《逝去的影帝大大每天都在微博上卖萌,我好方!》 第1章 去世 “昨晚有媒体在微博爆料影帝谢琅辰在《风云变》剧组拍戏时威亚断裂从山崖掉落,至今生死不明。新晨娱乐迅速致电谢琅辰经纪人,现已确认谢琅辰被送入明珠市的医院急救……” 在2036年的三月十六号,现实中的媒体和网络上的媒体第一时间就播报了关于影帝谢琅辰威亚断裂跌落山崖的事情,粉丝们哭嚎一片。 三月十五号晚就有微博上的娱乐大V爆料谢琅辰在剧组出事的事情,粉丝们还以为对方是谢琅辰的黑子,而现在,这个消息全面被播报的时候,粉丝们这才如同疯了一样的拥到了谢琅辰的微博下面。 谢琅辰的微博是三天前发出来的,作为一个微博控,谢琅辰这个影帝当的很接地气,经常给粉丝点赞,并且成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段子手,他三天前的微博是剧组的照片,还有他调侃的模样。 【谢琅辰V: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像是一颗大葱?照片】 配图是《风云变》的古装门派造型,上面是白色的,下面是绿色的裙摆,确实看起来像是一颗大葱。 粉丝们那个时候还起哄谢琅辰是谢大葱,可是现在看到这个微博,却全部变成了祈祷,从各方新闻中报道的生死不知,让这些粉丝们哭成一团。 谢琅辰,男,二十六岁,星辰娱乐公司一哥,迄今为止娱乐圈里面第一个二十岁拿下影帝的男人,颜值爆表,性格如猫,家里养了一只猫叫做菠菜,粉丝团都自称星星,现如今加入了电影《风云变》剧组。 【那个手持星辰的男人:老大你一定没事对不对?什么坠崖都是那些媒体瞎编乱造的对不对?】 【我是一颗小星星:希望老大早日出院,有明珠市的同胞么?有没有关于老大的消息?】 【星辰不及你美: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老大所在的医院,不过现在外面都是媒体,我进不去。】 【良辰美景:啊啊啊!希望老大一定要没事啊!那山崖一定就一米对不对?一定是一米对不对!!!】 粉丝们在微博上各种留言,也有明珠市的粉丝们疯狂的找到了医院,而此时明珠市的爱泽医院已经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谢琅辰经纪人找的保安正在强势拦截而那些媒体和粉丝,而谢琅辰的家人,则是已经来到了手术室这边。 “你跟我保证过,他绝对不会有危险的!”谢琅泽两只手揪着胡慎的衣领,两只眼睛通红的看着对方。 胡慎此时脸上已经被打的有些青紫,嘴上也带着血痕。 “谢哥,都是我不好,我要是当时在现场……” 说着胡慎就哭了起来,鼻涕和眼泪在脸上蔓延成一片,谢琅泽松开了对方,胡慎顺着墙蹲在了地上,崩溃的哭了起来。 作为谢琅辰的经纪人,胡慎一直觉得自己简直是最幸运的经纪人了,从一文不值,到捧红了谢琅辰这个影帝,胡慎都是把谢琅辰当做是弟弟看的,可是在剧组的时候他只是去给谢琅辰买点儿点心,结果回去的时候,就听到了谢琅辰坠崖的消息…… 赶紧召集人手将谢琅辰在崖底找到的时候,胡慎就知道糟了。 穿着戏服的谢琅辰脸上全部都是血,衣服的前襟上一大片一大片的血简直让胡慎要疯掉,当时他扑上去的时候就感觉谢琅辰的呼吸很微弱了,现在送到了医院,手术已经一晚上了,可是医生还没有出来…… 看着胡慎蹲在地上哭的鼻涕横流,谢琅泽一只手蜷成拳头,用力的打在了医院的墙上,手上的剧痛袭来,让他的思维变得更加的清晰。 谢琅泽是谢琅辰的亲生哥哥,在父母去世之后,两人就一直相依为命,谢琅辰十二岁被星探看上之后签约了娱乐公司,谢琅泽在早期的时候一直是靠着弟弟拍戏供着他上学,后来更是谢琅辰拿了钱给他开了公司,如今已经三十岁的谢琅泽,已经拥有了一家很大的化妆品公司,代言人就是谢琅辰,而谢琅泽在赚钱之后,就一直出钱投资让弟弟拍戏,两人的关系极好。 一想到弟弟就在抢救室里,谢琅泽心里对自己的怨恨就越来越多,小时候就没让弟弟好好生活,现在自己有能力养活弟弟了,弟弟却出了这种事情…… 走廊里一片寂静,跟外面的哄闹完全不同,手术室的灯还亮着,而此时却有脚步声快速传过来,可以听出主人的着急。 来人是星辰娱乐公司的老总宋城,而他的身边却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胡慎,阿辰怎么样了?”宋城看到胡慎在地上哭成那样,心里就是一触,忍不住看一眼身旁这个红着眼眶的男人。 “我、我不知道……”胡慎低着头没有抬头,痛苦的声音中带着哽咽。 宋城偷偷看一眼自己身旁的仲崇玉,想说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那个中年男人,也就是仲崇玉,大步走上前去,走到了谢琅泽的面前。 “阿泽……” 谢琅泽抬起头,看到对方,通红的眼睛布满了恨意。 “如果这次阿辰有什么问题,我绝对不会放过你那个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的。” 仲崇玉此时也是胡子邋遢,在知道了谢琅辰的消息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这边的医院,可是在面对谢琅泽的时候,他却是说不出谢琅辰出事跟他没关系这种话。 “呵呵。”谢琅泽冷笑,接着直接一拳打向眼前的仲崇玉,将对方打倒在地。 仲崇玉没有反抗,嘴角已经被打出了血痕,倒在地上的他有些晃神,不知道在想什么,让一旁的宋城看的是心惊肉跳。 “我早就说过,阿辰不会认你,他绝对不会认你这样肮脏的父亲。” 说完之后,谢琅泽看向手术室,却没想到,下一秒手术室的灯竟然灭掉了。 谢琅泽心里忽然一紧,整个人呆立在原地,脸色一片苍白,此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身穿手术服的医生出来了。 对方的一切动作似乎都被放慢了,谢琅泽看着对方一步一步的走进自己,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谢先生,病人抢救失败,请节哀。” 一句话,直接让谢琅泽觉得自己四周的空气似乎被抽干了,倒在地上的仲崇玉则是整个人僵硬在地上,神情似哭似笑。 “啊啊啊啊……” 一旁的胡慎忽然大哭了起来,整个人埋在了自己的膝盖里,无法接受谢琅辰去世的消息。 宋城站在一旁,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天妒英才。 很快,护士就推着手术车出来了,躺在上面的谢琅辰已经被盖上了白布,谢琅泽在看到的那一眼,就扑了上去,将那白布掀开之后,看到的就是一张苍白的没有人气的脸。 “阿辰,哥哥来了,你一定是睡着了对不对?一定是骗哥哥的对不对……” 伸出手抚摸谢琅辰的脸,却发现这个本来应该温热的如同小太阳的身体,此时冰凉的可怕,让谢琅泽的眼泪没有预兆的掉了下来。 按照谢琅辰这种情况,尸体一般是要先送到停尸间的,护士们还想继续推,却被胡慎拦住了。 “接下来,让我们处理。” 脸上还是泪的胡慎,已经站起了身来,看向那手术车上的谢琅辰,声音干涩喑哑。 “阿辰很爱干净的,他这样睡会不高兴的……” 瘫软在地上的仲崇玉此时也站起了身,当看到躺在那里面色苍白的儿子之后,仲崇玉还是往后一退,整个人有些头晕目眩。 谢琅泽和胡慎两人推着谢琅辰往前走,而胡慎则是打电话通知了自己的团队,也就是谢琅辰的化妆师和服装师准备东西。 阿辰就算是离开,也要用最好的形象离开。 一旁的小护士也有谢琅辰的粉丝,此时已经哭的泣不成声,死亡本来就是一件让人觉得痛苦的事情,而如今,有那么多喜欢谢琅辰的人,如果这个消息曝光出去,恐怕要引起很大的动荡…… 医院外面的媒体们还在疯狂的想要知道谢琅辰的消息,网上的粉丝们也还在祈祷希望谢琅辰度过这次的危机,而在众人等待的时候,却有人看到了星辰娱乐公司官方微博在中午十二点钟准时发的消息。 【星辰娱乐公司V:我公司旗下艺人谢琅辰已于今日早晨10:37分在明珠市爱泽医院因抢救无效去世,愿他在天堂一切安好。】 这个微博一出,直接让各大网站蒙了圈,赶紧加赶最新的新闻,而那些属于谢琅辰的星星们在看到了这个新闻之后,更是纷纷崩溃,表示不敢相信。 明明,明明三天之前还在发微博的影帝大大,为什么,说没有就没有了呢? 粉丝们看到官博,再重新回到了谢琅辰的微博下面,看着那照片中那个带着灿烂笑容的谢琅辰,忽然眼泪就疯狂的流了下来…… 第2章 青年 影帝谢琅辰因拍戏意外死亡的新闻在快速的发酵之后,上了各大媒体头条,现实中的一些报纸和杂志也开始准备接下来的报道,而作为当事人,谢琅辰觉得,自己有点儿方。 任是谁一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个男厕所里,都会很方的。谢琅辰还记得自己之前在拍古装戏,后来拍一个在悬崖上打斗的戏份,好像……好像是威亚断了…… 一想到悬崖,谢琅辰一个机灵,这才看向了这个厕所。 这是一个单人厕所,此时马桶上坐着一个从身形上看很年轻的青年,那青年正在低着头拿着手机刷微博。 “喂?”谢琅辰伸出一只手打招呼,结果发现对方还是低头看手机,于是也凑过去,打算看看对方在看什么。 低着头的许乐只觉得身边有些凉意,不过还是继续刷新微博。 【谢氏夫人:呜呜呜呜~相公去世了,人家也不要活了~/(ㄒoㄒ)/~~】 【满天星辰不比你:希望老大走好,在天上也能好好的。】 【唯一的星星: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直不敢相信,老大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现在忽然就出了这种事情,逝者安息,只希望这次《风云变》剧组不会利用老大去世的事情炒作。】 【缠倦天涯:希望老大一路走好,在天堂也能够当一个光芒耀眼的影帝。】 许乐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越是看到那些粉丝的留言,心里越是难受的很,低着头,手指在手机上来回的滑动。 谢琅辰趴在一边,看到这些微博之后,就立刻反应过来,原来这个青年是他的粉丝啊…… 于是朝着对方伸出手,想要拍对方的肩膀,结果接下来,谢琅辰就看着自己的手穿透了青年的肩膀,坐在那里的青年一无所知,而谢琅辰,则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不敢置信的继续摇晃自己的手,看到自己的手臂在青年身上穿来穿去,谢琅辰这才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所有人都知道谢琅辰死了,他现在却很清醒的站在这里,身体还能穿透别人的身体,那不就是鬼么? 就在谢琅辰在纠结自己怎么变成了一只鬼的时候,坐在那里的青年忽然浑身颤抖起来,接着,谢琅辰就看到青年一滴一滴的眼泪落在了青年的手机上。 看到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哭,谢琅辰顿时有些尴尬,站到对方的面前,蹲了下来,抬起头,这才看到了青年的脸。 这是一张清秀的脸,白白净净的,看起来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此时青年的眼睛闭着,上面长长的睫毛在微微的颤抖,眼泪在那浓密的睫毛上如同露水一般,让谢琅辰一下子愣住了。 他总觉得,这张脸,自己好像是哪里见过。 “喂,你别哭啊~”谢琅辰自娱自乐的开口,知道对方绝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伸出手想给对方擦眼泪,结果手穿透了对方的身体,顿时有些尴尬。 许乐坐在那里,一想到那个人已经死了,就难过的不行,就算是闭着眼睛,也在不停的掉眼泪,委屈的如同一个孩子。 手机的屏幕此时已经被滴落的泪水侵湿,开始逐渐的模糊起来,谢琅辰就蹲在那里,心里忽然也有些难受。 抬起头看一眼天花板,他想,哥哥肯定哭的跟傻子一样。 卫生间里此时有些安静,只有许乐眼泪掉下来的声音,谢琅辰看对方一眼,打算离开这里,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觉得脸上一痛,灵魂好像要被撕裂了一般,让他马上退了回去。 “嘶!” 谢琅辰不知道其他的鬼会不会疼,可是他现在真的很疼,觉得脸上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谢琅辰来回的试验了几次,结果发现一件事情——他好像被困在这个卫生间里了。 许乐还在哭,虽然已经没多少声音,但是那抽噎的身体能够让谢琅辰知道,因为他的死亡,这个青年很伤心。 既然也没办法离开这个厕所,谢琅辰又重新蹲在了许乐的面前,抬起头看向青年,发现对方已经睁开了眼睛。 好大的一个兔子啊!在看到青年眼睛的时候,谢琅辰这么想,那哭的有些通红的眼睛,和那委屈的眼神,真的跟他以前养的一只小兔子很像。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不自觉的哼唱出两句歌词,谢琅辰失笑,真觉得自己傻了唧的,人都死了,他还在这里自娱自乐。 盯着对方那悲伤中带着委屈的眼神,谢琅辰伸出一只手,想摸摸对方的眼睫毛,他还没见过眼睫毛这么长的男人,虽然爱哭了点儿。 “你的眼睫毛怎么能这么长呢?比我长多了,就是眼睛哭肿了,多不好看……” 喋喋不休的说话,谢琅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可是让他不说话,他就要觉得自己疯了。 感觉到有冷风吹在自己的脸上,许乐甩甩头,这才发现手机的屏幕湿了,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儿手帕,在上面仔细的擦拭干净,眼里的泪还是越来越多。 看着对方的动作,谢琅辰伸出手,假装摸头一样的把手放在了对方的头顶,安抚这个哭了许久的青年。 就在许乐一遍一遍认真仔细的擦拭手机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敲响。 “小乐,小乐你在里面么?” 门外传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些关心和着急,许乐听到那人的声音之后,这才站起身来,谢琅辰也才看到,这个青年根本就没上厕所,而是坐在马桶上刷微博。 许乐虽然起身了,但是并未去开门,而是先将手机放在了一旁,接着仔细的将手帕叠成标准的正方形,放入口袋之后,这才拿起了手机,走过去,打开了门。 许淮看到弟弟从卫生间里出来,心里的紧张放下少许,结果在看到许乐那一看就知道哭过的眼睛之后,放下的心马上重新吊了起来。 “小乐……”你知道他已经死了? 这话许淮不敢问,一点儿都不敢刺激自己的弟弟,要是弟弟的自闭症更严重了,他哭都来不及。 许乐直直的盯着眼前的许淮,一句话不说,可是那双眼睛里面,已经填满了对许淮的控诉,抿着的嘴看起来格外倔强。 至于站在一旁的谢琅辰,已经在看到许淮那一刻,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觉得许乐好像哪里见过。 这许淮,不就是他的高中同学么?虽然已经很长时间了,但是谢琅辰永远都记得许淮家里的蛋糕有多么的美味,还有许淮那可爱的会撒娇的弟弟。 忍不住又把目光放在了许乐身上,谢琅辰一想到当年的小正太,变成了如今的清秀青年,顿时觉得有一种岁月如梭的感觉,只是这小正太长大之后太爱哭了点儿。 许淮忐忐忑忑的不敢说话,许乐则是将手机拿出来,找到了星辰娱乐公司的官方微博,点出来,将手机举到了许淮的面前。 许淮当然是知道谢琅辰去世的事情的,自从谢琅辰当了明星之后,弟弟第一时间就关注了谢琅辰的微博,作为疼爱弟弟的哥哥,许淮自然也是一样,况且谢琅辰以前还是他的同桌。 随着谢琅辰的逐渐走红,许淮这才发现,自己原本害羞喜欢撒娇的弟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变得不爱说话,每天除了学习,吃饭,睡觉,刷微博之外,竟然可以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 后来还有父母的车祸,车祸之后,乐乐就基本不说话了,许淮带着许乐去看了医生之后,才发现,许乐竟然患上了自闭症,或者说,是一种类似于自闭症的精神疾病,无药可治。 那会儿发现的时候弟弟已经十四岁了,到如今八年的时光,许乐的自闭症依旧没好,对于周边的人都不感兴趣,只有一个人能够活在许乐的世界里,这个人就是——谢琅辰。 “小乐,我是怕你难过……” 虽然不知道自己弟弟为什么对谢琅辰那么的执着,可是谢琅辰去世的消息,在许淮得知之后,就赶紧瞒了起来,甚至还故意藏了弟弟的手机,现在看一切都瞒不住了,只能够说实话了。 许乐安静的听完许淮说话,这才将手机收了回来,接着直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不理会许淮,而谢琅辰则是感觉到自己的灵魂直接被拉着走,跟着许乐往前面飘了过去。 砰的一下,许乐房间的门被关上,谢琅辰直接撞着门进入了房间之内,而留在房间外面的许淮,则是站在了门口,手放在门上,想敲门说些什么,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跟着’许乐的谢琅辰直接被吸进了房间里,就被房间里面的装饰吓了一跳。 进门直接看到的,就是自己巨大的个人写真墙壁,上面的谢琅辰穿着黑色的西装,躺在一个沙发上,整个人显得格外酷炫。 谢琅辰一下子有些懵逼,就算是他自己的别墅里有放自己的照片,但是也没这么把整面墙都弄成自己的啊…… 再一往床上看,窝草ヾ(`Д)!那床单上半裸不裸的男人!不就是他自己么!!! 那好像是他拍内裤广告的照片…… 第3章 许乐 谢琅辰活着的时候真没想过有人会把整个房间里全部装修成他的照片,在死去之后,却有机会看到这么一个狂热粉丝的照片。 墙上是他的巨大单人照写真,两米大的床上是他穿着内裤欲遮欲掩的床单,就连一旁的衣柜上也是他的照片,一眼望过去,各种各样的自己,简直是闪瞎了谢琅辰的眼睛,感觉恨不得分分钟戳瞎自己的眼睛。 许乐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跟在自己的身边,将手机放在了桌上之后,就朝着他自己房间里的洗手间走了过去,谢琅辰被动的跟在后面,不小心扫一眼许乐的手机,发现还没有黑掉的手机屏幕上也是自己的自拍照…… 心里多少有那么几分不自在,谢琅辰虽然知道很多粉丝喜欢他很狂热,但是现在看到一个男孩子把房间里弄得都是他的东西,这还是让他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走进了洗手间,这里倒是正常的装修,没有什么照片了,让谢琅辰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许乐站在了洗手池的前面,透过镜子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谢琅辰不小心看到镜子中的许乐,浑身都是一僵,有一种自己似乎被许乐看到的感觉。 不过随后许乐就开了水龙头,俯下身子开始洗脸,站在那里的谢琅辰则是又被一件东西吸引了。 那挂在镜子下面的毛巾…… “窝草啊!这玩意上面还能印照片?”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句脏话,谢琅辰真觉得粉丝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奇怪的人了。 没错,那毛巾上,印着的,就是谢琅辰的脸,真心让谢琅辰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许乐很快就洗完了脸,伸手就把那印着谢琅辰脸的毛巾拿了过来,然后印在了脸上。 谢琅辰就这么眼睁睁的看到毛巾上自己帅气的脸接触了许乐的脸……没错,他已经想起来了,许淮的弟弟,是一个很萌的小正太,名字叫做许乐,以前的时候经常跟他撒娇。 仔细擦拭自己脸上的水珠,许乐的脸埋在毛巾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而谢琅辰则是忽然将目光落在了许乐的手上。 这双纤长的手白的如同羊脂玉一般,虽然细长,但是不会给人一种女人的感觉,反而因为骨骼分明显得有一种别样的魅惑感。 特别是那剪的很干净的指甲,圆润透粉的指甲,让谢琅辰觉得这双手,简直是比女孩子还好看。 过了将近一分钟,许乐才将脸从毛巾里抬起,但是却将毛巾放在自己的眼前,不过三十厘米的距离,许乐认真的看着毛巾里面的人,那双通红的眼睛肿有太多的情绪,让一旁的谢琅辰恍惚之间竟然觉得对方看的好像是自己一般。 “琅辰哥哥……” 镜子里投射的青年,轻声的呢喃着,执着中带着热烈的感情注视着毛巾上面的男人,然后缓慢的接近了那毛巾上的男人,用一种虔诚的方式,将自己的唇轻轻的印在了毛巾上男人的唇上。 几乎是一瞬间,站在那里的谢琅辰就觉得浑身一酥,唇上似乎也感觉到了那虔诚的亲吻一般,让谢琅辰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谢琅辰从来没想过,小时候他喜欢逗弄的那个小正太,竟然对他有这样的感情…… 在娱乐圈里面混的时间长了,谢琅辰也知道圈子里的男男女女荤素不忌,喜欢男的喜欢女的的都有,而现在,亲眼看到一个男人对着印有自己照片的毛巾亲吻,谢琅辰真的是被吓了一跳…… 洗手间的空气十分的静谧,许乐的唇还轻轻的吻在那毛巾上的谢琅辰唇上,而站在那里的谢琅辰,则是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触摸一下自己的唇,总觉得自己的唇也有些发烫。 “这特么算什么事!” 甩下自己的手,谢琅辰努力的背过身子,不让自己去看许乐,不过是十来分钟,他就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变成鬼都没有这么惊讶!!! 只是他不知道,若是有人能够看到他,就会发现,他的耳朵有些微微发红。 身后传来了流水的声音,许乐已经将毛巾重新清洗,谢琅辰这才扭过身子,看着许乐认真的清洗毛巾,就好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心里那叫一个复杂万分。 对于许乐的记忆,那都留在了十年前,记忆力的许乐总是笑的十分的可爱,一双大眼睛好像是会说话一样,总是会缠着他让他喂蛋糕,可是现在那个小孩子如今已经长大了。 谢琅辰仔细的打量眼前的许乐,想要找回曾经的痕迹。 许乐很面嫩,光从脸看,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但是谢琅辰却知道,许乐已经二十二岁了。 眼前的许乐穿着白色的衬衫,不然一丝尘埃,那衬衫上的扣子,都被认真的扣好。许乐的下身穿的是黑色的裤子,依旧棱角分明,脚上是白色的拖鞋,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干净,可是却一点儿都不活泼。 谢琅辰从头打量到尾,最后才又将目光放在了许乐的脸上。 小时候的许乐是怎么样的?谢琅辰努力回想,却发现,曾经的许乐有着娃娃脸,看起来十分的可爱,可是现在? 白净的娃娃脸随着时间虽然有了少许变化,但是却依旧很显面嫩,跳过那如今通红的眼睛,许乐的鼻子很小,看起来很精致,嘴唇有些薄薄的,微微抿在一起,没有多少血色,谢琅辰想到许淮说许乐的了自闭症,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有些心疼。 仔细清洗好了毛巾,许乐将毛巾重新挂在了镜子下面,仔细的整理毛巾的轮廓,看到毛巾被整理成方形之后,这才松手。 “这小子现在还有强迫症啊!”一直观察许乐的谢琅辰一下子就想到了十几分钟之前许乐折叠手帕的模样,这种必须要把东西整理好的行为,不是强迫症是什么? 整理好东西,许乐走出了洗手间,谢琅辰依旧跟在后面,这次谢琅辰发现了,他不是不能离开洗手间,而是不能离开许乐,每次都会在许乐身边的一米之内,超过一米就会有一种被撕裂的感觉。 走出了洗手间的许乐,走到了一旁的书桌前,坐了下来。 谢琅辰飘过来,看到桌上摆着他的人物造型之后,已经见怪不怪了,看着许乐开了电脑,又从一旁拿出了一个本子。 那本子上是他拍古装戏的造型照片,也是粉丝们觉得他最帅的角色。 许乐将自己的日记本翻开,找到最新的一页,开始写日记。 【今天是2036年三月十七日,我很难过,琅辰哥哥去世了,哥哥他骗了我。】 谢琅辰也看出来许乐是要写日记,凑过来,丝毫不觉得自己侵犯了许乐的**,结果第一眼,就看到了这句话。 被人一次一次的提醒自己已经死了,真的是一种让人五味杂陈的感觉,不过谢琅辰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我知道去世就是死了,琅辰哥哥说最爱我了,他说要给我买芥末巧克力的,现在琅辰哥哥死了,换我来给他买巧克力,琅辰哥哥,你一定要等着我,你说过会喜欢小乐一辈子的。】 随着许乐继续写出来的句子,谢琅辰皱紧了眉头,在看到最后之后,谢琅辰甚至有些紧张,心中有一个可怕的猜测在逐渐的蔓延。 芥末巧克力……努力的回想十年前的事情,谢琅辰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现在一一回想的时候,竟然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关于芥末巧克力的事情…… 不过关于最喜欢这一点,谢琅辰倒是记得不少。 那个时候他已经当了练习艺人,不过工资也没多少,为了让哥哥努力学习,自己也要交学费,钱根本剩不了多少,就总是来许淮家里蹭饭,许淮的妈妈做蛋糕很好吃,也是因为这样,他才认识了许乐,因为许乐长得可爱,经常陪着许乐玩,两人经常你一口我一口的互相吃蛋糕,所谓喜欢这样的说法,也是那个时候有的…… 就在谢琅辰正在回想当年事情的时候,许乐已经将写好的日记本重新合上,将日记本放好之后,这才打开电脑上的网页。 直接从网页上的收藏夹上点出一个链接,打开了一个论坛,名字叫做《琅琅星辰》,谢琅辰看一眼,知道这是自己粉丝们创建的论坛,以前的时候听经纪人说过。 许乐熟门熟路的进入了八卦灌水区,进入板面之后,看到的就是关于老大谢琅辰死亡的各种帖子。 【八卦灌水】【希望老大在天堂能够一切安好!这是所有星星们的愿望。】 【八卦灌水】【老大曾经的作品合集,以及珍贵写真,大家想老大的时候可以来看看……】 光看这些标题,就知道这是为了怀念谢琅辰,关于谢琅辰的死亡,粉丝们是十分伤心的。 许乐将帖子往下拉之后,看了几眼,这才点开了我要发帖,而接下来他打出来的一行字,直接让谢琅辰浑身冰冷。 【八卦灌水】【琅辰哥哥死了,我也想死,大家有什么好的方法?】 第4章 玩偶 看到许乐发出这个帖子之后,谢琅辰简直感觉自己浑身发凉,明明已经是鬼了,现在却还是有一种浑身发冷的无力感。 看向坐在那里一脸认真的许乐,谢琅辰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可是手却穿透了对方的身体,让谢琅辰十分的崩溃。 许乐的眼睛还是有些通红,不过此时的他显得格外的冷静,一遍一遍的刷新着自己刚发出的帖子。 这会儿谢琅辰刚刚去世,琅琅星辰里面的粉丝正是最活跃的时候,而许乐的这个帖子,很快就有了回复。 【孤独先生:摸摸楼主,老大去世了,我也觉得好难过,也有一瞬间想要跟老大一样死掉就好了,但是我想如果老大活着的话,一定会让我们好好活着的,楼主你一定不要想不开啊!】 谢琅辰看到了这个回帖,倒是心里一暖,发现自己的粉丝们还是十分的理智的,至少他去世之后没有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圈子里很多人都说谢琅辰的粉丝聚集能力特别好,谢琅辰也一直引以为傲,而现在,他去世了,连句话都来不及跟粉丝说,这免不了让谢琅辰觉得有些遗憾。 许乐看到这个回复之后,显然很不满意,于是继续刷新。 【我是一个小苹果:楼主,我也觉得好痛苦啊,晚上都睡不着觉,一想到老大死了,就好难过,不过如果我们谁因为老大死了的话,肯定会上社会新闻的,会对老大的名誉造成影响,所以跳楼之类的,就别想了,如果想自杀的话,最好先写一个遗书,证明自己跟老大去世没有关系。】 这个回复直接让谢琅辰的脑门崩出来两根筋,第一次觉得,什么叫做粉丝作死,偶像买单,他是希望大家喜欢他,但是可不希望大家喜欢他到要去死的程度啊…… 看到这个回复的许乐,倒是似乎很满意,竟然弯下了腰,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面拿出了一个信纸本。 谢琅辰凑过去一看,艾玛,这本上的自己还是七八年前的自己,留着非主流的发型,简直不忍直视。 看到上面的谢琅辰,许乐的目光变得有些难过,伸出手轻轻的抚摸本上谢琅辰的脸,露出一个恍然的笑容,这个笑容更加的让谢琅辰害怕了。 将信纸本打开,找出了一章上面没有谢琅辰头像的信纸,许乐撕了下来,而谢琅辰更是紧张的要命。 “窝草啊,你特么不会真的要死!!!你让我怎么面对你哥啊!!还有阿姨!啊啊啊啊!!!” 抱着头简直想要往墙上撞,如果真的能够撞得上的话,谢琅辰毫不怀疑自己会撞上去的。 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就在自己的身旁,许乐又拿出了钢笔,开始在信纸上写字。 【遗书】 黑色的钢笔在白色的信纸上写下这两个字,许乐的字体十分的清秀,可是每一笔每一划却好似带着刀锋一样,直接雕刻在谢琅辰的心上。 本来还有机会胡思乱想的谢琅辰,现在脑仁都疼了,一个人要在自己的面前自杀!谢琅辰心里简直要分分钟崩溃好么? “许乐!许乐!!!你!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整个人都趴在了许乐的面前,谢琅辰的声音中是恨铁不成钢,明明小时候的许乐超级可爱的,可是现在,为什么许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许乐还在认真的写遗书,其实说是遗书,不过只是几句话而已。 【我的世界从今天开始倒塌,我喜欢的人离开了我……】 写到这里之后,许乐似乎有些不满意,皱皱眉头,好像想到了什么,将这张信纸折叠在一起,然后仔细的撕成了碎片,扔在了垃圾桶里。 “我就知道你不想死!吓死老子了!”谢琅辰看到了许乐的行为,马上就觉得是自己吓自己,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可是随后,许乐又从信纸本里面,找到了一张信纸,撕下来,开始重新写。 【遗书】 【爸爸妈妈,哥哥,我是许乐,我一直在追逐一个信仰,现在发现我的信仰破灭,无论那个信仰到了哪里,我都要追逐上去,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简短的一段话,就足以透露出太多的东西,谢琅辰在一旁看着青年这样的‘遗书’,忽然想知道,当年许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因为什么,他才会把他当成是人生的信仰? “你啊,跟小时候一点儿都不一样,小时候多可爱~” 伸出手戳戳对方的额头,轻轻的没有触碰到对方,谢琅辰觉得莫名的难过。 写好了‘遗书’的许乐,将遗书折叠好之后,重新看了电脑,刷新了他的帖子。 【逃之夭夭:楼主,上面的姑娘说得好,千万别跳楼!好疼的!!还有什么吃药自杀啊!那都不靠谱!割腕也很疼的!所以卤煮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白夜是夜宵:老大都去世了,大家能不这样么?虽然老大去世我们都很伤心,但是楼主,我们活着,才有人更加的思念老大,如果我们也跟着老大去死,老大一定会讨厌我们的!】 【夏威夷的光:我之前试过割腕,当时跟前男友分手,真的很疼,楼主,你一定是看玩笑的对不对?老大那么温柔的人,一定不喜欢有人因为他自杀的……】 【苏火火火:呵呵,想死的话还在这里发帖?找什么存在感?我就最讨厌像是楼主这种给老大招黑的粉丝,想去死?上吊啊割腕啊跳楼啊都行啊!不行的话,就跳水了把自己淹死好了!!!】 【风言青的星星:窝草啊,楼上不要这么恶毒好么!来这个论坛里面的,都是老大的粉丝,老大都发生了这种事情了,大家还在这里起哄?楼主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琅琅星辰这个论坛这会儿人很多,所以许乐的帖子很快就有了很多人的回复,有好的,也有坏的,而谢琅辰在一旁看着,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粉丝,是那么的疯狂…… 不过五分钟,这个帖子就被管理员直接给删掉了,当许乐刷出来的信息是帖子已经被删除之后,整个人楞在电脑前,而谢琅辰则是看到这情况,心里多少舒爽了。 “这管理员干得好!”给管理员点个赞,谢琅辰继续看向许乐,真是怕了许乐了。 许乐呆呆的看着电脑,却没有任何动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一愣,就愣了十几分钟。 飘在许乐旁边的谢琅辰从一开始的担心,到十几分钟之后的淡定,觉得许乐肯定是放弃了自杀的想法,却没想到,许乐在发呆之后,直接关了电脑,然后继续走向了洗手间。 无法离开许乐身旁的谢琅辰,毫无准备的被许乐带入了洗手间,这次许乐并不是洗手,而是走到了那个拉着窗帘的墙壁前面,然后,拉开了窗帘。 谢琅辰有一瞬间以为许乐要跳楼,结果在许乐拉开了窗帘之后,眼前看到的一切,直接让谢琅辰瞪大了眼睛,比之前进入许乐的房间还要惊讶,甚至无法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 # 暗恋自己的人家里有自己的仿真人偶好变态# #发现曾经纯洁的小正太变成了恐怖大变态怎么办?# #许乐你这么痴汉你爹妈知道么!!!# 一瞬间,谢琅辰脑子里的弹幕不断的刷屏,因为在窗帘拉开之后,他看到的不但是一个成年人的浴池,浴池的一旁,站着的是一个他的等身人偶。 怎么说呢?很多时候,宅男家里都有一些充气娃娃啊之类的,而等身人偶,则是更加高级东西,至少在谢琅辰的眼里,看到这个玩偶谢琅辰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因为,这个玩偶,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可怕。 几乎是控制不住的飘了过去,谢琅辰近距离的观察着这个人偶,似乎都能够看到这个人偶脸上的毛孔,太精致了!简直不像是一个玩偶! 许乐这个时候倒是没有看玩偶,而是直接在浴池里里面放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仔细的看了这个人偶半天,谢琅辰的脑子里简直是从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最后一个大写的污。 脑子里蹦出来的是许乐之前亲吻毛巾上自己的模样,再一看自己这个等身玩偶,目光就忍不住落在了玩偶上那个男性不可说的位置。 这个玩偶穿着非常标志的西装,谢琅辰还记得,是他上次参加访谈的时候穿的西装,而那个不能说的位置,好……谢琅辰看不出来。 观察完玩偶之后,谢琅辰这才看向许乐,发现许乐竟然开始脱衣服了!!! 没错!许乐开始脱衣服了!!! 看着那双白皙的手指放在他的衣服上,手指灵巧的解开了衬衫的第一个扣子,露出了许乐那有些白嫩的锁骨,直接让谢琅辰马上扭过身去。 “等等,大家都是男人,我怕什么?”扭过身之后的谢琅辰,这么安慰自己。 “况且我是鬼啊,许乐也看不到啊……” 心里这么一想,谢琅辰又扭了过来,而许乐已经解开了最后一个扣子,下一刻就开始脱掉上衣…… 第5章 痴汉 青年白皙光洁的胸口就这么裸露在外面,上面那两点红缨,更是让谢琅辰不知道怎么的有些喉头发干,许乐精致的锁骨漂亮的让谢琅辰觉得比圈子里那些女模特都要漂亮的多,再看看对方那细长的颈子,谢琅辰只觉得移不开眼睛。 许乐不知道他最喜欢的人正在光明正大的看着他的身体,将脱下来的白衬衫随手扔在了地上,接着开始脱裤子,那纤细如同白玉一百的手指,解开了裤子的扣子,拉开了拉链。 “窝草!你为啥要脱裤子!脱个毛的裤子啊!!!” 谢琅辰看到了许乐的动作,简直是瞪大了眼睛,这会儿也想不起来许乐要自杀的事情了,竟然是目光黏在了许乐的身上,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许乐脱下了裤子,露出了里面的内裤,和那细长匀称的双腿。 “这腿我简直可以玩一年啊……” 忍不住呢喃道,谢琅辰完全不知道他此时的表情多么的痴汉,作为一个腿控,谢琅辰对于任何人的一双好腿完全把持不住好么? 许乐将裤子脱下来,扔到了衬衫那边,那干净的脚丫就这么踩在地板砖上,谢琅辰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眼前这个人就连脚趾头都干净的让他想要犯罪。 “难道人死了性向也会变?” 谢琅辰摸着下巴,觉得自己刚刚痴汉的样子简直gay~gay~的。 “不对啊!据说喜欢男人的话,就特别喜欢看男人的臀部!我只要看一眼,不就确定自己是不是弯了?” 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飘到了许乐的身后,结果眼前看到的一切,让谢琅辰再次露出无语的表情。 尼玛他以为见到自己的等身玩偶已经是够下限了!没想到竟然从许乐的白色内裤后面,看到了自己的脸!上面的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了,只是此时在许乐那圆滚滚的内裤上,竟有几分猥琐? 就在谢琅辰盯着许乐内裤上的自己纠结的时候,却看到许乐那白皙的手指勾起了内裤的边角,接着谢琅辰就直接看到了那原本被内裤包裹的白嫩,几乎是一瞬间,脸色瞬间发烫,整只鬼马上转过身子,接着竟然是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不过谢琅辰还是偷偷的扭过来偷看,结果发现他真的是想多了!人家脱了衣服不过是想要洗澡而已好么!! 脱掉衣服的许乐已经站在了洗澡的洒水器下面,有温水喷下来,落在了他那洁白的肌肤上,很快就湿了,让谢琅辰欣赏着这个青年的身体,表示——嗯,还是自己的比较硬朗! 就这么如同基佬一样看着谢琅辰洗澡,谢琅辰觉得自己整个人要不好了,以前女演员合作的时候都不敢看人家露在外面的身子,现在怎么就能这么厚脸皮的看人家洗澡?、 “大家都是男人……看看也没什么?” 谢琅辰这么安慰着自己,看着许乐那精致的面孔,倒是想起了小时候的许乐,那会儿许乐自己还不会洗澡呢!自己不是也帮忙洗了?总之,谢琅辰找了理由让自己变得理直气壮!嗯,就是这么能耐! 不过就这么想着的时候,就看到许乐已经洗完澡了,看到对方满头都是水的模样,想飘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结果刚飘过去就碰到了许乐身上,看着许乐近在眼前的脸颊,再发现自己的唇竟然触碰了许乐的唇!!虽然没什么感觉,可是还是让谢琅辰直接一下子弹开了! 窝草!!这特么不是偶像剧套路么?咋一言不合就亲上了?特别是自己好像……还觉得挺好的! 脑子一团混乱的谢琅辰,这会儿真个人都懵逼了,只觉得恨不得发个微博问问,如果一不小心亲了一个男的!还有了反应!那是不是已经弯了? 结果下一秒钟,耳朵旁就有一个机械的女声响起。 【最新微博已经编写完成,是否发送?】 “等等!什么鬼?” 谢琅辰一听到这声音,再一看,眼前是自己的微博,只是上面的一句话,让谢琅辰整个人都不好了。 【谢琅辰V:如果一不小心亲了一个男的,还有了反应,那是不是已经弯了?】 “不!不发!” 这个微博要是发了,网上还不闹翻天啊!先不说自己已经死了的问题,尼玛他可是影帝,这样一言不合就出柜,粉丝们会粉转黑的好不好? 【微博已经删除,是否重新编写?】 机械的女声再次提醒,谢琅辰看着眼前自己的微博,想了想,反正他现在都成鬼了,也无所谓了,别人听不到他说话,要是连个微博都玩不了,那他还不无聊死? 于是,马上表示自己要编写最新的微博,斟酌了一会儿之后,才编写好,点击了提交,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所谓的微博,究竟能不能被人看到。 写了微博之后的谢琅辰,这会儿倒是不那么纠结了,再次看向还趴在玩偶上没有动的许乐,只觉得,要是他没死啊,知道许乐喜欢他,他说不定啊,也会喜欢许乐的,谁让许乐的嘴那么甜呢? 目光又忍不住落在了许乐那双又长又直的腿上,这会儿没人看到谢琅辰,要不然,恐怕会觉得他猥琐极了。 而谢琅辰的粉丝们,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谢琅辰的微博更新了,点开一看,所有粉丝都懵了。 【谢琅辰V:大家还好么?都先别哭,我想问下,有谁知道我的遗产是怎么分配的么?】 第6章 遗产 作为一个粉丝,当你发现你去世的偶像大大竟然发微博了!你会怎么想? 在谢琅辰的微博发送出去几秒钟之后,就有粉丝第一时间发现了想谢琅辰微博的更新,特别是看到了上面的更新,脸上泪痕没干,却被这样跟自己偶像相似的语气逗得破涕而笑,虽有,眼泪又是疯狂的落下。 距离星辰娱乐官方微博发布谢琅辰去世的消息如今也不过一个小时,现在竟然有人用谢琅辰的微博发消息了?无论是公司炒作也好,还是说被黑客盗号也好,这一瞬间,粉丝们流着眼泪留言评论,如果这个发微博的人,真的是偶像有多好? 就算是假的,哪怕骗骗她们都好,就让他们以为,这一切,其实不过是爱玩的谢琅辰,跟他们开的一个玩笑而已。 【灿若星辰:谢老大,你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遗产?你的遗产只有我们好么?】 【那满天星辰为你绽放:妈妈问我为什么又哭又笑的看着手机,老大,官方微博是骗人的对不对?其实你现在正在跟我们开玩笑对不对?】 【最执着的星星:老大你的遗产只有我们!哼,我们永远都爱你!(づ ̄3 ̄)づ╭~】 【仰望夜空:老大,你放心,我们不哭,你看,我真的没有哭,骗人的是小狗,汪!汪!汪!】 【星光万里不如你:老大,我就知道你没有离开我们对不对?你一直在的,对不对?】 粉丝们,有些时候太过喜爱一个人,理智便会被喜爱蒙蔽,如今哪怕已经知道,官方既然放出了谢琅辰去世的消息,那么谢琅辰肯定是去世了,这个微博就算是更新了,也有可能是黑客的恶作剧,可是就算是如此,大家却依旧固执的想要让自己相信,那个脸上总是带着坏笑,恶作剧的时候像个孩子的谢琅辰,他还活着,这是他亲手发送的微博…… 有多少粉丝此时又哭又笑,而在一个摆设精致的紫色房间内,一个穿着家居睡衣的女人,在看到了谢琅辰的微博更新之后,吓得手机一下子落在了地上,摔破了屏幕…… 翡翠城别墅区,在谢琅泽的别墅里,大家都在忙碌,本来穿着戏服的谢琅辰,已经被换上了他最喜欢的粉色衬衫,他专属的化妆师正红着眼睛,亲手为他画上最后的妆容。 温蒂仔细的调整着手里的化妆品,手有些微微的颤抖,她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给死人上妆,可是当目光落在谢琅辰的身上时,眼睛却又开始酸涩了起来,躺在那里的谢琅辰,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那精致的面孔,一如往常她给他化妆的时候,只是那个时候,谢琅辰总是说些冷笑话逗她笑,而现在,只是冰冷的躺在那里,就连那脸上的温度,也开始逐渐的消失。 “温蒂,你一定要好好给琅辰化好妆,他这人最不能容忍自己乱糟糟的样子了,他啊,明明是个柔软的不行的男孩子,喜欢毛绒玩具,喜欢粉色的东西,可是为了塑造自己的形象,从来都没在外面穿过粉色的衣服,要是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怎么会……”胡慎蹲在那里,温柔的为谢琅辰整理手上的袖口,说着说着,眼泪落下来,赶紧低头,任由那滚烫的眼泪落在了昂贵的地摊上。 听到这话的温蒂,也忍不住扭过头去,却是高高的扬起,努力的不想要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其他的助理此时也都捂住了嘴,房间里面只能够听到大家压抑的哭声。 谢琅辰是一个很好接触的人,或许是因为进社会比较早的原因,说话很甜,很讨人喜欢,只要是跟谢琅辰接触过的人,就没有说不喜欢谢琅辰的。 跪在谢琅辰正前方的,是谢琅辰的亲哥哥谢琅泽,他的眼睛早就红的不行,可以看到额头上脖子上以及手上爆出的青筋,哪怕他没有崩溃的大哭,可是只是就那么直直的跪在那里,所有的人都能够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痛苦。 要说正常情况下,哪有哥哥这么跪着弟弟的…… 谢琅辰的死亡判决书下来之后,谢琅泽就带着人将谢琅辰拉到了家里,打算在这个家里,送他最后一程。 温蒂的眼泪最终还是没有控制住,顺着眼角流入了她的发丝,深吸一口气,缓缓的低头,重新将目光落在了谢琅辰身上,手上也不再颤抖,开始仔细的为谢琅辰上打底妆。 眼前这个人,是她已经照看了七年的孩子啊,他就这样躺在自己的面前,等待自己为他化上人世间最后一次妆容,她又怎么能够不认真的呢? “小秋~我发微博喽~你一定要看哦~” 本来寂静的房间,忽然传出了谢琅辰那活泼中带着笑意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就连温蒂也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都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其他人也是一样,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下,竟然听到了谢琅辰的声音,让大家先是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谢琅辰之后,发现对方还是紧闭双眼躺在那里,才发现,自己究竟是在期待什么啊?最后才将目光看向了那声音的来源处。 方明秋此时也是红着眼睛,在大家看过来之后,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对、对不起,那是谢哥给我录的微博铃声……” 方明秋第一次到谢琅辰身边工作的时候,才十九岁,她是谢琅辰的忠实粉丝,所以谢琅辰看她总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就给她录制了这么一个私人铃声。 听到方明秋这么说,大家重新收回了目光,方明秋从口袋里拿出手里,打算设置为静音,结果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提醒,直接目瞪口呆! 因为她看到,谢琅辰的微博!竟然更新了! 因为崇拜谢琅辰,方明秋的手机,只要是有关谢琅辰的消息,就会第一时间推送,这会儿,方明秋几乎是颤抖的点开了手机,然后,看到了谢琅辰的微博,接着,忽然捂住嘴,崩溃的大哭起来…… 大略是因为这微博的语气,实在是太像谢琅辰了,看到这个微博,方明秋本来努力控制自己的难过的,现在,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明明看到谢哥说不要哭,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方明秋的哭声在这个房间里面听起来格外的清晰,可是这会儿,却没有一个人责怪她,有些女员工捂住嘴也开始哭了起来,那些男员工也是低着头,心里难过的不行。 “琅辰啊,你放心,你房间里面的那些毛绒玩具,我都会给你送去的,你想玩多久玩多久,我再也不管你了……” 胡慎拉着谢琅辰的手,也将脸埋在了那已经变得冰凉的手上,眼泪再次落在了谢琅辰的手心。 在短暂的情绪失控之后,方明秋终于找回了一个属于助理的理智,谢琅辰的微博账号,知道的密码的,除了他本人之外,就只有胡慎会帮忙打理,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而胡慎和谢琅辰,现在都在这里,那么……那个发微博的人,是谁? 理智回归之后,方明秋赶紧来到了胡慎的身边,拍拍胡慎的肩头,将手机递过去。 “胡哥,我刚刚看到谢哥的微博更新了,可能是粉丝受不了谢哥去世的消息找了黑客,你看看需要处理么?” 胡慎听到这个消息,抬起头,把手机拿到手里,看到上面的一行字之后,眼泪差点儿又涌上来,抓着手机的手都忍不住用力。 他心里清楚,谢琅辰的微博,只有他和谢琅辰本人知道密码,公司都没人知道,这种情况他的微博发布了最新消息,那肯定是黑客或者是粉丝。 “马上联系公司的人对这个微博的IP进行追踪,看看是谁要冒充琅辰,我现在登录琅辰的微博删除一下。” 一旁的谢琅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直接从地上起来,过来,一把就把胡慎手里的手机夺过来,看到上面谢琅辰发的微博之后,冷声道。 “一定要追踪,无论是任何人,我都要他付出法律的代价!” 弟弟刚刚去世,微博就被人盗号,谢琅泽一丝一毫都无法忍受,拿着手机的手上,更是青筋暴起。 结果,谢琅泽这话音刚落,便听到了他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小秋~我发微博喽~你一定要看哦~” 这次,房间里的人,真的是都看向谢琅泽,不,应该是看向谢琅泽手里的手机,有随身携带手机的助理,也偷偷拿出了手机,打算看看,为什么谢琅辰去世了之后,微博会被盗号。 弟弟的声音,让谢琅泽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温柔,不过瞬间变成了冰冷,拿起手机,点击上面最新的提醒,接着,竟然看到那个盗号者又发布了一个微博。 【谢琅辰V:@我家辰辰最可爱,哥,其实我刚刚是开玩笑的啦~两年前我就已经跟周律师签署了遗产协议,如果我拍戏不小心发生意外,周律师会去找你的,我的所有财产都交给你了哥,你是我最亲的哥哥。另外就是我的粉丝们,大家都不要哭了好不好?说不定我只是变成灵魂陪在你们身边呢?你们千万要好好的哦~不然啊,我可是半夜会偷偷找你们的哦~】 当看完这个微博,谢琅泽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其他的人也偷偷的看了最新的微博,而那个被谢琅辰艾特的我家辰辰最可爱,竟然被谢琅辰叫做哥?那么……这个人,是谢琅泽么? 目光看向躺在那里已经逐渐失去温度的弟弟,再看看这热腾腾出炉的微博,谢琅泽简直觉得自己要疯了! 我家辰辰最可爱,是他为了偷偷关注弟弟,注册的小号,知道的人就只有弟弟而已,连他的秘书都不知道,而现在,竟然直接被这个盗号者艾特出来了。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就在谢琅泽正在思考究竟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您好,请问是谢琅泽先生么?我是谢琅辰先生的律师周律,两年前谢琅辰先生在我这里就已经签署了遗产协议,我现在已经订好了赶往明珠市的机票,请谢先生给一个详细地址,我将带着协议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严肃的声音,可是这声音,却如同闷雷一样,打在了谢琅泽的心头。 他的弟弟啊……他一直想要努力保护的弟弟啊,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偷偷签署了遗产协议,他,他怎么能这样啊…… 一直以来,都是弟弟保护他,他这个当哥哥的,真的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这一秒钟,谢琅泽终于崩溃,蹲在地上,抱头就痛哭了起来,电话那头的周律听到这边的哭声,也不说话了,默默的挂断了电话,而胡慎,也是看到这样的谢琅泽,扭过头去,默默的哭起来。 不知道他的微博会刺激到的哥哥,谢琅辰已经看到了网友们的各种留言,呢喃道。 “哥哥应该会看到微博的?” 说完又忍不住偷偷看一眼许乐那白净的身体,飘过去。 “许乐要是看到我的微博,就不会自杀了?” 第7章 电话 不得不承认,许乐有一张乖巧的让人心疼的面孔,虽然此时闭着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抖,可谢琅辰已经开始想象对方笑起来的样子,一定是格外的好看。 “许乐啊,我可是把初吻都给你了,你可千万不要随便自杀啊~” 谢琅辰的目光根本不舍得移开许乐的脸颊,呢喃道,他进入这个圈子时间够长,因着进圈子早,亲密戏倒是一直用的替身,后来成了知名演员了,演戏更是有替身的,亲密戏这种,谢琅辰跟人抱过,但是这种如此亲密的接吻,还真的是第一次,搞得谢琅辰现在还觉得有点儿甜甜的。 趴在那里的许乐忽然睁开眼睛,抬头看向自己定制的这个玩偶,刚刚耳边的声音就如同幻觉一样,让他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听到声音。 “琅辰哥哥?” 白净如玉的右手抚摸玩偶那精致的面孔,许乐眼中是一种着迷的期待。 “是你在跟乐乐说话么?” 许乐执着看着玩偶那没有身材的眼睛,他感觉自己没有听错,刚刚,他明明是听到了琅辰哥哥的声音,琅辰哥哥还说不要让他自杀…… 看到许乐动作的谢琅辰此时简直是满脸惊讶,看许乐这个反应,好像,能听到他说话?于是忍不住马上开口道。 “你能听到我说话?” 说完满是期待的看向许乐,结果发现,许乐不仅脸色没变化,眼神都没变化,很显然,许乐听不到他说话,无奈的叹口气,谢琅辰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哎,我就说没这么容易,我都是鬼了,许乐怎么会听到我说话?” 很明显,许乐听不到谢琅辰的声音。 许乐似乎也认识到这件事情,眼睛里灼热的期待越来越少,那红红的眼睛仿佛委屈的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看的谢琅辰心疼的不行,只是下一秒钟,许乐做的事情,简直是要谢琅辰疯掉了。 没错!许乐竟然开始脱那个玩偶的衣服了!! “夭寿啊许乐少年!你要不要这么重口味啊!你要对我做什么啊!” 想到刚刚的亲吻,再看着许乐那纤长洗白的手指缓慢的脱下了玩偶的西装,接着解开了衬衫的领扣,谢琅辰只觉得有一股子热气不停的在身体里沸腾,明明都是鬼了,还会因为许乐这样的动作涨红了脸。 想到网友们以前总是说买个某女明星的娃娃来自己嗨,他还偷偷笑呢!现在轮到自己的时候,谢琅辰只觉得哭笑不得,整只鬼只能够飘着看许乐的动作。 上身完全被脱了下来,露出了娃娃那跟谢琅辰几乎一模一样的上身,谢琅辰有一瞬间真的想夸奖一下做这个娃娃的店家,尼玛这身体简直跟自己的一模一样啊!特别是那六块腹肌!那完美的人鱼线!可都是谢琅辰拼命在健身房挥汗如雨才能拥有的啊! 不过那种想象中的不可言说的羞羞事情都没有发生!许乐只是抱着自己这个仿真人偶一动不动,让谢琅辰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怎么样~总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 不过只要不自杀就好了,其他的……嗯,谢琅辰表示自己能够原谅许乐做了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仿真人偶的事情。 这边变成鬼的谢琅辰看着许乐抱着假的自己,而那边,谢琅辰的哥哥谢琅泽,已经第一时间找公司的黑客开始调查这个微博最新的发博地址了。 “所以你说,这个我家辰辰最可爱是你的小号?”胡慎眼睛这会儿还红着,但是脸上却满是不可思议,看向面无表情的谢琅泽。 要知道,自从当了谢琅辰的经纪人,胡慎也见过谢琅泽好多次了,可是从来没见过谢琅泽笑的,这么一个如同冰山一样的男人,竟然起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微博名字?还暗搓搓的关注了自家弟弟,没想到还被弟弟发现了? “恩,而且刚刚你也听到了,琅辰的律师已经打电话过来了,呵,我倒是想看看,这个发微博的人,究竟是谁!” 唯物主义者的谢琅泽,绝对是不相信这个微博是自家死去的弟弟发的,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弟弟不来跟他见面?反而要发微博? “恩,我们公司这边的黑客也开始调查了,有消息的话也会第一时间说明的,而且我刚刚登录了琅辰的微博,发现这两条微博竟然删除不了,肯定是用了特殊的代码,而且我们找了新浪微博的官方客服,客服那边也表示对琅辰的微博无能为力,似乎有黑客操控了琅辰的微博。” 胡慎也严肃的说道,从知道谢琅辰出事到现在,他整个人都是崩溃的,现在如果不是发现有人想要利用谢琅辰死去的消息找新闻,他恐怕现在还在哭呢。 “恩。”谢琅泽点头,手里拿着的是自己的手机,手机上是我家辰辰最可爱的微博,如今这个原本人气不到一百粉丝的微博,在被谢琅辰艾特之后,粉丝值直接突破五千了。 令人坐在书房等消息,而胡慎的手机,这会儿却响了起来。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胡慎眉头皱了一下,接听。 “你好,请问是谢琅辰的经纪人胡慎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胡慎在脑海中搜索,确定自己没停过这样的声音。 “我是谢琅辰的经纪人胡慎,请问你是?” 这个时候了,还有谁能找他?胡慎看向自己的手机,工作号码此时早就关机,这种私人号码知道的人非常少,而对方,竟然直接找到了他的私人号码。 “是这样的,我们能见一面么?我怀了谢琅辰的孩子。” 女人的声音虽然还是那么多温柔,可是却如同闷雷一样打在了胡慎的心头,让胡慎的表情立刻变成了震惊,以及不可思议。 谢琅辰刚去世,就有女人跳出来说自己怀了谢琅辰的孩子?况且,按照胡慎对于谢琅辰的了解,他敢肯定,谢琅辰洁身自好的恐怕现在都是个童子鸡! “你!说!什!么?你怀了谢琅辰的孩子?” 重复女人的话,胡慎的语气满是讥讽,而一旁听到这话的谢琅泽则是瞬间看向胡慎,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一个消息。 “请问小姐你是谁?我家琅辰跟我每天几乎二十四个小时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交了一个女朋友?还让你怀了孕?” 已经把对方当成了又打算占谢琅泽便宜的人,胡慎的口气十分的讽刺,不过那边的女人却似乎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胡慎,我是张芯雅,一个半月之前,跟谢影帝住在一个剧组的,当时我喝醉了,就走错了房间……” 电话那头的女人,也就是张芯雅,捏着电话努力的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为了这一天,她已经等了这么久了…… “张芯雅?”胡慎快速的在脑海中搜索张芯雅这个人,结果还真发现,张芯雅就是现在谢琅辰拍摄的电视剧里面的一个小龙套,说白了,就是演了女二的丫鬟,如果不是胡慎记忆好,恐怕根本就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了。 谢琅泽看向胡慎,给胡慎一个眼神,在刚刚看到胡慎接电话之后,谢琅泽倒是有了一个猜想,此时脸色更是阴沉的很。 “行,那就约个地方,就龙鼎大厦,你直接过去,有人会接你,等会儿见。” 胡慎说完之后,挂断了电话,扭头看向谢琅泽。 “我很确定,琅辰绝对不可能在剧组跟女演员瞎搞,你知道的,他精神洁癖很严重。” 第8章 算计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让一个没见过面的小演员怀孕了,整只鬼简直是在遭受煎熬,不过在这样‘舒服’的煎熬之后,谢琅辰终于发现了自己的一个作用…… 至少说,许乐这会儿已经没打算自杀了。 一起跟玩偶做了很多羞羞的事情之后,许乐又把自己跟玩偶一起洗了澡,重新穿好了衣服,结果就发现了谢琅辰之前发的微博,这么一看,竟然就打消了他的自杀念头。 “哥,琅辰哥哥没有死!你看,他还好好的呢!” 已经被许乐带着飘到了大厅里,看着已经换了一身运动服的许乐正拿着手机给自己的哥哥许淮说话,这会儿脸上满是兴奋和喜悦。 许淮本来就担心自己的弟弟出了什么事情,这会儿看到弟弟回到房间换了衣服,再听到弟弟的话,马上把头凑过去,就看到了谢琅辰发的微博,于是脑海里瞬间有了个念头,立刻笑了。 “对对对,乐乐啊,你琅辰哥哥当然还好着呢!要不然这微博谁发的?我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啊,都是记者胡乱编造的!” 这话说的许淮自己都要信了,毕竟之前的时候是谢琅辰自己的经纪公司发的声明,现在为了弟弟的精神状况,许淮马上表示,谢琅辰必须活着啊!这微博啊!就是谢琅辰发的! “恩!”听到哥哥的话之后,许乐也点头,或许是太过在乎谢琅辰,他的思维欺骗了自己,竟然以为谢琅辰真的还活着。 谢琅辰凑过去,看到许淮正在发微博,他的微博名字让谢琅辰又是一阵脸红——谢琅辰是我老公! 打见到许乐到现在,也不过三个小时左右,可是谢琅辰都觉得自己人生观都被刷新了,至少说,他再也无法无视眼前的许乐了,哦,忘记说了,许乐现在身上的运动服上,还有他的Q版人物小相,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可爱,配上许乐那乖巧的脸,让谢琅辰是越看越觉得帅气。 不过不管怎么样,许乐这会儿没想着再自杀,就让谢琅泽放心多了,听着许淮喋喋不休的说话,倒是从许淮的口中了解了不少关于许乐的东西。 比如说,如今许家只剩下了许淮和许乐,小时候能够做出好吃的蛋糕的许妈妈,在跟徐爸爸一起开车出去的时候出了车祸,当时许乐就在车上,亲眼看到了父亲和母亲的死去,所以才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许淮是个努力的,用爸妈留下的钱创建了如今这个网游公司,许乐虽然自闭,但是在画画上十分有天分,也靠着卖画赚了不少钱。 “乐乐啊,既然你琅辰哥哥都没事,你能不能把之前答应哥哥的画给画出来啊?你要是画出来,哥哥给你买你琅辰哥哥最新出来的抱枕好不好?” 许淮为了不让许乐再想起谢琅辰去世的事情,拿着手机,冲着许乐诱惑道。 许乐一看到许淮手机里面的东西,两眼马上放光,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让一旁的谢琅辰也好奇无比,飘过去朝着手机上一看。 “窝草!这特么也行!” 忍不住爆出粗口,谢琅辰一直知道自己的粉丝会拿自己的头像做周边,都是小打小闹的,也不算什么,可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等身抱枕,那等身抱枕上画着的图虽然是手绘,可是谢琅辰用自己一眼看穿真相的眼睛就看出来,这手绘的人是自己啊!只是这等身抱枕上的自己,身上裹着一身薄纱,身材更是被那薄纱半遮半掩的欲掩欲现,还有那一头长发,脸上额头中央的一点红痣,让谢琅辰马上想到了这个角色是谁了! 这不是自己以前在《长生》电影里面扮演的灵霄仙人么!!!当时自己这个扮相出来之后就受到了粉丝们的欢迎,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把他做成了这种抱枕? 看着近乎于没穿的自己,谢琅辰又觉得有一种羞耻感缓缓的席上心头,再一看许乐那兴奋的小红脸,心里竟然还有几分小开心? 许乐的眼睛都落在了那手机里的等身抱枕上,眨都不带眨一下的,让许淮立刻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好! 不过谢琅辰已经去世了,以后他恐怕要单独找一些工厂为弟弟做这些周边了,不然弟弟要是没看到周边,连话都不说了怎么办!许淮简直不想要想起当年他从医院把弟弟接出来那段日子了,那个时候弟弟如同变成了哑巴,一句话都不说,差点儿没让许淮疯了!父母已经去世了,他就这么一个弟弟,他是绝对不允许这个弟弟出任何问题的! “那哥哥就带乐乐去画画,只要乐乐画好了这个画,哥哥马上把这个抱枕送到乐乐面前好不好?” 哄骗着自己的弟弟,许淮终于把许乐送到了画室,看到许乐安安静静的坐到那里画画之后,这才放心了不少,自从谢琅辰的消息出来之后,他看许乐那模样,吓得守在许乐门口,一下都没离开。 而跟着许乐飘进来的谢琅辰,则是一下子被这个巨大的画室惊呆了! 无他,只是因为这个画室四面的墙上,到处都挂着或大或小的画作,最让谢琅辰惊讶的,则是因为这些画作中的男人,都是自己。 忍不住飘到了一幅画面前,在这张画中,他被繁花簇拥着,站在灿烂花朵中的他,手持一朵白色的玫瑰,微微低头轻嗅那花香,可是目光却是微微的抬起,眼眸中满是温柔的笑意,这样的自己,让谢琅辰看着都有些沉迷。 几乎是瞬间,谢琅辰就扭过了头,看向了坐在那里已经安静的开始画画的许乐,呢喃道。 “难道我在他心目中,是这个样子的么?” 陆陆续续的看着这满墙壁的画,谢琅辰发现,许乐果真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人,这里的每一幅画,都有自己独特的美感以及定义,每一幅画里面的自己,都有着不同的情绪,或者温柔,或者冷峻,或者幸福,或者失落,谢琅辰仔细的欣赏着这些画作,心里忽然有一种被填满的感觉。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你发现有个人把所有的你都放在了心里的感觉! 最终谢琅辰忍不住飘回了许乐的身边,看着许乐那认真绘画的侧脸,忽然低下头,缓缓的接近这张白净的侧脸,将自己的唇轻轻的印在这张脸上。 谢琅辰以前的时候不知道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可是现在,他却好像忽然明白了。 正在认真作画的许乐,忽然觉得脸上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忍不住伸出右手摸一下,在自己脸上留下了一道红色的墨汁,那疑惑的样子,在谢琅辰的眼里看起来格外的可爱。 许淮终于放心了弟弟许乐,站在一旁看弟弟作画,而在他公司所在的龙鼎大厦,谢琅辰的哥哥谢琅泽,和谢琅辰的经纪人胡慎,见到了那个说怀了谢琅辰孩子的女人。 “胡哥,我是张芯雅。” 一席白裙,打扮清丽的张芯雅坐在了谢琅泽和胡慎的对面,小心翼翼的看着胡慎,说道。 “什么胡哥?别乱攀关系,我可不是你什么哥,说,谁让你这么做的?” 胡慎神情冷漠,他虽然因为谢琅辰去世眼睛有些红,可是这会儿,却依旧是圈子里面那个真正的冷面杀神,除了谢琅辰之外,任何人的面子都不给。 谢琅泽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张芯雅的身上,眉头紧皱,他只是一眼,就确定,自己的弟弟绝对不会跟这样的一个女人发生任何关系。 作为哥哥,谢琅泽知道,自家弟弟,更加喜欢听话乖巧的女生,这种长相跟寡妇一样的,不在他的选择范围之内。 “胡哥,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约你出来,真的是想告诉你,我怀了谢琅泽的孩子。”张芯雅说着,眼圈就红了起来,就好像是受到了委屈一样,还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份儿资料递了过去。 “你要是不相信,可以看看这个,这个是医院出的产检证明,而且胡哥既然来了,肯定已经调查过剧组那边了,我那天喝醉了不小心去了谢影帝的房间,可是早上才偷偷出来的。” 没错,这就是胡慎和谢琅泽坐在这里的原因,在挂掉了张芯雅电话之后,两人就调查了一个多月之前在剧组发生的一切,确实在调了监控之后,发现张芯雅晚上去了谢琅辰房间,早上才出来,可是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因为谢琅泽记得,那天晚上,弟弟给他打了电话,同剧组的女主角,就是在那天晚上跟他告白的,结果被谢琅辰拒绝了,谢琅辰一个绅士,自然是安慰了那女主角很久,怎么又可能跟这个张芯雅发生什么关系? 那天谢琅泽还记得,他跟弟弟打完电话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而张芯雅进入房间的时间是九点半,视频里面确实有个穿着跟弟弟一样的男人进入了房间,可是谢琅泽一眼就看出来,那个人,绝对不是自家弟弟。 而且,这个张芯雅什么时候不出现?刚好微博上弟弟的微博说了遗产的事情,就出现了,这也太巧了? 是谁?谁要利用张芯雅获得弟弟的遗产?那个人,跟弟弟的死,是不是有关系? 第9章 诬赖 张芯雅小心翼翼的看着胡慎,她还不知道,坐在胡慎旁边的男人,就是谢琅辰的哥哥谢琅泽,不然,她就不会这么镇定了。 胡慎嘲讽的瞟一眼桌上的所谓证明,目光重新放在张芯雅身上,略带恶意的说道。 “派你过来的人就没告诉你,我家琅辰根本不喜欢你这种?” 张芯雅这会儿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可怜兮兮的看着胡慎,而坐在胡慎旁边的谢琅泽,却在扭头的时候,看到了右边后方拿着报纸挡着脸的男人,直接站起身,朝着那个男人就走了过去。 那男人本来正在偷拍张芯雅和胡慎,结果没想到跟胡慎一起那个男人竟然过来了,立马拿下报纸想跑,结果被谢琅泽抓住。 胡慎也赶紧跑过来,看到那男人手里的隐形摄像头,直接就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张芯雅!你竟然找人偷拍!” 直接把隐形摄像头扔在了桌上,胡慎此时愤怒的要命,一双本来就红着的眼睛此时看起来格外可怕。 “我、我没有……”差点儿被吓哭的张芯雅,这下是真的哭了,眼泪刷刷的就掉下来了。 而谢琅泽则是快速的拿出手机,搜索新闻,果然,张芯雅怀了谢琅辰孩子这个消息已经被放了出去。 “别管这个女人了,走,先把这个新闻处理了。” 松开了那个狗仔,谢琅泽眉头紧皱,总觉得,如果现在不走,等会儿更走不了了。 胡慎这会儿就算是再傻,也明白自己是被算计了,狠狠的瞪一眼张芯雅,跟谢琅泽两人往咖啡厅外面走,结果刚到门口,外面一群拿着摄像机的记者就哄闹着从门口进来了,随后更是疯狂的涌到了胡慎和谢琅泽的面前。 “胡慎,我们接到消息,影帝谢琅辰在剧组跟女演员发生了一夜情,甚至让对方怀孕,这件事情是否属实?” 一个话筒直接递到了胡慎的脸上,记者的话更是让胡慎气得要命,这一看就知道是个陷阱,从他们答应过来之后,这就是一个陷阱! “胡慎,请问微博是否是你联合影帝谢琅辰的哥哥谢琅泽共同编造事实,为了夺取谢琅辰的遗产?” 这个记者问出的话,更是让一旁的谢琅泽黑了脸,而记者们更多问题也疯狂的出现了。 “谢琅泽,请问微博上所说,你弟弟所有的遗产都归你所有,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谢琅泽,如果你的弟弟真的有遗腹子的话,你是否会将遗产留给你弟弟的儿子?” “胡慎,据说你跟谢琅泽关系匪浅,关于谢琅辰的遗产,你清楚么?” 胡慎和谢琅泽想出去,可是被人堵着根本出不去,而这会儿张芯雅却忽然出现在了人群里,让看到张芯雅的记者们更加的疯狂。 “张芯雅,你今天是来跟谢琅泽谈判的么?” “张芯雅,你是否怀了谢琅辰的孩子?” 面对媒体们的疯狂逼问,张芯雅可不像是胡慎和谢琅泽那样,而是委屈的开了口。 “我、我肚子里的宝宝,是谢琅辰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记者也不围攻胡慎和谢琅泽了,都疯狂的将话筒对准了张芯雅。 “如今影帝谢琅辰已经过世,这个孩子作为他的唯一的一个孩子,你是否会将他生下来?” 一个记者飞快的询问道。 “我、我会把他生下来的,我很喜欢琅辰,能够有他的孩子,我很开心。” 张芯雅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可是还是对着所有媒体说出这么一句话,那眼神里的坚定,让记者们倒是觉得这事情可能是真的。 “那么请问,如果孩子生下来,你是否会为了你的孩子争夺谢琅辰的遗产?” 又一个记者询问。 跟网友和粉丝们比起来,这些媒体人更加的倾向于探究所谓的‘事实’,谢琅辰的两条微博究竟是谁发的?是谢琅泽么?是谢琅泽为了得到弟弟的遗产才发的么? 豪门是非多,明星是非也多,他们这些靠着这个赚钱的记者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件事情。 “我绝对会让他得到他应该得到的一切。” 张芯雅努力的看向镜头,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而这句话,也让旁边一直沉默的胡慎,和黑着脸的谢琅泽直接不能忍。 “张芯雅!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哪只狗的你自己清楚!反正不是我们琅辰的!” 胡慎高昂的声音让在场的记者都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顿时看向张芯雅的目光有些异样了,毕竟,这种事情,他们也不能只听一家之言,还是要多问问弟弟。 “胡慎,你认为张芯雅怀着的孩子不是谢影帝的么?你有什么证据么?” 一个记者快速的把话筒递到了胡慎的面前,而胡慎则是讽刺的看向张芯雅。 “琅辰是一个自律的人,在剧组期间根本不可能跟任何一个女演员发生除却剧情之外的关系,而且张芯雅明知道琅辰住在哪个房间,却故意去琅辰的房间,这样的行为,像是一个洁身自律的女孩子会做的么?我们琅辰绝对不会喜欢不自爱的女孩子!” 直接就对着张芯雅人身攻击了,就差没直接说张芯雅脏!胡慎这会儿已经气疯了! “张小姐,请问胡慎说的是真实情况么?你独身一人去了谢影帝的房间么?” 张芯雅听到这话,脸一白,不过还是为自己反驳道。 “我、我当时喝醉了,走错了……” 在场的记者对于这样对于一个答案,其实了然于心,喝醉什么的,酒后乱什么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站在人群中央的谢琅泽,只觉得周围一片闹哄哄的,让他觉得头疼,想到了自家弟弟去世之后还被这些人诬赖,直接走到了张芯雅面前,开口道。 “张芯雅,我是谢琅泽,谢琅辰的哥哥,关于你今天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将来的呈堂证供,我公司的律师将会告你诽谤他人名誉罪,我希望你到那个时候,还能够坚定的说明,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弟弟的。” 说完之后,也不看张芯雅,对着在场的所有记者说道。 “各位在场的记者朋友,关于张芯雅是否怀有我弟弟孩子的事情,我会联合我弟弟的公司星辰娱乐公司在三天之后发布澄清会议,以及关于我弟弟微博今天更新的事情,大家如果有疑惑的话,可以三天之后来参加这个会议,我弟弟的专用律师周律律师,当天也会在现场,我会在现场公布我弟弟的遗嘱,也希望所有媒体不要再利用我弟弟来炒作,让他逝者安息!” 红着眼睛的谢琅泽此时虽然气势十足,但是那浑身的颓然是挡不住的,让在场的记者都纷纷想起,眼前这个人,他的弟弟刚刚去世啊……他有多难过啊…… 往常出现在媒体面前的谢琅泽有多么意气风发,而如今的谢琅泽就有多么的颓然,还有胡慎那瞬间流下来的眼泪,都被在场的记者记录在了摄像头里面,让他们懂得,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对于谢琅泽和胡慎来说,都是又一次的伤害。 人群缓缓的散开,谢琅泽红着眼睛终于走出了咖啡厅,胡慎也是一样,留下在场的记者和张芯雅,而此时,张芯雅咬着唇,还想说什么,却看到了那些记者们鄙视的眼神。 没错,这些记者,大部分,都是张芯雅的经纪人通知过来的,就是为了堵胡慎和谢琅泽。 他们都觉得,为了谢琅辰的遗产,眼前这个小明星,真的是不择手段,去不知道他们刚刚的模样,有多么的残忍。 冷着脸回去的谢琅泽,第一时间就让人开始查张芯雅的所有资料,黑客那边也让动作快点儿,等到了自己的别墅,看到已经画好了妆容,如同活着一般的弟弟,蹲下身子,拉住弟弟的手,低头,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胡慎跟在后面,看到这样的谢琅泽,也难受的不行。 而此时,还在画室里看着许乐作画的谢琅辰,飘到了许淮的身后,就看到了许淮手机里的新闻。 #张芯雅怀有影帝谢琅辰的孩子# #过世影帝谢琅辰剧组跟演员一夜情# #谢琅辰的遗腹子# 看到这些标题,喜当爹的谢琅辰整只鬼都是懵逼的!他还是个童子鸡好么!只摸过女人手好么!哪来的遗腹子!怎么让人怀孕的?再仔细一看,这个叫做张芯雅的女人,竟然说怀了自己的孩子!他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好么?这女人是谁? 完全想不起来张芯雅是哪个了,谢琅辰只记得女主和女配的名字,张芯雅这个小角色,他实在是没有什么记忆,不过,喜当爹这件事情,问过他同意了没? 还有,酒后一夜情是什么鬼!!! 第10章 澄清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渣男!” 许淮看到关于谢琅辰这些铺天盖地的新闻之后,忍不住替自家弟弟抱怨,结果刚看到许乐抬头,就马上把手机盖上,笑眯眯的对着许乐道。 “乐乐,你继续画啊~哥看小说呢,这个渣男太不是人了!竟然一夜情让女人怀孕了!简直是渣男中的战斗机!!” 许乐听到哥哥的话之后,低头继续画画,而飘在一旁的谢琅辰整个人都不好了,气的脸色都变了,死了都够惨了好么!竟然还莫名其妙出来一个怀孕的女人!他可都听都没听说过张芯雅这个人啊! 【宿主名声受到诬陷,是否需要发微博澄清?】 机械的女声再次响起,让谢琅辰的眼前一下子看到了微博上的情况,以及网友们的评论。 【满天都是小星星:我不相信老大是那种人,不过老大如果真的有个孩子,该有多好……】 【求人不如求己:科科,我就知道这些明星们没什么好货!看,死了还有遗腹子,这真是一场好戏啊!】 【满天星光不如你:老大,我相信你的眼光,绝对不会看上那个女人的!那个女人一定是蹭热度的!呜呜呜呜……老大,你回来好不好?我好想你啊……】 【因为刚好遇见你:我才不管什么遗腹子,我只支持老大的哥哥!老大肯定不是那种跟女演员发生关系的人!】 【那一片星光:老大都去世了!你们也不让老大好好走!逝者安息动不动啊?老大……他们好坏,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你?】 这些评论有的对他是怀疑的,而更多的,则是粉丝们的维护,很多粉丝们都不相信洁身自好的谢琅辰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毕竟谢琅辰在粉丝们的心目中,那可是君子如玉的人物,怎么都想不到他会跟一个小演员发生什么一夜情! 浏览了一些微博新闻之后,谢琅辰才发现,原来那个女演员交什么张芯雅的,说的竟然是那一天……如果是那一天的话,就好说了! “我要编写微博。” 对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触碰屏幕,谢琅辰开始编写微博,他觉得,这个时候,只有他站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才是最好的。 于是乎,在网络上关于谢琅辰遗腹子消息以及谢琅辰的哥哥谢琅泽争夺跟谢琅辰遗腹子争夺遗产的消息正在快速蔓延的时候,当事人谢琅辰的微博再次更新了,没错!在经过了黑客查询IP和微博客户端处理之后,谢琅辰这个微博依旧坚挺着,完全没有被和谐。 【谢琅辰V:二月九号当天晚上,我在剧组酒店2085房间,当晚跟我在一起的人是@贺麟,我们两个晚上八点回到房间一起玩王者荣耀到凌晨一点钟,战绩二十八连胜,我的账号名叫做谢家公子,段位永恒钻石可查,根本不可能跟某个小演员做不可描述的事情,小麟子~快来发截图证明朕的清白!还有我们当晚的合照~】 经过所谓记者的描述,谢琅辰是在二月九日晚上跟张芯雅在剧组酒店2085做了不可描述的事情,才有了张芯雅肚子里面的遗腹子,而且还说的有模有样的,而谢琅辰在努力的思考之后,发现自己当天晚上好不容易骗了经纪人胡慎说太累了要休息,约了贺麟一起打排位,哦,忘了说了,贺麟是隔壁剧组当红小鲜肉。 跟谢琅辰这个温润如玉的影帝不同,贺麟有一张邪魅狷狂的脸,一出道就是狂炫酷霸拽的男主,当时谢琅辰的剧组跟贺麟的剧组刚好下榻在一个酒店,两人虽然表面上不怎么说话,可是实际上却是游戏里的超级铁哥们,打起王者荣耀来,那是不眠不休的。 在翡翠城的别墅里,助理方明秋的微博再次响了起来,依旧是谢琅辰那故意卖萌的声音。 “小秋,我发微博喽,你一定要看哦~” 这次她手机一响,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大家都知道谢琅泽已经让人着手调查谢琅辰微博被盗的事情了,结果通过黑客的分析,发现谢琅泽的微博根本没有被盗,但是IP什么的就是差不到,微博公司那边也第一时间联系了,想要冻结谢琅辰的微博,可是后台也不知道为什么,根本无法冻结谢琅辰的微博。 方明秋赶紧拿出手机,看向手机里的微博,其他的工作人员也都偷偷的拿出手机看微博,但凡是跟谢琅辰一起工作的,几乎都关注了谢琅辰,毕竟谢琅辰是一个很好的人,对他们这些员工们特别的照顾。 化妆师温蒂已经给谢琅辰化完了妆,躺在那里的谢琅辰如同活着一般,也是因为如此,谢琅辰已经被转移到了水晶棺里面,透过玻璃看进去,那里面躺着的人,仿若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一般。 “胡哥,辰哥说他二月九号的时候根本没好好睡觉,而是跟贺麟在打排位,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 胡慎因为张芯雅的事情就一个头两个大,再加上要处理谢琅辰的身后事,此时眼睛已经通红了,结果听到了方明秋的话之后,直接就怒了! “怪不得那天早上我看他黑眼圈重了一圈!原来是偷偷打荣耀打的!!!” 根本来不及思考,胡慎就怒气冲冲的说出了这句话,可是随后,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那水晶棺上,眼泪刷的一下又一次落了下来。 胡慎如今也算是业内首屈一指的经纪人了,可是他从出道到现在,也就带过谢琅辰一个艺人,将这个艺人带到了影帝的地位,可以说是胡慎一手拉拔着谢琅辰,现在谢琅辰出事,是胡慎最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忽然变成了这样呢…… 不过随后,胡慎直接用袖子擦干了眼泪,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他刚刚已经想到了处理谢琅辰这次绯闻的方法,别的人都是活着传绯闻,这孩子,死了还不得安静…… 按下了贺麟的私人电话,胡慎知道谢琅辰私下跟贺麟关系挺好的,只是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敢骗他!还熬夜打荣耀!简直是不可饶恕! 贺麟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应,他这会儿还在剧组里,所以不清楚网上的事情。 “胡哥?” 想到自己兄弟就那么英年早逝,贺麟心情也不是很好,接到胡慎电话,还以为是谢琅辰身后事出了问题,有些疑惑。 “贺麟,你二月九号那天晚上,是不是跟阿辰一起打排位到凌晨一点钟?” 胡慎直接问道,他要让贺麟发出一个声明证明谢琅辰的清白。 “啊?胡哥,这、这你怎么知道的?” 贺麟一愣,随后有些心虚,当天他的段位没到钻石,就拉着谢琅辰打排位,当晚好不容易打到了钻石的,听说胡哥都让谢哥不要沉迷网游了,没想到竟然被逮住了。 听贺麟这反映,胡慎就知道这情况是真的了,他这会儿也没心思想微博上那个用了谢琅辰微博的人究竟是谁,只是觉得,能够最快的速度把这次的新闻处理好,那就行了。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之前的时候有个女演员诬赖阿辰跟她一夜情,还跟媒体说怀了阿辰的孩子,就是二月九日那晚上发生的,你现在上微博,转发阿辰的微博,并且把你们游戏的战绩发出来,听阿辰说你们当晚还拍了照片,也一起发出来,至于账号曝光,我再补偿你一个。” 胡慎冷静的交代道,想到谢琅泽已经去见那个叫做周律的律师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这个用了阿辰微博的人,究竟是谁? 他用阿辰的微博,究竟有什么想法? “好,胡哥,我这就发微博。” 又说两句之后,贺麟挂断了电话,打开了微博,这一看不得了,竟然发现十分钟之前自己被谢琅辰艾特了!那一瞬间真的是有一种鸡皮疙瘩爬上来的感觉,不过随后想到胡哥的电话,也明白估计是炒作,于是打开了游戏截图,最后直接转发了微博道。 【贺麟V:我能证明,二月九日晚上我跟谢哥在2085一起打排位,谢哥带我上钻石哦~所以什么遗腹子什么的,究竟是什么鬼?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谢琅辰V:二月九号当天晚上,我在剧组酒店2085房间,当晚跟我在一起的人是@贺麟,我们两个晚上八点回到房间一起玩王者荣耀到凌晨一点钟,战绩二十八连胜,我的账号名叫做谢家公子,段位永恒钻石可查,根本不可能跟某个小演员做不可描述的事情,小麟子~快来发截图证明朕的清白!还有我们当晚的合照~】 贺麟直接放出了两个人当天晚上打排位的战绩图片,并且曝光了他的荣耀账号,名字叫做贺家小爷,另外就是两个人一起上了钻石之后,一时开心拍的照片,两个人都拿着手机,放大了王者荣耀的战绩,笑眯眯的靠在一起,可以看到旁边桌子上放在那里的日历,上面的日期就是二月九号。 与此同时,胡慎也拿到了谢琅辰的手机,打开了谢琅辰的王者荣耀截图,直接发在了微博上,就是为了证明谢琅辰的清白。 他绝对不允许,在这孩子去世之后,还有人想要玷污这孩子的名声!!! 第11章 遗书 网友们自然也是第一时间看到了贺麟发的微博,而且很多谢琅辰的粉丝们更是在看到了贺麟发出的照片之后,再一次泪流满面。 很多时候,谢琅辰总是这样,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容,让粉丝们认为谢琅辰笑起来的时候,便如同那星空之中的星辰一般耀眼。 自谢琅辰去世的消息传来,很多谢琅辰的粉丝们无法接受这样的一个现实,特别是在谢琅辰的微博再次更新之后,大家更是有一种别样的期待,或许……或许自家偶像没事呢? 抱着这样的心思,大家等来了微博的重新更新,在谢琅辰被女明星泼污水的时候,看到了最完美的解释,可是在看到自家偶像跟贺麟靠在一起笑的如同孩子一般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再一次泪流满面。 【万里星辰不如你:呜呜呜呜……老大,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满天星光:那个女人一看长相就知道不是好人,老大就算是眼瞎了也不会看上那种女人啊!支持老大!】 【你是我的最爱:我好像之前排位的时候跟老大一起当过队友,老大还给我点了赞……】 【星辰如你:老大你放心,我们都会好好守护哥哥的,不会让媒体欺负哥哥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谢琅辰的粉丝们,也从这件事情中知道了情况。 所谓谢琅辰的遗腹子,不就是想要自家大大的遗产么!老大都说了,遗产全都给哥哥,这女人怎么就脸皮子那么厚?而且还说跟谢琅辰有过那种关系?二月九号当天晚上自家老大明明是跟贺麟在一起好么?难道你们还三人行了么?那孩子为什么不是贺麟的? 一瞬间引发了粉丝们疯狂的暴走,甚至飞快的搜索出了张芯雅的微博,直接就是一阵一阵的差评和骂人,都是说张芯雅诬赖人的。 谢琅泽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心里虽然是松了一口气,确定这张芯雅果然跟弟弟没关系,却也是在见到了周律之后,心情差的不行。 “谢先生在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跟我签订了这个财产协议,每年都会到我这里补充一下财产清单,这里是谢先生所有的财产清单了,请您看一下。” 周律此时也是有些触动,倒是没想到,那个早早的就为自己历下了遗嘱的青年,真的已经去世了。 也所幸有这样的一份遗产,不然恐怕他这个哥哥都不好说话了。 看着周律递过来的财产清单,谢琅泽却是没有动,眼睛通红的呢喃着。 “原来是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 几乎是瞬间,谢琅泽努力掩饰了许久的眼泪瞬间倾框而出,放在桌上的手也已经青筋暴起,他一直那么努力的想要保护的弟弟啊,竟然已经是那么早就已经做好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了么? 在谢琅辰二十岁的时候,那会儿谢琅辰已经出道了好几年了,当时他为了拍摄一个电影,吊威亚的时候出了事情,从五米的高空中落了下来,那次谢琅辰受伤非常严重,谢琅泽几乎是怒气冲天,甚至说出了不希望谢琅辰继续待在娱乐圈里面的话,只是最后在弟弟恳求的目光下,他最后只有妥协。 那一场灾祸,让谢琅辰直接休息了半年的时间,剧组在赔偿和等待这两种选择上,最终选择了等待谢琅辰康复,最后才能够凭借这个影片拿下了谢琅辰人生中第一个影帝,谢琅泽永远都忘记不了,令他骄傲的弟弟站在领奖讲台上那一刻脸上的笑容。 他笑的那么灿烂,就好像是夜空中的星辰一般,比那月亮更耀眼。 这会儿谢琅泽才明白,弟弟之所以这么早立下遗嘱,恐怕是害怕自己在剧组里出事,万一如果出事了,他又没有其他相关的亲人了,自然是打算提前立好遗嘱,越是知道这样的事实,就越是让谢琅泽心中无法抑制的疼痛。 他这个当哥哥的,在上学的时候靠着小辰养活,好不容易开了公司了,家里也有钱了,可是小辰…… 周律看到谢琅泽这个模样,心中也是暗暗叹了一口气,他算是知道这谢家兄弟两人的关系多好的,如今一个兄弟死了,另外一个,可不是难过么? 给了谢琅泽最充足的时间,周律过了半个小时之后,才将所有关于谢琅辰的财产情况交代给了谢琅泽,并且表示,按照谢琅辰的遗嘱,这里所有的财产在谢琅辰死亡之后,要被谢琅泽继承。 “谢先生,其实我也是跟小辰那孩子认识好多年了,他出了这样的事情,请您节哀,另外这里是钥匙,在瑞士银行中,小辰还留给你了信件,说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去世了,希望您能够到瑞士银行去看那封信。” 将瑞士银行的证明和钥匙都给了谢琅泽,作为一个律师,周律觉得自己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人死不能复生,他就希望,谢先生能够从弟弟死亡的心情中快速走出来…… 拿到了瑞士银行的证明和钥匙,让秘书给周律安排了住址之后,谢琅泽就是马不停蹄的就开车到了距离这边最近的瑞士银行,谢琅泽知道,弟弟最喜欢来这边这个银行办理业务。 进入银行,出示了证明之后,谢琅泽很快便被工作人员带到了最里面的安全柜中,在众多安全柜中,找到了属于谢琅辰的那一个,用钥匙打开了安全柜之后,便露出了里面的信封。 谢琅泽几乎是颤抖着手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这封信的,拿到信之后,他甚至不敢看,扭头就离开了银行,回到了翡翠城这边的别墅,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面,坐在椅子上,才拿出了那封信,颤巍巍的打开了信封。 展开了手里这封信,谢琅泽几乎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根本看不清这封信上的字,觉得这字晃悠悠的,怎么就看不清呢? “大哥,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这封信,那肯定是我不幸的已经提前去了天堂了,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因为什么事情而离开,可大哥,我希望你不要那么难过,妈妈走之前说过,希望我们兄弟两人彼此多多照顾,我知道大哥这么多年都那么的努力,现在终于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如果我离开的话,那大哥就当我是陪妈妈去了。我的遗嘱已经全部交给了周律律师了,我相信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大哥能够看到这封信,他一定已经跟大哥见过面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写什么,那就说说仲崇玉那个小人,如果大哥给我举办典礼的话,我不希望仲崇玉出现,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别让他在我坟前哭,脏了我轮回的路。你也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仲崇玉,要不是仲崇玉,妈妈就不会因为生病而去世,咱们家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么一个下场,他现在不是已经有了其他的儿子和女儿了么?那就不要管我们了,我啊,想走的干干净净的,干净的去找妈妈,大哥,你可一定要记得哦!另外你的胃病一定要多多注意,上班赚钱是要努力,但是不能拼命啊,要是被我发现你又因为胃病进医院了,我一定会去你梦里吓唬你的……” 喋喋不休的两张纸,谢琅泽却是早就已经看不清眼前的这些字究竟是什么了,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他的心。 心脏的疼痛让谢琅泽拿着这信纸的手都有些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不能接受啊,他……实在是不能接受啊…… 要他怎么才能够接受,他那二十六岁,人生才刚刚开始的弟弟,就这么离开了这个世界? 小的时候,谢琅泽跟谢琅辰兄弟两人便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后来父亲离家,母亲生病,两人努力的维持着家里的生活,为了钱,谢琅辰甚至去当了明星,后来赚钱给母亲治病,供养谢琅泽上学,谢琅泽一直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弟弟了,一直想着,弟弟什么时候不想当明星了,就来公司里面当董事长,可是这个愿望,却再也实现不了了…… 这边的谢琅辰还不知道哥哥已经拿到了自己的遗书,他仔细的研究了一下许乐的画,才发现了一件事。 许乐竟然是当红青年画家星辰!!!没错!谢琅辰虽然不是一个喜欢玩艺术的人,可是他也偶尔会关注一下人家文艺的圈子,有一个画油画的当红青年画家的笔名就叫做星辰,当时胡慎还说这画家是不是他的粉丝呢~ 现在想来,谢琅辰还真是觉得思绪万千,没想到这个星辰竟然就是许乐。 若说当红青年画家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他每一幅画中都会藏着一颗星星,那么谢琅辰从这幅百草图中,看到那颗星星的时候,还真是觉得这画家就是神奇,竟然能够将星星隐藏在百草图里面,甚至变成了画龙点睛之笔,简直是奇思妙想啊! 再看看还在认真作画的许乐,谢琅辰忍不住想到了在浴室那些事情,顿时觉得自己都变得奇怪了,忍不住飘在许乐的身旁,缓缓的接近了许乐的侧脸,越看越是觉得这侧脸还真是好看极了…… 第12章 看见 画画时候的许乐,浑身都洋溢着一种让谢琅辰有些沉迷的艺术气息,要知道演员也是一种另类的艺术家,跟这些文学创作者,还是很有共通点的。 这会儿许乐已经交了属于工作上的稿子,现在正在画他自己想要画出来的东西。 淡黄色的颜料在白纸上涂抹出痕迹,勾勒出一道道优美的曲线,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幅画的大致构造已经出来了,谢琅辰看一眼只觉得越来越奇怪…… 如果、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这是果体画? 没错,许乐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脸上虽然看起来十分的冷静,可是那双眼眸里面却充满了火热,他脑子里想到的是谢琅辰的模样,笔下,自然也就是谢琅辰的样子。 自闭症患者也是有分别的,比如说许乐,他就将自己的情绪全部转换成了画作,他开心的时候,画是在笑着的,他难过的时候,看画的人都会想哭,这只拿在他手里的画笔,被许乐赋予了生命,每次都能够将许乐最真实的感情表达出来。 此时此刻,许乐正满眼狂热的看着画中逐渐已经有了轮廓的男人,那男人躺在浴池里,浑身上下都用最优美的线条画出来,虽然只有一个轮廓,可是飘在一旁的谢琅辰已经清楚,这画中的男人,绝对是他自己。 不知怎么的,只觉得喉咙有些说不出的干渴,明明已经变成鬼了,可是谢琅辰还是觉得自己拥有活着的感觉,当看着许乐的画笔在纸上缓慢的描绘出他的躯体时,只觉得许乐那毛笔是在他的身上不断的勾画,只觉得心里痒痒的,无法自持。 认真画画的许乐不知道,他心中念着想着的那个人,就飘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一笔一笔的勾勒出那个人的身体。 缓缓的,有些无法控制的接近了许乐,谢琅辰看着许乐近在眼前的清秀面孔,却觉得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让他难以遗忘,特别是此时许乐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最上面的纽扣并没有扣,露出他那精致的锁骨,更是让谢琅辰咽下了一口口水,只觉得自己此时如同变态一般,如果可以,他恨不得马上撕烂这碍事的白衬衫,想要看看,再看看许乐那白净的肌肤,再看看他那红红的小点…… 许乐拿着画笔的手一顿,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有一种凉意在缓缓的接近他,不但如此,而且还就在他的右边脸。 忍不住朝着右边看过来,想要看看是不是窗户那边的风吹了过来,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而被许乐忽然扭头吓了一跳谢琅辰,却是对上许乐那好奇的眼神,目光忍不住落在了许乐那薄唇上,想到之前在浴室里,那里的味道,令他想念的很。 几乎下一秒,谢琅辰就闭着眼吻了过去,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会穿过许乐的身体,可是面对许乐这样的诱惑,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变成了鬼之后,谢琅辰觉得无论是眼睛里还是脑子里,似乎只剩下了许乐一个人,只想要看着许乐,一刻都不想要离开。 扭头过来的许乐,只觉得嘴上一凉,却是感觉到了像是别人亲吻的感觉,甚至,在下一秒,他的唇就被撬开了,那有些凉凉的舌头就这么钻入了口中,在他温暖的口腔里面肆虐。 谢琅辰也是激动的要命,没想到自己竟然没有穿过许乐!所以才忍不住伸出了舌头,从许乐口中传过来的那种温暖的感觉,让谢琅辰流连忘返,却不知道,被他亲吻的许乐,却是已经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虚幻出现的谢琅辰。 没错,在两人亲吻之后,谢琅辰的身影隐隐绰绰的出现在了许乐的眼前,许乐伸出手想要触碰,却是毫无办法,可是口中那肆意的舌头却明显能够感觉得到,还有那带着凉意的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许乐还没想通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呢,这个本来就带着侵略性的吻更是如同暴风雨一般袭来。 谢琅辰那湿凉的舌头在许乐的嘴里不断的撩拨着许乐的小舌,缠绕在一起之后更是控制欲极强的勾缠在一起,让许乐只能够张着嘴听话的被谢琅辰入侵,眼睛却是舍不得闭上,看着眼前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却是满心欢喜,舌尖忍不住也去触碰对方,虽然有些奇怪,可是心跳却忽然疯狂的开始加快了…… 面对许乐伸过来的小舌头,谢琅辰自然是不肯放过的,竟然是将许乐的舌头勾会自己的口中狠狠的吮吸着,如同找到了救命药草一般,让无法呼吸的许乐唇角便是有一道银丝缓缓滑下…… 当这个疯狂而又缠绵的吻终于结束的时候,许乐已经无法控制的开始低喘,那种空气都被对方掠夺的感觉,让许乐本就加快跳动的心脏更加的疯狂,睁着眼睛努力的看着谢琅辰,许乐不想要看不到他。 谢琅辰离开许乐的唇之后,发现这孩子竟然还看着他!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在看着他,可是谢琅辰就是产生了一种被看着的感觉,而在他离开了许乐的唇之后,他的身影更是有些虚无缥缈,不过却是没有消失。 “琅辰哥哥,你是不是来看乐乐了?” 许乐的目光中有欣喜在闪耀,而被他盯着的谢琅辰却是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难道……许乐真的能够听到他说话?并且看到他? 这个想法简直是太疯狂了! “许乐,你能看到我?” 忍不住询问道,如果对方真的能看到自己,那他刚刚做的一切,跟变态猥琐狂,有什么区别? 好,谢琅辰承认,就算是看不到,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恩恩!琅辰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骗乐乐的,你终于来看乐乐了!~” 点点头,许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如果此时有人在这个画室,恐怕都会觉得许乐已经疯了,要不然为什么要对着空气说话呢? 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之后,谢琅辰也是一懵,简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毕竟刚占了人家的便宜,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好,于是只能够尴尬的露出一个笑容,说道。 “嗯,来看你。”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明明之前很想要跟人说话,可是现在许乐发现了自己之后,谢琅辰却觉得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有一种独特的羞耻感,无法言说。 许乐听到这话,更开心了,脸上之前本来因为亲吻出现的红晕,此时更是好看的近,只让谢琅辰看着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儿。 “琅辰哥哥……你、你再亲亲乐乐好不好?乐乐好想你。” 类似于小孩子的要求,许乐的眼神纯真无暇,却更是让谢琅辰觉得自己满脑子的肮脏,不自觉的想起来,以前小时候他为了骗许乐的小蛋糕,就总是会亲亲许乐,告诉他自己很喜欢他,然后问许乐喜不喜欢他,喜欢一个人的话,要把自己珍爱的东西拿出来分享…… 现在想来,谢琅辰真觉得自己当年是做了孽了!不会一不小心就把这孩子掰弯了把? “那个……乐乐啊,哥哥刚刚是跟你闹着玩呢,这亲亲啊,是要跟喜欢的人一起做的事情,知道么?” 实在是无法跟这么纯净的眼神对视,谢琅辰尴尬的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却看到许乐瞬间低沉下去的目光。 “琅辰哥哥不喜欢乐乐了么?” 小声的质问着,眼睛竟然一下子就红了,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掉出来了,看的谢琅辰是吓了一跳啊,赶紧说道。 “不、不是的乐乐,你知道嘛,我最喜欢你了,你小时候不是经常把小蛋糕分享给我么?我可喜欢你了,我保证!” 恨不得举手发誓了,谢琅辰一想到现在的许乐跟小时候一样掉眼泪,就觉得心累,还有点儿害怕,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看到眼前如此纯真的许乐眼睛通红的样子。 “那哥哥为什么不亲乐乐呢?明明刚刚还亲了!” 许乐红着眼睛控诉,他是自闭症,但是不傻,在许淮的教导下,许乐还是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谢琅辰此时真的是头大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绞尽脑汁的想到一个理由,说道。 “刚刚那是因为哥哥太想乐乐了,所以没忍住亲的。” 他这边说完,那边许乐的眼泪却是马上掉下来了,因为,他说话的时候,那影影绰绰的虚拟身体,竟然说到一半儿就消失了!许乐看到谢琅辰忽然消失,马上就哭了出来。 “琅辰哥哥?你在哪里?你出来好不好?你是不是不喜欢乐乐了?” 如同小孩子一般,许乐看看房间里面的这里,再看看那里,却是看不到谢琅辰的身影,慌乱的把手里的画笔都给扔了,站起了身子来想要找寻谢琅辰的踪迹,只是并没有什么用。 谢琅辰也没想到许乐竟然忽然看不到他了,看小孩儿急的都哭出来了,也是心疼不已,努力想着许乐是怎么看到自己的,却发现——好像每次都是他占了许乐的便宜才会发生的。 想通这一点,再看看不停掉眼泪的干净青年,谢琅辰无奈叹一口气,飘了过去,在确定许乐没有下一个动作之后,再一次贴了过去,吻上了许乐的唇。 而许乐感觉到唇上的微凉之后,便在下一秒看到了出现在眼前的谢琅辰,眼眸里瞬间满是惊喜。 “琅辰哥哥……” 喊着谢琅辰的名字,却是将他那带着奶味的小舌头朝着谢琅辰口中伸了过去…… 第13章 身世 占一个男人的便宜,还是自己小时候就认识的人,谢琅辰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可是只觉得亲吻许乐的时候,那丝毫不存在的心脏似乎都在飞快的跳动,而且许乐身上的那种温暖,似乎顺着舌尖传递过来,让他只觉得想要让这个吻永远不要结束一般。 许乐瞪大着眼睛,看着眼前又已经出现的谢琅辰,眼睛里面满是惊喜,两人唇齿相依,哪怕许乐现在根本分不清真实和虚假,可是他还是很开心能够跟谢琅辰接吻。 妈妈告诉过他,只有爱他的人,才会跟他这样接吻。 一吻结束,谢琅辰都有些不敢看许乐的神色了,毕竟他是占人家便宜的人,许乐现在已经有自闭症了,或许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越是这样,谢琅辰就越是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来。 总觉得……总觉得自己如同一个猥琐狂一样。 “琅辰哥哥,我好开心啊!” 许乐脸上是纯真的笑容,看着谢琅辰说话的时候,都让谢琅辰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嗯,我也开心。” 不好意思直接看许乐,谢琅辰偷偷的将目光往下面看,结果便落在了许乐那露出来的锁骨上,一瞬间又是觉得喉头一紧,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特么是个直男啊!心里这么吐槽着,谢琅辰却是不敢再看一眼了。 “琅辰哥哥,我画了好多你的画,你喜欢么?” 许乐对于谢琅辰的出现十分的惊喜,也正是因为这种惊喜,才想要努力的证明什么,让谢琅辰看他画的话,只是这下,更尴尬了。 毕竟许乐面前的画板上,赤果的自己是诱惑的很,虽然脸还没有画出来,可是谢琅辰很确定那是自己。 “嗯,我很喜欢。” 不过还是一起尬聊,谢琅辰飘到了一副他埋身与鲜花之中的话,许乐也走了过来,开始跟谢琅辰讲这幅画的来历。 而在许乐的世界之外,媒体们不但震惊于贺麟跟谢琅辰的关系,也认为张芯雅不该拿已经死去的人炒作,特别是谢琅辰的粉丝星星们,更是直接战斗力爆棚,强势在网上就进行了一系列撕逼,顺便曝光了很多关于张芯雅的个人消息,里面还提到了比较暧昧的潜规则…… 胡慎也是在助理的提醒下注意到了这个消息的,特别是看到了那个跟张芯雅有关系的人之后,更是脸色铁青的直接去楼上书房找谢琅泽了。 “琅泽,你在里面么?我有关于张芯雅最新的消息要跟你讲。” 敲敲门,过了一会儿之后,里面的谢琅泽这才打开了门,只是满眼血丝眼睛通红,一看便知道是躲在了这书房哭了。 “进来。” 把胡慎带到了房间里,谢琅泽坐在了那里,脸上面无表情。 “因为我联系到贺麟,确定在张芯雅曝光跟阿辰在一起的时候,阿辰刚好跟贺麟在一起打游戏,现在网络上已经公开声明了,阿辰的粉丝非常愤怒,就扒皮了张芯雅,只是没想到,竟然扒出了张芯雅跟仲麟有关系,以前好像做过仲麟的情妇,所以我认为,张芯雅敢这么做,肯定是仲麟的支持,不然,我实在是想不到张芯雅有什么能耐做出这么大的事情……” 从仲麟的名字从胡慎的口中说出来之后,谢琅泽的脸色更是变得铁青,放在桌上的手也是青筋暴起。 “仲家!!!” 要说谢琅辰和谢琅泽两个人的身世,也是十分的让人觉得无奈,当年两个人的父亲仲崇玉对两人的母亲谢媛也是真爱,甚至为了谢媛一起私奔到了一个仲家找不到的地方,结果大少爷就是大少爷,私奔之后,仲崇玉是跟谢媛过了四年,甚至让谢媛生下了谢琅辰和谢琅泽两兄弟,只是那样平静的生活,让仲崇玉觉得无力,怀念曾经的日子。 于是在谢琅辰三岁的那一年,仲崇玉抛弃了谢媛母子三人,重新回到了仲家,虽然回到仲家之后已经不是继承人了,可是总归比普通人的日子过的更好一些,不出半年便跟门当户对的方家结了亲,从此忘记了他所谓的真爱。 因为仲崇玉的离开,谢媛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不过她不是一个认命的女人,努力的开始赚钱养活谢琅辰和谢琅泽,甚至为两个人改了名字,只是好景不长,在谢琅泽高中的时候,谢媛的身体熬不住了,就这么离开了这个人世。 之后发生的一切,便像是电视剧一般光怪迷离,谢琅辰因为长相俊美嘴甜的缘故,竟然被星探给看上了,为了养活家里的哥哥,为了不让哥哥退学,谢琅辰便这样进入了娱乐圈,从此开始了在娱乐圈里面的生活。 不得不说,谢琅辰是一个十分适合在娱乐圈生存的人,从出道之后一直到现在拿到影帝,他的每一步都走的踏踏实实,让公司也是格外的欣喜,对他的资源倾斜也比较厉害,而谢琅辰赚的钱也都交给了大学中间创业的谢琅泽,开了主管日化的公司,一步一步,这兄弟两人,便是从一无所有,变成了如今这样,一个是众人崇拜的大影帝,另外一个已经在明珠市这边的商场上站稳了脚跟,成为了威风凛凛的总裁。 只是,若是仲崇玉不出现就好了。 仲家在发现了谢琅泽在商业上的天分如此优秀之后,竟然是想要让他认祖归宗,关键是还嫌弃谢琅辰是个戏子,认为只有谢琅泽才配进入仲家,这样的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直接被谢琅泽给赶走了,并且还对仲家下了套。 这么多年了,新的商业新贵越来越多,仲家也是一年不如一年,本就不是什么大家族,要不然也不会来找谢琅泽,说是认祖归宗,实际上不过是想要吞并谢琅泽的公司而已。 “仲家前段时间是不是资金周转不开了?” 胡慎忽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他一想到仲家在算计谢琅辰的遗产,就觉得不寒而栗,如果是这样的,那么阿辰的死,是否跟仲家有关系呢? 谢琅泽也是自然想到了这些,仲家一年不如一年,生意上的事情也是赶不上他的公司,毕竟谢琅泽混到现在,其实也跟谢琅辰这个弟弟有关系,除了公司的投资之外,谢琅泽还投资了好几个电影,做过一些关于公司的广告,才让他成为了如今商场上的商业新贵。 “胡慎,你出去,我自己想想。” 开口让胡慎离开,谢琅泽打算问问他那狼心狗肺的爹,既然当初不要他们,这会儿又何必惺惺作态,如果要是让他知道,弟弟的死跟仲家有关的话!他就算是拼着公司不要,也要把仲家给弄死!!! 胡慎看谢琅泽这模样,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谢琅辰和谢琅泽两人关系好,他也知道,弟弟可能被害死,谢琅泽怎么会没反应? 等胡慎离开之后,谢琅泽才拿出了手机,直接拨打了一个早就记在心里,却从未拨出过一次的电话。 那边很快就有了反应。 “琅泽,是你么?” 仲崇玉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期待,还有小心翼翼,不像是对待儿子的那种。 “呵呵,不是我,难道你以为会是阿辰么?” 谢琅泽冷笑一声,一句话把仲崇玉堵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够说道。 “琅泽,我知道你难过,但是阿辰他一定不会希望你这么难过的,我想参加阿辰的葬礼,可以么?” 这两个儿子,仲崇玉知道自己对不起,可是他也没办法啊,那个时候,那种生活,仿佛多一秒都是一种煎熬,他也曾经相信爱情啊,也想要对这两个孩子好啊,也爱过谢媛啊……只是,人活着,终归还是要生活的。 “你就死了这个心!阿辰不欢迎你来,我也不欢迎你,你肯定没想过,阿辰早就给自己立了遗嘱,而且还给我写了遗书,你猜猜上面说什么?” 一想到弟弟那么久之前便已经写好了遗书,谢琅泽只觉得现在恨不得穿过电话把电话那头的男人给掐死!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兄弟要这样天人相隔!!! “琅泽……” 仲崇玉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他对于谢琅辰不是太关注,只知道这个儿子是个大明星,演技也不错,在娱乐圈里面混的如鱼似水,可是他们仲家这种家庭,实在是无法接受这个儿子的职业,仲崇玉也不喜欢一个总是卖笑的儿子,他自然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 “不知道说什么了?我告诉你仲崇玉!阿辰他的遗书上说,不要你参加他的葬礼,因为会脏了他轮回的路!另外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也不是为了这个,我就想问问你的那个宝贝儿子仲麟还好?他有个情妇现在在网上泼阿辰的脏水,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为了阿辰,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从心里,谢琅泽已经决定了要对仲家动手,现在仲家已经不行了,就算是他威胁了仲家,那又怎么样?就是要让仲家人活在恐慌之中…… “什么?琅泽,这怎么会跟阿麟有关系?这我真的不知道啊……” 话没说完,就被谢琅泽打断了,谢琅泽的声音中带着嘲讽,却是充满了坚定。 “那就好好回去问问你那个好儿子!告诉他,我马上送他一个大礼!” 第14章 仲麟 作为自己给媒体曝光说怀了谢琅辰的孩子的张芯雅,现在也是在家里完全不敢出门,网上那些疯狂的粉丝实在是太疯狂了,甚至已经有人曝光了她原本的地址,让她只能够偷偷的来到了这边的出租房,特别是她还怀孕呢,这次孕检也不能去了。 拿出手机,在手机里面找到了那个名字之后,张芯雅终于下定了决心打了出去。 电话又长时间的没人接,就在张芯雅的心情越来越差的时候,对面终于有人接听了。 “喂?谁啊?这大晚上的……” 带着酒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张芯雅听到却是眉头紧皱,回复道。 “阿麟,我是芯雅,网上的消息你都看到了么?” 诬赖谢琅辰的事情恐怕是不行了,谢琅辰的那些粉丝们竟然跟疯狗一样,张芯雅觉得她肯定熬到最后也是什么都得不到。 “啊?你谁?”那边喝醉了酒的仲麟却是满口胡话,此时已经不知道电话那边是谁了。 “仲麟!是我!我是张芯雅!你让我做的事情我也做了!可是现在谢琅辰的那些粉丝已经拿到了证据,证明我根本就没有跟他在一起过!现在好多狗仔都在追我,你快派人来接我!” 这两天简直是要被狗仔们和粉丝们逼疯了,她虽然也是混这个圈子的,但是不怎么出名,七八线都算不上,顶多算是嫩模,以前的时候也没觉得谁的粉丝能够这么疯狂,可是这次谢琅辰的那些粉丝,实在是让她怕了! 要知道,听保姆说她之前住的地方已经被泼的到处都是油漆,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人泼硫酸的,想到这件事情,张芯雅就已经后悔了,后悔不该听仲麟的话,竟然会为了谢琅辰的遗产对媒体公布这样的消息。 况且……她心里有些害怕,仲麟,仲麟到底跟谢琅辰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为什么在谢琅辰死之前,他就已经告诉了她这个计划? 这些往深处想的事情,张芯雅都不敢继续想,仿佛前面就是悬崖,若是继续往前走,她就只能够跳下去了。 电话那头的仲麟似乎终于有些清醒了,明了了电话这头的人是张芯雅,随后才说道。 “哦~是、是你啊……你、你现在不要随便出去,网上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放心,网友们闹不了几天的,我们只要证明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谢琅辰的就好,你想想啊,谢琅辰二十五岁影帝加身,他的财产究竟有多少,你作为未亡人,就不替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我仲家肯定是不会接受你的,你要是真的想留下肚子里的孩子,就听我的。” 仲麟逐渐的清醒起来,说话也变得格外镇定,可是张芯雅听到这话,却是依旧担忧不已,说道。 “可是现在网友们都已经扒出了我们两个的消息,而且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谢琅辰的,是你的,谢琅辰的那个哥哥谢琅泽不是好惹的人,我真的做不到,阿麟,我求求你了,你来接我好不好?” 声音里面是无法掩饰的脆弱,张芯雅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便想到的是网友们的谩骂,那一句一句的话仿佛尖刀一般插入了她的胸膛,让她觉得鲜血淋漓。 “芯雅,你不要担心,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你只要好好的待在家里就好,如果有人问你,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一定是谢琅辰的,知道么?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 仲麟的声音有些发冷,却能够让张芯雅听出来里面威胁,可是就算是如此,张芯雅还是无法放心,直接对着电话怒吼道。 “仲麟!我告诉你!如果明天你不派人来接我!我就告诉所有人我肚子里面的孩子是你的!而且说不定是你害死了谢琅辰!剧组里面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才害死了谢琅辰!你让我诬赖孩子是谢琅辰的,所以你就是杀人凶手!” 此时此刻,张芯雅的害怕已经无法阻止了,网友们那样疯狂的做法,让她觉得自己不想要再去算计谢琅辰的钱,还有谢琅辰的微博,为什么就神乎其神的更新了?是不是……是不是谢琅辰根本没有死? 只是这么一想,张芯雅就觉得这个空旷的房间都是恐怖的,让她觉得充满了危险。 听到了张芯雅的话,仲麟眉头紧皱,本来是想要骂回去的,可是想到张芯雅的情况,立刻放软了声音。 “芯雅,我明天就安排人去接你,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害怕那些狗仔和粉丝,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解决这些的,你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好么?它要是降生在这个世界上,你难道不想要给他最好的一切么?况且我是他的亲生父亲,你说我能不疼爱它么?它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是喜欢他的,所以,你一定要咬紧牙不能松一口气,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们的关系,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谢琅辰的,知道么?” 终于得到了仲麟的保证,张芯雅这才放心了不少,本来有些无法控制的情绪,也终于缓和了起来,声音变得稳定了不少。 “知道了,那你赶紧安排人来接我,阿麟,我爱你,我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的。” 张芯雅终究是爱着仲麟的,若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听从仲麟的要求做出这种事情,她以前的时候也遇到过谢琅辰,觉得谢琅辰是一个不错的人,为什么仲麟那么仇视谢琅辰呢? 确定张芯雅被安抚,仲麟这才放心了不少,想到父亲整日去找那个谢琅泽,目光中闪过了一丝阴狠,想必现在谢琅泽一定在体会那种失去亲人的美好感觉? 仲崇玉在接到了谢琅泽的电话之后,本来是想要给仲麟打个电话问问的,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先看看情况,打开了手机在里面找到了关于谢琅辰的消息,眉头紧皱。 他实在是无法喜欢这样肮脏的娱乐圈,谢琅辰能够小小年龄在这个圈子里面就混迹的如鱼似水,恐怕也不知道做了多少肮脏事情,他们仲家绝对不会认这么一个儿子的!倒是大儿子果然是优秀,经营一个公司有声有色的,若是让大儿子回来继承仲家的财产,那也是极好的。 结果这么一看,便看到了关于谢琅辰和张芯雅的消息,特别是张芯雅发布的声明,说谢琅辰跟她在酒店发生了关系,看到这里更是瞧不起这个小儿子,进入了娱乐圈之后果然是乱的很,也不知道洁身自好,整天跟这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混在一起…… 估计他的想法要是被谢琅辰知道的话,恐怕也会呲笑一声,就算是混那又怎样? 这个亲爹都不要他了,他为了活着还有什么是做不了的? 仲崇玉现在会看到了谢琅泽的优秀,可是却没想过他抛弃了两个儿子,在谢媛死去之后,谢琅泽和谢琅辰是怎么生活的,谢琅泽又怎么能够完成如今的学业,甚至拥有一家这么大的公司,若是没有谢琅辰的付出,怎么会有这一切呢? 至于谢琅泽,则是跟自己的秘书打电话,发布了最新命令。 既然仲家那么要脸面,那么他就是要把这个脸面给撕开!让所有人都看看仲家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还有,到底是谁害死了弟弟!!! 秘书听完自家总裁的交代之后,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自家总裁竟然会有这样的身世,而且总裁还要让水军炒作起来,要是这件事情曝光之后,恐怕不仅仅是公司的人和仲家的人,就说谢琅辰的粉丝,也应该会疯了? 要知道,公司的人大部分都知道自家总裁是个疼爱弟弟的,谢琅辰也经常在公司年会上出现给大家一些福利,现在知道了自己男神的情况,真的是心疼不已。 没想到如今这么成功的兄弟两人,竟然还有那么难堪的过去…… 谢琅辰还不知道他哥哥要搞大事了,这会儿还忙着跟许乐说话呢,在经过了一系列解释之后,许乐明白了,原来琅辰哥哥只能够出现在他的面前,其他人都看不到听不到,这个认知让许乐觉得开心,这样的话,就再也没有人跟他抢琅辰哥哥了~ 当然,在确定许乐能够看到自己之后,谢琅辰又开始面对了新的挑战,因为,许乐不仅白天拉着他聊天,晚上的时候,都要他陪着…… 看着躺在床上的许乐,谢琅辰有些心塞塞,特别是许乐那光滑的肩膀裸在外面,那精致的锁骨更是诱人的让谢琅辰想到了在洗澡间时候的模样,那个时候的许乐,全身都是粉红色的,好看的要命。 “琅辰哥哥,你陪我一起睡觉好不好?” 许乐的脸上是一种期待和害羞的表情,可是越是这样,谢琅辰就越是心累,你说面对这样的邀请,他是拒绝好呢?还是接受好? 怎么着都尴尬死了好么? “乐乐,你已经长大了,哥哥不能陪你一起了,不过哥哥就在这里看着你睡觉,好不好?” 半诱哄着许乐,谢琅辰真的是没办法,想着要是这个理由能够把许乐搞定就好了。 “不要~” 噘着嘴,许乐这个时候是十分任性的,甚至还朝着谢琅辰伸出了手,这下被子直接掀开,露出了许乐的胸口,让谢琅辰忍不住看一眼,便看到了那天自己抚摸过的小红豆,瞬间鼻子一热,觉得自己都要流鼻血了! “琅辰哥哥陪乐乐好不好?” 委屈的看着谢琅辰,许乐这个时候便像是一个小孩子一般,朝着谢琅辰提出自己的要求,今天通过一天的接触,许乐不仅仅能够看到谢琅辰,甚至……已经能够感觉到谢琅辰的身体了。 “不行,我身上太凉了,你会感冒的。” 谢琅辰拒绝的义正言辞,毕竟许乐是自闭症,而且还不懂事,他一个大男人,不能不懂事啊! 只是有些人,不是你想拒绝就能拒绝的,许乐对于谢琅辰的行为,做出的决定,就是他去开了空调!没错!不但开了空调,还是加热的那种。 “这样我就不怕了,琅辰哥哥陪乐乐一起!” 被子掀开,许乐那可爱的白色内裤简直是让谢琅辰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最终也不知道怎么的鬼迷了心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许乐的床中央了,软和温热的许乐贴着他,只让他觉得浑身似乎都有血液在骚动…… 第15章 陪伴 大概是变成了鬼之后,总觉得浑身冰凉,谢琅辰不由自主的抱住了已经脱了衣服的许乐,那属于许乐温热而又细腻的皮肤贴在谢琅辰怀中,只让谢琅辰忽然觉得无比的满足,轻轻的抚摸一下对方光滑的背,只觉得,或许这样一起睡觉,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许乐任由谢琅辰动作,偷偷的也伸出手抱住谢琅辰,虽然对方身上凉丝丝的,可是许乐依旧将身子贴近了对方,他觉得琅辰哥哥实在是太冷了,他一定要让琅辰哥哥热起来。 两人就这么躺在床上,抱在一起,许久的平静,却是没有一个人睡着,谢琅辰微微低头,看向怀里的这个小家伙,忽然想到了许乐的小时候,许乐小时候就软软的可爱极了,喜欢吃一些女孩子喜欢的甜食,伯母那个时候每次做了小蛋糕,许乐总是偷偷的拿出来让他尝,结果他一尝,就给尝的剩下一点儿,许乐心里是又委屈又难受的,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简直是把他的心都给融化了。 虽然不知道这些年许乐究竟是怎么变成了如今这模样,一看就不像是正常人的样子,跟许淮说话的时候更是完全不理会,谢琅辰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狠心,当年就那么离开了小小的许乐,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轻轻的抚摸着对方的发丝,谢琅辰想要把怀里的小家伙哄睡着,可是许乐却是脑子格外的清醒,感觉到谢琅辰摸他头发之后,更是开心的要跳起来了,不过还是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太激动,只是……身体的反应很诚实的告诉了谢琅辰他的感觉。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许乐那逐渐加快的心跳怎么才能够瞒住谢琅辰?他们两个人的身体紧密的拥抱在一起,对方那加快的心跳声,仿佛要透过胸膛传过来一般,让谢琅辰心中又是有一瞬间的喜悦,又是觉得不知所措。 无奈,看许乐埋头在自己怀里装睡的模样,谢琅辰实在是无法告诉自己对方睡着了,于是只能够轻轻揉揉许乐的头,将埋头在自己怀里的许乐抬起头来。 “乐乐,你睡不着,是么?” 抬起头来的许乐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谢琅辰,有些紧张,听到谢琅辰的话之后,点头。 “……嗯。” 许乐声音压得低低的,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可是那双漂亮的眼眸却如同布满星光一般,看向谢琅辰的眼中,是一种无言的欢喜。 “那……我们聊一会儿好不好?” 实在是想不起来以前的时候自己是怎么哄乐乐睡觉的,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谢琅辰只能够想方设法让许乐睡觉了,顺便,趁着这个时间,可以了解一下许乐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嗯。”许乐的手指偷偷的勾住了谢琅辰,就像是小时候那样,两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如同玩耍一般,可是这样的一个动作,却是两人以前承诺时候的动作。 只要小拇指勾在一起,无论对方问什么,都要诚实的回答对方的问题。 “乐乐,我……走了之后,你是不是很难过?” 明明不想要问这个问题,可是当看着对方那布满星光的眼眸,谢琅辰却忽然问了,哪怕,这个问题他早就已经有答案了,小时候那个追着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家伙,如今也已经成为了一个大人,而且,甚至对他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念头。 “难过。”许乐的小拇指动了一下,随后吸吸鼻子,虽说这会儿是夏天,可是抱着谢琅辰这么一个冰疙瘩,还是会让许乐觉得有些冷,但是他一下子都舍不得离开谢琅辰,说完之后,竟是朝着谢琅辰问道。 “琅辰哥哥以后要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不要再离开,不要再消失,好不好? 面对许乐这样期待中带着害怕的眼神,谢琅辰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更何况,他如今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只鬼,除了许乐之外,别的人都看不到他,如果可以,他也愿意用这样的方式陪伴在许乐的身边,弥补这个他曾经的小尾巴。 “好,我会一直陪着乐乐的。” 跟许乐的小拇指勾在一起,郑重的许下了承诺,谢琅辰只觉得,自己似乎也忽然没有那么冷了,只要在许乐的身边,之前的慌乱和害怕,似乎都不见了。 听到谢琅辰的话,许乐忽然往前就是朝着谢琅辰的唇上亲了一口,蜻蜓点水的吻,许乐那温热的唇只是贴了一下谢琅辰,就让谢琅辰忽然如同触电一般心里一颤,看向这单纯的青年,竟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一句话。 “好喜欢琅辰哥哥~” 亲过之后,许乐一脸的心满意足,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可爱,更是让谢琅辰觉得移不开眼,目光忍不住焦点在许乐那好看的唇上,他尝试过上面的温度,能够知道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还有乐乐那带着奶香味的小舌头,都让他脑子混乱的很。 “乐乐……” 忍不住叫出许乐的名字,许乐懵懂的朝着谢琅辰看过去,却是在下一秒,忽然被谢琅辰压在身下,随后头微微的被抬起,唇被有些凉凉的唇覆盖,舔舐…… 几乎是本能的,许乐便抱住了谢琅辰的后背,微微的扬起头,附和这个亲吻。 谢琅辰只觉得脑子乱成了一团,只想要获取许乐那温软的唇跟舌尖,仔细的描绘着对方的唇,轻轻的舔舐许乐的薄唇,随后撬开了那本就不坚定的唇,便迎上了许乐那带着奶味的舌尖,两人的舌尖触碰,只觉得有一种电流迅速的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谢琅辰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在加快,疯狂的跳动着,不过一会儿,他跟许乐的心跳便重合在了一起。 许乐也是觉得呼吸困难,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想要用舌尖将谢琅辰的舌头赶出去,却是像是迎合一般被对方吸入口中不停的挑逗,让他更是觉得浑身开始发烫,身体的某个部位又是觉得十分的奇怪,忍不住在床上不住的扭动着,身子紧贴着谢琅辰蹭着,抱着谢琅辰的手忍不住收紧。 真的好舒服啊……跟琅辰哥哥亲亲了…… 这样的念头如同烟花一般炸开在许乐的小脑袋里,让他更是被谢琅辰为所欲为,最终在他差点儿要喘不上气的时候,谢琅辰这才停下了这个亲吻,只是这带着凉意的吻却是顺着许乐的侧脸来到了他的耳朵,耳垂忽然被含在对方嘴里,让许乐竟是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是舒服还是奇怪,只是抱着谢琅辰的身子蹭的更厉害了。 谢琅辰作为一个男人,怎么会不明白许乐的情况,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作为是趁人之危,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一看到许乐,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想要看到许乐在他亲吻之后脸颊红红的模样,想要听到许乐喘气时候那暧昧的声音,想要许乐抱着他把所有的温度都传给他…… 从那可爱的小耳垂一路亲吻到许乐的脖子,手上也抚摸着许乐的身体,那温热的,如同丝绸一般嫩滑的身体,哪怕在黑夜中,谢琅辰都能够想象的到,被他一路抚摸过去的肌肤会泛出那好看的红色,就如同乐乐的唇一般,让他怦然心动。 最终,在许乐筋疲力尽之后,终于躺在了谢琅辰的怀中睡着了,而谢琅辰却丝毫没有睡意,抱着怀里的许乐,前所未有的满足,他甚至想,如果一直这样,也不是不可以的。 很多人都认为谢琅辰年少成名,可是谁又能够知道,在谢琅辰年少成名的这段经历中,他又经历过多少的痛苦和难堪?无论是拍戏也好,还是唱歌也好,谢琅辰努力的学习,努力的工作,为的就是好好的活下去。 想要让自己的好好的活着,也想要让哥哥更好的活着,他最后做到了,这一点,谢琅辰甚至都为之骄傲! 哥哥如今也很好,开了一家非常有潜力的公司,就算是他不帮忙,哥哥也很优秀,能够完美的处理公司的事情,他其实不想猜测去世之前那次威亚断裂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因为无论如何,他能够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乐乐的身边,这一切,都已经足够让谢琅辰感激了。 这会儿忽然想发个微博告诉所有人自己的心情,在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虚拟屏幕之后,谢琅辰写下了一句话,确定了发送。 【谢琅辰V:乐乐,这次答应陪着你,我不会再爽约了。】 等发送了之后,也不再想这件事情,盯着怀里的许乐,倒是过了一会儿终于闭上了眼睛,作为一只鬼,放空了自己的脑袋。 至于这个新发送的微博,会带来怎么样的反应,那就不是谢琅辰关心的事情了,他现在的心里,眼里,脑子里,全都只有许乐。 若是真的可以,他真的想一直陪着他的傻乐乐…… 第16章 宣读 谢琅辰最新发布的微博,自然是引起了粉丝们的重视,纷纷猜测这个乐乐究竟是什么人,关于谢琅辰这个微博现在究竟是谁在操纵,也是议论纷纷,大家在逐渐理智回归之后,也会想微博那边的官方举报谢琅辰微博的不正常,明明已经去世的人了,微博还在更新,究竟是公司的利用还是其他人的利用,这些都让粉丝们为已经去世的谢琅辰出来站队,认为无论是任何一个人也好,还是一个公司也好,都没有权利再利用谢琅辰的微博兴风作浪。 在翡翠别墅中,谢琅泽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最新谢琅辰发布的微博,却是陷入了沉思中。 一旁的胡慎则是也是眉头紧皱,看着调查出来的资料说道。 “泽哥,微博这边已经介入调查了,还有咱们请的黑客,正在竭力的破解琅辰的微博,想要知道现在这个微博被谁操控,只是微博这边告诉我们,现在琅辰的微博运行已经游离在微博系统之外,在系统后台里面根本无法进行封号以及其他操作,我怀疑这是有其他更加高级的黑客操控,至于咱们这边的黑客,已经在努力的破解这个黑客的手段了,希望能够尽力制止这个人的行为,把琅辰的微博给拿回来。” 关于谢琅辰的微博,现如今已经在网络上引起了巨大的话题,就因为现在这条微博,已经被粉丝们一句句攻击的话弄得要疯了,特别是谢琅辰所处的公司,官网上更是被粉丝们淹没谩骂,逐渐回归理智的粉丝们,这会儿都有些觉得这微博的发送是不是谢琅辰公司的炒作,为了借助谢琅辰的名气炒人气。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真的是逝者不能安息,她们这些粉丝们也是绝对的不能容忍的。 当然,若是真的是这样,也就好了,至少这样,胡慎心里不用担心太多,公司对琅辰那是极其照顾的,琅辰还有公司的股份,若是这事情真是公司做的,他是宁愿毁掉琅辰的微博,也不会让公司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的。 坐在那里的谢琅泽,则是觉得乐乐这个名字实在是太熟悉了,在记忆的某个角落,似乎真的有这样的一个人的出现,只是一时半会儿谢琅泽想不起来。 “不过泽哥,看到最新的微博,曝光出来的这个乐乐,我倒是觉得,这个黑掉了微博的人,肯定是以前跟琅辰认识,也有可能是琅辰的粉丝,这个范围太大了,要是找的话,实在是不好找……” 胡慎通过微博上这个乐乐,就能够猜测,做出这种事情的,一看就知道是粉丝或者是之前琅辰的朋友,那么,这个叫做乐乐的女孩子,究竟是谁? 为什么,琅辰的微博忽然会发送说要遵守承诺,以后永远陪在她身边? “乐乐……胡慎,你现在就去找私家侦探,我要调查之前我弟弟没有成为明星的时候的事情,我们那个时候住在老城区那边,乐乐跟我都在新希望初中上学,你让私家侦探调查乐乐所有的初中同学名单,我知道这个乐乐是谁了!” 经过胡慎的提醒,谢琅泽几乎是立刻将记忆拉回到了以前,在很早很早以前,琅辰还没有出名的时候,他确实是提起过一个叫做乐乐的孩子,那个孩子是个乖巧的男孩子,喜欢吃甜食……几乎是跟琅辰的口味一模一样,所以琅辰总欺负他,吃他的蛋糕。 最重要的是,谢琅泽还记得,那个叫做乐乐的孩子,是琅辰初中同学的弟弟。 只要调查出琅辰的初中同学,那么就能够缩小范围,找出这个乐乐,不过是时间问题。 “泽哥,你知道?” 胡慎也是惊喜的看向谢琅泽,他是真的被这件事情弄疯了,现如今看到事情能解决,真的是觉得解决了一件大事。 “嗯,这个乐乐极有可能是琅辰初中同学的弟弟,小时候琅辰跟这个初中同学关系非常好,就去过他家里,那个初中同学家里就有一个弟弟叫做乐乐,只是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那个初中同学叫什么名字了。” 毕竟这么长的时间了,当年他跟弟弟也不是同一届的,所以记忆早就已经模糊了。 “好,我这就让私家侦探去找。”只要有一个范围,那么一切就好说了,找到那个乐乐,就会知道这个微博的意义,以及找到了个偷偷使用谢琅辰微博的人了。 说完,胡慎直接就拿出了手机,找到了手机里面的私家侦探号码,很快便安排了下去,像是做他们这一行的,手机里总是存着一些特殊的人信息,也是为了更加好的生存在这个圈子里面。 等安排完之后,胡慎这才重新看向谢琅泽,自打谢琅辰去世之后,这个男人已经不眠不休好几天了,光是从他那通红的眼睛,就能够知道,弟弟死亡这件事情,对他来说,造成了多么大的影响。 毕竟是相依为命的弟弟啊,就这么忽然的离开,还是这种方式,胡慎知道,谢琅泽在私下偷偷的调查威压断裂的事情,他并不相信谢琅辰死于意外这件事情。 “泽哥,明天的发布会……” 想到明天的发布会,又是对这个男人的一次伤害,胡慎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发布会就按照公司的要求办,把圈内的所有八卦媒体都找来,我这次不但要公开琅辰的遗嘱,还要公布我跟琅辰的身世,我想,媒体们肯定会喜欢的。” 已经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谢琅泽红着眼睛,手指轻轻的抚摸着手机的屏幕,上面是谢琅辰以往的微博,散发着朝气的青年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他绝对不会让那些陷害弟弟的人好过!还有那想要在弟弟死去还要欺负弟弟的人好过!!! 胡慎没有再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也是难过极了,对于谢琅辰的死去,想到琅辰的尸体还停在外面,躺在水晶棺里,很多话欲言又止,因为他知道,自己毕竟还是个外人,真正能够为谢琅辰做决策的,只有他这个哥哥! 一转眼,便到了第二天,这一天,媒体们可是十分的激动,毕竟,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影帝谢琅辰的哥哥公开遗嘱的日子!况且还有个所谓怀孕的女人想要争夺谢琅辰的遗产,这就是媒体们最关注的事情,别说媒体们,粉丝们也是十分的关注。 为了证明这次的公开性,这次还要请了不少谢琅辰的粉丝到场,也算是送谢琅辰最后一程。 整个发布会的布置都是一种肃穆的气氛,媒体记者们头一次不再那么挣前抢后,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胸口戴着白色的小雏菊,安静的坐在会场里,等待着影帝谢琅辰的哥哥谢琅辰出现。 到了早上十点钟,谢琅泽一身漆黑的西装,还有跟他穿着差不多的周律,以及作为经纪人的胡慎,一起来到了会场的台子上。 “今天的发布会,我想大家都知道是因为什么,我们喜欢的人就这么忽然离我们而去,他留下的一切,都需要有一个最好安排,今天,琅辰生前就已经安排好的律师,也就是这位周律律师,已经来到了现场,他将会公布琅辰的遗嘱,如果大家有什么想问的,等到遗嘱宣布之后,会有提问时间,希望大家能够冷静理智的面对这次的采访,我相信,大家都希望逝者安息,不要过多的去打扰。” 胡慎先站起身,严肃的说出这段话之后,朝着在场的所有媒体就是深深的一鞠躬,这个鞠躬有九十度,足以证明了他的诚心,让在场的媒体们有些人已经红了眼睛,更不用说谢琅辰的那些粉丝们了,早就捂着嘴哭了起来,甚至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她们怕,怕哭出声都会打扰到谢琅辰在天堂的安息。 一旁的周律,早就准备好了当初签署的协议,拿出来整理一下,接着站起身来,面向所有的媒体,毫不惧怕,十分的冷静,他脸上带着的眼镜,甚至让他整个人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气势。 “首先,我要说明,我的雇主谢琅辰先生,在他二十岁的时候,也就是2030年的时候正式在我们律师事务所立下了自己的遗嘱,并将这个遗嘱的保护权和宣布权交于了我本人。相信在场的媒体都清楚,谢琅辰先生在二十岁那年曾经从五米高的地方吊威亚跌落,这边是我的雇主立下遗嘱的理由,他将名下的所有固定资产,以及不动产和股票权益以及一些公司的分成权益全部签署在遗嘱内,从六年前开始,他不断的补充着遗产的内容,但是继承遗产的人却只有一个,就是站在我身边的谢琅泽先生,我雇主的亲哥哥。” 先说明了一下谢琅辰在自己这里立下遗嘱的日期,再说明了一下受惠人是谁,接着,周律拿出了早就整理好的资料,开始逐渐念出来,这是经过了谢琅泽同意的,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宣读谢琅辰的所有遗产,公开透明化的宣布。 “从2030年到2036年,谢琅辰先生在我这里备注的遗产分别有不动产四处,并未开发的地皮价值预估六千万左右,名下房产十二套,加起来总价值约为6.7个亿,以及谢琅辰先生名下的金融科技投资股份,每年增值……” 第17章 意外 所有在场的媒体,都听着周律宣读谢琅辰的遗嘱,以及谢琅辰所有的财产,这下他们才知道,谢琅辰十四岁出道到如今十年的时间,竟然已经是积累了如此大的财富,这些地皮不动房产,还有那些其他公司的股份,还有他娱乐公司的股份,再加上他自己在存折之类的,一共竟然也有最少二十个亿!当然,更不用说他还捏着如今大热的星辰美妆公司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 媒体记者们特别是听到谢琅辰投资的那些公司以及所拿到股份,更是觉得谢琅辰绝非只是一个演员,他之前的时候在演戏之余还上拜了著名的金融大师闫正鑫为师,这些投资,就足以证明,离开了他明星的职业光环之后,更多的,是一个优秀的投资者! 不然,也不会被闫正鑫给看上,想想谢琅泽和谢琅辰兄弟两人,果然是天纵奇才! 等周律宣读完遗嘱之后,详细的声明了一件事情,按照如今的法律来说,谢琅辰的所有遗产既然已经有了继承人,就算是有其他跟谢琅辰有血缘关系的人存在,也是不可能拿到这份遗产的,因为这份遗产,从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了,上面的继承者,就只有谢琅泽这个哥哥一个人! “关于谢琅辰先生的英年早逝,我也表示万分的痛心,但是作为一个律师,我能摸着良心告诉在场的所有媒体人,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有效的,从谢琅辰先生第一次在我这里做遗嘱,都是有公司的录音和视频可以查证,如果这件事情最终要介入法律来解决,那么我将成为最真诚的证人。谢琅辰先生已经去世,我希望大家都能够尊重逝者的愿望,让逝者安息。” 周律也是知道的,那个忽然蹦出来的,说是跟谢琅辰一夜情的女演员,那女演员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这样的一个时候跳出来,那就不是为了争遗产么?就算是遗腹子,也是没有机会继承这个遗产的。 在场的记者们都用心的记录了周律的话,虽然有摄像,可是比起摄像,他们都会选择用最快的方式来记录自己所需要的新闻爆点,关于谢琅辰二十岁就开始立下遗嘱这件事情,媒体记者们的心情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坐在那边的粉丝们一边红着眼睛哭泣,也一边支持着律师,毕竟对于那个忽然跳出来的怀孕女人,大家都知道,谢琅辰跟谢琅泽这个哥哥关系很好。 当年谢琅泽开公司的钱,似乎就是谢琅辰拿的,所以在这个遗嘱上面,也有写现在谢琅辰在哥哥星辰化妆品公司的股份,直接占了公司股份的百分之四十五,而其他的很明显,都是谢琅泽的,星辰化妆品公司,因为谢琅辰的关系,倒算得上是第一个全面控股的公司,并没有拉其他的土豪入股,光是注册资金当年就一举拿出来了五千万! 如今时光嫣然,七年的时间,谢琅泽二十一岁开的这个星辰化妆品公司,如今虽然没有上市,可是价值估量,也是最少在八十亿左右的,在同系列的化妆品公司里面,都算是非常厉害了。 因为星辰这个化妆品公司,是唯一一家靠着美妆上了国际时装周,甚至进军到国外杂志的化妆品公司,五年前的时候第一次在国外的时装周震撼众人,之后国外的分公司第一时间就开了起来,可谓是扬名海外,星辰这个名头,更是如谢琅辰这个影帝的名头一样,十分的厉害! 况且似乎当年谢琅辰就知道哥哥要开化妆品公司,从一路走红之后,从来没有代言过美妆系列,一直到哥哥开公司之后,全面代言了哥哥的星辰系列所有化妆品之类的东西,当年有一款叫做星星之恋的回馈粉丝口红,更是卖的直接断了货,最后补货之后,还卖的风生水起,直接卖出了当年口红成交量里面最高的,而且星辰系列化妆品价格并不昂贵,这款星星之恋也不过一百元整,用谢琅辰的话来说,就是百分之百的爱意。 如今这款口红已经算是买断了,星辰公司再也没有出过这款口红,市面上有人存着的口红也卖出了天价,一个一千块卖出去的也有,最关键的是,那款星星之恋内部打开的口红外形是星星形状的,这是谢琅辰亲自要求的设计,让粉丝们更是开心到爆。 当然,一款美妆之所以能够成功,那必须是因为质量好,在那次星星之恋系列口红大爆之后,星辰美妆正式开辟出了国内的市场,全靠着谢琅辰的粉丝们撑起了一片天,之后的发展也就顺理成章了。 谢琅辰可算是每次都要为哥哥站台,任何的化妆品都是亲自发视频表示用过,质量过关,让粉丝们能够安全购买,从这些,就能够知道,谢琅辰跟这个哥哥关系是极其好的。 “关于我弟弟的遗产如何处理,想必周律律师已经解释的非常清楚,而现在,我可以向所有媒体承诺,关于我弟弟的遗产分配,没有任何违背我弟弟意愿的情况发生,而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我也将会解开之前娱乐圈里面总是说的十大谜题之一,也就是我弟弟跟我的身份之谜。” 谢琅泽也站了起来,看向所有媒体,毕竟遗产的事情已经说好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把那个抛弃妻子的男人给拉出来!让他好好的看着,看着所有人对他鄙夷的眼神!那个男人的愧疚算什么?他弟弟都死了,还死的如此不明不白,谢琅泽是绝对不会放过仲家所有人的!他要仲家的所有人都陪着弟弟离开这个世界! 媒体记者们一听谢琅泽这是要自爆啊,马上来了兴致,确实是有有这样的传言,娱乐圈里面的十大谜题之一,就是谢琅辰的身世之谜,当年谢琅辰异军突起,忽然在这个圈子里面火爆异常,好多人都认为他背后有人,或者说,觉得他的长相和行为,都像是一个富家贵公子,倒是有狗仔跟拍了一段时间,只是最后还没有结果,久而久之,这个问题,就成为了娱乐圈的十大谜题之一。 只是没想到,在谢琅辰过世之后,谢琅泽竟然会选择自爆这个消息。 就在众人都等着谢琅泽说出他们兄弟二人的身世时,外面的门口忽然传来了哄闹声,有保持会场安静的保安努力的想要拦着进来的人,可是对方带了保镖,竟然是直接闯了进来,媒体记者们本来坐在那里,结果一看到从外面进来,被保镖们保护在中央的张芯雅之后,这叫一个沸腾啊,恨不得马上冲上去采访,可是理智告诉他们,这不是他们能够放肆的地方,只能够看着这个闹剧不停的拍照,他们相信,就算他们不采访,只要张芯雅跟谢琅泽碰面,那还怕没新闻? 果然,在保镖的保护下,张芯雅捂着肚子来到了台上,眼神倔强的看向谢琅泽,就算是面对对方的黑脸有些害怕,可是还是提起了勇气,说道。 “我想,我作为拥有谢琅辰遗腹子的人,应该也有这个权利来知道谢琅辰的遗嘱?况且,在谢琅辰有其他血缘关系的亲人之后,这个遗嘱,应该是不算的?” 她刚刚已经从有直播的软件中知道,谢琅辰的遗产竟然有二十个亿!如果真的能够拿到二十个亿!别说二十个亿,只要给她一半儿,她就一生不愁了!本来有些退缩的张芯雅,在看到了这个钱之后,立刻重新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抢夺到谢琅辰的遗产!她肚子里这个孩子!一定要是谢琅辰的!不是别人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因为她这句无耻的话而愤怒,因为之前在网上的时候,她的那些破事已经被网友们扒光了,而且已经有人证证明了谢琅辰在张芯雅所说的那天晚上,跟贺麟在打游戏!这个女人!怎么能够如此的无耻 谢琅泽还没说话呢!胡慎倒是冷着脸先站到了张芯雅的面前,嘴利入刀。 “张芯雅小姐,我想,之前我是给你留面子,没有告你污蔑我们琅辰的名誉,而现在,你这样无耻的行径,实在是让我觉得你的脸皮真厚,跟你肚子里的这块儿肉一样厚!你肚子里的孽种是谁的,你自己心里心知肚明,但是绝对不会是我们琅辰的!如果张芯雅小姐非要闹腾的话,我们可以做亲子证明,你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能够做羊水刺穿,刚好所有媒体都在,我们就跟媒体一起到医院去做羊水刺穿证明,医生会证明,你肚子里这个孽种,跟我们琅辰没有任何的关系!” 听到胡慎的话,张芯雅的脸色一白,有些害怕,不过还是强撑着,看向胡慎。 “医生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太安全,如果要做的话,我要求三个月之后再做!要不然,你们就是草菅人命!你们就是害死谢琅辰唯一的孩子!” 为了钱,张芯雅真的是已经失去了理智。 谢琅泽听到这话,脸上是讽刺的表情,他调查的最新资料已经出来了,从张芯雅出现到现在,张芯雅都是所有资料都在他的手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谢琅泽心里清楚的很。 “所有记者们,刚好这位口中说着怀了我弟弟孩子的女人在场,我现在要宣布一个消息!我跟我弟弟的父亲,是本市仲市企业现任总裁仲崇玉,当年仲崇玉跟我母亲相恋,遭到了仲家的反对,后来仲崇玉带我母亲私奔,生下了我跟弟弟,后来在我弟弟五岁的时候,彻底抛弃了我母亲跟我和弟弟,重新回到了仲家娶妻生子,而现在,这个口口声声说着肚子里孩子是我弟弟的女人!刚好就是仲崇玉的小儿子仲麟的女人,那么,我不得不想,我弟弟的死亡是否真的是意外?是不是有人为了遗产故意陷害我弟弟?我已经向警方提出了诉讼和调查,我相信事实的真相也能够快速的水落石出!还给我弟弟一个公道!” 第18章 身世 谢琅泽的忽然自爆身世,让在场的记者们都是瞬间疯魔,开始疯狂的拍照,与此同时,知道仲家的人都是十分的惊讶,而那些不知道的,也是第一时间想要调查关于仲家的消息,这位抛弃了谢琅泽和谢琅辰两人的仲家仲崇玉,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而且,这个忽然出现说怀了谢琅辰孩子的女人,竟然肚子里的孩子是仲崇玉后来有的儿子的!这关系剪不断理还乱的!如果要是播出去,点击量和收视率都有了有木有!!! 张芯雅也是一脸苍白,没想到谢琅泽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她面色惊讶,真的不知道仲麟跟谢琅泽兄弟二人是这样的关系,她中一直以为是因为仲麟看不惯谢琅辰,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简直是太可怕了!谢琅辰,究竟是不是死于仲麟的手里?为了仲家? 作为张芯雅,还不了解如今的仲家成什么样子了,还以为仲家还是当年的仲家呢! “当年仲崇玉跟我母亲私奔之后,是有结婚的,只不过他受不了贫困的生活,不愿意奋斗养育我母亲,所以才将母亲抛弃,还有我跟弟弟,他回到仲家不到一年的时间就重新去了妻子,而我跟弟弟则是被母亲努力养育长大,本来我们都应该姓仲,但是后来他离开母亲之后,母亲重新为我们改名,跟随母亲的姓氏,母亲临终之前便交代我们,这辈子不能认回仲家!如今我弟弟的死亡可能不是意外,我已经跟警方那边进行了交涉,希望能够得到一个最真实的结果,钟先生之前来找过我,想要劝我认祖归宗,但是却瞧不起我弟弟,至此,我想对所有媒体,以及可能看到这个消息的仲家人说一句,我谢琅泽以及弟弟谢琅辰,此生绝对不会踏入仲家一步!!!” 铿锵有力的话,打的媒体是措手不及,张芯雅也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虽然因为谢琅辰的钱心动,可是就是看在谢琅辰是个孤儿,只有一个哥哥才敢这样,可是现在,谢琅辰的父亲竟然是仲麟的父亲!这让张芯雅忽然明白了仲麟的计划,仲麟想要拿到谢琅辰的钱!! 记者们的脑子此时都在快速的运转,将这些爆点全部总结起来,也顾不上提问,作为当事人的谢琅泽,则是又一次将刀锋直接对准了张芯雅。 “张芯雅女士,经过我的调查,你肚子里的孩子跟我弟弟没有任何的关系,鉴于你数次在媒体面前诬赖我弟弟的名声,以及涉嫌想要侵占我弟弟的遗产,我有权利怀疑我弟弟过世的事情跟你也有关系,周律师将会把你的所作所为都变成呈堂证供,我将会诉诸法律来维护我弟弟的名誉和清白,希望张芯雅女士到了那个时候,还能够理直气壮的甘心情愿做亲子鉴定。” 这些事情查起来总归是有迹可循,毕竟仲麟那脑子也不是什么好脑子,谢琅泽就是觉得现如今竟然找不到剧组那个管理威亚的人,心里十分烦躁,他相信,这件事情,总归是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张芯雅更是难受了,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她想反驳什么,可是只觉得肚子一阵一阵的疼痛,竟然就这么晕倒了……也幸亏她带的有保镖,那些保镖看张芯雅晕倒,赶紧把张芯雅带走了,毕竟老板要是在这种地方出问题了,人家不给钱怎么办? 记者的采访时间,最终还是因为张芯雅的晕倒而取消,这个关于谢琅辰遗嘱的发布会,也在这个时候落下了帷幕,除了当场拍摄的记者媒体,一些谢琅辰的粉丝,更是在离开的第一时间,将这里的消息告诉了他们的粉丝群。 谢琅辰从十四岁一炮而红到如今,可谓是粉丝众多,光是粉丝后援会就有一千多万人,这就足以证明他的人气了,所以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拍摄的视频往群里一传,还有加了V的微博也在迅速的传播起来! 里面谢琅辰哥哥谢琅泽的那句谢琅辰可能不是死于意外更是一下子刺激到了粉丝们!关于娱乐圈十大谜题之一的谢琅辰的父母是谁,终于在这个时候曝光了…… 而曝光之后,仲氏企业,也迎来了众多粉丝网友的围观和扒皮。 跟谢琅泽的化妆品公司不同,仲氏企业做的是建筑材料这一块儿,这些年也算是在业内小有名气,但是却也是不是很火热,说起它的发展趋势,说真的还不如谢琅泽的星辰化妆品公司,这么多年,虽然已经上市,但是价值也就维持在八十个亿左右,而且还是家族性质的公司,还有外来人持股,可谓是十分的混乱,而现任总经理仲崇玉,妻子是门当户对的杨雪,儿子是个纨绔子弟,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有网友快速放出了仲麟在拉斯维加斯赌博的照片。 比起谢琅泽这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儿子,仲崇玉虽然说是现任总经理,可是上面还有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是董事长,也就是说,仲崇玉的个人资产,甚至不如谢琅泽这个儿子……怪不得还要把这个儿子给认回来呢!要是真的认回来,那谢琅泽的财产不就被纳入所谓仲家的家族产业了么? 果然是打得一手好牌! 媒体这边不能随便站队,只能够将事情详细的说明,谢琅辰的身世之谜,引起了大家的疯狂关注,网络上的消息更是层出不穷。 【酱汁儿是猫:科科,我就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的男人!一个男人本来为了爱情抛弃了家族企业离家出走,结果生了儿子之后受不了贫困的生活竟然抛弃了妻子和儿子!这种人去死好么?】 【阳熙小姐:好心疼我家辰辰,想到辰辰十四岁就出道了,真的是非常心疼,如果不是因为被抛弃的话,也不会这么早就出来养家糊口啊……】 【你们这群人类:根据我的调查,仲氏企业现在的资金链出了问题,这是内部人员说的,具体我也不清楚,那么如果张芯雅真的是被仲家人派过来抢遗产的话,那么仲家是不是为了资金链才要害谢琅辰?】 【行舟:哇的一声哭出来!呜呜呜呜!琅辰大大好惨啊!小时候还被抛弃了……】 【寒月无霜: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够立案调查,六年前的时候谢琅辰就已经出过一次意外了,现在竟然因为威压意外死亡,我总觉得这是一个阴谋。】 【虞夏夏:你们看到了没?谢琅泽说仲崇玉嫌弃自家弟弟的时候眼睛都红了,我从今天开始,再也不买仲氏企业参与的房地产了,太坏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抛弃了还嫌弃!】 网友们一个个出来变成了福尔摩斯,无论是心疼谢琅辰的也好,还是为谢琅辰站台的也好,总归就是一句话,我们想要看到事实的真相,谢琅辰的死亡,究竟是不是意外? 各大头条的热度完全压不下来,谢琅辰本来就是影帝级的人物,粉丝数量多,再加上谢琅泽的化妆品公司人脉甚广,在后面跟着炒作,谢琅辰意外死亡是否是被害,这就成为了现如今粉丝们猜测的巨大问题,甚至微博上和现实里面,有很多粉丝都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报警了,认为谢琅辰绝对是被同父异母的儿子害死的!不然张芯雅那个女人怎么会怀着仲麟的儿子去诬陷谢琅辰呢? 网络上的消息风言风语,仲家也是受到了很多人的嘲笑和排挤,当年仲崇玉做出那种私奔的事情,就足以让仲家丢人,好不容易这么多年过去了,仲家的人把这件事情已经抛之脑后了,毕竟仲崇玉回来听话的结婚,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是没想到,那个贱女人的两个儿子竟然惹出来这种事情…… 仲家在知道星辰化妆品公司是谢琅泽开的时候,是没什么想法,可是随着这个公司的市值越来越高的时候,仲老爷子就打算认下这个孙子了,虽然这个孙子的母亲是个坏的,但是这孙子就像是他们仲家人,出息。 也正是因为如此,仲崇玉去谢琅泽的公司找过谢琅泽几次,就是为了认祖归宗的事情,不过都被谢琅泽冷言冷语的打发了,无论是仲崇玉也好,还是仲老爷子也好,那眼里是完全没有谢琅辰的。 在他们心中,明星就是高档一点儿的戏子,开得起价格就玩得起,谢琅辰在那个脏兮兮的圈子里那么长时间,谁知道做过多少龌龊事情,他们仲家是干净的地方,容不下这种脏东西,自然是不会找谢琅辰回家,只会找现在已经‘出息’的谢琅泽,完全不想想,如果没有谢琅辰的努力,哪会有如今谢琅泽的成功? 不栽桃树现在就想直接摘桃子,仲家这是想得美! 仲崇玉在看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紧打电话让仲麟找个地方先躲起来,虽然他并不认为仲麟那胆子有杀人的做法,可是网友们似乎无处不在,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受到任何的伤害。 就在仲家努力清除这些流言蜚语的时候,一个视频的曝光,把仲崇玉再一次推向了众人的目光中心。 那是早些年的一个采访,仲崇玉被记者询问对是否会邀请明星代言房产,结果仲崇玉说明星身份太低的话,就这么硬生生的被网友们找了出来…… 第19章 谋杀 随着仲崇玉的视频曝光之后,仲家关于仲崇玉当年的往事也随之曝光,还有仲麟如今的母亲以及仲麟,也彻底的被网友们摊在了网络之上,让仲家想要删帖都来不及,无论是贴里还是微博上,到处都是这些消息。 #影帝谢琅辰去世非意外#这个头条更是刷爆了娱乐圈,在这个娱乐至上的年代,谢琅辰的微博粉丝都已经超过了五千万,便可以知道他的粉丝究竟有多少了,而这样的一个人,本来去世就让大家难过的很了,到现在还没有举行仪式,可是作为他的亲哥哥,竟然爆出谢琅辰有可能是被谋杀!而谋杀这人,就是为了谢琅辰的财产! 要不然,为什么这个叫做张芯雅的女人怎么出现的这么奇怪?刚好是谢琅辰死亡之后跳出来说自己怀了谢琅辰的孩子?、 接着就是仲家,有不知道是哪里的网友竟然爆出了仲家现在财务上空缺,似乎是之前的投资出了问题,资金无法回收,这种情况下,若是把谢琅辰的遗产填进去,肯定就能够回本。 总之是风言风语,网友们可信可无,可是关于谢琅辰和谢琅泽的身世曝光,却依旧是让所有人认为仲家真的是恶心极了!当初为了真爱离家出走,没办法养活起自己和妻子儿子,就随便的抛弃了妻子和儿子,后来竟然就那么结婚了…… 特别是当年仲崇玉跟谢琅辰的母亲是有婚姻关系的,有结婚证的,后来他又结婚,虽然是改了名字,可是算起来算是重婚罪,那也要被抓去坐牢的,调查到仲崇玉改过一次名字的网友真的是服气了!原来想再娶一个老婆的方式就是改名字啊,重新办理一个身份,再结婚,这样的话,老婆几个都无所谓喽? 网友们的快速扒皮,让仲家简直是始料未及,而被家里人骂了一顿的仲崇玉,则是打通了谢琅泽的电话,要说这事情没有谢琅泽在其中插手,他是绝对不会信的!况且琅辰那孩子已经去世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仲家步步紧逼?现在仲家简直是如同在火焰中走路,一步一步都烫脚的很。 “阿泽,网上的那些消息我可以不追究,但是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停止你的所有针对仲氏企业的行动!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么?琅辰已经去世了,当初医生已经诊断了,是意外,你这样在媒体上污蔑仲家,只不过是伤人伤己!!!” 仲崇玉对于这个优秀的大儿子,还是有几分喜欢的,不然也不会一直想要让这个儿子认祖归宗,至于那个每次见他都要吹胡子瞪眼的小儿子,他实在是不喜欢,况且每次见到那个小儿子,他就要不断的提起过世的那个女人,让仲崇玉更是厌烦的很。 谢琅泽听到了仲崇玉的话,心中却是更加的冰冷,眼睛还是红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嘲讽。 “伤人伤己?仲崇玉!被伤害的人,只有你们仲家而已!我弟弟死得这么不明不白,仲麟那畜生还要找人污蔑我弟弟跟人一夜情,难道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弟弟被人污蔑么?我告诉你,仲崇玉,你从一开始抛弃我们母子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母亲给我改了姓名的缘故,她希望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不能认你当父亲,弟弟也是一样,阿辰那么努力的成为一个明星,就是为了让我上学,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瞧不起他,可是唯独你!只有你不能瞧不起他!如果不是你离开了母亲,让母亲郁郁而终,阿辰怎么会选择进入娱乐圈?仲崇玉,这只是一个开始,阿辰的尸体我会放在这里,一直到抓到他的凶手再下葬,我希望你到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直接说完,不给对面任何说话的机会,谢琅泽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了一旁,深吸一口气,如果不是之前调查出仲麟的事情,他也不会怀疑弟弟的事情是人为,现在谢琅泽最想要做的,就是要查清楚弟弟是否是被人给害死! 这边关于谢琅辰的消息满天飞,在许乐的家中,谢琅辰已经知道了自己该如何维持自己的形象出现在许乐的面前,陪着许乐一起画画,看新闻,吓得许淮还以为弟弟病症又严重了呢…… 当年父亲和母亲一起出了车祸,弟弟在车上被母亲救下来,他被通知到医院的时候,父母已经离世,只留下了弟弟,在遭受了这样的车祸之后,他开始变得沉默,一言不发,以往那个乖巧可爱的弟弟消失不见了,变成了现在有轻微自闭症的许乐,好歹许乐还是很听话的,让许淮虽然有些操心,可是也能够好好的生活下来,这几天许淮看到许乐每天跟空气说话,心里是又难过又紧张的,害怕许乐的病症是不是又加重了…… 至于谢琅辰,也是在跟许乐一起看新闻的时候,看到了哥哥曝光自己身世的消息,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谢琅辰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一直想要隐瞒的,不想要提及的东西,被哥哥亲自掀开了,在自己已经去世了之后。 那个男人会是什么表情呢?每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他总是冷着脸皱着眉头,看着他的模样仿佛在看脏东西一样,谢琅辰想,这样也好,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无论那个男人承不承认,他都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许乐偷偷的瞧着谢琅辰的神色,发现对方有些神情低落之后,偷偷勾住谢琅辰的小指,他虽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去世的琅辰哥哥会出现在他的身边,但是他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心里也替琅辰哥哥难过,他不想让琅辰哥哥难过。 “乐乐,你知道么?从小到大,我最恨的人,就是他。”谢琅辰看着懵懂的许乐,这一刻忽然有了想要倾诉的**,这些事情他掩饰了许多年,藏了许多年,就像是心底最深处的那个疤痕,每一次提及,都要鲜血淋漓。 “他是在我四岁的时候离开的,我以为我已经不记得他的面孔,但是我都没想到,我的记忆力还是那么好。在他离开之后,母亲努力的工作养育我跟哥哥,没有父亲的日子,真的很难过,在学校里面都要被人欺负,被人骂是没有爸爸的孩子,后来我遇到了你哥哥,你哥哥真的是个好人,不在意我没有爸爸,总是偷偷的拿家里的小蛋糕给我吃,后来我就认识了你……” 思绪仿佛回到了当年,在他还没有成为现在的谢琅辰之前,他还是那个受人欺负,需要人保护的孩子时,最难以忘怀的记忆,就是许乐妈妈那小小的奶油蛋糕。 “后来妈妈去世了,哥哥也要上学,有星探找上了我,在哥哥的反对下,我还是进入了娱乐圈,赚了很多很多的钱。逐渐大了之后,给哥哥开了公司,我又遇到了那个男人,虽然那么多年没见,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那个抛弃我母亲的人,他看我的眼神,呵,就像是看一个脏东西一样……” 谢琅辰很清晰的知道,那个男人是不喜欢他的,每次看到他的时候,眼神都那么的冷漠,只有在看到哥哥的时候,眼神里才会有几分慈祥,而且他还知道,那个男人总是偷偷的去找哥哥,想要让哥哥回家,可是……却一次都没有找过他。 就仿佛,就仿佛他不是那个男人的儿子一般…… 许乐看着眼前的谢琅辰,他的脸上明明带着笑容,可是却难过的让他想哭,许乐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别人,只能够小心翼翼的凑过去,用双手抱住了谢琅辰的腰,将头靠在了对方的胸口,他知道,难过的时候,只要有人抱着,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那身体温热的温度紧贴在谢琅辰的身上,让谢琅辰一愣,随后也伸出手抱住了怀里的许乐,他从去世到现在,一直不敢面对的,一直不想要面对的东西,终于在此刻被拆穿。 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难道真的是威亚么?他拍古装戏也时间很长了,除了六年前的时候出了意外,后来就一直很仔细的检查威亚,可是就是这样,他却因为吊威亚摔下来而死…… 这真的,不是一场谋杀么? 不愿意去联想,不愿意去猜测的东西,此时由哥哥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谢琅辰终于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敢想这些,不敢去思索他去世之前的那段时间,因为……从他的内心深处,他也认为自己是死于谋杀。 那个神乎其神的微博系统再一次弹出来,谢琅辰这会儿忽然就没有了之前的瞻前顾后,直接编辑了一个微博,点击了发送,他知道自己这个微博可能掀起的腥风血雨,可是就算是如此,他也要知道结果。 哪怕他已经死去,他也要知道,自己究竟是死于何人之手! 于是就在网友们还在声讨仲家的时候,那个应该不会再更新的谢琅辰的微博,再一次更新了,而更新的内容,却让人看到之后只觉得恐怖和害怕。 【谢琅辰V:@我家辰辰最可爱,哥,我看到新闻发布会了,你一定要帮我找凶手,我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 第20章 调查 若说本来谢琅辰的哥哥谢琅泽就将谢琅辰可能死于谋杀事情闹的满城风雨,那么这个微博的忽然更新,更是让人脑后一凉,本来那些质问这个微博究竟是由谁掌控的粉丝们,此时除了看着这个微博愤怒以对之外,更是开始了疯狂的猜测。 究竟是是不是真的呢?谢琅辰在片场吊威亚高空掉落死亡,究竟是不是意外呢?这究竟是不是一场人为的‘意外’? 粉丝们在躁动,媒体们也是在躁动,就连警察局的人,此时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谢琅辰的哥哥谢琅泽提供了当时节目组谢琅辰威亚掉落的镜头,以及当时的现场谢琅辰使用的那个威亚,经过了专业的人士认证之后,竟然确定这威亚是被人做了手脚,除此之外,道具组那边也有三个人这会儿竟然找不到了,通过警局这边的调查,三个人的账户里面也被人分别几批打了几笔钱。 光是这些,就已经足够让警局确定谢琅辰事情有问题了! “谢先生,您放心,我们警局这边已经加大力度调查了,相信这件案子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警察局局长摸着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跟谢琅泽说道,如果这是平常人被害死,那也就算了,可是偏偏这人竟然是影帝谢琅辰!一个混迹娱乐圈光是微博粉丝都五千多万的超级明星!现在全国的媒体和粉丝们都关注着这边的警察局,若是调查不出来什么,那他头顶这个帽子,恐怕就要不保了。 “那就谢谢张局长了,麻烦您有事情就通知我,我会第一时间跟您合作。” 谢琅泽点点头,他的眼睛还是有些红,虽然最近刚刚被胡慎强迫着休息了一段时间,但是他的精神压力很大,特别是在开完了发布会之后,看到了自家弟弟的微博竟然出现了这么一条消息的时候,他是真的感觉到一种无力,作为哥哥,他是不称职的,弟弟如今已经去世,还不能为弟弟讨回一个公道,也是难受的很…… 又跟警察局的局长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谢琅泽这才戴着墨镜在警察的安排下从后门走了出去,这会儿警察局外面全都是过来打听消息的记者,谢琅辰的死亡被上京市这边的警局重新调查,让整件事情变得破朔迷离,所有媒体都想要第一时间知道关于这件事情的资料。 毕竟,这可是二十年来第一次出现的明星被谋杀事件,而且这个被谋杀的明星,还是一个大影帝! 等谢琅泽重新回到了翡翠城那边的时候,律师周律还在,便跟他讨论起了关于张芯雅的事情。 既然谢琅泽现在手里有证据证明张芯雅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谢琅辰的,那么张芯雅现在的行为则是犯了侵犯他人名誉权,谢琅泽这边有权利代表弟弟告她,而谢琅泽并不打算放过这个女人,周律便是他留下来处理这件事情的。 “周律师,这件事情我都交给你处理,关于那些证据,我也会让人交给你,这件事情,就全部拜托你了。” 谢琅泽深知周律的厉害,这件事情交给周律,是最好的方法。 “谢先生您放心,我一定会让张芯雅付出应有的代价。” 周律神情冷漠,在知道了张芯雅肚子里的孩子竟然是谢琅辰同父异母弟弟的孩子,脑子里便有了各种各样的想法,像是一些豪门官司里面,周律师见到的事情多了去了,这种谋杀,或许也可能是真的,毕竟,好歹谢琅辰个人的遗产有那么多…… 等送走了周律,胡慎又在楼下看了看谢琅辰的尸体,距离谢琅辰死亡已经超过了十天了,可是谢琅辰的尸体,依旧摆放在翡翠城这边的大厅里,虽然有水晶棺,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最好还是要入土为安的,胡慎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去了谢琅泽的办公室。 进去的时候,谢琅泽正在低头办公,最近因为弟弟的关系,他已经十分的疲惫,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弟弟进组之前的话,哪怕过了这么长时间,谢琅泽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弟弟就那么离开了自己。 “琅泽,虽然我知道你很难过,对于小辰的事情,大家都很难过,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小辰也该入土为安了,难道你就打算让他这样一直拖着么?” 就算是尸体被保护的很好,可是这么长时间不下葬,现在网络上已经有粉丝询问这件事情了,若是再拖下去,胡慎害怕那些粉丝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举动。 逝者已去,生者更是要好好的活着,才能够让死去的人安息。 “呵?入土为安?” 谢琅泽听到这话,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抬头看向胡慎,眼中却是一种颓然和痛苦。 “现在谋杀他的凶手还没有找到,你让他怎么入土为安?胡慎,警局那边已经有了线索了,我相信不久之后就会破案,所以我要等,等到凶手被抓到,被惩罚的时候,再让小辰入土为安,不然……就算是一直等着,我也绝不会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埋进土里!!!” 从警局里面出来,谢琅泽听到了警员的分析之后,情绪就一直有些不太好,此时更是直接爆发出来,让站在那里的胡慎一愣,是啊,明明凶手还没抓到,就算是入土了,逝者岂能安息? 想想那个不知道被谁在用着的微博,上面已经艾特了谢琅泽提醒他,谢琅辰就是被谋杀的!胡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对方了,倒是谢琅泽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 对方是谢琅泽的私家侦探,帮助谢琅泽调查关于那个微博上的乐乐,而现在,很明显,一切已经有了结果。 “确实是有一个人叫做许淮,他的弟弟就叫做许乐,资料我已经发在你邮箱里了。” 私家侦探的调查速度是很快的,在谢琅辰的初中和高中同学中,快速的筛选出了最符合条件的许淮和许乐,甚至将两个人的家庭资料都调查了出来,第一时间发给了谢琅泽。 “好,款项我会安排秘书打过去的,辛苦你们了。” 冷静的挂断电话,谢琅泽赶紧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登录自己的邮箱,去查看关于许淮和许乐的消息,而一旁的胡慎也是紧张兮兮的走了过来,他知道,之前谢琅泽在安排查看微博的事情。 电脑上邮件里的资料,快速被谢琅泽点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关于许淮的资料,和家庭情况。 在看到了许淮和许乐两人的照片之后,谢琅泽一愣,随后立刻在会议中找到了许淮这个人的存在,在弟弟还没进入娱乐圈的时候,他还跟这个许淮见过面,许淮跟弟弟的关系很好,他还有个弟弟叫做许乐…… 看了一下这兄弟两个人这些年的资料,知道两人父母双亡,如今许淮在经营一家画室,而许乐则是已经成为了业内比较有名气的画家,谢琅泽还是觉得有些世事无常,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人都变了。 “微博里的那个乐乐……就是这个许乐?” 看着照片上乖巧的青年,胡慎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如果真的是这个乐乐的话,那么拿着谢琅辰微博的这个人,究竟是跟许乐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说以后会一直陪伴在许乐的身边? “嗯,这个就是许乐,许淮跟我小辰是同学,关系很好,我那个时候见过他,后来小辰进了娱乐圈之后就不联系了,他弟弟许乐倒是很粘着小辰,我想,微博上的乐乐,应该就是他了,只要找到他,我们就能够找到操控小辰微博的人。” 记下了现在许淮和许乐居住的地址,谢琅泽打算明天一早就赶过去,最重要的是,他自己的私人微博,明明除了弟弟之外谁都不知道,可是这个操控弟弟微博的人,竟然知道!这就足以证明,弟弟跟这个人有莫大的关系,甚至,有可能知道弟弟被谋杀的事情…… “那我明天就赶过去。”胡慎也是对于这件事情十分的谨慎,打算亲自过去找,不过这个想法被谢琅泽拒绝了,谢琅泽让胡慎留在别墅里防止狗仔进入偷拍,还有出关于张芯雅的事情,而他自己,则是打算亲自过去。 这件事情十分的重要,他一定要知道结果。 谢琅辰还不知道自家哥哥马上就要过来了,倒是跟许乐的关系越来越好,让许乐的哥哥许淮简直是最近头疼的不行,觉得弟弟的病症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总是对着空气说话,想着要给弟弟请心理医生…… 第二天的下午,谢琅泽就已经按照地址,来到了许淮的家门口,当按响了门铃之后,许淮过来开门,打开门就愣住了。 “你好,我是谢琅辰的哥哥谢琅泽,我有些事情想要跟你咨询,不知道方便么?” 风尘仆仆的谢琅泽摘下眼镜,露出跟谢琅辰有些相似的面孔,一下子唤醒了许淮的所有记忆,那个关于跟谢琅辰一起玩闹的夏日,那个第一次见到谢琅泽的日子。 “好,你、你进来……” 把谢琅泽迎进门,坐在大厅里面吃苹果的许乐正低着头认真的吃,而飘在他旁边的谢琅辰整个人、不!整只鬼都不好了!愣在那里,看着从未见过这般狼狈的哥哥,眼眶忽然一热…… 第21章 私信 很小的时候, 谢琅辰就知道,他们的家里,跟其他人的家里, 是不同的, 其他人都拥有父亲和母亲,而谢琅辰自打懂事, 就知道,自己没有爸爸, 只有妈妈和哥哥, 小学的时候, 因为同学说自己没有爸爸,谢琅辰跟人打过架,最后被哥哥维护, 打了回去,而妈妈则是抱着自己和哥哥痛哭。 到了初中,谢琅辰就知道了,自己不是没有爸爸的, 只是爸爸辜负了妈妈,离开了妈妈,所以妈妈才要那么努力的工作, 养活他跟哥哥,那会儿妈妈的病情已经日益加重了,甚至哥哥都动过要下学打工的念头,可是哥哥的成绩那么好, 他怎么允许呢?在这个时候,谢琅辰遇到了改变自己一生的人——胡慎的表弟。 胡慎的表弟不是经纪人,却是一个猎头,说白了,就是专门给人找工作那种机构的一个人,当时胡慎进入圈内不久,手底下也没什么人,而胡慎的表弟在偶然一次看到了谢琅辰之后,就给了谢琅辰名片,认为谢琅辰这人,天生便适合生活在舞台上。 也正是因为这张名片,在母亲去世之后,谢琅辰悄悄的打了这个名片上的电话,认识了胡慎,进入了现如今的星光娱乐公司,自此在公司一段时间的培养下之后,十四岁正式出道!而这一切,作为哥哥的谢琅泽,是反对的,可是那个时候,谢琅辰固执的告诉哥哥,他要做明星,他要做舞台上那个最闪耀的人,用这个理由说服了哥哥。 可是只有兄弟二人心里清楚,无论被包装的再完美的理由,终归只有一个解答,那就是,妈妈离开了,两个人以后的生活,将会面临巨大的灾难,而当时,谢琅辰一个人进入公司之后,每个月的固定月薪有五千块!足以养活他们兄弟二人了! 谢琅泽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更加努力更加拼命的学习,甚至在其他学生刚进入学校的时候,谢琅辰已经在二十岁的时候拿到了毕业证书,开始创业,谢琅泽学习的是商业跟化学,个人对于气味以及一些化妆品十分的敏感,在这种情况下,谢琅泽选择了开化妆品公司,而当时已经出名的谢琅辰,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商演存款和工资,一共有三千万左右…… 那几乎是谢琅辰四年所有的钱,就这么全部交给了自己的哥哥,信任的,从小便可以依靠的哥哥。 之后谢琅辰更是全面代言了哥哥公司的产品,将谢琅泽公司的产品推向粉丝经济的高峰,甚至推向国际,公司的发展,如果说谢琅泽在研发产品上以及管理公司上出力了,那么谢琅辰则是在人脉上更好的帮助了谢琅泽。兄弟二人相辅相成,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因为长大而因为各种事情撕逼,因为他们两个都懂,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对方可以是自己的依靠。 自打谢琅辰死后,他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再见到哥哥的,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想,他不敢想跟哥哥相依为命多年,他忽然的去世,会给哥哥带来多大的打击,也不敢想,哥哥为自己举办葬礼的时候,是多么的难过。 而现在,谢琅泽就这么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脸上的神色疲倦,取掉墨镜之后的眼睛通红一片,以往打理的十分妥帖的头发此时乱成一团,就连身上的衣服,也能够轻而易举的显示出这个人的颓然。 谢琅辰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哥哥走进了这个房间,看着许淮让哥哥坐在了那里。 他一向是要强的哥哥啊,这个时候是那么的脆弱,仿佛经受了太多痛苦的打击。 谢琅泽走进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跟照片上差不多的干净青年,那青年捧着一个苹果低头吃着,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来到,让谢琅泽想到了私家侦探的话,这个许乐自打许家夫妻过世之后,就有点儿自闭症的倾向,虽然不到自闭症,可是却不怎么理人,现在的生活都是由许淮一手照料。 “这是我弟弟许乐,谢总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去书房说。” 知道对方一定会谈到谢琅辰,许淮决定带人去书房,因为他清楚,只要是关于谢琅辰的,弟弟一定会有反应,若是让弟弟听到什么,那就不好了。 “嗯。”谢琅泽点头,他是不认为这个已经有点儿轻微自闭的人会做出操控弟弟微博的事情,但是这些事情,他是一定要问清楚的。 “乐乐,你在这里吃东西啊,哥哥去书房一会儿~乖啊~” 安抚一下弟弟,许淮这才带着谢琅泽去了书房,他虽然不明白对方的来意,可是也知道,肯定是有关谢琅辰的。 等两人进入了书房,许淮给谢琅泽倒上水,坐了下来。 “谢总,您要是今天过来问我关于谢琅辰的事情,您只管问,我要是知道什么,一定会告诉您的。” 他最近也从新闻里面看到的,谢琅辰的死亡可能是死于谋杀,谢琅泽肯定是在调查凶手。 “嗯。”谢琅泽喝一口水,这才看向了许淮,问出了进门之后的第一个问题。 “许淮,我想知道,我弟弟的微博在他去世之后依旧保持了更新状态,这件事情是否跟你有关系?” 许乐那种样子,很明显应该不是,那么做这种事情的,就只有可能是爱护弟弟的许淮了。 许淮听到这话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微博?” 因为画室那边比较忙,他已经很久没上微博了,还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对方诧异的模样,谢琅泽眉头紧皱,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出了问题,许淮好像根本不知道微博的事情,于是把谢琅辰微博还在更新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许淮是真的不知道,自打听说谢琅辰死了之后,许淮发现了哭泣的弟弟,吓都吓死了,还有空去看什么微博?听完谢琅泽的话之后,赶紧拿出了手机登录了自己的微博,结果果然看到了谢琅辰在去世之后更新的这几条微博。 而其中那条关于乐乐的,更是让许淮眼睛都直了,觉得后背忽然有些凉意。 “这、这是怎么回事……” 指着上面说要永远陪着乐乐,许淮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如果说这是一个活人发的微博,那也就算了,可是这是一个死人的微博!简直是太可怕了!想到最近乐乐的表现,总是喊谢琅辰的名字……许淮简直是不敢多想。 “现在我公司怀疑有人利用了琅辰的微博,琅辰的公司那边也在找黑客调查这件事情了,只是对方似乎是高级黑客,根本就调查不出来什么,于是我只能依靠微博上透露的消息找到了你这里,想要问问你是否知道这件事情。” 从对方慌张的神色上,谢琅泽就已经百分百的确定,眼前的人绝对不是那个使用微博的人了,那么那个使用微博的人是谁?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而且他为什么要发出说弟弟是死于谋杀的微博? 究竟是人为的炒作,还是私人的恶作剧?无论是哪一种,谢琅泽都不打算原谅对方。 “我、我不知道……但是最近乐乐确实总是喊琅辰的名字,以前我跟琅辰是同学,从初中就开始了,琅辰不是总来我家玩么?就跟乐乐关系很好,乐乐很黏他,后来他去当了明星,乐乐也是他的头号粉丝……” 许淮现在是真的乱了,脑子里完全是一团乱麻,又是担心弟弟,又是觉得这事情诡异的很,他很想告诉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有鬼,可是却不敢说,只能够被自己的猜测吓到,冷汗溢出了脑门…… 至于屋外,谢琅辰都要紧张死了,也不知道哥哥忽然过来干嘛!再看看还在闷头吃苹果的许乐,他知道,这个时候就算是找许乐,那也不一定有用,许乐是听话,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哥哥未必能信啊! 要是……要是有方法让哥哥知道我还存在!那就好了! 就在谢琅辰这么想着的时候,那个所谓的微博系统,竟然神乎其神的出现了!直接有一个虚拟的屏幕出现在了谢琅辰的面前。 【检测到宿主强烈希望开启私信模式,现在是否开启?】 一看到这个,谢琅辰眼睛一亮,赶紧确定了开启,只要开启了私信,他就有千百种方法告诉哥哥,他的存在,无论哥哥能不能看到他,但是,他都是存在的,也不能让哥哥太担心了!于是赶紧编写私信,写完私信之后,还编写了微博,点击了发送,只希望在房间里面的哥哥很快看到。 屋内的谢琅泽和许淮都在想这件事情究竟是谁干的,而且那个人竟然认识乐乐,知道谢琅辰跟乐乐的约定,就在此时,谢琅泽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那铃声让谢琅泽神色凝固,随后紧张的拿出了手机,打开。 这是谢琅泽专门为微博设定的铃声,专属于谢琅辰的微博提醒铃声。 【谢琅辰V:@我家辰辰最可爱,哥!快看私信!!!】 这么一句话,让谢琅泽又是快速的打开了私信,他的私信有设定,只有谢琅辰才能够给他发私信,两人是经过了偷偷关注的。 而打开了私信的谢琅泽,看到私信的这一秒钟,脸色忽然一白,抬头就看向了门口。 因为这条私信只有一句话。 【哥,我是谢琅辰,我现在就在许乐家里大厅!】 第22章 确认 盯着门口也只不过是瞬间, 谢琅泽几乎是本能的,就站起了身,朝着门口走去, 打开了房门, 走向了大厅,结果就看到了大厅里面坐着的许乐, 往周围看看,没有人, 左边没有, 右边也没有…… 又拿起手机看一眼, 确定这句话还在,谢琅泽这会儿眼睛都已经红了,哪怕这样的念头太过的荒谬, 他依旧是希望,这个可能是存在的。 至于飘在大厅里面的谢琅辰,看到哥哥出来,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成了!赶紧再一次发一条私信过去。 【哥,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死掉之后,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乐乐身边, 现在我就在乐乐右手边的位置,你看不到我。】 手上的手机发出了震动,谢琅泽马上拿起手机查看,便看到了最新的私信, 目光很快落在了许乐的右手边,发现许乐身边空无一物,可是手上的信息却让他有了一丝丝的期待,无论是人也好是鬼也罢,至少,他还能够再跟弟弟接触,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琅辰!你要是在的话,告诉我你十八岁的生日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这件事情比较私人,谢琅泽故意问出这话,他相信,只有真正的谢琅辰,才能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谢琅辰听到这话,也是一愣,想到十八岁那年的生日,只觉得哥哥还是在乎那件事情的,于是赶紧在自己面前的虚拟屏幕上写出了答案。 手机很快再一次震动,谢琅泽马上看消息。 【我十八岁那年你告诉了我仲崇玉的事情。】 没错,谢琅辰一直知道是父亲抛弃了母亲和他跟哥哥,但是这个人是谁,他是真的不知道,小时候每一次他提到了父亲的时,母亲总会哭泣,久而久之,谢琅辰也就不问这些了,而母亲因患病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更是不舍得母亲,哪有时间纠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而最后知道结果的时候,就是十八岁那年生日,他跟哥哥两个人喝了很多酒,在当天,谢琅辰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不是一个无赖,不是一个混混,甚至是一个在这个社会上还是很成功的人。 可是就是这个人,抛弃了母亲和他们兄弟两人。 谢琅泽拿着手机的手简直是在颤抖,虽然他看不到弟弟究竟是在哪里,但是他还是固执的把目光落在了许乐的右手边,仿佛这样就能够看到弟弟一般。 谢琅辰其实也试验过其他人能不能看到自己,可是在许淮身上实验的时候,直接就穿了过去,完全就没用,不像是跟许乐在一起,只要触碰许乐,许乐就能够看到自己。 此时的许乐已经吃完了苹果,听到了谢琅辰的名字之后,扭头看向谢琅泽,那双单纯的眼眸中满是好奇,对于这个跟谢琅泽长相相似的男人,他倒是没见过,不过也知道这是谢琅辰的哥哥。 “琅辰的哥哥?” 小声的询问旁边的谢琅辰,因为谢琅辰的要求,许乐现在已经不叫谢琅辰琅辰哥哥了,反而直接叫琅辰,这样的话,也不用让谢琅辰每次听到都有一种羞耻感。 “嗯,我的哥哥,以后乐乐也可以叫大哥。” 谢琅辰跟许乐解释,他既然已经决定了让哥哥知道他存在的事实,那么以后他极有可能就陪在许乐的身边,那么许乐跟哥哥要是能好好相处,那自然是最好的。 许乐很听谢琅辰的话,听完谢琅辰的交代,就点点头,接着看向了谢琅泽,礼貌的打招呼。 “大哥好!我是乐乐。” 许淮也是从书房里面出来,就听到了自家从来不跟陌生人打招呼的弟弟竟然叫了谢琅泽大哥!!完全不知道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至于谢琅泽,算是明白了,恐怕这个屋子里面,能够看到弟弟的,也只有许乐?不然许乐也不会忽然说话,说的话也肯定是在跟弟弟说话!这会儿谢琅泽明白了弟弟所说的,跟许乐的约定。 “乐乐,你能看到阿辰么?” 走过去,谢琅泽努力的用最温和的样子跟许乐说话,他已经从许乐的资料上知道,许乐不爱跟陌生人交流,所以他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可怕。 许乐听到这话,看向谢琅辰,谢琅辰点点头,他才开口。 “嗯,我能看到琅辰,你是琅辰的哥哥对不对?他让我也叫你大哥。” 只要是跟谢琅辰有关的一切,许乐都十分的感兴趣,这会儿更是说了好长一句话,让许淮更是睁大了眼睛,惊讶弟弟竟然跟陌生人说这么长的话!最关键的是,什么叫做能看到琅辰?他明明看媒体说了,谢琅辰早就去世了,要不然谢琅泽能这么崩溃么? 而此时,谢琅泽脸上才缓缓的露出了一个微笑,甚至有些慈祥的看着许乐。 “好,乐乐就叫我大哥。”知道这话恐怕是弟弟想说的,谢琅泽这才放心不少,就算是弟弟变成鬼了,有个人能够陪着,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事情,不是么? 谢琅辰看到大哥接受了乐乐,赶紧又编辑了一个私信发了过去。 【哥,现在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已经在乐乐家里很长时间了,现在乐乐已经能看到我跟我交流了,我已经试验过,除了乐乐之外,其他人我都没办法说话,但是忽然出现了一个微博系统,能让我发一下微博,浏览一下微博上的东西,倒是也不算无聊,你放心,我现在很好。】 手机又一次响起来,谢琅泽拿出来看看,这才放心了不少,原本满脸的疲惫变得也轻松了一些,虽然弟弟的身体死了,但是至少灵魂还在,这对谢琅泽来说,就已经是一个非常让他满意的事情了。 “你现在好就可以,不过我还是会帮你找到凶手的。” 谢琅泽朝着空气说道,让一旁的许淮也怀疑对方是不是因为想念弟弟傻了,像是自家弟弟一样,总是对着空气说话…… “等等!这、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别告诉我,我家里真的有鬼啊!谢琅辰他就在我家?” 要说许淮,当年那也是跟谢琅辰关系很好的,要不然后来谢琅辰忽然消失去当明星,许淮还生了气长一段时间的气,而现在,这一切都让他看不懂了,他觉得自己多年学的东西要被推翻了,人死后真的有灵魂么?谢琅辰真的变成了鬼生活在自己这个家里么? 谢琅辰看到对方这一惊一乍的模样,也是笑眯眯的,于是询问许乐。 “你哥哥的微博叫什么?” 许乐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很快给出了答案。 “橘子洲头。” 得到了这个名字,谢琅辰搜索了微博,然后点击了发私信,编辑了私信之后发给了许淮。 本来登录了微博就是为了看谢琅辰死之后微博为什么还会更新,可是这会儿,私信发过来的声音让许淮一愣,不过他没打算看,而是固执的看向谢琅泽,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谢琅泽几乎是瞬间,便猜测到许淮的微博恐怕就是橘子洲头,于是语气倒是有几分期待。 “我觉得,你可以先看看微博私信再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淮无奈,撇撇嘴,拿出了手机看私信,结果这一看不得了,看完之后简直是想把手里的手机给扔出去…… 【许淮,我们有差不多十二年没见了?你这臭小子,跟上学那会儿比起来,改变也太大了?那么瘦小的一个个子,现在壮的跟牛一样,其实我出事之后一直就在乐乐的身边待着,这几天乐乐才能看到我了,你估计是没戏了,看不到我,从今天开始,我可能要跟乐乐一起生活了,生活费这种事情,你问我哥要,我的财产都给我哥了,对了,我听你之前吃饭的时候抱怨说画室那边想要换个大点儿的门面,让我哥帮忙,他手底下能人多,钱不够我给投资。】 没错!一连串打出来这么多的字,谢琅辰是真的很仔细的想要了解许家的现状,已经从许淮的口中知道,许家父母不在了,许淮一直带着许乐生活,而许乐因为父母车祸的事情变得不爱说话,情绪低落,甚至总觉得父母没有离开…… “他、他真的在这个房间里?” 这下许淮不淡定了,看向谢琅泽,想要让分谢琅泽说这是假的,这不是真的,毕竟鬼这种东西,尼玛不是所有人都看不到摸不到么?它咋就能发微博了? “对,他现在就在乐乐的右手边。”谢琅泽笑眯眯的指向谢琅辰的位置,虽然他看不到,但是不妨碍他因为知道微博是弟弟亲自更新的之后那种高兴。 许淮的目光看过去,当然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就算是如此,他依旧是脸色都变了,只觉得这个家都变得古怪极了,特别是这会儿,许乐还说话了。 “哥,琅辰让我告诉你,让你赶紧找个女朋友,不要总偷偷的打飞机,打飞机是什么啊?” 好奇的看向自家哥哥,许乐这话,让许淮瞬间脸色爆红,他真没想到,自己这点儿**也被侵犯了!气的简直要暴走! “这不是你能知道的,乐乐,既然你能看到琅辰,就帮我告诉他,这么多年没见,之前他的不告而别,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没错,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可是许淮还是难以忘记谢琅辰的不告而别,当年最是青春年少的年龄中,他跟谢琅辰的关系是最好的,最好的兄弟。 谢琅辰听到这话,倒是破天荒有些内疚,不过给出了答案,有些心酸,却是他的真心实意。 手里的手机又有了通知,许淮拿起手机看私信,看到了一句话。 【对不起,因为当时的我太懦弱,太害怕分别。】 第23章 交流 大概随着年龄的增长, 人总会开始正视以前自己的懦弱和害怕,谢琅辰也是一样,他很多时候, 都不去想从前的事情, 因为只要想了,心里就会忍不住的难过。 当年他为了生活下去, 签约了娱乐公司,面对哥哥的质疑, 他依旧选择了进入娱乐圈, 可是面对自己曾经的好朋友, 他却知道,只要进入了娱乐圈,那以后就肯定没有办法跟好友一起玩了, 于是害怕离别的谢琅辰,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消失在了许淮的世界。 其实那会儿谢琅辰还记着许淮家里的电话号码,想着等到自己混出头了,就回去找许淮一起玩, 但是娱乐公司的培训加上连环的工作,让谢琅辰疲惫不堪,等到彻底混出名气了, 再打许淮家里的电话时,这个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这些谢琅辰不想说,但是不代表他心里没想过这件事情,偶尔午夜梦回, 他也会想到自己这个关系很好的同学,还有许淮那可爱的弟弟…… 可是终究不是一类人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甚至不知道,如果两人再见面,应该说什么。 也幸好,是在这种情况下,两人‘见了面’,许淮看不到他,也无法将当年的怒气发泄到自己身上,谢琅辰看着许淮那神色复杂的脸,忽然发现,那么多年……许淮一点儿都没变,还是当年的许淮。 “好了,我原谅你了,真是的,就算是害怕离别,就不能打个电话告诉我么?” 许淮还是愤愤不平,认为自己当年是被‘抛弃’了,毕竟一起玩的好哥们说不见就不见了,作为许淮,他实在是心里难受,特别是关于谢琅辰转学搬家的事情,他还是从别人口中知道,那种难过,简直是无以言表。 但就算是如此,许淮还是想念这个朋友的,弟弟迷恋谢琅辰,许淮总觉得自己是为了弟弟关注了谢琅辰,可是有些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心底,也是偶尔会想起这个好友,想知道他在吃人的娱乐圈里面,究竟混的怎么样…… 听到许淮这样的抱怨,谢琅辰就明白对方已经原谅他了,于是赶紧又发了一个私信给他,就算是自己已经是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谢琅辰还是很开心,有以前的好友,有哥哥,一切都还好不是么? 接到私信的许淮拿着手机撇嘴,看了起来。 【我后来打过的,你们家里换电话号码了,二淮,谢谢你能原谅我。】 二淮……没错,当年的许淮因为性格很二,所以一直被好友叫做二淮,这么多年,已经没有人这么叫他了,看到这个陈虎,许淮勾起笑容,大概,老友重聚,就是这样的感觉…… 于是乎,在确定了谢琅辰是谢琅辰,微博也是谢琅辰本人发布的之后,许淮和谢琅泽两人,终于忍不住询问了谢琅辰在拍摄当天发生的事情,到底是什么,让谢琅辰确定自己是被谋杀的? 谢琅辰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觉得,这次意外并不正常,像是大剧组,道具组是根本不会出事情的,像是业内的道具组,只要出事情的,哪个还敢用?更何况谢琅辰当年就出过一次威亚事件了,而他这次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虽然当时没看,可是他也知道,如果不是有人陷害他,威亚怎么会断裂呢? 【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的知觉告诉我,这件事情并不是意外。】 接到弟弟的消息,谢琅泽此时也是满脸凝重,哪怕确定弟弟的‘鬼魂’确实存在,但是那并不代表自己就部位弟弟找真正的凶手了,相反,也正是因为能够知道弟弟的存在,这个凶手就必须找出来! “小辰,你放心,警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正在调查,相信不久就会出来结果了。” 作为一个好哥哥,谢琅泽永远都明白弟弟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想到了仲家,谢琅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谢琅辰说仲家的事情。 【对了,我看到新闻了,那个说跟我有关系的女人,哥,你可千万别信!我现在还没跟任何一个人有亲密关系呢!以后估计也没可能了……】 本来正在想着仲家的事情,结果看到这么一句,谢琅泽真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笑,明明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了,自己这个弟弟还是一副不长心眼的样子,怪不得大家都想坑一下。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小辰,既然你现在在,那我们就商议一下你的葬礼,我原本是打算替你捉到凶手之后,才举办葬礼的,但是看现在这个情况,你认为怎么办?” 谢琅泽现在心情放松,既然弟弟的灵魂在这里,那个身体既然已经死去了,那肯定也没办法复活了,谢琅泽总要处理的。 至于谢琅辰,是真的无语了,快速的给自家老哥发了一个私信,然后想了想又发了一个。 【窝草!大哥你玩我?我自己的葬礼你让我自己说怎么办?开玩笑么?】 【另外这都十天了!大哥我身体还好么?烂了没?】 实在是想不到十天的时间,一个尸体能够变成什么样子,想到自己之前看的恐怖片,谢琅辰真的是接受不了啊…… 一旁的许淮也是笑眯眯的,听弟弟跟自己说谢琅辰如今的模样,也觉得好玩,这人都死了,还要操心自己后事的,谢琅辰还是第一个啊! “我找了水晶棺,你的身体没事,就是你这个样子,估计那个身体也没用了,我看看该怎么安排。” 如果不知道弟弟在,谢琅泽肯定是自己安排了,但是弟弟既然都在了,还是要征求一下弟弟的意见的。 听到自己的身体被放在水晶棺里,谢琅辰忽然有些难过,眼睛有些发涩,就算是大哥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可是谢琅辰还是能够从谢琅泽的身上看出来,自己的忽然去世,对于哥哥的打击,不让自己下葬,也是因为太难过了…… 【那、那就下葬,反正也没用了,正好举办一个葬礼安抚一下我的粉丝。】 到了这个时候,谢琅辰心里想的念的,还是粉丝,除了跟自己相依为命的哥哥之外,对于谢琅辰来说,粉丝是对他最重要的人了。 看到这个结果,谢琅泽并不意外,很多时候,他都能够猜测到弟弟的选择。 “行,我回去就安排。” 兄弟两人就这么一个人说话,一个人发私信,聊了很长的时间,晚上谢琅泽没有离开,而是在许家住了下来,这些天的连轴转,已经让他疲倦到了极点,知道了弟弟的灵魂还存在,心一放宽,竟然就马上睡着了…… 倒是许淮,听到了这么多内幕之后,一直睡不着,一想到弟弟现在就跟一个鬼魂在一起,就觉得奇怪极了。 许乐这边,谢琅辰好不容易给哄睡了,结果就接到了许淮试探发过来的私信。 【阿辰,如果除了乐乐,其他人都永远看不到你,你打算怎么办?】 许淮发这个私信自然是试探的,虽然他也很在乎自己这个好友,但是毕竟对方已经去世了,算是鬼……但是想到下午对方的逗比属性,实在是想不出来这样的一个鬼能搞什么幺蛾子…… 正在许淮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收到了谢琅辰的私信。 【我也不知道,就这么走一步看一步,不过二淮,乐乐现在这种情况,有去治疗过么?我看他不是太好。】 飘在许乐身边的谢琅辰看着许乐有时候整整一天都不说一句话,这叫一个担忧啊,后来两人能说话之后,谢琅辰就总是跟许乐讲一些事情逗许乐开心,可是他还是感觉许乐似乎有些太过封闭自己了。 许淮也是心情复杂的很,弟弟的事情,一向是他的一块儿心病,自打那件事情之后,弟弟就不怎么说话,甚至面对人群的时候有所恐惧,车子更是不敢坐,所以就算是许乐如今画画这么厉害,却依旧只能够在许淮的画廊里面卖,就是因为许乐根本无法离开家,或者说,不敢离开家,对于许乐来说,家才是他最重要的地方。 【我父母去世之后,他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不喜欢说话,不喜欢出门,看到车之后会害怕,心理医生不知道换了几个了,依旧没有用,他这种情况,医生说也不是普通的自闭症,而是后期被刺激造成的封闭性精神疾病,根本不好治疗……】 光从许淮的字里行间,谢琅辰就可以想到,这么多年,许淮是如何照顾乐乐这个弟弟的,或许为这个弟弟操碎了心,或许也因为这个弟弟心里难过的要命。 【二淮,你放心,我会照顾乐乐的,也会让乐乐学会跟其他人交流,今天我哥过来,不是也挺好么?】 给自己一个任务,谢琅辰仿佛一下子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老天让他在去世之后来到了乐乐的身边,是否就是因为乐乐的世界太过的荒芜,所以才要让自己出现呢? 谢琅辰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可是有他陪在乐乐身边,乐乐总不会那么害怕了? 扭头看向正在熟睡的许乐,谢琅辰忽然觉得自己心底一片温柔,就算是陪着乐乐一辈子,那又如何呢? 第24章 喜欢 第二天倒是许乐起的最早, 许淮跟谢琅辰彻夜聊天,想着怎么改变弟弟如今的状况,至于谢琅泽, 而是知道弟弟的灵魂存在之后, 彻底放空了自己,这一睡, 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等起来的时候,谢琅泽看到已经十一点了, 有些不好意思, 特别是看到了胡慎以及很多人给他打的电话, 决定今天下午直接回去。 许淮虽然起的也很晚,但是好歹比谢琅泽早一些,已经进入了厨房做菜, 为了照顾弟弟,许淮如今已经练成了一手好厨艺,很多时候,都会做给许乐吃。 家里来了客人, 许淮准备了好几种菜,等收拾好,已经是快十二点了, 谢琅泽跟许家兄弟一起坐在餐桌上,知道弟弟就在许乐周围,通过私信,谢琅泽已经知道了, 自己的弟弟是无法离开距离许乐五米以上的距离的。 “许淮,因为小辰的事情,我等会儿就要回去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帮忙照顾一下小辰,这是我的卡,没有密码,你可以直接用。” 虽然知道给钱是一种很不好的方式,可是谢琅泽实在是想不到,在弟弟已经变成了这样,只能跟着许乐的情况下,除了给钱让许家兄弟多多照顾他,自己还能做什么。 “嗯……那好,虽然阿辰现在已经是只鬼了,但是谁知道他会不会抽风想要买什么东西,这个钱,我先放我这里,阿辰,你要是买什么东西,跟我讲,我给你买。” 远水解不了近渴,许淮想,既然照顾一个也是照顾,两个也是照顾,况且就算是阿辰变成了鬼,至少也比弟弟懂事一点儿? 对此,许淮觉得,这钱还是给谢琅辰留着,万一他想买什么了,也不用不好意思开口。 谢琅辰在旁边也觉得自己这个好友十分的上道,十分的理解自己,他虽然变成鬼了,但是不代表他不需要买东西!他有些时候也想买点儿东西的…… “哥,琅辰让我谢谢你,说你是他的好哥们。” 许乐听完谢琅辰的话之后,帮谢琅辰转达,倒是让许淮听到这话,又是脸上挂上了笑容,毕竟,他虽然很长时间没跟谢琅辰联系了,但是对方是什么性格,许淮还是知道的。 当年谢琅辰家里那些破事,许淮倒是清清楚楚,两人一起出去喝酒,喝醉了之后谢琅辰耍酒疯就说了关于家里的事情,而且一直很倔强的他在醉酒之后却哭得像是一个孩子,这也让许淮彻底明白,谢琅辰的艰难。 所以如今谢琅辰这样了,对方的哥哥花钱让他多多照顾,就算是他哥哥不给钱,许淮也会好好照顾谢琅辰的,就像是当初谢琅辰会为了他出去跟人打架一般,他自然也是一样。 好哥们,那是一辈子的。 “那行,小辰,我等会儿吃完饭之后就走了,你跟乐乐和许淮在一起一定要乖乖的,等我事情处理完,就过来找你,另外微博上随便不要乱发消息了,你的粉丝现在已经有人抗议了,认为是我或者是你的公司用了你的微博炒人气,如果真的想发微博,就私信问我一下可不可以发,有事情第一时间给我私信,我会第一时间看到回复。” 看向那个没有坐人的椅子,谢琅泽交代道,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弟弟,弟弟做人的时候,走到哪里都十分吃得开,相信现在就算是成了这个样子,肯定也能够好好的,只是微博那边,已经压不住了,黑客调查不到地址,粉丝们又一个一个的抗议,若是再发一些什么刺激到了粉丝们,谢琅泽实在是不知道那该怎么办了。 听到这话,谢琅辰也是认真的点点头,随后想到哥哥看不到他,本来想让许乐转达一下,但是无奈想说的话太多,只能够给谢琅泽发了一个私信。 私信的铃声,这次专门被谢琅泽设置了一下,打开之后谢琅泽就看到了谢琅辰的话。 【嗯,我知道,微博不会乱发的,回去好好安抚粉丝,对了哥,公司那边本来为我的新电影上映让我拍了很多的海报之类的,既然这电影已经换人了,我觉得不如把我的那些海报加印一下,送给粉丝得了,也让她们有个念想。】 一想到自己那些可爱的粉丝们,谢琅辰的表情就变得十分的柔和,他进入这个圈子之后虽然被人逢高踩低,但是那些不离不弃的粉丝们,却也是他心中最完美的粉丝。 “好,我会安排下去的,这个你放心。” 昨晚已经商议好了,关于谢琅辰的后事该如何处理,毕竟这尸体已经停尸多天了,网络上关于谢琅辰没有下葬的消息更是传的风言风语,现在看到弟弟还有灵魂,而且估计是回不去身体了,谢琅泽这才决定把尸体给下葬。 早十年间,国家的火葬已经再一次变成了土葬,好歹不用焚烧尸体,谢琅泽只要一想弟弟的尸体要被自己送去焚烧,那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等三人吃完了饭菜,谢琅泽便急匆匆的走了,公司的事情,谢琅辰的事情,还有仲家的事情,有太多的事情,让谢琅泽需要处理,他不能倒下,也不能休息。 谢琅泽急匆匆的离开,许乐之前的表现,让许淮十分的满意,至少许乐愿意在谢琅辰的帮助下,跟人说话了! 于是许淮就跟谢琅辰商量,让谢琅辰带弟弟出去买东西,好接触一下人群,他就跟在后面,因为许淮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成家,他能保证自己喜欢弟弟,可是不能保证其他人会喜欢弟弟,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乐乐一个人也能够在这个社会上生活下去。 谢琅辰对于这个想法,也十分的支持,于是便跟许乐说道。 “乐乐,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吃的草莓蛋糕么?我有些想吃了,虽然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可我想看你吃,我们去买好不好?” 许乐一双干净的眼睛看着谢琅辰,对于谢琅辰的任何一个要求都不会拒绝,听到这话赶紧点点头,他好像也想吃蛋糕了…… 许淮在一旁看弟弟点头,就觉得这事情有戏啊!有谢琅辰陪着,弟弟总该不是那么害怕了? “哥,我的卡?” 许乐自打当年那件事情之后,几乎没出门购物过,只要是人多的地方,都有些害怕,这会儿要卡,让许淮真的是心里酸涩的很,一摸身上,竟然只剩下谢琅泽给的那张卡,于是直接把卡递给了弟弟。 “就在永安路的左边,有一家蛋糕房,是我经常给你买蛋糕的地方,做得很好吃。” 永安路距离这里也就不到七百米,许淮还是有些担心许乐的状况。 许乐点点头,接过了卡,朝着自家哥哥露出一个笑容,很多时候,他的表现,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二十二岁年轻人。 又在谢琅辰的交代下,许乐跟哥哥告别,开了门走出去,有谢琅辰陪着,他什么都不怕。 当然,就算是这样,许淮依旧是偷偷的拿了外套裹在外面,也开了门跟了上去。 这还是死后第一次来外面,谢琅辰这算是知道了许乐家里在哪里,在看到许乐家竟然还是别墅的时候,真心觉得许乐好有钱!想想许淮说许乐在画画上的天分,还有那些画作的价值,心里竟然是有一丝丝的小骄傲! “乐乐,你家外面好漂亮~” 跟乐乐说话,让许乐不害怕,许乐一开始出门是有些紧张,可是看着谢琅辰,就不是那么紧张了,而且手被谢琅辰拉着,就算别人看不到,许乐自己也能够感觉到手上的微凉。 “嗯,花园很漂亮。” 也看向那边的一个玻璃花房,此时才不过三月份,那玻璃花房而里面竟然开放了很多花,五颜六色的,一下子就吸引了许乐的目光,让许乐本来打算去买蛋糕的脚步,停了下来,反而走向了那个玻璃房。 那玻璃房是在一个大花园的中心地带,谢琅辰跟着飘过去,倒是发现自己是个文盲,这些花开的如此娇艳,却认识的没几个,只有月季啊之类的还能认出来是什么,其他的简直是一脸懵逼。 站在了那玻璃花房外,许乐趴在玻璃上,就这么看着花房里面的话,眼镜里面充满了惊艳,或许是因为长期没出门的缘故,他已经好久没看到这么多的花了,那眼神里似乎闪烁着星星。 “琅辰,花好漂亮啊……” 青年干净的眼神充满了喜悦,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好看,让谢琅辰只觉得这些花哪有眼前的人好看? 于是故意恶作剧的,他透过了玻璃穿到了花房的内部,挡在了许乐的面前,也学着许乐的模样,缓缓的贴上去,故意用自己被粉丝们称为最魅惑的表情看着许乐,一双眼睛如同放电一般朝着许乐轻轻的眨了一下。 “那……乐乐是更喜欢花呢?还是更喜欢我?” 许乐被电了一下,有些懵懵的,没反应过来,但是身体已经很诚实的趴在了玻璃上,那薄薄的唇贴在被吐出的雾气弄湿的玻璃上,唇形好看的很,让谢琅辰顿时笑了起来,更是好看的很,最终只能够无奈的学着对方的模样,将自己的唇也贴在了玻璃上…… 他想,他再也遇不到这么可爱的人了。 第25章 安溪 谢琅泽这边回到了翡翠城这边的别墅, 就遇到了已经等在这边很久的胡慎,之前的时候因为胡慎给谢琅泽打电话一直不通,害的胡慎还以为谢琅泽出什么事情了呢, 差点儿没报警了!特别是还看到了那个用阿辰微博的人更新了!更是让胡慎担心的不行, 幸亏是昨晚联系上人了,不然胡慎估计自己一晚上还是别睡了。 两人一起去了办公室里面, 胡慎才控制不住自己询问道。 “怎么样?有结果么?那个用阿辰微博的人,是不是跟这对兄弟有关系?” 谢琅泽一愣, 看向胡慎担心又关怀的模样, 心想你要是知道那微博是小辰自己更新了, 岂不是也要炸了?但是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能随便跟人讲,哪怕眼前的这个人是胡慎,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已经去看了, 其实也是有一些关系的,不过那是跟小辰的遗言有关系,就像是小辰安排了自己的遗产一样,他的微博被交给了那兄弟两人, 为了感恩粉丝,之后可能还会进行更新,而且那个微博已经被单独列出来了, 总之,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利用,也不用调查了。” 这个事情真的是讲述不清楚,想到自家弟弟, 说他变成了鬼……哪有变成了鬼还能发微博的?至于不是鬼?那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而灵魂却还存在这种事实,让人是一脸懵逼。特别是弟弟所说的什么微博系统,谢琅泽总觉得这东西是一个非常奇妙的东西,也是他们这边的黑客调查不出来这微博登录地址的原因,那么现在既然有微博系统,是否以后会出现其他的功能呢?比如说最开始只能发微博,但是现在不是也能用私信了么?总有一天,还会有其他的功能出现,这让谢琅泽有些期待。 “啊?”胡慎本来都做好了谢琅泽大发雷霆的准备了,毕竟就算是微博,也算是谢琅辰的遗物之一,哪怕谢琅辰去世了,他的微博依旧是拥有了很多的粉丝,也是极具商业价值的,不然粉丝们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想要撕逼,可是……这是什么鬼? “阿泽,你是说……阿辰把微博送给了别人?” 这个认知简直是让胡慎无法接受,对于一个明星来说,任何有关的周边,只要是代表他个人的,那都是非常重要的,现在何况谢琅辰已经去世了,可是他的微博还在不断的闹腾幺蛾子,简直是让胡慎头大。 要说也是让人无奈,谢琅辰恐怕是第一个去世之后连续十天都霸占头条的影帝了。 “对,这个微博的事情,你不用管了,如果有媒体询问了,你就按照我说的话回答就行了,另外关于阿辰的葬礼,你不是一直有准备么?墓地的事情我已经决定了,就在青山墓园那边,等后天你就邀请媒体和阿辰的一些粉丝,参加阿辰的葬礼。” 重新回到了这边的谢琅泽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对谢琅辰的尸体那么的执着,让胡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是好奇究竟谢琅泽过去见到那兄弟两人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对方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好,我这就让人去联系,阿泽,人死不不能复生,这件事情你要明白,作为活下来的人,日子还要继续过,好了,我不说了,我去安排下去,顺便通知粉丝们。” 胡慎转身离去,他是真的不想要再看到谢琅泽狼狈不堪的模样,若是阿辰看到,恐怕也会心疼?所以胡慎明知道这件事情中有太多的谜团,可是还是选择了没有问,想想还是把手底下黑客的任务给停止了,既然已经得到了答案。 谢琅泽看着胡慎离去,哪不明白对方的想法,可是真正的事实,他自己也是刚刚接受,要是让其他人接受的话,那简直是一件非常不科学的事情,等等……等到未来某一天,小辰同意告诉胡慎的时候…… 出了书房之后,胡慎就来到了大厅里面,在这个大厅里面,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都是灯火辉煌,谢琅辰的尸体就停放在水晶棺里面,放在这个大厅的中央,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守着,下来之后,胡慎就看到了小助理方明秋和化妆师温蒂,两个人都算是谢琅辰专门的员工,温蒂更是出身谢琅泽的化妆品公司,后来专门给谢琅辰当了私人化妆师,大家感情都非常不错,在这种时候,也是选择能陪多久就陪多久,因为只要当这个人下葬,那么就是真的看不到了。 人是最害怕失去害怕离别的,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世界上才会有这么多的痛苦和无奈。 方明秋和温蒂两人眼圈都是红的,可以知道,谢琅辰的去世,对两个人的打击有多大,毕竟,这两个人,是谢琅辰活着的时候,十分照顾的。 “温蒂,明秋,刚刚我已经跟谢总商量过了,打算让阿辰后天入土为安,温蒂你帮忙看着阿辰,在入土之前,可能会安排粉丝过来瞻仰遗体,让阿辰最后一路走的体贴一些,明秋,你手里不是有阿辰粉丝后援团老大的电话么?拿出来给我。” 终于,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听到胡慎的话,方明秋和温蒂两人的眼泪都一下子落了下来,两个人都是女人,本来就感性,何况是这种生离死别的东西,更是让两人脆弱的哭泣,方明秋掉着眼泪拿出了手机,将粉丝后援会老大的电话告诉了胡慎,声音哽咽。 拿到这电话之后,胡慎拍拍对方的肩头,算是安抚,琅辰去世的事情,大家都不想看到,可是这不能阻止大家前进的脚步,而且谢琅辰虽然去世了,他还有一部未上映的电影在国外已经拿奖,只可惜……他再也没办法去领奖了。 没办法在所有明星的围观下亲吻奖杯,没办法一脸炫耀的告诉粉丝们他做到了,也没办法宣告粉丝们才是他的骄傲…… 想到这里,胡慎又是眼睛一热,随后赶紧扭头,不再去看两个哭泣的女人,在这样的大厅里,停放的尸体,抽泣的声音,都显得让人觉得害怕,可是胡慎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害怕,甚至,他甚至期盼,若是躺在那里的人,能够重新睁开眼睛,该有多好?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安排。” 转身就走,胡慎的脚步有些狼狈,悲伤是能够传染的东西,胡慎真的害怕,若是再留下来,他的心情会是怎么样的。 幕然间想到的,是谢琅辰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十几岁的小孩子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担忧,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那帅气的面孔让人一看就忘不了…… 到了一个安静的房间里,胡慎这才拿起了手机,先联系了青山墓园那边,青山墓园知道谢琅辰想要安葬在他们这边,立刻就同意了,并且答应马上安排,并且安排在一个风水最好的地方,而胡慎也约好了下午会去青山墓园那边看看情况。 打完了第一个电话之后,胡慎又通知黑客不用再查微博的事情了,谢琅泽已经不追究了,那就证明用微博的人是好的,他们再追究,也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最后一个电话,胡慎是打算打给谢琅辰粉丝后援会的老大安溪的,只是这个电话,最终还是迟迟未播。 他想到谢琅辰的死亡消息公布之后,安溪那痛哭到嘶哑的声音,一遍一遍的问他这是不是真的,他甚至可以想到电话那头的安溪,会是怎么样的狼狈,他那个时候跟安溪一样,恨不得谢琅辰去世的消息是假的,这一切,只是一个谎言,一个为了拍戏宣传的虚假广告…… 可是他不能,不能告诉对方,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亲眼看着阿辰的威亚断掉,看着阿辰落在地上痛苦的挣扎,这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的回放,在送阿辰进了急救之后,胡慎甚至痛恨自己为什么要为阿辰接这部戏,如果不接这部戏,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只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如果。 在挣扎之后,胡慎还是打通了这个电话,他已经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不接电话了,但是他还是打了。 就算是阿辰去世了,这些粉丝们,依旧还是他的星星,永远守护着他。 所幸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是一个女孩儿冷漠的声音,没有一丝丝的情绪。 “你好,我是安溪,请问有什么事情?” 她的声音中没有了以前听到的那种雀跃,胡慎可以想象,她这段时间,应该像是谢琅泽一样,用工作麻痹了自己,不让自己再想到任何关于阿辰的事情…… “安溪,我是胡慎……” 只是这么一句话,就让拿着电话的安溪一愣,随后眼圈瞬间的红了起来,她一直不想提及的,不想面对的,终于再一次因为这个电话而要重新面对。 “……嗯。” 强装冷静的声音传来,就算是对方努力的压制,胡慎还是听出了这个字里面的哭音,让胡慎的心又是一阵的抽痛,阿辰的离去,让多少人跟他一样的痛苦。 “安溪,是这样的,阿辰的葬礼安排在后天或者大后天,将会在上京市这边的青山墓园下葬,你通知一下粉丝后援会的人,看看、看看她们,谁、谁还想见阿辰、阿辰的最后一面……” 第26章 感谢 眼泪瞬间从眼眶落了下来, 安溪甚至已经听不清电话对面的声音,只觉得那声音一句一句的仿佛来自于天际一般,之前一切催眠之后的美梦, 仿佛现在被叫醒一般, 让安溪真正的明白,不是假的, 她一直喜欢的,崇拜的那个人, 真的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啊…… 作为谢琅辰后援会的粉丝会长, 安溪是在谢琅辰十五岁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个浑身充满了未来的少年, 那个时候的安溪,也才十九岁而已,当时的她面对的是旁人无法预料的窘境, 可是在那种窘迫的情况下,她不过是处于抱怨的心情给谢琅辰发私信,却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得到了谢琅辰的回复, 也让安溪那段艰难的人生得以度过。 安溪一直很感激谢琅辰这个人的存在,就像是指明灯一样,照亮了她眼前的路, 让她不再觉得迷茫,不再觉得这个世界生无可恋。 至少,至少这个人会因为自己是对方粉丝的身份,心疼自己, 告诉自己不要怕,甚至,还教她应该怎么面对未知的人生。 安溪永远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谢琅辰的声音时,对方的声音如同阳光一样,明媚的让人想要哭泣,她想,她那个时候肯定是哭泣的十分狼狈,比现在狼狈一百倍。 坐在这个花费多年创造的公司里,安溪女强人的面孔第一次崩溃,眼圈通红,拿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他……要下葬了么?” 哪怕无数次的欺骗自己,或许这只是节目组的一个玩笑,哪怕无数次的不敢面对这个事实,安溪在胡慎的电话过来之后,却终于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她不仅仅是谢琅辰的粉丝,她还要替谢琅辰管理无数的星星!那些星星们,也在等着最新的消息!她不能够这么自私! 安溪声音颤抖,却是努力的保持着自己的冷静,倔强中带着哽咽的声音,让胡慎心里难过不已,伸出手擦拭一下眼泪,比起其他人,他其实也更不愿意面对这些粉丝们,如果说,阿辰的去世让他们这些身边的人痛苦万分,那么更加让这些以琅辰为信仰的星星们更加的痛苦,永远记得各种节目中这些粉丝们的应援,为你手可摘星辰,万里星光不如你…… 阿辰,若是知道他的星星们如此的厉害,如此的团结,一定也很开心的? “对,具体时间我会通知你,你可以跟群内的一些内部粉丝说一下这个消息,另外,关于琅辰的微博更新,我们已经接到了最新的消息,他的微博并非是他哥哥和公司控制,而是琅辰之前有了遗言,为了陪伴你们,不让你们难过,将这个微博交给了专业的人打理,我想,如果你们现在在微博上艾特他,他应该会回复你们的,你知道的,在这个圈子里,他最在乎的,就是你们……” 胡慎说的时候,这么一个大男人,也是变得脆弱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里面多么的难过,让电话那头的安溪捂着嘴不停的流泪,他们所有人都为了那个温柔的谢琅辰哭泣。 在那么多的偶像中,也只有她们的琅辰,能够在下雨的时候,专门过来为粉丝送伞,还找了专人打车送回家;只有她们的琅辰,会在综艺节目的时候一遍一遍的告诉所有人,她们星星的对他的重要性;只有他们的琅辰,会在被媒体围攻的时候,还记得去扶起跌倒的粉丝,甚至给粉丝一个安慰的抱抱…… 就是这么一个人,提前已经为自己准备好遗书的人,竟然会害怕她们这些星星们难过,将微博交给了其他人打理,就是为了让她们不那么难受。 安溪承认,在知道谢琅辰去世的那一刻,她满脑子都期待这是假的,可是随着网络的全面曝光,她却不得不认知到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件事情是真的。 眼泪那个时候成为了最无用的东西,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安溪作为谢琅辰的全球后援会以及谢琅辰粉丝后援会的总会长,那个时候,竟然发现自己连站出来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她不愿意,不愿意接受谢琅辰去世这件事情,也不敢相信这个如同她指明灯的人,就这么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而谢琅辰微博的更新,让安溪忽如其来的惊喜,惊喜过后,后续是难过,是一种难以控制的悲伤,可是就算是如此,她也能从这个微博上看出一件事情。 她最崇拜的偶像谢琅辰,若是他还在的话,他一定不喜欢他的星星们为他如此的难过,无论是因为什么。 “嗯……胡哥、我、我其实是知道的,他、他是最在乎我们的……” 安溪捂着嘴说着话,有些让胡慎听不清,只能够听到从手机里传来努力控制哽咽的声音,可是就算是如此,胡慎也已经猜到了安溪的意思,心中叹一口气,继续说道。 “安溪,琅辰生前最信任你,甚至让你成为他的粉丝后援会会长,将一切有关于他的粉丝活动交给你处理,我希望,十天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你收拾好你的悲伤,接下来的一切,都将会成为一场属于星星们的战役,你要成为那个带领大家站出来的领头人,琅辰的事情并非是意外,剧组已经被警方介入调查,相信不久便会水落石出,而你,则是要安抚星星们,让她们知道,真相总有一天会来临,哪怕为了琅辰,也要坚守在第一阵线,我替琅辰谢谢你们了,所有星星们!” 永远不要小瞧这些粉丝们的力量,胡慎虽然不是主管粉丝这块儿的,可是跟谢琅辰的粉丝也算是一起吃过饭出去玩过,现在出了这种事情,他希望,粉丝们能够众志成城,为琅辰最后的离去画下最完美的句号。 胡慎的声音便如同尖刀一般,刺破了安溪的保护膜,她承认自己之前是有些逃避,而现在,胡慎的话很清楚的告诉了她,作为一个粉丝会长,她应该做的事情,以及,在偶像去世之后,她们这些粉丝们,能做的事情! 那就是,让自家偶像被死亡的理由公之于众! “胡哥,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这就通知下面的人,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一刻,安溪擦干了眼泪,虽然红着眼睛,却多了几分冷血女总裁的模样,她想,这是一场不容失败的战役,她们星星,一定要向所有人证明,属于她们星星的实力! “好,我相信你,另外琅辰去世之前,还专门为了你们拍摄了一组写真,公司那边询问我情况,我已经安排厂商加印了,这是琅辰去世之前最后送你们的礼物,赠送给粉丝后援会的会员们,网址等会儿我发给你,你给其他粉丝们,每个人每个账号只能够拍一张写真,也算是琅辰的哥哥送给你们的礼物,感谢这么多年,你们对琅辰的喜欢和保护。” 如果谢琅辰不出事的话,这组写真,恐怕是会在他出道十三周年的庆典时发给粉丝们做礼物,而现在,却只能够成为他留在这个世界上,为粉丝们留下的最后一点儿礼物了。 “……嗯。” 许久之后,安溪才说了一个字,胡慎之后,她肯定又是去擦了眼泪,因为没有谁比这些粉丝们更加清楚,谢琅辰对她们的维护和爱。 又交代几句之后,胡慎这才挂断了电话,看着电话发呆,这狗日的生活,琅辰那孩子明明刚过上好生活,可老天爷怎么就不放过好人呢? 而这边,安溪挂断了电话之后,将手机放在了一旁的桌上,扭头愣愣的看向电脑屏幕上的屏保,那是谢琅辰的写真,穿着运动服的他笑的像是一个孩子,眼中似乎有星光在闪耀,很长时间里,安溪总是跟着这个人的步伐前进的,可是现在,她终于失去了这个人。 不!应该说,是她们这些星星们,必须站出来为他说话,保护他的时候了! 就像是以前那样,他也曾经这样保护过她们。 打开了自己的企鹅群,还有微博,先看了一下群里的状况,她有几个两千人的群,还有一个五百人的精英粉丝群,两千人的群这些日子陆陆续续有人退群,而五百人的精英群,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点开了这个叫做万里星光的群之后,安溪看到群里的人正在讨论关于自家偶像究竟是被何人所暗算的事情,以往……这些事情是不可能在群里说的,而现在,安溪已经好几天没来群里了,群龙无首,竟然是乱成了一团。 脸上的眼泪逐渐的干涩,安溪的手也放在了键盘上,有些颤抖,却十分的坚定。 【粉丝后援会总会长安溪:所有人安静,我现在有重要消息宣布。】 只是安溪一句话,让所有本来刷屏的粉丝们都安静了下来,这个五百人的群都是粉了谢琅辰五年以上的,说是脑残粉也不为过,甚至大家现实里早就见过面,所以知道安溪是霸道女总裁,在这种时候一声令下,自然是让大家都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安溪总能够知道一些关于自家偶像的,不为人知的内幕。 这一刻,在群里的人都在等着安溪的下一句话,可是当真正看到了下一句话的时候,她们许多人都是一愣,随后多天终于得以控制的情绪,这一秒钟重新崩溃,眼泪毫无知觉的瞬间落下…… 【粉丝后援会总会长安溪:老大的葬礼时间已经确定,会安排星星们进场,有人要来么?直接跟我报名。】 第27章 案子 安溪的这句话, 成功的让群里这些元老粉丝们泪流满面,这段时间安溪的消失,也让大家群龙无首, 可是大家心里却明白, 安溪并不是真的离开了,只是她太难过了, 难过的一时半会儿有些无法接受老大离开的事实,而现在, 当安溪的理智重新回归, 她们也将会听从安溪的命令, 做出一个粉丝最好的反应。 可是……可是为什么她们还是那么难过呢? 群里有将近一分钟都没有人说话,她们不知道自己该是如何的反应,或者说, 她们心中是想要再见到老大最后一次的,可是一想到那种撕心裂肺的难过,就让这些姑娘们望而却步。 终于,一个粉丝站了出来。 【美美的石头:会长, 什么时间?我去!是在上京市么?我马上买票。】 这个石头算是跟安溪认识了最少五年时间了,两个人关系还不错,安溪更是看着石头从还没毕业的小姑娘, 到如今这个已经上班的小白领,安溪知道,对于老大的事情,她很难过, 可是这些星星们,跟她一样的难过。 有了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就有了第二个。 【鸡蛋君:我肯定会去的!我要见老大最后一面。】 其他的粉丝一一的表达了自己的念头,群里顿时重新活跃了起来,让安溪看着这样团结的粉丝群,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 明明……明明这个时候不该哭泣的。 【粉丝后援会总会长安溪:另外我要通知大家一件事情,关于老大去世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上京市这边的警局已经介入了调查,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水落石出,我希望大家不要跟风网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在这个时候,大家一定要众志成城,站在老大的位置上,希望真相能够尽早的水落石出。】 如今网上的风言风语安溪不是不知道,毕竟先别说老大哥哥的新闻发布会,后来老大的微博更新了之后,更是直接上了而微博热门,只要是玩微博的人都能够看到,一个大明星的去世,竟然跟谋杀有关!这样的事情,怎么会不让人觉得害怕呢!可是越是如此,就越是要控制这些粉丝们,网上如今已经开始有粉丝人肉仲家的人了,如果继续发展下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安溪必须阻止这些。 有了安溪的发言,本来乱糟糟的群里此时终于平静了下来,大家本来还想私下调查一下的,现在听到安溪这么说了,也自然是同意了安溪的看法,打算等警方那边出面。 很快,安溪安抚了群里的群员,将大家的任务散发了下去,与此同时,发布了在谢琅辰去世之后,谢琅辰全球粉丝后援会的官方微博第一条微博。 【谢琅辰全球粉丝后援会V:距离@谢琅辰你离开我们已经十天了,星星们终于能够接受这个事实,并且我代表谢琅辰全球粉丝后援会宣布,就算老大已经去世,粉丝后援会依旧正常运行,感谢所有星星们对于老大的支持,希望大家能够静心等待老大的案子水落石出,仅此,感谢@经纪人胡慎@星辰娱乐公司@谢琅泽,我相信大家都跟我一样,明白老大对我们的感情,所有星星们,这一次,便让我们最后送老大一次万里星光!】 安溪的这个微博可以算的上是谢琅辰粉丝的聚集之地,光是粉丝量就已经达到了两千多万,这足以证明了这个微博的含金量,从之前谢琅辰出事开始,这个微博没有更新,搞得好多人都怀疑这个后援会是不是就此消失了,而如今,没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这个微博更新了,而且开始呼叫所有的星星们! 于是微博上只要是谢琅辰的粉丝,都瞬间转发了安溪的粉丝,一句句的老大走好,后面便是系统自带表情里面的金色小星星铺满了一地,只不过一个小时,安溪的微博转发量已经达到了二十多万,评论甚至达到了五十万…… 这个本该是粉丝们老大的微博,活出了一线明星们的风采,而打开了评论之后,入眼看到的,便是那一串一串的金色小星星…… 这是星星们的队形,每次谢琅辰发微博的时候,都有很多粉丝们放这个队形,毕竟,她们星星,是十分团结的。 胡慎和星辰娱乐公司也快速转发了这个微博,毕竟谢琅辰是他们公司里面的一哥,而且是圈内粉丝最团结的明星了。 而谢琅辰本人,在早上陪了乐乐去买东西之后,乐乐就到了要画画的时间了,他喜欢画画,画画也是他的生活和工作。 一边围观许乐画画,一边开始刷微博,谢琅辰很快就看到了自己被艾特了,他作为一个不走寻常路的明星,关注了自家粉丝后援会,在看到了这个微博之后,几乎是想都没想的,点击了转发,编辑了一下,就发布了微博。 发完之后,才想起自家大哥不让他随便发微博,不过既然都发了,也没办法了。 于是在安溪发声一个半小时之后,那个不知道究竟是被谁控制的神秘微博,竟然转发了安溪的微博,让粉丝们瞬间又一次哭成一片。 【谢琅辰V:乖啊~我还在,一直都在你们身边。】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多少喜欢谢琅辰的人泪流满面,她们哪怕知道这个微博可能是假的,可是当这个微博用自家老大的口气说出这样的话时,所有人却都没有选择拆穿,而是一个个的开玩笑,假装对方真的还在。 【甜心女王:老大,我们星星也永远都在。】 【清风不自来:老大我很乖的,你一定要在另外一个世界也好好的。】 【夜染风华:老大我很听话的,只是有些想你了……】 【草莓和大橙子:呜呜呜呜……老大,我们都知道你从未离开过。】 粉丝们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了,谢琅辰看着这些粉丝们可爱的回复,多想告诉她们,自己就是真的谢琅辰,虽然身体死了,但是灵魂还活着,可是他没有办法,当告诉亲人的时候,他有把握被接受,但是如果告诉更多的其他人,他真的觉得就算是他用心的说了,对方也说不定不相信。 又一次,谢琅辰的名字再一次上了微博的热门,看的胡慎心情复杂,而谢琅泽对于这样的结果,也了然于心,特别是发现自家弟弟又发了微博之后,心说就知道这孩子不听话,不过也没说什么,也转发了微博证明自己支持这个后援会。 而仲家,在谢琅辰的名字一遍一遍的被轮上头条之后,则是情况更不好了。 之前仲家就因为资金的问题周转不灵,现在出现了谢琅辰被谋杀案件,而且冲着的还是谢琅辰的遗产,当事人张芯雅和仲家的仲麟,已经被带到了警局,以嫌疑人的身份被关押了起来。 另外,周律已经申请了警局为张芯雅肚子里的孩子做羊水穿透DNA血缘鉴定,毕竟,张芯雅算是给谢琅辰的身上泼了一盆子污水了。 仲家的人眼看这孙子被抓了进去,想要救人,结果还没按照原本的计划办呢,那些以往认识的人,一听是跟谢琅辰有关的案子,立刻就委婉的拒绝了。 这会儿全媒体都在盯着谢琅辰的案子,更不用说水军还在蠢蠢欲动,谢琅辰这件事情已经被列为了谋杀案件,甚至找到了证物,正在追逐犯人,上面有门路的人都知道,这仲家恐怕是躲不过了,自然是不会那么蠢伸出援手了。 “崇玉,我说让你给谢琅泽打电话,你打了没有?为什么还没撤案?难道那谢琅辰是你儿子,仲麟就不是你儿子?当年我就不该放过那个女人,如果不是那个女人,现如今仲家能到了这种地步?” 仲家人在大厅里面,仲老爷子眉头紧皱,仲老夫人则是一看到儿子回来了,立马扯住仲崇玉质问。 仲崇玉这两天也是忙的头都大了,来回的上下跑,还要去牢里看儿子,他是万万没想到,仲麟竟然敢做买凶杀人的事情,虽然现在没定案,可是人家警察局局长已经说了,只要找到那下手的人,恐怕就能定案了,那犯罪嫌疑人的卡上,有自己儿子转过去的十万块钱…… “妈!我已经打电话给阿泽了,可是阿泽不接我电话,我去他公司,公司里面的人都说他不在公司,而且我也想救仲麟啊,可是他现在犯的是买凶杀人啊!警局那边已经给我最后通知了,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能怎么样?撤案?这么大的案子,媒体整天跟进,能说撤就撤么?” 疲倦不堪的仲崇玉此时红着眼睛,他是并不在乎自己那个混迹娱乐圈的小儿子,可是仲麟要是真的背了这个案子,那以后的人生还怎么过?这几天跑上跑下的,就是为了这件事情,仲崇玉已经累得不行了。 “什么买凶杀人?我孙子会是那种人么?肯定是那小贱人的儿子诬陷阿麟的,你这个当爹的,就不能一碗水端平啊,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坐牢啊!我不管,崇玉,要是阿麟坐牢了,我跟你没完!!!” 仲老夫人最是疼爱仲麟,从小仲麟就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她是坚决不相信仲麟买凶杀人的。 一旁的仲老爷子看儿子愁眉苦脸的样子,也是知道这事情恐怕没有了回环之地,用拐杖在地上敲两下,这才开口。 “行了!别逼崇玉了!看你想什么样子!崇玉,如果真是这样,你就不能心软了,那个混在娱乐圈的戏子,死了就死了,我仲家不能赔上自己的亲孙子!” 第28章 污蔑 胡慎已经跟青山墓园打过招呼了, 而且当天下午的时候谢琅泽跟胡慎两人亲自到了青山墓园看墓园里面的情况,不得不说,这个墓园里面情况是极好的, 而且园长给安排了风水最好的墓地, 让谢琅泽也觉得十分的满意,不过这个事情还是要问问自家弟弟的, 拍了很多照片,就回去了。 结果晚上谢琅辰就被自家哥哥弄疯了。 本来正在逗许乐玩呢, 结果就看到了最新的私信提醒, 一打开, 竟然直接弹出了几张照片…… 【拍照模式启动,欢迎宿主体验。】 随着脑子里的机械声,谢琅辰看到的, 便是一个青山秀水的地方,到处都是一片绿色,只是看起来,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对劲儿, 总觉得这地方有些阴森森的。 抖抖身上不存在的冷汗,谢琅辰这才看到了自家哥哥发过来私信的字。 【阿辰你看看你喜欢这里么?青山墓园这边条件还不错。】 这还是亲哥么?他都已经狗带了,结果亲哥还让他自己给自己选墓地, 谢琅辰觉得自己整个人有些不好,需要抽口烟冷静下,只是苦于现在是个灵魂状态,想抽烟都不能…… 就算是脸上的表情再怎么挣扎无奈, 但是毕竟是亲哥啊,谢琅辰只能够面如死灰的给自家亲哥发了最新的私信。 谢琅泽也是等着自家弟弟的消息,毕竟他认为那种环境还是可以的,虽然弟弟现在灵魂还存在,但是明显是回不了身体了,这种情况,能让那身体有个好去处,也是极好的。 很快,谢琅辰的消息就过来了,谢琅泽拿着手机点开了私信。 【哥,您真的是亲哥!给我找的墓地山清水秀的,一定能得道升仙,就这里了!对了,我的葬礼什么时候开始啊?搞直播不?】 作为一个影帝,一个明星,谢琅辰哪怕是已经去世了,也是时刻关注自己的人气之类的,他知道,自己这个葬礼啊,绝对不会平平淡淡的,圈内那些好朋友,总该去?公司的人应该去?再加上粉丝,嗯,还挺热闹的。 看到弟弟已经恢复了逗逼的属性,谢琅泽心里倒是放心不少,其实他也在纠结自己究竟要不要把弟弟的尸体下葬,只是听看管水晶棺的人说了,如果再不下葬,尸体真的会出问题,况且弟弟离开身体那么久了,能回来早回来了…… 【会有直播,安排在后天了,就二十九号,你生前的朋友也都邀请了,还有你的粉丝,也通知了,我知道你肯定会看直播,但是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看,免得难过。】 回来的这短短两三天,谢琅泽一直都在想,如果弟弟现在变成了鬼魂,那么失去了身体之后,他就要一直这么飘着么?可是眼看尸体不能再留着了,谢琅泽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其他的方法,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了。 谢琅辰接到这个消息,也是怔住了,二十九号……后天,到时候一定又是星光熠熠?只是所有人的脸上应该都是肃穆的表情,穿着黑色的衣服出现在他的葬礼上,一脸悲戚,可能他的星星们还会难受不停的哭泣…… 这样的画面,只要一想,就让谢琅辰有些难以接受,他这人最喜欢热闹,却是最害怕难过的事情。 一想到那么多人都要为了他落泪,谢琅辰真的有一点点的不敢去看这个直播。 就在谢琅辰思考的时候,谢琅泽那边的消息又一次过来了。 【对了,关于你的那个微博的系统,具体我也不太了解,阿辰,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的抉择是好的还是坏的,也不知道未来你该用什么样的形式存在,或许哥哥这么说有些自私,但是哥哥还是希望你在哥哥的身边,无论是那种形式都可以。】 谢琅泽发出这条私信,他知道弟弟向来是只报喜不报忧的,所以,这一次就当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私,无论是那种形式,只要让他确定,弟弟还在,那就好。 接到私信的谢琅辰笑了,就像是小时候被哥哥保护的时候那样,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他跟哥哥相依为命,哥哥的想法跟他也是一样的,甚至谢琅辰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忽然去世对哥哥造成了多大的打击,越是这样,谢琅辰就越是心疼。 【哥,你一点儿都不自私,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哥哥,你放心,我会一直在的,现在微博有了私信,说不定以后还有更多的功能呢~总之,我永远都在哥哥能找到的地方。】 兄弟二人又聊了一会儿,这才算是确定了青山墓园的事情,除此之外,也感情更好,哪怕弟弟变成了这样,谢琅泽依旧选择相信并且信任这个弟弟。 等谢琅辰跟哥哥聊完天之后,一扭头,就发现乐乐在盯着自己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带着疑惑。 “怎么了?” 刚刚让许乐自己在玩手机,这会儿谢琅辰飘到了许乐的身边,忍不住伸出手掐掐对方的小脸,只觉得许乐一点儿都不像是二十多岁的人,这皮肤怎么能好的跟小孩儿一样,摸起来太舒服了。 谢琅辰的手触摸自己的皮肤有些凉凉的痒痒的,让许乐有些想躲开,但是还是努力忍住了,拿着手机凑到了对方的面前。 “这是琅辰么?” 简单的问题,也让谢琅辰将目光放在了送到自己面前的手机上,结果看到的照片直接差点没让谢琅辰吐血,只见许乐的手机里,谢琅辰看到了一个没穿衣服的自己躺在一个白色的床上,嗯,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旁边还有一直手……那只手怎么看怎么像是男人的手啊? “乐乐,你这是又看什么呢?这肯定不是我,我最不喜欢跟人一起睡。” 嗯,除了你之外。 谢琅辰很肯定,自己活了那么久,除了小时候家里穷,跟哥哥一起睡一张床,还有变成鬼之后跟许乐一起之外,还真没有跟其他的人一起睡过,这照片里面的人绝对不是自己。 许乐乖巧的点头,然后伸出滑动手机,翻到了另外一页,拿给谢琅辰看。 “跟琅辰很像。” 这一页,又是充分刺激到了谢琅辰,因为这张比刚刚那张还要劲爆!如果说之前那张顶多算是一个人的卖肉,那么这一张自己竟然跟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躺在一起!!!这是什么鬼?谢琅辰倒是越看越觉得,这老男人似乎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随后,有了许乐的帮忙,连续几页的照片,让谢琅辰再怎么也想明白了,这是有人放假照片炒作啊!他肯定是没跟人有这样关系的,更不用说拍照片了…… 甚至这照片里面其他的男人还都不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私生活多么混乱呢…… 看完之后,谢琅辰面色沉重,赶紧迅速的给自家大哥发了一个信息,希望这件事情能够赶快被大哥看到。 这是一个私人论坛,估计要不了多久,恐怕这些照片就会流出去了……到时候恐怕想解释也解释不清了。 谢琅泽这边也还没睡,忙着工作的事情,看到手机有私信,赶紧拿过来看,结果就看到了谢琅辰发来的照片。 【哥,不知道谁想污蔑我,这是一个私人论坛里面的照片,估计不出一小时就会蔓延出去,你赶紧找黑客删了。】 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谢琅泽先是给自己认识的黑客打了电话让他去删除照片,顺便查找发帖地址和IP,接着就给胡慎打电话。 最近胡慎也没怎么睡觉,猛然接到了谢琅泽的电话,直接就从噩梦中惊醒,脸上还有着冷汗。 “喂?阿泽,怎么了?” 疲倦不堪的胡慎揉揉眼睛,伸出手打开了自己床头的灯。 “有人开始想要用一些艳照毁掉阿辰,我已经让黑客调查了,你赶紧起来,通知星辰娱乐公司那边,让公关第一时间做好准备,如果这些照片蔓延,第一时间进行信息公关。“ 本来还有些迷糊的胡慎一听这话,直接就清醒了,一想到阿辰去世之后发生的这些事情,一环接一环的,马上回复道。 “行,我这就去公司,我也会让公司的人帮忙调查的,什么样的照片?发过来我看看。” 能够听出谢琅泽声音中努力忍耐的怒气,胡慎实在是想不通,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谢琅辰,会有什么不好的照片。 两人又说了几句,挂断了电话,谢琅泽也很快将那些造谣的照片发给了胡慎,胡慎一看,差点儿气的没把手机给摔了! “去你妈的!” 要是这照片出去了,葬礼还举办不举办了?粉丝们会怎么看阿辰?还有那些恨不得把水搅浑的媒体!胡慎赶紧穿上衣服,一边给公司那边打电话,一边出了门,他一定要尽快的把这件事情给压下去,如果压下不下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胡慎终究是晚了一步,虽然已经接到了谢琅泽的通知,可是当他到公司的时候,关于谢琅辰的陪酒照,和潜规则照片,已经被人发到了国内最大的娱乐论坛了!除此之外,微博上竟然也像是有人故意营销一样,将这些照片全部放了出来! 星辰娱乐公司这边快速的开始进行删帖和公关,却依旧不能阻挡这样的照片迅速蔓延,星星们都被这样的照片吓蒙了,一时之间竟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安溪作为粉丝后援会会长,第一时间到达了战场。 【谢琅辰全国粉丝后援会V:@八卦帝小三,造谣他人**信息转发超过五百就会坐牢,不知道哈巴狗你知道么?我已经报警了,不要谢我。】 第29章 针对 有了粉丝后援会会长的首先发声, 星星们瞬间仿佛有了支撑一样,之前的迷茫一下子消失了,既然官方都说话了, 那证明这组照片肯定就不是老大的照片, 一定是被P的或者是假的照片! 目前网上被放出的照片,一共有八张, 最模糊不清的似乎能够追溯的五年前,那张照片有些模糊不清, 可是却能够看出来, 是五年前谢琅辰的穿着和发型, 脸有些轻微的模糊,但是这人坐在一个男人的身上,一只手还抚摸着那人的胸口, 行为之浪荡,让粉丝们看完都觉得辣眼睛…… 另外几张也分别是谢琅辰各个时期的,似乎为了证明谢琅辰就是这么一个在娱乐圈大环境下污浊不堪的人,这几张照片里面甚至出现了真人, 比如那个有些胖的男人,他很快就被网友们扒皮出来了,是谢琅辰曾经拍摄的一个电视剧的副导演!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竟然也是跟谢琅辰有着工作上的关系!这样一来,这次的照片事件,也就更加的扑朔迷离了。 星星们是相信自家老大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就如同她们为自己起名星星一样, 谢琅辰的眼神里面,仿佛就藏着星星一般,是一种梦幻的纯真和开朗,根本就不可能是照片中那人的模样,虽然照片中的那个男人长相跟谢琅辰相似,可是大家都不相信那是谢琅辰,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人的眼神,那人的眼神污浊不堪,没有任何的灵魂。 但凡是跟艳照有关的事情,似乎传播的都比较快,不过一个多小时,网络上已经大片大片的传播起了关于谢琅辰的这个照片,很明显,这是有人在带节奏,也就是说,有水军专门在炒作这件事情。 用一个死人炒作!!! “胡哥,你放心,我们部门这边已经用力的在压新闻了,另外咱们网站第一时间发布了消息,我相信大家都知道应该相信谁的。” 宣传部部长安抚正在屋子里不停转来转去的胡慎,他也是没想到,谢琅辰活着的时候是他们公司最牛逼的流量担当,死了之后还霸占了头条,而且现在竟然出现了这种事情! 不过星辰娱乐公司是不相信这些照片的来历的,公司上下谁不知道胡慎那看谢琅辰跟看自己的崽子一样,谁欺负一下那都是要被胡慎反咬一口的,这种情况下,谁敢去潜规则他?那不是不要命了么? “嗯,我知道了,你去处理,不用管我,我这边看看最新的发展情况。” 胡慎是真的烦躁,挥挥手让宣传部部长离开,他手里正拿着这些照片看着,谢琅辰算是他一手捧出来的,所以他自然是知道谢琅辰的洁身自好,但是他知道,外面的粉丝却不知道啊,这次的事情,像是有针对性一样全面针对了谢琅辰,似乎要把谢琅辰在圈内的名声搞坏!看起来也不像是其他娱乐公司的做法,倒是让胡慎想起了某些人…… 这边胡慎正在想解决的方法,那边网络上关于谢琅辰的照片更是满天飞,做娱乐圈媒体的人可不管这件事情是真是假,只要有点击率就行了,这件事情的发展几乎是可以预测到。 圈内的明星们此时也发现了这件事情,大半夜的,这也不知道该不该发声,而就在星星们跟那些路人粉吵架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的,就是之前帮助谢琅辰做澄清,一起当游戏队友的贺麟。 【贺麟V:我相信@谢琅辰不是这样的人,阿辰他是一个在圈内很努力的人,我一直都认为他是我的目标和偶像,希望大家能够理智冷静的对待这件事情,我相信这件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这些照片都是虚假的,绝对不可能是阿辰!】 贺麟的站出来,让星星们一下子被安抚了,本来偶像去世也就算了,心里都够难过了,结果先是有女人跳出来说怀了自家偶像的孩子,最后被拆穿不是偶像的,现在竟然还曝光了自家偶像的艳照,这事情如果是普通的粉丝,早就脱粉了。 可是星星们好多都是坚定的粉丝,她们总觉得,关于这些照片,一定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作为谢琅辰官方后援会徽章,安溪更是第一时间在群里安抚了所有粉丝,表示这些照片绝对是不可能存在的,她之前跟谢琅辰见过好几次面,几乎一年都要见到几次,谢琅辰的眼神,绝对不会是这样的。 粉丝们努力的,在偶像去世之后,替自家老大守着最后一层阵地,却看到了有人故意在谢琅辰的微博下来留言。 【笑傲娱乐圈:科科!我就说谢琅辰混迹贵圈这么多年还能这么红火,又什么背景,除了潜规则还能干么?你们这些粉丝们一个个都都是睁眼瞎啊!这照片里面的就是谢琅辰!这长相这穿着,难道不是早期出道的谢琅辰么?另外我已经找了专业的鉴定师傅了,人家说这些照片都是真的!毫无任何PS痕迹,我就看你们这些星星们还打算怎么反抗?承认!谢琅辰就是这么一个污浊不堪的人!不配当一个明星!】 这个微博留在写了谢琅辰的微博下面,还花了钱置顶,于是结果自然是被星星们骂成狗,甚至战火还满眼到了他的微博里,总之,粉丝们也不是吃素的。 胡慎这边也是在想方设法的压下那些照片,看到娱乐圈的明星们,由贺麟带头,一个个的站出来为谢琅辰站台之后,胡慎就知道,这一切绝对只能赢不能输。 在粉丝们已经到达战场强烈撕逼了一段时间之后,胡慎本人和星辰娱乐公司也下场了额,一上来就直接将那些转载了照片以及发布照片的微博博主和一些网站全面点名,然后表示针对这些人对于谢琅辰的人格侮辱以及造谣,将会付诸于法律行动。 谢琅泽也是在知道胡慎的意思之后,转发了他们的微博,只有一句话。 【谢琅泽V:我有钱,跟造谣者奉陪到底!】 这样强势的风格,也让星星们变得更加的安心起来,也有心思找那些照片里面奇怪的地方,先不说眼睛,还有其他的地方,总觉得有些违和感,而在粉丝群里,也有一个粉丝跳了出来。 【爱你的星光:我研究这些照片十几分钟,终于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了!你们仔细看一下,这些照片中的那个人,脸型一直在变!跟着琅辰在变……于是我顺便拿给了我当整形医师的老公看了看,老公说这人绝对整形了,从第一张照片的微整,到其他照片的陆续大整,他这是模仿了我们老大在整容啊!】 在照片被群里的大佬确定是真实的之后,星星们还是不承认这人是谢琅辰,更何况安溪都出来说话了,只是其他的证据还没找到,现在,这个爱你的星光一出来,让其他人也是赶紧重新又去看那些照片,越看越是觉得……这最早的那张照片确实是不对劲儿啊,脸上的情况不对啊…… 就在星星们努力的研究这人是否究竟是整容怪的时候,胡慎也终于确定了这照片里面人的身份,也打了电话过去。 第一个通知的,是那个胖子副导演,胡慎一个电话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那胖子老板的老婆。 “刘嫂子啊,我这大晚上的有点儿事情找刘导,不知道麻烦不麻烦啊?” 刘副导演是个怕老婆的,胡慎冷哼一声,要是让刘导的老婆看到那些照片,估计才要炸了。 很快,那边便换成刘副导演,而可怜的刘副导演这边,则是开着免提,他老婆已经看到了他跟‘谢琅辰’的照片,当然,这老婆也知道,胡慎看谢琅辰那么紧,怎么可能随便让人玩? 所以啊……就从老公那里知道了,这人啊,根本就不是谢琅辰。 “刘导,我想关于网上的照片,您也已经看到了,现在我需要您发布声明,证明这件事情跟我家琅辰毫无任何的关系,你也不想我家琅辰半夜去找你?” 胡慎这话说的阴森森的,但是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实际上还是有些迷信的,这种枉死的演员,也是副导演们从来不敢多说一句话的,刘副导演一听这话,就觉得房间里似乎都变得阴森森的了。 “小胡啊,看你说这话,我证明!我当然证明!小谢那孩子那么努力,是个好孩子!照片里面那个啊,也就是朋友送我的一个玩意,我就玩过那么一次,没想到就被拍了,小胡,你放心,我这就声明!” 刘副导演的老婆掐着他的软肉,掐的刘副导演说话都不会说了,赶紧做出保证。 倒是胡慎,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直接说道。 “您也不用直接发声明了,您告诉我那玩意是谁,谁介绍给您的就好,其他的我自己会调查,另外我想刘副导演您也可以站出来告诉那些造谣者,要付诸于法律行动,放心,这钱我们公司给出!琅辰这还没下葬呢,我想刘副导演您也不想看琅辰背着这样的名声下葬?” 刘副导演简直是被胡慎给吓蒙了,他在这圈里也就是个不大不小的导演,根本惹不起星辰那种大公司,于是赶紧做出了保证,才让胡慎放心。 而挂断了电话的胡慎,则是面色冷凝,给谢琅泽打了一个电话。 “阿泽,我怀疑这次行动,是一次全面针对阿辰的行动,恐怕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开始算计阿辰了,现在,不过是全面爆发而已!” 第30章 造谣 其实谢琅泽在看到这个照片出现之后, 心里已经有了这样的怀疑,毕竟要说琅辰是十分有名气,而且拿到了三次影帝, 可是毕竟人死为大, 媒体们就算是再没良心,也不会拿死人做文章, 所以看到这个照片飞快的满眼之后,谢琅泽立刻就明白, 这是有人在带节奏, 只是不知道, 这个节奏,究竟是只想给阿辰泼脏水,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我知道, 这边我已经让黑客开始着手调查了,胡慎,阿辰公司那边你通知一下,葬礼依旧定期举行, 关于这个照片的事情,我已经报警了,很快就有专人处理。” 现在的谢琅泽已经失去了理智, 如果是以往,他根本就不会用这么极端的处理方发来应对这件事情,毕竟,弟弟身处娱乐圈, 还是要混的,如果有人污蔑弟弟的话,那也是黑中有红,红了才有人黑,什么造谣转发超过五百就会被抓,那是针对普通人,一般像是这种娱乐圈的人,都不会有什么事情,可是这次,谢琅泽却不打算放过这些人了。 弟弟已经去世了,不再那个圈子里面了,可是这些人还是像苍蝇一样抓着弟弟事情不放,拿死人来炒作,所以看到这些照片在网上流传的时候,谢琅泽第一时间就报案了,甚至联系了自己的律师团队开始往微博上的那些大V手里发律师协议,他相信,警局的肯定会有动作的。 最重要的是,阿辰是什么人,谢琅泽再了解不过了,他的弟弟洁身自好,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怎么会跟这些奇奇怪怪的人混在一起? “好,公司这边我会说的,阿泽,我已经询问了其中的一个副导演,似乎是有人特意下套,那个照片里面的人不是阿辰,是一个应该是跟阿辰长相相似,或者是整容之后很像阿辰的一个人,我打算找到他,然后公开给阿辰清白。” 胡慎听到谢琅泽报警,心里忍不住叹息医生,阿辰的去世,给谢琅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也让谢琅泽开始便的毫无顾忌了。 “行,事情就交给你了,我这边会加紧跟警方的合作,另外阿辰的粉丝团,你也要看顾一下,胡慎,我知道阿辰是你唯一的艺人,你作为他的经纪人,这会儿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我想告诉你,阿辰一直最信任你,也愿意将自己的所有都交付于你的手上,等熬过了这段时间,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谢琅泽最终还是决定试探一下胡慎的态度,他不太确定,弟弟会一直是灵魂的状态出现,还是说以后会有其他的身体,那么如果弟弟还想回娱乐圈呢?或者说,用另外的方式回去呢? 这一切,作为哥哥,谢琅泽总是要给弟弟做好最完美的打算。 而警局这边,在接到了谢琅泽的电话之后,简直是头大,要知道,谢琅辰被害案件已经逐渐有了进展,甚至这些调查都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那个叫做谢琅辰的影帝,真的是被人陷害致死,作为嫌疑人,张芯雅和仲麟被关押着,也有警员去进行询问,张芯雅虽然知道的事情不多,但是在各种压迫下的询问之后,曝光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仲麟指挥,是仲麟让她用肚子里的孩子来欺骗大众的,为的就是拿到谢琅辰的遗产。 仲麟那边的审问没有什么进展,毕竟大家也不能真对人家做什么,这个案子上面已经下了命令,要两个月之内一定破案!关于剧组逃走的那三个嫌疑犯,如今已经变成了在逃犯,警局已经动用了很大的关系网来寻找这三个犯人了,只要找到了这三个犯人,那么谢琅辰究竟是如何被害死,事情就会水落石出。 只是,这边还调查着谢琅辰死亡案件呢,那边网上竟然曝光了这样的消息,倒是引起了警局里面专案组的重视。 “没想到明星们的圈子这么混乱啊……” 看着这些打印出来的照片,一个男警官叹息道,实在是想不到有着那么阳光明媚眼神的人,竟然也会做出这种被潜规则事情,娱乐圈果然是乱的很。 一旁的法医却是冷笑一声,直接将这些照片扔到了男警察的脸上。 “你是不是智障了?” 这话说的简直是难听极了,让这个男警官一下子变了脸,打算反驳的时候,就看到法医拿出照片放在了他的面前,指着照片中那人的鼻子说道。 “按照我的眼光,这个人的脸部至少做过三次大型手术,首先鼻翼这边有些轻微的歪斜,就在山根这个地方,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其次,他这个双眼皮,只要是内行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最后就是他的嘴了,你仔细看咱们受害人的写真了没?咱们受害人的嘴里,可没有这么一颗小虎牙啊……” 法医这话让男警官一愣,随后放在了法医拿着的照片上,接着越是仔细看,还真是觉得这玩意不像是自己看到的谢琅辰,毕竟谢琅辰能够成名,而且那么红,他的五官是完全没问题的,法医之前去翡翠城那边看过谢琅泽的尸首,倒是不用解剖,毕竟当时送的医院是上京市最出名的医院,给出的死亡鉴定也是最完整的,谢琅辰除了跌落地上导致肾脏破裂加上心脏骤停之外,也没有其他的死亡元素了。 “这、这不是他本人啊……” 男警官一脸懵逼,他实在是不清楚,还有人专门整容整成明星脸的。 “行了,老大已经把这些照片列为最新打击造谣对象了,其他省会的警局也已经接到了这个消息,恐怕微博上那些传播照片的人,很快就会来咱们局子喝茶了,我倒是觉得,这些照片,绝对是跟谢琅辰被杀案有关,如果不是想要隐藏什么,或者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情得到什么,为什么会有人给死人造谣?” 法医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男警官还没反应过来呢,一旁的队长倒是先说话了。 “对!小郑,你说的对!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用死人造谣!一定是有什么幕后黑手在后面推动!行了,案件有新发展了,我去查一下,顺便把这些整天没事就知道造谣的微博大V给抓回来几个,看看他们还敢不敢随便给死人造谣!” 就在警方这边已经出动警察要抓人的时候,谢琅辰的那些所谓‘照片’,也被一些比较专业的整容医生重新发布了出来,不过这次,粉丝们则是发现照片里面‘谢琅辰’的脸上被画了线条,以及谢琅辰之前照片的对比。 【整容医生江墨桐V:作为一个整容医生,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大家,照片里面的男人,跟已故影帝谢琅辰不是一个人,他脸上最少有五处整容的地方,用比较专业的手法变成了‘谢琅辰’,范本为下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这个医生的微博一经发出,就引起了很多整容医生的转发,很显然,他们对于人体的构造比普通人要了解的多,仅仅是通过照片对比,就能够确定,照片里面这人,绝对不是谢琅辰。 而粉丝们也是越看越觉得这人跟自家偶像真的不像啊!特别是最后一张被标注出来的小虎牙!天知道,谢琅辰出道这么多年,还真没有一个小虎牙存在啊! 这绝对是假的啊!!谢琅辰官方粉丝后援会第一时间转发了这个医生的微博,并且表示了感谢,谢琅辰的公司星辰也重新发布了声明。 总之一句话,照片上的人是谁我们不知道,正在调查,但是绝对不会是我家琅辰,我家影帝洁身自好的很! 网上这叫一片动荡啊!而作为当事人的谢琅辰,则是也跟许乐拿着手机在看最新的消息,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了,谢琅辰完全睡不着,不停的刷微博,有些担心自己粉丝们的情况。 许乐也拿着手机,趴在一旁刷微博,谢琅辰凑过去看的时候,发现许乐竟然挨个给那些替自己维护的人点赞,只觉得心里一暖。 这小家伙,什么时候都能够让谢琅辰觉得不那么烦闷。 看到最新整容医生的微博之后,谢琅辰这才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就算是这样着急的上火也没用了,于是也不管这些微博了,凑过去就直接躺在了许乐的身后,从背后抱住了许乐,头就埋在许乐的脖子上。 正在看手机的许乐整个人都僵硬了,身后那有些微凉的身躯紧贴着自己,让他脑子变得有些迟钝,不过想到网上那么多人在骂他,终归是将手里的手机放下,偷偷的拉住了谢琅辰的手。 “他们、他们说的都是假的,不要不开心。” 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嘴笨,许乐皱着眉头,努力的想要想出一两句宽慰谢琅辰的话,可是翻来覆去,好像只能够说出这么一句,让他咬着唇不知所措。 谢琅辰不看微博之后,心情已经很不错了,抱着许乐,闻着许乐身上的味道,只觉得那些事情远离了自己,再听到乐乐这么安慰自己,戏瘾一下子来了。 “乐乐……我从来都没想过,她们竟然这么不相信我……” 谢琅辰的声音中是满满的脆弱,没有了之前的活力,那种难过让他的声音变得有几分疲倦,让人十分的心疼。 许乐一听到这声音,就有些着急了,马上就扭过了身子,将自己面对谢琅辰,对上谢琅辰那难过疲惫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到眼前的人,于是只能够凑过去,亲亲谢琅辰的唇,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被许乐这么可爱的安慰弄的心里一软,谢琅辰反倒是抱住许乐,也在对方的唇上印下一个柔软的吻,原本只是假装难过,此时却真的有些难过了。 “乐乐,你是相信我的,是么?” 刷微博的谢琅辰不仅仅看到了星星们对他的支持,更是看到了很多路人粉丝的攻击,那些人肆无忌惮的说着让人难受的话,像是一把尖刀一般刺入谢琅辰的胸口,他努力的想要笑着面对这一切,可是每当看到那些人带着攻击性的留言,谢琅辰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一丝丝的难过。 他已经出道了那么多年,大众印象也没多差,可是就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照片,那些网友们就趾高气昂的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想要用自己最锋利的言辞来制裁他。 什么贵圈真乱啊,什么我早就知道谢琅辰没什么后台能混成这样绝对是因为潜规则啊之类的~仿佛自己早早的就知道了什么一样。 谢琅辰不想要去辩解什么,但是还是会为了自己而委屈,他是没有后台,可是在这个圈子里面一路走来,他也是走的光明正大,用自己的努力换来的一切,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人就能够依靠一张照片,便把莫须有的事情编造的天花乱坠? 也幸亏是自己没死,还能看微博,还能找哥哥帮他澄清,要是真的跪了,谢琅辰觉得自己要气的从棺材里跳出来。 许乐就这样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他的眉眼之间有些委屈,像是一个被欺负的小孩子一样,让许乐觉得有些不开心。 “那不是琅辰。” 他是很多时候不愿意说话,但是并不代表他不懂发生了什么,那些网上传播的照片,都是假的,都不是真的谢琅辰,只有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谢琅辰。 此时此刻,许乐认真的看着谢琅辰,固执的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倒是让谢琅辰觉得自己也是矫情了,明明已经去世了,就算是人家说什么,这也是应了那句古文,身后事但凭后人说,他这都死了,还操心那么多,谢琅辰觉得自己简直是史上死后最操心自己的人了,嗯,当然,不过看着自己的名字整天挂在头条上,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活着的时候整天抢头条,现在死了反倒是自动被送上头条,谢琅辰这会儿开导自己,反而想通了。 “乐乐,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总有跟你一样的人,我的星星们,一定会相信那些照片里的人不是我的!” 说完,抱着许乐,谢琅辰心情大好,脑子里关于微博上的那些事情全部清空,就这么看着怀里的青年逐渐的睡着,那长长的睫毛让谢琅辰的心逐渐的平静下来。 或许,他既然已经死了,那就不用在乎那么多了。 谢琅辰艳照事件还在快速的发酵,虽然星辰娱乐公司已经快速的删帖了,可是依旧挡不住网友,或者说是水军的逆袭,如果一开始,这些照片只是随便出现了,不带任何的话题,而现在,这些照片的出现,则是伴随了一些新的话题。 #贵圈真乱谢影帝#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影帝! #娱乐圈潜规则#娱乐圈真黑暗啊,谢琅辰竟然是这样上位的! #整容医生鉴定照片#什么时候起,整容的医生也开始关注娱乐圈了? #谢琅辰真脏#一个大男人竟然被男的潜规则!果然是脏! 各种各样的话题不断的充斥着民众的神经,本来因为谢琅辰被谋杀案件就闹得沸沸扬扬,此时网络上更是一片沸腾,键盘侠们更是不舍得睡着,不断的刷话题,看贴子,总归就是嫌事情不够大。 这个时候,他们都忘记了,谢琅辰已经去世了,死者为大,若是一直造谣死者的话,那么早晚有一天,会出问题的…… 小默就是这么一个水军,他接到这个业务的时候,也想了很久,虽然死者为大,可是他也总不能跟钱过不去啊!而且这次的老板给钱特别多,特别快,让小默觉得,干这一笔也不怎么亏,哪怕是顶着这样的风潮浪尖上,小默还是发动了他手上的人脉,开始炒作谢琅辰和潜规则的事情,至于真正的事实,谁又真的关注呢? 大部分人都一样,只相信自己眼睛亲眼看到的,可是往往忘记了,就算是眼睛亲眼看到的东西,也有可能是假的。 就比如这些照片,小默第一次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他也是吓了一跳,要知道小默是对谢琅辰还很有好感的,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都吓呆了,后来仔细一看,倒是觉得,这人是跟谢琅辰有些相似,但是却真不是谢琅辰。 在内心纠结了一段时间之后,小默还是为了钱,做出了妥协,将这些照片散发出去,反正,这些照片里面的人早晚会被找出来,假的就是假的,他只不过是靠着这个炒炒热度而已。 在看到这些照片的转发快速满眼之后,小默这才开始了他老板的任务,发布了一个最新的贴子,以及在微博上给出了链接。 【HOT】【娱乐八卦】【影帝谢琅辰曝光潜规则照片,他的死亡,是否是来自于潜规则上位的代价?】 这个贴子一出来,直接就引起了很多粉丝的关注,现在谢琅辰这个名字就如同敏感点一样,触动着所有人的神经,只要是看到影帝谢琅辰这个名字,就会让吃瓜群众也是过来纷纷围观,于是就看到了这个贴子里面说的东西。 【娱乐圈的毛毛虫V:相信大家都知道,最近影帝谢琅辰被谋杀一案已经介入了调查,根据专业人士透露,谢琅辰同父异母的兄弟已经被列为嫌疑人待审,我们也都以为这是一场豪门大戏的时候,岂知真正的凶手已经逍遥法外?今天看到这些谢琅辰的照片,我才懂得大家说的那句贵圈真乱是什么意思,故而我还有了另外一个猜测,那就是,谢琅辰的死亡,是否是因为他在娱乐圈内各种不文明的做法受到了娱乐圈里面某些人的嫉妒或者是厌恶,最终导致这样的一个后果?相比起来,比起谢琅辰从没接触过娱乐圈的那些所谓亲生家人,反而是剧组的人更加的可疑,那么是否代表着,这样的死亡,是谢琅辰潜规则上位的代价呢?】 这话当然是带着主观臆测的,不过一出现就让所有的网友们纷纷震惊,震惊之余,倒是竟然觉得对方说的也没错,说不定谢琅辰的死,跟他那所谓的亲生父亲没什么关系呢?说不定,只是因为圈内的斗争呢? 在普通人的眼里,娱乐圈就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地方,在这个地方,一切不可能都会变成可能,而你永远都想不到,下一个走红的人会是谁,而且在这样的名利场,注定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潜规则,也是普通人最为之津津乐道的地方。 而现在,谢琅辰照片的曝光,让娱乐圈这块儿遮羞布彻底的被撕开,让网友们见到了最**裸的娱乐圈,这才是引起巨大反应的原因,除了星星们现在还坚持照片里面的人不是谢琅辰,以及一些明星们的站队之外,大部分网友都认为这样的消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娱乐圈这种大环境,本来就太黑暗了,出现这种事情,一点儿都不意外。 小默不停的刷着帖,看着这个贴子从最开始几百楼变成了上千楼甚至没有被删除,正在沾沾自喜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的门开了,扭头一看,看到的竟然是平时只有收房租才会出现的房东,以及房东身边的警察。 “你是欧明默?网名娱乐圈的毛毛虫?” 警察上来直接询问小默,让小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另外一个警察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接着就是一张纸拍到了小默的胸口上。 “从现在开始,你将会以造谣他人名誉罪,传播色情图片罪,造谣欺骗大众转发超过五百的造谣罪被捕,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么?” 小默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戴上了手铐,警察们来这里之前,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娱乐圈的毛毛虫。 房东也是在一旁紧张的不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房客被,特别是知道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之后,叹息一声。 “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人死了还造谣,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么?” 第31章 恐怖 就在网络上因为谢琅辰的事情风言风语的时候, 各地警方也强势上线,彻底加入了这场为逝者证明清白的路途,最先上线的, 就是上京市的警局当天凌晨三点半左右, 上京市的警局就发布了一个微博,直接让整个娱乐圈的人瞬间震动。 【上京市警局官方微博V:经我局查证, @娱乐圈毛毛虫@八卦流氓@席飞子@八卦小篆@娱乐八卦社@贵圈真乱等造谣者已经被我局逮捕,国家规定造谣者信息传播五百以上, 此罪名属于诽谤罪, 情节严重者将会有牢狱之灾, 希望娱乐圈各位人士不要拿死者造谣,我局已经针对#谢琅辰被谋杀#案件进行了调查,调查已经有了新的线索, 希望大家理智等待案件处理!另外经我局法医@孟法医亲自坚定,目前流传在网络上的关于谢琅辰的照片为虚假照片,照片上并非谢琅辰本人,且照片涉及了色情图片传播, 希望大众不要盲目转发!】 这一条微博虽然出来的时候是半夜,可是依旧是让所有的粉丝们第一时间就关注了,要知道, 关于谢琅辰的案件,谢琅辰的亲哥哥可是说了,交给了上京市这边的警方,于是很多星星以及吃瓜群众们都纷纷关注了上京市的警局微博, 结果没想到,案件真相还没等过来呢,倒是先等到了官方抓人的微博! 这些娱乐圈的毛毛虫啊,八卦流氓啊,席飞子啊等人,那都是微博大V,网络红人,整日靠着爆料明星消息来赚钱,偶尔打个广告,而现在,这些人直接因为谢琅辰的事情被抓了,这也让一些本来打算跟风蹭流量的人快速的开始删除微博的删除微博,删帖的删帖,毕竟,这些人算是顶尖上面的,微博转发都过万了!被抓出来当典型了,他们这些人也要赶紧反应过来! 星星们一个个看到这个消息,快速的转发,就知道,自家偶像绝对不是那种被潜规则的人,而吃瓜群众们也是在看到转发五百以上真的被抓了吓得不轻! 毕竟,关于我国法律中,确实是有造谣五百以上就算是诽谤罪的,情节严重的会坐牢,但是实际上,娱乐圈的人,大部分也不怕这东西,不是有人脉的,就是知道自己曝光的消息不会被人逮着的,总之各有各的办法,而这一次,这些人被抓,简直是敲响了娱乐圈的警钟。 星辰娱乐公司官方看到这个消息也是迅速的转发,随后赶紧派出了律师去谈判,关于这些造谣者的消息,公司这边宣传部都有记录,特别是那个毛毛虫,不但发微博,还敢发帖说谢琅辰被潜规则!这不是也是抹黑他们星辰娱乐公司么?于是这次派出的律师,也是希望将这次的案件认真的处理,最好是让这些造谣者坐牢!看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一张嘴红口白牙的说瞎话!这死人都敢诬陷,不知道长了几个胆子! 谢琅泽看到这个消息之后,本来是想给弟弟发一个消息的,但是又害怕弟弟听到这些不高兴,于是想着明早再说,因为这件事情,倒是也睡不着觉了,坐在办公室里又忙了一晚上。 早上五点钟,胡慎来到了谢琅泽的办公室,也是跟谢琅泽一样,一夜都没有睡觉,出了这种事情,胡慎实在是睡不着,所以连夜调查那些能够调查的东西,这会儿调查出来了一些东西之后,赶紧就过来找谢琅泽了。 “阿泽,警方那边速度很快,已经抓住了那些造谣的人,也从那些造谣的人嘴里申出来不少东西。” 胡慎的神色非常不好,他从来没有想过,明明是父子,最后却要弄成这样,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是仲家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让人觉得十分的残忍。 谢琅泽一听胡慎的话,眉头也是紧皱,他这半夜也想了很多的结果,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那件事情最让人觉得难以接受,他不想要想到那些,可是他也知道,事实往往是他不想要面对的。 “那些造谣的人放出这些照片,就是想要引开网友们的视线,网友们早些时候不是一直将目光放在仲家身上么?而且仲家那个仲麟,也被当成了嫌疑人抓进来了监狱,而这些人放照片的目的,就是想要将阿辰的死从仲家身上引开,让网友们认为阿辰是一个自甘堕落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被杀,被杀也是因为咎由自取……” 说到这些,胡慎的神色更加的难看,同时心里竟然有一丝丝的庆幸,毕竟这些事情幸亏是在阿辰死去之后才曝光,若是阿辰还活着,知道自己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陷害,那样的话,他又该有多么的难过。 谢琅泽没有说话,放在桌上手紧紧的捏着钢笔,似乎是想要将那钢笔捏碎一般,一双眼睛里面也似乎蕴藏着狂风暴雨。 他所猜测的,那些不敢承认的事情,在这一刻,只是从这么一段简单的话中,已经有了结果,谢琅泽想,他终究是把那些人想的太好了,弟弟的死亡都跟那些人有关心了,他竟然还期望着仲家那些人公平的对待弟弟!!! “另外就是照片上的那个人,我跟公司也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通过一个副导演,我知道那个人好像是一个牛郎,已经在这个圈子里面好几年了,一直靠着模仿琅辰来接客,从十几岁就开始了,现在大概也才二十二岁,但是通过几个大型手术,已经跟琅辰有些相似了,根据这些他的客人中一个爆料,他现在似乎签约了一个娱乐公司,打算打着小谢琅辰的称号出道……” 胡慎是真的生气,就算是谢琅辰活着,有这么一个人明目张胆的顶着小谢琅辰的名号都十分的膈应人,更何况是谢琅辰已经死了?用死人的名号来给自己增加热度,简直是恶心的要命!!! “赶快调查到这个人是谁,我绝对不允许他利用小辰!” 谢琅泽一声令下,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对于这个结果实在是十分的厌烦,一想到有个人用自己弟弟的脸做那种恶心的事情,谢琅泽就恨不得将这人马上抓来毁掉!! “嗯,这个我已经让人去调查了,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那么……琅辰的葬礼,还打算定期举办么?” 虽然说该准备的都已经在准备了,可是现在谢琅辰就在风口浪尖上,如果这个时候举办葬礼,肯定是会引起媒体们的围攻,到时候也不能不让媒体到场,谁都不知道媒体可能会问出怎么样伤人的话,胡慎有些担心。 “当然定期举办,而且我们这次不但要邀请他们参加葬礼,在小辰下葬之前,我还要让他们全部看看琅辰最后的一面,让那些媒体人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究竟是新闻重要,还是逝者安息重要!” 谢琅泽这话可谓是十分的冷漠,先不说谢琅辰生前谢琅泽就不愿意看到那些媒体拿着弟弟炒新闻,现在谢琅辰去世了,他自然更是不同意了,所以现在他已经准备好了,等到葬礼的那一天,他倒是要好好的看看,那天来的人,究竟是用什么样的面孔来的! 在谢琅泽这边,已经知道了幕后的黑手,仲家也是一样,竟然接到了来自警句的传唤,被传唤的人,正是仲麟的母亲仲母,而仲崇玉也在完全懵逼的情况下,看着妻子被带走之后,才从警局那边知道了事实。 妻子竟然涉嫌雇佣他人诽谤罪名被抓!而这个被诽谤的,就是自己那个死去的儿子谢琅辰!整个上京市的警局里面,除了警察之外,就是来自于星辰娱乐和谢琅泽公司的律师,这些律师们都用自己的才华证明了诽谤也是需要坐牢的,在巨大的证据面前,警方对于这些造谣者的通知,也让这些整日转发早就超过了五百的娱乐圈人士慌了神,把幕后的人给曝光了,特别是那个收钱的,将仲麟母亲的电话爆了出来,那个电话虽然已经被弃用了,可是通过警方的精密调查,还是调查出了这人就是仲母。 要知道,仲麟还因为涉嫌故意杀人罪关在警局里面呢!这个母亲竟然就敢在外面散布死者的谣言,特别是特案组那边,看到了最后的谣言走向之后,更是确定,仲母是为了让儿子摆脱涉嫌杀人的罪名才这样铤而走险,想要通过诬赖谢琅辰在娱乐圈里面污浊不堪,被人算计杀害这样的计谋来为儿子脱罪!爱子之心确实是一片,只是用错了地方。 仲母进入了警局之后,对于警方的审问一概不承认,而被警局拦在外面的仲崇玉简直是要疯了,完全不知道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烦闷的白头发都多了几根,仲崇玉终于想到了父亲说的那句话, 那不过是娱乐圈的一个戏子,死了就死了,不能赔上自己的亲儿子…… 想到这些,仲崇玉只觉得心里更加的慌乱,本来是想打电话给自己的大儿子谢琅泽的,却发现电话根本打不通,于是只能够飞快的回家,他必须要从父亲那里,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无论是妻子的作为,还是那些忽然出现的照片,他虽然也觉得娱乐圈很脏,但是却并不认为这些照片里面的人会是谢琅辰。 他还记得,自己在那孩子长大之后,第一次见到那孩子的时候,那双眼睛,真的是跟他的母亲一样,灿烂的如同天上的星辰,如同他的名字一样,琅辰,琅辰……只是他对娱乐圈确实没有什么好感,看到那孩子傲慢无礼的样子,就开始打心底不喜欢,现在想来,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讨厌自己的孩子…… 或许……或许真正的理由,不过是不想要面对懦弱的自己而已。 自打见到了谢琅辰之后,他想到了那个自己真心爱着的女人,想到了她为自己生下的两个孩子。自己当初是那么的懦弱,就那样躲开了那个女人最后伸出的手,甚至为了享受仲家大少爷的荣誉抛弃了那个女人,这些时光是仲崇玉这么多年都不愿意重新提及的事情,因为只要每一次想到,他都会从内心的深处感觉到自己的懦弱和无能。 因为懦弱,他无法在父亲的压迫下娶自己心爱的人,甚至要带着自己心爱的人私奔,因为无能,在私奔之后,无法适应那样的生活,最终竟然是抛弃了那个女人跟自己的孩子,重新回到了这个仲家。 哪怕是回到了这个家里,一切都变得更好,他也从当年的那个仲少爷成长为如今的模样,可是每当午夜梦回,他依旧不敢想到那个女人的面孔,任由那个女人在自己回忆中逐渐的消失,还有那个女人付出生命也要为自己生下的两个儿子。 他那个时候才知道,离开了仲家之后,他不再是什么仲家的大少爷,甚至什么都不是,所以面对那样的人生,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体会到了底层人民的无助,甚至,最后被那样如同死水一般的生活差点儿逼疯。 那么……他离开之后,那个女人,跟那两个孩子,是如何生活的呢? 这么多年,仲崇玉都不敢仔细的想这件事情,想到听到大儿子说那个女人为了他们的生活疲累不堪,早早的因为得病而去世,再想到大儿子说自己这么多年,以及拥有如今的成绩,都是因为小儿子当了明星养着他,为了让他好好的上学,好好的生活,早早的去了娱乐公司进入了娱乐圈…… 他不想要承认,自己的存在,彻底的被小儿子代替,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变成了小儿子肩头的包袱。 也正是因为这样,仲崇玉每次看到谢琅辰的时候,就会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自在,因为仿佛只要有这个人的存在,自己内心的那种无能和无助,就仿佛被撕开一般,让仲崇玉自然对谢琅辰没有好脸色。 可是就算是如此,他依旧是谢琅辰的父亲啊,他也不希望谢琅辰出事,在知道谢琅辰从威亚上摔下来的时候,仲崇玉简直是吓蒙了,本来觉得演员这种职业,只要愿意付出什么,就能够得到什么,可是谁又能想到,当演员也那么的危险? 在手术室外面的时候,仲崇玉被大儿子打了,他明白大儿子眼中的那种失望,那种看不起。 可是,那又怎么样?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够再回头,他必须是仲家的大少爷,如今仲氏集团的掌权人!!! 回到了家中,仲崇玉急急忙忙的就询问了保姆自己父亲的位置,得知父亲在书房里面,就赶快赶了过去,他一定要问清楚,这件事情跟父亲是否有关系!还有……还有他一直不想要承认的事情。 谢琅辰……他那个似乎一眼就能够看透他内心懦弱的儿子,是不是……是不是被? 剩下的简直不敢想,仲崇玉放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着,只觉得现在的状况让他满脑子的雾水,为什么?只是一转眼,家里就变成这样了? 等仲崇玉进了房间的时候,仲老爷子正坐在书桌后面看书,脸上带着老花镜,却是头都没有抬,仿佛没有人闯入这个房间一般。 “爸……” 仲崇玉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此时的形象也好不到哪里去,妻子被警局那边的人带走,他一路跟着,后来又慌乱的回来找父亲,仲崇玉此时狼狈无比,身上的衣服都是昨天穿过的,头发更是杂乱不堪。 仲老爷子听到声音,这才缓缓的从书中抬起头,看向了自己这个从小听话,且懦弱的儿子。 看到这个儿子如今狼狈的模样,他心里叹息一声,难道,仲家真的便到此为止了么?难道……他当年的决定,真的错了么? 将手里的书放在了桌子上,仲老爷子看向仲崇玉,目光就这么锁定对方,等待对方说话。 这是仲崇玉人生中唯有几次的跟父亲对视,从小到大,母亲对他的教导和父亲对他的严厉,都让仲崇玉对于这个父亲十分的恐惧,甚至长大了之后,这样的恐惧毫无减少,如果说仲崇玉人生中做过最疯狂的事情,大略就是私奔的那次……不知道是为了爱情还是为了自由的私奔,他放弃了仲家的一切,选择了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逃离了这个对他来说如同监牢的地方。 可是大概被囚禁的候鸟,已经不能够称之为候鸟了,他已经彻底成为了一只金丝雀,在离开了仲家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存在不但一文不值,而且还那么的失败,失败到,去掉了仲家少爷的名号,他什么都不是,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爸……仲麟他、他母亲被抓了……” 这个时候,也不想要说妻子的名字,仲崇玉自打当年回来之后,就已经明白了,什么情啊爱啊,都没有钱和权利重要,所以后来父亲和母亲为他娶了现在的这个妻子,仲崇玉也接受了,只是现在,他的妻子和儿子,都已经被抓了…… “嗯。”仲老爷子在看到儿子这么狼狈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情,儿媳妇恐怕没有办成,神色倒是还淡定,只是他越是如此,让仲崇玉越是接受不了,他看着自己的父亲,仿佛在看一个恶魔一般。 就算是他不喜欢谢琅辰,可是谢琅辰是他的儿子啊!亲生的儿子,也是父亲的孙子啊!父亲……父亲怎么能如此狠心呢? “爸,我想知道,仲麟针对琅辰,是不是因为你的缘故?” 仲麟作为婚生子,他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当父亲的人以前的事情的,妻子也不会告诉他自己当年的那些狼狈,母亲是那么厌恶那个女人,更加不会说了,那么唯一一个可能说出来的,就是自己的父亲了!而且,父亲说不定……还说了其他的东西。 这两年父亲一直希望让他把谢琅泽重新拉到家里,毕竟谢琅泽如今的能力他们都是看到的,如果真的回到了仲家,那么假以时日,仲家定是会在谢琅泽的带领下,走上一条新的路,可是,那个大儿子是十分倔强的,他一直无法原谅自己当年的懦弱,所以不肯回来,这样的一个儿子,让仲崇玉头疼的同时,免不了骄傲。 就算是谢琅泽不认他,那也是自己的骨肉!自己的儿子!看啊,他仲崇玉的儿子是那么的优秀! “我是告诉了仲麟他还有两个哥哥的事情,难道,你觉得我不该告诉他么?”仲老爷子脸上面无表情,看着已经四十多岁了依旧天真的儿子,继续冷漠道。 “你有三个儿子,以后仲家也是必须由最优秀的那个继承,而谢琅辰这个人混在娱乐圈,早就让人瞧不起了,我们仲家不可能认一个戏子,而谢琅泽个人的能力非常不错,我也非常看好,仲麟是优秀,但是他也需要一个磨刀石,谢琅泽就是我为他准备的磨刀石,知道自己父亲还有其他的儿子,仲麟就会有警惕感,难道不对么?” 理直气壮的话,仲老爷子说的十分残忍,仿佛人也是如同动物一样,物竞天择,只有花费了足够的能力,才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有对自己狠,对别人狠,才能够更好的安排对自己有利的一切…… “他、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想到那些难堪的照片,仲崇玉几乎是不用听到父亲的回答,就能够确定,仲麟绝对是知道谢琅辰和谢琅泽好几年了,因为无法针对谢琅泽,就只能够朝着谢琅辰下手…… 而且,除此之外!脑海中是电光火石,仲崇玉目光忽然紧缩,不可置信的看向父亲! “爸!是你告诉仲麟我们集团近半年的时间资金周转不灵的么?你!你怎么能这样做!” 只有这个理由,才能够解释为什么谢琅辰会忽然在片场从威亚上掉落而亡,才能够解释为什么那个张芯雅会说怀了谢琅辰的孩子要求分割遗产…… 这、这一切简直是太恐怖了!!! 第32章 梦境 这年头, 曾经让人瞧不起的戏子,如今也变成了光芒万丈被人欢喜的大明星,而且每个人的身价更是层层升高, 谢琅辰个人先不说凭靠演技拿到了影帝头衔, 就说他本人的商业价值,也是远超业内很多明星。 去年的明星福布斯榜单里面, 谢琅辰就在其中,以每年单人创造利益四点六亿美金上榜, 成为国产明星中排名最高的那一个, 这个事情仲崇玉倒是看过, 也是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但是却没有多想,毕竟这些媒体只要是关于娱乐圈里面说的话, 都是吹的天花乱坠的,根本就不是真的,就像是某某电影投资多少多少一样,不过是炒新闻额额欺骗大众而已。 仲崇玉虽然不喜欢这个儿子, 可是却也从来没想过这个儿子的钱,他认为一个明星就算是再怎么样,也是出卖色相的工作, 能赚多少钱?却没想到,将这个儿子送到地狱的,也正是因为这些钱。 仲氏集团确实是在去年上半年开始,集团里面的资金就有些周转不灵, 本来投资的房地产开发出了问题,一次投出去的四五个亿无法回本,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压在手里的房产,自己选择建立的别墅区也都是花费了大的价格,要说这些的房产,卖的话最少也要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才能够陆陆续续的回本,可是为什么父亲非要这样呢…… 仲崇玉看着自己的父亲,仿佛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人了,曾经那个掌控一切的父亲在仲崇玉的心中坍塌,留下的,只有对方如今衰老而又残忍的模样。 当温情的面具一旦撕开,留下的,就只有残忍和伤害,让仲崇玉彻底的看清楚了父亲这个人。 这一次,被下手的是谢琅辰,那么如果这件事情没有被闹开的话,是不是下一个为了仲家要付出代价的,就是谢琅泽?仲崇玉简直是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发生这一切的话,自己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爸……他们都是我的儿子啊……您的孙子啊……您、您怎么能忍心呢?” 忍心亲手将这些孩子给害死?仲崇玉此时的脸上满是崩溃,看起来有些疯狂,甚至,他有一种想要离开仲家的想法,仲家的一切也好,还是自己的儿子也好,一切都乱了,乱的不像是样子了,他、他一点儿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仲老爷子看着狼狈不堪的儿子,却是冷哼一声,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失败的,就是有这么一个拖后腿的儿子,年轻的时候不知上进,现在年纪大了还这么天真。 “我忍心?那两个贱种怎么来的,还用我再重复一遍?你当年那么荒唐,留下来这两个孩子,眼看着谢琅泽的公司越来越大,难道你就不会担心,有一天他们会为了自己的母亲找你复仇么?仲崇玉!你就是个懦夫!当初跟你私奔的那个女人,也是瞎了眼睛!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么一个懦夫?我也不怕你知道,在她死之前,她曾经来找过我,想要让我将那两个孽种认回仲家,可是那怎么可能?她是你违抗我的证据,我怎么又能够眼睁睁都看着她的儿子出现?我拒绝了她,并且告诉她,这两个孽种,我们仲家绝对不会认,让她死了这条心!她死之前还想见你一面,以为你会去救她,你说……你是不是懦夫?”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当初最初的错误引出来的,如果儿子一直很听话,那么也不会跟一个随便的女人私奔,不会有这么两个孩子,只要他听话的学习他教给他的一切,那么仲家就不会是如今这样的结果。 仲老爷子此时终于明白,有些人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你就算是给他了所有东西,他依旧能够把事情给办烂…… 仲崇玉听着老爷子的话,脸色越来越白,他不想承认,自己是真的懦夫,从小的时候听从父亲的话,到了长大之后,唯一的一次反抗,也只是跟喜欢的人一起私奔,可是后来?他做了什么? 他抛弃了那个女人,选择重新回到了这个牢笼,选择了重新被这个人掌控。 从内心深处,仲崇玉是知道的,自己是个懦夫,是一个多么懦弱的人,可是就算是如此,他也不想要杀死自己的儿子啊!他都没有照顾过那两个儿子,参与过儿子们的人生,难道就因为他们的出生,就要否定他们的一切么?明明他们两个都比仲麟要好得多!!! “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当年那个女人死的时候,他在,甚至把两个孩子带回家,一切是不是就会不同?就不会发生像是今天这种事情?仲崇玉幻想那种结果,却发现,幻想终究只是幻想而已,现实永远都是血粼粼的。 “告诉你?告诉你做什么?你那会儿已经娶了老婆,孩子刚出生没多久,难道你要为了那个女人跟妻子闹翻么?还是要为了那两个孩子不要自己的小儿子?你只跪在我面前威胁我,威胁我把那两个孩子接回来,仲崇玉,你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仲老爷子本来就心情不好,又被自己无能的儿子如此挑衅自己的威严,大手在桌上一拍,直接怒吼道,这是他们两个人一直遮掩的事实。 哪怕仲老爷子不想承认,可是也必须心中明白,自己这个儿子,也不过是扶不起的阿斗而已! 听到父亲的话,仲崇玉红了眼睛,脖子上的青筋瞬间爆了出来,多年以来不敢跟父亲对峙的那种恐惧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面对父亲这样的怒吼,竟然直接走上前去,也将手按在了桌子上。 “我做不到?我那会儿回来的时候,你防我跟防贼一样!我能怎么样?我能做什么?就算是现在的仲氏集团,哪怕我已经是董事长了!可是那些老家伙还是听你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口口声声的说着我无能!可是你呢?又好到哪里去?近五年里面,你知道集团因为你的政策出问题之后缩水了多少么?可是谁敢在你面前说?爸!你老了!你要承认,你老了!不是当年的那个仲狐狸了!我告诉你!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妥协,仲麟和他妈,爱死哪里哪里!反正我还有一个儿子,大不了到时候将仲氏集团全都交给谢琅泽!爸,虽然我这个当爸爸的不争气,至少,我还有一个儿子有出息,不是么?” 这些仿佛是来自于灵魂的质问,仲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睛里面都有红血丝了,又听到儿子说要把仲家让给一个外人,更是气得要命,一口气喘的是胸口难受的很。 “仲氏集团是我的!你没有能力处置它的归属!!!” 这一刻,仲老爷子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无论是对儿子的控制也好,还是对孙子的‘指导’也好,终究目的,不过是想要将仲氏集团牢牢的把控在手中,集团空虚的事情实在是让他彻夜难眠,结果看到了谢琅辰之后,就有了那么一个计划,仲老爷子觉得自己一点儿都没有错。 “不……爸,它现在不属于你了,它早就已经属于我了!而你,还是好好休息!” 仲崇玉毫不退缩,第一次像是一个大男人一般,违抗了父亲的命令,反正这个家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就算是再坏,似乎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你!你这个逆子!!逆子!!!” 仲老爷子指着近在眼前的儿子,从未想过,自己一直喂养的儿子会反咬自己一口,只觉得脑袋瞬间充血,喘不上气来,整个人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 “药、药……药……” 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指向放在桌上的药,仲老爷子这是高血压,被气得直接犯病了,而仲崇玉看到这情况也是吓得一愣,随后赶紧拿到了桌上的药,可是却看到仲老爷子那双污浊不堪的眼睛时,拿着药的手忽然颤抖,接着只不过是瞬间,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将药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面,接着来到了自己这个一直害怕的父亲面前,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阴狠。 “爸,这么多年,我想您也累了,药太苦了,您就别吃了,去,那里有很多人在等你,我心爱的女人,还有琅辰,他们都在等你……” 这一刻,仲崇玉的这张脸简直是在仲老爷子眼中如同恶魔一般,曾经听话的儿子,那个就算是被他压制还要强忍着的儿子,这一刻,彻底的变成了恶魔,欣赏着他生命逐渐逝去的模样,让他的手努力的想要伸过去抓仲崇玉,结果却被轻而易举的躲开了。 仲崇玉也不知道自己心里这一刻是解脱还是恐惧和害怕,只是他脸上却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爸,一直以来,您都在控制我的人生,现在,换我来控制您了,真的,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您说,不是么?” 这个笑容带着恶意和解脱,仲崇玉心中的恶魔仿佛被释放出来了一般,就这么眼睁睁都看着喘不上气努力想要动弹的想要呼救的仲老爷子咽下最后一口气,那双浑浊的,带着厌恶愤恨和恐惧的眼眸,就这么停留在了此刻。 仲崇玉不知道死亡究竟是怎么样一种感觉,可是看到这双眼睛之后,他却是伸出手,缓缓的把父亲的眼睛合上,目光落在了窗外的微光。 “爸,您早该去那边了。” 仲家发生的一切,谢琅辰不知道,因为他就在刚刚发现了一个更好玩的事情,他的那个所谓的微博系统,竟然升级了…… 本来的时候,只有发微博和私信的功能,等谢琅辰一大清早陪着乐乐起来,竟然多了一个功能!他竟然可以发红包了!虽然他现在账号里面也没什么钱,但是这样的消息还是让谢琅辰心情愉快,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微博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够在去世之后发红包,但是他总觉得,自己能够现在用这样的方式存在,也是跟这微博有很大的关系。 于是大清早的,谢琅辰就准备试试这个红包功能,结果打开红包选择之后,发现这红包竟然不是发钱的。 【不定时礼物已经刷新,宿主可随机发布红包,保持微博人气。】 又听到这么一句话,谢琅辰的眼睛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眼前屏幕里面被刷新出来的五种东西,觉得自己似乎误入了奇幻片场…… 因为这五个礼物中,第一个是叫做《沉溺梦境》的剧本,第二个则是化妆品一套,第三个就更奇怪了,竟然是一把剃须刀?至于第四个礼物,则五千块的软妹币,最后一个更奇葩,是一个自拍杆。 瞅着这五个礼物,谢琅辰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沉溺梦境》的剧本了,直接选择了给大哥发送这个剧本,结果剧本刚发送,整个人就如同被无形的黑洞吸引一般,快速的从房间跌落到了黑洞……周围的空间和事物都在快速的扭转,脑子里一片眩晕,在这样的旋转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琅辰忽然摔在了一张床上,再次睁开眼睛,竟然是小时候的家! 没错!房间里面陈旧的家具和有一些湿气的房间,这是谢琅辰从幼时到少年时期的房间,他一直跟哥哥住在这个房间里面……就在谢琅辰弄不清楚现在的情况时,便看到自家哥哥推门进来了,看到坐在床上的谢琅辰,皱皱眉头,他看起来十分的疲惫。 “小辰,赶紧起来,收拾一下,我们该去医院看妈妈了。” 这个时候,谢琅辰才恍若梦境一般的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手确实是像是十二岁那会儿……没错,十二岁,他们的母亲,彻底的离开了他们。 再抬起头,门口的谢琅泽已经不在了,年少的,还带着稚气的哥哥,让谢琅辰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 《沉溺梦境》并不是真正的剧本,而是在发送红包之后,能够进入这个人的梦境!而现在,哥哥似乎梦到了从前的事情…… 赶紧收拾好自己走出了房间,看到哥哥为自己准备的早餐,上学的那段时间里面,妈妈自从住院之后,都是哥哥努力的在照顾自己和做饭,很多人都不知道,谢琅泽做得一手好饭,也是谢琅辰最爱吃的。 “过来吃饭,吃了之后去看看妈妈。” 梦境中的谢琅泽似乎有些愁眉不展,他安静的吃着饭菜,如同嚼蜡,谢琅辰则是听话的坐在了一旁吃饭,结果发现,这些饭菜!自己竟然都能够唱出味道!已经好多天没有‘吃’过东西的谢琅辰,几乎是狼吞虎咽,让一旁的谢琅泽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的,眼睛就红了。 吃完饭之后,就是要去医院了,也可能是因为梦境的的关系,谢琅辰和谢琅泽只是转眼便来到了人群拥挤的医院,接着提着早饭来到了母亲的病房,当病房门快要被推开的那一刻,兄弟两个人放在身侧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谢琅辰有些恐惧看到里面的那个女人,他已经强迫自己忘记了母亲,那么多年,都不敢回想一次。 因为每一次回想,都会让谢琅辰痛苦一整个晚上。 终于,门还是被推开了,可是当门被打开那一刻,却是如同时光扭曲一般,周围的嘈杂声全部不见了,眼前稚嫩的哥哥,也忽然一下子变成了现实中的那个冰冷总裁,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就这么步履坚定的走进了这个病房,然后,面对那空荡荡的,毫无一人的病房…… 谢琅辰跟着走进去,他记得清楚,这就是母亲去世的时候所在的病房,哪怕已经过了多年,这个病房里面的任何一个物品,都留在谢琅辰的记忆深处。 谢琅泽缓缓的走向前,看着空无一人的床铺,眼睛一片通红,眼泪却忽然掉了下来,让站在一旁的谢琅辰紧张的不知所措,可是这会儿,却发现哥哥根本看不到他。 不……或许应该说,是梦境中的哥哥,选择看不到他。 谢琅辰就这么飘在谢琅泽的面前,看着自己一直倔强坚强的哥哥,眼里的泪水不停的落下来,像是一个委屈的孩子,心中难过的要命,却不知所措…… “妈,我很久都没有来看过您了,不知道您现在还好不好,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好,没有照顾好小辰,让他、让他身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您、您会怪我么?” 这些问题,也不知道是在问母亲还是在质问自己,那空无一人的病床此时也看起来有一些让人说不出的感伤,谢琅辰从来没想过,原来一直强大的哥哥,在梦里面,也会是如此的脆弱。 就在谢琅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的时候,却忽然看到,自家哥哥面前是一片星光点点,之后在这样的星光中,他终于看到了,小时候一直依赖的,长大后不敢回想的那个人。 女人从星光中走来,身上穿的,是他年少时期记忆深刻的蓝色连衣裙,头发柔顺的披在肩头,那张脸似乎没有经过岁月的侵蚀,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年轻美貌,谢琅辰的容貌,也是遗传了这个女人。 这就是他们的母亲啊,那个连名字都不能够提及的母亲。 谢琅泽也是看着这个出现的女人,眼中闪过委屈,接着缓缓的跪在了女人的面前,被女人抱在怀里。 “我的阿泽,你做得很好,你已经是一个好哥哥了……” 女人说着话,轻轻的抚摸谢琅泽的发丝,却将目光落在了谢琅辰的身上,几乎是本能的,谢琅辰就全身僵硬,他能够感觉的到,这个女人,能够看到他…… 小时候母亲的怀抱是什么感觉呢?谢琅辰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哥哥被那个女人抱在怀里,回想那些小时候散落的记忆,却发现,那些记忆,在他告诉自己不要想起的时候,已经逐渐的,被自己遗忘了。 这样的安抚,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女人重新化为星光之后,那个穿着西装的哥哥瞬间又变成了稚嫩的哥哥,扭头就朝着谢琅辰说话。 “小辰,医生说妈妈的身体一定会好转的,我好开心。” 谢琅辰这会儿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点点头。 “嗯,会好的。” 原来,在哥哥的梦境中,母亲从未离开过一分一秒…… 又一次跟随哥哥在医院里穿梭,这一次,来到的是一个手术室的门前,谢琅辰亲眼看着谢琅泽又一次变成了大人的模样,只是这个谢琅泽眼里都是血丝,带着一丝丝的疯狂,就这么蹲在墙角,抱着脑袋看着那病房上面红着的手术灯,上面写着手术进行中…… 谢琅辰没见过这样的画面,走在一旁,看着难受的哥哥,他甚至找不出什么办法让哥哥不那么的难过,医院里面这条长廊静的吓人,时间仿佛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其实谢琅辰很讨厌医院,自打小时候亲眼看着母亲在医院过世之后,他对医院的看法一直不怎么好,生病的时候能吃药就吃药,反正坚持不来医院,因为医院里面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 就这样陪着梦境中的哥哥,谢琅辰也有些好奇,这病房里面的人,到底是谁,让哥哥这么难受啊? 仿佛在为了验证他的想法一般,病房的红灯忽然灭了!蹲在地上的谢琅泽第一时间就起来走向了手术室的门口,手术室的大门被打开,走出来的是一个带着口罩的医生,看不清脸。 “谢先生,抱歉,病人……抢救失败。” 这样一句话,让红着眼睛的谢琅泽看起来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他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那护士就将手术室里面做手术的人推了出来,让他赶紧趴在了那手术床那里,看着躺在那里的人,神色崩溃。 谢琅辰也好奇,飘过去一看,结果那躺在手术床上的人,让谢琅辰全身僵硬。 那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有着一张让谢琅辰太过熟悉的面孔,这、这不就是自己么? 就在此时,谢琅辰周围的一切又开始快速的旋转,谢琅辰掉入了一个旋涡消失不见,而在翡翠城床上躺着的谢琅泽,一边喊着谢琅辰的名字,一边从梦境中惊醒,满头冷汗…… 第33章 飘雪 被噩梦惊醒的谢琅泽, 满头大汗的躺在床上,此时脸色惨败一片,好不容易睡一次觉, 却是不停的梦到曾经最难以忘怀的事情, 这让他的心情十分的不好,伸出右手拿了桌上的手机, 此时已经是三点多了。 看完了时间之后,谢琅泽毫无睡意, 他其实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做过梦了, 特别是梦到妈妈这种事情,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晚会梦到。 梦中的妈妈,似乎跟当年一模一样。 从床上做起来, 披上了睡衣,谢琅泽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了烟放在口中,吞云吐雾。 很多时候, 精神压力大的时候,他就会选择吸烟,虽然谢琅泽也认为吸烟在本质上不能解决任何的问题, 可是至少吸烟的时候,让谢琅泽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香烟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谢琅泽又一次拿起手机,看起了弟弟的微博, 接着发现今天就是葬礼的日子了,将手机扔在一旁,走出了房门,往楼下走去,在楼下,就是弟弟的尸体。 谢琅泽下去的时候,大厅里面的灯光亮成一片,有两个人坐在大厅里面守夜,顺便看着谢琅辰的尸体,看到谢琅泽的时候打算起来打招呼,可是却看到了谢琅泽摆摆手,于是便沉默了起来。 看着谢琅泽走向了那棺材,他们都知道,今天就是下葬的日子了,以后,就算是谁想看到谢琅辰,恐怕也看不到了。 走近了那棺材,谢琅泽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水晶棺里面的弟弟,还跟活着的时候一样,面容精致,穿的衣服都是他最喜欢的,只是并没有睁开眼睛,温蒂的化妆手法非常好,让他如今还栩栩如生。 想到那个应该还存在的弟弟,谢琅泽多看了这尸体几眼,他不知道此时自己是什么想法,却在这个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微博私信通知的声音,让谢琅泽拿出来一看,竟然是谢琅辰发过来的。 【哥,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哥哥,也谢谢你让我重新见到妈妈,我刚刚进入了你的梦境,真的……很怀念。】 这样的一句话,让谢琅泽一愣,竟然没想到弟弟还有入梦的功能!不过想到弟弟既然已经是鬼了,那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这般想着,谢琅泽倒是看着这水晶棺里面的尸体笑了,一个人的灵魂重要还是身体重要?这个选择毋庸置疑,哪怕没有了这个身体,弟弟依旧是弟弟。 回复了一条消息,谢琅泽此时已经找回了自我,他不会再因为这些事情而纠结了。 至于谢琅辰,在看到哥哥发过来的‘你也是我最好的弟弟’之后,也是十分的高兴。 刚刚自己在哥哥的梦境中看到了手术失败的自己,那真的是吓了一跳,倒是没想到在空间逆转之后,他竟然重新回来了…… 回来的谢琅辰,这算是明白了,《沉溺梦境》不是什么剧本,而是进入一个人梦境的渠道,不但能够进入梦境,而且既然上面说了是有剧本,那就证明……自己可以来创建这个人的梦境!这样的结果让谢琅辰只觉得太恐怖了…… 不过……他还是想再试一下,重新点击了《沉溺梦境》,没有在剧本上编写任何的资料,谢琅辰将红包发给了许乐。 他真的是很好奇,许乐的梦境,究竟是怎么样的。 当一阵空间扭曲之后,谢琅辰不断的从黑洞中下跌,接着在穿越了一整片的黑洞之后,终于跌落在地上,掉在了一棵树下面,抬头看,是一棵梨树,这树让谢琅辰觉得有几分熟悉,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这是那里的。 就在此时,他就看到了年少的许淮,他手里拉着更小的许乐从屋子里出来了。 “阿辰!你怎么从树上掉下来了?这树上的梨子真的不能吃,是沙梨,很苦的。” 谢琅辰楞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少年时候的模样,顿时笑了起来。 “怎么办?我就爱吃苦的。” 他想起来了,这是许淮的家,许淮家里的院子里,有一棵梨树,但是这梨树却是那种苦涩的沙梨,他来的时候刚好是沙梨快成熟的时候,曾经偷偷的在这棵树上偷梨。 “哼!还喜欢吃苦?我看你是欠揍!我妈要是知道你上树了啊,小心等会儿的蛋糕不给你吃了。” 十几岁的许淮嘴巴很毒,说话的时候也是一副傲慢的小模样,倒是十分的可爱,可是谢琅辰的目光则是都看向了他旁边的许乐。 小小的许乐此时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看着自己,皮肤嫩的跟牛奶一样,十分的可爱,让谢琅辰不由自主的开口。 “乐乐,快到哥哥这里来,哥哥抱你~” 小许乐听完马上露出一个笑容,朝着谢琅辰扑了过去,被谢琅辰抱在了怀里,就像是那种抱婴儿的那种,一下子把人抱了起来,让一旁的许淮撇撇嘴。 “你没事抱他干嘛?我妈说了,他这个年龄,要自己多走路。” 对于小伙伴喜欢自家弟弟的事情,许淮表示心累。 “我喜欢,你打我啊~”谢琅辰也仿佛回到了年少的时代,朝着许淮吐吐舌头,却发现,许乐从刚开始到现在,一直都不说话,心里便明白,哪怕是在梦境中,已经是成年人的许乐,他依旧无法是真正小孩子的时候。 两人斗嘴斗的不亦乐乎,这时却听到了喊声。 “小淮,小辰,带着弟弟过来吃蛋糕了~” 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是一个穿着浅紫色裙子的温柔女人,她身上还戴着围裙,是那种加蕾丝的白色围裙,让谢琅辰顿时有一种时光穿梭的感觉,仿佛这一刻,他真正的回到了少年时代。 那个时候除了母亲之外,在他心里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许淮和许乐的母亲了。 这么一个温柔的女人,是谢琅辰记忆中无法掩盖的美好。 “好,妈,我们知道了!” 许淮扭头朝着母亲露出一个笑容,十分的幸福,而谢琅辰也抱着许乐点点头,唯有许乐,目光紧紧的落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谢琅辰低头,却发现许乐的眼中已经有眼泪想要落下。 想到现实中许乐的母亲已经去世了,谢琅辰揉揉许乐的小脑袋,将许乐按在自己的脖子旁,温柔的哄道。 “乐乐乖~我们等会儿去吃蛋糕~” 说着一边往前走着,他知道,就算是乐乐此刻有些难受,但是梦境中出现了妈妈和爸爸,以及曾经的家,最大的原因就是许乐想念爸妈了,不然,也不会塑造出这样的梦境……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餐厅这边,看到了拿着报纸坐在那里的中年男人,他的肚子有些胖胖的,以前谢琅辰总叫他胖叔叔,偶尔还会发出疑问,觉得为什么那么温柔的阿姨,会嫁给许淮这么胖的爸爸,可是后来,谢琅辰就明白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比许叔叔更加爱许阿姨了。 “呦~三个小花猫都来了?洗手了没啊?” 将报纸放在一旁,许叔叔笑眯眯的看着三人,得到的结果是已经洗了,而刚刚叫他们三人吃蛋糕的许阿姨则是从厨房里面出来了,还端着漂亮精致的蛋糕。 那是许阿姨最拿手的蛋糕——草莓奶油千层蛋糕。 哪怕这么多年的时间,谢琅辰依旧能够记得这个蛋糕的味道,当看着许阿姨将蛋糕分给了大家之后,拿着叉子叉了一口,放在嘴里,那种草莓的酸涩可口跟香甜的奶油混合在一起,以及果酱的味道,都仿佛跟当年一模一样…… 谢琅辰品尝着这样的蛋糕,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哭,却看到一旁坐着的许乐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许乐就算是在梦境中,也是悲伤的…… 放下了手里的叉子,谢琅辰偷偷的在桌子底下拉住了许乐的手,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他知道,这一切的幸福跟他无关,跟乐乐也无关,这是一场重复美好的梦境,在这样的梦境中,只有无限的煎熬。 “琅辰哥哥……” 终于,小乐乐说话了,抱住了谢琅辰的腰,大哭了起来,而此时此刻,那温柔的许阿姨,胖胖的许叔叔,以及年少的许淮,似乎都被黑暗的虚空吞噬,桌上的蛋糕也悄然消失,抱着谢琅辰的许乐,也成为了青年许乐的模样。 许乐的眼圈红红的,委屈的像是一个孩子,谢琅辰在他的眼泪中,逐渐的蒸发,当瞬间清醒之后,他发现自己就在许乐的床边,床上的许乐眉头紧皱,却是有眼泪从眼角滑落,落入了枕头上。 深深叹一口气,谢琅辰也钻进了被窝里,让睡着的许乐一发现身边有人,就这么快速的贴了上来,抱住了身边的人,将头埋在了谢琅辰的胸口。 “乐乐,我知道你放不下阿姨和叔叔的事情,但是,他们已经离开了,你总该要走出来的。” 就算是知道许乐没有醒来,可是谢琅辰还是说了,他无法在清醒的许乐面前说,于是就只能够这样说一下,他知道,叔叔和阿姨的事情,对许乐来说,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抱着许乐,谢琅辰闭上眼睛,虽然他作为一只鬼根本就睡不着,但是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陪着许乐。 2036年三月二十八日,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就在前一天,星辰娱乐公司以及谢琅辰本人都公布了谢琅辰将会在这一天举行葬礼的事情,还有就是谢琅辰的官方后援粉丝那里,也宣布了这件事情。 甚至,谢琅泽在询问了谢琅辰之后,答应在星辰娱乐公司的官方网页中进行同步直播,希望无法到场的星星们能够看到谢琅辰最后一次。 如今网上的人都知道,谢琅泽这个哥哥给弟弟停尸那么长时间,就是为了等给谢琅辰的一个真相,而现在,既然是决定要下葬了,那是否证明,真相已经水落石出了呢? 不管网友们怎么猜测,守着电脑的星星们怎么样难受的等待,二十八号,这个日子,终于还是来临了。 一大清早,记者们就已经早早的来到了翡翠城别墅这边外面,这次的葬礼,将会从翡翠城开始直播,将水晶棺一直运到青山墓园下葬,而粉丝们,则是一早就安排在了青山墓园等候,这边谢琅泽已经换上了黑色的西装,上面别着白色的玫瑰,是谢琅辰生前最喜欢的花。 胡慎今天也是神色严峻而又冷漠,娱乐公司这边已经派出了很多人来处理这次葬礼的事情,毕竟外面的媒体那么多,到了墓园那边还有粉丝,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是对谢琅辰的不尊重,胡慎之前光是路线图就策划了不知道多少遍。 从翡翠城这边到青山墓园要一个小时的路程,如果是运送水晶棺的话,最少要一个半小时,为了能让今天的葬礼顺利的进行,星辰娱乐公司和谢琅泽甚至已经跟上面打好了关系,挑选了最近的一条路程进行了封路,虽说谢琅辰不是什么很杰出的人,但是却是他们市的明星代言人,这样待遇,还是可以有的。 这次过来的,除了媒体之外,还有那些之前跟谢琅辰有过合作的公司,这些明星们,跟粉丝一样,被胡慎安排在了青山墓园那边,这一路上,他希望琅辰走的不是那么孤单。 早上八点钟的时候,众多无法去现场参加葬礼的星星们,也是第一时间来到了直播间,或许很多人都认为死者还要直播比较的晦气,可是星星们却了解自家老大的想法,如果能够选择自己怎么样离开,他一定会选择更加风光的离去,出了威亚这种意外,谁都不想,所以只能够给一个最好的葬礼了。 在翡翠城中,整理好了一切之后,摄像头终于开启,守在直播间里面的人第一时间,就听到了那肃穆的音乐,还有翡翠城里面的风景,以及有主持人介绍今天的日子,沉着而又悲伤。 周围所能够看到的一切,都是白色的花海,全部都是谢琅辰最喜欢的白色玫瑰,如今,这些玫瑰,就是大家送他走的最后一程。 紧接着,镜头拉近,大家便看到了谢琅辰的哥哥谢琅泽,那个跟琅辰长相有几分相似的男人,他神情肃穆,却是难掩悲伤,此时此刻,他胸口抱着的,是谢琅辰的照片,在这张黑白的遗照上,她们的偶像,那个说话总要带几分笑意的男人也是笑着的,只是这样的笑容,却让在看直播的粉丝们瞬间泪流满面。 这个世界上,最为让人无法阻止的事情,大概就是死亡。 当一个人死亡的时候,就证明他是永久的离开了,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不能够再见到任何一次了。 接着镜头逐渐的移动,大家便看到了众多网友猜测的水晶棺,知道那里面躺着的,就是她们喜欢的,疯狂着迷的人,可是镜头只是从这水晶棺上一扫而过,完全看不到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随着肃穆的音乐声,起灵开始了,谢琅泽抱着照片站在前面,后面的人启动了水晶棺上的机关,开始推着水晶棺往前面走,需要的时候,他们也会抬起来。 就这么出了别墅,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自发涌过来的粉丝们当看到了从里面抬出来的水晶棺之后,纷纷泣不成声,哽咽的喊着谢琅辰的名字,周围的媒体也是疯狂的拍摄着,想要拍到第一手的资料。 这样的一幕,被摄像头忠实的传递在了直播间里,让星星们和只是过来随便看看的网友们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离别总是感伤的,更何况是更为痛苦的死亡? 谢琅泽往前走着,一步一步的,步履坚定,他听到周围的人哭泣的声音,他听到那些记者们摄像头不停闪动的声音,他听到了那些粉丝们哽咽着哭喊的声音。 他的弟弟,被那么多人喜欢,就算是离去,也要是最好的样子。 当水晶棺逐渐到了路上之后,在抬上大车之前,人群中的粉丝终于有机会看到了那水晶棺里面的人。 水晶棺里面的谢琅辰,如同他生前一般,妆容精致,肤色正常,完全看不出来像是已经去世的人,那些喜欢拍拍拍的粉丝们,第一次是如此的默契,没有一个人拿着手机拍摄这样的谢琅辰,只是用力的往前挤着,想要多看一眼,哪怕一眼就好。 这水晶棺里面的人,也终于出现在视频中,让所有在网上看视频的人都是一愣,星星们都是激动的哭泣,其他的网友只觉得这完全不像是一个死人,反倒像是睡着了一般…… 终于,水晶棺被抬了上去,车门紧闭,大家再也看不到了。 谢琅泽也坐上了第一辆车,车队开始了前进,目标就是青山墓园。 车子平缓的前进着,而青山墓园中,粉丝们和谢琅辰生前的那些好友们,已经都悉数到场。 粉丝中,安溪的存在最为耀眼,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是那种凌厉的短发,眉眼之间的冷漠,让人只觉得如同冰山一般,难以靠近,不过她身边倒是有好几个娃娃脸的女孩子围着她。 “安溪,你说……我们还能再见老大最后一次么?” 其中一个女孩儿带着哭腔说道,她说完就低下了头,似乎不想要让别人看到她狼狈的模样。 “能的,胡慎已经说了,会安排粉丝们进场。” 她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插着白色的玫瑰,手里捧着的,也是包装精美的白玫瑰,作为粉丝,她们知道自家偶像最喜欢的就是白玫瑰,这次在粉丝群里面统计之后,过来的也有一百多人,每个人都带了谢琅辰最爱的白玫瑰,想要送他最后一程。 之前星辰娱乐公司宣布谢琅辰的葬礼会进行同步直播的时候,是有人谩骂星辰娱乐赚死人的钱,可是作为粉丝,她们却清楚,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还能见见那个已经离去的人。 在偶像最后一部电影上映之前,她们这是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偶像了。 明星们这边,气氛也是十分的尴尬肃穆,大家都是为了谢琅辰来的,平时互相之间有的关系不怎么好,如今为了谢琅辰坐在一起,一个个的也都不说话,但凡能够进青山墓园的,就不是那种蹭热度的明星,都是跟谢琅辰合作过关系比较好的,如果说是红毯的话,那就已经足够星光璀璨了。 青山墓园这边也是压力很大,在知道人家打算在这边也进行直播的时候,还有这么多人来的时候,那是赶紧给安排啊,幸亏青山墓园这边场地非常大,安排下这么多人也还行。 三月底的天气还有几分阴冷,大家几乎都是统一的黑色衣服,在这样的一个早晨,只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冷风袭来,也幸亏这次来的都是不用抢头条的明星,一个个穿着也不是那么单薄,不然,恐怕要被冻成狗。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在得知灵车即将到来的时候,所有人被安排在路边等候灵车的到来,明星们站在了路的左边,粉丝们则是在右边,所有人此时此刻,目光都凝望着路的尽头,想要尽快看到灵车的出现,可是这时……天空忽然飘落了雪花,冰凉的落在所有人的发丝上,让大家也是惊讶不已。 虽说今年下雪比往年多一些,可是如今已经三月底了,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下雪……也是觉得不可思议!这可是眼看到了四月啊!不少人都想起谢琅辰的意外死亡,再看这漫天雪花似乎有越来越大的模样,心情变得格外沉重。 粉丝们则是看到这样的雪花快速落下的时候,眼泪也跟着一起落了下来,来之前,大家谁都不知道,这里竟然会下雪…… 至于谢琅泽,也是一样,虽然坐在车里,可是也看到了外面的飘雪,车头上雪花撞在玻璃上的破碎,让谢琅泽的脸上更加的冷漠,如同这冰雪一般,司机偷偷的看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这个男人,不知怎么的,明明车里开了空调,他却还是觉得有些冷,再看看外面的雪,只觉得这天也是邪门了!这都快四月份了,竟然还下雪了…… 当灵车缓缓的出现在路的尽头时,那雪花已经很大了,飘舞在空中迷了很多人的眼睛,让很多人多年以后,都还会记得这一幕,那雪花飘着别样美,跟那肃穆而又悲伤的音乐似乎融合在了一起,这会儿响起了粉丝们整齐一致的,带着哭喊的声音。 “万里星光不如你!良辰美景奈何夕!老大!我们来送你了!!!一路走好!!!” 第34章 葬礼 过来跟拍的记者们简直是被粉丝们的喊声震惊了, 而网站的直播摄像也是将摄像头对准了那些粉丝们,那充满了哽咽和声嘶力竭的喊声,在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不知怎么的, 却忽然有一种让人想要落泪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这雪的温度太过冰冷,才让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万里星辰不如你!良辰美景奈何夕!”这样一句原本是应援的话, 此时放在这里,不知怎么的, 却多了几分的悲壮, 那些粉丝们一个个手捧着白色的玫瑰, 在灵车的队伍逐渐前进的时候,却是默契的将自己的右手举了起来,所有人的右手上, 都是一条黑色的纱带,上面布满了金色的小星星,此时当所有人都举起手的时候,一阵风略过, 在这雪花纷飞之中,便看到了那黑色的纱带被风扬的的高高的,有粉丝开始呜咽的哭了起来, 眼泪落下来的样子多少带着狼狈,让一旁的明星们也是仿佛被感染一般,红了眼眶。 就在此时,灵车停了下来, 停在了青山墓园的门口,当最前面的车停下,谢琅泽抱着谢琅辰的黑白照片从里面走出来,却迎面来了一阵风,将一个粉丝的纱带吹了过来,瞬间遮住了他的双眼。 谢琅泽将手里的照片靠在了自己身上,缓缓的伸出右手将眼上的那纱带拿下来,接着绑在了自己的右手上,这个纱带是谢琅辰的应援物品之一,代表了星河的纱带,一般情况下都是白色和红色的纱带,而如今,它因为谢琅辰的离去,变成了黑色。 绑上了这条纱带之后,谢琅泽的目光落在了站在路的一侧的粉丝们,忽然扬起了自己的右手,如同粉丝们一样。 “万里星河不如你!良辰美锦都是你!” 每一次当粉丝们呼喊着‘万里星辰不如你’,便有一个人站在舞台上,朝着她们露出宠溺的笑容,说出那句‘万里星河不如你’,仿佛已经早就成为他们约定好的暗号,她们所有星星为谢琅辰汇集成了一条星河,却是认为谢琅辰是天上那颗最亮的,任何一个都不及他。 在谢琅辰的眼中,也是一样的,就算眼中是万里星河,他依旧珍视每一个为了他呼喊的星星。 这一刻,不仅仅是站在那里的粉丝们忽然崩溃的大哭起来,经过同步直播的直播间,看到了这样一幕的粉丝们,也是忽然难过的有些窒息。 万里星辰不如你……万里……不如你…… 曾经那笑着说出来的话,如今用哭泣的声音说出,却是让人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当谢琅泽那句万里星河之后,只要是谢琅辰的粉丝,几乎都已经落下了眼泪。 对她们来说,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喜欢跟粉丝互动的偶像,真的很幸运,虽然媒体总认为这个偶像接地气,但是,她们是如此的珍爱他。 青山墓园,此时响彻的是一片哭声,那些女孩子红着的眼睛,本来努力压抑的眼泪瞬间倾巢而出,而且不顾及自己任何的形象,在这样一片雪中,摄像头所拍到的地方,雪花缓缓的飘落,随着那些姑娘们崩溃的大哭声,不知怎么的,所有人心里,都觉得万分的难受,有一种无言的窒息感,迅速的开始满眼。 或许,这就是死亡…… 由死亡带来的悲伤,是那么的让人觉得痛苦,哪怕是哭泣,都似乎无法让自己的难过宣泄而出。 手上绑着纱带的谢琅泽抱着谢琅辰的黑白照片,就这么站在了那里,接下来就是抬灵了,胡慎和早就准备好的人打开了停着水晶棺的那个棺材,将棺材缓缓的运出来,这一刻,所有的粉丝都疯狂的想要往前挤一下,他们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可是还是忍不住,她们,真的是太想见到那个人了…… 很快,水晶棺被抬了出来,有八个人同时抬着那水晶棺,接着在旁边警察维护的秩序中,站在两侧参加葬礼的人,都看到了那水晶棺中的谢琅辰,虽然离得太远有些看不清,可是她们都知道,里面的人,肯定是谢琅辰。 来的明星们,都是跟谢琅辰有过合作的人,如今世事无常,竟然看到这样一幕,男明星心里不好受,女明星也是一个个捂住了嘴哭了起来,悲伤是会传染的,死亡是让人无法面对的,她们就算是之前面色冷凝,在这一刻,在看到谢琅辰尸体的这一刻,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忽然,音乐声变了,从原本庄严肃穆的音乐变成了一首轻快的曲子,随着那漫天飘落的雪花,竟然是有一种别样的感觉,而所有人在看着那躺着谢琅辰的水晶棺逐渐的被抬进去之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青山墓园里面的条件非常好,至少说,谢琅泽为谢琅辰选择的这块儿墓地,非常的好,一路将水晶棺抬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满山都是因为开春而发芽的嫩草,此时此刻上面已经落满晶莹的雪花,看起来更是漂亮极了…… 有雪花落在了水晶棺上,旁边的胡慎第一时间会把这雪花给抚掉,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谢琅辰身上,接着赶紧移开,心脏像是被刺痛一般,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难受的想要窒息。 雪花落在了他的发丝上,他的肩头,甚至他的睫毛上,鼻头早就已经被冻得通红,还有那不断为了谢琅辰擦拭水晶棺的手,也是一样的通红一片,胡慎第一次觉得,春日雪,也能够冷的如此刺骨。 当终于在水晶棺被抬到了露天仪式的地方,也就是让粉丝们再见最后一面的地方,音乐声也随之关掉了,只剩下了风呼啸的声音,飘雪落在地上,落在水晶棺上,落在了每个人的肩头,也落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这场雪,是冷的如此刺骨,让她们所有人的心情如同被万里冰封一般。 作为谢琅辰的哥哥,谢琅泽这个时候走上前去,将自己手里的黑白照片放在了最前面的台子上,蹲在那里许久都没有起来,在周围又传来了哭泣声时,终于站了起来,接着转过了身子,扫视所有来人。 “我仅代表琅辰,感谢大家来送琅辰最后一程。”冷漠的声音努力的想要压制住哽咽,可是还是让所有人都听清楚了,这个本应强大的男人,在死亡面前,也是充满了悲伤,他那泛红的眼睛,就已经让所有人知道,他心中的难过。 彻底的沉默,在谢琅泽说完这话之后,在场的人除了低声哭泣的,就没有其他的声音了,明明快两百多人的现场,却安静的让人觉得可怕。 死亡大概是最好的静谧,让所有人难以言语,忘记所有的词汇。 今天,谢琅泽没有请葬礼的主持人,也没有对弟弟所拥有的一切歌功颂德,他不需要,他知道弟弟也不需要,他只想让喜欢他的人,再最后见他一面。 明明知道弟弟的灵魂或许存在,但是这一刻,谢琅泽还是免不了被感染,只觉得痛苦万分。 “二零三六年三月十六日日,我的弟弟琅辰彻底的离开了我们大家,他才二十六岁,我跟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样,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一切是真的,老天爷跟我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只是这一次,它不是玩笑,琅辰真的离开了我,离开了大家。” 站在那里,谢琅泽的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却莫名的让人有一种难言的感伤,这世界上最难过的事情,莫过于年少早逝之后家人的痛苦。 死去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留下来的人,会有多么的难过。 “或许我不是一个好哥哥,可是我依旧想要尽力的满足琅辰的所有愿望,今天到场的所有人,都是琅辰在人生这条路上帮助他喜欢他的人!就像是琅辰的遗愿一般,他希望再见到大家最后一面,也让大家能够记得他最后风姿昂然的样子!最后一次,感谢!感谢所有人的到来!感谢大家来送琅辰最后一程!” 说完之后,谢琅泽朝着所有人深深一鞠躬,这个鞠躬有九十度,许久都没有抬起头,让过来的人更是心情复杂,好几个导演本来是努力忍住不哭的,可是此刻,几个大男人纷纷红了眼眶,谢琅辰是一个好演员,也是他们手里经常用的,却是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情,天才的陨落,终究是让导演们十分心疼的。 雪花还在飞舞,没有之前大了,却是依旧有一种格外的静谧之感,在旁边工作人员的安排下,这些人终于有机会,拿起自己带来的白玫瑰,排队朝着那放着谢琅辰尸体的水晶棺一步一步走过去。 谢琅泽就站在那里,手捧着白色的玫瑰,面无表情的样子,宛如雕像一般。 首先过去的是那些曾经照顾过谢琅辰的导演们,这些导演过去之后,将手中的白玫瑰放在了隔着水晶棺一米的地上,朝着谢琅辰一鞠躬,里面栩栩如生的谢琅辰,让这些导演们心情更是格外的复杂。 在直播间里,大家看到这样的一幕,明明没有音乐,只有那飘落的雪花和呜呜作响的风,可是大家却都感觉到了这个葬礼的凝重和悲伤,所有人的难掩那微红的眼神,以及他们被冻的红通通的手,将白玫瑰放上去的那种难受。 当导演们和明星们都走过一圈之后,剩下的就是这些粉丝们了,带头的人就是安溪,她虽然一副女强人的模样,可是眼圈早就已经哭的通红,脸上也被冻得红红的,拿着白玫瑰的手也在微微的颤抖。 安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的走到这水晶棺面前的,她就这么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目光看着水晶棺中的谢琅辰。 他还是跟自己以前所看到的一样,不……或许更加的帅气了一些。水晶棺上有人轻轻的擦拭上面的玻璃,露出谢琅辰的全貌,他的脸是那么的熟悉,安溪甚至不用看,都已经可以在脑海中描绘出他的轮廓,这个她崇拜着的,喜欢着的人,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人啊……却在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年纪,就躺在了这黑暗的坟墓中,他明明是最怕黑的啊…… 眼泪一连串的落下,安溪的难过透过镜头传递出去,有粉丝认出了这人就是谢琅辰的粉丝后援会会长,毕竟,作为一个霸道总裁式的会长,她在饭圈的能力非常大,知道的人也非常多,其他明星的粉丝提到安溪,也是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儿。人家专业就是开公司的,霸道女总裁,把粉丝团当成公司管理怎么了?反而还更加好呢! 缓缓蹲下身子,将绑在自己右手上的纱布摘下,绑在了那白色的玫瑰花束上面,安溪将玫瑰花放在了里,这才站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含着眼泪的笑。 “谢琅辰!你永远是我最崇拜的人!永远永远!!!” 朝着那躺在水晶棺中眼睛紧闭的人大声的呼喊,似乎就会被听到一般,安溪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好,可是她还是没忍住,因为,这个世界上,她最在意的人,就是他啊…… 之后的粉丝们,也学着自家会长的模样,将自己的黑色纱带绑在了白色玫瑰上,放在了那台子上面,一个个哭诉的喜欢,一张张泪水模糊的面孔,让站在前面抱着玫瑰花的谢琅泽也是心情更加的难受。 这样的一幕,被摄像头忠实的拍了下来,也更加的让人觉得悲伤,这也算是业内第一个直播葬礼的公司了,如果不是谢琅泽的要求,他们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可是这一刻,星辰娱乐公司的人却也像是受到了感染一般,异常的难过。 这已经是最后的离别,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要再看一眼,想要多看一眼,足足一直到了中午,人群才全都看过去,而谢琅泽,要进行最后的下葬,缓缓的走过去,步履坚定,手里拿着谢琅辰最爱的白玫瑰,来到了这个水晶棺面前。 水晶棺里面的弟弟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哪怕已经过了这么久,他的气色依旧很好,仿佛下一秒就会从里面醒来一般。可是谢琅泽却明白,对方不会醒来了,留在这里的,只有弟弟的身体,那个已经被释放的灵魂,也终于放弃了一切,不再想要回到这个身体中了。 放下了手里的花,就在谢琅泽打算按下最后的机关,让水晶棺下落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不可能听到的人的呼喊。 “谢琅泽!!!你给我住手!!!” 扭头就看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仲崇玉,谢琅泽手下动作很快,按下了开关,往后退一步。 不得不说,如今的科技十分的发达,就连墓园也是一样的,这里的墓园,是先将水晶棺放在已经做好的机关上,等亲友做好最后的告别之后,启动机关,让水晶棺下落,而上面的花朵会在机关闭了之后平整的扑在上面,如同一个花坛一般。 悲伤的音乐再次响起,水晶棺缓缓的下落,让所有人的目光凝视过来,将目光放在了这水晶棺上,送谢琅辰最后一程。 仲崇玉花费了很大的力气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机关已经启动了,那水晶棺已经下落在了里面,外面的花遮住了里面的人,让仲崇玉几乎是本能的,朝着谢琅泽的脸上就是一巴掌。 “我是你们的父亲!你弟弟的亲父亲!他都这样了!你还不让我到场?” ‘啪’的一声,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巴掌的声音,而谢琅泽的左脸上马上就出现了四根指头印,就知道对方的力气多大。 可是就算是如此,谢琅泽却毫不退缩,冷漠的看向眼前的男人。 “那不是你儿子!是我弟弟,他之前就说过了!不要让你来他的葬礼!你!不!配!!!” 一字一句的说出这句话,谢琅泽却只想要笑,如果不知道仲家做了什么,他或许还会同意眼前这个男人参加弟弟的葬礼,可是仲家呢?一切一切的证据,都已经指向了仲家,无论是弟弟的死亡也好,还是弟弟被诬陷也好,都跟仲家有很大的关系,而这个男人,他做了什么?他又能够做什么? 如今在仲家,仲老爷子已经因为脑溢血全面瘫痪,仲家成为了仲崇玉的一言堂,他已经知道自己救不了仲麟,所以他必须要让谢琅泽认祖归宗!不然的话,他也没有精力再生一个孩子了!况且,这个孩子是他所有孩子中最优秀的! “你!你!谢琅泽!我是你爸!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就是你爸!你妈去世之前来找过我,就想要让我把你们认回去,所以你就是我的儿子!” 此时此刻,仲崇玉已经遗忘了自己是来参加谢琅辰葬礼的,只想要快速的压制住自己的这个儿子,如同父亲当年压制自己一般,让对方听话,让对方成为听话的孩子。 “呵!你也知道我妈去世之前找过你?仲崇玉我告诉你!如果我妈不去找你,她就不会死!之前的时候医生说只要好好调理,就能够延迟病的发作,可是你们仲家对她做了什么?在她去过仲家之后,回来没几天就过世了!仲崇玉,我跟弟弟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回什么仲家,你就死了这条心!” 杀母之仇,加上弟弟被谋杀的事情,谢琅泽最近压力也很大,此时此刻,竟然完全不想要遮掩的,全部都透露了出来。 “你……你……”看着如此冷漠的儿子,仲崇玉气得要命,刚想要伸出手再打谢琅泽,却是被谢琅泽拦住了打过来的手。 “你还打上瘾了是?我告诉你!我会还手的你信不信?” 几乎是一瞬间,仲崇玉从谢琅泽眼中感受到了杀意,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更是加大了力气,让仲崇玉觉得疼痛不已。 “当年的事情,我可以跟你解释,你母亲是来找我了,可是被我父亲拦住了,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妈来找过我,如果当时我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的,我肯定会接你回家的,现在我知道了真相,我这次过来,就是想接你回家,只要你愿意,仲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一个人拥有了一切有什么用,周围的人都消失了,妻子,儿子,父亲,还有埋怨自己的母亲,仲崇玉只觉得,只有这个儿子,能够真正的理解自己所面临的一切痛苦,都是男人,他一定会理解自己的…… 听到了这些的谢琅泽,只觉得眼前这人就像是个笑话,曾经母亲在乎的一切,似乎也变成了笑话,还有弟弟的死亡…… 这一刻,这个一直坚韧不拔强忍泪水的男人,那通红的眼眶里面,终于有眼泪落了下来,让在场的人也是有一种被震撼的感觉,因为这个男人脸上明明带着笑容,可是却显得那么的难过。 “都是我的?仲崇玉告诉你,你们仲家的一切我都不稀罕!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仲家从去年开始就有好几次决策上的错误,今年下半年的时候已经开始资金周转不灵了!我弟弟为什么死,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在这里我不说是给你面子,等警方那边调查出了消息,我想,我们就应该是仇人了,我们之间的仇怨,不死不休!!!” 甩开了仲崇玉的手,谢琅泽冷笑着看着这个曾经或许有过向往的代表着父亲身份的人,这一刻却已经是心如止水,全部只剩下了恨意。 他不知道恨一个人需要多大的能量,可是在这一刻,他只想要为弟弟和母亲报仇,让眼前的人,为他所做的一切,都付出代价! 这里是全程直播的,所以从仲崇玉进场,他就已经走到了摄像头被拍摄的场景中,无论是他甩谢琅泽的那一巴掌,还是跟谢琅泽之间的争执,全都已经被拍摄在了摄像头中,第一时间直播了出去…… 网友们也是万万没想到啊,这种葬礼都有人闹场,看到谢琅辰哥哥被打,那叫一个心疼,再看到对方反攻之后,顿时有一种大快人心之感,倒是他口中的消息,也让很多心思缜密的网友思前想后。 谢琅辰的死,真的跟仲家资金周转不灵有关系么? 第35章 案情 这场属于谢琅辰的盛大葬礼, 终于还是落下了帷幕,带着众人的悲伤,一起被埋葬在了地下, 而仲崇玉最后的出现, 更是让吃瓜群众们嗅到了那么一丝丝阴谋的味道。 有些时候,出生在所谓的豪门, 也并不一定是好的,君不见某些豪门整日出现在娱乐小报上, 不是今天包了一个小三, 就是明天有私生子上门的,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话说的似乎也不是没道理。 仲崇玉当年的事情已经被扒皮的干干净净了,虽然他出身在也算是豪门的仲家, 可是他的所作所为,可一点儿都不像是有志气的男人,说一句懦夫那是极其跟他般配的,特别是在知道仲崇玉以前的情况时, 再看到仲崇玉打了谢琅泽,网友们也是一个个炸毛了。 尼玛以前的时候就抛弃妻子了,还改了名字, 现在回来在二儿子的葬礼上闹事情,还打了大儿子,一个大男人只会打儿子,这男人还能叫男人么? 葬礼的时候, 仲崇玉后知后觉的发现了摄像头的存在,吓的赶忙离去,而在家里跟许乐一起看直播的谢琅辰,看到哥哥被仲崇玉打的时候,只觉得那一巴掌也像是打在了自己的脸上一般,疼得很。 如果可以,他甚至都宁愿替哥哥受这样的一巴掌,而不是让哥哥被打。 本来谢琅辰是不打算看直播的,他已经答应哥哥不看了,毕竟那么多的故人和往事,若是看了会难过,但是许乐一个人在看,而且看着看着哭起来了,谢琅辰无法,也只能够跟着一起看,结果没想到,就看到了哥哥被打的一幕。 想发个消息给哥哥,可是又收回了自己这个想法,他明白,哥哥是那么一个要强的人,如果自己真的发了消息,那哥哥肯定会交代他不用担心的,现在哥哥跟仲家的关系,一定非常的焦灼。 “琅辰,你要去找大哥么?” 许乐扭头看向谢琅辰,哪怕谢琅辰是一个灵魂,他也知道,上次来家里的,谢琅辰的大哥谢琅泽,被一个男人打了,所以也是有些紧张的看向谢琅辰,害怕谢琅辰生气。 “……没事乐乐。”谢琅辰摇头,此时此刻,想到了自己的法宝……《沉溺梦境》,要说他跟那个男人,几乎没怎么说上话,谢琅辰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去跟那个男人见面。 “那……大哥他还好么?”许乐还是很喜欢上次来的那个大哥的,他跟琅辰长的有些相似,让许乐对他有一种迷之好感。 “应该还好,乐乐,你先画画,我有事情找大哥。” 安排许乐画画,谢琅辰打开了自己的私信,最终还是给哥哥发了信息,要仲崇玉的微博。 接到这个消息的谢琅泽,还没回家,正在去警局的路上,接到弟弟的消息,有些好奇。 【要这个干吗?他的账号是XXXX】 虽然不明白弟弟要这玩意干嘛,可是谢琅泽还是给了,给了之后,神色肃穆,警察已经打电话了,说关于网络流言的事情已经调查出来了,希望他们当事人的家属到警局处理一下。 这会儿坐在谢琅泽身旁的胡慎也是眉头紧皱,接了一个电话之后,朝着谢琅泽说道。 “阿泽,我已经调查出来了,关于那些照片的来源和照片里面的人。”胡慎说着,却是心里更加心疼这两兄弟了,若是其他人做的这事情,被阴了也就无话可说,但是对于这两个兄弟来说,做这种事情的,是他们骨肉相连的亲人啊…… 哪怕这些亲人一点儿都不亲。 “谁?” 谢琅泽扭头,他只要一想到,弟弟去世之后,还有人顶着弟弟的名头混迹在娱乐圈,还做过那种下作的事情,谢琅泽心中就愤恨不已。 “那些照片倒是真的,是那个人专门偷拍的,这人是一个酒的小混混,以前的时候就混迹在各大酒,后来因为眉眼之间跟阿辰有些相似,就不知道遇到了什么贵人,给他了一笔钱开始逐渐的整容,我已经调查到了他整容的那家整容医院,第一次整容的时候,他才十六岁,今年也不过二十岁而已,这些照片的时间线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也就是说,四年前,就已经有人想要拿阿辰做幌子了……” 说着胡慎更是气得要命。 “而且……这个整容的人叫做夏彬,整容之后也没有做什么好事,反而在他身后那个贵人的拉线下,将自己的工作圈换到了更高级的人群,不过也都是大家私下知道的事情,所以我们这么长时间,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 所谓的工作圈,胡慎就算是没有明说,可是谢琅泽想到那些照片,就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 “嗯,人控制住了么?” 点点头,谢琅泽很满意胡慎的能力,在这个圈子混的时间长了,谁能没点儿人脉啊!当然,人手也是足够的。 “已经控制住了,我让人把他带到了我在郊外那边的房子那里,等会儿我们可以去问问。” 问这个人身后的那个人是谁?其实这个答案太明显,胡慎不好意思说,才这么讲,实际上,谢琅辰在圈内名气和人脉一直很好,各种明星们对他也是十分的照顾,而现在,谢琅辰被这么污蔑,恐怕也只有一家人做的出来了。 “行。” 谢琅泽知道胡慎这是为自己留脸面,也没再说什么,很快,两人的车子就到了警察局的后门,因为谢琅辰这个案件的特殊性太强,总是有一些媒体不断的进行采访,所以谢琅泽每次来警局都是从后门进去的。 两人下车之后进入警局,过来迎接他们的,正是负责谢琅辰案件的专案组,要说谢琅辰案件实在是简单的很,不必成立什么专案组,可是就是因为谢琅辰身份的独特性,上面要求尽快破案,调查上更是给与了很大的支持,专案组这边觉得,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真正的事实绝对会水落石出的。 “你好,王警官。”谢琅辰很感激这个王警官,最开始威亚的事情就是这位王警官提出的,两人握手,王警官看到谢琅辰泛红的眼睛,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警局这边的人虽然没有到葬礼现场,可是那也是看了直播的,警局里面很多属于谢琅辰的迷妹更是哭的痛心,就连几个大男人,不是粉丝的,看到那痛苦的画面,也是免不了受到一些影响,这更是让专案组的人表示一定要尽快破案,还谢琅辰一个公道! “谢先生,您坐,关于你弟弟谢琅辰先生去世之后有人在网上造谣这件事情,我们警局这边已经进行了深入调查,所以这次才会通知您过来。” 几个人坐下,有服务的协警赶紧上了茶水,谢琅泽点点头,实际上,警局这边调查出来的,他也已经调查出来了,他来这里,就是想要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一件事情做出妥协,因为那些照片在发出来的第一秒钟,对于他弟弟的伤害就已经开始了。 “王警官,我知道,还是感谢您对我弟弟这件案子的重视。” 谢琅泽再次感谢王警官,这王警官可不是普通的警官,以前是刑事专案组的头头,这次来处理谢琅辰的事情,简直是大材小用了。 “嗯,这样,关于案件的详情,我给二位分析一下,你们可以听一下。”王警官知道,除了眼前谢琅辰的哥哥谢琅泽之外,一旁坐着的胡慎,也是死者非常好的朋友,倒不必怎么隐藏。 “从谣言开始流传的那天晚上你们报案,我们的网警和各地的警察都已经快速的开始了行动,首先确定了这照片的真伪,最终确定这照片确实是真的,可是照片上的人却并不是您的弟弟谢琅辰,而是一个通过整容手术改头换面的人,警方已经调查出了他的资料,叫做夏彬,今年二十岁,是一只兔子,因为他身后涉及的人脉太广,我们警局这边也不能轻举妄动,希望您能理解。” 王警官是老油条了,调查到夏彬的时候,就什么都明白了,无非是谢琅辰名气太大,某系人有花花肠子也没办法,后来这小兔子就整容成了谢琅辰的模样,开始从在低档的地方当兔子变成了接触高档人群,人都是一样的,没钱的那些,跟有钱的那些,同样的肮脏。 “我可以理解。”谢琅泽明白,恐怕是这跟夏彬有过别样交易的人,不止是这些人,有那些更厉害的人,所以警局这边甚至调查到了夏彬之后就停止了深入调查。 “不过传播谣言的事情,我们已经调查的清清楚楚了,各地警方抓到警局的造谣者,在审问之后,爆出了买家的信息,经过调查之后,是之前涉嫌谋杀的仲麟的母亲,警方已经第一时间将人控制了,在经过审问之后,对方对于制造谣言这件事情供认不误,并且承认自己是为了救被关在监狱里面的儿子才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大概就是天下父母心,王警官可以理解,但是不能原谅,因为那些照片曝光之后,也不知道对谢琅辰当年造成了多大的影响,若是对方还活着,恐怕也要被毁掉所有的事业了。 死者为大,这句话也不是说说而已,造谣死者,实在是让人觉得黑了心肝肺。 况且,仲麟对谢琅辰的谋杀,也是极有可能的,现在虽然证据不能掌握,可是少许的证据,已经证明仲麟想要谋夺谢琅辰的财产这件事情。 关于王警官说的这些,谢琅泽都知道,毕竟他手里也有人,调查到这些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另外我还有一个消息要通知你,就是关于那个想要用遗腹子索要你弟弟遗产的女人,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做了羊水穿透,跟仲麟的DNA进行了比对,现在确定了这孩子就是仲麟的,在我们警方的高度审问之下,她说出了自己怀的是仲麟的孩子,而且仲麟要求她用这个孩子污蔑谢琅辰,并且会帮助她搞定医生和照片的事情,根据我的推测,仲麟应给跟夏彬认识,才会想出这么一个计划。关于令弟在剧组那边威亚出事情,我们警方也已经进行了最周密的调查,将犯罪嫌疑人锁定为三个人,现在已经抓获一个,不出一周,将会抓获另外两名犯人,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如果是普通人,这些案情肯定是要在案件结束之后才能够让他们知晓,可是谢琅泽可不是普通人啊,还有死者谢琅辰,一个是超级大明星,另外一个是他们市的先进企业优秀青年老板,每年纳税不知道多少,这样的人,他们警局是不愿意得罪的。 “王警官,谢谢您了。”谢琅泽没想到现在已经抓获了一个犯罪嫌疑人了,一想到弟弟的死亡就可以水落石出,谢琅泽感激不已,那双眼睛里面的真挚,让王警官看了也是忍不住想叹气。 他已经从法医那边知道了,谢琅辰是一个挺好的明星,警方调查的时候,也曾经问过跟他共事的明星或者是普通的工作人员,对于谢琅辰的评价,那是极高的,能够同时让这么多人有这么好的评价,那么就证明,谢琅辰在日常的生活中,也是一个受人欢迎的人。 “不用谢,这是我作为一个警察应该做的,不过,这次叫您过来,除了想要跟您说一下案情的分析之外,就是关于造谣的这些造谣者,您的律师已经开始起诉了,我们警方也会尽快给出数据,相信一定有一个很好的处理方案。” 怪不得有人总是说着造谣死全家呢…… 先不说大事情造谣,就说现在这种情况,人都死了,为了一点儿钱,就要去做这种事情,污蔑一个死人,真的是让王警官看不起!特别是看到那些抓进来的一个个的小青年,简直是想指着脑门骂他们了!也不怕人家大晚上去找你们! “嗯,这些我已经交给了我的律师全权处理,希望王警官也跟其他市的警局那边说一声,不日的我的律师也将会过去。” 这次光是造谣者被抓上百人,谢琅泽都不打算放过,就算是让他们住牢时间短点儿,也是必须要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其他省市也有被抓的造谣者,现在还在关押中。 那些造谣者要说没求救么?没让家里赎人么?有的!可是谢琅泽以及庞大的一个娱乐公司在前面站着呢,普通人怎么能够比得过?所以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星辰娱乐公司对于谢琅辰后事以及名誉的保护还是非常严谨的,毕竟,虽然谢琅辰去世了,可是他还有一部电影作品将会在今年年底上映,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番炒作,若是这会儿谢琅辰的名誉毁掉了,那到时候公司岂不是要赔上一大笔钱? 无论是从人性的角度还是从公司利益的角度,星辰娱乐公司这次派遣了一个律师团来处理造谣者的事情,力求保全谢琅辰的名誉,以及对于这些人伤害了谢琅辰的名誉权进行控告,也该是这些人长长心的时候了,别以为一口红口白牙就能够随便乱说话!乱说话以前要被拔舌,现在可是要被关监狱的! 在警局经过了一番商讨之后,谢琅泽签了一些关于警方调查的协议,之后才带着胡慎离开了警局。 两人重新坐上车之后,许久都没有人说话,关于谢琅辰,对于他们两个人,永远都是一个沉重的话题,让人难以提起。 “到你郊区的房子。” 眼看真相已经近在眼前,谢琅泽只觉得讽刺,以及满心的恨意,想到那个天真的仲崇玉还想着让他认了仲家,这样的血海深仇,让他如何低头? 公司那边,谢琅泽已经开始对仲氏集团下手了,加上某些集团也是趁乱捞一把,现在仲家表面上看不出来,实际上内部已经快要崩溃了,就像是房子被虫蚁腐蚀一般,只要轻轻一下,这仲家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胡慎是聪明人,从警察的这些话中,他已经分析出了太多的情况,他知道,这对谢琅泽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弟弟被亲生父亲的家人谋害,竟然只是为了那些遗产!如果阿辰还活着,他是不是心里也更加难受呢? 胡慎第一次见到谢琅辰的时候,对方才十四岁,那个时候的谢琅辰,就已经初具走红的潜质了,光是那张脸,不来娱乐圈吃口饭,简直是糟蹋了上天赐予他的这张脸。 后来两个人签约之后,胡慎就知道,谢琅辰那个时候跟哥哥相依为命,母亲去世,父亲下落不明,甚至不知道是谁,当时胡慎还怀疑了很久,觉得谢琅辰是不是人家的私生子之类的,可是后来看到谢琅泽,他就明白了,谢琅泽这么倔强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私生子,他们的母亲把两人教导的很好。 车子快速的跑在路上,车内一片安静,胡慎思前想后,终于忍不住了,抬头看向谢琅泽。 “阿泽,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人……你觉得,是谁?” 他们两个人已经看了审问的记录,无论是张芯雅还是仲麟,完全不像是能够做出这样精密计划的人,还有那个整容成阿辰模样的男人,这一切,这一切的算计简直是让人觉得恐怖,不像是小孩子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听到胡慎的问话,谢琅泽的手握成拳头,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沉思着什么,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无论是对仲崇玉,还是对仲麟,只是,在没有证据之前,这些不过是猜测而已。 他一定要让这些人,为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另外,阿泽,我安排过去监视仲家的人说仲老爷子现在已经因为脑溢血成了半植物人,瘫痪在床,话都不会说了,仲老夫人整日伺候埋怨仲崇玉,似乎在老爷子成为植物人之前,最后见过他的就是仲崇玉……” 那么两个人之间谈了什么?能够让仲老爷子被气的的脑溢血了呢? 胡慎不得不去猜测更多的东西,他甚至期待自己不去多想,可是只要是一涉及到谢琅辰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多想。 阿辰究竟是欠了这家人什么?才会被这么算计?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调查的。” 终于,谢琅泽抬起头,那双还带着红血丝的眼睛中,是一种严以掩饰的痛苦和仇恨,他不是对仲家有什么感情,只是因为,他从未想过,母亲口中那个父亲,以及那个仲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难道弟弟的生命,在他们的面前,连那些钱都不值么? 又是长久的沉默,半个多小时之后,两人终于到达了胡慎在郊区的房子,外面有两个年轻人守着,一看到胡慎过来纷纷喊道。 “胡哥!” 不得不提,胡慎在进入这一行之前,那可是混混出身,不是一般的混混,而是在帮派里面也有不少人脉的那种,不然,谢琅辰也不会那么幸运的一炮而红,且这么多年还能够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独善其身。 “嗯。”朝两人点点头,胡慎带着谢琅泽进入了屋内。 屋子里面也是有一个人,本来正在抽烟,一看到胡慎,赶紧从沙发上起来,将烟也掐灭了。 “胡哥!” “下去……” 胡慎摆摆手,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而在他身后的谢琅泽,早就已经将目光放在了那绑在椅子上的人身上,看到了对方带着恐惧的眼神。 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目光紧紧的盯着对方这张脸,不得不说,医生的技术很好,这张脸跟弟弟真的是太像了,大略一看,不知道的人,肯定就会把对方认成是弟弟,只是这人做的事情,也太过恶心了。 被绑在椅子上的夏彬,也没想到自己被绑过来,竟然是因为谢琅辰的经纪人跟哥哥!顿时只觉得恐惧在心底蔓延,想到这些天网络上流出的那些照片,心中也是愤恨不已。 明明,明明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只要等谢琅辰的葬礼过后,他用小谢琅辰的名头就能够一举成名,可是现在……现在一切都因为那些照片毁掉了…… 站在了夏彬面前,谢琅泽捏住了夏彬的下巴,强迫对方抬头看向自己,脸上全都是讽刺。 “说,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整容成我弟弟的模样的?” 第36章 悲伤 说实话, 夏彬是知道谢琅泽这个人的,不但知道,而且还有一些细微的了解, 毕竟, 夏彬整容成为了谢琅辰的模样,总该是要了解一些关于谢琅辰的消息, 对于谢琅辰这个哥哥,夏彬是十分羡慕的, 有些人就是这样, 生来就拥有比其他人多的东西。 夏彬是个孤儿,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经常被孤儿院里面的人欺凌,后来在学校的时候被学校同学欺凌,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发现了自己喜欢男生的事情,最后喜欢上了学校的一个男生,只是他没想到, 那个男生不是个好的,在跟他‘恋爱’之后,竟然让他接客!准确的来说, 夏彬第一次跟除了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被强迫的! 后来夏彬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必须喜欢谁的, 也没有谁是天生为了谁准备的,最重要的东西,还是钱。 于夏彬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在他们学校附近的酒一条街吊男人,久而久之也成为了老司机,倒是上完了高中,关于曾经孤儿院欺负他的那些人,他也都找人收拾了一顿,从夏彬变成了灯红酒绿中的夏冰。 夏冰是他的艺名,只要有人来找他,就会点他出台,因着十四岁就已经开始做这一行了,夏冰可谓是在业内十分的出名,谁都知道,夏冰是为了钱不要命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夏冰混迹在这红尘中,终于等到了他的机会。 他并不认为自己现在做所的一切是丢人的,他只不过也需要一种活法而已,拿到更多的钱,成为人上人,就是他的目标,所以当那些人过来找他,并且花钱给他整容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拒绝,而是第一时间答应了,答应之后,他的人生,仿佛重新有了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人人可以侮辱的夏冰,当拥有了谢琅辰的这张脸,那些男人看他的目光是惊艳和欢喜的,他就算是一句话不说,也会被那些臭男人讨好,这样的一张脸,为夏彬得到了一切!! 当知道谢琅辰去世的消息,夏冰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自打整容之后,他所接触的圈子,已经早已非昨日而语,一个个都是有钱的大少爷或者是大老板,手里稍微漏出来那么一丝丝,就足够他活上很久了,从十六岁开始整容,到恢复好之后,伺候一个老板,就比得上他之前伺候一年的! 所以,夏彬既感激谢琅辰这张脸,又因为这张脸变得痛恨谢琅辰,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明明现在已经拥有了同一张脸,可是对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而他却是任人欺辱的高级兔子? 他不甘心,所以在谢琅辰去世的时候就开始算计了,等到谢琅辰去世的事情逐渐压下来之后,过个半年的时间,他就用小谢琅辰的名誉出道,到时候,一定能够从出道就一下子吸引很多粉丝的。 他会代替谢琅辰在娱乐圈的位置,谢琅辰所能够达到的高度!他也一定能够达到!!! 只是这些,因为那些照片的出现,都成为了虚无,他的那些客人,有些事喜欢拍一些照片,夏彬也不敢反抗他们,自然是任由他们拍,他那个时候,还想着这反正不是自己的脸,可是到了后来,便是无尽的后悔…… 甚至,甚至自己还因为谢琅辰这张脸,被抓到了这里。 当下巴被谢琅泽掐着,夏彬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神,因为他知道,这双眼神中带着刀锋。 “你现在也可以选择不说,但是如果不说的话,我就会采取一些特殊的方式让你说了。” 谢琅泽冷笑,松开了夏彬的下巴,只觉得这个人其实跟弟弟一点儿都不像,不说那因为整容留下的一些痕迹,就说这人那肮脏的,充满了野心的眼神,就跟弟弟完全不同。 夏彬被松开下巴的时候,脸上有些疼,他做过削骨,虽然已经过了这么两三年,但是被人这样对待,还是会有些疼痛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终于,夏彬抬起头,看向谢琅泽,整容的事情他不后悔,眼前这人的话,也让夏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知道?”谢琅泽这会儿就如同真正的暴君一般,在下一秒钟就扇在了夏彬的脸上,让一旁的胡慎都吓了一跳。 那巴掌声音实在是响的可怕,直接把夏彬的脸都打歪了,而且鼻子里和嘴里都有了血丝。 “我是问你,谁让你整容成我弟弟模样去做那种事情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的那些客户,谁给你牵线的,你能不知道?” 重新捏住了夏彬的下巴,谢琅泽看着被打的鼻子里嘴里都流血的夏彬,声音中充满了威胁。 “我想,你这张假脸,一定不能随便挨打?你觉得我毁了它如何?” 只要看着这张模仿弟弟整容出来的假脸,谢琅泽就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恨不得下一秒钟就打上去。 夏彬被控制着抬着头,身体被绑在椅子上,看向谢琅泽的目光此时才有了恐惧,他可以想象,说出这样话的谢琅泽,为了谢琅辰,会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事情。 “我、我说……” 他既然已经打算脱离那个圈子了,自然是不介意曝光一些人的,而且那些人刚开始让他整容,也没什么好意,不过是让他借着谢琅辰的名声接客而已,跟那些夜总会的老板们有什么区别? 谢琅泽又一次松开了夏彬,目光嘲讽的看着对方,胡慎在一旁,不知道自己抓了夏彬的事情是对还是错的,可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谢琅泽,这样一个充满了血性,仿佛随时都要跟人拼命的谢琅泽。 如果放在以前的话,胡慎是真的想夸奖谢琅泽是一个好苗子,只可惜他已经远离江湖的纷争了,对于谢琅泽的这种行为,只能够心中暗暗的叹气,要说模仿阿辰的也有,那人家也是做的正经事情,什么模仿秀啊,或者是去参加个商演什么的,他们也不会说什么,只是这夏彬,做的事情,实在是让人觉得太恶心了…… “谁?” 声音中充满了恨意,谢琅泽其实心里多少有一丝丝的猜测,只是他还是要确定,确定他心中想的人,究竟是不是。 “是一个老管家,他只告诉过我,他的主人姓仲,多的我就不知道了。之前的时候我在夜总会忽然被这个老管家找上了,然后他送我去整容,告诉我,要利用这张脸来赚钱,他会给我介绍一些比较上档次的人,当时我缺钱,就答应了,整容之后恢复期差不多半年,半年之后,他就给我介绍了一个高官,一晚上他就给了我二十万,后来我就觉得这样来钱非常快,经常让他给我介绍人,我也会帮着他们打听消息,高管,娱乐圈的老板,还有导演之类的,也都陪过……” 夏彬说着,他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本来整容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现在虽然被人找上门来有些觉得害怕,可是夏彬还是认为,自己没有错,自己是整容成了谢琅辰的模样,可是他赚钱也都是靠着自己赚钱的。 听着夏彬说话的谢琅泽咬牙切齿,当他听到了仲家之后,就已经明白,他跟仲家的仇恨,已经不是那样简单就能够解决的事情了!另外,还有听夏彬说他陪过那么多人,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人传出来消息的,这简直是让谢琅泽气得要命,一想到这个整容成自己弟弟模样的人在毁坏弟弟的形象,谢琅泽就知道,这人留不住了。 而且……这个夏彬也只是只兔子而已,知道的事情不多。 “给你两个机会,一,我可以放你离开,不过你这张脸就别要了。二,你可以留在这里,永远的留在这里。” 微微低下头,让夏彬看清楚自己脸上的神情,此时的谢琅泽简直是如同吃人的野兽一般,终于张开了他那血盆大口,让夏彬吓得满脸恐慌,之前被抓来的时候就觉得这些人不像是普通人,反而像是道上的,而谢琅泽竟然直接威胁他,想要他的命! 他有理由相信,对方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就真的敢做出这样的事情!谢琅泽眼里的恨意那么深,夏彬完全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胡慎也是看着谢琅泽,有些觉得自己不认识阿辰这个哥哥了,没想到他竟然也能够说出这样的狠话。 “我、我要离开……” 这话的意思,自然是选择要命,不要脸了! 谢琅泽听到这话,才勾起笑容,跟个变态一样拍拍对方那白净的脸。 “乖~这才是个好孩子。” 说完之后,从口袋里拿出了手帕擦拭双手,接着又把手帕扔在了房间里面的炉子里,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胡慎看对方这模样,就知道他心里铁定在难过,仲家做出这样的事情,简直是丧心病狂,明明都是那仲崇玉的孩子,怎么到了阿辰这里,怎么就那么难呢? “把他处理一下。”交代小弟做事情,胡慎也转头离去,留下夏彬心里心有余悸的看着两人消失,脸这种东西,没了就没了,可是命没了,就真的是没了了。 等胡慎出去的时候,谢琅泽正蹲在外面的花坛那边,走过去一看,对方正在抽烟,吞云吐雾的,以往都是经营模样的谢琅泽,还是第一次在胡慎面前有这么接地气的样子。 想了想,胡慎也蹲了下来,拿出一根烟抽了起来,他此时此刻,不知道该怎么安抚谢琅泽,只能够陪着对方一起蹲着吞云吐雾。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已经是满地的烟头了,胡慎甚至感觉自己的双腿和双脚都已经麻痹了,才听到了谢琅泽的声音。 “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仲家的!” 仲家距离破产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想到谋害弟弟的人一周之内就会抓到,谢琅泽打算到了那个时候,就让仲家破产,他倒是要看看,当年仲崇玉为了回家当大少爷,抛弃了自己的母亲,而现在,如果没有钱了,甚至欠着几千万的债务,他该怎么活下去! “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吭声。” 胡慎知道,谢琅泽此时定是恨着仲家的,无论是当年他母亲的恨,还是如今弟弟的恨,都不可能让谢琅泽放过仲家人。 两人又抽了一支烟之后,才互相搀扶着起来了,这个时候,他们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做。 网上关于谢琅辰的事情沸沸扬扬,特别是眼看快四月份了还有这么一场雪,下的大家更是觉得恍恍惚惚。 都说六月飞雪是有奇怨,三月本来应该是桃花雪的,可是现在放在谢琅辰这件事情上,都是让粉丝们和吃瓜群众们认为,谢琅辰的死亡一定是死于谋杀,不然为什么好好的天怎么就下雪了?定然是有冤屈的! 还有葬礼上导演明星和粉丝的表现,更是影响了很多吃瓜群众,让他们不得不想象,曾经活着的谢琅辰,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怎么样的一个人,才能够让大家都如此真诚的爱着他? 谢琅辰一边陪着许乐画画,一边刷新着微博,除了许乐之外,没有人能够看到他,这让谢琅辰心里倒是有了几分庆幸,庆幸自己看到自己的葬礼时,红着的眼睛没有被人看到。 至于许乐?嗯,许乐看着直播视频的时候已经哭成了一个小傻子,眼泪落得不停,所以最后甚至抱着谢琅辰哭,搞得谢琅辰真的是哭笑不得。 不过,能够被这样在乎着,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情么?还有那些粉丝们的眼泪,都让谢琅辰感觉到了温暖。 刷新着最新的微博,谢琅辰已经打算好了,今晚一定要去那个男人的梦境中搞事情!谁让他欺负哥哥来着?自己也要欺负他!!!嗯……剧本正在编造中。 坐在画板前认真画画的许乐,此时笔下勾勒的,正是葬礼当天发生的一切,路的两旁所有人都看着那中央的灵车,水晶棺被特意画了出来,左边的人是那种眼睛通红,静谧的哭泣,而右边那些人却是拿着花举起手失去了理智,而站在最前面的,就是谢琅泽,雪花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更是孤寂的很。 等谢琅辰刷新完了微博凑过来的时候,也被这样的一幅画震撼了,他当时看直播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出来,可是如今看到许乐画出来的这么一幅场景,不知道怎么的,鼻子却有些酸涩了。 那些明星导演也好,粉丝们也好,在这幅画中,她们的悲伤有千万种,似乎要从画中溢出一般,让谢琅辰只觉得鼻子酸得很,更是承认许乐在绘画上的天赋果然是厉害,好不然许淮也不会又专门为许乐开了一个画室。 许淮将画廊交给了专业的人处理,他本人是学游戏策划设计的,如今手里有一家游戏公司,兄弟两人反正也不是缺钱那种,可是比起其他人也不怎么富裕就是了。 “乐乐,你真的好厉害。” 看着这画,谢琅辰简直是被震惊,只觉得,这个世界上,果然是有天分这样的事情的。 “可是我很难过。” 红着眼睛的许乐看过来,眼泪又差点儿掉了下来,让谢琅辰赶紧伸出手给许乐擦眼泪。 “不要哭了好不好?再哭的话,眼睛就要坏掉了。” 帮对方把眼泪擦干,其实谢琅辰并不希望自己周边的人接受自己永远离开的事情,看着这样的许乐,谢琅辰也想到了自家上次狼狈不堪的哥哥,很感谢老天,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自己能够用这样的形态存在着,都真的很好。 “嗯~”带着哭腔点头,许乐也自己擦眼睛,将眼泪擦掉,随后拿起那幅画,却是打算毁掉,让谢琅辰吓了一跳。 “乐乐,你这是要干嘛?” 这么一张画画的多好啊,为什么要毁掉呢? “因为所有人都很难过,你也很难过。” 因为你不开心,所以就要把这个画毁掉,只要画没有了,你就开心了对不对? 许乐的目光真挚,让人只觉得心中的柔软仿佛被戳了一下,谢琅辰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开口道。 “乐乐,难过只是一时的,我也很高兴你能够画出如此优秀的作品,这幅画就留下好不好?对了,我可以把它上传到微博上么?” 自打许乐知道了谢琅辰还能用微博之后,谢琅辰的每条微博都被许乐点了赞留了言,虽然谢琅辰不好关注许乐,也不好评论什么,但是,他每次都要在很多很多的留言中寻找许乐的留言,接着看着那认真的留言乐不可支。 大概,这就是在乎一个人的感受…… “嗯。”许乐点点头,重新将画放在了画板上,却是没再看一眼,因为他觉得,只要多看一眼,就有点儿想哭,难受的很。 谢琅辰早就想试试微博拍照功能了,赶忙的调试出了拍照的功能,朝着画板开始拍摄,结果拍出来的照片,让谢琅辰都震惊了,因为这玩意完全就不是拍摄出来的那种啊!而是将许乐的画扫描下来了!在谢琅辰面前的虚拟屏幕上,看的那是精致无比! 这个微博系统,未免也太神奇了? 想着,谢琅辰编写了微博,点击了发送,他想,他这个时候发微博,哥哥应该不会介意? 又一次自作主张的谢琅辰悄咪咪的给自家哥哥发了私信,嗯,在发微博之后。 他不知道,在他微博发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谢琅泽看到了,那副画更是让谢琅泽心情复杂,结果还没反应过来呢,就接到了自家弟弟的私信,看完之后哭笑不得。 这一刻,谢琅泽才真正的觉得,弟弟还在,无论是以哪种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至少,他还是在的。 回了一个过两天去许乐家里的消息,谢琅泽继续工作,他最近堆积了太多任务了。 而网上的粉丝们,本来就因为谢琅辰早上下葬的事情一直情绪不好,结果还忽然发现了谢琅辰的微博更新了,依旧是谢琅辰逗逼的风格,只是这一次,大家却是笑着笑着,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谢琅辰V: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葬礼哦~我本人还是觉得非常荣幸的,这些我都看到了,很高兴你们来送我最后一程。图片】 无论这个使用谢琅辰微博的人是谁,这些粉丝们此时此刻都完全不在乎,她们都纷纷在微博下留言,表示一路走好,也有说最后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这些暖心的小天使们,哪怕泪流满面,还要一字一句的打出最温暖的话,仿佛那个已经去世的偶像能够看到一般。 谢琅辰当然是能够看到,看到这些粉丝们一字一句温柔的交代,那妥帖的模样,跟他活着的时候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粉丝跟偶像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他们的关系像朋友,像家人,像太多的关系,可是就因为在乎,才能够让所有人都理直气壮的去关怀一个人。 谢琅辰一路走来,最感谢的,除了照顾自己的导演和经纪人胡哥之外,就是这些一路支持他的粉丝们了。 万里星河……真的是不如她们的…… 谢琅辰这个人再次霸占了头条,而仲崇玉则是在看到新闻之后差点儿没有把电视机给砸了,手机里电视里电脑里,到处播放的,都是关于谢琅辰的消息,仿佛阴魂不散一般。 一直到晚上,仲崇玉都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躺在床上死活就是睡不着,最终还是吃了安眠药之后睡着了,而当他睡着之后,谢琅辰的那个红包,也直接发挥了作用,正在跟许乐一起睡觉的谢琅辰,只觉得时空一阵的扭曲,他终于……来到了仲崇玉的梦境中。 这个,他专门为仲崇玉编写的梦境。 仲崇玉有些神情恍惚的走在这条黑的看不到前方情况的路上,他不知道前方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尽头,越是往前走,就越是觉得心里十分的惶恐,从最早的疾步走,到后来的疯狂奔跑,他不知道奔跑了多久的时间,终于,在路的尽头,看到了一个门。 这个门仿佛是救命的门一般,让仲崇玉过去就打开了门,冲了进去,结果在进去之后,整个人就懵了…… 因为,这个四处都是一片白的房间中央,放着一个类似于手术车的东西,上面还躺着一个人,仲崇玉几乎是瞬间,便已经确定,上面的人是谢琅辰无疑。 就在他浑身颤抖,打算开门离开的时候,身后忽然一阵冷气袭来,便听到了那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 “仲先生……您是来看我的么?” 第37章 噩梦 听到这声音的仲崇玉僵硬在原地, 捏着门把的手忽然使不上所有的力气,浑身有些发抖,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身后的人的面孔。 其实, 仲崇玉在很早之前就见过了谢琅辰, 在他还不知道对方是他儿子的时候,那会儿仲氏企业的房地产需要请一个明星来进行房产代言, 当时仲崇玉是过去谈这个业务的,于是便在跟一个女明星谈了业务之后, 见到了刚好来这个公司签署影视合同的谢琅辰。 那是仲崇玉第一次见到谢琅辰, 对谢琅辰的所有印象也瞬间跌落谷底。当时的谢琅辰简直是是红到了天上去, 十九岁的他几乎是所有商人眼中的超级代言人,只要是经过他代言的产品,销量都会成倍的增长, 本来仲氏企业的房产也提交过谢琅辰代言的案例,只是因为谢琅辰个人价格太高,被公司这边否定了。 那会儿十九岁的谢琅辰正是少年意气风发的时候,走路几乎都是飘着的, 让仲崇玉更加瞧不起娱乐圈这些明星们,他们这些商人那么努力的赚钱,可是这些当明星的, 轻而易举的就能够将他们公司一两个月的利益给拿走,简直是过分! 就是因为长了一张好脸么? 仲崇玉认为明星个人身价虚高,也同时认为明星十分的肮脏,因为第二次见到谢琅辰, 是在一个饭店里面,当时的谢琅辰跟剧组一起开庆功会,仲崇玉在三楼那边的宴会,就看到了喝的醉醺醺的谢琅辰被人搀扶着,可是还是使劲儿灌酒的模样,当时他就觉得,这娱乐圈果然是肮脏无比,那些男人看谢琅辰的目光,他心里都有数。 等到后来,他终于想起来,谢琅辰这个名字似乎是哪里听过,又在业内听到了谢琅泽这个名字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这个沉溺在娱乐圈各种光环中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小儿子! 这让仲崇玉瞬间对谢琅辰更加看法不好了!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孩子竟然去当了戏子,整日卖笑。 自此,每次仲崇玉若是见到谢琅辰,那目光中都带着讽刺,他更加欣赏自己的大儿子,上了最好的大学,出来之后开创了属于自己的公司,一切都是那么的厉害,比他这个父亲更加的优秀! 可是仲崇玉却从来没想过,在谢家兄弟两人的母亲都去世之后,这样的两个兄弟两人是怎么活下来的,而谢琅泽的公司,又是如何办下来的? 他不是没有想,只是理所应当的把这些事情都忽略了,关于谢琅辰所做的一切,都被他忽略,他只看到了娱乐圈的肮脏以及明星们的讨厌,却从内心深处为拥有那么一个优秀的大儿子骄傲,甚至,他动起了心思,想要让大儿子认祖归宗。 那么关于小儿子谢琅辰,他反正已经在那肮脏的娱乐圈里面了,也没有什么价值了。 曾经的他,是这么想的,甚至哪怕是这个小儿子的葬礼,他都想着另外的儿子已经坐牢了,想要让大儿子回家,完全没想过,若是谢琅辰还活着,他知道这一切,会是多么的痛苦。 “仲先生,你怎么不敢回头看看我?” 肩膀上有一只冰凉的手放在了上面,让仲崇玉抖的更加厉害,他只觉得对方那冰凉的手透过了衣服传递到了他的身体,让仲崇玉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 “我、我……” 他找不出理由,可是却不敢回头看,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对不起这个孩子,甚至知道,很可能是父亲害死了他,但是他不能反抗,也不能为这个孩子伸冤,他甚至觉得……这个孩子,死了也挺好的。 仲麟进了监狱,谢琅辰死了,那么他就拥有最优秀的儿子了!他的大儿子,是那么多优秀!!! “爸爸,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是不愿意看我一眼么?” 身后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却是带着悲伤的质问,那一句爸爸,更是一下子刺痛了仲崇玉的内心,他很不想承认的事实被身后的人提醒,他是对方的父亲,一个……完全不负责的父亲。 脸上的冷汗疯狂的落了下来,仲崇玉终于给自己打气,缓缓的扭过头来,接着,便看到了谢琅辰那张七窍流血的面孔,那黑色的血在他这张帅气的脸上似乎凝固了一般,还有那漆黑的眼眸,看起来格外的吓人,让仲崇玉几乎是来不及反应就被吓得不能动弹,任由对方缓缓的逼近自己,那双似乎失去了瞳孔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的对上了他的眼睛,然后流着血的嘴唇又一次开口了。 “爸爸,你一直都知道我是你的儿子?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呢?为什么要杀死我?为什么?” 谢琅辰说着,在这个《沉溺梦境》中的剧本里,他就是最厉害的导演,直接一把掐住了仲崇玉的脖子,看对方青筋暴起的模样,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就像是演戏饰演变态一样,他的容貌,在仲崇玉的眼中看起来恐怖万分。 “不、不是我……是、是仲麟……仲麟要杀你……” 被掐着脖子,仲崇玉努力的伸出两只手想要推开卡着自己脖子的手,可是却发现完全没有用,他推不开这只手,那冰凉的温度在自己的脖子上,逐渐的加深着力度,恐怖而又可怕的谢琅辰近在眼前,他想要立刻晕过去,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意识却是格外的清晰,完全无法让自己晕倒。 这……这是梦?为什么还不能够醒过来? 仲崇玉崩溃的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落在谢琅辰的眼中,却是格外的讽刺,他死的时候,比现在痛苦一百倍好么? 很多时候,谢琅辰都不愿意想起自己死亡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在剧组拍戏,威亚出了问题,自己几乎是从十米高的高空跌落在地上,下面可是硬水泥地,当时跌落之后,全身的骨架似乎都散了,脑子一片嗡嗡的,心脏好像被人锤了一下一般无法控制,甚至觉得身体内的器官都在快速移位。 那种感觉,真的是十分痛苦,他还记得,自己想要说话,看着周围的人逐渐围过来之后,张张嘴,却是猩红的血带着腥味吐了出来,然后就被拉上了车子…… 那每一秒钟对当时的谢琅辰来说,都是如同地狱一般,那种肾脏四分五裂的感觉,让他痛苦不堪,恨不得马上死去! 越是想到如此,谢琅辰脸上的表情就更加的狰狞,接着,他身上的布料忽然消失了,松开掐着仲崇玉的脖子,将对方的头按下来,让他看向自己的胸口。 只是一个低头,仲崇玉就觉得自己仿佛要吐出来了!只见眼睛能够看到的地方是一片鲜血淋漓,站在自己眼前的谢琅辰的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挖开,直接能够看到里面的内脏,他都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些内脏破碎的模样,心脏已经遍体鳞伤,却依旧在缓慢的跳动,看起来十分的可怕。 “看到了没有?我从十米高的地方掉下来,感觉就是这样的,感觉胸口要炸掉了,里面的肾脏都四分五裂了,你说……当时我的,疼不疼?” 眼中有血泪流下,谢琅辰在哥哥和许乐面前从来不敢提及的,不敢表示的痛苦,终于在这个,自己已经怨恨了多年的人面前,表达了出来!他就是要让这个人看看,他当时有多么的痛苦!!! 眼泪和鼻涕交织在一起,仲崇玉只觉得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恐怖无比,他想闭上眼睛,不想要看这一切,却发现,自己连眼睛都无法闭上了。 他听着也是属于自己儿子的这一句句质问,疼不疼?他当然知道,十米高的地方啊,落下肯定是疼的,不但疼,光是看着这胸口的惨状,他甚至能够想象当时谢琅辰的难熬。 可是……他也没办法啊……他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琅辰……你、你就原谅爸爸……杀害你的是仲麟,你去找他好不好?爸爸知道爸爸对不起你,可是爸爸也是无辜的啊……爸爸真的不知道仲麟会那么对你……” 给自己寻找着最合适的理由,仲崇玉努力的说着,带着哽咽的声音,想要让谢琅辰听完自己的话之后心软,可是,变成鬼之后的谢琅辰,早就已经没有心了,又怎么会心软? 直接拽着仲崇玉的头起来按在了墙上,自己逼近过去,面色狰狞。 “你不知道?这种时候你开始说你不知道?你当年抛弃我妈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不知道啊?如果你不娶新的老婆我会被人害死么?我告诉你,仲崇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看我的眼神,跟看垃圾一样,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人,根本不配做你的儿子,死了刚好啊?” 心中的愤恨和难过,此时都被谢琅辰发泄出来,被他按在墙上的仲崇玉努力的想要摇头说不是,可是他瞳孔的缩紧却已经证明了他的想法。 他的心里,是这么想的,这样的一个儿子,还不如死了好。 看着这样的仲崇玉,谢琅辰呵呵直笑,又开口道。 “仲崇玉,你知道么?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认出来你是那个抛弃了我母亲和我跟哥哥的人!你说讽刺不讽刺?那么多年了,重新见面,你连自己的儿子你都不认识!你还是不是人啊!” 谢琅辰说着,还是把仲崇玉按在墙上,在这个梦境中,他拥有绝对的主导权,左手凭空便出现了一把尖刀,接着,他用那尖刀在仲崇玉的脸上缓缓的勾勒着,笑得疯狂。 脸上的刺痛,让仲崇玉想要反抗,可是却根本无能为力,这个梦境像是一个监狱一般囚禁着他,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只能够任由谢琅辰在他的脸上不断的刻画着,鲜血从他脸上流出来,那种刺痛让他觉得痛苦不堪。 “啊……” 发出疼痛的尖叫声,谢琅辰却只觉得心中爽快不已,之前被压抑的那种痛苦,终于在此时此刻被发泄出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恨的,越是知道了太多,他心中的恨意就难以填平。 无论是这个自己所谓的父亲也好,还是那个害死他的仲麟也好,谢琅辰已经从哥哥那里知道了仲家即将破产,仲麟以后也会坐牢,这个为了钱抛弃了自己,哥哥和母亲的男人,也将会身负巨债,但是那都不够,对谢琅辰来说,那都不够…… 有谁能够品尝他那种浑身破碎的痛苦?有谁能够体会他整夜无眠的恐惧?又有谁能够明白他对这个人世的留念? 他不想死!也不想这样的活着!像是一个幽灵一般!当看到那些粉丝们为自己哭泣的时候,他甚至一遍一遍的痛恨自己的死去,让那么多人难过。 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情都没有完成,那么多的愿望没有实现,还有那些跟粉丝们的约定…… 他……不想死啊…… 在仲崇玉的脸上刻下了懦夫两个字,看着这两个字,谢琅辰手里的尖刀又变成了镜子,专门拿给仲崇玉看,声音中也带了一丝丝的愉悦。 “你看看?这两个字……多么的适合你啊?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不是个男人,是个懦夫!” 无论是作为一个儿子也好,作为一个丈夫也好,作为一个父亲也罢,仲崇玉都不是一个做得很好的人,甚至,他的懦弱让人觉得恶心! 仲崇玉透过镜子看到了写在自己脸上的两个血字,心里也是一片荒芜,他何尝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可是那能够怎么办?他也毫无办法啊……他也是不想的啊……都怪父亲!还有母亲!他们只喜欢控制自己!只要自己作出违反他们命令的事情,他们就会不高兴!都怪他们!!! 此时的仲崇玉,看着镜子也是满脸恨意,却不知道,他这个模样,也更加的恶心,注定让人更加的厌恶。 “我觉得,你最好是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本来给你准备了很多小玩意的,不过现在想想,那些都太过小家子气了,不如……我们就直接到最后一步?” 谢琅辰忽然松开了仲崇玉的头,接着就这么站在仲崇玉的面前,在仲崇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房间就忽然开始了宣传,失控的扭曲让他努力的想要扶身后的墙,可是却差点儿摔下去,因为后面的墙,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接着在扭曲的空间停止了之后,他发现四周都变得十分的空荡荡的,自己仿佛站在了一个高台上,他的脸上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忽然被谢琅辰拉到了这高台的旁边,就这么揪着他的头发,让他看着高台下面…… 就这么往下看,根本看不出究竟是多高的距离,仲崇玉的冷汗迅速落了下来,他甚至已经能够猜测到,谢琅辰究竟想要对他做什么,可是他却完全不能够反抗。 这是梦!这是梦!!!一定要醒过来!!醒过来!!! 他努力的这么告诉自己,可是这场梦境就像是毫无尽头一般,哪怕他已经真心的恳求了,却依旧没有结束,他就这么被揪着头发,半个身子转移在空中,旁边毫无能够拉或者挡着的东西。 “爸爸,你觉得……我从十米高的地方摔下去,是什么样的感觉?” 谢琅辰缓慢的问着,欣赏着仲崇玉的恐惧,在这样一个被自己主导的梦境中,他不想要再隐藏任何的自己,他就是想报复!想要杀死他的仇人!无论这个仇人是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也一定要让对方尝试一下,浑身都摔的四分五裂的感觉!! “琅辰、琅辰……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以前都是爸爸不好,可是杀你的不是爸爸啊!求求你放过爸爸好不好?爸爸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的,一定会让你的事情公之于众的,你放过爸爸好不好?” 这个时候,仲崇玉终于为了自己,放弃了仲麟,或者从一开始,他就只在乎自己,他是中澳叶子的儿子,自然也就是跟仲老爷子一样,无论何时何地,最在乎的人依旧是自己。 谢琅辰死了之后,他有些庆幸,这样以后认了谢琅泽回家之后,别人也不会说自己的另外一个孩子是戏子了,不用让谢琅辰认祖归宗,仲麟从小不争气,不如大儿子优秀,既然都坐下这种杀人案件了,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想来想去,还是大儿子最好。 仲崇玉的内心深处,就是这么想的,大儿子事业做的好,也是优秀企业家,之前更是名校毕业的学生,他要是回到了仲家,仲家绝对是更上一层楼的!仲崇玉已经设定了无数个未来,却从来没有想过,这对兄弟究竟配不配和。 “呵~放过你?放心,不会死的,我就是让你也感觉一下摔下去的感觉,哦对了,我不用你给我主持公道,我哥哥会做好这一切的,你只要等着我的折磨就好了~爸爸!” 最后一个爸爸咬字很深,谢琅辰在吐出了这两个字之后,直接就松开了自己的手,将对方推了下去,这个剧本里面,这里的高度,正好是谢琅辰威亚掉落的高度。 缓缓的飘在空中,谢琅辰就这么在天上看着飞快落下的仲崇玉,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仲崇玉被推出去的那一刻,脸上的恐惧和害怕形成了一个无法言说的表情,身体的快速下落,让他想要挣扎,可是毫无用处,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那笑着的谢琅辰,如同恶魔,闭上眼睛想要醒来,却是瞬间脑子嗡的一生,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胸口是那种像是被大锤子锤了一下一般,胸膛里面的内脏似乎都已经破裂了,躺在地上的仲崇玉已经睁开了眼睛,却是满眼的红色,痛苦的让他表情狰狞。 谢琅辰缓缓的飘下来,看着躺在那里却依旧有仪式的仲崇玉,蹲下了身子,伸出手戳戳对方那还在喘息的胸口,笑眯眯的逼近了仲崇玉,声音很低。 “爸爸,这次……你知道我从威亚上掉下来的时候,有多害怕?有多痛苦了?怎么样?这种感觉,是不是很奇妙啊?” 浑身的疼痛让仲崇玉几乎说不出一句话,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都要炸开了,那种从身体四处蔓延过来的疼痛,让他觉得下一秒仿佛就要死掉了,可是就算是如此,却看到了自己的这个二儿子,他不但站了起来,而且做出了更过分的动作。 谢琅辰站起来,伸出脚踩在了仲崇玉的胸口,声音传到了仲崇玉的耳中甚至有些缥缈。 “你不是总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么?我现在把你当垃圾踩在脚下,你一定也不介意喽?” 此时此刻的谢琅辰,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他在仲崇玉的身上留下了他自己的脚印,然后故意加深了那力度,就这么看着仲崇玉痛苦不堪的喘息,接着被他这样的力度踩的彻底失去了呼吸…… “切~这么不经吓啊?” 旁边的一切又开始扭曲了,谢琅辰知道,他就要回到现实中了,心情此时格外的好,他觉得,自己应该也把仲麟的微博要过来跟他见见面,毕竟,自己好歹也是仲麟的哥哥呢! 至于在仲家,全身的冷汗已经侵湿了床铺的仲崇玉,忽然疯狂呼吸的从梦境中醒来,睁开眼眼前就是漆黑一片,努力的捂住胸口,刚刚的疼痛似乎还在重复,本能的赶紧拉开了床头的灯,拿出安眠药想要吃,结果直接手一抖,将安眠药全部扔了出去…… 他不敢再睡觉了,他害怕,害怕会再一次梦到谢琅辰。 大喘气的仲崇玉就算是已经知道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可是这一刻,他还是充满了恐惧和难受,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刺痛,赶紧起床去了卫生间,结果到了卫生间之后,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因为镜子中的自己,脸上竟然写着懦夫两个字…… 第38章 自拍 玩弄了一番仲崇玉, 谢琅辰的心情才逐渐变得好了一点点,他也不是那种喜欢看人家痛苦的人,所以对于仲崇玉, 也不过是让他体验一下自己从威亚上跌落的那种痛苦而已。 重新回到现实里, 谢琅辰看着躺在床上,已经睡着的许乐, 心情大好,很多时候, 当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 只要想一些幸福的事情, 就会让他觉得并不是那么痛苦。 想到哥哥明天就会过来,谢琅辰觉得幸福极了,躺在了许乐的身边, 看着睡着的许乐,只觉得一个夜晚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难熬的。 到了第二天早上,许乐醒来,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抱抱谢琅辰, 却发现自己的床上根本没有人,再往四周看,也没有人!他慌乱不已。 “琅辰!琅辰!你在哪里?” 喊着谢琅辰的名字, 眼睛一红,差点儿就要哭出来了,谢琅辰本来就飘在他的旁边,看他这模样, 也是吓了一跳,赶紧过去,凑上了对方的唇,轻轻的一个吻,让许乐看到了自己。 亲密接触之后的能看到,也是有时间限制的,看着委屈成这个模样的许乐,谢琅辰诱哄道。 “乐乐,我在这里~” 被许乐用力的抱住,谢琅辰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什么想法,被一个人过分依赖的感觉,仿佛让谢琅辰回到了小时候。 这个乐乐甚至都不会表达自己的喜欢,只会用那一副一副的画证明着他自己的心情,每次谢琅辰在画室的时候,都会有一种十分震撼的感觉,因为那里的每一个属于自己的面孔,都是那么的真实,让谢琅辰能够感觉到许乐的用心。 “如果琅辰你还要走的话,就带我一起走。” 许久,许乐从谢琅辰的怀中抬起头看向谢琅辰,却说了这么一句话,让谢琅辰一愣,看向青年认真的眼睛,此时此刻,他不能够把对方当成一个孩子了。 “乐乐,我不会走的,我已经答应你了,会陪着你的。” 结果这话刚说完,谢琅辰就直接被许乐推开了,接着便看到了许乐那控诉的眼神,和他从未想过从许乐口中听到的话。 “你骗我!以前你就骗我!现在还想骗我!” 说着就自己跑到了卫生间里面,搞得谢琅辰虽然跟着,但是没有穿过卫生间的门,站在门外,颇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见过许乐生气的模样,之前的许乐,一直像是一个孩子,让谢琅辰总忘记他也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而现在,看到青年控诉的眼神,以及那鉴定的眼眸,他不得不承认,许乐已经长大了。 他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拿两颗糖就能够哄骗的小孩子了。 想了一会儿,谢琅辰还是打算进去看看许乐的状况,他实在是害怕许乐出问题,等飘进去之后,看到的一切更是让他哭笑不得,因为此时的许乐竟然抱着他的那个人偶,将头埋在了那人偶的身上。 许乐看到谢琅辰飘进来,眼睛闪了闪,却也没有松开抱着人偶的手,他刚刚好害怕,害怕谢琅辰又消失了,甚至……甚至觉得,如果谢琅辰跟这个娃娃一样就好了。 或者……如果娃娃能说话就好了。 谢琅辰飘过来,看着这样的一个画面,只觉得熟悉感满满,甚至不由自主的脑袋里想到了许乐那粉嫩嫩的……嗯,皮肤。 看向趴在那里委屈无比的许乐,谢琅辰过去跟他说话。 “乐乐,我真的不会离开你的,这次是真的。”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样的一个形体会存在多久,可能以后的一辈子,都会戴在许乐的身边也不一定,不过想想就这么看着许乐走完人生,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事情。 “你骗我。”许乐这才抬头看向谢琅辰,控诉道。 “我今天醒过来,就没看到你。” 这个控诉更是让谢琅辰直接懵了,顿时笑了起来,接着伸出手拉住了许乐的手,说道。 “我跟乐乐之间是要有一定的联系的,如果没有任何的接触,乐乐就会看不到我,但是我不会让乐乐看不到的,你看,我们拉着手,所以你肯定能看到我,不是么?” 说着拉着许乐的手给许乐看。 “那睡觉的时候也要拉着。”许乐听明白了原因,拉着谢琅辰的手轻轻的动了一下,让谢琅辰就更觉得可爱了,不过这会儿看到许乐被哄好了,倒是忽然看向了自己这个等人人偶。 “乐乐,你为什么要买跟我一样的人偶啊?” 这话一出,直接问的许乐红了脸,他之前的时候倒是没什么感觉,可是故意被谢琅辰这么提起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好意思了,可是既然是谢琅辰问,他自然是要回答的。 “因为很喜欢琅辰哥哥。” 这会儿,又一次变成了琅辰哥哥,谢琅辰看着许乐害羞的样子,觉得真的是可爱极了,这才将许乐拉过来,抱在怀里。 “那我以后都陪着乐乐,好不好?” 许乐抱着谢琅辰,眼神中满是幸福的笑意,他点点头,最终才在谢琅辰的诱哄之下去洗脸吃饭了。 过去吃饭的时候,许淮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饭菜,看着许乐吃饭,谢琅辰则是给许淮发消息。 【乐乐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他的心理年龄好像停留在十几岁的时候了?】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谢琅辰算是明白了,许乐虽然看起来已经是青年的模样了,可是思考之类的东西,似乎还停留在十几岁,至于到底是十几岁,还有待考证。 接到私信的许淮一愣,虽然他看不到谢琅辰,可是目光也落在了对面的那个空椅子上,那是他为谢琅辰准备的作为,之后打字回复道。 【是因为受到了刺激,我爸妈出车祸的那个时候,他已经有些轻微的自闭了,当时爸妈就是为了给他治病,去诊所的路上出了车祸,那会儿他才十四岁,之后就有些呆呆的,也不说话了,整天除了画画,什么都不做。】 那个阶段里面,许淮是最痛苦的,只要想到那个时候,他就觉得十分的难受,而现在,许淮却情不自禁的寄希望于谢琅辰身上,只希望谢琅辰有一天,能够让弟弟重新恢复理智,因为弟弟是如此的喜欢这个人。 看到这个消息的谢琅辰,也是心情复杂,看着乖巧吃饭的许乐,他也能够想象,当时经历了那种事情的许乐会是一个怎么样的样子,现在这样,已经是非常好了,至少是一个非常听话的孩子。 两个人又叹了一会儿,谢琅辰说起了自家哥哥今天要过来的事情,徐淮表示已经知道了,今天许淮还是特地安排了公司的事情就打算在家里迎接谢琅泽的,他实在是害怕弟弟一个人面对谢琅泽的时候会害怕。 【不过要不要给你准备一个房间?你喜欢什么样的?】 关于自家弟弟的房间以及地盘,许淮这叫一言难尽啊,毕竟,他是真的很无奈,自闭的弟弟什么都不喜欢,只喜欢跟谢琅辰有关的东西,从最早为弟弟买的海报,到后来各种各样的周边,他的房间里面,简直是堆满了谢琅辰,许淮好长时间都想问问,作为本人,看到这样的房间,谢琅辰究竟有何感想。 嗯,作为谢琅辰,他的内心也是震惊的,之前的时候还以为是来到什么脑残粉的房间了呢! 【不用了,我现在没办法里离许乐太远,之前只能离许乐一米呢!现在好歹有五米了~】 谢琅辰变身一个话痨,许乐不是太爱说话,每次都是乖巧的回答自己的问题,实在是找不到聊天的乐趣,好不容易能够跟人聊天,谢琅辰这是恨不得每天晚上都要骚扰一下许淮,搞得许淮最近都有黑眼圈了。 两人就这么唠着生活的日常,仿佛是如同谢琅辰活着一般,等到快中午的时候,谢琅泽来了,让谢琅辰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带来了胡慎!看来是已经打算让胡慎准备好知道他的事情了。 看着如今也有些疲惫不堪的胡慎,谢琅辰心情复杂,他之前的时候已经在视频里面看到过了,胡慎的难受,他知道胡哥一直很照顾自己,现在,重新见到胡慎,谢琅辰倒是有些小激动。 谢琅泽先过来跟许淮兄弟两人打招呼,让许淮没想到的是,自家弟弟竟然记住了谢琅泽,还跟谢琅泽打了招呼,让他只觉得或许弟弟的病症会有好的那一天。 最终,因为谢琅泽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许淮安排许乐去画画,并且三个人将许乐送到了画室,谢琅泽和胡慎看到这样的画室,都震惊了。 因为这个画室里面,所能够看到的画,全都是谢琅辰,各种各样的谢琅辰。 谢琅泽挨个看着这些仿佛艺术品的画作,跟那些粉丝们的涂鸦完全不同,这每一幅画都像是最完美的作品,里面的谢琅辰都是不同的谢琅辰。 胡慎也是一样,跟着谢琅泽看着这些画作,他心中的震惊并不亚于谢琅泽,甚至已经能够感觉出来,这个叫做许乐的孩子,恐怕喜欢着谢琅辰,不是那种粉丝的喜欢,是执念的那种喜欢。 要有多大的执念,才能够将这个人画的栩栩如生,才会将这个人青春和成熟的模样都勾勒描绘? 胡慎甚至在这些画作中看到了穿着校服的谢琅辰,那是跟粉丝们看到的谢琅辰完全不同的一个人,青涩中带着阳光,笑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发光的少年,让胡慎一下子想到了当年的谢琅辰,那个勇敢的倔强的,害怕遇到骗子,却依旧来跟他见面的那个孩子。 当时的他,就穿了一身这样校服,笑起来的样子,让胡慎几乎是立刻拍定了决心要跟他签约。 后来也证明,他的想法是没错的,谢琅辰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也成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明星。 “乐乐一定很喜欢琅辰。”谢琅泽欣赏着曾经只存在于记忆中的青涩弟弟,跟一旁的许淮说道。 许淮看着这样的谢琅辰也是心情复杂,关于曾经少年时代的模样,他依旧觉得十分的清晰,对于谢琅辰的不告而别,他甚至想了三年的时间,他不能理解。 只是如今能够跟好友重聚,他才发现,他的那些所谓的执念,也不过是因为,他是在乎这么一个好友的,不然,也不会这样。 “对,乐乐很喜欢他,乐乐画画之后画最多的,就是谢琅辰,这些只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都是乐乐最满意的作品,他不太满意的那些作品都被我收藏在画廊那边,至少还有上千张,以及他稍微小点儿时候画的那些,有很多。” 作为一个哥哥,许淮担任着作为一个哥哥的责任,虽然那些作品许乐自己不满意,可是他却都仔细的收藏了,因为那是弟弟用心画的。 此时手机忽然响起,他拿出来一看,便笑了,因为这是谢琅辰发给他的私信。 【还不赶紧拿回来给我看看?】 这样着急的谢琅辰,才是自己好友应该有的模样,许淮想,弟弟这些年的喜欢,大约也不是白喜欢的,至少,谢琅辰还是在意弟弟的。 胡慎扭头看向正在画画的青年,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眼睛里面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他安静的画画,仿佛他们这些人都不存在一般,偶尔侧过头看向一旁的空气,竟然是不知道在跟什么说话一般,想到那些厉害的作家都有一些怪癖,胡慎倒是觉得,这也都正常。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了一个想法,看向许淮道。 “许先生,虽然有些打扰,但是您知道琅辰两个月之前杀青的那个电影么?就是《绝命画室》。” 这个电影算是海内外共同投拍的大型3D特效电影,《绝命画室》讲述的就是一个画室因为长期画画而陷入画中的奇幻故事,而看到这些各种各样的谢琅辰之后,胡慎就已经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绝命画室》这个我知道,不是说过年的时候会上映么?” 因为特效是送到了国外做的,所以需要的时间比较长,许淮还知道,很多粉丝都说一定要去看《绝命画室》,因为这部电影是谢琅辰的遗作了。 “对!就是这个电影,不瞒您说,公司打算下半年的时候就开始进行宣传了,我看您弟弟画室这些画都是琅辰,想必也是喜欢琅辰的,我代表公司想要租借这些画进行对《绝命画室》的宣传,也让粉丝们能够再见到琅辰的模样,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特别是,当胡慎知道这些画还有一千多张的时候……那要是摆起来宣传,简直是浩浩荡荡啊! 那是属于谢琅辰最后的一部电影,胡慎想要让大家的记忆中留下一些什么,让大家谨记有这么一个明星,是他们曾经喜欢过的人,而不是随着时光逐渐的消失,被人遗忘。 谢琅辰听到胡慎这话,也是有些好奇,不过想到这些画作被更多的人看到,顿时也觉得是一个不错的想法,询问身旁的许乐。 “乐乐,你房间这些我的画像,愿意拿给我的粉丝星星们看看么?” 许乐对于谢琅辰的话从来是不知道拒绝的,立刻点头道。 “我愿意啊。” 这话让在前面看画的三个人都是一愣,随后胡慎笑了,看着许淮哭笑不得的神色,有些奇怪,但是还是说道。 “看来令弟已经同意了,如果您也愿意的话,我在跟公司商讨之后,也将会过来跟您商讨关于这些照片租用的细节问题。” 这一屋子照片最少都六七十张了,如果有一千多张照片,上面都是谢琅辰,那该有多么的让人觉得震撼? 胡慎知道粉丝们看到这些照片之后,可能会难过,可是比起难过,她们更害怕的也是偶像被人遗忘。 有人说过,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另外一个开始,当一个人在死亡之后,真正的被所有人遗忘时,他就真的要死亡了。 谢琅泽也很同意这件事情,觉得这些照片拿出去也是一件好事,对于许乐的名气也会有所提升,因为这里面的照片,实在是都画的太好了!每一张照片,都充满了故事性,让谢琅泽想到了各种各样的弟弟。 三人看完了这些照片之后,便出门打算往书房里面去,谢琅泽留在了最后,因为弟弟说有东西要送给他。 站在画室中,谢琅泽看到了自家弟弟发来的红包,楞了一下,觉得弟弟这神奇的微博系统还挺好玩的,竟然还能发红包!于是点击了接收红包。 接着,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在他点下了接收红包之后,手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嗯,自拍杆儿。 就算是谢琅泽不经常自拍,他也是认识自拍杆儿是什么的,况且这玩意还是直接出现在他的手里的。 【哥,你快试试这自拍杆儿究竟是干嘛的?】 很快,接到了谢琅辰的消息,谢琅泽这算是明白了,这东西恐怕是那个微博系统给的,不过弟弟也不知道这自拍杆儿的真正作用是什么。 于是谢琅泽展开了自拍杆,将自己的手机放在了这个自拍杆上,设置成了拍照模式,设定的是自拍,所以当镜头中看到自己的时候,谢琅泽并不意外,觉得这自拍杆跟平常的自拍杆也就没什么区别,结果这边刚想着这自拍个没啥用的时候,就忽然看到了自家弟弟出现在了镜头里!!! 简直是要吓得自拍杆都拿不住了!谢琅泽赶紧两只手握住了自拍杆,看着镜头里已经站在自己旁边的弟弟,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他真的已经这么想念弟弟,因为想念弟弟开始眼花了么? 谢琅辰也是十分兴奋!没想到啊!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啊!自拍杆儿竟然能够看到自己! 简直是太神奇了!当看到自己在镜头里出现的时候,谢琅辰就看到了自家哥哥略带惊吓的表情,于是还做了一个鬼脸,做完之后,才给谢琅泽发了一个消息。 【哥,你刚刚看到我了对不对?就在镜头里!我现在就站在你旁边。】 接到这个消息,谢琅泽看完之后,重新调整自拍杆,看着在自己旁边嬉皮笑脸的弟弟,谢琅泽真的是心情复杂,本来的时候,许乐一个人能够看到弟弟,他的内心要说一点儿怀疑都没有,那绝对是假的,可是现在,看到自家弟弟这都去世了还跟个孩子一样,谢琅泽真的是无语了。 “是,我已经看到你了。” 点击拍照,将两个人在同一个镜头中的画面拍摄下来,谢琅泽收回手机,打开了图片功能,就看到了刚刚自己拍到的照片,果然,自己是跟弟弟在一起的! 这……这自拍杆,也太神奇了?看着这个跟平常自拍杆仿佛也没什么区别的蓝色自拍杆,谢琅泽有些怀疑人生,嗯,绝对不是因为他的世界观受到了挑战。 很快,谢琅辰再次询问自家哥哥。 【哥你带胡哥过来,是不是想把我的事情跟胡哥说一下啊?】 要不然,干嘛还把胡哥带来啊?谢琅辰表示疑惑。 “嗯,你身上发生这件事情却是太神奇了,我认为如果胡慎也知道的话,我们还可以找一下是否有让你复生的办法,你现在这个系统,既然都已经能够送东西了,那就证明绝对是很厉害的系统,今天送自拍杆,说不定明天就送身体了……” 谢琅泽拿着自拍杆儿,看着弟弟在镜头中,也开起了玩笑,他是真的这么想的,虽然弟弟身体已经下葬,可是人最重要的还是灵魂,只要灵魂存在,早晚有一天会有重新拥有身体的那一天。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胡慎推门进来了。 “怎么还不过去?”他刚刚已经跟许淮到了书房了,有些太尴尬,才过来找谢琅泽,没想到谢琅泽竟然在自拍!!搞得胡慎一头雾水。 倒是谢琅辰朝着自家哥哥挤眉弄眼,让谢琅泽就明白了弟弟那小心思。 “我拍一下这里的画,你来看看我拍的好不好?” 听到这话,胡慎走过来,看向了自拍杆里面的画面,结果就看到了那画面中朝着他笑眯眯的人。 前几天刚被他下葬的谢琅辰!!! 第39章 群聊 "啊啊啊啊啊……“ 脸色苍白的胡慎只不过是在短暂的迟疑之后, 便发出了尖叫声,虽然心里不会觉得是谢琅辰来找他,可是现在猛然间看到已经下葬的人, 胡慎还是被吓了一跳, 脸色苍白异常,头上都要出冷汗了。 正画画的许乐抬起头, 疑惑的看向胡慎,似乎不明白胡慎为什么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而屋外的许淮也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赶紧朝着书房跑了过去, 就看到了谢琅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了一个自拍杆拿着,还在看着一脸菜色的胡慎笑。 “这是怎么了?” 不明所以的许淮凑过去,随意的瞅了一眼被谢琅泽拿着的自拍杆儿, 随后扭头正打算询问谢琅泽这是怎么回事呢,结果忽然扭头,将目光落在了这自拍的手机里,看到里面的谢琅辰正在朝着自己笑的时候, 这叫一个懵逼啊!不过随后就明白了,这肯定是能够见到鬼的自拍杆,之前一直听说谢琅辰在, 他还有些疑惑呢,现在看到了这手机里面的谢琅辰,倒是也不害怕,倒是看着对方点点头, 评判道。 “你现在也是正常人的模样嘛~还挺帅气的!” 谢琅辰被夸了之后露出笑容,他是真的没想到啊,系统竟然这么牛,随便发个自拍杆,就让自家哥哥和别人看到他了,这种感觉,简直是太舒服了! 赶紧给许淮发了一个消息,让许淮拿出手机一看,被这逗逼给逗笑了。 【那当然,我可是微博粉丝六千万的超级影帝好么?帅破苍穹!!】 一旁的胡慎,本来心里怕得很,可是看到许淮竟然还笑着跟手机里的人说话,这会儿真的是嘴上都没啥颜色了,不可思议道。 “你、你也能看到阿辰?” 难道他刚刚看到的一切是真的,作为刚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的人,胡慎觉得有点儿方。 “对啊,你也能看到啊?”以为谢琅辰的经纪人已经知道谢琅辰的事情了呢,许淮随口说道,倒是不知道,胡慎其实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已经被吓成了傻逼。 听到这话,胡慎愣住了,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还是最近忙晕了,竟然真的又看到了谢琅辰,还有人跟他一样看到了! 这会儿谢琅泽才欣赏完胡慎惊吓之后,才开口道。 “你所看到的,都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出去,出去聊。” 虽然谢琅辰只能够出现在距离许乐五米的地方,但是说这个的时候,还是让胡慎先冷静一下,把自己的手机从自拍杆上取下来,谢琅泽又对着空气说道。 “我跟你胡哥先去书房,等会儿过来,你先陪着许乐。“ 这话一出,直接是搞得胡慎鸡皮疙瘩都出来了,难道这是要来一个人鬼情未了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胡慎总觉得这个房间里面都变得阴风阵阵的。 三个人很快出了画室到了书房里面,谢琅泽就直接开口了。 “胡慎,我这次带你过来,就是不想瞒着你,之前的时候我们不是一直调查小辰的微博是谁在操控么?现在你看到了小辰,就应该明白了,从头到尾,就没有其他的黑客,是小辰自己在发送微博,他现在有了一个特殊的微博系统。” 胡慎听着这话,只觉得云里雾里的,下一秒钟仿佛要怀疑人生。 “阿泽,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大,也因为小辰的事情太难过了,才会臆想出这些?阿辰已经去世十几天了,怎么会发微博!这是一个没有鬼的世界,我们要相信科学!” 哪怕是刚刚看到了谢琅辰的存在,胡慎还是觉得这种事情简直是如同天方夜谭,结果这会儿就看到了谢琅泽拿起了手机,手机里就是谢琅辰的私信。 谢琅泽看完之后,递给了胡慎。 “这是小辰想跟你说的话,你看看。” 一听这话,伸过去拿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抖了,胡慎一脸懵逼,捏着手机的手都要出冷汗了,不过目光还是很诚实的看向了手机,看到了上面的字。 【胡哥,谢谢你处理我的葬礼啊,虽然我已经挂了,可是我还有一颗执着于娱乐圈的心啊!你还当我经纪人……】 这话直接吓得胡慎差点儿没把手里的手机给扔了,抬头看向谢琅泽,哭笑不得。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私信的口气确实会是谢琅辰的表现,只是胡慎现在真的是不敢相信谢琅辰似乎还存在的事实。 许淮在一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想到这个可怜人被瞎的那么惨,谢琅辰那家伙整天在他家他没害怕紧张呢!于是直接将关于谢琅辰的事情全盘托出,让胡慎好半天之后,才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 “也就是说……虽然阿辰的身体已经下葬了,但是他的灵魂还在?而且就在这个房子里?” 胡慎已经弄明白了这个事实,忍不住想到了谢琅辰拍摄的那个《绝命画室》,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魂的存在么?而且一个灵魂,居然还能发微博?这是一个科技鬼? “对,我很确定,就算是小辰有复生的机会,也不是依靠之前的那个身体,所以,我想告诉你这件事情,也想让你帮忙想想其他的主意。” 这就是谢琅泽找到胡慎的原因,胡慎对于这个微博更加的了解一些,而在画室的谢琅辰,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想着要是能群聊就好了!正想着呢,面前的虚拟屏幕上竟然就出现了群邀请!!这不是雪中送炭么! 于是谢琅辰赶紧邀请了自家哥哥,许淮,以及经纪人胡慎,接着给许淮发了一个私信。 许淮接到私信之后,倒是没想到谢琅辰又开启了微博群聊的能力,直接对着另外两人说道。 “阿辰让咱们加微博的群,他想跟咱们说话。” 谢琅泽直接拿着手机加群,胡慎就十分复杂了,他虽然脸色不是那么苍白了,可是这会儿真的是觉得接受这样的消息需要很大的能量,不然,他估计早就要被吓疯了…… 三个人很快就加了群,一进去,就看到了谢琅辰刷出来的话。 【谢琅辰V: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哥,你说清楚了没?你说不清楚我来说也行啊!】 对于经纪人胡慎,谢琅辰那是十分感激的,嗯,虽然做了鬼还要缠着对方这件事情会让对方很惊悚,可是他别的人也不敢信任。 【谢琅泽V:已经说了,他似乎还在消化。】 【许淮V:哈哈哈哈!谢琅辰你赢了,刚刚还装鬼吓人!多大人了好意思么你?】 谢琅辰看到这消息简直是无语,他哪里装鬼吓人了?他也是不小心啊…… 【谢琅辰V:我哪里装鬼?我本来就是鬼好不好?】 这话一出,群里平静了快一分钟,似乎都被这句话震撼了,倒是之前没说话的胡慎,发了一条消息。 【胡慎V:你、你是阿辰?你还有什么未了的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 剩下的意思就差没说赶紧了解心愿投胎去!许淮看到这话哈哈大笑,谢琅泽倒是觉得胡慎还是有些害怕,谢琅辰只觉得自家这个经纪人刚刚是被吓怕了,于是故意回道。 【谢琅辰V:有啊!我的梦想就是成为国际巨星,让全世界的人都听到我的名字,你帮我实现,实现了我就走。】 认真看手机的胡慎看到这话,差点儿么一口血吐出来!先不说谢琅辰已经死了,就算是谢琅辰活着,这个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办成的事情啊!这人怎么就那么无耻呢!当了鬼还开他玩笑?胡慎的害怕快要消失殆尽了。 【许淮V:那你还是继续当鬼飘着,活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死了跟不可能了,哈哈哈……】 现在大家都已经能够直面谢琅辰死亡的事情了,只要他的灵魂存在,那个下葬的身体,就只是一个躯壳而已。 谢琅泽看到弟弟跟人聊天这么开心,心情也不错,看着他们三个聊,也不说话。 【谢琅辰V:哼!就算本影帝成了鬼,那也是最牛的鬼!你见过哪个鬼能随便发微博的?反正我就能!】 因为老朋友和经纪人都在,这会儿的谢琅辰倒是放飞了自我,说话也完全不遮掩,这一副逗逼的模样,让胡慎看得是咬牙切齿的。 【胡慎V:好了!阿辰,我知道你现在还在了!嗯,那我认真的问问你,你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愿望?】 无论是影视作品还是小说中,一般鬼滞留于人间,肯定是因为一些未了的愿望啊…… 看到这话的谢琅辰一愣,自己有未了的愿望么?想了半天,竟然是想不出来,再扭头看看一旁还在认真画画的许乐,竟然也没有觉得现在不怎么好,于是也不想了,再发了一个消息。 【谢琅辰V:没有……如果真的有,大概就是因为我是被老天眷顾的人,虽然都挂了,老天爷还是给我开了金手指!对了,我现在能潜入别人的梦境了,胡哥你要不要在梦里跟我见面啊?】 没错!谢琅辰就是这么认为的,自己是被老天爷开了金手指的人啊!所以现在的窘境算什么,早晚有一天,他会弄清楚这个神奇的微博系统究竟是什么鬼,然后走上人、嗯,鬼生巅峰! 胡慎本来是认真问的,现在看到这回答,简直是分分钟吐血,只能够用最坚定的语气拒绝谢琅辰。 【胡慎V:不!千万不要!我拒绝在梦里见你!你有什么事情还是现在说!我都满足你!别来我梦里吓我了!我刚刚差点儿没被吓死!】 第40章 商城 虽然话是这么说, 可是胡慎此时脸上却是带着笑容,比起害怕,他更加高兴的, 是谢琅辰的存在, 看到谢琅辰如此二货的模样,他倒是觉得有几分怀念, 之前的害怕全都已经消失不见了,也有心情跟谢琅辰斗嘴了, 一切仿佛回到了谢琅辰没有去世之前。 谢琅辰看到这回答之后撇撇嘴, 继续说道。 【谢琅辰V:哼~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愿意, 谁知道你梦里都有什么呢!说起来,我这个系统好像会进化,现在都能跟你们群聊了, 说不定以后还能进化出一些东西……】 谢琅辰说着,这才开始仔细的研究眼前这个类似于大屏幕的东西,结果却看到了上面的一连串数字…… 数了数,上面的数字是五千三百四十万……这个数字, 究竟是干嘛的? 仿佛为了验证谢琅辰心中所想,只见眼前的屏幕中马上出现了一行字。 【宿主可通过粉丝值开启系统其他业务,也可以兑换各种礼物。】 这句话直接让谢琅辰懵了, 因为如果说这上面是粉丝值!那么他之前微博里面明明是六千六百万啊!这……少了的一千三百万都上哪里了? 接着,谢琅辰就看到了这个神奇的微博系统,马上就给出了最新的账单。 “窝草!开启发微博模式扣了两百万?私信模式两百万,红包模式八百万, 群聊模式一百万,窝草!这红包模式怎么这么贵啊?直接扣我八百万粉丝?你们就不怕我粉丝过来打你们么?” 被这个账单震惊,谢琅辰简直是生无可恋,结果却得到了系统的回答。 【红包模式每月刷新,发过的红包都将存入系统中,宿主可使用。】 这话就差没告诉谢琅辰,这红包模式是超级VIP模式,价格自然是高了!想到《沉溺梦境》和自拍杆,谢琅辰也无奈,毕竟这红包模式就是牛的很,所以也就满意了。 不过想了想,还是懂了系统的套路,继续询问。 “那这商城开启需要多少粉丝值?”现在他已经死了,粉丝值都是停留在原地不动的,不会有其他的粉丝增加,那么如果粉丝值用完之后,谢琅辰简直不敢想到时候会怎么样…… 【开启商城需要一千万粉丝值,宿主是否需要开启粉丝商城?】 屏幕中出现这么一行字,让谢琅辰还能怎么样?必须开啊!谁知道商城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呢! 于是乎,在扣掉了他的一千万粉丝值之后,很快,商城开启了,在谢琅辰眼前展现的,只有一页商品,右下角还有上千页,倒是让谢琅辰觉得这商城似乎是好东西,翻看了几页,果然是在里面发现了各种东西从生活到娱乐应有尽有,里面还有剧本和歌曲,只要花费粉丝点,就没有谢琅辰买不到的东西…… 只是看看价格,谢琅辰表示,太贵了!宝宝有点儿做不到啊! 一首曲子需要二十万粉丝值!他刚出道那会儿也不知道熬了多久才有二十万粉丝的!还有剧本!五十万!尼玛抢钱啊!不!抢粉丝值啊!一边看一边吐槽,谢琅辰简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吐槽完之后,看到一个价格最高到最低的排序,点了一下之后,就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东西! 完美肉身!!!一看到这个,谢琅辰简直是是激动啊!只是再一看价格,后面那一连串的零让谢琅辰都懵了,仔细数万之后竟然有八个零!!! 这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复活了啊…… 本来兴致勃勃的谢琅辰此时如同霜打的茄子,毕竟,要是八千万他还成,可是粉丝值八个亿啊!就算是他活着,恐怕也是做不到的…… 这边谢琅辰被微博系统里面新出来的东西震惊了,那边的聊天群里面大家都在说话,发现谢琅辰不说话之后,倒是有些好奇。 【胡慎V:阿辰你人呢?看不到我说话么?人呢?】 谢琅泽也是看着弟弟许久没回复,本来是想要过去拿着自拍杆儿看看的,结果就看到了自家弟弟最新的回复。 【谢琅辰V:我好像刚刚才弄明白这个微博系统是怎么玩的,哥,我觉得,我有必要买点儿僵尸粉了!】 系统里面的粉丝算的是微博上的粉丝量,其实谢琅辰知道,自己的六千多万粉丝,也不都是真的粉丝,有的粉丝有四五个账号,同时关注了他,但是这些,都算在了上面。 如果现实中他的粉丝值能够突破八个亿,他说不定,真的能够复活。 谢琅辰的话让胡慎等人都愣住了,这是又要作什么幺蛾子?还买僵尸粉? 【谢琅泽V:怎么了?你说一下,我们都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谢琅泽知道,是那个神奇的微博系统让弟弟活下来的,所以,努力的让弟弟了解系统,并且玩得转,是谢琅泽强力要求的事情。 其他两个人也都是好奇的很,毕竟已经知道了谢琅辰灵魂存在着,而且有一个类似于微博的系统,现在看到谢琅辰说自己发现了系统是怎么玩,更加期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谢琅辰V:这个微博系统就跟咱们玩的微博一样,不过这个系统扣掉的是我的粉丝值,也就是我微博上的粉丝值,第一次发微博的时候扣掉了我两百万,开启私信的时候扣掉我两百万,红包直接也扣掉了我八百万,还有群聊的一百万……这么十几天我的粉丝值被我花掉了一千三百万,而且我刚刚开启了商城,又花了一千万,现在只剩下四千多万的粉丝值了。】 直接将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哥哥跟经纪人,他相信,如何能够凑够八个亿的粉丝值,胡慎比他更加的有计划,如果是他自己的话,他真的是觉得再过一百年,自己的粉丝值也不会有八个亿啊…… 三个在群里的人看到谢琅辰发的消息之后都是一愣,随后脑子里快速的开始消化这个事情,比如胡慎,他对于谢琅辰本人的状况最了解,所以自然是知道谢琅辰的微博粉丝有多少,现在通过计算,立刻就已经明白了,现在谢琅辰的粉丝量应该剩下了四千三百四十多万粉丝。 就在胡慎想着这些粉丝值跟系统之间的关系时,三个人就看到了谢琅辰最新发的消息。 【谢琅辰V:商城里面有能复活的完美身体,要粉丝值八个亿。】 这个消息,直接让拿着手机的谢琅泽马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万万是没想到,弟弟真的能够复活!许淮也是吓了一跳,他看着手机里面的完美身体,再想想八个亿……觉得,比起完美身体来说,这八个亿,似乎也不是很难…… 至于胡慎,他最了解谢琅辰,在看到这个消息之后,就知道谢琅辰的意思了,谢琅辰想要复活,必须要赢得更多的粉丝值,可是八个亿……别说买僵尸粉了,微博上现在最牛的明星微博粉丝也才一个亿零几百万……可是谢琅辰想要复活,却需要八个亿的粉丝值! 虽然粉丝值这玩意有点儿占便宜,他是通过系统僵硬的判定粉丝,那么,制造出来八个亿的粉丝值,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谢琅泽V:我马上让公司那边联系微博的人,让他们给你打广告,推送你的微博上头条。】 谢琅泽才不管这八个亿到底能不能做到,在他的世界里,只要努力认真孤注一掷的做,那么就算是到最后失败,也是值得的!况且,如果到时候弟弟真的死而复生,那该有多好? 谢琅辰看到哥哥这个消息,顿时心中一片感动,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样的决定,哥哥都是支持自己的。 【许淮V: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不过我会听泽哥的话的,我相信你肯定能复活!】 作为一个好朋友,许淮是希望谢琅辰能够活着的。 【胡慎V:我现在需要冷静下,等我做一个计划,粉丝值这个事情,除了僵尸粉之外,还可以让你那些粉丝们加入,我想想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胡慎是最冷静的,因为作为一个经纪人,他必须要处理各种各样的突发事情,而现在,八个亿的粉丝值,就将会换来谢琅辰的重生,这样的事情,胡慎觉得是一定要精密计划的!不就是八个亿么?算个屁!!! 【谢琅辰V:谢谢你们了,哥,谢谢你,我也相信我一定会复活的,对了,这里的商城什么都有,你们如果需要什么,我可以购买,就是粉丝值太高,最便宜的东西都五万粉丝值……】 谢琅辰也想要有些用处,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够被动的等着大家救援,这种感觉,很不好。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开始研究谢琅辰的系统,从红包系统到如今的商城,在大家的不断提醒中,谢琅辰才发现,自己的商城有多么的牛…… 不仅仅有像是关于娱乐的曲子啊剧本啊之类的,大部分都是配方之类的东西,比如说房子的设计图啊,化妆品的配方,药品的配方啊,虽然价格十分的昂贵,但是对于谢琅辰来说,这都不是问题,如果有人需要,他不介意用自己的粉丝值来兑换这些昂贵的东西。 胡慎更是听到这些东西都要疯了,他知道,谢琅辰这个商城里面的价值,粉丝值兑换这些东西,更是让他十分的激动,他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疯狂的计划,一个,让粉丝们重新接受谢琅辰的计划! 这个计划,一定能够实现的!!! 第41章 配方 总之, 这是一个很意外的发现,不管是对于谢琅辰来说,还是对于活着的人来说, 不管八个亿粉丝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 总归是有了一个奔头,毕竟, 有个数字,至少让这个希望并不是那么渺茫。 微博上的粉丝增加, 是很有门路的, 一般的新人明星都会选择买僵尸粉, 先有了僵尸粉之后,才陆陆续续的有了其他的真正的粉丝,做这一行的, 大家心里都清楚,胡慎更是知道,就算是谢琅辰,这六千万的粉丝, 也不可能都是活着的粉丝。 几乎是立刻的,他想到了最近新能源研究公司,也就是那个被网友们喷成狗的一家机械制造公司, 人家公司的旗号是做出最精美的机器人,嗯,虽然至今为止只做出来了几只像模像样的机械狗,还都是几百万的那种, 结果放出来之后是让网友们感叹科技的神奇,可是更多的则是嘲讽。 毕竟,谁没事去花几百万买那活动起来精密,却是没什么灵气的机械狗? 而胡慎,则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想要让‘谢琅辰’重新复生的机会!近些年一些去世的明星重新回到大众视线内,大部分都是用一种叫做虚拟投影的高科技手段来进行模拟实行,而像是谢琅辰这种,胡慎就想到了机械复生! 这样的话,等他真正的复生之后,那么那些粉丝也就不会那么惊讶了! 【胡慎V:阿辰你查一下你的商店里面有没有关于高级机械工程的数据资料,就是能做机器人的那种。】 有这样的想法,最主要的原因,那肯定是因为谢琅辰那神乎其神的商店了。 谢琅辰在看到这个消息之后,也赶紧查询自己商店里面关于机械类的东西,结果还真是在商城里看到了一些小型机器人的制作图纸和运行原理,虽然……嗯,很完美,他一个都看不懂。 这会儿谢琅辰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拍照模式,没想到竟然真的把这商城里面的东西拍摄下来了,直接发到了群聊里说道。 【谢琅辰V:是有这些东西,不过我一个都看不懂图片】 聪明如谢琅泽,早就明白了胡慎的意思,看到弟弟发过来的图片之后,点击放大,发现这些图纸果然是昂贵无比,其中可不仅仅是只有机器人的图纸,还有一些手机芯片和电脑芯片的资料之类的,价格都很高昂。 嗯,很显然,谢琅泽是化学系毕业,他也不懂! 胡慎和许淮更是一脸懵逼了,专业不对口,对于这些东西,大家也就是看着觉得好高大上,好贵,要真说哪个到底才管用……还真是说不上来。 三人有些小尴尬,胡慎更是立马表示,等他去人家公司看看再说,如果知道该买什么,会通知谢琅辰,而这边,谢琅辰忽然发现自己有商城之后,就控制不住手了,他花了十万的粉丝值买了一个口红的样品和制作秘方…… 没办法,自家哥哥就是做这个的,谢琅辰很想试试这系统出品究竟如何,于是思前想后,发了一个普通红包在群里。 正在思考怎么办的三个人,看到谢琅辰的红包,都是一愣,也没人去点,许淮和胡慎看向谢琅泽,谢琅泽这才点了拆开红包,接下来,神奇的事情又发生了…… 就在红包点开那一刻,就在谢琅泽坐着的桌子旁边,忽然出现了一叠文件,以及一个精美无比的……口红? 谢琅泽也是看到了这口红,他十分确定,这口红是凭空出现的。 作为一个化妆品公司的老板,谢琅泽忍不住拿起这精致的口红,发现这口红的外观倒是精致的比他们刚出的那款还精致,明明是黑色的小黑管,可是上面却是装饰着银色的银河,其中的星星点点更是漂亮而又神秘,让谢琅泽都被吸引了。 最主要的是,这口红上面头,竟然星星形状的,看起来精美极了。 很快,谢琅辰发现红包被抢了,发了个消息过来。 【谢琅辰V:快告诉我,那口红美不美?好看不?】 没错,作为一个资深的颜控,谢琅辰喜欢一切跟星星和天空有关的东西,这个口红的外观一下子吸引了谢琅辰,让谢琅辰花掉了十万的粉丝值。 这会儿谢琅泽打开了这口红,看到里面的东西时这才惊讶无比,因为里面的口红形状不仅仅是星星的模样,而且还是银色的口红!这简直是在业内前所未见!让谢琅泽忍不住在自己的手上试了颜色,发现这颜色是最粉嫩的樱花色,涂在皮肤上嫩的仿佛要发光,作为一个化妆品老板,他甚至可以想象这玩意涂在女孩子的嘴上,会是什么样的风景。 就连胡慎和许淮两个人不懂化妆品,也是觉得这小黑管看起来真的是精致的要命,一看就像是那种价格不菲的。 【胡慎V:这东西你花了多少粉丝值?】 嗯,他现在最关心的是粉丝值,毕竟他好歹是一个经纪人好么?虽然他的明星已经去世了~ 【谢琅辰V:十万,买配方送样品。】 这只是一种颜色的配方,就花费了谢琅辰十万。 谢琅泽在看完这个口红之后,这才拿起了口红的配方看了起来,玩化学的,他还是比较懂这些的,越是看下去,就越是觉得这口红果然做的精妙无比,不然颜色也不可能做成漂亮的银河色啊…… 稍微看了点儿之后,谢琅泽才给弟弟发了消息。 【谢琅泽V:你给我这个……是打算继续优惠粉丝么?】 当年谢琅辰系列的口红卖的极好,而手里这个小黑管也是如此的精致,谢琅泽甚至可以预测,它只要一旦发行,就可能成为业内的方向标。 没错,谢琅辰看到这个口红之后,立刻想到的就是他的粉丝们,距离他出的那款口红之外,至今都没有第二款,看到这款小黑管的时候,谢琅辰就有了想法。 【谢琅辰V:嗯,哥,做出来给粉丝们,也算是我送她们的礼物。】 那些粉丝们悲伤的模样,总是会出现在谢琅辰的脑海中,他甚至很想告诉所有人,他的灵魂还存在,可是,就算是说了,恐怕大家也不会相信,每次发微博之后,他虽然看到很多粉丝的留言,但是,绝大多部分,都是希望他一路走好的。 他们不相信此时此刻发微博的那个人,会是她们死去的偶像。 这件事情就这么确定了下来,谢琅泽他们开始商量究竟怎么样赚取粉丝值才能够让谢琅辰复活,而谢琅辰则是已经关闭了群聊,重新来到了许乐的身边,看着许乐画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觉得自己难过的时候,看着许乐这么安静的待在自己身边,似乎也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今天的许乐画的,依旧是自己,是躺在床上的,睡梦中的自己。 那张床跟许乐的一模一样,不知道是许乐什么时候观察的,看着画中的自己躺在床上睡着的模样,谢琅辰觉得心里一暖,等着许乐画完。 这一张画差不多花了足足两小时才算是画好,谢琅辰都有些迫不及待了,看着这画中安静如天使的自己,嗯,还真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乐乐,你为什么每天都要画我啊?“ 自打来到了许乐身边,每天都会看到许乐在画中画自己,各种各样的自己,让谢琅辰心中开心的同时,又是有些好奇。 许乐一愣,呆呆的看向谢琅辰,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从开始认真学画画开始,就画了谢琅辰了,一直到现在,已经成为了习惯。 “习惯了。” 他不懂怎么撒谎,说出的话永远都是真相,却让谢琅辰忽然有些心疼,上前拉住了对方那画画时候漂亮的双手。 “乐乐,以前你每天画我的画像,是因为我不在你身边陪着你,现在我每天都陪在你身边,你可以画一些更好的风景,我们可以看更多的风景……” 自从许淮说过当年许乐出车祸之后就再也没坐过车,谢琅辰更是心疼不已,他希望许乐能够看到更大的天地,也想要治疗好许乐的自闭症,让一切变成最好的样子。 许乐看向谢琅辰,许久却是没有说话,接着默默的低下头,忽然不吭声了。 就像是许淮所说的那样,许乐给自己的心建起了一道墙,现在他在墙内,任何人都走不进去。 谢琅辰心里叹了一口气,就知道许乐不会那么容易妥协,就在他以为许乐会一直不说话的时候,却是发现自己的手忽然被许乐拉了一下,便看到了青年抬起头,干净的目光。 “我不,我不要出去。” 第一次,许乐拒绝了谢琅辰的要求,也让谢琅辰发现,他的乐乐并不是什么事情都不懂,他知道去外面将会遇到的一切,也正是因为如此,哪怕是谢琅辰的话,他也认真的拒绝了。 对上许乐那干净而又倔强的眼神,谢琅辰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只能够妥协,拉着许乐的手晃一下,笑眯眯的道。 “好,乐乐不想出去就不出去,等什么时候想出去了,我都会陪着你的。” 第42章 坦白 谢琅泽和胡慎以及许淮, 几乎是为了谢琅辰的事情整夜未眠,也幸好谢琅辰是一只鬼了,陪着许乐哄着睡着之后, 便开始在群里发表自己的意见, 倒是也知道了胡慎的意思,只是这事情如果操作起来, 也不知道情况会如何。 毕竟谢琅辰现在的情况太特殊了,他们必须要慎重对待, 而且目标也太过的庞大, 想要完成这个目标, 几乎相当于天方夜谭,可是就算是天方夜谭,为了谢琅辰, 他们也一定要将这个目标完成! 到了第二天早上,许淮也没起来,只能够给许乐订了早餐,其他几个人也是云里雾里的吃了早餐之后, 继续睡觉,此次谢琅泽过来最大的原因,就是想告诉弟弟关于仲家的事情, 而现在反倒是因为谢琅辰说的系统弄一头乱一直睡到了中午起来之后,吃了饭,才直接拿着电脑登录了微博,跟自家弟弟聊天。 【谢琅泽V:小辰, 我这次过来的除了想要看看你好不好,另外还想要告诉你一些事情,是关于仲家的,如果你不想知道的话,那我就不说了,这些事情也并非什么好事。】 中午的时候许乐午睡,谢琅辰接到这个消息,飘在了一旁给哥哥消息,对于这件事情,他是希望知道真相的。 【谢琅辰V:哥,我想要知道,你说,我看着呢。】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出现了那个男人的模样,这让谢琅辰心情不怎么好,眉头皱起,觉得恨不得再给那个人来一次‘美梦’。 看到弟弟的回复,谢琅泽心中叹一口气,也明白弟弟的执着,以前的时候弟弟对这件事情就十分的执着,总是会缠着他问爸爸的事情,后来懂事周不问了,可是谢琅泽却心里更清楚,弟弟还是想知道的。 放在键盘上的手开始不断的打字,谢琅泽努力的不让自己的想法影响事实,将事情缓缓道来。 【谢琅泽V:关于母亲的去世,我从仲崇玉那边知道母亲去世之前曾想过去找他,将我们两人托付给他,只是当时仲崇玉不敌仲老爷子,母亲被仲老爷子赶出来,后来一蹶不振去世。仲崇玉其实私下找过我很多次,想要认我回去,小辰,抱歉没有早早的告诉你这件事情,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不过我每次都拒绝了,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他。另外你的事情现在警局那边已经有了详细的调查结果,犯人已经抓获一人,另外两人正在追捕,很快就会有答案,应该会在一个星期内庭审,我不会放过那些人的!特别是仲麟!我绝对不会放过仲麟!】 虽然控制了自己,可是谢琅泽一想到弟弟的死亡,就觉得完全控制不住,说出来的话也变得偏激起来。 这么一大串字出现在谢琅辰的面前,也自然是能够让谢琅辰明白自家哥哥的痛苦,看到母亲的去世跟仲家有关系,谢琅辰觉得心里有些凉意,再看到仲崇玉竟然私下找了哥哥好多次之后,谢琅泽脸上是嘲讽的笑意,他想到每次那个人看自己的时候那如同看垃圾的眼神,他既然找了哥哥,那肯定是不想让自己也‘认祖归宗’?也对,他觉得多看自己一眼,都觉得丢人! 还有最后关于自己的死亡,谢琅辰看到这里,心里竟然是毫无波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也不知道此时自己该做什么。 许久没有谢琅辰的回复,谢琅泽心情有些担忧,继续给弟弟发消息。 【谢琅泽V:另外小辰,我已经联合了其他公司对仲家施加了压力,之前快一年的时间仲家公司的资金已经出了问题,相信过不了多久仲家的公司就会被市面上的其他公司蚕食,仲家也会不复存在,也算是为了你,为了母亲报了仇。】 作为哥哥,谢琅泽只要一想到,仲家竟然是为了拿到自己弟弟的遗产才做出这样意外死亡的事情,就觉得心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那些钱算是什么?可是弟弟呢?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啊! 看到消息的谢琅辰这会儿终于冷静了下来,给自家哥哥回了消息。 【谢琅辰V:哥,谢谢你了,我知道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说什么谢不谢的,可是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坚持调查我的事情,也谢谢你就算是这个时候,也相信我是你的弟弟,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哥哥。】 以往那些不好意思说的话,此时此刻,在生死这样的间隔之下,终于能够毫无保留的说出口,当谢琅泽看到弟弟这句话的时候,眼圈一红,却是立刻微微抬起了头,不让眼眶里面有眼泪落下来,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成为了孤家寡人了。 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弟弟,已经没有什么再可以失去了,天知道当他从手机里看到弟弟那笑嘻嘻的模样时,他的心里有多么高兴。 就算是以灵魂的存在方式存在也好,还是怎么样都好,至少,弟弟还在啊…… 手指放在键盘上有些颤抖,谢琅泽努力的控制好自己的手,随后这才轻轻的打下了一行字。 【谢琅泽V:你也是我最骄傲的弟弟,哥哥以你为荣。】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不用其他的语言说明,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兄弟两人第一次都默默的红了眼眶,谢琅辰不知道自己作为一只鬼还会不会掉眼泪,可是这一刻,他的心中却是酸涩中带着幸福,因为,就算是死去了,也有人会为了他奔走,也有人愿意相信他依旧存在。 扭过头看向躺在那里睡着的许乐,谢琅辰笑了,在无法重新站在聚光灯下的这些寂寞时光,总有一些最亲密的人能相伴在身边,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在跟哥哥聊完天之后,谢琅辰倒是接到了经纪人胡慎的消息,他的消息就让谢琅辰惊讶了。 【胡慎V:我打算建立一个你的万人粉丝群,你到时候加群里,就可以说话,我会告诉你的粉丝们你是AI,你可以选择适当的时间回答粉丝们的问题,也可以近距离的观察一下你的粉丝,毕竟,你可是要有八个亿的粉丝路途要走,就算是我们掏钱买,也买不了多少,所以我们终究还是要依靠粉丝的力量,你觉得呢?】 这就是胡慎想了一晚上才想出来的办法,说真的,微博使用者中活跃的人数也不过快四个亿,总注册量估计也才十三四亿,可是谢琅辰的粉丝值就需要八个亿!要知道全国总人口才多少?这八个亿的粉丝值简直是天方夜谭好么? 就算是用机械同步注册微博再对谢琅辰进行关注,那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没有四五年恐怕都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最需要的,自然是要让粉丝们加入其中,如果宣传下去,让粉丝们提高谢琅辰微博的关注度,一个人就算是开十个马甲,谢琅辰六千多万粉丝,要是有一千多万是真粉丝,那翻十倍也有一个亿啊!依靠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 除此之外,还有公司那边,也一定要加入这个活动,胡慎已经想好了,哪怕到时候被粉丝们骂消费死者,他也要努力,让这八个亿的粉丝值能够见到!不然,谢琅辰恐怕永远都回不来了。 谢琅辰看着这个消息,想起自己的粉丝,倒是也很同意这件事情,他对于胡慎的计划还不是太了解,可是他相信胡慎,被胡慎带着这么多年,从一文不值到如今的影帝级别,他知道胡慎的脑子有多管用。 【谢琅辰V:好,等群建好之后,你直接邀请我。】 胡慎看到谢琅辰如此的配合,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倒是开始开起了玩笑。 【胡慎V:琅辰阿琅辰,你说你,生前总是麻烦我,这都去世了,我还给你当鬼经纪人,说!这难道就不打算给我涨涨工资么?】 像是胡慎这种经纪人,虽然跟公司签了合同,可是真正给钱的,是谢琅辰,谢琅辰赚多少,胡慎在中间有提成,只是现在,谢琅辰去世了,这要是开始重新宣传,恐怕胡慎要被骂死了,所以胡慎表示,自己要点儿精神损失费不为过。 看着胡慎的消息谢琅辰笑起来,他也是死的突然,真的没想到这件事情,这会儿倒是认认真真的回复了这个消息。 【谢琅辰V:胡哥,你的工资我会跟我哥讲的,还是老合约,我的任何产品你都可以提成,这次我哥要发布的最新星河款口红,让我哥给你百分之二的红利,这些天我也知道,麻烦你了,如果你还拿我当弟弟的话,不要拒绝我,我知道,你为了我的事情操碎了心。】 本来是开玩笑的胡慎,看到这个消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暗骂一声。 “臭小子!就知道煽情,你以为这是颁奖典礼啊?” 不过吐槽着,还是快速的回复道。 【胡慎V:哼,我才不拒绝,我又不傻,要要要!反正我也绑在你这条贼船上了!放心,哥有想法,不就是八个亿粉丝么?我总有一天会给你弄来的!】 总有一天……你会重新回到这个人世间。 用最光芒万丈的方式,让所有人为了你的重生而欢呼,就连归来,都要带着荣耀。 第43章 愿望 最终为了谢琅辰的事情, 胡慎和谢琅泽第二天下午就走了,毕竟粉丝值的事情要计划,关于谢琅辰的‘重生’也要提前做铺垫, 各种事情忙碌的很。 而谢琅辰, 也终于在胡慎的安排下,加入了胡慎亲自开的谢琅辰官方粉丝后援群。 微博跟普通的交流软件最大的区别, 就是这种微博群能够容纳的人数超级多!几乎能达到上万,胡慎直接在微博上公开了谢琅辰官方微博后援群的号码之后, 不过一个小时, 三个万人群就已经加满了, 留下的位置还是胡慎让助理给谢琅辰留下的。 虽然粉丝们有些疑惑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放后援群,但是毕竟都是谢琅辰的粉丝们,也都是用最快的速度加入了粉丝群, 虽然这个群是禁言的,但是他们认为胡慎一定有很大的消息要通知,纷纷耐心的等着。 其中的谢琅辰官方粉丝团团长安溪,更是成为了很多粉丝询问的对象, 都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这一次,安溪也不清楚, 她第一时间就被胡慎加入了团中,也承担了管理员的责任,等五个群都差不多满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想要给胡慎打电话, 结果发现胡慎的电话永远都是正在通话中,于是只能够等待,希望胡慎能够出面解释。 自打葬礼之后,谢琅辰的粉丝不但没有变少,反而因为不断的上头条多了不少的粉丝,安溪作为粉丝团的团长,自然是最了解这些,她已经将群里的很多粉丝都加入了微博群了。 就在所有粉丝议论纷纷,讨论这个群是干嘛的时,页面中弹出来的一个消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微博会员谢琅辰V受到胡慎V的邀请已加入本群,大家热烈欢迎!】 但凡是大V进群,群里都是有特殊的提示的,这会儿谢琅辰微博的出现,更是直接让粉丝们懵逼了,几个群都加了谢琅辰,让粉丝们懵逼的同时,一个个都是在胡慎和谢琅辰的微博下留言,问这是什么情况。 要说谢琅辰的微博在他死后更新,大家虽然难过,但是说什么不好的话的也少,就算是有人说过是星辰娱乐炒作谢琅辰的人气,但是后来也不了了之,毕竟,比起死去了什么都没有了,微博上的更新,还能够时时刻刻的提醒她们,这个人是自己的偶像。 等谢琅辰进群之后,胡慎的一段话,在各大群里面出现了。 【胡慎V:关于近段时间我名下艺人谢琅辰的微博更新情况,我在这里给大家一个解释,琅辰早些年便参加了一项AI技术研发,在他去世之后,琅辰的微博已经被设定了琅辰性格的AI进行使用,并按照琅辰的遗愿继续跟大家交流,我建立这个群,就是希望大家能够在思念琅辰的时候,能够跟他说说话,就算是AI,那也是仿照了琅辰性格的AI,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和理解。】 胡慎这么一个解释,直接让粉丝们懵逼了,想起这么多天微博上的更新,没有规律,甚至有些粉丝找了黑客想要黑掉这个微博也毫无办法,那就足以证明,这个微博已经不是人为控制了,所以胡慎所说的AI,似乎真的存在! 这会儿安溪也看到了这个消息,对于AI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想法,可是,既然是老大的遗愿,他希望能够用这样的AI陪伴自己的话,那么她也会接受。 【安溪V:@谢琅辰V,老大,我好想你。】 这话一出来,安溪也没想到,谢琅辰竟然回复了!他快速的回复了! 【谢琅辰V:@安溪V,我也很想你,安溪,所有星星们,我也很想你们。】 就这么没有预兆的出现,让跟安溪一个群的粉丝瞬间激动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们知道自己的偶像不该被替代,可是知道自家偶像是最宠爱粉丝的,现在就连去世了,还要想着她们的想法,更是让这些群里的人忽然就觉得自己似乎能够接受AI了! 就算是知道对方是假的,可是这么熟悉的话从对方的口中说出来,粉丝们还是忍不住会觉得有一种偶像从未离去的感觉。 接下来,胡慎开启了粉丝们的说话模式,不过需要二十分钟才能发一条消息,群里人太多了,这样也能够让谢琅辰能够看到这些消息。 果然,开启了粉丝们说话模式之后,群里直接被霸屏了,一个个都是艾特谢琅辰的,让谢琅辰看的又是欢喜又是为难的,想要都回复,但是这不可能,可是每一个粉丝的话,都让谢琅辰觉得十分的温暖。 对于谢琅辰来说,陪伴他一直走到如今的粉丝,是十分重要的。 胡慎在看到群里粉丝们的反应都是欢迎,没多少人反对,也没人退群之后,这才放心了不少,并且联系了安溪,将群里的一切交给了安溪跟自己的助理管理,如果有人说不好听的话,直接踢了不用管。 而安溪,对于这个出现的所谓AI,也不知道是该反对还是接受,但是看到其他人疯狂的模样,忽然觉得,或许这个AI的存在,也是有必要的。 最终,胡慎还是给安溪打了一个电话。 “安溪,我希望你建立更多的微博粉丝群,并且将琅辰的粉丝全部拉入其中,这个AI不仅仅是琅辰留给你们粉丝的礼物,而且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们,琅辰生前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他的粉丝值能够达到八个亿,虽然他去世了,可是我依旧想要替他完成这个愿望。“ 没错,这是胡慎短期内想到的理由,愿望,明星们的愿望,粉丝们都是十分支持的,微博关注这种东西,买粉其实是最不现实的,你可以买,但是你一共才能够买多少?市场上的僵尸粉才多少?八个亿的粉丝,还是需要更多的人帮忙。 “微博粉丝八个亿?” 安溪也是吓了一跳,她也没想到自家偶像还有这个念头,不过建立粉丝群的事情她还是很赞成的,毕竟,她不希望谢琅辰因为去世而被人遗忘,在娱乐圈,粉丝们都是健忘的,如果没有各种话题,那么谢琅辰很快就会被粉丝们遗忘。 她不希望自己一直爱着崇拜着的这个人被人遗忘。 “对,所以我希望得到你们的帮助,你先帮忙把群建立起来,有其他的事情,我会找你的。” 胡慎知道,安溪之所以能够成为谢琅辰的粉丝后援会会长,那是因为她对谢琅辰的喜欢十分的忠诚,除了谢琅辰之外,她没有粉任何的明星。 “好,我知道了。”安溪就如同胡慎想象的一般,同意了这个要求,并且在挂断电话之后第一时间,发布了微博。 【谢琅辰粉丝后援会V:老大离开的第二十天,你是否还在想他?想跟他说说话?加入微博群XXXXX,让你重新见到‘活着’的老大!图片】 安溪发布的这条微博,上面直接带了一张图,就是安溪说想你,谢琅辰说我也想你这个图,让关注了粉丝后援会的粉丝都吓了一跳,以为这是P图呢!后来在群里的人们有些真的被谢琅辰回复之后,也放出了截图,一下子,加群的人变得超级多。 与此同时#谢琅辰微博AI#这个话题,也直接冲上了热门,毕竟,自打谢琅辰去世之后,各种话题只要带上谢琅辰的,那是不火都难,更何况,谢琅辰的案子还没有结束…… 这边网络上又因为谢琅辰热闹了起来,回到公司这边的谢琅泽则是第一时间到了研究室开始对星河款口红进行了制作。 也幸亏这图纸上的制作方法从原料到配方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外观设定都有,照着配方做出来了所有的颜色,谢琅泽只觉得,这口红一经发出,不知道要被多少粉丝追捧了。 样品只有一种颜色,可是配方的颜色却有三十多种,谢琅泽选择了时下最流行的十种打算做一个套盒,到时候就做成星河模样的。 就在谢琅泽忙碌起来的时候,他接到了警方那边的电话,终于……剧组那边负责威亚的场务人员,被抓住了,已经进行了审问,现在需要谢琅泽去警局那边。 得到消息之后的谢琅泽,赶紧赶到了警局,看到了上次接待他的王警官。 “王警官,怎么样了?他们都交代了么?” 弟弟的死亡已经被警方确定为谋杀了,现在,不过是需要定罪的证据而已,这三个人的口供,就是最大的证据。 王警官也是这几天终于松了一口气,毕竟上面都在关注明星被谋杀案件,现在终于破了,听到谢琅泽的询问,回复道。 “已经都交代了,算是买凶杀人,三个场务都是被仲麟用金钱诱惑,最终选择了犯下这样的案件。” 这算是交代了答案,王警官叹息一声,也知道仲麟跟这兄弟两人的恩怨,只觉得豪门这东西,果然不是普通人碰的起的。 “王警官,既然人抓到了,证据也有了,是否能定罪了?” 一想到弟弟的死亡马上就要真相大白,谢琅泽有些激动,这王警官倒是很理解,点点头道。 “已经可以定罪了,三个场务杀人案没跑,仲麟买凶也已经定罪,相信一周之后就会开庭宣判了,节哀。” 第44章 结果 到了这里, 弟弟的死亡才水落石出,谢琅泽心中是一片苦涩,就算是水落石出又怎么样?弟弟已经死过一次了, 就算是可以用八亿的粉丝值重生, 那也是太过遥远的事情,不知道何时才能够完成, 而这个案子,总归是有了结局。 在谢琅泽出现在了上京市警局这边之后, 媒体们也是闻风而动, 觉得这件事情恐怕是水落石出了, 疯狂的涌向了上京市的警局,想要第一时间采访到拥有的消息,关于影帝谢琅辰的死亡, 究竟是来自于何人的谋杀?是否如同如今网上猜测的那样? 外面等着的人没有等到谢琅泽出现,倒是等到了不过几日就已经白发频生的仲崇玉,仲崇玉整个人好像老了好几岁,在律师和保镖的保护下进入了警局, 他也是接到警局的通知,过来听最后的结果的,虽然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结果, 可是现在知道证据已经找到,他还是免不了有几分难过。 一路走到了警局里面,结果就看到了自己的大儿子谢琅泽正在跟王警官说话,于是也走了过去, 结果就听到了王警官的话。 “按照买凶杀人的罪名,仲麟应该会判有期徒刑五年到八年的时间,去年的时候政法改整,买凶杀人也成为了判决条例之一,当然,这个罪名最后的确定,还是跟他个人行为有关。” 五年的时间……一个人若是最美好的五年坐了牢,那么就算是出来了,恐怕整个人也就废了!仲崇玉虽然对这个小儿子已经不抱有期望了,可是听到这个儿子竟然要被判刑五年或者八年,整个人也是直接就上去拽住了王警官的手。 “王警官,我儿子顶多也就是教唆犯罪,根本不是买凶杀人,这样判是不对的……” 谢琅泽一眼就看到了仲崇玉,这一瞬间,只觉得恨不得将对方杀死来解自己的恨意!而王警官虽然被拉着手,但是依旧淡定的很。 “钟先生,这个判决并不是我们这些警察就能够随意决定的,而是需要按照国家的法律条约来决定,您儿子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买凶杀人的罪名,关于这点,三个罪犯已经全部交代,您若是有什么不理解的,可以咨询您的律师。” 在警局里面呆的时间长了,见这些人实在是多了去了,王警官早就一进习惯了这些自以为有能耐的人保护自己的家里人不择手段的模样,只是这次,想想被杀死的人也是这人的儿子,王警官对于仲崇玉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毕竟,虎毒不食子,这仲崇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二儿子去死,难道就是好人? 而且,今天让仲崇玉来是因为另外一个原因。 “另外,钟先生,今天让您过来,是想处理您当年改名的事情,您当年虽然改名了,可是系统中却并未录入当年您用仲维康这个名字办理的结婚手续,而我们在另外一个地方查到了您已经用仲维康的名字办理过结婚证书,而后来您改名为仲崇玉之后,又一次跟另外一个女性办理了结婚证书,您已经犯了重婚罪。根据《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有配偶而重婚的,或者明知他人有配偶而与之结婚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我们警局已经调查取证了,希望您能够配合我们的行动。” 仲崇玉一听到这话直接傻眼了,一旁的谢琅泽则是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哪怕对方如今变得苍老,变得让人有些觉得可怜,可是谢琅泽依旧心硬如冰。 这样的一个男人,这样一个害死了母亲,害死了弟弟的男人,不值得谢琅泽的任何一丝丝的同情。 关于母亲跟仲崇玉的结婚证以及结婚调查,都是谢琅泽帮忙交给警方的,他就要这么做,他不但要将仲氏企业全部毁掉!还要毁掉仲家这些人! 仲崇玉的律师也没想到自家老板竟然还被人调查出来了重婚罪,这重婚罪只要取证完毕,那几乎是没有翻案的可能了,让律师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接着,仲崇玉和谢琅泽两个人一起听了警局这边对仲麟的罪名判定,以及仲麟的母亲,一听到两人都要坐牢,又想到自己的重婚罪,仲崇玉更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这些天他一直都不敢睡觉,自打梦到了谢琅辰一次之后,那是真的完全不敢睡觉,就害怕再一次梦到谢琅辰,那天在高空摔下来的痛苦还历历在目,那种痛苦狮子啊是让仲崇玉难以忘记,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不敢再睡觉,久而久之,现在整个人变得疲倦不堪。 等警局的人说完了情况之后,谢琅泽准备离开,却被仲崇玉拉住了。 “琅泽……你就不能放过阿麟么?他好歹是你弟弟!” 这个时候的仲崇玉,眼神中满是恳求,苍老的他看着让人忍不住有一丝丝的同情,而被拉着的谢琅泽则是满脸的冰冷,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我弟弟?仲崇玉,你怎么就有脸说出这种话?我告诉你,我弟弟只有阿辰一个!他的名字叫谢琅辰!!!你让我放过你儿子,你儿子想过放过我弟弟么?他买凶想要杀死我弟弟的时候,想过我么?仲崇玉,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你自己重婚罪的事情还没解决呢!就别管那么宽了!“ 甩开了对方的手,谢琅泽绝对不会放过仲麟的,他不但要让仲麟坐牢,而且也要让仲麟付出比弟弟更加痛苦的代价! 仲崇玉这会儿可算是心如死灰,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是真的很生气,他想要说什么,可是发现,自己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看着仲崇玉这般模样,谢琅泽倒是不介意送给对方一个消息。 “对了,仲崇玉,你家老爷子费尽心思找的那个兔子,我已经给毁掉了,就像是这个兔子一样,仲氏企业,也会被我一手毁掉!” 说完之后转身就离开了,王警官听到这话,也假装听不到,他们警局这边,也已经调查出来了谢琅泽口中的兔子是谁,但是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这种人需要管的事情了。 仲崇玉也毫无办法,只能够带着律师离开了,在车上跟律师讨论怎么解决自己家里的事情,律师更是一个头两个大,本来是给两个人当律师的,现在自己的买家也快要去坐牢了,这种感觉,让律师感觉非常不好。 最近仲氏企业频频被其他企业攻击,而且被爆旗下的房产偷工减料,以及各种猛料都让仲氏企业乱成一团,更何况企业老总的儿子在警局这种事情?仲氏企业辞职的人也非常多。 仲崇玉一直以为,离开了父亲,他也能够将仲氏企业做的好好的,可是去年一年仲老爷子好几次错误的判定,让仲氏企业已经入不敷出了,所有的钱几乎是往里面填,网友们因为得知了谢琅辰的事情,对于仲氏企业也是没有什么好感,也是幸亏仲氏企业没有上市,若是上市的话,估计这会儿早就破产了。 与此同时,媒体们也终于采访到了从警局里面出来的谢琅泽。 “请问谢先生,您来警局是因为谢影帝的案子已经有了结果么?” “请问谢先生,谢影帝是否死于谋杀?” “请问谢先生,关于谢影帝的谋杀案是否是因为仲家?” 记者们一哄而上,将自己的摄像头和麦克风都对准了红着眼睛的谢琅泽,为了造势,谢琅泽站在了人群的包围中,看着大家疯狂的拍摄,心中闪过了一丝讽刺,接着等大家都冷静下来之后,才开口道。 “关于我弟弟谢琅辰的案件处理,上京市警局已经调查出了结果,很快就会在官方微博上进行宣布,一个星期之后将会开庭审理这件事情,感谢大家一直对我弟弟的关注,感谢!” 说完之后,谢琅泽在保镖的保护中终于离开了媒体的圈子,也让媒体们赶紧看微博,结果果然发现,上京市警局的官方微博,已经在几秒钟之前更新了! 【上京市警察局V:此前关于演员‘谢某’在剧组掉落威亚死亡案件,我市警方已经进行了完整的调查,确定这是一起买凶杀人案件,案件主谋为‘仲某’,为了谋取演员‘谢某’的遗产,花钱雇佣了犯罪者周某,王某,刘某三人共同作案,导致演员‘谢某’死亡,此案件将会在一周之后开庭审理,再次警告大家,买凶杀人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犯罪行为!希望大家不要模仿!】 这个微博一出现,就得到了很多人的转发,当初谢琅泽就宣布过关于谢琅辰案件全都交给了上京市的警局来调查,所以很多星星们都关注了上京市警察局,结果果然是得到了这样的一个答案。 安溪更是第一时间转发了这个消息,她们就是要自己的偶像沉冤得雪,不要死的那么冤枉! 而通过警方这短短的几十个字,大家也都推测出了真正的答案。 谢琅辰的死亡,全都是因为仲家可能产生了经济危机,而仲麟不知从哪里得来谢琅辰的财产很多,于是就雇佣人杀死谢琅辰,在三人的暗算下,谢琅辰死亡,这才有了那个跟谢琅辰有过一夜情的女演员……一环套一环,最终想要谢琅辰的遗产。 只是他没想到,谢琅辰当年受伤那一次之后,他竟然已经提前安排了遗产公正…… 第45章 结束 谢琅辰案件得以告破, 虽说上京市警局的微博上写的是谢某,但是粉丝们都知道谢某指的就是谢琅辰,而媒体也是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在互联网上曝光了此消息, 并且曝光了仲家的金融情况。 仲家从去年开始在投资上就频频失利,再加上各种借贷之类的, 总之这个消息一曝光,好几家银行联合向仲家施压, 再加上公司那边的投资又出了一些问题, 仲崇玉几乎是忙的脑仁疼, 而且不仅如此,在发生了这种事情之后,他重婚罪的事情也被媒体们曝光, 直接变成了压死仲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到一星期的时间,仲家彻底从之前那个辉煌的大房地产公司,变得负债累累,那些投资都出了问题, 钱自然是回不来,于是只能够把自己公司旗下的财产和房产全部抵押,就算是抵押之后还是没办法还上贷款, 最后还欠下了三个亿多点儿,此时的仲崇玉,是真的恨不得进监狱了。 这件事情的背后推手之一,自然是就是谢琅泽, 他最无法容忍的,就是亲人的离去,而且自己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竟然还如此的卑鄙无耻,这让谢琅泽在复仇这条路上,最终没有停下脚步。 胡慎是关于这件事情最清楚的知情者,也明白谢琅泽为了给谢琅辰复仇,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不过这一切,终究是结束了。 谢琅辰也关注了这些,甚至总是跟哥哥说话,害怕哥哥会因为复仇的事情情绪不对,两人在这样的交谈之中,倒是解开了以前的心结,比如说,谢琅辰虽然已经成为了影帝,可是在他的心中,因为仲崇玉的目光,所以他总是感觉,哥哥似乎比自己更加的优秀,而自己,只是被人嫌弃的那个。 谢琅泽真的是没想到弟弟竟然有这样的想法,他珍惜这个弟弟,也知道弟弟为自己付出了多少,所以他的回答真诚而又让人感动。 【谢琅泽V:小辰,我一直为有你这样一个弟弟骄傲,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最棒的。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由你创造的,我了解作为一个明星的难处,其实我有偷偷的去你的剧组,看到你下雪天的时候还穿着短袖拍摄电影,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是不如你的,如果我是你,我做不出更好的成就,你已经是影帝了,无论是我心中,还是粉丝们心中,都是当之无愧的影帝。】 谢琅辰看到这样的话,只是微微笑了,他知道哥哥的意思,也清楚哥哥的想法,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想要让哥哥抱有仇恨,就像是胡慎所说的那样,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之后,仲崇玉因重婚罪被警员逮捕,到了仲麟开堂庭审当日,仲家竟然是没有一个人到场!只有仲麟的舅舅来到了现场,虽然带了律师,可是最终依旧是无济于事。 仲家已经七零八落了,仲崇玉因为重婚罪被抓,仲老爷子中风躺在床上跟死了没区别,仲老太太没有了钱,整日伺候仲老爷子已经是极限,至于仲麟的母亲,也因为造谣罪被捕。 一切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这场判刑,最终以仲麟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为结局,其他三人因故意杀人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十年,任何人都无法挽救这些仲家人。 网友们和星星们更是第一时间知道了法院的判决结果,也是纷纷表示大出一口气,替谢琅辰高兴,虽然对方已经死亡,可是看到害他的凶手们一一得到审判,也都是十分的高兴,虽然这些审判有些太短。 谢琅辰的粉丝微博群里面更是疯狂的刷屏,虽然每个人十分钟才能够说一句话,可是这并不耽误大家的激烈交流,来到这里的都是谢琅辰的忠实粉丝,在看到这个案件的结果之后,更是跟大家约好一起到谢琅辰的微博下留言。 这会儿看了半天的谢琅辰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发过微博了,最终在思虑之后,还是发了一条微博。 【谢琅辰V:真相大白!感谢@上京市警察局,感谢所有关注我的星星们和媒体们,我很开心。】 本来关于这个案子就十分的火热,这条微博更是直接给这件事情添加了一把火,直接燃烧了整个网络,让大家都知道,谢琅辰的案子终于被破了,影帝谢琅辰确实是死于谋杀,现如今真凶已经被抓! 这似乎……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作为谢琅辰的前经纪人,胡慎在公开宣布谢琅辰事件的时候,免不了被媒体们各种追问。 “胡先生,请问关于谢琅辰案件的结束,你有什么看法?” “恶人有恶报。” 胡慎不喜欢这样的采访和回答,他觉得这些记者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是要一遍一遍的寻找爆点,这让他很不舒服。 “据我说知,胡先生您之前只有带谢琅辰一个明星,不知道今后您是否会带其他的艺人呢?” 这个记者是娱乐圈的,谢琅辰已经死了这么多天了,还一直霸占头条,简直是让娱乐圈的人认为是邪门透了,总有一种灵异作祟的感觉,所以对于谢琅辰去世并没有过多提问,反而问起了胡慎以后的发展。 胡慎听到这话,这才严肃的面对了镜头,认真的说道。 “相信认识我的人都知道,从琅辰出道我就开始带着他了,他算是我的第一个艺人,也将会是我最后一个艺人,虽然琅辰去世了,可是他想要带给大家的惊喜永远都存在,我将会按照他的意愿继续守护所有的星星们,我不会再带其他的艺人。” 这话让在场的媒体们都是一愣,毕竟在这个繁华的娱乐圈中,人走茶凉才是真正的道理,但凡是能够红火下来,留在圈子里的人,哪个不是长了一双富贵眼?谁厉害跟谁走?可是现在呢?现在胡慎作为一个经纪人,竟然表示自己只带谢琅辰一个艺人,而且这个艺人还是死的……这让在场的记者们又是对胡慎有些敬佩,又是觉得对方傻。 毕竟,人哪有跟钱过不去的?谢琅辰死了,无法再创造利益,这是一个很残酷的事实,对于一个经纪人来说,再换一个更好的艺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么胡先生,您所说的只带一个艺人,是指之前您所说的谢影帝的遗愿,那个AI么?” 圈内人也有不少知道这AI的,大家都觉得这玩意是哗众取宠,或者应该说,这玩意就是用来哄哄粉丝让粉丝花钱的东西,实际上人死了,就真正的死了,AI就算是按照这个人设定的,依旧不是本人,哪能够轻轻松松赢得大家的爱? “不,并不是如此。”胡慎摇头,接着又说出了一个让媒体们兴奋的话。 “琅辰的遗愿是希望自己能够有八个亿的微博粉丝!这也是他生前一直想要完成以及在追求的愿望,如今虽然他已经去世,但是作为他的经纪人,我依旧要替他完成这个愿望,并且已经跟琅辰的哥哥谢琅泽商量好了,希望粉丝们能够支持琅辰这个决定。” 八个亿粉丝!!!全场的媒体们这叫目瞪口呆啊,真没想到谢琅辰竟然有这么大的雄心壮志!要知道现如今微博粉丝第一名也就一亿多的粉丝量,可以得知八个亿的粉丝那该有多少…… 不得不提一件事情,那就是关于谢琅辰死亡之后,他的粉丝这段时间进行了替换,不停的掉落又不停的增长,有的人害怕悲伤而离去,有的人害怕遗忘所以关注,现在粉丝量已经快达到七千万了,在明星里面已经算是很多了的。 有了这个大头条,接下来的采访就简单多了,无一都是在询问关于谢琅辰如何完成遗愿的这个问题,总之,大家都觉得,八个亿的微博粉丝,绝对是完不成的…… 就算是买僵尸粉,那也不一定能做到! 谢琅辰的粉丝星星们看到了这个采访,先是感谢胡慎,接着就有了行动,在安溪的呼吁下,竟然每个人开始偷偷的注册其他的微博进行关注,就希望谢琅辰的粉丝能够增加。 这个采访放出去一个小时,谢琅辰的微博粉丝数已经突破了七千万,又开始飞快的朝着八千万奔去…… 有些时候,粉丝的力量,是你无法估量的,谢琅辰在群里也看到了这件事情,本来想说大家其实不用这样,可是看到他的星星们如此重视他的‘愿望’,也只好说出了鼓励的话,让那些星星们更加的开心,又开始注册了很多微博账号。 而这个时候,谢琅泽则是独自一人来到了警局这边,因为仲崇玉重婚罪还并没有进行审判,所以暂时被关押在看守所,经过了警官的审核之后,谢琅泽来到了探视的屋子,坐在那里。 等待着仲崇玉被带出来。 十几分钟之后,仲崇玉才才被带了出来,整个人已经颓废的不行,白发丛生,乱糟糟的头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疯狗一般,脸上更是一种痛苦和焦灼混迹在一起的表情,一看到谢琅泽,就马上趴在了那探视窗上。 “阿泽,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对不对?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对不对?” 第46章 涨粉 这是谢琅泽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仲崇玉, 幼时的记忆已经逐渐消失了,等成年之后,谢琅泽见到仲崇玉, 看到的便是一个成功男人的模样, 其实他没告诉过仲崇玉,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 他见到的是仲崇玉带着妻子和儿子一家去参加一个公司的开业剪彩。 那个时候,谢琅泽就在现场, 看着那些人虚伪的跟仲崇玉打招呼, 看着仲崇玉为身旁的人介绍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当时的谢琅泽是什么想法?谢琅泽现在想不起来了, 可是看到这眼前狼狈无比的人,谢琅泽却是笑了起来,从缓缓的勾起嘴唇, 到后来的大笑。 仲崇玉就这么呆呆的看着自己这个最优秀的儿子,眼神中的光芒逐渐的消失不见,他能够感觉的到,这个儿子这里, 不是救他的。 等谢琅泽笑完之后,这才来到了隔着玻璃这边的台子边,开口道。 “仲崇玉, 我很开心你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当初你抛弃我妈妈跟我们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早晚有一天,你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仲崇玉苍老的脸上满是痛苦, 看着这个最优秀的儿子笑意嫣然的模样,本来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有人了,仲家没有人了,也没有人会来救他…… 欣赏着对方绝望的模样,谢琅泽第一次后悔,自己没办法让弟弟也看到这个人这样狼狈的模样,不过他们还有更长更远的未来,而眼前这个人,已经没有未来了。 几分钟之后,谢琅泽离开,他已经找人买通了监狱里的人,相信仲家这几个人在监狱里面会被‘好好’的对待的,特别是那个仲麟,竟然敢对弟弟做出那种事情,他也绝对不会放过! 网络上谢琅辰的消息又一次蔓延,谢琅辰的粉丝量更是在一夜之间达到了八千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明星死亡之后微博粉丝量暴涨的,这样一夜两千万的奇迹,简直是让媒体们觉得可怕,而谢琅辰八个亿粉丝梦想的消息,也都全面出现在了各大头条。 如果是一个活着的人,大家可能会嘲笑这个人的野心,可是这个拥有梦想的人已经死去,大家就无形中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更加的包容,加上星辰娱乐这边的人偷偷的炒热度,和买僵尸粉,这粉丝量的增加简直是如同疯了一般。 微博这边,也是发现谢琅辰的这个‘梦想’可以进行炒作,也跟着来进行炒作,于是这件事情开始快速的蔓延可从微博圈子里面,蔓延到各大社交媒体,而胡慎的采访更是不断被转发,证明了谢琅辰的人气。 “你看看,这小谢去世之后上多少次热搜了,还是自来水热搜,你呢?还有心情打游戏?你不知道你主演的那部网络剧要上映了?” 贺麟的经纪人看到自家艺人又在打游戏,真的是恨铁不成钢,人家的艺人想上热搜,想红想成名,可是自家的艺人呢?简直就是一条咸鱼! “啊?”抽空回一下自家经纪人,贺麟觉得很想念谢琅辰带他在游戏里浪的日子,结果正想着呢,手机屏幕里面的人物被敌人打死了。 看着这战况估计也不行了,贺麟把游戏关了,毫不负责的挂机了。 “王姐,你刚刚说什么呢?” 对上贺麟一脸天真无知的模样,王姐简直是要气死了,觉得自己运气则么那么背,遇到了这么一个祖宗啊! “说什么?说头条呢!自己看热搜!” 看着王姐气的差点儿要吐血,贺麟才打开了微博热搜,结果看到的就是#八个亿粉丝#的头条,点进去一看,竟然还是关于谢琅辰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这距离谢琅辰死亡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他一直霸占微博头条,怎么看都不对劲儿,可是看下面的情况,也不像是买了热搜,于是往下翻看之后,看到了胡慎的采访。 于是乎……贺麟作为跟谢琅辰一起共同在游戏里战斗过的好朋友,竟然直接转发了这个话题,并且发了话。 【贺麟V:#八个亿粉丝#希望我的小麒麟们也能够支持一下谢哥~让谢哥美梦成真。@谢琅辰】 这微博一发出去,贺麟的粉丝都要炸了,是万万没想到自家偶像竟然要给一个去世的人站台的,反倒是谢琅辰的粉丝第一时间过来感谢,倒是很快就把贺麟顶上了热搜。 等三个小时之后王姐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不过虽然炒作死人有些不地道,可是王姐还是第一时间联系了公司进行水军炒作,顺便带着贺麟继续涨粉。 没错!在贺麟公开站出来之后,他的粉丝竟然也如同疯了一样的涨了起来,如果说谢琅辰的粉丝涨起来不可思议,从六千万快速的涨到了八千万,而他的也从一千五百多万变成了一千八百万,这三百多万的粉丝几乎都是从谢琅辰那边过来的。 这个消息就如同一个信号,让娱乐圈的各种跟谢琅辰合作过的明星和导演都站了出来,要替谢琅辰圆梦的,虽然说有点儿蹭热度的嫌疑,但是他们不都是出自‘好意’,不是么? “胡哥,从贺麟开始站出来到现在,圈内已经有一半儿的明星站出来给谢哥说话了,根据统计,谢哥的粉丝从原本的八千六百多万已经涨到了一亿零七百四十万,估计不久就会创造出新的微博记录了,微博那边也联系了公司,希望能够用最快的时间打破这个记录。” 星辰公司营销部这边,副经理正在跟胡慎说这个事情,其实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谢琅辰都去世了,还要炒作搞微博粉丝,但是星辰公司有谢琅辰的股份,而且不是一两点,做这些事情,那是自然完全可以的。 “让水军继续扩散,各大媒体渠道都打招呼了么?我要在这个星期内让阿辰的微博粉丝突破三个亿!” 因为这次的粉丝狂潮,谢琅辰的粉丝量增加的极快,再有这些蹭热度的明星们,几乎只有这么一次,这次要最大限度的利用所有人的人气,以后要是再想这么涨人气的话,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都打过招呼了,水军那边也在扩散,另外公司这边已经又买了僵尸粉了……” 副经理继续汇报,虽然不明白公司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一想,要是公司有一个粉丝有八个亿的明星,那听起来就很牛啊…… 与此同时,谢琅辰也是震惊了,完全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的粉丝量那叫一个蹭蹭蹭的上涨,从六千万到一个亿需要多久?尼玛只需要两天的时间!搞得谢琅辰都怀疑胡哥哪里买的这么多僵尸粉! 最终谢琅辰还是给胡慎发了消息,想问问这是什么情况。 胡慎虽然在公司,但是也随时关注谢琅辰的状态,想了想,还是决定加把火,回复道。 【现在公司正在炒作你八个亿粉丝的事情,圈内已经有很多明星加入了,你现在如果能够发微博的话,最好发个微博,对了,带个照片,你之前拍摄的那组写真出来了,效果非常不错,我发给你,你挑一张放在微博上。】 接到消息的谢琅辰楞了一下,便明白了胡慎的意思,这年头炒作这种事情,一开始是假的,后来加入的人多了,也就变成了真的,谢琅辰想,如果自己还活着,搞这样的活动大家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他这不是死了么?大家都抱着尊重死者的想法加入这场‘狂欢’,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这样也好,总归粉丝量涨的是快点儿,不然八个亿的粉丝,要涨到什么猴年马月啊! 于是乎,在粉丝们跟风关注已逝影帝谢琅辰微博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已经去世的影帝,微博竟然更新了! 【谢琅辰V:感谢大家的支持关注~希望我能够完成这个愿望,我可是一个想坐拥八亿粉丝的男人呢!图片】 照片中的谢琅辰,身穿粉色的衬衫,笑得如同一个孩子一般,俊朗的脸上带着大家熟悉的笑容,手里捧着红色的玫瑰花瓣,这张照片,让他的眼睛漂亮的仿佛容纳了一个世界,让所有星星们看到之后,瞬间眼泪再次从眼中落下。 这种公司私人拍摄的写真照片,是不再市场上流行的,网络上自然也是没有的,当这个照片发出来之后,大家才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不知不觉的,这个人已经离开他们那么久的时间了啊…… 因为这些日子,只要一打开手机,就能够看到这个人的名字,看到这个人的头条,就会有一种,似乎他还在的感觉,再加上微博的更新,更是让很多粉丝们觉得一切似乎还是曾经的模样,而这张照片,也被粉丝们瞬间转发了起来。 她们眼中含着泪,却也能够坚强倔强的笑称这人是坐拥八亿迷妹的人。 因为就算是他的身体已经被埋葬,可是他曾经的一切,都留在所有星星们的记忆中,从未离开过。 第47章 小号 在这个时候, 大家似乎格外的齐心协力,甚至打破了胡慎预计中的结果,原本胡慎想着一周的时间应该会有三亿的微博粉丝, 却没想到, 在大家的疯狂转发和宣传之下,一周的时间, 竟然让谢琅辰的微博粉丝涨到了三亿五千万!!! 这个消息简直是让星辰娱乐公司的员工们听起来觉得恐怖极了,虽然这里面肯定有很多粉丝的马甲以及僵尸粉, 可是就算是僵尸粉也是粉丝啊, 这三亿五千万的粉丝, 直接打破了微博的粉丝记录榜单!并且由微博官方进行了强烈推送,推送的,则是星辰娱乐公司最新发布的电影, 也就是谢琅辰生前最后一部未上映的电影——《绝命画室》。 这是星辰娱乐公司和剧组那边商量之后,决定的,在炒作谢琅辰人气的时候,也顺便炒作电影, 虽然这样会被粉丝骂消费逝者,可是知道一切的胡慎依旧是要这么做! 星辰这边的总经理,还是没忍住找到了胡慎, 质问胡慎这样做的原因。 要知道,虽然谢琅辰的微博粉丝量层层增加,可是实际上,很多人都打电话过来星辰娱乐公司, 并且咒骂了星辰娱乐公司,认为他们这样的行为是拿逝去的谢琅辰炒作!所谓的八亿粉丝,只不过是被编造出来的一个用来消费粉丝的东西! 这种情况下,总经理也是不愿意让公司背上这种消费死人名声的名头的,只是胡慎听到这话之后,却有了解释,告诉总经理,谢琅辰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没错!胡慎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他拥有谢琅辰的日记本!或者说……谢琅辰的微博小号! 谢琅辰身为娱乐圈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粉丝们和媒体的关注,有些时候压力就非常的大,所以在有谢琅辰这个微博大号的同时,他还私下开了一个专门写‘日记’的微博小号,那小号从谢琅辰出道到如今了,只要有人扒皮,很快就会曝光出来,里面不止一次的提到自己想要拥有很多很多的微博粉丝,曾经做梦想要成为微博粉丝量最多的明星!或者说,想成为一个拥有无数粉丝的账号! 这还是胡慎仔细问了好几次之后,谢琅辰才说出来的,后来胡慎看了这微博之后,一整夜都没有睡觉,因为他看了这些微博之后,才发现,谢琅辰并非是表面上那样一个逗逼的人,他只是将自己的快乐分享给了粉丝们,而那个专门用来写‘日记’的小号,里面全都是负面的情绪。 他不止一次的认为自己是否应该待在娱乐圈中,他偶尔也会悲伤的悄悄的说自己想哭,他也会在开心的时候发一条没头没脑的消息,这个小号的关注也就一千多人,时间很长了,那样没头没脑的句子,大家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只有陪着谢琅辰一路走过来的胡慎知道,这个写满了‘日记’的微博小号,就是谢琅辰从出道以来的心路历程。 从那个忐忑青涩的小明星,一路变成了影帝的真实内心心路历程。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心疼谢琅辰,就更加希望谢琅辰的重生,哪怕粉丝们以为一切都是假的,他也要让这个人,重新站在舞台上,告诉所有人,他踏着星光而来。 之后的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带节奏,网络上本来安安静静的粉丝,竟然在《绝命画室》的宣传出现之后,直接全部暴走了。 【星光如我:科科,星辰娱乐公司你们也是够了!琅辰都是死了还不让安生,整天就知道炒作炒作?什么叫做最后的遗作?还有什么八亿粉丝,难道不全都是炒作么?要不要吃相这么难看?他都死了,就不能让他安静会儿么?】 【我爱的你胡不归:我早就想说了好么?一个死人还这么炒作,什么愿望?我看这是娱乐公司的愿望?】 【明日之星在看: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娱乐公司的炒作,但是我依旧支持老大,《绝命画室》我一定会去看的!我也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去看!这是老大最后留下的作品了!】 【生生不息:难道我自己骗自己不行么?在我心里老大从来没有去世,永远都在,他停留在微博里,停留在我的记忆里,在我所有的幻想中!他永远不死不灭!】 【万里星河不如你:我说某些人要不要这么带节奏的?不管老大在不在,既然是为了老大做事情,我们所有的星星都心甘情愿,他是我们一直守护的人,无论他是否还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所有的星星依旧要守护他!】 【一梦知秋:早就已经猜到这是娱乐公司的套路,本来知道《绝命画室》是谢琅辰演的,就知道到时候要炒一波遗作,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开始炒作了,果然是吃相难看!】 网络上不知怎么的,成群结队的黑子瞬间出现,都认为这次无论是胡慎的只带这一个艺人,还是说谢琅辰的八亿粉丝梦想,都是假的!都只是为了炒作而存在的!目的就是炒作谢琅辰生前最后拍摄的这一部电影《绝命画室》!!! 星辰娱乐公司更是被骂的都不敢接粉丝的电话,或者说,那些人根本就不是粉丝。 在微博群里面的粉丝们则是很淡定,都纷纷表示到时候回去支持谢琅辰的《绝命画室》,因为她们喜欢着自己的偶像。 安溪在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找了黑客查出了IP地址,毫不犹豫的放在了微博上,直接强势撕逼。 【谢琅辰官方粉丝后援会V:最近有很多星星们受到了某些黑粉的影响,开始攻击老大的公司星辰娱乐公司,我想告诉大家不要受到黑粉的影响,老大在他的公司里面拥有百分之十的股份,相信公司也不会这样拿着自己的股东来进行消费。另外我本人跟老大的经纪人胡慎已经确定过,老大确实是有这样八个亿粉丝的梦想,所以我希望所有星星们能够帮助老大完成这个梦想,或者说遗愿。某些黑粉我不想点名了,直接放上IP对比,我只想说,论撕逼,在座的都是垃圾!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安溪直接挂出了那些攻击谢琅辰和攻击星辰娱乐公司的微博,以及这些微博的发布地址,里面很多地址都是一个IP,而且还有关注啊之类的,反正只能够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些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星星,而是浑水摸鱼过来的黑粉! 这下,让所有星星们顿时就明白了!这是被黑粉带节奏了啊!自家偶像就算是去世了,那他的作品还是要支持的啊!而且偶像的微博还更新了呢!这下星星们直接怒了,但凡是看到带有攻击性言辞的微博,直接就是上去一顿撕逼,还有那些故意带节奏的,更是被网友们疯狂的扒皮,总之,这战斗力也是没谁了! 胡慎看到这个消息之后,觉得是时候了,直接发布了一个微博。 【胡慎V:感谢所有星星们支持琅辰,我在这里替琅辰感谢所有的星星们!为了证明琅辰所说的八亿粉丝不是梦,我将会在琅辰的微博粉丝突破四个亿的时候放出琅辰从出道至今以来的日记,大家可以通过日记了解到一个完全不同琅辰。那个他,敏感脆弱,跟所有人一样无助,也在所有星星们的鼓励中站起来,用最勇敢的方式站在了舞台上,留在了剧组里,他感谢所有星星们,我也一样!希望大家继续努力,帮他完成这个梦想!】 胡慎这个话,无疑是在这件事情上直接添了一把火,让粉丝们更为激动了!偶像的日记啊!从出道以来的所有日记!谢琅辰算是十四岁出道,到如今死亡时间二十六岁,可以说是整整十二年啊!十二年前的谢琅辰是什么样子的?曾经天真的偶像又是什么样子呢? 所有星星们忽然想要知道,想要看到,这个日记本中的偶像,究竟是什么样的?他是否就像是大家所看到的那样?这一刻,星星们开始除了自己注册微博关注之外,还发动了周围所有亲朋好友的关注,希望能够尽快的把粉丝值达到四个亿! 只要粉丝值到达了四个亿,就能够看到偶像的日记了!而且是从十二年前开始的日记哦!想想就激动好么? 公司也没想到谢琅辰有写日记的习惯,而且还是十二年这么长的日记,看着胡慎如此成竹在胸,也是继续帮忙炒作,倒是谢琅泽看到了这个事情之后,特地发了个私信给弟弟,却发现许久没有回复,最终只能够打电话给胡慎。 “你身上有我弟弟的日记本?” 作为哥哥,谢琅泽真的不知道谢琅辰有偷偷写日记的习惯,他以前的时候最讨厌写作文的。 “也……算是日记~” 想到那些微博里面的内容,胡慎只觉得心酸无比,那些句子虽然十分的短,可是加上当时关于谢琅辰事情,就能够知道这个微博想表达的是什么,那里包括了阿辰所有的心里路程,这样的谢琅辰,也是一个从未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的谢琅辰。 胡慎也是仔细的咨询了谢琅辰之后,在获得了他的同意之后,才把这个拿出来当杀手锏的,相信只要这个杀手锏出来,估计那些粉丝们又要来一次泪奔,不过这也没办法,他这个当经纪人的看了那些微博都整夜睡不着,何况是粉丝们呢? “我要先看看,这个……小辰同意给粉丝们看了么?” 虽然话是这么问,可是谢琅泽却已经明白,弟弟肯定是同意的,如果不同意,估计胡慎也不会这么做了,想到胡慎微博里面的,关于弟弟的心里路程,作为哥哥的谢琅泽自然也是想知道。 “这个我暂时不能告诉你,等琅辰的粉丝突破四个亿之后,我会发在微博上,你自己看,这是琅辰要求的,如果你问琅辰的话,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给你。” 胡慎说话的时候多少带了一些叹息,有些时候人就是这样,越是亲近的人之间,有些秘密就越是无法说出口,就像是人在外面,跟家里人说自己的情况时,永远都是说非常好,没有人说自己的苦难的。 谢琅辰将所有的苦难都压在自己的身上,甚至差点儿得了抑郁症,这事情他这个当经纪人的都被瞒的死死的,更何况是谢琅泽? 娱乐圈不好混,根本就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样,一夜成名之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么? 不,一夜成名之后,带来的是更多的机会和困难,因为不继续往前,那么就要后退,谢琅辰逼着自己往前的时候,又何尝不是一种痛苦的攀登。 哪怕面前这座山上充满了荆棘,他已经满身鲜血淋漓,却依旧要继续攀爬,没有人能够帮助他。 “……好。” 谢琅泽明白胡慎的意思,也不再问了,等挂断电话之后,就是直接打电话让公司网络部门这边找人联系买僵尸粉,他也想看看,弟弟的‘日记’中,究竟写的是什么…… 而有了谢琅辰日记的全面推动,大概是人类最喜欢探究别人的**,在这样的推动下,不出两天,谢琅辰的微博竟然疯了一样涨到了四个亿!!! 在众人期待和忐忑的心情中,胡慎的微博准时的更新了。 【胡慎V:@小飞鹅,这是琅辰十二年前的小号,写满了他的所有,希望大家安静的看,不要过多的打扰,因为在那里,你们会看到琅辰真正的模样,从少年到青年的模样。】 第48章 日记 在大家看到胡慎的微博之后, 先是呆了一下,随后才赶紧找到了这个叫做小飞鹅的微博,结果发现这个微博粉丝也就一千多人, 而最后一条消息是二月份的时候。 【小飞鹅:好不容易上了永恒钻石, 带着彩笔小贺简直是心累啊!】 这条消息来自于二月九日,就是在谢琅辰跟贺麟一起打王者荣耀的那天晚上凌晨三点多钟…… 有粉丝继续往前面翻看, 结果发现,这个微博最早的发布时间, 真的是十二年前, 这十二年, 一共有三百多条微博,有的隔得时间比较短,有的隔得时间比较长, 可是每一个,都能够直接触动粉丝们的内心,让粉丝们确定这就是他们偶像的‘日记’。 用这样的一个,不为人知的方式, 记录下来的属于他独有的日记。 安溪将这个微博放到了最开始,从这个微博的第一条开始看,她想要看看这个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 最初的模样。 就像是偶像在进步一样,粉丝们之间也是更新换代的,一开始喜欢某个人,不代表着就会一直喜欢下去, 而后来喜欢上的,也不代表就不能坚持下去。 安溪是在谢琅辰火的第三年粉上谢琅辰的,当时她觉得生活无望,刚好那个时候谢琅辰饰演的是一个面对生活困境艰难无比却努力打破困境的男孩儿,看完那个电视剧之后,安溪深深的被这样的执着鼓励,并且从此粉上了谢琅辰,关注了谢琅辰的微博。 那个时候的她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每天带着期望给谢琅辰发私信,期望他能够有一天看到自己的微信,这样的坚持足足坚持了两年的时间,这两年的时间,谢琅辰的存在鼓励了安溪能够在面对困境的时候努力的想要突破困境,而在她又一次面对人生抉择不知所措的时候,她发的私信,竟然被谢琅辰回复了!并且鼓励了她遵从自己的心去活着!这让当时的安溪十分的受到感染,才有了如今的安然网络公司,谢琅辰是安溪生命中的一颗最亮眼的星辰,指引了安溪人生的脚步。 如今已经过去了这么十年的时间,安溪甚至已经成为了谢琅辰的官方粉丝后援会会长,想起当年的那段岁月,她依旧是十分的感激,能够在命运的抉择路口,遇到这样的一个人。 【小飞鹅:前几天看到一个粉丝私信我说,她手里有一个软件,可以卖给大公司赚钱,也可以自己贷款开公司,她问我该怎么选择,我告诉她让遵从自己的心,结果今天她告诉我她贷款去开了公司,据说那款软件卖的很不错,我真的很替她开心,希望她的公司能够发展的越来越好。】 这条微博来自八年前,也就是安溪贷款之后开公司把软件卖出去之后私信告诉谢琅辰的日子,那段时间她忙的甚至都没有空给自己的偶像发私信,好不容易抽出空,却没想到得到了对方的回复,当时让安溪惊喜的差点儿要疯了,在床上疯狂的蹦了半个小时。 而现在,坐在电脑前,看着这条来自八年前的微博,安溪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接着打开了自己那个专门属于谢琅辰小粉丝的微博,开始翻找着自己的私信,找到了八年前自己发给谢琅辰的私信。 【星光耀眼的你:辰辰,我真的是太开心啦~我听你的话想了很久,就跟学校申请了贷款开了属于自己的公司,还起名叫做安然网络公司,你觉得好听么?而且软件竟然这么快就卖出去了!价格也很合适,公司现在运转一切正常,我整天忙得跟条狗一样,可是还是很开心,虽然最近没空给你乏私信,可是我都有关注你的微博哦~你的电视剧我也有看,海报和写真我也有买,你一定一定要更加的努力哦~在我心里,你就是天空中最闪亮的星辰!】 看着这段话,仿佛想起当年那段时光,曾经的自己也是个喜欢傻笑的姑娘,而不是被社会磨炼成如今这样冷漠的面孔,当时的自己,能够得到偶像的回复,一定很开心?安溪能够从自己的字里行间中看出来当年的那种心情,那种喜悦只想要分享给这样一个人的心情…… 鼠标往下,安溪看到了属于谢琅辰的回答,这么多年过去,安溪依旧是记得这句话,这句话也是鼓励她一直前行的动力。 【谢琅辰V:公司的名字很好听,你也一定要努力!我们一起努力!无论在哪里,我们都要变成天空中最闪亮的那颗星辰!加油哦!】 八年前的谢琅辰身上的还带着孩子气,安溪甚至能够想象那个时候自己的偶像是如何打出来这句话的,可是越是知道,心中就越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涩,让她的眼前变得逐渐模糊起来…… “说好的……要一起努力的啊……” 终于崩溃的哭出声,安溪埋头在桌上,不再去看那电脑中曾经属于她跟那个人的一切,就算是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欺骗自己,安溪还是又一次的认识到,那个人,真的已经不再了。 就算是自己跟群里那个AI每次说话的时候,总觉得那个人还在,可是假的就是假的,他……真的不在了。 有秘书在外面本来想要进来,结果隔着玻璃看到自家总裁趴在桌上的模样,便猜测到了是什么情况,在外面叹了一口气,默默的退了回去。 她知道,这个时候,总裁是在为了谁在难过。 除了安溪之外,其他的星星们也来到了这个微博小号下面,看到了那个,他们原本看不到的谢琅辰。 其实明星们为了**开一个小号也没有问题,可是像是谢琅辰这样的,这么完整的小号,还真的是第一次。 有粉丝飞快的从最早的微博爬到了现在,看了两个小时,却是最后变成了泪流满面。 如果说很多明星开小号是为了发泄自己在圈内的压力,偶尔说一些含沙射影的话,那么谢琅辰的小号中,就真的如同胡慎所说的那样,像是他日记本一样,将他的整个人,全部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他们看到十四岁的谢琅辰在红了之后开心的在微博里说自己简直是不敢相信,觉得自己走了狗屎运。 他们看到十五岁的谢琅辰说自己偷偷的潜入了粉丝群,看到粉丝们疯狂表白,乐的一整晚睡不着。 他们看到十六岁的谢琅辰在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最佳新人奖之后,他发微博说自己偷偷喝了一整瓶的鸡尾酒,结果被经纪人罚倒立。 他们看到十七岁的谢琅辰忧郁的在微博上说自己好累,觉得生活的每一天充满了压力和工作,甚至想要逃离。 他们看到十八岁的谢琅辰偷偷的在这个小号上发了一张小蛋糕庆祝自己成年,那小蛋糕上是哥哥亲手做的,上面是金黄色小星星,看起来有些丑。 十九岁的谢琅辰因为演戏太入戏,整日陷入了噩梦,一度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二十岁的谢琅辰说生命脆弱无法预知未来,希望能够把活着的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度过;二十一岁的谢琅辰迷上了玩游戏,整天沉迷王者,而且还偷偷跟粉丝群的粉丝组队排位;二十二岁的谢琅辰偷偷去看了心理医生,在吃了药物治疗之后,为自己开心的祝贺病愈…… 一直到了二十六岁,这个人从十四岁到二十六岁,每一步的心里路程似乎都写在了这个小小的微博里,无人探究,无人知晓。 多少粉丝在看到这些微博之后,第一时间就是百度那段时间在谢琅辰身上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结果发现这些事情果然全部都对上了,这个号毋庸置疑是谢琅辰的,而跟微博上那个阳光逗逼的优秀段子手比起来,这个微博中有些脆弱的,偶尔也会抱怨人生的谢琅辰,仿佛才是真正存在的。 他会崩溃的说自己坚持不下去,会喝酒发泄,会默默的给自己打气,也会在开心的时候如同一个小傻子…… 他变得真实,变得,让人心疼。 同样坐在办公室里面,同样看着这些微博的谢琅泽,此时已经眼圈微红,脖子上青筋暴起,这些微博上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刀在对他进行凌迟一般,那种割破血肉的疼痛,让他咬紧了牙关,却是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血液流入了口腔,猩红的一片…… 【小飞鹅:其实我挺不喜欢我现在工作的,如果真的要我选的话,我还是喜欢学金融,想想那种在商场上横行霸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爽快,那肯定是爽死了?】 【小飞鹅:没想到哥哥竟然选择了化学系,我还以为他会学金融呢~明明那么聪明,为什么就不学金融呢?化学有什么好的?难道以后学习搞生化武器么?】 【小飞鹅:今天又被领导骂了,说我不走心,可是我特么还没谈过恋爱啊!怎么走心?偷偷的发短信问哥哥怎么办,没想到哥哥竟然告诉我让我把女孩儿当成最爱吃的草莓蛋糕!这么高操作,我实在是搞不定啊~】 【小飞鹅:哈哈!好开心,今天去哥哥的学校玩了一圈,虽然裹得跟粽子一样,可是见到了哥哥的同学和老师,而且还去金融系参观了一下,认识了崇拜的老师!如果能拜他为师就好了,太可惜了~】 第49章 开心 原来, 这……这才是弟弟心中真正的想法么? 他真正喜欢的是金融,在娱乐圈里面所遭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疲惫,除此之外, 他还想要学金融么?怪不得弟弟在投资上总是比别人的眼光要好上几许。 谢琅泽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 此时脑海中却浮现谢琅辰刚刚进入了娱乐公司的模样,那个时候的琅辰, 虽然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可是眉眼之间能够感觉到疲惫, 后来的一夜成名, 更是让谢琅泽觉得不可思议, 当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着弟弟的名字时,他的心中高兴无比,因为弟弟的努力终于得到了结果。 可是这么久以来, 谢琅泽从未有一次从弟弟的口中听到他不喜欢娱乐圈的想法,就连面对媒体,都是那么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似乎不将任何事情放在心头一般。 这样的弟弟, 究竟是为了自己忍耐了多少时日? 他就这么安静的靠着椅子,微微闭着的眼睛在不停的颤抖,接着便有泪眼缓缓的从眼侧落下, 房间里一片平静,可是谢琅泽的心,却是难受的要炸裂开来。 那种心跳仿佛被抓在别人手中的酸涩感,那种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儿大石头的感觉, 让谢琅泽整个人都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难堪,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享受,似乎都是建立在弟弟的痛苦上。 如果当年母亲去世之后,他能够承担起他们兄弟二人的一切,是不是弟弟就不会选择进入娱乐圈?是不是……就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他那么喜欢的金融,却无法接触。 只要一想到这里,谢琅泽就觉得自己似乎无法面对自己这个弟弟了。 眼泪就这么顺着脸颊滑落,谢琅泽从未有这么一刻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当的是如此的不称职。 脑海中不断的出现弟弟的模样,谢琅泽睁开了眼睛,擦干了眼泪,重新拿起了鼠标开始继续往下看,他才看了那些属于弟弟人生中的太少的一部分…… 【小飞鹅:今天跟很多粉丝一起玩,真的觉得很开心,我很喜欢她们,很珍惜她们,也希望她们的未来能够一片光明。】 【小飞鹅:新工作组里面的老前辈十分的照顾我,还请我一起吃了鸭舌,虽然辣的很,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他,他说我跟他孙子年龄一样大了~】 【小飞鹅:我能做到么?那么多人争抢的东西,如果拿不到的话,她们会不会不开心?会不会不爱我了?】 【小飞鹅:今天认识了很厉害的金融大佬,太开心啦啦啦!能够跟这样的人说话,真的是受益匪浅,十分的荣幸呢!】 【小飞鹅:带我的大哥总说我们这行是百分之一的天分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其实我只想说,遇到这个大哥真的很幸运,他就是我百分之十的幸运。】 在这个小号上面的谢琅辰跟之前大号上那个逗逼的人似乎完全不同,一字一句似乎都像是在诉说他的日常,偶尔会让人看不懂,但是结合谢琅辰当时参加的活动,就能够察觉出来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在这个没有任何人围观的地方,他不用故作高兴,可以把所有的不开心和难过都发泄在上面。 这是让谢琅泽和胡慎,以及粉丝们从未见过的谢琅辰。 一个真实的,让人心疼的谢琅辰。 【小飞鹅:今天又去见王医生了,王医生每次总是那套大道理,说什么让我休息啊,不要那么累,但是工作上的事情本来就是不进则退的,我也很想休息啊,可是一直没时间……】 【小飞鹅:我怀疑王医生故意报复我,他给我开的药苦得要命,不是说好了心理医生是搞西药的么?为什么这个心理医生非要给我开中医药方?想要苦死我继承我的微博么?】 【小飞鹅:跟王医生斗嘴,结果输了,不开心。】 【小飞鹅:哈哈……我跟王医生认识一年了,他女儿已经成了我的迷妹,说要长大之后嫁给我!把王医生气得要吐血啦啦啦啦啦!】 【小飞鹅:王医生说我的病还是能根治的,其实他每次都这么说,我现在都不信了……】 看着这些隔着时间线的‘日记’,就算是谢琅泽再迟钝,也明白在自己的弟弟身上,发生了完全隐瞒他的事情,让谢琅泽拿着键盘的手几乎是青筋暴起。 看完了这些日记记录之后,谢琅泽直接打了胡慎的电话。 胡慎那边还在观察粉丝们的情况,毕竟,‘日记’这个事情胡慎也是刚刚知道的,这样一个招粉利器,胡慎是一定要认真利用的,不然,也太对不起这样的一个日记了。 看到了谢琅泽的电话,胡慎心中叹息,就知道对方会打过来,毕竟,有些事情当逐渐曝光之后,往往最让人无法接受的,就是阿辰身边的人。 无奈的接了电话,就听到了电话那头谢琅泽那冰冷的声音。 “小辰微博里面提到的王医生是什么人?” 作为一个哥哥,谢琅泽心头已经有了猜测,知道这事情不简单,只是谢琅泽不想接受这个事实而已。 “如你所见,如你所想,这个王医生是阿辰的专属预约心理医生。” 这话如同一把尖刀刺入了谢琅泽的心中,接着就听到了那头胡慎的话。 “阿辰十九岁的那年工作压力比较大,接了那部《追凶》之后就一直心理状态不太好,后来又出了威亚的事情,二十二岁的时候偷偷的找了心理医生王医生,我还是跟踪他才知道的,当时他的精神情况已经很差了,有很深的抑郁前兆,王医生就是当时给阿辰治疗的医生,他吃药半年之后我才发现这件事情,要通知你的,结果被他拦住了,他不想你担心。后来在王医生那边治疗了两年,他的情况好了不少,精神情况也开始痊愈,后来就没有再提到这件事情了……” 胡慎冷静的说着,这些曾经他以为要带到坟墓中的话,此时还是告诉了谢琅泽。 谢琅辰确实是他带的唯一一个艺人,也是一个在圈内最努力的孩子,跟其他明星不同,谢琅辰的每一步都是用自己的实力走出来的。在没有拍戏或者工作的时候,他都会选择学习来充实自己,无论是文化课还是演员课,以及各种各样的艺术班和形体课,最厉害的时候,一天二十四小时,他就只能够休息四个小时。 明星在舞台上的光芒背后,实际上是旁人无法体会的辛苦和汗水。 电话那头的谢琅泽没有说话,他知道,此时此刻,他任何的质问都毫无用处,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已经过了那么长时间,他了解的再多,那也是过去的事情,既然弟弟想要瞒着他,那就是弟弟做出的最好的决定了,谢琅泽红着眼睛,心中难受不已。 “你应该也看过他的所有微博了,从一开始到现在,阿泽,我作为一直带着他的经纪人,也算是你们两个人的大哥,跟你说一句,他真的很在乎你。” 只有对于最亲近的人,才会选择隐瞒自己的痛苦,胡慎也是当初小混混到大混混的,再到后来想要进入这个圈子,他能够感受到谢琅辰的想法。 谢琅泽又何尝是不知道弟弟对自己的在乎?当年弟弟说要去当明星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呢?说他很喜欢被人追捧的感觉,很想要变成那种光芒四射的人,这些……这些只是安慰他的话? “他……这么多年,是不是一直不开心?” 不敢想,弟弟从十四岁出道到现在,一路从籍籍无名走到了如今光芒四射的影帝,谢琅泽害怕听到他一点儿都不开心这个事实。 如果一切都只是为了付出,那么这一切的荣耀,又有什么意义? 胡慎听到这话,却是忽然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接着在笑了一会儿之后,对着电话那头的谢琅泽认真的说道。 “不,他很开心。阿泽,我可以保证,阿辰在这个圈子里面是开心的,他喜欢演电视剧和演电影,也喜欢那种拿到奖杯的荣耀,更喜欢的,是那些喜爱着他的粉丝,他跟其他的明星不同,为了名为了利,他是粉丝们心中的万里星光,粉丝在他眼里也是最美好的存在。就像是现在,他拥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已经问过他了,如果能够重新开始,他依旧想要为了这些粉丝们的喜欢而奋斗,知道他怎么说么?” 想到谢琅辰打过来的一行字,胡慎的声音中都是一种无言的兴奋。 “他说,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要守护他的那片星河。” 在粉丝们喜欢谢琅辰的时候,谢琅辰又何尝不是感觉自己被拯救?那种来自其他人的热爱,让谢琅辰重新找到了存在于娱乐圈的意义,不然按照谢琅辰赚钱的能力,他早就退圈了。 谢琅泽知道胡慎的意思,这次,他明白,弟弟已经做好了决定,自己能够做的,就是支持对方。 “我知道了。” 四个字,沉重而又坚定,谢琅泽又跟胡慎说了一些关于谢琅辰之前的事情,这才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良久,这才发给了谢琅辰一条私信。 【小辰,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第50章 疯狂 这边谢琅泽因为弟弟的‘日记’红了眼眶, 那边粉丝们也是一样,面对这样的日记,她们将时间线和当时发生的事情全部联系在一起之后, 寻找到了一个最为真实的谢琅辰。 他少年时期会因为粉丝增加而兴奋的晚上睡不着觉, 会被导演骂的躲在被窝里哭,会偷偷的瞒着经纪人出来吃烧烤, 他就像是很多普普通通的孩子一样,偷偷的做着属于他们这个年龄做的事情。 之后的青年时代, 他在粉丝的簇拥下走上神坛, 拿到了那个属于影帝的桂冠, 并且表示自己的一切都来自于粉丝们的支持,以及会为了这些粉丝们越走越远。 哪怕他偶尔也会抱怨这个圈子累的很,向往商场上那种你来我往, 可是在面对粉丝们的时候,他还是用一颗最真诚的心对待所有人,因为大家对他的支持,让他不愿意让大家失望。 其中一个粉丝, 在众多‘日记’中,竟然看到了自己六年前送给偶像的礼物! 那是一个水晶定制的星河,看起来美轮美奂, 上面的星辰闪烁,在这样的水晶中更是漂亮的耀眼,让这位粉丝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自己送给偶像的礼物。 无他,只是因为, 这当初定制的时候,这水晶星河下面,写了谢琅辰名字的缩写XLC三个字母,当初定制这个水晶星河,这位粉丝是亲手画的稿子,找的专业工作室制作的,为了庆祝谢琅辰当时的二十岁生日送给了偶像。 当这位粉丝看到了那个微博,忽然就是鼻头一酸,眼睛觉得瞬间模糊了起来。 【小飞鹅:水晶是世界上最纯净的东西,就像是你们喜欢我的心一样,我会好好守护。图片】 这位叫做安琪的粉丝,以为自己大概再也不会看到这个水晶星河了,却没想到,竟然有一天用这样的方式看到,她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伸出手抚摸着那手机上水晶星河的图片,忽然起身朝着自己的柜子走了过去,然后在一番寻找之后,找到了当年为这个水晶星河做的设计图,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了那设计图上,让安琪只觉得心都揪在了一起。 终于,在努力的控制了自己的眼泪之后,安琪拿出手机,拍摄自己的设计图,发布在了自己的微博上。 【安琪1203V:@谢琅辰你在我们心中,也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图片//小飞鹅:水晶是世界上最纯净的东西,就像是你们喜欢我的心一样,我会好好守护。图片】 在谢琅辰的演艺生涯中,有很长的时光,也有很多很多的粉丝,这些粉丝们,在谢琅辰的‘日记’里都哭的不像样子,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又真正的看到了这个偶像本来应该有的面目。 喜欢一个人,究竟是怎么样的? 对于这些粉丝们来说,追星就像是谈了一场远途恋爱,没有回报只有付出,你用自己的钱跟时间以及精力想要跟偶像谈一场最浪漫的恋爱,只是有些时候,真的就只有你一个人入戏了。 谢琅辰在微博上一直都是很逗比的感觉,也跟粉丝们有所互动,而现在,当粉丝们深入对方的心灵世界,才发现,这样的一个偶像,是如何看她们这些粉丝的,那一个个笑脸和开心的话语,却是让一个个粉丝们泪流满面。 【小飞鹅:喜欢我的人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谢谢她们的喜欢,我也会更加努力的。】 【小飞鹅:今天上车之前遇到了几个小可爱,给她们签名之后,她们开心的模样真的是很可爱,希望她们考试能够拥有好成绩。】 【小飞鹅:偷偷的进了自己的粉丝群,看着那些小姑娘们聊天,我觉得自己老了,毕竟,我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拥有那么多老婆和女朋友……】 【小飞鹅:申请加入自己的粉丝群,结果被问三年前的我是怎么样的,我说有点儿傻,结果直接被管理员踢出群了,还威胁我说我是黑粉,有点儿冤枉~】 【小飞鹅:今天不知道哪个喜欢我的粉丝给公司寄了猪蹄,还非说我太瘦了让我多吃点儿长胖……嗯,没错,这猪蹄现在已经被公司的人分了,我就啃了一口,委屈巴巴GIF】 这些一字一句的暖心话,让网友们都顺着时间线找到了当年发生的事情,无论是那个把谢琅辰赶出粉丝群的人,还是那个送了猪蹄的粉丝,以及曾经在那个时候被谢琅辰签名祝福的粉丝们,这一刻,她们似乎重新找到了当年的自己,以及……当年的谢琅辰。 年少时候的喜欢总是疯狂的,希望将自己喜欢的一切都分享给自己的偶像,偶尔谢琅辰也会在微博中晒那些粉丝送的东西,可是却没有这个小号中晒出的东西多,让粉丝们深深的感觉到自己是被在意的,被那个星光摇曳之下的人在意着的。 甚至有粉丝找出了谢琅辰当年许下的最遥不可及的愿望。 【小飞鹅:我有一个伟大的梦想,希望有一天我的微博粉丝量能突破十个亿!嗯……我决定还是先去睡了,说不定梦里能实现。】 这话说的类似于开玩笑,可是此时此刻,下面的评论已经达到了五十多万,转发更是突破了七十多万,因为这次,所有人都相信胡慎所说的话,自家偶像,真的是有这样的一个愿望! 其实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胡慎故意放出这个微博小号来造假,只是当粉丝们疯狂的将这个小号扒皮之后,才发现,每一次心情似乎都对应了谢琅辰人生中的一件事情,明星本来就没有**,在粉丝们的疯狂扒皮和介绍下,大家也明白,没有人会花费十二年的时间来做这样的一个虚假微博。 也就是证明,这个微博小号,真的是谢琅辰本人的‘日记本’。 与此同时,谢琅辰的微博关注再一次疯狂的上涨着,几乎每分钟都要上涨一波,加上微博官方的推动,虽然谢琅辰已经去世,但是他对微博造成的连锁效应是非常大的!现如今最厉害的明星微博粉丝数量已经被谢琅辰突破了!相信凭靠着这些人气,谢琅辰的微博很快就能够突破八个亿!不对!微博官方这边也已经出动了后台,给谢琅辰增加僵尸粉,因为如果对方的微博能够一举突破十个亿!那么将会创造一个新的记录! 一个让微博全民关注的记录! 胡慎看着微博上谢琅辰显示的粉丝数据,简直是觉得自己看花了眼,因为不过一天一夜的功夫,谢琅辰的微博粉丝量已经重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从原本的四个亿出头已经达到了六个亿!这个成绩简直是让胡慎觉得可怕!如今用微博的人虽然多,但是也没有说都去关注明星的,胡慎实在是不知道这六个亿的粉丝量里面有多少水军,可是一想到距离谢琅辰复活又近了一步,只觉得兴奋极了。 抽空给谢琅辰发了一个私信,告诉他微博粉丝量突破了六个亿!顺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谢琅泽,还以为是谢琅泽买了粉丝呢! 公司这边的宣传部,也是第一时间找到了胡慎。 “根据咱们公司这边的黑客调查,从昨天开始就有一大批僵尸粉和新注册的用户关注了谢琅辰的微博,现在还在持续进行中,另外微博的热搜已经变成了热点,相信距离八亿粉丝应该很近了。” 宣传部的老大这叫一个激动啊,虽然谢琅辰去世了,可是谢琅辰还是自家公司的艺人啊!这自家公司的艺人粉丝突破十个亿,这简直就是奇迹好么! “嗯,随时关注这件事情,另外通知水军那边,粉丝按人头计数,我希望一个月内能够达到八个亿的粉丝量!” 作为一个经纪人,胡慎深知什么叫做趁热打铁,如果这一个月内谢琅辰的粉丝量没有突破八个亿的话,那么以后如果想要突破的话,就更加的艰难了,最好的方法,就是加快宣传和水军造势,尽快把这件事情完成! 至于谢琅辰要不要复活那是他自己的事情,现在胡慎要做的,就是趁着这个东风,将谢琅辰的粉丝全面提升起来。 与此同时,安溪作为谢琅辰后援会会长,也直接在一个手机直播软件上进行了粉丝直播,粉丝量直接达到了二十万人,这些人都按照安溪的要求不停的注册微博小号,然后关注谢琅辰,就是为了满足谢琅辰的这个愿望,哪怕自己这个账号以后都不会再用一次,她们此时此刻也都一心一意的听从了额粉丝后援会会长安溪的命令。 二十多万人啊!平均半分钟就能够注册一个微博账号,虽然是僵尸粉,可是对于微博系统来说,它依旧是存在的。 在许家的谢琅辰,看着这疯狂不停闪烁的粉丝量,简直是怀疑自己哥哥跟公司是不是疯狂买了水军,怎么这么快就拥有了这么多的粉丝? 距离八个亿眼看只剩下了三个亿,谢琅辰也是忍不住激动,如果粉丝量真的能够突破八个亿!那么他是不是就真的能够复活? 抱着这样的心思,他几乎是本能的看着这些粉丝量上涨,偶尔去粉丝群里,看到那些粉丝为了自己不停的申请微博账号,也是感动的不行。 再看看许乐,谢琅辰便笑了,因为许乐也看到了这个微博,甚至也开始不断的注册微博账号,为的就是完成他的‘愿望’。 被人这样的在乎,谢琅辰忽然觉得,就算是自己没有机会复活,能够看到这一切,已经是上天对他最好的馈赠了。 因为这让他知道,哪怕死亡,也没有让其他人将他肆意遗忘。 第51章 车祸 人们的疯狂感染了那些吃瓜群众, 好多人在看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有微博的都愿意偷偷的过来关注一下,更不用提那些为了谢琅辰不停注册微博的人了, 微博官方的推送也是第一时间出来, 毕竟,谢琅辰的这个微博虽然不受他们控制, 但是却是一个能够制造历史的神级微博了。 谢琅辰这个小号的曝光,更加让粉丝们心疼谢琅辰这个人, 与此同时微博粉丝数更是快速的增加着, 胡慎这边公司的水军也是在带节奏, 按照这样的情况,相信八亿的粉丝很快就能够突破了。 圈内的媒体们此时也是在关注这件事情,看着原本谢琅辰的微博账号粉丝量从一个亿涨到了七亿!这一切不过花费了一周的时间, 而且现在每分每秒都在上涨微博。 当然,最关键的也是微博官方的带节奏,只要是登录了微博的账号,第一时间就会被微博主动关注谢琅辰, 在这样的情况下,粉丝量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在胡慎以及网友们问谢琅辰的事情忙碌的时候,谢琅辰则是通过红包进入了许乐的梦境。 他实在是好奇极了, 许乐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当进入了这场梦境中,他就看到了儿童时候的许乐,那个时候的许乐有点儿低,皮肤白皙的很, 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但是却没有现在沉默。 他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动画片里面是小时候演的闪光超人,过了一会儿之后,只见许淮过来了,兄弟二人都坐在那里看起了动画片。 十几岁的许淮,让谢琅辰看起来也是格外的熟悉,他飘过去,看着这样的兄弟两人,觉得这应该是他离开之后,那个时候的许乐就是这么大,白白净净的。 过了一会儿,许父和许母来了,许父今天穿的格外的隆重,是那种打理的很好的白衬衫,脸上是慈祥的笑容,跟谢琅辰曾经见过的一样。 还有许母,在谢琅辰记忆中温馨无比的许母,她轻轻的抱了一下许乐,将温柔的吻印在了许乐的额头上。 “乐乐,妈妈和爸爸今天要去外面给你买好吃的,你想要什么?妈妈给你买啊~” 许母是一个很知性的家庭妇女,谢琅辰永远都记得她那甜丝丝的草莓蛋糕,那对谢琅辰来说,是少年时机难以遗忘的记忆。 “不要,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许乐抱住了许母的脖子,虽然他已经不小了,可是他还是喜欢跟母亲撒娇,此时许乐的模样,让谢琅辰脸上多了几分笑容,这大概,才是在谢琅辰印象中的许乐。 许乐不应该是那样不苟言笑的模样,而是这样笑眯眯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迷的跟月牙一样,看起来漂亮的很。 “那好~那妈妈就只能带你去啦~小淮,你在家里看家好不好?” 许母很明显的无法拒绝小儿子的要求,于是看向了另外一个大儿子,倒是让许淮听到之后撇撇嘴。 “嗯,你们去~” 说着拿起了遥控器,他已经早就不想看这什么闪光超人了,等弟弟一走,他就要换台! 许父看着两个儿子,十分满意自己的这两个儿子,人到中年,似乎能够拥有这样的一个家庭,就已经是一件非常满足的事情了。 于是乎,许乐被许父和许母带着出门了,而谢琅辰则是跟着一起出去了,他似乎已经知道今天这一幕是什么时候了,这大约,就是许父和许母出车祸的那天。 到了车上,许父开车,许母坐在副驾驶上,许淮坐在后面,谢琅辰虽然是虚幻的,但是也是一样坐在了最后面,看着身边的乐乐,他简直不敢想,若是亲眼目睹了爸妈的死亡,会对这个孩子造成多大的打击…… 车子平缓的在路上走动着,许母偶尔会扭过头来询问许乐一些事情,许乐开开心心的回答了妈妈的话,也让谢琅辰知道了今天是许母的生日。 “妈妈,这个是我送你的礼物,哥哥不知道哦~” 似乎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礼物,许乐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许母开开心心的接过来,心情非常好。 “妈妈可以现在看么?妈妈很开心。” “嗯嗯嗯。”许乐开开心心的点头,许母这这才打开了盒子,露出了里面的礼物,竟然是一条很漂亮的手链,虽然一看就知道是很廉价的那种,可是许母依旧是十分的开心。 “妈妈好喜欢乐乐送妈妈的礼物啊~” 说着手巧的给自己戴上,而许乐看到这么一幕也是笑眯眯的,开心极了。 谢琅辰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母亲,似乎在自己的记忆中,母亲已经从最开始的模样,变成了最后的模样,那被病痛折磨之后的狼狈不堪。 就在许乐开开心心的哼歌的时候,车里的气氛十分的温馨,谢琅辰却是看到了前方通过一条隧道了,这条隧道特别的长特别的黑。 车子进入其中,里面没有任何的灯光,似乎在暗示什么,周围的车辆似乎也消失不见了,这让谢琅辰有些不好的预感。 很快,几分钟之后,车子终于开出了隧道,而接下来重新融入车群之后,前面竟然发生了连环撞车,许父看到这一期的时候想要退回去已经为时已晚,只能够任由那连环撞车波及到了自己的车子,第一时间护住了老婆…… 车辆砰地一声被撞到了一旁,谢琅辰也是本能的想要保护许乐,一阵热流充斥在车中,到处都是焦灼的气息,谢琅辰拍摄过车祸的戏,此时就已经明白,这是当年许乐父母死亡的回放。 在后座上的许乐因为太小,在车子撞击过来之后被撞到了椅子下面所幸躲过了一劫,可是许乐的父母却已经深受重伤,不知过了多久,谢琅辰看到小小的许乐哭着从椅子下面爬了出来,脸上都是血迹,他看到了父亲和母亲满身是血的在一起,直接哭的更加厉害了。 这一刻,小许乐和长大的许乐似乎融合在了一起,让谢琅辰心疼的要命,尝试着叫许乐的名字。 “乐乐!我在这里!快出来!我在这里!” 迷茫的许乐似乎听到了谢琅辰的声音,他哭着看向谢琅辰,声音中的哽咽让人觉得难受不已。 “琅辰哥哥……爸爸妈妈……” 最终谢琅辰将许乐从车里救了出来,只是许父和许母完全卡在了车里,根本就毫无办法,周围的人已经报警了,哪怕在梦境中,这些人也是清晰的可怕,一一还原了当年的事情,让谢琅辰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许乐的害怕。 这孩子在他怀中不停的颤抖着,手指拉着他的衣服,眼泪从一开始就没有停下过。 两人就这么站在这里等着医生和警察的出现,可是就在警察和医生来了之后,许父和许母被人从车里救了出来,谢琅辰赶紧带着许乐跑过去,得到的是两人已经没有呼吸的消息。 那一瞬间,在梦境中的这一切彻底的定格了,变成了黑白色,在谢琅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怀中的小许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大许乐的模样,而这个世界,也在逐渐的崩塌,证明了做梦的人即将醒来。 赶紧从梦境中离开,谢琅辰回到了屋内,就看到了满头冷汗的许乐,接着就看到了许乐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面的悲伤和难过甚至都来不及收拾好。 忍不住过去将许乐抱在了怀里,而以往都会过来撒娇的许乐,此时却呆呆的任由谢琅辰抱在了怀里,就这么冷冷的看着天花板,重新梦到父母的死亡,让他在短时间内有些神色呆滞。 过了不知道多久,许乐才呢喃一般的说话了。 “琅辰……我、我见到爸爸妈妈了……” 这样的一句话中却带着无限的委屈,让谢琅辰竟然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够抱紧了许乐,将许乐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的抚摸着,想要让许乐的心情逐渐的平息下俩。 “嗯,我知道。” 那样残忍的梦境,不知道乐乐什么时候就会梦到一次,谢琅辰后悔自己进入这样的一个梦境,又觉得似乎这梦境就是治好乐乐的方法,可是那么残忍的事情,如果一次一次的让一个人重复遇到,就已经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了。 许乐被谢琅辰抱着,悄悄的伸出手也抱住了谢琅辰的腰,接着埋在谢琅辰的脖子上呜呜的哭了起来,哽咽的声音传入谢琅辰的耳朵,只让谢琅辰心疼的心都要碎了。 他此时此刻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才好,只能够想要给许乐最后的支撑,抚摸了许乐一会儿之后,将许乐的头抬起来,轻轻的在对方的额头上落下来一个吻,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乐乐,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替叔叔和阿姨陪着你的。” 许乐呆呆的看着近在眼前的人,眼神逐渐有了聚焦,在得到这样的承诺之后,也凑上去,落下自己的一个吻。 “不要离开我……” 第52章 星河 网络上谢琅辰的消息还是十分的火热, 就连各大网站也都宣传了谢琅辰微博破纪录的事情,毕竟,一个微博关注有几个亿的明星啊!虽然他已经挂了, 但是并不耽误大家关注这件神奇的事情。 业内很多明星也都认为谢琅辰这是已经去世了, 引起了粉丝们的同情和怀念,若是普通的明星, 估计突破一个亿都是一个大难题,眼看现在谢琅辰的微博冲击七亿粉丝, 大家简直是羡慕嫉妒恨, 这玩意如果是公众号, 那效应可是非常大的!只是现在竟然给一个死人造势,也是浪费! 与此同时,谢琅泽以及其名下星辰美妆公司, 却在微博上发出了一款新型口红的海报,而这款口红的海报一出来,直接就让谢琅辰的粉丝们沸腾了。 【谢琅泽V:这是我弟弟想要送给大家的星河。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海报中,是一款小黑管的口红, 只是上面那璀璨的星河,却给人一种精致无比的感觉,特别是那种银色星河流淌的感觉, 更是让作为谢琅辰粉丝的妹子们瞬间被吸引,而且最关键的是,接下来看到里面的口红竟然是银色的,那种银色泛着星光的口红是星星的形状, 漂亮极了,只是这么一个口红摆在那里,就如同一个艺术品一样,让人惊叹这种美感。 要说当年谢琅辰同名款星辰口红更是卖出了高价格高质量以及高销量,而现在,这款梦幻星河,更是让众多女人都蠢蠢欲动,就算是不喜欢谢琅辰的那些美妆博主,也是纷纷转发微博,希望知道这款口红什么时候能够面世。 当然,这根口红的海报是谢琅泽请专业的摄影师拍摄的,那美感可不是普通的照片能比的,而这个星河就是谢琅辰兑换过来的,因为有了配方,现在谢琅泽这边已经联系了厂商正在加大生产,这种东西自然是要做鉴定的,在看到用配方生产出来的口红,不但模样精致,并且作为化妆品各方面都没问题之后,谢琅泽就决定了,开始在官网上售卖这款口红。 很多摸不着头脑的粉丝终于摸到了星辰美妆官方微博下面,才看到了购买的地址。 【星辰美妆公司V:梦幻星河将在今晚凌晨开售,首批制作一万根,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这次谢琅泽公司的活动也是跟微博有很大关系的,只有用微博账号才能够登录星辰美妆公司的官方网站,并且只有关注了谢琅辰的微博账号才会有购买的名额,一个微博账号只能够购买一根口红,也就是说,如果大家想要多买的话,必须开不同的微博账号来关注谢琅辰。 这样的想法也是谢琅泽想出来的,反正口红也要卖,粉丝值也要,不如放在一起,毕竟对于女人来说,她们的化妆柜里面永远少一个口红。 看到这个消息的人很多,有是谢琅辰粉丝的,也有不是的,不过她们都有一个统一的想法,那就是一定要抢到口红!无他,光是这星河的模样,就跟如今的口红完全不同,而且算是谢琅辰纪念版,就算是自己不用,留着卖给谢琅辰的粉丝转个手也能够多赚点儿。 胡慎也看到这个消息了,对于谢琅泽的做法也很满意,现在周泽楷的微博粉丝量已经有七个亿了,可以说是非常厉害了,突破八亿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再加上微博有意识的想要创造一个世界性记录,光是后门不知道开了多少,所以说胡慎一想到谢琅辰那家伙就要重新活过来,倒是有一种奇怪感。 这是一个对于谢琅辰粉丝来说注定无眠的夜晚,为了抢夺这只叫做星河的口红,大家是卯足了劲儿不睡觉刷网页,就连许乐竟然也是一样,天知道谢琅辰在许乐的收藏柜子里看到以前出的那款口红,还是每个颜色都有的时候,心情有多么的崩溃。 一个大男人买口红干嘛? 这个问题谢琅辰询问了许乐,得到的结果是收藏,只要是跟谢琅辰有关的的东西,许乐都会收藏。 听到这话的谢琅辰真的是心情复杂,不过随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粉丝群里也是热闹非常,特别是关于晚上抢口红的事情,一个个兴奋的很,刷屏很快,让谢琅辰都看不太清了…… 工厂那边实际上生产了可不止一万支口红,可是谢琅泽就要这样把口红卖成限量版,这款星河算是星辰美妆公司最贵的口红,一支就要两百九十九,这个价格是谢琅泽亲口定下来的,里面的材料加上外观的制作等等都是需要本钱的,这个价格实际上公司也赚不了多少,只不过,谢琅泽想要把这款口红打成主打,因为这款口红的颜色实在是漂亮的很,比如今流行的斩男色还更加的漂亮。 眼看时间很快就到了十一点钟,许乐往常这个时候已经睡觉了,可是今天却兴致勃勃的坐在电脑前,就为了抢口红,让谢琅辰看着他一遍一遍打哈欠,实在是心疼的很。 “乐乐,你要是想要的话,我让我哥给你带,你想要几只要几只。” 这都瞌睡成这样了,还熬着呢,虽然只剩下半个小时就零点了,可是别说半小时了,让许乐现在躺床上,估计许乐就能睡着了…… “不,我要自己抢。”许乐拒绝,看一眼自己身旁的谢琅辰,脸上竟然有了几分笑容。 “只要是琅辰的东西,我都要支持。” 这话简直是让谢琅辰无力自拔,因为想到了许乐这一大堆的周边,什么口红什么杯子都是小意思好么?那毛巾啊浴巾啊内裤上都是自己……谢琅辰真的是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出名不太好,被人印在床单上也就算了,印到内裤上是什么鬼? 看许乐是铁了心的要抢了,谢琅辰也只能够陪着,一边跟许乐聊天,一边看着时间缓缓的度过,眼看快到零点,许乐也不说话了,手指头不断的点击着购买他已经放好了购物车,只要快速付款就可以了,手机没有电脑舒服,所以许乐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用电脑抢。 有些无趣的谢琅辰飘在一旁,替许乐看时间。 “还有一分钟了,抢完咱们就睡啊。” 其实挺害怕许乐抢不到的,万一这孩子抢不到哭了怎么办? 抱着这样的念头,时间终于到了凌晨,而许乐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打下了自己的密码,接着显示出来了四个字——购买成功。 眼中满是笑意的许乐重新刷新网页,接着就看到那一万个口红,现在已经售罄了……而这一切的发生,也不过只是瞬间而已。 谢琅辰扫一眼那售罄两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刚刚……刚刚有两秒钟么? 这、这未免卖的也太快了…… 第53章 广告 梦幻星河一万只口红的发售紧紧坚持了不到两秒钟, 谢琅辰当天晚上微博粉丝暴涨三百多万,只是一万只口红没抢到的还是没有抢到,毕竟那么多人同时去抢这支口红, 其中谢琅辰的粉丝更是疯狂的很。 零点之后, 虽然已经是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可是无论是星辰美妆公司还是谢琅辰的那些粉丝们, 都是非常的激动,完全睡不着, 还有那些已经抢到了口红的妹子们, 更是激动的恨不得全世界炫耀一下。 星辰美妆公司更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在凌晨这款梦幻星河售罄之后,微博快速更新了首款概念广告视频,这个视频, 是谢琅泽亲自拍摄的。 没错!没有其他人,只有谢琅泽,他花费了一整天的功夫,拍摄了这不到两分钟的广告, 然后跟当年谢琅辰发布星辰款口红的那个广告彻底剪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新的广告。 【星辰美妆公司V:万里星河不如你,良辰美景奈何夕。视频】 很多关注了星辰美妆公司的人第一时间打开了这个视频, 然后,却是没想到,自己看到的人,竟然会是谢琅辰……已经不可能再出现的谢琅辰。 白衬衫的谢琅辰似乎还是年少的模样, 青涩中带着诱惑,那干净的唇色让人有一种亲吻的**,他笑眯眯的看着镜头,却是让镜头逐渐的拉长,落在了他手中的那封情书上,那封情书上的字,很多粉丝甚至这个时候还能够背出来。 ‘浩瀚无垠的宇宙中,有很多星系,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是最耀眼的那一颗,可是当你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才正式成为了那最耀眼的一颗星辰。你们炽热的目光,让我逐渐的发光发亮,闪耀出自己的光芒,我想,如果我的存在是要给你们带来欢笑,我希望,我能够像是星辰一样,永远只在你们的世界中闪耀。’ 这个广告就是当初星辰系列口红的广告,当时的谢琅辰不过二十出头,还是最纯真少年的模样,他亲自写下这段送给粉丝的情书,更是成为了所有星星们最为珍惜收藏的东西,当重新看到这人干净漂亮的手指写出这行字,很多粉丝更是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看着这样的谢琅辰红了眼眶。 当将这情书写完之后,他又一次朝着镜头露出羞涩的笑容,拿出了那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打开了当年红极一时甚至现在还被大家追捧的星辰系列口红中最漂亮的一个颜色,轻轻的涂抹在自己的唇上,然后用最虔诚的模样,印在了那张情书上…… 就在这个时候,画面却忽然有了翻转,当摄像头的视线重新映入眼帘的,是另外一双漂亮硬朗的双手,那双手似乎充满了力量,此时拿着钢笔,在蓝色的漂亮信纸上,写下了新的句子。 ‘当我第一次看着你站在舞台上,肆意的挥洒着青春的模样,我就知道,你会成为所有人最喜欢的那道光芒。我知道,跟所有星星一样,我偷偷关注着关于你的所有时光,那些欢乐的,悲伤的模样,都是这漫长银河中最美的星光……’ 当信纸上缓缓被写出新的句子之后,摄像才逐渐的往上走去,接着露出了这人那漂亮的脖子,棱角分明的下巴,以及……那漂亮的,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唇色,再继续往上,当谢琅泽的模样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这才第一次有人发现,这兄弟二人,却是长着相同的模样。 很多时候,谢琅泽永远都是霸道总裁,也不经常化妆,跟谢琅辰走到哪里都要带妆不同,没有化妆的他,似乎跟谢琅辰有很大的区别,可是在化妆师的鬼斧神工之下,却是让这对兄弟两人,格外的相似,只是那一瞬间,甚至粉丝们都以为这个人就是更加成熟的谢琅辰。 看着这人悲伤的模样,轻轻的拿起信纸,将唇印印在了上面,漂亮的色泽却让人觉得格外的悲伤。 这是谢琅泽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出镜,也是让看到这个视频的人,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不想要留言,只是默默的转发和点赞,在这个时候,似乎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胡慎这边看到了这个广告之后,也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一口气,让公司的人帮忙转发。 他何尝不明白谢琅泽的感受,一直被弟弟用那样的方式保护,结果弟弟竟然落得这么一个下场,任谁知道了会不难过? 微博上本该一片欢乐,却是在很多人看到了这个视频之后变成了沉默,她们都明白,这个男人的意思,也正是因为明白,才更加的难过。 那些曾经欢乐的,悲伤的模样,就像是这个人所写下的句子一样,全部都埋葬在了最好的星光中。 谢琅辰不知道还有这个后续,在看到许乐抢了口红之后,赶紧哄着许乐睡觉了,他最近总是喜欢在许乐的梦里探究这个男孩儿,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在梦境中,让许乐逐渐的恢复。 当又一次使用了梦境之后,谢琅辰没想到,自己到了许乐的梦境中,却是站在一个发布会上,这是他十七岁时候的一个电影的发布会,他不知道许乐为什么梦到了这个,在人群中飞快的寻找许乐的存在,没想到却看到许乐竟然就坐在第二排,此时举着带着他名字的牌子,正在开心的笑着。 “那么接下来就是活动时间了,看来今天琅辰的粉丝很热情啊,有没有粉丝想上来跟琅辰互动的?” 主持人此时十分的激动,说着热场的话,下面又是一阵的欢呼,谢琅辰的目光落在许乐身上,看着他开心的叫出自己的名字,顿时不知所措,因为这样的许乐……他从来没有见过。 “好!咦?就第二排这位男同学好了!看起来还是学生啊,这位同学你能上台子来一下么?” 被主持人点名的,刚好就是许乐,而许乐在被点名之后,更是激动的马上举着牌子站了起来,然后就这么紧张的来到了舞台上,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那么这位同学,你是琅辰的粉丝么?” 主持人在一旁问着,可谢琅辰却满眼都是眼前这个笑得满眼幸福的许乐,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就看到眼前的许乐忽然红了耳朵,看向了自己。 “我、我,我好喜欢你!!!” 第54章 好转 当第二天许乐醒来, 谢琅辰都是一副开心的不知所措的模样,大概是在梦中看到了太多不同的许乐,谢琅辰看着许乐的眼神中都充满了热情, 他从未体验过, 那种被一个人放在心尖上,连梦中都是自己模样的人。 这个乖巧的孩子,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拥有这样聪慧的才华, 不应该就这样被埋没才对…… 许淮因为看不到谢琅辰, 所以不知道谢琅辰如今这副模样, 吃饭的时候依旧安心的照顾自家弟弟。 “乐乐,这是你最爱吃的灌汤包,还有小鱼干, 喜欢么?” 一边询问一边摆放饭菜,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想过让弟弟回复自己,自打弟弟因为那件事情之后就不怎么爱说话了,很多时候, 家里的事情多是许淮一个人再说。 “喜欢。” 许乐坐在桌旁,听到哥哥喋喋不休,嘴角上扬, 心情也很好,昨晚梦到了谢琅辰,虽然自己现在就能够看到琅辰在自己的旁边,可是昨夜的梦, 却是让许乐回到了好几年前。 听到这话的许淮一愣,扭头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家弟弟,却发现自家弟弟今天心情似乎很好,眼睛都在闪光的感觉,想到最近谢琅辰跟自己说的治疗方法,觉得或许是有用的,顿时心情好了不少。 谢琅辰在一旁看着这兄弟二人温馨的模样,倒是想起了自家哥哥跟自己,当年母亲去世之后,他们两个人也是这般互相照顾着长大的。 反正吃饭的时候也没事,谢琅辰开始看微博,结果却看到了胡慎发过来的私信。 【胡慎:现在你微博粉丝情况很好,你那边怎么样?还差多少?】 谢琅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说的是粉丝值的事情,距离第一次知道这粉丝值作用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谢琅辰打开了微博的页面,发现粉丝值竟然已经达到了六个亿,简直是激动的要命,赶忙给胡慎发消息。 【谢琅辰:六亿一千多万了……你们真给力!】 没错!在谢琅辰什么都不能做的情况下,竟然能够通过新闻以及宣传将粉丝值达到了这么高的成绩,简直就是不科学…… 而胡慎这边看到微博上六亿五千多万的粉丝量,心说还差得远呢,于是又发了一个消息。 【胡慎:你之前拍摄的电影《绝命画室》剧组那边说要趁着你这股东风开始宣传,等会儿你转发一下剧组的微博,知道么?】 其实利用死人做幌子这种事情娱乐圈干的不少,可是胡慎这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要征求一下死者意见的,这感觉真的是爽透了不解释…… 谢琅辰想起自己之前已经拍摄好送去了做后期的《绝命画室》,立马答应了这件事情,毕竟好歹这个电影当时拍摄的时候自己可是冲着得奖去的,现在虽然他已经跪了,但是电影能好好的,他也心情好,毕竟这电影他还投资了呢! 《绝命画室》听起来是一个悬疑片,实际上却是一个非常内涵的悬疑片,当时谢琅辰拿到了这个剧本之后,就第一时间同意了进行拍摄,无他,只是因为这《绝命画室》实在是太精彩了。 这个电影讲述的是几个人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醒过来,结果发现自己所处的是一间画室,画室中央则是画着一个人,由此银发的一系列故事,谢琅辰作为其中的主角,自然是知道剧情的,他相信,这个电影一旦上映,一定会引起很大的轰动的…… 空间的折叠和精神分裂之间穿插让人觉得意犹未尽,只可惜自己暂时看不到成品,让谢琅辰有些郁闷。 于是在刷新了微博之后,发现《绝命画室》官方微博更新了,就是关于《绝命画室》的宣传,直接放出了当时拍摄的定妆照,阴郁中带着邪恶的谢琅辰笑着在一幅画中,仿佛下一秒就会走出来一般。 【绝命画室官方微博V:谁能逃脱这个绝命画室?图片】 谢琅辰直接转发了这个微博,只说了一个字——我。 最近谢琅辰的微博本来就火热,好多人之前都不知道这个已经死去的影帝微博偶尔还会更新,结果这么一更新,吓得要命,随后才从留言中知道,这个微博确实是会更新的。 粉丝们看到这个情况之后,也是快速的留言表示支持。 在胡慎看来,微博涨粉这件事情,即必须要趁热打铁,不然如果热度降下来了,想要让他继续上去,那就不简单了! 所以联合公司和谢琅泽的公司再一次开始玩起了抽奖送电影票的活动,《绝命画室》五月一日正式上映,现在做活动是刚好的事情。 在这样的一片粉丝支持中,不过一天的功夫,就有人买的梦幻星河口红到手了,第一时间晒了出来,而梦幻星河的颜色,更是让这位美妆博主大夸特夸,实在是好看的很,那涂上之后颜色不但贴合,而且还隐隐泛着星光,看着漂亮极了…… 搞得那些没有买到口红的人又是到星辰美妆微博下面不停的要求要买口红…… 谢琅泽这边接到了胡慎的通知,又是发微博表示零点三万只口红不见不散! 这模样简直是没把大家给搞死,本来要提前睡觉的小姑娘们是顾不上了,找男朋友的找男朋友,找代抢的找代抢,反正一句话,我就要梦幻星河! 很明显的商业策略,却受到了粉丝们和女孩儿们的热捧,梦幻星河甚至快速上了头条,什么#爱她就为她买梦幻星河#什么#送了她梦幻星河她就是你女朋友#啊之类的各种软文到处都是,反正是一片热火朝天。 谢琅辰对于这种火热程度也是有些震惊,不得不感叹一句,女人果然是什么时候都少一根口红啊~ 许乐早上又是在画画,这次画的是别的,谢琅辰有些无聊,倒是没想到竟然接到了许淮的消息。 【许淮:阿辰,你是不是跟我弟弟说了什么?我怎么觉得乐乐最近开始习惯跟人说话了?】 这是许淮这几天一直想说的,以前的时候弟弟好多天不跟人说一次话都很正常,可是现在,几乎每天都会理自己了,而且自己还看到过弟弟跟谢琅泽打电话!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谢琅辰看到这话一愣,他倒是没注意到许乐的情况,毕竟他一直跟在许乐身边,跟许乐说话的时候许乐每一次都会答应他,甚至有些时候,谢琅辰都会怀疑,许乐究竟到底哪一点像是自闭症患者了? 不过现在一听许淮这么说,就觉得,或许自己留在许乐身边,就是为了治好许乐的病么? 忍不住看一眼还在认真画画的许乐,谢琅辰忽然又有了动力,他一定要让许乐更加的开心! 【谢琅辰:这不是好事么?证明乐乐开始喜欢接触其他人了~】 自闭症的明显特征就是不爱跟人说话,不喜欢交流,甚至严重的会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彻底自闭,导致死亡。 许乐的情况还算是比较轻,这么多年一直有谢琅辰这个慰藉在,他没有彻底自闭,只能说是比抑郁症更加的严重,不愿意跟外界有任何交流罢了。 现在有了谢琅辰在身边陪着,明显的结果就是让许乐更加容易接触其他人,比如说谢琅辰的哥哥谢琅泽…… 反正,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不是么? 【许淮:那就谢谢你了,阿辰,谢谢你这么多天陪着乐乐,我能够感觉到,他真的很开心,我很感谢你。】 许淮许久之后发过来这么一条消息,其实在他的心里,谢琅辰那么多年过去,依旧是他的好兄弟,弟弟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想,而死去的谢琅辰出现在弟弟的身边,让弟弟做出了这样的改变,他这个当哥哥的当然开心,只是他也明白,自己能做的东西太少,如果有一天,谢琅辰像是当年一样一声不吭的离开,自己也什么都做不了。 到了那个时候,乐乐会能够接受么? 最近的许淮看着疯狂上涨的粉丝,不知道是该替谢琅辰高兴,还是该替弟弟难过。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只能够跟自己这个好朋友,发出这样的消息。 谢琅辰也能够感觉到许淮的心情,又发了一个消息过去。 【谢琅辰:小淮你放心,我肯定会让乐乐一天比一天好的,而且我已经答应了乐乐会一直陪着他的,一直到他好。】 这是谢琅辰的保证,也是谢琅辰对自己未来的策划,毕竟,自己已经去世了,就算是重新出现,那些人会把自己当成曾经的谢琅辰么?还是代替品? 谢琅辰看着那疯狂上涨的粉丝值,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他若是真的能够重生,还要用曾经的面孔么?或者说……如果有机会重生,他还会选择进入娱乐圈么? 大概是不会了。 他不想让所有人为难,如果他真的重生了,那么想要遮掩的话,也就变得更加的困难,到时候哥哥和胡慎都会更加的紧张,这样的话,让谢琅辰就更是觉得没有必要了。 就算是面孔变了,他还是他啊?不会是其他人。 这件事情谢琅辰还没打算跟哥哥和胡慎说,毕竟,粉丝值能不能到八个亿还不一定呢,所以现在谢琅辰的当务之急,就是要让许乐好起来!让许乐开始真正的接触人群! 这样,他才能够放心的重生! 第55章 追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因为《绝命画室》进行宣传的原因,谢琅辰的微博也涨的很快,不过谢琅辰现在已经不会去看这些了, 他每天除了在梦境中跟许乐见面之外, 白天的时候,也开始有意识的培养许乐外出, 他不可能一辈子不接触外面的人,最好的方法, 是让许乐逐渐的接触到外面的一切。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谢琅辰拉着许乐的手, 喋喋不休的跟许乐说话。 “这边就是咱们这里最大的游乐场,还记得你小时候么?我跟你哥带你去过游乐场,那个时候的游乐场根本没有这么大, 乐乐,你要不要去玩?” 说完看向许乐,谢琅辰真的很高兴,这段时间, 乐乐已经能够跟他离开家里了,不但能够在家里附近活动,甚至已经能够来市中心这边玩, 许淮偷偷的跟在后面,他虽然看不到谢琅辰,可是对谢琅辰还是放心的,不过在乎弟弟的他, 害怕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出远门的弟弟会被人欺负,所以依旧固执的跟在后面。 许乐长相干净帅气,走在路上那就是大家会去关注的对象,很多小女孩儿都会偷偷的看许乐。 对于谢琅辰的提议,许乐点头,但是谢琅辰却看已经走了这么长时间,先打算让许乐去喝点儿东西休息会儿。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一家果汁甜品店,许乐虽然有些小心翼翼,可是还是将自己想要的东西说给了店员听,店员很快就拿来了一杯柠檬汁,对这位帅气的小哥十分的照顾。 谢琅辰就坐在许乐的旁边,笑眯眯的拉着许乐的手。 “乐乐,你看,外面其实也挺好的,这里有你想喝的果汁,还有好听的音乐,总比一直待在家里好?” 谢琅辰想,等到自己能够拥有身体之后,一定要带着许乐到各种各样的地方,让许乐看到更多更大的世界。 “嗯。”许乐轻轻答应,将吸管插入了果汁中开始喝,却没想到,一旁忽然来了两个可爱的萌妹子,过来就对着许乐说话,吓得许乐的果汁差点儿噎到。 “那个……请问这里有人么?我们两个可以坐下么?” 吓到的许乐忍不住看向一旁的谢琅辰,谢琅辰赶紧安抚。 “她们没有恶意,她们只是想坐下而已,你想让她们坐下么?” 许乐点点头,一旁的那两个姑娘还以为许乐是对着自己点头的,于是道谢之后坐下了。 头第一次跟外面的人坐的这么近,谢琅辰能够看到许乐浑身都在紧绷,他有些慌张,也有些不知所措。 “乐乐,你不用紧张,你看,她们都是可爱的小姑娘,比你还小呢~” 安抚着许乐的谢琅辰,只觉得这万里长征才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有的说。 而许乐,则是目光早就落在了两个小姑娘从包里拿出来的海报上了……没错!竟然是谢琅辰的海报! 虽然谢琅辰去世了,可是之前,他拍摄的海报和写真集现在卖的非常好,大概是因为这是他的最后一部写真集了,可以说公司是加印加印再加印,都是留给粉丝收藏的。 “我已经申请了六个小号支持我家偶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八亿粉丝啊~” 其中一个小姑娘拿着手机刷微博呢,另外一个小姑娘则是拍了一张海报的图片也编辑微博发了出去,谢琅辰飘过去瞅了一眼,发现两个小姑娘竟然是自己的粉丝,还真是缘分。 许乐则是一直盯着那海报,让两个小姑娘都察觉了这情况,有些不好意思的询问道。 “那个……帅哥,你也喜欢谢琅辰么?” 听到谢琅辰的名字,许乐终于点头,他看着那张海报的眼神在发光,让两个小姑娘瞬间跟找到了组织了一样立马激动了起来。 “啊!太好了!没想到你也是谢琅辰的粉丝啊,我喜欢谢琅辰两年了,他简直是我见过最帅的明星了!不过真的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说着小姑娘情绪有些低落,而另外一个小姑娘则是赶紧扯扯她身旁的人,朝着许乐说道。 “这张海报是我们买写真的时候送的,你要么?” 实在是看着这个帅哥太喜欢了,小姑娘才会这么问,毕竟自己已经有写真了,没办法,谁让这小哥这眼神也太吓人了。 “嗯。”终于吭声了,许乐脸颊微红,然后又说了一句。 “谢谢你。” 这三个字立马让小姑娘笑逐颜开,将海报递给了许乐,让许乐欣喜的看着海报,看完之后开开心心的卷起来拿在手里,珍惜的不行。 这样一幕简直是不知道让谢琅辰这个当事人说什么好,明明他就在身边,可是乐乐就喜欢买跟他有关的东西,也是够够的了好么? 搞得他都想跟这张海报比比谁更帅了! 接下来的时间,谢琅辰就真的是看着三个人认亲之后开始讨论关于自己的事情,无论是以前的电视剧啊还是消息啊还有最近的电影之类的,许乐完全不像是个自闭症患者,只要提起自己就津津乐道说个不停,让那两个小姑娘是恨不得把许乐当成挚友了…… 一旁跟踪的许淮也是看的满头雾水,赶紧发消息给谢琅辰。 【许淮:我弟弟跟人说什么呢?怎么这么开心啊?】 其实这么多年来,还是许淮第一次见到弟弟跟陌生人聊天这么开心,而且是两个小姑娘,这就不得不让许淮多想了,难道是因为弟弟长大了,喜欢小姑娘? 谢琅辰更是无语,扫一眼已经完全无视了自己,跟两个小姑娘打成一团的许乐,无奈的发消息道。 【谢琅辰:他遇到了两个我的小粉丝,现在在讨论我的事情呢,说真的,许淮,你弟弟追星追的这么过分,你就不管管?】 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许乐之后许乐一房间自己的东西,现在想来,谢琅辰还是有些羞耻的。 许淮接到消息之后这才恍然大悟,随后笑眯眯的打字。 【许淮:我也没办法啊,他就喜欢你,什么关于你的东西香的臭的都往家里弄,你以为我舒服啊?去洗个澡都要看到的印着你模样的浴巾,你觉得很好么?我也很无奈啊!我前女友一直以为我是变态呢……】 没错!有一次许淮好不容易谈了恋爱,有个不错的女朋友,结果来家里做客的时候,就看到了各种谢琅辰有关的东西,最终实在忍不了了,跟许淮提出了分手。 看到这个消息,谢琅辰哈哈大笑,只觉得果然是报应,他自己这个当事人看到那一屋子的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更何况是外面的人?人家看到这玩意,恐怕也要吓死了? 一边跟许淮聊天,一边偷偷的关注许乐,窗外的阳光撒了进来,映射出许乐那漂亮的面孔,长长的睫毛甚至能够在眼帘下面看到影子,如同小扇子一样扇啊扇的,让谢琅辰是越看越觉得许乐好看死了! 而跟两个小姑娘一起说话的许乐不知道,他此时的模样,就像是少年时候的模样,遇到了喜欢的东西,总是喜欢喋喋不休的讨论…… 许淮也是心情十分的好,看着乐乐能够正常的跟外面的人说话,他只觉得如果这样下去,相信不久的将来,乐乐肯定会好起来的,到时候,他是真的感谢谢琅辰。 那两个小姑娘硬是拉着许乐说了一个小时,在知道许乐要去游乐园之后,竟然表示自己也要去,许乐比两个小姑娘大了五六岁呢,所以直接请两个小姑娘一起玩,竟然是被两个小姑娘当成小哥哥来对待。 一路上不用谢琅辰指挥,两个小姑娘看到什么想玩了,就直接拉着许乐去玩,搞得谢琅辰又是觉得高兴又是觉得自己被抛弃的。 跟踪过来的许淮也是没想到弟弟竟然跟那两个小姑娘玩的这么好,那两个小姑娘看着也才十六七岁啊,还是小孩子呢…… 不过对于追星族来说,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小孩子大孩子的区别,许乐请她们一起玩,也是因为对方送了自己海报的缘故,三个人竟然就这么玩了不少游乐园的东西,临别的时候还交换了联系方式和微博等等…… 总之……这是一场粉丝的成功碰头,让许淮假装接许乐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弟弟乐呵呵的模样。 这样的许乐,许淮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见到过了。 谢琅辰也是笑眯眯的看着身旁的许乐,一边听他喋喋不休的说着那两个小姑娘,还有今天他最喜欢的小蛋糕和游乐设施。 这样的许乐,好像才真的是许乐,跟那个安静画画的人,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等车子回到家里的时候,许乐已经在车上睡着了,在外面玩了一天,从最开始谢琅辰的引导,到后来遇到粉丝们一起玩,许乐的心情一直保持的十分亢奋,现在,终于忍不住睡着了。 许淮把许乐抱着放在了许乐的房间,给谢琅辰发消息让谢琅辰帮忙看着弟弟,这才离开了房间。 谢琅辰躺在床的一侧,看着睡着了也是勾着嘴角的许乐,心情大好,想了想又是打算进入许乐的梦境,不过这次,谢琅辰发现…… 许乐太累了,没有做梦。 第56章 遗作 眼看许乐一天天的好转, 许淮也是十分的高兴,特别是那天弟弟遇到的那两个小姑娘,在之后更是有了弟弟的联系方式, 别看这些小姑娘叽叽喳喳的, 但是却把弟弟带的也是整日乐呵呵的忙碌。 没办法,那两个小姑娘跟许乐换了联系方式之后, 知道许乐是一个画画的大佬,就把他推荐到了群里, 还关注了他的微博, 只要是许乐画的谢琅辰的画, 现在一下子转发就就有七八千的,可以说现在不愁没人跟他说话,让许乐竟然也是开始逐渐跟外面的人开始了交往。 谢琅辰除了陪着许乐之外, 就是观察一下自己的微博,偶尔变身虚拟智能跟粉丝们说几句话,梦境中的安抚加上现实中的治疗,让许乐现在竟然也是逐渐好了不少。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后来胡慎和谢琅泽过来的时候, 许乐竟然还跟他们两个人打招呼了,高兴的许淮简直是不知所措。 这段时间谢琅泽公司的美妆产品可以说是十分的火爆,特别是同一系列的星河, 更是销售量非常高,现在公司这边都是在努力的忙碌。 当然也有人说谢琅泽这个当哥哥的不是好人,哪怕是弟弟死了,还赚人血馒头, 只是谢琅辰的粉丝太多了,只要是有人说这样的话,就有人骂回去,毕竟眼看偶像都去世了,现在自己留下一些能够怀念的东西不好么?这口红明明是琅辰生前就要送给粉丝们的礼物!! 粉丝们如此的激动,大家也就不说什么了,最让胡慎高兴的,是谢琅辰的粉丝量,真的已经直逼八个亿了!现在也就差几百万的粉丝量,虽然里面有不少都是粉丝们开出来的僵尸粉,但是胡慎一想到谢琅辰终究一日还会回来,自然是高兴的很。 谢琅辰主演的《绝命画室》安排上映之前,胡慎更是开启了全国画册参观的活动,官方爆出来的关于谢琅辰的手绘图片更是完全让大家从来没见过的谢琅辰,去参观这个画册展览不需要任何的门票,只要拿出手机,确定自己有在微博上关注谢琅辰,并且转发《绝命画室》的微博活动就能够参加。 这些画全都是许乐画出来的,那质量是非常高的,在安排这次活动之前,胡慎更是为了害怕粉丝们太激动了破坏这些画册,在安排画册展览的时候,所有画册都是在防弹玻璃里面展览的,光是安排保镖就安排了几十个人,虽然是往里面倒贴钱,但是《绝命画室》还是上了热搜,谢琅辰依旧是热搜上的常客。 对于娱乐圈里面的人来说,自打谢琅辰去世之后,这是一直在搞幺蛾子啊!这都多久了?从对方三月十几号出事到下葬,再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了,可是热搜竟然还是他!这让娱乐圈的人都觉得十分的邪门,哪见过人死了这么长时间还在热搜上的,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业内这边有人说胡慎现在是疯了,指望着吃谢琅辰的人血馒头,也不知道趁机会赶紧再抓一个小鲜肉养着,浑身才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倒是希望谢琅辰复活,要是真的复活了,吓死这些人!!! 想想这一天,胡慎是觉得心情非常好的。 在《绝命画室》电影正式上映头一天,眼睁睁看着自家许乐跟人家好几个小姑娘约好了要一起去看电影,谢琅辰内心是崩溃的,他发现自打乐乐开始喜欢跟其他人玩之后,他好像也不是太重要了,虽然晚上睡觉的时候,乐乐还是喜欢要抱抱,但是这对谢琅辰来说,还是太少了。 他甚至偶尔会想,如果乐乐还是当初那个眼里只有自己的人会是怎么样?不过这事情也只是想想而已,通过梦境,好不容易给许乐治疗成这样,谢琅辰不希望许乐再变成那样。 不过谢琅辰伤心了没几秒钟呢,就看到了胡慎发来的私信。 【胡慎:你的《绝命画室》要上映了,你觉得能突破你之前的成绩么?】 注意,谢琅辰拿影帝的那个电影是个文艺片,也就四个亿的票房,之前他最高票房是参演的一个商业大片,足足二十亿票房…… 想想自己拍《绝命画室》的时候那样的努力,谢琅辰自信心爆棚。 【谢琅辰:科科,那是当然的,没有个三十亿我跟你姓。】 在关系好的人面前,谢琅辰一点儿都不像是粉丝们看到的那样一个能够包容一切的人,甚至说,他还有些幼稚。 这边躺在床上看着谢琅辰发过来的消息,胡慎觉得自己以后也不会得心脏病了,所有的心脏病诱发原因都在知道谢琅辰还真正存在的时候消失了,能有什么比知道一个死去的人还存在更加的刺激么? 从一开始吓得不知所措,到现在完全淡定,胡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艺人变成鬼还缠着人的事情了。 【胡慎:那倒是有可能,这毕竟是你的遗作,相信会有不少的粉丝去看的,到时候泪洒电影院,我记得你拍摄这个电影的时候就一直被虐,后来好像还死了是?】 眼看谢琅辰的粉丝量越来越多,相信就在不久的将来,就能够看到对方活蹦乱跳的样子,胡慎心情就非常不错,只不过想到那些粉丝,谢琅辰是能够复活,可是那个叫做谢琅辰的明星,恐怕是不能复活了,要不然的话,那肯定是要出事的,粉丝们就算是难过,时间长了之后,应该也能够接受这样的结局…… 谢琅辰不知道胡慎已经想到了那么多了,想想确实是这样,不说他拍摄《绝命画室》的时候多么的努力,就说自己已经跪了,光是凭靠着一点儿,《绝命画室》就是自己最后的电影作品了,粉丝们应该还是挺买账的,谢琅辰想起自己在微博粉丝群里面看到的大家要包场的事情。 【谢琅辰:你跟公司说一下,让公司安排一些包场请我的粉丝看,还有我哥,跟我哥也说下,让我哥请粉丝们看看我最后的作品,说不定以后我就算是活了,也不想当影帝了呢~】 这是谢琅辰的真心话,就算是最开始进入娱乐圈是为了钱,后来也是真心的被粉丝们感动了,甚至还有这个职业,在当演员的时候发生的一切,对于谢琅辰来说,都是一些值得珍藏的回忆。 在知道了系统贩卖的有身体之后,谢琅辰其实考虑过很久,他可以买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但是如果被粉丝们见到了,岂不是很难过?而且就算是他重新来过,也不可能重新回到那个圈子里面了。 谢琅辰考虑过很长时间,他渴望能够重新拥有身体,但是又有些害怕,因为变成鬼的这段时间,虽然日子有些无所事事,但是那种不用想太多东西的感觉,似乎只有年少的时候才有。 他这一次,希望自己如果能够重新‘活’过来,那就陪在乐乐的身边,把乐乐治好之后再说其他的,感情上的问题,谢琅辰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只能够走一步算一步,至少,现在乐乐不是挺喜欢跟他在一起的么? 胡慎接到了谢琅辰的消息之后,也是笑了起来,就知道谢琅辰是最喜欢那些粉丝的,赶忙给了回复之后就去安排了,都说谢琅辰这个人有毒,粉丝粉上之后几乎没怎么脱粉的,这样的一个明星,宠爱粉丝成这样的,哪里见过啊? 在跟胡慎说完话之后,谢琅辰这才看向被窝里面的许乐,最近的许乐都不经常做梦了,似乎因为他的小粉丝实在是热情的很,让许乐只要是一出现,就被暖的不行。 偶尔几次,谢琅辰进入梦境之后,竟然是发现许乐梦到跟那些小粉丝们在一起看他的老电影,这种感觉是十分奇妙的。 许乐睡着的样子,倒是不像是白天那样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柔和,让谢琅辰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轻轻的抚摸许乐的脸颊。 如果他没有死的话,谢琅辰觉得,自己恐怕是再也不会见到许乐,再也不会从记忆中找到这个可爱的乐乐了。 小时候的乐乐总是那么喜欢粘着他,就算是自己偷吃了他的蛋糕,他还会很开心的看着自己,谢琅辰目光温柔,收回了手,只是搂着许乐,感受着许乐的体温,闭上了眼睛。 鬼是不会睡着的,但是谢琅辰此时却是放空了一切思绪。 其实从内心里,看到现在的许乐,如此开心的许乐,谢琅辰是高兴的,因为一个人的人生之中,不可能只有几个人,总有一些必要的人需要接触。 许淮能够照顾许乐很长时间,但是不能照顾许乐一辈子,他总是要学会一个人生活的。 或许……也不用一个人生活,有他的话,他会照顾乐乐一辈子的。 谢琅辰想起许淮生气的模样,想到如果许淮知道自己把乐乐抢走了,肯定要气的拿刀杀了他? 第57章 复活 随着《绝命画室》的上映, 胡慎和公司那边都是忙碌的不行,谢琅辰的粉丝更是第一时间来到了电影院,想看看自家影帝最后的作品, 因为《绝命画室》是谢琅辰最后一部作品, 所以宣传上更是前所未有的庞大,可以说任何一个地方, 都能够看到谢琅辰那张藏于画像中的脸。 谢琅辰也是跟着许乐跟那群小姑娘一起去电影院看的,拍摄的时候跟看自己的电影现场版是完全不同的, 看着大屏幕中的自己, 谢琅辰也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以前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死亡之后会是什么模样的, 可是现在,他经历过死亡,然后遇到了一个为之心动的人,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上天给予他的最好馈赠。 许乐的病症现在已经越来越好了,有了共同交流的人,他开始慢慢的学习跟人交流, 而谢琅辰也看着他开始逐渐的好起来。 《绝命画室》下映的时候,票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四十亿,作为一个悬疑动作片, 这个成绩已经是好到不能再好了,甚至胡慎看到这个票房都是懵了。 网友们也是对于《绝命画室》十分的买账,这个电影不但画面精致,而且打戏十分的精彩, 剧情也过得去,所以一来二去的,倒是让大家夸赞的比较多,很多明星也都宣传了这个电影,而谢琅辰的微博,也在大家的推动下,走向了八个亿。 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谢琅辰心情当然不错,特别是自己的粉丝值马上就能够兑换身体的时候,更是十分的感谢粉丝们,让哥哥送了很多自己曾经的私家照片给粉丝们,希望粉丝们能够喜欢。 最近的许乐睡觉都很安稳,不怎么做梦了,谢琅辰来到许乐梦境中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一直到他打算兑换身体之前,又一次进入了许乐的梦境。 时空扭转,这里是许乐小时候的家,这个家还是当初的模样,谢琅辰走进去,发现里面坐着的,是成年的许乐和自己,许伯父许伯母坐在他们的对面,让谢琅辰忍不住走了过去。 “你真的做好了决定么?”许伯母的目光依旧像是当年一样的温柔,谢琅辰现在还记得许伯母草莓蛋糕的味道。 “嗯,妈妈,我已经决定了。” 许乐乖巧的点头,然后侧过头看向了坐在那里的自己,自己同样给与了笑容,谢琅辰的目光落在许乐的身上,他穿着自己死亡之后第一次见过的衬衫,眼神里面早就没有了当时的绝望,反而洒满了星光。 这是属于乐乐的梦境,谢琅辰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情,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直以来,他总是害怕自己的感觉跟乐乐是不同的,毕竟乐乐生病了,而自己没有,可是现在看到这么一幕,谢琅辰终于确定,自己跟乐乐的感情是一样的。 他想要陪在乐乐身边,乐乐也是一样的想法。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梦境中,乐乐才会带着自己来见父母。 谢琅辰的心情无法言说,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温柔,他甚至觉得,就这样待在这样的梦境中,也挺好的,至少,谁都不会被伤害。 不过梦境终究是梦境,当一切化为乌有的时候,谢琅辰睁开眼,看向怀中靠着自己肩膀的小家伙,许乐睡着的样子像是一个小王子,似乎在等公主来吻醒这个小王子,谢琅辰偷偷凑过去吻一下许乐的唇角。 “乐乐……” 他喊着许乐的名字,最终打开了商城界面,确定了身体的兑换,首先出现的,是他原本的身体,他已经不打算回去当那个大明星谢琅辰了,所以把自己的眉眼稍微调整了一下,接着确定了使用。 这种感觉很奇妙,一种热量从心口不停的散发出来,就像是充电一样,让他的身体变得真实了起来,心脏的跳动声在提醒他,他重新回到了这个人世间,用这样的方式回来了。 睡着的许乐不知道发生的一切,只觉得有些热得很,将散发热量的人推开,自己扭过去睡了起来,让刚一恢复身体就被嫌弃的谢琅辰简直是哭笑不得。 本来谢琅辰以为自己恢复了之后会赶紧享受重新来过的感觉,可是谢琅辰却发现,自己不想睡觉,也不想做别的,就只是想这么看着自己的乐乐,一直到了早上。 许乐有自己天然的生物钟,六点半肯定会醒过来,所以当身体的生物钟提醒他到了时间之后,他眼睛都没有睁开,就朝着眼前的人亲了一口。 “早安,琅辰哥~” 一向是这样的亲吻,可是今天却格外的不同,原本应该有些凉凉的脸颊,为什么变成热的了? 一下子,许乐睁开了眼睛,努力的想要看眼前的人,结果面对的就是谢琅辰的笑,接着是凑过来的一个亲吻。 “早安,乐乐。” “琅辰哥你怎么这么热……” 他说着,伸出手摸摸谢琅辰的胸口,感觉到了那不停跳动的心脏,甚至有些加快的节奏。 “好快啊……” 有些不太明白的看着眼前的人,许乐还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琅辰又亲一口这小家伙,说道。 “以后琅辰哥哥一直陪着你,好不好啊?” 许乐听到这个话,眼睛一亮,赶忙点点头,他从来都是那种不太会说话的,此时露出了笑容,倒是显得有几分纯真。 之后许乐去穿衣服,而谢琅辰也起来,他有了身体,可是没衣服啊,只能够在衣橱那边翻了许乐的衣服穿上,许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琅辰哥会穿自己的衣服,但是还是很开心。 两人穿好衣服之后,门外传来了许淮的声音。 “乐乐,起来吃饭了,赶紧出来啊~” 作为哥哥,许淮真的是一个好哥哥,谢琅辰想到等会儿自己出现之后的情景,只觉得许淮肯定会很惊喜的。 最近许淮都够惊喜了,一直不怎么喜欢跟人接触的弟弟,竟然开始跟人接触了,甚至还有了网友,这对许淮来说,是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他带许乐去看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告诉许淮,这都是乐乐正在好转的迹象,得到这个结果,许淮简直是惊喜的不行。 过了一会儿,许乐从里面出来了,谢琅辰也是跟着出来,许淮摆好了饭菜,正等着弟弟呢,结果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难道没有我的饭菜么?” 这话一出来,让许淮楞了一下,赶忙抬起头,就看到了站在那里坏笑的谢琅辰,想起胡慎之前跟自己说的话,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之后走到了谢琅辰的身边,一拳头打在了对方身上。 “你这个臭小子,一言不合就这么吓我,不怕我把吓成心脏病啊?” 好好的已经去世的人忽然活过来,谁都会害怕好么?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确定谢琅辰会活过来,但是真正看到谢琅辰的这一瞬间,许淮还是吓了一跳,随后捏一捏谢琅辰的手臂,热的!嗯!这个身体不错…… 不过许淮倒是看出来了,这脸跟之前还是有细微差别的,不过一样帅。 许乐安静的已经开始吃饭了,只是目光有时候会随着谢琅辰和哥哥转,这样的时光,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幸福的了。 “这事情告诉你哥了没?还有胡慎,胡慎都私聊我好几次了,对你的事情上心的很。” 许淮撇撇嘴,想起胡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谢琅辰这会儿也是有些被抓包,想起自己一言不合就兑换了身体,也没有告诉哥哥和胡慎,要是这两个人知道了,岂不是要生气了? 看到谢琅辰的表情,许淮就知道对方忘了,只能够摇摇头。 “你现在赶紧打电话给你哥和胡慎,我给你准备饭菜。” 许淮耸耸肩,对于这种事情不能帮忙,扭头就去了厨房,而许乐则是一边吃饭一边看着谢琅辰,让谢琅辰忍不住摸摸他的头。 虽然心里有些怕怕的,但是谢琅辰还是打通了哥哥的手机,说了一下自己已经活过来的事情,电话那边的谢琅泽表示马上赶过来,接着是胡慎,胡慎也是一样,万万没想到谢琅辰竟然这么给力,表示也会过来,不要让谢琅辰随便走动。 重新活过来的感觉不错,一切都好像是重新开始了一样,谢琅辰之后品尝了许淮的早餐,倒是觉得许淮深得许伯母真传,做饭好吃的很。 许淮对于这样的夸奖欣然接受,毕竟,他做饭就是挺好吃的。 还没到中午,谢琅泽就跟胡慎一起来到了这边,在进门之后看到了弟弟,谢琅泽一把就把谢琅辰抱住了,这对从小相依为命的兄弟,此时重新团聚,让谢琅辰在感觉到哥哥颤抖的身体之后,也是红了眼睛。 “哥,我活过来了,你放心,我以后都会好好的。” 谢琅泽则是感觉到弟弟真实的心跳和体温之后,许久才松开了弟弟的身体。 “嗯。” 他努力的维持自己作为哥哥的尊严,可是微红的眼角,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胡慎在一旁看着也是笑眯眯的,虽然知道谢琅辰不再想要进入娱乐圈了,但是就像是电视剧一样,现在花好月圆大结局,不就是最好的结果么? 第58章 完结 (1) 重新活过来的日子对于谢琅辰来说十分的安逸, 毕竟他有钱,他哥哥也有钱,就算是他什么也不做, 都能够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下辈子, 况且,他还有了希望能够陪伴一辈子的人。 谢琅泽在弟弟醒来之后, 也是很开心,更是因为早些年忙着公司的事情没有空陪伴弟弟,专门找了专业打理公司的人, 重新买了房子, 打算跟弟弟住在一起。 许乐自然是要跟谢琅辰住在一起的,于是许淮这个单身狗,在胡慎的三寸不烂之舌下,也搬到了谢琅泽的家里,四个人一起生活。 网络上,谢琅辰的最后一次微博更新停留在了一个月之前。 【谢琅辰V:感谢所有喜欢我的粉丝们,我已经找到了喜欢的人,你们都要好好的哦~】 因为粉丝们早就习惯了这个微博的突然更新, 所以看到这个微博之后, 大家倒是纷纷回答你要好好的, 毕竟, 死亡是冰冷的, 但是人心是柔软的,哪怕自己喜欢的这个偶像已经去世了, 在粉丝的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依旧有他的存在。 这个微博是谢琅辰非要发的,他希望让粉丝们知道他的心情,虽然无法再以谢琅辰的身份来跟粉丝们见面,但是谢琅辰依旧打心底感谢这些一路支持他的粉丝,并且觉得闲来无事,成立了一个基金会,名字就叫做谢琅辰基金会,将自己那些财产中的一部分用来做慈善,只要是谢琅辰的粉丝出现了问题,就可以在谢琅辰的慈善基金会中申请救助,这个事情表面上是谢琅泽代理,实际上打理的人是谢琅辰。 网友们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说人家圈钱了,人家现在弄这个基金会也是实打实的帮助了别人,不管卖出去多少东西,这基金会就是烧钱的存在,在谢琅泽被采访的时候,表示希望弟弟一直被粉丝们记在心里,不要忘掉时,更是让看到视频的粉丝们哭泣。 对于弟弟的任何想法,谢琅泽都是支持的,更何况弟弟的财产都是弟弟的,就算是他的钱,也可以给弟弟,这一切在经过了生命的洗礼之后,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有件事情让谢琅辰还是有些奇妙,因为虽然他重新拥有了身体,但是他那个奇怪的微博,依旧还在,商城里面的东西只要有粉丝值都能够购买,这倒是让谢琅辰为了发展自家哥哥的公司,买了一些东西,还给许淮买了一款游戏,在被许淮制作出来之后,就直接风靡了全国,赚钱赚到手软。 时间总是最奇妙的东西,能够在细微的地方改变一个人。 许乐开始逐渐的走出了当年的车祸阴影,开始拥有了新的朋友,虽然他最爱的还是自己的男朋友,如今二十六岁的许乐已经是一个有名的画家了,因为其神秘从来不露面的习惯,让业内将他的画炒作的很高。 最近许乐正在跟自己的几个女性闺蜜一起学习烹饪,她们就是之前许乐认识的那些谢琅辰的粉丝,虽然一晃几年,大家都结婚的结婚,可是大家依旧保持着联系,听说几个人打算学习烹饪之后,许乐倒是对这些也有了好奇,才跟着一起来烹饪。 在烹饪的教室里面,几乎都是女孩子,要不然就是家庭主妇,只有许乐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让大家都在偷看。 “乐乐,这个真的不用这么精确的……” 看着许乐将调料放在小秤盘上称的时候,一旁许乐的好朋友都是崩溃的。 “可是老师说要三十克。” 许乐脸上面无表情,但是声音却很执着,他习惯了那些固定的东西,所以在老师说了多少克之后,他就会固定的放,让旁边的几个女人已经崩溃了。 “哎~我不说你了,只能同情一下你男朋友了~” 摊手,大家都知道了许乐是喜欢男人的,有个很恩爱的男朋友,只是此时看着许乐精准的做饭方式,大家还是忍不住给这孩子的男朋友默默的点个蜡。 毕竟食物要是一分一毫都不差,那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话虽然这儿说,但是几个人都喜欢去拿许乐切出来的菜,因为许乐切出来的菜跟强迫症一样,所有的菜块头都一样大~ 许乐此时认真的学习着这道菜,他已经说好了,这周胡慎过来,还有哥哥的女朋友,大哥的女朋友,全家的聚会,他打算给大家做菜吃,所以现在学习可以说是十分的努力了。 谢琅辰早早的就等在外面了,最近乐乐开始迷恋上烹饪之后,回到家里也是在厨房忙活,让谢琅辰这个男朋友都有些羡慕嫉妒恨,那些饭菜有什么好做的?吃许淮做的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自己做啊~谢琅辰这个五谷不分的人是无法体会做菜的乐趣的,因为他曾经想要做菜,差点儿没把厨房给搞爆炸了! 等几节课下课之后,许乐跟自己的好朋友从里面出来,就看到了停在外面的车子。 “乐乐,那是你男朋友的车,来接你了,赶紧去,我们啊,就先去看个电影,对了,票我发你了啊,你跟你男朋友一起去看,知道么?” 女生大姐姐一样的交代许乐,自从当年跟许乐认识之后,她们就发现许乐有些自闭,而且反应有些迟钝,所以总是热情的拉着他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到了如今,许乐已经变得非常正常了,但是她们还是忍不住操心,曾经在知道许乐有男朋友之后,还干出过跟踪许乐的事情,就害怕许乐被骗。 后来听许淮说过许乐和他男朋友的事情之后,大家就不那么想了,慢慢也接受了两个人,最重要的是,许乐的男朋友真的好想已经去世的影帝谢琅辰,这让几个女孩儿都会随时保持警惕,跟许乐的男朋友保持距离。 毕竟,好朋友之间可以分享一切,但是男朋友是不能分享的,乐乐那么乖,她们肯定是要好好保护乐乐的。 许乐跟自己的朋友告别,来到了车子这里,打开门做进去,坐姿乖巧,跟小朋友一样。 “乐乐,今天上课开心么?” 谢琅辰一看到许乐,眼里都是笑容,忍不住伸出手摸摸许乐的头发。 “嗯,开心。” 许乐点头,然后看向谢琅辰,就这么看着。 谢琅辰有些无奈,这是他们约好的约定,只要是分开之后重新见面,就要给对方一个亲吻,许乐永远是害羞的,他每次都会用这样期待的眼神看着谢琅辰,等着谢琅辰动作。 凑过去亲吻小家伙的唇,看着这孩子耳朵微红,谢琅辰就觉得忍不住心跳加快,哪怕已经亲吻过许乐很多次,但是每一次的亲吻,都让谢琅辰感觉到怦然心动。 两个人的吻很快结束,虽然是比蜻蜓点水稍微要好那么一些,但是许乐还是脸颊微红。 “好了,我们回家!” 谢琅辰看着许乐,觉得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回到家里的谢琅辰和许乐,被许淮叫去厨房端菜,毕竟许淮会做饭,而且做的好吃,搬过来之后,他们家里的饭菜都已经交给了许淮来做,许淮也是喜欢做菜的,对于这些,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乐乐,这周末真的不需要我帮忙么?” 想到弟弟一本正经说要做菜给大家吃,许淮心里这叫一个高兴啊,高兴的同时又开始担心了,要知道自家乐乐的手那可是艺术家的手啊,怎么能去做饭呢?万一要是被烫到了,许淮觉得自己要心疼死了。 “不要。”许乐拒绝,他最近已经非常在努力学烹饪了,所以觉得自己是行的。 一旁的谢琅辰听到这话,赶忙保证道。 “我肯定会帮着乐乐的,许淮你放心!” 这样的保证让许淮更担心,决定了,等聚会那天,提前回来,看看弟弟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因为知道了许乐要下厨的事情,所以在聚会的当天,胡慎,谢琅泽他们都早早的来到了家里等待,实际上一个个翘着头想往厨房里面看,就连谢琅辰都被赶了出来。 “乐乐既然学了那么久,肯定会做的很好的,你们都别太担心了,会让乐乐有压力。” 这是许淮的女朋友,也是许淮曾经的同学,关于许乐的事情,她知道不少,所以眼看现在许乐越来越好了,她是十分疼爱许乐的。 其他人虽然表面上点头,心里还是十分的紧张,等到快中午了,许乐在里面叫人,众人这才赶紧去厨房端菜,结果看到厨房里面的饭菜,只觉得许乐果然是厉害! 能把饭菜做的跟书上一模一样,也是没谁了! 对于这顿饭,所有人当然是进行了毫不吝啬的夸奖,许乐乖巧的坐着,耳根微红,他很开心,只能够在桌子下面偷偷的拉着谢琅辰的手,眼中全都是笑意。 谢琅辰扭头看过去,将许乐搂在自己的怀里,他从未感觉到有一刻这么平凡的生活也会如此的幸福,有哥哥,有经纪人,有曾经的兄弟,有自己的爱人。 这样的新生,谢琅辰心满意足。书名:老而不死是为妖 作者:卫青城 文案: 江立:作为一个不合格的精神病我总担心把我家老攻弄死了 玄商:你对力量一无所知(深沉.jpg) 江立酷帅狂霸拽的一箭没耍成帅却误伤了一个人,更可怕的是这人是个聋子还是个瞎子,最可怕的是他原来不是人 #论怎么和非人类残疾蛇谈恋爱?##为了追老公种田修仙盗墓样样精通# 慢穿!古代种田+玄幻修仙+现代盗墓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甜文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玄商(彻),江立(君未) ┃ 配角:一群蔬菜,一群仙魔,一群粽子 ┃ 其它:种田,修仙,盗墓 ================== ☆、万里寻梅花 霎那间,破旧棉被般沉重的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到了一起,电闪雷鸣一声令下,乌云便如大军攻城,黑压压沉在屋顶上,仿佛你只要一脚跨出房间就会被吞噬掉。 房间里越来越昏暗,温修远在重重纱帘和蚊帐里面辗转反侧。他侧过身,汗珠争先恐后冲出后背,让他又痒又麻;他平躺着,腰间又不得力,比撑在半空中还累还酸;他若是趴着,心胸这一大片就好像被人揍了两拳,闷到疼痛,不快点换个姿势绝对要窒息。 闷热的空气已经带来了莫大的烦恼,偏偏还有蚊子这种生物,温修远自认皮糙肉厚,蚊子不乐意叮咬他那黝黑偏硬质的皮肤,但是架不住它们还有个绝招——嗡嗡叫,叫声时远时近,若有若无。一会儿他庆幸声音远了,迷迷糊糊中又感觉它就在耳边绕圈圈。到了最后,不仅脑袋里嗡嗡响,眼耳口鼻也好似一齐颤抖了起来,震得他再也没有丝毫睡意,太阳穴更痛了。 “老爷老爷!出大事儿了!” 急促的门板敲击声不适时地响了起来。 温修远心头火气,一把掀开薄被,披上件衣服两三步跨到门口,门还没完全打开就忍不住骂道:“哪里来的冒冒失失——”话没说完,原来门口站的是管家而不是那等没眼色的小厮,温修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是不是嘉木他……” 老管家一边抹泪一边抹汗,眼神躲躲闪闪,完全不忍心抬起头看老爷的神色:“三少爷他……结果出来了。” 温修远扯起半边脸皮,也不知是笑是哭:“判了什么?流放还是腐刑你都只管说!” 如今温修远的要求已经低到极点了,只要不死怎么样都行,然而他察觉到了老管家眼中的泪水,传递着某种连最低期望都无法实现的绝望,不禁颓然往后退了两步。 果然,老管家抽噎着说:“今日大理寺和都察院会审,判了三少爷三日后腰斩!” “什么?”温修远还没晕,为他去拿酸梅汤的夫人恰好回来,听到老管家最后那半句话,顿时花容失色,直接把碗摔在了地上,两名丫鬟连忙冲过来接住温夫人,温夫人软软地半倒在地上,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竟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快把夫人扶进去!” “大夫!去请大夫了没有!” “哎呀可别叫二少爷知道了,不然早上刚喝下去的药又要吐了。” “作了什么孽哟……” 温修远冷眼看着下人们奔跑忙碌,站成了一尊塑像。 “老爷……”管家张口想说什么,又想不出任何劝慰的办法,只恨不得替少爷去死的是他自个儿呢。 愣了半天,温修远忽然动了起来:“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我去求陛下!” 当文官当了大半辈子,他难得走起来这么利索,径直回房换上官服,一路上什么脸色议论都当看不见听不见。 暴雨终究开始了,一颗颗铁珠打在温修远挺直的背脊上,他跪在斜阶之下一动也不动,两眼始终直直地望着大殿,哪怕雨水已经在他眼前织出一张网,哪怕斜阶上无数水滴汇成小溪流凶狠地冲刷他的膝盖。 暴雨中的皇宫显得比平时干净,但那朱瓦高墙的不近人情也更突出了。 “陛下!犬子嘉木从小乖巧懂事,心存良善,胆子也小,他绝对不可能与那谋逆之事有关,望陛下彻查!” “陛下!我温家世代忠良,勤勤恳恳,为陛下尽忠,为百姓竭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犬子年幼不懂事,天大的罪都是管教的错,微臣愿代他受刑!” 然而不论他怎么喊,侍卫们无动于衷,路过的其他大人无动于衷,皇上更是无动于衷。 偶尔有关系好的官员会打着伞过来劝温修远两句,大多数人都是避之不及,远远地看一眼,摇头叹息一番也就罢了,唯恐祸及自身,不值得。 温修远跪在雨中跪了两个时辰,雨停的时候他全身冰冷,心更是冷到已经完全没有感觉。 “温大人,您这是何苦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温修远耳中,他那呆滞的眼球终于转了两下。 “魏公公……” 魏德义轻轻地叹了口气:“大人,您想想,陛下算是网开一面了,历朝历代,但凡涉及谋朝篡位的,无不是祸及家族甚至株连九族,如今您和大公子维持原职,府中一干人等均不受牵连,还能怎么样呢?” 温修远嘴唇颤抖:“若真是罪有应得我无话可说,可嘉木是冤枉的,他本就不应该得到处罚的,我要是不据理力争,百年之后,他就算是死了,名字也被刻在耻辱的牌匾上,让我怎么忍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 魏德义想扶温修远起来,温修远却一把拉住他:“公公!还请公公为我说说话呀。” 魏德义是在当今圣上还是小皇子的时候就跟着了,他百分百的忠心,皇帝对他报以百分百的信任,有时候大臣死谏撞柱不如他一句话管用。 “瞧您说的,奴才人微言轻,又能说什么呢?”魏德义笑道。 “公公别这么说……”魏德义要是人微言轻,那他这小小的监察御史岂不是连个屁都算不上了。 魏德义突然打断他:“温大人,奴才多嘴问您一句,只要能救三公子,怎么难怎么危险的事儿您都愿意做吗?” 一听这话,温修远心中的一堆枯柴立即被点燃了,哪怕只是一朵小火花。 “公公可有法子?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做,左右不过一把老骨头了,我儿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 不料魏德义摇了摇头:“老奴在皇上面前脸不大,于朝政之事说不上话,不过老奴可以给您指一个人。”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压越低,“这人一开口,三少爷立即无罪释放也不是不可能。” 温修远心中疑惑。皇帝是谁?九五至尊。谁的话如此有影响力,能说服皇帝?丞相?国师?还是后宫中某位受宠的妃子? 魏德义趁温修远怔愣之际把他扶起来,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一边大声说“请温大人回去,莫扰了陛下休息”一边把一张小纸条塞进了温修远手里。 温修远脸色不变,悄悄攥紧了纸条,又听得魏德义在耳边轻声道:“老奴会求皇上多宽限些时日,还请大人动作快些,不然等您找那人回来,三少爷恐怕……” 温修远顿时点头如捣蒜:“好,好,多谢公公,我现在就回去安排人马出发!” 魏德义站在最高一级的台阶上,望着温修远的背影在暮色中穿过一道道宫门,最后消失在不确定的远方。 一个小太监挤到魏德义身边,疑惑地问:“师父,陛下只吩咐把地址姓名告诉温大人,您怎么又是劝,又是纸条的……”戏是不是太多了? 魏德义抬起手中拂尘扫了扫小太监圆乎乎胖嘟嘟的脸盘子,嗔道:“说你嫩你还不相信,好好学着点!” 说完魏德义就进去向皇帝复命了,只剩下小太监一个人站在那儿抓耳挠腮的。 当天修门关闭之前,温家的马车就急匆匆启程了,速度快得跟逃难似的,一路上尘土飞扬,看得守夜的官兵一愣一愣的。 与此同时,一名男子若有所感,微微从书案上抬起头,黑沉透亮的眸子越过昏黄的灯光,凝视着窗外张牙舞爪的树影,顺着弥漫的月光,夜风惊起树上栖鸟,不一会儿便全都飞走了。 他的眼神变得冷漠而渺远。 南威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把热茶放在桌上,然后拿起剪刀,伸进火油中剪去那劣质的多余的烛芯,尽量让光芒亮一些。剪完,她慢慢放下剪刀,眉眼略含愁绪。想她的公子曾是多么的养尊处优,如今竟连多添一盏灯都难,怎么能不感到悲伤呢? 想起往日种种,南威只余下一声轻叹: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江立见南威发愣,温声道:“爹娘睡下了?” 南威回神,点头:“睡得都好着呢。” 江立笑道:“那你也早先睡。” 南威道:“公子呢?” 江立想了一会儿,说:“明日还有事忙,我也该睡了。”说完他便起身。 南威噗嗤一笑:“明日有什么事?是那王媒婆又要来了。上次她送了我们一篮子鸡蛋,上上次送了几只小鹅,上上上次送了一筐萝卜,还不知道下次要拿什么来呢。人家不都是送礼给媒婆求门好亲事么,她倒好,还反过来了。” 江立没有多说什么,放心地把书房交给南威就走去卧室了,只留下一个清浅的微笑。 南威自然地走过去给江立整理书案。这活儿她也做了十几年了,画和字怎么分类,各种文书和信件怎么保存,都是再熟悉不过的技巧。 把笔和砚台归整好,南威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有一张纸落在地上,大概是被风吹掉了。 拿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平,待看清上面极具风骨的十四个字,南威呼吸一滞。 只见上书: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 ☆、莫扫瓦上霜 照旧在鸟叫声中醒来,江立推开门,望了望东方天幕中升到一半的太阳,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走到井边打水洗脸,清冽的井水与朝阳一起留恋在皮肤上,每天都在塑造着生命新的篇章。 他洗到一半的时候,南威捧着脸盆毛巾等一应用品走了过来,见江立已经起了,不由微红了脸颊,呐呐道:“公子……我起晚了。” 昨天晚上她脑子里总想着那两句诗,难得地失眠了一会儿,醒得也就晚了。本以为跑快点还可以弥补,却不知江立的生活习惯是磨练出来的,精确到令人惊讶。 江立笑道:“无事。”看了看天色,他又说道,“今日你帮我把北面架子上的书拿出来晒一晒。” 南威放下脸盆,答应着:“好嘞,包在我身上。” 方英秀站在厨房门口喊他俩:“吃饭了。” “我来帮您切酱菜。”南威赶紧跑过去。 江立漱完口又洗了洗手,然后才走去吃早饭。南宫祈已经推着江耀坐好了。江耀双腿残废走不得路,但还保持着上朝的作息习惯,决不肯整日呆在床上。南宫祈是全家醒得最早的人,他一般直接睡在屋顶上,每天的晨练雷打不动,晨练完刚好可以帮着方英秀拉江耀起床。 “父亲早。”江立一边打招呼,一边给江耀盛一碗白粥,江耀笑眯眯地点头。 南宫祈站起来喊了一声:“公子。” 江立还未回答,江耀就“嗨”了一声,摆摆手说:“南宫啊,你怎么和南威那丫头一模一样,总也改不了这客气的毛病。如今我们一家就是平民百姓,整日搞得那么严肃作甚,快坐下来一起吃。” 南宫祈坐下接过粥碗,趁江耀不注意的时候向江立投去了近似委屈的目光——哪是我们客气,是老爷子客气过头了才对!十几年的习惯哪是说改就能改的,而且不叫公子他们要叫什么呢? 江立对他安抚一笑,悄悄用眼神示意——老爷子开心就好。 方英秀和南威端来酱菜的时候,江耀已经喝完了一碗粥了,倒把方英秀惊了一跳:“你今日要去干什么好事不成,胃口怎么那么好?” 江耀说:“可能是隔壁李二柱成亲,我也沾了喜气了。” 方英秀刚想笑话他,就听见有人敲了敲竹门。农家小门小户的,一眼能从房子这头望穿房子那头,眼尖的南威瞟了一眼窗户,对方英秀说:“大概是李大嫂他们来分喜货了。” 话音刚落来人便推了门进来,人还未到笑声已经在小院里传开了:“刚刚儿王大姐还担心你们都没起,我却说不信,你们家向来是习惯顶好的,这不,全在一块儿呢。” 方英秀站起来招呼着:“你们来得可真早。”南宫祈搬了两条长凳来,江耀请他们坐下。 李大嫂单手拎两个篮子,两只手一共拎四个篮子,每个篮子里面都满满当当塞满了红鸡蛋、腊肉条、方块糖。她放下篮子,笑得脸上褶皱一层叠一层:“不坐啦不坐啦,还赶着去下一家呢。” “是啊,今天事儿可多,坐下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呢。”王媒婆帮着李大嫂装了一大袋的喜货,亲自交到方英秀手里,方英秀看着她那热切的目光便心生尴尬,眼角的余光不住地去瞟自家儿子。 江立仍慢条斯理地喝粥,只是点点头以示礼貌。 李大嫂知道王媒婆一看见江立就走不动路,索性不等她,自己先去下一家了,这下王媒婆就放开了,拉着方英秀又开始把那快说烂的话题拿出来嚼。 “你看李家这亲事多好呀,李二柱这样傻憨憨的人都能娶到镇上绸缎庄的大小姐,更何况是你们江立呢。” “好妹子,真不是我王婆自个儿缺钱,没皮没脸地硬逼你们,我是实实在在地为你想着呢。你看你家江立,不论模样还是学识,都是咱们这十里八村有名的,不知道多少好姑娘来托我问问呢。你们咋就不想着早点定下来?再过个三年五载,可就错过好时候啦。” 方英秀不擅长跟别人聊这种话题,江耀就回道:“立儿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什么好时候不好时候的。大丈夫志在四方,早早定下来未必是好事。” 王媒婆看江耀的眼神就有些变了:“您这话是怎么说的呢?感情还是觉得那些姑娘配不上不成?要不然,他志在他的四方,跟娶不娶媳妇儿有什么关系?” 江耀心中烦躁,心道你怎么知道我儿子的情况有多么复杂。他前脚敢成亲,后脚皇城军就敢把这一片夷平。那位发起疯来,岂是你能挡得住的? 方英秀也是想到这一层了,不自觉蹙起了眉。 王媒婆还不觉自己有多不受欢迎,依然拉着方英秀的手磨嘴皮子:“好妹子,你说你们图啥呢,这娶妻生子天经地义,早早办了还能早早抱孙,有什么不好?” 方英秀说:“全看立儿的意愿。” “哎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孩子自个儿拿不好主意,我们这些当长辈的自然要多想着点。” 王媒婆心里的算盘划拉得准着呢,已经有太多人找到她让她帮着做媒了,其中不乏镇上甚至州郡里一些体面人家的闺秀,要真能说成,她得到的好处还能少?说来也感慨,要不是江立生了一副好面皮,哪能这么受欢迎。这种攀上富贵人家的好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这家人却不想珍惜,不是傻还能是什么? 南威“啪”得一声把筷子撞在桌面上,似笑非笑道:“长辈?凭你也配?” 三番两次被堵,王媒婆脸色也不好看了:“你这小丫头片子说得什么话,好歹王婆我也多吃了几年饭,称不上个‘长’字不成!” “称得上,只不过这个事情嘛我要跟您这样讲……”南威一边保持着迷之微笑一边一通乱侃转移王媒婆的注意力,然后慢慢扶着王媒婆起来,又慢慢推着她往外走。 王媒婆一时被南威这副准备推心置腹的样子迷惑了,糊里糊涂就顺着她走出了厨房,江耀呵呵一笑,小声对方秀英说:“关键时刻还是南威靠得住。” 方秀英尴尬地去看江立,江立从头到尾目不斜视,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南威搂着王媒婆说了家长里短的一通抱怨,说得王媒婆很是惊奇,原来江家也并不像外人眼里看起来那样和谐么。 南威眼看着就要把王媒婆送出去了,演得越发来劲,抬起袖子佯装拭泪:“……想我从小孤苦伶仃,好不容易认了干娘,他们却只是拿我当仆人使唤……” 王媒婆眼睛一亮,心想南威长得如此标致,给她说一门亲事也肯定赚啊。 “南姑娘,你听我说啊——啊哟!”王媒婆话没说完就让南威一把推出了竹门,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南威已经把门紧紧锁上,哪还有刚才那可怜兮兮的样子。 “哼!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我劝您再回去练练眼力。”说完南威便转身回屋,不管那王媒婆在门口是怎样的跳脚大骂,五人只当听不见。 “我呸!一个穷书生罢了,真当自己考上状元了呀。跟老娘面前摆什么谱,抬举你们你们还不要了!” 早饭吃完,王媒婆终于走了,没人再提这扫兴的事。 江耀擦擦嘴,对江立说:“立儿,你过会儿和南宫要去李家帮忙,可别忘了。” 江立点点头。 农户人家关系淳朴,邻里之间相互帮持是常事。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也就是这个道理。李家办喜事,少不得要央人帮着烧水择菜搬桌子的,大家都不会拒绝。 方秀英收拾碗筷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那你中午去吃饭不?” 江耀说:“我就不去了,人多,轮椅推过去不方便。” 方秀英道:“也好,我跟你在家吃。小威呢?” 南威笑道:“我要帮公子晒书呢,不去了。”她向来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 于是只有江立和南宫祈去了李家。 李家这门亲事当真好,谁也想不到李二柱能娶到镇上最大的绸缎庄的大小姐,先不说新娘子长得肯定是漂亮的,光是她带来的嫁妆就让李大嫂睡觉都能笑醒了。于是李家也决定风光大办,甚至把房子翻修了一遍,整得十里八村羡慕不已。 江立到的时候,李二柱已经开开心心去接新娘子了,李大嫂拽着江立让他帮忙招揽宾客,她瞧着她这场子什么都不缺,就缺江立这样的颜值担当,放在后厨太浪费了! 现在往来的宾客还不多,等到花轿来了,大家才会聚集起来。江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后衣摆被拉了拉。 “江哥哥……” 江立转过身,看到是李小灵——李二柱的胞妹,正怯怯地攥着他的衣服。 江立笑了笑,蹲下来摸摸小家伙的头顶,问:“怎么了,小灵?” 李小灵微红了脸。江哥哥笑起来真好看哦。 “江哥哥,你可不可以跟我来一下?我发现了很奇怪的东西。” 江立失笑,小孩子所谓的奇怪的东西会不会是马蜂窝、蚂蚁洞什么的。他答应了李大嫂在这儿帮忙的,可不能乱跑。 李小灵抱着江立的腿不撒手:“来嘛来嘛,就到后面的菜园子里。” 江立无奈,总不能带着这个腿部挂件收客人红包,只好被小家伙拉着走了。 ☆、一箭敛风华 李小灵一路拉着江立走到了屋后那片菜园子。这里地方比较小,种的是些小青菜、葱姜蒜之类的,用竹篱笆仔仔细细地围起来,防止放养的鸡鸭跑进去吃或者踩踏了。 江立看到喜宴掌勺的大师傅正一个人站在篱笆外面,嘴里咬着一根勺子,表情非常费解。 李小灵蹭了蹭江立的手,指着菜园最西边的小水沟脆生生地说道:“江哥哥,就是那里。” 江立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为了方便给菜园子浇水,李大嫂在旁边挖了条小水沟,直接引农田里灌溉的水过来。水沟上面用几块木板覆盖起来,这样就可以在上面走路,走过去是一大片竹林,竹林依靠着山势,穿过竹林就上山了。 李小灵所说的奇怪的东西不是水沟,而是那几块木板上的痕迹——比车辙更宽更扭曲的爬行痕迹,由泥水和零星的血水组成,一直蜿蜒延伸到竹林里面。 李小灵看起来有点害怕,躲到了江立身后,小小声地说:“昨天我给菜园浇水的时候还没有的,今天醒来突然就看见了。我想跟娘和哥哥说,可是他们一大早就不见人……”李大嫂和李二柱这几天为喜宴的安排忙得焦头烂额,都忽略了李小灵了。 江立拍拍她的背,说:“大概是黄鳝、蛇之类的长虫,没关系的,它回山上去了。” “那可真是可惜了!”大师傅突然一拍大腿,“我昨天半晚上的忙活全白费了。” 为了节省今天的时间,帮忙做红白喜事的厨师一般都是上一天夜里就来了,带着两个处理食材的小徒弟一起住在李家。他的屋子刚好靠近最后面这里,隔壁就是柴房。 “我昨天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听见后面兔子窝里有动静。我徒弟刚刚从那里抓出几只兔子来杀掉,我记得清清楚楚的那里就是兔子窝。你说鸡窝里可能是黄鼠狼,兔子窝里是什么?我打开窗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没看见人影,肯定不是小偷。”大师傅自顾自地说起了昨天晚上的经历。 原来这大厨师也是个嘴馋的,他想到这里是山脚下,经常会有一些山上的野兽跑下来,那些可是货真价实原汁原味的野货,不知道多滋补多美味,若能抓到一只狍子啊,野稚鸡啊,野猪什么的,不仅给明天的喜宴添点颜色,自己也能饱饱口福。 这么一想,大厨师兴致就上来了,走到隔壁没上锁的柴房里拿了李大叔生前打猎用的一系列工具,包括网兜、弓箭、竹刀、铁夹等等,猫着腰悄没声儿地往兔子窝那里去。 色胆……呸呸,食欲虽大,但大厨师还是很惜命的,回头要是野味没吃着,反而被伤了可就好笑了,所以他也没贸贸然冲过去,先是在外围布了几个夹子,只要夹住腿,就不怕跑掉了。 窝在角落里一边听动静一边在脑子里把怎么煮这家伙的方法和调料都想好了,可是等啊等的,期待中的夹子启动声和哀嚎声就是迟迟不来。大厨师心里纳闷,难道是头熊不成,大到把夹子都踩扁了?不至于!想了想,他转回房间拿了灯来,但是等他回来的时候,兔子窝里除了两只没睁眼的小兔,什么都没了。 “夜里乌漆抹黑的什么都看不清,我也不敢找到山上去,现在倒是看清楚痕迹了,亏得这小姑娘昨天给菜园浇了水,让那家伙沾了一身泥。”大厨师接着说道,“恐怕是条大蟒啊,真遗憾。”说完他还舔了舔唇,一副要流口水的样子。 李小灵一听蟒蛇吃了自己的兔子就不干了,噌的一下从江立背后跳起来,连跑带蹦地窜到兔子窝旁边,定睛一看,两眼一眨,胖乎乎的团子脸上登时流下两条眼泪来:“我的兔兔……” 李大嫂一开始说要杀兔子的时候李小灵就不干,这些兔子都是她从小喂到大的,也是她唯一的玩伴,不高兴的时候一起看月亮,开心的时候一起晒太阳的那种。尤其是最开始的两只大兔子,还是李大叔在世的时候猎来的,李小灵每次想爹爹了,就跟它们说说话。 可是兔子养来就是要被吃,她那小胳膊拗不过娘亲和哥哥的大腿,最后只保下来一窝小兔子,没想到还有比人更丧心病狂的禽兽,小兔子都要害! 江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李小灵,或许等她长大,她就会明白了,同类相食,异类相食,人之常情。人都是这样,更何况动物? 大厨师没心没肺道:“吃了就吃了嘛,两个兔崽子罢了哭嘛哭!” 江立本来都要抱着李小灵回去了,一听这话,李小灵顿时不干了,哭着闹着从江立身上爬下去:“你知道什么!它们是我的宝贝!” 江立一个愣神,脑子里忽然闪过模糊的画面,一个瘦得可怜的小男孩挡在小小的他面前,气得浑身颤抖,朝对面一群丫鬟侍卫大吼:“你们知道什么!君未是我的宝贝!” 人生在世,得不到所欲是正常的,你珍视的东西被他人视为草芥却真真是无奈的。 就在这愣神的几秒钟里,李小灵已经撒开脚丫子顺着那骇人的血水痕迹跑进了竹林,江立眼看着她跑远了,暗叫一声糟糕。山上地形复杂,毒草猛兽又多,大人一个人进去都要小心,更何况是个小女孩! “啧啧,傻姑娘,”大厨师也皱起了眉,“就她还想给兔崽子报仇不成?我都没抓住呢。” 江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如墨的眼眸中黑沉沉地带了几分威严,看得大厨师陡然一僵,半晌才傻愣愣地把嘴里咬着的勺子拿下来,大厨师就见江立顺手拿起墙上靠着的弓箭,追着李小灵进山了。 说实话,大厨师给不少有钱人家做过宴席,碰到的人也不少了,却还是第一次看到江立这款的。远了一瞧就是个普普通通书卷气十足的读书人,可就他刚刚那一眼,气势不是寻常穷书生能比。 又发了会儿呆,大厨师摇着头回去继续炒菜了,嘴里还嘀咕着:“吾闻池中鱼,不识海水深。吾闻桑下女,不识华堂阴……农村水也深啊。” 李小灵腿短跑不快,但她人也小,随便往灌木丛里一钻就看不见,而且山林中枝叶繁茂,遮天蔽日,视线严重受阻,江立只好一边走一边呼喊,好在走了不远就听见了李小灵的哭声。 李小灵见江立这么快追来了,也对自己任性逃跑感到羞愧,恨不得躲进地洞里,然而她的脚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动不了。 “江哥哥……” 看小家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团子似的脸都皱起来了,江立也不好责骂她,叹了口气便小心翼翼地把她从洞里拉了出来。李小灵的脚被尖锐的石头和树根划破了,流了好多血,痛得她直抽气,乖乖趴在江立背上不敢闹了。 江立背着李小灵顺着来时的路往下走,李小灵小孩儿心性,这会儿缓过劲来了心情好了就开始哼歌,一边哼还一边四处张望,直到忽然看见身后的草丛不自然地剧烈摇晃,她连忙搂住江立的脖子:“江哥哥!有鬼鬼!”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枯枝落叶里悉悉索索的声音骤然加大,江立猛然回头,就看见一个不太分明的大影子借着草丛的掩映直扑向二人,所过之处砂石草叶齐飞。 “啊——”李小灵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可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李小灵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四周的矮木丛非常平静,仿佛刚刚那影子只是错觉。 江立皱起了眉,轻轻地把李小灵放下来,然后静静地观察着四周。没有鸟叫声,没有落叶声,只有他和李小灵微弱的呼吸声,安静得诡异。 李小灵刚想喊江哥哥,就见江立忽然动了起来,右手举起弓一下子竖在面前,俊秀的容貌被弓弦一分为二,颤抖的弦隐隐有利刃出鞘的凌厉感;与此同时,他左手伸向背后抽出一支箭,指尖轻轻在弦上扫过,右手骤然使劲,竹弓蓦然弯成了反转的半圆,与他挺直的脊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小灵看得张大了嘴,箭都已经飞出去了还恍然未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小灵发现自己的口水流下来了,这才机械地把下巴托上去,兴奋地问:“打中了吗打中了吗?”问出口又觉得不对,刚刚那么安静,江立是怎么确定那凶兽的位置的? 江立慢慢地放下弓箭,对李小灵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地拨开灌木丛走进去。 他确信自己绝对射中了,但就是不确定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狼狗虎豹什么的都在预计之内,然而结果就是那么出乎意料,没有一点点防备—— 人! 真的人!真的不能再真了! 那名男子侧躺在地上,长发凌乱披散至腰间,脸被完全挡住,肩膀上一个硕大的血洞汩汩地冒着血,血红的箭被甩在一边,断成了两截。 江立脚步顿了顿,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却并不惊慌,伸手想去看看这人伤得怎样,后者却骤然抬起头,令他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好似凝聚着风霜冰雪的眼眸中。 阴冷而刻毒。 ☆、春意关不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声响起,鸟群哗啦啦飞回来落在枝头上,满地斑驳的树影伴着春虫的蠕动摇摇晃晃,方才还死寂的山林瞬间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 江立与那黑衣男子对视着,久久难以言语。男子生得极好,鬓若刀裁,唇比纸薄;鬼斧雕琢成轮廓,静时深邃动时内敛;月华倾泻至眼角,凝视温柔顾盼凌厉;眉目微动间隐约可见远山高鸟、江瀚海阔之孤傲,颔首抬举间仿佛参透黄鹤苍寒、芦花雪深之寡情。 这人即使狼狈地躺在地上,赤着双脚,衣衫凌乱,失血过多导致脸色森白,也有一种不曾踏进过十丈红尘,不曾领略过俗世妖媚的气质。 江立抿了抿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说道:“我当是只野兽,没想到误伤了你……你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去找大夫。” 男子仍旧冰冷而残酷地盯着他,对他所说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江立可以理解,毕竟谁好端端地被别人射了一箭都不会有好脸色的,但是他刚刚情急之下没有留手,那支箭上凝聚了全力,要是不快点就医,恐怕这男子不仅是上半身的活动受限,还有失血休克的危险。 “我带你先下山。”江立把弓箭往地上一放,伸手就想去拉他,手指刚刚靠近就觉得眼前红芒一闪,尖锐冷硬的什么东西已经抵在了脖子上——那是被男子扯下的半截断箭。 江立脖颈一僵,反射性一眯眼,右手下意识拿起弓,半蹲着,直直地盯着男子。 两人以奇怪的姿势对峙着,只要男子手下稍一用劲,江立的脖子就会被划破,反过来,一旦他发起这样的攻击,江立也有可以瞬间自卫的自信,谁都没有先退一步的打算。 气氛凝结成薄薄的冰,稍微戳一下,就会产生蜘蛛网般密集的裂缝,紧接着碎落一地。 然而,僵持了一会儿,江立忽然感觉男子的眼神不太对劲,他的目光虽然冰冷,阴暗,具有侵略性,但是却好像没有过多的变化,就像凝固了的池塘,哪怕雨打枯荷也泛不起一点涟漪…… 江立心生疑窦,试探着在保持脖子不动的情况下抬起左手在男子眼前晃了晃,男子还是一动不动。如果这不是心智的疾病导致的反应迟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压根看不见! 倒也不是特别意外,丧失了某种感官的人会更加敏感更加警惕,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男人一上来就用箭抵着他的脖子了。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李小灵的喊声:“江哥哥,你怎么这么慢呀,抓到没有啊,我哥哥的花轿都要来了哦。” 江立差一点都要忘了今天是李二柱的大喜日子,他可不能跟男人在这里耗着。 江立瞄了一眼男人那件被鲜血染得越来越深的黑衣服,皱眉道:“你必须快点跟我下去,要不然会死的。” 男人还是不动,简直像座石雕。 难道吃软不吃硬?江立想着这么年轻英俊的人却瞎了双眼确实可惜,语气不自觉放缓了些,富有攻击性的气息也缓缓消散:“你别怕,别怕,我不会再伤害你了,我背你下山好不好?” 这次男人有了一点反应,他抵着江立脖子的骨节修长的手稍稍往后退了一点,眉峰微微耸动,与无神的眼睛一起构成了一种无辜而茫然的表情。 一见这表情,江立又觉得古怪了。他自认自己不是个口吃或者思维混乱语无伦次的人,明明已经再三表示善意,怎么这男人还是一脸茫然? “江哥哥!你到底在干嘛啊!”李小灵一个人坐在灌木丛外面,饿得都快前胸贴后背了,而且她想回去看新娘子。 江立仔细地观察着男人的表情,男人没有对李小灵的喊叫做出丝毫反应,只不过他似乎感觉到江立没有恶意了,极慢极慢地放下手里的箭。 江立一咬牙,冒着被男人刺穿脖子的危险猛地一倾身,抬起双手重重地在男人耳边拍了一下……很好,男人像个宝宝一样自顾自缩回他原来躺着的草地凹陷处,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魔音入耳。 江立顿时无奈了,没想到这家伙既聋又瞎,还能怎么交谈?对了,傻蹲了这么久也没听见他说话,他不会还哑? “江哥哥!”李小灵都等得不耐烦了。 江立正琢磨着能不能把人打昏了强行扛走,突然就见这前一秒还呼吸渐渐微弱的男人一下子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动作奇快,呼啦一声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风似的,惊得树梢上两只布谷鸟不住得叫。 江立在原地怔愣了好一会儿,看着地上的血才确定刚刚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在李小灵的再三催促下,江立只能转身离开。 找纱布和药给李小灵简单包扎了一下脚上的伤口后,江立抱着她到了前厅。 花轿刚好到李家家门口,敲锣打鼓的乐声和大爆竹小炮仗的噼啪声一齐响起来,把围观乡亲的嬉笑声都盖了过去。李二柱骑在租来的骏马上,一身喜服笔挺,精神抖擞,笑容满面。王媒婆和几个老婆子忙着撒花放喜盆,李二柱按照她们的指示踢了踢轿门,新娘子就在陪嫁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走出来,趴在李二柱宽阔的背上,人群顿时发出一阵起哄声。 李二柱啥都没有就是力气大,一路背着新娘子跨火盆、踩碎瓦、过门槛,直到厅堂之内。李二柱父亲早亡,高堂位置上只有李大嫂一个人,看着健壮的儿子背媳妇进来,又听着旁边的宾客讨论这新娘体格多么窈窕、这婚事多么美满、这李家多么体面,李大嫂简直笑得合不上嘴,后槽牙都能看见。 江立和李小灵站在柱子旁边,李小灵兴奋得小脸通红,小声跟江立说:“江哥哥,嫂嫂肯定长得很漂亮。” 一般好人家的姑娘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成亲前更是不能乱跑不能和男方见面,所以即使李小灵是李二柱的亲妹妹也是不能在这之前见到嫂嫂的。 江立笑了笑,没有说话。 南宫祈走到江立身后,冷不丁来了句:“血腥味。” 江立收敛了清浅的笑容,风轻云淡道:“不是我的血。” 南宫祈皱着眉隐晦地打量了江立一番,语气有些奇异:“不是就好……” “江哥哥!快看快看,要掀盖头了。” 厅堂内人声嘈杂,李小灵没有听见他们俩的交谈,她的注意力都在新娘子身上呢。 一般来说成亲当日新娘的盖头是要到洞房里才能掀开的,其他宾客只能在第二天早上新娘为高堂奉茶时才能看到;可是这边的几个村庄都有拜完天地就掀盖头的风俗,为的是两个字:大方。 村民世代务农,靠实干吃饭,娶的是能共苦的媳妇儿,不是只能同甘的祖宗,邻里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迟早要抛头露面,藏着掖着反而显小家子气,容易惹人闲话。 李二柱傻呵呵接过棍子,傻呵呵一挑,大红盖头缓缓翻上去,众人的目光也缓缓上移,一看——嗬!真是漂亮啊,明眸皓齿,肤如凝脂,不愧是有钱人家养尊处优的小姐。 柳兰惠享受着众人的赞美,笑容越发楚楚动人。借着额边钗饰的遮挡,她悄悄地打量起厅堂里的人来,不是五大三粗肤色黝黑的庄稼汉就是年纪不大打扮却粗俗老气的黄脸婆,要么就是些调皮捣蛋没礼貌的小孩子,看得她微扬的眼尾略有些耷拉下来了。 “嫂嫂真好看!”李小灵拍着小手喊了一声。 众人皆发出善意的笑声,纷纷献上祝福,说些“小灵以后也是有嫂子的人啦”“长嫂如母,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早生贵子,白头偕老”之类的话。 柳兰惠听说李二柱有个妹妹,想来就是这小姑娘,于是她转过头看了一眼,但是这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李小灵旁边的江立。 匆匆一瞥,只见束发白袍,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细看形容,更是与众不同:五官周正,墨眼淡眉,轮廓英挺,额宽鬓高;他往那儿随意一站便显清淡优雅的气质,仿佛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纸墨香味,幽幽然勾起怀春女子“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梦。 柳兰惠不禁心中一动,粉面更显红润,幸好有胭脂遮掩,不曾引人注意。 柳兰惠暗暗记下那公子的样貌,午宴敬酒时却只看到他身后的男子。 李二柱顺口问了一句:“南宫,江大哥呢?” 江立比李二柱要长一岁,李二柱素来敬重读书人,江家又跟他们家离得近关系好,李二柱便以哥呼之。 南宫祈回答说:“喝了两杯酒,上头了有些难受就先回去了。”实际上江立是不适应这样的场合,也对一桌子大鱼大肉没胃口。 李二柱笑着说:“我还想多敬江大哥两杯,看来只有等晚上了。” 殊不知,以江立的性格,晚上更是不会来的。 听见这话,柳兰惠垂下了眼。 南宫祈微不可察地瞟了瞟这位新嫁娘,暗自冷笑。 ☆、风雨山神庙 这夜,江立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眠。 李家那边一直热闹到三更半夜,桌椅搬动的声音、杯盘碰撞的声音、宾客谈笑的声音不绝于耳。江立本就浅眠,他必须在一个完全黑暗并且安静的环境中才能勉强睡一会儿,有一点儿杂音都不成。 躺着也烦闷,他索性翻身起来,点起灯,顺手拿了一本书看。本以为可以消遣消遣,没想到只翻了两页便是一目十行,一个个方块字尽在眼前过,半点没入心。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拉弓射箭的那一刻。 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危险的感觉了呢?当山林陷入诡异的寂静,当威胁声势浩大地靠近,那种每种感官都打开、每个毛孔都张开的感觉,是近乎掌控的快感,也是近乎嗜血的骄傲,让他一下子回忆起留守北疆那段时间。 弯弓射雕,长河落日,黄沙红缨,白骨热血……一切鲜活得好像昨天。 江立呆坐良久,直到哗啦啦的雨声打断他的沉思。 这个时节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一日晴一日雨,甚至一天内又晴有雨,经常令人防不胜防。 睡在屋顶上的南宫祈第一时间睁开眼睛,纵身一跃,影子在窗前飞快掠过,再看时已经站在了江立房前的屋檐下,手里撑着一把伞。他从窗缝门隙间看见微弱的灯光,知道江立一定没有睡着,便低声道:“公子,下雨了。” 江立披上衣服打开门,雨丝立刻争先恐后地飘进去,南宫祈赶紧将他护在伞下。 江立抬起眼,望了望烟雨朦胧的远山,忽然想起了白日里看见的古怪男子。那人既聋又瞎,身上除了一件凌乱的黑衣服什么都没有,头发散乱,没有穿鞋,像个野人又像逃难的。 毕竟那一箭是自己射的,伤势有多严重江立能估计出来,虽然男人最后跑的时候动作很迅速很矫捷,但也可能是回光返照。 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他一个人怎么下山就医呢?先不说会不会失血过多而死,光看这严酷的天气,他若还在山上,无遮无避的,必死无疑。他要是死了,自己不是成了杀人犯? 眼前又出现了男子发动攻击时阴冷的神情以及卸下防备窝回原处时小孩一样无辜的举动……江立忽然转身,回房间穿好衣服又走回来,在南宫祈不解的眼神下拿过他手里的雨伞,淡淡地说:“我去山里一趟。” “这么晚?”南宫祈皱起眉。 “你要拦我?”江立头都没有回。 南宫祈犹豫了一下,说:“公子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我就好,外面风雨这么大,山上又危险,没必要亲自去。” 江立摇摇头:“我的错,我自己去负责。你守着爹娘和南威就好。” 南宫祈一愣,想起了白日里江立失踪片刻再回来之后自己在他身上闻到的血腥味,当时他明明闻着像是动物的血所以才没有多问,如今看江立这反应,难道另有隐情?他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江立孤身出门,但他一直都清楚,江立的决定,那位都改变不了,他不过是个……又怎么能拦得住呢。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江立已经撑着伞走到院子里了,南宫祈赶紧跑回房拿了件兔毛大披风给江立披上,那意思——至少别冻感冒。 江立瞥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南宫祈注视着江立离开,心中担忧。 “哇,南宫,大半夜的你不睡觉站在这里欣赏乌云啊?”南威捧着一床新被褥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南宫祈这才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豆大的水珠,侧头问:“那你干嘛?” 南威说:“这不是下雨了吗,我怕公子夜里冷。”说着她就要走到江立房间去。 南宫祈无奈地说:“暂时不用了,公子出门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南威眼神一冷,瞪他:“你怎么当护卫的?” 南宫祈也瞪眼:“要不你来?” 两人对视,半晌无言。 夜雨凶猛,山路湿滑,江立无数次打滑,还好平衡性不错及时稳住了,要是摔个狗啃泥还不被南威笑话死。乌云蔽月,江立手中的灯摇摇晃晃,可见度极低,一眼扫过去只见四周树影幢幢,活像万千妖魔鬼怪。 江立这时候倒有些后悔白天的时候没有追上那男子,现在这么黑这么冷,什么都看不清,男子又听不见,不能靠叫喊来寻找,恐怕他在山上转一晚上都找不到。 在心里叹了口气,江立顾不上又湿又脏的鞋子和衣服下摆,撩起兔毛披风继续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远,手里的伞被交错虬曲的树枝给挂住了,江立走得气喘吁吁这会儿正没力气,拽了好几下都拽不下来。 这下完蛋了,雨这么大,没了伞再走下去的话人没找到他自己先得倒下。 江立连忙举起灯,费力地寻找躲雨的地点,运气倒是不错,不远处竟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以前这一带山麓地区经常被山洪冲毁,这种灾害其实与地形和气候有关系,但百姓就觉得是山神作怪,于是造了很多这种小庙,后来山洪确实不多发了,安逸的日子过久了,百姓就渐渐不再来供奉了,大多数庙都废弃了,有些还保存得比较好,被进山的猎人樵夫当做短暂休憩之所。 江立发现的这一处是个废庙,刚一脚跨进去,就有两只躲在门板后面的老鼠吱吱叫着冲出去,看得江立眉头皱得更深。 他想找找有没有稍微干净一点的角落能让他坐一坐,脚下突然踢到了一大团软软的东西,下意识地拿灯一照,江立瞬间愣住了。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躺在地上的人不就是白日里中了他一箭的男子吗?如此出色的容貌,看过一次便不会忘记。 不过喜悦的心情只出现了一秒钟,江立很快发现不对劲,男子虽然既聋又瞎,但他的感觉应该是很敏锐的,警惕心也很重,上午的时候江立不过是想拉他起来就差点被他戳穿喉咙,现在怎么被自己踢了一脚反而没动静了呢?不会真是死了? 江立把灯放在地下,小心翼翼去探男子的鼻息——还好,还有气在。但是江立发现男子的脸特别烫,身上也特别烫,他那件黑得深沉的衣服都破得快要遮不住身体了。 肩膀倒是不流血了,不过伤口肯定感染了,导致他发起了高烧。江立当机立断,把男人拖到一边的墙上靠着,把自己的兔毛披风给他裹得紧紧的。然后从身上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接了点雨水,掰开男子的下巴就给喂了下去。 他从懂事开始便有带药的习惯,虽然这药绝对不是退烧用的,好歹能吊住男人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江立也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听着外面不知道何时才会停止的雨声,闻着庙里霉臭腐朽的气味,江立渐渐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 他以前也曾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于他而言,生命的消逝可以是遗憾的,是释然的,是憎恨的,但从没有过怜惜。 为什么他今天没有放任男人去死,然后安慰自己不知者无罪呢? 想了很久,江立觉得大概是男人没有焦点的眼神中的某种东西吸引了自己。 那么纯净如洗又天生残酷,折射出他记忆中所有的勾心斗角,使它们变得无比可笑。 抱着腿坐了一会儿,江立渐渐有些困意,迷迷糊糊的就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声闷雷又把他震醒了。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皱着眉揉了揉,眼角的余光突然瞟见男人的手动了动。 江立下意识敛声屏气。 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但是睁开了也什么都看不见。他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奇怪自己的处境,接着他感受到了身上的兔毛披风,轻轻用指肚摸了摸。江立就看见他的眉毛上扬了一下,似乎在惊奇这柔软的触感。 然后男子就在江立哭笑不得的目光下仔仔细细地把那披风上上下下摸了好几遍,仿佛觉得很新奇,摸到最后,嘴角竟勾出一点笑意来,令整张俊美的脸庞瞬间生动了起来。 江立隐约感觉到心跳快了一拍。 最后,男子终于“欣赏”完了这件披风,照着原来的样子把它展开盖住自己,还有模有样地按紧了些,似乎打算继续睡。 江立琢磨着雨停后要带他下山治伤,可是要怎样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和善意呢,毕竟他看不见也听不见。而看到他摸披风的动作,江立忽然受到了启发,或许可以靠触觉? 于是江立悄悄地往男子身边挪了挪,默默伸出自己的爪子,不,是手,像要触碰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指节。 ☆、阴差又阳错 男子疑惑地睁开眼,下意识反手握住,随后跟摸那件披风一样在江立的手背上反复摩挲,冰冷的触感激得江立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江立觉得惊奇,发烧中的男子脸和躯干都很烫,怎么偏偏手这么凉,竟然与冰相差无几。 男子自顾自摸了一阵,似乎觉得还不如那件兔毛披风有意思,很快放开了江立。 江立只觉得心头有一万只骆驼跑过,都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无奈的心情了,到底该怎么传达自己的意思呢! 正纠结着,耳中突然传入一个犹如巨石落深海般沉沉的嗓音。 “人?”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音却把江立吓得不轻,他猛地站起来四处瞧,外面雨声仍旧没停,黑漆漆阴森森的破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又听见那声音说道:“你在看什么?” 这回江立清楚地看见男人的嘴唇动了,他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略有些戒备地注视着男人,冷声道:“你不是瞎子?”要不然怎么知道他在做什么动作。 男人无神的视线却并没有随着江立的移动而移动,他说:“你的气息又变了。” 气息?江立愣了愣,倒是忽然明白过来了。男人确实是看不到也听不见的,他用来辨认世界的手段除了摸就是气息。万物皆有气息,活物自然不用说,一定有呼吸;死物若是被移动了,也会搅动空气,产生极其微弱的风一样的“气息”。 这一点平常百姓也许不会注意也不会体会到,但是对一些有特殊禀赋或从事特殊职业的人来说,辨识气息预判行动尤为重要,比如说影卫。 显然,江立不是平常百姓。 男人抬起头,小幅度转了转,好像在寻找江立的方位,一边找他一边说:“是你伤的我。”语气淡淡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江立挑了挑眉,并不感到意外。男人既然如此敏锐,肯定认出他的“气息”了。 接着,男人伸出一根苍白冰冷的手指,在自己肩膀的伤口上戳了戳,用的力气有点太大了,血洞被他戳得凹陷下去,又有鲜血从里面淌出来,江立只听见他淡淡地说了一个字:“痛。” 江立哭笑不得,知道痛你还去戳,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想着男人既然会说话,没准也认识字,江立重新蹲下去,男人任由他拉过自己的手,在柔软的兔毛披风上极慢极慢地划拉。 江立写的是: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说:“玄商。” 江立问:怎么写? 男人学着江立的样子在兔毛披风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遍,倒伏的兔毛让江立勉勉强强能看清楚这两个字。 玄,远而深厚;商,从外知内也。 江立念了两遍,莫名觉得这很衬男人,是个好名字。 江立接着问:你家住哪里? 男人不解:“何谓家?” 江立写:出生或者常住的地方……大概。 男人说:“昆仑。” 花溪镇附近绝 第58章 完结 (2) 对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州郡和村镇,于是江立默默地回忆了一遍整个大赟王朝的版图,还是没有这样一个地方;他又把自己去过的一些地方的小行政区域想了一轮,未果。 看来短时间内把男人送回家不太实际,江立想了一会儿,写道:你先去我家养伤怎么样? 玄商平静地说:“不用养。” 江立皱着眉看了看玄商的伤口,血洞周围的皮肉已经翻白了,看起来特别触目惊心,箭头扎进去的时候还带着旋转,内部组织应该也被搅得一塌糊涂,更何况男人现在衣不蔽体又高烧不退,不养伤是真的要让他变成杀人犯啊? 他的态度很强硬:你必须跟我走。 玄商偏了偏头,似乎想不明白江立为什么这么执着,他现在有点困了,眼皮微微垂下,不想再跟江立说话了。 江立眼睁睁看着玄商失去意识,手背抵在他的额头上感受了一下,比刚刚烫得多。他着急得都忘了自己还紧握着玄商的手,心里想着这人已经既聋又瞎了,万一又被高烧烧傻了脑袋,剩下的大半人生该怎么过哟,总不能让他养一辈子。 江立赶紧把兔毛披风给他盖好,然后跑出去看了看天,幸运的是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现在整片密林都笼罩在一种神秘的银蓝色光芒中,这是快要天亮了。 确定现在可以下山了之后,江立背起玄商就走。 别看玄商很瘦,人也很苍白有种营养不良的感觉,但是驮在背上是真的重,重得简直难以想象,跟头熊似的,压得江立整个人都是弯起来的,好几次差点往前扑倒,还好在山脚下遇到了南宫祈和南威。 彼时两人正在争吵着要不要进山找人的事情,一看到江立背着个人走出来,两人又惊又喜。 南威急忙帮着江立把玄商放下来,江立只觉得背都挺不起来了。好家伙,要不是他以前有习武的底子,换了别人恐怕被压成饼都有可能啊,太凶残了,吃什么长大的? 南宫祈皱眉:“公子,这……” 江立说:“把他带回去,先安置在你屋里,然后请个大夫来。” 南宫祈有间单独的卧室,不过他一般都是直接窝在屋顶上的,所以房间相当于空置,还好南威平日里打扫的时候会一起打扫,可以随时入住。 南宫祈有些迟疑,要带一个不明底细的人回去……这时南威悄悄给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别惹公子生气。 南宫祈无奈,背起玄商趁着天还早没人看见施展轻功快速掠了回去。刚开始的时候速度非常快,到后来却越来越慢,好不容易到了家里,南宫祈也累得不行了,心里直犯嘀咕,这家伙到底是谁,重得惊人啊! 方英秀刚好打开房门要到厨房做饭,一看南宫祈背着个人冲进了房就愣了,问后面跟着的江立:“出什么事儿了?” 江立知道方英秀不希望他动刀动枪再回到以前的生活,所以就没说他用了弓箭还把人伤得这么重的事情,只说在田边小路旁捡到一个昏迷的人。 方英秀疑道:“天还没亮你们就出去捡人?” 江立没说话。 方英秀叹了口气,说:“那人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江立点头:“南威已经去镇上请大夫了。” 方英秀“哦”了一声,转身进厨房,突然有一个大嗓门叫住了她。 “江嫂子!”戚猎户拿着两只大雁,兴冲冲地走了进来,“诶?这一大早的你们咋在院子里站着?” 方英秀没回答,反而看着他手里的战利品,笑着说:“你才是早,这么快就有收获啦?” 戚岑根说:“别提了,我昨天晚上上山去收铁夹子,一只老鼠也没夹住就算了,还被大雨困在了山上。估计也是因为雨实在大,猛兽都躲着不出来,要不然我可惨了!喏,今早下山的时候运气好,弄到两只鸟,送给你们炖汤喝。” 方英秀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收……” 戚岑根直接往她手里一塞,笑道:“不白给。”他指了指江立,“这不是想让立小子帮我给我那婆娘写封信吗。” “这样的小事……” “哎呀跟我你客气什么!”戚岑根说完就对江立笑,“立小子现在有空不?” 江立点点头。玄商有南宫祈看着,写两个字的工夫应该不会出事。 到了书房,戚岑根口述,江立笔录,很快就写好了。戚岑根谢过之后,忽然又拉着江立,神神秘秘地问:“立哥儿,你读的书多,你说山上到底有没有精怪的?” 江立愣了愣,回答:“我不敢保证,但我是不信的。” 闻言,戚岑根好似询问又好似自言自语道:“那我迷迷糊糊在山上听到两个男的在说什么找不到了,难不成真是我幻听,那俩影子一晃就不见了,怪吓人的……” 江立心想刚刚自己也在山上,怎么没听见,也就没把戚岑根的话放在心上。 而此时,重重叠叠的山峦之间,一胖一瘦两个男人正急得火烧眉毛上蹿下跳。 胖的那个一屁股坐在大石头上,直呼救命:“找不到了!完了完了,咱们把蛇君弄丢了,这下没脸回昆仑了,娲皇非揍死我们不可啊。我大概已经是个废胖子了……” 瘦的那个没好气地踩了他一脚:“别装死,快点起来继续找!” 胖子摊在石头上满脸绝望:“我看还是算了,蛇君玩够了会自己回去的?” 瘦子又踹了他一脚:“你是不是傻?蛇君化形就在这两天了,化形初期蛇君既没有听力又没有视觉,万一碰上歹人……”一想到这儿他就忍不住哆嗦。 胖子仰头哀嚎:“啊!来道天雷劈死我算了。” 瘦子都懒得踹他了,遥望山下炊烟袅袅的城镇,幽幽地说:“究竟去哪儿了……” ☆、小医生陆良 江立送走戚岑根,正想伺候腿脚不便的老爹起床,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惨叫,惊得他手下一抖,险些把江耀摔地上。 “南宫做噩梦了?”看着儿子冲出去的背影,江耀摸不着头脑。 方英秀也拿着锅铲冲了出来,母子俩差点撞个对翻,迅速对视一眼,两人连忙冲进南宫祈的房间,只见南宫祈半跪着倒在地上,右手手腕上一串咬痕,而玄商冷冷地抬起上半身,微张的唇边一条血痕蜿蜒直下。 南宫祈脸色逐渐有发青的趋势,艰难地对江立说:“公子……他咬人!”属狗的吗! 方英秀赶紧过去把南宫祈扶起来,此时南宫祈整条手臂都开始变色,又黑又肿看起来非常吓人。 江立略微察看了一下,沉声道:“中毒了。” 南宫祈顿时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他刚刚放下玄商之后,职业病发作,趁着玄商昏迷搜他的身,确保他身上没有携带什么密信啊武器啊之类的,谁曾想搜到一半这人就醒了,而且二话不说给他手上来了几口,一开始刺痛了一下,后来彻底麻痹,竟是想甩都甩不开。 快速给自己点了下穴道减缓毒素扩散,南宫祈还对玄商那阴冷的眼神心有余悸。 唉,怪他安稳日子过久了,警惕性下降了,这种程度都没躲开,好在公子仁慈,要是被那位知道,他是妥妥的要被回炉重造啊。 话说回来,这人看起来还是有问题,哪有正常人牙齿或唾液会带毒的? 方英秀给江立使了个眼色,那意思——你带回来的人你自己去搞定。 江立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玄商感觉有人靠近,往后退了退,唇微微张开,似乎又想发动攻击。江立注意到他两颗虎牙特别白特别尖。 江立倒是不怕他,自认为在山神庙里两人聊得挺好,于是拉拉他的手,在被面上写了两个字:别怕。 玄商眨了眨眼,说:“是你?” 江立把自己的名字写给他。 玄商犹豫了一下,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江立。” 江立,他所遇到的第一个与之交谈的人类,他记住了。 江立一愣,笑了笑,点头点到一半才想起他根本看不见。 方英秀正给南宫祈按住手臂,眼角的余光瞟到儿子近似于喜悦的笑容,眼眸中划过一丝担忧。 室内陷入暂时的寂静,玄商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想到刚才被他咬了的人或许是江立认识的人,于是他就说:“我的血,可以解毒。” 南宫祈咬牙抬起头,刚好看见玄商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江立拿起一个茶杯接了两滴血,倒点热水混了一下让南宫祈喝了。南宫祈闭着眼一口干掉,手腕的伤口倒是渐渐消肿了,不过心理阴影恐怕没那么好消除。 玄商摸索着拽了拽江立的衣袖,缓缓闭上眼,说:“困。” 他失血过多,又高烧不退,呼吸都有些弱了,江立给他盖好被子,皱着眉想南威怎么还没有回来。 此时南威在哪儿呢?她正啃着顺手从早点铺买来的肉包子站在一家医馆前面怀疑人生。花溪镇地方小,镇上医馆统共不过一只手的数,南威一路从镇南找到镇北,所有医馆的大门都敲了一遍,结果都是一样的——大夫出诊去了。 南威心里纳闷,今儿是什么黄道倒霉日不成,怎么人都扎堆生病啊! 只剩下最后一家了……南威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严肃的俏脸上浮现出一种抽刀断水的决绝,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南威下定决心,鼓足一口气,面带微笑……一脚踹门:“里面的人死了没有!快给老娘开门!” “噗——”隔壁喝早茶的老爷爷老奶奶被这姑娘吓得不轻,喷了对面的人一脸。 一个年轻人小心翼翼地伸出头来,问南威:“姑娘是否月事不调?我们这里有配好的药,九文钱一包,物美价廉童叟无欺,疗效快还没有副作用。来……”随着南威的眼神越来越冷,年轻人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来几包不……” “老娘身体好着呢!”南威斜了他一眼,“你就是这家医馆的大夫?” 年轻人摇头道:“我不是,我师父才是,可我师父现在不在,他……” 南威咬牙接道:“他出诊去了是不是啊?” 年轻人惊讶:“姑娘怎么知道?” 南威退出两步,望天。 年轻人好奇地问:“姑娘在看什么?” 南威冷笑:“我看看这天是不是要下红雨。” 年轻人摇摇头,慢悠悠地说:“红雨下不下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为什么镇上的大夫都被请走了。” 南威转眼看他,年轻人继续说:“据说有位监察御史大人来了,正住在县太爷府上。虽然我搞不清这是多大官儿,反正铁定比县太爷大。听说这位御史大人的二公子先天不足,自小体弱多病,一路风尘仆仆的到这儿就病得下不了床,县太爷为了示好,天不亮就差衙役敲门,直接从家里把我师父请走了。” “哦?”南威抱着胳膊在心里盘算,她跟着江立离开京都许多年了,官场上的消息不是很灵通,不晓得官位改换了多少,不过,若说到二公子虚弱多病的,难道是温修远? 南威对温修远有些印象但印象不深,就记得是个老实本分的,政绩不突出但风评不错。如果真是他,不安安心心在京都待着,跑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做什么呢…… “姑娘如果不急,可以去县太爷府门口等等,大夫们总会出来的。” 南威指了指自己:“那我要是急呢?” “额……”年轻人一时语塞,半晌才说,“那也就只能急着了。” 南威差点被他气笑了,上前两步一拽他胳膊,说道:“你好歹也是拜师学过医的,处理处理伤口退退烧什么的总还是能做到的,你就跟我走一趟。”她方才已经看过了,江立带回来的男人是外伤感染引起高烧,主要是受伤后没处理好还淋了雨看起来才会那么严重。 年轻人慢悠悠地点头,进去拿了个小药箱,对南威说:“请姑娘带路。” 南威总觉得这家伙不适合当医生,别人急得如热锅蚂蚁他还看起来那么悠然,不是都说救人如救火、分秒必争吗? 没好气地指了指右边的路,南威说:“直走。” 年轻人又是慢悠悠地一点头,转身,忽然迈开步子,哗啦啦一眨眼走出老远……南威托住自己的下巴,呆在了原地。路边睡着的猫猫狗狗全被年轻人走路时带起的风惊醒了,“汪汪喵喵”响成一片,叫得别提多有节奏了。 年轻人穿过半条街,回头眯着眼看南威还站在远处,催促道:“姑娘你怎么还不动,俗话说救人如救火,分秒必争啊,快走!” 这话略耳熟……南威深呼吸两下,赶紧跟着年轻人身后往村里跑,边跑边说:“你这人还蛮有意思的,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呵呵一笑,回答:“我姓陆,单名一个良字。” 陆良和南威回去的时候,方英秀去喂鸡鸭了,南宫祈盘腿坐在院子里那棵大梧桐树上,双手抱胸,两眼警备地紧盯自己的房间,江耀则在梧桐树下品茶。 南威还没开口说病人在屋内,陆良瞧着南宫祈来了一句:“多动症啊,不好治哟。”又看了看江耀的腿,“先天残的还是后天残的……” 江立听到声音走了出来,陆良端详了他一会儿,说:“长得帅也是病啊。” 南威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没让你看这个!” 江耀倒是很有兴趣地追问了一句:“什么病?” ☆、家家有难处 陆良为玄商把脉的时候,江立一直坐在旁边握着玄商的手,防止南宫祈的悲剧再次发生。这时候江立已经吩咐南宫祈给玄商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陆良小心翼翼扒开衣领看了看他肩膀上的伤,只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南威观察着他的神情,问:“很严重吗?” 陆良说:“严重是严重,不过不是没的救,主要是就医太迟了。”接下来他就为伤口消毒、抹药、缠绷带,还写下方子给南威,仔细地交代煎药和服药的注意事项。 江立一边听着,一边低头看玄商,玄商睡着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沉郁肃穆的气氛,五官完完全全地舒展,仿佛从来无悲无喜,叫人不忍心打扰。 “……先吃一个疗程,如果高烧反复,再来找我。”陆良说完了,又指着南宫祈问:“真的不用治治多动症吗?我给你打个半折。” 南宫祈一跃飞下树,嘴角抽了抽:“不劳烦你了。” 江立顺便跟陆良提了一下玄商耳朵和眼睛的问题,陆良也蛮好奇,转回来又检查了一遍,最后撇撇嘴:“不像是后天生病导致的……不过他可能得过什么怪病我看不出来也不一定。” 南威取笑道:“是啊,你也不过是个未出师的小医生罢了,看不出来正常,要都能看出来,你师父就不用混啦。” 江立淡淡地看了看南威,南威边笑边捂嘴,江立说:“可是他认识字,说话也很正常,如果他是先天残疾,不能看也听不见,是怎么学习的,又是谁教他的?” 陆良歪着头想了想,还是一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说完他好似很有兴趣,补充道,“醒来了问问他咯,要真是得过怪病一定要告诉我哈,没准我能试试死马当作活马医呢。” 江立点点头,让南威送陆良回去顺便抓药。 南宫祈走过来提醒江立:“公子,您还没吃早饭呢。” 江立看了看玄商,这人估计从昨天上午开始就一直在山上,肯定也没吃什么,就说道:“拿点热粥过来,我就在这儿吃了。” “好。”南宫祈刚想走去厨房,忽然听到女子哭泣的声音,刻意压抑却仍然清晰,好不凄惨。 江立皱眉:“又是付贵他妻子吗?” 江耀推着轮椅过来,他也听到了动静,而且这次好像比以往几次都严重,脸色也变得不大好看:“真不是男人,天天欺负老婆有什么威的,有本事做个正经营生某个一官半职吃踏踏实实的饭比什么都强。” 方英秀放下鸡鸭的食槽,站在院子里边洗手边往东边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激动了起来:“怎么还动起刀子了!” 农家房屋都挨得近,平素村子里又是十分安静祥和的,但凡谁家有一点动静大家伙都能听见,这不,左邻右舍全被吵得走了出来,外面付贵的骂声和他媳妇的哭声越发明显了。 “败家娘们儿!你吃我的住我的还要偷藏我的钱,贱到骨子里去了你,今天我不打死你我就不叫付贵改叫付穷!” 付贵媳妇儿吓得蹲在地上抱着头,抽抽噎噎地分辩:“你整日里拿了钱……只是喝花酒……况且我没拿你的,这是我前两天去镇上卖竹篮挣的,你要都拿去了叫我怎么活?得亏咱们没孩子,否则生下来也是活受罪!” “你挣的?你攒钱来干啥,攒够了想跑是不是啊,下作娘们儿,指不定是给我找了个小白脸子呢,还有脸给我提孩子,我怎么就娶了你这样肚子不争气的赔钱货……呵呵,也好也好,要真有了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搞不好是隔壁江立的!” 南宫祈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眯了起来,杀气四溢,江立伸出手挥了挥,示意他退下,他憋了半天才没有直接冲出去揍扁那家伙。 大庭广众之下付贵点名道姓,窘迫得付贵媳妇儿恨不得钻地下去,仿佛那点少女的憧憬是见不得人的东西。付贵看了更来火,抄起竹刀就想抽她,还好被乡亲们拉住了。 “付贵你够了啊,真打下去要出事。” “是啊,说得也忒难听了,立哥儿招你惹你了?” “某些人自己没本事还不许别人有本事了!要我说,江大哥一家都是和善的人,立哥儿还教我们娃娃念书,谁给他泼脏水我第一个不同意。” 乡亲们正七嘴八舌地劝着,一道酷似狮子吼的声音响起:“谁他娘的一大早找不自在呢!” 众人回头一看,是昨天刚给儿子办了喜事的李大嫂,李二柱携着柳兰惠跟在后边也走出了家门。 李大嫂一看付贵媳妇儿脸上身上又轻又紫新旧交织的伤痕就直喊作孽:“付贵你真是这个!”她翘了翘大拇指,“偌大的家业败光了也就算了,这么标致的媳妇儿也不知道护着,你说你除了浪费粮食还能干啥!” 付贵愤愤地看了看李大嫂,呸了一声,扔了竹刀拨开人群就走。 众人纷纷点头——果然得是李大嫂才有用。如今李家娶了镇上最大绸缎庄的大小姐,那身份地位在大家眼里就不一样了。能混到一定程度的商人绝不仅仅是有钱那么简单,还得在各个领域,尤其是官场上有人脉才行。虽然在场村民没有人对这个“人脉”有确切的认识,但是也不想平白无故得罪。 柳兰惠上前帮着李大嫂把付贵媳妇扶起来,动作温柔,微笑大方,顿时又收获乡亲们不少的好感度。 纷争暂时熄火,乡亲们各回各家,江家虽然没人出来,却也是把整个过程看全了的。江耀放下茶杯,对方英秀说:“那媳妇蛮可怜的,平日里你关注关注,有什么困难帮一把,算是……”他压低了声音,“算是给立儿积德了。” 世代奸佞,满手血腥,江耀自己已经残废,没什么好顾惜的,他如今的愿望只剩儿子能善终这一条了。 方英秀点头应下,也是幽幽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那边厢,南宫祈端来了热粥,江立示意他放在桌上,他却还不肯走。 江立挑眉:“你怕他吃了我不成?” 南宫祈抿着唇不动如山。 江立勾起唇角重复了一遍:“出去。” 南宫祈抗争三秒,果断转身……山塌了。 江立起身盛粥,转过头发现玄商醒了,黑沉深邃的眼眸正盯着他。 江立失笑,他竟能从一个瞎子眼中看出无风无月的夜晚的感觉,是不是不太正常? 玄商感觉到江立正朝他走过来,于是微微仰起了头,江立顺手用袖子给他抹了一把脸,然后举起一勺粥凑到他唇边。 玄商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味道淡到几乎没有,与他之前生吃的血肉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人类的神奇料理?并没有传说中好吃嘛……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不一会儿就吃了大半碗,江立觉得玄商的吃相特别乖,忍不住伸手蹭了蹭他的下巴。 喂完玄商,江立自己也吃了一勺,结果玄商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他喷出来。 “你是要对我负责了吗?” 听起来仿佛是江立提裤子不认人始乱终弃,然而他不就是不小心射了一箭吗? 江立拉过玄商的手,耐心地给他写字:你伤好回家之前,我会负责。 玄商蹙起了眉:“伤好你就不管我了?” 江立下意识想回他一句“不然你想怎的”,然而他犹豫了一下,忽略心中异样的感觉,最后写道:你的家人会担心。 玄商想到女娲,长期在外确实会让她担心,于是没有说话。 江立顺势追问: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玄商说:母神。 江立只听懂前面那个字,想着大概只是不同地方对母亲的称呼,虽然听起来怪怪的…… 江立接着写:你没有妻儿? 玄商摇头:“没有。” 可能也没有多少姑娘愿意嫁给一个既聋又瞎,不能很好照顾自己更不能照顾家里的男人……江立点头表示理解。 江立又问:伤口还疼吗?多睡会儿。 别看两人不过说了几句话,实际上这种拽着手在被面上写字的方法特别特别慢,幸好玄商辨认的反应挺快,要不然一句话江立恐怕要写好几遍才能让他明白,聊到天都黑了也说不定。 玄商点头,慢慢窝进被子里,眉目间生人勿近的冰冷散去了一些。 江立不由地伸出手盖在他眼睛前方,玄商眨了眨眼,睫毛在江立的手心扫过,最后归于平静。 收回手,江立觉得今天的自己行为好像不太正常,不过他找了个借口——关爱残疾人。 花溪镇上,南威拎着药包离开之后,一个中年人从后门走进来,站在比他年轻许多的陆良背后唤了一声:“师父。” 陆良一笑,转身问道:“是温修远本人来了吗?” “确凿无疑。” 陆良眯着眼自言自语:“看来他是得了高人指点了……” ☆、清纯不做作 转眼间,玄商已经在江家住了七天,他肩膀上的伤慢慢愈合着,但是那一边的手臂及以下还是没什么力气,刚开始都是江立喂他吃饭喝水的,别人一靠近他就要呲牙,看着特别吓人。 知道这人既聋又瞎之后,南威和南宫祈对他的戒备之心少了许多,江耀和方英秀也不催着江立把玄商送走了。毕竟,不管是先天如此还是后天导致,同时丧失听觉和视觉都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再说了,打听了半天也打听不出玄商所说的“昆仑”是在哪里,想送走也不知道往哪儿送。 想了几天,江耀拍板:“反正咱家也不缺这一口饭。” 方英秀也点头:“留下就留下,孤身一人流落山林,看着怪可怜的。” 其实二老还有另一层考虑,那就是江立的意愿。自从离开了京都,南威和南宫祈到底存着一份敬畏在,不会跟江立插科打诨说说笑笑,而江耀和方英秀作为父母,毕竟是差了一辈,儿子已经长大了很多话都不好说,以致江立整日不是出去教书就是在书房看书,枯燥得很。这样看来,有个同龄的人来陪陪江立不是坏事,两人看起来相处得不错。 玄商退烧之后可以下床走动了,众人发现了他一个很神奇的技能,就是但凡走过一遍的路线,他第二遍走的时候定然是顺着原路,精确到脚印都是踩在一个地方的。江立拉着他走了两遍房间到厨房,厨房到院子等日常活动线路之后,他就记得牢牢的,绝对不会走岔。 有一天玄商坐在梧桐树下跟江耀面对面喝茶,说是喝茶其实只是江耀一个人在那享受,对玄商来说,他的世界无声也无色,所以他只是呆呆地坐着,坐姿可以维持一天纹丝不动。 但是玄商的感官一如既往地敏锐,树上有鸟的动静他就会抬起头,脖子拉伸的弧度含有一种优雅的美好。 江耀再次在心里叹气,这人要是五感健全,或许会比他儿子更出色也说不定。 也是在那天,江立发现玄商的眼睛可能不仅仅是没有光感的问题,他整个眼球和眼皮周围都像是没有感觉一样,灰尘和其他脏东西掉进去之后,玄商的眼睛变得又红又肿把众人吓了一跳,但他本人完全没有察觉。 南威又跑去镇上抓来了陆良,陆良慢悠悠地检查完,笑得很无奈:“我真的不知道他这眼睛是什么情况,不过要防止脏东西入眼还是很简单的,用布条把眼睛挡起来不就行了,没事不要去那种尘土飞扬的地方,问题不大。” 江立吩咐南威裁了几根绸带给玄商系上,那冰冷残酷而没有波动的吓人眼神被挡住之后,玄商的脸部轮廓柔和了不少,甚至整个人都安详了些,有时候看他乖乖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还会觉得有几分可爱哩。 傍晚,众人围坐在饭桌旁,玄商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自己的筷子,捧起自己的碗,夹离他固定距离的那个菜,用每天都一样的节奏开始吃饭。 江耀有些担忧地望了望门外,说:“英秀和南宫怎么还没回来?” 南威摆好碗筷和饭菜,说道:“可能路上碰到熟人聊了一会儿,有南宫在不会出事的。” 现在正是给稻田除草的时间,田面积大,他们家劳动力又少,免不得要辛苦方英秀和南宫祈了,江耀腿脚不便有心无力,南威小姑娘家家力气不够,江立即便想帮忙众人也是不会让他去的,从小养得君子远庖厨,他根本不会干粗活,下到田里手忙脚乱的只会增加工作量。 江耀说:“那咱们先吃。” 江立瞟了瞟只吃一个菜的玄商,伸筷子给他夹了点别的,玄商第一时间感觉到自己碗里的东西变了,转过头“看”江立,像是在头顶上顶了个问号。 江立拉着他的手在桌面上写字:多吃点。 玄商顺势问:“这个菜叫什么?吃起来好软。” 江立写道:茄子。 玄商接着问:“茄子长什么样子?” 江立的手指僵了僵,要描述清楚似乎要写很多字的样子,于是他简明扼要地写:紫色的,长条状,不是太长。 玄商:“紫色就是葡萄的颜色对不对?” 江立笑:你知道葡萄啊。 玄商疑惑:“我不该知道吗?这不是常识?” 南威都忍不住笑了,葡萄是常识的话那茄子也应该是了呀,玄商的启蒙教育到底是谁做的,太奇葩了点。 其实玄商是之前跟胖子和瘦子在一起的时候听见胖子这个吃货说特别喜欢葡萄,然后瘦子给他介绍了一下葡萄是什么样子的,他就记住了。 问完问题,玄商继续夹那盆菜,江立笑着摇了摇头,就见对面江耀看他的目光颇为奇异。 “怎么了,父亲?” “你这两天总是在笑。” “有吗?”江立自己倒是无甚在意,笑不是很正常的表情吗? “有。”江耀挑了挑眉。 他儿子以前在京都的时候,几乎从来没有笑脸,后来好不容易离开了,大多也是跟南威南宫祈他们淡淡一笑,给人一种清浅到无所谓的感觉,而玄商来了之后,江立笑得明显频繁了些……想到这儿,江耀瞟了瞟一本正经吃饭的玄商,没再多说。 “哎呀,回来晚了。”南宫祈放下背篓和工具,走到厨房舀水洗手。 江耀问:“南宫啊,英秀呢?” 南宫祈甩着手一愣:“夫人走得比我早啊,怎么,还没有回来吗?” 南威皱了皱眉,站起来说:“我出去看看。”不过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李二柱的大嗓门。 “江大哥!江伯父!伯母崴了脚了!” 南威和江立连忙走出去,南宫祈也推着江耀出去,玄商只觉得四周围气流一阵乱动,他傻愣愣地放下了碗,不晓得大家都干嘛去了,有金子抢啊? 众人走出厨房,只见李二柱背着方英秀,柳兰惠走在他身边帮忙扶着。 江耀急道:“怎么会崴到脚?” 李二柱将方英秀放到藤椅上,喘了口气才说:“我跟兰惠正吃饭呢,忽然听到伯母呼痛的声音,出门一看伯母一脚踩在坑里了。我正准备明天弄点泥沙土石把那坑填上呢。” 柳兰惠柔声道:“伯母下次一定要小心,夜里看仔细点儿。”她说是对着方英秀说的,眼角的余光却控制不住地去瞟江立,在夜晚的灯光和月光下,江立的五官看起来更加立体有层次,她只觉得心跳快得不行。 方英秀痛得直抽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是大意了,谁晓得那里会有个坑……这次真是多亏二柱和兰惠了……” 李二柱笑得豪爽:“邻里互帮互助的,说什么谢不谢。” 南威看了看方英秀的脚脖子,忧道:“崴得挺严重的。” 李二柱连忙说:“我家有药膏,是我娘常备的,我这就拿去。” 江耀看柳兰惠一个人站在这里,就说:“你们夫妻俩饭还没吃完,不嫌弃的话就在我们家吃点。” 柳兰惠立即答应。 江耀让江立招呼柳兰惠,他和南宫祈及南威则送方英秀回房。 厨房里此时只有三个人,玄商吃完了就乖乖地坐着,柳兰惠看到有第三个人在的时候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搭话。 “我听二柱说,江大哥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乃是状元之才。大婚之日匆忙,未能与江大哥说上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江立淡淡地说:“谬赞了。” 柳兰惠嫣然一笑:“哪能是谬赞,江大哥的才名十里八乡可都传遍了,作不得假的。”说着她状似不经意地靠近了些,声音变得低低的,腔调变得软软的,“听说江大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道兰惠有没有这个荣幸求一张画?” 江立目不斜视,说:“柳姑娘想画什么?” 柳兰惠笑得越发妩媚,凑得更近,刚想开口说“就画我怎样”却听得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的玄商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你身上什么味道?” 他看的是江立的方向,所以这个“你”是指江立,江立就拉着他的手写:没有味道啊,怎么了? 玄商说:“那我怎么突然闻到一股脂粉的味道?” 江立偏过头看了看柳兰惠,柳兰惠下意识摸了摸脸,笑着说:“女孩子家涂脂抹粉是正常的么,南威妹子平时不搽胭脂吗?” 江立说:“南威不喜欢这些。” 柳兰惠愣了愣,莫非江立喜欢清纯类型的?于是她忙说:“我也是难得试一试,偶然看到镇上香粉铺的新品,味道闻着清淡我才买的。” 却不想她刚刚说完味道清淡,玄商便一脸诚挚地蹦出一个字:“臭。” ☆、各自的进展 柳兰惠听到玄商的评价,妩媚的笑容一下子僵了起来,江立只当没听见,面上不作反应,暗地里轻轻掐了一下玄商的大腿。 玄商问:“不臭吗?”虽是问句,他的表情却明明白白地显示着——很臭。 柳兰惠端起饭碗掩盖神情,眼底积聚了满满的对玄商的不满,要是眼神能杀死人,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拿玄商开刀。 正在尴尬的时候,南威笑着走进来,瞄了瞄饭桌旁三人:“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边说边拿起了一个托盘,准备将饭菜搬到方英秀房里去。 江立道:“食不言,寝不语。” 言下有暗讽柳兰惠话多的意思,然而柳兰惠这会儿正暗中观察南威有没有用脂粉,并没能领悟出江立的意思来。 南威笑:“公子好习惯。” 玄商不知道众人在说些什么,无聊之中便拉住江立掐他大腿的手戳一戳摸一摸。江立转过头,看他自娱自乐像个小孩,一时心软就没把手抽回来。 南威夹着菜对柳兰惠说:“让柳姑娘见笑了,我家公子是个掉书袋,无趣得很,玄公子也是个话少的,倒是冷落了姑娘。” 柳兰惠连忙说道:“哪有,哪有,江大哥他……” 南威状似松了口气,打断她:“没有就好,是我小人之心了。” 这样的小事哪能扯得上小人之心、君子之度……柳兰惠只觉得南威的话奇怪,却又指不清楚哪里奇怪,倒是接不了话了,心里直埋怨李二柱动作太慢,不过几步的距离走这么久,竟然还没来。 “柳姑娘自便。”放好饭菜之后,南威转身离开,脚步刚一跨出厨房门,面上就结了一层冰霜,眉梢眼底氤氲出浅淡的杀意。 走到阴影处,南宫祈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墙边,双手环胸挑了挑眉:“李二柱成亲当天我就跟你说过了,这柳兰惠看着不像安分的,你当时还讽刺我龌龊的眼睛里看出来只有龌龊,现在你自己也听见了,相信了?” 南威冷笑:“自古皇城后宫多妖孽,没想到山水田舍间也有这样的奇葩。你说她图什么呢?” 李二柱有的是力气,人也老实善良,肯定不会是个像付贵一样的渣男,既已为人妻,柳兰惠有安安稳稳的日子不过,非要搞点刺激,实在丢人现眼,难道“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真是普天下男男女女的通病? 南宫祈道:“世人所图,无非欢愉,但最终得到的,总是痛苦。”说完他就佩服起了自己,跟着公子跟久了,他也成了有文化的人呢。 南威掏了掏耳朵,骂道:“拽什么文呢,给老娘说人话。” 南宫祈一指方英秀的屋子:“人话就是,你再不进去夫人该饿着了。” 南威手里的饭菜都有些凉了,急得她连连跺脚:“你个混蛋不早点提醒我。” 前有玄商嗅觉独特,后有南威怪里怪气,柳兰惠今天的勾搭计划无论如何是进行不下去了,等李二柱拿来药膏之后她就跟着他回去了,回去之后暗地里是怎么恨得磨牙,怎么跟自己的陪嫁丫鬟发脾气的,暂且略过不提。 晚饭后,江立照例要去书房看会儿书,而玄商通常是原路返回,直挺挺地躺上床,每天都用一样的动作盖被子,然后闭眼。 不过刚刚玄商拽着江立的手之后就不肯放开,江立笑得无奈,写道:你也要跟我去书房吗? 玄商点头,问:“你都看些什么书?” 江立写道:什么书都看。 江立带着玄商到了书房,却又犯了愁,玄商看不见字,又不能读给他听,若是一个字一个字手拉手写,不知道玄商有没有这个耐性。 玄商不知江立的纠结,手已经小心翼翼地抚上了书架,架子上有兽皮有竹简有手抄本还有印刷书,他一点点触摸过去,仿佛经历了从古至今的万千气象。有那么一瞬间,江立错觉在玄商无神的眼睛中看见了亘古的苍凉。 江立心中微微一动,忽然转身走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厨房烧剩下的木板和从南宫祈那里借来的锋利的匕首。 他拉过玄商的手,写道:你先去睡觉,明天我给你书看。 玄商说:“你明知我看不见。” 江立握了握玄商的手指:相信我。 玄商歪了歪头,江立又写道:听话。 听话……在玄商的记忆开端,那位温柔而博爱的母神拍着他的头,语气中含着笑意哄他,说的也是这二字。真奇怪,为什么那时他听得见,现在却陷入了无声世界呢? 看玄商乖乖地回房睡觉了,江立随手翻开《诗经》,先用毛笔在木板上写一遍,然后一点一点地照着笔画用匕首刻,刻的第一篇是《唐风·绸缪》: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这天晚上南威和平常一样等着江立结束然后给他收拾书案,江立却让她别等了。最后南威蹲在书房门口睡着了,而书房里的灯火一直都没有熄灭。 第二天早上,因为方英秀脚还疼着所以临时充当煮夫做早饭的南宫祈一脸无语地拍醒南威,南威脚下不稳,差点被推得背部着地,刚想骂南宫祈两声,身后的书房门“嘎吱”一声开了。 江立抱着一堆刻满字的木板走出来,头发散乱,眼下乌青。 南宫祈一眼看到江立的双手,一声惊呼卡在了喉咙口。 南威也是暗自心惊:江立的右手有多处指节磨破了皮,掌心更是伤痕累累,而他的左手,从大拇指指甲盖往下到手腕处有条长长的血痕,伤得并不深,看起来却很吓人。 玄商准时准点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按照精确的路线走去厨房,走到半道上却被江立堵了路,虽然江立还没开口,但玄商早就牢牢记住了江立的气息,肯定不会认错。 他不解道:“你挡着我做什么?” 江立沉默着把怀中的一堆木板全都递到了玄商手上,数量太多了玄商一没拿稳就哗啦啦往下掉,惊得他连忙抱紧了些。 两人静默相对,玄商隐约猜到这些木板的用途了,他把它们放到院子里的石板上,又折返回来把地上散落的一一捡起来,一起规规整整地叠放好。随手一摸,木板上坑坑洼洼的果然都是字。 随后,玄商说:“让我看看你的手。” 江立没理他,径自回房补觉。玄商凭着气息跟在他身后,却被骤然关上的房门拍到了鼻子。 虽然江立的态度莫名其妙冷了,但这一刻,玄商确认了一件事:这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类。接着他就一屁股坐在江立房门口,作思考人生状。 “哎哟,这是咋啦,一个两个都傻了么?”江耀疑惑。 清晨的风带来山野特有的草木香,南宫祈和南威站在风里面面相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此时,县城,县太爷府上。 房间里充斥着浓重的药味,温嘉绍捂着嘴咳嗽,说话声又轻又不连贯:“父亲,您为我已经耽误了几日了,还是快点找到那人……救三弟要紧……” 温修远短短一月里连遭打击,愁得头发白了一半,他拍拍温嘉绍的肩,柔声道:“傻孩子,你们兄弟三个都是我的心头肉啊,我哪一个能舍得!嘉木已经被关进天牢,你再不能出事了,不然等你大哥从边关回来,我怎么跟他说呢。” “可是……”温嘉绍有些着急。 “不急,我已经叫管家带着一些人手出去打听了,你安心治病,咱们两头都不耽误。”温修远说,“算算时间,管家该有消息了。” 温嘉绍略微宽心,捧起药碗喝到一半的时候,说曹操曹操到,管家回来了。 温修远琢磨着管家的表情,心中的期待已去了大半:“结果如何?” 管家耷拉着脸:“这十里八村都叫人打听过了,没有一个叫江君未的人。” 温嘉绍坐起了身,伸手就想拉管家:“你可打听清楚了!” 管家心里苦就直接说了出来:“确实找不到啊。” 温修远拿出袖子里那张被他视为救命符的小纸条,仔仔细细又看了几遍,江南府,真州,清河县,花溪镇,江君未,这怎么可能是假的呢?魏德义有什么必要来骗他? 温嘉绍皱眉苦思,半晌,忽然灵光一现:“会不会是那人该换姓名隐藏行踪?” 温修远一愣:“他莫非是什么名人?要不然不需要这样做。可若是真出名,我怎么会从未听说呢?” 温嘉绍也被问住了。 镇上,某小医馆内。 陆良问:“温二公子病情如何?” 中年人道:“师父放心,药里的料不会被发现,温二公子还得卧床好一阵子呢。” 陆良又问:“温修远的手下呢?” 中年人弯腰低声说:“别的任由打听,去西边的两个我用点药给迷晕了,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陆良笑。 ☆、只黏一个人 自从江立送了玄商一大堆的木板,玄商的日常就变成了起床,吃早饭,看书,吃午饭,看书,吃晚饭,看书,睡觉。江耀一开始觉得玄商只是图新鲜,没想到他愣是每天都坚持下来了,搞得江耀后来也好奇心上来,坐在梧桐树下闭着眼睛跟玄商一起“看”木板。 你别说,用手摸字其实是个技术活啊,又费时间又容易认错,玩了两天,江耀倒是佩服起玄商来了——身残志坚! 方英秀看他俩这认真的傻样,笑道:“这样的读书方法倒是新鲜。” 江耀睁开眼,叹了口气:“这小子是个挨得住的,也喜欢书,可惜老天没给个健全的身体,不然……” 这时,南威抱着几件衣服走进院子,顺口问道:“不然如何?” “没什么。”江耀笑眯眯地问,“你怎么拿这么多衣服?” 南威扬眉一笑:“天不是越来越热了吗,早点准备好呀。” 方英秀一拍脑门:“我倒是忘了这茬了,田里忙糊涂了!这几天穿着厚衣服已经汗涔涔的了,再不换要捂出病来了。” 江立推开书房门,南威就上去问道:“公子你看这几件衣服还中意吗?” 南威跟了江立十几年了,江立的喜好她自然是清楚的,衣食住行这方面从没出过差错,是以江立随意扫了一眼就点点头,说道:“南威准备的,我自是中意。” 被表扬了哦……南威乐得咧开了嘴。 说到衣服,江立看了看梧桐树下安安静静坐着的玄商。玄商下山的时候,身上的黑衣服已经多处磨破,本来要直接扔掉,他却不肯,于是南威给他补了补,洗干净了之后让他继续穿。至于替换的衣服,大多都是江立或者南宫祈的,三人身形相仿,穿着也挺合适。如此说来,玄商竟没有一件像样的属于自己的衣服。 江立正想吩咐南威给玄商置办两身新衣裳,玄商已感觉到江立的靠近,下意识伸手拉住了江立的手。 那天江立刻了一晚上木板,第一次尝试用不好力,结果两只手不是被刀柄撞青磨破就是被刀尖误伤,看起来特别吓人。玄商虽然看不见,却闻得到血腥味,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自那天起,玄商就养成了喜欢拉江立的手的习惯。好在江立手上的伤看起来一条条一道道的很吓人,其实都比较浅,很快也就好了,估计不会留疤,要不然总被玄商用力握着还不疼死。 江立想到玄商只肯跟自己交流就倍感无奈。要是真让南威带他出去,一不小心撒手没了可怎么办? 江立反握住玄商的手指,写道:带你上街好不好? 玄商放下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木板,转头问:“是你带我去吗?” 江立犹豫了一下:我让南威带你去行不行? 毫无悬念,玄商果断拒绝,一扭头,那样子特别大爷:“不去。” 江立看着他那冷酷中夹杂着不满的表情,特别像不肯让主人给洗澡的猫,娇气又可爱。 据说,生病中的人很容易自闭,更不要说是多年残疾了,所以一般来说身心有缺陷的人很难信任一个人,一旦认定了谁就是谁,不容许别人插足。于是这个妥协的人只能是江立,他写道:好,我们明天就去。 玄商这才转回脑袋,指尖在江立掌心蹭了两下,还扬起唇角轻轻笑了笑。 虽然这笑意转瞬即逝但也足够大家惊讶的了,南宫祈蹲在树上连连咋舌——好家伙,这都多少天了,还以为是面瘫呢,原来是会笑的嘛! 第二天一大早,江立的生物钟还没到起床的点他就醒了,睁开眼便看到晨光熹微中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小狗状蹲在他床边。 江立无奈地笑,玄商这性子真像个小孩子一样,要上街去玩了就忍不住兴奋。 玄商把下巴杵在床沿上拽江立的手,那意思——快点起来呀。江立只好起了。 南宫祈哭丧着脸堵在江立门口,说:“公子,真的不要我和南威陪着吗?” 江立淡淡道:“不用。” 南宫祈顿时泄气。 吃完早饭两人出门,刚走到小路上,蹦蹦跳跳的李小灵就扑过来仰着脸要江立抱。江立的一只手被玄商牢牢攥在手里抽不出来,玄商还问他呢:“怎么了?” 江立腹诽,还能是怎么,你先放开我行不? 玄商一开口,李小灵才注意到旁边有个不认识的人,看他穿一身黑衣,李小灵就问道:“小黑黑是江哥哥的朋友吗?” 小黑黑?江立嘴角一抽。 玄商听不见李小灵的话,李小灵很自来熟地抱他大腿,自顾自说:“小灵是江哥哥的朋友,黑黑也是江哥哥的朋友,那小灵和小黑黑也是好朋友啦!” 玄商只感觉到腿上有个什么东西扒拉上来了,热热的软软的感觉跟馒头差不多,但是会动,不知道是什么鬼。他皱着眉就想一脚踹飞。 江立一看玄商这表情就知道不妙,赶紧提起李小灵塞在了玄商怀里,趁着他呆愣的间隙在他手背上写:邻居家的妹妹。 玄商僵着手臂像抱个水桶,半晌才呐呐地问:“妹妹……是何物?” 又来了……江立扶额。玄商脑子里装的不知道是啥,有时候说什么他都懂,有时候某些正常人绝对不会搞错的概念他却通通不懂,太奇怪了! 李小灵抱着玄商的脖颈扭了扭身体,找到舒服的姿势之后还取笑玄商呢:“小黑黑好笨,妹妹就是妹妹呀。” 江立说:“小灵,我们要去镇上,你呢?” 李小灵眼睛晶晶亮地看江立:“我也要去!”李小灵长这么大只去过镇上两次,一次是还在襁褓里的时候李大嫂带她去求平安,一次是发急症的时候李二柱抱她看大夫,她还从来没有好好玩过呢,听妈妈和哥哥说,“镇上”是个特别神奇的地方,想买什么都有哦! “你母亲和哥哥知道你出门吗,他们要是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李小灵撇了撇嘴:“娘这几天总是在田里忙,不能陪我玩,哥哥和嫂嫂要回娘家住一阵子,都不在家。” “好。”江立点点头,“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不过千万不能乱跑。” “嗯嗯。”李小灵连忙点头,“小灵很乖的。” 江立捏了捏她胖嘟嘟的腮帮子,笑了笑。 到了裁缝铺,江立给玄商挑了几件成衣,都是藏蓝色或者黑色这样的暗色调,玄商给人的感觉是肃穆沉郁的,亮色不适合他。 玄商不是很会穿衣服,尤其摆弄不来那个腰带,店里的伙计想到帘子后面帮他穿,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玄商身上呢手腕就差点被拧断。江立只能亲自上。 江立瞄了一眼玄商的肩膀,伤口结痂状况良好,没有别的意外了的话,很快就能好了。 忽然想起玄商略带委屈的那句“伤好了你就不管我了?”江立心中有些烦躁。 等你伤好了,我还有什么立场管你? 玄商感觉到江立动作的停滞,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江立没说话,沉默着打量一番穿好了新衣服的玄商,然后拉着他出去。 “哇,小黑黑好帅耶!”李小灵坐在椅子上晃腿,小脸红扑扑的,心里感慨,第一次见到跟江哥哥一样帅的人呐,虽然两个人的帅不是一种类型,江立帅得温和,玄商帅得凌厉。 店老板也是个会说话的,连连夸奖玄商,就盼着能多赚点银子。江立让玄商自己选要哪几件,玄商随意地摸了摸,选了三件,都是纯黑色的,还真是应了李小灵给他取的昵称了。 买好衣服,李小灵拉着江立四处逛,她是个小吃货,看见冰糖葫芦想来一串,看见豆腐花想喝一碗,看到馄饨饺子也想吃,几乎吃遍了半条街,玄商也跟着吃得饱饱的,心想人类的食物其实还是不错的嘛。 江立说:“小灵,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李小灵正在兴头上呢,一听回去,老大不乐意:“再玩会儿嘛再玩会儿嘛江哥哥最好了——啊!那里卖的小糖人好可爱哦!” 话音刚落她就迫不及待跑过去了,江立拉起还在“研究”饺子皮的玄商就追。 李小灵跑得太快,快到都没看清路,一不留神猛地撞在了一个大汉的腿上。 江立赶到的时候就听到那大汉骂李小灵不长眼,还说要把她卖到船上去,李小灵吓得直蹬腿,一边哭一边“娘啊”“爹啊”“哥啊”“江哥哥”“小黑黑”地一通乱叫。 “这位仁兄,小灵她不是故意的,能否先把人放下来?”江立皱着眉盯着那大汉。 江立长相秀气,气质儒雅,一看就是个书生,大汉当即不屑冷笑:“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还要帮别人出头了,你算哪根葱啊你!” 话没说完大汉一巴掌就想拍过来,掌风甫一出现,玄商立马察觉,瞬间抬起了头,大汉无意间与他一对眼,脚底板竟涌上一股寒意,手也冻在了半空中。 明明是个人,眼神怎会如此恐怖?野兽一般…… ☆、艳红与惨绿 “快来人呐,曹秀才又要寻死啦!” “又是曹秀才!” “是我想的那个曹秀才吗?他还有完没完啦……” 远处西街突然喧哗了起来,江立趁着大汉发呆一把将李小灵抢过来抱在怀里哄,李小灵吓坏了,脑袋直往江立怀里钻,眼泪鼻涕蹭了江立一身。 西街好像出了事,人群一下子朝西边涌去,那大汉惊觉自己竟然被玄商的眼神吓到了,反应过来之后恼羞成怒得不行,随手抄起路旁压稻草的石棍子就往玄商脑袋上招呼——那一个瞬间江立恰好转脸望着西街,李小灵泪眼模糊擤着鼻涕,围观群众正赶着看下一场好戏,玄商眼神吓人但其实他并看不见只是感觉四周气流混乱所以分辨不出哪一道是攻击——没有犹豫要不要躲开的时间,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那根石头棍子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后脑勺上。 “啊!” 李小灵的尖叫把江立的注意力拉回来了,他只看见大汉扔下凶器急急离开的背影和倒在地上的玄商,缓缓渗出的鲜血似乎涂抹到了他的眼睛表面,使他除了艳红再也看不到别的颜色。 刺骨的寒意在这片空间蔓延,分不清楚是谁的杀气。 “君未,汝明勖偶王,在亶乘兹大命,惟先王德,丕承无疆之恤!” “你想当皇帝吗政儿?我只有一个要求……杀了江君未!” “梁政,死是什么颜色的?” “不是艳红便是惨绿。” “江哥哥……江哥哥……”狠狠地闭了闭眼,江立艰难地克服耳边轰隆隆的声音,李小灵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江哥哥你怎么了,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江立用指甲撕开了左手上刻木板时划下的那条从大拇指指甲盖开始一直延伸至手腕的伤痕,尖锐的疼痛让他跳出回忆的泥潭,他放下李小灵,赶紧过去扶玄商。 玄商虽然挨了一棍子,但并没有晕过去,自己挣扎着撑起身,喘着气翻了个身坐在地上。 江立僵直的手指在触碰到玄商的一瞬间又抖了两下,玄商却猛地侧身避开江立的手指,江立顿时怔愣在了原地。 李小灵扑到玄商腿上皱着鼻子说:“小黑黑你的头在流血啊我们快去找大夫……”话还没说完,玄商便用力把她往地上一推,然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江立极慢极慢地抬起头,这才注意到玄商的两个膝盖都在倒地的时候磨破了。 李小灵摔了个四脚朝天还在纳闷呢:“小黑黑为什么凶凶的……” 江立垂着头不言不语,良久,自嘲似地笑了一声,半晌才从地上站起来,顺便拉起了李小灵。李小灵乖巧地抱着江立给玄商买的那包衣服,问了一句:“要回家了吗?” 江立刚想点头,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哎呀,这不是立哥儿吗?真巧真巧,正好帮着劝劝曹秀才啊!” 江立转过头,更多的人看到了他,他露出惯常的公式化微笑,淡淡地说:“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那点考试的破事!” 古语云: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然而读到最后,有的人蟾宫折桂平步青云,有的人时运不齐死不瞑目,这位曹秀才就是后一种情况。据说曹秀才家境不错,本人五岁能诵七岁能文,十几岁琴棋书画均有造诣,早早的就考上了秀才,人皆赞前程似锦,没想到在后来的乡试中,曹秀才榜上无名。 年纪一点点大起来,成绩却一点点都没做出来,曹秀才也很绝望啊。然而更绝望的事情还在后面,他是家中独子,养老顾幼的责任全在他身上,全家供他读书读了几十年,入不敷出,渐渐败落。 今年,春闱的成绩又揭晓了,曹秀才浑浑噩噩从贡院回来,随后倒霉的事情接二连三,老父亲病逝,老母亲操劳过度起不了床,妻子带着孩子毅然决然回娘家宣称老死不相往来。生活好像失去了盼望,曹秀才只能“无言独上西楼”,想着不如一死干净。 江立道:“这我又怎能帮得上忙。”毕竟他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科举考试。 “唉,你们读书人想的事儿我们不懂呀……” “是啊,没准你们能有共同话题?” “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嘛,也许你们俩看对眼了曹秀才就不死了呢?要是真摔成肉酱了,有碍瞻观啊!” 江立瞟了一眼在房顶上徘徊的人,心中冷笑,死这一字太过轻佻,身死简单,心死没救,难道这世上唯有考状元当大官这一条路?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哈哈哈……”曹秀才背手站立,念诵着进士及第意气风发的诗篇,笑容却越发凄厉。 “江哥哥,那个人在干嘛呀?”李小灵怯怯地问。 江立还未回答,只见街道岔路处来了一顶晃晃悠悠的青黑色轿子,轿子前后皆跟着衙役侍从,人群里登时有人喊了出来:“县太爷来了!” 年近不惑的县太爷扶着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夫子从轿子里出来,老夫子一眼看到屋顶上失魂落魄的曹秀才就开始哭号。 “梓文啊,你怎么能想不开呢!” 众人不约而同让开一条路,县太爷和老夫子直接走到了酒楼下面,曹秀才看到老夫子,激动得一下子跪了,力道大的两片压在膝盖下的瓦都裂了。 “老师——” “梓文啊,时也命也运也,皆不是我等人力可为,你既已全力以赴,便是无愧于心,何苦强求。想想你卧病在床的母亲,你要是去了,让她怎么办?” 老夫子心中也很是凄凉。这里地方小,能支持娃娃读书的人家本就不多,娃娃读得好更难了,说实话,曹秀才有个秀才已经是大大地长脸了,老夫子自己又何尝不是郁郁不得志呢,空揣着满肚子书香墨气,最终却抵不过柴米油盐。 江立抱着李小灵站在外围,冷眼看县太爷、老夫子和诸多乡亲劝慰曹秀才,曹秀才眼泪流得衣襟衣袖全湿透了,不过好在最终被劝下来了,没有血溅当场。 人群乱哄哄地聚集又乱哄哄地散去,江立也想跟着走,却被县太爷给叫住了。 “江公子,若是不嫌弃,与我们一道喝杯茶如何?” 县太爷向来宅心仁厚,毫无官架子,关心民生疾苦,备受百姓爱戴,他既这样诚挚邀请,江立哪有拒绝的理由。 到了楼上,四人落座,李小灵抱着江立的脖颈左顾右盼,曹秀才和老夫子忍不住抱头痛哭,县太爷尴尬地看江立,说:“其实……我与老夫子都有个不情之请。” 听到县太爷开始说正事了,老夫子抹抹眼泪抬起头,连忙道:“是啊是啊,我们就指望你俩啦!” 曹秀才两眼通红地说:“老师但说无妨。” 老夫子叹了口气:“我这辈子,除了读书就是教书,恍恍惚惚竟也到了这个年岁了。虽然我不舍得告别我那些学生,但实在是年老体衰,干不动咯。” 江立隐约知道了老夫子的意思,就听县太爷继续说道:“虽说科举这条窄路上通过的人少之又少,但我们不能让这里的孩子连上路的资格都没有,老夫子如今力不从心了,我希望能有人继续为我朝培养栋梁!” 县太爷的话说得虽然好听,江立和曹秀才却有许多顾虑。 曹秀才悲伤道:“能得二位赏识,我也算是没白活。可说到底,曹某人不过是个秀才,怎么能服众?”自己是块废柴,难道真能培养出栋梁来? 江立也说:“我无任何考试与教书的经验,去了只会误人子弟。” “江哥哥你怎么这样说呀。”李小灵睁大了眼,“江哥哥是小灵见过的最有学问的人啦!” 江立无奈:“你见过的人总共才几个……” “二位不要谦虚!”县太爷和老夫子估计是实在找不到别人了,使出了浑身解数要说服两人,老夫子毕竟是曹秀才的恩师,曹秀才不忍心辜负老夫子的好意,江立也碍于县太爷的请求不能一口咬死了不干,说到最后两人只能支支吾吾地应了。 “哈哈哈,好,算是解决了一桩心事了。”县太爷和老夫子相识一笑。 江立在心中叹了口气,眼神已经飘到了窗外——玄商去哪里了?他认得回家的路吗?罢了,真是走了也就走了,谁也不欠谁…… 这时候的玄商在哪呢,他走进一条幽深的巷子,靠着墙想要歇息一会儿,身体却止不住往下滑。 头很痛,膝盖也很痛,耳朵边上嗡嗡响,但这不是让他变得奇怪的最主要原因,刚才被打的一瞬间,他的眼前突然模模糊糊出现了许多人形轮廓,其中看得最清楚的,是江立抱着李小灵哄的情景。 原来江立不单是对他,还会对别人一样好。 他心中腾起无法控制的欲.望——掐死那女孩。 ☆、非要搞事情 被热情的县太爷和老夫子留下来吃了午饭,江立就算再怎么想去找玄商也只能忍着,出于对长辈和上级的礼貌,江立和曹秀才都不能先告辞,所以一直坐到县太爷开口这顿饭才结束。 “本 第58章 完结 (3) 想与二位畅谈一日,不巧近日家中有贵客到来,料家中下人定有不遂心省力的,我得早点回去看着点。”县太爷起身笑道。 老夫子顺口问道:“听说是监察御史温大人?久仰温大人清廉之名,您二位若是成为知己,也是一桩美事。” 江立暗暗皱了皱眉,监察御史温大人指的是温修远?他倒还有印象,不过记不清楚了。 “诶,不敢高攀。”县太爷摆手谦虚,“温大人像是为了寻人而来,有正事要办呢。” 幸亏花溪镇与京都离得远,消息不太灵通,要不然县太爷如果知道温修远的三儿子涉嫌谋逆,并且他们一家现在处境微妙,县太爷可能就不会像这样眼巴巴地收留他们以示好了。 曹秀才不解道:“咱们这小地方有什么人可寻?” 县太爷说:“本官也搞不懂啊。” 散席之后,江立抱着李小灵在街上兜了两圈,李小灵到底还是个孩子,精力没有那么充足,之前走得脚酸,现在窝在江立怀里困意深重,嘟着嘴问:“江哥哥,我们为什么还不回去……” 江立愣了愣,停下脚步,远眺的视线一点一点黯淡下去。身边人流涌动,却没有一个是他想看见的身影。 回到村子里,江立把李小灵送到家门口,李家大门关着,李大嫂和李二柱都没有回来过。李小灵倒是不介意什么,高高兴兴地跟江立道别,然后进去睡觉了。 江立独自拿着给玄商买的衣服回到家,江耀还在午睡没有起来,南宫祈和方英秀又去田里了,只有南威在擦拭晒衣服的几根竹竿,午后暖暖的太阳照在房角屋檐上,勾勒出静谧安稳的图画。 南威见江立一个人回来,纳闷道:“公子,玄公子呢?” “走丢了。”江立把衣服交给她。 南威盯着那包袱看了很久,怀疑自己听错了:“走丢……” “他是自己走的。”江立淡淡地抛下一句话,转身进了书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南威觉得江立有些不开心,是因为玄商的离开吗? 当天吃晚饭时众人都很不适应,养条猫猫狗狗养个十天半月也该有些感情,更何况是个人了,少了玄商一板一眼扒米饭的场景,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立儿,明天你和南宫再去找找,玄商那孩子眼睛和耳朵都不便,别是出了什么事。”江耀挺喜欢玄商的,后者就这么离开了很遗憾。 “他不是孩子了。”江立淡淡道。江立比任何人都了解玄商,别看他既聋又瞎,但他感觉很敏锐,思维也是清晰的。 方英秀叹了口气,摇摇头去洗碗了。 与此同时,京都。 夜色逐渐深沉,雕梁画柱的宫殿楼阁却仍是灯火通明,今晚皇帝急召各位重臣议事,引路的小太监提着灯,一个个脚步匆匆。 定国公年纪大了,捧着个凸出来的肚子赶得快喘不过气,这皇宫到底为什么要修这么大,而且只能下轿步行,这是存心要他这种胖子的老命。 “公公,陛下到底因何事烦心?” 小太监恭敬地回答道:“奴才不太清楚,但是听魏公公提过一句,似乎是有关北方大旱的事情。” 定国公扶额。果然果然,北方的春夏连旱都成了每年必须要面对的一道坎了,今年赈灾抗灾的前期安排不是早就发下去了吗,是谁又在搞事情了? 正腹诽着,迎面碰到了同样匆匆赶来的晋陵侯和丞相王准,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串相对来说官阶较低的官员,众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等令虢侯太叔启到了之后,魏德义亲自开了大门,请诸位大人进去。 众人按照位次站好,刚跪下还没来得及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叠奏折已经被龙椅上那人摔了下来,砸得满地都是。 “诸位爱卿来得正好,不如给朕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惊得不敢起来,跪在最前面的晋陵侯和丞相王准对视了一眼,捡起地上的奏折看了起来,令虢侯太叔启来得最晚看得倒最快,立马直起身来高声说道:“陛下息怒,这刘怀仁实在大胆,赈灾本是民生大事,他却辜负陛下的信任,中饱私囊,有损国祚,罪不容诛!” “太叔大人恐怕是看漏了什么。”晋陵侯笑得温和,说话慢悠悠的,“赈灾银两缺失的问题本就是刘怀仁上报的,如果是他贪了这笔赈灾款项,他完全可以暗箱操作讳莫如深,何必要点明了说。” 太叔启冷笑道:“也许他就是猜中了晋陵侯您这样的想法所以特地反其道而行来减轻自己的嫌疑呢?” “太叔大人莫不是忽略了威远将军?”丞相王准说道,“此次赈灾除了刘大人随行的管理队、医疗队等等,还有威远将军支持的三千精兵,威远将军向来正直且顽固,刘大人可是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的,真有异常举动的话,第一个饶不了他的就是威远将军,而威远将军在奏折上也是对这件事一头雾水,这又怎么解释?” “刘怀仁老谋深算,要么是耍诡计蒙蔽了威远将军,要么威远将军也是同伙!” “太叔大人这话未免说得太满。” “是啊,我相信威远将军绝不会做出这种背叛陛下、欺瞒百姓的事情来。”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不能贸然问罪寒了人心。” 各位大臣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讨论的间隙还不忘记用眼角的余光瞟一瞟皇帝的脸色,见皇帝没有生气才敢继续说下去。这位陛下向来手段残忍喜怒无常,他们这些能爬到高位的人,自然已经练出了强大的揣摩君心的能力。 “好了。”皇帝拍了拍桌子,底下立刻鸦雀无声,他沉声道,“这笔银子到底是怎么缺出来的,现在进了谁的口袋,朕会交给灰楼去查。今晚叫诸位爱卿来不是商量这个,而是决定一下镇压灾民□□的方法,是全部杀光呢,还是……” 皇帝轻飘飘的两句话却令下方各位见过大世面的高官不寒而栗。 灰楼,没有人知道它具体在什么时候建立,只知道它以不为人知的方式延续,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关,也是每一任大赟王朝君主最忠诚的爪牙。它的名字来源于一次对皇权的讨论,纯黑是不妥的,纯白是无用的,唯有灰是不正不邪没心没肺的颜色,所以也只有灰能成为君王的代表色。 据说,在当今皇帝梁政还是皇子时,他母妃地位低下又早早去世,梁政饱受自己父皇的冷眼和兄弟的陷害,要不是灰楼有保护皇家血脉的职责,他可能活不到今天。这样说来,梁政应该感激并且依赖灰楼,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对灰楼深恶痛绝,一度想要解散灰楼,虽然最后在宗室和老臣的劝说下保留了传统,不过根据可靠消息,神秘的上一任灰楼楼主已经被梁政赐死。 梁政即位以来,灰楼几乎淡出众人视线,大家都以为上一任楼主死后,这个特务组织已经停止运行,今天听梁政这话中之意,灰楼非但没有消失在历史洪流中,反而还在正常运作! 想到他们可以暴力执法,可以先斩后奏,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诸多特权,后排的一些大臣已经开始出冷汗了,心里不住哀嚎:妈妈呀,灰楼这阴魂不散的小妖精又回来了,赶紧捂住裤裆,回去就叫手下检查账本安安分分地做人,千万不能让他们掏出什么贪赃枉法的“证据”啊…… 太叔启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王准和晋陵侯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一本正经地说杀戮不能解决问题,还是要以安抚为主让灾民服从安排。 最后皇帝听他们俩的话选了几位大臣带着更加丰厚的物资前去灾区,还请被人民尊为神仙的国师占卜吉卦,一同带去。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宁愿相信神神鬼鬼的预示,也不相信实实在在的人事。 这个晚上注定太平不了了,灰楼复出的消息搅得各方势力都有些手足无措。 王准和晋陵侯走在狭长幽暗如蛇类肠胃的宫中小道上,王准问:“这次灰楼复出可与君未有关系?” 晋陵侯皱了皱眉:“无缘无故的君未自然不可能回来,我看新楼主是另有其人。” 王准摇摇头,无奈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国师府的地下室里,听了下属的报告,丹炉旁骨瘦如柴的国师无所谓地翻着一本竹简,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管它是灰楼还是黑楼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马上就可以找出长生不老的秘密,只要能长生不老,什么都不能伤害我……” 那属下忙说:“恭喜主人。” “呵呵,女娲,创世,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夜深人静时 夜深人静,江立沐浴完坐在床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想心事,头发快干的时候,南宫祈敲了敲房门,低声道:“公子,春菜姑娘来了。”随即他飞身上屋顶,好像从没有下来说过什么。 江立披上衣服走到窗边,果然看见一个黑影在院中梧桐树下逡巡徘徊。 春菜心里又喜又慌,攥着莲花荷包的手指都用力到疼痛了。她喜的是只有付贵睡着的时候她才能偷偷溜出来,慌的是月黑风高的她一个有夫之妇竟然偷偷跑到别人家来,实在不知羞,可是一种莫名的兴奋又会暂时盖住这种羞涩。 本来想的好好的把荷包送了就走,决不丢人现眼损害江立的名誉,可是真到了这时候她却连见江立的勇气都没有。 屋顶上几乎融入黑暗中的南宫祈默默叹了口气,同样是喜欢,这妹子的心意比起柳兰惠的要珍贵多了,毕竟一个用的是心,一个用的不过是优越感。 春菜犹豫了许久,心想直接把荷包放下就走,可是放在哪呢,放地上会不会被人踩了?放人家房前?可是这几间小平房长得都差不多,哪个是江立的呢? 春菜正在发愁,忽然听见“吱呀”一声,有个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灯光虽不明朗却让春菜可以依稀分辨出这人就是江立。 江立佯装不经意间看了看梧桐树的方向,春菜脸上腾一下就红了,呐呐道:“江……江大哥……” 江立仿佛没发现她的紧张,如平常一样问道:“何事?” 春菜定了定神,捏着荷包慢慢地走上前两步,低着头不敢看江立,唇角却扬起甜蜜的笑意,她说:“这个……希望你可以收下。啊,我、我……我是感谢江伯父和江伯母总是照顾我,我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以回报的,只能做做这种小玩意……额,那个,竹篮你们需要吗,我很会编篮子的。” 兀自磕磕绊绊说了一大堆,她低着头看不到江立的反应,伸出去的手都在半空中尴尬地停住了。正在她窘迫得想夺门而出的时候,江立终于接了那荷包。 “多谢。” 虽然只是淡淡的两个字,春菜却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飞起来了。 “不、不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春菜抬起头,局促地笑笑,边笑边后退,“那我就先走了,很晚了额江大哥也早点睡……额……” 江立对她点了点头,春菜一走出院门就开始小跑起来,开心得不行。 她这辈子命途坎坷,自幼父母双亡,几经流离落在了人贩子手里,付贵把她从人贩子手里买过来,她以为会是解脱,没想到付贵不是良人,她是进了另一个狼窝。然而,婚姻虽然不幸福,生活中却还有别的闪光点,敦厚善良的乡亲,温和有礼的江耀一家,以及让她一看见就心跳加速的江立,这些构成了她全部的生的勇气。 跑到家中,春菜连忙收敛了兴奋,调整呼吸和心跳,调整到完全恢复正常了她才敢小心翼翼地走进房中。 见付贵和她离开时一样头朝里面靠着墙睡得很熟,春菜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躺在床的边缘囫囵着睡,连扯一下被子都不敢,生怕吵醒付贵又要得两个巴掌。 过了一会儿,春菜的呼吸声变得清浅而均匀,付贵缓缓睁开眼睛,盯着里墙一动不动,眼底黑沉沉的尽是嫉妒和狠戾。 春菜走后,江立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朝四周望了望,然后回到房间,把荷包放在桌上,熄灯睡觉。看江立的房间暗了,南宫祈才抱着长刀躺下,看着像是睡了,不过方圆十里如果有异常的人的活动声,他会第一时间醒来。 寂静中,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条匍匐在地的先知正凭借黑暗的掩映缓缓靠近,先是毫不费力地从竹篱间的缝隙穿过,接着绕过那几人手臂粗的梧桐树,悄然贴在墙根处,蜿蜒前行。 凭着熟悉的气味,这长虫来到了江立的房间。 江立已经快要睡着了,却突然感到有东西在靠近,猛地睁开眼,手本能地去拿床头的匕首,还没坐起身就感到一个冰冰凉凉的身体在努力地蹭进他的被窝。 “玄商?”江立心一动,抬起手摸了摸,“你回来了?”说完他就笑自己紧张过头了,怎么直接问出口了,他又听不见……出乎意料的是,玄商竟回答了一声,“嗯,回来了。” 江立愣了愣,道:“你听得见我说话?” 玄商点点头,一副很累的样子,抱着江立的腰就想睡。 江立惊奇得都忽略了玄商搭在他腰上的手,摸索着捧着他的脸道:“怎么突然能听见了?”他想点灯看看玄商的耳朵有没有问题。 玄商压着江立躺着,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道:“我也不知道,突然就能听见了,但是模模糊糊的,有时候又听不见了。” 江立偏着头想了想,据说五感都是跟脑子有关系的,难道今天街上那大汉的一棍子竟然让玄商因祸得福了?明天还是让南威再把陆良叫来看看……想到以后不能再拉着玄商的手指写字交流了,江立莫名有些遗憾。 玄商抱着江立蹭了蹭准备美美地睡一觉,江立回过味儿来了,推推他:“你回自己房间去睡。” “不要。” “干嘛跟我挤一起?”江立皱着眉。 “因为我生气。” 玄商仍对被打前看到的那一幕耿耿于怀。 “你还生气了?”江立气得想笑,不知道是谁先傻呆呆地挨了一棍子然后站起来就走看都没看他一眼的,到底是谁失踪了一整天让江耀和方英秀他们担心的,你哪来这么大的自信生气啊! “……”可能是感觉到江立的怒火了,玄商不强调自己生气了,反而近似委屈地说,“头疼。” 果然江立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想起那滩血就忍不住闭了闭眼,防止自己再次回忆不美好的过去。 “哪里疼?”被玄商整个压住的江立没办法去点灯,只能轻轻地摸玄商的脑袋,摸到后脑勺的时候,玄商“嘶”了一声。 江立感觉到那里的头发硬硬的,很扎手,估计是鲜血凝固了,必须清理包扎一下。 “你让我起来一下。” “困。” “你说话怎么总是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江立无奈,“快点起来。” “听不见。”他已经说了自己听力时好时坏的嘛,有些话没听到就不能怪他。 “真听不见还是假听不见?” “真听不见!” 笨蛋,回答了不就证明你其实听见了吗……江立挑了挑眉,语气放缓了些:“听话,先处理一下伤口,不然你还会痛很久。” 沉默了良久,玄商默默地起来,江立下床点灯,回头一看,玄商的脸色很差,身上的黑衣服又破了几个口子而且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沾着细小的草叶和灰土。 “你到底去了哪里?”怎么搞得像爬过地洞? 玄商愣愣地歪着头,眼睛无神地转向江立所在的方向,表情无辜。 这次他好像真的没听见,于是江立走近几步重复了一遍,玄商这才回答:“没去哪里。” “再给你一次说真话的机会。” “没去哪里。”玄商表情不变。 “最后一次机会。” “没去哪里。” 江立皱着眉看了他好一会儿,叹气道:“没去就没去。” 南宫祈发现江立房间有动静,马上飞下屋顶,低声问:“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厨房还有热水吗?” 南宫祈怔愣了一下:“有是有,不过可能不太热了,我再去烧一下。” “麻烦你了。” 江立要让玄商洗个澡再睡,热水烧好之后他就亲自提水进来,南宫祈要帮忙却被拒绝了:“没关系的,我又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你去休息。” 南宫祈趴在屋顶上看江立细心地跟玄商讲解洗澡的步骤,觉得那两人在一起的场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哪里睡得着哟! 玄商的眼睛看不见,江立免不了要多嘱咐他几句,比如毛巾在哪里,换洗的衣服在哪里,水冷了可以叫他等等。 玄商问:“为什么你不能直接帮我洗?” 江立说:“授受不亲。” “我知道这句话,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吗,你是女的?” “……别废话,快洗。” 之后江立帮玄商检查了伤口,肩膀上的已经快好了,情况没有恶化,后脑上的伤口看起来不深,不过不知道里面伤着了没有。 “好了。”包完纱布,江立说。 “你的手呢?” “我的手?” “那时我闻到了,血腥味。” 江立这才想起自己为了恢复冷静曾撕裂伤口的事情,然而他后来应付着县太爷又担心着玄商,完全把这个细节忽略了。 “我没事。” “哦……那我可以睡你这里吗?” “为什么不能回你自己那儿呢?” “冷。” “……” “我想和你睡,好不好?” “……罢了,随便你。” ☆、私心暗自藏 被热情的县太爷和老夫子塞了差事,江立就不能整天赋闲在家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得去学堂。 花溪镇虽然是个小地方,但依山傍水环境很好,辐射影响周围几十个山岭和村庄,人口其实是很多的,比起内陆地区相同条件的山区也要富裕些,所以送孩子到这种小学堂里来的人比江立预想的要多很多。 学堂的硬性条件也还可以,两间宽敞的屋子,虽然修建的年代有点久了,但还牢固坚实,遮风避雨不在话下。唯一不太好的是教师资源奇缺,年纪小的夫子难以服众,年纪大的又力不从心,再加上教得身心俱疲但酬劳很低,没几个人愿意守着这学堂。 曹秀才的恩师老夫子算是思想觉悟很高的类型,几十年如一日勤勤恳恳,要不是实在身体状况不允许,他还不舍得交给别人呢。 江立和曹秀才到的时候,老夫子带着一众学生在门口迎接,老夫子坚信,学习的前提是做到尊师重道,这第一步的“尊师”自然非常重要。 一看见他俩的身影,老夫子立马戳了戳旁边的学生,低声道:“新的夫子来了,快点问好,我刚刚是怎么教你们的?” 学生们扭捏了一会儿,对着曹秀才喊“江夫子好”又对着江立喊“曹夫子好”,气得老夫子直跺脚:“说了多少遍了,更瘦一点的那个才是江夫子!” 以前只有老夫子一个人,两间屋子里的学生不能一同上课,一部分学生在听讲的时候另一部分学生只能自习,现在一下子来了两个夫子,学生们就可以同时上课了。这几天老夫子会留在学堂里,坐在角落看江立和曹秀才上课,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沟通。 走进教室,南墙上挂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北墙上挂着“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江立笑了笑,翻开书,顺口问了一句:“人都到齐了吗?” 学生们互相看了看,最后排的一个男生站起来说:“夫子,柳晨诚还没到。” 江立转头看老夫子,刚想问是不是请假了,老夫子就恨铁不成钢地说:“这小子真是没救了!从来没有一天是准时到的,到了也是在课堂上睡觉,要不是当年修这学堂的时候柳家出钱出力的,我早就应该让他走人。” 镇上有声望的柳家只有一个,就是开绸缎庄的那个,也是柳兰惠的娘家。 老夫子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跟江立从柳晨诚多么不成器开始说到如今的教育有多少问题:“有的人其实根本就不适合读书,这天下又不是只有读书一条路,他去给家里帮帮忙或者出去学门手艺不照样能活得好好的?明明是浪费时间还要赖在学堂里偷懒,唉……” 正吐槽着,有个人晃晃悠悠从后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本揉得皱巴巴的书,随意地往桌上一摊就要枕着睡觉,老夫子一眼瞅见了,立马跳起来吼了一声:“柳晨诚!” 柳晨诚睁开眼睛,最先关注到的是正前方站着的江立,扬起下巴笑了起来:“你谁啊你,那个老不死的终于死了?” “柳晨诚!你瞎了还是聋了!”老夫子气得脑门上都要冒烟了。 柳晨诚眯着眼,“哎哟”了一声:“不好意思啊,还真没看见您。”然后就趴下继续睡。 旁边的一个学生看他这副样子,下意识挪了挪凳子,动静被柳晨诚听见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响得隔壁都听见了:“你挪什么呢!老子是得了瘟疫还是能吃了你,上次打得你还没长记性是不是?想好好读书就来孝敬爷,再敢躲远点试试!” 江立简直不太敢相信这么恶霸牛气的话是从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的,被吼的那名学生抽抽噎噎哭了起来,老夫子又急又气血压直飚,一把抄起戒尺就要对柳晨诚动手。 柳晨诚可不是孤身一人来的学堂,家里还给他派了个小书童呢,小书童见柳晨诚被打,赶紧推开老夫子,老夫子一时用力过猛又老胳膊老腿的,被这么一推就重重摔在了地上,倒下的时候腰还撞在桌角上,好悬没晕过去。 学生们赶紧搀扶老夫子起来,江立冷冷地看着柳晨诚,指着后门说:“你要不想来干脆就别来。” “你以为是我死赖着这破学堂啊,还不是被我老子逼的,你有本事去说服他,我巴不得在家睡觉呢。” “你——”颤颤巍巍站起来的老夫子还要发作第二次,柳晨诚重重哼了一声,抓起桌子上揉得跟草纸有一拼的书转身就走,小书童也有样学样地鄙视了众人一圈,昂首挺胸地走了。 柳晨诚离开之后,学堂总算是清静下来了。 江立坐着听学生们背书,单手撑着下巴抵在桌上,眼眸微微垂着,像是在走神。 不知道玄商这时候在干什么? 玄商脑袋上有伤,痛得几乎无法入睡,天亮的时候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江立不忍心吵醒他,他就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除了南宫祈昨天晚上知道玄商回来的事情,江耀他们都很惊讶,突然走了,突然回了,还突然能听见了,跟园子里唱的戏似的一出一出的。 玄商一点都听不见的时候,全家只有江立能和他交流,现在略有突破,但他们说话的模式基本是这样的—— “小商啊,回来啦?” “嗯。” “你跑去哪儿了,立儿可担心了……” “嗯。” “哎呀你的头是怎么回事啊?” “嗯?”这个语气表示他没听清,而江耀重复了几遍之后,玄商就不说话了。 方英秀暗地里拉着江耀嘀咕:“我看这孩子不止眼睛有问题,脑子也不太好使啊。” “诶,”江耀一摆手,“咱们可不能歧视小商。” “说的也是。” 于是老两口齐齐决定要用爱感化玄商坚冰包裹的内心,毕竟关爱残疾人嘛,人人有责!听了他们对话的南威和南宫祈只能望天。 “你说什么?”南威一把揪住南宫祈的衣襟,“你怎么能允许公子和陌生人睡在一起!” 南宫祈没好气地拉回自己的衣服,道:“已经不算陌生人了?我看玄商除了来历不明和有点自闭之外,挺好的。”说着他还指了指梧桐树下一如既往乖乖坐着的人,那副无辜的模样看起来极有说服力。 “果然你们这种粗人什么都不懂。”南威冷笑一声,表情自然地走进江立的屋子,似乎是平常的例行打扫,然而她关门的声音特别大。 南宫祈绕到屋子后边,透过白色的窗纱看南威,只见南威把所有的被子都掀了起来,然后在床单和被单上来来回回地看,还想凑近了闻。 南宫祈低声喝道:“你是不是变态啊,干嘛呢!” 南威仔仔细细找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这才把床单被褥一起抱起来拿出去。 南宫祈走到正门来,南威正要给江立换一床薄被,这次她没有像小狗找骨头一样排查了。 “你到底——”皱着眉看了她半晌,南宫祈总算回过味来了,“你莫非是怀疑……” 南威点头承认,看了看门外方英秀和江耀都不在才说道:“你我是清楚公子的情况的,任何节外生枝的东西都要除掉,如果有一天玄商成了绊脚石……” “哪有这么夸张。”南宫祈说道,“公子不过是偶然救了他,又看他身有残疾才收留他,怎么可能像你想的进展这么快?而且你忘了吗,公子曾经对断袖可是深恶痛绝。” “那只是针对另一方是梁政的情况。” “好歹他也是皇帝,你能别直呼其名吗?” “你管我。”南威把他赶出去,“快走,别呆在这里碍手碍脚。” 南宫祈无奈地走出来,又看了看梧桐树下的玄商,觉得南威想太多。 而南宫祈没有看见的是,玄商手里攥着一个已经被铰得粉碎的小小荷包,碎片上还能隐隐看出一朵莲花的痕迹。 ☆、胖子和瘦子 街头,两个人并肩走着,引得其他路人频频回望。这两人实在是对比太明显了,一个胖得像几个水桶的叠加,一个瘦得像根竹竿,胖的那个一脸傻气看见啥都嘿嘿笑,瘦的那个表情严肃活像有人欠了他二百五十两银子。 在胖子几百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踏进凡间一步,他自然是看什么都稀奇。 经过面铺,胖子一拍瘦子的肩膀,嚷嚷:“你快看哪,太神奇了,一块软趴趴的白泥怎么会甩啊甩的拉啊拉的变成那么细那么长?” 面铺老板斜着眼看他,心道这人莫不是从地洞里爬上来的,没见识到这种程度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瘦子本就长得瘦,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被胖子这一掌拍得差点扑地而灭,没好气道:“那是面团,什么白泥啊你。” 瘦子现在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出来,胖子这家伙人又懒话又多,而且他总是缺少某些自觉,比如…… “瘦子,那块匾额好像要砸下来了。”胖子忽然指着远处一块挂着大红绸子的匾额说道。 瘦子连忙想捂他嘴却没来得及,那家店的老板一下子就冲出来了,骂道:“开张第一天是谁在这儿咒我呢,你不知道匾额掉下来不是好兆头啊,小心我撕烂了你的嘴,你——哎哟!” “砰——”老板正站在匾额下面跳脚,结果伴随着几个伙计惊恐的叫声那匾额真的掉下来了,恰好砸在他背上,砸得整个人都瘫了,呈缺了半竖的“米”字型贴在地上。 “老板!”伙计们七手八脚去扶,胖子小声嘟囔,“都说了要掉了你还不信……” 瘦子赶紧把胖子拽走,生怕那老板醒过来之后派人揍死他。 两人又走啊走,突然看见一大群中老年妇女挎着篮子往一个地方挤,两人躲闪不及被挤得全身变形,尤其是胖子,腰上的肉都皱到肚子上了,看起来更像个球。 “瘦子啊,我要扁掉了!” 瘦子扯了扯嘴角:“恭喜。”能用挤扁这种方法减肥成功的你也是奇葩了。 两人拉着手好不容易没有失散,花了大力气才从小媳妇和大娘们的手里挣脱,旁边一个卖蜡烛的小贩嘲笑他们:“你们是不是第一次来花溪镇啊,这是我们这儿的风俗。” “什么风俗?”瘦子问。 “拜女娲娘娘啊。” 胖子和瘦子齐齐一愣,小贩接着说:“每年的立夏前后,早晨和傍晚都会有很多人去求女娲娘娘,大多数是求生儿子和抱孙子的。虽然也有人不信这个,不过拜就拜呗,也不会有什么坏处。所以这里时不时会发生被一波人潮吞没的现象,下次看见了避着走就行了。” 胖子挠着脑袋问:“求子不是该拜送子观音?” 小贩说:“别的地方可能是这样干的,可是咱们这儿一直就是拜女娲娘娘。你们看庙两边——” 胖子和瘦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小庙两旁的对联是八个字,左“周而复始”,右“生生不息”。嚯,这玄奥的,逼格看起来确实比送子观音高嘛。 胖子扯了扯瘦子的袖子:“咱们也拜拜。” 瘦子点头。那小贩来来回回打量了他们许久,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您二位也要求子?” 瘦子瞪他:“娲皇福泽绵延功德无量,谁说只能求子!” “哦、哦……”小贩赔笑两声,忽然眼睛一亮,抓了一把自己的蜡烛,问他们,“既然要去庙里,买几根蜡烛。” 瘦子懒得跟他多说,径直跟在一群中老年妇女后面进了庙里,胖子还在那儿傻呵呵地问:“多少钱一根?” “一根三文钱,五根我就给个便宜价,二十文怎么样?实惠?” “实惠实惠……”胖子嘿嘿笑着摸钱袋,瘦子教过他,在人间买东西一定要用银子银票,或者用等价的东西换。他打开钱袋认认真真数起来,“一个,两个,三个……” 小贩压根没听他数,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今天碰到个傻大个啊,傻成这样也是少见,早知道刚刚就多说点。 胖子把铜板交给小贩,然后拿着五根蜡烛走了。 小贩笑眯眯地顺手又数了一遍,可是怎么数都只有十二个铜板,说好的二十呢?奶奶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竟然这样蒙我! 胖子走出老远还在那嘀咕:“十二文和二十文有区别吗?十二是二十的另一种说法……”他没发现旁边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孩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白痴。 把那五根蜡烛全点上之后,胖子和瘦子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 铜质塑像的女娲看起来高大冰冷,凛然不可侵犯,但眉宇之间一抹厚爱众生的慈祥却清晰可见。 瘦子默默在心中祈祷:娲皇,请您保佑世间一切都好,请您庇护苍生无难无灾,还有……请您别怪罪我们俩把蛇君弄丢的事情,在昆仑境关闭之前,我们一定会带蛇君回去的,您要理解我现在的困境,因为有句话叫,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胖子完全没注意到瘦子小刀般犀利的眼神,他一直傻笑着在说些有的没的:“娲皇,人间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有人能把白泥甩成面条,有人会卖不长毛的鸡,还有人在厕纸上画画写字……” 瘦子很想一巴掌把他拍晕——胖子口中不长毛的鸡是俗称的田鸡,厕纸是书画卷轴,还有各种奇葩的认知就不说了,总之和他在一起就两个字:丢脸。 从女娲庙出来之后,两人继续往前走,夕阳的余晖落在地上,温暖昏黄,表示夜晚即将来临,这时胖子看见一座特别好看的楼亮起了灯火,二楼的侧门里出来了好几个穿着艳丽的女子,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倚在栏杆上笑得放肆。 胖子问:“那里是什么地方?好多美女啊!” 瘦子看了一眼,嗤笑道:“你觉得她们好看?” 胖子摇了摇头:“也就普普通通,比起青女来差得远了。” 青女是掌管霜雪的女神,胖子别看胖,志向还挺高,喜欢青女不是一天两天了,在他眼里没有人比青女好看,瘦子都懒得吐槽了。 估摸着这里是青楼,瘦子怕胖子又惹出祸来,于是拉着他匆匆走过,刚好也有两个人匆匆从里面走出来,胖子就随意地瞟了一眼。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顶多十岁的男声,后面跟着个书童打扮的人,胖子又看了看,说道:“那个男的印堂发黑,我看有血光之灾。” “你能别乌鸦嘴了吗?”瘦子心里也有点疑惑,十岁不到的小孩跑青楼干啥,他又干不了啥,真是奇怪。 这两人其实就是柳晨诚和他的书童。 书童明显惴惴不安,紧跟着柳晨诚道:“少爷,大小姐和姑爷这阵子都住在家呢,夫人特地叮嘱您要认认真真在学堂上课的,您这要是被发现了……” 书童口中的大小姐和姑爷指的即是柳兰惠与李二柱。 “你不说我不说,怎么会被发现!”柳晨诚狠狠剜了他一眼,“说起来也是搞笑,柳兰惠不过是嫁了个乡下的庄稼汉,还怕大房搞出什么风浪吗,我娘真是胆子太小了。” 书童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稍微低了低头,再想开口的时候发现前面的柳晨诚不见了,接着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捂住了他的口鼻把他拖进了巷子里。 柳晨诚和书童都被重重地扔在地上,紧跟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柳晨诚长这么大何曾被人打过,不止哭爹喊娘,还差点就当场失禁了。 两人抱着头都看不见凶徒的脸,但是能感觉出来是几个男人,几乎快被打晕过去的时候,他们听见一个粗犷的男声在说:“记住了小子,别惹江立,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柳晨诚毕竟年纪小,被这样暴打一顿之后已经意识不清,倒是书童心里咯噔了一下——江立?今天叫柳晨诚不想上课就滚的那个新夫子似乎就叫这个名! “少爷!少爷!” 连滚带爬地过去扶起柳晨诚,书童也不管自己多狼狈了,赶紧回府救治要紧,而且要把恶徒的话原原本本告诉老爷,让那姓江的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跑掉之后,巷子深处走出两个人。 “付贵啊付贵,以前我只当你是个草包,没想到你还会借刀杀人这一招嘛。”说话的恰巧是打过玄商一棍子的大汉。 付贵沉着脸扔了个钱袋给大汉,阴恻恻地说:“给你兄弟分了,之后别说见过我。” “我办事,你放心。” 简单交流完,两人走向相反的方向。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隐匿在黑暗中的胖子和瘦子大概就是黄雀了。 “你看我说的没错,确实有血光之灾。” “少废话。” “他们明显是坏人啊,路见拔刀,不平相助,我们是不是该做好事了?” “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嘿嘿,差不多,反正要‘助’嘛……” ☆、蜕皮的前兆 结束了一天的课,江立离开学堂后去陆良的小医馆帮玄商拿药。 陆良靠在柜台上懒洋洋地说:“你家那位怎么老是受伤,有空去庙里求个平安符。” 你家那位……听起来怪怪的。江立拿起包好的药,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师父还没有回来吗?” 陆良笑着说:“是啊,估计那位温二公子的病真的很严重。” “哦。”江立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江立走后,中年人立即冲过来关了门,皱着眉对陆良说:“师父,他会不会察觉到什么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古人诚不欺我也。”陆良先是感慨了一句,然后对中年人摆摆手,“别担心,我们半斤八两,心中有数就行了。” 江立回到家中,方英秀和江耀习惯很好,早就睡了,南宫祈还在屋顶上盘腿坐着,南威热着饭菜等江立回来。 江立坐下吃了两口,南威便心疼地道:“公子,每天都要教到这么晚吗,连饭都不能准时吃。” “不是一直这样,今天第一天罢了,只是老夫子还不太放心所以多说了会儿话。你让我每天都教到这么晚,即使我愿意,那些孩子的家长也不会答应的。” 南威嗤笑一声:“那倒是,如今的孩子都是家里的小祖宗了。” 江立之前已经饿过头了,现在没什么食欲,南威看他只喝清酒都不动筷子,就说道:“要不然我给公子下碗面?” 江立放下筷子,问道:“今天我不在,玄商乖乖吃饭了吗?” 南威撇撇嘴:“他还是老样子呗,一日三餐精确得跟什么似的,吃完了就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现在大概睡着了。” 江立拿着药站起身:“我去看看他。” 南威瞧了瞧桌上热腾腾的几乎没动过的饭菜,表情变幻莫测。 “我说,你与其操心公子和玄商会不会有什么事情,不如操心操心灰楼的事情。” 南威回头,被南宫祈倒垂下来的脑袋吓了一跳。原来南宫祈两只脚勾在屋檐上,仗着轻功好整个人直挺挺地挂下来,大晚上猛一瞧真有点惊悚。 “要死了,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没有顾忌了,那什么楼是大白菜吗能随便说!” 南宫祈冷飕飕地看了看她,说:“也许公子早就不在乎了,你这样遮遮掩掩反而……” “我告诉你,南宫祈。”南威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来,“灰楼必须永远远离公子。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听梁政的话,梁政需要一个工具,这个工具是不是公子没有关系,所以只要我充当了这个工具,公子就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这是我的选择,不需要你来管,当然,如果你有空的话也可以帮我传传信,不过赈灾贪污案我早就派人去办了,你没有置喙的余地。” 南宫祈看着南威边说边捏碎了一个勺子,沉默着翻身上屋顶。望着无星无月的天空,心中默默叹气,工具吗?要真的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江立自是不知道南威和南宫祈发生的争执,他先去了玄商的房间,屋子里漆黑一片,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却并没有人,他又走到自己的房间,本以为玄商是想赖在他这里,但是屋子里除了南威新换的被褥也没有别的多余的东西。 江立蹙了蹙眉,心想他会不会又跑了,可是这么安稳的日子,玄商干嘛吃饱了撑的三天两头玩失踪啊,这个假设似乎并不成立。 江立走到院子里,抬头问:“南宫,你看见玄商了吗?” 南宫祈一愣:“他不在自己的房间吗?我看见他吃完饭就回去了呀。” 南宫祈长这么大头一次怀疑自己的武功和能力,按照常理来说,这附近的风吹草动绝对都在他的感知之中,但是玄商已经不止一次悄无声息地来去了,那感觉就跟见了鬼似的。 江立忍住心里的暴躁,绕着房子找了一圈,南宫祈本来也想下来,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走到柴房的后门的时候,江立发现门闩掉在地上。平时大家都是从前门走,所以后门一直都是关着的,门闩许久没用,落了一层灰。 江立带着疑惑慢慢地走进去,干草堆里突然传出麦秆被碾压而发出的噼啪声,江立愣了愣,语气放轻缓了一些:“玄商,是你吗?” 相处了这么久,江立也算是摸到一点玄商的个性了,你如果急赤白脸地跟他说话,他绝对会用一脸无辜的表情气你,而你要是表现得宽容一些和善一些,没有明确的责怪意思,他反而会比较听话。 果然,江立连着轻轻地喊了两声之后,一只冰凉的手就凑了上来,伴随着闷闷的声音:“嗯。” 江立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反握住他的手说:“这么晚了你待在这儿干嘛,看你的手都冷成什么样了,快点回去睡觉了。” “不。”出乎意料的是,玄商反抗地抽回手,哗啦啦挤进稻草里。 江立看不见他的样子,只觉得心中烦躁:“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离开,莫名其妙地回来,莫名其妙地闹脾气,还总是没有闹脾气的自觉,养个不省心的小屁孩也不过如此了! 南宫祈在屋顶上听见江立说话,忍不住要给玄商翘个大拇指,公子向来以温润有礼的形象遮掩骨子里的淡漠凉薄,多久没看到他生气了,玄商这功力有朝一日定能赶上狗皇帝梁政啊,有前途。 黑暗中,玄商摸了摸自己颈侧出现的鳞片,坚决不肯出去,话中带着一丝委屈:“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生气……” 今天晚上回房间洗好澡之后,玄商就发现了这些蛇鳞,从金色渐变到黑色,先是出现在下巴上,然后一路往下扩散,短短两个时辰,他的胸口已经被鳞片彻底占领。虽然,他认为蜕皮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但他以前听胖子和瘦子说过,如果这副样子被人类看见,一定会吓死那人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现在还不想江立死呢。 ☆、养蛇自成患 面对玄商的反抗,江立不怒反笑:“对,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呢?你要在这里呆一晚上的话,我也不走了。”说完他就在一辆装稻草的破旧小木推车上坐了下来,闭目休憩状。 玄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很好奇地问:“你一直都不怀疑我是坏人吗?” 一般人帮助别人会帮助到带回家吗,而且发现这人种种古怪之处还心无芥蒂?虽然一开始确实是江立先射了他一箭导致他整个肩膀瘫了半个月。 “如果你是的话,你会害我吗?”江立问。 “不会。” “那不就行了。” “但是我也许会骗你,会隐瞒你很多事情。” “那些事情与我有利害关系吗?” “没有。” 江立失笑:“那你说这么多干什么,谁还没有个**了,我不稀罕。” 黑暗中江立看不见玄商,玄商则是本来就看不见江立,所以他也错过了把那抹洒脱的笑容藏在心里的机会。 玄商缓缓地凑过去,用还没有显现出鳞片的手拉江立:“你到这边来。” 江立“嗯?”了一声,慢慢走过去,途中脚踢到几根麻绳,差点被绊倒。小心翼翼地走到玄商那里,江立蹲下来,摸到一块清理干净的地方,没有柴房特有的腐朽味道,也不潮湿粘腻,铺着软软的棉絮,还有淡淡香气,就像个简易的床铺。 江立嘴角抽了抽,问:“你把哪里的被子给拆了?” 玄商乖乖地说:“你房间里那个大箱子。” 江立扶额。那个箱子里放着的都是他们离开京都的时候一路带过来的,被面上是上等的苏绣,被芯更别说了,不仅用了不少熏香还加了很多助眠用的药草,怪不得他闻着这个味道觉得熟悉呢。这些被子当时差点被付之一炬作为过去的告别,他们落户花溪镇小山村之后就再也没拿出来用过,不过南威还会定期晒一晒。 “你拆别的不行吗,什么时候看上那个大箱子的?” 玄商似乎是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那意思——你当我傻啊? “床上的那些一拆不就被你发现了吗?” 江立无奈地坐在棉絮上,伸手去摸玄商的脑袋,玄商要往后躲他就拽住玄商的手臂:“我看看你伤口怎么样,你今天换药了没有?” 玄商默默地转身,拿后脑勺对着他,然而即使是这样,江立也伸出好远才碰到他,心中不由升起淡淡的疑惑——玄商今天怎么总是离他这么远呢,太不习惯了。 江立不知道的是,此时玄商的下半身隐隐幻化出蛇尾的形状,虎牙已经被两根又白又尖的毒牙取代,毒牙顶部甚至渗出少许透明的液体,就像准备要毒死猎物,先注入毒液,使猎物在痉挛的痛苦中死去,然后一口吞下,让它在腥臭的肠道中彻底消失。 这副样子玄商自然不愿意江立看见。 江立摸了摸依然绑得牢牢的绷带,没感觉到再次崩裂和出血,稍微放下心来:“还疼不疼?” “不疼。”玄商摇头,“本来就不疼。” “……疼要说。” “真不疼。” “好。”江立笑笑,顺势放下手,在放下的过程中,指尖触摸到了什么微微凸出来的东西,凉凉的,滑溜溜的。 江立愣了一下,怀疑那一瞬间只是自己的错觉,他再一次伸出手的时候什么都没摸到——玄商往墙的那边缩了缩。 玄商说:“你还是回房间睡。” 江立坚持:“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 “我不回。” “那我也不回。”江立笑眯眯道。这会儿他有点小孩子脾气,很像是被玄商传染了。 “随便你。”玄商看江立一副打定主意要留下来的模样,只能再往墙的那边缩,冰冷的鳞片贴着同样冰冷的墙,没什么不适应的感觉。 江立侧着躺下,后门最下面的缝隙里忽然透进来一点淡淡的月光,极其细微,但可以让江立勉强看到玄商的头,玄商背对着他,衣服穿得严严实实,头发也把脖子那处的皮肉遮住了,整个人黑漆漆的。 江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他略微翻了翻身,平躺着,视线恰好对上柴房南墙上唯一的小窗户,月光轻飘飘飞进来,小窗附近堆得高高的麦秆都像是发出了一圈蓝色的光芒。江立刚准备闭眼“享受”睡在柴房的第一次,眼睛却蓦地睁大了两分,目光死死地凝固住了。 应该没有看错! 刚刚确实有什么东西从上到下一扫而过,且正好在明亮的窗前显现出形状,像是一条鞭子,非常细长,有点金光闪闪的感觉,移动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要不是他以前练射箭把眼力练得很好可能他也注意不到。 “玄商!”江立下意识去推身边的人,“你看见了吗?”问完他自己倒是愣住了,玄商的眼睛有问题,即使是白天也看不见,怎么能指望他看到什么呢。 “什么东西?”玄商微微偏过头,躯体却缩在黑暗中没动。 江立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又细又长的,划拉了一下就不见了。” 玄商努力想把尾巴缩回来,但是做了几天人,尾巴又太长,这会儿一着急反而笨手笨脚控制不好,一不小心尾巴梢又高高地挺了起来。 江立还注视着光亮处呢,这一下子怕是要露馅了! 玄商急中生智,忽然一转身,两手准确地捧住江立的脸颊就把他的头往侧面掰,同时自己也往前凑…… 江立只觉唇上软软的,冰凉冰凉的,一瞬间大脑完全停止运行。 玄商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就是本能地这么做了,压根不知道接吻这种事情还可以伸舌头,甚至忽略了一只眼睛已经变成了阴冷蛇瞳的事实,还好江立看不见。 于是两人傻呆呆地贴在一起贴了好久,直到玄商把自己的尾巴团成圈缩回来,江立才骤然回神,一把推开玄商的脸,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慢慢平复心绪。 良久,江立开口:“你……” 玄商默默地抱住自己胖胖的尾巴,缩回墙边,沉声道:“我想了一下,你一定是出现幻觉了,这里怎么会有奇怪的东西呢,还是快睡。” 显然玄商的重点一点都没落在方才的吻上,江立莫名松了一口气,也绝口不提两人的触碰:“我肯定看见了,不是幻觉。” “那就是看错了。”玄商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没人听得出异常。 “真的是我看错了吗……”江立再次躺平,眼神依然固定在窗户那边,他不死心地看了很久,直到困意袭来眼皮沉重,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屋顶上的南宫祈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江立出来,玄商在江立心中的重要程度超乎他的预料了,要知道,世界上能让江立妥协的人还真没几个。 “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啊……” “又在装文豪,去死你!”一只拖鞋带着南威的骂声直接飞上屋顶,差点拍在南宫祈脸上。 “女人真可怕。”小声吐槽了一句,南宫祈也躺下睡了。 江立向来浅眠,今晚却睡得特别沉,而且还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他梦到一条浑身漆黑、腹部和头顶有金色鳞片的大蛇缠在他的腰上,而且还一圈又一圈缠得越来越紧。 不过他是怎么发现这是梦的呢?因为正常情况下他可能早就被缠窒息了,但是梦里的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不适。 大蛇的脑袋从他的下腹部缓缓上移,移到脖颈处时露出的皮肉明显有摩擦感,江立微微抬起头,那蛇恰好伸出蛇信子,迅速在他下巴上舔了一下。 冰凉凉的触感,很像玄商的唇…… 江立想把这蛇扒拉下去,手却好像使不上劲,蛇头继续往前移动,直到伸到他脑袋上方。 盯着那双阴冷的眼睛,江立忽然觉得很熟悉,只是他还来不及分辨那种熟悉,大蛇猛地张开了血盆大口,尖尖的毒牙闪着寒光,朝他的脖颈直直地扎下去—— “公子,公子!” “公子?醒了吗?” 江立睁开眼,眼前的白光瞬间消散,南威的脸逐渐变得清晰。他现在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而不是潮湿腐朽的柴房,被子也盖得好好的,玄商并不在旁边。 “我怎么在这里?” 南威说:“快天亮的时候,玄公子把您带回来的。”而且还是抱着放到床上的。 江立扶额,这么说他是真的在柴房睡了一晚咯?怪不得腰和腿都有点酸呢。那个奇怪的梦又是怎么回事…… “玄商呢?” “正吃早饭呢。” 江立点了点头,起床洗漱。 南威说:“刚才曹秀才差人通知您,今天别去学堂了。” 江立一愣:“为什么?” “据说是柳家的宝贝小公子昨天被人揍了,打得鼻青脸肿都破相了,而且歹徒口口声声说是您雇的,今天天一亮柳员外就带着一大堆家丁堵在学堂呢,曹秀才说他会和老夫子先挡住他们的,您就别露面了。” ☆、人红是非多 “哪个柳家?”江立问。 “还能是哪个,”南威撇撇嘴,“绸缎庄那家咯。” 柳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并不仅仅是镇上的的绸缎庄,在其他州县还有不少铺子,柳员外交友广泛,江湖庙堂均有知交,虽不能排上一方首富,说是个名门望族还是不过分的。只不过柳家到了这一代,人丁不太兴盛,即使柳员外妻妾众多,也只诞下三女一男,这个“男”自然成了家里的稀罕物,况且还是正妻所出,是现成的嫡长子,谁不拿他当星星月亮一样捧着。 平日里柳家上上下下都娇惯着柳晨诚,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有点小嗑小碰都是了不得的大事,现在可好了,柳晨诚被人暴打一顿打得都没有人样了,这可真是触了柳员外的逆鳞啊。 “柳员外,我拿我这老脸担保,江公子为人正直坦荡,绝不会做出这样有辱斯文的事情。”老夫子昨天被柳晨诚的书童推得撞在桌角上之后腰上就肿了起来,疼得他今天只能拄着拐杖,走都走不稳。 曹秀才扶着老夫子,让陆陆续续来上课的学生们先去教室自习,那些家丁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要是一个不小心误伤了小孩子就麻烦了。 “老夫子,”柳员外慢慢悠悠地从家丁身后走出来,说话的调子高傲而轻慢,话语乍一听似乎很有礼貌,实际上颇有几分自恃身份的意思,“我敬重您十几年如一日地照顾着十里八乡读书的孩子,所以不想你为难,你只要让那个叫江立的家伙出来跟我当面对质就行。” “都说了这种事情不是江兄做的,有什么对质的必要?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报官调查。”曹秀才心里窝火。 大家都是读过书的,有什么误会友好沟通一下解决了就行了,他们自然不会阻挡柳员外和江立见面,但是柳员外这态度真的是来商量的?恐怕是兴师问罪!上来就以人数优势踩人一脚,还说什么当面对质,江立要是真来了,肯定会马上升级成当面对打。 “没必要?你是在跟我说话吗?”柳员外一边的眉头就挑起来了,“诚儿还不到十岁啊,要是身体落下什么病根谁来负责?被打的不是你儿子,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忘了,你儿子早就跟着你老婆跑回娘家了。” 一众家丁配合着柳员外哈哈大笑,笑得曹秀才脸色越发阴沉。 “柳员外,言易出,故要谨,这样当面揭人短处不好。”老夫子自然是护着自己学生的。 柳员外眼神一凛,冷冷道:“我可没时间跟你们俩在这里废话了,一句话,交不交江立,乖乖交出来呢我们什么都好说,否则……反正我也有办法打听到他家住在哪里,而在去找他之前,你们这个学堂也给我的诚儿赔罪!” 家丁们齐齐举起了棍子,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冲进去砸东西。 “你这是迁怒!”曹秀才喊道。 “就是迁怒又怎么样?诚儿在这里也学了好一阵子了,到现在却没什么长进,我看你们这个学堂空有一个做学问的壳子,内里没有半点墨水,塞得全是破棉花。” “是柳晨诚自己三天两头旷课,在课上也只是睡觉,怪得了夫子吗!” 上午的市场开始热闹起来,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但是观众向来不明真相难以判断,站在外围指指点点,一时也没有人上来制止。柳员外轻易不横行霸道,但他横行霸道起来,县太爷要阻止都不容易。 眼看柳员外要叫人砸学堂,老夫子心痛得眼睛一翻要厥过去了,这时只听人群外围传来一声:“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来者正是江立,一身青袍,俊秀出众,只是平时轻轻浅浅的气质完全沉淀了下来,莫名带着几分暴风雨前的压迫感。 南宫祈抱着剑紧跟江立,手都有点发痒——太久没跟人动手了,怀念啊。 柳员外打量了他一会儿,道:“你就是江立?” “正是。”江立点头。 “既然你来了,也就是承认雇凶杀人了?” 嚯,把揍了一顿的性质直接等价于雇凶杀人,柳员外是当真想让江立吃不了兜着走啊。 江立摇头:“我有什么理由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因为诚儿冲撞了你。” “那刚才曹秀才和老夫子也冲撞了你,你要杀了他们吗?” “是啊,随随便便打人不好的呀,总要查查清楚。”围观群众窃窃私语。 “那些歹徒亲口说是你指使的,还能有假?” “焉知不是栽赃陷害。” 两人久久对视,气势上竟是谁都压不倒谁,而听了江立反驳的话,生性多疑的柳员外也没有原来那么笃定了,眼神中甫一出现一抹犹豫,便是江立胜了一筹,柳员外暗自吃惊:这后辈不容小觑。 “好,我们去官府。”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衙门走,县太爷赶紧换衣服,急急忙忙冲出家门。温修远看见了,顺口问了一句:“出什么事情了?” “唉,我们这小地方一年到头也没多少事,无非谁家牛丢了谁家鸡死了,这回出了个恶意行凶啦,真是正合我意……”话没说完看到温修远一脸异样的表情,县太爷瞬间改口,“啊,真是太不像话了!” 温修远身为监察御史,有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职责,这小地方的衙门不知道办事效率怎么样,他想跟着一起去看看。 县太爷有点紧张:“啊?那二公子……” “嘉绍自出生便是如此,好生养着就是,也不需要劳动仆人一直伺候着。”换言之,他走开一会儿没关系,温嘉绍又不是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哦,那下官便为温大人引路。” 衙门许久不升堂了,衙役们格外有精神,虽然县太爷激动得拍惊堂木的手都有点抖,但气氛还是很严肃的。 “堂下何人,有何冤屈?” 柳员外和江立都不下跪,县太爷也忘了这茬,坐在一旁的温修远瞧着江立的侧脸,越看越眼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柳员外请的讼师递上讼状,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县太爷立马传证人小书童出庭,跟随小书童一起来的却还有柳兰惠和李二柱。 李二柱向来拿江立当哥哥对待,本来是想作证江立的人品,可发生冲突的一方是他老丈人,柳员外嫌他身份低不太待见他,这段日子住在柳宅李二柱没少挨冷眼,这会儿说什么都两面不是人。 柳兰惠拉着李二柱站在人群里,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县太爷虽然上任以来几乎没查过大案子,但做起事来也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听了书童的话之后,他先派一拨人去验证柳晨诚的伤情,又派一拨人去案发地点察看痕迹和询问路人,最后得出的结果很合理——柳晨诚的确被打了,虽然证人证言指向江立却缺少更实质性的证据,必须要等抓到歹徒后才能定罪。 柳员外这会儿倒是不咄咄逼人了,脸上甚至现出笑意:“既然这样,在抓到歹徒前,为防止江公子逃跑,是不是该关押起来?” 一听“关押”两字,南宫祈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眼中杀气毕露。 江立隐蔽地对他做了个手势,让他别冲动。 县太爷有些犹豫,柳员外正要继续撺掇,人群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我们能作证,这件事是别人嫁祸给这位公子的。” 柳员外脸色刷一下放下来了,转头去看,瞧见一胖一瘦两个人正朝庭上走来。 本来他们俩还要来得早点了,都是胖子一上街就看什么都新鲜,转两圈就能迷路,瘦子带着他简直累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才走到衙门这里。 瘦子简明扼要的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县太爷顿时觉得这件事情水很深啊,问道:“你们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吗?” 瘦子说:“不知道,我们不是花溪镇人。不过再见到的话应该能认出来。” 其实瘦子听到了那大汉说的全部的话,自然包括泄露姓名的那句“付贵啊付贵”,可是他以为这说的是“富贵啊富贵”,所以没注意。 县太爷点头,让衙役带他们下去画影图形。 衙役带着两人走进偏门,胖子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喂,你又怎么了?”瘦子拍了他脑 第58章 完结 (4) 袋一下。 “……我闻到一种熟悉的味道。” “大蒜馅饺子还是萝卜馅煎饼啊?” “不是!”胖子皱了皱鼻子。 “别闻了。”瘦子拽走了他。 歹徒还要抓,但事情似乎跟江立没关系了,江立对着县太爷略一点头示意,就带着南宫祈走了,温修远盯着那个背影,越发笃定一定在哪儿见过! 柳员外愤愤地一甩袖子,走的时候看见柳兰惠和李二柱也没好脸色,嘀咕了一句:“丢人现眼!”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啊!”画影图形完成之后,胖子猛地一拍手,“我想起来了!” “什么鬼?”瘦子嫌弃脸看他。 “那味道不就是蛇君的吗?” ☆、悠闲的午后 “说你大蒜吃多了你还不相信呢,吃得鼻子都不灵了。” 胖子急得直跺脚:“这次我肯定没有搞错!虽然……味道是有点淡……” 瘦子皱着眉看了他好一会儿,想起以前在昆仑的时候,胖子吨位太重懒得动弹,总是懒洋洋地睡在蛇君身边,尤其是蛇君到昆仑境九重天去陪娲皇的时候,满天飞雪,冰冻三尺,蛇君又天生有缺陷极其畏寒,娲皇就常夸胖子是个小火炉,待在胖子身边蛇君会睡得很好。 这个世界上,如果娲皇作为创造者对蛇君的了解排第一的话,那胖子也许能排到第二呢。反正他现在也一点头绪也没有,宁可信其有。 而且,算算日子,蛇君化形后的第一次蜕皮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你还记得清楚那味道是刚才庭上哪个人的吗?” 胖子仰着脸想了半天:“青衫男子身上最浓,他后面拿着剑的男人好像也有一点点。” 这时候两人边走边说已经走到了衙门大门口,瘦子就拽着一个衙役问那人是谁。 “嗯?你们果然是新来的,”衙役和善地笑笑,“他姓江,叫江立,住在镇北竹林村。人长得好看,书读得也多,虽然平时挺低调,但咱们这儿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基本都认识。至于拿剑的……一定是和他们住在一起的那个,等等,我忘了他叫什么,就记得姓南宫,可能是江家的远亲。” 胖子傻呵呵问了一句:“他爱吃蛇肉吗?”话音刚落,瘦子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胖子肥得像球,咕噜噜停都停不下来,好悬没滚到对面墙上。 好家伙,胖成这样也是个人才啊。 衙役看得目瞪口呆:“那我就不知道了……” “不管了,找找看。”瘦子嘀咕了一句,提起地上那个“球”往镇北走。 另一边,温修远也在找县太爷问江立的事情。 县太爷放下茶盏,回忆道:“他们一家来的蛮早的,算上今年,我在任上已有五载,江家至少是五年前过来的。” 温修远追问:“是世代居于此处还是……” 县太爷摇了摇手:“我听我那本地户籍的师爷讲过,江家是后来搬来的,不是原本就在此处,这个村里人都能作证的。至于为什么搬来,他们的老家是哪里,就没人知道了。” 温修远皱眉:“如果我没有记错,朝廷新增加的管理条例里,这样子搬迁的人是不能拥有按人头交税的田地的。” “这也就是我敬重江立的原因之一了。”县太爷拿起茶盏,吹了吹面上的茶叶,笑着说,“我虽然官小,眼力还是有点的,能这么让上面破例审批还不留痕迹的,江家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普通。” 听了这话,温修远耳朵边上立马出现了一黑一白两个小人。 小黑人说:别想了,他连名字都对不上,这么可能是你要找的人,你家三儿子看来只有等死了。 小白人说:怎么不可能了,来历奇怪,背景未知,很像是那种牛逼人物退隐的设定啊,没准人就是改名了呢?大胆地去问问! “对了,之前我还问他求过一幅画,大人想要看看吗?” “你还喜欢字画?” “附庸风雅,附庸风雅而已。”县太爷谦虚着,让人把画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温修远凑上去看了一眼,是雪中梅花图,用色讲究,留白蕴藉,无远山孤舟却显独上高楼的高远意境,温修远刚欲点头赞许,忽见画面右下角题着两句诗——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 温修远登时睁大了眼睛,失声叫了出来:“这!这笔迹——” “笔迹怎么了?”县太爷仔仔细细看了看,行草,潇洒飘逸,造诣颇深,除此之外并看不出特别的。 殊不知,看到那十四个字的一刹那,温修远仿佛回到了七年前。 有一阵子,很多大臣都发现奏折上的批复不太对劲,口吻还是正常的,但笔迹与皇帝以前写的大不一样。大赟王朝历朝历代有严规,大小奏折必须皇帝亲自回复,再位高权重的臣子也不能代替,这个异常的状况一经发现,当时在任的四个言官就不干了,长跪殿前要求皇帝严惩逾矩之人,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其中一名言官是温修远的同乡,两人交情甚深,温修远跟着那同乡暗地里批判这种行为批判了不是一次两次,他们对笔迹的问题研究得也很透彻。 后来,四个言官全部被当今皇上以妖言惑众的罪名判了流放,梁政向来桀骜残忍,许多劝阻的大臣都被连累了,温修远也受这件事影响一连几次左迁,现在好不容易稳定在监察御史这个位置上了,小儿子又出了事情,着实要他这条老命了。 总之,那件事过后,奏折的笔迹又恢复了正常,而代写者自始至终不为众人所知。 温修远不住地在心里感慨,魏公公不愧是魏公公,这么早时候的一尊大神的行踪都能知道,真是上天要救他儿子呀! “温大人,您怎么了?”县太爷疑惑地看着温修远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有救了有救了!”温修远拍着手直接叫上管家就冲了出去,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留下县太爷一头雾水,还傻乎乎地盯着那画看呢。 那一头,南宫祈和江立已经回到了家里。 江耀纳闷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学堂放假了?” 江立说:“出了点小事,学堂停课一天。” “哦。”江耀也没有往深里问,感慨了一句,“现在的小孩子不容易啊,以前我看过几次翰林学士校对的卷子,不是特别刁钻就是特别呆板,啧啧。”说着摇了摇头,那意思——要我考我都考不出来哦! 玄商坐在江耀对面静静地摸着一块木板,江立发现玄商总是拿着同一块,上面被他摸得都有点光滑了。 南宫祈拿来一个小板凳,江立坐在玄商旁边,问:“你喜欢《诗经》?” 玄商说:“喜欢这篇。” 江立瞄了一眼,这就是他最先刻的那篇《绸缪》。 南宫祈飞到梧桐树上看着树下三个人,南威端来茶点之后帮着方英秀洗衣服去了。午后的气温有点高,树下却很阴凉,偶尔有轻柔的风拂过脸颊耳畔,田园山水间特有的惬意油然而生。 左右闲着,江立拿过纸笔,问玄商:“会写字吗?” 玄商迟疑了一下:“一点点。” “试试看。”江立把笔递给他。 玄商眼睛看不见,拿过笔之后迟迟不动,一个豆大的墨点把纸染透了。 “怎么了?”江立笑道,“没关系的,就写《绸缪》怎么样?” 玄商只好慢慢地写起来。 江耀也很好奇眼盲的玄商会写出怎样的作品,于是放下手里的书看了过来,一开始还是面露期待的,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噗”了一声。 江立一手握拳抵在下巴上,“咳咳”两声,憋笑憋得挺辛苦。 南宫祈左看看右看看,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两人这么开心,就也探下个头瞧了瞧,结果这一瞧差点把自己逗得掉下来。 玄商总给人一种高贵冷艳神秘莫测的感觉,就是那种你看第一眼就会评价“这个人不简单”的感觉,然而这一手字写出来实在是毁设定,倒不是说歪歪扭扭错字连篇,反而是一笔一划太工整了,就像小孩子写的那种圆乎乎胖嘟嘟的大头字,没有一点笔锋和转折,看起来可笑又可爱。 玄商感觉多敏锐啊,察觉旁边三个人都在笑他他就不开心了,默默地放下笔,转身对着树干,只留给江立一个“我很生气”的后背。 ☆、暗潮在汹涌 看玄商这明显闹别扭的模样,江立拽了拽他的衣服,轻声道:“写得挺好的。” 玄商不动:“骗人。” 明明是没有音调起伏的话语,江立却听出一股子娇嗔的劲儿来,当即失笑道:“不骗你。” 说实话,眼睛看不见纸上自己写的东西的话,很容易就会写得上歪下斜大大小小重重叠叠,玄商这字虽然绝对算不上漂亮,至少是清清楚楚能让人看得懂的,排版也整齐,字之间的间距刚刚好,又不是靠写字吃饭,这种程度不错了。 江立摸了摸他的手,像在给傲娇的猫顺毛:“真的不骗你。” 玄商这才转过身来,无神的目光移向江立所在的方位,忽然开口道:“你教我。” 江立说:“你这样已经很好了。” “你教我。” “……” “你教我。” “好。”江立笑了笑,把笔放进玄商手中,略微纠正了一下他握笔的姿势,然后将自己的手贴在他的手背上,两人一起极有耐心地默写《诗经》,一笔一划,用心至深。 因为姿势的原因,两人的身体靠得很近,侧脸也几乎贴在一起,让人错觉只要稍稍转头并且撅起嘴就能触碰到旁边人的唇。玄商的皮肤一直是冷冰冰的,江立却是正常人类的温热,动作时难免耳朵碰耳朵,触感十分奇异。 江立微微垂眼看了看玄商,玄商并没有什么任何反应,他也就心安理得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写字,南宫祈和江耀都有一种吃什么东西吃撑了的感觉。 江耀重新拿起书看,眼角的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了江立眼角眉梢的笑意,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他的儿子,一直以来都表现地太成熟太冷静,也太薄情了,如今稍有改变,却是对着另一个男人?恐怕冥冥中确实是有缘分的,就像玄商,对谁都爱答不理,偏偏喜欢跟江立待在一起…… 乱七八糟想了半天,江耀在心里摇了摇头——儿孙自有儿孙福,顺其自然。 晚上睡觉的时候,玄商还是要赖在江立那里,江立怕玄商突然又“想不开”要去睡柴房,就勉强同意了。 南威听了这话,那眼神都变得跟小刀一样了,当然她是隐藏得很好的绝对不会被江立看到。南宫祈无奈地叹气,自从玄商来了之后,公子的改变越来越多了,真不晓得是好还是坏。 江立沐浴完回房,看到玄商很好奇地在他房间里翻来翻去,左边摸摸衣柜,右边碰碰桌子,自己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奇怪……还是一张面瘫脸,但江立就是能感觉到玄商是高兴的。 “你也不是第一次睡在我房间里,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而且那个大箱子里的被子都被你拆了…… 江立以前很提防别人碰他的东西,除了南威、南宫祈和他父母之外,别人碰了他是一定要严惩的;即使是南威和南宫祈,没有他的允许也不能随意乱动。奇异的是,他现在并不讨厌玄商的举动。 “你这里东西很多。”玄商摸索着走到床边,慢慢地坐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南威把整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什么类别的东西该放在哪个房间清清楚楚,笔墨纸砚棋琴书画都在书房,这个卧室里剩下的不过是衣服被褥以及江立常用的一些小玩意。 说到小玩意……江立看了看桌子,那天晚上他收到的春菜做的荷包已经不在了,想着应该是南威收起来了他也就没太在意,浑然不知那荷包已经被铰了个粉碎。 玄商不管江立在想什么,自己掀开被子直挺挺地躺下,手放到枕头边,摸到了一个小木盒,木盒表面坑坑洼洼,但不是磕碰或者腐蚀的痕迹,像是精致的雕刻。 “这里面放着什么?” 江立张了张口,沉默一会儿才说:“一个印章罢了。” “我可以看吗?” 江立抿了抿唇:“可以。” 盒子没有上锁,很轻易就打开了,里面只有一个金黄色绸布包着的印章,玄商没有看见绸布上精巧的龙图腾,也不知道这象征着什么,于是完全没有顾忌地取出了印章。 摸了摸底端阴刻的文字,玄商不解道:“君未是谁?” 君未? 江立产生了一瞬间的怔愣。记忆中,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叫过他。 当初那人落魄至极,喝醉了之后看着他吃吃地笑,笑得落下泪来便吟出两句:“我未成名君未娶,可能俱是不如人?” 他那时垂下眼帘遮掩住所有情绪,只道:“殿下记错了。” 回过神来,江立说:“君未是我的表字。” “表字……”玄商略微想了一下,想起来好像人类是有这么个称呼,“我以后可以这样叫你吗?” 江立下意识厉声道:“不可以。” 玄商把印章放回盒子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江立一直都对他的要求很宽容,哪怕是过分的要求,像这样果断地拒绝还真是头一遭。 江立很快平复了自己的心绪,走过去接过木盒子放在衣服箱子上面,淡淡地对玄商说:“睡觉。” 玄商睡在床的里侧,江立睡在外侧,玄商拉了拉被子,翻了个身,过了半盏茶功夫,江立以为玄商睡着了,他却又翻了个身。 江立说道:“今天写字写得多了,是不是肩膀又痛了?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玄商心下一沉,想起之前江立表示伤好了之后就送他回家,又联系到刚刚江立那样对他说话……他攥紧了手。 “怎么不说话?”江立转过脸看他,下一个瞬间肩膀却突然被按住,他还来不及反应玄商便一个翻身居高临下地抵着他。 “你——”江立张口欲问,忽觉脖颈一痛,玄商的牙齿深深地嵌入皮肉,像是要咬穿他的大血管。 惊人的相似。在那个奇怪的梦中,凶狠的大蛇也是这样要把毒牙扎进他的身体,蛇身纠缠着猎物的躯干,蛇瞳欣赏着猎物的痛苦,直到死亡——一直在一起,直到死亡。 江立犹豫着环住玄商的脑袋,平静地问:“为什么咬我?” 玄商看不见也知道自己这一口是咬狠了,舌尖上全是血腥味。 他回答:“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 “你要赶我走。” 江立失笑,笑意却不直达眼底:“没有谁要赶你走。” “那我可不可以叫你君未?” “……这完全是两件事情。” “可不可以?” 江立发现玄商有特殊的劝说技巧,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他就重复地说,说到你心软为止。 “你愿意叫就叫。” 玄商这才满意了,低下头在咬痕处轻轻舔吻,江立拉开他:“好了。” “我也想有个表字。”玄商闷闷地说,“你给我取一个。” 江立笑:“好,你想取几个都行,明天我们一起看,不过现在要先睡觉。” “嗯。”玄商终于老实了。 夜幕深沉,镇北一家简陋的旅社内,温修远背着手在窗前踱步,一步一叹息。 老管家劝道:“老爷,早点睡,左右等了这么久了,也不怕晚几个时辰。” “因为嘉绍生病已经耽误了一阵子,我实在是怕……”怕好不容易赶回京城,看到的只是小儿子的尸体。 “老爷,恕老奴直言,”管家给温修远倒了一杯茶,“魏公公在皇上面前是个有脸的,他既答应帮忙,自然有十分把握,在我们回去之前,三少爷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我也只有这样相信了。”温修远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刚想喝一口,客房门突然被暴力推开,一个旅社伙计哀嚎着横飞了进来,一下子把桌上的茶壶茶杯全都扫落打碎了。 “怎么了!” 温修远“嚯”得一下站起来,老管家连忙扑到温修远身上,口呼:“老爷小心!” 温修远猛地被推到墙边,好容易站稳了,就看到他方才站的位置呈纵列队形扎了五支箭,还好老管家动作够快,否则这时候他要变刺猬了。 “你们是谁?”温修远惊恐地看着门边冲进来的几个黑衣人。 黑衣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二话不说上来就要砍了温修远,老管家死死护着自家主子闭着眼已然要等死了,预料中的痛感却迟迟没有降临。 温修远和老管家战战兢兢地对视了一眼,齐齐惊骇地看着一个破窗而入的蒙面人以一敌众而不落下风。 蒙面人显然轻功和剑法都极好,而且招招狠辣似乎是想尽快解决,刀光剑影交错飞舞晃得温修远和老管家眼睛都疼了,等再能看清楚的时候,一半黑衣人已经被解决掉。 眼看这神秘蒙面人太强,黑衣人倒也没有死拼,打了个手势集体撤退,撤的时候顺便一边防御一边拎起地上同伴的尸体,绝不留下证据。 屋子里一下子挤满了人一下子又走了个干净,要不是那还捂着腰嗷嗷叫的旅舍伙计,温修远几乎方才的一切只是个梦,而当他想向蒙面人表示感谢的时候,蒙面人已经翻出了窗户,三两下纵跃便消失在黑暗中。 ☆、黑夜与死亡 老管家呆立良久,腿依然颤抖不止,哆哆嗦嗦地问温修远:“大人……我们还继续吗?” 温修远颓然坐下,眼神中似有些挣扎,等那被打的伙计“哎哎哟哟”地扶着腰跑出去,他用手一拍桌子,道:“继续,怎么能不继续,都到这里了,一路上多少辛苦也挺过来了,眼看就能成功,决不可以功亏一篑!” “但是……”老管家看着满地的血迹,心脏狂跳。 “怕什么,咱们还有贵人相助呢。”说着,温修远转头看窗户外的夜色,那正是神秘蒙面人离开的方向。 南宫祈用布包住剑鞘和自己的双手,确定沿路不会留下一点血痕,途中感觉到身后有两人跟踪,他抬手射出一串飞镖,两人的身影就看不见了。 回到家的时候,南威坐在井边,晃着脚一派悠闲的模样。 南宫祈瞟了她一眼,径自打水洗手洗剑,血水流下之后直接渗进泥土里,南宫祈又用几桶水反复冲刷土壤,明天一早就不会看出任何异常了。 “很久没动手了,是不是很兴奋?”南威眯着眼睛笑,一双狐狸眼显出几分妩媚来。 南宫祈拿水甩她,冷冷道:“你还有兴致打趣我?” 南威一愣:“怎么了?” “虽说温修远是个清廉的官,不该受无妄之灾,我救他一次也说得过去,但是,方才我看那些刺客的身手,非常眼熟……” 瞧见南宫祈复杂的眼神,南威一个激灵,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难道是宫里的!” “你别总往梁政身上想好不好,”南宫祈摇头,“不像宫里的,倒像灰楼的。” “你放屁!” “啧啧,”南宫祈掏了掏耳朵,“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这么不文明嘛,小心嫁不出去啊。反正话我是放在这儿了,具体怎么回事你慢慢查,这可不是我的职责范围。”今天南宫祈打得有点累就没上屋顶睡,回自己的房间了。虽然这个房间之前变成玄商的了,但是他有预感,玄商已经把“势力范围”放到江立那屋,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南威皱着眉,一个人在那儿使劲地想。 夜很深了,四周万籁俱寂,春菜把水桶放到门口,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终于松了口气。 付贵向来是个不理会家里吃穿用度的人,生了个男人的皮囊却从不承担男人该担负的责任,家里所有的农活几乎都是春菜做的,农忙时节她经常要忙到三更半夜,不仅要伺候好鸡鸭牲畜,还得准备明天去集市上卖的蔬菜和竹篮,用草绳都扎好了才能方便一大早出门直接拿着就走。 今天付贵又没有回来,春菜一点都不担心,要说难过,一开始确实有,后来心凉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倒觉得不回来好,回来了他们免不了吵吵打打的,吃亏的总是春菜。 躺下睡了一会儿,春菜迷迷糊糊地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本以为只是老鼠半夜跑出来找吃的,睁开眼却看见一个很大的黑影子正在翻箱倒柜。 春菜刚想喊抓贼,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同时耳边传来粗暴的声音:“死娘们儿,你把钱藏哪儿了?” 春菜睁大了眼睛……竟然是付贵偷偷摸摸地回来了。 “快说!钱在哪里!” 春菜好不容易攒起一点血汗钱,哪能轻易给他,摇着头就是不肯说。付贵又气又急,抬脚就踹她肚子,春菜无力地倒在床上,蜷缩着动弹不得。 付贵这时候真是除了逃命其他的都不指望了。胖子和瘦子的描述精确,画影图形的成果也非常具有辨识度,再说付贵成天在外面浪,地痞流氓窑姐赌徒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衙役们拿着画像问了一圈就锁定了目标,他天亮的时候都不敢活动,生怕走出来就被抓住,现在夜深人静了才敢回来拿钱。 最后付贵在放冬季棉衣的箱子最底下找到一个绣着莲花的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串铜板和几两碎银子。 付贵一边满意地笑,一边掂量着荷包往外走,根本不多看倒下的春菜一眼。 春菜眼睁睁看着付贵又要把她接下来几个月的生活费拿走,捂着肚子从床上爬起来,连滚带爬拽住付贵的裤脚,嘶声道:“你别走……把钱还给我!” 付贵想把她踹开,可是春菜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怎么甩怎么拉都弄不开,付贵干脆就不管了,用上蛮劲一步一步狠狠地走,春菜因为死拉着不放手,被付贵带着在地上拖行,腿上被尖锐的石子划得血淋淋的。 一直坚持到院子最外面的竹篱笆处,付贵猛地一抽腿,春菜拖了力,上半身重重砸在地上,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抬起头,付贵早就跑没影了。 春菜忍不住大哭起来,想起邻居们都在睡觉又怕吵醒人,捂着嘴哭得好不凄惨。 哭到最后开始打嗝,眼泪都流不出来了,看着茫茫夜色,春菜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不如趁着没人注意,跑! 她本分老实,去到哪里总能有口饭吃,哪怕是给大户人家做牛做马,好过被付贵折磨死! 这么一想,春菜抹干净眼泪,跌跌撞撞回到屋里关上房门就开始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听见外面又有脚步声,春菜以为付贵去而复返,抄起灯台就准备自卫,没想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竟摔进来一个黑衣人。 春菜愣了半晌,点起灯大着胆子上前查看,这人满身伤痕,脸色青白,气息奄奄,背上扎着一串飞镖,估计快死了。 “救……”黑衣人嘶哑道。 “你、你是谁啊……我、我带你去找大夫!” “不……不能找大夫!” 黑衣人力气奇大,春菜拗不过他,只好先把他搬进屋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自然不会看着这人死却不管不问。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不少,熟睡中的江立、玄商、方英秀等人却什么都不知道,照常在鸟鸣声中起床。 江耀轮椅的一个轮子磨损得有些严重,方英秀得推着他到镇上去找木匠换一个,南宫祈担心夫人一个人带着江耀不方便,就也跟着去。 天气越来越热,南威要去置办一些夏天用的东西,还要到河边去洗蚊帐和草席。江立则是恢复学堂的正常上课,如此一来,家里只剩下玄商一个人了。 “啊呀真不凑巧。”早饭桌上,方英秀一拍脑门,“昨天那头母猪已经用稻草做窝了,恐怕今天要生啊,这下人都走光了可怎么办?”偏偏剩下个玄商还是眼睛看不见的。 “没事,我刚刚瞄了一眼,还没迹象呢,估计要下午或者晚上了,那时候我们应该回来了。实在不行,叫戚猎户来帮帮忙。”南宫祈说。 “这倒是个主意,你过会顺路去叫一下,麻烦他了。”方英秀点头。 江立看了看玄商,迟疑着问道:“你真的要独自留在家里?”这家伙平时黏他黏得紧,今天怎么不吵着跟他一起去学堂了? “嗯。”玄商其实是想趁着没人在去把他留在柴房里的蛇蜕收起来。 “好,你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别到处乱走小心摔跤,陌生人来不要开门……” “知道。”玄商心想你把我当小孩子啊。 众人喝着粥,忽然听见李大嫂的大嗓门:“妹子!江家妹子!” 方英秀连忙出门看,只见李大嫂一手拎着个包袱一手抱着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李小灵跑了进来,笑容那叫个灿烂呀,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李大嫂拉着方英秀的手拍啊拍:“老李家有后啦!” 方英秀愣了一下:“二柱媳妇这么快就有了?” “是啊是啊。我早说我这儿媳妇是个有福的!” “那你现在这是……” “唉,二柱他们不是还在柳家吗,这一查出兰惠有身孕啊,柳家就拦着不让走了。这我能理解,柳家毕竟条件好嘛,最初这几天最是要紧的时候,留在柳家更合适些。”李大嫂笑着说,“我这不是等不急了吗,先过去瞅瞅,给兰惠补补身体。” “哦。”方英秀又看趴在李大嫂肩头睡觉的小姑娘,“小灵也跟着一起去吗?” “我倒是想呢,但是柳家毕竟人多又杂的,我怕过去了之后顾不上小灵,左想右想只能来拜托你们了,我想把小灵在你家放两天,不知道方不方便啊?” 方英秀看她这喜出望外的模样,也不好意思不帮这个忙,就接过李小灵道:“你放心地去。” 李大嫂连声道谢,屋子都没进就又急匆匆走了,背影看起来像年轻了好几岁呢。 李小灵机灵可爱,跟江家几个人都熟,而且最喜欢江立,这会儿眼睛睁开了,一口一个“江哥哥”,张着手要江立抱,江立把她放到腿上,细心地理了理她的小裙子,喂她吃早饭。 南宫祈顺口说了一句:“公子挺喜欢小灵的。” 南威笑道:“小灵三岁的时候就说长大了要嫁给公子呢。”一句话逗得方英秀和江耀都笑了。 玄商默默地放下了饭碗。 吃完早饭,大家各自忙各自的都走了,李小灵一大早就被她娘拉起来,这会儿还困着,江立就抱她到南威的房间继续睡觉,顺便嘱咐玄商看好小孩子。 村庄里村民陆陆续续出门,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上午了,玄商慢慢地走进南威的房间,站在床前发呆。 李小灵对来人全无所觉,睡得香香的甜甜的,还直打小呼噜,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玄商听见她梦呓中也喊着“江哥哥”。 玄商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忽然勾起一边的唇角,露出惊艳却残酷的笑容。 手指触碰到李小灵颈间的皮肉时,感觉非常奇异,那么温热,那么富有生命力,仿佛血管的律动和血液的流动都尽在掌握。 玄商笑着,手缓缓收紧…… ☆、一发系千钧 天气有点热,李小灵踹了踹被子,睡梦中只觉得脖子上突然出现的冰凉触感非常舒服,惬意地哼哼了一声,继续睡。 玄商仍然笑着,满心愉悦准备给她一个痛快,手上动作快准狠,然而…… “喂!你在做什么!” 是一个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玄商不解地回头,眼前却仍是黑暗一片,接着便听到一阵吵闹的狗吠声,似乎不只一条狗。 站在门口的自然是戚岑根。他婆娘是在别人家当帮佣的,常年不在家,而且夫妻俩没有子嗣,所以他平时都一个人在家,不上山打猎的时候除了收拾收拾皮毛还是比较闲的,所以方英秀才叫南宫祈去请他来帮忙给母猪接生一下,戚岑根常送江家一些战利品,江立就帮他写信寄给老婆,是以戚猎户是排在李大嫂和春菜后面与江家关系较亲密的了。 刚才戚岑根一走进竹篱笆就觉得不对劲,既然没人在为什么南威姑娘房间的门是开着的,而且手里三条大猎狗开始一个劲刨地,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噜轰隆隆的声音,下巴肉直颤,眼睛也戒备地盯着房间里面。 戚猎户这三条狗可不是普通的狗,上山下地不在话下,鼻子更是灵得远近闻名。谁家丢鸡丢鸭了,放这三条狗去找绝对能找到。戚岑根可是绝对信任三个老伙计的,房间里肯定有点古怪。 他的第一猜测是遭贼了,冲进来一看却惊呆了,床上躺着个小小的人儿,他还认识,是李大嫂家的闺女小灵,此时,一个黑衣男子正把手放到女孩脖颈上,动作像是要掐死她。 “你想对小灵做什么!”戚岑根拉着手里的狗大着胆子喊,背上却悄悄地出了一层白毛汗。 想他天天在山上跑,跟老虎面对面的情况都发生过,也没吓成这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男人阴恻恻的表情他就有拔腿跑的冲动,这怎么想怎么不合理啊,人会比野兽更可怕吗? 三条猎狗在门口还很威风地叫,见了玄商本尊却一个个地蔫了,半趴在地上后腿直蹬,估计只要戚岑根一声令下它们就会立即退出去。 “嘿,老伙计们,咬他!”戚岑根心想你们可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三条狗好像犹豫了一下,刚想冲上来,玄商说了一个字,同时衣袖一甩:“吵。” 戚岑根惊骇地看着自己的爱犬凭空被打飞,“砰砰砰”三声依次砸在墙上,“恩哩恩哩”摔成三团烂泥。随即,他身后的房间门也被一阵妖风吹得关上了,求生本能让他猛地转身想掰开门逃跑,奇怪的是怎么掰都掰不开。 “你——”戚岑根想不到第二个能形容玄商的词了,“妖怪!”话音刚落,他呼吸一滞,两只脚已经悬空了。 戚岑根脸憋得通红,使劲捶打玄商的手臂,玄商掐他的动作跟刚才掐李小灵的动作一模一样。 更可怕的是,戚岑根眼睁睁看见玄商的下巴处长出了鳞片,嘴里甚至冒出了尖牙。 玄商听着戚岑根越来越弱的呼吸声,神情出奇地平静,平静到无辜的程度。也正是这份无辜,让受害者渐渐丧失所有的希望。毕竟,察觉到自己在做坏事的人或许能改好,而根本意识不到善恶的人…… 无药可救。 戚岑根颓然闭上眼,等待死神的拥抱,却突然听到两声大吼:“蛇君!手下留情!” 门没开,胖子和瘦子像是从空气中跳下来,一左一右跪到玄商身边,两人动作一致——拉住玄商的衣摆。 玄商熟悉这两个声音,一瞬间蛇化的特征消去,手上没有继续用力,却也没有松开。 瘦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心有余悸,要是再晚来一步,摆在他俩面前的可能就是两具尸体了。 “蛇君,您看我们出来得够久了,走得也够远了,还是早点回昆仑。”瘦子挤出笑容“和蔼”地劝说着。 “是啊蛇君,您走之后,娲皇肯定很想念,没准天天拿着小手绢以泪洗面,”胖子傻呵呵学起他在街头看到的某妇女跟丈夫吵架了的情形,“死鬼,竟然这么久都不回家,你就不想我么,嘤嘤嘤……” 瘦子被胖子这演技膈应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怒瞪他:“闭嘴!” 殊不知,听了胖子的话,玄商忽然想起女娲创造人类的时候那温柔的表情,手上力气又松了几分,戚岑根整个人下坠了一下,脖颈被玄商的手指甲硌得生疼。 瘦子还在想着要怎么样说服玄商,胖子却开启话痨模式了:“哎呀这一路走上山清水秀的实在太漂亮了,这边几间屋子也造得好古朴好有感觉啊,连后院养得鸡鸭都特别精神呢,还有那头正在产崽子的母猪……您真是太有品味了。” 瘦子很想做一个笑哭的表情——我这猪队友怕是放弃治疗了。 然而,不知道胖子的一通胡说八道触到了哪个点,玄商忽然一甩手,某猎户啊啊叫着就横飞出去。 戚岑根和那三条猎狗摔在了一起,吓得直喘气,大口大口地呼吸,由于生理刺激而流得止不住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瘦子和胖子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咦?戚叔叔和……小黑黑?”胖子和瘦子回头一看,李小灵醒了,正揉着眼睛撅着小嘴看几人,伸着肥肥短短的小手和小脚打了个哈欠。 房间里这么大的动静她都能睡到现在,也是个人才。 瘦子看胖子——这娃真可爱。 胖子愣了半晌,惊骇状向瘦子求证——蛇君不愧是蛇君,几天不见,娃都这么大了。 瘦子一脚踹过去——蠢货! 戚岑根这时候可算缓过劲来了,拉起绳子带着三条猎狗落荒而逃。 瘦子心道不好,不能让戚岑根跑出去乱说,起码警告一下,于是抬脚便要追,玄商却对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别管。 好歹也是看着玄商从小蛇长到那么大的,瘦子第一次觉得,他并没有想象中了解玄商。 玄商没再看几人一眼,按照江立告诉过他的路线径直走去了养猪的草棚。 瘦子和胖子对视一眼,赶紧跟着过去。 李小灵眨了眨眼,不明所以,迷迷糊糊地下床,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大花花今天要生小猪猪! 因为那头白色的母猪身上有黑色的花斑,所以李小灵一直管它叫大花花,大花花大肚子很久了,听方姨姨说今天就会生了,于是她也兴奋地跟过去了,丝毫不知道走在最前面的玄商差那么一点点就把她掐死了。 戚岑根逃命似的跑出好远才停下,突然后悔把李小灵一个人留下来,万一小灵就此遇害怎么办?然而刚刚死里逃生,他真的不想再折返回去…… 正纠结着,迎面走来个姑娘,挽着袖子拿着刷子,一副刚从河边洗东西回来的模样,竟是南威! “哟,戚猎户,你这是从我们家回来?小猪都生好啦?”南威笑道。 戚岑根哪还能顾得上给母猪接生的事情,一把拉住南威,舌头都打结了:“你……这、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家有妖怪啊!” 南威没反应过来:“你说我家有什么?” “妖怪!” 南威失笑:“你是不是跟我逗闷子呢?” “真的!”戚岑根瞪着眼睛连说带比划,“黑衣服,冷得跟冰块似的,牙齿老长老长,这儿,就这儿,还长着鳞片呐!”他戳戳自己的下巴。 家里总穿一身黑的只有玄商,然而玄商平时愣是愣了点,鳞片啊牙齿什么的哪里有啊。 南威费解地看着戚岑根:“你可能还在做梦……” “奶奶滴就知道没人会相信,”戚岑根险些呕出一口血来,“总之你快点回去,保护好小灵!” 南威还是纳闷:“我是要回去啊,刚才洗竹席发现刷子烂了正准备换一个……怎么又扯上小灵了,小灵不是好好地在睡觉?” “跟你说不清,跟你说不清!”戚岑根懊丧得不行,脑子又乱乱的,跺着脚拉起狗急匆匆回家去了。 南威心里到底存了几分疑惑,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与此同时,胖子和瘦子正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颤抖的母猪,不晓得玄商为什么因为这个而放过了戚岑根。 其实玄商的思路很简单,既然方英秀他们那么重视,这猪生娃的事情应该很重要,既然很重要,生好了的话江立应该会开心,而江立的开心大于一切。 然而,玄商出发点是好的,可他看不见又什么都不会,只是坐在小板凳上冷冷地望向母猪侧躺的方向,压迫感十足地说:“快点生。” 李小灵还在旁边攥着小拳头加油助威。 满心凄凉的母猪忍着肚痛还要对着这两个二货,只剩下呜咽的份了,仿佛在说:臣妾做不到啊…… ☆、平静生活破 南威回到家里,李小灵和玄商都不在,她有些疑惑,绕到后面猪棚那边,却看见两个不认识的人正在帮忙给母猪接生,一个胖子,一个瘦子。 胖子和瘦子虽然也不是干活小能手,但至少比玄商和李小灵有用,他们找到一个大竹筐,在底部铺上一层软软的稻草,然后仔细观察着母猪大花花,轮流去圈里把小猪仔抱出来,把血迹擦干净,再剪掉小尖牙,接着就可以放进竹筐里让它们欢快玩耍了。 等胎盘下来之后,胖子和瘦子都松了口气,胖子蹲在竹筐旁边觉得特别有成就感:“我竟然都学会接生了。”两眼冒星光。 李小灵张着嘴乐得直拍手:“小猪猪们好可爱哦!” 胖子一个劲儿点头:“是啊,动物幼崽一般都很可爱的啊。”说着他真诚地建议道,“蛇君,要不要抱一下?” 蠢兮兮的小动物,臭烘烘的猪圈,玄商会对它们有兴趣才怪。 南威恰好这时候进来,眼神微微一凝,微笑着问:“二位怎么会在我家中?” 机智的瘦子已经想好了说辞:“我们是玄商的亲戚,原本玄商离家就是来探亲的,没想到我们左等右等却等不到他人,他母亲派人来询问我们,两边一通气才发现玄商走丢有一阵子了,所以我们急急忙忙就出来找了。一路走一路打听,走到这附近的时候终于有村民说你家新来了个人,听描述很像是玄商。” 其实瘦子并不知道玄商在山上失踪之后遇到了什么,又怎么会住在这户人家,不过他自认为这番解释中规中矩应该是讲的过去的。 “亲戚……”南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 “是啊,我是他娘的弟弟的三姨夫的小叔叔的妹子的第二任丈夫的哥哥,”人间的辈分实在太乱了,瘦子编得差点咬了舌头,但是他表情依旧淡定,又指了指胖子,“这是他二大爷的小舅舅的姐夫的外甥女的外甥。” 南威嘴角抽了抽:“关系这么远呢。” “嗯呢,远亲嘛。”胖子傻呵呵点头,实际上他自个儿也晕了,瘦子太能瞎掰了。 在瘦子瞎掰的时候,玄商已经站起来回了江立的房间,江立给他布置了练字的任务,他得好好地完成。而李小灵问了一句“小黑黑你去哪呀”就跟着一起走了。 胖子和瘦子对视一眼,仿佛在用意念交流——蛇君看起来没有一点急着回昆仑的意思,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喂! 南威并不知道两人这眼神代表什么,只是问道:“你们这就要接玄商回去了吗?” 胖子点头,瘦子摇头。 “嗯?”南威皱眉。 瘦子点头,胖子摇头。 “怎么个意思,你们内部还有矛盾?”南威看笑了。 两人有苦不能言,南威想了想,说:“不管你们要怎么办,先等等,现在家里的主人都没有回来,我是不敢随随便便让你们把人带走的。”虽然她对江立和玄商那点暧昧不明的事情很反对,但她看得出来,江立是真的很重视玄商。 胖子和瘦子齐齐点头,连声应好。 南威满意一笑,扔掉手里坏掉的刷子,就准备去柴房找新刷子。 瘦子看着她推门的动作,浑身一激灵。之前他们能在竹林村众多小屋中确定蛇君在这里就是因为柴房里蛇蜕的气息非常浓厚,不过因为赶着救戚岑根所以没来得及收起来。 这可不能让南威发现!于是瘦子拉着胖子身形一晃…… 南威甫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瘦子和胖子乖巧状坐在地上那一层棉絮上,吓了一跳。 明明上一秒他们还在远处,怎么会赶在她前面到了柴房里,最高深的轻功也不过如此了? “你们……” 胖子把手背在身后,一边往前卷蛇蜕,一边心虚地应付着:“啊,啊,好巧啊,我们又遇见了哈哈。” 瘦子忍住想拍胖子的冲动,给了南威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南威暗暗掐自己手心,挺痛的。又回忆了两秒,早上没吃错东西。那眼前这两个人怎么解释? 虽然没有当场刨根问底,南威还是暗自留了个心眼。 找到新刷子,日头已经偏移到正当中了,她正想吃个饭再接着干活,忽然听见前院有嘈杂的人声。 胖子和瘦子对视一眼,跟上去看。 打听到这里就是江立的家,寻觅多时、屡次兴起希望又只能面对绝望的温修远生出了最后一搏的心态。 如果没找错,固然最好,说明他对那笔迹的记忆没出错,也表明他在公堂上怎么看江立怎么觉得眼熟是合理的;如果找错了,横竖也就这样了,再找下去也是希望渺茫,也许小儿子命中有此一劫,违逆不得,他仍回京城,去皇宫里跪着求着,直到执行死刑为止。 这么一想,温修远心中豁达了几分,轻轻巧巧一撩衣摆,以混迹朝堂多年练就的标准跪姿跪在了竹门前。 老管家何尝不知老爷的想法,觉得心酸的同时也只能跟着跪,但愿老天爷能怜悯温家。 家中三个少爷,大少爷温嘉钰,常年在边关,一有战事发生家里人就提心吊胆怕他出事;二少爷温嘉绍,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得个风寒能让温夫人睡觉都揪心;小少爷温嘉木,也就只有小少爷乖巧懂事能常在膝下尽孝了…… 温修远和老管家怪异的行为以及周身那莫名其妙的悲怆氛围让四周围路过的村民都觉得纳闷,不自觉地就聚在旁边,指指点点地讨论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都上了年纪的人了这两人在干啥呢?” “这跪的不是江家吗,江家做了什么?” “或许是有事相求……” 温修远见屋门都关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就喊道:“江公子,温某不才,有要事相求,可否赐见!” “望江公子救救我一家老小!” 不明群众频频点头:“果然是有事相求啊,立小子厉害了。”同时也不解,是怎样的渊源才能严重到一个人能救一家人? 南威看见温修远的时候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该让南宫祈去救他,本来只是单纯不想让一批来路不明的刺客在她的地盘逞威风,顺便救个清官积点德,没想到温修远直奔江立而来。 她曾发誓,任何打扰公子平静生活的人和事都不能出现,可是现在,这么多村民都看见了,悄无声息做掉温修远也行不通了,若是狠下心大开杀戒,第一个饶不了她的,就是江立。 南威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很少碰到这样让她恨得牙痒痒又没办法的情况,脸色自然好看不了,语气冷得掉渣:“温大人,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公子并不在家。” “那我就在此长跪,直到江公子回来。”温修远毅然道。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当官的都在想什么,我家公子平头百姓一个,有什么值得贪图的?” 温修远看了南威一眼,吃不准她是真疑惑还是故意赶他走。 “先不论你的目的是什么,你这样大摇大摆地跪着,摆明了要让十里八乡恶意揣测我家公子的人品,答应了,人家以为公子多么有本事,以后这样的事情更多见了,这个求那个求,当我家公子是观世音菩萨?不答应,又空落个见死不救的名声:温大人的用心可高明极了。” 温修远神色不变,暗自吃惊,这姑娘年纪不大,怎的如此牙尖嘴利! 老管家道:“姑娘,无论你怎么说,我和老爷在江公子明确拒绝之前会一直跪在这里,绝不离开!” 南威气得直想骂娘,愤愤然转身进屋,还特意把关门的声音搞得老大。 下午,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江耀、方英秀和南宫祈回来了。知道了温修远要找江立,三个人和南威一起坐在厨房里闭门不出,表情各异。 沉默了很久,江耀长长叹息:“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方英秀掐了他一下:“哪有该来的,都是不该来的。” 南宫祈道:“或许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你觉得怎么样才算严重?”南威讥讽道,“不管温修远是什么目的,他是朝廷的人,公子一旦与他产生交集,梁政能不知道?别怪我说得实在,没准这就是梁政撺掇来的!” 此话一出,江耀和方英秀脸色皆差。 对那位,他们敢怒而不敢言。 隔壁房间,与其到外面凑热闹,李小灵对玄商练字更感兴趣,一直乖乖趴在桌上看。 写着写着,玄商却蓦然停笔。 “怎么了,小黑黑?” 玄商淡淡道:“如果你的东西被太多人觊觎,该怎么办?” “鲫鱼?” “就是想要。” 李小灵立马答道:“藏起来,让谁都找不到!” 玄商一笑,手中笔杆猛地断成了两截。 傍晚,学堂下课,江立终于回来了。 ☆、辣死蛇了呀 这会儿乡亲们都吃完饭了,一边在树荫下吹风乘凉一边三三两两讨论着这新鲜事。 温修远一眼看到提着食盒的江立,虽然跪了大半天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酸痛,但还是激动地挺起了背,嗓音都因紧张而沙哑了:“江公子……” 昨日公堂上,温修远心有疑虑,看着江立只觉得奇怪,今天立场变了,他再看江立,青衣束发,飘逸出尘,气质与那等佯狂不知所之的穷酸秀才不一样,或许自己真的曾在京都街市或者宫闱禁内无意中见过他也说不定,不然那陌生的熟悉感怎么解释? 江立愣了一下,盯着温修远看了一会儿,然后跟没事人一样走进了自家院子,路过老管家身边的时候,老管家想扑过去拉他的脚,温修远挥手拦住了他,表情严峻,却没有说话。 他只想赌江立有没有一瞬间的恻隐之心。 江立每往前走一步,他的心就沉痛几分,幸好,走到梧桐树那里,江立停了下来,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温大人,有什么事情还是进屋说的好。” 温修远僵硬的脸颊上浮现出狂喜的笑容,江立这样说是承认自己的身份了?也是愿意帮忙了? “老爷!咱们快走!”老管家也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力把双腿麻痹的温修远搀扶起来,跟在江立身后进了厨房。 厨房内江耀、方英秀、南威和南宫祈同时转头直勾勾地看着两人,温修远局促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还是大家长江耀率先调整好情绪,对他说:“请坐。” 江立把手上提着的食盒放下,直言道:“温大人,江某如今已是求田问舍之辈,不论你有何事相求,恐怕我都帮不了你。” 南威立即点头:“是啊老头,你与其浪费这么多时间大老远跑到花溪镇来,不如备好银两求遍皇城里的皇亲国戚,或许你一家老小还有救。” “这怎么能求得了呢!”温修远苦笑,温嘉木可是摊上了谋朝篡位的大事,多高的官,多贵重的皇亲也不敢给这种人求情,一不小心就会讨不到好反惹一身腥臊。 老管家扶着温修远坐下,倒是很快整理好了思路,跟众人讲起了事情经过。 “几位,温某敢用性命担保,我家嘉木从来温和懂事,绝对不可能做大逆不道的事情,况且他不像他大哥有官阶有实权,又不能假借我这小小的监察御史身份,他裹在那个造反集团里完全没有意义啊。” 听罢,江耀长叹一声,思绪复杂。温嘉木要真是罪有应得就算了,关键是仅凭一封书信就草草判决,还不让彻查,万一真是被人栽赃陷害的那就成无妄之灾了。江耀自从废了双腿,跟着儿子来到花溪镇之后,一心行善,看不得这种轻视人命的做法,可他也不想江立搀合进去再跟金龙宝座上的那位牵扯出什么来…… 问心无愧和明哲保身难道注定不能统一? 方英秀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纠结着,夫妻俩用眼神示意江立表个态,那意思——一切你自己决定。 南威和南宫祈则是对视了一眼,均皱着眉不说话。 没理由啊!之前的造反事件灰楼早就报告给了南威,可是涉事者名单里根本没有温嘉木!还有,整个皇宫都有灰楼的情报人员,温修远是在哪里得到来找江立可以救命这一信息的? “你找错人了。”江立摇头。 温修远眼神黯淡了几分:“公子是决意不肯相救了?” 南威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温大人,你如何确定公子能救?” 温修远道:“自是有高人指点。” 南威看南宫祈——梁政!绝对是他,他故意要让公子重新出现在朝臣面前。也只有他能让灰楼言听计从。 南宫祈脸色一沉——几年了,他终于憋不住了。 江立慢悠悠地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方道:“写一封求情的书信不难,但温大人可知,这封信一写,江某便不得善终。” 那“不得善终”四个字说得极慢,仿佛判词谶语。 温修远垂着头想了一会儿,缓缓笑开了:“那又如何,天下有几个人能寿终正寝……人都是自私的,我亦不例外。” 他站起来,往灶台的方向走,江耀和方英秀都不解地看着他,只见他在灶台尖角处站定,挺胸抬头,无由生出两分豪迈:“我温修远,一辈子清廉为官,自认对得起先祖,对得起百姓,对得起天下社稷,如今还不是不得善终,不如早早一头碰死了干净!” 南威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他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何谈威胁?不过是灶上两滴血。同情的人自是同情,狠心的便只当看不见,不知道江公子属于哪一种?” 江立抬起头,两人久久对视,温修远从小儿子谋逆入狱那时就知这一劫非死即生,哪还有什么顾忌。 江耀和方英秀自然不能眼睁睁看温修远磕死,最终江立轻描淡写道:“好,我可以给你写,不过有用与否江某不能担保。” 说完他就转身去了书房,老管家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嘶声喊道:“万分感谢!” 见此,江耀夫妻也是心中悲怆。 江立速度很快,没让温修远等上一会儿就走回来了,递给他一个信封。 温修远抖着手接过,道:“多谢。” 南威和南宫祈走出去“送他一程”,注视着温修远和老管家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温修远是一刻都等不了了,哪怕晚上躺在林子里过夜,他也想早点回去。现在刚到入夏的时候,他们赶回京城最早也要到秋天,怕温嘉木等不起呀。 南宫祈握着手中的剑,说:“要不我去截杀他。” 南威送他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刚救又要杀,你不嫌麻烦我还嫌碍眼呢。而且温修远这一路过来的事情肯定不少人知道,你把他杀了,梁政恰好有借口调查公子。” “那我们只能干瞪眼?” “……没办法,走一步算一步。” 厨房里,江耀转移话题道:“你带回来了什么?我们已经吃过晚饭了。”虽然气呼呼的吃得不多,但实在吃不下了……嗯?好像有哪里不对? “哎呀,落了玄商和小灵了!唉,家里人多了不习惯呀。” 江立拿起食盒,微微笑道:“这就是带给玄商的。” 方英秀特别熟悉儿子这种表情,像是要整人了。 随后,江立让南威带李小灵去吃饭,吃完了直接领回屋,南宫祈心情不佳准备这阵子都回房睡,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李小灵只能跟南威挤挤了。 玄商还在练字,沉静如深海,下笔如水流,仿佛不知道时间变幻。 看到他的一刹那,江立就可以忘记所有的筹谋布局。 “你回来了?”玄商听到动静,扬起脸笑了笑。断掉的毛笔已经被扔掉,他看起来非常正常。 “嗯,你怎么没去吃饭?”江立坐在他旁边。 玄商刚想解释,江立笑道:“没吃也好,我给你带了点特殊的。”说着,江立打开食盒。 玄商自然看不见什么饭菜,但他闻到一股有些呛鼻的味道。 江立殷勤地拿出米饭,又给他夹满了菜,然后两手交叠撑住下巴抵在桌面上,饶有兴致地鼓励道:“尝尝看。” 玄商迟疑片刻,摸索着找到筷子,举起碗,只觉刺鼻的味道更浓了,但也不能说难闻,就是香味里有点火热的感觉,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一口菜放进嘴里,江立只见玄商整个人犹如定格了一般,忍不住哈哈大笑,看着玄商捂住嘴想吐又没吐的样子。 “怎么样,还好吗?”江立笑够了,倒了杯水给玄商。 玄商两眼都水蒙蒙的,竟好似有了神采,说不出的好看。 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喉头的辣意是好点了,却没发现自己的嘴红肿红肿的。 “诶,你从没有吃过辣椒吗?” 玄商哑着嗓子重复:“辣……椒?”人类竟然还吃这么恐怖的东西。 江立绝对是临时起意的。在离开学堂的路上,有一家新开的小吃店门口辣味特别浓,路人都被激得直呛,但他家生意十分火爆,队伍都快排到另一条街上了。伙计热心地告诉他,店长专门去蜀中请来了厨子,就是标榜非同一般的辣,为的是抓住南方人想换换口味来点刺激的心理,赚上那么一笔。 江立当时就想到玄商来历成谜,生**验严重匮乏,会不会从没吃过辣。他也是难得生出好奇心,想看看玄商吃了会是什么反应,没想到才一口玄商就不行了。 被笑了半天,玄商默默地放下碗筷,坐那儿不动了。 江立愣了愣,半晌,拉拉他的手:“生气啊?”虽然他存了几分捉弄的意思,可是玄商吃不了要饿肚子,自己也心疼了,“我去厨房给你找点别的。” 他刚转身,没料到衣袖被大力拽住,整个人歪着转了半圈,唇上便传来了冰凉的感觉,冰凉中还夹杂着……辣味。 ☆、危险的对决 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江立第一次与人这么亲近,他们用唇摩擦爱意,用舌交换唾液,不停地缠绵纠缠,好像交付了全身心的信任。 吻得迷迷糊糊的,后来江立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睡梦中又梦到一条大蛇盘在他身上,活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这不对劲!他们刚才还在接吻,后来自己突然就昏了过去…… 江立觉得头很痛,心跳快得不正常,胸口滞闷得好像压了几块大石头。他很努力想睁开眼睛,也不晓得究竟努力了多久,等他好不容易醒过来的时候,全身上下软绵绵的,汗已经出了一层又一层。 “你醒得比我想象中快,”耳边传来玄商喃喃的声音,“怎么办呢,你为什么醒得这么快,顺从地一直睡下去该多好,现在你醒了,我会很困扰……” 江立费劲地抬起头,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被绑在背后,动了动脚,碰到了冰冷坚硬的环状物,一阵锁链的咔嚓声响了起来,而锁链的另一头……正在玄商手上。 房间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灯,门缝窗隙间吹进来的冷风吹得它忽暗忽亮,玄商的半张脸也跟着明明暗暗,竟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玄商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锁链——所有跟他体温一样的东西都让他很有亲切感,可想而知他并不喜欢人类的体温,不喜欢吃熟的食物,不喜欢跟任何人交谈。可惜,这么多的不喜欢敌不过一个江立。 江立闭了闭眼,试图赶跑眼前的小星星,他偏过头凝视着玄商漆黑入夜的眼眸,语气仍平静:“我中毒了。”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是。我控制好了量,你不会有事。”想了想,玄商又补充了一句,“至少暂时不会。” “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吗?”江立似乎想要扯动嘴角,但他的整个脸都是麻痹的,不管是哭还是笑都无法实现。他想起了玄商第一天到他家的时候,南宫祈被他咬了一口,症状跟他现在差不多,只不过南宫祈是被咬在手臂上,而他是被咬在唇上。 玄商不解:“我是什么?” 江立道:“其实我是个很自负的人,我也喜欢消除后患,所以我清楚地记得我那一箭用的力气足以让你失血而亡,但你在山上这么恶劣的环境下耽误了那么久都没有事情,烧退之后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快得惊人,别告诉我是因为陆良的医术好?还有,那一晚你为什么突然脑子抽风要去睡柴房?还有,普通人的唾液会是毒.药而血液却是解药吗?” 玄商刚想开口,江立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一直想不通这些问题,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用来解释你身上的古怪之处,直到傍晚解决了温修远的事情,南威疑惑地跟我讲了戚岑根对她说的话……” 一下子说了太多话,江立只觉眼前发黑,不过身体状况足以支撑着他说出最后的猜想:“如果,从一开始你就不是人,那所有的违和感全都说得通了。” 玄商眨了眨眼:“是不是人,又有什么关系?” 江立叹了口气:“果真没关系的话,你现在是想干嘛?” 玄商抬起头,靠近江立的脸,鼻尖若有似无地碰在一起。半晌,他颇有些苦恼地说:“我喜欢你,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兴趣的人类,唯一一个,可是他们都要抢走你。” “他们……” “那个脂粉味很浓的女人,家里的南威和南宫祈,隔壁家的小女儿,送你莲花荷包的女人,那些争权夺利的人,甚至你的父母。”玄商眼中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哀伤,“我很难过,你那么在乎她们。我知道也许都杀光了你会不高兴,但是没有他们你就属于我一个人了……” “所以你决定把我绑起来绑一辈子,还是想带着我走?”仰面躺了一会儿,江立感到力气恢复了一些。 玄商很认真地问:“你愿意跟我走吗?” 江立“咳咳”地笑了两声,语调轻松地说出恐怖的话:“除非我死。” 玄商不生气,他只是不明白,他什么都不明白。 “为什么呢?你明明不开心,平平静静地待在这个小山村里不开心,无限接近掌控别人生死的统治者也不开心,为什么还 第58章 完结 (5) 要坚持呢?” 闻言,江立倒是愣了愣。没想到玄商能看出他的情绪,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最亲近的父母都相信他是一心要脱离官场,南威和南宫祈也相信他追求着平静生活,玄商却领会到,他根本不满足于此。 “你懂什么是开心?” 玄商摇头,他确实不懂。 “那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玄商想了一会儿,说:“雪,昆仑山顶的雪。还有你。” 江立怔怔地看着他良久,叹道:“你看,你以前耳不能听,目不能视,但仍然有喜欢的东西,我却没有。你明白吗,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是那么无聊地生活着。” “所以你该跟我走,我带你一起去看雪。” 江立说:“你走。” 他破例地贪恋这个无依无靠只喜欢赖着他的人,这人每一个神秘而有趣的地方都让他感到无与伦比的欢欣,可是他时刻准备着失去,就像那天在街上,玄商头也不回地走开,他便不再追寻。 安然放弃。 以前南威说他情感淡薄,确实一语中的。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玄商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于出现了裂痕,夹杂着隐隐的怒意,“有时候我真的很想一口咬死你,这样你还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他这样说就敢这样做,两颗尖尖的毒牙瞬间长了出来,脖颈间坚硬滑溜的金黑交错的鳞片同时浮现,江立暗暗心惊,侧身用肩膀挡了一下玄商的下巴。 玄商没再往前凑,一人一蛇以诡异的姿势对峙着。 最终,江立说:“我不怕死,也不怕你。”哪怕你有着恐怖的独占欲,“但是玄商,你一无所有,而我顾虑太多。” 你一无所有,而我顾虑太多。 江立是个太过理智而习惯算计的人,他知道只要吹声口哨,南宫祈立即就会过来救他,因此在生命安全有保证的前提下,他能看似坦然地和危险的玄商对话。这样的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说真心话,所以挑明顾虑已是他的极限,到目前为止,也只有玄商触碰到了他的极限。 玄商觉得有些心疼,他不知道江立究竟背负了什么:“我可以等你,等你解决所有顾虑。” 江立认真地确认道:“你真的可以等我?” 玄商下意识点头,又委屈地补充道:“不要太久!” 江立说:“最多一年。” “好。”只不过是一个春秋的轮换,对玄商来说几乎没有意义,“我们拉勾勾?” 这是玄商从李小灵那里学来的,据说只要拉了勾勾就不能反悔。 江立失笑:“小孩子才相信这个。”说完,他费力地抬起脖子吻上玄商的唇,玄商小心翼翼缩回毒牙,不让毒液分泌,摸索着解开了绑在江立身后的双手,江立紧紧揽住玄商腰背,忘情拥吻,直到尝到血腥味。 毒解了,心结也解了。 隐身中偷看了全程的胖子和瘦子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还真怕玄商杀死了江立呢。 “简直不敢相信,除了娲皇之外还有能把蛇君吃得死死的人,这个人类不简单啊。”瘦子“啧啧”两声。 胖子挠了挠头:“我咋觉得是蛇君把这人类吃得死死的?” “这才正常嘛,爱不就是相互妥协咯。”瘦子不耐烦道,“说起来,让你办的事情你办好了没有?” “好了,不就是消除南威和那小姑娘见过我们的记忆吗,简单。”胖子又问,“但那个倒霉的猎户怎么办?” “别管了,他就算跟别人说也没人会相信的。” “那我们接下来就要一直这样悄悄跟在蛇君身边了?跟个背后灵似的……” 瘦子耸耸肩:“没办法。”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啊,他们又打不过蛇君,只能天天劝了。 这样想着,瘦子下意识伸出手算了算时间,拇指轻巧地在手指间跳跃,算出的结果让他很无奈——昆仑境很快就要关闭了,如果不能在那之前劝动玄商,那接下来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你想回,想回就能回”的事情了。 要是劝到昆仑境关闭还不行,大不了暗算他,直接套麻袋带走! 花溪镇,柳宅。 夜已经很深,柳兰惠却清醒地靠在床头,手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怀孕初期夫妻要分房睡,所以李二柱和兴冲冲赶来的李大嫂都睡在隔壁的院子,她这里只有心腹的丫鬟和妈妈随叫随到。 初巧照常进来检查蚊帐有没有掖好,看到柳兰惠没睡,便道:“小姐睡不着吗,可是天气太热,身上不爽利?” 初巧自小跟着柳兰惠,嫁去李家的时候也是她陪,柳兰惠最信任的丫头就是她,于是问了一句:“初巧,你说我这步棋走得是不是太险了?” 初巧斟酌着道:“若是叫人发现了……” 柳兰惠冷笑着说:“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他们已经把我嫁给李二柱那个穷小子,我要是什么都不做,只能等着他们把我忘记。只有趁着归省假装怀孕,爹才会为了这第一个孙子关注我,大房的人才不敢动我。” 初巧担忧道:“但是时间一天天过去,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露馅的可能性也越大啊,到了足月之日,到哪去找个孩子呢?” “哪来的足月?”柳兰惠瞟了她一眼,“当然是要找个机会顺理成章地把它流掉。” 初巧一惊,瞬间领悟:“您是说……” 柳兰惠点点头,神色有些阴森:“我爹是个偏心的,只宠着柳晨诚那个小子,可笑的是宠到这么大宠出一个草包来!我本是长女,从小那么努力,可惜就差了个嫡字我永远低人一筹,所以那两个妹妹都可以随意看扁我,她们都可以高嫁只有我是低嫁……哼哼,等着瞧,我要让她们知道,我柳兰惠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可二小姐嫁的是令虢侯家的小侯爷呀……”言下之意,再怎么费尽心机,胳膊拧不过大腿。 柳兰惠皱眉道:“让我再想想……” ☆、一梦到寒冬 时间总是过得异常快,在你还来不及好好感受春光明媚与夏日炎炎的时候,悄没声地,秋天和冬天手拉着手就溜达来了。 寒风凛冽,南威急忙躲进小医馆,冻得直跺脚。 陆良笑道:“今天你又是到镇上采买什么呢?” 南威接过伙计端上来的热茶,捧在手里捂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就我上次跟你讲过的那个我家公子从山上救下来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长得也算是高大的,虽然眼睛有残疾,但平时身体倍儿棒,谁知道偏偏畏寒得不行,这不是连着几天刮风下雨气温直降嘛,待在房间里都不能出门了,刚好炭又用完了,我只能大冷天地跑出来催了。” 陆良听罢,掩去眼中暗芒,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家公子似乎格外看重那人?” 南威撇了撇嘴,暗道可不是嘛,岂止是看重,他们俩那点事儿连老爷夫人都看出来了,可是谁都没那个立场,不好意思去劝。说真的,这几个月,他们也都习惯江立和玄商同进同出的了,左右和睦相处相安无事,硬要劝离怕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对了,差点忘了,我家夫人这两日嗓子干疼得慌,你给配点药呗。” “行。”陆良转身,打开药柜,一边抓药一边说,“你也是很辛苦的嘛,一到换季就忙活,江家该给你涨月钱。” 这会儿身上暖回来了,南威格外惬意地道:“我啊,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陆良偏过头,看见南威眯着眼笑,唇角的幅度明媚,弯起的眼角妩媚,让他一瞬间有些失神,记忆中妻子的音容不可思议地与南威的侧脸重合,生出时光交错的幻觉。 “嗯?你发什么呆啊?” 陆良一笑:“没有。” 拿好药,南威要出去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怎么老不见你师父?这小医馆变成你全权负责了?” 陆良说:“我师父性格很怪的,喜欢云游四方找那种疑难杂症,这会儿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医馆暂时是由我看着。” 南威点了点头,回家去了。 待南威走远,中年人又从后门走了进来,问陆良的意思:“要不要找机会把那个男人做掉?” 陆良说:“能有什么机会,你打得过南宫祈?”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成为江立的软肋,绊脚石,拖后腿?” 凉凉的雨丝打在脸上,陆良静静地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雨中路人们或坚定或迷茫的神情,难得没有用意味不明的笑容来掩饰心情:“祸福相依,也许江立比我聪明,不会重蹈我的覆辙。” 中年人低着头冷笑道:“但是梁政比他老子还狠!” 陆良皱眉看他,中年人说:“今年北方旱灾,刘怀仁举报赈灾款项缺失,梁政派灰楼调查,查出刘怀仁和威远将军联手,不仅贪财,并且**灾民,使得民怨滔天。威远将军拒捕,灰楼先斩后奏,三千精兵全灭,将军本人畏罪自杀!” 闻言,陆良苦笑:“刘怀仁和威远都是‘新革’一派的人,梁政到底是拿他们开刀了……”他喃喃道,“安稳日子怕是过不久了。” 南威前脚回到家,后脚江立也回来了,方英秀连忙给他俩煮姜茶。 江耀问江立:“学堂差不多放假了?” 江立点头:“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就不用去了。”大冷天的家长们都舍不得孩子早起晚归,尤其过阵子还要冰冻下雪什么的路滑不安全,老夫子跟曹秀才和江立三个人一起商量了一下,索性早点放假。 方英秀端着姜茶走过来问:“我听说你们学堂有个孩子出事了?” 江立顿了一下,说:“他不算是学堂的学生了。” 江立说的孩子正是柳晨诚。原本他走后,有几本书和一套名贵的笔砚还留在学堂里,老夫子盼着他有一天还能回来好好学习,没想到前几天柳家的下人突然来收拾东西,还要连桌椅一起搬走,说是烧给他们家少爷。 老夫子当时还没听明白,桌椅捎什么捎,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柳晨诚竟然去世了! 当时柳老爷子盯着柳晨诚被打的案子盯得特别紧,瘦子和胖子的画影图形立了大功,不仅还江立清白还分分钟揪出了真正的凶手付贵,可是衙役们忙活了好一阵子,付贵和那些行凶的歹徒听到风声早就跑了,找到现在还没找到,应该是躲到别的府县去了。 柳晨诚年纪小经不起折腾,那群大汉下手又不知轻重,一度伤得十分严重,柳老爷子寻了许多名医到府上坐镇才救回来,本以为养个一年半载的就能好,谁知道突然断气了。 方英秀摇摇头:“付贵真是作孽哟,再怎么说还是个孩子啊!他这不成杀人犯了吗?” 江耀也摇头:“春菜也是命苦,没个依靠的了。” 南宫祈和南威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要真是打狠了,怎么当初没事现在却不行了,都过了几个月了!柳老爷子不得被活活气死? 江立喝完姜茶,淡淡地岔开话题:“今天玄商乖乖吃饭了吗?” “没有。”方英秀担忧地说,“一直躺着,怎么叫都起不来,要不还是找个大夫。”没听说过这么古怪的病,天一冷就整个人都蔫了,抱着被子不肯放,塞了几个小火炉都没用。 方英秀这时候十分庆幸李大嫂把李小灵带走了,要不然既要关心玄商又要照顾小孩,他们得多操几份心呀。 “无事,我去看看他。” 江立推开房门,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屋子里两个炭盆都烧得通红,床上层层叠叠堆满了被褥,玄商躺在被子最底下,裹得歪歪扭扭活像根腊肠,就露出个光滑白皙的额头。 江立无奈地走过去,轻轻掀开盖住口鼻的被子,低声唤道:“阿彻?” 玄商懒得睁眼,反正睁不睁效果是一样的,只是懒洋洋地道:“你叫我什么?” 江立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鼻尖:“阿彻。” 因寒冷而迟钝的大脑缓缓运作起来,玄商记得以前他好像说过想让江立给他取个表字,可是江立不知道参考了多少书,写废了多少张纸,从立夏一路走到霜降,还没找到合适的。玄商倒是不懂,说随便取个就好,江立就瞪他,说:“不能这么随便。” “你喜不喜欢?”江立问。 “彻?”玄商歪了歪头,又往被子里躲,“你喜欢我就喜欢。” 江立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他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他是被玄商的眼睛给吸引的,那么幽暗深邃,残酷冷漠,好像把时间一切都看得透彻,直刺人心,任何肮脏都无法藏匿。可惜,若玄商不是盲了双目,应该会更加出众。 而玄商原本就有远而深厚、由外知内的意思,以一“彻”字来连接,再合适不过了。 江立越想越满意,边给玄商拢了拢被子,玄商一把拽住他的手拉到床上,直往他怀里蹭。 “冷……” 江立下意识摸了摸被窝,冰冷异常,完全不如表面看起来那样暖和。蛇毕竟是冷血动物,本身的体温根本没办法温暖被窝,他再怎么躲也只是越来越冷。 江立抱紧他,好奇地问:“你要冬眠了吗?” 玄商贪婪地吸收江立身上的暖气,说:“我可以不睡。”睡着了就见不到江立了。 江立皱着眉理理他的鬓发。他自然知道玄商为什么不肯睡,坚持清醒的话就要以忍受寒冷的折磨为代价。但是私心里,江立也不想玄商睡,因为他知道,温修远差不多抵达京都了,他剩下的有空闲的时间不多了…… “不睡就不睡。”江立说,“一天都没吃饭饿了,我去给你拿吃的。” 玄商拽着他不让走。 江立无奈:“听话。” 玄商转过头,用无神且无辜的眼神“看”他,江立只觉得心软成一团棉花,忍不住凑过去又亲了亲玄商。 玄商这才点点头,松开手了。 江立走出房间,细心地把房门关紧,连缝隙都用防风布挡住。 胖子和瘦子显现出身影来,对视一眼,感到淡淡的尴尬。跟着玄商这几个月他俩天天看着两人秀恩爱,每次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胖子傻呵呵地琢磨着人类真有这么好吗,要不他也找个妹子恩爱恩爱? 瘦子照旧把手中的碗端过去,玄商皱眉:“还没喝完吗?” 胖子回答道:“第一张蛇蜕已经喝完啦,这是第二张了。” 虽然味道很不好,玄商倒也没有太抵触,接过来一饮而尽。这几天他的眼睛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些明明暗暗的轮廓了,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看清楚江立的容貌,不论是美是丑,玄商都非常期待。 瘦子见玄商心情不错,又要开始他那点老生常谈了:“蛇君,咱们是不是该回昆仑了?” 玄商翻个身,一动不动——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装死。 瘦子无奈。每次他一开口,玄商就是这副态度,他们俩用以头抢地做威胁也不管用,真是难搞极了! 江立很快拿着饭菜回来,瘦子和胖子立即隐身,装作从未出现过。 此时,皇城帝都。 因为地处北方,今年的第一场雪已经落下,屋顶树梢都披上了一身白袍,全城银装素裹,隐隐有冷寂肃杀之气。 时隔半年,温修远再次跪在殿外,呈上江立给的书信,心中并不抱多大希望。他至今不知道江立是什么身份,更不知道凭一封信怎么救温嘉木,不过是不到最后一刻不敢放弃罢了。 然而,半炷香后,温修远突然听到那位的笑声,响亮至极,直冲云霄,仿佛整个大殿都震动了起来。 魏德义站在龙案旁,试探道:“皇上……” 梁政垂着头,平日阴冷暴虐的眼眸中是触目惊心的疯狂。 “你看,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不会甘心的,他日日夜夜都想着回来,不到我断气的那一天他是不会死心的,是啊,这才是我印象中真正的江立江楼主啊,他骗得了所有人但是骗不过我。” 魏德义瞟了一眼信纸上的内容,是两句诗: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 梁政拿着信纸静静地又看了很久,眼中疯狂渐渐转变成温柔,低声喃喃:“君未啊君未,孤亦甚想你。” ☆、**与新生 凤仪宫,小丫鬟给令虢侯奉上茶,太叔启却没什么心情,沉着脸摆摆手,小丫鬟战战兢兢地退下了,管事的公公眼尖看到皇后走了出来就自动自发带着其余的下人走出去,留给两人谈话的空间。 太叔衿看到太叔启的神色还很不解,问道:“爹今日怎么过来了?” 太叔启道:“我怎么过来了你不知道吗?你整日里待在这后宫里是不是真的安逸过头了,高枕无忧到都不派人四处打听打听了?” 论身份,太叔衿虽然是女儿,但贵为皇后,是国母,太叔启这责怪的语气让她颇为尴尬:“我只知道监察御史温修远家的小儿子被赦免了,结党营私谋图篡位一案交由大理寺和都察院重审,涉事者凌迟处决,问题不是都解决了吗?虽然没有一举把温修远扳倒,‘新革’一派这一次也是伤筋动骨,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 说着,她在上首坐下,拨弄着桌上一盆上好的狐尾百合。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太叔启皱着眉摇头,“本来皇上大怒,不欲彻查,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温嘉木是必死无疑,一开始判了腰斩,后来却一拖再拖,而在这段时间里温修远请假消失,前不久才风尘仆仆赶回来,他一回来,温嘉木就无罪释放了……” 随着太叔启的语气越来越诡谲,太叔衿也慢慢咂摸出不对劲儿来了,太叔启接着道:“你应该了解你那枕边人,知道他是什么脾气,说一不二,独断专横,薄情寡性,生性多疑,什么人能有那么大本事劝动他?” 宫中耳目众多,虽然整个凤仪宫内都仔细排查过下人的底细,难保没有隔墙之耳,令虢侯这样谈论梁政,太叔衿还是有些忌讳的,不过她也觉得太叔启的疑问非常合理。 “说起来……那日温修远进宫面圣,陛下说想吃本宫做的百花糕,本宫恰好走到前头去,看见陛下拿着他呈上的书信大笑,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猫腻……”太叔衿入宫几年都没有看见过梁政这样的笑法,直笑得她毛骨悚然,现在想起来心还砰砰跳呢。 太叔启又想了一会儿,突然从嗓子眼里发出奇怪的冷哼声,太叔衿忙问:“爹可是想到了什么?” 太叔启道:“陛下继位的时候朝中大换血,老臣所剩不多,通常陛下能听得进去的无非是我、王丞相、国师以及晋陵侯的话,但是我们都不会可能是温修远的外援,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了——灰楼楼主!” 太叔衿心里一咯噔:“灰楼不是已经换了人管吗?” 太叔启笑得别有深意:“没错,我指的就是上一任灰楼楼主,从小便跟在陛下身后的小谋士,少年老成,运筹帷幄,本以为被陛下赐死了,现在看来陛下还是舍不得呢。” 太叔衿不了解梁政小时候的事情,她只是关心:“这人会妨碍咱们的大计吗?” “把那个‘吗’字去掉。”太叔启冷笑,语气掺杂着冰渣,“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帮我们,帮了,陛下第一个饶不了我们;不帮,他如果倒向梁烨一派咱们的泽儿就当不上太子,所以欲成大计,此人必死无疑。” “说了半天,他究竟是谁?”太叔衿疑惑地问。 “时隔多年,如果我没有记错,他姓江名立,字君未。” “江君未……”太叔衿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一时心中沉重。本以为位至中宫,她唯一的儿子梁泽将来继承大统应当不是问题,没想到撵走了梁烨又来了个江君未,真是横生枝节。 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最后太叔启说:“我会马上派人调查温修远这几个月的行踪,一定尽快把人找到,你带着泽儿多去陛下面前露露脸,让他好好读书,别整日只跟丫鬟太监们玩在一处……对了,你弟妹这阵子要回家乡奔丧去,别找她了,你要是闷就召那些夫人小姐进宫喝茶赏花。” 太叔衿愣了一下:“柳老爷子去世了?” 太叔启摇摇头:“不是老爷子,是他嫡长子不知道怎么夭折了。” “哦。”太叔衿没太放在心上。 与此同时,丞相府,晋陵侯和王准正喝着酒聊天。 “温嘉木无罪释放,太叔启那老狐狸肯定有所动作,逼君未回朝恐怕是迟早的事。”晋陵侯撑着头,语气里听不出是喜悦还是忧虑。 “那又如何?随便他们折腾去……”老丞相有些醉了,“君未这一走就走了几年,或许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 晋陵侯垂下眼睑,紧了紧身上的狐裘,低声笑道:“丞相此言差矣,因仇恨而搁浅的蛟龙怀着更大的野心回归大海,绝不是为了养老的。” 花溪镇,竹林村。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勤劳的农户们也要在被窝里流连一会儿。早上的时候,白霜满地,水缸里的水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洗起东西来冷得刺骨。 春菜砸破冰层,想挑两桶水进厨房烧,正拉得费劲,一只大手就轻松地接过了她手里的小水桶。 “我来。”说话的正是春菜几个月前救下的黑衣男人。 春菜不好意思地摆手:“没关系我挑得动的,你回屋里再睡会儿,还早着呢。” 楚深放下桶,拉过春菜的手道:“难受吗?” 春菜平日里劳作辛苦,每年到了冬天两手都长满冻疮,刚开始肿得像个萝卜,接着严重起来还会溃烂,又痛又痒还不能挠,碰冷水麻麻的,碰热水就胀胀的,叫人看了揪心。当然,以前付贵从没有注意过,也没有一句关心的话。 春菜脑子里有点乱,脸不禁红了,边缩回手边小声说话:“没事……” 楚深说:“你去歇着,这种活我来做。” 春菜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楚深利索地挑水烧柴,忽然觉得好人有好报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当时楚深伤重又坚持不肯叫郎中,春菜不辞辛劳上山采药,细心熬药,又杀鸡宰鸭给他养身体,虽说帮助时不图回报,但现在楚深真的回报了她,她自然喜悦。 付贵畏罪潜逃,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回来了,春菜倒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如果能一直和楚深一起过下去,便此生无憾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脸红心跳,又暗暗慌张,万一只是自己想多了,楚深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该怎么办? 春菜虽然是成过亲的人,但恋爱经验严重不足,喜欢江立时太过虚无缥缈没希望,她想通了便觉那是一种憧憬而不是爱情,那么喜欢楚深呢? “春菜?春菜!” 春菜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发现是王媒婆在篱笆外叫她。 “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你好一阵子你都没反应?”王媒婆扭搭扭搭地往里走,脸上笑得跟老树逢了第二春似的。 “没什么……”春菜微微侧过脸,小女儿的娇怯尽显。 “哎哟,瞧瞧我家春菜,几日不见越发标志了,”王媒婆笑得更加灿烂,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拍了拍春菜的肩膀:“怎么样,王婆跟你商量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春菜道:“您费心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唉你听王婆一句,姑娘家这辈子干什么都没有嫁个好男人重要。”王媒婆不肯轻易放弃,毕竟谈拢了她是能拿钱的,“王婆这话糙理不糙,你跟付贵啊是掰定了,不如为自己早做打算。虽然刘老爷年纪有点大妻妾也多,但架不住有钱啊,你再考虑考虑!” 春菜本就心烦,听了王媒婆的话更难过。 正在沉默之际,厨房里突然传来清脆的瓷碗碎裂声,王媒婆下意识就想进去看,春菜连忙挡住了她。 “什么东西啊?” 春菜慌张道:“新养的猫!一定又在偷吃了,您先回去,我会再考虑的。” 一听这事还有希望,王媒婆笑着就走了。 春菜赶紧关紧厨房门,就看到楚深倒在地上,全身抽搐,指甲划拉着石砖地面,指尖血肉模糊。 这半年里,几乎固定每十天楚深就会出现这样的症状,痛到无法承受却又不能干脆地晕过去,春菜拿干净的毛巾塞在他嘴里,努力地想把他扶起来,楚深双目赤红已然神志不清,只是不停地重复:“不要……请大夫……” 春菜发现他发作的症状一次比一次严重,急得眼泪直流。 都这样了还不看医生,真的撑不住了该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办呢! 好不容易把楚深搬回他的床上,春菜咬了咬牙,转身往镇上冲。 待楚深控制住身体的颤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他想躲一辈子的人的脸。 陆良笑眯眯道:“小深啊,没有解药的日子好过吗?” 楚深低下了头:“主人……” 陆良以为楚深会求饶,不料他一个翻身跪在地上,说的竟是:“请您放过我。” 陆良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清楚了?灭族之仇不报了?不想杀梁政了?” 字字逼人。 楚深回答:“我的力量太微弱,比不上隔壁那位……况且我相信,苍天有轮回。” 良久,陆良一叹:“我本希望江立远离这一切能保全家平安,现在才明白,有太多人包括他自己都想要回去。” 楚深转头,看见春菜在门口急得要命,又不敢贸贸然进来打扰了大夫。 “罢了。”陆良最终甩给楚深一个药瓶,“好自为之。” ☆、非一般执着 江立睡梦中觉得喘不过气来,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硕大的蛇头压在他胸口,饶是他胆子不小,也接受了玄商不是人的事实,还是免不了被吓一跳。 玄商怕冷怕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现出原形紧紧地贴着江立,尾巴末梢垂在床边一晃一晃的,慵懒而惬意。 “阿彻,再不起来我要被你压扁了。” 大蛇一动不动。 江立笑道:“我知道你醒着呢。” 大蛇睁开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呼啦一下子就恢复了人形,凑过去亲了亲江立的下巴,凉丝丝的舌头还伸出来舔。 江立顺手理了理玄商乌黑的头发,拉过被子盖住他不着寸缕的身体,问道:“今天你得出去走走,再这样躺下去要发霉的。” 玄商扭过脸,明摆着不乐意。 江立一点都不意外他的拒绝,只是淡淡地说:“真的不出去?那我走了。” 玄商一把抱住江立的腰,无神的眼睛眨了眨,早上刚醒来嗓音还有些沙哑,调子慢悠悠的:“学堂放假了。” “是啊,学堂是不用去了,但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办。” 玄商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江立,坐起来,表情阴沉。 江立也没有多说什么,起身穿衣服。屋里的两个炭盆烧了一夜,只剩下一两点火光和黑漆漆的残渣了。 “我生气了。” 江立说:“你说过等我的,这么快就不算数了?” 玄商歪着头想了很久,说:“等是一回事,不开心还是不开心。你总是有太多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只想着我一个人?” 江立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张了张嘴却仍是没说出什么来。他可以给玄商很多东西,唯独不能下这样一个承诺。 似乎是感觉到江立的心情变幻,玄商突然笑了笑,仿佛冰雪消融:“好,我也想出门了,你先去吃饭,等我出来。” 江立松了一口气,转回来抚了抚他的脸颊,这才走去厨房。 胖子和瘦子看了看玄商脸上不正常的笑容,都有点不敢上前。 胖子看瘦子——别怂啊大哥,送药这活一直就是你干的,半途而废不是好汉! 瘦子瞪胖子——对啊你也会说一直都是我干的了,那你凭啥光看不做啊,接下来该你上了! 胖子委屈地撇撇嘴,拿着手里的药碗一边递过去一边在心里祈求诸天神佛保佑,希望蛇君别把气撒到他身上。 玄商瞄了胖子一眼,接过碗直接喝,两三口就解决了,正在胖子松了一口气想要拿回空碗的时候,玄商忽然一松手,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瘦子和胖子惊得要去收拾碎渣,却见玄商弯下腰,一把将尖锐的碎片握在掌心,顿时整个手鲜血淋漓。 玄商问:“血是什么颜色的?” 两人异口同声:“红。” 这时听到动静的南宫祈推门而入,胖子和瘦子瞬间消失,南宫祈就见玄商用手抹了一把脸,血液顺着轮廓流下来,衬得他俊美到凌厉的脸颊更加残酷诡异。接着玄商开始旁若无人地穿衣服,南宫祈连忙退出去,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吃完早饭,江立带着玄商去镇上,方英秀嘱咐他:“你到那边露个脸就好,人家态度不好也不要介意,毕竟失了孩子。” 江立正是要去参加柳晨诚的葬礼。虽说柳晨诚挨打这件事从直接原因上来说绝对算不到江立头上,江立差点被牵连所以自己也是受害者,但是间接上,付贵是为了嫁祸他才做出那样的事情,那柳家人在抓不到付贵的情况下迁怒他,似乎也不能苛责。总之,江立的立场比较尴尬,必须去表示一下缅怀,且要举止得体让人挑不出错处。 “说起来,”江耀忽然道,“李大嫂他们还住在柳府吗?” 南威回答:“没见着他们回来,李大嫂连小灵都带去了,怕不是暂住而是要常住了。” 方英秀皱眉:“李家媳妇这身孕也该有四个月了,柳家虽说是大户,毕竟兰惠是为李家传宗接代……没这样的规矩啊。” 江耀摆了摆手:“诶,管他呢,人家宅子里的事情咱不清楚。” 方英秀点点头不去想了,南威跟在江立和玄商身后出门。 江立捧起玄商的手,心疼地碰了碰雪白的纱布,说:“下次小心些。” 玄商说:“不疼。” 江立笑笑,玄商就反握住他的手用手指肚轻轻蹭。 南威一路上光看着他俩手拉手黏在一起走路了,看得直搓手臂——鸡皮疙瘩。 去柳府的路上刚好经过上次江立买川菜的那家店,玄商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味道,非要吃。 江立无奈:“你不是吃不了辣吗。” 玄商站在店门口一动不动,那意思——要买。 “下午回来再买好不好?”江立心想他们是要去参加葬礼的,自带食物算怎么个意思? 玄商还是不动——要买。 江立扶额。他发现玄商对认定的东西特别执着,一门心思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那种的执着,对东西是,对人也是……想到这里,他有点脸红,咳嗽了两声,转头对那伙计说:“你们这里可以送餐吗?” 伙计愣了愣,回答:“离得不太远,买得又多的话可以送。” 江立随手一指:“那一排都给我包起来,送到竹林村。” 伙计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猛地瞪大了眼睛。南威拿出钱包来自觉地付账,一脸肉痛。有钱买点啥不好,非买一堆辣菜,公子这对象找的,不好养啊不好养。 江立看玄商像个吃到糖的小朋友那么开心,也就感到满足了,哪还考虑花钱的问题。 慢悠悠走到柳府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进进出出都是穿丧服的。柳员外站在灵堂外,形容憔悴,一夜间像是老了十岁,毕竟年纪大了,痛失爱子,实在是不小的打击。 看到江立的时候,柳员外眼神变了变,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倒是柳员外的正妻哭号了起来:“你怎么还有脸过来!要不是你我的诚儿怎么会被打,他那么乖巧懂事,还这么小就没了啊——” 声音之大,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闭嘴!”柳员外冷喝一声,让下人把她扶到后面去休息。 江立全程没有多说什么,上了炷香就拉着玄商到角落里去等着,南威则是去后厨看看李大嫂。因为家里男丁少,李二柱也帮着在前面照看着,过来跟江立打了个招呼。 江立看李二柱心事重重的,问他怎么了,李二柱苦笑着也说不出来,估计是这几个月住在柳家住得一点不顺心。 玄商听着两人随意聊天,眼睛看着别处,好似不甚在意,却坏心眼地一直挠江立手心。 江立无奈地瞟他一眼,李二柱这才注意到这人,江立就编谎话大致介绍了一下。 撇开这边三人不提,李大嫂本来在后厨监督洗碗的下人们,看见南威眼睛一亮,神神秘秘拉着她走到偏僻处。 南威不解:“怎么了李大嫂?” 李大嫂低声道:“南威姑娘啊,你是个聪明的丫头,你帮着大嫂我分析分析,有个事儿我憋在心里好久了也不敢跟二柱小灵他们讲,整日里想得抓心挠肝的。” 南威挑了挑眉:“您先说来听听。” 李大嫂左右看了看,确定足够隐蔽才挨着南威的耳朵开口:“我家那媳妇,不是怀孕四个月了吗,虽说老住在娘家不合情理,可是柳员外看重这一胎,亲自跟我商量让兰惠留下来,我想着天大地大孩子最大也就没拒绝……” 李大嫂一直很期待孙子或者孙女的降生,从来了柳家的第一天开始就乐呵呵的,恨不能一天到晚照顾着儿媳,生怕有点闪失。不过应了乐极生悲这个词,越是仔细观察越是觉得不对劲。 她也是生过两个孩子的人,总觉得柳兰惠的肚子大小和言行举止都跟一般孕妇不太一样,本以为是自己关心则乱太多心了,没想到有一天竟撞见了柳兰惠的贴身小丫鬟在处理带红的布条,鬼鬼祟祟一副心虚的样子,明显那布条不是丫鬟自己的。 李大嫂就纳了闷了:“柳员外请了最好的大夫轮着给兰惠诊脉的,结果不可能出错。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兰惠压根没怀呀!那她这是图啥呢?” 怀还是没怀,这真是个问题,愁死李大嫂了。 “这事我跟二柱都没说,怕闹出动静来,可这心里实在难受!” 南威听完,敛眉想了一会儿,安慰李大嫂道:“您先别急,生孩子这事情到底是有个结果的,再等几个月不就见分晓了。” 李大嫂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但愿只是我疑神疑鬼了……” 目送李大嫂离开,南威对着院墙招招手,一个蒙面人刷拉跪在地上,说:“楼主请吩咐。” 南威道:“刚才的事情都听到了,去查查。” “是。” 蒙面人刚走,南威就听见前面传来喊声:“小侯爷夫人到!” 几个丫鬟小厮都跑出去看热闹:“二小姐回来啦!” 南威皱了皱眉——柳家二小姐?令虢侯儿子的嫡妻吗…… ☆、彼此的心思 南威在后厨转了一会儿,看得直皱眉。这豆腐饭的菜做法简单却异常油腻,看着就没有食欲,她一边想着还是早点劝江立回去,一边慢悠悠走到前面,半路上忽然听见西厢房传出大哭大喊的声音。 刚才还热热闹闹迎接二小姐活像柳晨诚没死似的,这会儿怎么进进出出的下人脸色都变了? 南威顺手想拉住个丫鬟问问,结果那姑娘越过她嚷嚷着往灵堂跑:“不好了老爷,大姑爷,大小姐出事儿了!” 恰巧捧着碗路过的李大嫂闻言一惊,一把推开房间门,就见柳兰惠以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身下都是血,而柳家大小姐柳兰芝站在旁边好似慌了神,看见有人进来了就连连摆手:“不是我……她……我没有……” 李大嫂赶紧要去扶柳兰惠,刚才嚷嚷着跑出去又很快回转的丫头猛地冲过去扑住柳兰惠,带着其他几个小丫鬟手忙脚乱地把她搀回房,李大嫂想帮把手一时却没找到机会。 匆匆赶到的柳员外站在门口听着耳边交织的“快请大夫”“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二小姐究竟在做什么呀”的议论声,脸色不变,胸口却快速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气断气。 “爹……我……” 柳兰芝虽然高嫁,侯府里令虢侯并看不起她,丈夫也是个花心的,各色宠侍加起来能绕青楼一圈,况且从小柳员外就是严厉的说一不二的大家长,她看到自家老爹这样子就两股战战。 “爹我真的没有推她,我不知道——” 话未说完,一个利落的耳光就招呼在她脸上了。 柳兰芝被打得愣了愣,如梦方醒般转回头,说道:“爹……再怎么说,如今我也是嫁进侯府的人了,您怎么能打我?” 柳员外站在那儿不说话,柳夫人哭到半晕,扶着几个丫头走到柳员外身边,声泪俱下:“老爷,咱们晨诚已经去了,您不能再把兰芝打出个好歹啊,兰惠不过是庶出,那孩子……” 柳员外反手想拍柳夫人,念在她痛失爱子的份上没打下去,只是说:“就是你这样的妇人之见才养出这种玩意儿!” 这个时候他不在乎嫡庶了,他就是想要个孙子以后能继承家业,柳晨诚不中用了,两个女儿又都是高嫁到别人家的,孩子万万没有归到柳家的道理,想来想去也只有欺负欺负李二柱,怎么就没有人懂他的心思呢! 柳夫人还想说些什么,柳员外一甩袖子愤愤地走出去,半道上就有丫鬟如丧考妣地对他说:“老爷……保不住了。” 柳员外闭了闭眼,艰难地调整好呼吸,骤然转了方向,不准备去关心柳兰惠了,还是礼数周全地招呼客人把这尴尬事揭过去比较重要,反正孙子也没了。 江立拉着玄商混在人群外面,冷眼看这场闹剧,李二柱已经慌慌张张和他娘一起去柳兰惠那边了。 玄商忽然拽了拽江立的小拇指,说:“不是这个人干的。” 江立一怔,如此突兀的一句话,是在考验他的问题理解能力还是心有灵犀程度? “哪个人?” 玄商眨眨眼:“就是……”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不知道名字,瘦子和胖子跟他报告的时候说的是大肚子女人和大派头女人……直接说好像不太好。 “哪个?”江立笑眯眯。 “就是傻站着那个。” “傻站着的好多。” 玄商张了张口,默默放弃,转过身不想理人。 江立失笑,赶紧把他拉回来,左右看看没人在注意就捧着他的下巴快速亲了一口。远处一直习惯性关注江立的南威嘴角抽了抽。 玄商顿时没脾气了,小声道:“我想回去了。” “回去做什么?” “吃饭。”玄商想起那几大包辣辣的食物就兴致勃勃。 “好,你先到门口等等我,我跟主人家打个招呼就走。”见玄商又要不高兴,江立连忙补充道,“这是礼貌。” 玄商自然不懂人类的礼貌,郁闷地顺着来时的路走,走出两步,忽然听到江立喊了他一声。 “玄商。” 不是叫阿彻……玄商脚步顿住。 “你看不见,怎么知道有人在傻站着?”虽是问句,江立却没想要得到回答,“我们彼此保留,不过是半斤八两。” 他有秘密,他有自己的目标,玄商也有秘密,而且后者的秘密理应更多,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要求他先行放弃?人是奉行相互交换的动物,别以为他不知道玄商那暴虐到几乎直追梁政的心理,不过是玄商善于隐藏。 闻言,玄商不说话也不回头,冷冷地盯着地面,他现在的视野里已经出现了亮光和整块的颜色,似乎有了焦点,却逐渐变得更加残酷,隐隐透出血光。 又被发现了呢,在他还没有实际动手之前。不过是叫瘦子和胖子帮着柳兰惠把柳兰芝引到房间里去,江立是怎么察觉的?不,也许江立根本不知情,江立只是提前立个底线,让他疯归疯,千万别超出这根底线,否则…… 玄商笑了笑,一如平常,语气轻缓:“我在门口等你。” 江立站在原地看玄商离开,隐隐松了口气,眼中却掠过一丝悲哀。 南威终于战胜成群的下人挤到江立身边,觉得气氛不太对,试探道:“公子……” “我们早点回去,别管柳府的事情。”江立说。 南威下意识点头:“是。”奇怪,公子很久没有这么严肃了,让她有点心慌。 此时,柳兰惠房中,男眷避忌,女眷避嫌,担忧得要命的李大嫂和李二柱也只能在院外等,房里就柳兰惠一个人。 初巧端着药进来——她便是刚刚南威看见的大声嚷嚷的丫鬟。 脸色惨白的柳兰惠淡定地坐起来,问:“事情都办好了?” 初巧怯怯点头:“好了。那些个大夫都是见钱眼开的,绝对会按照您的话说给老爷听。” 柳兰惠松了一口气:“总算好了,装了几个月大肚婆累死我了。” “小姐……”初巧有些迟疑,“咱们搞这么大动静真的有必要吗,甚至为了引二小姐回来而……我这两日做梦总梦到小少爷……” 柳兰惠狠狠瞪她:“没胆子的小蹄子!人都死了还怕什么,有谁能发觉是我们做的,明明是那个逃犯雇强人把他打死的,你给我记住了!” “是、是……”初巧连忙低头,“奴婢只是不大明白,二小姐那样的身份必然是不会受罚的,那这出戏——” “受罚?你想得未免太简单了。我是要她名声扫地,要她再也没有脸回柳家,要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要等着我爹来求我。” 初巧还是不解,安安稳稳地生下真正的继承人,老爷的第一个孙子,不是赢面更大?这样一闹,柳家声誉必定一落千丈,来日人丁不旺,只能走向没落的结局。 柳兰惠笑了:“我恨柳家,如果柳家的财富不能由我继承,就干脆毁掉!” ☆、冰火两重天 天气越发冷了,早晨落下的霜到了正午还没有融化,道路湿滑,裹着皮帽子的卖炭翁终于哼哧哼哧地给家里怕冷的活祖宗送来了炭,江立这下不用怕自己在睡梦中被玄商紧紧地缠绕而面临窒息的危险了。 江耀一年四季雷打不动地在梧桐树下喝茶。梧桐树的叶片已经落尽了,枝头光秃秃的,内里酝酿着来年的希望。 他看着玄商练了一阵子之后写出来的字,笑着点头:“进步很大嘛,看来努力总是有成效的。” 江立道:“大概也有眼睛正在恢复的原因。” 日夜朝夕相处,江立自然发现玄商的视力状况好了起来,虽然还看不太清,但已经比一片黑暗好得多了,再也不用担心他走路摔跤了。为此南威又跑了一趟镇上请陆良过来,陆良看着玄商啧啧称奇,特别想把他扛走切开研究研究,当然,这念头刚起来就被江立瞪了回去。 玄商本来要在房间里赖一天的,结果迷迷糊糊之中就被江立拉起来,衣服帮他穿好,脸也帮他洗好,甚至饭都喂到嘴里,等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已经顶着冷风坐在外面了。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江立看玄商那小表情还是写着“不爽”两个大字,忍不住笑了笑:“你还生我气了你。再在房里待下去你也要变成炭了,一股焦了的味道。” 玄商扭过脸,眼神那叫个冷艳残酷,然而趁着江立跟江耀说话没注意这边,他耸了耸鼻子,小心翼翼闻了闻——没有味道呀,真会焦掉吗,焦掉了是不是就不喜欢我啦,那我还是委屈委屈…… “江伯伯,江大哥。” 江立和江耀同时转过头,原来是春菜提了一篮子冬菇串门来了。春菜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眉眼含笑,娇俏可爱,与从前在付贵的高压下那畏畏缩缩躲躲闪闪的模样大相径庭,看着精神了不少。 方英秀笑着从厨房走出来:“是春菜啊,你怎么又拿东西过来了。”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不嫌弃才好。” “来来,到屋里来坐会儿,外头多冷啊。”方英秀边招呼春菜,边顺手推江耀进屋。 江立摸了摸玄商冰冷的手,说:“我们也进去。” 玄商却摇头拒绝了:“不要。” 江立一愣:“你不是一直不乐意出来吗?” 玄商抿了抿嘴,转头不去看江立。 江立不解:“阿彻?”他发现玄商一生气就喜欢不理人不说话,跟小孩儿似的,也不知道他总在气啥。 玄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她送过你荷包,她以前喜欢你。” 江立略微思考了一下,笑了:“我就说那个荷包怎么不见了呢,被你扔哪儿去了?” “毁了。”玄商冷冷道,又问,“怎么?你很在乎吗?” 江立叹了口气,心想玄商是个大醋缸,可谁让自己就喜欢上了这大醋缸呢,还抱着当宝贝。他捧着玄商的脸揉了揉,认真道:“阿彻,被施与者可以拒绝对方的善意,但不可以践踏,你明白吗?” 玄商歪着头,努力思考拒绝与践踏的区别。 谅他也想不明白,江立无奈摇头,拽着他进屋了。 春菜与众人聊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江立,眼神中不再有遮遮掩掩的爱慕,而是灵透的敬佩与友善,她犹豫片刻,最终说了搬走的决定。 “啊?”方英秀惊讶:“怎么这么突然啊,是不是付贵那些债主为难你?” 南威也问:“搬去哪儿呢?” 他们都是知道春菜身世的,被人贩子拐卖的时候她年纪还很小,老家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家里若还有亲戚也都认不得了,她一个弱女子,独自搬到陌生的地方可不安全。 春菜支支吾吾半晌,脸颊有些红:“我……我不是一个人。” 江耀和南宫祈没听明白,方英秀和南威却能从那含羞带怯的神情中看出几分端倪,试探着道:“春菜,你是不是……又找了个人啦?” 春菜低着头,不大好意思说。 “诶,别害羞。”方英秀倒是笑了,拍拍她的手,“这是好事啊。” 随着付贵逃跑,生死未卜,春菜与付贵的夫妻之恩是到头了。本来也没什么“恩”,付贵要是没出这档子事,春菜迟早被他打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这么好的机会,春菜要是再不考虑考虑自己的将来那就不是忠贞而是愚蠢了。 “那人是哪里的,做什么的,性格好不好,不会是王媒婆介绍的?这回你可擦亮眼睛呐。”南威还挺好奇,平日里也没见春菜跟谁来往,冷不丁就寻到良人了? 春菜说:“他……对我很好,说要带我回他老家,和他父母住在一起。” 一般来说,见了父母这事就算定下了,众人也稍稍放下了心,至少说明那男的还算负责任。 “准备什么时候走呢?” “明日就启程了,今天他去镇上雇马车,还说要跟一个朋友道别。” “明天就走了呀。”方英秀有些不舍,当即拉着南威要帮春菜整理行李去。 江耀喝了口茶,感慨道:“人这一生总有很多个阶段,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关键是低谷中也不能放弃希望……春菜这算是守得云开啦。” 江立点点头,也为春菜高兴,后者是个好姑娘,值得同样好的人珍惜。 下午,玄商要江立陪着睡午觉,江立原本没有这样的习惯,躺下去却也睡着了,主要是暖融融的屋子和玄商身上凉丝丝的触感太舒服了……后来他是被李小灵的欢呼声吵醒的。 “江哥哥,我回来啦!” 小家伙急匆匆地推开房门就要往江立怀里扑,江立顿时觉得后脖子一冷,侧头就看到玄商那黑沉的脸色,赶紧把李小灵拦住。 江立问:“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不是啊,哥哥嫂嫂和娘都一起回来的。”李小灵不知道柳兰惠在柳府出的事,她只是觉得娘和哥哥都有点心情低落,嫂嫂身体也不太好的样子,但是能回到家她还是很开心的。 江立的职业本能告诉他柳府的事情有蹊跷,不过别人的事不在他关心的范围内。 柳兰惠孩子没了,自然不能继续留在柳府,柳员外也没有挽留他们,李大嫂算是看透了这个亲家的狠心,也不再怀疑柳兰惠到底真怀孕还是假怀孕,果断拉着儿子儿媳回家了。李大嫂护犊子,就是看不过进了李家的人在旁人那边受气。 李二柱在柳府得了一盒好茶叶,想着江耀爱喝茶就想给送去,柳兰惠笑着说:“我听娘说天气干燥嗓子难受,就想和初巧一起炖冰糖雪梨汤,润喉效果最好了。等汤炖好了你再一起送去,让江伯母也喝点,正好就在江家吃个晚饭了。” 李二柱一寻思:“也好。不过你身体吃得消吗,让初巧去做。” “我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李二柱挠了挠头,“我嘴笨,说不来漂亮话……就是你别太难过了,孩子还会有的……实在没有也不打紧,咱们好好地过。” 柳兰惠笑得不大自然:“我晓得的,你别担心。” 李二柱一点头,转身卸行李去了。 初巧悄悄凑过来,问:“小姐,真要这么做吗?” 柳兰惠递给她一个小纸包:“你只要负责把药撒到汤里就好。”说完,她看了看李二柱劳作的背影,心想人倒是不错的,可惜她从不想要安稳。 暗处,胖子和瘦子半显露出身影,对视一眼——人类真是不可捉摸。 ☆、毒发仇恨起 傍晚的时候,方英秀想最后请春菜吃顿晚饭,全了这几年邻里的情谊,顺便让春菜把她那口子带来瞧瞧。江耀没什么意见,南宫祈帮着杀鸡宰鸭,南威下厨做了一桌好吃的。 楚深自从任务失败重伤被春菜救了之后,为了防止陆良找到他,一直小心翼翼躲在春菜家中,几乎没见过外人,除了那隔三差五来骚扰春菜的王媒婆之外。当了那么久的杀手,性格有些冷僻,不过春菜说这家人是她在村中难得的好朋友,所以他也努力缓和神色,有礼貌地一一问好。 看到南宫祈的时候,楚深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当时天色很暗,南宫祈又是黑布蒙面,且楚深隔着老远的距离追过来就被南宫祈的一排飞镖放倒了,所以他只知道自己追踪的人是在这竹林村附近消失的,而认不出那人就是南宫祈。 倒是南宫祈多看了楚深两眼,觉得他身形动作有些眼熟…… 众人正要坐下开饭,玄商忽然拉住江立的袖子,说:“我不舒服。” 江立吓了一跳,看他脸色如常,心说蛇妖还能生病不成,耐心问:“哪里不舒服?” “就是不舒服。”玄商说着就往江立肩膀上靠,像是身上没有力气。江立连忙揽住他,玄商勾着江立的脖子闭上眼睛不肯动。 春菜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耳朵尖尖上有点红;楚深只是多看了两人一眼,并不很惊讶,他在京都待的时间长,暗中见识到的新鲜事不少,断袖这种事情那群混吃等死的公子哥儿最喜欢玩。 方英秀担忧道:“是不是又觉得冷了?”起身就要去加炭盆,江立看玄商这样子不是一惯冷的反应,不清楚是出了什么问题,让方英秀他们先吃饭,然后半搂半抱着玄商回屋了。 江立把玄商放到床上,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那么冰冰凉的,一点都不烫啊……说起来,蛇会发烧吗? 玄商闭着眼睛哼哼,抓着江立一直说难受,不让江立走。 江立这下可着急了,手忙脚乱给他盖好被子又倒来清水,问他:“到底哪儿难受,你别吓我。” 玄商喝了一口水,抱着脑袋在床上滚来滚去:“眼睛疼,头疼,腰疼,哪哪都疼。” 江立一愣,无缘无故怎么可能哪哪都疼。他狐疑地盯着玄商看了一会儿,刚想问他是不是在骗人就感觉眼前一花,黑衣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拥有黑色与金色鳞片的大蛇,吐着红艳艳的信子,狭长的蛇瞳微微闭着,尾巴软塌塌垂下来。 江立倒抽一口气,心想过会儿要是有个人进来还不得吓死,赶紧让玄商变回来。 “不舒服……难受……变不回来!”玄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闻言,江立彻底没辙了,这情况该去请普通的大夫呢还是找兽医?要不请戚猎户过来看看,他可能对动物比较了解? 正在犹豫的时候,玄商的上半身又变了回来,并且直接凑上来堵住了江立的唇。 玄商面无表情道:“亲亲我就不难受了。” 江立无奈,也搞不懂玄商是真难受还是借题发挥撒娇呢。 “亲亲我。” 向来对玄商重复的要求没有抵抗力,江立捏着玄商的下巴浅啄轻吻。 江立不知道的是,他前脚走进自己的房间,后脚李二柱就拿着茶叶和冰糖雪梨汤过来了,恰好赶在饭点上。 李二柱一进门就喊了屋内众人一遍:“江叔,江婶,南威妹子,南宫,好久不见了……啊,春菜也在这啊。” 春菜对他笑笑。 江耀点点头,笑道:“是有阵子没见了,你越长越壮实啦。”李小灵早就高兴地跑来露过面了,所以众人知道李大嫂他们今天回来。 方英秀连忙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嗔怪道:“来就来了,跟叔叔婶婶客气什么。” 李二柱笑道:“我也不太喜欢喝茶,好东西到我手里没用,刚好给江叔了。哦,那冰糖雪梨汤是兰惠特地准备的,说是对嗓子好。” 方英秀说:“兰惠是个体贴的,我这几日喉咙口燥得慌,正寻思叫南威去买冰糖呢……”打开袋子一看,惊讶,“好大一碗,索性盛出来大家一块儿喝点。” 李二柱爽快地坐下,左右看看,问道:“江大哥呢?” 李二柱在柳府住了小半年,都不知道玄商的事情,而且玄商和江立的那档子事他们自家人没意见不代表外人也能安然接受,所以江耀只是说:“立儿身体不太舒服,在房里躺着呢。” “怎么生病了?”李二柱担心。 “不是大问题,小感冒罢了。”江耀呵呵一笑,揭过这个话题,南威拿来几只洗干净的小碗,帮着方英秀把汤盛出来。 轮到李二柱的时候,李二柱摆摆手道:“我就不用了,家里还剩好多呢。” 江耀和南宫祈向来不爱吃甜的,放到一边过会儿喝,南威、春菜和方英秀倒是喝了一碗,楚深听春菜说味道不错,也拿起勺子,然而还没凑到嘴边,就看见原本笑吟吟的春菜表情忽然变得十分痛苦,楚深赶紧放下碗扶住她,不成想春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倒在了桌子上。 众人都惊呆了,又听得江耀一声惊呼:“英秀!” 方英秀这会儿也跟春菜一个反应,腹部剧痛,口中源源不断涌出鲜血来。 南宫祈拍案而起,单手抽刀出鞘架在了李二柱脖子上,李二柱慌乱道:“我、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在家里喝了很多都没有事啊,兰惠不会这么做的……没理由的啊!” 南威抄起自己的空碗闻了闻,眉头紧皱。每任灰楼楼主都把中毒和解毒当成家常便饭,所以她的体质反而对这种毒没反应。 楚深下意识从小腿上绑着的布包里掏出一根银针扎在汤里验了验,银针半截都变成了蓝黑色。楚深、南威和南宫祈同时脸色剧变。 一般来说,银针碰到有毒的东西变成黑色很正常,但是变成有点蓝的颜色就不是那么常见了。 然而,在场有三个人见过这种毒,来自国师府,也是灰楼标配,还是宫中大内侍卫掌管的禁.药。 南威转头看了看气息奄奄的方英秀,痛恨自己身上现在没带着解药,即使暴露身份让手下赶紧去拿估计也来不及……正在绝望之际,只见楚深从布包里掏出一个药瓶——陆良给的那个,倒出几颗艰难地喂给春菜和方英秀。 南宫祈脸色一寒,抬手一掌就要拍上去,楚深武功虽然没有南宫祈高,但南宫祈另一只手还拿剑架着李二柱,所以他往旁边一躲,险险地避开了。 这样一来,南宫祈、楚深和南威各据一方互相戒备地看着,场面一触即发。楚深怀里还护着昏迷不醒的春菜。 江耀抱起面无血色的老伴,胸口急剧起伏。 江家祖宗是造了什么孽,他江耀又是造了什么孽,自己残了一条腿也就罢了,儿子被种种腌臜事束缚一生也就罢了,现在连与世无争、贤惠善良的妻子也有人要害!明明已经逃离皇城那么远,明明下定决心要寿终正寝,为什么逃了大半辈子还是逃不开刀剑相向! “立儿!” 江耀这凄厉的一声喊,仿佛用尽了力气,吼得众人不约而同望向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立站在了那里。 一袭青衣再无半点潇洒温润之气,留下的,只是冰冷与肃杀。 ☆、人心的复杂 屋内一片静默,被南宫祈吓得几乎要瘫倒在地的李二柱这会儿最先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江大哥……这、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立对着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家。” 李二柱慌慌张张地看了看还没有半点苏醒迹象的春菜和方英秀,这可是吃了他带来的东西才出的事情,再怎么说也不能一走了之,至少要配合调查。 然而,江立又说了一遍:“你先回家。” 或许是被江立冷冽的语气与威严的眼神震住了,李二柱哆哆嗦嗦地站直,一步三回头走了出去,跑到竹篱尽头远远望过来屋里还僵持着,他一咬牙,飞快跑回家,想问问柳兰惠是怎么回事。 李大嫂正在掸灰尘,李二柱张口就问:“娘,兰惠呢!” 声音响得李大嫂手一抖,不解道:“什么事这么匆匆忙忙的?兰惠吃过晚饭说撑得慌带着初巧散步去了。” 李二柱转身冲到小路上,人没看见,倒是看见了两条车辙印子,一路通到村外面,村头择菜的老婆婆看见他还问了一声:“怎么刚回来又要走了呀?我瞧着像是你白日里坐回来的那辆,跟媳妇儿闹矛盾了?” 李二柱勉强笑笑:“您真的看清楚了?” 老婆婆还有些生气:“我年纪是大了,眼睛还没花呢!” 这下李二柱再不愿意怀疑自己媳妇都没辙了,冰糖雪梨汤出了问题,制作者却不打招呼就跑了,用巧合解释得通吗?可是他想破脑袋 第58章 完结 (6) 也想不出来柳兰惠为什么要这样做,害了江立一家人对她有什么好处,再说她嫁来也有一阵子了,怎么偏偏这时候动手,难道是之前在柳府遇到了什么事情…… 那边厢李二柱在村口黯然神伤,这边最先开口的是南威,愣愣地唤了一声:“公子……” 江立看了看春菜和方英秀:“有危险吗?” 南宫祈答道:“都吃了解药,但是药力太厉害,春菜和夫人都是普通人所以反应比较大,可能要明天才能醒。” 江立沉声道:“南威,你先送娘回房。”接着他瞟了瞟楚深,“你也送春菜回去,然后再回来见我。” 楚深自认干杀手这活儿干了许多年,大风大浪见得不少,可是今天这局面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管是春菜无辜中招还是南宫祈和南威显示出来的不同寻常……当然,最让他惊讶的是江立,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能在江立身上见到陆良的影子,不是现在的小医生,而是先皇时期,权倾灰楼的陆良。 略一思索,楚深便抱起春菜飞快掠回家。 等楚深回来的时候,江耀和方英秀都不在了,其余三人坐在方桌的三面,刚好还剩下一面是给他的。 他正想开口说话,忽然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黑衣服的男人,他好像是要去碰触江立的肩膀,江立头都没有回:“我现在不想跟你生气。” 玄商的手愣在半空,手指微微弯曲,好像试图抓住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 玄商很遗憾,为什么这些人都没事。当胖子和瘦子对他说出柳兰惠的计划的时候,他高兴极了,只要这些人不在了,那江立只能想着他一个人。可惜,那毒的效力似乎不够强,不仅没达到目的,反而让江立察觉了他的意图。 “你也先回房去。” 听到江立的话,玄商乖乖离开,回到房里坐在床上发呆。 胖子和瘦子都理不清感情这东西,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躲在暗处干着急。瘦子扳着手指头计算昆仑境关闭的时间,越算越是担心。几个月过去了,蛇君非但没有厌倦,反而弥足深陷,这样下去他和胖子是分分钟要跪在娲皇面前忏悔的节奏啊。 自有意识以来,玄商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叫做害怕的情绪,他怕江立不要他了。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父母是很重要的,就要女娲对他来说也很重要一样,可他就是看不得江立这么重视别人…… 玄商也跟胖子和瘦子一样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便觉得脑袋里发懵发疼,耳朵已经听不见瘦子和胖子的小声交谈了,眼睛也痛得要命。 厨房里,楚深把自己的来历和曾在陆良手下做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看着江立的眼睛:“我跟陆良的利益关系已经结束,现在唯一的愿望是带着春菜回老家好好生活,任何明面上暗地里的争斗抢夺都不再参与。” 南宫祈皱眉:“你就这么爽快地出卖了你的原主?不怕我们是反对他的一拨人对他不利?” “我看得出来你们都跟灰楼有牵扯,灰楼世世代代是皇帝的走狗,现任走狗何必难为前任走狗。”楚深冷笑道,“再说了,好歹陆良也是先帝时的灰楼楼主,你们要动他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做到的事。” 南威正欲说话,楚深接着说:“还有,陆良一直暗中保护你们,希望你们别再蹚朝廷的浑水,你们有什么理由对他不利?这次的事情不知道是谁查出了端倪要暗害你们,反正与陆良无关。” 江立点点头,对南威使了个眼色。南威无奈地掏出个鼓鼓囊囊的钱包扔给了楚深。 楚深一把接过,深吸一口气,对江立拱手:“多谢。” 江立说:“在老家好好待着,再也别出来。” “好。”楚深答应后便果断离开了。 “公子……” 江立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服,神情一如既往地淡定,仿佛暴风雨前风停住的瞬间。 “南宫,查查柳兰惠和她的丫鬟在柳府都干过些什么见过什么人。” 万事皆有因果,柳兰惠一介女流绝不可能自己突然脑子抽,她之前可还表示过喜欢江立,这么快由爱生恨?谁信呢! “是。” “南威,打点行李,三日后启程。” “去哪儿?”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南威还是不想承认。 “皇城。” 南宫祈暗暗叹了口气,温修远这一回去类似的暗杀事件只会少不会多,现在更是把前朝的事情都牵扯出来了,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公子的脾气,怎么可能窝在这山村里什么都不做。 江立吩咐完就直接回了房间,房里玄商在等他,他还有个更复杂的问题要解决。 ☆、离家出走了 江立推门,看到玄商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团子,他准备跟玄商好好地谈一谈。 玄商现在很难受,他的耳朵很痛,感觉像是成千上万只蜜蜂和苍蝇聚集在一起,除了“嗡嗡嗡”根本听不到别的声音。好在他视力有所改善,大概能看见江立的嘴巴在一张一合的。 如果玄商是一个能读懂唇语的人,他就会知道江立虽然生气但还在等着他的道歉并没有果断地一拍两散,但是玄商不懂唇语,他歪着头观察江立的肢体语言,江立却一直面无表情,手上也没动作。 江立自懂事以来就学着要当一个不轻易表露情绪的人,不过遇到玄商之后他总是忍不住,语气里夹杂着个人情感已经让他觉得功力退步了,要他边说边做手舞足蹈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答应过我的一年只是说来听听的吗?” “我说过我们互有保留是正常的事情,你从什么渠道知道了柳兰惠的举动我甚至都可以不问你,哪怕它牵扯到我的父母亲友,让我生气的是你却想瞒着我,想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在隔壁死去。”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江立与玄商对视,前者眼神凌厉,后者仍是幽深阴暗。江立忽然有些难过,玄商不是人,本质上就缺少一般的善恶是非观,他的思路简单到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我的东西就是我一个人的,对他不利的人和他喜欢的人都不应该存在。 本以为野兽养久了也是能养得无害的,如今江立觉得,自己想的真是太简单了,当初是哪里来的自信啊! 幸好最终春菜和方英秀没有性命之忧,要不然江立真的不晓得该怎么面对玄商……他摇了摇头转过身,有些沮丧。 玄商一直没听见江立在说什么,也就无从开口,直到看见江立转身,他问:“你……”外面天都黑了,你要去哪里? 江立随手指了指外面,说:“我想去外面走走,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吗?”说完江立侧过头凝视着玄商,等着他说话。 殊不知,这番举动在玄商眼中是完全不同的意思。在他看来,江立开了门自己却不动而是看着他就是在表示要赶他出去,处处显露着类似“我对你很失望你自己乖一点麻溜儿地滚蛋我也不想逼你”的意思。 本就就已经各种猜测这回肯定要被赶走的玄商这会儿脑子一根筋了,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不想开口再说什么,玄商默默地掀开被子站起来,迎着江立的目光往外走,每走一步都在心里弱弱地呐喊——真的要赶我走了吗,怎么还不挽留我啊…… 看到玄商要离开,江立倒是愣住了,心里一股无名火就烧了起来——又来这招,他就只会这招,装得弱弱的博取同情心,一言不合就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谁挽留你谁就是傻瓜!反正上次也是屁颠屁颠自己跑回来的…… 走到门口,玄商忍不住回头,江立背对着他站着,果然是没有一丝挽留甚至是不舍的意思。 玄商想说他知道自己错了,下次再也不会这么干了,吸取这次的教训,下次一定要确定人死得透透的再暴露自己事先知情的细节……然而,江立摆明了连下次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他了。 南宫祈坐在屋顶上眼睁睁看着玄商走远,下来请示江立要不要跟着,江立冷声道:“不用管他。他总得吃点苦头才知道我的警告不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南宫祈想说玄商毕竟眼神不好,这一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到头来还不是您心疼?然而瞟了一眼江立的神情,他还是没有多嘴。 隐藏在暗处的胖子和瘦子其实一直都听见江立说的话,胖子本来想提醒玄商的,可是瘦子拽住了他,还瞪他——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单纯冲动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可以劝蛇君回昆仑啦! 胖子望天,脑补了一出年度情感大戏,涉世未深的蛇君一念之差闯下大祸致使有情人难成眷属,某渣男痛下决心恩断义绝,蛇君心碎神伤之下无可奈何魂归故里从此神人相隔……果然是个好故事,改成唱本一定有人捧场,他自己都想找块手帕嘤嘤嘤了呢。 瘦子狠狠拍了胖子一下,落到玄商身边又开始酝酿说服大计,玄商却先他一步道:“你们俩别跟着我,回去保护江立,看那女人还有没有后招。” 玄商说的那女人自然是指柳兰惠。 瘦子被噎了一下,原本的说辞被迫吞回肚子里,缓了一会儿才道:“江公子身边的那个丫鬟和侍卫都不是简单的角色,应该是不会有事了。” “应该?”玄商冷笑,眼睛里有一闪即逝的血芒,“我要的是绝对!” 瘦子一惊,连忙再次隐身,拉着胖子想悄悄地跟。 玄商察觉了,回头看着他们,两人立时觉得后背寒毛直竖。 虽然蛇君恢复视力是好事,可是变得越来越可怕就没那么美好了…… 无奈,瘦子和胖子只能蹲在地上绝望地目送玄商消失。 胖子捏了捏瘦子的衣袖:“咱们真的要回去?” “回你个大头鬼!”瘦子用拳头砸他头,“咱们的任务只是送蛇君回去,管别人死活,死生由命,富贵在天,咱们插手会扰乱秩序的。而且我看那姓江的命很长,哪那么容易翘辫子。” 胖子不解:“那我们现在能干啥?” 瘦子道:“当然是再等一会儿,等蛇君以为我们走了的时候远远地跟着。” 胖子敬佩道:“你真是太机智了。” 瘦子嘚瑟地一甩头发——那是,总之比你这二百五好。 这天晚上,江立房间的灯一直没有熄灭,当然他不愿意承认是在等玄商回来,而是美其名曰思索回京的事情。 不知不觉就呆呆地站过了月出月落,站到东方的天空泛起耀眼的银白。房间里专门为玄商准备的几个炭盆都烧得没有了热度,他忽然觉得很冷,打开门一看,正好接住一片晶莹洁白的雪花。 南威捧着从箱子里取出的蓬松的白色大斗篷给江立披上,江立摸着斗篷愣住,心想玄商那呆子一个人在外面,眼睛又不好使,也回不了家乡,会不会躲在桥洞里挨冻…… 想着想着他又暗自好笑,玄商是条蛇啊,冻不死的……可他平时那么怕冷…… 会不会遇到坏人啊……不,他自己就够坏的了,哪有人暗算得了他。 南威就看着她家公子眼神不停地变幻,仿佛是在揪着一朵花,在“去找人”“不去找”“去找人”“不去找”这两个选项中不停地交替。 南威以为江立最后会选择去找的,没想到江立淡定地吃饭、问候已经清醒了的方英秀、去书房读书…… 眼看着一天就要过去了,正当南宫祈、南威、江耀、方英秀四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江立跑出去了,那速度快得都能赶上南宫祈的轻功了。 江耀摇头叹气:“以前怎么没发现立儿是个别扭的。” 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方英秀也感慨:“因为以前没遇到真正重要的那个人。” 南宫祈和南威连忙追着江立出去。 江立向来精明强干,脑子里的念头和主意可以连续转千八百个弯,何曾有这么摸不着头绪的时候。 玄商跑去哪里了,又能去哪里呢…… 三人分头行动,四处打听,没有人说曾见过这样一个人。 从西边的菜市场打听到东边的码头,江立的心越来越冷。他当时有多么生气,现在就有多么后悔。怎么会放任玄商离开呢,把他骂一顿打一顿都行,为什么偏偏选了个没着没落的方式,玄商不像别人似的有个家,这漫无目的地一走,还能找得回来吗? 是啊,他没有家,他有的只是自己罢了……江立恨得牙痒痒,不知道是在恨玄商还是在恨自己。 “黑衣服的男人,长得特好看?”码头一个刚帮人卸完货的伙计想了想,忽然拍头,“是不是个子也很高,然后表情阴沉沉的,皮肤白得吓人?” 南威一听,这很像是玄商啊,赶紧招呼江立和南宫祈过来。 那伙计接着说:“我先前坐在那边休息的时候看到他一直在河边走来走去,后来我忙起来了也就没注意,兴许是上了哪条船?” “那你知道这边来往的船只主要是去哪里的吗?”南威问。 伙计一笑:“我们这边虽然偏僻了点,不过桥多水多船运很发达,经常有大船在靠岸停留,主要是去西边和北方的。” 西边和北方这概念可大了去了……南宫祈着急:“能再具体点吗?” 伙计为难了,他只是帮忙卸货,哪需要打听那么清楚。 南宫祈和南威对视一眼,同时看江立,江立站在枯黄的柳树下,远远望着没有尽头的江面,像是要望到地老天荒。雪下得越发紧了,很快在他的头发与眉毛上积了一层,雪白的世界中再看不到黑色的身影。 运河中,一艘巨大的货船缓缓前进,装满生鲜贡品的竹篓子轻轻打开了一个口子。 金色与黑色鳞片交错的蛇悄悄探出一个头,吓得所有还活着的海鲜全都敛气屏声。 它看着黑漆漆的船舱暗自琢磨——还有多久能到皇城呀? ☆、他乡遇故知 过年的喜悦氛围还没有散去,开春的第一缕阳光已经照进了皇城的千门万户里,晋陵侯府的大门嘎吱一声打开,几个下人拿着扫把簸箕打扫门口那条街上散落的鞭炮的遗体和零星的火药。 晋陵侯手里捧着个小暖炉,站在大门口打哈欠,下人们要给他请安,他挥挥手表示不用管他。 过了一会儿,打远处来了辆装饰低调的马车,丞相王准没等马车停稳就迫不及待地下来了,脸上红扑扑的,比大年三十参加宫宴还开心呢,不过顾忌着附近人多,强抑着那兴奋劲,只是问了一句:“消息准确么?今儿个就能到?” 晋陵侯呵呵一笑:“他亲自在信上写的时间,哪有不准的时候。” “哎呀,几年不见了,我这真是……”王准颇有些百感交集的意思,晋陵侯拍了拍他肩膀,两人上屋里喝酒下棋顺便说说闲话。 “说起来,君未这次能回来,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太叔启那老狐狸,不是他派人传信给柳兰惠,君未怕是要清清静静在小山村里待一辈子了。” 晋陵侯喝了一口茶,衣袖微微遮掩住唇边的笑意:“柳兰惠……此人要是生在皇城王侯之家,怕是要在后宫有所作为了。” 王准点点头:“为争家产假孕,为引嫡妹回家害死同父异母的弟弟,为嫁祸嫡妹又能假流产,最后为太叔启答应她的好处能对无辜之人下药而不计后果……狠倒是真狠,不过后宫嘛,还不合适,毕竟见识短浅,筹划不缜密,这点动作我们能从太叔启那条线查下去,君未肯定也早就查到了。” 晋陵侯道:“是啊,智慧还不过关。她也不想想,自己单干最后露馅了顶多是被她父亲柳员外抛弃或者坐牢,结果她选择听了太叔启的话,”说着他直摇头,“无论事情成功与否,太叔启都必定杀她灭口,在君未动手之前估计就身首异处了。” 王准想了想,不由得有些担心:“太叔启这一计不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会在君未返京途中设置诸多障碍啊。” 晋陵侯潇洒一笑:“不怕,有南宫祈在,去多少人都没关系,我倒是盼着他多派些人,都落个一去不返的下场才好呢,留着也是要被他用来暗杀别人的。” 王准正欲表示赞同,管家急匆匆跑进来了:“侯爷,丞相大人,到啦!” 简简单单的“到啦”两个字,勾起了多少回忆,两人不禁相视一笑,携手出门,那熟悉的一袭青衣就站在门口,眉眼愈发温润惑人,身量高大了不少,轮廓却是未变,一眼就能认出这就是曾经用两手鲜血送梁政上位的少年,只是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 江立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轻轻一笑,如春风叩开心扉。 晋陵侯和王准同时感慨——不知道有多少人是被江立这纯洁得好像没有杂质的笑容给骗了,多少小姑娘被他的脸给迷惑了,其实他骨子里是黑的,一旦耍起心眼子来天王老子都要怵他三分。 南威扶着方英秀下马车,南宫祈则是一运气把江耀连人带轮椅一起搬下来,两人落地后同时扬起脸“哟”了一声,权当打招呼。 晋陵侯摇着头笑道:“你们还跟以前一样啊。” 管家连忙招呼下人帮着搬行李,晋陵侯和王准引众人进去,江立却是走在最后的那个,王准都快走进会客厅了转头看见江立还傻愣愣站在门口,转回去疑惑地问道:“君未?你在看什么呢?” 江立伸手指着拐过街口的一顶轿子,脸上犹带着两分惊讶:“你知道那是谁家的轿子吗?” 通常为了防止百姓顶撞同时也约束自身不要骚扰百姓,王公贵族的轿子上都有表示出身或职务的标记,江立久不在京城所以认不出来,王准看了一眼就道:“轿子是新晋兵部侍郎家的,不过这位兵部侍郎向来要求自己和家人多走路少犯懒,所以除了他那个不学无术男女不忌整日里满皇城晃悠的侄子,大概是没人敢大摇大摆坐这样的轿子的。” 江立皱了皱眉,眼中仍有疑虑。刚才他正要进门,眼角的余光随意一瞥,恰好轿子一侧的小帘子被风吹得扬起一个角,他竟看到一张酷似玄商的侧脸,在玄商身边还坐着个什么人,一刹那风过帘子重新落下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对兵部侍郎感兴趣?还是他侄子做了什么?”江立这次回京肯定是要有一番动作的,王准倒是早有准备。 “明日我生辰,虽然不是整寿但正好给你接风洗尘所以一早就吩咐下去办得大一些,想着气氛轻松容易叫人放松警惕,我特地跟那些大臣们说多带些子侄后辈来聊聊。兵部侍郎虽然对这个侄子是怒其不争,倒也没有完完全全不管,估计明日是会带来的,到时候你便可了解。” 江立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这一路过来,江立带着南宫祈和南威一边赶路一边打听,即使希望渺茫也不曾放弃,可是不管怎么打听都没有任何线索。现在到了皇城反而莫名其妙看到了相似的人…… 江立怀疑自己是想玄商想得魔障了才产生了幻觉,再怎么样玄商也不可能在皇城出现的。 晋陵侯让厨房做了一桌子好菜,样式精致,口味清淡,都是江立以前喜欢的,席间他和江耀以及方英秀聊得不错,却敏锐地发现江立兴致并不高,甚至会看着面前最近的那个菜发呆。 莫不是身体不适? 王准以眼神询问南威,南威叹了口气,摇头。 晋陵侯以眼神询问南宫祈,南宫也是叹气,摇头。 江立身体好着呢能有什么问题,还不是想起了玄商么。玄商是个只认准一件事物的人,出门的线路只有一条,喜欢的人只有一个,吃饭时夹的菜也只有一盘——离自己最近的那盘,因为近,所以能够掌握。 说玄商控制欲强大或许不是最贴切的,不如说他是害怕失去。 除了江立,其他人都不知道玄商跟柳兰惠投毒的事情有什么牵扯,只知道玄商突然离开,以为是两人没处理好感情问题。 其实现在江立这个状态算是不错了,刚开始那几天江立吃饭的时候会顺手给身边的人夹菜,看到菜落到桌子上才回过神来,那个位置上坐的人已经一声不吭地走了,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晋陵侯和王准不知其中的弯弯绕,只当江立赶路劳累,吃完饭便让管家带他们到准备好的厢房里休息。灰楼的楼主是保密的,根本没有分配的府邸,江耀也早就辞官不做,所以这一大家子在皇城里都没有现成的屋子,只能借住在侯府了。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里便热闹了起来。 文武百官早朝走出来的路上都在向丞相道贺,说刚才皇上在朝堂上特地提出来并且赏赐了一堆古玩珍宝是天大的荣耀。 王准笑着还礼,心中却大不爽快。若是这皇帝是个仁德君主,关心民生疾苦,励精图治,他辅佐一生无禄无功也没关系,关键在于,梁政是个暴君,他赏下的东西不知是多少平民百姓的血泪凝结而成,拿在手中真是莫大的讽刺。 太叔启看王准这受欢迎的样子,恨得暗暗咬牙,心想你个老匹夫也就现在还能得意得意了,等我那乖外孙成功继位,一定要以你和晋陵侯为首的“民本”一派吃不了兜着走! 各位大人回家歇息一下换身衣服就到了中午了,正好带上家眷和礼物赶往丞相府。 老丞相德高望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平时想巴结都巴结不着,寿宴可是个好机会。而且听说丞相不忙公事的时候特别和蔼可亲,是套近乎的最佳时间。 江立和南宫祈坐在下方离主位比较远的位置,觥筹交错之间暗自观察。 这朝廷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几年了模样没有大变,还是分为“清流”、“新革”、“民本”、“贵族”等派系,互看不顺眼。 晋陵侯特地给他指出:“那人就是兵部侍郎。”又指着更远处的席位说,“他侄子。” 江立瞟了一眼,下盘虚浮,脸上虚胖,一看就是酒囊饭袋。 果然他昨天看到的只是幻觉,玄商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在一块。 歌舞过半,音乐稍稍停歇,众人忽然听到后头有吵闹声。 王准让大家不用管,叫管家带人去看看,大家呵呵一笑也不怎么在意,接着饮乐。 江立酒喝得有些多,想到后头花园里走走。南宫祈要跟着,被江立一眼瞪了回去。江立有些不太认得丞相府的布局,转弯的时候记错了方向,走到了不知道谁的院子里,相府管家带人来的正是这个院子,好像是宾客们发生了矛盾。 他正想原路返回,冷不丁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 “玄商你这个贱人,死聋子,以色侍人,注定没有好下场!” “啊呀别打了,不过是几个男宠,竟然敢在我家相爷府中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是他不要脸在先!” 江立登时愣在了原地,忍不住想掏掏耳朵——这骂的是什么玩意儿? 贱人,死聋子,男宠…… 不,重点是前面那个名字……悬赏?选上? 江立苦恼地揉揉太阳穴,昨天看错今天听错,他怕是精神有问题了。 ☆、无意却重逢 江立走出那院子,沿着院墙走,忽然看见前面一个小男孩正踮起脚扒拉着墙边放置的大水缸看。这水缸正对着屋檐翘角,是日常用来积蓄雨水和急救走火的。 男孩身高太矮,努力伸长脖子视线也跨不过水缸的边,他倒也机灵,左右看看,找了两块近似长方体的大石头叠在一起,正要踩上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公公从另一侧门洞里走进来,登时“啊哟”一声,惊得拂尘都扔了。 “小祖宗啊你可别吓老奴,这万一脚下没踩稳一头栽水缸里老奴就算跟猫似的有九条命也赔不起呢!”老公公哭丧着脸小心翼翼却又态度强硬地把小男孩抱了下来。 小男孩站在地上,双手环胸皱眉看他,语气十分平缓,倒有两分少年老成的派头:“不过是垫高了一点点你怕什么,只要不是背后有人推我,我是掉不下去的。” 老公公听到他说背后推人,又是“啊哟”一声,轻轻捂了捂小男孩的嘴:“九王爷,慎言慎言。” 梁烨不高兴地一扭头:“我要接着找东西,你要么不跟,要跟就别烦我。” 老公公累得直喘气:“您这是在找什么啊?都快把整个丞相府有水的地方找遍了。过两日咱们就要跟着温大人回西北去了,可别生出什么事端来。” “胡说。”梁烨挑挑眉,“我不仅找了有水的地方,还翻了几片矮木丛。” 老公公说:“您再找下去要走到后院去了,那里都是女眷,您是要避讳的。要不您告诉我是在找什么,我叫两个家将帮您,总好过您一个人抓瞎不是。” 梁烨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好,是这样的……” 过年的时候,皇城里家家要置办年货,那些贵族们的享受也格外多,所以五湖四海各种稀奇宝贝山珍海味一船一船地往城里运,其中包括东海和南海进贡的上等海鲜,一路上都用冰镇着,是难得的新鲜海味。 梁烨跟着边关将士回京述职,常年在大西北,别说吃了见都见不到海鲜一面,皇帝着内务府分发了几筐下来,他就迫不及待溜到厨房看。 不料,刚打开一个筐子就感觉眼前闪过一道黑色光芒,他吓得倒退两步,发现在一堆雪白的冰块中间窝着一条盘起来只有手掌大小的小蛇,那道光芒可能就是这条蛇发出来的。 梁烨常年随军,见识得比较多,这蛇虽然小但是看长相是很毒的那种,也亏他胆子大,好奇地托在掌心里戳了戳,小黑蛇一动不动,大概是太冷了冬眠了。 梁烨觉得小蛇有趣,就想留着养…… 老公公听到这里就发出了第三声“啊哟”:“那东西既然有毒哪能随便养啊!您快把它扔咯!” “你听我说完。”梁烨不悦,“我正要把它拿回房间,嘉钰哥哥就说要带我拜访老丞相,我看那蛇又细又小就干脆缠在手腕上了,可等我从丞相府出来它就不见了。” “小祖宗啊,一定是你的体温把他捂醒了!”老公公拍拍胸脯,心有余悸,“还好它是直接溜走,而不是转过头咬了您一口啊。” 江立看着这一老一小往外走,暗自思索。梁烨,先皇的第九子,先皇去世那会儿他才三四岁的样子,江立以前对他没什么印象,不过显然这孩子比年纪更小而且傻乎乎的十王爷和十一王爷靠谱,将来可能比梁政的嫡子还成气候。 当年梁政即位,几个王爷都因避嫌各自去了封地,梁烨是比较特殊的一个,跟着温修远的长子温嘉钰四处征战磨砺,和那些温室里的花朵自然不能比。 老公公还在劝说:“王爷啊,别找那蛇了,咱们回前面去吃好吃的。” 梁烨鄙视地看他:“要吃你自己吃。那蛇还小,被人踩死了怎么办,动物也是有爹娘的嘛,也是有感情的,而且那蛇长得可威风了,头上还有金色的鳞片呢。” 听到这话,联想到玄商,江立倒是点了点头,动物确实有感情…… 说起来,玄商也是跑上了一条船,也是一条蛇,也是有着金色和黑色两种颜色的鳞片,但是有一点不太符合——体型。玄商的本体可大了,大得能绕他身体好多好多圈,不可能只有巴掌大小。 江立正想得出神,忽然耳边飞过一个杯子,他往旁边一让,杯子砸在地上惹得前面的梁烨和老公公都回过头来。 相府管家带着家将气呼呼走出来:“给我挨个送回本家去!一个个都是不知道轻重的,怪不得只能当男宠!竟然连相爷的面子都不给,我倒要看看你们的主人回头怎么赔罪!”说完,管家瞅见了江立,王丞相特意交代过这是贵客,他赶紧换上笑容道,“江公子您怎么来这边了?” 江立朝他身后看了一眼,一下子浑身僵硬。 管家正纳闷着,再要问的时候就见江立快步走上前去,拽起了最后面一个男人的手。 玄商歪着头定定地看江立,不说话。 江立只觉后头干涩,良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跟我回家。” 玄商还是看着他,眼睛里掠过一缕幽光。这是他能完全看清东西以来第一次见到江立,冬眠的感觉和死亡很像,没有任何的知觉,醒来之后浑浑噩噩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与江立重逢他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过来。 他用手抚了抚江立的眉眼,像是个拿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江立狠狠闭了闭眼,又说了一遍:“跟我回家,好不好?再也不赶你走了。” 然而玄商专注地凝视着他,眼中还有一丢丢委屈。 “你是不是又听不见了?”江立心里一咯噔,伸手摸玄商的耳朵,软软的,冰凉凉的,还是一样的触感。 玄商点点头,说:“离开你之后,就这样了。” 谁让你离开我了你这个自作自受自以为是的家伙!江立一时又生气又心疼,恨不能把他绑在家里算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动作看傻了围观的众人,管家想说江公子你喜欢男人也不能光看着脸去,这人是有主的啊不能说带回家就带回家的。 自知惹了祸的一众男宠们看着这场景,一方面羡慕玄商长得好看有达官贵人喜欢,一方面又在看好戏,不知道等玄商的主人来了会怎么样。 其中,一个艳丽少年捏着一把尖利的嗓子冷笑道:“果然贱是骨子里的东西,大庭广众之下就能上赶着巴结别人还**,不愧是俞大人最喜欢的小妖精啊。” 闻言,江立眯了眯眼。 刚才就是这人骂玄商死聋子…… ☆、踢到了铁板 自前朝以来,断袖之风在普通富贵人家悄然流行,而那些名门望族更是玩得很开,养男宠说出来不仅不是掉面子的事情,反而被当做是男人有魅力的象征,甚至还有互相攀比男宠质量的。渐渐的,在那些正式场合带着男宠露面的人就多了起来,催生出后面一大条买卖人口的产业链。 不过,男宠比起府里那些妻妾女眷地位上可不是低了一点半点,宴会上能给他们单独设个小宴已经是极给面子的了,偏偏这群人还没轻没重在主人家失礼,要知道今天这个主人可是一朝丞相……于是,得了通知的宾客从前面过来把自家的宠侍带走,同时跟管家道歉。 管家礼数上不缺,脸色却仍然不好。能大摇大摆带男宠出席这种场合的人不是纨绔就是二世祖,管家并不需要看得起他们。 这圈子不大不小,彼此都认识,而且因为玄商容貌出众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兵部侍郎的侄子俞天成年底新收的宠侍,而且是最受宠的一个,可现在是怎么个情况?有个陌生人拽着玄商不放手? 俞天成方才在前面被兵部侍郎带着认识权贵,不停地喝酒,喝到这会儿已经上头了,从下巴到耳根都是红的,眼睛和肚子都有点凸出来了,晃晃悠悠走进院子,张口就道:“商商小宝贝呀……是不是想我啦?” 拉着梁烨缩小存在感的老公公就是“噗”一声,捂着嘴笑得停不下来,梁烨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转头看了看与玄商站在一起的江立,眼中闪过几分疑惑。 江立凉丝丝瞟了俞天成一眼,一边狠狠地捏住玄商的手指。 玄商被他捏得好痛,却也没挣扎,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江立来气,玄商听不见,所以根本不知道俞天成给他安了个什么样恶心的称呼。 之前辱骂玄商的艳丽少年也是俞天成家的,一见到俞天成就柔弱无骨地靠上去,一边用手指在俞天成胸口画圈圈一边声泪俱下地控诉:“天成,玄商这贱人刚才欺负我,这府里的人偏心眼,给他的点心都比旁人大一号,我想请他帮我盛一碗放在他面前的粉丝老鸭汤却没有一个人理我。” 众人听了都无语,什么鸡毛蒜皮的破事也能闹出这么大动静,这人的肚量怕是比针眼还小。 其实艳丽少年是因为在府里俞天成明显偏爱玄商而冷落他所以心生不满很久了,今天他存心想让玄商丢脸,没想到相府管家一下子打死一船人,要把他们全都撵走,反而自己的脸也丢了。 “哦……不哭不哭。”俞天成笑得满脸褶子,用油乎乎的大手在少年脸上抹眼泪,另一只手还捏住他的屁股使劲揉了两下,眯着眼睛用充满暗示意味的话语说道,“没事,回去我帮你惩罚他,咱们一起到床上好好惩罚怎么样?” 竟然要玩三人行……众人目瞪口呆的同时就觉得背后有阵阵凉风袭来,转过身一看,江立的脸色已经比那厚厚的冰层还冷了。 俞天成这会儿也注意到江立了,扬声问道:“你谁呀,别对我的商商小宝贝动手动脚!” 江立看俞天成那个喝酒喝到神志不清的模样就懒得理他,带着玄商就想走。 俞天成伸手一拦他,争着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看,江立的五官比玄商柔和,清俊的气质也格外出众,看得他下腹火热:“哟,长得不错嘛,是个书生,要不要考虑跟着我?” 江立似笑非笑道:“你怕是养不起我。” 俞天成“嘿嘿”直乐:“我别的东西没有,钱还真是不少,不如美人你说说看你的身价是多少?”说着就要伸手摸江立的脸。 “你先说说看你的身家有多少,够不够平息灰楼的怒火!” 众人回过头,见王准丞相气呼呼走了过来,旁边跟着晋陵侯,身后跟着一大群王公贵族,南宫祈一跃落到江立身边,想直接抽刀劈了俞天成。 玄商垂着头,默默地收敛那阴冷的蛇瞳。要不是王准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俞天成现在已经断气了。 凡是入朝为官有些年岁的人,都不会不知道灰楼是个怎样的存在,皇帝最凶恶的爪牙,拥有刑讯拘捕、先斩后奏等等特权,他们要扳倒一个大官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刚才宴席上好多疑惑江立身份的人这时都有些冒汗。 兵部侍郎见侄子为了个男宠要得罪跟灰楼有关的人了,赶紧冲过来拽着俞天成给王准赔罪,王准摆了摆手,示意他赔罪的对象搞错了——乖乖,江立这么冷峻的神色是多久没有见过了,看得他都心惊。 俞天成酒气冲天还没清醒过来,对兵部侍郎说:“叔叔,咱们把他要回府里一起玩儿怎么样……” 谁要跟他玩! 兵部侍郎没等他说完话就气得扇了他两个大嘴巴子,众人都有些同情地看兵部侍郎,感慨:极品亲戚真要命啊。 兵部侍郎拉着俞天成跪下,对江立说:“这位大人,我侄子性格顽劣,冲撞了您,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江立笑道:“我也只是小人罢了。” 兵部侍郎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江立话里的意思是今天这事情不能善了了? 正在诡异地沉默中,门口冲进来一个小厮对王准说:“大人,门口……” 王准见他欲言又止,心烦道:“门口干什么,来了王母娘娘还是大罗金仙?” “不是不是……”小厮摇头道,“皇上派人请江公子进宫。” 众人都听见了小厮的话,一齐转头看江立——看来这位真是灰楼的重要人物……以前怎么好像没见过呢? 走出丞相府的大门,众人不禁打了个愣神。 魏德义恭敬地跪在门口,皇城军全军出动占满了整条通往皇宫的道路,仪容整肃,军旗烈烈,两边高楼屋顶上密密麻麻全是黑衣人,清一色带着灰楼的腰牌,领头的正是短装束腰的南威。 江立有些恍惚。 几年前,他跪在魏德义那个位置上,带着军队和灰楼特工请梁政继位;几年后,梁政用同样的阵势请他回宫,吃准了他不会拒绝。 魏德义抬起头,轻轻笑了笑:“江公子,许久不见了。皇上已在宫中等候多时。” 江立深吸一口气,收回翻涌的思绪,玄商疑惑地看他,握着他的手不由自主紧了紧。 往事种种,如今想来如同落花划过水面。 江立忽然一笑,将玄商耳侧的碎发轻轻拂到耳后,问:“阿彻,陪我吗?” 玄商听不见,可他看到了江立眼中的似海深情,一刹那福至心灵,回了一句:“我爱你。” 我以我创世的孤寂换一个你。 若是此时瘦子和胖子在,一定会震惊不已。以玄商的身份,他的誓言是天地见证的,不容反悔,但江立毕竟是人类,如果有一天江立不在了…… 江立微微低头,眉眼温柔。 他在岁月跋涉中数次跌倒又爬起,仿佛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很久,有了这句话,他终于可以鼓起勇气,进宫去见那个人了。 王准和晋陵侯目送着两人走远,冬日的暖阳铺在路上,两侧的墙投下阴影,那些官兵和暗卫的神情形容被黑暗覆盖看不分明,只有江立和玄商的身影越发高大挺拔。 他们一直走,一直走,走过尸山血海的回忆,邂逅小桥流水的相遇,最终共同面对岁月波折,直到走进滚滚的历史洪流,再不理俗世喧嚣。 人群中的梁烨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位江公子是谁了,同时他也想起了先皇的遗训,那时所有的皇子跪在外面,梁政被叫去里面跟先皇说话,刚开始声音很轻,后来先皇突然发怒,声音响得他们都听到了。 先皇当时说的是:政儿,你若即位,必诛杀江君未。 有魏德义带路,皇城军开路,江立一路无阻地进了宫,虽然过去了很多年,宫中的模样却没有大变,江立认得出眼前不是议事堂,而是皇帝寝宫。 魏德义挥挥手让门口的侍卫和太监退下,然后亲自打开门。 “陛下,这是臣妾特地为陛下准备的……” “你先下去。” “陛下?” “我说下去!” “……是,臣妾告退。” 皇后太叔氏捧着锦丝糕子汤走出来,看到魏德义,收拾了一下神情,表现得高贵大方。 “今日天冷,公公这是打哪儿回来?”问完,她疑惑地看了看江立和玄商。 “替皇上办事,哪能感觉到冷。”魏德义笑了笑。 太叔衿道:“魏公公这一张嘴是越来越甜了。” 魏德义弯了弯腰,太叔衿就在丫鬟簇拥下走了,她前脚刚迈出外殿的门,寝宫里就传出闷雷似的咳嗽声,魏德义赶紧带江立和玄商进去。 ☆、入V三合一 江立在现实与梦中无数次描摹回想梁政的模样, 稚嫩的, 成熟的,善良的,狠毒的, 时而清晰, 时而模糊……但他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一种。 华丽考究的帷帐拉开之后,露出的是一个瘦到病态的男人,高额薄唇,浓眉大眼, 脸部轮廓宛如刀削斧凿般硬朗,面相上是极符合王者的强硬霸气的,只是他斜靠在床头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孱弱。 梁政随意地瞄了江立一眼, 接着便把目光投向他身边站着的黑衣男人,玄商恰好也在盯着他看,两人视线交汇之处仿佛疾水击顽石,哗啦啦迸出好多激烈的水花。 魏德义默默地退到远处, 感慨状望窗外的天空, 今儿个这天可真绿啊…… 僵持片刻,最先开口的是江立:“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我罪有应得呗。”梁政垂下眼, “好在你回来了,还能见我最后一面。” 江立皱着眉打量他,似乎正在思索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这样子在人前是怎么遮掩的?” “见大臣就多穿几层衣服,至于后宫那些女人……”梁政笑了笑,“君未, 你相信吗,自你走后,我多看她们一眼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江立才不会相信,真当他久不回京都就不知道这几年里有多少皇子皇女出生吗。干脆不理会梁政话中的暗示。 这时,玄商拽住江立的袖子,面无表情道:“不为我介绍一下吗?” 梁政也看江立:“你不为我介绍这位是谁吗?” 江立淡淡道:“他是玄商,我爱人。”接着他走到梁政的书案前,用皇帝的东西用得十分顺手,写下“梁政,大赟王朝皇帝”的字样给玄商看。 玄商接过那张纸,阴森森地看了良久,久到江立以为他要闹小脾气了,没想到玄商突然抬起头,大黑眼睛一眨一眨的:“你的字,越来越漂亮。” 江立扶额,这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对啊喂! 梁政看着两人互动,眼中飞快闪过算计之色,面上却是有些惊讶的样子:“玄商他……是个聋子?” 江立下意识把玄商拉到身边,摸了摸他的耳朵,说道:“只是暂时听力受损。” 梁政点点头,突然道:“那你跟他说,我要和他公平竞争。” “竞争什么?” “明知故问。”梁政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指指着他,“你咯。” 江立还没回答,玄商也凑到江立耳边,小声却坚决道:“你跟他说,你是我的人,让他死了这条心。” 梁政拽住江立的手,凑近了开口:“你跟他说过我们以前的事情吗?”说着还故意在江立耳垂上呵热气。 玄商皱着眉扣住江立另一只手,一把把他拉回来:“你跟他说,不管你们以前发生了什么现在都成为过去式了。”说完示威地在江立耳垂上亲了亲。 江立刚想说话,梁政又用力拽住他:“你跟他说,我看他不顺眼,让他马上离开皇城。” 玄商再使劲拽回去:“你跟他说,我看他不顺眼,反正他也瘦成这样了不如早点退位麻利地滚出皇城。” 江立全程都是懵逼的,就觉得自己被不停地拉过来再拉过去,听到后来他们究竟在说什么都听不清了,满脑子都是“你跟他说你跟他说你跟他说你跟他说……” “好啦!”江立忍无可忍地甩开他俩,揉被拽得发痛的手腕子。 “我给你揉!”玄商和梁政异口同声,又同时一把握住江立的手腕,察觉到对方的动作跟自己一样之后就陷入了死循环的对视中,生怕先移开视线的那个人就输了一筹……江立只能无奈望天。 “这个,”江立从袖兜里取出玄商以前见过的那个雕刻着精致的龙图腾的木盒子,递给梁政,“还给你。” 梁政愣了愣,接过来取出印章,放在手心上把玩,“君未”两个字压在他手心的血管上,压住了太多爱恨情仇的痴傻。 他笑了,不似曾经的失意,却也做不到潇洒:“我未成名君未娶,可能俱是不如人?”眼神中尚有试探之意。 “你已成名我已娶,阳关阴路不相逢。”江立云淡风轻道。 玄商看了看沉默的两人,似乎也是感觉到了江立的心情,没有再胡搅蛮缠。不过,他要是听力没问题,一定会反驳一句:明明我是娶的那个,你是嫁的才对呀。 梁政突然坐起身,狠狠把印章砸在地上,所用力道之大,印章先落地的那个棱角整个碎掉了。 “江立!你现在是后悔了吗,后悔当初选择辅佐我了吗。我承认,我暴虐,我狠毒,但我这性格是怎么养成的你不是最清楚吗?我知道我对不起天下人,可我发誓我没有对不起你,你父亲的腿也不是我的错,是那群刁民——咳咳咳!”话未说完,梁政忽然捂着胸口倒了回去,咳得几乎要把肺给吐出来,魏德义赶紧跑过来,熟练地用手帕抹去他唇边的血迹,然后给他端来随时备着的热腾腾的汤药。 江立扬起脸看了看他,声音沉沉的:“梁政,曾经的苦难并不是迁怒的借口……你辜负那么多人的期望,便是最大的对不起。” 江立非常失望,他以为的励志明君成了阴险小人,他期盼的盛世清平成了民怨滔天……自私一点来说,他可以不站在百姓的立场上想这件事,他最觉得荒诞的是那些奋斗的岁月,见不得人的勾心斗角,扫除外患平定内患的艰难搏杀,当初是什么支撑着他坚持? 是海晏河清的信念。 最悲伤莫过于,这信念到最后却是被梁政亲手毁去。 梁政喝完药,躺在厚厚的靠垫上缓了半晌,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罢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想与你争执,反正我时日无多……”梁政慢慢地说,“你这次回来是想扳倒我的,我都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是这样想的。” “伪造温修远的小儿子温嘉木谋朝篡位的书信,使我自然而然寻着由头把你暴露在朝中大臣面前,你吃准有人会先下手为强铲除你,然后就可以用忍无可忍的借口顺理成章返回京城,其实这几年不过是在等一个有利于你行动的朝中局势……” “从小到大我都很佩服你,你走出第一步就算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一方面洞察敌方心理,一方面又在己方面前表现得很无辜。”梁政自言自语说了很多,皮笑肉不笑,“呵呵,我想南威和你父母他们至今仍觉得你是一心归隐山林、处于被逼无奈的弱势地位?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这位所谓的爱人是怎么看这一切的。” 江立下意识看了玄商一眼,玄商正盯着梁政琢磨这家伙怎么能做到嘴唇动来动去连续动这么久的,见江立看过来,玄商以为江立是嫌他这模样太傻,于是就笑了笑,捏捏他的手指,乖乖地不去看梁政了,改为研究远处的盆栽,小眼神时不时往他身上黏。 看着他那表现得很大度,实际上又十分在意的模样,江立忽然心软得一塌糊涂。 论狠,玄商本质上不比任何人差,而且他的狠是自我感觉理所当然的,所以江立不担心玄商会在这一点上对自己心有忌惮。 抛去那些莫名其妙的抽风思维和举动,玄商其实很乖,很率真,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而且全身心地喜欢你依赖你,这一点是那些在岁月蹉跎中生出越来越多嫌隙的伴侣最可望而不可得的。 梁政仔细观察着江立看玄商时候的眼神,他终于发现,自己是输的那个了。 “你们还是快点回去,别在我这里眉来眼去,看着碍眼。” 江立确实想回去了,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你以为余情未了就一定要纠缠着不放?”梁政自嘲地笑笑。 江立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高声问了一句:“你做了什么?” 梁政举起两条清瘦的胳膊:“我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几年不见你的疑心病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还加重了嘛。” 江立抬头看他,眼神凌厉,冷哼一声:“我相信一个恶贯满盈之人可以改变,但不相信短短几年你就变了,变得这么认命这么宽容了。” 以江立对梁政的了解,遇到这种情况,梁政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都有可能,唯独没有卖惨假装白月光这一个选项,偏偏他就是这么做的。 梁政冷下脸来:“你凭什么认为你了解我?” “凭我征战四方保你当皇帝。” 梁政一时语塞,半晌才点点头:“很有说服力,但我没必要把我想什么告诉你,你可不是心灵导师。” 江立看梁政不肯说,皱了皱眉拉着玄商走出去,梁政盯着两人的背影没头没脑冒出一句:“你家南威婚配了没?” 江立回头瞧他,他接着说:“之前我派人去竹林村帮你抹掉你存在的痕迹,原本要把姓李的一家和那个猎户……叫什么来着,都给杀了,不成想却碰上了一个人……” “陆良。”江立这不是猜测。 他再了解不过,能阻止灰楼杀手的,只能是原本灰楼出身的人。 “对。”梁政大方点头,“陆良说他有办法假装你从未出现在花溪镇而且不伤害那些人,但条件是求娶南威。” “为什么?”江立冷静地问。 “你没见过?”梁政略一思索,点头,“嗯,也是,你应当是没见过的,陆良的亡妻与南威长得十分相似。” “他有妻子?” 江立记得,灰楼招人的规矩是独身人,一旦有了牵挂,出任务就容易有意外。比如楚深,他喜欢上了春菜,所以只能选择退隐。 梁政笑了笑:“你只知道先皇遗训中有杀了你这一项而我没有做,却不知道先皇在叫我之前还有另一项命令——诛杀郑氏,也就是陆良的妻子。本来我也应该不了解的,机缘巧合之下听伺候的老奴才说了一嘴,说是郑氏为了不给陆良惹麻烦东躲西藏,就快要熬到陆良下定决心辞退的时候,被先皇发现了。” 陆良深爱郑氏,为了郑氏可以放弃灰楼楼主那滔天的权势,那日先皇很轻易就松口了,他满怀喜悦回到家中,以为从此可以过上男耕女织幸福安稳的生活,不料只见到郑氏冰冷发硬的尸体。 姝丽的容貌扭曲成最深的恶意,带着腐臭作呕的气味,击垮了陆良深以为傲的忠心。 江立说:“这种事情得南威同意。” “这是自然,你去问问。” 魏德义送江立和玄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号称千年难出府门一步的国师。 “魏德义,你先出去。”梁政淡淡道。 “是。”魏德义弯腰恭敬地退出殿外并且细心关上门。 “师父,你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小太监见魏德义叹气便问了一声。 “诶,你说,人到底是不是会变的?” 小太监觉得这是个很深奥的问题,小心翼翼道:“会的,小孩会长大,大人会变老。” 魏德义呵呵一笑,拍了拍他胸口:“我说的变是指变心。” “变心?” “就好比一个曾经很善良冷静的人,变得越来越残忍暴躁。” 小太监说:“这当然是有可能的啊,而且很正常,遇到一件足以改变观念的事情就足够。” 魏德义又是深深叹息,慢悠悠道:“正常啊……” 魏德义记得,梁政曾经最信任两个人,一个是江立,另一个就是自己。 可叹,桃花依旧笑春风,不知人面几番变,梁政已经跟江立撕破了脸,又跟着国师固执地研究什么长生不老之法,连贴身伺候的人也不相信了。 “天要变啦。” 刚刚还在聊心变,怎么又说到天变了? “师父,天好着呢,观星坛通知不会下雨。” 魏德义用拂尘扫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倒也是个难得的人,进宫日子不短了还是这么嫩,我不如寻个机会将你趁早送出宫,外面的世界是很精彩的。” 小太监站在魏德义身边,愣愣抬头,皇宫外的人间烟火和俗世繁华依稀可见,却可惜有太多人心甘情愿困于深阁高锁。 “皇上,今日感觉如何?”国师微眯着眼问日渐清瘦的梁政。 “还好……国师,你这药当真有效?” “自然有效,不然贫道也不敢拿给皇上。况且贫道自己也在使用,哪能弄虚作假。” “孤相信国师,国师占卜极准,那玄商的长相竟与国师描述得一模一样。” “贫道也是运气好,机缘巧合得到了上古残卷。”国师尖瘦的脸上露出高深的笑容,“传说中女娲抟土造人,第一个造物却不是人而是一条蛇。集创世的造化于一身,若能削其麟断其尾剥其皮取其血食其肉,必得长生。” “朕还是不太能相信……”梁政迟疑道,“他方才就站在离朕不远的地方,朕看得清清楚楚,虽然是冷冰冰有些奇怪,眼神也阴沉,可是……” 可是不管怎么看,那都是个人,本体真的是蛇吗? 要是这都可以相信,那同理,世界上真的有鬼有妖了。 “贫道明白皇上要相信这件事情不容易,等抓来了那蛇,答案自然见分晓。” 梁政点点头,又问:“国师,另一颗丹药可炼好了?” 国师自信一笑:“再有两日,便可大成,到时候只要令江楼主服下,皇上就能得偿所愿,与江楼主死于一处,转化成仙,长相厮守。” 梁政垂下眼帘,遮住惊人的痛恨与疯狂之色。 “说起来,皇上今天的表现极逼真,江楼主应该会放松警惕。” 梁政低低地笑,兀自喃喃道:“竟是当真了呢……” 江立和玄商回到晋陵侯府上,江耀和方英秀看到玄商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真搞不懂儿子和“儿媳”是个什么节奏,突然分了突然好了,突然不见了突然找到了,不要太考验他们两个老人家的心态哦。 府中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众人等着南宫祈回来,而南宫回来的第一句话是:“公子,俞天成死了。” 江耀好奇地问:“俞天成是谁?” 晋陵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江耀更奇怪了:“他有什么特别吗?” 南宫祈看江立,江立看玄商,玄商正专心地吃面前的那道红烧年糕螃蟹,大冬天有新鲜的螃蟹可不容易,这就是宫里赏出来的海鲜里的。玄商拿着筷子一戳一戳的,莫名觉得这螃蟹长得有点眼熟,是不是跟自己一个笼子里来的呀? 江立抢走玄商的筷子,拿出纸笔准备跟他进行一场彻底的心灵交流:“你先交代你是怎么变成俞天成男宠的?” “噗——”江耀看到江立写的字,一口清酒喷了出来,方英秀连忙拿过手帕给他擦,“男、男宠?” 玄商皱着眉盯自己的筷子,那意思——还给我,我还没确定我认不认识这只螃蟹呢。 “不说不给你吃。”江立自己也不吃了,拉到一边去让他老实交代。 玄商低着头,悲伤地想:怪不得有句诗叫“为伊消得人憔悴”呢,原来谈恋爱还会饿肚子。 “装可怜没用。” 玄商兀自悲伤了一会儿,想了想他是怎么跟俞天成扯上关系的。 从玄商是怎么来皇城的说起。他那日站在花溪镇最大的码头边,听船上的人说是要去皇城的,半点闪失都不能有,还一个劲催那些帮工快点快点。玄商机智地想,反正江立他们也要去皇城,他不能跟他们一起,那就干脆自力更生! 想到哪做到哪,玄商当机立断“唧”一下就跳下水了,还不小心吓到了一个正靠在柳树边上吃糖葫芦的小孩,那小孩一个用力牙都崩了两颗,哇哇叫着“死人啦”。 变成原形的玄商轻而易举混到了船上根本没人发现,可他的本体太大了,真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大,女娲创造出他的时候,他的尾巴盘在地上,身体放直还有昆仑山那么高呢,比江立见过的夸张无数倍。 江立听到这里一下子恍然大悟——为什么当初把玄商驮回家的时候差点累死他和南宫祈。 在这种情况下,玄商无师自通了一项技能——任意变大变小,甚至可以改变重量。他缩成比泥鳅略大一点的体型,妥妥地盘踞在竹篓里的冰块上。 一开始,玄商还有心情计划一下再次遇到江立之后的情形,纠结下自己是要热情地扑上去还是冷艳地端着,不过后来他就想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实在是太冷了! 在江立的家里,天气刚转凉江立就叫南威巴巴地送火炉过来,现在竟然窝在了冰块上,无异于从天堂掉下了地狱。 默默唱起了凄惨的“小白杨”调,还来不及跟海鲜友们打招呼,玄商就迷迷瞪瞪地睡着了,睡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觉到了人体的温暖——梁烨把他放了出来。 玄商醒来后就从梁烨的手腕上滑落了,他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府邸是哪里,游啊游游到偏僻处化成了人形,好死不死碰上了被兵部侍郎拉着来拜访王准丞相的俞天成。 俞天成是那种典型的色胆包天之人,想也不想随便把一个人从丞相府里弄走要是被发现了会是什么下场,他看玄商呆呆的还以为是个傻子,哄着骗着就把他从后门带回去了。 江立问:“他怎么骗你的?” 玄商歪着头想了片刻,那时候玄商冬眠醒来听觉好像略有恢复,对话是这样的—— “你叫什么名字,在找什么?” “我要找个人。” “啊,那你还真是幸运,碰到了我,这京城里到处都有我的朋友……” “茅坑也有?” “这个……总之你先跟着我,我派人帮你找人总好过你自己瞎猫撞死耗子。” 玄商认真道:“我已经不瞎了。” 俞天成更坚定玄商是个傻子了,塞进轿子里就抬回府,之后玄商的听力越来越差,再次听不见,俞天成就把他当宠物一样养起来了。 玄商的思路总是跟正常人不一样,但不代表他蠢,他不过想利用俞天成打听江立的消息,可没想使自己有什么损失。 “所以你没让他碰你?”江立沉着脸问。 一旦想到玄商跟别人亲亲抱抱举高高的画面,江立就有想杀人的冲动。 “没有。” 玄商在俞天成的饮食中加入了自己毒液的稀释液,相当于一种□□,猛然加大剂量的时候会有类似迷幻剂一样让人失去知觉的效果,俞天成以为的和玄商**一刻其实都是幻想。 “俞天成的死是你干的?” 玄商认真思考了一下,断定:“可能早上出门的时候剂量加错了。” 错得好! 江立满意地摸摸头。 这样就省得他让南宫祈动手了。 问完了事情经过,江立“大发慈悲”允许玄商吃饭了,还主动给他夹了很多菜,多到再加一个碗都放不下,晋陵侯看得直打嗝。 玄商瞄了一眼江立,在犹豫还有一个细节要不要说。这细节是玄商出昆仑以来觉得最开眼界的事情了——俞天成和他的男宠们竟然可以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法。 屋内“运动”得热火朝天,偷看的玄商没有一点羞耻心,蹲在墙边感慨万千:人类的身体真是坚韧啊! 正想交代的时候,江立剔出一大块蟹肉给他喂到嘴边,啊呜一口吃掉之后,玄商就忘记自己要说的内容了。 不过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只要一发呆,玄商就会控制不住地研究起那些姿势套在自己和江立身上行不行,江立的身体够不够坚韧呢,这是个问题…… 晚饭后,江立要跟南威单独聊一 第58章 完结 (7) 会儿,玄商不乐意非要跟着,江立绷着脸瞪他,他只能转身默默扒拉树皮,还好江立很快就回来了。 玄商随口问道:“聊了些什么?” 江立摇摇头。 实际上,对南威来说,只要是有利于江立的事情她都会毫不犹豫去做,包括接管灰楼,帮着梁政杀了很多无辜的人,可是牺牲自己能换来江立的安稳,她就毫无怨言。 江立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所以他撒谎骗了所有亲近的人,认真地想想,被这些谎话连累最深的就是南威了——他当初真的没有想到南威会主动请求梁政成为楼主的。 这姑娘以为帮江立抗下了罪孽,却不知道这些罪孽间接就是江立施加在她身上的。 江立一想到这里就五味杂陈,他一开始想的是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让南威去的,陆良那是什么破理由,消除影响?这种事情他自己办不到吗,好歹都是灰楼曾经的头目,谁比谁智商低呢。 可是,让江立惊讶的是,说到陆良求婚的时候,南威的脸红扑扑的,眼中水润润的,精明强干的杀手头子竟然也有小女人的一面。 不知道南威和陆良是怎么在请医送医的来往中看对眼的,不过南威如果跟了陆良可以平安地度过下半生,他就没意见。 “公子……如果我离开了,您怎么办?”南威担心道。 在极端的情况下,陆良和江立,南威还是会选择后者。 江立笑道:“你把我当成三岁小娃娃不成。” 南威看着江立,认真地说:“在南威心中,公子永远是最厉害的人,我最喜欢公子了。” 江立喉头有些干涩,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又没能说出来,只是拍了拍南威的肩膀,道:“你也是我最喜欢的丫头。” 江立又担心陆良是将南威当成郑氏的替身,南威听后笑了,说世界上不可能有两片一样的叶子,也就不可能有两个一样的人、两份一样的感情,这点她有自信。 江立静静地坐了很久,玄商就乖乖地在旁边陪着他,直到外面远远传来打更的声音,江立回过神来,四下一望,没看见玄商。 重逢不久,还很有些患得患失的意思,江立吓得站了起来。 “阿彻,你在哪里?” “唔……等得睡着了。”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江立盯着桌上那坨靠着茶壶的黑乎乎的东西沉默半晌,掐了自己一把才确认这是自家媳妇儿。 只有成年人竖起来的一只手高的玄商晃晃悠悠站起来,还伸着懒腰蹦跶了两下,蹦完了就发现江立傻愣愣地看着自己。 玄商伸出肥肥短短的手看了看,又低下头看了看同样肥短的腿和脚,有些不好意思:“忘记变回来啦……” 他刚才变成小蛇趴在桌子上发呆,觉得茶壶外面好暖和好舒服,忘了把自己的人形放大了。 江立憋着笑说:“你没说体型变了之后,比例也会变啊。”正常大小的玄商明明是手长脚长高高大大的,怎么变小了之后就又肥又矮了?他现在这个胖嘟嘟圆乎乎的形状,弯起来就跟个汤团一样。 “比例?”玄商歪了歪头。 江立顿时被萌得小心脏乱跳,一把抓起玄商捧在手里,说:“其实你可以不用急着变回来。” 玄商不解:“可我这样很奇怪。” “不,你很好,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很喜欢。” “哦……”玄商高兴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咦?我又听得到啦?” 江立正在计划着给玄商的缩小形态买超可爱的小衣服,突然听到他这么说也是有些惊讶,皱着眉说:“你这么反反复复也不是个办法,我让宫里的御医给你看看?” “没有用。”玄商说。 “你有情况类似的朋友吗,难道没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江立斟酌着问,“我是说,妖精都跟你一样吗?” 玄商嗔怪道:“我不是妖精啊。” “不是妖精还能是神明不成?”江立笑道。 玄商想说我是啊,看江立也不会相信就没说出口。 “说起来,我确实认识两个人可能有办法,我的眼睛就是试了他们的办法才好的。”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玄商摇头:“不知道呀。” 江立叹气:“罢了,再想办法。” 他用手指轻轻戳小小的玄商的脑袋,眼神专注:“下次不管有哪里不舒服,你都一定要告诉我,不要随随便便就离开。” 玄商抱住江立的手指蹭了一下,扬起脸问:“你担心我?” “是啊,很担心。” “那我答应了你的话,你也要答应我,不能随随便便就放我离开的。” 江立知道玄商还在记恨那天他误会了要走的时候自己没有挽留他的事情,他们两个人都容易陷入自我的世界,不愿意主动妥协。 想到这里,江立说:“阿彻,我们来定个规矩好不好,以后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天不塌地不陷,就绝对不能先离开对方。” “好。”玄商死死扒拉着江立的手指不肯下来。 虽然缩小形态的玄商很可爱,但在睡觉的时候江立还是让他变回来了,因为他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翻身就把玄商给压扁了。 看着玄商从一只手大小变成高大的成年男人,江立忽然想起了什么,摸着下巴瞟玄商肚子以下大腿往上的部位。 如果说玄商可以任意变大变小,那里也是一样吗…… 细思恐极。 “你在看什么?” “……什么都没看。” 这时候,终于被玄商想起来的胖子和瘦子在哪儿呢? 官道上,一胖一瘦两个人正艰难地前进着。 “胖子!蠢货!”瘦子仰天大吼,“你给我快点啊别磨磨蹭蹭的,我拉不动这驴你快点帮我拉!” 胖子生无可恋地落在后面,“呵呵”了两声:“拉不动驴有什么好说的,我连我自己都拉不动了,不如就地休息。” “休息个屁,你咋一点不知道着急!”瘦子愤怒地把绳子扔在了地上,那驴歪头瞟了他一眼,眼神中似有嘲讽——傻了你这瘦得跟竹竿一样的家伙,驴大爷我可不是好相与的! “急急急,现在急也没用啊。”胖子也无奈,“谁让我们跟丢了蛇君呢。” 瘦子泄气地坐下喝水,下意识又拨弄手指计算时间,眼看着昆仑境关闭的日子就要到了,他们不仅没能劝蛇君回去,还连人都弄丢了,别回去丢人现眼了,早点找块豆腐撞撞死来得快一点! “诶,瘦子。”胖子忽然扯扯瘦子的衣袖。 “干嘛!”瘦子凶巴巴抽回衣袖,没好气道,“我烦着呢,你让我再算算。” “再算多少遍也一样!”胖子坚持拽他袖子,“你看那伙人是在干什么呢?” 瘦子随意地瞄了一眼:“准备伪装,又是抹土又是用树挡的。” 官道两旁偏僻处,大批人马秘密行动,最有可能就是强盗了,毕竟这里临近皇城,每天贵重货物从早拉到晚,虽然风险也高,可是得逞一次就能休息三年呢。 胖子兴奋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强盗啊,咱们去替天行道把他们干掉?” 瘦子“啧啧”两声,撸着胖子的大脑袋严肃道:“傻孩子,别人的事情咱们就不要管了,娲皇出关要是见不到蛇君,整个昆仑境都得塌,你分不分得清轻重啊!” 胖子扁扁嘴,委屈道:“好……” 他们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地走过了这段路,由于是半神所以五感很敏锐,隔着几十里听到那些人在说“等着良辰吉日动手”“务必快准狠一招致命”“以防万一,城内要多设眼线”什么的。 进了皇城,胖子和瘦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苦唧唧坐下来歇会儿,不一会儿面前就积起了几个铜板——不明真相的路人都以为他俩是乞丐呢。 瘦子愤怒地变出自己的钱袋:“老子有钱!走,上最贵的酒楼去吃饭!” 胖子倒是乐呵呵地把地上的铜板都捡了起来:嘿嘿,留着当私房钱。 到了传说中最贵的酒楼,老板直接给了他们两大食盒的剩菜剩饭,瘦子亮出钱袋强调自己是个有钱人,伙计这才两眼晶晶亮地引着他们二人去了雅致的隔间。 “哇,瘦子,人类的食物都好棒,我以后回了昆仑一定会想念的。”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两人本想安安静静大吃一顿,无奈超乎常人的听力总能不分时机地强行让他们知道很多八卦。 “嗨哥们儿,听说了吗,兵部侍郎的侄子前两天死啦!” “听说了,他那顶招摇的轿子很久没出现了,街上有眼睛的人哪能不知道呢。要我说啊——死得好。” “怎么,他不只是仗势欺人强抢民女?” “光凭这两项当然不是死罪,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能否告诉兄弟这其二是什么?” “俞天成这个人哪,男女都折腾,而且玩起男人来更凶……”那人压低了声音,“光我所知道的,死在他床上的,就有这个数。” “哎呀呀,真是吓人。” 瘦子和胖子虽然没直接看到所谓的这个数是几,不过想来不会少就是了。 “这么说来,他这一死倒是放那些宠侍自由了。” “是啊,你别说,这人坏事做尽,唯有眼光是真的好,府里宠侍各个长得那叫个美哟,哥哥我看了也想抢!” “我听说,他最宠的是去年年底收的一个男人,天天像揣个宝贝似得藏在轿子里满城晃悠。” “嗯,好像是叫玄商?” 胖子正喝汤呢,勺子啪叽一下掉进碗里了:“瘦子,我没听错,他们是说到蛇君的名字不?” 瘦子不以为然:“同名同姓的人也不是没有,再说蛇君怎么会是男宠,巧合。” 胖子思考片刻,问:“啥是男宠?” “……”为了保护胖子纯洁的心灵,瘦子如是回答,“就是帮主人家杀猪的。” “哦。”胖子表示长见识了。 另一间包厢安静了一会儿,似乎也是在用饭。 瘦子和胖子快要吃完离开的时候,又听他们讲话。 “快看!窗户外边,正在对面铺子外站着的就是那玄商,他又换了个新主人陪了呀……枉费长得一表人才,甘愿屈居人下。” “可他的新主人看起来比俞天成靠谱多了。” 瘦子和胖子对视一眼,一齐往下看,顿时高兴得跳了起来。 什么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就是啦! ☆、傲慢与偏爱 开年来, 梁政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江立渐渐打消了他是装病的怀疑。 朝中大臣听到风声开始上奏折委婉催促立储的事情,其中呼声最高的便是太叔启的孙子,皇后太叔衿的儿子梁泽, 毕竟是梁政的嫡长子, 继承皇位理所应当,王准和晋陵侯倒是没有公然反对,暗地里碰到那些问消息的官员只是摇头不语,现在需要他们操心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江立应该是把宫内宫外的一切都掌握到了手中。 随着病情越来越严重,梁政非但没有理会早些立储的建议,反而越来越幽僻, 一个人待在政务堂里从早坐到晚,连后宫都不去看一眼,大臣就是有天大的急事他也不单独召见,只是经常把国师宣进宫。 江立作为上一任灰楼楼主, 可以说是对朝中老人极其了解的了, 偏偏这个国师是个例外。国师平时负责占卜、祭祀等与神鬼运道有关的事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从不参加任何利益纠纷。 江立向来是不信这些的,哪怕知道了世界上有玄商这样的物种存在,他还是不信。 所谓命运,是把努力和偶然一起否定了的东西,与其信命, 江立更信自己。 趁着梁政无心问政无心管事,江立迅速收拢灰楼的网,带领灰楼杀手掐断了梁政控制的那根线,这个庞大的特务组织终于完完全全归到了非皇室成员的手里。 江立派遣灰楼密切关注和调查梁政与国师、太叔启与太叔衿的举动,手下人多的好处就是他自己享受到了一段难得的闲暇时间,每天就跟玄商一起练练字读读书喝喝茶。 玄商一笔一划地写下“君未”二字,高兴地拿起来给江立看,江立笑着点头,夸他写得好,他就在纸上又加了个“彻”字,然后在两个名字旁边添了一颗小爱心,接着小心翼翼折起来,放进衣服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还得意地拍了拍。 江立用湿手帕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玄商沾染了墨汁的手指,擦到变回原来的白色了就在手指上亲了亲。 远处时不时张望这边的晋陵侯表示这场面十分辣眼睛,仿佛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抽着嘴角对一派淡定的江耀说:“伯父,你们是怎么忍受他俩的?” 江耀幽幽一叹:“年轻就是好。” 这时,外头跑进来一个小厮说门外有个人要见江公子。 晋陵侯多了个心眼,心说上侯府竟然不是找他而是找江立,便问了一句:“他有报上名字吗?” “他说他是监察御史温大人家的大公子,西北大军先锋营先锋官。” 江立心中了然,回到:“让他进来。” 小厮转身小跑出去。 江立想回房换件衣服,玄商拽住江立的袖子,眼巴巴地说:“你又有事情要忙了啊。” 江立摸摸他的脑袋,像在给猫崽顺毛:“是啊,都陪了你这么多天了,偶尔也要干干正事对。” 玄商问:“男的女的?” 江立道:“放心,男的。” 玄商瞪大了眼睛——男的他才不放心呢! “乖,你先陪我爹喝茶去。” “不要。”玄商拽着他不放手。 江立无奈,用力拉自己的袖子,玄商松了松手,再拽回去,再拉,再拽,再拉……无限循环。 晋陵侯高声咳嗽道:“温嘉钰怕是等到花儿都谢了。” 江立只好绷着脸,拖着玄商这个大油瓶子艰难地往会客厅走。 什么?换衣服?不换啦! 玄商琢磨着能不能变成小孩形态抱着江立的大腿不让他动,后来想想光天化日府里的人太多了突然变大变小不要太吓人呐。 于是,温嘉钰等得略有些焦躁的时候,就看到传说中运筹帷幄果断阴狠的灰楼楼主推推拉拉地带着一只“大型犬”走了过来,他这会儿倒是有点相信传说中江立和皇帝梁政暧昧的往事了……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他的目光不期然与玄商撞在了一起,后者那不带温度的凝视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这人,好像不只是大型犬这么简单。温嘉钰在心中设置了警戒。 “温将军,多年不见了。” 温嘉钰拱手示意,不解道:“我们曾经见过吗?” “将军忙于边关战事,自然忘记了这样的小事,在温将军清扫岭南之前,我们的确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将军之后直奔西北,江某也离开了京都,所以未能深交,江某一直深感遗憾。” 江立习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且不论聊天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都表现得淡定有礼,让你有一种密不透风无从下手的感觉。 他边说,边请温嘉钰坐下,玄商不肯自己坐一个位置,非要跟江立挨在一起,江立半搂半抱地使他在自己怀里安静下来,玄商看温嘉钰也不像是对江立有意思的人,所以就放心地半闭着眼睛。 “让将军见笑了。” 嘴上是这样说,表情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温嘉钰不自然地笑笑,就当做玄商不存在。他这会儿心里倒有点打鼓,江立真的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吗,真的像温修远和梁烨所说的那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一个在会客场合跟男人举止亲密的人,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江公子,今日我是代我爹娘、二弟、三弟和温家上上下下来感谢您救了我三弟的。我三弟向来乖巧懂事,不可能参与违反律例的事情,可是这种情况总是有理说不清,弄不好还会众叛亲离,要不是您的那封信,陛下定然不会放过他。” 至于为什么一封信对梁政有这样大的影响力,温嘉钰自然不会傻乎乎地问出来,有些事情可以永远成谜,可以谣言四起,就是不适合戳破。 “我也没做什么。”嫁祸温嘉木的罪魁祸首表示内心毫无波澜。 “不管怎样,还是感谢您,我从边关带回了很多特产,礼物虽小心意犹在,还希望您不要嫌弃才好。” 江立过来的时候路过前院已经看到门口那几辆车了,亏得温家比较有眼力没有拉几车黄金来,不然一定会被他拒之门外。 尴尬地道完了谢,温嘉钰的局促劲儿少了两分,神色认真起来,看着江立欲言又止。 江立端起杯子喝茶,轻描淡写戳准了他的心事:“温将军可是在想储君的事情?” 朝堂之外肆意谈论这种事情是很危险的,饶是温嘉钰血战拼搏练出了胆子仍是有些忌讳,悄悄望了望四下,抬头却见江立一副仿佛刚才说的是“午饭吃了什么”的轻松模样,他在心中暗暗点头——今天这一趟绝对是来对了。 “我向来不会拐弯抹角,既然江公子也是个明白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温嘉钰顿了顿,接着说:“宫里没有特意封锁消息,现在大家都知道陛下的身体……还能不能好两说,先准备总是没错。陛下的子嗣不多,大多年幼,并无才华卓越之人,而皇后娘娘的大皇子……” “江公子才回来不久,可能不了解。” 江立笑着放下茶盏,道:“还是略知一二的。”这阵子江立抽出白天的空闲时间陪玄商,晚上就抱着灰楼的报告一目十行地研究,玄商变成手掌大小在他身上跳来跳去捣乱,被江立一把按住塞进被子里。 皇子当然是灰楼重点观察的对象。 皇长子梁泽这个家伙啊,喜跟宫女太监厮混,见了太叔衿是一味撒娇,见了梁政就胆小如鼠,对外只会空摆一个派头,内里根本没有志气,被他娘和外公宠坏了。 温嘉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搓了搓手,忽然道:“江公子,那,你认为小烨怎么样?” 江立不动声色:“是个好孩子。” 温嘉钰接着就想开口问江立愿不愿意支持梁烨即位,江立却说:“梁烨是先帝第九子,梁泽是梁政嫡长子,论身份,梁烨比梁泽差一点;梁烨背后的支持者多是‘清流’和‘新革’一派的,大多数官品极好可是职分不高,梁泽身后却是令虢侯的整个集团,这一点上也不占优势;梁政生性多疑,嫉妒心重,反正最后都要让位,他选择让给儿子的可能性比让给弟弟高多了,这方面也不能算作筹码……” 听着江立一条条分析下去,温嘉钰几乎要觉得梁烨登基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他果断道:“但是,小烨有民意,还有驻守岭南的二十万大军和驻守西北的五十万大军作为后盾。” “是的,这个很吸引我。”江立笑笑,“我想要见那孩子一面。” 温嘉钰看了看江立,想了一会儿,最终点头。 其实以江立的手腕,他完全可以骗到温嘉钰和大军的支持之后一脚踹开梁烨自己称王,只要心狠手辣一点把死忠的大臣全部安上罪名处决掉就可以了。温嘉钰虽然是个武夫但他战场谋略能力惊人,自然也能想到这里,但是据他的观察,江立并没有那样的打算,没有向往皇位的倾向。 在这种特殊的时刻,温嘉钰选择相信一下自己的第六感,相信江立一次。 梁烨秘密见了江立,江立只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想要的是什么?” 梁烨说了一件事。 他在边关有一个好朋友,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活泼开朗,和爹娘开了一家杂货店,盈利很少,勉强可以置办基础的衣食住行,一家三口一直过得很开心。后来梁政下令加重了边关异族做生意的税负,女孩一家因为是黑户所以明明是王朝子民却被算作异族,苦心经营所得大半都要交税,女孩家渐渐破败。 再后来,那块区域发生了战争,女孩的父亲拼死送走女孩和她母亲,梁烨特地派了两个人去接应母女俩,可是他们半路上又遇见马贼,没能跑到己方地盘就被杀了,尸体被找到时身上还有不堪的痕迹。 小梁烨说到最后,眼中有一些悲伤和惋惜,更多的却是满满的斗志:“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至少在我管辖的区域,百姓富足安康,平安喜乐。” “好。”江立沉声道,“希望你能用对待那条小蛇的态度对待你的子民。” 梁烨愣了愣,点头。 依旧赖着靠在江立怀里好似没有骨头的的玄商睁开一只眼睛瞟了梁烨一眼。 嗯,是该感谢一下,要不是梁烨带他出来,他现在恐怕还趴在冰块上呼呼大睡呢。 不过怎么感谢呢?他一直很苦恼……这下好了,江立代自己给了好处了,他就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继续休息了。 老婆真是贴心小棉袄啊。 ☆、意外的变故 晋陵侯府要办喜事了, 城中百姓远远看着府中喜庆的装饰, 纷纷议论着是谁要成亲,有消息传说是晋陵侯的妹妹。 晋陵侯有妹妹吗? 南威父母双亡没个本家,也不能把她曾接任过灰楼楼主的事情透露出去, 虽然江耀和方英秀视她为亲生女儿, 可江耀辞官多年,一家人寄居在晋陵侯府中,也不能算作娘家,晋陵侯就出了个主意, 干脆认南威为干妹妹,以侯府的名义出嫁。 第二天就是花轿送过来的吉日了,方英秀和府中的嬷嬷丫头们进进出出忙得不得了, 嫌男性家属碍手碍脚还不让他们掺和。 江立和玄商躺在一起看外头逐渐黑透的天空,前者总有一种嫁女儿的心态,又是欣慰又是不舍,又是愧疚又是释然, 一时半会儿倒是睡不着了。 玄商用手去遮江立的眼睛, 江立笑着拉住他的手吻了吻,道:“别闹。” 玄商刚想说他没闹, 屋外有个丫头敲了敲门。 丫鬟手中捧着一个很大的托盘,上面层层叠叠放满了上等红色布料精细加工成的喜服和盖头,每一件款式都不太一样,但每一件都十分漂亮,看得出制作者是多么的用心。 “江公子, 夫人方才整理好这些让南姑娘挑选,南姑娘却说请您帮忙选。”丫鬟说着,眼中还有些羡慕。看她看来,连嫁衣都可以帮着选,主仆关系该是很和谐的,最起码放在她自己身上,她要是嫁人了,肯定不敢让晋陵侯帮着置办的。 江立看了看那堆大红色的衣服,脑中已浮现出南威烦不胜烦的模样了,一定是皱着眉摆着手连连向方英秀讨饶,说,您可放过我,我压根看不出它们有什么区别,随便呗。 把托盘放到桌子上,江立怔愣了一下,想起小时候南威说要嫁给他。 “我不管,反正我要伺候公子,要不然就孤身一辈子。” “傻姑娘,你只是还没遇见一个为了他你可以舍弃一切的人罢了,总会遇到的,等等看,等到你七老八十了要是还没等到,你再说这样的话。” “那公子呢?” “我也等,等着为你挑嫁衣,看你贴花黄,送你开开心心上花轿。” “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公子也在等命定的那个人吗?” “不,我是舍弃不掉一切的人,不如从未遇见。” 玄商凑近亲了亲江立略有些黯淡的眼睛,问:“你在想什么?” 江立抬头,直视玄商眼中的深渊,那深渊也紧紧地盯着他。 不如从未遇见…… 如果那时候他不负责任一点,没有返回山上把玄商带下来,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是机会没有第二次,他当时做出了冒险的决定,于是收获了意外的爱情,不论结局是好是坏,他都不后悔。 “没什么。” 玄商探寻地凝视江立的神情,并猜不出他的心思,索性也就不问了,注意力转移到了嫁衣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些,问:“这是什么?” 江立说:“成亲的时候新娘子穿的衣服。” “新娘子啊……”玄商很感兴趣地问,“那我们成亲的时候谁是新娘子呢?” “新娘子是姑娘,我们都不是。”江立笑了,“我们也不能成亲,要把被人吓坏的。”他安抚地拍拍玄商的手。 玄商一下子用力甩开了他。 “为什么呢!”玄商瞪大了眼睛,有点生气,随手抓起最上面的一款红盖头哗啦一下展开,盖头的边缘在空中划过流畅的弧线,瞬间落在了江立头上,四角坠着的流苏悠悠然落下来,江立的视线里就只剩下红了,他听见玄商赌气般说,“你就是我的新娘子,我娶你。” 江立倒是没有伸手摘下红盖头,只是说:“别闹。” 玄商按住江立的肩膀,郑重道:“我没有闹。” “我们成亲,关他人何事。” “我们成亲,天地皆为证。” “我们成亲,死生不相离。” 江立整颗心蓦然一震,竟是讷讷无言。 隐身在暗处的瘦子急得跳脚,蛇君真是疯了不成!这种誓言下了就无法更改,莫说他们即将要回昆仑境注定不能陪江立终老,就是可以又怎么样,再过几十年江立必死无疑,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三生石上谁能记得谁啊! 胖子用肉肉的手死死捂住瘦子让他冷静下来千万别出声,瘦子来气,一口直接咬在胖子虎口处,胖子蓦然吃痛,紧咬牙关控制自己不叫出来,憋得满脸通红。 眼看瘦子这情绪是要爆炸的节奏,房里气氛也越来越怪,胖子忍着痛艰难地把瘦子拖走了。 两人久久对视,久到玄商以为江立要拒绝他的时候,暴虐的心理刚刚升腾起来便听到江立带着两分调笑的语气说:“成亲可以,为什么不是我娶你呢。” 玄商眨了眨眼,再大的气也消了,机智地掀起江立头上的红盖头丝毫不感到羞耻地盖在了自己脑袋上,还挺着急:“你娶就你娶。” 怎么样都好,在一起就好。 “你啊……”你一定是故意的,总是做出一些让我的心脏超负荷的事情。 江立摇头叹息,极珍惜地抚摸玄商长长的头发,房间里燃烧着的蜡烛噼啪地响,他听见自己说,“好啊,我们成亲,没有别人,就我们两个人,天地都是见证。” 他们跪在地上对着苍天明月磕了三个头,权当行了拜堂之礼,随后床笫之间如何温柔缱绻,自不用细说。 沐浴后,玄商蹭在江立颈窝里,伸出蛇信轻轻地舔,另一只手揉着他的腰,问:“难受吗?” “没事。”江立揽住他,胸口贴在一起。虽然很痛,全身上下都像在马车底下滚过,但是越痛就记得越深刻,越能体会到身心唯一的契合感。 夜深了,明天江立还要帮着招呼宾客,玄商轻抚着他的背哄他早点睡。 不一会儿,江立的呼吸变得清浅且均匀,玄商自己也准备睡的时候,忽然听见江立问他:“你能活多久?” 玄商仰躺着,眼睛看着帐子顶,他说:“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可是作为创世的神祇,寿命怎么也不可能很短,他想骗一骗江立,说他们可以白头到老,最终却没把谎言说出口。 江立思考这个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跨物种的恋爱,总有一方要先离开,话本戏剧里不都是这么写这么演的吗。 “放心。”玄商如是说。 江立放不下这个心,但他不想要玄商纠结着担心,于是看似舒心地笑笑,枕在玄商手臂上入眠。 玄商借着暗淡的光一遍又一遍贪婪地看着江立的睡颜,不舍得闭眼。 第二天一大早,晋陵侯府的所有人都起得特别早。 南威平时并不喜欢搽胭脂水粉这些东西,不过在大喜日子她也耐着心坐下来让嬷嬷丫鬟们帮她弄了。 方英秀穿了一身喜庆的新衣服,选了一只凤钗给南威戴上,看着铜镜中楚楚动人的新娘子,方英秀眼睛有些酸涩。 “南威啊,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受了什么委屈别憋在心里,有什么事情都回来找立儿,找我,找孩他爹,找南宫,咱们都在这里守着你呢。” 要离开这些亲人了,南威心里也不好过,训练时断手断脚都不会多说一个字多流一滴眼泪的她险些哭出来。 老嬷嬷连忙劝她:“南姑娘,这可不能哭啊,大喜的日子要开开心心的,把妆都哭花了还不得吓到姑爷啊。” 大家都笑,方英秀也抹抹眼泪,笑着劝南威别伤感,以后见面还是很方便的,多走动就好。 江立一家离开花溪镇了,陆良也就没有再留下去的意义了,他快马加鞭其实要比江立他们早到,在城外宽阔的郊区有一座很大的庄子,那庄子也就是成亲之后和南威一起生活的地方了。虽然离城里远一点,但环境清幽,地方宽敞,足以安稳度日。 南威透过窗,遥遥望向山庄所在的方向,心中名为期盼的种子悄悄发芽。 皇宫中,魏德义走进空无一人的大殿,看着混乱的龙案摇了摇头。 梁政最近只信任国师一个人,对他都有些防备,他也觉得可笑,他又不想抢那长生不老药,防备他一个阉人作甚。 无奈地帮梁政整理龙案上的文书奏章,他一边还注意听着殿外的动静,生怕梁政突然回来了,看到他在动东西,梁政可能要发火。 多年在宫中当差,魏德义已经练出了主人在内殿讲话他能在殿门外听见的绝招,所以理到一半的时候,他很容易就听到后头有人在讲话。 那里是特意隔开的给皇帝准备的在繁忙政务的闲暇时间之中小憩的休息区,魏德义悄悄走过去两步,躲在帐帘外面朝里面望了望。 梁政躺在小床上,声音很轻:“……算算看,吉时也该到了,我让你布置的人手都布置好了?” 地上一个黑衣人跪着回答:“请陛下放心,绝对做到万无一失,南威只要出城上了官道,必死无疑。” “那就好……”梁政把玩着手里被他砸得缺了一个角的刻着“君未”的印章,表情阴森,“染满了鲜血的手还想握住幸福,痴人说梦。” 梁政这句话里说了很多人,陆良、江立、南威……还有,他自己。 晋陵侯府中,南威拜别江耀和方英秀,正和江立告别。 “公子,珍重。”南威虔诚地跪下去,一如当初那个父母双亡无家可归的小姑娘,也是这样行了一个礼,便交付了一生的信任。 几载颠簸,半生流离,天真过狠辣过,最后发现,人生路上,半道上会有个人在等你厮守,而这条路尽头,没有别的,只有永恒的岁月。 江立扶起她,看她成熟妩媚的眉眼,千言万语说不出来,只回了她一句“珍重”。 对曾经刀尖上舔血的人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祝福比“平安”更重要了,南威明白江立的心意,这份心意不轻易显露,却沉得足够她感激一辈子。 她转过头看玄商,这是第一次她这么认真地与后者说话,直视并且承认后者与江立的爱情,她低声说:“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这是她对江立和玄商的祝福。 玄商冷着脸点点头,这也是他第一次觉得南威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嘛。 接着南威还和南宫祈对视了一会儿,南宫祈把自己贴身的匕首送给了她,说了句:“要是他对你不好,就宰了他。” 南威笑着点头:“我知道了。你也要抓紧时间啊,找个喜欢的姑娘。” “看缘分。” “吉时已到。” 吃过垫肚子的喜饼,南威在丫鬟搀扶上坐上了花轿。 按规矩,陆良是要亲自接花轿回去的,可这座大到冷冰冰的皇城是陆良这辈子最不愿意想起的回忆,他倒是想要克服厌恶与悲哀欢欢喜喜迎南威回去,但南威心疼他曾经的遭遇,让他不用来,留在庄子里准备好一切等她过去就好。 这套流程在江家人眼里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成亲后的好日子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也就没人反对了。 由于南威和陆良的婚事皇帝口头提过,算是赐婚,赏赐很多,再加上自家准备的,光嫁妆的队伍就老长,方英秀恨不能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给南威带走,反正江立估计是用不着娶媳妇了。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了皇城,队伍最末尾的人都看不清之后围观的人群纷纷进晋陵侯府要酒喝,门口的江立、江耀、晋陵侯、王准和方英秀等人感叹了一会儿,也要进府了,脚刚刚转了方向,打皇宫方向来了一匹快马! “江楼主!侯爷!丞相大人!” 众人惊讶地转过身,马上那人来不及等马停稳就连滚带摔地跪在地上,满身满脸都是汗和尘土,江立、晋陵侯和王准都见过他,他是魏德义的徒弟,一个小太监。 “不好了不好了江楼主,皇上……皇上派人埋伏在官道上,说、说要、要加害南姑娘!” “此话当真!”晋陵侯和王准吓得上前一步揪住小太监。 小太监顶着江立恐怖的脸色,喘得都要断气了:“我师父亲耳听到的!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蹲在墙角的胖子和瘦子突然一齐跳了起来,对视一眼——不会这么巧?难道他们那天在官道附近见到的鬼鬼祟祟的黑衣人就是梁政狗皇帝的手下? ☆、红处化成灰 江立和南宫祈带着皇城里所有灰楼的成员快马加鞭赶往城外, 南宫祈拔剑出鞘, 一马当先,大声提醒路两旁的商贩暂时避让一下,救人如救火, 一分一秒也不能耽误, 偶尔撞翻了一两个摊位他们也只能等回来再进行赔偿了。 皇城军统领气了个半死,堵着城门不让江立他们出去,哪怕出示灰楼的身份令牌也不放行。 江立冷声道:“让开!” 那统领不想面对江立的怒火可更不能违抗皇帝的命令,为难道:“江公子, 不是我不肯让,您要是一个人,出也就出去了, 可您带了这么多人,谁知道是要干什么去,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些人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杀个回马枪拥兵攻打皇城不是没可能, 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放你们过去,除非有陛下的命令。” 灰楼的人从来都是秘密行动, 看起来好像随心所欲没有拘束,其实只要行动的人数超过一定的限制,不只需要灰楼楼主的证明,还要有皇帝的授意。 “你不肯让?”江立问。 统领纠结了一会儿,摇摇头:“不能让。” 江立点点头, 转头看南宫祈,南宫祈两脚一蹬从马上飞起,一剑往皇城军统领的脸上扫去,统领也不是省油的灯,立马举起佩剑挡了一下,视线被遮掩住的一瞬间南宫祈顺势绕到他身后,待统领回过神来,锋利的剑刃已经顶在了他脖颈处的大动脉上。 后面的皇城军犹豫着想要一拥而上,南宫祈大喝一声:“别动!”手上轻轻用力,统领的脖子山便出现了细细的血痕。 “江公子!你可想清楚了,你今日虽事出有因,但劫持本统领威胁皇城军的这番举动已经称得上大逆不道,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江立没有回答他,眼中浓重得偏黑的猩红之色如墨汁缓缓浸透到水中——深邃而坚定,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城外的方向,面前所有的阻挡都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大逆不道?哪怕下一秒就天崩地裂又怎么样,只要能安全地把南威那个傻姑娘带回来,什么都没关系! 由于南宫祈劫持着统领,皇城军畏惧灰楼的手段,到底没有大批大批地出动,略作抵抗就让江立一行人出了城,官道来来来往往运货的商贩都被这架势吓傻了,回过神来就发现吃了一嘴飞扬的尘土。 南宫祈运用轻功起起落落飞在前面,精神高度集中,耳朵和眼睛的灵敏度自动调整到最佳程度,不一会儿他就眼尖地看到摔出灌木丛的一具黑衣人尸体,与此同时还能听见打斗的声音。 “公子!在那边!” 灰楼众人狂奔过去,就见地上歪歪斜斜都是尸体和伤残者,黑衣人和送亲队伍里的人都有,而且送亲队伍里的人明显死得更多。装嫁妆的箱子砸在地上,里面的珠宝布料散落一地,被大块大块的血迹染红了。 南宫祈一把掀开花轿的帘子,里面并没有人,他心中升起几分希望:“公子,南威武功不低,她一定可以逃掉的。” 江立皱着眉察看地上的尸体,并没有感到一点轻松。别看南威是个女孩,平时温柔贤惠细心周到好像没有什么杀伤力,可光看她能接任灰楼楼主管理这一群武功超凡的人就能知道她本身实力是不差的,认认真真打起来跟南宫祈打个平手还是能行的。 如果按照这样的标准来算,送亲队伍不至于死这么多人,南威也应该第一时间回去寻求支援,但她现在行踪不见,不可能是自己一个人走到陆良那边去了,而是被纠缠住了走不开才对! “大家分散开找。”南宫祈喊道。 “是!”灰楼众人半跪领命,飞往不同方向,江立和南宫祈则是注意到了东边的密林,有很多断断续续的血迹歪歪扭扭地通往密林里面。 两人对视一眼,顺着一条血迹走了进去。 “南威,你在哪儿!” “南威!” 呼喊的声音顺着无情的风往四面八方扩散,惊起无数林中飞鸟。 “噗——”南威捂着胸口喷出一口血,大红盖头和头上的钗饰全都掉在半路了,一头长发披散开来,略微遮挡住了狼狈的脸色。 她刚好停在林子中间的一片开阔处,剩下的黑衣人全都围在她身边,没有留下一个可以逃出去的缺口。 南威想握紧手中的剑,手却使不上力气,准确地说,她全身上下都好像被锁住了一样反应迟缓,她知道自己可能中毒了,她今天早起之后就一直忙活,别的东西都没吃,就是吃了两个喜饼,难道是那喜饼有问题…… 拖着疲软的身体干掉了一半的黑衣人,她自己也身负重伤,快要到达极限了。 黑衣人互相看了看,同时向她靠近,包围圈越来越小,手上的剑越举越高,南威闭了闭眼,想起江立笑着送她出门的模样,想着陆良还在庄子里满怀期盼地等着她,她要战斗到最后一滴血流尽,绝对不能轻易放弃! 没想到她还能反抗,一个黑衣人怔愣之中就被南威一飞镖扎中了胸口。 “小心!她还有暗器!” 南威一剑锋扫过去带起碎石落叶,黑衣人纷纷躲避,变换阵型再次和她缠斗在一起。南威的体力已然透支,她现在拼的就是一股狠劲,所有动作都来自身体的本能,一种求生的本能。 我好累……好累…… 公子……陆良…… “南威!” 江立和南宫祈赶到的时候,南威被一个黑衣人一脚踹飞砸在了树上,意识已经模糊不清,黑衣人刚要补她一刀的时候南宫祈连忙掠过去挑飞了他的武器然后一个侧踢,双腿配合用力,黑衣人就这样被活生生绞死在了地上。 趁着南宫祈将黑衣人拖延住,江立抱起南威,往她嘴里塞药丸,南威睁着眼睛不敢闭上,她怕闭上就再也睁不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流血,血液和汗液一起把美丽动人的嫁衣染成了深红。 “挺住南威,你会没事的!” 平生第一次,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 他曾计划过多少大事,每一件都是算好了开头算好了结尾,可能老天就是看不下去他过分的理智和算计,所以判他亲人的遭遇永远超乎他的想象。 “公子……”她扯起嘴角,还没说出完整的话来,突然眼前寒光一闪,她看到江立背后有个黑衣人缓缓从树干后面显出身形,脸上带着狰狞而满足的微笑。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南威完美地利用了她回光返照恢复力气的一瞬间,一把拽住江立的胳膊把他往前面推,两只手紧紧抱住江立的腰。 她用自己的后背迎上了夺命的刀刃。 那一刻,江立清晰地听见尖锐的金属撕扯皮肉的声音,他有些分不清,这声音是来自南威,还是来自自己的心。 剑尖从南威的后背扎入,穿透了她整个肺部,前端甚至还有一点没入了江立的背部。 仿佛有某种感应,南宫祈回眸望了一眼,撕心裂肺的声音脱口而出:“南威——” 得逞的黑衣人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正要拔出剑把江立一起干掉,迟到了一步的灰楼援手终于找到了这里,联手把这名黑衣人戳成了刺猬。 留下人手解决掉剩下的黑衣人和处理现场,江立抱着南威用快要把马累死的速度往城里赶,南宫祈照旧在前边开路,与来时不同的是,这回他喊的不是“请大家避让”而是“快请大夫!”。 南威的红裙子被行进时的疾风吹起,花一样盛开在半空中,又很快枯萎凋谢。 还没能回到晋陵侯府中,南威就在江立的怀里断气了。 南宫祈骇然回首,只见江立停了下来,任由一袭火红的嫁衣垂落在地。 像是为繁华遮上了帘幕。 城外挂着大红绸子的庄园里,陆良搓着手在门口徘徊,随着时间越来越晚,他眉眼中的担忧也积累得越来越多。 派出去探信的人过了半个时辰才回来,陆良已经感到不对劲了,声音紧绷如琴弦,仿佛触碰一下就要断掉。 “南威呢?到哪里了?” 那人抬起头,竟是满脸泪痕。 “主人……南姑娘……南姑娘怕是再也来不了了!” 陆良一连后退三步,浑浑噩噩地望了望四周,喜庆的红色拼凑成满目荒诞,在嘲笑他痴心妄想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晋陵侯和王准沉默地看江立抱着南威进府,所有喝喜酒的人都震惊地站了起来,不知所措,神色各异,江耀恨得自己推着轮子就要往宫里冲,方英秀已经哭得没有了表情,呆呆地站在江耀身边,眼神深处一片死寂。 江立抱着南威走进大堂,有两个人跪在地上拦住了他的路,正是胖子和瘦子。 瘦子一看就知道这姑娘已经没救了,心中满满的都是愧疚。 “对不起江公子,我们……早知道我们就该提醒您的!我们在来的路上曾经撞见过那些黑衣人啊!” 胖子也愧疚得想哭,抽抽噎噎道:“怎么会这样呢……” 玄商站在胖子和瘦子的身边,说:“他们是我的家人,来找我的。”他关注的重点不在南威身上,而在江立后背的伤口上,“你自己也受伤了?” 江立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了看地上的胖子和瘦子,然后冷冷地注视着玄商:“你之前提早知道柳兰惠的阴谋,以及总是能在听不到看不到的情况下有灵通的消息都是靠这两个人。” 玄商愣了一下,点头:“是啊。” “那你实话告诉我,这次黑衣人埋伏的事情他们是不是也提早跟你讲过?” ☆、提前的收网 听见江立的问题, 玄商一瞬间想了很多。 作为黑暗中潜行的野兽, 他无时无刻不想要心爱的猎物死在自己怀里,所有妨碍他们拥有彼此的人事物都是障碍。他以前确实很看南威不顺眼,甚至在心中想象出她的千百种死法, 可是经过上次的教训, 以及考虑到南威马上就要嫁人离开,他不想对南威动手了。 这次和瘦子胖子重逢之后,胖子一味抱怨路上多苦多累,瘦子一味用时间威胁他回昆仑境, 他虽然听得不耐烦,但内容还是听全了的,里面没有提到杀手埋伏一事。 想来是胖子和瘦子当时也想不到这些黑衣人究竟在干什么, 以为无关紧要才没说。 玄商本可以把这些都告诉江立,证明自己这次真的没有存心要南威死,可脱口而出的却是:“你不信我?” 江立抱着南威的手紧了紧:“我只是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如此隐蔽的布置恰巧被你的亲人发现,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到晋陵侯府又是怎么来的没有一个人知道, 就像是防不胜防的幽灵。若不是心中有鬼,你为什么不可以大大方方将你的亲人介绍给我们, 反而在南威死后突然现身……” “你就是不信我。”玄商冷冷地笑了笑,眼中阴沉之色乍现。 江立毫不躲闪地与他对视,两人都努力地压抑着心中的暴虐,气场强到堂外惊诧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瘦子左看看右看看,抹了抹半分真心半分假的眼泪鼻涕, 忽然灵光一现,跪着抓住江立的衣摆,急急道:“江公子,逝者已矣,深究无益,请您不要怪罪我家玄商,我那天虽然跟他说过黑衣人的事情,但他记性不好,不小心忘记了也是有的。” 胖子瞪大了眼睛看瘦子——你怎么睁眼说瞎话,我们什么时候跟蛇君提过这事!我们当时明明觉得不要多管闲事啊。 瘦子悄悄推推胖子圆滚滚的肚子,暗示他别多嘴,一定要把握住这个大好的机会! 江立低下头,语气是诡异的轻缓:“你是怎么跟玄商说的?” 瘦子道:“其实具体我们没听清,那些人说话总是藏一半露一半,我们只听见他们谈论什么梁政啊任务啊在成婚当天杀死南威之类的话。” 胖子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你怎么还是睁眼说瞎话,我们明明只听见“良辰吉日动手”这样的意味不明的话,里面半点没有提到人名啊! 江立抬头看玄商,眉眼间已没有丝毫感情,留下的只是失望到虚无的惆怅。 “你还有什么话说?” 玄商兀自点了点头,道:“你若不信我,我确实无话可说。” “要我相信,就给我一个解释,一个完整的解释。”从怎么会出现在花溪镇开始到胖子和瘦子隐藏在暗处的种种作为,全都要解释,这才叫完整。 玄商自然解释不出来,他说:“等我们都冷静下来再谈。”我又何尝不想知道你的一切? 他迈步往外走,走过江立身边的时候被南威身上耀眼的红色刺了一下眼睛,恍惚间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当鲜活的身体化为僵硬的尸身,随之消逝的是所有欢喜忧伤的过往。 江立放任玄商再一次从自己身边走开,突然心中发狠。 走走走!碰上一点问题他就只会走!任性而高傲,不愿意多说一句话,也不管被他抛下的自己的感受。玄商只肯面对那些温柔的,使人沉溺的“两情相悦”,却不肯面对那些残酷的,使人清醒的“好自为之”。 心已产生裂痕,留人何用? 思及此,江立转身对玄商吼道:“这一次你若还是走了,就再也不用回来了。” 玄商身体蓦然一僵,只觉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炸开。 ——阿彻,我们来定个规矩好不好,以后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天不塌地不陷,就绝对不能先离开对方。 ——好。 他没有打算离开,他只是暂时回避一下南威的丧事,江立却对他说出了这样威胁的话,怀疑他是想要一走了之…… 换了别人一定会和江立说清楚,可是玄商什么都没说,沉默几秒后,再也没有回头。 瘦子不忍心看玄商的背影,低着头默默愧疚地想:蛇君,对不起,这段感情早死早超生,只要你平安回到昆仑境,以后可能还有再续前缘的机会。 不得不说为了这强硬的一招瘦子也是付出了很大努力的,细致观察了很久很久,彻底摸清玄商和江立各自的性格以及他们的相处模式,然后准确掐住了那个争端的点,一击毙命。 静静地一个人走着,玄商强忍住杀死江立藏在怀中谁都不给看的冲动,脑海中纷繁的影像重现几乎让他失控。 冒着提前化形的危险和江立回了竹林村; 冒着反复失明失聪的折磨努力成为一个正常人; 冒着昆仑境关闭再也回不去的危机一而再再而三地滞留; 他所求的原本只是个唯一,却发现唯一最是难求。 “这位公子,我看你魂不守舍,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玄商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瘦骨嶙峋的老人,没有理他,继续往前面走。 “公子,我看得出你这是为情所困,有道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情这种东西啊……” 玄商冷声道:“你懂什么?” 老头笑了笑:“我不懂是因为你不肯说啊。怎么样,小老儿今天当一回知心人,你可愿意与我聊聊?没准就能理清那纷乱的思绪。” “你……” 玄商刚欲说话,忽然眼前一黑,一张极其细密的大网从天而降,严严实实遮住了他整个人,每一个网结处都有着长长的锋利的尖刺,一瞬间数不清的尖刺扎入肉中,冰冷的鲜血霎时间如泉眼般滚滚涌出。 尖刺穿透了玄商的左眼,通过被鲜红色占据的右眼模模糊糊看到老头脸上大功告成的奸邪笑容,烈火烧灼般的痛苦支配了他的本能,在老头和撒网的几个手下戒备却不惊惧和慌张的目光下,玄商化成了蛇的原形,并且不断膨胀扩大,似乎是想顶破这张网。 手下下意识不断后退,请示老头的意思:“国师!这……” “太神奇了。”国师笑着感叹,“竟然如传说中一样的巨大。” 说完,他拿出背后用华贵绸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斩龙剑,干错利落地从正面迎上玄商的怒火,他踩住玄商的尾巴,不断调整着重心,一步又一步稳稳地向上走,把庞大的蛇身当成了天然的梯子。 蛇的献血很快染红了国师的衣袍,国师专门挑蛇身上的伤口踩,并且巧妙地碾压,将痛感刺激到极点。 大蛇失去了理智,疯狂扭动身躯,试图甩掉国师,还以身体打结为代价用蛇头去够国师,想要活活把他咬死。 国师冷不丁对上了怪物恐怖的头部,却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反而露出微笑,大喝一声:“来得正好!” 国师脚下一用力,使出吃奶的劲儿蹬了出去,几乎在空中划过一条笔直的线,险险落在了大蛇的头部,他吊起眼睛皮笑肉不笑,高举手中的剑,直直地往两个眼睛中间偏软的地方扎了下去—— 大蛇痛苦地仰天长大了嘴巴,身体拉伸到极致,不一会儿便力竭倒地,体型变成了普通成年蟒蛇的大小。 国师得意地“哼”了一声,收剑入鞘,对手下们一招手:“回去!” 在剧痛中失去意识,又在剧痛中醒来。 不知道身处哪里,不知道时间变幻,甚至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玄商发现他再一次失去了视觉和听觉,他对身体所有的感知均来源于疼痛。 重重锁链将他的躯体牢牢锁住,粗长的铁钉从头部开始一直钉到尾部,钉得他只要有一寸肉微微抽搐就会回报以钻心的疼痛。 有人在活生生刮他的鳞片,他的尾巴已经不见了,巨大的伤口难以愈合,一直不停地流血流血流血…… 滴答滴答。 他在幽暗中悄然接近死亡,他希望死后可以回到故乡。 不是昆仑境,而是竹林村。 玄商再也不会知道,这段时间,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令虢侯太叔启进宫找太叔衿,太叔衿抱着梁泽正给他讲故事,太叔启的模样看起来很焦急:“你可长点心!” 太叔衿不解地放下故事书,问道:“父亲何出此言?” “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我现在已经搞不清楚局势了。温嘉钰和梁烨告别圣上回边关,却在离皇城最近的荷州府滞留,据暗探回报,有大批军队正从东南和西北两个方向往荷州府聚集,我上奏章要求皇上以谋反为名下令抓捕温氏一族和梁烨,皇上竟然没有表态!” “立储之事迟迟没有定论,我拜访了曾明确表态支持我们的大臣,他们忽然一致变了口径,对我的要求推三阻四……” “宗室,新革,清流,民本,这几派之间的差别正在无限淡化,而千丝万缕的联系却越来越复杂。”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谁会有这么大的能耐下这盘棋,梁烨吗,温嘉钰吗,晋陵侯?王准?还是灰楼楼主?这些人都有一定的权势,却不至于把手伸得这么长这么快,除非是他们全都加起来再翻上一番!” 太叔启为官几十载,并且早早就有确保自己的孙子当皇帝的心,他一直以为他把权势玩弄于鼓掌之中,把满朝文武当成站队的靶子拎来拎去,他还是第一次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 “这……”太叔衿也慌了,不自觉捏痛了手中的梁泽,“那我们该怎么办?” ☆、心机都算尽 冬去春来, 一场春雨过后, 万物悄悄复苏,湖边杨柳换上新绿衣裳,羞涩的桃蕊缓缓探出头, 冬日的肃杀在冰消雪融中飘然离去, 如水的春风却并没有化解皇城内外紧张的氛围。 不知不觉已到了南威的尾七,灵堂内白烛孤独地燃烧,风卷起纸钱的灰烬穿过回廊,堂下坐了几个人。 王准看了看众人, 率先开口:“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我想我们已经可以开始了。”他问温嘉钰,“温将军, 你可还有所迟疑?” 温嘉钰无奈地叹息一声。每一个当兵的人,在最初都要立誓效忠王朝,效忠皇帝,效忠天下百姓, 遇到危险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身先士卒,死而后已。可是现在, 他必须在皇帝和百姓之间选一个,选前者有荣华富贵,选后者,万一失败了就是万劫不复,从此以乱臣贼子之名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帮助江立这一边, 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而是对暴君做出最后的反抗,抓住最后一点海晏河清的希望,梁烨即位以后若成了梁政这个样子,他会立即自刎以谢苍生。 “从我登门拜访向江公子询问立储一事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后悔。”温嘉钰说,“而且我已经说服西北元帅和岭南两位藩王加入我们这边,兵力上我们占据绝对的优势。” 晋陵侯点头:“这一役,不成功,便成仁。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们为之努力多年,应该足以告慰刘大人、威远将军以及千千万万被梁政害死的无辜百姓的在天之灵了。” 王准问江立:“君未,你看咱们的进攻策略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立垂着头,看不清楚神情,声音低哑:“没有。” 王准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同情与惋惜自不必说。他们这些人,在一个多月的相聚中已经看明白了江立和玄商的关系,并且南威遇袭殒命那日,江立与玄商恩断义绝之时他们也是亲眼见证了的。 那天玄商离开之后,胖子和瘦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南宫祈不敢再触江立的伤心事也就没有问他的意思,自己带着人跟着胖子和瘦子出去找人。 人海茫茫,玄商又是无家无根之人,本以为机会渺茫,幸亏胖子有一个灵敏的鼻子。 可惜,跟着那气味过去,大家只找到满地的血迹。 胖子趴在地上捻起干涸的血液凑在鼻子前面使劲地闻,登时掉下两行泪来。 瘦子一看他这表情,三魂七魄已然去了一半,又想知道答案又不想面对:“你倒是说呀,这血——” “全都是蛇君的!”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啊啊啊”地嚎哭起来,“流了这么多的血,蛇君肯定……” 瘦子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喃喃道:“不可能的,谁能伤得了蛇君,不可能的!” 胖子愤愤地看了瘦子一眼,突然跳起来揍了他一拳,正打在鼻梁上,一下子鼻血就涌了出来。 “你——” “我什么我!还不是你嘴欠!我们根本就没有留意官道附近的异常,也从来没有告诉过蛇君这件事情,你怎么可以撒谎,怎么可以骗江立呢!” 一直傻乎乎的猪队友猛地变成了牙尖嘴利的炸毛猫,瘦子捂着鼻子退后两步,语气弱了几分:“别人不清楚也就算了你怎么也不知道,我这么说还不都是为了蛇君好,昆仑境一旦关闭……” “对,你就继续拿回昆仑当借口。没错,你是为了蛇君好,你看看现在你让蛇君好成什么样子了?”胖子揉了揉手指关节,看起来随时都想上去再补几拳。 南宫祈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又为什么称呼玄商为蛇君,但是他会用多年的杀手经验估量这失血量,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类,流这么多血的下场只有死。他顿时心慌起来,不敢回去把这个猜测告诉江立,他让手下在附近找一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留下来,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南宫祈想要瞒着江立,却不想江立悄悄地跟在一行人身后。 听到胖子的大吼声,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空了。 他睁大眼睛不让眼中的透明液体滑落,只觉一阵气血上涌,心口空出来的那一块地方痛得生不如死。 “阿彻……我错怪你了……” 那天之后,周围所有人都发现江立的状态不对劲,尽管他每天吃喝睡觉的作息还是那么精确,但人却以恐怖的速度逐渐消瘦,他经常独自坐在自己房中或者南威的灵堂里发呆。南宫祈和胖子瘦子一直没有放弃找到玄商的希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每一次无功而返都是在给江立身上添刀子。 与此同时,江立拼命地加快部署,执拗地不愿意放松一下,江耀和方英秀被他的模样吓得心惊肉跳,儿子的这番举动,像是在给他们传递一个信息——早一点将梁政拉下龙椅,也就早一点放下所有的顾虑,这样他可以安安心心追随玄商而去了。 王准叹了口气,又问陆良:“陆公子,你觉得呢?” “我也认为没有问题。” 说江立的状态差,陆良其实没有比他好多少。他曾经那么傻傻地相信先皇,先皇却负他,害死了他最爱的妻子郑氏。现在,他没有主动招惹过梁政,梁政依旧不放过他,他与南威跨过年龄和阅历上的差异已属不 第58章 完结 (8) 易,梁政却亲手毁掉了他和南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梦。 对这一次的行动,陆良没有丝毫愧疚,是皇家对不起他,而不是他欠了皇家。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姓梁的全部死掉,可是那样的改朝换代无疑是让百姓承担战乱之苦,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支持了先皇的第九子,他看得出来,梁烨这个孩子,跟他阴险狠毒的父亲和兄弟不一样。 大赟王朝纪年五百三十八年,西北与岭南联军一路破关直达皇城,与早已聚集在荷州府的温嘉钰亲军会合,皇城军抵死反抗却因人数不足与战术落后而节节败退。 皇宫中,人心惶惶,太监和宫女们都暗暗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袱,这回皇权若能保住或者权力和平交接还好,若是不能,他们可不愿意把性命交代在这里,趁乱跑出宫不失为一个保命的良策。 太叔衿焦急地在凤仪宫里走来走去,梁泽问她:“母后,我真的可以当皇帝吗?” 太叔衿下意识警惕地左右看看,却见已经没有一个宫人还在意他们说出的话有没有大逆不道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到了这个份上,确实不用再隐藏什么了。 “泽儿,你放心,你是陛下的嫡长子,太子之位原本就是你的。”太叔衿蹲下来,慈爱地抚摸梁泽的脸颊与鬓角,紧张激动的心情折射出她对权力的渴望,“等你外公来了我们就有办法了,今日之后,你会成为皇帝,母后就是太后,整个大赟王朝都攥在咱们家手中。” 梁泽欢呼一声:“太好了!” 太叔启带着人包围前殿的时候,梁政正在用午膳,魏德义仍如平常一样为梁政倒茶布菜,完全没有把太叔启当做一回事。 “兵临城下,倾覆在即,陛下还能如此从容,臣实在是佩服啊佩服。”太叔启哈哈笑着走进来,一点没有要跪下行礼的意思。 梁政不看他一眼,盯着桌上一盘红烧肉看,慢条斯理地问:“令虢侯这个时候进宫有什么事情吗?” “陛下,你别再装了。”太叔启一指殿外,“联军很快就要冲破宫门了,这个皇位,你想让也要让,不想让也得让。” 梁政两手交叉往后一靠,虽然面色病态而苍白,气势上却没有弱下去一丝一毫,天然的王者凌厉沁到了骨子里:“既然最终都要让,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偏偏让给你?” “陛下此言差矣,不是让给我,是让给你的亲儿子。”太叔启朝手下一伸手,手下立马递上一卷圣旨,他高高地扬起那黄卷轴,“退位诏书臣已经找人写好了,陛下只需要在上面盖一个大印就可以。” 梁政笑道:“盖个印很简单,孤只怕外面的联军不认这张圣旨。” “这陛下就不用操心了,臣早有布置。” “布置?”梁政突然往前一探,两手撑在桌子上,紧盯着太叔启说,“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骗我吗,你所谓的布置,早就被江立和陆良铲除干净了!” 太叔启眼神变了变,口中说道:“臣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梁政说:“说起来,令虢侯是世袭罔替的爵位,在孤还在襁褓之中时,太叔启你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多年渴望被戳穿,太叔启没有说话,梁政继续道:“孤幼时上无母妃依靠,下无百姓拥护,内无父皇喜爱,外无大臣支持,无奈中给了你一个最好的机会,你的集团就是在那时悄然膨胀到继位后的孤难以铲除干净的程度的?” “孤自负,暴虐,控人生死,可是孤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了。君未离开之后,孤一一排查与你交往之人,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杀了很多忠臣老将,由此进入了一个灭人伤己的怪圈,今日倾覆,实属意料之中。” “事到如今,孤死后是没有脸面去见大赟王朝历代君主的,唯一还能做的,就是掐灭太叔家改朝换姓的可能。” 太叔启一愣,急急追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孤的意思就是,你以为你那些深藏在各个系统中的党羽是怎么几天之内失踪或者哗变的?”梁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你若是输,就输在自己太自负,不相信朝中还有比你更厉害的人。” 一旁侍立的魏德义暗暗嘲讽地瞟了太叔启一眼。 太叔启表情阴晴不定,想了一会儿,突然一切都想通了:“灰楼楼主!” 他总算知道梁政之前为什么在一心求长生之中还要横生枝节杀了南威,原来是堵上了他的退路!南威一死,陆良和江立这前后两任灰楼楼主都会恨毒了梁政,而梁烨早就接触过江立,陆良加入江立的阵营,便代表他的人脉站到了梁烨的身后。 还有,南威之死会促使他们加快筹备速度,反过来就压缩了太叔启收网的布置时间,让他从绝对的优势主动地位跌到了今天孤注一掷的局面。 资历上,太叔启比陆良晚,陆良是先帝之时的重臣,他的人脉真要论起来比后来辅佐梁政的江立可能还要厉害几分。他们俩的联合成为最厉害的智囊,再加上梁烨在外征战取得的士兵们的信任…… 论谋略论武力,太叔启都输了。 “我不管!”太叔启吼道,“我筹谋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现在,我还有最后一张牌可以赌,就是他们名不正言不顺而我的泽儿是你的嫡长子,继承皇位理所应当!” 梁政面不改色,“一开始他们确实是拥兵造反,说出去没有立场,可是你拿着自制的圣旨屁颠屁颠地跑来,恰好给他们送上了理由——奸人逼皇帝退位,他们义无反顾回朝救主,乃是奉行大义。只要你我和泽儿都死在混乱中,他们的这番说辞就没人怀疑了。” “这……”太叔启被梁政说得一下子乱了心神。 “别挣扎了,咱们都挡不住联军,你尚且有逃的机会,带着女儿外孙和全家老小赶快走还来得及。” “不行!我不可能失败的!”太叔启抬手把圣旨扔到梁政面前,“你是故意说这些话让我退缩!不管怎么样,你必须把印给我下了,之后的事情你就管不着了。” “之后的事情你也管不着了。” 殿外传来人声,破风声也同时响起,太叔启惊骇回头,一把飞剑正好刺进了他的脖颈,喷溅的血液一刹那染红了巍峨大气的承重柱。 南宫祈把空剑鞘扔在地上,冷冷地看着逐渐失去生机的太叔启。 太叔启还能动,他往上首的位置爬,目光死死黏在那卷圣旨上,只要梁泽当了皇帝,整个大赟王朝就在他鼓掌之中。 “我不会失败……我不会失败……我……” 他最后的话永远噎在了嗓子里。 梁政貌似惋惜地叹了一声:“明明在最终放弃还可以有一条生路,可以保全天伦之乐,偏偏要选择死在这里,这冷冰冰的宫殿究竟有什么好,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孤——” “天地间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江立慢慢走进来,一身素雅白袍,气质清浅,抬眸相望,恍如初见。 梁政“啊”了一声,语气中却不显惊讶:“是君未啊。” 语气熟稔,毫无芥蒂,仿佛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联军控制住了皇宫中的侍卫,妃嫔皇子们也被团团围在自己宫内动弹不得,其中太叔衿和梁泽是重点监视对象。这场战斗到了这里差不多局面已定,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大殿,进了殿的只有江立一人。 “忙了这么久,还没来得及吃饭。”梁政招呼江立坐下,江立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本就摆了两副碗筷。 魏德义给江立斟酒,江立觉得魏德义的目光有点古怪。 梁政看着江立,笑了笑,这恐怕是他为数不多真心的笑容。 “自我登基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这样一起吃过饭了。” 江立表情不变,一点也不因为他提起往事而动容。 梁政端起酒杯等着江立,自顾自说道:“孤这一生很失败,一步错,步步错,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就不愿意陪我最后一顿饭吗?” 沉吟片刻,江立也拿起了面前的酒杯。 一壶浊酒,曾经承载过他们的诺言,现在却见证他们的背叛。 “我未成名君未娶,可能俱是不如人?” “殿下记错了。” “记错了吗……管它呢,我不擅长背诗!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跟我?” “条件。” “你助我得登大宝,我许你盛世清平。”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他笑得笃定,“来,干了这杯酒,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了。” 往昔铮铮话语犹在耳畔,此情此景却是杯酒释君恩,从此谁欠谁都不重要了,一笔勾销。 喝完,江立放下杯子,问梁政:“你还有话说吗?” “说什么话呀,都说了要一起吃完这顿饭的,先吃再说。”梁政把桌上那盘红烧肉推到他面前,“这是我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你一定会喜欢。” 江立皱着眉看了看,觉得那不像是猪肉,而且烧得油腻,黑红黑红的,光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怎么不吃?”梁政诡异地笑,笑得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你不是一直在找这个东西吗?” “什么意思?”江立心中一咯噔。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想让你尝尝,所爱之人的味道是怎么样的。” ☆、幡然终悔悟 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 江立只感到头痛欲裂, 他四处张望,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一边跑一边大喊着玄商的名字。不知道跑出了多远, 也不知道喊了多久, 正当他想放弃希望的时候,一道突兀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你终于找到我了,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 江立猛然回头,就见玄商静静地站在那儿, 一袭黑衣,墨发长垂,五颜六色漂亮的花朵在他腰间摇摆, 翅膀上有着骷髅图案的黑白色蝴蝶停在他肩膀上抖动着翅膀,仿佛在低声呢喃用心险恶的美。 “你……”再次见到完好无损的爱人在眼前出现,江立欢喜得想要奔过去,脚步却骤然停住。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一个断层, 他记得梁政让他吃肉, 还说那肉就是玄商身上割下来的,他很愤怒地质问梁政玄商究竟在哪里, 接下来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玄商见江立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疑惑道:“怎么了?你见到我不开心吗?为什么不带我回家?” “回家……”江立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心口钝痛,“阿彻,都是我不好, 让你回不了家。” “我不怪你了。”玄商伸出手,眉眼温柔如春水,刀削斧凿般的轮廓都柔和了起来,“我一直等你接我走。” 如此温柔的玄商江立从未见过。玄商是条蛇,他看待万物都是冰冷阴狠的,并且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即使面对着最喜欢的江立,他也不曾改变自己,反而在江立面前展现着最不为人知的一面。 明知道有哪里不对劲,江立却再也无法拒绝玄商的任何要求,他不由自主地上前,怔愣间将手放到了玄商的掌心上。 玄商轻轻一笑,拉着江立坐下,两个人靠在一起,感受微风拂过花海送来清香的潮汐,花香熏得人昏昏欲睡,江立只觉浑身没有力气,放任自己卸下防备与警惕。 就这样睡到地老天荒该多好…… “我好疼。” “嗯?”江立蓦然睁开眼,瞌睡全醒了,“你怎么了?” 玄商无辜而委屈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脚、腿、腹部、胸部、脖颈、头颅,竟是从上到下没有一处地方不疼。 江立心慌了起来,刚要拉过玄商仔细检查,却惊骇地看见玄商眼中流下血泪,身上的皮肤一块一块掉落,直到整个人形彻底崩塌…… “阿彻!” 江立被自己的惊呼声叫醒了,满头冷汗还来不及擦,他就发现自己被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四周围黑漆漆一片,一点光都没有透进来,他随身带的刀片匕首都被搜走了,拽不开绑住手脚的绳子。 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正努力冷静地思考是怎么着了梁政的道、梁政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现在要怎么逃出去,突然墙上所有的灯都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刺目的光让江立闭上了眼,与此同时,他听到了梁政和国师的声音。 “国师,孤已经把药丸碾碎加在酒中让君未喝了,君未却只是晕了过去,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你这法子是不是不奏效?” “陛下稍安勿躁,这药丸您不是也吃了吗,没反应就是正常的反应,因为这药效要等到死后才能发挥出来,活人阳气太盛,续命无用,置之死地而后生方是真正的永生不死。” “……好,孤姑且信你最后一次。” 江立听得清楚,慢慢睁开眼睛,瞧着梁政冷笑道:“原来你是为了所谓的长生……” 历代人王地主无不希望永生不灭,因为这样他们就能永远拥有金钱与权势,永远站在食物链的顶端。然而,从古至今,从没有人实现过这个梦想。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庸俗了,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何必强求!” “你闭嘴!”梁政本就对这法子心存疑虑,又听到江立说他“庸俗”,不免恼羞成怒:“我的庸俗说到底还不是你逼的!我们从青梅竹马到执手相依,明明可以今生不离,是你狠心离开我在先,还找了玄商这个不人不妖的东西!” 谁欠谁在先江立真的不想多费口舌了,不管他怎么解释梁政都不会承认先毁了诺言,一个装睡的人他何必再多说。 “我们之间的事情,此生定要有一个了断,你怎么对我都没关系,别扯到玄商身上!”江立一想到那盘肉就觉得喘不过气来,“你们究竟把玄商弄到哪儿去了?” 国师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江立背后,阴森森地笑道:“你还没有发现吗,他就在那儿啊。” 江立被绑着不能动,自然也无法转身。他联想到昏睡中梦境花海里所见到的玄商的惨状,心中竟生出一点怯意,不敢看到玄商的样子。 但是他不看也知道,玄商一定是出事了,不然怎么可能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说。 梁政“好心”地走过来给江立松绑,两手按住他的肩膀猛地一转,江立就这样猝不及防对上了令他永生难忘的场景—— 玄商被无数铁钉死死钉在墙上,整面墙都是殷红的血迹,视觉冲击一下子令江立呕出了一口淤血,他捂着胸口睁大酸涩的眼睛,只见玄商失去了一只眼睛,那里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空洞,虽然另一只眼睛睁着,但里面已经没有丝毫神采;他的上半身是人形,却没有一块好肉,下半身是蛇形,尾巴却不翼而飞。 这样的玄商已经没有了生气,也许他的躯体还活着,但有一部分却死彻底了。 国师看着玄商,语气里充满了钦佩和羡慕:“你看,你的爱人是多么地神奇,他才是真正长生不老的物种,集上天的造化于一身。只要我们研究他的秘密,将他拆吃入腹,我们也可以成为神仙,甚至成为第二个创世的女娲。” 江立狠狠攥紧手,指甲嵌入肉中,这疼痛却远远比不上他心里的痛楚。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其实并没有温嘉钰等人想象的高洁,如果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在追寻天下昌平的梦想,他也想要自私一回,百姓的生死与他无关了,只要能将时间倒回去,倒到他们还在竹林村的时候,小桥人家,东篱桑麻,什么都不用担心,两个人合在一起便是全部。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他只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明白,玄商不知不觉间已成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比信仰更重要。 国师和梁政静静地看着江立发了疯一般冲上去想要救玄商,他踩在凳子上努力地扬起手,拼劲全力去拽那铁钉,可钉子深入墙体,他拽到两手血肉模糊那钉子还是纹丝不动。 顾不上头发和衣服上的污浊,江立在一堆刑具里翻找,看也不看是什么工具直接上手去撬。 “别白费力气了,你就算把他扒下来了他也已经废了。”梁政从未见过江立这样疯狂,他心里又是嫉妒又是悲哀。 他已然想不明白,这一路走来到底是哪里出错才会酿成今天的局面,好好的一个皇帝,他怎么会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他多么希望江立的疯狂只为他一个人,可他现在把天下留给梁烨了,唯一还能争取的只剩下和江立死在一起…… 自作孽,又不自知,恐怕是这世上最大的悲哀了。 国师不屑地笑笑:“反正我的药已经完成了,随便你怎么折腾,最好帮我把尸体处理了,省的我多费劲。” 江立全然不管他们俩在说什么,他那血红的双眼只是盯着玄商看,也不管手上的伤口已深可见骨,一边拔钉子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轻轻哄着玄商。 “阿彻别怕,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我带你回家,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我们回花溪镇,回竹林村,回哪里去都行……你要醒来知不知道,我还要监督你练字,你千万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就走了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阿彻别怕,不要害怕,你看看我,睁开眼睛看看我!” 江立累到浑身大汗,好不容易才成功一次,钉子拔下的一瞬间,冰冷的血液溅了他一脸,衬得他愈发像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梁政已服下最后一颗丹药,正要把江立拽走合葬,密室的石门却轰然倒塌,国师惊慌地看过去,只见守门的两名手下摔了进来。 “把他们抓起来为南楼主报仇!”南宫祈扬起手中长剑,灰楼众人顿时一拥而上。 “蛇君!” 胖子和瘦子也跟了进来,看到玄商的样子,两人睚眦欲裂。 江立扑住胖子和瘦子,凄惶得像失去了母亲的孩子。 “你们快点想想办法救救阿彻!你们一定会有办法的是不是,快告诉我你们有办法!”他抱着头自言自语,“不管我怎么叫阿彻都不醒,怎么叫都叫不醒,他肯定生我的气了,他再也不想理我了,他以前不会这样的,他一直很乖的,他不会不理我……” 从不知道神秘而强大的主子会有这样脆弱狼狈的时候,南宫祈眼中发涩,手上没控制好力道一狠心直接把梁政给宰了,梁政倒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此生的点点滴滴都在眼前回放,最终定格在他认为最美好的时光。 “你助我得登大宝,我许你盛世清平。”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他缓缓闭上眼睛——君未,对不起,我爱你。 ☆、长命无绝衰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注:“身无双翼,却心有一点灵犀”来自歌曲《山有木兮》;世间书,最漂亮的两个字是“往矣”来自哪里我真的不记得了…… 这章就是这个单元的结局了,建议配合《同归》这首歌一起看,效果更佳23333~ 下一章江小立就要元气满满地回来继续撩阿彻啦,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哦,接下来都是小甜饼了,我觉得我还是适合写小甜饼,虐文写得我心塞塞(其实我最后还是甜了一把的对对?)。 正史中记载, 大赟王朝纪年五百三十八年, 令虢侯太叔启政变逼宫,混乱中使自己的外孙梁泽死于非命,九王爷梁烨带兵保护皇上有功, 在群臣的支持下继承皇位。 大局已定, 晋陵侯府里却仍有大批太医进进出出。 胖子和瘦子瘫在房间里,无力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玄商和床边几近崩溃的江立。那一日,他们在国师的炼丹炉里找到了玄商丢失的一截尾巴,那尾巴没有化成灰烬却已经被烧得焦黑。 胖子和瘦子用尽身上法力也无法把尾巴给玄商接上, 这使被派来给人看病的太医们吓得不轻,人身蛇尾,简直是个怪物, 可他们不敢在江立面前表现出异样来,生怕这位一手助力两位皇帝即位的江楼主一生气就把他们咔嚓了。 这几天,不管是胖子瘦子还是太医们都使出了浑身解数,玄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经过了处理, 保命的汤汁丸药也灌了一碗又一碗, 江立日日夜夜守在身边照顾,不停呼唤玄商的名字, 谁劝他去吃点东西睡一觉他都不愿意,江耀和方英秀很担心玄商还没醒过来自己的儿子就挺不住了。 好在这些辛苦似乎是有回报的,第三天的时候,玄商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那只仅剩的没有神采的眼睛终于是闭上了, 看起来非常安详。 江立立马喊来胖子和瘦子询问玄商是不是要好起来了,瘦子用手一搭玄商的脉,脸上的笑却比哭还难看,胖子一见他的神情,眼泪顿时争先恐后从眼眶中跑出来。 江立心下一沉,用力掐着瘦子的胳膊:“你说,阿彻究竟怎么样了?” 瘦子呜咽一声,说道:“江公子,你若不嫌弃,便陪蛇君走最后一程。” 所有人闻此噩耗都是内心巨震,不由自主望向江立。只见江立愣了一下,慢慢地站起来,脊背如青竹般节节拔高,平静的表面下却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江立在玄商床边站了一夜,想了很多很多。 中了一箭时孤傲冰冷的玄商,坐在梧桐树下默默发呆的玄商,抱着被子滚来滚去的玄商,蹭着他手指撒娇的小版玄商,总是用无辜掩饰得寸进尺的玄商,惹人讨厌又让人心软的玄商……每一种模样都深深地刻在江立的心中,让他稍稍回忆便是甜蜜与心痛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第二天早上,玄商醒了,精神似乎还不错,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江立拿来粥给他喝,玄商不太想喝,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他的听力和视觉这时候恢复了,瘦子却告诉过江立,这是回光返照,玄商顶多再撑两三天,还有什么话要说就赶紧说,还有什么事要做就赶紧做,不要等来不及了才后悔。 “真的不喝?”江立垂下眼睑,佯装成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给别人煮粥呢……” 玄商的小耳朵悄悄动了动,慢慢转过头来,轻声问:“真的是你做的?” “是啊,你看我都被烫到了。”江立举起手,玄商看到他手掌上有一串燎泡,顿时心疼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心翼翼地捧在脸颊旁蹭了一下,玄商珍爱地在江立的烫伤上吻了一下,嘴唇碰到伤口很疼,江立却没有动,他贪恋这份最后的温暖,并且比起玄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他这点疼痛根本不足为道。 喝完了粥,江立问他:“味道还好吗?” “咸。” 江立接过玄商的勺子舔了舔:“不会,我觉得不咸不淡刚刚好啊。” 玄商面无表情蹦出一个字:“甜。” “到底是甜还是咸?” “……又甜又咸。” “好,我争取下次做得更好。”只是不知道,你还能参加几次我的下次。 玄商眨着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盯着江立看:“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江立摇摇头,神色中没有半点异样:“你在好起来,你不会死的。” “当真?” “当真。” 玄商缓缓地笑开了:“你说的我都相信。” 南宫祈找来一个轮椅,家中江耀腿有残疾,备用的轮椅很多。江立把玄商抱到轮椅上,知道玄商怕冷,他用蚕丝锦被盖住了玄商狰狞的断尾处。 整个府中很安静,没有人前来打扰他们两人相处。江立推着玄商去花园里看花,玄商道:“这些花都没有你好看。” 江立笑得清浅:“你也好看。”江立记得,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就傻傻地盯着玄商的脸看了好久,他当时的感觉是,这人长得太犯规了,气质风度仿佛超脱俗世红尘之外,尤其是那双深渊般的眼睛,一切的勾心斗角在这双眼中都被折射得很无谓,很可笑。 玄商指了指花园中央的亭子:“我想写会儿字。” “写字?” 玄商抚了抚胸口的位置:“那张纸被坏人拿走了,找不到了。” 江立略微回忆了一下,想起了玄商说的是什么纸,是写着二人的名字并且画了一颗爱心的那张,玄商失踪前特别宝贝的那张。 “这次我和你一起写。” 江立拍了拍手,让南宫祈拿来笔墨纸砚,两人来到亭子里,将宣纸在石头桌子上展开,江立从玄商身后抱着他,包着玄商瘦得吓人且没有力气的手一笔一划仔仔细细地写下两人的名字,就好像要刻进生命中,刻进滚滚的历史洪荒中,证明他们曾来过,证明他们很相爱。 玄商提着那张纸,笑得眉眼弯弯,江立也陪着他笑,即使心中千疮百孔。 中午的时候江立带着玄商过去和爹娘一起吃饭,方英秀笑着招呼玄商多吃点,转过身却忍不住抹眼泪,江耀眼角也有些湿润,只能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权做安慰。 要说完全对儿子和男人在一起这件事情不反对是不可能的,但他们看得很清楚,这两人有多在乎对方。江立一直以来都太冷静,人皆赞他稳重,江耀和方英秀却知道他不过是淡漠寡情并且习惯算好每一件事情的开头结尾,他把自己人生都一步一步安排好了,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玄商。 只要碰上跟玄商有关的事情,江立总是难以冷静,在国师府密室中那个崩溃发疯的江立他们从来没有想象过。 大概真的是上天太狠心,不愿意有情人终成眷属,要把玄商从江立身边带走。 菜肴很丰盛,玄商还是坚持吃面前最近的一盘菜,江立给他夹了好多吃的,吃到一半,玄商却全都吐出来了。 江立赶紧给玄商喂水,玄商仍然呕吐不止,呕到最后大口大口地吐血。 江立要带着玄商进屋躺着休息,玄商不肯进去。放到以前,他习惯黑漆漆冷冰冰的环境,可是自从遇到了江立,他发现自己对孤独的承受能力越来越低,他开始习惯明亮温暖且有人气的地方。 南宫祈在院中放了一个藤榻,玄商静静地午睡,江立握着他的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玄商在睡梦中失去了呼吸。 下午外头风有点大,江立想要给玄商再拿条毯子,走到房间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江立却一步三回头,抱着毯子出来的时候,他听到墙边胖子和瘦子带着哭腔的说话声。 “瘦子,你总算有点人性了,没有强行带蛇君回昆仑。” 瘦子哭得眼睛红肿,不住叹气:“你当我真是铁石心肠吗,要不是我胡说八道,蛇君也不会一气之下跑出去让国师钻了空子,说来说去,这次蛇君出事,我罪孽深重。” “你只是低估了蛇君与江公子之间的感情。” “是啊,低估到离谱的程度!”瘦子捂着脸痛不欲生,“经过这一次,我算是看清楚了,他们俩已经没有对方就活不下去。虽说立即带蛇君返回昆仑娲皇一定有办法救他,但我觉得,如果让蛇君来选择,他宁愿在江君未怀中死去,也不肯保全了性命却永生永世再难相见。” 胖子刚想说什么,江立却突然大喝:“你们说什么!” 瘦子和胖子对视一眼,噌得一下跳了起来,支支吾吾道:“我、我们……” 江立一把拽住瘦子的领子:“你口中那人真的可以救阿彻吗,只要你们带走他,他就可以活下去吗?” 瘦子吓得不知道该怎么说。 “告诉我!” 胖子结巴道:“娲皇是人祖,创世的神祇,自然是有办法的,可是这样一来,江公子,你将与蛇君再无缘分。” 江立甩开瘦子,喃喃自语:“只要他没事,我还要缘分作甚……” 再次回到院中的时候,玄商已经醒了,撇嘴道:“你去哪儿了?”那小模样还有几分委屈。 江立把毯子给他盖上:“怕你冷。”说着拍了拍他冰凉的手。 玄商反手握住江立,说:“让别人去拿不行吗,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心上细细密密地疼,江立面上却笑着:“不会了,我一直陪着你。” 一直到晚上入睡前玄商也吃不进任何东西,连喝水都不行,他的胃很痛,江立吩咐厨房用羊肚囊装了热水给他捂着,并且轻轻帮他揉肚子。 玄商嘴上说着相信江立说的,但是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他问江立:“我们还有时间回花溪镇一次吗?” 江立凑过去,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不说话。 玄商已然知道了答案,他也不说话。 蜡烛静静地滴着眼泪,江立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依旧:“阿彻,胖子和瘦子告诉你,你的母亲有办法救你。” “那又怎么样?”玄商自始至终没有想过回去这个选项,“昆仑境一旦关闭,就是千年的岁月。” 到那个时候,他就算活着又怎么样,只是烂柯人罢了。江立不仅早就死去,而且骨灰都找不到了,白云苍狗,世道变迁,甚至再无法寻觅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想到这里,玄商很认真地问江立:“我死了之后你会跟着我吗?” 江立捂住他的嘴:“说什么死不死的。” “回答我。” 江立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等我向爹娘尽孝告罪,便随你到那黄泉九幽。”大事已成功,除了江耀和方英秀不能狠心舍弃之外,他已经没有别的念想了。 玄商点点头:“你若说不愿,我也是要吩咐胖子和瘦子杀了你的。无论生死,你我定要在一起。” 性命垂危之际,玄商的狠倒是一点也没有变,江立莫名想笑,却笑不出来。 玄商喟然一叹:“求仁得仁。” 他此番下山本是浑浑噩噩游走在山间乡野阴暗之处,茹毛饮血,懵懂无知,遇到江立实在是最幸运的事,懂得了将疏狂温柔成绝对,懂得了将舍弃温暖成相对,便是下一秒粉身碎骨又如何。 ——意料之外的美好,足以告慰平生了。 哄着玄商睡去,江立又是一夜未合眼,快天亮的时候身体撑不住了,不由他的意志般眯了一会儿,半个时辰后他猝然惊醒,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人,竟不敢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好在玄商感觉到江立的动静,醒了过来,轻轻帮江立擦去额角的汗水:“做噩梦了?” 江立回过神来,笑道:“梦到你不肯等我一起走奈何桥。” “梦一定是反的。”玄商眨了眨眼睛。 不再说这些,江立道:“肚子饿了吗,我去给你煮粥。” “我也要去。”玄商坚持要自己穿衣服,穿好之后气息都弱了几分。 看着江立围上围兜打开锅盖,玄商突然说:“听说做饭的都是妻子。” 江立手一抖,锅铲差点砸锅里,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是啊,可是我妻子现在没力气,只能我来做了。” 玄商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江立这妻子是指自己呢,他说:“没关系,谁是妻子,我们不是已经在床上验证过了?” 江立到底没有他脸皮那么厚,闹了个大红脸。 昨天已吐得腹中空无一物了,玄商倒是喝下了这粥,没有再呕出来,江立心想只要你吃得下去,我给你煮一辈子也心甘情愿,可惜,谁都不能陪谁白头。 吃完饭,玄商说要江立给他画一幅像珍藏起来,这样常常拿出来看看就不会把他给忘了。 江立心说你的模样早就烙在我心上,何必借助外物,不过看玄商一副很期待的样子,他也就点头答应了。 玄商很高兴,理了理头发,把衣服的褶皱拍平,还在府里转了一圈找到个背景比较好看的地方,碧草蓝天,春光明媚,他往那里一坐,江立恍惚间竟晕不开笔墨。 梁烨穿着一身便服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对南宫祈说:“他们这样很好。” 南宫祈沉默片刻,道:“身无双翼,却心有一点灵犀。”他又不自觉地文艺范了,可是南威已经不在,再没有人会把鞋子扔他脸上骂他文绉绉了。 梁烨点点头。很多正常的男女夫妻都做不到的事情,江立和玄商却做到了。 “他们是怎么相爱的?” 南宫祈回答:“莫名其妙看对眼了。”他也算是见证了两人从相识到现在一路走来的点滴,他比任何人体会得都要深,也因为情深所以无法用言语表达。 梁烨想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你不是有事要找公子说吗?”南宫祈叫住他。 “我也是现在才发现,我的事情没有那么重要。” 他在头疼朝中新旧官员的交接融合问题,在想着中央集权的策略,而江立却在陪爱人走过最后一程——这两者中,一定是后者更重要。 江立极认真地描摹着玄商的容颜,画得很慢却精致,中午的时候才勉强完成。 玄商不满道:“我挺得背都疼了。” 江立连忙伸手像抱小孩一样把他拎起一点给他揉揉背部。玄商被国师的钉子扎成了刺猬,身上全是血洞,江立不敢太用力。 玄商笑他:“你那力气就跟猫爪子一样。” “逼急了猫也会挠人的。” “那你挠我呗。”玄商故意把脸凑过去。 江立怎么舍得挠他。 下午玄商午睡的时候,陆良来跟江立辞行,怕吵着玄商,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 “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陆良已经取走了南威的骨灰:“我还没想好,大概是回花溪镇,或者可能去找楚深,不过我想南威应该更喜欢花溪镇一点。” “楚深?” “他前阵子给我写信说春菜有了身孕,他们现在过得挺好,邀请我有空的话去做客。”陆良说着,释然一笑,“说实话,很意外,我没想到还有属下想着我,我让他们做过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江立说:“或许是幸福的人格外宽容。”离开了那些腥风血雨,楚深原谅了陆良所有的狠心利用,此番陆良彻底遣散杀手,他们俩应该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那么你呢,”陆良忽然抬头看江立,“你宽容了吗?” 江立坦然点头。 爱着,所以慈悲。 那些午夜梦回不停重现的背叛,那些早早晚晚一直咂摸的愧疚,都随着梁政和南威的死逝去了,玄商说他自己求仁得仁,其实江立又何尝不是这样。 陆良笑了笑,对江立一拱手:“后会有期。” 这天晚上的时候,玄商的情况不好了起来,睡前还和江立说说笑笑,睡到一半却缩成了一团浑身发抖。 江立想跑出去找大夫和胖子瘦子他们,但是玄商死死拉着江立不让他走,江立不忍心掰开他的手,只能坐在床边干着急。 江立心里知道,玄商的大限要到了。 “害怕吗?” 玄商摇头:“死我不怕,我怕你难过。” 而江立想的却是我不怕难过,我怕你死。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取暖抱了大半夜,玄商本以为自己看不到第二天的日出,他扯着嘴角笑:“还能再喝一次你煮的粥。” 江立急急忙忙跑去厨房,动作比任何一次打仗都快,恨不能直接把锅和灶台搬到房间里,还差点忘记了往里面放药,得亏胖子和瘦子跳出来提醒了他一下。 江立抖着手把药粉洒进粥里,目光凌厉:“你们一定要跟我保证,他会没事。” “放心你!”瘦子感觉很奇异,玄商本是他们昆仑境的人,他们竟要向一个人外人兼凡人做保证? 江立亲眼看着玄商将粥喝完,内心很平静——哪怕我独自地老天荒,你安然无恙就好。 “阿彻,我爱你。” 因着这句话,玄商失去知觉时的表情安详如新生。 带走玄商的时候,胖子和瘦子回过头看江立,江立只说了一句:“照顾好他。”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黎明的第一缕阳光中,透骨而过的风吹灭了房中苟延残喘的半截残烛,江立忽觉脸上冰冷,用手一抹才发现已泪流满面。 玄商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他们不敢问江立发生了什么,江耀和方英秀给江立送来补身体的药,顺口问了他一句。 “他的亲人将他带走了,他们有治好他的办法。” 方英秀下意识问:“他还会回来吗?” 江立垂头不语。 江耀和方英秀相顾无言,老泪纵横。 梁政继位之后,励精图治,一扫他哥哥和父皇在任期间大赟王朝的颓势,成为了乱世之后第一个统一四海九州、使大赟王朝繁荣昌盛的君王。 三十年后,江耀和方英秀相继离世,老两口这辈子养育了一个出色的儿子,也算是人生赢家了,可惜没能见到儿子成家立业,没能见到他和玄商举案齐眉。 方英秀逝世后第二天,南宫祈在书房找到了江立,他趴在给玄商画的那幅像上睡着了,而且是永远地睡着了。 南宫祈准备收拾一切与玄商有关的东西随江立下葬,不过江立早就收拾好了,在那个箱子里,有玄商喜欢的黑色衣服,还有他写的字,甚至他随手碰过的一些小东西。 南宫祈默默地抚摸那几张宣纸,似乎还能体会到玄商一遍又一遍写着“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时的心情。 南宫祈将江立安葬在竹林村他们住过的房子后面,村庄里李大嫂一家还念着他们,李二柱没有再娶,李小灵倒是嫁了个好人家,过得幸福美满。 南宫祈一直在竹林村守着江立的墓,直到他也走到生命尽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竹林村不复存在,那墓碑歪歪斜斜饱受风霜刀剑的折磨,突然有一天,一道雷正好劈在坟墓上,把整座墓炸掉了。 后人传说这墓主人生前作恶多端,所以老天爷死了也不放过他,而有一些人却说,雷电是神仙的旨意,把墓主人带走是天大的造化。任他们如何猜测,墓主人生前的事情是再也无人知晓了。 世间书,最漂亮的两个字是“往矣”。 三千丈清愁鬓发,五十年春梦繁华,转眼成灰,空留怅恨。 ☆、弱水云程宗 浩浩修仙界, 分为九大灵境三十六分域七十二宗门, 除九大灵境是有自己的空间之外,其他分域和宗门皆位于同一片大陆上,各自拥有自己的管辖之地。整个修仙界的边缘是无限延伸的虚无, 潜藏着不为人所知的创世的奥秘, 看不见尽头。 漫漫长生路,有的人折戟沉沙半途而废,有的人坚持不懈终成正果。一个人从零开始迈向求仙之道就得从拜入宗门开始。 此番七十二宗里整体实力可称第一的长衡宗举行万年立宗大典并且大开宗门放低收徒限制,小宗门们跃跃欲试都想推荐自己的徒弟过去交流学习, 哪怕习得一招半式也一定会受益匪浅呐。 云程宗,莲台议事厅。 掌门乔诚高坐在上首,底下依次是十位护法长老和客卿长老, 最远处广场内站了全宗的弟子,云程宗宗门小人数少,聚集在一起倒也不显得拥挤。 乔诚看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就扬声道:“长衡宗万年立宗大典实属修仙界盛事,我云程宗有幸收到请柬——” “啊啊啊, 起晚了, 包子都冷掉了,怎么没有人叫我!” 众人尴尬地转过头看这个迟到的人——弟子袍服穿得松松垮垮, 头发乱七八糟没有扎起来,显然是刚睡醒,边跑边拿着毛巾洗脸,另一只手里抓了三个包子,造型可以说是非常奇葩了。 一看到这个刺头, 乔诚的脸顿时黑了。 江立倒还算有眼力,看到这么多人严肃认真地聚集在一起就知道有重要事情,赶紧往人堆里躲,哪知道平时人缘太差,人人都避着他,他越往别人身后站就越是显眼,也是十分无奈了。 “立儿,过来。”白术剑仙笑眯眯地对他招招手,还啧啧啧几声,跟召唤小狗崽似的。 江立这才发现师父也在,赶紧把包子往嘴里塞,一躬身上前行了个礼,冷不防低下头去,包子堵在了嗓子眼里,噎得他话都说不出来了。 护法长老都看江立不顺眼,但又不好多说什么。江立是白术剑仙的弟子,白术剑仙在剑仙之中地位很高,屈尊当了他云程宗的客卿长老,宗里没有人有立场责骂他的弟子,毕竟江立只是云程宗从白术剑仙那里“借”来的。 好不容易把包子咽下去,江立用小爪子挠他师父的肩膀,悄悄问:“师父,这是在谈什么呢?” “一桩小事罢了。”白术剑仙笑道。 被云程宗引以为傲的长衡宗邀请白术竟然只认为是小事,周围听到他这话的长老都气不顺,无奈修为没有白术剑仙高,不敢跟他当面怼。 乔诚瞪了江立一眼,接着说:“我云程宗有幸——” “啊啊啊,师父!我忘了跟你讲,福禄道人昨天来找您喝酒可是您不在,他说今天他会在小通天域传送门附近的酒馆等您呢。” “哦,”白术剑仙很高兴地捋了捋长而白的胡须,“我就说算算日子他该憋不住了怎么还没来找我,原来昨天来过了啊。好,等这边谈好我就立即赴约。” “嗯嗯。”把话带到了,江立满意点头,抬头却见其他人都看着自己。意识到激动之下嗓门有点大,他赶紧道歉,站到白术剑仙身后去了。 乔诚被江立这几声“啊啊啊”弄得吃了自己的口水,用袖子挡着嘴咳嗽了两声才继续说话:“我云程宗有幸收到长衡宗的请——” “情书?”江立歪着头,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乔诚终于忍不住了:“江道友,可否听乔某把话说完?” 他这“道友”两个字说出来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江立当即闭上嘴巴,还做了个缝针的手势,冲他眨眨眼,那意思——这回我乖了,你接着说。 乔诚深吸一口气:“我云程宗——”他顿了顿,警惕地看了江立一眼,确定他不会插嘴了,干脆换了套说辞,“长话短说,此去长衡宗路途遥远且名额有限,我已跟几位长老商量过了,除了大长老和江道友是必定要去的之外,其余六个名额都留给弟子们,需要大家比试测验才能决出能力品格优秀的前六位。” 此言一出,弟子们议论纷纷。 乔诚这番话说得漂亮,可是简单翻译一下就一句话——咱们宗穷啊,你们又不争气啊,有八个人去已经很好啦。 为什么说云程宗穷呢?一般来说,要去隔得较远的其他分域和宗门,有三种抵达方法,一种是自力更生,天上飞地下爬都可以,只要你不在到达前累死就完全没问题;第二是乘坐灵兽,比较省力,但容易发生纠纷,比如某些区域明文规定不允许灵兽过境,你坚持要过去分分钟会被打下来;第三种,比较大众了,就是使用传送阵。 虽然第三种方法在修为上几乎是零门槛,可它有一个金钱的门槛,必须给掌管传送阵的当地宗门过路钱才行,不然他们辛辛苦苦维护传送阵的成本岂不是收不回来? 云程宗综合考虑安全情况和成本问题以及长衡宗请柬上的要求,能送八个人去已经不错了。 “掌门,机会如此难得,大长老带队我们是绝无异议,凭什么江立不需要经过竞争就能去!” “是啊是啊,严格意义上江立都不算云程宗的弟子,他竟然在内定名单里,弟子第一个不同意。” “恕弟子直言,江立不曾为宗门做出过什么贡献,也不应该得到好处。” 江立在云程宗弟子眼里一直是个开挂的存在。 白术剑仙修为高人品好,在修仙界交友甚广,因为与云程宗上一任掌门是多年好友才在宗里挂了个客卿之名。有一天,白术剑仙突然带回来一个小娃娃,说要收为徒弟,云程宗好多想往他面前挤的弟子都暗自咬碎了银牙。从一开始,云程宗众人就不待见江立,这家伙要么是默默待在弱水潭不动,要么整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上蹿下跳一刻不停的那种,没个正形也不勤奋修炼,但就因为他有白术剑仙罩着所以上至掌门下至扫地的门徒都不能苛责于他。 听着弟子们反对的声音,江立没说话,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心口。除了白术剑仙没人知道他所有的心思几乎都花在镇压心魔上了,假如他没有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也愿意勤奋努力啊…… 看徒弟泄气地坐了下来,白术剑仙顺手揉他脑袋顺毛。 当初白术剑仙将江立带到云程宗是因为云程宗附近有一片天然的弱水,弱水可净化人的七情六欲从而遏制心魔作祟。不过他也料到了,江立在云程宗里一定受了很多冷眼。 本来白术剑仙是打算一直把江立带在身边的,可他近来修为有所突破,灵气震荡,必须要赶去灵境闭关,所以才打算将江立送去长衡宗。一位可以冲入灵境的修士放到整个修仙界都称得上人中翘楚,乔诚跟白术剑仙比起来是一个地上一个天上,他哪敢拒绝白术剑仙的要求。 况且,白术剑仙虽然只是客卿,对云程宗的贡献却是巨大的,甚至有一次,若不是白术剑仙赶回来相救,如今修仙界就没有云程宗这个地方了。 “安静!”怕白术剑仙不悦,乔诚喝道,“江道友之事你们无需关心,好好准备,努力争取那剩下的六个名额才是真。” 见掌门生气,其他长老也都不说话,弟子们面面相觑,只好闭嘴了。 莲台议事结束后,白术剑仙交代完江立要乖乖待在弱水潭中就跑去小通天域找酒友了,江立本来还想问问他关于长衡宗的事情呢,他在云程宗里都不怎么跟弟子们交流,对外面的世界更不了解了,常识严重缺乏。 只好去藏书阁拿几本诸如《出行必备》《扒一扒修仙界那些大大小小的宗门》《长衡道长与九尾小狐狸剪不断理还乱的八卦集锦》这样的书自己看看了。 “是江小立啊,好久不见精神头越发好了,终于从那弱水潭出来了?”藏书阁打扫的林老头对江立一直很好,一看见他便笑着打招呼。 “我师父出去了,所以我才敢摸会儿鱼啊。” “你想看什么书,老头我去帮你拿。” 江立笑着摆摆手:“没事的林爷爷,你休息,我自己来就行。” “唉,跟我见外什么。”林老头腿有些瘸,走起来速度倒很快,“你只管把要求跟我说,老头儿啊别的不行,这阁里的书还是很了解的。” 江立不忍拒绝他一番好意,就说想要了解跟长衡宗有关的事情,最好能把整个修仙界的现状介绍一下。 林老头听了嘿嘿直笑:“就这点小事老头直接告诉你不就行了。” 江立连忙谢过林老头,拉了两个小板凳来听老头讲故事。 “咱们先从最厉害的那一波讲起啊。”林老头清了清嗓子,范儿端的挺足,“众所周知,修仙界中灵境为尊,九大灵境里,又以昆仑境为首,最早的创世级别的神祇全都在昆仑境中,而其他飞升的仙人则是分散到另外八大灵境中。” “昆仑境……昆仑境……” 江立眼神闪了闪,低声默默念了两遍。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名字很耳熟。 “灵境之下是三十六域,实力最强的是魔域,魔域出身的魔修那可真是鬼见愁……” 听了林老头的科普,江立恍悟云程宗原来不是什么厉害的宗门,在七十二宗门里不算是末流其实也相差不多,亏他还以为师父很牛逼,能让师父当客卿的宗门也很牛逼呢。 林老头说到最后还感慨道:“江小立你运气好啊,能有白术剑仙这样厉害的师父,这名头一打出去,三十六域七十二宗里头有大半都要忌惮三分呢。” 江立倒不以此为荣。白术剑仙捡到他,抚养他长大,教他踏入长生途,他对白术剑仙的尊敬是如哥如父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滥用师父的威名。 要是他没有心魔困扰,他也可以有一番成就,可以让师父以自己为荣…… 想到此处,不免有些沮丧。 “咋了江小子?”林老头看江立突然颓了的感觉,疑惑道。 “没事。”江立一甩头,瞬间又恢复了活力。 怨天尤人向来是最没用的,他还是抓紧时间回弱水潭,或许皇天不负有心人,有朝一日能治好心魔也说不定。 林老头注视着江立急匆匆跑掉,笑道:“小伙子很有前途嘛。” 弱水潭,冰寒刺骨,雾气弥漫,平时都没有人会来,倒是难得的幽静。 白术剑仙几乎都在外面跑,不怎么回云程宗,所以江立一直独自住在弱水潭边的小木屋里,云程宗人虽然不待见他,但碍着白术剑仙的面子,吃的用的是绝对不会苛待了他的。 江立很喜欢弱水潭这个地方,他可以坐在潭边石头上发呆发一整天,白术剑仙告诉他,发呆就是最好的镇压心魔的办法,因为什么都不想心魔就不会趁虚而入。 深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滞闷的心绪霎那间平静下来。想了想,江立取出那张贴着里衣放在心口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盯着纸上两个名字出神。 白术剑仙告诉他,捡到他的时候他全身上下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跟初生的婴儿一样,唯独手里死死拽着这张纸,纸上只有两个名字,这字倒写得风骨极佳。 可是江立没有印象,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阿彻”和“君未”究竟是什么人,他又为什么要拽着这张纸不放。 白术剑仙说他可能是遭遇了什么变故导致之前的记忆缺失,实在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往事如烟,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用太过执着。 江立却隐隐觉得这张纸与自己的心魔有关系,而且……他不由自主地抚摸着“阿彻”这两个字,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这张纸对他来说很重要,甚至他不随身带着这张纸就会心里不踏实,浑身不舒服。 “哟,江道友这是在看什么呢?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女弟子送来的情书?” 江立一个愣神,手里的纸就被抽走了。他皱眉抬起头,见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中排行第七到第九的三名弟子,七师兄马纵盛拎着那张纸上看下看,眼里不怀好意。 “嘿,你们来看看,江道友恐怕不止一个红颜知己呢,这纸上写的是名字。” 八师兄和九师妹配合着七师兄哈哈大笑起来,江立眼看他们传递间将他的纸弄皱了,只觉一股火往上撞,跳出去抢道:“还给我!” “诶!”马纵盛一个冰刃打在江立的手上,江立吃痛后退一步,马纵盛假惺惺道,“哎呀江道友何必那么着急呢,我们不过是看看,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硬要抢的话小心我过度自卫啊。” 江立斥道:“呸!别演戏了,不过就是我占了你们的名额嘛,要不是师父之命,这长衡宗鬼才稀罕去!” 被道破来意,三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江立继续道:“亏你们是掌门的亲传弟子,肚量未免小得太可怜,莫说我修为比你们低一大截,就算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你们也不应该随意欺负,所谓亲传弟子的风度全被你们给丢尽了!” “看不出来啊你平时窝在这弱水潭闷闷的不说话,却原来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马纵盛怒极反笑,“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是你这样的人了,要不是你占去了一个名额,我这次完全可以去的!” 他在亲传弟子中排行第七,在这次整个宗门的大比中也拿到了第七名,就差一位就挤进六名以内了,他怎么能不恼不恨。 江立冷笑:“要不是我师父,云程宗可能一个名额都没有,掌门尚且知道维护着面子没跟你们说这个,你们还真给点阳光就灿烂了?” 九师妹涨红了脸:“你别偷换概念!白术剑仙我等皆颇为敬仰不敢冒犯,可你……” “我不曾偷鸡摸狗,也不曾荒淫无道。” 他每天的修炼时间跟其他弟子是一样的,洒下的汗水只有更多没有更少,不过是因为大半功力都用在对抗心魔上了而使实力长进奇慢,自以为问心无愧。 马纵盛气得手直抖,连带着手上的纸也哗哗作响:“好你个牙尖嘴利的江立——” 他看江立特别紧张这张纸,突然恶意一笑,抬手施了个小法术。 “你敢!” 江立惊恐地往前一扑一捞却迟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那张纸飘飘悠悠晃到了弱水潭正中央,瞬间被水浸透,扭曲着沉了下去。 “有本事你就去潭里把他找回来。”马纵盛得意一笑,转身欲带八师兄和九师妹离开,刚走出两步,便听到身后“噗通”一声。 三人回头,只看见江立的身影消失在水面上,一个水泡都没有浮起来。 九师妹登时惊叫出声,吓得拉住马纵盛哆嗦道:“七、七师兄,怎么办哪,他竟然真的跳下去了!” 七师兄和八师兄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惊骇。 弱水弱水,顾名思义,太弱了,它不能承载任何东西,哪怕一片树叶一根羽毛掉在弱水潭中都会往下沉。 云程宗刚开宗的时候常有小徒弟不知厉害下水洗澡游泳便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宗规规定弟子们不得靠近弱水潭,连江立这样在弱水潭中修炼的人都只敢站在潭边很浅的水中,潭中央是最深的地方,这一下去还能有命在? 九师妹赶紧要跑回去叫人来救江立,马纵盛却扯住她让她别张扬:“除了我们三人,没人知道我们来过,回头白术剑仙发现江立不见了也只会当他是失足扑进了水潭深处,我们只当不知情就可以了。” “可、可是……” 八师兄道:“没有可是!师妹,你可千万不能出去乱说,要不然掌门没法向白术剑仙交代,我们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九师妹胆子小没主意,讷讷点头,跟着两位师兄跑了。 江立沉下去之后使劲憋着呼吸,也有些怨自己为何如此冲动,可刚刚看见马纵盛扔了那张纸,他真的是下意识想都没想就跳下来了,仿佛那张纸不在了,他的生命中就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离开了…… 江立扑腾了两下发现根本扑腾不上去,借着潭中幽幽的蓝光,他看到那张纸还在优哉游哉往下掉,像水中的精灵翩跹起舞。 他伸长了手,紧跟着目标,那纸却永远离他的指尖有一点距离,他努力抓了两下都是徒劳。 一直往下沉往下沉,因为缺氧江立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晰,迷迷糊糊中看到水底最中央的淤泥里有一个圆圆的物体,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白色柔光,感觉好像是一颗明珠。 那张写了两个陌生名字的纸晃晃悠悠刚好落在“珠子”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应,纸张一碰到“珠子”就妥帖地附着在了上面,然后“珠子”的光芒越发明亮,江立再一眨眼就看见纸张与“珠子”融合在一起,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他略微往前挣扎了一下,两只手伸到疼痛的程度,堪堪抱住“珠子”,吃力地把它从淤泥里拽出来,定睛一看,这不是珠子,更像是某种动物的蛋。 呼吸困难起来,眼皮越来越重,那颗蛋的光芒却越来越亮,逼得江立闭上了眼睛。 正在心里向白术剑仙道歉不能报答他养育教诲之恩了,江立忽然觉得两只手被蛋带着往上一提…… 骤然在水中上升使江立的耳朵嗡嗡响,眼睛也被刺激得流下眼泪,好不容易身上的压力卸去,江立猛地咳出几口水,躺在潭边躺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蛋已经不发光了,静静地依偎在江立怀里。 ☆、孵蛋小能手 江立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 感受着体力慢慢恢复, 接着捧起手里的蛋发呆。 修仙界中,大多数灵兽都是卵生,大小不一, 最小的是灵犀兽的蛋, 肉眼分辨不出来,最大的是龙蛋,竖起来能有成年人的腿那么高,一般修士扛都扛不动。而他在弱水潭底下捡到的这个蛋不大不小, 抱在怀里刚刚好。 一切物体碰到弱水都要沉下去,这个蛋明明已经沉在潭底又怎么会突然上升还把他都拉了上来,前后矛盾啊。 轻轻地上下摸了摸, 触感冰凉,不像其他灵兽蛋一样温热。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有了一个猜测,就是蛋里面的小家伙已经死亡了, 突然发光并且上升不是蛋本身的神奇之处, 而是那张写了两个名字的纸带着符箓或阵法? 这样一想,江立忽然担心起来, 顾不得烘干自己的衣服就直接跑回屋里,忍着使用法术而催动的心口疼痛,快速给被子加热然后把蛋裹住。 蛋也是有父母的嘛,每个小生命都应该有降生的权利,要是真的在蛋里就死去了该多可惜啊, 至少先孵出来睁开眼看看这世界。 捂了一会儿,江立摸摸光滑的外壳,还是凉凉的,一点也不暖和。不知道为什么,江立打心底里不愿意承认这颗蛋已经不行了,哪怕这是养灵兽的常识之一。 “小家伙,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可我捡到你了,我们就算有缘,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能就吱一声呗。” 江立当然等不到蛋出声。 “挺住啊小家伙,我带你去找我师父!” 来不及思考这莫名其妙的执念从何而来,江立就抱着蛋狂奔出屋,一路上跑出云程宗不知道撞了多少人,直到出了云程宗的大门他才一拍脑门,想起来白术剑仙这会儿根本就不在云程宗境内。 “对了!师父说过如果有急事要找他可以用这个……”江立从袖兜里拿出一个特别迷你的酒葫芦,白术剑仙平生最爱喝酒,据他说,他在这个小小的酒葫芦里装了酿造时间超过千年的顶级好酒,并且下了法术,只要一打开瓶盖,除非他在九大灵境闭关,不然他一定可以第一时间赶到。 正要打开瓶盖,那蛋猛地发出了耀眼的白光,江立吓得差点没一松手把它砸地上。 回过神来他倒是松了一口气,有反应就说明这颗蛋还活着呢,活得好好的,可能这冰冷的外壳只 第58章 完结 (9) 是个欺骗别有用心之人的假象。 想罢,放好酒葫芦,江立欢欢喜喜地抱着蛋回去了,云程宗弟子都纳闷地看着他浑身湿透地跑出去又傻乐着跑回来,当他精神不太正常呢。 江立用衣服包着蛋,一路上只要碰到云程宗弟子路过,蛋就安安静静的,而一走到没人的地方,它就悄悄地发光,要不是衣服的包裹有挡光的效果江立可能也注意不到。 回到自己的屋里,江立抱着它啧啧称奇:“你仿佛是一颗聪明的蛋。” 那蛋又亮了亮,好像在说:被你发现了。 “嘿,我也是个有灵兽的人了。”江立美滋滋地撑着头说。 驯服灵兽是一件很风光的事,尤其是高阶灵兽,整个云程宗,不算那些来历各异的客卿,有契约灵兽的只有掌门和大长老,但云程宗辖地中灵兽数量和种类其实都很多,由此可见契约灵兽的难度之大。有些女修士契约好看的灵兽是为了提升颜值,而更多的修士养灵兽是为了为自己培养一大战力。 举个极端一点的例子,一个炼气初阶的修士如果有一条成年的龙作为契约灵兽,那他可以一口气越过三级跟金丹修士对抗了。 当然,一般没有哪条蠢龙会被炼气修士降服的,所以这只能是个例子。 江立为心魔所困,修为一直停留在炼气高阶再难上进,甚至连白术剑仙都没有想出根除心魔的好办法来,今天因缘际会碰到这颗蛋,江立忽然萌发出一个新思路,如果他本身能力无法提高,培养一只强悍的灵宠不是也很好吗? “就是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品种……”半张脸贴在桌子上,江立看着蛋呢喃,“要是我好吃好喝把你养大,你不会因为我修为差就过河拆桥的。” 蛋壳表面的光闪了闪。 “你这是点头还是摇头呢?”江立眼中露出几分促狭,“警告你哦,如果你以后不认我,我还不如现在把你扔了。” 蛋又亮了亮,但是这次光芒比较黯淡,就像不开心了一样。 江立连忙摆手:“诶诶,我说着玩的,你别难过嘛,不会把你丢掉的。” 蛋没动静了,好像在说——让你骗我!哼,不理你! 江立抱起蛋“噗嗤”一声笑了,心想这小家伙还挺可爱的。 “给你取个名字,不如就叫蛋蛋?” 话音刚落,那蛋就抖动了起来,像是要从江立手里逃走。 “唔,你是说你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啊……” 那蛋抖动得更加疯狂了,江立几乎可以脑补出一张团子脸皱成一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啦,我只是逗你的,不过到底叫什么好呢……” 他忽然想起了那张和蛋融为一体的纸,要说他在潭底捡到这颗蛋是有缘的话,那张纸不是和蛋更加有缘? 说起来,纸上刚好有两个名字,或许可以废物利用一下。不过“阿彻”和“君未”这两个里,用哪个比较好呢。 “君未听起来太正经了感觉不适合你,要不就叫阿彻,还是你更喜欢小彻彻、小君君、小未未这种的?” 江立问了两遍,那蛋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是连白眼都懒得给他了。 江立摸了摸下巴,沉吟半晌,一拍桌子,“就‘阿彻’,我们愉快地决定了。” 那蛋依然没动静——谁跟你愉快地决定了,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自言自语。 江立笑眯眯唤道:“阿彻。” 简单的两个音节出口,愣住的倒是他自己。 阿彻。 阿彻…… 他曾经是不是用这个名字称呼过一个人,那个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沉溺在黑暗中的身影,他拼了命地去追,却看着那身影越来越远,直到他自己也在黑暗中自尽。 正出神,手上力气一松,那蛋趁机动了一下,骨碌碌在桌子上滚了两圈,江立连忙稳住它,防止它玩过头了掉下去。 “不准调皮,不听话就把你扔掉。” 总是用扔掉来威胁我,你还能有别的说辞吗——来自蛋宝宝的鄙视。 “以后你要叫我爹爹哦。” 想要个娃想疯了你——来自蛋宝宝的又一次鄙视。 江立用小被子给蛋宝宝做了一个圆圆的窝,类似小狗窝的那种,尺寸上刚刚好把蛋放进去,而且防止它自己滚出来。 最后他还在窝里放了两颗火灵石,这种石头可以自然发热,不烫不冷温度正好,用来孵蛋应该挺合适的。白术剑仙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给他送很多火灵石过来,为了帮助他抵御弱水潭的寒气。 把小窝放在自己枕头边上,江立盖好被子,感觉到小窝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暖气,心情很好:“你要过多久才能从蛋里出来呢。” 蛋宝宝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一晚,江立睡得格外安稳。他以前睡觉的时候不是连夜噩梦就是被胸口的疼痛惊醒,然后一直听着心魔蛊惑的话语无法安眠,可是今天很神奇,他既没有做梦也没有心魔发作,乐得他第二天一醒来就在蛋宝宝上亲了一口。 “你一定是我的福星。” 这回蛋壳上发出的光芒竟然有点粉红色,好像害羞了似的。 江立紧紧地抱着蛋,感慨:“我真是捡到宝了。” 小通天域,通天崖上,两个老头喝得东倒西歪。 “白术,你怎么不把你那徒弟一起带来呢,上一回我都没跟他说上几句话。” 白术剑仙送给他一张冷脸:“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那是我徒弟又不是你徒弟,喝糊涂了你老葫芦。” “是福禄不是葫芦啊!”福禄道人翻了个身,两颊红红,额头冒汗,一看就是喝上头了,不然凭他的修为怎么会有这样状态外露的时候。 白术剑仙道:“总之江立的事情你少管。” 听了这话,福禄道人神色变得略微有些严肃:“我理解你护着你徒弟,可是你就不想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吗,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有带着昆仑境印记的功德力量,怎么会有找不到源头的无形心魔,你一心想让他平平安安这无可厚非,但万一解决了这些问题他才能真正平安呢,你又该怎么做?” 白术剑仙沉默半晌,叹了口气:“此番我去灵境闭关,会顺路找几位大能问一问的。” 福禄道人摇着头说:“要不是咱俩修为不够,直接去昆仑境就能真相大白。” 白术剑仙望着云雾缭绕的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魔域鬼偷蛋 出发去长衡宗的那天, 云程宗众人集体为几人送行, 而江立又迟到了。 大长老站在最前面闭目养神,身后六位掌门的亲传弟子神态各异,其中唯一一位女弟子——四师妹肖苗秀, 是大长老的侄女, 从小娇生惯养,最是没耐性,忍不住抱怨道:“一个靠关系拿到名额的人还这么拖拖拉拉摆架子,真是不知道羞煞这两个字怎么写。” 大师兄第五长青劝她道:“师妹, 不许无礼。” 肖苗秀不喜欢这个严肃正经的大师兄,怒道:“我怎么无礼了,我不过是说了实话。” 第五长青摇摇头:“不要轻易被表象误导, 即使这是一件小事。” 听了这话,肖苗秀无甚反应,倒是大长老瞟了他一眼,心中暗暗点头——云程宗这一群暴躁的小年轻里也就第五长青比较理智了, 思维也敏锐, 不会轻易被大众风向给带过去,他能看出长衡宗的名额是沾了白术剑仙的光, 而不是江立沾了云程宗的光。 在任何时候,自以为是都不是件好事情,云程宗的新鲜一辈就是缺少这样的认知,总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呢。 乔诚估了估时间,叫来个小徒弟:“你去弱水潭看看, 江立怎么还没来?” 马纵盛、八师兄和九师妹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心里有点紧张。一开始他们以为江立已经葬身在弱水潭底,后来却听说很多人看到他着急忙慌跑出宗门又跑回来,而且时间在他们离开弱水潭之后,所以他们以为江立应当是获救了。 这样一来,三分喜,七分惊,喜的是他们没有杀人,惊的是总担心江立会寻找机会向掌门长老他们告状,或者干脆告诉白术剑仙,那他们肯定要受到惩罚。 众人耐心等了一会儿,江立终于来了,倒是没有莲台议事那天看起来敷衍匆忙,他今天把自己收拾地挺整齐挺干净,还向乔诚道歉说来晚了,认错态度良好得一塌糊涂。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乔诚象征性说了两句就让他们走了,大家都有些纳闷:看这江立的气息应当还没突破到筑基,那能有什么好事让他如此高兴?还有,他背上背的那个袋子看起来圆鼓鼓的装的是什么东西? 云程宗的传送阵在辖地西北部,从宗门到目的地的距离还算比较远的,走到大半路程的时候肖苗秀就不高兴了,拉着大长老的胳膊撒娇:“廉伯,我好累哦。” 虽说这侄女很多时候过于幼稚冲动,但本性不坏,可怜可爱,大长老对她倒是真心疼爱的:“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不嘛。”肖苗秀委屈道,“咱们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你看师兄师弟们也需要休息。” 大长老看了一圈,第五长青不说话,而其他人都知道大长老素来疼爱这个侄女,乐得附和一下肖苗秀的话为自己赢一些好感度,江立则全程都不关注别人在干什么说什么,他要么趁人不注意跟阿彻蛋宝宝讲话,要么默念静心口诀不让心魔有丝毫发动攻击的机会。 “好,我们到那边酒楼上坐一坐。不过提醒你们,出门在外凡事要谨慎一些,吃食要注意有没有问题,不要随便招惹别人,尤其是碰到一些低调的散仙,他们的修为可能比你想象得要高得多,不可结友没关系,至少不能结仇……” “廉伯,你太啰嗦了啦,这些话你在出发前都重复过三遍了,这是第四遍!”肖苗秀给了大长老一个白眼,拉着师兄师弟们就走。 大长老无奈:“你这丫头片子。” 江立走在最后面,悄悄问蛋宝宝:“阿彻,你现在这个状态需要进食吗?我听说很多修士会在灵兽蛋孵化之前用药液浸泡,这样能提升天赋指数。” 蛋宝宝内心吐槽:你都穷得掉渣渣了上哪儿去给我找药液啊,要是你师父在这里还有点可能。 江立说:“你饿了你就轻轻动一动,我感觉得到。” 蛋宝宝沉默着——我是个蛋啊,我竟然会饿? “好,那只有我独自大吃大喝了。”江立揉了揉瘪瘪的肚子,感慨:那些修炼到辟谷的修士其实很亏啊,都享受不到食物真正的美好,活着有啥意思? 第五长青走得慢,注意到江立一个人神神道道的,那偏过头的样子好像在看背上的包袱,他微微皱了皱眉,将眼中的疑惑隐藏起来。 酒楼的一桌是六个座位,虽然可以加座,但江立不想跟云程宗的人挤,所以他跟同样慢吞吞的第五长青坐在另一桌。 整个云程宗,除了掌门和客卿长老里的一部分修士之外,都没达到辟谷,大长老是开光高阶,一般门徒都是筑基期,倒是第五长青天赋高修炼勤,已经达到开光初阶。他们都需要食物来补充体力。 江立也不管别人是不是开动了,自顾自吃起来,盘算着他师父这一去灵境闭关要多久才能回来,不知道长衡宗万年大典上能不能见到。他把包袱解下来放在桌子上,第五长青瞟了两眼,没有太在意。 吃饱喝足,江立的心情不错,下意识拍了拍蛋宝宝,跟第五长青聊了两句。 在云程宗里,连宗主他都不怎么喜欢,不过看第五长青却挺顺眼的。 江立压低了声音道:“第五道友,以你的资质何必留在云程宗?” 第五长青眼神一闪,沉声道:“这话是何意?” 江立摸了摸下巴:“唔,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我师父说你有所隐瞒,你的真实实力应该远不止如此。我也就是好奇一下,如果你可以达到更高的境界,待在云程宗岂不是耽误了。我看乔诚宗主一直都特别想把天赋好的弟子送出去,你不心动?” 第五长青放下酒杯,淡淡道:“修行,未必就要成仙。” 江立微微一愣,明白第五长青可能有某些苦衷,他的修仙目的与大多数人不一样。不过人谁还没有个秘密呢。 回想自己,江立有些疑惑,别说别人了,他都想不明白自己努力的目的,有朝一日这心魔真把他折磨死了,他会有遗憾吗?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手心底下暖暖的,似乎是蛋宝宝在向他传达某种信息。 江立笑了笑,心想我可是有灵兽的,我也不算是第一个人了,这能称得上活下去的理由。 休息了一会儿,大长老招呼众人继续赶路,大家刚准备起身往楼梯走,就听见楼下一阵喧哗,大长老皱着眉走在前面,正好一个伙计被人掀翻了直直地飞到二楼楼梯口,大长老一挥袖把那伙计稳稳降到了地面上。 伙计捂着下腹惊恐地爬起来,话都说不清楚:“魔、魔域三鬼!” 楼上楼下的食客全都循声望去,一楼大堂内大喇喇杵着三个男人,一个没有头,一个心脏的位置是个血洞,一个看起来是个正常人就是表情非常木讷像个人偶。 可不是恶名扬万里的魔域三鬼吗——无头鬼、无心鬼、无情鬼。 有些个暴躁的修士已经开骂了:“吃顿饭都不让人安生,大名鼎鼎的魔域三鬼什么时候回来云程宗这种小地方了!” “仗着魔域撑腰到处行欺诈、盗窃、抢劫之事,魔域三鬼当真是我辈欲除之而后快的第一大敌人!” “魔域的人脸皮都有灵境的封印那么厚,修仙界无敌当之无愧!” 无头鬼听了这话哈哈大笑:“你们这些自诩正派的人就会逞口舌之利,有本事下来和你爷爷我过上两招,看到时候没有脸的究竟是你还是我们三兄弟。” 无头鬼没有头,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是从腹部发出来的,格外阴沉可怖,让人忍不住想洗耳朵。 无心鬼道:“天天骂着魔域,却又打不过魔域,我何必跟你们废话!” “我们的确是技不如人,却不代表剩下的分域和宗派所有人都怕你们,你们尽管嚣张,等什么时候正派群起而攻之,你魔域的气焰就到头了!” “放啊屁!”无心鬼吐了口唾沫,“就算你们所有人联手,也打不过我们的王。” 听到这话,第五长青垂下头,不让人窥探到他略有变化的神情。 无情鬼向来是魔域三鬼里脾气最差的一个,因为他无情所以他总是二话不说直接行动,在无头鬼和无心鬼跟酒楼客人对骂的时候,他已经收了一楼所有人的纳戒,虽然修士们都有反抗之心,却实在是打不过他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肖苗秀有些吓着了,护着自己的纳戒,对大长老说:“廉伯,他们是谁啊,怎么如此嚣张?” 肖苗秀的声音不大,魔域三鬼却听力绝佳,他们的注意力转到了二楼,无头鬼当即道:“哪来的小女娃,连我们兄弟都没听说过还出来混个什么劲!” 大长老把肖苗秀拉到身后,神色凝重。魔域三鬼是辟谷初期,若是打一个他还可以用上些手段拼拼看,可三人全都那么厉害他一定没有胜算,绝对不能硬碰硬。 “三位,在下云程宗大长老,应长衡仙宗邀请赶去参加万年大典,还望三位可以通融,日后好相见。” 大长老这话说得有技巧,首先说自己的后台虽然不硬,好歹也是一个宗门,闹翻了影响不好;接着搬出长衡宗这尊更大的佛,说明如果他们在半路上出了事情,长衡宗一定会介入调查,这样至少能杜绝魔域三鬼心狠手辣直接把他们咔嚓的可能性,先把命保住。 无心鬼嘲讽笑道:“我当是谁,不过是云程宗的,修为那么低还好意思出宗。” 肖苗秀恼怒道:“你说谁修为低呢丑八怪,不就是仗着年纪大后台硬吗,你怎么知道未来我们会不会比你更厉害呢!” “牙尖嘴利的小妮子。”无头鬼阴森森道。 大长老赶紧一扯肖苗秀让她别再说了,其他师兄弟连忙帮着拉住肖苗秀,示意她不要出言挑衅。 “三位要如何才能放我们过去?” 无头鬼说:“不如何,我们魔域三鬼不会轻易开杀戒,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平平安安地走人,不过老规矩,纳戒留下。” 比起人命,魔域三鬼更看重灵石珍宝、功法秘技这种东西,他们经常在各地传送阵和飞行要道上拦截路人,抢走他们身上和纳戒里面的东西。 大长老这下可为难了。 换做平常,为了保护弟子们,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纳戒拿出来,反正他的重要物品几乎都放在宗里。可是这回不一样,为了祝贺长衡宗万年大典,云程宗搬出了压箱底的珍宝让他们带着,这东西要是丢了,他们还怎么有脸空手赴宴?怎么要脸回云程宗? “怎么样啊,云程宗的老头,留纳戒还是留命,你选一样。”无头鬼道。 大长老正在纠结呢,江立这会儿倒是明白过来他们是抢东西的了,纳戒什么的无所谓,却是第一时间把桌上的蛋宝宝藏到了脚底下。 一直沉默无言的无情鬼突然狠戾地瞪了江立一眼,喝道:“你刚刚手上动了什么!”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江立手一抖,若无其事道:“我没动啊,你看错了。” 无情鬼二话不说冲上去一脚就踹翻了江立的桌子,第五长青眼中寒光一闪,下意识捂住了袖兜里一个蠢蠢欲动的刻有魔域印记的玉牌。 江立赶紧抱起地上的蛋宝宝,死死护在怀里,大声道:“纳戒你们随便拿,这个不能给!” 殊不知,他这样一说,便透露出一个信息:这东西非常宝贵。 无情鬼捏了个最简单的攻击咒往江立身上一扔,江立刚想反抗却因心口的刺痛而耽误了时间,被攻击咒打个正常,整个人被打得呈大饼状贴在墙上,罡风把蛋宝宝的包裹给撕开了,后面跟上来的无头鬼和无心鬼同时激动道:“灵兽蛋!” 大长老和云程宗众人眼睛也发直——这穷得掉渣的小子是从哪里搞来稀有的灵兽蛋的,莫非是白术剑仙送的? 顶着满酒楼的炽热目光,江立果断道:“蛋在人在,你们休想动它!” ☆、云舟与颜修 江立这一觉睡得很香, 要不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颠簸把他吵醒了, 他估计还能再睡一天。 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江立心里一咯噔,第一反应就是寻找蛋宝宝, 却听对面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别瞎摸了, 就在你旁边呢。” 江立赶紧伸手把蛋抱进怀里,那蛋发出微弱的荧光,一下一下往江立手心里蹭,似乎在说它没事, 不用担心。 江立检查了一下蛋宝宝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才让砰砰直跳的心安静下来,把目光移向了对面的第五长青:“你怎么……” 话还没问完, 又一次突如其来的剧烈摇晃让他险些掉地上,赶紧抓住床柱,背靠住墙,把圆滚滚的蛋宝宝死死扣住, 惊道:“我们这是在哪儿, 这怎么会晃?” 第五长青冷静道:“有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江立苦笑:“大师兄,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开玩笑了?” 第五长青瞥了他一眼,说:“坏消息是我们被魔域三鬼抓了,好消息是他们也要去长衡宗,我们跟着他们也算是殊途同归。” 江立拍了拍拧成一团浆糊的脑袋,总算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了。魔域三鬼原本是要打劫他们要送给长衡宗的那些贺礼, 大长老虽然满心不愿但毕竟人命更重要,如果贺礼能保护这几名亲传弟子无恙,给也就给了,不然被魔域三鬼直接杀人劫财可没地方哭去。 本以为拿了贺礼魔域三鬼就会离开,可他们却发现了江立手里的灵兽蛋。 灵兽蛋啊,这玩意儿不管是几级的,在修仙界都是供不应求的东西,江立死死抱住不肯放手,无心鬼就想砍下江立的胳膊,谁知道那蛋突然发出了一层带有金色光芒的攻击波,楼上楼下修为低的人除了江立这个蛋的主人都被震得差点厥过去。 魔域三鬼虽然也受了点轻伤,却更加兴奋起来。 乖乖,还在蛋的形态便能发动这样威力的攻击,这灵兽实在太有前途了,不肯跟江立分离?没关系,连人带蛋一起弄走不就好了,反正以江立炼气期的修为他们一根手指头就可以随时碾死,还怕他跑了不成。 江立挠了挠头,又问:“你怎么也被抓了?” 第五长青没回答他。当时酒楼里,拒绝交出纳戒的只有他一个人,大长老和其余五名亲传弟子表示都惊呆了——这大师兄是不是傻啊,竟然不肯拿钱消灾,不担心小命玩完儿吗?三鬼可是光脚不怕穿鞋,搬出长衡宗都没用啊。 魔域三鬼很少见到这样嚣张的敢拒绝他们的修士,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大长老连忙劝第五长青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第五长青冷冷地瞟了大长老一眼,手掌一翻,从袖兜里拿出一个玉牌,不待众人看清便扔给了魔域三鬼。 无情鬼伸手一接,悄悄递给另外两位兄弟看。 围观群众还在不解之中,魔域三鬼却懵了。 那玉牌在刚刚检测到第五长青有危险的时候就蠢蠢欲动了,表面上隐隐透出暗红色的纹路,这些暗红色纹路构成了独一无二证明魔域身份的印记,更让魔域三鬼吃惊的是,纹路中间有一个若隐若现的“修”字。 颜修,魔域现任的王。 无头鬼道:“你是谁?” 第五长青则问:“我是谁不重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去长衡宗吗?” 无心鬼干笑道:“自然。此番长衡宗万年立宗大典,天材地宝奇珍佳肴齐聚一堂,怎么能没有我们三兄弟在呢?” 第五长青想了想,点头:“那我跟你们一起走。” 大长老和肖苗秀他们六人都惊呆了。 “长青!你——” 大长老气得脸都红了,惊疑不定地看那被无情鬼捂住的玉牌,不知道玉牌上到底是什么内容,竟然能让三兄弟改变态度。他回想了一下宗内的八卦,第五长青不过是个资质高些的弟子,在女弟子中很受欢迎,除此之外没听说有后台啊…… “大长老,此去长衡宗我本是为了了结一桩私事,”第五长青淡淡道,“放心,事情完成之后我会自己回云程宗的。” 大长老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第五长青向来稳重懂事,这还是头一次提出这种要求,实在令人意外。 见第五长青不回答,江立只当他是跟自己一样被抓来的,不禁眼带同情:“这年头,抢劫也要看颜值啊。” 第五长青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江立这话是夸自己帅所以要被抢呢。 江立还想跟第五长青商讨一下逃出去的方法,第三次颠簸袭来,他只觉得空空的胃被摇晃得不停往上顶酸水,险些吐出来。 “我的娘哟,他们这是打算活活把咱俩颠死?” 第五长青盘腿坐下,稳如泰山。 “这是云舟,大宗派和三十六域特别喜欢用的一种出行工具,因为在空中飞,免不了撞上凌乱的气流,魔域三鬼已经算控制得很好了。”第五长青忽然想到了,唇角含着不甚明显的笑意,“以前有个人跟我讲过一个笑话,说有人坐船出发,在船上睡着了,醒来却发现自己全身光溜溜的,还正好砸在一个女修士的屋顶上。问这个人遇到了什么?” 江立好奇道:“难道是坐着云舟?” 第五长青点头:“对,就是因为他睡着了忘了控制云舟,所以不仅云舟被气流撕成碎片了,他的衣服也报废了。” 江立很给面子地笑了笑,说:“你的朋友可真幽默。” 闻言,第五长青唇角的笑意褪尽:“……他,不是我的朋友。” 江立见第五长青神情有异,就没有再问下去。 过了一会儿,颠簸彻底停止了,江立松了口气,把蛋宝宝小心地放到床上,然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无心鬼推门进来,给江立和第五长青送来了饭菜。 江立略有些警惕地看了看,不晓得里面有没有下毒…… 第五长青问:“还有几日能到长衡宗?” 无心鬼回答:“三日之内。” 第五长青点头,象征性地戳了两筷子。之前白术剑仙和江立倒是没感觉错,第五长青体内有封印,他的真实实力不止如此,所以他其实也不用靠食物摄取养分。 江立看第五长青吃了好像没什么问题,就放心大胆地吃了起来。 蛋宝宝表面的荧光更浓了一些,江立犹豫了一下,问无心鬼:“那个……有没有什么能给它……吃?” 无心鬼很不文雅地翻了个白眼,扔给江立一个小小的长颈瓶。 “直接把这个倒在蛋壳上就行——放心,我们也是很期待这颗蛋的,你不用怕我们会伤害它。” 江立这才敢给蛋宝宝用这奇怪的液体。一整瓶都倒下去之后,蛋宝宝不发亮了,一咕噜滚到被窝里,静静地窝着。 江立笑了笑,觉得这蛋宝宝真像个宝宝一样,饿了要闹,吃饱了就睡,一点不难养。 见魔域三鬼好像没有要加害自己的意思,江立也就不急着逃跑了,反正他们也是去长衡宗,顺路什么的乘云舟可比赶往传送阵点轻松。 晚上睡觉的时候,云舟的行进速度慢了下来,星河的光辉静悄悄匍匐在地板上,江立悄悄地跟蛋宝宝说着话。 “你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 蛋宝宝很想回他一句——我想睡觉。 “你的幼体形态有翅膀吗?如果有就好了,万一那魔域三鬼突然发疯要把你抢走,你也有个逃跑的方法。我听说,很多魔修会把灵兽当成炉鼎来养……” 蛋宝宝毫无反应岿然不动,心里琢磨:等我出壳了,还不知道是谁把谁当成炉鼎呢,你当我吃素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江立转身望向窗外,恰有一颗亮亮的东西斜着划过,他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很深很深,“我总有一种预感,这次离开云程宗,我可以解开自己身上的秘密。” 自言自语良久,江立刚欲睡去,忽然听到第五长青在睡梦中呢喃着什么,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不要……” “不要……” 据说不能够叫醒正在做噩梦的人,江立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叫醒第五长青,忽然感觉眼前一花,一个穿着暗红色衣袍的高大男子凭空出现在第五长青床前,周身隐隐有黑雾环绕。 江立正想喊叫,男子一个眼神递过来,他就发现嗓子好像被锁住了一样。 男子轻轻地说:“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请你不要发出声音可以吗?” 江立绷着脸点点头,顿时喉头一松,很想咳嗽又想到才答应了男子不发出声音,只能捂着嘴硬生生把咳嗽憋住了。 男子弯下腰,用手指温柔地抚摸第五长青光洁的额头,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到最后却只感慨了一声。 “长青……” 仿佛感受到了安抚,第五长青不再蹙眉挣扎,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借着星辰月光,江立看到了男子眼中压抑隐藏的深情,浓重得令他心惊。 这时,江立怀中的蛋又发光了,一闪一闪的,好像在跟男子打招呼。 男子直起身来,对着蛋宝宝说:“整个修仙界都以为您已经死了。” 江立下意识紧了紧手,他注意到男子用的是“您”而不是“你”,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男子看到江立紧张的姿态,便道:“放心。没人能把这颗蛋从你身边抢走。” “你是谁?” 男子说:“请不要告诉长青我曾经来过。” “那我要知道你的名字。”万一有什么意外以后还能寻仇。 男子沉默了一瞬,一字一顿道:“颜修。” ☆、宴会的闹剧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合一九千字来啦~阿彻一破壳就存在感十足呢! 第五长青醒来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江立也就没有多嘴。 魔域三鬼虽然把第五长青和江立关在船舱里, 但吃的喝的一样都没有少他俩,甚至还会主动拿营养液给江立的蛋宝宝,江立就这样安稳地在云舟上过了三天, 直到听见外面热闹的喧哗声。 第五长青说:“我们到长衡宗了。” 江立好奇地趴到窗口边上想看看这七十二宗里最大的宗门是什么样子, 却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第五长青道:“魔域三鬼施了隐身咒,大概是想直接进到长衡宗里面,为了不被人发现还特地使用了内外双重隐身, 所以你也看不到外面的东西。不过长衡宗应当对此早有准备……” 第五长青的话还没说完,江立就听到一个低沉浑厚如古钟敲响般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一字一字仿佛直击大脑和心脏。 “何人擅闯我长衡仙宗!” 江立修为太低, 被这声音震得气血上涌,第五长青皱了皱眉,正想捏个保护咒丢给他,却看见那蛋宝宝行动迅速, 发出乳白色光芒将江立包裹在内, 江立喘了两口气,抱着蛋蹭了蹭, 神色轻松了许多。 这一幕落在第五长青眼里,他倒是有点疑惑了——按理说,一颗蛋的智慧和反应不可能这么高这么快,它究竟是什么品种呢? “哟,这不是玄台老人吗, 你什么时候成长衡宗看门的了!”魔域三鬼站在甲板上哈哈大笑。 “休逞口舌之利,今日我宗设下宴席庆贺立宗万年,就料到会有一些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鼠辈趁乱蒙混,所以老头子我才在这里看着,果不其然,你们根本没有受到邀请竟然敢耍小聪明进来,还不速速离去!” “你叫我们走我们就走?”无心鬼讽刺道,“当我们兄弟三人的名声都是放屁不成!” “就是。”无头鬼接着道,“这三十六域七十二宗就没有我们兄弟不敢去的地方,有本事就痛痛快快打一架,看谁打得过谁。” 长衡宗气派的大门口围观的修士越来越多,都在大声议论。 “有一段时间没碰到,魔域三鬼也太嚣张了,他们只有三个人,难道要跟整个长衡宗对着干?” “敢在大喜日子找晦气的除了魔域的人修仙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魔尊颜修规矩少,所以魔域的人肆无忌惮。” “你真是搞笑了,魔域要是有了那些个条条框框的规矩,还能叫魔域?” 前来长衡宗道贺的宗门已经很多了,分域中也有大半来了,见到魔域三鬼如此嚣张,大家群情激愤,大有长衡宗一句话他们就可以群起而攻之的势头。 “好啊,以多打少,名门正派果然脸大,”无情鬼冷冷道,“你们哪只耳朵听到我们兄弟三人是来捣乱的?虽然是不请自来,可长衡宗开门迎客,竟是要把客人赶出去不成?别的分域和宗门都能来,偏偏我们魔域不能来,这种歧视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有本事就把我们兄弟打死,看等我们的命牌碎了之后,魔尊会如何?” “你——”玄台老人竖起一根手指,气得说不出话来。 万万没想到无情鬼会倒打一耙。明明是魔域三鬼隐身潜入被撞破,不怀好意在先,怎么能说是修仙界歧视他们,最后还把魔尊都搬了出来。 魔尊是什么样的人? 假设有一个三十六域七十二宗的域主和宗主最不想惹的人物榜单,除去九大灵境,魔尊绝对排在榜首。五百年前,现任魔尊颜修为争夺统治地位而血洗魔域,恐怖的景象至今历历在目,而且颜修是出了名的护短,魔域中人若是先挑衅先动手,那结果是死是活都是活该,可要是魔域中人被他人偷袭或群攻,不论对错,颜修都要为此出头。 想到这茬,玄台老人的火气倒是压下来一点了,这万年立宗大典已经够热闹了,如果把魔尊也引来了,到时候收不了场就要成修仙界第一大笑话了。 这时候,机智的小徒弟跑进去请示了宴会主事的,这一次宴会从发邀请到招待到后续服务,全都是二掌门门下的弟子负责,二掌门座下大弟子秦三思听了小徒弟的汇报,沉吟半晌,道:“让他们进来。” “可……” 秦三思摆了摆手:“没关系,一顿饭而已,他们想吃就吃呗。不过你要吩咐下去,让人把库房的大门看好了,把送来的贺礼清点明白了,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魔域三鬼名声很差,但大多是偷盗抢劫而不是杀人放火,所以秦三思猜他们三兄弟此番前来是为了偷贺礼而不是寻衅滋事,只要牢牢看住了贺礼,不怕他们整出幺蛾子来。 “明白了。”小徒弟急急忙忙跑走了。 得了秦三思的意思,玄台老人放行了,魔域三鬼的云舟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和别的宗门的云舟降落在一起,云舟上不仅下来了魔域三鬼,还有一个抱着蛋的年轻人和一个个子很高穿着云程宗道袍的男人。 云程宗大长老和肖苗秀一行人已经到了,碍于魔域三鬼的威势,他们都不敢上来和第五长青打招呼。第五长青不动声色地瞟了一圈,没见到他想见的那个人。 想想也是,长衡宗只是七十二宗门里最大的,整体还比不上三十六域,那个人怎么会这么给面子?不过他本来也没有抱多大希望,之所以来长衡宗,是因为七十二宗里只有长衡宗里面有直接通往魔域的传送阵。 先到的客人们在长衡宗周围辖地游玩了一会儿,长衡宗占地面积极广,有山有水风景秀丽,与传说中的仙境所差无几。江立跟在魔域三鬼后面,倒是没有什么心思欣赏美景,算算时间,他离开弱水潭已经很久了,心口一阵一阵抽痛,手都有点抖了。 蛋宝宝在江立怀里也有点不安,一路走来,好多修士都把灼热的目光投向它,偏偏江立这时候又不舒服,真是烦躁。 第五长青与江立在云舟里共同生活了几日,对江立的异常有所察觉。 “你年纪轻轻,修炼也不曾遇到门槛,怎么会生出心魔?” 江立苦笑:“我要是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了。” 第五长青沉默片刻,道:“心魔无解,只能靠自己,挺过去了就境界大增,挺不过便是自取灭亡。” 江立揉了揉胸口,跟他聊天以转移注意力:“你以前也有过心魔吗?” 第五长青坦然点头:“有过。” “那你是属于挺过的还是挺不过的?” 第五长青垂下眼,想起了那些痛苦中带着甜蜜欢喜的折磨。他在诛仙台上忍受噬骨之痛,心魔不断地蛊惑他堕入魔道,他只要成魔便能与爱人相守,于是他自始至终没有反抗,顺了心魔的意思,也亲手毁掉了自己。 “诸位道友,请入席。” 悠悠长音从长衡宗中央大殿里传出,响彻整个宗门覆盖范围。 见时间差不多了,众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大殿内装饰高雅出尘,鲜果佳肴色泽明丽,整整齐齐摆满了两条长桌,独特的熏香幽幽然绕柱而上,不少小宗门的人都发出了惊叹声。 辟谷以上的修士坐在离上首比较近的位置,这些人都不需要吃东西,其实就是专门坐在一起聊天的。 长衡宗的三位掌门跟众人一一打招呼,秦三思正在盘点今天宾客出席的状况,有了魔域三鬼的先例,某些不请自来的人秦三思也算在邀请宾客之列了,然而统计到最后,却发现白露域的人没到。 秦三思向二掌门悄悄禀告了一下,二掌门轻声问:“可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弟子前两日还与白露域派来的人联系过,那时一切正常,不应当有什么事情耽搁,莫不是发生了意外……” 二掌门手掌往下压了压:“先别声张,宴会结束后再派人问问。” 秦三思点头退下。 二掌门和秦三思的互动注意到的人不多,也没有多想,第五长青却暗自皱了皱眉。 魔域三鬼坐在临时加出来的座位上,除了江立和第五长青也没有别人愿意跟他们坐在一起了。 无心鬼小声道:“方才我用灵识在库房附近查探了一下,长衡宗加派了人手,我们恐怕很难混进去。” 无头鬼说:“今天人这么多,总有长衡宗忙得顾不过来的时候,我们先别声张,找准时机一举拿下。” 无情鬼说:“我有预感,今天这宴会,没有那么顺利……” 江立刚想说人家已经好好地招待你们了你们怎么还要偷人家的东西,大殿外却传来一个声音,恰巧印证了无情鬼的乌鸦嘴。 “长衡掌门!救命!” 长衡宗三位掌门一齐站起身来,就见两名长衡宗弟子护着一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男子进来。 到了殿内,两名弟子松了手,男子脱力地跪倒在地,手脚抽搐。 “你是何人?”三掌门问。 “在下……在下白露域齐枫!” 二掌门心里一咯噔,联想到秦三思说白露域无故迟到,便觉事有蹊跷:“你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齐枫满脸泪水,字字带血:“我……我白露域完了!” “此话何意?”齐枫一句话把在场众人全都唬住了。 “是魔尊!魔尊趁域中长老出外游历、域中几位弟子前往长衡的时机,亲自带领魔域大军冲破了白露域结界,我们域主被魔尊重伤,弟子死伤大半,连在半路上的我们都不放过,十六位前来道贺的弟子,如今只剩我一个了!” 齐枫说着说着,想起惨死的同门兄弟,不禁心中大恸,嚎啕出声。 花宗宗主一拍桌子,怒道:“魔域这是想干什么!” 魔域从诞生的那天起,势力就不断膨胀,成为修仙界中藏污纳垢无条件收留恶人的地方,让别的分域和宗门望尘莫及的是,它的膨胀是无成本的,只要有欲.望和恶念的修士都是魔域的有生力量。 修仙界传魔域要一统天下的传言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大家都只看到魔域内部纷乱,没有看到它们往外扩张,所以一切讨伐都师出无名。这下情况不一样了,白露域是离魔域最近的分域,魔域既然能攻下白露域,离它们大举占领其他分域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眼看众人都跳起来了,长衡宗大掌门佛莲尊者道:“诸位冷静一下。” 传说中佛莲尊者还差半步就可以进入出窍期,实力当为在场众人最高的,他一出口,大家都按捺住担忧和警惕。 齐枫喊道:“请诸位道友为我白露域报仇啊!” 佛莲尊者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看了良久,沉稳道:“这位道友,若你所言是实情,我等名门正派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可你存心欺骗,焉知是何用心。” 齐枫一愣,眼神闪烁:“尊者这说的什么话?我句句是真,绝无假话。你们要是不愿意帮忙就直说,何必冤枉我。今天我白露域的遭遇就是你们的明天!” “句句是真?不见得。”秦三思笑着说,“两日前我与白露域使者取得联系时一切正常,宗门出事,应当会传讯通知你,你既然知道宗内情况,第一反应怎么不是返回而是继续前往长衡宗呢?” 齐枫刚欲说话,秦三思抢先道:“搬救兵?好,我当你这个借口成立。那还有个问题,魔尊突袭白露域,肯定不希望其他分域和宗门支援,那他为什么多此一举派人截杀正在赴宴路上的你们把事情扩散出去?” “还有,你一味强调要我们帮白露域报仇,你作为白露域的弟子,哪怕打不过魔尊,难道连一点复仇的志向都没有?” 江立听着秦三思的分析,原本不觉得齐枫有问题现在也觉得不太对劲了。佛莲尊者应该也是早早就觉得这齐枫行为和言语刻意,态度有些古怪的。 齐枫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秦师兄,你这是强词夺理。” 秦三思冷笑:“你还强人所难呢!刚好现场就有魔域的人,要不要当面对质一下,看白露域被灭是真是假?” 齐枫脱口而出:“什么?魔域的人?”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角落里的魔域三鬼身上,无情鬼坐着发呆,无心鬼正在吃灵果,无头鬼还在琢磨进长衡宗仓库的方法,三个人都当齐枫没有出现过一样,之前齐枫提到魔尊的时候也不见他们有丝毫反应。 江立下意识抱紧了手里的蛋,总觉得有些人想跟他抢蛋宝宝;第五长青倒是淡定,没人比他更知道魔尊颜修是个怎么样的人,偷袭了白露域却留下齐枫这个破绽来通风报信?绝无可能! 魔域三鬼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置身事外的模样已经表明了态度,佛莲尊者一挥手让人将齐枫带出去,齐枫却突然恶意地大笑起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本以为名门正派都是一群蠢驴,竟然也是有智商的。不过……你们光看穿了我可没有用,没看穿你们已经中毒了吗?”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众人下意识提气,却发现内力运行缓慢,隐隐有阻滞现象。 “不可能!”风域执事长老猛地站起来,“我们是在什么时候中的毒?” 见众人下意识看桌上的食物,秦三思赶紧分辨:“这些食物是绝对新鲜的,我们长衡宗吃的也是一样的,而且许多道友并没有碰食物,怎么会有问题呢?” “啊!”肖苗秀一声惨叫,眼中流出了血液,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师妹!” 转眼,云程宗的人都倒了一半,其他小宗门的弟子也接连出现七窍流血的症状,修为更高的修士脸色越来越差,看样子正在努力抵抗毒素侵入五脏六腑。 “尊者,快想想办法呀!”花宗宗主捂着胸口,把凌厉的目光投向了高座之上的佛莲尊者,佛莲尊者看起来并无异常,而他身旁的二掌门和三掌门眉宇间已出现忍耐之色。 大家心里都升起了希望,心想佛莲尊者实力高强,可能这毒奈何不了他。 齐枫这时已被一些愤怒的人打得满地滚,满嘴血沫却还仰天大笑:“这种毒,大乘修士一不留神都会中招,他又怎么可能无事!” 佛莲尊者摆了摆手,模样颇为无奈:“诸位,本尊也中毒了。” 他只不过胜在体内有元婴,毒发的时间更长罢了。 第五长青咬着下唇,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兜里隐藏的那枚魔域玉牌。身体的自救功能迫使他调动更大力量来阻挡和消灭毒素,体内的封印隐隐有松动的迹象,可现在还不是时机,封印一解,他的位置就彻底暴露了…… 魔域三鬼破口大骂,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下子他们可算是体会到了。宝贝还没到手自己却中了毒,修仙界还有比他们更倒霉的小偷吗? 中央大殿外走进来送酒水的弟子们都惊呆了,不明白大殿里是怎么了,佛莲尊者刚想让他们帮忙通知灵境,这些进来之前没中毒的弟子却很快倒下了。 秦三思一个激灵,喊道:“熏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根粗粗的大头香已经燃烧到只剩下最底下一点点了。 三掌门瞪着地上的齐枫,道:“怪不得防不胜防。” 齐枫声音嘶哑道:“反正你们今天不能向外面求救了,也没有解药,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气急,佛莲尊者捏着手里的传声灵石叹气。以前,三十六域七十二宗是可以靠灵石与灵境中的大能传递信息的,可是五百年前,修仙界新旧交替,局势大乱,昆仑境没有预兆地突然关闭了,连带着另外八大灵境也切断了与外界的通讯往来,普通修士要去灵境难上加难。 所有人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自己的宗门,可宗门派了人来又能怎么样,等他们赶到,大殿里的人估计大半都不行了;聪明一点的,叫宗门赶快想办法去灵境,可灵境不是说去就去的,等他们回来,这些人早死光了。 一时间,大殿内充满了绝望的气息,又有几名弟子痛苦倒下,气息奄奄。 江立全程状况外,抱着蛋左看看,右看看,不解道:“你们都怎么了?” 第五长青皱着眉看了看他,发现江立神色正常,没有中毒迹象,鬼使神差的,他看向江立怀里安静的蛋宝宝。 会不会跟这颗神奇的蛋有关系? 江立不响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内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一看就是一惊——这家伙只有炼气期的修为,怎么还一脸无辜啥事没有? 江立扶着摇摇欲坠的第五长青,面对这种突发场面也是慌了手脚:“怎么办?我该干什么?怎么才能救你们?” 齐枫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了,衣服也被扒光搜干净了,众人还指望能从他嘴里问出解药的下落,他挣扎着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可能没有中毒!这种毒但凡大乘及以下的修士都不能抵抗的,你为什么没事!” 江立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长得帅人品好?” 佛莲尊者道:“这位道友,如今我们都动弹不得,能不能麻烦你……” “去灵境?”江立又翻了个白眼,“能去早去了。不过,我可以召唤一下我师父,他正在灵境闭关。” “尊师是?” “白术剑仙。” “竟然是白术剑仙……” “白术剑仙什么时候收徒弟了……” “才炼气期就能入白术剑仙的法眼,这是上辈子祖坟冒青烟了吗。” 江立掏出酒葫芦,果断拿出塞子,一股酒香瞬间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有同样嗜酒的修士当即赞了一声:“好酒!” 众人满心期待,三秒之后,江立却一拍脑门:“啊,我忘了这个方法有个弊端。” “啥?”众人抬头。 “其中一方如果在灵境的话,就感觉不到。” 众人栽倒。 这是谁家派来的逗比,是嫌他们死得还不够快所以耍着他们玩吗? “啊——”江立急得团团转,“这下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姓江的你别转啦,晕死老子了!”无心鬼捂着脑袋道。 “快去审审地上那家伙,他肯定有解药,不然他自己怎么没事!” 江立蹦跶着就跑过去了,齐枫已然重伤,却宁死也不肯给解药,江立眼珠子转了转,蹲下来戳了他两下,道:“既然你事先吃了解药,解药的效力应该还留在你体内,不如我把你给煮了分发给大家吃掉,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众人意外——这家伙还挺聪明的嘛。 却不料齐枫神色坦然,一点不害怕:“随便吃,把我砍成千八百段也没用的。今日我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志前来,能拉着你们所有人陪葬,我也算不亏了。” 秦三思觉得这次最亏的就是他们长衡宗了。别的宗派和分域派人来祝贺大多不是掌门亲自前来,所以伤不到一方势力的元气,而长衡宗三位掌门及德高望重的长老们都中招了,真要是无药可救的话,长衡宗从此也就只能在修仙界消失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跟修仙界有什么深仇大恨?” 齐枫道:“无愁无恨,只是顺应我主的旨意,来一场大肃清。你们的宗门一个都跑不掉。” “你的主人又是谁?”二掌门喝道。 “无可奉告。” 江立向众人一摊手:“这可怎么办?” 他忘了还把蛋宝宝捧在手上,这一摊手,蛋宝宝就滑落了。 江立一惊,正想弯腰去接,齐枫眼中厉色一闪,一掌拍在蛋宝宝身上,江立眼睁睁看着蛋宝宝呈一条直线飞出去,然后迅速坠落—— “不!” “阿彻——” 只听“砰”的一声,下意识往前扑去的江立摔倒在地,与此同时,蛋也掉在地上,表面出现了一条又一条残忍的裂缝,“咔嚓咔嚓”的声音几乎打在江立心上,震得他脑仁生疼。 一种熟悉的恐惧出现在江立脸上——重要的东西即将失去的恐惧。 这感觉就好像,他曾经经历过无数次。 众人都想这个蛋是完了,却意外地没看到蛋液蛋黄流一地的凄惨景象,反而看见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猛地从里面伸了出来,在蛋壳上开了个小口。 江立使出吃奶的劲儿从地上爬起来,手颤抖着把蛋捧起来,眼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它看。 又是“咔嚓”一声,另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也伸出来了。 江立清楚地看到那小手晃了晃,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没死,阿彻没死! 又是两声“咔嚓”之后,两条小短腿也伸出来了,江立忍不住想上手帮蛋宝宝,又想到自己破壳的小家伙生命力会比较强,只能强行按捺,心中有个小人扛着旗帜不停地喊“加油!”。 全大殿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这个蛋上,蛋宝宝可能也是害羞,磨磨蹭蹭的,挣扎了好久蛋壳才全部碎裂,江立看见蛋宝宝的那一刻,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宝宝比普通婴儿还要小一点,全身莹白光滑,柔软得像一团棉花,五官虽小却极为精致,尤其是一双深黑色的眼睛,被扇子似的睫毛盖住一点点,看上去乖巧而可爱。 “阿彻,”江立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家伙白嫩嫩的脸,傻笑道,“我是爹爹哦。” 小家伙无辜地看了他一眼,看起来像个小天使,心里却在竖中指:现在让你占占便宜,看我能恢复原形后怎么收拾你! 江立扯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块布给小家伙裹住身体遮挡重点部位,然后小心翼翼把他抱到面前亲了亲,亲眼看着自己养的蛋破壳,还这么可爱,简直成就感爆棚,分分钟奶爸既视感就出现了。 可惜,这温馨的场面众人还来不及欣赏几秒就听得又几声惨叫,五六个弟子倒了下去,而最开始毒发的弟子们这会儿已经没气了。 佛莲尊者低着头默念了两句心经,感慨道:“长生一途,犹如独木行走,天赐灾祸者有之,自找麻烦者有之,遭遇横祸者更有之,我等恐与神仙之境无缘,愧对娲皇创造之恩。” 多少悲凉与无奈,一语道尽,众人唏嘘。 听他提到娲皇,阿彻宝宝蹬了蹬两条小短腿,小手指了指地下,示意江立把他放下来。 江立警惕地瞪了齐枫一眼,见齐枫拍出一掌后内息混乱口吐鲜血不能再发动攻击,才敢把蛋宝宝放下去。 蛋宝宝走了两步,深黑色的眼睛缓缓将众人看了个遍,声音软软糯糯的特别萌,说出的话却把众人气了个半死:“如今修仙界都这么没用了吗?” “你个奶娃娃,嘴上没毛,胡说八道!” 一些冲动的修士骂骂咧咧起来,稍有见识一点的修士却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修仙界中有些大能会因为渡劫失败或者各种各样的原因重入轮回,虽然本身的力量可能不会跟着,但他的智慧仍是轮回前那么高,或许有救他们的办法也说不定。 显然,他们认为阿彻是某种陨落的高阶灵兽,借助秘法从头再来。灵兽里这样的现象其实很普遍,典型代表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凤凰,不停地涅槃,每死掉一次,力量也就强一点。 “这位灵兽阁下,请问……” 佛莲尊者刚欲试探,阿彻却转头看向了第五长青,问:“颜修都能认出我,你怎么认不出我?” 第五长青愣了愣,努力地想了想,还是摇头,并且惊疑他怎么突然提到颜修,难道是看出了自己的身份? 其他修士则是更加高兴,这蛋宝宝竟然连魔尊都认识,一定是轮回的大能无疑了,他们这下有救了! “算了,不记得便不记得。”阿彻叹了口气,却不知他现在这小宝宝的模样,像大人似的叹气的动作有多可爱。 “就当卖他一个面子了。”阿彻嘀咕了一句,问第五长青,“你知道火绣草吗?” 第五长青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纳戒。 “火绣草?”修士们也觉得这名字耳熟。 佛莲尊者道:“火绣草是一种无毒无香,不起眼的小草,每年会有三个月的花期,花朵小却漂亮。但它只生长在魔域王宫外围,据说对魔修来说是增强法力的宝贝,比丹药还要管用。” “将火绣草泡水喝掉,此毒就能解。”阿彻淡淡道。 “可是火绣草在魔域王宫啊,一时半会儿怎么弄得到?” 阿彻一指第五长青:“求他咯,他一定有。” 众人“唰”地一声转头看他,第五长青垂着头,沉默着从纳戒里拿出一把——众人定睛一看,就是传说中的火绣草。 犹记得,第一次被颜修抢回魔宫的时候,正是火绣草开花的日子,大片大片的红色小花比火焰还明艳,点亮了第五长青脑海中珍藏的所有关于爱的记忆。 “颜修真的对你很好。”火绣草都任由第五长青随便摘。 江立去殿外召唤小徒弟帮着端水进来,阿彻则旁若无人地跟第五长青聊了起来。 “好?”第五长青眼中有些黯然,“好到我为他堕仙,他却自顾自成亲了?” 阿彻皱了皱眉,本是疑虑的表情,却因为他长得实在太犯规而显得格外萌,江立无意中一瞟仿佛受到了会心一击,好想把这娃娃抱回家……不,这娃娃本来就是他的,谁都不许跟他抢。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是魔尊大婚是整个修仙界都知道的。”第五长青道。 没人能想象,当他在云程宗借助弱水潭的特性重塑身体的时候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有多么的痛彻心扉。 闻言,正大口大口喝着火绣草泡水的围观群众们点了点头。 “你们谁亲眼看到了?”阿彻冷冷道。 围观群众齐齐摇头。 魔域本身就孤僻,又被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孤立,魔尊大婚这种盛事本该大摆筵席,却没有多少人受到邀请,在场的包括佛莲尊者在内,都没去过,只是听过消息,并送了点意思意思的贺礼罢了。 魔域三鬼倒是重新找回了存在感,摇头道:“每天都有魔修大臣劝吾王成亲,甚至物色好了新娘人选,吾王却一直没有答应。我们也很奇怪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吾王大婚的消息就传遍了。” 魔域三鬼经常在魔域之外游荡,不过他们没有戳穿这个谣言,因为那时候各宗送来的贺礼被这三个人给私吞了,所以对着外人的时候他们就当默认了,这会儿看阿彻和第五长青两个人有些古怪才说出了实话。 “真的没有……”第五长青一时间又喜悦有愧疚,心都揪成了一团。 阿彻说:“这种事情,一定不要妄加猜测,要跟本人求证,不然……”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阿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感触会这么深。 就好像他曾亲身体会过,误会之后再也没法回头的痛苦。 ☆、万魔谱失踪 长衡宗的困境算是解了, 但众人都没有继续庆祝的心情了, 光是想想这件事恶劣的性质,大伙就忍不住想揪出幕后真凶碎尸万段,那些死了徒弟的宗门和分域尤甚。 齐枫本就被打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在阿彻说出火绣草的时候就自断经脉而亡了, 不少宗门恨得牙痒痒,准备用搜魂的办法重现事情真相,可搜魂是魔域秘术中一种邪法,向来为名门正道所不耻, 两相僵持中,齐枫的遗体突然化作黑烟弥散,魂魄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佛莲尊者皱了皱眉:“自杀而亡, 消灭一切证据,如果不是齐枫对我们有深仇大恨,就是背后之人过于狠毒了。”不仅利用了齐枫,让他事情失败之后果断自尽, 还连魂魄都不放过, 齐枫为这样的人效力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二掌门对佛莲尊者说:“前者的可能性很小,我比较赞成是有人指使。” 三掌门也点头:“但是我们没有头绪啊, 是何人指使呢?” 佛莲尊者把目光投向还在和第五长青聊天的阿彻,这小家伙又矮又小,站在桌子旁边几乎被完全挡住,可他显露出来的见识却不凡,而且言语中透露出很了解颜修的样子, 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齐枫化成黑烟的时候,阿彻是全都看到了的,他将求证的目光抛给第五长青。 第五长青点了点头:“确实是分魂之法。我无意中在一本古籍上看见过,还问过颜修,颜修跟我说,这是只有真正的恶鬼才会练的功夫,普通修士碰上就是一个死字。” 大殿内耳力极佳的众人闻言全都朝第五长青看,佛莲尊者道:“这位道友……” 佛莲尊者自然听到了颜修说的那句“好到我为他堕仙,他却自顾自成亲了”,正在思索着近百年来堕仙的例子。别说,凡人都羡神仙好,神仙却一批一批跟赶集似的要入魔道,一时半会儿他倒是不确定这人到底是堕仙大军里的哪个了。 “第五长青。” “哦,第五道友,”佛莲尊者笑道,“对这所谓的分魂之法,道友了解得多吗?” 第五长青说:“我只是看过一点点,修炼方式极为古怪,而且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创又如何传承的,以此判断幕后真凶怕是行不通。” 佛莲尊者慈祥地点头,又看阿彻:“那么这位道……” “别道友道友的了,我……”话没说完,阿彻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一下子就睁不开了,睫毛湿润,“我困了……” 眼看阿彻直直地就要倒在地上,江立吓得小心脏都快蹦出来了,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阿彻,第五长青也吓坏了,心说这小家伙这么拽这么厉害,不会也中毒了? 众人就看着江立抱着阿彻紧张兮兮地检查了半天,忽然他抬起头来,愣愣地说:“睡着了……只是睡着了。” 众人连忙道:“小神仙为了救我们肯定辛苦了,毕竟才刚刚破壳嘛,还是先好好地休息一晚上。” 有些动作快的宗门已经派人把自家的使者带回去疗伤了,另外一些解毒后身体比较虚弱的修士则要在长衡宗 第58章 完结 (10) 内借住一两天,秦三思早就吩咐小徒弟们整理客房去了,这时看阿彻乖乖地窝在江立怀里睡得呼呼响,就连忙拉住江立。 “道友,今晚就在长衡宗住下。” 江立看了看熟睡的阿彻,又想了想离开长衡宗后要干什么,不太想回云程宗去,反正师父也不在……于是他点了点头,秦三思立即热情地送他们去客房,还顺便连第五长青一起请了。看他们交情很不错的样子,秦三思特意安排了一个有两张床的房间。 要是没有这几个人,今天长衡宗这万年大典怕是要沦为千古笑柄,所以秦三思丝毫都不敢怠慢。 白天的突发事件没有影响到江立的睡眠,其实他一直对修仙界没有什么归属感,除了他师父白术剑仙,他并不在乎修仙界的打打杀杀正邪之斗。令人意外的是,第五长青今天也睡得不错,没有像前几天一样夜夜做噩梦,大概是阿彻跟他说的那一席话起了作用。 阿彻忽然睁开眼睛,好不容易慢动作回放似的轻轻地把江立的手拿下去,江立“哼哼”了一声,又抬手搂住了他。 眼中闪过一道金色的暗芒,阿彻一掌拍在江立额头上,江立头一歪,彻底地睡死了过去。 月光笼罩下,小小的阿彻仿佛会发光,光芒缓缓地伸高、拉长,最终化成了一个高大的男人,鬓若刀裁,唇比纸薄,轮廓硬朗却并不显得不近人情,配合着凝聚霜雪的眉眼,给人以孤高冷清的气质。 “出来。” 血色的烟从第五长青头顶上的小窗里渗进来,慢慢堆积……来人正是颜修。 颜修笑了笑,微微点了点下巴:“以创世之名,参见蛇君。”颜修也是内心极高傲之人,哪怕蛇君比他强大,他也不会下跪弯腰,嘴中说着“参见”,神态举止却没有恭敬之意。 玄商并不跟他计较,只是冷冷地盯着江立看。他不是在昆仑境陪着女娲吗,什么时候到这里来了,这个人又是谁,为什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颜修转头看了看第五长青卸下防备的睡颜,忍不住笑了:“咱俩这是干什么呢,一人看着一个,跟单相思似的。” 玄商瞟了他一眼,道:“我不认识这个人。” 颜修歪着头“哈?”了一声:“许久不见,蛇君原来也会开玩笑?他可是捧着你的蛋并且亲眼见证你孵出来的人,你竟然会不记得?是不是五百年前的伤还没好,脑子出问题了?” 整个修仙界敢当着蛇君的面说他脑子出问题的大概也只有颜修一个了。 玄商依旧面瘫脸,不回应颜修的调侃。 颜修渐渐严肃起来,认真道:“本来我是想让你帮个忙,可是你自己的状况好像也很奇怪……或许万魔谱出现的那一刻就隐隐有了因果。” 这回玄商倒是有反应了:“万魔谱怎么了?” “不翼而飞了。”颜修的神情冷峻起来,“我最后一次动用万魔谱还是长青堕仙的时候……”说着,他轻轻抚了抚第五长青的脸颊。 “我用三百年修为当作祭品启动万魔谱为长青除去心魔,之后我就把它再次封印住然后放回了九灵塔顶层。九灵塔守卫森严,又与九大灵境一一对应,顶层便是昆仑境的代表,按理说稍有异常应该就会被发现,谁能躲得过娲皇呢?可某一天我去检查的时候,它就是不见了……”颜修颇为苦恼,“按理说整个修仙界听说过万魔谱的人很多,真正知道万魔谱在哪里的人应该两只手便数得过来,可他们都不像是会偷偷拿走的人……我正要将这事情上报,刚好就看到了你。” 玄商幽深的眼睛直视着颜修,眼神是仿佛置身于寒冰地狱的淡漠。 “万魔谱绝不可能自己跑掉。” “对啊,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我梦游的时候把它拿走了……反正我怎么想都想不通。要知道,万魔谱上记载着修仙界所有品种的灵兽、所有魔道的功法,还有最全的培育心魔和祛除心魔之法,万一被歹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心魔,向来是修士最害怕的东西,心魔一旦产生,便很难克服,稍稍软弱便只能落得个身死道消的结局,它可怕的地方还在于,越怕产生心魔,心魔就越是利用你的恐惧和担忧滋生,防不胜防。 如果有人拿到万魔谱,使用了那上面记载的培育心魔之法,到时候心魔像病毒一样扩散,修仙界全灭都是有可能的。 玄商一直生活在昆仑镜中,对外界一切皆不感兴趣,也没有创世神解救众生苦厄的情怀,换成其他事情,任颜修怎么说他都是不会帮忙的,但是万魔谱不行。 因为万魔谱的创作者就是女娲,而女娲写出这份东西的初衷就是给玄商解开心魔。 玄商记不清五百年前的细节了,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受了重伤,危在旦夕,女娲抟土为他修补身体,好不容易才保住元神,却又陷入心魔的圈套…… “枉你是创世的神祇,却这么没用,保不住自己的命,还害得最爱的人孤独一生。” “来,来,你早该归顺黑暗,女娲是不会同意你喜欢上一个凡人的,你们总要分开,只有黑暗可以帮助你们。” “蛇君,你听到我的召唤了,快来我的怀抱,没有痛苦,没有离别,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打扰你和你的爱人长相厮守。” 玄商完全不知道心魔在说什么,他只是觉得很难过,就好像心魔说的爱人真实存在过一样。 女娲以万魔谱为媒介强行把心魔和他的元神分离,后来万魔谱就交给了颜修保管。 “万魔谱丢了多久了?” 颜修仰着脸想了想:“大概一个半月……” 玄商道:“都一个半月了你还不向昆仑境报告?” 颜修摸了摸下巴,看一旁的第五长青:“我这不是不放心他嘛……” 第五长青为了颜修堕仙,元神重创、**崩坏,颜修送他到云程宗独有的弱水潭附近重塑身体,因为破损的身体承受不了巨大的能量,所以第五长青的修为被封印了大部分,颜修怕第五长青会遇到危险,就每天都跟着。 第五长青实力大减所以没发现颜修的存在,不过有一段时间他总觉得遇到了背后灵,不然怎么他稍微跟宗里漂亮的女弟子多说了两句话就会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呢? “好了,已经通知你了,我要继续派人去打探万魔谱的消息了,你也留心。” 颜修毫不顾忌玄商在旁边,照旧亲了亲第五长青的额头就离开了。 玄商继续站在房中沉思。 修仙界的第一缕曙光出现的时候,高大英俊的黑衣男人不见了,而江立怀里戴着个红色肚兜并且睡得口水直流的小阿彻又回来了。 ☆、我已经死了 应长衡宗的盛情邀请, 第五长青和江立在宗里住了几天。 江立发现只要抱着阿彻这家伙睡, 心魔就不会动不动出来折磨他,害得他心口抽痛满头大汗,严重起来甚至想直接一头撞死。所以这天上午, 他又是一脚睡到自然醒, 心情好极了,睁开眼睛之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低下头看看怀里的阿彻,小家伙含着自己的大拇指,精巧的小鼻子里还发出“呼呼”的声音。 江立想亲亲小家伙的脸, 却怕吵醒他;想去弄点吃的,也怕吵醒他。只能僵硬着一动不动。 倒是第五长青早早起来了,说:“我帮你抱一会儿, 你起来洗漱。” “好。”江立笑笑。 第五长青虽然没抱过小孩,却见过颜修哄他的小侄女,所以他有样学样,两只手从阿彻腋下穿过, 轻轻提起来让阿彻把脑袋靠到脖颈边上, 然后一手揽住背,一手托住屁股, 自以为抱得应该挺舒服的,江立也忍不住想说一句“好姿势”,小家伙却在这时候醒了,鼻子拱了拱,没闻到熟悉的气味, 心里一慌,睁开眼睛就对上了第五长青努力显示和蔼的脸…… “哇啊!” 眼泪还没流出来了嗓子先亮了,江立手一抖,差点把脸盆摔地上,赶紧扔掉毛巾跑过来哄。 第五长青浑身僵硬,两只手臂更是凝固了一般,好半晌才敢轻轻晃动,祈祷这小家伙继续睡,结结巴巴地问:“他、他是饿了还是……” 江立也囧了:“我也不知道啊……”唉,还是蛋的形态好养,不用喂不用哄,现在孵出来了麻烦事也就跟着要来了。 阿彻一眼瞄到了着急的江立,立马伸出两只肥肥短短的小手,含糊道:“抱,抱抱。” 听着这奶声奶气的声音,江立心都快化了,心想别说是抱抱了,你只要求我,天上的星星我都会给你去摘啊。 重新回到江立怀里之后,阿彻蹭了蹭脑袋,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 江立自然不知道小家伙心里那点小算计,他认真地抱着哄着,忽然觉得落差太大——那个刚从蛋里跑出来就一脸老成救了半个修仙界的阿彻去哪儿了?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撒娇卖萌的团子了? 第五长青在旁边看着,莫名想起堕仙之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他们一个是仙,一个是魔,相爱相守,世所不容。总有一天,纸包不住火,他们会被灵境发现,然后星河相隔。 因为相聚不易,每一刻都显得弥足珍贵,那些不足为道的小小细节也就自然无比地镌刻在脑海里了。 第五长青记得,颜修的小侄女小小年纪就是个小魔女了,天天在魔宫招猫逗狗上房下地,皮得是远近闻名。今天偷了魔域三鬼的宝贝,明天踩了魔族亲王的灵花园,后天烧了一片火绣草,偏偏长得跟个小天使似的还有一张甜嘴,哄得大人不好责怪他,颜修也很纵容她。 第五长青在寝殿门口站着,看颜修和他的小侄女玩着幼稚的游戏,看着看着就觉得有点遗憾。 打发小侄女走了之后,颜修走过来把第五长青往怀里一抱,问他:“怎么了?表情怪怪的。” 第五长青垂眸道:“你会不会后悔,跟我在一起,不会有孩子。” 颜修愣了愣,大笑道:“宝贝儿,孩子这么脆弱的东西不适合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而且没有什么能比得过你,你是上天送我的最珍贵的礼物。” 说着,他捧起第五长青的双手,温柔地在手背上吻了吻,甚至伸出舌头轻舔。 第五长青耳朵尖上有一点点红,却没把手抽出来。 “可是你没有想过继承人的问题吗?” “继承人一定要是我的孩子吗?上一任魔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还是成功地干掉了他。自古以来,统治之位,能者居之,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哪能强求。”颜修从背后抱住第五长青,缓缓抚上爱人的腰部和小腹,声音低哑性感,“宝贝,如果你真能为我生孩子,我怎么忍心让那孩子继承我的位子,他应该自由自在地享受长生,而不是整日枯燥修炼勾心斗角。” 魔修已算是随性洒脱的一群人,身为魔域之主的颜修却还是不能做到无拘无束。正所谓得到多大的荣誉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越是高人一等,越是失去更多。 第五长青眨了眨眼,若有所悟。他又何尝不是这样?作为九大灵境之一的山海境的容雪上仙,他的立场跟颜修完全相反,即使有翻江倒海之能,受到无数人敬仰,却连与爱人在一起这个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颜修道:“你要真喜欢,改天我们去找娲皇,用我们二人的精血造一个娃娃好了。”他倒是无所谓。 第五长青笑道:“不用了。” 他心想: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已经是奇迹,再也不需要更多了。 他们拥抱在一起,看霞光穿透火绣草的茎叶,听微风抚摸鬓角的温柔,抱着下一秒就万劫不复的心情想象天荒地老。 悲哀,却也欢喜。 “嘿!”江立看第五长青呆呆站在那里,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出去消消食。” 第五长青回过神来,看了看江立怀里刚喝过蔬菜粥而一脸满足、天真无邪的小阿彻,忽然思念之情就浓郁了起来。 他和颜修从刀剑相向到相知相爱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他从诛仙台上仙骨尽碎到九死一生克服心魔是下了怎样的决心,颜修从打上灵境到献祭修为又是付出了多少的深情……而自己,却因为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流言而怀疑颜修,甚至想与他一刀两断! 悄悄攥紧了袖兜里被他的体温捂暖的魔族玉牌,第五长青下了决心。 江立正在欣赏一只火鬃狮漂亮的毛色,问阿彻漂不漂亮,阿彻意味不明地哼哼了一声,一个眼神扫过去,那火鬃狮立马吓趴了,江立还在纳闷是不是长衡宗的饲养员不负责任伙食不好,把它养得体质这么弱了。 “啊?你要去魔域?”第五长青准备去找佛莲尊者告辞,江立惊讶道。 第五长青淡淡一笑,双手背在身后,望向魔域的方向,江立一瞬间想到了一个词:仙风道骨。 “准确地说,不是‘去’,而是‘回’。我误会了颜修,所以我要回去找他。而且,我总有点担心,这一次的恶意下毒事件跟魔域王宫特有的火绣草有关系,对方还诬陷白露域遭到的不明攻击是颜修做的,我得查清楚。” 那日齐枫说白露域被颜修带兵给灭了,其实是说了一半的实话,白露域确实在长衡宗万年大典期间受到袭击损失惨重,目前为止却还没有证据证明是魔域所为。然而疑心是最大的魔鬼,白露域又确实离魔域最近,无论如何要找到凶手说出事情真相,否则一传十十传百,以后就会发展成什么屎盆子都往魔域身上扣了。 “哦……”江立恍然大悟,“你就是怕你爱人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呗,担心就直说嘛,我不会笑话你的。”说着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显示“我很靠谱”的意思。 阿彻好奇地看着他,也用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那蠢萌的样子惹得江立又在他脸上亲了又亲。 腻腻歪歪了一会儿,江立想了想,问道:“听说你们魔域秘法多如浩瀚繁星,其中有没有可以去除心魔的?” 第五长青沉默片刻,道:“实际上我对魔域也不是特别了解,毕竟住了没多久就被抓回灵境了,再然后躯体崩坏,我被颜修送到云程宗……” 堕仙这点事情,那日大殿上的各宗各域都听见了,他也不觉得避讳,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江立本来有点失望,却听他话锋一转:“虽然我了解不多,但是除去心魔的方法一定是有的,颜修肯定知道。我堕仙的时候也被心魔所困,差一点就挺不过来了,多亏颜修献祭三百年修为开启《万魔谱》救了我。” “《万魔谱》?”江立眼前一亮。 “你的心魔很是古怪,我以前从未遇到过类似的例子,我不确定《万魔谱》是不是对你有用,但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第五长青认真地建议道。 江立思考两秒钟就做出了决定:“那好,我跟你一起去魔域。” 他这炼气期的修为实在是太垃圾了,要不是跟第五长青一起去的话,到了魔域那种龙蛇混杂之地小命绝对要玩完,还不如抓住这次机会,没准真的可以一举摆脱心魔,左右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第五长青点头:“那我们一起去向佛莲尊者辞行。” “嗯。” 两人朝后山走去,迎面却碰上了秦三思。 秦三思拱着手笑道:“二位道友,我家尊者欲表达救命之恩,在佛莲台备下薄酒等二位呢。” 闻言,阿彻不满地撅起了嘴。什么二位道友,哪来二位道友,明明是三位嘛,当自己是空气啊,而且他的功劳最大,佛莲尊者怎么只请江立和第五长青不请他呀? 江立笑眯眯道:“巧了,我们也正要找佛莲尊者呢。” “哦?不知是什么事情?”秦三思引着他们往反方向走。 江立道:“没什么大事,我们明日就要启程前往魔域了,想与尊者打个招呼。” 秦三思惊讶:“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多住几天嘛。” “不了,谢谢贵宗这几日的照顾。” 江立和秦三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第五长青却在注意秦三思的手。他清楚地记得,那日大殿上,秦三思发现自己中毒后下意识拔剑自卫用的是左手,招呼宾客的时候敬酒什么的也都是用左手,显然是个左撇子,而眼前这个“秦三思”却把剑捏在右手里,姿势也很不自然…… 第五长青偏过头,看到阿彻危险地眯起眼,就知道自己观察到的不是错觉,阿彻也注意到这一点了。 第五长青说:“秦道友,这好像不是前往佛莲台的路?” “秦三思”脚步顿了顿,僵硬地扯着嘴角笑笑:“定然是第五道友记错了,三思在长衡宗也待了整整五百年了,怎会带错路?” 江立也疑惑地望向第五长青。 第五长青淡淡一笑,抬手一甩,魔族玉牌便出现在了掌心之中,暗红色的光芒一瞬间附着在玉牌之上,玉牌猛地拉长成适合进攻的长度,边缘也化作锋利的刀刃状。 “诶——”江立一句话都来不及说,饱含杀气和法力的“叮”的兵刃碰撞声就震得他一个趔趄倒在地上,下意识捂住了阿彻的耳朵。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眼前寒光和红芒交织在一起,两人的身影虚虚幻幻飞上飞下看不真切。 等江立好不容易分清楚谁是谁,“秦三思”和第五长青忽然身形一闪,交错之后齐齐坠落,两人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选择了单膝跪地这种能显示自己很帅很有余力的姿势,只不过片刻之后,“秦三思”扑倒在地,而第五长青擦去嘴角的鲜血还能缓缓地站起来。 生命渐渐流失的“秦三思”好像一点面对死亡的恐惧都没有,含着血沫和破碎牙齿的嘴还大张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都是要死的……你们这些愚蠢的人……” “你们谁都无法战胜黑暗的主人,无论是那个叫颜修的魔尊还是……”他艰难地抬起脸,目光恶毒地盯了阿彻一秒钟,随即又颓然倒地,鼻梁狠狠撞在泥土中。 “臣服……毁灭……无所不能的黑暗……” 江立惊骇地看着“秦三思”的身体化作黑烟消散——与那日齐枫死后一模一样的状况。 第五长青本想使用魔域的锁魂法结阵锁住他的灵魂,无奈自己也受了伤,让那黑烟轻易地突破了薄弱的屏障,很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五长青收起玉牌,叹了口气。可惜新的躯体还不能装载他成仙时期强大的力量,不然这灵魂肯定跑不掉。而江立的第一反应不是“见鬼了”,是捂住阿彻的眼睛,柔声哄他:“阿彻别怕。” 阿彻暗暗给江立送白眼,心想你还真把我当成脆弱的小孩了啊,别碍手碍脚降低我的智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偷灵魂练邪功? 真的秦三思赶到的时候,江立和第五长青还在大眼瞪小眼,阿彻小大人似地摸着自己的下巴,画面有点逗乐。 “你们在这里干嘛呢?” 三人同时转过头看秦三思,眼神中似有杀意,秦三思不禁瑟缩了一下:“怎、怎么了?” 三人看了他一会儿,又同时点头——嗯,这个是真的,看,右手拿剑! “你有什么事儿吗?”江立问。 秦三思这才想起正事来:“云程宗马上要回去了,你们的大长老托我来问问你们是不是要一起回去,或者再在长衡宗住一段时间。” 江立摇头:“不了,我们要去魔域——还有,佛莲尊者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我们有新的状况要跟他说。” 云程宗无论是对他还是对第五长青来说都不是个值得留恋的地方,一个是万年废柴处处受排挤,一个是资质出众处处受嫉妒;一个是饱受心魔折磨,一个是忍受重塑躯体的痛苦……总之都没有好的回忆。要不是有弱水潭这种逆天的东西存在,他们俩早就想离开了。 秦三思想了想,道:“尊者这时候应该在后山冥想呢,你们跟我来。” 这次总算是顺利地见到了佛莲尊者,二掌门和三掌门也都在,他们把刚才遇到假的秦三思的事情说了一遍,秦三思自己听着都新鲜:“有人冒充我?” 第五长青说:“而且冒充得极像,外表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江立也点头:“除了一些平时只有亲切之人才会注意的细节不好模仿之外,其他的都真假难辨。” 佛莲尊者沉吟半晌,道:“看来齐枫带来的事情还远没有结束呢……”敌方竟然有这样一种可以随意混入宗派和分域的神奇本领,事后就算被发现也可以瞬间魂飞魄散不留证据,实在是防不胜防。 “我们得尽早通知其他宗派和分域注意防范并且合力调查,必要的时候还要向九大灵境求助。”二掌门道。 三掌门担忧道:“九大灵境不会轻易出手。天地间自有法则,神与仙不得干涉人界与修仙界的更替及斗争。” 第五长青曾经是仙,他最清楚这个规定不过:“但是神庇佑苍生,如果昆仑境率先开启,其他八境不会坐视不理。” 话虽是这么说,但昆仑境的主神是贵为创世主的女娲以及她那被公认为“亲儿子”的蛇君,他们俯瞰众生纷争,说句不好听的,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天河崩塌,战乱四起,陆地沉没,沧海倒灌,人类和修士各自作孽惹出了祸端,又太过软弱遇事不肯努力奋斗只知道求神问鬼,他们哪能像保姆一样什么事情都管着。 再说长衡宗遇到的这个所谓的“大阴谋”还没有真正亮出它尖利的獠牙呢…… 总之,为今之计,先防,再观察,最后防不了了就战,平静了五百年的修仙界也是时候该振作振作了。 阿彻舒舒服服地靠在江立怀中打瞌睡,佛莲尊者本想问他两句,毕竟他们认为阿彻是转世轮回的灵兽大能,可阿彻好似睡得很熟,团成一个不太标准的球状动也不动,江立更是一副谁都不能打扰我家团子睡觉的模样,最终佛莲尊者还是没问出口。 第二天江立和第五长青便出发了,长衡宗大方地送了他们两只闪雀当做出行工具。别看它们名字叫“雀”好像跟麻雀似的,实际上体型特别大,背上可以稳稳地站四五十个人,第五长青和江立各占据一只,有一种好渺小的感觉。 天上风大,江立给阿彻裹了厚厚的小棉袄,看起来更像个球了。阿彻很想说自己根本不怕冷,江立听都不听。 分域和宗门虽然处于同一片大陆,但总归制度思想不同,当中有一道天然的灵兽山脉阻隔,灵兽山脉常年有瘴气,还有各路强盗和各种凶兽,估计是听到了高阶灵兽的吼声,两只闪雀说什么都不肯飞了,第五长青和江立只好步行穿越灵兽山脉。 路上,第五长青说:“你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心魔发作了,有什么感觉吗?” 他也是有过心魔的人,可以给江立一些参考。 江立抚了抚胸口,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每天都会痛的,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只有在弱水潭边打坐我才能勉强不痛昏过去,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都不引诱我堕入魔道了。” 第五长青道:“你是不是无意中已经克服它了?” “不……”江立皱了皱眉,“我感觉它还在。” 第五长青沉默一瞬,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到了魔域一定会有办法的。” 阿彻忽然睁开眼,盯着第五长青放在江立肩膀上的那只手,眼中划过一道暗芒。 第五长青下意识收回手,看了看四周,没什么异常,那怎么会有突如其来的危险感觉…… “啊!救我!” 女子的尖叫声打破了密林的平静,江立和第五长青对视一眼,一齐向声源处跑去。 “哥哥!救我!” “妹妹!放开我妹妹!” “哟,还兄妹情深嘛。反正都要死了,再怎么喊也没用了,怪就怪你们两位小姐公子出门不多带点人了……” 江立和第五长青赶到的时候,一个强盗正要把手伸向哥哥的腹部,想要捏碎他的元婴。另外两个强盗则在撕扯妹妹的衣服,妹妹奋力挣扎可是没有用,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第五长青皱眉,他现在力量太弱打不过三个强盗,更别提江立的垃圾修为了,所以他直接甩出了魔域的玉牌。 玉牌瞬间爆发出熟悉的暗红色光芒,“咻”的一声升到了半空,那个若隐若现的“修”字变得越来越清晰,几乎要闪瞎众人的眼睛,江立又是第一时间捂住了阿彻的眼睛,阿彻蹬着短腿表示抗议,江立戳了戳他脑袋,那意思——抗议驳回。 “魔、魔域的人……” 魔域是三十六域里最强的分域,仅次于九大灵境,魔尊颜修更是神鬼莫近又出了名的护短,所以当你的靠山没有魔域厉害的时候最好不要惹他们的人。 第五长青故意装出戾气很重的样子:“强盗?你们这样的也能合格?放到魔域里也不过是让人笑掉大牙的水平!” 三个强盗一看这背景,哪敢跟他争。倒也不是说他们没胆子杀了这人,关键是杀了之后他们肯定也是死无葬身之地,有魔尊名字的玉牌可不是烂大街的东西啊。 看强盗们骂骂咧咧地跑了,哥哥赶紧脱下外袍给妹妹披上,然后戒备地看着第五长青。 第五长青把玉牌收回来,江立笑眯眯地摆手:“别怕别怕,我们刚才是吓他们呢,我们不会抢你们东西的,你们走,这次要小心一点。” 兄妹俩对视一眼,哥哥道:“两位道友,多谢救命之恩,在下尹勒,这是我妹妹尹薇,我们的父亲是沧澜域域主府的总兵,看两位也是要过这灵兽山脉,走过这片林子就到沧澜域境内了,不如我们同行?” 第五长青不置可否,江立道:“可以啊。” 尹勒试探着问第五长青:“这位道友可是魔域中人?” 第五长青冷笑:“怎么?魔域中人就不能做好事了?” “不不不,”尹勒连忙摇头,“恩人救了我和妹妹,我怎么会有冒犯之意。我只是想提醒一下恩人,魔域这段时间好像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江立好奇。 “你们应当听说过闹得沸沸扬扬的长衡宗的事情,魔域分明不是袭击白露域的凶手,向来脾气暴躁的他们这次却很安静……我是说,按照魔尊的性格,应该早就派人调查了,可是听说魔尊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在魔域出现过了。” “什么?”第五长青愣了一下。 “是不是他本人亲自去调查了呢?”江立问。 “可能是,但我们都希望不是。”尹勒苦笑,“如果事情严重到要魔尊亲自出手还搞不定的话,修仙界能顶用的怕是没有多少人了。” 几人继续往前走,气氛凝滞了些许,尹薇却不懂个中细节,蹦蹦跳跳地跟江立说话:“这是你的弟弟吗,还是儿子?” 江立笑了:“你看我这么年轻,怎么会有孩子。” “修士又看不出年龄,除非天人五衰,否则永远年轻。”尹薇撇了撇嘴,又看着阿彻移不开眼睛,“他好可爱哦……” 一个“哦”字说得百转千折,江立忍不住起鸡皮疙瘩了。 “我可以抱抱他吗?”尹薇双手合十对着江立,眼神晶晶亮,就差没流口水了。 江立不太愿意,却想着这么个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有点太矫情了,还是给她了。 阿彻白天几乎都在睡觉,江立还担心地找过医修看过,医修却说他很健康,就是看不出来到底是哪种灵兽。 刚换到尹薇的怀里阿彻就醒了,江立特别怕他像那天被第五长青抱似的哭鼻子,不过哭了他也就有借口把小家伙抱回来了,可是这次阿彻没哭,他隐隐有点失望。 为了恢复记忆,玄商选了一条凶险的道路,转移江立体内的心魔,那心魔必然有一个施加者和一个承受者,它洞悉人性的弱点,让人想起最不堪的回忆。每天晚上玄商都在尝试驯服那个心魔,可心魔几乎不可能转移,他的进展很慢,而且消耗很大,直接导致白天的小阿彻形态困乏。 他伸出一根手指,想用一个帅帅的动作推远尹薇的胸脯,手却陡然僵硬在半空。 “阿彻!” 炸裂般的疼痛,排山倒海般席卷心脏,骤然收缩又膨胀,似乎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血管胀大到了极致,又在一瞬间恢复正常,他的鼻子和咽部像是被堵住了,无法呼吸。 他在一个很黑的地方,他听不见也看不见,他感到自己被固定在墙上,无情的铁钉穿透了他巨大的身体,他的尾巴不见了…… “阿彻!阿彻!阿彻……” 他想起来他叫阿彻,不,在母神怀中的时候,他还不叫阿彻。 他是女娲的第一个造物,比所有的人类都早,但他很虚弱,他天生畸形,他匍匐在地,他茹毛饮血,他是被诅咒的神。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他已经死了。 “阿彻!” 猛然坐起,阿彻一头撞进了江立怀里,江立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抱住那颤抖的小身体,一个劲儿问旁边的医修:“他到底是怎么啦?” 走到半路上的时候,阿彻忽然开始颤抖抽搐,尹薇赶紧把他还给江立,江立却怎么叫都叫不醒他,几个人连飞带跑赶到沧澜域域主府,尹总兵一听江立和第五长青救了他儿女,立马叫来了附近所有的医修。 医修们围着阿彻忙了一整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各种方法都试了一遍,收效甚微,还好这会儿阿彻自己醒了,不然江立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他一直有种自己失去过重要的东西的感觉,比那张写着两个名字的纸掉进弱水潭中更撕心裂肺的感觉,天塌地陷…… 他决不能再失去阿彻,哪怕这个孩子迟早会成为他的心病——比心魔更可怕的存在。 慌乱中的江立没有发现,他用上了“再”这个字眼。 阿彻慢慢恢复了精神,江立喂他吃东西,阿彻摇了摇头。 “乖,吃点,吃完了我们就睡觉觉了。” 阿彻一字一顿地道:“不要睡觉,每次睡醒都会更困。” 睡醒了怎么会更困呢?江立猜阿彻一定是得了某种怪病,可是医修都看不出来,第五长青也说没见过,还能求助谁呢? 看江立一脸不信的样子,阿彻哼哼道:“就是不要睡觉,睡着了就像死了一样。” 江立心一颤,莫名眼眶发热:“什么死不死的,你还这么小,想什么呢。” 阿彻蹭到江立怀里,闷声问他:“你喜不喜欢我?” 江立断然回答:“喜欢。” 不管是哪种喜欢,反正是喜欢,所以你千万不要吓我,除了师父,我只有你,我一直在等你长大,一遍又一遍地想象你成年的样子,你绝对不能先离开我。 得了答案,阿彻仿佛安心了,虽然说着不要睡觉,却抵不过身体的疲乏,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清浅。 第五长青住在江立隔壁,临走前嘱咐道:“有什么状况就来叫我。” “嗯,谢谢了。” 修为越高的修士越不需要睡眠,他们以冥想和静坐来代替睡眠,同时修炼,晚上这段时间天地精华浓郁,不好浪费,所以整个沧澜域都安静了下来。 夜深人静,黑暗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了江立,也吞噬了站在床前的黑衣男子。 灰色的一团没有固定形体的生物在半空中肆意大笑,这笑声却只有玄商能听到。 “愚蠢!愚蠢!你以为你是蛇君你就可以奈何得了我了吗?” “什么蛇君魔尊,都敌不过我们强大的心魔,最好的崩溃便是从自己内心开始的崩溃!” “你看啊,他多么痛苦,因为你试图转移我,你的愚蠢害了他……” 玄商皱着眉看江立,江立不自觉地捂着胸口,缩成虾米状,全身冷汗。 果然说曹操曹操到,白天还跟第五长青聊说心魔怎么不发作,这会儿报应就来了,还来得如此猛烈,没有一点点防备…… 好在江立其实已经习惯这样的痛苦,挺过去就好,不听心魔的话就好,活下来就好…… 玄商说:“别得意,我想我已经知道你的来历了。” 心魔的笑容停止了一瞬间,也只是一瞬间。 “你在诈我?你不可能知道的……” “我知道。”玄商道,“我只是不愿意相信。” 心魔没说话,绕着他上下翻飞,似乎在考虑他说的话的真实性:“呵,那你倒是说说我的来历啊,我来听听看对不对。” 玄商抬起头,没有看江立也没有看心魔,他看着虚空中一个不存在的点,眼睛表面却好像映出了层峦叠嶂、天高云阔的山海画卷。 “因为我死了。” 心魔的挑衅声终于因为这五个字戛然而止。 弥漫的月光不怀好意地攀上窗台和床沿,使玄商绝美的容颜苍白得如没有生命的冰雕,心魔“呼”的一声躲回江立身体里,江立的胸口不痛了,重新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心魔大概可以安分很长一段时间了。 玄商又站到了天亮,直到旭日初升。 他长长地太息。 “君未……” ☆、冒牌货频现 山海境是九大灵境里出了名的好地方, 所有洞穴几乎都是依山傍水, 用山海境守护神的话说,那是一个养伤养老坐月子的优越选择。 十里烟波,万丈青山, 山崖壁上刻着一个大大的火的图腾, 隔着几重洞府都可以看见,而且这个图腾是活的,每隔两个时辰就会熊熊燃烧,远远看去好像一位红衣美人曼妙地在天空与山体交界处起舞。感觉敏锐的修士很快就会发现, 踏入这一片地方,会有一阵热浪袭来,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法力根本无法阻挡。 这就是有丹药老祖之称的赤眉仙君的住所了。 赤眉仙君这会儿气得胡子都飞了起来:“你们都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看好这炉子!” 看着丹炉里那些已经黑得看不出原材料的渣渣,赤眉仙君差点就要仰天大哭了,为了这些药材他容易嘛他,辛辛苦苦跑遍灵境, 又跟孕育孩子似的小心翼翼调节火候伺候, 只不过是稍微多喝一杯打了个盹,就发生了这样的人间惨剧! 两个小仙童倒是一点不怕赤眉仙君的怒火, 还在那儿分辩呢:“我们一直看着呢,根本没有离开半步……这,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重新来过呗。” 赤眉仙君气得捂胸口:“好啊你们,开始不重视自己的错误了。”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们跟我的第一天,我就说过,这人啊……不,这仙啊,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你可以犯错,但你不可以逃避,不可以借口隐瞒,更不可以抱着凡事都有第二次的侥幸心理,万一我备份的药材没了,你们的失败就再也无法挽回了真的吗?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 仙童迫不及待打断他的长篇说教:“师父,是你让我们三个时辰后把丹药取出来的,现在才过去两个时辰。” 赤眉仙君眨了眨眼,歪头很无辜地问:“是吗?是我又记错了?” “这个‘又’字用得好啊。”两仙童憋着笑直点头,“绝对是您记错了。” “哦……”赤眉仙君和蔼地笑笑,忽然眉头一凛,火大地吼道,“那又怎么样!你们都跟了我多久了,知道什么叫做随机应变吗,这人啊……不,这仙啊,要学会审时度势,灵活机变,像你们这样的小傻子是没有前途的!” 两位小仙童无奈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心里吐槽——论强词夺理死要面子,赤眉仙君在三界都能排进前三。 正琢磨着该怎么转移赤眉仙君的注意力,外面传来的声音及时拯救了小仙童。 “火老头,你又炸炉了?” 赤眉仙君一听这说话的调调就知道来人是谁,边往外走边回答:“我何曾炸过炉啊你个死剑仙,天天不盼我点好……唉,也是我自己收了两个傻兮兮的小子,不能怪别人,俗话说的好,猪队友拖后腿啊……” 两个小仙童冲着赤眉仙君的背影不停地做鬼脸,赤眉仙君“嗯?”一声转过头,两人立即抬着丹炉跑去洗了。 丹房外白衣飘飘、丰神俊朗的人物正是有一段日子不见的白术剑仙。 “你这是出关了?”白术剑仙到山海境闭关的事情朋友们基本都知道,赤眉仙君诧异的是,白术剑仙出关的时间比预计的早了将近一半。 白术剑仙道:“昨天魔尊颜修是不是来过了?” 赤眉仙君恍然大悟。魔尊颜修的气息在不能随意进出的灵境中会显得非常突兀,基本所有不进入沉睡状态的修士都能感觉到,但是,“你找颜修有什么事情吗?” 白术剑仙点头:“是有点小事,你知道他往哪里去了吗?” 赤眉仙君想了想,说:“我只看到他往上头去了,你要真急着找他就从昆仑境开始往下找呗。” 九大灵境不像三十六域七十二宗那样位于一个平面,而是一层叠一层的宝塔式分布,昆仑境在这个宝塔的最顶端。 “多谢告知。” 白术剑仙拱了拱手就要走,赤眉仙君急忙道:“刚好到了给蛇君送药液的时候了,我跟你一起去昆仑境。” 白术剑仙皱眉:“都过去五百年了,蛇君的伤还没有痊愈吗?” 赤眉仙君让小仙童把药瓶找出来,叹了口气:“蛇君跟你我这样皮糙肉厚的当然不一样……”他却没有具体说蛇君的伤情,转而感慨,“娲皇真是疼蛇君疼到骨子里了,看得紧紧的,每次我都是把药交给陆吾就回来了,压根见不到娲皇和蛇君的面。” 自从五百年前昆仑境提前关闭,神和仙没有特殊的资格就不能进入,赤眉仙君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异样,创世以来昆仑境一直是统领三界的姿态,不可能如此低调,但他也不好质疑女娲的意思…… 拿了药,赤眉仙君就要拽着白术剑仙离开,冷不丁另一个声音横空出现。 “赤眉!别上了他的当!” 眼前白色的衣袂翩然扫过,赤眉仙君惊骇地睁大了眼睛——两个白术剑仙!长得一模一样,连站立时候的姿势和气质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白术,你在跟我玩□□术呢?” 两位白术剑仙同时抬手拔剑,连招式都完完全全重合在一起,一眨眼便将剑锋顶在了对方的侧颈大动脉上。 “你是谁?为什么冒充我!” “你是谁?为什么冒充我?” “你这个假货是怎么进入山海境的?” “你才是假货,你怎么进来的?” “别反问我!现在是我在问你。” “你别反问我!先回答我的问题!” 赤眉仙君左看看右看看,眼前呼啦呼啦的全是黑圈,越看越晕。两个小仙童也傻愣愣地这个看看那个看看,转头的时候额头还磕在了一起。 “喂,你们看出来是咋回事了吗?”赤眉仙君戳了戳小仙童。 小仙童齐齐摊手,表示眼睛可能需要治疗,药不能停! “赤眉,他一定是要借你的关系混到昆仑境去,你千万不要相信他。”后面来的那个白术剑仙道。 “笑话,我只是去找魔尊,又不是非要去昆仑境。再说了,有女娲在,我就算混进去又怎么样?” “你这假货花言巧语!” “你倒是真货,连谎话都编不全呢是想笑死我然后继承我的剑吗?” “你——” “我?” “啊呀!”赤眉仙君烦躁地狂摆手,跟赶苍蝇似的,“别吵啦,反正我看不出来你们谁是真谁是假,不如我问几个只有我和白术知道的问题,看你们谁能答得上来。” 后面来的白术剑仙收起了剑,果断道:“好,我赞同。” “可以。”另一个白术也答应。 “咳咳,”赤眉仙君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道,“想当年,我们刚见面那会儿,是在山海境的沙滩上,晚上血月高悬,美不胜收,那叫个一见钟情……呸!一见如故。犹记得,我们曾经一起……” “你能快点吗,现在不是扯闲话的时候。” 白术剑仙一边催促,一边盯着对面的人,观察他是不是有做贼心虚的表现。 “好,快点。”赤眉仙君略微思考了一下,问,“你以前说剑仙是最孤独的,你命中注定会无妻无徒独自寂寞,但有一天你突然收了个徒弟,还传影给我看,长得挺清秀一小伙子——我倒是有点忘记了,你徒弟叫什么来着?” “江立。” “……” 真白术剑仙和赤眉仙君飞快地对视一眼,同时一掌拍向答不出的那个人。 那人眼看被识破倒也不装下去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借着扑面而来的掌风直接飞过了炼丹房正对着的那面镜湖,得意一笑,正要全身而退,头顶上一片阴影骤然落下。 两位小仙童满意地看着假白术剑仙被罩在里面,击了个掌。 赤眉仙君又是高兴得想笑又是生气得跺脚:“你俩、你俩就不能找个别的容器吗,这丹炉我还要炼丹用呢弄脏了就废了!” 小仙童送了他两个标准的白眼:“安啦,大不了再给你刷一遍。” “嗯,懂事。” 白术剑仙捏起束缚咒,小仙童小心翼翼地把丹炉挪开,就这么一小伙的功夫,冒牌货已经被丹炉自身的高温烤得奄奄一息了。 “真可惜,竟然被识破了呢……”假白术缓缓地抬起头,虚弱却邪恶地看着赤眉和白术两个人冷笑。 “没关系,执行任务的可不止我一个,我失败了,总有别的人会成功,九大灵境迟早会落到我们的控制下!” “等着瞧,整个修仙界将对我们俯首称臣!” 赤眉仙君刚欲拷问他,忽然见他脖子一歪,身体化作黑烟弥散,竟是自尽了。白术剑仙下意识甩出凝固咒、锁魂咒,甚至回天大悲咒,累得一瞬间法力都抽空了却完全没用,眼睁睁看着黑烟湮灭在空气中。 赤眉仙君傻眼了:“这……怎么可能呢,魂飞魄散得这么彻底?不对呀,就算是魂飞魄散了,锁魂咒……” 白术剑仙皱眉沉吟良久,慢慢讲出了他怎么会突然来找赤眉仙君的经过。之前他确实在精心闭关,因为感觉到了颜修的气息所以内息乱了一瞬,他就想着休息一会儿静静心再继续。就是在这休息的时候,“赤眉”突然来了,还跟他说有一桩事情十万火急,希望白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可以帮帮忙。 白术跟着“赤眉”走出山洞,一阵风吹过,他蓦然觉得不对劲。 这个“赤眉”身上,没有标志性的那种丹药味。 炼丹是赤眉仙君修炼的途径,哪怕他洗澡的时候把皮肤撕下一层,这味道也不会消失。 于是白术剑仙当机立断一剑把假货给劈了。然后他担心真的赤眉仙君会出事,所以才暂时放下修炼急匆匆赶来。 “有人冒充我?”赤眉仙君指着自己的鼻子,很是不解,“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胎,随随便便就能复制原主的体态样貌……可是他们的力量又不是特别强大,那这冒充的目的是什么?” “也许有一个人会知道。” “谁?” “魔尊颜修。” “对哦,他这种时候冲上灵境干嘛?” …… 江立是被眼皮上痒痒的触感给弄醒的,睁开眼就看到阿彻极乖巧而依恋地吻着他的眉眼。 小家伙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一双暗黑色的眼眸如琉璃珠明澈透亮,苍白的嘴唇也恢复了血色,看起来非常精神。 昨天可真是把他吓坏了。江立松了一口气,把阿彻抱进怀里揉啊揉的,昨晚上心魔复发的疼痛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起身一边洗漱一边问:“阿彻,你想在沧澜域玩会儿吗?” 阿彻笑眯眯坐在床沿上晃着自己白乎乎胖嘟嘟的小脚丫:“玩儿。” 江立抱起他,笑骂:“贪玩又贪吃的小鬼。”说着,伸手挠小家伙的胳肢窝。 阿彻被逗得咯咯直笑,眼中没有一丝阴霾,恰似无云的天空。 江立想:我真的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你健健康康陪着我,我们能一直这么开心就好。等你长大,我们就可以像恋人一样在一起了。 尹总兵热情地搬来一堆礼物说是报答第五长青和江立对尹薇和尹勒的救命之恩,里面有充当钱币使用的灵石,还有中阶魔兽蛋以及法器纳戒等等小玩意儿,其中最珍贵的一种是海之花的花粉,因为它可以预防心魔。 心魔是让整个修仙界谈之色变的东西,所以不难看出尹总兵是真心实意感谢他们。事实上,沧澜域刚好是灵兽山脉过了之后第一个分域,跟七十二宗贸易往来频繁,财富聚集,他们能拿出这点宝贝真的不算破费。 江立推辞道:“相逢即是有缘,举手之劳罢了,尹总兵无需如此介怀。” “诶,”尹总兵打断他,“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二位莫不是看不起尹某的礼物?” 江立苦笑:“可是我们着实不需要那么多。” “那就挑几样,反正不能空着手走。” 尹勒和尹薇也劝他俩:“二位道友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 盛情难却,第五长青和江立最终拿走了两包海之花花粉。 阿彻今天难得没有嗜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礼物里某个东西,忽然伸出小手“啊啊啊”三声。 尹薇立刻又被这软软糯糯的声音萌得小心肝乱颤。 “你想要玩具吗?”江立托了托小家伙的屁股。 阿彻使劲点头,眼睛里都亮起了贼光:“要那个。” 也不知道是指哪个,江立干脆把阿彻抱近点,让他自己拿,小家伙哼哧哼哧从重重的灵石下面拖出小半张泛黄的牛皮纸,牛皮纸上没有字也没有图。 “诶,这东西怎么在这里?”尹总兵挠了挠头。 第五长青问:“这是什么?” 尹总兵说:“我也不知道,上次去灵兽山脉狩猎的时候,在一头剑齿虎的巢穴里发现的,看起来是不完整的,而且试了很多种方法都看不出纸上有内容,我随手就扔在杂物堆里了。” 江立不解道:“阿彻,你要这个来干嘛?” 阿彻斜了他一眼——你管我干嘛,反正不是当尿布。 ☆、隐藏的真相 阿彻仔细地把小块羊皮折起来, 放进自己的小衣服里, 江立宠溺地笑笑,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小家伙喜欢就好。 第五长青担心魔域的情况, 顺便跟尹总兵打听了一下。 尹总兵脸色微沉, 拉着他们到屋里说话,还施了个静音咒防止外面有人偷听。 “你们知道的,沧澜域位于灵兽山脉脚下,是三十六宗来到分域的唯一门户, 所以警备一直都是很谨慎的,沧澜域要是失守,后面的分域等于直接暴露在敌人眼下。正因为这样, 我这个总兵算是责任重大的,域主只要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江立皱了皱眉:“您是说,魔域也有不对劲?” 尹总兵点了点头:“我听域主说,魔尊颜修已经缺席了好几次域主大会, 甚至好多年都完全没有人看见他在魔域附近出现过;魔域中人一改以前招猫逗狗的性格, 一个个窝在魔域里面不出来,甚至不澄清谣言, 本来他们最易怒,没理由如此平静……域主说魔域内部可能出事了,但具体是什么事就没人知道了。” 江立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有些失望可能这一次见不到魔尊,拿不到万魔谱了, 而第五长青却发出了一声冷笑。 “尹总兵,你何必拿这些搪塞我们,不相信我们就直说,我们可以自己去魔域看。” 尹总兵尴尬道:“这话是怎么说的?” “魔尊向来任性,他以前就总是懒得去参加域主大会,除非灵境中有仙人下来监督;焉知魔域的平静不是颜修有意所为?我来时看沧澜域边防整肃,仿佛随时可以面对大战,你却用这么漏洞百出的理由来欺负我们对魔域没有了解吗,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聊。” 第五长青曾是颜修的枕边人,也被颜修带着管理过好长一段时间的魔域事务,他敢说除了历代魔尊之外他是最了解魔域的人,别人听不出尹总兵的话有什么不妥,他却觉得处处都不妥。 “这……”没想到第五长青能看出他故意的避重就轻,尹总兵面色发苦,“也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这件事说出来会让扩大恐慌,域主们已经在努力了,或许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 江立听他说话感觉都憋气:“你就不能原原本本交代一下吗非要我们猜,反正我们本来就是要去魔域的,迟早也会知道的。” “哎呀,听我一句劝,魔域现在去不得!”尹总兵惊得直摇手,“罢了,告诉你们就告诉你们,是心魔,心魔在魔域彻底爆发了,大半的人都被控制了,简直像瘟疫一样!” “心魔?”尹薇和尹勒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任何一个修仙者都不可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两个字,它几乎是一沾上就注定了毁灭的东西。 “魔域怕魔?”江立总觉得这逻辑好像不对。 “魔修也是修士,又不是真正的魔族,修仙界人界和地狱这三界里,魔应当归为地狱,而心魔却是没有实体、不受限制、能任意毁灭人类和修士的东西,试问有谁不怕呢?”尹总兵说。 阿彻在江立怀里蹭了蹭,无声地安慰。 江立忽然很庆幸,他那等于与生俱来的心魔不断给予他痛苦,却不曾夺走他的生命,这已经算是很好的情况了,至少他还是活着等到了阿彻,等到了漫长生命里可以让他不再孤寂的那个人。 听到魔域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第五长青心急如焚,当天就跟尹总兵告别了,尹总兵嘱咐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发现任何异动都要及时联系他,也好让各位域主和修士军队有所准备,如果心魔控制着修士大举进攻,损伤将是可怕的,一旦打起来了就要把毁灭咒扔向自己的同胞,这太过痛苦。 原来长衡宗的事情只是个前兆,更大的野心和阴谋还在后面。 再次骑着两只闪雀出发,向着魔域的方向全速前进,江立有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志气,那感觉非常好,仿佛他成了拯救世界的一员,而不再是只能窝在弱水潭的废物。 当然,炼气期的修为还是那么打脸……不怕,不是还有第五长青和自家小阿彻吗,大不了他们负责冲锋陷阵自己负责摇旗呐喊嘛,精神支持也是很重要的。 江立如此安慰自己。 第五长青一路上都在思考,看着魔域王宫高耸入云的建筑逐渐出现在视野里,他沉声道:“我可能明白颜修这时候不在魔域是去做什么了。” 江立眼珠子转了转:“跟《万魔谱》有关?” 第五长青点头:“我说过我的心魔就是万魔谱治好的。” “对啊,所以我也是想来试试那玩意儿能不能治好我的心魔。” “那么问题就来了,”第五长青说,“如果万魔谱还在魔域,颜修哪怕献祭所有修为都会救自己的子民,可他也束手无策,只能说明万魔谱不见了,他一定是去找回万魔谱了,要么就是去昆仑境求见女娲,希望娲皇可以写出第二本万魔谱。” 阿彻垂下头,感受着胸前贴着的那张小羊皮,藏起了眼中冰冷的笑意。 没想到第五长青思维这么清晰,看来自己也要小心一点了,否则被他看破就不方便接下来的行事了。 江立脑仁有点疼:“那我们现在除了等魔尊回来还能干什么?” 第五长青保守道:“先看看情况,也许并没有外界以为的那么严重呢。” 飞行灵兽不准从魔域上方飞过,不过颜修送给第五长青的玉牌里有五十里范围的传送阵,只是这个传送阵的目的地有点尴尬……他们三人直接出现在了魔宫的床上。 “咳咳。”第五长青尴尬地爬起来,脸颊有一点红。颜修的恶趣味过了五百年还是没变啊。 江立倒下去的时候手肘在床沿上磕了一下,顿时小臂就麻了,胖乎乎的小阿彻跟个西瓜似的滚下了床,还好地上铺了地毯,小家伙咕噜噜滚了两圈,眼睛一眨一眨的,满脸无辜。 江立赶紧翻身下床抱起小家伙,还没抱稳就听到一个软绵绵带着哭腔的女声喊了一句:“长青锅锅!” 阿彻一歪头——锅锅? 颜乐藏在颜修的寝宫藏了好久了,一直怕得要死也不敢呼救不敢出去,现在终于看到亲人了别提多兴奋了,直接冲上床赖在第五长青身上不动了。 “长青锅锅,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乐乐想死你了,乐乐好长时间没见到叔叔了,乐乐好害怕……” 江立以眼神询问第五长青这是谁,第五长青叹了口气,拍拍颜乐的背:“魔宫最近都发生什么了,你能告诉我吗?” 颜乐便是颜修宠爱的小侄女,叫颜修叔叔,叫第五长青哥哥,扁着嘴撒娇的时候“哥哥”就会发成“锅锅”。 颜乐把脸埋在第五长青胸口不说话。 “没事,哥哥会保护你的。” “真的吗?” “真的。”第五长青继续安慰她,虽说这孩子跟他没有什么血缘关系,而且五百年没见了,可是毕竟颜修看重她,他这就算是爱屋及乌。 “长青锅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立觉得颜乐的声音不太对劲,刻意的可怜,仿佛是为了压抑其中暗藏的阴险,他猛然抬头,恰好捕捉到颜乐不正常的呆滞的眼神和僵硬上扬的嘴角。 “第五长青!” “那锅锅你不如去死?” 两道声音一齐响起,前者惊骇担忧,后者阴阳怪气。 第五长青当机立断推开颜乐,腹部已经横向出现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他皱了皱眉,想直接扔个治愈咒,却发觉颜乐拿的兵刃有问题,一股爆裂的剑气流窜在他脉络之中,忍不住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江立下意识转过身把阿彻护在胸前,他这炼气期的修为冲上去也是个死字还是自保要紧,阿彻从他怀里抬起头,视线越过江立的肩膀直直地瞪如颜乐眼中,颜乐呆愣愣地退后两步,僵尸般青黑的脸更加恐怖,却没有对江立发动攻击,跳窗而出。 眼看颜乐要逃了,关于神秘黑烟消除魂魄的事情线索也可能跟着跑了,第五长青强行提气,体内的几道封印一个接一个地破除,他深吸一口气,紧跟着颜乐而去。 江立“诶”了一声刚想追,却不料眼前一黑,晕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阿彻从他怀里爬出来,稚嫩的娃娃脸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君未,我希望你不受到伤害,但我同时也……” 犹豫片刻,他到底没有说出来,只是轻声道:“对不起。” 他曾以为他再也不用说这三个字,因为宽容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宽容了不代表伤害没有发生,道歉了不代表过错可以弥补。 只是单纯的愧疚。 一切从哪里开始就应该从哪里结束,玄商想,江立一定会理解他的。 “站住!”第五长青甩出手中玉牌,飞镖一般从颜乐的头顶削过,颜乐吃痛一声,不得已降落到地上,两人登时面对面硬碰硬打了起来。 魔宫的守卫围在远处,看看第五长青又看看颜乐,都不知道该帮哪边好,有的新人不认识第五长青,老兵就会拽住他,指明:那可是咱们魔尊的心肝宝贝,没错,比侄女还宝贝,咱们这点三脚猫功夫就别上赶着当炮灰了。 解开了体内封印的第五长青虽然身体状况接近崩溃,力量却是空前的强大,本来的成仙基础加上五百年的心境进步使他几乎靠近半神的层次,这个颜乐没有他们之前碰到的齐枫和假秦三思弱,但也抵不住第五长青的全力攻击,很快出现颓势。 第五长青勾唇一笑,正欲使用捆仙之法――天地囚笼――将颜乐控制住,斜刺里却冒出一团黑色火焰,轻而易举打破了号称坚不可摧的高阶禁锢术。 天地囚笼如蜘蛛网般四分五裂,颜乐鲜红的眼珠几乎从眼眶中掉出来,抓住第五长青怔愣松懈的时机一跃两跃就没了身影。 第五长青看向出手的来人,责难质疑的话还没问出口,自己倒先吃了一惊。 “蛇君?” ☆、曾经的恋人 “我真的以为他为了你会什么都抛弃呢, 没想到他还是放不下那位的, 不过也在预料之中呵……” “快点醒醒,自己去看看,你的小阿彻的真面目, 你一定会感到惊喜的。” “嘿, 江立,你别装死了,他舍不得下重手打你,你可以试着慢慢睁开眼睛的……” 心魔一直鼓励江立奔赴死亡, 这还是第一次劝他早点从黑暗中醒过来,江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不想听从心魔的蛊惑, 却对他说的颠三倒四的话有些好奇,“那位”是谁?什么叫做阿彻的真面目? 江立在意识中追问:“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心魔带着恶意地笑开了:“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你的阿彻在这种情况下舍你而去,并且保护坏人离开, 你一点不吃醋不怨愤吗?” 虽然不知道心魔在说什么事情……吃醋?怨愤?江立“哦”了一声:“你还是想激起我的坏情绪, 我才不会相信你。” 心魔难得的语噎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低哑惑人的嗓音:“没关系亲爱的江立, 你不需要相信我,但你需要去证实你给予阿彻的信任是不是被珍惜。我是说,你那么难得才找到一个可以陪伴的人或灵兽,万一他从始至终没有想过和你在一起呢,这你也不在乎吗?” 心里慌慌的, 江立却用嗤笑来隐藏真实的心情:“你说话就跟放屁似的,阿 第58章 完结 (11) 彻还这么小,什么在一起不在一起的,他根本不懂。” “借口!你这是借口!你亲眼见到他展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博学和深沉,却懦弱地用这种理由麻痹自己。” 是借口吗…… 江立静静地想了一会儿,最终悲哀地承认。他不是不了解有些大能或高阶灵兽有转世轮回再生的能力,他只是不愿意去想阿彻留有之前的记忆。 他以为遇到阿彻的时候是一颗蛋就意味他可以陪伴阿彻从生命的起点开始直到生命的终点结束,可是一旦相信转世轮回这一说,他,江立,就自动变成了阿彻漫长生命中一个平凡的过客,变成了长生路中一个说说笑笑的调剂品。 凭什么,凭什么阿彻是他的独一无二,他在阿彻心里却达不到这样的高度呢,这对他不公平不是吗? “我从没有问过他什么,所以他也没有骗我,他只是选择了不说,这是**。” 心魔笑得更加放肆:“得了,别安慰自己了,一个用沉默保守秘密,一个用宽容隐藏占有欲,你们这两个奇葩真是天生一对,笑死我了哈哈哈……” “我——” “别废话了!” 随着心魔发出一声大喝,江立只觉得脑仁生疼,身体好像不由自己控制了,清醒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的意识该回去了!” 昏倒在地上的男人猛地坐起来,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下意识寻找起第五长青和阿彻来,窗户开着,房间里只有他一个,顾不上意识刚刚回归带来的晕眩后遗症,他赶紧追了出去。 江立并没有很费劲就找到了他的目标,因为那附近已经聚集了很多魔修,黑压压一大片,看上去颇为壮观。有趣的是,这些人明显分为两派,一派是支持第五长青和颜修的,一派是支持“颜乐”,或者说是这次心魔爆发的幕后操纵者的,两派面对面站着,彼此打量,释放出来的威压在半空中碰撞,无心鬼、无情鬼、无头鬼也在其中。 江立没看到小小的阿彻,却看见第五长青把伸长的玉牌指向一个黑衣男子,黑衣男子背手站立在空中,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第五长青看起来却很紧张,时刻准备拼命的样子。 “第五大哥,发生什么事情了?阿彻呢?” 在场众人齐齐转过身来,对峙双方暂时停下了没有硝烟的战争,第五长青眼珠子错也不错地盯着黑衣男子,沉声回答道:“不就在你面前吗?” 江立顿时张大了嘴,扬起脸,瞅着这黑衣男子。长得倒是极为俊美,可他的阿彻是个小不点,这位仁兄却人高马大的,第五长青莫不是被打傻了? “你没听错,这就是从你那颗蛋里跑出来的,他刚才还故意放走了颜乐。” 江立觉得脑子有点乱,定睛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黑衣男子的眼睛跟阿彻确实很像,乌黑发亮,如夜晚的天空沉寂,却在不经意间漾起星辰般耀眼的眸光。 玄商皱着眉看了看第五长青,缓缓道:“我说过,这件事情跟君未没有关系,我会解决。” 第五长青说:“你如果没有拦住我,或许我已经从颜乐嘴里问出了《万魔谱》的下落。” “心魔生于恶念,死于释然,外物根本不会对心魔产生影响。” 第五长青愣了:“不可能!我堕天之时颜修就是用万魔谱祛除了我的心魔,为此他还牺牲了三百年的修为。” “所以说你蠢。”玄商冷冷道,“其实不过是他的陪伴和你自己的决心使你克服了堕仙的巨大的愧疚和羞耻,归根结底你是自己杀死了心魔。而颜修这么做,无非是让你觉得更安心罢了,毕竟念头这种东西难以控制,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他只是用万魔谱简单粗暴地安慰你,让你不要老是去想乱七八糟的东西,否则心魔二次复发就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了。” “原来如此……” 第五长青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武器,他这会儿已然搞不清楚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高兴颜修为他殚精竭虑,难过颜修说到底还是欺骗了他。 如今颜修行踪未明安危难测,第五长青很不甘心,这五百年有太多的事情横亘在颜修和第五长青中间,因为交流的贫乏他们已经错过了太多太多,他们需要敞开心扉没有保留。 所以第五长青暗暗祈祷,希望颜修可以平安归来,希望上天能再给他们一个了解彼此的机会,不要留下永生永世的遗憾。 江立这时已经无法关注第五长青的心态了,他从玄商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反应不过来了:“君未?是指我吗?” 虽然那张古怪的写着两个名字的纸已经沉在了弱水潭,已经与阿彻的蛋宝宝形态融为了一体,消失得彻底,但江立还牢牢地把那两个名字记在心里。 君未,阿彻。 后者他直接用来给蛋宝宝取名了,而现在这个黑衣男人却称呼他为“君未”…… 玄商见第五长青领会了他的意思,也就不多废话了,转过头与江立对视。 这好像是他们死别之后第一次在两人都清醒的状态下见面,没有小桥流水的诗情画意,没有山高海阔的壮烈激情,也不是岁月流转尘埃落定的安稳,只是意料之中的重逢,只是心头萦绕的叹息—— 你还在这儿,我也还在。 江立定定地看着玄商,越看越是熟悉。 在那个繁华的京城里,他有一间安静的房子,院中种着一棵很大很大的梧桐树,树下是一个石桌和一个石凳,桌子上经常备着笔墨纸砚,田野上四时的风跋山涉水而来,吹得那叠白纸哗哗作响,无人落笔,石头却有灵,日复一日怀念着那个不停抄写“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的男人。 他坐在自己的书房里,任性地消磨浮生,笔尖微颤,心爱之人的眉眼跃然纸上。他每天都在画这幅画,逼迫自己不停地回忆,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还记得,那人就不会消失在时光缝隙里。等有一天他完成了这幅画,差不多就是自己寿终正寝的时候了。 他一点都不害怕。 碧落黄泉,总有容身之处,总能找到的…… “我们以前见过吗?” 江立想着,也不自觉问出来了。 玄商眉眼温柔:“是,很久以前,我们是恋人。” “恋人?”江立感觉脸上发烫,“那……” “我受了重伤,变成了原始的蛋的形态,又被你捡到了。” 江立这下是真的相信了,还有点说不出来的惊喜,一时间有太多问题想问,却先感慨了一句:“原来阿彻长大了会这么好看?” 玄商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江立第一次明白“花痴”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大概就是现在他看着玄商的样子。 “咳咳,”眼看着两人深情凝望到忘了正事,第五长青不得不当个坏人打断他们,他指着远处道,“那个是黑魔信号,估计是颜乐放的,魔域的分裂将再次重演。” 江立这才注意到在黑魔信号的引导下有一派魔修已经快速赶去集合了,每一个眼中都有邪恶的光,有一些会间或出现挣扎的表现,可能是心魔还没有完全控制他们的神志。 第五长青五百年前是颜修的爱人,要不是被灵境发现的时间太早,他和颜修的婚礼都该完成了,不过仪式上的缺少并不妨碍他实质上成为“魔后”,所以剩下来的没有被心魔控制的一派就聚集在魔宫这边听从第五长青的吩咐。 “蛇君,我真的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放走颜乐。”第五长青修为上是肯定比不上创世之神的玄商的,但他有质询的资格,大义面前一些无用的敬畏可以被抛弃,“魔域与您曾经、现在、将来都不会有利益冲突,那么唯一的解释就剩下一个——您认识大面积复制心魔的幕后凶手,并且想包庇他。” 玄商望着黑魔标记逐渐散去的那片天空,眼底沉积了沉痛的坚定,冰冷威严的侧脸从江立那个角度望去竟有些悲伤。 “随便你怎么认为都没关系,我会阻止他,也只有我能阻止他。” “你怎么阻止,一个人吗?”第五长青极其烦躁。颜修下落不明,本以为是最大助力的昆仑境神祇却知道真相而不说,可不急死个人吗? 玄商不说话。 第五长青接着道:“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之前我们见到的假齐枫和秦三思是不是也是心魔干的,为什么他们会化作黑烟魂飞魄散。” “他们是失败品。” 第五长青一愣:“那魔域的这些是完成品?” “冒牌货永远是冒牌货,很容易就被识破,而如果是这个人本身的堕落呢,哪怕你知道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你还是不忍心对他下死手不是吗。” 第五长青扪心自问,他不能杀死颜乐,尽管颜乐已经彻底不记得他,却还是他和颜修抱以厚望的侄女,只要还有一丝拯救的希望,谁愿意对成魔的亲人朋友下手呢?心魔的恐怖,由此可见一斑,你恨它恨到骨子里却束手无策,只能等原主的意识自己清醒,自己克服。 “好,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第五长青说,“假设你真的可以阻止凶手,能赶在大战爆发之前回来吗?” 局势远比第五长青和江立想象中严重,七十二宗那边估计已经在清扫各宗内部的“失败品”了,自己顾自己还顾不过来,而三十六域这边,实力最强的魔域都被分裂成了两派,其他的域不是更心魔横行吗?更严重的是,沧澜域尹总兵那里还没有得到求助的消息,说明有些地方已经在心魔控制下却还不自知。 心魔一方和正常修士一方必定会撕破脸皮,顶多再有十天半月的集结时间,大战真的不远了。 玄商冷冷道:“尽人事,听天命。” “你要去哪里见这位凶手?” 玄商抿了抿唇:“灵境。” 江立连忙道:“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这里。” “不行!”江立打定主意不要跟阿彻分开。 ☆、聚首蛮荒境 九大灵境, 自下而上分别是奈落境、灵台境、山海境、嵯峨境、伽蓝境、浮生境、苍寒境、蛮荒境、昆仑境, 每一境都有一位守护神,它们与世隔绝,专心修行, 深入探讨佛法道法释法, 学术气氛各不相同但都有极高的造诣,足以留下普渡众生的精神财富。 蛮荒境这天正在举办一场由守护神青珩武帝镇场的**大会,因为每一任守护神都是武帝,所以蛮荒境推崇脚踏实地地去践行, **大会的画风一直比较轻松活跃,青珩武帝虽然武力值爆表,性情却温润, 深受大家喜爱。 然而越是感叹青珩武帝的出众,越是让人忍不住想起蛮荒境上一任守护神。 “唉,要是青长武帝还在,和青珩武帝联起手来, 我们蛮荒境不至于每年论法都比不过苍寒境, 我们可还是压在人家上面的呢,太没面子了。” 人都说成仙成神必须抛弃七情六欲, 可要是真的没有了这些,他们无尽的长生路也就没有意思了,所以灵境中人热衷于在灵境之间的各种活动中与他人竞争和交往。 “你怎么一大把岁数了还争强好胜的,青长武帝哪里都好,就是太单纯太执拗, 被那魔尊骗得团团转。” “早知道他俩是这个情况,当年我就该一掌把颜修给劈死,哪还有后来这么多的事情,青长武帝如此天资卓绝,却甘愿放弃神格,连仙都不做,落了个剔骨除名的下场,实在……” “要我说,感情这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可青长武帝选谁不好,偏偏选了颜修,连仙籍都没有录入的人,到底是什么魅力吸引了神祇?”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距离产生美?” **大会接近尾声,大家三三两两地闲聊或者讨论,青珩武帝柔和一笑,正准备离开,突然察觉到蛮荒境上方的隔离层有异动。作为守护神,整个灵境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握之下,蛮荒境的能量一直很稳定,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众人也好奇地看着青珩武帝变得严肃的脸,齐齐抬起头。 上方隔离层是分开蛮荒境和昆仑境的标志,看起来像天空实际只是能量层,以前从未发生能量暴动这种情况,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昆仑境掉了下来。 青珩武帝猛地站起来,还未发力威压已重,周身的罡风吹得衣袍翩飞,他抬手结出一个繁复的手印,重重地往上方“天空”顶去,凝成实体的力量像水一样流动开来,加固在呈圆形罩子状的隔离层上。 “嘿,我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有一个黑点?” “唔,我想不是你一个人有问题。” “那个黑点还在越来越大?” “是的,大得简直像个人了。” “这个人还很眼熟……” “哦,我做梦都认得这身衣服,听说和青长武帝是情侣装。” “那么他就是……” “嘘——别说出来,让我静静。” “妈呀!他砸下来了!” 青珩武帝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一愣神的功夫隔离层就被砸穿了,有一个人直直地坠落下来,而且是脸部朝下,这张脸,别的灵境可能还不太熟悉,然而蛮荒境所有人都不会忘记——魔尊颜修。 换个说法,他就是拐走了蛮荒境上一任守护神青长武帝的奸夫! 众人呆呆地注视着颜修落地,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太好了!大头朝下,这次肯定要毁容了,毁了容青长武帝还会喜欢他吗,不喜欢就可以再次成仙回到蛮荒境了……想着想着,大家恨不得庆祝个三天三夜。 “等等!”青珩武帝抬起手,低下头端详了颜修一会儿,“不对劲!他元神散了!” “能不散吗?硬生生砸穿了隔离层,这得多无神无脑才能干得出来啊,就算他砸之前还是好的,落到蛮荒境也不好了。”大家指指点点。 从昆仑境摔下来的话,颜修至少砸穿了两层隔离层,这可都是直接的灵魂冲击,得亏颜修自己修为够硬,否则现在可能已经下地狱了。 修仙者有丹药和咒术两种痊愈方式,神和仙自然更加高端,只不过关乎灵魂方面的都很棘手,修补、撕裂、重组灵魂是难度最高的法术,一个不小心就会面临永恒的死亡,这对长生途中的任何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青珩武帝当机立断将颜修封了起来,阻止他灵魂的逸散,然后通过守护神之间特殊的联系通知了还在魔域的第五长青,他还试图用精神沟通询问昆仑境的守护神这是怎么回事,但想起来昆仑境的守护神是蛇君,他泄了口气。 差点忘了,蛇君已经有整整五百年没有出现在修仙界和灵境众人的视线里了。 见颜修在他的保护罩里“安稳”地昏了过去,青珩武帝没来得及放松一下,又听见头顶上有声音。 “嘿,常听凡人说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今天却有掉人的好事了?” “啧啧,未必是好事。” “这人我怎么觉得也有点眼熟呢?” “反正不是蛮荒境的,蛮荒境总共就几个神,我不可能记不得的。” “得了你饕餮,你能把你爹另外八个儿子的名字记住就很好了,还说记得整个蛮荒境的?” “朱雀,好歹你真身也是神兽,能别整天挤兑我吗……” “跑题了你们两个二傻子——哦!我想起来了,上次咱们一起去山海境旅游的时候,在赤眉仙君那里见过这家伙,好像是个剑仙,叫白术。” 白术剑仙在灵境的名声没有在三十六域七十二宗响亮,但他为了徒弟达到了修为要求却迟迟不渡雷劫的事情还是成为了不少修士和神仙出关后闲暇的谈资的。 “那他咋从昆仑境砸下来了?” 白术剑仙的坠落速度比颜修要快,不过幸运的是,他的脸没有朝下。 青珩武帝条件反射就一个相同的禁锢咒甩了上去,观察了半天却发现白术剑仙的伤没有颜修这么重,哪怕他同样在砸穿了两层隔离层,灵魂却没出问题,就是身体机能受重创,一时半会儿估计醒不过来了。 这也就是说……颜修在掉下来之前就变成这样了。难道是昆仑山的山神陆吾把他打下来的? 不管心中有多么疑惑,毕竟没人敢去昆仑境质问,自从娲皇决意关闭昆仑境之后,脾气似乎也变得古怪了,没有关乎生死存亡的要事一概不见外人。 “武帝,严格来说,他们都不算灵境的人,我们是不是把他们送下去?” 青珩武帝深沉地想了良久,诚恳道:“可是我已经通知了青长,他在来的路上了。” 众人默默赞叹——青珩武帝不愧是行动派啊,速度就是这么惊人! 玄商因为有天地间的特权,所以他带着江立和第五长青不需要从奈落境开始一个一个申请上来,直接就瞬移到了蛮荒境,反正也闲得发慌的蛮荒境众人一直都没有离开到场,猛一看到玄商的脸,一半的人在发呆,一半的人在傻笑。 “烛龙,你也是蛇你帮我看看,这真是蛇君吗?” “呵呵……相似度超乎想象。” “乖乖,我成仙修了二百五十年,成神也修了二百五十年,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蛇君!” “所以你如此二百五……” “九尾,你梦中男神终于又出现了,我感觉他消失了五百年就是去了某个地方结婚生子然后隐居,你的理想大概是破灭了。” “霉神,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学学喜神好吗,对谁笑谁就怀孕。” “签名!签名!谁都不能阻止我要签名!” 青珩武帝一撩袍子给玄商来了个单膝跪:“蛇君。” 玄商点头示意,神色冷淡,不过青珩武帝也习惯了,三界谁不知道蛇君面瘫,哪天他对你笑一笑才真是天要塌了的节奏。 “颜修!”第五长青一眼看到魔尊大人脆弱的样子,也顾不上跟老朋友们打招呼直接狂奔过去,轻轻地将手映在保护罩上,仿佛是错位抚摸着颜修的脸颊,可是颜修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指尖微微颤抖,呼吸都带着咸涩的味道,第五长青努力地让自己坚强一点,魔域的烂摊子还没解决,修仙界和灵境的危险还没解除,于公于私第五长青都不能在这个时候软弱,他要颜修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切安稳,岁月如常。 众人叹气——五百年了,看来青长武帝不仅没有厌烦魔尊,反而一如既往地深爱啊。 江立担忧地扯了扯玄商的袖子:“阿彻,颜修会没事?” 玄商握住江立的手,缓缓将他揽进怀里,嗓音低沉,令人心安。 “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是安抚江立最好的良药,即使前世的记忆还是朦胧模糊的,他依旧坚定地抬起手,拥抱眼前这个男人。 我一直都相信你,只要是你。 青珩武帝看着两对夫夫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只有默默扶额,而蛮荒境众人的下巴和眼珠掉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继青长武帝之后,蛇君也沦陷了?哪里来的小妖精! ☆、寻找混沌心 第五长青想要借青珩武帝的流吟居安置颜修, 青珩武帝却摇头:“你的琅嬛地还保留得好好着呢, 我总想着有一天你后悔了还能回来。” 第五长青感念青珩武帝的用心,但在后不后悔这个问题上……他看了看颜修苍白的面容,声音柔和却坚定:“谢谢你, 我从不会后悔。” 哪怕是之前以为颜修已经成亲的时候他也只是悲哀, 从没有假设过如果一开始不是这样就好了。感情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能得到同等回报的感情少之又少,然而, 在整个付出的过程中,在接下来漫长的生命里,留下了惊艳的一笔, 就不枉费那时的年少疏狂。 “我大概也能看到你的决心了。”青珩武帝无奈地摇摇头。 用了多少的造化和努力才能得道成仙,却为爱一朝放弃,他不是很能理解第五长青,却也暗暗敬佩,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决心和勇气的。 琅嬛地原名琅嬛福地, 本身是一种地灵,千万年之前整块区域飞升, 三界都为之震撼。后来琅嬛地成为了蛮荒境历代保护神的住所,青珩武帝因为盼着第五长青回来所以才另觅住处。这里有强大的结界,有充足的天地灵力,可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青长啊,咱们有五百年没见了。”苍老的地灵幻化出人形, 笑得和蔼而良善。 “琅嬛,我现在叫长青了。” 琅嬛老人摸着胡子呵呵笑:“我知道,我知道。” 第五长青,青长武帝,也就是倒过来罢了,反正本质上还是这个人就好。说起来,琅嬛的年纪可比第五长青不知道大了多少轮,看事情也通透,堕仙这个事或许为别人所不耻,他却觉得,顺从自己的真实心意,追求最深的美好渴望,才是最轻松的活法。 “这是魔尊,好久不见我都记不清模样了。” 上一次琅嬛老人看到颜修还是颜修趁虚而入把冲关失败力量大减的第五长青抢回魔域的时候,那时候颜修仗着地灵不能出手是多么的嚣张狂妄啊,没想到再见却是奄奄一息地站在鬼门关外面了。 第五长青抱紧了颜修,眉眼被忧愁侵染:“这几日我希望他留在蛮荒境养伤。” “没问题,老头子我会照顾好他的。”琅嬛老人说,“不过,你不陪着他吗?” 第五长青摇摇头:“我本以为无论心魔多么恐怖,只要能请动昆仑境娲皇出面都可以解决,但是颜修和白术剑仙重伤而返……或许昆仑境也出事了。我必须跟着蛇君一起去。” 琅嬛老人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可是你强行冲破体内封印,现在看起来是恢复了全盛时期的力量,其实如绷紧的弦丝毫不能承受压力。你要去可以,你得答应我不逞强,天塌下来还有灵境里这么多的神仙挡着,别当自己金刚不坏。” “好。”第五长青淡淡地笑笑。 琅嬛福地自带治愈和护魂灵力,第五长青把颜修放在第五块补天石上,撤去了青珩武帝加在颜修周身的保护罩。 颜修,你要在这里等我,我一定会尽快解决好一切然后回到你身边。 闭了闭眼,第五长青抬脚欲往外走,此情此景,似乎与五百年前重合,只是两人掉了个儿。 那时候他刚刚从诛仙台上下来,身体崩坏,意识却仍然是清醒的,当时还不是魔尊的颜修本想直接送他去弱水潭,却被魔域的内战绊住了手脚。 一个即将走上战场,另一个却只能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他感觉到爱人即将远离,脑中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东西。 忽然,第五长青感觉头上有凉凉的触感,熟悉的冷香味把他包围。 颜修以额抵住第五长青,轻轻呢喃:“放心,只要一小会儿,为了我,你必须坚持下去,等我回来。” 当时的第五长青昏迷着无法回应,现在他再想起那段往事,却能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等,多久我都等。” 这样想着,第五长青慢慢走回来,回忆着以前的动作,做贼似的俯下身去,心跳渐渐加快,莫名的局促和羞涩却在额头相触的那一刻悄然消融。 颜修带给第五长青的不仅是安心和信仰,还有他坠落蛮荒境时最后的念头,好像亲身经历过一般全都涌进了第五长青的大脑。 每一个深夜,当月亮叫嚣着疲惫,当星星相约沉睡,颜修静静地出现在第五长青身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熟悉他睡梦中每一个小动作,偶尔,颜修会露出会心的微笑,外人皆畏惧这个嗜血魔头,却想不到魔头也可以有这样的温柔。 第五长青眼角湿润。怪不得他从没有见到颜修来找他,却能感觉到身边好像有什么人陪伴,原来每个夜晚的相依相偎,都像珍宝一样被颜修小心翼翼地藏在脑海中,无人分享,却暗暗发酵,酿成岁月悠长。 画面的最后,是颜修平静的脸庞。 “亲爱的,我想我时间不多了。我想要提醒你,昆仑境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昆仑境了,我真傻,五百年前我就该有所察觉才对,可直到现在我才彻底明白,心魔大概已经控制了大半个昆仑境。我没能见到娲皇,很遗憾,不过我相信你会做得比我好。” “我们相聚太短,分离却太长,如果我还有一口气在,此间事了,就带你去人界隐居,我曾答应过你的不是吗?” “最后,务必小心,在我眼中你是最重要的,保护好自己,我爱你。” 颜修在即将昏迷之际留下这段话,主要是提醒第五长青注意安全,必要的时候不求进攻但求自保,第五长青皱起了眉。 心魔果真如此强大吗?昆仑境都无法幸免的话,三界还能有希望吗? 他暂时压下心里不好的预感,跑去与玄商和江立会合。 江立比较倒霉,他正要带走同样重伤的师父白术剑仙的时候,被青珩武帝瞪了一眼。 天地良心,作为一个上位者,他这个表情十分平常,众人都是见惯了的,也基本可以无视其中的威压,也江立不一样啊,别看他抱上了蛇君的大腿,其实仍旧改变不了本身实力渣渣的事实。青珩武帝这一眼瞪得他气血翻涌,没有玄商眼疾手快托住,当场就得跪了。 青珩武帝事后囧得不行,尴尬地笑着给玄商赔罪,并且奉献出自己的流吟居安置白术剑仙。 还好白术剑仙没有灵魂上的伤,大家七手八脚又是喂药又是甩灵咒的,第二天早上白术剑仙堪堪醒转。 江立立即破涕为笑,喊了一声:“师父!” 这元气满满的声音听得青珩武帝心肝疼。为了不再让蛇君用那么透心凉的眼神斜瞟着他,他掏出了自己一半的家当送给了江立,江立倒是一点不害羞地照单全收,一脸虚弱地对他笑,笑得他送东西的手完全停不下来……现在一听,这家伙如此中气十足,明明没有那么严重嘛,亏大了! 不生气,不生气,我堂堂一个守护神哪能跟炼气期的小孩见识。深呼吸几次,青珩武帝总算淡定了下来,他身后一众小神也松了口气,大哥的气势不是盖的啊。 白术剑仙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五脏六腑都隐隐地痛,转眼珠子也难受。 看了江立好一会儿,他才终于认出来:“立儿……” “师父,吓死我了!”江立一激动扑在白术剑仙身上,白术痛得直翻白眼,江立连忙放开,咧开嘴笑笑。 “你……我这是在哪里?” “师父,你从昆仑境掉下来了,把人家的房子都砸塌了。” 青珩武帝弱弱地提醒:“那叫隔离层……”还没塌呢,而且我已经补好了你知道吗,不然要守护神何用! “昆、仑、境?” 白术剑仙费力地念了一遍,忽然想起之前的事情来了。 为了搞清楚那些冒牌货是怎么回事,白术剑仙准备上昆仑境找颜修,没想到他还没能进去,颜修就从里面飞出来了,不,确切地说,像是被人扔出来或者打出来的。 白术剑仙下意识想要接住颜修,结果被颜修周身尚未散去的攻击打了个正着,他当时还勉力地控制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喷出一口鲜血掉了下来,这才继颜修之后砸穿了蛮荒境的隔离层。 玄商淡淡道:“你见到是谁打伤了颜修吗?” 江立心想那种情况下白术剑仙应该完全来不及反应,怎么可能记得,白术剑仙却果断地答道:“陆吾。” “师父,你肯定吗?”江立在云程宗的那些藏书里见过陆吾的介绍,陆吾是昆仑山的山神,传说中掌管“帝下之都”和“天之九部”,是真正的代表守卫的神祇,为另外八大灵境的守护神所敬重。 “你当我这么早就老眼昏花了啊。”白术剑仙没好气道,“我相信我不会看错,陆吾人面虎身,虎爪,还有九尾,不可能认错的。” 江立下意识转头看了看玄商,犹豫着道:“你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陆吾不许别人擅闯昆仑山是职责所在,但颜修应该也是说明来意而不会冲动地用武力解决问题,陆吾哪里至于要下这样的重手呢? 玄商摇摇头,眼神微不可察地黯然了些许。 当初,他刚刚化形没有力量,一气之下放松了警惕结果被一个凡人重伤,后来他也没有了记忆,只恍惚感觉到女娲将他放到弱水潭重生。算算看,他真的有很久没有回到昆仑境,没有见过女娲和陆吾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第五长青思考片刻,问玄商:“有没有可以从外面强行开启昆仑境的办法?” 玄商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有。混沌心。” 江立一愣:“那是什么?” “大地的结晶。” 传说女娲抟土造人,那么人类源于土地,大地永远是人神魔尊重的生命之源,混沌心作为大地的结晶,曾与女娲心意相通,并且汇集天地法则的力量,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无视女娲设下的禁制,绝对非混沌心莫属。 第五长青皱眉:“我听说过,可是谁知道那玩意儿得到哪里去找?” 玄商冷冷道:“弱水潭。” 第五长青瞪了瞪眼,恍然大悟:“我就说呢……” 弱水这种水性质是特殊了一点,却还没有到神水的地步,但是,事实证明只要在接近弱水的地方,就有一种冥冥中流转的重生力量,比如重塑第五长青的身体,比如滋养玄商的蛋形态。 混沌心在弱水潭,这神奇的效果也就有了解释。 江立问:“这么说,我们必须回云程宗。” 白术剑仙挣扎着起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江立赶紧按住他:“师父哟,你现在这样子还是别乱动了。” 白术剑仙送了他一个白眼:“你怎么不太对劲啊,话里话外都是嫌弃你师父,有了更好的就看不起我了?” 白术剑仙话中这个更好的自然是指玄商。江立这个徒弟他再了解不过了,不经意间神态动作都暴露了他跟旁边那个黑衣男人的暧昧。 说起来……“这人是谁?” 青珩武帝总算找到了插嘴的机会:“蛇君。” 白术剑仙张了张嘴。 半晌,干巴巴地绷着脸,道:“不行,我不同意。” 江立惊骇:“您说什么呢?” 白术剑仙怒道:“怎么了,师父亦如父,你的婚姻大事我还不能过问了?” 江立嘴角抽了抽:“您别瞎说,哪来的婚姻大事……”边说还边悄悄地瞄玄商,耳朵尖尖上有一点红,白术剑仙可以说是非常无奈了,强烈要求和江立单独谈一会儿。 青珩武帝自觉地走出去,玄商看了看江立,得到对方的眼神后默默转身,第五长青准备思考一下回云程宗的事情,看见有人出来了,门外偷听的众神仙哗啦一下退出几步远,望天望地就是不往里面看。 等第五长青关上门之后,众人互相看了看,又同时哗啦一下回来了,以各种自以为安全的奇奇怪怪的姿势趴在门墙边。 “烛龙,你不考虑一下把体积缩小一点吗,我都看不到啦。” “见鬼!我变成芝麻大小你也是看不到的,认真听好吗。” “你们好像在欺负我是个聋子……” “刑天,你的头又掉啦,麻烦你拿拿稳好吗?” “不好意思,大概是我很久没有给它洗头了,滑腻腻的……” “呕——” 白术剑仙严肃脸看江立:“你和他,怎么回事?我才来灵境没多久,你们是怎么勾搭上的?” ☆、重返云程宗 面对着师父的质问, 江立本想嘻嘻哈哈应付一下“就这么勾搭上的呗”, 却不知道为什么没能笑得出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垂下眼眸, 轻轻摇了摇头:“我……我想起一些事情, 好像就是我曾经经历的,好像又是在看着另一个陌生人。” 有时候江立宁愿没有想起什么,他的记忆是从白术剑仙捡到他开始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来的内容反而令他惴惴不安。 如果世界上曾经有过另一个自己, 那么也就有另一个阿彻,那现在的他算什么,那个他从蛋开始就抱在怀里的“阿彻”又算什么? 因为爱了所以才患得患失。 见江立神情黯然, 白术剑仙也是叹气,轻轻摸了摸江立的头发:“你还记得我说过,想不起来的事情不要强迫自己吗,不管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相信你自己, 珍惜你现有的。” 江立暂时放下了一些疑虑,笑了笑:“嗯, 谢谢师父。” 白术剑仙正容道:“立儿,我说不同意你们不是开玩笑的,虽说仙门讲究超越世俗,说到底却是一个最讲究门第的地方,结表面上的道侣尚且要考虑双方阵营和实力, 更何况你真心喜欢他……” 江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红得像西方天空最美的云彩。 白术剑仙向来最讨厌谈论这些,这会儿碰上自己徒弟的问题倒忧心忡忡起来了:“蛇君是娲皇最宠爱的造物,天地间法则注视的第一人,创世的神祇,你……” 他不是说江立配不上玄商,在他心里徒弟值得最好的,他只是怕有朝一日玄商后悔了,江立都没地方哭去,凡间夫妻俩吵架还能骂能打呢,就江立这炼气期的渣渣修为玄商要是提起威压,江立估计直接扑地而灭了。就算两人真的能没有怨怼地一直过下去,修仙者的寿命与修为直接挂钩,江立的心魔一日不除,修为不能长进,玄商长生不老的时候,他已经满头白发。 白术剑仙不知道的是,天地间的法则已经见证过了玄商的誓言,在五百年前,字字句句,铮铮响亮,至今仍鲜活有力,哪怕对方死去,他也将一个人地老天荒。 江立明白师父是为他好,思绪几番变幻,最终笑得坦然。 “愿赌服输。” 失去又怎样,怕失去所以就永远不敢得到吗,或许真的是知道自己的寿命不会长久,江立反而愿意勇敢地去追寻他认为对的东西。 白术剑仙凝眸想了想,也笑了:“你已经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我也就不说了,总之你记得,师父我一直站在你身后。” 江立伸手抱了抱白术剑仙,温暖与感恩尽在无言中。 “抱了抱了,这个小炼气修士怎么跟蛇君以外的男人抱了?” “真的抱了?烛龙,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你那只硕大的眼睛还是很有用的嘛。” “凡人四不四管这个叫红杏出墙?” “来,傲因,跟着我一起念,是、不、是。” “不要嘲笑银家的口音……” “你们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人家抱的是自己师父又不是别人,一个个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刑天,麻烦你把你的头洗好了再来。” “哈哈,看来这小炼气修士和蛇君的事情是板上钉钉了,我喜神终于可以出马了,谁都不要拦着我给他们俩证婚!” “你倒是心宽,修仙界都这么乱了,蛇君哪有空想那档子事。” “唉,这消息一传出去,三界哭晕的女仙女鬼怕是要堆成山了……” “吱”的一声,门外众神没料到江立突然打开门,被门板猛地一推,哗啦啦全坐在地上了。江立瞪着眼睛愣了半晌,抬起自己的爪子,激动得眼中都是泪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隔山打牛?他凭着炼气期的修为打败了一群大神? 玄商冷冷地看了看开始佯装谈论天气的众神,拉着江立走了。 按照颜修、白术剑仙以及赤眉仙君的可靠情报,心魔已经不仅仅满足于控制三十六域七十二宗而是逐渐向灵境渗透了,众神仙不仅要加长冥想时间放空大脑防范心魔,还要开始自查身边人有无异样。 八大灵境的守护神陆续向蛇君报备情况,江立看着他们崇敬的目光,也是第一次切实体会到阿彻真的是个在修仙界地位很高的家伙,对着白术他那句愿赌服输倒是说得硬气,其实小心肝一直乱跳,就没恢复过正常频率。 第五长青看江立这战战兢兢的样子,因颜修的伤而沉了好几天的脸色露出了一丝笑意。 “别担心,只要你在他心里独一无二,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独一无二吗? 江立怔了怔,下意识转过头瞄了一眼玄商,玄商正在跟山海境的守护神说话,却好像第一时间接收到了来自爱人的信号,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前者不安,后者镇定。 仿佛被感染,江立也沉静下来。他告诉自己,一切都是真的,偶尔闪回的记忆片段,真实的相离与重逢,从来做不得伪。 既然这样,多有信心一点又何妨? 三十六域七十二宗紧急的上报越来越多,昆仑境必须在这场对抗心魔的战斗中发挥领导作用,事不宜迟,玄商和江立即刻出发,第五长青则留在蛮荒境,守住通往昆仑境的关卡。 再次站在云程宗的山门之外,江立颇有些感慨,曾经在这里受过多少委屈,现在就有多少梦境般的不真实,明明才离开没有多久,果然心中的槛是真正重要的槛,迈过去了便能对他人的排挤伤害释然。 云程宗是个小地方,却有着弱水潭的庇护,宗内还没有发现心魔的痕迹,不过已经进行全宗禁严了。 “你们是什么人?特殊时期不得进入。” 看门的小修士都换成正式弟子了,江立隐隐记得这个人,对方却并不眼熟他的样子。 江立说:“我是白术剑仙的弟子,回来收拾一下我的东西。” 这位弟子没见过江立,却听说过他的名字,从师兄师姐添油加醋的话里知道这个人是凭着白术剑仙的名声占据宗内资源而自己没有一点本事的,他讥诮道:“哦,原来是白术剑仙的弟子,那应当不算在我宗正式弟子名录里,按照规矩,不能进。” 话刚说完,他忽然觉得脊梁骨发冷,而冷意的来源好像是那神情淡淡的黑衣男子。 “我不去前面打扰你们云程宗的弟子,我去弱水潭自己的屋子拿走我的东西不可以吗?” “你能有什么东西,走都走了还回来碍眼。” “你——”江立气得捏起了拳头,却被玄商轻轻按下。 沉沉的黑眸锁定看门的弟子,酝酿着一场声势浩大的暴风雨。 小弟子骤然如坠冰窟,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摸到了死神的衣摆,黑衣男人冷冷道:“你很好。” 睡了五百年,竟不知道修仙界收徒弟的质量已经低到了这个程度,没有人品道德作保证,哪可能修仙成神? 玄商想着如果这一次心魔的事情可以安然解决,一定要监督着修仙界好好进步一下,把招子放亮一点。 小弟子回过神来的时候,黑衣男人已经揽着江立进去了,他张嘴想喊人,却只是哆嗦着手擦脸上的汗珠。 马纵盛正在远处云台上狐假虎威地给新弟子训话,站高而望远,一眼就看见了江立,自然也看到了与他神色亲密的玄商。 他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永远只会依靠别人的窝囊废,不仅扒拉着白术剑仙,还又找了个男人,说他是云程宗的挂名弟子都丢云程宗的脸。” “师兄,你在说什么呢?” “师兄,你看谁呀,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吗?” 新弟子们听说云程宗弟子的等级排位特别重要,上赶着想巴结一下掌门的亲传弟子,一个两个都围到马纵盛身后叽叽喳喳。 马纵盛本来想说不用他们管自己的事,转眼看到江立和黑衣男子往后山走去,知道他们是要去弱水潭,而弱水潭江立原本的住处已经被他……不行,虽然马纵盛并不怕江立,但江立要是投诉到掌门和长老们哪里去,查出是他干的他不就丢脸了吗?得阻止他们! 仰着脸想了一会儿,马纵盛在新弟子里面看了一圈,最后相中了一个漂亮的女弟子,对她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女弟子被点到名很开心,问:“师兄有什么吩咐吗?” 马纵盛指了指远处的江立:“看见那个穿青色衣服的人了吗?” 女弟子点头,马纵盛得意一笑,缓缓凑到她耳边。 ☆、弱水潭底部 江立本想跟掌门他们打声招呼, 却被告知他们正在议事, 找到混沌心事不宜迟,于是他就直接带着玄商过去了。 一路上弟子们看他们的眼神都挺奇怪的,玄商也不是多话的人, 江立只觉得安静得诡异, 没话找话地说道:“你还是颗蛋的时候和我一起待在云程宗,对这里有印象吗?” 玄商低头对上江立清澈的眼神:“我只记得他们都欺负你。” 江立挠挠头,哂笑道:“是我修为太差。” 玄商忽然伸手按上江立的胸口:“你只是不得不把大多数努力都用在克服心魔上。” 心魔让江立失去了太多东西,未来可能还会让他失去阿彻, 所以江立不太愿意提到这个,眼珠子转了转刚想扯开话题,冷不防背后追上来一个女弟子。 “江哥哥, 你总算回来了,雪儿还以为你不要雪儿了呢!”话音刚落,女弟子就要从背后抱住江立,玄商眼神一变, 属于蛇类瞳孔特有的阴冷乍现, 张雪儿顿时觉得手臂像针扎一样疼痛,她不知道是因为玄商的缘故, 只是讪讪地放下了手,心里还纳闷着。 江立满脸莫名其妙地转过身:“姑娘,我们认识吗?” 张雪儿两眼瞪大,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声音带着哭腔:“江哥哥, 你怎么能这样无情,江哥哥以前明明说喜欢雪儿的,雪儿还愿意给江哥哥生孩子呢。” 听了这番话,又眼睁睁看着某种特明液体在张雪儿眼底积聚,江立倒抽一口冷气,全身都像结冰了一样卡拉卡拉的,僵硬着脖颈完全不敢去看玄商的脸色,连忙一个劲儿摆手:“你可别瞎说,我什么时候跟你有过什么了,女孩子家名节很重要的,不能随随便便开玩笑!” 这下张雪儿哭得更厉害了:“江哥哥也知道名节很重要,雪儿怎么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呢……这位道友,你倒是给我们评评理,从前在云程宗,江哥哥与我是海誓山盟,谁知过了这几天,便翻脸不认人了!” 江立下意识拽住玄商的手,眼神示意他自己绝对是无辜的别听这姑娘胡说八道,玄商皱眉沉默了一会儿,凑到江立耳廓旁,湿湿热热的气息让江立更加僵硬。 “看不出来你也有女孩子喜欢。” 江立眼角直抽。这是不是在变相说他没啥出色的地方不该有妹子喜欢吗。除了实力渣渣之外,江立自认为自己的脸长得还是不错的。而且,他要真的那么平凡的话,你干嘛也喜欢我呀…… 看到江立脸红,玄商真以为他是因为女孩子羞涩,眉间的疙瘩拧得更深,本就面瘫的一张脸更显冰霜冷漠,慢悠悠地又看了张雪儿一眼,拂袖而去。 “诶——”等玄商已经走出老远了江立才终于回过神来,赶紧拨开张雪儿想追上去,没想到张雪儿顺势抓住他的手大喇喇地往自己胸口一按。 接触到某种柔软的一霎那江立只觉得有一道惊雷劈在脑门上,整个人都外焦里嫩了,而张雪儿还没有结束纠缠,另一只手直接拽开衣服,光天化日地就嚷嚷开了:“非礼啊!” 周围的弟子们本来就看江立不顺眼,这会儿瞧见这么漂亮一小师妹喊非礼,义愤填膺地就冲过来了,江立手忙脚乱又语无伦次,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玄商的影子了。 远处高台上马纵盛得意一笑,他这边派张雪儿让江立出丑,另一边还有一队人马已经赶过去堵住玄商了。虽然他看不出玄商到底实力怎么样,但是先入为主地认为江立带回来的朋友或者情人肯定也是很差劲的那种,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计划会失败。 玄商走在路上,心情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对阿彻和君未来说,那一世都算是过去了。他有时候想,一开始就没有重逢该多好,江立已然没有了记忆,他还怎么用过去束缚江立。他知道这个张雪儿是在无理取闹,但万一江立真的喜欢上别人怎么办,他会像上一世一样不惜杀死江立吗? 大概是做不到的,舍不得。 玄商,你一无所有,而我顾虑太多。 这是曾经的江君未说过的话,玄商至今仍记得每一个字,记得语气记得音调,什么都记得……他忍不住想问江立:如今你还有什么顾虑吗,你还会愿意再一次与我同生共死吗? “站住!你不是云程宗弟子,混进来想要做什么?” 玄商懒得理会他们。 “哟,还挺嚣张!”几名弟子互相看了看,同时催动趁手的兵器向玄商攻去。 玄商缓缓地抬起眼,没有任何的动作,而所有的兵刃却在他面前三寸处停住,任凭这些弟子怎么消耗灵力都不能撼动丝毫,那感觉很可怕,原本牢牢掌握在手的东西被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控制住了。 弟子们一看这黑衣男人不是善茬,没必要为马纵盛的命令损伤了自己的小命,赶紧放弃兵器逃跑,然而他们刚转过身,就如同他们的兵器一样僵在了原地。 玄商抬起手,掌心慢慢凝聚出黑暗的力量,一直收在衣服里的那块小羊皮却将微不可察的声音送到了他耳边。 “我的孩子,天地万物的生死皆命中注定,逃不过缘、运二字,你生而为野兽,切记不可妄下杀孽。” “我的孩子,你知道我是怎样爱着你和这世界吗?没有你,就没有人类,但没有世界,也就没有你。对不起,你是唯一的失败品。” “我的孩子……” 这一小块羊皮上就记载了这几句话。 记起女娲温柔的眉眼,玄商缓缓放下手,背影染上了两分萧瑟。 江立气喘吁吁地赶到弱水潭的时候,玄商正站在岸边,深渊般的眼眸像极了这柔弱不堪承载不了任何东西却异常危险的水流,远处飘来的树叶晃晃悠悠掉到水面上,转眼就被吞噬,再也寻不到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也许是错觉,江立觉得,玄商在悲伤。 五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是在那时失落的,玄商也是在那时被送到弱水潭,孤零零地在冰冷刺骨的弱水中经历了多少个春夏秋冬…… 江立走过去,抓住玄商的手指,不畏惧玄商淡漠冷厉的气息,眼神坦白而诚恳。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还搞不明白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的片段是什么……可是有件事我很确定,那就是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喜欢你……没有其他人,也不会有其他人,你别误会,别不理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有过最温暖的陪伴便再也不能忍受孤身一人,江立最怕的,不过如此。 最后一句话打破了玄商心湖的平静,他按住江立的后脑勺吻上他的唇,不愿意让江立看到自己眼中的动容。 两人静静地拥抱在一起,半晌,天色渐浓,江立才想起来正事。 “我们现在就下去吗?”江立的修为太差,在弱水里面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但他实在做不到眼眼睁睁看着玄商沉下去,就像下一秒就会溺毙,尽管三界都知道蛇君很强。 江立是打定主意要一起去找混沌心的,玄商却摇了摇头:“快天黑了,明天。” 江立乐呵呵地走进自己的小屋:“那我们在这里住一晚上,你先等我一下,我整理整理。” 推开门定睛一看,江立重回故居的喜悦却被兜头一盆冷水给浇灭了,他的不大的小木屋里完全不是他走时候的样子了,所有东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枕头被褥掉在地上,桌子也被人掀翻了,江立略一思考,便知是平素找他茬找得最多的马纵盛干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鼓着嘴憋足气想去找马纵盛理论,却猛然听到“噗通”一声,一抹黑影快速消失在视线里。 面对接二连三的意外江立简直要发心脏病了,两个箭步直冲到水边,急急骂了声“混蛋”就想也不想地跟着跳下去了。 玄商原本想着能甩开一会儿算一会儿,没想到江立反应这么快,知道阻止不了他,玄商也只能甩了个避水咒把江立拉到身边,江立满心暴躁,跟个青蛙似地气呼呼的,连打带踹要教训玄商,却一下也没打到实处,玄商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当真是一笑倾城,江立被这笑容迷惑,什么气都爆发不出来了。 弱水潭里沉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光淤泥就不知道有多厚,还好玄商可以用法术清理,要不然江立再干个五百年怕也是没用。 就算是这样,还是搞了很久,久到江立一度以为弱水潭根本没有底了。 最底下是两块硬硬的东西,面积大得惊人,边缘可能是超出了弱水潭的,江立在上面蹦跶了两下,又观察了半天,得出了结论:“好像是门,混沌心会不会就藏在门后。” 没错,这就是两扇铺平的门,材质非常特殊,可以隔绝气息,玄商感觉不到混沌心究竟在不在。 江立扒着中间那条缝使劲往旁边拉,不出意料的,门丝毫不动。他猜想这么沉重而神秘的大门应该不是靠蛮力能打开的,绝对有机关,于是一点一点摸过去,终于在正中间的位置发现了一左一右对称的两个手印状凹陷。 不,说是对称不准确,虽然所处位置大致相同,但手印的大小很不一样,一个很大很胖手指特别粗的样子,一个很小很瘦手指特别细。 正在江立一头雾水的时候,玄商忽然说:“也许我知道这两个手印的主人是谁了。” ☆、最深的地狱 赞美死亡, 它多么残酷而美丽;祈求重生, 它多么无奈而幸福。 三界之中,修仙界虽然孤高而难以接近,却是坦然而光明的, 与其恰恰相反, 冥界没有太阳月亮,没有四季变换,难得的光明只来自冥河底发光的骸骨、冥界使者手中的灯笼和往生者灵魂上淡淡的功德光辉。 每一个死去的,灵魂没有受到损伤的人都会来到冥界, 经过判官的审判,他们的下辈子也就此确定,但还有那么一些人, 轮回的权利被无限延期,甚至永远也期盼不到出去的一天,因为他们被判有罪,被投入了地狱。 江立站在桥的一头, 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一个个灵魂麻木无比地走过奈何桥, 喝下孟婆汤的一刻,所有淡定超脱和纠结痛苦全都消失不见, 比木偶人还要可怕。 心魔趁机附在江立耳边低低呢喃:“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也会变成这样,而且你修为太低了,你已经五百多岁,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这个时候你不好好地享受无忧无虑的生活,跟着蛇君能有什么好处?” 江立捂着胸口,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痛苦之色。 “你不会明白的,我的无忧无虑的生活里不可以没有阿彻。” 心魔嘶声大笑:“你还在安慰自己啊!从坚决不相信自己是替身那里你就已经自欺欺人了,快别装得淡定笑掉我的大牙了。” “你才是替身,你全家都是替身。”江立斜了空气一眼,“别再用这个点来蛊惑我,虽然我仍然记不起来全部的事情,但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记忆中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在书房里,在剩余不多的人生里,一遍又一遍描摹玄商的容颜,祭上所有的爱与绝望。他真的经历过,他是参与者,而不是看客。 心魔不动声色地绕着他转了两圈:“你一直都这么清醒吗?” 自从来到江立心中,心魔已经坚持不懈了五百年,可是江立每次都有办法撑过去,那感觉就好像心魔是在戏台上唱戏,每天都练嗓子练动作背台词,演尽王侯将相悲欢离合,而江立是台下永远注视着他却从不沉沦的观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心魔深知,这场戏他注定是要辜负某人的期望了,只因他已入戏如梦,江立仍置身事外。 应付了心魔,江立收起纷乱的心绪,开始考虑怎么完成自己的任务。 玄商说他知道开启弱水潭底的大门需要哪两个人的手印,江立习惯性问他是谁,玄商却慢慢蹙起了眉:“他们……” “他们怎么了?”江立不解。 玄商正在犹豫该怎么说,忽然那扇紧闭的大门表面开始冒出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甚至带着强劲的冲击力,江立一个没稳住险些被喷出水面,还好玄商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拉进怀里,同时下半身现出原形,巨大的黑金色尾巴重重地拍在门上,震得整个弱水潭都在上下颠簸,江立捏住玄商的衣服闭着眼睛埋在他怀里,没看见黑沉沉的水中突然亮起来的一双巨大而血红的眼睛。 “欲开此门者,死。” 低沉沙哑的声音仿佛凝聚了千万年的怨毒,江立猛地抬起头,只看见眼前一块巨大的黑影朝他猛扑过来,两只眼睛比灯笼还大。 玄商又是一尾巴扫过去,怪物摔在大门上使弱水潭震荡得更加厉害,下水后本来状态就不好的江立这时候只觉得肠胃翻腾,嘴巴里分不清楚是酸水的味道还是血腥味,被清理到一边的淤泥也重新翻滚起来,模糊了本就昏昏沉沉的视线。 怪物浑身坚硬如铁,一连被摔在门上好几次,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好像永远也打不死一样,江立努力不想成为玄商的累赘却提不起一点劲儿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吃了满口的脏水,玄商施在他身上的避水咒似乎突然失灵了。 失去意识之前,江立听见玄商贴在他耳朵上说:“能开启大门的人在冥界第九重地狱,我直接传送你过去,你自己小心。” 江立很想问一句“那你呢”,伸出的手却再也无法碰到玄商,他好像坠入了一个深渊,不停地往下掉往下掉,眼前又出现了回忆般的景象:在一个小小的村庄里,靠着一片竹林的地方有一个新修的孤零零的坟墓,土还没有封上,拿着剑的高大男人把一个眼熟的卷轴放在棺材的正上方,那个卷轴就是书房里的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那个人描画了一辈子的…… 持剑男子恭敬地跪下来,侧过来的墓碑挡住了他的脸,但江立看到,墓碑上什么都没有。 再一次醒来,江立已经站在奈何桥这头了,他恍惚了好久,直到一个脸上像涂了十几层白面粉的鬼差来问他。 “咦?”鬼差本来只是想让他挪个地方别挡住后面要去投胎的鬼魂大军,没想到仔细一看,却发现这人身上功德光辉极其强烈,几乎要闪瞎他那水灵灵的大眼睛,更可怕的是这人不是灵魂状态的死人,而是活人。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白面鬼差自然看得出江立是一名修士,“不对呀,修仙界下来的人冥界会有事先的备份记录,今天记录里绝对没有你这号人。” 江立可不知道进入冥界还有限制,讪讪地笑了笑,他就打听起来:“你好,你知道怎么样才能去第九重地狱吗?” 一听这话,白面鬼差眼神变凌厉了:“你说什么?地狱怎么能是随便去的!” 九为数之极,修仙界最强的代表——灵境,有九层,冥界最罪恶的代表——地狱,也是九重,所以九至高无上,平时第九重地狱大家连提都不会提,这家伙竟然说要去,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江立道:“这位大哥行行好,我是真的有急事要找第九重地狱里的人,你可以带我去吗?” 白面鬼差很想翻白眼:“第九重地狱里恶鬼聚集,像你这样功德深厚的人是他们最喜欢的食物,我是鬼差都不敢随便下去,是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想去第九重地狱!” 心魔在修仙界大肆作祟的事情有点不太好说,而且江立此刻思维也混乱解释不清楚,他只能继续说服白面鬼差。 “大哥,我真的有急事。要不然这样,你把人带出来让我见一见?我要找的是一胖一瘦两兄弟,特征应该很明显——” 江立话还没说完,白面鬼差一个搜魂棒打在了他肩膀上,来自灵魂的疼痛让江立和心魔同时受到冲击,一下子跪倒在地,胸口撕裂般疼痛,心魔的咒骂声不绝于耳,江立死死咬住牙关,好半天才问出声来。 “你这是干什么?” 白面鬼差冷笑一声:“那两个人是上头某人送过来的重犯,判官吩咐过了,别说是探望,就是谈论也不可以,你到底是什么人,跟那两个人有什么关系,是不是准备劫狱!” 江立心说凭我这么渣渣的实力我入狱还差不多劫狱这么高难度的事情怎么可能做得来,然而白面鬼差一脸狠戾,手也高高举着,有一种只要回答得不合心意了我随时会打你的感觉,江立默默地怂了怂。 “这样,我跟你说也说不清,你带我去找判官行吗,他是你们的老大对不对,我自己跟他说。” 白面鬼差想了想,稍微放下了一点手里的搜魂棒。一般鬼都怕判官,江立能主动说要见判官,没准是真的有什么不得不见第九重地狱犯人的苦衷呢。 然而,“你是活人,不可以在冥界逗留太久,”白面鬼差收敛了要吃人的表情,转而劝说他知难而退,“按照规矩,我应该马上把你送回阳间,你如果执意要去找判官可得想清楚了,我不可能带你过去,只能你跟着别的鬼一起走过去,而且你的阳气会快速消耗,万一耽误了太长时间,你可能真的会死,到时候想回去都回不去了。” 白面鬼差担心的这个问题江立倒是不怕,他已经被蛮荒境众多无厘头的神仙科普了一大堆关于创始时期女娲和蛇君如何如何威风的事迹了,现在在江立心里玄商几乎是无所不能世界最强的,所以就算他出了什么事情,玄商肯定会有办法救他的……应该。 第58章 完结 (12)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玄商这个后盾,为了解决心魔入侵的危机,牺牲必不可少。与其永远顶着炼气期废物小修士的名头苟且偷生,不如干一票大的,搞不好能给他师父白术剑仙把面子给挣回来! 见江立坚持,白面鬼差一指鬼魂队伍的最后面,说:“你去排队。”江立刚想问他可不可以不喝孟婆汤,鬼差倒是反应过来了,“哦,不对,你直接上船,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 白面鬼差带着江立走过孟婆身边,然后忽然就消失了。江立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冥河里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满天星辰,非常漂亮,那些光芒缓缓地汇聚起来,竟是构成了一个人的模样,江立使劲揉了揉眼睛,看了又看,那图案怎么看怎么像玄商。 身边的一个穿大红长裙的少女拽了拽江立的衣服,笑着说:“你一定很爱你看到的那个人。” “啊?”江立愣愣地回头。 红裙少女告诉他:“这条河可以看见所爱之人最后一眼——在记忆完全消失之前。” “是、是吗……”江立又看了看河面,脸红了起来。 “看,摆渡人过来了。”少女瘦白的手指指向远方。 远远的,江立看见一盏灯笼挂在船头,映照出一个轻轻划拉竹竿的人,摆渡人戴着很大很大的斗笠,完全看不清脸,或许他是根本没有脸也说不定。 四周安静得诡异,也是这时江立才注意到身后有很多表情麻木的鬼魂跟他一样等着上船。他们即将去往河流的源头,生命的源头。 “不要往水里面看,这是唯一的警告。”摆渡人的声音像两颗石头互相揉搓,尖利难听。 江立乖乖地坐正身体,不再去想河中迷人的倒影,心魔却再次绕到江立耳边:“他让你不看你就真的不看吗,未免太听话了,看看,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万一你任务失败,可能会永远滞留在冥界,那就再也见不到你所爱之人的容颜了。” 江立绷着脸:“他的模样在我心里,我没什么可怕的。”这一刻他不能再肯定那个画像的男人绝对是自己,因为他发现,玄商俊美容貌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深入骨髓。 “好,我承认欺骗了你。”心魔话锋一转,“其实现在已经看不到所谓的爱的人的脸了,冥河里有吞噬魂魄的怪物,那个摆渡人只是怕鬼魂的数量少了他不好交差。” “怪物?”江立皱了皱眉。 跟江立搭过话的少女回过头看他,好奇地问:“你说什么怪物?” 她突兀的说话声在异常安静的冥河上显得十分清楚,摆渡人手中的动作一顿,警告道:“再说话就直接赶你们下船。” 红裙少女仰着脸道:“我只是想知道有什么怪物。” “没有怪物——” 仿佛正是为了打摆渡人的脸,话音未落小船便剧烈抖动起来,四周围的水不规则地运动起来,逐渐连结成一个个发散的圆,小船所处的位置好死不死卡在旋涡的中心。 众多鬼魂想低头看情况,摆渡人厉声喝道:“不许看水下!” 鬼魂们强忍着好奇心,摆渡人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等到冥河水没有动静之后才继续前进。 冥河的两岸开满了火红色的彼岸花,江立忍不住赞叹一声:“真漂亮。” 心魔嗤笑一声:“漂亮又怎么样,它们代表死亡,死亡就是恐怖的——不过你能被它们吸引正合我心意,如果你决定自杀了,我会很开心的。” “虽然我不太确定,”江立回过神来,冷静道,“但是我猜,我死了的话,你也会消失的。” 心魔的笑声戛然而止。 江立接着道:“其实你们挺可怜的,完全没有生存的意义,很悲哀。”刚说完这话,心魔估计是恼羞成怒了,他心口开始剧烈疼痛,无奈弯下腰掩饰表情,额头上的汗珠都快汇聚成小溪流了。 红裙少女担忧地扶住他:“你怎么了?” 船慢慢靠岸,飞檐翘角的巍峨宫殿出现在面前,江立对着少女勉强一笑:“没事,我有心口痛的毛病。” 红裙少女于是扶着江立到岸上。江立强忍疼痛,脑子里飞快思考着混进去的办法。他是个活人,别的鬼可能无法察觉,但巡逻的鬼差都能一眼看出来,再被抓到的话可没有碰到白面鬼差那么好的运气了。 “怎么了?你痛得走不了吗?”红裙少女也是关心则乱,忘了魂魄应该早就没感觉了才对。 江立说:“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你先进去。” 红裙少女看了看他,摇头道:“不行,我不能扔下你不管,我们要一起进去。” 江立没法把自己无法进去的真实原因说出来,只是说:“我跟你有点不一样……” 少女疑惑了:“哪儿不一样?” “总之我不能从正门走。” “你是说——”少女忽然捂住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冥界也有狗洞这种东西?” 江立扶额:“不是,我有特殊的方法。” 红裙少女性格活泼,又很好奇,拉着江立不肯放手:“你带着我嘛!” 江立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的形势,悄悄从队伍里溜出来,红裙少女觉得有趣,也学着江立的模样先“侦察敌情”,然后偷偷溜出来,像只偷偷摸摸的小耗子。 江立开始翻自己纳戒里的东西。跟玄商一起离开蛮荒境的时候,那群不靠谱的神仙送了他一堆“或许能用上”的礼物,朱雀松了一根可以抵挡攻击的尾羽,青珩武帝送了一瓶可以快速提升实力的药水,烛龙送了一团可以燃烧一切的火焰,饕餮送了他路上充饥的食物,刑天想把自己的头送给他,江立果断拒绝了…… 看了一圈,正待失望之际,江立发现了白术剑仙送给他的隐形衣,他一把揪出来,脸上笑开了花。 什么叫默契,这就叫默契啊,还是自家师父最贴心,送了他最有用的东西! 隐形衣很大,可以完全裹住三四个人,红裙少女看江立突然变出一件衣服来,好奇地挤进来,问他:“你生前是变戏法的啊?” “你就当我是。”江立哭笑不得。 把隐形衣披在身上,通过入口的时候没有丝毫阻拦,江立站定在那里和一个斗鸡眼的鬼差对视了三分钟,鬼差毫无反应,江立终于确定这隐形衣真的很有用了,于是放下心来拉着红裙少女垮了一大步—— “何人混进冥界!” 天边传来的怒吼声把所有鬼差吓得一哆嗦,马上议论纷纷地开始寻找嫌疑人,江立也被吓了一跳,却觉得自己应该没暴露,还是大大咧咧往里走。 “活人不可进入冥界,规矩是被狗吃了吗!” 伴随着第二声大吼而来的是半空中突然出现的巨大手掌,江立有些冒汗了,努力心理暗示判官话中的活人指的不是他,那巨大而恐怖的手掌却分明是往他这边而来,江立刚想出口辩解,忽然被红裙少女推了一把,扑倒在地。 红裙少女温婉的表情变了,眼神近乎凌厉。 “判官,我早就说过我会来的,只要你一天不放我夫君,我就永远不会放弃,偏要搅得你冥界不得安生为止!” 冥界不能管活人,不能对活人有伤害行为,判官的声音也变得无奈了:“姜莲儿,你丈夫纵然有冤屈,死了就是死了,我不可能把他交给你,要不然我得被天雷劈!” “你尽管放了他,天雷惩罚全都我一人承担。” “无知妇人!岂是你说承担就承担的!” “反正我只要你一句话,放不放。” “鬼差!把她送回阳间。” “我不走!我还会再来的,我已经找到冥界的入口,你不想更多的活人下来捣乱的话,就不能赶我走。” “你——” 江立撑着隐形衣在一旁看姜莲儿和判官隔空“讲道理”,看得倒挺津津有味,没想到判官猛地把火烧到了江立身上:“好,我拿你没办法,那这位公子又是为什么擅闯冥府呢?” 江立讪讪地放下隐形衣,不解道:“你怎么看出我的?”明明他已经试验过鬼差看不见的啊。 “本官是冥府最高的审判者,自然跟那些蠢货不一样,你的宝物质量不错,身形看不出破绽,但是活人的气息在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我面前未免太惹眼了。” 判官这话其实有点嘴硬,江立和姜莲儿藏在隐形衣下的时候,他确实没注意,毕竟他也在忙着公务。但是姜莲儿一进门就没收住怨恨的心情,被判官逮个正着,姜莲儿现形的时候推了江立一把的瞬间暴露了江立的气息。 闻言,江立只好把隐形衣收起来,正色道:“判官大人,我想借第九重地狱的两个人一用,不知道判官大人可不可以性格方便。” 江立心中抱的希望不大,毕竟第九重地狱里关的可以说是三界最邪恶的人了,哪可以说带走就带走,出人意料的是,判官沉默片刻之后,竟然说:“你先到阎罗殿来,我们当面谈。” 姜莲儿连忙起身,判官补了一句:“罢了,你也过来,我们说说清楚。” 暴露了倒有暴露的好处,不需要两人再摸瞎了,鬼差直接领着他们到了阎罗殿正殿。 判官长得又黑又丑,姜莲儿又想笑又告诉自己要保持严肃,表情怪怪的。判官让牛头马面先把其他魂魄押下去,叹了口气才道:“你们不惜耗损阳气,以活人之躯深入冥界,勇气可嘉,但是你们的要求我真的不能通融。” 姜莲儿咬紧了下唇:“至少让我再见我相公一面。” 判官料她一个凡人也不会做什么,不疑有他,随手吩咐鬼差带她去了。 “我不是无缘无故抢人的,”江立拿出玄商交给他的信物,“是蛇君让我带两个犯人走,之后还会把他们送回来的。” “其实……我大概也能猜到一点,”判官摸了摸黑长直的胡须,“最近修仙界来的怨灵尤其多,是不是与蛇君讨要犯人有关?” “没错,修仙界是出了一点事情,这两个人至关重要。” 虽然江立并不知道玄商是怎么从手印上确定是这两个人的,但他无条件地相信玄商,这个关头,除了蛇君,别人也靠不住了。 “还请您帮帮忙。” 判官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真不是我不帮,有蛇君的命令,八重地狱里无论哪个犯人我都可以立即释放,可就是第九重地狱不行。” 江立目瞪口呆:“为什么?” 判官深沉道:“因为第九重地狱的人犯做出囚禁判决时都曾请示娲皇批准,没有娲皇的允许,我也是进不了第九重地狱的。” 江立捏紧了手里的信物,不死心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判官摇头摇到一半,忽然有些迟疑:“也不是说完全没办法,可是那完全就是不是办法的办法。” 江立被说得有点晕,急道:“有办法您直说!” “总共九重的地狱是创世时诞生的,跟灵境一样,它们是九个小空间,连接处没有人工建造的墙壁之类的,可以一层一层下去。” “那我就下去!”江立丝毫没有犹豫。 判官给了他一个“不知者无畏”的眼神,江立顿时觉得毛毛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算是考验判官的耐心了,他旷了半天的工作,详细地给江立解释这个问题到底是在哪里。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判官这个强龙就是难以管制九重地狱的那些地头蛇,每一层地狱内部都自己拉帮结派明争暗斗,还有所谓的守关者,不通过考验不能往下走。其他八层地狱的话毕竟权力摆在那里,判官可以直接瞬移,可第九重地狱不行,于是,江立如果硬要下去,他就得自己从上闯到下,也许第二层都不到他就被恶鬼撕碎了。 说完这些话,判官那眼神是明晃晃的希望江立放弃,江立反而很淡定,他这会儿有点感谢蛮荒境里不着调的神仙们了,他们给的东西在真正遇到袭击的时候一定有奇效。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下去,你不用劝我了。” 江立的坚定倒让判官高看了他两分:“好,我送你到第一层。” “我和你一起。” 江立回过头,看到姜莲儿回来了,眼眶红红肿肿的,大概是和夫君重聚的时候哭得止不住。 判官瞟了她一眼:“你……” “我没有其他意思,刚才进来的时候这位公子帮了我,于情于理我该回报一二,虽然我力气小胆子小,没准在特殊情况能帮忙当当肉垫什么的。” 姜莲儿开了个玩笑,判官却一点都不想笑,他沉思半晌,道:“你这姑娘情深义重勇气可嘉,倒也难得。这样,如果你帮助江立完成了任务,我可以为你和你丈夫通融一下。” 姜莲儿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刚刚张开,又听判官严肃道:“诶,我的意思可不是让他复活,只是想一个能让你们继续在一起的方法。” 姜莲儿笑道:“能在一起就够了。” 江立有些担心:“莲儿姑娘,我此去危险万分,况且帮你是举手之劳,你不必……” “要不要我帮是你的事,我仍然要帮是我自己的事。” 姜莲儿笑得自信,眉宇间带着英气,煞是好看。 江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和姜莲儿嘀嘀咕咕半天,分配了一下纳戒里的宝贝,想姜莲儿一个凡人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神奇的东西,跃跃欲试,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判官扶额:“第一次见到盼着早点下地狱的。” “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判官端详了一下两人的打扮,勾勾手指对两个鬼差示意,两个鬼差熟练地拿来两身毛茸茸的大衣,江立和姜莲儿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第一层地狱是寒冰地狱,冷到灵魂的深度,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虽然穿厚一点用处不大,至少也是心理安慰。” 江立和姜莲儿同时有不好的预感。 换完衣服,判官顺便帮他们把若有若无的活人气息尽数隐藏起来,这样看起来就很逼真了。 寒冰地狱,入眼之处寸草不生,脚下踩的是厚厚的冰层,天空飘着鹅毛大的雪花,而且永远没有边际,永远没有雪停的时候,江立找出烛龙送他的火焰捧在手上,姜莲儿边走边在火焰旁边搓手,嘴里嘶嘶抽气。 “都说了你不该来的……” “不该来我也来了,你还是别说废话了。”姜莲儿白了江立一眼。 两个人捂着火苗取暖,意识昏沉的时候就互相打气,江立告诉姜莲儿如果他情况不好,直接打他耳光让他清醒,不用手下留情。 一直走一直走,无边无际的空间让他们完全丧失了时间概念,据说第一层地狱关着的魂魄很多,但是他们俩一路走来一个都没有碰到,也正是没碰到,更令人心里发慌。 “哟,新来的嘿?” “又有好玩的了,上次那个太没耐力了……” “还不是你玩儿狠了。” “我明明是很温柔的。” “这话你留着下次再说。” “喂!” 江立和姜莲儿正走着呢,冷不丁前面的雪堆里蹦出个人来,两人后退一步定睛一看,倒没有原来想象中满脸鲜血满嘴獠牙的模样,要不是事先知道关在地狱里的都是恶鬼,他们还真会以为这就是个普通人呢。 “你们好啊,我是话痨鬼,你们从哪里来啊,家里几口人啊,生前做过大官吗,你们是夫妻吗,为什么死的啊,死了多久了,喜不喜欢寒冰地狱这个地方啊,悄悄告诉你们,其他地狱都把我们寒冰地狱叫做娱乐协会来着啊哈哈哈……诶,你们为什么不说话啊,不说话不是好孩子哦,坏孩子可是要被吃掉的,老子好久都没吃到新鲜的肉了啊快点让老子饱饱口福——” 说着那人就要扑上来,江立正打算攻击,却有另一个鬼从后面一把拎住了话痨鬼,这鬼身高太吓人,他揪起话痨鬼之后,姜莲儿扬起头都只能看见话痨鬼的两只脚在面前晃啊晃。 冷面鬼居高临下像看蚂蚁一样看江立和姜莲儿,声音跟这没有尽头的地狱一样冷:“别介意,他傻。” 江立默默点头——我们都看出来了。 “你才傻你个混蛋。”话痨鬼在冷面鬼手里使劲扑腾,“不就仗着自己长得高吗,长得高你就可以这样玩儿我啦,长得高了不起啊,我、我分分钟把你干得哭爹喊娘你这个死面瘫死冰块大力怪!” 江立忽然觉得和这话痨鬼很有共同语言,因为玄商也是面瘫冰块。 冷面怪笑了一声:“你把最后一句话再说一遍?” “我——”话痨鬼颇有气势地挺起胸膛,可惜下一秒就怂了,“我忘记了。” “那我们换个地方接着讨论?” 联想到某个不和谐的地方,话痨鬼摇头摇得像拨浪鼓:“谁、谁要跟你讨论!哼,你也就知道在我面前发脾气,昨天你跟新来的那个小妖精怎么不发呀,你还对他那么柔声柔气地说话,转过身对我就那么凶,要不要这么两面派啊我也真是不想说你了,你说你缺点这么多,有我喜欢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竟然还敢给我拈花惹草……” 冷面鬼皱眉:“胡说什么,我对他没意思。” “谁信啊……” 听到这儿,江立和姜莲儿再怎么迟钝也领悟出一些不和谐的地方了,江立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却看见姜莲儿一脸震惊,鬼使神差的,他问了一句:“你讨厌两个男人这样吗?” 姜莲儿愣愣地回神:“啊……啊?不,我不是讨厌。感情这种事情,外人能说什么,我只是……”她往江立耳边凑了凑,“你难道不觉得他们的尺寸相差太大了吗?” 江立哭笑不得,其实他也有点好奇…… 冷面鬼注意到江立和姜莲儿还看着他们,**了话痨鬼,警告他“回去再说”之后,转向两人:“你们自己适应新生活,其实地狱也还好,只要找到了乐子。” 很明显,他的乐子就是惹怒话痨鬼然后再哄回来。 江立拦住要离开的冷面鬼,当然,他的体积在冷面鬼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只能不停地蹦跶来引起注意。 “我们并不是这里的新成员,事实上,我们有迫切的事情要去第九重地狱,听说只要守关者同意就可以,那么请问寒冰地狱的守关者是谁呢?” “什么什么!”毫无压力地坐在冷面鬼肩膀上的话痨鬼一下子兴奋起来了,“第九重地狱耶,传说中最残酷的地方耶,我都不敢去耶,你们太有勇气了,哈哈我支持你们啊,你们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再跟我玩啊,告诉我第九重地狱里到底有什么,有没有花,有没有好吃的,有没有好玩的,哇,想想就很精彩……” 其余三人无视了话痨鬼的自言自语,冷面鬼说:“守关者确实存在,不过……他可能帮不了你们。” 江立和姜莲儿对视一眼:“不管成功与否,我们都要试一试。” 冷面鬼说话有点含糊:“不是成功不成功的问题,他……你们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江立和姜莲儿跟着冷面鬼走,边走还边疑惑,他们瞧着冷面鬼和话痨鬼除了性格有点意外之外,没看出一点穷凶极恶的意思,据说杀人犯都有正常轮回的,他俩到底是为什么进了寒冰地狱呢? ☆、寂寞化成雪 江立和姜莲儿跟着冷面鬼和话痨鬼走了半天, 姜莲儿毕竟是个女孩子, 冷得瑟瑟发抖,眉毛和头发全都白了,江立想说能不能休息一会儿, 可他怎么喊, 冷面鬼和话痨鬼都像是没有听见,而且两鬼的行进速度越来越快,两人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寒冰地狱的风景完全没有变化,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白色, 江立甚至怀疑他们一直在绕圈。 雪下得越来越大,有时候只要稍微停留一两步,鞋子就会被积雪吞没, 需要费好大力气才能提起来。姜莲儿的脸惨白无光,江立也感到有些吃不消,这样走下去似乎不是个办法,可是话痨鬼和冷面鬼完全不管他们的状况。 江立渐渐感到有些不对劲, 恰好姜莲儿这时候一个趔趄崴了脚, 他扶着姜莲儿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便再也找不到冷面鬼和话痨鬼的踪迹了。 姜莲儿疼得直抽气, 骂道:“该死的,他们肯定是在骗我们!” 江立站起来朝着四周望了望,竟没有发现话痨鬼和冷面鬼的足迹,姜莲儿觉得自己的屁股都要被冰冻住了,站起来搓搓手搓搓脚。 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总不能卡死在这里,不仅完不成任务还要被冻死,江立决定自力更生,随手指了一个方向,正想说“死马当作活马医”,一直护在手心中的那一团烛龙大神送的火焰却熄灭了,同时,黑暗在寒冰地狱降临,姜莲儿下意识母爱泛滥横起手臂把江立挡在身后,还喊了一声:“别怕。” 江立哭笑不得,到底是哪里给了姜莲儿他很怕的错觉? 黑暗中的寒冰地狱依然安静,雪也没有停,江立环顾四周,大着胆子问道:“有人吗!” “你是不是冻傻了,应该问有鬼吗。”说着她自己就喊了起来,“有鬼吗!死鬼恶鬼风流鬼,有一个来一个,没一个来一打。” 江立估摸着姜莲儿已经思维混乱了,但是喊喊也能产生点热量,总比原地等死好,于是也把手拢在嘴边开始大喊大叫。 “有鬼吗,快来吃我们啊。” “先别吃我,我身边这个小哥更好吃啊,再不出来就没啦……” “你们喜欢吃煮的炸的蒸的还是煎的?要撒点胡椒面吗?” 姜莲儿一开始还有开玩笑的意思,结果自娱自乐了半天也没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最终气急败坏:“我算是明白了,这里哪有什么恶鬼,有的只是缩头乌龟!” “你个女娃口齿好厉害,说谁是缩头乌龟呢!” 姜莲儿和江立同时被吓得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还真的被骂出来了?江立翻遍纳戒,寻找能发光的东西,最终找到了梼杌送的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眼珠子,散发出幽幽的白蓝色光芒。 然而,光芒一出现,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四周几里范围内明明只有江立和姜莲儿两个人,刚刚那个声音的主人完全不见踪影。 姜莲儿眼珠子一转,继续试探道:“你还说你不是缩头乌龟,有本事你就出来啊,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姑奶奶才不信呢!” “女娃,你别以为我在寒冰地狱呆久了脑子就不好使了,你这只是激将法。哼,老子的年纪是你千百倍多,论心眼除了地狱的那位王,还没有人能比过我!” 这人的口气听起来很厉害,江立想,如果他的名字不是叫自负鬼的话,那他很有可能比话痨鬼和冷面鬼高级一些。 “你好……这位不知名鬼,未免想要寻找寒冰地狱的守关者,你知道关于他的消息吗?” “守关者?不知道,完全没听说,从来不晓得,你们还是去别的地方找找。” 江立就料到他肯定不会老老实实说出来,只是继续套他多说话,借此来分辨声音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姜莲儿和江立对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仔细聆听,却意外地发现声音不来自四周,更像是从脚底下厚厚的雪层中突围出来的,乍一听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仔细听就会发现明显的颤音。 姜莲儿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对着江立默数了三个数字,江立凝聚出一个最简单的攻击咒,在姜莲儿倒数到一的时候瞬间释放,一掌拍进雪层中,姜莲儿只听到一声惨叫,得意的笑容立马爬上了嘴角。 江立的攻击并不足以把雪层击碎,反而是将雪层当做媒介直接把攻击力传到底下,直直地打到了不愿现身的那个人或鬼的身上,创伤虽然不至于致命,但也足够那人喝一壶的了。 突然眼前白光一闪,姜莲儿又惊又喜地蹦了一跳:“呀!雪人宝宝!” 这是什么见鬼的称呼……江立扶额。 然而定睛一看,还真就是一个大雪人,完全没有五官没有头发,整个头颅就是个大雪球,身体是一个更胖的雪球,小短腿小短手,有一种根本走不动的感觉,在地上边打滚边假哭:“坏人,都是坏人,欺负我这样的老人家,你们都是坏人,滚出寒冰地狱!” 江立讪讪地伸出手,状似安慰地拍拍他,其实是想试试这手感,一看就软乎乎的,不知道摸起来是不是也那么舒服啊…… “哇!小流氓!”雪人一个艰难的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姑且可以称之为脸的部位上出现了两团迷之红晕。 “好可爱……” 姜莲儿也伸手想摸,雪人周身陡然升起一股寒气,江立心中警铃大作,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快速把手里的眼珠子当做武器扔了出去,同时往后面拽姜莲儿,姜莲儿闪避得倒也快,就是手指还没来得及缩回来,在一刹那被冻成了冰棍。 雪人似乎怕光怕火,见发光的眼珠子飞过来就往后跑,姜莲儿瞪着自己的手指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完全冻麻木的时候她根本感觉不到痛,用另一只温暖的手捂了一下之后,细细密密的疼痛猛然从最深的神经升起,她忍着没有哭叫,生理反应的两行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江立看着也有些后怕,刚刚要是他俩的动作再慢一点,现在姜莲儿整个人都会变成冰雕永远留在寒冰地狱了。 江立转过头寻找罪魁祸首,雪人完全融入冰雪之中,孤零零的眼珠子在地上发出凄惨的光芒,鬼魅般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回荡,像歌颂帝王功勋的赞歌。 “恭喜你们进入地狱 在永世凄苦的地方 死亡是最美丽的解脱 于是你只能苟延残喘 直到你放弃希望 最终化为白雪中的一片” 江立和姜莲儿对视一眼,费力地去理解这些话,看着漫天飞舞好像永远也不会停歇的雪花,他们同时产生了一个猜测——这些并不是真正的雪花,而是被囚禁在这里的鬼魂,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喜乐悲伤,没有希望失望,他们比尸体更加冰冷,他们已经回归了一种最初始的生命状态——毫无感情,封闭自我的生命状态。 从此,外界的喧嚣挣扎,自身的矛盾痛苦,全都消失了,再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再也无法找回所谓的自我,他们都化成了茫茫雪原中不起眼的一个点。 “我算是明白了……”姜莲儿喃喃道,“为什么寒冰地狱明明是魂魄数量最多的地方,一路走来我们却只遇见话痨鬼和冷面鬼的原因了。” 江立看着数不尽的雪花,咋舌感慨——究竟是怎么样的自我放逐才能让他们连最终的魂魄形态都放弃,情愿增添寒冰地狱的冷寂。 等等!这么说的话,刚才的冷面鬼和话痨鬼也变成了…… 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江立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难过吗?” 江立愣愣道:“不应该难过吗?” 雪人伸出手,接住了两片雪花,江立觉得他应该是在笑:“这不好吗,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任何想把他们分开的东西都不存在了,除非九层地狱崩塌,不然就永久地以这种形态存在,真的不好吗?” 姜莲儿垂下眼,想到了自己的相公。“永远在一起”是个很美好的童话,为了实现它,多少人不择手段。 多么讽刺,太多的人都以爱的名义放弃了自我。 一时之间,江立和姜莲儿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回神的时候,雪人又一次消失了,但是天地间留下了他最后的话语。 “走,你们不属于这里,你们的希望还没有灭绝,往下走,祝你们好运。” 江立和姜莲儿只觉得身体一轻,再次睁眼已经不在寒冰地狱了。看来这雪人就是真正的寒冰地狱的守关者,他看穿了白雪的心灵,却仍未找到真正的自己,于是他将永远存在,看那些后继者走上前人跪拜的路,值得庆幸的是,偶尔他还能听到一些温暖了岁月的情人絮语。 “喂,面瘫脸,你后悔吗,你爱我吗,你愿意跟我永远在一起吗,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看着我却不说话啊,我虽然总是叽叽喳喳但有时候也会害怕,你怎么从来都学不会对我温柔一点呢,从生到死,我们走过了多么漫长的路啊……” “爱你。” “……咦你说什么?” “爱你。” ☆、梦中不愿醒 是梦。 江立这样断定。 威风鸣叫的雄鸡, 翠绿挺拔的竹林, 袅袅上升的炊烟,甘甜清香的粥和馒头,更重要的是笑靥如花的姑娘, 树上持剑打坐的男人, 村头奔跑狂欢的孩子,一切都与记忆片段中的残像重合,除了在梦中,他还能在哪里看到这些呢? 理智告诉他, 这些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情感上他却并不想要离开,甚至, 他渴望进去看看,看梧桐树下是不是坐着黑衣的男人,男人对面是笑眯眯喝茶的父亲,厨房中是贤惠的母亲…… “公子, 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呀。”南威还是那么敏锐, 一眼就看见了在远处小泥路上发呆的江立。 公子是在叫他吗? 江立抬起灌了铅似的沉重的脚步,努力放松, 慢慢地往梧桐树的方向走,前面一定有什么在强烈地吸引他,强烈到他甚至可以忽略心口的疼痛和心魔气急败坏的谩骂声。 “你这个蠢货,为什么我会出现在你这个蠢货的身上,明明知道是假的还要走过去, 你想害死自己可别拖着我,要殉情也找你的情人去,别拉着我好不好!” “喂!你听到我说话了吗蠢货,你再不停止别怪我不客气!” “别往那边走听见了没有,一定是个陷阱,这个地方看穿了你心中最大的疑惑……诶,这样说起来好像是跟我的功能差不多的吗,那就更不能忍啦!” 心魔赋予的痛苦难以忍受,江立的笑容僵硬了起来,却倔强地不回答一个字,只是往前走。他需要答案,一个解开所有谜底的答案,一个让他可以毫无保留地去爱的答案,他不愿意成为寒冰地狱冰天雪地中的一小粒,于是他需要面对,血见血,剥皮剔骨般彻底。 梧桐树下果然坐着熟悉的黑衣男子,他五百年前的面容与五百年后并无两样,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却仿佛能感觉到江立的靠近,缓缓转过脸来,阴沉的眼神柔和了下来,看得对面的江耀直吹茶梗,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江立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手凑到玄商的额角轻轻抚了抚,玄商或许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但很乖地没有动,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很享受这轻柔的触摸。 风中混合着野花的香味,青草的气息以及南威与方英秀低低的笑声,江立不由自主地沉沦,如果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啪!” 江立突然觉得脸上一痛,玄商的面容一瞬间扭曲起来,方英秀、南威、江耀和南宫祈都惊恐地向他伸出手,他却只能看着他们快速地后退,后退,直到融入竹林和群山的背景里,一个“不”字被震荡的空间撕碎,他卑微地祈求着保留住美好的一瞬间,却不会有人响应他的呼唤。 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姜莲儿喜悦的脸,她正想着如果江立还不醒来就再打他几巴掌。 内心深处最美好的渴望就这样被轻易击碎,江立一瞬间火大,推了姜莲儿一把,姜莲儿愣愣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诶,你看到什么了?那些都是假的,我必须叫醒你,不然我们俩要在这里完蛋了。” 江立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也是一时失去了理智,略微调整了一下,便扯出一个笑容来:“对不起,我没事了,谢谢你。” 姜莲儿看着他,内心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她对江立的第一印象是觉得这个人有些阴郁,但是一路走来他又表现得很乐观很照顾同伴……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词语来概括一下,姜莲儿想,江立应该是一个很真的人,有难过生气的时候,更有自我调整抵抗压力、不需要他人操心的一面。 “没关系,我们继续走,应该可以去下一层了。” 江立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地狱第二层,欢喜地狱,在这里,每一个人都可以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因为那是量身定制的幻觉世界,所有你的见到的东西都是由自己的意识创造的,于是,几乎没有人愿意醒过来,而欢喜地狱的守关者就是唯一一位成功从幻觉中醒过来的人。 “你们让我很惊讶……”守关者是个普普通通书生模样的男人,他看向姜莲儿,“尤其是你,你在没有任何外力帮助的情况下竟然能自己醒过来,难道你的愿望不是和你的相公恩恩爱爱白头到老吗。” “是啊,我做梦都想啊。”姜莲儿点点头,笑得坦然,“因为想,所以我才要醒来啊。” 守关者听了个懵懵懂懂,江立倒是明白了。地府的判官先前答应姜莲儿如果他们能平安回去,就可以帮她和相公通融,姜莲儿从进来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树立了明确的目标,她不能被任何困难打倒,一定要成功出去! 幻境再怎么逼真也是假的,好好把握住现实的希望才是真。 即将进入第三重地狱,江立有点想玄商了,不知道水底的那个大怪物被摆平了没有,不知道修仙界和灵境有没有让心魔趁虚而入呢。 此时,蛮荒境,琅嬛地。 陆吾的突袭使颜修不备之下身受重伤,他的精神游离在了身体之外,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地方。他无法控制好精神体的运动,便只有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被吸入一片白芒之中,仿佛发生了某种融合的变化。 “陆吾,我好恨。” 这个声音很熟悉也很陌生,幽幽的,带着岁月的孤寂和惆怅。颜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前的景象都隐藏在白布后面似的,看不清,分辨不出人形,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颜修皱着眉头努力地回想,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最后,他很惊险地想起来了,这个女声为何熟悉而陌生,因为他已经有五百年不曾听过了,声音的主人……正是女娲。 “娲皇,您所想的都能实现,您所不想的均不存在。” “你变得越来越会说话了。” “托蛇君的福。” “商儿才不会这样呢,他总是不苟言笑,也不愿意和我说说知心话,五百年前的事情,如果不是胖子和瘦子——”女娲似乎不想再说下去了,颜修明显感觉到谈话的氛围比开头更冷,陆吾的声音也带了点不自然。 “娲皇,那些事情全都过去了。” “不,”陡然拔高的声音把颜修吓了一跳,“永远不能过去,永远!” 有那么一瞬间颜修觉得自己接近真相了,下一瞬间他的偷听活动却被一声冷斥狠狠地打断:“谁在那儿!” 来不及思考任何细节,颜修驱动着精神体玩命地在精神空间里逃跑,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对抗女娲的力量,她的话语中夹杂着威力强大的攻击,连一个闪避的动作都没做出颜修的精神体就被打散了,更准确地说,是直接打到昏迷不醒的身体上了。 疲倦地窝在旁边小憩的第五长青被颜修异常的状况惊醒了,颜修的身体蜷缩起来,肌肉痛苦地痉挛着,手脚和脸颊背部一层一层地出汗,似乎忍受着莫大的痛苦。第五长青赶紧撤掉保护罩,拉起颜修让他能以更舒服一点的姿态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惊慌地叫青珩武帝进来。 仙神级别的力量还在与身体的孱弱对抗,再加上不眠不休地守着颜修,第五长青自己已经有点力不从心,青珩武帝自然知道他的状况,一听见求助声,哪怕是正在进阶的关键时刻都放弃了,一个瞬移就来到了琅嬛地。 察看了颜修的状况之后,青珩武帝说:“精神体受创。” 第五长青抚摸着颜修汗湿的脸颊,不解道:“怎么可能呢?” 这种情况极少发生,青珩武帝也有些不确定:“按理来说,他的精神体应该在一个很安静安全的空间休眠的……或许在漫游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意外。” “那现在怎么办?” “没关系,精神体回归了本体不是坏事,但是受到的损伤只有自己修复,过程会很痛苦,但绝对有惊无险,你别太担心。” 第五长青迟疑着点点头。 青珩武帝看第五长青几天的日子里瘦了一圈,心中大不好受,换了个话题想让他转移转移注意力:“对了,你还不知道,蛇君回来了,而且烛龙他们歪打正着抓住了一个心魔假扮的家伙,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看看?” “怎么抓住的?” 心魔没有形体,甚至不是生命,普通的灵魂法术和禁锢法术根本没用。 “我也不是很清楚,据说他们把自己的看家宝贝全拿出来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关住,蛇君已经过去了。” “好,我……”第五长青正想说等颜修状态好一点他就去,冷不防怀中的人魔障般顶了顶脑袋,幽深的眼眸瞬间张开,带着十足的冷厉,像是即将被罡风撕碎的纸张的最后挣扎。 “快,拦住蛇君!他和心魔是一伙的!” ☆、背离全世界 流吟居, 一群大神小仙聚集在一起绕着冒牌版本的“刑天”转圈圈, 美其名曰组团观赏。说起来也是,如果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干成一件事情,你也会很想不停地赞颂自己的。 “啧啧啧, 看这脖子上的断口, 看这肚子上的眼睛,细节处理得很不错嘛,连武器都一模一样啊……越看越丑哈哈哈哈哈哈!”朱雀摆弄着自己巨大而美丽的火红色尾巴,还在心疼那根送给了江立的羽毛, 不知道有没有派上用场。 “也就你敢嘲笑刑天,小心回头他用大斧头抡你。”烛龙看着朱雀那嘚瑟样就浑身难受。 “刑天忙着给他的头做保养呢,才没空管我。” “说起来这家伙之前的模仿都没有这么大的破绽, 这次是怎么回事?”九尾狐提出了疑问。 “大的破绽只是在我们看来……除了我们天天调侃刑天不给他的头洗漱之外,别人也不了解,我看底下三十六域七十二宗的修仙后辈有不少还拿刑天当偶像呢。” “还是太年轻了,没见过世面啊……” “这冒牌货是不是哑巴了, 半天了也不说话, 你再不说话我们可就放霉神了啊!”喜神威胁道。 “我也不是说放就放的……”霉神睁着一双死鱼眼满脸的生无可恋,“什么时候你把你洞府门口那张狗与霉神不得入内给撕了, 我什么时候才会听你的鬼话。” 白术剑仙和玄商走进来的时候听到众人的说话声,大致明白了这冒牌货是怎么被识破的。刑天跟魔域的无头鬼有点类似,都不喜欢把脑袋安在脖子上边,一般都是抱在手里的。刑天比起无头鬼更诡异一点,因为他懒, 总是不记得给自己的头洗一洗,每天嘲笑刑天油腻腻的头发是除了闭关之外大家最热衷的事情。 这冒牌货傻不愣登地抱着一个干干净净足可以当清洁模范的脑袋,能不被看穿嘛。 被关起来之后,“刑天”安安静静地坐着,一直保持着迷之微笑,不管这群大神小仙对他是怎么样的冷嘲热讽他也一动不动,笑得越来越瘆人,眼神甚至是温柔的,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危险。 看见白术剑仙和玄商进来,大家自觉地退开了一条小路让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心魔,七嘴八舌道:“不管我们怎么问,他就是不说话,看着他那种笑容我们都要发憷了,到底是谁制作出了这样的心魔?” 从修仙界产生以来,心魔就存在,只不过在千万年的认知和例子里,它们只能由自己的内心产生,也只能自己克服,这一次的心魔危机却不一样,它们进化成了自然产生,外在侵入,最后还可以由别人进行攻击的生物,完全推翻了大家的常识。 似乎是感受到了白术和玄商的靠近,心魔缓缓举起手中的头颅,眼神定定地注视着他们,目光柔和,看起来一点恶意也没有,白术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心魔好像在看着他,又好像根本就无视了他,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玄商的反应,却发现他深黑色的瞳孔细微地缩了一下。 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白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玄商道:“你们先出去,我来问问他。” 朱雀他们嘻嘻哈哈地答应着就退出去了,反正这里论实力论资历没有一个神能比得上创世者的蛇君。 白术剑仙站着没动,而是问玄商:“你准备怎么问?” 玄商不回答他,而是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句:“你不出去吗?” 白术剑仙脑中飞快地琢磨着玄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而当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无力地倒在地上,尚未合上的眼睛还能看到玄商打开禁锢法咒,亲手放心魔出来的场景。 白术张了张嘴,“江立”这两个字却固执地不愿意被发出来。他急促地呼吸,盼着再撑久一点,再久一点,听到外面传来青珩武帝和颜修的大喝声,他终于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了。 气氛非常尴尬,朱雀、喜神、霉神等一大帮人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究竟哪一边是正确的。 玄商神色如常,一脸镇静,丝毫看不出破绽,青珩武帝心中也大不确定,只好频频看向颜修求证。 颜修目光灼灼,拉着第五长青的手,沉声道:“我一直在想一个频繁出现的时间——五百年,五百年前修仙界出现了一系列的变故,魔域内乱,我被逼上位,长青与我的事情曝光,无奈堕仙,三十六域七十二宗也有大半出现了权力更替,更不可思议的是,你突然重伤,女娲怒而提前关闭昆仑境,再也没有给三界做出过指示,从那个节点开始,所有的发展都改变了方向。” “五百年过去了,长青重塑身体,你苏醒,接着心魔就爆发了,修仙界一团混乱,如果最终驱魔失败,整个大世界的发展将再次拐弯……”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于是我发现了几个关键的人物,我、你、长青,哦,对了,还有江立。” 玄商古井无波的眼神在颜修提到江立的时候微微闪烁,却很快再次恢复冰冷:“这些都与江立无关,你可以不用把他扯进来。” “你才是不用急着把他拉出去呢,蛇君,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颜修讥讽地勾了勾嘴角,“被陆吾一掌打落昆仑境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想这几个包括我在内的关键人物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你是娲皇之下昆仑境的主宰,长青是蛮荒境的守护神,我是魔域的王,魔域又是三十六域里面势力最强的……” 听着颜修的分析,众人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开始小声议论。 “梼杌,我感觉我联想到了什么……” “真巧,我也有这种感觉。” “别对暗号了,不就是过去五百年里除了昆仑境之外,八大灵境的上代守护神都因为各种各样体面或是并不体面的理由而卸任了吗,蛮荒境青长武帝是堕仙,苍寒境霜女是闭关失败形**散,浮生境灵虢上仙是莫名其妙失踪,伽蓝境、嵯峨境、山海境、灵台境、奈落境……守护神全都换人了。” 喜神难得严肃地道:“恐怕是我们一心修炼真的练傻了,这么明显的变化却没有放到一起仔细考虑,说是巧合也太勉强,上古时代的守护神可是能做到万年不换的。” “不错,一个两个是巧合,神也有天人五衰,也会出现意外,这本身正常,可是一大群都赶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颜修为大家的讨论下了一个总结,“那么我就很想问问蛇君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玄商冷声道:“你怀疑我动了什么手脚吗?” “不是怀疑,我几乎确定!”颜修强硬道,“七十二宗数量虽多却实力不足我们暂时不考虑,但三十六域和八大灵境最强的势力改朝换代,最大的得益者是谁?” 颜修说完,转过头看了看第五长青,后者皱着眉,显然陷入了沉思。 众人又有些搞不懂了。作为女娲的第一件造物,只要渡过刚刚化形的那一段虚弱期,蛇君就几乎是横扫三界的存在,换句话说,他想要权势可以有权势,他想要修为可以有修为,他还想要怎么样呢?这从逻辑上来说说不通。 玄商不回答颜修的话,颜修也并没有揪着这个不放,因为他也没想好这里面的正确理解方式,他只是在那几个关键人物中筛选受益者,他的直觉告诉他,所谓的幕后主谋,不是江立,便是玄商。 “好,我们先留着这个问题。”颜修道,“你们可能会觉得我说这些话是想太多,我一开始也这样怀疑,直到我昏迷之中精神体进入另一层空间,无意中闯入了娲皇与陆吾的精神交流中,听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玄商的目光骤然阴冷了起来:“听到了什么?” 陆吾,我好恨。 我好恨。 作为大地之母,女娲包容并且厚爱苍生,是什么样的悲痛让她也要用一个“恨”字来表达,颜修觉得心惊。 因为救第五长青的时候颜修去求女娲,所以接触得比较多,颜修的体会跟那种只听说过大名而没有近距离接触的过的神仙不一样,他眼中的女娲总是显得有些孤寂和忧郁。 颜修盯着玄商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她说,她好恨。” 第五长青扬起脸问玄商:“昆仑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外面的这些人都不能知道,你是唯一一个可能的知情者。” “我在弱水潭静养了五百年,现在也是刚刚回来,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玄商两手背在身后,一身清清冷冷的气质即使面对所有人的质问也没有改变。 “但是如果你在这五百年里做了些别的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 众人的视线随着颜修越过玄商,望进流吟居里面,空荡荡的牢,倒地昏死的白术剑仙…… 猜忌与肃杀肆意蔓延,眼神流转出,传达出的质问是一样的—— 蛇君真的背叛了女娲也背离了三界吗? ☆、什么最珍贵 “蛇君, 现在大家都在等着你给一个交代呢。”见玄商半晌不说话, 颜修提醒道。他与蛇君认识了很久很久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希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跟玄商有什么关系, 但是他拼着自己重伤分析出来的各种可能的结果都绕不开玄商在其中所起的关键作用, 甚至想说服自己都做不到。 “我无话可说,”玄商冷冷一笑,“所以?要动手吗?” 众人互相对视,眼神均无奈。论单打独斗, 现场没有一个人是蛇君一合之将,他们一起上确实有一拼之力,却胜之不武, 冒犯创世神这个罪名更加重了他们的心理负担。另外,蛇君这话很巧妙,既不是承认也不是完全否定,他们回头要是打错了人……众人齐齐抖了抖, 怕是要被天雷劈成两半! 正值僵持之际, 刑天的大嗓门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嘿!你们怎么让这家伙跑了!还好我发现的及时……” 随着他话音落下,众人就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无力地从高空中坠落, 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正是刚才逃跑的假刑天,这会儿他已经恢复了雾一样没有固定形体的状态,在一堆衣服裹成的牢笼里面奋力挣扎。 刑天擦了把汗——一个人对上这让整个修仙界都头疼的生物可真不是开玩笑的,快累死他了。喘了两口气,刑天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场气氛不太对, 还以为大家是在为放走了心魔而互相推卸责任,心大地摆了摆手:“别气了,看我这不是又把它逮回来了吗。” 刑天的头傻呵呵地笑着,没成想笑容未收就被两道相反方向的攻击给夹住了,他抬手一挡同时往后一退,两道攻击在心魔的上方相撞,右边的攻击被左边的抵消了,而且左边的还有余力。 颜修心知不好,大意了,第五长青已经是身体先于意识地挡在了颜修身前,玄商的攻击强悍到直接把第五长青和他身后的颜修同时击飞了。 动了手这对峙的性质就变了,众人站到颜修和第五长青身前,戒备地看着玄商,刑天犹自不明白状况,以为是玄商和颜修想要同时杀掉心魔结果误伤了,他正想把地上的心魔揪起来,朱雀大喊了一声:“小心!” 刑天一愣,一个闪神之间手中的抓力就消失了,再转眼一看,玄商已经带着心魔直接往上飞,突破了青珩武帝刚刚修补好的那个被颜修和白术砸出来的大洞! “阻止他,不能让他回昆仑境!”颜修抱着怀中吐血不止的第五长青,大声对青珩武帝喊道。 玄商状似自语般送了他们四个字:“不自量力。” 这一天,平平静静的九大灵境发生了剧烈的震动,蛮荒境以下正在部署严密防范心魔计划的神和仙都被搞得不明所以。 “是不是又到玄武睡醒的时候了,在翻身呢?” “太天真了,玄武在最底下,这震动却是从上面传下来的。” “肯定是上面的神仙打架了,我们这些小仙还是安安分分地闭关。” “啊呀就差一个时辰我的丹药就可以出炉了,什么时候震不好非要挑这个时候啊,心疼死我的娘了哟……” “你娘早八百年前不就死了吗,我记得你还找判官给你娘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呢。”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几大灵境的守护神比其他人想的要多。 “不对劲,再这样震下去灵境与灵境之间的能量层要碎了……”至于这个碎了的后果嘛,就是平时自命不凡的那些神仙们像下饺子一样哗啦啦往下掉,砸到底下的三十六域七十二宗的领地里。 “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谁都发出这么厉害的攻击,莫不是昆仑境出事了?” “昆仑境还好好地关闭着呢,我估计是蛮荒境的奇葩又惹事了。” “那可怎么办?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上去看看,快!” 灵境震荡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三十六域七十二宗均有感应,其实也很明显,只要抬起头看看,就能看到“天空”上一闪一闪一抖一抖的光。估计连人间都能看到类似流星雨的景象。 三十六域七十二宗已经在自己领地内扫除心魔扫除得焦头烂额了,有不少都是一派之主被心魔给祸害了,由此导致了整个宗派的伤亡都比较惨重,正是自顾不暇之际,九大灵境又靠不住,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一个愁字了得! 上头乱成一锅粥,冥界中的江立和姜莲儿倒是一路上有惊无险地下到了第七层地狱,多亏了蛮荒境众神送的法宝,多次碰到危险状况时江立和姜莲儿都能化险为夷,虽然都不可避免地带了点伤,但比起两人之前的心理准备——丢掉性命来说算是很不错了。 江立捂着小臂上的伤口,气喘吁吁地打量四周:“这一次又是什么花样?”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他是怕玄商出事,这边拖得时间越久,玄商那里对抗心魔的压力就越大,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忍不住着急。 姜莲儿显然也看出了江立的心态,一瘸一拐地道:“别急,我们那么多关都闯过来了,肯定能善始善终。” “但愿。”江立紧皱的眉头仍然没有松下来。 第七层地狱是烈火地狱,跟第一层寒冰地狱比起来,惩罚的对象要更加凶恶,因为在寒冷中死去是麻木到完全没有疼痛感,就像睡死在梦中,而在烈火地狱受刑,是从身体表面到灵魂深处的残酷,鬼不会晕过去,于是一直痛苦一直痛苦,直到刑期结束,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江立和姜莲儿热得直冒汗,头发都快被烤焦了,还好江立拿出了鲛人王送给他的水灵垫在脚下,不然凭着两双赤足,走两分钟就要闻到叉烧肉的香味了。 第六层的守关者是个八卦小王子,江立和姜莲儿从他那里了解到烈火地狱的火焰其实是怒气,尤其是守关者的怒气。烈火地狱的守关者积攒了苍生的怨恨,是一个天然的黑暗面收集工具,他在悄无声息处逐渐强大起来,最终怒火冲天差点掀翻九大灵境,所以被冥府和修仙界联手封印在了第七层地狱。 “愚蠢的家伙,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火焰中幻化出无数张人脸,每一张都是一种生气的表情,横着眉的,瞪着眼的,张大嘴的,个个狰狞可怖。 江立懒得废话:“我们要去第八层地狱,直接说你的要求。” “要求……”那沉沉的声音笑了笑,“我没有什么要求,我只想和你们做一笔交易。” “交易?” 两人异口同声,下一秒,他们就被一股力量生生地拉扯开,各自被两个火圈围住,看不见对方了。 江立看着面前出现的火焰扭曲成的座椅和任性,镇静道:“什么交易?” 火焰人微微往前动了动,好像在仔细打量江立,良久,他说:“你跟以前到这里来的人都不太一样,他们很黑,你很干净。” 江立稍微愣了一下便懂了火焰人的意思,大概是被送到第七层地狱的都是穷凶极恶的人,而他面相看起来不凶残。 江立有点怕暴露自己,于是瞎编了两句搪塞:“是我隐藏得太好所以你没看出来罢了。” “哦?”火焰人夸张地拉长了尾音,“你的意思是你其实也罪大恶极咯?那好,我们可以开始谈谈交易了——很简单,我知道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我可以完全满足你,但同时你得用一样珍贵的东西跟我换。” 江立尚未做出反应,体内的心魔便叫嚣了起来:“用现有的珍贵的东西去换一个不知道真假的同样珍贵的东西,这笔买卖也是很神奇了,谁信谁傻。” 江立没理他,斟酌道:“我同意换或者不同意换,结果分别是什么呢?” “嘘!”火焰人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声音如丝丝缕缕的青烟萦绕,带着不刻意的引诱,“结果要是说出来,就不好玩了。不过,你可不要误解,我的交易没有拒绝这个选项,只是让你选择你所认为的珍贵的东西罢了,你只在这一点上有选择权。” 江立思索片刻,试探道:“健康的身体?” “不,”火焰人果断摇头,“这不珍贵。” “聪明的大脑?” 火焰人嘴角的火焰闪了闪:“我并不认为你的大脑非常地超乎常人。” “善良的心灵?” “你都下地狱了还告诉我你很善良?” “清秀的面容?” “我不需要你的脸。” “……那我把我最‘珍贵’的、‘独一无二’的心魔送给你?” ☆、接近的真相 心魔这个选项倒是让火焰人犹豫了一下, 虽然心魔在修仙界是个很恐怖的东西, 但是在下地狱的恶鬼几乎都是能够反吞噬的存在,因为人本身远比心魔可怕。火焰人还蛮想见识一下令修士闻风丧胆的心魔是什么样子的。 心魔一听江立的话就着急了,使劲地翻腾, 嘶声吼叫:“你敢用我交换, 我现在就弄死你!” 江立忍不住一口血喷出来,表情却还很冷静,对着火焰人绽放出一个强撑的笑容:“怎么样,你要不要?” 火焰人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摇头:“一般情况下我勉强可以收,不过你还有更珍贵的东西。” 江立无奈:“要我哪个器官你就直接说,我实在想不出来我珍贵的东西了。” “我要什么你都给?如果被我拿走之后你就成废人了也没关系吗, 你可还要通过第八层白骨地狱才能到第九层无极地狱呢。” “那就拜托你高抬贵手了。” 火焰沉默了一瞬,忽然道:“你猜那边那个姑娘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呢?” 江立摇头。 “你必须回答我,不能说不知道。” 江立仰起脸使劲地想,他跟姜莲儿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他从何得知姜莲儿认为的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呢……不过说起印象深刻的东西, 江立能想到的就是姜莲儿和他丈夫的爱情了,然而这样东西, 绝对千金不换! 火焰人注视着江立的眼神变化,看出他已经想到了答案,怪异地笑道:“其实她最珍贵的东西,也是你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吗?” “你是说……”江立顿了顿,“爱情?” “没错, ”火焰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立即化成破碎的火花消失,他一步一步走到江立面前,熊熊燃烧的脸孔上带着控制一切的得意感,“你把爱情给我,我把记忆还你,这是公平公正的买卖。” 听到“记忆”二字,江立的瞳孔骤然一缩。 虽然他总是不在人前表现出来,虽然他能在谈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故作镇静,但他其实一直都非常在意,他总是在有意无意地寻找某个可能恢复记忆的契机却寻找无望,如果一定要他说这些记忆有多重要,他可能回答不上来,可他就是莫名地想探寻迷雾般的曾经…… 有一种安定,与你我都无关,只关乎存在,或者存在过。 就让他不可理喻这一次。 “可是我失去了爱情的话,要了记忆也没用了。” 火焰人桀桀桀地笑:“不,我只是拿走你现在的爱情,也许你在看了记忆之后会再次爱上同样的一个人呢,那就完全跟我的交易没关系了。” 听火焰人这样说,似乎挺稳妥的,江立没有多加思考却慢慢地点头了。 火焰人非常满意:“你现在可以闭上眼 第58章 完结 (13) 睛了,这个过程很快,不会有一点痛苦,也不用害怕。” 另一头的姜莲儿也被要求交出爱情,可是姜莲儿为了追寻她的相公,已经放弃一切一无所有,如果她在失去了爱情,就没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了,光靠着对江立的义气,她还能往下走吗? 正在无法抉择之际,江立神色如常地走了过来,说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谢谢你陪我走了很远,接下来的两层我可以自己搞定,你要是出了事,你相公恐怕真会变成厉鬼把我撕了。” 姜莲儿心中不大乐意,却也知道这是无奈之举,再后面的两层她继续跟着估计就不是帮忙而是拖后腿了。 “对不起,江立,我没有将我的承诺保持到最后……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我在这里等你!” 火焰人没有和姜莲儿谈成交易心情不太好,冷哼道:“谁说你可以留在这里了?” 江立转过头,淡淡地瞟了火焰人一眼,火焰人看在和江立的愉快交易成功了的份上,最终还是没有为难姜莲儿。 此时,第九层地狱。 胖子躺倒在黑暗的空间里,眼神空洞。 瘦子拍了拍他,语气僵硬,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你别一动不动的,我看着害怕。” 胖子吃吃地笑,眼神却无法恢复神采:“你也会害怕的吗……” 瘦子也躺下,幽幽道:“我们理应得到报应,永生在恐惧之中受尽折磨。” 胖子空洞的眼睛中淌出透明的液体:“我不能相信……我至今无法相信……娲皇她……” “别说了!”瘦子道,“总之是我们的错,我们罪有应得,与其他没有关系。” 胖子哭得更加厉害,小溪流一样止都止不住:“你不要骗我了,也不要骗自己了。”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哭能有什么用!” “是啊,哭没有用。” 瘦子下意识以为这句回答是胖子说的,胖子空洞的眼神里却多出了一丝异样,瘦子也很快回过神来,惊骇地看着满身鲜血突然出现的人…… 五百年的囚禁,漫长到仿佛被时间抛弃,他们几乎对一切事情感到疲惫和迟缓,唯独这个声音,唯独那段回忆,随着岁月发酵,越是不愿意重提越是猛烈地入侵他们的大脑,于是他们在第一时间喊出了那个名字——“江君未!” 江立现在很狼狈,白骨地狱的饿死鬼啃噬掉他半个大腿和胸前一整块血肉,伤口深到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江立定定地盯着他们两个人,虚弱地几乎说不出话来全是气声:“我全都想起来了。” 瘦子和胖子原本是见玄商怂,见女娲怂,其他的天地间还没怕过谁,现在却多增了一项,见江立怂,见了恢复记忆的江立更怂。他们对江立的感觉是很复杂的,如果没有江立可能也不会有后面乱七八糟的一堆事,可是归根结底,这件事情并不是江立的错,他不过是个人类,本以为死后万事空,一生的爱恋已经完结,又突兀地出现在了修仙界,卷进了因果业障之中。 看着胖子和瘦子心虚的表情,江立心中的猜测被慢慢验证:“你们能告诉我,当年你们带走玄商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吗?另外,我还想拜托你们一件事情。” 胖子以眼神询问瘦子:怎么办?说不说实话? 瘦子无奈地耸耸肩:外面都乱到这个份上了,我们再藏着掖着还有意思吗。 胖子一下子沉静下来,圆乎乎的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点点光辉,很快又归为黑沉沉的寂寞。 “希望你们说得越详细越好。” 虽然用的是“希望”二字,江立的语气却是绝对不容违背的命令式。胖子和瘦子对视一眼,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心怀盛世清平之梦而运筹帷幄老谋深算的江公子江楼主。 “其实也不是很复杂……” 听着瘦子和胖子的交代,江立不自觉地掐着手中那个白术剑仙送他的酒葫芦,那个葫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碎裂了,一条条裂痕如伤痕,残忍地摧毁他五百年的自欺欺人。 九大灵境彼此间隔向来相敬如宾井水不犯河水,此番所有守护神齐上蛮荒境,竟得知了蛇君玄商与心魔勾结欲颠覆三界的事情,惊得他们一个个都觉得世界末日要到了。谁人不知玄商俊美无俦实力超群,他一条尾巴挥一挥九大灵境就要抖一抖…… 正因如此,八大灵境难得地团结了起来,由蛮荒境守护神青珩武帝带领着,组成了阻止蛇君带着心魔躲回昆仑境的队伍。 也是他们一开始蠢,蛇君作为创世神之一,作为女娲手中的第一个造物,对昆仑境几乎有着与女娲一样的控制权,怎么可能还要找什么混沌心才能进去,怪他们太年轻了不熟悉大神的套路,竟然都不怀疑! 第五长青负伤,颜修带着他在战斗圈外观察,虽然事实摆在眼前,第五长青还是有点难过:“怎么会真的是蛇君呢……” 如果说之前众人质疑玄商打伤白术放走心魔的时候还心有疑问不太敢相信,这会儿蛇君直接跟大家伙动手就几乎是坐实罪名没法脱出责任了,不然要怎么与那些已经被打伤的神仙交代呢? 颜修定了定神,沉声道:“我相信他是有不可告人的原因的。” “……我只是担心江立。” 玄商是善是恶先不急着下结论,但他跟江立之间的感情第五长青是看在眼里的,第五长青本身跟颜修有情所以他的感觉比较敏锐和准确——如果情是真,人怎么会假?这是一个自我矛盾的问题。 玄商固然厉害,其他神仙却也不是吃素的,尤其在打斗中,许多攻击直冲着心魔过去,玄商竟然一一接下,在围攻的不利处境中还替心魔挡了一下,不可避免地受了伤。 他一声不吭,只顾着打,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般。 众人均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保护着心魔,这心魔的特殊之处究竟在哪里? 昔日偶像一朝成为仇敌,心理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蛇君,自飞升之日起我们就仰慕您,可以请您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江立的来历 玄商下半身的蛇尾盘起立在前方, 血液顺着尾巴的弧度往下流淌, 很快汇成一个小水潭。他侧着头,安安静静地微闭着眼,阳光透过那些迷人双眼的攻击洒下来, 给他的脸镀上一层不可侵犯的威严。面对着众神诚恳的疑问, 他垂下头,掩盖住眼神深处那一抹哀伤。 “蛇君,您先离开,这里交给我!”黑色雾气状的心魔在玄商周身环绕, 衬得他蛇的形态更加诡谲可怖。 玄商皱了皱眉,没有动作。 “蛇君,只要主体还在, 牺牲我一个不是什么大问题,您尽管回昆仑境!” 众神完全搞不懂心魔和玄商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更不明白心魔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所谓的主体又是什么, 不过他们的第一反应还是很快的:“拦住蛇君!” 心魔跟玄商说完之后就一下子冲入了战斗群中, 以一己之力单挑八大灵境的高手,也多亏了某些神仙心术不正, 给心魔钻了空子,两个回合下来就被控制住而加入了心魔的战斗阵营,神仙们不忍手足相残想唤醒自己的伙伴却无从下手,混乱中制造了一个可以让玄商快速离开的空档。 颜修和青珩武帝同时追上去,直追到再一次冲破蛮荒境的能量层, 却在昆仑镜外面遭受到了陆吾的又一次攻击,颜修伤势未愈有些力不从心,青珩武帝虽然可以与陆吾一较上下,一时却被拖住了不能继续追赶玄商,眼睁睁看着昆仑境的入口再次关闭。 颜修气得只欲吐血,青珩武帝劝道:“强行突破昆仑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还是先回去,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还要怎么从长计议啊,要我说,我们现在除了硬打也没别的办法了,看看昏迷不醒的白术剑仙,看看被废了千年修为的云清真人,看看被心魔附身后精神崩溃的黑山老道,咱们这么多同胞被那条勾结心魔的毒蛇害惨了,难道不应该报仇吗!” 八大灵境的联合会议上,从山海境赶来的赤眉仙君最先发飙,一看到白术剑仙伤重的模样,他就怒发冲冠忍都忍不了。 “报仇算账是一定的,但是硬打?拼了你的老命你能打上去吗?以为昆仑境是凡人的菜市场啊,想去就去想回就回!”西王母呲牙咧嘴道。 “那你倒是相处好办法呀?” “我……” “行了你俩别争了,争了几百年了也不知道累,怪不得人家都说你们是打是亲骂是爱呢。” “去死!” 比起外面的吵闹,讨论核心圈中的青珩武帝、颜修、第五长青、琅嬛福地地灵要更加沉稳一些,第五长青首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假设大量制造心魔的幕后人物真的是蛇君,动静应该不算小,娲皇难道察觉不到?为什么不管不问?” 颜修道:“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我想玄商一定用某种方式控制了娲皇。” “这怎么可能……”第五长青喃喃道。女娲是三界共同的信仰,是怎样的东西能束缚人类始祖、大地之母?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却讨论不出有效的办法来。昆仑境高不可攀与世隔绝,相当于一扇门从里面上了锁,没人能从外面打开,除非…… 青珩武帝一拍桌子:“混沌心!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没回来呢。” 第五长青站起身:“要不我干脆下去找他?” 颜修立即反对:“不行,万一碰到危险怎么办,我们这边承受不起损失。” 第五长青脸色很不好看地重新坐下,心中对江立的担忧越来越深。 这时候,琅嬛地外面突然传来了喧嚣声,琅嬛地灵凭借自己的特权直接用心神与整块土地沟通,片刻,他睁开眼睛,沉重道:“三十六域七十二宗的人趁着灵境保护层不稳的时机上到蛮荒境要求众神给个说法了。” 提着头的刑天差点忍不住骂粗口:“交代?哪来的交代!我们还想要交代呢,他们是有多大脸!” 青珩武帝他们走出去的时候,朱雀和烛龙已经跟七十二宗的人理论起来了。 云程宗实力不高,别的长处没有,嘴炮技能倒是开到满点,宗主乔诚更是其中翘楚。 “自古三界约定俗成,以九大灵境为最高境界,可是现在灵境的前辈们空顶着名头却不能解决实际问题,恐怕不能给我们树立好榜样啊。” 朱雀被气笑了:“你这一堆话精简一下就是在怀疑我们的能力咯?” 乔诚的眼神给了朱雀肯定的答案。 烛龙火红的眼睛紧盯着他,话中似带刀锋:“榜样啊……不如你先跟我打一架,打赢了再来指责我们没用怎么样?” 朱雀讽刺道:“烛龙啊,火气别这么大,还是放过他,不过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角色,哪值得你动手,就是赢了回头也要被骂欺软怕硬呢!” “对哦,我都没想到这点呢,谢谢你提醒啦。”烛龙故意笑得很大声。 乔诚被这两个人唱戏一样夸张的语气气得肝疼,正想再说什么,长衡宗的佛莲尊者拦住了他。佛莲尊者是七十二宗里的第一人,向来持中间立场,冷静客观,看他出面,七嘴八舌的修士们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二位仙长,乔宗主是关心则乱,请二位仙长不要见怪。我们无意怀疑灵境的能力,只是因为实在解决不了心魔的攻击才向灵境求助的。” 见这家伙态度还好,朱雀和烛龙火气稍稍压下去了一点,喜神冷静道:“灵境并不是无所作为,我们甚至已经查到心魔的来源,但是对方太过强大,一时之间我们都想不到好办法。三十六域七十二宗的损失我们都看在眼里,也颇觉难过。” 这话说得不少人黯然神伤了。短短几十天时间里,很多宗派和分域都损失了弟子,又的甚至折损大半。众修仙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能修仙也并不代表心灵如何纯净,反而有不少人会在追求力量的过程中丧失初心,变得唯利是图,比如云程宗那些欺软怕硬暗地里搞小动作的马纵盛等人。 修仙,最先修的应当是心性,这是菩提老祖升入昆仑境的时候留给后人的启示,令人难过的是,至今仍贯彻这意志的宗派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看争论双方都很颓丧的样子,青珩武帝他们也无奈,第一次遇到这样集体性的大困境,每个人都在遭受着考验。 第五长青忽然问乔诚:“乔宗主,你能跟我详细说说江立的来历吗?” 乔诚一愣:“江立?他是白术剑仙送过来的,那时候你也在的。” 第五长青道:“白术剑仙现在昏迷不醒没法问话,我是说……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呢?” 乔诚苦笑:“我是真的不太清楚。”当初接收江立只是看到白术剑仙的面子上,并不是看中了江立身上某种属性。 “那江立受心魔困扰你知道吗?” 乔诚诚实地摇头,同时恍然大悟:“原来他境界无法提升是因为心魔的缘故……” 颜修忽然眼前一亮:“五百年?江立的心魔是不是恰好是那时候出现的?换句话说,他很有可能是这一批被制造出来的心魔的第一个试验品。” 乔诚皱着眉费力地思索,说道:“还有一个人应该最了解江立的事情,白术剑仙的酒友——福禄道人!” “他现在在哪里?” 福禄道人应当是跟着三十六域七十二宗的所有人上灵境避难来了,可是前面的修士们都说没看见,乔诚耸了耸肩:“肯定又是喝醉了倒在半路上了。” 众人最后在伽蓝境的入口找到了福禄道人,他确实醉得一塌糊涂,只会呵呵傻笑,说话大舌头,唔哩唔哩的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是蛮荒境的守护神青珩,你还能认出我吗?” 福禄道人嘿嘿一乐,喷出一嘴的酒气,大声嚷嚷着:“认识,青长武帝的那个姘头嘛!” “噗——”朱雀赶紧捂嘴,生怕青珩武帝杀神灭口。 第五长青尴尬地看颜修,青珩武帝已经气得直接一个喷水的小法术砸了上去,福禄道人被劈头盖脸的水弄得直咳嗽,脸上的热度倒是退下去一些了。 头痛欲裂,福禄道人纳闷地看着面前的众修士和神仙,愣愣道:“这是哪里?” “事情的经过太复杂了先不解释了,我们只是想问你知不知道江立的来历。” 福禄道人眼神认真了些:“你是说白术家的徒弟?” “没错,就是他!” “这……”福禄道人有些为难,“白术不让我随便说的。” “现在不是随便啊,这对我们很重要,白术昏迷不醒,只有你能解开这个疑问了。” “什么?白术出事了?”福禄道人大为懊恼,“唉,早就提醒他要小心了,他还是放不下那颗为徒弟操碎了的心。” “江立的来历确实有问题?” 福禄道人看了看第五长青,点头。 ☆、决战的来临 昆仑境。 玄商默默地走向山顶, 陆吾与菩提老祖已经在半路悄然退下。 树木枝杈间凝结的坚冰映照出玄商俊美而冰冷的脸孔, 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昆仑境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熟悉,他曾经匍匐在地,蜿蜒静默地爬行, 细嗅泥土原始的腥味, 感受从无尽的虚无荒诞中产生生命的悸动,孤寂着永生,女娲说这是神灵的命运。 五百年过去了,玄商恍然间觉得自己从没有离开过这里, 这一片土地孕育了三界的性灵,持续地给予他力量,人情世故都变了, 沧海桑田几轮了,莽莽昆仑依然伫立。原来渺小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每个个体的本身。 “商儿。” 温柔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关切与宠溺,轻飘飘的, 又重有万钧, 玄商抬起眼眸,定定地看向那迫不及待下山来接他回家的女神, 她巨大的蛇尾盘旋成一个好看的形状,乌黑的长发闪耀着银河的光辉,白皙光滑的皮肤诉说着不老的真谛。她的美丽与包容无懈可击。 但是有什么已经改变了。玄商闭了闭眼。 “母神。” 一个简简单单的称呼,却让女娲一瞬间红了眼眶,仿佛声音里也掺杂了咸涩的泪水:“我多么希望你能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 再也不受到任何伤害。” 玄商完美地掩饰了在蛮荒境与众神战斗时受的伤,就是脸色苍白一些,他不愿意女娲再受到任何刺激。 “我也愿意陪在您身边,尽管现在已经不行了。” “你在责怪我吗?” “不……” 女娲轻轻笑了笑,亲昵地拉过玄商的手,踩着地上掺杂的雪与泥往上走,一只被冻坏的麻雀从枝头上掉了下来,以下一秒就要起飞的绝美姿态死去了,浑身凝结了一层白霜。越往山上走就越冷,但是这对女娲来说没有关系,大地的母亲走到哪里哪里便温暖如春。 “我第一次有意识的时候,很害怕。天地是混沌的,没有光,没有水,没有第二个跟我一样的生灵。” “我很无聊,我就想要一个能陪着我的东西,能跑能笑,会说话,会和我一起见证从无到有的过程,接着我开始尝试。” 尝试的结果就是创造出了玄商。玄商沉默地听着,思绪仿佛也跟着女娲的回忆一起来到了那个一切都很纯粹的时代。 玄商之于女娲的意义是超乎爱情和亲情的存在,黑暗中第一缕阳光,在女娲的整个意识领域还一片空白的时候就深深地植根,于是他的地位先入为主、轻而易举地超过了后来的人类。 过度珍惜,过度保护,也导致了在玄商出事之后,病态的扭曲心理。 玄商忽然停下脚步,放开女娲的手,沉声道:“可是很多人是无辜的。” “无辜?”女娲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声音陡然拔高,“他们伤害了你,那些爬虫一样软弱无能的人类,他们自以为可以掌握自然的一切,他们把自己的位置提升到神灵之上,他们还妄想接近永生的层次,他们该死!” 饶是玄商对女娲的反应已经又一定的预计,女娲表现出来的恨意浓重到还是震惊了她。在他的印象里,女娲对人类慈爱而包容,她是他们共同的母亲,而这位母亲现在却口口声声骂人类是软弱无能的爬虫? 看清玄商眼中的不可置信,女娲稍稍收敛了凶狠的表情,不自然地撩了撩头发,像刚刚谈恋爱的小女生一样局促道:“吓到你了……” 气氛是尴尬的静默,事到如今,他们似乎都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救你吗?”玄商问,语气甚至有些哀戚。 女娲沉默半晌,缓缓地摇摇头:“我已经控制不住它们了,那些心魔,自动从主魔身上分裂出去,它们的每一次诞生和死亡都在损耗我生命的原初力量,谢谢你,我的孩子。”女娲温柔地捋了捋玄商脸侧的头发,“我知道你救心魔的目的是为了最终能够救我,但是没有意义了,我能感觉到——” 女娲张开双臂,身体舒展为翩飞的蝶,玄商可以透过她的身体看见后面的树木、山峰和积雪。 “我爱他。”玄商忽然道,“从看见他的第一眼,直到现在。” 女娲慢慢地放下手,眉目间流露的情感变得难以捉摸:“我不认为我做错了。” “他与我的伤没有关系,不该承受这么多年心魔的折磨,他应该好好地生活,正常地轮回,而不是来到修仙界……” “不!没有他,你不会远离我,你不会差一点就永远消失在我面前,他夺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我诅咒他,我诅咒那两个蠢货,永生永世承受你百倍的痛苦!” “母神,”玄商强硬地打断了她,“您已经错地太离谱了。” 此时,蛮荒境。 差不多集合完毕的心魔大军总算是跟众神仙对上了,然而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众神仙就处于劣势,因为他们心中还有顾忌,不愿对昔日的朋友甚至爱人下狠手,心魔就没有这么多事了,招招狠辣,随处可见自杀式攻击。 “颜修!” 战斗之中,青珩武帝和第五长青同时向颜修靠拢,颜修应付着面前的攻击,以背与他们相抵,大喊道:“怎么了?”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他们的数量一直不减少,反而还源源不断的增加。” “废话!我当然发现了,朱雀和烛龙不是已经紧急下地狱去接江立了吗?” 福禄道人说,白术剑仙遇到江立的时候,江立静静地安睡在天河岸边,身上没有一件蔽体的衣物,安详如婴儿。白术性格高傲冷清,轻易不收弟子,吸引他收下江立的,是江立身上浓厚的功德力量。一个前半生完全成迷、追踪不到出身来历也预测不出未来发展的人,究竟上辈子做了什么事情才会积累了深厚的功德? 更令白术剑仙搞不懂的是江立不仅有功德,还有心魔。功与奖,罪与罚,两样完全矛盾的东西汇集于一身,似乎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出于一时好奇,白术剑仙收下了江立。而在接下来的相处中,白术剑仙渐渐发现江立是一个坚韧善良,心灵很纯净的孩子,这就更让他迷惑,心魔要有人性的漏洞和弱点才能产生,江立究竟有什么弱点是值得心魔大做文章的呢? 听到这里,颜修之前的猜测无限地接近真相了。江立身上的心魔很有可能是这批心魔的主魔。不除掉主魔,心魔就不停地分裂,永远不会有完全消灭的一天,修仙界众修士在数量上的优势也会荡然无存。 正在思考分神之际,第五长青忽觉眼前闪过一个巨大的阴影,同时听到琅嬛地灵惊心的呼唤,他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地灵扑倒在地。 颜修和青珩武帝均惊骇地回头,只见上一秒还无比正常的太上老君已经被心魔控制,他那个炼丹的丹炉是天地间的灵器之一,也是赤眉仙君最想要的炼丹炉,此时正压在琅嬛地灵的身上,丹炉内的吸力把地灵牢牢地控制住,全身鲜血淋漓。 “琅嬛……琅嬛……”第五长青小心翼翼地喘着气,抖着手抹开地灵脸上的血污,生怕动作大了一点地灵就会消失。 “主人,琅嬛已经活得够久了……不需要难过……”作为地灵,琅嬛体悟自然,看尽神来神往,生死对他来说都没有遗憾了。 “不,琅嬛,你不会有事的……” 颜修和青珩武帝联手打晕了催动丹炉发力的太上老君,力道一松,琅嬛便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眼角嘴边的皱纹都染上了温和之意,眼神仿佛穿透时空的洪流,洞穿隐藏最深的本质:“有始有终,人如此,神亦如此。” 话音落下,在第五长青悲痛欲绝的目光下,琅嬛地灵缓缓消失,琅嬛地还在,却从此失去了它的灵魂。 颜修把第五长青抱进怀里轻拍着背,第五长青埋头在颜修锁骨处小声啜泣,他不愿让别人发现他的软弱和悲伤。 伤亡带来的悲痛和持续战斗的疲惫让众神渐渐颓丧,后方紧紧揪着心的修士们也越来越绝望,他们实力太弱,这种级别的战斗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任凭失败的怪物在心中肆虐,殊不知,他们越是这样想,心魔的控制也就越厉害。 八大灵境的守护神聚集到了一起,准备强行打开昆仑境,以全部的力量甚至生命为代价,拼一把! 第五长青沉默着加入他们的队伍,留给了颜修一个清浅的笑容。 作为上一任蛮荒境守护神,他无疑是失职的,就让他在最后再尽一份力。 “长青,”颜修喊住他,故作轻松道,“我爱你,永远爱你,我们都要平安地回来。” 第五长青郑重地点头,一如他堕仙时的决绝。 “好。” 青珩武帝看了看身边的伙伴们,沉声道:“我们一起发力,集中攻击昆仑境能量层的一个点,只要有一个小缺口,我们就成功了。” 他尽量说得轻松一些,但在场众神都知道,怎么在这个攻击的过程中保护灵魂、防止反噬才是重点,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 颜修狠狠地攥紧手,眼珠子一错也不错地盯着第五长青,不出预料地看着几位保护神越来越吃力的表情。 刑天拎着他的头,头一次没有大大咧咧而是认真道:“这样不行!他们快撑不住了!” 昆仑境的强大,再一次超乎了众人的想象。 颜修在心中祈祷:再等等,再等等,也许下一秒就能成功…… “噗——”伽蓝境守护神最先脱力,坠落。 颜修死死咬住牙:再等等,再等等…… “啊!”山海境守护神第二个坠落,神格受到了深刻的创伤。 在这一刻,仰头注视着天空的修士才明白,昆仑境一直是以怎样孤高绝傲的姿态看着三界,女娲和玄商又是以怎样的冰冷无情守护着盛衰交替的秩序。 那样高不可攀! “住手——我拿到混沌心了!” 颜修猛然回头,见到那抹身影的时候,才惊觉已汗流浃背。 ☆、分裂的暗面 所有的战斗在一瞬间停滞, 众人同时回头, 把视线投向了成功从第九层地狱返回的青衣男子。 江立高举着手中的石头,石头表面散发出耀眼的蓝光,隐隐约约勾勒出一片山川河流的图像, 坚硬冰冷, 却容纳了世界的模样,这就是混沌心——与女娲同一时期诞生的、天地间唯一能打开昆仑境的至宝。 剩下的七位守护神同时撤力,齐齐被反冲的劲击落,颜修赶紧飞上半空一把把第五长青抱进怀里, 其他六位只有干瞪眼的份儿——好歹也是朋友,要不要这么见色忘义啊理都不理我们! 畏惧着混沌心散发出来的威压,心魔军团聚拢在一起, 虎视眈眈站在较远的地方,瞳孔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一时之间没敢靠近。 一路上,瘦子和胖子已经看到了修仙界狼藉的景象, 而且颜修他们不知道的是, 人间也因为修仙界的变故出现了天灾,洪涝、旱灾、饥荒……十里枯骨, 遍地饿殍,只能用一个字概括:惨! 意识到他们的逃避带来了多严重的后果,曾经傻乎乎混不吝的胖子都红了眼眶,五百年地狱的囚禁让他不老的容貌变得沧桑了起来,胡子拉碴, 又脏又丑,活像垃圾堆里爬出来似的。 “江立……”稍稍打坐运功恢复了一下力气的青珩武帝问道。他本来有太多的疑问想要得到答案,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了。 江立握着手中的石头,异常沉默,第五长青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便自然而然地把视线转移到了胖子和瘦子身上。 由于模样改变太大,一众神仙辨认了好久才堪堪回想起来:“你们俩莫不是……胖尊者和瘦尊者?” 瘦子苦笑,回给他们一个肯定的眼神。 众神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胖子和瘦子曾经是修仙界鼎鼎有名的人物。他们本是一对亲兄弟,后来经过菩提老祖点拨,在菩提老祖成神的三百年后也列入仙班。女娲非常喜欢这两个有赤子之心的孩子,让他们陪着蛇君一起修炼。蛇君还是条小小蛇的时候,经常是这两个人把他抱在怀里,陪他玩,给他讲故事,一起晒太阳,一起看星星,一起吃一起睡…… 于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胖子和瘦子都是修士们钦羡的对象,不仅成功崭露头角,还一举在昆仑境证道,这是多少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因果。而且,瘦子和胖子虽然运气极好,人却没有架子,特别喜欢在灵境里结识朋友,只要不是仙龄或神龄太短的人,几乎都和两人关系好。 当然,令大家惊奇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他们在五百年前忽然失踪,昆仑境也没有给出一个说法来,众神只好默认为渡劫失败齐齐陨落,没想到他们原来被关到了第九层地狱! 朱雀和烛龙是接江立他们回来的神,众神自然把疑问的目光聚集到了他俩身上,可惜,朱雀和烛龙也没搞懂呢,他们刚刚杀到第九层地狱就被江立的气势整懵了,急急忙忙赶回来,还没来得及了解详情呢。 胖子和瘦子瞅了瞅远处虎视眈眈的心魔军团,不争气的胖子就又要开始抹眼泪,直哭得大家莫名其妙。 瘦子叹了口气,说:“我将我们的记忆呈现给你们,你们自己看。” 巨大的水幕在半空中渐渐成形,众神跟随着胖子和瘦子的记忆,悠悠然回到了五百年前的修仙界。 春夏之交的昆仑山无疑是美丽的,山脚下鸟语花香绿草茵茵,山腰上的牧童骑着黄牛唱出悠长的古调,山顶尖尖上常年不化的积雪更是给这梦境般漂亮的地方增添了几分神圣。 身着一件绿叶拼凑成的长裙,薄如蝉翼,在风中肆意起舞,女娲坐在最高的那棵树上,深渊一样美丽的眼睛凝视着远方天空上排成一行的青鸟,渴望它们能带回归来的好消息。 正在山脚下清澈的溪流旁饮水的陆吾似有所感,抬起头一眼便看到了庄严慈爱的女神,他迈动四条腿,蹭蹭两下便跑上了山,笑道:“娲皇不必担心,蛇君不过出去几日,总不会忘了回家的路的。” “就你没心没肺。”女娲嗔了一声,眉目间却染上几分忧虑,“这是商儿第一次到人间去,我知晓他不高兴我时刻注意他的行踪,可这样我总忍不住担心。” “能有什么事?胖尊者和瘦尊者还陪着蛇君呢,在昆仑境关闭之期到来之前,他们肯定会回来的。” 女娲宛然一笑:“但愿。” 就这样,女娲一直等一直等。日出日落逐渐在她的眼中失去了色彩,隐藏最深的惶恐一点一点占据她的心绪。明明已经化形许久,为什么还不回来,他被人间的繁华所吸引了吗,他不愿意待在这寂寞的地方陪着我了吗? 我的孩子,你在回家的路上吗? 本欲放弃承诺用法术窥探玄商的行踪,无奈那时候天生变故,漏洞突现,女娲率领昆仑境众神炼石补天。昆仑境的环境一下子恶劣起来,稍不慎便有被天火焚烧的危险,女娲忙中不忘交代瘦子和胖子在补天完成后再返程。 “商儿最近还好吗?” “放心娲皇,蛇君一切都好。”就是喜欢上了一个凡人男子,怕您知道后被您劈了。 听着胖子和瘦子毫不迟疑的回答,女娲也暂时放下了悬着的心。 待补天之事完成,又是过去许久了,女娲恍惚间意识到昆仑境古来有之的关闭期马上就要到了,然而,那抹思念至深的身影仍然不出现。 她又开始了每天等待日出日落的日常。溪流依旧奔流,树木依旧葱茏,雪顶依旧圣洁,天空还是一样的蓝,大地还是一样的沉稳,她眼中失去的色彩却再也没有恢复。焦虑的母亲甚至想亲自去人间找回自己的孩子,天地的法则给予她特权,但也约束着她的行动。她生而是所有的人的神灵,而不是玄商一个人的母亲。 等啊等,有些树木开始落叶了,她坐在原处,张开手掌,接住两只“枯叶蝶”,她悲悯生命的短暂,于是又联想到刚刚化形的玄商的虚弱。没有人说过神灵一定不会死,相反,天人五衰的结局比凡人的死亡更加可怕。 如果……只是如果……玄商不在了,她怎么办?再虔诚地捧起土和水,仿照着自己的模样创造一个生物吗?不,即使外形一样,那已经不是她深爱的孩子了。 在女娲准备强行冲破法则的束缚,不惜一切代价带回玄商的时候,陆吾激动地跑了上来:“娲皇!蛇君回来了!” 女娲脸上没有一丝愉快的神情,因为她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陆吾的惊恐,她听见自己嘶哑地问:“他怎么了?” 陆吾嗫嚅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瞬间,女娲那精致无双、总带着淡淡的包容微笑的脸颊呈现出恐怖的狰狞,心海一片震荡,万仞巨浪不费吹灰之力吞噬了她的理智,当她看到奄奄一息已然没有意识的玄商,黑色的阴影产生了…… 接下来,胖子和瘦子的记忆就出现了混乱,一会儿是女娲抱着玄商仰天长啸,整座昆仑山都在瑟瑟发抖,一会儿是陆吾和菩提老祖复杂的神情,仿佛无法接受又无可奈何,一会儿是第九层地狱的鬼哭狼嚎。 颜修终于明白过来,他误会玄商了,女娲说的“我好恨”,恨的不是玄商,而是伤害了玄商的人类,是江立,甚至是整个世界。这批心魔的主魔原来是女娲的阴暗面,他已不引人注意的姿态悄然潜伏在江立体内,靠吸收江立和女娲的力量复制□□,进而祸害整个修仙界,修仙界灭亡之后,就轮到人间和冥府了。 第五长青好不容易理清了这其中的关系,只感到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头,堵得他整颗心都疼了:“这么说,玄商救心魔是想要救娲皇?” 青珩武帝凝重道:“不再纯粹的神灵迟早会被法则消灭,心魔吸收了女娲太多的本源力量,恐怕女娲已经快……” 颜修摇摇头:“他可真傻,本源力量就像泼出去的水,已经被心魔用作了实体化就再也不可能恢复了。” 众神皆沉默,情不自禁回想起了他们第一天进入灵境的时候,昆仑境开放着,女娲站在雪山顶上,巨大的蛇尾轻轻摇摆,神灵凛然,又如春风般温柔可亲。 他们难以相信,最伟大的神灵会有这样深的仇恨。 五百年中,心魔的活动明里暗里伤害了许多人,已是不可饶恕。诚然,这一切不是玄商、江立、瘦子和胖子的错,但又不是完全与他们脱离关系。 如果玄商能保护好自己,或者从一开始就没与江立纠缠;如果江立那时候能少点怀疑多点挽留,玄商也不会受伤;如果胖子和瘦子没有阴差阳错跟丢了玄商,一切能避免吗?人无完人,后来的报复也许不是女娲的本意,但她的阴暗面已经超出控制,没有重来一次的假设了。 江立闭了闭眼。 阿彻,好想你,好想见你。 他淡淡道:“走,去昆仑境。” ☆、不再需要神 瘦子和胖子的手印打开了弱水潭底的大门, 有了混沌心, 昆仑境的禁制轻而易举就被解除了,菩提老祖和陆吾站在山门之前,对他们的到来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一大批弟子跪下口呼祖师爷, 菩提老祖笑眯眯地叫他们起来, 眼底没有一丝阴霾。 他说:“该来的总要来的,新陈代谢才是这世界最重要的规律。” 闻言,陆吾回头看了看他,两人相视一笑, 同时出手,一掌拍向江立。 众神惊呼,却见江立淡定地站在原处, 两道攻击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的伤害,反而是折磨了江立五百年的心魔被一点一点地揪了出来,逐渐从江立身上剥离。 “你们两个老东西快住手!” “放开我!” “你们也要背叛我吗,我是至高无上的神!” 陆吾和菩提老祖对女娲产生了阴暗面的事情感觉是很复杂的, 一方面, 他们同情女娲的痛苦,不忍心她身败名裂, 所以一直守口如瓶;另一方面,他们不能看着心魔犯下越来越大的过错,陷入万劫不复之境。现在,玄商回来了,他一定可以说服女娲, 那么他们俩也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剥离掉主魔,控制其他的分裂出来的副体,静静地等待着女娲最后的决定。 “你们都在这里等着……”陆吾将目光移到遥远的山峰上,声音也变得有些缥缈,“最后一次,相信大地的母亲,她最终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青珩武帝、颜修和第五长青停下了脚步,江立垂下头,默然朝山上走去,陆吾和菩提老祖都没有阻拦他,瘦子和胖子站在人群最后面,低声喃喃着古老的咒语,希望浩劫过去之后的黎明更加璀璨美丽。 深入昆仑山,江立一点都不怀疑这是玄商生活过的地方,孤高,冷寂,岁月悠悠,容颜不变,以浓重的历史感和庄重的自然威严屹立于仙与神的顶峰,这山的性格与玄商的性格简直一模一样。 他回想起玄商坐在梧桐树下乖巧的模样,那时候他冷峻的眉眼显得呆呆的,莫名可爱,不由轻轻地笑了笑。他想,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运不是正在享受,而是曾经拥有,因为那个曾经不会再有任何改变,永远以最美好的样子保留在你的记忆中,于是你可以时时怀念,每一天都如同初恋。 玄商与女娲毫无形象包袱地坐在雪山顶上,即将沉没的太阳温柔和蔼,映照出他们相似的脸庞。 江立犹豫着该不该上前,女娲忽然回头一笑,少女般纯真:“你就是江立。” 江立想女娲肯定通过各种手段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尤其他身上的主魔就相当于女娲安插的棋子,于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女娲问题式的语气。 女娲看出他的疑虑,笑道:“其实心魔传输给我的影像都是模糊的,这是我第一次看清你长什么样子。” 江立下意识瞟了一眼玄商,玄商微微点点头,对他伸出手。 江立有些尴尬,缓缓上前,握住玄商的手,在他身旁坐下,并且囧囧有神地想到——这好像毛脚女婿见丈母娘的场景啊!忽然就紧张了起来呢怎么办! “商儿都跟我讲了,他说那不是你的错。” 江立抿了抿唇,喉咙有些干涩:“不,如果不是我那样怀疑他,他也不会跑出去被抓住……” 女娲望着远方,说道:“那时我看到商儿的样子,真的吓坏了,感觉什么都没有意义了,要是失去了他,我的整个世界将不复存在……我不可避免地迁怒了,并且带来了一系列可怕的后果,我已经失去了神灵的资格。” “我曾经……”云海中呈现出人间的景象,女娲转过脸看着玄商深黑色的瞳孔,创世以来第一次痛苦出声,“我曾经那么喜欢人类啊!” 有谁不喜欢或者的东西呢?那些会跑会跳的生灵,有着凌驾于万物的智慧,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个智慧,他们逐渐想要征服自然,肆意地践踏大地,经济在进步,技术在进步,社会的意识形态在进步,唯有一样——信仰,越来越少。 女娲的崩溃并不全然来自于人类伤害了玄商,而是逐渐积累到一定程度,经由这根□□点燃了。 如果不再被需要,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我早就知道这一天的来临,我以为我很坦然我可以面对,没想到还是让你们看笑话了。”女娲自嘲着,粗鲁地抹了抹眼泪。 玄商握住她的手,轻轻放下,然后抚上她的眉眼,笨拙却温暖地安慰着。女娲闭上眼睛,哭着笑了。幸好,还有玄商,即使下一秒她就湮灭在尘埃中,记忆还没有结束。这是她被人类背起之后得到的最大慰藉了。 江立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有些丧心病狂——人家是母子啊喂,你吃的哪门子飞醋? 太阳即将消失的时候,女娲慢慢地站起来,落日的余晖在她身后闪烁,神圣的母性在这一刻回归。 “法则,我将赎还我的罪孽。” 法则是亘古沉默的,女娲并不介意它的冷酷无情,她笑着和玄商江立说着最后的话。 “让我最后一次以神灵的名义祝福,”女娲牵过玄商和江立的手,轻柔地放在一起,“祝愿你们永世幸福。” 玄商和江立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眼中如海般深沉的情义,他们跨越时间的阻隔,跨越空间的分离,从遥远的山村到繁华的京城,从平凡的人间到长生的仙途,纵然宇宙洪荒也再不能改变他们的初心。 女娲满意地笑笑,又转过身,看了看云海中的景象。法则最后送了女娲一个礼物,云海中呈现出了这一劫过去之后更加欣欣向荣的人间和风气清肃的修仙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安居乐业,成家生娃,兢兢业业,坦坦荡荡,拥有着最普通也最美满的生活。 女娲淡淡一笑,陈述了一个事实:“人类,再也不需要神灵了。” 这一次,她终于不再怨恨,语气中是完全的释然了。 江立和玄商站在一起,眼睁睁看着女娲化为一道金光,散落在三界之中,缓缓地化为虚无。 “对了,商儿,江立,我还有一个惊喜送给你们,在云程宗的弱水潭中央,你们不要忘记了。” “再见。” “我的孩子们。” 惊喜?江立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玄商忽然侧过头,下巴靠在他肩膀上,双手微微颤抖。不一会儿,江立就感觉到肩膀上出现了湿湿热热的触感,他沉默着抱紧玄商,没有说话,只是让他明白,自己还在。 虽然玄商总是一张面瘫脸又沉默寡言,但其实心思细腻想得很多,只是不善于表达,也不喜欢说些漂亮话。如果说玄商对女娲来说是漫长生命中的光芒的话,女娲对于玄商又何尝不是呢?亦母亦友,除了江立之外,玄商最爱最信任的也就是女娲了。 骤然失去亲人,玄商的心情当然不会好,江立轻轻地吻上玄商的唇,温柔地舔舐厮磨,直至最后一缕阳光消失。 全世界陷入黑暗。 女娲以自我终结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第二天,一切恢复正常。复制出来的心魔全部消失,心智迷失的修士和神仙们清醒过来并且沉重反思。在一条道路上走得太远就会忘记最初是想要得到什么才走上这条路,他们必须直视心性的弱点了。 人间,久旱的地方降下了甘霖,久涝的地方水位也在慢慢下降,统治者的各种补贴落到实处,水深火热的人们终于恢复了生活的希望。 冥府,鬼魂拥堵的状况大大缓解,判官整天乐得合不拢嘴,顺便大手一挥又给了姜莲儿和他相公一个恩典,算是感谢姜莲儿帮助江立拿到了成功到达第九层地狱拿到了混沌心。 九大灵境都需要修整,守护神们各自归位,颜修倒是扔下魔域王上的位置跟第五长青不知道去哪逍遥了。 没有了主神,玄商又不愿意理会那些繁杂的事情,昆仑境干脆就由瘦子胖子、陆吾和菩提老祖全权负责了,他们在一起有商有量的也可以避免第二个女娲那样的悲剧。 那么,玄商和江立呢? 他们低调地回到了云程宗,这一次,江立的身份不再是寄居的、没用的挂名弟子,而是拯救了三界的英雄,虽然玄商和江立都不是很在意这个变化。 他们来到了弱水潭,这一世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然而心境已经变化了,那时的彷徨全变成了现在的甜蜜——多么幸运,我们再次相遇相知相爱,才发现,原来这悸动从未改变。 他们在弱水潭边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平静的水面上忽然出现了一只迷你版的小船。 玄商的嘴角抽了抽,转身就想走,江立死死地拉住他,另一只手不停地揉自己的眼睛。 他没看错,小船上睡着一个婴儿! 粉雕玉琢地,含着自己的手指头,睡得十分香甜。 更重要的是,这婴儿和玄商刚刚破壳那时候化形的模样特别特别像,江立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喜欢得不得了。 二人世界怕是泡汤了。玄商心很累。 ☆、番外一 “抓住那个小孩!” 繁华的街市上突然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不知从哪个巷子里冲出一队人马, 无视禁制当街纵马的律令,吵嚷着追赶前面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男孩身上脏兮兮的, 衣服全都破得漏风了, 看起来面黄肌瘦,跑得倒是快,专往人群和摊贩后面躲,跑出老远才被追赶的人撵上, 他猛一回头,心脏狂跳了两下,一时没看清眼前的东西, 闷头撞在了一个软软的物体上。 “哎呀!” 俩小孩额头相撞,对坐着摔了两个屁股蹲,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都愣了。 被撞到的也是个孩子, 看年纪不比自己大多少, 五官极其精致,深黑的眼睛纯真无瑕, 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活像个小天使。 小天使愣愣地发呆,男孩一度以为他要哭了,正是心慌之际,却听小天使问:“你是不是练过铁头功?可不可以教我啊?” 男孩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听到身后那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一咕噜爬起来就要接着跑。 小天使撅了噘嘴,竟一把扯住男孩的衣服,理直气壮道:“撞了人怎么不道歉就跑掉呢,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 男孩低头看着小天使莲藕似的白白胖胖的手臂,有点心软不想把他的手掰开,怕弄疼了他。他说:“对不起,有坏人在追我,我必须要走了。” 小天使缓缓地睁大了眼睛,眼里尽是惊奇,倒是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坏人?”他被他两位父亲保护得太好了,长这么大可还没见过坏人呢,赶紧使劲地踮起脚往后看,看到那尘土飞扬中显露出来的几个凶神恶煞的脸孔,兴奋地直拍手。 男孩扶额,心说这莫不是个小傻子? 眼看就要被那些人追上了,男孩干脆拉上这个拖油瓶,两人一起撒丫子逃跑,小天使还一点没有拖油瓶的自觉,也不知道为啥跑,就是开开心心乐乐呵呵地当成玩游戏一样东窜西跳,要不是男孩拉着他,他估计半道上就得丢。 好不容易甩掉了那些人,俩小孩躲到一个阴暗的垃圾堆后面,都累得要虚脱,男孩见小天使低着头不说话,以为他可能碰到了哪里受伤了,刚想拉他过来看看,就见小天使扬起脸,给了他一个甜如蜜糖的笑容。 “澈儿也变成很有用的人了呢,澈儿可以从坏人手里逃跑了!” 男孩无语——你根本就没有被人家抓到手里好吗? “你叫澈儿吗?” 玄澈一歪头:“爹爹都是这样叫我哒。” “你好,我叫乌其木。”男孩笑了笑,伸出手介绍了一下自己,又发现小天使穿得很好,干净整齐又温暖,看得出是家境不错的孩子,而他的手上黑黑脏脏的,刚才握着手跑了一路竟然都没反应过来……尴尬得想要收回手,玄澈已经先他一步握住了乌其木,眼睛里亮亮得像装满了星辰。 “我们是朋友了吗?” 乌其木怔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当然,我们——” “嘿!小鬼,你们以为跑得掉吗!” 乌其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抓着后领子提了起来,他恶狠狠地冲那些大汉呲着牙,张牙舞爪地挣扎着,却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你们会有报应的,不忠不义的叛徒!” “只要干掉你,再也不会有人知道真相。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你所谓的不忠不义以后都会是放屁!”大汉阴阳怪气地大笑,一把从背囊里拔出大刀来。 事已至此,乌其木自己倒是不怕死,但他看见玄澈被另一个人揪起来,不由目眦尽裂:“他是无辜的,放开他!” 玄澈呆呆地看着乌其木,终于发觉情况不太对头了,吸了两下鼻子就呜咽着哭了起来:“爹爹……我要爹爹……” “别急,我刀很快的,等你死了你就可以和死鬼老爹团聚了。” “不许骂我爹爹!” 乌其木看见玄澈哭,心疼得不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脚运足力气踹向大汉的胸口,大汉本能地一闪避,刀锋在乌其木脸颊上划过,与此同时,乌其木的脚刚好踹在大汉裆下,大汉当即变了脸色,倒在地上夹着腿痛得嗷嗷直叫。 “小鬼,奶还没断呢就想着上天了!” 对于这个年龄来说,乌其木的身手可以算是很好了,然而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没两下就又被打趴下了,身上大大小小的全是伤。 “不要打他!”玄澈哭得两只眼睛都肿了,乌其木趴在地上呼呼喘气,微不可闻道:“快跑……”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眼看着刀尖将要刺入身体,乌其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有一阵凉风吹过,吹皱了时间的纹路,让他久久没有等到痛苦的到来。 “不好意思,方才我听见有人在骂我,不知是哪位说的‘死鬼老爹’?” 乌其木猛地睁开眼,看见巷子口站着一个男人。青衣黑发,端得是清清冷冷的书生气,眉眼间却冰冷凌厉,有使人无法直视的威严。 “爹爹!”玄澈破涕微笑,从大汉手里跳下来,屁颠屁颠地抱住男人的大腿,仰着脸一副求抱抱的表情。 江立无奈:“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你就不见了,想担心死爹爹吗?” 玄澈在江立的衣摆上擦干了眼泪,一脸乖巧道:“我没有乱跑,我有好朋友了,我们在一起玩游戏,但是玩着玩着就被坏人抓住了……” 原来玄澈至今还以为逃跑是游戏啊……乌其木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大汉们的样子都很奇怪,全都中了定身法似的一动不动,连那些马都没有动静了。 乌其木张大嘴惊讶地看着江立,像在看一个神仙。 江立看了看乌其木,淡淡道:“他们有十二个时辰动不了,你赶快回家去。” 乌其木无意识地绞着手指,垂着头低声道:“我已经回不了家了……” 江立皱了皱眉,玄澈拉着江立的衣服,小小声道:“他看起来好可怜,而且我们刚刚成为朋友耶……” 江立好笑。他自然听得出玄澈的言外之意是想把乌其木带回家去,但是这人来路不明,江立怕玄澈被他欺骗,于是他说:“这我做不了主,你自己跟你父亲说去。” 玄澈目光怪异地看着江立,江立疑惑:“怎么了?” 玄澈脆生生道:“怪不得第五叔叔说爹爹是下面的那个,父亲是上面的,原来意思就是爹爹要听父亲的话啊。” 江立恨不得立马穿越过去撕了第五长青那张嘴,太不像话了,怎么能什么都跟孩子说呢!而且什么叫我得听阿彻的,我才是一家之主好不好! 然而江立还没来得及抗议,一只手突然揽上他的腰肢,低沉磁性的话语贴着耳畔道:“澈儿真聪明。” 一看见玄商,玄澈立即放弃了江立的大腿,手脚并用地要往玄商身上爬,玄商简单粗暴地把他揪起来按进怀里,然后这萌萌的小家伙就开始熟练地点亮撒娇技能了。 “父亲,看在我这么聪明的份上,把我的小朋友带回去,你看他这么瘦,肯定也吃不了多少饭。” 乌其木:“……”虽然那句“我的小朋友”让他感到一丝丝暖意。 说起来,乌其木还挺佩服玄澈的,玄商看起来比江立要阴冷而不好接近,玄澈竟然敢直接跳到他身上跟他撒娇……等等!爹爹,父亲?玄澈怎么会有两个爹? 玄商不甚介意道:“你喜欢就一起回家。” “太好了!”玄澈在玄商脸上亲了一口,欢呼着蹬着小脚丫跑下去,蹭蹭蹭跑到乌其木身边,拉起她的手,兴奋道,“跟我回家!” 乌其木一瞬间被玄澈的笑容晃了眼睛,眼角不禁有些湿润。 江立低声埋怨:“澈儿怎么跟你那么好,他都不主动亲我。” 玄商揉了揉他的头发,轻柔而珍惜地吻上他的额头,笑道:“你有我亲还不够吗?” 江立拍了拍他的手:“当着孩子面呢!” 乌其木看得目瞪口呆,玄澈却熟练地捂住自己的眼睛,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透过指缝间的空隙悄咪咪地偷看,江立顿时臊的面红耳赤,他有些想念那个沉默寡言的死面瘫版蛇君了。 扔下那群仍然动弹不得的坏人们,乌其木跟着江立和玄商回了家。 在靠近塞外的地方,物资条件不是很好,面前的宅子却很大,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简直是理想中的居所。乌其木顿时反应过来,脚像触电似的往回缩了一下,早看出玄澈家境不错的,而他现在衣衫褴褛一无所有,真的可以进去吗…… 看乌其木发呆,玄澈干脆跑过来拉着乌其木走。 江立见这俩孩子亲亲热热的模样,突然有一种类似于嫁女儿的心态,而且他不是很能理解,玄商为什么这么爽快地答应带外人回家。 面对江立的疑问,玄商只是笑笑不说话——谁让你花在孩子身上的时间太多了呢,孩子有了玩伴之后,我们就能尽情地□□做的事情了…… ☆、番外二 你们好, 我叫玄澈, 你们可以叫我澈儿,也可以叫我阿澈,但我强烈建议你们不要选择第二个称呼, 否则我父亲可能要发飙, 因为我爹爹也叫我父亲阿彻。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问我是哪里来的,为什么别的小孩子有娘我没有,爹爹告诉我,我是女娲送给他们俩的最后一份礼物, 用两人的一滴精血抟土而成,同时具有二人的血脉。其实我并没有很听懂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没关系了, 爹爹和父亲都很爱我,没有母亲也不遗憾。 爹爹是一个表面上看起来滴水不漏理智得有些冷酷的人,但内心慈悲且温暖;父亲就不一样了,父亲总是严肃着一张脸, 表里都是冷冷的, 爹爹说这叫做面瘫脸,什么时候他对你春风一笑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一开始我是有点怕父亲的, 后来发现父亲是个很心软的人,爹爹一旦生气就会很狠心,会打我骂我,父亲就从来不会,我喜欢往他怀里钻, 虽然他总是表现得一脸不耐烦,但从来不会真正地推开我,我爱父亲,当然,也爱爹爹。 在关于我的名字的问题上,爹爹和父亲争论了很久,差一点点就要打起来了,多亏了土地神爷爷劝住——我是后来才知道,父亲和爹爹会听这位土地神爷爷的建议是因为他长得很像在心魔之战中去世的琅嬛福地地灵,所以每次第五叔叔看到土地神爷爷都会有些伤心。 爹爹说要不干脆叫玄澈,父亲冷冷道:“都是彻,以后谁知道你在叫谁?” “不一样的,你是阿彻,宝宝是澈儿。” “就不能换个字?” “不换!” 澈,通也,君子见机,达人知命,人情练达,学问贯通,释然洒脱。爹爹说,这是他对我最大的期待。 父亲听了爹爹的话,抿了抿唇,没有再表示反对,然后我的名字就这样定下来了,爹爹说等我成人的时候,他还要给我取个表字哩。 这件事情也充分说明了,父亲看起来强势,其实是最心软的。 除了爹爹和父亲之外,我还很喜欢几位叔叔。 第五叔叔人最好了,每次到人间来看我都会带很多礼物,全是我喜欢的小玩意,还会教我法术呢。第五叔叔说,我生下来就有着娲皇赐予的神格,不能浪费了这天分,不过他也不希望我成为一个只会练法术的呆子,他常常说:“就算是神,与永恒的时光比也是短暂的,就像天与海会交融成一条线,而你永远也不能靠近那条线。小澈澈,你是很幸运的,你的降生是个奇迹,你要懂得享受自己的幸福。” 听说第五叔叔和颜修叔叔正在度蜜月……没错,我的年龄有多大,他们的蜜月就持续了多久,爹爹笑骂颜修叔叔就是懒。我倒巴不得他们继续玩下去,这要我就能收到来自三界各地的稀奇古怪的礼物了。 颜修叔叔是个很没有耐心的人,据说他当年成为魔域的王的时候,真的是血战成魔,身上那股子戾气算是浸入了骨子里,是怎么温养也去不掉的了,小孩子多多少少有点怕颜修叔叔。但是我知道,颜修叔叔纵然有千百种脾气不好,也敌不过他对第五叔叔千百般的好。 这就是传说中的为心爱之人化为绕指柔。 我第三喜欢的叔叔是青珩叔叔,他特别厉害,他可以带我飞上树,可以带我飞下水,还经常抱我去蛮荒境玩耍。在蛮荒境我有很多好朋友,有一只火红色的大公鸡,还有不长角的龙,还有把头抱在手上的二傻子,还有笑起来天上就下金子的招财宝宝,还有一流眼泪就下冰雹的坏孩子…… 青珩叔叔抽了抽嘴角,说:“那不是大公鸡,那是朱雀;烛龙虽然叫龙,其实是蛇,他当然没有角;不能当着面叫刑天二傻子知道吗;喜神和霉神你没事别去招惹哟,小心冰火两重天,一会金子一会冰雹的,砸傻了江立可要找我拼命。” 我乖乖地点点头,心里还在琢磨要怎么让喜神和霉神同时发力,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 哦,差点忘了我师公了。 我师公叫白术,是一种药材的名字,一个很慈祥的老爷爷,我很喜欢他,但是他几乎整年都在外面游历,很少能回来看看我们。我问爹爹为什么师公总是跑来跑去,爹爹说:“因为爹爹也有家了,师父他了无牵挂。” “那为什么师公不成家呢?” “这不是说成就能成的。”爹爹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脑袋,“感情是不能强求的,缘分到了便自然而然地被吸引,缘分未到就独自一人生活,而且,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被家庭约束的。” 我听了个半懂不懂,只知道感情是个很神奇的东西。然后我努力地回想了一下,除了爹爹父亲和我跟白术师公比较亲之外,也就是福禄道人和赤眉仙君跟师公走得近了,然后我傻乎乎地问为什么师公不和他们俩组成家庭,结果爹爹一口茶喷了我一脸。 边给我擦爹爹边忍笑:“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跟同性别的人在一起的,我和你父亲,第五叔叔和颜修叔叔都是意外,只是看对眼罢了。你可不能跑到师公面前乱点鸳鸯谱。” 于是小小年纪的我就开始思考一个深沉的问题了——我到底是喜欢男孩子呢还是女孩子呢? 我家住在边塞,虽然附近时常有战事,但是爹爹和父亲都很厉害,只要下了结界,外面天塌了也不会影响到我们,所以我很安心地 第58章 完结 (14) 享受边塞风光,无忧无虑地成长,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小孩子都不愿意和我交朋友。 比如,我邻居家有一个莲儿姨姨,是爹爹的好朋友,她和她相公生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可是我一靠近她,她就哭,从小哭到大,就是不跟我一起玩,我可郁闷了,问爹爹我是不是不讨人喜欢,爹爹当然说不是,可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小朋友们不喜欢我。 很久很久以后,我模模糊糊地想明白,也许就是因为自己太无忧无虑了,显得那些饱受战乱与流离之苦的孩子相比之下很可怜。 但是我总以为,可怜不是别人的施舍,而是自己给自己的判定,自己不能乐观积极克服困难,难道还指望别人都比你惨不成? 总之,没有朋友的我渐渐感到孤单,即使有很多可爱的叔叔阿姨陪我,我还是觉得没有同龄小伙伴可以交流是件很难过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乌其木。 他跟边境这里其他流亡的小孩子很像,脏兮兮的,破破烂烂的;又跟他们不像,因为他倔强的眼神,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大不一样,与生俱来的贵气与虎落平阳的愤怒结合在一起,使他的内心变得非常强大。 爹爹总说我傻,父亲却不会教育我小心坏人之类的,父亲明白,其实我有时候比任何人都看得通透,小孩子的眼神就是那么直接坦荡,没有欺骗与虚伪。 我央求父亲把乌其木带回了家,特别开心,终于有了我的第一个朋友了。 乌其木一开始的时候对我们还有些戒备,后来大概是想到自己真的一无所有我们也不能图谋什么,渐渐冷静下来了。他告诉我们,他本来是西域一个小国的王子,要越境到这里来拜访中原的皇帝,谁知道半路上护送的官员叛变,他的亲卫全部牺牲,他一个人躲避追杀,跑啊跑,不知道跑了多久,遇到了我。 在乌其木逃跑的这段时间里,他的那个小国家已经被叛臣颠覆,改朝换代,所以他才会说他再也回不了家了,家人都被杀死,他接下来活着的信念就是报仇。 我心想报仇不是很简单吗,区区几个凡人而已,我问爹爹能不能帮助乌其木,爹爹少有地严肃道:“澈儿,有些事情是不能假以他人之手的,否则就没有意义,会堵在心里一辈子。而且,众生平等,凡人也有很大的力量,你怎么可以有轻视的想法呢?” 我似懂非懂,不过不会再吵着要帮乌其木报仇了,只是陪着他一起练武术。 一练就练过了几番春夏秋冬。 我和乌其木都长大了。乌其木与我年龄相当,却比我高出一个头。有爹爹和父亲时不时的点拨,他显然已经达到可以独当一面的程度了。可他出发回国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地担心,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复杂的情绪,我甚至——好想抱抱他,跟他说一声小心,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爹爹说:“担心的话就一起去,有你在,他应该会更加英勇的。” 我不自觉红了脸颊,只觉心跳快得都不像自己的了。 乌其木知道我是很厉害的,所以他没有赶我回去,而是伸出手,笑得明媚。我抹了把手心的汗水,小心翼翼而又异常珍惜地握上他的手,我们骑着骆驼朝着太阳的方向缓慢地奔跑,好像可以就这样跑到天荒地老。 我回头看父亲将爹爹揽在怀里,心想,第五叔叔所说的幸福我大概已经找到了。 没有什么比我们永远在一起更幸福的事情了。 ☆、回京的邀请 京城的火车站总是一副人挤人的样子, 发展与堕落在这样的大城市表现得尤其淋漓尽致, 有人满面疲惫就有人意气风发;有人满腹抱负就有人心灰意冷。排队等候出租车的地方,铁质网栏外面站着十七八个抽烟的男人,他们正在唾沫星子乱飞地劝出来的客人坐他们的车, 你会发现他们一开始舌灿莲花地保证了种种优惠, 最后到达目的地了却开始乱报价。 在这群人里,有一个板寸头男人显得与众不同,他拿个小马扎坐在角落里,一点也没有上前去招揽生意的意思, 姿势痞痞的,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脸上带着一点凶光, 别的人也不敢过去让他挪位置。他一根又一根地抽烟,眼睛却紧盯着网栏里面走出客人的口子,仔细地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板寸头有点不耐烦了, 收起小马扎站起来, 在铁网旁边来来回回地转悠,这时候, 另一个体型较为瘦弱矮小的男人走过来拍了拍板寸头的肩膀,声音柔柔地问:“还没到吗?” 张彪看了看表,没好气道:“估计快了。啧,还没进队呢派头倒是摆得挺大。” 林容雪温温和和地笑了笑,劝道:“没事的, 时间上还宽裕着呢。” 张彪看了看林容雪,讽刺地挑起了唇角,语气变得轻佻起来:“我说容雪啊,你这长得像娘们儿,名字也娘们儿,上辈子就是个娘们儿,生来活该让人干的,老大床上的技术好不好啊?改天也让我尝尝鲜怎么样?” 林容雪被气得红了一张脸,可他又实在不是那种能骂出脏话的人,兀自忍着恶心支吾了半天,弱弱地吐出两个字:“放屁!” “诶,我跟你说,我真的不比老大差的,试过的人都说好……”张彪正准备好好逗林容雪一逗,冷不防眼角的余光瞥见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个子高大,穿着深蓝色的牛仔裤,上身是短款马甲,拉链没拉上,露出里面纯黑色的T恤。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却仍然能从脸部轮廓看出这是个皮相很不错的男人。 张彪拿出手机眯起眼睛仔细比对了一下,除了这身衣服,不管是身材还是男人背着的那个大黑包袱都跟照片上一样,林容雪赶紧走上前去,还没开口,却听那人道:“嘿,你长得真可爱,有女朋友了吗,或者有男朋友了吗?”说完,他还伸出手想摸林容雪的脸。 林容雪被问得一噎,下意识退后,讷讷地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张彪走过来,张嘴来了一句:“补丁万开山立柜,并肩子挖蘑菇?(冯老板占据一方,朋友你盗墓吗?)” 男人把视线转移到张彪脸上,摘下墨镜,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灯笼扯亮点(眼睛不够尖)。” 张彪又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讪讪道:“这位就是江立兄弟了?”心里在吐槽:明明是事先约定好的对话,你借机嘲讽我眼光不好是干啥呢,想打架吗? 江立灿然一笑,直笑得阳光失色,眼神瞬间充满真诚:“没错,很高兴认识你。” 张彪愣愣地伸手跟他握了握,纳闷这家伙态度变化有点快啊,看起来莫名的……不太靠谱? 江立颇为自来熟地道:“二位怎么称呼?” 三人一边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边互相介绍,张彪说:“我叫张彪,跟了冯哥五年了,这位是林容雪,两年前刚来。” 林容雪羞涩地对着江立笑笑,权当打过招呼了,他还对刚才江立的调戏有心理阴影呢。 “哦……”江立夸张地拉长了尾音,看着林容雪笑得有些贱贱的,“小雪儿啊,真是个好名字。” 林容雪急红了一张脸,想说他有名字,他不叫小雪儿,江立已经快速地摸上了他的手,他立即像触电似地弹开,下意识躲到张彪身后去了。 张彪有点尴尬,而且对江立的毛手毛脚看不惯,虽然他也不是特别容得下娘娘腔的林容雪,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第一反应维护自己人的,他对江立说道:“我们还是快点走,回头冯哥等急了就不好了。” 江立颇有深意地看了张彪和林容雪一眼,洒然一笑,单手抬了抬身上的大包袱,大步往前面走去,不再开他们俩的玩笑。 到了车上,江立坐在后座,瞧着二郎腿把脑袋支在车窗边上,看着外面堵得长长的车队,随意地问了一句:“这次多少人?” 张彪回答:“冯哥说在精不在多,正经外援就您一个,其他的都是工地上拉来的乡下汉子,卖力气的。” “是吗……”问题虽然是江立提的,但是对答案他并没有多少兴趣的样子,他侧躺在座椅上,兴致缺缺的样子。 在人多的地方容易产生孤独感,类似于全世界都在忙碌而只有你在迷茫,你是人海中小小的一滴,哪怕即刻死去也不会产生多大影响,地球还是一样的转。他颇有些难过地看着外面拥堵的车辆和涌动的人流,找寻着记忆中熟悉的身影…… 忽然,有一抹亮光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了短暂的印记,他连忙直起身体,扒着车玻璃使劲睁大了眼睛……人与车依旧匆匆。 果然是思念至深引起的幻觉。 张彪和林容雪都注意到了江立怪异的举动,张彪问:“你在看什么?” 江立说:“没,很久不来北京了,只是感觉有些陌生罢了。” 没有玄商的地方,便不是安居之所。他以双脚丈量土地,走遍了半个国家,兜兜转转又应邀回到了这四九城,却依然没有收获,玄澈在国外也是明察暗访很多年,一无所得。 其实江立有时候想过,如果这辈子找不到玄商怎么办,最后他自己否定了这个如果,没有什么怎么办,他们俩生生世世的追寻是宿命,或许有开始,但没有结束。 张彪不知道江立七拐八绕的心思,顺嘴接道:“大概是国际化进程越来越快了,发展越来越好了,更现代了。” 江立笑了笑:“国际化啊,说起来,我儿子也在国外,近期可能要回来了。” 林容雪轻声道:“这么小的孩子就送出国了吗?是留学吗?” “小?”江立摇摇头,努力回忆了一下玄澈身份证上的年龄,“他二十岁了。” 张彪踩刹车的脚顿了一下,惊诧道:“那你几岁?”问完他才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不过江立并不太介意,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几岁了,真要是从第一世的江立算起的话……不好意思,数学不好,数不清。 于是他还是报了自己身份证上的年龄,虽然因为职业的原因他得不停地更换身份证:“三十七岁。” 林容雪用他那机智的大脑快速计算了一下——江立十七岁就有了孩子了,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张彪的重点倒不在生孩子上,他只是感慨了一句:“你看起来真年轻。”张彪今年也没到四十,虽说长得不算难看,但跟江立一比真是有种近乎兄弟甚至父子的感觉,不知道江立究竟是怎么保养的? 京城的绝对面积不大,不过开车过程中各种突发状况太多,时不时就要被堵住,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江立已经靠在后座上睡着了。 张彪打开车门正要叫醒他,视线突然落在了江立的大黑包袱上,江立坚决不肯把这个包袱放进后备箱里,睡着了还牢牢地压在身体下面把手臂盖在上面,除了下斗用的装备,里面还会有什么呢? 鬼使神差的,张彪想伸手摸一摸,但还停留在想的一瞬间的时候,江立睁开了眼睛,他与张彪对视了三秒,眼中划过一抹厉芒。 张彪忽略心头那一丝毛毛的感觉,连忙说:“我们已经到了,可以下来了。” “是吗?”江立收回目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望了望窗外,眼前是一座豪华的欧式别墅。不禁有些感慨:这年头干倒斗的真是发达了啊,跟一般人心目中灰头土脸的形象太不一样了。 江立知道,这“发达”的背后牵扯到了多少东西,多少不可言说的潜规则。 不过没关系,任何复杂的东西都与他无关,他不是为生计奔波,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时代,他的所有安稳生活的前提都是与玄商在一起。 这别墅从外面看没有什么,可是进门的时候接受了很多检查,保镖要求不能携带武器,江立指了指自己的背包:“这不是武器,是咱们吃饭的家伙。” 显然冯哥是跟他们打过招呼的,所以他们并没有为难江立,反倒是张彪和林容雪接受了检查。 江立眯了眯眼,摇头失笑——冯至宽看来并不如他名字所说的那样宽容。完全信任手下的领导者愚,太过怀疑合作伙伴的领导者也不见得聪明到哪里,真正的高明是威慑与信任的结合。 江立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理想化,可能在他认识的人中只有颜修能达到这个程度,梁政与女娲全都有缺陷。 ☆、转角再相逢 冯至宽长得一点都不像一个土瓢把子, 江立见他的时候,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休闲装,靠在华丽的沙发上,以一种微妙的表情晃荡着酒杯中鲜红色的液体, 地上趴着个满身伤痕的女人, 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江立看到这种情形,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后面跟进来的张彪和林容雪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拦住。 “江爷, 留步。” 随着冯至宽出声,门口的保镖立即伸出手挡住江立的路,江立灵巧地原地转了个圈, 笑道:“我是看冯爷你正在忙,想说是不是等你忙完了再进来。” 冯至宽抬起头,意味不明地和江立对视,江立微微眯着眼, 狐狸似的, 眼中有几分古怪的笑意,竟是丝毫不退缩。 现场静默了一阵子, 冯至宽忽然哈哈大笑:“果然有胆,不愧是我看中的合作者。”他朝着对面的单人沙发示意了一下,江立从善如流地坐下,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说是合作者,冯至宽明显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他用眼神来测试江立胆量的时候,就把自己放在了更厉害的一个地位上。认清自己所处的位置固然重要,然而认错比不认更加失败。短短的一小段接触中,江立已经差不多了解了冯至宽的为人。 “冯爷,明人不说暗话,直入主题。” 冯至宽示意张彪把文件拿出来,道:“跟爽快人说话就是轻松。我也不多废话,这个斗我之前已经请人看过,依山傍水,龙脉尚未衰竭,在风水上绝对是个吉穴,相信江爷也是看的出来的。” 江立从没研究过所谓风水之术,不过亏得他修过仙,随便瞄一眼就能看出灵气这玩意儿,图片上展示的地方确实灵力很充足,不过他总觉得某些布局有点奇怪。 冯至宽道:“说来也惭愧,我在道上是老人了,论班底,能跟我拼的没几个,可惜上次折了不少在云南……”说到这里,他眼神变幻了一下,接着道,“这次能请动江爷相助,看来大事可成。” 江立又看了两眼资料,瞄了一下仍然在地上趴着的女人,将文件放回到桌子上,资料全不全,危险系数怎么样他都不管,就直截了当地问:“分成呢?” 江立最初下斗的原因是他和玄商玄澈同时陷入沉睡之后,玄商的意识回归了昆仑境,与女娲的纪念冢一起埋葬在了神墓里。岁月变幻,当他和玄澈再次醒来,玄商已然不知所踪。灵境消失,三界秩序重排。天下之大,枯骨坟冢遍地,所谓的神墓究竟在哪里? 都说倒斗是亏损阴德的事情,江立倒不是很在意,只要能与玄商重逢,哪怕生命终结在明天,也了无遗憾。 因此,江立其实并不在意钱,玄澈足够能干,他也是个隐形的富翁。但是江立把冯至宽这种人的心理摸得很透,他们就是需要钱来安自己的心,仿佛付出了钱对方就不会背叛自己。 果然,听见江立的问题,冯至宽的笑容加深了些许:“江爷是更喜欢转手前分还是转手后。” 江立耸了耸肩,随意道:“我杵门子软(不会挣钱,挣得钱少),拿不了主意,你决定。” 冯至宽说:“那咱们就转手后。” 答案不出江立的预料,他只是笑笑。 所谓转手前,就是掏出来的明器自己去出手,江立这么多年在道上不是白混的,他路子很广,上赶着巴结他的人也不少,提一提价就赚得多;而转手后分的话,很多程序就不是那么透明,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小玩意明明卖了五十刀,他却告诉你只卖了三十刀,还能拿出人证物证来让你相信,于是你就傻乎乎地拿着很少的钱回家了,而他就赚大发了。 江立站起来,背上黑色大包,说:“我只负责下去破机关,其他的事情劳冯爷多费心了。” 装备、经费、人手,甚至估计战损比,这都是冯至宽需要安排好的事情。江立说的不客气,冯至宽倒也不生气,道上有名的江爷要是客客气气的那才惊悚呢,他摆摆手让林容雪带江立到房间里去。 江立看着林容雪,忽然痞痞一笑:“冯爷,这小雪儿长得不错,你不介意借我用用?”他的表情很清楚地显示了这个“用用”是什么意思。 林容雪脸上尴尬的笑容顿时僵硬了,回过头带着一点哀求的神色看着冯至宽,张彪也是心中一动。 冯至宽完全无视林容雪的心情,爽快地点点头:“江爷随意,还有什么别的要求都可以找张彪,或者直接跟我说。” 一个林容雪罢了,在他心里能算哪根葱呢? 江立打了一个响指:“痛快!”话音刚落便拉着林容雪走了。林容雪是那种不会骂脏话也惯于逆来顺受不反抗的人,虽然感到又害怕又屈辱,可他更清楚地明白,他惹不起江立,惹不起冯至宽。 目送着林容雪的背影消失在别墅转角处,张彪突然觉得很不开心,有一种自己的玩具被别的小朋友拿走并且弄坏了的感觉。 “张彪,下午你去看看那些脏兮兮的农民工,喜欢甩小滑头贪小便宜没眼力见儿的全给我筛掉,确定名单之后去领装备发给他们,并且让顾维之给他们做培训,别上来就用蛮力把装备给我掰坏了,关键时刻掉了链子我要他们的命!” 冯至宽的话让张彪回神了,他赶紧低头:“是,明白了!”农民工在冯至宽眼里不是人,张彪不是第一天领教冯至宽的狠心了,以前真有被他打死的事例,比地上这半死不活的女人还惨。 他转身要出去,冯至宽又叫住了他:“等等,你顺便给底下人打声招呼,没事别去江立面前瞎晃悠,他脾气古怪,不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张彪忍了忍,想起林容雪,犹豫道:“冯哥,这人真的靠谱吗,他看起来……” “你是说你看人的眼光比我好?” 语气轻轻的,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却让张彪紧张了一瞬:“不是,冯哥,我只是不太了解。” 冯至宽看了看张彪,往沙发背上靠了靠,再次端起那杯鲜红色的液体:“江立这个人很神秘,十年前突然冒出来的,迅速在成名,在道上的地位节节升高,据说没有他吃不下的生意。”这“生意”自然是指挖蘑菇——盗墓。 张彪一愣,问:“可他现在才三十七啊。”那么年轻,一夜成名,说是没有背景张彪不会相信,难道真的光靠倒斗的手艺?他不会也有本祖传的《十二字风水秘术》…… “最重要的是,我摸不出江立的底子来。更准确地说,他是我见过的,洗得最干净的人。” 做挖土这一行的,不怕默默无闻,就怕被人抓住小辫子,冯至宽自认已经把上上下下的关节打通得很透彻,就这样他还不能说自己“干净”,偏偏江立能做到。 同时拥有道上的声誉和见得了光的简历,张彪震惊了一秒,讪笑道:“他的出身一定不凡。” 冯至宽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或许。” 江立走进冯至宽指定的房间,第一步是干脆利落地拆掉了那些装在隐蔽角落可能拍到他**的摄像头。这是冯至宽的一种防范,也是一种试探。如果江立没拆,他就可以监视江立;如果江立拆了,可以证明江立发现机关的能力也是很厉害的。 反正拆不拆,冯至宽都不会生气,江立自然是果断地拆掉了。 这个房间在别墅的三楼,阳台很大视线很开阔,阳光在阳台上肆意地跳跃,他可以看到一片很大的草坪,上面修建着高尔夫球场。 他冷笑了一下——靠倒斗起家的,说白了就是暴发户,心狠手辣还一个劲朝着高雅靠拢,冯至宽可以说是心很大了。 精神不跟着物质提升的,最终还是只剩下空虚罢了。 林容雪站在门外不敢进来,江立对他勾了勾手指,笑道:“放心,我没真的想怎么样你,这里风景多好,你在门外能看见什么?” 林容雪捏着手指头,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蹭进来,江立故意道:“你再这么扭扭捏捏我就理解为你真的想上我的床了。” “不是、我不是……”林容雪慌张极了。 江立又是想笑又是心疼,这家伙这个性格不知道是怎么在这种组织里混下去呢,难道冯至宽就喜欢这类型的? “别不是了,实话跟你说,你长得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所以我看着你比较亲切,我找你过来也是不想你去陪冯至宽那糟老头子。” 林容雪想说冯至宽的年龄还不能算老头子呢,却情不自禁问了一声:“那你的朋友现在在哪里?” “死了。” “对、对不起……” “嗨,”江立无奈地摊摊手,“你怎么动不动就慌呢……” 他还想说点什么,突然看见落地窗外的大草坪上走过一批人,由张彪带领着,看形容样貌就是张彪之前说过的农民工。 林容雪看着江立剧变的眼神,疑惑不解地也朝那个方向看去。 没什么特别的呀……就是队伍最后面那个人长得特别帅,高高大大,腿长脚长,眼神略有些阴郁,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傻乎乎的。 江立从来没有想象过在这种场合见到玄商,他本已经做好了挖一辈子坟把玄商挖出来的打算。那人看起来更高更瘦了,皮肤晒成了健康的深色,原本俊美的面容显得有些沧桑,双手露在灰扑扑的袖子外面,手背上布满了劳作留下的沟壑。 江立痴痴地看着那人走进屋子,眼神仍未收回来。暗暗地期盼玄商可以回头看他一眼,这样他就可以笃定一切,可是玄商明显没有感觉到来自楼上的灼热的视线。 忽然产生了一种极荒诞的感觉,这真的是他想找的那个人吗,世界上长相一样的人不是没有……关键的是,江立始终想不通玄商是怎么从坟墓中爬出来的。 其实江立完全可以冲下去问问,可是“近乡情更怯”,他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再说了,就算真是本人又如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对玄商抱着怎样的情感了,也许已经从最初的爱化为了执念。 “你怎么了?”林容雪不解道。 江立淡淡一笑:“你相信阔别千年的爱情吗?” 画风忽然从流氓变得文艺了,林容雪怔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思考了一下,他郑重地回答:“相信,我相信。” “你有没有刚刚走过去的那波人的名单?” “有。”林容雪犹豫了一下这算不算机密,最后想想冯至宽只是拿他们当工具用,没什么好避讳的,“你想知道吗?” 林容雪打电话让张彪把农民工的名单带来,几秒钟之后张彪就出现在了门口,见林容雪衣衫完整而且行为举止间没有不自在的地方,明显松了一口气。林容雪见他一瞬间放松下来,莫名脸就有些红。 江立自然察觉到他们俩之间微妙的细节,不过他急着看名单也就没有调笑他们。 ☆、传说中的墓 伦敦的空气是潮湿的, 常被霏霏细雨掩盖的天空下却温养出一个将现代化和古典优雅有机结合起来的大都市, 绅士们裹着棕色或黑色的长款修身风衣,在街头缓缓走过,面容有些苍白, 神秘而淡然。 “Mr. Xuan!” 一个高鼻深眼的外国人打破了雨后街头的宁静, 快速跟上了前面的男人,在清凉的天气中跑出了一脑门汗。 “你真的不考虑留下来了,是我们开出的条件还不够好吗,我们可以继续谈。” 前方高大的男人脚步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缓缓回过头来,雨后的太阳恰好从厚重的云层中露出脸来, 照得他脸上的绒毛都染上了一层光辉——完全长开的玄澈眉眼间颇有几分他父亲和爹爹的模样了,温和而残酷,冷淡却装模作样,执着又洒脱。 “你们很好, 我很感谢你们, 但我必须回去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回国去。” 外国人费力地想了想, 用蹩脚的中文试探道:“我知道你家里还有你的爸爸,是不是你爸爸发生了什么意外?” 玄澈笑着摇了摇头,晃了一下手中的手机:“恰恰相反,是好事,他的春天回来了。” 外国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目送着玄澈的背影渐行渐远,还在那发愣——春天?什么意思啊? 京都,郊外某别墅内。 冯至宽双手交叉靠在会议桌上,犀利的鹰眼逐一扫过列席众人,在看向江立的时候对他笑了笑,江立也回以微笑,却笑得有些心不在焉。 江立在张彪拿来的那份名单上,确确实实地看到了玄商这个名字,所以他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了玄澈,也许很快他的追寻之旅就将结束,也许这诸多巧合拼凑起来又是一次失望……不管怎样,江立现在的心情是平静不下来了。 还好江立善于隐藏自己,冯至宽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他开始和大家讨论三天后的行动,江立这才稍稍回神。 会议桌上的都是这次行动的主要人员,包括冯至宽、江立、张彪、林容雪、贺建业、叶教授、常彬和墨杜莎。冯至宽介绍大家各自认识。 张彪和林容雪江立之前接触过,张彪别看长得五大三粗,力气大武力值高不提,关键还心细,据说曾经救过冯至宽的命,所以一直被冯至宽引为亲信。林容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却有着识别机关和毒物毒瘴的独特天赋,以前应对触发型的机关和毒气,土夫子们一般使用动物来探路,可动物毕竟没有意识,不会灵活机动,真出了事就趴在那里咽气了,后头的人不知虚实只好撤退,换成人可就不一样了。 林容雪可以破解机关,帮助降低在墓道就折损人手的可能,他还可以但时间内分析出毒气的成分,然后用携带的药品配制出解毒试剂,简直是居家旅行的神器,连江立听了都暗暗咋舌,这家伙本该是优秀的物理学家或者化学家,怎么瞎了眼跟了冯至宽这个衣冠禽兽呢? 贺建业是负责做买卖的,装备购入和明器转出很大一部分由他控制,彻彻底底的奸商一个,和冯至宽算是蛇鼠一窝,可以想尽办法得到最高利润。一般来说在这个队里没人想得罪他,毕竟谁都不希望拿到自己手里的装备是被动了手脚的。这次他也要跟着下斗里去,自告奋勇承担了队伍断后的工作。 叶教授身体很差,整天咳得跟个肺痨似的,不知道全名叫什么,大家都管他叫教授,据说他原来是某著名大学考古学的特聘教师,后来犯了严重的错误一朝身败名裂。他整个看起来很阴郁,头发总是乱乱的,两只眼睛透过头发的缝隙看人,猛一瞧冷飕飕的挺吓人。 冯至宽的队伍就差个专业考古人员,几经推荐他找到了叶教授,叶教授不稀罕钱,但他稀罕古物,他有一种强烈的研究欲,失去考古经费支持的他无法组建自己的考古队伍,只能蹭冯至宽下斗。 常彬人长得特别胖,功能方面是和张彪差不多的,力大无穷。他本来是个山沟沟里的放羊娃,为了给母亲看病给他们山区的孩子建学校他才跟着冯至宽干的,他不像贺建业似的跟冯至宽有过命的感情,他纯粹是为了钱卖力气。 墨杜莎是队伍里唯一的女人,真名不详,因为心狠手辣又样貌妩媚而被称作墨杜莎——古希腊神话中的蛇发女妖。她的秀发垂至腰间,利落地扎成高高的马尾辫,身着黑色皮衣皮裤和高筒长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英明干练的气息。据说他是冯至宽昔日好友的女儿,她称呼冯至宽为干爹。 “出发时间是大后天傍晚五点钟,我们在门口集合然后清点人数,一起出发。这一项你们有什么疑问吗?” 其余人均摇头或者面无反应,只有江立举起了爪子:“我有。” 冯至宽瞟了江立一眼,抬抬手示意他直说。 “既然都谈到这个份上了,合作的事情是板上钉钉了,可冯爷您现在还没告诉我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墨杜莎冷哼一声,甩了甩头发:“江先生在道上也混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这样不会说话,我们去哪里,你到了自然会知道。”虽然这合作的性质特殊,说到底也不过是个金钱买卖,江立和冯至宽各有隐瞒各取所需,讲什么信不信任的。 江立摊摊手,满不在乎的样子:“我这个人一向不做心里没底的事情,冯爷觉得呢?” 冯至宽思考了一会儿,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着,会议室里一片肃静,正当江立想转身离开的时候,无形的对峙结束,冯至宽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江爷说得有道理。”说着还暗暗瞪了墨杜莎一眼。 两位爷互相瞪来瞪去,别人也没法插嘴,墨杜莎虽心中不耐,到底还是收敛了起来。 “江爷喜欢诗吗?” 江立道:“那要分是什么诗。”玄商写的他就喜欢,哪怕小学生水平他也喜欢。 “昆仑九层台,台上宫城峻。西母持地图,东来献虞舜。虞宫礼成后,回驾仙风顺。十二楼上人,笙歌沸天引。裴回扶桑路,白日生离恨。青鸟更不来,麻姑断书信。乃知东海水,清浅谁能问。阆峰绮阁几千丈,瑶水西流十二城。曾见周灵王太子,碧桃花下自吹笙。” “这是唐朝诗人鲍溶的怀仙二首……”冯至宽正欲介绍,却见江立发呆,疑道,“江爷?” “没事,你继续说。”只不过是开头的昆仑二字让江立有些出神罢了,“我只是在想包容是谁,小学背过这篇课文吗?” 巍峨的宫殿楼阙,温和的女神笑颜,缭绕的山巅云雾,一件件鲜活得像色彩分明的图画,只有关于那人的一幕幕却转淡……他也许穷尽一生都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与曾经相似的一切。 冯至宽顿了顿,接着道:“这位诗人是不太有名,但是白居易还曾有诗云‘子晋庙前山月明,人闻往往夜吹笙。鸾吟凤唱听无拍,多似霓裳散序声’,李白也说过‘吾爱王子乔,得道伊洛滨’的句子……实不相瞒,这众多诗句中提到的王子乔,周灵王长太子姬晋,就是此行我们的目标。” 江立活得太久,也看得太多,所以听到冯至宽的话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好笑。姬晋是什么时候的人?东周。好,就算东周古墓有发掘过的经验,可姬晋这个人非常神奇,按照传说来看他应当是没有墓的。 传说中,周灵王太子喜欢吹笙作凤凰鸣,才华横溢,承天景命,忠诚正直,善良洒脱,品行极其高洁,最终修道得道,在缑氏山乘上白鹤羽化登仙。 划重点,登仙了啊,你们却告诉我找到了他的墓? 姬晋几乎代表了后世上至王侯将相下至穷酸文人的终极幻想,他应当是个存在过的人,但从现在的眼光看来,得道成仙未免太过离奇,恐怕是谣言误传。 这时候,阴森森的叶教授讲话了:“有人认为王子乔的墓在离西汉长安不远的茂陵,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悬剑之说更是子虚乌有。不论王子乔真正下场为何,作为曾经的灵王太子,一个规模巨大的衣冠冢是肯定有的。而且,根据现有的东周古墓挖掘经验来看,很有可能王子乔的墓也是一坑多棺,那这里面就不简单了。” 说着说着,叶教授死气沉沉的眼中突然爆发出锐利的精光,看得出来研究的渴望已经代替了名利和情感成为了他生的支撑点,江立不知道该佩服这样的精神还是该为他感到悲哀。 冯至宽看着江立,循循道:“江爷,东周时期的墓啊。” 江立淡定道:“既然年代那么古老,你们确定找对位置了吗?别到时候只剩下一堆骨头渣渣。” “这个不需要江爷担心,我早就派人探查过了,四周的环境稳定,而且没有盗洞,再加上叶教授的判断……” “我的判断绝对不可能出错!” 江立耸了耸肩:“但愿。” ☆、论交流障碍 江立对传说中的周灵王太子的墓兴致缺缺, 随后的讨论他基本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贺建业问他还有没有需要的装备的时候,他也只是说自己都准备好了。 墨杜莎看江立不顺眼,觉得他太高傲, 频频出言讽刺, 江立只当她浪费唾沫。张彪倒觉得江立这样非常靠谱,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沉稳镇定说明他有足够的信心,而信心的支撑通常就来源于实力, 干他们这一行的,跟死人抢饭吃,没点保命绝招还是趁早洗洗睡的好, 免的折了自己还连累了队友。 商定了出发的事宜之后,江立径直回了房间。林容雪下意识站起来,僵硬地看了看冯至宽,冯至宽给了他一个眼神, 林容雪就跟在江立后面走了。 江立腿长脚长, 走得特别快,林容雪慢吞吞地挪到江立门口的时候, 江立已经把门关上了。他尴尬得满脸通红,捏着手指头不知道该回去还是该敲门。 呆呆地站了很久,夜晚的凉气让林容雪的脚趾都在运动鞋里蜷缩起来,江立房间的门终于打开了,只见江立一脸无奈道:“我说小雪儿啊, 你是真呆还是假呆?既能识破机关又能解除毒气,反应应该是很敏锐的,那你发现你身后拐角处那个跟着你走了一路的人吗,快跟他回去。” 江立正在房间里一个人伤感呢,却总能感觉到林容雪像门神一样站在外面,那感觉别提多别扭了。 闻言,林容雪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半截袖子和一小半肩膀几乎是在同时退到了墙后面,凭着衣服的颜色在视网膜上留下的一点点印象,林容雪判断出那人是张彪。 江立一脸无可救药地摇摇头,再度关上了门。 走廊上沉默了一会儿,张彪从拐角处走出来,轻咳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走路紧张得同手同脚。 “这么晚了,回去睡,还是说你不和别的男人在一张床上就睡不着?” 明明心里有点关心的,却偏偏要说难听的话,张彪觉得自己弱爆了。见林容雪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张彪就像一拳打进棉花里似的,浑身不得劲,扯起嘴角不自然地笑了笑,抬脚转身。 手上突然传来细腻的触感,张彪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林容雪见张彪没有甩开自己的手,心中一喜,轻轻抱住他的手臂,声音低不可闻道:“不和别人一起睡,和你好不好?” 林容雪平时说话就温温和和细细软软的,像是一把小刷子在人心上挠啊挠,而现在加上暖黄的灯光和亲密接触的动作,声音越发带着诱惑的意味。 张彪想,他本应当高兴的,偷偷摸摸占有老大的人,这是一种怎样优越的特权?然而恰恰相反,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恼怒,他一把拽过林容雪,将他的背狠狠砸在墙上,林容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上瞬间失了力道,从张彪的手臂上滑了下来。 “你总是这样吗!” 一副跟谁都可以的样子。 林容雪迟疑地抚上手腕上淡淡的红印,直到张彪走出他的视线他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等待装备的这三天,江立很心焦。他如果提出要去见那些临时帮忙的农民工,冯至宽多半会觉得他得寸进尺,连这点小事都要过问。 他迫切地想要求证。 说起来也奇怪,这么多年,这么多次得到希望又失望都挺过来了,怎么这次就那么沉不住气呢? 大概是太相似了,相似到令他惶恐。面容,名字,都一样。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形容他现在的心态真是再好不过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出发的那天,江立靠在解放牌大卡车的车门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时不时朝农民工的队伍张望,那熟悉的人依旧是排在队伍的最后,正在往车上装野营装备,大大小小好几十箱,他搬得出了汗,晶莹的汗珠从额角滑落,像泠泠泉水冲击巨石时迸溅的一滴,暗中蕴藏着力量。 棕色的皮肤,强壮的体魄,健康的姿态,不是第一世时看似阴冷实际虚弱的眼瞎耳盲之人,也不像昆仑山巅孤寂高冷的创世神灵,他仿佛从云端跌落了凡间,在生存的磨砺中逐渐回归了本真的状态。 江立有些心疼,嚼狗尾巴草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转过脸去。 与此同时,玄商忽然抬起头,往大卡车的方向望了望,但江立靠在车的那一侧,玄商看不真切。 “你怎么愣住了?快点啊,小心被冯老板削!”一旁的工友使劲推了玄商一把,本意是想提醒他,不小心下手太重了,玄商的胳膊肘磕在了木箱上,那人不甚在意,敷衍地道了句对不起。 玄商连忙摇摇手:“没事,没关系……”他“没”这个音节刚发出来的时候,工友就已经不理他径自去工作了,他收回手,自我宽解地笑笑,继续干活。 他知道自己有点傻,不讨人喜欢,习惯了就好,没什么好往心里去的。 默默观察了全过程的江立暗暗咬住了满口银牙,也不知道是想打别人多一点还是想打玄商多一点。 出发前冯至宽命令一众亲信们进行最后的清点,江立秉承着漫不经心的宗旨完全不参与其中,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往农民工那边蹭。 玄商正在清理地上散落的纸箱、绳子和□□灰,一转身,冷不防撞到了一人。 江立吐出嘴边叼着的狗尾巴草,亮出一个自认为能打满分的笑容:“啊,好巧啊!” 江立本就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是犹如星辰满天般灿烂,玄商从小到大看到的都是糙汉子,原先以为林容雪那款的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还有更逆天的。 见玄商一副被自己的美貌震惊了的样子,江立可以说是非常满足了,这心态类似于老夫老妻七八十年了,丈夫还夸妻子是最美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江立不动声色地眯着眼上上下下地隐藏着贪婪地看了玄商好几眼。 玄商老实地报出自己的名字,眼睛不太愿意和江立对视,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只要两眼一对上,他就会被吸进漩涡里。 “你有小名吗?”江立继续笑眯眯。 一般人会问别人小名吗?玄商有些搞不懂,却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没有。” “我给你取一个怎么样?” …… 玄商怀疑自己听错了,而且江立也很快转了话题:“你是哪儿的人啊,家里还有谁啊,都在哪里干活啊,收入高不高,有房有车吗,身体健康吗,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抽烟喝酒凶不凶?” 江立一口气问了玄商一大堆问题,搞得玄商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回答的好。怎么听着比查户口还详细呢…… 玄商以为江立就是逗他玩呢,没想到问完之后江立拎了个小马扎坐在地上,笑眯眯地仰着头,一副等玄商慢慢回答的乖巧模样。 莫名的,玄商觉得江立看起来很可爱。 “我家住得远,小山村里,说出来你应该也不知道。我父母去世的早,现在老家没有什么亲戚了……” 玄商简单地应付了江立一下。他说他现在就是跟一个远方表哥在京都这里搞施工队,收入不高,目前还买不起车子和房子。 说到这里,他憨厚地笑了笑:“虽然我现在没有钱,但我在努力地攒着,就算将来不娶媳妇,我儿子还要学费呢……” “噗!” 江立正悠哉哉地喝着水听故事呢,突然听见“我儿子”三个字,登时一口可口可乐全喷出来了,玄商顺手拿起自己的毛巾给江立擦了擦脸,擦到一半感到一丝尴尬,他这块毛巾用的久了,虽然经常洗也免不了有点变色,像江立这样整洁漂亮一看就很公子哥范儿的人是会嫌弃的。 正欲收回毛巾,他的手忽然被江立的手按住了,江立神色无比阴沉地抹了把脸,然后狠狠摔了毛巾,目瞪口呆:“你都有孩子了!” 玄商默默地把毛巾捡起来——洗干净了还能用呢,就算你生我气也不能浪费东西……不对,你生我什么气呀。 “是啊,我儿子今年五岁半。” “玄商!”江立眼中戏谑的笑意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乌有,他蹭得一下站起来,幽幽的黑色火光在眼眸中燃烧,最终湮灭,“你可以的,你真是太棒了,你连孩子都有了你,你牛掰极了,你为什么不上天呢!” 玄商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整懵了,反应过来的时候江立已经气呼呼地走了。 玄商伸了伸手,心说我还没说完呢到底为什么生气啊,我都这个年纪了,没结婚也就算了,有个养子很稀奇吗? ☆、失踪与黑影 被玄商的话震惊到了, 江立一路上又气又急, 真有撂挑子走人的冲动。想想,多不公平啊,他踏遍千山万水只为寻找心中挚爱, 而对方却心无负担娶妻生子, 把他置于何地,又把玄澈置于何地呢? 瞳孔中幽暗的火光越烧越盛,车中其他人似乎也感觉到了江立情绪的变化,时不时朝他瞟上一眼, 他只好闭上眼睛,索性靠着椅背睡觉。大概是前几天辗转反侧睡眠不足,他一歪头就真的睡过去了, 最后是张彪和林容雪叫醒了他。他朝窗外望去,果然已见不到建筑车马和人家,山脚下比他想象得更加荒凉。 见江立一手拎起一个大包,林容雪善意提醒道:“江爷, 东西可以给后面的人拿的。车开不进去了, 根据叶教授对周太子墓的初步位置推测,我们还要步行很久, 这么多东西拿着太累了。” 说着,林容雪顺手一指,刚好对上了偷偷摸摸看了江立一眼的玄商,玄商抿了抿唇,尽管他手里已经提了两个大包, 还是颇为自觉地走过来要接过江立的行李。江立一方面特别想用行李砸死他,另一方面又舍不得他拿那么多东西,暗暗唾弃自己真是娘们唧唧。 江立故意道:“你能拿的动吗?不要走到半路就累趴了。” “可以的。”玄商老实地点头,伸出手去,江立却往后缩了缩,他有些尴尬地瞄了江立一眼,又伸手去拿,这次江立总算没有躲开了。玄商把黑色大包向后一甩,稳稳地托在背上,转头提起其他的行李。 林容雪感慨玄商的力气真的很好,张彪却有些疑惑。江立很重视他的那个包,看都不让别人多看一眼,可他现在愿意把包交给一个脏兮兮傻乎乎的男人? 所有人都下车后冯至宽让手下再次进行了人数清点,数了两遍却发现少了一个人。这刚进山呢还没下到墓里就有人失踪了,冯至宽沉着脸,左手无意识地触摸着腰间冰冷的枪管。 “缺了谁?” 墨杜莎向冯至宽报告:“一个叫林亥的男人,是他们这伙工人的工头。” 常彬拎来一个农民工问话,那人哆哆嗦嗦道:“刚才停车的时候林头说要去方便一下,可能是昨儿晚上吃坏了肚子,他说五分钟一定能回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众人朝周围望了望,除了他们停放卡车的地方有一片空地之外,再往上走就都是密林了,一个人要是钻进去,不管是存心躲藏还是出了意外,都不好找。 “他去了哪个方向?” “大概……那边。” “我去看看。”江立随口道。 冯至宽向贺建业使了一个眼神:“两个人一起去,找不到也早点回来,我们会在上面安营扎寨,你们顺着沿路的记号来找我们。” 在野外生存,最怕就是失去食物和迷路,一旦挨饿且迷路,差不多就永远走不出一座山了。他们为了标记路线采用了很多种方法,有放绳子的,有气味跟踪的,有画图案的,在高端装备无法使用的深山老林,回归最原始的笨办法往往是最有效的。 贺建业点点头:“明白。”说完就跟着江立走了。 玄商在队伍的后面看着江立走远,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把他的包递过去,可是隔得太远,江立和贺建业两三步就走没影了,他也只好放弃。 其实冯至宽并不担心安全问题,他家底厚,给主要行动人员购置的装备都很好,每个人随身携带打火机、少量常用工程□□、冷烟火、信号弹、军改民的折叠刺刀以及一支黑星92,虽然为了携带这些东西,一路上哪里荒僻就往哪里开,就怕遇到检查,但一旦到了现场,不管是碰上大型猛兽还是劫匪强盗,几乎都不用怕。 人创造时势,并且与时俱进,因生产力不足而受限制的老的盗墓一套已经不能跟现在相提并论了,毕竟装备上先进了这么多。不过,黑驴蹄子、蜡烛、糯米之类的老规矩他们并没有无视掉,墓道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林子里空间逼仄,四处横生的枝叶极其容易遮挡视线,江立和贺建业一路无话,贺建业一路用石头记录他们的方向和步数,走着走着,他们已经离开最初停车的地方很远。两人皱着眉头停下来打量四周,风吹过灌木丛发出沙哑的歌声,一团团黑影颤动躲藏,像随时会扑出来一样。 再找下去的话等到天黑树林里就危险了,可是一个大活人不过是出去上个厕所,能走多远?就算迷路了,上山下山总还是分得清的,不可能往上走,应该会折回来找他们才对。 正纳闷着,江立突然看向远处,道:“石头。” “嗯?”贺建业转头看他。 江立指着地上,说:“你做的记号,不见了。” 贺建业连忙蹲下去扒开草丛,原本摆放成一条直线的石头有的扭扭曲曲凌乱地被扔在四处,有的干脆就不见了!贺建业绷紧了脑中那根绳,猛地站起来,一瞬间草木都化作张牙舞爪的恶魔,随时会在背后出手。 什么时候石头被移动了?江立和贺建业都不是菜鸟,警惕心提得很高,可这样都没有听到一点动静就有点恐怖了。满地都是枯枝败叶和草丛子,有一个人悄悄跟着他们并且轻而易举破坏了石头记号,还能不发出声音? 这已经不像是人做的了。 就在气氛蓦然变得紧张的时候,后方左侧突然传来集中的“沙沙”声,一个硕大的黑影一闪而过,贺建业和江立同时退后一步,拔出折叠刺刀,互相递了一个眼神,一左一右同时往那里靠过去。 他们不太敢点火,怕惊扰了那东西。 树缝间影影绰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窝成一团躲在灌木丛后,他们不敢靠得太近也就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贺建业伸手往下劈了劈,示意这荒郊野外的要是个正常人早就应该出声而不是偷偷摸摸跟着他们,这东西一定有问题,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江立点点头,缓缓举起刺刀。 临到了要刺出去的关头,他脑海中忽然闪过熟悉的画面。想当初他和玄商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一种情形,本以为是野兽,谁知一箭射出去却扎中了永世的冤家。就在这一恍惚的时候,只听得对面“哗啦”一声,贺建业整个人掉进了坑里,坑底尖锐的刀直直地往上扎,贺建业的脚瞬间就被扎破了,他以一种几乎拗断身体的扭曲姿势腰上使劲,整个人贴近坑的边缘,一脚挂在上面,一脚已经顺着刀尖滑到了坑底,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贺建业疼得简直快要昏过去,满头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江立见那黑影快速消失也就不再顾忌,扔出冷烟火朝着那里连开两枪,黑影从冷烟火上方一跃而过,江立看到了一身熟悉的衣服……当然,他也管不着打没打中了,赶紧蹲在坑边,问贺建业的状况。 “你还能动吗?” 贺建业的脸贴着刀尖,说话都不能张大嘴巴:“我没有办法借力了。” 看来那黑影挺有智慧的,把他们引到陷阱旁边,攻击的时候身体前倾重心移动,因为惯性而刹不住车就会掉进坑里。 幸亏江立怔愣了那么一下子。 江立想了想,扔了一支冷烟火下去,贺建业身下已经血流成河,刀尖从脚底穿到脚背,血肉都嵌进鞋子的缝隙里了,看起来格外恐怖。 江立估计了一下距离,找来一截粗壮且长的树枝,把枪、刀和树枝绑在一起,长度刚好可以够到坑的最底下。为了让坑底的刀竖立起来,布置陷阱的人显然花了大力气,江立努力地用拼接成的“棍子”扫倒那些刀子,却要狠狠砸个七八十下才能让刀勉强歪斜。 正在江立思考着发信号弹寻求支援的时候,背后又传来熟悉的“沙沙”声,江立眼睛一眯,杀气一晃而逝。 玄商见江立呆站着不动,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正欲叫他的时候,前面的人猛然转身,枪口直直地对准了玄商的眉心。 “怎么是你?”江立缓缓收手。 “我看你很久都没有回来……”玄商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 江立灿烂一笑,凑近玄商的脸,近到玄商不由自主想逃的程度,声音低且诱惑:“怎么?你担心我啊?” 担心吗?玄商也不知道。不担心他就不会偷溜着跑过来了,可要说担心……他只不过是跟江立说过几句话,非亲非故的,从何担心? 江立自然注意到玄商略纠结的眼神,心中竟有些暗爽,然而一想到玄商已经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肺管子就堵,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玄商挠了挠后脑勺,小心翼翼道:“我是不是有哪里惹你生气了?” 江立一挑眉,一副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模样——没错,你哪哪都惹我生气了! 求此时还坚持在坑底的贺建业的心理阴影面积。 ☆、随时随地撩 玄商见江立瞪着眼一副气乎乎的样子, 无话可说了。江立却因为玄商的沉默而更加难过和失落。 醒醒江君未, 这一世的他又是一个完完全全不一样的人了,不是你的爱人,不是玄澈的父亲, 他还年轻, 生活轨迹或许会有转折,也许某一天就从农民工摇身一变成大老板了,然而,不管怎么转折, 他的路线上都不会有你的参与,他甚至不知道你的愤怒从何而来,因为他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 深感挫败, 江立垂下眼,总算想起了坑底的贺建业。 玄商从坑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滑下去,脚尖堪堪挤在刀刃和泥土中间,江立心惊了一瞬, 一句话在嗓子眼转了无数圈, 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小心。” 玄商笑笑,壁虎般贴着泥土站着, 手动拔出了底下的尖刀。贺建业的脚上的刀可能不能贸然拔出来,万一没有止住血回头失血性休克就完蛋了,江立和玄商只能一人一边艰难地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走,贺建业倒也是个能忍的,抬起痛得快要麻痹的脚和整条大腿, 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吭。 玄商说他记得来时的路。 “看不出来你记性这么好,哦?”江立冲着玄商挑了挑眉。 玄商咧嘴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江立:“不对啊,还有一个人呢,他先回去了吗?” 江立脚步一顿,纳闷道:“什么人?” 玄商挠挠头:“我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男人从你们的方向走出来啊,看起来很像我们工头,也就是我那个远房表哥。” 他本来想跟林亥打招呼的,可是林亥跑得特别快,在黑漆漆的树林里一下子就穿过去了,一开始玄商还有些疑惑,后来他看到江立和贺建业这里的情况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是江立和贺建业找到了林亥,贺建业不小心中了陷阱,林亥准备跑回去找人来帮忙。 江立和贺建业对视一眼,均提起了警惕。 刚才引诱他们进陷阱的人是不是就是林亥?他现在是逃跑了吗? 到达营地的时候,贺建业的脸色已经非常青白了,随行的急救医生连忙让人把他抬进帐篷里去,主帐篷比较大,几张折叠桌子拼在一起凑成了一个类似于临时指挥室的地方。他们回来的时候,冯至宽叶教授和墨杜莎正在看着地图和沙土堆琢磨进入墓葬的最佳路线并且评估风险,张彪、常彬和林容雪则在检查帐篷和其他物资的安置情况。 令人惊讶的是,本该失踪且寻找未果的林亥回来了,没事人一样正在准备今天的晚饭。 冯至宽看着贺建业血肉模糊的脚,看向林亥的眼神非常冷厉。林亥狠狠地抿了抿唇,身体不受控制地有些颤抖:“对、对不起冯爷!对不起江爷!我刚才去那边拉屎的时候……突然觉得害怕,想跑来着,没想到就迷路了,劳烦你们担心,还害贺哥受伤了……” “啪!” 林亥话音刚落,墨杜莎就按照冯至宽的意思猛地扇了他一巴掌,女人家力道未必有男人大,可是鲜红色的长指甲杀伤力非常惊人,轻轻一划就在林亥脸上留下了刺眼的痕迹。林亥显然没料到墨杜莎会真的动手,惊骇之余没来得及稳住重心,退后两步的时候恰好踢中了火上的锅子。 火舌舔上了林亥的裤腿,吓得他直在地上打滚,狼狈地滚了半天才把火苗完全压灭。 江立皱了皱眉,随便挑了一个空帐篷进去休息了。 玄商看了看还放在营地远处的江立的黑色大包,本想叫住江立,想了想还是自己去把它背过来。 “江爷,你的东西我给你放在这里了。” 等了一会儿,江立清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你不是号称很勤快的吗,就不愿意帮我直接扛进来吗?” 玄商连忙点头:“当然愿意。” 他一手提起大包,另一手掀开帐子,定睛一看里面的情形却傻眼了,江立侧躺在柔软的睡袋上,下半身穿着一条宝蓝色的紧身牛仔裤,裤腰拉得特别低,上半身索性什么都没穿,他微微闭着眼睛,在条件有限的野外表现出了王公贵族醉卧美人膝的慵懒。 玄商下意识侧了侧头,不敢面对江立果露出来的细腻的白色皮肤,把黑色大包撂下就想跑。 “诶。” 玄商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帐篷都是双人的,你找到和你一起的同伴了吗,没有就干脆和我一组。”说着他撑起上半身,唇边扬起略带蛊惑的笑容。 玄商讷讷道:“我、我不住帐篷……帐篷不够多,我们、我们被安排在车上。” 江立皱了皱眉,问:“你们所有的人都挤大卡车?”他记得来的时候他们站着都嫌挤,怎么可能睡得开呢? 玄商说:“不是,几位资历老的大哥是睡得帐篷,我们就随便挤挤。” 江立叹了一口气。人都说同病相怜,却不知道越是困窘越是为了微小的利益勾心斗角,在这些工人之间,相互的看轻和打压看来不少。 “那你既然都能跟那么多人随便挤挤了,怎么不愿意跟我挤挤呢?” 玄商局促地看了看这帐篷里面的体积,比那个大卡车里面是好太多了,他不习惯得到好的待遇,于是觉得万分的不真实和惶恐,殊不知他这副样子让江立心里更加不好受。 昔日高贵的神灵,如今竟如此自卑,真是天道轮回吗。 “诶,你怎么不给点反应啊,到底愿不愿意?” 玄商极慢极慢地转过头,抿着唇不说话,视线还是不敢往江立那边瞟。他虽然有些木讷,却并不是智商问题上的傻,他感觉得到江立对他过分亲昵和挑逗的姿态,可他无论如何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突出的地方能引起江立的注意,他一方面认为像江立这样的人,只是存着玩弄的心思想看他笑话,另一方面又不愿意往坏的地方去揣测江立的用心…… 江立见玄商老是躲避他的视线,干脆站起来,直接把玄商拉坐下了:“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你今晚就和我一起睡了。” 两个人贴的太紧,玄商甚至能感觉到江立赤果的胸膛贴在他薄薄的衣服上,微热的氛围和暧昧的言语都让玄商产生了他们曾经就是如此亲密的错觉。 江立认真地注视着玄商的眉眼,后知后觉眼眶发热。还真当自己孤寂过千年就金刚不坏了,没想到只是这样看着玄商,内心就有无数的感动与换新破土而出。 这是他的阿彻啊。 努力平静下掀起惊涛骇浪的心湖,江立舔了舔干涩的唇,问道:“你能跟我讲讲你前妻的事情吗?” 他非常想知道究竟是怎么样一个女人赶在他找到玄商之前趁虚而入,哼! “啊?”玄商惊骇地叫了一声,打破了帐篷里萦绕的粉红泡泡,他哭笑不得道,“我没有什么前妻啊,我从来没结过婚啊。” 这回傻眼的换成江立了。他记性好,尤其对玄商说的话记性深刻,他明明记得玄商说过“虽然我现在没有钱,但我在努力地攒着,就算将来不娶媳妇,我儿子还要学费呢”这句话,“将来不娶媳妇”不就是现在没有媳妇的意思吗,那这个儿子只能是前妻生的,难道是未婚先孕的戏码? “那你儿子……” 玄商轻轻笑了笑,说:“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在跟一群比他大好几岁的男孩子打架,因为他的脚先天畸形而那些孩子老是嘲笑他。他很厉害,虽然自己也被打得遍体鳞伤,但他把那些孩子都打趴了。” “那时起我就对他感到好奇 第58章 完结 (15) ,之后几次去孤儿院做志愿者和捐献东西的时候,我都会去看他,聊着聊着挺投机的。孤儿院给孩子们的条件不好,不至于冻死饿死却没有好的学习环境,这样他们的视野会被永远局限在那片有限的天空里,所以考虑了一阵子之后,我就决定收养他了。” 虽然玄商自己也十分贫穷,但只要省吃俭用再加上勤劳地卖力气,目前看来给孩子负担大学之前的学费还是没问题的。但是大学之后就吃紧了,他不是个法盲,他知道盗墓是犯法的,可他为了给儿子更好的生活,无奈地选择铤而走险一次了。 江立别的都没关注,就对俩字特别有反应——收养! 玄商转过头就看见江立两眼冒星星,小小地吃了一惊,试探道:“怎么了?我哪里讲得不对吗?” 江立忽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扑上去就拽住了玄商的一条胳膊,半个人都靠过去了,声音格外软格外好听:“没有,我只是太感动了,你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 玄商倒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暂时忽略了江立亲密的举动:“我不过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江立问:“那你这次出来,你儿子谁照顾?” “他们学校是可以留校的,有老师专门照看。” “哦……”江立转了转眼珠子,更紧地扒拉住了玄商。 所谓失而复得的心情大致如此,再也不想把他放开。 ☆、夜晚的古怪 玄商夜晚睡得很不安稳, 只要感觉到身旁江立的温热的躯体和清浅的呼吸他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巨大的困意才姗姗来迟地催他入眠,他又翻了个身, 背对着江立, 深呼吸两下正准备闭上眼睛,突然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出了咀嚼的声音。 玄商愣了愣,放缓呼吸仔细听了听,确实有一种卡蹦卡蹦好像在咬东西的声音, 微弱,却是一直持续的,从帐篷外面传来。可能是有野兽在偷吃他们的干粮?他坐起来, 正欲穿好衣服出去,背上忽然一暖。 “怎么了?”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奶声奶气的睡腔,烫得玄商耳朵一麻。江立眼睛还没睁开,就是习惯性地在玄商脖颈间蹭了两下, 感受着这让他安心的气息。天知道他有多久没能在这人身边入睡了。 玄商僵硬着身体不敢动, 指了指外面,说:“有奇怪的声音, 我去看看。” 江立的睡意去了几分,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道:“可能是有人睡到半夜饿醒了,正在吃宵夜?” 玄商皱着眉摇了摇头。真的吃宵夜也不用吃这么久,而且那声音像是在嚼很硬的东西, 不像他们带的压缩饼干。 江立想了想,顺手拿起两人的外套,边披上自己的边把玄商的扔给他,说:“我和你一起出去。” 山中的夜晚非常冷,一掀开帐篷江立就忍不住一哆嗦,裹紧了棉大衣还觉得冷风飕飕地往骨缝里钻。 玄商打开手电筒说:“要不你还是继续睡,我去就行了。” 江立眯着眼道:“怕我冷啊?那我们打个商量,你抱着我走?”说着他就真的蹭到玄商怀里去了,两只手自然地环过玄商的脖颈,身体相贴的地方升起了一阵暖意。 玄商无奈,不敢推他,但让他抱着自己又没法走,只好低低地说了一句:“别闹。”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听出这个两个字里包含了多少的宠溺与放纵。 江立顿时心里暖暖的,乖乖地放了手。 营地中央用来煮晚饭的锅还架着,火堆也没有完全灭掉,微弱的火光和月光一起使黑暗不会显得太过浓重。由于帐篷数量不够,将近一半的农民工都是原路返回走到山下的大卡车上睡的,所以这个营地其实并没有很多人,占地面积也不大。 两人轻手轻脚地猫着腰从主帐篷侧面走过去,一路追寻着那古怪的咀嚼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最外围的帐篷。那声音就是从一个深蓝色的帐篷里传出来的。 在远处的时候觉得声音小是正常的,可是江立发现靠近了声音也不大,附近睡着的人根本就没被吵醒。江立知道他能听见是因为他不是普通人,那么玄商呢,玄商为什么也可以听得到?上天依旧偏爱曾经的神灵吗,才给了他这样的天赋异禀? 江立指了指那帐篷,用嘴型问玄商:“那里住的是谁?” 玄商无奈——我怎么会知道。 慎重起见,两人没有贸贸然上前,而是躲在几个油桶后面,默默关注帐篷里的动静。古怪的咀嚼声持续了很久,就到他们觉得天都快亮的时候终于停止了,江立靠在玄商背上差一点就要进入梦乡了,突然,帐篷被人一把掀开。 玄商眼疾手快一手摁灭手电筒,一手抱住江立的脑袋往下按了按,江立顺势趴在地上,悄悄探出两只眼睛。 走出帐篷的竟然是林亥。 他往嘴里扔了木块大小的一个东西,然后嘎吱嘎吱地开始咬,整个腮帮子全都鼓起来,甚至撑得下一秒嘴巴就会被顶破一样,像饿了几百年的老鼠。他先是鬼鬼祟祟地四处看了看,似乎在确认大家是不是真的睡着了,然后朝油桶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玄商和江立默默地往最里面那个油桶缩了缩,还好油桶数量比较多能把他们俩给挡住。林亥抄起第一个油桶,晃了晃,发现里面还剩下一半,古怪地笑了笑,拎起来转身就泼。 江立和玄商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着惊疑——林亥竟然是想要烧掉这个营地吗? 玄商十分不解地看着林亥泼空了两个油桶,仿佛不认识这个关系本就生疏的远方表哥了。空气中渐渐漂浮起浓烈的汽油味道,幸亏这地方是野外比较开阔,要是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碰到火堆里的火星,十之七八会爆炸! 江立皱了皱眉,向玄商使了个眼色——得阻止他。烧掉了物资和用完了汽油对进入深山野林的人来说几乎是断绝生路,他可还要活着出去跟玄商继续纠缠呢。 话说回来,既然已经找到了玄商,他似乎已经没有再下斗的必要了,可是仍然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在漫长的历史里,曾经的三界发生了什么才演变为现在这样,玄商、玄澈和他自己现在究竟是个怎样的生命状态,这些用科学没有办法找到谜底的问题是不是只能走旁门左道? 江立有点发呆,脚下没注意,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刺啦的声音,林亥猛然回头,厉声喝道:“谁!谁在那里!” 他的声音听起来也跟白天大不一样,嘶哑低沉,冰冰冷冷,跟鬼附身似的。是了,就是鬼附身,白天的林亥看起来那么懦弱胆小怕事,怎么会又嚼木块又泼汽油的,完全换了一个人的感觉。 玄商一把把江立扯到自己身后护住,在林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的时候顺手抄起一根棍子样的东西也没看清是什么就直接往林亥额头上招呼,林亥显然在最后看清了玄商的模样,但他已经瞪大眼发不出声音了,僵尸一样直直地倒了下去。 江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给玄商比了个大拇指,那意思——大哥,你这力气小弟我也只能叹服了。 玄商眼中的杀气瞬间褪去,看江立一脸崇拜的模样,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扔了棍子,问道:“现在怎么办?” “防止他再发疯,先绑起来再说!” 玄商就找了根绳子,麻利地把他给绑了。第二天大家伙醒来的时候,林亥也醒了,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哭爹喊娘的。 江立看得啧啧称奇,心说这人是不是有精神分裂? 玄商老老实实地跟冯至宽一行人报告了昨天晚上林亥的异常举动,大家都不能理解。叶教授突然问了一句:“他到底吃了什么?” 江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发现的时候他都吃完了,鬼知道吃的是什么。” 玄商说:“块状的,像木头,可是木头嚼不动?” 冯至宽这才注意到玄商:“你是谁?” “卡车队伍里的。”张彪是负责农民工人手统计的,自然认得玄商这个人。 “卡车?”墨杜莎嗤笑一声,看了看江立,眼神轻蔑。 江立倒是很坦然,他早就用林容雪在冯至宽面前树立过喜好男色放肆轻佻的形象了,干脆不避讳和玄商的亲密接触,一直挽着他胳膊。玄商有些尴尬,刚要去推江立却被他的眼神吓退了。 江立的眼神仿佛在说——敢推开我你就死定了! “木块……木块……木块?”叶教授喃喃着念了几遍,好似是有些猜测。 冯至宽说:“再把他绑结实一点扔进帐篷里,今天我们就要上去了,别惹晦气,等回来再收拾他。” 听到冯至宽的话,墨杜莎把枪收了回去。 留下常彬和一半农民工在营地看守,另外的所有人都背着装备上山了。一路上叶教授滔滔不绝地解释着他推算出入口的方法,什么风水龙脉,什么阴阳八卦,什么周易葬经,从正经文献说到野史传说,从上古说到现代,他自认为还头头是道逻辑满分呢,别人其实压根听不懂。 死,在大多数古老文明中是极其神圣的事情,**可以消亡,灵魂却追求着永生,甚至很多人不满足于灵魂,希望**也能不朽,于是就创造了长生不老药,木乃伊等等。因此,死亡是个盛大的典礼,从尸体本身的整理到整个墓葬环境的选择和建造都极其考究,与盗墓贼的抗争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大概就是印证了这个真理,在叶教授把大家伙都说得昏昏欲睡的时候,脚下突然一空。 “塌方!”兵荒马乱之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不是塌方!底下有东西!” 冯至宽抽出短刀狠狠地戳进墙壁里,阻力使他不至于一下子掉到底下砸得太狠。 “啊啊啊啊啊!”叶教授一路往下滑,嘴里崩溃地大喊,“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里怎么能有一个坑呢,完全破坏了浑然一体的王者之气!” 江立心想都快成王八了您还想着王者之气呢,能不能自己用点力啊我拉着您手臂都快断了! 玄商惊异地看着江立腰上的钩子,有点反应不过来江立是怎么在一瞬间从包里把它掏了出来又甩了上去的,违背时间还违背力学啊,这不是幻觉? 江立一手拉着一个人,感觉上半身要被撕裂了,根本无心解释,好在这条竖井一样的隧道并不算太长,很快他们就到底了,齐齐摔了个屁股蹲。 ☆、流沙的陷阱 “别动!千万别踩底下的东西!” 众人刚刚落地想要松口气, 又被叶教授这一声吼吓了一跳, 墨杜莎扔了个冷烟火到大家中间,众人才得以看清互相的模样。 冯至宽站得比较稳,手上虎口处却有些震裂了, 是使用刀的时候力气太大的缘故;墨杜莎头发都乱了, 脸色也不好看,她往下掉的时候下意识朝冯至宽伸出手,冯至宽却理都没有理;林容雪落地的姿势不对,腿摔伤了, 张彪抱着他勉勉强强站起来;江立落地站稳后一抽手收回了钩子,转头笑眯眯地提醒玄商:“手。” 玄商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 尴尬地发现自己还抱着江立的腰。不敢直视江立脸上戏谑的笑容,僵硬地站了半晌才后知后觉手肘上蹭破皮了,火辣辣地痛。 江立皱着眉把他的手臂扳过来,凝神不说话。 玄商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声:“没事的, 不疼。” 江立一把撕开他的衣服, 拿出包里的药水给他消毒,然后细细地缠上绷带。 江立低着头, 长而浓密的睫毛一闪一闪的,抿着唇的严肃模样看起来格外乖巧,玄商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心这样软的时候。可是当江立的手在他手臂周围绕圈的时候,对比格外明显,白皙与黝黑, 细腻与粗糙,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他和江立的差距,他攥了攥拳,眼神黯淡了两分。 又是叶教授最先打破了沉默,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大声道:“不要照明,不用照明,你们仔细看!” 话音未落便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在了冷烟火上,隧道山洞里顿时一片黑暗,众人齐齐朝四周望去,发现周围全是星星点点的荧光,像花朵,像烟花,美丽而又诡异。 “相传周灵王太子姬晋羽化登仙,古人心目中的仙境无外乎就是几个要素,光明、梦幻、圣洁、永生,其他都不重要,在这些要素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光明,因为光明即永恒。”由于古代照明工具的限制,光在古早人类的观念中就相当于神的地位。 墨杜莎冷笑一声道:“这样也好,一路都有的照明。”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现在应该走哪条路?”张彪问道。 众人一时也犯了难,一般来说,为了防盗,在这样的选择路口只有一条是正确的进入主墓室的通道,其他的可能是通往陪葬坑或者干脆就是死路。本来他们应该在上面进行初步确定位置、下探条、下铲、看坑灰等一系列过程,现在莫名其妙掉了下来就有点找不到北了。 周墓通常都比其他朝代的墓要深,初步根据光线和刚才他们掉落的时长来估计,他们确实已经到了墓中而不是踩在墓上,包里螺纹钢管拼接的洛阳铲也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让我算算,我算算!”叶教授激动地抖着手拿出包里的一堆古籍罗盘和鬼画符一样的画卷,手忙脚乱地就开始他的推算大业了。 江立暗暗翻了个白眼,慢悠悠道:“《周易》有言: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后天八卦之中,坎卦位居正北方,坤卦位居西南方,震卦位居东方,巽卦位居东南方,我们所在的位置应当是中宫,乾卦位居西北方,兑卦位居西方,艮卦位居东北方,离卦位居南方。” “乾卦属阳刚,谓之王者上级之卦,从这座山龙脉的走势来看,在这个地方开个洞显然不符合浑然一体的要求,或许走乾位比较符合灵王太子的身份,不过我个人更主张走艮位,艮主山,能补气,是生门的可能性更大。” 冯至宽看了看地上的叶教授,叶教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点头。 冯至宽说:“那我们就走东北方。” 叶教授拿起地上的罗盘定位,却发现这里磁场混乱,勺子和指南针一直转圈指不准方向。 林容雪轻声道:“我记得我们还在上面的时候,我对着的是南方,掉落过程中我的正面应该始终朝着南方,那东北方应该是在我的左后方。” 众人回头看向他左后方的那个入口,墨杜莎冷笑道:“情急之中你怎么记得清自己有没有转圈转身呢?” 林容雪涨红了脸,小声辩驳:“我记得的!” 墨杜莎低声骂了一句:“娘娘腔,窝囊废!” 张彪眼神不善地瞪了墨杜莎一眼,冯至宽沉吟半晌,道:“那我们就走那条。” 其他摔得七荤八素的农民工都没能发表自己的意见就跟着冯至宽一行人走了,反正只有生死两种结果,倒斗很大程度上就是赌命,一脚天堂一脚地狱,这才是真正拼人品的时候啊。 古人墓葬对风水之道极为讲究,在墓中可以靠水和风来判断位置,众人谨慎地往里面走了几步,似乎就听到了水的声音。 “太好了,估计是走对了。”张彪笑道,“可以补充水了。” 从上面掉下来的时候,有的包裹被甩在上面了,有的瓶装水摔碎了,还好他们带了自动过滤水壶。 “等等,”江立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道,“这不是水的声音……” 众人愣在了原地,缓缓地抬起头看了看头顶,声音是从顶上传出来的——向来细声细气的林容雪突然脸色一变:“快跑!是流沙!” 众人来不及多想,同时拔腿不要命地跑,玄商下意识拉住了江立的手,手心被汗打湿,一片黏腻。 流沙源源不断地从顶上倾泻而下,整个地道都在震动,没料到这么快就中了防盗第一重大奖,视线被完全模糊,尘土几乎淹没了众人的身影,大家只能狠狠地闭上眼睛和嘴巴,并且尽量少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像溺水一样,鼻子里全是黄色的沙子。 哪怕危险就在背后,江立倒是一点都不怕,有时候他甚至发狠地想,如果他和玄商一起死了,会不会就再也没有重复的分离和寻找的过程了……不过真的这样的话,对玄澈不公平。 玄商闷头往前跑,可能是跑进了某条岔路,脚朝前一踢,一扇门打开了,刚好一大团重重的沙子砸在了江立的背上,江立闷哼一声,玄商一惊,抱住江立顺势一滚,门在他的衣角恰好通过的时候堪堪合上。 江立“噗”的一声吐出嘴里的沙子,眼睛睁不开,正想用手去揉,玄商急忙道:“别用手揉。” 玄商抓住了江立的小臂,却不敢用太大力,唯恐捏痛了他。 江立微微一笑,自觉地扬起脸:“那你给我吹。”撒娇撒的得心应手。 玄商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捧住江立的脸,给他吹沙子。 江立一睁开眼便看见玄商温柔的眉眼,微微歪了歪头——为什么不呢,好不容易有这样的福利,此时不亲更待何时? 于是江立凑上去就啃了一口,啃完还咂咂嘴,像是味道很不错的样子,玄商彻底呆住了。 “嘿!回神啦!”心情很好的江立欢快地站起来,上蹿下跳地排干净自己身上的尘土,顺便把玄商也给拉了起来。 玄商心里乱糟糟的,一直出神,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里是哪里啊?” 江立身上没带冷烟火,就拿出了原始版的火折子,他们显然是跟别的人走散了,这里是一个小石室,四周石壁上刻着很多图画,江立照着看了一圈,画的好像是一个人从婴儿到成年的故事。 婴儿时期还看不出什么,脸上都没有五官,而青少年时期可以明显看出这人的气质了,只是脸上仍然没有五官。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周灵王太子?”画风可以说是很粗糙了…… 玄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走近也看了一圈,疑惑:“你看这些宫人奴隶都有脸,为什么作为主人公的姬晋始终没有脸?” 江立抚了抚下巴:“可能是王室的避讳,可能……”可能了半天也没可能出来,他只好装模作样地感慨了一句:古人心海底针啊。 这个石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的雕刻,偏偏这雕刻还没什么意义,江立正想直接找出去的方法,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最后一幅画中周灵王手上的东西,像一本书,江立用手蹭掉墙上的脏东西,竟然发现那本书封面上用大篆写着三个字:万魔谱。 玄商看不懂这三个字,疑惑地看向江立,却发现江立眼神怔怔的,像是陷入了回忆。 “你怎么了?” 江立转过头看玄商,眼神复杂。 《万魔谱》——传说中的修仙界至宝,出于女娲之手,曾经被一代魔尊用来帮助自己堕仙的爱人克服心魔——实际上是并不存在的东西。 周灵王太子姬晋跟《万魔谱》有什么关系呢? ☆、大结局 由于看到了《万魔谱》, 江立打消了想要直接出去的打算, 他想再看看能不能在这个墓里找到更多的关于已经消亡的修仙时代的信息。 玄商在他们进来的那扇门前面鼓捣了很久,说道:“好像打不开了。” “打开了我们也出不去,”江立摆摆手, “门后面肯定都被流沙填满了。”、 “那我们现在该往哪里走?” 江立没回答, 来来回回地看墙上的雕刻,然后左拍拍右拍拍,蹲在地上把耳朵贴紧地面。 玄商也学他的样听了听地下的动静,江立说:“像不像脚步声?” “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 “找一个最薄的地方我们把它给炸了。” 玄商看了看空无一物的窄小石室, 神色凝重地摇摇头:“不能炸,我们没有地方躲。” 江立眨了眨眼,从自己的黑色大包里扛出两卷防爆毯, 指着它们说:“我们尽量躲在最远的地方缩成一团,应该还不至于没命。”事到如此,没有别的出口也只能兵行险招了,难道他们能指望冯至宽来救他们吗? 两个人谨慎地又把墙壁拍了一遍, 反反复复确认位置, 玄商没碰过炸.药,所以全程由江立安装并且引爆, 少了这些东西,江立的包袱轻了可不是一点半点。 “喂,你离我那么远干嘛,我们挨在一起才能缩小体积啊。”江立看玄商兀自把自己裹紧然后缩成一团的小模样,不由自主笑出了声。 “嗯……” “快点呀, ”江立掀开防爆毯,朝他张开手臂,那样子看起来就像在床上掀开被子邀请人家似的。 玄商犹豫着待在原地没动,江立佯装生气地把脸一放,玄商默默认输,凑过去把江立抱进了怀里。江立美滋滋地把两人裹在一起,紧紧靠着玄商的胸口。想他千年所求不过就是这样和玄商两个人在一起,有一方小小的天地,相互依偎着取暖罢了。 爆炸产生的气浪压迫着两人的胸肺,一口鲜血憋在喉头不上不下,全身的骨骼都像被压扁了再涨起来一样,好在终于是炸开了一条通道。 玄商和江立灰头土脸地从防爆毯里爬出来,正对上张彪和林容雪惊讶的目光。 “终于碰见活人了……”张彪苦笑道。 江立咳嗽两声,含含糊糊地问:“什么意思,你们刚才碰见死人了?” “准确的说,是粽子……”张彪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快跑!” “啊?”江立犹自纳闷,玄商一跃跳起来,拉起江立的手就跟在张彪身后往右边的通道跑,江立喘着气回头看,看见两个穿着古老甲胄的士兵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挥舞着布满了铜绿的剑。 林容雪的腿因为受伤了走不动所以由张彪背着,难受得也是满头大汗,断断续续道:“他们的身体太硬了,根本砍不动。” “那怎么不炸掉它们!” “哪有时间引爆啊。”张彪一个人跑两个人的份,已然慌不择路,看前面又有一道石门打开了就直接闪了进去,江立刚想说他们的炸.药已经炸完了要是再被关在里面怎么办,玄商却已经拽着他从门的底下滑了进去——之后的问题之后再考虑,能活一时是一时。 过了门之后是另一个通道,四人满身大汗,蹲下来呼呼喘气,还有那两位古代士兵的拍门声给他们当伴奏。 “在流沙那里走散之后,我和林容雪到了一个小石室,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是墙上有些画。” “是雕刻。”林容雪纠正。 “哎呀,雕刻的画嘛。”张彪不甚在意地甩甩手。 “你们也是炸了墙出来的?” “哪啊。”张彪苦笑,“我们正在看画呢,门外那两位老兄就把墙给撞破了,我看这里没有叶教授说的那么玄乎,就是个豆腐渣工程!” 当时张彪下意识把林容雪护在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随身携带的黑驴蹄子和糯米扔出去了,两位僵尸兄似乎是被砸得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恢复了,张牙舞爪地朝着张彪和林容雪冲过来。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想找到主墓室的方法,实在不行,找到个盗洞也可以啊。” “这个墓其实并不隐蔽,一路走来却没有发现被盗的痕迹,我们果然是从一个岔路进来 的,入口不知道在哪里,可能这也是个防盗的手段,把人活活困死。” “带有雕刻画的奇怪的房间不止一个,那其他人可能也进入了,或者和我们一样正在某个通道里瞎走。” 江立冷笑一声:“确实像准备困死我们。” “可是我们最初选择艮位的时候,感觉到了风,说明一定有一头是通的。” “不能这么早放弃,”玄商说,“我们四处走走找找看。” “行。”张彪再度背起林容雪。 玄商说:“你如果累了就换我背。” “没事,他才几斤几两。”语气是讽刺的,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容。 林容雪微微红了红脸,小心翼翼抱住张彪的脖子。 走着走着,他们就走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和右边有两条道路,正在犹豫不决之际,玄商指了指石壁上的小箭头。 江立摸了摸,皱眉道:“痕迹是新的。” 也就是说在他们之前有人“恰好”也经过这里,会是冯至宽他们吗,或者…… “信不信?”张彪低声问。 这个记号有两种可能性,无非是正确的或者刻意误导的,到底是按照它走还是不按照呢? 江立摸了摸最小的那个裤子口袋,掏出一个硬币,笑嘻嘻道:“正面向左反面向右,有意见吗?” 其余三人反正也没主意,权当碰碰运气了。 江立轻巧地一弹手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一接,正面,向左,同时也是箭头指示的方向。 四人互相看了看,决定就走这条了。 三人都拿出火折子吹燃,江立走在最前面,玄商紧跟着,张彪背着林容雪走在最后。张彪感觉到背上的林容雪频频回头,不禁问了一句:“怎么了,那两个僵尸追上来了?” 林容雪抿了抿唇,声音有些颤抖:“我、我看到一个影子……” “什么?”张彪没听清。 林容雪声音放得更低,唯恐惊扰了什么似的:“多出了一个影子!” 江立和玄商同时停下脚步,回头,江立把火折子往前探了探,众人就看见在光线覆盖范围的最后,石壁上有一个比正常人矮小一倍的影子,一动不动。江立又往后退了退,脱离了光线范围影子不见了,他再往前走几步,影子也跟着往前走。 “那是什么呀!”林容雪害怕地把脸埋在了张彪背上。 玄商皱着眉拿出腿上绑的枪,对着江立点了点头,江立跟着玄商慢慢往前走,光也缓缓向前移,就在越来越接近能看清那东西轮廓的时候,忽然向上飞了起来,一瞬间消失在了石壁顶上,与此同时林容雪叫了一声,张彪只感到背上一轻,反手就去扯,可惜晚了一步,林容雪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那东西会飞?”张彪仍旧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应该是某种动物,不知道从哪里溜进来的,快追!”毕竟这里是荒山老林,而且如果叶教授的推断没错,这个古墓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里面究竟孕育着多少不可思议的东西谁也无从得知。 三人跟着翅膀扇动的声音跑,江立边跑边说:“其实有动物是好事,再怎么奇怪的动物总要生存,就算不需要空气,食物总是需要的,说明这墓里有活物。” 话音刚落,张彪就看见了前方倒在地上的林容雪,赶紧冲上去把他扶起来,林容雪挣扎着睁开眼,看见是张彪,很快又疲惫地闭上了。张彪深吸一口气探了探林容雪的鼻息,江立没好气道:“死不了,可能是被那东西咬了。” 江立拿出药和纱布处理了一下林容雪脖颈侧边的伤口,休息了一下之后张彪重新背起他,慢慢往前走。 在幽闭的空间里几人都丧失了时间观念,手表也很稀奇地不走了,不晓得拐过了多少个有箭头指示的岔路口,他们走得全身发酸,口干舌燥,嘴唇都起皮了,所以在看到地下暗河的一刹那,兴奋之情都溢于言表。 “等一下!”张彪急着想弄点水喂给昏迷不醒的林容雪,江立连忙叫住了他,“这水干不干净还不知道呢。” 玄商忽然一愣:“你们看,哪里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江立抽出自己包里最后一个冷烟火扔到了水面上方,众人就看见有一种红色的物质在水面上蔓延,像是疯狂繁殖的水藻,近了,更近了,他们发现那不像是水藻,反而像鲜血…… 张彪扭头想要提醒江立和玄商,却恰好对上了肩膀上睁开猩红色眼睛的林容雪,他还来不及出声就觉得腹下一痛,最后看到的一幕是林容雪姝丽的脸上露出的扭曲的笑容。 玄商吃了一惊,下意识对着林容雪要开.枪,张彪捂着小腹半跪在地,死咬着牙道:“别杀他……” “桀桀桀。”林容雪诡异地笑了三声,转身扑向张彪还想再补一刀,江立扯着张彪的衣服往旁边一闪,林容雪扑了个空,因为自身的惯性刹不住而掉进了河里,红色的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脸。 张彪甩开江立,忍着小腹的剧痛想要去拉林容雪上来,人没拉到,却看见了从河底漂浮上来的人形物体,很不巧,这个人他挺眼熟的,玄商更眼熟,就是卡车队伍中的一个农民工。他全身浮肿,表情如死鱼一样,显然是死得透透的了。 更恐怖的是,在他之后,还有许许多多尸体接连不断地浮上来,全都是他们的人。 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江立粗略地数了数,起码有十几具,但是其中没有墨杜莎、冯至宽和叶教授。 “容雪!”张彪悲怆地趴在岸边,目眦欲裂。 仿佛是为了映衬他的心情,暗河的尽头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女人哭泣声,激得玄商和江立汗毛直冒。 正在玄商和江立看着河面上的尸体发呆的时候,一声尖利的“救命!”强迫他们回神了。 江立皱眉:“像是墨杜莎的声音。” “过去看看。” 江立让张彪在原地坐着别动,他和玄商一起往声音的来源跑去,渐渐听清墨杜莎的尖叫声中还混合着某种动物吱扎吱扎蠕动口器的声音,凑近了一看,大小和翅膀正如之前带走林容雪并咬了他一口的动物一样。这会儿看清了更显恐怖,因为那体型像黄鼠狼却长了一堆蝙蝠翼的奇怪生物竟有一张皱成一团的人脸,仿佛积攒了千万年的愤恨和怨毒,叫人看了心里发冷发凉。 冯至宽和墨杜莎的装备包被这动物尖利的爪子拉破了,掉了一地,冯至宽沉着地开着枪,却也避免不了满身血痕,地上噼里啪啦落下的全是动物的尸体,它们的血液散发出一股恶臭的味道。 冯至宽的子.弹没有了,江立抬手扔给他一个新弹夹,飞快和玄商一起加入了战局。 “这些东西怕水,回到河边去!”冯至宽喊道。 江立、玄商和墨杜莎于是边打边退,退到张彪那边,两手捧起河水往后泼,古怪生物们总算没有再追着他们了,都在河的外围徘徊。 众人皆是一身血水,疲惫地坐下来休息,等江立问起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冯至宽狠狠地啐了一口:“叶泽升这个老匹夫,敢耍老子!” 原来叶泽升之前说的只是因为想要继续考古研究才跟着冯至宽干全是骗人的,他和林亥早就认识,而且他们研究的不是考古,而是病毒,可以制造癌细胞却不至于致死的病毒。癌细胞是无限增殖的,所以一直有理论说,如果一个人全身都是癌细胞,就可能长生不死。但这个结论在学过生物的人眼中是很可笑的,人类的身体根本就养不活这么多癌细胞,他必然会在某个阶段死去,古人因为不知道这些知识,所以一直用各种方法炼丹制药追求永生不死。 几乎有名的皇帝都是长生族的忠实粉丝,比如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唐玄宗等等,叶泽升的癌细胞不死研究在主流圈中受挫,频频遭受冷遇,而且他的研究遇到了瓶颈,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在现有知识中寻找到能让一个人类在全身癌细胞的情况下不死的方法。 后来,很多在古墓中发现新型病毒的消息启发了他,如果他不能打开更新的领域,为什么不能换个思路,回到过去去追寻古人的智慧呢?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叶泽升想要了解倒斗的圈子哪有这么容易,盗墓贼下了墓是盗墓贼,脱了装备换身衣服就人模狗样看不出来了。几番经人引荐,他结识了林亥,并且用长生的噱头成功得到了林亥的帮助,由林亥搭线,他最终找到了叶泽升。 亏冯至宽还以为自己能找到叶教授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情,没想到叶泽升那些资料都是伪造的。玩了别人一辈子的冯至宽这回终于尝到了被别人欺骗的滋味,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道好轮回。 在过了流沙陷阱之后,叶泽升就原形毕露想要杀冯至宽灭口,其实这次下斗,不仅是叶泽升探索新病毒的机遇,也是他想要实验他最新的作品,很不幸的,林容雪就成了那个试验品,多余的人只要解决掉就可以了。 江立提出了疑问:“等等,林亥和叶泽升是一伙的?可是林亥……” 墨杜莎冷笑道:“你这还看不出来吗,明显是黑吃黑狗咬狗了,叶泽升肯定也在林亥身上试用了他的病毒,使林亥变得神志不清连木头都嚼,咬碎了满口的牙。在我们来之前,叶泽升肯定自己来过,然后他把我们往流沙陷阱的方向带,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叶泽升一开始是用动物做实验,这些怕水的奇怪生物就是他的试验品,但他显然已经不满足于动物实验而开始人体实验了。 “现在他去哪里了?”玄商问道。 “主墓室!”冯至宽站起来,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整理好剩下的装备,沉声道,“我冯至宽一辈子没做过两件光明磊落的事情,不得善终也是正常的,只是这教训,还轮不到叶泽升这种货色来给!” 墨杜莎急急忙忙站起来跟着冯至宽走,冯至宽却凝神望了她一眼,难得没有用厌恶和冷酷的眼神:“墨杜莎,你回去,不用跟着我了,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说完也不管墨杜莎什么反应,大步朝着叶泽升离开的方向走。蛰伏在石壁上的古怪生物一感觉到冯至宽走出了河的范围就扑了下来,冯至宽一边开枪一边扔手榴弹开出一条血路来。 墨杜莎在原地愣了半晌,忽然红了眼眶,毅然决然地跟了上去。 张彪对着江立和玄商勉强一笑,声音很轻:“你们走,我想待在这里,再多陪着容雪一会儿。” 江立和玄商犹豫了一会儿,跟着冯至宽墨杜莎去了主墓室。 他们一边打一边保护自己不被古怪生物咬,好不容易突破它们的封锁,感觉都去掉了半条命。 走到这里,江立敏锐地感觉,这整个墓的布局像极了一个笙,各种通道四通八达,但其实不管走哪一条,最后都要通过主体,再进入另一条通道走出去。 “曾见周灵王太子,碧桃下自吹笙。”或许鲍溶的诗并没有错,古人真的将姬晋喜欢的乐器当成神物。他的主墓室所有的细节都用白色的玉或者凝脂来制造,还放上了无数的假的仙鹤、花朵和灯,美得不像人间所有,跟外面单调黑漆漆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应该是为了突出一种人和神仙的对比。 叶泽升站在棺椁面前,表情十分平静,像是知道了他们的到来,又像是自言自语:“每一次下斗,我都离成功近了一步,我的挚爱,当我寻找到永生,一定也能将你带回来。” 众人循声望去,看见在原来的棺椁之上放着一具材料明显崭新的玻璃棺材,叶泽升一步一步庄重地靠近那具棺材,隔着玻璃抚摸棺材中爱人的容颜。 “你们看,我真的快要成功了,我已经做到了躯体的不老,很快也能完成灵魂的祭祀。” 江立看着叶泽升疯狂的表情,响起了他曾经看过的BBC纪录片——《真实的惊悚之科学怪人》,一样是那么的失去理智。 墨杜莎忍住想吐的冲动,很愉快地打破了他的美梦:“你研究病毒研究得自己也中毒了,我们可没看见棺材里不老的容颜,只是腐烂到一半的肉!”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叶泽升嗔怪道,语气越发温柔,“她明明那么美丽,她永垂不朽,她如果听了我的劝告不进入我的实验室,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墨杜莎笑得更放肆了:“哈哈哈哈,说了半天,还是你自己吓死的她,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你再说一遍!”叶泽升往前冲了几步,架势像是要找墨杜莎拼命了,可是还没等他掐上去,冯至宽四人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惊讶而恐惧。 背后起了一股阴风,叶泽升若有所觉,极慢极慢地回过头,被玻璃棺材压在底下的原墓主的棺材在没有任何人动的情况下竟然起来了,玻璃棺材侧着滑落到地上,“砰啷”一声碎了一地。 “不——”叶泽升冲过去想要按住那具黑色棺材抢救他的爱人,但他的手刚碰到棺材盖上就瞬间变成了黑色,他“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了两步,终于是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拧成白色的手拼命地伸长想要去抱住爱人的骸骨。 最终,他压在骨头上笑了两声,很快咽气了。 或许他是在笑,一辈子想要突破死亡的难题,最终却还是只有死才能在一起,再讽刺不过了。 随着墓主人棺材机关的启动,整个笙形状的墓都开始颤抖着坍塌,他们来时的通道被顶上塌下来的石头堵住了,江立拉着玄商跑到角落处,瞅准了上方出现光亮的位置,扔出了他所有的钩爪,幸运的是,其中一根钩住了。 “你们快爬!”江立一推冯至宽和墨杜莎。 冯至宽瞪了瞪眼,不可思议道:“你竟然愿意救我?” “顺手而已,谁的命不是命呢,你们要是不愿意上,我们就不等你们了。” 冯至宽于是当机立断,拉着墨杜莎往上爬,大大小小的石块砸在他头上和背上,他下面的墨杜莎倒是安然无恙。 玄商和江立跟在两人身后往外爬,之前的打斗和逃跑已经消耗了他们很多的体力,能爬上去完全靠得是一种信念了,然而等他们到洞口的时候,绳子突然发出崩裂声,往下滑了一截。 玄商说:“太重了,不行,你走。” 江立惨笑一声:“见鬼,每次都是我看你离开,这次换个花样好不好?” “换什么?”玄商柔声道。 “换一起生或者一起死。” 阿彻,不要再留下我一个人了。 “我不同意。” “你没有不同意的资格。”找了你千年的人是老子,在你逍遥快活的时候老子孤苦伶仃,你还跟我谈个屁的条件!江立忍不住要爆粗口了,他的手臂几乎快要断掉。 “好,没有就没有。”玄商嘴上这么说着,手却缓缓送了力道! “父亲!拉住我!” 突然,从上方伸出了一只手,恰好拽住了玄商的手腕。 “阿澈!”江立惊喜道。 “爸爸,父亲,快拉着我,上来!” 前方是人间,后面是仙境,一群人却争先恐后地离开了仙境,并且眼睁睁看着长生不老的美梦坍塌。 “呼——”江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顺手抱住了身旁的人,玄商转过身来跟江立掖了掖被角,笑道:“又做梦了?” “是啊,梦到我们第一次下墓了。” 玄商搂着他,轻轻印了一吻在他额角上:“对不起,为了找我让你孤孤单单面对那么多危险。” 想起曾经的下斗经历,江立洒然一笑:“没关系,等到了你,付出什么都值得。” 玄商微微一笑,俊美的五官比之晨辉更加动人,江立心想,不管看多少次,每天醒来还是会如此心动。 两人黏黏糊糊地又吻到了一起,玄澈在外面无奈地敲了敲门:“父亲,爸爸,你们还没忘记今天要出去玩儿,可不能在床上度过啊。” 说得江立“老脸”一红,赶紧推着玄商起来。 他们出门的时候,刚好隔壁的门也开了,张彪拉着林容雪出来,他们准备去超市买些水果。 “嘿,今天下午有时间吗,一起去牢里看看冯至宽,墨杜莎联系我们了,顺便还能去精神病院‘关心关心’林亥哈哈。” 林容雪笑道:“可以啊,今天不用去警局。” “还好我出来的早。”张彪笑了笑,“不然你就要被拐跑了。” 林容雪道:“对不起,我爱你,却要亲手……” “你职责所在,我知道的,我也爱你。”张彪捧起林容雪的手亲了亲,“当我以为你死了的时候,才知道我那么爱你。” “幸好我顽强地从水里爬出来了。” “是啊……” 江立直呼受不了:“一大早就撒狗粮,你们咋知道我早饭没吃饱。” 张彪笑道:“明明是你们俩的狗粮更大份。” 玄商搂着江立的腰,笑而不语。 “诶你们知道吗,贺建业不搞装备了,现在脚跛了改开超市了。” “哈哈,那绝对不能去那家超市买,这个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