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老实人当家》 1.魂归 “太太,可要起了?” 王桂枝朝着帘子挥了挥手,她满脑子官司,哪里愿意起来,虽说一睁开眼自己年轻漂亮了,可毕竟不是原身,她虽说得了病……是了,她肯定是一急,病死了。 一想到自己老实本分的一生居然死的那样憋屈,她猛得便哭了起来。 从小到大,她排行老二,夹在中间,家里条件一般,她的衣裳书本俱是用的姐姐旧的,哪怕成绩最是优秀,最后还是得早早进工厂上班,先供着姐姐出了嫁,又让着弟弟成了亲,老大不小之后跟相识多年的工友冯子木结婚,家里没什么陪嫁,她也没多说什么,总归老父母身无长物。嫁给冯子木之后,她老实,他明智,就从工厂里出来,自己从小加工坊辛苦干起,慢慢也存下了一份家业,三十五岁生下独生女儿冯小莲玉雪可爱,孝顺聪明。一家人相亲又相爱,就是嫁得太远,去了法国。 王桂枝跟冯子林携手三十年,他对她温柔,两个人都不是争强好胜的人,一辈子没红过脸,他突然脑溢血去了,她也像没了半条命似的,不想跟着女儿去外国,自己多半是积郁于心,慢慢身体也就不好了,可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被自家血脉亲人给害了! 她是得了癌症!可那又怎么样,她不是没钱治,只是一时不想吓到女儿,让她怀着孩子也要从法国跑回来,就给了那人面兽心的姐弟俩机会,让他们俩不知道怎么撺掇着亲娘扣下了自己的保险医疗费,她一个癌症病人躺在病床上,不是小护士看她可怜偷偷告诉她,她可能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王桂枝想不通,她年年都不忘了父母,每逢过年过节都给他们孝敬,姐弟生日,子侄但凡有喜从来都没有旁落过,本份老实,怎么就惹了他们的眼了!她可怜的女儿,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她窝在锦被里渐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把守着外面准备侍候她洗漱的丫头们吓破了胆,俱跪了一地。 彩霞脸色惨白着,将近几日里的事思来想去过了一遍,到底还是不知道太太在伤心什么。可怜太太这么尊贵的人,竟也只能躲在自己床上哭,便也悲从心来,泪泣不止。她这一哭,连带着屋里的人都哭了起来。 那头贾珠领着夫人李纨来请安,走到门口就看到挑帘的婆子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的样子。便问道,“怎么回事?” “……珠大爷,许是太太不舒服……”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眼下得眼的丫头们都跪着,也没见着二太太。 贾珠顿时便进了门,看丫头们跪了一地,嘤嘤哭泣,被唬了一大跳,只怕太太有什么不好,顾不得分寸忙掀开帘子,“太太……” 只见母亲面对着墙,眼瞪得大大的,牙死命咬着锦被,哭的是伤心不已,泪流满面。贾珠为子,见亲娘如此,哪有不痛之理,也跪在机子上泣道,“太太,您这是怎么了?若有什么伤心事,只管说出来,儿子万死不辞。” 李纨也早跪在一旁泣立,只不敢随意出声。 王桂枝都哭迷了,迷迷糊糊地她听到一温柔的声音,转过眼,就看到一个好是俊俏的郎君,只是有些弱不禁风,还玉面带泪,好不让人心疼,一股子慈爱便泛上心头,“我的儿,你怎么哭了。” 听到太太这话,贾珠更是掌不住,他身为二房长子,十四学便进学,勤恳用心,只盼着能达成太太老爷望子成龙之心,可没想到太太哭成这般,也念着他,越发觉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理应顺心孝敬才是。 “太太,您哭成这样,小爷怎么能不心疼呢?”李纨忙开解着,“不论有什么事,太太也犯不着这般伤心。您只瞧着……” “大姑娘来了!” 没等她话说完,元春领着奶娘,也走了进来。她人虽小,却早有了大家小姐的气派,见丫环婆子们都跪着,就连哥哥嫂嫂也跪在太太跟前,不由横眉竖目,“这是做什么?没得晦气,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她是大姑娘,别说太太这里,就是在老太太面前也自有一份体面,她金口一开,都忙站起来,除却四大丫头之外,都躲了出去,在外面支应着,打起十二万粉精神,深怕有什么吩咐叫唤没听清,在这结骨眼上招了主子的骂。 元春看了下哥哥嫂嫂,把奶娘也撵了出去,坐到王桂枝跟前,一边拿帕子给王桂枝擦泪,一边柔声问道,“太太是哪里不自在了,哭成这样!”她心里纳罕,太太一向是宽厚老实,不爱与人多言,最是慈悲的一个人,有什么不痛快让她这般不顾体面的哭泣。 王桂枝脑子还是有些昏沉头晕着,她闭了下眼,又睁开,轻轻叹了口气,“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她总归占了别人的身,看这些孩子眼里的关切,就知道对原身一片孝心可见。 这话一出,贾元春贾珠都恭敬听着,心里也是暖融融的。 “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去请个大夫来看。”王桂枝是真怕得病,再来也要把这一出给混过去,她又瞧了瞧贾珠,“你们俩也别走,一会儿让大夫一并瞧瞧。” 贾元春忙应着,打发人去叫老爷使贴子请宫里太医来瞧。 王桂枝大哭一场,松了劲,在贾元春的温柔服侍下,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太太肯定是病的狠了。”贾元春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她巴巴望着哥哥,“太太平时那么要强的人,这回子哭的这般厉害……” “我知道,一会儿太医来了,定要仔细看看。”贾珠心里也焦急,头一回有些怨恨起老爷来,这要不是他们来请安的时候,太太病的痛的还收不住,那谁又知道太太病的难受呢?这夫妻之间,互相扶持,难道是假的吗? 2.病中 贾母听了下头人报了,心里也不由着急。这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忽然就变了。 “快去,拿我的名贴去!” 二儿媳妇是王家的小姐,四大家族盘根错节,姻亲相连,她嫁进门来,显示亲上加亲不说,就看她育下一子一女,有着元春珠儿,这两个好孩子,那就是对贾家有功。素日里也文静平和,大家相处温柔,极得她的心。 “二老爷昨个儿歇在哪儿了?”她坐在美人榻上,挂心不已,大儿媳妇已经有些不好的症状了,这要是连二儿媳妇…… 媚人小声答道,“在赵姨娘……”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贾母闭了闭眼,她知道,比起王夫人,赵姨娘的颜色是不错,就是那周姨娘也比不上,可是当家主母又不是以色侍人,原本在家里一个响快姑娘,硬生生变得木讷老实,开始念经信佛起来,那是为什么? 话说的糙一点儿,还不是因为对男人灰心失望了,总归她膝下有儿有女,只随便他去罢了。虽说如此,心里还是有些心结……想想日子,正是十五,唉…… “去把二老爷给我叫来!” “是的,老太太。” “给母亲请安!母亲安好。” 贾母看着贾政,心中又有些恻然,他只是不爱正房,又能拿他如何呢?原本想骂的话也停了下来,他自幼喜读书,最受疼爱,与人相处,也多言他谦恭厚道,最是像荣国公的一个孩子。 “起来。”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方道,“你呀!你可知你媳妇病了?” 贾政有些茫然,“刚才知道了,已经打发小子们去请太医了。” “嗯?你怎么不想想,昨个儿你理应歇息在她那里……”贾母白了他一眼。 “……母亲,这话怎么说的。她昨个儿又没留我。”贾政不假思索便道,一想到王夫人居然如此小性,居然借病来暗中在母亲面前告他的状,便觉得她更是腻歪,面上表情也带出点不屑来。 贾母还能看不出来?茶碗一放,怒道,“胡涂!她持家公正,当家主母,自然不会说些歪三邪四的话来勾引你,像那些妖媚妇人一般!你半点不给她面子,她心里如何能不气!”贾母知道哪个男人不好色,别说她这个小儿子,一想到大儿子那个屋里,不由悲叹,“修心、齐家,平天下!人家举案齐眉,你如何不能相敬如宾,她又没管着你不许你去别人屋里,初一十五这些正日子,你如何不能给人家一个体面!”后宅之事,男人又怎么会懂?长夜更漏,孤寂独眠,还要想着自己夫君与别人欢好?这一天天的,怎么能开心起来?第二日,那些个分了自己恩宠的女人还要在自己跟前耀武扬威,能不生病? “你既然是员外郎,也该维护些名声,难道你想让别人说你宠妾灭妻?你可是要注意分寸!”总归是自己的儿子,贾母点到即止,不欲在夫妻之间多插手,反正打着圆承罢了,全然也是没完没了的麻烦。 贾政被这样一敲打,心里也有些忐忑,便恭敬道,“知道了,母亲。” “等太医来了,瞧瞧是什么病,好生宽慰着,她才是你的正头娘子,死后共穴的人……你就是不想着她,也要想想珠儿,还有元春两个孩子呢!” “是的,母亲。”贾政点头应下。 “好了,你快去。”贾母挥了挥手,贾政出去。她歪头倒在一边,对着媚人道,“原想着大儿媳妇要是不成了,这老二媳妇能撑起来,没想到她也闹了这么一出。” “许是没什么大病,急症一下子就过去了,老太太您别忧心。”媚人捧过新沏的热茶,端至贾母跟前。 “希望如此。”不然怎么好跟王家交待?贾母望着香炉升起的袅袅青烟,大儿子是降爵袭的一等将军,本身就只是沾着祖宗的光,根本不思进取,一味玩乐,若只是安富尊荣,也不过就是花些钱,不至于碍了上面的事,也就罢了。 二儿子当初苦读诗书,一心想自己科举入仕,就养在他们跟前,也想有子可靠,没想到荣国公病来如山倒,临死前的一封遗折,让老皇上念此祖辈功劳,直接给封了官。官场中,本来就有派系之争,他虽有些才华,却是过于正直迂腐,虽说也结交了一些好友,但总归是些清谈依附之辈。 这两个,还真是兄弟,都是一样的货色…… 想到这两个儿子,贾母脑仁子就有些发胀。 王桂枝由儿女服侍着一勺一勺吃了药,心苦口更苦,怎么连吃个药也要细吞慢咽,她恨不能一把把药碗给夺过来一气喝了,最后才有枚蜜果儿压压味儿。她刚才睡了一觉,知道自己是王家小姐,从小被家中万般娇养大的,与贾家政哥儿定了亲之后,一心就都放在了他身上,可惜这位王家小姐样貌平凡,只能算得上是小家碧玉,更何况她不懂文墨,这贾政活生生的颜控,对着王家小姐便就淡淡,等她生下儿子之后,便看上了一绝色丫环,也就是如今的赵姨娘,王家小姐气苦,可如今的家庭俱是这般,她只得忍着,怀着元春之时,她还心酸着又给周姨娘开了脸,让贾政收了房,可还是没比得过赵姨娘。 王家小姐心里总扎着刺,又眼看着儿子跟儿媳妇相亲相爱,心中羡慕,也有些嫉妒,昨个儿夜里,本应该是在她屋里休息,没想到贾政干在她这里用了饭,甩手便去了赵姨娘那里,她委屈万分,心底邪火发晕,便厥了过去,让她这个野鬼给占了身。 真是阿门陀佛,王桂枝一生与人为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王家小姐,如今的王夫人。但一想着她老实了一辈子,却被人害死了,心气一起,总归不是她自己犯了孽,这王夫人,除了有了服侍,比她年轻漂亮点,哪里有她过的好呢? 她王桂枝没病的时候,三五不时可以出外旅行,各地风光见识过,各处美食品尝过,与自己的老公相亲相爱,不比这王夫人只能窝在屋里数佛豆的强? 更何况她以后的日子,更是苦命,聪明能干的大儿子转眼就去了,亲生女儿被送进宫里,一个小儿子,只知道在内闱里厮混,就是如宝如玉又有什么用? 转眼便是大厦将倾,抄家灭族,死在牢中。 就是在王桂枝那时候,各色小说里不少都把她写成了人面兽心的奸人,整个贾府里她成了所有事情的背锅者,死人都是她的错,小戏子自己愿意出家当尼姑,那尼姑居然是坏人,也是她黑心;还暗说贪污了黛玉的银子……总归她是个又贪又奸,十足害人性命假装善人,面甜心苦的万恶人! 可怜她到底干了什么错事? 一说金钏儿跳井而死,她信佛都是信的假的,简直是害死人命!可说到底,王夫人身为主母,看着儿子跟自己丫环**,她难道生不得气发不得火?她打金钏儿怎么了?自己的孩子当然自己疼,哪怕是放到现代,你看着到人家帮工的小保姆跟你的儿子勾勾搭搭,你能不生气?你还想让她继续在自己眼前呆着? 金钏那话,金簪子掉进井里,是你的就该是你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哪个人听不懂。 王夫人听了,岂有不火之理,她已经四十往上的人,就这么一个儿子,她心里能不生气?难道还要把金钏儿倒过来好生哄着?哪个当娘的会这么干?自然是撵出去了! 金钏儿跳井,也是她绝对没有想到,这事不出自于王夫人的本心。她只想把金钏儿打发出去,可金钏儿或许是舍不得在二太太跟前当丫环的好日子,或许是被二太太绝了自己能跟宝玉的机遇,自己寻死。这笔债能全怪在王夫人头上? 就跟考试作弊被抓住了,老师批评了,作弊者自己跳楼死了,这也能怪老师错了吗? 要说错,三方人都有错。 宝玉无知调戏在先,他可能是思无邪,只想着跟女儿家们打闹嬉戏,可在旁人看来,绝对不是那么回事。 金钏祸出口出,她要是严厉拒绝,不跟宝玉打闹,不让王夫人看在眼里,听在心上,保管就没有这一出了。 王夫人唯一错在没仔细体察自己丫环的心思,可如今这种封建社会,下人们都是任打任骂的,让王夫人去体谅丫环在想什么,实在离谱,不太可能,总归有这么一出。 所以她原在流泪,宝钗拿话一劝她,她自然也就丢开了,人都是自私的,没谁会故意给自己强加罪名。 再来就是说王夫人苛待林黛玉,不待见黛玉,这又从何说起? 要知道林黛玉可是跟着贾母,贾府里最尊重的人一处住的,哪处开销都是最上等的,哪里来的苛扣? 两个玉儿,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 似黛玉这般心思细腻之一,若是王夫人有所恶意,她岂能不知?要知道一开始,她把宝钗都当成恶人。 3.打算 要说到了后期王夫人不赞成黛玉跟宝玉在一处。 王桂枝从王夫人角度分析,觉得后四十回不是原著而是别人续的,到底有些旁落,不知道是不是是这样? 一来当娘的怎么可能会愿意娶一个病重的人来给儿子当媳妇?所以就算是贾母这位老太太,也默许了宝钗嫁进门。就像情况不同处理事情的办法也不一样,那时候宝玉丢了玉,整个人都有些疯了,宝钗嫁进门也是为了冲喜,黛玉病成那样,总不能让一个病人来照顾一个疯子?总归是想想着趁宝玉还在,留个后罢了。 总不能让个病人生孩子?现代有计划生育,后期才开放二胎,可古时候就是传宗接代,嫡庶有别。 按照王桂枝从王家小姐这前半生看来,王夫人也就是个普通的老实妇人,人总归是那么复杂的,每个人站的角度不同,想的也就不一样了。 她王桂枝自认老实的一辈子,同胞血脉一样也敌不过钱财利益。 放在那对姐弟眼里,反正她得了癌症定是要死的,何苦白花钱去治呢?可她呢!她凭什么自己有钱不能治,就算是姐弟,也没有把自己全送去填他们的道理! 又许是在晴雯眼里,王夫人就是听信了小人的馋言,把她看成一心想要勾引宝玉的小妖精,才害得她病中也被撵了出去。她素日那些牙尖嘴俐,张扬肆意,冷眼看着只有袭子麝月跟着宝玉不清不楚,临死的时候,她自认白担心这个名声,说道早知如此,又何苦守着,那又岂是对宝玉无意? 晴雯是个好女儿,她的死,在宝玉心里,是天大的悲事,而在王夫人眼里,也实在不过是件小事。她座下奴仆不知道多少,连自己的儿子都是早夭,心早都硬起来。 正想得出神。 “太太,用点粥。” 王桂枝由着彩霞把自己扶起来坐着,她看着那红漆托盘上摆着两小碗粥,剩下有四碟子小菜,腹中也觉得饥饿起来,她想着元春跟贾珠,“姐儿跟哥儿用了没有?” “还没呢,等太太示下。” “让他们都好生吃饭,太医不是说了嘛,我不过是邪风入侵,痰浊内蕴,气滞血淤……”王桂枝虽有怨气,可也没道理把这怨恨发泄到被她投身原主的子女身上,再且为了她自己,那个夫君贾政,怕是靠不住的,在这封建社会能依靠的都是她的孩子。 “是的,太太,您别操心,珠大爷跟大姑娘好着呢。”彩云给王夫人捡着野鸡瓜子配菜,她年龄到了,差不多也会打发出去配人,在这当头,侍候主人越发尽心,生怕不能顺顺当当得给免了赎身银子,体面得出去。 “嗯……” 王桂枝用了碗粥,便觉得饱了,她懒懒得歪在洒金大迎枕上,手里拔着一串看起来黑沉沉不打眼,只有微微清香的手珠,“去把,周瑞家的叫来。” “是,太太。” 王夫人嫁进贾家十几年,可以说是恭敬顺从,老实周正,上头有贾母看着小心小意。如今贾家的当家主母是没过世的贾赦原配,贾政觉得她没有颜色,她虽芳心暗投,可大家小姐的教养,又容不得她对着贾政小意歪缠,两个人便渐渐相看两生厌。 在王桂枝看来,这都不算是什么大事儿,总归是古时候的女人,确实是见识少,像王家的女儿,也算是旗中的女儿,别说不肯缠足与汉族女人有所区别,就连诗书琴棋也教得少,精通些文字识得几个字,多的是什么祖宗规矩。别说王家了,就是李纨出身书香,父亲乃是国子监祭酒,家中没有不通诗文的,都没让她好好读书。只略教她几个字,知道些女德女烈的名字。 全是些压着女人,一心只想维护父权,夫权的男人们,也怨不得王夫人后期想着不如干脆送女儿进宫,横竖左右是吃罪受苦,她干脆拼尽全力让女儿去那最有权势的地方搏一场富贵。 王桂枝叹息了下,想法很好,可惜进宫之后,哪里由得她想? 如今要想以后过得好,首先得先想保住她这个大儿子,因为那贾宝玉,不定还有没有机会投身到她肚子里呢,王桂枝冷冷一笑。 她上辈子习惯了息事宁事,凡事都不争不抢,宁愿自己退一步也不愿意惹事生非,老老实实守着自己本份,结果落得个气死在病床上的下场。 这一生已经是占了别人的,不论是为了原身旧主,也为着她自己以后,她都不想落得下子亡女悲,死在牢中的下场。 “给太太请安。” 周瑞家的进得门来,行全福礼在王桂枝面前蹲着,也不知道太太突然找她有什么事儿。 王桂枝抬眼看她,周瑞家的一头乌压压得头发,梳得平平整整,插着银簪,耳边一对小巧的水滴玉坠,整个人都显得秀气柔美。 “你如今管着什么事儿?”王桂枝知道她是自己的陪房,跟着自己陪嫁过来的,自然是跟自己一体,看她的衣裙打扮,应该是过的不差。 周瑞家的忙答道,“太太,我没做什么事,只随着我家汉子乱窜罢了。只等着太太使唤。”太太为人周正,身边陪嫁来的四个大丫头,个个都是体面嫁了出去。她原就想着什么时候来探探门,跟着太太才有好处。没料想,此时太太就想着她了。 “你打发周瑞安排,去把我那个陪嫁的庄子收拾出来,还有一应用俱车马,我这会子病了,要带着哥儿姐儿去庄子上散散心,养养神。”王桂枝早先见了一回贾政,他一脸不耐烦,可巧了!她也正不耐烦见他呢! 周瑞家的不敢问其它,只答应着,“是,太太。”退后几步才转过身,想着怎么把这事儿办得仔细妥贴。 彩云倒上一杯蜜水,有些疑惑着问道,“太太,您怎么想着去庄子上了……”那外面,有什么好?这贾府一步三景,处处舒适,可远非那村中庄户可比的。 “你把我平日里常用的,先收拾起来。”王桂枝没正面回答彩云的话,她到底不是正宗的王夫人,也不愿意再做一辈子老实人。此时的王夫人是真老实,而之后王夫人,那便是“老实”得愚笨了。偏听偏信,虽说抄捡大观园事由她而起,是绣春囊被刑夫人捡到给王夫人没脸之引,而司棋被撵,王善保家的没脸……最后晴雯之死是众多嫉能妒贤的人推波助澜,多是王夫人身边的众多“耳报神”之“功”。 “再叫人去告诉老太太,我病了,没能跟老太太请安,不能服侍在老太太跟前,实在不孝,再跟老太太大太太说分明,我过两天就去庄子上。” “是,太太。” 彩霞仔细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她的主子是王夫人,那必然是要听从王夫人的话,哪怕是她觉得有点不对,可也没有下人驳回主子的理。她心里琢磨着如何应对老太太回话,脚步却丝毫不停。 王桂枝见彩云微有些不安,知道刚才她没应话,让这丫头心里犯了嘀咕,一时又想到以后的丫头金钏儿,微皱了下眉头,被拘束在后宅的女子,这心里的弯弯绕,能不多吗?古时候的女人为什么头一个考虑的就是表哥,还不是没见过什么外男,那从来没曾见面的人,能好过知根知底,还熟悉脾性的自家亲戚? 要知道此时,就如以后的仙子黛玉所言,三百六十五日,风刀雪剑严相逼! “我自有我的主意,你的日子可选好了?” 彩云一听,脸上便飞起红来,她低头羞道,“太太,我可愿意长长久久得侍候您呢。” “我知道,我也愿意你来服侍我。不过要等到你嫁了人,生了孩子,再能回来照顾我。”王桂枝想着,要不然以后她身边就不放什么小丫头了,免得有人眼馋。衣不如鲜,人不如旧。 “多谢太太!” 彩云喜得跪下来磕头,方才那点子心思早就忘光了。 “好了,你去告诉你珠大爷还有珠大奶奶,让他们也收拾些行李,就说我虽然病了,仍然想时常见着他们,让他们陪我一道去。”王桂枝真庆幸王家不差钱,自己陪嫁的房产庄子都有好几处。她又想了想,悄声道,“你再偷偷嘱咐珠大奶奶,就让她跟着,只带自己的体己人,珠哥儿身边的丫环一个不许带,书也只许带上两本,记住了吗?” “记住了!” 能在太太身边当大丫头的,个个都得会说话,会办事,不然怎么能呆得长久?得那些大家都知道的好处。 贾元春正在贾母跟前,彩霞一来报,她便觉得十分不安,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想着去庄子上住了。 彩霞在贾母跟前,不敢把话说的那般满,半蹲下身道,“太太说,要是大小姐愿意,也一同去。” 贾母摸着贾元春的手,心里直叹气,只怕这回真是离了心了。她和蔼道,“你去,多陪陪你娘,宽慰宽慰她。”也不知道以后,这儿媳妇能转过心来不? 4.陈情 王桂枝借着病,打发了周瑞家的去安排庄院住处,一干仆从车马随行,这般动作,贾家大大小小的奴仆,没有不知的,议论纷纷,也不知道这天是不是要变了? 贾政坐在书房,有心想问问王夫人是什么意思,抬腿脚走到门边,又顿住了。他们成亲少说也有十几载,他自认十分了解王夫人,她从来就是个本分老实的妇人,虽不小意贴心,却平平稳稳……却到底拿不住她这回怎么就那么大的气性,要说是真病了?可他细细验看了太医开的方子,倒不是什么大症。 “随她去罢……” 贾政想不通,也就只好任由她去了。可到底心里有些不自在,独在书房用饭休息,就连赵姨娘打发丫头来请,也给拒了。 这事自然也要经过如今贾事主事的李夫人,也就是贾赦的妻子。 “哟,这老实人,倒也有脾气了。” “大太太,这周瑞家的借着给二太太办事,可请了好几辆车马轿子呢。”李夫人的陪房满福家的半蹲半跪在地上,给李夫人点上一袋烟。 李夫人抽了一口,惺松着眼眉道,“由她去,总归是荣国公家里的人,不至于连这点这体面都不给她。”这弟媳妇不多手绊脚,再说她也是女人,深知在这世道大妇的苦处,她病着,要去自家庄子上散散心,又不犯着她什么事儿,不过是派些车马,有什么的。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见大太太全然不放在心上,满福心里有些着急,这在主子面前露脸的事儿,是有人做了就有人没了。二太太要出门,想要自己的体己人陪着这是正理,可谁能想着周瑞那般长袖善舞,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连行走的牌子都在大太太面前讨了去。 这可是原本她想给男人谋的差事!自己也跟时常在主子面前露脸。 满福家的心里着急盘算,倒是一点儿也不敢在大太太面前露了相,只小心得照应着大太太抽烟。 “你下去,让银儿来给我捶腿,我歪一会儿子。” 大太太倒也不是看不出来自家陪房家的在想什么,可一来弟媳妇难得这么“病”上一回,老实人都伸了爪子,又不是真心给她找事,她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跟弟媳妇过不去,没见着老太太都不出声,她连儿子女儿都带走,一直养在老太太膝下的孩子都被讨去了,婆婆都只说尽量宽她的心。 没理由她这个嫂嫂,还由着这么点小事在老实人的气头上找不是。再说就是荣国公在世的时候,他们这房已经算是迁了出来,如今她不过是总揽着全府上下的事罢了。 贾赦成年娶亲,贾政还是个孩子,便跟在公公婆婆住在一处,也就是当初荣国公贾源如今贾政住的荣禧堂。因为这个,贾赦还觉得母亲偏心,他袭了爵,就应该他住在荣禧堂。李夫人轻蔑一笑,别说贾政到底是个员外郎,需得按时上班。就冲着他百无禁忌的性子,贾母在世,也容不得他胡来。 银儿拿着软绸包绵的双瓜美人锤,坐在一边给李夫人捶腿,李夫人把烟杆递给她,自己转了身,准备小寝半刻。要掌荣国府的家,可谓是劳心劳力,操累有加。她也得好好保养起来才是。 翌日。 王桂枝由着彩云彩霞服侍穿衣装扮,不化妆,连姻脂都只淡淡抿了下,只素着一张脸跟贾母拜别。 她见着贾母,心中复杂,时又想到她自己的亲娘,觉得她心里肯定没她,都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她如何能狠得下心,看着她去死!时又念着书中贾母是个最会享乐和蔼不过的平稳老人,应该是个公正人。故给老人家行礼,她也是十足恭敬地。说到底,她一心想避开,若没有贾母同意,岂能如此轻易。 见她原本有些丰润的下巴都有些削尖了,原本挑高的一字眉也淡淡得,珍珠凤钗的两股流苏只随着她动作微微起伏,竟有股子病弱风流的味道。贾母怜弱惜贫,再看着贾珠贾元春立在她身后,两分体谅的心便也有了六分。 “你且去,好好松快松快,不必担心我,有你嫂子照顾着呢。”贾母让人把王夫人扶起来,又不免拉到身前劝道,“那些个狐媚子,你何须放在心上。你要是不喜欢,趁早打发出去便是了。” 王桂枝摇了摇头,贾政爱找谁找谁去,要不是王夫人代表着王家的体面,轻易不得离婚,让其它女眷们受她连累,她一个妇道人家在这时候也讨不了生活,她恨不能干脆抽身而去。既然暂时脱不了,又受了王夫人的身,不能不顾她的孩子与家人。 “多谢母亲偏疼,可他既然爱着,若是罚了她们,岂不是又与我生气?我又病了,且随他去,总归没有她,也有别人。”王桂枝心中怜惜着王夫人,说出来的话是又真又真,这话一出,别说老太太贾母觉得她让人心疼,就是立在一边的大太太也有些感同身受。 贾元春素有机敏,听得母亲这一番话,心中翻江倒海,顿时便落下泪来。 大家又说了几句话,王桂枝便领了李纨、元春从屋里出来,远远瞧见贾政,她只当没看着,扶着周瑞家的手便上了车。 见母亲已经坐上马车,贾珠便也弓身与贾政行礼拜别。 贾政十分悻然也只得挥手让他自去。 “二老爷过来了。” 门外的一声唱喏,贾母便吩咐,“叫他进来。” 李夫人知道他们母子间定要说些话,自然知机,起身告辞。 “你忙去。” 看着小儿子的脸色,贾母抿着唇道,“这下好了,你儿媳妇说了,随便你喜欢哪个,她通通不管了。” “这……”贾政不是很相信,王夫人虽说平时讷口少言,可要说没拘着他,那便是奇了。 贾母冷哼一声,“你还不信,你问问媚人。”她转向叫媚人复述,“你直说,一个字都不许改,把二太太说的话都说给二老爷听听。” 媚人心里清楚贾母是有心给二老爷跟二太太从中调合,立马脆声说道,“二太太来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瞧着二太太一脸病容,十分心疼,便道‘若是你不喜欢,随便哪个女人任你处置打发了便是。’二太太听罢却是摇了摇头,只多谢老太太疼爱,又道‘既然二老爷爱着,那就是二老爷的心尖肉,若是罚了她,又岂不是又让二老爷再生二太太的气。又道总归是她自己病着,没办法服侍老爷,且随便二老爷去。’二太太说完,便跪下跟老太太磕头。” “听明白了没有,如了你的意了?”贾母点了点贾政的额头,平素里见二儿媳妇端方正直,平和老实的,没想到这老实人一急起来,倒比世人都强硬。 贾政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像他这样的男人,哪个没有三妻四妾,要想左拥右抱,又有何难,可他要是对妻子全然没点尊重,也不会就只偏疼一个赵姨娘,只是没想到,转眼间她的醋性脾气就这般大起来,连话都没跟他说上两句,提腿便领着孩子们去自己的陪嫁庄子上。 没给他留半分颜面!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恼,“自然是如意的。” “哼,还在为娘的面前硬犟,你要是真的觉得她不好,珠儿元春是怎么生下来的?她心里要是没了你,唉,你可真别后悔……”贾母细细分说道,“少来夫妻老来伴,更何况你们还有珠儿元春两个孩子,何苦这般离了心,她躲着你,你避着她的。”想到自己早死的夫君,贾母深恨小儿女不珍惜,“万一她真的撒手去了,你可怎么办?” “我,我再娶一个便是。”贾政此时正值青年鼎盛之时,父亲去世,哥哥袭爵,圣上加恩免了他的科举,他却在仕途上平庸,不算得志,家中勋贵用不着他四周经营,打小贾父贾母看他人品,俱有偏爱,如此颇有些诗酒放诞之态,虽说勤俭谨慎,可也有大家公子哥的性子。 贾母打了他两个,“胡说!你说娶便娶的吗?娶妻娶贤,二太太有什么不好?这样的你都看不上,谁再敢把女儿嫁给你!” “……母亲。”贾政讨饶,他自然知道,王夫人出身品行不差。 贾母见贾政有所悔悟,“为娘的也没拦着你,只到底要给她颜面,那个赵姨娘,我瞧着性子不好,你且让她多收着些,连你妻子都不去你的书房,倒是她时常去捧汤送水,像什么话。” “儿子知道了。”让母亲知道这些事,贾政颇有些不好意思。 “直等她回来,你与她好生说话,哄她两句,自然也就好了。”贾母笑开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最老实不过的人。” “是的,母亲。”贾政认同得颔首。 岂知如今的王夫人,早不是以前的那个老实人。 5.细说 车马行了大半日,才到了庄户院。 王桂枝上辈子几乎满世界游玩,并不在意这里比之贾府天跟地别的差距,算是见识一番民族风情了,倒是李纨见状,立马吩咐丫头们扫洒,拿出自己带的东西归置起来。 “你去给你嫂子搭把手。”王桂枝摸了摸元春耳边的碎发,坐在周瑞家的搬过来的摇椅上。她有话要跟贾珠说,她借着病装着酸从贾府里躲出来,了不起也就十天半个月,这可是难得能跟贾珠私下说话相处的机会。 要知道这时候,儿子的教育,一向容不得妇人家多嘴,就连皇子阿哥,一出生也都是由奶娘喂养,还有父不抱子这一说。她这回能把贾珠也拉出来,已经算是出格的了,只怕是以前的王夫人积下的功德,头一回不顾体面得借病发疯,大家一时都给吓住了。以后只怕再没这样的机会,王桂枝定要抓紧时间。 幸得前世信息爆发,红楼学的解说有如天下繁星,王桂枝也看过不少,知道红楼梦的结局虽是高鄂续作,大部分也是顺着原著曹雪芹来描补,虽有不尽之意,可结局便也是八-九不离十。不用言它,就是红楼梦书上自有贾雨村与冷子兴之演说荣国府,由他一个周瑞家的女婿来说出,贾府虽是外面光鲜,却是内囊日起,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这是小事,最大的事,谁知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如今的儿子,尽是一代不如一代! 旁的王桂枝管不了,可眼下的贾珠,她一定得管。 虽说书中对贾珠就一句十四岁进岁,不到二十岁便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可此时的贾珠,正活生生站在王桂枝跟前,一脸孺慕。 “母亲,您可有话要跟儿子说?” 贾珠见母亲一直望着他,也不再提什么风范,只撩袍坐在王桂枝身边的小凳子上,仔细倾听。 “我的儿,你可知道,你就是我的命根子。”王桂枝握住了贾珠的手,心中激荡之下,脸上便带上了一抹潮红。 王夫人虽然不算是绝色,可一直以来都是在富贵之家娇贵细养,也就是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一点儿细纹都不见,原是素着脸显得干净脆弱,她这两日心神不济,多思多想,又吃着苦药没什么胃口用饭,便清减了两分,此时这一抹红,竟有些艳丽之意。 而贾珠只觉得母亲情态不对,这手竟有些发凉,便拿手捂住,“母亲,您何需这般,您也是儿子的天。” “那我说的话,你听不听?”王桂枝觉得贾珠实在是孝顺,说话有担当,读书也不差,十分满意。贾家算得上是开国元勋,这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有男儿家撑着,不用有多出挑,哪怕是有些不上进,只平淡守住家业,也就罢了。不同于现代女性能够自己当家立户,此时的女子就是有家族依靠,等嫁了人,娘家人也没办法多加插手,盼得就是夫荫子诰。 父母之命,岂有不听之理?“自然是听母亲的。”贾珠柔声应着。 王桂枝拉住贾珠,只在他身边说道,“我从王家嫁入贾家这些多年了,你都这般大了,不论是贾家还是王家的事儿,也应该告诉你知道一些。只是一时说不详尽,我但先说三点,你需好生记着。” “母亲请说。”贾珠宁神恭听。 “第一,我知道大家公子难免少了身边的人,就连父亲那里……有了你们,总归以后我是不理的了,可你年纪轻轻,大夫都说你肾水不足,这岂不是比我还不如,你可得好生保养,在庄子里陪我这段日子,不许你念书,也不许你碰那些丫头。”王桂枝原本嘱咐李纨不许带丫头,刚才冷眼一瞧,她倒是自个儿身边的丫头就带了一个,把贾珠身边的十二个丫环全都带齐全了。 儿媳妇不中用,她也只得把话给挑明了,真让他左一个右一个的,身心都跟熬油点蜡似的,岂有不病之理! 贾珠羞红了脸,要说少年男子不爱闺房之乐,那绝对是假话,他自认已经够克制,没料想还是让母亲一眼就看穿了。 “我知道了,母亲。” “你要是真知道便好了。”王桂枝这是顺着自己的本心说得,接着应该就说下一题,忽然又想起上辈子的姐弟俩,他们也是当面一套背底里又是一套,弄得自己魂归西天,怕贾珠也是心口不一,心中极是难受,她便哭求道,“那你发誓,若你做不到你所言,让我白发人送黑头人,就让我立时死在跟前。”不就是装哭闹,耍赖皮嘛,别人都做得,她还做不得?再说,要是连贾珠都救不了,也相当于说明她改变不了什么,那这样压迫人的日子,她还不如死了呢。 这话实在是太重了,贾珠立时扑通一声跪在王桂枝面前,“儿子不敢。” “你要是做得到,又怕什么立誓?”王桂枝觉得这般行事,比以往老实顺从要痛快多了,也不觉得流泪难看,不像大家小姐诏命夫人。她暗自打算,以后再不做什么最守规矩的老实人。 她这一般,贾珠拗不过,只得跪着举手立了誓,心中也打起了大鼓,虽说子曰不言鬼神之乱,可君子言出必鉴,以后真是要提着小心了。 王桂枝见他如此立了誓,便破冰而笑,贾珠有些不快便一扫而去,觉得若是能让母亲开心,他拘束些也无所谓了。 “第二,我虽然与你父亲感情有些挂碍,但夫妻俱是一体,回去之后我照样会是以往行事的贾家二太太。但我也直白告诉你,你父亲几年前就蒙恩做了员外郎,这原是皇恩浩荡,可惜你父亲学问有,人品不差,却在人□□故上,十足得欠缺。就是他自己再端方正直,勤俭谨慎,也防不住左右官吏欺瞒,下面奴才佣人狐假虎威贪污。”王桂枝这话说的丝毫不犹豫,因为她毕竟不是身在其中的王夫人,对贾政没了感情,于他是个局外人。 瞧见贾珠有些惧怕惶然,拍着他的手笑道。 “我与你父亲是夫妻,有些话是不好说的,毕竟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是你们男人的惯识。我没有他爱的好颜色,他也厌烦我讲些家长日短,银钱经济。如今我也不想他明白我的一片心,只想着你的以后。”王桂枝多想她此时若是变成贾政,那该有多方便,也用不着先跟着儿子打亲情牌,再将自己的想法念头灌输给他,由他去操办,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了…… 贾珠听得不甚明白,他再聪慧,熟通四书五经,但除却读书身边事务一概不用操心,连正式科举都还没曾去过,也就跟着父亲认识几个人,哪里知道什么仕途经济。只得暗自先记下来,回头再细细揣磨。 听到母亲说见识短,心中更是羞愧,以往只觉得自己腹中有书香,没料想母亲真对着他一番话,他竟连答都答不上来。 “我的儿,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一样东西,是万万不能没有的。”王桂枝看着贾珠,又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当初她谈恋爱,因为不想离开她,分分合合的,总归是应该谁的就是谁的,俩人姻缘在一处,最后还是她劝着让她嫁去了法国。无它,唯有钱耳。她若是想女儿了,可以随时买机票去看她。现代高科技也方便,随时都有直播,除了不能摸摸抱抱,随时随地,那是想看就看,想聊就聊。 贾珠想了半刻,这世上千般,都是情之所系,不论是父母家人之亲情,与兄弟之同足之情,朋友之谊的友情,夫妻恩爱之爱情,“是,情!”他觉得他肯定没错。 “错了,是钱。”王桂枝哈哈一笑,“你若是觉得有情饮水饱,那也只能满足你一时精神,若是你肚中无食,身上无衣,无片瓦遮头,还能谈情说爱,我也算是服了你了。” 怎么会是钱呢? 贾珠只觉得钱之一字,不过用度罢了。 王桂枝哪有看不出贾珠的不以为意,她轻轻摇了摇头,“你若是听不进入,那这第二点,我也不用再说下去了,只因为你还不明白,什么叫立身根本。”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钱财乃身外之物……”贾珠有些不服气。 “痴儿。你自己能守得清贫,那你的妻子呢?你的孩子呢?你看中了那本书,若是无钱,店家会凭空送你吗?你每日里用的纸,研得墨,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在你身边的服侍人,每四季衣裳,每月例钱,若是你不给,他们又怎么愿意跟在你身边,你细细想想……你若是不投身在贾家,就在这庄户院里,你自去瞧瞧,他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可就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若是没有祖宗田产,铺中生息房租地税,每日里开销巨大,渐渐坐吃山空,只怕到了最后,连他们都不如呢。”王桂枝摇了摇椅子,说完这番话,也就由着贾珠去细想。 到底还是罗嗦了,可若不细细与他说分明,让这孩子跟着当爹的一样,光知道傻做事,又有什么用?到最后还不是被人推上背了黑锅,革职不说,最后又…… 王桂枝到底玩不来政治,她只知道,若是贾家自己有钱,不论是被史学家们猜测地亏欠国库的银子,还是想打点让元春给过得舒适点的“借钱”“赏钱”,还有想建大观园的省亲别院那般大的用度,那都不在话下。 总归只要在她闭眼之前,贾家不倒,她能过得贾母这个老太君一般就是了,在她死后,管它洪水滔天。 6.亲昵 一会儿彩云端了刚煎好的药来给王桂枝。 “你也且去更衣休息一下,心中好好想想,等我吃了药,回过神来,你有什么疑问,我再细细答你,好吗?”王桂枝温言道,她心里知道不能再做个老实人,可也不愿意做个恶人,就是要做个恶人,也不用在自己孩子面前露恶像不是。还有她不想再人服侍着喝药了,她要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 贾珠虽有不明,听到母亲这般一说,便道,“好的,母亲。”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到母亲如此这般与他说话。要说言语好像有些荒唐,可思想起来,竟是真有它的一点儿道理。只是母亲说的,跟书中教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贾珠让婆子引到自己屋内,身边常服侍的冰露上前来于他更衣,换上便服之后,她便故意露出一截子素白手腕,上面戴着一镯碧汪汪的青色儿玉环,十指削尖,从他的手心到手背轻轻划过。 “出去,这些天不用你服侍了。”冰露的这种小动作,让贾珠冷下脸来说道,他心里有事,再说才在母亲面前立了誓言,此时冰露就上前来搅扰,他便有些恼意。 冰露被臊得收了手,顿时眼中含泪,直勾勾望着贾珠,她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像这样的小动作她是习惯了的,大爷从来没这般给她没脸。 “……还不出去!”贾珠看她这样,心里是有些可怜,要是以往,他也就随口安慰两下,可一想到他立的誓言,万一他掌不住破了誓,母亲原就病着正吃药,有什么不好,那岂不是他一辈子的憾事。 李纨立在帘外好一会儿,眼圈直发红,若她还不明白婆婆的一片心意,那她不但是个睁眼瞎,还是个聋子。再被教导得三从四德,哪个女人不希望跟自己的夫君双宿双飞,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李家书香门弟,勉强算得上清贵,可家中如何能与贾家相比,夫君样貌品行无一不是上佳,她自也是倾心,可惜贾家富贵,不说后给她身边安排的丫头,就是夫君身边原有的丫环,就有十二个,哪个不是千娇百媚。再者她父亲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只略让她认得几个字,知道些女烈女德,就是想红袖添香也是不能。 要不是贾家自有规矩,四十岁以下正室无出,妾室姨娘不得怀胎,只怕她早就没有立足之地。 以前王夫人告诉她,要好好约束奴仆,她只以为自己还不够宽容大度。昨个儿又让她不许带丫环,她又以为是…… 此时亲眼看大爷把冰露都撵出去,指定是刚才太太跟他说了什么,李纨心里十足十的感动,只觉得太太比自家亲娘更对她关爱,更能体会她的心。 她细擦了眼眶里的泪,轻轻揉了下眼,方提声道,“大爷,太太让咱们一处用饭。” “就来。” 贾珠自己系上腰带,“在哪里摆饭?” “太太说直接摆饭在一处,横竖都是自家亲骨肉。”李纨心里轻松,说话也就带着快意,引得贾珠偏过头多瞧了她两眼,难道她还觉得这庄户院真有什么好? “不用你们服侍,都自去用饭去。”王桂枝坐在主位,把丫头婆子都叫出去,舒了口气,“到了这里,为娘的,才能跟你们好好在一处吃饭。”在贾府,动静自有数双眼盯着,如在枷锁之中,让她透不过气来。王桂枝又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女儿,只怕那姐弟俩恨不能早早了结了她后事,许是最后一面都没见着……银行密码就是她的生日,也不知道她能不能从那两个人手里拿到…… 人死如灯灭,万事皆休! 悲从心来,泪也就流了出来,更是吓得贾珠贾元春李纨不知如何是好。 太太好好的,怎么又落起泪来? “你们都坐着,别站着,我不过是个病人,发发妄语,全不必放在心上。”王桂枝哭一阵,好受多了,又笑道,见他们还是有些战战兢兢,想想若是太过头了,只怕他们会认为自己失心疯了,可如此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实在是痛快,痛快啊! 贾元春生性机慧,见母亲如此,细品了她的话,瞧着王桂枝眼中真情流露,知道此时母亲是说的真话,便宽下心,拉着哥哥嫂嫂坐下吃饭,又亲手舀了碗鸡汤给王桂枝,“母亲,喝点汤。” 李纨有些忐忑,要是按规矩,合该是她站着服侍母亲跟大姑娘的,儿媳妇都比不上孩子们的。 “我们自己来,就放纵这么一两日,好?”王桂枝看向元春,接过那透着薄光的绽花小碗,两口便喝了。 看除了元春已经动筷,贾珠跟李纨都不动,王桂枝眉头微皱,“怎么?我的话,你们不听!” “不敢!” 贾珠与李纨忙也拿起筷子,随意从桌上捡了样送入口中。 这到了庄户院的头一餐饭,就这么不伦不类得用罢了。 吃罢饭,王桂枝要去歇中觉,领着元春一处休息。 “我让彩云准备了几匹素色粗布,你让你带来那些丫头们赶着做上几套罩衣,一会儿我领着你们去外面转转。”此时都是泥路,若是穿着这身衣裳走上一圈,上好的衣裳怕只都浪费了。王桂枝决心要从她这里开始开源节流,又怎么会无端浪费。“珠儿,你自去床上歪一会儿,好生想想我的话。” 贾珠与李纨应声退下。 贾元春也少有机会与母亲睡在一处,她出生之后便在贾母身边教养,虽说是给得极大的体面,到底时常挂念母亲。她也不过才是六岁的小童,就是再聪慧坚强,窝在母亲怀里,也活像个小儿一般。 王桂枝轻轻拍哄着这玉雪可爱的小姑娘,没一会儿自己也迷了眼,两个人抱在一处,呼吸都纠缠在一块儿。 王桂枝似乎于梦中,又像是抽身于迷雾之间,却像是看见了女儿抱着她的遗像正在流泪,她正想上前去安慰她,结果双足像是踏空,一下子便醒了过来。 彩云原就支在一边,见王夫人睁开了眼,忙过来扶她到长榻上坐,“太太,可是口渴了?” “取杯白水来。” 压压惊。 方才她像是真看到了女儿,但怕是自己日有所思,便梦中有现。 她站起来,摇着身子慢慢在屋里打转。 未思胜,先虑败。 若是贾珠没办法与她同心,要如何是好?一回了贾府,贾珠照样去那家学里读书,原书中,薛蟠打死人跟着薛姨妈住进梨香院之后,只一月有余,便今日饮酒,明日观花,聚赌□□,渐渐无所不至,引得薛蟠比当日坏了十倍不止! 就算现在比那时要好得许多,只怕管着家学的太学贾代儒,也只会些古板教条,硬塞些四书五经,只把贾珠又往苦读八股,往科举上走……又或者是贾珠的命只能那般短,她就是想让他活下来也是无法? 看来还得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母亲~” 贾元春醒过来,瞧见母亲不知道在做什么,扭头踢脚的,活像个小孩儿一般,不由笑了起来 。 王桂枝扭头一看,日后能当贤德妃的贾元春,如今大大得黑水丸眼睛,粉嫩小嘴开心上翘着,玉雪瓷娃娃穿着大红描金色的短袄,真是爱死个人了! 她几步走到床前,狠狠在那嫩嘟嘟得脸上亲了两下,算是尝了一点儿思孙之情。猜想或许她的孙子出世,也是这般的惹人疼。 贾元春知道这样有些与规矩不合,可母亲能与她这般亲昵,她心里是极乐意开心的,小手伸出来巴着母亲的腰。 “睡足了吗?我们出去逛逛。”王桂枝抱着贾元春要下地,把奶娘冯氏吓的够呛,双膝直跪在地上,有些颤着给贾元春穿鞋,担心自己或者家人做了什么事不好,被太太瞧不上,要被撵了出去,可再没有这样的机会! 王桂枝没想那么多,小姑娘乖巧可爱她抱一会儿而已,“给大姑娘梳个清爽点的头儿,不必多坠上些什么,首饰简单些。”她看书没看透过,依稀知道好像并不是十分太平,小心为上才是。 一会儿王桂枝牵着贾元春走在前,贾珠跟李纨并些小子们跟在后面,好在连日来不曾下雨,道路虽不平,但算是干爽,只是行不了多少步,大家的鞋面上都扑满了尘土。 7.震惊 再没走一会儿,贾元春牵着王桂枝的手就有些用力,后面的贾珠不但鼻尖额前冒汗,两股也有些发颤。 王桂枝不多说什么,便又转了个弯,带他们回去。 李纨更是庆幸婆婆没再往下面走,她虽不是小脚,可还从来没有自己走过这么远的路,出门不是轿子就是马车,一双软底的绣花鞋时不时踩在路上小石子上,咯得生疼! 其实就是王桂枝也是心里撑着一股子气,她也是腿直发软。等回到庄户院,贾元春松开母亲的手便歪在了榻上,全然没了仪态。 贾珠想着自己是大哥,还忍着,只等王桂枝坐下,让他坐才坐下,自是暗自舒眉。 “弄些艾草煮些水来给我们烫脚。”王桂枝说完,又打发那些人捧着外面沾满了灰尘的罩衣出去。 “你们这根本算不得什么,若是要种地,不但每日里来回从那条道上走的更远,还要在肩上担着扁担,不是挑着水就是背着……”她原想说屎,到了嘴边王夫人的长期来的教养让她生生打个了结,“背着肥,不论严寒酷暑,都得在那地里忙活,遇上时节不好就没好收成……”王桂枝算得上是农民出身,小时候也种过几年地,老了之后总是听说什么食品不安全,冯子材便在自家顶楼上拿可渗水的石材弄了个小型的菜园,缠了两枝葡萄,在她没进医院之前,已经生得是郁郁葱葱。 贾元春从来没听到过母亲说过这样的话,觉得份外有意思,比起王夫人之前如数家珍,她都会背下来的各房各府人物关系,那种朴实的平述很新鲜。 贾珠想着,这莫非不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体肤…… 而儿媳妇李纨一时看着婆婆,多半时间都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夫君贾珠身上,见他听得认真,也才渐渐听了进去。 “以后每日你们都需得连络走上半个时辰,尤其是珠儿,咱们贾家怎么起家的,你饱读诗书是不错,可不能忘了祖。”王桂枝最后干脆直接下达了命令,她发现自己不太适合当老师,就这三个人就把她给看紧张了。 贾珠忙站起来,“是的,母亲。” 又到了吃饭的时候,庄户娘子下了大功夫,鸡鸭鱼肉俱摆上了桌,全是些粗瓷大碗,摆了个满满当当。 王桂枝又把下人打发下去,让他们自己动手吃饭。 嘿,不要说,这农家饭的味道真不错,不知道那三个娇养孩子怎么样,王桂枝是很满意的,每样菜她都尝了尝,但身体是王夫人的,胃口小,一会儿便饱了。 不在贾府里,在自家的庄院王夫人最大,都由着王桂枝自在。 她停了箸,看贾珠李纨也要放下筷子,便道,“我看着你们吃也香甜,可得吃饱,不然一会儿可没什么甜心宵夜给你们。” 贾珠便难得多添了一碗饭,他觉得,母亲真是跟以往判若两人。虽然母亲还是母亲,一些小习惯表情还是一样,但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吃罢饭洗手用茶,王桂枝随意问了几个孩子家常问题,来唤醒加深王夫人的记忆,便让小两口回屋里去休息,“明个儿早上我们还得出去转呢,早点儿歇着。”她指着贾珠对李纨道,“今晚上不许他看书,若是你盯不住,可当心我打你的手板子。” 李纨自知这是婆婆让自己与相公两个人相处,哪里有不应着,笑着应了,“儿媳妇遵旨。” “去。多泡泡脚。” 运动、不用脑、加上泡脚养生,有节制的性生活,她就不相信,这么一个年轻的少年郎还会得什么病? 王桂枝松了一口气,跟贾元春在一个高脚盆里面泡脚,她轻轻将她的嫩脚丫踩在脚下,惹来贾元春咯咯得笑声,这不禁让她想到自己跟女儿小时候,心底便有股暖流滑过。 泡过热呼呼的艾草水,两个人便并排躺在床上说话。 要说这时候古时候女人也没什么娱乐,那不懂得琴棋书画的就更不知道要干什么了,要不想眼睛坏了,针线活也得少干,也唯有与周公相会。 王桂枝想着自己可不能这样过下去,不然迟早王夫人的结局就是她的结局。吃喝玩乐,她都慢慢捡起来,当然不能一下子做的太过分。 “母亲,你真的不跟父亲好了吗?” 贾元春内心很纠结,她不太明白母亲跟父亲之间出了什么事,可到了这里,母亲又哭又笑,却好像是抛开了旧事一般,整个人看起来不再沉闷,显得……她形容不出来,可母亲跟她很亲,去哪里都带着她,紧紧抓着她的手,一刻都不停,此刻还轻轻拍着自己哄自己入睡。 王桂枝有些犹豫,不知道要怎么跟小姑娘说,她是想告诉她肯定不是不好了,总归有了孩子,只要保住贾珠,她有王夫人这般的嫁妆,什么都不怕! 可这时候的女孩子都命苦,运气好能嫁个好人,一辈子算是有了依靠,若是运气不好,嫁个脾性不合的又或者是吃喝嫖赌的,那就像浸到了黄连水里,哪怕到死的时候,也没办法松口气。就是王夫人,四大家族出生,遇到个自己喜欢的,人家不喜欢她! 跟着贾元春相处这几天,王桂枝已经不想着让她进宫去了,何苦要个小姑娘去那深宫大院,她也看过不少宫斗剧,最出名的环环传,那里面可以危机四伏。把元春按照王夫人的小姑子贾敏那样嫁出去,她看就很好。 她一定好好保养元春的身子,带着她多多运动,嗯,想办法怎么培养一下妇科能手,弄得婆子丫环跟在她身边,就不怕生孩子了。上辈子,王桂枝的女儿也害怕怀孕,避孕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怀上了,她笑着跟自己报喜,又跟她说,妈妈,原来是这种感觉,也不是很可怕。 女人怀孕是很辛苦,身体机能,腹中五脏都要受到挤压,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生,好好照顾,心情愉快,特别是坐月子的时候家人尽力,那便还好。 就像她生女儿的时候,冯子木上班前给她烧好三个暖火瓶的开水,备下早餐跟午餐,还有牛奶跟豆浆,她就带着女儿,喂喂奶逗逗她,换洗下来的东西,都是冯子木洗,他一收工就跑回来做饭,两人一起吃了,他给孩子洗澡洗尿布,连她的衣服也一起洗……虽然整个月子里,他也跟着吃得油光水滑的,但她也保养的好呀,就连医生也夸他呢。 女儿也乖巧,不怎么哭闹,一想到那时候,王桂枝就有些难过,如今她跟女儿隔着两个世界,也不知道她生孩子的时候,会怎么呢?也应该还好,之前冯子木就说过,现在有婴儿衣物洗衣机,比人手还洗的干净,还能高温杀菌,以后等女儿怀了孩子,就送一台。 “母亲?” 又走神了,王桂枝不好意思得笑笑,摸着粉嘟嘟得嫩脸道,“我的儿,母亲不跟父亲好了,跟你好,好不好呀?” 贾元春扁了下嘴,母亲把她当成孩子哄呢,“母亲哄人。” 哟,这孩子真聪明! 王桂枝想了想,正色道,“母亲先问你,你知道嫁人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了,就是成亲,结两姓之好。” 是了,元春可是读书认字的,她连宝玉都能教导,王桂枝暗自打嘴,只怕她这个小孩子比她的学问可大多了。 “那从你看来,母亲跟父亲好不好呢?” 贾元春想了好久,也不知道答案,如果说父亲跟母亲不好,那哥哥跟她是怎么来的呢?如果说好,可母亲如今又躲到庄户院里来了,便有些悻悻,“我不知道,可我想,是不太好的……” 哪有孩子不希望父母相亲相爱呢,王桂枝自己也是为人母亲过的,要不然,回到贾府就跟贾政来个举案齐眉? 面子上做做功夫,晚上,管他去哪里睡呢?要是喜欢,贾府的漂亮丫头,不拘哪个,要是对方同意,给他就是了,也免得赵姨娘时常来得意。 王桂枝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惊了,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还是以前那个老实的她吗? 8.传话 “等母亲回去了,就跟父亲和好,你说好不好啊?” 王桂枝哄着元春。 可元春又替母亲心疼,她小手紧紧握着王桂枝的一根手指,小声道,“不和好也行,只要母亲开心。” 这话说的,让王桂枝心里暖成一片,就冲着她这番话,她定要拿个章程主意出来,好好想办法怎么让她过的顺心。 “真乖,让母亲亲亲,快睡。”小孩子好好睡觉才能长得好呢,王桂枝哼着小调,把元春移到跟自己一个被窝,轻拍着哄她入睡。 眼下贾府还不打紧,一是贾母到底还年轻,精神头足,家里很多事都是她看管着,贾赦也不敢那般放纵,还有些贾府其它人,都是老一辈的,有着成算还吃过点苦头,不至过于放纵。 二来,像贾府这般的勋贵人家,说白了就是靠得皇恩吃饭,外人看起来他们是主子,可一到了皇权跟前,他们也是奴才。眼下这奴才主子还在,自然就没事儿,而以后……一朝天子一朝臣,元妃没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又不懂眼色,你未唱罢我登场,抢着踩着贾府向下的人多着呢。 三,就是王夫人自己不好,老实到愚笨,太没用!虽说这时代男尊女卑,但一家主母的作用是很大的,妇贤夫祸少,这句话还是实在的。 王桂枝真不知道王家人怎么教养闺女的,不是穷人最后倒把自己给过穷了,按她看来,白手起家才最艰难,连点本钱都要一分一厘得去赚。钱生钱可是太容易了!又有本钱又有权势,还怕赚不来钱? 或许他们就觉得,王家已经可以高人一等,随心所欲了?如果是真的这样,那四大家族之败落,便算是应有之意。 元春睡着了,王桂枝停住手,她明个儿,就可以看看她的庄户院里在做些什么,每年的出息有多少,先是心里有个成算。之前王夫人从来不耐烦看账目,这些下人们惯会摸人脾性,见王夫人是个最好糊弄的人,就不是今年有灾就是明年有难,东边这里少了几颗树,西边渐又没了只头畜牲。 这一渐渐下去,见你贪我岂我不贪之理,左右不过是混弄,这样就是有金山银山又有何用呢。这才是便等王熙凤一进门,嫁给贾琏,就把她讨过来处理她这边的中馈,让贾琏也领着她这房的庶务。 这家长日短才最是难办。 前世小作坊开大了,姐弟都有亲戚想介绍去上班,她男人冯子木一个都没要,在妈跟前训了她一顿,回来跟她赔得不是,说要是来了亲戚,真是好生做事那算是有幸,而要是想着自己沾着亲带着故,与其它工人相处的时候,不免带出一两分来,多半要做事懒惰,工头排事,要是念着这是主家的亲戚,不患寡而患不均,下头人心里有了怨气,肯定没办法齐头并进,就是好好的一锅汤,掉了一粒老鼠屎。 贾府眼下主子不多,可丫环婆子们就不少,更何况是仆从男丁,只怕上有几百人…… 打比方她身边,比贾母少两个大丫环,就是彩云彩霞,剩下还有四个二等丫环,另有小丫头八个,还不算她的陪房,这就12个人了。 贾政身边,长随听差伴当,就有二十,眼下清客就只两个,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呢,如蝇逐臭而来…… 这样一比划,王桂枝真真长叹了口气,怪不得就是像凤姐那般比男儿还强些的胭脂英雄,也把那些个丫环婆子压服不得。 头上几座大山压着不说,还俱是些猪队友拖后腿。 就算是如今少了她一个,可此时的凤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王桂枝觉得头痛,看着天色已经晚了,也有些困了,再想下去也是无宜,不如先做好一件事,把家里的环境,人事都先打听清楚仔细了。先找到自己能用的人手,打虎还需自身硬…… 早上起来,王夫人略微感觉到双腿双脚有些酸痛,元春在床上裹着被子撒着骄,“母亲,母亲,我不想去嘛。”不是她懒,而是觉得腿软,不想走道。 “好姑娘,得去,母亲牵着你,一道走,好不好?一会儿回来,我给你讲故事。”王桂枝倒是想领着姑娘跳广场舞,那是她擅长的啊,可那能像样吗? 只好借散心走路,每日一万步,错不了的。 母亲温柔体贴哄着,元春也就起来,连早膳都没用,便又领着贾珠李纨在路上走,时不时若是碰见了路上的农妇,王桂枝还跟她们搭上两句话,走到大家脸上都挂了汗,才回头用饭,以后日日如此,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日,王桂枝让贾珠在一旁看书。 李纨摆了笔墨纸砚,按照太太说的,给她重新建一本名册。 这庄户院主家王药家的,立在一边,半个字也不敢错的一一答着。 元春见她害怕,笑道,“这位妈妈,你怕什么?母亲在这里住的舒服,让我嫂子给你们画了名字,是要赏你们呢。” 王药家的忙给元春大姑娘回了个笑脸,可脸上都是僵的,她是不知道是不是得到赏,只怕是王夫人知道他们多瞒了些依附田土,这被查了出来,不但没了老脸,这里呆不下去,王家也要治死他们! 王桂枝原还没看出来,她让李纨造册,是她自己那笔字可拿不出手,她养着这么多人,到底是多少人,她心里要有数。可渐渐看着那回事的王药家的,冷汗是滴滴往外冒,她心中一笑,哈,只怕是搂草想惊蛇,结果打着了兔子。 “我的大姑娘,过来!”王桂枝掐着朵花儿朝着贾元春招了下手,元春忙跑到太太跟前,再聪明她还是个小孩子,王桂枝有着母亲最天然的身份,加上细心体贴,元春还不让她给哄住了。 “母亲~” 元春由着太太给她的发上插上一朵花,眼角看着哥哥在看书,嫂嫂提笔写字,母亲歪在榻上喂她果子给自己戴花儿,觉得十分快活。 “你去告诉你哥哥,就说……这么……明白了吗?”王桂枝低头借着给元春整理头发的空隙,对着元春一番交代,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拿出来给贾珠历练历练,就是办错了也不打紧,正好也能再提醒教育。 “明白。”元春从王桂枝手里接过一碟果子,走到贾珠身边,“哥哥,我想你喂我吃。” 贾珠好容易才看了几页书,正得味,见妹妹来不敢怠慢,忙放下手里的书放好,道,“好。” “哥哥抱着我,我们到外面去吃。” 元春想着要给母亲传好话,便巴着贾珠的衣袖不放,“走嘛,哥哥抱我!” “好。”贾珠一把抱起妹妹,跟王桂枝说了一声,看了一眼妻子,也就出了门,还是小孩子精神啊,他都只想歪着,可妹妹还这般有精神,他猛然脚步一停,看着母亲正望着他们,满眼殷切慈爱,心中顿生惭愧。 这几日,他也看明白了,母亲病是真病,可真没有病的那般严重,半点也不提家里的事,祖母父亲都任由他跟妹妹出来了……想着当时母亲借着她病来给他跟妹妹诊脉,只怕是自己了自己成亲后多有胡闹,可母亲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怕伤着他的颜面。 让他立誓是真,盼着他身子健壮更是真! 一片爱子之心,拳拳慈母之意啊。 响鼓不用重捶,他贾珠要还是不明白,就是太不应该了。 王桂枝看着元春巴在贾珠耳边说话,觉得她的计已成了三分,她只装着没看到,像个端坐于莲台上的观音。 第二日,在元春暗中告了一状的贾珠称有事要出去办,王桂枝吩咐小子们跟紧了,便让他自去“办事。” 算着时辰,让李纨带着元春去画花样子,一等她们走出门,就故意板起了脸,“去把周瑞家的叫来。” 彩霞不知道是什么事,忙让婆子去传话。 一会儿周瑞家的急慌慌跑来,见王夫人粉面含怒,如玉面观音一般,赶紧跪到堂中。 “给太太请安。” 王桂枝作张作致,冷笑一声,“安?”她又叹了口气,“我哪里来的安!你们好大的体面,有胆子欺上瞒下了?” 9.恩威 如同利剑猛然劈来,周瑞家的急着张口分辨,“太太,小的岂敢如此。请太太说的详细些,小的真的是一点儿也不知情。” “你真不知情?”王桂枝心中暗笑,她当然知道她不知情,毕竟周瑞家的如今还没跟着她正经办事,她眼下可没有掌家,不是主母呢。他们可都是些聪明人,人高就捧,人低就踩。此时的王夫人,还没够资格,比不得赖嬷嬷风光。 但她想用周瑞家的,从她看的红楼梦里面看来,周瑞家的挺会办事儿的,一个好汉也得两个帮,就是皇上,没些能臣干吏,一样办不好差。 “小的真不知道,万请太太明示。”周瑞家的才办了件到太太跟前的好事,有了个筹办车马的活儿,家里正高兴呢,她估摸着,许是哪个杀千刀的眼红,告了她黑状,所幸她知道太太不是个精明的人,她也没什么短处,应该能争辨清白。 也不知道是谁,要让她知道,非活撕了她不可! 王桂枝站起身,围着周瑞家的转了一圈,坐回到椅子上,看着眼前丰盈多汁的果子,“我平日里总是待你们不薄,可是纵得你们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哼!不过,总归有人会去收拾你们。”这是为贾珠之行垫底,“可说到底,你们是我的奴才,打了你们,也是在打我的脸。”她微微一笑,“旁人我管不了那么多,我的陪房家人,要是出了什么瞒山过海,借着主子的势要砍主子的树之类的混帐事,我可是不依的。” 周瑞家的这话一听,知道只怕不是她,而是旁人,可能就是王药那家,她早知道王药私底下留了二十亩地的租子,还眼红眼热,也想着怎么给自己家里也盘算来呢。 可没想到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 “小的们不敢!” “不敢自然是好,都给我小心着点,丢了我的面子,我可饶不了你们。下去。” 周瑞家的都有些脚软,还是彩云扶着她出了屋子。一等帘子放下,周瑞家的忙抓住了彩云的手,“姑娘救我一救,我这个婆子愚笨的很,不知道太太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嗳哟哟,周嫂子你真会说笑,你怎么会不明白?”彩云笑道,她自然清楚太太想办什么事,她以后也是要跟在太太身边办差的。 “彩云姑娘,您就告诉我。”周瑞家的心里猜了大半,可没个准话,她心里还是不安。 “也罢,看在你素日里对我不差,我也就告诉你。你也知道,太太是最慈爱不过的人,可惜有人就是以为太太一片善心是好摆弄,自以为是,欺上瞒下,借着主子的威风,给自己谋利。”彩云看着周瑞家的脸色越发不好看,冷哼一声,“主子心里清楚本想静悄悄收拾,可惜有人把状告到珠大爷跟前了。” 周瑞家的追问着,“大爷都知道什么了?”可连累了她,把她家也给害了呀! “我怎么能知道!”彩云柳眉倒竖,“好你个周嫂子,我好心告诉你,你倒反来污我一把,我跟着太太,哪里知道人家爷们的事,呸!” “打嘴打嘴!都怪我,不会说话。”周瑞家的啪啪反手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太太怎么说。” “太太能说什么?珠大爷可是她的心肝宝贝,她的亲儿子。贾府里的大爷生气要办,她为娘的,能拦着?”彩云变脸一笑,“到时候,可就好看罗,” 这可怎么得了! “这,珠大爷能查到为娘的奴才头上?打狗可也得看主子……”周瑞家的舔了舔唇,“不能。”还有孝字压在头上呢。 “所以这不是把你找来了吗?周嫂子,你还没明白啊!”彩云点了点她,“大爷生气,要办那些做了恶事的人,就绝对要办。他年轻冲动,就是办错了事,太太也要给他留颜面的,甚至要给他描补……” 周瑞家的急得满头是汗,谁没给自己家里淘换点东西,他们在外边,也是被人奉承着的,哪个能有多干净? 彩云看周瑞家的这样子,果然跟太太说的一模一样,真有些心笑,掏出帕子给周瑞家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周嫂子,你别怕。太太要是真要把你们都跟珠大爷一样,要送去牢里吃官司,岂还会叫你来呢?” “姑娘,姑娘您就给我一句实话!”周瑞家的都想给彩云跪下了。 彩云道,“您赶紧回去,跟太太陪房的那些人都说清楚了,把那些不应该干的事都清理干净,若有苦主的找苦主道歉也好,赔偿也罢,别让珠大爷找到把柄就是了。” “是是是,多谢姑娘一言点醒梦中人。”周瑞家的朝着彩云深深纳了个福,提着裙子忙回家去了。 彩云得意得回到屋内,跟王桂枝一一分说,“太太,您说的真是没错。”她替太太不值,“太太,您何必要告诉他们珠大爷要查他们了,还给他们机会去描补?” “人呢,总是有私心的。或是有人爱钱,也有爱权的,也有些人爱个某些物件,还有人,就重情。”比如那个也许不会再投胎到她肚子里的宝玉,对着哪个女孩家都是体贴的。 “我心里就有太太。” 王桂枝由着彩云小美人给她捏肩膀,这也算是她的福利了,“你如今没嫁人,你要是嫁了人,你心里啊,就有了你的男人,有了孩子,更是要想着你自己的家啦。” “不会的,太太。”彩云忙道。 “别慌别慌,这也是人之常情。”王桂枝拍了拍她的手,她都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还能看不明白吗?“所以主子们也有喜好啊,这办事办的好的,就放在自个儿跟前儿,要是办的不好的,就打发出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 彩云有些懵懂得点点头。 王桂枝心里爽快,这事要是办的顺利,一是贾珠指定要在这些玲珑心肝的家奴面前吃憋,就不会觉得自己说的那些话是虚的了,会向她好好讨教。二是她的这些陪房们也只会恨是王药太贪,害得有人靠状,引得珠大爷查办。三算是收拢了点人心,以后她办事应该会顺利的多。也控制住了他们的贪欲,知道要是想像王药那样,绝对没有好下场! “母亲,母亲,您看看我描的花样子。” 元春蹦蹦跳跳得过来,把自己画的素薄纸递给王桂枝看。 王桂枝抱住她,让她坐在自己膝上,“好,让我看看。”她展开一看,是一幅麒麟送子,她不由看向了跟在后头的李纨。 李纨脸上一红,她不是有心的,只是带着小姑子提笔的时候,她便画了那个。 “放心,你会得偿所愿的!”之前的贾珠都能有个儿子贾兰呢。 “谢谢太太。”李纨真心蹲福,满心欢喜。之前能嫁进贾府,家里人都说她是攀了高枝,贾家高门大户,只怕是日子难过,没料想老太太极是和气慈祥,婆婆没让她受半点搓磨。 王桂枝哈哈一笑,“把你们喜欢的花样子都拿出来,咱们先捡着最喜欢的,一人先做套衣裳出来。”家里全是裁缝能手就是得意,她就不习惯王夫人以前穿的那些颜色,年纪轻轻得信什么佛,捡什么佛豆。她上辈子去庙里全是冲着跟朋友们相聚,拍拍照吃吃斋菜。 太太开心,大奶奶捧场,下人们更是凑着趣,一屋子女人比划着,那带出来的料子全部都给裁剪了。 天都黑透了,贾珠才一脸不快得回来。 看着母亲、妹妹、妻子都高兴得等着他,那脾气冲到脑门也就停了下来,强撑着笑脸道,“给母亲请安,太太这是要开裁缝铺了?” 10.鸿雁 “你也来,选一款你喜欢的布料。”王桂枝朝着贾珠招了下手,她故意让元春传话,却让他去碰了一鼻子的灰,还是有些欠意的。 贾珠虽觉得自己好生没用,可也不想扰了母亲的兴致,暂且将那些人事抛开,打起精神选了一色月牙黄万字不断花纹的料子。 王桂枝点了下头,吩咐彩霞,“你记下来,给珠大爷跟珠大奶奶拿这个料子一人做一件,到时候一起穿了我领着老太太跟前瞧一瞧。” “是,太太。”彩霞笑道。 “我跟大姑娘做一样的,好不好呀?”王桂枝又捡了两色桃红及碧红的料子,“剩下还有的料子,你跟彩云也做一身,把这匹素纹纱绢,裁成帕子,我屋里的人,一人一块。”她又看向李纨,“名册立完了没有?” “回太太,都标注完了。”李纨忙回道。 王桂枝想到王家里常有些西洋船接待,特别有荷兰从大不列颠国‘抢’过来的棉布,那样的布王家的人是看不上眼的,但总归见过,就是买一船也用不了三百两银子,总有陪着一些高档货当成伴送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但其实细密绵长,等染上色,拿来赏人却是最好不过的。 只是王子腾做了京营节度使,是个掌握军权拥有重兵的人物,王家就不太方便再与外国来使打交道,便渐渐淡了。一摸到布,王桂枝便想起这一折来。 王子腾怕皇上猜忌不方便,但王桂枝觉得,比起借着他势去欺压百姓,弄些个不四五六的官司,污了他的官声,还不如弄些商船做些买卖,来的钱又快又正当。大家都有钱赚,肚里有食手里有钱,岂不正好?此时皇帝还没换人,王家贾家都有接驾之功,不多赚点钱,要是人走茶凉那就晚了,人情不用,过期可是要作废的。 当然此时的王家不缺钱,不然也没有以后凤姐在贾琏面前的高人一等,说那句——就把我们王家的地缝扫一扫,也够你们用一辈子的话了。 “等我们回去了,你按着名册上的人数,给他们按着资历帮我赏布。”王桂枝打算先小试牛刀一把,看看贾府里的人跟她手底下这些奴仆是什么反应。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这方方面面利益关系,不是能够轻易一刀割的。这世局如此,她不得不步步为营了。 李纨笑着应了,婆婆派的是赏人的事儿,又轻省又体面。 彩云彩霞领着丫头们凑趣得蹲福谢赏。 “好了,到底也是你们自己做,都上点心,把这些都拿下去做去,我跟孩子们再说会子话。”王桂枝让她们拿着针线活计都忙去,贾府如今的仆人,不是家生子,就是当初接驾时候采买的人,年龄大了也有孩子的;还有就是各位太太奶奶们自己带来的陪房家人,还没朝外面买人。 有些是几辈子的老脸了,跟贾府如同老树的气根,扎地伸根,已经渐成苗木。要动这些人,要不就有雷霆之威,能够干干净净得剪断,要不就移动出来,让他们另有发展。 按照王桂枝的理解,贾府的再是家生子,也就是来贾府打工的人,一提恩情,体面,那都是为了更大的好处。 不知道有句话叫,不跟员工提钱的都不是好老板吗? 这些人,自然也有坏的,就跟贾家这般的大族,也不是都像宁荣两府这样兴盛的,但王夫人能怎么办? 她也只是一个诰命夫人,此时可是以夫为天的时候,比起那些命不由己的丫环们,是好了不少,可也没有可以把自己不喜欢的人随随便便赶出贾府的能耐。 只有分而化之,单独制理。 故此王桂枝一察觉了王药的不对劲,便以贾珠严查为由,立王药为靶子,来收伏自己的陪房家人,顺便□□儿子儿媳妇,教育女儿,连带着要把身边的丫环培训起来。 见屋里没了外人,元春兴冲冲道,“哥哥,怎么样,你抓住那些个坏蛋没有?” 贾珠颇有些沮丧,“对不起,妹妹,母亲,除了你们告诉我的王药一家人私藏税赋,暗收田租之外,别的人我是一点儿也没查出来。他们好像个个都清白的很。”可那又怎么可能呢?他一想到母亲手底下这些人居然如此狡猾,而且母亲以后还要派他们用场,就气自己,怎么没找出点证据,一下子就被他们给糊弄过去了。 李纨这才知道他出去办的是这样的事,听他说事情没有办好,心里就不免替他心疼,她正要出言相劝,就被王桂枝给一把按住了。 “你觉得,你为什么会失败?” 开什么玩笑,儿媳妇心疼儿子自然很好,可人都是磕磕碰碰里面成长的,失败乃是成功之母,还没总结教训学到点什么,就开始怜爱了,那她何苦要让贾珠去弄这么一趟? 贾珠思索道,“应是消息泄露,他们奴仆之间传话,比我们当主子的还清楚。母亲特别让妹妹来告诉我,就是不想打草惊蛇,可除了王药这个主告之外,旁的人却是一干二净。” “他们一干二净,还不好吗?”王桂枝觉得,他能看得出来底下人不简单,特别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会各种糊弄主子,已经算是有点思路了。 元春太小,李纨有些明白,却不知道为什么太太要让大爷一个哥儿知道这些?他以后可是要读书进书,科考当官的,这些个庶务,她们来管不就成了吗? 贾珠胀红了脸,“母亲您别笑话我了,王药也不过是您的陪房之一,他都敢私下瞒下二十亩的田租,被一些乡里人敬称一声王大爷,其它陪房岂有不跟风之理,怎么可能就像他们说的那样,除了一些出息店铺之外,一点儿油水都没捞过。”他又想到母亲跟他所说的钱之一物,是万万不能没有的。此时他才真的知道,就是问别人一句话,你要是不给点儿钱,只怕也听不到几个字。 看起来憨厚的老农,能把你带到沟里去。 要不是身边的小子们跟得紧,还有一个家里吃过些苦头,知道如何分辨方向的,只怕他们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面对那些妇人们的大声强言,明知道书上有的道理,他骑在马上半点儿也想不起来,昂扬着去,灰溜溜回来的。 王桂枝点点头,笑道,“你既然明白了,且看我如何收拾他们,可好?” “嗯,还请母亲指点。”贾珠站起来恭敬道。 “你们也别小瞧了他们,要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因小见大,见微知著。” 贾珠听着越是觉得有理,“母亲说的极是。” 再说,王桂枝也没词了,让她讲故事还差不多,她一辈子见了不少人,遇过不少事儿,可要是让她字字珠叽,那就难了,毕竟她一辈子都是老实做事的时候多。 “来,你们都把笔墨拿出来,我有信让你们写。”王桂枝的一半目的达到了,便不再纠缠,话说得太多了,惹人厌烦,她虽不想做个老实人,却也没办法长篇大论,不太会说话,做不来像凤姐那般八面玲珑。 贾珠奇道,“母亲,我们都要写?” “是。你呢,给你的舅舅写封信,先问一家人好,再告诉他,我这里发现了有下人私占田租的事儿。听说嫂子又怀孕了,我这里得了些上好的燕窝,送去给她,若是有空,我想去探望探望。另外家里之前那些白花布,我想用银子买下来,问行不行。”王桂枝道,“事儿就是这样,你自己拿捏措辞。写好了,再给你姑父写上一封信,问他们好,说老太太很是挂念姑母,贾家在扬州也有船厂,请船回京是极容易的,若是方便,何时能够来家里一聚。”她笑了下,“你姑父可是进士探花,学问是极佳的,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以后可多与他联系。” 母亲真是事事都为他考虑到了,贾珠欢声应着,立马坐下来磨墨。 元春也跟着细细选了一只笔,见母亲吩咐完哥哥,忙追问着,“那我呢。” “我的大姑娘,你也要给你姑母写信。”王桂枝爱怜得摸着小姑娘的脸蛋,看着她这样子,怎么舍得让她进宫去过那暗无天日的日子呢。 11.归家 “那我写什么呢?”元春跃跃欲试。 “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呀。”此时还不纵着她快活些,等她长大了,哪能再有这样天真快乐的时候。王桂枝让人拿了小机子给她站着,护着她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得写信,又抬首对李纨道,“你也给家里人写写信,亲戚之间,总归要多多走动。”看贾珠跟李纨的样子,也不像是没有感情,李家既然是书香之家,照顾下女婿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纨心中慰贴,她不太擅长诗词,但字还是写的可以的。母亲没交待什么话,就是让她跟娘家人联系而已,这又是太太照顾她。 王桂枝看着他们都写得有模有样的,暗想着,要不把练字当成自己日后的业务爱好之一算了。王家为什么不让女儿认字学文,真是奇怪? 不是堂堂四大家族之一吗?但她可真是不太爱学习的人,比起看书,她宁愿数钱。 “等你们写完了,交人快送出去,我们就要准备回去了。”虽然贾府没派人来催,可她总不能一直呆在庄子上,自己回去肯定要比贾母逼着贾政来催的好。王桂枝宁愿不要那个脸面,也想着日后真能跟贾政做对“假夫妻”,像那些你玩你的,我乐我的,共同聚会出面的时候假扮一下“恩爱”就行了。 王药被抓了现行,王夫人要走,自然不少庄户人家“自发”来孝敬,不过是些野物瓜果,拿着也无妨,王桂枝散了些铜钱给他们,就当是买了,带回贾府里,也尝个鲜儿。 马车还没走到宁荣街,一进了城,那商贩叫卖声、杂耍卖艺得叫好声、还有些丝乐之声便勾起了王桂枝的兴趣,她隔着帘子望了一眼,觉得不过瘾,便问彩云,“我们出来的时候带钱了没有?” “带了,太太。”彩霞是管着钥匙的,“就是没带也不要紧,直接挂荣国府的帐,让他们到时候去取就是了。” 啧,这个习惯等她以后定要免了!不过这时候就让她潇洒一回,她拉起元春的手,让停车,“我们都去逛逛,让那些人先回去。” 贾珠见马车停了,便赶着马过来,见母亲想逛,抬眼一看,原来是珍宝阁书斋,以为母亲又想着自己了,心中极暖,“母亲,我扶着您。”先抱了元春下车,又牵着王桂枝的手扶她小人下马车,还在耳边小声道,“这里的东西还不如咱家里的呢。” “那就随便看看,你妹妹还没见过呢。”她也没见过呢!王桂枝跟在贾珠后面,看着这热闹的街市,这可是真正古香古色的古代啊! 贾珠先领了母亲跟妹妹进店,见她们十分欢喜的样子,站住脚犹豫了一息,又去牵了李纨,他面上有着薄红,“你也来瞧瞧,听说这里面也卖花样本子呢。”怕她以为自己是想让她做针线活,又补充道,“还有些话本游记,极好看的。” “那些个……”李纨张口就要说那些都是些不正经的书,看着他俊朗的面容,到了嘴边也收住了,婆婆不拘着她跟夫君恩爱,难道她自己还要讨那个没趣,便笑道,“我没瞧过,你可要指给我看看。” “嗯,比如那……”贾珠是真心爱书的人,时常来书斋,自是如数家珍。 王桂枝牵着元春的小手,根本不看那些大头著作,书店的掌柜见她梳得是妇人发式,穿戴华丽,并不敢往那些小说话本那边引,便介绍了些地理游记、戏曲唱本,王桂枝翻了下,看不太懂,却也取了两本,到时候看看。在里面转着看了一圈,最好的是让她见着元代贾铭的烹饪著作《饮食须知》,还有《食珍录》,《山家清供》等书。 “这些书好,你以后有了新的,也打发人送来。”食谱啊,她说过了,要把吃喝玩乐捡起来的。 掌柜的岂有不应,忙记下来,看来这位太太是爱美食之人,却也并不富态,可见日常饮食保养也是上佳。 而那些捧上来的小儿读物,王桂枝只选了百家姓,声律启蒙,意思意思也便罢了。她决定有机会就给元春讲讲什么宫女苦命史,妃子苦汁记,要从苗头上打消元春进宫的想法,谁让这时候有规矩,凡是当官在旗的,到龄的姑娘家都要应选。 女儿就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她舍不得,为了元春,她也会好好孝顺贾母,让她能够愿意写折子进上,虽说入选肯定是免不了,那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但可以落选自嫁啊! 转了书店怎么能够,王桂枝又领着进了四季斋,说来也怪,珍宝斋是书店,四季斋倒是首饰摆件铺。 可惜这些东西就连新嫁入贾府的李纨都有些瞧不上眼,但既然来了,王桂枝也不想空手而回,随便买了些宝石碎珠子并让他们打一些素圈的银戒指,算是不让他们白陪了一场,再在外面买了些新鲜的玩意儿,另备了一份给仍还小的贾琏,便上了马车,往贾府回去。 贾母坐在榻上,由着媚人给她揉腿,想着刚才就有人来报二太太回来了,怎么到这个时候还没过来跟她请安。 “二太太呢?” “回老太太,先回来的是笼箱东西,还有些野物瓜果……” 依人正回着,看帘子起来,便住了口。 见天色不早了,王桂枝也怕贾母怪罪,一手拉着元春,才进了门就笑盈盈朝着贾母拜福道,“给老太太请安,儿媳妇不孝,回来晚了。” “快起来,大姑娘到我跟前来。回来就好。”贾母呵呵一笑,见她气色是比原先好多了,看来是病一好就回来了,原以为她要借着性子等着她派贾政去请呢,知道自己回来,倒还是那个懂事的孩子。元春也面色极佳,看来是气也顺了? 贾母看王夫人穿着杏花撒花袄,黛青绫棉石榴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露出一点子浅浅的小酒窝,竟有了些刚嫁进来时候的光彩,心里又打起了鼓,这到底是想通了还是想歪了?没容老太太细想,贾珠跟李纨也过来见安,老人家没有不爱热闹的,便一下子混忘了。 见老太太看起来高兴多了,王桂枝现学现卖,讲了刚才书上新翻的一个笑话,说有户人家极爱请客吃饭,可惜家中厨娘厨艺并不佳,有位客人吃了之后,便站起身来恭敬对主家说道。 “某有一事相求,万望允许。” 主家是极爱热闹热情的人,忙道,“但说无妨,我都依你。” 那客人道,“以后请茶可以,吃饭就不必了!” 这么个小笑话,把老太太逗得开心极了,可能是王夫人以前口笨,如今一本正经得说笑话,就格外让人发笑,就连小元春也笑着跟老太太一块歪在了榻上。 “不得了,怎么出去了一趟,不但把你的病治好了,你的舌头也让神仙给修剪了不成?”贾母笑指着王桂枝道,“快过来让我瞧瞧舌头。” 不是舌头给神仙修剪了,是神魂都换啦! 王桂枝探了头伸出一点舌头玩趣,更是把贾母逗得乐得不行。 愉快会感染,花堂里的气氛便是一片其乐融融,就连打帘子的婆子都觉得,二太太一回家,大家的日子就会好过了。 到了时辰,大太太李夫人过来服侍晚饭,贾母让李纨去照顾贾珠用膳,她自跟两个儿媳妇带着大姑娘一起用。 贾元春看着母亲跟大伯母都恭敬立着,心里想着,母亲在庄子上能坐着随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怪不得那么开心呢。 用罢饭,大家正吃着茶。 王桂枝放下茶碗子,当着贾母、李夫人的面斯文道,“老太太,我有件事,想跟您讨个主意?” “什么事?”贾母心里打着鼓。 李夫人端着茶杯也凝神听着。 “老太太,我去了庄子上,才知道那是一房不成气的奴才,事犯到了珠儿跟前儿,原本是想着干净打发出去,但我素来知道咱家是几辈子的积善之家,有着宽厚仁德名声。我想着,不如罚他们一下就算了。”打发出去只会让其它人觉得王药一家办事没办周密,自己偷偷办事的时候,定不会这样。人可都是有侥幸心理的! 贾母当家了几十年,岂会不知道下面人事,板着脸道,“他们干了什么事?你想怎么罚?” “他们以为是我的陪房,就借着贾家的名头,收了二十亩田地的租金份子,咱家原是四成的租,他们提到了五成。”王桂枝知道也是直砸牙花子,听珠儿说,有一片周贵妃舅舅家里的奴才,提得还是六成呢。若是年成好倒还好说,要是年成不好,说乱只怕就得乱起来。租户们都吃不饱,怎么喂得饱上头的人…… 贾母皱了下眉头,这倒不是多少钱的问题,而是她深知,有这么一家冒头,只怕别人也不会有多清白,“你打算怎么罚呢?” “珠儿当时生气,就想把他们都送去顺天府,是我给拦下来的。若真那样办了,伤了我们家的体面。我想着,铁槛寺那边是咱家的家庙,不少旁亲挂系都在那边,若是老太太大太太觉得行,跟那边也商量一下子,弄两间屋子出来,我罚他们卖十万碗饺子来赎罪。每碗十个,十文钱一碗,不许少量,不许提价。” “十万碗!”李夫人惊讶道。 王桂枝还想着让他们把钱赚回来呢,自然不会细说,只微笑看她们同不同意,这虽然是她深思熟虑过的,可有些缘由不能直说。 贾母觉得这想法不错,既然犯了错,就应该受罚,在家庙卖饺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来这样古怪的念头。 “你这主意很好,就这么办。大太太跟宁国府那边说一声。”十文钱一碗饺子,就是素馅的,也没什么赚头,果然是罚他们,得益得却是贾家的族人,贾母自然没意见。 李夫人站起来应了,弟媳妇要给儿子做面子,要罚她的陪房人,与她无干,也不费她什么事儿,应的便也爽快。 王桂枝这第一步走了出来,心中快意,她就是要竖个“榜样”出来。 12.滋味 王桂枝回到屋里,她惯用的东西自然早就有人给她收拾得妥妥当当,就是屋子里还有股檀香的味道,那是王夫人经常烧香拜佛的缘故。 “把我们从庄子上拿来的鲜果装上两大盘,捧在屋里。” 彩云便应下,“太太可是觉得气味不太好?” “佛香有什么不好,只是在庄子上呆了一阵儿,我觉得果香更有趣些。”王桂枝也不想一下子就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无端端惹来人的猜疑。王夫人虽然跟她是两个人,到底她上了她的身,有了她的记忆,很多身体动作都合二为一了。但人的思想是独立的,王桂枝早已经开始走出跟王夫人不一样的路,渐渐开始改变让所有人都接受就好。 都是年轻慕艾的少女,又不是心无杂念,跟着王夫人闻檀香无所谓,既然主子觉得果香更好,彩云也觉得新鲜的果子香气更好。 “那我亲自去挑。”彩云是怕东西被那厨房里的婆子们都分干净了,小丫头们不懂事讨东西闹了起来,才回了贾府……得她自己亲自去才好。 “嗯。” 王桂枝点了下头,她歪在迎枕上想着事儿。房子要到了手了,自然也没有铺租,人工到位,王药一家少说也有四个主力,还有孩子们打下手,也是就说装修一下,材料一准备好,就可以开卖了。 千万别小看一碗汤面、一碗饺子之样的小生意,要是味道好,能卖得出去,真是薄利多销,稳稳当当得生意。 就说卖得多了,以后她庄子上能不能多养几多猪,多养些鸡鸭,光种地是不行啊,眼下地里的收成有限,得多想办法让他们多些收入。他们有了,恭敬上来也不用白浪费在贾府里,都不知道养肥了谁!贾府里不少精贵人,连胭脂鹅脯都不想吃呢。 对了,得想个什么主意,把厨房怎么归置一下,得有个定例才行。 贾家主子们都有场面,一桌子菜摆出来,比那高丽国的国王还吃的好呢。可有也丫头婆子借着主子的势,一碗鸡蛋羹没吃上,就能去砸了厨房。 一件一件来,王桂枝盘算着,如今她就像是一家大集团公司子公司的副经理,可惜她负责的项目——也就是贾政,表面光鲜,其实根本毫无资产,没有收益,只有衍生的副产业做为支柱。社会环境又恶劣,买定就没有离手,顶头boss还觉得自己负责的项目是个重大的优质好项目,简直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但困难是有,在她的计划下,还算是光明的。 感谢老天爷,她在占王夫人身的时候,已经生下了贾珠元春,而且贾珠这时候还活着,要是贾珠不在了…… 王桂枝全身打了一个寒颤,如果她自己没有嫡子,反而是赵姨娘生下了贾珠,那她的处境会非常糟糕,那是她绝对不想要的境遇。 一会儿彩云顺利把洗干净的果子摆在水晶玛瑙盘上,她看着把腿时不时抬起来又放下的王夫人,有点奇怪得问道,“太太,您那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热水准备好了没有,我要沐浴。” 王桂枝把双腿并拢,她能感觉到自己胸部微微发胀,肯定是要来大姨妈了,来了那个在这时候就不方便洗澡了,所以说还是自己上辈子享福,虽然死的委屈,到底还是生活便利,起码用的姨妈巾要好一万倍啊!要是能回到自己身上,王桂枝咬了下唇,她不会放过他们! 但是加了香包的浴汤也很棒~加上恰到好处的按摩,比去美容院的所谓中药美白汤更舒服呢~让人扶着包裹着长巾擦干身,抹上气味甘甜的茉莉油,睡在松软干爽的床上,一阵阵睡意如潮水般涌来,王桂枝决定给自己暂时放假一个晚上,明天再做工作计划。 彩云跟彩霞越发轻手轻脚,给王桂枝盖好被子,放下床帘,安安静静得退到外间。 “今个儿我在外头值夜?” “行,那……” 贾政刚从贾母处回来,想着王夫人知道自己回来,到底还算是懂事。 “太太呢?” 彩云跟彩霞忙朝着贾政低头行礼,“老爷。” “嗯。”贾政有些讶然,他以为会看到一个拿着木鱼数佛珠的王夫人,没想到此时屋中只散发着淡淡清馨带着儿甜蜜的味道。 “老爷,喝茶。” 彩云忙倒了茶给贾政,彩霞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叫醒太太,要知道以前可没有这样的事儿,“太太有些累了,已经睡下了。”她如实回答,有心想劝贾政留下来,可她哪里敢。可要是太太回来的头一天晚上,老爷去了姨娘屋里,那其它人,又不知道该怎么编排太太了! 贾政端起茶杯随意喝了一口,想着夫人在想什么?带着孩子们乖乖回来,在母亲跟前讨巧说话,结果不等他,自己一个人睡了? 这是什么意思? 贾政站起来伸开双臂,“那就洗漱。”不管她,反正今天给母亲给孩子们一个面子,总归要在她屋里歇息的。 彩云跟彩霞开心得上前给贾政更衣,看着丫头们捧巾净面泡腿,送贾政到了内室之中。 太太回来,老太太开心,老爷也歇在太太屋里,如果要是叫水,那就是最最好。 她们俩人手拉手,干脆两个人一起拿了被子同睡在外堂榻上,怕一会儿主子们有什么吩咐。 贾政穿着中衣,看王桂枝只拿了一个枕头歪着,满头乌丝披散,许是觉得有些热,伸出一支莹白如玉的皓腕来,上面就戴着一串黄玉珠子,他好心帮她放回被中,没想到王夫人竟然只穿了一件大腥红色的肚兜,松松罩住两个如山似峦的白圆球,贾政忍不住蠢蠢欲动。 王夫人一出门,贾母便觉得是赵姨娘不好,便拘着贾政不许找她,贾政虽爱美色,却也不是来者不拒的浑人,也就干脆在书房里呆了这些日子,猛然瞧见自己夫人美景如斯,便干脆压了上去。 感觉到身上有手在游动,王桂枝连眼都没张开,便张开了口与来人唇贴舌戏,还以为自己做梦跟冯子木闺房之乐呢,她似拒还迎,“嗯……”她自然得让胸口轻微颠簸起来,她知道如何打开自己的身体,调动自己的性趣,拿腿与他的身体轻轻摩擦,像是在抗拒,又似乎是在难耐的轻轻摆动,这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这种魅人的风情,贾政哪里见过,顿时欲念更深,心醉神迷,不可自制得狂乱不已…… 两人鸳颈相接又此起彼伏,斗得很是激烈,一场之后,王桂枝深觉难顶,鞭鞭重深,便开口求饶,“好人,饶了我……”她收腹缩臀,连□□带抚摸,想让他快点结束。 这话却激得贾政更甚,一言不发却是连发不停…… “抬热水来。”贾政抱着香汗透出,全身微霞的王桂枝躺了一会儿,才叫了水。 彩云跟彩霞互相捂着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睡着了,贾政又唤了一声,两个人才醒过来,披上衣服便提着铜壶水盆进去给主子们清洗。 王桂枝一无所知,就连床单被罩被换她都没能睁开眼睛。 深夜,察觉到王桂枝伸过来摸着他乳-首不放的手,贾政笑了下,拧了下她的鼻子,也没在意,闭上眼便睡了。 很难形容刚才那一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他以前的那些,竟是白过了,原来他的夫人,竟有这般的好滋味,实在是美、美得不得了。 等王桂枝被轻轻推醒,看着贾政由彩云在她跟前换衣服,她自己由亲眼彩霞更衣的时候,双腿的酸软很难不让身经百战的王桂枝发觉,昨个夜里根本不是春梦,不是她跟冯子木,而是她跟贾政,发生了不和谐的关系。 真他xxxxxxxx的操蛋! 王桂枝一肚子的火,满心的委屈,可她竟无处伸冤,更没办法以后避免。 她是贾政的妻子,她跟贾政上 床,这是天理正道,就是古代没有婚内强-奸,她昨个晚上也不算是反抗……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她得马上给贾政讨小老婆,给他所有的日子都排满! 13.明珠 贾政**一夜,心情舒畅,精神抖擞领着外表安静如鸡内心狂躁不安地王桂枝去给贾母请安,然后他自去外头办事。 贾母看着王桂枝眼含春露,老太太不用媚人说就知道昨个儿夜里发生了什么事,老人家乐呵呵得,“怎么样?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知道,他也是会疼人的!” 王桂枝勉强笑着,“都是老太太疼爱。”问题是她如今不想要这样的“疼”! “以后也这样,你疼我爱的,知道了吗?”贾母最爱的就是家里人亲爱和睦,见王夫人有些懒洋洋地,只当她夜里被闹了觉,没什么精神,也没多心,没一会儿李夫人过来请安。 “老太太,大老爷说他有些头疼,让我给您带句不是。让我替他给您磕头请安。” 贾母的笑便有些僵在脸上,老大总是觉得她偏心,可他就是那么糊涂,让她想不偏心眼都不行,贾政虽说没袭爵,只任个员外郎的官,都知道些轻重,虽说古板些,可总不能整个贾家都跟着贾赦去胡混! “我知道了。用过早膳没有?没有就一起用,珍珠,叫她们摆膳。琏哥儿呢?”儿子已经这般大了,他自己不尊重,贾母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顾着她能看着的。 李夫人有些晒意,“琏哥儿好着呢,就是正睡得香。我这就让人把他抱过来。” “不用忙,小孩子就应该好好睡觉。”贾母跟前儿有元春,李夫人想把孩子养在自己跟前,那就随她。 贾元春伏在贾母身边,在老祖宗面前爱骄,又笑眯眯看着王桂枝。 王桂枝见女儿望着自己,赶紧收拾起那些乱纷纷的心思,逗着她跟老太太说话,跟贾母一同用了早膳,贾珠带着李纨来请安。 “老太太,我领着珠儿去,有事要吩咐他。”王桂枝看到贾珠,就想起来有时候事赶早不赶晚,再说有些个杂事,如今也没有地铁火车飞机,一出门了不起也是骑马,也就是活动开了。 贾母想到昨天王夫人说的话,知道她要宽慰下孩子,忙道,“那就去,你放心,我会叫东府那边准备好的。” “多谢老太太废心。” 王桂枝领着贾珠要走,贾元春也想跟着去,李纨昨个夜里也与贾珠春风一渡,知道是有正事,让丫头把做了一些的衣裳跟花样子拿出来,忙哄着小姑子玩。 有玉雪可爱的大孙女,还有温柔小意的孙媳妇围在跟前,不一会儿贾母也让李夫人自去忙。 又交待赖婆子,“你去东府说,只管说的严厉明白些。” “是。” “还有,你们也给我紧着些皮,我是知道你们的,一下子不小心错了眼,你们就会往自己家里扒拉。都给我绷紧了皮,别等发现了,到时候也去给我卖饺子去!”贾母心虽宽,却也不想纵了下人,她从史家过来,当家多少年,比起王夫人更加清楚。王夫人是儿媳妇,她守着本份,若不是她自己的陪房,又是犯在了珠哥儿的面上,她万是不可能在她跟前提这个事儿。 可见珠儿定是被那些个刁奴狠下了一回面子,她为娘的,要给儿子做主,也顾着大家的体面,贾母觉得她处置的也不错,竟有些对王夫人另眼相看,以前可没见她有这样体贴周全。借着这个由头,她也提醒下东府那边,按说贾敬都中了进士,又是世袭的一等神威将军,偏爱上了什么道。他可是贾府的族长,有些事,应该警醒起来才是。既然是一族之长,贾家代表,就不能全顾着自己行乐。 赖婆子心里打鼓,家里跟她说了好多日子,眼下媳妇怀了孕,只盼着是个哥儿,就求一求老太太,能把小的给放出去,只求一个清白身,可以读书进学,到时候真正才是安身立命。 可她也怕到时候老太太觉得她们有了外心,把他们全都撵了出去,如今赖大赖二虽说还不是都总管,可都是管着些重要差事的,借着贾府的情面,过的也舒心,要是……真离了贾府,在这京中,他们赖家,算是个什么玩意儿? 贾珠以为母亲要跟他说那些事,没想到王桂枝只让人拿了笔墨来,让他记下一个甚是稀奇古怪的方子。 “这是我早就留意下的方子,若是能种得出来,咱们好孝敬老太太,当是个新鲜玩意儿送些亲戚朋友,自己也能尝尝鲜。或是种不出来,也不妨事,只当咱们买了处松树山林,得些松果,放养些野物,也是件好事儿。”王桂枝本来想说种蘑菇的,结果她翻遍了王夫人了记忆,好像没见过。她本来就从来不曾下过厨房,只是她吃过的雁来蕈,很是像她在现代吃过的松乳菇,味鲜美,有异香。这就让她不怎么能确定了,不过野生菌不错,先把地方弄下来,让人知道她在种这个,到时候能弄些平常些香菇、草菇、平菇之类,也就不打眼了。 而且松树还能生茯苓,也是样好药材,那也是真菌的一种,若是能养植,可就更不得了。这可是高档药材,地形气温要求不高,一年便能得,比人参可好种容易多了。也就是全然种不出来,也算是给她添了一份产业,寻常种植,一年也有个一两百银子的收益,总归比单纯把银子放在屋子里好。贾府如今不是她管,每月还有月钱份例,放着可是白放着。 “是的,母亲。”贾珠只当母亲又派了件事让他历练,上次没办好,这回他定要办得妥当。 儿子这么听话,王桂枝笑着看向贾珠,他头上戴着束发嵌宝连玉冠,穿着一件滚边竹叶花纹的淡蓝色箭袖,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穗褂,岩岩若孤松之独立,果真如明珠之在侧,朗然照人,这般的富贵公子,实在是讨人喜欢,又帅又俊又听话! 王桂枝对着贾珠说话更是温柔起来。 “你只管去办,万事有不明白的,只来问我,或是你看着有什么成算,只要不有违祖宗家法,国之刑律的,大胆着去!”她又把王药一家如何安置告诉他,免得他心里有个疙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意,就是跟着你的人,有时候他们会跟着你一路去想,有时候他们就不愿意,好些的,会告诉你,有些的,只瞒着你,自己私底下成算。因是人人都有私心,免不了的。”大家都不是圣人,你要是想别人守规矩,你自己头一个就得把规矩立起来,不然哪里能罚得了人呢? 贾珠经过一回,已有些明白,立起身点头聆听。 “咱们想办什么事,想有个成算,大概要花多少钱,要达成什么目的,你交给谁去办,办成了,大概有个七八成,那你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可纵着他们,要时时敲打,也得有个备……” 把自己多年的生意管理经验说了大半,见彩云都上来添了两回茶了,王桂枝才想着让他出去。 等贾珠出了门,她愣着出神。 彩霞端了些点心进来,“太太,老太太让人送来了豆腐皮的包子,还有糖蒸酥酪,您尝尝。” “你说,我生的儿子,怎么长的那般好看。”王桂枝出神道,就是她看以后的宝玉,也比不得贾珠。她一定好好守着贾珠元春,让他们都好好健康得长大。 “太太,您标致,老爷又是那般的品貌,珠大爷自然是好看的。”彩云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针线,笑着说道。 贾政…… 想到贾政,王桂枝心里又开始窝火,她怎么就跟他干了一场呢? 她对着彩霞道,“噢,那你们可知道,有谁愿意跟了老爷?” 彩霞、彩云被吓得都立马跪了下来,“太太,我们绝对没有二心!” 是了,她房子的人,本来是准备给她当管事的。王桂枝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把两人扶起来,“是我错了,你们在我身边服侍这些日子,我是离不得你们的。我是想问问,你们可知道,有没有别人……” “太太,您别乱想,我跟彩霞都不是那想爬主子床的狐媚子,我就盼着出嫁了以后也能继续跟着太太呢。”彩云真心立誓,别说是老爷,就是珠大爷,她,她也不愿意跟主子离了心。 “太太,我也是这般想的。只是我跟彩云不好全都嫁了出去,下面的丫头还没调-教好……”彩霞也跟着表白。 王桂枝扁了下嘴,露出一丝孩子气来,“我知道了。”她想差了,肯定是要另外找人的。 “老爷过来了。” 话还没落音,贾政已经大步流星进了屋来,一眼瞧见她好像孩子般鼓起了腮帮子,像是有些不快,又见王夫人的两个大丫头都跪在地上,微皱了眉头,不说什么,自己走到屏风后面去。 彩云忙爬站起来拿着帕子给自己擦了下泪就去服侍他更衣。 王桂枝翻了个身倒在榻上,手狠狠捶着软和的迎枕,他怎么又来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对付他呢! 14.对抗 贾政净了面,也没看半跪着给自己系攒花结长穗宫绦的彩云,冷声问道,“太太在生什么气?”早上起来,她有些懒神,可能是昨个夜里太过于放纵了,却也没见她有些不快。母亲本来就偏疼她,难道是有别的事让她受了委屈? 彩云腿都发软,不敢说谎,“太太问我们愿意不愿意服侍老爷……” 平日里已经是在服侍他了,还问要不要服侍,她又想左了。贾政自己整了下衣袖,“哼,少胡思乱想。”他就是碰,也不会从她屋里选人,让她有理由跟自己呕气。 “小的们不敢。”彩云跪在地上,又是庆幸,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这是她的丫头,自应该由她去处置,贾政没再多说什么,便走了出去。 彩霞奉上茶,大气也不敢喘,彩云拿了衣裳轻扯了一下她,两人便都退了出去,也不让其它人出声打扰,留贾政跟王桂枝两个人在屋里。 贾政见王夫人侧着身子歪着假寐,想着昨夜里的绮丽,他也撩了袍角上榻,睡在她跟前,想好生跟她说说,他坦白道,“你不需如此,我不是那等贪色迷恋之人。”他只要愿意,多少人愿意,毕竟他家世勋贵,人貌不差。这话一出口,想到赵姨娘,之前还落过她的面子,便有些尴尬,见夫人也跟没听到似的,想着必还是在使小性,到底是他明谋正娶的妻子,又帮他孕育子嗣,低下头在她如珍贝的耳边道,“你只要跟昨个夜里一样,我保管哪里也不再去了……”方才他在外边,脑子里也总是想起夫人那媚态十足、轻吟哼软、娇娆万分的样子。 成亲这么些年,她可是头一回跟他这样动情! 她可算是开了窍了! 明明就是颜控,还是个贾正经! 哪个男人不是下半身动物,还不好色呢,呸,谁信! 谁要跟昨天晚上一样,她,她昨天是睡迷糊了,谁能想到是他呢……不,是她自己误会了……不对,这怎么能怪她呢!这都是贾政的错! 王桂枝手捏成拳,恨不能一下子捣在他脸上,可是她不敢! 她占的是王夫人的身,王夫人打小接受三从四德教育,以夫为天,以子为地,贾政去找别的女人,她只敢自己在心里窝火,恨自己长的不漂亮,觉得自己不会说话,对贾政可是一躬到底,只拿着木鱼敲经念佛!贾政能跟她在一起,原本的王夫人高兴还来不及,不献殷勤就罢了,她要是突然变了个人似打了贾政,那不是跟失心疯差不多了?在这个社会里,会不会被浸猪笼,还是要被锁起来打死? 王桂枝被害过一回,再不想做个老实人,可她事实上还是个老实人,她已经是没命过一回的人,她怕死怕痛。 她心里委屈,贾政这人怎么这样?他不是不喜欢王夫人吗?他不应该冷酷无情得宠爱着赵姨娘,继续放任王夫人空守正房吗? 贾政哪里知道自己跟夫人同床异梦,还以为她被气得满脸通红是在害臊,便要将她搂过来,“我们俩是夫妻,我很爱你昨个儿的样子……”表面上冷冷淡淡,私底下跟他热情如火,说着就是心猿意马,去解王桂枝的衣扣。 王桂枝哪里还想跟他敦伦,忙按住他的手道,“青天白日的……”她不敢正面与他抗横,毕竟贾政不是冯子木,会随便她使性子纵她哄她,就是这样,她还斜瞪了贾政一眼。 真是奇怪,贾政不是个老学究,大古板,不爱杂学偏物,只知道与清官们研谈吗?贾府里算是他有些学问,只有两个姨娘,比起贾赦来,那是高下立见,可对于王夫人来说,他也一直对她是说不了两句话,就是床-事,她多是觉得痛楚,并没有什么快感。两个人之间还每月有上二三回,王夫人才渐渐知道些趣味,可惜打从有了赵姨娘之后,就是在王夫人屋里,也不过是单纯睡觉罢了。 所以之前王桂枝想的很好,她如今有儿有女,还有千金嫁妆,贾政爱谁谁。 可谁能想到,不过一个晚上,就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 未点朱唇而红,杏眼横波而媚,贾政正在兴头上,值壮年精神气足,昨个儿夜里开了味,越想越硬,他低下头与她面耳厮磨,“你小声些,谁能知道呢。”与正房娘子在榻上偷欢,这种刺激劲,让他更来了性儿。 呸! 可见书里都是骗人的! 王桂枝气得肝痛,可惜王夫人不像以前的王桂枝经常跟老友们爬山跳广场舞,就是健步走路也才刚刚开始,体虚无力,这手才挡了贾政的左手,又被他解开了外衫,那手才拉上衣裳,就被撩开了裙摆,正想说什么,他已经挺身挤入,她受痛才轻轻哼出,就被贾政吻个结实,只等她身软舌湿,又在她耳边调笑,“夫人,可要小心些才是。” “你,你这个大坏蛋……不,不要脸……”王桂枝慌不择言骂道,她心神震荡,一时觉得自己对不起冯子木,一时又给自己辩解这不是她的错,明明是贾政污□□子,可想来想去,贾政此时就算是奸,也是奸的自己的夫人,那真是倒了五味瓶,又酸又苦又甜又辣又咸,只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种娇喘柔骂,扭动抗拒,与贾政耳里心上比那淫词秽语更让他情动,加上王夫人体内紧湿入魂,想着她平日里端的是一幅不假言笑的模样,如今这般更是让他全身灼热。 “嗯,还有呢。” 王桂枝只觉得快要入得云端,这等快活,她也有些日子没有过了,而且与贾政……她有种深深得背德之感,竟有些控制不住,哪里还知道自己要骂什么,仅存下一丝理智咬住自己的手,生怕叫出声让别人听了去。 贾政也有些当不得,只觉得里面烫得爱人,只竟全力再抽了几十下,便满满注了她满壶。 “好生服侍你们太太。” 贾政原想跟夫人多歪了一会儿,不巧那外人又有人来找他,便不得不抚了下夫人的粉面,换了衣裳出去。 王桂枝这才敢睁开眼,刚才她都不敢出声,实在是不知道要跟贾政说什么,她自己都糊涂了。 又抬了水进来清洗,等收拾好了穿上衣裳坐着吃茶,王桂枝又羞又臊得发现,就是她不叫,这不也是谁都知道她干了什么嘛! 真是要了命了! 此时见了人她都尴尬,“你们都下去,我要安静歪了一会儿。” 彩云彩霞微笑着应着,体贴着把珠帘放下,只在外头守着。太太跟老爷的感情越好,她们才越是高兴呢。 连翻了几个身,王桂枝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贾政拒之——床外! 怎么算,怎么比,除了给他多讨几房小妾姨娘之外,也不能完全避免贾政。可要是她扮贤惠给贾政多娶小老婆,那以后元春怎么办,会不会让别人误会,害了元春?元春也要嫁人的,这时候对女儿家本来就苛刻了,她是得了个贤惠的名儿,把元春的终生幸福误了怎么得了? 再说她要是拒绝了贾政,不给贾政好脸儿,头一个不依的就是贾母,老太太立马会敲打她,到时候别的女人得意,要是生下了孩子,分了贾珠跟元春的嫡子嫡女利益怎么办?就是在王桂枝那社会,富豪之前争取财务也是什么招都会使的。 王桂枝是能保证自己能赚得到钱,在银钱上不会亏待了他们,可他们的名声怎么办?此时的女人,就是得从父,从夫,从子,哪里容得了她们有自己的思想跟做为。 她一个人,能先跟贾政对抗,再跟贾府对抗,继而跟整个封建社会对抗吗? 15.消停 王桂枝怎么想都没办法绕过贾政,谁让她跟他如今是绑在一起的,无奈只好暂时把他放到一边,打算以后私底下绝对不给他摆个好脸,也许他一时邪性过去了,就不找她了。 这样一想,尽有些忍辱负重的意思,她强打起精神来,算起来是她占便宜了呢,她是多少岁的人,贾政多年轻……咳,也好,既然贾政此时愿意给她做脸,她索性就要借他的虎皮来使使。 不过,工部员外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官,平时里做什么,有没有余地给她一点儿帮助? 王桂枝不想让自己再想别的,便坐起身来,“彩霞。” “来了,太太,您有什么事?” “我的陪嫁账本,还有私房钥匙是不是你收着的?”王桂枝要清点一下自己的财产。 彩霞点了下头,从腰侧荷包里取出一串钥匙,“太太,您要看看吗?” “嗯,刚才叫珠儿去办事,忘了要给他打点的银子了。” 原来是这样,不是有人偷偷在太太跟前告了黑状,彩霞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从来没有对太太的东西动过手,可到底她是管着钥匙的,若是一时不防备就漏了一处半处,她可不愿意跟王药家似的,被赶到家庙那边去卖饺子。 “太太,您有现银子五百两,一千五百两银票,还有的都借出去了,没到时候还呢。”彩霞让彩云帮着她把烫金酸红枝箱子搬出来,这只放得是账本子。 王桂枝愣了一下,眼下就在放高利贷了收利钱了?她仔细再一回想,才发现她的银子并不是借给普通的什么佃户商户,而是借给那些当官的,特别是新任或者外放出去的官员,他们本来就是把身家银子拿出来打点谋官,这差事派下来,一时银子不凑手,就跟别人拆借。对于王夫人来说,这算是一种政治投资。 这借出去一千两,就有两百两的利钱,而且人家还会感恩,又搭上了一门关系不说,还时不时有别的东西孝敬,就算是一时还不清,每一季的利钱银子是一分都不会少的。贾府在京城,没人敢不还他们的钱。 就连贾政的俸银,王夫人嫁过来的时候,就是一样这般运作,故此贾府根深蒂固,凭这祖宗的威名,还有这些个人情利益,才有如此的富贵。 看着那一串串的官员名称跟以后借银的数目,王桂枝暗自心惊,还好她行动还算是小心,不然这种利益网岂是她可以随便更改触碰的。她上辈子了不起参加个千万资产级别的商会,那还只是一起聚聚吃吃饭,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合同的项目。 这不是她熟悉能干的事,王桂枝决定还是另寻财路。 “彩霞,你先包两百两给珠大奶奶送去,就说是我给珠哥儿用的。”她好一个人好好用心看看她的资产。 彩霞不疑有它,细心拿帕子包了两百银,拿个小匣子装了才领着两个小丫头同去给太太办事。 原来叫贾政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夫人之兄王子腾。 他乃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之后裔,现任京营节度使,深得皇上信任,自有威风。难得收到妹妹王夫人的信,虽说是由侄儿代笔,好像只是说了些闲言杂事,但像王子腾这样的人,心如千千结,看什么都觉得有些阴谋诡计,毕竟处在他这个位置上,少不得有人暗中算计。 “内兄!” 贾政拱手与王子腾见礼。 “政兄不必客气。”王子腾对贾政很有好感,觉得他一表人才,才学不差,只可惜任职于工部,但四大家族互相联姻却有皇上左右平衡,近期内都不太可能让贾政再升高位了,在官场上只能暗自相助。 “内兄可是有事?” 贾政与王子腾对坐,不太明白王子腾为何到访。 王子腾道,“妹子有书信给我,说有人把状告到珠哥儿跟前,才知道她的陪房私底下瞒下了二十亩田租,还提了一成的租子。”要不是说是他的妹子呢,这事本是小事儿,可巧妹妹一说,他就派人去查了,果真如此不说,王家其它的族人更是嚣张!还有些根本不是王家贾家的人,就敢借着他们的名头占别人的田租,王子腾便起了疑心。 原来是陪房办错了事,贾政心里记下,笑道,“噢,原来有这样的事儿。”多大点事儿,也值当如此。 “也不是什么事儿,政兄让她直管料理。”王子腾挥了下手,叫来两个男仆,“这是连生、勇生,手底下有把子力气,通些武艺,以后跟在珠哥儿跟前,让他使唤。” “这个?”贾政觉得疑惑,不就是一房下人贪污罢了,用得着? 王子腾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贾政不知道贾珠被下人们打了脸,便改口道,“珠儿都娶亲了,虽说我看你的意思是让他参加科考,可又有谁知道上头的是什么样的心思,万一又……” 贾政脸色一变,这是他平生一大憾事,但王子腾比他见皇上的机会多得多,也不无道理,叹了口气,“这也是内兄一番好意,我替珠哥儿道谢。”是得让珠儿也练习下武艺。 “自家亲戚,何必客气。” 王子腾与贾政促膝长谈,吃罢了晚饭才走。 回到王府,王子腾把信也给老妻看了,让她把那些布还有别的一些东西尽给王夫人送去。 王家四时蔬菜灯红银,冰敬炭敬不知道多少,平时也时常跟小姑子走动送些表礼,只是不见这么多罢了。只是多,并非是厚。 “这些东西,上不了什么台面,送给咱大姑子不嫌打脸。”王子腾之妻笑道,她也瞧了信,觉得王夫人有些眼浅,要那些个布做什么。 王子腾轻摇了下头,“她不过是借着这个问问咱们,她什么东西没见过。到底是我们王家陪过去的家人,她要罚,怕到时候咱们府里有他的亲人闹到你跟前,虽说是下人,也看重不想伤了咱们的情面,你倒是不明白了?” “原来如此。”王子腾之妻这一细想便明白过来,“怪道说还问要多少银子呢。”她这才觉得王夫人极给她这个王家主母面子,“那王药家的不过是祖上跟着咱们家爷去办过几回差,胆子大到这份上,她怎么罚都是应当的。” “我派人也去查了咱们家,也有不少呢。你也醒神起来,要知道这些人敢贪二十亩,有些人就敢借着咱们的名头贪四十亩,八十亩!污了王家的清名!” 王子腾之妻站起来应是,“我一定好好查办。” “我会派几个人帮你,一定要仔细查清楚,从重处罚。这等欺上瞒下的奴才,我们用不起!”王子腾冷面肃然,“就怕不止是小人贪利。” 只恐有人故意设局! 王子腾之妻更加重视起来,翌日管家婆子把清单送上来,她念着王夫人细心体贴,便又加了一匣子别人刚送给她的宝石首饰,另外绫罗布匹也多送了一些。 贾政等王子腾一走,便叫人一问,就知道夫人去了庄户院,让珠哥儿发现了她陪房王药家办的错事,还有其它陪房对着他好是一顿欺瞒,把珠哥儿闹的是灰头土脸。 “原来如此。”她的陪房给了儿子没脸,所以对着自己就硬起不来了?是觉得对不起他了? 贾政让人下去,手里的书也放下了。这不能怪夫人,她素来把事都办得周到,规规矩矩,不妨下人给她落了面子,丢了架子,白便宜他了。 找到了夫人娇怯的由头,贾政乐了一会儿,想着到底不是她的错,她如今又是那般可人,那比以前别人都惹人爱些,便亲手提笔画了样子,让赖大去打一套珍珠镶玉的首饰,准备过两日给她。 赖婆子来了东府,贾母的吩咐,也只是要铁槛寺外面的两间房子,贾敬岂有不让的,至于下人贪污,他十分不耐烦让这样的琐事烦心,但老祖宗交待下来的话也不能不听。坐下喝了杯茶,才念一段经,转念一想正好有个焦大,素日里自势有功,让他去办这样的事最好。 “派焦大去查办这件事。” 焦大身背令箭,原就仗着有主子另眼相看,他本又是个梗直不怕得罪人的,只把宁国府闹个人仰马翻,就连荣国府这边不少人,也被连同闹出来,整整忙乱了一两个月,才渐渐消停下来,宁荣两府的下人们均暂不敢生什么偷懒耍滑的歪心思。 这时候,王夫人罚王药开的十文饺子铺,也开张十日了。 16.奇怪 别看铁槛寺在城门外,说是郊外,可有着大路通达,算得上是一处有名之地。时常有人路过打点不说,毕竟也是当初宁荣两公一起操办的寺庙,现今有香火地亩布施,原就是防备着贾家族人里在京中老了人口,在此便宜寄放.其中阴阳两宅俱已预备妥贴,好为送灵人口寄居。还有一些贾府旁枝后辈,穷困潦倒家道艰难的,也住在此处。 王桂枝选在这里,自有她的道理,其中有一样,暂不便表,防得是以后的馒头庵…… 原本就被利钱银子吓了一跳的她,对于是否能马上开展现代的早餐铺子的信心有了一定的打击,可话都说出去了,还是得干,而且她让贾珠去看过了,准备一开始只卖两种饺子,素馅的跟猪肉馅的。用这两样,看看这地方的人能不能接受。 虽然眼下养猪的人少,但也便宜,她特别让支起来的大汤锅,不如说是大汤瓮,共有四个,两个清水瓮,一个只加些海带、姜片、大葱与些许药材,一个就拿鸡骨鸭骨猪骨来炖汤,保管汤鲜味美。 只让他们包一样式的饺子,素跟荤的分成两个人包,两个人卖,绝不许错。拿来计数的雕得小饺子印,卖一碗,就请人印一碗。 贾珠买下来一处多数种的是松树的小山,连带着旁边有数十亩田地,一共花了一千两,加上他出去开销的,还时不时让人补种着松树,每日里银子从他的手上流过淌过,正盼着能赚点钱回来,免得把母亲的私房钱都掏空了。 去瞧了之后,本以为只是去稽查,没想到发现按照母亲设想着,收拾得干净阔亮的铺子里竟有不少人,还有些人自己拿了碗来买,排上了一小行队伍,他在外边站了好一会儿,瞧着生意不错。那王药跟王药家的站在汤锅跟前,两个人收钱,往锅里下饺子买,都没怎么停过,倒有些火红的意思。 见状,贾珠便兴冲冲得回来告诉王桂枝。 王桂枝神情有些懒怠,心里却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拘得狠了,只怕哪天就要发疯,眼下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说生意好?怎么知道不是他们使了钱来造假的,反正是让他们卖十万碗,到时候卖完了,他们的罪就赎完了。铺租人手都不用钱,他们每日采买,难道自己人还吃不上?少说也有些许体己银子,半卖半送,早一日把那十万朵花填上,他们就早一日不用窝在那小小的十文饺子铺里……”有些暗黑思想王桂枝一番话就脱口而出,看到贾珠被她说的有些沮丧,觉得自己不对,便又道,“不过也许是我多心了,他们就是在庄子上,也得干些家务事,在铺子里洗洗切切,包包饺子,或者不是什么大辛苦事。你干的很好!你盘算盘算,我们投了多少钱进去,照这样下去,多少日能收回本钱?以后每月里,能赚多少?” “好的,母亲。”贾珠又被哄开心了,这些日子他早出晚归,忙乱却觉得极有精神,就是夜里稍看一会儿书,也觉得记得更清楚明白了。 他把王桂枝给他剥的松子捡着吃,“母亲,您这方子,他们试了好些,有些长出来了,有些好像坏了,隐隐约约像是有东西,还没敢动。但长出来的并不是雁来蕈,这蕈听一些农人说,他们有时候在山上见到过,也吃过,只是没有咱们养出来的那样整齐。”他真没想到山上野蕈没成,倒是养在山洞里像一个个枕头样菇包成功了,这名字也是母亲起的,却真是长出来,那冯庄头说,要是看着天气淋水,倒还可以长得更高些。他们把那些长的太丑样的烧来吃过,嫩香扑鼻。 “噢?那你没割下来一些?”王桂枝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这么长的时间,她自己都快以为那只是她置下来围养山羊、鸡鸭的了。 “我让他们弄了几篮子,周喜,拿一小篮子进来。”贾珠岂会没有献宝之意,他早就等着这一天呢。 王桂枝看着拿青竹条编得几分精致的小篮子,里面挤挤挨挨的像是秀珍菇的小蘑菇,心中欢喜,“呀,还真的成了,我还以为不行呢。”没想到古时候的人这么精明能干,他们连什么叫菌子苞子都不懂,一样把蘑菇种出来了。 贾珠原本想问太太哪里来的方子也就放下来,肯定是太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下来的海外野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拿出来只让他历练罢了。他心里一片柔软,看着王桂枝还用手摸了摸,脸上带着欢喜,就是面色过于素白,没什么血色,他便有些担心,“母亲,您最近可是不舒服吗?” “我有什么不舒服的。” 王桂枝愣了一下,她有什么不舒服呢? 这一个月来,贾政不是在正房里,有事便在外面书房,还不知道为什么送了她一套很是精致的首饰,她都快“受宠若惊”了! 他总是来,她有点憋不住,恨不能揪着贾政的衣领子问他,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改还不行嘛! 这几天逼着她把佛经都重新捡起来念了,倒被他嘲讽说什么想清心寡欲也晚了,被按在观音像面前来了一发! 没了规矩……这日子已经没法过了! 贾政已经是崩了人设了! 这个该死的假正经……怎么会变成泰迪呢? 王桂枝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贾母,居然开口让她接下部分家务,甚至是一下子就把采买、厨房、库房的活计儿都派了给她,这是什么意思?虽然管事的娘子婆子还是那些人,但下人们对她的态度一下子真的是“热情”了许多,光看彩霞彩云彩风等人收到的东西她就知道。 王桂枝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贾母以为自己想要揽权。 律法有言,祖父母在,不得分家,可早在荣国公在的时候,他为了后代计算,早早安排,先让贾赦承了大部分贾府家业,差不多明说是分产不分家。外人们都看来荣国府里大房二房都在一处住着,还有贾母这位老祖宗在,贾府应该只有一位主母。但大房贾赦其实是从原花园那边另外新建的房院子,后墙那边也是买的加盖的,虽说比不得荣禧堂,也是照着贾赦的意思,三层仪门之后,正房厢庑游廊,整整齐齐,修的小巧别致,随处皆有树木山石,趣味十足。 荣国公一去,贾政年龄尚小,也未娶妻,贾母见皇上隆恩,还给他直接封了官,便退到荣禧堂后的正房里居住,并与王家结了亲,娶了王夫人。 如此一样,大房的所有事务都是由李夫人管着,而这边从来都是贾母看着,公中的事都是李夫人总揽着,像上回她要出门,就要让人告诉李夫人,请她派车马。 这样贾母一把差事派给她,岂不是从李夫人手里□□? 王桂枝的野心真没那么大,她目前只想着两件事,护着贾珠元春健康成长,怎么悄摸着赚钱发财。 却被贾母推着就好像到了风尖浪口? 会不会玩宅斗?王桂枝表示自己做不到,求谋士分析…… 还有王子腾之妻,也就是她嫂子,不但没要一份钱就把她要的布匹送来了,还时不时送些厚礼给她,看着贾母从公中帮她还礼,王桂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些人都怎么了? 或者是她王桂枝哪里露出了马脚,又难道是犯了傻,所以被集体送礼安慰了? 17.讲古 贾珠见王桂枝走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这段日子以来看着母亲下巴越发削尖了些,心里有些酸酸胀胀地,“母亲,您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儿子说的!”他以前只以为用心读书,考取功名,就能让母亲开怀,如今倒看来,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了。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我交代你的事,你都办得很好,我很高兴。”她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人家对我太好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王桂枝瞧了下时辰钟,“今日老太太领着大太太出门会友去了,你把你妹妹跟媳妇叫来,在我屋里吃饭。”那些想不通的事,暂且不去想它,先与孩子们乐乐才是正理。 “好。”贾珠颔首。 王桂枝想着刚带来的新鲜蘑菇,“你就拿这样的小篮子分别装了,留下给老太太,大伯子跟大太太的,给东府里送去一些。若还有,就给你舅舅家并你媳妇娘家送一篮子去,只让他们也尝尝鲜罢了。” “好的,母亲,这东西一批一批的可以采,倒有不少呢。”贾珠道,“要不咱们卖一些。”这玩意儿肯定新鲜,应该能卖出价来。本来是山里难得的,少有这般整齐漂亮,不曾沾染上什么泥土。 “暂时还不知道能产多少,是不是每回都是一样的,只拿来添到表礼里面。”产品还不稳定,不能投入市场。 贾珠想着确有道理,“母亲说的是。” “快去,我让厨房里办下菜。”还是特权人士方便,王桂枝吃着猪油有些犯恶心,让人榨的大豆油跟花生油都得了,便派了彩凤去盯着厨房炒菜,先来一道素烩蘑菇,洗干净把水掐干,锅热淋上一点儿豆油,下蒜末炒香,再把蘑菇一烩,少许盐巴便成,不许他们另外加东西。还有几道她点的别的菜,都不许放猪油,猪油虽然香,可吃久了实在是有些腻人。 贾珠在外面写下名贴打发小子们去送鲜蘑菇,可王桂枝想想又觉得这点东西不太体面,又拿小坛子装了些她自己泡制的泡椒鸡爪花生,还亏得是饺子铺生意确实不错,她又管上了厨房的事儿,不然也没得这样多的鸡爪子,就是这样,也得放好些花生,不然只怕不够分。 送了一些给外人,自己桌上自然也有,元春爱这一味,就是怕辣,拿茶水涮洗了吃,还是有丝丝的辣意,只把她的小嘴都辣肿了。 王桂枝看着她就觉得什么不痛快都消失了,她拿帕子给小姑娘擦嘴,“小馋猫,下回我让她们少放一点儿辣子,专给你吃,快把那点丢开。” 贾珠与李纨也各捡了一个尝尝,不是很感兴趣,只有味特别些,尽是骨头只点子肉,李纨倒喜欢那道蒜烩蘑菇,觉得吃起来格外鲜甜。 “我也给你家里送了一篮子,要是家里人喜欢,以后我再送。” 王桂枝拘束着贾珠的每日看书时辰,让他身边丫环们不许淘气,经常出去办事跑马,把银子直接李纨打理,小俩口有商有量,感情便越发好了。 李纨心里很是感激,她家里是书香门第,陪嫁虽有,却并没有多少银财,若不是母亲送钱来……虽说她自有贾珠跟自己的月例钱子,但那些那里够使。 一等太太管了些家事,她的日子也越发好过了。 “多谢你想着。”她温柔得看着贾珠,偏过头,见太太跟大姑娘元春说笑,便也凑趣道,“太太说什么笑话呢,让我们也听听。” 王桂枝正在讲有关她知道的康熙皇帝的事呢,她就是想给姑娘提着醒,不能让她觉得后宫好。既然他们也想听,瞧着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洗手净口,让他们坐下,干脆都听听,自己便开始讲了起来,“不知道哪时候的事,只说这位少年皇帝八岁便登上了帝位,先皇帝留下了四位顾命大臣,一个是墙头草,看着哪头强就往哪边倒,一个手握天下兵马大权,一个德高望重,地位不同,群臣俱服,还有一个,与那手拥兵权的相争多年,总想分庭抗礼。儿皇帝将满十六,可望亲政。太皇太后便请了他去,问他,娶哪位大臣的女儿做皇后……” 这故事可说是惊心动魄,听起来有趣极了,就连打帘子的婆子都听迷了,根本没注意到贾政已经过来。 贾政也没让人打扰,自己进了东房门。 夫人半坐半歪在临窗大炕大红金钱蟒靠背上,穿着一袭家常的浅如碧蓝碎白花小袄,手里扶着石青金钱蟒迎枕,语态平顺得说着故事,十足贵夫人模样,可一看她这正经的样子,他就想着怎么让她在自己身-下低吟嗯唱。 看着儿女都坐着一旁,贾政不想打扰,自坐在面西一溜的椅子上,说来也奇怪,夫人的样子也没变多少,只是好像打从上回一病,就瘦了些,一直没养回来。原本略方正的脸削尖了些,她是娇养的,皮肤白皙,只眉头轻皱那么一下,他就觉得她竟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尤其是在床-事上,不说她觉得自己移了性,就是贾政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样小猫似的娇哼,跟挠在他心上一般,特别是她眼里好像总含着火,灼灼艳霞,如同冰山下的火焰藏着燃烧,似乎要喷薄而出,他期待着,她会干些什么,一想着,贾政就格外兴奋。 “权利诱惑,毒过砒-霜,那鳌拜让身边的人一吹鼓,越发觉得自己才高八斗、威风百面,既然皇帝年幼,为何不让他自己来坐……”王桂枝根本没发现贾政,她生怕自己讲的不够清楚明白,全心全意都在回忆跟讲述故事之上。 而贾政越听,就越觉得,这不是早年前皇上身边的发生的事嘛!这种深宫秘闻,夫人是从何得知的! 想到这里,更加不让侍茶的丫头出一点声,一面安静听着,一面对比着印证着他所知道的。 虽说有些地方时间人名一概不对,但事情连续起来,夫人所说简直有如身临其境。若是如此,怪不得夫人以前总是跟他挺腰子,王家连皇家这样的秘闻都知道,可见皇恩亲厚,低看别人一眼也是常理。 那王子腾送了两个人,严查自己的仆从,是不是皇上那里透了什么意思出来?再联想到,夫人一避了出去回来,就说是自己的陪房惹了祸,借口是挡了珠儿的面子,闹得荣宁两府,没有人不知道的…… 好好一个这么大的人,本就不可能说变就变,看来真有什么大事,只是夫人为何不同他说呢? 贾政不由看向王桂枝,看着她正戴着他送她那珍珠耳坠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起伏,口干舌燥,便端起手边残茶。再是机敏,到底还是女人,一些小情小爱就让她这般左性。看晚上他不收拾她,让她好好知道知道,什么叫夫是天纲。 贾母坐在马车里,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拿着帕子捂面哭泣的李夫人,她还是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于忧心,既然没消息,也不算是最坏的消息了。” 李夫人泪如雨下,父亲被拘了,家里散了好多银子去都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连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如何能不让人担心呢!她只怕是,李府上下,都,都…… 看着大儿媳妇哭成这样,贾母心里如何能好受,但能领着她出来探听消息,已经是尽了力了,她到底身份不同,被家里人称一声老祖宗,就得顾着宁荣两府贾家人。都不知道是犯了事,就算是自己的亲媳妇,也不能上赶着给别人送刀子。 若是能在南安郡王妃或者是治国公夫人这里打听到一点儿消息,知道上头是吹什么风,也能看着盘算。再若是出银子能摆平的,她肯定出手相帮,可要是别的事儿……唉…… “老太太,老太太……”李夫人惶然如坠入深渊,只得抱住贾母这一块浮木,娘家失势,老太太仍然慈爱,她便还有一席之地。 18.立足 王桂枝说的兴起,直讲到康熙智擒鳌拜,平定三藩,端起茶杯吃茶的时候,才发现贾政就坐在她斜对面,只把她给唬了一大跳! 这个贼羔子,什么时候到了,连吭都不吭一声,屋里人也不提醒她一下。 王桂枝轻皱了下鼻子,站起来给他行礼问安,“老爷好,老爷什么时候到的,也不通传一声。”眼看着他手边上都摆好了茶钟,更是觉得他不怀好意,肯定是在一边守着看她是不是说错话,要抓她的小辫子。 贾元春是家里最小的,老太太爱重她,王夫人不用说就连王桂枝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性子便活泼起来,她蹦到贾政跟前乖乖行了个福礼,便去拉他的手,贾政忙牵住了,也让贾珠李纨都起来,“大家都自在说话,别闹得我一来,你们都拘束了。” 再是这样说,王桂枝也不可能继续了,是她有些不自在的地方,她总感觉跟贾政相处别扭。 贾政抱了下元春,便问贾珠的话。 王桂枝正好闭上嘴,在一旁吃茶,王夫人的记忆里,贾政得蒙皇上隆恩,从主事做起,入部进学,到了工部员外郎,一直以来勤勤恳恳,除非家里有事上禀请假,此外都按照大小朝点卯上班,通常是四更便起,五更前御门听政,散朝后归家跟贾母请安,用罢早饭,再去工部办差。(王桂枝估摸着贾政在工部相当于是个闲散人,没人真的让他去办什么工地建筑又或者是收发宫中器物,多半是让他跟着在都水清吏司,跟着制造诏册、官书等事,才能养得他不懂得官场经营……) 但如今王桂枝也不能这般肯定,只能说此时的贾政与她印象里的贾政,根本已经不是同一个人。 办完那点公务,贾政回来有大半的时间花费在书房,他那里滤过交际往来的贴子信件,还有一些私人应酬王夫人也得跟着。贾家子孙们虽然不算争气,祖上可有威名,除了四家八王,王夫人倒不用怎么刻意上心,料想贾政也是如此。 但贾政是男人,不少私人饭局,以前每月里有半数日子歇在外院,剩下十几日又有七八天是在周姨娘,赵姨娘那里。 “夫人,今日这茶倒是不错。” 贾政瞧见夫人走了神,一使眼色,贾珠抿了下嘴,想说什么,又觉着父母在上,岂有他说话的道理,只得提步离开,李纨抱了元春也跟着出了门。 元春心灵机敏,听了一个好故事,父亲也抱了她,她小脸红扑扑得,“大嫂子,母亲为什么要怕父亲啊?”她还不太明白男女之事,可以前王夫人却从来是不怕贾政的,她觉得奇怪。 这她哪里知道,李纨也不明白,更管不到公公婆婆头上去,她哄着元春道,“太太是尊重老爷,不是怕。” “噢。”原来是顺从啊,元春点了点头,突然又道,“母亲说,人不能自己先跪下的。” 李纨没在意,只以为是太太哄小孩子的玩笑,她哪里想到王桂枝是真的不想让元春跪,而此时的王桂枝,却是真的要跪…… “夫人刚才说到那个儿皇帝,不知道后来他还干了什么事呢?为夫的,真是十分想知道呢。”贾政盯着王桂枝看,只把她看得僵笑着不作声,挥手把下人们都撵了出去,撩开袍子,一把按着王桂枝跨坐在自己腿上,逼着她继续讲。 刚才他守在那里听,是她说错了什么?她才不相信贾政是真想听她继续讲故事呢。王桂枝真是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活了那么久,以为自己见过些世面,但回回面对贾政,总觉得他洗涮了自己的三观。他不是古人吗?难道不是应该封建守旧啊!他堂堂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跟她过不去!就连跟孩子们说说故事也不行嘛?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她吗? “我不知道,我胡编的。”王桂枝挣扎着,她能感觉到他腿-间的反应,不能再这样下去,他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在观音像面前已经弄过一回……以前王夫人都没这样过,为什么轮到她就得这样。就算是夫妻,可夫妻之间在床上也便罢了,像这样,这样…… 成何体统! 王桂枝见他嘴边只有冷笑,越发头晕脑胀,“你,你再这样,我要告诉老太太。” “你直管去说。”贾政撕开她的裙子内裤,性-致勃发。 “你,你……”王桂枝无处使劲,夹紧双腿弹动。“我要告诉我哥哥!”终于让她想起来,她还有个娘家人。 “那你就去说啊,说我轻薄你,调戏你,还要……”贾政哼了一声,就锁住她的手,没怎么摆弄,就让她双膝跪在榻上,俯下身两人便贴在了一块儿,“入你……” 他不怕她还觉得臊呢,箭在弦上,王桂枝眼冒金星说不出话来,开始还咬着唇撑着,只紧夹会阴处想让他快点泄出来,只是贾政倒越发来了劲,大开大合起来,“当,当不住了……”她哭了出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嘛!”不管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先认错总行了。她是真的觉得不舒服,按住了贾政的手央求道,“饶了我,你去找别人……” 夫人欺霜塞雪的皮肤在白日里似玉般透着莹光,体内又热又紧,贾政本来想与她玩乐一会儿就算了,可一听到王桂枝说什么叫别人,就觉得怒不可支,她把他当成什么人!可以随便推开的玩意儿? “那怎么行,我怎么能干宠妾灭妻的糊涂事呢,就是老太太跟内兄,也不容我如此。”贾政低下头,舔至她额边的汗珠,又听到她忍不住的轻微□□,更加探到底细细得磨蹭,双手四处揉搓□□,王桂枝全身都发着颤儿。她再有经验,也不过是前世一个冯子木,跟贾政打小富贵出身如何能比! 鬼也是他,人也是他,王桂枝恨不过,翻过身就拼尽全力刮了他一耳光,才痛快一瞬,就看他一双眼似射寒星,两弯怒眉似倒立,心底又怕且急,一阵子烦躁恶心劲上来,倒在榻边呕吐起来,只是不曾吐出什么东西,只有一些酸水儿。 她那巴掌跟拍蚊子似的,贾政还没来得及生气,见她软绵绵得如此不舒服,只好将她抱起来哄了两下,她还是不停做呕,便草草收拾了下,叫人进来打扫,让彩云彩霞来服侍她。 “去请太医来,上回不是说没什么事嘛,怎么又吐了起来。”贾政让王桂枝趴在自己怀里,拿不准这个小女人是真病了,还是装出来吓唬自己的。 彩霞忙告诉门外边的小厮,让他去告诉赖大家的,赶紧去请太医大夫来。 彩云捧了净水让王桂枝漱口,才好了点,又是一阵子反胃,连瓷杯子都推在地上打碎,连呕带吐,只是难受得身如棉团,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贾政见她面如纸白,知道这是真不舒服了,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跟她那样胡闹,“快铺床。”抱起王桂枝送到床上,给她脱了外衫睡好,怕有气味让她不自在,让彩云取了热水来给她擦洗。 乱纷纷一阵闹,媚人走过来问道,“老太太问什么事?” 彩凤一看时辰钟,要摆饭了,老太太见不着人,自然要问,“太太有些不舒服,已经请了大夫,看明白了再去回老太太。” 太太又病了?昨个儿还好好的呢,老爷也在,难道是两个人吵嘴?媚人拉过彩云,小声道,“到底是什么事?你给我透个底儿。” 大家是同批进来的丫头,自有情份,彩云也不瞒她,“中午大爷大奶奶还有大姑娘跟太太一起吃了中饭,太太高兴就给他们讲故事,老爷也回来了,静静听了好一会儿呢,后来大爷他们走了,老爷要跟太太说话,没让我们在跟前服侍,没一柱香的时辰,便这样了……”听动静,根本不是吵架,彩云就不怕说。 “那……”媚人仔细一想,又笑道,“太太,这个月换洗了没有?” 彩云一下子就愣住,接着便是喜笑颜开,“没有呢。”原来是太太有了! 贾母听媚人回来在耳边细声一报,不由笑道,“十有八-九是了,一会儿太医来了,把小日子说清楚明白,不许乱开方子,这月份还浅呢,得小心保养着。” 老二这里是喜事儿,可老大那边,唉。 “去请大老爷过来。”总归是他的媳妇,还是要跟他好生商量一番。 李夫人眼红红看着贾赦领了人去贾母处,坐下来又是泣泪,只觉得头上悬着利剑,或许下一时就会砍下来。 “太太,您可别这样!让丫头婆子们看见可不好。”李夫人的奶娘冯氏忙上前宽慰着,她两个小子都派出去哨听了,此时还没回来。 “有什么不好……我还能有什么好。”李夫人苦笑,“琏哥儿这般小,能顶什么用?老爷怎么对我,你是知道的,旁的不说,前几天才生个姐儿下来。好玄不是个哥儿,要是个哥儿,到时候只怕我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19.好处 不论奶娘丫环怎么劝,李夫人实在是挂念家里人,时不时走到门口张望,只盼着谁回来跟她说一句,“家里没事了,爷们都放回来了。”直到小丫头掌灯,把烛台一一点亮,她也没见着一个人。 奶娘冯氏领头端着四样粥品,后面两个丫环并十二样小菜摆上桌,“太太,您吃点东西。我刚才打听着一个消息,咱家的事,那位要是肯搭把手,或许就能明白一二。” 李夫人顿生希望,“是谁?” “您快用点粥。”这是她打小奶大的,奶娘冯氏把李夫人跟心肝一样的疼,见李夫人拿起银杏小勺开始用粥,她才道,“就是您的弟媳妇,二房太太王夫人。” “……她,她一向沉稳乖巧,最守规矩不过的,哪里会管我的事。”李夫人懒懒得放下勺子,觉得奶娘是病急乱投医。 奶娘直接捧着粥拿起勺子喂她,原本生琏哥儿时候身上就落下病根儿,强撑着管家理事不说,如今心思沉重,连茶饭都不进该如何是好? “太太可想差了,若是平时便也罢了,此时她刚刚又怀上身孕,不论是二老爷还是老太太,都更看重她一分。再说她的哥哥乃是王子腾,京城节度使,只要他肯,说不定不是打听消息,人也能捞出来呢。” “真的?”李夫人一口一口咽着粥,听着奶娘所说,也有几分道理,她又有些为难,“我素日里与她相处只是淡淡,此时去求她,她能肯吗?” “太太不试试怎么知道,您把那些贵重的首饰或者书画字贴厚厚准备上一份礼,说破大天去,咱们也是妯娌,看在亲戚情分上,她总会答应的。”不管怎么样,得先让太太打起精神来,就算是李家完了,她好好在贾府里,已经生了个哥儿,立得稳稳的。这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再有什么事儿,也不会带累到太太身上。 李夫人忙道,“那赶紧把我那刻丝五福穿花百鸟朝凤的料子拿出来,只怕只有这个还能让她看得入眼,还有我娘给我陪嫁的观音像,她平日里修心念佛,若真有菩萨三分慈悲之心对我,那就阿门陀佛,我一辈子念着她的恩。”她忙叫准备起来,好不容易都搬到桌上细看,李夫人仍觉得不足,耸肩坐下望着烛火叹道,“奶娘你是不知道,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她那样的人家出身,多少东西没见过……”前几日随手一千多两花出去让儿子开销,只买了处种了松树的荒山,人家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何等的阔绰大方。 “这……”奶娘冯氏被唬住了,她只觉得自家养的大姑娘嫁进了金山银窝,最是富贵不过的诗礼簪缨之族,若是这些仍不够足,那王家可真是,真是,“唉哟,太太,您想想,就得是这样的人家,才能助你一助呢。” “只盼着是这样。”李夫人手握紧了拳,“把琏哥儿抱来,今儿晚上让他跟我一块儿睡。” “是,太太。” 王桂枝悠悠醒转,方一睁眼动弹,就看到贾政穿着中衣撑起身来,一手抚上她的肩,一壁道,“来人,把煨着的固胎八珍汤拿来。” 固胎,原来她怀孕了! 王桂枝一听就明白,原有得不快郁闷一扫而空,她怀孕了,那起码一年贾政不会碰她了!单这一件就是万幸! 再一盘算,这肚子里怀的,多半就是贾宝玉了。 无妨,宝玉来了就来,反正只要有贾珠在,他不爱四书五经有什么关系,学学诗文,等大了,让他开个胭脂馆,让他真真正正得做个怡红公子好了。只是他那多情公子还是对着其它姐姐妹妹们少点情才好。真要是喜欢黛玉,两个人好也就罢了,他这种多情的个性跟段正淳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他年龄小些,任性恣情,虽不涉于淫,亦不涉于恶,但总归是太过四处涉娇……他既然知道林妹妹的心思,与她互许知己,又何必屋里房里外面,这个嘴上的胭脂想要吃一口,那个女孩子漂亮想弄到自己家里来呢? 这个古怪的毛病还是得扭过来的。 其实宝钗也罢,黛玉也好,只要贾府能维持如今的状态,两相情悦,娶谁都好,她都没有意见。 贾政见她眼里欢喜,笑道,“可是高兴了。”他移了位置与她挨着坐在一处,让人把炕桌抬上来,上面摆着汤钟并几样蜜果粥品小菜,满满当当,“唉,只是我被白打了,没处伸冤。” 王桂枝想到自己刚才还打了他一个耳光,以为抽正了她,正得意呢,努了下嘴,把脸朝着贾政一扭,“那你打回来呀。” “你呀!”贾政顺手便摸了一下夫人的脸,温润如玉,“晚饭都没吃,快用些汤。” 他一说,就觉得肚子都要饿穿了,王桂枝伸出手端起碗来,正要喝,却不防刚刚醒转,手足血脉未畅,差点儿就把碗摔在床上,还是贾政眼没错连忙端好扶稳,他瞧着王桂枝瞪圆了眼,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娇弱的模样,乐道,“好夫人,我喂你吃。” “……我自己能吃的。”王桂枝去抢碗,她又不是几岁的幼童,也不是没怀过孩子,哪里就有这个样子了。 本来是想把碗递回的,贾政却瞧她娇怯,怪让人喜欢的,又不想还了,“快过来,爷喂你。” 这个不要脸的! 王桂枝真不想理他,她自拿手捡了一颗蜜枣含在嘴里嚼着,“老爷自用,再给我盛一碗来。” 贾政笑恼,“你看她们敢不敢。”他凑到王桂枝跟前,“乖乖的,让爷好好喂你吃。” 形势如此,王桂枝也就一勺一勺让贾政喂着把一碗汤用了。 这男人真有毛病,对比下冯子木,也没这样奇怪。同样是怀了男人的娃儿,她那时候怀宝宝,冯子木尽了自己全力体贴,确实是辛苦,又要上班赚钱,下班便买菜洗衣服做饭,帮着带娃儿有时候都能睡着。 而贾政——谁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难道这真是命里的主角光环,还是个受精卵就让父亲看重起来? 王桂枝让自己的想象吓得打了一个寒颤,瞎想什么。 “冷吗?这才几月份……看来是得好好补补。”贾政见她用了汤,也不敢让她吃的太饱,挥手又让没动多少的东西撤了下去。 我还想吃呢……王桂枝刚想伸出手拦,没等她开口,两个丫头安静无声得把桌子抬走了。好,生在这样的人家里,贾政这个当爹的根本不用做冯子木要做的,他最多也就是这样表现一下而已? 这可已经是人家的第三个孩子了。 这样看来,王夫人身子骨不错,还是易受孕的体质,却一直保养不算错。珠儿虚岁十七,元春虚八岁,如今肚子里再怀一个,差不多都相隔着八岁。 怕夫人冷,贾政便搂着她一个被窝里睡,彩云轻轻放下帘子,彩霞不再烧香,只换上一碟子新果子。 小小的空间里静谧安稳,王桂枝懒得动弹,缩在贾政怀里,觉得他身上的味道挺也干净。胃里有了食,渐渐全身暖和柔软起来,闭眼没一会儿便睡熟了。 翌日。 贾政自己给贾母晨省,回道,“太医道才刚上身,早期反应有点厉害,全身犯酸,没能来给母亲请安。” “这有什么,让她好生休息安养。她好生再给咱们贾家养个孩子,开枝散叶,这就是最大的功劳。”贾母乐道,王夫人再怎么不会说话,但她生养了贾珠,元春,如今又怀上了,就是什么都比不过的好处。 李夫人在一边坐着,心中焦急,原想着王夫人给老太太请安,她把琏哥儿放在老太太这里,大可以就跟着王夫人回荣禧堂,顺便请她帮忙。可没想到真如奶娘所说怀了胎,却像是怀象不太稳,那怎么好去打扰呢? “老太太,姑太太打发人来。” 贾母一听是贾敏的消息,忙道,“快叫进来。” 20.厉害 一个打扮得素整的青衣婆子便走进来,朝着贾母纳头就拜,“小的陈婆子,给老太太,老爷太太小姐请安。” “嗯,起来回话。”贾母见是她给敏儿陪过去的陈婆子,看她神色,并不是什么大事,便轻松歪回到靠枕上。 陈婆子弯着腰,恭敬道,“是。” “敏儿叫你来,有什么事啊?她身子如何?林姑爷最近书看得怎么样?前几日我让人送去的金丝端砚可用了?”贾母一样样问着,甚是关切。 李婆子笑着答道,“有老太太想着,奶奶样样都好。暑气一过,近日来奶奶已能多用些……” 贾政不耐烦听这些,看母亲听得专心,干脆就给贾母身边的依人使了个眼色,站起来悄声离去,刚跨过门口,就听到陈婆子那句,“二太太让珠大爷大姑娘送的信,奶奶看了,十分开心,觉得珠哥儿已然进宜了,此次开科,何不姑侄俩一同下场……” 胡闹!林姑爷虽是钟鼎之家却是书香之族,自有底蕴且苦读数十载,学富五车,就算此次不中下回也应得中。 珠儿才多大的年龄,就算聪慧,才刚刚读书几年,哪里就敢下场一试?妹妹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事不对,贾政停了下步,交代丫环,“让珠儿来书房见我。”什么时候夫人还让珠儿给她写了信?让妹妹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定是恼了。可为什么恼呢? 啧,这种什么事都想要瞒着他的感觉,怎么让人觉得,这么有意思。贾政唇边泛起一丝淡淡得微笑。 自己的枕边人,相处十几年,突然转了性儿,已经让他觉得意外。 一语中醒梦中人,也不知道是谁或者是哪本经书让他夫人这般大彻大悟了?难道竟不是他以为的左性? 是以为如此就能欺过他去?那就看着,到底是谁要认输。 贾政大步而行,女人心果然海底针,与人斗,奇乐无穷,与夫人斗,更是奇乐无穷。 陈婆子回到林家在都的别院,看到贾敏正坐在堂上等着她,心里暗叫不妙,却不敢不上前回答。 贾敏下巴微抬,眼眉轻扫,艳红朱唇如豆,美极煞人。 “你见着她了没有,我让你说的说了没有?”贾敏见陈婆子不出声,冷道,“你是怕了,没敢说。也罢,她可是贾府的二太太,老太太总见着了。” “回太太,见着了。”陈婆子后背都出了汗,小姐在闺中的时候就极得老太太的宠爱,万般尊贵,第二回才摞下的牌子。亲事精选的姑爷林海,同样是列候之家,人品高洁不说,简在帝心三代之后仍袭了爵,人也长的俊俏,与小姐是天造地配的一对。夫妻恩爱,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等两老高堂一去,就剩下些堂族,没甚亲支嫡派。 如今林姑父正在书房悬梁苦读,以备应考,满府上下都唯小姐示下,威严日盛。 一想到妈会替自己敲打王夫人,贾敏便开心起来,“老太太怎么样?我不太自在,没能亲自去她跟前瞧瞧她老人家。等我好了,一定上门与她说笑,你可说全了?” “老太太好着呢,一看到我,老太太就忙问太太你好不好,还问给老爷的砚台好不好使,另外还让我带了些新鲜蕈子并果子。”陈婆子忙道。 一听到新鲜的蕈,贾敏便恼了,“好了,你下去。”这个王夫人,以前还好些,现在倒能起来了,还会插人软刀子了,知道她能干,一进门就能怀上哥儿,生下珠儿那样的好孩子。还在她面前炫耀起珠哥儿会办事了,能干了!不就是想笑话她一无所出嘛,还敢叫珠儿说什么向如海学习,呸!她会安什么好心?王家家门全都是些武夫,她连什么叫诗都不会品! 她又一回过神,“慢着!”王夫人可不是这样猛浪的人,妈跟哥哥都疼她,她怎么敢?贾敏叫住陈婆子,她眉头轻蹙,“你老实说,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婆子只得尴尬道,“回太太,贾府里二太太王夫人,刚刚怀上身孕。”她的冷汗都下来了,要说小姐万般俱全,事事顺意,只这一点让她如鲠在喉。林姑爷家中原就单薄,一直盼着儿孙环绕,可两老高堂到死都没盼到,这一天天的,林姑爷今年都三十有三了…… 贾敏抖然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她坐回到黄梨花木椅上,愣了好半天,一行清泪顺着下巴尖而下,“她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我怎么就……” 她身边的大丫头静香忙上前宽慰,雪丽努了下嘴,挥挥手让陈婆子退出去。 陈婆子一出了门,双手作揖,“阿门陀佛,保佑小姐早日生个哥儿。” 王桂枝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跟筛子似的满是破绽,还无故惹了以后的仙子亲娘小姑子贾敏,她让李纨在一边陪着,正问王药家的话呢。 算日子已经两个月了,她得看看这样的小店生意如何,要是以前的王夫人百八十两哪里看在眼里过,可王桂枝觉得这事儿要是干好了,又不碍别人的眼,多开个几家,弄成连锁,细水长流的,都是现银子到手。等贾母把家里人都要交给她,她还能把家里一些多了的不合意用的奴仆们就这样放出去,要是不愿意干肯定请辞,大家好聚好散。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就由他们走,他们能体面得出去,贾府又留下了慈善仁厚的好名声。 王桂枝是万不敢小看这些人的,有些人只怕知道贾府的事比她还多呢!王熙凤那样打小如同男儿般养大的人物,杀伐决断,聪慧精干,一个心眼子比一万个人的心眼子还强的能干人,一时错了眼,都要挑她的不是,背地里说她的坏话。她是比不得的。 其实都是被拘在贾府里的缘故,一个人的眼界除了读书,父母教养之外,也就是自己身处环境的一亩四分地。 眼下这封建社会,女人出不去,奴仆们身家性命都系在主子们身上,那岂有不随着当家主子的喜好迎合的? 再者是,王桂枝不想让元春进宫去,就更得让贾府有个好名声,才有好儿郎可以给她选呢。 “太太……”李纨细细听了王药家的话,想着这又是母亲想让自己通些经济事务,只是太太又走了神。太太怀有身孕,实在是让人羡慕,应该好好养着。 王桂枝眨了下眼,看王药家的气色倒还不错,便笑道,“我罚了你们家,你可是委屈了?” 王药家的深深跪服,“小的干错了事,太太没拘了我们去发卖,已经是极宽厚仁德的,还让我们办事赎罪,小的们感恩带德!” “你这话说的好听,我也就信了。”王桂枝让她起来,她还是不太习惯让别人跪着,行个蹲礼福行就当是现代人互相说你好了,面前跪着个人算是怎么回事,“卖得怎么样?能支撑下去吗?” 王药家的是真心觉得王夫人开恩,她在庄子上跟着忙乱,黑下心眛着良心收了别人的田租,主子一来,担惊受怕得,果然没有能包住火的纸,当时一想着自己只怕要被杀鸡敬猴,全家都没了个好,谁能想到太太还是护着他们,给他们安身立命。 那些钱,一年也就二十几银子,要是天不帮忙,有时候还得让人欠着。可如今,一个月里,一家人不算拼命,她家也能收着这个钱。要是太太看着他们懂事,等罚那十万碗卖完了,能够求求太太,请太太继续让她家干这回子事就好了。 “再有几个月,你们的罚也就够了。”王桂枝想抽些人去培训一下,“你们要是还想在继续卖,我派去的人你们用心教了,我另外再找一家。若是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太太只管安排我们。”王药家的忙道。 “那就这样,除了要求你们一碗十个,十文一碗,不许变之外。你每月给我五十两银子当房租,剩下多赚的,都是你们自己的。”王桂枝想了下,“就先这样办五个月,要是不行,我再换人。” “一定听太太的吩咐。”王药家的喜得跟什么似的,只盼着如何更加尽心尽力,早日把罚得十万碗卖完,以后每个月除了五十两,剩下的可是她家自己的了。 王药家的一走,王桂枝扁了下嘴,“看来五十两说少了。”早知道应该说一百两?可一个月一百两,是不是太离谱了?一碗十文,一百碗才一两银子,一万碗才有一百两,面粉、猪肉、油各种材料,一个月每天得卖三百多碗呢。 李纨却觉得太太实在厉害,随便一个念头,她那里的月钱银子全都有了。“太太,您真厉害。”罚了人,人家还乐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21.犯上 这是什么厉害,无非是让人有利可图,可供驱使罢了。 王桂枝倒是想一下子就发财,可她行吗?不行! 她这样挖空心思想的想办法,一个月也就五十两,比之前王夫人随便哪一笔的利钱银子都少!她勉强安慰自己,会好的,细水长流嘛,一步步来。 闭了下眼,从桌上捡了个酸杏儿放进嘴里,王桂枝问李纨,“厨房的事你摸清楚了吗?”贾府的体面尊荣,要维持下去,除非像王熙凤那样不停得往里面投钱,或者就是如同探春那样除弊利兴。 “太太,这……”李纨知道这是母亲想抬举她,可她也想跟太太一样早日怀上孩子,贾府主子就这么几位,可身边的二主子可不少,她可没有太太的底气。采买与大小厨房这样中馈之中的大事,她一个新媳妇,如何敢伸手? 看来她确如书上所说,贞静淡泊,却又超然物外。 王桂枝也不想逼儿媳妇,反正她一定看着贾珠,哪怕一事无成也要让他健健康康,不会让李纨守寡,让她如槁木死灰一般。万事开头难,那就让她先开个头,有什么事她一力扛下来。待事做顺了,李纨又不蠢,再叫她干肯定不会辞。 “也罢,你就盯着珠儿每日茶饭,那些个丫环……”王桂枝顿了一下,若是可以她也不想针对那些依附着主子们生活的小女孩子们,只是她们早被养成了那样的这样的个性,在这个大家公子三房四妾,通房姨娘随处可见的时代,除了个别心里有了别人的之外,像玩似得让哥儿们吃吃嘴唇上的胭脂都已经算不得什么。 就连王桂枝自己,也不是兴起过想让她的丫环去“服侍”贾政的念头吗?环境之影响是如此的可怕…… “若有出挑的掐尖,成日里闹着跟爷们嬉戏的,你就罚她们在屋里做针线活儿,知道了吗?”王桂枝想到被撵出去的晴雯,到底也是可怜。罢,既然进了贾府也算是一场缘份,贾府还没缺到养活几个姑娘的钱都没有的地步。她对着贾珠多多面提耳醒,不让他多沾男女之事算了。 李纨想昨个夜里就争了两句嘴,怎么太太这里就知道了,听这话太太竟是不管如何都站在她这边的,立马心里又愧又酸。太太把她亲闺女一样的待,她竟还驳了太太,辜负了太太的一片心意。 “太太,儿知道了,您说那……” “老爷过来了。”门口立着的丫环脆声报着。 贾政一过来,李纨这个儿媳妇就不好杵在这儿了,便只得把话咽下,朝着进门来的贾政行罢礼便退下。 王桂枝不禁瞧了下时辰钟,他这行程越发不好估计了,以往这时候不都在外边或者外院书房吗? “老爷,您喝茶。” 她心里虽有疑惑,但好在此时有个最佳万年不会错的开场白,接过彩霞倒的枫露茶,王桂枝抬手送到贾政的跟前。 贾政盯着夫人细看,他是真没想到,夫人竟如此深藏不露,以前十几年,他为何从来不曾发现过呢? “太太,你可是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不跟为夫讲呢?”一直支持着珠儿读书学习,往科举上走的人,猛然开始担心起了孩子的身体,不许沾染丫环,还拿着银子把他打发出去,四处奔走弄些什么神奇古怪的玩意儿。 王家的小姐,贾家的夫人,山珍海味珍馐百道她哪样没尝过,说句犯上的话,龙肝凤胆皇帝有可能没吃过的,她都说不定品过。再根据内兄王子腾的表现跟她讲的故事,朝廷肯定是有大风波了。 “老爷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王桂枝一头雾水,其实古人的记忆力真的超强,随便见着哪个人,就得连同他的祖宗三代都记下来,特别是刚碰面的时候,你先来个报家门,我也要想想跟你是不是连络有亲,借此互相寒暄一番先。这也就罢了,还特别喜欢说些客气话,云里雾里得。 王桂枝又开始庆幸自己怀了身孕,不然那个郡王有宴,那个老候爷去世举哀,光是见人打招呼她都该露相了,这件事以前的王夫人可是干的很漂亮的。 贾政看夫人装的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的样子,便笑道,“你偷摸着告诉珠儿,不就是想告诉我嘛,何必要让孩子辛苦。”他都日日过来跟她在一处了,夫人还要藏着掖着。她哪里学来的这样的欲迎还拒,勾人得很。 她告诉贾珠什么了?她哪里有什么话想告诉贾政?让他早点去找赵姨娘生探春贾环?被他那样收拾了一回,她怎么还敢?她就是有这个心思也绝对不可能告诉贾珠啊……那不是傻,简直就是白痴了,谁当娘的会告诉孩子让他们自己的爹去幸别的女人生孩子? 难道她梦里说梦话让贾政听见了,他假托得珠儿?这也不可能啊,她从来就没这样的毛病! 王桂枝心想,定是不知道在哪里又被他抓住了什么小辫子,却不明白拿话来诈她。她一概不认就是,反正她怀有身孕,他动不得她,这般一想,胆子也大些了,便道,“珠儿是我生的,就是辛苦也是应当的。” “你呀!”她如今脸上这小表情也丰富了,孕后她不怎么见外客,便也没怎么打扮,脸上连粉也没抹,家常得只涂了一点香蜜的唇色有点淡,微嘟起来,越发有些小孩子样儿。 让他很想拿手去捏一把,但贾政今日是存心要有句实话的,怕一动手她小性子又起来,“大太太是不是来找过你,让你帮忙打听下她李家的消息?”贾政喝了口茶,这正是枫露茶出味的时候,滋味很好。他看着夫人,都把话问到这份上了,还不说吗? “你也知道了?”王桂枝没想那么多,以为贾政看上了大太太求人送来礼物中的几幅书画,听说都是名士作的。例来锦衣纨绔都有一项爱好擅长之物,比如贾赦也爱收集些扇子,她笑了笑,“就是为了这事儿?”反正她也不懂,这些文物给他这个文化人其实也无所谓。可是还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别人的忙,就把东西送人了怕是不行? “这事儿,竟不是什么大事儿吗?李家……什么时候能出得来?”贾政却又误会了,以为夫人已经用内兄的关系将事摆平了。他还以为李家怕是惹了什么大祸,原来竟不是,白自己吓了一跳。 王桂枝当贾政去打听过了,便问道,“你怎么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儿?怎么出来?” 嗯? 不是夫人自己说的吗?又想耍花枪,“李家一向是依附着太子,若不是什么大事,怎么会关了他家。要说出来还是拘起来不过就是皇上的一句话罢了。”贾政眯了下眼,看夫人却皱起了眉头,双唇欲动,却拿贝齿咬紧了下唇,因问,“怎么了?”到底是什么事? 李家居然是太子的门人吗? 太子的门人被拘起来了。 这个太子,在王夫人的记忆里,已经被废过一次了…… 废过一次的太子门人被拘了,那岂不是说,二废太子差不多就是这日子了! “你愣什么,直说便是。”贾政轻哼一声,小蹄子,要不是看她有孕,他定然…… 王桂枝还没回过神来,“要废太子了。”这话一出口,她便瞪大了眼神,知道要糟! 22.脸面 怎么一下子就脱口而出了呢,天呐,这可要怎么解释!王夫人一个内宅妇人怎么会知道皇家的事? 王桂枝心慌不已,是谁都不可能知道以后要发生什么事,这太不符合常理了。再说她说的也不一定对,红楼梦是本小说,小说是作者凭着自己心意写的,而且当时皇权在上,就算是写也只能真做假似假为真,谁知道会不会真的二废太子!谁知道以后的皇上是不是真是雍正! 也怪她自己多嘴,怎么就这么不注意呢!她就算是记得再清楚,也不能把她知道的历史野传跟小说混而杂之啊!她能记得这么熟悉,还不是有段时间清朝的电视剧拍的那么多,什么康熙大帝雍正王朝,宫锁什么,天天都在电视上放,不然就是一些小说都把九龙夺嫡,四爷登位反复来写,女儿教会她用手机之后,她是又追剧又追文——弄得她记得太清楚了!真是该死该死! 怎么办! 她这样说出口了,看贾政的样子,他好像是信了! 贾政相信她说的要二废太子了! 天呐天呐,这可怎么办,他要是追问她,她要如何答复呢,王桂枝脑子转得飞快,一眼看到了桌上的酸梅,立马拿手捂住了嘴,同时侧过头去装呕,只是没两下,她倒真有些酸水泛上来,“呕……” 贾政不疑有假,忙让人取口钟来,一手轻轻抚拍她的背部一手拿帕子帮她接着涎水。 “这孩子怎么反应这么大,以前都没见你这样。”见夫人双眼都泛红,时不时推开他呕吐,贾政急道,“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再去请太医好好瞧瞧才是!”消息让震惊,但夫人更重要。他板着脸让彩霞彩云上来扶住她,他拔腿便出了门。 王桂枝拉他不住,真酸水上涌,说不出话来,只会任他去了。 这时代女人看病,简直就是受罪。因为要避嫌,先更衣化妆,再移来屏风,放下珠帘床蔓。这就是女子不得见外男的礼仪,特别是像贾府这样的公候之家,不能让外人觉得他们有失礼粗俗之处。然后大夫们都是隔着帘子问症,就是扶脉,也得在男主人眼前拿帘子遮住身子,只伸出手来隔着丝帕。这样一套下来,除非真是厉害的老中医,不然望闻问切,只占一半,能治好病也是看运气。 不行,她得想办法,大力培养几个医女医婆才行,家里多少女人,依靠着男大夫怕是不中用,没见晴雯病了,看那个大夫吃了好几济药都不行,尤二姐明明怀孕生生把男胎给打下来了。 用清水漱了漱口,王桂枝便让彩云叫周瑞家的去王府,“就说我实在想见家人一面,让嫂子亲自务必尽快来见我。”话已出口,不管怎么样这谎还得圆起来,不然到时候就不是怎么当家养孩子赚钱,而是被贾政拘起来质问。王夫人可是他的结发妻子,于情于理他怎么会放过她这个占了身的孤魂野鬼,想想就可怕! 一定得想办法,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王桂枝半趴半靠在彩云香馥馥的身子上,像是汲取着力量。 彩云感觉得到太太的软弱无力,见她额上还有点点虚汗,越发心疼,忙拿起帕子给王桂枝轻轻擦拭,“太太,我扶您到床上先歇息一会儿。” “嗯。”王桂枝随口应着,盘算着要跟王子腾之妻怎么说,想来想去,也没办法说的很详细,只能笼笼统统得。只好让贾政误会王夫人的哥哥王子腾了……真是抱歉,让别人背锅。 彩霞见太太不舒服,一时让丫头们打了清水来仔细抹了地免得有异味,又想着太医外客要来,忙让小厮去抬屏风,让人赶紧去厨房准备些精致得点心,“给厨房的柳妈妈说清楚,要来的是太太娘家大嫂子,京营节度使夫人,让她仔细上心。” “是的,姐姐,我马上就去。” 其它摆设都不用管,彩霞刚想进屋先帮太太更衣梳头,就看到走廊那边站着个黄衣小丫头,此时忙乱,那小丫头呆呆站着,她便有些生气,竖起柳眉怒道,“你是哪个屋的,这时候立在那里做什么?”真没眼力劲儿。 没想到那小丫头一听彩霞说她,拔脚扭头就跑。 “这……”彩霞冷笑,朝着刚过来的管家婆子就道,“您瞧瞧,这也是你们调-教出来的丫头,我不过问两句话,她回也不回,抬脚便跑了。” 管家婆子陈谦家的,她男人跟在老爷身边跑腿。陈娘子也恨那小丫头不晓事儿,见着偷懒跪下来告句不是也就算了,跑什么跑,白惹人的眼。“姑娘说的是,都是我们不懂事,等我找着她,狠狠训她一顿。” “我还不知道你们,前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罢了,我忙着呢,只等太太过了这一阵,再收拾你们这些老货。”彩霞由她给自己撩开帘子进屋,仔细检查了陈设,瞧着不错规矩,又让陈娘子去告诉老太太一声,“太太不舒服,想见见家里人,你好生跟老太太回了。” “是,知道了。”陈娘子不敢耽误,朝着太太的床方面蹲了下福,从太太正房出来,从荣禧堂背后朝着贾母的住处荣庆堂走去。刚才一晃眼,她怎么没想起来,那小丫头是谁家的孩子?眼怪生的。 “太太,贾府二房太太陪房周瑞家的来了。” 王子腾之妻冯贞兰有些意外,看大概事务都办得差不多了,“叫进来。”她看向立在跟前的一些管家婆子们,“还有什么事,赶紧说。” “没什么事了。” “那就下去。” 一众妇人们出去,打从暖阁被领着走来周瑞家的看她们都穿戴不俗,心里越发打鼓,之前她可没来过王府。她虽小心注意,却更加想着要把太太交待的事办得妥当才行。上回王药家的犯了事儿,要不是太太心疼他们,格外网开一面,早被珠大爷收拾了。好容易太太又想起她来,她定不能再误了。 又入了院,在院门口呆着,又等人来唤她,周瑞家的扫了扫身上,才跟了进去。 只瞧见那大红洋满地洒金的裙摆,低头便拜,“给太太请安!” 冯贞兰点了下头,“起来。”她拿过一钟茶吃了一口,见周瑞家的恭敬,没急头白脑的说话,心想这小姑子这段日子是没见,偶尔遇到贾家的人,只说身上抱恙,不曾出来交际,“有什么事吗?” “回太太的话,咱们姑太太怀了身孕,说是很想见您一面,盼望着您今日就能去瞧她一瞧。”周瑞家的虽不知道太太为什么那么急想见王家太太,可既然是亲自务必尽快来见,那就是最好马上就见。 这话一说出来,冯贞兰倒还没什么,她身边的秦婆子侧过脸就翻了个白眼,这嫁出去的小姐,好大的脸面,别说贾家如今最大的官不过是个一等将军,就是荣国公在,也没有让王家的太太说去就去的。 23.念着 冯贞兰有些意外,她端起茶钟来又吃了一口桂圆红枣饮,好端端得,怎么会想见她,还这么急?一想着从前,又念着她是夫君的亲妹,便道,“准备车马。” 周瑞家的一听便笑开了,双膝跪下告谢,“多谢太太开恩赏脸。” 秦婆子不料太太竟答应了,只得出去让他们赶紧准备。 “湘儿洲儿,你们把别人送我的阿胶茯苓燕窝都包上一份,另备上一份常礼给贾家老太太。” “是,太太。” 冯贞兰吩咐完,倒靠在迎枕上,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她这个小姑子闺名子灵,生的性子活泼,最是天真直爽得父母喜爱,家里人又纵容。嫁进贾家之后,渐渐却传出她老实规矩,温柔顺从,话少信佛的品行来。 好在她运气不错,才进门就怀胎生个哥儿站稳了脚,健康长大不说又生个漂亮的姐儿,如今又怀上了……还是不对,她就是想告知亲人自己有孕,也犯不着这么急头巴脑得请她亲自过去呀? 心里带着疑问的冯贞兰坐着马车,先从宁荣街进西角门给贾母问安,出来后再换乘小轿到王夫人院里。 冯贞兰坐在轿中,想着贾府果然是公候百年之家。京都居大不易,不说贾老太太,就是小姑子的院子也比她住的院子宽敞。这都是当初宁荣两公有成算会规划,得到这皇家御敕建设,体面又气派。 王桂枝头皮直发麻,心里七下八下的。贾政请来的太医在他的注视之下把了会脉,便领到了梦坡斋内书院里说话开方,还把彩云叫去问话。这种不让病人听到医生在说什么实在是很让人抓狂好不好!就是她本来以为自己没病,好像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有了问题。 好在她今天最想见的人已经来了。 “太太,王家太太来了。” “快请进来!” 王桂枝焦急且慌,她不但怕自己说的不准,根本没有什么二废太子,更怕贾政对她起疑心。若是一下子死了还好,最恐怖的是她要是被百般折磨怎么办? 冯贞兰才坐到王桂枝的床边,刚握住手开口道,“我的好妹妹,你这是……”这些寒喧的话才起个头。 “嫂嫂,我才刚怀了孕,心神不宁的……”王桂枝舔了下唇,想着怎么措词才好。可还没等她有时间想,就听到贾政的声音,“嫂子来了,贾政未能出门远迎……” 来不及了! 王桂枝只得凑到冯贞兰耳边说了一句话,“要二废太子了,请嫂子……” 贾政说话间就进了内室,弯腰朝冯贞兰行礼,“劳动嫂嫂亲自来探她,内子任性了。”没什么大事,太医都说了,妇人家多有这么一遭,有些人更是严重,连食水都用不进,就是辛苦些。过了三五月,胎固神稳,就不会了。 有如晴天霹雳,冯贞兰只握紧了王桂枝的手,脸上倒是半点没动声色,只笑道,“说笑了,别说她如今怀了孕,就是没怀个孩子,她要撒欢说要见我,我也得马上赶着车马来不是。” 好厉害! 这喜怒不形于色! 王桂枝满眼佩服,“嫂子~” “好了,在你家相公面前,这张小甜嘴就别朝着我来了。”冯贞兰心里翻江倒海似的,恨不能好生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贾政跟得这般紧,小姑子传这消息已属不易,那只得想办法抽身立马回去安排! 打定了主意,冯贞兰跟贾政王桂枝随便说了两句话,用了两块点心便托有事,改日再来看王夫人就离开了。 王桂枝傻眼,她还就说了一句话,怎么嫂子就走了?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 这时又没有电话,书信哪里是能写这样信息的? 都怪贾政,她气急,用手锤了他一下,“都怪你!”这下可怎么办,她还没跟嫂子套上话呢。 贾政握住她的手笑道,“怪我怪我,我不是赶着来告诉你没什么大事嘛,谁知道让嫂子觉得你娇气了。我是想留她吃饭来的。”夫人把那么大的秘闻消息都告诉了他,还怀着他的孩子,天大地大,都是她这个孕妇大,“你别害怕,大夫说你的怀相很好,早期呕些酸水不自在是正常的……”生珠儿元春的时候,她还年轻,眼下她年龄大了,到底没那么足的精神气,得好生保养呵护。 是了,放到现代怀孕都是件生死大事,可何况连剖腹产都没有的古代,王桂枝觉得自己被误会一点儿也不奇怪,刚才那点担心被他这样一宽慰,心里真是自在多了。 贾政见她不再紧绷,忙让人端上些温补汤品,牛乳蛋羹来,“看看能不能用得下?你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去。” “这就行……”王桂枝本不想麻烦,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她好整理厨房的由头嘛,她便改口道,“我想吃什么,我自己叫。” “依你依你。”贾政由着她使点小性子,想着刚才老太医说,孕妇火旺,时常有些脾气古怪,尽量要让她稍安勿燥,这样不轻不重的话,就没往心里去。 见他不问,王桂枝心里有鬼,肯定不会主动提及。 王桂枝随便吃了点,便瞌睡起来,贾政强拉着她在屋里走了两百步,到底让她拆了头发窝到床上去睡。 看她睡的香甜,贾政让彩云彩霞守着,自己来到贾母处,让其它人都出去,母子俩好生长谈了一番,半个时辰之后又叫来贾赦。 “大哥,您看?” 贾赦深深皱起的眉头一直都没放下来过,他有些犹豫得看向贾母,“李家,真的就不能救一救了?” 贾母叹气,她知道大儿子是想着李氏,可像这种皇权更换,岂是他们能说得上话的? “唉……” 见母亲为难,贾政便主动上前道,“大哥,恕弟弟直言,此事轻易沾惹不得。如若未到这等地步,李家无事,我们事后描述也就罢了。要真是到了那一步,风云变色,李家能不能剩下人……贾府清清白白地,到时候我们才好想办法能否帮扶不是?” “那,只能如此了?”贾赦也不是傻子,他一知道李夫人着急四处派人打听,又给弟媳妇送礼求情,就知道这事定小不了,只是他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大事!若是祖父父亲在世,说不定还能护住一二,到了他这里…… 贾母见贾赦一脸灰暗,心里也疼惜,“李家归李家,贾家还得靠你撑着呢。你好生告诉你媳妇,这段时间,少出门。还有,东府那边,你也得去好生跟敬哥儿说一声!咱们贾府,可不能沾惹这些事的。” “是的,母亲。”贾赦知道,这事容不得他跟她放纵。 冯贞兰坐在马车上想着事儿,秦婆子看了看她的脸色,觉得太太心里肯定对王夫人也不自在,便大着胆子道,“太太,不是小的说,王夫人也太傲慢了,不过是依着贾家的势欺负人。她是嫁出去的姑娘怀了身孕,您肚子里却是王家的……” “闭嘴,给我出去。”冯贞兰一口把秦婆子给啐了出去,小姑子哪里是得势忘了人,她就是想着王家,念着娘家人才顾不得什么,借着怀孕身子不适给她传话。看贾政跟前跟后,就知道这消息隐秘,若不是小姑子聪慧,她哪里能知道! 可惜贾政跟得太紧,只有一句话。可就这一句话,不知道值多少万金,能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湘儿对着秦婆子努了下嘴,老货,惯拿着给老爷奶过横眉竖目的,太太跟前儿还好点儿,对着她们倚老卖老,动辙打骂不说,还总是偷拿她妹子的东西。 这回被骂了,呸!活该!让太太给训了,还能得,自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王夫人再怎么说都是太太的姑子,老爷的同胞亲妹子,不说这,王夫人还是荣国公的儿媳妇,就是她自己身上还有着诰命呢,岂是她一个下人婆子说嘴的。可恶是没人敢告诉老爷知道,不然依老爷的性子,早把她打发出去的。 她也知道,秦婆子怎么突然就想着在太太跟前给王夫人下眼药,还不是上回王夫人发现自己陪房私底下占了田地,弄得老爷知道了,把王家好些人都清查了一遍。那秦婆子的儿子女婿俱干了那样的丑事,不是她赔着老脸求饶告罪,早被打死了。 24.家族 冯贞兰回到家里,一刻也没敢耽搁,立马就写了一个小纸条拿她常吃的丸药蜜腊给封住然后塞进一口酥里,叫来王安,盯着他好一会儿才道,“把这道点心一定要送到老爷手上,跟老爷说,太太在家里想着她,咱们妹子也怀了身孕,给他报报喜。” 王安一口就应下来,拿着点心盒子就去牵马。 王子腾是京营节度使,协理京营戎政,掌管京营操练之事,不是在军营之内,就是在京城步军统领衙门。 他一路轻骑,还有心思想着,太太定是想老爷了,不然怎么几碟子点心也值得这么跑一趟,难道是从贾府带回来的什么稀奇点心?王安好奇心起,但一直到了京营门口,报上名号让守卫检查,直到把点心盒子送到王子腾面前,他都没敢打开盒子来看一眼。 王子腾正和营中副官郭子敬说话,王蜀接过东西放到他跟前,王安本应该就退下,可一想着太太说要给老爷报喜,说不定老爷还赏他呢,便犹豫着站在墙边没动,就连王蜀飞得眼刀子都全当没瞧见。 王蜀看王安扎在那里跟要生根似的,气得牙根痒痒,王建他都不怕,就这个王安最滑头。 “你怎么还在这儿?有什么事吗?”王子腾与郭子敬说笑了一阵,转过眼看到王安。不懂规矩,他眼里有着不悦。 王安立马跪下脆声道,“太太说有件喜事要告诉老爷,所以小的没敢回去。” “噢?什么事儿啊。”王子腾来了点兴致,今年他总算是站稳脚跟,夫人也怀上了孩子,他将有后继有人,正是快意之时。 见老爷高兴,王安觉得他干的不错,越发得意道,“回老爷,咱家的大小姐也怀孕了。” 郭怀敬在一旁听了,爽声恭喜着,“那可算得上是双喜临门啊!”他知道王子腾之妻也怀孕了。 “胡说,贵姐儿才多大。”王子腾笑骂道,他知道这说的并不是贵姐儿。 王安反应过来立马给自己掌嘴,“奴才这嘴,是嫁去贾府的姑大小姐,太太刚才去瞧了。” “哈哈哈。”王子腾一笑,郭怀敬倒不好意思,念着这是上官的家务事,便告退出了门。 王安可怜巴巴停下手朝着王子腾道,“老爷,您用用太太让奴才送来的点心,看小的打脸也就当是解闷了。” “好了,起来,也不用抽你那小油嘴了。”王子腾打开点心盒子,一眼就看到其中有个一口酥样子不对,原本饱满金黄的酥皮像是被人拿起来又放下的。这等不洁之物,他的手正要移到另处,又觉得不对,拿手指将点心一戳,就看见一个蜜丸露了出来,王子腾顿时抽吸一口凉气,把点心盒子盖上,“出去候着。”这么些年,夫人可是头一回拿蜜丸传信!当初在金陵,父亲去世之时他不在家,都不曾用过这个。 “是。” 王安有些失望,还以为老爷总得赏点他什么,不是要图赏银,而是想赚个体面。王蜀一把拉着他就往外走,这小子,真讨厌! 王子腾见无外人,一手把蜜丸搓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帝将二废太子。 他全身一震,双手紧握成拳,竟是这样的大事!怪不得,还好刚才郭子敬不在,不然…… 王子腾将小纸条吃了,蜜丸细细捏碎,又用了两块点心,才高声道,“取茶来,王安进来。” 没走的王安立马屁颠颠得进来,刚才王蜀怎么赶他,他都不走,他想着总得有句好话才回去。 王子腾闭了下眼,像平常似的问王安,“点心我用了还行,太太怎么说的?”这么大的信息,就这样传过来了!可见她实在是着急了,定是还有些他不知道的事儿,但兹事体大,夫人不会就这样告诉了王安?要是他知道了……王子腾扣了下手指,这个人就不能留了。 “老爷,太太说想您了,拿点心给您尝尝,告诉您姑大小姐的喜事,这点心就许是太太从贾府带回来的。”王安道。 看来他并不知情,王子腾到底放了一点心,从腰上解下一个槟榔袋子扔给他,“回去告诉太太,我吃着很好,这几日事忙,就不回去了,让她好生在家养胎。” “是,老爷!” 美滋滋得捧着槟榔袋子的王安并不知道他逃过了一难。 王子腾站起身默默细想着,已经被废过一次的太子,怎么会肯再被废一次? 这天,要变了。 贾赦回到自己院里,看李夫人抱着琏哥儿,一双眼睛怄得通红,心中大叹,“琏哥儿不是睡着呢?你仔细抱着他手沉。”他知道她是把琏哥儿当成了自己的浮木,“奶娘,把哥儿抱到床上去睡。”她也得打起精神来才是,让外人看出来,到时候她还能有命吗? 李嬷嬷忙把琏哥儿抱着去了西厢房,她不是没有眼色,大太太这样,定是出了什么事! 李夫人看着孩子被奶娘抱走,一行清泪便落了下来,她泪眼蒙胧,“你这是要割我的肉……” “糊涂!”贾赦把其它人都撵出去,看她眼泪掉个不停,心里也难受,转了两圈坐到她身边道,“你就全当他们死了……”家族,家族,有家才有族。 李夫人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帕子也掉在了地上,她不敢置信得抓住了他的衣襟,“怎么会,怎么就……”这就全没一点儿指望了? 贾赦无奈,他跟夫人是在祖父眼前一起跪头对拜的,少年相伴,她有如自己的手足,要不是这事太大了,他又怎么会不倾力帮她?他抱住李夫人,让她在自己怀里痛哭,最后还是经不住,小声在她的耳边道,“皇上要废太子……李家,保不住了。”除非,太子能……不可能,太子已经被废过一次了,就算他想起事,有多少人愿意赌上全族所有身家,跟着他赴死一搏! 再说,皇上的儿子个个都出息能干,没了太子,更有其它人。 贾府已经经历两朝,在他身上能定能再历一朝!当初能跟着开国皇帝打江山,为了子孙,一进关就双手送上军权,换得安然富贵。他纵然管不了李家,可他自己的媳妇,还是能护住的。 这几个字跟炸雷一般,李夫人连哭都不敢再哭了。也许是痛到极致,已经绝望到底,她收住了泪,有些失神得道,“原来如此。” 死,也就知道是怎么死的了。 25.元春 香甜一梦,王桂枝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 然后就是饥饿的感觉袭来,正想推一下身边的人,这才发现之前跟她一块儿睡的那边就连被子都没动过,看来昨天晚上没回来睡。 怪不得睡得这么香呢! 王桂枝满意得点点头,“彩云彩霞……”没有贾政那位大山在她身边压着,她也就不那么紧张了。让人服侍着更衣梳洗,然后坐在榻上美美得享受着碧梗粥的清香,几色酱菜或是清脆爽口,或是香绵透油,还有一笼龙眼大的羊肉包子,沾上点醋可以一口一个!可惜胃口就这么大,用了一碗半粥就尽饱了。 她以前可是能吃一大海碗的人,如今她用的碗,比她小时候买过女儿的儿童碗还小巧精致呢。 用罢了饭,坚持再拿柳枝青盐漱了口,孕妇更需要注意口腔问题~王桂枝瞧了下时辰钟,换成现代时间大概九点半。贾政不在实在是太好了,她就不用想着怎么跟他答话。她一怀孕,因为请了两回太医,贾母免了她的请安,也没让孩子们来打扰她,贾珠李纨小两口她还不怎么挂心,只是太想她的小姑娘元春了。 “给我梳头,我今天感觉好多了,去给老太太请安。”王桂枝的适应能力不错,此时她已经能完完全全得毫不避忌得让丫头们服侍她,一开始的时候,她得反复告诉自己,这是很自然的,她如今不是普通的妇女王桂枝,而是拥婢环仆的王夫人,代入到现代就是出名了明星,他们不一样要节食、表演、让造型师化妆师弄造型打理皮肤什么的吗?她看过报道,知道高级模特在秀场,那得当得众多工作人员的面脱衣服换衣服,好几双手帮她或是打粉要不抹油,只为了能做出最好的效果来表演一出秀。 她不断给自己打气,我是大明星! 这样的心理暗示加上王夫人的记忆,王桂枝凑巧又怀了孕,孕妇的脾气是容易古怪与平时有异,这才瞒过了身边人。 见太太心情愉快,彩云彩霞脸上便不由自主带上了笑,这几天太太身子不自在,她们也忧心得很。 “太太,穿这个杏黄色的衣裳可好?” “太太,您看梳着什么头?” “太太,您看画个什么眉?我上个月学了个倒晕眉,太太试试?”彩凤越发殷勤,她知道彩云彩霞这两个大丫头要准备嫁人了,说不准谁先谁后,可不论是谁,到时候就会空下一个大丫头的位置。 王桂枝上辈子要去正式场合都是交给美容院的小哥的,这回子她也不想例外,“行啊。”果然女子没有不爱妆容饰品的,她看着彩霞捧过来的首饰匣子,从里面挑了一支三凤挂珠钗,看着就让人眼热,难得如此小巧却极精致,每只凤凰嘴里还衔着一串玉珠。 王桂枝没要轿子,打算自己走过去,权当散步运动了,想到这里,她便问彩云,“大爷大奶奶平时里活动不活动,我让他们每日都要走动半个时辰的。” 彩云哪里知道,她这心思全在太太身上了,可太太一问,她就着急想说些什么。还是彩莹上前解围道,“活动着呢,每日大爷跟大奶奶给老太太请完安,就会绕着园子走上好几圈呢,就是大姑娘也天天在荣庆堂花厅那里走路呢。” “什么走路啊,我听说是请来的精奇嬷嬷正在教大姑娘宫中礼仪呢。”小丫头春花凑着趣,太太宽厚,从来不朝打夕骂。以前性子沉静,爱抄经念佛,便不敢大声说话,如今太太又怀上孩子,为人更是柔和起来,大家更胆子大了些,说话也活泼起来。 “是吗?”王桂枝回忆了一下,原来精奇嬷嬷一般是宫里给阿哥格格们教导礼仪和习惯的,这样的人一般都在宫里,哪里会随便出来教导别人? “那咱们从这边转过去看看。”会像小燕子学走路一样吗?好奇心顿起,她回忆王夫人参选的时候,好像还没有这些规矩。 “那个精奇嬷嬷可严厉了,有回子教导大姑娘,把大姑娘都说哭了……”见大家都说得热闹,小丫头春杏吱吱喳喳得也插起了嘴。这可是她得了空去见娘,娘拧着她的耳朵说道,让她好好在太太跟前服侍,以后能得到一点儿指点,就是她的大教化了。 一听到这个,王桂枝就不依了,她都舍不得碰元春一根手指头,但想着若是精奇嬷嬷只是想磨磨大家小姐的娇气性,元春一时张狂了,那她只安慰她家元春,要是……真像容嬷嬷一样,拿着鸡毛当令箭,哼! 王桂枝脸上带了气,一路走到花厅照壁之前,她抬起手,不许瞧见的婆子丫头们吭气,只站在八仙过海的照壁之后,瞧着那梳了一个垂鬟分肖髻,插着乌木扁方,耳上无半点装饰,一身墨青色。别说贾府上下仆人生了一双势力眼,就是王桂枝此时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个女子的打扮并不时行,老旧朴,虽说干净,到底让她觉得有一点儿不像。 要是宫里出来的精奇嬷嬷,怎么能混到这份上?她们要不是开恩放出来的(家族里有人年老了去宗人府上报,看情况会放出去。服侍的阿哥大了,格格远嫁或亡故了),再不就是一时不想让她们拘着了主子,打发了。不论哪种情况,宫里都会赐点东西,还有她们自己的体己东西。 宫里出来的人,怎么能混得比贾府的丫头婆子还不如?连一套两套出门的体面衣裳都没有?要知道旗人可老讲面子了,他们就是穷的连一粒米也没有,那茶罐里,也不能没有茶叶,哪怕是老茶旧茶。 王桂枝把视线转到元春身上,,她双手互握在腹前,抬头挺胸一步步走着,见她梳得仙女髻都有些歪了,小小的脸上透着嫣红,额头鼻尖上都出了汗,定是很累了。 只是这样走路?倒好像也没有打骂……王桂枝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嬷嬷虽说是落破了,到底有点本事,可没等她走出去,就看到元春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上。她觉得奇怪,她一个小姑娘,好端端走着路,花厅都是一块块青石敲平的,哪里就能让她猛然摔倒了呢。 王桂枝心疼得往她脚上看去,只见元春的奶嬷嬷还有大丫头抱琴忙跑上前把她给搀扶了起来,“大姑娘,您没事?” “摔疼了哪儿?有没有哪里痛?” 精奇嬷嬷冷淡得上前了三步,吊着的眼皮都没怎么眨,“请嬷嬷丫环们退下,请大姑娘继续练习。” 元春扁起了嘴,她用力甩了甩自己的脚,“走路可以,换了这鞋!” “那可不行,这鞋子是穿门用来给大姑娘您穿的,到时候……” “谁说不行!”王桂枝这下全明白了,她大步流星走到元春跟前,“把鞋子脱了,扔到她跟前,跟她说,你不穿小鞋!” 元春顿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立马听话得把脚上那双折磨了她好几天的破小鞋脱下来,用力扔到精奇嬷嬷跟前,同时大声道,“我不穿小鞋!” “大姑娘,您这样可就不对……”精奇嬷嬷还想说话,王桂枝鼓掌道,“干的漂亮,干的好。”她又拉下脸看向奶嬷嬷跟抱琴,“还不赶紧给大姑娘抱回去好生梳洗,贾府要你们干什么吃的,连双鞋子都做的不合脚?” 奶嬷嬷早就心痛得不行,太太发了话,立马抱着元春就跟抱琴回到屋子里去。 精奇嬷嬷见状,只得看向王桂枝,朝着她福下了身,“这位就是二太太了?给二太太见礼。” 王桂枝头一回恨不能自己飞身上去打这个婆子两耳光,她没叫起,问起彩云来,“问问她,她是哪里来的,再告诉告诉她,我是谁?” 26.联络 彩云转头便厉声呵道,“敢问嬷嬷姓什么?家住在哪里?若是得罪了,不知道您是哪个牌面上的大人物,那岂不是我们的罪过了……你可知道……” 王桂枝挂心着元春,根本没听下去就去屋里找元春,看她换上一身大红牡丹绣金袄,觉得她连可爱的小脸都瘦了好多,心痛道,“我的好乖乖,你可是受了大苦了!是谁派来的嬷嬷,怎么没人去回我一声?”她正想弯腰蹲下看看元春的小脚丫,彩霞彩凤都搀着扶着不让她往地上蹲,嘴里直央道,“好太太,您也得顾惜着自己的身子!” 元春的奶嬷嬷蒋氏也忙道,“太太,您别着急,大姑娘好着呢,这才第四天,前三天也就走了一柱香的时辰。” 那要是她不想起来,这些人就准备瞒着她给元春从此穿一辈子小鞋吗? 王桂枝冷哼一声。 “我素日见你乖巧,见你对姐儿不错,谁知道你都是骗我的!就是头一日,见她受了委屈,你就应该来报给我知道!”王桂枝拿手指点了一下奶娘,八岁大的孩子懂什么,她做人奶嬷嬷,还能不懂? 元春打小是奶娘抱大的,忙巴到王桂枝跟前解释道,“母亲,不是奶嬷嬷的错,她让春雨去告诉彩霞姐姐的。”元春说的是实话,她亲耳亲眼看见听见。结果春雨回来了,支支吾吾不吭气,母亲也没有过来,母亲屋里的姐姐们也没一个过来瞧的,元春还以为母亲同意了呢。她还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穿不合适的鞋子,见精奇嬷嬷是祖母让人领过来的,母亲也没说什么,便老实穿上那特制的鞋子了。 元春带着委屈想撒娇得把话说了,大家的目光便转到了彩霞身上。 彩霞一下子就想到那天那个古怪的小丫头,没成想竟伏着这等事,她气得双肋生疼。大姑娘跟着老太太住在荣庆堂碧纱橱里,有老太太眼不错得盯着看着,她屋里人,太太都没怎么插得上手,轻易过问不得,免得老太太吃心。那小丫头她眼生的紧,本就不认识,话都没对上一句。可那天她是瞧见了人还问了,就是想着太医要过来,王府的夫人也要过来,是忘了回太太这等子小事。 想着太太那么信重她,钥匙账本都交给她管,仔细问了她的婚嫁,说好了等她成亲之后仍让她回身边做事。若她不认,还要辩解,口角之事,如何掰扯?那春雨定不会招认,闹将起来,老太太觉得太太小性闹事,太太白受一番委屈,大姑娘觉得太太不疼她,岂不是让她俩母女生隙? 彩霞便生生硬接下这给她头上泼的脏水,她咚得一声就跪下给王桂枝磕头,“太太,是彩霞没听仔细,当时太太正瞧大夫,我便以为春雨是大姑娘打发人来关心太太的。”等这会子过了,她定然饶不了那春雨!她倒要看看,她长了多少根手指头!她那身后头,站得又是哪家的祖宗! 王桂枝见她神情不对,正想细问,就听到门外有听差的婆子走过来问,“太太,老太太让您过去呢。” “马上就过去。”王桂枝便让彩霞先回去,领着元春先去见贾母。 打从知道要二废太子,连日里操心,贾母精神有些不济,见王桂枝牵着元春进了屋,她歪在榻上随口道,“怎么在外面遇上了?在屋里坐着说话多好。”她经历得多,明白那事的风险,心里窝着事,对比着儿子们打听回来的消息,又挂心又忧心。看见了元春,强打起笑容,还招手让她来自个儿跟前,又对着王桂枝道,“那个精奇嬷嬷,你可见着了?珍儿媳妇说,她虽说才四十来岁,也服侍教导了好几个格格,就是性子过于冷淡严厉,不讨主子人的喜欢,便从宫里请恩出来,因与她娘家有亲,故出了宫便在她家里投靠。想着元春再过几年也要采选,便送了过来,略能指点下宫里的规矩。”她就着依人的递过来的茶碗喝了口茶,“给你们太太沏杯八宝茶。你说怎么样?” 要是以前,贾母也不会多问这一句,可毕竟王夫人告诉贾府这样的大事,老太太觉得她人虽然老实寡言,却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是她的好处。 王桂枝笑道,“原来是那边荐过来的,既然老太太觉得好,那便是好。”老人家觉得这是件好事,干嘛要驳了她的面子,不顺着她的心思。她自己也是当过老人的,明白老人家想着家里和谐热闹的心。那精奇嬷嬷勉强算得上是家庭老师,既然是宫里出来的,肯定有她的用处,敲打调-教一番,让她穿上十来天的小鞋,再让她教该教的就是了。 “不过若不是老太太说,我还看不出来。她确实是穿的太素净了。”不知道教哪个主子的养成的脾气,王桂枝喝了两口枸杞红枣桂圆核桃仁等泡出来的八宝茶,只轻轻摸着肚子问道,“怎么不见大太太?” 李夫人是帮着管家的,再说送了大礼来求她,她有了点眉目,办不了事,见着人也好找时机把东西退还给她,另外她有了主意安置那精奇嬷嬷,要整顿厨房,说不得就得连采买等一应闹将起来,反正要借着她如今怀孕有免死金牌,把能作的都要作一作才是。 贾母跟着叹口气道,“她有些不自在,正不舒服呢。”要说大儿媳妇办事为人,她是更爱的,她恭顺孝道,理家中馈,也能拘着些贾赦,比王夫人更知道怎么得男人的心。她唯一只比二儿媳妇运气差点儿,这些年才怀一个琏哥儿,没容得她开心几日,娘家竟又出了那样的事。转眼便是倾族之祸,她又如何能不心焦呢? 王桂枝没想得太多,她原就不是心思细腻之人,她虽有王夫人的记忆,也没办法完全感同身受,“嫂子居然病了,我竟不知道。一会儿我便去看看她。”顺便问问她能不能动,同意不同意。贾母是把这些差事派给了她,可她也不想轻易去动别人的蛋糕。 这个时候的女人已经够受拘束的了,好容易有份工作经营着,好好做着呢,若是无端端让她抢了去,别人得多失望。 贾母摇了下头,“你怀着胎,若是染了病气怎么好?”焉不知除非急症,世人多得心病,二儿媳妇心虽是好的,又怎知道她去了,不是在扎她的心呢?她是人在家中坐,祸自天上降,忧愁苦闷是常理。 再来家里已经有个儿媳妇添了“病”,她好好一个孕妇,白惹了闲气倒不好怎么办?她年龄也大了,怀象可没之前珠儿元春那般稳固。 故贾母不想让王夫人去。 王桂枝还想再说,见贾母已经走神合起了眼,便只得退下。 她抚着彩莹的手道,“让彩云把那个精奇嬷嬷带回咱们院里。” “是。” 等她进了屋子,看着贾政正坐着出神,面前一钟茶热气都没了。 “老爷?” 他怎么神出鬼没的?王桂枝身边跟着好些人,不好对他视而不见,便移到榻边轻轻问他。 昨个夜里贾政只选了自己最信得过得,偷摸着打听消息。夫人怀有身孕,他睡不着怕时常翻动倒让她也不睡不好,便在外书房安置。倒也方便与亲哥贾赦,东府的贾敬互通消息。既知道这事儿,明知道不日就是风云变色,便如热锅上的蚂蚁。贾府凭得就是皇恩,能站在如今,就是有份眼色。要不是先祖说退就退,接受了杯酒释兵权,怎么会有京都宁荣街,敕造宁国府,还有荣国府这么大的基业。 说勋贵那也是皇上给的隆恩,若是皇上让太子…… 不,不会的。圣上那般英明杰睿,能一废便能二废,圣人膝下出息的皇子,也不止太子一个。 可到底是不能沾染的,贾府只能假装不知,隔岸观火! “今日可好些了?”贾政偏过头,见她面容秀丽,气色不差,心里便轻松了许多。她能说出来,让他们知道将来要发生什么事,总好过事到临头了,连原由都不知道,让人没底。 王桂枝应对着,“好多了。”她刚才看到外面有菊花开了,“老爷,您看今年,老太太的寿辰,是个什么章程?虽说不是什么整寿,到底也是她老人家的好日子。”找这个由头来整理厨房,多好啊! “啊?”贾政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心里全是怎么跟贾敬贾赦分明暗查自家贾府里的人,避免有人妄动私行,到时候被查出来就要连累全族。 王桂枝这一说,他一听便兴奋得站了起来,深深觉得夫人真是朵解语花,排忧人,他怎么就没想到,借着贾母寿辰,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得与族人们联络。 “夫人说的极是,我马上就去问问老太太。”他临走之前还捧着王桂枝的面,在她那朱红半边娇上狠狠吻了一记。 …… 王桂枝看着彩云含笑递过来的茶碗,她这是被人无故调戏了? 27.操办 贾政走出院门,一眼瞧见荣禧堂三个斗大的金字,另有一行小字,书赐荣国公贾源,微微顿了下步,便大步走向荣国府东路贾赦处。 “老爷,有车……” “不用了,让他们在门外侍着。” 贾政从荣国府正门出来,前行进了黑油大门,贾赦有人通报,早在仪门处等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惊慌,怕有什么坏消息。 “大哥,我是来跟你商量母亲的寿诞的。”贾政见贾赦这般,心中警悟。圣上年老,储君复立,众多皇子伺伏,皇储之间矛盾尖锐。他们贾府身得圣上隆恩盛德,亦不敢赌下代明君,唯盼能在这夹缝中求存。 贾赦轻舒口气,他夫人得知消息以后,虽不再掩面泣泪,却不思食水,倒卧在床。他是袭爵长子,很多事都要他出面才行,无法时时陪伴,刚才见她,竟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气色灰败,让人心忧。他是真怕贾政又带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虽不是整寿,不好多请外客,但咱们自家人……”贾政搭着贾赦的手又出了门,往东府找贾敬,他是贾家族长。 上了马车,贾政小声与贾赦讲了,贾赦便连连点头,借着贾母生辰的缘故,将贾府族人都约束起来,不论圣上如何发落都好,他们俱不参与,明哲保身。 “可你嫂子她……”这要办寿辰,少不得宴请宾客,又要将族人们都请来,人更是多繁,李夫人这种情况,可如何料理?贾赦叹气,“只怕要劳动弟妹。” 贾政微蹙眉头,夫人怀着身孕,才安定两日,“要我说,此时嫂子更应该打起精神来才是,李家人已经被拘,只是不知道圣上如何打算。她要是如此丧气灰心,岂不是自觉有错?外人还没如何呢,她已经是贾家的主母。就是李家有罪,连累李氏族人。凭着咱们家,怎么护她不住,总归也要她自己撑起来才是。” “我怎么不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只是她……唉,回去我再与她分说。”贾赦无奈道。 贾政仍不想替夫人揽事,“到时候多麻烦珍儿媳妇罢,内子虽能帮手,可怀有身孕,总有不便。” “也行。”总归是自家人。 没料想,大家坐下一商议。 贾敬赞同给贾母小办寿辰(只请亲戚,不请皇亲驸马王公诸公等),却不同意由他东府主母出头,只能依仗王夫人操办,“珍儿媳妇病得极重,连床都下不来,这事儿还是得让弟妹来。”贾敬拱手拒绝,他的儿媳妇可不得了,不但自家站于太子身后,还撺掇着珍儿要代表宁国府依附太子,更联络了不少与贾家交好的亲眷!若不是贾政及时将要废太子的消息传给他,发现珍儿面色不对,他还不曾察觉。 好一个厉害的女子,可惜她选错了人!也看错了身边人! 贾家只能是忠皇派,这样才能保证不论是哪个皇子上位,贾府都能有一席之地! “外面的事一应交给我来操办,章程出来,我马上打发珍儿送过去,其它事,就有劳你们了!”贾敬虽向往修道,但他既然身为贾府之人,便要承担重责。 王桂枝让人拿了纸笔来,只随着元春的描红写了几个字,到底不成样子,歪歪扭扭地,便只得放下。看来要慢慢学起来,每日都得描上四五张大字才行。 “这位古嬷嬷,小鞋好穿吗?” 见精奇嬷嬷摇摇晃晃,王桂枝出声问道。她一向认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既然来到这个糟糕的时代,有能力,就尽量让自家跟身边的女人们都生活的好一点。故意去折磨人,这还是王桂枝头一回。 古嬷嬷勉强让自己立直,身形不晃,早已经汗出如浆,但长久以来的规矩还是让她轻轻蹲福,恭敬得小声回禀道,“回二太太的话,奴婢年迈,一双天足已经成型,自然不好穿小鞋。” “呵,照你这样说,你年龄大了就不好穿,我女儿她年龄小,就好穿了?”王桂枝本来见她狼狈,想放过她,没想到她居然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回二太太,姑娘既然要采选,以贾家的富贵,自然是嫁给王公贵族。有双妙曼莲足,会更……”古嬷嬷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她是实心实意想好好照顾教导荣国府的大姑娘的。谁不知道如今的男人们,多是好色贪欢之辈,大姑娘锦衣玉食,一身子雪白骨肉自然养得,可要不是从小约束起脚足,那一双大脚,怎么讨男人喜欢? “呸!”王桂枝听不进去,她挥了下手,“把这个嬷嬷送回屋里去,让她再好好想想,这鞋好穿不好穿!” “是。” 陈婆子带着两个婆子忙把古嬷嬷连拉带拖得弄走了,她还时不时朝着彩霞见望。彩霞姑娘让大小姐身边的春雨给摆了一道,太太倒没怎么说她,可她吃了不少冷眼讥语,只以为她跟春雨的娘胡婆子等是一气的,她心里慌得,生怕彩霞姑娘在太太跟前歪嘴说她两句,太太正在气头上,要撵她出去可怎么办?便总想找个机会跟彩霞姑娘好好解释。 彩云忙捧了玫瑰露冲的蜜水给王桂枝,“太太,您别生气。” “我怎么不生气?开-国皇帝也罢,当今圣上也是,都发过令旨,禁止女人缠足,让缠过的都放足。可总还有这些人,宁愿把自己的脚都弄得变了形,走不动道!还打着是为了你好的旗号,实在是可气!”王桂枝真想把喜欢这样小脚的男人都给缠上足,看他们还敢不敢说这样的话。 贾政进得门来,看她正生气,一双眸眼炯炯有神。看着东府大哥跟自己亲哥都为了媳妇劳心费神,便觉得还是自己夫人好,“怎么了?” 王桂枝看见贾政就讨厌,“怎么了?还不是你们男人的错!”她脱口而出,贾政还没回应,就看到彩云彩霞大小丫头都跪了下来,俱不敢抬头。她们都怕贾政生气,心里一悲,便坐在榻上,“就因为你们喜欢小脚好看,就硬生生要把脚变成那个样子!那怪模怪样,又臭,哪里有什么好!”他还没干什么呢,大家都怕得要死。这根本就是个不公平的时代! “谁要缠足?”贾政也恼了,“谁说的?” 王桂枝没说话。 彩云膝行一步,头也没抬得答道,“是东府珍大奶奶推荐过来的精奇嬷嬷,头两天正让大小姐穿着小鞋练习走路呢。太太刚才还罚那个嬷嬷自己也穿着小鞋……” 贾政听罢莞尔一笑,坐到王桂枝跟前,拿手抬起她的下巴,看她一下子就跟斗败了公鸡似的,想她一片怜子之心,小声哄道,“这不是处置得很好吗?就是还心疼孩子,怎么恼到了我头上?”他抓起她的手,“你可才冤枉过我呢。”说的就是她打他那回。 “又没怎么样,你还老记得!”王桂枝闭了下眼,深吸呼一口气,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能放在一边,“你问了老太太了?打算怎么个办法?” 这说的便是正事,贾政抬手让地上的丫头们都起来,“问了,办。这次由东府敬大哥起头,他会写下章程给你送过来。” “送给我?”王桂枝放下借着喝水躲过贾政的白甜瓷杯,“既然是东府起头,珍大媳妇呢,就是咱们这边,也应该交给嫂子来办。” 28.逝去 敕造宁国府 “你这个没用的软脚蟹,白瞎了我这对眼睛,无耻的卑鄙小人……往日里说什么千恩万好,说什么千依百顺,都是那欺骗哄人的勾当……贾珍,贾珍,你给我出来!你敢不敢来看看我!该死的,别碰我,你们也不看看,我是哪家的女儿,你们是什么样的人,也敢来拦我?来人啊!杀人啦!……” 见屋子里闹得实在不成样子,贾珍想到父亲留下的话,恨自己被一个妇人给糊弄了,又觉得她在此时都不肯安静,实在胡闹。要让其它人听见,父亲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九州事多竟难防,哼!六门晓夜任开张,家贼难防事可伤。” 那一句句话,就像是摔在他脸上。 “贾珍,你这个八王蛋,只知道哄瞒欺骗女人,花天酒地,交些胡三乱四的朋友,你算是什么男人,从不建功立业,只知道躺在祖宗的背上胡闹……” “要不是看在蓉儿的面上,我就……” 听她越发百无禁忌,贾珍气急冲了进去,对着马娇儿便吼道。 马娇儿见着了贾珍才没再挣扎,只看了他一眼便道,“哼,蓉儿,我倒还要谢他?一个连妈都不会叫的小娃儿。呸,贾珍,我告诉你,你就是没种子的囊货。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当初堂堂四公八王的后人,竟成这样无胆的小辈不成!”马娇儿原就生的标致,此时一双秋水眼眸更是艳光流转,直把贾珍把震住了。 贾珍被其一迷神,喃喃道,“你倒真是胆子大……”可惜她够胆色够豪气,却下错了注。太子注定是要被废的。 见贾珍似乎有所动容,马娇儿也软言下来,“我的好达达,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只要咱们跟随殿下,助其龙登御座,到时候……” “还不把她的嘴给堵了!你们全都想死了吗?” 贾敬本想看看贾珍如何解决,没想实在是闹得不象话,背着手走出来,那抓着马娇儿双臂的两个婆子才醒过神来,见她瞪着眼又想开口,一把将自己的鞋抓起来就往那张尊贵檀口里塞,这都是说的什么,大奶奶简直是疯了! “父亲……”贾珍抬头看向贾敬,被贾敬亲手狠狠打了一个耳光,他怒不可遏,“你要是想跟她一起去死,我就立时当没你这个儿子!”他唯独贾珍一个儿子,怎么能这样没担当,糊涂办事。他要是够心狠心辣,大可以完全当这个妻子不存在,死就死了。若是要护住自己的妻子,那就更不能过于纵容,由得她胡作非为。左顾右盼,在生死存亡之间,算什么话! 贾珍咚得跪在地上,抱住了贾敬的腿,“我错了,儿子一时糊涂,想着她是蓉儿的亲娘。” “你想着她是蓉儿的娘,可她却没想着呢。”贾敬冷笑,他看向马娇儿,“你们马家要做什么,我们贾家不知道,不敢问,也不管。从此刻起,贾府的珍大奶奶,殁了。” 大家听到这句话,不禁都跪了下来。 马娇儿全身一震,连那只臭鞋都掉了,她色厉内荏道,“你敢!你敢杀我?”此刻她觉得惶然,难道她会错吗?太子从出生便是太子,若不是皇上老了仍然不肯罢手,被其它皇子们威胁,怎么会被废一次?殿下应该当皇帝!马家一直是太子的马前卒,只要有了从龙之功,马家便能真正凌驾于贾府之上! “我为什么不敢?”马家横行露道,不时借故聚众饮宴,谁不知道,就算是贾政没有告诉他这个消息,他要是早知道马骄儿如此奔放,贾敬都没办法再容得她再放肆。 “父亲,父亲……求您,求您饶她一命。”不论怎么样,她都与自己结发一场。 看着贾珍长跪不起,眼里满是祈愿央求,贾敬叹了口气,吩咐他的随仆。 “把马娇儿小姐跟她的贴身丫环送回马府。告诉马家,我们贾府从此与他家一刀两断,划清界线。” 马娇儿甩开要拉她衣袖的男人,“哪个臭男人敢碰我?我自己会走。”她昂首挺胸跨步而出,没有再看贾珍一眼。 “你们以后绝对不要后悔!” “马上敲云板,告诉所有人珍大奶奶去世了。”贾敬看着屋子里其它仆人,“若是走露了半点消息,你们都小心自家脖子上的脑袋。” 大家都把额头紧紧贴在地面,“是。” 他们都是贾府的家生奴才,岂会不知道厉害,端看平日里最横的焦大,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珍儿,起来。”贾敬叹了口气,“你跟我来。” “是,父亲。”贾珍摇晃了下身子,拿袖子胡乱擦了下泪水,便跟在贾敬身后来到内书房,屋中只剩下父子两人,相对静默好一会儿,贾敬才道,“也不知道今日放她走了……会落得过怎么样的下场。” “父亲,是儿子虚妄了。” “不怪你,怜子如何不丈夫。只是以后东府都要传在你的手上,可要多加精修自持才是。” 贾珍跪下恭敬得磕了头,“我知道了,父亲。” 西府 王桂枝有些犯愁,她自然是想整顿贾府,她要想像贾母一样安尊富贵,就得早点筹谋划画,不论王熙凤还会不会嫁进来,她都不想让她把丫环府里人的月钱银子拿出放贷,拿着自己的嫁妆首饰去当,也不想有个什么谋夺林家家产的污名…… 她是打算从厨房采买开始整顿,而要是全面接手了贾母的寿诞,可不单单是这两样事了,而是二三十件事,房头屋外,不知道有多少。 她相信自己能赚钱,可没信心一下子就掌管这公候之的贾府!就连王夫人的记忆里面,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王桂枝还没狂妄到比得过掌家两年比男人来厉害的王熙凤,她正犹豫着,怎么拒绝的时候。 就听见几声钟响,贾政脸色立变,站起身来。 有人在外面语带惊慌回道,“老爷,太太,东府珍大奶奶没了!” 贾母本歪在榻上假寝,听到声音也支起身子,急问道,“敲了几下?是怎么回事?”心中警惕,她推开媚人珍珠,自己翻身套上鞋子,“把大姑娘、琏哥儿带过来。”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她这个老婆子,总归还能护得住孩子。 “回老太太,东府的珍大奶奶去了。” “这么快……”贾母叹了口气,“去告诉你们大太太二太太。”她坐回到榻上,“把我旁边的屋子都收拾出来,告诉大太太,别的不用操心,孩子们我会看顾的。” “是。” 李夫人本躺在床上,听到这消息,心中更有兔死狐悲之感,头晕目旋越发憔悴,奶娘冯氏看她这个样子,紧紧握住她的手哭求着,“好太太我的好小姐,您就打起精神来,你看老太太老爷对您从来没有半句嫌言,您实在是太过于自苦了!昨个儿老爷那样劝您,让您立起来主持中馈,只要把老太太的寿诞好生完美办下来,权当没有李家的事儿,他自能护得你住……” “那娇儿,如何没了?”李夫人一行清泪顺颊而下,凄楚道,“奶娘,你不用劝我了,我知道他好歹心里有我,也不罔我这些年来对他。若是我真能不顾父母亲人,假装跟没事人似的,可也就,不是我了。”她望着窗外,想着自己未曾出嫁时候的种种情形,她再是出嫁女,总归也是李家的孩子。 她看着琏哥奶娘李嬷嬷抱着哥儿跟她行礼,要抱他去贾母处,“先抱过来,再让我看看哥儿。” 红色的襁褓里,正睡着个□□团样的娃娃,让人一见就忍不住放下。 李夫人抱着琏哥儿哄就,他正好睁开眼睛,一对乌溜溜的眼睛,灵动如星,让她割舍不下。 奶娘见她舍不得孩子,还是力劝,“您就看着哥儿这般小,如何能离得了亲娘呢?您难道不想看着他蟾宫折桂,娶妻生子吗?” “我……”李夫人拿手轻轻抚摸着琏哥儿的下巴,看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来,心里便是肝肠寸断,最后还是狠心道。 “快把他抱去给老太太。” 李嬷嬷接过琏哥儿,看太太哭的满脸是泪,踌躇不安,被李夫人喝道,“还不快去。我的话你也敢不听吗?” 见状李嬷嬷只得抱着琏哥儿去往荣庆堂。 “太太,您这又是何苦呢?” 李夫人摇了摇头,“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怕是不成了。琏哥儿能跟在老太太跟前,比跟在我这个待罪的娘身边更好。”她眼里有点了光芒,“是,我是得打起精神来,哪怕是为了琏哥儿,我也得撑下去。唱好这最后一出戏。”她素来知道深府公候之家,为了隐瞒真相,私底下做弄勾当。若是她家真出了那样的事,就算老太太二太太,贾赦贾政都不在乎,那些个婆子小人们,又怎么会放过她。 29.菜单 贾敬领着贾珍在门口,先迎了西府荣国公老太太贾母,大太太李夫人,贾赦贾政贾珠等人。贾珍眼下无官无职,又是小辈,贾敬做主,定了三日起经,七日发引。 “劳累婶子过来,侄儿实在是不孝!”贾敬感激涕零,亲自扶着老太太下了下马车。太子要被废的消息,他不认为贾赦跟贾政有那个能力知道。还是老太太,积年老人,知道轻重。 贾母知道,哪里是珍儿媳妇真是得病死了,只怕她与太子牵连过深,贾敬怕不好跟皇上交待,先行处置了她,她动了动嘴唇,带着哭腔道,“可怜那样好的一个模样。对了,你弟弟政儿的媳妇怀了身孕,不太方便过来,就让我跟老大媳妇带为执意。” “老太太您说的什么话!”贾珍忙上前接了话,孕妇自然要避开丧事,他是小辈,更好开口。 李夫人戴着素银首饰,一袭深蓝衣袍,脸上带了一些淡笑,“好了,我们都是一家子骨肉,不用在这门口说话。既然老太太带了我来,要怎么操持帮忙,大兄弟说话便是。” 正是需要一个当家主事的人! 贾敬、贾珍忙迎了贾母李夫人李纨,贾赦贾政贾珠紧随之后。 贾政见李夫人说话做事精神不错,便轻轻拉了下贾赦悄声道,“还是哥哥有办法,嫂子这不就有精神了?” “去,别混说。”贾赦微笑,“她到底比珍儿媳妇知道些分寸。”他还是对贾政道,“不过还是得让弟妹多理些事儿,这边也要人,老太太的寿辰,可也是等不得的。”一定得把贾府的人,都拘束起来,大家都夹起尾巴来做人!特别是跟西府有亲有关的人,更一点儿事都不能出!敬大哥哥连儿媳妇都敢杀,他们这里要是出了什么事,可…… “知道,这是自然。”贾政这倒没推脱,大家都是贾家人,全心协力,有难共当。 贾府的众人陆续有来, 王桂枝托着腮想着心事,这突然间珍儿媳妇就没了?她在王夫人的记忆里看到,那分明是个不输给王熙凤的泼辣妹子,怎么会突然说病就病,立刻就死了? 这简直就像,秦可卿托梦给王熙凤那时。 ——“常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或乐极悲生,若应了那句‘树猢狲散’的俗语,岂不虚称了一世诗书旧族了!” 想着想着,秦卿的主意,岂不就是很好吗?多在祖坟附近之地增设田租,专门拿来四时祭祀,家学主持,就是抄家也抄不到这上头去的。那她应该就拿出来跟贾政、贾珠商量一下,再问下老太太,能不能办! 不过珍儿媳妇到底怎么就死了?她总不能可能也跟贾敬有染?难道是真的病死了?年轻轻得,得了心股梗塞? 彩云见李婆子引着厨房里的人过来,便让他们先在外面候着,她去请太太示下。一群人二十多个,挤挤挨挨得连站都站不下,彩霞出来看见,便道,“你们都到抱夏厅前面去站着,一会儿太太过去跟你们说话。”这么些人,都挤进屋子里,还像什么话,就是气味也不好闻。 “太太,厨房、采买的管事人都过来了。” “在哪儿?” “有好些个,我让他们去抱厦厅那边等着,地方宽阔些。” 王桂枝站起身来,“那我们走。”这是她实行想法的第一步,哪怕是为了她以后的口腹之欲,她得打好这第一仗。 七月流火,众人在抱厦厅太阳底下站着,到底有些燥气。 “不知道太太把咱们找来,到底是什么事儿?” “老太太跟大太太、老爷们都去东府,咱们这边,也没什么事儿啊?” “就是。” “之前太太就已经管了我们的事儿,也没怎么改动,当时还防着她要新官上任三把火呢,倒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难道这时候要发威了?” “那可怎么得了?” “别自己吓自己,太太是个和软人儿。你们几时看到她发过火?” “不错,太太正怀着胎呢,哪里能劳累了,只要不犯错惹了谁,太太可是最好说话的人。没看那王药一家,都只是要在家庙那边卖饺子嘛。” 这话对头,这年头讲究给孩子行德积福,特别是王夫人早就信佛念经的,没有人不知道的,大家都纷纷点头。 “是啊。” “也对,就是不知道太太叫我们来是为什么?难道是谁手长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在心里嘀咕,再不敢出声多言。太太是个和蔼人,可珠大爷不是,她怀有身孕一不高兴,老太太还能容他们? 不管谁管着哪处,谁没趁着有权在自个儿手里抓点怀里落点,王药家的事发之后,贾母跟大太太也查了些人,他们警醒了一阵子,后来王夫人从贾母接下了厨房、采买、库房的事儿,为了怕王夫人查,还忙着把账册、薄本等平了,不少偷了的东西都补了上去,没想着太太竟没有吭声,还想着就过了一波了。 秦显家的拉了拉老宋妈的手,偷偷在她手心里写了个碳字。 老宋妈全身一震,眼睑收缩不敢置信得看向秦显家的,“你还没有……” “太太过来了!” “太太过来了!” 一叠声丫头婆子们报来,大家忙都恭敬得低下头不敢再出半点声。 王桂枝以前也给员工们开过会,不过那是叫动员鼓励大会,比不得他们,可真是连头也不敢抬。她轻叹一口气,坐到椅子上,“劳动你们来,只因为有件大事儿。我年轻没办过事儿,怕到时候老太太老爷们都不高兴,故此要早早给你们立下条例,免得到时候把事儿给办砸了。” “望太太示下!” 大家齐声道。 “就是八月初三,咱们老太太的寿辰。” 原来是给老太太办寿,大家屏得气都松了一口。 主管厨房采买的婆子便上前一步道,“原来是这事儿,太太只管吩咐。” “是,这是理应当的。” “不知道太太想如何操办?要从何时开始办宴?” 见大家都脸上带着笑意,王桂枝便道,“此次不是整寿,所以不好大请,加上东府那边,珍大奶奶刚刚去了,所以就请请贾家的自家骨肉。那边东府的敬大爷要孝敬老太太,而咱们这边可不能比被下去了。你们说是不是?” “是,我们怎么也不比他们差呀。” “那肯定不会的。” 看他们都听进去了,王桂枝续道,“你们都是老人了,别的先不说,先头一件。咱们把菜单给定下来。” 厨房大厨子李古年,在贾府里干了近三十年,此等事,岂有他不开口之理,便道,“太太,这菜单请由我老李来写。” 30.效力 厨房大厨子李古年,在贾府里干了近三十年,此等事,岂有他不开口之理,便道,“太太,这菜单请由我老李来写。”贾母的寿宴,他也不是第一回办了。 这就让二厨冯刀不得劲了,平时见李古年资历老,这厨房一把手让他当当,今天可是太太请了大家伙一起来商量菜单的,凭什么就得让他来写,万年老二,谁愿意总当? “老李头,太太都说了,是大家一起商量,怎么就你一个人写菜单?”他笑了下,“难道你还能把菜单写出花来?” “你!”李古年没想到冯刀会跳出来跟他呛声,“我在贾府这么多年,不论是家宴还是寿宴,各种大宴小宴时令宴,我哪样没做过!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哼,只要你说得出名字,爷爷我就做给你尝上一尝!” 听个名字就王桂枝馋的不行,她刚复身的时候不怎么想吃东西,躲到庄子上一阵子没怎么尝着大厨师们的好手艺,回来之后贾政闹得她心烦,跟着又怀了孕,虽然一样规格定例在那里,可什么炸的烤的,她可是一回都没尝到嘴里!她吃的都是清淡的温补菜,虽然也很好吃,但真想尝尝烤鸭……不行,等回去了她就点这道菜,少少吃一点儿好了。 李古年说的厉害,冯刀根本不接这茬儿,厨房里大家都凭本事说话,他李古年要是菜都做不好,没点真本事,怎么能当大厨子这么多年。只是他老当益壮,眼看着他儿子也要出师了,孙子都要进来,他冯刀这二把手,再不拼一拼,他这辈子被李古年压一头,他儿子也要继续被压不一头不成? 冯刀差点儿跳起来,“谁说你菜做的不好啦,谁不知道你李古年在厨房横行三十年,你年龄大资历老,太太问句话,你就敢不听啦,了不得罗。”冯刀说着,把李古年气得恨不能直接拿手给他一巴掌。 “冯师傅,少说两句,李师傅可是老师傅了……” “没人说李师傅不够格,可冯师傅也没说错啊?” 共事这么多年,你有你的徒弟,他有她的关系,又不敢大声吵嚷,只拉拉扯扯有些乱。 王桂枝真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配合,正瞌睡便来了枕头,她就是盼着他们不一心呢,她朝着彩霞打了个眼色。 彩霞便站出来轻喝道,“都回去!你们干什么?在太太面前,你们也太放纵了!” 听见这话,大家立马都站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不再吵嚷。 王桂枝放下茶钟,一声脆响,把大家的目光都引到自己身上,她微笑道,“你们个个都是老人,辛苦伺候我们贾家上上下下这么些年,哪怕没有辛劳,也有苦劳。” 这话说的动听舒服,别说李古年冯刀,就是其它人也觉得自己确实如此,脸上带了点儿得色出来。 “既然如此,这回给老太太办寿,虽是我头一回办事,但有你们相助,绝对不容有失,会办得漂亮体面是不是?” “这肯定的。” “是啊,太太,您都交给我们,不会有错儿的。” 大家都拍着胸脯打包票。 “我之前看过了,之前老太太,办一次寿宴,是两千两银子。但这两千两,宴开十天,请的公候王爵,诰命夫人,我有没有说错?”说是两千两,其实何止这两千两,光是一些珍贵食材,就远远不止这个数,起码也要五千两打底。 这些豪奴们自然也明白,便没做声。 “这回咱们只请贾府自己人,六天两千两,能办下来了。”这月例花销跟工资一样,都是只能涨,不能降的,就是她要降,也不能明晃晃得降,得让他们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降了下来,王桂枝笑得越发开心。 一想到太太这么好说话,既然是只请贾府的人,那自然用不着那些极难得的食材,像是花胶,就可以不用黄唇胶用别的鱼胶嘛,鱼翅排翅假翅他们那些人怎么吃得出来;都是鲍鱼,几头的可以大做文章……王桂枝看着下面的人用眼神互相交流着,轻轻咳了一声,“怎么,你们还嫌不足?” “够了!够了!尽够了!” “是的,太太宽厚。” “太太英明……” 反正这注银子下来,除了老爷太太还有主要的一些亲威客人们,其它人的菜,好拿捏!想着这回寿宴办下来,那是光明正大得把银子拿到手,这些人那好话跟不要钱似的拼命给王桂枝身上套。 “好了好了,既然都是你们认同了的,那我也有个条件。”见他们心都热了,气氛也差不多,王桂枝再开口道。 有条件? 是什么条件?大家都屏息听。 “老太太的寿宴是八月初三,这银子一会儿我就让账户拿到我这儿来。但是,这菜单,得让我确定过才行,你们放心,到时候我也会先拿给老太太看,她老人家过生日,肯定也得让老祖宗吃的开心。”王桂枝不急不燥得道。 “对,这肯定的。” “太太说的太对了。” “这哪里是条件,这是小的们应该做的。” “那谁来拟菜单呢?” “那当然应该李师傅来了,他老人家可是伺候过荣国公的!” “冯师傅也不差,人家那翠盖排翅做的可是一绝。” 大家都有自己的偏好人,就连其它的小厨房也不甘心没份。这可是两千两啊!白花花的银子啊! “秦大娘的手艺可也不差。” “呸,她就会拿根柴棍烧个猪头,哪个主子们爱吃了。” “你说什么呢,你可没少吃人家做的菜,可没你这样干事儿,吃碗面反碗底?” “再怎么说,也轮不到她来办老太太的寿宴。” “哎哟哟,那到时候你可不要让人家去帮忙的哟,以后也别说炸个什么二两花生就小酒……” 见他们又闹起来,彩霞正想再说话,见王桂枝轻轻摇了下头,便不管,站在一旁看着,到最后你说我,我说你,闹得脸红脖子粗的,快要动手了,才看到太太素面含霜得坐在上面,立马都不敢再出声,甚至有人跪了下头,渐渐大家都跪在了地上。 实在是太配合,王桂枝都有点为他们心疼了,以前的员工可没这么好说话,她绷起脸,忍住笑严肃道,“你们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我?” “小的们错了。” 这倒是异口同声。 王桂枝站起来,看向李古年、冯刀,还有秦大娘,“你们不服我,我也明白,只是我到底还是主子,你们都明白吗?”要是换成,我到底是你们的领导就好了,可惜这话不能这样说。 “明白明白。” “太太是娘娘般的人物……” 王桂枝点了下头,那什么赞美她只当没听见,“我再说得明白点罢。既然你们这样,免得吵闹。就请李师傅、冯师傅、秦大娘,各自把菜单拟上来,到时候要来多少人办多少桌席,每一桌什么干碟什么冷盘什么热菜什么汤,配什么点心、酒茶都要写得分明。我知道你们可都是积年的老人了,绝对不会问不出来的,是不是?” “是。”李古年是做习惯的了,他当仁不让,就是立马让他拟各房几位主子的爱好,他都知道。 冯刀也不肯落后,“这点小事儿,太太放心。” “那肯定的。”秦娘子没想到还有这等好机会落到自己头上,立马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你们还有谁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的,也尽管拟,不过你们都得清楚,这就像是皇城外面的告示,不是你想揭就揭的,没有金刚钻就别拦瓷器活儿。另外,把菜单拟好了不算,找个日子,你们各自得能把自己做的菜办上一席,一是验菜,别口说无凭,到时候做不出来打了我的脸,那就真是臊死了。二来就当是你们孝敬老太太的,到时候老太太说谁的好,便谁拿了银子现去操办,这事儿也就全交给他,办得漂亮我还有赏,都懂了吗?” “懂了!” “落到谁头上,谁也不许有不平有怨言,谁都不许给我出一点儿纰漏!”王桂枝一气说完,这就是相当于把寿宴给承包出去了。为了打响这头一炮,不论是谁,都肯定得办得漂亮, “听从太太示下。” “都明白了,便下去。” 王桂枝看他们都老实得退了下去,缓缓坐回到榻上,不论是什么样的人,既然已经是贾府的人了,那都得看着使唤,螺丝钉放对了地方,才能创造效力,当然丧尽天良,吃里扒外的就免了。 先把老太太的寿诞这样办了,再渐渐把别的宴划成定例,又有人争食,不怕他们做的不好苛扣,以后把他们分开划成几个厨房,再变成点菜,弄成像学校一样的几大菜系食堂,主子们按照自己的定例想吃什么定什么,其它人也可以换成饭卡一样的,想吃哪个就吃哪个,到最后按照多寡成例给食堂算账。 厨房这样理清了,采买还远吗?不怕他们不看着眼热想自己单干,谁都知道大锅饭好吃,可是想赚钱还得分开。 连采买都办了,仓库的人,她还拿不下来? 王桂枝得意得走在道上,只要老太太贾政贾赦大太太不反对,她早早晚晚把这些人给制得心服口服。 “走,看看大姑娘回来了没有?” 元春虽小,但珍大奶奶算是她的长辈,自然也要去瞌头,不过有老太太跟贾政看着,王桂枝并没有不放心,她就是挺开心的,只是不知道跟谁说。不如讲个故事跟小姑娘乐一乐,那多开心。 只是她的小姑娘还没回来,贾母处倒有两个小娃儿,一个正扶着榻沿乱蹦,虎头虎脑;一个哇哇大哭着,看样子是尿了…… 31.主意 “太太。” 见是王夫人过来了,二姑娘的乳母忙给王桂枝行礼,青姨娘如今还躺在床上下不来,贾母突然说把孩子都带到她那边,她忙就过来了。 王桂枝见孩子四足弹动有力,心里喜欢,并不忌讳小孩子的脏臭,“免了,快给她换了。”她不讨厌孩子,坐在榻上摸了摸此时的二哥儿,以后的琏二爷的小脑袋瓜,“小娃儿懂什么,不舒服了才哭呢。” 那乳母奉承,“太太懂的真多。”她快手快脚换掉尿布,拿软巾子擦洗干净,抹上一点儿茉莉粉,小屁股便干干爽爽,倒真是不哭了,睁着一双眼睛像是在认人。 彩云从贾母房里珍珠手上接过捧上来的茶,“太太自己就有两个孩子,自然懂的多。”她打开茶盖一开,见是桂圆红枣茶,想着太太刚才说了好了一阵子话,“去换了茉莉汤来。” “是。”珍珠忙应下转身就去了茶房。 没什么事儿,王桂枝歪在榻上逗着小琏二爷,早就准备好了带小外孙的她,可知道怎么哄小娃儿,没一会小小的琏二爷便被一串红瑚珊串逗得笑咯咯地,与她亲热起来,还在她怀里吃了两块儿玫瑰雪耳糕,喝了一杯牛乳,把头枕在她的大腿上睡着了。 李嬷嬷念着佛,“果然真是亲婶子。”哥儿其实并不调皮,就是大太太她最近古怪了些,让她心里七上八下。 “什么亲婶子?” 贾母进来听见,好奇问道,见王夫人膝上卧着哥儿,便不让她起身,“你好好坐着,哪里就欠你起来那么一下啦。”看她跟孩子这样亲近,想着以前她要让孩子们住在她这里,她可从来没挡过一回,十足的贴心孝顺,贾母更觉得王夫人懂事了。话不多,干实事儿,这样的好孩子真让人心疼。敬哥儿已经告诉她了,要不是知道了要废太子的消息,他还查不到珍儿媳妇居然干出了那样的事!真等了事发,那他们贾家,就算是不被抄家,也会被圣上狠狠记上一笔。 贾家凭的是祖宗的功劳换得皇家的恩情,这种恩情用一点少一点儿,可没处补! 不知道贾母想到那里去了的王桂枝轻轻把琏哥儿移到榻内侧去睡,在广东喝凉茶,在四川吃火锅,到了哪里就别光想着独树一帜,依风随俗大家方便。她还是朝着老太太福了一下,“老太太这样说,可我们做小辈的,理应如此。给更小的,也要带好头。”就是蹲那么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少块肉。 再说她要借老太太的名头干她的私事儿,别因为一件小事让老太太不痛快。 “你啊,就是老实。”贾母笑着点点头,觉得有些口渴,便让人倒茶来,“你吃的是什么茶?” 贾元春有点嫉妒小弟弟能睡在母亲的膝上,可惜她这么大了,不能那样睡,此时便上前端起茶碗来看,见是环佩青衣,盈盈素靥,便娇笑道,“是茉莉汤,母亲,我想喝。” “那你就喝。”王桂枝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脸,冲这个甜笑,要给什么她不依啊。 “嗯,这茉莉汤你喝着倒合适,平肝解郁。要是觉得燥,就用些菊花茶玫瑰花,天香汤,别的茶要少吃。”贾母点了下头,见元春喝了茶便拉着王夫人的衣袖说话,没几句双眼直迷瞪,便让奶娘给她脱了鞋,“在东府站了近一日,怪累的,你跟你妈歪一会儿。”果然是母子连心,她眨了下眼,想到大太太,只盼着她也多多顾念着孩子,贾家,有一个马娇儿就够多了! 果然人跟人一比,就分出高下了,她立马叫依人去吩咐,“让厨房做白果莲子炖乌鸡,一会儿太太在我这里吃饭。” “是。” 而马娇儿深夜被送回马家,贾家仆人直接**甩下那句,我们家主子说,以后跟你们家划清界线,一刀两断。一头雾水满是怒火才接了大小姐先住下,没等到马福宁马瑞回来商量,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贾府的讣告——贾珍之妻马娇儿病亡。马家人就真慌了神,这好端端得人在家里,怎么丧信就来了? 急得单脚鸡似的乱蹦,好容易才把老爷少爷给等了回来。 圣上去避暑未归,马福宁跟着太子处理都中事务,本就事忙,被十万火急请回来,听到是这样,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他猛然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怎么可能?你们没说谎骗我?”这太荒谬了!结亲是结两家之好,贾敬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还直接给他的女儿报死,就真的是要老死不相往来,这是不结亲要结仇! “老爷,这样的大事,我们怎么敢骗您!您看看,这可是贾府递来的信,人家还说了,咱家去不去都不要紧!”马夫人恨不能把贾珍的肉生啖,贾家怎么敢这样羞辱马家! 马瑞把信抢过来细看了,抓头奇怪问道,“为什么贾家要这么干?他家早就把军功兵权都交了,贾敬是袭了个三品爵威烈将军的官,可那不过就是个虚名闲职。就是有个进士功名……贾珍连个官儿都算不上呢!咱家可是太子门生……”他顿了嘴,跟父亲面面相觑,事反常态即为妖。 “把娇儿叫来,我要话要问她。”马福宁凝重道。 马娇儿看到了父亲,便忍不住哭泣起来,她强撑着傲气回家,以为贾敬最多不过吓她一吓,她马娇儿门第不差,还给贾珍生下了蓉儿,没想到真的收到了自己死亡的信息,“父亲……” “妹妹,你先别急着哭,把话好好说清楚了才是!”马瑞劝着,这时候哭还有什么用。 “你哥哥说的是,你先别哭了,告诉父亲,为什么突然贾家会这么干?”马福宁冷笑着,“若你没错,我定把贾府闹个天翻地覆给你出气!” 马娇儿僵住了,好一会儿她才支支吾吾道,“他们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马瑞追问。 马福宁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知道了,我们想让京营巡防兵调防的事了?”想让太子成事,就不能少兵少将。他大惊失色,别看贾府好像就是单袭了个不痛不痒的爵位,领的听起来厉害其实不过好听无实权的将军闲职,除非大朝叫起就每个月应个卯,级位是他马家高,但权比他马家不过。可人家的姻亲个个都是数得上号的,都中官职是安排不了,只要外派的官员有多少走的是贾家或者贾家有关的路子。 那百官派系表里,绝对有贾系一派。 就单是调防的事儿,他们要干,能瞒得了别人,能瞒得住王子腾吗?可他们都只是在打算盘算,还没有真的打算去碰,毕竟那个太重要,稍有变化就会引来所有人的关注,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他们怎么会知道呢?” 马娇儿低下了头,双手握着互相交错,泪水不由自主得滑落,“我也不知道,明明一切都还很顺利,我都把精奇嬷嬷送到西府二太太生的大姑娘身边,跟别家都接触上了,看她们的反应都算是默许……二太太她正好又怀了孕,我便只等着跟她接触,只要能跟她说上话,我保证能说服她……”她掩住面,“可是,公公他突然就把贾珍叫了出去,接着便不许我出屋子,跟别人说我病了。” 看来是妹妹自己不知道哪里露出了马脚,马瑞深深皱起了眉头,恨其不争,但事到如今,再怪妹妹也不是办法,便看向父亲,“爹,要不您直接去找王子腾算了!他这个人,会来事儿,挺油滑的。” 马福宁更愁,他轻轻摇了下头,“你以为事到如今,他还不会不知道?娇儿都已经亡故了!”这可真不是个好兆头,为什么偏偏就在这关头出了事呢?难道上天在警示他,事不可为? “那就正好,直接问他,要站在哪一边!”马瑞横道,他死死盯着马福宁,不会允许有一丝退缩,“父亲!请拿主意!” 32.烤鸭 马福宁没有马上回答,他此时有种一脚踏空的虚无感,贾家如此警惕,反应这么快,那圣上呢? 原本他只打算让娇儿慢慢潜移默化得影响贾珍至贾敬,毕竟宁国府就贾珍一个,再让娇儿与王子腾之胞妹王夫人徐徐交好,王家一向疼她,王子腾也是最疼这个妹妹,谁能想到箭还未发,兔子已经跑了!不但兔子跑了,马还失蹄! 贾府如此表明态度,只怕不落井下石已是万幸,再想让他们站到太子这一边,是不可能了。 “父亲!” 见马福宁久久不出声,马瑞嚷道,反正屋里都是自己人,他毫不顾忌,“父亲,到了这个时候,已经由不得您改弦易辙了!不是站着生,就是跪着死,您可不能在这时候犹豫!”他年轻气盛,眼看着太子被废一次之后,大家越来越被困受限,在他看来,如果再不拼尽一搏,到时候只怕是温水煮青蛙,蹦不起来活生生被熬死! “那你说怎么办?”马福宁无奈,轻声呵斥着,“你以为我们能随随便便去见王子腾?他是京营节度使!是大街上的乞丐吗?你想见就见?他不是在京都大营就是在步军统领衙门,我们脸上都贴着印呢,敢随便去找他?你还怕别人不知道?”他背着手皱紧了眉头,“大家的眼睛都亮着呢,他在那个位置上,位高权重,多少人盯着……圣上是不在,可这都里其它皇子们也不少,多少人想摁倒太子,他们守着想抓咱们主子爷的小辫子!”不然怎么会被废过一次,他长长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怕打草惊蛇,又怎么会废尽周张得让女儿跟王夫人联系,滋事体大,岂容半点闪失!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贾府是当机立断,与他们马家撇清了关系,可他们这条线就全断了!只能另寻他法,就连女儿……马福宁看向女儿,贾家丧事一办,这世上,再没有马骄儿了。 不知道自己破了别人苦心大计的王桂枝,那精奇嬷嬷穿了好几天小鞋早老实了,再对着王桂枝那是言听计从。王桂枝也不是得理就不饶人的人,古嬷嬷既然知道错了,见她针线活儿做的也不差,规矩是真明白,便每日只让她讲一些宫里的事儿,权当故事听了。 一时见贾赦贾政打发人过来回话,说今个儿就在东府那边安置,明儿再来给老太太请安。 看着一脸沉思的老太太,王桂枝便对贾母道,“老太太,您也不要太伤心了。”她想着珍儿媳妇既然是突发疾病死的,那也是无法,人总得往前看。 “嗯。”贾母想的可不是马娇儿。 王桂枝接着把自己让他们拟菜单的的事儿告诉了贾母,“别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叫他们办好您的寿宴,让亲戚们吃好喝好。” 贾母见她并没有要安插自己的陪房人,只是让他们立下个军令状,心里觉得王家就会是会教,她虽说把厨房、采买、库房的差事儿都交给她,要是她急急得想立自己的威风,别说她要小瞧她,就是那起子下人,只怕也会暗中欺压;要是王夫人一点儿也不动,那更了不得。她这样办,倒是不差,怪有巧思的。 “不错,就让他们做些新鲜的让我们尝尝。” 看贾母不像是不高兴,王桂枝微放下心,在家事内务上面,只要老太太没意见,其它人也就好办,“还有一件事,我想与老太太商量。” “你说。”贾母微微坐正了些。 王桂枝再次在心里整理了下语言,直接坐到贾母身边,满眼恳切道,“老太太,我想着,贾家如今是家大业大,枝茂叶繁,何等荣燿。可常言道,月满则亏……”细细又将秦可卿交待王熙凤之事圆润加工后告诉了贾母,王桂枝想,她这可提前了十来年,原书中没说王熙凤办没办这事儿,毕竟原著作者没写完,但从续书或者电视剧上来看,王熙凤并没有办成。 那她一定要办成了,这就相当于做生意的时候,留下一点儿保底护命的钱,就算是亏得精光,到时候也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贾母却是越听越精神,这可跟先前宁荣两公办下铁槛寺一般,做的是百年之计,真是后辈之福!她握住王桂枝的手,“你想的不错!就这样办!”想想太子若是被废了,那真是不知道以后,这样办,真真是极好的事! 贾母忙让媚人去把贾敬贾赦贾政叫过来,“说我叫他们来,有要事要交待。” “是。” 王桂枝没想到老太太竟一下子就认同了,她还准备了一堆话都没来得及说。她模糊着推测,也许贾家这时候还宽裕,拿二三万银子出来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今天办事儿件件样样都这么顺利,倒让王桂枝有些不自在。就像一个拳击手挥拳出击,结果山一样对手被她一下就放倒…… 看她像是松了口气般露出一点儿疲态,想着王夫人孕中尽心废力为贾家这样付出想办法周全,贾母便道,“剩下的事儿有我们呢,你既然累了就好生去歇息。”她可还怀着孩子呢! 这是有话要跟她的儿子们说,到底她这个儿媳妇是个外人,她懂! 王桂枝了然得站起身,笑着道,“儿媳正是有些乏了,那我先回去了。” “去,一会儿也不用再过来,你自己在屋里自在些。”贾母说完,让媚人从自己体己里拿出一柄玉如意,还有胭脂红色珐琅圆盘染象牙桃实果盘给王夫人送过去。 难得她聪明懂事,也明白收敛锋芒,贾母如今对这个二儿媳妇,实越看越爱。 贾敬贾赦贾政等人一听贾母说在祖籍买田置地,建立家学,连连点头。 “婶子说的极是!这办法好。”贾敬露出连日来头一个舒心点的微笑,这样办,一来可以借口领着族人避开风头,二来可以从中挑选有德有才之人选用,三来时间又可以拉长几个月,四来也算是给大家留了条后路,真是好! 贾赦欣喜道,“这样正好,珍儿媳妇发完丧,母亲您过寿。大家好酒好菜聚在一起,母亲您把头一起,我们无不应承。”家里稳狠当当,比什么都好。 “那两位哥哥,回金陵置产一事交给哪位来办才好?”贾政问道。 “就交给你来办,你不比我跟你哥哥,再是闲职,也轻易不得出京,我这头三万两银子。族学那边,我看仍是交给贾代儒来办。他是老人又有威望,这名头也好听。”贾敬摸了下胡子,思索了一会儿便道。 贾赦认同,“到时候谁来打理呢?” “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每年都要考评一次,这可不能任由他们胡来。”贾母道。 “婶子/母亲说的是。”贾敬他们应了,几个人又细细商量了番,将人选成例等都一一定了下来。 王桂枝领着贾元春一道回到屋里,把古嬷嬷叫来讲古。 说在宫里从来没吃饱过的,怕侍候人的时候排气不雅观;说宫里从来是许打不许骂,你说错了一句话,那身上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要被掐打多少下…… 古嬷嬷原不想说这些,可二太太让她说的又不犯忌讳,哪个主子的事儿也没打听,只让她说说自己,再说她穿了几天小鞋也实在受不了,如今说出来,见大家都围着她听,越说便越痛快起来。 “我那时候,就拿大年初一说。头天晚上是三十,我们叫辞岁。这一天在宫里是例外的一天,可以晚睡,一到交一 子时前,我们要给皇上皇后磕头辞岁,嘴里念道着‘皇上皇后吉祥、皇上皇后万事如意’等。初一,一定给我们吃春盘,普通□□饼,一桌放一个大盒子,所以也叫盒子菜,有圆的也有方的,里头放12个,或16个或18个珐琅盒子,盒子里放着切好了的细丝酱菜、薰菜,如青酱肉、五香小肚、薰肚、薰鸡丝等等。宫里有的是东西,吃鸡吃鸭已经算粗吃了。这时我们每天吃饭时都有锅子,用它代替大砂锅,因为值班差事不自一由 ,不能同时到齐吃,有个锅子,还可以都吃着热菜。吃完春盘,一爱一吃汤的去到锅子里舀,一爱一喝粥的,有两三样粥……注1” 彩凤活泼些,有些神往,“那比我们贾家的菜又如何?那酱菜,有茄鲞好吃吗?” 被彩凤这样一打差,古嬷嬷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宫里的东西是不差,论说精致口味,那自然比贾府高上几头,可要说贾府的菜,就是有些正位妃子,怕也吃不上,但要是让她觉得宫里比不上外头,她心底那股子傲气又不允许,便低下头不肯吭声。 王桂枝日常毁灭宫中美好生活目的达到,也不愿意让古嬷嬷从此以后不说了,便差开道,“我就不爱吃那个,哪里有个茄子味儿呢。”她更喜欢吃蒜泥茄子,烤茄子又或者是青椒茄子…… “是呢,我倒喜欢鸭油炒春芽,挺香的。”这是喜欢清淡口的。 “我喜欢炖得大肘子,连皮带肉都能吸进嘴里。”这是肉食爱好者。 贾元春也兴致勃勃,“我爱吃烤鸭。”她眼神灼灼望着母亲,这段日子来,母亲什么都依着她,她便想开口要菜。 “看把我们都说饿了,让他们做烤鸭子来,再蒸一笼春饼,让师傅们切片我们自己动手裹来吃。”王桂枝立马道。 母亲真好! 贾元春靠着王桂枝,满脸幸福,以前母亲总端着,就是面对着她,脸上也带着一些轻愁。可如今的她更像是妈了。 33.龙宫 说到这烤鸭,王桂枝就想到之前她跟冯子木到北京全聚德去吃的那一回,据北京的老友半是得意半是炫耀得招待下,那是她吃到的最好吃的烤鸭。 其实烤鸭师傅可以培养,荔枝果木也不难得,最要紧的是一项特别主要的原材料,就是烤鸭选用的鸭子。他们吃到的,也不过是种鸭的曾孙子辈儿,真正的种鸭那是原种,越发膘肥体壮,脂肪丰富,这样的鸭子经过密制精烤,才会腹部丰满,不塌不陷,鸭皮有足足八厘米厚的连皮带肉脂肪,一口咬下去,肥而不腻,那皮下油脂早已经融入皮内,入口即化,却弹皮脆牙! 回味起来,王桂枝似乎已经闻到了烤鸭得香浓郁,差点儿没把口水掉下来。 彩霞看太太难得有了胃口,忙又亲手剥了新鲜的龙眼给她,“这烤鸭子要一个多时辰呢,要不太太先吃点儿点心?” “吃点儿水果就算了,这人就得饿了才觉得东西好吃呢,要是肚子饱饱的,再好吃的东西,只怕也觉得不过如此。”王桂枝拒绝了,宁愿挨上这么一回饿,她也要吃到自己想吃的。 饱温才能思……呸,不对,人生吃喝两件大事。 “既然要等,就把描红字贴拿来,大姑娘描红写字好不好?”王桂枝不想元春进宫,却没想过要把她的教育落下,就算是她以后想学点别的,那也得等到她长大以后自己选择。 贾元春乖巧得点点头,这是她每日的功课,“好。” 看着女儿写字,王桂枝也跟着写了几页,到底是大人,还能勉强比这小孩子写的好点儿(其实也就是端正稳定了点儿)。 “爷爷,二太太点了只烤鸭。”李古年的二孙子李果跑过来嚷道。 李古年点了点头,“知道了。”应着便收起烟杆插在背上,双手把袖子挽了起来,亲自到后厨的家畜舍里选了一只肥大的鸭子。 大儿子李姜见状忙选了只干净大盆舀开水烫毛帮忙,他一向沉默寡言。 “爹,大哥,不过是只烤鸭子,用得着你们俩位大师傅亲自动手,就是做也不用让您来拔毛不是?让果儿曲儿做。”李蒜揭开蒸笼,拿手试试盖着盖儿的汤盅,朝着拿着托盘的李风点了下头,“这时候就差不多了,拿盐来。” “二伯,用哪个盐?”李风才十三岁,连五味都没分辨全呢。 “用四川的井盐。”李古年跟李姜说话间的功夫,一只毛鸭已经变成了光鸭,拿水一冲,就剩下鸭头上还有点儿细毛,“拿蜂腊来。” 老爷子好久没亲自动手做菜了,这一下大厨房有一半的人都想去瞧,正在炒菜冯刀大声道,“想去看就赶紧干活儿,不知道烤鸭废功夫吗!” 大家忙醒过神来,继续忙得热火朝天。 冯刀凝神看着锅里的素炒豆苗,眼见刚刚断生,手里的带着晶盐的钢勺一转,就盛出来放在盘子里,他静静瞧着,太太其实喜欢原生本味,像是什么青菜就得是什么味,所以还特意从外面榨了豆油……他手艺比不起李古年,也只有另寻它法,投其所好。 以前他是没注意,只要他以后对着太太毕恭毕敬,就冲太太这回的做派,也不怕没了出路。 冯刀摸了下怀里的菜单,这就是他的投名状! 挂炉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在李古年的脸上时不时舔过,看老爷子架式沉重,李家大大小小渐渐都拘束起来。 “爹,您紧张啦?”李汤被李盐推着上前,她是李古年老年得女,辈份大的小姑姑,这时候也只有她敢出声问话了。 李古年回过神,见是小女儿笑了一下,“怎么?你的玫瑰花酱腌好了。” “还没有……爹,怎么一下子要腌那么多,我挑花瓣挑得眼睛都酸死了。”李汤撒娇道。 “让你哥哥们帮你,你那几个侄子侄女呢?”李古年心疼得摸了下女儿眼睛,“这你都嫌辛苦,还想进厨房?” “爹~”李汤跺了下脚,她好奇问道,“爹,您在想什么?” “我的菜单,你给写好没有?”李古年反问着,他不会写字,但他一出了师,有了钱就让他的孩子们都要会认字写字。 李汤点头,“写好了,爹,您就递上去吗?我拿着跟去年的比了,没什么变化啊。”她又小声道,“不是说就两千两银子吗?您怎么还上鹿蹄鱼唇……” “你懂什么。”李古年才说一句,就见儿子女儿们都眼巴巴望着他,便道,“你们以为二太太是什么意思?” “给老太太办寿宴。” “是啊,不就是开宴席嘛。” “想好好掌权。” 李古年一个个拿手使劲拍了下他们的脑袋,“个个都不动脑子。”这些人真蠢,唉,谁叫都是自己生的呢。 “老太太哪年不办寿?就是有一年皇太后去世了,咱们贾家都开了十五桌呢,咱们贾府厨房闭着眼睛都知道这菜单要怎么写,那些菜要怎么做。”李古年讲着。 “那?” “太太是媳妇,还是二儿媳妇,她人贤惠,也不爱出风头,嫁到咱们贾府近二十年了,再不懂得管家厨房里的事儿,也不会连个菜单都不会定,怎么就叫我们厨房里的人自己来拟这个菜单?” “是啊,为什么呢?”李果愣愣着问道。 李蒜拿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傻儿子,“别插嘴,听爷爷说。” “你们呀,主子们在忙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一向是大太太管家为什么是咱们太太又接了厨房、采买、仓库这三样最重要的。”李古年见烤炉房都是他的孩儿们,便放小了声音道,“太太出庄子那两天,说病了,可不论是太太还是大爷跟大姑娘,饭跟点心都没少用。”他脸上有着得意肯定得神情,“京里肯定出大事儿了,你们最近都给我小着点心,主子们说什么咱们都办什么,千万不能马虎大意。” “……爹,您还没说明白呢!”李汤还是没听懂。 李蒜大概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太太病是装的,大太太被老太太分了权…… “我看呐,是那龙宫里要打滚啦。”李古年人老成精,就是窝在厨房,竟也让他猜中了。 “我记得,大太太是李家……”李盐才要说,就被李蒜捂住了嘴。 李古年把烟杆摸出来,李汤赶紧给他塞烟丝,李姜打火让他抽着,“反正跟着主子,他们比我们懂得多!太太把话也说的清楚,她就是使银子让咱们都按照她的规矩老实办事,可要是谁敢不按她的来,错了她的事儿,哼,那就真是自个儿找死!” “是。”大家都赶紧点头。 李汤不过紧张了一下,又欣喜道,“那肯定是爹您写的最好,太太一定会交给你办的。” “大概。”李古年又抽了口烟。 李盐推了下李蒜,“看爹这样子,肯定成了。” 闻到香味儿,李古年拿钩子把烤鸭取了出来,早温火烤着的石盘上面垫着一张干净荷叶,“酱儿,拿着家活事儿,按照太太说的,现片给她尝尝。” “得了!” 34.舌头 彩云看着李酱手里拿着闪着寒光的尖头刀,便有些胆怯,“太太,您就让他在外面弄,这刀看着怪吓人的!” 王桂枝哈哈笑着,拉着元春坐到她们搬过来的凳子上,“那有什么趣儿,你瞧瞧他切的又快又好才得意呢。”她看向面白无须,看起来极斯文的李酱,“你快片,我好卷了堵住姑娘的嘴。” 李酱抿嘴一笑,将盖在鸭子上面的盖一掀开,有意卖弄得耍了一下花刀,手里功夫也不含糊,特别是鸭脯上的肉,先拿碟子装了一小花碟送到王桂枝跟前。 “来,你试试。”王桂枝先夹了一块儿,让小姑娘试试原味,再用巴掌大春饼卷了点葱丝抹了一点儿酱料,送到她嘴里。“好吃。” 贾元春吃的满口肥香,“都好吃,不过单吃鸭肉是有些腻,卷起更好吃。” “还有些地方,用的不是春饼皮,而是荷叶饼,或者是现烤的发酵烤饼,加上点油泼辣子,更有风味呢。”王桂枝连吃了几个,配上素炒豆苗跟乌鸡汤,真是可惜肚子太小,再装不下了。 “你们也尝尝,都是干净的。”王桂枝接过彩霞递过来的茶杯漱了漱口,擦着嘴巴道,这一桌子菜,除了老太太给她的乌鸡白果汤,还有她自己要的素炒豆苗、鸡皮酸笋,剩下的一汤六菜她都不想动,要不是可以赏给屋里人,她都想直接退回去给厨房了。 她要改动厨房也是因为这个,没理由非得按照定例由着厨房的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白浪费了银子食材不说,还吃不到自己真正想吃的! 见那现烤的鸭子还有大半只,看着太太大姑娘吃的那么香,大家也有些嘴馋,便蹲了下福谢谢太太的赏,便一起端到外面偏屋里,大家一起吃,拿李酱说着话,热闹欢笑,倒真觉得格外有滋味。 “等她们吃完了,我们去外面转一圈,今天还没活动筋骨呢。”王桂枝自己站着,也拉着元春站着又描写消食。 彩霞彩云正捧着青花小碗吃着,嘻嘻闹闹的,一个听差的婆子悄悄进来,低头肃手道,“姑娘,效大奶奶过来了。” “她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彩霞放下碗问道。 “效大奶奶没说,只问太太有没有空见她。” 彩云皱了下眉头,“不问清楚是什么事儿,怎么好领她去见太太?” “这,她毕竟是奶奶,小的不敢多问。”米婆子嚅声道。 “……也罢,你请到这屋里,我先去问问太太。”彩霞按住想呵斥的彩云,拿帕子擦了擦嘴,小丫头忙捧了茶给她净口,她咕嘟了几下都吐了,“你们也快些吃。”转身整了下衣衫进了屋子,见太太又搂着大姑娘母女俩亲热得讲故事呢,便笑道,“太太,您心情好吗?效大奶奶过来了,您见不见?” “效大奶奶……”是谁呀,差点儿问出口的王桂枝及时收住,仔细回想了一下,原来是贾府旁枝代字辈贾代化的儿子贾效,她有些奇怪,“她来找我干什么?”除了过年祭祀,清明祭祖,每年贾母过寿。她都快不记得这人是谁了,怎么会突然来找她? “我也正奇怪呢,以前她也来过,不过都是去找得大太太。”彩霞见太太跟大小姐都不再描红,眼前又有了事,便把羊毫湖笔在青花云龙纹盖罐里涮洗干净,再挂在碧玉雕立笔架上,把砚滴、纸墨等都收拾了。 那就一定得见了?王桂枝便让彩云领着元春去园子里走一圈,“玩去,就是出汗也不要紧,多跑跑。”她看到一边古嬷嬷,想她虽然刻板,但人规矩也知道什么叫厉害,有这样的人能看着点,便也让她跟着,“你也跟着姑娘。” 古嬷嬷惊喜得跪下来磕头,“谢谢太太。”她本来在宫里干地好好的,不然也不能混到照顾皇子皇孙的教导精奇嬷嬷,却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人,好不容易存下点私房银子都花光了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怕连命都没了,只得从宫里出来。她这样的年龄,是被宫里赶出来似的,身无长物,家里岂能受待见。还好跟宁国荣的珍大奶奶攀上点亲,本没想着有希望,没想到一问倒也成了,更幸运的是,不是在珍大奶奶的蓉哥儿身边,而是送到了西府二太太这里。 珍大奶奶年轻轻就没了,最多不过一年,宁国府肯定给贾珍另娶,新来的珍大奶奶怎么会不给蓉哥儿换上自己人?虽然一开始太太给她了个厉害的下马威,但古嬷嬷不觉得有什么,是她没摸清主子在想什么。 “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大小姐。” 荣国府里的大小姐,母亲是京营节度使的妹妹,有同胞亲哥哥,说不定还有个弟弟,这样的五福之人,能是她的终生依靠,实在是她的荣幸。 效大奶奶眼热得看着彩霞一身打扮,不过是府里太太身边的丫环,都插金戴银的,手腕上的玉镯子碧的像一汪水,比她的还好。 “效大奶奶,请进。” 被人从上扫到下,彩霞心里怪不自在的。 王桂枝站着给效大奶奶执意,看她的样子比王夫人可大多了,“您请坐,快倒茶来。” 见王夫人居然站着等她进门,效大奶奶心里挺舒服的,觉得以前没来实在是可惜,谁能想到王家的大小姐脾气竟然如此温柔敦厚,“您太客气了!我头一回来,也没带什么礼,不过是自己带着姑娘做点针线,还请太太不要嫌弃。” “这是哪里的话,您能费心想着便是我的福气了。”不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王桂枝喝了一口茉莉汤。 两人随便寒喧了一下,效大奶奶见王桂枝不急不燥的,干笑了两声道,“太太,我听说,您想找人总理了老太太的寿宴,不知道这人定下来没有?若是没有,我那弟媳妇可是厨里的一把好手……” “虽说没有,可您也不用提了,给贾家的老太太办寿宴,只能是贾家的人,您啊,就别想了。”王桂枝笑着道,她还以为是什么事,结果从外面跑来一只羊。 效大奶奶一下就被臊住了,“太太你这话说的,我怎么算不得贾家的亲戚。” 王桂枝笑笑没出声,真要再把贾家的嫡支旁氏都算起来,再来一个宁荣府都装不下。 见王桂枝不肯接话,效大奶奶却要再说,“虽说家里孝敬不了太太什么,可到时候剩下些……”她想着王夫人定是没见到兔子不肯撒鹰,谁管家主事,不是要往自己手里掏换银子。 “效大奶奶再别说这样的话,我不过先管着几天的事儿,厨房里的人可都是从侍候太公老爷老太太留下来的,再说他们做的好好的,平白无故,我为什么要换人。好了,彩凤,把前几天我妹妹送来的素钗拿一枝送给效大奶奶。”王桂枝假做辛苦,“我这身子不自在,就不留你了。” 效大奶奶张嘴欲再道,彩凤把那银累丝金嵌蓝宝石单凤钗往她手上一放,她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被轻轻一推就出了门。 彩霞努了下嘴,“可惜了那样的好钗。”她把效大奶奶吃尽了的茶杯拿给小丫头清洗,“这可是金陵那边的花样儿,跟咱们这边不一样。” “你头上的可好看多了。”王桂枝拿手虚点了她两下,接着道,“你去厨房,直接问李古年他们,责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他们的菜单还没送来,这可都有人想抢他们的饭碗呢。”她摇了摇头,“这说传话就是传的古怪,难道有人以为我想把整个厨房都换了?真离谱。” 那太可笑了,别说是在这买个奴才连生下来的儿女都算是,婚丧嫁娶都有定例银子打发,把别人随口赶出去算是断了别人一家的生计。就是现代她办公司的时候,也没有哪个新领导一上位,就随便找个借口把积年的老人给开除了的。没有点由头,别说劳动局可以随便告,其它员工心里会怎么想?无缘无故就开除人,谁还会尽心尽力在公司做事。 “是。” 王桂枝又吩咐道,“让他们自己查一查,是谁捅出去的,这舌头也太长了。” “知道了。”彩霞心里记下这件事,太太素来就讨厌排弄事非的人。 一时彩霞出来,看到贾政跟贾珠说着话往太太屋里去,便忙站在一边问安,“老爷,大爷。” 贾珠见是母亲屋里彩霞,就问,“你去哪儿?” “去厨房安排点事。”彩霞回道。 “那就顺便让他们做两道菜送过来,我跟老爷正肚子饿呢。”贾珠笑道,“刚才碰见妹妹,她说她吃的烤鸭子味道极好,让他们再做两只。”顺手从怀里掏了一锭碎银子给她,“给。”他见李纨想吃碗汤就要给钱另做的。 贾政微蹙了下眉头,冷声道,“走。”怎么厨房做菜还敢收主子的钱? 35.古怪 见上头两位姐姐不在,彩凤忙把上回在庄子上交待要做的衣裳捧了出来,她的针线原不是屋里最出挑的,只因为古嬷嬷厉害,被穿着小鞋走不动道,见她做帮做了,还指点了一下她的针法,她自己也想争气,便熬了好几宿把太太大小姐的衣裳都做得了,她觉得此时正是时候,便拿出来给王桂枝瞧。 “真不错。” 针脚细密,绣花精致,王桂枝真心赞赏,她自己上辈子哪里动过针线,王夫人在闺中也是从不穿针引线的,要说王家人也真疼女儿,一应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要说富养,那真是不差什么了,可为什么不多让她们读读书呢?可惜王夫人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了,不然她能见着,一定问一问。 彩凤见太太高兴,自己也乐,觉得那些辛苦都值得,她笑得眼眉弯弯,她年龄比彩霞彩云都小,今年十四。要是太太喜欢,等彩云彩霞嫁了,她就是大丫头了。 王桂枝看她的小虎牙都笑出来了,欢快会传染,便道,“那我就先试试。”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就会做这么好的针线了。 “好呀,您看看合不合身,一会儿大姑娘回来了,穿一样的多好看。”彩凤见太太这么捧场,立马就服侍她更衣换上,这衣裳有一点不一样,是太太见衣裳没腰身,特意让掐了一下腰,布料的颜色特别,是王夫人特意送来的洋红锦缕金五彩,看一眼就觉得亮眼夺目。太太身材纤细,虽然怀了孕,可此时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以前没见太太穿这样的颜色,竟真格外好看。 “太太真好看!” 王桂枝美滋滋得把腰那里的系带自己拆开重新束了一下,她自己看不见,见彩凤连连夸赞,就算是知道自己并没有多美还是很开心,“小丫头就会贫嘴。” 贾政贾珠见屋里静悄悄地,以为王桂枝在休息,便没有让听差的叫唤,只准备轻悄悄说一会儿话,就听见王桂枝的声音,贾珠有两日没见着母亲,便绕过穿屏一瞧,鼓掌赞叹道,“这衣裳确实不错,太太应该赏人家才是。” 他这段时间忙着跑去买山看林,又跟老农林长们一起钻过林子,瞧过耕田,亲眼看着培养出那些个菇覃来,还要管着罚那王药一家卖饺子有没有欺瞒,增长了不少见闻。一回到屋里,李纨除了给他吃补汤,就是让他写几张大字,接着便要拉着他走步,这是母亲交待下,两人互相督促着,倒别有一番情趣。 等母亲接了厨房,妻子说母亲有意锻炼她,她只怕担不起来,要让他帮忙,这里那里乱纷纷得还没个首尾,东府那边珍大嫂子又没了,别说跟丫环们调笑,他连书都快没时间看了。 可就是这样忙,贾珠心里有种格外的踏实,以前母亲自然也疼爱他,吃的喝的都是上好的,凡事他有所求无有不应,可他除了用心苦读之外,另无他计。其它友人偶尔凑在一起,也就是看看戏听听曲,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哪里像如今,他可是知道覃子是怎么长出来,他还知道就是卖饺子,一个月也有一百多两的利! 而且前日换衣服,不知不觉,他竟又长高了,那长袍都快盖不住鞋面了! 王桂枝见是自己的帅儿子,忙走过去想拍他的肩膀发现都要抬手,便拉住他的手道,“赏,你来赏,我再赏你。”她转过头对彩凤说,“给他泡大红袍。”让贾珠坐下,心疼得摸了摸他的脸,“怎么黑了?又瘦了?”顺便捏了一下他的胳膊,是比以前结实。那黑的好瘦的好,这是虚肉变肌肉了! “吃饭了没有?是从打边过来,见过老太太了吗?你媳妇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没吃呢,才从老太太哪里过来,她在东府那边陪着大太太呢……” 一叠声问着,母子俩说话别提有多亲热,让背着手站在一边的贾政显得格外阴沉,不由得重重咳嗽了一声。 “咳……” 没看见他也在吗? 王桂枝心满意足得把手从不再是文弱儿子的身上移开,连正眼都没瞧贾政一眼就朝着他微微蹲了下,“老爷好,老爷坐,给老爷倒茶。” 这句话常说,都顺嘴了,意思意思就行了,反正她肚子里揣着宝,不怕他闹腾。 王桂枝复又拉着贾珠的手嘘寒问暖,顺便又交待一个任务给他,“我原本想躲个懒,一应都交给厨房的人来置办老太太的寿辰,可他们实在是不中用,看来还是得理一理才行。你得赶紧帮我去记记外面出名馆子里的一些名菜,大概食材的价格抄一份给我,我有用。把那些能请得动的大厨们也问一问,只备不时之需。” 贾珠心里记下,“好的,明日就去办。”他品了口茶,“这青茶不错。”半大小子,他忙里忙外,早饿了,看见炕桌上还有给王桂枝的一些桂圆红枣,一连吃了好几个。 他平日不爱吃甜的,王桂枝又心疼了,“慢点吃,彩凤,赶紧去催他们摆饭。” “是。”彩凤忙转身出去。 贾政皱着的眉头微舒展了一下,他有自己的位置,自己坐下来也捧着茶碗,“方才珠儿已经叫厨房做了。” “是啊,妈,我听妹妹说了,那烤鸭很好吃,我也想尝尝。”贾珠如今在母亲这里非常轻松,顺口就接了话,原本看向贾政的王桂枝瞬间转移了视线,“那可要等呢,先让他们送碗牛肉面过来。” 小丫头听了话就追了出去。 “那烤鸭是好吃,可就是鸭子还不够肥,若是有功夫,让他们把鸭子日日填食,让它们天天都饱饱地,也拘在鸭舍里,不许它们动弹,一两个月,自然而然得长出壮壮的肥油来,再一气烫皮拔净细毛,只在它的肋骨下割一个两指宽的细口,由老练的师傅们伸进去掏干净内脏……”别的王桂枝不在行,她是真的会吃,以前是天南地北到处去游玩,最爱的是各地的美味佳肴。现代交通方便,发达城市四海汇聚,还有各种美食记录片,就是想自己试试,菜谱soso一下就能找到。 王桂枝一一讲来,她说的细致声音也好听,一样样描述得恰到好处,别说贾珠听住了,就是贾政看着此时格外不同的夫人,眼睛也移不开。 原来她不仅会讲故事,还挺爱吃的。 真奇怪,以前她左性的时候,也总是冷淡淡的,可给他的感觉竟不像是这样,让人移不开视线。不会让他觉得她古怪。 既然生气又不肯说出来,一味得闷在心里,总板着脸。闹别扭耍小性好像是要跟他亲近,又却总是高傲得抬着下巴,一幅我肯跟你说话是在赏你的脸。王家是了不起,可他也不觉得自己比她就差了! 贾政拿眼瞄着自家夫人,她今日打扮得真新鲜,说到兴味,她探出身子,拿手比划着,像一尾鲜活的鱼蹦蹦跳跳得就要跃进水里。看来她在吃食上费了不少心,他便插话,“你这样加餐,他们收了你多少银子?”儿子都知道给媳妇打赏钱做脸,他做父亲的怎么能低过儿子,她要什么,他十倍给就是了。 “什么?”王桂枝有些茫然,“什么银子?” 她之前说错了话,想让哥哥嫂子来圆圆谎,结果就才说了一句,又捅下个篓子。好在连日有事,又死了人,嫂子跟她都借着有孕避开,她只庆幸大家都没提这岔。不太敢跟贾政说话,深怕又祸从口出。 贾政猛然一问,便把她给问住了。 贾珠忙告诉母亲,“母亲应是不用的,只是我们有时候格外点菜,得另外给他们点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母亲所说的万万没有之物果然是对的。他如今粗粗明白,利益两字,可是分不开的。 “什么!”王桂枝可真是生气了,她怒得站起身拍了下桌子,却没想到她早不是以前那样能干农活的王桂枝,痛得她唉呀一声就叫了出来。 贾政箭步凑到跟前,把她的手捧住细瞧,见都红了,心疼得嘲讽道,“哪里有人生气拿自己出气的!”他大马金刀得坐下,举着她的手不让她抓,指甲有毒不能随便挠,“拿白玉膏来。” 彩莹被吓得慌慌张张得翻找,又被贾政斥责,“没用的东西,平日里东西收在哪里都不知道!” 贾珠原站着,看父亲如此关心母亲,便借着帮忙找东西吃吃得偷笑。 王桂枝要把手抽出来,就是一开始痛,哪里就这样大惊小怪,“不用了,不上药它自己也会好的。” 夸张!古人就是会瞎紧张,她刚来就被一勺一勺得吃苦药汤子,她可记着呢。 让他这样一闹,原本她想说什么都全忘了,都怪他! 王桂枝拿另外一支手推贾政,他这样子让她快坐到他身上了,“松开。”见他脸色好像不太好,人家到底还是关心自己,之前又口出妄言,王桂枝到底心虚,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儿子在呢,像什么话。” 贾政这才让她挨着自己坐了,等彩莹怯弱弱拿着白玉膏过来,他细细抹了一层,才道。 “好了。” 还好了?好什么好! 王桂枝收回手就站起来,他性子古怪躲开点,“哪里好了,主子们点道想吃的菜,还要另外收钱,谁给他们的胆儿!敢情厨房里东西不是我们贾家的,反而是他们的了?我们自己花钱开销,居然还要看他们的面子!管事的呢?都不知情?真是好得意的工人,工……月例都是白拿的吗?” 她才还在得意自己要是管厨房,肯定是顺顺当当,这脸打的,都快肿了! 36.离心 见王桂枝脸都气红了,贾政安抚道,“多大点事儿,值当你这样生气?”他拿起象牙丝编织梧桐式团扇给她扇风散热,“这些没把主子放在眼里的小人,查出来直接都撵出去就是。” 贾珠也怕母亲气出个好歹来,跟着劝说宽慰。她还怀着孩子呢,孕妇忌怒,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就是,母亲你不必把他们放在眼里,要是觉得不解气,把他们卖得远远的就是了。”王药是母亲的陪房,有着王家跟母亲的体面,不然他早把那欺主的奴才收拾了。 “你们说的倒轻巧!”王桂枝皱紧了眉头,她要是想把人都给卖了,用得着苦心想办法吗?她自己干过辛苦活儿,知道单在地里刨食赚钱有多辛苦,更何况这时候的农民能有自己的田吗?她很怀疑,她也不愿意把人想的那么坏。 知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只有满足了自己的初级需要,才能去想下一步。想自己多赚点钱,说到底并不是什么大错。而她也没办法,跟他们说的把人当成畜牧一样买来卖去。他们不是东西,而是活生生的人。 这样子闹法,没人听不见。 屋里的小丫头,外面听差的婆子们都吓得双脚发软,这事撞在太太手上,太太一向宽厚,还能求上一求,可若是老爷生起气来,那真是绝对再无可能了!就算只是被赶出贾府,哪里还有这样不朝打夕骂,除了月例还总有额外赏赐的地方。 厨房那里杀千万的祸害星,眼皮子就那么浅,图那么点三瓜两枣的,哪里有下人跟主子要强的!没看见就是宫里出来的精奇嬷嬷都被太太收拾得服服贴贴,你不是想给大姑娘穿小脚吗!那你就直接穿看看! 近日家里事多,老太太年龄大了放了权,不说看在太太怀了身孕的份上好好办事,反倒敢跟爷们要什么添菜银子,真是想银子想疯了!再说太太给了厨房多大的体面,就是看在能顺顺当当把老太太寿宴办下来光明正大拿银子的份上,也不应该这么办! 怪不得太太这样生气,她接过厨房半点没为难,连账都没查过,相当于之前的都一笔抿了,那些人如此反而蹬鼻子上脸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主子。想到这样不好。 吴婆子忙小跑到廊边那头,扯过她姨妹女儿星儿,“快去告诉你妈妈,让她们都紧着点皮,因为厨房闹得实在不像话,老爷太太大爷都生大气呢,查出来的人都要被卖到石头河去。到时候犯到气头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你说完话也赶紧回来,没见春雨被你大姐姐彩霞怎么收拾的,小心着点。” 星儿答应着,不敢含糊,立马跑着找到自己妈,她上气不接下气,推过妈塞过龙眼大的包子不吃,“别,给我口水。” 星儿婶子忙舀了勺凉水给她,她就着喝了两口,不敢耽误,急忙道,“厨房里闹了大笑话,老爷太太生气,茶碗都摔了,说要严查,婶子让我来赶紧告诉你们,都夹紧了尾巴,到时候犯到气头上,谁都保不住。”说完她拔腿就想走,连平日里想要的瓜子都不接,“我得赶紧回去,彩霞姐姐一会儿回屋,看我不在,肯定给我好看。” 星儿娘便松了手,看着女儿一溜眼跑了,叹了口气道,“原以为太太接手了,能松快点,没想到还是有这一出。” “也该查查了,你是不知道,那秦婆子有多大胆,单是厨房里的炭她就贪了两千斤。之前老太太让太太管事儿,其它人都知道多少吐出来些,把账上抹补填上,可她倒好,一点儿也不肯掏。”星儿婶子轻声道。 星儿娘不知道有这事儿,忙问,“她竟敢这样大胆?” “她有什么不敢,她男人在门上听派,本就有些外财好处,人心不足蛇足象!我看这回,她死是不死!” “她家已经有这些家了,怎么还不足……” 两个人说着话,手里也不敢误了事,忙着洗菜揉面。 彩霞跑了一趟大厨房,才回到屋跟前,就见婆子丫头们对着她悄声比划,彩莹凑到她耳边将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她顿了下首,“我知道了。” 没一会儿,厨房的人把饭菜抬了过来,彩霞便进了屋子,“老爷太太,大爷,厨房里送饭过来了。” 王桂枝便道,“摆上来。”她拉着贾珠坐下,又对贾政道,“先吃饭。” 两人是真饿了,见她没再恼,也就吃起来。王桂枝在一边陪坐着,一时想着到底要怎么整顿厨房。 看来她还是太过于想当然了,那日他们顺从,其实只是故意讨她的喜欢,不是她以为的顺利。 原是能以利诱之,先让他们不要浪费……王桂枝心里想着事儿,手里的扇子便越摇越慢,最后手便搭在了贾政臂弯里,贾政略停了一会儿,续又夹菜吃面。 贾珠活动大,饭量见长,送上来的炖牛肉烧羊尾,他都吃了,连带着贾政也多用了大半碗面。 他们用完了饭,王桂枝便道,“是应该查,可查出来不能卖了他们那般便宜,他们贪了多少,怎么贪的,我要清楚,以后不定还有这样那样的事儿,要有定例,赏罚分明。”这也是她的错,做为领导虽然是拿大主意作决断,可人多了人心杂,就不能说的太笼统,要有一条条简单易懂的规章制度。 如今闹开了也好,王桂枝对着贾政道,“我想立一个员工……规章制度。”差点儿说成员工手册了,这东西她之前见过,每个新员工都需要阅读然后在上面签上字。 “那是什么?”贾政看了一眼贾珠,见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又是自己儿子,看着夫人眼勾勾望着自己,不想破坏此时融洽商量的气氛,便问道。 “一日三餐,茶水点心,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三天不喝水就能渴死,一个饿得快死的人,给他一个馒头,别说杀人,连自己孩子可能都下得了手。 王桂枝道,“原厨房就是为了咱们自己吃饭,可为什么还总是要自己格外点菜,不外是他们进上来的不合心意。你们要另外给钱,不就是他们怕帐上报得多了,每月里对帐不好看,加上自己也能落下点外钱。但就是这样,原每日送上来的十几菜,可不就浪费了?为着能赚钱,他们不就故意做些咱们不爱吃的菜,让我们自己额外点菜?” 贾珠听住了,难怪有时候他看着送上来的菜都不怎么想动筷子。 “可耻小人。”贾政想夫人这般清透明白,看来王家定然不是这样的规矩,怪不得她总说王家如何如何,贾家居然连她吃饭都不顺心,越发对那些可恶的小人生气。 “府里虽说大大小小百号来人,可每个月都有自己的定例银米,这钱是我们当家的开销出去,可有些人是吃的连脂胭鹅脯都不稀罕,有些人只怕是就着馊豆腐干馍馍。他们也知道趋炎附势,知道那些人不敢得罪,挑那软合面嫩的下手。老爷跟我这里应该就没这样的事,是不是?”王桂枝看向彩霞。 彩霞不打结巴立马道,“太太说的没错。” “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如此不平,如何不让人心生怨气。你既然吃的,我为什么又吃不得?再这样继续下去,早晚都要闹起来。” 王桂枝想着司棋闹厨房,祸头就算是如此。不就是贾母怕冬天天冷,住在大观园里的孩子们吃不好饭,才特意置办的小厨房,想让宝玉黛玉等人不用吃冷饭喝冷风。 柳嫂占了这个肥差,对着晴雯芳官等就无有不应,而司棋要吃一碗鸡蛋羹倒被推三阻四。若是别人还会怕,可司棋却是刑夫人陪房王善保家的孙女,爹娘也在贾赦身边办差,她闹上一闹,本就不怕有人开罪,又捉住了柳嫂五儿的把柄,那便想把婶娘秦显家的推上位,以后不就是她想吃什么,就有什么了? “你说如何?”贾政对这些事有些腻歪,他在吃喝上面不太上心,毕竟没人敢怠慢他。 没看出来,他倒是个急性子,王桂枝笑道,“你不用管,我自有打算。但有一件事,你得帮我。” 贾政露出一点笑意,“噢,难得你会求我,说,要什么我有的都给你的。” “……”王桂枝觉得全身一抖,麻! 她忙摇头道,“不是,你借几个精明点会算帐的铁面账房给我就是了。”她又补充道,“要有些会辨货的小厮就更好了。”既然利诱不成,只好严查了。 见贾政没说话,“若是不方便,那就……” “都依你。”贾政看着王桂枝,终于感觉到母亲跟他说的,真的离了心是怎么回事了。 37.账户 等热腾腾片好的烤鸭上来的时候,便只有贾珠吃的开心,贾政略动了一筷子便住了手,他没胃口再吃。 王桂枝察觉到一点儿,疑惑得看向贾政,难道是她的要求过分了?可为什么又要同意呢?贾政有一点倒是挺好的,言出必行。难道要几个账房挺为难的吗?看来像这样的人才还是要自己培养起来才是,九九乘法口决教起来? 一会儿贾元春捧着几枝花跑了回来,见她玩的额头上都有点细密汗珠,便赶紧领着她去擦洗更衣,免得着凉生病。 “妈,你看我摘的花好看吗?” “不好看,这花儿哪有我的小姑娘好看呀。” 本想说话的贾政只有梗着一口气,转向看着儿子粉饰太平,悠悠吸了一口长气,静下心来把之前要跟他商量的话说了,“老太太过完寿诞,我准备带你一块儿回金陵,你先准备起来。” “好的。”要是以前贾珠说不定还想推脱,可此时他清楚这是个难得的锻炼机会,“金陵的地价肯定与京都不同,再说就算是一气儿置办,也不可能正好是一大片连地,要是都分散着,管理起来太麻烦。只怕要先与当地的乡绅富户商聚,或是出钱或者用其它的地界来换置才能行。” 这些都不是四书里能看出来的,贾政觉得儿子大了,懂事不少,赞赏得点点头,“你说的不错,不过我们家金陵也有些田地,只是不是祭田。此番回去,正是机会,好好将其规置出来,选的地也要有条件,一是距祖坟不宜太远;离祖墓太远,子孙祭扫时‘顾其近宗而遗其远祖,失水源木本之义’;二是风水要好,必须是堪舆家认定的“吉地”,免得影响我们及生代子孙。条陈细设我跟你叔伯父会再商量,到时候告诉你知道……” 贾珠连连点头,忽然想到在京都的一些族人,母亲在铁槛寺罚王药卖饺子,他时常过去看看,不少落魄的族人住在那里,光靠着时不时上东府或者西府打点秋风,偶尔才去打下零工熬日子。“不若把他们也带了回去,既然是自家的祭田,便让他们耕种岂不正好?” 贾政冷笑,“你想的倒美,那若是他们把田复又佃出去,只加收别人的租呢?又或者认为你给了的地便是他的,一分田租税务都不肯料理呢?蠢儿,你当世人都知道务农。那些玷污了祖宗的败家子!好生生的家业硬给造败了!” 他生的眉目清朗,身高八尺,一板起脸来,周身几乎有着肃杀之气,贾珠立马就站起来低着头听训。 王桂枝在一边看到贾政对儿子这样,张口就想说话,但猛然想到冯子木教女儿也是恩威并重,他宠虽宠,但应该讲的道理一样不能少。父爱如山,贾政也是在教儿子,她就这样的插嘴,就太不尊重人了。 贾政眼角看到夫人急急走了两步想过来,心里一笑却看她又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转过身领着元春坐在对面,拿着一件衣裳在那里温柔得说着什么,顿觉挫败,再没兴致,抬手让贾珠坐下,“罢了,你且先看着。” “多谢父亲教诲。” 经常让父亲教训的贾珠并没多在意,妈说了,失败乃是成功之母,只要吃一堑长一智就行,不怕做错事就怕不做事。 贾政再问了几句书,老太太来问大姑娘,贾珠便领着元春离开。 屋子里没孩子闹腾安静下来,王桂枝便懒懒得歪在大圈椅上,她得好好归纳一下想法,把规章制度拿出来,能保留下来的,都是精华啊,一手萝卜一手大棒有奖有罚才能长制久安。 一年365天,厨房天天都离不得人,他们是长年无休的,她却可以像现代的服务行业一样,将节假日调休到平时休闲的时候。这是她能够弄出来的福利之一。还有工资,说实话,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若她是附身在厨房哪个人身上,为了自己,恐怕也得想办法捞外水。 像是李古年,积年的大厨师,月例二两,另有米粮一年二十斛。这跟九品官员拿的已经差不多,但真要是让他单靠这点银米,他能活得滋润,生四个儿子再给儿子娶上媳妇生孙子孙女?还不是在厨房里挣的。 除了赏银,钱从哪里来,无非是从饭菜中苛扣。这世上没有哪个是蠢人,所以一开始王桂枝就想着用承包制,相当于把饭堂包出去,他们是肯定有利可图,贾家也不会让蚂蚁似的小账弄得烦人,别看这里二钱那里几两,慢慢累积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再说那些个菜都是无故浪费了的,对于她而言实在可惜。汗滴禾下地,粒粒皆辛苦啊!她是真心宁愿让他们去赚那个钱,也不要拐着弯浪费。 这样的好手艺,光是自己人吃是不是也可惜了?不若开个餐馆? 这是个不错的想法,她相信凭着贾府这些厨子的手艺,加上贾府王家的人脉,货源能够保证,只要设定独特,味道好,肯定能开得起来! 王桂枝念头一起,便站起来走动着,这是她的习惯,冯子木是大学生,写得一手飘逸漂亮的硬笔书法,她没读多少书,字写的不好看,不愿意露丑,渐渐她琢磨的时候,不是要拿笔写下来,而是走着路自个儿细细分析猜想,觉得行动的时候气血最通畅,大脑活跃。 贾政看孩子们都走了,夫人却一直没把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而是根本当他不存在,自己一个人坐着出神,好容易站了起来,却只是在屋子里转来绕去。 “夜了,我去赵姨娘那里。”贾政故意在王桂枝走到他跟前的时候开口说道。 王桂枝回过神,随意点头道,“老爷晚安。”有珠儿跟元春,她还怀有身孕,赵姨娘生孩子也无所谓了。 把贾政气得自己甩开帘子就走出了门,真讨厌。 彩霞彩云瞧着不好,不明白好端端得又闹了什么,太太怎么就让老爷去别人那儿,心里忐忑不安。难道是方才真的吵厉害了,老爷跟太太置气?那些厨房的人真该死! 厨房里的人也生气! 李古年把彩霞的话对着冯刀秦大娘等人一说,这几个小团体头头都恼火的很。太太把他们找了去,话说的明白,大家都是心里有成算的,当然明白太太此举无非是想让他们听话,好好把老太太的寿宴给办下来。根本就是挑明了说,我把钱拿出来交给你们办事儿,这蜜糖甜了嘴,就别胡闹,以后遵守我的规则,之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这岂不是两下便宜的好事儿,谁知道哪个王八犊子嘴上没把门的破门星给说出去了,还闹到太太跟前,他们这些人又不是死的!老太太的寿宴,哪里需要外人帮忙了! 冯刀恨声道,“查,先从我这里查起,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既然效大奶奶敢找上太太,我就敢把那小人的嘴给找出来。” “女人们都交给我!”秦大娘打小力大,她爹拿是个屠夫,杀得一手好猪,她是长女,底下三个妹妹一个弟弟,极会烧肉,那双握惯了大菜刀的手一握,就是咯吱有声。 李古年续道,“还有敢要主子点菜钱的,也要查。”他说着就觉得可笑,“以前也就罢了,如今太太掌了厨房,你们怎么还敢要珠大奶奶的钱?” 这下有几个小幺开始眼神闪烁,就给人揪出来跪在冰凉得青石板上。 “垫上碎瓷片,看他们还敢不敢!” 几个小幺哭爹喊娘,只叫再也不敢了,“爷爷奶奶们饶命,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再说那些菜,也不全是落在我们手上。” “都孝敬了别的干爹干娘了,下回再不敢了,求爷爷奶奶饶命。” 秦大娘好容易得了这样个能出头的机会,眼看着要黄了,她浓眉大眼怒视着其余人,“是谁,自己站出来,不要到时候被我们查出来了,别说什么几辈子的老脸,不用太太开发,我们自己人都容不得。” “就是,好端端弄出这些事来!” “可不是嘛,明明太太就宽厚仁德,现拿出银子来让我们办事,还敢再收她老人家的钱!谁又去推举外人来,可见跟我们就不是一条心。” “像老爷说的,撵出去干净,天上落雪像白盐,撒进锅里不会咸,既然不是同路,就别跟我们搅弄在一起。” 这到手的肥鸭子要飞了,大家都义愤填膺,个个都说着清查严办。 李古年看到这样却摇了下头,“好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只拉了冯刀秦大娘说话,“你看他们说的热闹,到时候指定交不出人,哪个人手里没点首尾,把那些人挖出来说错了话怎么办,他们倒想着不如大家闹上一闹,互相隐瞒了干净呢。” 秦大娘道,“那太太那里怎么办?” “太太一向好性儿,以后咱们把他们拘严些,不许他们长舌收钱便是了。”冯刀拿不准李古年是什么意思,跟着道。 李古年苦笑道,“太太是好性了,可她却不是泥捏的,你们就看着,雨露不接着,那肯定是雷霆了!” 冯刀跟秦大娘有些不相信,“不会。” 然后真的会。 翌日刚把早饭置办完,厨房里难得安静得吃着饭,彩霞彩云领着四个账房二十几个小厮,抬着桌子箱子,摆上算盘笔墨,所有厨房人不许出去,拿秤抬缸,把厨房上上下下从锅碗瓢盆到盐米柴炭,就连酱缸酸菜坛都一样不落的登记在册。 李古年领着人报数,四个账户手里的笔就没停过,赶着要准备晚饭才将将忙完。 彩霞坐在栏杆上,见账房先生们坐着喝茶了,便对厨房里或是不安或是自在的人道,“还有没有了,若是想起来找出来我请先生们登上去,若是没有,到时候对出来漏了可就是自己打脸了。” 站在最后头的秦婆子早怕得快要瘫在地上,这来的也太快了! 38.笑话 彩霞走在后头,看那些人还不主动认错,忍不住回过头又说了一句,“给脸不要脸!呸!”语罢才领着人洋洋洒洒去了。 厨房里连带着一些采买的小子们都不敢出声,可不是给脸不要脸嘛,把好端端的事弄到这份上,还以为主子没办处置了呢,能奈得! 就连膀大腰圆的秦大娘都像斗败了公鸡一般,耷拉着脑袋。一想到那日太太说的好处,又眼见如今虽没动什么,却是被抄捡了一番的厨房,真是气得牙根疼。她两脚一跺,来到秦婆子跟前,都在厨房里干事,谁不知道谁啊,“都是你这个婆子事都临头了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贪的那些银子呢,弄些炭回来你会死啊,看看眼下,大家都被连累吃了挂落,你可如意了!看我不撕你的嘴。” 秦婆子哪里斗得过她,连排骨都能剁个两百斤,被打得唉呀只叫唤,“我已经让男人去买了,谁知道太太来的这般快,那个该死的……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了,好姐姐。” “去,谁是你的好姐姐。”秦大娘一掌把她推倒在地,又指着跟她一处的几个婆子,“哼,你们这些自以为是无知的蠢货,看你们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可是大太太那边的人!” 另有人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又没有偷东西,“你们难道就没从里面拿过什么,就那么清白吗?我才不信呢,大哥别笑二哥,脸上麻子一样多。”她鼻孔朝天,“再说,我当初可是服侍过老太太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就是,我男人可是跟在老爷身边的。” 越说越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虚张声势鼓吹起来。 冯刀把手里的刀往案板上一敲,“赶紧得准备晚饭,怎么得,你们都不想在这儿呆了!那正好,老子一个人干了!”厨房哪里用得着这么些人,早赶出去清净,他从水缸里顺手一掏,就势弹出一条近两尺的大鱼来,他扯过白布就把生猛乱弹地鱼给兜住,干净利落得□□一根筷子,刮起鱼鳞来。 他的跟班徒弟忙回过神来,围了过去,他顺便就吩咐烧火的烧火,洗菜的洗菜,剁馅揉面。秦大娘正想说他,眼神一瞄,发现李古年更早,他那几个灶台已经忙得热火朝天,赶紧闭上了嘴。她不像李古年,一向主子们的大菜都是由他来做,自己时常有赏,再说吃相也斯文;也不像冯刀,极懂得辨风向,太太接管厨房没几天,就巴结上了。那天太太能给她机会,可她就没把握住,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愤懑得不行。 李古年看她脸色青胀,便道,“你气什么,太太自会收拾他们。” “就是,秦大娘,你就看着。”李汤见爹开腔,便过来拉住秦大娘小声道,“太太今儿可是在老太太那里用的早饭。” 秦大娘一听就两眼放光,那岂不是说,“这事儿老太太早就知道了?” “我们太太,厉害着呢。”李汤微扬了下巴,眼眉都带着得意。 贾母年龄大,醒的比一般人都早,依人给她穿衣服边悄声将家里的一些事告诉了她,她点了下头,又轻轻摇了下头,复又笑问,“老爷昨个夜里真去了赵姨娘那儿?” “没有,老爷去外书房歇息的,梦坡斋都没去。”媚人捧了椴蜜水给老太太用。 “哈哈哈,我就知道。”贾母笑着,果然听见有人通报,“太太过来了。”她比着,“这不,就过来了。” 王桂枝一觉醒来,就看到贾政盘脚在榻上拿着本书看,才跟他问个好,他扔下书冷冰冰得告诉她,说她要的人都到了,还没等她蹲起身说声谢,一甩袖子抬脚又走了。这人太过古怪,拿不准他在想什么,王桂枝也就先不管他,让彩霞领着人去盘点登账,自己领着丫头来见贾母。 这事牵到方方面面,不好不回她老人家。再说要等别人先来告她一状,反倒是不美。 “我看看是不是眼圈发红呢?”贾母见王桂枝进屋来,便笑道,又问彩凤,“你太太今日可呕了酸水了?”惹得荣庆堂的丫头们都吃吃的笑。 王桂枝也跟着笑,“我昨个夜里睡的好着呢,今日早晨吃了几颗酸梅子,也没怎么反酸。”老太太关心她的怀象,她老实回答。 “是吗?”贾母瞧她面色是没什么,见她走过来给自己蹲福,就拉着她跟自己一处坐在榻上,小声道,“你就安心,他昨个夜里啊,哪儿也没去。”她像是说了什么小秘密似的拍拍王桂枝的手。外面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人都和和美美的,就是她的心愿。 ??? 王桂枝迷糊着应了,低下头装害羞,贾政那家伙搞什么名堂?他自己说要去赵姨娘那里,她又没拦着,怎么还到老太太这里告她的状?果真性子诡异,实在是太难相处。 “没用早饭,咱娘俩一块儿用。”贾母笑呵呵地,元春从碧纱橱揉着眼睛走过来,一眼看见母亲,便睁大眼睛,精神头全来了。 “给老太太请安,给太太请安。” 她小小个人儿,像模像样得蹲福,别说老太太看了高兴,就是王桂枝看了也觉得可爱。 “快起来,我们一起用饭,也香些。”贾母没让王桂枝服侍,让大家自己点了爱吃的用,特别让王桂枝用了一碗蒸得嫩嫩的牛乳鸡蛋羹,吃着不错,元春拿眼瞧着,王桂枝还拿勺子喂了她两口,贾母时不时闭着眼,全当没看见。 用罢饭,贾母让人送元春去读书,王桂枝便上前道,“老太太……” “怎么了?”竟还有事儿。 王桂枝犹豫着是说得直接些还是委婉些,最后想了下还是从贾政那里开口子,“昨个儿跟老爷拌了几句嘴,全是因为那起子人胡闹,主子们吃饭想要个菜,还得另外给钱。就连儿媳妇要点碗汤,还得现拿银子去。” 贾母原歪着,此时也坐了起来,冷声道,“竟有这样的事儿!实在是太过分了。” 儿媳妇才接手了厨房,哪里就能压服了厨房里的油滑老鼠,这事儿闹到儿子知道了还教训儿媳妇,这不等于是帮她替了过嘛。要是昨个夜里真去了赵姨娘那里,更惹得这孩子伤心了。 贾母恨声道,“这等人实在可恶,你放手去办,查出来哪个都发卖了。” 又卖人…… 咳,不想跟他们争论这些,王桂枝柔声道,“老太太,这些人到底不是服侍过您,就是老子娘照顾过老太爷等祖宗的,咱们这样的人家,若是因为这些事把人就给赶了出去,到时候他们编些酸话传些污名,岂不是更让人恶心。” “你说的也是。”贾母觉得有理,都在拘束着族人,这家里的仆人更要管严些才是。 王桂枝看她面色和缓了些,“但这样不管也是不行了,您是不知道。我才跟您说了,今年您的寿宴让厨房的人办些新鲜花样,让他们尽心拟了菜单来孝敬您,可后脚,效大奶奶就过来找我,说她的弟媳妇也烧的一手好菜,闹得我当时都有些下不来台。” “胡闹,糊涂!”传话出去的胡闹,来找儿媳妇要这差事的人糊涂。 “可不是嘛,您心里都清楚,所以我想着,到底要把他们重重罚上一回,让他们再也不敢到处随便嚼舌,拿主子的款。”王桂枝道。 多嘴口舌可不是件小事儿,特别是眼前这时候,难为她又想到了。贾母心里满意,她年龄大了,时有看不到的时候,儿媳妇愿意替她描补,如此贴心,且行事有章法,她便道,“说的对,依你。你打算如何处罚?” “老太太您就是不问,我也要告诉您,让您帮我裁决着才敢办呢。”王桂枝这话说的是真心,她再有一些主意,到底她的想法出不出格呢,也许会闹个大笑话也不一定。还是要请教这位当家作主了几十年的老太太。 39.拆台 见王桂枝双眼真诚,贾母更觉她是个大助力,更难得是一点儿没借着说出那样的消息来讨要好处,看来是一心一意为了贾家,“你且讲来。” “我叫人去把咱们厨房的东西都盘点了,若是有账目对不上的,那便罚那些贪污的人,连账本都不想对上,那还不知道拿了多少呢。这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想着,以前都是随便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若我们自己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她拿出一个小册子,上面工整画着她粗做出来的早晚饭餐点心菜单,每日每餐吃什么都有名目,其中夹着一张便是她自己想吃什么写出来的一周菜单表样板。 贾母让依人取来老花镜戴上,细看了便笑,“你这个猴儿,竟然有这样的主意。好!”她自己原就是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另有端上来的一些菜是碰都没碰过,毕竟时不时孩子们吃着哪道菜不错也想着给她送来,她一个人绝对吃不完。她的定例,差不多已经包含了住在荣庆堂大丫头们的了。虽没有明说,但各屋里的丫头用饭已经包含在里面。就这一点儿,只怕就省下一笔。 没做什么大的改动,贾母点头。 “我们贾家也就这几个人,我准备按照这样的方式定下来,您看怎么样?您的定例每餐三汤十二菜,老爷们,两汤十菜,大太太跟我,两汤八菜,还有孩子们,两汤六菜。把这点菜牌按照自个儿的心意每七日点一回。点心每日六样,大家都一样。毕竟点心都是一道做出来的,少了谁也不太好。若是其间有事请客,就真的自己出银子随便点也不迟。” 凡事都是上行下效,他们这里改动了,下面厨房改过来也就容易了。“只要菜单一出来,大概开销钱咱们心里也有数,比照着之前的银子数目,大家吃的好了额外给他们赏赐,或者是俭省起来分到每屋自己手上,您看怎么样?” “我跟你们一样也就是了,老了,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呢。你先试几个月,真能省下钱来,告诉我有多少再打算。”贾母道,这主意不错,特别是年轻的小媳妇,要是被那些老虔婆们辖制着,总要拿钱出来才能吃着自己合意的。 “那不行,孝敬您那是应当的,您吃不了赏人岂不是正好。”因为以后谁身边的二主子,都不要想着能随便去占用主子的份例,王桂枝笑眯眯道。 “你想有个规矩约束他们,就这样办。”贾母肯定道,“你想怎么办,我都支持你。” 听了这句话,王桂枝心里暖暖地,不管怎么样,她在努力的时候有人鼓励,这种感觉不错。 贾母想了一下,见王桂枝漏了一个人,想到她自是不方便提,便自己主动道,“至于姨娘们,就一汤四菜,点心也是六样。媚人依人,就照太太说的记起来,这一项弄成定例。” “是!” 王桂枝微囧,她都把此时的特有产物给忘了,便干笑道,“老太太您放心,不论他们怎样,我管着他们,总不会让他们没有饭吃,除非真是不知悔改,知法犯法的,否则一个人我都不会撵出去的。”这是她对老太太的保证,也是想把他们转化成为自己的的“员工”。 果然是厚道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在跟她说,她不会任人为亲,也不会对着老仆翻脸就不认人。 贾母道,“你办事,我哪里不放心了,你大胆去做。” “是,今日就把这事儿料理清楚了。后日就让他们把自己拟的酒席菜单做出来让您先品一品,这是当初说好了厨房对您的孝敬,您想请谁来陪您一起?” 王桂枝主意一定,快刀斩乱麻。 说办就办,看来她真没打算闹得怎么样,贾母更加放心了,她到底希望息事宁人的。 “不用,我自个儿消寿就是了。”爷们都忙着拿回金陵承办祭田总管跟家学总理来引诱族人,让一些想搏富贵、怕会惹事的都带回老家去。另恐若真是事成了,他们要被秋后算账得最坏打算,一些重要的东西也要清理,她哪里还想去活动他们。别的人她最近心烦,也不想招待。若是有些小姑娘说说话,倒是好的。不过这些人她随便叫人一来就到,也不用麻烦儿媳妇了。 “那我就去趟厨房。”王桂枝站起身来道。 贾母道,“让他们抬软轿送你去,那里油腻烟大,小心别滑了脚。依人,思人,你们两个跟着去!”让自己的大丫头站在王夫人身边,那意思就很明白了。她可是站在王夫人这边的。 王桂枝果然只坐软轿上,把贾母的点菜牌跟自己、元春的先给了李古年等人传看。 “原以为你们都是懂事的,结果闹出这样的笑话。佛都被你们激起火来了,岂不知道还有十八罗汉戒律堂等着呢。如今账也查了,有多少亏空,你们谁自己动了多少,谁自己心里面有数。我不会一个个得问,都自己悄悄得拿回来,我一概不再追究。可要是谁不补齐,大家都别想让采买除了青菜之外再买一样东西,再别想着公家的银子不拿白不拿的美事儿。”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看他们都低头听着,“不管是拿了什么,给我先把账本填上,我再与你们说话。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大家都有气无力,谁不心疼放进了自己口袋的钱,可谁都清楚这是把太太真气出火来了 ,听说老爷肝火大盛到都动手打了太太,要不是膏药好使,太太的脸都肿着呢。 “这是我跟老太太姑娘们这几日的菜单,就按照我们写的去做。”大太太最近都在宁国府那边,而且她跟贾赦没什么事儿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吃饭,她的手不会伸那么长。但这事儿她已经叫周瑞家的告诉李夫人知道了。还有贾政,她脸色微凝了一下,她拿不准他的意思,不过既然老太太都允了,他一向孝顺,应该不会跟她对着干的? 见他们都有些发愣,王桂枝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反正到时候有人吃不上饭,自然有人要去闹的。 “李古年,冯刀,秦大娘,你们的菜单拟好了没有?”王桂枝直接伸手问他们要东西。 李古年冯刀是早准备好了,立马就恭敬得交给彩霞呈了上去,而秦大娘真傻了眼,她愣然道,“不是说……”她还以为黄了呢!结果没黄啊! “最晚在明日早上,把菜单拟出来。后日你们自己看着份量,单做给老太太一个人品宴,三人同时进献,一共十二道菜,以得花枝为胜,谁得的花多,谁就拿两千两银子办老太太的寿宴。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三人都忍不住笑,“明白了,明白!”既然说好了是两千两,那自然是不能再动用厨房里的东西,他们明白。 “走,回屋吃饭。”王桂枝不是很累,但应该有个样子,太和软了,他们是不会紧张起来认真办事的。 “爹,菜单呢,赶紧拿出来我跟弟弟去买菜,后天就要在老太太跟前办一桌呢!”李蒜兴奋得直搓手,果然太太就是有办法,她才不会管那些想偷奸耍滑的,不能用的,她直接就不用了。才不管你们想怎么办,直接把主子们的菜单定下来,花销多少钱一眼就能看明白,还想像以前那天胡乱开单子往自己家里偷着拿,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古年把菜单从袖子里取出来给他,微有些出神,太太这举动,竟像是要在府里革新除弊。 冯刀没那么多儿子孙子帮忙,他直接找上采买郑华,拿胳膊碰了碰他的,“交给你了。” 郑华拿手收了那单子,“你可得加把劲儿,不然白赔了一桌银子。” “去,少触我的霉头,谁能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再说了,请老太太品鉴,说出来也光荣。”冯刀还觉得太太不会亏待了听她话的人,“我跟你说,绝对赔不了。” “一会儿我就出去办,保准给你买最新鲜合宜的。” 秦大娘更干脆,她直接就回到厨房里把自己该做的做了,回到屋里找到自己那酸秀才相公,让他赶紧把菜单细细誊抄一份,这是要交给太太的。自己从屋里包了几份东西,便回了趟娘家。她那老汉如今还硬朗的很,她会烧肉,自然也要从自己最拿手的地方下手。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谁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秦大娘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干劲过。 走在半道上,王桂枝便问彩云,“可知道老爷在哪儿?”贾珠是她儿子,肯定不会拆她的台,李纨就更不必说,在她面前实在是非常之听话。只有贾政要好好问上一问。 “老爷在梦坡斋歇中觉呢。” 梦坡斋在荣禧堂厢房右边,厨房也设置在正堂之东,要是这样过去倒是近便。王桂枝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去书房里找贾政。之前王夫人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她要什么话都是直接让丫头们传话,或者等到贾政来她屋里的时候说。 但贾政的脾气这样,他不高兴还借了她人手,她这也是相当于有求于他,还让丫环们传话,他不理会怎么办? 她双眼一闭,便对彩云道,“你让个人去问问,看老爷哪里有事没有,我去方便不方便。” “哎!”这是太太主动找老爷示好呢!彩云便自己乐颠颠跑去了。 40.补足 王桂枝让抬软轿的人回去,自己有些踌躇得在外面徘徊,她有时候不知道怎么对面对贾政,夺了王夫人的身,她可以真心爱护疼惜王夫人的子女,在不违备自己的同时孝顺王夫人应该孝顺的人,亲近她的兄妹亲戚朋友,可对着她的夫君,却总感觉很别扭。 特别在贾政偶尔贴心的时候,她有一种诡异得羞愧感。 王桂枝苦笑着,上辈子冯子木去世,女儿嫁出了国外,时常劝她再找一个,她都没有同意。少年夫妻老来伴,老伴是那么好找的吗?她才不想再去侍候一个老头子。她有一个老姐妹,比她小三岁,打小家境富裕,头一任老公早死,她几个孩子出息,都有自己事业,聚多离少,她便经人介绍又再找了一个,结果人家对方孩子怎么都不同意,生怕她要分老头子的财产,两人一起买的房子拆迁,理应分她一半,就在她病的时候,一样被那老头子转走分给了自己的孩子。二十多年的感情,闹到最后打官司…… “老爷请太太进去。” 彩云笑吟吟着,却没跟着进去,只在外头守着,让老爷太太方便说话。 王桂枝再想转身就走就不合适了,便骑虎难下缓缓走进屋里。贾政半歪在罗汉榻上,脚随意搭在榻下的滚凳,手里捏着一本书正看着,让她瞧不清他的神色。榻边的小几子上摆着好几本书,再来就是一张长桌,上面摆着一溜砚台水注笔格笔筒笔洗、糊斗水中丞,一方镇纸只是铜石的,显得书气严谨自然,又让王桂枝自惭,她厉来佩服有学识的人,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夫人瞧什么呢?”贾政放下手里的书,懒洋洋道。他身穿件石青色的家常长衫,神情淡淡带着一丝慵困。 王桂枝眨了下眼,“没什么,老爷在看什么书。”实在是尴尬,她转了个身,看着山水花鸟的镏金大插屏,画面上一枝水仙花有如凌波。 贾政见她顾盼左右,就是不肯看他,心里觉得好笑,这是知道他并没有去别人那里,不好意思了? “书集杂论。”他仍歪着,用下巴仰了一下,“坐。看茶。”又想到她怀着孕,不好吃茶,又道,“泡杯茉莉。” “多谢。”王桂枝为自己感到脸红,她怕什么?深吸一口气道,“老爷这几日想吃什么,能不能写了给我?” “噢,太太刚罚了厨房,就想来孝敬我了?”贾政讥笑着,就知道她没事断不会来找他。 哼! 见贾政忽然又恼了,转了个身自己又拿起了书,看样子是打算不搭理自己了,闹得王桂枝好生没趣,想提脚就走,可站起来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总不能总是这样阴阳怪气的,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步了。 王桂枝便走到榻边坐下,轻轻推了一下贾政,“我们好好说话。”都说男人不论都了七老八十都是孩子,看来是真的。 “……嗯。”见她过来服软,贾政心里就舒服了点。他往里了挪挪了,把迎枕拿过,看样子就是让王桂枝靠着。 好好说话是她自己说的,王桂枝也就咬牙靠着,这样一来,两人就几乎面对面贴着,她不好意思光瞧着他看,便只得盯着他胸口上的盘福绞丝钮,“我是整顿了厨房,可实在是厨房应该整顿了……”她正解释着。 贾政突然抬手摸了一把她的脸,得意洋洋笑着,又跟她越发凑近了些,悄声在她耳边道,“你可是想了。”看她脸都红红发烫,定是想他想的厉害了。 想什么?王桂枝才要问,就被结结实实得吻住了,她才要叫,就看到彩云捧着茶碗进来一见如此慌又退下,更加不好意思,“你,你又发什么疯。”她急忙偏过头躲着,只是气短急促,说起来更像是撒骄。 心念一起,贾政哪里顾得,他半压住夫人,咬着她的耳珠子道,“你要是大声叫,他们可就进来了!” 那你还动手动脚!王桂枝瞪大了眼,她真没想到他居然还敢! 他真的敢……王桂枝喘着气伏在床上,刚才在榻上胡闹了一回,她就被搬到屏风后面的架子床上,一想到自己被引诱得情-欲-呻-吟,她就想死! 贾政半倘着胸,轻轻抚摸着王桂枝雪背,“我都轻轻得了,你不是很舒服吗?”慢慢鞭答的感觉也不错。 这不是她的错,是因为怀孕荷尔蒙提升的原故!王桂枝轻握起拳,激情过后倦意袭来,到底还是没忘了自己要办的事儿,“七日有个菜单点,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直接送到厨房去让他们做……” 见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贾政改抚为拍,“你睡,我知道怎么处置。”账房小厮都是他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夫人做了什么有什么打算。她想的很好,就是忘了一点。各处主子不用说,怎么都不会少了他们的茶饭,管事主管之类的人,都有自己的小家,也不打紧,只是那些小丫头小幺们长随小伴小厮们,他们吃什么呢。 自己都知道饮食之事乃是人之大欲,不过看在她又服软讨好自己的份上,贾政决定大人大量原谅她,这剩下的事,也帮夫人处置周全。 他给熟睡的王桂枝盖上被子,随意扣上衣领绕出屏风走出来,“去叫赖大过来。” 赖大一出面,再有王夫人身边站的是贾母的两个大丫头,一些不服气想告状得全都熄了火,没两天,账上差个一星半点儿都还上了,就连秦婆子差的炭,也补足了。 此时,王桂枝正陪着贾母享受着一道道香极味美的献菜呢。 41.商谈 季秋之月,鞠有黄华。 未残的夏菊、才开的秋菊让花匠们照顾得争先绽放,卓尔不群,什么绿牡丹、风飘雪月、金背大红、黄莺翠、太真含笑,把王桂枝都看花了眼,此时菊乃花中四君子之一,喻意很好,老太太这里有不少珍品都是别人送的,她上辈子都没瞧过。 贾母见她喜欢,便让把宴席摆在花厅,“既然如此,咱们就一边赏着花一边品着菜。” “好呀。”王桂枝手里拿着一枝团团盛开的菊花,这是有人见她多看了两眼就拿剪子剪了送了一大盘里面的其中一朵。看着贾母先选了,还帮元春选了一枝让她拿着顽,她也就不再克制自己做个惜花人了。 “他们的菜单我都看了,干里、蜜饯、点心饽饽、酱菜攒盒就不必上了,直接上正菜来就行了。”贾母吩咐着。 王桂枝点了点头,让人去厨房传话。 没一会李古年、冯刀、秦大娘就各自捧上自己做出来的佳肴,以往都是由别人来传膳,可这次太太说了,谁做的菜就由谁端上去介绍,到时候赢得别人心服口服。 李古年当仁不让,率先道。 “小的这道疆无字红白双拼。” 冯刀紧随其后,“小的这道是寿字油焖大虾。” 看见两人的菜之后,秦大娘略放心了一点儿,她没有他们用过的好材料多,“小的这道是天香鲍鱼。”知道是难得的机会,她爹极力赞成她极力去争取,反倒是家里那个酸秀才,没一句好话。哼,她一定要做出来给他们看看,女人一样在厨房做菜,凭什么一提到大厨师却总夸男人! 看着王桂枝的口水都快流了出来,她眼神勾勾得,把贾母都看馋了,一壁拿筷子动手去夹菜来尝,一壁让坐在她旁边的元春去把她娘叫过来,“你瞧瞧你娘,像个孩子似的馋嘴,快把她拉过来,让她也吃上一口。” 把王桂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抚了抚有些发烫的脸,推让着,“看老太太说的,可能是天气太燥了。” 贾政悠悠晃了过来,“给母亲请安。”他笑道,“这样丰富热闹,儿子也想讨一口来吃呢。” “你们这两个猴儿,都有都有!”贾母知道儿媳妇儿子都不过是彩衣娱衣罢了,哪里真馋东西吃了,眼下没有外人,“你们俩坐一桌。”她看向三个厨子,“下道菜你们分成两盘。” “是。” 贾母三道菜都略品了一番,选了盐水牛肉与红油牛肚做成的疆无字红白双拼,“这牛肉双拼不错,拿来做前菜。”果然是积年的老厨,能把牛肉做的筋道弹牙,就连牛肚也软而不散,嚼之再化。 机灵的丫头忙送了一支花给李古年,贾母让把菜端到贾政王夫人那桌,“你们也尝尝。” 贾政瞟了一眼夫人,见她穿着一件淡金色褙子,披了件兰色印花的披帛,酡红色金线勾边的花枝百褶裙下露出浅浅一点儿脚尖,她自在得坐着,手里拿着花儿轻轻得摇晃着,鬓边的凤钗翠鸟流苏颤动,让他心又痒痒地。 雨后荷花承恩露,满城□□映朝阳。 接着又是一连十道精美的菜肴,王桂枝每道都尝了,觉得还好用不着她来当裁判,不然她肯定选不出来,毕竟她什么菜都觉得好吃…… 贾政看她眼珠溜溜得转着,以为她在打什么主意,便小声问道,“你想谁赢?” “谁赢都无所谓啊。”王桂枝奇怪得看向他,“你喜欢谁的手艺吗?”反正她已经想好了,她接下来就要开餐馆,而且不是一家,是最少两家,一家专门做有钱人的生意,而一家却是平价家常菜。 反正有钱人有钱,就做些比如听起来就贵又奇巧的菜,比如掌中宝(一只鸡不过两个),清汤菜心(用鱼羊肉吊出来的汤,只选用白菜极嫩菜心的那部分烫熟),生猪现取炙烤背脊肉,红烧鱼唇等,让他们花这些材料的全价吃一道菜,而剩下的边角落就送到平价普通的菜馆里做菜~食材没有浪费,而东西都是极新鲜的,两边都能赚钱! 不是看你弄得这么起劲问问嘛,贾政有些悻悻还想说什么,元春跑过来巴在王桂枝身边,小脸满是纠结,“我喜欢虾籽冬笋,可老太太喜欢百子冬瓜。我还喜欢挂炉烤鸭,但是祖母却喜欢麻仁鹿肉串……”元春小孩子心性,拿手指比着,她的口味要清淡一些,所以不是喜欢冯刀的菜就是喜欢秦大娘的,但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偏向于软烂糯香的。 王桂枝倒觉得她可爱,把她抱到自己膝上对着她的小耳朵道,“以后每天在你的菜单上写一道你喜欢的菜好不好?” 小姑娘立马就开心了,她乐嗔嗔点头,“我可以自己写吗?” “行啊。”王桂枝对小孩子充满了耐心,比以前要吃什么还要自己做,她如今不过是说句话,这也太便宜了。 贾政微努了下嘴,干脆转过眼神看向贾母。 最后一道汤上了之后,胜者果然是李古年,虽然他也不过只多了两枝花。 贾母最后定下菜单,“宫里的筳宴有六等,我们不能超过第六等二两二钱六分,每桌宴席只能最多只能开销一两六钱。”她拿茶水清了清口,信口便讲来,“四干果选蜂蜜花生、核桃粘、奶白枣宝、双色软糖;四蜜饯选银杏、樱桃、瓜条、红果;点心就金钱卷、栗子糕、芙蓉糕、花盏龙眼;前菜四品,疆无字红白双拼、二龙戏珠、芝麻鱼跟松鹤延年;热炒四道,野鸭桃仁丁、沙舟踏翠、龙抱凤蛋、陈皮兔肉;烤烧两道,挂炉烤鸭、麻仁鹿肉串;汤两道……最后是长寿龙须面,百寿桃。”说来也奇怪,她这样安排着,竟觉得格外有意思起来。 “十人一桌,不要过于铺张浪费,就这样办!” 李古年手里捏着花,脸上的笑容如同旁边绽放的菊花。 而等大家都散了,王桂枝回到自己院里子,还是一一招见了李古年、冯刀跟秦大娘。 “李师傅,您都这把年龄了,一身技艺精湛,儿子孙子也争气,难道就不想让他们更有出息吗?再说一碗水能端平,您可不止三碗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到时候您选谁呢?您想想看,除了主管着我们贾家的厨房,还想不想在我开的酒店里用李家菜占一席之地呢?” 说完端茶送客让冯刀进来。 “冯师傅,贾府会品菜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得上,我看你极会察言观色,□□徒弟也十分拿手,这次输也不过输在李古年更懂得烧老太太喜欢的菜。但你想没想过,再多收几个徒弟,除了能在贾府炒菜,也换到外面去别人炒菜尝尝呢?”没等冯刀立马就同意,便也端了茶,“我不想听到言不由衷的话,到时候你想反悔也是不可能的,你好好回去想想。” 面对秦大娘,王桂枝就更温柔了些,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要为难女人!既然秦大娘有心想做出一番事业来,她自然想助一助的,“秦大娘,我觉得你烧的肉菜非常好吃,特别是猪肉,那道烤嫩炙实在是美味。” 真的输了,有些心灰失望的秦大娘听了这话,抬起的头,“太太……” 王桂枝朝她肯定的点着头,“你没比过李师傅、冯师傅,不是你不懂得烹调,不是你不会做菜,没有用心,不够努力,而是输给他们比你经手的多,见识的多。” 秦大娘眼眶发红,“太太!” 这是真明白她的人,当初爹没有儿子,生下几个妹妹常常叹息,她便拿布缠了手跟爹学如何杀猪剁肉,好容易娘挣命生下弟弟,便缠绵病榻,她就开始学着怎么做饭,她时常去送肉的馆子里偷看偷学,回来就学着做,渐渐做出来的菜,味道比一些馆子里的还好,可没有一个人愿意请她,就因为她是个女人! 大部分家里做饭的都是女人,可大厨房里却没有女人,因为女人怎么可以抛头露面!她唯一的出路,只有去哪个富贵人家里做厨娘。她是自卖自身,来到了贾府。 42.上上 “你且信我,到时候让你做的菜,让众人交口称赞。”王桂枝笑道,她心里虽说有了格局,到底八字才开始写那一撇,总要等到老太太的寿辰过了,等贾珠从金陵回来,才有人给她跑腿,先选地址,还有给人员培训一下。 好菜有好味道,还得有名头跟一个好故事来配,那才更有意思呢,会更香印象更深刻。 秦大娘正色说,“任凭太太做主。” “好好办事去。” 这三位都稳定了,就可以把府里的饭堂承包弄起来了。 王桂枝端了茶,她一气连见三个人,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疲态,彩云过来扶着她到床上躺着,不时给她揉腰捶肩松快,“太太快歇会子,正怀着胎呢,还总是劳心费神的。” “我好着呢,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话是这样说,到底还是有些困盹,“我歪一会儿子。”虽有波澜,还算是顺利,王桂枝合了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贾珠想着母亲才提过李纨,今日东府那边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便领着她过来想给王桂枝请安。 “大爷大奶奶过来了。” 彩霞忙走出屋子拿手比了一下,悄声着,“太太才睡下。” “太太这会子就睡了?那夜里可怎么好入眠。”贾珠提着袍角坐下,他年轻火气壮,此时还穿着浅蓝茧绸薄棉夏衣。他看了一眼时辰钟,“我们就在这儿等一会,让太太睡阵子养足精神就是,一直睡久了,反倒闹了觉。” 李纨笑着对到他对面,“那就讨太太这里的好茶吃。” 彩云捧了几碟子黑白瓜子干果点心放到两人跟前,“大爷跟大奶奶吃什么茶?” “上回尝着那别人送来的福建铁观音还行,你泡一杯来。”贾珠自在得捏起瓜子磕了起来,他看向李纨,“你试试母亲这里的玫瑰水,是拔得头筹的□□傅女儿亲手卤的酱,味道甚美,于我就过于甜些了,不过你们女孩家肯定喜欢。” “那就来一杯。”李纨无有不从,想着不日便是老太太的寿辰,“咱们给老太太送什么礼?我虽说做了件衣裳,可到底觉得不够好,拿不出手。” 贾珠早用心写了一幅字,“老太太什么没见过,我们把心意带到就好。”别看这事在贾家人里面好像是挺重要的一件事,但贾珠清楚,不等到新皇即位,贾家平稳过渡,老太太收到再好的礼物也不会真开心到哪里去。 李纨扁了下嘴,“你说的倒是轻巧。”他是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可她是新媳妇,贾府上上下下多少人眼勾勾盯着,她要是送礼露了怯,过于寒酸,肯定叫人笑话。 “你别不信,你把你的所有嫁妆掏出来,能换得到老太太屋子里座万寿海屋添筹玻璃插屏吗?” 不是贾珠看不起李纨,而他生长于斯,年年都见过老太太的辰诞,多少奇珍异宝,流水似的淌进来。就说衣裳,别说是什么样的金丝银缎不是她自己人做的,老人家也不会穿,都是送与他人的。 “这……”李纨叹息,“是我想的不足。”哪里能样样都顺心呢,如今她跟贾珠吃穿用度,哪样不是用的府里的,就这样还是太太贴补,他又没有进项,不然哪里有如今这样的花销。 贾珠见她有些失望,“你也不用着急,等我从金陵回来,太太说了,还会派我有大用,我也会用功读书,给你挣个诰命。”他虽然年长也成了家,却也知道家里再照顾他,爵位只在琏哥儿身上,落不着他头上,一切都要靠他自己去拼。 两人说笑了一阵,见过了半个时辰,便让彩云彩霞去叫王夫人,“说我们一起出去散散闷,晚上也在一处吃饭。” 李夫人脸如金纸,歪在迎枕上,由奶娘服侍着吃进了一丸药,躺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好些了。 奶娘心疼极了,“我的好太太,您也是真过于尽心尽力了,何苦来着。”她悄声告诉李夫人,“那日里马家来吊唁,我瞧着一个姑娘打扮的,竟就是珍大奶奶……她都没死,太太您可别再熬油点蜡得折腾自己了。” “她的父母亲都在,到时候换个名字或者回到故宅去,一样能嫁人。可我……只盼着爹能早日出来,我才能真正的放心呢。”李夫人听到马娇儿没有死,想着贾家人到底仁厚,心中微宽松了一些,“琏哥儿呢?” “在老太太屋里呢,您吃用上一碗燕窝粥,好好睡上一觉,明日想去接哥儿回来就是了。”奶娘端着碗要喂她,她自己接了过来拿起勺子,又问道,“家里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儿,无非是亲友之间一些交际,太太您在东府那办主事,都是回得老太太。”想着让她好生休息,奶娘不肯多说。 李夫人便卸下珠钗环佩睡下,“老爷去哪儿了?” “大老爷跟爷们在书房里商量事儿呢。”这是一早打听了的。 她枕着头闭上眼想让自己入睡,可脑子里还是乱纷纷的,而且胸口闷闷得,倒下去就有些晕旋难受。李夫人又坐了起来,奶娘亲自在一边拿着棚子扎花守着,见她又起来,念着,“可是渴了?” “前阵子老太太让那边管了厨房、采买、库房的事儿,可有没有什么波澜?”她送去的那些礼,王桂枝换添了送了回来。 奶娘回想了一下,“这我倒不知道,您快睡,我这就帮您去打听。” “那你快去,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心里有了事,便怎么也睡不着的。”李夫人说完,奶娘只得出去找人问话。她在床上或卧或立,虽说想睡,却总是翻来转去得睡不安稳。 贾赦跟兄弟们谈完回到屋里,已是四更。见夫人还睁着眼睛,“怎么还没睡?可是我吵醒你了。”她在宁国府里意气风发,处处稳当,贾敬是夸了又夸,他脸上也觉得光彩。 “没有,正睡不着呢。”李夫人蹲着给贾赦铺被子,留下一枝玻璃油灯便让丫头们都下去,“去外边守着。” “老爷睡着跟我说会子话。” 43.姨娘 贾赦想着明日不必上朝,“有什么话急着这会子说。”虽说烛火照得不甚清晰,可她眼底下的一抹乌青还是可见的,他顺着她的意睡下,李夫人把纱帐放下,形成一个单独的小世界,“我劳累了这么久,没有辛劳也有苦劳,请老爷不必瞒我,眼下李家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唉。”贾赦知道她放心不下,也就照着贾政告诉他的消息道,“被人参了,参的是结党会饮,还有你李家族人举报,牵连太广,他做为首要从犯被独自看押了,谁都不知道关在哪儿,只等圣上回来,再做处置。” 李夫人咬紧牙关,丝丝血腥气让她毫不在意得咽下,“我一直在那边,没见着我母亲前来吊唁?” “我偷偷让人去看了,紧闭着门户,打听四邻时常有奴仆出来买米买菜,想来还不算坏。”贾赦有些羞愧,为人子,他没能当机立断,像贾敬一样干脆得划清界线。可为人夫,又没办法去保护住妻子的母族,他只想着这事能快点过去。 “也罢,活着就行,看来也只有等皇上回来……”李夫人勉强道,她低下头想着,不知道皇上避暑何时能回,能不能回得来。太子眼看着情势危急,真的会狗急跳墙吗?他要是真的!那李家,肯定完了…… 她再忍不住喉咙处的腥甜,咳嗽起来,贾赦随便扯过件衣服给她接着,就见洇出深深的一片,竟是吐了血。 “夫人!”贾赦惶然惊叫。 李夫人闭了下眼,倒回在枕头上,“也许是急怒攻心,痰迷了那么一口罢了。我自己觉得倒还好。”她眨开眼,倒又真像那么回事,把那件衣服随手丢了出去,让贾赦继续卧着,“三更半夜的,别吵嚷出来,明个儿我自己叫人请大夫来看就是了。”她拉住贾赦的手,不让他唤人。 “那你一早就让人拿我的名贴去请太医,我看上回二弟给弟妹请的那个就不错。”贾赦信以为真。 “嗯。”李夫人应着,过了一会儿,她便问,“弟妹这阵子在忙些什么?我在东府那边,给老太太请安与她时常错过,没说上几句话。” “她帮着办老太太的寿宴,已经给我送来了菜单及宾客名单。”贾赦想着那一项项条理分明却又简约的单子,总数约是多少人,哪里摆了多少桌,预备一些贵客在哪处,是谁在旁边传唤服侍等,连简略图都有,一眼就能看明白,也赞道,“弟妹确实能干,头一回干这样的事,除了菜单是请老太太定下的,别的事儿一概都办得妥妥当当。” “她确实是聪明厚道。” 以前总觉得她高傲,相处只是平平,没想到事到临头,她拿了东西去求,她一句不好听的话都没有。东西收了,打听出来知道她家里出了事,也不见低就踩,言谈举止一般无二。借着七月节的时候,把东西还给她送回来,李夫人自认就是自己都做不到如此。 “那她便是可托付之人了?” 贾赦摇了摇头,“不妥,家中事务,你若是觉得累劳,可以让咱屋里其它人分担一些。”既然已经分了出来,何必又让搅和进来,“置祭田家学,敬哥哥出三万两,老太太也说出三万两,我们自出两万两银子便是。”见她好像不太高兴,“你只当消财免灾。” 李夫人道,“我哪里是怕出这个钱!你也真小看我了,就是再多出些,不过也是家里俭省些罢了。”她嗔着,“我也不是想把家里托付出去,只想着咱们琏哥儿在老太太跟前,你我如今事忙,时常照看不到,想请她多多看顾。” “原是这个。”贾赦毫不在意道,“他在母亲跟前,还有奶娘嬷嬷们看着,就是打个盹儿,那些个丫头们也是死的吗?何必要去劳烦弟妹,她自己还怀着身孕呢。”他有些奇怪,“你怎么想到这一出?” 跟他说这些,怕是不通,李夫人暗自摇头,将话岔开,“老太太的寿礼,您打算送什么?” “前几日有人送了些东西,其中有样寿意扇器十全,加上两盆万年香山的盆景,你再看着添加便是了。小戏杂耍的,东府那边有人安排了。到时候你只管跟娘儿们一起说话,听书松快。”贾赦说完,眼合了起来,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李夫人帮他掖好被子,自己侧身支着想事儿,昼悬夜想,一早起来让奶娘细细把这段时日王夫人做的事一一说来。 奶娘把她问来的话都说了,“二太太也太好性了,那些个管事的人,哪一个是好缠的,但凡要怯弱一点儿,都被他们给挟持住了。”李夫人却看法不同,“我倒觉得她先礼后兵,颇有章法。就是我们这里的一些人,都是盘根错节,好些个差事儿倒不是我们派他们,而是他们早就刮分了定下的。能让他们呼唤即至,已是难得了。” 她说了一番话,又觉得气短胸闷,便让奶娘去取太乙锭子匣来,从里面取了平安丸吃了一丸,还是不足,又吃了一锭紫金锭,方觉得痛快了些。 “太太,还是请太医来瞧瞧才是。”奶娘帮她更衣,才发现她突然行经而至,而且颜色过于暗淡,“这药也不是混吃的。” 李夫人摇摇手,“这时节哪里有空再请人又要更衣问症,又麻烦且不过是开些平安方。”她还想去见王夫人,哪里肯歇着等大夫。 王桂枝早睡早起,跟贾母请完安,还跟元春一块儿描了会红,在园子里散了散步,她从来先要求自己再要求别人,理直才能气壮不是。回到屋里又提笔做时间清单分析表、阶段工作安排表、工作清单分析表,这几样完成之后,她还要把每日工作计划表做出来。 首先本阶段工作,一,好好带头保养身体,健康安全得生产。还好这也就是最后一个了,王桂枝虽然“两次”怀胎都不算是过于受苦,但总得来说,还是不太喜欢生孩子,保养得再好,一个娃儿在肚子里慢慢长大,从而挤迫着内脏到最后出生的过程,也确实是劳累辛苦的。 二,办完贾母的寿辰,把厨房安全无波澜得换成承包制。寿宴她想着应该不会出大错,那些人再油滑,也是要看碟子下菜的。承包制,也许会有点小问题,但只要寿宴办下来了,过渡出点儿波澜也无妨,最要紧的,赶紧多培养几个会算会写的帮手。 王桂枝提笔记了下来,中国祖宗早就有九九歌,其实就是小学时候教的九九乘法表,不过是倒过来而已,还有算盘,写字。 九九歌跟写字,她先教着李纨跟她屋里的丫头,用人为亲就用了,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嘛。也可以说,能混到主子身边当丫环的,哪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太太,赵姨娘,周姨娘过来请安。” 王桂枝有些讶意,“她们有什么事儿?”她面对贾政就已经觉得很尴尬了,再去面对贾政的小妾姨娘们……她之前都是掩耳盗铃当她们不存在的。 44.定亲 一会儿彩云便引着两个美人进来,走在前面的是赵姨娘,她长挑身材,削肩细腰,额中间一个极自然的美人尖,柳叶分眉翠,修眉流眄,窈窕婀娜。而周姨娘微低着头跟在后面,别有股子怯弱弱的味道,但一细看,就知道她不亏是王夫人挑来跟赵姨娘打擂台的女子,肌肤胜雪,娇美得风姿别具,妖娆可怜。 两人齐齐面对王桂枝蹲下问安,“太□□。” 王桂枝笑道,“快起来。”她抬手让人搬凳看茶,“我连日里事忙,没顾得上你们,可是有什么事?” 她虽然有些不自在,可从来都很清楚,贾政不是她的男人,他有几个女人她都管不了,当然也谈不上对着这两个美人苛刻。就是王夫人本身,也没拿她们怎么样。她就是再吃醋,也只是自己在心里面醋罢了。 却是周姨娘先开口,“哪里有事,只我知道太太有了身孕,忙做了几套小衣服,想拿给太太上瞧瞧能不能用。”她招了招手,跟着她的丫头彩纹捧着包袱递过来,“我知道太太喜欢素净,特意选的月牙白软绸锻子,您看看!” 王桂枝就着她皓腕如雪的手细瞧,那样可爱精致,成比例缩小的娃娃衣服,真是觉得漂亮,赞叹着,“你的手巧,再没有不足的了,我就做不出来这样的。”周姨娘原就是王夫人身边的丫头,一直擅长针线。 “哪里用太太做呢,太太有什么想做的,只管吩咐我。”周姨娘抿着唇笑,一提到针线,她那股子怯弱就全没了,看来是真喜欢。 周姨娘说话的时候,王桂枝瞧见赵姨娘偷偷翻了一个白眼,美人就是做怪也不会觉得难看,她双眼灵动,新月型的双眼皮,让她在不说话的时候,像小鹿斑比那样天真可爱,让人觉得澄净,王桂枝心里暗乐,别说爱色的男人,就是此时她看着,也觉得喜欢。怪不得贾政喜欢呢,她要是能投胎个男人,也乐意与艳如春花的美人呆在一块儿。 “既然这样,你有空得了闲就可以来找彩云,她正要做我这季的衣裳呢,彩霞,把我那些不成匹的料子都搬出来。”王桂枝看向周姨娘,“你随便做,想如何配就如何配,我就等着新衣穿了。” 太太给她派事做,周姨娘乐得跟什么似的,原她也是太太身边的体己人,结果被扶成了姨娘,主仆俩人反而相处得淡淡。难得太太又怀了胎,性子转回来了些。果然不亏是娘说的,只要自己顺从,绝没有错的。 “那我跟着去,太太那么好些料子,全搬出来犯不着。”说着她便站起身真跟彩霞一道去。 见这个勉强的臂膀一下就被王夫人支走了,赵姨娘拿出帕子捂住自己嘴角的恼意,这个小蹄子,巴结太太竟比巴结老爷还上心! 王桂枝续问赵姨娘,“那你呢?”书里探春是妹妹,既然贾敏还未报喜信过来,那赵姨娘应该不是怀有身孕了? “我,我就是想问问太太,厨房里的人不听使唤,可换了人来调-教,我那哥哥赵国基,一向老实本分……” 她服侍老爷,老爷爱她一阵,就是再在她屋里呆,给她些银子花销,却从来不让她张狂,就是床上细语,也不曾应诺过什么。别说想着扶持家里人,就是想要个丫头老爷也不愿意理。 此时见太太连厨里的人都肯提拔,哥哥嫂子又那样求她,说家里生计困难,不求妹子拿钱接济,唯盼着有个什么差事儿自己赚些钱,那赵姨娘脸上也有光不是。赵姨娘也如此想着,只得撺掇周姨娘一道来,没想到她竟只肯卖乖,可太太既然问了,她梗着脖子就回了。 原来是想介绍人入职,王桂枝心里想了一想,这事倒不难,这么多人了也不怕再添上一个。可怜以后探春,若是她的哥哥是个能培养的,也算是给她一个助力了,免得赵姨娘倒三不着两,“我手头上倒有好些事儿,他可吃得苦受得累服管教?” 赵姨娘欣喜道,“那自然是的。” “那你回去让他写个简历来,说说他认不认得字,之前干过些什么,大概懂些什么,我好方便安排。” “是是,多谢太太。”赵姨娘真心蹲下来给太太行礼,她还想说以后如何,想着老爷已经有月余没去她那里了,只得蝎蝎螫螫又坐了回去。 王桂枝无话与她多说,说道,“我这便要出去,你自便。”赵姨娘顿时面如朝霞,讪讪告退离开。回到屋里闷闷坐了一会子,又赶紧叫了小丫头去二门上帮她递口信。 彩云以为王桂枝真要出去,便拿了大衣裳给她,王桂枝本想歪着打会盹儿的,既然要换衣服,就真出去,“不要这长的,给我件短的,我还想去厨房看看。”这裙子长的是漂亮,可弄脏了就可怜了的。实地考察很重要,她要是胡乱规划了厨房,那酒店可不好开。 “太太有什么事儿叫他们来就是了,那里有什么好去的。”话这样说,她还是去换了一件蓝地白花纱质交领衫。 衣服还没换完,门外又有人报,“大太太过来了。” 彩云听见,扑嗤一笑,“这可是第二遭了,不知道一会儿还有没有客来!”她笑着给王桂枝系上松花汉巾子,再套上云雁纹黛青对襟比甲,“太太可觉得凉,要不把披肩戴上?” “不用。”王桂枝见收拾整齐,忙走出去迎,“大嫂子怎么过来了,有事叫我过去便是。”长嫂如母,来到屋又是客,自要迎接才好。 李夫人笑着挽住她的手往屋里走,“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我想着来见见你就过来了。” 这么热情? 王桂枝倒像客人似得跟着进去,让人快端茶点来,“嫂子别再客套了,有话直说便是。” “我就知道你的是好的,我只问问你,不知道你家可有女孩子没定亲不曾?”李夫人见她问的直接,也不想藏着掖着。她也不知道以后是怎么样,贾赦哪里想得到这些,总得靠着她来打算。 这是想与王家结亲?王桂枝微低下头回想着,如今王家父母已故,王家大哥王子胜在金陵,倒有一个女儿王熙凤,年龄尚小;这边王子腾也有个女儿,叫王玉凤,却已经定了婚事,再过两年算了良辰吉日出嫁。还有薛姨娘有个女儿薛宝钗,再有别的,也是别枝旁系,王夫人也记不得多少了。 “不知道嫂嫂想给谁人做媒?”想来此时多半是如此盲婚哑嫁,她也不好直接推退,要细问清楚才好。做媒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婚后甜蜜如意倒还好,要是过的不好,岂不会觉得自己有所失察。 李夫人双手轻轻一击,“不就是你的亲侄儿,我那琏儿嘛!” 王桂枝瞪大了眼,竟然是他,这么的早,原来这两人的姻缘是如此早定的吗? 可她觉得要是书里的贾琏,可配不得王熙凤。 45.怫然 这倒不是因为她觉得贾琏人品不好,又或者是他比王熙凤哪里不如。而是婚姻到底还要讲究一个锅一个盖,王熙凤的个性好强,争风拿尖,她一心一体想着贾琏,控制拿酸,心性又高,杀伐决断,有时候比男人还狠。黛玉心里有着宝玉,见他对着别的姐姐妹妹好,有点金玉姻缘或是一对金麒麟的风传,她那样的冰清玉洁机敏缜密的人,便掐酸要使小性子,但不过是她自苦流泪,说些锋言尖语与宝玉闹上一场罢了。可王熙凤不一样,她人坚强会谋算,厉害起来人命都不算得什么。泼辣且有八面玲珑之威对上稍比他软弱些对着女人走不道心存善心的贾琏。 贾琏呢,若论别的,他比贾家其它男人强,王桂枝觉得他起码站出来主理了内务,但就是备不住要跟“馋嘴猫”似的四处去沾花染草,但他的妻子又是容不下的。 这可不就是配不得嘛! 王桂枝心里这样想着,便笑道,“我还以为嫂子要给哪个年轻俊杰说亲了,倒让我苦想了好半日却忧心王家并没有这样的好姑娘配,谁能想到您竟说的是琏哥儿。”她笑得眼眉弯弯,拿帕子半遮了口打趣着,“嫂子可也想得太长远了,琏哥儿才多大呢。” “这有什么,他生来健壮,再说指腹为婚的都有呢,你只管说你家里有没有。”李夫人听见她话里的拒绝之意,便觉得头晕目眩,手脚发麻。她知道她心里急,王夫人一向又是锯了嘴的葫芦,有一句才说一句的,可她能不着急吗?不论李家如何,就看她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如何能撑得到琏哥儿长大成人。从她肠子里爬出来的小人儿,她如何不能为他苦心筹划。 贾赦那个人,论理她说不得,可有时候目光也太短浅了些,且有些急功进利,琏哥儿在他教导下,若是继室是个好的倒也罢了,若是不好呢?若是跟王家定了亲,王夫人再怎么样也会帮着看顾着,她就心安多了。 王桂枝见她真急了,不由纳罕,指腹为婚是有,可像贾府这样的人家却十分少有,必要等到年龄到了,应该议亲的时候,家里的长辈们都互相相看过,看看品行外貌,两家能否通婚才会拿出生辰八字请官媒主事。 贾琏再不济也是贾府袭爵的嫡孙长子,他就是再没有出息,等贾赦去了,也能降等袭个三等将军的爵位。贾府如今这样的富贵,除了她又没人知道以后会有查家抄产,充军发卖的下场,李夫人为什么要急着给贾琏定亲呢?看她这样子,还是要定她王家的姑娘,跟她攀上关系? 不少人还有些红学家的理论,都说王夫人是为了让王熙凤来家里助她,假装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慈善人,才让王熙凤嫁给贾琏的,所以贾赦说贾母偏心。但王桂枝都来了,她自己能理家治财,原就没想着这一层,偏贾琏亲娘李夫人又提起,不禁让她沉吟,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连她附魂夺身的事儿都有,书中还有太虚幻境警幻仙子,跛足道人空空道人,见李夫人如此着急,先安抚道,“嫂子别急,那我先写信问问家里人,您看如何?”此时通讯尚不发达,写信一来一回少也要十来日,先拖着过了贾母的寿宴再说。 话说到这份上,李夫人只得悻悻然离开。 奶娘见她不欢快,扶着她上了翠盖珠缨八宝车,自己踩着凳子上了车就说,“二太太也真是的,我们琏哥儿配她王家哪个姑娘配不上,竟推三阻四。” “谁让王家出了个王子腾,以前金陵四大家族贾史王薛,贾家是公,史家是候,王家不过是个伯,可如今情形变了,与当初不同了。”李夫人幽幽一叹,“算起来王家最有威望势力,那样的机密消息,她也能打听得到……”这是不能说的,便转过话头,“我冷眼看着,她的品性不差,宽厚仁德,又不是一味的慈悲,对着下人尚可恩威并济。她如今怀孕,再生一胎,不论男女,老太太都会更爱重她一分,她老人家睿智,自会退下来让年轻儿媳妇当家,自己清静享福。” “那您呢!太太,您可才是她的长媳呢。”奶娘顿时急了,千万别小看这当家主事中馈,手里多少银子过往不提,就是大家明里暗里的敬服就是一般。 李夫人没再接她的话,她在自然不一样,可她若是不在了呢? 贾赦续娶,为了琏哥儿,贾母可能不会再让身份高过她的人进门,既然连她都不如,自然比不过王夫人,且又是继室,只管着他们这边的事便罢了,想当整个荣国府的家是不能的。 见李夫人一走,王夫人便散在椅子上,嚷着头重,彩云彩霞忙过来给卸下一些钗环。 “这些东西沉甸甸的,戴着一点儿趣也没有!” 王桂枝歪在迎枕上,外人看着美女们走路摇摇款款、头上珠钗流苏颤动,委实好看,可这头发打小不剪只是修修发尾,本就重达两斤往上,为了盘发固定,梳头发的人要手巧不说,那些个珠啊银啊在发髻编就堆起来,漂亮是真漂亮,受罪是真受罪! 以前还不觉着,现对于怀孕的女人来说,太沉了! 彩凤脱了鞋跃上榻,从旁边拿出双瓜美人锤笑着说,“太太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好些人想戴,还没有呢。”她这一信嘴胡说,彩霞觉得不好听,便借着侧身给太太收拾东西,轻掐了她一记,彩凤知自己孟浪了,便闭上了嘴跪在榻上轻轻给王桂枝锤肩膀。 王桂枝想着倒真是这样,“是啊,有些人想还想不着呢。”人都是这样的,得了这个便想那个,可又哪里那么容易就事事周全呢? “老爷过来了。” 一听见是贾政过来,彩云忙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去泡茶,彩霞手里端着东西,瞧见太太发型没乱,才想要不再插回只钗,老爷已是走了进来。 贾政见夫人歪着,“怎么,今个儿不舒服?”前几日她都挺精神的,“要不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 一说到这个事儿,王桂枝又想着,便坐起身来,贾政见她有话要说,随手一挥,彩凤彩霞都束手退了下去,就是彩云把茶端到炕桌上也悄悄退步离开。 “老是往外面请太医,人家不嫌我们麻烦,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咱们家这么多女眷,总是配丸药当成常用药,谁知道安不安症状呢?为什么不请一位擅长妇科金方的大夫来,平日里看顾着三餐饭食不要冲撞了反让人生病。若有了什么病,也不麻烦跑出去请。家里好些东西也是现成的,了不起月例一年百来两银子。”王桂枝尊重杏林圣手,“我们贾府房子也有几间,你那外书房旁边有几间屋子堆的不过是杂物,收拾起来,可当医舍。” 她见贾政听着,“就是一家人老小都来也不妨事,如有他家的女眷能通医道就更好了,我们的丫头们选些聪明能干的也能去学学,不说要教会摸脉看病,起码知道我们那些个锭子药要何人如何用才最好。” 这算是她这么久以来头一回对他说这么长的话了,贾政便也歪着,抚了下她的头发,“想给你找个太医瞧,你倒想找个大夫在家里。再说你说就有了吗?真弄回来了,哪里不是事儿呢,谁领你的情呢,何必说这些多的少的。” 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都夹着尾巴等圣上回来,风声鹤唳地,哪里能急慌慌大张旗鼓得去寻医问人,还阖家都接来也不妨事,这人是能随便往家里请的吗?若是个不好的,请神容易送人难。到底她一片善心,悄悄得让人细细打听问了才好。 王桂枝满心计划的欢喜被他被泼得冰凉,真是没意思,她没好气道,“有什么事我担就是了,我也不用别人领我的情,我自个儿高兴不行嘛。”她翻身爬起来,“我也不用求你,我好赖还有儿子还有哥哥。” 她穿着袜子立在地上,叫道,“去把珠哥儿请来。”见只隔着一层门板的她们都跟没听见似的,心中来气,“你们干什么呢,耳朵都聋了吗?” 知道丫头们惯会看人眼色,万不会在这个时候冲进来在他俩人跟前乱炸胡说,贾政冷哼一声,“你也就会使性子罢了。”话一出口,见王桂枝呆呆愣住了,便又后悔,何苦来着,他正想说我应下来就是。 又听见王桂枝自己恭敬下来,脸上不再有些着愤懑,板着张脸,似是见过她这个样子,让人有些心慌。 “老爷说的是,我不过是使性子罢了。”语罢,自己合着身去床上躺着,“我身子不适,就不侍候老爷了,老爷往东边去。” 真要赶他走! “你!”把贾政气得怫然作色,原本想跟她说的话全忘了,横眉瞪目道,“那就都丢开手!”看夫人头都不回,怒而摔袖,裹着一阵风似的旋走了。 46.丫头 见老爷又气鼓鼓走了,彩霞彩云忙进来,王桂枝此时见了她们,也有些恼,“平日我怎么待你们的,唤你们竟不进来!” 彩霞见太太面上不像是真生气,笑着道,“您跟老爷玩花枪要斗上几句嘴使性子,我们算得了什么,敢在您跟老爷面前说话。此时您要打要骂要罚,我们都认着就是。”说着便要跪,彩云彩凤彩莹都跟着要跪下。 王桂枝最受不得这个,她又不是神,让人跪上一跪,她觉得要折寿,“罢罢罢,起来。我只时刻牢记三乐罢了。”再是愁苦,还不是自己难受,难道那些不在意你的人就会跟着你一起痛苦吗?那实在是太吃亏了! “哪三乐?太太说与我们知道,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王桂枝摇头道,“知足常乐、自得其乐、助人为乐!” 这三个乐,让几个丫头都记在了心里,细细品来,彩莹只觉得太太高深,“我就做不到这个。” “哪里真做得到呢。”王桂枝苦笑,刚才她真想发火,要不是她突然醒过神来,看清了自己的脸,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王桂枝,而是王夫人。说不定她就真的流泪撒泼了!这招对冯子木好使,对着贾珠贾元春也能用,许是对着老太太、哥哥嫂嫂也有效,但对着贾政,她就用不出来,也不想用。 女人的软弱与可怜,只有在自己心爱的人跟前才有用,在那些不相关的人面前,你就是再苦再累流再多的泪,又有什么用呢。 “给我梳头发,我们去厨房。” 彩云拿了紫檀镶西洋玻璃画背海棠式木柄把镜给王桂枝,自己拿了牛角梳给她重新拢头发,“太太怎么还要出去,又是见姨娘见客人,又跟老爷白白置了一场气,已经不好受了,还要去厨房。” “万事开头难,我既然起了笔,就不用半途而废。不论做事还是做人,都是一样的,我若是兴兴就起个头,跟着就丢开了,你们不有样学样,就是别人看见了,也会记得。”王桂枝总记得冯子木教她的,何为言传身教,父母当如此,就是当人家的领导一样也是如此。你自己不努力,总是叫着孩子们努力,那多半是不成的。就跟在战场上,叫着跟我冲的将军,要比给我冲的将军来得更得人心一样。 看书看史也是如此,上梁不正下梁歪,上行下效,要想下面的人规矩,自己首先就得规矩公正。 王桂枝打起精神,口里含着一丸香雪润津丹,一样乘了软轿细细看了大厨房,记下灶台用具等规格,灶火如何添柴等,想清楚选用何等材料,经用还好打理卫生;又找来三位她认可的大师傅问了不少话,一时想到了什么,就拿笔记在自己让她们做的小册子上面,大概样子她已经想全了,才对着李古年、冯刀、秦大娘道,“上回跟你们说的,你们心里可有了什么成算了?” 冯刀急忙忙道,“小的早就想得了,不论太太如何安排吩咐,我两只耳朵支起来听着,一丝一毫都不会错的。” 李古年秦大娘跟在后头点头。 想来他们也不会反对,以利益与子孙后代诱之,且不伤天害命有违天和,岂有不应。 王桂枝便道,“既然如此,我主厨有了,小厮小二们也便有了,这酒楼定能做得成。你们各自要把自己的拿手好菜想出几道来,天南海北,众口不一,谁知道谁喜欢哪些呢。这菜里面的各样用具、调料、主料、配料、配菜,你们都要一一写明了,毕竟吃食入口,防着有些人吃不得,要提前说明免得白添事,这是其一;写得了,我这里一份是打底入档,并不会拿给别人看,你们都不用担心秘方泄露,只自己教了徒弟,哪怕是先教会他们报菜名儿,也不是一日便得的事。要上心细细教,咱们自己府里也不能丢开了,得有好人使唤才行。我也好查地方,建筑起房屋,收罗起那些食材来,这是其二;既然你们要教徒弟,又或者是要训练他们,就少不得要用些米、油、炭、菜,若是另外单做没人吃白白丢了也实在可惜,不如你们三个人估出府里一个月大概用度,大家吃的喝的点心茶水,你们先算一个价格出来,我包给你们,我们吃的有定例,原也是你们做的不是。其三,本我们也没做这个营生,你们可以先拿府里的大小主子们来练手,再来你们练习的那些也不必浪费了,你们做菜的火前油烹的辛苦,那些种田的看天吃饭,面朝黄土背朝天,粒粒艰辛。你们说好不好?” “好,太太事事稳妥,想的再周到不过了!”秦大娘口快,方才没来及在冯刀马上表现,这回她根本才听就应下了。 “那你是想总包了厨房,还是想分开包呢?”王桂枝拿眼睃了一下李古年,她不担心冯刀秦大娘,还是怕李古年这位老师傅不肯。 “这……”秦大娘本就没听仔细,如何能答得出来。 李古年却道,“太太是想如何包给我们呢?若是主子们分成一拨,各房管事们又分成一拨,剩下的小丫头小厮们分成一拨,还有男爷们外头的分成一拨?” 他老眼不花,太太这一招招使的真真好。先是捧台让场让大家乱纷纷各自占地,她由着登高攀尖,果然有些人就喜得乱了阵脚,让太太顿时分派清查,把那些个老虎的牙全都给拔了! 如此恩威并施,就连他也甘拜下门,更看太太行事,光明磊落,也不走左道旁门,在这样的心怀坦荡的人手底下办差,实在痛快,如此人品,比之荣国公也不差了! 没料想老师傅竟这样捧场,王桂枝眼中异彩,笑吟吟道,“早先我跟老太太已经商量定了,哪个人吃饭就有哪个人的定例。要让我看来,谁有本事让大家在他那里吃,那便是谁人的本事。” “好,那我李古年便倚老卖老,先占了这个事,由都我包了,不管厨房里什么事,太太只管与我开发,每月里十日算账,厨房用的东西,太太一概不用再理。”李古年大手一张,张口便道。 “李师傅要应,我岂会不答应!那明日李师傅便拿出承包银数来,若是差不离,我当场开销给你。”王桂枝只觉得痛快,就当如此。一个好领导,事事关心不假,可事事却不能样样都上心,不然累也累死了。 她说完便回去,留下李古年应对冯刀跟秦大娘,看来姜还是老的辣,保管那两个人会被李古年给收伏了。管理系统就是如此,一层又一层,形成良好的循环结构图,让每个人都在合适的位置上,运行起来就快了。 王桂枝轻轻哼着歌,只要她知人善用,把规章制度立起来,慢慢影响起来,就不怕有些人想暗自中饱私囊了,那其它人岂能看着自己的利益被别人偷走?再不济,也总比眼下慢慢这样发展下去的好。 她开好酒楼,开源节流,两样都得了,这样王桂枝岂不开心? 王桂枝脸上带着春风,却见软轿又被抬到了梦坡斋门口,她不禁问道,“怎么往这边走?” 彩霞彩云却觉得上回太太便是在这里跟老爷合好的,这回不舒服也非牛着去厨房,虽说是安排了些正事,到底也是为着借口能再走一回老爷这边。两人嘻笑着扶着王桂枝下了轿,彩凤小跑着去报信,把王桂枝弄得瞠目结舌,这些个鬼丫头! 真心要死了! 她真要走,却听见门子唱报,“太太过来了。” 要是贾政不让她进去,王桂枝也好走,可贾政竟又应着,“请进来。” 王桂枝拿手虚点着彩云彩霞,“你们……”还能怎么着,进去说两句话再出来。厨房这事办得顺利,她的心情好多了,想着贾政比她小上那么多岁,何况跟她又不是什么正经夫妻,她怎么好对着他甩脸子呢?就当是脾性不合的同事,面子情还是要有的。 47.红茶 进了门,见贾政正提笔俯在案前写些什么,王桂枝便自己慢步轻坐在凳子上,两人都不曾言语,等书房的人送来一钟茶,王桂枝才端起来要吃,就听到贾政冷声道,“那茶你吃不得。” 这人真是的,又让人进来,还说什么茶也吃不得。王桂枝眉头一跳,忍不住要出声讽刺的时候,贾政却头又低下来,嘴上却是呵斥送茶那人,“太太怀着身孕,你泡什么碧螺春,真应该啜死。” 那人忙把茶碗端了跑下去重新泡制,这回呈上来打开一看,茶汤红亮,香甜味醇,王桂枝不禁叹道,“这茶真好。”喝下去暖融融的。 贾政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来,“这是安徽湖州的红茶,那里山地林木多,温暖湿润,土层深厚,雨量充沛,云雾多,很适宜于茶树生长。产出来的茶叶细嫩整齐,有很多的嫩毫和毫尖,色泽润;香气高醇,有鲜甜清快的嫩香味。茶汤水色,红艳明亮;叶底都是嫩芽叶,色鲜艳。此茶养胃、提神消疲、生津清热。” 不知道是不是王桂枝的错觉,她似乎觉得贾政在说清热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慢了一点儿重了一些,但他连看都没看上一眼,光是闻一点儿味儿就知道是什么茶,可真是厉害! 王桂枝又品了一口,“我竟没听说过。” “这茶不是很出名,只得陆羽在茶经上提过那么一句,前几年我翻得了,让人去寻的,倒真还不错。”贾政半是得意半是殷勤得道,“你喜欢都包了去。” “我哪里喝得了这么多……”看他的脸又拉了下来,王桂枝不由好笑道,“你分我一些,再送些给老太太、哥哥们和孩子们才是。这茶味也是多窑藏才出味的吗?”果然她没看过,她补完下一句,他那眉峰便平缓了许多。 原来外甥似舅是真的! 看着贾政,王桂枝觉得初步可以了解到林妹妹与宝玉之间是如何相处的了,竟有些为腹中也许就是宝玉的孩子感到了一丝丝同情,转念又是一想,他生来就体贴女儿的心肝,就是为了黛玉去死也是常挂在嘴边的,这样的事他肯定不会觉得辛苦,定会仍说要是妹妹能长长久久陪伴着我,就是任打任骂也是好的这样的话。 “那倒不用,瓷罐铁罐都行,准备个新罐子先拿点茶叶末吸味,之后收到阴凉避阳的地方,防好潮便是。”贾政放下笔,净了手之后直接就着她的茶碗喝了口茶。 …… 所以说他这人别扭呢! 你不能全顺着他,全顺着他,他就当你没脾气了,任搓任磨,他还不想理你,觉得你是个凡夫俗子,与他孤傲脱俗合不来,认定你是个心怀藏奸的小人;要是不顺着他,他又觉得你看不上他,他还要跟你置气顶牛;面对外人倒是一幅礼仪清雅飘逸之风,反而越是跟他亲近的人,受得这等折磨越多…… 比如眼下的贾珠(时常被苛斥),以后的宝玉(时常被恶评),此时的她。 要不是原身已经签定了终生的共同利益合作合同,夺身重生的王桂枝真想翻脸,这样的小妖精谁愿意侍候谁去侍候!她心里平着躁,告诉自己,是荷尔蒙让自己冲动的,我自得其乐,不要理他,管他去…… 贾政一把抱起她,让王桂枝坐在他身上,“你自打怀了孕之后脾气太坏了,以后不要这样了。”动不动就跟他使性子,要不是他脾气好,早就不理她了。还好她自机,等想明白了又来找他。知道她脸皮薄,也不用说什么道歉的话,他心里明白。 这是什么样的恶人先告状! 王桂枝被他这倒打一耙弄得一时嘴里都没了词,半张了口又被视做邀怜,贾政温存得低下头与她唇齿相结…… 总不能每回都这样,这明明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王桂枝躲过他的唇舌,板起脸严肃着掏出贾政伸到她衣襟里的手,“老爷,别这样。”虽然是用的他夫人的身体,可里面住的魂儿还有自己的老公呢,虽然他已经亡故了,但是……总而言之,她不能拒绝,但不要主动,糊涂暂且尴尬得这样处着。 虽然有点扫兴,但也知道她怀着身孕呢,贾政觉得自己十分体贴,帮着她又重新抚平了衣领与裙摆,“晚上吃什么?” 被她气得,中饭都没吃,眼下就饿了。 说吃的好!说吃的她能说一整天! 王桂枝不想跟他贴在一块儿,起身旋在书桌前,拿起笔道,“请老爷帮我写封信给哥哥,我请老爷吃菊花水蛇羹好不好?那可是道极费功夫的菜,没有四个月是成不了的。”这是夸张了,引逗下他。 她笑语嫣嫣,贾政岂会不应,他挽了下袖口,直接将比之娇小的夫人围在身前,握着她手里的笔道,“是什么样的菜我们家也要费那么大的功夫?要写什么?” “定然得等到春天的水蛇出洞,夏天的猪脂丰盈,秋天的白菊开了,才能得,你说是不是得要好几个月的功夫。”这其实是道时令菜,刚才说三季都是她自己编的。取的是肥美的水蛇,猪舌、整鸡、还有盛开的白菊。她看见菊花开得那样好,错过这一季,再想吃就难得了,便点了这道菜。“老道的师傅将水蛇烫到恰到好处,将蛇皮、蛇肉、蛇骨完整无缺得分开,甜白汤瓮中放入飞水过的整鸡、猪舌,蛇骨,只需要三片老姜,武火小半时辰,加入蛇肉蛇皮,文火一个时辰,最后将鸡肉、猪舌切片切丝再汇制成羹,所有食材鲜美浓郁,只需要一点点盐提味便可。盛在剔红云凤纹葵瓣的蓝青碗里,上面放上十几芽盛开挑选出来的白菊花,你道如何?” 夫人在吃道上的口齿倒是格外伶俐,以前竟是不知道,可惜了多少,贾政咽了口水道,“是不错。” 美食的力量是无穷的! 王桂枝续道,“先问哥哥嫂嫂,老太太的寿辰来不来。就是不来,咱们家的大太太刚才来找我,要问家里有没有合适的女孩子,要配给她的儿子贾琏。”王桂枝在正事上是不会含糊的,她知道自己写字不好看,而贾政的一笔字在她看来,说得上是雄秀之气,出于天然,好看得紧。 “老太太的寿宴虽未大请,但他们是姻亲,自然要来的,你不过白问。”贾政嘴上这样说,笔下倒真如王桂枝说的一一措词写了,“怎么大嫂要跟你们王家提亲?”写到此处,他也愕然,“要跟谁说亲,琏哥儿?” 王桂枝也正是想跟他商量此事,原书中他在儿女亲事上倒算是公允。那个中山狼他就反对,可惜他不是迎春的父母,百劝无用。 “是啊,我也正觉得奇怪呢,就算是说亲,也太早了些。琏哥儿才多大,我们家里也没什么适龄的女孩子。不过大嫂眼巴巴得来问,我不好推,还是问上哥哥嫂嫂们一问。” 贾政点头,“这是应该,只是嫂子怎么会……”他猛然停笔,眼看笔尖快凝出滴墨,便将笔移至水丞上,看来大嫂是女中豪杰,此时便为子谋划了。余下便是些家长小话,还问有没有什么新奇的食材,哥哥在京中认识的人多,走南闯北的各地都有自己不同的风俗美味,她想听闻见识一番等等。 果然是入了吃道,以前竟不知道她偏爱这一道,误了! “对了,老太太寿宴,妹妹必会带着妹夫过来小住一番,她原先住的屋子倒仍空着,只是不知道缺不缺什么,你找人看看,让人收拾一番。” 两人在书房对坐着用餐,桌上自然少不得那道水蛇羹,也让送去给老太太、贾珠,就连大房贾赦、东府贾敬也没空落。 贾敏要来,王桂枝遗憾着此时她还未怀有林黛玉,但先见见仙株亲娘也不错,便笑问着,“那自然好,家里又添上一份热闹。水长路远的,他们真是辛……”等等,她抽了个冷子,该打嘴,又在胡说,此时的林如海尚在备考科举,哪里就在做什么盐政御史了!差点儿又是祸从口出! 她越说越小声,贾政并没有听清,“什么?她性子急,却又过于机敏缜密,心思纤细,有时候言词尖锐,你别放在心上。”妹妹是娇客,可每回回来都跟夫人拢不到一块儿,以前夫人倒都不开腔,只怕她如今性子也上来了,对撞起来就不好了。 “我妹妹什么地方说的不对,我买了东西赔你。”贾政想着上回送给她的珠钗她戴的倒也好看,不如这回再制一套。 王桂枝笑笑,姑嫂跟婆媳之间是千古之题,顺着哥心失嫂意,哪里就那么容易四角俱全了,她倒不用在这方面与贾政为难,“这是什么话,她也是我妹妹不是。”就是看在林妹妹的面上,她也会好好对她的呀。 可惜这话差点儿就在贾母面前破了功,死傲娇果然不是那么容易讨好的! 48.姑爷 翌日一早起来,贾政早去上朝已不在屋里。王桂枝先看了下小册子上自己写的要做的几件事,分成轻重缓急先行先后,一壁由她们打扮换了衣裳就走着去给贾母请安。 “快起来。”贾母心情还好,“你昨个儿送来的蛇羹不错,我跟你闺女都爱吃。”说起来她真是巧,有本事却从不表现,这么多年不是自己派差事连一句口都没张过。嘴上虽不卖乖讨好,这几日厨房让她整顿了一番,竟让她吃了几日舒心饭,特别是偶尔她例外送来的菜,有些虽简单却极得她的胃口。可人说,这几日她们用的也好,月例钱竟也省下来好些。除非自己非要添菜,不然厨房不用再多花一个子儿。 王桂枝笑道,“那便还让他们做来吃,水蛇治消渴、烦热、明目,等过了这几日,这菜倒也不好吃了,不合时令,到时候再有别的菜孝敬您。” “那可好,那便再点一回。”昨日送来的,她跟元春尽吃了一碗,剩下还有半瓮,她房里的姑娘们还不够分,她还想赏赏几个老妈妈,因她在改动厨房,贾母不想给王夫人添事,暗中要助她一助。她要把赏银子这一点给免了,她看是极好的。若是平常什么事都要给赏钱银子才叫得动他们,那真有事要赏,就要赏得更重,不然他们就又觉得不平了。 一会儿李夫人也过来,脸上有脂粉却涂得厚重了些,显得脸上板板得不出神,特别是在李纨这个年轻新媳妇跟前,越发衬得她跟花中百合,水中青莲一般。 婆媳几个说了会子话,王桂枝便道,“老太太,再过几日就是您的寿辰了,其它的大嫂子都准备得齐备。昨个还是老爷提醒我说,咱们的小姑子保不住就要过来小住,她的屋子我让人去看了,已经让人打扫干净,换了窗纱。只是知女莫若母,不知道那些陈设摆件,您可看着要添减几件?” 贾母最疼贾敏这个小女儿,她扶着媚人的手站起来道,“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去摆弄就是。” “可是老祖宗为了心肝宝贝要开私库,我是个小的,定要跟着去看看才是。”李纨知道太太有事要忙,想着老太太由她陪着侍候,笑吟吟道。 贾母拿手虚点了一下,“我哪里有好东西不给你们的,快过来扶着我,一会儿你喜欢什么,让你拿了去就是。”她又看向李夫人王夫人,“你们俩个,跟不跟着来啊。” 李夫人陪笑着,“我倒是眼馋老太太的东西,可惜不得闲。” “老祖宗再领上元春去瞧,我有两个猴儿去占东西了,自己就不去了。”王桂枝也道。 贾母一手牵此时呆萌可爱的元春,扶着清雅端庄的李纨乐嗔嗔去了,隐约还能听见祖孙三人商量着,是要摆些花鸟鱼虫好还是仙鹤送子。 王桂枝朝着李夫人福了身,“那嫂子我先回屋了。” 李夫人看她直爽得回去了,又想叫住她问问,又觉得自己是太过于心急了,一时竟连站都站不稳,一个踉跄,还是奶娘跟丫头扶住了她。 “我的好太太,可请太医回来瞧瞧,您这不像是什么小症状啊!” “禁声!老太太屋里呢,乱吵吵什么。”李夫人凤目圆瞪,奶娘只得闭住了口,从贾母屋里出来走出花厅,来到仪门口,她才对奶娘道,“急个什么,慢症慢治,急症才会一时去了呢。等老太太的喜事儿一过,我哪里就瞧不得太医了?”她上了轿,由着人抬着她从西角门出来,路过荣国府的正门,进入她家的黑油大门,再换上轿子,回到自己院子里。 奶娘忙棒上热茶,李夫人嫌热不肯用,解开她的衣领拿扇子给她扑扇,“眼看天一天天凉了,怎么太太还这么躁急上涌的。” “你看她,每日走着路去给老太太请安,脸上都没什么汗,气色也好……”李夫人不无羡慕,她膝下只得琏哥儿一个,这几年来,老爷也没少往屋里放人,却还不如王夫人一个人生的多。她愣愣地抚了下自己的肚子,“我怎么不多生一个?”好让琏哥儿也有个助力,要是她一朝去了,她的琏哥儿可怎么办呢?他还那么小…… “蜻蜓,太太您看,红蜻蜓!” 许真是母子连心,琏哥儿蹬蹬跑了进来,白玉小胖手里捉着一只红色翅膀的大蜻蜓,现宝似得举高给李夫人看。 看着儿子忽闪扑闪得大眼睛,他的笑容多好看啊,李夫人一把抱住琏哥儿,竟放声痛哭起来,“我的琏哥儿……我的儿……” 不懂事的贾琏吓得手里好不容易抓到的蜻蜓都扔掉了,他笨拙得拿手给李夫人擦着泪,“太太不哭,太太不哭……不痛痛,痛痛飞。”他嘟起嘴给李夫人雪雪呼气。 奶娘看这样,眼泪掌不住得往下掉,只背过身去,咬牙仰头拼命要忍着。昨个儿李家又来信来催,问太太怎么还不往家里递消息,还要银子,开口就要两万两,说嫁出去的姑娘既然不肯出力打点,贾府这般富贵,且拿些钱出来开销,他们自会打算。 这话跟刀子似得扎心,可太太哪里拿得出那么些现银子!只有偷偷要拿自己的东西去典当,还得瞒着老爷,不肯让他知道。眼前便是老太太的寿辰,家里四下里准备,太太也不愿意露了半点怯,全都是撑着一口气! 太太苦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贾敏的屋子刚收拾整齐了,现摆上一盆开的极好碗口大的水晶甜菊,就听见有人来报,“给老太太报喜,咱们小姐领着姑父回来给您拜寿了。” “快请进来。”贾母乐呵呵地,“我女儿回来,我自己要招待。珍珠开箱子,取二两银子出来,让厨房多准备一桌酒席。” 王桂枝倒不好意思,她可没有要连招待亲戚的饭菜都要俭省,“老太太这是拿话臊我呢,就是再多来几个小姑子,也自有公家按例给他们派饭,哪里就要让老太太出这个钱了。” “唉,不理你,我只管要请。”贾母笑着,“老实告诉你,我的私房钱,可比你们的都多呢。” 既然这样说,王桂枝也只好让贾母头一个来干这个点菜给钱的人了,“老太太偏疼小姑子,我这个儿媳妇要醋。” 可巧就这话偏让贾敏听见了,她扁了下嘴,这个二嫂子,还是这样不会说话,儿媳妇再在跟前侍候,能比得上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嘛。就是再酸又怎么样呢,真是不通文章。 “林姑爷姑奶奶来了。” 王桂枝、李夫人、李纨等人都站了起来,就连贾母也抬眼看向门口,帘子才掀开,一个穿着大红缎绣月季金双环纹花神衣,下套红绫地绣五彩穿风古榴裙的曼妙女子便急步走了进来,乳燕投林一般歪进了贾母的怀里,“母亲!” “我的乖儿!” 母女相见隔外动情,王桂枝想着,在这时候交通太不方便,要是远嫁了,真是一辈子都见不到几回,元春要是能就近嫁了就好了。要不现在就开始寻找起对象来,瞧大家都激动得快要落泪,她也拿出帕子凑趣儿,微一偏头,就看到了林黛玉的亲爹林海。 怪不得能生出林妹妹那样轻盈不俗,空灵清透的妙女子,不单是当娘的贾敏是个绝世佳人,就是林海,沉静内敛,鲜衣怒马,月朗风清,一袭蓝袍,古意涓涓,与贾敏真是天造地配的一对。 看王桂枝在看他,林海朝着王桂枝微微一拜,王桂枝也忙蹲下身还了一礼。 贾敏擦了泪,扶着贾母坐回榻上,“难得见上一回,竟惹得母亲落泪,是我的不是。”她轻轻打了自己两下嘴,跟着回到林海身边,正经在丫头们摆上来的大红圆垫上给贾母磕头问安。 “给老太太请安。” “好好,都是好孩子,起来。” 贾母乐得又搂过女儿,对林海道,“我们娘们说些体己话,姑爷在这里呆着无趣,让小厮们领着去她哥哥书房里消遣。” 林海笑着应是,朝着李夫人王夫人李纨等拱了下手,潇洒退开。 贾敏跟母亲说了好些话,一解思情,又让人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拿进来给老太太瞧,有老太太的寿礼,还有一些家常想起来备下的东西,还有哥哥嫂嫂侄子侄女们的,就连迎春都自有一份,样样精心,分毫不差。 王桂枝想着,若贾敏能够健康长久得活着,林妹妹就算是住在贾府里,也不会那样自苦。她的目光就是在贾敏身上多凝了一会儿,贾敏便有些察觉,她微扬了下下巴朝着王桂枝道,“二嫂子是怎么了?难道许久没见,不认得我了?” 她没出嫁的时候,李夫人王夫人都已经嫁了进来,怎么可能不认识! 49.很好 这话说的,像是她不怀好意似的,王桂枝抿嘴一笑应对着,“我是有些不认得了,没想到咱们家的姑娘,嫁出去竟越发标致,越来越漂亮了。瞧瞧这艳如海棠、秀美绝伦的丽人,莫不是天上的姿态飘逸的七仙女?”不是她吹,贾敏倒真是极美的一位美人儿。 贾母听了就乐,女儿是仙女,那她岂不就是王母,这话说的巧,难得王夫人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贾敏却觉得古怪,那王夫人嘴里几时说过这么让人舒心的话了,难道人到了年龄真会换个性子不成?她素来秀色夺人,见其它人都呵呵笑着,便冷哼道,“我的日子过的和美,心情好自然就漂亮了。却也多谢嫂嫂夸奖,勉强能入得二嫂的眼,算是我的造化。” ——你漂亮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以前贾敏对着王夫人就有点看不上的意思,谁让比起贾家的哥儿姐儿来,王夫人长相真比不上。谁让王家不教王家女儿读书识字。大家都是武行出身,贾府渐渐往书香上走,王家却仍是照着祖宗的法子教养,女儿家更是就不认得什么字,贾政要不是皇上直接下诏封官,蟾宫折桂也不是不可能的。 总之以前还有些这样那样误会,又或者是姑嫂对撞留下来积年的旧事,长久以来的膈膜,不是她说上几句场上面话就能好的。横竖一年可能都见不上一面,王桂枝喑自摇头,干脆岔开这一截,“姑爷自有老爷相陪,不知道老太太高兴把饭摆在哪处?” 还是说吃的,这个最安全。跟傲骄在一块儿,除非你真能全面压制,将其收伏。不然你就干脆认输,千万别正面宣战,不然他们分分钟碾压你。 “饭摆在敏儿那屋里,我正好跟她说些私房话,也不用你们在跟前立规则,你们自去吃你们的,有她陪着,放你们一天的假。”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贾母眼清看见,只是不做声。 贾敏蛾眉敛黛,又要说什么,让贾母给牵住了手,“来,看看你那屋子,我都没怎么动过样子。” “真的?我以前旧画的那幅海棠鸳鸯猫扑蝶图还在,还有那……” “在,你的东西都收着呢。” “妈真好,妈我想吃咱家的菱粉糕,鸡油卷儿,还有……” 李夫人过来轻拍了一下王桂枝的手,“我住在那边,与她相处的少……”竟不知道小姑子也有刁蛮任性的一面,原只以为她千娇百宠,有些精灵古怪。 王桂枝倒觉得无所谓,贾敏对她有什么意见还不是不痛不痒的,再说她也没做什么,四时八节样样都周全着呢。此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无事不能回娘家,她就是个娇客住的又远,受几句话讽刺又能如何呢?她不往心里去,风一吹不就散了。转而想到贾政还因此答应要赔她东西,想来她倒是没吃亏。 倒是瞧着李夫人的脸色,王桂枝有些担心,“嫂子可是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样?”就是抹了粉,脸儿也是黄黄的,展翅欲飞的奢华瑰丽钗头凤也压不住灰气。 见王夫人这样说,李夫人摸了下脸,指尖上都有点点白痕,看来为了让她气色看起来好些,丫头上了不少的粉,“是有些不自在。”心里震惊,她的症候竟如此严重了吗?那她还来得及吗? “那快请个大夫回来看看啊,不论是什么小病,拖久了便严重了,可都不好办。”王桂枝见她犹豫劝着,人可不能讳疾忌医。想是这几日里事多繁忙,又赶在是贾母的生辰,要强且不好说她病了扰了喜庆,便道,“你在我屋里等着,只当我请太医回来扶个平安脉,这样可好?” 李夫人如此便同意了,“那就麻烦弟妹了。” “嗨,这有什么!”王桂枝越发想着弄个家医回来,不然回回要赶着去请,万一是什么绞肠痧,那不让人生生等着,那可疼死了。 出了垂花门,王桂枝便叫来软轿两人坐着,她既然不舒服还是别累着了,想了下,她告诉立在一旁随走的彩霞,“你拿了老爷的名贴让人去请上回那个王太医,我瞧他更擅长妇科,明跟他说多带上点家伙事儿,就说两位太太都想请他看看。” “哎。”彩霞听了,便去办这事。 “彩云,你拿了屋里的西洋参,问厨房有没有猪心了,让他们隔水清炖一个猪心汤,若是没有,就明日买了送到大太太那里去。对了,记得一会儿大太太瞧过之后,问过王太医,有什么饮食禁忌。” 千万不要觉得家庭主妇就容易了,这项工作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有时候事赶着事,前有老公后有孩子左边公婆右边爹娘,哪哪都得照应周全,崩溃上来简直不要太痛苦。特别像李夫人,她主领的可是贾府的大半中馈,还有她自己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呢,可算得上是压力大、工作忙的女性。西洋参品性温和,四季皆宜,若到了冬天,把猪心换成甲鱼,最是补气养阴、清火去烦。 “是。” 眼前的事都安排了,王桂枝拿起小册子,用指甲在接待小姑子上面印了个月牙,表示差不多完成,可以跳到下个环节——贾母寿宴用器验看,回礼准备。 元春还小,健康学习成长就行,除了日常进行宫廷一黑,显示里面魑魅魍魉、尔虞我诈之外,暂时只让她在一边看着,言传身教。 李纨得抓紧时间培养起来,一个好汉三个帮,这个儿媳妇要使唤起来,不能再让她像原书里那样做一枝老梅,在大观园里才展示一点儿才华。就先让她去看着桌椅凳几,灯笼陈设围帘屏风等。 没一会儿到了屋前,王桂枝先下轿请了李夫人进去,两人吃着茶说话等着王太医。 贾敏原就住在贾母五间上房后面的院子里,她一见着又长高了好些玉兰树,心怀激荡,又快忍不住泪盈于眶,虽说夫君疼她,除非有事或是天气不好,每年母亲过寿都带她回来,可她还是觉得,每回归家都有如隔世。 她在家里呆了那么久,这株玉兰花还是爹亲手抱着她栽下的,一晃眼,居然二十多年了。 “好了,回回都要这样,你老娘我还在呢。”贾母装着恼怒得牵着她进了屋子,“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姑娘似的。” “妈~”贾敏在贾母面前那不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嘛,她俯进贾母的怀里,“在妈跟前,不论多大,我还是个小孩子。” 贾母搂着她摇晃着,自己的肉,哪能不疼呢。 过了一会儿,贾母轻拍着她的背道,“怎么还没有消息吗?” 不用细说,必是问的子嗣,贾敏顿时脸色立变。也就是老太太敢问了,要是别人,贾敏早像炸毛的猫一样伸出爪子来挠人了,这已经成了她的心病,别说风言风语,就是一点儿风吹草动她都紧张得草木皆兵。 林海几代单传,公公在世的时候就想抱孙子,虽碍于家教礼法,夫君回护没多说什么,可到了如今她都没能怀上一儿半女……要是让她给他纳妾,她心里又是极不情愿的。 她是那样的喜欢他,他身上的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做的,要不是不擅厨艺,她也愿意为他净手调羹。他的微笑、他的眼眉、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她不想与任何人分享! 但她都快三十了,不说别人,就是她自己娘家,大嫂有琏哥儿,二嫂珠哥儿元春,眼下肚子里又有了一个,难道,难道真的是她不能生?一想到这里,贾敏伏在贾母身上痛哭起来。 “妈……妈……我为什么不怀个孩子,我想要孩子,我想给他生个孩子。”她不知道要怎么办,这样的事,就是再聪明的人也解决不了,“只要有一个孩子,只要一个就行!他可不能在我头上绝嗣啊,妈……” 贾母噙住泪,哽咽道,“不然,你还是找几个本份规矩的,开了脸。”她的女儿啊,若是可以,她真想她事事都遂心。林姑爷家世、品貌、才情,都是万里挑一,又跟女儿情投意合,从成亲起就蜜里调油似的,可就是在子息上,唉……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此事古难全。 “我不!”一想到要有别的女人出现,贾敏张口就反对,她岂能愿意,要是能容得下,她早就……可她就是心里过不去,她急头白脸着,“妈,我不是跟你吼,我只是……我还想再等一等,前几日我去拜过求子观音了,还偷偷去看了大夫,正吃着药呢,我想,也许过阵子,我就能怀上了。” 见她这样不情愿,贾母不好再劝,“那姑爷就没说什么?”她只怕她夫妻因此不合,却是不美了,毕竟是长久传承的大事,虽说没了父母高堂,但就是她也不会看着这两个人没人捧灵摔盆的。 要是再过些日子还是不成,她便狠下心肠…… 提到林海,贾敏脸上泛起羞红春意,“他对我很好,没有再好了。”她眼里有着盈盈波光,此时有着动人的艳如红霞,“没有人比他更好了。” 50.知我 一时贾政跟着贾珠将王太医领来,两个婆子忙打起帘子,贾政进了屋,贾珠跟王太医先站在甬道阶上候着。 “不是说好着呢,怎么又叫太医。”人未至,话先到,李夫人忙站了起来,王桂枝一见是他,正要说话,就看到贾政发觉屋里还有别人变了脸色,拿眼狠狠剜她,又弯腰恭身道,“不知道嫂嫂在这里,贾政唐突了。” 李夫人笑道,“一家子骨肉,不必拘理。”她倒有一丝羡慕,平日里见贾政对着王夫人不假辞色的,没想私底下竟也有男儿柔情,这般体贴。 王桂枝虽然有些冤枉,她怎么知道贾政会突然回来,但也大概摸清了点他的脾气,便伸手拉住他往屏风后面说话,她悄声在他胸前道,“我估摸着大概有一个月了,想请个平安脉瞧瞧,不料倒搅扰了你了。” 见她手指勾着自己手心,贾政面上微霁,却仍硬声道,“那也应该说一声。”恼人,竟然有外人在场!不然……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对,老太太不是让你们陪着林姑爷?你快去陪客,我跟嫂子在一块儿,你在这里不方便。”王桂枝轻轻推他出去,他若是在这里,李夫人怎么愿意让人请脉,那岂不是想瞒一点儿都不行。 贾政也想知道孩子如何,站着不动腿,“王太医摸脉不用多大功夫,我在这等着……” 王桂枝见他此时罗索,又后悔刚才怎么不反着毛来,让他直接走了还好呢,干脆垫起脚飞快得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好了,我们娘们的事儿用不着劳动你。” 再拿手推着被猛然如此弄得一愣一愣得贾政出去。她站在门边又见着贾珠,好笑道,“你怎么也来了,没事儿,跟你父亲陪你林姑父去。王太医,里面请。” 王太医忙上前请安行礼,跟着进去了。 贾珠开始还担心母亲不舒服,不过看刚才母亲说话却与平常一般无二,便问一旁的贾政道,“父亲,母亲到底怎么了?” “哼,这也是你该问的。”贾政根本不理他,夫妻亲密之事岂能告诉他人,孩子更不能。他大步流星朝外走了几步,见贾珠立在那里,回头竖眉道,“蠢才,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走。” “噢。”贾珠忙跟了上去,父亲常这样,他都习惯了。 忙又回到外书房,张口致歉,“如海,真是抱歉,内子胡闹,我自去打点,留下你一人在此,倒让你见笑了。” 林海笑道,“哪里的话,存周这里藏书颇丰,阅之满颊生香。再说男儿何不怜妻子,大丈儿若连妻子都不放在心上,心性可见。”他常见一些读了死书的,只以为自己是个枭雄,谈什么风流意气,丢下家中老母妻儿,在外与人高谈阔论也就罢了,还押妓吃酒,彻夜不归,由着家里人担心受怕,这等人,就是学问再好,他都不屑与之为伍! 两人正说着,听差听过小幺来报,唱道,“东府大老爷跟咱们大老爷都请老爷跟林姑爷过去呢。” “定是哥哥们等急了,咱们走。”贾政忙道。 “好。”林海放下手里的书,一边走着,一壁林海还问了几句贾珠的功课,不多时来到贾赦院里。 贾赦早在花园中备下了酒菜款待,隔着假山石林还有小戏与打十番的,原就是预备着贾母生辰时贾家里的爷们消遣取乐,一见贾政林海过来便出来迎。 贾敬领着贾珍也在,他笑着说,“我是左等右等,总没见着你们过来,是为了什么给绊住了脚,还让我这个大哥哥去请啊。” “该死该死,我看一篇文章迷住了眼,一时忘了时辰。做弟弟的倒让哥哥们等,我一会儿自罚三杯!”林海朗声笑答。 贾政知道他不欲多事,便不再开口,心里暗自记下总当还报。 大家互相谦让了一番都依次坐了下来,推杯换盏,酒酣耳热。这时又推牌行赋,吟诗唱曲,弄得热闹非凡。 自有婆子来回过贾母,“大老爷跟二老爷还有东府的敬老爷珍大爷都陪着林姑爷饮宴吃酒呢,此时正高兴,写了好些诗文呢。” “他们已经吃上了,那咱们摆饭。”贾母拉着贾敏坐下,“我也有话要嘱咐你,以后对着你二嫂子,别那么青白赤脸的,每回你家来,她哪回不是对着你和颜悦色,事事妥帖。” 贾敏皱了下眉头,“我又怎么她了?好没意思,哪回她的礼不是最多的,就是比大嫂子还多上一份呢。“ “那是应该的,你这个做姑姑的,难道连孩子们的东西也要节省不成?”贾母正色道,“人久见人心,这么些年了,我冷眼看着,你这个二嫂子倒真是个实心人。”她也是从媳妇的时候过来的,明白当个中间人的苦处,“她不像你,嫁过去之后,上无高堂父母要孝敬,左无兄弟姐妹要照应,下……”她顿了顿,“你就是再不喜欢她,看在我跟你哥哥的面子上,也要对她和软些。” 听到亲妈这样说,贾敏扯着帕子有一点儿委屈,“妈对她都快比我还好了!”想来是她没能在跟前服侍,渐渐就跟嫂子们更亲了。 “我的儿,你跟她处好了,以后才能常来常往不是,免得姑爷在家里闭门念书,你在那里光想着求神问佛拜菩萨的。”贾母总不能把王夫人私底下告诉她的重大消息告诉女儿。“她虽每隔几年才生一个,到底如今也有三个孩子了,保不准就有什么生育秘方。你不跟她好,她能告诉你吗?你这样怀疑她,她就是想告诉你,你也疑心她要害你了。”大家都和和美美,有人健康就好。 正说着,元春领着古嬷嬷奶娘丫头们过来。 贾敏一见小孩子就喜欢,朝着元春招手,“快过来,让姑妈抱抱。” 无人不见美心喜,元春伸出双手便让搂,她坐在贾母跟贾敏中间,“老太太好,姑妈好。” “好,好些日子不见,长的越发标致了。”贾敏爱得跟什么似的,她几时也能有一个就好了。“妈,今天让元春跟我睡。” 回娘家,夫妻俩是得分居的,贾母却没同意,“你一向睡的浅,小孩子睡觉没个轻重,她正长个儿呢,翻身踢着你她自己都不知道。上回跟她一块睡中觉,无意中还被‘赏’了一记‘窝心脚’呢。” 贾敏只好作罢,摆好菜,三人坐下吃饭。 有个婆子笑道,“除了老太太点的菜,另有两道是太太特意让李师傅跟秦大娘做了孝敬过来的,还叮咛不许说菜名,让老太太跟姑太太猜猜,若是光看样子不尝味道能看出来不。” “噢,她还卖了个关子?”贾母笑呵呵着,“快打开我瞧瞧。” 贾敏本来不以为意,结果那盖子一揭开,竟是水晶碗里像豆腐一样的东西,看着晶莹剔透,滑嫩欲融,她张口就要道,不就是一碗嫩豆腐,却又想到若真是那么简单,又犯不上猜一字了,除了豆腐之外,也有好几样是这样乳白的,她却不肯轻易出口猜。 贾母道,“这可是奶豆腐?糖蒸酥酪?”就是没摆上糖,有点不像。 “不是,老太太可还要再猜?” 元春拍着手摇头晃脑道,“我知道,这是双皮奶。”她喜欢吃这个,昨天在母亲屋里才吃了,“可以加好些东西呢,我要加花生、葡萄干还有榛仁碎,玫瑰酱。” 大家听她说的流利,不由都笑了。 另有一道真实真看不出来什么,吃上一口也就知道了,不过是用新鲜脆绿去了硬络的叶子包了一口口的肥而为腻,入口即化的粉蒸肉。 但因为如此一来胃口倒也被引开了,三人都用了不少。 见母亲的生活确实被照顾得上心,改观不少,贾敏便有些奇怪得问,“怎么这次回家,我觉得二嫂子,变了?” 元春在外边跟着丫头们翻花绳玩,贾母对着女儿,轻叹口气摇头道,“还不是屋里人闹的,我也是打那时候过来的,这男人不到一定年龄,都跟那馋嘴猫似的,你看看你大哥哥,都这个年龄了,屋里还左一个右一个的呢。你二哥哥,也一样。那个赵姨娘,性子不好,模样妖媚,一时把他缠了去,正日子也不在她屋里歇。她心灰意冷地,病了一场,渐渐不把心里往你哥哥身上放了。” 贾敏吃惊得微张开嘴,“她不喜欢二哥了?” “那可不是,这女人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她如今反正有着孩子,家世在那里,嫁妆也多,讨好了我这个老婆子,她管你二哥哥呢。这么一想通,她心胸也宽了,也不再心里醋得,要跟别人拿酸掐尖了,对着那些个女人也就宽容,心思更是移到别的上头去了。”贾母早看明白过来了,她能说什么呢?人有时候就是特别犯贱,什么东西有了就不知道珍惜了,眼看着媳妇移开了,他倒又粘上去,该! 推己度人,若是有天林海他跟别的女人在一块儿…… 贾敏长长叹一口气,“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隔着道珠帘子,王太医先给王桂枝瞧了脉,点头称赞,只道太太保养的好,脉息健壮。可一看李夫人的脸色,又给她问脉,面上便渐渐凝重起来,甚至还不好意思得请李夫人伸出左手让他按了好长时间。 见王太医这样,李夫人越发心灰,她低下头良久不语,一等王太医出去开方,泪也落了下来,她一把抓住王桂枝的手,双膝往下,就要跪下央求,“好妹妹,你就答应了我,我是将死之人,唯有膝下这一个,你就帮帮我,照顾他长大成人!我下辈子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定当厚报!” 51.谁狠 李夫人要跪,她身边两个体己人早已跪了下来,头都紧紧得磕在地上,与那青石地板一撞,嗡嗡作响。 她们这样,王桂枝却转过身硬声道,“嫂子这是干什么?好好的为人父母,倒要把孩子托付给别人!我是绝对不会应的,你要是真有一片怜子之心,就该好好寻医问药,自己将养起来才是!” “妹妹你,好狠的心!”李夫人见她竟然这样说,顿时瘫在这地上,只觉得如入深潭,有如灭顶。 王桂枝听她这话,怒极反笑,“我心狠?怎么及你心狠,你还不知道得了什么病,要吃什么药,到底要如何治,就开始想着如何把你肚子里怀胎十月,好不容易孕育下来的孩儿托付给别人,你还是不是亲娘亲妈?” 她气得发晕,指着地上的李夫人呵责着,“你还觉得是我心狠?我如何心狠,也不及你心狠十分之一!万不说你托了我,你就是不托了我,他那样的孩子,叫我一声婶娘,我总会照顾他吃穿,可我就是对他再好,能比得上你这个亲生的娘尽心心力?再说,我若是对你的孩子好,要把我的孩子们又放在何地?本来就应有自己的亲妈来疼,他竟是没有,要与别人来争,他何其可怜?你只想着托了我,就万事可休了吗?大哥哥跟老太太他们又会如何看我,我看倒不是我的心狠,倒是你不想担这个责任,尽想着一死了之!你才是个最狠心薄性的人!” 被她言语一激,李夫人由着奶娘扶将起来,“你说这样的话,我不求你便是。”她只想着她的品性可托,没料想她竟是半点也不想应,一句话都没有。 王桂枝早坐下冷哼道,“这话原就不该说!”她看着此时的李夫人,就想到她自己上辈子的娘,如同硬生生割肺挖心,她娘要是有一点为她着想的心,再怎么由那姐弟俩摆弄,怎么也要拖到自己见着女儿最后一面,可惜她没有,让她一个人孤伶伶死在病床上。 心潮起伏之下,竟怄得她立时将方才饮的茶水都吐了出来,彩霞拿帕接挡不止,慌张叫道,“太太,太太!” 这动静更是让婆子丫头都俱围了上去侍候。 彩云心疼自家太太,对着李夫人一干人再没有好脸,碍于做下人的不好朝着主子叫嚷,只把小丫头抓住训斥,“好个没眼力的东西,平日里都白对你们好了,你也不看看你一体一身是谁给予的,太太好性了,你眼里就全没了人,你是哪个家里的,竟敢这样对太太……” 如此情状,李夫人倒也不好走,赶巧王太医让人送了药方进来,彩霞忙又收拾了东西,去请他进来给王桂枝再看脉。 王太医摸了脉,额上又现了汗,方才太太还是好好的,可眼下怎么乱成这样,他忙道,“太太本就怀孕,脉息混乱,敢请见太太金容一面。” 此时哪里还顾得其它,再说屋里这么些人呢,两个丫头忙把珠帘给搂了起来,让王太医仔细瞧王桂枝的脸色,这才长叹一口气道,“不妨事,不妨事的,让太太好生窝一会儿,若是哭出来就更好了。”脾主运化,把脾激起来便就好了。 彩云已经少见太太流泪,“要是哭不出来可怎么好?”哪里有叫人哭的。 “这……”王太医想了想,对着彩云悄声道,“太太要是不想哭,就让她发一回火,或者是大笑一场也行。眼下她怀有身孕,到底不好用药。” 彩云连连点头,才将王太医送了出去。 李夫人的奶娘倒觉得王夫人虽然话说的不好听,却也是正理,话糙礼不糙,再说好容易病也瞧了,那药方也得拿到手才好。 “太太,您是长嫂,不能跟弟妹置气,再说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在世上,谁的孩子谁心疼不是。”又是一番话好哄。 看着王夫人被她气成这样,李夫人心里也有愧,听了奶娘的话,便上前对着王桂枝赔不是,“都是我糊涂,还请妹妹原谅。” 彩云急得要说什么,被彩霞一把给拉住了,大家都各自退得稍远些,由两人再分说。 王桂枝胃里都吐空了,全身软绵绵地,本来受了委屈的人就最怕有人哄,听见李夫人说的话,偏过头去,眼神迷离以为见着了亲娘,她便痛哭起来,“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我哪里还做的不足,大家都是一样的,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哪里做的不对,你也不应该这样由着我躺在床上去死,我难道不是你的……”孩子了吗?大家都是同胞同母,为什么就单不疼爱她一人? 这哭问得李夫人好生惭愧,是了,她又不欠自己什么,拿帕子给她擦着泪哄着,“都是我的不是,不会说话,你别哭了。” 李夫人正柔肠百折得哄着王桂枝,李纨却急急匆忙赶到。 老太太跟出嫁的姑奶奶说话,小姑子元春陪着。太太便派了她差事让她一会儿来自己屋里吃饭(正好跟王太医来错开来),正盯着他们摆围帘取桌凳验册呢,就有小丫头脚下溜风似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得让她赶紧去,“不知道大太太说了什么,把咱们家太太气得直吐,大家都慌得不行,大奶奶快去看看。” 李纨不知道是什么事,被唬得厉害,太太对她的好处说都说不完,顾不得什么,小跑着过来,见太太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差点儿就瘫在了地上,莫不是——太太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这可怎么得了!就是太太会有多伤心,就是他,也不知道要跟着多难过。 52.诸事 “太太, 您这是怎么了?” 王桂枝正哭得痛快,忽然听闻这样带着哭音的一问, 又见着李纨清丽贞雅的面容, 方回转过来, 明白自己已经不是那世被委屈至死的人了,才拭泪撑着笑着说,“方才多立了一会儿, 今日日头又大,怕是晒得猛了暑气未下,有些中了热气不舒坦, 你婶娘在这里, 我正朝着她撒娇呢。” 李夫人干笑着,李纨将信将疑,“原是如此, 都这个时辰了,太太怎不摆饭。”必是有别的事,只是有外人在,太太不方便说。 “是了,你饿了。快让她们摆饭!” 王桂枝跟李夫人都有人捧着盆巾伏侍洗漱。 漱毕, 王桂枝也不让李纨站着布菜立规矩,三人一起安静用了饭, 听闻爷儿们还在饮宴, 便让她自回去歇息, 醒了也不用过来, 自去照管她安排下去的事儿。 “你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有心要改动的,便记下,回头我们娘俩细细商量慢慢办啊?”嘱咐了李纨些话,又拉着李夫人一同歪着,让彩云彩霞们搬了饭桌出去吃饭,人都散出。 王桂枝握住李夫人的手,指着药方上的药材分说着,“身子都让你给熬空虚了,不光要吃药,还得按时吃饭才对。你自己更要有保养之心,什么事都急不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想着孩子,首先得先保住你自己,不然谁都是白托的。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你若不在,大哥哥再娶一个,就不生孩子了?你自己细想想,总归我是不会帮你的,嫂子你比我更老成,难道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哪里不知道,只是我这心,真像是油煎火烧似的,一刻都静不下来。”李夫人回悟过来,与她已是无话不谈,“我家里的事,你是知道的,若真要说,又怎么敢说出去,难保他们不会随意乱撞,倒真是一点儿星火也留不下来。可我劝家里人的话,没一个人听的,我白为他们操心,他们还觉得着我不闻不问,没了良心……” 这些心里的话,也只有说给她听了,李夫人续道,“我何尝不知道自己要将养,我那行经日子,早没个准,一时沥沥淅淅,一时又一两月都不见来。要不是有了这事儿,我本也想着怎么也得请个大夫回来,好好看看,将息起来。可谁知道又出了这样……的事。”她将废太子三个字含在嘴边说了。 王桂枝一看她这样说,心中大愧,她竟不知道贾家人竟把她所说的话都当了真,她还以为那话早被支了过去,她都混忘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着急道,“能有什么事?你尽可想开些,到时候若是没事,你岂不是白担了心,费了这样的神。”不过她说的一句话,贾政怎么连大嫂也告诉了!这个坏蛋! 李夫人奇道,“妹妹你还有什么不曾告诉我的,不若细说了告诉我知道,我举手立誓,绝不告诉第二人。若再传他人,让我立时肠穿肚烂,死后拔舌下十八层地狱。” “唉呀,嫂子你别拿话堵我。”王桂枝真不知道要怎么说,她哪里知道现在朝廷局势是什么,她知道自己在红楼梦这本书里,其它都是王夫人给予她的记忆。她苦苦思索,只好现编些话来,让她先好生看病吃药,安生续命,有李夫人在,贾赦也不至于过于胡来,再说贾府千头万绪,她也多个臂膀不是? 但也不敢说得仔细,含糊着,“我说的你可真听吗?你要是真听,就好好照顾好自己。” “那自是真听!”好不容易有人应下,有了句实话,李夫人本来也信她,哪里有不听从之理。再来跟她说了些心里话,心里痛快了许多。 “你既是真听,可我就直言了。平素里那些个男人不许我们抛头露面,只拘我们在家里这一亩三分田不说,还有别的弯七拐八的摧折。你怎么此时就要起比那些男人还厉害的强来?那上天的事,谁能管,真要抄家灭族,咱们都直接一根绳子吊死了岂不干净。既然他们不让你管,你就要丢开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你就是要管,你能管得了谁?不若先把自家男人管起来,自己自得其乐才好。”王桂枝劝着,贾赦只有老太太能管,可老太太一向是个慈祥人,不管儿子们屋里的事。 李夫人一时愣住,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怎么管得了爷们?三从四德也不是顽的。” “那就要看你的手段了,再三从四德也有法子。我看嫂子你也有这个能耐。你想着琏哥儿,也不能再继续放纵大老爷不是。别的我不知道,光知道大老爷总是喜欢新鲜颜色,每年买那色艺双绝的小戏,添新哪里淘换来的贴身丫环都有好几个,虽说不是强占,可就是老太太不说,族人里都知道,也觉得大老爷不尊重,你脸上没有光彩。这些个姑娘,大老爷好一阵不过也就罢了,放在你家里,每年多少银子不是事,却你掐我攘的,要首饰要这要那,大老爷给的也是琏哥儿的钱,再且成日里给你自己添了多少麻烦。你看着她们心里难受,她们自己也可怜,这么老些人要争一个男人,小小一间屋子拘着,过于寂寞,日子长久了心思怎么会不歪?不若你跟你家老爷商量妥了,那些买来的,有心去的让她们自去,想留下的,你也归拢到自己手上。安排上日子,再越性像皇上似的做个绿头牌,由着大老爷去点,也不吵嚷了,你也就清净了。” “你这个狡黠鬼!你怎么不给你家老爷做这个呢?”李夫人听了直乐,拿手去呵她的痒。 王桂枝躲着笑道,“人家给你出主意,你倒挠我?”贾政那个人,要是像这样,早被他呵斥着“叉出去”了。他就是头犟牛,只有他自己愿意,不然别想着能逼他就范。 见她怀着身孕,只玩乐一会子就停了手,“既然这样,以后我就不从家生子里选,他们虽然知根知底,到底府里连络有亲,反倒不好辖制。不若从外面买些贫苦吃不上饭的齐整丫头,终身也不过十来两银子,不比去那些地方的干净,且花销不了几千两。”李夫人被她一说,思路明阔不少,立时来了主意。 王桂枝叹息,不知道这样怎么算,买的清白女孩子倒又成了姨娘,只是到底能先吃饭活下来,“这也倒罢了,每年只许两个,免得把老爷的身子掏空了,琏哥儿可还小呢。不论是你这个娘,还是大老爷,都得自己先给孩子打下许些基业不是。大老爷跟我们家老爷都是受得祖宗的恩才有个官做,可咱们能给孩子们留下什么呢?”她半带讥笑道,“你可别告诉我,只等着大老爷死了,就让琏哥儿再袭个末等三等将军的职就罢了。” 李夫人被说的满脸通红,“我日后好生教导他读书进学。” “书是应该读的,学史让人通智,品诗让人懂情。可咱们贾家一门两公,如今圣上还在倒还好,若是新帝……只怕要算旧帐,我们可有好大一笔亏空等着算呢。”王桂枝想到红学里分析的贾府失势倒榻之原由,虽说红楼梦未曾实指,但曹家迎驾,欠下多少亏空,康熙在位时多有照顾,让他们在富饶织造处安了肥差,只为填补,到了雍正时候,他眼里容不得这些。那户部欠银,在天灾面前,他是真抄家来填……若按此情推论,说不定抄家的债,就是在元妃省亲那上头,不过她没想着送元春进宫,倒不是很怕了。 李夫人只以为受了教,太子再次被废,定然是不成的。看来王家已经知道下一位真主是哪个,便越发虚心问道,“那些银子一时怎么还得上?” 原来还真有欠银! 王桂枝心里一惊,脸上没显,“咱家又不曾接驾,哪里有欠?” “咱家荣国公去的时候,才问户部借的两万两。我接中馈的时候,曾看过这一注,再以前的,就不知道了。”李夫人盘算着,“我估摸着,总也得有个十万两。”她却不是很在意,“没事的,大家都借,咱家还算是借的少呢,像是江南的甄家,那才借的多。” “……十万两!”王桂枝心里叹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到底家里还是要出个做官的,才能把这窟隆给填上。脸上又发热,那她岂不是跟贾雨村没什么区别了,还是做生意的好。 “别人家我们又管不着,理好自己家就行了。” 十万两也不算多,总归还有十来年,一年节俭个一万两也就行了,复道,“以后嫂子只把家里好好主理起来,能俭省的就俭省些,还有一些弊端,你可不能躲懒,该改的也要改了,要蠲了的,就蠲了,你不管着,琏哥儿怎么指望你呢。” 李夫人一一听了,一会儿茶房里熬的药也得了,她一口口喝尽了才回去。 王桂枝站在门口送她,李夫人止步动容道,“妹妹这般用心为我着想,我永不会忘的。” “快别再说这样的话,我只托言我要服安胎药,你每日给老太太请了安,就在我这里吃了药再回去,干净稳妥,那边再没人知道。” 奶娘跪在地上,恭敬给王桂枝磕了三个头才追着李夫人的轿子离开。 * “我的天,总算是走了。”彩霞扶着王桂枝回到屋里,见她脸色还好,心里也松开了些,“太太一天天的,尽给自己找事,大太太那边的事,您也往身上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管家奶奶呢。” 王桂枝却觉得,“顺手相助,就当给自己积福积德了,这比起抄写什么经书化些纸钱更好呢。”若真能救她一命,那就更好了。贾赦有她在,也不会想娶鸳鸯,想弄个什么扇子,也不会打贾琏了,人家亲娘在呢,保证李夫人跟书里王夫人救宝玉一样过之不及。 “哎,太太心真好。”彩云此句可是真心,又一想到大太太竟在不知不觉落了个孩子,她都为她一哭,若不是太太请了太医来瞧,只怕大太太被带累到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们都不许说破,谁要是敢偷偷告诉大太太,我真撕你们的嘴。”王桂枝提醒道,王太医那里见惯了的,不会口舌多言,李夫人那里,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身边那些也不曾瞧见,自然就不怕。只要她屋里的人都守住秘密,就无人知道了。以后就是知道李夫人在她这里吃药,也可以推说是补药,不然好好一个孩子没了,老太太那里也不好说,她自己心里肯定也难受,毕竟眼下可是多子多孙多福寿的时候。 * 连续几日,李夫人给贾母请了安,自找机会来王桂枝处吃了药,两人说说笑笑,家里的事都商量如何办才回去,两人情谊日增越发亲密。 李夫人吃了药心病去了大半,精神好多了。头一件就借着贾母做寿,把一些不安份总要挑事的姨娘丫头配得配人,送的送人,还有一些要走的,全不相留,另给二十两银子让她们自去找门路过活。给贾赦屋里,一下子给清得干干净净,更难得是贾赦竟好似半点不在乎,由着李夫人如此。 暂住在贾赦院里的林海不免奇怪,“大嫂子把您的人都撵了,怎么大哥哥要改性儿,要跟我入得书山学海,修身养性了?” 贾赦脸上微红,被这样不伤大雅得打趣一下,他也没恼。在弟弟妹夫面前倒不瞒着,捻了下胡须道,“我年纪大了,屋里十几个,前日她突然说要都见见,结果站都站不下。她说实在是不像样,问我有没有心爱的,有就留下,没有她就处置了,再换了好的给我的,我就应了。” “没想到竟一个也没给大哥哥留!哈哈哈!”林海拿扇子击了下手,“看来嫂子这招瞒天过海使的好,竟让大哥哥您大意失荆州。” 贾政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他虽然忙,可偶尔回王夫人屋里,也闻得见一丝燃香都压不住的药味,夫人说自己在吃十三太保,可嘴里也没个药味儿…… “哎,不妨事,她虽清理干净了,也请了好些人牙子领了些女孩子回来让我挑,我瞧中了两个,已经买下来等她调-教一番,养活的白嫩些就给我开脸。”贾赦坦言道,那些个莺莺燕燕,不过是些玩意儿,夫人不喜欢她们,定是闹得过分让她不高兴了。既然她又换了新鲜的给他,就是以前那些一下子清的一个都没有,也是事先与他商量过的,再去计较,但真显得他这个大男人小气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与林海、贾政的想法都不相同,两人便差开了这话头。 “老太太的寿宴一过,二哥哥就要去金陵了?恕我不能相陪。”林海歉意道,他要等着秋下入闱。 贾政忙道,“科举秋试才是大道,我不过与家人们去置办些祭田,到时候东府的珍哥儿也去,我那不成器的珠儿也随我去见识一番罢了。”他又对着贾赦道,“说到这事儿,不知道大哥跟敬大哥商量出今年明年由谁来领不曾?” “家学共推太爷贾代儒,他辈份高学问不差,儿子文弱,无人有异。只是这些祭祀祭田之事,老太太也没个准话,若是随便安排了人,怕又弹压不住,正有些犯愁呢。” 实来这银子是宁荣两府里的人出的,若真是全便宜了其它房头的贾氏族人,贾赦心里不大自在,他与贾敬私下商量,不若把贾珍先放在老家统筹打理一年半载,升米恩,斗米仇,只分一两成出来才是正理。贾珍正好服丧,也可以避开都中的事务,再有大事,后路也不怕了,他为着妻子守了一番,再议亲也便宜。 贾政皱眉微一细想,回想起贾珍突然颇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心里有了六分肯定,便笑道,“我不过白问问,反正我听着,哥哥们直管吩咐就是。” 林海自吃茶不出声,这与他并不相关,不便多言。事他倒知道,内兄没瞒他。倒觉得贾家这般会规划是不错,难为他们在此时还有着为后代子孙的打算。以后他若能耐,也自当为他的孩子们留下这份基业。 一提到孩子,他心里也不免一痛,他何尝不知道妻子的心病,他也不是没想过孩子承欢膝下,但林家一向子脉不丰,他都是父亲四十岁才得的。说不定他也是如此,就是敏儿对此事有些魔怔了,若不是如此,每逢三年进京赶考,她渐渐不爱往自家走动,还不是见着外甥外甥女见人伤怀。可子女均为天赐,若真是不能,只要她喜欢,从那些旁支里挑一个过继收养也就是了。 回过神来,贾赦已经提到寿辰上的唱戏曲目,“前几日那个唱戏的小生不错,唱的那曲双离燕……” 贾政却道不好,“曲不错,可寓意不好,老太太过寿,还是要唱些热闹圆满的才好。” “也是。”贾赦点头,又问,“除开咱们贾家人,送了贴子来的你嫂子跟弟妹都安排妥当了,还得防着有些不请自来的,已多排了两桌席,到时候男客你们俩个陪着。” “是。” * 到了八月初一,宁荣两府中悬灯结彩、屏开鸾凤、褥设芙蓉。贾敬贾赦先领着贾府合族长幼大小给贾母磕头祝寿,一些皇亲驸马王公诸公主郡主王妃国君太君夫人等,或有来的或有不到的,都送来寿礼,提盒之人络绎不绝,荣庆堂屋下大桌案铺了红毡,有些精致奇巧金贵之物就摆在上头,请贾母过目赏玩。 初二,世交公候诰命南安太妃、北静太妃等都过来厮见了一回,北静王、南安郡王、永昌驸马等都由贾敬贾赦贾政贾珍陪着玩乐坐席。 初三,礼部也有旧例赏赐,贾母领着一家子大小接了供上,还有来客,只到厅上见礼,贾赦、贾政、贾敬、贾珍还礼管待,或至宁府坐席,或是荣府听书,不在话下。 只有一人由王桂枝亲自迎到自己屋里歇息,便是王子腾之妻冯贞兰。 “虽说桂月危悬,风泉虚韵,可嫂子连来两日,又怀着身孕,可是太辛苦了!”王桂枝从她们手上取了一把扇子给冯贞兰打扇,孕妇本就躁热些,此时她鼻尖上还有细汗珠子呢。 冯贞兰见她乖巧,说话温存,半点没有想着她那样为家里送机密的傲慢,也没有眼皮子浅到不通消息的火急迫切,心里越发慰贴,觉得她十分懂事让人疼。早她就要来的,要不是老爷怕平白送礼来访让人看了误会,她早过来跟她说话了。 她笑着握住王桂枝的手,“老太太过生日,虽说不是整寿,但你是她媳妇我怎么不来给你撑场面。你可好,最近怀象如何?”她想到信里她写问有什么好吃的,想来是孕中有些想念小时候的菜品,便让人把交待厨房里老萧做的食盒提来。 “你尝尝看,是不是你想要的味儿。” 冯兰贞在王家说一不二,就是此时再温和,脸上也有股子威严在,比起贾母更显艳气逼人,王桂枝两辈子都难得被人当成孩子一般哄,高兴得净了手拿筷子一连尝了好几道,味美咸甘,真真好吃,“就是我想的,嫂嫂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些。” “我不知道,那照顾你长大的奶嬷嬷还能不知道吗?见你实在是想,我把老萧也带来了,让他照顾你几个月就是。”冯贞兰想着老爷所说小姑子那一句话带来无穷的助力与好处,她要的也便宜如何不给,她也不差一个半人厨子炒菜,此时就是龙肝凤胆给她也无妨。 王桂枝原想拒绝,可一想到她要什么,哥哥嫂嫂们都这样眼巴巴送来,要是不要倒真是驳了他们的好意,以后有什么好的也想着他们就是,便笑着点头,“彩霞,你只让他们收拾个小厨房,就说这是我单置的,一应开销从我的份例里拨,我原在大厨房的菜就暂时停了,让他们尽心侍候老太太老爷们。” 冯贞兰听着有些不对,“你原份例是多少,不过添个人你要还减省。”她眼眉一动,身边的人就拉着王桂枝身边的人退了下去,“你可是少了开销?在吃穿上你别苛扣,到底我们王家的女儿,应该自有气派。这里有一万两,你且用着。”她头上有婆婆压着,还有个嫂子管家,嫁的二房贾政官也不大,就是有些节礼,漕规盐规关规火耗的也不过万余两,这要归到公中,再到她手上的月例能有多少。 老爷说了,妹子她要探听消息,收拢人心,哪里就不用银子了,让她不但礼厚,银钱也要送些。她也想着如此,要不是最近在这当口,不方便多支现银,再多两万她也给得起。 “不用不用!”王桂枝赶紧推着不要,她的一应吃穿用度都有公中开销,每月月例也有二十两,不出门,她都没处用钱,眼下箱子里的现银都还有五百两呢。 冯贞兰见她真心推让,便板起脸,“怎么,嫂子给的钱不要,非得要自己爷们给的钱才要,还是得让哥哥来给你才好呀!” 真没见过给钱还给的这么大方,非逼着人要不可的,王桂枝真是不知道古时候还有这样的风俗不成,被话这样说,她只好接了,却只放在桌上,另提一事道,“我最近想开个酒馆,嫂子说好不好?” “你怎么想到这出,你想开就开。准备开到哪处,可是帽儿胡同,还是玉葫芦道那边。”冯贞兰见她接了,便让着她歪回到迎枕上,两人孕妇一起靠着说话。 这两个地方非富即贵,哪里就容易选到地了,王桂枝心还没那么大,“我想让珠哥儿历练历练,地址先由着他选。” “那也好,到时候你让珠哥儿来,我把老爷的贴子给他两张收着,到时候有人不长眼闹事的,就让他拿着去九省衙门,自有人帮他料理。”冯贞兰直爽道。 怪不得书里面的王熙凤根本不怕打官司呢,王桂枝扁着嘴半窝进冯贞兰怀里,“哥哥的贴子是极好用的,我只怕什么样的小事儿也要拿着哥哥的贴子去了,倒显得哥哥特别横行霸道,眼里都没了人。珠哥儿也养成了不论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的臭毛病,京城里一旗杆子打下来,说不定就有个亲王爵爷的呢。不若有些军里退下来有些武艺本事的人,嫂子请哥哥派两个跟在珠哥儿身边,总归不吃了大亏就行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真怕惹事的,真闹起来,自有理论。” 想着自家大姐儿素日也是这样跟自己歪缠,只是最近学着规矩要嫁人了,却显得没这般亲昵,冯贞兰轻掐了一下她的粉面,她是不爱惹事的,这自是她的好处,“你嘴倒是巧,说的也在理,这也依你,帖子我让人拿来给你收着,别让随便用就是。” “嗯。”王桂枝甜甜应了,“我听说大姐儿要嫁人了,可是许的哪家可好?嫂子还没说,咱们王家可还有闺女没许人的。”王桂枝打小就希望自己的姐姐能像冯贞兰这般,如今得偿所愿,更加想与她亲近。 冯贞兰拿她手往肚子上一放,“喏,这不是?我肚子里许是就怀着一个呢。”两人笑了一会儿,方道,“你大姐儿的人家是你哥亲选的,好着呢。咱家大哥也有个女儿,才六七岁,大嫂宠得跟什么似的,你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巴巴讨了去,都由着她那个闺女先挑呢,儿子都倒让了一射之地。族里别的女儿家,没一个能争得过她的,好在她人小,却长的玉雪可爱,小小的人儿,说话却也伶俐灵动。我只见过一回,也不觉得讨厌,是个惹人疼的。” 王桂枝想着剧里见识过的凤姐风度,这样的美人蛇一般的人物,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可让人教了学问规矩?” “她可不用,大哥身上没职,不在采选单子上。”冯贞兰说到这里,“你可是要给她说亲,那可好,正巧满金陵没有大嫂看上的人物,她早想着等到这凤哥儿再大些就送到咱们这里好教养,到时候好选亲呢。” 她只怕一开口就真成了这一对冤家,王桂枝便没正言,“我不过前不久见着一个公子,才貌仙郎似的人物,见猎心喜,想问问家里有没有适龄的女孩子,既然没有,便罢了。” 冯玉贞也没往心里去,“还有薛姨妈有个女儿,不过也太小了,再好也等不得。没有就算了,世上男子千千万,总有好的等着我们家的女儿呢。” “正是呢。”王桂枝见支开了,想着食材来源,又问道,“嫂子,我想开些与别人不太同的馆子,咱家之前迎驾,不是与外国进贡朝贺的人相识吗?那些个洋船洋货上,可有什么与我们本国不同的香料调味?” “这个我竟不知道,你想知道,我到时候问明了让那人来给你回话就是。”冯贞兰并不在意这个,见王桂枝却高兴得双眼绽彩,满颊飞红,乐道,“你还有什么话要问我,一并都说了,我看能不能应,都给你办了。” “唉哟,我的好嫂子,我要给你封个号,就叫有求必应!”王桂枝觉得再没有比这更痛快的事了。 “好了,你快说,不然等会儿走了,就只能让你那夫君给你有求必应了。”冯贞兰笑道。 “已经有两件事麻烦嫂子了……” “那些都不算事,你直管说。”冯贞兰打断了王桂枝的话。 王桂枝忙续道,“那可是省了我大功夫呢,我到时候想选个班子的人,跟着这些见识过洋玩意或者走南闯北见识过的人四处去瞧瞧,采买些新鲜别致的玩意回来。” “你想弄些盐引淘换赚钱?”冯贞兰讶然。 王桂枝头摇得跟拔浪鼓似的,“不要,我不要那些,要那个干什么!嫂子千万别误会,我只是常听说一处风水养育一处人,各地美食各有不同,我自己想尝尝那些不同风味,既然出不去,就想让人去寻了来。可总归没人领着,像无头蝇似的乱撞,就是到了地界也不知道往哪处走,也怕有些个贼子匪类无故害了人,所以才要问哥哥有没有退下来的老人陪着,他们懂人情世故,或是往南走或是往北探,一年也许就是一二回,我自给他们银子打点……” “罢了罢了,既不是要盐引,什么样的事儿,也值当你说了这么老长的一番话。”冯贞兰笑道,“我知道你想与你哥哥分担,那些个老人你既然可以这样使唤,我就先派给你,要是他们不听话,不服管教,你再给我派回来就是了。”她拿手点了下她的额头,“小滑头,有这样的好主意,早不说了我知道。”除了老爷自己,那些官老爷们可是极不安份的,如此派了他们差事让他们自己做个营生,免得他们总说在府里呆着身上都要长蛆了。 ??? 她不过是想要些退伍士兵跟贾府里的人组成食材采买队,怎么又成了分担哥哥的好主意了? 王桂枝迷糊着,冯贞兰手轻击掌,丫头们又捧来东西给她们净面匀妆,便只得把这问号放进心里,让彩凤取了她的一盒胭脂来,这还是学着书里的宝玉淘制的,“嫂嫂用用这个胭指,是我看着家里花儿开的好,自己跟屋里的丫头们选了颜色上好的胭脂拧出汁,配了新鲜花露蒸叠而成,气味澄净甘芳,拿簪子挑上一点用水化了抹上即可。” “你说的这样好,我便试试。”冯贞兰从头上拔下一只玉耳挖点了一些,涂在唇上,拿舌尖轻舔了一下,用手指抹匀了,果真鲜艳异常,十分好看,她便让丫头收了那玉兰盒子,“不错,就给了我。” 见自己有东西她喜欢,王桂枝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以后再制了别的颜色也给嫂子送去。” “你拿来玩乐就好,别劳累了。”冯贞兰收拾毕,红唇如焰,凤眼微抬,扶着丫头的手就走了。 王桂枝转身回到屋里,见彩霞彩云彩凤不是忙着写东西造册,就是在使唤小丫头这样东西摆在哪儿,那样东西归置在那儿,忙得不亦悦乎,她不好打扰,便问一个小丫头,“大姑娘在哪儿?”连日里都有客,她都没跟小姑娘多说上几句话。 小丫头也不知道,便找了人来回。 “老太太说乏了歇息呢,大姑娘跟着林姑奶奶在大老爷那边见客,都说咱们家大姑娘生的好看,出生的日子也好,好些个太太们问呢。”回事的婆子骄傲着,“说大姐儿模样标致,性子温柔,笑起来倍有暖熙开朗之气,都夸赞得不得了呢。” 孩子被夸,当妈的哪里有不高兴的,王桂枝也高兴,“看这位嬷嬷多会说话,赏她。”她摸了下肚子,看了下外面的日头,白光灿灿,到底不愿意走动,“嬷嬷拿着先别吃酒,再看着等大姐儿回来了再去家里玩乐。” 那婆子乐得收了荷包,点头称是。 傍晚,红霞方下,贾政被人灌了半醉,让人给抬回来,走到二门换了婆子丫头扶着进了屋。见他浑身酒气,王桂枝拿帕掩了鼻子,只坐在一边催她们赶紧给他灌醒酒汤换衣服漱口,“快些,让他们抬水来给老爷洗澡。”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快过来!”洗完澡让人拿巾子擦头发的贾政斜乜了王桂枝一眼,突然道.好个小娘皮,他是鬼吗?坐那么远? 王桂枝见他敞着中衣,头发也披散着,像个南北朝的风流名士一般,不由得心口狂跳,“我不,你醉得熏人。” “嗯?”贾政虽说吃醉了,反应有些迟钝,却也察觉到她的抗拒,“快过来,你敢不听话?”他都吃了两碗醒酒汤,再说他扮醉的成份更多,本就没多吃酒。 王桂枝不想跟醉鬼胡歪,只得又挪了几步,也离他有四步之遥,“你快歪着,痛快睡上一觉,醒过来就舒服了。” 彩霞送来醒酒石,贾政只拿过盒子,“你们都下去。”他朝着王桂枝招手,“快过来给我含上。” 王桂枝呲笑着挤眼睛不肯,“老爷又不是没有手,手上拿的不正是东西!” 贾政做势要撑起身子来拿她,“你过不过来!” “……张嘴。”王桂枝对他无法,只得蹭过来把盒子里的醒酒石拿起来,要喂进他嘴里让他含着解酒,谁料他竟反手推却塞进她嘴里,又搂着她压下来,拿舌头将石头给裹走。 一来二去,王桂枝双颊绯红,口吐呢喃,反倒更像吃酒的那个,“要死了,你吃了酒倒来混我。” 贾政让她俯在自己身上,将她头上的东西都随手卸得满榻都是,以手为梳摆弄着,“你老实说,你跟大太太瞒着我们做了什么事?”他咬着她的耳珠道,“我知道你没吃那药,嫂子也吃的不是什么补身的药。” 王桂枝扁起嘴,“我也没以为能瞒得住,你问了王太医了?” “他是不会说的,他宫里外面都走,嘴紧的很。”贾政否认,他又伸手帮她轻轻揉了揉微有些胀痛的胸口,“他倒是跟我说了,你得好好发一回火?怎么,你哪里憋了气受?” “大家都疼我,谁给我气受。”王桂枝随口说着,他再能耐也不能把她送回去当着那人面问一问为什么,这话也不能说。 贾政瞧她淡淡的,知到底有事,只是不想说,他轻笑一声,“你且安心,我哪里都不会去的。”他把她的手往下面带,“一应的,都给你。” 酒后乱性,这只是酒后乱性罢了,王桂枝把脸埋在他怀里,到底借了只手让他胡闹了一回,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床上,两人盖着一张被子让他搂着睡着了。 53.预行 贾母热热闹闹的生日过完, 别说奴仆们,就是贾母自己单是受着众人磕头也有些劳累, 但仍有那件大事没落下真音来, 到底悬心。一等金陵置祭田银子齐备, 便让王桂枝李夫人打点行装车马,“眼看就是立秋,天就冷了, 你们都收拾些厚衣裳。”她看向李夫人,“珍哥儿那里,你废点心盯着些。” “是。”李夫人站起来应了, 东府那边暂无主母, 她这段时间都时常过去照看。贾赦身边的人暂时就剩孕下荣国府二姑娘的姨娘,她耳边真是清静多了。 见母亲疲神,家中事多, 连日来如海都不得一刻清净,怕误了他科举应试,贾敏上前笑着准备辞道,“母亲,哥哥这回去金陵, 是坐船吗?” “坐船,这是他们商量好的 。”贾母笑道, “你有东西要带回去?” “正是呢, 那我们便先回去收拾了写好签子送过来。” 贾母笑道, “知道你想你男人了, 快回去。” 虽说出嫁女,到底脸皮薄,贾敏轻轻一跺脚,“母亲~” “这是正理,虽是骨肉血脉,到底嫁出去,要为自己家里打算,姑爷也正是要认真念书,得中甲榜。去。”贾母点了下头,她自然想儿女都在身边环绕,但他们都有正事,不能让她这个老婆子给耽误了。 李夫人见小姑子一走,老太太脸上有点失落,便赶紧让人把孩子们都带过来,“小姑子可算是走了,不然我跟弟妹都不敢劳烦老太太看孩子呢。” “哈哈哈,是了,我这个老太婆还有点用,你们自忙去,孩子都交给我看!”孙男娣女在跟前儿嬉闹着,瞬间打散了那点伤感。 李夫人便跟王桂枝退出来。 王桂枝想了下道,“嫂子,这话我原不该说,可老太太年龄一年年得上去了,我家老爷领着儿子要出远门,三五个月都不定归家,您还是时常让大老爷来多探探老太太才是,虽说有一帮孩子们在,那也只是解解闷。我们儿媳妇到底也不如自己孩子贴心。”贾赦不在老太太面前表现,怎么讨她老人家喜欢。常来多好,老太太看多了心里高兴,也给他些好东西,就不会再说偏心了。在说在老太太跟前孝顺,便也不会在外面惹事了。 “是该让他时常来给老太太请安。”李夫人应下了,正还想说什么,就有婆子来问太太得空了没,有要紧事要回,只得按下先去办事,“等空了我再来找你。” 回到屋里,王桂枝虽说不亲自动手,有丫环婆子打点,也让李纨赶紧去给贾珠收拾行李,她交待着,“在外头不比家里,穷家富路,你多准备些,特别是衣帽鞋袜。” 李纨应了忙去打点。 想到金陵,姑苏,王桂枝忆起一件事来,忙叫人把贾珠唤来,没想到贾政竟也一道回来,只得先跟贾政说话,“老爷,嫂子过来,我说了你们要回金陵,便跟她讨了些军中退下的老人跟你们同路。” 贾政不料她竟想的这样周全,便点头,“我知道了。”想来是怕他们路上不安稳。 “另外你们这一路,有什么地方特色美食,也请记下来告诉我。”王桂枝觉得脸都要僵了,还是跟儿子说话自在些。 “好。”贾政知道夫人入了吃道,这些个小事无有不应,他见夫人眼神一直往珠儿身上瞟,有些不快,“夫人还有什么话要交待珠儿?” 王桂枝欣喜道,“是有些话想跟他说。” 她拉过贾珠的手让他坐下听她说话。 “老太太过寿,江南甄家也来了人,你知道吗?” 贾珠知道,甄家跟贾家算是老相识了,“知道。” “他们知道你姑父在姑苏,说话间也谈到他们家有个旁支族老也在姑苏,最是古道热肠、侠义柔情,可叹这些年没有联系上。听说咱家要去金陵,也是顺路,想托你去探望一番,到底是不是他们家的人。我想着不是什么大事,就应了……”根本没有这回事,可贾珠不可能追上甄家问不是,可不就由着她说嘛,王桂枝想让英莲不应怜,就让他们一家原像没被火烧葫芦庙,不被拐子拐不就行了。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贾珠笑道,“交给儿子去办,不知道有无详名细址?” “姓甄,名费,字士隐。在阊门者十里街仁清巷,古庙旁边住着,据说也是当地望族。” 贾政讥道,“姓名地址均有,他们自己怎么不去?”好没意思!对别人的事也那般花心思。 王桂枝羞红了脸,那不是她编的胡言乱语嘛,梗着脖子道,“我怎么知道,既然他们托了,我不过让儿子跑一趟腿。珠儿,你记清了吗?” 虽说此举确如父亲所言有点多管闲事,但母亲应了,贾珠自然要办,他站起按住王桂枝的肩膀,“记清了。”他朝着贾政看一眼,见父亲脸上有些窘迫,定是见母亲不高兴便不自在了,心中好笑,“儿子年轻,多认识一个人也不错。” “是了,据说他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文章却是出彩,神仙一流人品。”王桂枝忙道。 “哼!”听到夫人这样夸别人,贾政心中郁气更甚。 贾珠心里肠子都要笑得打结,他假装不曾看出,还要细问,“那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王桂枝思忖着说细些更容易搭上线,“他的太太似是姓封,年过半百,膝下只有一个女公子。”她怕说的太多也让人怀疑,“也就知道这些了,你跟他搭上话,不论是不是,好好送上一份礼,就当是结个善缘。” “好。”母子俩又说了些如何使唤人手的事,贾珠乐够了,便告辞离开,留下父母亲说话。 一回到他自己院里,见李纨正亲拿针线缝着什么,“此时还缝什么?就要走了,来不及慢慢做便是。” “你回来了!”李纨方抬头,见是他,放下东西给他亲自给他倒茶,笑着小声道,“太太怕你不够钱使,给我了一千两银票。”她把缝了两根细绳的小袋子拿给他瞧,“这本是防得是不时之需,收进这个袋子,你就可以随身绑在衣裳内侧,岂不好?” 贾珠瞧针脚细密,“好。”母亲对他,可真是疼爱有加,他正想跟妻子说些别的,就看李纨整肃了脸色,拉着他避开他人到屋内说话。 “……你是说,太太受了大委屈?”贾珠脸也板起来了,他手指夹在一起搓动着,“家里没什么大事啊……太太真的哭地厉害?”他不由再问。 李纨肯定得点点头,“当时大太太也在,不然我就细细问上一番,可这几天过去了,太太又全然不提这档事,想来太太尊重,不愿意在我们小辈面前露相。”但她如何心里过得去,“太太对我们这样的好,她有什么为难的事,我们原就该想到才是,她不说,咱们就当没看见吗?我心里实在是过不去。” 贾珠肯定道,“那自然不对,我马上要去金陵,归期三五个月不定,我会叫人暗自查,你也帮我多在太太面前孝敬。” 李纨白了他一眼,“这还用你说。”她轻叹一声,“太太常说,咱家上赖天恩,下承祖德,而你虽是嫡长子,却在二房,身上怕是难得官爵。”她越发小声,“怕是上头不愿意。” 贾珠心中恻然,“太太竟这样敏锐。” “太太胸有定见,我听她说话,时常有如听到警世良语。”李纨叹服着,“以前我自认为是书香门弟,听说王家人教女,不识文字,还以为别于旁人,如今在太太跟前我才明白,人家教的不是书上那些飘逸的虚无,而是脚踏实地的大道。那日太太听了古嬷嬷跟大家讲宫里的事,便道——世上有许多人,总以为别人比自己更好,或是富贵人家觉得贫者一食一饭便不再担忧,或是贫者觉得有钱人自有金粒玉食,当了皇上便可事事随心。可真是如此吗?人生在这世上,逃脱不得生、活、争、取。本来就是一场艰难得负重爬坡,原地不动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就退,会被别人借力踩下去,或是滑落深渊。” 听了这样的话,贾珠摇头苦笑,“太太还常说自己没学问,真真自谦如此。” “大爷有空也常来听太太说故事才是,比起一些戏文来的更有趣呢。”李纨笑着,“若是所有婆婆都跟太太一般,只怕没有哪个儿媳妇不愿意在她跟前立规矩呢。” “哈哈哈,那你说来听听。”贾珠来了兴致,李纨便将王桂枝说的野史故事一一讲来。 贾政是去办正经事的,贾珠一离开,王桂枝倒也没把他丢在一边,陪笑着对他说,“老爷可是怪我多管闲事了,嗨,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平日就聊这些罢了。” 听她嘴上走马跑花,贾政哼声道,“你觉得我会信?”他受着她的小意,“我还不知道你,肯定有缘故,不是有利可图?不然你会这样上心。”他只觉得夫人为什么不托了他。 王桂枝舔了下唇,这人聪明的不像话,她装傻充愣,“不知道老爷准备在金陵置办什么农田?我瞧书上有什么桑基渔塘,塘边种桑、桑叶养蚕、蚕沙肥田、田里养鱼,简直高效多得。” “这是哪本书?如此新奇,找来给我看看。”贾政惊讶道,他实在不知道,竟有这样的事,从前朝起,生丝就格外畅销,塘基种桑是听闻过,但不曾知道还有如斯好处。 又没说对,王桂枝眼珠溜溜转,“我也不记得了……许是哪种杂书农经上,老爷精通四书五经,倒过来问我。” 54.告状 贾政倒真没怎么看过农书, “虽不通,但齐民要术, 农政全书我也大概是翻过的, 上面哪里有你说的这些。” “好没道理, 也不害臊,天下间有多少书竟是你全见过的了?”王桂枝上辈子在某七频道天天能看到各种致富经,什么养殖技术做饭、闲的时候她没看过。 那倒也是, 贾政见她信誓旦旦,他年少时好些正经书也是不耐烦看的,“原来你在家里, 竟看得是这些书。”想来她年轻的时候也与他一样, 都怕看那些大部头,他唇边带笑,吃着茶道, “你怎么没看看牡丹亭,西厢记、□□?”夫人肚子里竟收着这些。 “我怎么没看?”王桂枝话都说了,才悟到又被他给诓了,“呸,你们看的淫词艳赋还少嘛。唐伯虎还画过春宫图呢……要我说, 这些书堂堂正正得让大人引着看了,仔细分解了里面的不通之处才更好, 不然哪里有少年们不思艾, 他们好奇心起, 怕更是要自己私底下偷偷得看呢。” 贾政一想倒也真是, 偷偷摸摸移了性情,还真不若她说的那样,“你怎么就爱上农书了,那些你们女儿家也会有兴趣吗?”她也不早说,怪不得以前总说不到一块儿。 “那倒不是。”王桂枝见贾政倒受了她的歪理,也高兴,“我可是为着吃才愿意去看的。” “噢?这跟吃有什么关系?”贾政不解。 王桂枝笑着拿手指刮脸羞他,“好你个当官的,居然不通,凡是吃的,哪一样不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你没尝过鱼生鱼炙鱼脍,还是没吃过炖肉火腿咸干,就是你如今手里捧着的茶,难道不是受了雨露阳光才长成,由着农民茶夫们采摘下来炮制的?” “民生在勤,勤则不匮。宴安自逸,岁暮奚冀!儋石不储,饥寒交至。顾尔俦列,能不怀愧!”贾政叹着,“夫人何不细同我讲讲这什么,桑基渔塘?” “好啊,其实这事说破了没什么,不过就是因地适宜,将低洼的土地挖深为塘,养鱼;将泥土堆砌在鱼塘四周成为塘基,种上桑树,又可减轻水患。若是一大片,就设成蜈蚣形群壕或并列式渠形……”王桂枝将自己知道的都一一说了,“曾经有擅农的农民,还在水面养鸭,旁边喂鸡育猪,周边还可零散种些菜,一年到头虽说得不停忙碌,除了盐酱,完成自给自足,也可算得上是丰衣足食了。” 贾政一一记下,原只打算买水田的念头渐改,“那若是石头滩的荒地呢?” 再多说只怕就要穿帮,王桂枝支吾过去,“我哪里记得了那么多,你只管把那些农书多翻翻才是。” “是了,那我先出去一趟。”贾政在工部荒废已久,突然王桂枝一说,竟引起他老大的兴致,便匆匆打马出去,直奔书局。 等一行人上船金陵,贾政便多了一个书箱子,里面不但有诸多农书,还有牡丹亭等杂书,在船上他亲自领着贾珍贾珠看书,将里面一些有违圣礼道德的分讲了,“以后看这些,不许偷偷摸摸的,男子汉需得顶天立地。你们渐大了,这些事合也应该知道。但不可偏了正道,正经还是要多看四书五经才是。” 那些书贾珍早看过了,只是没想到古板的荣府二叔竟亲领着把这些书给他看,再看一次倒也有意思。贾珠倒头一回接触,闹了个面红耳赤,一想到什么多情丫头之类,不由想到他自己身边的丫头,不禁感叹万分,“原来她们竟是这样想的。” 贾政冷面刺道,“那你是自己在想,有真想知道女人是怎么想的,你直管去问你的妻子去。” “是。”正好一桶冰水罩头而下,贾珠什么歪心思也没了。 * 贾政领着贾珍贾珠一走,宁荣两府都沉静起来。 贾敬为求心静,在府里念经吃斋,府中内务托给李夫人暂且打理,还点了焦大主管夜里查门巡视。焦大自上回被起用,此回又被主子托了事,越发打起精神来,每日里谨慎小心,别说宁国府不敢再有夜里悄着起局做赌吃酒的,就是荣国府被他撞见一回,三四个老婆子老嬷嬷被他毫不讲情面得绑起来,骂个死臭。 “哼,你们这些黑了心肝的老货,敢在焦大面前说什么体面。别说你们这些王八羔子,就是在主子面前,我焦大也能挺腰子。当初不是我焦大,哼,老太太老爷们尚没这样放肆,你们倒敢充什么二主子!” 贾母听贾赦一说,更是生气,直接恨声道,“把这些婆子连同她家里人全部都给我撵出去,我们贾家可用不起这样的奴才。” 她对着站起来的李夫人跟王桂枝细道,“你们都还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他们自为耍钱是常事,就会起争端,一时争斗相打是一出,再来夜里既赌钱,就难说不吃酒,接着就免不得门户任意开锁,寻张觅李的,别说夜静人稀,引奸引盗藏贼,就是府里有些人也保不准偷偷得私相授受。此风绝不可长!” 圣上猛然回到京都,却不曾召见臣工,贾赦以往都可在街边跪迎圣驾…… 眼下这时候,都给她规规矩矩,“不论哪个都不许求情,此事断不能轻恕。再有敢的,先打二十板子,再撵出去。隐情不告者,一经查出,全家发卖!” 见贾母如此生气,李夫人忙命人传了总理家事的媳妇们当面申饬了一顿,又紧盯着她们传齐人盘查,弄个水落石出。夜里便乘着马车四下落匙验看,再有家中本有的大小杂物,累得她连药都吃不出苦味,本来好转的收敛住的下带,竟又开始沥沥不止。奶娘心急如焚,连劝了她好几日,李夫人只想再撑两日,等圣上到底如何发落李家。 奶娘冯氏跪在王桂枝面前,“求二太太劝劝我家太太,之前的药已是不管用了,定得再请大夫回来细看才是。” 王桂枝此时添了些孕吐反应,听了这话也赶紧让人去请王太医,“身子要紧,你们怎么不多劝劝!”这几日在贾母那里请安,也没见她脸色不好呀,是了,脸色过于潮红,也是不正常的。 “去把你们太太拉来,不管是什么事儿,都让她先搁下。”王桂枝站起来想打起精神,到底觉得难受,如梗在喉,却又吐不出来什么,这个磨人精,竟在娘胎里就开始折腾她了。 彩云捧着酸杏让她,王桂枝摇了摇头,眼下她什么都不想吃。 李夫人过来,见王桂枝自己坐在椅子上,不由笑道,“这是怎么了?” “哼,你最近干了什么事儿,答应我的话,好好的就全忘了!”王桂枝最厌自己不珍重的人,“什么了不起的事,就让你忙得连自己身子都顾不上了?” “真是方方面面都是事,东府那边,咱家里,还有我……” “嗳哟哟,那可真是不得了,赦大太太逞强威风!”王桂枝拿白眼飞她,拿帕子沾了点茶水把她脸上的脂粉都擦了,“你自己对着镜子瞧瞧,你的眼睛都呕成什么样了!” 李夫人接过被摔在怀里的硬木嵌翠菊花纹把镜,镜里的人没了脂胭打扮,眼眉都搭拉着,脸黄得泛红,皮都是松垮的,她心里一惊,镜子都让她倒翻盖上。 “还不想看,到时候命都没了,一把枯骨,可怜琏哥儿那个好孩子,才说给他娘戴花呢。”王桂枝也觉着累,但她就不是个爱争权的,也不明白为什么要为了一点面子辛苦自己。“家里人多,事岂能不多,你要是事事都上心,你还觉着不够累?争那个有什么意思,你自己身子才最重要,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李夫人忙拉住她的手讨饶,“好妹妹,都是我的错,我一定好好吃药,将息……” “我们家太太在不在这里,老爷说有件东西要请太太去找。”外间一个丫头说话。 王桂枝按住要出去的李夫人,冷哼扬声道,“告诉大老爷,就说是我的说的,不论什么事都请他自己去找,什么针头线脑的也要麻烦自己的老婆,他身边养活的那些人是吃干饭的吗?” 李夫人被吓得不敢出声,“你,你怎么敢这样说话?” “怎么不敢说,你辛苦了也要让他知道知道,哪里不舒服了也要告诉他,他不是男人吗?我倒要问问大哥,他既然是个大将军,怎么连家里的事全要问嫂子呢?他干什么呢?”王桂枝气性上来,真叫了彩霞去问贾赦,“你当是我,问问大老爷,大太太病的这么厉害,他知道不知道。如果不知道,那如何做得夫妻,一点儿关心都没有,实在让人寒心;若是知道,那更让人觉得齿冷,好大一个贾府大爵爷,给自家的当家奶奶,连个大夫也不请。去,就这样说,一个字也不许改。” 彩霞虽然有些不敢,到底记下来,头也不敢抬一五一十对着贾赦说了。 把贾赦气的,直冲到贾母跟前告状。 55.贾赦 见贾母叫琥珀来传人, 李夫人忙就要走,王桂枝死死拉住她, “你就听我的, 保管没事儿。”她让彩霞彩凤按住李夫人, “等王太医好好给她瞧了脉,开方针灸吃药,等我回来自有道理!” “是。” 王桂枝让彩云捧了妆匣, 不戴凤钗,只插了一枝金砗磲簪子,连耳环都换成圆润的珍珠坠儿, 用茶水拿手指轻轻在脸上画了两道泪痕, 才扶着彩云的手往贾母屋子里去,她低着头问彩云,“我看起来可怜不可怜……” “…太太…”彩云只觉得有些好笑, 要她看来,倒不是特别难看。 这招她上辈子常见,电视剧里有,她身边也有一个姐姐,只要她一哭, 她那个当娘的就觉得她肯定是受了老大的委屈了…… 荣庆堂正厅多宝阁右边多加了一道屏风,看来贾赦就在那头, 王桂枝越发拿出帕子掩住半张脸, 朝着贾母恭敬行礼。 贾母板着脸指着她问道, “你怎么突然就放肆起来, 居然管到大伯头上去了?你大嫂子呢,她怎么没来?” 王桂枝屈膝就瘫坐在地上,也不做撒泼姿态,“老太太,我只想着大嫂子一身的病却仍强撑着,我这里心里就过意不去。大哥哥是何等样的人物,也不见得就需要一个小女子来挑他的不是。我私心想着,要不是大哥哥就是盼着嫂子去死,再娶个新的小的漂亮的回来,不然怎么能看着她病成那样,还要为着什么一点找东西的小事就来烦她呢?大哥哥身边的服侍人都干什么去了?”她呜呜作泣,“老太太您是没看见,嫂子她脸上的妆粉施得有多厚,其实动都动不得,一动就是如同雪山崩一样,连裤子都……就这样大哥哥一叫,她就要起来,我实在是看不过眼,这才……都是我的不是,万请老太太等给大嫂瞧了大夫吃了药,再来发落我!” 一听大儿媳妇的病如此严重,小儿媳妇情真意切的,贾母的气早就跟拿针扎了的鱼泡,呼的一下就没了,她关切问道,“怎么就病的这样了?”她让人把王桂枝给扶起来,王桂枝见贾母已经心软,便走到贾母跟前在她耳边将李夫人小产的事情告诉了贾母。 “已经在我那里躲着偷偷看了大夫,吃了近一个月的药,都要好了的,谁料家里事情又多,她自己娘家时刻又挂心,点灯熬油似的,再这样下去,只怕真要让琏哥儿有个后妈了。” “你怎么不早说?”贾母皱起了眉头,原配嫡子可都不是顽的。 王桂枝本想帮她瞒着,谁知道李夫人要强至此,“老太太您过生日,嫂子想过了这阵子看大夫,还是我任性,借着怀孕把王太医请来的,嫂子她,自己也不知道有这么回事,还以为是过于劳累,身子空虚了。” 贾母忍不住一拍大腿,都是对自己不上心的缘故,身边照顾的人也都是废物!要是好好的,贾家门里不又多一个孩子! “可恶!” 也不知道这恶,能怪到谁头上,王桂枝深深叹了口气,小声对着贾母道,“我求求老太太,这段日子便让嫂子在我那里安置,求老太太看管着,家里的事儿还是让敬大哥跟大哥哥操点心,虽说男主外女主内,可他们到底是爷们,是家里的大主子,他们说的话,比我跟大嫂说一万句只怕还要好使呢。” “这是正理,唉,你跟你嫂子,一个病了,一个有身孕,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贾母也不是刻薄之人,另取了些别人送她的药材分成两份让王桂枝带着回去,才让别人撤了屏风。 贾赦吹胡子瞪眼,他还没被哪个人这样说过话呢,见母亲居然没怎么申斥弟妹便让她回去了,心气越发不平,梗着脖子道,“母亲真真偏心!她一个妇道人家,用丫环的口来啐我,您居然也不骂她。”他气得甩袖,“要不是看在她是弟妹的份上,我早就……” “你早就干什么?你还想打她不成!我告诉你,少跟乌眼鸡似的,她说的也不无道理,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对你自己的媳妇,她病了,你知道不知道!”她又压低了些声音道,“她没了个孩子,你知道吗?” “什么!?”贾赦被这句弄得呆在了当场,怎么会…… 贾母叹气,“你不知道,你都不知道!你弟妹怀着身孕,看大嫂子好不容易怀了一个还没了,她怎么不物伤其类。你屋里那些个小妖精,她怎么突然就要发卖了,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唉……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当娘的没下得了下狠心去拘束你。”想着那未出世的孩子,她擦着泪道,“你这个作孽的,还不赶紧去外面挂个记名符,好好供上些香烛纸钱,让他尽快投胎。” 原来他竟没了个孩子,贾赦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默默得退下了。 才失神似得回到屋里,刚开了脸的芳霏将粉彩白花纱质交领衫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抹大红挑金下雪白的胸口,双手捧着茶赶着上来侍候,“老爷,您回来啦~” “滚!”贾赦一巴掌把她打翻在地,茶碗摔得稀碎。芳霏顾不得其它,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却忙跪下来讨饶,“老爷饶命,都是芳霏的错,老爷千万消消气,老爷千万不要卖了我!” 她家里六个女儿,爹是个能干的佃户,连讨了两房老婆都没生下一个儿子,对着她们这些女儿不是打就是骂,别说有一顿饱饭,什么活不是她们累死累活的干,大姐是活生生被累死的,二姐也嫁给了周边的农户,每天除了一样做活还要生孩子,可她两年没生下孩子,恶婆婆指责,要把二姐送回来,二姐就跳了河,连尸首都找不着。她是自己跑出来的,对着人牙子跪着说了一肚子的好话,庆幸长的还算可以,才被卖到了贾家,她才有了名字,知道一日两餐,还有点心,还有月例银子。 芳霏宁愿跟老爷一辈子,也绝不愿意再回去! 看她哭的梨花带泪,贾赦冷哼一声,叫了人去了天王庙。 王桂枝回到屋里,好在贾母没怎么难为她,她由彩霞给她揉着腰,“西屋收拾出来没有,你跟着大太太身边的人去把大太太常用的东西抱过来,我亲自盯着她治病。”不养好了别想回去,她都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总不能在这时候半途而废。 李夫人就是不愿意,她如今病成这样,也只得被压着在王桂枝这里将息。 荣国府有贾母在,如今跟前办事的却不是严正厉害的大太太,也不是慈厚安详的二太太,而是喜怒不定的贾赦大老爷,不管是贾母派下来的什么事,他是心情好,你拖着点还能熬过去,要是心情不好,那可就好看了。 贾赦认得你是谁?直接请军棍当场开发,他既不撵人,也不罚银,只打得你屁股开花,也不是阴狠,打完还配上棒疮药,疼上个来月也就好了,差事都不带耽误的。但这也不是人人都敢受的,个个都夹紧了尾巴,千万求着别在大老爷脾气不好的时候做错了一点儿事,各各都盼着家里的太太们赶紧好起来,重新管事才好。 见家里家风都为之一肃,贾赦自恃有功,中秋佳节与贾敬谈笑为乐,又道自己这一月就俭省了两千两(其实是早就付出去了开销),贾敬回来,思忖着宁国府里眼下就他一个,他要修仙问道更不应该奢侈,便一下子将每月用度减少三千两。底下奴才们只得跟着变,一些依附着宁国府,不愿意回金陵老宅的贾家族人,见贾珍不在,贾敬又节俭起来,日子没了油水且贾敬无趣,只好往铁槛寺去,那里更是一间有一间的定数,无奈也只好回老家,也许在年轻些的贾政那里,能讨到几亩族田? * 九月 圣上明旨,废太子,诏告天下。 十月 圣上发旨,请四品以上官员从众皇子中提议太子。 贾赦看着李夫人坐在炕上,颇有些惊喜,“你都好了吗?” “好的差不多了。”李夫人温婉一笑,捧过茶让他喝,“老爷坐。”开头她真是病的人事不醒。好在长这么大,头一回在弟妹那里,一点儿心都不让她操,每日服药用饭,细致入微,又带着琏哥儿在她跟前念书用功,一起玩乐。加上太子真被废,李家被贬成庶人,到底留下了性命,她那没送出去的银子,正好交给他们,让他们安身立命。 一切都尘埃落定,李夫人的心病一去,加上王桂枝开导,还有孩子在跟前,一应药材都是上好,近三个月的功夫,她的病全好了。 见夫人确实精神了很多,贾赦心底的邪火也少了许多,他再荒唐,也明白什么叫结发妻子,那些个女人他以后再不会宠的过了,害得他没了个嫡子,“以后你院子里,我绝对不放人进来。”反正还有别的屋子,何必要放在夫人面前扎眼,不如学二弟,另外弄个小院。 李夫人见他真没生气,倒好像在跟她赔不是,对王夫人越发佩服,果然如她所说,女人就不应该在自己不该刚强的时候刚强,只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换个法子有什么不可以呢?就算要跟男人一较长短,也不用在身体力气上比较,难道真跟男人家打一场不成。 “我倒是听说,大老爷你打了不少的屁股啊?”李夫人抿唇笑了,竟不知道还有这样管家的? 贾赦哪里耐烦去听那些管家媳妇的解释,长的又不好看,什么祖宗定例规矩,他也懒得翻册子,只按着自己的心意来。 “他们还敢跟你告状?反正你好了,这些我也不管了。”家里要不是没别人,贾母压着,自己宠小妾害得夫人没了孩子,贾赦早想撂挑子了。 56.水月 他是不管三七二十一, 不遂心就上板子,怕都来不及, 告状哪里敢, 只是期盼着她早点接回手罢了, 李夫人笑道,“我看你管着比我可好多了,不如请老爷多辛劳一阵子, 我再歇歇。” 贾赦虽说被夸的得意,到底不耐烦那些针头线脑的事儿,什么花样子屏风坛子的, 就是哪个房子的人应该领多少月钱, 几等又几等的,要不是有清客胡湛帮他,说不定连月钱银子都发不清楚, 他摆手道,“还是你来。”又怕她是真没好,到时候弟妹又让小丫头给他没脸,追问着,“你到底好没有?若真没好, 多休息阵子也行。你有什么要的,跟我说就是了, 弄到弟妹那里怪不好的。” 李夫人见他竟怕了王夫人, 好笑着, “你不是要在老太太面前告她的不是吗?” “咳, 她总归是弟妹,好了,歇息了。”贾赦也不是全没了心肝,人家将老妻照顾得这般好,差不多是救了她一命,再要怪从何说起? “好久没见,今日老爷在我这里不若多说会话如何?”李夫人几乎是起生回死,心境已然不同,想着之前自己贪恋着面子上那点儿体面,到底还是亏损了自己的身子,真要是一命呜呼,那再有什么可说的呢?纵再有照顾亲戚们,顾念着孩子,也是一场空谈。 也是好久没见了,贾赦便支起身子靠着,“你想说什么,把你那烟枪拿来我提提神。” “还是免了,烟酒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都戒了,眼下我这身子,也消寿不起。”李夫人从荷包里取出一颗薄荷糖来喂给他,“这是弟妹给我的糖,老爷您尝尝。” “唔,怎么这个味儿……”含多一会儿,清凉直沁心脾,顿觉心清气爽,贾赦想着这段时间厨房、采买还有库房仍是由弟妹管着,半点错都没有,“她倒挺有巧思的。” “她是个最会自得其乐的人了。”李夫人也觉得王夫人好,“老爷,如今咱们荣国府里,有三个账房,总账房,咱家的账房,还有那边的内账房,一笔开销银子,要经三四回手。别的倒还好,就是月例钱子太麻烦了,我看,不如定下日子,每月初八或者初十派钱,哪个房头的自有哪个房的人去领,别弄得管家奶奶还要操心这个事儿。”听弟妹说还有人把这个钱拿出去放利钱,既然如此,她们就不要沾手,免得哪天缺了、少了没、没及时发,还是当家奶奶给贪了似的,白受个污名。 贾赦满不在意,“可以,就定在初五,月头放银子正好让他们开销。”这笔银子他清楚,每月老太太四十两、夫人们二十两,珠儿琏儿八两,元春二两,他那个丫头也是二两,姨娘们都是二两,下人一等的一两,二等一吊钱,三等五百钱,他跟贾政,每人两百两,一月下来,满府上下算起来,单是月钱要支出10320两。 不算不知道,竟是好大一笔银子。贾赦将手背在颈后头,想着他这边的月钱以后倒还是要分开才好,不然以后等老太太去了,这可怎么算呢?没得被人说嘴,让人觉得他还要占这个便宜。 老太爷在的时候,为他成家,便在荣禧堂边上划了地方修了四进的院子,开的黑油大门,一些铺子房庄也给他分了,进项开销都由他自己管,每年老太爷还私下贴补他,已经让他自立。老太爷一去,爵位他袭了,眼下老太太在,因制不得分家,其实他当初早分了出来,弟弟住在荣禧堂旁边也没得说。可老太太依重夫人,家里的大小事差不多也是她管着,便他家上下的月例钱又开始从公中出。 还是得分出来,不然他说的俭省岂不是打嘴,他一年也不缺这点银子,“你把我们这边的人都算清楚,月例银子我们自己出。” 李夫人有些奇怪,“怎么突然这样说?没得跟家里生份了。”自公中出多好,反正都是贾家的钱。 “你直管按我的办就是。” 大家都一年年大了,弟弟的珠儿比自己的琏哥大,如今亲都结了,他就是再甘心也得为儿孙打算……这些日子在老太太跟前,算是全看明白了,老太太心里也有他,但手心手背都是肉,有老太太在一日,荣国府肯定要交由弟弟来打理,没得好处都让他给占了。 也罢,只等老太太一去,剩下那应该他要的,他再要。 * 贾政领着贾珍、贾珠骑着马由金陵地头保主做陪,跑遍了自家祖坟周边,耗时一个多月,才把田地之事买卖交割清白,上等田四顷,二等田六顷,另有八顷便是些低洼洪涝之地。 剩下的银子,由着贾珍建义房、筑家学,兼要修缮祖宅祖坟;贾政跟贾珠便找人种桑树,挖鱼塘,买鱼苗,每日里均不得闲。 贾珠倒还罢,贾政对着他一向是不假辞色,每日里又领着同进同出,父亲在上,生不出半点心思。倒是贾珍这个被父亲放纵惯了的富家子,虽说忙着手头上的事不得空,却总想着怎么能躲过叔叔的监管,找个地方好好乐一回才是。 见贾珍揣着袖子,眼神总勾勾看着外头,服侍他的万儿便道,“大爷,二老爷领着珠大爷去看挖好的渔塘放鱼苗呢。这里有金老头看着,他是家里的老人,不会错的,我跟小子们领着爷去乐一乐?” 听万儿一说,贾珍岂不心动,“有什么好去处?”他心里清楚,马娇儿根本没死,也就提不上真伤心,他自成年之后,从不像此时这么长日子缺了女人玩乐的。“光是听曲说书没什么意思。” “我前几日去跟人打听了,别得去处不好胡闹,城外头有个水月庵,里面有的是小尼姑,可是标致水灵。”万儿眉飞色舞描绘着,主子去消遣,他也能得个趣不是。“也不用什么金银首饰,只管添上些香油钱在庵里,便可以让爷随意选。” 贾珍一听是个庵堂,赞道,“妙!你去账上取上五百两,就说是香油纸钱,我回了叔叔光明正大得去。” 第二日,贾珍扮了样子,立在贾政跟前,“本是想着在家里烧纸添油,可扫梁贴瓦也不像样,我今日去就水月庵里帮她添上一柱香,吃一日的斋,明日回来。” 贾政听着有理,便应允,“你去,身边带着人,不可出去胡闹。”又叫来万儿叮嘱着,“你们都不许纵着爷们胡闹,清清净净去烧了香拜了佛就回来,不然先揭了你们的皮!” 万儿忙跪下应着,“万万不敢胡闹。” 出来到底胆怯,“爷,要不然咱们还是别去了。”到时候万一事发,挨打受骂肯定少不了,还被清正严厉的荣府老爷记上一笔,只怕全家都要吃挂落。 贾珍拿了马鞭子轻轻一扬,“怕什么,我们也不去别的地方。”他也知道在这个二叔跟前得小心着些。 一行人潇洒至到水月庵,倒是不巧,金陵城中也有一位公子,姓齐,今日是他的生日,一干子朋友帮闲,纨绔子弟们都来这里玩乐,所以是大门紧闭不开。原也罢了,贾珍抽了万儿几鞭子撒气,便要败兴离开,却听得里面有些曲歌之声传出,便站住了脚,“戏调初微拒,柔情已暗通。低鬟蝉影动,回步玉尘蒙。转面流花雪,登床抱绮丛……”端是唱得让人心浮神动,贾珍便又敲了几下门,有个俏生生的白面尼姑真把门给开开,“来了来了,怎么又来了这么些人!”她那青袍僧衣都不曾系紧,宽宽绰绰得,显得腰儿细细。 她一眼看见贾珍锦袍玉带,生得端是斯文品貌,比里面那些不知道强上多少倍,心肝也酥了,忙伸手去拉他,“你可是来晚了!” 佳人娇媚,贾珍色心顿起,一把按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遇见你,哪里晚了!”说着便拥着她挤身进了水月庵,万儿见状忙跟在后头,剩下随仆们也跟着进去,才重新把院门关好。 贾珍上下其手,那小尼姑欲拒还迎,两个厮闹着往里面走,可一真进去,厅里置了好几桌酒菜,一伙人划拳做乐。见贾珍抱着小尼姑进来,寿星公齐公子笑着的脸便有些挂不住。方才他看上这个小尼姑静月,谁料她推三阻四的,此时竟小意温存扶了个公子哥进来,他岂不能气,把手里的杯子重重一摔,“老师太,你老好没意思,收了老子的钱,竟还敢还让你的小尼姑去找别人,我少了你的吗?” 庵主虚静忙出来打圆场,她收了齐公子的钱,只好转向贾珍,见他衣着不凡,话语间赔着小心,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位公子,您可是走错了地儿?” “哼,大家心里都清楚,何必腥腥作态,这个我要了,你要多少钱只管说。”贾珍将小尼姑搂得更紧,看着齐公子道。斗鸡走狗、看戏唱曲,玩个女人,他珍大爷还没怕过谁。 万儿跟着拍出一百两银票,把那庵主眼睛都看直了,钱帛动人心,这手忍不住就要去接,可齐公子也不是没了气性的,他一碟子菜便扔了过来,却是准头不行,直砸到了静月身上,她唉哟一叫,眼泪滑了下来,娇怯怯只巴着贾珍委屈,“这位好爷,您可得带我出去。” 贾珍被激得血性,领着万儿打了上去,他的随仆便跟齐公子的朋友缠斗,顿时闹个人仰马翻。那虚静是这个拉不住,那个不敢拦,只急得跳脚。 静月只站在一旁冷笑,“你直管叫阿弥陀佛。”打得好,打得妙,管它怎么收场,最好这破庵弄出大事来,打死一个才好呢。 屋里饭桌倒地,乒乓作响,见打成这样,万儿心里实在害怕,趁着乱忙叫了小幺去给贾政报信,让他赶紧叫齐了家里的人来接。 “快去快去,珍大爷少了根头发,我们都得掉层皮!” 57.土豆 贾政正跟贾珠听找来的老农说话, 两人看着挖塘垫基,载桑放苗,与书上的情况对照着, 就看到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得跪倒在两人跟前,嘴里急慌慌道,“请老爷快带了家里人去救珍大爷, 不然迟了,怕人就要被打死了!” “可恶!” 顾不得细问, 贾政站起身来,叠声叫来看屋子的庄头,惟恐来不及, 让眼前这些佃奴们跟着他, 并让贾珠赶紧拿他的名贴去请府衙的人, 自己领着人让那小厮带路, 一路打马。总算是在乱纷纷,恐会闹出人命前把这一伙人都给分开。 紧跟着官府里来人, 问明情况。一个本就是金陵有名的望族,轻易碰不得;一个倒也是乡绅之子, 跟师爷有着点亲戚关系, 本也只是玩乐,双方都不好处置。好在大家都不是傻的,打得都不严重, 全是些皮外伤, 伤筋动骨都不曾。府尹便眨一只眼闭一只眼, 判决各自赔付伤银,只拿水月庵彻底抄查了事。 闹得这般,贾政深觉丢脸,却是侄儿,跟自己年龄相差无几,不好开发。只得修书一封急送贾敬,又让连生、勇生盯着贾珍在祖宅里抄经背书养伤,不许出屋半步。把万儿来升等跟着贾珍的人都先打了二十板子,先让他们长点记性,还记下二十板子,只等回到家里若是不好再打! 后又听贾珠回来知道水月庵牵连出不少拐卖妇女的腌臢事,还与一些官绅夫人传出了些风言风语,有好事者将其编成话本,街市都有传唱,越发觉得这些庵堂小庙实在不像样,想着夫人平日宽和,也爱抄经念佛以此修身养性,怕侄儿贾珍这□□庵堂传到京里,带累府里名声更不好听,赶紧修书将此事尽数描绘加急递给王夫人,更加少与道婆小庵打交道才好。 王桂枝收到信只比贾敬迟了一步,不说贾敬气得连生日都不曾过好,火急火撩得直派了焦大这个严苛老仆回金陵看着贾珍,且让贾政一定得帮他看住这个混小子。她捏着信,不但想到了馒头庵撺掇着王熙凤弄权打官司,害得一对有情人白白没了性命的净虚——虽说也有王熙凤自己争强好胜,仗权依势才棒打鸳鸯,可到底没这个老尼姑挑起此事,说什么倒像府子没这点子手段一般,也没这样的事。可见此尼姑虚伪狡诈! 当初她把饺子馆开在那里,本也是防着这老尼姑。眼下既出了这样的事,正好让贾家远了这地方才是! 另还想起一个人来,那便是马道婆。 这个婆子此时倒还没有出现,倒不知道她是走得什么门路,认识了贾母,做了贾宝玉寄名的干娘(大概是有人算了宝玉的八字,觉得要让孩子好养活,便要弄个出家的方士,结拜托名成干娘,用来挡灾除恶),时常走动,哄瞒老太太的香油钱不说,跟赵姨娘走的也勤,真懂巫术下咒,为了银子便弄出那什么厌胜之术来害宝玉跟凤姐。 实在可恶,必须得防微杜渐才是。 此世界或是真有神佛,也有僧道之士,贾代善的替身出家张道士,也是其中之一,算是独特的民族传统文化,王桂枝却恨这些虚假的伪信仰,说穿了还不是欺世道名,就跟康熙王朝里面,和尚用了十多年的时候来劝说顺治这个皇帝出家,真是因为多个信徒吗?岂不知道这个信徒的身份更是他看中的,如何能称得上是有教无类?可是荒唐! 如今王桂枝小腹已微隆起,加之天渐寒凉,临要出门,彩云便拿了手炉与皮套子让太太捂在腹前。 “走,我暖和着呢。” 才出了屋门,王桂枝便看见外头已经挽起头发的原彩霞,现今的余信家的正笑盈盈立在一旁。 “太太。”她微微蹲福了下。 九月中,彩霞出嫁,她给了四匹宫缎,两匹洋纱,另有二十两银子,并有两套未曾上身的衣裳给她陪嫁,并让一帮子丫头婆子去吃席,风光体面得送嫁。贾母见她怀有身孕,把自己身边的玻璃改名仍叫彩霞派给她使唤。 “快走,原已是迟了。”胎儿稳固了,孕吐反酸的情况有所好转,王桂枝由着自己懒怠了,眼下身子恢复过来,晨省问安这项基本锻炼跟日常交流活动还是要捡起来。 走到花厅,竟还碰见大老爷贾赦,她忙低下头见礼,贾赦匆匆一还,各自退开。 婆子见她过来,忙撩开大红猩猩毡帘子,“太太快进去,大老爷刚才送了只巧八哥给老太太,老太太正高兴呢。” “多谢。”王桂枝笑着点了下头,进屋就看见元春琏哥儿都围着一尺多高的鸟笼子,拿了瓜子逗那五彩缤翠的鸟儿说话,贾母歪在迎枕上笑眯眯瞧着。 “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忙道,“快起来,过来坐,寒衣已过,冬天了,来这榻上暖和。” 太子被废,帝又请群臣提名太子。问及她,她就言虽说太子是下任君主,是属国事,但到底也是圣上家事,为臣子者只需谨遵圣谕,不好混水捞鱼,随便站队。她听着十分有理,贾敬贾赦来问,都让他们只上请安折,言明忠心。果然之后不少联名启奏的大臣或被贬斥,或被外派,就连风头正盛的忠顺亲王都被圣上当面申斥了一番。 “哪里就这么冷了,我倒觉得还好。”王桂枝有心跟贾母分说,便让古嬷嬷跟李嬷嬷领着元春跟琏哥儿去读书,“虽说只是开蒙描红,也要日日坚持行成习惯才好。” 贾母接了媚人递来的茶,“有事?” 王桂枝点头道,“是有件事,原不想回老太太,免得老太太不喜操心,只是这事虽不大,却有些让人觉得烦闷恶心,故要请老太太示下。” “你说。” 若是无事,她只有来陪自己取乐的,贾母渐也看明白此时二儿媳妇的处事风格来,她还是板正规矩,不论是什么事,她心里过一遍都有个谱,话也清楚,事也分明。 王桂枝先把贾政写给她的信取出念了,复道,“这个水月庵,跟咱府里那个……有些个重名了,虽说大家也叫馒头庵,可到底……” “唉,庵堂本是清净之地,竟让他们弄得如此藏污纳垢,污烟瘴气,实在让人羞耻!” 贾母岂能不明白儿媳妇言下之意,她虽不好说,到底也不能不说,就算这个水月庵不是那个金陵的水月庵,但谁会去细查,说嘴的传开来,又怎么分辨?府里眼下每月每季香油纸钱供着,闲时候她还请了那尼姑过来说话解闷,要是让人知道水月庵竟是让男人玩乐戏耍的暗娼,贾家女人的名声名誉还要不要了! 她原是想为孩子们祈祷祝福,却惹出这等事来。 见贾母脸上有些挂不住,王桂枝也不想让老人家因为一个心灵寄托取乐的不高兴,“都是那些人见利忘义的不好,老太太别往心里去。其实老太太虔诚,佛祖菩萨心里清楚。您是有福之人,不说别的,就是咱家老太爷的寄身张道爷,是由圣上亲口叫封的大幻仙人。要论起道经来,东府的敬大哥哥,更是道教理通,以后咱们只家庙、清虚观里去就是。” “你说的对。” 贾母打起精神,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早日撇清关系,她让人叫来李夫人,“除了清虚观,以后那些什么庵、什么庙,香油灯蜡统统免了,不许再让他们进来。若是有僧有道来化斋,给些米面菜果就是。” 李夫人虽不知道何事,却立马应了,“这倒省了好多事儿,我也疲懒见那些人呢。” 王桂枝笑道,“满天诸神,不如祖宗保佑。从此我们都远着便是。眼下厨房里有好几个小子让师傅们□□出来,正没机会献丑,我请老太太当回裁判,看看他们能不能出师可好?” 贾母笑着应了,“好,我也乐意做这个主。” “到时候还请大太太也来当评判,我还要让他们表演呢。”王桂枝也没完全贪懒,反正贾家地方大,她直接让人在大屋子里中间重新起了口字形炉灶,二楼为梯,正好高处观摩。 这段日子以来,厨房的开销原每月五百两(贾家有八大田庄,逢年过节都有鱼肉菜蔬猪羊鸡鸭进上)原是天下菜牌写尽了流水转花似的做,现大家都自己按例点菜,吃着可心并不浪费,贾政贾珠领着一帮人不在,每月竟只需要一百来两。就是下仆杂役们且吃的也不算差,她让彩凤去瞧过,一素一荤并有菜汤。虽说都是食材是锻炼刀功之物,学徒们炒出来的,却也都是上了心练习的,味道不算很差。 更让王桂枝开心的是,嫂子派人送来了好些外国的香料,香水,还有蕃薯、土豆。 这东西好,她让李纨帮她给贾政的回信也附上这些,让贾政试着种种。 58.□□ “怎么老太太今日放了你的假?没到您的班, 您这贵脚竟踏过来找我?”许婆子见是吴婆子,瞧了瞧屋里没人,才把太太赏下的花生瓜子等零嘴拿出来请她吃,“既然过来,也请你尝尝, 不是什么好东西,好歹垫垫嘴。”又忙着从茶房里提了壶水来泡茶。 吴婆子笑道, “您老就别得意了, 谁不知道太太改了采买办法之后, 你小子精得跟猴似的, 专门从外面买些小玩意讨那些丫头小姑娘们的喜欢, 哪回不赚的手都捧不下了。” 提到这个许婆子自是得意, 每房采买原全都是外面指派的, 什么东西都是随便他们买,太太以前不知道,后来瞧他们买的时常不合心意,屋里丫头们还要另外使钱子去外面买, 干脆在老太太二门处专门设了个采买厅,每逢七日各自选了自己合心意的现买, 大家的胭脂水粉、洗头洗衣等用具钱直接蠲了,变成大家自己的月例银子。 当时她那小儿子就甘心情愿,愿意每月倒拿二两银子让太太给他一个档口, 他自去外面买了玩意儿、针线、头油粉盒回来卖, 之后不但每月初八的月例钱都能存下来, 回回都能赚些银两。 “那都是老太太太太仁德,托主子的福。”许婆子笑得牙豁子都能看见,吴婆子心里可真是羡慕,她停下往嘴里送花生仁的手,“那采买厅可还有空缺?” 一听她这样说,许婆子就知道她是来打听消息来了,这事她倒是知道,“这个月定然没有,都把银子交割好了。不过……”她拿手招了下,吴婆子忙附耳过去。许婆子拿手掩了,悄悄道,“有那猪油蒙了心的,偷偷放了道婆撞进来,说什么家里有鬼,要请老太太驱鬼,太太正生气呢。” “真的!”吴婆子惊喜万分,太太做事,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好好办事,就有好处赏赐。谁犯了规矩,她仁慈,也不打你,也不会不顾体面体统就把人撵出去,只看事大小,或是知法犯法的,谁弄出的事,一盖在贾府上下全部亲友俱要受罚。轻则罚钱,重则带累身上的差事。 这样处置,老太太都夸赞,只说哪个还敢偷懒讨嫌,只要不怕打家里所有人的嘴,就只管犯。 如今府里一颗树、一片水塘都有人包了去,除了应该供给主子的份例,供家养鸟的,剩下每处按大小只交一些福利金,给那些没包上的婆子们甜甜嘴,剩下都是自己的。 许婆子抿嘴一笑,“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哪个蠢货,谁不知道太太最烦那什么歪鬼邪神之说,除了清虚观的张神仙,平日里只拜观音,抄抄金刚经般若心经。再说了,东府的敬大老爷最是信道,每月都来给老太太太太讲道传法,要是有什么鬼,他能不知道?” “什么鬼,还不是总想着跟以前似的安逸从主子身上抹钱。眼下不论哪个主子身边的丫头不警醒着,别说少了个杯碟,就是衣裳上少了个香包袋儿都要清楚。再像以前那样,钱一不凑手了,借口买这个或是买那个就把东西弄走,那可是不能的。”吴婆子明白,以前家人豪纵,有脸者不服约束,无脸者不得上进,如今太太事事都有道理,调-教身边的丫头们各个都能写会算,还有珠大奶奶一笔蝇头小楷为臂力,大太太襄助,谁再能混得过去?再想躺着享乐是绝不可能的! 她得了这消息,想着那犯了错的必定犯缺,只要有了缺,按资摆辈,再让彩凤问问,说不定就能再落个差事在她家里,又多个人存钱就能早一日置下自己的房产。 “吴姐姐您家里还少了进项?要我看,您那个小儿子不若看看能不能进得了厨房才好呢。太太已经让珠大爷选了地址,正修大酒楼呢。就是当个小二,也能得着赏银呢。”许婆子道。 吴婆子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外面在叫,“太太下来了!” 两人忙都站起来,将瓜皮果屑扫进盒子里,吴婆子立得不敢乱动,许婆子从窗户缝里偷偷瞧了,“太太进屋子了,老姐姐你回去,得闲了我们再说话。” “自是如此,我走啦。”不敢打扰许婆子候着恐有差事,吴婆子忙自回去。 王桂枝一进了屋,就要把外面的毛披肩去了,“说了走着路不会冷的,你们非得给我裹这么厚。” “那才是正理。” 冷不丁飞来一句,王桂枝偏头一瞧,是了,贾政回来了。她微抿了下唇,“老爷好。”挺着个大肚子,她就嘴上问问。 “过来拿暖炉歪着,都快要临盆的人,还这么淘气,天天四处乱跑。” 贾政皱着眉头,见她的肚子越发大了,不免忧心。夫人身边原有个老嬷嬷,最会保养,珠儿元春都有她照应着,可惜上前年病了挪出去,后来虽说请医问药仍是去了。眼下这胎,看着就比前两回肚子显得大。 问丫头们,说是头三月他不在家,不怎么吃得下东西,后来肚子大了渐渐胃口才上来,可如今都八个月了,怎么光长了肚子,夫人自己身上倒没怎么长肉似的。 看他脸上罩着寒霜,王桂枝顺从得坐过去,他倒没跟她生气,还帮她把腿抬到榻上,“老爷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不高兴?” 贾政不想把自己的担心告诉夫人,免得她自己怀着胎儿更想东想西,“外面有些事。” 难道被上司吃了挂落,还是又背了哪个黑锅? 去年他领着贾珍回金陵老家置办祭田,贾珍把一个小尼姑偷摸着带了回来,本来是暗地里租了个宅子办在外头,不料时常摸出门被焦大查出给捅了出来,贾珍害怕贾敬打他,就说这是叔叔给他的,所以不敢不带。等他们这边知道这事,贾政气得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大冬日的,还喝了好几碗凉茶。 要不是珠儿告诉他,事可不是这样,她都不知道贾政白担了这纵侄行乐的名。 原来贾珍被锁在屋里,青年体壮的,又爱色如鬼,实在憋急了,还想摸一个肤白嫩稚小厮来泄火,贾政见强行压制也是如此,正好那水月庵里好些被拐来卖的可怜的女孩,父母亲人俱不知道,已经是被糟蹋了,就让万儿去买一个回来给贾珍,之后也就消停了。 所以说是贾政给的却也不算错,怪不得他只有自己生气上火。 “外面的事儿回到家里就别管了,反正天掉下来,还有高个子的顶不是?”王桂枝随口宽慰着,贾政虽有不好,但对她尚算不错,说两句好听的还是要的。 贾政越发皱眉,这事谁能顶,她自己肚子里面揣着,谁能帮得上忙?早她说的要请家医,倒是已经打听了问查了两个,要不干脆都先请来家里,到时候多个人出主意也好。他思忖已定,便站起身来,“我出去一趟。” 啊?看来是真的有事了,王桂枝心里微紧,“有什么事吗?天都快黑了。”真有什么事,她还是想知道,不然夫妻同体,被牵连了也不是玩的。 “回来再跟你说。”贾政由丫头套上斗笠外袍,“你们仔细照看着。” “是。” 王桂枝没怎么动弹,看她们又倒了一碗燕窝给她,便苦着脸,“我不爱喝这东西。”虽说隔水清炖,只加了一点儿蜜糖勾味,可谁二三天都吃一回,连吃六个月都会厌的。 “太太快吃,您不喝,到时候老太太老爷可都要怪我们的。”彩霞又捧来个攒盒,“您用了这个,这里面的东西随便您吃。”她甜甜笑着,“这可是秦大娘领着十几个女儿家做出来的,您那福意楼里,要卖五两银子一盒呢。” “我也不想吃……”王桂枝见她们这样眼巴巴看着,心道这以前想吃还吃不上呢,闭着眼睛一口气往嘴里倒着咽了。上辈子吃着银耳莲子汤,就告诉自己这跟燕窝差不多,如今真有燕窝了,还想着银耳。 说到银耳,她想起了自己的蘑菇们,天冷没什么新鲜菜,“有送来的蕈没有,让他们做个杂菇煲。” 彩凤翻了下今日送来的单子,“有呢,我这就让人做。”因是太太庄子上送来的现成的东西,也就不用另外给钱。 “这东西眼下卖的极好呢,听我哥哥说,一等割下来拿被子捂着送过来,才上柜就被抢光了。”彩莹嘻嘻笑着,给王桂枝揉腿,“不过少了谁的,也不会少了太太您的呀。” 王桂枝知道,这样东西算是她目前最得意的进项了。 “冬天的蔬菜本来就少,有暖房里的新鲜菜叶一出来就送进宫里或是亲王家里去了,张买办抱怨了好几天,说他求爷爷告奶奶的,好容易才买了些回来,都孝敬老太太了。还好咱们府上今年夏天腌的酸菜、泡菜还有晒的菜干不少。”彩云在一边拿笔登账,“太太,不如咱们也弄个暖房种些青菜,免得夏天里一文不值的菜叶子到了冬天就贵得要翻天。” “行啊,你把这事记下来,告诉珠儿一声,让他去办。” 王桂枝本想歪一会儿,却觉得腹中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她是怀过孩子的,知道临近预产期孩子会转向,“嘶……真调皮……”她摸着肚子,深呼吸想缓缓,不料没过一会儿,却是更痛起来,她顿时呻-吟出声,“快,快去叫人,我只怕是要生了。” 59.母亲 “啊……” 王桂枝疼得双手胡抓, 嘴里咬着的软布又掉了出来, 跪在床边的彩霞忙又拿一块叠好的送回她嘴里。 彩云早让丫头婆子们去通知老太太、老爷,耳里听见太太疼得直叫唤, 她又没经过这事儿,慌得不行, 又赶紧让人去叫大太太, 大爷还有珠大奶奶。 元春人小却跑得最快, 可惜谁都不敢让她进屋, 只让她在荣禧堂坐着等, 古嬷嬷按着小姑娘,“好小姐, 您这么小进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太太这时候也顾不上您啊!” “那我在门边偷偷看一眼还不行吗?”元春眼里噙着泪,拉着古嬷嬷央求着,她知道这不太合规矩, 可太太这段时间偷偷破的规矩多了去了, 她本就聪明,又年长了一岁,心明眼清,自比是个大姑娘了在别人可端着尊重。可在王桂枝跟前, 还乐意跟长不大的孩子一般。 贾母急急走进来,“不行, 你好好在这里呆着。这事儿可不是玩的!”产房里不干净, 小孩子澄净, 再说在一旁喧闹哭求,反而让产妇分心,到时候心惊困乏可不好。 “不要乱,太太这是第三胎了。茶房的多拿两个炉子来备着水,让厨房里多烧开水送来,取雪蛤炖红莲,熬上参汤、小米红糖粥。屋子里除了稳婆,只留三个稳妥人,其它的都在外头等着吩咐。” 她老人家一来,大家乱慌都找到了主心骨,井井有条起来,大小丫头婆子们都立在屋里听着太太时不时传出来的呼喊声。 没一会儿李纨、李夫人都赶了过来。 “你们坐着,总没那么快。”贾母坐在椅子上,又问道,“老爷呢?他怎么不在?”她轻拍了下椅子,“怎么没人去叫吗?”生孩子这是大事,孩子他爹,爷们怎么能不在外头。 “请太医去了没有?”李夫人补问着。 彩霞彩云彩凤都在里面,彩莹忙上前回道,“彩云姐姐早派婆子去叫了。”到底年龄小,听见惨叫声,脸上有着惶惶不安。“不知道请没有请大夫……” 李夫人忙叫了自己身边的人去请,“快去请王太医。”她都是王太医治好了,心里最信任他。 大家都有些坐卧不安,渐渐得听产房里声音都虚弱了好多。 贾珠都过来了,贾政还没过来,贾母气得指着一个跑腿的小厮就问,“老爷上哪儿去了!成日里总能见着人,真等着人使唤,哪一个都一问三不知。” 贾珠急得直搓手打转,心里怕极了,却什么忙都帮不上,急道,“老太太,我到外面请个大夫来,这王太医也不知道当不当值,他要是在宫里,一时赶不出来可怎么好。” “你快去!”贾母忙让他去。 “太太,请用力!” “啊……” 王桂枝一开始是真的疼得受不了,忍不住就要叫,后来她慢慢有点习惯,知道就是这样的痛法,不能乱叫乱使劲,不然等没了力气,更不好生,反而她跟孩子都要受大苦,便强忍着,跟着稳婆说话,让她使劲才使劲。 稳婆拿袖子擦着头上的汗,她刚才摸肚子,这时竟发现不像只是一个孩子的样子!而是双生子,虽说两个孩子是好,可这对于产妇来说,危险性都是成倍的,加上富贵人家的太太,养尊处优,体力有限,这第三胎,小半个时辰还没生出来,实在是让人心面没底。 “太太,您用力啊!”稳婆摇开其它的心思,帮着她往下挤压胎儿出来。 她下了力气,对于王桂枝而言疼痛立马就成了升级版,她如今虽说比上辈子年轻,可也是三十五岁的人了,她来了之后有增强锻炼,却也因为很快就怀孕,跟着就是冬天,还是少了活动…… “啊……” 王桂枝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争气,没事的,上辈子不也是这时候生孩子嘛,她能行的! “哇哇……” 稳婆惊喜道,“出来了,出来了!”她拿起泡在滚水里的银剪子,利落得剪掉脐带,拿细麻绳扎上后用软棉花包扎好,放到一边准备好的小包袱里,新生孩子暂时不便擦洗,要等脐带长好,不受脐风后才办洗三,她大声报着,“恭喜太太喜得贵子!” 男孩,果然是宝玉吗? 王桂枝脱力得躺回到枕头上,又猛然伸出手,拦住要出去的稳婆,“先给我看一眼……”要是真有玉在口,她就先挖出来再说。 稳婆本急着出去,彩云是听惯了王桂枝话的,立马从她手里夺过孩子,放到太太跟前,孩子是太太生的,哪里不能让太太先看第一眼了! 这孩子真不是紧巴巴跟个红皮猴子一样难看,胎毛都有一指来长,可长的真好,她心里一松,拿手在他的嘴巴里摸了摸,果真掏出一块东西来,她手一反,把那闪着一点儿光彩的东西手心里攥了,正想说抱出去,就觉得腹中仍在滚动碾压着痛疼,“我,我的肚子还疼……” 想去讨赏的稳婆忙转身撩开罩着下身的被子,让人拿了烛火来看,果真像是还有一个,“太太,只怕您是双胞胎!” 什么!她竟怀了两个孩子吗?那另外一个是谁,也是跟她一样穿越的吗?这念头一瞬而去,再也顾不得想其它,疼痛又是一阵一阵的袭击而来。 贾母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本是报喜又不见稳婆把孩子抱出来,正急得跳脚,李夫人就想往里面冲,她是不怕冲撞的。彩云便抱着个孩子出来交给她,跟着一溜烟又闪了进去。 “唉呀,好个漂亮的孩子!”李夫人手里稳稳抱着孩子,见着孩子紧闭着眼睛哼哼着,满口夸赞。 贾母接过老花镜带上,怕人老力气不稳也不抱,只看着嘴里也是夸,“真是个漂亮孩子!”喜事啊,难得的喜事! 二月十二,春神花神的日子,好好好。 李纨元春更关心王桂枝,她俩互相牵着手立着,嘴上直问,“怎么又进去了?太太呢?” 都说生孩子是过鬼门关,难道太太…… 李纨看了一眼那个仍在襁褓里的孩子,比起这个小娃来,她更想的是太太好好得活着。 有一就有二,第一个出来了,第二个就容易多了,没过一柱香的功夫,稳婆又剪下一个小婴儿的脐带,她脸上笑开了花,“恭喜太太,贺喜太太,您又得了个千金!双喜临门,龙凤呈祥啊!” 两个齐整漂亮的小娃儿,一男一女,哈哈哈,这回她的赏银可少不了了! “快,这位姐姐,赶紧再取一套小被子来。”她乐呵呵着,见此时下身血也渐渐收住,不再流淌不止,心里满天神佛十八代祖宗都谢了一回,简直是时来运转。能给荣国府的太太接生一对龙凤胎,她可以吹上一辈子! 厚赏是肯定的了,稳婆也不再着急,细细给产妇清理了,胞衣等杂物拿早准备好的坛子收好,见王桂枝气息还算是平稳,只是脱力,直赞道,“太太好本事!”这样的人家剩下的自有丫环照顾,她便净了手,抱着也让王桂枝看过之后的女娃儿出来报喜。 稳婆半蹲了大声唱喜着,“恭喜老太太贺喜老太太,太太贵人自有天象,一胎两子,龙凤呈祥!” 把贾母喜的跟什么一样,“赏!重重的赏!”她哈哈笑着,坐到椅子上接过稳婆手上的女儿,她美滋滋得拿手颤颤得摸了摸以小婴儿而言算是浓密的头发,“真好,好!”她把孩子交给元春的奶娘先抱着,细问,“太太怎么样?她好不好?”这可真是大功臣啊! “太太好着呢,可以用些汤水,好好休息就能生龙活虎。”稳婆笑道。 贾珠刚刚进门,不等说让大夫进来请大家回避,李纨就朝着他蹲了一福,脸上满是喜意,“恭喜大爷,大爷今日不但添了个弟弟,又添了个妹妹。”若她也能跟太太一样,那真是再无所求! 虽在屋里,小孩子看看就行了,又多了一个孩子,好在孩子小,可以先睡在一处,就是得赶紧再找一个奶娘,怪不得提前生产了,肚子那么大,她可是辛苦了,“我们都避一避,赶紧让大夫给二太太细瞧了。”又一迭声追问,“快拿了滋补去油的汤水进去。” 一听说王桂枝用了小半碗,已经睡熟了,大家才开始欣喜得小声交谈起来。 贾母环顾四周,还没见着贾政,心中越发恼怒,嘴上却说着,“让太太好生坐月,不许乱说多说一个字,但凡太太知道了一点儿,把你们的舌头都给绞了!” “是!”大家都恭敬听了。 着急等候了这么久,老太太也乏了,又想到东小院那边的姨娘们,“不许那边的人过来走动,让她们只安静守纪在屋里做些针线。” “是。” 等贾政领着两个大夫并其一家大小回来的时候,没一个人觉得是他体恤太太,却觉得他薄凉冷性。 贾母冷声哼道,“你干的好事!你去哪儿了,怎么谁都不知道你去了哪儿,明知道你太太就要快要生产了,你乱跑什么!啊?没心肝的东西!” “我……母亲,我……”贾政满头大汗,他怎么知道就这么巧! 60.奇妙 知道原委后, 贾母也不好再说儿子,只让他赶紧把那两个大夫都安置下来, 照应家里的人, “你虽是好意,到底误了时机, 以后她知道了, 不定怎么伤心呢……”贾母轻轻摇头,“你们男人家, 怎么会知道女人的心酸。”她叹了口气, 当初生贾赦, 荣国公就不在, 那滋味……也只有经历过的人, 才能明白。 “是贾政错了。”事已至此,贾政后悔不该没告诉她自己去处, 若真是因此伤心, 倒真成了他的罪过了。 “你快过去,在她窗前多说些话, 我让其它人都瞒着,你自己也不要乱说。”贾母挥手道,既然不是别的事绊了腿, 只是恰好,所幸虽说早产, 但不论产妇与胎儿都健健康康, 她自是开心的。 贾政忙回到王夫人屋里, 有心想进去瞧瞧她,却又让婆子拦着,丫头又说夫人昏睡着未醒,便只得先去瞧了瞧两个孩子,心里很是欢乐,“我在梦坡斋,太太一醒就打发人来告诉我。” “是。”众人应了,贾政来到内书房,思考起孩子的名字。一个人翻起字典跟古籍来,拟了好些字,都觉得不够好。 贾母小憩了一会儿,忙传来李夫人跟李纨,“你是嫂子,她又是那样待你,这会子你可以好好照顾好她。” 李夫人笑应着,“那是自然,不用老太太说我也会的。”她犹豫了一会儿,“倒有件事要问问老太太,就是把那个道婆引进来的人……” “怎么?那些个一派胡言,满嘴都是信口雌黄的无稽之谈,什么鬼,她们自己才是鬼!”真说是鬼,哪个鬼是来保住贾家的平安、诞下龙凤双胎传续子息,那也不是什么恶鬼,理应是鬼仙了。贾母道,“按照你弟妹以前的规矩,先免了他们的差事,记上档,三年之内都不许她们再上跟门禁有关的缺。” 李纨站起来补充道,“只是其中有一个是大姑娘的奶娘,不然大太太早处置了。” “哼,她们惯是这样,元春那里我自会告诉她,先免了她奶娘的差事。不过是仗着小时候吃过她几天奶罢了。按理说,给她的尊贵体面,看在照顾小主子长大的份上,更应该守规矩才是,她们却不明白……”贾母摇头,“只不过贪心不足……眼看府里又添了两个小儿,这些要依势卖老的,更加要罚得重些。你直管用我的名义来开发,我不怕得罪人。闹到我跟前,我也自有道理。” “是。”有了老太太的话就行。 贾母对李纨道,“你也是,你太太那样疼你,你要好生侍候你婆婆。”她呵呵笑着,“以后跟你婆婆一样,也生一对大胖小子,哈哈哈。” 李纨小孙媳妇,直羞得俏脸通红,软着声应了,老太太更是高兴,“我就盼着一家人健康和美,多子多孙。”要是大儿媳妇那个孩子能保住,那该多好,大房就琏哥儿一个,也太孤单了些。 “她行下的定规都很好,不要改动了,照原样就是。”虽没明说,大儿媳妇到底退让了一射之地,明面上二儿媳妇只是管着厨房、采房、库房,可她那三样都理清了,连带着府里气象都为之一清,往日里人口混杂、事无专执、需用过费等经她另立巧宗儿,那些想偷懒耍滑的再没了机会,必定得勤恳办事。 到底是年轻人精神头足,想得多,也有这样的心力统筹,以后她更有日子高乐呢。 李夫人赞道,“这也是老太太宽容,不然哪里有我们放肆的份呢。” “那也是,我自然是个天下间最好的婆婆!” 又说了会儿话,贾母便让两人去办自己的事,“晚上也不用过来了,你们忙你们的去。” 王桂枝醒醒睡睡,嘶着牙缝忍着疼,更吃那些没滋没味的汤水米粥,不然就是苦到心里得助排恶露的药汁子,真想问问如今的大夫知道不知道怎么给妇女上环结扎,据说身体健康的女人六十岁都能生,她可再也不想怀孕了! “太太,真能把窗户偷偷打开一点儿吗?” 彩云瞧着婆子们不在,太太只说没事儿,才有些犹豫得打开离得最远的一扇窗户。 “没事的,她们不许开窗,是怕外面冷进了寒气吹了我,可你开的窗户离得那么远,我又睡在床帐里,旁边有着炭炉还有暖炉,哪里会受得寒,这屋子里浊气太多了才不好呢。”就跟什么东西不算份量都有说毒是在耍流氓一样,任何时候都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分析,她在新闻上还看到过在现代有在大暑天连风扇都不让吹,穿着长裤长袖棉衣,活生生热死的产妇。 简直愚蠢! “每天你们看婆子们吃饭的时候,打开窗换换气。明天你们再拿热热的毛巾给我擦擦。”王桂枝上辈子还没如今这条件呢,不照样好好生下女儿带那么大了,她心里有数。有些事,不能偏听偏信。 “老爷呢?孩子给起了名字没有?” 王桂枝打算用别的事转移自己仍在闷痛着,像是有个孩子还没出来的肚子与下半身。 宝玉是个小名儿,如今玉已经让她收在自己枕头下了,没玉了,还有一个妹妹陪着,还会叫宝玉吗?不过也有可能,毕竟贾家这辈都是王字边……原本宝玉是四月二十六日的生日,跟平儿、四儿、邢岫烟、薛宝琴是同一天。 她拿手算了一下,嘿,如今倒跟林妹妹原生日是同一天,她觉得世界真奇妙,不知道林妹妹、袭人的生日会变不曾。 她那个女儿,会是探春吗?若是探春就真好,她本就精明强干,只被赵姨娘拖累,大家爱重她,有时候为着她也为赵姨娘贾环办的事圆融不敢开发,如今真从她的肚子里托生出来,只盼她仍是文采精华,见之忘俗才好。 她这里都过了一折了,却没听着彩霞彩云的回复,有些奇怪,“怎么了?老爷不在家?”龙抬头,迎春的生日一过,花朝节,许是到了上朝的日子了? “没有,没有,老爷在家呢。” 彩云原本爽性的个性猛然打了个结巴,也是王桂枝精神不济,不然早看出来了,彩霞忙掐了她好几把,嘴里答着,“太太忘啦,您才醒的时候,老爷过来在外面瞧您呢,后来您又睡着了,老爷才出的书房。” 是了,那时候迷迷糊糊是好像听见他的声音来着,“怎么名字还没有起?”原配所的孩子生下来由大夫看过,只要是健康都要禀告祖宗,请祖宗庇佑,按着辈起名字录在族谱上 。 “老太太觉得龙凤呈祥是个好兆头,正好是老爷要写平安折的日子,要请圣上起呢。”彩霞忙答了。 …… 皇帝真辛苦,连一个从五品官员孩子的名字这样的事也要管…… 从来只在电视上见过领导人的王桂枝觉得有点窘,她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咧着嘴道,“怕还是要咱们自己起。”皇上多少折子要看,多半不会理会,她开始自己想着,女儿仍就叫探春,儿子嘛,就叫贾瑛,不是说他是神瑛侍者吗? 不料几日后贾政真捧了折子大家一起谢恩,圣上真给两个孩子起了名,一个真叫贾瑛,一个却叫贾珏。 61.香甜 王桂枝床上过了两天, 在额头上绑着窄窄的暖帽,由着彩霞拿了什么蛮香的粉末给她轻轻洒在头上,然后梳子梳过之后, 再拿着篦子给她篦头(原来不方便洗头的时候也可以这样洁发, 真是学到了), 喝着乳鸽汤,以几乎不修边幅、觉得自己满脸是油的尊容见着了贾政。她这才知道, 皇上为什么那么闲! 有空给功臣之后的孩子起名字! 那是因为他不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了不是大家看好的皇子的皇子为太子, 而且还直接让太子监国,主理朝政了…… 所以虽然还不是太上皇,但已经初步把自己当成太上皇的皇上,就有闲心对着这段时间也许特别听话,让他觉得不错,应该赏一下的功臣之家,随笔就提了名字~除了贾家赐了名, 另有生日的也有送寿礼,还有叫去一起品诗作画的。 (要真是影射的康熙大帝跟未来的雍正皇帝,这里就不像了啊!) 贾政炯炯有神得看着王桂枝,而王桂枝囧囧得回视,别看她啊,她真的不知道事情会这样发展嘛, 她万分庆幸后来她都有管住嘴巴, 没再说出什么让人误会的话来。 “洗三的时候, 圣上还恩赐了‘洗三面’, 实在是龙恩浩荡!”贾政很遗憾夫人没能吃上。 王桂枝觉得皇上就是牛,反正他赐一碗什么面,又用不着他动手,派了人来,贾家还要对着这面三磕九叩,还要拿银子打点太监,一碗普通至极的面,就如此变得尊贵不同起来。 她都可以想象得出,平日要总是得天天早早起床(他熬死了皇太后,他最大,不用给谁请安了),念颂学习先祖圣训,日常接着便要御门听政(有事早奏无事退班)完了才吃上早饭(吃早饭也不能闲着,奏事太监会把请求召见的王公大臣们的牌子递上来,皇上得看饭后召见谁),接着批改奏折、处理政务的皇上,把这一套都推给了儿子,光荣退休了! 再吃饭的时候,习惯性得就要召见哪个,但是不能啊,说了要让太子监国的,皇上不能自己打脸不是,便找了点小事随口吩咐了…… “嗯嗯……我没吃上真是残念啊……” 谁想吃从宫里那么远送来说不定早就凉了坨了的面条,等她出了月子,她要吃麻辣小面、臊子面、龙须面、杂酱面肥肠面……王桂枝支应着,大家都尊重皇权,她总不能离经判道,再说她想的也不一定对呀,谁知道帝王心术是不是另有打算呢? 贾政安慰她道,“珠儿元春都有分润的,咱们家孩子多,倒占了便宜。” 毕竟在月中,两人又说了会话,贾政便离开了,他还说了一个事,“你让种的土芋收获了,那边见收成不错,连带昆仑瓜、山芋也送来不少。”贾政还奇怪,“你怎么知道那些发青的地方就会出苗?而且秋天也能种?” ——还是话说的太多了,她只管吃就好! 他走后,王桂枝兴致勃勃道,“让他们蒸两个土芋送过来!我要尝尝。” * 等她被拘束得“刑满释放”,清明已过,王桂枝痛快得吃了一大碗豌豆铺盖面,麻辣抄手胡辣汤辣子油面暂时只能再等等,她还不能吃辣椒刺激性食物…… 晒伏一过,正过着翻经节呢,贾敏送来了喜报,她怀上了! 来送信的男仆欢喜道,“咱家大爷还想请老太太多派两个得力善于此道的婆子嬷嬷!”林家没老人,两个人都是头回,只得求助奶奶家里。 “好好好!”贾母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上天保佑,她的小乖乖总算是怀孕了,也顾不得什么,见着王桂枝,便让她快去打点贺礼,同时有些犹豫问道,“你也出了月子,那些侍候你的老妈妈能不能……” “老太太快派了去,她们管头束脚的,我正好能自在自在。”王桂枝马上应道,当娘的要疼女儿,这没得说,再说她也用不着她们拿些什么规矩来管着她,让她们去照顾贾敏跟未来的小仙女正好。 不过既然要派去,她也要好好敲打她们一回,免得她们自以为是,骄纵过当,此时稳婆可不像妇科医院,里面的医生护士都要起码四年以上的学习考证实习才能上岗,多是积年的老妇觉得自己能行(有些经验知识),便在家里门口挂上个木牌,上书xx收洗,下面缀以红布就可以以此为营生了。 贾母见王桂枝泰然如若,大方得体,“她是头胎胆子小,你经历得多,我就偏心多宽容她些。”到底觉得她顺意贴心,又让从她库里拿了两样摆设给她。 王桂枝回到屋里,便叫来那两个婆子,叮咛嘱咐着,“你们是老太太派去的,姑奶奶事要样样上心,也不许你们拿那些什么‘规矩’来压她,定要让她心情愉快,时常走动着,就算是坐月子,我算着时间跟我怀孩子的时候差不多,你们要像对我一样,明白吗?”想想她的身体跟贾敏还是不同,只有母体健康才能胎儿康健,打点了一些常用物品,还要多派了一位大夫同去。又让贾政给写信,将自己一些心得体会细细写了。 贾政还拿此笑话她,“你也实在聒噪,哪里就有这么多话?”他抖了抖十几页的纸,上面蝇头小楷收含明秀,“老爷我的手都写酸了,连杯茶都没有。” 他唇挑斜眼把手一摊,“外头挂摊写信的,还有润笔费呢。” “给你的亲妹子写信,还问我要润笔费,没有!”王桂枝拿嘴努他,食指画在腮边臊他,“不知羞。” 肚子里两个孩子许是抢了母体的养份,王桂枝本就没怎么胖,出了月子之后,药膳滋补加上按摩锻炼,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身材,她还领着孩子们踢毛毽子,玩绳戏,不说元春琏哥儿血气充盈,越发活泼,她的气色也显红润。 此时天气燥热,她只穿了件红绫地蓝白花纱质排穗宫衣,白色寿字纹封腰,粉蓝裙子,清雅恬淡,却越发显得红唇丰润热烈。 手指上染得通艳,不到一寸的长指甲却显恰当,在面上有如雪上红梅。 贾政一时看迷了眼,他顺手抓住她的手,“我哪里不知羞了?” “呸……” 王桂枝夺手不过,又拿起笔让他赶紧写,“别闹了,快写了。” 彩云端了茶盘进来,见彩霞眼都看呆了,一见老爷跟太太两人正腻在一块儿说笑,扯着她直出了屋子。 她上下打量着彩霞红颊飞红,冷哼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这个彩霞原是老太太屋里的,她见过贾政恭敬板正,严肃冷苛,本来还怕的要命,担心没有在老太太那里宽和。正好那时候贾政常不在家,王桂枝身怀六甲,少有亲热,就连生产之时,贾政也不在。赵周姨娘来请安,见着她们容色艳丽,比太太美貌年轻不知多少,她还以为老爷不爱太太,谁知道今天才知道…… 见她低垂着眼眉不说话,彩云便面目凛冽起来。 彩云心里有本账,之前的彩霞嫁了人,变成余信家的,太太又添了一个哥儿姐儿,正好提拔了她在哥儿跟前照应。太太对她们身边的人都是极好的,看她们年龄到了,都要体面配人,她快要嫁人了,以后虽然太太派差,到底不在身边服侍了。可看着这个彩霞这样的情态,到底悬心,要是她出去了,太太身边有个这样的货,她怎么能安心呢? 也不知道老太太是个什么心思,要真是给老爷预备下的服侍人,彩云又蹙了蹙眉头,那倒是不太好管。 “没,没什么……” 彩霞支吾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我们这里的规矩,年龄到了自会放人出去,或是自己愿意或是交给亲父母安排嫁人的!”彩云重重说道,“姑娘生的肩瘦细腰,玲珑清雅,千万不要自误才好!” 彩霞被说得白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是我,就以为我,我要……”她到底说不出口。 彩凤见两人脸上都不好看,便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过来拉扯她们坐下,“这是怎么了?多少活计等着呢,还在这里立里拌嘴?两位姐姐的手艺好,快来帮我把这只蝴蝶给绣了。” 三人便都默默做起针线活来,因天热,时不时拿了汗巾子擦手。 直到屋里老爷叫水,彩云便只让彩凤跟她提了水进去,帮着王夫人换了月牙白滚边团花薄棉的夏衣,帮两人摇着羽扇午睡。 好几天彩云对着彩霞都有些挑刺儿的意思,王桂枝也看了出来,她不知何故,但一个对她赤胆忠心,有勇有谋;一个温柔小意,自有心智,两个都是漂亮的好姑娘,她便有意为她们说和,“怎么了?两位姑娘是不是拌了嘴?可是天气太热,大家都燥气起来?不若让厨房里做了绿豆汤,加点冰块送来,一起下下火。” 彩霞被彩云猜忌,早委屈得跟什么似的,她不过以前没见过所以有些害羞,却被彩云这丫头误会了,这几天都不怎么让她近太太身,她算是回过味来,这是怕她想当老爷的通房丫头呢!别说老爷根本就没正眼看过她,就是……她也是不愿意的。她虽然是家生的女儿,生下来就是贾家的奴才,派到哪个主子身边都要尽心侍候,但是她可从没想过,和,和老爷怎么样的! “可不是嘛,我还好,就是彩云嘴里好像都生口疮了,太太可得让她多喝两碗。”彩霞道,日久见人心,她是什么样的人,以后大家自然知道。 元春跟琏哥儿赶巧手拉手过来听见了,齐声糯道,“母亲/太太,我们也要喝。” “你们俩啊,就喝点酸梅汤。”王桂枝见着这两个小人,忙把扇子对着两个人,“这么热的天儿,你们俩怎么就过来了?”大中午的。 不是她不给两人吃冰,而是老太太最是疼孩子,见他们要就没有不给的,天这么热肯定已经给他们用过冰了。才刚刚走过来,额头上都有汗珠子呢,小孩子家到底不敢一下子冷一下子热的,拿井水浸的酸梅汤就好,免得他们一味贪凉到时候怕拉肚子。 元春半倚着王桂枝,“我们来瞧弟弟妹妹的。” 两个孩子小,老太太身边有三个孩子,更怕婴儿啼哭,吵了她老人家清净,如今都在王夫人旁边的屋里,等满了周岁,再挪到现正在修整的东小院里。 最近让元春一起带着认字描红的琏哥儿露出小米牙来,“太太,我想吃炸条。” 他大眼睛黑水丸似得渴望的看着太太,酸梅汤配那个脆糯香甜的黄条条可好吃了。 62.时间 王桂枝哪有不依的, “让厨房里多炸一些,天热, 他们喜欢的也吃点。” 彩云应了, 出了门叫来小丫头让她跑腿,“你从廊上走着去,这些炸物请厨房的师傅们多分成几个碟子, 别像上回似得堆在玛瑙碟子上一气儿送来, 琏哥儿极爱吃那个, 上回一个人自己立在那里吃了一碟子, 都上火了。” “先站住脚!”彩霞从屋里又出来, “姐儿哥儿们太会撒娇,太太让把冬天做的冻奶糕也取两碗来。” 小丫头到底没躲着太阳绕路,她不嫌热,她也喜欢吃那个,她放假回家跟家里人一说,她爹不知道有多羡慕她, 据说那山芋还是进供的东西呢, 也只有太太这儿才这么大方,随便拿出来赏给她们小丫头吃。 她穿着红底翠绿的比甲过来,厨房里的小子便笑着迎了上去,“姐姐怎么过来了?过来先喝杯水!” “我不喝水,我找你师傅。”小丫头知道厨房里的人眼下都在争表现, 她的表亲哥哥也在厨房里面, 她不好偏颇, 只好不论亲疏。 “那姐姐你先在这儿坐着等!”那小子忙进去找他师傅冯刀,每月一次厨艺菜式竞赛,师傅最近连输了两回,正上火呢!眼看大酒楼都快要修好了,更是憋着一股气在厨房里变着法儿折腾新菜色。 冯刀眼神盯着锅里渐渐熔化变成焦黄的糖液,大铁勺轻轻沾了一点儿雪盐在往里搅了一下,跟着整锅拿起来,大大勺子却在一个雪白甜瓷圆坛似不足巴掌大的碗上轻轻似细丝般滑下,在奶皮上画出一朵花来。 冯刀也没回头,问道,“什么事?”跟那个老头子拼做菜看来是不行了,这回他要在这些点心上多废功夫! “太太屋里的小丫头找您。” 冯刀便把勺子递给他,“剩下的你照着我的样式做。” 如今满府上下谁不知道,太太想办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别说老太太疼她,就是大太太,老爷大爷,哪个不依着她,要什么就有什么,说要吃什么,眼巴巴在金陵种了拿船送来,说要开酒楼,珠大爷连书都没空看,领着一些贾家的族人找地皮、找工匠,还劳动了东府的敬大老爷跟大老爷,为了给酒楼定菜色,大厨房从她坐月便开始斗菜…… “太太有什么吩咐?” 冯刀接过门口递过来的今日菜单看着,以前是七日点一回,如今大家都是早上起来的时候,厨房的人报了东西按自己份例现点。按照太太的话说,就是让他们清楚怎么在客人点单的时候不浪费东西。 比如老太太点了道牛乳羊羔,那就是得有头正怀着崽子的母羊,便问其它主子怎么吃羊肉,还有剩下的,就做给下人们吃,大家都吃的新鲜便宜。 小丫头站起来道,“太太问冬日里让冻的冰奶糕还有没有,有就取两碗,还让炸一锅山芋条。”她拿出一枚小小的雕花印,等冯刀把单子加上之后,呵了呵气,盖上印。每月各房里吃什么太太都要有数,要是谁太过于放纵,就会让府医看着要求饮食调整。 以往谁要是病了,只敢净净饿着的事早没了。大家心里都清楚,虽说太太还没改月钱,无事也不散钱给众人,但好处都在明眼处,特别是在吃的上面,主子们换着法吃,他们也跟着享福,没人不盼着那大酒楼早点开起来。 贾珠进了屋子,见妹妹弟弟都在,又在吃冰碗,“好太太,快给儿子一碗。”天气太热,母亲虽说让停工程,等不热的时候再干,可谁不想完工结银子,那些工人都不肯歇着,贪贾家工钱给的足,早日弄完,他们还想帮着收稻谷呢。他也只好每日让府里煮上两大桶凉茶带去,在一边监工,真出了事那就真是扫兴晦气。 元春才吃了两口,便把勺子递给哥哥,“哥哥吃我的!” “多谢妹妹。”贾珠笑着接过来便吃了,他拿帕子抹了抹嘴,有丫头端了水盆半蹲在跟前让他净面,他一边自己拿巾子擦着,一边道,“今年冬天就多制些存在库里,免得大家得算着数量吃。” 听到这个,琏哥儿连连点头,“大哥哥说的对,多做些多做些!” 想想为了以后,他忍痛把自己还剩下的小半碗也要让给贾珠,看他可爱,王桂枝摸着他的小揪揪道,“好琏哥儿自己吃,大哥哥才从外面回来,吃太多凉的可不行,你们今天也不许再用冰的东西了。” 她看向跟在两人身边的古嬷嬷,原来元春的奶娘犯了错,已经被革了差事,老太太原想再派个嬷嬷,王桂枝想着古嬷嬷的性子已经板过来了,又确实知道分寸,便让她顶了。 古嬷嬷蹲了下身应是,她一身的规矩是在宫里打小习惯的了,比别人看起来都优雅好看。 贾珠连头上的发冠都去了,只拿头发编成小辫拿玉环束着,另有一番舒朗雅灵。他又去旁边屋子里看了下两个穿着大红兜兜的弟妹们,一个睡的斯文小手握在嘴边,一个倒四肢大大伸开,睡着了都让人觉得虎头虎脑,各自的奶娘拿扇子跟拂尘看着,便忍住想掐他们一把的心退了出来。 王桂枝把自己的玫瑰蜜水给他喝,“这蝉叫得都快疯了,粘都粘不过来,我在屋里都快呆不住,还是让他们先别干了。”工人在太阳底下做活儿,最多只有井水凉茶可饮,她不想这样折磨人。 “眼看着就要成了,他们都不肯呢。”贾珠不想让母亲为这样的事烦心,他问道,“太太可想好起个什么名了?”他想着前儿去找父亲,梦坡斋的书案上可已经预备下好几个名字了,定是父亲自己拟好了等着母亲问呢。 王桂枝得意道,“我早想得了一个,你不问我也要讲的。你帮我看看好不好?”她正要说,却看见贾珠面色古怪,便顿住了嘴,“怎么了?” “没什么。”贾珠好笑着,恐怕父亲又白忙活了一场,上回太太生产也是,明明是给太太请大夫去了,不料太太就在那时候生…… 王桂枝对着儿子是最和软的,“你啊,有什么不好告诉妈的。”她忽然想到贾家男人好像都挺贪欢好色的,难道儿子也在外头遇见个什么人?那可不行!现如今他屋里还有好几个通房丫头呢! “若是要想讨二房弄个外室,我却是断然不会依的!”王桂枝板起脸道。 贾珠苦笑着,“妈,您都想到哪里去了!”得,别引火**,父亲的事他更要少说,不然到时候老爷收拾起他来,可跟玩似的。他巴着王桂枝道,“没有这样的事儿,您快告诉我,您起了个什么名字?” “是啊,快说出来,让我也听听!”李夫人摇着扇子,笑吟吟得走了进来。 琏哥儿一见亲娘来了,从榻下一蹦就跑了过去,牵住李夫人的手,嘴里说着,“母亲快来,有好吃的。” “你呀,成日到您婶子这里来蹭吃蹭喝,连家都不着了!”李夫人笑嗔着,摸了摸儿子的小短毛,看着王桂枝道,“我一瞧时辰钟,他没过来,就知道定是来了你这里了。”孩子已经醒事不会忘了她,在老太太跟前更好,再说也有元春陪着玩乐学习,有个伴他都开心些。 王桂枝早站起来迎她,“你不是也过来了!不如今天咱们都去讨老太太的饭吃,老太太正觉得暑气不好过,不想出门闷的很,我们去给她解回闷儿。” “她老人家年龄大了,也受不得冰盆,不然挖了冰放在里面,就凉快了。”李夫人朝着东府那边虚指一下,“一年过去了,东府那边没有主母总让爷们管着也不成样子,敬大哥哥相看儿媳妇呢,正拿了名贴给老太太瞧,咱们打发人先去告诉老太太身边的依人,别撞上了。若是老太太没了精神,就在你屋里吃饭。” “好。” 王桂枝微微闪神,时间,过得好快啊,转眼她来到这里,就一年多了。 63.嫁娶 因是续娶, 为着蓉哥儿,家世要求都放宽, 能选择的就多了,贾母戴着老花镜都挑花了眼,竟不知道哪个好了,才想问问,见依人出去了一趟回来, 便问, “什么事呀?” “嗳哟, 怎么老太太就问了,我还想等着一会儿子再说呢。”依人笑道,“大太太二太太想领着孩子们在您这里吃饭呢,问您老人家得不得空!” 贾母笑呵呵得抬手道,“让她们来, 正好也帮我瞧瞧新媳妇的人选。”她看向贾敬, “你心里有什么合意的人没有?” 贾敬放下手里的茶碗, 直言道,“侄子另无它求, 珍儿这孩子,擅风情,乘月貌, 在女色上贪婪荒淫, 还请老太太一定要挑个绝色的方能压得住他, 家世门第都不在意, 其它只要人品过得去,能主理得起府里的一些内务就行了。” “这样倒也罢了。”还有个蓉哥儿呢,老太太点点头,“我知道了,等你两个弟妹过来,我选出几个细打听了,让她们办场宴会,亲眼看过人品相貌,也让珍儿悄着过来瞧,免得他四处撒野寻欢,什么脏得臭得都往跟前拉。” “是。” 贾敬觉得如此很好。 回到宁国府,他让人叫来贾珍,“有一年了,我现请老太太给你再找个老婆,老太太只说二娶随心,她看过品貌之后,自会让你过去瞧上一眼,给你找个合眼的。” 贾珍欣喜万分,他跪下磕头道,“儿子以后再不胡闹了。” “哼,真要如此才好。”贾敬年龄也上来了,拘着这个不省心的儿子总觉吃力,真有个贤媳管着他才好,“我瞧老太太跟前儿好几个孩子,都养得标致齐整。你大婶子二婶子都是极好的,不若把蓉儿请老太太照看,免得你把小孩子也教坏了。他们在一块儿玩乐,年龄到了自然开蒙进学。” 再说新媳妇进门,也不用太过于对前面的嫡子难为,再生育下几个儿孙,像荣府那边热闹才好。 “知道了,老爷,儿子这就去办。” 贾珍恭敬应了,回到自己院里,见从金陵带回来的小尼姑,现起名叫佩凤的,正抱着蓉儿来回走动着哄着,旁边有个小丫头,还摇着掐金戏五童欢嬉图的拔浪鼓,轻脆得咚咚作响。 “这是怎么了?” 佩凤拿脸贴了贴蓉哥儿的额头,“今早起来有些发热呢,天气太热了,我早叮嘱他们,不要觉得小孩子定是会着凉,非要给盖上被子,没见胳膊下脖子根都热出痱子了!”可惜她连个姨娘都不是,也没人听她的。 见是贾珍来问,她心里着急,不顾蓉哥儿奶娘嬷嬷婆子的脸色难看,全都说了,“我听说西府现还有一名大夫长驻着,要不请来给蓉哥儿瞧瞧,看他难受得,哭得声音都小了,跟弱猫似的……” 她原在外面的时候,也怀过胎,大爷拼着老爷一顿打,总算是把她给接进府里,却是她没福,可惜身子到底在之前败了,横不拿针竖不拿线,吃穿都有人服侍,四个月的时候,忽然自己就滑了胎。 贾珍一听蓉哥儿病了,伸手摸了摸小儿的额头,果然是有点烫水,他冷哼道,“照顾不好小主子,留你们还有什么用!去,叫赖二家的把她们一家都撵出去。” 奶娘丫环们吓得赶紧跪地磕头,“求大爷开恩,求奶奶开恩!” “把我们都撵了出去,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大爷饶命啊!” 贾珍却是不理,他知道二婶子一向好性,对奴才们只罚,连打都很少,更别说撵了卖人,但那是婶子宽厚,又是女人家到底心软,他早不耐烦这些个老货成日里念叨个什么祖宗的威名,说什么早就定下的规矩,屁话! 规则是当时的主子爷定的,如今他既然是主子爷,自然就该由他定!好好得把小主子照顾病了,还有了理了? 多少下人等着使唤呢,还敢不听话? 贾珍不听,皱着眉头背着头道,“怎么?还要在这里吵嚷,快滚出去!” 见求饶无法,众人只得哭泣抽噎着出了屋子,到了外头,丫环掐住奶娘的手直撕,“都是你,我说哥儿不用盖小被子,穿着小肚兜就行了,你非说不行,要盖上被别着了凉!” 奶娘不过是想卖弄,谁知道那个假尼姑小贱人居然真敢在大爷面前告她们的黑状,假惺惺地,“她不过是外头买回来的,岂会对蓉哥儿是真心?无非是想在大爷面前讨好罢了,这事都合该怪她,怎么能怨我!” 她爹可在老爷身边当差,也算是宁府的老人了,她想了想,“你们别拉扯我,眼下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都拿些东西来给我了,我带些东西去见见西府的太太,求着见一面老太太,说不定就没事了,再不济,老太太慈祥,也收容了我们。” 大家听着还算有道理,便各自把存下的一点体己银子或是钗环予了她,又不放心,又在其中选了一个小丫头,让她陪着奶娘一道去。 贾珍看佩凤这样疼孩子,心里却是一软,只是老爷要让蓉哥儿让老太太照看,也罢,那边好几个毛孩子,免得传了病,等孩子好了再跟她说。 先让人去西府请二太太让大夫过来瞧瞧,“别空了手,上回人家送老爷的多罗呢拿去一匹,还有庄子进的野物挑着送上几只,那边的厨子都是妙手,调得一手好鼎,就当是孝敬太太们,老太太了。” 不说那边大太太时常关顾照应,就是二太太……她的人情可大了去了,一想到如今马家的下场,他也不由一叹,见佩凤有些奇怪得看他,他便支应了过去,见她要更衣换装,他便道,“你不用忙这个,本就是为了方便才请的府医,不必麻烦。他全家老小都在二婶子手里,难道他敢出去浑说?” “到底是男人,你也给我积点德□□!”佩凤不管他,把孩子交给小丫头抱着,到底换了正衣裳。她无父无母无根如萍,水月庵被抄查,她们这些女孩子看着那个魔窟,未来不知道在何处。有些流着泪真加了印入了空门,而她就被买到了当初为她打架的这个人身边。他是候门公子,身份尊贵,她的头发都还没蓄足,时刻在这府里小心着,半点儿也不想错。 等大夫过来的时候,也是让贾珍抱着问脉,自己在屏风后头回答大夫的问题。 贾母的荣庆堂正热闹非凡,因都是半大的孩子,这个吵那个闹的,一刻都不安静,才瞧着迎姐儿玩着个玉抓头高兴呢,因两个小娃儿不知道怎么哭了,带着她也哭了起来,奶娘忙要哄,元春跟琏哥儿跑这边摸摸脸叫着,“别哭了”,那边吹着眼睛道,“痛痛飞。” 见三个弟弟妹妹还是哭个不停,两个人都觉得好生烦恼。 “肯定是饿了,让他们吃奶。”琏哥儿轻轻推了一下奶娘婆子,他三岁才断奶,还记得这事。 奶娘们对着小爷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呢,才吃过奶了。” “既然吃饱了为什么还要哭?”琏哥儿看向姐姐。 元春轻轻叹了口气道,“他们还太小了,都不懂事,听不懂我们说话,就只知道哭了。” 把老太太、李夫人、王桂枝都逗得直不起腰来。 “看着他们,我就恨不能再活个三十年,再看着他们的儿子,孙子才好呢。”贾母痛快得笑了一场,喝着天香汤满足道。 李夫人乐道,“那指定能成,人家老寿星,有到一百二的呢。” “好了,不用拿话来哄我开心,寿数都是天定的,到了时候我就自然去了。”贾母还有正事,把贾敬拿来的一些贴子拿来给两人瞧了,“你们都细看看,有不好的,家里不安生的,先挑出去。剩下的正经去相看一番,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别的事都暂且放放,这一样你们俩个都给我上心,尽快办妥。” “是。” 两人都站起来了,这个时候婚丧嫁娶,可不是一辈子的事嘛。 王桂枝在屋里翻着自己手上的名贴,尤家,就是书里的尤氏了吗? 64.英莲 尤氏三姐妹, 在她看来, 也都是些苦命的女子。或是因为她们长相不凡,才以小康之家嫁入贾家这个错综复杂的公门候府里。 物质上确实要说肯定是享受了, 贾府的吃穿用度一等一。可精神上,就不一定了…… 尤氏比贾珍要小,是续娶继室媳妇, 有些人觉得她懦弱,糊涂, 只知道听贾珍的话,可她既然嫁进了贾家, 以这个时代的要求标准来说,她这样做,才是正确的。但要说她只一味得听话, 也不算。有王熙凤于烈火油烹协理宁国府在前,却也有她在贾敬无故猛然去世治丧在后,那时候贾珍贾蓉、贾琏没一个在家的,宝玉能派上什么用场,凤姐儿也出不来, 她可是里外一肩抗,也没让人挑出大错来,这说明她的才干不亚于凤姐, 且更比王熙凤更擅长处理人际关系, 能圆滑得顾全大局与保全自己。 但贾珍是什么人, 贪欢好色, 眼下还有贾敬压着,在金陵已是闹过一回了,但此时对男人的要求太低,喜欢玩女人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就是男人……王桂枝摇着扇子皱起了眉头,薛蟠那个呆霸王都是男女不忌的,他都防备着贾珍贾蓉,那岂不说明这两个也是,呸,下流种子,她放下手里的名贴。 说不定贾珍挑中尤氏,就是因为尤家里正好三姐妹呢,虽说二姐三姐是尤老爷填房带过来的,年龄尚小,但观其骨骼也知以后。此时姐妹共侍一夫可也有,不是什么打脸的事呢。 尤二姐跟过贾珍,尤氏只不过是当着睁眼瞎,假装不知道罢了,之后贾珍贾蓉能长期与尤二姐尤三姐在一处玩乐,便把尤二姐说给贾琏,帮着他置办外室,尤氏只怕王熙凤,说不行,可她的不行能阻止男人们吗?这便把尤二姐也变成了贾琏的女人,让王熙凤知道,一连套手段弄进府里,无故兴起官司当面直骂,弄得尤氏灰头土脸,接着再来个秋桐,真在国孝家孝里做下的孩子也被胡庸医给打了下来,尤二姐再无指望,吞金自杀。 而尤三姐,虽然以自己的泼辣厉害暂时制住了贾珍贾蓉,到底污了名声,让柳湘莲知道便要退亲,自己一剑抹了脖子。 书里没写尤氏的下场,估计贾珍被枷,宁荣两府都被抄,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命运对于她们三人的捉弄…… 简直代表了很多女性的状态,有多少男人不光想着自己的妻子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上得圆床办得公堂。就是有这样的人物,比如王熙凤,他们仍嫌不足,以种种借口、规矩去拈花惹草,或是以自己清白为功,可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唉,想远了,王桂枝打断思路,再想下去可会越郁闷的。 眼下这可要怎么办?贾珍这样的脾性如果没有收敛,谁嫁他不是一样? 她要是从里面挑人,简直跟挑别人入火坑一样! 果然人都是需要比较出来的,这样一想,贾赦都比贾珍好,真是奇怪,贾敬一心想修道成仙,怎么就有贾珍这样的儿子? 不,再比较起贾政的个人**,还有书里最小的女儿家惜春,她有些脸红的得出结论,那就是贾家男人在遗传基因上,性能力挺强的……咳…… 想要偷情成功,潘驴邓小闲,可不是正好印在他们身上吗? 有着祖宗的功业恩德,家里不缺财不缺官,打从出生身边就十几个漂亮丫头在身边,吃穿不愁,哪里还会想着自己努力了?君子之泽,五代而斩啊…… 王桂枝站起身来,不管怎么斩,绝对不能斩在她孩子们那代,等她一伸腿闭眼去了,那她也就顾不了了。 总得想办法,怎么才能让贾珍变好呢? 看她心里有事,都在屋里转上圈了,彩云不由出言劝着,“太太,大暑天的,您别转了,您不热我都看得眼晕。”她倒有件事要回太太,“太太,您不是听珠大爷说他在金陵看见一个小姑娘,眉间有个胭脂记,十分可爱好玩吗?” 英莲? “怎么?”王桂枝真引起了兴趣。 彩云笑着倒了一杯香薷茶给她,“那位甄家老爷虽跟咱们的老亲江南甄家是同姓却不同宗,却跟珠大爷相识之后,如同莫逆之交,在金陵时常相聚,见咱们珠大爷年纪轻轻四处办事,自己也起了豪兴,领着妻子乘船四处游玩呢。刚才来到京都这地界,便送了拜贴过来,想见见珠大爷,太太,您想不想见见那小姑娘了?” 王桂枝真高兴,既然是带着妻子,那就是说避开那元宵节娇儿被拐、葫芦庙火烧牵连之祸了?他们既然出门,一切重要物品自然带在身上,不用出去找人,下人们看见火过来定然要扑,虽说可以也会损失一点财物,但只要人在,一切都还好。 “那就请封夫人带着女儿来坐坐。” 彩凤比起手指,“太太您真厉害,珠大爷只说一回,您就记得甄老爷的夫人姓封。”说完她便撩开湘妃竹帘,“我先去瞧瞧,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儿,能比咱家的大小姐还好看吗?” 王桂枝之前有些郁闷的心情渐又晴朗起来,她只能尽其所能,想着不如留他家住上一段时间,把那个贾雨村也蝴蝶飞走了才好呢,没有甄老爷相助的银子跟冬衣,他能上京赶考吗?回头明从门子口中得知英莲就是被拐了卖两家,恩人的女儿,又是当官做主的,竟没有把人家送回家里去。 后面对着贾府那样……那是政治作派,墙倒众人倒,她就不评价了。 但此人有才薄性,见风转舵,羞与之为伍! 想了想,她便把贴子再匆匆过了一遍,免得问起来连年龄姓名都不知道,整理衣妆去见老太太。 贾母正懒洋洋歪着瞧雀儿吃食,元春琏儿一起去外面书房念书了,迎春正睡觉呢,“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眼下府里的事务,她都已经渐丢开了手,由着她跟大儿媳妇操办,省了那份心,多多看顾着孩子们取乐。 王桂枝拿出帕子擦了下汗,微嗔着,“老太太见我冒着大太阳过来,怎么不先赏我杯水喝。我就是想见见老太太了。” “哈哈,你就会哄我,可是有什么好顽的?”天热,连戏听起来都觉得烦躁,贾母让珍珠扶着坐直了身,好奇问道。 王桂枝吃了一口丫头捧来的酸梅汤,“本来想先请老太太去看看我们的大酒楼,给点意见,可惜这日头太毒,晒坏了老祖宗,老爷只怕要揭我的皮。可巧金陵来了一户人家,我想老太太一定想见见,这才来告诉您的。” “他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你只管来找我,我来骂他。金陵的人!好,快请了进来!”贾母果然心喜,她从金陵嫁过来多年,从孙媳妇变成了有孙媳妇的老人,这会子有个故乡的人来说说笑笑也是好的。 甄士隐领着封氏倒有些忐忑起来,在金陵时,他也清楚贾珠是名门之后,高门大户,但他人虽年轻,为人从不高高在上,相谈甚欢。却没想到此时来京,才方知贾家厉害,那明晃晃得敕造二字,就不是谁都能挂上的。 封氏拉紧了女儿英莲的小手,“老爷,咱们还是走。”这可不是他们呆的地儿! “请甄老爷这边走。太太跟姑娘请上轿,我们老祖宗想见见你们。”门房右手引道,“我们老祖宗也是金陵人士,最是慈爱和蔼的,请太太只管去。” 甄士隐整了整衣袖,点头示意封氏去,他跟着门房一直穿过礼门仪门,直到一处房屋处,那门房便住了脚,另有人领他进去。 在屋里的却不是贾珠,而是贾政。 贾政站着拱手作礼,“甄世兄好,请坐。小儿外出办事,现不在家。” 原来如此,甄士隐见贾政礼贤下士,谦恭厚道,心中一宽,还礼道,“那道是小生唐突了。” 见夫人嘴里夸的跟什么样的不过是个老男人,贾政眼眉微抬,“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年龄大不说,长相也不怎么样,比起他来差远了。 封氏领着甄英莲乘轿进了贾母的荣庆堂,根本来不及砸舌惊叹,见着一个黑银杂夹富贵尊荣的老太太坐在榻中间,身边八个穿金戴银的俏婢雁翅似得站着,顾不得什么,连着英莲就要磕头。 “快别这样,快起来,坐下说话。”贾母抬手,王桂枝忙过来扶起封氏,果然见英莲娇俏可爱,眉心一点脂胭痣血亮可人,“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老太太快看看。” 小姑娘,以后你就好好在父母身边长大! “真俊!”贾母看了,呵呵应着。 贾母说话容和,王桂枝开朗温柔,封氏渐渐也就不紧张,跟老太太说起金陵的风土人情,近年来的一些故事,让老太太听得滋滋有味。 英莲此时也乖巧得趴在母亲的膝前,只拿眼四处打量着新奇的一切,一双眼睛扑闪闪,就是不说话也让丫头们时不时拿果子点心、花儿啊玩意逗她。 王桂枝陪着听了一耳朵,便让彩云做了她们口中提起的金陵美食,另外让人收拾一套屋子,备着有可能老太太留他们小住。 想了想,又让人带话给李夫人,告诉她老太太这里有客,看她要不要来。 眼看着不论是金陵的祭田还是公中的庄子都让贾政贾珠打理得不错,春天收上来的租子比以往还多了四成,李夫人跟贾母告了三天假,正抓着贾赦让他赶紧看自家的产业出了什么问题,还跟她借了余信家的跟彩凤过去帮她盘账呢。 65.露馅 “今天先生讲的, 我已经忘光了,这可怎么办啊。”琏哥儿苦恼得扁了下嘴, 他前次得了先生的夸奖,不但母亲高兴得抱着他跟他亲热, 婶子还给他做了一碟看起来像奶黄糖丸却是一口酥脆, 入品即化的甜奶酥。 元春见弟弟不高兴, 牵住他的道,“你哪里忘了,我再告诉你, 多记上两次,就不会忘啦。” 古嬷嬷见她年龄虽小,却心思周全, 温婉体贴, 不由拿她跟宫里照顾过的公主们比较起来, 要说模样,自有更好的, 也是娇宠贵重, 只是却没大姑娘这样大方自在, 公主们打小教养也不一样, 打会吃饭就有一道行事的规范。 她走在两个小主子后头, 有些为难。太太每日提到宫里,全是规矩严苛, 行动拘束, 就连睡觉梦话也不能说, 动不动就得跪下,不论是不是冬日冷风刺骨,在外面让站着就不能动,还会受到牵连,说得宫里简直就是个阿鼻地狱——呸! 她伸手就朝着自己脸上打了两下,她怎么也让太太也说得认同了呢,宫里的生活明明她更清楚,虽然是像太太说的那样,也,也没有那样严重啊…… 大姑娘到了年龄,总归不是要去采选吗? “大姐姐,你怎么往这边走?”琏哥儿让牵着走到廊上,一边走着,一壁拿手去拍边上的花草枝叶。 元春很喜欢她那一对双胞胎弟妹,觉得他们比她的泥福娃娃更漂亮可爱有趣,她有些羞红了脸道,“我想先去看看宝玉,美玉。” 琏哥儿没什么意见,只是道,“可婶婶不是说,小妹妹要叫探春吗?因为大姐姐你叫元春,二妹妹叫迎春,所以她是探春。” 那是母亲疼她,一个小名儿也要让妹妹们从了她的齿序,元春心里暖融融的,“是我记错了,多谢琏哥儿提醒。” 琏哥儿听了,很是高兴,却又忽然郁闷了起来,“小弟弟那么小,也有小名,为什么我没有?”他知道自己叫贾琏,大家都叫他琏哥儿,为什么他没有小名? 这个她真不知道,元春便道,“琏哥儿肯定有的,我们瞧了弟弟妹妹们,就去问太太好不好?” “好,今天我也要在这边吃饭。”琏哥儿顿时就被哄高兴了。 等两人来给贾母请安,正好是吃饭时候。 贾母还留了封氏用饭,让王桂枝自去照顾孩子,也免得她要在外人面前立媳妇规矩。 琏哥儿瞧见又多了一个妹妹,便对着英莲看了好几眼,他活泼得问,“老太太,为什么这个妹妹我不认识?她的眉心还点了花!”之前他见过母亲跟婶婶贴过,却不是圆圆的红点,而是有着花样子的。 “哈哈哈,人家那是天生的,可不是点出来的。” 贾母开心道,都是小孩子,胡闹着见面行礼便都坐下来由丫环们侍候着用饭。 英莲倒还罢了,她是小孩子,自然喜欢跟比大一些的孩子顽的,加上元春细心敞亮,比在家里吃饭都香些。琏哥儿见桌上有一道珍珠丸子,喜欢极了,“我要吃那个!” “我也想吃那个。”英莲见勺子上那丸子不知道是什么揉成的,跟雪团一样,也跟着要。 依人忙也给了她一个,倒把封氏弄得有些坐立不安,她只觉得贾府过于富贵,样样都是她没见过没尝过的,只怕哪里不对,露了丑相。 “慢点吃,你碗里的还没吃完呢!” 贾母让琥珀给封氏布菜,“你只管吃,跟你女儿一样才好呢,我也称个辈,卖个老,在满屋上下,都是我的孩子们呢。” 封氏这才松心了些,品尝起桌上的佳肴来。 李夫人赶过来见老太太跟客人正吃饭,不好打扰,便转了弯到王桂枝这里,见她正让人收拾炕桌,便道,“给我添碗饭。” “你怎么这时候来?赶早不赶慢的,这都是我吃过的,你就等一阵子,让他们现做过来也快。”王桂枝笑道。 “怕什么,我又不嫌你脏。”李夫人接过彩霞递过来装了大半碗的红枝碗,正想吃,一看却是白黄黑三色夹杂,不由笑道,“你又搞什么新花样,这是什么饭?” 彩云给她盛丝瓜荷花响螺汤,回道,“这是小米,珍珠米,黑米一道煮成的饭,听大夫说,助消化,补肾活血,还能美容美颜呢。” 哪有女人不爱美的呢,就算是不怎么好吃,李夫人就着清爽的虾仁冬瓜,还有一道鳝鲞拌双蛋的下饭菜,痛快得吃了一碗。 李夫人用罢了饭,让丫头们自去用饭,屋里剩下她跟王桂枝。见她站着描红消食,自己便歪在榻上问道。 “我说你怎么让你家老爷那么听话的,也教教我?” 王桂枝好笑着道,手里的字都写歪了一笔,“大嫂子说这话也不害臊,拿我来开涮,我家老爷怎么就听我的话了,他就是听,也是听圣上老太太的话,哪里会听我的。” “小蹄子就会玩赖,他要是不照顾你,你想办什么事怎么准能办成了?你那个饭店酒楼,让他跟我家老爷讨几柄扇子去摆,你知道他从大老爷手上挖了多少柄嘛?我家老爷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口疼得不行呢。” 李夫人可是不信。 这话王桂枝可就更不敢接了,她是提过这一出,是想先引起点贾赦的兴趣来,引着他往正道上走,贾政也觉得好才去办的,“我不是让他跟大老爷商量嘛,这扇子只是借去摆摆,我都另外记档,到时候仍会还给大老爷的。再说见得人多了,或许遇着了哪个知音一起品鉴扇面,又有人见着了,愿意拿自己的扇子来换了去呢,这样大老爷岂不又多见识了别的扇子,要知道天下之大,他一人之力如何能比天下之富呢?” 既然那么喜欢扇子,办一个扇品鉴定交流会嘛,存在家里一天摸十遍跟在外头摆着,一样能摸十遍还能看到更多更好的不是很好?自己也能做扇子玩啊!开发多种乐趣嘛,再说眼界宽了,就不一定非得要别人手里的扇子不是,说不定到头来,那个石呆子还要拿自己的扇子跟贾大老爷换着玩呢。 贾赦纵再贪欢好色,有李夫人这个贤内助管着,肯定不会再想着讨贾母身边的鸳鸯做老婆了? 还有一则就是不好上进,依官仗势,重金买扇不成,结果勾结了贾村强占了石呆子的扇子,弄得石呆子污了名声失了祖物,愤而自尽。 这事当然是贾赦不对,还打了贾琏,可那贾雨村也可恶,为了拍贾赦的马屁,什么样的罪名也往别人身上安,胡乱做案判案。 贾赦这只老鹰找对办法能圈起来,贾雨村就一定要蝴蝶掉,不管他要去借谁的东风,总之不能再是贾府的风。 李夫人听她这话,竟是有理,思忖之后点头道,“原来你是投其所好。”那她又有疑问,“没想到二弟竟是喜好稼轩之事。”怪不得一直在工部郁郁不得升迁,应该去谋个户部的差事。 这是什么样的误会! 王桂枝忙放下笔,解释道,“他哪里就精通农事了,不过是看了些书由着老农们摆弄罢了。嫂子你今日是怎么了,尽在胡说!”要让贾政知道她让别人误会他喜欢挖田种地,还能饶了她?! 见她羞的脸上飞红,李夫人只当她不好意思了,便道,“那你告诉我,怎么我的水田肥地也不少,每季里出来的东西,反而没有你这边的多呢?” 这倒把王桂枝问住了,她一向是只管问有什么吃的,却真不知道农人们怎么种的,她所知道的,最多也是些看过的理论,纸上谈兵,真要说到什么时候开耕,什么时候下种,若有虫灾生害怎么处理,呃,也就知道烟灰水跟大蒜水有点用。 别的她可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见她说不出来,李夫人笑道,“可是问住了,好好一个官老爷,都让你弄得去学桑开田了,你还好意思不领人家的情?”她语顿了一下 ,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一直记恨他当日没在你身边,可事有凑巧,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了!我们女人家有时候不但得求人求己,还会受到上天的作弄……” 王桂枝奇怪道,“什么不在我身边?哪天?”说的是什么? 她看彩霞彩云的脸色都变了,连腿都在打颤,不由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嫂子你是说,我生孩子那天他不在吗?” 李夫人长篇大论就此语噎,她是真不知道,真不知道原来弟妹不知道的啊,这可怎么是好!这不是说错了话嘛,唉哟,这可怎么是好! 她有些不好意思得站起身来,狼狈得告辞要回去。 “嫂子,您这就要走……您说的那个……” 李夫人慌忙快走,“没想起来家里还有事等着我去办呢,回头再跟你说话。走啦走啦,不用送了!”真该打嘴,“唉哟,怎么听到有孩子的哭声?” 王桂枝一听到孩子们在哭,便停住了脚,转到屋里,奶娘正给宝玉换尿布呢,看见她来了,许是在认人,眼睛圆溜溜得盯着她,把她一颗都看化了,全忘了之前要问什么,将这小胖小子抱到怀里,“你这个小天魔星,看什么呢?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娘~” 一会儿哄睡了,又抱着另一个孩子玩了一阵子,一晃眼天都黑了,才想换件衣裳,进屋就瞧见贾政续着她研得墨正写字呢,方才又记起来。 “你说,你那天为什么不在家?” 66.青日 金陵 这日, 贾雨村拿着一联挑幅, 从葫芦庙往外头走去。他如今寄居在葫芦庙里,每日靠着卖文作字为生, 这样他就是有满腹经纶, 又如何能出头呢?眼看着朝廷的恩科明年又要开始了, 神京路远, 他连行囊路费都没有!只好听那个小沙弥所言,去试试能不能遇上那个颇有财资的甄士隐,让他助自己一助。 贾雨村在这里已经住了一段时间, 四邻见他出门, 都打招呼问好。他平时也多受资助照顾,面上带着客气,心里却有些恼火, 只想着自己何时才能飞黄腾达, 永远不需要讨这些人的好。 却见甄家的仆人霍启正提了一篮子菜回家, 便拱手问好,“小哥好。” 霍启见是贾雨村这位读书人, 顿时欢喜, “贾公子好!” 贾雨村微笑着, 状是无意中问道, “好,上回见着甄老爷说要一起吟诗作对的, 怎么这阵子好像不见?” “我家老爷游历去了, 公子您也知道, 我家老爷膝下无儿,只有一位小姐,家中无事。他与荣国府二房贾珠公子相遇一场,成了莫逆之交之后,见他谈起各地风光,心中神往,便带着妻女一起寻友游玩去了。”霍启没戒心,一五一十都说了,主子们不在家,他们只要看好门户,倒也自在。 居然不在!怎么这个时候不在! 可恶! 贾雨村追问着,“可知道何时回来?” 霍启想了想,遗憾的摇了摇头,“主子的事我们当下人的怎么知道,公子找我们家老爷有事?若是有事,您倒可以修书一封投去贾家家学,请他们代为转送给我家老爷。我记得老爷说过,他正想去京都见识一番!”他正觉得此事得意呢,“其实不止是我家老爷,您要是在京都有亲戚的,不再像以前那样麻烦只有托亲靠朋,找门路才能送信信东西,贾家就是家学那头开了寄收堂,只要有详细姓名地址,是在金陵、京都两地的,都能给你找着带过去。” “噢?有这样的好事?”贾雨村颇有些意外,山水路远,还帮着找人,多少麻烦事呢。 “可不是好事嘛,虽说每样东西看情况要银子,但就没有人不愿意的。”霍启想着他娘就是总想着当初有个弟弟像是去了京城,依稀知道个地址,可要真去找,人生地不熟的,哪里能找得到呢。 这回托给了贾家的寄托堂,虽说人家收了五两银子,且不保证一定能找到,这银子也只有找一个地方,再想找也得另外收银。可这钱等娘回去一说,外婆咬着牙也把这银子拿了出来。“就算是找不着,有了这个凭条,到时候我死了到了地下,也能告诉他爹,我已是尽了力了。” 当初外公去世的时候,就一直想着家人尚未团圆,如今可算是有点指望了。要真自己拿五两银子,只怕一趟的路费都不够呢。 贾雨村原觉有些扫兴,听了这事便有心去观摩一番,便把挑幅送给别人收了笔资之后,来到霍启所说的贾家家学,只见远远就能看见好大一座门楼牌,贾氏两字直刺他心,接着便是两排看得出是新种不久的松树,却也绿绿葱葱,新意腾上,车马可通行的石板路之后,便是座四进四出的大宅院,一走近,贾氏祖学四个字也清晰可见。 可赞可恼可叹,明明是同姓,为何人家的祖宗就能给子孙留下此等基业沃地! 贾雨村见两扇大门都开着,并无人看守,便鼓足了勇气走了进去,只见仪门正中便有一面极大的镜子,照得他纤毫毕现,让他不由拿手掩面,再一回神,只见那镜上有四个字,自鉴仪表,另有一幅对联——贾门当自强,学无止境,须立卧薪尝胆志气;奋发可力行,艺臻佳态,必行继往开来精神。 此联浅显易懂,贾雨村在镜上也正了正自己的衣冠,才转身观望其它,也只有贾家这样财大气粗,才把这么一面镜子就如此堂皇得摆在外边。 天气炎热,两边廊上都无人,左右各有六套厢房,分成甲乙丙丁等房号,并未闭门,清楚可见里面都坐了学生听先生讲学,竟没有一个在课堂上走神嬉戏偷懒的,就连一些八-九岁大的孩子也是一样。这便让贾雨村暗自吃惊,这样看来,这京中的贾氏,可算是后继有人了,就算是二十人里只有一人出挑,代代传承下去,又是百年之兴啊! “这位公子,您走错了地方,寄东西请往那边路上去。” 他正看着,有个穿着青袍撑着拐的老人家走了过来,他正是贾代儒。因置下的祭田产出不错,七岁以上愿意开蒙者贾氏族人皆可送到家学中来,他一个人就是领着儿子也实在看顾不过来,贾政便又请了好几位有才坐馆的先生,让他做学长统管。 那边托管处是因每回金陵送东西去(田中一些产出),或者是京都派人(新出书籍及查验收祖人员)都被不少人央告请求,让他们代为送信送物,此事多了,让贾政之妻王夫人知道之后,便言大家不是亲戚便是旧友,若都拒绝了,伤了大家的情面,要是都接下来,自己的正经差事如何了呢? 干脆有需要的直接入档登记,收银办事。一是免得有人觉得不用白不用,胡乱什么都让帮忙。二是有那些愿意跑脚赚这个钱的,让他们去赚。三是免了正经身上有差事的人的麻烦,有可解脱之词。 王桂枝没说的是,这快递物流可也不少赚钱呢。 贾雨村见他虽年龄老迈,却是个饱学之士,恭敬一礼拜道,“老人家,我也是一介寒门书生,一见到学馆更心中渴盼,见门未关闭,故壮胆进来一看。”他夸赞着,“实在是让小生佩服,如此立学以读书为本,贾老先生真乃博士智者也。”既是贾家家学,必是贾家中人。 贾代儒笑着摆手道,“这可不是我的功劳,实在是我们家出了好孩子。”他也得意,觉得脸上有光采。可惜内眷是不能在外人面前夸的,老太太睿智,宁荣两公的子孙出息啊! 置办祖中祭祀之田之后,原金陵住下的十二房,有过来投亲的,也有富裕也往里面投银的,加上都中连他在内也有三房回来,在他闭眼之前,亲眼看到他贾门二十房中有人黄榜得中,他真是死也瞑目了! 贾雨村见读书中人也有与他同龄的,借着自己同为姓贾,便想投靠进来,到时候顺带他一同入京赶考,岂不美哉。 可惜贾代儒虽然于书学上迂腐些,到底经历得多,始终不肯接话,只客气让小厮把贾雨村送了出去。 贾家自家门都照顾不完了,更何况还有连络有亲的王家,薛家、史家,说好的家学再把能收留外人的口子一开,他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就是贾敬贾赦再信重他,到时候只怕也要退位让贤了。他可还要看着孩子们进学得中呢。 贾代儒背着手一一在门外看过,盯住一个八房的小子打起了瞌睡,便对身边的小厮道,“去给他记上一笔,告诉他家里人,再有两次,以后便不用来了。” 没出息的东西,多少人等着读书呢! 冯贞兰把儿子放到悠车里,只肚皮上轻轻搭上一层纱棉,让奶娘盯着,便接过扇子轻轻摇着坐到榻上,懒洋洋道,“不是说不愿意嘛,怎么又来求我了呢?” 那人早跪在地上给她磕头,“都是我心黑,不知道太太宽容大量,还以为……” “还以为我心狠手辣,把王家的老人不放在心里了,把那些助着老爷的旧属们都忘了!呸!”冯贞兰狠狠啐地上那人,她早就想骂骂他们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你们在背地里说我的话,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理会罢了。你们祖上是助着伯爷赚过功,可是我们王家这些年也没亏待过你们!哪样差事你们手上没过一层油水,刮一层利下来,别打量着我不知道!哼!” 老爷因有着妹子提醒,偷偷给圣上写了密折,得到了圣上除非他的手谕,京城营防不许有任体调动的明旨,还让他速去领兵迎驾。再回来,果然如同翻天覆地,废太子之后,圣上让百官推荐却问都没问过老爷,老爷便知道圣上早有了主意,也扮做不知情,只上平安折。 等到新太子一立,万事都清白干净了。那些窜跳得厉害的废太子一党,几乎都被掐拔了干净,想着最后一搏的马家秦家米家,连菜市口都没去,直接便抄杀了。被认为最有希望,如今的忠顺亲王,什么差事都不再让他管,只让他在家里摆戏听曲,做个富贵闲王。 听老爷说,太子虽无未好之意,但对他忠皇的态度也很赞赏,仍让他担着京城节度使一职。 能巍然不动便是立身大策! 风头已过,老爷当势,冯贞兰的腰杆自然也便挺得更直了,对着这些油滑腻手的奴才们哪里还会好性。再说她好不容易怀个哥儿,妹子又带给一项这样的好的体面进项,她自己手里人都使唤不完呢,哪里还用得着他们。 “太太,太太……”那人仍是央求着。 冯贞兰的丫头便上前喝道,“蠢死的黑心奴才,当初太太没让你们去嘛,说是让你们去认认路,也不是没有银子补贴,可你们呢,不是这个推说有事,就是那个借说有病,都不愿意去。噢,眼看着人家当初把路子跑通了,能赚着钱了,你们又想来沾这个便宜,怎么天下不直接掉银子在你们手上呢,尽想着美事。把你们送上去,先头的人怎么办,一碗水端不平,你们这些人又要嚼舌头根子下蛆!”她去着婆子一使眼神,“快走,开弓没有回头箭!太太还有好些事儿要办呢。” 那人被送了出去,澄儿端了杯百合花茶给太太。 “太太,姑奶奶可真有办法,那些人现要上赶着来求太太了。” 冯贞兰也觉得以前跟小姑子相处的少,没明白这些好处,她有些纳闷着道,“你说以前,我也不觉得她有什么好。她也没怎么变,照样总是还跟自己家里似的要这要那,摆宴请客随她心意爱来才来,我这还挺高兴不觉得她麻烦不识趣了呢?” 这话她们可不敢答,淮儿跟深儿都只抿着唇笑。 秦婆子却是敢说话的,她笑道,“那是太太您心愿得偿,所以见谁都变好了。” “你这个老货!”冯贞兰哈哈一笑,自己说道,“可见这人不可能一成不变的,她如今啊,已经成了金言玉口了。”她又想起件事,“当初我怀了孕,跟她说我这胎可能是个女儿,要说给她家里的琏哥儿。她却摇头说,嫂子这胎可不成。”她眉飞色舞道,“我当时还有些不高兴,只以为她还看不上我这闺女了。” 深儿凑趣,“谁成想,太太肚子里的明明是个哥儿,怎么能配个哥儿呢,那岂不是不成嘛!” “哈哈哈,就是。”冯贞兰笑完,轻轻一叹,“也是以前总不明白她的心,误会了她,再不这样了,你们也得记住,但凡我想不到的,没周全的,对着她你们可得加倍尽心才行。”没有小姑子的话,老爷如何下场谁能知道,她当时怀着孕,能保得下来吗? 再说就是眼前王家的旧部尽可以有差事,不论是跟着商队做护卫保镖,还是只在附近地方的帮人送信送物寻人,都是小姑子的主意。他们哪个不是当地一霸,哪块地方不熟,只要不是极懒的,不论哪里不能赚上几两银子花销,都有了差事进项,也就不用处处都需要老爷来资助贴补,再从自己任上往外掏银子。自己再不争气,那也与她无关了。 果然跟小姑子说的一样,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与渔。 秦婆子见太太感性动情,拿手掐了一算,笑道,“正好有件事呢,姑奶奶的婆婆贾史太君,下月不就又要过生日了吗?” “正好提醒了我,到时候我领着蜀哥儿过去,把兰字号名册搬来我瞧瞧,选上几件好东西给我姑奶奶做脸。”冯贞兰挥手笑道。 “哎!” * 当夫人一问,贾政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心里恼恨不知道哪个多嘴的奴才告诉了她,但一想到母亲都那样责怪埋怨他,她自己还不知道如何难过煎熬,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僵着脸扮没听到继续在纸上写着,可惜王桂枝不懂得书法,完全看不出来他的笔意凌乱、毫无章法。 见他跟着没事人似的,王桂枝原本不气的心都来气了,她原本是想嗔他一下,借此可以让他再办两件事,讨点好处。他不知道自己要早产,而且是带着两位她想请的府医回来的,虽说眼下其中一个被派到了贾敏处,可到底是口嫌体正直,帮她给事办了,当初她疼成那样,他帮不上忙,就是他在也不过是守着转圈,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可贾政这样表现,她就不高兴了。 王桂枝见他还笔走游龙,看来是一点儿也没往心里去,更重重得哼了一声,抬脚便想去孩子们屋里,干脆躲开他,正要转身的时候,却瞧见他偷偷拿眼来瞧她,两人的视线一对视,他就慌张得低下头继续写着。这下连字迹大小都不一了,她心里一过,立马明白过来。 这个该死的傲娇! ——你不要生气千万别生气其实我知道错了以后我肯定会好好补偿你的让我干什么都行但是我不能承认你快过来哄哄我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完全不想理会这个作死星人怎么回事,王桂枝原来的怒气化成了哭笑不得,看贾政因不想面对她的问题跟视线,越发做出我正在努力写字的样子来,心中认定,这家伙该不会是狮子座的,强烈自尊心总让狮子们看起来清高万分,天生的优越感加上爱表演的特质,信心品味虚荣风度第一,正义风流。 不对呀,他的生日是十一月的…… 上辈子女儿喜欢,她跟着一起玩似的研究过星座,他莫不是摩羯? 摩羯傲娇吗? 王桂枝脸上不由带上了笑,她摇着扇子走到贾政跟前,给他打扇,“老爷写什么呀,写的这么认真,这额头上,可是出了汗呢。”她还掏出细绢手帕踮起脚给他擦,看着他连耳根都红透,越发觉得这比跟他吵架要来的好玩多了。 贾政不知道为什么夫人突然又不生气了,难道是闷在心里打算秋后算账?也罢,总归先错开这一笔,他硬声道,“没写什么,想着老太太生日,不论送什么,先送一幅百寿图才是。” 也亏得他脑子转得快,王桂枝眼角扫边那满页没有一个寿字的纸,顺着他的话道,“说到这事儿,你不如留甄家多住些日子,等老太太过完寿再让他们走,我看这几天有封氏在跟前说话,老太太挺高兴的。” “嗯,好。” 不是老太太高兴,是你喜欢人家小姑娘,贾政想着,自己的孩子都抱不完,还去搂别人家的孩子,眉心有个天生的胭脂痣又怎么样,还不就是个小孩子,有跟他在一块儿好玩吗?要不是想着微有些歉意,老太太也说他不对,他才不会听她的呢。 王桂枝见他果然应了,跟着又道,“我那酒楼的杯碟器具,让你画了样子重新烧制?” 要想新式,首先就得有气派得先声夺人,形味色香意五全,才是一道让人记得住的佳肴。没有相应的碗盘也不像啊,同样一碟菜,摆在粗瓷大碗里跟摆在精雅细致的美型碟上能一样吗?那肯定身价都会贬低或者是提升的。 “你要什么好的,库房里没有?还用得着我来画。”贾政微抬起下巴,果然知道他虽不擅人物画鸟,却对工笔一样还算擅长。“也罢,你说什么样的,我画了给你就是。” “你真好!” 王桂枝一想到这麻烦事又交给了贾政,开心得跟夸孩子们一样夸赞贾政,又帮他把袖口往上卷了卷,免得沾了墨,正想说,你现在就跟我说的来画,就被一把抱了起来,他挤身分开她的双膝,让她一屁股坐到了桌上,她讶声轻叫,“我的衣裳……”她今天才上身穿的新衣裳,这样坐到桌子上,刚才他写那纸上有墨染上了可还怎么穿。 贾政只觉得夫人淘气,明明是她来跟自己亲近,又是凑过来擦汗,又是满口好话,还给他卷衣服,只是他也不想跟她计较,“什么东西,我再拿了好的给你。” 不过夫人这鹅黄色的交领褙子她穿着映着脸色不错,清秀雪白,额心挂得流苏坠儿颤得也好看,但都不如夫人在他颈边音如管萧,妖媚琬转,时而拿尖牙撕咬着他,痒麻微痛却让更撩拔心弦。 * _* 两人也不嫌热,窝在床上舒解着身体的兴奋轻颤,王桂枝自高-潮中由贾政轻抚着后背平缓着方才的癫狂。 王桂枝觉得懒倦,“痒痒,别摸了。”平息之后就不太想理他,这样的天贴这么紧,她拿脚指掐他小腿肚,“让你别摸了。”在这方面,她真是不得不夸一下贾政能干,也许是贾家男人们都擅于此道。 贾政却有兴再来,正悄悄抬起夫人的左腿,自己挤身进去,被夫人瞪眼看着也觉得有趣,这回他慢慢款送,定要让夫人再想不起来那事才好。 李夫人回到自己院里子,到底有些担心,怕王桂枝跟贾政吵起来,岂不是她的罪过。有心想让人去打听,又怕派去人的不会说话,说她打听内弟房里的事,那成什么样子。 心里正不自在,见着贾赦又从那边屋里出来,连汗巾子都没束,气得上去就掐住他的耳朵。 她怎么傻了叽得要还劝弟妹不要跟自家男人生气!这要是放在自己身上,哪里有不气的! “你怎么又馋上了!你自己说说,这个月多少回了,我那里不算,她们四人你一个人能斗得过来嘛,要不要命了!”她恨得咬牙切齿,没给她家琏哥儿赚下大好的基业,他还不能死! 贾赦不知道哪里惹了太太的邪火,但也知道妻子是关心他,他刚才也尽了性了,他赔着小心道,“一回,就只有一回!” “呸,下流东西,馋饥饿眼的,我还不知道你,一回也要小半时辰呢,大白天的,热不死你!”李夫人把贾赦弄到凳子上坐着,转头派人去告诉那边屋里的四位姑娘,“以后再青天白日的跟老爷兴风作浪,就卖出去。” 67.后放 李夫人对着也是贾赦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 从小到大, 就是我嫁过来, 也没说不让你近女色,你怎么就天天总想着这些事情, 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龄了。怪不得老太太偏疼二弟, 就是我看着他总在干正经事, 也不看好你。” 贾赦被捏着鼻子灌了一大碗养身汤, 直打饱嗝, “我娘本来就偏心弟弟, 不然荣禧堂不应该我住?” “笑死了, 当初国公爷在世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老人家说, 我不用立业成家啊,就让我在家里成亲便是, 也跟着他老人家挤着住在荣禧荣?这边院子房子产业你别要啊,老人家临终的时候上折子让你继承爵位你也拒绝啊。好事全让你一个人占了, 让你亲兄弟喝西北风去?荣国府迎来送往那么多事,你从你弟弟手上接过来干啊!挤兑他别使唤人家,再是长子继承, 也没有什么东西都不给弟弟的。”李夫人哼笑着反问了几句, 便让贾赦说不出话来。“你自己心里不也是清楚, 所以那时叫我, 咱这边的月例银子让我们自己出。” 李夫人也端了碗酸梅汤喝, “老爷您也别总是说这样的话,哪个不长心眼得传到老太太那里,她得多伤心。老太太仍在世呢,不知道还以为你就在图谋家里的财产了!哪个当母亲的不是想尽量一碗水端平,荣国府等她一去,自然是袭了爵位你的,不然就是贾政不肯,朝廷礼部是干什么的。”看贾赦脸色不是很好,她又道,“老太太偏心点是有的,不过是想着到时候什么都是你的,你弟弟孩子多,她在的时候,能多照顾点是点罢了。再说这段日子以来,我也管着一半的内务,公账上的东西可没少过,人家两口子经营打理一把好手,光是庄子上的出息今年就多了。对了,说到这个,我让你去看我们庄子的事呢,你怎么还没去!” 贾赦倒是去了,只是让下人们一说,他觉得挺有道理的,又回来,“我怎么没去,不是没少嘛,跟以前一样。” “我说你这人,这地里的东西能年年都一样嘛,那不是把咱们当成傻子一样糊弄!我不管你是不是想偷懒,你一年弄扇子起码也要万两银子以上,要是你不弄,我以后就不给你开支这个钱!”李夫人朝他身上扔了个槟榔,“你再不打起精神来,以后每年两个就减到一个,再不行,就不买了,总之你不赚钱来,我就拼命省钱。” 贾赦瞪大了眼睛,“太太!” “叫奶奶也是这个话,眼看着家里各处都蒸蒸日上,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咱家也要行动起来才是。”琏哥儿还小呢,当父母的都不为孩子打算,那谁还给孩子打算?李家如今落了难,她也想支出银子能帮上一把就帮上一把,别的也不敢多管,算是尽了力了。 彩云看周瑞家的,吴兴登家的、郑货家的、王药家的等陪房们都来了,且除余信家的,人人手上都拿了不少东西,不由便上前拦了,“各位管事的姐姐们,不是我说你们,而是你们也太不懂得太太的心思了,你什么时候见太太收过下人们的孝敬,若是些你们自己手上做的活计……”她拿眼看了下余信家的手里的一叠帕子跟两对小孩子的虎头鞋。“她常常说,也教你们,不许你们借着差事收人钱礼,才给人派差,一定要查明了是否堪用!事办的好了,她自然有赏给你们。哪个人是傻的,没有好处的事当然不愿意干,可你们这些上头的怕麻烦,图省心想捏出下面人的油手,立身就不正,到时候差事办的不好,你们可想过没有!太太可是从来不容情的!” 王药家的却是赔笑道,“姑娘说是的,可我却不一样,这月月有了主子的照应,大日子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心里头亏欠,东西并不是极珍贵的,是我的一片心意罢了。”太太虽罚了她,却也让她全家都有了给自己赚钱的基业,去年老太太过生日没有大办,太太又怀着孩子不愿意动弹,今年太太生日还在月中,不好打扰,老太太却是早早上报了礼部,宁荣两府排了日子宴请宾客。这等光辉的日子他们是太太的陪房,怎么也不能输给别人,要给太太争光才是。 周瑞家的也不甘人后,把自己的盒子打开,“我这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些小孩子的玩意,拿给小主子们摔打着顽。”却是整整二十个无锡的瓷娃娃,个个色彩艳丽、形神俱备,样子也不一样。 见说不听,彩云也只好让她们进去。 王桂枝免了她们的礼,让她们都坐下来说话,她怀里的探春咦咦呀呀说着什么,小手还时不时摸着她领口上的缠花纽扣。 陪房们见了满口子夸赞,结果一直好好的宝玉却哭了出来,竟只有彩凤抱上手才安静下来,王桂枝想着这奇了,莫不是胎里就作下的毛病,哼,那更要扭过来才是,便让彩凤抱着探春,她这个妇人来抱宝玉,好在许是认得亲娘,也没哭。 “你们各自身上都有差事,我也不多废话了,还是那样,应该怎么办如今也成了定例。”王桂枝站起来,让宝玉趴在她的肩头上,“你们都是我的人,平时里也多对你们照顾,可要是得陇望蜀,弄出了事,我更不会轻饶的。”知道不论怎么样,她们都不可能真的清白,但没办法,从古至今,无利可图的事可没人干。 “是。” 东西她也都收了,真要弄得至清如水,也养不了活鱼。 大家又说了会话,把自己身上的差事都交流了一下,算是一个内部小型会议,完了王桂枝每人赏了一匹洋红缎子,“不是进上的,却是大老远的洋玩意,你们拿去新鲜新鲜。”还有一些土芋,她才知道原来这东西虽从明朝就传了过来,却很少有人种,竟还是上贡的蔬菜,这东西如今她多了,便也拿出来赏人,“算是个新鲜玩意,尝尝。觉得好,要种也容易,放着它发了青那里就会出芽,用刀切成小块儿埋进土里就能成。” 王药家的最欢喜,她也算是钻进饺子里了,什么都想着能不能包成饺子。 大家虽送了东西出去,却没空着手回去,还是自己怎么都得不到的,算是极体面了,各个乐嗔嗔回家去,或真有做来吃的,也有放在那里不敢动,出了芽往地里种的。 周瑞家的却去而复返,“有件事想回太太。” “有个王成之子,叫狗儿的,说父亲病了,家里萧条,吃不起药,想到之前认过亲,便求到我那里……”当初王药家的多收租,她家的也想过,还让王成助他一助,虽是未成,到底人家信义,又是病中来求,便愿意一把。 王桂枝却是不怎么想得起来,她把头已经歪着往下滑的宝玉放进摇篮里,探春在另一头早睡了,“这个是谁?” “就是当初他跟太爷一道京官,同姓便认了亲……” 依稀想了起来,这,难道就是刘姥姥的女婿?板儿他爹?当初她好像还见过刘姥姥跟她女儿来着,就是印象太浅,实在是想不起长什么样了。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他,既然病了,看张大夫有没有空,如果有空就派车领去看看,治好了也是我们的功德;若是没空……”王桂枝想了下,“他一个人来的吗?” 周瑞家的陪笑着,“他跟他媳妇一道来的。” 刘姥姥没来,此时事多忙乱,那便不想见了,王桂枝叫彩霞,“取五——二十两银子来,再拿些锭子药。”她转向周瑞,“这二十两银子给他看病,药也给他。” “谢太太!” 周瑞家的出来,却不用麻烦张大夫跟着去,狗儿把他父亲王成扶在牛车上载了来,张大夫医者仁心,见他不过是积下来的老病弱症,下地干活被大暑天热坏了,只是体表不调,呕吐拉泄,样子难看,故此好多医馆不敢治,才以为是大症状。直接借用周瑞家的熬些了霍香水,化开锭子茶服了,便渐渐止住了。 见他好转,张大夫便拱手告辞,回到贾家给他置下的院子里继续研究他的医书,看着徒弟们仔细分捡药材,夏天好些药材晒晾正是时候,他也不得闲。 狗儿见父亲不再呻-吟,也能说话了,喜得要给周瑞家的磕头,周瑞家的忙拉住了,“小爷,要谢也是谢我们家太太,谢我算是怎么回事,这天热的,你们赶紧回家去。” 清静了,她也好收拾!可真脏真臭! 狗儿知情,忙拉了牛车感恩带德得回家去。 王桂枝是真忙,特别是老太太过寿辰,就算是有李夫人主掌大头,她这里也没法消停,来人见客,还有记礼还礼,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大酒楼的事都要往后放,毕竟她不能再托怀孕只在屋里交际。 还为着元春,别看此时她才九岁,但在这世界,可已经可以开始看亲说亲,她早点预定下来,两家成了亲戚也能管管,多看着对方怎么样,真要不成,还能反悔,不然光在呆在这深宅大院里,哪里能知道哪家有好男儿了? 有时候想着自己要推女儿入这苦海,心里也难受,但也只能尽量争取更好的条件给她,不然拖拉着那软刀子更疼,要是能再挑一个像林海那样体贴的翩翩正人君子,她就高兴了。 68.红绫 此为防盗章  贾珠也怕母亲气出个好歹来, 跟着劝说宽慰。她还怀着孩子呢, 孕妇忌怒, 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就是,母亲你不必把他们放在眼里,要是觉得不解气,把他们卖得远远的就是了。”王药是母亲的陪房, 有着王家跟母亲的体面,不然他早把那欺主的奴才收拾了。 “你们说的倒轻巧!”王桂枝皱紧了眉头,她要是想把人都给卖了, 用得着苦心想办法吗?她自己干过辛苦活儿, 知道单在地里刨食赚钱有多辛苦,更何况这时候的农民能有自己的田吗?她很怀疑, 她也不愿意把人想的那么坏。 知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只有满足了自己的初级需要,才能去想下一步。想自己多赚点钱, 说到底并不是什么大错。而她也没办法,跟他们说的把人当成畜牧一样买来卖去。他们不是东西, 而是活生生的人。 这样子闹法,没人听不见。 屋里的小丫头, 外面听差的婆子们都吓得双脚发软,这事撞在太太手上, 太太一向宽厚, 还能求上一求, 可若是老爷生起气来,那真是绝对再无可能了!就算只是被赶出贾府,哪里还有这样不朝打夕骂,除了月例还总有额外赏赐的地方。 厨房那里杀千万的祸害星,眼皮子就那么浅,图那么点三瓜两枣的,哪里有下人跟主子要强的!没看见就是宫里出来的精奇嬷嬷都被太太收拾得服服贴贴,你不是想给大姑娘穿小脚吗!那你就直接穿看看! 近日家里事多,老太太年龄大了放了权,不说看在太太怀了身孕的份上好好办事,反倒敢跟爷们要什么添菜银子,真是想银子想疯了!再说太太给了厨房多大的体面,就是看在能顺顺当当把老太太寿宴办下来光明正大拿银子的份上,也不应该这么办! 怪不得太太这样生气,她接过厨房半点没为难,连账都没查过,相当于之前的都一笔抿了,那些人如此反而蹬鼻子上脸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主子。想到这样不好。 吴婆子忙小跑到廊边那头,扯过她姨妹女儿星儿,“快去告诉你妈妈,让她们都紧着点皮,因为厨房闹得实在不像话,老爷太太大爷都生大气呢,查出来的人都要被卖到石头河去。到时候犯到气头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你说完话也赶紧回来,没见春雨被你大姐姐彩霞怎么收拾的,小心着点。” 星儿答应着,不敢含糊,立马跑着找到自己妈,她上气不接下气,推过妈塞过龙眼大的包子不吃,“别,给我口水。” 星儿婶子忙舀了勺凉水给她,她就着喝了两口,不敢耽误,急忙道,“厨房里闹了大笑话,老爷太太生气,茶碗都摔了,说要严查,婶子让我来赶紧告诉你们,都夹紧了尾巴,到时候犯到气头上,谁都保不住。”说完她拔腿就想走,连平日里想要的瓜子都不接,“我得赶紧回去,彩霞姐姐一会儿回屋,看我不在,肯定给我好看。” 星儿娘便松了手,看着女儿一溜眼跑了,叹了口气道,“原以为太太接手了,能松快点,没想到还是有这一出。” “也该查查了,你是不知道,那秦婆子有多大胆,单是厨房里的炭她就贪了两千斤。之前老太太让太太管事儿,其它人都知道多少吐出来些,把账上抹补填上,可她倒好,一点儿也不肯掏。”星儿婶子轻声道。 星儿娘不知道有这事儿,忙问,“她竟敢这样大胆?” “她有什么不敢,她男人在门上听派,本就有些外财好处,人心不足蛇足象!我看这回,她死是不死!” “她家已经有这些家了,怎么还不足……” 两个人说着话,手里也不敢误了事,忙着洗菜揉面。 彩霞跑了一趟大厨房,才回到屋跟前,就见婆子丫头们对着她悄声比划,彩莹凑到她耳边将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她顿了下首,“我知道了。” 没一会儿,厨房的人把饭菜抬了过来,彩霞便进了屋子,“老爷太太,大爷,厨房里送饭过来了。” 王桂枝便道,“摆上来。”她拉着贾珠坐下,又对贾政道,“先吃饭。” 两人是真饿了,见她没再恼,也就吃起来。王桂枝在一边陪坐着,一时想着到底要怎么整顿厨房。 看来她还是太过于想当然了,那日他们顺从,其实只是故意讨她的喜欢,不是她以为的顺利。 原是能以利诱之,先让他们不要浪费……王桂枝心里想着事儿,手里的扇子便越摇越慢,最后手便搭在了贾政臂弯里,贾政略停了一会儿,续又夹菜吃面。 贾珠活动大,饭量见长,送上来的炖牛肉烧羊尾,他都吃了,连带着贾政也多用了大半碗面。 他们用完了饭,王桂枝便道,“是应该查,可查出来不能卖了他们那般便宜,他们贪了多少,怎么贪的,我要清楚,以后不定还有这样那样的事儿,要有定例,赏罚分明。”这也是她的错,做为领导虽然是拿大主意作决断,可人多了人心杂,就不能说的太笼统,要有一条条简单易懂的规章制度。 如今闹开了也好,王桂枝对着贾政道,“我想立一个员工……规章制度。”差点儿说成员工手册了,这东西她之前见过,每个新员工都需要阅读然后在上面签上字。 “那是什么?”贾政看了一眼贾珠,见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又是自己儿子,看着夫人眼勾勾望着自己,不想破坏此时融洽商量的气氛,便问道。 “一日三餐,茶水点心,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三天不喝水就能渴死,一个饿得快死的人,给他一个馒头,别说杀人,连自己孩子可能都下得了手。 王桂枝道,“原厨房就是为了咱们自己吃饭,可为什么还总是要自己格外点菜,不外是他们进上来的不合心意。你们要另外给钱,不就是他们怕帐上报得多了,每月里对帐不好看,加上自己也能落下点外钱。但就是这样,原每日送上来的十几菜,可不就浪费了?为着能赚钱,他们不就故意做些咱们不爱吃的菜,让我们自己额外点菜?” 贾珠听住了,难怪有时候他看着送上来的菜都不怎么想动筷子。 “可耻小人。”贾政想夫人这般清透明白,看来王家定然不是这样的规矩,怪不得她总说王家如何如何,贾家居然连她吃饭都不顺心,越发对那些可恶的小人生气。 “府里虽说大大小小百号来人,可每个月都有自己的定例银米,这钱是我们当家的开销出去,可有些人是吃的连脂胭鹅脯都不稀罕,有些人只怕是就着馊豆腐干馍馍。他们也知道趋炎附势,知道那些人不敢得罪,挑那软合面嫩的下手。老爷跟我这里应该就没这样的事,是不是?”王桂枝看向彩霞。 彩霞不打结巴立马道,“太太说的没错。” “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如此不平,如何不让人心生怨气。你既然吃的,我为什么又吃不得?再这样继续下去,早晚都要闹起来。” 王桂枝想着司棋闹厨房,祸头就算是如此。不就是贾母怕冬天天冷,住在大观园里的孩子们吃不好饭,才特意置办的小厨房,想让宝玉黛玉等人不用吃冷饭喝冷风。 柳嫂占了这个肥差,对着晴雯芳官等就无有不应,而司棋要吃一碗鸡蛋羹倒被推三阻四。若是别人还会怕,可司棋却是刑夫人陪房王善保家的孙女,爹娘也在贾赦身边办差,她闹上一闹,本就不怕有人开罪,又捉住了柳嫂五儿的把柄,那便想把婶娘秦显家的推上位,以后不就是她想吃什么,就有什么了? “你说如何?”贾政对这些事有些腻歪,他在吃喝上面不太上心,毕竟没人敢怠慢他。 没看出来,他倒是个急性子,王桂枝笑道,“你不用管,我自有打算。但有一件事,你得帮我。” 贾政露出一点笑意,“噢,难得你会求我,说,要什么我有的都给你的。” “……”王桂枝觉得全身一抖,麻! 她忙摇头道,“不是,你借几个精明点会算帐的铁面账房给我就是了。”她又补充道,“要有些会辨货的小厮就更好了。”既然利诱不成,只好严查了。 见贾政没说话,“若是不方便,那就……” “都依你。”贾政看着王桂枝,终于感觉到母亲跟他说的,真的离了心是怎么回事了。 李夫人要跪,她身边两个体己人早已跪了下来,头都紧紧得磕在地上,与那青石地板一撞,嗡嗡作响。 她们这样,王桂枝却转过身硬声道,“嫂子这是干什么?好好的为人父母,倒要把孩子托付给别人!我是绝对不会应的,你要是真有一片怜子之心,就该好好寻医问药,自己将养起来才是!” “妹妹你,好狠的心!”李夫人见她竟然这样说,顿时瘫在这地上,只觉得如入深潭,有如灭顶。 王桂枝听她这话,怒极反笑,“我心狠?怎么及你心狠,你还不知道得了什么病,要吃什么药,到底要如何治,就开始想着如何把你肚子里怀胎十月,好不容易孕育下来的孩儿托付给别人,你还是不是亲娘亲妈?” 她气得发晕,指着地上的李夫人呵责着,“你还觉得是我心狠?我如何心狠,也不及你心狠十分之一!万不说你托了我,你就是不托了我,他那样的孩子,叫我一声婶娘,我总会照顾他吃穿,可我就是对他再好,能比得上你这个亲生的娘尽心心力?再说,我若是对你的孩子好,要把我的孩子们又放在何地?本来就应有自己的亲妈来疼,他竟是没有,要与别人来争,他何其可怜?你只想着托了我,就万事可休了吗?大哥哥跟老太太他们又会如何看我,我看倒不是我的心狠,倒是你不想担这个责任,尽想着一死了之!你才是个最狠心薄性的人!” 69.黑锅 此为防盗章  “好呀。”王桂枝手里拿着一枝团团盛开的菊花,这是有人见她多看了两眼就拿剪子剪了送了一大盘里面的其中一朵。看着贾母先选了, 还帮元春选了一枝让她拿着顽, 她也就不再克制自己做个惜花人了。 “他们的菜单我都看了,干里、蜜饯、点心饽饽、酱菜攒盒就不必上了, 直接上正菜来就行了。”贾母吩咐着。 王桂枝点了点头, 让人去厨房传话。 没一会李古年、冯刀、秦大娘就各自捧上自己做出来的佳肴, 以往都是由别人来传膳,可这次太太说了, 谁做的菜就由谁端上去介绍, 到时候赢得别人心服口服。 李古年当仁不让, 率先道。 “小的这道疆无字红白双拼。” 冯刀紧随其后,“小的这道是寿字油焖大虾。” 看见两人的菜之后,秦大娘略放心了一点儿,她没有他们用过的好材料多,“小的这道是天香鲍鱼。”知道是难得的机会, 她爹极力赞成她极力去争取, 反倒是家里那个酸秀才, 没一句好话。哼,她一定要做出来给他们看看, 女人一样在厨房做菜, 凭什么一提到大厨师却总夸男人! 看着王桂枝的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她眼神勾勾得, 把贾母都看馋了, 一壁拿筷子动手去夹菜来尝, 一壁让坐在她旁边的元春去把她娘叫过来,“你瞧瞧你娘,像个孩子似的馋嘴,快把她拉过来,让她也吃上一口。” 把王桂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抚了抚有些发烫的脸,推让着,“看老太太说的,可能是天气太燥了。” 贾政悠悠晃了过来,“给母亲请安。”他笑道,“这样丰富热闹,儿子也想讨一口来吃呢。” “你们这两个猴儿,都有都有!”贾母知道儿媳妇儿子都不过是彩衣娱衣罢了,哪里真馋东西吃了,眼下没有外人,“你们俩坐一桌。”她看向三个厨子,“下道菜你们分成两盘。” “是。” 贾母三道菜都略品了一番,选了盐水牛肉与红油牛肚做成的疆无字红白双拼,“这牛肉双拼不错,拿来做前菜。”果然是积年的老厨,能把牛肉做的筋道弹牙,就连牛肚也软而不散,嚼之再化。 机灵的丫头忙送了一支花给李古年,贾母让把菜端到贾政王夫人那桌,“你们也尝尝。” 贾政瞟了一眼夫人,见她穿着一件淡金色褙子,披了件兰色印花的披帛,酡红色金线勾边的花枝百褶裙下露出浅浅一点儿脚尖,她自在得坐着,手里拿着花儿轻轻得摇晃着,鬓边的凤钗翠鸟流苏颤动,让他心又痒痒地。 雨后荷花承恩露,满城□□映朝阳。 接着又是一连十道精美的菜肴,王桂枝每道都尝了,觉得还好用不着她来当裁判,不然她肯定选不出来,毕竟她什么菜都觉得好吃…… 贾政看她眼珠溜溜得转着,以为她在打什么主意,便小声问道,“你想谁赢?” “谁赢都无所谓啊。”王桂枝奇怪得看向他,“你喜欢谁的手艺吗?”反正她已经想好了,她接下来就要开餐馆,而且不是一家,是最少两家,一家专门做有钱人的生意,而一家却是平价家常菜。 反正有钱人有钱,就做些比如听起来就贵又奇巧的菜,比如掌中宝(一只鸡不过两个),清汤菜心(用鱼羊肉吊出来的汤,只选用白菜极嫩菜心的那部分烫熟),生猪现取炙烤背脊肉,红烧鱼唇等,让他们花这些材料的全价吃一道菜,而剩下的边角落就送到平价普通的菜馆里做菜~食材没有浪费,而东西都是极新鲜的,两边都能赚钱! 不是看你弄得这么起劲问问嘛,贾政有些悻悻还想说什么,元春跑过来巴在王桂枝身边,小脸满是纠结,“我喜欢虾籽冬笋,可老太太喜欢百子冬瓜。我还喜欢挂炉烤鸭,但是祖母却喜欢麻仁鹿肉串……”元春小孩子心性,拿手指比着,她的口味要清淡一些,所以不是喜欢冯刀的菜就是喜欢秦大娘的,但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偏向于软烂糯香的。 王桂枝倒觉得她可爱,把她抱到自己膝上对着她的小耳朵道,“以后每天在你的菜单上写一道你喜欢的菜好不好?” 小姑娘立马就开心了,她乐嗔嗔点头,“我可以自己写吗?” “行啊。”王桂枝对小孩子充满了耐心,比以前要吃什么还要自己做,她如今不过是说句话,这也太便宜了。 贾政微努了下嘴,干脆转过眼神看向贾母。 最后一道汤上了之后,胜者果然是李古年,虽然他也不过只多了两枝花。 贾母最后定下菜单,“宫里的筳宴有六等,我们不能超过第六等二两二钱六分,每桌宴席只能最多只能开销一两六钱。”她拿茶水清了清口,信口便讲来,“四干果选蜂蜜花生、核桃粘、奶白枣宝、双色软糖;四蜜饯选银杏、樱桃、瓜条、红果;点心就金钱卷、栗子糕、芙蓉糕、花盏龙眼;前菜四品,疆无字红白双拼、二龙戏珠、芝麻鱼跟松鹤延年;热炒四道,野鸭桃仁丁、沙舟踏翠、龙抱凤蛋、陈皮兔肉;烤烧两道,挂炉烤鸭、麻仁鹿肉串;汤两道……最后是长寿龙须面,百寿桃。”说来也奇怪,她这样安排着,竟觉得格外有意思起来。 “十人一桌,不要过于铺张浪费,就这样办!” 李古年手里捏着花,脸上的笑容如同旁边绽放的菊花。 而等大家都散了,王桂枝回到自己院里子,还是一一招见了李古年、冯刀跟秦大娘。 “李师傅,您都这把年龄了,一身技艺精湛,儿子孙子也争气,难道就不想让他们更有出息吗?再说一碗水能端平,您可不止三碗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到时候您选谁呢?您想想看,除了主管着我们贾家的厨房,还想不想在我开的酒店里用李家菜占一席之地呢?” 说完端茶送客让冯刀进来。 “冯师傅,贾府会品菜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得上,我看你极会察言观色,□□徒弟也十分拿手,这次输也不过输在李古年更懂得烧老太太喜欢的菜。但你想没想过,再多收几个徒弟,除了能在贾府炒菜,也换到外面去别人炒菜尝尝呢?”没等冯刀立马就同意,便也端了茶,“我不想听到言不由衷的话,到时候你想反悔也是不可能的,你好好回去想想。” 面对秦大娘,王桂枝就更温柔了些,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要为难女人!既然秦大娘有心想做出一番事业来,她自然想助一助的,“秦大娘,我觉得你烧的肉菜非常好吃,特别是猪肉,那道烤嫩炙实在是美味。” 真的输了,有些心灰失望的秦大娘听了这话,抬起的头,“太太……” 王桂枝朝她肯定的点着头,“你没比过李师傅、冯师傅,不是你不懂得烹调,不是你不会做菜,没有用心,不够努力,而是输给他们比你经手的多,见识的多。” 秦大娘眼眶发红,“太太!” 这是真明白她的人,当初爹没有儿子,生下几个妹妹常常叹息,她便拿布缠了手跟爹学如何杀猪剁肉,好容易娘挣命生下弟弟,便缠绵病榻,她就开始学着怎么做饭,她时常去送肉的馆子里偷看偷学,回来就学着做,渐渐做出来的菜,味道比一些馆子里的还好,可没有一个人愿意请她,就因为她是个女人! 大部分家里做饭的都是女人,可大厨房里却没有女人,因为女人怎么可以抛头露面!她唯一的出路,只有去哪个富贵人家里做厨娘。她是自卖自身,来到了贾府。 王桂枝倒是想一下子就发财,可她行吗?不行! 她这样挖空心思想的想办法,一个月也就五十两,比之前王夫人随便哪一笔的利钱银子都少!她勉强安慰自己,会好的,细水长流嘛,一步步来。 闭了下眼,从桌上捡了个酸杏儿放进嘴里,王桂枝问李纨,“厨房的事你摸清楚了吗?”贾府的体面尊荣,要维持下去,除非像王熙凤那样不停得往里面投钱,或者就是如同探春那样除弊利兴。 “太太,这……”李纨知道这是母亲想抬举她,可她也想跟太太一样早日怀上孩子,贾府主子就这么几位,可身边的二主子可不少,她可没有太太的底气。采买与大小厨房这样中馈之中的大事,她一个新媳妇,如何敢伸手? 看来她确如书上所说,贞静淡泊,却又超然物外。 王桂枝也不想逼儿媳妇,反正她一定看着贾珠,哪怕一事无成也要让他健健康康,不会让李纨守寡,让她如槁木死灰一般。万事开头难,那就让她先开个头,有什么事她一力扛下来。待事做顺了,李纨又不蠢,再叫她干肯定不会辞。 70.严厉 此为防盗章  周瑞家的一听便笑开了, 双膝跪下告谢,“多谢太太开恩赏脸。” 秦婆子不料太太竟答应了,只得出去让他们赶紧准备。 “湘儿洲儿,你们把别人送我的阿胶茯苓燕窝都包上一份, 另备上一份常礼给贾家老太太。” “是,太太。” 冯贞兰吩咐完,倒靠在迎枕上,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她这个小姑子闺名子灵, 生的性子活泼, 最是天真直爽得父母喜爱, 家里人又纵容。嫁进贾家之后, 渐渐却传出她老实规矩,温柔顺从,话少信佛的品行来。 好在她运气不错,才进门就怀胎生个哥儿站稳了脚,健康长大不说又生个漂亮的姐儿,如今又怀上了……还是不对,她就是想告知亲人自己有孕, 也犯不着这么急头巴脑得请她亲自过去呀? 心里带着疑问的冯贞兰坐着马车,先从宁荣街进西角门给贾母问安, 出来后再换乘小轿到王夫人院里。 冯贞兰坐在轿中, 想着贾府果然是公候百年之家。京都居大不易, 不说贾老太太, 就是小姑子的院子也比她住的院子宽敞。这都是当初宁荣两公有成算会规划, 得到这皇家御敕建设,体面又气派。 王桂枝头皮直发麻,心里七下八下的。贾政请来的太医在他的注视之下把了会脉,便领到了梦坡斋内书院里说话开方,还把彩云叫去问话。这种不让病人听到医生在说什么实在是很让人抓狂好不好!就是她本来以为自己没病,好像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有了问题。 好在她今天最想见的人已经来了。 “太太,王家太太来了。” “快请进来!” 王桂枝焦急且慌,她不但怕自己说的不准,根本没有什么二废太子,更怕贾政对她起疑心。若是一下子死了还好,最恐怖的是她要是被百般折磨怎么办? 冯贞兰才坐到王桂枝的床边,刚握住手开口道,“我的好妹妹,你这是……”这些寒喧的话才起个头。 “嫂嫂,我才刚怀了孕,心神不宁的……”王桂枝舔了下唇,想着怎么措词才好。可还没等她有时间想,就听到贾政的声音,“嫂子来了,贾政未能出门远迎……” 来不及了! 王桂枝只得凑到冯贞兰耳边说了一句话,“要二废太子了,请嫂子……” 贾政说话间就进了内室,弯腰朝冯贞兰行礼,“劳动嫂嫂亲自来探她,内子任性了。”没什么大事,太医都说了,妇人家多有这么一遭,有些人更是严重,连食水都用不进,就是辛苦些。过了三五月,胎固神稳,就不会了。 有如晴天霹雳,冯贞兰只握紧了王桂枝的手,脸上倒是半点没动声色,只笑道,“说笑了,别说她如今怀了孕,就是没怀个孩子,她要撒欢说要见我,我也得马上赶着车马来不是。” 好厉害! 这喜怒不形于色! 王桂枝满眼佩服,“嫂子~” “好了,在你家相公面前,这张小甜嘴就别朝着我来了。”冯贞兰心里翻江倒海似的,恨不能好生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贾政跟得这般紧,小姑子传这消息已属不易,那只得想办法抽身立马回去安排! 打定了主意,冯贞兰跟贾政王桂枝随便说了两句话,用了两块点心便托有事,改日再来看王夫人就离开了。 王桂枝傻眼,她还就说了一句话,怎么嫂子就走了?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 这时又没有电话,书信哪里是能写这样信息的? 都怪贾政,她气急,用手锤了他一下,“都怪你!”这下可怎么办,她还没跟嫂子套上话呢。 贾政握住她的手笑道,“怪我怪我,我不是赶着来告诉你没什么大事嘛,谁知道让嫂子觉得你娇气了。我是想留她吃饭来的。”夫人把那么大的秘闻消息都告诉了他,还怀着他的孩子,天大地大,都是她这个孕妇大,“你别害怕,大夫说你的怀相很好,早期呕些酸水不自在是正常的……”生珠儿元春的时候,她还年轻,眼下她年龄大了,到底没那么足的精神气,得好生保养呵护。 是了,放到现代怀孕都是件生死大事,可何况连剖腹产都没有的古代,王桂枝觉得自己被误会一点儿也不奇怪,刚才那点担心被他这样一宽慰,心里真是自在多了。 贾政见她不再紧绷,忙让人端上些温补汤品,牛乳蛋羹来,“看看能不能用得下?你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去。” “这就行……”王桂枝本不想麻烦,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她好整理厨房的由头嘛,她便改口道,“我想吃什么,我自己叫。” “依你依你。”贾政由着她使点小性子,想着刚才老太医说,孕妇火旺,时常有些脾气古怪,尽量要让她稍安勿燥,这样不轻不重的话,就没往心里去。 见他不问,王桂枝心里有鬼,肯定不会主动提及。 王桂枝随便吃了点,便瞌睡起来,贾政强拉着她在屋里走了两百步,到底让她拆了头发窝到床上去睡。 看她睡的香甜,贾政让彩云彩霞守着,自己来到贾母处,让其它人都出去,母子俩好生长谈了一番,半个时辰之后又叫来贾赦。 “大哥,您看?” 贾赦深深皱起的眉头一直都没放下来过,他有些犹豫得看向贾母,“李家,真的就不能救一救了?” 贾母叹气,她知道大儿子是想着李氏,可像这种皇权更换,岂是他们能说得上话的? “唉……” 见母亲为难,贾政便主动上前道,“大哥,恕弟弟直言,此事轻易沾惹不得。如若未到这等地步,李家无事,我们事后描述也就罢了。要真是到了那一步,风云变色,李家能不能剩下人……贾府清清白白地,到时候我们才好想办法能否帮扶不是?” “那,只能如此了?”贾赦也不是傻子,他一知道李夫人着急四处派人打听,又给弟媳妇送礼求情,就知道这事定小不了,只是他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大事!若是祖父父亲在世,说不定还能护住一二,到了他这里…… 贾母见贾赦一脸灰暗,心里也疼惜,“李家归李家,贾家还得靠你撑着呢。你好生告诉你媳妇,这段时间,少出门。还有,东府那边,你也得去好生跟敬哥儿说一声!咱们贾府,可不能沾惹这些事的。” “是的,母亲。”贾赦知道,这事容不得他跟她放纵。 冯贞兰坐在马车上想着事儿,秦婆子看了看她的脸色,觉得太太心里肯定对王夫人也不自在,便大着胆子道,“太太,不是小的说,王夫人也太傲慢了,不过是依着贾家的势欺负人。她是嫁出去的姑娘怀了身孕,您肚子里却是王家的……” 71.霉头 此为防盗章  “小的们不敢。”彩云跪在地上, 又是庆幸, 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这是她的丫头, 自应该由她去处置, 贾政没再多说什么, 便走了出去。 彩霞奉上茶, 大气也不敢喘, 彩云拿了衣裳轻扯了一下她,两人便都退了出去, 也不让其它人出声打扰,留贾政跟王桂枝两个人在屋里。 贾政见王夫人侧着身子歪着假寐, 想着昨夜里的绮丽,他也撩了袍角上榻, 睡在她跟前, 想好生跟她说说,他坦白道, “你不需如此, 我不是那等贪色迷恋之人。”他只要愿意, 多少人愿意, 毕竟他家世勋贵, 人貌不差。这话一出口, 想到赵姨娘,之前还落过她的面子, 便有些尴尬, 见夫人也跟没听到似的, 想着必还是在使小性,到底是他明谋正娶的妻子,又帮他孕育子嗣,低下头在她如珍贝的耳边道,“你只要跟昨个夜里一样,我保管哪里也不再去了……”方才他在外边,脑子里也总是想起夫人那媚态十足、轻吟哼软、娇娆万分的样子。 成亲这么些年,她可是头一回跟他这样动情! 她可算是开了窍了! 明明就是颜控,还是个贾正经! 哪个男人不是下半身动物,还不好色呢,呸,谁信! 谁要跟昨天晚上一样,她,她昨天是睡迷糊了,谁能想到是他呢……不,是她自己误会了……不对,这怎么能怪她呢!这都是贾政的错! 王桂枝手捏成拳,恨不能一下子捣在他脸上,可是她不敢! 她占的是王夫人的身,王夫人打小接受三从四德教育,以夫为天,以子为地,贾政去找别的女人,她只敢自己在心里窝火,恨自己长的不漂亮,觉得自己不会说话,对贾政可是一躬到底,只拿着木鱼敲经念佛!贾政能跟她在一起,原本的王夫人高兴还来不及,不献殷勤就罢了,她要是突然变了个人似打了贾政,那不是跟失心疯差不多了?在这个社会里,会不会被浸猪笼,还是要被锁起来打死? 王桂枝被害过一回,再不想做个老实人,可她事实上还是个老实人,她已经是没命过一回的人,她怕死怕痛。 她心里委屈,贾政这人怎么这样?他不是不喜欢王夫人吗?他不应该冷酷无情得宠爱着赵姨娘,继续放任王夫人空守正房吗? 贾政哪里知道自己跟夫人同床异梦,还以为她被气得满脸通红是在害臊,便要将她搂过来,“我们俩是夫妻,我很爱你昨个儿的样子……”表面上冷冷淡淡,私底下跟他热情如火,说着就是心猿意马,去解王桂枝的衣扣。 王桂枝哪里还想跟他敦伦,忙按住他的手道,“青天白日的……”她不敢正面与他抗横,毕竟贾政不是冯子木,会随便她使性子纵她哄她,就是这样,她还斜瞪了贾政一眼。 真是奇怪,贾政不是个老学究,大古板,不爱杂学偏物,只知道与清官们研谈吗?贾府里算是他有些学问,只有两个姨娘,比起贾赦来,那是高下立见,可对于王夫人来说,他也一直对她是说不了两句话,就是床-事,她多是觉得痛楚,并没有什么快感。两个人之间还每月有上二三回,王夫人才渐渐知道些趣味,可惜打从有了赵姨娘之后,就是在王夫人屋里,也不过是单纯睡觉罢了。 所以之前王桂枝想的很好,她如今有儿有女,还有千金嫁妆,贾政爱谁谁。 可谁能想到,不过一个晚上,就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 未点朱唇而红,杏眼横波而媚,贾政正在兴头上,值壮年精神气足,昨个儿夜里开了味,越想越硬,他低下头与她面耳厮磨,“你小声些,谁能知道呢。”与正房娘子在榻上偷欢,这种刺激劲,让他更来了性儿。 呸! 可见书里都是骗人的! 王桂枝气得肝痛,可惜王夫人不像以前的王桂枝经常跟老友们爬山跳广场舞,就是健步走路也才刚刚开始,体虚无力,这手才挡了贾政的左手,又被他解开了外衫,那手才拉上衣裳,就被撩开了裙摆,正想说什么,他已经挺身挤入,她受痛才轻轻哼出,就被贾政吻个结实,只等她身软舌湿,又在她耳边调笑,“夫人,可要小心些才是。” “你,你这个大坏蛋……不,不要脸……”王桂枝慌不择言骂道,她心神震荡,一时觉得自己对不起冯子木,一时又给自己辩解这不是她的错,明明是贾政污□□子,可想来想去,贾政此时就算是奸,也是奸的自己的夫人,那真是倒了五味瓶,又酸又苦又甜又辣又咸,只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种娇喘柔骂,扭动抗拒,与贾政耳里心上比那淫词秽语更让他情动,加上王夫人体内紧湿入魂,想着她平日里端的是一幅不假言笑的模样,如今这般更是让他全身灼热。 “嗯,还有呢。” 王桂枝只觉得快要入得云端,这等快活,她也有些日子没有过了,而且与贾政……她有种深深得背德之感,竟有些控制不住,哪里还知道自己要骂什么,仅存下一丝理智咬住自己的手,生怕叫出声让别人听了去。 贾政也有些当不得,只觉得里面烫得爱人,只竟全力再抽了几十下,便满满注了她满壶。 “好生服侍你们太太。” 贾政原想跟夫人多歪了一会儿,不巧那外人又有人来找他,便不得不抚了下夫人的粉面,换了衣裳出去。 王桂枝这才敢睁开眼,刚才她都不敢出声,实在是不知道要跟贾政说什么,她自己都糊涂了。 又抬了水进来清洗,等收拾好了穿上衣裳坐着吃茶,王桂枝又羞又臊得发现,就是她不叫,这不也是谁都知道她干了什么嘛! 真是要了命了! 此时见了人她都尴尬,“你们都下去,我要安静歪了一会儿。” 彩云彩霞微笑着应着,体贴着把珠帘放下,只在外头守着。太太跟老爷的感情越好,她们才越是高兴呢。 连翻了几个身,王桂枝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贾政拒之——床外! 怎么算,怎么比,除了给他多讨几房小妾姨娘之外,也不能完全避免贾政。可要是她扮贤惠给贾政多娶小老婆,那以后元春怎么办,会不会让别人误会,害了元春?元春也要嫁人的,这时候对女儿家本来就苛刻了,她是得了个贤惠的名儿,把元春的终生幸福误了怎么得了? 再说她要是拒绝了贾政,不给贾政好脸儿,头一个不依的就是贾母,老太太立马会敲打她,到时候别的女人得意,要是生下了孩子,分了贾珠跟元春的嫡子嫡女利益怎么办?就是在王桂枝那社会,富豪之前争取财务也是什么招都会使的。 王桂枝是能保证自己能赚得到钱,在银钱上不会亏待了他们,可他们的名声怎么办?此时的女人,就是得从父,从夫,从子,哪里容得了她们有自己的思想跟做为。 她一个人,能先跟贾政对抗,再跟贾府对抗,继而跟整个封建社会对抗吗? 她不断给自己打气,我是大明星! 这样的心理暗示加上王夫人的记忆,王桂枝凑巧又怀了孕,孕妇的脾气是容易古怪与平时有异,这才瞒过了身边人。 见太太心情愉快,彩云彩霞脸上便不由自主带上了笑,这几天太太身子不自在,她们也忧心得很。 “太太,穿这个杏黄色的衣裳可好?” “太太,您看梳着什么头?” “太太,您看画个什么眉?我上个月学了个倒晕眉,太太试试?”彩凤越发殷勤,她知道彩云彩霞这两个大丫头要准备嫁人了,说不准谁先谁后,可不论是谁,到时候就会空下一个大丫头的位置。 王桂枝上辈子要去正式场合都是交给美容院的小哥的,这回子她也不想例外,“行啊。”果然女子没有不爱妆容饰品的,她看着彩霞捧过来的首饰匣子,从里面挑了一支三凤挂珠钗,看着就让人眼热,难得如此小巧却极精致,每只凤凰嘴里还衔着一串玉珠。 王桂枝没要轿子,打算自己走过去,权当散步运动了,想到这里,她便问彩云,“大爷大奶奶平时里活动不活动,我让他们每日都要走动半个时辰的。” 彩云哪里知道,她这心思全在太太身上了,可太太一问,她就着急想说些什么。还是彩莹上前解围道,“活动着呢,每日大爷跟大奶奶给老太太请完安,就会绕着园子走上好几圈呢,就是大姑娘也天天在荣庆堂花厅那里走路呢。” “什么走路啊,我听说是请来的精奇嬷嬷正在教大姑娘宫中礼仪呢。”小丫头春花凑着趣,太太宽厚,从来不朝打夕骂。以前性子沉静,爱抄经念佛,便不敢大声说话,如今太太又怀上孩子,为人更是柔和起来,大家更胆子大了些,说话也活泼起来。 “是吗?”王桂枝回忆了一下,原来精奇嬷嬷一般是宫里给阿哥格格们教导礼仪和习惯的,这样的人一般都在宫里,哪里会随便出来教导别人? “那咱们从这边转过去看看。”会像小燕子学走路一样吗?好奇心顿起,她回忆王夫人参选的时候,好像还没有这些规矩。 “那个精奇嬷嬷可严厉了,有回子教导大姑娘,把大姑娘都说哭了……”见大家都说得热闹,小丫头春杏吱吱喳喳得也插起了嘴。这可是她得了空去见娘,娘拧着她的耳朵说道,让她好好在太太跟前服侍,以后能得到一点儿指点,就是她的大教化了。 一听到这个,王桂枝就不依了,她都舍不得碰元春一根手指头,但想着若是精奇嬷嬷只是想磨磨大家小姐的娇气性,元春一时张狂了,那她只安慰她家元春,要是……真像容嬷嬷一样,拿着鸡毛当令箭,哼! 王桂枝脸上带了气,一路走到花厅照壁之前,她抬起手,不许瞧见的婆子丫头们吭气,只站在八仙过海的照壁之后,瞧着那梳了一个垂鬟分肖髻,插着乌木扁方,耳上无半点装饰,一身墨青色。别说贾府上下仆人生了一双势力眼,就是王桂枝此时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个女子的打扮并不时行,老旧朴,虽说干净,到底让她觉得有一点儿不像。 72.真味 此为防盗章  王桂枝怎么想都没办法绕过贾政, 谁让她跟他如今是绑在一起的,无奈只好暂时把他放到一边, 打算以后私底下绝对不给他摆个好脸,也许他一时邪性过去了,就不找她了。 这样一想,尽有些忍辱负重的意思,她强打起精神来,算起来是她占便宜了呢, 她是多少岁的人,贾政多年轻……咳,也好, 既然贾政此时愿意给她做脸, 她索性就要借他的虎皮来使使。 不过, 工部员外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官, 平时里做什么,有没有余地给她一点儿帮助? 王桂枝不想让自己再想别的, 便坐起身来,“彩霞。” “来了, 太太,您有什么事?” “我的陪嫁账本, 还有私房钥匙是不是你收着的?”王桂枝要清点一下自己的财产。 彩霞点了下头, 从腰侧荷包里取出一串钥匙, “太太, 您要看看吗?” “嗯, 刚才叫珠儿去办事,忘了要给他打点的银子了。” 原来是这样,不是有人偷偷在太太跟前告了黑状,彩霞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从来没有对太太的东西动过手,可到底她是管着钥匙的,若是一时不防备就漏了一处半处,她可不愿意跟王药家似的,被赶到家庙那边去卖饺子。 “太太,您有现银子五百两,一千五百两银票,还有的都借出去了,没到时候还呢。”彩霞让彩云帮着她把烫金酸红枝箱子搬出来,这只放得是账本子。 王桂枝愣了一下,眼下就在放高利贷了收利钱了?她仔细再一回想,才发现她的银子并不是借给普通的什么佃户商户,而是借给那些当官的,特别是新任或者外放出去的官员,他们本来就是把身家银子拿出来打点谋官,这差事派下来,一时银子不凑手,就跟别人拆借。对于王夫人来说,这算是一种政治投资。 这借出去一千两,就有两百两的利钱,而且人家还会感恩,又搭上了一门关系不说,还时不时有别的东西孝敬,就算是一时还不清,每一季的利钱银子是一分都不会少的。贾府在京城,没人敢不还他们的钱。 就连贾政的俸银,王夫人嫁过来的时候,就是一样这般运作,故此贾府根深蒂固,凭这祖宗的威名,还有这些个人情利益,才有如此的富贵。 看着那一串串的官员名称跟以后借银的数目,王桂枝暗自心惊,还好她行动还算是小心,不然这种利益网岂是她可以随便更改触碰的。她上辈子了不起参加个千万资产级别的商会,那还只是一起聚聚吃吃饭,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合同的项目。 这不是她熟悉能干的事,王桂枝决定还是另寻财路。 “彩霞,你先包两百两给珠大奶奶送去,就说是我给珠哥儿用的。”她好一个人好好用心看看她的资产。 彩霞不疑有它,细心拿帕子包了两百银,拿个小匣子装了才领着两个小丫头同去给太太办事。 原来叫贾政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夫人之兄王子腾。 他乃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之后裔,现任京营节度使,深得皇上信任,自有威风。难得收到妹妹王夫人的信,虽说是由侄儿代笔,好像只是说了些闲言杂事,但像王子腾这样的人,心如千千结,看什么都觉得有些阴谋诡计,毕竟处在他这个位置上,少不得有人暗中算计。 “内兄!” 贾政拱手与王子腾见礼。 “政兄不必客气。”王子腾对贾政很有好感,觉得他一表人才,才学不差,只可惜任职于工部,但四大家族互相联姻却有皇上左右平衡,近期内都不太可能让贾政再升高位了,在官场上只能暗自相助。 “内兄可是有事?” 贾政与王子腾对坐,不太明白王子腾为何到访。 王子腾道,“妹子有书信给我,说有人把状告到珠哥儿跟前,才知道她的陪房私底下瞒下了二十亩田租,还提了一成的租子。”要不是说是他的妹子呢,这事本是小事儿,可巧妹妹一说,他就派人去查了,果真如此不说,王家其它的族人更是嚣张!还有些根本不是王家贾家的人,就敢借着他们的名头占别人的田租,王子腾便起了疑心。 原来是陪房办错了事,贾政心里记下,笑道,“噢,原来有这样的事儿。”多大点事儿,也值当如此。 “也不是什么事儿,政兄让她直管料理。”王子腾挥了下手,叫来两个男仆,“这是连生、勇生,手底下有把子力气,通些武艺,以后跟在珠哥儿跟前,让他使唤。” “这个?”贾政觉得疑惑,不就是一房下人贪污罢了,用得着? 王子腾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贾政不知道贾珠被下人们打了脸,便改口道,“珠儿都娶亲了,虽说我看你的意思是让他参加科考,可又有谁知道上头的是什么样的心思,万一又……” 贾政脸色一变,这是他平生一大憾事,但王子腾比他见皇上的机会多得多,也不无道理,叹了口气,“这也是内兄一番好意,我替珠哥儿道谢。”是得让珠儿也练习下武艺。 “自家亲戚,何必客气。” 王子腾与贾政促膝长谈,吃罢了晚饭才走。 回到王府,王子腾把信也给老妻看了,让她把那些布还有别的一些东西尽给王夫人送去。 王家四时蔬菜灯红银,冰敬炭敬不知道多少,平时也时常跟小姑子走动送些表礼,只是不见这么多罢了。只是多,并非是厚。 “这些东西,上不了什么台面,送给咱大姑子不嫌打脸。”王子腾之妻笑道,她也瞧了信,觉得王夫人有些眼浅,要那些个布做什么。 王子腾轻摇了下头,“她不过是借着这个问问咱们,她什么东西没见过。到底是我们王家陪过去的家人,她要罚,怕到时候咱们府里有他的亲人闹到你跟前,虽说是下人,也看重不想伤了咱们的情面,你倒是不明白了?” “原来如此。”王子腾之妻这一细想便明白过来,“怪道说还问要多少银子呢。”她这才觉得王夫人极给她这个王家主母面子,“那王药家的不过是祖上跟着咱们家爷去办过几回差,胆子大到这份上,她怎么罚都是应当的。” “我派人也去查了咱们家,也有不少呢。你也醒神起来,要知道这些人敢贪二十亩,有些人就敢借着咱们的名头贪四十亩,八十亩!污了王家的清名!” 王子腾之妻站起来应是,“我一定好好查办。” “我会派几个人帮你,一定要仔细查清楚,从重处罚。这等欺上瞒下的奴才,我们用不起!”王子腾冷面肃然,“就怕不止是小人贪利。” 只恐有人故意设局! 王子腾之妻更加重视起来,翌日管家婆子把清单送上来,她念着王夫人细心体贴,便又加了一匣子别人刚送给她的宝石首饰,另外绫罗布匹也多送了一些。 贾政等王子腾一走,便叫人一问,就知道夫人去了庄户院,让珠哥儿发现了她陪房王药家办的错事,还有其它陪房对着他好是一顿欺瞒,把珠哥儿闹的是灰头土脸。 “原来如此。”她的陪房给了儿子没脸,所以对着自己就硬起不来了?是觉得对不起他了? 贾政让人下去,手里的书也放下了。这不能怪夫人,她素来把事都办得周到,规规矩矩,不妨下人给她落了面子,丢了架子,白便宜他了。 找到了夫人娇怯的由头,贾政乐了一会儿,想着到底不是她的错,她如今又是那般可人,那比以前别人都惹人爱些,便亲手提笔画了样子,让赖大去打一套珍珠镶玉的首饰,准备过两日给她。 赖婆子来了东府,贾母的吩咐,也只是要铁槛寺外面的两间房子,贾敬岂有不让的,至于下人贪污,他十分不耐烦让这样的琐事烦心,但老祖宗交待下来的话也不能不听。坐下喝了杯茶,才念一段经,转念一想正好有个焦大,素日里自势有功,让他去办这样的事最好。 “派焦大去查办这件事。” 焦大身背令箭,原就仗着有主子另眼相看,他本又是个梗直不怕得罪人的,只把宁国府闹个人仰马翻,就连荣国府这边不少人,也被连同闹出来,整整忙乱了一两个月,才渐渐消停下来,宁荣两府的下人们均暂不敢生什么偷懒耍滑的歪心思。 这时候,王夫人罚王药开的十文饺子铺,也开张十日了。 再没走一会儿,贾元春牵着王桂枝的手就有些用力,后面的贾珠不但鼻尖额前冒汗,两股也有些发颤。 王桂枝不多说什么,便又转了个弯,带他们回去。 李纨更是庆幸婆婆没再往下面走,她虽不是小脚,可还从来没有自己走过这么远的路,出门不是轿子就是马车,一双软底的绣花鞋时不时踩在路上小石子上,咯得生疼! 其实就是王桂枝也是心里撑着一股子气,她也是腿直发软。等回到庄户院,贾元春松开母亲的手便歪在了榻上,全然没了仪态。 贾珠想着自己是大哥,还忍着,只等王桂枝坐下,让他坐才坐下,自是暗自舒眉。 “弄些艾草煮些水来给我们烫脚。”王桂枝说完,又打发那些人捧着外面沾满了灰尘的罩衣出去。 “你们这根本算不得什么,若是要种地,不但每日里来回从那条道上走的更远,还要在肩上担着扁担,不是挑着水就是背着……”她原想说屎,到了嘴边王夫人的长期来的教养让她生生打个了结,“背着肥,不论严寒酷暑,都得在那地里忙活,遇上时节不好就没好收成……”王桂枝算得上是农民出身,小时候也种过几年地,老了之后总是听说什么食品不安全,冯子材便在自家顶楼上拿可渗水的石材弄了个小型的菜园,缠了两枝葡萄,在她没进医院之前,已经生得是郁郁葱葱。 贾元春从来没听到过母亲说过这样的话,觉得份外有意思,比起王夫人之前如数家珍,她都会背下来的各房各府人物关系,那种朴实的平述很新鲜。 贾珠想着,这莫非不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体肤…… 而儿媳妇李纨一时看着婆婆,多半时间都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夫君贾珠身上,见他听得认真,也才渐渐听了进去。 “以后每日你们都需得连络走上半个时辰,尤其是珠儿,咱们贾家怎么起家的,你饱读诗书是不错,可不能忘了祖。”王桂枝最后干脆直接下达了命令,她发现自己不太适合当老师,就这三个人就把她给看紧张了。 贾珠忙站起来,“是的,母亲。” 又到了吃饭的时候,庄户娘子下了大功夫,鸡鸭鱼肉俱摆上了桌,全是些粗瓷大碗,摆了个满满当当。 王桂枝又把下人打发下去,让他们自己动手吃饭。 嘿,不要说,这农家饭的味道真不错,不知道那三个娇养孩子怎么样,王桂枝是很满意的,每样菜她都尝了尝,但身体是王夫人的,胃口小,一会儿便饱了。 不在贾府里,在自家的庄院王夫人最大,都由着王桂枝自在。 她停了箸,看贾珠李纨也要放下筷子,便道,“我看着你们吃也香甜,可得吃饱,不然一会儿可没什么甜心宵夜给你们。” 贾珠便难得多添了一碗饭,他觉得,母亲真是跟以往判若两人。虽然母亲还是母亲,一些小习惯表情还是一样,但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吃罢饭洗手用茶,王桂枝随意问了几个孩子家常问题,来唤醒加深王夫人的记忆,便让小两口回屋里去休息,“明个儿早上我们还得出去转呢,早点儿歇着。”她指着贾珠对李纨道,“今晚上不许他看书,若是你盯不住,可当心我打你的手板子。” 李纨自知这是婆婆让自己与相公两个人相处,哪里有不应着,笑着应了,“儿媳妇遵旨。” “去。多泡泡脚。” 运动、不用脑、加上泡脚养生,有节制的性生活,她就不相信,这么一个年轻的少年郎还会得什么病? 王桂枝松了一口气,跟贾元春在一个高脚盆里面泡脚,她轻轻将她的嫩脚丫踩在脚下,惹来贾元春咯咯得笑声,这不禁让她想到自己跟女儿小时候,心底便有股暖流滑过。 73.抓到 此为防盗章  知仓廪实而知礼节, 衣食足而知荣辱。只有满足了自己的初级需要,才能去想下一步。想自己多赚点钱, 说到底并不是什么大错。而她也没办法,跟他们说的把人当成畜牧一样买来卖去。他们不是东西, 而是活生生的人。 这样子闹法,没人听不见。 屋里的小丫头,外面听差的婆子们都吓得双脚发软,这事撞在太太手上, 太太一向宽厚,还能求上一求, 可若是老爷生起气来, 那真是绝对再无可能了!就算只是被赶出贾府, 哪里还有这样不朝打夕骂,除了月例还总有额外赏赐的地方。 厨房那里杀千万的祸害星, 眼皮子就那么浅,图那么点三瓜两枣的,哪里有下人跟主子要强的!没看见就是宫里出来的精奇嬷嬷都被太太收拾得服服贴贴,你不是想给大姑娘穿小脚吗!那你就直接穿看看! 近日家里事多,老太太年龄大了放了权, 不说看在太太怀了身孕的份上好好办事,反倒敢跟爷们要什么添菜银子,真是想银子想疯了!再说太太给了厨房多大的体面, 就是看在能顺顺当当把老太太寿宴办下来光明正大拿银子的份上, 也不应该这么办! 怪不得太太这样生气, 她接过厨房半点没为难,连账都没查过,相当于之前的都一笔抿了,那些人如此反而蹬鼻子上脸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主子。想到这样不好。 吴婆子忙小跑到廊边那头,扯过她姨妹女儿星儿,“快去告诉你妈妈,让她们都紧着点皮,因为厨房闹得实在不像话,老爷太太大爷都生大气呢,查出来的人都要被卖到石头河去。到时候犯到气头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你说完话也赶紧回来,没见春雨被你大姐姐彩霞怎么收拾的,小心着点。” 星儿答应着,不敢含糊,立马跑着找到自己妈,她上气不接下气,推过妈塞过龙眼大的包子不吃,“别,给我口水。” 星儿婶子忙舀了勺凉水给她,她就着喝了两口,不敢耽误,急忙道,“厨房里闹了大笑话,老爷太太生气,茶碗都摔了,说要严查,婶子让我来赶紧告诉你们,都夹紧了尾巴,到时候犯到气头上,谁都保不住。”说完她拔腿就想走,连平日里想要的瓜子都不接,“我得赶紧回去,彩霞姐姐一会儿回屋,看我不在,肯定给我好看。” 星儿娘便松了手,看着女儿一溜眼跑了,叹了口气道,“原以为太太接手了,能松快点,没想到还是有这一出。” “也该查查了,你是不知道,那秦婆子有多大胆,单是厨房里的炭她就贪了两千斤。之前老太太让太太管事儿,其它人都知道多少吐出来些,把账上抹补填上,可她倒好,一点儿也不肯掏。”星儿婶子轻声道。 星儿娘不知道有这事儿,忙问,“她竟敢这样大胆?” “她有什么不敢,她男人在门上听派,本就有些外财好处,人心不足蛇足象!我看这回,她死是不死!” “她家已经有这些家了,怎么还不足……” 两个人说着话,手里也不敢误了事,忙着洗菜揉面。 彩霞跑了一趟大厨房,才回到屋跟前,就见婆子丫头们对着她悄声比划,彩莹凑到她耳边将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她顿了下首,“我知道了。” 没一会儿,厨房的人把饭菜抬了过来,彩霞便进了屋子,“老爷太太,大爷,厨房里送饭过来了。” 王桂枝便道,“摆上来。”她拉着贾珠坐下,又对贾政道,“先吃饭。” 两人是真饿了,见她没再恼,也就吃起来。王桂枝在一边陪坐着,一时想着到底要怎么整顿厨房。 看来她还是太过于想当然了,那日他们顺从,其实只是故意讨她的喜欢,不是她以为的顺利。 原是能以利诱之,先让他们不要浪费……王桂枝心里想着事儿,手里的扇子便越摇越慢,最后手便搭在了贾政臂弯里,贾政略停了一会儿,续又夹菜吃面。 贾珠活动大,饭量见长,送上来的炖牛肉烧羊尾,他都吃了,连带着贾政也多用了大半碗面。 他们用完了饭,王桂枝便道,“是应该查,可查出来不能卖了他们那般便宜,他们贪了多少,怎么贪的,我要清楚,以后不定还有这样那样的事儿,要有定例,赏罚分明。”这也是她的错,做为领导虽然是拿大主意作决断,可人多了人心杂,就不能说的太笼统,要有一条条简单易懂的规章制度。 如今闹开了也好,王桂枝对着贾政道,“我想立一个员工……规章制度。”差点儿说成员工手册了,这东西她之前见过,每个新员工都需要阅读然后在上面签上字。 “那是什么?”贾政看了一眼贾珠,见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又是自己儿子,看着夫人眼勾勾望着自己,不想破坏此时融洽商量的气氛,便问道。 “一日三餐,茶水点心,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三天不喝水就能渴死,一个饿得快死的人,给他一个馒头,别说杀人,连自己孩子可能都下得了手。 王桂枝道,“原厨房就是为了咱们自己吃饭,可为什么还总是要自己格外点菜,不外是他们进上来的不合心意。你们要另外给钱,不就是他们怕帐上报得多了,每月里对帐不好看,加上自己也能落下点外钱。但就是这样,原每日送上来的十几菜,可不就浪费了?为着能赚钱,他们不就故意做些咱们不爱吃的菜,让我们自己额外点菜?” 贾珠听住了,难怪有时候他看着送上来的菜都不怎么想动筷子。 “可耻小人。”贾政想夫人这般清透明白,看来王家定然不是这样的规矩,怪不得她总说王家如何如何,贾家居然连她吃饭都不顺心,越发对那些可恶的小人生气。 “府里虽说大大小小百号来人,可每个月都有自己的定例银米,这钱是我们当家的开销出去,可有些人是吃的连脂胭鹅脯都不稀罕,有些人只怕是就着馊豆腐干馍馍。他们也知道趋炎附势,知道那些人不敢得罪,挑那软合面嫩的下手。老爷跟我这里应该就没这样的事,是不是?”王桂枝看向彩霞。 彩霞不打结巴立马道,“太太说的没错。” “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如此不平,如何不让人心生怨气。你既然吃的,我为什么又吃不得?再这样继续下去,早晚都要闹起来。” 王桂枝想着司棋闹厨房,祸头就算是如此。不就是贾母怕冬天天冷,住在大观园里的孩子们吃不好饭,才特意置办的小厨房,想让宝玉黛玉等人不用吃冷饭喝冷风。 柳嫂占了这个肥差,对着晴雯芳官等就无有不应,而司棋要吃一碗鸡蛋羹倒被推三阻四。若是别人还会怕,可司棋却是刑夫人陪房王善保家的孙女,爹娘也在贾赦身边办差,她闹上一闹,本就不怕有人开罪,又捉住了柳嫂五儿的把柄,那便想把婶娘秦显家的推上位,以后不就是她想吃什么,就有什么了? “你说如何?”贾政对这些事有些腻歪,他在吃喝上面不太上心,毕竟没人敢怠慢他。 没看出来,他倒是个急性子,王桂枝笑道,“你不用管,我自有打算。但有一件事,你得帮我。” 贾政露出一点笑意,“噢,难得你会求我,说,要什么我有的都给你的。” “……”王桂枝觉得全身一抖,麻! 她忙摇头道,“不是,你借几个精明点会算帐的铁面账房给我就是了。”她又补充道,“要有些会辨货的小厮就更好了。”既然利诱不成,只好严查了。 见贾政没说话,“若是不方便,那就……” “都依你。”贾政看着王桂枝,终于感觉到母亲跟他说的,真的离了心是怎么回事了。 王安一口就应下来,拿着点心盒子就去牵马。 王子腾是京营节度使,协理京营戎政,掌管京营操练之事,不是在军营之内,就是在京城步军统领衙门。 他一路轻骑,还有心思想着,太太定是想老爷了,不然怎么几碟子点心也值得这么跑一趟,难道是从贾府带回来的什么稀奇点心?王安好奇心起,但一直到了京营门口,报上名号让守卫检查,直到把点心盒子送到王子腾面前,他都没敢打开盒子来看一眼。 王子腾正和营中副官郭子敬说话,王蜀接过东西放到他跟前,王安本应该就退下,可一想着太太说要给老爷报喜,说不定老爷还赏他呢,便犹豫着站在墙边没动,就连王蜀飞得眼刀子都全当没瞧见。 王蜀看王安扎在那里跟要生根似的,气得牙根痒痒,王建他都不怕,就这个王安最滑头。 “你怎么还在这儿?有什么事吗?”王子腾与郭子敬说笑了一阵,转过眼看到王安。不懂规矩,他眼里有着不悦。 王安立马跪下脆声道,“太太说有件喜事要告诉老爷,所以小的没敢回去。” “噢?什么事儿啊。”王子腾来了点兴致,今年他总算是站稳脚跟,夫人也怀上了孩子,他将有后继有人,正是快意之时。 74.风波 此为防盗章  “吃点儿水果就算了, 这人就得饿了才觉得东西好吃呢,要是肚子饱饱的, 再好吃的东西,只怕也觉得不过如此。”王桂枝拒绝了, 宁愿挨上这么一回饿,她也要吃到自己想吃的。 饱温才能思……呸,不对,人生吃喝两件大事。 “既然要等, 就把描红字贴拿来,大姑娘描红写字好不好?”王桂枝不想元春进宫, 却没想过要把她的教育落下, 就算是她以后想学点别的, 那也得等到她长大以后自己选择。 贾元春乖巧得点点头,这是她每日的功课, “好。” 看着女儿写字,王桂枝也跟着写了几页,到底是大人,还能勉强比这小孩子写的好点儿(其实也就是端正稳定了点儿)。 “爷爷,二太太点了只烤鸭。”李古年的二孙子李果跑过来嚷道。 李古年点了点头, “知道了。”应着便收起烟杆插在背上,双手把袖子挽了起来,亲自到后厨的家畜舍里选了一只肥大的鸭子。 大儿子李姜见状忙选了只干净大盆舀开水烫毛帮忙, 他一向沉默寡言。 “爹, 大哥, 不过是只烤鸭子,用得着你们俩位大师傅亲自动手,就是做也不用让您来拔毛不是?让果儿曲儿做。”李蒜揭开蒸笼,拿手试试盖着盖儿的汤盅,朝着拿着托盘的李风点了下头,“这时候就差不多了,拿盐来。” “二伯,用哪个盐?”李风才十三岁,连五味都没分辨全呢。 “用四川的井盐。”李古年跟李姜说话间的功夫,一只毛鸭已经变成了光鸭,拿水一冲,就剩下鸭头上还有点儿细毛,“拿蜂腊来。” 老爷子好久没亲自动手做菜了,这一下大厨房有一半的人都想去瞧,正在炒菜冯刀大声道,“想去看就赶紧干活儿,不知道烤鸭废功夫吗!” 大家忙醒过神来,继续忙得热火朝天。 冯刀凝神看着锅里的素炒豆苗,眼见刚刚断生,手里的带着晶盐的钢勺一转,就盛出来放在盘子里,他静静瞧着,太太其实喜欢原生本味,像是什么青菜就得是什么味,所以还特意从外面榨了豆油……他手艺比不起李古年,也只有另寻它法,投其所好。 以前他是没注意,只要他以后对着太太毕恭毕敬,就冲太太这回的做派,也不怕没了出路。 冯刀摸了下怀里的菜单,这就是他的投名状! 挂炉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在李古年的脸上时不时舔过,看老爷子架式沉重,李家大大小小渐渐都拘束起来。 “爹,您紧张啦?”李汤被李盐推着上前,她是李古年老年得女,辈份大的小姑姑,这时候也只有她敢出声问话了。 李古年回过神,见是小女儿笑了一下,“怎么?你的玫瑰花酱腌好了。” “还没有……爹,怎么一下子要腌那么多,我挑花瓣挑得眼睛都酸死了。”李汤撒娇道。 “让你哥哥们帮你,你那几个侄子侄女呢?”李古年心疼得摸了下女儿眼睛,“这你都嫌辛苦,还想进厨房?” “爹~”李汤跺了下脚,她好奇问道,“爹,您在想什么?” “我的菜单,你给写好没有?”李古年反问着,他不会写字,但他一出了师,有了钱就让他的孩子们都要会认字写字。 李汤点头,“写好了,爹,您就递上去吗?我拿着跟去年的比了,没什么变化啊。”她又小声道,“不是说就两千两银子吗?您怎么还上鹿蹄鱼唇……” “你懂什么。”李古年才说一句,就见儿子女儿们都眼巴巴望着他,便道,“你们以为二太太是什么意思?” “给老太太办寿宴。” “是啊,不就是开宴席嘛。” “想好好掌权。” 李古年一个个拿手使劲拍了下他们的脑袋,“个个都不动脑子。”这些人真蠢,唉,谁叫都是自己生的呢。 “老太太哪年不办寿?就是有一年皇太后去世了,咱们贾家都开了十五桌呢,咱们贾府厨房闭着眼睛都知道这菜单要怎么写,那些菜要怎么做。”李古年讲着。 “那?” “太太是媳妇,还是二儿媳妇,她人贤惠,也不爱出风头,嫁到咱们贾府近二十年了,再不懂得管家厨房里的事儿,也不会连个菜单都不会定,怎么就叫我们厨房里的人自己来拟这个菜单?” “是啊,为什么呢?”李果愣愣着问道。 李蒜拿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傻儿子,“别插嘴,听爷爷说。” “你们呀,主子们在忙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一向是大太太管家为什么是咱们太太又接了厨房、采买、仓库这三样最重要的。”李古年见烤炉房都是他的孩儿们,便放小了声音道,“太太出庄子那两天,说病了,可不论是太太还是大爷跟大姑娘,饭跟点心都没少用。”他脸上有着得意肯定得神情,“京里肯定出大事儿了,你们最近都给我小着点心,主子们说什么咱们都办什么,千万不能马虎大意。” “……爹,您还没说明白呢!”李汤还是没听懂。 李蒜大概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太太病是装的,大太太被老太太分了权…… “我看呐,是那龙宫里要打滚啦。”李古年人老成精,就是窝在厨房,竟也让他猜中了。 “我记得,大太太是李家……”李盐才要说,就被李蒜捂住了嘴。 李古年把烟杆摸出来,李汤赶紧给他塞烟丝,李姜打火让他抽着,“反正跟着主子,他们比我们懂得多!太太把话也说的清楚,她就是使银子让咱们都按照她的规矩老实办事,可要是谁敢不按她的来,错了她的事儿,哼,那就真是自个儿找死!” “是。”大家都赶紧点头。 李汤不过紧张了一下,又欣喜道,“那肯定是爹您写的最好,太太一定会交给你办的。” “大概。”李古年又抽了口烟。 李盐推了下李蒜,“看爹这样子,肯定成了。” 闻到香味儿,李古年拿钩子把烤鸭取了出来,早温火烤着的石盘上面垫着一张干净荷叶,“酱儿,拿着家活事儿,按照太太说的,现片给她尝尝。” “得了!” 贾母的笑便有些僵在脸上,老大总是觉得她偏心,可他就是那么糊涂,让她想不偏心眼都不行,贾政虽说没袭爵,只任个员外郎的官,都知道些轻重,虽说古板些,可总不能整个贾家都跟着贾赦去胡混! “我知道了。用过早膳没有?没有就一起用,珍珠,叫她们摆膳。琏哥儿呢?”儿子已经这般大了,他自己不尊重,贾母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顾着她能看着的。 李夫人有些晒意,“琏哥儿好着呢,就是正睡得香。我这就让人把他抱过来。” “不用忙,小孩子就应该好好睡觉。”贾母跟前儿有元春,李夫人想把孩子养在自己跟前,那就随她。 贾元春伏在贾母身边,在老祖宗面前爱骄,又笑眯眯看着王桂枝。 王桂枝见女儿望着自己,赶紧收拾起那些乱纷纷的心思,逗着她跟老太太说话,跟贾母一同用了早膳,贾珠带着李纨来请安。 “老太太,我领着珠儿去,有事要吩咐他。”王桂枝看到贾珠,就想起来有时候事赶早不赶晚,再说有些个杂事,如今也没有地铁火车飞机,一出门了不起也是骑马,也就是活动开了。 贾母想到昨天王夫人说的话,知道她要宽慰下孩子,忙道,“那就去,你放心,我会叫东府那边准备好的。” “多谢老太太废心。” 王桂枝领着贾珠要走,贾元春也想跟着去,李纨昨个夜里也与贾珠春风一渡,知道是有正事,让丫头把做了一些的衣裳跟花样子拿出来,忙哄着小姑子玩。 有玉雪可爱的大孙女,还有温柔小意的孙媳妇围在跟前,不一会儿贾母也让李夫人自去忙。 又交待赖婆子,“你去东府说,只管说的严厉明白些。” “是。” “还有,你们也给我紧着些皮,我是知道你们的,一下子不小心错了眼,你们就会往自己家里扒拉。都给我绷紧了皮,别等发现了,到时候也去给我卖饺子去!”贾母心虽宽,却也不想纵了下人,她从史家过来,当家多少年,比起王夫人更加清楚。王夫人是儿媳妇,她守着本份,若不是她自己的陪房,又是犯在了珠哥儿的面上,她万是不可能在她跟前提这个事儿。 可见珠儿定是被那些个刁奴狠下了一回面子,她为娘的,要给儿子做主,也顾着大家的体面,贾母觉得她处置的也不错,竟有些对王夫人另眼相看,以前可没见她有这样体贴周全。借着这个由头,她也提醒下东府那边,按说贾敬都中了进士,又是世袭的一等神威将军,偏爱上了什么道。他可是贾府的族长,有些事,应该警醒起来才是。既然是一族之长,贾家代表,就不能全顾着自己行乐。 赖婆子心里打鼓,家里跟她说了好多日子,眼下媳妇怀了孕,只盼着是个哥儿,就求一求老太太,能把小的给放出去,只求一个清白身,可以读书进学,到时候真正才是安身立命。 可她也怕到时候老太太觉得她们有了外心,把他们全都撵了出去,如今赖大赖二虽说还不是都总管,可都是管着些重要差事的,借着贾府的情面,过的也舒心,要是……真离了贾府,在这京中,他们赖家,算是个什么玩意儿? 贾珠以为母亲要跟他说那些事,没想到王桂枝只让人拿了笔墨来,让他记下一个甚是稀奇古怪的方子。 “这是我早就留意下的方子,若是能种得出来,咱们好孝敬老太太,当是个新鲜玩意儿送些亲戚朋友,自己也能尝尝鲜。或是种不出来,也不妨事,只当咱们买了处松树山林,得些松果,放养些野物,也是件好事儿。”王桂枝本来想说种蘑菇的,结果她翻遍了王夫人了记忆,好像没见过。她本来就从来不曾下过厨房,只是她吃过的雁来蕈,很是像她在现代吃过的松乳菇,味鲜美,有异香。这就让她不怎么能确定了,不过野生菌不错,先把地方弄下来,让人知道她在种这个,到时候能弄些平常些香菇、草菇、平菇之类,也就不打眼了。 而且松树还能生茯苓,也是样好药材,那也是真菌的一种,若是能养植,可就更不得了。这可是高档药材,地形气温要求不高,一年便能得,比人参可好种容易多了。也就是全然种不出来,也算是给她添了一份产业,寻常种植,一年也有个一两百银子的收益,总归比单纯把银子放在屋子里好。贾府如今不是她管,每月还有月钱份例,放着可是白放着。 “是的,母亲。”贾珠只当母亲又派了件事让他历练,上次没办好,这回他定要办得妥当。 儿子这么听话,王桂枝笑着看向贾珠,他头上戴着束发嵌宝连玉冠,穿着一件滚边竹叶花纹的淡蓝色箭袖,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穗褂,岩岩若孤松之独立,果真如明珠之在侧,朗然照人,这般的富贵公子,实在是讨人喜欢,又帅又俊又听话! 王桂枝对着贾珠说话更是温柔起来。 “你只管去办,万事有不明白的,只来问我,或是你看着有什么成算,只要不有违祖宗家法,国之刑律的,大胆着去!”她又把王药一家如何安置告诉他,免得他心里有个疙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意,就是跟着你的人,有时候他们会跟着你一路去想,有时候他们就不愿意,好些的,会告诉你,有些的,只瞒着你,自己私底下成算。因是人人都有私心,免不了的。”大家都不是圣人,你要是想别人守规矩,你自己头一个就得把规矩立起来,不然哪里能罚得了人呢? 贾珠经过一回,已有些明白,立起身点头聆听。 “咱们想办什么事,想有个成算,大概要花多少钱,要达成什么目的,你交给谁去办,办成了,大概有个七八成,那你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可纵着他们,要时时敲打,也得有个备……” 把自己多年的生意管理经验说了大半,见彩云都上来添了两回茶了,王桂枝才想着让他出去。 等贾珠出了门,她愣着出神。 彩霞端了些点心进来,“太太,老太太让人送来了豆腐皮的包子,还有糖蒸酥酪,您尝尝。” “你说,我生的儿子,怎么长的那般好看。”王桂枝出神道,就是她看以后的宝玉,也比不得贾珠。她一定好好守着贾珠元春,让他们都好好健康得长大。 “太太,您标致,老爷又是那般的品貌,珠大爷自然是好看的。”彩云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针线,笑着说道。 贾政…… 想到贾政,王桂枝心里又开始窝火,她怎么就跟他干了一场呢? 她对着彩霞道,“噢,那你们可知道,有谁愿意跟了老爷?” 彩霞、彩云被吓得都立马跪了下来,“太太,我们绝对没有二心!” 是了,她房子的人,本来是准备给她当管事的。王桂枝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把两人扶起来,“是我错了,你们在我身边服侍这些日子,我是离不得你们的。我是想问问,你们可知道,有没有别人……” “太太,您别乱想,我跟彩霞都不是那想爬主子床的狐媚子,我就盼着出嫁了以后也能继续跟着太太呢。”彩云真心立誓,别说是老爷,就是珠大爷,她,她也不愿意跟主子离了心。 “太太,我也是这般想的。只是我跟彩云不好全都嫁了出去,下面的丫头还没调-教好……”彩霞也跟着表白。 王桂枝扁了下嘴,露出一丝孩子气来,“我知道了。”她想差了,肯定是要另外找人的。 “老爷过来了。” 话还没落音,贾政已经大步流星进了屋来,一眼瞧见她好像孩子般鼓起了腮帮子,像是有些不快,又见王夫人的两个大丫头都跪在地上,微皱了眉头,不说什么,自己走到屏风后面去。 彩云忙爬站起来拿着帕子给自己擦了下泪就去服侍他更衣。 王桂枝翻了个身倒在榻上,手狠狠捶着软和的迎枕,他怎么又来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对付他呢! 彩霞一下子就想到那天那个古怪的小丫头,没成想竟伏着这等事,她气得双肋生疼。大姑娘跟着老太太住在荣庆堂碧纱橱里,有老太太眼不错得盯着看着,她屋里人,太太都没怎么插得上手,轻易过问不得,免得老太太吃心。那小丫头她眼生的紧,本就不认识,话都没对上一句。可那天她是瞧见了人还问了,就是想着太医要过来,王府的夫人也要过来,是忘了回太太这等子小事。 想着太太那么信重她,钥匙账本都交给她管,仔细问了她的婚嫁,说好了等她成亲之后仍让她回身边做事。若她不认,还要辩解,口角之事,如何掰扯?那春雨定不会招认,闹将起来,老太太觉得太太小性闹事,太太白受一番委屈,大姑娘觉得太太不疼她,岂不是让她俩母女生隙? 彩霞便生生硬接下这给她头上泼的脏水,她咚得一声就跪下给王桂枝磕头,“太太,是彩霞没听仔细,当时太太正瞧大夫,我便以为春雨是大姑娘打发人来关心太太的。”等这会子过了,她定然饶不了那春雨!她倒要看看,她长了多少根手指头!她那身后头,站得又是哪家的祖宗! 王桂枝见她神情不对,正想细问,就听到门外有听差的婆子走过来问,“太太,老太太让您过去呢。” “马上就过去。”王桂枝便让彩霞先回去,领着元春先去见贾母。 打从知道要二废太子,连日里操心,贾母精神有些不济,见王桂枝牵着元春进了屋,她歪在榻上随口道,“怎么在外面遇上了?在屋里坐着说话多好。”她经历得多,明白那事的风险,心里窝着事,对比着儿子们打听回来的消息,又挂心又忧心。看见了元春,强打起笑容,还招手让她来自个儿跟前,又对着王桂枝道,“那个精奇嬷嬷,你可见着了?珍儿媳妇说,她虽说才四十来岁,也服侍教导了好几个格格,就是性子过于冷淡严厉,不讨主子人的喜欢,便从宫里请恩出来,因与她娘家有亲,故出了宫便在她家里投靠。想着元春再过几年也要采选,便送了过来,略能指点下宫里的规矩。”她就着依人的递过来的茶碗喝了口茶,“给你们太太沏杯八宝茶。你说怎么样?” 要是以前,贾母也不会多问这一句,可毕竟王夫人告诉贾府这样的大事,老太太觉得她人虽然老实寡言,却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是她的好处。 王桂枝笑道,“原来是那边荐过来的,既然老太太觉得好,那便是好。”老人家觉得这是件好事,干嘛要驳了她的面子,不顺着她的心思。她自己也是当过老人的,明白老人家想着家里和谐热闹的心。那精奇嬷嬷勉强算得上是家庭老师,既然是宫里出来的,肯定有她的用处,敲打调-教一番,让她穿上十来天的小鞋,再让她教该教的就是了。 “不过若不是老太太说,我还看不出来。她确实是穿的太素净了。”不知道教哪个主子的养成的脾气,王桂枝喝了两口枸杞红枣桂圆核桃仁等泡出来的八宝茶,只轻轻摸着肚子问道,“怎么不见大太太?” 李夫人是帮着管家的,再说送了大礼来求她,她有了点眉目,办不了事,见着人也好找时机把东西退还给她,另外她有了主意安置那精奇嬷嬷,要整顿厨房,说不得就得连采买等一应闹将起来,反正要借着她如今怀孕有免死金牌,把能作的都要作一作才是。 贾母跟着叹口气道,“她有些不自在,正不舒服呢。”要说大儿媳妇办事为人,她是更爱的,她恭顺孝道,理家中馈,也能拘着些贾赦,比王夫人更知道怎么得男人的心。她唯一只比二儿媳妇运气差点儿,这些年才怀一个琏哥儿,没容得她开心几日,娘家竟又出了那样的事。转眼便是倾族之祸,她又如何能不心焦呢? 王桂枝没想得太多,她原就不是心思细腻之人,她虽有王夫人的记忆,也没办法完全感同身受,“嫂子居然病了,我竟不知道。一会儿我便去看看她。”顺便问问她能不能动,同意不同意。贾母是把这些差事派给了她,可她也不想轻易去动别人的蛋糕。 这个时候的女人已经够受拘束的了,好容易有份工作经营着,好好做着呢,若是无端端让她抢了去,别人得多失望。 贾母摇了下头,“你怀着胎,若是染了病气怎么好?”焉不知除非急症,世人多得心病,二儿媳妇心虽是好的,又怎知道她去了,不是在扎她的心呢?她是人在家中坐,祸自天上降,忧愁苦闷是常理。 再来家里已经有个儿媳妇添了“病”,她好好一个孕妇,白惹了闲气倒不好怎么办?她年龄也大了,怀象可没之前珠儿元春那般稳固。 故贾母不想让王夫人去。 王桂枝还想再说,见贾母已经走神合起了眼,便只得退下。 她抚着彩莹的手道,“让彩云把那个精奇嬷嬷带回咱们院里。” “是。” 等她进了屋子,看着贾政正坐着出神,面前一钟茶热气都没了。 “老爷?” 他怎么神出鬼没的?王桂枝身边跟着好些人,不好对他视而不见,便移到榻边轻轻问他。 昨个夜里贾政只选了自己最信得过得,偷摸着打听消息。夫人怀有身孕,他睡不着怕时常翻动倒让她也不睡不好,便在外书房安置。倒也方便与亲哥贾赦,东府的贾敬互通消息。既知道这事儿,明知道不日就是风云变色,便如热锅上的蚂蚁。贾府凭得就是皇恩,能站在如今,就是有份眼色。要不是先祖说退就退,接受了杯酒释兵权,怎么会有京都宁荣街,敕造宁国府,还有荣国府这么大的基业。 说勋贵那也是皇上给的隆恩,若是皇上让太子…… 不,不会的。圣上那般英明杰睿,能一废便能二废,圣人膝下出息的皇子,也不止太子一个。 75.宝玉 此为防盗章 王桂枝见她真急了, 不由纳罕,指腹为婚是有, 可像贾府这样的人家却十分少有,必要等到年龄到了, 应该议亲的时候,家里的长辈们都互相相看过,看看品行外貌,两家能否通婚才会拿出生辰八字请官媒主事。 贾琏再不济也是贾府袭爵的嫡孙长子, 他就是再没有出息,等贾赦去了, 也能降等袭个三等将军的爵位。贾府如今这样的富贵, 除了她又没人知道以后会有查家抄产, 充军发卖的下场,李夫人为什么要急着给贾琏定亲呢?看她这样子, 还是要定她王家的姑娘,跟她攀上关系? 不少人还有些红学家的理论,都说王夫人是为了让王熙凤来家里助她,假装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慈善人,才让王熙凤嫁给贾琏的, 所以贾赦说贾母偏心。但王桂枝都来了,她自己能理家治财,原就没想着这一层, 偏贾琏亲娘李夫人又提起, 不禁让她沉吟, 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连她附魂夺身的事儿都有,书中还有太虚幻境警幻仙子,跛足道人空空道人,见李夫人如此着急,先安抚道,“嫂子别急,那我先写信问问家里人,您看如何?”此时通讯尚不发达,写信一来一回少也要十来日,先拖着过了贾母的寿宴再说。 话说到这份上,李夫人只得悻悻然离开。 奶娘见她不欢快,扶着她上了翠盖珠缨八宝车,自己踩着凳子上了车就说,“二太太也真是的,我们琏哥儿配她王家哪个姑娘配不上,竟推三阻四。” “谁让王家出了个王子腾,以前金陵四大家族贾史王薛,贾家是公,史家是候,王家不过是个伯,可如今情形变了,与当初不同了。”李夫人幽幽一叹,“算起来王家最有威望势力,那样的机密消息,她也能打听得到……”这是不能说的,便转过话头,“我冷眼看着,她的品性不差,宽厚仁德,又不是一味的慈悲,对着下人尚可恩威并济。她如今怀孕,再生一胎,不论男女,老太太都会更爱重她一分,她老人家睿智,自会退下来让年轻儿媳妇当家,自己清静享福。” “那您呢!太太,您可才是她的长媳呢。”奶娘顿时急了,千万别小看这当家主事中馈,手里多少银子过往不提,就是大家明里暗里的敬服就是一般。 李夫人没再接她的话,她在自然不一样,可她若是不在了呢? 贾赦续娶,为了琏哥儿,贾母可能不会再让身份高过她的人进门,既然连她都不如,自然比不过王夫人,且又是继室,只管着他们这边的事便罢了,想当整个荣国府的家是不能的。 见李夫人一走,王夫人便散在椅子上,嚷着头重,彩云彩霞忙过来给卸下一些钗环。 “这些东西沉甸甸的,戴着一点儿趣也没有!” 王桂枝歪在迎枕上,外人看着美女们走路摇摇款款、头上珠钗流苏颤动,委实好看,可这头发打小不剪只是修修发尾,本就重达两斤往上,为了盘发固定,梳头发的人要手巧不说,那些个珠啊银啊在发髻编就堆起来,漂亮是真漂亮,受罪是真受罪! 以前还不觉着,现对于怀孕的女人来说,太沉了! 彩凤脱了鞋跃上榻,从旁边拿出双瓜美人锤笑着说,“太太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好些人想戴,还没有呢。”她这一信嘴胡说,彩霞觉得不好听,便借着侧身给太太收拾东西,轻掐了她一记,彩凤知自己孟浪了,便闭上了嘴跪在榻上轻轻给王桂枝锤肩膀。 王桂枝想着倒真是这样,“是啊,有些人想还想不着呢。”人都是这样的,得了这个便想那个,可又哪里那么容易就事事周全呢? “老爷过来了。” 一听见是贾政过来,彩云忙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去泡茶,彩霞手里端着东西,瞧见太太发型没乱,才想要不再插回只钗,老爷已是走了进来。 贾政见夫人歪着,“怎么,今个儿不舒服?”前几日她都挺精神的,“要不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 一说到这个事儿,王桂枝又想着,便坐起身来,贾政见她有话要说,随手一挥,彩凤彩霞都束手退了下去,就是彩云把茶端到炕桌上也悄悄退步离开。 “老是往外面请太医,人家不嫌我们麻烦,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咱们家这么多女眷,总是配丸药当成常用药,谁知道安不安症状呢?为什么不请一位擅长妇科金方的大夫来,平日里看顾着三餐饭食不要冲撞了反让人生病。若有了什么病,也不麻烦跑出去请。家里好些东西也是现成的,了不起月例一年百来两银子。”王桂枝尊重杏林圣手,“我们贾府房子也有几间,你那外书房旁边有几间屋子堆的不过是杂物,收拾起来,可当医舍。” 她见贾政听着,“就是一家人老小都来也不妨事,如有他家的女眷能通医道就更好了,我们的丫头们选些聪明能干的也能去学学,不说要教会摸脉看病,起码知道我们那些个锭子药要何人如何用才最好。” 这算是她这么久以来头一回对他说这么长的话了,贾政便也歪着,抚了下她的头发,“想给你找个太医瞧,你倒想找个大夫在家里。再说你说就有了吗?真弄回来了,哪里不是事儿呢,谁领你的情呢,何必说这些多的少的。” 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都夹着尾巴等圣上回来,风声鹤唳地,哪里能急慌慌大张旗鼓得去寻医问人,还阖家都接来也不妨事,这人是能随便往家里请的吗?若是个不好的,请神容易送人难。到底她一片善心,悄悄得让人细细打听问了才好。 王桂枝满心计划的欢喜被他被泼得冰凉,真是没意思,她没好气道,“有什么事我担就是了,我也不用别人领我的情,我自个儿高兴不行嘛。”她翻身爬起来,“我也不用求你,我好赖还有儿子还有哥哥。” 她穿着袜子立在地上,叫道,“去把珠哥儿请来。”见只隔着一层门板的她们都跟没听见似的,心中来气,“你们干什么呢,耳朵都聋了吗?” 知道丫头们惯会看人眼色,万不会在这个时候冲进来在他俩人跟前乱炸胡说,贾政冷哼一声,“你也就会使性子罢了。”话一出口,见王桂枝呆呆愣住了,便又后悔,何苦来着,他正想说我应下来就是。 又听见王桂枝自己恭敬下来,脸上不再有些着愤懑,板着张脸,似是见过她这个样子,让人有些心慌。 “老爷说的是,我不过是使性子罢了。”语罢,自己合着身去床上躺着,“我身子不适,就不侍候老爷了,老爷往东边去。” 真要赶他走! “你!”把贾政气得怫然作色,原本想跟她说的话全忘了,横眉瞪目道,“那就都丢开手!”看夫人头都不回,怒而摔袖,裹着一阵风似的旋走了。 “我交代你的事,你都办得很好,我很高兴。”她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人家对我太好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王桂枝瞧了下时辰钟,“今日老太太领着大太太出门会友去了,你把你妹妹跟媳妇叫来,在我屋里吃饭。”那些想不通的事,暂且不去想它,先与孩子们乐乐才是正理。 “好。”贾珠颔首。 王桂枝想着刚带来的新鲜蘑菇,“你就拿这样的小篮子分别装了,留下给老太太,大伯子跟大太太的,给东府里送去一些。若还有,就给你舅舅家并你媳妇娘家送一篮子去,只让他们也尝尝鲜罢了。” “好的,母亲,这东西一批一批的可以采,倒有不少呢。”贾珠道,“要不咱们卖一些。”这玩意儿肯定新鲜,应该能卖出价来。本来是山里难得的,少有这般整齐漂亮,不曾沾染上什么泥土。 “暂时还不知道能产多少,是不是每回都是一样的,只拿来添到表礼里面。”产品还不稳定,不能投入市场。 贾珠想着确有道理,“母亲说的是。” “快去,我让厨房里办下菜。”还是特权人士方便,王桂枝吃着猪油有些犯恶心,让人榨的大豆油跟花生油都得了,便派了彩凤去盯着厨房炒菜,先来一道素烩蘑菇,洗干净把水掐干,锅热淋上一点儿豆油,下蒜末炒香,再把蘑菇一烩,少许盐巴便成,不许他们另外加东西。还有几道她点的别的菜,都不许放猪油,猪油虽然香,可吃久了实在是有些腻人。 贾珠在外面写下名贴打发小子们去送鲜蘑菇,可王桂枝想想又觉得这点东西不太体面,又拿小坛子装了些她自己泡制的泡椒鸡爪花生,还亏得是饺子铺生意确实不错,她又管上了厨房的事儿,不然也没得这样多的鸡爪子,就是这样,也得放好些花生,不然只怕不够分。 送了一些给外人,自己桌上自然也有,元春爱这一味,就是怕辣,拿茶水涮洗了吃,还是有丝丝的辣意,只把她的小嘴都辣肿了。 76.诊脉 此为防盗章  贾元春是家里最小的, 老太太爱重她,王夫人不用说就连王桂枝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性子便活泼起来, 她蹦到贾政跟前乖乖行了个福礼, 便去拉他的手, 贾政忙牵住了,也让贾珠李纨都起来,“大家都自在说话,别闹得我一来,你们都拘束了。” 再是这样说, 王桂枝也不可能继续了, 是她有些不自在的地方,她总感觉跟贾政相处别扭。 贾政抱了下元春, 便问贾珠的话。 王桂枝正好闭上嘴,在一旁吃茶,王夫人的记忆里, 贾政得蒙皇上隆恩, 从主事做起, 入部进学, 到了工部员外郎, 一直以来勤勤恳恳, 除非家里有事上禀请假, 此外都按照大小朝点卯上班, 通常是四更便起, 五更前御门听政,散朝后归家跟贾母请安,用罢早饭,再去工部办差。(王桂枝估摸着贾政在工部相当于是个闲散人,没人真的让他去办什么工地建筑又或者是收发宫中器物,多半是让他跟着在都水清吏司,跟着制造诏册、官书等事,才能养得他不懂得官场经营……) 但如今王桂枝也不能这般肯定,只能说此时的贾政与她印象里的贾政,根本已经不是同一个人。 办完那点公务,贾政回来有大半的时间花费在书房,他那里滤过交际往来的贴子信件,还有一些私人应酬王夫人也得跟着。贾家子孙们虽然不算争气,祖上可有威名,除了四家八王,王夫人倒不用怎么刻意上心,料想贾政也是如此。 但贾政是男人,不少私人饭局,以前每月里有半数日子歇在外院,剩下十几日又有七八天是在周姨娘,赵姨娘那里。 “夫人,今日这茶倒是不错。” 贾政瞧见夫人走了神,一使眼色,贾珠抿了下嘴,想说什么,又觉着父母在上,岂有他说话的道理,只得提步离开,李纨抱了元春也跟着出了门。 元春心灵机敏,听了一个好故事,父亲也抱了她,她小脸红扑扑得,“大嫂子,母亲为什么要怕父亲啊?”她还不太明白男女之事,可以前王夫人却从来是不怕贾政的,她觉得奇怪。 这她哪里知道,李纨也不明白,更管不到公公婆婆头上去,她哄着元春道,“太太是尊重老爷,不是怕。” “噢。”原来是顺从啊,元春点了点头,突然又道,“母亲说,人不能自己先跪下的。” 李纨没在意,只以为是太太哄小孩子的玩笑,她哪里想到王桂枝是真的不想让元春跪,而此时的王桂枝,却是真的要跪…… “夫人刚才说到那个儿皇帝,不知道后来他还干了什么事呢?为夫的,真是十分想知道呢。”贾政盯着王桂枝看,只把她看得僵笑着不作声,挥手把下人们都撵了出去,撩开袍子,一把按着王桂枝跨坐在自己腿上,逼着她继续讲。 刚才他守在那里听,是她说错了什么?她才不相信贾政是真想听她继续讲故事呢。王桂枝真是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活了那么久,以为自己见过些世面,但回回面对贾政,总觉得他洗涮了自己的三观。他不是古人吗?难道不是应该封建守旧啊!他堂堂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跟她过不去!就连跟孩子们说说故事也不行嘛?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她吗? “我不知道,我胡编的。”王桂枝挣扎着,她能感觉到他腿-间的反应,不能再这样下去,他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在观音像面前已经弄过一回……以前王夫人都没这样过,为什么轮到她就得这样。就算是夫妻,可夫妻之间在床上也便罢了,像这样,这样…… 成何体统! 王桂枝见他嘴边只有冷笑,越发头晕脑胀,“你,你再这样,我要告诉老太太。” “你直管去说。”贾政撕开她的裙子内裤,性-致勃发。 “你,你……”王桂枝无处使劲,夹紧双腿弹动。“我要告诉我哥哥!”终于让她想起来,她还有个娘家人。 “那你就去说啊,说我轻薄你,调戏你,还要……”贾政哼了一声,就锁住她的手,没怎么摆弄,就让她双膝跪在榻上,俯下身两人便贴在了一块儿,“入你……” 他不怕她还觉得臊呢,箭在弦上,王桂枝眼冒金星说不出话来,开始还咬着唇撑着,只紧夹会阴处想让他快点泄出来,只是贾政倒越发来了劲,大开大合起来,“当,当不住了……”她哭了出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嘛!”不管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先认错总行了。她是真的觉得不舒服,按住了贾政的手央求道,“饶了我,你去找别人……” 夫人欺霜塞雪的皮肤在白日里似玉般透着莹光,体内又热又紧,贾政本来想与她玩乐一会儿就算了,可一听到王桂枝说什么叫别人,就觉得怒不可支,她把他当成什么人!可以随便推开的玩意儿? “那怎么行,我怎么能干宠妾灭妻的糊涂事呢,就是老太太跟内兄,也不容我如此。”贾政低下头,舔至她额边的汗珠,又听到她忍不住的轻微呻吟,更加探到底细细得磨蹭,双手四处揉搓捏弄,王桂枝全身都发着颤儿。她再有经验,也不过是前世一个冯子木,跟贾政打小富贵出身如何能比! 鬼也是他,人也是他,王桂枝恨不过,翻过身就拼尽全力刮了他一耳光,才痛快一瞬,就看他一双眼似射寒星,两弯怒眉似倒立,心底又怕且急,一阵子烦躁恶心劲上来,倒在榻边呕吐起来,只是不曾吐出什么东西,只有一些酸水儿。 她那巴掌跟拍蚊子似的,贾政还没来得及生气,见她软绵绵得如此不舒服,只好将她抱起来哄了两下,她还是不停做呕,便草草收拾了下,叫人进来打扫,让彩云彩霞来服侍她。 “去请太医来,上回不是说没什么事嘛,怎么又吐了起来。”贾政让王桂枝趴在自己怀里,拿不准这个小女人是真病了,还是装出来吓唬自己的。 彩霞忙告诉门外边的小厮,让他去告诉赖大家的,赶紧去请太医大夫来。 彩云捧了净水让王桂枝漱口,才好了点,又是一阵子反胃,连瓷杯子都推在地上打碎,连呕带吐,只是难受得身如棉团,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贾政见她面如纸白,知道这是真不舒服了,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跟她那样胡闹,“快铺床。”抱起王桂枝送到床上,给她脱了外衫睡好,怕有气味让她不自在,让彩云取了热水来给她擦洗。 乱纷纷一阵闹,媚人走过来问道,“老太太问什么事?” 彩凤一看时辰钟,要摆饭了,老太太见不着人,自然要问,“太太有些不舒服,已经请了大夫,看明白了再去回老太太。” 太太又病了?昨个儿还好好的呢,老爷也在,难道是两个人吵嘴?媚人拉过彩云,小声道,“到底是什么事?你给我透个底儿。” 大家是同批进来的丫头,自有情份,彩云也不瞒她,“中午大爷大奶奶还有大姑娘跟太太一起吃了中饭,太太高兴就给他们讲故事,老爷也回来了,静静听了好一会儿呢,后来大爷他们走了,老爷要跟太太说话,没让我们在跟前服侍,没一柱香的时辰,便这样了……”听动静,根本不是吵架,彩云就不怕说。 “那……”媚人仔细一想,又笑道,“太太,这个月换洗了没有?” 彩云一下子就愣住,接着便是喜笑颜开,“没有呢。”原来是太太有了! 贾母听媚人回来在耳边细声一报,不由笑道,“十有八-九是了,一会儿太医来了,把小日子说清楚明白,不许乱开方子,这月份还浅呢,得小心保养着。” 老二这里是喜事儿,可老大那边,唉。 “去请大老爷过来。”总归是他的媳妇,还是要跟他好生商量一番。 李夫人眼红红看着贾赦领了人去贾母处,坐下来又是泣泪,只觉得头上悬着利剑,或许下一时就会砍下来。 “太太,您可别这样!让丫头婆子们看见可不好。”李夫人的奶娘冯氏忙上前宽慰着,她两个小子都派出去哨听了,此时还没回来。 “有什么不好……我还能有什么好。”李夫人苦笑,“琏哥儿这般小,能顶什么用?老爷怎么对我,你是知道的,旁的不说,前几天才生个姐儿下来。好玄不是个哥儿,要是个哥儿,到时候只怕我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不过,工部员外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官,平时里做什么,有没有余地给她一点儿帮助? 王桂枝不想让自己再想别的,便坐起身来,“彩霞。” “来了,太太,您有什么事?” “我的陪嫁账本,还有私房钥匙是不是你收着的?”王桂枝要清点一下自己的财产。 彩霞点了下头,从腰侧荷包里取出一串钥匙,“太太,您要看看吗?” “嗯,刚才叫珠儿去办事,忘了要给他打点的银子了。” 原来是这样,不是有人偷偷在太太跟前告了黑状,彩霞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从来没有对太太的东西动过手,可到底她是管着钥匙的,若是一时不防备就漏了一处半处,她可不愿意跟王药家似的,被赶到家庙那边去卖饺子。 “太太,您有现银子五百两,一千五百两银票,还有的都借出去了,没到时候还呢。”彩霞让彩云帮着她把烫金酸红枝箱子搬出来,这只放得是账本子。 王桂枝愣了一下,眼下就在放高利贷了收利钱了?她仔细再一回想,才发现她的银子并不是借给普通的什么佃户商户,而是借给那些当官的,特别是新任或者外放出去的官员,他们本来就是把身家银子拿出来打点谋官,这差事派下来,一时银子不凑手,就跟别人拆借。对于王夫人来说,这算是一种政治投资。 这借出去一千两,就有两百两的利钱,而且人家还会感恩,又搭上了一门关系不说,还时不时有别的东西孝敬,就算是一时还不清,每一季的利钱银子是一分都不会少的。贾府在京城,没人敢不还他们的钱。 就连贾政的俸银,王夫人嫁过来的时候,就是一样这般运作,故此贾府根深蒂固,凭这祖宗的威名,还有这些个人情利益,才有如此的富贵。 看着那一串串的官员名称跟以后借银的数目,王桂枝暗自心惊,还好她行动还算是小心,不然这种利益网岂是她可以随便更改触碰的。她上辈子了不起参加个千万资产级别的商会,那还只是一起聚聚吃吃饭,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合同的项目。 这不是她熟悉能干的事,王桂枝决定还是另寻财路。 “彩霞,你先包两百两给珠大奶奶送去,就说是我给珠哥儿用的。”她好一个人好好用心看看她的资产。 彩霞不疑有它,细心拿帕子包了两百银,拿个小匣子装了才领着两个小丫头同去给太太办事。 原来叫贾政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夫人之兄王子腾。 他乃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之后裔,现任京营节度使,深得皇上信任,自有威风。难得收到妹妹王夫人的信,虽说是由侄儿代笔,好像只是说了些闲言杂事,但像王子腾这样的人,心如千千结,看什么都觉得有些阴谋诡计,毕竟处在他这个位置上,少不得有人暗中算计。 “内兄!” 贾政拱手与王子腾见礼。 “政兄不必客气。”王子腾对贾政很有好感,觉得他一表人才,才学不差,只可惜任职于工部,但四大家族互相联姻却有皇上左右平衡,近期内都不太可能让贾政再升高位了,在官场上只能暗自相助。 “内兄可是有事?” 贾政与王子腾对坐,不太明白王子腾为何到访。 王子腾道,“妹子有书信给我,说有人把状告到珠哥儿跟前,才知道她的陪房私底下瞒下了二十亩田租,还提了一成的租子。”要不是说是他的妹子呢,这事本是小事儿,可巧妹妹一说,他就派人去查了,果真如此不说,王家其它的族人更是嚣张!还有些根本不是王家贾家的人,就敢借着他们的名头占别人的田租,王子腾便起了疑心。 原来是陪房办错了事,贾政心里记下,笑道,“噢,原来有这样的事儿。”多大点事儿,也值当如此。 “也不是什么事儿,政兄让她直管料理。”王子腾挥了下手,叫来两个男仆,“这是连生、勇生,手底下有把子力气,通些武艺,以后跟在珠哥儿跟前,让他使唤。” “这个?”贾政觉得疑惑,不就是一房下人贪污罢了,用得着? 王子腾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贾政不知道贾珠被下人们打了脸,便改口道,“珠儿都娶亲了,虽说我看你的意思是让他参加科考,可又有谁知道上头的是什么样的心思,万一又……” 贾政脸色一变,这是他平生一大憾事,但王子腾比他见皇上的机会多得多,也不无道理,叹了口气,“这也是内兄一番好意,我替珠哥儿道谢。”是得让珠儿也练习下武艺。 “自家亲戚,何必客气。” 王子腾与贾政促膝长谈,吃罢了晚饭才走。 回到王府,王子腾把信也给老妻看了,让她把那些布还有别的一些东西尽给王夫人送去。 王家四时蔬菜灯红银,冰敬炭敬不知道多少,平时也时常跟小姑子走动送些表礼,只是不见这么多罢了。只是多,并非是厚。 “这些东西,上不了什么台面,送给咱大姑子不嫌打脸。”王子腾之妻笑道,她也瞧了信,觉得王夫人有些眼浅,要那些个布做什么。 王子腾轻摇了下头,“她不过是借着这个问问咱们,她什么东西没见过。到底是我们王家陪过去的家人,她要罚,怕到时候咱们府里有他的亲人闹到你跟前,虽说是下人,也看重不想伤了咱们的情面,你倒是不明白了?” “原来如此。”王子腾之妻这一细想便明白过来,“怪道说还问要多少银子呢。”她这才觉得王夫人极给她这个王家主母面子,“那王药家的不过是祖上跟着咱们家爷去办过几回差,胆子大到这份上,她怎么罚都是应当的。” “我派人也去查了咱们家,也有不少呢。你也醒神起来,要知道这些人敢贪二十亩,有些人就敢借着咱们的名头贪四十亩,八十亩!污了王家的清名!” 王子腾之妻站起来应是,“我一定好好查办。” “我会派几个人帮你,一定要仔细查清楚,从重处罚。这等欺上瞒下的奴才,我们用不起!”王子腾冷面肃然,“就怕不止是小人贪利。” 只恐有人故意设局! 王子腾之妻更加重视起来,翌日管家婆子把清单送上来,她念着王夫人细心体贴,便又加了一匣子别人刚送给她的宝石首饰,另外绫罗布匹也多送了一些。 贾政等王子腾一走,便叫人一问,就知道夫人去了庄户院,让珠哥儿发现了她陪房王药家办的错事,还有其它陪房对着他好是一顿欺瞒,把珠哥儿闹的是灰头土脸。 “原来如此。”她的陪房给了儿子没脸,所以对着自己就硬起不来了?是觉得对不起他了? 贾政让人下去,手里的书也放下了。这不能怪夫人,她素来把事都办得周到,规规矩矩,不妨下人给她落了面子,丢了架子,白便宜他了。 找到了夫人娇怯的由头,贾政乐了一会儿,想着到底不是她的错,她如今又是那般可人,那比以前别人都惹人爱些,便亲手提笔画了样子,让赖大去打一套珍珠镶玉的首饰,准备过两日给她。 赖婆子来了东府,贾母的吩咐,也只是要铁槛寺外面的两间房子,贾敬岂有不让的,至于下人贪污,他十分不耐烦让这样的琐事烦心,但老祖宗交待下来的话也不能不听。坐下喝了杯茶,才念一段经,转念一想正好有个焦大,素日里自势有功,让他去办这样的事最好。 “派焦大去查办这件事。” 焦大身背令箭,原就仗着有主子另眼相看,他本又是个梗直不怕得罪人的,只把宁国府闹个人仰马翻,就连荣国府这边不少人,也被连同闹出来,整整忙乱了一两个月,才渐渐消停下来,宁荣两府的下人们均暂不敢生什么偷懒耍滑的歪心思。 这时候,王夫人罚王药开的十文饺子铺,也开张十日了。 “哪三乐?太太说与我们知道,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王桂枝摇头道,“知足常乐、自得其乐、助人为乐!” 这三个乐,让几个丫头都记在了心里,细细品来,彩莹只觉得太太高深,“我就做不到这个。” “哪里真做得到呢。”王桂枝苦笑,刚才她真想发火,要不是她突然醒过神来,看清了自己的脸,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王桂枝,而是王夫人。说不定她就真的流泪撒泼了!这招对冯子木好使,对着贾珠贾元春也能用,许是对着老太太、哥哥嫂嫂也有效,但对着贾政,她就用不出来,也不想用。 女人的软弱与可怜,只有在自己心爱的人跟前才有用,在那些不相关的人面前,你就是再苦再累流再多的泪,又有什么用呢。 “给我梳头发,我们去厨房。” 彩云拿了紫檀镶西洋玻璃画背海棠式木柄把镜给王桂枝,自己拿了牛角梳给她重新拢头发,“太太怎么还要出去,又是见姨娘见客人,又跟老爷白白置了一场气,已经不好受了,还要去厨房。” “万事开头难,我既然起了笔,就不用半途而废。不论做事还是做人,都是一样的,我若是兴兴就起个头,跟着就丢开了,你们不有样学样,就是别人看见了,也会记得。”王桂枝总记得冯子木教她的,何为言传身教,父母当如此,就是当人家的领导一样也是如此。你自己不努力,总是叫着孩子们努力,那多半是不成的。就跟在战场上,叫着跟我冲的将军,要比给我冲的将军来得更得人心一样。 看书看史也是如此,上梁不正下梁歪,上行下效,要想下面的人规矩,自己首先就得规矩公正。 王桂枝打起精神,口里含着一丸香雪润津丹,一样乘了软轿细细看了大厨房,记下灶台用具等规格,灶火如何添柴等,想清楚选用何等材料,经用还好打理卫生;又找来三位她认可的大师傅问了不少话,一时想到了什么,就拿笔记在自己让她们做的小册子上面,大概样子她已经想全了,才对着李古年、冯刀、秦大娘道,“上回跟你们说的,你们心里可有了什么成算了?” 冯刀急忙忙道,“小的早就想得了,不论太太如何安排吩咐,我两只耳朵支起来听着,一丝一毫都不会错的。” 李古年秦大娘跟在后头点头。 想来他们也不会反对,以利益与子孙后代诱之,且不伤天害命有违天和,岂有不应。 王桂枝便道,“既然如此,我主厨有了,小厮小二们也便有了,这酒楼定能做得成。你们各自要把自己的拿手好菜想出几道来,天南海北,众口不一,谁知道谁喜欢哪些呢。这菜里面的各样用具、调料、主料、配料、配菜,你们都要一一写明了,毕竟吃食入口,防着有些人吃不得,要提前说明免得白添事,这是其一;写得了,我这里一份是打底入档,并不会拿给别人看,你们都不用担心秘方泄露,只自己教了徒弟,哪怕是先教会他们报菜名儿,也不是一日便得的事。要上心细细教,咱们自己府里也不能丢开了,得有好人使唤才行。我也好查地方,建筑起房屋,收罗起那些食材来,这是其二;既然你们要教徒弟,又或者是要训练他们,就少不得要用些米、油、炭、菜,若是另外单做没人吃白白丢了也实在可惜,不如你们三个人估出府里一个月大概用度,大家吃的喝的点心茶水,你们先算一个价格出来,我包给你们,我们吃的有定例,原也是你们做的不是。其三,本我们也没做这个营生,你们可以先拿府里的大小主子们来练手,再来你们练习的那些也不必浪费了,你们做菜的火前油烹的辛苦,那些种田的看天吃饭,面朝黄土背朝天,粒粒艰辛。你们说好不好?” 77.喜脉 此为防盗章  “爷爷, 二太太点了只烤鸭。”李古年的二孙子李果跑过来嚷道。 李古年点了点头, “知道了。”应着便收起烟杆插在背上, 双手把袖子挽了起来, 亲自到后厨的家畜舍里选了一只肥大的鸭子。 大儿子李姜见状忙选了只干净大盆舀开水烫毛帮忙,他一向沉默寡言。 “爹, 大哥,不过是只烤鸭子,用得着你们俩位大师傅亲自动手,就是做也不用让您来拔毛不是?让果儿曲儿做。”李蒜揭开蒸笼, 拿手试试盖着盖儿的汤盅, 朝着拿着托盘的李风点了下头, “这时候就差不多了,拿盐来。” “二伯,用哪个盐?”李风才十三岁,连五味都没分辨全呢。 “用四川的井盐。”李古年跟李姜说话间的功夫, 一只毛鸭已经变成了光鸭,拿水一冲, 就剩下鸭头上还有点儿细毛,“拿蜂腊来。” 老爷子好久没亲自动手做菜了,这一下大厨房有一半的人都想去瞧,正在炒菜冯刀大声道, “想去看就赶紧干活儿, 不知道烤鸭废功夫吗!” 大家忙醒过神来, 继续忙得热火朝天。 冯刀凝神看着锅里的素炒豆苗, 眼见刚刚断生,手里的带着晶盐的钢勺一转,就盛出来放在盘子里,他静静瞧着,太太其实喜欢原生本味,像是什么青菜就得是什么味,所以还特意从外面榨了豆油……他手艺比不起李古年,也只有另寻它法,投其所好。 以前他是没注意,只要他以后对着太太毕恭毕敬,就冲太太这回的做派,也不怕没了出路。 冯刀摸了下怀里的菜单,这就是他的投名状! 挂炉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在李古年的脸上时不时舔过,看老爷子架式沉重,李家大大小小渐渐都拘束起来。 “爹,您紧张啦?”李汤被李盐推着上前,她是李古年老年得女,辈份大的小姑姑,这时候也只有她敢出声问话了。 李古年回过神,见是小女儿笑了一下,“怎么?你的玫瑰花酱腌好了。” “还没有……爹,怎么一下子要腌那么多,我挑花瓣挑得眼睛都酸死了。”李汤撒娇道。 “让你哥哥们帮你,你那几个侄子侄女呢?”李古年心疼得摸了下女儿眼睛,“这你都嫌辛苦,还想进厨房?” “爹~”李汤跺了下脚,她好奇问道,“爹,您在想什么?” “我的菜单,你给写好没有?”李古年反问着,他不会写字,但他一出了师,有了钱就让他的孩子们都要会认字写字。 李汤点头,“写好了,爹,您就递上去吗?我拿着跟去年的比了,没什么变化啊。”她又小声道,“不是说就两千两银子吗?您怎么还上鹿蹄鱼唇……” “你懂什么。”李古年才说一句,就见儿子女儿们都眼巴巴望着他,便道,“你们以为二太太是什么意思?” “给老太太办寿宴。” “是啊,不就是开宴席嘛。” “想好好掌权。” 李古年一个个拿手使劲拍了下他们的脑袋,“个个都不动脑子。”这些人真蠢,唉,谁叫都是自己生的呢。 “老太太哪年不办寿?就是有一年皇太后去世了,咱们贾家都开了十五桌呢,咱们贾府厨房闭着眼睛都知道这菜单要怎么写,那些菜要怎么做。”李古年讲着。 “那?” “太太是媳妇,还是二儿媳妇,她人贤惠,也不爱出风头,嫁到咱们贾府近二十年了,再不懂得管家厨房里的事儿,也不会连个菜单都不会定,怎么就叫我们厨房里的人自己来拟这个菜单?” “是啊,为什么呢?”李果愣愣着问道。 李蒜拿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傻儿子,“别插嘴,听爷爷说。” “你们呀,主子们在忙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一向是大太太管家为什么是咱们太太又接了厨房、采买、仓库这三样最重要的。”李古年见烤炉房都是他的孩儿们,便放小了声音道,“太太出庄子那两天,说病了,可不论是太太还是大爷跟大姑娘,饭跟点心都没少用。”他脸上有着得意肯定得神情,“京里肯定出大事儿了,你们最近都给我小着点心,主子们说什么咱们都办什么,千万不能马虎大意。” “……爹,您还没说明白呢!”李汤还是没听懂。 李蒜大概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太太病是装的,大太太被老太太分了权…… “我看呐,是那龙宫里要打滚啦。”李古年人老成精,就是窝在厨房,竟也让他猜中了。 “我记得,大太太是李家……”李盐才要说,就被李蒜捂住了嘴。 李古年把烟杆摸出来,李汤赶紧给他塞烟丝,李姜打火让他抽着,“反正跟着主子,他们比我们懂得多!太太把话也说的清楚,她就是使银子让咱们都按照她的规矩老实办事,可要是谁敢不按她的来,错了她的事儿,哼,那就真是自个儿找死!” “是。”大家都赶紧点头。 李汤不过紧张了一下,又欣喜道,“那肯定是爹您写的最好,太太一定会交给你办的。” “大概。”李古年又抽了口烟。 李盐推了下李蒜,“看爹这样子,肯定成了。” 闻到香味儿,李古年拿钩子把烤鸭取了出来,早温火烤着的石盘上面垫着一张干净荷叶,“酱儿,拿着家活事儿,按照太太说的,现片给她尝尝。” “得了!” 贾母见她喜欢,便让把宴席摆在花厅,“既然如此,咱们就一边赏着花一边品着菜。” “好呀。”王桂枝手里拿着一枝团团盛开的菊花,这是有人见她多看了两眼就拿剪子剪了送了一大盘里面的其中一朵。看着贾母先选了,还帮元春选了一枝让她拿着顽,她也就不再克制自己做个惜花人了。 “他们的菜单我都看了,干里、蜜饯、点心饽饽、酱菜攒盒就不必上了,直接上正菜来就行了。”贾母吩咐着。 王桂枝点了点头,让人去厨房传话。 没一会李古年、冯刀、秦大娘就各自捧上自己做出来的佳肴,以往都是由别人来传膳,可这次太太说了,谁做的菜就由谁端上去介绍,到时候赢得别人心服口服。 李古年当仁不让,率先道。 “小的这道疆无字红白双拼。” 冯刀紧随其后,“小的这道是寿字油焖大虾。” 看见两人的菜之后,秦大娘略放心了一点儿,她没有他们用过的好材料多,“小的这道是天香鲍鱼。”知道是难得的机会,她爹极力赞成她极力去争取,反倒是家里那个酸秀才,没一句好话。哼,她一定要做出来给他们看看,女人一样在厨房做菜,凭什么一提到大厨师却总夸男人! 看着王桂枝的口水都快流了出来,她眼神勾勾得,把贾母都看馋了,一壁拿筷子动手去夹菜来尝,一壁让坐在她旁边的元春去把她娘叫过来,“你瞧瞧你娘,像个孩子似的馋嘴,快把她拉过来,让她也吃上一口。” 把王桂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抚了抚有些发烫的脸,推让着,“看老太太说的,可能是天气太燥了。” 贾政悠悠晃了过来,“给母亲请安。”他笑道,“这样丰富热闹,儿子也想讨一口来吃呢。” “你们这两个猴儿,都有都有!”贾母知道儿媳妇儿子都不过是彩衣娱衣罢了,哪里真馋东西吃了,眼下没有外人,“你们俩坐一桌。”她看向三个厨子,“下道菜你们分成两盘。” “是。” 贾母三道菜都略品了一番,选了盐水牛肉与红油牛肚做成的疆无字红白双拼,“这牛肉双拼不错,拿来做前菜。”果然是积年的老厨,能把牛肉做的筋道弹牙,就连牛肚也软而不散,嚼之再化。 机灵的丫头忙送了一支花给李古年,贾母让把菜端到贾政王夫人那桌,“你们也尝尝。” 贾政瞟了一眼夫人,见她穿着一件淡金色褙子,披了件兰色印花的披帛,酡红色金线勾边的花枝百褶裙下露出浅浅一点儿脚尖,她自在得坐着,手里拿着花儿轻轻得摇晃着,鬓边的凤钗翠鸟流苏颤动,让他心又痒痒地。 雨后荷花承恩露,满城□□映朝阳。 接着又是一连十道精美的菜肴,王桂枝每道都尝了,觉得还好用不着她来当裁判,不然她肯定选不出来,毕竟她什么菜都觉得好吃…… 贾政看她眼珠溜溜得转着,以为她在打什么主意,便小声问道,“你想谁赢?” “谁赢都无所谓啊。”王桂枝奇怪得看向他,“你喜欢谁的手艺吗?”反正她已经想好了,她接下来就要开餐馆,而且不是一家,是最少两家,一家专门做有钱人的生意,而一家却是平价家常菜。 反正有钱人有钱,就做些比如听起来就贵又奇巧的菜,比如掌中宝(一只鸡不过两个),清汤菜心(用鱼羊肉吊出来的汤,只选用白菜极嫩菜心的那部分烫熟),生猪现取炙烤背脊肉,红烧鱼唇等,让他们花这些材料的全价吃一道菜,而剩下的边角落就送到平价普通的菜馆里做菜~食材没有浪费,而东西都是极新鲜的,两边都能赚钱! 不是看你弄得这么起劲问问嘛,贾政有些悻悻还想说什么,元春跑过来巴在王桂枝身边,小脸满是纠结,“我喜欢虾籽冬笋,可老太太喜欢百子冬瓜。我还喜欢挂炉烤鸭,但是祖母却喜欢麻仁鹿肉串……”元春小孩子心性,拿手指比着,她的口味要清淡一些,所以不是喜欢冯刀的菜就是喜欢秦大娘的,但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偏向于软烂糯香的。 王桂枝倒觉得她可爱,把她抱到自己膝上对着她的小耳朵道,“以后每天在你的菜单上写一道你喜欢的菜好不好?” 小姑娘立马就开心了,她乐嗔嗔点头,“我可以自己写吗?” “行啊。”王桂枝对小孩子充满了耐心,比以前要吃什么还要自己做,她如今不过是说句话,这也太便宜了。 贾政微努了下嘴,干脆转过眼神看向贾母。 最后一道汤上了之后,胜者果然是李古年,虽然他也不过只多了两枝花。 78.突然 此为防盗章 王桂枝站起身, 围着周瑞家的转了一圈,坐回到椅子上,看着眼前丰盈多汁的果子,“我平日里总是待你们不薄, 可是纵得你们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哼!不过,总归有人会去收拾你们。”这是为贾珠之行垫底,“可说到底,你们是我的奴才,打了你们, 也是在打我的脸。”她微微一笑, “旁人我管不了那么多,我的陪房家人, 要是出了什么瞒山过海,借着主子的势要砍主子的树之类的混帐事, 我可是不依的。” 周瑞家的这话一听,知道只怕不是她, 而是旁人,可能就是王药那家,她早知道王药私底下留了二十亩地的租子, 还眼红眼热,也想着怎么给自己家里也盘算来呢。 可没想到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 “小的们不敢!” “不敢自然是好, 都给我小心着点, 丢了我的面子, 我可饶不了你们。下去。” 周瑞家的都有些脚软, 还是彩云扶着她出了屋子。一等帘子放下,周瑞家的忙抓住了彩云的手,“姑娘救我一救,我这个婆子愚笨的很,不知道太太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嗳哟哟,周嫂子你真会说笑,你怎么会不明白?”彩云笑道,她自然清楚太太想办什么事,她以后也是要跟在太太身边办差的。 “彩云姑娘,您就告诉我。”周瑞家的心里猜了大半,可没个准话,她心里还是不安。 “也罢,看在你素日里对我不差,我也就告诉你。你也知道,太太是最慈爱不过的人,可惜有人就是以为太太一片善心是好摆弄,自以为是,欺上瞒下,借着主子的威风,给自己谋利。”彩云看着周瑞家的脸色越发不好看,冷哼一声,“主子心里清楚本想静悄悄收拾,可惜有人把状告到珠大爷跟前了。” 周瑞家的追问着,“大爷都知道什么了?”可连累了她,把她家也给害了呀! “我怎么能知道!”彩云柳眉倒竖,“好你个周嫂子,我好心告诉你,你倒反来污我一把,我跟着太太,哪里知道人家爷们的事,呸!” “打嘴打嘴!都怪我,不会说话。”周瑞家的啪啪反手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太太怎么说。” “太太能说什么?珠大爷可是她的心肝宝贝,她的亲儿子。贾府里的大爷生气要办,她为娘的,能拦着?”彩云变脸一笑,“到时候,可就好看罗,” 这可怎么得了! “这,珠大爷能查到为娘的奴才头上?打狗可也得看主子……”周瑞家的舔了舔唇,“不能。”还有孝字压在头上呢。 “所以这不是把你找来了吗?周嫂子,你还没明白啊!”彩云点了点她,“大爷生气,要办那些做了恶事的人,就绝对要办。他年轻冲动,就是办错了事,太太也要给他留颜面的,甚至要给他描补……” 周瑞家的急得满头是汗,谁没给自己家里淘换点东西,他们在外边,也是被人奉承着的,哪个能有多干净? 彩云看周瑞家的这样子,果然跟太太说的一模一样,真有些心笑,掏出帕子给周瑞家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周嫂子,你别怕。太太要是真要把你们都跟珠大爷一样,要送去牢里吃官司,岂还会叫你来呢?” “姑娘,姑娘您就给我一句实话!”周瑞家的都想给彩云跪下了。 彩云道,“您赶紧回去,跟太太陪房的那些人都说清楚了,把那些不应该干的事都清理干净,若有苦主的找苦主道歉也好,赔偿也罢,别让珠大爷找到把柄就是了。” “是是是,多谢姑娘一言点醒梦中人。”周瑞家的朝着彩云深深纳了个福,提着裙子忙回家去了。 彩云得意得回到屋内,跟王桂枝一一分说,“太太,您说的真是没错。”她替太太不值,“太太,您何必要告诉他们珠大爷要查他们了,还给他们机会去描补?” “人呢,总是有私心的。或是有人爱钱,也有爱权的,也有些人爱个某些物件,还有人,就重情。”比如那个也许不会再投胎到她肚子里的宝玉,对着哪个女孩家都是体贴的。 “我心里就有太太。” 王桂枝由着彩云小美人给她捏肩膀,这也算是她的福利了,“你如今没嫁人,你要是嫁了人,你心里啊,就有了你的男人,有了孩子,更是要想着你自己的家啦。” “不会的,太太。”彩云忙道。 “别慌别慌,这也是人之常情。”王桂枝拍了拍她的手,她都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还能看不明白吗?“所以主子们也有喜好啊,这办事办的好的,就放在自个儿跟前儿,要是办的不好的,就打发出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 彩云有些懵懂得点点头。 王桂枝心里爽快,这事要是办的顺利,一是贾珠指定要在这些玲珑心肝的家奴面前吃憋,就不会觉得自己说的那些话是虚的了,会向她好好讨教。二是她的这些陪房们也只会恨是王药太贪,害得有人靠状,引得珠大爷查办。三算是收拢了点人心,以后她办事应该会顺利的多。也控制住了他们的贪欲,知道要是想像王药那样,绝对没有好下场! “母亲,母亲,您看看我描的花样子。” 元春蹦蹦跳跳得过来,把自己画的素薄纸递给王桂枝看。 王桂枝抱住她,让她坐在自己膝上,“好,让我看看。”她展开一看,是一幅麒麟送子,她不由看向了跟在后头的李纨。 李纨脸上一红,她不是有心的,只是带着小姑子提笔的时候,她便画了那个。 “放心,你会得偿所愿的!”之前的贾珠都能有个儿子贾兰呢。 “谢谢太太。”李纨真心蹲福,满心欢喜。之前能嫁进贾府,家里人都说她是攀了高枝,贾家高门大户,只怕是日子难过,没料想老太太极是和气慈祥,婆婆没让她受半点搓磨。 王桂枝哈哈一笑,“把你们喜欢的花样子都拿出来,咱们先捡着最喜欢的,一人先做套衣裳出来。”家里全是裁缝能手就是得意,她就不习惯王夫人以前穿的那些颜色,年纪轻轻得信什么佛,捡什么佛豆。她上辈子去庙里全是冲着跟朋友们相聚,拍拍照吃吃斋菜。 太太开心,大奶奶捧场,下人们更是凑着趣,一屋子女人比划着,那带出来的料子全部都给裁剪了。 天都黑透了,贾珠才一脸不快得回来。 看着母亲、妹妹、妻子都高兴得等着他,那脾气冲到脑门也就停了下来,强撑着笑脸道,“给母亲请安,太太这是要开裁缝铺了?” 周姨娘说话的时候,王桂枝瞧见赵姨娘偷偷翻了一个白眼,美人就是做怪也不会觉得难看,她双眼灵动,新月型的双眼皮,让她在不说话的时候,像小鹿斑比那样天真可爱,让人觉得澄净,王桂枝心里暗乐,别说爱色的男人,就是此时她看着,也觉得喜欢。怪不得贾政喜欢呢,她要是能投胎个男人,也乐意与艳如春花的美人呆在一块儿。 “既然这样,你有空得了闲就可以来找彩云,她正要做我这季的衣裳呢,彩霞,把我那些不成匹的料子都搬出来。”王桂枝看向周姨娘,“你随便做,想如何配就如何配,我就等着新衣穿了。” 太太给她派事做,周姨娘乐得跟什么似的,原她也是太太身边的体己人,结果被扶成了姨娘,主仆俩人反而相处得淡淡。难得太太又怀了胎,性子转回来了些。果然不亏是娘说的,只要自己顺从,绝没有错的。 “那我跟着去,太太那么好些料子,全搬出来犯不着。”说着她便站起身真跟彩霞一道去。 见这个勉强的臂膀一下就被王夫人支走了,赵姨娘拿出帕子捂住自己嘴角的恼意,这个小蹄子,巴结太太竟比巴结老爷还上心! 王桂枝续问赵姨娘,“那你呢?”书里探春是妹妹,既然贾敏还未报喜信过来,那赵姨娘应该不是怀有身孕了? “我,我就是想问问太太,厨房里的人不听使唤,可换了人来调-教,我那哥哥赵国基,一向老实本分……” 她服侍老爷,老爷爱她一阵,就是再在她屋里呆,给她些银子花销,却从来不让她张狂,就是床上细语,也不曾应诺过什么。别说想着扶持家里人,就是想要个丫头老爷也不愿意理。 此时见太太连厨里的人都肯提拔,哥哥嫂子又那样求她,说家里生计困难,不求妹子拿钱接济,唯盼着有个什么差事儿自己赚些钱,那赵姨娘脸上也有光不是。赵姨娘也如此想着,只得撺掇周姨娘一道来,没想到她竟只肯卖乖,可太太既然问了,她梗着脖子就回了。 原来是想介绍人入职,王桂枝心里想了一想,这事倒不难,这么多人了也不怕再添上一个。可怜以后探春,若是她的哥哥是个能培养的,也算是给她一个助力了,免得赵姨娘倒三不着两,“我手头上倒有好些事儿,他可吃得苦受得累服管教?” 赵姨娘欣喜道,“那自然是的。” “那你回去让他写个简历来,说说他认不认得字,之前干过些什么,大概懂些什么,我好方便安排。” “是是,多谢太太。”赵姨娘真心蹲下来给太太行礼,她还想说以后如何,想着老爷已经有月余没去她那里了,只得蝎蝎螫螫又坐了回去。 王桂枝无话与她多说,说道,“我这便要出去,你自便。”赵姨娘顿时面如朝霞,讪讪告退离开。回到屋里闷闷坐了一会子,又赶紧叫了小丫头去二门上帮她递口信。 彩云以为王桂枝真要出去,便拿了大衣裳给她,王桂枝本想歪着打会盹儿的,既然要换衣服,就真出去,“不要这长的,给我件短的,我还想去厨房看看。”这裙子长的是漂亮,可弄脏了就可怜了的。实地考察很重要,她要是胡乱规划了厨房,那酒店可不好开。 “太太有什么事儿叫他们来就是了,那里有什么好去的。”话这样说,她还是去换了一件蓝地白花纱质交领衫。 衣服还没换完,门外又有人报,“大太太过来了。” 彩云听见,扑嗤一笑,“这可是第二遭了,不知道一会儿还有没有客来!”她笑着给王桂枝系上松花汉巾子,再套上云雁纹黛青对襟比甲,“太太可觉得凉,要不把披肩戴上?” “不用。”王桂枝见收拾整齐,忙走出去迎,“大嫂子怎么过来了,有事叫我过去便是。”长嫂如母,来到屋又是客,自要迎接才好。 李夫人笑着挽住她的手往屋里走,“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我想着来见见你就过来了。” 这么热情? 王桂枝倒像客人似得跟着进去,让人快端茶点来,“嫂子别再客套了,有话直说便是。” “我就知道你的是好的,我只问问你,不知道你家可有女孩子没定亲不曾?”李夫人见她问的直接,也不想藏着掖着。她也不知道以后是怎么样,贾赦哪里想得到这些,总得靠着她来打算。 这是想与王家结亲?王桂枝微低下头回想着,如今王家父母已故,王家大哥王子胜在金陵,倒有一个女儿王熙凤,年龄尚小;这边王子腾也有个女儿,叫王玉凤,却已经定了婚事,再过两年算了良辰吉日出嫁。还有薛姨娘有个女儿薛宝钗,再有别的,也是别枝旁系,王夫人也记不得多少了。 “不知道嫂嫂想给谁人做媒?”想来此时多半是如此盲婚哑嫁,她也不好直接推退,要细问清楚才好。做媒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婚后甜蜜如意倒还好,要是过的不好,岂不会觉得自己有所失察。 李夫人双手轻轻一击,“不就是你的亲侄儿,我那琏儿嘛!” 王桂枝瞪大了眼,竟然是他,这么的早,原来这两人的姻缘是如此早定的吗? 可她觉得要是书里的贾琏,可配不得王熙凤。 “你且信我,到时候让你做的菜,让众人交口称赞。”王桂枝笑道,她心里虽说有了格局,到底八字才开始写那一撇,总要等到老太太的寿辰过了,等贾珠从金陵回来,才有人给她跑腿,先选地址,还有给人员培训一下。 好菜有好味道,还得有名头跟一个好故事来配,那才更有意思呢,会更香印象更深刻。 秦大娘正色说,“任凭太太做主。” “好好办事去。” 这三位都稳定了,就可以把府里的饭堂承包弄起来了。 王桂枝端了茶,她一气连见三个人,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疲态,彩云过来扶着她到床上躺着,不时给她揉腰捶肩松快,“太太快歇会子,正怀着胎呢,还总是劳心费神的。” “我好着呢,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话是这样说,到底还是有些困盹,“我歪一会儿子。”虽有波澜,还算是顺利,王桂枝合了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贾珠想着母亲才提过李纨,今日东府那边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便领着她过来想给王桂枝请安。 “大爷大奶奶过来了。” 彩霞忙走出屋子拿手比了一下,悄声着,“太太才睡下。” “太太这会子就睡了?那夜里可怎么好入眠。”贾珠提着袍角坐下,他年轻火气壮,此时还穿着浅蓝茧绸薄棉夏衣。他看了一眼时辰钟,“我们就在这儿等一会,让太太睡阵子养足精神就是,一直睡久了,反倒闹了觉。” 李纨笑着对到他对面,“那就讨太太这里的好茶吃。” 彩云捧了几碟子黑白瓜子干果点心放到两人跟前,“大爷跟大奶奶吃什么茶?” “上回尝着那别人送来的福建铁观音还行,你泡一杯来。”贾珠自在得捏起瓜子磕了起来,他看向李纨,“你试试母亲这里的玫瑰水,是拔得头筹的□□傅女儿亲手卤的酱,味道甚美,于我就过于甜些了,不过你们女孩家肯定喜欢。” “那就来一杯。”李纨无有不从,想着不日便是老太太的寿辰,“咱们给老太太送什么礼?我虽说做了件衣裳,可到底觉得不够好,拿不出手。” 贾珠早用心写了一幅字,“老太太什么没见过,我们把心意带到就好。”别看这事在贾家人里面好像是挺重要的一件事,但贾珠清楚,不等到新皇即位,贾家平稳过渡,老太太收到再好的礼物也不会真开心到哪里去。 李纨扁了下嘴,“你说的倒是轻巧。”他是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可她是新媳妇,贾府上上下下多少人眼勾勾盯着,她要是送礼露了怯,过于寒酸,肯定叫人笑话。 “你别不信,你把你的所有嫁妆掏出来,能换得到老太太屋子里座万寿海屋添筹玻璃插屏吗?” 不是贾珠看不起李纨,而他生长于斯,年年都见过老太太的辰诞,多少奇珍异宝,流水似的淌进来。就说衣裳,别说是什么样的金丝银缎不是她自己人做的,老人家也不会穿,都是送与他人的。 “这……”李纨叹息,“是我想的不足。”哪里能样样都顺心呢,如今她跟贾珠吃穿用度,哪样不是用的府里的,就这样还是太太贴补,他又没有进项,不然哪里有如今这样的花销。 贾珠见她有些失望,“你也不用着急,等我从金陵回来,太太说了,还会派我有大用,我也会用功读书,给你挣个诰命。”他虽然年长也成了家,却也知道家里再照顾他,爵位只在琏哥儿身上,落不着他头上,一切都要靠他自己去拼。 两人说笑了一阵,见过了半个时辰,便让彩云彩霞去叫王夫人,“说我们一起出去散散闷,晚上也在一处吃饭。” 李夫人脸如金纸,歪在迎枕上,由奶娘服侍着吃进了一丸药,躺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好些了。 奶娘心疼极了,“我的好太太,您也是真过于尽心尽力了,何苦来着。”她悄声告诉李夫人,“那日里马家来吊唁,我瞧着一个姑娘打扮的,竟就是珍大奶奶……她都没死,太太您可别再熬油点蜡得折腾自己了。” “她的父母亲都在,到时候换个名字或者回到故宅去,一样能嫁人。可我……只盼着爹能早日出来,我才能真正的放心呢。”李夫人听到马娇儿没有死,想着贾家人到底仁厚,心中微宽松了一些,“琏哥儿呢?” “在老太太屋里呢,您吃用上一碗燕窝粥,好好睡上一觉,明日想去接哥儿回来就是了。”奶娘端着碗要喂她,她自己接了过来拿起勺子,又问道,“家里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儿,无非是亲友之间一些交际,太太您在东府那办主事,都是回得老太太。”想着让她好生休息,奶娘不肯多说。 李夫人便卸下珠钗环佩睡下,“老爷去哪儿了?” “大老爷跟爷们在书房里商量事儿呢。”这是一早打听了的。 她枕着头闭上眼想让自己入睡,可脑子里还是乱纷纷的,而且胸口闷闷得,倒下去就有些晕旋难受。李夫人又坐了起来,奶娘亲自在一边拿着棚子扎花守着,见她又起来,念着,“可是渴了?” “前阵子老太太让那边管了厨房、采买、库房的事儿,可有没有什么波澜?”她送去的那些礼,王桂枝换添了送了回来。 奶娘回想了一下,“这我倒不知道,您快睡,我这就帮您去打听。” “那你快去,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心里有了事,便怎么也睡不着的。”李夫人说完,奶娘只得出去找人问话。她在床上或卧或立,虽说想睡,却总是翻来转去得睡不安稳。 贾赦跟兄弟们谈完回到屋里,已是四更。见夫人还睁着眼睛,“怎么还没睡?可是我吵醒你了。”她在宁国府里意气风发,处处稳当,贾敬是夸了又夸,他脸上也觉得光彩。 “没有,正睡不着呢。”李夫人蹲着给贾赦铺被子,留下一枝玻璃油灯便让丫头们都下去,“去外边守着。” “老爷睡着跟我说会子话。” “给母亲请安!母亲安好。” 贾母看着贾政,心中又有些恻然,他只是不爱正房,又能拿他如何呢?原本想骂的话也停了下来,他自幼喜读书,最受疼爱,与人相处,也多言他谦恭厚道,最是像荣国公的一个孩子。 “起来。”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方道,“你呀!你可知你媳妇病了?” 贾政有些茫然,“刚才知道了,已经打发小子们去请太医了。” “嗯?你怎么不想想,昨个儿你理应歇息在她那里……”贾母白了他一眼。 79.事故 此为防盗章  贾政不耐烦听这些, 看母亲听得专心,干脆就给贾母身边的依人使了个眼色,站起来悄声离去,刚跨过门口, 就听到陈婆子那句, “二太太让珠大爷大姑娘送的信, 奶奶看了, 十分开心,觉得珠哥儿已然进宜了, 此次开科,何不姑侄俩一同下场……” 胡闹!林姑爷虽是钟鼎之家却是书香之族,自有底蕴且苦读数十载, 学富五车, 就算此次不中下回也应得中。 珠儿才多大的年龄,就算聪慧, 才刚刚读书几年,哪里就敢下场一试?妹妹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事不对,贾政停了下步,交代丫环, “让珠儿来书房见我。”什么时候夫人还让珠儿给她写了信?让妹妹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定是恼了。可为什么恼呢? 啧, 这种什么事都想要瞒着他的感觉, 怎么让人觉得, 这么有意思。贾政唇边泛起一丝淡淡得微笑。 自己的枕边人, 相处十几年,突然转了性儿,已经让他觉得意外。 一语中醒梦中人,也不知道是谁或者是哪本经书让他夫人这般大彻大悟了?难道竟不是他以为的左性? 是以为如此就能欺过他去?那就看着,到底是谁要认输。 贾政大步而行,女人心果然海底针,与人斗,奇乐无穷,与夫人斗,更是奇乐无穷。 陈婆子回到林家在都的别院,看到贾敏正坐在堂上等着她,心里暗叫不妙,却不敢不上前回答。 贾敏下巴微抬,眼眉轻扫,艳红朱唇如豆,美极煞人。 “你见着她了没有,我让你说的说了没有?”贾敏见陈婆子不出声,冷道,“你是怕了,没敢说。也罢,她可是贾府的二太太,老太太总见着了。” “回太太,见着了。”陈婆子后背都出了汗,小姐在闺中的时候就极得老太太的宠爱,万般尊贵,第二回才摞下的牌子。亲事精选的姑爷林海,同样是列候之家,人品高洁不说,简在帝心三代之后仍袭了爵,人也长的俊俏,与小姐是天造地配的一对。夫妻恩爱,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等两老高堂一去,就剩下些堂族,没甚亲支嫡派。 如今林姑父正在书房悬梁苦读,以备应考,满府上下都唯小姐示下,威严日盛。 一想到妈会替自己敲打王夫人,贾敏便开心起来,“老太太怎么样?我不太自在,没能亲自去她跟前瞧瞧她老人家。等我好了,一定上门与她说笑,你可说全了?” “老太太好着呢,一看到我,老太太就忙问太太你好不好,还问给老爷的砚台好不好使,另外还让我带了些新鲜蕈子并果子。”陈婆子忙道。 一听到新鲜的蕈,贾敏便恼了,“好了,你下去。”这个王夫人,以前还好些,现在倒能起来了,还会插人软刀子了,知道她能干,一进门就能怀上哥儿,生下珠儿那样的好孩子。还在她面前炫耀起珠哥儿会办事了,能干了!不就是想笑话她一无所出嘛,还敢叫珠儿说什么向如海学习,呸!她会安什么好心?王家家门全都是些武夫,她连什么叫诗都不会品! 她又一回过神,“慢着!”王夫人可不是这样猛浪的人,妈跟哥哥都疼她,她怎么敢?贾敏叫住陈婆子,她眉头轻蹙,“你老实说,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婆子只得尴尬道,“回太太,贾府里二太太王夫人,刚刚怀上身孕。”她的冷汗都下来了,要说小姐万般俱全,事事顺意,只这一点让她如鲠在喉。林姑爷家中原就单薄,一直盼着儿孙环绕,可两老高堂到死都没盼到,这一天天的,林姑爷今年都三十有三了…… 贾敏抖然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她坐回到黄梨花木椅上,愣了好半天,一行清泪顺着下巴尖而下,“她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我怎么就……” 她身边的大丫头静香忙上前宽慰,雪丽努了下嘴,挥挥手让陈婆子退出去。 陈婆子一出了门,双手作揖,“阿门陀佛,保佑小姐早日生个哥儿。” 王桂枝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跟筛子似的满是破绽,还无故惹了以后的仙子亲娘小姑子贾敏,她让李纨在一边陪着,正问王药家的话呢。 算日子已经两个月了,她得看看这样的小店生意如何,要是以前的王夫人百八十两哪里看在眼里过,可王桂枝觉得这事儿要是干好了,又不碍别人的眼,多开个几家,弄成连锁,细水长流的,都是现银子到手。等贾母把家里人都要交给她,她还能把家里一些多了的不合意用的奴仆们就这样放出去,要是不愿意干肯定请辞,大家好聚好散。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就由他们走,他们能体面得出去,贾府又留下了慈善仁厚的好名声。 王桂枝是万不敢小看这些人的,有些人只怕知道贾府的事比她还多呢!王熙凤那样打小如同男儿般养大的人物,杀伐决断,聪慧精干,一个心眼子比一万个人的心眼子还强的能干人,一时错了眼,都要挑她的不是,背地里说她的坏话。她是比不得的。 其实都是被拘在贾府里的缘故,一个人的眼界除了读书,父母教养之外,也就是自己身处环境的一亩四分地。 眼下这封建社会,女人出不去,奴仆们身家性命都系在主子们身上,那岂有不随着当家主子的喜好迎合的? 再者是,王桂枝不想让元春进宫去,就更得让贾府有个好名声,才有好儿郎可以给她选呢。 “太太……”李纨细细听了王药家的话,想着这又是母亲想让自己通些经济事务,只是太太又走了神。太太怀有身孕,实在是让人羡慕,应该好好养着。 王桂枝眨了下眼,看王药家的气色倒还不错,便笑道,“我罚了你们家,你可是委屈了?” 王药家的深深跪服,“小的干错了事,太太没拘了我们去发卖,已经是极宽厚仁德的,还让我们办事赎罪,小的们感恩带德!” “你这话说的好听,我也就信了。”王桂枝让她起来,她还是不太习惯让别人跪着,行个蹲礼福行就当是现代人互相说你好了,面前跪着个人算是怎么回事,“卖得怎么样?能支撑下去吗?” 王药家的是真心觉得王夫人开恩,她在庄子上跟着忙乱,黑下心眛着良心收了别人的田租,主子一来,担惊受怕得,果然没有能包住火的纸,当时一想着自己只怕要被杀鸡敬猴,全家都没了个好,谁能想到太太还是护着他们,给他们安身立命。 那些钱,一年也就二十几银子,要是天不帮忙,有时候还得让人欠着。可如今,一个月里,一家人不算拼命,她家也能收着这个钱。要是太太看着他们懂事,等罚那十万碗卖完了,能够求求太太,请太太继续让她家干这回子事就好了。 “再有几个月,你们的罚也就够了。”王桂枝想抽些人去培训一下,“你们要是还想在继续卖,我派去的人你们用心教了,我另外再找一家。若是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太太只管安排我们。”王药家的忙道。 “那就这样,除了要求你们一碗十个,十文一碗,不许变之外。你每月给我五十两银子当房租,剩下多赚的,都是你们自己的。”王桂枝想了下,“就先这样办五个月,要是不行,我再换人。” “一定听太太的吩咐。”王药家的喜得跟什么似的,只盼着如何更加尽心尽力,早日把罚得十万碗卖完,以后每个月除了五十两,剩下的可是她家自己的了。 王药家的一走,王桂枝扁了下嘴,“看来五十两说少了。”早知道应该说一百两?可一个月一百两,是不是太离谱了?一碗十文,一百碗才一两银子,一万碗才有一百两,面粉、猪肉、油各种材料,一个月每天得卖三百多碗呢。 李纨却觉得太太实在厉害,随便一个念头,她那里的月钱银子全都有了。“太太,您真厉害。”罚了人,人家还乐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见王桂枝脸都气红了,贾政安抚道,“多大点事儿,值当你这样生气?”他拿起象牙丝编织梧桐式团扇给她扇风散热,“这些没把主子放在眼里的小人,查出来直接都撵出去就是。” 贾珠也怕母亲气出个好歹来,跟着劝说宽慰。她还怀着孩子呢,孕妇忌怒,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就是,母亲你不必把他们放在眼里,要是觉得不解气,把他们卖得远远的就是了。”王药是母亲的陪房,有着王家跟母亲的体面,不然他早把那欺主的奴才收拾了。 “你们说的倒轻巧!”王桂枝皱紧了眉头,她要是想把人都给卖了,用得着苦心想办法吗?她自己干过辛苦活儿,知道单在地里刨食赚钱有多辛苦,更何况这时候的农民能有自己的田吗?她很怀疑,她也不愿意把人想的那么坏。 知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只有满足了自己的初级需要,才能去想下一步。想自己多赚点钱,说到底并不是什么大错。而她也没办法,跟他们说的把人当成畜牧一样买来卖去。他们不是东西,而是活生生的人。 80.安睡 此为防盗章  “那不行, 孝敬您那是应当的, 您吃不了赏人岂不是正好。”因为以后谁身边的二主子,都不要想着能随便去占用主子的份例,王桂枝笑眯眯道。 “你想有个规矩约束他们,就这样办。”贾母肯定道,“你想怎么办,我都支持你。” 听了这句话,王桂枝心里暖暖地,不管怎么样,她在努力的时候有人鼓励, 这种感觉不错。 贾母想了一下, 见王桂枝漏了一个人,想到她自是不方便提, 便自己主动道, “至于姨娘们,就一汤四菜,点心也是六样。媚人依人,就照太太说的记起来, 这一项弄成定例。” “是!” 王桂枝微囧,她都把此时的特有产物给忘了, 便干笑道, “老太太您放心, 不论他们怎样, 我管着他们, 总不会让他们没有饭吃,除非真是不知悔改,知法犯法的,否则一个人我都不会撵出去的。”这是她对老太太的保证,也是想把他们转化成为自己的的“员工”。 果然是厚道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在跟她说,她不会任人为亲,也不会对着老仆翻脸就不认人。 贾母道,“你办事,我哪里不放心了,你大胆去做。” “是,今日就把这事儿料理清楚了。后日就让他们把自己拟的酒席菜单做出来让您先品一品,这是当初说好了厨房对您的孝敬,您想请谁来陪您一起?” 王桂枝主意一定,快刀斩乱麻。 说办就办,看来她真没打算闹得怎么样,贾母更加放心了,她到底希望息事宁人的。 “不用,我自个儿消寿就是了。”爷们都忙着拿回金陵承办祭田总管跟家学总理来引诱族人,让一些想搏富贵、怕会惹事的都带回老家去。另恐若真是事成了,他们要被秋后算账得最坏打算,一些重要的东西也要清理,她哪里还想去活动他们。别的人她最近心烦,也不想招待。若是有些小姑娘说说话,倒是好的。不过这些人她随便叫人一来就到,也不用麻烦儿媳妇了。 “那我就去趟厨房。”王桂枝站起身来道。 贾母道,“让他们抬软轿送你去,那里油腻烟大,小心别滑了脚。依人,思人,你们两个跟着去!”让自己的大丫头站在王夫人身边,那意思就很明白了。她可是站在王夫人这边的。 王桂枝果然只坐软轿上,把贾母的点菜牌跟自己、元春的先给了李古年等人传看。 “原以为你们都是懂事的,结果闹出这样的笑话。佛都被你们激起火来了,岂不知道还有十八罗汉戒律堂等着呢。如今账也查了,有多少亏空,你们谁自己动了多少,谁自己心里面有数。我不会一个个得问,都自己悄悄得拿回来,我一概不再追究。可要是谁不补齐,大家都别想让采买除了青菜之外再买一样东西,再别想着公家的银子不拿白不拿的美事儿。”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看他们都低头听着,“不管是拿了什么,给我先把账本填上,我再与你们说话。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大家都有气无力,谁不心疼放进了自己口袋的钱,可谁都清楚这是把太太真气出火来了 ,听说老爷肝火大盛到都动手打了太太,要不是膏药好使,太太的脸都肿着呢。 “这是我跟老太太姑娘们这几日的菜单,就按照我们写的去做。”大太太最近都在宁国府那边,而且她跟贾赦没什么事儿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吃饭,她的手不会伸那么长。但这事儿她已经叫周瑞家的告诉李夫人知道了。还有贾政,她脸色微凝了一下,她拿不准他的意思,不过既然老太太都允了,他一向孝顺,应该不会跟她对着干的? 见他们都有些发愣,王桂枝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反正到时候有人吃不上饭,自然有人要去闹的。 “李古年,冯刀,秦大娘,你们的菜单拟好了没有?”王桂枝直接伸手问他们要东西。 李古年冯刀是早准备好了,立马就恭敬得交给彩霞呈了上去,而秦大娘真傻了眼,她愣然道,“不是说……”她还以为黄了呢!结果没黄啊! “最晚在明日早上,把菜单拟出来。后日你们自己看着份量,单做给老太太一个人品宴,三人同时进献,一共十二道菜,以得花枝为胜,谁得的花多,谁就拿两千两银子办老太太的寿宴。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三人都忍不住笑,“明白了,明白!”既然说好了是两千两,那自然是不能再动用厨房里的东西,他们明白。 “走,回屋吃饭。”王桂枝不是很累,但应该有个样子,太和软了,他们是不会紧张起来认真办事的。 “爹,菜单呢,赶紧拿出来我跟弟弟去买菜,后天就要在老太太跟前办一桌呢!”李蒜兴奋得直搓手,果然太太就是有办法,她才不会管那些想偷奸耍滑的,不能用的,她直接就不用了。才不管你们想怎么办,直接把主子们的菜单定下来,花销多少钱一眼就能看明白,还想像以前那天胡乱开单子往自己家里偷着拿,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古年把菜单从袖子里取出来给他,微有些出神,太太这举动,竟像是要在府里革新除弊。 冯刀没那么多儿子孙子帮忙,他直接找上采买郑华,拿胳膊碰了碰他的,“交给你了。” 郑华拿手收了那单子,“你可得加把劲儿,不然白赔了一桌银子。” “去,少触我的霉头,谁能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再说了,请老太太品鉴,说出来也光荣。”冯刀还觉得太太不会亏待了听她话的人,“我跟你说,绝对赔不了。” “一会儿我就出去办,保准给你买最新鲜合宜的。” 秦大娘更干脆,她直接就回到厨房里把自己该做的做了,回到屋里找到自己那酸秀才相公,让他赶紧把菜单细细誊抄一份,这是要交给太太的。自己从屋里包了几份东西,便回了趟娘家。她那老汉如今还硬朗的很,她会烧肉,自然也要从自己最拿手的地方下手。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谁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秦大娘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干劲过。 走在半道上,王桂枝便问彩云,“可知道老爷在哪儿?”贾珠是她儿子,肯定不会拆她的台,李纨就更不必说,在她面前实在是非常之听话。只有贾政要好好问上一问。 “老爷在梦坡斋歇中觉呢。” 梦坡斋在荣禧堂厢房右边,厨房也设置在正堂之东,要是这样过去倒是近便。王桂枝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去书房里找贾政。之前王夫人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她要什么话都是直接让丫头们传话,或者等到贾政来她屋里的时候说。 但贾政的脾气这样,他不高兴还借了她人手,她这也是相当于有求于他,还让丫环们传话,他不理会怎么办? 她双眼一闭,便对彩云道,“你让个人去问问,看老爷哪里有事没有,我去方便不方便。” “哎!”这是太太主动找老爷示好呢!彩云便自己乐颠颠跑去了。 “爷爷,二太太点了只烤鸭。”李古年的二孙子李果跑过来嚷道。 李古年点了点头,“知道了。”应着便收起烟杆插在背上,双手把袖子挽了起来,亲自到后厨的家畜舍里选了一只肥大的鸭子。 大儿子李姜见状忙选了只干净大盆舀开水烫毛帮忙,他一向沉默寡言。 “爹,大哥,不过是只烤鸭子,用得着你们俩位大师傅亲自动手,就是做也不用让您来拔毛不是?让果儿曲儿做。”李蒜揭开蒸笼,拿手试试盖着盖儿的汤盅,朝着拿着托盘的李风点了下头,“这时候就差不多了,拿盐来。” “二伯,用哪个盐?”李风才十三岁,连五味都没分辨全呢。 “用四川的井盐。”李古年跟李姜说话间的功夫,一只毛鸭已经变成了光鸭,拿水一冲,就剩下鸭头上还有点儿细毛,“拿蜂腊来。” 老爷子好久没亲自动手做菜了,这一下大厨房有一半的人都想去瞧,正在炒菜冯刀大声道,“想去看就赶紧干活儿,不知道烤鸭废功夫吗!” 大家忙醒过神来,继续忙得热火朝天。 冯刀凝神看着锅里的素炒豆苗,眼见刚刚断生,手里的带着晶盐的钢勺一转,就盛出来放在盘子里,他静静瞧着,太太其实喜欢原生本味,像是什么青菜就得是什么味,所以还特意从外面榨了豆油……他手艺比不起李古年,也只有另寻它法,投其所好。 以前他是没注意,只要他以后对着太太毕恭毕敬,就冲太太这回的做派,也不怕没了出路。 冯刀摸了下怀里的菜单,这就是他的投名状! 挂炉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在李古年的脸上时不时舔过,看老爷子架式沉重,李家大大小小渐渐都拘束起来。 “爹,您紧张啦?”李汤被李盐推着上前,她是李古年老年得女,辈份大的小姑姑,这时候也只有她敢出声问话了。 李古年回过神,见是小女儿笑了一下,“怎么?你的玫瑰花酱腌好了。” “还没有……爹,怎么一下子要腌那么多,我挑花瓣挑得眼睛都酸死了。”李汤撒娇道。 “让你哥哥们帮你,你那几个侄子侄女呢?”李古年心疼得摸了下女儿眼睛,“这你都嫌辛苦,还想进厨房?” “爹~”李汤跺了下脚,她好奇问道,“爹,您在想什么?” “我的菜单,你给写好没有?”李古年反问着,他不会写字,但他一出了师,有了钱就让他的孩子们都要会认字写字。 李汤点头,“写好了,爹,您就递上去吗?我拿着跟去年的比了,没什么变化啊。”她又小声道,“不是说就两千两银子吗?您怎么还上鹿蹄鱼唇……” “你懂什么。”李古年才说一句,就见儿子女儿们都眼巴巴望着他,便道,“你们以为二太太是什么意思?” “给老太太办寿宴。” “是啊,不就是开宴席嘛。” “想好好掌权。” 李古年一个个拿手使劲拍了下他们的脑袋,“个个都不动脑子。”这些人真蠢,唉,谁叫都是自己生的呢。 “老太太哪年不办寿?就是有一年皇太后去世了,咱们贾家都开了十五桌呢,咱们贾府厨房闭着眼睛都知道这菜单要怎么写,那些菜要怎么做。”李古年讲着。 “那?” “太太是媳妇,还是二儿媳妇,她人贤惠,也不爱出风头,嫁到咱们贾府近二十年了,再不懂得管家厨房里的事儿,也不会连个菜单都不会定,怎么就叫我们厨房里的人自己来拟这个菜单?” “是啊,为什么呢?”李果愣愣着问道。 李蒜拿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傻儿子,“别插嘴,听爷爷说。” “你们呀,主子们在忙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一向是大太太管家为什么是咱们太太又接了厨房、采买、仓库这三样最重要的。”李古年见烤炉房都是他的孩儿们,便放小了声音道,“太太出庄子那两天,说病了,可不论是太太还是大爷跟大姑娘,饭跟点心都没少用。”他脸上有着得意肯定得神情,“京里肯定出大事儿了,你们最近都给我小着点心,主子们说什么咱们都办什么,千万不能马虎大意。” “……爹,您还没说明白呢!”李汤还是没听懂。 李蒜大概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太太病是装的,大太太被老太太分了权…… “我看呐,是那龙宫里要打滚啦。”李古年人老成精,就是窝在厨房,竟也让他猜中了。 “我记得,大太太是李家……”李盐才要说,就被李蒜捂住了嘴。 李古年把烟杆摸出来,李汤赶紧给他塞烟丝,李姜打火让他抽着,“反正跟着主子,他们比我们懂得多!太太把话也说的清楚,她就是使银子让咱们都按照她的规矩老实办事,可要是谁敢不按她的来,错了她的事儿,哼,那就真是自个儿找死!” “是。”大家都赶紧点头。 李汤不过紧张了一下,又欣喜道,“那肯定是爹您写的最好,太太一定会交给你办的。” “大概。”李古年又抽了口烟。 李盐推了下李蒜,“看爹这样子,肯定成了。” 闻到香味儿,李古年拿钩子把烤鸭取了出来,早温火烤着的石盘上面垫着一张干净荷叶,“酱儿,拿着家活事儿,按照太太说的,现片给她尝尝。” “得了!” 贾琏呢,若论别的,他比贾家其它男人强,王桂枝觉得他起码站出来主理了内务,但就是备不住要跟“馋嘴猫”似的四处去沾花染草,但他的妻子又是容不下的。 这可不就是配不得嘛! 王桂枝心里这样想着,便笑道,“我还以为嫂子要给哪个年轻俊杰说亲了,倒让我苦想了好半日却忧心王家并没有这样的好姑娘配,谁能想到您竟说的是琏哥儿。”她笑得眼眉弯弯,拿帕子半遮了口打趣着,“嫂子可也想得太长远了,琏哥儿才多大呢。” “这有什么,他生来健壮,再说指腹为婚的都有呢,你只管说你家里有没有。”李夫人听见她话里的拒绝之意,便觉得头晕目眩,手脚发麻。她知道她心里急,王夫人一向又是锯了嘴的葫芦,有一句才说一句的,可她能不着急吗?不论李家如何,就看她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如何能撑得到琏哥儿长大成人。从她肠子里爬出来的小人儿,她如何不能为他苦心筹划。 贾赦那个人,论理她说不得,可有时候目光也太短浅了些,且有些急功进利,琏哥儿在他教导下,若是继室是个好的倒也罢了,若是不好呢?若是跟王家定了亲,王夫人再怎么样也会帮着看顾着,她就心安多了。 王桂枝见她真急了,不由纳罕,指腹为婚是有,可像贾府这样的人家却十分少有,必要等到年龄到了,应该议亲的时候,家里的长辈们都互相相看过,看看品行外貌,两家能否通婚才会拿出生辰八字请官媒主事。 贾琏再不济也是贾府袭爵的嫡孙长子,他就是再没有出息,等贾赦去了,也能降等袭个三等将军的爵位。贾府如今这样的富贵,除了她又没人知道以后会有查家抄产,充军发卖的下场,李夫人为什么要急着给贾琏定亲呢?看她这样子,还是要定她王家的姑娘,跟她攀上关系? 不少人还有些红学家的理论,都说王夫人是为了让王熙凤来家里助她,假装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慈善人,才让王熙凤嫁给贾琏的,所以贾赦说贾母偏心。但王桂枝都来了,她自己能理家治财,原就没想着这一层,偏贾琏亲娘李夫人又提起,不禁让她沉吟,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连她附魂夺身的事儿都有,书中还有太虚幻境警幻仙子,跛足道人空空道人,见李夫人如此着急,先安抚道,“嫂子别急,那我先写信问问家里人,您看如何?”此时通讯尚不发达,写信一来一回少也要十来日,先拖着过了贾母的寿宴再说。 话说到这份上,李夫人只得悻悻然离开。 奶娘见她不欢快,扶着她上了翠盖珠缨八宝车,自己踩着凳子上了车就说,“二太太也真是的,我们琏哥儿配她王家哪个姑娘配不上,竟推三阻四。” “谁让王家出了个王子腾,以前金陵四大家族贾史王薛,贾家是公,史家是候,王家不过是个伯,可如今情形变了,与当初不同了。”李夫人幽幽一叹,“算起来王家最有威望势力,那样的机密消息,她也能打听得到……”这是不能说的,便转过话头,“我冷眼看着,她的品性不差,宽厚仁德,又不是一味的慈悲,对着下人尚可恩威并济。她如今怀孕,再生一胎,不论男女,老太太都会更爱重她一分,她老人家睿智,自会退下来让年轻儿媳妇当家,自己清静享福。” “那您呢!太太,您可才是她的长媳呢。”奶娘顿时急了,千万别小看这当家主事中馈,手里多少银子过往不提,就是大家明里暗里的敬服就是一般。 李夫人没再接她的话,她在自然不一样,可她若是不在了呢? 贾赦续娶,为了琏哥儿,贾母可能不会再让身份高过她的人进门,既然连她都不如,自然比不过王夫人,且又是继室,只管着他们这边的事便罢了,想当整个荣国府的家是不能的。 见李夫人一走,王夫人便散在椅子上,嚷着头重,彩云彩霞忙过来给卸下一些钗环。 “这些东西沉甸甸的,戴着一点儿趣也没有!” 王桂枝歪在迎枕上,外人看着美女们走路摇摇款款、头上珠钗流苏颤动,委实好看,可这头发打小不剪只是修修发尾,本就重达两斤往上,为了盘发固定,梳头发的人要手巧不说,那些个珠啊银啊在发髻编就堆起来,漂亮是真漂亮,受罪是真受罪! 以前还不觉着,现对于怀孕的女人来说,太沉了! 彩凤脱了鞋跃上榻,从旁边拿出双瓜美人锤笑着说,“太太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好些人想戴,还没有呢。”她这一信嘴胡说,彩霞觉得不好听,便借着侧身给太太收拾东西,轻掐了她一记,彩凤知自己孟浪了,便闭上了嘴跪在榻上轻轻给王桂枝锤肩膀。 王桂枝想着倒真是这样,“是啊,有些人想还想不着呢。”人都是这样的,得了这个便想那个,可又哪里那么容易就事事周全呢? “老爷过来了。” 一听见是贾政过来,彩云忙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去泡茶,彩霞手里端着东西,瞧见太太发型没乱,才想要不再插回只钗,老爷已是走了进来。 贾政见夫人歪着,“怎么,今个儿不舒服?”前几日她都挺精神的,“要不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 一说到这个事儿,王桂枝又想着,便坐起身来,贾政见她有话要说,随手一挥,彩凤彩霞都束手退了下去,就是彩云把茶端到炕桌上也悄悄退步离开。 “老是往外面请太医,人家不嫌我们麻烦,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咱们家这么多女眷,总是配丸药当成常用药,谁知道安不安症状呢?为什么不请一位擅长妇科金方的大夫来,平日里看顾着三餐饭食不要冲撞了反让人生病。若有了什么病,也不麻烦跑出去请。家里好些东西也是现成的,了不起月例一年百来两银子。”王桂枝尊重杏林圣手,“我们贾府房子也有几间,你那外书房旁边有几间屋子堆的不过是杂物,收拾起来,可当医舍。” 她见贾政听着,“就是一家人老小都来也不妨事,如有他家的女眷能通医道就更好了,我们的丫头们选些聪明能干的也能去学学,不说要教会摸脉看病,起码知道我们那些个锭子药要何人如何用才最好。” 这算是她这么久以来头一回对他说这么长的话了,贾政便也歪着,抚了下她的头发,“想给你找个太医瞧,你倒想找个大夫在家里。再说你说就有了吗?真弄回来了,哪里不是事儿呢,谁领你的情呢,何必说这些多的少的。” 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都夹着尾巴等圣上回来,风声鹤唳地,哪里能急慌慌大张旗鼓得去寻医问人,还阖家都接来也不妨事,这人是能随便往家里请的吗?若是个不好的,请神容易送人难。到底她一片善心,悄悄得让人细细打听问了才好。 王桂枝满心计划的欢喜被他被泼得冰凉,真是没意思,她没好气道,“有什么事我担就是了,我也不用别人领我的情,我自个儿高兴不行嘛。”她翻身爬起来,“我也不用求你,我好赖还有儿子还有哥哥。” 她穿着袜子立在地上,叫道,“去把珠哥儿请来。”见只隔着一层门板的她们都跟没听见似的,心中来气,“你们干什么呢,耳朵都聋了吗?” 知道丫头们惯会看人眼色,万不会在这个时候冲进来在他俩人跟前乱炸胡说,贾政冷哼一声,“你也就会使性子罢了。”话一出口,见王桂枝呆呆愣住了,便又后悔,何苦来着,他正想说我应下来就是。 81.八字 此为防盗章  王桂枝真不知道王家人怎么教养闺女的, 不是穷人最后倒把自己给过穷了,按她看来, 白手起家才最艰难, 连点本钱都要一分一厘得去赚。钱生钱可是太容易了!又有本钱又有权势,还怕赚不来钱? 或许他们就觉得,王家已经可以高人一等,随心所欲了?如果是真的这样, 那四大家族之败落, 便算是应有之意。 元春睡着了, 王桂枝停住手, 她明个儿,就可以看看她的庄户院里在做些什么,每年的出息有多少, 先是心里有个成算。之前王夫人从来不耐烦看账目,这些下人们惯会摸人脾性, 见王夫人是个最好糊弄的人,就不是今年有灾就是明年有难, 东边这里少了几颗树,西边渐又没了只头畜牲。 这一渐渐下去, 见你贪我岂我不贪之理,左右不过是混弄, 这样就是有金山银山又有何用呢。这才是便等王熙凤一进门, 嫁给贾琏, 就把她讨过来处理她这边的中馈, 让贾琏也领着她这房的庶务。 这家长日短才最是难办。 前世小作坊开大了,姐弟都有亲戚想介绍去上班,她男人冯子木一个都没要,在妈跟前训了她一顿,回来跟她赔得不是,说要是来了亲戚,真是好生做事那算是有幸,而要是想着自己沾着亲带着故,与其它工人相处的时候,不免带出一两分来,多半要做事懒惰,工头排事,要是念着这是主家的亲戚,不患寡而患不均,下头人心里有了怨气,肯定没办法齐头并进,就是好好的一锅汤,掉了一粒老鼠屎。 贾府眼下主子不多,可丫环婆子们就不少,更何况是仆从男丁,只怕上有几百人…… 打比方她身边,比贾母少两个大丫环,就是彩云彩霞,剩下还有四个二等丫环,另有小丫头八个,还不算她的陪房,这就12个人了。 贾政身边,长随听差伴当,就有二十,眼下清客就只两个,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呢,如蝇逐臭而来…… 这样一比划,王桂枝真真长叹了口气,怪不得就是像凤姐那般比男儿还强些的胭脂英雄,也把那些个丫环婆子压服不得。 头上几座大山压着不说,还俱是些猪队友拖后腿。 就算是如今少了她一个,可此时的凤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王桂枝觉得头痛,看着天色已经晚了,也有些困了,再想下去也是无宜,不如先做好一件事,把家里的环境,人事都先打听清楚仔细了。先找到自己能用的人手,打虎还需自身硬…… 早上起来,王夫人略微感觉到双腿双脚有些酸痛,元春在床上裹着被子撒着骄,“母亲,母亲,我不想去嘛。”不是她懒,而是觉得腿软,不想走道。 “好姑娘,得去,母亲牵着你,一道走,好不好?一会儿回来,我给你讲故事。”王桂枝倒是想领着姑娘跳广场舞,那是她擅长的啊,可那能像样吗? 只好借散心走路,每日一万步,错不了的。 母亲温柔体贴哄着,元春也就起来,连早膳都没用,便又领着贾珠李纨在路上走,时不时若是碰见了路上的农妇,王桂枝还跟她们搭上两句话,走到大家脸上都挂了汗,才回头用饭,以后日日如此,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日,王桂枝让贾珠在一旁看书。 李纨摆了笔墨纸砚,按照太太说的,给她重新建一本名册。 这庄户院主家王药家的,立在一边,半个字也不敢错的一一答着。 元春见她害怕,笑道,“这位妈妈,你怕什么?母亲在这里住的舒服,让我嫂子给你们画了名字,是要赏你们呢。” 王药家的忙给元春大姑娘回了个笑脸,可脸上都是僵的,她是不知道是不是得到赏,只怕是王夫人知道他们多瞒了些依附田土,这被查了出来,不但没了老脸,这里呆不下去,王家也要治死他们! 王桂枝原还没看出来,她让李纨造册,是她自己那笔字可拿不出手,她养着这么多人,到底是多少人,她心里要有数。可渐渐看着那回事的王药家的,冷汗是滴滴往外冒,她心中一笑,哈,只怕是搂草想惊蛇,结果打着了兔子。 “我的大姑娘,过来!”王桂枝掐着朵花儿朝着贾元春招了下手,元春忙跑到太太跟前,再聪明她还是个小孩子,王桂枝有着母亲最天然的身份,加上细心体贴,元春还不让她给哄住了。 “母亲~” 元春由着太太给她的发上插上一朵花,眼角看着哥哥在看书,嫂嫂提笔写字,母亲歪在榻上喂她果子给自己戴花儿,觉得十分快活。 “你去告诉你哥哥,就说……这么……明白了吗?”王桂枝低头借着给元春整理头发的空隙,对着元春一番交代,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拿出来给贾珠历练历练,就是办错了也不打紧,正好也能再提醒教育。 “明白。”元春从王桂枝手里接过一碟果子,走到贾珠身边,“哥哥,我想你喂我吃。” 贾珠好容易才看了几页书,正得味,见妹妹来不敢怠慢,忙放下手里的书放好,道,“好。” “哥哥抱着我,我们到外面去吃。” 元春想着要给母亲传好话,便巴着贾珠的衣袖不放,“走嘛,哥哥抱我!” “好。”贾珠一把抱起妹妹,跟王桂枝说了一声,看了一眼妻子,也就出了门,还是小孩子精神啊,他都只想歪着,可妹妹还这般有精神,他猛然脚步一停,看着母亲正望着他们,满眼殷切慈爱,心中顿生惭愧。 这几日,他也看明白了,母亲病是真病,可真没有病的那般严重,半点也不提家里的事,祖母父亲都任由他跟妹妹出来了……想着当时母亲借着她病来给他跟妹妹诊脉,只怕是自己了自己成亲后多有胡闹,可母亲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怕伤着他的颜面。 让他立誓是真,盼着他身子健壮更是真! 一片爱子之心,拳拳慈母之意啊。 响鼓不用重捶,他贾珠要还是不明白,就是太不应该了。 王桂枝看着元春巴在贾珠耳边说话,觉得她的计已成了三分,她只装着没看到,像个端坐于莲台上的观音。 第二日,在元春暗中告了一状的贾珠称有事要出去办,王桂枝吩咐小子们跟紧了,便让他自去“办事。” 算着时辰,让李纨带着元春去画花样子,一等她们走出门,就故意板起了脸,“去把周瑞家的叫来。” 彩霞不知道是什么事,忙让婆子去传话。 一会儿周瑞家的急慌慌跑来,见王夫人粉面含怒,如玉面观音一般,赶紧跪到堂中。 “给太太请安。” 王桂枝作张作致,冷笑一声,“安?”她又叹了口气,“我哪里来的安!你们好大的体面,有胆子欺上瞒下了?” “你!”李古年没想到冯刀会跳出来跟他呛声,“我在贾府这么多年,不论是家宴还是寿宴,各种大宴小宴时令宴,我哪样没做过!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哼,只要你说得出名字,爷爷我就做给你尝上一尝!” 听个名字就王桂枝馋的不行,她刚复身的时候不怎么想吃东西,躲到庄子上一阵子没怎么尝着大厨师们的好手艺,回来之后贾政闹得她心烦,跟着又怀了孕,虽然一样规格定例在那里,可什么炸的烤的,她可是一回都没尝到嘴里!她吃的都是清淡的温补菜,虽然也很好吃,但真想尝尝烤鸭……不行,等回去了她就点这道菜,少少吃一点儿好了。 李古年说的厉害,冯刀根本不接这茬儿,厨房里大家都凭本事说话,他李古年要是菜都做不好,没点真本事,怎么能当大厨子这么多年。只是他老当益壮,眼看着他儿子也要出师了,孙子都要进来,他冯刀这二把手,再不拼一拼,他这辈子被李古年压一头,他儿子也要继续被压不一头不成? 冯刀差点儿跳起来,“谁说你菜做的不好啦,谁不知道你李古年在厨房横行三十年,你年龄大资历老,太太问句话,你就敢不听啦,了不得罗。”冯刀说着,把李古年气得恨不能直接拿手给他一巴掌。 “冯师傅,少说两句,李师傅可是老师傅了……” “没人说李师傅不够格,可冯师傅也没说错啊?” 共事这么多年,你有你的徒弟,他有她的关系,又不敢大声吵嚷,只拉拉扯扯有些乱。 王桂枝真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配合,正瞌睡便来了枕头,她就是盼着他们不一心呢,她朝着彩霞打了个眼色。 彩霞便站出来轻喝道,“都回去!你们干什么?在太太面前,你们也太放纵了!” 听见这话,大家立马都站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不再吵嚷。 82.良心 此为防盗章 眼下贾府还不打紧, 一是贾母到底还年轻, 精神头足, 家里很多事都是她看管着, 贾赦也不敢那般放纵, 还有些贾府其它人, 都是老一辈的, 有着成算还吃过点苦头, 不至过于放纵。 二来, 像贾府这般的勋贵人家,说白了就是靠得皇恩吃饭, 外人看起来他们是主子,可一到了皇权跟前,他们也是奴才。眼下这奴才主子还在,自然就没事儿, 而以后……一朝天子一朝臣,元妃没了,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又不懂眼色, 你未唱罢我登场,抢着踩着贾府向下的人多着呢。 三,就是王夫人自己不好, 老实到愚笨, 太没用!虽说这时代男尊女卑, 但一家主母的作用是很大的, 妇贤夫祸少,这句话还是实在的。 王桂枝真不知道王家人怎么教养闺女的,不是穷人最后倒把自己给过穷了,按她看来,白手起家才最艰难,连点本钱都要一分一厘得去赚。钱生钱可是太容易了!又有本钱又有权势,还怕赚不来钱? 或许他们就觉得,王家已经可以高人一等,随心所欲了?如果是真的这样,那四大家族之败落,便算是应有之意。 元春睡着了,王桂枝停住手,她明个儿,就可以看看她的庄户院里在做些什么,每年的出息有多少,先是心里有个成算。之前王夫人从来不耐烦看账目,这些下人们惯会摸人脾性,见王夫人是个最好糊弄的人,就不是今年有灾就是明年有难,东边这里少了几颗树,西边渐又没了只头畜牲。 这一渐渐下去,见你贪我岂我不贪之理,左右不过是混弄,这样就是有金山银山又有何用呢。这才是便等王熙凤一进门,嫁给贾琏,就把她讨过来处理她这边的中馈,让贾琏也领着她这房的庶务。 这家长日短才最是难办。 前世小作坊开大了,姐弟都有亲戚想介绍去上班,她男人冯子木一个都没要,在妈跟前训了她一顿,回来跟她赔得不是,说要是来了亲戚,真是好生做事那算是有幸,而要是想着自己沾着亲带着故,与其它工人相处的时候,不免带出一两分来,多半要做事懒惰,工头排事,要是念着这是主家的亲戚,不患寡而患不均,下头人心里有了怨气,肯定没办法齐头并进,就是好好的一锅汤,掉了一粒老鼠屎。 贾府眼下主子不多,可丫环婆子们就不少,更何况是仆从男丁,只怕上有几百人…… 打比方她身边,比贾母少两个大丫环,就是彩云彩霞,剩下还有四个二等丫环,另有小丫头八个,还不算她的陪房,这就12个人了。 贾政身边,长随听差伴当,就有二十,眼下清客就只两个,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呢,如蝇逐臭而来…… 这样一比划,王桂枝真真长叹了口气,怪不得就是像凤姐那般比男儿还强些的胭脂英雄,也把那些个丫环婆子压服不得。 头上几座大山压着不说,还俱是些猪队友拖后腿。 就算是如今少了她一个,可此时的凤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王桂枝觉得头痛,看着天色已经晚了,也有些困了,再想下去也是无宜,不如先做好一件事,把家里的环境,人事都先打听清楚仔细了。先找到自己能用的人手,打虎还需自身硬…… 早上起来,王夫人略微感觉到双腿双脚有些酸痛,元春在床上裹着被子撒着骄,“母亲,母亲,我不想去嘛。”不是她懒,而是觉得腿软,不想走道。 “好姑娘,得去,母亲牵着你,一道走,好不好?一会儿回来,我给你讲故事。”王桂枝倒是想领着姑娘跳广场舞,那是她擅长的啊,可那能像样吗? 只好借散心走路,每日一万步,错不了的。 母亲温柔体贴哄着,元春也就起来,连早膳都没用,便又领着贾珠李纨在路上走,时不时若是碰见了路上的农妇,王桂枝还跟她们搭上两句话,走到大家脸上都挂了汗,才回头用饭,以后日日如此,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日,王桂枝让贾珠在一旁看书。 李纨摆了笔墨纸砚,按照太太说的,给她重新建一本名册。 这庄户院主家王药家的,立在一边,半个字也不敢错的一一答着。 元春见她害怕,笑道,“这位妈妈,你怕什么?母亲在这里住的舒服,让我嫂子给你们画了名字,是要赏你们呢。” 王药家的忙给元春大姑娘回了个笑脸,可脸上都是僵的,她是不知道是不是得到赏,只怕是王夫人知道他们多瞒了些依附田土,这被查了出来,不但没了老脸,这里呆不下去,王家也要治死他们! 王桂枝原还没看出来,她让李纨造册,是她自己那笔字可拿不出手,她养着这么多人,到底是多少人,她心里要有数。可渐渐看着那回事的王药家的,冷汗是滴滴往外冒,她心中一笑,哈,只怕是搂草想惊蛇,结果打着了兔子。 “我的大姑娘,过来!”王桂枝掐着朵花儿朝着贾元春招了下手,元春忙跑到太太跟前,再聪明她还是个小孩子,王桂枝有着母亲最天然的身份,加上细心体贴,元春还不让她给哄住了。 “母亲~” 元春由着太太给她的发上插上一朵花,眼角看着哥哥在看书,嫂嫂提笔写字,母亲歪在榻上喂她果子给自己戴花儿,觉得十分快活。 “你去告诉你哥哥,就说……这么……明白了吗?”王桂枝低头借着给元春整理头发的空隙,对着元春一番交代,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拿出来给贾珠历练历练,就是办错了也不打紧,正好也能再提醒教育。 “明白。”元春从王桂枝手里接过一碟果子,走到贾珠身边,“哥哥,我想你喂我吃。” 贾珠好容易才看了几页书,正得味,见妹妹来不敢怠慢,忙放下手里的书放好,道,“好。” “哥哥抱着我,我们到外面去吃。” 元春想着要给母亲传好话,便巴着贾珠的衣袖不放,“走嘛,哥哥抱我!” “好。”贾珠一把抱起妹妹,跟王桂枝说了一声,看了一眼妻子,也就出了门,还是小孩子精神啊,他都只想歪着,可妹妹还这般有精神,他猛然脚步一停,看着母亲正望着他们,满眼殷切慈爱,心中顿生惭愧。 这几日,他也看明白了,母亲病是真病,可真没有病的那般严重,半点也不提家里的事,祖母父亲都任由他跟妹妹出来了……想着当时母亲借着她病来给他跟妹妹诊脉,只怕是自己了自己成亲后多有胡闹,可母亲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怕伤着他的颜面。 让他立誓是真,盼着他身子健壮更是真! 一片爱子之心,拳拳慈母之意啊。 响鼓不用重捶,他贾珠要还是不明白,就是太不应该了。 王桂枝看着元春巴在贾珠耳边说话,觉得她的计已成了三分,她只装着没看到,像个端坐于莲台上的观音。 第二日,在元春暗中告了一状的贾珠称有事要出去办,王桂枝吩咐小子们跟紧了,便让他自去“办事。” 算着时辰,让李纨带着元春去画花样子,一等她们走出门,就故意板起了脸,“去把周瑞家的叫来。” 彩霞不知道是什么事,忙让婆子去传话。 一会儿周瑞家的急慌慌跑来,见王夫人粉面含怒,如玉面观音一般,赶紧跪到堂中。 “给太太请安。” 王桂枝作张作致,冷笑一声,“安?”她又叹了口气,“我哪里来的安!你们好大的体面,有胆子欺上瞒下了?” 贾母听了下头人报了,心里也不由着急。这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忽然就变了。 “快去,拿我的名贴去!” 二儿媳妇是王家的小姐,四大家族盘根错节,姻亲相连,她嫁进门来,显示亲上加亲不说,就看她育下一子一女,有着元春珠儿,这两个好孩子,那就是对贾家有功。素日里也文静平和,大家相处温柔,极得她的心。 “二老爷昨个儿歇在哪儿了?”她坐在美人榻上,挂心不已,大儿媳妇已经有些不好的症状了,这要是连二儿媳妇…… 媚人小声答道,“在赵姨娘……”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贾母闭了闭眼,她知道,比起王夫人,赵姨娘的颜色是不错,就是那周姨娘也比不上,可是当家主母又不是以色侍人,原本在家里一个响快姑娘,硬生生变得木讷老实,开始念经信佛起来,那是为什么? 话说的糙一点儿,还不是因为对男人灰心失望了,总归她膝下有儿有女,只随便他去罢了。虽说如此,心里还是有些心结……想想日子,正是十五,唉…… “去把二老爷给我叫来!” “是的,老太太。” “给母亲请安!母亲安好。” 贾母看着贾政,心中又有些恻然,他只是不爱正房,又能拿他如何呢?原本想骂的话也停了下来,他自幼喜读书,最受疼爱,与人相处,也多言他谦恭厚道,最是像荣国公的一个孩子。 83.那事 此为防盗章  “老爷请太太进去。” 彩云笑吟吟着, 却没跟着进去,只在外头守着, 让老爷太太方便说话。 王桂枝再想转身就走就不合适了,便骑虎难下缓缓走进屋里。贾政半歪在罗汉榻上,脚随意搭在榻下的滚凳,手里捏着一本书正看着, 让她瞧不清他的神色。榻边的小几子上摆着好几本书, 再来就是一张长桌,上面摆着一溜砚台水注笔格笔筒笔洗、糊斗水中丞, 一方镇纸只是铜石的, 显得书气严谨自然, 又让王桂枝自惭, 她厉来佩服有学识的人, 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夫人瞧什么呢?”贾政放下手里的书,懒洋洋道。他身穿件石青色的家常长衫, 神情淡淡带着一丝慵困。 王桂枝眨了下眼,“没什么, 老爷在看什么书。”实在是尴尬, 她转了个身, 看着山水花鸟的镏金大插屏,画面上一枝水仙花有如凌波。 贾政见她顾盼左右,就是不肯看他, 心里觉得好笑, 这是知道他并没有去别人那里, 不好意思了? “书集杂论。”他仍歪着,用下巴仰了一下,“坐。看茶。”又想到她怀着孕,不好吃茶,又道,“泡杯茉莉。” “多谢。”王桂枝为自己感到脸红,她怕什么?深吸一口气道,“老爷这几日想吃什么,能不能写了给我?” “噢,太太刚罚了厨房,就想来孝敬我了?”贾政讥笑着,就知道她没事断不会来找他。 哼! 见贾政忽然又恼了,转了个身自己又拿起了书,看样子是打算不搭理自己了,闹得王桂枝好生没趣,想提脚就走,可站起来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总不能总是这样阴阳怪气的,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步了。 王桂枝便走到榻边坐下,轻轻推了一下贾政,“我们好好说话。”都说男人不论都了七老八十都是孩子,看来是真的。 “……嗯。”见她过来服软,贾政心里就舒服了点。他往里了挪挪了,把迎枕拿过,看样子就是让王桂枝靠着。 好好说话是她自己说的,王桂枝也就咬牙靠着,这样一来,两人就几乎面对面贴着,她不好意思光瞧着他看,便只得盯着他胸口上的盘福绞丝钮,“我是整顿了厨房,可实在是厨房应该整顿了……”她正解释着。 贾政突然抬手摸了一把她的脸,得意洋洋笑着,又跟她越发凑近了些,悄声在她耳边道,“你可是想了。”看她脸都红红发烫,定是想他想的厉害了。 想什么?王桂枝才要问,就被结结实实得吻住了,她才要叫,就看到彩云捧着茶碗进来一见如此慌又退下,更加不好意思,“你,你又发什么疯。”她急忙偏过头躲着,只是气短急促,说起来更像是撒骄。 心念一起,贾政哪里顾得,他半压住夫人,咬着她的耳珠子道,“你要是大声叫,他们可就进来了!” 那你还动手动脚!王桂枝瞪大了眼,她真没想到他居然还敢! 他真的敢……王桂枝喘着气伏在床上,刚才在榻上胡闹了一回,她就被搬到屏风后面的架子床上,一想到自己被引诱得情-欲-呻-吟,她就想死! 贾政半倘着胸,轻轻抚摸着王桂枝雪背,“我都轻轻得了,你不是很舒服吗?”慢慢鞭答的感觉也不错。 这不是她的错,是因为怀孕荷尔蒙提升的原故!王桂枝轻握起拳,激情过后倦意袭来,到底还是没忘了自己要办的事儿,“七日有个菜单点,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直接送到厨房去让他们做……” 见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贾政改抚为拍,“你睡,我知道怎么处置。”账房小厮都是他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夫人做了什么有什么打算。她想的很好,就是忘了一点。各处主子不用说,怎么都不会少了他们的茶饭,管事主管之类的人,都有自己的小家,也不打紧,只是那些小丫头小幺们长随小伴小厮们,他们吃什么呢。 自己都知道饮食之事乃是人之大欲,不过看在她又服软讨好自己的份上,贾政决定大人大量原谅她,这剩下的事,也帮夫人处置周全。 他给熟睡的王桂枝盖上被子,随意扣上衣领绕出屏风走出来,“去叫赖大过来。” 赖大一出面,再有王夫人身边站的是贾母的两个大丫头,一些不服气想告状得全都熄了火,没两天,账上差个一星半点儿都还上了,就连秦婆子差的炭,也补足了。 此时,王桂枝正陪着贾母享受着一道道香极味美的献菜呢。 “那我写什么呢?”元春跃跃欲试。 “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呀。”此时还不纵着她快活些,等她长大了,哪能再有这样天真快乐的时候。王桂枝让人拿了小机子给她站着,护着她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得写信,又抬首对李纨道,“你也给家里人写写信,亲戚之间,总归要多多走动。”看贾珠跟李纨的样子,也不像是没有感情,李家既然是书香之家,照顾下女婿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纨心中慰贴,她不太擅长诗词,但字还是写的可以的。母亲没交待什么话,就是让她跟娘家人联系而已,这又是太太照顾她。 王桂枝看着他们都写得有模有样的,暗想着,要不把练字当成自己日后的业务爱好之一算了。王家为什么不让女儿认字学文,真是奇怪? 不是堂堂四大家族之一吗?但她可真是不太爱学习的人,比起看书,她宁愿数钱。 “等你们写完了,交人快送出去,我们就要准备回去了。”虽然贾府没派人来催,可她总不能一直呆在庄子上,自己回去肯定要比贾母逼着贾政来催的好。王桂枝宁愿不要那个脸面,也想着日后真能跟贾政做对“假夫妻”,像那些你玩你的,我乐我的,共同聚会出面的时候假扮一下“恩爱”就行了。 王药被抓了现行,王夫人要走,自然不少庄户人家“自发”来孝敬,不过是些野物瓜果,拿着也无妨,王桂枝散了些铜钱给他们,就当是买了,带回贾府里,也尝个鲜儿。 马车还没走到宁荣街,一进了城,那商贩叫卖声、杂耍卖艺得叫好声、还有些丝乐之声便勾起了王桂枝的兴趣,她隔着帘子望了一眼,觉得不过瘾,便问彩云,“我们出来的时候带钱了没有?” “带了,太太。”彩霞是管着钥匙的,“就是没带也不要紧,直接挂荣国府的帐,让他们到时候去取就是了。” 啧,这个习惯等她以后定要免了!不过这时候就让她潇洒一回,她拉起元春的手,让停车,“我们都去逛逛,让那些人先回去。” 贾珠见马车停了,便赶着马过来,见母亲想逛,抬眼一看,原来是珍宝阁书斋,以为母亲又想着自己了,心中极暖,“母亲,我扶着您。”先抱了元春下车,又牵着王桂枝的手扶她小人下马车,还在耳边小声道,“这里的东西还不如咱家里的呢。” “那就随便看看,你妹妹还没见过呢。”她也没见过呢!王桂枝跟在贾珠后面,看着这热闹的街市,这可是真正古香古色的古代啊! 贾珠先领了母亲跟妹妹进店,见她们十分欢喜的样子,站住脚犹豫了一息,又去牵了李纨,他面上有着薄红,“你也来瞧瞧,听说这里面也卖花样本子呢。”怕她以为自己是想让她做针线活,又补充道,“还有些话本游记,极好看的。” “那些个……”李纨张口就要说那些都是些不正经的书,看着他俊朗的面容,到了嘴边也收住了,婆婆不拘着她跟夫君恩爱,难道她自己还要讨那个没趣,便笑道,“我没瞧过,你可要指给我看看。” “嗯,比如那……”贾珠是真心爱书的人,时常来书斋,自是如数家珍。 王桂枝牵着元春的小手,根本不看那些大头著作,书店的掌柜见她梳得是妇人发式,穿戴华丽,并不敢往那些小说话本那边引,便介绍了些地理游记、戏曲唱本,王桂枝翻了下,看不太懂,却也取了两本,到时候看看。在里面转着看了一圈,最好的是让她见着元代贾铭的烹饪著作《饮食须知》,还有《食珍录》,《山家清供》等书。 “这些书好,你以后有了新的,也打发人送来。”食谱啊,她说过了,要把吃喝玩乐捡起来的。 掌柜的岂有不应,忙记下来,看来这位太太是爱美食之人,却也并不富态,可见日常饮食保养也是上佳。 而那些捧上来的小儿读物,王桂枝只选了百家姓,声律启蒙,意思意思也便罢了。她决定有机会就给元春讲讲什么宫女苦命史,妃子苦汁记,要从苗头上打消元春进宫的想法,谁让这时候有规矩,凡是当官在旗的,到龄的姑娘家都要应选。 女儿就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她舍不得,为了元春,她也会好好孝顺贾母,让她能够愿意写折子进上,虽说入选肯定是免不了,那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但可以落选自嫁啊! 转了书店怎么能够,王桂枝又领着进了四季斋,说来也怪,珍宝斋是书店,四季斋倒是首饰摆件铺。 可惜这些东西就连新嫁入贾府的李纨都有些瞧不上眼,但既然来了,王桂枝也不想空手而回,随便买了些宝石碎珠子并让他们打一些素圈的银戒指,算是不让他们白陪了一场,再在外面买了些新鲜的玩意儿,另备了一份给仍还小的贾琏,便上了马车,往贾府回去。 贾母坐在榻上,由着媚人给她揉腿,想着刚才就有人来报二太太回来了,怎么到这个时候还没过来跟她请安。 “二太太呢?” “回老太太,先回来的是笼箱东西,还有些野物瓜果……” 依人正回着,看帘子起来,便住了口。 见天色不早了,王桂枝也怕贾母怪罪,一手拉着元春,才进了门就笑盈盈朝着贾母拜福道,“给老太太请安,儿媳妇不孝,回来晚了。” “快起来,大姑娘到我跟前来。回来就好。”贾母呵呵一笑,见她气色是比原先好多了,看来是病一好就回来了,原以为她要借着性子等着她派贾政去请呢,知道自己回来,倒还是那个懂事的孩子。元春也面色极佳,看来是气也顺了? 贾母看王夫人穿着杏花撒花袄,黛青绫棉石榴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露出一点子浅浅的小酒窝,竟有了些刚嫁进来时候的光彩,心里又打起了鼓,这到底是想通了还是想歪了?没容老太太细想,贾珠跟李纨也过来见安,老人家没有不爱热闹的,便一下子混忘了。 见老太太看起来高兴多了,王桂枝现学现卖,讲了刚才书上新翻的一个笑话,说有户人家极爱请客吃饭,可惜家中厨娘厨艺并不佳,有位客人吃了之后,便站起身来恭敬对主家说道。 “某有一事相求,万望允许。” 主家是极爱热闹热情的人,忙道,“但说无妨,我都依你。” 那客人道,“以后请茶可以,吃饭就不必了!” 这么个小笑话,把老太太逗得开心极了,可能是王夫人以前口笨,如今一本正经得说笑话,就格外让人发笑,就连小元春也笑着跟老太太一块歪在了榻上。 “不得了,怎么出去了一趟,不但把你的病治好了,你的舌头也让神仙给修剪了不成?”贾母笑指着王桂枝道,“快过来让我瞧瞧舌头。” 不是舌头给神仙修剪了,是神魂都换啦! 84.莫名 此为防盗章  “等她们吃完了, 我们去外面转一圈, 今天还没活动筋骨呢。”王桂枝自己站着, 也拉着元春站着又描写消食。 彩霞彩云正捧着青花小碗吃着, 嘻嘻闹闹的, 一个听差的婆子悄悄进来,低头肃手道, “姑娘, 效大奶奶过来了。” “她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彩霞放下碗问道。 “效大奶奶没说,只问太太有没有空见她。” 彩云皱了下眉头,“不问清楚是什么事儿,怎么好领她去见太太?” “这, 她毕竟是奶奶,小的不敢多问。”米婆子嚅声道。 “……也罢,你请到这屋里,我先去问问太太。”彩霞按住想呵斥的彩云,拿帕子擦了擦嘴, 小丫头忙捧了茶给她净口, 她咕嘟了几下都吐了, “你们也快些吃。”转身整了下衣衫进了屋子, 见太太又搂着大姑娘母女俩亲热得讲故事呢, 便笑道,“太太, 您心情好吗?效大奶奶过来了, 您见不见?” “效大奶奶……”是谁呀, 差点儿问出口的王桂枝及时收住,仔细回想了一下,原来是贾府旁枝代字辈贾代化的儿子贾效,她有些奇怪,“她来找我干什么?”除了过年祭祀,清明祭祖,每年贾母过寿。她都快不记得这人是谁了,怎么会突然来找她? “我也正奇怪呢,以前她也来过,不过都是去找得大太太。”彩霞见太太跟大小姐都不再描红,眼前又有了事,便把羊毫湖笔在青花云龙纹盖罐里涮洗干净,再挂在碧玉雕立笔架上,把砚滴、纸墨等都收拾了。 那就一定得见了?王桂枝便让彩云领着元春去园子里走一圈,“玩去,就是出汗也不要紧,多跑跑。”她看到一边古嬷嬷,想她虽然刻板,但人规矩也知道什么叫厉害,有这样的人能看着点,便也让她跟着,“你也跟着姑娘。” 古嬷嬷惊喜得跪下来磕头,“谢谢太太。”她本来在宫里干地好好的,不然也不能混到照顾皇子皇孙的教导精奇嬷嬷,却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人,好不容易存下点私房银子都花光了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怕连命都没了,只得从宫里出来。她这样的年龄,是被宫里赶出来似的,身无长物,家里岂能受待见。还好跟宁国荣的珍大奶奶攀上点亲,本没想着有希望,没想到一问倒也成了,更幸运的是,不是在珍大奶奶的蓉哥儿身边,而是送到了西府二太太这里。 珍大奶奶年轻轻就没了,最多不过一年,宁国府肯定给贾珍另娶,新来的珍大奶奶怎么会不给蓉哥儿换上自己人?虽然一开始太太给她了个厉害的下马威,但古嬷嬷不觉得有什么,是她没摸清主子在想什么。 “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大小姐。” 荣国府里的大小姐,母亲是京营节度使的妹妹,有同胞亲哥哥,说不定还有个弟弟,这样的五福之人,能是她的终生依靠,实在是她的荣幸。 效大奶奶眼热得看着彩霞一身打扮,不过是府里太太身边的丫环,都插金戴银的,手腕上的玉镯子碧的像一汪水,比她的还好。 “效大奶奶,请进。” 被人从上扫到下,彩霞心里怪不自在的。 王桂枝站着给效大奶奶执意,看她的样子比王夫人可大多了,“您请坐,快倒茶来。” 见王夫人居然站着等她进门,效大奶奶心里挺舒服的,觉得以前没来实在是可惜,谁能想到王家的大小姐脾气竟然如此温柔敦厚,“您太客气了!我头一回来,也没带什么礼,不过是自己带着姑娘做点针线,还请太太不要嫌弃。” “这是哪里的话,您能费心想着便是我的福气了。”不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王桂枝喝了一口茉莉汤。 两人随便寒喧了一下,效大奶奶见王桂枝不急不燥的,干笑了两声道,“太太,我听说,您想找人总理了老太太的寿宴,不知道这人定下来没有?若是没有,我那弟媳妇可是厨里的一把好手……” “虽说没有,可您也不用提了,给贾家的老太太办寿宴,只能是贾家的人,您啊,就别想了。”王桂枝笑着道,她还以为是什么事,结果从外面跑来一只羊。 效大奶奶一下就被臊住了,“太太你这话说的,我怎么算不得贾家的亲戚。” 王桂枝笑笑没出声,真要再把贾家的嫡支旁氏都算起来,再来一个宁荣府都装不下。 见王桂枝不肯接话,效大奶奶却要再说,“虽说家里孝敬不了太太什么,可到时候剩下些……”她想着王夫人定是没见到兔子不肯撒鹰,谁管家主事,不是要往自己手里掏换银子。 “效大奶奶再别说这样的话,我不过先管着几天的事儿,厨房里的人可都是从侍候太公老爷老太太留下来的,再说他们做的好好的,平白无故,我为什么要换人。好了,彩凤,把前几天我妹妹送来的素钗拿一枝送给效大奶奶。”王桂枝假做辛苦,“我这身子不自在,就不留你了。” 效大奶奶张嘴欲再道,彩凤把那银累丝金嵌蓝宝石单凤钗往她手上一放,她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被轻轻一推就出了门。 彩霞努了下嘴,“可惜了那样的好钗。”她把效大奶奶吃尽了的茶杯拿给小丫头清洗,“这可是金陵那边的花样儿,跟咱们这边不一样。” “你头上的可好看多了。”王桂枝拿手虚点了她两下,接着道,“你去厨房,直接问李古年他们,责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他们的菜单还没送来,这可都有人想抢他们的饭碗呢。”她摇了摇头,“这说传话就是传的古怪,难道有人以为我想把整个厨房都换了?真离谱。” 那太可笑了,别说是在这买个奴才连生下来的儿女都算是,婚丧嫁娶都有定例银子打发,把别人随口赶出去算是断了别人一家的生计。就是现代她办公司的时候,也没有哪个新领导一上位,就随便找个借口把积年的老人给开除了的。没有点由头,别说劳动局可以随便告,其它员工心里会怎么想?无缘无故就开除人,谁还会尽心尽力在公司做事。 “是。” 王桂枝又吩咐道,“让他们自己查一查,是谁捅出去的,这舌头也太长了。” “知道了。”彩霞心里记下这件事,太太素来就讨厌排弄事非的人。 一时彩霞出来,看到贾政跟贾珠说着话往太太屋里去,便忙站在一边问安,“老爷,大爷。” 贾珠见是母亲屋里彩霞,就问,“你去哪儿?” “去厨房安排点事。”彩霞回道。 “那就顺便让他们做两道菜送过来,我跟老爷正肚子饿呢。”贾珠笑道,“刚才碰见妹妹,她说她吃的烤鸭子味道极好,让他们再做两只。”顺手从怀里掏了一锭碎银子给她,“给。”他见李纨想吃碗汤就要给钱另做的。 贾政微蹙了下眉头,冷声道,“走。”怎么厨房做菜还敢收主子的钱? 贾母拿手虚点了一下,“我哪里有好东西不给你们的,快过来扶着我,一会儿你喜欢什么,让你拿了去就是。”她又看向李夫人王夫人,“你们俩个,跟不跟着来啊。” 李夫人陪笑着,“我倒是眼馋老太太的东西,可惜不得闲。” “老祖宗再领上元春去瞧,我有两个猴儿去占东西了,自己就不去了。”王桂枝也道。 贾母一手牵此时呆萌可爱的元春,扶着清雅端庄的李纨乐嗔嗔去了,隐约还能听见祖孙三人商量着,是要摆些花鸟鱼虫好还是仙鹤送子。 王桂枝朝着李夫人福了身,“那嫂子我先回屋了。” 李夫人看她直爽得回去了,又想叫住她问问,又觉得自己是太过于心急了,一时竟连站都站不稳,一个踉跄,还是奶娘跟丫头扶住了她。 “我的好太太,可请太医回来瞧瞧,您这不像是什么小症状啊!” “禁声!老太太屋里呢,乱吵吵什么。”李夫人凤目圆瞪,奶娘只得闭住了口,从贾母屋里出来走出花厅,来到仪门口,她才对奶娘道,“急个什么,慢症慢治,急症才会一时去了呢。等老太太的喜事儿一过,我哪里就瞧不得太医了?”她上了轿,由着人抬着她从西角门出来,路过荣国府的正门,进入她家的黑油大门,再换上轿子,回到自己院子里。 奶娘忙棒上热茶,李夫人嫌热不肯用,解开她的衣领拿扇子给她扑扇,“眼看天一天天凉了,怎么太太还这么躁急上涌的。” “你看她,每日走着路去给老太太请安,脸上都没什么汗,气色也好……”李夫人不无羡慕,她膝下只得琏哥儿一个,这几年来,老爷也没少往屋里放人,却还不如王夫人一个人生的多。她愣愣地抚了下自己的肚子,“我怎么不多生一个?”好让琏哥儿也有个助力,要是她一朝去了,她的琏哥儿可怎么办呢?他还那么小…… “蜻蜓,太太您看,红蜻蜓!” 许真是母子连心,琏哥儿蹬蹬跑了进来,白玉小胖手里捉着一只红色翅膀的大蜻蜓,现宝似得举高给李夫人看。 看着儿子忽闪扑闪得大眼睛,他的笑容多好看啊,李夫人一把抱住琏哥儿,竟放声痛哭起来,“我的琏哥儿……我的儿……” 不懂事的贾琏吓得手里好不容易抓到的蜻蜓都扔掉了,他笨拙得拿手给李夫人擦着泪,“太太不哭,太太不哭……不痛痛,痛痛飞。”他嘟起嘴给李夫人雪雪呼气。 85.铭感 此为防盗章  李嬷嬷念着佛, “果然真是亲婶子。”哥儿其实并不调皮, 就是大太太她最近古怪了些, 让她心里七上八下。 “什么亲婶子?” 贾母进来听见,好奇问道, 见王夫人膝上卧着哥儿, 便不让她起身, “你好好坐着, 哪里就欠你起来那么一下啦。”看她跟孩子这样亲近, 想着以前她要让孩子们住在她这里,她可从来没挡过一回,十足的贴心孝顺,贾母更觉得王夫人懂事了。话不多, 干实事儿,这样的好孩子真让人心疼。敬哥儿已经告诉她了, 要不是知道了要废太子的消息,他还查不到珍儿媳妇居然干出了那样的事!真等了事发, 那他们贾家, 就算是不被抄家, 也会被圣上狠狠记上一笔。 贾家凭的是祖宗的功劳换得皇家的恩情, 这种恩情用一点少一点儿, 可没处补! 不知道贾母想到那里去了的王桂枝轻轻把琏哥儿移到榻内侧去睡,在广东喝凉茶, 在四川吃火锅, 到了哪里就别光想着独树一帜, 依风随俗大家方便。她还是朝着老太太福了一下,“老太太这样说,可我们做小辈的,理应如此。给更小的,也要带好头。”就是蹲那么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少块肉。 再说她要借老太太的名头干她的私事儿,别因为一件小事让老太太不痛快。 “你啊,就是老实。”贾母笑着点点头,觉得有些口渴,便让人倒茶来,“你吃的是什么茶?” 贾元春有点嫉妒小弟弟能睡在母亲的膝上,可惜她这么大了,不能那样睡,此时便上前端起茶碗来看,见是环佩青衣,盈盈素靥,便娇笑道,“是茉莉汤,母亲,我想喝。” “那你就喝。”王桂枝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脸,冲这个甜笑,要给什么她不依啊。 “嗯,这茉莉汤你喝着倒合适,平肝解郁。要是觉得燥,就用些菊花茶玫瑰花,天香汤,别的茶要少吃。”贾母点了下头,见元春喝了茶便拉着王夫人的衣袖说话,没几句双眼直迷瞪,便让奶娘给她脱了鞋,“在东府站了近一日,怪累的,你跟你妈歪一会儿。”果然是母子连心,她眨了下眼,想到大太太,只盼着她也多多顾念着孩子,贾家,有一个马娇儿就够多了! 果然人跟人一比,就分出高下了,她立马叫依人去吩咐,“让厨房做白果莲子炖乌鸡,一会儿太太在我这里吃饭。” “是。” 而马娇儿深夜被送回马家,贾家仆人直接**甩下那句,我们家主子说,以后跟你们家划清界线,一刀两断。一头雾水满是怒火才接了大小姐先住下,没等到马福宁马瑞回来商量,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贾府的讣告——贾珍之妻马娇儿病亡。马家人就真慌了神,这好端端得人在家里,怎么丧信就来了? 急得单脚鸡似的乱蹦,好容易才把老爷少爷给等了回来。 圣上去避暑未归,马福宁跟着太子处理都中事务,本就事忙,被十万火急请回来,听到是这样,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他猛然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怎么可能?你们没说谎骗我?”这太荒谬了!结亲是结两家之好,贾敬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还直接给他的女儿报死,就真的是要老死不相往来,这是不结亲要结仇! “老爷,这样的大事,我们怎么敢骗您!您看看,这可是贾府递来的信,人家还说了,咱家去不去都不要紧!”马夫人恨不能把贾珍的肉生啖,贾家怎么敢这样羞辱马家! 马瑞把信抢过来细看了,抓头奇怪问道,“为什么贾家要这么干?他家早就把军功兵权都交了,贾敬是袭了个三品爵威烈将军的官,可那不过就是个虚名闲职。就是有个进士功名……贾珍连个官儿都算不上呢!咱家可是太子门生……”他顿了嘴,跟父亲面面相觑,事反常态即为妖。 “把娇儿叫来,我要话要问她。”马福宁凝重道。 马娇儿看到了父亲,便忍不住哭泣起来,她强撑着傲气回家,以为贾敬最多不过吓她一吓,她马娇儿门第不差,还给贾珍生下了蓉儿,没想到真的收到了自己死亡的信息,“父亲……” “妹妹,你先别急着哭,把话好好说清楚了才是!”马瑞劝着,这时候哭还有什么用。 “你哥哥说的是,你先别哭了,告诉父亲,为什么突然贾家会这么干?”马福宁冷笑着,“若你没错,我定把贾府闹个天翻地覆给你出气!” 马娇儿僵住了,好一会儿她才支支吾吾道,“他们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马瑞追问。 马福宁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知道了,我们想让京营巡防兵调防的事了?”想让太子成事,就不能少兵少将。他大惊失色,别看贾府好像就是单袭了个不痛不痒的爵位,领的听起来厉害其实不过好听无实权的将军闲职,除非大朝叫起就每个月应个卯,级位是他马家高,但权比他马家不过。可人家的姻亲个个都是数得上号的,都中官职是安排不了,只要外派的官员有多少走的是贾家或者贾家有关的路子。 那百官派系表里,绝对有贾系一派。 就单是调防的事儿,他们要干,能瞒得了别人,能瞒得住王子腾吗?可他们都只是在打算盘算,还没有真的打算去碰,毕竟那个太重要,稍有变化就会引来所有人的关注,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他们怎么会知道呢?” 马娇儿低下了头,双手握着互相交错,泪水不由自主得滑落,“我也不知道,明明一切都还很顺利,我都把精奇嬷嬷送到西府二太太生的大姑娘身边,跟别家都接触上了,看她们的反应都算是默许……二太太她正好又怀了孕,我便只等着跟她接触,只要能跟她说上话,我保证能说服她……”她掩住面,“可是,公公他突然就把贾珍叫了出去,接着便不许我出屋子,跟别人说我病了。” 看来是妹妹自己不知道哪里露出了马脚,马瑞深深皱起了眉头,恨其不争,但事到如今,再怪妹妹也不是办法,便看向父亲,“爹,要不您直接去找王子腾算了!他这个人,会来事儿,挺油滑的。” 马福宁更愁,他轻轻摇了下头,“你以为事到如今,他还不会不知道?娇儿都已经亡故了!”这可真不是个好兆头,为什么偏偏就在这关头出了事呢?难道上天在警示他,事不可为? “那就正好,直接问他,要站在哪一边!”马瑞横道,他死死盯着马福宁,不会允许有一丝退缩,“父亲!请拿主意!” 王夫人虽然不算是绝色,可一直以来都是在富贵之家娇贵细养,也就是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一点儿细纹都不见,原是素着脸显得干净脆弱,她这两日心神不济,多思多想,又吃着苦药没什么胃口用饭,便清减了两分,此时这一抹红,竟有些艳丽之意。 而贾珠只觉得母亲情态不对,这手竟有些发凉,便拿手捂住,“母亲,您何需这般,您也是儿子的天。” “那我说的话,你听不听?”王桂枝觉得贾珠实在是孝顺,说话有担当,读书也不差,十分满意。贾家算得上是开国元勋,这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有男儿家撑着,不用有多出挑,哪怕是有些不上进,只平淡守住家业,也就罢了。不同于现代女性能够自己当家立户,此时的女子就是有家族依靠,等嫁了人,娘家人也没办法多加插手,盼得就是夫荫子诰。 父母之命,岂有不听之理?“自然是听母亲的。”贾珠柔声应着。 王桂枝拉住贾珠,只在他身边说道,“我从王家嫁入贾家这些多年了,你都这般大了,不论是贾家还是王家的事儿,也应该告诉你知道一些。只是一时说不详尽,我但先说三点,你需好生记着。” “母亲请说。”贾珠宁神恭听。 “第一,我知道大家公子难免少了身边的人,就连父亲那里……有了你们,总归以后我是不理的了,可你年纪轻轻,大夫都说你肾水不足,这岂不是比我还不如,你可得好生保养,在庄子里陪我这段日子,不许你念书,也不许你碰那些丫头。”王桂枝原本嘱咐李纨不许带丫头,刚才冷眼一瞧,她倒是自个儿身边的丫头就带了一个,把贾珠身边的十二个丫环全都带齐全了。 儿媳妇不中用,她也只得把话给挑明了,真让他左一个右一个的,身心都跟熬油点蜡似的,岂有不病之理! 贾珠羞红了脸,要说少年男子不爱闺房之乐,那绝对是假话,他自认已经够克制,没料想还是让母亲一眼就看穿了。 “我知道了,母亲。” “你要是真知道便好了。”王桂枝这是顺着自己的本心说得,接着应该就说下一题,忽然又想起上辈子的姐弟俩,他们也是当面一套背底里又是一套,弄得自己魂归西天,怕贾珠也是心口不一,心中极是难受,她便哭求道,“那你发誓,若你做不到你所言,让我白发人送黑头人,就让我立时死在跟前。”不就是装哭闹,耍赖皮嘛,别人都做得,她还做不得?再说,要是连贾珠都救不了,也相当于说明她改变不了什么,那这样压迫人的日子,她还不如死了呢。 86.山西 此为防盗章  “你怎么还在这儿?有什么事吗?”王子腾与郭子敬说笑了一阵, 转过眼看到王安。不懂规矩, 他眼里有着不悦。 王安立马跪下脆声道,“太太说有件喜事要告诉老爷,所以小的没敢回去。” “噢?什么事儿啊。”王子腾来了点兴致,今年他总算是站稳脚跟, 夫人也怀上了孩子,他将有后继有人,正是快意之时。 见老爷高兴,王安觉得他干的不错,越发得意道,“回老爷,咱家的大小姐也怀孕了。” 郭怀敬在一旁听了, 爽声恭喜着,“那可算得上是双喜临门啊!”他知道王子腾之妻也怀孕了。 “胡说, 贵姐儿才多大。”王子腾笑骂道,他知道这说的并不是贵姐儿。 王安反应过来立马给自己掌嘴,“奴才这嘴, 是嫁去贾府的姑大小姐,太太刚才去瞧了。” “哈哈哈。”王子腾一笑,郭怀敬倒不好意思,念着这是上官的家务事,便告退出了门。 王安可怜巴巴停下手朝着王子腾道, “老爷, 您用用太太让奴才送来的点心, 看小的打脸也就当是解闷了。” “好了,起来,也不用抽你那小油嘴了。”王子腾打开点心盒子,一眼就看到其中有个一口酥样子不对,原本饱满金黄的酥皮像是被人拿起来又放下的。这等不洁之物,他的手正要移到另处,又觉得不对,拿手指将点心一戳,就看见一个蜜丸露了出来,王子腾顿时抽吸一口凉气,把点心盒子盖上,“出去候着。”这么些年,夫人可是头一回拿蜜丸传信!当初在金陵,父亲去世之时他不在家,都不曾用过这个。 “是。” 王安有些失望,还以为老爷总得赏点他什么,不是要图赏银,而是想赚个体面。王蜀一把拉着他就往外走,这小子,真讨厌! 王子腾见无外人,一手把蜜丸搓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帝将二废太子。 他全身一震,双手紧握成拳,竟是这样的大事!怪不得,还好刚才郭子敬不在,不然…… 王子腾将小纸条吃了,蜜丸细细捏碎,又用了两块点心,才高声道,“取茶来,王安进来。” 没走的王安立马屁颠颠得进来,刚才王蜀怎么赶他,他都不走,他想着总得有句好话才回去。 王子腾闭了下眼,像平常似的问王安,“点心我用了还行,太太怎么说的?”这么大的信息,就这样传过来了!可见她实在是着急了,定是还有些他不知道的事儿,但兹事体大,夫人不会就这样告诉了王安?要是他知道了……王子腾扣了下手指,这个人就不能留了。 “老爷,太太说想您了,拿点心给您尝尝,告诉您姑大小姐的喜事,这点心就许是太太从贾府带回来的。”王安道。 看来他并不知情,王子腾到底放了一点心,从腰上解下一个槟榔袋子扔给他,“回去告诉太太,我吃着很好,这几日事忙,就不回去了,让她好生在家养胎。” “是,老爷!” 美滋滋得捧着槟榔袋子的王安并不知道他逃过了一难。 王子腾站起身默默细想着,已经被废过一次的太子,怎么会肯再被废一次? 这天,要变了。 贾赦回到自己院里,看李夫人抱着琏哥儿,一双眼睛怄得通红,心中大叹,“琏哥儿不是睡着呢?你仔细抱着他手沉。”他知道她是把琏哥儿当成了自己的浮木,“奶娘,把哥儿抱到床上去睡。”她也得打起精神来才是,让外人看出来,到时候她还能有命吗? 李嬷嬷忙把琏哥儿抱着去了西厢房,她不是没有眼色,大太太这样,定是出了什么事! 李夫人看着孩子被奶娘抱走,一行清泪便落了下来,她泪眼蒙胧,“你这是要割我的肉……” “糊涂!”贾赦把其它人都撵出去,看她眼泪掉个不停,心里也难受,转了两圈坐到她身边道,“你就全当他们死了……”家族,家族,有家才有族。 李夫人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帕子也掉在了地上,她不敢置信得抓住了他的衣襟,“怎么会,怎么就……”这就全没一点儿指望了? 贾赦无奈,他跟夫人是在祖父眼前一起跪头对拜的,少年相伴,她有如自己的手足,要不是这事太大了,他又怎么会不倾力帮她?他抱住李夫人,让她在自己怀里痛哭,最后还是经不住,小声在她的耳边道,“皇上要废太子……李家,保不住了。”除非,太子能……不可能,太子已经被废过一次了,就算他想起事,有多少人愿意赌上全族所有身家,跟着他赴死一搏! 再说,皇上的儿子个个都出息能干,没了太子,更有其它人。 贾府已经经历两朝,在他身上能定能再历一朝!当初能跟着开国皇帝打江山,为了子孙,一进关就双手送上军权,换得安然富贵。他纵然管不了李家,可他自己的媳妇,还是能护住的。 这几个字跟炸雷一般,李夫人连哭都不敢再哭了。也许是痛到极致,已经绝望到底,她收住了泪,有些失神得道,“原来如此。” 死,也就知道是怎么死的了。 贾政坐在书房,有心想问问王夫人是什么意思,抬腿脚走到门边,又顿住了。他们成亲少说也有十几载,他自认十分了解王夫人,她从来就是个本分老实的妇人,虽不小意贴心,却平平稳稳……却到底拿不住她这回怎么就那么大的气性,要说是真病了?可他细细验看了太医开的方子,倒不是什么大症。 “随她去罢……” 贾政想不通,也就只好任由她去了。可到底心里有些不自在,独在书房用饭休息,就连赵姨娘打发丫头来请,也给拒了。 这事自然也要经过如今贾事主事的李夫人,也就是贾赦的妻子。 “哟,这老实人,倒也有脾气了。” “大太太,这周瑞家的借着给二太太办事,可请了好几辆车马轿子呢。”李夫人的陪房满福家的半蹲半跪在地上,给李夫人点上一袋烟。 李夫人抽了一口,惺松着眼眉道,“由她去,总归是荣国公家里的人,不至于连这点这体面都不给她。”这弟媳妇不多手绊脚,再说她也是女人,深知在这世道大妇的苦处,她病着,要去自家庄子上散散心,又不犯着她什么事儿,不过是派些车马,有什么的。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见大太太全然不放在心上,满福心里有些着急,这在主子面前露脸的事儿,是有人做了就有人没了。二太太要出门,想要自己的体己人陪着这是正理,可谁能想着周瑞那般长袖善舞,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连行走的牌子都在大太太面前讨了去。 这可是原本她想给男人谋的差事!自己也跟时常在主子面前露脸。 满福家的心里着急盘算,倒是一点儿也不敢在大太太面前露了相,只小心得照应着大太太抽烟。 “你下去,让银儿来给我捶腿,我歪一会儿子。” 大太太倒也不是看不出来自家陪房家的在想什么,可一来弟媳妇难得这么“病”上一回,老实人都伸了爪子,又不是真心给她找事,她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跟弟媳妇过不去,没见着老太太都不出声,她连儿子女儿都带走,一直养在老太太膝下的孩子都被讨去了,婆婆都只说尽量宽她的心。 没理由她这个嫂嫂,还由着这么点小事在老实人的气头上找不是。再说就是荣国公在世的时候,他们这房已经算是迁了出来,如今她不过是总揽着全府上下的事罢了。 贾赦成年娶亲,贾政还是个孩子,便跟在公公婆婆住在一处,也就是当初荣国公贾源如今贾政住的荣禧堂。因为这个,贾赦还觉得母亲偏心,他袭了爵,就应该他住在荣禧堂。李夫人轻蔑一笑,别说贾政到底是个员外郎,需得按时上班。就冲着他百无禁忌的性子,贾母在世,也容不得他胡来。 银儿拿着软绸包绵的双瓜美人锤,坐在一边给李夫人捶腿,李夫人把烟杆递给她,自己转了身,准备小寝半刻。要掌荣国府的家,可谓是劳心劳力,操累有加。她也得好好保养起来才是。 翌日。 王桂枝由着彩云彩霞服侍穿衣装扮,不化妆,连姻脂都只淡淡抿了下,只素着一张脸跟贾母拜别。 她见着贾母,心中复杂,时又想到她自己的亲娘,觉得她心里肯定没她,都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她如何能狠得下心,看着她去死!时又念着书中贾母是个最会享乐和蔼不过的平稳老人,应该是个公正人。故给老人家行礼,她也是十足恭敬地。说到底,她一心想避开,若没有贾母同意,岂能如此轻易。 见她原本有些丰润的下巴都有些削尖了,原本挑高的一字眉也淡淡得,珍珠凤钗的两股流苏只随着她动作微微起伏,竟有股子病弱风流的味道。贾母怜弱惜贫,再看着贾珠贾元春立在她身后,两分体谅的心便也有了六分。 “你且去,好好松快松快,不必担心我,有你嫂子照顾着呢。”贾母让人把王夫人扶起来,又不免拉到身前劝道,“那些个狐媚子,你何须放在心上。你要是不喜欢,趁早打发出去便是了。” 王桂枝摇了摇头,贾政爱找谁找谁去,要不是王夫人代表着王家的体面,轻易不得离婚,让其它女眷们受她连累,她一个妇道人家在这时候也讨不了生活,她恨不能干脆抽身而去。既然暂时脱不了,又受了王夫人的身,不能不顾她的孩子与家人。 87.不肖 此为防盗章  “哟, 这老实人, 倒也有脾气了。” “大太太, 这周瑞家的借着给二太太办事,可请了好几辆车马轿子呢。”李夫人的陪房满福家的半蹲半跪在地上, 给李夫人点上一袋烟。 李夫人抽了一口, 惺松着眼眉道,“由她去,总归是荣国公家里的人, 不至于连这点这体面都不给她。”这弟媳妇不多手绊脚, 再说她也是女人, 深知在这世道大妇的苦处, 她病着,要去自家庄子上散散心, 又不犯着她什么事儿, 不过是派些车马,有什么的。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见大太太全然不放在心上, 满福心里有些着急, 这在主子面前露脸的事儿,是有人做了就有人没了。二太太要出门, 想要自己的体己人陪着这是正理, 可谁能想着周瑞那般长袖善舞, 也不知道怎么的, 居然连行走的牌子都在大太太面前讨了去。 这可是原本她想给男人谋的差事!自己也跟时常在主子面前露脸。 满福家的心里着急盘算, 倒是一点儿也不敢在大太太面前露了相,只小心得照应着大太太抽烟。 “你下去,让银儿来给我捶腿,我歪一会儿子。” 大太太倒也不是看不出来自家陪房家的在想什么,可一来弟媳妇难得这么“病”上一回,老实人都伸了爪子,又不是真心给她找事,她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跟弟媳妇过不去,没见着老太太都不出声,她连儿子女儿都带走,一直养在老太太膝下的孩子都被讨去了,婆婆都只说尽量宽她的心。 没理由她这个嫂嫂,还由着这么点小事在老实人的气头上找不是。再说就是荣国公在世的时候,他们这房已经算是迁了出来,如今她不过是总揽着全府上下的事罢了。 贾赦成年娶亲,贾政还是个孩子,便跟在公公婆婆住在一处,也就是当初荣国公贾源如今贾政住的荣禧堂。因为这个,贾赦还觉得母亲偏心,他袭了爵,就应该他住在荣禧堂。李夫人轻蔑一笑,别说贾政到底是个员外郎,需得按时上班。就冲着他百无禁忌的性子,贾母在世,也容不得他胡来。 银儿拿着软绸包绵的双瓜美人锤,坐在一边给李夫人捶腿,李夫人把烟杆递给她,自己转了身,准备小寝半刻。要掌荣国府的家,可谓是劳心劳力,操累有加。她也得好好保养起来才是。 翌日。 王桂枝由着彩云彩霞服侍穿衣装扮,不化妆,连姻脂都只淡淡抿了下,只素着一张脸跟贾母拜别。 她见着贾母,心中复杂,时又想到她自己的亲娘,觉得她心里肯定没她,都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她如何能狠得下心,看着她去死!时又念着书中贾母是个最会享乐和蔼不过的平稳老人,应该是个公正人。故给老人家行礼,她也是十足恭敬地。说到底,她一心想避开,若没有贾母同意,岂能如此轻易。 见她原本有些丰润的下巴都有些削尖了,原本挑高的一字眉也淡淡得,珍珠凤钗的两股流苏只随着她动作微微起伏,竟有股子病弱风流的味道。贾母怜弱惜贫,再看着贾珠贾元春立在她身后,两分体谅的心便也有了六分。 “你且去,好好松快松快,不必担心我,有你嫂子照顾着呢。”贾母让人把王夫人扶起来,又不免拉到身前劝道,“那些个狐媚子,你何须放在心上。你要是不喜欢,趁早打发出去便是了。” 王桂枝摇了摇头,贾政爱找谁找谁去,要不是王夫人代表着王家的体面,轻易不得离婚,让其它女眷们受她连累,她一个妇道人家在这时候也讨不了生活,她恨不能干脆抽身而去。既然暂时脱不了,又受了王夫人的身,不能不顾她的孩子与家人。 “多谢母亲偏疼,可他既然爱着,若是罚了她们,岂不是又与我生气?我又病了,且随他去,总归没有她,也有别人。”王桂枝心中怜惜着王夫人,说出来的话是又真又真,这话一出,别说老太太贾母觉得她让人心疼,就是立在一边的大太太也有些感同身受。 贾元春素有机敏,听得母亲这一番话,心中翻江倒海,顿时便落下泪来。 大家又说了几句话,王桂枝便领了李纨、元春从屋里出来,远远瞧见贾政,她只当没看着,扶着周瑞家的手便上了车。 见母亲已经坐上马车,贾珠便也弓身与贾政行礼拜别。 贾政十分悻然也只得挥手让他自去。 “二老爷过来了。” 门外的一声唱喏,贾母便吩咐,“叫他进来。” 李夫人知道他们母子间定要说些话,自然知机,起身告辞。 “你忙去。” 看着小儿子的脸色,贾母抿着唇道,“这下好了,你儿媳妇说了,随便你喜欢哪个,她通通不管了。” “这……”贾政不是很相信,王夫人虽说平时讷口少言,可要说没拘着他,那便是奇了。 贾母冷哼一声,“你还不信,你问问媚人。”她转向叫媚人复述,“你直说,一个字都不许改,把二太太说的话都说给二老爷听听。” 媚人心里清楚贾母是有心给二老爷跟二太太从中调合,立马脆声说道,“二太太来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瞧着二太太一脸病容,十分心疼,便道‘若是你不喜欢,随便哪个女人任你处置打发了便是。’二太太听罢却是摇了摇头,只多谢老太太疼爱,又道‘既然二老爷爱着,那就是二老爷的心尖肉,若是罚了她,又岂不是又让二老爷再生二太太的气。又道总归是她自己病着,没办法服侍老爷,且随便二老爷去。’二太太说完,便跪下跟老太太磕头。” “听明白了没有,如了你的意了?”贾母点了点贾政的额头,平素里见二儿媳妇端方正直,平和老实的,没想到这老实人一急起来,倒比世人都强硬。 贾政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像他这样的男人,哪个没有三妻四妾,要想左拥右抱,又有何难,可他要是对妻子全然没点尊重,也不会就只偏疼一个赵姨娘,只是没想到,转眼间她的醋性脾气就这般大起来,连话都没跟他说上两句,提腿便领着孩子们去自己的陪嫁庄子上。 没给他留半分颜面!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恼,“自然是如意的。” “哼,还在为娘的面前硬犟,你要是真的觉得她不好,珠儿元春是怎么生下来的?她心里要是没了你,唉,你可真别后悔……”贾母细细分说道,“少来夫妻老来伴,更何况你们还有珠儿元春两个孩子,何苦这般离了心,她躲着你,你避着她的。”想到自己早死的夫君,贾母深恨小儿女不珍惜,“万一她真的撒手去了,你可怎么办?” “我,我再娶一个便是。”贾政此时正值青年鼎盛之时,父亲去世,哥哥袭爵,圣上加恩免了他的科举,他却在仕途上平庸,不算得志,家中勋贵用不着他四周经营,打小贾父贾母看他人品,俱有偏爱,如此颇有些诗酒放诞之态,虽说勤俭谨慎,可也有大家公子哥的性子。 贾母打了他两个,“胡说!你说娶便娶的吗?娶妻娶贤,二太太有什么不好?这样的你都看不上,谁再敢把女儿嫁给你!” “……母亲。”贾政讨饶,他自然知道,王夫人出身品行不差。 贾母见贾政有所悔悟,“为娘的也没拦着你,只到底要给她颜面,那个赵姨娘,我瞧着性子不好,你且让她多收着些,连你妻子都不去你的书房,倒是她时常去捧汤送水,像什么话。” “儿子知道了。”让母亲知道这些事,贾政颇有些不好意思。 “直等她回来,你与她好生说话,哄她两句,自然也就好了。”贾母笑开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最老实不过的人。” “是的,母亲。”贾政认同得颔首。 岂知如今的王夫人,早不是以前的那个老实人。 王桂枝说的兴起,直讲到康熙智擒鳌拜,平定三藩,端起茶杯吃茶的时候,才发现贾政就坐在她斜对面,只把她给唬了一大跳! 这个贼羔子,什么时候到了,连吭都不吭一声,屋里人也不提醒她一下。 王桂枝轻皱了下鼻子,站起来给他行礼问安,“老爷好,老爷什么时候到的,也不通传一声。”眼看着他手边上都摆好了茶钟,更是觉得他不怀好意,肯定是在一边守着看她是不是说错话,要抓她的小辫子。 贾元春是家里最小的,老太太爱重她,王夫人不用说就连王桂枝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性子便活泼起来,她蹦到贾政跟前乖乖行了个福礼,便去拉他的手,贾政忙牵住了,也让贾珠李纨都起来,“大家都自在说话,别闹得我一来,你们都拘束了。” 再是这样说,王桂枝也不可能继续了,是她有些不自在的地方,她总感觉跟贾政相处别扭。 88.糊涂 此为防盗章  彩云转头便厉声呵道, “敢问嬷嬷姓什么?家住在哪里?若是得罪了,不知道您是哪个牌面上的大人物,那岂不是我们的罪过了……你可知道……” 王桂枝挂心着元春, 根本没听下去就去屋里找元春, 看她换上一身大红牡丹绣金袄,觉得她连可爱的小脸都瘦了好多, 心痛道,“我的好乖乖, 你可是受了大苦了!是谁派来的嬷嬷, 怎么没人去回我一声?”她正想弯腰蹲下看看元春的小脚丫,彩霞彩凤都搀着扶着不让她往地上蹲, 嘴里直央道,“好太太,您也得顾惜着自己的身子!” 元春的奶嬷嬷蒋氏也忙道,“太太,您别着急,大姑娘好着呢, 这才第四天,前三天也就走了一柱香的时辰。” 那要是她不想起来, 这些人就准备瞒着她给元春从此穿一辈子小鞋吗? 王桂枝冷哼一声。 “我素日见你乖巧, 见你对姐儿不错,谁知道你都是骗我的!就是头一日, 见她受了委屈, 你就应该来报给我知道!”王桂枝拿手指点了一下奶娘, 八岁大的孩子懂什么,她做人奶嬷嬷,还能不懂? 元春打小是奶娘抱大的,忙巴到王桂枝跟前解释道,“母亲,不是奶嬷嬷的错,她让春雨去告诉彩霞姐姐的。”元春说的是实话,她亲耳亲眼看见听见。结果春雨回来了,支支吾吾不吭气,母亲也没有过来,母亲屋里的姐姐们也没一个过来瞧的,元春还以为母亲同意了呢。她还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穿不合适的鞋子,见精奇嬷嬷是祖母让人领过来的,母亲也没说什么,便老实穿上那特制的鞋子了。 元春带着委屈想撒娇得把话说了,大家的目光便转到了彩霞身上。 彩霞一下子就想到那天那个古怪的小丫头,没成想竟伏着这等事,她气得双肋生疼。大姑娘跟着老太太住在荣庆堂碧纱橱里,有老太太眼不错得盯着看着,她屋里人,太太都没怎么插得上手,轻易过问不得,免得老太太吃心。那小丫头她眼生的紧,本就不认识,话都没对上一句。可那天她是瞧见了人还问了,就是想着太医要过来,王府的夫人也要过来,是忘了回太太这等子小事。 想着太太那么信重她,钥匙账本都交给她管,仔细问了她的婚嫁,说好了等她成亲之后仍让她回身边做事。若她不认,还要辩解,口角之事,如何掰扯?那春雨定不会招认,闹将起来,老太太觉得太太小性闹事,太太白受一番委屈,大姑娘觉得太太不疼她,岂不是让她俩母女生隙? 彩霞便生生硬接下这给她头上泼的脏水,她咚得一声就跪下给王桂枝磕头,“太太,是彩霞没听仔细,当时太太正瞧大夫,我便以为春雨是大姑娘打发人来关心太太的。”等这会子过了,她定然饶不了那春雨!她倒要看看,她长了多少根手指头!她那身后头,站得又是哪家的祖宗! 王桂枝见她神情不对,正想细问,就听到门外有听差的婆子走过来问,“太太,老太太让您过去呢。” “马上就过去。”王桂枝便让彩霞先回去,领着元春先去见贾母。 打从知道要二废太子,连日里操心,贾母精神有些不济,见王桂枝牵着元春进了屋,她歪在榻上随口道,“怎么在外面遇上了?在屋里坐着说话多好。”她经历得多,明白那事的风险,心里窝着事,对比着儿子们打听回来的消息,又挂心又忧心。看见了元春,强打起笑容,还招手让她来自个儿跟前,又对着王桂枝道,“那个精奇嬷嬷,你可见着了?珍儿媳妇说,她虽说才四十来岁,也服侍教导了好几个格格,就是性子过于冷淡严厉,不讨主子人的喜欢,便从宫里请恩出来,因与她娘家有亲,故出了宫便在她家里投靠。想着元春再过几年也要采选,便送了过来,略能指点下宫里的规矩。”她就着依人的递过来的茶碗喝了口茶,“给你们太太沏杯八宝茶。你说怎么样?” 要是以前,贾母也不会多问这一句,可毕竟王夫人告诉贾府这样的大事,老太太觉得她人虽然老实寡言,却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是她的好处。 王桂枝笑道,“原来是那边荐过来的,既然老太太觉得好,那便是好。”老人家觉得这是件好事,干嘛要驳了她的面子,不顺着她的心思。她自己也是当过老人的,明白老人家想着家里和谐热闹的心。那精奇嬷嬷勉强算得上是家庭老师,既然是宫里出来的,肯定有她的用处,敲打调-教一番,让她穿上十来天的小鞋,再让她教该教的就是了。 “不过若不是老太太说,我还看不出来。她确实是穿的太素净了。”不知道教哪个主子的养成的脾气,王桂枝喝了两口枸杞红枣桂圆核桃仁等泡出来的八宝茶,只轻轻摸着肚子问道,“怎么不见大太太?” 李夫人是帮着管家的,再说送了大礼来求她,她有了点眉目,办不了事,见着人也好找时机把东西退还给她,另外她有了主意安置那精奇嬷嬷,要整顿厨房,说不得就得连采买等一应闹将起来,反正要借着她如今怀孕有免死金牌,把能作的都要作一作才是。 贾母跟着叹口气道,“她有些不自在,正不舒服呢。”要说大儿媳妇办事为人,她是更爱的,她恭顺孝道,理家中馈,也能拘着些贾赦,比王夫人更知道怎么得男人的心。她唯一只比二儿媳妇运气差点儿,这些年才怀一个琏哥儿,没容得她开心几日,娘家竟又出了那样的事。转眼便是倾族之祸,她又如何能不心焦呢? 王桂枝没想得太多,她原就不是心思细腻之人,她虽有王夫人的记忆,也没办法完全感同身受,“嫂子居然病了,我竟不知道。一会儿我便去看看她。”顺便问问她能不能动,同意不同意。贾母是把这些差事派给了她,可她也不想轻易去动别人的蛋糕。 这个时候的女人已经够受拘束的了,好容易有份工作经营着,好好做着呢,若是无端端让她抢了去,别人得多失望。 贾母摇了下头,“你怀着胎,若是染了病气怎么好?”焉不知除非急症,世人多得心病,二儿媳妇心虽是好的,又怎知道她去了,不是在扎她的心呢?她是人在家中坐,祸自天上降,忧愁苦闷是常理。 再来家里已经有个儿媳妇添了“病”,她好好一个孕妇,白惹了闲气倒不好怎么办?她年龄也大了,怀象可没之前珠儿元春那般稳固。 故贾母不想让王夫人去。 王桂枝还想再说,见贾母已经走神合起了眼,便只得退下。 她抚着彩莹的手道,“让彩云把那个精奇嬷嬷带回咱们院里。” “是。” 等她进了屋子,看着贾政正坐着出神,面前一钟茶热气都没了。 “老爷?” 他怎么神出鬼没的?王桂枝身边跟着好些人,不好对他视而不见,便移到榻边轻轻问他。 昨个夜里贾政只选了自己最信得过得,偷摸着打听消息。夫人怀有身孕,他睡不着怕时常翻动倒让她也不睡不好,便在外书房安置。倒也方便与亲哥贾赦,东府的贾敬互通消息。既知道这事儿,明知道不日就是风云变色,便如热锅上的蚂蚁。贾府凭得就是皇恩,能站在如今,就是有份眼色。要不是先祖说退就退,接受了杯酒释兵权,怎么会有京都宁荣街,敕造宁国府,还有荣国府这么大的基业。 说勋贵那也是皇上给的隆恩,若是皇上让太子…… 不,不会的。圣上那般英明杰睿,能一废便能二废,圣人膝下出息的皇子,也不止太子一个。 可到底是不能沾染的,贾府只能假装不知,隔岸观火! “今日可好些了?”贾政偏过头,见她面容秀丽,气色不差,心里便轻松了许多。她能说出来,让他们知道将来要发生什么事,总好过事到临头了,连原由都不知道,让人没底。 王桂枝应对着,“好多了。”她刚才看到外面有菊花开了,“老爷,您看今年,老太太的寿辰,是个什么章程?虽说不是什么整寿,到底也是她老人家的好日子。”找这个由头来整理厨房,多好啊! “啊?”贾政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心里全是怎么跟贾敬贾赦分明暗查自家贾府里的人,避免有人妄动私行,到时候被查出来就要连累全族。 王桂枝这一说,他一听便兴奋得站了起来,深深觉得夫人真是朵解语花,排忧人,他怎么就没想到,借着贾母寿辰,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得与族人们联络。 “夫人说的极是,我马上就去问问老太太。”他临走之前还捧着王桂枝的面,在她那朱红半边娇上狠狠吻了一记。 …… 王桂枝看着彩云含笑递过来的茶碗,她这是被人无故调戏了? 周姨娘说话的时候,王桂枝瞧见赵姨娘偷偷翻了一个白眼,美人就是做怪也不会觉得难看,她双眼灵动,新月型的双眼皮,让她在不说话的时候,像小鹿斑比那样天真可爱,让人觉得澄净,王桂枝心里暗乐,别说爱色的男人,就是此时她看着,也觉得喜欢。怪不得贾政喜欢呢,她要是能投胎个男人,也乐意与艳如春花的美人呆在一块儿。 “既然这样,你有空得了闲就可以来找彩云,她正要做我这季的衣裳呢,彩霞,把我那些不成匹的料子都搬出来。”王桂枝看向周姨娘,“你随便做,想如何配就如何配,我就等着新衣穿了。” 太太给她派事做,周姨娘乐得跟什么似的,原她也是太太身边的体己人,结果被扶成了姨娘,主仆俩人反而相处得淡淡。难得太太又怀了胎,性子转回来了些。果然不亏是娘说的,只要自己顺从,绝没有错的。 “那我跟着去,太太那么好些料子,全搬出来犯不着。”说着她便站起身真跟彩霞一道去。 见这个勉强的臂膀一下就被王夫人支走了,赵姨娘拿出帕子捂住自己嘴角的恼意,这个小蹄子,巴结太太竟比巴结老爷还上心! 王桂枝续问赵姨娘,“那你呢?”书里探春是妹妹,既然贾敏还未报喜信过来,那赵姨娘应该不是怀有身孕了? “我,我就是想问问太太,厨房里的人不听使唤,可换了人来调-教,我那哥哥赵国基,一向老实本分……” 89.圈儿 此为防盗章 王桂枝笑道, “快起来。”她抬手让人搬凳看茶,“我连日里事忙,没顾得上你们,可是有什么事?” 她虽然有些不自在, 可从来都很清楚,贾政不是她的男人, 他有几个女人她都管不了,当然也谈不上对着这两个美人苛刻。就是王夫人本身,也没拿她们怎么样。她就是再吃醋, 也只是自己在心里面醋罢了。 却是周姨娘先开口, “哪里有事, 只我知道太太有了身孕, 忙做了几套小衣服,想拿给太太上瞧瞧能不能用。”她招了招手,跟着她的丫头彩纹捧着包袱递过来,“我知道太太喜欢素净,特意选的月牙白软绸锻子, 您看看!” 王桂枝就着她皓腕如雪的手细瞧,那样可爱精致, 成比例缩小的娃娃衣服, 真是觉得漂亮, 赞叹着, “你的手巧, 再没有不足的了, 我就做不出来这样的。”周姨娘原就是王夫人身边的丫头,一直擅长针线。 “哪里用太太做呢,太太有什么想做的,只管吩咐我。”周姨娘抿着唇笑,一提到针线,她那股子怯弱就全没了,看来是真喜欢。 周姨娘说话的时候,王桂枝瞧见赵姨娘偷偷翻了一个白眼,美人就是做怪也不会觉得难看,她双眼灵动,新月型的双眼皮,让她在不说话的时候,像小鹿斑比那样天真可爱,让人觉得澄净,王桂枝心里暗乐,别说爱色的男人,就是此时她看着,也觉得喜欢。怪不得贾政喜欢呢,她要是能投胎个男人,也乐意与艳如春花的美人呆在一块儿。 “既然这样,你有空得了闲就可以来找彩云,她正要做我这季的衣裳呢,彩霞,把我那些不成匹的料子都搬出来。”王桂枝看向周姨娘,“你随便做,想如何配就如何配,我就等着新衣穿了。” 太太给她派事做,周姨娘乐得跟什么似的,原她也是太太身边的体己人,结果被扶成了姨娘,主仆俩人反而相处得淡淡。难得太太又怀了胎,性子转回来了些。果然不亏是娘说的,只要自己顺从,绝没有错的。 “那我跟着去,太太那么好些料子,全搬出来犯不着。”说着她便站起身真跟彩霞一道去。 见这个勉强的臂膀一下就被王夫人支走了,赵姨娘拿出帕子捂住自己嘴角的恼意,这个小蹄子,巴结太太竟比巴结老爷还上心! 王桂枝续问赵姨娘,“那你呢?”书里探春是妹妹,既然贾敏还未报喜信过来,那赵姨娘应该不是怀有身孕了? “我,我就是想问问太太,厨房里的人不听使唤,可换了人来调-教,我那哥哥赵国基,一向老实本分……” 她服侍老爷,老爷爱她一阵,就是再在她屋里呆,给她些银子花销,却从来不让她张狂,就是床上细语,也不曾应诺过什么。别说想着扶持家里人,就是想要个丫头老爷也不愿意理。 此时见太太连厨里的人都肯提拔,哥哥嫂子又那样求她,说家里生计困难,不求妹子拿钱接济,唯盼着有个什么差事儿自己赚些钱,那赵姨娘脸上也有光不是。赵姨娘也如此想着,只得撺掇周姨娘一道来,没想到她竟只肯卖乖,可太太既然问了,她梗着脖子就回了。 原来是想介绍人入职,王桂枝心里想了一想,这事倒不难,这么多人了也不怕再添上一个。可怜以后探春,若是她的哥哥是个能培养的,也算是给她一个助力了,免得赵姨娘倒三不着两,“我手头上倒有好些事儿,他可吃得苦受得累服管教?” 赵姨娘欣喜道,“那自然是的。” “那你回去让他写个简历来,说说他认不认得字,之前干过些什么,大概懂些什么,我好方便安排。” “是是,多谢太太。”赵姨娘真心蹲下来给太太行礼,她还想说以后如何,想着老爷已经有月余没去她那里了,只得蝎蝎螫螫又坐了回去。 王桂枝无话与她多说,说道,“我这便要出去,你自便。”赵姨娘顿时面如朝霞,讪讪告退离开。回到屋里闷闷坐了一会子,又赶紧叫了小丫头去二门上帮她递口信。 彩云以为王桂枝真要出去,便拿了大衣裳给她,王桂枝本想歪着打会盹儿的,既然要换衣服,就真出去,“不要这长的,给我件短的,我还想去厨房看看。”这裙子长的是漂亮,可弄脏了就可怜了的。实地考察很重要,她要是胡乱规划了厨房,那酒店可不好开。 “太太有什么事儿叫他们来就是了,那里有什么好去的。”话这样说,她还是去换了一件蓝地白花纱质交领衫。 衣服还没换完,门外又有人报,“大太太过来了。” 彩云听见,扑嗤一笑,“这可是第二遭了,不知道一会儿还有没有客来!”她笑着给王桂枝系上松花汉巾子,再套上云雁纹黛青对襟比甲,“太太可觉得凉,要不把披肩戴上?” “不用。”王桂枝见收拾整齐,忙走出去迎,“大嫂子怎么过来了,有事叫我过去便是。”长嫂如母,来到屋又是客,自要迎接才好。 李夫人笑着挽住她的手往屋里走,“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我想着来见见你就过来了。” 这么热情? 王桂枝倒像客人似得跟着进去,让人快端茶点来,“嫂子别再客套了,有话直说便是。” “我就知道你的是好的,我只问问你,不知道你家可有女孩子没定亲不曾?”李夫人见她问的直接,也不想藏着掖着。她也不知道以后是怎么样,贾赦哪里想得到这些,总得靠着她来打算。 这是想与王家结亲?王桂枝微低下头回想着,如今王家父母已故,王家大哥王子胜在金陵,倒有一个女儿王熙凤,年龄尚小;这边王子腾也有个女儿,叫王玉凤,却已经定了婚事,再过两年算了良辰吉日出嫁。还有薛姨娘有个女儿薛宝钗,再有别的,也是别枝旁系,王夫人也记不得多少了。 “不知道嫂嫂想给谁人做媒?”想来此时多半是如此盲婚哑嫁,她也不好直接推退,要细问清楚才好。做媒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婚后甜蜜如意倒还好,要是过的不好,岂不会觉得自己有所失察。 李夫人双手轻轻一击,“不就是你的亲侄儿,我那琏儿嘛!” 王桂枝瞪大了眼,竟然是他,这么的早,原来这两人的姻缘是如此早定的吗? 可她觉得要是书里的贾琏,可配不得王熙凤。 “我好着呢,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话是这样说,到底还是有些困盹,“我歪一会儿子。”虽有波澜,还算是顺利,王桂枝合了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贾珠想着母亲才提过李纨,今日东府那边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便领着她过来想给王桂枝请安。 “大爷大奶奶过来了。” 彩霞忙走出屋子拿手比了一下,悄声着,“太太才睡下。” “太太这会子就睡了?那夜里可怎么好入眠。”贾珠提着袍角坐下,他年轻火气壮,此时还穿着浅蓝茧绸薄棉夏衣。他看了一眼时辰钟,“我们就在这儿等一会,让太太睡阵子养足精神就是,一直睡久了,反倒闹了觉。” 李纨笑着对到他对面,“那就讨太太这里的好茶吃。” 彩云捧了几碟子黑白瓜子干果点心放到两人跟前,“大爷跟大奶奶吃什么茶?” “上回尝着那别人送来的福建铁观音还行,你泡一杯来。”贾珠自在得捏起瓜子磕了起来,他看向李纨,“你试试母亲这里的玫瑰水,是拔得头筹的□□傅女儿亲手卤的酱,味道甚美,于我就过于甜些了,不过你们女孩家肯定喜欢。” “那就来一杯。”李纨无有不从,想着不日便是老太太的寿辰,“咱们给老太太送什么礼?我虽说做了件衣裳,可到底觉得不够好,拿不出手。” 贾珠早用心写了一幅字,“老太太什么没见过,我们把心意带到就好。”别看这事在贾家人里面好像是挺重要的一件事,但贾珠清楚,不等到新皇即位,贾家平稳过渡,老太太收到再好的礼物也不会真开心到哪里去。 李纨扁了下嘴,“你说的倒是轻巧。”他是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可她是新媳妇,贾府上上下下多少人眼勾勾盯着,她要是送礼露了怯,过于寒酸,肯定叫人笑话。 “你别不信,你把你的所有嫁妆掏出来,能换得到老太太屋子里座万寿海屋添筹玻璃插屏吗?” 不是贾珠看不起李纨,而他生长于斯,年年都见过老太太的辰诞,多少奇珍异宝,流水似的淌进来。就说衣裳,别说是什么样的金丝银缎不是她自己人做的,老人家也不会穿,都是送与他人的。 “这……”李纨叹息,“是我想的不足。”哪里能样样都顺心呢,如今她跟贾珠吃穿用度,哪样不是用的府里的,就这样还是太太贴补,他又没有进项,不然哪里有如今这样的花销。 90.国丧 此为防盗章  没做什么大的改动, 贾母点头。 “我们贾家也就这几个人, 我准备按照这样的方式定下来,您看怎么样?您的定例每餐三汤十二菜, 老爷们, 两汤十菜,大太太跟我,两汤八菜,还有孩子们, 两汤六菜。把这点菜牌按照自个儿的心意每七日点一回。点心每日六样,大家都一样。毕竟点心都是一道做出来的,少了谁也不太好。若是其间有事请客, 就真的自己出银子随便点也不迟。” 凡事都是上行下效,他们这里改动了, 下面厨房改过来也就容易了。“只要菜单一出来,大概开销钱咱们心里也有数, 比照着之前的银子数目,大家吃的好了额外给他们赏赐,或者是俭省起来分到每屋自己手上, 您看怎么样?” “我跟你们一样也就是了, 老了, 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呢。你先试几个月, 真能省下钱来, 告诉我有多少再打算。”贾母道, 这主意不错, 特别是年轻的小媳妇,要是被那些老虔婆们辖制着,总要拿钱出来才能吃着自己合意的。 “那不行,孝敬您那是应当的,您吃不了赏人岂不是正好。”因为以后谁身边的二主子,都不要想着能随便去占用主子的份例,王桂枝笑眯眯道。 “你想有个规矩约束他们,就这样办。”贾母肯定道,“你想怎么办,我都支持你。” 听了这句话,王桂枝心里暖暖地,不管怎么样,她在努力的时候有人鼓励,这种感觉不错。 贾母想了一下,见王桂枝漏了一个人,想到她自是不方便提,便自己主动道,“至于姨娘们,就一汤四菜,点心也是六样。媚人依人,就照太太说的记起来,这一项弄成定例。” “是!” 王桂枝微囧,她都把此时的特有产物给忘了,便干笑道,“老太太您放心,不论他们怎样,我管着他们,总不会让他们没有饭吃,除非真是不知悔改,知法犯法的,否则一个人我都不会撵出去的。”这是她对老太太的保证,也是想把他们转化成为自己的的“员工”。 果然是厚道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在跟她说,她不会任人为亲,也不会对着老仆翻脸就不认人。 贾母道,“你办事,我哪里不放心了,你大胆去做。” “是,今日就把这事儿料理清楚了。后日就让他们把自己拟的酒席菜单做出来让您先品一品,这是当初说好了厨房对您的孝敬,您想请谁来陪您一起?” 王桂枝主意一定,快刀斩乱麻。 说办就办,看来她真没打算闹得怎么样,贾母更加放心了,她到底希望息事宁人的。 “不用,我自个儿消寿就是了。”爷们都忙着拿回金陵承办祭田总管跟家学总理来引诱族人,让一些想搏富贵、怕会惹事的都带回老家去。另恐若真是事成了,他们要被秋后算账得最坏打算,一些重要的东西也要清理,她哪里还想去活动他们。别的人她最近心烦,也不想招待。若是有些小姑娘说说话,倒是好的。不过这些人她随便叫人一来就到,也不用麻烦儿媳妇了。 “那我就去趟厨房。”王桂枝站起身来道。 贾母道,“让他们抬软轿送你去,那里油腻烟大,小心别滑了脚。依人,思人,你们两个跟着去!”让自己的大丫头站在王夫人身边,那意思就很明白了。她可是站在王夫人这边的。 王桂枝果然只坐软轿上,把贾母的点菜牌跟自己、元春的先给了李古年等人传看。 “原以为你们都是懂事的,结果闹出这样的笑话。佛都被你们激起火来了,岂不知道还有十八罗汉戒律堂等着呢。如今账也查了,有多少亏空,你们谁自己动了多少,谁自己心里面有数。我不会一个个得问,都自己悄悄得拿回来,我一概不再追究。可要是谁不补齐,大家都别想让采买除了青菜之外再买一样东西,再别想着公家的银子不拿白不拿的美事儿。”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看他们都低头听着,“不管是拿了什么,给我先把账本填上,我再与你们说话。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大家都有气无力,谁不心疼放进了自己口袋的钱,可谁都清楚这是把太太真气出火来了 ,听说老爷肝火大盛到都动手打了太太,要不是膏药好使,太太的脸都肿着呢。 “这是我跟老太太姑娘们这几日的菜单,就按照我们写的去做。”大太太最近都在宁国府那边,而且她跟贾赦没什么事儿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吃饭,她的手不会伸那么长。但这事儿她已经叫周瑞家的告诉李夫人知道了。还有贾政,她脸色微凝了一下,她拿不准他的意思,不过既然老太太都允了,他一向孝顺,应该不会跟她对着干的? 见他们都有些发愣,王桂枝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反正到时候有人吃不上饭,自然有人要去闹的。 “李古年,冯刀,秦大娘,你们的菜单拟好了没有?”王桂枝直接伸手问他们要东西。 李古年冯刀是早准备好了,立马就恭敬得交给彩霞呈了上去,而秦大娘真傻了眼,她愣然道,“不是说……”她还以为黄了呢!结果没黄啊! “最晚在明日早上,把菜单拟出来。后日你们自己看着份量,单做给老太太一个人品宴,三人同时进献,一共十二道菜,以得花枝为胜,谁得的花多,谁就拿两千两银子办老太太的寿宴。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三人都忍不住笑,“明白了,明白!”既然说好了是两千两,那自然是不能再动用厨房里的东西,他们明白。 “走,回屋吃饭。”王桂枝不是很累,但应该有个样子,太和软了,他们是不会紧张起来认真办事的。 “爹,菜单呢,赶紧拿出来我跟弟弟去买菜,后天就要在老太太跟前办一桌呢!”李蒜兴奋得直搓手,果然太太就是有办法,她才不会管那些想偷奸耍滑的,不能用的,她直接就不用了。才不管你们想怎么办,直接把主子们的菜单定下来,花销多少钱一眼就能看明白,还想像以前那天胡乱开单子往自己家里偷着拿,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古年把菜单从袖子里取出来给他,微有些出神,太太这举动,竟像是要在府里革新除弊。 冯刀没那么多儿子孙子帮忙,他直接找上采买郑华,拿胳膊碰了碰他的,“交给你了。” 郑华拿手收了那单子,“你可得加把劲儿,不然白赔了一桌银子。” “去,少触我的霉头,谁能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再说了,请老太太品鉴,说出来也光荣。”冯刀还觉得太太不会亏待了听她话的人,“我跟你说,绝对赔不了。” “一会儿我就出去办,保准给你买最新鲜合宜的。” 秦大娘更干脆,她直接就回到厨房里把自己该做的做了,回到屋里找到自己那酸秀才相公,让他赶紧把菜单细细誊抄一份,这是要交给太太的。自己从屋里包了几份东西,便回了趟娘家。她那老汉如今还硬朗的很,她会烧肉,自然也要从自己最拿手的地方下手。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谁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秦大娘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干劲过。 走在半道上,王桂枝便问彩云,“可知道老爷在哪儿?”贾珠是她儿子,肯定不会拆她的台,李纨就更不必说,在她面前实在是非常之听话。只有贾政要好好问上一问。 “老爷在梦坡斋歇中觉呢。” 梦坡斋在荣禧堂厢房右边,厨房也设置在正堂之东,要是这样过去倒是近便。王桂枝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去书房里找贾政。之前王夫人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她要什么话都是直接让丫头们传话,或者等到贾政来她屋里的时候说。 但贾政的脾气这样,他不高兴还借了她人手,她这也是相当于有求于他,还让丫环们传话,他不理会怎么办? 她双眼一闭,便对彩云道,“你让个人去问问,看老爷哪里有事没有,我去方便不方便。” “哎!”这是太太主动找老爷示好呢!彩云便自己乐颠颠跑去了。 王桂枝倒是想一下子就发财,可她行吗?不行! 她这样挖空心思想的想办法,一个月也就五十两,比之前王夫人随便哪一笔的利钱银子都少!她勉强安慰自己,会好的,细水长流嘛,一步步来。 闭了下眼,从桌上捡了个酸杏儿放进嘴里,王桂枝问李纨,“厨房的事你摸清楚了吗?”贾府的体面尊荣,要维持下去,除非像王熙凤那样不停得往里面投钱,或者就是如同探春那样除弊利兴。 “太太,这……”李纨知道这是母亲想抬举她,可她也想跟太太一样早日怀上孩子,贾府主子就这么几位,可身边的二主子可不少,她可没有太太的底气。采买与大小厨房这样中馈之中的大事,她一个新媳妇,如何敢伸手? 看来她确如书上所说,贞静淡泊,却又超然物外。 王桂枝也不想逼儿媳妇,反正她一定看着贾珠,哪怕一事无成也要让他健健康康,不会让李纨守寡,让她如槁木死灰一般。万事开头难,那就让她先开个头,有什么事她一力扛下来。待事做顺了,李纨又不蠢,再叫她干肯定不会辞。 91.常状 此为防盗章  奶娘直接捧着粥拿起勺子喂她, 原本生琏哥儿时候身上就落下病根儿,强撑着管家理事不说,如今心思沉重, 连茶饭都不进该如何是好? “太太可想差了,若是平时便也罢了, 此时她刚刚又怀上身孕, 不论是二老爷还是老太太,都更看重她一分。再说她的哥哥乃是王子腾, 京城节度使, 只要他肯, 说不定不是打听消息,人也能捞出来呢。” “真的?”李夫人一口一口咽着粥,听着奶娘所说,也有几分道理,她又有些为难, “我素日里与她相处只是淡淡,此时去求她, 她能肯吗?” “太太不试试怎么知道,您把那些贵重的首饰或者书画字贴厚厚准备上一份礼, 说破大天去,咱们也是妯娌,看在亲戚情分上, 她总会答应的。”不管怎么样, 得先让太太打起精神来, 就算是李家完了,她好好在贾府里,已经生了个哥儿,立得稳稳的。这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再有什么事儿,也不会带累到太太身上。 李夫人忙道,“那赶紧把我那刻丝五福穿花百鸟朝凤的料子拿出来,只怕只有这个还能让她看得入眼,还有我娘给我陪嫁的观音像,她平日里修心念佛,若真有菩萨三分慈悲之心对我,那就阿门陀佛,我一辈子念着她的恩。”她忙叫准备起来,好不容易都搬到桌上细看,李夫人仍觉得不足,耸肩坐下望着烛火叹道,“奶娘你是不知道,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她那样的人家出身,多少东西没见过……”前几日随手一千多两花出去让儿子开销,只买了处种了松树的荒山,人家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何等的阔绰大方。 “这……”奶娘冯氏被唬住了,她只觉得自家养的大姑娘嫁进了金山银窝,最是富贵不过的诗礼簪缨之族,若是这些仍不够足,那王家可真是,真是,“唉哟,太太,您想想,就得是这样的人家,才能助你一助呢。” “只盼着是这样。”李夫人手握紧了拳,“把琏哥儿抱来,今儿晚上让他跟我一块儿睡。” “是,太太。” 王桂枝悠悠醒转,方一睁眼动弹,就看到贾政穿着中衣撑起身来,一手抚上她的肩,一壁道,“来人,把煨着的固胎八珍汤拿来。” 固胎,原来她怀孕了! 王桂枝一听就明白,原有得不快郁闷一扫而空,她怀孕了,那起码一年贾政不会碰她了!单这一件就是万幸! 再一盘算,这肚子里怀的,多半就是贾宝玉了。 无妨,宝玉来了就来,反正只要有贾珠在,他不爱四书五经有什么关系,学学诗文,等大了,让他开个胭脂馆,让他真真正正得做个怡红公子好了。只是他那多情公子还是对着其它姐姐妹妹们少点情才好。真要是喜欢黛玉,两个人好也就罢了,他这种多情的个性跟段正淳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他年龄小些,任性恣情,虽不涉于淫,亦不涉于恶,但总归是太过四处涉娇……他既然知道林妹妹的心思,与她互许知己,又何必屋里房里外面,这个嘴上的胭脂想要吃一口,那个女孩子漂亮想弄到自己家里来呢? 这个古怪的毛病还是得扭过来的。 其实宝钗也罢,黛玉也好,只要贾府能维持如今的状态,两相情悦,娶谁都好,她都没有意见。 贾政见她眼里欢喜,笑道,“可是高兴了。”他移了位置与她挨着坐在一处,让人把炕桌抬上来,上面摆着汤钟并几样蜜果粥品小菜,满满当当,“唉,只是我被白打了,没处伸冤。” 王桂枝想到自己刚才还打了他一个耳光,以为抽正了她,正得意呢,努了下嘴,把脸朝着贾政一扭,“那你打回来呀。” “你呀!”贾政顺手便摸了一下夫人的脸,温润如玉,“晚饭都没吃,快用些汤。” 他一说,就觉得肚子都要饿穿了,王桂枝伸出手端起碗来,正要喝,却不防刚刚醒转,手足血脉未畅,差点儿就把碗摔在床上,还是贾政眼没错连忙端好扶稳,他瞧着王桂枝瞪圆了眼,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娇弱的模样,乐道,“好夫人,我喂你吃。” “……我自己能吃的。”王桂枝去抢碗,她又不是几岁的幼童,也不是没怀过孩子,哪里就有这个样子了。 本来是想把碗递回的,贾政却瞧她娇怯,怪让人喜欢的,又不想还了,“快过来,爷喂你。” 这个不要脸的! 王桂枝真不想理他,她自拿手捡了一颗蜜枣含在嘴里嚼着,“老爷自用,再给我盛一碗来。” 贾政笑恼,“你看她们敢不敢。”他凑到王桂枝跟前,“乖乖的,让爷好好喂你吃。” 形势如此,王桂枝也就一勺一勺让贾政喂着把一碗汤用了。 这男人真有毛病,对比下冯子木,也没这样奇怪。同样是怀了男人的娃儿,她那时候怀宝宝,冯子木尽了自己全力体贴,确实是辛苦,又要上班赚钱,下班便买菜洗衣服做饭,帮着带娃儿有时候都能睡着。 而贾政——谁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难道这真是命里的主角光环,还是个受精卵就让父亲看重起来? 王桂枝让自己的想象吓得打了一个寒颤,瞎想什么。 “冷吗?这才几月份……看来是得好好补补。”贾政见她用了汤,也不敢让她吃的太饱,挥手又让没动多少的东西撤了下去。 我还想吃呢……王桂枝刚想伸出手拦,没等她开口,两个丫头安静无声得把桌子抬走了。好,生在这样的人家里,贾政这个当爹的根本不用做冯子木要做的,他最多也就是这样表现一下而已? 这可已经是人家的第三个孩子了。 这样看来,王夫人身子骨不错,还是易受孕的体质,却一直保养不算错。珠儿虚岁十七,元春虚八岁,如今肚子里再怀一个,差不多都相隔着八岁。 怕夫人冷,贾政便搂着她一个被窝里睡,彩云轻轻放下帘子,彩霞不再烧香,只换上一碟子新果子。 小小的空间里静谧安稳,王桂枝懒得动弹,缩在贾政怀里,觉得他身上的味道挺也干净。胃里有了食,渐渐全身暖和柔软起来,闭眼没一会儿便睡熟了。 翌日。 贾政自己给贾母晨省,回道,“太医道才刚上身,早期反应有点厉害,全身犯酸,没能来给母亲请安。” “这有什么,让她好生休息安养。她好生再给咱们贾家养个孩子,开枝散叶,这就是最大的功劳。”贾母乐道,王夫人再怎么不会说话,但她生养了贾珠,元春,如今又怀上了,就是什么都比不过的好处。 李夫人在一边坐着,心中焦急,原想着王夫人给老太太请安,她把琏哥儿放在老太太这里,大可以就跟着王夫人回荣禧堂,顺便请她帮忙。可没想到真如奶娘所说怀了胎,却像是怀象不太稳,那怎么好去打扰呢? “老太太,姑太太打发人来。” 贾母一听是贾敏的消息,忙道,“快叫进来。” 冯贞兰有些意外,她端起茶钟来又吃了一口桂圆红枣饮,好端端得,怎么会想见她,还这么急?一想着从前,又念着她是夫君的亲妹,便道,“准备车马。” 周瑞家的一听便笑开了,双膝跪下告谢,“多谢太太开恩赏脸。” 秦婆子不料太太竟答应了,只得出去让他们赶紧准备。 “湘儿洲儿,你们把别人送我的阿胶茯苓燕窝都包上一份,另备上一份常礼给贾家老太太。” “是,太太。” 冯贞兰吩咐完,倒靠在迎枕上,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她这个小姑子闺名子灵,生的性子活泼,最是天真直爽得父母喜爱,家里人又纵容。嫁进贾家之后,渐渐却传出她老实规矩,温柔顺从,话少信佛的品行来。 好在她运气不错,才进门就怀胎生个哥儿站稳了脚,健康长大不说又生个漂亮的姐儿,如今又怀上了……还是不对,她就是想告知亲人自己有孕,也犯不着这么急头巴脑得请她亲自过去呀? 心里带着疑问的冯贞兰坐着马车,先从宁荣街进西角门给贾母问安,出来后再换乘小轿到王夫人院里。 冯贞兰坐在轿中,想着贾府果然是公候百年之家。京都居大不易,不说贾老太太,就是小姑子的院子也比她住的院子宽敞。这都是当初宁荣两公有成算会规划,得到这皇家御敕建设,体面又气派。 王桂枝头皮直发麻,心里七下八下的。贾政请来的太医在他的注视之下把了会脉,便领到了梦坡斋内书院里说话开方,还把彩云叫去问话。这种不让病人听到医生在说什么实在是很让人抓狂好不好!就是她本来以为自己没病,好像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有了问题。 好在她今天最想见的人已经来了。 “太太,王家太太来了。” “快请进来!” 王桂枝焦急且慌,她不但怕自己说的不准,根本没有什么二废太子,更怕贾政对她起疑心。若是一下子死了还好,最恐怖的是她要是被百般折磨怎么办? 冯贞兰才坐到王桂枝的床边,刚握住手开口道,“我的好妹妹,你这是……”这些寒喧的话才起个头。 “嫂嫂,我才刚怀了孕,心神不宁的……”王桂枝舔了下唇,想着怎么措词才好。可还没等她有时间想,就听到贾政的声音,“嫂子来了,贾政未能出门远迎……” 来不及了! 王桂枝只得凑到冯贞兰耳边说了一句话,“要二废太子了,请嫂子……” 贾政说话间就进了内室,弯腰朝冯贞兰行礼,“劳动嫂嫂亲自来探她,内子任性了。”没什么大事,太医都说了,妇人家多有这么一遭,有些人更是严重,连食水都用不进,就是辛苦些。过了三五月,胎固神稳,就不会了。 有如晴天霹雳,冯贞兰只握紧了王桂枝的手,脸上倒是半点没动声色,只笑道,“说笑了,别说她如今怀了孕,就是没怀个孩子,她要撒欢说要见我,我也得马上赶着车马来不是。” 好厉害! 这喜怒不形于色! 王桂枝满眼佩服,“嫂子~” “好了,在你家相公面前,这张小甜嘴就别朝着我来了。”冯贞兰心里翻江倒海似的,恨不能好生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贾政跟得这般紧,小姑子传这消息已属不易,那只得想办法抽身立马回去安排! 打定了主意,冯贞兰跟贾政王桂枝随便说了两句话,用了两块点心便托有事,改日再来看王夫人就离开了。 王桂枝傻眼,她还就说了一句话,怎么嫂子就走了?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 这时又没有电话,书信哪里是能写这样信息的? 都怪贾政,她气急,用手锤了他一下,“都怪你!”这下可怎么办,她还没跟嫂子套上话呢。 贾政握住她的手笑道,“怪我怪我,我不是赶着来告诉你没什么大事嘛,谁知道让嫂子觉得你娇气了。我是想留她吃饭来的。”夫人把那么大的秘闻消息都告诉了他,还怀着他的孩子,天大地大,都是她这个孕妇大,“你别害怕,大夫说你的怀相很好,早期呕些酸水不自在是正常的……”生珠儿元春的时候,她还年轻,眼下她年龄大了,到底没那么足的精神气,得好生保养呵护。 是了,放到现代怀孕都是件生死大事,可何况连剖腹产都没有的古代,王桂枝觉得自己被误会一点儿也不奇怪,刚才那点担心被他这样一宽慰,心里真是自在多了。 贾政见她不再紧绷,忙让人端上些温补汤品,牛乳蛋羹来,“看看能不能用得下?你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去。” “这就行……”王桂枝本不想麻烦,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她好整理厨房的由头嘛,她便改口道,“我想吃什么,我自己叫。” “依你依你。”贾政由着她使点小性子,想着刚才老太医说,孕妇火旺,时常有些脾气古怪,尽量要让她稍安勿燥,这样不轻不重的话,就没往心里去。 见他不问,王桂枝心里有鬼,肯定不会主动提及。 王桂枝随便吃了点,便瞌睡起来,贾政强拉着她在屋里走了两百步,到底让她拆了头发窝到床上去睡。 看她睡的香甜,贾政让彩云彩霞守着,自己来到贾母处,让其它人都出去,母子俩好生长谈了一番,半个时辰之后又叫来贾赦。 “大哥,您看?” 贾赦深深皱起的眉头一直都没放下来过,他有些犹豫得看向贾母,“李家,真的就不能救一救了?” 贾母叹气,她知道大儿子是想着李氏,可像这种皇权更换,岂是他们能说得上话的? “唉……” 见母亲为难,贾政便主动上前道,“大哥,恕弟弟直言,此事轻易沾惹不得。如若未到这等地步,李家无事,我们事后描述也就罢了。要真是到了那一步,风云变色,李家能不能剩下人……贾府清清白白地,到时候我们才好想办法能否帮扶不是?” 92.外任 此为防盗章  “小的这道疆无字红白双拼。” 冯刀紧随其后, “小的这道是寿字油焖大虾。” 看见两人的菜之后,秦大娘略放心了一点儿,她没有他们用过的好材料多, “小的这道是天香鲍鱼。”知道是难得的机会, 她爹极力赞成她极力去争取,反倒是家里那个酸秀才,没一句好话。哼, 她一定要做出来给他们看看,女人一样在厨房做菜,凭什么一提到大厨师却总夸男人! 看着王桂枝的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她眼神勾勾得, 把贾母都看馋了,一壁拿筷子动手去夹菜来尝, 一壁让坐在她旁边的元春去把她娘叫过来, “你瞧瞧你娘,像个孩子似的馋嘴, 快把她拉过来, 让她也吃上一口。” 把王桂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抚了抚有些发烫的脸, 推让着, “看老太太说的,可能是天气太燥了。” 贾政悠悠晃了过来, “给母亲请安。”他笑道, “这样丰富热闹, 儿子也想讨一口来吃呢。” “你们这两个猴儿,都有都有!”贾母知道儿媳妇儿子都不过是彩衣娱衣罢了,哪里真馋东西吃了,眼下没有外人,“你们俩坐一桌。”她看向三个厨子,“下道菜你们分成两盘。” “是。” 贾母三道菜都略品了一番,选了盐水牛肉与红油牛肚做成的疆无字红白双拼,“这牛肉双拼不错,拿来做前菜。”果然是积年的老厨,能把牛肉做的筋道弹牙,就连牛肚也软而不散,嚼之再化。 机灵的丫头忙送了一支花给李古年,贾母让把菜端到贾政王夫人那桌,“你们也尝尝。” 贾政瞟了一眼夫人,见她穿着一件淡金色褙子,披了件兰色印花的披帛,酡红色金线勾边的花枝百褶裙下露出浅浅一点儿脚尖,她自在得坐着,手里拿着花儿轻轻得摇晃着,鬓边的凤钗翠鸟流苏颤动,让他心又痒痒地。 雨后荷花承恩露,满城□□映朝阳。 接着又是一连十道精美的菜肴,王桂枝每道都尝了,觉得还好用不着她来当裁判,不然她肯定选不出来,毕竟她什么菜都觉得好吃…… 贾政看她眼珠溜溜得转着,以为她在打什么主意,便小声问道,“你想谁赢?” “谁赢都无所谓啊。”王桂枝奇怪得看向他,“你喜欢谁的手艺吗?”反正她已经想好了,她接下来就要开餐馆,而且不是一家,是最少两家,一家专门做有钱人的生意,而一家却是平价家常菜。 反正有钱人有钱,就做些比如听起来就贵又奇巧的菜,比如掌中宝(一只鸡不过两个),清汤菜心(用鱼羊肉吊出来的汤,只选用白菜极嫩菜心的那部分烫熟),生猪现取炙烤背脊肉,红烧鱼唇等,让他们花这些材料的全价吃一道菜,而剩下的边角落就送到平价普通的菜馆里做菜~食材没有浪费,而东西都是极新鲜的,两边都能赚钱! 不是看你弄得这么起劲问问嘛,贾政有些悻悻还想说什么,元春跑过来巴在王桂枝身边,小脸满是纠结,“我喜欢虾籽冬笋,可老太太喜欢百子冬瓜。我还喜欢挂炉烤鸭,但是祖母却喜欢麻仁鹿肉串……”元春小孩子心性,拿手指比着,她的口味要清淡一些,所以不是喜欢冯刀的菜就是喜欢秦大娘的,但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偏向于软烂糯香的。 王桂枝倒觉得她可爱,把她抱到自己膝上对着她的小耳朵道,“以后每天在你的菜单上写一道你喜欢的菜好不好?” 小姑娘立马就开心了,她乐嗔嗔点头,“我可以自己写吗?” “行啊。”王桂枝对小孩子充满了耐心,比以前要吃什么还要自己做,她如今不过是说句话,这也太便宜了。 贾政微努了下嘴,干脆转过眼神看向贾母。 最后一道汤上了之后,胜者果然是李古年,虽然他也不过只多了两枝花。 贾母最后定下菜单,“宫里的筳宴有六等,我们不能超过第六等二两二钱六分,每桌宴席只能最多只能开销一两六钱。”她拿茶水清了清口,信口便讲来,“四干果选蜂蜜花生、核桃粘、奶白枣宝、双色软糖;四蜜饯选银杏、樱桃、瓜条、红果;点心就金钱卷、栗子糕、芙蓉糕、花盏龙眼;前菜四品,疆无字红白双拼、二龙戏珠、芝麻鱼跟松鹤延年;热炒四道,野鸭桃仁丁、沙舟踏翠、龙抱凤蛋、陈皮兔肉;烤烧两道,挂炉烤鸭、麻仁鹿肉串;汤两道……最后是长寿龙须面,百寿桃。”说来也奇怪,她这样安排着,竟觉得格外有意思起来。 “十人一桌,不要过于铺张浪费,就这样办!” 李古年手里捏着花,脸上的笑容如同旁边绽放的菊花。 而等大家都散了,王桂枝回到自己院里子,还是一一招见了李古年、冯刀跟秦大娘。 “李师傅,您都这把年龄了,一身技艺精湛,儿子孙子也争气,难道就不想让他们更有出息吗?再说一碗水能端平,您可不止三碗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到时候您选谁呢?您想想看,除了主管着我们贾家的厨房,还想不想在我开的酒店里用李家菜占一席之地呢?” 说完端茶送客让冯刀进来。 “冯师傅,贾府会品菜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得上,我看你极会察言观色,□□徒弟也十分拿手,这次输也不过输在李古年更懂得烧老太太喜欢的菜。但你想没想过,再多收几个徒弟,除了能在贾府炒菜,也换到外面去别人炒菜尝尝呢?”没等冯刀立马就同意,便也端了茶,“我不想听到言不由衷的话,到时候你想反悔也是不可能的,你好好回去想想。” 面对秦大娘,王桂枝就更温柔了些,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要为难女人!既然秦大娘有心想做出一番事业来,她自然想助一助的,“秦大娘,我觉得你烧的肉菜非常好吃,特别是猪肉,那道烤嫩炙实在是美味。” 真的输了,有些心灰失望的秦大娘听了这话,抬起的头,“太太……” 王桂枝朝她肯定的点着头,“你没比过李师傅、冯师傅,不是你不懂得烹调,不是你不会做菜,没有用心,不够努力,而是输给他们比你经手的多,见识的多。” 秦大娘眼眶发红,“太太!” 这是真明白她的人,当初爹没有儿子,生下几个妹妹常常叹息,她便拿布缠了手跟爹学如何杀猪剁肉,好容易娘挣命生下弟弟,便缠绵病榻,她就开始学着怎么做饭,她时常去送肉的馆子里偷看偷学,回来就学着做,渐渐做出来的菜,味道比一些馆子里的还好,可没有一个人愿意请她,就因为她是个女人! 大部分家里做饭的都是女人,可大厨房里却没有女人,因为女人怎么可以抛头露面!她唯一的出路,只有去哪个富贵人家里做厨娘。她是自卖自身,来到了贾府。 周姨娘说话的时候,王桂枝瞧见赵姨娘偷偷翻了一个白眼,美人就是做怪也不会觉得难看,她双眼灵动,新月型的双眼皮,让她在不说话的时候,像小鹿斑比那样天真可爱,让人觉得澄净,王桂枝心里暗乐,别说爱色的男人,就是此时她看着,也觉得喜欢。怪不得贾政喜欢呢,她要是能投胎个男人,也乐意与艳如春花的美人呆在一块儿。 “既然这样,你有空得了闲就可以来找彩云,她正要做我这季的衣裳呢,彩霞,把我那些不成匹的料子都搬出来。”王桂枝看向周姨娘,“你随便做,想如何配就如何配,我就等着新衣穿了。” 太太给她派事做,周姨娘乐得跟什么似的,原她也是太太身边的体己人,结果被扶成了姨娘,主仆俩人反而相处得淡淡。难得太太又怀了胎,性子转回来了些。果然不亏是娘说的,只要自己顺从,绝没有错的。 “那我跟着去,太太那么好些料子,全搬出来犯不着。”说着她便站起身真跟彩霞一道去。 见这个勉强的臂膀一下就被王夫人支走了,赵姨娘拿出帕子捂住自己嘴角的恼意,这个小蹄子,巴结太太竟比巴结老爷还上心! 王桂枝续问赵姨娘,“那你呢?”书里探春是妹妹,既然贾敏还未报喜信过来,那赵姨娘应该不是怀有身孕了? “我,我就是想问问太太,厨房里的人不听使唤,可换了人来调-教,我那哥哥赵国基,一向老实本分……” 她服侍老爷,老爷爱她一阵,就是再在她屋里呆,给她些银子花销,却从来不让她张狂,就是床上细语,也不曾应诺过什么。别说想着扶持家里人,就是想要个丫头老爷也不愿意理。 此时见太太连厨里的人都肯提拔,哥哥嫂子又那样求她,说家里生计困难,不求妹子拿钱接济,唯盼着有个什么差事儿自己赚些钱,那赵姨娘脸上也有光不是。赵姨娘也如此想着,只得撺掇周姨娘一道来,没想到她竟只肯卖乖,可太太既然问了,她梗着脖子就回了。 原来是想介绍人入职,王桂枝心里想了一想,这事倒不难,这么多人了也不怕再添上一个。可怜以后探春,若是她的哥哥是个能培养的,也算是给她一个助力了,免得赵姨娘倒三不着两,“我手头上倒有好些事儿,他可吃得苦受得累服管教?” 赵姨娘欣喜道,“那自然是的。” “那你回去让他写个简历来,说说他认不认得字,之前干过些什么,大概懂些什么,我好方便安排。” “是是,多谢太太。”赵姨娘真心蹲下来给太太行礼,她还想说以后如何,想着老爷已经有月余没去她那里了,只得蝎蝎螫螫又坐了回去。 王桂枝无话与她多说,说道,“我这便要出去,你自便。”赵姨娘顿时面如朝霞,讪讪告退离开。回到屋里闷闷坐了一会子,又赶紧叫了小丫头去二门上帮她递口信。 彩云以为王桂枝真要出去,便拿了大衣裳给她,王桂枝本想歪着打会盹儿的,既然要换衣服,就真出去,“不要这长的,给我件短的,我还想去厨房看看。”这裙子长的是漂亮,可弄脏了就可怜了的。实地考察很重要,她要是胡乱规划了厨房,那酒店可不好开。 “太太有什么事儿叫他们来就是了,那里有什么好去的。”话这样说,她还是去换了一件蓝地白花纱质交领衫。 衣服还没换完,门外又有人报,“大太太过来了。” 彩云听见,扑嗤一笑,“这可是第二遭了,不知道一会儿还有没有客来!”她笑着给王桂枝系上松花汉巾子,再套上云雁纹黛青对襟比甲,“太太可觉得凉,要不把披肩戴上?” “不用。”王桂枝见收拾整齐,忙走出去迎,“大嫂子怎么过来了,有事叫我过去便是。”长嫂如母,来到屋又是客,自要迎接才好。 李夫人笑着挽住她的手往屋里走,“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我想着来见见你就过来了。” 这么热情? 王桂枝倒像客人似得跟着进去,让人快端茶点来,“嫂子别再客套了,有话直说便是。” “我就知道你的是好的,我只问问你,不知道你家可有女孩子没定亲不曾?”李夫人见她问的直接,也不想藏着掖着。她也不知道以后是怎么样,贾赦哪里想得到这些,总得靠着她来打算。 这是想与王家结亲?王桂枝微低下头回想着,如今王家父母已故,王家大哥王子胜在金陵,倒有一个女儿王熙凤,年龄尚小;这边王子腾也有个女儿,叫王玉凤,却已经定了婚事,再过两年算了良辰吉日出嫁。还有薛姨娘有个女儿薛宝钗,再有别的,也是别枝旁系,王夫人也记不得多少了。 “不知道嫂嫂想给谁人做媒?”想来此时多半是如此盲婚哑嫁,她也不好直接推退,要细问清楚才好。做媒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婚后甜蜜如意倒还好,要是过的不好,岂不会觉得自己有所失察。 李夫人双手轻轻一击,“不就是你的亲侄儿,我那琏儿嘛!” 王桂枝瞪大了眼,竟然是他,这么的早,原来这两人的姻缘是如此早定的吗? 可她觉得要是书里的贾琏,可配不得王熙凤。 见上头两位姐姐不在,彩凤忙把上回在庄子上交待要做的衣裳捧了出来,她的针线原不是屋里最出挑的,只因为古嬷嬷厉害,被穿着小鞋走不动道,见她做帮做了,还指点了一下她的针法,她自己也想争气,便熬了好几宿把太太大小姐的衣裳都做得了,她觉得此时正是时候,便拿出来给王桂枝瞧。 “真不错。” 针脚细密,绣花精致,王桂枝真心赞赏,她自己上辈子哪里动过针线,王夫人在闺中也是从不穿针引线的,要说王家人也真疼女儿,一应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要说富养,那真是不差什么了,可为什么不多让她们读读书呢?可惜王夫人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了,不然她能见着,一定问一问。 彩凤见太太高兴,自己也乐,觉得那些辛苦都值得,她笑得眼眉弯弯,她年龄比彩霞彩云都小,今年十四。要是太太喜欢,等彩云彩霞嫁了,她就是大丫头了。 王桂枝看她的小虎牙都笑出来了,欢快会传染,便道,“那我就先试试。”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就会做这么好的针线了。 “好呀,您看看合不合身,一会儿大姑娘回来了,穿一样的多好看。”彩凤见太太这么捧场,立马就服侍她更衣换上,这衣裳有一点不一样,是太太见衣裳没腰身,特意让掐了一下腰,布料的颜色特别,是王夫人特意送来的洋红锦缕金五彩,看一眼就觉得亮眼夺目。太太身材纤细,虽然怀了孕,可此时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以前没见太太穿这样的颜色,竟真格外好看。 “太太真好看!” 王桂枝美滋滋得把腰那里的系带自己拆开重新束了一下,她自己看不见,见彩凤连连夸赞,就算是知道自己并没有多美还是很开心,“小丫头就会贫嘴。” 贾政贾珠见屋里静悄悄地,以为王桂枝在休息,便没有让听差的叫唤,只准备轻悄悄说一会儿话,就听见王桂枝的声音,贾珠有两日没见着母亲,便绕过穿屏一瞧,鼓掌赞叹道,“这衣裳确实不错,太太应该赏人家才是。” 他这段时间忙着跑去买山看林,又跟老农林长们一起钻过林子,瞧过耕田,亲眼看着培养出那些个菇覃来,还要管着罚那王药一家卖饺子有没有欺瞒,增长了不少见闻。一回到屋里,李纨除了给他吃补汤,就是让他写几张大字,接着便要拉着他走步,这是母亲交待下,两人互相督促着,倒别有一番情趣。 等母亲接了厨房,妻子说母亲有意锻炼她,她只怕担不起来,要让他帮忙,这里那里乱纷纷得还没个首尾,东府那边珍大嫂子又没了,别说跟丫环们调笑,他连书都快没时间看了。 可就是这样忙,贾珠心里有种格外的踏实,以前母亲自然也疼爱他,吃的喝的都是上好的,凡事他有所求无有不应,可他除了用心苦读之外,另无他计。其它友人偶尔凑在一起,也就是看看戏听听曲,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哪里像如今,他可是知道覃子是怎么长出来,他还知道就是卖饺子,一个月也有一百多两的利! 而且前日换衣服,不知不觉,他竟又长高了,那长袍都快盖不住鞋面了! 王桂枝见是自己的帅儿子,忙走过去想拍他的肩膀发现都要抬手,便拉住他的手道,“赏,你来赏,我再赏你。”她转过头对彩凤说,“给他泡大红袍。”让贾珠坐下,心疼得摸了摸他的脸,“怎么黑了?又瘦了?”顺便捏了一下他的胳膊,是比以前结实。那黑的好瘦的好,这是虚肉变肌肉了! “吃饭了没有?是从打边过来,见过老太太了吗?你媳妇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没吃呢,才从老太太哪里过来,她在东府那边陪着大太太呢……” 一叠声问着,母子俩说话别提有多亲热,让背着手站在一边的贾政显得格外阴沉,不由得重重咳嗽了一声。 “咳……” 没看见他也在吗? 王桂枝心满意足得把手从不再是文弱儿子的身上移开,连正眼都没瞧贾政一眼就朝着他微微蹲了下,“老爷好,老爷坐,给老爷倒茶。” 这句话常说,都顺嘴了,意思意思就行了,反正她肚子里揣着宝,不怕他闹腾。 王桂枝复又拉着贾珠的手嘘寒问暖,顺便又交待一个任务给他,“我原本想躲个懒,一应都交给厨房的人来置办老太太的寿辰,可他们实在是不中用,看来还是得理一理才行。你得赶紧帮我去记记外面出名馆子里的一些名菜,大概食材的价格抄一份给我,我有用。把那些能请得动的大厨们也问一问,只备不时之需。” 贾珠心里记下,“好的,明日就去办。”他品了口茶,“这青茶不错。”半大小子,他忙里忙外,早饿了,看见炕桌上还有给王桂枝的一些桂圆红枣,一连吃了好几个。 他平日不爱吃甜的,王桂枝又心疼了,“慢点吃,彩凤,赶紧去催他们摆饭。” “是。”彩凤忙转身出去。 贾政皱着的眉头微舒展了一下,他有自己的位置,自己坐下来也捧着茶碗,“方才珠儿已经叫厨房做了。” “是啊,妈,我听妹妹说了,那烤鸭很好吃,我也想尝尝。”贾珠如今在母亲这里非常轻松,顺口就接了话,原本看向贾政的王桂枝瞬间转移了视线,“那可要等呢,先让他们送碗牛肉面过来。” 小丫头听了话就追了出去。 “那烤鸭是好吃,可就是鸭子还不够肥,若是有功夫,让他们把鸭子日日填食,让它们天天都饱饱地,也拘在鸭舍里,不许它们动弹,一两个月,自然而然得长出壮壮的肥油来,再一气烫皮拔净细毛,只在它的肋骨下割一个两指宽的细口,由老练的师傅们伸进去掏干净内脏……”别的王桂枝不在行,她是真的会吃,以前是天南地北到处去游玩,最爱的是各地的美味佳肴。现代交通方便,发达城市四海汇聚,还有各种美食记录片,就是想自己试试,菜谱soso一下就能找到。 王桂枝一一讲来,她说的细致声音也好听,一样样描述得恰到好处,别说贾珠听住了,就是贾政看着此时格外不同的夫人,眼睛也移不开。 原来她不仅会讲故事,还挺爱吃的。 真奇怪,以前她左性的时候,也总是冷淡淡的,可给他的感觉竟不像是这样,让人移不开视线。不会让他觉得她古怪。 既然生气又不肯说出来,一味得闷在心里,总板着脸。闹别扭耍小性好像是要跟他亲近,又却总是高傲得抬着下巴,一幅我肯跟你说话是在赏你的脸。王家是了不起,可他也不觉得自己比她就差了! 贾政拿眼瞄着自家夫人,她今日打扮得真新鲜,说到兴味,她探出身子,拿手比划着,像一尾鲜活的鱼蹦蹦跳跳得就要跃进水里。看来她在吃食上费了不少心,他便插话,“你这样加餐,他们收了你多少银子?”儿子都知道给媳妇打赏钱做脸,他做父亲的怎么能低过儿子,她要什么,他十倍给就是了。 “什么?”王桂枝有些茫然,“什么银子?” 她之前说错了话,想让哥哥嫂子来圆圆谎,结果就才说了一句,又捅下个篓子。好在连日有事,又死了人,嫂子跟她都借着有孕避开,她只庆幸大家都没提这岔。不太敢跟贾政说话,深怕又祸从口出。 贾政猛然一问,便把她给问住了。 贾珠忙告诉母亲,“母亲应是不用的,只是我们有时候格外点菜,得另外给他们点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母亲所说的万万没有之物果然是对的。他如今粗粗明白,利益两字,可是分不开的。 “什么!”王桂枝可真是生气了,她怒得站起身拍了下桌子,却没想到她早不是以前那样能干农活的王桂枝,痛得她唉呀一声就叫了出来。 贾政箭步凑到跟前,把她的手捧住细瞧,见都红了,心疼得嘲讽道,“哪里有人生气拿自己出气的!”他大马金刀得坐下,举着她的手不让她抓,指甲有毒不能随便挠,“拿白玉膏来。” 彩莹被吓得慌慌张张得翻找,又被贾政斥责,“没用的东西,平日里东西收在哪里都不知道!” 贾珠原站着,看父亲如此关心母亲,便借着帮忙找东西吃吃得偷笑。 王桂枝要把手抽出来,就是一开始痛,哪里就这样大惊小怪,“不用了,不上药它自己也会好的。” 夸张!古人就是会瞎紧张,她刚来就被一勺一勺得吃苦药汤子,她可记着呢。 让他这样一闹,原本她想说什么都全忘了,都怪他! 王桂枝拿另外一支手推贾政,他这样子让她快坐到他身上了,“松开。”见他脸色好像不太好,人家到底还是关心自己,之前又口出妄言,王桂枝到底心虚,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儿子在呢,像什么话。” 贾政这才让她挨着自己坐了,等彩莹怯弱弱拿着白玉膏过来,他细细抹了一层,才道。 “好了。” 还好了?好什么好! 王桂枝收回手就站起来,他性子古怪躲开点,“哪里好了,主子们点道想吃的菜,还要另外收钱,谁给他们的胆儿!敢情厨房里东西不是我们贾家的,反而是他们的了?我们自己花钱开销,居然还要看他们的面子!管事的呢?都不知情?真是好得意的工人,工……月例都是白拿的吗?” 她才还在得意自己要是管厨房,肯定是顺顺当当,这脸打的,都快肿了! 王安一口就应下来,拿着点心盒子就去牵马。 王子腾是京营节度使,协理京营戎政,掌管京营操练之事,不是在军营之内,就是在京城步军统领衙门。 他一路轻骑,还有心思想着,太太定是想老爷了,不然怎么几碟子点心也值得这么跑一趟,难道是从贾府带回来的什么稀奇点心?王安好奇心起,但一直到了京营门口,报上名号让守卫检查,直到把点心盒子送到王子腾面前,他都没敢打开盒子来看一眼。 王子腾正和营中副官郭子敬说话,王蜀接过东西放到他跟前,王安本应该就退下,可一想着太太说要给老爷报喜,说不定老爷还赏他呢,便犹豫着站在墙边没动,就连王蜀飞得眼刀子都全当没瞧见。 王蜀看王安扎在那里跟要生根似的,气得牙根痒痒,王建他都不怕,就这个王安最滑头。 “你怎么还在这儿?有什么事吗?”王子腾与郭子敬说笑了一阵,转过眼看到王安。不懂规矩,他眼里有着不悦。 王安立马跪下脆声道,“太太说有件喜事要告诉老爷,所以小的没敢回去。” “噢?什么事儿啊。”王子腾来了点兴致,今年他总算是站稳脚跟,夫人也怀上了孩子,他将有后继有人,正是快意之时。 见老爷高兴,王安觉得他干的不错,越发得意道,“回老爷,咱家的大小姐也怀孕了。” 郭怀敬在一旁听了,爽声恭喜着,“那可算得上是双喜临门啊!”他知道王子腾之妻也怀孕了。 “胡说,贵姐儿才多大。”王子腾笑骂道,他知道这说的并不是贵姐儿。 王安反应过来立马给自己掌嘴,“奴才这嘴,是嫁去贾府的姑大小姐,太太刚才去瞧了。” “哈哈哈。”王子腾一笑,郭怀敬倒不好意思,念着这是上官的家务事,便告退出了门。 王安可怜巴巴停下手朝着王子腾道,“老爷,您用用太太让奴才送来的点心,看小的打脸也就当是解闷了。” “好了,起来,也不用抽你那小油嘴了。”王子腾打开点心盒子,一眼就看到其中有个一口酥样子不对,原本饱满金黄的酥皮像是被人拿起来又放下的。这等不洁之物,他的手正要移到另处,又觉得不对,拿手指将点心一戳,就看见一个蜜丸露了出来,王子腾顿时抽吸一口凉气,把点心盒子盖上,“出去候着。”这么些年,夫人可是头一回拿蜜丸传信!当初在金陵,父亲去世之时他不在家,都不曾用过这个。 “是。” 王安有些失望,还以为老爷总得赏点他什么,不是要图赏银,而是想赚个体面。王蜀一把拉着他就往外走,这小子,真讨厌! 王子腾见无外人,一手把蜜丸搓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帝将二废太子。 他全身一震,双手紧握成拳,竟是这样的大事!怪不得,还好刚才郭子敬不在,不然…… 王子腾将小纸条吃了,蜜丸细细捏碎,又用了两块点心,才高声道,“取茶来,王安进来。” 没走的王安立马屁颠颠得进来,刚才王蜀怎么赶他,他都不走,他想着总得有句好话才回去。 王子腾闭了下眼,像平常似的问王安,“点心我用了还行,太太怎么说的?”这么大的信息,就这样传过来了!可见她实在是着急了,定是还有些他不知道的事儿,但兹事体大,夫人不会就这样告诉了王安?要是他知道了……王子腾扣了下手指,这个人就不能留了。 “老爷,太太说想您了,拿点心给您尝尝,告诉您姑大小姐的喜事,这点心就许是太太从贾府带回来的。”王安道。 看来他并不知情,王子腾到底放了一点心,从腰上解下一个槟榔袋子扔给他,“回去告诉太太,我吃着很好,这几日事忙,就不回去了,让她好生在家养胎。” “是,老爷!” 美滋滋得捧着槟榔袋子的王安并不知道他逃过了一难。 王子腾站起身默默细想着,已经被废过一次的太子,怎么会肯再被废一次? 这天,要变了。 贾赦回到自己院里,看李夫人抱着琏哥儿,一双眼睛怄得通红,心中大叹,“琏哥儿不是睡着呢?你仔细抱着他手沉。”他知道她是把琏哥儿当成了自己的浮木,“奶娘,把哥儿抱到床上去睡。”她也得打起精神来才是,让外人看出来,到时候她还能有命吗? 李嬷嬷忙把琏哥儿抱着去了西厢房,她不是没有眼色,大太太这样,定是出了什么事! 李夫人看着孩子被奶娘抱走,一行清泪便落了下来,她泪眼蒙胧,“你这是要割我的肉……” “糊涂!”贾赦把其它人都撵出去,看她眼泪掉个不停,心里也难受,转了两圈坐到她身边道,“你就全当他们死了……”家族,家族,有家才有族。 李夫人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帕子也掉在了地上,她不敢置信得抓住了他的衣襟,“怎么会,怎么就……”这就全没一点儿指望了? 贾赦无奈,他跟夫人是在祖父眼前一起跪头对拜的,少年相伴,她有如自己的手足,要不是这事太大了,他又怎么会不倾力帮她?他抱住李夫人,让她在自己怀里痛哭,最后还是经不住,小声在她的耳边道,“皇上要废太子……李家,保不住了。”除非,太子能……不可能,太子已经被废过一次了,就算他想起事,有多少人愿意赌上全族所有身家,跟着他赴死一搏! 再说,皇上的儿子个个都出息能干,没了太子,更有其它人。 贾府已经经历两朝,在他身上能定能再历一朝!当初能跟着开国皇帝打江山,为了子孙,一进关就双手送上军权,换得安然富贵。他纵然管不了李家,可他自己的媳妇,还是能护住的。 这几个字跟炸雷一般,李夫人连哭都不敢再哭了。也许是痛到极致,已经绝望到底,她收住了泪,有些失神得道,“原来如此。” 死,也就知道是怎么死的了。 王子腾正和营中副官郭子敬说话,王蜀接过东西放到他跟前,王安本应该就退下,可一想着太太说要给老爷报喜,说不定老爷还赏他呢,便犹豫着站在墙边没动,就连王蜀飞得眼刀子都全当没瞧见。 王蜀看王安扎在那里跟要生根似的,气得牙根痒痒,王建他都不怕,就这个王安最滑头。 “你怎么还在这儿?有什么事吗?”王子腾与郭子敬说笑了一阵,转过眼看到王安。不懂规矩,他眼里有着不悦。 王安立马跪下脆声道,“太太说有件喜事要告诉老爷,所以小的没敢回去。” “噢?什么事儿啊。”王子腾来了点兴致,今年他总算是站稳脚跟,夫人也怀上了孩子,他将有后继有人,正是快意之时。 93.奶黄 此为防盗章  “是, 太太。”彩霞笑道。 “我跟大姑娘做一样的, 好不好呀?”王桂枝又捡了两色桃红及碧红的料子,“剩下还有的料子,你跟彩云也做一身,把这匹素纹纱绢, 裁成帕子,我屋里的人,一人一块。”她又看向李纨,“名册立完了没有?” “回太太,都标注完了。”李纨忙回道。 王桂枝想到王家里常有些西洋船接待, 特别有荷兰从大不列颠国‘抢’过来的棉布,那样的布王家的人是看不上眼的,但总归见过,就是买一船也用不了三百两银子, 总有陪着一些高档货当成伴送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但其实细密绵长,等染上色,拿来赏人却是最好不过的。 只是王子腾做了京营节度使, 是个掌握军权拥有重兵的人物,王家就不太方便再与外国来使打交道, 便渐渐淡了。一摸到布, 王桂枝便想起这一折来。 王子腾怕皇上猜忌不方便, 但王桂枝觉得, 比起借着他势去欺压百姓,弄些个不四五六的官司,污了他的官声,还不如弄些商船做些买卖,来的钱又快又正当。大家都有钱赚,肚里有食手里有钱,岂不正好?此时皇帝还没换人,王家贾家都有接驾之功,不多赚点钱,要是人走茶凉那就晚了,人情不用,过期可是要作废的。 当然此时的王家不缺钱,不然也没有以后凤姐在贾琏面前的高人一等,说那句——就把我们王家的地缝扫一扫,也够你们用一辈子的话了。 “等我们回去了,你按着名册上的人数,给他们按着资历帮我赏布。”王桂枝打算先小试牛刀一把,看看贾府里的人跟她手底下这些奴仆是什么反应。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这方方面面利益关系,不是能够轻易一刀割的。这世局如此,她不得不步步为营了。 李纨笑着应了,婆婆派的是赏人的事儿,又轻省又体面。 彩云彩霞领着丫头们凑趣得蹲福谢赏。 “好了,到底也是你们自己做,都上点心,把这些都拿下去做去,我跟孩子们再说会子话。”王桂枝让她们拿着针线活计都忙去,贾府如今的仆人,不是家生子,就是当初接驾时候采买的人,年龄大了也有孩子的;还有就是各位太太奶奶们自己带来的陪房家人,还没朝外面买人。 有些是几辈子的老脸了,跟贾府如同老树的气根,扎地伸根,已经渐成苗木。要动这些人,要不就有雷霆之威,能够干干净净得剪断,要不就移动出来,让他们另有发展。 按照王桂枝的理解,贾府的再是家生子,也就是来贾府打工的人,一提恩情,体面,那都是为了更大的好处。 不知道有句话叫,不跟员工提钱的都不是好老板吗? 这些人,自然也有坏的,就跟贾家这般的大族,也不是都像宁荣两府这样兴盛的,但王夫人能怎么办? 她也只是一个诰命夫人,此时可是以夫为天的时候,比起那些命不由己的丫环们,是好了不少,可也没有可以把自己不喜欢的人随随便便赶出贾府的能耐。 只有分而化之,单独制理。 故此王桂枝一察觉了王药的不对劲,便以贾珠严查为由,立王药为靶子,来收伏自己的陪房家人,顺便□□儿子儿媳妇,教育女儿,连带着要把身边的丫环培训起来。 见屋里没了外人,元春兴冲冲道,“哥哥,怎么样,你抓住那些个坏蛋没有?” 贾珠颇有些沮丧,“对不起,妹妹,母亲,除了你们告诉我的王药一家人私藏税赋,暗收田租之外,别的人我是一点儿也没查出来。他们好像个个都清白的很。”可那又怎么可能呢?他一想到母亲手底下这些人居然如此狡猾,而且母亲以后还要派他们用场,就气自己,怎么没找出点证据,一下子就被他们给糊弄过去了。 李纨这才知道他出去办的是这样的事,听他说事情没有办好,心里就不免替他心疼,她正要出言相劝,就被王桂枝给一把按住了。 “你觉得,你为什么会失败?” 开什么玩笑,儿媳妇心疼儿子自然很好,可人都是磕磕碰碰里面成长的,失败乃是成功之母,还没总结教训学到点什么,就开始怜爱了,那她何苦要让贾珠去弄这么一趟? 贾珠思索道,“应是消息泄露,他们奴仆之间传话,比我们当主子的还清楚。母亲特别让妹妹来告诉我,就是不想打草惊蛇,可除了王药这个主告之外,旁的人却是一干二净。” “他们一干二净,还不好吗?”王桂枝觉得,他能看得出来底下人不简单,特别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会各种糊弄主子,已经算是有点思路了。 元春太小,李纨有些明白,却不知道为什么太太要让大爷一个哥儿知道这些?他以后可是要读书进书,科考当官的,这些个庶务,她们来管不就成了吗? 贾珠胀红了脸,“母亲您别笑话我了,王药也不过是您的陪房之一,他都敢私下瞒下二十亩的田租,被一些乡里人敬称一声王大爷,其它陪房岂有不跟风之理,怎么可能就像他们说的那样,除了一些出息店铺之外,一点儿油水都没捞过。”他又想到母亲跟他所说的钱之一物,是万万不能没有的。此时他才真的知道,就是问别人一句话,你要是不给点儿钱,只怕也听不到几个字。 看起来憨厚的老农,能把你带到沟里去。 要不是身边的小子们跟得紧,还有一个家里吃过些苦头,知道如何分辨方向的,只怕他们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面对那些妇人们的大声强言,明知道书上有的道理,他骑在马上半点儿也想不起来,昂扬着去,灰溜溜回来的。 王桂枝点点头,笑道,“你既然明白了,且看我如何收拾他们,可好?” “嗯,还请母亲指点。”贾珠站起来恭敬道。 “你们也别小瞧了他们,要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因小见大,见微知著。” 贾珠听着越是觉得有理,“母亲说的极是。” 再说,王桂枝也没词了,让她讲故事还差不多,她一辈子见了不少人,遇过不少事儿,可要是让她字字珠叽,那就难了,毕竟她一辈子都是老实做事的时候多。 “来,你们都把笔墨拿出来,我有信让你们写。”王桂枝的一半目的达到了,便不再纠缠,话说得太多了,惹人厌烦,她虽不想做个老实人,却也没办法长篇大论,不太会说话,做不来像凤姐那般八面玲珑。 贾珠奇道,“母亲,我们都要写?” “是。你呢,给你的舅舅写封信,先问一家人好,再告诉他,我这里发现了有下人私占田租的事儿。听说嫂子又怀孕了,我这里得了些上好的燕窝,送去给她,若是有空,我想去探望探望。另外家里之前那些白花布,我想用银子买下来,问行不行。”王桂枝道,“事儿就是这样,你自己拿捏措辞。写好了,再给你姑父写上一封信,问他们好,说老太太很是挂念姑母,贾家在扬州也有船厂,请船回京是极容易的,若是方便,何时能够来家里一聚。”她笑了下,“你姑父可是进士探花,学问是极佳的,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以后可多与他联系。” 母亲真是事事都为他考虑到了,贾珠欢声应着,立马坐下来磨墨。 元春也跟着细细选了一只笔,见母亲吩咐完哥哥,忙追问着,“那我呢。” “我的大姑娘,你也要给你姑母写信。”王桂枝爱怜得摸着小姑娘的脸蛋,看着她这样子,怎么舍得让她进宫去过那暗无天日的日子呢。 “真的?我以前旧画的那幅海棠鸳鸯猫扑蝶图还在,还有那……” “在,你的东西都收着呢。” “妈真好,妈我想吃咱家的菱粉糕,鸡油卷儿,还有……” 李夫人过来轻拍了一下王桂枝的手,“我住在那边,与她相处的少……”竟不知道小姑子也有刁蛮任性的一面,原只以为她千娇百宠,有些精灵古怪。 王桂枝倒觉得无所谓,贾敏对她有什么意见还不是不痛不痒的,再说她也没做什么,四时八节样样都周全着呢。此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无事不能回娘家,她就是个娇客住的又远,受几句话讽刺又能如何呢?她不往心里去,风一吹不就散了。转而想到贾政还因此答应要赔她东西,想来她倒是没吃亏。 倒是瞧着李夫人的脸色,王桂枝有些担心,“嫂子可是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样?”就是抹了粉,脸儿也是黄黄的,展翅欲飞的奢华瑰丽钗头凤也压不住灰气。 见王夫人这样说,李夫人摸了下脸,指尖上都有点点白痕,看来为了让她气色看起来好些,丫头上了不少的粉,“是有些不自在。”心里震惊,她的症候竟如此严重了吗?那她还来得及吗? “那快请个大夫回来看看啊,不论是什么小病,拖久了便严重了,可都不好办。”王桂枝见她犹豫劝着,人可不能讳疾忌医。想是这几日里事多繁忙,又赶在是贾母的生辰,要强且不好说她病了扰了喜庆,便道,“你在我屋里等着,只当我请太医回来扶个平安脉,这样可好?” 李夫人如此便同意了,“那就麻烦弟妹了。” “嗨,这有什么!”王桂枝越发想着弄个家医回来,不然回回要赶着去请,万一是什么绞肠痧,那不让人生生等着,那可疼死了。 出了垂花门,王桂枝便叫来软轿两人坐着,她既然不舒服还是别累着了,想了下,她告诉立在一旁随走的彩霞,“你拿了老爷的名贴让人去请上回那个王太医,我瞧他更擅长妇科,明跟他说多带上点家伙事儿,就说两位太太都想请他看看。” “哎。”彩霞听了,便去办这事。 “彩云,你拿了屋里的西洋参,问厨房有没有猪心了,让他们隔水清炖一个猪心汤,若是没有,就明日买了送到大太太那里去。对了,记得一会儿大太太瞧过之后,问过王太医,有什么饮食禁忌。” 94.九月 此为防盗章  她王桂枝自认老实的一辈子, 同胞血脉一样也敌不过钱财利益。 放在那对姐弟眼里,反正她得了癌症定是要死的,何苦白花钱去治呢?可她呢!她凭什么自己有钱不能治, 就算是姐弟,也没有把自己全送去填他们的道理! 又许是在晴雯眼里,王夫人就是听信了小人的馋言, 把她看成一心想要勾引宝玉的小妖精, 才害得她病中也被撵了出去。她素日那些牙尖嘴俐, 张扬肆意,冷眼看着只有袭子麝月跟着宝玉不清不楚,临死的时候,她自认白担心这个名声, 说道早知如此,又何苦守着, 那又岂是对宝玉无意? 晴雯是个好女儿,她的死,在宝玉心里,是天大的悲事, 而在王夫人眼里, 也实在不过是件小事。她座下奴仆不知道多少, 连自己的儿子都是早夭, 心早都硬起来。 正想得出神。 “太太, 用点粥。” 王桂枝由着彩霞把自己扶起来坐着, 她看着那红漆托盘上摆着两小碗粥, 剩下有四碟子小菜,腹中也觉得饥饿起来,她想着元春跟贾珠,“姐儿跟哥儿用了没有?” “还没呢,等太太示下。” “让他们都好生吃饭,太医不是说了嘛,我不过是邪风入侵,痰浊内蕴,气滞血淤……”王桂枝虽有怨气,可也没道理把这怨恨发泄到被她投身原主的子女身上,再且为了她自己,那个夫君贾政,怕是靠不住的,在这封建社会能依靠的都是她的孩子。 “是的,太太,您别操心,珠大爷跟大姑娘好着呢。”彩云给王夫人捡着野鸡瓜子配菜,她年龄到了,差不多也会打发出去配人,在这当头,侍候主人越发尽心,生怕不能顺顺当当得给免了赎身银子,体面得出去。 “嗯……” 王桂枝用了碗粥,便觉得饱了,她懒懒得歪在洒金大迎枕上,手里拔着一串看起来黑沉沉不打眼,只有微微清香的手珠,“去把,周瑞家的叫来。” “是,太太。” 王夫人嫁进贾家十几年,可以说是恭敬顺从,老实周正,上头有贾母看着小心小意。如今贾家的当家主母是没过世的贾赦原配,贾政觉得她没有颜色,她虽芳心暗投,可大家小姐的教养,又容不得她对着贾政小意歪缠,两个人便渐渐相看两生厌。 在王桂枝看来,这都不算是什么大事儿,总归是古时候的女人,确实是见识少,像王家的女儿,也算是旗中的女儿,别说不肯缠足与汉族女人有所区别,就连诗书琴棋也教得少,精通些文字识得几个字,多的是什么祖宗规矩。别说王家了,就是李纨出身书香,父亲乃是国子监祭酒,家中没有不通诗文的,都没让她好好读书。只略教她几个字,知道些女德女烈的名字。 全是些压着女人,一心只想维护父权,夫权的男人们,也怨不得王夫人后期想着不如干脆送女儿进宫,横竖左右是吃罪受苦,她干脆拼尽全力让女儿去那最有权势的地方搏一场富贵。 王桂枝叹息了下,想法很好,可惜进宫之后,哪里由得她想? 如今要想以后过得好,首先得先想保住她这个大儿子,因为那贾宝玉,不定还有没有机会投身到她肚子里呢,王桂枝冷冷一笑。 她上辈子习惯了息事宁事,凡事都不争不抢,宁愿自己退一步也不愿意惹事生非,老老实实守着自己本份,结果落得个气死在病床上的下场。 这一生已经是占了别人的,不论是为了原身旧主,也为着她自己以后,她都不想落得下子亡女悲,死在牢中的下场。 “给太太请安。” 周瑞家的进得门来,行全福礼在王桂枝面前蹲着,也不知道太太突然找她有什么事儿。 王桂枝抬眼看她,周瑞家的一头乌压压得头发,梳得平平整整,插着银簪,耳边一对小巧的水滴玉坠,整个人都显得秀气柔美。 “你如今管着什么事儿?”王桂枝知道她是自己的陪房,跟着自己陪嫁过来的,自然是跟自己一体,看她的衣裙打扮,应该是过的不差。 周瑞家的忙答道,“太太,我没做什么事,只随着我家汉子乱窜罢了。只等着太太使唤。”太太为人周正,身边陪嫁来的四个大丫头,个个都是体面嫁了出去。她原就想着什么时候来探探门,跟着太太才有好处。没料想,此时太太就想着她了。 “你打发周瑞安排,去把我那个陪嫁的庄子收拾出来,还有一应用俱车马,我这会子病了,要带着哥儿姐儿去庄子上散散心,养养神。”王桂枝早先见了一回贾政,他一脸不耐烦,可巧了!她也正不耐烦见他呢! 周瑞家的不敢问其它,只答应着,“是,太太。”退后几步才转过身,想着怎么把这事儿办得仔细妥贴。 彩云倒上一杯蜜水,有些疑惑着问道,“太太,您怎么想着去庄子上了……”那外面,有什么好?这贾府一步三景,处处舒适,可远非那村中庄户可比的。 “你把我平日里常用的,先收拾起来。”王桂枝没正面回答彩云的话,她到底不是正宗的王夫人,也不愿意再做一辈子老实人。此时的王夫人是真老实,而之后王夫人,那便是“老实”得愚笨了。偏听偏信,虽说抄捡大观园事由她而起,是绣春囊被刑夫人捡到给王夫人没脸之引,而司棋被撵,王善保家的没脸……最后晴雯之死是众多嫉能妒贤的人推波助澜,多是王夫人身边的众多“耳报神”之“功”。 “再叫人去告诉老太太,我病了,没能跟老太太请安,不能服侍在老太太跟前,实在不孝,再跟老太太大太太说分明,我过两天就去庄子上。” “是,太太。” 彩霞仔细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她的主子是王夫人,那必然是要听从王夫人的话,哪怕是她觉得有点不对,可也没有下人驳回主子的理。她心里琢磨着如何应对老太太回话,脚步却丝毫不停。 王桂枝见彩云微有些不安,知道刚才她没应话,让这丫头心里犯了嘀咕,一时又想到以后的丫头金钏儿,微皱了下眉头,被拘束在后宅的女子,这心里的弯弯绕,能不多吗?古时候的女人为什么头一个考虑的就是表哥,还不是没见过什么外男,那从来没曾见面的人,能好过知根知底,还熟悉脾性的自家亲戚? 要知道此时,就如以后的仙子黛玉所言,三百六十五日,风刀雪剑严相逼! “我自有我的主意,你的日子可选好了?” 彩云一听,脸上便飞起红来,她低头羞道,“太太,我可愿意长长久久得侍候您呢。” “我知道,我也愿意你来服侍我。不过要等到你嫁了人,生了孩子,再能回来照顾我。”王桂枝想着,要不然以后她身边就不放什么小丫头了,免得有人眼馋。衣不如鲜,人不如旧。 “多谢太太!” 彩云喜得跪下来磕头,方才那点子心思早就忘光了。 “好了,你去告诉你珠大爷还有珠大奶奶,让他们也收拾些行李,就说我虽然病了,仍然想时常见着他们,让他们陪我一道去。”王桂枝真庆幸王家不差钱,自己陪嫁的房产庄子都有好几处。她又想了想,悄声道,“你再偷偷嘱咐珠大奶奶,就让她跟着,只带自己的体己人,珠哥儿身边的丫环一个不许带,书也只许带上两本,记住了吗?” “记住了!” 能在太太身边当大丫头的,个个都得会说话,会办事,不然怎么能呆得长久?得那些大家都知道的好处。 贾元春正在贾母跟前,彩霞一来报,她便觉得十分不安,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想着去庄子上住了。 彩霞在贾母跟前,不敢把话说的那般满,半蹲下身道,“太太说,要是大小姐愿意,也一同去。” 贾母摸着贾元春的手,心里直叹气,只怕这回真是离了心了。她和蔼道,“你去,多陪陪你娘,宽慰宽慰她。”也不知道以后,这儿媳妇能转过心来不? 心里带着疑问的冯贞兰坐着马车,先从宁荣街进西角门给贾母问安,出来后再换乘小轿到王夫人院里。 冯贞兰坐在轿中,想着贾府果然是公候百年之家。京都居大不易,不说贾老太太,就是小姑子的院子也比她住的院子宽敞。这都是当初宁荣两公有成算会规划,得到这皇家御敕建设,体面又气派。 王桂枝头皮直发麻,心里七下八下的。贾政请来的太医在他的注视之下把了会脉,便领到了梦坡斋内书院里说话开方,还把彩云叫去问话。这种不让病人听到医生在说什么实在是很让人抓狂好不好!就是她本来以为自己没病,好像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有了问题。 好在她今天最想见的人已经来了。 “太太,王家太太来了。” “快请进来!” 王桂枝焦急且慌,她不但怕自己说的不准,根本没有什么二废太子,更怕贾政对她起疑心。若是一下子死了还好,最恐怖的是她要是被百般折磨怎么办? 冯贞兰才坐到王桂枝的床边,刚握住手开口道,“我的好妹妹,你这是……”这些寒喧的话才起个头。 “嫂嫂,我才刚怀了孕,心神不宁的……”王桂枝舔了下唇,想着怎么措词才好。可还没等她有时间想,就听到贾政的声音,“嫂子来了,贾政未能出门远迎……” 来不及了! 王桂枝只得凑到冯贞兰耳边说了一句话,“要二废太子了,请嫂子……” 95.换屋 此为防盗章  王子腾怕皇上猜忌不方便, 但王桂枝觉得, 比起借着他势去欺压百姓,弄些个不四五六的官司,污了他的官声,还不如弄些商船做些买卖, 来的钱又快又正当。大家都有钱赚, 肚里有食手里有钱,岂不正好?此时皇帝还没换人,王家贾家都有接驾之功, 不多赚点钱, 要是人走茶凉那就晚了, 人情不用, 过期可是要作废的。 当然此时的王家不缺钱, 不然也没有以后凤姐在贾琏面前的高人一等, 说那句——就把我们王家的地缝扫一扫, 也够你们用一辈子的话了。 “等我们回去了,你按着名册上的人数,给他们按着资历帮我赏布。”王桂枝打算先小试牛刀一把, 看看贾府里的人跟她手底下这些奴仆是什么反应。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这方方面面利益关系, 不是能够轻易一刀割的。这世局如此,她不得不步步为营了。 李纨笑着应了, 婆婆派的是赏人的事儿, 又轻省又体面。 彩云彩霞领着丫头们凑趣得蹲福谢赏。 “好了, 到底也是你们自己做,都上点心,把这些都拿下去做去,我跟孩子们再说会子话。”王桂枝让她们拿着针线活计都忙去,贾府如今的仆人,不是家生子,就是当初接驾时候采买的人,年龄大了也有孩子的;还有就是各位太太奶奶们自己带来的陪房家人,还没朝外面买人。 有些是几辈子的老脸了,跟贾府如同老树的气根,扎地伸根,已经渐成苗木。要动这些人,要不就有雷霆之威,能够干干净净得剪断,要不就移动出来,让他们另有发展。 按照王桂枝的理解,贾府的再是家生子,也就是来贾府打工的人,一提恩情,体面,那都是为了更大的好处。 不知道有句话叫,不跟员工提钱的都不是好老板吗? 这些人,自然也有坏的,就跟贾家这般的大族,也不是都像宁荣两府这样兴盛的,但王夫人能怎么办? 她也只是一个诰命夫人,此时可是以夫为天的时候,比起那些命不由己的丫环们,是好了不少,可也没有可以把自己不喜欢的人随随便便赶出贾府的能耐。 只有分而化之,单独制理。 故此王桂枝一察觉了王药的不对劲,便以贾珠严查为由,立王药为靶子,来收伏自己的陪房家人,顺便□□儿子儿媳妇,教育女儿,连带着要把身边的丫环培训起来。 见屋里没了外人,元春兴冲冲道,“哥哥,怎么样,你抓住那些个坏蛋没有?” 贾珠颇有些沮丧,“对不起,妹妹,母亲,除了你们告诉我的王药一家人私藏税赋,暗收田租之外,别的人我是一点儿也没查出来。他们好像个个都清白的很。”可那又怎么可能呢?他一想到母亲手底下这些人居然如此狡猾,而且母亲以后还要派他们用场,就气自己,怎么没找出点证据,一下子就被他们给糊弄过去了。 李纨这才知道他出去办的是这样的事,听他说事情没有办好,心里就不免替他心疼,她正要出言相劝,就被王桂枝给一把按住了。 “你觉得,你为什么会失败?” 开什么玩笑,儿媳妇心疼儿子自然很好,可人都是磕磕碰碰里面成长的,失败乃是成功之母,还没总结教训学到点什么,就开始怜爱了,那她何苦要让贾珠去弄这么一趟? 贾珠思索道,“应是消息泄露,他们奴仆之间传话,比我们当主子的还清楚。母亲特别让妹妹来告诉我,就是不想打草惊蛇,可除了王药这个主告之外,旁的人却是一干二净。” “他们一干二净,还不好吗?”王桂枝觉得,他能看得出来底下人不简单,特别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会各种糊弄主子,已经算是有点思路了。 元春太小,李纨有些明白,却不知道为什么太太要让大爷一个哥儿知道这些?他以后可是要读书进书,科考当官的,这些个庶务,她们来管不就成了吗? 贾珠胀红了脸,“母亲您别笑话我了,王药也不过是您的陪房之一,他都敢私下瞒下二十亩的田租,被一些乡里人敬称一声王大爷,其它陪房岂有不跟风之理,怎么可能就像他们说的那样,除了一些出息店铺之外,一点儿油水都没捞过。”他又想到母亲跟他所说的钱之一物,是万万不能没有的。此时他才真的知道,就是问别人一句话,你要是不给点儿钱,只怕也听不到几个字。 看起来憨厚的老农,能把你带到沟里去。 要不是身边的小子们跟得紧,还有一个家里吃过些苦头,知道如何分辨方向的,只怕他们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面对那些妇人们的大声强言,明知道书上有的道理,他骑在马上半点儿也想不起来,昂扬着去,灰溜溜回来的。 王桂枝点点头,笑道,“你既然明白了,且看我如何收拾他们,可好?” “嗯,还请母亲指点。”贾珠站起来恭敬道。 “你们也别小瞧了他们,要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因小见大,见微知著。” 贾珠听着越是觉得有理,“母亲说的极是。” 再说,王桂枝也没词了,让她讲故事还差不多,她一辈子见了不少人,遇过不少事儿,可要是让她字字珠叽,那就难了,毕竟她一辈子都是老实做事的时候多。 “来,你们都把笔墨拿出来,我有信让你们写。”王桂枝的一半目的达到了,便不再纠缠,话说得太多了,惹人厌烦,她虽不想做个老实人,却也没办法长篇大论,不太会说话,做不来像凤姐那般八面玲珑。 贾珠奇道,“母亲,我们都要写?” “是。你呢,给你的舅舅写封信,先问一家人好,再告诉他,我这里发现了有下人私占田租的事儿。听说嫂子又怀孕了,我这里得了些上好的燕窝,送去给她,若是有空,我想去探望探望。另外家里之前那些白花布,我想用银子买下来,问行不行。”王桂枝道,“事儿就是这样,你自己拿捏措辞。写好了,再给你姑父写上一封信,问他们好,说老太太很是挂念姑母,贾家在扬州也有船厂,请船回京是极容易的,若是方便,何时能够来家里一聚。”她笑了下,“你姑父可是进士探花,学问是极佳的,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以后可多与他联系。” 母亲真是事事都为他考虑到了,贾珠欢声应着,立马坐下来磨墨。 元春也跟着细细选了一只笔,见母亲吩咐完哥哥,忙追问着,“那我呢。” “我的大姑娘,你也要给你姑母写信。”王桂枝爱怜得摸着小姑娘的脸蛋,看着她这样子,怎么舍得让她进宫去过那暗无天日的日子呢。 “湘儿洲儿,你们把别人送我的阿胶茯苓燕窝都包上一份,另备上一份常礼给贾家老太太。” “是,太太。” 冯贞兰吩咐完,倒靠在迎枕上,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她这个小姑子闺名子灵,生的性子活泼,最是天真直爽得父母喜爱,家里人又纵容。嫁进贾家之后,渐渐却传出她老实规矩,温柔顺从,话少信佛的品行来。 好在她运气不错,才进门就怀胎生个哥儿站稳了脚,健康长大不说又生个漂亮的姐儿,如今又怀上了……还是不对,她就是想告知亲人自己有孕,也犯不着这么急头巴脑得请她亲自过去呀? 心里带着疑问的冯贞兰坐着马车,先从宁荣街进西角门给贾母问安,出来后再换乘小轿到王夫人院里。 冯贞兰坐在轿中,想着贾府果然是公候百年之家。京都居大不易,不说贾老太太,就是小姑子的院子也比她住的院子宽敞。这都是当初宁荣两公有成算会规划,得到这皇家御敕建设,体面又气派。 王桂枝头皮直发麻,心里七下八下的。贾政请来的太医在他的注视之下把了会脉,便领到了梦坡斋内书院里说话开方,还把彩云叫去问话。这种不让病人听到医生在说什么实在是很让人抓狂好不好!就是她本来以为自己没病,好像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有了问题。 好在她今天最想见的人已经来了。 “太太,王家太太来了。” “快请进来!” 王桂枝焦急且慌,她不但怕自己说的不准,根本没有什么二废太子,更怕贾政对她起疑心。若是一下子死了还好,最恐怖的是她要是被百般折磨怎么办? 冯贞兰才坐到王桂枝的床边,刚握住手开口道,“我的好妹妹,你这是……”这些寒喧的话才起个头。 “嫂嫂,我才刚怀了孕,心神不宁的……”王桂枝舔了下唇,想着怎么措词才好。可还没等她有时间想,就听到贾政的声音,“嫂子来了,贾政未能出门远迎……” 来不及了! 王桂枝只得凑到冯贞兰耳边说了一句话,“要二废太子了,请嫂子……” 贾政说话间就进了内室,弯腰朝冯贞兰行礼,“劳动嫂嫂亲自来探她,内子任性了。”没什么大事,太医都说了,妇人家多有这么一遭,有些人更是严重,连食水都用不进,就是辛苦些。过了三五月,胎固神稳,就不会了。 有如晴天霹雳,冯贞兰只握紧了王桂枝的手,脸上倒是半点没动声色,只笑道,“说笑了,别说她如今怀了孕,就是没怀个孩子,她要撒欢说要见我,我也得马上赶着车马来不是。” 96.陷阱 此为防盗章  总之以前还有些这样那样误会, 又或者是姑嫂对撞留下来积年的旧事, 长久以来的膈膜,不是她说上几句场上面话就能好的。横竖一年可能都见不上一面, 王桂枝喑自摇头, 干脆岔开这一截, “姑爷自有老爷相陪,不知道老太太高兴把饭摆在哪处?” 还是说吃的, 这个最安全。跟傲骄在一块儿, 除非你真能全面压制,将其收伏。不然你就干脆认输,千万别正面宣战,不然他们分分钟碾压你。 “饭摆在敏儿那屋里,我正好跟她说些私房话,也不用你们在跟前立规则,你们自去吃你们的, 有她陪着,放你们一天的假。”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贾母眼清看见,只是不做声。 贾敏蛾眉敛黛,又要说什么,让贾母给牵住了手,“来, 看看你那屋子, 我都没怎么动过样子。” “真的?我以前旧画的那幅海棠鸳鸯猫扑蝶图还在, 还有那……” “在,你的东西都收着呢。” “妈真好,妈我想吃咱家的菱粉糕,鸡油卷儿,还有……” 李夫人过来轻拍了一下王桂枝的手,“我住在那边,与她相处的少……”竟不知道小姑子也有刁蛮任性的一面,原只以为她千娇百宠,有些精灵古怪。 王桂枝倒觉得无所谓,贾敏对她有什么意见还不是不痛不痒的,再说她也没做什么,四时八节样样都周全着呢。此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无事不能回娘家,她就是个娇客住的又远,受几句话讽刺又能如何呢?她不往心里去,风一吹不就散了。转而想到贾政还因此答应要赔她东西,想来她倒是没吃亏。 倒是瞧着李夫人的脸色,王桂枝有些担心,“嫂子可是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样?”就是抹了粉,脸儿也是黄黄的,展翅欲飞的奢华瑰丽钗头凤也压不住灰气。 见王夫人这样说,李夫人摸了下脸,指尖上都有点点白痕,看来为了让她气色看起来好些,丫头上了不少的粉,“是有些不自在。”心里震惊,她的症候竟如此严重了吗?那她还来得及吗? “那快请个大夫回来看看啊,不论是什么小病,拖久了便严重了,可都不好办。”王桂枝见她犹豫劝着,人可不能讳疾忌医。想是这几日里事多繁忙,又赶在是贾母的生辰,要强且不好说她病了扰了喜庆,便道,“你在我屋里等着,只当我请太医回来扶个平安脉,这样可好?” 李夫人如此便同意了,“那就麻烦弟妹了。” “嗨,这有什么!”王桂枝越发想着弄个家医回来,不然回回要赶着去请,万一是什么绞肠痧,那不让人生生等着,那可疼死了。 出了垂花门,王桂枝便叫来软轿两人坐着,她既然不舒服还是别累着了,想了下,她告诉立在一旁随走的彩霞,“你拿了老爷的名贴让人去请上回那个王太医,我瞧他更擅长妇科,明跟他说多带上点家伙事儿,就说两位太太都想请他看看。” “哎。”彩霞听了,便去办这事。 “彩云,你拿了屋里的西洋参,问厨房有没有猪心了,让他们隔水清炖一个猪心汤,若是没有,就明日买了送到大太太那里去。对了,记得一会儿大太太瞧过之后,问过王太医,有什么饮食禁忌。” 千万不要觉得家庭主妇就容易了,这项工作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有时候事赶着事,前有老公后有孩子左边公婆右边爹娘,哪哪都得照应周全,崩溃上来简直不要太痛苦。特别像李夫人,她主领的可是贾府的大半中馈,还有她自己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呢,可算得上是压力大、工作忙的女性。西洋参品性温和,四季皆宜,若到了冬天,把猪心换成甲鱼,最是补气养阴、清火去烦。 “是。” 眼前的事都安排了,王桂枝拿起小册子,用指甲在接待小姑子上面印了个月牙,表示差不多完成,可以跳到下个环节——贾母寿宴用器验看,回礼准备。 元春还小,健康学习成长就行,除了日常进行宫廷一黑,显示里面魑魅魍魉、尔虞我诈之外,暂时只让她在一边看着,言传身教。 李纨得抓紧时间培养起来,一个好汉三个帮,这个儿媳妇要使唤起来,不能再让她像原书里那样做一枝老梅,在大观园里才展示一点儿才华。就先让她去看着桌椅凳几,灯笼陈设围帘屏风等。 没一会儿到了屋前,王桂枝先下轿请了李夫人进去,两人吃着茶说话等着王太医。 贾敏原就住在贾母五间上房后面的院子里,她一见着又长高了好些玉兰树,心怀激荡,又快忍不住泪盈于眶,虽说夫君疼她,除非有事或是天气不好,每年母亲过寿都带她回来,可她还是觉得,每回归家都有如隔世。 她在家里呆了那么久,这株玉兰花还是爹亲手抱着她栽下的,一晃眼,居然二十多年了。 “好了,回回都要这样,你老娘我还在呢。”贾母装着恼怒得牵着她进了屋子,“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姑娘似的。” “妈~”贾敏在贾母面前那不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嘛,她俯进贾母的怀里,“在妈跟前,不论多大,我还是个小孩子。” 贾母搂着她摇晃着,自己的肉,哪能不疼呢。 过了一会儿,贾母轻拍着她的背道,“怎么还没有消息吗?” 不用细说,必是问的子嗣,贾敏顿时脸色立变。也就是老太太敢问了,要是别人,贾敏早像炸毛的猫一样伸出爪子来挠人了,这已经成了她的心病,别说风言风语,就是一点儿风吹草动她都紧张得草木皆兵。 林海几代单传,公公在世的时候就想抱孙子,虽碍于家教礼法,夫君回护没多说什么,可到了如今她都没能怀上一儿半女……要是让她给他纳妾,她心里又是极不情愿的。 她是那样的喜欢他,他身上的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做的,要不是不擅厨艺,她也愿意为他净手调羹。他的微笑、他的眼眉、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她不想与任何人分享! 但她都快三十了,不说别人,就是她自己娘家,大嫂有琏哥儿,二嫂珠哥儿元春,眼下肚子里又有了一个,难道,难道真的是她不能生?一想到这里,贾敏伏在贾母身上痛哭起来。 “妈……妈……我为什么不怀个孩子,我想要孩子,我想给他生个孩子。”她不知道要怎么办,这样的事,就是再聪明的人也解决不了,“只要有一个孩子,只要一个就行!他可不能在我头上绝嗣啊,妈……” 贾母噙住泪,哽咽道,“不然,你还是找几个本份规矩的,开了脸。”她的女儿啊,若是可以,她真想她事事都遂心。林姑爷家世、品貌、才情,都是万里挑一,又跟女儿情投意合,从成亲起就蜜里调油似的,可就是在子息上,唉……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此事古难全。 “我不!”一想到要有别的女人出现,贾敏张口就反对,她岂能愿意,要是能容得下,她早就……可她就是心里过不去,她急头白脸着,“妈,我不是跟你吼,我只是……我还想再等一等,前几日我去拜过求子观音了,还偷偷去看了大夫,正吃着药呢,我想,也许过阵子,我就能怀上了。” 见她这样不情愿,贾母不好再劝,“那姑爷就没说什么?”她只怕她夫妻因此不合,却是不美了,毕竟是长久传承的大事,虽说没了父母高堂,但就是她也不会看着这两个人没人捧灵摔盆的。 要是再过些日子还是不成,她便狠下心肠…… 提到林海,贾敏脸上泛起羞红春意,“他对我很好,没有再好了。”她眼里有着盈盈波光,此时有着动人的艳如红霞,“没有人比他更好了。” “好的。”要是以前贾珠说不定还想推脱,可此时他清楚这是个难得的锻炼机会,“金陵的地价肯定与京都不同,再说就算是一气儿置办,也不可能正好是一大片连地,要是都分散着,管理起来太麻烦。只怕要先与当地的乡绅富户商聚,或是出钱或者用其它的地界来换置才能行。” 这些都不是四书里能看出来的,贾政觉得儿子大了,懂事不少,赞赏得点点头,“你说的不错,不过我们家金陵也有些田地,只是不是祭田。此番回去,正是机会,好好将其规置出来,选的地也要有条件,一是距祖坟不宜太远;离祖墓太远,子孙祭扫时‘顾其近宗而遗其远祖,失水源木本之义’;二是风水要好,必须是堪舆家认定的“吉地”,免得影响我们及生代子孙。条陈细设我跟你叔伯父会再商量,到时候告诉你知道……” 贾珠连连点头,忽然想到在京都的一些族人,母亲在铁槛寺罚王药卖饺子,他时常过去看看,不少落魄的族人住在那里,光靠着时不时上东府或者西府打点秋风,偶尔才去打下零工熬日子。“不若把他们也带了回去,既然是自家的祭田,便让他们耕种岂不正好?” 贾政冷笑,“你想的倒美,那若是他们把田复又佃出去,只加收别人的租呢?又或者认为你给了的地便是他的,一分田租税务都不肯料理呢?蠢儿,你当世人都知道务农。那些玷污了祖宗的败家子!好生生的家业硬给造败了!” 他生的眉目清朗,身高八尺,一板起脸来,周身几乎有着肃杀之气,贾珠立马就站起来低着头听训。 王桂枝在一边看到贾政对儿子这样,张口就想说话,但猛然想到冯子木教女儿也是恩威并重,他宠虽宠,但应该讲的道理一样不能少。父爱如山,贾政也是在教儿子,她就这样的插嘴,就太不尊重人了。 贾政眼角看到夫人急急走了两步想过来,心里一笑却看她又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转过身领着元春坐在对面,拿着一件衣裳在那里温柔得说着什么,顿觉挫败,再没兴致,抬手让贾珠坐下,“罢了,你且先看着。” “多谢父亲教诲。” 经常让父亲教训的贾珠并没多在意,妈说了,失败乃是成功之母,只要吃一堑长一智就行,不怕做错事就怕不做事。 贾政再问了几句书,老太太来问大姑娘,贾珠便领着元春离开。 屋子里没孩子闹腾安静下来,王桂枝便懒懒得歪在大圈椅上,她得好好归纳一下想法,把规章制度拿出来,能保留下来的,都是精华啊,一手萝卜一手大棒有奖有罚才能长制久安。 一年365天,厨房天天都离不得人,他们是长年无休的,她却可以像现代的服务行业一样,将节假日调休到平时休闲的时候。这是她能够弄出来的福利之一。还有工资,说实话,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若她是附身在厨房哪个人身上,为了自己,恐怕也得想办法捞外水。 像是李古年,积年的大厨师,月例二两,另有米粮一年二十斛。这跟九品官员拿的已经差不多,但真要是让他单靠这点银米,他能活得滋润,生四个儿子再给儿子娶上媳妇生孙子孙女?还不是在厨房里挣的。 除了赏银,钱从哪里来,无非是从饭菜中苛扣。这世上没有哪个是蠢人,所以一开始王桂枝就想着用承包制,相当于把饭堂包出去,他们是肯定有利可图,贾家也不会让蚂蚁似的小账弄得烦人,别看这里二钱那里几两,慢慢累积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再说那些个菜都是无故浪费了的,对于她而言实在可惜。汗滴禾下地,粒粒皆辛苦啊!她是真心宁愿让他们去赚那个钱,也不要拐着弯浪费。 这样的好手艺,光是自己人吃是不是也可惜了?不若开个餐馆? 这是个不错的想法,她相信凭着贾府这些厨子的手艺,加上贾府王家的人脉,货源能够保证,只要设定独特,味道好,肯定能开得起来! 王桂枝念头一起,便站起来走动着,这是她的习惯,冯子木是大学生,写得一手飘逸漂亮的硬笔书法,她没读多少书,字写的不好看,不愿意露丑,渐渐她琢磨的时候,不是要拿笔写下来,而是走着路自个儿细细分析猜想,觉得行动的时候气血最通畅,大脑活跃。 贾政看孩子们都走了,夫人却一直没把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而是根本当他不存在,自己一个人坐着出神,好容易站了起来,却只是在屋子里转来绕去。 “夜了,我去赵姨娘那里。”贾政故意在王桂枝走到他跟前的时候开口说道。 王桂枝回过神,随意点头道,“老爷晚安。”有珠儿跟元春,她还怀有身孕,赵姨娘生孩子也无所谓了。 把贾政气得自己甩开帘子就走出了门,真讨厌。 彩霞彩云瞧着不好,不明白好端端得又闹了什么,太太怎么就让老爷去别人那儿,心里忐忑不安。难道是方才真的吵厉害了,老爷跟太太置气?那些厨房的人真该死! 厨房里的人也生气! 李古年把彩霞的话对着冯刀秦大娘等人一说,这几个小团体头头都恼火的很。太太把他们找了去,话说的明白,大家都是心里有成算的,当然明白太太此举无非是想让他们听话,好好把老太太的寿宴给办下来。根本就是挑明了说,我把钱拿出来交给你们办事儿,这蜜糖甜了嘴,就别胡闹,以后遵守我的规则,之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97.奉旨 此为防盗章  都是年轻慕艾的少女, 又不是心无杂念, 跟着王夫人闻檀香无所谓,既然主子觉得果香更好,彩云也觉得新鲜的果子香气更好。 “那我亲自去挑。”彩云是怕东西被那厨房里的婆子们都分干净了, 小丫头们不懂事讨东西闹了起来,才回了贾府……得她自己亲自去才好。 “嗯。” 王桂枝点了下头,她歪在迎枕上想着事儿。房子要到了手了, 自然也没有铺租,人工到位, 王药一家少说也有四个主力, 还有孩子们打下手,也是就说装修一下, 材料一准备好, 就可以开卖了。 千万别小看一碗汤面、一碗饺子之样的小生意, 要是味道好,能卖得出去, 真是薄利多销,稳稳当当得生意。 就说卖得多了, 以后她庄子上能不能多养几多猪, 多养些鸡鸭, 光种地是不行啊,眼下地里的收成有限, 得多想办法让他们多些收入。他们有了, 恭敬上来也不用白浪费在贾府里, 都不知道养肥了谁!贾府里不少精贵人,连胭脂鹅脯都不想吃呢。 对了,得想个什么主意,把厨房怎么归置一下,得有个定例才行。 贾家主子们都有场面,一桌子菜摆出来,比那高丽国的国王还吃的好呢。可有也丫头婆子借着主子的势,一碗鸡蛋羹没吃上,就能去砸了厨房。 一件一件来,王桂枝盘算着,如今她就像是一家大集团公司子公司的副经理,可惜她负责的项目——也就是贾政,表面光鲜,其实根本毫无资产,没有收益,只有衍生的副产业做为支柱。社会环境又恶劣,买定就没有离手,顶头boss还觉得自己负责的项目是个重大的优质好项目,简直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但困难是有,在她的计划下,还算是光明的。 感谢老天爷,她在占王夫人身的时候,已经生下了贾珠元春,而且贾珠这时候还活着,要是贾珠不在了…… 王桂枝全身打了一个寒颤,如果她自己没有嫡子,反而是赵姨娘生下了贾珠,那她的处境会非常糟糕,那是她绝对不想要的境遇。 一会儿彩云顺利把洗干净的果子摆在水晶玛瑙盘上,她看着把腿时不时抬起来又放下的王夫人,有点奇怪得问道,“太太,您那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热水准备好了没有,我要沐浴。” 王桂枝把双腿并拢,她能感觉到自己胸部微微发胀,肯定是要来大姨妈了,来了那个在这时候就不方便洗澡了,所以说还是自己上辈子享福,虽然死的委屈,到底还是生活便利,起码用的姨妈巾要好一万倍啊!要是能回到自己身上,王桂枝咬了下唇,她不会放过他们! 但是加了香包的浴汤也很棒~加上恰到好处的按摩,比去美容院的所谓中药美白汤更舒服呢~让人扶着包裹着长巾擦干身,抹上气味甘甜的茉莉油,睡在松软干爽的床上,一阵阵睡意如潮水般涌来,王桂枝决定给自己暂时放假一个晚上,明天再做工作计划。 彩云跟彩霞越发轻手轻脚,给王桂枝盖好被子,放下床帘,安安静静得退到外间。 “今个儿我在外头值夜?” “行,那……” 贾政刚从贾母处回来,想着王夫人知道自己回来,到底还算是懂事。 “太太呢?” 彩云跟彩霞忙朝着贾政低头行礼,“老爷。” “嗯。”贾政有些讶然,他以为会看到一个拿着木鱼数佛珠的王夫人,没想到此时屋中只散发着淡淡清馨带着儿甜蜜的味道。 “老爷,喝茶。” 彩云忙倒了茶给贾政,彩霞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叫醒太太,要知道以前可没有这样的事儿,“太太有些累了,已经睡下了。”她如实回答,有心想劝贾政留下来,可她哪里敢。可要是太太回来的头一天晚上,老爷去了姨娘屋里,那其它人,又不知道该怎么编排太太了! 贾政端起茶杯随意喝了一口,想着夫人在想什么?带着孩子们乖乖回来,在母亲跟前讨巧说话,结果不等他,自己一个人睡了? 这是什么意思? 贾政站起来伸开双臂,“那就洗漱。”不管她,反正今天给母亲给孩子们一个面子,总归要在她屋里歇息的。 彩云跟彩霞开心得上前给贾政更衣,看着丫头们捧巾净面泡腿,送贾政到了内室之中。 太太回来,老太太开心,老爷也歇在太太屋里,如果要是叫水,那就是最最好。 她们俩人手拉手,干脆两个人一起拿了被子同睡在外堂榻上,怕一会儿主子们有什么吩咐。 贾政穿着中衣,看王桂枝只拿了一个枕头歪着,满头乌丝披散,许是觉得有些热,伸出一支莹白如玉的皓腕来,上面就戴着一串黄玉珠子,他好心帮她放回被中,没想到王夫人竟然只穿了一件大腥红色的肚兜,松松罩住两个如山似峦的白圆球,贾政忍不住蠢蠢欲动。 王夫人一出门,贾母便觉得是赵姨娘不好,便拘着贾政不许找她,贾政虽爱美色,却也不是来者不拒的浑人,也就干脆在书房里呆了这些日子,猛然瞧见自己夫人美景如斯,便干脆压了上去。 感觉到身上有手在游动,王桂枝连眼都没张开,便张开了口与来人唇贴舌戏,还以为自己做梦跟冯子木闺房之乐呢,她似拒还迎,“嗯……”她自然得让胸口轻微颠簸起来,她知道如何打开自己的身体,调动自己的性趣,拿腿与他的身体轻轻摩擦,像是在抗拒,又似乎是在难耐的轻轻摆动,这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这种魅人的风情,贾政哪里见过,顿时欲念更深,心醉神迷,不可自制得狂乱不已…… 两人鸳颈相接又此起彼伏,斗得很是激烈,一场之后,王桂枝深觉难顶,鞭鞭重深,便开口求饶,“好人,饶了我……”她收腹缩臀,连□□带抚摸,想让他快点结束。 这话却激得贾政更甚,一言不发却是连发不停…… “抬热水来。”贾政抱着香汗透出,全身微霞的王桂枝躺了一会儿,才叫了水。 彩云跟彩霞互相捂着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睡着了,贾政又唤了一声,两个人才醒过来,披上衣服便提着铜壶水盆进去给主子们清洗。 王桂枝一无所知,就连床单被罩被换她都没能睁开眼睛。 深夜,察觉到王桂枝伸过来摸着他乳-首不放的手,贾政笑了下,拧了下她的鼻子,也没在意,闭上眼便睡了。 很难形容刚才那一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他以前的那些,竟是白过了,原来他的夫人,竟有这般的好滋味,实在是美、美得不得了。 等王桂枝被轻轻推醒,看着贾政由彩云在她跟前换衣服,她自己由亲眼彩霞更衣的时候,双腿的酸软很难不让身经百战的王桂枝发觉,昨个夜里根本不是春梦,不是她跟冯子木,而是她跟贾政,发生了不和谐的关系。 真他xxxxxxxx的操蛋! 王桂枝一肚子的火,满心的委屈,可她竟无处伸冤,更没办法以后避免。 她是贾政的妻子,她跟贾政上 床,这是天理正道,就是古代没有婚内强-奸,她昨个晚上也不算是反抗……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她得马上给贾政讨小老婆,给他所有的日子都排满! 如同利剑猛然劈来,周瑞家的急着张口分辨,“太太,小的岂敢如此。请太太说的详细些,小的真的是一点儿也不知情。” “你真不知情?”王桂枝心中暗笑,她当然知道她不知情,毕竟周瑞家的如今还没跟着她正经办事,她眼下可没有掌家,不是主母呢。他们可都是些聪明人,人高就捧,人低就踩。此时的王夫人,还没够资格,比不得赖嬷嬷风光。 但她想用周瑞家的,从她看的红楼梦里面看来,周瑞家的挺会办事儿的,一个好汉也得两个帮,就是皇上,没些能臣干吏,一样办不好差。 “小的真不知道,万请太太明示。”周瑞家的才办了件到太太跟前的好事,有了个筹办车马的活儿,家里正高兴呢,她估摸着,许是哪个杀千刀的眼红,告了她黑状,所幸她知道太太不是个精明的人,她也没什么短处,应该能争辨清白。 也不知道是谁,要让她知道,非活撕了她不可! 王桂枝站起身,围着周瑞家的转了一圈,坐回到椅子上,看着眼前丰盈多汁的果子,“我平日里总是待你们不薄,可是纵得你们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哼!不过,总归有人会去收拾你们。”这是为贾珠之行垫底,“可说到底,你们是我的奴才,打了你们,也是在打我的脸。”她微微一笑,“旁人我管不了那么多,我的陪房家人,要是出了什么瞒山过海,借着主子的势要砍主子的树之类的混帐事,我可是不依的。” 周瑞家的这话一听,知道只怕不是她,而是旁人,可能就是王药那家,她早知道王药私底下留了二十亩地的租子,还眼红眼热,也想着怎么给自己家里也盘算来呢。 可没想到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 “小的们不敢!” “不敢自然是好,都给我小心着点,丢了我的面子,我可饶不了你们。下去。” 周瑞家的都有些脚软,还是彩云扶着她出了屋子。一等帘子放下,周瑞家的忙抓住了彩云的手,“姑娘救我一救,我这个婆子愚笨的很,不知道太太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嗳哟哟,周嫂子你真会说笑,你怎么会不明白?”彩云笑道,她自然清楚太太想办什么事,她以后也是要跟在太太身边办差的。 “彩云姑娘,您就告诉我。”周瑞家的心里猜了大半,可没个准话,她心里还是不安。 “也罢,看在你素日里对我不差,我也就告诉你。你也知道,太太是最慈爱不过的人,可惜有人就是以为太太一片善心是好摆弄,自以为是,欺上瞒下,借着主子的威风,给自己谋利。”彩云看着周瑞家的脸色越发不好看,冷哼一声,“主子心里清楚本想静悄悄收拾,可惜有人把状告到珠大爷跟前了。” 周瑞家的追问着,“大爷都知道什么了?”可连累了她,把她家也给害了呀! “我怎么能知道!”彩云柳眉倒竖,“好你个周嫂子,我好心告诉你,你倒反来污我一把,我跟着太太,哪里知道人家爷们的事,呸!” “打嘴打嘴!都怪我,不会说话。”周瑞家的啪啪反手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太太怎么说。” “太太能说什么?珠大爷可是她的心肝宝贝,她的亲儿子。贾府里的大爷生气要办,她为娘的,能拦着?”彩云变脸一笑,“到时候,可就好看罗,” 这可怎么得了! “这,珠大爷能查到为娘的奴才头上?打狗可也得看主子……”周瑞家的舔了舔唇,“不能。”还有孝字压在头上呢。 “所以这不是把你找来了吗?周嫂子,你还没明白啊!”彩云点了点她,“大爷生气,要办那些做了恶事的人,就绝对要办。他年轻冲动,就是办错了事,太太也要给他留颜面的,甚至要给他描补……” 周瑞家的急得满头是汗,谁没给自己家里淘换点东西,他们在外边,也是被人奉承着的,哪个能有多干净? 彩云看周瑞家的这样子,果然跟太太说的一模一样,真有些心笑,掏出帕子给周瑞家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周嫂子,你别怕。太太要是真要把你们都跟珠大爷一样,要送去牢里吃官司,岂还会叫你来呢?” “姑娘,姑娘您就给我一句实话!”周瑞家的都想给彩云跪下了。 彩云道,“您赶紧回去,跟太太陪房的那些人都说清楚了,把那些不应该干的事都清理干净,若有苦主的找苦主道歉也好,赔偿也罢,别让珠大爷找到把柄就是了。” “是是是,多谢姑娘一言点醒梦中人。”周瑞家的朝着彩云深深纳了个福,提着裙子忙回家去了。 彩云得意得回到屋内,跟王桂枝一一分说,“太太,您说的真是没错。”她替太太不值,“太太,您何必要告诉他们珠大爷要查他们了,还给他们机会去描补?” “人呢,总是有私心的。或是有人爱钱,也有爱权的,也有些人爱个某些物件,还有人,就重情。”比如那个也许不会再投胎到她肚子里的宝玉,对着哪个女孩家都是体贴的。 “我心里就有太太。” 王桂枝由着彩云小美人给她捏肩膀,这也算是她的福利了,“你如今没嫁人,你要是嫁了人,你心里啊,就有了你的男人,有了孩子,更是要想着你自己的家啦。” “不会的,太太。”彩云忙道。 “别慌别慌,这也是人之常情。”王桂枝拍了拍她的手,她都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还能看不明白吗?“所以主子们也有喜好啊,这办事办的好的,就放在自个儿跟前儿,要是办的不好的,就打发出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 彩云有些懵懂得点点头。 王桂枝心里爽快,这事要是办的顺利,一是贾珠指定要在这些玲珑心肝的家奴面前吃憋,就不会觉得自己说的那些话是虚的了,会向她好好讨教。二是她的这些陪房们也只会恨是王药太贪,害得有人靠状,引得珠大爷查办。三算是收拢了点人心,以后她办事应该会顺利的多。也控制住了他们的贪欲,知道要是想像王药那样,绝对没有好下场! “母亲,母亲,您看看我描的花样子。” 元春蹦蹦跳跳得过来,把自己画的素薄纸递给王桂枝看。 王桂枝抱住她,让她坐在自己膝上,“好,让我看看。”她展开一看,是一幅麒麟送子,她不由看向了跟在后头的李纨。 李纨脸上一红,她不是有心的,只是带着小姑子提笔的时候,她便画了那个。 “放心,你会得偿所愿的!”之前的贾珠都能有个儿子贾兰呢。 “谢谢太太。”李纨真心蹲福,满心欢喜。之前能嫁进贾府,家里人都说她是攀了高枝,贾家高门大户,只怕是日子难过,没料想老太太极是和气慈祥,婆婆没让她受半点搓磨。 王桂枝哈哈一笑,“把你们喜欢的花样子都拿出来,咱们先捡着最喜欢的,一人先做套衣裳出来。”家里全是裁缝能手就是得意,她就不习惯王夫人以前穿的那些颜色,年纪轻轻得信什么佛,捡什么佛豆。她上辈子去庙里全是冲着跟朋友们相聚,拍拍照吃吃斋菜。 太太开心,大奶奶捧场,下人们更是凑着趣,一屋子女人比划着,那带出来的料子全部都给裁剪了。 天都黑透了,贾珠才一脸不快得回来。 看着母亲、妹妹、妻子都高兴得等着他,那脾气冲到脑门也就停了下来,强撑着笑脸道,“给母亲请安,太太这是要开裁缝铺了?” 王桂枝笑道,“那便还让他们做来吃,水蛇治消渴、烦热、明目,等过了这几日,这菜倒也不好吃了,不合时令,到时候再有别的菜孝敬您。” “那可好,那便再点一回。”昨日送来的,她跟元春尽吃了一碗,剩下还有半瓮,她房里的姑娘们还不够分,她还想赏赏几个老妈妈,因她在改动厨房,贾母不想给王夫人添事,暗中要助她一助。她要把赏银子这一点给免了,她看是极好的。若是平常什么事都要给赏钱银子才叫得动他们,那真有事要赏,就要赏得更重,不然他们就又觉得不平了。 一会儿李夫人也过来,脸上有脂粉却涂得厚重了些,显得脸上板板得不出神,特别是在李纨这个年轻新媳妇跟前,越发衬得她跟花中百合,水中青莲一般。 婆媳几个说了会子话,王桂枝便道,“老太太,再过几日就是您的寿辰了,其它的大嫂子都准备得齐备。昨个还是老爷提醒我说,咱们的小姑子保不住就要过来小住,她的屋子我让人去看了,已经让人打扫干净,换了窗纱。只是知女莫若母,不知道那些陈设摆件,您可看着要添减几件?” 贾母最疼贾敏这个小女儿,她扶着媚人的手站起来道,“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去摆弄就是。” “可是老祖宗为了心肝宝贝要开私库,我是个小的,定要跟着去看看才是。”李纨知道太太有事要忙,想着老太太由她陪着侍候,笑吟吟道。 贾母拿手虚点了一下,“我哪里有好东西不给你们的,快过来扶着我,一会儿你喜欢什么,让你拿了去就是。”她又看向李夫人王夫人,“你们俩个,跟不跟着来啊。” 李夫人陪笑着,“我倒是眼馋老太太的东西,可惜不得闲。” “老祖宗再领上元春去瞧,我有两个猴儿去占东西了,自己就不去了。”王桂枝也道。 贾母一手牵此时呆萌可爱的元春,扶着清雅端庄的李纨乐嗔嗔去了,隐约还能听见祖孙三人商量着,是要摆些花鸟鱼虫好还是仙鹤送子。 王桂枝朝着李夫人福了身,“那嫂子我先回屋了。” 李夫人看她直爽得回去了,又想叫住她问问,又觉得自己是太过于心急了,一时竟连站都站不稳,一个踉跄,还是奶娘跟丫头扶住了她。 “我的好太太,可请太医回来瞧瞧,您这不像是什么小症状啊!” “禁声!老太太屋里呢,乱吵吵什么。”李夫人凤目圆瞪,奶娘只得闭住了口,从贾母屋里出来走出花厅,来到仪门口,她才对奶娘道,“急个什么,慢症慢治,急症才会一时去了呢。等老太太的喜事儿一过,我哪里就瞧不得太医了?”她上了轿,由着人抬着她从西角门出来,路过荣国府的正门,进入她家的黑油大门,再换上轿子,回到自己院子里。 98.克制 此为防盗章  还是说吃的, 这个最安全。跟傲骄在一块儿, 除非你真能全面压制, 将其收伏。不然你就干脆认输, 千万别正面宣战, 不然他们分分钟碾压你。 “饭摆在敏儿那屋里,我正好跟她说些私房话, 也不用你们在跟前立规则,你们自去吃你们的, 有她陪着,放你们一天的假。”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贾母眼清看见,只是不做声。 贾敏蛾眉敛黛,又要说什么, 让贾母给牵住了手,“来, 看看你那屋子, 我都没怎么动过样子。” “真的?我以前旧画的那幅海棠鸳鸯猫扑蝶图还在, 还有那……” “在, 你的东西都收着呢。” “妈真好,妈我想吃咱家的菱粉糕, 鸡油卷儿,还有……” 李夫人过来轻拍了一下王桂枝的手, “我住在那边, 与她相处的少……”竟不知道小姑子也有刁蛮任性的一面, 原只以为她千娇百宠,有些精灵古怪。 王桂枝倒觉得无所谓,贾敏对她有什么意见还不是不痛不痒的,再说她也没做什么,四时八节样样都周全着呢。此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无事不能回娘家,她就是个娇客住的又远,受几句话讽刺又能如何呢?她不往心里去,风一吹不就散了。转而想到贾政还因此答应要赔她东西,想来她倒是没吃亏。 倒是瞧着李夫人的脸色,王桂枝有些担心,“嫂子可是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样?”就是抹了粉,脸儿也是黄黄的,展翅欲飞的奢华瑰丽钗头凤也压不住灰气。 见王夫人这样说,李夫人摸了下脸,指尖上都有点点白痕,看来为了让她气色看起来好些,丫头上了不少的粉,“是有些不自在。”心里震惊,她的症候竟如此严重了吗?那她还来得及吗? “那快请个大夫回来看看啊,不论是什么小病,拖久了便严重了,可都不好办。”王桂枝见她犹豫劝着,人可不能讳疾忌医。想是这几日里事多繁忙,又赶在是贾母的生辰,要强且不好说她病了扰了喜庆,便道,“你在我屋里等着,只当我请太医回来扶个平安脉,这样可好?” 李夫人如此便同意了,“那就麻烦弟妹了。” “嗨,这有什么!”王桂枝越发想着弄个家医回来,不然回回要赶着去请,万一是什么绞肠痧,那不让人生生等着,那可疼死了。 出了垂花门,王桂枝便叫来软轿两人坐着,她既然不舒服还是别累着了,想了下,她告诉立在一旁随走的彩霞,“你拿了老爷的名贴让人去请上回那个王太医,我瞧他更擅长妇科,明跟他说多带上点家伙事儿,就说两位太太都想请他看看。” “哎。”彩霞听了,便去办这事。 “彩云,你拿了屋里的西洋参,问厨房有没有猪心了,让他们隔水清炖一个猪心汤,若是没有,就明日买了送到大太太那里去。对了,记得一会儿大太太瞧过之后,问过王太医,有什么饮食禁忌。” 千万不要觉得家庭主妇就容易了,这项工作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有时候事赶着事,前有老公后有孩子左边公婆右边爹娘,哪哪都得照应周全,崩溃上来简直不要太痛苦。特别像李夫人,她主领的可是贾府的大半中馈,还有她自己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呢,可算得上是压力大、工作忙的女性。西洋参品性温和,四季皆宜,若到了冬天,把猪心换成甲鱼,最是补气养阴、清火去烦。 “是。” 眼前的事都安排了,王桂枝拿起小册子,用指甲在接待小姑子上面印了个月牙,表示差不多完成,可以跳到下个环节——贾母寿宴用器验看,回礼准备。 元春还小,健康学习成长就行,除了日常进行宫廷一黑,显示里面魑魅魍魉、尔虞我诈之外,暂时只让她在一边看着,言传身教。 李纨得抓紧时间培养起来,一个好汉三个帮,这个儿媳妇要使唤起来,不能再让她像原书里那样做一枝老梅,在大观园里才展示一点儿才华。就先让她去看着桌椅凳几,灯笼陈设围帘屏风等。 没一会儿到了屋前,王桂枝先下轿请了李夫人进去,两人吃着茶说话等着王太医。 贾敏原就住在贾母五间上房后面的院子里,她一见着又长高了好些玉兰树,心怀激荡,又快忍不住泪盈于眶,虽说夫君疼她,除非有事或是天气不好,每年母亲过寿都带她回来,可她还是觉得,每回归家都有如隔世。 她在家里呆了那么久,这株玉兰花还是爹亲手抱着她栽下的,一晃眼,居然二十多年了。 “好了,回回都要这样,你老娘我还在呢。”贾母装着恼怒得牵着她进了屋子,“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姑娘似的。” “妈~”贾敏在贾母面前那不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嘛,她俯进贾母的怀里,“在妈跟前,不论多大,我还是个小孩子。” 贾母搂着她摇晃着,自己的肉,哪能不疼呢。 过了一会儿,贾母轻拍着她的背道,“怎么还没有消息吗?” 不用细说,必是问的子嗣,贾敏顿时脸色立变。也就是老太太敢问了,要是别人,贾敏早像炸毛的猫一样伸出爪子来挠人了,这已经成了她的心病,别说风言风语,就是一点儿风吹草动她都紧张得草木皆兵。 林海几代单传,公公在世的时候就想抱孙子,虽碍于家教礼法,夫君回护没多说什么,可到了如今她都没能怀上一儿半女……要是让她给他纳妾,她心里又是极不情愿的。 她是那样的喜欢他,他身上的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做的,要不是不擅厨艺,她也愿意为他净手调羹。他的微笑、他的眼眉、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她不想与任何人分享! 但她都快三十了,不说别人,就是她自己娘家,大嫂有琏哥儿,二嫂珠哥儿元春,眼下肚子里又有了一个,难道,难道真的是她不能生?一想到这里,贾敏伏在贾母身上痛哭起来。 “妈……妈……我为什么不怀个孩子,我想要孩子,我想给他生个孩子。”她不知道要怎么办,这样的事,就是再聪明的人也解决不了,“只要有一个孩子,只要一个就行!他可不能在我头上绝嗣啊,妈……” 贾母噙住泪,哽咽道,“不然,你还是找几个本份规矩的,开了脸。”她的女儿啊,若是可以,她真想她事事都遂心。林姑爷家世、品貌、才情,都是万里挑一,又跟女儿情投意合,从成亲起就蜜里调油似的,可就是在子息上,唉……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此事古难全。 “我不!”一想到要有别的女人出现,贾敏张口就反对,她岂能愿意,要是能容得下,她早就……可她就是心里过不去,她急头白脸着,“妈,我不是跟你吼,我只是……我还想再等一等,前几日我去拜过求子观音了,还偷偷去看了大夫,正吃着药呢,我想,也许过阵子,我就能怀上了。” 见她这样不情愿,贾母不好再劝,“那姑爷就没说什么?”她只怕她夫妻因此不合,却是不美了,毕竟是长久传承的大事,虽说没了父母高堂,但就是她也不会看着这两个人没人捧灵摔盆的。 要是再过些日子还是不成,她便狠下心肠…… 提到林海,贾敏脸上泛起羞红春意,“他对我很好,没有再好了。”她眼里有着盈盈波光,此时有着动人的艳如红霞,“没有人比他更好了。” 一来当娘的怎么可能会愿意娶一个病重的人来给儿子当媳妇?所以就算是贾母这位老太太,也默许了宝钗嫁进门。就像情况不同处理事情的办法也不一样,那时候宝玉丢了玉,整个人都有些疯了,宝钗嫁进门也是为了冲喜,黛玉病成那样,总不能让一个病人来照顾一个疯子?总归是想想着趁宝玉还在,留个后罢了。 总不能让个病人生孩子?现代有计划生育,后期才开放二胎,可古时候就是传宗接代,嫡庶有别。 按照王桂枝从王家小姐这前半生看来,王夫人也就是个普通的老实妇人,人总归是那么复杂的,每个人站的角度不同,想的也就不一样了。 她王桂枝自认老实的一辈子,同胞血脉一样也敌不过钱财利益。 放在那对姐弟眼里,反正她得了癌症定是要死的,何苦白花钱去治呢?可她呢!她凭什么自己有钱不能治,就算是姐弟,也没有把自己全送去填他们的道理! 又许是在晴雯眼里,王夫人就是听信了小人的馋言,把她看成一心想要勾引宝玉的小妖精,才害得她病中也被撵了出去。她素日那些牙尖嘴俐,张扬肆意,冷眼看着只有袭子麝月跟着宝玉不清不楚,临死的时候,她自认白担心这个名声,说道早知如此,又何苦守着,那又岂是对宝玉无意? 晴雯是个好女儿,她的死,在宝玉心里,是天大的悲事,而在王夫人眼里,也实在不过是件小事。她座下奴仆不知道多少,连自己的儿子都是早夭,心早都硬起来。 正想得出神。 “太太,用点粥。” 王桂枝由着彩霞把自己扶起来坐着,她看着那红漆托盘上摆着两小碗粥,剩下有四碟子小菜,腹中也觉得饥饿起来,她想着元春跟贾珠,“姐儿跟哥儿用了没有?” “还没呢,等太太示下。” “让他们都好生吃饭,太医不是说了嘛,我不过是邪风入侵,痰浊内蕴,气滞血淤……”王桂枝虽有怨气,可也没道理把这怨恨发泄到被她投身原主的子女身上,再且为了她自己,那个夫君贾政,怕是靠不住的,在这封建社会能依靠的都是她的孩子。 “是的,太太,您别操心,珠大爷跟大姑娘好着呢。”彩云给王夫人捡着野鸡瓜子配菜,她年龄到了,差不多也会打发出去配人,在这当头,侍候主人越发尽心,生怕不能顺顺当当得给免了赎身银子,体面得出去。 “嗯……” 王桂枝用了碗粥,便觉得饱了,她懒懒得歪在洒金大迎枕上,手里拔着一串看起来黑沉沉不打眼,只有微微清香的手珠,“去把,周瑞家的叫来。” “是,太太。” 王夫人嫁进贾家十几年,可以说是恭敬顺从,老实周正,上头有贾母看着小心小意。如今贾家的当家主母是没过世的贾赦原配,贾政觉得她没有颜色,她虽芳心暗投,可大家小姐的教养,又容不得她对着贾政小意歪缠,两个人便渐渐相看两生厌。 在王桂枝看来,这都不算是什么大事儿,总归是古时候的女人,确实是见识少,像王家的女儿,也算是旗中的女儿,别说不肯缠足与汉族女人有所区别,就连诗书琴棋也教得少,精通些文字识得几个字,多的是什么祖宗规矩。别说王家了,就是李纨出身书香,父亲乃是国子监祭酒,家中没有不通诗文的,都没让她好好读书。只略教她几个字,知道些女德女烈的名字。 99.抵达 此为防盗章  那人忙把茶碗端了跑下去重新泡制, 这回呈上来打开一看, 茶汤红亮, 香甜味醇,王桂枝不禁叹道, “这茶真好。”喝下去暖融融的。 贾政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来,“这是安徽湖州的红茶,那里山地林木多,温暖湿润,土层深厚,雨量充沛,云雾多,很适宜于茶树生长。产出来的茶叶细嫩整齐,有很多的嫩毫和毫尖, 色泽润;香气高醇, 有鲜甜清快的嫩香味。茶汤水色,红艳明亮;叶底都是嫩芽叶,色鲜艳。此茶养胃、提神消疲、生津清热。” 不知道是不是王桂枝的错觉, 她似乎觉得贾政在说清热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慢了一点儿重了一些, 但他连看都没看上一眼, 光是闻一点儿味儿就知道是什么茶, 可真是厉害! 王桂枝又品了一口, “我竟没听说过。” “这茶不是很出名, 只得陆羽在茶经上提过那么一句, 前几年我翻得了,让人去寻的,倒真还不错。”贾政半是得意半是殷勤得道,“你喜欢都包了去。” “我哪里喝得了这么多……”看他的脸又拉了下来,王桂枝不由好笑道,“你分我一些,再送些给老太太、哥哥们和孩子们才是。这茶味也是多窑藏才出味的吗?”果然她没看过,她补完下一句,他那眉峰便平缓了许多。 原来外甥似舅是真的! 看着贾政,王桂枝觉得初步可以了解到林妹妹与宝玉之间是如何相处的了,竟有些为腹中也许就是宝玉的孩子感到了一丝丝同情,转念又是一想,他生来就体贴女儿的心肝,就是为了黛玉去死也是常挂在嘴边的,这样的事他肯定不会觉得辛苦,定会仍说要是妹妹能长长久久陪伴着我,就是任打任骂也是好的这样的话。 “那倒不用,瓷罐铁罐都行,准备个新罐子先拿点茶叶末吸味,之后收到阴凉避阳的地方,防好潮便是。”贾政放下笔,净了手之后直接就着她的茶碗喝了口茶。 …… 所以说他这人别扭呢! 你不能全顺着他,全顺着他,他就当你没脾气了,任搓任磨,他还不想理你,觉得你是个凡夫俗子,与他孤傲脱俗合不来,认定你是个心怀藏奸的小人;要是不顺着他,他又觉得你看不上他,他还要跟你置气顶牛;面对外人倒是一幅礼仪清雅飘逸之风,反而越是跟他亲近的人,受得这等折磨越多…… 比如眼下的贾珠(时常被苛斥),以后的宝玉(时常被恶评),此时的她。 要不是原身已经签定了终生的共同利益合作合同,夺身重生的王桂枝真想翻脸,这样的小妖精谁愿意侍候谁去侍候!她心里平着躁,告诉自己,是荷尔蒙让自己冲动的,我自得其乐,不要理他,管他去…… 贾政一把抱起她,让王桂枝坐在他身上,“你自打怀了孕之后脾气太坏了,以后不要这样了。”动不动就跟他使性子,要不是他脾气好,早就不理她了。还好她自机,等想明白了又来找他。知道她脸皮薄,也不用说什么道歉的话,他心里明白。 这是什么样的恶人先告状! 王桂枝被他这倒打一耙弄得一时嘴里都没了词,半张了口又被视做邀怜,贾政温存得低下头与她唇齿相结…… 总不能每回都这样,这明明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王桂枝躲过他的唇舌,板起脸严肃着掏出贾政伸到她衣襟里的手,“老爷,别这样。”虽然是用的他夫人的身体,可里面住的魂儿还有自己的老公呢,虽然他已经亡故了,但是……总而言之,她不能拒绝,但不要主动,糊涂暂且尴尬得这样处着。 虽然有点扫兴,但也知道她怀着身孕呢,贾政觉得自己十分体贴,帮着她又重新抚平了衣领与裙摆,“晚上吃什么?” 被她气得,中饭都没吃,眼下就饿了。 说吃的好!说吃的她能说一整天! 王桂枝不想跟他贴在一块儿,起身旋在书桌前,拿起笔道,“请老爷帮我写封信给哥哥,我请老爷吃菊花水蛇羹好不好?那可是道极费功夫的菜,没有四个月是成不了的。”这是夸张了,引逗下他。 她笑语嫣嫣,贾政岂会不应,他挽了下袖口,直接将比之娇小的夫人围在身前,握着她手里的笔道,“是什么样的菜我们家也要费那么大的功夫?要写什么?” “定然得等到春天的水蛇出洞,夏天的猪脂丰盈,秋天的白菊开了,才能得,你说是不是得要好几个月的功夫。”这其实是道时令菜,刚才说三季都是她自己编的。取的是肥美的水蛇,猪舌、整鸡、还有盛开的白菊。她看见菊花开得那样好,错过这一季,再想吃就难得了,便点了这道菜。“老道的师傅将水蛇烫到恰到好处,将蛇皮、蛇肉、蛇骨完整无缺得分开,甜白汤瓮中放入飞水过的整鸡、猪舌,蛇骨,只需要三片老姜,武火小半时辰,加入蛇肉蛇皮,文火一个时辰,最后将鸡肉、猪舌切片切丝再汇制成羹,所有食材鲜美浓郁,只需要一点点盐提味便可。盛在剔红云凤纹葵瓣的蓝青碗里,上面放上十几芽盛开挑选出来的白菊花,你道如何?” 夫人在吃道上的口齿倒是格外伶俐,以前竟是不知道,可惜了多少,贾政咽了口水道,“是不错。” 美食的力量是无穷的! 王桂枝续道,“先问哥哥嫂嫂,老太太的寿辰来不来。就是不来,咱们家的大太太刚才来找我,要问家里有没有合适的女孩子,要配给她的儿子贾琏。”王桂枝在正事上是不会含糊的,她知道自己写字不好看,而贾政的一笔字在她看来,说得上是雄秀之气,出于天然,好看得紧。 “老太太的寿宴虽未大请,但他们是姻亲,自然要来的,你不过白问。”贾政嘴上这样说,笔下倒真如王桂枝说的一一措词写了,“怎么大嫂要跟你们王家提亲?”写到此处,他也愕然,“要跟谁说亲,琏哥儿?” 王桂枝也正是想跟他商量此事,原书中他在儿女亲事上倒算是公允。那个中山狼他就反对,可惜他不是迎春的父母,百劝无用。 “是啊,我也正觉得奇怪呢,就算是说亲,也太早了些。琏哥儿才多大,我们家里也没什么适龄的女孩子。不过大嫂眼巴巴得来问,我不好推,还是问上哥哥嫂嫂们一问。” 贾政点头,“这是应该,只是嫂子怎么会……”他猛然停笔,眼看笔尖快凝出滴墨,便将笔移至水丞上,看来大嫂是女中豪杰,此时便为子谋划了。余下便是些家长小话,还问有没有什么新奇的食材,哥哥在京中认识的人多,走南闯北的各地都有自己不同的风俗美味,她想听闻见识一番等等。 果然是入了吃道,以前竟不知道她偏爱这一道,误了! “对了,老太太寿宴,妹妹必会带着妹夫过来小住一番,她原先住的屋子倒仍空着,只是不知道缺不缺什么,你找人看看,让人收拾一番。” 两人在书房对坐着用餐,桌上自然少不得那道水蛇羹,也让送去给老太太、贾珠,就连大房贾赦、东府贾敬也没空落。 贾敏要来,王桂枝遗憾着此时她还未怀有林黛玉,但先见见仙株亲娘也不错,便笑问着,“那自然好,家里又添上一份热闹。水长路远的,他们真是辛……”等等,她抽了个冷子,该打嘴,又在胡说,此时的林如海尚在备考科举,哪里就在做什么盐政御史了!差点儿又是祸从口出! 她越说越小声,贾政并没有听清,“什么?她性子急,却又过于机敏缜密,心思纤细,有时候言词尖锐,你别放在心上。”妹妹是娇客,可每回回来都跟夫人拢不到一块儿,以前夫人倒都不开腔,只怕她如今性子也上来了,对撞起来就不好了。 “我妹妹什么地方说的不对,我买了东西赔你。”贾政想着上回送给她的珠钗她戴的倒也好看,不如这回再制一套。 王桂枝笑笑,姑嫂跟婆媳之间是千古之题,顺着哥心失嫂意,哪里就那么容易四角俱全了,她倒不用在这方面与贾政为难,“这是什么话,她也是我妹妹不是。”就是看在林妹妹的面上,她也会好好对她的呀。 可惜这话差点儿就在贾母面前破了功,死傲娇果然不是那么容易讨好的! 冯刀把手里的刀往案板上一敲,“赶紧得准备晚饭,怎么得,你们都不想在这儿呆了!那正好,老子一个人干了!”厨房哪里用得着这么些人,早赶出去清净,他从水缸里顺手一掏,就势弹出一条近两尺的大鱼来,他扯过白布就把生猛乱弹地鱼给兜住,干净利落得插进一根筷子,刮起鱼鳞来。 他的跟班徒弟忙回过神来,围了过去,他顺便就吩咐烧火的烧火,洗菜的洗菜,剁馅揉面。秦大娘正想说他,眼神一瞄,发现李古年更早,他那几个灶台已经忙得热火朝天,赶紧闭上了嘴。她不像李古年,一向主子们的大菜都是由他来做,自己时常有赏,再说吃相也斯文;也不像冯刀,极懂得辨风向,太太接管厨房没几天,就巴结上了。那天太太能给她机会,可她就没把握住,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愤懑得不行。 李古年看她脸色青胀,便道,“你气什么,太太自会收拾他们。” “就是,秦大娘,你就看着。”李汤见爹开腔,便过来拉住秦大娘小声道,“太太今儿可是在老太太那里用的早饭。” 秦大娘一听就两眼放光,那岂不是说,“这事儿老太太早就知道了?” “我们太太,厉害着呢。”李汤微扬了下巴,眼眉都带着得意。 贾母年龄大,醒的比一般人都早,依人给她穿衣服边悄声将家里的一些事告诉了她,她点了下头,又轻轻摇了下头,复又笑问,“老爷昨个夜里真去了赵姨娘那儿?” “没有,老爷去外书房歇息的,梦坡斋都没去。”媚人捧了椴蜜水给老太太用。 “哈哈哈,我就知道。”贾母笑着,果然听见有人通报,“太太过来了。”她比着,“这不,就过来了。” 王桂枝一觉醒来,就看到贾政盘脚在榻上拿着本书看,才跟他问个好,他扔下书冷冰冰得告诉她,说她要的人都到了,还没等她蹲起身说声谢,一甩袖子抬脚又走了。这人太过古怪,拿不准他在想什么,王桂枝也就先不管他,让彩霞领着人去盘点登账,自己领着丫头来见贾母。 这事牵到方方面面,不好不回她老人家。再说要等别人先来告她一状,反倒是不美。 “我看看是不是眼圈发红呢?”贾母见王桂枝进屋来,便笑道,又问彩凤,“你太太今日可呕了酸水了?”惹得荣庆堂的丫头们都吃吃的笑。 王桂枝也跟着笑,“我昨个夜里睡的好着呢,今日早晨吃了几颗酸梅子,也没怎么反酸。”老太太关心她的怀象,她老实回答。 “是吗?”贾母瞧她面色是没什么,见她走过来给自己蹲福,就拉着她跟自己一处坐在榻上,小声道,“你就安心,他昨个夜里啊,哪儿也没去。”她像是说了什么小秘密似的拍拍王桂枝的手。外面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人都和和美美的,就是她的心愿。 ??? 王桂枝迷糊着应了,低下头装害羞,贾政那家伙搞什么名堂?他自己说要去赵姨娘那里,她又没拦着,怎么还到老太太这里告她的状?果真性子诡异,实在是太难相处。 100.重税 此为防盗章  贾府如此表明态度,只怕不落井下石已是万幸, 再想让他们站到太子这一边, 是不可能了。 “父亲!” 见马福宁久久不出声,马瑞嚷道, 反正屋里都是自己人,他毫不顾忌, “父亲,到了这个时候,已经由不得您改弦易辙了!不是站着生,就是跪着死,您可不能在这时候犹豫!”他年轻气盛, 眼看着太子被废一次之后, 大家越来越被困受限, 在他看来,如果再不拼尽一搏, 到时候只怕是温水煮青蛙,蹦不起来活生生被熬死! “那你说怎么办?”马福宁无奈,轻声呵斥着, “你以为我们能随随便便去见王子腾?他是京营节度使!是大街上的乞丐吗?你想见就见?他不是在京都大营就是在步军统领衙门,我们脸上都贴着印呢, 敢随便去找他?你还怕别人不知道?”他背着手皱紧了眉头,“大家的眼睛都亮着呢, 他在那个位置上, 位高权重, 多少人盯着……圣上是不在,可这都里其它皇子们也不少,多少人想摁倒太子,他们守着想抓咱们主子爷的小辫子!”不然怎么会被废过一次,他长长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怕打草惊蛇,又怎么会废尽周张得让女儿跟王夫人联系,滋事体大,岂容半点闪失!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贾府是当机立断,与他们马家撇清了关系,可他们这条线就全断了!只能另寻他法,就连女儿……马福宁看向女儿,贾家丧事一办,这世上,再没有马骄儿了。 不知道自己破了别人苦心大计的王桂枝,那精奇嬷嬷穿了好几天小鞋早老实了,再对着王桂枝那是言听计从。王桂枝也不是得理就不饶人的人,古嬷嬷既然知道错了,见她针线活儿做的也不差,规矩是真明白,便每日只让她讲一些宫里的事儿,权当故事听了。 一时见贾赦贾政打发人过来回话,说今个儿就在东府那边安置,明儿再来给老太太请安。 看着一脸沉思的老太太,王桂枝便对贾母道,“老太太,您也不要太伤心了。”她想着珍儿媳妇既然是突发疾病死的,那也是无法,人总得往前看。 “嗯。”贾母想的可不是马娇儿。 王桂枝接着把自己让他们拟菜单的的事儿告诉了贾母,“别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叫他们办好您的寿宴,让亲戚们吃好喝好。” 贾母见她并没有要安插自己的陪房人,只是让他们立下个军令状,心里觉得王家就会是会教,她虽说把厨房、采买、库房的差事儿都交给她,要是她急急得想立自己的威风,别说她要小瞧她,就是那起子下人,只怕也会暗中欺压;要是王夫人一点儿也不动,那更了不得。她这样办,倒是不差,怪有巧思的。 “不错,就让他们做些新鲜的让我们尝尝。” 看贾母不像是不高兴,王桂枝微放下心,在家事内务上面,只要老太太没意见,其它人也就好办,“还有一件事,我想与老太太商量。” “你说。”贾母微微坐正了些。 王桂枝再次在心里整理了下语言,直接坐到贾母身边,满眼恳切道,“老太太,我想着,贾家如今是家大业大,枝茂叶繁,何等荣燿。可常言道,月满则亏……”细细又将秦可卿交待王熙凤之事圆润加工后告诉了贾母,王桂枝想,她这可提前了十来年,原书中没说王熙凤办没办这事儿,毕竟原著作者没写完,但从续书或者电视剧上来看,王熙凤并没有办成。 那她一定要办成了,这就相当于做生意的时候,留下一点儿保底护命的钱,就算是亏得精光,到时候也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贾母却是越听越精神,这可跟先前宁荣两公办下铁槛寺一般,做的是百年之计,真是后辈之福!她握住王桂枝的手,“你想的不错!就这样办!”想想太子若是被废了,那真是不知道以后,这样办,真真是极好的事! 贾母忙让媚人去把贾敬贾赦贾政叫过来,“说我叫他们来,有要事要交待。” “是。” 王桂枝没想到老太太竟一下子就认同了,她还准备了一堆话都没来得及说。她模糊着推测,也许贾家这时候还宽裕,拿二三万银子出来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今天办事儿件件样样都这么顺利,倒让王桂枝有些不自在。就像一个拳击手挥拳出击,结果山一样对手被她一下就放倒…… 看她像是松了口气般露出一点儿疲态,想着王夫人孕中尽心废力为贾家这样付出想办法周全,贾母便道,“剩下的事儿有我们呢,你既然累了就好生去歇息。”她可还怀着孩子呢! 这是有话要跟她的儿子们说,到底她这个儿媳妇是个外人,她懂! 王桂枝了然得站起身,笑着道,“儿媳正是有些乏了,那我先回去了。” “去,一会儿也不用再过来,你自己在屋里自在些。”贾母说完,让媚人从自己体己里拿出一柄玉如意,还有胭脂红色珐琅圆盘染象牙桃实果盘给王夫人送过去。 难得她聪明懂事,也明白收敛锋芒,贾母如今对这个二儿媳妇,实越看越爱。 贾敬贾赦贾政等人一听贾母说在祖籍买田置地,建立家学,连连点头。 “婶子说的极是!这办法好。”贾敬露出连日来头一个舒心点的微笑,这样办,一来可以借口领着族人避开风头,二来可以从中挑选有德有才之人选用,三来时间又可以拉长几个月,四来也算是给大家留了条后路,真是好! 贾赦欣喜道,“这样正好,珍儿媳妇发完丧,母亲您过寿。大家好酒好菜聚在一起,母亲您把头一起,我们无不应承。”家里稳狠当当,比什么都好。 “那两位哥哥,回金陵置产一事交给哪位来办才好?”贾政问道。 “就交给你来办,你不比我跟你哥哥,再是闲职,也轻易不得出京,我这头三万两银子。族学那边,我看仍是交给贾代儒来办。他是老人又有威望,这名头也好听。”贾敬摸了下胡子,思索了一会儿便道。 贾赦认同,“到时候谁来打理呢?” “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每年都要考评一次,这可不能任由他们胡来。”贾母道。 “婶子/母亲说的是。”贾敬他们应了,几个人又细细商量了番,将人选成例等都一一定了下来。 王桂枝领着贾元春一道回到屋里,把古嬷嬷叫来讲古。 说在宫里从来没吃饱过的,怕侍候人的时候排气不雅观;说宫里从来是许打不许骂,你说错了一句话,那身上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要被掐打多少下…… 古嬷嬷原不想说这些,可二太太让她说的又不犯忌讳,哪个主子的事儿也没打听,只让她说说自己,再说她穿了几天小鞋也实在受不了,如今说出来,见大家都围着她听,越说便越痛快起来。 “我那时候,就拿大年初一说。头天晚上是三十,我们叫辞岁。这一天在宫里是例外的一天,可以晚睡,一到交一 子时前,我们要给皇上皇后磕头辞岁,嘴里念道着‘皇上皇后吉祥、皇上皇后万事如意’等。初一,一定给我们吃春盘,普通□□饼,一桌放一个大盒子,所以也叫盒子菜,有圆的也有方的,里头放12个,或16个或18个珐琅盒子,盒子里放着切好了的细丝酱菜、薰菜,如青酱肉、五香小肚、薰肚、薰鸡丝等等。宫里有的是东西,吃鸡吃鸭已经算粗吃了。这时我们每天吃饭时都有锅子,用它代替大砂锅,因为值班差事不自一由 ,不能同时到齐吃,有个锅子,还可以都吃着热菜。吃完春盘,一爱一吃汤的去到锅子里舀,一爱一喝粥的,有两三样粥……注1” 彩凤活泼些,有些神往,“那比我们贾家的菜又如何?那酱菜,有茄鲞好吃吗?” 被彩凤这样一打差,古嬷嬷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宫里的东西是不差,论说精致口味,那自然比贾府高上几头,可要说贾府的菜,就是有些正位妃子,怕也吃不上,但要是让她觉得宫里比不上外头,她心底那股子傲气又不允许,便低下头不肯吭声。 王桂枝日常毁灭宫中美好生活目的达到,也不愿意让古嬷嬷从此以后不说了,便差开道,“我就不爱吃那个,哪里有个茄子味儿呢。”她更喜欢吃蒜泥茄子,烤茄子又或者是青椒茄子…… “是呢,我倒喜欢鸭油炒春芽,挺香的。”这是喜欢清淡口的。 “我喜欢炖得大肘子,连皮带肉都能吸进嘴里。”这是肉食爱好者。 贾元春也兴致勃勃,“我爱吃烤鸭。”她眼神灼灼望着母亲,这段日子来,母亲什么都依着她,她便想开口要菜。 “看把我们都说饿了,让他们做烤鸭子来,再蒸一笼春饼,让师傅们切片我们自己动手裹来吃。”王桂枝立马道。 母亲真好! 贾元春靠着王桂枝,满脸幸福,以前母亲总端着,就是面对着她,脸上也带着一些轻愁。可如今的她更像是妈了。 近日家里事多,老太太年龄大了放了权,不说看在太太怀了身孕的份上好好办事,反倒敢跟爷们要什么添菜银子,真是想银子想疯了!再说太太给了厨房多大的体面,就是看在能顺顺当当把老太太寿宴办下来光明正大拿银子的份上,也不应该这么办! 怪不得太太这样生气,她接过厨房半点没为难,连账都没查过,相当于之前的都一笔抿了,那些人如此反而蹬鼻子上脸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主子。想到这样不好。 101.反应 此为防盗章 王桂枝站起身,围着周瑞家的转了一圈, 坐回到椅子上, 看着眼前丰盈多汁的果子,“我平日里总是待你们不薄, 可是纵得你们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哼!不过, 总归有人会去收拾你们。”这是为贾珠之行垫底, “可说到底, 你们是我的奴才, 打了你们, 也是在打我的脸。”她微微一笑,“旁人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的陪房家人,要是出了什么瞒山过海,借着主子的势要砍主子的树之类的混帐事,我可是不依的。” 周瑞家的这话一听,知道只怕不是她, 而是旁人, 可能就是王药那家, 她早知道王药私底下留了二十亩地的租子,还眼红眼热, 也想着怎么给自己家里也盘算来呢。 可没想到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 “小的们不敢!” “不敢自然是好, 都给我小心着点, 丢了我的面子, 我可饶不了你们。下去。” 周瑞家的都有些脚软, 还是彩云扶着她出了屋子。一等帘子放下,周瑞家的忙抓住了彩云的手,“姑娘救我一救,我这个婆子愚笨的很,不知道太太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嗳哟哟,周嫂子你真会说笑,你怎么会不明白?”彩云笑道,她自然清楚太太想办什么事,她以后也是要跟在太太身边办差的。 “彩云姑娘,您就告诉我。”周瑞家的心里猜了大半,可没个准话,她心里还是不安。 “也罢,看在你素日里对我不差,我也就告诉你。你也知道,太太是最慈爱不过的人,可惜有人就是以为太太一片善心是好摆弄,自以为是,欺上瞒下,借着主子的威风,给自己谋利。”彩云看着周瑞家的脸色越发不好看,冷哼一声,“主子心里清楚本想静悄悄收拾,可惜有人把状告到珠大爷跟前了。” 周瑞家的追问着,“大爷都知道什么了?”可连累了她,把她家也给害了呀! “我怎么能知道!”彩云柳眉倒竖,“好你个周嫂子,我好心告诉你,你倒反来污我一把,我跟着太太,哪里知道人家爷们的事,呸!” “打嘴打嘴!都怪我,不会说话。”周瑞家的啪啪反手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太太怎么说。” “太太能说什么?珠大爷可是她的心肝宝贝,她的亲儿子。贾府里的大爷生气要办,她为娘的,能拦着?”彩云变脸一笑,“到时候,可就好看罗,” 这可怎么得了! “这,珠大爷能查到为娘的奴才头上?打狗可也得看主子……”周瑞家的舔了舔唇,“不能。”还有孝字压在头上呢。 “所以这不是把你找来了吗?周嫂子,你还没明白啊!”彩云点了点她,“大爷生气,要办那些做了恶事的人,就绝对要办。他年轻冲动,就是办错了事,太太也要给他留颜面的,甚至要给他描补……” 周瑞家的急得满头是汗,谁没给自己家里淘换点东西,他们在外边,也是被人奉承着的,哪个能有多干净? 彩云看周瑞家的这样子,果然跟太太说的一模一样,真有些心笑,掏出帕子给周瑞家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周嫂子,你别怕。太太要是真要把你们都跟珠大爷一样,要送去牢里吃官司,岂还会叫你来呢?” “姑娘,姑娘您就给我一句实话!”周瑞家的都想给彩云跪下了。 彩云道,“您赶紧回去,跟太太陪房的那些人都说清楚了,把那些不应该干的事都清理干净,若有苦主的找苦主道歉也好,赔偿也罢,别让珠大爷找到把柄就是了。” “是是是,多谢姑娘一言点醒梦中人。”周瑞家的朝着彩云深深纳了个福,提着裙子忙回家去了。 彩云得意得回到屋内,跟王桂枝一一分说,“太太,您说的真是没错。”她替太太不值,“太太,您何必要告诉他们珠大爷要查他们了,还给他们机会去描补?” “人呢,总是有私心的。或是有人爱钱,也有爱权的,也有些人爱个某些物件,还有人,就重情。”比如那个也许不会再投胎到她肚子里的宝玉,对着哪个女孩家都是体贴的。 “我心里就有太太。” 王桂枝由着彩云小美人给她捏肩膀,这也算是她的福利了,“你如今没嫁人,你要是嫁了人,你心里啊,就有了你的男人,有了孩子,更是要想着你自己的家啦。” “不会的,太太。”彩云忙道。 “别慌别慌,这也是人之常情。”王桂枝拍了拍她的手,她都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还能看不明白吗?“所以主子们也有喜好啊,这办事办的好的,就放在自个儿跟前儿,要是办的不好的,就打发出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 彩云有些懵懂得点点头。 王桂枝心里爽快,这事要是办的顺利,一是贾珠指定要在这些玲珑心肝的家奴面前吃憋,就不会觉得自己说的那些话是虚的了,会向她好好讨教。二是她的这些陪房们也只会恨是王药太贪,害得有人靠状,引得珠大爷查办。三算是收拢了点人心,以后她办事应该会顺利的多。也控制住了他们的贪欲,知道要是想像王药那样,绝对没有好下场! “母亲,母亲,您看看我描的花样子。” 元春蹦蹦跳跳得过来,把自己画的素薄纸递给王桂枝看。 王桂枝抱住她,让她坐在自己膝上,“好,让我看看。”她展开一看,是一幅麒麟送子,她不由看向了跟在后头的李纨。 李纨脸上一红,她不是有心的,只是带着小姑子提笔的时候,她便画了那个。 “放心,你会得偿所愿的!”之前的贾珠都能有个儿子贾兰呢。 “谢谢太太。”李纨真心蹲福,满心欢喜。之前能嫁进贾府,家里人都说她是攀了高枝,贾家高门大户,只怕是日子难过,没料想老太太极是和气慈祥,婆婆没让她受半点搓磨。 王桂枝哈哈一笑,“把你们喜欢的花样子都拿出来,咱们先捡着最喜欢的,一人先做套衣裳出来。”家里全是裁缝能手就是得意,她就不习惯王夫人以前穿的那些颜色,年纪轻轻得信什么佛,捡什么佛豆。她上辈子去庙里全是冲着跟朋友们相聚,拍拍照吃吃斋菜。 太太开心,大奶奶捧场,下人们更是凑着趣,一屋子女人比划着,那带出来的料子全部都给裁剪了。 天都黑透了,贾珠才一脸不快得回来。 看着母亲、妹妹、妻子都高兴得等着他,那脾气冲到脑门也就停了下来,强撑着笑脸道,“给母亲请安,太太这是要开裁缝铺了?” “……她,她一向沉稳乖巧,最守规矩不过的,哪里会管我的事。”李夫人懒懒得放下勺子,觉得奶娘是病急乱投医。 奶娘直接捧着粥拿起勺子喂她,原本生琏哥儿时候身上就落下病根儿,强撑着管家理事不说,如今心思沉重,连茶饭都不进该如何是好? “太太可想差了,若是平时便也罢了,此时她刚刚又怀上身孕,不论是二老爷还是老太太,都更看重她一分。再说她的哥哥乃是王子腾,京城节度使,只要他肯,说不定不是打听消息,人也能捞出来呢。” “真的?”李夫人一口一口咽着粥,听着奶娘所说,也有几分道理,她又有些为难,“我素日里与她相处只是淡淡,此时去求她,她能肯吗?” “太太不试试怎么知道,您把那些贵重的首饰或者书画字贴厚厚准备上一份礼,说破大天去,咱们也是妯娌,看在亲戚情分上,她总会答应的。”不管怎么样,得先让太太打起精神来,就算是李家完了,她好好在贾府里,已经生了个哥儿,立得稳稳的。这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再有什么事儿,也不会带累到太太身上。 李夫人忙道,“那赶紧把我那刻丝五福穿花百鸟朝凤的料子拿出来,只怕只有这个还能让她看得入眼,还有我娘给我陪嫁的观音像,她平日里修心念佛,若真有菩萨三分慈悲之心对我,那就阿门陀佛,我一辈子念着她的恩。”她忙叫准备起来,好不容易都搬到桌上细看,李夫人仍觉得不足,耸肩坐下望着烛火叹道,“奶娘你是不知道,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她那样的人家出身,多少东西没见过……”前几日随手一千多两花出去让儿子开销,只买了处种了松树的荒山,人家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何等的阔绰大方。 “这……”奶娘冯氏被唬住了,她只觉得自家养的大姑娘嫁进了金山银窝,最是富贵不过的诗礼簪缨之族,若是这些仍不够足,那王家可真是,真是,“唉哟,太太,您想想,就得是这样的人家,才能助你一助呢。” “只盼着是这样。”李夫人手握紧了拳,“把琏哥儿抱来,今儿晚上让他跟我一块儿睡。” “是,太太。” 王桂枝悠悠醒转,方一睁眼动弹,就看到贾政穿着中衣撑起身来,一手抚上她的肩,一壁道,“来人,把煨着的固胎八珍汤拿来。” 固胎,原来她怀孕了! 王桂枝一听就明白,原有得不快郁闷一扫而空,她怀孕了,那起码一年贾政不会碰她了!单这一件就是万幸! 再一盘算,这肚子里怀的,多半就是贾宝玉了。 无妨,宝玉来了就来,反正只要有贾珠在,他不爱四书五经有什么关系,学学诗文,等大了,让他开个胭脂馆,让他真真正正得做个怡红公子好了。只是他那多情公子还是对着其它姐姐妹妹们少点情才好。真要是喜欢黛玉,两个人好也就罢了,他这种多情的个性跟段正淳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他年龄小些,任性恣情,虽不涉于淫,亦不涉于恶,但总归是太过四处涉娇……他既然知道林妹妹的心思,与她互许知己,又何必屋里房里外面,这个嘴上的胭脂想要吃一口,那个女孩子漂亮想弄到自己家里来呢? 这个古怪的毛病还是得扭过来的。 其实宝钗也罢,黛玉也好,只要贾府能维持如今的状态,两相情悦,娶谁都好,她都没有意见。 贾政见她眼里欢喜,笑道,“可是高兴了。”他移了位置与她挨着坐在一处,让人把炕桌抬上来,上面摆着汤钟并几样蜜果粥品小菜,满满当当,“唉,只是我被白打了,没处伸冤。” 王桂枝想到自己刚才还打了他一个耳光,以为抽正了她,正得意呢,努了下嘴,把脸朝着贾政一扭,“那你打回来呀。” “你呀!”贾政顺手便摸了一下夫人的脸,温润如玉,“晚饭都没吃,快用些汤。” 他一说,就觉得肚子都要饿穿了,王桂枝伸出手端起碗来,正要喝,却不防刚刚醒转,手足血脉未畅,差点儿就把碗摔在床上,还是贾政眼没错连忙端好扶稳,他瞧着王桂枝瞪圆了眼,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娇弱的模样,乐道,“好夫人,我喂你吃。” “……我自己能吃的。”王桂枝去抢碗,她又不是几岁的幼童,也不是没怀过孩子,哪里就有这个样子了。 本来是想把碗递回的,贾政却瞧她娇怯,怪让人喜欢的,又不想还了,“快过来,爷喂你。” 这个不要脸的! 王桂枝真不想理他,她自拿手捡了一颗蜜枣含在嘴里嚼着,“老爷自用,再给我盛一碗来。” 贾政笑恼,“你看她们敢不敢。”他凑到王桂枝跟前,“乖乖的,让爷好好喂你吃。” 形势如此,王桂枝也就一勺一勺让贾政喂着把一碗汤用了。 这男人真有毛病,对比下冯子木,也没这样奇怪。同样是怀了男人的娃儿,她那时候怀宝宝,冯子木尽了自己全力体贴,确实是辛苦,又要上班赚钱,下班便买菜洗衣服做饭,帮着带娃儿有时候都能睡着。 102.腊八 此为防盗章  “快去, 我让厨房里办下菜。”还是特权人士方便,王桂枝吃着猪油有些犯恶心, 让人榨的大豆油跟花生油都得了, 便派了彩凤去盯着厨房炒菜,先来一道素烩蘑菇,洗干净把水掐干,锅热淋上一点儿豆油,下蒜末炒香,再把蘑菇一烩,少许盐巴便成, 不许他们另外加东西。还有几道她点的别的菜,都不许放猪油, 猪油虽然香,可吃久了实在是有些腻人。 贾珠在外面写下名贴打发小子们去送鲜蘑菇, 可王桂枝想想又觉得这点东西不太体面, 又拿小坛子装了些她自己泡制的泡椒鸡爪花生, 还亏得是饺子铺生意确实不错,她又管上了厨房的事儿,不然也没得这样多的鸡爪子,就是这样, 也得放好些花生,不然只怕不够分。 送了一些给外人, 自己桌上自然也有, 元春爱这一味, 就是怕辣,拿茶水涮洗了吃,还是有丝丝的辣意,只把她的小嘴都辣肿了。 王桂枝看着她就觉得什么不痛快都消失了,她拿帕子给小姑娘擦嘴,“小馋猫,下回我让她们少放一点儿辣子,专给你吃,快把那点丢开。” 贾珠与李纨也各捡了一个尝尝,不是很感兴趣,只有味特别些,尽是骨头只点子肉,李纨倒喜欢那道蒜烩蘑菇,觉得吃起来格外鲜甜。 “我也给你家里送了一篮子,要是家里人喜欢,以后我再送。” 王桂枝拘束着贾珠的每日看书时辰,让他身边丫环们不许淘气,经常出去办事跑马,把银子直接李纨打理,小俩口有商有量,感情便越发好了。 李纨心里很是感激,她家里是书香门第,陪嫁虽有,却并没有多少银财,若不是母亲送钱来……虽说她自有贾珠跟自己的月例钱子,但那些那里够使。 一等太太管了些家事,她的日子也越发好过了。 “多谢你想着。”她温柔得看着贾珠,偏过头,见太太跟大姑娘元春说笑,便也凑趣道,“太太说什么笑话呢,让我们也听听。” 王桂枝正在讲有关她知道的康熙皇帝的事呢,她就是想给姑娘提着醒,不能让她觉得后宫好。既然他们也想听,瞧着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洗手净口,让他们坐下,干脆都听听,自己便开始讲了起来,“不知道哪时候的事,只说这位少年皇帝八岁便登上了帝位,先皇帝留下了四位顾命大臣,一个是墙头草,看着哪头强就往哪边倒,一个手握天下兵马大权,一个德高望重,地位不同,群臣俱服,还有一个,与那手拥兵权的相争多年,总想分庭抗礼。儿皇帝将满十六,可望亲政。太皇太后便请了他去,问他,娶哪位大臣的女儿做皇后……” 这故事可说是惊心动魄,听起来有趣极了,就连打帘子的婆子都听迷了,根本没注意到贾政已经过来。 贾政也没让人打扰,自己进了东房门。 夫人半坐半歪在临窗大炕大红金钱蟒靠背上,穿着一袭家常的浅如碧蓝碎白花小袄,手里扶着石青金钱蟒迎枕,语态平顺得说着故事,十足贵夫人模样,可一看她这正经的样子,他就想着怎么让她在自己身-下低吟嗯唱。 看着儿女都坐着一旁,贾政不想打扰,自坐在面西一溜的椅子上,说来也奇怪,夫人的样子也没变多少,只是好像打从上回一病,就瘦了些,一直没养回来。原本略方正的脸削尖了些,她是娇养的,皮肤白皙,只眉头轻皱那么一下,他就觉得她竟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尤其是在床-事上,不说她觉得自己移了性,就是贾政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样小猫似的娇哼,跟挠在他心上一般,特别是她眼里好像总含着火,灼灼艳霞,如同冰山下的火焰藏着燃烧,似乎要喷薄而出,他期待着,她会干些什么,一想着,贾政就格外兴奋。 “权利诱惑,毒过砒-霜,那鳌拜让身边的人一吹鼓,越发觉得自己才高八斗、威风百面,既然皇帝年幼,为何不让他自己来坐……”王桂枝根本没发现贾政,她生怕自己讲的不够清楚明白,全心全意都在回忆跟讲述故事之上。 而贾政越听,就越觉得,这不是早年前皇上身边的发生的事嘛!这种深宫秘闻,夫人是从何得知的! 想到这里,更加不让侍茶的丫头出一点声,一面安静听着,一面对比着印证着他所知道的。 虽说有些地方时间人名一概不对,但事情连续起来,夫人所说简直有如身临其境。若是如此,怪不得夫人以前总是跟他挺腰子,王家连皇家这样的秘闻都知道,可见皇恩亲厚,低看别人一眼也是常理。 那王子腾送了两个人,严查自己的仆从,是不是皇上那里透了什么意思出来?再联想到,夫人一避了出去回来,就说是自己的陪房惹了祸,借口是挡了珠儿的面子,闹得荣宁两府,没有人不知道的…… 好好一个这么大的人,本就不可能说变就变,看来真有什么大事,只是夫人为何不同他说呢? 贾政不由看向王桂枝,看着她正戴着他送她那珍珠耳坠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起伏,口干舌燥,便端起手边残茶。再是机敏,到底还是女人,一些小情小爱就让她这般左性。看晚上他不收拾她,让她好好知道知道,什么叫夫是天纲。 贾母坐在马车里,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拿着帕子捂面哭泣的李夫人,她还是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于忧心,既然没消息,也不算是最坏的消息了。” 李夫人泪如雨下,父亲被拘了,家里散了好多银子去都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连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如何能不让人担心呢!她只怕是,李府上下,都,都…… 看着大儿媳妇哭成这样,贾母心里如何能好受,但能领着她出来探听消息,已经是尽了力了,她到底身份不同,被家里人称一声老祖宗,就得顾着宁荣两府贾家人。都不知道是犯了事,就算是自己的亲媳妇,也不能上赶着给别人送刀子。 若是能在南安郡王妃或者是治国公夫人这里打听到一点儿消息,知道上头是吹什么风,也能看着盘算。再若是出银子能摆平的,她肯定出手相帮,可要是别的事儿……唉…… “老太太,老太太……”李夫人惶然如坠入深渊,只得抱住贾母这一块浮木,娘家失势,老太太仍然慈爱,她便还有一席之地。 “那不行,孝敬您那是应当的,您吃不了赏人岂不是正好。”因为以后谁身边的二主子,都不要想着能随便去占用主子的份例,王桂枝笑眯眯道。 “你想有个规矩约束他们,就这样办。”贾母肯定道,“你想怎么办,我都支持你。” 听了这句话,王桂枝心里暖暖地,不管怎么样,她在努力的时候有人鼓励,这种感觉不错。 贾母想了一下,见王桂枝漏了一个人,想到她自是不方便提,便自己主动道,“至于姨娘们,就一汤四菜,点心也是六样。媚人依人,就照太太说的记起来,这一项弄成定例。” “是!” 王桂枝微囧,她都把此时的特有产物给忘了,便干笑道,“老太太您放心,不论他们怎样,我管着他们,总不会让他们没有饭吃,除非真是不知悔改,知法犯法的,否则一个人我都不会撵出去的。”这是她对老太太的保证,也是想把他们转化成为自己的的“员工”。 果然是厚道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在跟她说,她不会任人为亲,也不会对着老仆翻脸就不认人。 贾母道,“你办事,我哪里不放心了,你大胆去做。” “是,今日就把这事儿料理清楚了。后日就让他们把自己拟的酒席菜单做出来让您先品一品,这是当初说好了厨房对您的孝敬,您想请谁来陪您一起?” 王桂枝主意一定,快刀斩乱麻。 说办就办,看来她真没打算闹得怎么样,贾母更加放心了,她到底希望息事宁人的。 “不用,我自个儿消寿就是了。”爷们都忙着拿回金陵承办祭田总管跟家学总理来引诱族人,让一些想搏富贵、怕会惹事的都带回老家去。另恐若真是事成了,他们要被秋后算账得最坏打算,一些重要的东西也要清理,她哪里还想去活动他们。别的人她最近心烦,也不想招待。若是有些小姑娘说说话,倒是好的。不过这些人她随便叫人一来就到,也不用麻烦儿媳妇了。 “那我就去趟厨房。”王桂枝站起身来道。 贾母道,“让他们抬软轿送你去,那里油腻烟大,小心别滑了脚。依人,思人,你们两个跟着去!”让自己的大丫头站在王夫人身边,那意思就很明白了。她可是站在王夫人这边的。 王桂枝果然只坐软轿上,把贾母的点菜牌跟自己、元春的先给了李古年等人传看。 “原以为你们都是懂事的,结果闹出这样的笑话。佛都被你们激起火来了,岂不知道还有十八罗汉戒律堂等着呢。如今账也查了,有多少亏空,你们谁自己动了多少,谁自己心里面有数。我不会一个个得问,都自己悄悄得拿回来,我一概不再追究。可要是谁不补齐,大家都别想让采买除了青菜之外再买一样东西,再别想着公家的银子不拿白不拿的美事儿。”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看他们都低头听着,“不管是拿了什么,给我先把账本填上,我再与你们说话。听明白了没有?” 103.宴会(一) 此为防盗章  没什么事儿, 王桂枝歪在榻上逗着小琏二爷, 早就准备好了带小外孙的她, 可知道怎么哄小娃儿,没一会小小的琏二爷便被一串红瑚珊串逗得笑咯咯地,与她亲热起来,还在她怀里吃了两块儿玫瑰雪耳糕, 喝了一杯牛乳,把头枕在她的大腿上睡着了。 李嬷嬷念着佛,“果然真是亲婶子。”哥儿其实并不调皮, 就是大太太她最近古怪了些, 让她心里七上八下。 “什么亲婶子?” 贾母进来听见,好奇问道, 见王夫人膝上卧着哥儿, 便不让她起身,“你好好坐着,哪里就欠你起来那么一下啦。”看她跟孩子这样亲近, 想着以前她要让孩子们住在她这里, 她可从来没挡过一回,十足的贴心孝顺,贾母更觉得王夫人懂事了。话不多,干实事儿, 这样的好孩子真让人心疼。敬哥儿已经告诉她了, 要不是知道了要废太子的消息, 他还查不到珍儿媳妇居然干出了那样的事!真等了事发, 那他们贾家,就算是不被抄家,也会被圣上狠狠记上一笔。 贾家凭的是祖宗的功劳换得皇家的恩情,这种恩情用一点少一点儿,可没处补! 不知道贾母想到那里去了的王桂枝轻轻把琏哥儿移到榻内侧去睡,在广东喝凉茶,在四川吃火锅,到了哪里就别光想着独树一帜,依风随俗大家方便。她还是朝着老太太福了一下,“老太太这样说,可我们做小辈的,理应如此。给更小的,也要带好头。”就是蹲那么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少块肉。 再说她要借老太太的名头干她的私事儿,别因为一件小事让老太太不痛快。 “你啊,就是老实。”贾母笑着点点头,觉得有些口渴,便让人倒茶来,“你吃的是什么茶?” 贾元春有点嫉妒小弟弟能睡在母亲的膝上,可惜她这么大了,不能那样睡,此时便上前端起茶碗来看,见是环佩青衣,盈盈素靥,便娇笑道,“是茉莉汤,母亲,我想喝。” “那你就喝。”王桂枝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脸,冲这个甜笑,要给什么她不依啊。 “嗯,这茉莉汤你喝着倒合适,平肝解郁。要是觉得燥,就用些菊花茶玫瑰花,天香汤,别的茶要少吃。”贾母点了下头,见元春喝了茶便拉着王夫人的衣袖说话,没几句双眼直迷瞪,便让奶娘给她脱了鞋,“在东府站了近一日,怪累的,你跟你妈歪一会儿。”果然是母子连心,她眨了下眼,想到大太太,只盼着她也多多顾念着孩子,贾家,有一个马娇儿就够多了! 果然人跟人一比,就分出高下了,她立马叫依人去吩咐,“让厨房做白果莲子炖乌鸡,一会儿太太在我这里吃饭。” “是。” 而马娇儿深夜被送回马家,贾家仆人直接**甩下那句,我们家主子说,以后跟你们家划清界线,一刀两断。一头雾水满是怒火才接了大小姐先住下,没等到马福宁马瑞回来商量,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贾府的讣告——贾珍之妻马娇儿病亡。马家人就真慌了神,这好端端得人在家里,怎么丧信就来了? 急得单脚鸡似的乱蹦,好容易才把老爷少爷给等了回来。 圣上去避暑未归,马福宁跟着太子处理都中事务,本就事忙,被十万火急请回来,听到是这样,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他猛然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怎么可能?你们没说谎骗我?”这太荒谬了!结亲是结两家之好,贾敬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还直接给他的女儿报死,就真的是要老死不相往来,这是不结亲要结仇! “老爷,这样的大事,我们怎么敢骗您!您看看,这可是贾府递来的信,人家还说了,咱家去不去都不要紧!”马夫人恨不能把贾珍的肉生啖,贾家怎么敢这样羞辱马家! 马瑞把信抢过来细看了,抓头奇怪问道,“为什么贾家要这么干?他家早就把军功兵权都交了,贾敬是袭了个三品爵威烈将军的官,可那不过就是个虚名闲职。就是有个进士功名……贾珍连个官儿都算不上呢!咱家可是太子门生……”他顿了嘴,跟父亲面面相觑,事反常态即为妖。 “把娇儿叫来,我要话要问她。”马福宁凝重道。 马娇儿看到了父亲,便忍不住哭泣起来,她强撑着傲气回家,以为贾敬最多不过吓她一吓,她马娇儿门第不差,还给贾珍生下了蓉儿,没想到真的收到了自己死亡的信息,“父亲……” “妹妹,你先别急着哭,把话好好说清楚了才是!”马瑞劝着,这时候哭还有什么用。 “你哥哥说的是,你先别哭了,告诉父亲,为什么突然贾家会这么干?”马福宁冷笑着,“若你没错,我定把贾府闹个天翻地覆给你出气!” 马娇儿僵住了,好一会儿她才支支吾吾道,“他们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马瑞追问。 马福宁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知道了,我们想让京营巡防兵调防的事了?”想让太子成事,就不能少兵少将。他大惊失色,别看贾府好像就是单袭了个不痛不痒的爵位,领的听起来厉害其实不过好听无实权的将军闲职,除非大朝叫起就每个月应个卯,级位是他马家高,但权比他马家不过。可人家的姻亲个个都是数得上号的,都中官职是安排不了,只要外派的官员有多少走的是贾家或者贾家有关的路子。 那百官派系表里,绝对有贾系一派。 就单是调防的事儿,他们要干,能瞒得了别人,能瞒得住王子腾吗?可他们都只是在打算盘算,还没有真的打算去碰,毕竟那个太重要,稍有变化就会引来所有人的关注,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他们怎么会知道呢?” 马娇儿低下了头,双手握着互相交错,泪水不由自主得滑落,“我也不知道,明明一切都还很顺利,我都把精奇嬷嬷送到西府二太太生的大姑娘身边,跟别家都接触上了,看她们的反应都算是默许……二太太她正好又怀了孕,我便只等着跟她接触,只要能跟她说上话,我保证能说服她……”她掩住面,“可是,公公他突然就把贾珍叫了出去,接着便不许我出屋子,跟别人说我病了。” 看来是妹妹自己不知道哪里露出了马脚,马瑞深深皱起了眉头,恨其不争,但事到如今,再怪妹妹也不是办法,便看向父亲,“爹,要不您直接去找王子腾算了!他这个人,会来事儿,挺油滑的。” 马福宁更愁,他轻轻摇了下头,“你以为事到如今,他还不会不知道?娇儿都已经亡故了!”这可真不是个好兆头,为什么偏偏就在这关头出了事呢?难道上天在警示他,事不可为? “那就正好,直接问他,要站在哪一边!”马瑞横道,他死死盯着马福宁,不会允许有一丝退缩,“父亲!请拿主意!” “嗯,起来回话。”贾母见是她给敏儿陪过去的陈婆子,看她神色,并不是什么大事,便轻松歪回到靠枕上。 陈婆子弯着腰,恭敬道,“是。” “敏儿叫你来,有什么事啊?她身子如何?林姑爷最近书看得怎么样?前几日我让人送去的金丝端砚可用了?”贾母一样样问着,甚是关切。 李婆子笑着答道,“有老太太想着,奶奶样样都好。暑气一过,近日来奶奶已能多用些……” 贾政不耐烦听这些,看母亲听得专心,干脆就给贾母身边的依人使了个眼色,站起来悄声离去,刚跨过门口,就听到陈婆子那句,“二太太让珠大爷大姑娘送的信,奶奶看了,十分开心,觉得珠哥儿已然进宜了,此次开科,何不姑侄俩一同下场……” 胡闹!林姑爷虽是钟鼎之家却是书香之族,自有底蕴且苦读数十载,学富五车,就算此次不中下回也应得中。 珠儿才多大的年龄,就算聪慧,才刚刚读书几年,哪里就敢下场一试?妹妹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事不对,贾政停了下步,交代丫环,“让珠儿来书房见我。”什么时候夫人还让珠儿给她写了信?让妹妹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定是恼了。可为什么恼呢? 啧,这种什么事都想要瞒着他的感觉,怎么让人觉得,这么有意思。贾政唇边泛起一丝淡淡得微笑。 自己的枕边人,相处十几年,突然转了性儿,已经让他觉得意外。 一语中醒梦中人,也不知道是谁或者是哪本经书让他夫人这般大彻大悟了?难道竟不是他以为的左性? 是以为如此就能欺过他去?那就看着,到底是谁要认输。 104.宴会(二) 此为防盗章  王桂枝最受不得这个, 她又不是神,让人跪上一跪,她觉得要折寿,“罢罢罢, 起来。我只时刻牢记三乐罢了。”再是愁苦,还不是自己难受, 难道那些不在意你的人就会跟着你一起痛苦吗?那实在是太吃亏了! “哪三乐?太太说与我们知道,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王桂枝摇头道, “知足常乐、自得其乐、助人为乐!” 这三个乐, 让几个丫头都记在了心里, 细细品来, 彩莹只觉得太太高深, “我就做不到这个。” “哪里真做得到呢。”王桂枝苦笑, 刚才她真想发火,要不是她突然醒过神来, 看清了自己的脸, 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王桂枝, 而是王夫人。说不定她就真的流泪撒泼了!这招对冯子木好使, 对着贾珠贾元春也能用, 许是对着老太太、哥哥嫂嫂也有效,但对着贾政, 她就用不出来, 也不想用。 女人的软弱与可怜, 只有在自己心爱的人跟前才有用, 在那些不相关的人面前,你就是再苦再累流再多的泪,又有什么用呢。 “给我梳头发,我们去厨房。” 彩云拿了紫檀镶西洋玻璃画背海棠式木柄把镜给王桂枝,自己拿了牛角梳给她重新拢头发,“太太怎么还要出去,又是见姨娘见客人,又跟老爷白白置了一场气,已经不好受了,还要去厨房。” “万事开头难,我既然起了笔,就不用半途而废。不论做事还是做人,都是一样的,我若是兴兴就起个头,跟着就丢开了,你们不有样学样,就是别人看见了,也会记得。”王桂枝总记得冯子木教她的,何为言传身教,父母当如此,就是当人家的领导一样也是如此。你自己不努力,总是叫着孩子们努力,那多半是不成的。就跟在战场上,叫着跟我冲的将军,要比给我冲的将军来得更得人心一样。 看书看史也是如此,上梁不正下梁歪,上行下效,要想下面的人规矩,自己首先就得规矩公正。 王桂枝打起精神,口里含着一丸香雪润津丹,一样乘了软轿细细看了大厨房,记下灶台用具等规格,灶火如何添柴等,想清楚选用何等材料,经用还好打理卫生;又找来三位她认可的大师傅问了不少话,一时想到了什么,就拿笔记在自己让她们做的小册子上面,大概样子她已经想全了,才对着李古年、冯刀、秦大娘道,“上回跟你们说的,你们心里可有了什么成算了?” 冯刀急忙忙道,“小的早就想得了,不论太太如何安排吩咐,我两只耳朵支起来听着,一丝一毫都不会错的。” 李古年秦大娘跟在后头点头。 想来他们也不会反对,以利益与子孙后代诱之,且不伤天害命有违天和,岂有不应。 王桂枝便道,“既然如此,我主厨有了,小厮小二们也便有了,这酒楼定能做得成。你们各自要把自己的拿手好菜想出几道来,天南海北,众口不一,谁知道谁喜欢哪些呢。这菜里面的各样用具、调料、主料、配料、配菜,你们都要一一写明了,毕竟吃食入口,防着有些人吃不得,要提前说明免得白添事,这是其一;写得了,我这里一份是打底入档,并不会拿给别人看,你们都不用担心秘方泄露,只自己教了徒弟,哪怕是先教会他们报菜名儿,也不是一日便得的事。要上心细细教,咱们自己府里也不能丢开了,得有好人使唤才行。我也好查地方,建筑起房屋,收罗起那些食材来,这是其二;既然你们要教徒弟,又或者是要训练他们,就少不得要用些米、油、炭、菜,若是另外单做没人吃白白丢了也实在可惜,不如你们三个人估出府里一个月大概用度,大家吃的喝的点心茶水,你们先算一个价格出来,我包给你们,我们吃的有定例,原也是你们做的不是。其三,本我们也没做这个营生,你们可以先拿府里的大小主子们来练手,再来你们练习的那些也不必浪费了,你们做菜的火前油烹的辛苦,那些种田的看天吃饭,面朝黄土背朝天,粒粒艰辛。你们说好不好?” “好,太太事事稳妥,想的再周到不过了!”秦大娘口快,方才没来及在冯刀马上表现,这回她根本才听就应下了。 “那你是想总包了厨房,还是想分开包呢?”王桂枝拿眼睃了一下李古年,她不担心冯刀秦大娘,还是怕李古年这位老师傅不肯。 “这……”秦大娘本就没听仔细,如何能答得出来。 李古年却道,“太太是想如何包给我们呢?若是主子们分成一拨,各房管事们又分成一拨,剩下的小丫头小厮们分成一拨,还有男爷们外头的分成一拨?” 他老眼不花,太太这一招招使的真真好。先是捧台让场让大家乱纷纷各自占地,她由着登高攀尖,果然有些人就喜得乱了阵脚,让太太顿时分派清查,把那些个老虎的牙全都给拔了! 如此恩威并施,就连他也甘拜下门,更看太太行事,光明磊落,也不走左道旁门,在这样的心怀坦荡的人手底下办差,实在痛快,如此人品,比之荣国公也不差了! 没料想老师傅竟这样捧场,王桂枝眼中异彩,笑吟吟道,“早先我跟老太太已经商量定了,哪个人吃饭就有哪个人的定例。要让我看来,谁有本事让大家在他那里吃,那便是谁人的本事。” “好,那我李古年便倚老卖老,先占了这个事,由都我包了,不管厨房里什么事,太太只管与我开发,每月里十日算账,厨房用的东西,太太一概不用再理。”李古年大手一张,张口便道。 “李师傅要应,我岂会不答应!那明日李师傅便拿出承包银数来,若是差不离,我当场开销给你。”王桂枝只觉得痛快,就当如此。一个好领导,事事关心不假,可事事却不能样样都上心,不然累也累死了。 她说完便回去,留下李古年应对冯刀跟秦大娘,看来姜还是老的辣,保管那两个人会被李古年给收伏了。管理系统就是如此,一层又一层,形成良好的循环结构图,让每个人都在合适的位置上,运行起来就快了。 王桂枝轻轻哼着歌,只要她知人善用,把规章制度立起来,慢慢影响起来,就不怕有些人想暗自中饱私囊了,那其它人岂能看着自己的利益被别人偷走?再不济,也总比眼下慢慢这样发展下去的好。 她开好酒楼,开源节流,两样都得了,这样王桂枝岂不开心? 王桂枝脸上带着春风,却见软轿又被抬到了梦坡斋门口,她不禁问道,“怎么往这边走?” 彩霞彩云却觉得上回太太便是在这里跟老爷合好的,这回不舒服也非牛着去厨房,虽说是安排了些正事,到底也是为着借口能再走一回老爷这边。两人嘻笑着扶着王桂枝下了轿,彩凤小跑着去报信,把王桂枝弄得瞠目结舌,这些个鬼丫头! 真心要死了! 她真要走,却听见门子唱报,“太太过来了。” 要是贾政不让她进去,王桂枝也好走,可贾政竟又应着,“请进来。” 王桂枝拿手虚点着彩云彩霞,“你们……”还能怎么着,进去说两句话再出来。厨房这事办得顺利,她的心情好多了,想着贾政比她小上那么多岁,何况跟她又不是什么正经夫妻,她怎么好对着他甩脸子呢?就当是脾性不合的同事,面子情还是要有的。 李纨更是庆幸婆婆没再往下面走,她虽不是小脚,可还从来没有自己走过这么远的路,出门不是轿子就是马车,一双软底的绣花鞋时不时踩在路上小石子上,咯得生疼! 其实就是王桂枝也是心里撑着一股子气,她也是腿直发软。等回到庄户院,贾元春松开母亲的手便歪在了榻上,全然没了仪态。 贾珠想着自己是大哥,还忍着,只等王桂枝坐下,让他坐才坐下,自是暗自舒眉。 “弄些艾草煮些水来给我们烫脚。”王桂枝说完,又打发那些人捧着外面沾满了灰尘的罩衣出去。 “你们这根本算不得什么,若是要种地,不但每日里来回从那条道上走的更远,还要在肩上担着扁担,不是挑着水就是背着……”她原想说屎,到了嘴边王夫人的长期来的教养让她生生打个了结,“背着肥,不论严寒酷暑,都得在那地里忙活,遇上时节不好就没好收成……”王桂枝算得上是农民出身,小时候也种过几年地,老了之后总是听说什么食品不安全,冯子材便在自家顶楼上拿可渗水的石材弄了个小型的菜园,缠了两枝葡萄,在她没进医院之前,已经生得是郁郁葱葱。 贾元春从来没听到过母亲说过这样的话,觉得份外有意思,比起王夫人之前如数家珍,她都会背下来的各房各府人物关系,那种朴实的平述很新鲜。 贾珠想着,这莫非不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体肤…… 而儿媳妇李纨一时看着婆婆,多半时间都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夫君贾珠身上,见他听得认真,也才渐渐听了进去。 “以后每日你们都需得连络走上半个时辰,尤其是珠儿,咱们贾家怎么起家的,你饱读诗书是不错,可不能忘了祖。”王桂枝最后干脆直接下达了命令,她发现自己不太适合当老师,就这三个人就把她给看紧张了。 贾珠忙站起来,“是的,母亲。” 又到了吃饭的时候,庄户娘子下了大功夫,鸡鸭鱼肉俱摆上了桌,全是些粗瓷大碗,摆了个满满当当。 王桂枝又把下人打发下去,让他们自己动手吃饭。 嘿,不要说,这农家饭的味道真不错,不知道那三个娇养孩子怎么样,王桂枝是很满意的,每样菜她都尝了尝,但身体是王夫人的,胃口小,一会儿便饱了。 不在贾府里,在自家的庄院王夫人最大,都由着王桂枝自在。 她停了箸,看贾珠李纨也要放下筷子,便道,“我看着你们吃也香甜,可得吃饱,不然一会儿可没什么甜心宵夜给你们。” 贾珠便难得多添了一碗饭,他觉得,母亲真是跟以往判若两人。虽然母亲还是母亲,一些小习惯表情还是一样,但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吃罢饭洗手用茶,王桂枝随意问了几个孩子家常问题,来唤醒加深王夫人的记忆,便让小两口回屋里去休息,“明个儿早上我们还得出去转呢,早点儿歇着。”她指着贾珠对李纨道,“今晚上不许他看书,若是你盯不住,可当心我打你的手板子。” 李纨自知这是婆婆让自己与相公两个人相处,哪里有不应着,笑着应了,“儿媳妇遵旨。” “去。多泡泡脚。” 运动、不用脑、加上泡脚养生,有节制的性生活,她就不相信,这么一个年轻的少年郎还会得什么病? 王桂枝松了一口气,跟贾元春在一个高脚盆里面泡脚,她轻轻将她的嫩脚丫踩在脚下,惹来贾元春咯咯得笑声,这不禁让她想到自己跟女儿小时候,心底便有股暖流滑过。 泡过热呼呼的艾草水,两个人便并排躺在床上说话。 要说这时候古时候女人也没什么娱乐,那不懂得琴棋书画的就更不知道要干什么了,要不想眼睛坏了,针线活也得少干,也唯有与周公相会。 王桂枝想着自己可不能这样过下去,不然迟早王夫人的结局就是她的结局。吃喝玩乐,她都慢慢捡起来,当然不能一下子做的太过分。 “母亲,你真的不跟父亲好了吗?” 贾元春内心很纠结,她不太明白母亲跟父亲之间出了什么事,可到了这里,母亲又哭又笑,却好像是抛开了旧事一般,整个人看起来不再沉闷,显得……她形容不出来,可母亲跟她很亲,去哪里都带着她,紧紧抓着她的手,一刻都不停,此刻还轻轻拍着自己哄自己入睡。 105.落水 此为防盗章  “我叫人去把咱们厨房的东西都盘点了, 若是有账目对不上的, 那便罚那些贪污的人, 连账本都不想对上,那还不知道拿了多少呢。这日防夜防, 家贼难防,我想着, 以前都是随便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若我们自己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她拿出一个小册子,上面工整画着她粗做出来的早晚饭餐点心菜单, 每日每餐吃什么都有名目,其中夹着一张便是她自己想吃什么写出来的一周菜单表样板。 贾母让依人取来老花镜戴上, 细看了便笑,“你这个猴儿, 竟然有这样的主意。好!”她自己原就是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另有端上来的一些菜是碰都没碰过, 毕竟时不时孩子们吃着哪道菜不错也想着给她送来,她一个人绝对吃不完。她的定例,差不多已经包含了住在荣庆堂大丫头们的了。虽没有明说, 但各屋里的丫头用饭已经包含在里面。就这一点儿, 只怕就省下一笔。 没做什么大的改动, 贾母点头。 “我们贾家也就这几个人, 我准备按照这样的方式定下来, 您看怎么样?您的定例每餐三汤十二菜, 老爷们, 两汤十菜,大太太跟我,两汤八菜,还有孩子们,两汤六菜。把这点菜牌按照自个儿的心意每七日点一回。点心每日六样,大家都一样。毕竟点心都是一道做出来的,少了谁也不太好。若是其间有事请客,就真的自己出银子随便点也不迟。” 凡事都是上行下效,他们这里改动了,下面厨房改过来也就容易了。“只要菜单一出来,大概开销钱咱们心里也有数,比照着之前的银子数目,大家吃的好了额外给他们赏赐,或者是俭省起来分到每屋自己手上,您看怎么样?” “我跟你们一样也就是了,老了,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呢。你先试几个月,真能省下钱来,告诉我有多少再打算。”贾母道,这主意不错,特别是年轻的小媳妇,要是被那些老虔婆们辖制着,总要拿钱出来才能吃着自己合意的。 “那不行,孝敬您那是应当的,您吃不了赏人岂不是正好。”因为以后谁身边的二主子,都不要想着能随便去占用主子的份例,王桂枝笑眯眯道。 “你想有个规矩约束他们,就这样办。”贾母肯定道,“你想怎么办,我都支持你。” 听了这句话,王桂枝心里暖暖地,不管怎么样,她在努力的时候有人鼓励,这种感觉不错。 贾母想了一下,见王桂枝漏了一个人,想到她自是不方便提,便自己主动道,“至于姨娘们,就一汤四菜,点心也是六样。媚人依人,就照太太说的记起来,这一项弄成定例。” “是!” 王桂枝微囧,她都把此时的特有产物给忘了,便干笑道,“老太太您放心,不论他们怎样,我管着他们,总不会让他们没有饭吃,除非真是不知悔改,知法犯法的,否则一个人我都不会撵出去的。”这是她对老太太的保证,也是想把他们转化成为自己的的“员工”。 果然是厚道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在跟她说,她不会任人为亲,也不会对着老仆翻脸就不认人。 贾母道,“你办事,我哪里不放心了,你大胆去做。” “是,今日就把这事儿料理清楚了。后日就让他们把自己拟的酒席菜单做出来让您先品一品,这是当初说好了厨房对您的孝敬,您想请谁来陪您一起?” 王桂枝主意一定,快刀斩乱麻。 说办就办,看来她真没打算闹得怎么样,贾母更加放心了,她到底希望息事宁人的。 “不用,我自个儿消寿就是了。”爷们都忙着拿回金陵承办祭田总管跟家学总理来引诱族人,让一些想搏富贵、怕会惹事的都带回老家去。另恐若真是事成了,他们要被秋后算账得最坏打算,一些重要的东西也要清理,她哪里还想去活动他们。别的人她最近心烦,也不想招待。若是有些小姑娘说说话,倒是好的。不过这些人她随便叫人一来就到,也不用麻烦儿媳妇了。 “那我就去趟厨房。”王桂枝站起身来道。 贾母道,“让他们抬软轿送你去,那里油腻烟大,小心别滑了脚。依人,思人,你们两个跟着去!”让自己的大丫头站在王夫人身边,那意思就很明白了。她可是站在王夫人这边的。 王桂枝果然只坐软轿上,把贾母的点菜牌跟自己、元春的先给了李古年等人传看。 “原以为你们都是懂事的,结果闹出这样的笑话。佛都被你们激起火来了,岂不知道还有十八罗汉戒律堂等着呢。如今账也查了,有多少亏空,你们谁自己动了多少,谁自己心里面有数。我不会一个个得问,都自己悄悄得拿回来,我一概不再追究。可要是谁不补齐,大家都别想让采买除了青菜之外再买一样东西,再别想着公家的银子不拿白不拿的美事儿。”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看他们都低头听着,“不管是拿了什么,给我先把账本填上,我再与你们说话。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大家都有气无力,谁不心疼放进了自己口袋的钱,可谁都清楚这是把太太真气出火来了 ,听说老爷肝火大盛到都动手打了太太,要不是膏药好使,太太的脸都肿着呢。 “这是我跟老太太姑娘们这几日的菜单,就按照我们写的去做。”大太太最近都在宁国府那边,而且她跟贾赦没什么事儿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吃饭,她的手不会伸那么长。但这事儿她已经叫周瑞家的告诉李夫人知道了。还有贾政,她脸色微凝了一下,她拿不准他的意思,不过既然老太太都允了,他一向孝顺,应该不会跟她对着干的? 见他们都有些发愣,王桂枝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反正到时候有人吃不上饭,自然有人要去闹的。 “李古年,冯刀,秦大娘,你们的菜单拟好了没有?”王桂枝直接伸手问他们要东西。 李古年冯刀是早准备好了,立马就恭敬得交给彩霞呈了上去,而秦大娘真傻了眼,她愣然道,“不是说……”她还以为黄了呢!结果没黄啊! “最晚在明日早上,把菜单拟出来。后日你们自己看着份量,单做给老太太一个人品宴,三人同时进献,一共十二道菜,以得花枝为胜,谁得的花多,谁就拿两千两银子办老太太的寿宴。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三人都忍不住笑,“明白了,明白!”既然说好了是两千两,那自然是不能再动用厨房里的东西,他们明白。 “走,回屋吃饭。”王桂枝不是很累,但应该有个样子,太和软了,他们是不会紧张起来认真办事的。 “爹,菜单呢,赶紧拿出来我跟弟弟去买菜,后天就要在老太太跟前办一桌呢!”李蒜兴奋得直搓手,果然太太就是有办法,她才不会管那些想偷奸耍滑的,不能用的,她直接就不用了。才不管你们想怎么办,直接把主子们的菜单定下来,花销多少钱一眼就能看明白,还想像以前那天胡乱开单子往自己家里偷着拿,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古年把菜单从袖子里取出来给他,微有些出神,太太这举动,竟像是要在府里革新除弊。 冯刀没那么多儿子孙子帮忙,他直接找上采买郑华,拿胳膊碰了碰他的,“交给你了。” 郑华拿手收了那单子,“你可得加把劲儿,不然白赔了一桌银子。” “去,少触我的霉头,谁能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再说了,请老太太品鉴,说出来也光荣。”冯刀还觉得太太不会亏待了听她话的人,“我跟你说,绝对赔不了。” “一会儿我就出去办,保准给你买最新鲜合宜的。” 秦大娘更干脆,她直接就回到厨房里把自己该做的做了,回到屋里找到自己那酸秀才相公,让他赶紧把菜单细细誊抄一份,这是要交给太太的。自己从屋里包了几份东西,便回了趟娘家。她那老汉如今还硬朗的很,她会烧肉,自然也要从自己最拿手的地方下手。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谁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秦大娘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干劲过。 走在半道上,王桂枝便问彩云,“可知道老爷在哪儿?”贾珠是她儿子,肯定不会拆她的台,李纨就更不必说,在她面前实在是非常之听话。只有贾政要好好问上一问。 “老爷在梦坡斋歇中觉呢。” 梦坡斋在荣禧堂厢房右边,厨房也设置在正堂之东,要是这样过去倒是近便。王桂枝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去书房里找贾政。之前王夫人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她要什么话都是直接让丫头们传话,或者等到贾政来她屋里的时候说。 但贾政的脾气这样,他不高兴还借了她人手,她这也是相当于有求于他,还让丫环们传话,他不理会怎么办? 她双眼一闭,便对彩云道,“你让个人去问问,看老爷哪里有事没有,我去方便不方便。” “哎!”这是太太主动找老爷示好呢!彩云便自己乐颠颠跑去了。 一会儿彩云端了刚煎好的药来给王桂枝。 “你也且去更衣休息一下,心中好好想想,等我吃了药,回过神来,你有什么疑问,我再细细答你,好吗?”王桂枝温言道,她心里知道不能再做个老实人,可也不愿意做个恶人,就是要做个恶人,也不用在自己孩子面前露恶像不是。还有她不想再人服侍着喝药了,她要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 贾珠虽有不明,听到母亲这般一说,便道,“好的,母亲。”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到母亲如此这般与他说话。要说言语好像有些荒唐,可思想起来,竟是真有它的一点儿道理。只是母亲说的,跟书中教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贾珠让婆子引到自己屋内,身边常服侍的冰露上前来于他更衣,换上便服之后,她便故意露出一截子素白手腕,上面戴着一镯碧汪汪的青色儿玉环,十指削尖,从他的手心到手背轻轻划过。 “出去,这些天不用你服侍了。”冰露的这种小动作,让贾珠冷下脸来说道,他心里有事,再说才在母亲面前立了誓言,此时冰露就上前来搅扰,他便有些恼意。 冰露被臊得收了手,顿时眼中含泪,直勾勾望着贾珠,她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像这样的小动作她是习惯了的,大爷从来没这般给她没脸。 106.学院 此为防盗章  贾政见她顾盼左右, 就是不肯看他,心里觉得好笑, 这是知道他并没有去别人那里,不好意思了? “书集杂论。”他仍歪着, 用下巴仰了一下,“坐。看茶。”又想到她怀着孕, 不好吃茶, 又道,“泡杯茉莉。” “多谢。”王桂枝为自己感到脸红,她怕什么?深吸一口气道,“老爷这几日想吃什么,能不能写了给我?” “噢,太太刚罚了厨房,就想来孝敬我了?”贾政讥笑着,就知道她没事断不会来找他。 哼! 见贾政忽然又恼了,转了个身自己又拿起了书,看样子是打算不搭理自己了, 闹得王桂枝好生没趣, 想提脚就走, 可站起来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总不能总是这样阴阳怪气的, 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步了。 王桂枝便走到榻边坐下, 轻轻推了一下贾政, “我们好好说话。”都说男人不论都了七老八十都是孩子, 看来是真的。 “……嗯。”见她过来服软,贾政心里就舒服了点。他往里了挪挪了,把迎枕拿过,看样子就是让王桂枝靠着。 好好说话是她自己说的,王桂枝也就咬牙靠着,这样一来,两人就几乎面对面贴着,她不好意思光瞧着他看,便只得盯着他胸口上的盘福绞丝钮,“我是整顿了厨房,可实在是厨房应该整顿了……”她正解释着。 贾政突然抬手摸了一把她的脸,得意洋洋笑着,又跟她越发凑近了些,悄声在她耳边道,“你可是想了。”看她脸都红红发烫,定是想他想的厉害了。 想什么?王桂枝才要问,就被结结实实得吻住了,她才要叫,就看到彩云捧着茶碗进来一见如此慌又退下,更加不好意思,“你,你又发什么疯。”她急忙偏过头躲着,只是气短急促,说起来更像是撒骄。 心念一起,贾政哪里顾得,他半压住夫人,咬着她的耳珠子道,“你要是大声叫,他们可就进来了!” 那你还动手动脚!王桂枝瞪大了眼,她真没想到他居然还敢! 他真的敢……王桂枝喘着气伏在床上,刚才在榻上胡闹了一回,她就被搬到屏风后面的架子床上,一想到自己被引诱得情-欲-呻-吟,她就想死! 贾政半倘着胸,轻轻抚摸着王桂枝雪背,“我都轻轻得了,你不是很舒服吗?”慢慢鞭答的感觉也不错。 这不是她的错,是因为怀孕荷尔蒙提升的原故!王桂枝轻握起拳,激情过后倦意袭来,到底还是没忘了自己要办的事儿,“七日有个菜单点,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直接送到厨房去让他们做……” 见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贾政改抚为拍,“你睡,我知道怎么处置。”账房小厮都是他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夫人做了什么有什么打算。她想的很好,就是忘了一点。各处主子不用说,怎么都不会少了他们的茶饭,管事主管之类的人,都有自己的小家,也不打紧,只是那些小丫头小幺们长随小伴小厮们,他们吃什么呢。 自己都知道饮食之事乃是人之大欲,不过看在她又服软讨好自己的份上,贾政决定大人大量原谅她,这剩下的事,也帮夫人处置周全。 他给熟睡的王桂枝盖上被子,随意扣上衣领绕出屏风走出来,“去叫赖大过来。” 赖大一出面,再有王夫人身边站的是贾母的两个大丫头,一些不服气想告状得全都熄了火,没两天,账上差个一星半点儿都还上了,就连秦婆子差的炭,也补足了。 此时,王桂枝正陪着贾母享受着一道道香极味美的献菜呢。 “我跟你们一样也就是了,老了,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呢。你先试几个月,真能省下钱来,告诉我有多少再打算。”贾母道,这主意不错,特别是年轻的小媳妇,要是被那些老虔婆们辖制着,总要拿钱出来才能吃着自己合意的。 “那不行,孝敬您那是应当的,您吃不了赏人岂不是正好。”因为以后谁身边的二主子,都不要想着能随便去占用主子的份例,王桂枝笑眯眯道。 “你想有个规矩约束他们,就这样办。”贾母肯定道,“你想怎么办,我都支持你。” 听了这句话,王桂枝心里暖暖地,不管怎么样,她在努力的时候有人鼓励,这种感觉不错。 贾母想了一下,见王桂枝漏了一个人,想到她自是不方便提,便自己主动道,“至于姨娘们,就一汤四菜,点心也是六样。媚人依人,就照太太说的记起来,这一项弄成定例。” “是!” 王桂枝微囧,她都把此时的特有产物给忘了,便干笑道,“老太太您放心,不论他们怎样,我管着他们,总不会让他们没有饭吃,除非真是不知悔改,知法犯法的,否则一个人我都不会撵出去的。”这是她对老太太的保证,也是想把他们转化成为自己的的“员工”。 果然是厚道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在跟她说,她不会任人为亲,也不会对着老仆翻脸就不认人。 贾母道,“你办事,我哪里不放心了,你大胆去做。” “是,今日就把这事儿料理清楚了。后日就让他们把自己拟的酒席菜单做出来让您先品一品,这是当初说好了厨房对您的孝敬,您想请谁来陪您一起?” 王桂枝主意一定,快刀斩乱麻。 说办就办,看来她真没打算闹得怎么样,贾母更加放心了,她到底希望息事宁人的。 “不用,我自个儿消寿就是了。”爷们都忙着拿回金陵承办祭田总管跟家学总理来引诱族人,让一些想搏富贵、怕会惹事的都带回老家去。另恐若真是事成了,他们要被秋后算账得最坏打算,一些重要的东西也要清理,她哪里还想去活动他们。别的人她最近心烦,也不想招待。若是有些小姑娘说说话,倒是好的。不过这些人她随便叫人一来就到,也不用麻烦儿媳妇了。 “那我就去趟厨房。”王桂枝站起身来道。 贾母道,“让他们抬软轿送你去,那里油腻烟大,小心别滑了脚。依人,思人,你们两个跟着去!”让自己的大丫头站在王夫人身边,那意思就很明白了。她可是站在王夫人这边的。 王桂枝果然只坐软轿上,把贾母的点菜牌跟自己、元春的先给了李古年等人传看。 “原以为你们都是懂事的,结果闹出这样的笑话。佛都被你们激起火来了,岂不知道还有十八罗汉戒律堂等着呢。如今账也查了,有多少亏空,你们谁自己动了多少,谁自己心里面有数。我不会一个个得问,都自己悄悄得拿回来,我一概不再追究。可要是谁不补齐,大家都别想让采买除了青菜之外再买一样东西,再别想着公家的银子不拿白不拿的美事儿。”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看他们都低头听着,“不管是拿了什么,给我先把账本填上,我再与你们说话。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大家都有气无力,谁不心疼放进了自己口袋的钱,可谁都清楚这是把太太真气出火来了 ,听说老爷肝火大盛到都动手打了太太,要不是膏药好使,太太的脸都肿着呢。 “这是我跟老太太姑娘们这几日的菜单,就按照我们写的去做。”大太太最近都在宁国府那边,而且她跟贾赦没什么事儿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吃饭,她的手不会伸那么长。但这事儿她已经叫周瑞家的告诉李夫人知道了。还有贾政,她脸色微凝了一下,她拿不准他的意思,不过既然老太太都允了,他一向孝顺,应该不会跟她对着干的? 见他们都有些发愣,王桂枝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反正到时候有人吃不上饭,自然有人要去闹的。 “李古年,冯刀,秦大娘,你们的菜单拟好了没有?”王桂枝直接伸手问他们要东西。 李古年冯刀是早准备好了,立马就恭敬得交给彩霞呈了上去,而秦大娘真傻了眼,她愣然道,“不是说……”她还以为黄了呢!结果没黄啊! “最晚在明日早上,把菜单拟出来。后日你们自己看着份量,单做给老太太一个人品宴,三人同时进献,一共十二道菜,以得花枝为胜,谁得的花多,谁就拿两千两银子办老太太的寿宴。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三人都忍不住笑,“明白了,明白!”既然说好了是两千两,那自然是不能再动用厨房里的东西,他们明白。 “走,回屋吃饭。”王桂枝不是很累,但应该有个样子,太和软了,他们是不会紧张起来认真办事的。 “爹,菜单呢,赶紧拿出来我跟弟弟去买菜,后天就要在老太太跟前办一桌呢!”李蒜兴奋得直搓手,果然太太就是有办法,她才不会管那些想偷奸耍滑的,不能用的,她直接就不用了。才不管你们想怎么办,直接把主子们的菜单定下来,花销多少钱一眼就能看明白,还想像以前那天胡乱开单子往自己家里偷着拿,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古年把菜单从袖子里取出来给他,微有些出神,太太这举动,竟像是要在府里革新除弊。 冯刀没那么多儿子孙子帮忙,他直接找上采买郑华,拿胳膊碰了碰他的,“交给你了。” 郑华拿手收了那单子,“你可得加把劲儿,不然白赔了一桌银子。” “去,少触我的霉头,谁能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再说了,请老太太品鉴,说出来也光荣。”冯刀还觉得太太不会亏待了听她话的人,“我跟你说,绝对赔不了。” “一会儿我就出去办,保准给你买最新鲜合宜的。” 秦大娘更干脆,她直接就回到厨房里把自己该做的做了,回到屋里找到自己那酸秀才相公,让他赶紧把菜单细细誊抄一份,这是要交给太太的。自己从屋里包了几份东西,便回了趟娘家。她那老汉如今还硬朗的很,她会烧肉,自然也要从自己最拿手的地方下手。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谁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秦大娘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干劲过。 走在半道上,王桂枝便问彩云,“可知道老爷在哪儿?”贾珠是她儿子,肯定不会拆她的台,李纨就更不必说,在她面前实在是非常之听话。只有贾政要好好问上一问。 “老爷在梦坡斋歇中觉呢。” 梦坡斋在荣禧堂厢房右边,厨房也设置在正堂之东,要是这样过去倒是近便。王桂枝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去书房里找贾政。之前王夫人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她要什么话都是直接让丫头们传话,或者等到贾政来她屋里的时候说。 但贾政的脾气这样,他不高兴还借了她人手,她这也是相当于有求于他,还让丫环们传话,他不理会怎么办? 她双眼一闭,便对彩云道,“你让个人去问问,看老爷哪里有事没有,我去方便不方便。” “哎!”这是太太主动找老爷示好呢!彩云便自己乐颠颠跑去了。 婆媳几个说了会子话,王桂枝便道,“老太太,再过几日就是您的寿辰了,其它的大嫂子都准备得齐备。昨个还是老爷提醒我说,咱们的小姑子保不住就要过来小住,她的屋子我让人去看了,已经让人打扫干净,换了窗纱。只是知女莫若母,不知道那些陈设摆件,您可看着要添减几件?” 贾母最疼贾敏这个小女儿,她扶着媚人的手站起来道,“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去摆弄就是。” “可是老祖宗为了心肝宝贝要开私库,我是个小的,定要跟着去看看才是。”李纨知道太太有事要忙,想着老太太由她陪着侍候,笑吟吟道。 贾母拿手虚点了一下,“我哪里有好东西不给你们的,快过来扶着我,一会儿你喜欢什么,让你拿了去就是。”她又看向李夫人王夫人,“你们俩个,跟不跟着来啊。” 107.发育 此为防盗章  “太太, 这……”李纨知道这是母亲想抬举她, 可她也想跟太太一样早日怀上孩子, 贾府主子就这么几位,可身边的二主子可不少, 她可没有太太的底气。采买与大小厨房这样中馈之中的大事, 她一个新媳妇,如何敢伸手? 看来她确如书上所说,贞静淡泊, 却又超然物外。 王桂枝也不想逼儿媳妇,反正她一定看着贾珠, 哪怕一事无成也要让他健健康康,不会让李纨守寡,让她如槁木死灰一般。万事开头难,那就让她先开个头, 有什么事她一力扛下来。待事做顺了,李纨又不蠢, 再叫她干肯定不会辞。 “也罢, 你就盯着珠儿每日茶饭,那些个丫环……”王桂枝顿了一下, 若是可以她也不想针对那些依附着主子们生活的小女孩子们,只是她们早被养成了那样的这样的个性, 在这个大家公子三房四妾, 通房姨娘随处可见的时代, 除了个别心里有了别人的之外, 像玩似得让哥儿们吃吃嘴唇上的胭脂都已经算不得什么。 就连王桂枝自己,也不是兴起过想让她的丫环去“服侍”贾政的念头吗?环境之影响是如此的可怕…… “若有出挑的掐尖,成日里闹着跟爷们嬉戏的,你就罚她们在屋里做针线活儿,知道了吗?”王桂枝想到被撵出去的晴雯,到底也是可怜。罢,既然进了贾府也算是一场缘份,贾府还没缺到养活几个姑娘的钱都没有的地步。她对着贾珠多多面提耳醒,不让他多沾男女之事算了。 李纨想昨个夜里就争了两句嘴,怎么太太这里就知道了,听这话太太竟是不管如何都站在她这边的,立马心里又愧又酸。太太把她亲闺女一样的待,她竟还驳了太太,辜负了太太的一片心意。 “太太,儿知道了,您说那……” “老爷过来了。”门口立着的丫环脆声报着。 贾政一过来,李纨这个儿媳妇就不好杵在这儿了,便只得把话咽下,朝着进门来的贾政行罢礼便退下。 王桂枝不禁瞧了下时辰钟,他这行程越发不好估计了,以往这时候不都在外边或者外院书房吗? “老爷,您喝茶。” 她心里虽有疑惑,但好在此时有个最佳万年不会错的开场白,接过彩霞倒的枫露茶,王桂枝抬手送到贾政的跟前。 贾政盯着夫人细看,他是真没想到,夫人竟如此深藏不露,以前十几年,他为何从来不曾发现过呢? “太太,你可是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不跟为夫讲呢?”一直支持着珠儿读书学习,往科举上走的人,猛然开始担心起了孩子的身体,不许沾染丫环,还拿着银子把他打发出去,四处奔走弄些什么神奇古怪的玩意儿。 王家的小姐,贾家的夫人,山珍海味珍馐百道她哪样没尝过,说句犯上的话,龙肝凤胆皇帝有可能没吃过的,她都说不定品过。再根据内兄王子腾的表现跟她讲的故事,朝廷肯定是有大风波了。 “老爷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王桂枝一头雾水,其实古人的记忆力真的超强,随便见着哪个人,就得连同他的祖宗三代都记下来,特别是刚碰面的时候,你先来个报家门,我也要想想跟你是不是连络有亲,借此互相寒暄一番先。这也就罢了,还特别喜欢说些客气话,云里雾里得。 王桂枝又开始庆幸自己怀了身孕,不然那个郡王有宴,那个老候爷去世举哀,光是见人打招呼她都该露相了,这件事以前的王夫人可是干的很漂亮的。 贾政看夫人装的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的样子,便笑道,“你偷摸着告诉珠儿,不就是想告诉我嘛,何必要让孩子辛苦。”他都日日过来跟她在一处了,夫人还要藏着掖着。她哪里学来的这样的欲迎还拒,勾人得很。 她告诉贾珠什么了?她哪里有什么话想告诉贾政?让他早点去找赵姨娘生探春贾环?被他那样收拾了一回,她怎么还敢?她就是有这个心思也绝对不可能告诉贾珠啊……那不是傻,简直就是白痴了,谁当娘的会告诉孩子让他们自己的爹去幸别的女人生孩子? 难道她梦里说梦话让贾政听见了,他假托得珠儿?这也不可能啊,她从来就没这样的毛病! 王桂枝心想,定是不知道在哪里又被他抓住了什么小辫子,却不明白拿话来诈她。她一概不认就是,反正她怀有身孕,他动不得她,这般一想,胆子也大些了,便道,“珠儿是我生的,就是辛苦也是应当的。” “你呀!”她如今脸上这小表情也丰富了,孕后她不怎么见外客,便也没怎么打扮,脸上连粉也没抹,家常得只涂了一点香蜜的唇色有点淡,微嘟起来,越发有些小孩子样儿。 让他很想拿手去捏一把,但贾政今日是存心要有句实话的,怕一动手她小性子又起来,“大太太是不是来找过你,让你帮忙打听下她李家的消息?”贾政喝了口茶,这正是枫露茶出味的时候,滋味很好。他看着夫人,都把话问到这份上了,还不说吗? “你也知道了?”王桂枝没想那么多,以为贾政看上了大太太求人送来礼物中的几幅书画,听说都是名士作的。例来锦衣纨绔都有一项爱好擅长之物,比如贾赦也爱收集些扇子,她笑了笑,“就是为了这事儿?”反正她也不懂,这些文物给他这个文化人其实也无所谓。可是还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别人的忙,就把东西送人了怕是不行? “这事儿,竟不是什么大事儿吗?李家……什么时候能出得来?”贾政却又误会了,以为夫人已经用内兄的关系将事摆平了。他还以为李家怕是惹了什么大祸,原来竟不是,白自己吓了一跳。 王桂枝当贾政去打听过了,便问道,“你怎么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儿?怎么出来?” 嗯? 不是夫人自己说的吗?又想耍花枪,“李家一向是依附着太子,若不是什么大事,怎么会关了他家。要说出来还是拘起来不过就是皇上的一句话罢了。”贾政眯了下眼,看夫人却皱起了眉头,双唇欲动,却拿贝齿咬紧了下唇,因问,“怎么了?”到底是什么事? 李家居然是太子的门人吗? 太子的门人被拘起来了。 这个太子,在王夫人的记忆里,已经被废过一次了…… 废过一次的太子门人被拘了,那岂不是说,二废太子差不多就是这日子了! “你愣什么,直说便是。”贾政轻哼一声,小蹄子,要不是看她有孕,他定然…… 王桂枝还没回过神来,“要废太子了。”这话一出口,她便瞪大了眼神,知道要糟! 贾珠想着母亲才提过李纨,今日东府那边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便领着她过来想给王桂枝请安。 “大爷大奶奶过来了。” 彩霞忙走出屋子拿手比了一下,悄声着,“太太才睡下。” “太太这会子就睡了?那夜里可怎么好入眠。”贾珠提着袍角坐下,他年轻火气壮,此时还穿着浅蓝茧绸薄棉夏衣。他看了一眼时辰钟,“我们就在这儿等一会,让太太睡阵子养足精神就是,一直睡久了,反倒闹了觉。” 李纨笑着对到他对面,“那就讨太太这里的好茶吃。” 彩云捧了几碟子黑白瓜子干果点心放到两人跟前,“大爷跟大奶奶吃什么茶?” “上回尝着那别人送来的福建铁观音还行,你泡一杯来。”贾珠自在得捏起瓜子磕了起来,他看向李纨,“你试试母亲这里的玫瑰水,是拔得头筹的□□傅女儿亲手卤的酱,味道甚美,于我就过于甜些了,不过你们女孩家肯定喜欢。” “那就来一杯。”李纨无有不从,想着不日便是老太太的寿辰,“咱们给老太太送什么礼?我虽说做了件衣裳,可到底觉得不够好,拿不出手。” 贾珠早用心写了一幅字,“老太太什么没见过,我们把心意带到就好。”别看这事在贾家人里面好像是挺重要的一件事,但贾珠清楚,不等到新皇即位,贾家平稳过渡,老太太收到再好的礼物也不会真开心到哪里去。 李纨扁了下嘴,“你说的倒是轻巧。”他是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可她是新媳妇,贾府上上下下多少人眼勾勾盯着,她要是送礼露了怯,过于寒酸,肯定叫人笑话。 “你别不信,你把你的所有嫁妆掏出来,能换得到老太太屋子里座万寿海屋添筹玻璃插屏吗?” 不是贾珠看不起李纨,而他生长于斯,年年都见过老太太的辰诞,多少奇珍异宝,流水似的淌进来。就说衣裳,别说是什么样的金丝银缎不是她自己人做的,老人家也不会穿,都是送与他人的。 “这……”李纨叹息,“是我想的不足。”哪里能样样都顺心呢,如今她跟贾珠吃穿用度,哪样不是用的府里的,就这样还是太太贴补,他又没有进项,不然哪里有如今这样的花销。 贾珠见她有些失望,“你也不用着急,等我从金陵回来,太太说了,还会派我有大用,我也会用功读书,给你挣个诰命。”他虽然年长也成了家,却也知道家里再照顾他,爵位只在琏哥儿身上,落不着他头上,一切都要靠他自己去拼。 两人说笑了一阵,见过了半个时辰,便让彩云彩霞去叫王夫人,“说我们一起出去散散闷,晚上也在一处吃饭。” 108.灯火 此为防盗章  “给母亲请安!母亲安好。” 贾母看着贾政, 心中又有些恻然,他只是不爱正房, 又能拿他如何呢?原本想骂的话也停了下来, 他自幼喜读书, 最受疼爱,与人相处,也多言他谦恭厚道, 最是像荣国公的一个孩子。 “起来。”她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方道, “你呀!你可知你媳妇病了?” 贾政有些茫然,“刚才知道了,已经打发小子们去请太医了。” “嗯?你怎么不想想, 昨个儿你理应歇息在她那里……”贾母白了他一眼。 “……母亲, 这话怎么说的。她昨个儿又没留我。”贾政不假思索便道, 一想到王夫人居然如此小性, 居然借病来暗中在母亲面前告他的状,便觉得她更是腻歪,面上表情也带出点不屑来。 贾母还能看不出来?茶碗一放,怒道, “胡涂!她持家公正, 当家主母, 自然不会说些歪三邪四的话来勾引你, 像那些妖媚妇人一般!你半点不给她面子, 她心里如何能不气!”贾母知道哪个男人不好色, 别说她这个小儿子,一想到大儿子那个屋里,不由悲叹,“修心、齐家,平天下!人家举案齐眉,你如何不能相敬如宾,她又没管着你不许你去别人屋里,初一十五这些正日子,你如何不能给人家一个体面!”后宅之事,男人又怎么会懂?长夜更漏,孤寂独眠,还要想着自己夫君与别人欢好?这一天天的,怎么能开心起来?第二日,那些个分了自己恩宠的女人还要在自己跟前耀武扬威,能不生病? “你既然是员外郎,也该维护些名声,难道你想让别人说你宠妾灭妻?你可是要注意分寸!”总归是自己的儿子,贾母点到即止,不欲在夫妻之间多插手,反正打着圆承罢了,全然也是没完没了的麻烦。 贾政被这样一敲打,心里也有些忐忑,便恭敬道,“知道了,母亲。” “等太医来了,瞧瞧是什么病,好生宽慰着,她才是你的正头娘子,死后共穴的人……你就是不想着她,也要想想珠儿,还有元春两个孩子呢!” “是的,母亲。”贾政点头应下。 “好了,你快去。”贾母挥了挥手,贾政出去。她歪头倒在一边,对着媚人道,“原想着大儿媳妇要是不成了,这老二媳妇能撑起来,没想到她也闹了这么一出。” “许是没什么大病,急症一下子就过去了,老太太您别忧心。”媚人捧过新沏的热茶,端至贾母跟前。 “希望如此。”不然怎么好跟王家交待?贾母望着香炉升起的袅袅青烟,大儿子是降爵袭的一等将军,本身就只是沾着祖宗的光,根本不思进取,一味玩乐,若只是安富尊荣,也不过就是花些钱,不至于碍了上面的事,也就罢了。 二儿子当初苦读诗书,一心想自己科举入仕,就养在他们跟前,也想有子可靠,没想到荣国公病来如山倒,临死前的一封遗折,让老皇上念此祖辈功劳,直接给封了官。官场中,本来就有派系之争,他虽有些才华,却是过于正直迂腐,虽说也结交了一些好友,但总归是些清谈依附之辈。 这两个,还真是兄弟,都是一样的货色…… 想到这两个儿子,贾母脑仁子就有些发胀。 王桂枝由儿女服侍着一勺一勺吃了药,心苦口更苦,怎么连吃个药也要细吞慢咽,她恨不能一把把药碗给夺过来一气喝了,最后才有枚蜜果儿压压味儿。她刚才睡了一觉,知道自己是王家小姐,从小被家中万般娇养大的,与贾家政哥儿定了亲之后,一心就都放在了他身上,可惜这位王家小姐样貌平凡,只能算得上是小家碧玉,更何况她不懂文墨,这贾政活生生的颜控,对着王家小姐便就淡淡,等她生下儿子之后,便看上了一绝色丫环,也就是如今的赵姨娘,王家小姐气苦,可如今的家庭俱是这般,她只得忍着,怀着元春之时,她还心酸着又给周姨娘开了脸,让贾政收了房,可还是没比得过赵姨娘。 王家小姐心里总扎着刺,又眼看着儿子跟儿媳妇相亲相爱,心中羡慕,也有些嫉妒,昨个儿夜里,本应该是在她屋里休息,没想到贾政干在她这里用了饭,甩手便去了赵姨娘那里,她委屈万分,心底邪火发晕,便厥了过去,让她这个野鬼给占了身。 真是阿门陀佛,王桂枝一生与人为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王家小姐,如今的王夫人。但一想着她老实了一辈子,却被人害死了,心气一起,总归不是她自己犯了孽,这王夫人,除了有了服侍,比她年轻漂亮点,哪里有她过的好呢? 她王桂枝没病的时候,三五不时可以出外旅行,各地风光见识过,各处美食品尝过,与自己的老公相亲相爱,不比这王夫人只能窝在屋里数佛豆的强? 更何况她以后的日子,更是苦命,聪明能干的大儿子转眼就去了,亲生女儿被送进宫里,一个小儿子,只知道在内闱里厮混,就是如宝如玉又有什么用? 转眼便是大厦将倾,抄家灭族,死在牢中。 就是在王桂枝那时候,各色小说里不少都把她写成了人面兽心的奸人,整个贾府里她成了所有事情的背锅者,死人都是她的错,小戏子自己愿意出家当尼姑,那尼姑居然是坏人,也是她黑心;还暗说贪污了黛玉的银子……总归她是个又贪又奸,十足害人性命假装善人,面甜心苦的万恶人! 可怜她到底干了什么错事? 一说金钏儿跳井而死,她信佛都是信的假的,简直是害死人命!可说到底,王夫人身为主母,看着儿子跟自己丫环**,她难道生不得气发不得火?她打金钏儿怎么了?自己的孩子当然自己疼,哪怕是放到现代,你看着到人家帮工的小保姆跟你的儿子勾勾搭搭,你能不生气?你还想让她继续在自己眼前呆着? 金钏那话,金簪子掉进井里,是你的就该是你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哪个人听不懂。 王夫人听了,岂有不火之理,她已经四十往上的人,就这么一个儿子,她心里能不生气?难道还要把金钏儿倒过来好生哄着?哪个当娘的会这么干?自然是撵出去了! 金钏儿跳井,也是她绝对没有想到,这事不出自于王夫人的本心。她只想把金钏儿打发出去,可金钏儿或许是舍不得在二太太跟前当丫环的好日子,或许是被二太太绝了自己能跟宝玉的机遇,自己寻死。这笔债能全怪在王夫人头上? 就跟考试作弊被抓住了,老师批评了,作弊者自己跳楼死了,这也能怪老师错了吗? 要说错,三方人都有错。 宝玉无知调戏在先,他可能是思无邪,只想着跟女儿家们打闹嬉戏,可在旁人看来,绝对不是那么回事。 金钏祸出口出,她要是严厉拒绝,不跟宝玉打闹,不让王夫人看在眼里,听在心上,保管就没有这一出了。 王夫人唯一错在没仔细体察自己丫环的心思,可如今这种封建社会,下人们都是任打任骂的,让王夫人去体谅丫环在想什么,实在离谱,不太可能,总归有这么一出。 所以她原在流泪,宝钗拿话一劝她,她自然也就丢开了,人都是自私的,没谁会故意给自己强加罪名。 再来就是说王夫人苛待林黛玉,不待见黛玉,这又从何说起? 要知道林黛玉可是跟着贾母,贾府里最尊重的人一处住的,哪处开销都是最上等的,哪里来的苛扣? 两个玉儿,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 似黛玉这般心思细腻之一,若是王夫人有所恶意,她岂能不知?要知道一开始,她把宝钗都当成恶人。 “小的这道疆无字红白双拼。” 冯刀紧随其后,“小的这道是寿字油焖大虾。” 看见两人的菜之后,秦大娘略放心了一点儿,她没有他们用过的好材料多,“小的这道是天香鲍鱼。”知道是难得的机会,她爹极力赞成她极力去争取,反倒是家里那个酸秀才,没一句好话。哼,她一定要做出来给他们看看,女人一样在厨房做菜,凭什么一提到大厨师却总夸男人! 看着王桂枝的口水都快流了出来,她眼神勾勾得,把贾母都看馋了,一壁拿筷子动手去夹菜来尝,一壁让坐在她旁边的元春去把她娘叫过来,“你瞧瞧你娘,像个孩子似的馋嘴,快把她拉过来,让她也吃上一口。” 把王桂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抚了抚有些发烫的脸,推让着,“看老太太说的,可能是天气太燥了。” 贾政悠悠晃了过来,“给母亲请安。”他笑道,“这样丰富热闹,儿子也想讨一口来吃呢。” “你们这两个猴儿,都有都有!”贾母知道儿媳妇儿子都不过是彩衣娱衣罢了,哪里真馋东西吃了,眼下没有外人,“你们俩坐一桌。”她看向三个厨子,“下道菜你们分成两盘。” “是。” 贾母三道菜都略品了一番,选了盐水牛肉与红油牛肚做成的疆无字红白双拼,“这牛肉双拼不错,拿来做前菜。”果然是积年的老厨,能把牛肉做的筋道弹牙,就连牛肚也软而不散,嚼之再化。 机灵的丫头忙送了一支花给李古年,贾母让把菜端到贾政王夫人那桌,“你们也尝尝。” 贾政瞟了一眼夫人,见她穿着一件淡金色褙子,披了件兰色印花的披帛,酡红色金线勾边的花枝百褶裙下露出浅浅一点儿脚尖,她自在得坐着,手里拿着花儿轻轻得摇晃着,鬓边的凤钗翠鸟流苏颤动,让他心又痒痒地。 雨后荷花承恩露,满城□□映朝阳。 接着又是一连十道精美的菜肴,王桂枝每道都尝了,觉得还好用不着她来当裁判,不然她肯定选不出来,毕竟她什么菜都觉得好吃…… 贾政看她眼珠溜溜得转着,以为她在打什么主意,便小声问道,“你想谁赢?” “谁赢都无所谓啊。”王桂枝奇怪得看向他,“你喜欢谁的手艺吗?”反正她已经想好了,她接下来就要开餐馆,而且不是一家,是最少两家,一家专门做有钱人的生意,而一家却是平价家常菜。 反正有钱人有钱,就做些比如听起来就贵又奇巧的菜,比如掌中宝(一只鸡不过两个),清汤菜心(用鱼羊肉吊出来的汤,只选用白菜极嫩菜心的那部分烫熟),生猪现取炙烤背脊肉,红烧鱼唇等,让他们花这些材料的全价吃一道菜,而剩下的边角落就送到平价普通的菜馆里做菜~食材没有浪费,而东西都是极新鲜的,两边都能赚钱! 不是看你弄得这么起劲问问嘛,贾政有些悻悻还想说什么,元春跑过来巴在王桂枝身边,小脸满是纠结,“我喜欢虾籽冬笋,可老太太喜欢百子冬瓜。我还喜欢挂炉烤鸭,但是祖母却喜欢麻仁鹿肉串……”元春小孩子心性,拿手指比着,她的口味要清淡一些,所以不是喜欢冯刀的菜就是喜欢秦大娘的,但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偏向于软烂糯香的。 王桂枝倒觉得她可爱,把她抱到自己膝上对着她的小耳朵道,“以后每天在你的菜单上写一道你喜欢的菜好不好?” 小姑娘立马就开心了,她乐嗔嗔点头,“我可以自己写吗?” “行啊。”王桂枝对小孩子充满了耐心,比以前要吃什么还要自己做,她如今不过是说句话,这也太便宜了。 贾政微努了下嘴,干脆转过眼神看向贾母。 最后一道汤上了之后,胜者果然是李古年,虽然他也不过只多了两枝花。 贾母最后定下菜单,“宫里的筳宴有六等,我们不能超过第六等二两二钱六分,每桌宴席只能最多只能开销一两六钱。”她拿茶水清了清口,信口便讲来,“四干果选蜂蜜花生、核桃粘、奶白枣宝、双色软糖;四蜜饯选银杏、樱桃、瓜条、红果;点心就金钱卷、栗子糕、芙蓉糕、花盏龙眼;前菜四品,疆无字红白双拼、二龙戏珠、芝麻鱼跟松鹤延年;热炒四道,野鸭桃仁丁、沙舟踏翠、龙抱凤蛋、陈皮兔肉;烤烧两道,挂炉烤鸭、麻仁鹿肉串;汤两道……最后是长寿龙须面,百寿桃。”说来也奇怪,她这样安排着,竟觉得格外有意思起来。 “十人一桌,不要过于铺张浪费,就这样办!” 李古年手里捏着花,脸上的笑容如同旁边绽放的菊花。 而等大家都散了,王桂枝回到自己院里子,还是一一招见了李古年、冯刀跟秦大娘。 “李师傅,您都这把年龄了,一身技艺精湛,儿子孙子也争气,难道就不想让他们更有出息吗?再说一碗水能端平,您可不止三碗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到时候您选谁呢?您想想看,除了主管着我们贾家的厨房,还想不想在我开的酒店里用李家菜占一席之地呢?” 说完端茶送客让冯刀进来。 109.有喜 此为防盗章  贾珠见王桂枝走神,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这段日子以来看着母亲下巴越发削尖了些, 心里有些酸酸胀胀地, “母亲, 您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儿子说的!”他以前只以为用心读书, 考取功名,就能让母亲开怀, 如今倒看来,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了。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我交代你的事,你都办得很好,我很高兴。”她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人家对我太好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王桂枝瞧了下时辰钟,“今日老太太领着大太太出门会友去了,你把你妹妹跟媳妇叫来,在我屋里吃饭。”那些想不通的事,暂且不去想它, 先与孩子们乐乐才是正理。 “好。”贾珠颔首。 王桂枝想着刚带来的新鲜蘑菇,“你就拿这样的小篮子分别装了,留下给老太太, 大伯子跟大太太的, 给东府里送去一些。若还有, 就给你舅舅家并你媳妇娘家送一篮子去,只让他们也尝尝鲜罢了。” “好的,母亲,这东西一批一批的可以采,倒有不少呢。”贾珠道,“要不咱们卖一些。”这玩意儿肯定新鲜,应该能卖出价来。本来是山里难得的,少有这般整齐漂亮,不曾沾染上什么泥土。 “暂时还不知道能产多少,是不是每回都是一样的,只拿来添到表礼里面。”产品还不稳定,不能投入市场。 贾珠想着确有道理,“母亲说的是。” “快去,我让厨房里办下菜。”还是特权人士方便,王桂枝吃着猪油有些犯恶心,让人榨的大豆油跟花生油都得了,便派了彩凤去盯着厨房炒菜,先来一道素烩蘑菇,洗干净把水掐干,锅热淋上一点儿豆油,下蒜末炒香,再把蘑菇一烩,少许盐巴便成,不许他们另外加东西。还有几道她点的别的菜,都不许放猪油,猪油虽然香,可吃久了实在是有些腻人。 贾珠在外面写下名贴打发小子们去送鲜蘑菇,可王桂枝想想又觉得这点东西不太体面,又拿小坛子装了些她自己泡制的泡椒鸡爪花生,还亏得是饺子铺生意确实不错,她又管上了厨房的事儿,不然也没得这样多的鸡爪子,就是这样,也得放好些花生,不然只怕不够分。 送了一些给外人,自己桌上自然也有,元春爱这一味,就是怕辣,拿茶水涮洗了吃,还是有丝丝的辣意,只把她的小嘴都辣肿了。 王桂枝看着她就觉得什么不痛快都消失了,她拿帕子给小姑娘擦嘴,“小馋猫,下回我让她们少放一点儿辣子,专给你吃,快把那点丢开。” 贾珠与李纨也各捡了一个尝尝,不是很感兴趣,只有味特别些,尽是骨头只点子肉,李纨倒喜欢那道蒜烩蘑菇,觉得吃起来格外鲜甜。 “我也给你家里送了一篮子,要是家里人喜欢,以后我再送。” 王桂枝拘束着贾珠的每日看书时辰,让他身边丫环们不许淘气,经常出去办事跑马,把银子直接李纨打理,小俩口有商有量,感情便越发好了。 李纨心里很是感激,她家里是书香门第,陪嫁虽有,却并没有多少银财,若不是母亲送钱来……虽说她自有贾珠跟自己的月例钱子,但那些那里够使。 一等太太管了些家事,她的日子也越发好过了。 “多谢你想着。”她温柔得看着贾珠,偏过头,见太太跟大姑娘元春说笑,便也凑趣道,“太太说什么笑话呢,让我们也听听。” 王桂枝正在讲有关她知道的康熙皇帝的事呢,她就是想给姑娘提着醒,不能让她觉得后宫好。既然他们也想听,瞧着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洗手净口,让他们坐下,干脆都听听,自己便开始讲了起来,“不知道哪时候的事,只说这位少年皇帝八岁便登上了帝位,先皇帝留下了四位顾命大臣,一个是墙头草,看着哪头强就往哪边倒,一个手握天下兵马大权,一个德高望重,地位不同,群臣俱服,还有一个,与那手拥兵权的相争多年,总想分庭抗礼。儿皇帝将满十六,可望亲政。太皇太后便请了他去,问他,娶哪位大臣的女儿做皇后……” 这故事可说是惊心动魄,听起来有趣极了,就连打帘子的婆子都听迷了,根本没注意到贾政已经过来。 贾政也没让人打扰,自己进了东房门。 夫人半坐半歪在临窗大炕大红金钱蟒靠背上,穿着一袭家常的浅如碧蓝碎白花小袄,手里扶着石青金钱蟒迎枕,语态平顺得说着故事,十足贵夫人模样,可一看她这正经的样子,他就想着怎么让她在自己身-下低吟嗯唱。 看着儿女都坐着一旁,贾政不想打扰,自坐在面西一溜的椅子上,说来也奇怪,夫人的样子也没变多少,只是好像打从上回一病,就瘦了些,一直没养回来。原本略方正的脸削尖了些,她是娇养的,皮肤白皙,只眉头轻皱那么一下,他就觉得她竟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尤其是在床-事上,不说她觉得自己移了性,就是贾政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样小猫似的娇哼,跟挠在他心上一般,特别是她眼里好像总含着火,灼灼艳霞,如同冰山下的火焰藏着燃烧,似乎要喷薄而出,他期待着,她会干些什么,一想着,贾政就格外兴奋。 “权利诱惑,毒过砒-霜,那鳌拜让身边的人一吹鼓,越发觉得自己才高八斗、威风百面,既然皇帝年幼,为何不让他自己来坐……”王桂枝根本没发现贾政,她生怕自己讲的不够清楚明白,全心全意都在回忆跟讲述故事之上。 而贾政越听,就越觉得,这不是早年前皇上身边的发生的事嘛!这种深宫秘闻,夫人是从何得知的! 想到这里,更加不让侍茶的丫头出一点声,一面安静听着,一面对比着印证着他所知道的。 虽说有些地方时间人名一概不对,但事情连续起来,夫人所说简直有如身临其境。若是如此,怪不得夫人以前总是跟他挺腰子,王家连皇家这样的秘闻都知道,可见皇恩亲厚,低看别人一眼也是常理。 那王子腾送了两个人,严查自己的仆从,是不是皇上那里透了什么意思出来?再联想到,夫人一避了出去回来,就说是自己的陪房惹了祸,借口是挡了珠儿的面子,闹得荣宁两府,没有人不知道的…… 好好一个这么大的人,本就不可能说变就变,看来真有什么大事,只是夫人为何不同他说呢? 贾政不由看向王桂枝,看着她正戴着他送她那珍珠耳坠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起伏,口干舌燥,便端起手边残茶。再是机敏,到底还是女人,一些小情小爱就让她这般左性。看晚上他不收拾她,让她好好知道知道,什么叫夫是天纲。 贾母坐在马车里,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拿着帕子捂面哭泣的李夫人,她还是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于忧心,既然没消息,也不算是最坏的消息了。” 李夫人泪如雨下,父亲被拘了,家里散了好多银子去都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连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如何能不让人担心呢!她只怕是,李府上下,都,都…… 看着大儿媳妇哭成这样,贾母心里如何能好受,但能领着她出来探听消息,已经是尽了力了,她到底身份不同,被家里人称一声老祖宗,就得顾着宁荣两府贾家人。都不知道是犯了事,就算是自己的亲媳妇,也不能上赶着给别人送刀子。 若是能在南安郡王妃或者是治国公夫人这里打听到一点儿消息,知道上头是吹什么风,也能看着盘算。再若是出银子能摆平的,她肯定出手相帮,可要是别的事儿……唉…… “老太太,老太太……”李夫人惶然如坠入深渊,只得抱住贾母这一块浮木,娘家失势,老太太仍然慈爱,她便还有一席之地。 贾珠见母亲一直望着他,也不再提什么风范,只撩袍坐在王桂枝身边的小凳子上,仔细倾听。 “我的儿,你可知道,你就是我的命根子。”王桂枝握住了贾珠的手,心中激荡之下,脸上便带上了一抹潮红。 王夫人虽然不算是绝色,可一直以来都是在富贵之家娇贵细养,也就是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一点儿细纹都不见,原是素着脸显得干净脆弱,她这两日心神不济,多思多想,又吃着苦药没什么胃口用饭,便清减了两分,此时这一抹红,竟有些艳丽之意。 而贾珠只觉得母亲情态不对,这手竟有些发凉,便拿手捂住,“母亲,您何需这般,您也是儿子的天。” “那我说的话,你听不听?”王桂枝觉得贾珠实在是孝顺,说话有担当,读书也不差,十分满意。贾家算得上是开国元勋,这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有男儿家撑着,不用有多出挑,哪怕是有些不上进,只平淡守住家业,也就罢了。不同于现代女性能够自己当家立户,此时的女子就是有家族依靠,等嫁了人,娘家人也没办法多加插手,盼得就是夫荫子诰。 110.妇人 此为防盗章  李夫人抽了一口, 惺松着眼眉道, “由她去, 总归是荣国公家里的人, 不至于连这点这体面都不给她。”这弟媳妇不多手绊脚,再说她也是女人, 深知在这世道大妇的苦处,她病着, 要去自家庄子上散散心, 又不犯着她什么事儿,不过是派些车马,有什么的。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见大太太全然不放在心上,满福心里有些着急,这在主子面前露脸的事儿, 是有人做了就有人没了。二太太要出门,想要自己的体己人陪着这是正理,可谁能想着周瑞那般长袖善舞, 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连行走的牌子都在大太太面前讨了去。 这可是原本她想给男人谋的差事!自己也跟时常在主子面前露脸。 满福家的心里着急盘算, 倒是一点儿也不敢在大太太面前露了相,只小心得照应着大太太抽烟。 “你下去,让银儿来给我捶腿, 我歪一会儿子。” 大太太倒也不是看不出来自家陪房家的在想什么, 可一来弟媳妇难得这么“病”上一回, 老实人都伸了爪子,又不是真心给她找事,她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跟弟媳妇过不去,没见着老太太都不出声,她连儿子女儿都带走,一直养在老太太膝下的孩子都被讨去了,婆婆都只说尽量宽她的心。 没理由她这个嫂嫂,还由着这么点小事在老实人的气头上找不是。再说就是荣国公在世的时候,他们这房已经算是迁了出来,如今她不过是总揽着全府上下的事罢了。 贾赦成年娶亲,贾政还是个孩子,便跟在公公婆婆住在一处,也就是当初荣国公贾源如今贾政住的荣禧堂。因为这个,贾赦还觉得母亲偏心,他袭了爵,就应该他住在荣禧堂。李夫人轻蔑一笑,别说贾政到底是个员外郎,需得按时上班。就冲着他百无禁忌的性子,贾母在世,也容不得他胡来。 银儿拿着软绸包绵的双瓜美人锤,坐在一边给李夫人捶腿,李夫人把烟杆递给她,自己转了身,准备小寝半刻。要掌荣国府的家,可谓是劳心劳力,操累有加。她也得好好保养起来才是。 翌日。 王桂枝由着彩云彩霞服侍穿衣装扮,不化妆,连姻脂都只淡淡抿了下,只素着一张脸跟贾母拜别。 她见着贾母,心中复杂,时又想到她自己的亲娘,觉得她心里肯定没她,都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她如何能狠得下心,看着她去死!时又念着书中贾母是个最会享乐和蔼不过的平稳老人,应该是个公正人。故给老人家行礼,她也是十足恭敬地。说到底,她一心想避开,若没有贾母同意,岂能如此轻易。 见她原本有些丰润的下巴都有些削尖了,原本挑高的一字眉也淡淡得,珍珠凤钗的两股流苏只随着她动作微微起伏,竟有股子病弱风流的味道。贾母怜弱惜贫,再看着贾珠贾元春立在她身后,两分体谅的心便也有了六分。 “你且去,好好松快松快,不必担心我,有你嫂子照顾着呢。”贾母让人把王夫人扶起来,又不免拉到身前劝道,“那些个狐媚子,你何须放在心上。你要是不喜欢,趁早打发出去便是了。” 王桂枝摇了摇头,贾政爱找谁找谁去,要不是王夫人代表着王家的体面,轻易不得离婚,让其它女眷们受她连累,她一个妇道人家在这时候也讨不了生活,她恨不能干脆抽身而去。既然暂时脱不了,又受了王夫人的身,不能不顾她的孩子与家人。 “多谢母亲偏疼,可他既然爱着,若是罚了她们,岂不是又与我生气?我又病了,且随他去,总归没有她,也有别人。”王桂枝心中怜惜着王夫人,说出来的话是又真又真,这话一出,别说老太太贾母觉得她让人心疼,就是立在一边的大太太也有些感同身受。 贾元春素有机敏,听得母亲这一番话,心中翻江倒海,顿时便落下泪来。 大家又说了几句话,王桂枝便领了李纨、元春从屋里出来,远远瞧见贾政,她只当没看着,扶着周瑞家的手便上了车。 见母亲已经坐上马车,贾珠便也弓身与贾政行礼拜别。 贾政十分悻然也只得挥手让他自去。 “二老爷过来了。” 门外的一声唱喏,贾母便吩咐,“叫他进来。” 李夫人知道他们母子间定要说些话,自然知机,起身告辞。 “你忙去。” 看着小儿子的脸色,贾母抿着唇道,“这下好了,你儿媳妇说了,随便你喜欢哪个,她通通不管了。” “这……”贾政不是很相信,王夫人虽说平时讷口少言,可要说没拘着他,那便是奇了。 贾母冷哼一声,“你还不信,你问问媚人。”她转向叫媚人复述,“你直说,一个字都不许改,把二太太说的话都说给二老爷听听。” 媚人心里清楚贾母是有心给二老爷跟二太太从中调合,立马脆声说道,“二太太来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瞧着二太太一脸病容,十分心疼,便道‘若是你不喜欢,随便哪个女人任你处置打发了便是。’二太太听罢却是摇了摇头,只多谢老太太疼爱,又道‘既然二老爷爱着,那就是二老爷的心尖肉,若是罚了她,又岂不是又让二老爷再生二太太的气。又道总归是她自己病着,没办法服侍老爷,且随便二老爷去。’二太太说完,便跪下跟老太太磕头。” “听明白了没有,如了你的意了?”贾母点了点贾政的额头,平素里见二儿媳妇端方正直,平和老实的,没想到这老实人一急起来,倒比世人都强硬。 贾政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像他这样的男人,哪个没有三妻四妾,要想左拥右抱,又有何难,可他要是对妻子全然没点尊重,也不会就只偏疼一个赵姨娘,只是没想到,转眼间她的醋性脾气就这般大起来,连话都没跟他说上两句,提腿便领着孩子们去自己的陪嫁庄子上。 没给他留半分颜面!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恼,“自然是如意的。” “哼,还在为娘的面前硬犟,你要是真的觉得她不好,珠儿元春是怎么生下来的?她心里要是没了你,唉,你可真别后悔……”贾母细细分说道,“少来夫妻老来伴,更何况你们还有珠儿元春两个孩子,何苦这般离了心,她躲着你,你避着她的。”想到自己早死的夫君,贾母深恨小儿女不珍惜,“万一她真的撒手去了,你可怎么办?” “我,我再娶一个便是。”贾政此时正值青年鼎盛之时,父亲去世,哥哥袭爵,圣上加恩免了他的科举,他却在仕途上平庸,不算得志,家中勋贵用不着他四周经营,打小贾父贾母看他人品,俱有偏爱,如此颇有些诗酒放诞之态,虽说勤俭谨慎,可也有大家公子哥的性子。 贾母打了他两个,“胡说!你说娶便娶的吗?娶妻娶贤,二太太有什么不好?这样的你都看不上,谁再敢把女儿嫁给你!” “……母亲。”贾政讨饶,他自然知道,王夫人出身品行不差。 贾母见贾政有所悔悟,“为娘的也没拦着你,只到底要给她颜面,那个赵姨娘,我瞧着性子不好,你且让她多收着些,连你妻子都不去你的书房,倒是她时常去捧汤送水,像什么话。” “儿子知道了。”让母亲知道这些事,贾政颇有些不好意思。 “直等她回来,你与她好生说话,哄她两句,自然也就好了。”贾母笑开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最老实不过的人。” “是的,母亲。”贾政认同得颔首。 岂知如今的王夫人,早不是以前的那个老实人。 这人真是的,又让人进来,还说什么茶也吃不得。王桂枝眉头一跳,忍不住要出声讽刺的时候,贾政却头又低下来,嘴上却是呵斥送茶那人,“太太怀着身孕,你泡什么碧螺春,真应该啜死。” 那人忙把茶碗端了跑下去重新泡制,这回呈上来打开一看,茶汤红亮,香甜味醇,王桂枝不禁叹道,“这茶真好。”喝下去暖融融的。 贾政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来,“这是安徽湖州的红茶,那里山地林木多,温暖湿润,土层深厚,雨量充沛,云雾多,很适宜于茶树生长。产出来的茶叶细嫩整齐,有很多的嫩毫和毫尖,色泽润;香气高醇,有鲜甜清快的嫩香味。茶汤水色,红艳明亮;叶底都是嫩芽叶,色鲜艳。此茶养胃、提神消疲、生津清热。” 不知道是不是王桂枝的错觉,她似乎觉得贾政在说清热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慢了一点儿重了一些,但他连看都没看上一眼,光是闻一点儿味儿就知道是什么茶,可真是厉害! 王桂枝又品了一口,“我竟没听说过。” “这茶不是很出名,只得陆羽在茶经上提过那么一句,前几年我翻得了,让人去寻的,倒真还不错。”贾政半是得意半是殷勤得道,“你喜欢都包了去。” “我哪里喝得了这么多……”看他的脸又拉了下来,王桂枝不由好笑道,“你分我一些,再送些给老太太、哥哥们和孩子们才是。这茶味也是多窑藏才出味的吗?”果然她没看过,她补完下一句,他那眉峰便平缓了许多。 原来外甥似舅是真的! 看着贾政,王桂枝觉得初步可以了解到林妹妹与宝玉之间是如何相处的了,竟有些为腹中也许就是宝玉的孩子感到了一丝丝同情,转念又是一想,他生来就体贴女儿的心肝,就是为了黛玉去死也是常挂在嘴边的,这样的事他肯定不会觉得辛苦,定会仍说要是妹妹能长长久久陪伴着我,就是任打任骂也是好的这样的话。 111.同意 此为防盗章  她再忍不住喉咙处的腥甜, 咳嗽起来,贾赦随便扯过件衣服给她接着,就见洇出深深的一片,竟是吐了血。 “夫人!”贾赦惶然惊叫。 李夫人闭了下眼,倒回在枕头上, “也许是急怒攻心, 痰迷了那么一口罢了。我自己觉得倒还好。”她眨开眼,倒又真像那么回事,把那件衣服随手丢了出去,让贾赦继续卧着, “三更半夜的, 别吵嚷出来,明个儿我自己叫人请大夫来看就是了。”她拉住贾赦的手, 不让他唤人。 “那你一早就让人拿我的名贴去请太医,我看上回二弟给弟妹请的那个就不错。”贾赦信以为真。 “嗯。”李夫人应着,过了一会儿,她便问,“弟妹这阵子在忙些什么?我在东府那边, 给老太太请安与她时常错过,没说上几句话。” “她帮着办老太太的寿宴, 已经给我送来了菜单及宾客名单。”贾赦想着那一项项条理分明却又简约的单子, 总数约是多少人, 哪里摆了多少桌, 预备一些贵客在哪处, 是谁在旁边传唤服侍等,连简略图都有,一眼就能看明白,也赞道,“弟妹确实能干,头一回干这样的事,除了菜单是请老太太定下的,别的事儿一概都办得妥妥当当。” “她确实是聪明厚道。” 以前总觉得她高傲,相处只是平平,没想到事到临头,她拿了东西去求,她一句不好听的话都没有。东西收了,打听出来知道她家里出了事,也不见低就踩,言谈举止一般无二。借着七月节的时候,把东西还给她送回来,李夫人自认就是自己都做不到如此。 “那她便是可托付之人了?” 贾赦摇了摇头,“不妥,家中事务,你若是觉得累劳,可以让咱屋里其它人分担一些。”既然已经分了出来,何必又让搅和进来,“置祭田家学,敬哥哥出三万两,老太太也说出三万两,我们自出两万两银子便是。”见她好像不太高兴,“你只当消财免灾。” 李夫人道,“我哪里是怕出这个钱!你也真小看我了,就是再多出些,不过也是家里俭省些罢了。”她嗔着,“我也不是想把家里托付出去,只想着咱们琏哥儿在老太太跟前,你我如今事忙,时常照看不到,想请她多多看顾。” “原是这个。”贾赦毫不在意道,“他在母亲跟前,还有奶娘嬷嬷们看着,就是打个盹儿,那些个丫头们也是死的吗?何必要去劳烦弟妹,她自己还怀着身孕呢。”他有些奇怪,“你怎么想到这一出?” 跟他说这些,怕是不通,李夫人暗自摇头,将话岔开,“老太太的寿礼,您打算送什么?” “前几日有人送了些东西,其中有样寿意扇器十全,加上两盆万年香山的盆景,你再看着添加便是了。小戏杂耍的,东府那边有人安排了。到时候你只管跟娘儿们一起说话,听书松快。”贾赦说完,眼合了起来,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李夫人帮他掖好被子,自己侧身支着想事儿,昼悬夜想,一早起来让奶娘细细把这段时日王夫人做的事一一说来。 奶娘把她问来的话都说了,“二太太也太好性了,那些个管事的人,哪一个是好缠的,但凡要怯弱一点儿,都被他们给挟持住了。”李夫人却看法不同,“我倒觉得她先礼后兵,颇有章法。就是我们这里的一些人,都是盘根错节,好些个差事儿倒不是我们派他们,而是他们早就刮分了定下的。能让他们呼唤即至,已是难得了。” 她说了一番话,又觉得气短胸闷,便让奶娘去取太乙锭子匣来,从里面取了平安丸吃了一丸,还是不足,又吃了一锭紫金锭,方觉得痛快了些。 “太太,还是请太医来瞧瞧才是。”奶娘帮她更衣,才发现她突然行经而至,而且颜色过于暗淡,“这药也不是混吃的。” 李夫人摇摇手,“这时节哪里有空再请人又要更衣问症,又麻烦且不过是开些平安方。”她还想去见王夫人,哪里肯歇着等大夫。 王桂枝早睡早起,跟贾母请完安,还跟元春一块儿描了会红,在园子里散了散步,她从来先要求自己再要求别人,理直才能气壮不是。回到屋里又提笔做时间清单分析表、阶段工作安排表、工作清单分析表,这几样完成之后,她还要把每日工作计划表做出来。 首先本阶段工作,一,好好带头保养身体,健康安全得生产。还好这也就是最后一个了,王桂枝虽然“两次”怀胎都不算是过于受苦,但总得来说,还是不太喜欢生孩子,保养得再好,一个娃儿在肚子里慢慢长大,从而挤迫着内脏到最后出生的过程,也确实是劳累辛苦的。 二,办完贾母的寿辰,把厨房安全无波澜得换成承包制。寿宴她想着应该不会出大错,那些人再油滑,也是要看碟子下菜的。承包制,也许会有点小问题,但只要寿宴办下来了,过渡出点儿波澜也无妨,最要紧的,赶紧多培养几个会算会写的帮手。 王桂枝提笔记了下来,中国祖宗早就有九九歌,其实就是小学时候教的九九乘法表,不过是倒过来而已,还有算盘,写字。 九九歌跟写字,她先教着李纨跟她屋里的丫头,用人为亲就用了,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嘛。也可以说,能混到主子身边当丫环的,哪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太太,赵姨娘,周姨娘过来请安。” 王桂枝有些讶意,“她们有什么事儿?”她面对贾政就已经觉得很尴尬了,再去面对贾政的小妾姨娘们……她之前都是掩耳盗铃当她们不存在的。 按照王桂枝从王家小姐这前半生看来,王夫人也就是个普通的老实妇人,人总归是那么复杂的,每个人站的角度不同,想的也就不一样了。 她王桂枝自认老实的一辈子,同胞血脉一样也敌不过钱财利益。 放在那对姐弟眼里,反正她得了癌症定是要死的,何苦白花钱去治呢?可她呢!她凭什么自己有钱不能治,就算是姐弟,也没有把自己全送去填他们的道理! 又许是在晴雯眼里,王夫人就是听信了小人的馋言,把她看成一心想要勾引宝玉的小妖精,才害得她病中也被撵了出去。她素日那些牙尖嘴俐,张扬肆意,冷眼看着只有袭子麝月跟着宝玉不清不楚,临死的时候,她自认白担心这个名声,说道早知如此,又何苦守着,那又岂是对宝玉无意? 晴雯是个好女儿,她的死,在宝玉心里,是天大的悲事,而在王夫人眼里,也实在不过是件小事。她座下奴仆不知道多少,连自己的儿子都是早夭,心早都硬起来。 正想得出神。 “太太,用点粥。” 王桂枝由着彩霞把自己扶起来坐着,她看着那红漆托盘上摆着两小碗粥,剩下有四碟子小菜,腹中也觉得饥饿起来,她想着元春跟贾珠,“姐儿跟哥儿用了没有?” “还没呢,等太太示下。” “让他们都好生吃饭,太医不是说了嘛,我不过是邪风入侵,痰浊内蕴,气滞血淤……”王桂枝虽有怨气,可也没道理把这怨恨发泄到被她投身原主的子女身上,再且为了她自己,那个夫君贾政,怕是靠不住的,在这封建社会能依靠的都是她的孩子。 “是的,太太,您别操心,珠大爷跟大姑娘好着呢。”彩云给王夫人捡着野鸡瓜子配菜,她年龄到了,差不多也会打发出去配人,在这当头,侍候主人越发尽心,生怕不能顺顺当当得给免了赎身银子,体面得出去。 “嗯……” 王桂枝用了碗粥,便觉得饱了,她懒懒得歪在洒金大迎枕上,手里拔着一串看起来黑沉沉不打眼,只有微微清香的手珠,“去把,周瑞家的叫来。” “是,太太。” 王夫人嫁进贾家十几年,可以说是恭敬顺从,老实周正,上头有贾母看着小心小意。如今贾家的当家主母是没过世的贾赦原配,贾政觉得她没有颜色,她虽芳心暗投,可大家小姐的教养,又容不得她对着贾政小意歪缠,两个人便渐渐相看两生厌。 在王桂枝看来,这都不算是什么大事儿,总归是古时候的女人,确实是见识少,像王家的女儿,也算是旗中的女儿,别说不肯缠足与汉族女人有所区别,就连诗书琴棋也教得少,精通些文字识得几个字,多的是什么祖宗规矩。别说王家了,就是李纨出身书香,父亲乃是国子监祭酒,家中没有不通诗文的,都没让她好好读书。只略教她几个字,知道些女德女烈的名字。 全是些压着女人,一心只想维护父权,夫权的男人们,也怨不得王夫人后期想着不如干脆送女儿进宫,横竖左右是吃罪受苦,她干脆拼尽全力让女儿去那最有权势的地方搏一场富贵。 王桂枝叹息了下,想法很好,可惜进宫之后,哪里由得她想? 如今要想以后过得好,首先得先想保住她这个大儿子,因为那贾宝玉,不定还有没有机会投身到她肚子里呢,王桂枝冷冷一笑。 她上辈子习惯了息事宁事,凡事都不争不抢,宁愿自己退一步也不愿意惹事生非,老老实实守着自己本份,结果落得个气死在病床上的下场。 这一生已经是占了别人的,不论是为了原身旧主,也为着她自己以后,她都不想落得下子亡女悲,死在牢中的下场。 “给太太请安。” 周瑞家的进得门来,行全福礼在王桂枝面前蹲着,也不知道太太突然找她有什么事儿。 王桂枝抬眼看她,周瑞家的一头乌压压得头发,梳得平平整整,插着银簪,耳边一对小巧的水滴玉坠,整个人都显得秀气柔美。 “你如今管着什么事儿?”王桂枝知道她是自己的陪房,跟着自己陪嫁过来的,自然是跟自己一体,看她的衣裙打扮,应该是过的不差。 周瑞家的忙答道,“太太,我没做什么事,只随着我家汉子乱窜罢了。只等着太太使唤。”太太为人周正,身边陪嫁来的四个大丫头,个个都是体面嫁了出去。她原就想着什么时候来探探门,跟着太太才有好处。没料想,此时太太就想着她了。 “你打发周瑞安排,去把我那个陪嫁的庄子收拾出来,还有一应用俱车马,我这会子病了,要带着哥儿姐儿去庄子上散散心,养养神。”王桂枝早先见了一回贾政,他一脸不耐烦,可巧了!她也正不耐烦见他呢! 周瑞家的不敢问其它,只答应着,“是,太太。”退后几步才转过身,想着怎么把这事儿办得仔细妥贴。 彩云倒上一杯蜜水,有些疑惑着问道,“太太,您怎么想着去庄子上了……”那外面,有什么好?这贾府一步三景,处处舒适,可远非那村中庄户可比的。 “你把我平日里常用的,先收拾起来。”王桂枝没正面回答彩云的话,她到底不是正宗的王夫人,也不愿意再做一辈子老实人。此时的王夫人是真老实,而之后王夫人,那便是“老实”得愚笨了。偏听偏信,虽说抄捡大观园事由她而起,是绣春囊被刑夫人捡到给王夫人没脸之引,而司棋被撵,王善保家的没脸……最后晴雯之死是众多嫉能妒贤的人推波助澜,多是王夫人身边的众多“耳报神”之“功”。 “再叫人去告诉老太太,我病了,没能跟老太太请安,不能服侍在老太太跟前,实在不孝,再跟老太太大太太说分明,我过两天就去庄子上。” “是,太太。” 彩霞仔细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她的主子是王夫人,那必然是要听从王夫人的话,哪怕是她觉得有点不对,可也没有下人驳回主子的理。她心里琢磨着如何应对老太太回话,脚步却丝毫不停。 王桂枝见彩云微有些不安,知道刚才她没应话,让这丫头心里犯了嘀咕,一时又想到以后的丫头金钏儿,微皱了下眉头,被拘束在后宅的女子,这心里的弯弯绕,能不多吗?古时候的女人为什么头一个考虑的就是表哥,还不是没见过什么外男,那从来没曾见面的人,能好过知根知底,还熟悉脾性的自家亲戚? 要知道此时,就如以后的仙子黛玉所言,三百六十五日,风刀雪剑严相逼! “我自有我的主意,你的日子可选好了?” 彩云一听,脸上便飞起红来,她低头羞道,“太太,我可愿意长长久久得侍候您呢。” “我知道,我也愿意你来服侍我。不过要等到你嫁了人,生了孩子,再能回来照顾我。”王桂枝想着,要不然以后她身边就不放什么小丫头了,免得有人眼馋。衣不如鲜,人不如旧。 “多谢太太!” 彩云喜得跪下来磕头,方才那点子心思早就忘光了。 “好了,你去告诉你珠大爷还有珠大奶奶,让他们也收拾些行李,就说我虽然病了,仍然想时常见着他们,让他们陪我一道去。”王桂枝真庆幸王家不差钱,自己陪嫁的房产庄子都有好几处。她又想了想,悄声道,“你再偷偷嘱咐珠大奶奶,就让她跟着,只带自己的体己人,珠哥儿身边的丫环一个不许带,书也只许带上两本,记住了吗?” “记住了!” 能在太太身边当大丫头的,个个都得会说话,会办事,不然怎么能呆得长久?得那些大家都知道的好处。 贾元春正在贾母跟前,彩霞一来报,她便觉得十分不安,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想着去庄子上住了。 彩霞在贾母跟前,不敢把话说的那般满,半蹲下身道,“太太说,要是大小姐愿意,也一同去。” 贾母摸着贾元春的手,心里直叹气,只怕这回真是离了心了。她和蔼道,“你去,多陪陪你娘,宽慰宽慰她。”也不知道以后,这儿媳妇能转过心来不? 贾元春伏在贾母身边,在老祖宗面前爱骄,又笑眯眯看着王桂枝。 王桂枝见女儿望着自己,赶紧收拾起那些乱纷纷的心思,逗着她跟老太太说话,跟贾母一同用了早膳,贾珠带着李纨来请安。 “老太太,我领着珠儿去,有事要吩咐他。”王桂枝看到贾珠,就想起来有时候事赶早不赶晚,再说有些个杂事,如今也没有地铁火车飞机,一出门了不起也是骑马,也就是活动开了。 贾母想到昨天王夫人说的话,知道她要宽慰下孩子,忙道,“那就去,你放心,我会叫东府那边准备好的。” “多谢老太太废心。” 王桂枝领着贾珠要走,贾元春也想跟着去,李纨昨个夜里也与贾珠春风一渡,知道是有正事,让丫头把做了一些的衣裳跟花样子拿出来,忙哄着小姑子玩。 有玉雪可爱的大孙女,还有温柔小意的孙媳妇围在跟前,不一会儿贾母也让李夫人自去忙。 又交待赖婆子,“你去东府说,只管说的严厉明白些。” “是。” “还有,你们也给我紧着些皮,我是知道你们的,一下子不小心错了眼,你们就会往自己家里扒拉。都给我绷紧了皮,别等发现了,到时候也去给我卖饺子去!”贾母心虽宽,却也不想纵了下人,她从史家过来,当家多少年,比起王夫人更加清楚。王夫人是儿媳妇,她守着本份,若不是她自己的陪房,又是犯在了珠哥儿的面上,她万是不可能在她跟前提这个事儿。 可见珠儿定是被那些个刁奴狠下了一回面子,她为娘的,要给儿子做主,也顾着大家的体面,贾母觉得她处置的也不错,竟有些对王夫人另眼相看,以前可没见她有这样体贴周全。借着这个由头,她也提醒下东府那边,按说贾敬都中了进士,又是世袭的一等神威将军,偏爱上了什么道。他可是贾府的族长,有些事,应该警醒起来才是。既然是一族之长,贾家代表,就不能全顾着自己行乐。 赖婆子心里打鼓,家里跟她说了好多日子,眼下媳妇怀了孕,只盼着是个哥儿,就求一求老太太,能把小的给放出去,只求一个清白身,可以读书进学,到时候真正才是安身立命。 可她也怕到时候老太太觉得她们有了外心,把他们全都撵了出去,如今赖大赖二虽说还不是都总管,可都是管着些重要差事的,借着贾府的情面,过的也舒心,要是……真离了贾府,在这京中,他们赖家,算是个什么玩意儿? 贾珠以为母亲要跟他说那些事,没想到王桂枝只让人拿了笔墨来,让他记下一个甚是稀奇古怪的方子。 “这是我早就留意下的方子,若是能种得出来,咱们好孝敬老太太,当是个新鲜玩意儿送些亲戚朋友,自己也能尝尝鲜。或是种不出来,也不妨事,只当咱们买了处松树山林,得些松果,放养些野物,也是件好事儿。”王桂枝本来想说种蘑菇的,结果她翻遍了王夫人了记忆,好像没见过。她本来就从来不曾下过厨房,只是她吃过的雁来蕈,很是像她在现代吃过的松乳菇,味鲜美,有异香。这就让她不怎么能确定了,不过野生菌不错,先把地方弄下来,让人知道她在种这个,到时候能弄些平常些香菇、草菇、平菇之类,也就不打眼了。 而且松树还能生茯苓,也是样好药材,那也是真菌的一种,若是能养植,可就更不得了。这可是高档药材,地形气温要求不高,一年便能得,比人参可好种容易多了。也就是全然种不出来,也算是给她添了一份产业,寻常种植,一年也有个一两百银子的收益,总归比单纯把银子放在屋子里好。贾府如今不是她管,每月还有月钱份例,放着可是白放着。 “是的,母亲。”贾珠只当母亲又派了件事让他历练,上次没办好,这回他定要办得妥当。 儿子这么听话,王桂枝笑着看向贾珠,他头上戴着束发嵌宝连玉冠,穿着一件滚边竹叶花纹的淡蓝色箭袖,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穗褂,岩岩若孤松之独立,果真如明珠之在侧,朗然照人,这般的富贵公子,实在是讨人喜欢,又帅又俊又听话! 王桂枝对着贾珠说话更是温柔起来。 “你只管去办,万事有不明白的,只来问我,或是你看着有什么成算,只要不有违祖宗家法,国之刑律的,大胆着去!”她又把王药一家如何安置告诉他,免得他心里有个疙瘩。 112.缘故 此为防盗章  王子腾正和营中副官郭子敬说话, 王蜀接过东西放到他跟前, 王安本应该就退下,可一想着太太说要给老爷报喜,说不定老爷还赏他呢, 便犹豫着站在墙边没动, 就连王蜀飞得眼刀子都全当没瞧见。 王蜀看王安扎在那里跟要生根似的, 气得牙根痒痒,王建他都不怕, 就这个王安最滑头。 “你怎么还在这儿?有什么事吗?”王子腾与郭子敬说笑了一阵, 转过眼看到王安。不懂规矩, 他眼里有着不悦。 王安立马跪下脆声道,“太太说有件喜事要告诉老爷, 所以小的没敢回去。” “噢?什么事儿啊。”王子腾来了点兴致, 今年他总算是站稳脚跟,夫人也怀上了孩子, 他将有后继有人, 正是快意之时。 见老爷高兴, 王安觉得他干的不错,越发得意道,“回老爷,咱家的大小姐也怀孕了。” 郭怀敬在一旁听了,爽声恭喜着, “那可算得上是双喜临门啊!”他知道王子腾之妻也怀孕了。 “胡说, 贵姐儿才多大。”王子腾笑骂道, 他知道这说的并不是贵姐儿。 王安反应过来立马给自己掌嘴,“奴才这嘴,是嫁去贾府的姑大小姐,太太刚才去瞧了。” “哈哈哈。”王子腾一笑,郭怀敬倒不好意思,念着这是上官的家务事,便告退出了门。 王安可怜巴巴停下手朝着王子腾道,“老爷,您用用太太让奴才送来的点心,看小的打脸也就当是解闷了。” “好了,起来,也不用抽你那小油嘴了。”王子腾打开点心盒子,一眼就看到其中有个一口酥样子不对,原本饱满金黄的酥皮像是被人拿起来又放下的。这等不洁之物,他的手正要移到另处,又觉得不对,拿手指将点心一戳,就看见一个蜜丸露了出来,王子腾顿时抽吸一口凉气,把点心盒子盖上,“出去候着。”这么些年,夫人可是头一回拿蜜丸传信!当初在金陵,父亲去世之时他不在家,都不曾用过这个。 “是。” 王安有些失望,还以为老爷总得赏点他什么,不是要图赏银,而是想赚个体面。王蜀一把拉着他就往外走,这小子,真讨厌! 王子腾见无外人,一手把蜜丸搓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帝将二废太子。 他全身一震,双手紧握成拳,竟是这样的大事!怪不得,还好刚才郭子敬不在,不然…… 王子腾将小纸条吃了,蜜丸细细捏碎,又用了两块点心,才高声道,“取茶来,王安进来。” 没走的王安立马屁颠颠得进来,刚才王蜀怎么赶他,他都不走,他想着总得有句好话才回去。 王子腾闭了下眼,像平常似的问王安,“点心我用了还行,太太怎么说的?”这么大的信息,就这样传过来了!可见她实在是着急了,定是还有些他不知道的事儿,但兹事体大,夫人不会就这样告诉了王安?要是他知道了……王子腾扣了下手指,这个人就不能留了。 “老爷,太太说想您了,拿点心给您尝尝,告诉您姑大小姐的喜事,这点心就许是太太从贾府带回来的。”王安道。 看来他并不知情,王子腾到底放了一点心,从腰上解下一个槟榔袋子扔给他,“回去告诉太太,我吃着很好,这几日事忙,就不回去了,让她好生在家养胎。” “是,老爷!” 美滋滋得捧着槟榔袋子的王安并不知道他逃过了一难。 王子腾站起身默默细想着,已经被废过一次的太子,怎么会肯再被废一次? 这天,要变了。 贾赦回到自己院里,看李夫人抱着琏哥儿,一双眼睛怄得通红,心中大叹,“琏哥儿不是睡着呢?你仔细抱着他手沉。”他知道她是把琏哥儿当成了自己的浮木,“奶娘,把哥儿抱到床上去睡。”她也得打起精神来才是,让外人看出来,到时候她还能有命吗? 李嬷嬷忙把琏哥儿抱着去了西厢房,她不是没有眼色,大太太这样,定是出了什么事! 李夫人看着孩子被奶娘抱走,一行清泪便落了下来,她泪眼蒙胧,“你这是要割我的肉……” “糊涂!”贾赦把其它人都撵出去,看她眼泪掉个不停,心里也难受,转了两圈坐到她身边道,“你就全当他们死了……”家族,家族,有家才有族。 李夫人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帕子也掉在了地上,她不敢置信得抓住了他的衣襟,“怎么会,怎么就……”这就全没一点儿指望了? 贾赦无奈,他跟夫人是在祖父眼前一起跪头对拜的,少年相伴,她有如自己的手足,要不是这事太大了,他又怎么会不倾力帮她?他抱住李夫人,让她在自己怀里痛哭,最后还是经不住,小声在她的耳边道,“皇上要废太子……李家,保不住了。”除非,太子能……不可能,太子已经被废过一次了,就算他想起事,有多少人愿意赌上全族所有身家,跟着他赴死一搏! 再说,皇上的儿子个个都出息能干,没了太子,更有其它人。 贾府已经经历两朝,在他身上能定能再历一朝!当初能跟着开国皇帝打江山,为了子孙,一进关就双手送上军权,换得安然富贵。他纵然管不了李家,可他自己的媳妇,还是能护住的。 这几个字跟炸雷一般,李夫人连哭都不敢再哭了。也许是痛到极致,已经绝望到底,她收住了泪,有些失神得道,“原来如此。” 死,也就知道是怎么死的了。 李纨立在帘外好一会儿,眼圈直发红,若她还不明白婆婆的一片心意,那她不但是个睁眼瞎,还是个聋子。再被教导得三从四德,哪个女人不希望跟自己的夫君双宿双飞,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李家书香门弟,勉强算得上清贵,可家中如何能与贾家相比,夫君样貌品行无一不是上佳,她自也是倾心,可惜贾家富贵,不说后给她身边安排的丫头,就是夫君身边原有的丫环,就有十二个,哪个不是千娇百媚。再者她父亲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只略让她认得几个字,知道些女烈女德,就是想红袖添香也是不能。 要不是贾家自有规矩,四十岁以下正室无出,妾室姨娘不得怀胎,只怕她早就没有立足之地。 以前王夫人告诉她,要好好约束奴仆,她只以为自己还不够宽容大度。昨个儿又让她不许带丫环,她又以为是…… 此时亲眼看大爷把冰露都撵出去,指定是刚才太太跟他说了什么,李纨心里十足十的感动,只觉得太太比自家亲娘更对她关爱,更能体会她的心。 她细擦了眼眶里的泪,轻轻揉了下眼,方提声道,“大爷,太太让咱们一处用饭。” “就来。” 贾珠自己系上腰带,“在哪里摆饭?” “太太说直接摆饭在一处,横竖都是自家亲骨肉。”李纨心里轻松,说话也就带着快意,引得贾珠偏过头多瞧了她两眼,难道她还觉得这庄户院真有什么好? “不用你们服侍,都自去用饭去。”王桂枝坐在主位,把丫头婆子都叫出去,舒了口气,“到了这里,为娘的,才能跟你们好好在一处吃饭。”在贾府,动静自有数双眼盯着,如在枷锁之中,让她透不过气来。王桂枝又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女儿,只怕那姐弟俩恨不能早早了结了她后事,许是最后一面都没见着……银行密码就是她的生日,也不知道她能不能从那两个人手里拿到…… 人死如灯灭,万事皆休! 悲从心来,泪也就流了出来,更是吓得贾珠贾元春李纨不知如何是好。 太太好好的,怎么又落起泪来? “你们都坐着,别站着,我不过是个病人,发发妄语,全不必放在心上。”王桂枝哭一阵,好受多了,又笑道,见他们还是有些战战兢兢,想想若是太过头了,只怕他们会认为自己失心疯了,可如此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实在是痛快,痛快啊! 贾元春生性机慧,见母亲如此,细品了她的话,瞧着王桂枝眼中真情流露,知道此时母亲是说的真话,便宽下心,拉着哥哥嫂嫂坐下吃饭,又亲手舀了碗鸡汤给王桂枝,“母亲,喝点汤。” 李纨有些忐忑,要是按规矩,合该是她站着服侍母亲跟大姑娘的,儿媳妇都比不上孩子们的。 “我们自己来,就放纵这么一两日,好?”王桂枝看向元春,接过那透着薄光的绽花小碗,两口便喝了。 看除了元春已经动筷,贾珠跟李纨都不动,王桂枝眉头微皱,“怎么?我的话,你们不听!” “不敢!” 贾珠与李纨忙也拿起筷子,随意从桌上捡了样送入口中。 这到了庄户院的头一餐饭,就这么不伦不类得用罢了。 吃罢饭,王桂枝要去歇中觉,领着元春一处休息。 “我让彩云准备了几匹素色粗布,你让你带来那些丫头们赶着做上几套罩衣,一会儿我领着你们去外面转转。”此时都是泥路,若是穿着这身衣裳走上一圈,上好的衣裳怕只都浪费了。王桂枝决心要从她这里开始开源节流,又怎么会无端浪费。“珠儿,你自去床上歪一会儿,好生想想我的话。” 贾珠与李纨应声退下。 贾元春也少有机会与母亲睡在一处,她出生之后便在贾母身边教养,虽说是给得极大的体面,到底时常挂念母亲。她也不过才是六岁的小童,就是再聪慧坚强,窝在母亲怀里,也活像个小儿一般。 王桂枝轻轻拍哄着这玉雪可爱的小姑娘,没一会儿自己也迷了眼,两个人抱在一处,呼吸都纠缠在一块儿。 王桂枝似乎于梦中,又像是抽身于迷雾之间,却像是看见了女儿抱着她的遗像正在流泪,她正想上前去安慰她,结果双足像是踏空,一下子便醒了过来。 彩云原就支在一边,见王夫人睁开了眼,忙过来扶她到长榻上坐,“太太,可是口渴了?” “取杯白水来。” 压压惊。 方才她像是真看到了女儿,但怕是自己日有所思,便梦中有现。 她站起来,摇着身子慢慢在屋里打转。 未思胜,先虑败。 若是贾珠没办法与她同心,要如何是好?一回了贾府,贾珠照样去那家学里读书,原书中,薛蟠打死人跟着薛姨妈住进梨香院之后,只一月有余,便今日饮酒,明日观花,聚赌嫖娼,渐渐无所不至,引得薛蟠比当日坏了十倍不止! 就算现在比那时要好得许多,只怕管着家学的太学贾代儒,也只会些古板教条,硬塞些四书五经,只把贾珠又往苦读八股,往科举上走……又或者是贾珠的命只能那般短,她就是想让他活下来也是无法? 看来还得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母亲~” 贾元春醒过来,瞧见母亲不知道在做什么,扭头踢脚的,活像个小孩儿一般,不由笑了起来 。 王桂枝扭头一看,日后能当贤德妃的贾元春,如今大大得黑水丸眼睛,粉嫩小嘴开心上翘着,玉雪瓷娃娃穿着大红描金色的短袄,真是爱死个人了! 113.变革 此为防盗章  见老爷又气鼓鼓走了, 彩霞彩云忙进来,王桂枝此时见了她们, 也有些恼,“平日我怎么待你们的,唤你们竟不进来!” 彩霞见太太面上不像是真生气, 笑着道,“您跟老爷玩花枪要斗上几句嘴使性子, 我们算得了什么,敢在您跟老爷面前说话。此时您要打要骂要罚,我们都认着就是。”说着便要跪,彩云彩凤彩莹都跟着要跪下。 王桂枝最受不得这个,她又不是神,让人跪上一跪, 她觉得要折寿,“罢罢罢, 起来。我只时刻牢记三乐罢了。”再是愁苦,还不是自己难受,难道那些不在意你的人就会跟着你一起痛苦吗?那实在是太吃亏了! “哪三乐?太太说与我们知道, 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王桂枝摇头道, “知足常乐、自得其乐、助人为乐!” 这三个乐, 让几个丫头都记在了心里, 细细品来, 彩莹只觉得太太高深, “我就做不到这个。” “哪里真做得到呢。”王桂枝苦笑, 刚才她真想发火,要不是她突然醒过神来,看清了自己的脸,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王桂枝,而是王夫人。说不定她就真的流泪撒泼了!这招对冯子木好使,对着贾珠贾元春也能用,许是对着老太太、哥哥嫂嫂也有效,但对着贾政,她就用不出来,也不想用。 女人的软弱与可怜,只有在自己心爱的人跟前才有用,在那些不相关的人面前,你就是再苦再累流再多的泪,又有什么用呢。 “给我梳头发,我们去厨房。” 彩云拿了紫檀镶西洋玻璃画背海棠式木柄把镜给王桂枝,自己拿了牛角梳给她重新拢头发,“太太怎么还要出去,又是见姨娘见客人,又跟老爷白白置了一场气,已经不好受了,还要去厨房。” “万事开头难,我既然起了笔,就不用半途而废。不论做事还是做人,都是一样的,我若是兴兴就起个头,跟着就丢开了,你们不有样学样,就是别人看见了,也会记得。”王桂枝总记得冯子木教她的,何为言传身教,父母当如此,就是当人家的领导一样也是如此。你自己不努力,总是叫着孩子们努力,那多半是不成的。就跟在战场上,叫着跟我冲的将军,要比给我冲的将军来得更得人心一样。 看书看史也是如此,上梁不正下梁歪,上行下效,要想下面的人规矩,自己首先就得规矩公正。 王桂枝打起精神,口里含着一丸香雪润津丹,一样乘了软轿细细看了大厨房,记下灶台用具等规格,灶火如何添柴等,想清楚选用何等材料,经用还好打理卫生;又找来三位她认可的大师傅问了不少话,一时想到了什么,就拿笔记在自己让她们做的小册子上面,大概样子她已经想全了,才对着李古年、冯刀、秦大娘道,“上回跟你们说的,你们心里可有了什么成算了?” 冯刀急忙忙道,“小的早就想得了,不论太太如何安排吩咐,我两只耳朵支起来听着,一丝一毫都不会错的。” 李古年秦大娘跟在后头点头。 想来他们也不会反对,以利益与子孙后代诱之,且不伤天害命有违天和,岂有不应。 王桂枝便道,“既然如此,我主厨有了,小厮小二们也便有了,这酒楼定能做得成。你们各自要把自己的拿手好菜想出几道来,天南海北,众口不一,谁知道谁喜欢哪些呢。这菜里面的各样用具、调料、主料、配料、配菜,你们都要一一写明了,毕竟吃食入口,防着有些人吃不得,要提前说明免得白添事,这是其一;写得了,我这里一份是打底入档,并不会拿给别人看,你们都不用担心秘方泄露,只自己教了徒弟,哪怕是先教会他们报菜名儿,也不是一日便得的事。要上心细细教,咱们自己府里也不能丢开了,得有好人使唤才行。我也好查地方,建筑起房屋,收罗起那些食材来,这是其二;既然你们要教徒弟,又或者是要训练他们,就少不得要用些米、油、炭、菜,若是另外单做没人吃白白丢了也实在可惜,不如你们三个人估出府里一个月大概用度,大家吃的喝的点心茶水,你们先算一个价格出来,我包给你们,我们吃的有定例,原也是你们做的不是。其三,本我们也没做这个营生,你们可以先拿府里的大小主子们来练手,再来你们练习的那些也不必浪费了,你们做菜的火前油烹的辛苦,那些种田的看天吃饭,面朝黄土背朝天,粒粒艰辛。你们说好不好?” “好,太太事事稳妥,想的再周到不过了!”秦大娘口快,方才没来及在冯刀马上表现,这回她根本才听就应下了。 “那你是想总包了厨房,还是想分开包呢?”王桂枝拿眼睃了一下李古年,她不担心冯刀秦大娘,还是怕李古年这位老师傅不肯。 “这……”秦大娘本就没听仔细,如何能答得出来。 李古年却道,“太太是想如何包给我们呢?若是主子们分成一拨,各房管事们又分成一拨,剩下的小丫头小厮们分成一拨,还有男爷们外头的分成一拨?” 他老眼不花,太太这一招招使的真真好。先是捧台让场让大家乱纷纷各自占地,她由着登高攀尖,果然有些人就喜得乱了阵脚,让太太顿时分派清查,把那些个老虎的牙全都给拔了! 如此恩威并施,就连他也甘拜下门,更看太太行事,光明磊落,也不走左道旁门,在这样的心怀坦荡的人手底下办差,实在痛快,如此人品,比之荣国公也不差了! 没料想老师傅竟这样捧场,王桂枝眼中异彩,笑吟吟道,“早先我跟老太太已经商量定了,哪个人吃饭就有哪个人的定例。要让我看来,谁有本事让大家在他那里吃,那便是谁人的本事。” “好,那我李古年便倚老卖老,先占了这个事,由都我包了,不管厨房里什么事,太太只管与我开发,每月里十日算账,厨房用的东西,太太一概不用再理。”李古年大手一张,张口便道。 “李师傅要应,我岂会不答应!那明日李师傅便拿出承包银数来,若是差不离,我当场开销给你。”王桂枝只觉得痛快,就当如此。一个好领导,事事关心不假,可事事却不能样样都上心,不然累也累死了。 她说完便回去,留下李古年应对冯刀跟秦大娘,看来姜还是老的辣,保管那两个人会被李古年给收伏了。管理系统就是如此,一层又一层,形成良好的循环结构图,让每个人都在合适的位置上,运行起来就快了。 王桂枝轻轻哼着歌,只要她知人善用,把规章制度立起来,慢慢影响起来,就不怕有些人想暗自中饱私囊了,那其它人岂能看着自己的利益被别人偷走?再不济,也总比眼下慢慢这样发展下去的好。 她开好酒楼,开源节流,两样都得了,这样王桂枝岂不开心? 王桂枝脸上带着春风,却见软轿又被抬到了梦坡斋门口,她不禁问道,“怎么往这边走?” 彩霞彩云却觉得上回太太便是在这里跟老爷合好的,这回不舒服也非牛着去厨房,虽说是安排了些正事,到底也是为着借口能再走一回老爷这边。两人嘻笑着扶着王桂枝下了轿,彩凤小跑着去报信,把王桂枝弄得瞠目结舌,这些个鬼丫头! 真心要死了! 她真要走,却听见门子唱报,“太太过来了。” 要是贾政不让她进去,王桂枝也好走,可贾政竟又应着,“请进来。” 王桂枝拿手虚点着彩云彩霞,“你们……”还能怎么着,进去说两句话再出来。厨房这事办得顺利,她的心情好多了,想着贾政比她小上那么多岁,何况跟她又不是什么正经夫妻,她怎么好对着他甩脸子呢?就当是脾性不合的同事,面子情还是要有的。 这三位都稳定了,就可以把府里的饭堂承包弄起来了。 王桂枝端了茶,她一气连见三个人,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疲态,彩云过来扶着她到床上躺着,不时给她揉腰捶肩松快,“太太快歇会子,正怀着胎呢,还总是劳心费神的。” “我好着呢,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话是这样说,到底还是有些困盹,“我歪一会儿子。”虽有波澜,还算是顺利,王桂枝合了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贾珠想着母亲才提过李纨,今日东府那边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便领着她过来想给王桂枝请安。 “大爷大奶奶过来了。” 彩霞忙走出屋子拿手比了一下,悄声着,“太太才睡下。” “太太这会子就睡了?那夜里可怎么好入眠。”贾珠提着袍角坐下,他年轻火气壮,此时还穿着浅蓝茧绸薄棉夏衣。他看了一眼时辰钟,“我们就在这儿等一会,让太太睡阵子养足精神就是,一直睡久了,反倒闹了觉。” 李纨笑着对到他对面,“那就讨太太这里的好茶吃。” 彩云捧了几碟子黑白瓜子干果点心放到两人跟前,“大爷跟大奶奶吃什么茶?” “上回尝着那别人送来的福建铁观音还行,你泡一杯来。”贾珠自在得捏起瓜子磕了起来,他看向李纨,“你试试母亲这里的玫瑰水,是拔得头筹的□□傅女儿亲手卤的酱,味道甚美,于我就过于甜些了,不过你们女孩家肯定喜欢。” “那就来一杯。”李纨无有不从,想着不日便是老太太的寿辰,“咱们给老太太送什么礼?我虽说做了件衣裳,可到底觉得不够好,拿不出手。” 贾珠早用心写了一幅字,“老太太什么没见过,我们把心意带到就好。”别看这事在贾家人里面好像是挺重要的一件事,但贾珠清楚,不等到新皇即位,贾家平稳过渡,老太太收到再好的礼物也不会真开心到哪里去。 114.夏收 此为防盗章  不少人还有些红学家的理论, 都说王夫人是为了让王熙凤来家里助她, 假装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慈善人, 才让王熙凤嫁给贾琏的,所以贾赦说贾母偏心。但王桂枝都来了,她自己能理家治财, 原就没想着这一层, 偏贾琏亲娘李夫人又提起,不禁让她沉吟,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连她附魂夺身的事儿都有,书中还有太虚幻境警幻仙子, 跛足道人空空道人, 见李夫人如此着急,先安抚道,“嫂子别急, 那我先写信问问家里人, 您看如何?”此时通讯尚不发达, 写信一来一回少也要十来日,先拖着过了贾母的寿宴再说。 话说到这份上,李夫人只得悻悻然离开。 奶娘见她不欢快, 扶着她上了翠盖珠缨八宝车,自己踩着凳子上了车就说,“二太太也真是的, 我们琏哥儿配她王家哪个姑娘配不上, 竟推三阻四。” “谁让王家出了个王子腾, 以前金陵四大家族贾史王薛,贾家是公,史家是候,王家不过是个伯,可如今情形变了,与当初不同了。”李夫人幽幽一叹,“算起来王家最有威望势力,那样的机密消息,她也能打听得到……”这是不能说的,便转过话头,“我冷眼看着,她的品性不差,宽厚仁德,又不是一味的慈悲,对着下人尚可恩威并济。她如今怀孕,再生一胎,不论男女,老太太都会更爱重她一分,她老人家睿智,自会退下来让年轻儿媳妇当家,自己清静享福。” “那您呢!太太,您可才是她的长媳呢。”奶娘顿时急了,千万别小看这当家主事中馈,手里多少银子过往不提,就是大家明里暗里的敬服就是一般。 李夫人没再接她的话,她在自然不一样,可她若是不在了呢? 贾赦续娶,为了琏哥儿,贾母可能不会再让身份高过她的人进门,既然连她都不如,自然比不过王夫人,且又是继室,只管着他们这边的事便罢了,想当整个荣国府的家是不能的。 见李夫人一走,王夫人便散在椅子上,嚷着头重,彩云彩霞忙过来给卸下一些钗环。 “这些东西沉甸甸的,戴着一点儿趣也没有!” 王桂枝歪在迎枕上,外人看着美女们走路摇摇款款、头上珠钗流苏颤动,委实好看,可这头发打小不剪只是修修发尾,本就重达两斤往上,为了盘发固定,梳头发的人要手巧不说,那些个珠啊银啊在发髻编就堆起来,漂亮是真漂亮,受罪是真受罪! 以前还不觉着,现对于怀孕的女人来说,太沉了! 彩凤脱了鞋跃上榻,从旁边拿出双瓜美人锤笑着说,“太太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好些人想戴,还没有呢。”她这一信嘴胡说,彩霞觉得不好听,便借着侧身给太太收拾东西,轻掐了她一记,彩凤知自己孟浪了,便闭上了嘴跪在榻上轻轻给王桂枝锤肩膀。 王桂枝想着倒真是这样,“是啊,有些人想还想不着呢。”人都是这样的,得了这个便想那个,可又哪里那么容易就事事周全呢? “老爷过来了。” 一听见是贾政过来,彩云忙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去泡茶,彩霞手里端着东西,瞧见太太发型没乱,才想要不再插回只钗,老爷已是走了进来。 贾政见夫人歪着,“怎么,今个儿不舒服?”前几日她都挺精神的,“要不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 一说到这个事儿,王桂枝又想着,便坐起身来,贾政见她有话要说,随手一挥,彩凤彩霞都束手退了下去,就是彩云把茶端到炕桌上也悄悄退步离开。 “老是往外面请太医,人家不嫌我们麻烦,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咱们家这么多女眷,总是配丸药当成常用药,谁知道安不安症状呢?为什么不请一位擅长妇科金方的大夫来,平日里看顾着三餐饭食不要冲撞了反让人生病。若有了什么病,也不麻烦跑出去请。家里好些东西也是现成的,了不起月例一年百来两银子。”王桂枝尊重杏林圣手,“我们贾府房子也有几间,你那外书房旁边有几间屋子堆的不过是杂物,收拾起来,可当医舍。” 她见贾政听着,“就是一家人老小都来也不妨事,如有他家的女眷能通医道就更好了,我们的丫头们选些聪明能干的也能去学学,不说要教会摸脉看病,起码知道我们那些个锭子药要何人如何用才最好。” 这算是她这么久以来头一回对他说这么长的话了,贾政便也歪着,抚了下她的头发,“想给你找个太医瞧,你倒想找个大夫在家里。再说你说就有了吗?真弄回来了,哪里不是事儿呢,谁领你的情呢,何必说这些多的少的。” 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都夹着尾巴等圣上回来,风声鹤唳地,哪里能急慌慌大张旗鼓得去寻医问人,还阖家都接来也不妨事,这人是能随便往家里请的吗?若是个不好的,请神容易送人难。到底她一片善心,悄悄得让人细细打听问了才好。 王桂枝满心计划的欢喜被他被泼得冰凉,真是没意思,她没好气道,“有什么事我担就是了,我也不用别人领我的情,我自个儿高兴不行嘛。”她翻身爬起来,“我也不用求你,我好赖还有儿子还有哥哥。” 她穿着袜子立在地上,叫道,“去把珠哥儿请来。”见只隔着一层门板的她们都跟没听见似的,心中来气,“你们干什么呢,耳朵都聋了吗?” 知道丫头们惯会看人眼色,万不会在这个时候冲进来在他俩人跟前乱炸胡说,贾政冷哼一声,“你也就会使性子罢了。”话一出口,见王桂枝呆呆愣住了,便又后悔,何苦来着,他正想说我应下来就是。 又听见王桂枝自己恭敬下来,脸上不再有些着愤懑,板着张脸,似是见过她这个样子,让人有些心慌。 “老爷说的是,我不过是使性子罢了。”语罢,自己合着身去床上躺着,“我身子不适,就不侍候老爷了,老爷往东边去。” 真要赶他走! “你!”把贾政气得怫然作色,原本想跟她说的话全忘了,横眉瞪目道,“那就都丢开手!”看夫人头都不回,怒而摔袖,裹着一阵风似的旋走了。 厨房里连带着一些采买的小子们都不敢出声,可不是给脸不要脸嘛,把好端端的事弄到这份上,还以为主子没办处置了呢,能奈得! 就连膀大腰圆的秦大娘都像斗败了公鸡一般,耷拉着脑袋。一想到那日太太说的好处,又眼见如今虽没动什么,却是被抄捡了一番的厨房,真是气得牙根疼。她两脚一跺,来到秦婆子跟前,都在厨房里干事,谁不知道谁啊,“都是你这个婆子事都临头了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贪的那些银子呢,弄些炭回来你会死啊,看看眼下,大家都被连累吃了挂落,你可如意了!看我不撕你的嘴。” 秦婆子哪里斗得过她,连排骨都能剁个两百斤,被打得唉呀只叫唤,“我已经让男人去买了,谁知道太太来的这般快,那个该死的……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了,好姐姐。” “去,谁是你的好姐姐。”秦大娘一掌把她推倒在地,又指着跟她一处的几个婆子,“哼,你们这些自以为是无知的蠢货,看你们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可是大太太那边的人!” 另有人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又没有偷东西,“你们难道就没从里面拿过什么,就那么清白吗?我才不信呢,大哥别笑二哥,脸上麻子一样多。”她鼻孔朝天,“再说,我当初可是服侍过老太太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就是,我男人可是跟在老爷身边的。” 越说越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虚张声势鼓吹起来。 冯刀把手里的刀往案板上一敲,“赶紧得准备晚饭,怎么得,你们都不想在这儿呆了!那正好,老子一个人干了!”厨房哪里用得着这么些人,早赶出去清净,他从水缸里顺手一掏,就势弹出一条近两尺的大鱼来,他扯过白布就把生猛乱弹地鱼给兜住,干净利落得插进一根筷子,刮起鱼鳞来。 他的跟班徒弟忙回过神来,围了过去,他顺便就吩咐烧火的烧火,洗菜的洗菜,剁馅揉面。秦大娘正想说他,眼神一瞄,发现李古年更早,他那几个灶台已经忙得热火朝天,赶紧闭上了嘴。她不像李古年,一向主子们的大菜都是由他来做,自己时常有赏,再说吃相也斯文;也不像冯刀,极懂得辨风向,太太接管厨房没几天,就巴结上了。那天太太能给她机会,可她就没把握住,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愤懑得不行。 李古年看她脸色青胀,便道,“你气什么,太太自会收拾他们。” “就是,秦大娘,你就看着。”李汤见爹开腔,便过来拉住秦大娘小声道,“太太今儿可是在老太太那里用的早饭。” 秦大娘一听就两眼放光,那岂不是说,“这事儿老太太早就知道了?” “我们太太,厉害着呢。”李汤微扬了下巴,眼眉都带着得意。 贾母年龄大,醒的比一般人都早,依人给她穿衣服边悄声将家里的一些事告诉了她,她点了下头,又轻轻摇了下头,复又笑问,“老爷昨个夜里真去了赵姨娘那儿?” “没有,老爷去外书房歇息的,梦坡斋都没去。”媚人捧了椴蜜水给老太太用。 “哈哈哈,我就知道。”贾母笑着,果然听见有人通报,“太太过来了。”她比着,“这不,就过来了。” 王桂枝一觉醒来,就看到贾政盘脚在榻上拿着本书看,才跟他问个好,他扔下书冷冰冰得告诉她,说她要的人都到了,还没等她蹲起身说声谢,一甩袖子抬脚又走了。这人太过古怪,拿不准他在想什么,王桂枝也就先不管他,让彩霞领着人去盘点登账,自己领着丫头来见贾母。 这事牵到方方面面,不好不回她老人家。再说要等别人先来告她一状,反倒是不美。 “我看看是不是眼圈发红呢?”贾母见王桂枝进屋来,便笑道,又问彩凤,“你太太今日可呕了酸水了?”惹得荣庆堂的丫头们都吃吃的笑。 王桂枝也跟着笑,“我昨个夜里睡的好着呢,今日早晨吃了几颗酸梅子,也没怎么反酸。”老太太关心她的怀象,她老实回答。 “是吗?”贾母瞧她面色是没什么,见她走过来给自己蹲福,就拉着她跟自己一处坐在榻上,小声道,“你就安心,他昨个夜里啊,哪儿也没去。”她像是说了什么小秘密似的拍拍王桂枝的手。外面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人都和和美美的,就是她的心愿。 ??? 王桂枝迷糊着应了,低下头装害羞,贾政那家伙搞什么名堂?他自己说要去赵姨娘那里,她又没拦着,怎么还到老太太这里告她的状?果真性子诡异,实在是太难相处。 “没用早饭,咱娘俩一块儿用。”贾母笑呵呵地,元春从碧纱橱揉着眼睛走过来,一眼看见母亲,便睁大眼睛,精神头全来了。 “给老太太请安,给太太请安。” 她小小个人儿,像模像样得蹲福,别说老太太看了高兴,就是王桂枝看了也觉得可爱。 “快起来,我们一起用饭,也香些。”贾母没让王桂枝服侍,让大家自己点了爱吃的用,特别让王桂枝用了一碗蒸得嫩嫩的牛乳鸡蛋羹,吃着不错,元春拿眼瞧着,王桂枝还拿勺子喂了她两口,贾母时不时闭着眼,全当没看见。 用罢饭,贾母让人送元春去读书,王桂枝便上前道,“老太太……” “怎么了?”竟还有事儿。 王桂枝犹豫着是说得直接些还是委婉些,最后想了下还是从贾政那里开口子,“昨个儿跟老爷拌了几句嘴,全是因为那起子人胡闹,主子们吃饭想要个菜,还得另外给钱。就连儿媳妇要点碗汤,还得现拿银子去。” 贾母原歪着,此时也坐了起来,冷声道,“竟有这样的事儿!实在是太过分了。” 儿媳妇才接手了厨房,哪里就能压服了厨房里的油滑老鼠,这事儿闹到儿子知道了还教训儿媳妇,这不等于是帮她替了过嘛。要是昨个夜里真去了赵姨娘那里,更惹得这孩子伤心了。 贾母恨声道,“这等人实在可恶,你放手去办,查出来哪个都发卖了。” 又卖人…… 咳,不想跟他们争论这些,王桂枝柔声道,“老太太,这些人到底不是服侍过您,就是老子娘照顾过老太爷等祖宗的,咱们这样的人家,若是因为这些事把人就给赶了出去,到时候他们编些酸话传些污名,岂不是更让人恶心。” “你说的也是。”贾母觉得有理,都在拘束着族人,这家里的仆人更要管严些才是。 王桂枝看她面色和缓了些,“但这样不管也是不行了,您是不知道。我才跟您说了,今年您的寿宴让厨房的人办些新鲜花样,让他们尽心拟了菜单来孝敬您,可后脚,效大奶奶就过来找我,说她的弟媳妇也烧的一手好菜,闹得我当时都有些下不来台。” “胡闹,糊涂!”传话出去的胡闹,来找儿媳妇要这差事的人糊涂。 “可不是嘛,您心里都清楚,所以我想着,到底要把他们重重罚上一回,让他们再也不敢到处随便嚼舌,拿主子的款。”王桂枝道。 多嘴口舌可不是件小事儿,特别是眼前这时候,难为她又想到了。贾母心里满意,她年龄大了,时有看不到的时候,儿媳妇愿意替她描补,如此贴心,且行事有章法,她便道,“说的对,依你。你打算如何处罚?” “老太太您就是不问,我也要告诉您,让您帮我裁决着才敢办呢。”王桂枝这话说的是真心,她再有一些主意,到底她的想法出不出格呢,也许会闹个大笑话也不一定。还是要请教这位当家作主了几十年的老太太。 她窝在锦被里渐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把守着外面准备侍候她洗漱的丫头们吓破了胆,俱跪了一地。 彩霞脸色惨白着,将近几日里的事思来想去过了一遍,到底还是不知道太太在伤心什么。可怜太太这么尊贵的人,竟也只能躲在自己床上哭,便也悲从心来,泪泣不止。她这一哭,连带着屋里的人都哭了起来。 那头贾珠领着夫人李纨来请安,走到门口就看到挑帘的婆子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的样子。便问道,“怎么回事?” “……珠大爷,许是太太不舒服……”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眼下得眼的丫头们都跪着,也没见着二太太。 贾珠顿时便进了门,看丫头们跪了一地,嘤嘤哭泣,被唬了一大跳,只怕太太有什么不好,顾不得分寸忙掀开帘子,“太太……” 只见母亲面对着墙,眼瞪得大大的,牙死命咬着锦被,哭的是伤心不已,泪流满面。贾珠为子,见亲娘如此,哪有不痛之理,也跪在机子上泣道,“太太,您这是怎么了?若有什么伤心事,只管说出来,儿子万死不辞。” 李纨也早跪在一旁泣立,只不敢随意出声。 王桂枝都哭迷了,迷迷糊糊地她听到一温柔的声音,转过眼,就看到一个好是俊俏的郎君,只是有些弱不禁风,还玉面带泪,好不让人心疼,一股子慈爱便泛上心头,“我的儿,你怎么哭了。” 听到太太这话,贾珠更是掌不住,他身为二房长子,十四学便进学,勤恳用心,只盼着能达成太太老爷望子成龙之心,可没想到太太哭成这般,也念着他,越发觉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理应顺心孝敬才是。 “太太,您哭成这样,小爷怎么能不心疼呢?”李纨忙开解着,“不论有什么事,太太也犯不着这般伤心。您只瞧着……” “大姑娘来了!” 没等她话说完,元春领着奶娘,也走了进来。她人虽小,却早有了大家小姐的气派,见丫环婆子们都跪着,就连哥哥嫂嫂也跪在太太跟前,不由横眉竖目,“这是做什么?没得晦气,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她是大姑娘,别说太太这里,就是在老太太面前也自有一份体面,她金口一开,都忙站起来,除却四大丫头之外,都躲了出去,在外面支应着,打起十二万粉精神,深怕有什么吩咐叫唤没听清,在这结骨眼上招了主子的骂。 元春看了下哥哥嫂嫂,把奶娘也撵了出去,坐到王桂枝跟前,一边拿帕子给王桂枝擦泪,一边柔声问道,“太太是哪里不自在了,哭成这样!”她心里纳罕,太太一向是宽厚老实,不爱与人多言,最是慈悲的一个人,有什么不痛快让她这般不顾体面的哭泣。 王桂枝脑子还是有些昏沉头晕着,她闭了下眼,又睁开,轻轻叹了口气,“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她总归占了别人的身,看这些孩子眼里的关切,就知道对原身一片孝心可见。 这话一出,贾元春贾珠都恭敬听着,心里也是暖融融的。 “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去请个大夫来看。”王桂枝是真怕得病,再来也要把这一出给混过去,她又瞧了瞧贾珠,“你们俩也别走,一会儿让大夫一并瞧瞧。” 贾元春忙应着,打发人去叫老爷使贴子请宫里太医来瞧。 王桂枝大哭一场,松了劲,在贾元春的温柔服侍下,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太太肯定是病的狠了。”贾元春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她巴巴望着哥哥,“太太平时那么要强的人,这回子哭的这般厉害……” “我知道,一会儿太医来了,定要仔细看看。”贾珠心里也焦急,头一回有些怨恨起老爷来,这要不是他们来请安的时候,太太病的痛的还收不住,那谁又知道太太病的难受呢?这夫妻之间,互相扶持,难道是假的吗? 王桂枝虽然有些冤枉,她怎么知道贾政会突然回来,但也大概摸清了点他的脾气,便伸手拉住他往屏风后面说话,她悄声在他胸前道,“我估摸着大概有一个月了,想请个平安脉瞧瞧,不料倒搅扰了你了。” 见她手指勾着自己手心,贾政面上微霁,却仍硬声道,“那也应该说一声。”恼人,竟然有外人在场!不然……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对,老太太不是让你们陪着林姑爷?你快去陪客,我跟嫂子在一块儿,你在这里不方便。”王桂枝轻轻推他出去,他若是在这里,李夫人怎么愿意让人请脉,那岂不是想瞒一点儿都不行。 贾政也想知道孩子如何,站着不动腿,“王太医摸脉不用多大功夫,我在这等着……” 王桂枝见他此时罗索,又后悔刚才怎么不反着毛来,让他直接走了还好呢,干脆垫起脚飞快得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好了,我们娘们的事儿用不着劳动你。” 再拿手推着被猛然如此弄得一愣一愣得贾政出去。她站在门边又见着贾珠,好笑道,“你怎么也来了,没事儿,跟你父亲陪你林姑父去。王太医,里面请。” 王太医忙上前请安行礼,跟着进去了。 贾珠开始还担心母亲不舒服,不过看刚才母亲说话却与平常一般无二,便问一旁的贾政道,“父亲,母亲到底怎么了?” 115.薛蟠 此为防盗章  贾珠在外面写下名贴打发小子们去送鲜蘑菇, 可王桂枝想想又觉得这点东西不太体面,又拿小坛子装了些她自己泡制的泡椒鸡爪花生,还亏得是饺子铺生意确实不错,她又管上了厨房的事儿,不然也没得这样多的鸡爪子, 就是这样, 也得放好些花生, 不然只怕不够分。 送了一些给外人, 自己桌上自然也有, 元春爱这一味,就是怕辣,拿茶水涮洗了吃, 还是有丝丝的辣意,只把她的小嘴都辣肿了。 王桂枝看着她就觉得什么不痛快都消失了,她拿帕子给小姑娘擦嘴, “小馋猫, 下回我让她们少放一点儿辣子,专给你吃, 快把那点丢开。” 贾珠与李纨也各捡了一个尝尝,不是很感兴趣,只有味特别些, 尽是骨头只点子肉, 李纨倒喜欢那道蒜烩蘑菇, 觉得吃起来格外鲜甜。 “我也给你家里送了一篮子, 要是家里人喜欢,以后我再送。” 王桂枝拘束着贾珠的每日看书时辰,让他身边丫环们不许淘气,经常出去办事跑马,把银子直接李纨打理,小俩口有商有量,感情便越发好了。 李纨心里很是感激,她家里是书香门第,陪嫁虽有,却并没有多少银财,若不是母亲送钱来……虽说她自有贾珠跟自己的月例钱子,但那些那里够使。 一等太太管了些家事,她的日子也越发好过了。 “多谢你想着。”她温柔得看着贾珠,偏过头,见太太跟大姑娘元春说笑,便也凑趣道,“太太说什么笑话呢,让我们也听听。” 王桂枝正在讲有关她知道的康熙皇帝的事呢,她就是想给姑娘提着醒,不能让她觉得后宫好。既然他们也想听,瞧着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洗手净口,让他们坐下,干脆都听听,自己便开始讲了起来,“不知道哪时候的事,只说这位少年皇帝八岁便登上了帝位,先皇帝留下了四位顾命大臣,一个是墙头草,看着哪头强就往哪边倒,一个手握天下兵马大权,一个德高望重,地位不同,群臣俱服,还有一个,与那手拥兵权的相争多年,总想分庭抗礼。儿皇帝将满十六,可望亲政。太皇太后便请了他去,问他,娶哪位大臣的女儿做皇后……” 这故事可说是惊心动魄,听起来有趣极了,就连打帘子的婆子都听迷了,根本没注意到贾政已经过来。 贾政也没让人打扰,自己进了东房门。 夫人半坐半歪在临窗大炕大红金钱蟒靠背上,穿着一袭家常的浅如碧蓝碎白花小袄,手里扶着石青金钱蟒迎枕,语态平顺得说着故事,十足贵夫人模样,可一看她这正经的样子,他就想着怎么让她在自己身-下低吟嗯唱。 看着儿女都坐着一旁,贾政不想打扰,自坐在面西一溜的椅子上,说来也奇怪,夫人的样子也没变多少,只是好像打从上回一病,就瘦了些,一直没养回来。原本略方正的脸削尖了些,她是娇养的,皮肤白皙,只眉头轻皱那么一下,他就觉得她竟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尤其是在床-事上,不说她觉得自己移了性,就是贾政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样小猫似的娇哼,跟挠在他心上一般,特别是她眼里好像总含着火,灼灼艳霞,如同冰山下的火焰藏着燃烧,似乎要喷薄而出,他期待着,她会干些什么,一想着,贾政就格外兴奋。 “权利诱惑,毒过砒-霜,那鳌拜让身边的人一吹鼓,越发觉得自己才高八斗、威风百面,既然皇帝年幼,为何不让他自己来坐……”王桂枝根本没发现贾政,她生怕自己讲的不够清楚明白,全心全意都在回忆跟讲述故事之上。 而贾政越听,就越觉得,这不是早年前皇上身边的发生的事嘛!这种深宫秘闻,夫人是从何得知的! 想到这里,更加不让侍茶的丫头出一点声,一面安静听着,一面对比着印证着他所知道的。 虽说有些地方时间人名一概不对,但事情连续起来,夫人所说简直有如身临其境。若是如此,怪不得夫人以前总是跟他挺腰子,王家连皇家这样的秘闻都知道,可见皇恩亲厚,低看别人一眼也是常理。 那王子腾送了两个人,严查自己的仆从,是不是皇上那里透了什么意思出来?再联想到,夫人一避了出去回来,就说是自己的陪房惹了祸,借口是挡了珠儿的面子,闹得荣宁两府,没有人不知道的…… 好好一个这么大的人,本就不可能说变就变,看来真有什么大事,只是夫人为何不同他说呢? 贾政不由看向王桂枝,看着她正戴着他送她那珍珠耳坠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起伏,口干舌燥,便端起手边残茶。再是机敏,到底还是女人,一些小情小爱就让她这般左性。看晚上他不收拾她,让她好好知道知道,什么叫夫是天纲。 贾母坐在马车里,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拿着帕子捂面哭泣的李夫人,她还是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于忧心,既然没消息,也不算是最坏的消息了。” 李夫人泪如雨下,父亲被拘了,家里散了好多银子去都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连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如何能不让人担心呢!她只怕是,李府上下,都,都…… 看着大儿媳妇哭成这样,贾母心里如何能好受,但能领着她出来探听消息,已经是尽了力了,她到底身份不同,被家里人称一声老祖宗,就得顾着宁荣两府贾家人。都不知道是犯了事,就算是自己的亲媳妇,也不能上赶着给别人送刀子。 若是能在南安郡王妃或者是治国公夫人这里打听到一点儿消息,知道上头是吹什么风,也能看着盘算。再若是出银子能摆平的,她肯定出手相帮,可要是别的事儿……唉…… “老太太,老太太……”李夫人惶然如坠入深渊,只得抱住贾母这一块浮木,娘家失势,老太太仍然慈爱,她便还有一席之地。 再是这样说,王桂枝也不可能继续了,是她有些不自在的地方,她总感觉跟贾政相处别扭。 贾政抱了下元春,便问贾珠的话。 王桂枝正好闭上嘴,在一旁吃茶,王夫人的记忆里,贾政得蒙皇上隆恩,从主事做起,入部进学,到了工部员外郎,一直以来勤勤恳恳,除非家里有事上禀请假,此外都按照大小朝点卯上班,通常是四更便起,五更前御门听政,散朝后归家跟贾母请安,用罢早饭,再去工部办差。(王桂枝估摸着贾政在工部相当于是个闲散人,没人真的让他去办什么工地建筑又或者是收发宫中器物,多半是让他跟着在都水清吏司,跟着制造诏册、官书等事,才能养得他不懂得官场经营……) 但如今王桂枝也不能这般肯定,只能说此时的贾政与她印象里的贾政,根本已经不是同一个人。 办完那点公务,贾政回来有大半的时间花费在书房,他那里滤过交际往来的贴子信件,还有一些私人应酬王夫人也得跟着。贾家子孙们虽然不算争气,祖上可有威名,除了四家八王,王夫人倒不用怎么刻意上心,料想贾政也是如此。 但贾政是男人,不少私人饭局,以前每月里有半数日子歇在外院,剩下十几日又有七八天是在周姨娘,赵姨娘那里。 “夫人,今日这茶倒是不错。” 贾政瞧见夫人走了神,一使眼色,贾珠抿了下嘴,想说什么,又觉着父母在上,岂有他说话的道理,只得提步离开,李纨抱了元春也跟着出了门。 元春心灵机敏,听了一个好故事,父亲也抱了她,她小脸红扑扑得,“大嫂子,母亲为什么要怕父亲啊?”她还不太明白男女之事,可以前王夫人却从来是不怕贾政的,她觉得奇怪。 这她哪里知道,李纨也不明白,更管不到公公婆婆头上去,她哄着元春道,“太太是尊重老爷,不是怕。” “噢。”原来是顺从啊,元春点了点头,突然又道,“母亲说,人不能自己先跪下的。” 李纨没在意,只以为是太太哄小孩子的玩笑,她哪里想到王桂枝是真的不想让元春跪,而此时的王桂枝,却是真的要跪…… “夫人刚才说到那个儿皇帝,不知道后来他还干了什么事呢?为夫的,真是十分想知道呢。”贾政盯着王桂枝看,只把她看得僵笑着不作声,挥手把下人们都撵了出去,撩开袍子,一把按着王桂枝跨坐在自己腿上,逼着她继续讲。 刚才他守在那里听,是她说错了什么?她才不相信贾政是真想听她继续讲故事呢。王桂枝真是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活了那么久,以为自己见过些世面,但回回面对贾政,总觉得他洗涮了自己的三观。他不是古人吗?难道不是应该封建守旧啊!他堂堂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跟她过不去!就连跟孩子们说说故事也不行嘛?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她吗? “我不知道,我胡编的。”王桂枝挣扎着,她能感觉到他腿-间的反应,不能再这样下去,他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在观音像面前已经弄过一回……以前王夫人都没这样过,为什么轮到她就得这样。就算是夫妻,可夫妻之间在床上也便罢了,像这样,这样…… 成何体统! 王桂枝见他嘴边只有冷笑,越发头晕脑胀,“你,你再这样,我要告诉老太太。” “你直管去说。”贾政撕开她的裙子内裤,性-致勃发。 “你,你……”王桂枝无处使劲,夹紧双腿弹动。“我要告诉我哥哥!”终于让她想起来,她还有个娘家人。 “那你就去说啊,说我轻薄你,调戏你,还要……”贾政哼了一声,就锁住她的手,没怎么摆弄,就让她双膝跪在榻上,俯下身两人便贴在了一块儿,“入你……” 他不怕她还觉得臊呢,箭在弦上,王桂枝眼冒金星说不出话来,开始还咬着唇撑着,只紧夹会阴处想让他快点泄出来,只是贾政倒越发来了劲,大开大合起来,“当,当不住了……”她哭了出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嘛!”不管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先认错总行了。她是真的觉得不舒服,按住了贾政的手央求道,“饶了我,你去找别人……” 116.亏空 此为防盗章  这动静更是让婆子丫头都俱围了上去侍候。 彩云心疼自家太太, 对着李夫人一干人再没有好脸,碍于做下人的不好朝着主子叫嚷, 只把小丫头抓住训斥, “好个没眼力的东西,平日里都白对你们好了, 你也不看看你一体一身是谁给予的, 太太好性了, 你眼里就全没了人,你是哪个家里的,竟敢这样对太太……” 如此情状, 李夫人倒也不好走,赶巧王太医让人送了药方进来, 彩霞忙又收拾了东西,去请他进来给王桂枝再看脉。 王太医摸了脉,额上又现了汗, 方才太太还是好好的, 可眼下怎么乱成这样, 他忙道,“太太本就怀孕,脉息混乱,敢请见太太金容一面。” 此时哪里还顾得其它, 再说屋里这么些人呢, 两个丫头忙把珠帘给搂了起来, 让王太医仔细瞧王桂枝的脸色, 这才长叹一口气道,“不妨事,不妨事的,让太太好生窝一会儿,若是哭出来就更好了。”脾主运化,把脾激起来便就好了。 彩云已经少见太太流泪,“要是哭不出来可怎么好?”哪里有叫人哭的。 “这……”王太医想了想,对着彩云悄声道,“太太要是不想哭,就让她发一回火,或者是大笑一场也行。眼下她怀有身孕,到底不好用药。” 彩云连连点头,才将王太医送了出去。 李夫人的奶娘倒觉得王夫人虽然话说的不好听,却也是正理,话糙礼不糙,再说好容易病也瞧了,那药方也得拿到手才好。 “太太,您是长嫂,不能跟弟妹置气,再说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在世上,谁的孩子谁心疼不是。”又是一番话好哄。 看着王夫人被她气成这样,李夫人心里也有愧,听了奶娘的话,便上前对着王桂枝赔不是,“都是我糊涂,还请妹妹原谅。” 彩云急得要说什么,被彩霞一把给拉住了,大家都各自退得稍远些,由两人再分说。 王桂枝胃里都吐空了,全身软绵绵地,本来受了委屈的人就最怕有人哄,听见李夫人说的话,偏过头去,眼神迷离以为见着了亲娘,她便痛哭起来,“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我哪里还做的不足,大家都是一样的,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哪里做的不对,你也不应该这样由着我躺在床上去死,我难道不是你的……”孩子了吗?大家都是同胞同母,为什么就单不疼爱她一人? 这哭问得李夫人好生惭愧,是了,她又不欠自己什么,拿帕子给她擦着泪哄着,“都是我的不是,不会说话,你别哭了。” 李夫人正柔肠百折得哄着王桂枝,李纨却急急匆忙赶到。 老太太跟出嫁的姑奶奶说话,小姑子元春陪着。太太便派了她差事让她一会儿来自己屋里吃饭(正好跟王太医来错开来),正盯着他们摆围帘取桌凳验册呢,就有小丫头脚下溜风似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得让她赶紧去,“不知道大太太说了什么,把咱们家太太气得直吐,大家都慌得不行,大奶奶快去看看。” 李纨不知道是什么事,被唬得厉害,太太对她的好处说都说不完,顾不得什么,小跑着过来,见太太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差点儿就瘫在了地上,莫不是——太太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这可怎么得了!就是太太会有多伤心,就是他,也不知道要跟着多难过。 ——你漂亮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以前贾敏对着王夫人就有点看不上的意思,谁让比起贾家的哥儿姐儿来,王夫人长相真比不上。谁让王家不教王家女儿读书识字。大家都是武行出身,贾府渐渐往书香上走,王家却仍是照着祖宗的法子教养,女儿家更是就不认得什么字,贾政要不是皇上直接下诏封官,蟾宫折桂也不是不可能的。 总之以前还有些这样那样误会,又或者是姑嫂对撞留下来积年的旧事,长久以来的膈膜,不是她说上几句场上面话就能好的。横竖一年可能都见不上一面,王桂枝喑自摇头,干脆岔开这一截,“姑爷自有老爷相陪,不知道老太太高兴把饭摆在哪处?” 还是说吃的,这个最安全。跟傲骄在一块儿,除非你真能全面压制,将其收伏。不然你就干脆认输,千万别正面宣战,不然他们分分钟碾压你。 “饭摆在敏儿那屋里,我正好跟她说些私房话,也不用你们在跟前立规则,你们自去吃你们的,有她陪着,放你们一天的假。”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贾母眼清看见,只是不做声。 贾敏蛾眉敛黛,又要说什么,让贾母给牵住了手,“来,看看你那屋子,我都没怎么动过样子。” “真的?我以前旧画的那幅海棠鸳鸯猫扑蝶图还在,还有那……” “在,你的东西都收着呢。” “妈真好,妈我想吃咱家的菱粉糕,鸡油卷儿,还有……” 李夫人过来轻拍了一下王桂枝的手,“我住在那边,与她相处的少……”竟不知道小姑子也有刁蛮任性的一面,原只以为她千娇百宠,有些精灵古怪。 王桂枝倒觉得无所谓,贾敏对她有什么意见还不是不痛不痒的,再说她也没做什么,四时八节样样都周全着呢。此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无事不能回娘家,她就是个娇客住的又远,受几句话讽刺又能如何呢?她不往心里去,风一吹不就散了。转而想到贾政还因此答应要赔她东西,想来她倒是没吃亏。 倒是瞧着李夫人的脸色,王桂枝有些担心,“嫂子可是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样?”就是抹了粉,脸儿也是黄黄的,展翅欲飞的奢华瑰丽钗头凤也压不住灰气。 见王夫人这样说,李夫人摸了下脸,指尖上都有点点白痕,看来为了让她气色看起来好些,丫头上了不少的粉,“是有些不自在。”心里震惊,她的症候竟如此严重了吗?那她还来得及吗? “那快请个大夫回来看看啊,不论是什么小病,拖久了便严重了,可都不好办。”王桂枝见她犹豫劝着,人可不能讳疾忌医。想是这几日里事多繁忙,又赶在是贾母的生辰,要强且不好说她病了扰了喜庆,便道,“你在我屋里等着,只当我请太医回来扶个平安脉,这样可好?” 李夫人如此便同意了,“那就麻烦弟妹了。” “嗨,这有什么!”王桂枝越发想着弄个家医回来,不然回回要赶着去请,万一是什么绞肠痧,那不让人生生等着,那可疼死了。 出了垂花门,王桂枝便叫来软轿两人坐着,她既然不舒服还是别累着了,想了下,她告诉立在一旁随走的彩霞,“你拿了老爷的名贴让人去请上回那个王太医,我瞧他更擅长妇科,明跟他说多带上点家伙事儿,就说两位太太都想请他看看。” “哎。”彩霞听了,便去办这事。 “彩云,你拿了屋里的西洋参,问厨房有没有猪心了,让他们隔水清炖一个猪心汤,若是没有,就明日买了送到大太太那里去。对了,记得一会儿大太太瞧过之后,问过王太医,有什么饮食禁忌。” 千万不要觉得家庭主妇就容易了,这项工作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有时候事赶着事,前有老公后有孩子左边公婆右边爹娘,哪哪都得照应周全,崩溃上来简直不要太痛苦。特别像李夫人,她主领的可是贾府的大半中馈,还有她自己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呢,可算得上是压力大、工作忙的女性。西洋参品性温和,四季皆宜,若到了冬天,把猪心换成甲鱼,最是补气养阴、清火去烦。 “是。” 眼前的事都安排了,王桂枝拿起小册子,用指甲在接待小姑子上面印了个月牙,表示差不多完成,可以跳到下个环节——贾母寿宴用器验看,回礼准备。 元春还小,健康学习成长就行,除了日常进行宫廷一黑,显示里面魑魅魍魉、尔虞我诈之外,暂时只让她在一边看着,言传身教。 李纨得抓紧时间培养起来,一个好汉三个帮,这个儿媳妇要使唤起来,不能再让她像原书里那样做一枝老梅,在大观园里才展示一点儿才华。就先让她去看着桌椅凳几,灯笼陈设围帘屏风等。 没一会儿到了屋前,王桂枝先下轿请了李夫人进去,两人吃着茶说话等着王太医。 贾敏原就住在贾母五间上房后面的院子里,她一见着又长高了好些玉兰树,心怀激荡,又快忍不住泪盈于眶,虽说夫君疼她,除非有事或是天气不好,每年母亲过寿都带她回来,可她还是觉得,每回归家都有如隔世。 她在家里呆了那么久,这株玉兰花还是爹亲手抱着她栽下的,一晃眼,居然二十多年了。 “好了,回回都要这样,你老娘我还在呢。”贾母装着恼怒得牵着她进了屋子,“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姑娘似的。” “妈~”贾敏在贾母面前那不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嘛,她俯进贾母的怀里,“在妈跟前,不论多大,我还是个小孩子。” 贾母搂着她摇晃着,自己的肉,哪能不疼呢。 过了一会儿,贾母轻拍着她的背道,“怎么还没有消息吗?” 不用细说,必是问的子嗣,贾敏顿时脸色立变。也就是老太太敢问了,要是别人,贾敏早像炸毛的猫一样伸出爪子来挠人了,这已经成了她的心病,别说风言风语,就是一点儿风吹草动她都紧张得草木皆兵。 林海几代单传,公公在世的时候就想抱孙子,虽碍于家教礼法,夫君回护没多说什么,可到了如今她都没能怀上一儿半女……要是让她给他纳妾,她心里又是极不情愿的。 她是那样的喜欢他,他身上的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做的,要不是不擅厨艺,她也愿意为他净手调羹。他的微笑、他的眼眉、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她不想与任何人分享! 但她都快三十了,不说别人,就是她自己娘家,大嫂有琏哥儿,二嫂珠哥儿元春,眼下肚子里又有了一个,难道,难道真的是她不能生?一想到这里,贾敏伏在贾母身上痛哭起来。 “妈……妈……我为什么不怀个孩子,我想要孩子,我想给他生个孩子。”她不知道要怎么办,这样的事,就是再聪明的人也解决不了,“只要有一个孩子,只要一个就行!他可不能在我头上绝嗣啊,妈……” 贾母噙住泪,哽咽道,“不然,你还是找几个本份规矩的,开了脸。”她的女儿啊,若是可以,她真想她事事都遂心。林姑爷家世、品貌、才情,都是万里挑一,又跟女儿情投意合,从成亲起就蜜里调油似的,可就是在子息上,唉……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此事古难全。 “我不!”一想到要有别的女人出现,贾敏张口就反对,她岂能愿意,要是能容得下,她早就……可她就是心里过不去,她急头白脸着,“妈,我不是跟你吼,我只是……我还想再等一等,前几日我去拜过求子观音了,还偷偷去看了大夫,正吃着药呢,我想,也许过阵子,我就能怀上了。” 见她这样不情愿,贾母不好再劝,“那姑爷就没说什么?”她只怕她夫妻因此不合,却是不美了,毕竟是长久传承的大事,虽说没了父母高堂,但就是她也不会看着这两个人没人捧灵摔盆的。 要是再过些日子还是不成,她便狠下心肠…… 提到林海,贾敏脸上泛起羞红春意,“他对我很好,没有再好了。”她眼里有着盈盈波光,此时有着动人的艳如红霞,“没有人比他更好了。” 知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只有满足了自己的初级需要,才能去想下一步。想自己多赚点钱,说到底并不是什么大错。而她也没办法,跟他们说的把人当成畜牧一样买来卖去。他们不是东西,而是活生生的人。 这样子闹法,没人听不见。 屋里的小丫头,外面听差的婆子们都吓得双脚发软,这事撞在太太手上,太太一向宽厚,还能求上一求,可若是老爷生起气来,那真是绝对再无可能了!就算只是被赶出贾府,哪里还有这样不朝打夕骂,除了月例还总有额外赏赐的地方。 厨房那里杀千万的祸害星,眼皮子就那么浅,图那么点三瓜两枣的,哪里有下人跟主子要强的!没看见就是宫里出来的精奇嬷嬷都被太太收拾得服服贴贴,你不是想给大姑娘穿小脚吗!那你就直接穿看看! 近日家里事多,老太太年龄大了放了权,不说看在太太怀了身孕的份上好好办事,反倒敢跟爷们要什么添菜银子,真是想银子想疯了!再说太太给了厨房多大的体面,就是看在能顺顺当当把老太太寿宴办下来光明正大拿银子的份上,也不应该这么办! 怪不得太太这样生气,她接过厨房半点没为难,连账都没查过,相当于之前的都一笔抿了,那些人如此反而蹬鼻子上脸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主子。想到这样不好。 吴婆子忙小跑到廊边那头,扯过她姨妹女儿星儿,“快去告诉你妈妈,让她们都紧着点皮,因为厨房闹得实在不像话,老爷太太大爷都生大气呢,查出来的人都要被卖到石头河去。到时候犯到气头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你说完话也赶紧回来,没见春雨被你大姐姐彩霞怎么收拾的,小心着点。” 星儿答应着,不敢含糊,立马跑着找到自己妈,她上气不接下气,推过妈塞过龙眼大的包子不吃,“别,给我口水。” 星儿婶子忙舀了勺凉水给她,她就着喝了两口,不敢耽误,急忙道,“厨房里闹了大笑话,老爷太太生气,茶碗都摔了,说要严查,婶子让我来赶紧告诉你们,都夹紧了尾巴,到时候犯到气头上,谁都保不住。”说完她拔腿就想走,连平日里想要的瓜子都不接,“我得赶紧回去,彩霞姐姐一会儿回屋,看我不在,肯定给我好看。” 星儿娘便松了手,看着女儿一溜眼跑了,叹了口气道,“原以为太太接手了,能松快点,没想到还是有这一出。” “也该查查了,你是不知道,那秦婆子有多大胆,单是厨房里的炭她就贪了两千斤。之前老太太让太太管事儿,其它人都知道多少吐出来些,把账上抹补填上,可她倒好,一点儿也不肯掏。”星儿婶子轻声道。 星儿娘不知道有这事儿,忙问,“她竟敢这样大胆?” “她有什么不敢,她男人在门上听派,本就有些外财好处,人心不足蛇足象!我看这回,她死是不死!” “她家已经有这些家了,怎么还不足……” 两个人说着话,手里也不敢误了事,忙着洗菜揉面。 彩霞跑了一趟大厨房,才回到屋跟前,就见婆子丫头们对着她悄声比划,彩莹凑到她耳边将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她顿了下首,“我知道了。” 没一会儿,厨房的人把饭菜抬了过来,彩霞便进了屋子,“老爷太太,大爷,厨房里送饭过来了。” 王桂枝便道,“摆上来。”她拉着贾珠坐下,又对贾政道,“先吃饭。” 两人是真饿了,见她没再恼,也就吃起来。王桂枝在一边陪坐着,一时想着到底要怎么整顿厨房。 看来她还是太过于想当然了,那日他们顺从,其实只是故意讨她的喜欢,不是她以为的顺利。 原是能以利诱之,先让他们不要浪费……王桂枝心里想着事儿,手里的扇子便越摇越慢,最后手便搭在了贾政臂弯里,贾政略停了一会儿,续又夹菜吃面。 贾珠活动大,饭量见长,送上来的炖牛肉烧羊尾,他都吃了,连带着贾政也多用了大半碗面。 他们用完了饭,王桂枝便道,“是应该查,可查出来不能卖了他们那般便宜,他们贪了多少,怎么贪的,我要清楚,以后不定还有这样那样的事儿,要有定例,赏罚分明。”这也是她的错,做为领导虽然是拿大主意作决断,可人多了人心杂,就不能说的太笼统,要有一条条简单易懂的规章制度。 如今闹开了也好,王桂枝对着贾政道,“我想立一个员工……规章制度。”差点儿说成员工手册了,这东西她之前见过,每个新员工都需要阅读然后在上面签上字。 “那是什么?”贾政看了一眼贾珠,见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又是自己儿子,看着夫人眼勾勾望着自己,不想破坏此时融洽商量的气氛,便问道。 “一日三餐,茶水点心,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三天不喝水就能渴死,一个饿得快死的人,给他一个馒头,别说杀人,连自己孩子可能都下得了手。 王桂枝道,“原厨房就是为了咱们自己吃饭,可为什么还总是要自己格外点菜,不外是他们进上来的不合心意。你们要另外给钱,不就是他们怕帐上报得多了,每月里对帐不好看,加上自己也能落下点外钱。但就是这样,原每日送上来的十几菜,可不就浪费了?为着能赚钱,他们不就故意做些咱们不爱吃的菜,让我们自己额外点菜?” 贾珠听住了,难怪有时候他看着送上来的菜都不怎么想动筷子。 “可耻小人。”贾政想夫人这般清透明白,看来王家定然不是这样的规矩,怪不得她总说王家如何如何,贾家居然连她吃饭都不顺心,越发对那些可恶的小人生气。 “府里虽说大大小小百号来人,可每个月都有自己的定例银米,这钱是我们当家的开销出去,可有些人是吃的连脂胭鹅脯都不稀罕,有些人只怕是就着馊豆腐干馍馍。他们也知道趋炎附势,知道那些人不敢得罪,挑那软合面嫩的下手。老爷跟我这里应该就没这样的事,是不是?”王桂枝看向彩霞。 彩霞不打结巴立马道,“太太说的没错。” “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如此不平,如何不让人心生怨气。你既然吃的,我为什么又吃不得?再这样继续下去,早晚都要闹起来。” 王桂枝想着司棋闹厨房,祸头就算是如此。不就是贾母怕冬天天冷,住在大观园里的孩子们吃不好饭,才特意置办的小厨房,想让宝玉黛玉等人不用吃冷饭喝冷风。 柳嫂占了这个肥差,对着晴雯芳官等就无有不应,而司棋要吃一碗鸡蛋羹倒被推三阻四。若是别人还会怕,可司棋却是刑夫人陪房王善保家的孙女,爹娘也在贾赦身边办差,她闹上一闹,本就不怕有人开罪,又捉住了柳嫂五儿的把柄,那便想把婶娘秦显家的推上位,以后不就是她想吃什么,就有什么了? “你说如何?”贾政对这些事有些腻歪,他在吃喝上面不太上心,毕竟没人敢怠慢他。 117.墨家 此为防盗章  不过, 工部员外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官, 平时里做什么,有没有余地给她一点儿帮助? 王桂枝不想让自己再想别的, 便坐起身来,“彩霞。” “来了, 太太,您有什么事?” “我的陪嫁账本,还有私房钥匙是不是你收着的?”王桂枝要清点一下自己的财产。 彩霞点了下头, 从腰侧荷包里取出一串钥匙, “太太,您要看看吗?” “嗯, 刚才叫珠儿去办事,忘了要给他打点的银子了。” 原来是这样,不是有人偷偷在太太跟前告了黑状, 彩霞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从来没有对太太的东西动过手, 可到底她是管着钥匙的,若是一时不防备就漏了一处半处,她可不愿意跟王药家似的,被赶到家庙那边去卖饺子。 “太太,您有现银子五百两, 一千五百两银票, 还有的都借出去了, 没到时候还呢。”彩霞让彩云帮着她把烫金酸红枝箱子搬出来, 这只放得是账本子。 王桂枝愣了一下,眼下就在放高利贷了收利钱了?她仔细再一回想,才发现她的银子并不是借给普通的什么佃户商户,而是借给那些当官的,特别是新任或者外放出去的官员,他们本来就是把身家银子拿出来打点谋官,这差事派下来,一时银子不凑手,就跟别人拆借。对于王夫人来说,这算是一种政治投资。 这借出去一千两,就有两百两的利钱,而且人家还会感恩,又搭上了一门关系不说,还时不时有别的东西孝敬,就算是一时还不清,每一季的利钱银子是一分都不会少的。贾府在京城,没人敢不还他们的钱。 就连贾政的俸银,王夫人嫁过来的时候,就是一样这般运作,故此贾府根深蒂固,凭这祖宗的威名,还有这些个人情利益,才有如此的富贵。 看着那一串串的官员名称跟以后借银的数目,王桂枝暗自心惊,还好她行动还算是小心,不然这种利益网岂是她可以随便更改触碰的。她上辈子了不起参加个千万资产级别的商会,那还只是一起聚聚吃吃饭,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合同的项目。 这不是她熟悉能干的事,王桂枝决定还是另寻财路。 “彩霞,你先包两百两给珠大奶奶送去,就说是我给珠哥儿用的。”她好一个人好好用心看看她的资产。 彩霞不疑有它,细心拿帕子包了两百银,拿个小匣子装了才领着两个小丫头同去给太太办事。 原来叫贾政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夫人之兄王子腾。 他乃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之后裔,现任京营节度使,深得皇上信任,自有威风。难得收到妹妹王夫人的信,虽说是由侄儿代笔,好像只是说了些闲言杂事,但像王子腾这样的人,心如千千结,看什么都觉得有些阴谋诡计,毕竟处在他这个位置上,少不得有人暗中算计。 “内兄!” 贾政拱手与王子腾见礼。 “政兄不必客气。”王子腾对贾政很有好感,觉得他一表人才,才学不差,只可惜任职于工部,但四大家族互相联姻却有皇上左右平衡,近期内都不太可能让贾政再升高位了,在官场上只能暗自相助。 “内兄可是有事?” 贾政与王子腾对坐,不太明白王子腾为何到访。 王子腾道,“妹子有书信给我,说有人把状告到珠哥儿跟前,才知道她的陪房私底下瞒下了二十亩田租,还提了一成的租子。”要不是说是他的妹子呢,这事本是小事儿,可巧妹妹一说,他就派人去查了,果真如此不说,王家其它的族人更是嚣张!还有些根本不是王家贾家的人,就敢借着他们的名头占别人的田租,王子腾便起了疑心。 原来是陪房办错了事,贾政心里记下,笑道,“噢,原来有这样的事儿。”多大点事儿,也值当如此。 “也不是什么事儿,政兄让她直管料理。”王子腾挥了下手,叫来两个男仆,“这是连生、勇生,手底下有把子力气,通些武艺,以后跟在珠哥儿跟前,让他使唤。” “这个?”贾政觉得疑惑,不就是一房下人贪污罢了,用得着? 王子腾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贾政不知道贾珠被下人们打了脸,便改口道,“珠儿都娶亲了,虽说我看你的意思是让他参加科考,可又有谁知道上头的是什么样的心思,万一又……” 贾政脸色一变,这是他平生一大憾事,但王子腾比他见皇上的机会多得多,也不无道理,叹了口气,“这也是内兄一番好意,我替珠哥儿道谢。”是得让珠儿也练习下武艺。 “自家亲戚,何必客气。” 王子腾与贾政促膝长谈,吃罢了晚饭才走。 回到王府,王子腾把信也给老妻看了,让她把那些布还有别的一些东西尽给王夫人送去。 王家四时蔬菜灯红银,冰敬炭敬不知道多少,平时也时常跟小姑子走动送些表礼,只是不见这么多罢了。只是多,并非是厚。 “这些东西,上不了什么台面,送给咱大姑子不嫌打脸。”王子腾之妻笑道,她也瞧了信,觉得王夫人有些眼浅,要那些个布做什么。 王子腾轻摇了下头,“她不过是借着这个问问咱们,她什么东西没见过。到底是我们王家陪过去的家人,她要罚,怕到时候咱们府里有他的亲人闹到你跟前,虽说是下人,也看重不想伤了咱们的情面,你倒是不明白了?” “原来如此。”王子腾之妻这一细想便明白过来,“怪道说还问要多少银子呢。”她这才觉得王夫人极给她这个王家主母面子,“那王药家的不过是祖上跟着咱们家爷去办过几回差,胆子大到这份上,她怎么罚都是应当的。” “我派人也去查了咱们家,也有不少呢。你也醒神起来,要知道这些人敢贪二十亩,有些人就敢借着咱们的名头贪四十亩,八十亩!污了王家的清名!” 王子腾之妻站起来应是,“我一定好好查办。” “我会派几个人帮你,一定要仔细查清楚,从重处罚。这等欺上瞒下的奴才,我们用不起!”王子腾冷面肃然,“就怕不止是小人贪利。” 只恐有人故意设局! 王子腾之妻更加重视起来,翌日管家婆子把清单送上来,她念着王夫人细心体贴,便又加了一匣子别人刚送给她的宝石首饰,另外绫罗布匹也多送了一些。 贾政等王子腾一走,便叫人一问,就知道夫人去了庄户院,让珠哥儿发现了她陪房王药家办的错事,还有其它陪房对着他好是一顿欺瞒,把珠哥儿闹的是灰头土脸。 “原来如此。”她的陪房给了儿子没脸,所以对着自己就硬起不来了?是觉得对不起他了? 贾政让人下去,手里的书也放下了。这不能怪夫人,她素来把事都办得周到,规规矩矩,不妨下人给她落了面子,丢了架子,白便宜他了。 找到了夫人娇怯的由头,贾政乐了一会儿,想着到底不是她的错,她如今又是那般可人,那比以前别人都惹人爱些,便亲手提笔画了样子,让赖大去打一套珍珠镶玉的首饰,准备过两日给她。 赖婆子来了东府,贾母的吩咐,也只是要铁槛寺外面的两间房子,贾敬岂有不让的,至于下人贪污,他十分不耐烦让这样的琐事烦心,但老祖宗交待下来的话也不能不听。坐下喝了杯茶,才念一段经,转念一想正好有个焦大,素日里自势有功,让他去办这样的事最好。 “派焦大去查办这件事。” 焦大身背令箭,原就仗着有主子另眼相看,他本又是个梗直不怕得罪人的,只把宁国府闹个人仰马翻,就连荣国府这边不少人,也被连同闹出来,整整忙乱了一两个月,才渐渐消停下来,宁荣两府的下人们均暂不敢生什么偷懒耍滑的歪心思。 这时候,王夫人罚王药开的十文饺子铺,也开张十日了。 王桂枝说的兴起,直讲到康熙智擒鳌拜,平定三藩,端起茶杯吃茶的时候,才发现贾政就坐在她斜对面,只把她给唬了一大跳! 这个贼羔子,什么时候到了,连吭都不吭一声,屋里人也不提醒她一下。 王桂枝轻皱了下鼻子,站起来给他行礼问安,“老爷好,老爷什么时候到的,也不通传一声。”眼看着他手边上都摆好了茶钟,更是觉得他不怀好意,肯定是在一边守着看她是不是说错话,要抓她的小辫子。 贾元春是家里最小的,老太太爱重她,王夫人不用说就连王桂枝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性子便活泼起来,她蹦到贾政跟前乖乖行了个福礼,便去拉他的手,贾政忙牵住了,也让贾珠李纨都起来,“大家都自在说话,别闹得我一来,你们都拘束了。” 再是这样说,王桂枝也不可能继续了,是她有些不自在的地方,她总感觉跟贾政相处别扭。 118.丫头 此为防盗章 贾政贾珠见屋里静悄悄地, 以为王桂枝在休息,便没有让听差的叫唤, 只准备轻悄悄说一会儿话,就听见王桂枝的声音, 贾珠有两日没见着母亲, 便绕过穿屏一瞧,鼓掌赞叹道,“这衣裳确实不错,太太应该赏人家才是。” 他这段时间忙着跑去买山看林, 又跟老农林长们一起钻过林子, 瞧过耕田,亲眼看着培养出那些个菇覃来,还要管着罚那王药一家卖饺子有没有欺瞒,增长了不少见闻。一回到屋里, 李纨除了给他吃补汤,就是让他写几张大字,接着便要拉着他走步, 这是母亲交待下, 两人互相督促着,倒别有一番情趣。 等母亲接了厨房,妻子说母亲有意锻炼她, 她只怕担不起来, 要让他帮忙, 这里那里乱纷纷得还没个首尾, 东府那边珍大嫂子又没了,别说跟丫环们调笑,他连书都快没时间看了。 可就是这样忙,贾珠心里有种格外的踏实,以前母亲自然也疼爱他,吃的喝的都是上好的,凡事他有所求无有不应,可他除了用心苦读之外,另无他计。其它友人偶尔凑在一起,也就是看看戏听听曲,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哪里像如今,他可是知道覃子是怎么长出来,他还知道就是卖饺子,一个月也有一百多两的利! 而且前日换衣服,不知不觉,他竟又长高了,那长袍都快盖不住鞋面了! 王桂枝见是自己的帅儿子,忙走过去想拍他的肩膀发现都要抬手,便拉住他的手道,“赏,你来赏,我再赏你。”她转过头对彩凤说,“给他泡大红袍。”让贾珠坐下,心疼得摸了摸他的脸,“怎么黑了?又瘦了?”顺便捏了一下他的胳膊,是比以前结实。那黑的好瘦的好,这是虚肉变肌肉了! “吃饭了没有?是从打边过来,见过老太太了吗?你媳妇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没吃呢,才从老太太哪里过来,她在东府那边陪着大太太呢……” 一叠声问着,母子俩说话别提有多亲热,让背着手站在一边的贾政显得格外阴沉,不由得重重咳嗽了一声。 “咳……” 没看见他也在吗? 王桂枝心满意足得把手从不再是文弱儿子的身上移开,连正眼都没瞧贾政一眼就朝着他微微蹲了下,“老爷好,老爷坐,给老爷倒茶。” 这句话常说,都顺嘴了,意思意思就行了,反正她肚子里揣着宝,不怕他闹腾。 王桂枝复又拉着贾珠的手嘘寒问暖,顺便又交待一个任务给他,“我原本想躲个懒,一应都交给厨房的人来置办老太太的寿辰,可他们实在是不中用,看来还是得理一理才行。你得赶紧帮我去记记外面出名馆子里的一些名菜,大概食材的价格抄一份给我,我有用。把那些能请得动的大厨们也问一问,只备不时之需。” 贾珠心里记下,“好的,明日就去办。”他品了口茶,“这青茶不错。”半大小子,他忙里忙外,早饿了,看见炕桌上还有给王桂枝的一些桂圆红枣,一连吃了好几个。 他平日不爱吃甜的,王桂枝又心疼了,“慢点吃,彩凤,赶紧去催他们摆饭。” “是。”彩凤忙转身出去。 贾政皱着的眉头微舒展了一下,他有自己的位置,自己坐下来也捧着茶碗,“方才珠儿已经叫厨房做了。” “是啊,妈,我听妹妹说了,那烤鸭很好吃,我也想尝尝。”贾珠如今在母亲这里非常轻松,顺口就接了话,原本看向贾政的王桂枝瞬间转移了视线,“那可要等呢,先让他们送碗牛肉面过来。” 小丫头听了话就追了出去。 “那烤鸭是好吃,可就是鸭子还不够肥,若是有功夫,让他们把鸭子日日填食,让它们天天都饱饱地,也拘在鸭舍里,不许它们动弹,一两个月,自然而然得长出壮壮的肥油来,再一气烫皮拔净细毛,只在它的肋骨下割一个两指宽的细口,由老练的师傅们伸进去掏干净内脏……”别的王桂枝不在行,她是真的会吃,以前是天南地北到处去游玩,最爱的是各地的美味佳肴。现代交通方便,发达城市四海汇聚,还有各种美食记录片,就是想自己试试,菜谱soso一下就能找到。 王桂枝一一讲来,她说的细致声音也好听,一样样描述得恰到好处,别说贾珠听住了,就是贾政看着此时格外不同的夫人,眼睛也移不开。 原来她不仅会讲故事,还挺爱吃的。 真奇怪,以前她左性的时候,也总是冷淡淡的,可给他的感觉竟不像是这样,让人移不开视线。不会让他觉得她古怪。 既然生气又不肯说出来,一味得闷在心里,总板着脸。闹别扭耍小性好像是要跟他亲近,又却总是高傲得抬着下巴,一幅我肯跟你说话是在赏你的脸。王家是了不起,可他也不觉得自己比她就差了! 贾政拿眼瞄着自家夫人,她今日打扮得真新鲜,说到兴味,她探出身子,拿手比划着,像一尾鲜活的鱼蹦蹦跳跳得就要跃进水里。看来她在吃食上费了不少心,他便插话,“你这样加餐,他们收了你多少银子?”儿子都知道给媳妇打赏钱做脸,他做父亲的怎么能低过儿子,她要什么,他十倍给就是了。 “什么?”王桂枝有些茫然,“什么银子?” 她之前说错了话,想让哥哥嫂子来圆圆谎,结果就才说了一句,又捅下个篓子。好在连日有事,又死了人,嫂子跟她都借着有孕避开,她只庆幸大家都没提这岔。不太敢跟贾政说话,深怕又祸从口出。 贾政猛然一问,便把她给问住了。 贾珠忙告诉母亲,“母亲应是不用的,只是我们有时候格外点菜,得另外给他们点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母亲所说的万万没有之物果然是对的。他如今粗粗明白,利益两字,可是分不开的。 “什么!”王桂枝可真是生气了,她怒得站起身拍了下桌子,却没想到她早不是以前那样能干农活的王桂枝,痛得她唉呀一声就叫了出来。 贾政箭步凑到跟前,把她的手捧住细瞧,见都红了,心疼得嘲讽道,“哪里有人生气拿自己出气的!”他大马金刀得坐下,举着她的手不让她抓,指甲有毒不能随便挠,“拿白玉膏来。” 彩莹被吓得慌慌张张得翻找,又被贾政斥责,“没用的东西,平日里东西收在哪里都不知道!” 贾珠原站着,看父亲如此关心母亲,便借着帮忙找东西吃吃得偷笑。 王桂枝要把手抽出来,就是一开始痛,哪里就这样大惊小怪,“不用了,不上药它自己也会好的。” 夸张!古人就是会瞎紧张,她刚来就被一勺一勺得吃苦药汤子,她可记着呢。 让他这样一闹,原本她想说什么都全忘了,都怪他! 王桂枝拿另外一支手推贾政,他这样子让她快坐到他身上了,“松开。”见他脸色好像不太好,人家到底还是关心自己,之前又口出妄言,王桂枝到底心虚,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儿子在呢,像什么话。” 贾政这才让她挨着自己坐了,等彩莹怯弱弱拿着白玉膏过来,他细细抹了一层,才道。 “好了。” 还好了?好什么好! 王桂枝收回手就站起来,他性子古怪躲开点,“哪里好了,主子们点道想吃的菜,还要另外收钱,谁给他们的胆儿!敢情厨房里东西不是我们贾家的,反而是他们的了?我们自己花钱开销,居然还要看他们的面子!管事的呢?都不知情?真是好得意的工人,工……月例都是白拿的吗?” 她才还在得意自己要是管厨房,肯定是顺顺当当,这脸打的,都快肿了! 王桂枝眨了下眼,“没什么,老爷在看什么书。”实在是尴尬,她转了个身,看着山水花鸟的镏金大插屏,画面上一枝水仙花有如凌波。 贾政见她顾盼左右,就是不肯看他,心里觉得好笑,这是知道他并没有去别人那里,不好意思了? “书集杂论。”他仍歪着,用下巴仰了一下,“坐。看茶。”又想到她怀着孕,不好吃茶,又道,“泡杯茉莉。” “多谢。”王桂枝为自己感到脸红,她怕什么?深吸一口气道,“老爷这几日想吃什么,能不能写了给我?” “噢,太太刚罚了厨房,就想来孝敬我了?”贾政讥笑着,就知道她没事断不会来找他。 哼! 见贾政忽然又恼了,转了个身自己又拿起了书,看样子是打算不搭理自己了,闹得王桂枝好生没趣,想提脚就走,可站起来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总不能总是这样阴阳怪气的,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步了。 王桂枝便走到榻边坐下,轻轻推了一下贾政,“我们好好说话。”都说男人不论都了七老八十都是孩子,看来是真的。 “……嗯。”见她过来服软,贾政心里就舒服了点。他往里了挪挪了,把迎枕拿过,看样子就是让王桂枝靠着。 好好说话是她自己说的,王桂枝也就咬牙靠着,这样一来,两人就几乎面对面贴着,她不好意思光瞧着他看,便只得盯着他胸口上的盘福绞丝钮,“我是整顿了厨房,可实在是厨房应该整顿了……”她正解释着。 贾政突然抬手摸了一把她的脸,得意洋洋笑着,又跟她越发凑近了些,悄声在她耳边道,“你可是想了。”看她脸都红红发烫,定是想他想的厉害了。 想什么?王桂枝才要问,就被结结实实得吻住了,她才要叫,就看到彩云捧着茶碗进来一见如此慌又退下,更加不好意思,“你,你又发什么疯。”她急忙偏过头躲着,只是气短急促,说起来更像是撒骄。 心念一起,贾政哪里顾得,他半压住夫人,咬着她的耳珠子道,“你要是大声叫,他们可就进来了!” 那你还动手动脚!王桂枝瞪大了眼,她真没想到他居然还敢! 他真的敢……王桂枝喘着气伏在床上,刚才在榻上胡闹了一回,她就被搬到屏风后面的架子床上,一想到自己被引诱得情-欲-呻-吟,她就想死! 贾政半倘着胸,轻轻抚摸着王桂枝雪背,“我都轻轻得了,你不是很舒服吗?”慢慢鞭答的感觉也不错。 这不是她的错,是因为怀孕荷尔蒙提升的原故!王桂枝轻握起拳,激情过后倦意袭来,到底还是没忘了自己要办的事儿,“七日有个菜单点,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直接送到厨房去让他们做……” 见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贾政改抚为拍,“你睡,我知道怎么处置。”账房小厮都是他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夫人做了什么有什么打算。她想的很好,就是忘了一点。各处主子不用说,怎么都不会少了他们的茶饭,管事主管之类的人,都有自己的小家,也不打紧,只是那些小丫头小幺们长随小伴小厮们,他们吃什么呢。 自己都知道饮食之事乃是人之大欲,不过看在她又服软讨好自己的份上,贾政决定大人大量原谅她,这剩下的事,也帮夫人处置周全。 他给熟睡的王桂枝盖上被子,随意扣上衣领绕出屏风走出来,“去叫赖大过来。” 赖大一出面,再有王夫人身边站的是贾母的两个大丫头,一些不服气想告状得全都熄了火,没两天,账上差个一星半点儿都还上了,就连秦婆子差的炭,也补足了。 此时,王桂枝正陪着贾母享受着一道道香极味美的献菜呢。 这时代女人看病,简直就是受罪。因为要避嫌,先更衣化妆,再移来屏风,放下珠帘床蔓。这就是女子不得见外男的礼仪,特别是像贾府这样的公候之家,不能让外人觉得他们有失礼粗俗之处。然后大夫们都是隔着帘子问症,就是扶脉,也得在男主人眼前拿帘子遮住身子,只伸出手来隔着丝帕。这样一套下来,除非真是厉害的老中医,不然望闻问切,只占一半,能治好病也是看运气。 不行,她得想办法,大力培养几个医女医婆才行,家里多少女人,依靠着男大夫怕是不中用,没见晴雯病了,看那个大夫吃了好几济药都不行,尤二姐明明怀孕生生把男胎给打下来了。 用清水漱了漱口,王桂枝便让彩云叫周瑞家的去王府,“就说我实在想见家人一面,让嫂子亲自务必尽快来见我。”话已出口,不管怎么样这谎还得圆起来,不然到时候就不是怎么当家养孩子赚钱,而是被贾政拘起来质问。王夫人可是他的结发妻子,于情于理他怎么会放过她这个占了身的孤魂野鬼,想想就可怕! 一定得想办法,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王桂枝半趴半靠在彩云香馥馥的身子上,像是汲取着力量。 彩云感觉得到太太的软弱无力,见她额上还有点点虚汗,越发心疼,忙拿起帕子给王桂枝轻轻擦拭,“太太,我扶您到床上先歇息一会儿。” “嗯。”王桂枝随口应着,盘算着要跟王子腾之妻怎么说,想来想去,也没办法说的很详细,只能笼笼统统得。只好让贾政误会王夫人的哥哥王子腾了……真是抱歉,让别人背锅。 彩霞见太太不舒服,一时让丫头们打了清水来仔细抹了地免得有异味,又想着太医外客要来,忙让小厮去抬屏风,让人赶紧去厨房准备些精致得点心,“给厨房的柳妈妈说清楚,要来的是太太娘家大嫂子,京营节度使夫人,让她仔细上心。” “是的,姐姐,我马上就去。” 其它摆设都不用管,彩霞刚想进屋先帮太太更衣梳头,就看到走廊那边站着个黄衣小丫头,此时忙乱,那小丫头呆呆站着,她便有些生气,竖起柳眉怒道,“你是哪个屋的,这时候立在那里做什么?”真没眼力劲儿。 没想到那小丫头一听彩霞说她,拔脚扭头就跑。 “这……”彩霞冷笑,朝着刚过来的管家婆子就道,“您瞧瞧,这也是你们调-教出来的丫头,我不过问两句话,她回也不回,抬脚便跑了。” 管家婆子陈谦家的,她男人跟在老爷身边跑腿。陈娘子也恨那小丫头不晓事儿,见着偷懒跪下来告句不是也就算了,跑什么跑,白惹人的眼。“姑娘说的是,都是我们不懂事,等我找着她,狠狠训她一顿。” “我还不知道你们,前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罢了,我忙着呢,只等太太过了这一阵,再收拾你们这些老货。”彩霞由她给自己撩开帘子进屋,仔细检查了陈设,瞧着不错规矩,又让陈娘子去告诉老太太一声,“太太不舒服,想见见家里人,你好生跟老太太回了。” “是,知道了。”陈娘子不敢耽误,朝着太太的床方面蹲了下福,从太太正房出来,从荣禧堂背后朝着贾母的住处荣庆堂走去。刚才一晃眼,她怎么没想起来,那小丫头是谁家的孩子?眼怪生的。 “太太,贾府二房太太陪房周瑞家的来了。” 王子腾之妻冯贞兰有些意外,看大概事务都办得差不多了,“叫进来。”她看向立在跟前的一些管家婆子们,“还有什么事,赶紧说。” “没什么事了。” “那就下去。” 一众妇人们出去,打从暖阁被领着走来周瑞家的看她们都穿戴不俗,心里越发打鼓,之前她可没来过王府。她虽小心注意,却更加想着要把太太交待的事办得妥当才行。上回王药家的犯了事儿,要不是太太心疼他们,格外网开一面,早被珠大爷收拾了。好容易太太又想起她来,她定不能再误了。 又入了院,在院门口呆着,又等人来唤她,周瑞家的扫了扫身上,才跟了进去。 只瞧见那大红洋满地洒金的裙摆,低头便拜,“给太太请安!” 冯贞兰点了下头,“起来。”她拿过一钟茶吃了一口,见周瑞家的恭敬,没急头白脑的说话,心想这小姑子这段日子是没见,偶尔遇到贾家的人,只说身上抱恙,不曾出来交际,“有什么事吗?” “回太太的话,咱们姑太太怀了身孕,说是很想见您一面,盼望着您今日就能去瞧她一瞧。”周瑞家的虽不知道太太为什么那么急想见王家太太,可既然是亲自务必尽快来见,那就是最好马上就见。 这话一说出来,冯贞兰倒还没什么,她身边的秦婆子侧过脸就翻了个白眼,这嫁出去的小姐,好大的脸面,别说贾家如今最大的官不过是个一等将军,就是荣国公在,也没有让王家的太太说去就去的。 说到这烤鸭,王桂枝就想到之前她跟冯子木到北京全聚德去吃的那一回,据北京的老友半是得意半是炫耀得招待下,那是她吃到的最好吃的烤鸭。 其实烤鸭师傅可以培养,荔枝果木也不难得,最要紧的是一项特别主要的原材料,就是烤鸭选用的鸭子。他们吃到的,也不过是种鸭的曾孙子辈儿,真正的种鸭那是原种,越发膘肥体壮,脂肪丰富,这样的鸭子经过密制精烤,才会腹部丰满,不塌不陷,那鸭皮有足足八毫米厚的连皮带肉已经合在一起的脂肪,一口咬下去,肥而不腻,那皮下油脂早已经融入皮内,入口即化,却弹皮脆牙! 回味起来,王桂枝似乎已经闻到了烤鸭得香浓郁,差点儿没把口水掉下来。 彩霞看太太难得有了胃口,忙又亲手剥了新鲜的龙眼给她,“这烤鸭子要一个多时辰呢,要不太太先吃点儿点心?” “吃点儿水果就算了,这人就得饿了才觉得东西好吃呢,要是肚子饱饱的,再好吃的东西,只怕也觉得不过如此。”王桂枝拒绝了,宁愿挨上这么一回饿,她也要吃到自己想吃的。 饱温才能思……呸,不对,人生吃喝两件大事。 “既然要等,就把描红字贴拿来,大姑娘描红写字好不好?”王桂枝不想元春进宫,却没想过要把她的教育落下,就算是她以后想学点别的,那也得等到她长大以后自己选择。 贾元春乖巧得点点头,这是她每日的功课,“好。” 看着女儿写字,王桂枝也跟着写了几页,到底是大人,还能勉强比这小孩子写的好点儿(其实也就是端正稳定了点儿)。 “爷爷,二太太点了只烤鸭。”李古年的二孙子李果跑过来嚷道。 李古年点了点头,“知道了。”应着便收起烟杆插在背上,双手把袖子挽了起来,亲自到后厨的家畜舍里选了一只肥大的鸭子。 大儿子李姜见状忙选了只干净大盆舀开水烫毛帮忙,他一向沉默寡言。 “爹,大哥,不过是只烤鸭子,用得着你们俩位大师傅亲自动手,就是做也不用让您来拔毛不是?让果儿曲儿做。”李蒜揭开蒸笼,拿手试试盖着盖儿的汤盅,朝着拿着托盘的李风点了下头,“这时候就差不多了,拿盐来。” “二伯,用哪个盐?”李风才十三岁,连五味都没分辨全呢。 “用四川的井盐。”李古年跟李姜说话间的功夫,一只毛鸭已经变成了光鸭,拿水一冲,就剩下鸭头上还有点儿细毛,“拿蜂腊来。” 老爷子好久没亲自动手做菜了,这一下大厨房有一半的人都想去瞧,正在炒菜冯刀大声道,“想去看就赶紧干活儿,不知道烤鸭废功夫吗!” 大家忙醒过神来,继续忙得热火朝天。 冯刀凝神看着锅里的素炒豆苗,眼见刚刚断生,手里的带着晶盐的钢勺一转,就盛出来放在盘子里,他静静瞧着,太太其实喜欢原生本味,像是什么青菜就得是什么味,所以还特意从外面榨了豆油……他手艺比不起李古年,也只有另寻它法,投其所好。 以前他是没注意,只要他以后对着太太毕恭毕敬,就冲太太这回的做派,也不怕没了出路。 119.定亲 此为防盗章  贾母听了就乐, 女儿是仙女, 那她岂不就是王母,这话说的巧, 难得王夫人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贾敏却觉得古怪,那王夫人嘴里几时说过这么让人舒心的话了,难道人到了年龄真会换个性子不成?她素来秀色夺人, 见其它人都呵呵笑着, 便冷哼道, “我的日子过的和美, 心情好自然就漂亮了。却也多谢嫂嫂夸奖,勉强能入得二嫂的眼,算是我的造化。” ——你漂亮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以前贾敏对着王夫人就有点看不上的意思,谁让比起贾家的哥儿姐儿来,王夫人长相真比不上。谁让王家不教王家女儿读书识字。大家都是武行出身, 贾府渐渐往书香上走,王家却仍是照着祖宗的法子教养,女儿家更是就不认得什么字,贾政要不是皇上直接下诏封官, 蟾宫折桂也不是不可能的。 总之以前还有些这样那样误会, 又或者是姑嫂对撞留下来积年的旧事, 长久以来的膈膜, 不是她说上几句场上面话就能好的。横竖一年可能都见不上一面, 王桂枝喑自摇头, 干脆岔开这一截,“姑爷自有老爷相陪,不知道老太太高兴把饭摆在哪处?” 还是说吃的,这个最安全。跟傲骄在一块儿,除非你真能全面压制,将其收伏。不然你就干脆认输,千万别正面宣战,不然他们分分钟碾压你。 “饭摆在敏儿那屋里,我正好跟她说些私房话,也不用你们在跟前立规则,你们自去吃你们的,有她陪着,放你们一天的假。”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贾母眼清看见,只是不做声。 贾敏蛾眉敛黛,又要说什么,让贾母给牵住了手,“来,看看你那屋子,我都没怎么动过样子。” “真的?我以前旧画的那幅海棠鸳鸯猫扑蝶图还在,还有那……” “在,你的东西都收着呢。” “妈真好,妈我想吃咱家的菱粉糕,鸡油卷儿,还有……” 李夫人过来轻拍了一下王桂枝的手,“我住在那边,与她相处的少……”竟不知道小姑子也有刁蛮任性的一面,原只以为她千娇百宠,有些精灵古怪。 王桂枝倒觉得无所谓,贾敏对她有什么意见还不是不痛不痒的,再说她也没做什么,四时八节样样都周全着呢。此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无事不能回娘家,她就是个娇客住的又远,受几句话讽刺又能如何呢?她不往心里去,风一吹不就散了。转而想到贾政还因此答应要赔她东西,想来她倒是没吃亏。 倒是瞧着李夫人的脸色,王桂枝有些担心,“嫂子可是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样?”就是抹了粉,脸儿也是黄黄的,展翅欲飞的奢华瑰丽钗头凤也压不住灰气。 见王夫人这样说,李夫人摸了下脸,指尖上都有点点白痕,看来为了让她气色看起来好些,丫头上了不少的粉,“是有些不自在。”心里震惊,她的症候竟如此严重了吗?那她还来得及吗? “那快请个大夫回来看看啊,不论是什么小病,拖久了便严重了,可都不好办。”王桂枝见她犹豫劝着,人可不能讳疾忌医。想是这几日里事多繁忙,又赶在是贾母的生辰,要强且不好说她病了扰了喜庆,便道,“你在我屋里等着,只当我请太医回来扶个平安脉,这样可好?” 李夫人如此便同意了,“那就麻烦弟妹了。” “嗨,这有什么!”王桂枝越发想着弄个家医回来,不然回回要赶着去请,万一是什么绞肠痧,那不让人生生等着,那可疼死了。 出了垂花门,王桂枝便叫来软轿两人坐着,她既然不舒服还是别累着了,想了下,她告诉立在一旁随走的彩霞,“你拿了老爷的名贴让人去请上回那个王太医,我瞧他更擅长妇科,明跟他说多带上点家伙事儿,就说两位太太都想请他看看。” “哎。”彩霞听了,便去办这事。 “彩云,你拿了屋里的西洋参,问厨房有没有猪心了,让他们隔水清炖一个猪心汤,若是没有,就明日买了送到大太太那里去。对了,记得一会儿大太太瞧过之后,问过王太医,有什么饮食禁忌。” 千万不要觉得家庭主妇就容易了,这项工作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有时候事赶着事,前有老公后有孩子左边公婆右边爹娘,哪哪都得照应周全,崩溃上来简直不要太痛苦。特别像李夫人,她主领的可是贾府的大半中馈,还有她自己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呢,可算得上是压力大、工作忙的女性。西洋参品性温和,四季皆宜,若到了冬天,把猪心换成甲鱼,最是补气养阴、清火去烦。 “是。” 眼前的事都安排了,王桂枝拿起小册子,用指甲在接待小姑子上面印了个月牙,表示差不多完成,可以跳到下个环节——贾母寿宴用器验看,回礼准备。 元春还小,健康学习成长就行,除了日常进行宫廷一黑,显示里面魑魅魍魉、尔虞我诈之外,暂时只让她在一边看着,言传身教。 李纨得抓紧时间培养起来,一个好汉三个帮,这个儿媳妇要使唤起来,不能再让她像原书里那样做一枝老梅,在大观园里才展示一点儿才华。就先让她去看着桌椅凳几,灯笼陈设围帘屏风等。 没一会儿到了屋前,王桂枝先下轿请了李夫人进去,两人吃着茶说话等着王太医。 贾敏原就住在贾母五间上房后面的院子里,她一见着又长高了好些玉兰树,心怀激荡,又快忍不住泪盈于眶,虽说夫君疼她,除非有事或是天气不好,每年母亲过寿都带她回来,可她还是觉得,每回归家都有如隔世。 她在家里呆了那么久,这株玉兰花还是爹亲手抱着她栽下的,一晃眼,居然二十多年了。 “好了,回回都要这样,你老娘我还在呢。”贾母装着恼怒得牵着她进了屋子,“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姑娘似的。” “妈~”贾敏在贾母面前那不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嘛,她俯进贾母的怀里,“在妈跟前,不论多大,我还是个小孩子。” 贾母搂着她摇晃着,自己的肉,哪能不疼呢。 过了一会儿,贾母轻拍着她的背道,“怎么还没有消息吗?” 不用细说,必是问的子嗣,贾敏顿时脸色立变。也就是老太太敢问了,要是别人,贾敏早像炸毛的猫一样伸出爪子来挠人了,这已经成了她的心病,别说风言风语,就是一点儿风吹草动她都紧张得草木皆兵。 林海几代单传,公公在世的时候就想抱孙子,虽碍于家教礼法,夫君回护没多说什么,可到了如今她都没能怀上一儿半女……要是让她给他纳妾,她心里又是极不情愿的。 她是那样的喜欢他,他身上的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做的,要不是不擅厨艺,她也愿意为他净手调羹。他的微笑、他的眼眉、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她不想与任何人分享! 但她都快三十了,不说别人,就是她自己娘家,大嫂有琏哥儿,二嫂珠哥儿元春,眼下肚子里又有了一个,难道,难道真的是她不能生?一想到这里,贾敏伏在贾母身上痛哭起来。 “妈……妈……我为什么不怀个孩子,我想要孩子,我想给他生个孩子。”她不知道要怎么办,这样的事,就是再聪明的人也解决不了,“只要有一个孩子,只要一个就行!他可不能在我头上绝嗣啊,妈……” 贾母噙住泪,哽咽道,“不然,你还是找几个本份规矩的,开了脸。”她的女儿啊,若是可以,她真想她事事都遂心。林姑爷家世、品貌、才情,都是万里挑一,又跟女儿情投意合,从成亲起就蜜里调油似的,可就是在子息上,唉……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此事古难全。 “我不!”一想到要有别的女人出现,贾敏张口就反对,她岂能愿意,要是能容得下,她早就……可她就是心里过不去,她急头白脸着,“妈,我不是跟你吼,我只是……我还想再等一等,前几日我去拜过求子观音了,还偷偷去看了大夫,正吃着药呢,我想,也许过阵子,我就能怀上了。” 见她这样不情愿,贾母不好再劝,“那姑爷就没说什么?”她只怕她夫妻因此不合,却是不美了,毕竟是长久传承的大事,虽说没了父母高堂,但就是她也不会看着这两个人没人捧灵摔盆的。 要是再过些日子还是不成,她便狠下心肠…… 提到林海,贾敏脸上泛起羞红春意,“他对我很好,没有再好了。”她眼里有着盈盈波光,此时有着动人的艳如红霞,“没有人比他更好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贾母闭了闭眼,她知道,比起王夫人,赵姨娘的颜色是不错,就是那周姨娘也比不上,可是当家主母又不是以色侍人,原本在家里一个响快姑娘,硬生生变得木讷老实,开始念经信佛起来,那是为什么? 话说的糙一点儿,还不是因为对男人灰心失望了,总归她膝下有儿有女,只随便他去罢了。虽说如此,心里还是有些心结……想想日子,正是十五,唉…… “去把二老爷给我叫来!” “是的,老太太。” “给母亲请安!母亲安好。” 贾母看着贾政,心中又有些恻然,他只是不爱正房,又能拿他如何呢?原本想骂的话也停了下来,他自幼喜读书,最受疼爱,与人相处,也多言他谦恭厚道,最是像荣国公的一个孩子。 “起来。”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方道,“你呀!你可知你媳妇病了?” 贾政有些茫然,“刚才知道了,已经打发小子们去请太医了。” “嗯?你怎么不想想,昨个儿你理应歇息在她那里……”贾母白了他一眼。 “……母亲,这话怎么说的。她昨个儿又没留我。”贾政不假思索便道,一想到王夫人居然如此小性,居然借病来暗中在母亲面前告他的状,便觉得她更是腻歪,面上表情也带出点不屑来。 贾母还能看不出来?茶碗一放,怒道,“胡涂!她持家公正,当家主母,自然不会说些歪三邪四的话来勾引你,像那些妖媚妇人一般!你半点不给她面子,她心里如何能不气!”贾母知道哪个男人不好色,别说她这个小儿子,一想到大儿子那个屋里,不由悲叹,“修心、齐家,平天下!人家举案齐眉,你如何不能相敬如宾,她又没管着你不许你去别人屋里,初一十五这些正日子,你如何不能给人家一个体面!”后宅之事,男人又怎么会懂?长夜更漏,孤寂独眠,还要想着自己夫君与别人欢好?这一天天的,怎么能开心起来?第二日,那些个分了自己恩宠的女人还要在自己跟前耀武扬威,能不生病? “你既然是员外郎,也该维护些名声,难道你想让别人说你宠妾灭妻?你可是要注意分寸!”总归是自己的儿子,贾母点到即止,不欲在夫妻之间多插手,反正打着圆承罢了,全然也是没完没了的麻烦。 贾政被这样一敲打,心里也有些忐忑,便恭敬道,“知道了,母亲。” “等太医来了,瞧瞧是什么病,好生宽慰着,她才是你的正头娘子,死后共穴的人……你就是不想着她,也要想想珠儿,还有元春两个孩子呢!” “是的,母亲。”贾政点头应下。 “好了,你快去。”贾母挥了挥手,贾政出去。她歪头倒在一边,对着媚人道,“原想着大儿媳妇要是不成了,这老二媳妇能撑起来,没想到她也闹了这么一出。” “许是没什么大病,急症一下子就过去了,老太太您别忧心。”媚人捧过新沏的热茶,端至贾母跟前。 “希望如此。”不然怎么好跟王家交待?贾母望着香炉升起的袅袅青烟,大儿子是降爵袭的一等将军,本身就只是沾着祖宗的光,根本不思进取,一味玩乐,若只是安富尊荣,也不过就是花些钱,不至于碍了上面的事,也就罢了。 120.女学 此为防盗章 “老爷请太太进去。” 彩云笑吟吟着,却没跟着进去, 只在外头守着, 让老爷太太方便说话。 王桂枝再想转身就走就不合适了,便骑虎难下缓缓走进屋里。贾政半歪在罗汉榻上, 脚随意搭在榻下的滚凳, 手里捏着一本书正看着, 让她瞧不清他的神色。榻边的小几子上摆着好几本书, 再来就是一张长桌,上面摆着一溜砚台水注笔格笔筒笔洗、糊斗水中丞,一方镇纸只是铜石的, 显得书气严谨自然, 又让王桂枝自惭,她厉来佩服有学识的人,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夫人瞧什么呢?”贾政放下手里的书, 懒洋洋道。他身穿件石青色的家常长衫,神情淡淡带着一丝慵困。 王桂枝眨了下眼, “没什么,老爷在看什么书。”实在是尴尬, 她转了个身, 看着山水花鸟的镏金大插屏, 画面上一枝水仙花有如凌波。 贾政见她顾盼左右,就是不肯看他, 心里觉得好笑, 这是知道他并没有去别人那里, 不好意思了? “书集杂论。”他仍歪着,用下巴仰了一下,“坐。看茶。”又想到她怀着孕,不好吃茶,又道,“泡杯茉莉。” “多谢。”王桂枝为自己感到脸红,她怕什么?深吸一口气道,“老爷这几日想吃什么,能不能写了给我?” “噢,太太刚罚了厨房,就想来孝敬我了?”贾政讥笑着,就知道她没事断不会来找他。 哼! 见贾政忽然又恼了,转了个身自己又拿起了书,看样子是打算不搭理自己了,闹得王桂枝好生没趣,想提脚就走,可站起来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总不能总是这样阴阳怪气的,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步了。 王桂枝便走到榻边坐下,轻轻推了一下贾政,“我们好好说话。”都说男人不论都了七老八十都是孩子,看来是真的。 “……嗯。”见她过来服软,贾政心里就舒服了点。他往里了挪挪了,把迎枕拿过,看样子就是让王桂枝靠着。 好好说话是她自己说的,王桂枝也就咬牙靠着,这样一来,两人就几乎面对面贴着,她不好意思光瞧着他看,便只得盯着他胸口上的盘福绞丝钮,“我是整顿了厨房,可实在是厨房应该整顿了……”她正解释着。 贾政突然抬手摸了一把她的脸,得意洋洋笑着,又跟她越发凑近了些,悄声在她耳边道,“你可是想了。”看她脸都红红发烫,定是想他想的厉害了。 想什么?王桂枝才要问,就被结结实实得吻住了,她才要叫,就看到彩云捧着茶碗进来一见如此慌又退下,更加不好意思,“你,你又发什么疯。”她急忙偏过头躲着,只是气短急促,说起来更像是撒骄。 心念一起,贾政哪里顾得,他半压住夫人,咬着她的耳珠子道,“你要是大声叫,他们可就进来了!” 那你还动手动脚!王桂枝瞪大了眼,她真没想到他居然还敢! 他真的敢……王桂枝喘着气伏在床上,刚才在榻上胡闹了一回,她就被搬到屏风后面的架子床上,一想到自己被引诱得情-欲-呻-吟,她就想死! 贾政半倘着胸,轻轻抚摸着王桂枝雪背,“我都轻轻得了,你不是很舒服吗?”慢慢鞭答的感觉也不错。 这不是她的错,是因为怀孕荷尔蒙提升的原故!王桂枝轻握起拳,激情过后倦意袭来,到底还是没忘了自己要办的事儿,“七日有个菜单点,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直接送到厨房去让他们做……” 见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贾政改抚为拍,“你睡,我知道怎么处置。”账房小厮都是他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夫人做了什么有什么打算。她想的很好,就是忘了一点。各处主子不用说,怎么都不会少了他们的茶饭,管事主管之类的人,都有自己的小家,也不打紧,只是那些小丫头小幺们长随小伴小厮们,他们吃什么呢。 自己都知道饮食之事乃是人之大欲,不过看在她又服软讨好自己的份上,贾政决定大人大量原谅她,这剩下的事,也帮夫人处置周全。 他给熟睡的王桂枝盖上被子,随意扣上衣领绕出屏风走出来,“去叫赖大过来。” 赖大一出面,再有王夫人身边站的是贾母的两个大丫头,一些不服气想告状得全都熄了火,没两天,账上差个一星半点儿都还上了,就连秦婆子差的炭,也补足了。 此时,王桂枝正陪着贾母享受着一道道香极味美的献菜呢。 “好的,母亲,这东西一批一批的可以采,倒有不少呢。”贾珠道,“要不咱们卖一些。”这玩意儿肯定新鲜,应该能卖出价来。本来是山里难得的,少有这般整齐漂亮,不曾沾染上什么泥土。 “暂时还不知道能产多少,是不是每回都是一样的,只拿来添到表礼里面。”产品还不稳定,不能投入市场。 贾珠想着确有道理,“母亲说的是。” “快去,我让厨房里办下菜。”还是特权人士方便,王桂枝吃着猪油有些犯恶心,让人榨的大豆油跟花生油都得了,便派了彩凤去盯着厨房炒菜,先来一道素烩蘑菇,洗干净把水掐干,锅热淋上一点儿豆油,下蒜末炒香,再把蘑菇一烩,少许盐巴便成,不许他们另外加东西。还有几道她点的别的菜,都不许放猪油,猪油虽然香,可吃久了实在是有些腻人。 贾珠在外面写下名贴打发小子们去送鲜蘑菇,可王桂枝想想又觉得这点东西不太体面,又拿小坛子装了些她自己泡制的泡椒鸡爪花生,还亏得是饺子铺生意确实不错,她又管上了厨房的事儿,不然也没得这样多的鸡爪子,就是这样,也得放好些花生,不然只怕不够分。 送了一些给外人,自己桌上自然也有,元春爱这一味,就是怕辣,拿茶水涮洗了吃,还是有丝丝的辣意,只把她的小嘴都辣肿了。 王桂枝看着她就觉得什么不痛快都消失了,她拿帕子给小姑娘擦嘴,“小馋猫,下回我让她们少放一点儿辣子,专给你吃,快把那点丢开。” 贾珠与李纨也各捡了一个尝尝,不是很感兴趣,只有味特别些,尽是骨头只点子肉,李纨倒喜欢那道蒜烩蘑菇,觉得吃起来格外鲜甜。 “我也给你家里送了一篮子,要是家里人喜欢,以后我再送。” 王桂枝拘束着贾珠的每日看书时辰,让他身边丫环们不许淘气,经常出去办事跑马,把银子直接李纨打理,小俩口有商有量,感情便越发好了。 李纨心里很是感激,她家里是书香门第,陪嫁虽有,却并没有多少银财,若不是母亲送钱来……虽说她自有贾珠跟自己的月例钱子,但那些那里够使。 一等太太管了些家事,她的日子也越发好过了。 “多谢你想着。”她温柔得看着贾珠,偏过头,见太太跟大姑娘元春说笑,便也凑趣道,“太太说什么笑话呢,让我们也听听。” 王桂枝正在讲有关她知道的康熙皇帝的事呢,她就是想给姑娘提着醒,不能让她觉得后宫好。既然他们也想听,瞧着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洗手净口,让他们坐下,干脆都听听,自己便开始讲了起来,“不知道哪时候的事,只说这位少年皇帝八岁便登上了帝位,先皇帝留下了四位顾命大臣,一个是墙头草,看着哪头强就往哪边倒,一个手握天下兵马大权,一个德高望重,地位不同,群臣俱服,还有一个,与那手拥兵权的相争多年,总想分庭抗礼。儿皇帝将满十六,可望亲政。太皇太后便请了他去,问他,娶哪位大臣的女儿做皇后……” 这故事可说是惊心动魄,听起来有趣极了,就连打帘子的婆子都听迷了,根本没注意到贾政已经过来。 贾政也没让人打扰,自己进了东房门。 夫人半坐半歪在临窗大炕大红金钱蟒靠背上,穿着一袭家常的浅如碧蓝碎白花小袄,手里扶着石青金钱蟒迎枕,语态平顺得说着故事,十足贵夫人模样,可一看她这正经的样子,他就想着怎么让她在自己身-下低吟嗯唱。 看着儿女都坐着一旁,贾政不想打扰,自坐在面西一溜的椅子上,说来也奇怪,夫人的样子也没变多少,只是好像打从上回一病,就瘦了些,一直没养回来。原本略方正的脸削尖了些,她是娇养的,皮肤白皙,只眉头轻皱那么一下,他就觉得她竟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尤其是在床-事上,不说她觉得自己移了性,就是贾政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样小猫似的娇哼,跟挠在他心上一般,特别是她眼里好像总含着火,灼灼艳霞,如同冰山下的火焰藏着燃烧,似乎要喷薄而出,他期待着,她会干些什么,一想着,贾政就格外兴奋。 121.商人 此为防盗章 “哪里真做得到呢。”王桂枝苦笑, 刚才她真想发火,要不是她突然醒过神来,看清了自己的脸,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王桂枝,而是王夫人。说不定她就真的流泪撒泼了!这招对冯子木好使, 对着贾珠贾元春也能用,许是对着老太太、哥哥嫂嫂也有效, 但对着贾政, 她就用不出来,也不想用。 女人的软弱与可怜, 只有在自己心爱的人跟前才有用, 在那些不相关的人面前, 你就是再苦再累流再多的泪,又有什么用呢。 “给我梳头发, 我们去厨房。” 彩云拿了紫檀镶西洋玻璃画背海棠式木柄把镜给王桂枝, 自己拿了牛角梳给她重新拢头发, “太太怎么还要出去, 又是见姨娘见客人,又跟老爷白白置了一场气, 已经不好受了, 还要去厨房。” “万事开头难, 我既然起了笔, 就不用半途而废。不论做事还是做人, 都是一样的, 我若是兴兴就起个头,跟着就丢开了,你们不有样学样,就是别人看见了,也会记得。”王桂枝总记得冯子木教她的,何为言传身教,父母当如此,就是当人家的领导一样也是如此。你自己不努力,总是叫着孩子们努力,那多半是不成的。就跟在战场上,叫着跟我冲的将军,要比给我冲的将军来得更得人心一样。 看书看史也是如此,上梁不正下梁歪,上行下效,要想下面的人规矩,自己首先就得规矩公正。 王桂枝打起精神,口里含着一丸香雪润津丹,一样乘了软轿细细看了大厨房,记下灶台用具等规格,灶火如何添柴等,想清楚选用何等材料,经用还好打理卫生;又找来三位她认可的大师傅问了不少话,一时想到了什么,就拿笔记在自己让她们做的小册子上面,大概样子她已经想全了,才对着李古年、冯刀、秦大娘道,“上回跟你们说的,你们心里可有了什么成算了?” 冯刀急忙忙道,“小的早就想得了,不论太太如何安排吩咐,我两只耳朵支起来听着,一丝一毫都不会错的。” 李古年秦大娘跟在后头点头。 想来他们也不会反对,以利益与子孙后代诱之,且不伤天害命有违天和,岂有不应。 王桂枝便道,“既然如此,我主厨有了,小厮小二们也便有了,这酒楼定能做得成。你们各自要把自己的拿手好菜想出几道来,天南海北,众口不一,谁知道谁喜欢哪些呢。这菜里面的各样用具、调料、主料、配料、配菜,你们都要一一写明了,毕竟吃食入口,防着有些人吃不得,要提前说明免得白添事,这是其一;写得了,我这里一份是打底入档,并不会拿给别人看,你们都不用担心秘方泄露,只自己教了徒弟,哪怕是先教会他们报菜名儿,也不是一日便得的事。要上心细细教,咱们自己府里也不能丢开了,得有好人使唤才行。我也好查地方,建筑起房屋,收罗起那些食材来,这是其二;既然你们要教徒弟,又或者是要训练他们,就少不得要用些米、油、炭、菜,若是另外单做没人吃白白丢了也实在可惜,不如你们三个人估出府里一个月大概用度,大家吃的喝的点心茶水,你们先算一个价格出来,我包给你们,我们吃的有定例,原也是你们做的不是。其三,本我们也没做这个营生,你们可以先拿府里的大小主子们来练手,再来你们练习的那些也不必浪费了,你们做菜的火前油烹的辛苦,那些种田的看天吃饭,面朝黄土背朝天,粒粒艰辛。你们说好不好?” “好,太太事事稳妥,想的再周到不过了!”秦大娘口快,方才没来及在冯刀马上表现,这回她根本才听就应下了。 “那你是想总包了厨房,还是想分开包呢?”王桂枝拿眼睃了一下李古年,她不担心冯刀秦大娘,还是怕李古年这位老师傅不肯。 “这……”秦大娘本就没听仔细,如何能答得出来。 李古年却道,“太太是想如何包给我们呢?若是主子们分成一拨,各房管事们又分成一拨,剩下的小丫头小厮们分成一拨,还有男爷们外头的分成一拨?” 他老眼不花,太太这一招招使的真真好。先是捧台让场让大家乱纷纷各自占地,她由着登高攀尖,果然有些人就喜得乱了阵脚,让太太顿时分派清查,把那些个老虎的牙全都给拔了! 如此恩威并施,就连他也甘拜下门,更看太太行事,光明磊落,也不走左道旁门,在这样的心怀坦荡的人手底下办差,实在痛快,如此人品,比之荣国公也不差了! 没料想老师傅竟这样捧场,王桂枝眼中异彩,笑吟吟道,“早先我跟老太太已经商量定了,哪个人吃饭就有哪个人的定例。要让我看来,谁有本事让大家在他那里吃,那便是谁人的本事。” “好,那我李古年便倚老卖老,先占了这个事,由都我包了,不管厨房里什么事,太太只管与我开发,每月里十日算账,厨房用的东西,太太一概不用再理。”李古年大手一张,张口便道。 “李师傅要应,我岂会不答应!那明日李师傅便拿出承包银数来,若是差不离,我当场开销给你。”王桂枝只觉得痛快,就当如此。一个好领导,事事关心不假,可事事却不能样样都上心,不然累也累死了。 她说完便回去,留下李古年应对冯刀跟秦大娘,看来姜还是老的辣,保管那两个人会被李古年给收伏了。管理系统就是如此,一层又一层,形成良好的循环结构图,让每个人都在合适的位置上,运行起来就快了。 王桂枝轻轻哼着歌,只要她知人善用,把规章制度立起来,慢慢影响起来,就不怕有些人想暗自中饱私囊了,那其它人岂能看着自己的利益被别人偷走?再不济,也总比眼下慢慢这样发展下去的好。 她开好酒楼,开源节流,两样都得了,这样王桂枝岂不开心? 王桂枝脸上带着春风,却见软轿又被抬到了梦坡斋门口,她不禁问道,“怎么往这边走?” 彩霞彩云却觉得上回太太便是在这里跟老爷合好的,这回不舒服也非牛着去厨房,虽说是安排了些正事,到底也是为着借口能再走一回老爷这边。两人嘻笑着扶着王桂枝下了轿,彩凤小跑着去报信,把王桂枝弄得瞠目结舌,这些个鬼丫头! 真心要死了! 她真要走,却听见门子唱报,“太太过来了。” 要是贾政不让她进去,王桂枝也好走,可贾政竟又应着,“请进来。” 王桂枝拿手虚点着彩云彩霞,“你们……”还能怎么着,进去说两句话再出来。厨房这事办得顺利,她的心情好多了,想着贾政比她小上那么多岁,何况跟她又不是什么正经夫妻,她怎么好对着他甩脸子呢?就当是脾性不合的同事,面子情还是要有的。 按照王桂枝从王家小姐这前半生看来,王夫人也就是个普通的老实妇人,人总归是那么复杂的,每个人站的角度不同,想的也就不一样了。 她王桂枝自认老实的一辈子,同胞血脉一样也敌不过钱财利益。 放在那对姐弟眼里,反正她得了癌症定是要死的,何苦白花钱去治呢?可她呢!她凭什么自己有钱不能治,就算是姐弟,也没有把自己全送去填他们的道理! 又许是在晴雯眼里,王夫人就是听信了小人的馋言,把她看成一心想要勾引宝玉的小妖精,才害得她病中也被撵了出去。她素日那些牙尖嘴俐,张扬肆意,冷眼看着只有袭子麝月跟着宝玉不清不楚,临死的时候,她自认白担心这个名声,说道早知如此,又何苦守着,那又岂是对宝玉无意? 晴雯是个好女儿,她的死,在宝玉心里,是天大的悲事,而在王夫人眼里,也实在不过是件小事。她座下奴仆不知道多少,连自己的儿子都是早夭,心早都硬起来。 正想得出神。 “太太,用点粥。” 王桂枝由着彩霞把自己扶起来坐着,她看着那红漆托盘上摆着两小碗粥,剩下有四碟子小菜,腹中也觉得饥饿起来,她想着元春跟贾珠,“姐儿跟哥儿用了没有?” “还没呢,等太太示下。” “让他们都好生吃饭,太医不是说了嘛,我不过是邪风入侵,痰浊内蕴,气滞血淤……”王桂枝虽有怨气,可也没道理把这怨恨发泄到被她投身原主的子女身上,再且为了她自己,那个夫君贾政,怕是靠不住的,在这封建社会能依靠的都是她的孩子。 “是的,太太,您别操心,珠大爷跟大姑娘好着呢。”彩云给王夫人捡着野鸡瓜子配菜,她年龄到了,差不多也会打发出去配人,在这当头,侍候主人越发尽心,生怕不能顺顺当当得给免了赎身银子,体面得出去。 “嗯……” 王桂枝用了碗粥,便觉得饱了,她懒懒得歪在洒金大迎枕上,手里拔着一串看起来黑沉沉不打眼,只有微微清香的手珠,“去把,周瑞家的叫来。” “是,太太。” 王夫人嫁进贾家十几年,可以说是恭敬顺从,老实周正,上头有贾母看着小心小意。如今贾家的当家主母是没过世的贾赦原配,贾政觉得她没有颜色,她虽芳心暗投,可大家小姐的教养,又容不得她对着贾政小意歪缠,两个人便渐渐相看两生厌。 在王桂枝看来,这都不算是什么大事儿,总归是古时候的女人,确实是见识少,像王家的女儿,也算是旗中的女儿,别说不肯缠足与汉族女人有所区别,就连诗书琴棋也教得少,精通些文字识得几个字,多的是什么祖宗规矩。别说王家了,就是李纨出身书香,父亲乃是国子监祭酒,家中没有不通诗文的,都没让她好好读书。只略教她几个字,知道些女德女烈的名字。 122.风起 此为防盗章  不是堂堂四大家族之一吗?但她可真是不太爱学习的人, 比起看书, 她宁愿数钱。 “等你们写完了, 交人快送出去, 我们就要准备回去了。”虽然贾府没派人来催,可她总不能一直呆在庄子上,自己回去肯定要比贾母逼着贾政来催的好。王桂枝宁愿不要那个脸面, 也想着日后真能跟贾政做对“假夫妻”, 像那些你玩你的,我乐我的, 共同聚会出面的时候假扮一下“恩爱”就行了。 王药被抓了现行,王夫人要走, 自然不少庄户人家“自发”来孝敬, 不过是些野物瓜果, 拿着也无妨, 王桂枝散了些铜钱给他们, 就当是买了,带回贾府里, 也尝个鲜儿。 马车还没走到宁荣街, 一进了城, 那商贩叫卖声、杂耍卖艺得叫好声、还有些丝乐之声便勾起了王桂枝的兴趣,她隔着帘子望了一眼,觉得不过瘾, 便问彩云, “我们出来的时候带钱了没有?” “带了, 太太。”彩霞是管着钥匙的,“就是没带也不要紧,直接挂荣国府的帐,让他们到时候去取就是了。” 啧,这个习惯等她以后定要免了!不过这时候就让她潇洒一回,她拉起元春的手,让停车,“我们都去逛逛,让那些人先回去。” 贾珠见马车停了,便赶着马过来,见母亲想逛,抬眼一看,原来是珍宝阁书斋,以为母亲又想着自己了,心中极暖,“母亲,我扶着您。”先抱了元春下车,又牵着王桂枝的手扶她小人下马车,还在耳边小声道,“这里的东西还不如咱家里的呢。” “那就随便看看,你妹妹还没见过呢。”她也没见过呢!王桂枝跟在贾珠后面,看着这热闹的街市,这可是真正古香古色的古代啊! 贾珠先领了母亲跟妹妹进店,见她们十分欢喜的样子,站住脚犹豫了一息,又去牵了李纨,他面上有着薄红,“你也来瞧瞧,听说这里面也卖花样本子呢。”怕她以为自己是想让她做针线活,又补充道,“还有些话本游记,极好看的。” “那些个……”李纨张口就要说那些都是些不正经的书,看着他俊朗的面容,到了嘴边也收住了,婆婆不拘着她跟夫君恩爱,难道她自己还要讨那个没趣,便笑道,“我没瞧过,你可要指给我看看。” “嗯,比如那……”贾珠是真心爱书的人,时常来书斋,自是如数家珍。 王桂枝牵着元春的小手,根本不看那些大头著作,书店的掌柜见她梳得是妇人发式,穿戴华丽,并不敢往那些小说话本那边引,便介绍了些地理游记、戏曲唱本,王桂枝翻了下,看不太懂,却也取了两本,到时候看看。在里面转着看了一圈,最好的是让她见着元代贾铭的烹饪著作《饮食须知》,还有《食珍录》,《山家清供》等书。 “这些书好,你以后有了新的,也打发人送来。”食谱啊,她说过了,要把吃喝玩乐捡起来的。 掌柜的岂有不应,忙记下来,看来这位太太是爱美食之人,却也并不富态,可见日常饮食保养也是上佳。 而那些捧上来的小儿读物,王桂枝只选了百家姓,声律启蒙,意思意思也便罢了。她决定有机会就给元春讲讲什么宫女苦命史,妃子苦汁记,要从苗头上打消元春进宫的想法,谁让这时候有规矩,凡是五品以上官员家里的女儿,到龄的姑娘家都要应选。 女儿就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她舍不得,为了元春,她也会好好孝顺贾母,让她能够愿意写折子进上,虽说入选肯定是免不了,那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但可以落选自嫁啊! 转了书店怎么能够,王桂枝又领着进了四季斋,说来也怪,珍宝斋是书店,四季斋倒是首饰摆件铺。 可惜这些东西就连新嫁入贾府的李纨都有些瞧不上眼,但既然来了,王桂枝也不想空手而回,随便买了些宝石碎珠子并让他们打一些素圈的银戒指,算是不让他们白陪了一场,再在外面买了些新鲜的玩意儿,另备了一份给仍还小的贾琏,便上了马车,往贾府回去。 贾母坐在榻上,由着媚人给她揉腿,想着刚才就有人来报二太太回来了,怎么到这个时候还没过来跟她请安。 “二太太呢?” “回老太太,先回来的是笼箱东西,还有些野物瓜果……” 依人正回着,看帘子起来,便住了口。 见天色不早了,王桂枝也怕贾母怪罪,一手拉着元春,才进了门就笑盈盈朝着贾母拜福道,“给老太太请安,儿媳妇不孝,回来晚了。” “快起来,大姑娘到我跟前来。回来就好。”贾母呵呵一笑,见她气色是比原先好多了,看来是病一好就回来了,原以为她要借着性子等着她派贾政去请呢,知道自己回来,倒还是那个懂事的孩子。元春也面色极佳,看来是气也顺了? 贾母看王夫人穿着杏花撒花袄,黛青绫棉石榴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露出一点子浅浅的小酒窝,竟有了些刚嫁进来时候的光彩,心里又打起了鼓,这到底是想通了还是想歪了?没容老太太细想,贾珠跟李纨也过来见安,老人家没有不爱热闹的,便一下子混忘了。 见老太太看起来高兴多了,王桂枝现学现卖,讲了刚才书上新翻的一个笑话,说有户人家极爱请客吃饭,可惜家中厨娘厨艺并不佳,有位客人吃了之后,便站起身来恭敬对主家说道。 “某有一事相求,万望允许。” 主家是极爱热闹热情的人,忙道,“但说无妨,我都依你。” 那客人道,“以后请茶可以,吃饭就不必了!” 这么个小笑话,把老太太逗得开心极了,可能是王夫人以前口笨,如今一本正经得说笑话,就格外让人发笑,就连小元春也笑着跟老太太一块歪在了榻上。 “不得了,怎么出去了一趟,不但把你的病治好了,你的舌头也让神仙给修剪了不成?”贾母笑指着王桂枝道,“快过来让我瞧瞧舌头。” 不是舌头给神仙修剪了,是神魂都换啦! 王桂枝探了头伸出一点舌头玩趣,更是把贾母逗得乐得不行。 愉快会感染,花堂里的气氛便是一片其乐融融,就连打帘子的婆子都觉得,二太太一回家,大家的日子就会好过了。 到了时辰,大太太李夫人过来服侍晚饭,贾母让李纨去照顾贾珠用膳,她自跟两个儿媳妇带着大姑娘一起用。 贾元春看着母亲跟大伯母都恭敬立着,心里想着,母亲在庄子上能坐着随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怪不得那么开心呢。 用罢饭,大家正吃着茶。 王桂枝放下茶碗子,当着贾母、李夫人的面斯文道,“老太太,我有件事,想跟您讨个主意?” “什么事?”贾母心里打着鼓。 李夫人端着茶杯也凝神听着。 “老太太,我去了庄子上,才知道那是一房不成气的奴才,事犯到了珠儿跟前儿,原本是想着干净打发出去,但我素来知道咱家是几辈子的积善之家,有着宽厚仁德名声。我想着,不如罚他们一下就算了。”打发出去只会让其它人觉得王药一家办事没办周密,自己偷偷办事的时候,定不会这样。人可都是有侥幸心理的! 贾母当家了几十年,岂会不知道下面人事,板着脸道,“他们干了什么事?你想怎么罚?” “他们以为是我的陪房,就借着贾家的名头,收了二十亩田地的租金份子,咱家原是四成的租,他们提到了五成。”王桂枝知道也是直砸牙花子,听珠儿说,有一片周贵妃舅舅家里的奴才,提得还是六成呢。若是年成好倒还好说,要是年成不好,说乱只怕就得乱起来。租户们都吃不饱,怎么喂得饱上头的人…… 贾母皱了下眉头,这倒不是多少钱的问题,而是她深知,有这么一家冒头,只怕别人也不会有多清白,“你打算怎么罚呢?” “珠儿当时生气,就想把他们都送去顺天府,是我给拦下来的。若真那样办了,伤了我们家的体面。我想着,铁槛寺那边是咱家的家庙,不少旁亲挂系都在那边,若是老太太大太太觉得行,跟那边也商量一下子,弄两间屋子出来,我罚他们卖十万碗饺子来赎罪。每碗十个,十文钱一碗,不许少量,不许提价。”而且她的碗也是定制的,比一般的碗都要大,虽说是十个饺子,却也要装得满满当当。 “十万碗!”李夫人惊讶道。 王桂枝还想着让他们把钱赚回来呢,自然不会细说,只微笑看她们同不同意,这虽然是她深思熟虑过的,可有些缘由不能直说。 贾母觉得这想法不错,既然犯了错,就应该受罚,在家庙卖饺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来这样古怪的念头。 “你这主意很好,就这么办。大太太跟宁国府那边说一声。”十文钱一碗饺子,就是素馅的,也没什么赚头,果然是罚他们,得益得却是贾家的族人,贾母自然没意见。 李夫人站起来应了,弟媳妇要给儿子做面子,要罚她的陪房人,与她无干,也不费她什么事儿,应的便也爽快。 王桂枝这第一步走了出来,心中快意,她就是要竖个“榜样”出来。 旁的王桂枝管不了,可眼下的贾珠,她一定得管。 虽说书中对贾珠就一句十四岁进岁,不到二十岁便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可此时的贾珠,正活生生站在王桂枝跟前,一脸孺慕。 “母亲,您可有话要跟儿子说?” 贾珠见母亲一直望着他,也不再提什么风范,只撩袍坐在王桂枝身边的小凳子上,仔细倾听。 “我的儿,你可知道,你就是我的命根子。”王桂枝握住了贾珠的手,心中激荡之下,脸上便带上了一抹潮红。 王夫人虽然不算是绝色,可一直以来都是在富贵之家娇贵细养,也就是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一点儿细纹都不见,原是素着脸显得干净脆弱,她这两日心神不济,多思多想,又吃着苦药没什么胃口用饭,便清减了两分,此时这一抹红,竟有些艳丽之意。 而贾珠只觉得母亲情态不对,这手竟有些发凉,便拿手捂住,“母亲,您何需这般,您也是儿子的天。” “那我说的话,你听不听?”王桂枝觉得贾珠实在是孝顺,说话有担当,读书也不差,十分满意。贾家算得上是开国元勋,这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有男儿家撑着,不用有多出挑,哪怕是有些不上进,只平淡守住家业,也就罢了。不同于现代女性能够自己当家立户,此时的女子就是有家族依靠,等嫁了人,娘家人也没办法多加插手,盼得就是夫荫子诰。 父母之命,岂有不听之理?“自然是听母亲的。”贾珠柔声应着。 王桂枝拉住贾珠,只在他身边说道,“我从王家嫁入贾家这些多年了,你都这般大了,不论是贾家还是王家的事儿,也应该告诉你知道一些。只是一时说不详尽,我但先说三点,你需好生记着。” 123.太后 此为防盗章  见王桂枝双眼真诚, 贾母更觉她是个大助力, 更难得是一点儿没借着说出那样的消息来讨要好处, 看来是一心一意为了贾家, “你且讲来。” “我叫人去把咱们厨房的东西都盘点了,若是有账目对不上的,那便罚那些贪污的人,连账本都不想对上,那还不知道拿了多少呢。这日防夜防, 家贼难防,我想着,以前都是随便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若我们自己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她拿出一个小册子, 上面工整画着她粗做出来的早晚饭餐点心菜单,每日每餐吃什么都有名目,其中夹着一张便是她自己想吃什么写出来的一周菜单表样板。 贾母让依人取来老花镜戴上, 细看了便笑, “你这个猴儿,竟然有这样的主意。好!”她自己原就是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另有端上来的一些菜是碰都没碰过,毕竟时不时孩子们吃着哪道菜不错也想着给她送来, 她一个人绝对吃不完。她的定例, 差不多已经包含了住在荣庆堂大丫头们的了。虽没有明说, 但各屋里的丫头用饭已经包含在里面。就这一点儿, 只怕就省下一笔。 没做什么大的改动, 贾母点头。 “我们贾家也就这几个人,我准备按照这样的方式定下来,您看怎么样?您的定例每餐三汤十二菜,老爷们,两汤十菜,大太太跟我,两汤八菜,还有孩子们,两汤六菜。把这点菜牌按照自个儿的心意每七日点一回。点心每日六样,大家都一样。毕竟点心都是一道做出来的,少了谁也不太好。若是其间有事请客,就真的自己出银子随便点也不迟。” 凡事都是上行下效,他们这里改动了,下面厨房改过来也就容易了。“只要菜单一出来,大概开销钱咱们心里也有数,比照着之前的银子数目,大家吃的好了额外给他们赏赐,或者是俭省起来分到每屋自己手上,您看怎么样?” “我跟你们一样也就是了,老了,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呢。你先试几个月,真能省下钱来,告诉我有多少再打算。”贾母道,这主意不错,特别是年轻的小媳妇,要是被那些老虔婆们辖制着,总要拿钱出来才能吃着自己合意的。 “那不行,孝敬您那是应当的,您吃不了赏人岂不是正好。”因为以后谁身边的二主子,都不要想着能随便去占用主子的份例,王桂枝笑眯眯道。 “你想有个规矩约束他们,就这样办。”贾母肯定道,“你想怎么办,我都支持你。” 听了这句话,王桂枝心里暖暖地,不管怎么样,她在努力的时候有人鼓励,这种感觉不错。 贾母想了一下,见王桂枝漏了一个人,想到她自是不方便提,便自己主动道,“至于姨娘们,就一汤四菜,点心也是六样。媚人依人,就照太太说的记起来,这一项弄成定例。” “是!” 王桂枝微囧,她都把此时的特有产物给忘了,便干笑道,“老太太您放心,不论他们怎样,我管着他们,总不会让他们没有饭吃,除非真是不知悔改,知法犯法的,否则一个人我都不会撵出去的。”这是她对老太太的保证,也是想把他们转化成为自己的的“员工”。 果然是厚道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在跟她说,她不会任人为亲,也不会对着老仆翻脸就不认人。 贾母道,“你办事,我哪里不放心了,你大胆去做。” “是,今日就把这事儿料理清楚了。后日就让他们把自己拟的酒席菜单做出来让您先品一品,这是当初说好了厨房对您的孝敬,您想请谁来陪您一起?” 王桂枝主意一定,快刀斩乱麻。 说办就办,看来她真没打算闹得怎么样,贾母更加放心了,她到底希望息事宁人的。 “不用,我自个儿消寿就是了。”爷们都忙着拿回金陵承办祭田总管跟家学总理来引诱族人,让一些想搏富贵、怕会惹事的都带回老家去。另恐若真是事成了,他们要被秋后算账得最坏打算,一些重要的东西也要清理,她哪里还想去活动他们。别的人她最近心烦,也不想招待。若是有些小姑娘说说话,倒是好的。不过这些人她随便叫人一来就到,也不用麻烦儿媳妇了。 “那我就去趟厨房。”王桂枝站起身来道。 贾母道,“让他们抬软轿送你去,那里油腻烟大,小心别滑了脚。依人,思人,你们两个跟着去!”让自己的大丫头站在王夫人身边,那意思就很明白了。她可是站在王夫人这边的。 王桂枝果然只坐软轿上,把贾母的点菜牌跟自己、元春的先给了李古年等人传看。 “原以为你们都是懂事的,结果闹出这样的笑话。佛都被你们激起火来了,岂不知道还有十八罗汉戒律堂等着呢。如今账也查了,有多少亏空,你们谁自己动了多少,谁自己心里面有数。我不会一个个得问,都自己悄悄得拿回来,我一概不再追究。可要是谁不补齐,大家都别想让采买除了青菜之外再买一样东西,再别想着公家的银子不拿白不拿的美事儿。”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看他们都低头听着,“不管是拿了什么,给我先把账本填上,我再与你们说话。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大家都有气无力,谁不心疼放进了自己口袋的钱,可谁都清楚这是把太太真气出火来了 ,听说老爷肝火大盛到都动手打了太太,要不是膏药好使,太太的脸都肿着呢。 “这是我跟老太太姑娘们这几日的菜单,就按照我们写的去做。”大太太最近都在宁国府那边,而且她跟贾赦没什么事儿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吃饭,她的手不会伸那么长。但这事儿她已经叫周瑞家的告诉李夫人知道了。还有贾政,她脸色微凝了一下,她拿不准他的意思,不过既然老太太都允了,他一向孝顺,应该不会跟她对着干的? 见他们都有些发愣,王桂枝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反正到时候有人吃不上饭,自然有人要去闹的。 “李古年,冯刀,秦大娘,你们的菜单拟好了没有?”王桂枝直接伸手问他们要东西。 李古年冯刀是早准备好了,立马就恭敬得交给彩霞呈了上去,而秦大娘真傻了眼,她愣然道,“不是说……”她还以为黄了呢!结果没黄啊! “最晚在明日早上,把菜单拟出来。后日你们自己看着份量,单做给老太太一个人品宴,三人同时进献,一共十二道菜,以得花枝为胜,谁得的花多,谁就拿两千两银子办老太太的寿宴。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三人都忍不住笑,“明白了,明白!”既然说好了是两千两,那自然是不能再动用厨房里的东西,他们明白。 “走,回屋吃饭。”王桂枝不是很累,但应该有个样子,太和软了,他们是不会紧张起来认真办事的。 “爹,菜单呢,赶紧拿出来我跟弟弟去买菜,后天就要在老太太跟前办一桌呢!”李蒜兴奋得直搓手,果然太太就是有办法,她才不会管那些想偷奸耍滑的,不能用的,她直接就不用了。才不管你们想怎么办,直接把主子们的菜单定下来,花销多少钱一眼就能看明白,还想像以前那天胡乱开单子往自己家里偷着拿,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古年把菜单从袖子里取出来给他,微有些出神,太太这举动,竟像是要在府里革新除弊。 冯刀没那么多儿子孙子帮忙,他直接找上采买郑华,拿胳膊碰了碰他的,“交给你了。” 郑华拿手收了那单子,“你可得加把劲儿,不然白赔了一桌银子。” “去,少触我的霉头,谁能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再说了,请老太太品鉴,说出来也光荣。”冯刀还觉得太太不会亏待了听她话的人,“我跟你说,绝对赔不了。” “一会儿我就出去办,保准给你买最新鲜合宜的。” 秦大娘更干脆,她直接就回到厨房里把自己该做的做了,回到屋里找到自己那酸秀才相公,让他赶紧把菜单细细誊抄一份,这是要交给太太的。自己从屋里包了几份东西,便回了趟娘家。她那老汉如今还硬朗的很,她会烧肉,自然也要从自己最拿手的地方下手。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谁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秦大娘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干劲过。 走在半道上,王桂枝便问彩云,“可知道老爷在哪儿?”贾珠是她儿子,肯定不会拆她的台,李纨就更不必说,在她面前实在是非常之听话。只有贾政要好好问上一问。 “老爷在梦坡斋歇中觉呢。” 梦坡斋在荣禧堂厢房右边,厨房也设置在正堂之东,要是这样过去倒是近便。王桂枝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去书房里找贾政。之前王夫人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她要什么话都是直接让丫头们传话,或者等到贾政来她屋里的时候说。 但贾政的脾气这样,他不高兴还借了她人手,她这也是相当于有求于他,还让丫环们传话,他不理会怎么办? 她双眼一闭,便对彩云道,“你让个人去问问,看老爷哪里有事没有,我去方便不方便。” “哎!”这是太太主动找老爷示好呢!彩云便自己乐颠颠跑去了。 “哟,这老实人,倒也有脾气了。” “大太太,这周瑞家的借着给二太太办事,可请了好几辆车马轿子呢。”李夫人的陪房满福家的半蹲半跪在地上,给李夫人点上一袋烟。 李夫人抽了一口,惺松着眼眉道,“由她去,总归是荣国公家里的人,不至于连这点这体面都不给她。”这弟媳妇不多手绊脚,再说她也是女人,深知在这世道大妇的苦处,她病着,要去自家庄子上散散心,又不犯着她什么事儿,不过是派些车马,有什么的。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见大太太全然不放在心上,满福心里有些着急,这在主子面前露脸的事儿,是有人做了就有人没了。二太太要出门,想要自己的体己人陪着这是正理,可谁能想着周瑞那般长袖善舞,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连行走的牌子都在大太太面前讨了去。 这可是原本她想给男人谋的差事!自己也跟时常在主子面前露脸。 满福家的心里着急盘算,倒是一点儿也不敢在大太太面前露了相,只小心得照应着大太太抽烟。 “你下去,让银儿来给我捶腿,我歪一会儿子。” 大太太倒也不是看不出来自家陪房家的在想什么,可一来弟媳妇难得这么“病”上一回,老实人都伸了爪子,又不是真心给她找事,她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跟弟媳妇过不去,没见着老太太都不出声,她连儿子女儿都带走,一直养在老太太膝下的孩子都被讨去了,婆婆都只说尽量宽她的心。 没理由她这个嫂嫂,还由着这么点小事在老实人的气头上找不是。再说就是荣国公在世的时候,他们这房已经算是迁了出来,如今她不过是总揽着全府上下的事罢了。 贾赦成年娶亲,贾政还是个孩子,便跟在公公婆婆住在一处,也就是当初荣国公贾源如今贾政住的荣禧堂。因为这个,贾赦还觉得母亲偏心,他袭了爵,就应该他住在荣禧堂。李夫人轻蔑一笑,别说贾政到底是个员外郎,需得按时上班。就冲着他百无禁忌的性子,贾母在世,也容不得他胡来。 银儿拿着软绸包绵的双瓜美人锤,坐在一边给李夫人捶腿,李夫人把烟杆递给她,自己转了身,准备小寝半刻。要掌荣国府的家,可谓是劳心劳力,操累有加。她也得好好保养起来才是。 翌日。 王桂枝由着彩云彩霞服侍穿衣装扮,不化妆,连姻脂都只淡淡抿了下,只素着一张脸跟贾母拜别。 她见着贾母,心中复杂,时又想到她自己的亲娘,觉得她心里肯定没她,都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她如何能狠得下心,看着她去死!时又念着书中贾母是个最会享乐和蔼不过的平稳老人,应该是个公正人。故给老人家行礼,她也是十足恭敬地。说到底,她一心想避开,若没有贾母同意,岂能如此轻易。 见她原本有些丰润的下巴都有些削尖了,原本挑高的一字眉也淡淡得,珍珠凤钗的两股流苏只随着她动作微微起伏,竟有股子病弱风流的味道。贾母怜弱惜贫,再看着贾珠贾元春立在她身后,两分体谅的心便也有了六分。 “你且去,好好松快松快,不必担心我,有你嫂子照顾着呢。”贾母让人把王夫人扶起来,又不免拉到身前劝道,“那些个狐媚子,你何须放在心上。你要是不喜欢,趁早打发出去便是了。” 王桂枝摇了摇头,贾政爱找谁找谁去,要不是王夫人代表着王家的体面,轻易不得离婚,让其它女眷们受她连累,她一个妇道人家在这时候也讨不了生活,她恨不能干脆抽身而去。既然暂时脱不了,又受了王夫人的身,不能不顾她的孩子与家人。 “多谢母亲偏疼,可他既然爱着,若是罚了她们,岂不是又与我生气?我又病了,且随他去,总归没有她,也有别人。”王桂枝心中怜惜着王夫人,说出来的话是又真又真,这话一出,别说老太太贾母觉得她让人心疼,就是立在一边的大太太也有些感同身受。 贾元春素有机敏,听得母亲这一番话,心中翻江倒海,顿时便落下泪来。 大家又说了几句话,王桂枝便领了李纨、元春从屋里出来,远远瞧见贾政,她只当没看着,扶着周瑞家的手便上了车。 见母亲已经坐上马车,贾珠便也弓身与贾政行礼拜别。 贾政十分悻然也只得挥手让他自去。 “二老爷过来了。” 门外的一声唱喏,贾母便吩咐,“叫他进来。” 李夫人知道他们母子间定要说些话,自然知机,起身告辞。 “你忙去。” 看着小儿子的脸色,贾母抿着唇道,“这下好了,你儿媳妇说了,随便你喜欢哪个,她通通不管了。” “这……”贾政不是很相信,王夫人虽说平时讷口少言,可要说没拘着他,那便是奇了。 贾母冷哼一声,“你还不信,你问问媚人。”她转向叫媚人复述,“你直说,一个字都不许改,把二太太说的话都说给二老爷听听。” 媚人心里清楚贾母是有心给二老爷跟二太太从中调合,立马脆声说道,“二太太来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瞧着二太太一脸病容,十分心疼,便道‘若是你不喜欢,随便哪个女人任你处置打发了便是。’二太太听罢却是摇了摇头,只多谢老太太疼爱,又道‘既然二老爷爱着,那就是二老爷的心尖肉,若是罚了她,又岂不是又让二老爷再生二太太的气。又道总归是她自己病着,没办法服侍老爷,且随便二老爷去。’二太太说完,便跪下跟老太太磕头。” “听明白了没有,如了你的意了?”贾母点了点贾政的额头,平素里见二儿媳妇端方正直,平和老实的,没想到这老实人一急起来,倒比世人都强硬。 贾政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像他这样的男人,哪个没有三妻四妾,要想左拥右抱,又有何难,可他要是对妻子全然没点尊重,也不会就只偏疼一个赵姨娘,只是没想到,转眼间她的醋性脾气就这般大起来,连话都没跟他说上两句,提腿便领着孩子们去自己的陪嫁庄子上。 没给他留半分颜面!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恼,“自然是如意的。” “哼,还在为娘的面前硬犟,你要是真的觉得她不好,珠儿元春是怎么生下来的?她心里要是没了你,唉,你可真别后悔……”贾母细细分说道,“少来夫妻老来伴,更何况你们还有珠儿元春两个孩子,何苦这般离了心,她躲着你,你避着她的。”想到自己早死的夫君,贾母深恨小儿女不珍惜,“万一她真的撒手去了,你可怎么办?” “我,我再娶一个便是。”贾政此时正值青年鼎盛之时,父亲去世,哥哥袭爵,圣上加恩免了他的科举,他却在仕途上平庸,不算得志,家中勋贵用不着他四周经营,打小贾父贾母看他人品,俱有偏爱,如此颇有些诗酒放诞之态,虽说勤俭谨慎,可也有大家公子哥的性子。 贾母打了他两个,“胡说!你说娶便娶的吗?娶妻娶贤,二太太有什么不好?这样的你都看不上,谁再敢把女儿嫁给你!” “……母亲。”贾政讨饶,他自然知道,王夫人出身品行不差。 贾母见贾政有所悔悟,“为娘的也没拦着你,只到底要给她颜面,那个赵姨娘,我瞧着性子不好,你且让她多收着些,连你妻子都不去你的书房,倒是她时常去捧汤送水,像什么话。” “儿子知道了。”让母亲知道这些事,贾政颇有些不好意思。 “直等她回来,你与她好生说话,哄她两句,自然也就好了。”贾母笑开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最老实不过的人。” “是的,母亲。”贾政认同得颔首。 岂知如今的王夫人,早不是以前的那个老实人。 怪不得太太这样生气,她接过厨房半点没为难,连账都没查过,相当于之前的都一笔抿了,那些人如此反而蹬鼻子上脸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主子。想到这样不好。 吴婆子忙小跑到廊边那头,扯过她姨妹女儿星儿,“快去告诉你妈妈,让她们都紧着点皮,因为厨房闹得实在不像话,老爷太太大爷都生大气呢,查出来的人都要被卖到石头河去。到时候犯到气头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你说完话也赶紧回来,没见春雨被你大姐姐彩霞怎么收拾的,小心着点。” 124.勾画 此为防盗章  自己的枕边人, 相处十几年,突然转了性儿,已经让他觉得意外。 一语中醒梦中人,也不知道是谁或者是哪本经书让他夫人这般大彻大悟了?难道竟不是他以为的左性? 是以为如此就能欺过他去?那就看着, 到底是谁要认输。 贾政大步而行,女人心果然海底针,与人斗, 奇乐无穷, 与夫人斗,更是奇乐无穷。 陈婆子回到林家在都的别院,看到贾敏正坐在堂上等着她,心里暗叫不妙, 却不敢不上前回答。 贾敏下巴微抬,眼眉轻扫, 艳红朱唇如豆,美极煞人。 “你见着她了没有,我让你说的说了没有?”贾敏见陈婆子不出声,冷道,“你是怕了, 没敢说。也罢,她可是贾府的二太太, 老太太总见着了。” “回太太, 见着了。”陈婆子后背都出了汗, 小姐在闺中的时候就极得老太太的宠爱, 万般尊贵,第二回才摞下的牌子。亲事精选的姑爷林海,同样是列候之家,人品高洁不说,简在帝心三代之后仍袭了爵,人也长的俊俏,与小姐是天造地配的一对。夫妻恩爱,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等两老高堂一去,就剩下些堂族,没甚亲支嫡派。 如今林姑父正在书房悬梁苦读,以备应考,满府上下都唯小姐示下,威严日盛。 一想到妈会替自己敲打王夫人,贾敏便开心起来,“老太太怎么样?我不太自在,没能亲自去她跟前瞧瞧她老人家。等我好了,一定上门与她说笑,你可说全了?” “老太太好着呢,一看到我,老太太就忙问太太你好不好,还问给老爷的砚台好不好使,另外还让我带了些新鲜蕈子并果子。”陈婆子忙道。 一听到新鲜的蕈,贾敏便恼了,“好了,你下去。”这个王夫人,以前还好些,现在倒能起来了,还会插人软刀子了,知道她能干,一进门就能怀上哥儿,生下珠儿那样的好孩子。还在她面前炫耀起珠哥儿会办事了,能干了!不就是想笑话她一无所出嘛,还敢叫珠儿说什么向如海学习,呸!她会安什么好心?王家家门全都是些武夫,她连什么叫诗都不会品! 她又一回过神,“慢着!”王夫人可不是这样猛浪的人,妈跟哥哥都疼她,她怎么敢?贾敏叫住陈婆子,她眉头轻蹙,“你老实说,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婆子只得尴尬道,“回太太,贾府里二太太王夫人,刚刚怀上身孕。”她的冷汗都下来了,要说小姐万般俱全,事事顺意,只这一点让她如鲠在喉。林姑爷家中原就单薄,一直盼着儿孙环绕,可两老高堂到死都没盼到,这一天天的,林姑爷今年都三十有三了…… 贾敏抖然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她坐回到黄梨花木椅上,愣了好半天,一行清泪顺着下巴尖而下,“她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我怎么就……” 她身边的大丫头静香忙上前宽慰,雪丽努了下嘴,挥挥手让陈婆子退出去。 陈婆子一出了门,双手作揖,“阿门陀佛,保佑小姐早日生个哥儿。” 王桂枝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跟筛子似的满是破绽,还无故惹了以后的仙子亲娘小姑子贾敏,她让李纨在一边陪着,正问王药家的话呢。 算日子已经两个月了,她得看看这样的小店生意如何,要是以前的王夫人百八十两哪里看在眼里过,可王桂枝觉得这事儿要是干好了,又不碍别人的眼,多开个几家,弄成连锁,细水长流的,都是现银子到手。等贾母把家里人都要交给她,她还能把家里一些多了的不合意用的奴仆们就这样放出去,要是不愿意干肯定请辞,大家好聚好散。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就由他们走,他们能体面得出去,贾府又留下了慈善仁厚的好名声。 王桂枝是万不敢小看这些人的,有些人只怕知道贾府的事比她还多呢!王熙凤那样打小如同男儿般养大的人物,杀伐决断,聪慧精干,一个心眼子比一万个人的心眼子还强的能干人,一时错了眼,都要挑她的不是,背地里说她的坏话。她是比不得的。 其实都是被拘在贾府里的缘故,一个人的眼界除了读书,父母教养之外,也就是自己身处环境的一亩四分地。 眼下这封建社会,女人出不去,奴仆们身家性命都系在主子们身上,那岂有不随着当家主子的喜好迎合的? 再者是,王桂枝不想让元春进宫去,就更得让贾府有个好名声,才有好儿郎可以给她选呢。 “太太……”李纨细细听了王药家的话,想着这又是母亲想让自己通些经济事务,只是太太又走了神。太太怀有身孕,实在是让人羡慕,应该好好养着。 王桂枝眨了下眼,看王药家的气色倒还不错,便笑道,“我罚了你们家,你可是委屈了?” 王药家的深深跪服,“小的干错了事,太太没拘了我们去发卖,已经是极宽厚仁德的,还让我们办事赎罪,小的们感恩带德!” “你这话说的好听,我也就信了。”王桂枝让她起来,她还是不太习惯让别人跪着,行个蹲礼福行就当是现代人互相说你好了,面前跪着个人算是怎么回事,“卖得怎么样?能支撑下去吗?” 王药家的是真心觉得王夫人开恩,她在庄子上跟着忙乱,黑下心眛着良心收了别人的田租,主子一来,担惊受怕得,果然没有能包住火的纸,当时一想着自己只怕要被杀鸡敬猴,全家都没了个好,谁能想到太太还是护着他们,给他们安身立命。 那些钱,一年也就二十几银子,要是天不帮忙,有时候还得让人欠着。可如今,一个月里,一家人不算拼命,她家也能收着这个钱。要是太太看着他们懂事,等罚那十万碗卖完了,能够求求太太,请太太继续让她家干这回子事就好了。 “再有几个月,你们的罚也就够了。”王桂枝想抽些人去培训一下,“你们要是还想在继续卖,我派去的人你们用心教了,我另外再找一家。若是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太太只管安排我们。”王药家的忙道。 “那就这样,除了要求你们一碗十个,十文一碗,不许变之外。你每月给我五十两银子当房租,剩下多赚的,都是你们自己的。”王桂枝想了下,“就先这样办五个月,要是不行,我再换人。” “一定听太太的吩咐。”王药家的喜得跟什么似的,只盼着如何更加尽心尽力,早日把罚得十万碗卖完,以后每个月除了五十两,剩下的可是她家自己的了。 王药家的一走,王桂枝扁了下嘴,“看来五十两说少了。”早知道应该说一百两?可一个月一百两,是不是太离谱了?一碗十文,一百碗才一两银子,一万碗才有一百两,面粉、猪肉、油各种材料,一个月每天得卖三百多碗呢。 李纨却觉得太太实在厉害,随便一个念头,她那里的月钱银子全都有了。“太太,您真厉害。”罚了人,人家还乐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秦大娘正色说,“任凭太太做主。” “好好办事去。” 这三位都稳定了,就可以把府里的饭堂承包弄起来了。 王桂枝端了茶,她一气连见三个人,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疲态,彩云过来扶着她到床上躺着,不时给她揉腰捶肩松快,“太太快歇会子,正怀着胎呢,还总是劳心费神的。” “我好着呢,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话是这样说,到底还是有些困盹,“我歪一会儿子。”虽有波澜,还算是顺利,王桂枝合了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贾珠想着母亲才提过李纨,今日东府那边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便领着她过来想给王桂枝请安。 “大爷大奶奶过来了。” 彩霞忙走出屋子拿手比了一下,悄声着,“太太才睡下。” “太太这会子就睡了?那夜里可怎么好入眠。”贾珠提着袍角坐下,他年轻火气壮,此时还穿着浅蓝茧绸薄棉夏衣。他看了一眼时辰钟,“我们就在这儿等一会,让太太睡阵子养足精神就是,一直睡久了,反倒闹了觉。” 李纨笑着对到他对面,“那就讨太太这里的好茶吃。” 彩云捧了几碟子黑白瓜子干果点心放到两人跟前,“大爷跟大奶奶吃什么茶?” “上回尝着那别人送来的福建铁观音还行,你泡一杯来。”贾珠自在得捏起瓜子磕了起来,他看向李纨,“你试试母亲这里的玫瑰水,是拔得头筹的□□傅女儿亲手卤的酱,味道甚美,于我就过于甜些了,不过你们女孩家肯定喜欢。” “那就来一杯。”李纨无有不从,想着不日便是老太太的寿辰,“咱们给老太太送什么礼?我虽说做了件衣裳,可到底觉得不够好,拿不出手。” 贾珠早用心写了一幅字,“老太太什么没见过,我们把心意带到就好。”别看这事在贾家人里面好像是挺重要的一件事,但贾珠清楚,不等到新皇即位,贾家平稳过渡,老太太收到再好的礼物也不会真开心到哪里去。 李纨扁了下嘴,“你说的倒是轻巧。”他是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可她是新媳妇,贾府上上下下多少人眼勾勾盯着,她要是送礼露了怯,过于寒酸,肯定叫人笑话。 “你别不信,你把你的所有嫁妆掏出来,能换得到老太太屋子里座万寿海屋添筹玻璃插屏吗?” 不是贾珠看不起李纨,而他生长于斯,年年都见过老太太的辰诞,多少奇珍异宝,流水似的淌进来。就说衣裳,别说是什么样的金丝银缎不是她自己人做的,老人家也不会穿,都是送与他人的。 “这……”李纨叹息,“是我想的不足。”哪里能样样都顺心呢,如今她跟贾珠吃穿用度,哪样不是用的府里的,就这样还是太太贴补,他又没有进项,不然哪里有如今这样的花销。 贾珠见她有些失望,“你也不用着急,等我从金陵回来,太太说了,还会派我有大用,我也会用功读书,给你挣个诰命。”他虽然年长也成了家,却也知道家里再照顾他,爵位只在琏哥儿身上,落不着他头上,一切都要靠他自己去拼。 两人说笑了一阵,见过了半个时辰,便让彩云彩霞去叫王夫人,“说我们一起出去散散闷,晚上也在一处吃饭。” 李夫人脸如金纸,歪在迎枕上,由奶娘服侍着吃进了一丸药,躺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好些了。 奶娘心疼极了,“我的好太太,您也是真过于尽心尽力了,何苦来着。”她悄声告诉李夫人,“那日里马家来吊唁,我瞧着一个姑娘打扮的,竟就是珍大奶奶……她都没死,太太您可别再熬油点蜡得折腾自己了。” “她的父母亲都在,到时候换个名字或者回到故宅去,一样能嫁人。可我……只盼着爹能早日出来,我才能真正的放心呢。”李夫人听到马娇儿没有死,想着贾家人到底仁厚,心中微宽松了一些,“琏哥儿呢?” “在老太太屋里呢,您吃用上一碗燕窝粥,好好睡上一觉,明日想去接哥儿回来就是了。”奶娘端着碗要喂她,她自己接了过来拿起勺子,又问道,“家里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儿,无非是亲友之间一些交际,太太您在东府那办主事,都是回得老太太。”想着让她好生休息,奶娘不肯多说。 李夫人便卸下珠钗环佩睡下,“老爷去哪儿了?” “大老爷跟爷们在书房里商量事儿呢。”这是一早打听了的。 她枕着头闭上眼想让自己入睡,可脑子里还是乱纷纷的,而且胸口闷闷得,倒下去就有些晕旋难受。李夫人又坐了起来,奶娘亲自在一边拿着棚子扎花守着,见她又起来,念着,“可是渴了?” “前阵子老太太让那边管了厨房、采买、库房的事儿,可有没有什么波澜?”她送去的那些礼,王桂枝换添了送了回来。 奶娘回想了一下,“这我倒不知道,您快睡,我这就帮您去打听。” “那你快去,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心里有了事,便怎么也睡不着的。”李夫人说完,奶娘只得出去找人问话。她在床上或卧或立,虽说想睡,却总是翻来转去得睡不安稳。 贾赦跟兄弟们谈完回到屋里,已是四更。见夫人还睁着眼睛,“怎么还没睡?可是我吵醒你了。”她在宁国府里意气风发,处处稳当,贾敬是夸了又夸,他脸上也觉得光彩。 “没有,正睡不着呢。”李夫人蹲着给贾赦铺被子,留下一枝玻璃油灯便让丫头们都下去,“去外边守着。” “老爷睡着跟我说会子话。” 王桂枝摇头道,“知足常乐、自得其乐、助人为乐!” 这三个乐,让几个丫头都记在了心里,细细品来,彩莹只觉得太太高深,“我就做不到这个。” “哪里真做得到呢。”王桂枝苦笑,刚才她真想发火,要不是她突然醒过神来,看清了自己的脸,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王桂枝,而是王夫人。说不定她就真的流泪撒泼了!这招对冯子木好使,对着贾珠贾元春也能用,许是对着老太太、哥哥嫂嫂也有效,但对着贾政,她就用不出来,也不想用。 女人的软弱与可怜,只有在自己心爱的人跟前才有用,在那些不相关的人面前,你就是再苦再累流再多的泪,又有什么用呢。 “给我梳头发,我们去厨房。” 彩云拿了紫檀镶西洋玻璃画背海棠式木柄把镜给王桂枝,自己拿了牛角梳给她重新拢头发,“太太怎么还要出去,又是见姨娘见客人,又跟老爷白白置了一场气,已经不好受了,还要去厨房。” “万事开头难,我既然起了笔,就不用半途而废。不论做事还是做人,都是一样的,我若是兴兴就起个头,跟着就丢开了,你们不有样学样,就是别人看见了,也会记得。”王桂枝总记得冯子木教她的,何为言传身教,父母当如此,就是当人家的领导一样也是如此。你自己不努力,总是叫着孩子们努力,那多半是不成的。就跟在战场上,叫着跟我冲的将军,要比给我冲的将军来得更得人心一样。 看书看史也是如此,上梁不正下梁歪,上行下效,要想下面的人规矩,自己首先就得规矩公正。 王桂枝打起精神,口里含着一丸香雪润津丹,一样乘了软轿细细看了大厨房,记下灶台用具等规格,灶火如何添柴等,想清楚选用何等材料,经用还好打理卫生;又找来三位她认可的大师傅问了不少话,一时想到了什么,就拿笔记在自己让她们做的小册子上面,大概样子她已经想全了,才对着李古年、冯刀、秦大娘道,“上回跟你们说的,你们心里可有了什么成算了?” 冯刀急忙忙道,“小的早就想得了,不论太太如何安排吩咐,我两只耳朵支起来听着,一丝一毫都不会错的。” 李古年秦大娘跟在后头点头。 想来他们也不会反对,以利益与子孙后代诱之,且不伤天害命有违天和,岂有不应。 王桂枝便道,“既然如此,我主厨有了,小厮小二们也便有了,这酒楼定能做得成。你们各自要把自己的拿手好菜想出几道来,天南海北,众口不一,谁知道谁喜欢哪些呢。这菜里面的各样用具、调料、主料、配料、配菜,你们都要一一写明了,毕竟吃食入口,防着有些人吃不得,要提前说明免得白添事,这是其一;写得了,我这里一份是打底入档,并不会拿给别人看,你们都不用担心秘方泄露,只自己教了徒弟,哪怕是先教会他们报菜名儿,也不是一日便得的事。要上心细细教,咱们自己府里也不能丢开了,得有好人使唤才行。我也好查地方,建筑起房屋,收罗起那些食材来,这是其二;既然你们要教徒弟,又或者是要训练他们,就少不得要用些米、油、炭、菜,若是另外单做没人吃白白丢了也实在可惜,不如你们三个人估出府里一个月大概用度,大家吃的喝的点心茶水,你们先算一个价格出来,我包给你们,我们吃的有定例,原也是你们做的不是。其三,本我们也没做这个营生,你们可以先拿府里的大小主子们来练手,再来你们练习的那些也不必浪费了,你们做菜的火前油烹的辛苦,那些种田的看天吃饭,面朝黄土背朝天,粒粒艰辛。你们说好不好?” “好,太太事事稳妥,想的再周到不过了!”秦大娘口快,方才没来及在冯刀马上表现,这回她根本才听就应下了。 “那你是想总包了厨房,还是想分开包呢?”王桂枝拿眼睃了一下李古年,她不担心冯刀秦大娘,还是怕李古年这位老师傅不肯。 “这……”秦大娘本就没听仔细,如何能答得出来。 李古年却道,“太太是想如何包给我们呢?若是主子们分成一拨,各房管事们又分成一拨,剩下的小丫头小厮们分成一拨,还有男爷们外头的分成一拨?” 他老眼不花,太太这一招招使的真真好。先是捧台让场让大家乱纷纷各自占地,她由着登高攀尖,果然有些人就喜得乱了阵脚,让太太顿时分派清查,把那些个老虎的牙全都给拔了! 如此恩威并施,就连他也甘拜下门,更看太太行事,光明磊落,也不走左道旁门,在这样的心怀坦荡的人手底下办差,实在痛快,如此人品,比之荣国公也不差了! 没料想老师傅竟这样捧场,王桂枝眼中异彩,笑吟吟道,“早先我跟老太太已经商量定了,哪个人吃饭就有哪个人的定例。要让我看来,谁有本事让大家在他那里吃,那便是谁人的本事。” “好,那我李古年便倚老卖老,先占了这个事,由都我包了,不管厨房里什么事,太太只管与我开发,每月里十日算账,厨房用的东西,太太一概不用再理。”李古年大手一张,张口便道。 “李师傅要应,我岂会不答应!那明日李师傅便拿出承包银数来,若是差不离,我当场开销给你。”王桂枝只觉得痛快,就当如此。一个好领导,事事关心不假,可事事却不能样样都上心,不然累也累死了。 她说完便回去,留下李古年应对冯刀跟秦大娘,看来姜还是老的辣,保管那两个人会被李古年给收伏了。管理系统就是如此,一层又一层,形成良好的循环结构图,让每个人都在合适的位置上,运行起来就快了。 126.接手 此为防盗章  “快去, 我让厨房里办下菜。”还是特权人士方便, 王桂枝吃着猪油有些犯恶心, 让人榨的大豆油跟花生油都得了,便派了彩凤去盯着厨房炒菜, 先来一道素烩蘑菇,洗干净把水掐干, 锅热淋上一点儿豆油, 下蒜末炒香,再把蘑菇一烩,少许盐巴便成,不许他们另外加东西。还有几道她点的别的菜, 都不许放猪油,猪油虽然香,可吃久了实在是有些腻人。 贾珠在外面写下名贴打发小子们去送鲜蘑菇, 可王桂枝想想又觉得这点东西不太体面,又拿小坛子装了些她自己泡制的泡椒鸡爪花生,还亏得是饺子铺生意确实不错, 她又管上了厨房的事儿, 不然也没得这样多的鸡爪子, 就是这样,也得放好些花生,不然只怕不够分。 送了一些给外人, 自己桌上自然也有, 元春爱这一味, 就是怕辣,拿茶水涮洗了吃,还是有丝丝的辣意,只把她的小嘴都辣肿了。 王桂枝看着她就觉得什么不痛快都消失了,她拿帕子给小姑娘擦嘴,“小馋猫,下回我让她们少放一点儿辣子,专给你吃,快把那点丢开。” 贾珠与李纨也各捡了一个尝尝,不是很感兴趣,只有味特别些,尽是骨头只点子肉,李纨倒喜欢那道蒜烩蘑菇,觉得吃起来格外鲜甜。 “我也给你家里送了一篮子,要是家里人喜欢,以后我再送。” 王桂枝拘束着贾珠的每日看书时辰,让他身边丫环们不许淘气,经常出去办事跑马,把银子直接李纨打理,小俩口有商有量,感情便越发好了。 李纨心里很是感激,她家里是书香门第,陪嫁虽有,却并没有多少银财,若不是母亲送钱来……虽说她自有贾珠跟自己的月例钱子,但那些那里够使。 一等太太管了些家事,她的日子也越发好过了。 “多谢你想着。”她温柔得看着贾珠,偏过头,见太太跟大姑娘元春说笑,便也凑趣道,“太太说什么笑话呢,让我们也听听。” 王桂枝正在讲有关她知道的康熙皇帝的事呢,她就是想给姑娘提着醒,不能让她觉得后宫好。既然他们也想听,瞧着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洗手净口,让他们坐下,干脆都听听,自己便开始讲了起来,“不知道哪时候的事,只说这位少年皇帝八岁便登上了帝位,先皇帝留下了四位顾命大臣,一个是墙头草,看着哪头强就往哪边倒,一个手握天下兵马大权,一个德高望重,地位不同,群臣俱服,还有一个,与那手拥兵权的相争多年,总想分庭抗礼。儿皇帝将满十六,可望亲政。太皇太后便请了他去,问他,娶哪位大臣的女儿做皇后……” 这故事可说是惊心动魄,听起来有趣极了,就连打帘子的婆子都听迷了,根本没注意到贾政已经过来。 贾政也没让人打扰,自己进了东房门。 夫人半坐半歪在临窗大炕大红金钱蟒靠背上,穿着一袭家常的浅如碧蓝碎白花小袄,手里扶着石青金钱蟒迎枕,语态平顺得说着故事,十足贵夫人模样,可一看她这正经的样子,他就想着怎么让她在自己身-下低吟嗯唱。 看着儿女都坐着一旁,贾政不想打扰,自坐在面西一溜的椅子上,说来也奇怪,夫人的样子也没变多少,只是好像打从上回一病,就瘦了些,一直没养回来。原本略方正的脸削尖了些,她是娇养的,皮肤白皙,只眉头轻皱那么一下,他就觉得她竟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尤其是在床-事上,不说她觉得自己移了性,就是贾政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样小猫似的娇哼,跟挠在他心上一般,特别是她眼里好像总含着火,灼灼艳霞,如同冰山下的火焰藏着燃烧,似乎要喷薄而出,他期待着,她会干些什么,一想着,贾政就格外兴奋。 “权利诱惑,毒过砒-霜,那鳌拜让身边的人一吹鼓,越发觉得自己才高八斗、威风百面,既然皇帝年幼,为何不让他自己来坐……”王桂枝根本没发现贾政,她生怕自己讲的不够清楚明白,全心全意都在回忆跟讲述故事之上。 而贾政越听,就越觉得,这不是早年前皇上身边的发生的事嘛!这种深宫秘闻,夫人是从何得知的! 想到这里,更加不让侍茶的丫头出一点声,一面安静听着,一面对比着印证着他所知道的。 虽说有些地方时间人名一概不对,但事情连续起来,夫人所说简直有如身临其境。若是如此,怪不得夫人以前总是跟他挺腰子,王家连皇家这样的秘闻都知道,可见皇恩亲厚,低看别人一眼也是常理。 那王子腾送了两个人,严查自己的仆从,是不是皇上那里透了什么意思出来?再联想到,夫人一避了出去回来,就说是自己的陪房惹了祸,借口是挡了珠儿的面子,闹得荣宁两府,没有人不知道的…… 好好一个这么大的人,本就不可能说变就变,看来真有什么大事,只是夫人为何不同他说呢? 贾政不由看向王桂枝,看着她正戴着他送她那珍珠耳坠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起伏,口干舌燥,便端起手边残茶。再是机敏,到底还是女人,一些小情小爱就让她这般左性。看晚上他不收拾她,让她好好知道知道,什么叫夫是天纲。 贾母坐在马车里,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拿着帕子捂面哭泣的李夫人,她还是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于忧心,既然没消息,也不算是最坏的消息了。” 李夫人泪如雨下,父亲被拘了,家里散了好多银子去都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连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如何能不让人担心呢!她只怕是,李府上下,都,都…… 看着大儿媳妇哭成这样,贾母心里如何能好受,但能领着她出来探听消息,已经是尽了力了,她到底身份不同,被家里人称一声老祖宗,就得顾着宁荣两府贾家人。都不知道是犯了事,就算是自己的亲媳妇,也不能上赶着给别人送刀子。 若是能在南安郡王妃或者是治国公夫人这里打听到一点儿消息,知道上头是吹什么风,也能看着盘算。再若是出银子能摆平的,她肯定出手相帮,可要是别的事儿……唉…… “老太太,老太太……”李夫人惶然如坠入深渊,只得抱住贾母这一块浮木,娘家失势,老太太仍然慈爱,她便还有一席之地。 “老爷请太太进去。” 彩云笑吟吟着,却没跟着进去,只在外头守着,让老爷太太方便说话。 王桂枝再想转身就走就不合适了,便骑虎难下缓缓走进屋里。贾政半歪在罗汉榻上,脚随意搭在榻下的滚凳,手里捏着一本书正看着,让她瞧不清他的神色。榻边的小几子上摆着好几本书,再来就是一张长桌,上面摆着一溜砚台水注笔格笔筒笔洗、糊斗水中丞,一方镇纸只是铜石的,显得书气严谨自然,又让王桂枝自惭,她厉来佩服有学识的人,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夫人瞧什么呢?”贾政放下手里的书,懒洋洋道。他身穿件石青色的家常长衫,神情淡淡带着一丝慵困。 王桂枝眨了下眼,“没什么,老爷在看什么书。”实在是尴尬,她转了个身,看着山水花鸟的镏金大插屏,画面上一枝水仙花有如凌波。 贾政见她顾盼左右,就是不肯看他,心里觉得好笑,这是知道他并没有去别人那里,不好意思了? “书集杂论。”他仍歪着,用下巴仰了一下,“坐。看茶。”又想到她怀着孕,不好吃茶,又道,“泡杯茉莉。” “多谢。”王桂枝为自己感到脸红,她怕什么?深吸一口气道,“老爷这几日想吃什么,能不能写了给我?” “噢,太太刚罚了厨房,就想来孝敬我了?”贾政讥笑着,就知道她没事断不会来找他。 哼! 见贾政忽然又恼了,转了个身自己又拿起了书,看样子是打算不搭理自己了,闹得王桂枝好生没趣,想提脚就走,可站起来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总不能总是这样阴阳怪气的,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步了。 王桂枝便走到榻边坐下,轻轻推了一下贾政,“我们好好说话。”都说男人不论都了七老八十都是孩子,看来是真的。 “……嗯。”见她过来服软,贾政心里就舒服了点。他往里了挪挪了,把迎枕拿过,看样子就是让王桂枝靠着。 好好说话是她自己说的,王桂枝也就咬牙靠着,这样一来,两人就几乎面对面贴着,她不好意思光瞧着他看,便只得盯着他胸口上的盘福绞丝钮,“我是整顿了厨房,可实在是厨房应该整顿了……”她正解释着。 贾政突然抬手摸了一把她的脸,得意洋洋笑着,又跟她越发凑近了些,悄声在她耳边道,“你可是想了。”看她脸都红红发烫,定是想他想的厉害了。 想什么?王桂枝才要问,就被结结实实得吻住了,她才要叫,就看到彩云捧着茶碗进来一见如此慌又退下,更加不好意思,“你,你又发什么疯。”她急忙偏过头躲着,只是气短急促,说起来更像是撒骄。 心念一起,贾政哪里顾得,他半压住夫人,咬着她的耳珠子道,“你要是大声叫,他们可就进来了!” 那你还动手动脚!王桂枝瞪大了眼,她真没想到他居然还敢! 他真的敢……王桂枝喘着气伏在床上,刚才在榻上胡闹了一回,她就被搬到屏风后面的架子床上,一想到自己被引诱得情-欲-呻-吟,她就想死! 贾政半倘着胸,轻轻抚摸着王桂枝雪背,“我都轻轻得了,你不是很舒服吗?”慢慢鞭答的感觉也不错。 127.演戏 此为防盗章  “我叫人去把咱们厨房的东西都盘点了,若是有账目对不上的, 那便罚那些贪污的人, 连账本都不想对上,那还不知道拿了多少呢。这日防夜防, 家贼难防, 我想着, 以前都是随便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若我们自己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她拿出一个小册子,上面工整画着她粗做出来的早晚饭餐点心菜单,每日每餐吃什么都有名目, 其中夹着一张便是她自己想吃什么写出来的一周菜单表样板。 贾母让依人取来老花镜戴上,细看了便笑, “你这个猴儿, 竟然有这样的主意。好!”她自己原就是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另有端上来的一些菜是碰都没碰过,毕竟时不时孩子们吃着哪道菜不错也想着给她送来,她一个人绝对吃不完。她的定例,差不多已经包含了住在荣庆堂大丫头们的了。虽没有明说,但各屋里的丫头用饭已经包含在里面。就这一点儿,只怕就省下一笔。 没做什么大的改动, 贾母点头。 “我们贾家也就这几个人,我准备按照这样的方式定下来, 您看怎么样?您的定例每餐三汤十二菜, 老爷们, 两汤十菜,大太太跟我,两汤八菜,还有孩子们,两汤六菜。把这点菜牌按照自个儿的心意每七日点一回。点心每日六样,大家都一样。毕竟点心都是一道做出来的,少了谁也不太好。若是其间有事请客,就真的自己出银子随便点也不迟。” 凡事都是上行下效,他们这里改动了,下面厨房改过来也就容易了。“只要菜单一出来,大概开销钱咱们心里也有数,比照着之前的银子数目,大家吃的好了额外给他们赏赐,或者是俭省起来分到每屋自己手上,您看怎么样?” “我跟你们一样也就是了,老了,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呢。你先试几个月,真能省下钱来,告诉我有多少再打算。”贾母道,这主意不错,特别是年轻的小媳妇,要是被那些老虔婆们辖制着,总要拿钱出来才能吃着自己合意的。 “那不行,孝敬您那是应当的,您吃不了赏人岂不是正好。”因为以后谁身边的二主子,都不要想着能随便去占用主子的份例,王桂枝笑眯眯道。 “你想有个规矩约束他们,就这样办。”贾母肯定道,“你想怎么办,我都支持你。” 听了这句话,王桂枝心里暖暖地,不管怎么样,她在努力的时候有人鼓励,这种感觉不错。 贾母想了一下,见王桂枝漏了一个人,想到她自是不方便提,便自己主动道,“至于姨娘们,就一汤四菜,点心也是六样。媚人依人,就照太太说的记起来,这一项弄成定例。” “是!” 王桂枝微囧,她都把此时的特有产物给忘了,便干笑道,“老太太您放心,不论他们怎样,我管着他们,总不会让他们没有饭吃,除非真是不知悔改,知法犯法的,否则一个人我都不会撵出去的。”这是她对老太太的保证,也是想把他们转化成为自己的的“员工”。 果然是厚道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在跟她说,她不会任人为亲,也不会对着老仆翻脸就不认人。 贾母道,“你办事,我哪里不放心了,你大胆去做。” “是,今日就把这事儿料理清楚了。后日就让他们把自己拟的酒席菜单做出来让您先品一品,这是当初说好了厨房对您的孝敬,您想请谁来陪您一起?” 王桂枝主意一定,快刀斩乱麻。 说办就办,看来她真没打算闹得怎么样,贾母更加放心了,她到底希望息事宁人的。 “不用,我自个儿消寿就是了。”爷们都忙着拿回金陵承办祭田总管跟家学总理来引诱族人,让一些想搏富贵、怕会惹事的都带回老家去。另恐若真是事成了,他们要被秋后算账得最坏打算,一些重要的东西也要清理,她哪里还想去活动他们。别的人她最近心烦,也不想招待。若是有些小姑娘说说话,倒是好的。不过这些人她随便叫人一来就到,也不用麻烦儿媳妇了。 “那我就去趟厨房。”王桂枝站起身来道。 贾母道,“让他们抬软轿送你去,那里油腻烟大,小心别滑了脚。依人,思人,你们两个跟着去!”让自己的大丫头站在王夫人身边,那意思就很明白了。她可是站在王夫人这边的。 王桂枝果然只坐软轿上,把贾母的点菜牌跟自己、元春的先给了李古年等人传看。 “原以为你们都是懂事的,结果闹出这样的笑话。佛都被你们激起火来了,岂不知道还有十八罗汉戒律堂等着呢。如今账也查了,有多少亏空,你们谁自己动了多少,谁自己心里面有数。我不会一个个得问,都自己悄悄得拿回来,我一概不再追究。可要是谁不补齐,大家都别想让采买除了青菜之外再买一样东西,再别想着公家的银子不拿白不拿的美事儿。”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看他们都低头听着,“不管是拿了什么,给我先把账本填上,我再与你们说话。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大家都有气无力,谁不心疼放进了自己口袋的钱,可谁都清楚这是把太太真气出火来了 ,听说老爷肝火大盛到都动手打了太太,要不是膏药好使,太太的脸都肿着呢。 “这是我跟老太太姑娘们这几日的菜单,就按照我们写的去做。”大太太最近都在宁国府那边,而且她跟贾赦没什么事儿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吃饭,她的手不会伸那么长。但这事儿她已经叫周瑞家的告诉李夫人知道了。还有贾政,她脸色微凝了一下,她拿不准他的意思,不过既然老太太都允了,他一向孝顺,应该不会跟她对着干的? 见他们都有些发愣,王桂枝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反正到时候有人吃不上饭,自然有人要去闹的。 “李古年,冯刀,秦大娘,你们的菜单拟好了没有?”王桂枝直接伸手问他们要东西。 李古年冯刀是早准备好了,立马就恭敬得交给彩霞呈了上去,而秦大娘真傻了眼,她愣然道,“不是说……”她还以为黄了呢!结果没黄啊! “最晚在明日早上,把菜单拟出来。后日你们自己看着份量,单做给老太太一个人品宴,三人同时进献,一共十二道菜,以得花枝为胜,谁得的花多,谁就拿两千两银子办老太太的寿宴。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三人都忍不住笑,“明白了,明白!”既然说好了是两千两,那自然是不能再动用厨房里的东西,他们明白。 “走,回屋吃饭。”王桂枝不是很累,但应该有个样子,太和软了,他们是不会紧张起来认真办事的。 “爹,菜单呢,赶紧拿出来我跟弟弟去买菜,后天就要在老太太跟前办一桌呢!”李蒜兴奋得直搓手,果然太太就是有办法,她才不会管那些想偷奸耍滑的,不能用的,她直接就不用了。才不管你们想怎么办,直接把主子们的菜单定下来,花销多少钱一眼就能看明白,还想像以前那天胡乱开单子往自己家里偷着拿,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古年把菜单从袖子里取出来给他,微有些出神,太太这举动,竟像是要在府里革新除弊。 冯刀没那么多儿子孙子帮忙,他直接找上采买郑华,拿胳膊碰了碰他的,“交给你了。” 郑华拿手收了那单子,“你可得加把劲儿,不然白赔了一桌银子。” “去,少触我的霉头,谁能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再说了,请老太太品鉴,说出来也光荣。”冯刀还觉得太太不会亏待了听她话的人,“我跟你说,绝对赔不了。” “一会儿我就出去办,保准给你买最新鲜合宜的。” 秦大娘更干脆,她直接就回到厨房里把自己该做的做了,回到屋里找到自己那酸秀才相公,让他赶紧把菜单细细誊抄一份,这是要交给太太的。自己从屋里包了几份东西,便回了趟娘家。她那老汉如今还硬朗的很,她会烧肉,自然也要从自己最拿手的地方下手。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谁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秦大娘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干劲过。 走在半道上,王桂枝便问彩云,“可知道老爷在哪儿?”贾珠是她儿子,肯定不会拆她的台,李纨就更不必说,在她面前实在是非常之听话。只有贾政要好好问上一问。 “老爷在梦坡斋歇中觉呢。” 梦坡斋在荣禧堂厢房右边,厨房也设置在正堂之东,要是这样过去倒是近便。王桂枝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去书房里找贾政。之前王夫人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她要什么话都是直接让丫头们传话,或者等到贾政来她屋里的时候说。 但贾政的脾气这样,他不高兴还借了她人手,她这也是相当于有求于他,还让丫环们传话,他不理会怎么办? 她双眼一闭,便对彩云道,“你让个人去问问,看老爷哪里有事没有,我去方便不方便。” “哎!”这是太太主动找老爷示好呢!彩云便自己乐颠颠跑去了。 见王桂枝脸都气红了,贾政安抚道,“多大点事儿,值当你这样生气?”他拿起象牙丝编织梧桐式团扇给她扇风散热,“这些没把主子放在眼里的小人,查出来直接都撵出去就是。” 贾珠也怕母亲气出个好歹来,跟着劝说宽慰。她还怀着孩子呢,孕妇忌怒,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就是,母亲你不必把他们放在眼里,要是觉得不解气,把他们卖得远远的就是了。”王药是母亲的陪房,有着王家跟母亲的体面,不然他早把那欺主的奴才收拾了。 “你们说的倒轻巧!”王桂枝皱紧了眉头,她要是想把人都给卖了,用得着苦心想办法吗?她自己干过辛苦活儿,知道单在地里刨食赚钱有多辛苦,更何况这时候的农民能有自己的田吗?她很怀疑,她也不愿意把人想的那么坏。 知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只有满足了自己的初级需要,才能去想下一步。想自己多赚点钱,说到底并不是什么大错。而她也没办法,跟他们说的把人当成畜牧一样买来卖去。他们不是东西,而是活生生的人。 这样子闹法,没人听不见。 屋里的小丫头,外面听差的婆子们都吓得双脚发软,这事撞在太太手上,太太一向宽厚,还能求上一求,可若是老爷生起气来,那真是绝对再无可能了!就算只是被赶出贾府,哪里还有这样不朝打夕骂,除了月例还总有额外赏赐的地方。 厨房那里杀千万的祸害星,眼皮子就那么浅,图那么点三瓜两枣的,哪里有下人跟主子要强的!没看见就是宫里出来的精奇嬷嬷都被太太收拾得服服贴贴,你不是想给大姑娘穿小脚吗!那你就直接穿看看! 近日家里事多,老太太年龄大了放了权,不说看在太太怀了身孕的份上好好办事,反倒敢跟爷们要什么添菜银子,真是想银子想疯了!再说太太给了厨房多大的体面,就是看在能顺顺当当把老太太寿宴办下来光明正大拿银子的份上,也不应该这么办! 怪不得太太这样生气,她接过厨房半点没为难,连账都没查过,相当于之前的都一笔抿了,那些人如此反而蹬鼻子上脸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主子。想到这样不好。 吴婆子忙小跑到廊边那头,扯过她姨妹女儿星儿,“快去告诉你妈妈,让她们都紧着点皮,因为厨房闹得实在不像话,老爷太太大爷都生大气呢,查出来的人都要被卖到石头河去。到时候犯到气头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你说完话也赶紧回来,没见春雨被你大姐姐彩霞怎么收拾的,小心着点。” 128.巡抚 此为防盗章  马娇儿见着了贾珍才没再挣扎, 只看了他一眼便道, “哼,蓉儿,我倒还要谢他?一个连妈都不会叫的小娃儿。呸,贾珍, 我告诉你, 你就是没种子的囊货。我都不怕, 你怕什么!当初堂堂四公八王的后人,竟成这样无胆的小辈不成!”马娇儿原就生的标致, 此时一双秋水眼眸更是艳光流转,直把贾珍把震住了。 贾珍被其一迷神, 喃喃道,“你倒真是胆子大……”可惜她够胆色够豪气, 却下错了注。太子注定是要被废的。 见贾珍似乎有所动容,马娇儿也软言下来, “我的好达达,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只要咱们跟随殿下, 助其龙登御座, 到时候……” “还不把她的嘴给堵了!你们全都想死了吗?” 贾敬本想看看贾珍如何解决,没想实在是闹得不象话, 背着手走出来, 那抓着马娇儿双臂的两个婆子才醒过神来, 见她瞪着眼又想开口,一把将自己的鞋抓起来就往那张尊贵檀口里塞,这都是说的什么,大奶奶简直是疯了! “父亲……”贾珍抬头看向贾敬,被贾敬亲手狠狠打了一个耳光,他怒不可遏,“你要是想跟她一起去死,我就立时当没你这个儿子!”他唯独贾珍一个儿子,怎么能这样没担当,糊涂办事。他要是够心狠心辣,大可以完全当这个妻子不存在,死就死了。若是要护住自己的妻子,那就更不能过于纵容,由得她胡作非为。左顾右盼,在生死存亡之间,算什么话! 贾珍咚得跪在地上,抱住了贾敬的腿,“我错了,儿子一时糊涂,想着她是蓉儿的亲娘。” “你想着她是蓉儿的娘,可她却没想着呢。”贾敬冷笑,他看向马娇儿,“你们马家要做什么,我们贾家不知道,不敢问,也不管。从此刻起,贾府的珍大奶奶,殁了。” 大家听到这句话,不禁都跪了下来。 马娇儿全身一震,连那只臭鞋都掉了,她色厉内荏道,“你敢!你敢杀我?”此刻她觉得惶然,难道她会错吗?太子从出生便是太子,若不是皇上老了仍然不肯罢手,被其它皇子们威胁,怎么会被废一次?殿下应该当皇帝!马家一直是太子的马前卒,只要有了从龙之功,马家便能真正凌驾于贾府之上! “我为什么不敢?”马家横行露道,不时借故聚众饮宴,谁不知道,就算是贾政没有告诉他这个消息,他要是早知道马骄儿如此奔放,贾敬都没办法再容得她再放肆。 “父亲,父亲……求您,求您饶她一命。”不论怎么样,她都与自己结发一场。 看着贾珍长跪不起,眼里满是祈愿央求,贾敬叹了口气,吩咐他的随仆。 “把马娇儿小姐跟她的贴身丫环送回马府。告诉马家,我们贾府从此与他家一刀两断,划清界线。” 马娇儿甩开要拉她衣袖的男人,“哪个臭男人敢碰我?我自己会走。”她昂首挺胸跨步而出,没有再看贾珍一眼。 “你们以后绝对不要后悔!” “马上敲云板,告诉所有人珍大奶奶去世了。”贾敬看着屋子里其它仆人,“若是走露了半点消息,你们都小心自家脖子上的脑袋。” 大家都把额头紧紧贴在地面,“是。” 他们都是贾府的家生奴才,岂会不知道厉害,端看平日里最横的焦大,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珍儿,起来。”贾敬叹了口气,“你跟我来。” “是,父亲。”贾珍摇晃了下身子,拿袖子胡乱擦了下泪水,便跟在贾敬身后来到内书房,屋中只剩下父子两人,相对静默好一会儿,贾敬才道,“也不知道今日放她走了……会落得过怎么样的下场。” “父亲,是儿子虚妄了。” “不怪你,怜子如何不丈夫。只是以后东府都要传在你的手上,可要多加精修自持才是。” 贾珍跪下恭敬得磕了头,“我知道了,父亲。” 西府 王桂枝有些犯愁,她自然是想整顿贾府,她要想像贾母一样安尊富贵,就得早点筹谋划画,不论王熙凤还会不会嫁进来,她都不想让她把丫环府里人的月钱银子拿出放贷,拿着自己的嫁妆首饰去当,也不想有个什么谋夺林家家产的污名…… 她是打算从厨房采买开始整顿,而要是全面接手了贾母的寿诞,可不单单是这两样事了,而是二三十件事,房头屋外,不知道有多少。 她相信自己能赚钱,可没信心一下子就掌管这公候之的贾府!就连王夫人的记忆里面,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王桂枝还没狂妄到比得过掌家两年比男人来厉害的王熙凤,她正犹豫着,怎么拒绝的时候。 就听见几声钟响,贾政脸色立变,站起身来。 有人在外面语带惊慌回道,“老爷,太太,东府珍大奶奶没了!” 贾母本歪在榻上假寝,听到声音也支起身子,急问道,“敲了几下?是怎么回事?”心中警惕,她推开媚人珍珠,自己翻身套上鞋子,“把大姑娘、琏哥儿带过来。”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她这个老婆子,总归还能护得住孩子。 “回老太太,东府的珍大奶奶去了。” “这么快……”贾母叹了口气,“去告诉你们大太太二太太。”她坐回到榻上,“把我旁边的屋子都收拾出来,告诉大太太,别的不用操心,孩子们我会看顾的。” “是。” 李夫人本躺在床上,听到这消息,心中更有兔死狐悲之感,头晕目旋越发憔悴,奶娘冯氏看她这个样子,紧紧握住她的手哭求着,“好太太我的好小姐,您就打起精神来,你看老太太老爷对您从来没有半句嫌言,您实在是太过于自苦了!昨个儿老爷那样劝您,让您立起来主持中馈,只要把老太太的寿诞好生完美办下来,权当没有李家的事儿,他自能护得你住……” “那娇儿,如何没了?”李夫人一行清泪顺颊而下,凄楚道,“奶娘,你不用劝我了,我知道他好歹心里有我,也不罔我这些年来对他。若是我真能不顾父母亲人,假装跟没事人似的,可也就,不是我了。”她望着窗外,想着自己未曾出嫁时候的种种情形,她再是出嫁女,总归也是李家的孩子。 她看着琏哥奶娘李嬷嬷抱着哥儿跟她行礼,要抱他去贾母处,“先抱过来,再让我看看哥儿。” 红色的襁褓里,正睡着个□□团样的娃娃,让人一见就忍不住放下。 李夫人抱着琏哥儿哄就,他正好睁开眼睛,一对乌溜溜的眼睛,灵动如星,让她割舍不下。 奶娘见她舍不得孩子,还是力劝,“您就看着哥儿这般小,如何能离得了亲娘呢?您难道不想看着他蟾宫折桂,娶妻生子吗?” “我……”李夫人拿手轻轻抚摸着琏哥儿的下巴,看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来,心里便是肝肠寸断,最后还是狠心道。 “快把他抱去给老太太。” 李嬷嬷接过琏哥儿,看太太哭的满脸是泪,踌躇不安,被李夫人喝道,“还不快去。我的话你也敢不听吗?” 见状李嬷嬷只得抱着琏哥儿去往荣庆堂。 “太太,您这又是何苦呢?” 李夫人摇了摇头,“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怕是不成了。琏哥儿能跟在老太太跟前,比跟在我这个待罪的娘身边更好。”她眼里有点了光芒,“是,我是得打起精神来,哪怕是为了琏哥儿,我也得撑下去。唱好这最后一出戏。”她素来知道深府公候之家,为了隐瞒真相,私底下做弄勾当。若是她家真出了那样的事,就算老太太二太太,贾赦贾政都不在乎,那些个婆子小人们,又怎么会放过她。 这个贼羔子,什么时候到了,连吭都不吭一声,屋里人也不提醒她一下。 王桂枝轻皱了下鼻子,站起来给他行礼问安,“老爷好,老爷什么时候到的,也不通传一声。”眼看着他手边上都摆好了茶钟,更是觉得他不怀好意,肯定是在一边守着看她是不是说错话,要抓她的小辫子。 贾元春是家里最小的,老太太爱重她,王夫人不用说就连王桂枝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性子便活泼起来,她蹦到贾政跟前乖乖行了个福礼,便去拉他的手,贾政忙牵住了,也让贾珠李纨都起来,“大家都自在说话,别闹得我一来,你们都拘束了。” 再是这样说,王桂枝也不可能继续了,是她有些不自在的地方,她总感觉跟贾政相处别扭。 贾政抱了下元春,便问贾珠的话。 王桂枝正好闭上嘴,在一旁吃茶,王夫人的记忆里,贾政得蒙皇上隆恩,从主事做起,入部进学,到了工部员外郎,一直以来勤勤恳恳,除非家里有事上禀请假,此外都按照大小朝点卯上班,通常是四更便起,五更前御门听政,散朝后归家跟贾母请安,用罢早饭,再去工部办差。(王桂枝估摸着贾政在工部相当于是个闲散人,没人真的让他去办什么工地建筑又或者是收发宫中器物,多半是让他跟着在都水清吏司,跟着制造诏册、官书等事,才能养得他不懂得官场经营……) 但如今王桂枝也不能这般肯定,只能说此时的贾政与她印象里的贾政,根本已经不是同一个人。 办完那点公务,贾政回来有大半的时间花费在书房,他那里滤过交际往来的贴子信件,还有一些私人应酬王夫人也得跟着。贾家子孙们虽然不算争气,祖上可有威名,除了四家八王,王夫人倒不用怎么刻意上心,料想贾政也是如此。 但贾政是男人,不少私人饭局,以前每月里有半数日子歇在外院,剩下十几日又有七八天是在周姨娘,赵姨娘那里。 “夫人,今日这茶倒是不错。” 贾政瞧见夫人走了神,一使眼色,贾珠抿了下嘴,想说什么,又觉着父母在上,岂有他说话的道理,只得提步离开,李纨抱了元春也跟着出了门。 元春心灵机敏,听了一个好故事,父亲也抱了她,她小脸红扑扑得,“大嫂子,母亲为什么要怕父亲啊?”她还不太明白男女之事,可以前王夫人却从来是不怕贾政的,她觉得奇怪。 这她哪里知道,李纨也不明白,更管不到公公婆婆头上去,她哄着元春道,“太太是尊重老爷,不是怕。” “噢。”原来是顺从啊,元春点了点头,突然又道,“母亲说,人不能自己先跪下的。” 李纨没在意,只以为是太太哄小孩子的玩笑,她哪里想到王桂枝是真的不想让元春跪,而此时的王桂枝,却是真的要跪…… “夫人刚才说到那个儿皇帝,不知道后来他还干了什么事呢?为夫的,真是十分想知道呢。”贾政盯着王桂枝看,只把她看得僵笑着不作声,挥手把下人们都撵了出去,撩开袍子,一把按着王桂枝跨坐在自己腿上,逼着她继续讲。 刚才他守在那里听,是她说错了什么?她才不相信贾政是真想听她继续讲故事呢。王桂枝真是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活了那么久,以为自己见过些世面,但回回面对贾政,总觉得他洗涮了自己的三观。他不是古人吗?难道不是应该封建守旧啊!他堂堂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跟她过不去!就连跟孩子们说说故事也不行嘛?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她吗? 129.随意 此为防盗章  “太太不试试怎么知道, 您把那些贵重的首饰或者书画字贴厚厚准备上一份礼, 说破大天去, 咱们也是妯娌, 看在亲戚情分上, 她总会答应的。”不管怎么样,得先让太太打起精神来, 就算是李家完了,她好好在贾府里,已经生了个哥儿, 立得稳稳的。这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再有什么事儿, 也不会带累到太太身上。 李夫人忙道, “那赶紧把我那刻丝五福穿花百鸟朝凤的料子拿出来,只怕只有这个还能让她看得入眼, 还有我娘给我陪嫁的观音像,她平日里修心念佛, 若真有菩萨三分慈悲之心对我,那就阿门陀佛,我一辈子念着她的恩。”她忙叫准备起来,好不容易都搬到桌上细看, 李夫人仍觉得不足, 耸肩坐下望着烛火叹道, “奶娘你是不知道,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她那样的人家出身,多少东西没见过……”前几日随手一千多两花出去让儿子开销,只买了处种了松树的荒山,人家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何等的阔绰大方。 “这……”奶娘冯氏被唬住了,她只觉得自家养的大姑娘嫁进了金山银窝,最是富贵不过的诗礼簪缨之族,若是这些仍不够足,那王家可真是,真是,“唉哟,太太,您想想,就得是这样的人家,才能助你一助呢。” “只盼着是这样。”李夫人手握紧了拳,“把琏哥儿抱来,今儿晚上让他跟我一块儿睡。” “是,太太。” 王桂枝悠悠醒转,方一睁眼动弹,就看到贾政穿着中衣撑起身来,一手抚上她的肩,一壁道,“来人,把煨着的固胎八珍汤拿来。” 固胎,原来她怀孕了! 王桂枝一听就明白,原有得不快郁闷一扫而空,她怀孕了,那起码一年贾政不会碰她了!单这一件就是万幸! 再一盘算,这肚子里怀的,多半就是贾宝玉了。 无妨,宝玉来了就来,反正只要有贾珠在,他不爱四书五经有什么关系,学学诗文,等大了,让他开个胭脂馆,让他真真正正得做个怡红公子好了。只是他那多情公子还是对着其它姐姐妹妹们少点情才好。真要是喜欢黛玉,两个人好也就罢了,他这种多情的个性跟段正淳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他年龄小些,任性恣情,虽不涉于淫,亦不涉于恶,但总归是太过四处涉娇……他既然知道林妹妹的心思,与她互许知己,又何必屋里房里外面,这个嘴上的胭脂想要吃一口,那个女孩子漂亮想弄到自己家里来呢? 这个古怪的毛病还是得扭过来的。 其实宝钗也罢,黛玉也好,只要贾府能维持如今的状态,两相情悦,娶谁都好,她都没有意见。 贾政见她眼里欢喜,笑道,“可是高兴了。”他移了位置与她挨着坐在一处,让人把炕桌抬上来,上面摆着汤钟并几样蜜果粥品小菜,满满当当,“唉,只是我被白打了,没处伸冤。” 王桂枝想到自己刚才还打了他一个耳光,以为抽正了她,正得意呢,努了下嘴,把脸朝着贾政一扭,“那你打回来呀。” “你呀!”贾政顺手便摸了一下夫人的脸,温润如玉,“晚饭都没吃,快用些汤。” 他一说,就觉得肚子都要饿穿了,王桂枝伸出手端起碗来,正要喝,却不防刚刚醒转,手足血脉未畅,差点儿就把碗摔在床上,还是贾政眼没错连忙端好扶稳,他瞧着王桂枝瞪圆了眼,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娇弱的模样,乐道,“好夫人,我喂你吃。” “……我自己能吃的。”王桂枝去抢碗,她又不是几岁的幼童,也不是没怀过孩子,哪里就有这个样子了。 本来是想把碗递回的,贾政却瞧她娇怯,怪让人喜欢的,又不想还了,“快过来,爷喂你。” 这个不要脸的! 王桂枝真不想理他,她自拿手捡了一颗蜜枣含在嘴里嚼着,“老爷自用,再给我盛一碗来。” 贾政笑恼,“你看她们敢不敢。”他凑到王桂枝跟前,“乖乖的,让爷好好喂你吃。” 形势如此,王桂枝也就一勺一勺让贾政喂着把一碗汤用了。 这男人真有毛病,对比下冯子木,也没这样奇怪。同样是怀了男人的娃儿,她那时候怀宝宝,冯子木尽了自己全力体贴,确实是辛苦,又要上班赚钱,下班便买菜洗衣服做饭,帮着带娃儿有时候都能睡着。 而贾政——谁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难道这真是命里的主角光环,还是个受精卵就让父亲看重起来? 王桂枝让自己的想象吓得打了一个寒颤,瞎想什么。 “冷吗?这才几月份……看来是得好好补补。”贾政见她用了汤,也不敢让她吃的太饱,挥手又让没动多少的东西撤了下去。 我还想吃呢……王桂枝刚想伸出手拦,没等她开口,两个丫头安静无声得把桌子抬走了。好,生在这样的人家里,贾政这个当爹的根本不用做冯子木要做的,他最多也就是这样表现一下而已? 这可已经是人家的第三个孩子了。 这样看来,王夫人身子骨不错,还是易受孕的体质,却一直保养不算错。珠儿虚岁十七,元春虚八岁,如今肚子里再怀一个,差不多都相隔着八岁。 怕夫人冷,贾政便搂着她一个被窝里睡,彩云轻轻放下帘子,彩霞不再烧香,只换上一碟子新果子。 小小的空间里静谧安稳,王桂枝懒得动弹,缩在贾政怀里,觉得他身上的味道挺也干净。胃里有了食,渐渐全身暖和柔软起来,闭眼没一会儿便睡熟了。 翌日。 贾政自己给贾母晨省,回道,“太医道才刚上身,早期反应有点厉害,全身犯酸,没能来给母亲请安。” “这有什么,让她好生休息安养。她好生再给咱们贾家养个孩子,开枝散叶,这就是最大的功劳。”贾母乐道,王夫人再怎么不会说话,但她生养了贾珠,元春,如今又怀上了,就是什么都比不过的好处。 李夫人在一边坐着,心中焦急,原想着王夫人给老太太请安,她把琏哥儿放在老太太这里,大可以就跟着王夫人回荣禧堂,顺便请她帮忙。可没想到真如奶娘所说怀了胎,却像是怀象不太稳,那怎么好去打扰呢? “老太太,姑太太打发人来。” 贾母一听是贾敏的消息,忙道,“快叫进来。” 李酱抿嘴一笑,将盖在鸭子上面的盖一掀开,有意卖弄得耍了一下花刀,手里功夫也不含糊,特别是鸭脯上的肉,先拿碟子装了一小花碟送到王桂枝跟前。 “来,你试试。”王桂枝先夹了一块儿,让小姑娘试试原味,再用巴掌大春饼卷了点葱丝抹了一点儿酱料,送到她嘴里。“好吃。” 贾元春吃的满口肥香,“都好吃,不过单吃鸭肉是有些腻,卷起更好吃。” “还有些地方,用的不是春饼皮,而是荷叶饼,或者是现烤的发酵烤饼,加上点油泼辣子,更有风味呢。”王桂枝连吃了几个,配上素炒豆苗跟乌鸡汤,真是可惜肚子太小,再装不下了。 “你们也尝尝,都是干净的。”王桂枝接过彩霞递过来的茶杯漱了漱口,擦着嘴巴道,这一桌子菜,除了老太太给她的乌鸡白果汤,还有她自己要的素炒豆苗、鸡皮酸笋,剩下的一汤六菜她都不想动,要不是可以赏给屋里人,她都想直接退回去给厨房了。 她要改动厨房也是因为这个,没理由非得按照定例由着厨房的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白浪费了银子食材不说,还吃不到自己真正想吃的! 见那现烤的鸭子还有大半只,看着太太大姑娘吃的那么香,大家也有些嘴馋,便蹲了下福谢谢太太的赏,便一起端到外面偏屋里,大家一起吃,拿李酱说着话,热闹欢笑,倒真觉得格外有滋味。 “等她们吃完了,我们去外面转一圈,今天还没活动筋骨呢。”王桂枝自己站着,也拉着元春站着又描写消食。 彩霞彩云正捧着青花小碗吃着,嘻嘻闹闹的,一个听差的婆子悄悄进来,低头肃手道,“姑娘,效大奶奶过来了。” “她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彩霞放下碗问道。 “效大奶奶没说,只问太太有没有空见她。” 彩云皱了下眉头,“不问清楚是什么事儿,怎么好领她去见太太?” “这,她毕竟是奶奶,小的不敢多问。”米婆子嚅声道。 “……也罢,你请到这屋里,我先去问问太太。”彩霞按住想呵斥的彩云,拿帕子擦了擦嘴,小丫头忙捧了茶给她净口,她咕嘟了几下都吐了,“你们也快些吃。”转身整了下衣衫进了屋子,见太太又搂着大姑娘母女俩亲热得讲故事呢,便笑道,“太太,您心情好吗?效大奶奶过来了,您见不见?” “效大奶奶……”是谁呀,差点儿问出口的王桂枝及时收住,仔细回想了一下,原来是贾府旁枝代字辈贾代化的儿子贾效,她有些奇怪,“她来找我干什么?”除了过年祭祀,清明祭祖,每年贾母过寿。她都快不记得这人是谁了,怎么会突然来找她? “我也正奇怪呢,以前她也来过,不过都是去找得大太太。”彩霞见太太跟大小姐都不再描红,眼前又有了事,便把羊毫湖笔在青花云龙纹盖罐里涮洗干净,再挂在碧玉雕立笔架上,把砚滴、纸墨等都收拾了。 那就一定得见了?王桂枝便让彩云领着元春去园子里走一圈,“玩去,就是出汗也不要紧,多跑跑。”她看到一边古嬷嬷,想她虽然刻板,但人规矩也知道什么叫厉害,有这样的人能看着点,便也让她跟着,“你也跟着姑娘。” 古嬷嬷惊喜得跪下来磕头,“谢谢太太。”她本来在宫里干地好好的,不然也不能混到照顾皇子皇孙的教导精奇嬷嬷,却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人,好不容易存下点私房银子都花光了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怕连命都没了,只得从宫里出来。她这样的年龄,是被宫里赶出来似的,身无长物,家里岂能受待见。还好跟宁国荣的珍大奶奶攀上点亲,本没想着有希望,没想到一问倒也成了,更幸运的是,不是在珍大奶奶的蓉哥儿身边,而是送到了西府二太太这里。 珍大奶奶年轻轻就没了,最多不过一年,宁国府肯定给贾珍另娶,新来的珍大奶奶怎么会不给蓉哥儿换上自己人?虽然一开始太太给她了个厉害的下马威,但古嬷嬷不觉得有什么,是她没摸清主子在想什么。 “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大小姐。” 荣国府里的大小姐,母亲是京营节度使的妹妹,有同胞亲哥哥,说不定还有个弟弟,这样的五福之人,能是她的终生依靠,实在是她的荣幸。 效大奶奶眼热得看着彩霞一身打扮,不过是府里太太身边的丫环,都插金戴银的,手腕上的玉镯子碧的像一汪水,比她的还好。 “效大奶奶,请进。” 被人从上扫到下,彩霞心里怪不自在的。 王桂枝站着给效大奶奶执意,看她的样子比王夫人可大多了,“您请坐,快倒茶来。” 见王夫人居然站着等她进门,效大奶奶心里挺舒服的,觉得以前没来实在是可惜,谁能想到王家的大小姐脾气竟然如此温柔敦厚,“您太客气了!我头一回来,也没带什么礼,不过是自己带着姑娘做点针线,还请太太不要嫌弃。” “这是哪里的话,您能费心想着便是我的福气了。”不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王桂枝喝了一口茉莉汤。 两人随便寒喧了一下,效大奶奶见王桂枝不急不燥的,干笑了两声道,“太太,我听说,您想找人总理了老太太的寿宴,不知道这人定下来没有?若是没有,我那弟媳妇可是厨里的一把好手……” “虽说没有,可您也不用提了,给贾家的老太太办寿宴,只能是贾家的人,您啊,就别想了。”王桂枝笑着道,她还以为是什么事,结果从外面跑来一只羊。 效大奶奶一下就被臊住了,“太太你这话说的,我怎么算不得贾家的亲戚。” 王桂枝笑笑没出声,真要再把贾家的嫡支旁氏都算起来,再来一个宁荣府都装不下。 见王桂枝不肯接话,效大奶奶却要再说,“虽说家里孝敬不了太太什么,可到时候剩下些……”她想着王夫人定是没见到兔子不肯撒鹰,谁管家主事,不是要往自己手里掏换银子。 “效大奶奶再别说这样的话,我不过先管着几天的事儿,厨房里的人可都是从侍候太公老爷老太太留下来的,再说他们做的好好的,平白无故,我为什么要换人。好了,彩凤,把前几天我妹妹送来的素钗拿一枝送给效大奶奶。”王桂枝假做辛苦,“我这身子不自在,就不留你了。” 效大奶奶张嘴欲再道,彩凤把那银累丝金嵌蓝宝石单凤钗往她手上一放,她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被轻轻一推就出了门。 彩霞努了下嘴,“可惜了那样的好钗。”她把效大奶奶吃尽了的茶杯拿给小丫头清洗,“这可是金陵那边的花样儿,跟咱们这边不一样。” “你头上的可好看多了。”王桂枝拿手虚点了她两下,接着道,“你去厨房,直接问李古年他们,责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他们的菜单还没送来,这可都有人想抢他们的饭碗呢。”她摇了摇头,“这说传话就是传的古怪,难道有人以为我想把整个厨房都换了?真离谱。” 那太可笑了,别说是在这买个奴才连生下来的儿女都算是,婚丧嫁娶都有定例银子打发,把别人随口赶出去算是断了别人一家的生计。就是现代她办公司的时候,也没有哪个新领导一上位,就随便找个借口把积年的老人给开除了的。没有点由头,别说劳动局可以随便告,其它员工心里会怎么想?无缘无故就开除人,谁还会尽心尽力在公司做事。 “是。” 王桂枝又吩咐道,“让他们自己查一查,是谁捅出去的,这舌头也太长了。” “知道了。”彩霞心里记下这件事,太太素来就讨厌排弄事非的人。 一时彩霞出来,看到贾政跟贾珠说着话往太太屋里去,便忙站在一边问安,“老爷,大爷。” 贾珠见是母亲屋里彩霞,就问,“你去哪儿?” “去厨房安排点事。”彩霞回道。 “那就顺便让他们做两道菜送过来,我跟老爷正肚子饿呢。”贾珠笑道,“刚才碰见妹妹,她说她吃的烤鸭子味道极好,让他们再做两只。”顺手从怀里掏了一锭碎银子给她,“给。”他见李纨想吃碗汤就要给钱另做的。 贾政微蹙了下眉头,冷声道,“走。”怎么厨房做菜还敢收主子的钱? 陈婆子弯着腰,恭敬道,“是。” “敏儿叫你来,有什么事啊?她身子如何?林姑爷最近书看得怎么样?前几日我让人送去的金丝端砚可用了?”贾母一样样问着,甚是关切。 李婆子笑着答道,“有老太太想着,奶奶样样都好。暑气一过,近日来奶奶已能多用些……” 贾政不耐烦听这些,看母亲听得专心,干脆就给贾母身边的依人使了个眼色,站起来悄声离去,刚跨过门口,就听到陈婆子那句,“二太太让珠大爷大姑娘送的信,奶奶看了,十分开心,觉得珠哥儿已然进宜了,此次开科,何不姑侄俩一同下场……” 胡闹!林姑爷虽是钟鼎之家却是书香之族,自有底蕴且苦读数十载,学富五车,就算此次不中下回也应得中。 珠儿才多大的年龄,就算聪慧,才刚刚读书几年,哪里就敢下场一试?妹妹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事不对,贾政停了下步,交代丫环,“让珠儿来书房见我。”什么时候夫人还让珠儿给她写了信?让妹妹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定是恼了。可为什么恼呢? 啧,这种什么事都想要瞒着他的感觉,怎么让人觉得,这么有意思。贾政唇边泛起一丝淡淡得微笑。 自己的枕边人,相处十几年,突然转了性儿,已经让他觉得意外。 一语中醒梦中人,也不知道是谁或者是哪本经书让他夫人这般大彻大悟了?难道竟不是他以为的左性? 是以为如此就能欺过他去?那就看着,到底是谁要认输。 贾政大步而行,女人心果然海底针,与人斗,奇乐无穷,与夫人斗,更是奇乐无穷。 陈婆子回到林家在都的别院,看到贾敏正坐在堂上等着她,心里暗叫不妙,却不敢不上前回答。 贾敏下巴微抬,眼眉轻扫,艳红朱唇如豆,美极煞人。 “你见着她了没有,我让你说的说了没有?”贾敏见陈婆子不出声,冷道,“你是怕了,没敢说。也罢,她可是贾府的二太太,老太太总见着了。” “回太太,见着了。”陈婆子后背都出了汗,小姐在闺中的时候就极得老太太的宠爱,万般尊贵,第二回才摞下的牌子。亲事精选的姑爷林海,同样是列候之家,人品高洁不说,简在帝心三代之后仍袭了爵,人也长的俊俏,与小姐是天造地配的一对。夫妻恩爱,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等两老高堂一去,就剩下些堂族,没甚亲支嫡派。 如今林姑父正在书房悬梁苦读,以备应考,满府上下都唯小姐示下,威严日盛。 一想到妈会替自己敲打王夫人,贾敏便开心起来,“老太太怎么样?我不太自在,没能亲自去她跟前瞧瞧她老人家。等我好了,一定上门与她说笑,你可说全了?” “老太太好着呢,一看到我,老太太就忙问太太你好不好,还问给老爷的砚台好不好使,另外还让我带了些新鲜蕈子并果子。”陈婆子忙道。 一听到新鲜的蕈,贾敏便恼了,“好了,你下去。”这个王夫人,以前还好些,现在倒能起来了,还会插人软刀子了,知道她能干,一进门就能怀上哥儿,生下珠儿那样的好孩子。还在她面前炫耀起珠哥儿会办事了,能干了!不就是想笑话她一无所出嘛,还敢叫珠儿说什么向如海学习,呸!她会安什么好心?王家家门全都是些武夫,她连什么叫诗都不会品! 她又一回过神,“慢着!”王夫人可不是这样猛浪的人,妈跟哥哥都疼她,她怎么敢?贾敏叫住陈婆子,她眉头轻蹙,“你老实说,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婆子只得尴尬道,“回太太,贾府里二太太王夫人,刚刚怀上身孕。”她的冷汗都下来了,要说小姐万般俱全,事事顺意,只这一点让她如鲠在喉。林姑爷家中原就单薄,一直盼着儿孙环绕,可两老高堂到死都没盼到,这一天天的,林姑爷今年都三十有三了…… 贾敏抖然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她坐回到黄梨花木椅上,愣了好半天,一行清泪顺着下巴尖而下,“她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我怎么就……” 她身边的大丫头静香忙上前宽慰,雪丽努了下嘴,挥挥手让陈婆子退出去。 陈婆子一出了门,双手作揖,“阿门陀佛,保佑小姐早日生个哥儿。” 王桂枝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跟筛子似的满是破绽,还无故惹了以后的仙子亲娘小姑子贾敏,她让李纨在一边陪着,正问王药家的话呢。 算日子已经两个月了,她得看看这样的小店生意如何,要是以前的王夫人百八十两哪里看在眼里过,可王桂枝觉得这事儿要是干好了,又不碍别人的眼,多开个几家,弄成连锁,细水长流的,都是现银子到手。等贾母把家里人都要交给她,她还能把家里一些多了的不合意用的奴仆们就这样放出去,要是不愿意干肯定请辞,大家好聚好散。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就由他们走,他们能体面得出去,贾府又留下了慈善仁厚的好名声。 王桂枝是万不敢小看这些人的,有些人只怕知道贾府的事比她还多呢!王熙凤那样打小如同男儿般养大的人物,杀伐决断,聪慧精干,一个心眼子比一万个人的心眼子还强的能干人,一时错了眼,都要挑她的不是,背地里说她的坏话。她是比不得的。 其实都是被拘在贾府里的缘故,一个人的眼界除了读书,父母教养之外,也就是自己身处环境的一亩四分地。 130.贤妻 此为防盗章  贾珠买下来一处多数种的是松树的小山, 连带着旁边有数十亩田地,一共花了一千两, 加上他出去开销的,还时不时让人补种着松树,每日里银子从他的手上流过淌过, 正盼着能赚点钱回来, 免得把母亲的私房钱都掏空了。 去瞧了之后, 本以为只是去稽查,没想到发现按照母亲设想着,收拾得干净阔亮的铺子里竟有不少人,还有些人自己拿了碗来买,排上了一小行队伍,他在外边站了好一会儿,瞧着生意不错。那王药跟王药家的站在汤锅跟前,两个人收钱, 往锅里下饺子买,都没怎么停过,倒有些火红的意思。 见状,贾珠便兴冲冲得回来告诉王桂枝。 王桂枝神情有些懒怠,心里却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拘得狠了, 只怕哪天就要发疯, 眼下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说生意好?怎么知道不是他们使了钱来造假的, 反正是让他们卖十万碗, 到时候卖完了, 他们的罪就赎完了。铺租人手都不用钱,他们每日采买,难道自己人还吃不上?少说也有些许体己银子,半卖半送,早一日把那十万朵花填上,他们就早一日不用窝在那小小的十文饺子铺里……”有些暗黑思想王桂枝一番话就脱口而出,看到贾珠被她说的有些沮丧,觉得自己不对,便又道,“不过也许是我多心了,他们就是在庄子上,也得干些家务事,在铺子里洗洗切切,包包饺子,或者不是什么大辛苦事。你干的很好!你盘算盘算,我们投了多少钱进去,照这样下去,多少日能收回本钱?以后每月里,能赚多少?” “好的,母亲。”贾珠又被哄开心了,这些日子他早出晚归,忙乱却觉得极有精神,就是夜里稍看一会儿书,也觉得记得更清楚明白了。 他把王桂枝给他剥的松子捡着吃,“母亲,您这方子,他们试了好些,有些长出来了,有些好像坏了,隐隐约约像是有东西,还没敢动。但长出来的并不是雁来蕈,这蕈听一些农人说,他们有时候在山上见到过,也吃过,只是没有咱们养出来的那样整齐。”他真没想到山上野蕈没成,倒是养在山洞里像一个个枕头样菇包成功了,这名字也是母亲起的,却真是长出来,那冯庄头说,要是看着天气淋水,倒还可以长得更高些。他们把那些长的太丑样的烧来吃过,嫩香扑鼻。 “噢?那你没割下来一些?”王桂枝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这么长的时间,她自己都快以为那只是她置下来围养山羊、鸡鸭的了。 “我让他们弄了几篮子,周喜,拿一小篮子进来。”贾珠岂会没有献宝之意,他早就等着这一天呢。 王桂枝看着拿青竹条编得几分精致的小篮子,里面挤挤挨挨的像是秀珍菇的小蘑菇,心中欢喜,“呀,还真的成了,我还以为不行呢。”没想到古时候的人这么精明能干,他们连什么叫菌子苞子都不懂,一样把蘑菇种出来了。 贾珠原本想问太太哪里来的方子也就放下来,肯定是太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下来的海外野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拿出来只让他历练罢了。他心里一片柔软,看着王桂枝还用手摸了摸,脸上带着欢喜,就是面色过于素白,没什么血色,他便有些担心,“母亲,您最近可是不舒服吗?” “我有什么不舒服的。” 王桂枝愣了一下,她有什么不舒服呢? 这一个月来,贾政不是在正房里,有事便在外面书房,还不知道为什么送了她一套很是精致的首饰,她都快“受宠若惊”了! 他总是来,她有点憋不住,恨不能揪着贾政的衣领子问他,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改还不行嘛! 这几天逼着她把佛经都重新捡起来念了,倒被他嘲讽说什么想清心寡欲也晚了,被按在观音像面前来了一发! 没了规矩……这日子已经没法过了! 贾政已经是崩了人设了! 这个该死的假正经……怎么会变成泰迪呢? 王桂枝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贾母,居然开口让她接下部分家务,甚至是一下子就把采买、厨房、库房的活计儿都派了给她,这是什么意思?虽然管事的娘子婆子还是那些人,但下人们对她的态度一下子真的是“热情”了许多,光看彩霞彩云彩风等人收到的东西她就知道。 王桂枝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贾母以为自己想要揽权。 律法有言,祖父母在,不得分家,可早在荣国公在的时候,他为了后代计算,早早安排,先让贾赦承了大部分贾府家业,差不多明说是分产不分家。外人们都看来荣国府里大房二房都在一处住着,还有贾母这位老祖宗在,贾府应该只有一位主母。但大房贾赦其实是从原花园那边另外新建的房院子,后墙那边也是买的加盖的,虽说比不得荣禧堂,也是照着贾赦的意思,三层仪门之后,正房厢庑游廊,整整齐齐,修的小巧别致,随处皆有树木山石,趣味十足。 荣国公一去,贾政年龄尚小,也未娶妻,贾母见皇上隆恩,还给他直接封了官,便退到荣禧堂后的正房里居住,并与王家结了亲,娶了王夫人。 如此一样,大房的所有事务都是由李夫人管着,而这边从来都是贾母看着,公中的事都是李夫人总揽着,像上回她要出门,就要让人告诉李夫人,请她派车马。 这样贾母一把差事派给她,岂不是从李夫人手里□□? 王桂枝的野心真没那么大,她目前只想着两件事,护着贾珠元春健康成长,怎么悄摸着赚钱发财。 却被贾母推着就好像到了风尖浪口? 会不会玩宅斗?王桂枝表示自己做不到,求谋士分析…… 还有王子腾之妻,也就是她嫂子,不但没要一份钱就把她要的布匹送来了,还时不时送些厚礼给她,看着贾母从公中帮她还礼,王桂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些人都怎么了? 或者是她王桂枝哪里露出了马脚,又难道是犯了傻,所以被集体送礼安慰了? 冯刀紧随其后,“小的这道是寿字油焖大虾。” 看见两人的菜之后,秦大娘略放心了一点儿,她没有他们用过的好材料多,“小的这道是天香鲍鱼。”知道是难得的机会,她爹极力赞成她极力去争取,反倒是家里那个酸秀才,没一句好话。哼,她一定要做出来给他们看看,女人一样在厨房做菜,凭什么一提到大厨师却总夸男人! 看着王桂枝的口水都快流了出来,她眼神勾勾得,把贾母都看馋了,一壁拿筷子动手去夹菜来尝,一壁让坐在她旁边的元春去把她娘叫过来,“你瞧瞧你娘,像个孩子似的馋嘴,快把她拉过来,让她也吃上一口。” 把王桂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抚了抚有些发烫的脸,推让着,“看老太太说的,可能是天气太燥了。” 贾政悠悠晃了过来,“给母亲请安。”他笑道,“这样丰富热闹,儿子也想讨一口来吃呢。” “你们这两个猴儿,都有都有!”贾母知道儿媳妇儿子都不过是彩衣娱衣罢了,哪里真馋东西吃了,眼下没有外人,“你们俩坐一桌。”她看向三个厨子,“下道菜你们分成两盘。” “是。” 贾母三道菜都略品了一番,选了盐水牛肉与红油牛肚做成的疆无字红白双拼,“这牛肉双拼不错,拿来做前菜。”果然是积年的老厨,能把牛肉做的筋道弹牙,就连牛肚也软而不散,嚼之再化。 机灵的丫头忙送了一支花给李古年,贾母让把菜端到贾政王夫人那桌,“你们也尝尝。” 贾政瞟了一眼夫人,见她穿着一件淡金色褙子,披了件兰色印花的披帛,酡红色金线勾边的花枝百褶裙下露出浅浅一点儿脚尖,她自在得坐着,手里拿着花儿轻轻得摇晃着,鬓边的凤钗翠鸟流苏颤动,让他心又痒痒地。 雨后荷花承恩露,满城□□映朝阳。 接着又是一连十道精美的菜肴,王桂枝每道都尝了,觉得还好用不着她来当裁判,不然她肯定选不出来,毕竟她什么菜都觉得好吃…… 贾政看她眼珠溜溜得转着,以为她在打什么主意,便小声问道,“你想谁赢?” “谁赢都无所谓啊。”王桂枝奇怪得看向他,“你喜欢谁的手艺吗?”反正她已经想好了,她接下来就要开餐馆,而且不是一家,是最少两家,一家专门做有钱人的生意,而一家却是平价家常菜。 反正有钱人有钱,就做些比如听起来就贵又奇巧的菜,比如掌中宝(一只鸡不过两个),清汤菜心(用鱼羊肉吊出来的汤,只选用白菜极嫩菜心的那部分烫熟),生猪现取炙烤背脊肉,红烧鱼唇等,让他们花这些材料的全价吃一道菜,而剩下的边角落就送到平价普通的菜馆里做菜~食材没有浪费,而东西都是极新鲜的,两边都能赚钱! 不是看你弄得这么起劲问问嘛,贾政有些悻悻还想说什么,元春跑过来巴在王桂枝身边,小脸满是纠结,“我喜欢虾籽冬笋,可老太太喜欢百子冬瓜。我还喜欢挂炉烤鸭,但是祖母却喜欢麻仁鹿肉串……”元春小孩子心性,拿手指比着,她的口味要清淡一些,所以不是喜欢冯刀的菜就是喜欢秦大娘的,但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偏向于软烂糯香的。 王桂枝倒觉得她可爱,把她抱到自己膝上对着她的小耳朵道,“以后每天在你的菜单上写一道你喜欢的菜好不好?” 小姑娘立马就开心了,她乐嗔嗔点头,“我可以自己写吗?” “行啊。”王桂枝对小孩子充满了耐心,比以前要吃什么还要自己做,她如今不过是说句话,这也太便宜了。 131.生辰 此为防盗章  心里带着疑问的冯贞兰坐着马车, 先从宁荣街进西角门给贾母问安, 出来后再换乘小轿到王夫人院里。 冯贞兰坐在轿中, 想着贾府果然是公候百年之家。京都居大不易, 不说贾老太太,就是小姑子的院子也比她住的院子宽敞。这都是当初宁荣两公有成算会规划,得到这皇家御敕建设,体面又气派。 王桂枝头皮直发麻,心里七下八下的。贾政请来的太医在他的注视之下把了会脉,便领到了梦坡斋内书院里说话开方, 还把彩云叫去问话。这种不让病人听到医生在说什么实在是很让人抓狂好不好!就是她本来以为自己没病,好像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有了问题。 好在她今天最想见的人已经来了。 “太太, 王家太太来了。” “快请进来!” 王桂枝焦急且慌, 她不但怕自己说的不准,根本没有什么二废太子, 更怕贾政对她起疑心。若是一下子死了还好,最恐怖的是她要是被百般折磨怎么办? 冯贞兰才坐到王桂枝的床边,刚握住手开口道, “我的好妹妹, 你这是……”这些寒喧的话才起个头。 “嫂嫂,我才刚怀了孕,心神不宁的……”王桂枝舔了下唇, 想着怎么措词才好。可还没等她有时间想, 就听到贾政的声音, “嫂子来了, 贾政未能出门远迎……” 来不及了! 王桂枝只得凑到冯贞兰耳边说了一句话,“要二废太子了,请嫂子……” 贾政说话间就进了内室,弯腰朝冯贞兰行礼,“劳动嫂嫂亲自来探她,内子任性了。”没什么大事,太医都说了,妇人家多有这么一遭,有些人更是严重,连食水都用不进,就是辛苦些。过了三五月,胎固神稳,就不会了。 有如晴天霹雳,冯贞兰只握紧了王桂枝的手,脸上倒是半点没动声色,只笑道,“说笑了,别说她如今怀了孕,就是没怀个孩子,她要撒欢说要见我,我也得马上赶着车马来不是。” 好厉害! 这喜怒不形于色! 王桂枝满眼佩服,“嫂子~” “好了,在你家相公面前,这张小甜嘴就别朝着我来了。”冯贞兰心里翻江倒海似的,恨不能好生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贾政跟得这般紧,小姑子传这消息已属不易,那只得想办法抽身立马回去安排! 打定了主意,冯贞兰跟贾政王桂枝随便说了两句话,用了两块点心便托有事,改日再来看王夫人就离开了。 王桂枝傻眼,她还就说了一句话,怎么嫂子就走了?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 这时又没有电话,书信哪里是能写这样信息的? 都怪贾政,她气急,用手锤了他一下,“都怪你!”这下可怎么办,她还没跟嫂子套上话呢。 贾政握住她的手笑道,“怪我怪我,我不是赶着来告诉你没什么大事嘛,谁知道让嫂子觉得你娇气了。我是想留她吃饭来的。”夫人把那么大的秘闻消息都告诉了他,还怀着他的孩子,天大地大,都是她这个孕妇大,“你别害怕,大夫说你的怀相很好,早期呕些酸水不自在是正常的……”生珠儿元春的时候,她还年轻,眼下她年龄大了,到底没那么足的精神气,得好生保养呵护。 是了,放到现代怀孕都是件生死大事,可何况连剖腹产都没有的古代,王桂枝觉得自己被误会一点儿也不奇怪,刚才那点担心被他这样一宽慰,心里真是自在多了。 贾政见她不再紧绷,忙让人端上些温补汤品,牛乳蛋羹来,“看看能不能用得下?你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去。” “这就行……”王桂枝本不想麻烦,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她好整理厨房的由头嘛,她便改口道,“我想吃什么,我自己叫。” “依你依你。”贾政由着她使点小性子,想着刚才老太医说,孕妇火旺,时常有些脾气古怪,尽量要让她稍安勿燥,这样不轻不重的话,就没往心里去。 见他不问,王桂枝心里有鬼,肯定不会主动提及。 王桂枝随便吃了点,便瞌睡起来,贾政强拉着她在屋里走了两百步,到底让她拆了头发窝到床上去睡。 看她睡的香甜,贾政让彩云彩霞守着,自己来到贾母处,让其它人都出去,母子俩好生长谈了一番,半个时辰之后又叫来贾赦。 “大哥,您看?” 贾赦深深皱起的眉头一直都没放下来过,他有些犹豫得看向贾母,“李家,真的就不能救一救了?” 贾母叹气,她知道大儿子是想着李氏,可像这种皇权更换,岂是他们能说得上话的? “唉……” 见母亲为难,贾政便主动上前道,“大哥,恕弟弟直言,此事轻易沾惹不得。如若未到这等地步,李家无事,我们事后描述也就罢了。要真是到了那一步,风云变色,李家能不能剩下人……贾府清清白白地,到时候我们才好想办法能否帮扶不是?” “那,只能如此了?”贾赦也不是傻子,他一知道李夫人着急四处派人打听,又给弟媳妇送礼求情,就知道这事定小不了,只是他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大事!若是祖父父亲在世,说不定还能护住一二,到了他这里…… 贾母见贾赦一脸灰暗,心里也疼惜,“李家归李家,贾家还得靠你撑着呢。你好生告诉你媳妇,这段时间,少出门。还有,东府那边,你也得去好生跟敬哥儿说一声!咱们贾府,可不能沾惹这些事的。” “是的,母亲。”贾赦知道,这事容不得他跟她放纵。 冯贞兰坐在马车上想着事儿,秦婆子看了看她的脸色,觉得太太心里肯定对王夫人也不自在,便大着胆子道,“太太,不是小的说,王夫人也太傲慢了,不过是依着贾家的势欺负人。她是嫁出去的姑娘怀了身孕,您肚子里却是王家的……” “闭嘴,给我出去。”冯贞兰一口把秦婆子给啐了出去,小姑子哪里是得势忘了人,她就是想着王家,念着娘家人才顾不得什么,借着怀孕身子不适给她传话。看贾政跟前跟后,就知道这消息隐秘,若不是小姑子聪慧,她哪里能知道! 可惜贾政跟得太紧,只有一句话。可就这一句话,不知道值多少万金,能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湘儿对着秦婆子努了下嘴,老货,惯拿着给老爷奶过横眉竖目的,太太跟前儿还好点儿,对着她们倚老卖老,动辙打骂不说,还总是偷拿她妹子的东西。 这回被骂了,呸!活该!让太太给训了,还能得,自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王夫人再怎么说都是太太的姑子,老爷的同胞亲妹子,不说这,王夫人还是荣国公的儿媳妇,就是她自己身上还有着诰命呢,岂是她一个下人婆子说嘴的。可恶是没人敢告诉老爷知道,不然依老爷的性子,早把她打发出去的。 她也知道,秦婆子怎么突然就想着在太太跟前给王夫人下眼药,还不是上回王夫人发现自己陪房私底下占了田地,弄得老爷知道了,把王家好些人都清查了一遍。那秦婆子的儿子女婿俱干了那样的丑事,不是她赔着老脸求饶告罪,早被打死了。 听她越发百无禁忌,贾珍气急冲了进去,对着马娇儿便吼道。 马娇儿见着了贾珍才没再挣扎,只看了他一眼便道,“哼,蓉儿,我倒还要谢他?一个连妈都不会叫的小娃儿。呸,贾珍,我告诉你,你就是没种子的囊货。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当初堂堂四公八王的后人,竟成这样无胆的小辈不成!”马娇儿原就生的标致,此时一双秋水眼眸更是艳光流转,直把贾珍把震住了。 贾珍被其一迷神,喃喃道,“你倒真是胆子大……”可惜她够胆色够豪气,却下错了注。太子注定是要被废的。 见贾珍似乎有所动容,马娇儿也软言下来,“我的好达达,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只要咱们跟随殿下,助其龙登御座,到时候……” “还不把她的嘴给堵了!你们全都想死了吗?” 贾敬本想看看贾珍如何解决,没想实在是闹得不象话,背着手走出来,那抓着马娇儿双臂的两个婆子才醒过神来,见她瞪着眼又想开口,一把将自己的鞋抓起来就往那张尊贵檀口里塞,这都是说的什么,大奶奶简直是疯了! “父亲……”贾珍抬头看向贾敬,被贾敬亲手狠狠打了一个耳光,他怒不可遏,“你要是想跟她一起去死,我就立时当没你这个儿子!”他唯独贾珍一个儿子,怎么能这样没担当,糊涂办事。他要是够心狠心辣,大可以完全当这个妻子不存在,死就死了。若是要护住自己的妻子,那就更不能过于纵容,由得她胡作非为。左顾右盼,在生死存亡之间,算什么话! 贾珍咚得跪在地上,抱住了贾敬的腿,“我错了,儿子一时糊涂,想着她是蓉儿的亲娘。” “你想着她是蓉儿的娘,可她却没想着呢。”贾敬冷笑,他看向马娇儿,“你们马家要做什么,我们贾家不知道,不敢问,也不管。从此刻起,贾府的珍大奶奶,殁了。” 大家听到这句话,不禁都跪了下来。 马娇儿全身一震,连那只臭鞋都掉了,她色厉内荏道,“你敢!你敢杀我?”此刻她觉得惶然,难道她会错吗?太子从出生便是太子,若不是皇上老了仍然不肯罢手,被其它皇子们威胁,怎么会被废一次?殿下应该当皇帝!马家一直是太子的马前卒,只要有了从龙之功,马家便能真正凌驾于贾府之上! “我为什么不敢?”马家横行露道,不时借故聚众饮宴,谁不知道,就算是贾政没有告诉他这个消息,他要是早知道马骄儿如此奔放,贾敬都没办法再容得她再放肆。 “父亲,父亲……求您,求您饶她一命。”不论怎么样,她都与自己结发一场。 看着贾珍长跪不起,眼里满是祈愿央求,贾敬叹了口气,吩咐他的随仆。 “把马娇儿小姐跟她的贴身丫环送回马府。告诉马家,我们贾府从此与他家一刀两断,划清界线。” 马娇儿甩开要拉她衣袖的男人,“哪个臭男人敢碰我?我自己会走。”她昂首挺胸跨步而出,没有再看贾珍一眼。 “你们以后绝对不要后悔!” “马上敲云板,告诉所有人珍大奶奶去世了。”贾敬看着屋子里其它仆人,“若是走露了半点消息,你们都小心自家脖子上的脑袋。” 大家都把额头紧紧贴在地面,“是。” 他们都是贾府的家生奴才,岂会不知道厉害,端看平日里最横的焦大,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珍儿,起来。”贾敬叹了口气,“你跟我来。” “是,父亲。”贾珍摇晃了下身子,拿袖子胡乱擦了下泪水,便跟在贾敬身后来到内书房,屋中只剩下父子两人,相对静默好一会儿,贾敬才道,“也不知道今日放她走了……会落得过怎么样的下场。” “父亲,是儿子虚妄了。” “不怪你,怜子如何不丈夫。只是以后东府都要传在你的手上,可要多加精修自持才是。” 贾珍跪下恭敬得磕了头,“我知道了,父亲。” 西府 王桂枝有些犯愁,她自然是想整顿贾府,她要想像贾母一样安尊富贵,就得早点筹谋划画,不论王熙凤还会不会嫁进来,她都不想让她把丫环府里人的月钱银子拿出放贷,拿着自己的嫁妆首饰去当,也不想有个什么谋夺林家家产的污名…… 她是打算从厨房采买开始整顿,而要是全面接手了贾母的寿诞,可不单单是这两样事了,而是二三十件事,房头屋外,不知道有多少。 她相信自己能赚钱,可没信心一下子就掌管这公候之的贾府!就连王夫人的记忆里面,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王桂枝还没狂妄到比得过掌家两年比男人来厉害的王熙凤,她正犹豫着,怎么拒绝的时候。 就听见几声钟响,贾政脸色立变,站起身来。 有人在外面语带惊慌回道,“老爷,太太,东府珍大奶奶没了!” 贾母本歪在榻上假寝,听到声音也支起身子,急问道,“敲了几下?是怎么回事?”心中警惕,她推开媚人珍珠,自己翻身套上鞋子,“把大姑娘、琏哥儿带过来。”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她这个老婆子,总归还能护得住孩子。 “回老太太,东府的珍大奶奶去了。” “这么快……”贾母叹了口气,“去告诉你们大太太二太太。”她坐回到榻上,“把我旁边的屋子都收拾出来,告诉大太太,别的不用操心,孩子们我会看顾的。” “是。” 李夫人本躺在床上,听到这消息,心中更有兔死狐悲之感,头晕目旋越发憔悴,奶娘冯氏看她这个样子,紧紧握住她的手哭求着,“好太太我的好小姐,您就打起精神来,你看老太太老爷对您从来没有半句嫌言,您实在是太过于自苦了!昨个儿老爷那样劝您,让您立起来主持中馈,只要把老太太的寿诞好生完美办下来,权当没有李家的事儿,他自能护得你住……” “那娇儿,如何没了?”李夫人一行清泪顺颊而下,凄楚道,“奶娘,你不用劝我了,我知道他好歹心里有我,也不罔我这些年来对他。若是我真能不顾父母亲人,假装跟没事人似的,可也就,不是我了。”她望着窗外,想着自己未曾出嫁时候的种种情形,她再是出嫁女,总归也是李家的孩子。 她看着琏哥奶娘李嬷嬷抱着哥儿跟她行礼,要抱他去贾母处,“先抱过来,再让我看看哥儿。” 红色的襁褓里,正睡着个白粉团样的娃娃,让人一见就忍不住放下。 李夫人抱着琏哥儿哄就,他正好睁开眼睛,一对乌溜溜的眼睛,灵动如星,让她割舍不下。 奶娘见她舍不得孩子,还是力劝,“您就看着哥儿这般小,如何能离得了亲娘呢?您难道不想看着他蟾宫折桂,娶妻生子吗?” “我……”李夫人拿手轻轻抚摸着琏哥儿的下巴,看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来,心里便是肝肠寸断,最后还是狠心道。 “快把他抱去给老太太。” 李嬷嬷接过琏哥儿,看太太哭的满脸是泪,踌躇不安,被李夫人喝道,“还不快去。我的话你也敢不听吗?” 见状李嬷嬷只得抱着琏哥儿去往荣庆堂。 “太太,您这又是何苦呢?” 李夫人摇了摇头,“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怕是不成了。琏哥儿能跟在老太太跟前,比跟在我这个待罪的娘身边更好。”她眼里有点了光芒,“是,我是得打起精神来,哪怕是为了琏哥儿,我也得撑下去。唱好这最后一出戏。”她素来知道深府公候之家,为了隐瞒真相,私底下做弄勾当。若是她家真出了那样的事,就算老太太二太太,贾赦贾政都不在乎,那些个婆子小人们,又怎么会放过她。 “等你们写完了,交人快送出去,我们就要准备回去了。”虽然贾府没派人来催,可她总不能一直呆在庄子上,自己回去肯定要比贾母逼着贾政来催的好。王桂枝宁愿不要那个脸面,也想着日后真能跟贾政做对“假夫妻”,像那些你玩你的,我乐我的,共同聚会出面的时候假扮一下“恩爱”就行了。 王药被抓了现行,王夫人要走,自然不少庄户人家“自发”来孝敬,不过是些野物瓜果,拿着也无妨,王桂枝散了些铜钱给他们,就当是买了,带回贾府里,也尝个鲜儿。 马车还没走到宁荣街,一进了城,那商贩叫卖声、杂耍卖艺得叫好声、还有些丝乐之声便勾起了王桂枝的兴趣,她隔着帘子望了一眼,觉得不过瘾,便问彩云,“我们出来的时候带钱了没有?” 132.可恶 此为防盗章  贾元春吃的满口肥香, “都好吃,不过单吃鸭肉是有些腻,卷起更好吃。” “还有些地方,用的不是春饼皮, 而是荷叶饼,或者是现烤的发酵烤饼,加上点油泼辣子, 更有风味呢。”王桂枝连吃了几个,配上素炒豆苗跟乌鸡汤,真是可惜肚子太小,再装不下了。 “你们也尝尝,都是干净的。”王桂枝接过彩霞递过来的茶杯漱了漱口,擦着嘴巴道, 这一桌子菜, 除了老太太给她的乌鸡白果汤,还有她自己要的素炒豆苗、鸡皮酸笋, 剩下的一汤六菜她都不想动, 要不是可以赏给屋里人,她都想直接退回去给厨房了。 她要改动厨房也是因为这个, 没理由非得按照定例由着厨房的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白浪费了银子食材不说, 还吃不到自己真正想吃的! 见那现烤的鸭子还有大半只, 看着太太大姑娘吃的那么香, 大家也有些嘴馋, 便蹲了下福谢谢太太的赏,便一起端到外面偏屋里,大家一起吃,拿李酱说着话,热闹欢笑,倒真觉得格外有滋味。 “等她们吃完了,我们去外面转一圈,今天还没活动筋骨呢。”王桂枝自己站着,也拉着元春站着又描写消食。 彩霞彩云正捧着青花小碗吃着,嘻嘻闹闹的,一个听差的婆子悄悄进来,低头肃手道,“姑娘,效大奶奶过来了。” “她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彩霞放下碗问道。 “效大奶奶没说,只问太太有没有空见她。” 彩云皱了下眉头,“不问清楚是什么事儿,怎么好领她去见太太?” “这,她毕竟是奶奶,小的不敢多问。”米婆子嚅声道。 “……也罢,你请到这屋里,我先去问问太太。”彩霞按住想呵斥的彩云,拿帕子擦了擦嘴,小丫头忙捧了茶给她净口,她咕嘟了几下都吐了,“你们也快些吃。”转身整了下衣衫进了屋子,见太太又搂着大姑娘母女俩亲热得讲故事呢,便笑道,“太太,您心情好吗?效大奶奶过来了,您见不见?” “效大奶奶……”是谁呀,差点儿问出口的王桂枝及时收住,仔细回想了一下,原来是贾府旁枝代字辈贾代化的儿子贾效,她有些奇怪,“她来找我干什么?”除了过年祭祀,清明祭祖,每年贾母过寿。她都快不记得这人是谁了,怎么会突然来找她? “我也正奇怪呢,以前她也来过,不过都是去找得大太太。”彩霞见太太跟大小姐都不再描红,眼前又有了事,便把羊毫湖笔在青花云龙纹盖罐里涮洗干净,再挂在碧玉雕立笔架上,把砚滴、纸墨等都收拾了。 那就一定得见了?王桂枝便让彩云领着元春去园子里走一圈,“玩去,就是出汗也不要紧,多跑跑。”她看到一边古嬷嬷,想她虽然刻板,但人规矩也知道什么叫厉害,有这样的人能看着点,便也让她跟着,“你也跟着姑娘。” 古嬷嬷惊喜得跪下来磕头,“谢谢太太。”她本来在宫里干地好好的,不然也不能混到照顾皇子皇孙的教导精奇嬷嬷,却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人,好不容易存下点私房银子都花光了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怕连命都没了,只得从宫里出来。她这样的年龄,是被宫里赶出来似的,身无长物,家里岂能受待见。还好跟宁国荣的珍大奶奶攀上点亲,本没想着有希望,没想到一问倒也成了,更幸运的是,不是在珍大奶奶的蓉哥儿身边,而是送到了西府二太太这里。 珍大奶奶年轻轻就没了,最多不过一年,宁国府肯定给贾珍另娶,新来的珍大奶奶怎么会不给蓉哥儿换上自己人?虽然一开始太太给她了个厉害的下马威,但古嬷嬷不觉得有什么,是她没摸清主子在想什么。 “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大小姐。” 荣国府里的大小姐,母亲是京营节度使的妹妹,有同胞亲哥哥,说不定还有个弟弟,这样的五福之人,能是她的终生依靠,实在是她的荣幸。 效大奶奶眼热得看着彩霞一身打扮,不过是府里太太身边的丫环,都插金戴银的,手腕上的玉镯子碧的像一汪水,比她的还好。 “效大奶奶,请进。” 被人从上扫到下,彩霞心里怪不自在的。 王桂枝站着给效大奶奶执意,看她的样子比王夫人可大多了,“您请坐,快倒茶来。” 见王夫人居然站着等她进门,效大奶奶心里挺舒服的,觉得以前没来实在是可惜,谁能想到王家的大小姐脾气竟然如此温柔敦厚,“您太客气了!我头一回来,也没带什么礼,不过是自己带着姑娘做点针线,还请太太不要嫌弃。” “这是哪里的话,您能费心想着便是我的福气了。”不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王桂枝喝了一口茉莉汤。 两人随便寒喧了一下,效大奶奶见王桂枝不急不燥的,干笑了两声道,“太太,我听说,您想找人总理了老太太的寿宴,不知道这人定下来没有?若是没有,我那弟媳妇可是厨里的一把好手……” “虽说没有,可您也不用提了,给贾家的老太太办寿宴,只能是贾家的人,您啊,就别想了。”王桂枝笑着道,她还以为是什么事,结果从外面跑来一只羊。 效大奶奶一下就被臊住了,“太太你这话说的,我怎么算不得贾家的亲戚。” 王桂枝笑笑没出声,真要再把贾家的嫡支旁氏都算起来,再来一个宁荣府都装不下。 见王桂枝不肯接话,效大奶奶却要再说,“虽说家里孝敬不了太太什么,可到时候剩下些……”她想着王夫人定是没见到兔子不肯撒鹰,谁管家主事,不是要往自己手里掏换银子。 “效大奶奶再别说这样的话,我不过先管着几天的事儿,厨房里的人可都是从侍候太公老爷老太太留下来的,再说他们做的好好的,平白无故,我为什么要换人。好了,彩凤,把前几天我妹妹送来的素钗拿一枝送给效大奶奶。”王桂枝假做辛苦,“我这身子不自在,就不留你了。” 效大奶奶张嘴欲再道,彩凤把那银累丝金嵌蓝宝石单凤钗往她手上一放,她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被轻轻一推就出了门。 彩霞努了下嘴,“可惜了那样的好钗。”她把效大奶奶吃尽了的茶杯拿给小丫头清洗,“这可是金陵那边的花样儿,跟咱们这边不一样。” “你头上的可好看多了。”王桂枝拿手虚点了她两下,接着道,“你去厨房,直接问李古年他们,责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他们的菜单还没送来,这可都有人想抢他们的饭碗呢。”她摇了摇头,“这说传话就是传的古怪,难道有人以为我想把整个厨房都换了?真离谱。” 那太可笑了,别说是在这买个奴才连生下来的儿女都算是,婚丧嫁娶都有定例银子打发,把别人随口赶出去算是断了别人一家的生计。就是现代她办公司的时候,也没有哪个新领导一上位,就随便找个借口把积年的老人给开除了的。没有点由头,别说劳动局可以随便告,其它员工心里会怎么想?无缘无故就开除人,谁还会尽心尽力在公司做事。 “是。” 王桂枝又吩咐道,“让他们自己查一查,是谁捅出去的,这舌头也太长了。” “知道了。”彩霞心里记下这件事,太太素来就讨厌排弄事非的人。 一时彩霞出来,看到贾政跟贾珠说着话往太太屋里去,便忙站在一边问安,“老爷,大爷。” 贾珠见是母亲屋里彩霞,就问,“你去哪儿?” “去厨房安排点事。”彩霞回道。 “那就顺便让他们做两道菜送过来,我跟老爷正肚子饿呢。”贾珠笑道,“刚才碰见妹妹,她说她吃的烤鸭子味道极好,让他们再做两只。”顺手从怀里掏了一锭碎银子给她,“给。”他见李纨想吃碗汤就要给钱另做的。 贾政微蹙了下眉头,冷声道,“走。”怎么厨房做菜还敢收主子的钱? 正想得出神。 “太太,用点粥。” 王桂枝由着彩霞把自己扶起来坐着,她看着那红漆托盘上摆着两小碗粥,剩下有四碟子小菜,腹中也觉得饥饿起来,她想着元春跟贾珠,“姐儿跟哥儿用了没有?” “还没呢,等太太示下。” “让他们都好生吃饭,太医不是说了嘛,我不过是邪风入侵,痰浊内蕴,气滞血淤……”王桂枝虽有怨气,可也没道理把这怨恨发泄到被她投身原主的子女身上,再且为了她自己,那个夫君贾政,怕是靠不住的,在这封建社会能依靠的都是她的孩子。 “是的,太太,您别操心,珠大爷跟大姑娘好着呢。”彩云给王夫人捡着野鸡瓜子配菜,她年龄到了,差不多也会打发出去配人,在这当头,侍候主人越发尽心,生怕不能顺顺当当得给免了赎身银子,体面得出去。 “嗯……” 王桂枝用了碗粥,便觉得饱了,她懒懒得歪在洒金大迎枕上,手里拔着一串看起来黑沉沉不打眼,只有微微清香的手珠,“去把,周瑞家的叫来。” “是,太太。” 王夫人嫁进贾家十几年,可以说是恭敬顺从,老实周正,上头有贾母看着小心小意。如今贾家的当家主母是没过世的贾赦原配,贾政觉得她没有颜色,她虽芳心暗投,可大家小姐的教养,又容不得她对着贾政小意歪缠,两个人便渐渐相看两生厌。 在王桂枝看来,这都不算是什么大事儿,总归是古时候的女人,确实是见识少,像王家的女儿,也算是旗中的女儿,别说不肯缠足与汉族女人有所区别,就连诗书琴棋也教得少,精通些文字识得几个字,多的是什么祖宗规矩。别说王家了,就是李纨出身书香,父亲乃是国子监祭酒,家中没有不通诗文的,都没让她好好读书。只略教她几个字,知道些女德女烈的名字。 全是些压着女人,一心只想维护父权,夫权的男人们,也怨不得王夫人后期想着不如干脆送女儿进宫,横竖左右是吃罪受苦,她干脆拼尽全力让女儿去那最有权势的地方搏一场富贵。 王桂枝叹息了下,想法很好,可惜进宫之后,哪里由得她想? 如今要想以后过得好,首先得先想保住她这个大儿子,因为那贾宝玉,不定还有没有机会投身到她肚子里呢,王桂枝冷冷一笑。 她上辈子习惯了息事宁事,凡事都不争不抢,宁愿自己退一步也不愿意惹事生非,老老实实守着自己本份,结果落得个气死在病床上的下场。 这一生已经是占了别人的,不论是为了原身旧主,也为着她自己以后,她都不想落得下子亡女悲,死在牢中的下场。 “给太太请安。” 周瑞家的进得门来,行全福礼在王桂枝面前蹲着,也不知道太太突然找她有什么事儿。 王桂枝抬眼看她,周瑞家的一头乌压压得头发,梳得平平整整,插着银簪,耳边一对小巧的水滴玉坠,整个人都显得秀气柔美。 “你如今管着什么事儿?”王桂枝知道她是自己的陪房,跟着自己陪嫁过来的,自然是跟自己一体,看她的衣裙打扮,应该是过的不差。 周瑞家的忙答道,“太太,我没做什么事,只随着我家汉子乱窜罢了。只等着太太使唤。”太太为人周正,身边陪嫁来的四个大丫头,个个都是体面嫁了出去。她原就想着什么时候来探探门,跟着太太才有好处。没料想,此时太太就想着她了。 “你打发周瑞安排,去把我那个陪嫁的庄子收拾出来,还有一应用俱车马,我这会子病了,要带着哥儿姐儿去庄子上散散心,养养神。”王桂枝早先见了一回贾政,他一脸不耐烦,可巧了!她也正不耐烦见他呢! 周瑞家的不敢问其它,只答应着,“是,太太。”退后几步才转过身,想着怎么把这事儿办得仔细妥贴。 彩云倒上一杯蜜水,有些疑惑着问道,“太太,您怎么想着去庄子上了……”那外面,有什么好?这贾府一步三景,处处舒适,可远非那村中庄户可比的。 “你把我平日里常用的,先收拾起来。”王桂枝没正面回答彩云的话,她到底不是正宗的王夫人,也不愿意再做一辈子老实人。此时的王夫人是真老实,而之后王夫人,那便是“老实”得愚笨了。偏听偏信,虽说抄捡大观园事由她而起,是绣春囊被刑夫人捡到给王夫人没脸之引,而司棋被撵,王善保家的没脸……最后晴雯之死是众多嫉能妒贤的人推波助澜,多是王夫人身边的众多“耳报神”之“功”。 “再叫人去告诉老太太,我病了,没能跟老太太请安,不能服侍在老太太跟前,实在不孝,再跟老太太大太太说分明,我过两天就去庄子上。” “是,太太。” 彩霞仔细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她的主子是王夫人,那必然是要听从王夫人的话,哪怕是她觉得有点不对,可也没有下人驳回主子的理。她心里琢磨着如何应对老太太回话,脚步却丝毫不停。 王桂枝见彩云微有些不安,知道刚才她没应话,让这丫头心里犯了嘀咕,一时又想到以后的丫头金钏儿,微皱了下眉头,被拘束在后宅的女子,这心里的弯弯绕,能不多吗?古时候的女人为什么头一个考虑的就是表哥,还不是没见过什么外男,那从来没曾见面的人,能好过知根知底,还熟悉脾性的自家亲戚? 要知道此时,就如以后的仙子黛玉所言,三百六十五日,风刀雪剑严相逼! “我自有我的主意,你的日子可选好了?” 彩云一听,脸上便飞起红来,她低头羞道,“太太,我可愿意长长久久得侍候您呢。” “我知道,我也愿意你来服侍我。不过要等到你嫁了人,生了孩子,再能回来照顾我。”王桂枝想着,要不然以后她身边就不放什么小丫头了,免得有人眼馋。衣不如鲜,人不如旧。 “多谢太太!” 彩云喜得跪下来磕头,方才那点子心思早就忘光了。 “好了,你去告诉你珠大爷还有珠大奶奶,让他们也收拾些行李,就说我虽然病了,仍然想时常见着他们,让他们陪我一道去。”王桂枝真庆幸王家不差钱,自己陪嫁的房产庄子都有好几处。她又想了想,悄声道,“你再偷偷嘱咐珠大奶奶,就让她跟着,只带自己的体己人,珠哥儿身边的丫环一个不许带,书也只许带上两本,记住了吗?” “记住了!” 能在太太身边当大丫头的,个个都得会说话,会办事,不然怎么能呆得长久?得那些大家都知道的好处。 贾元春正在贾母跟前,彩霞一来报,她便觉得十分不安,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想着去庄子上住了。 彩霞在贾母跟前,不敢把话说的那般满,半蹲下身道,“太太说,要是大小姐愿意,也一同去。” 贾母摸着贾元春的手,心里直叹气,只怕这回真是离了心了。她和蔼道,“你去,多陪陪你娘,宽慰宽慰她。”也不知道以后,这儿媳妇能转过心来不? 李夫人要跪,她身边两个体己人早已跪了下来,头都紧紧得磕在地上,与那青石地板一撞,嗡嗡作响。 她们这样,王桂枝却转过身硬声道,“嫂子这是干什么?好好的为人父母,倒要把孩子托付给别人!我是绝对不会应的,你要是真有一片怜子之心,就该好好寻医问药,自己将养起来才是!” 133.中秋 此为防盗章  周姨娘说话的时候, 王桂枝瞧见赵姨娘偷偷翻了一个白眼, 美人就是做怪也不会觉得难看,她双眼灵动,新月型的双眼皮,让她在不说话的时候, 像小鹿斑比那样天真可爱, 让人觉得澄净,王桂枝心里暗乐,别说爱色的男人, 就是此时她看着,也觉得喜欢。怪不得贾政喜欢呢,她要是能投胎个男人,也乐意与艳如春花的美人呆在一块儿。 “既然这样,你有空得了闲就可以来找彩云, 她正要做我这季的衣裳呢,彩霞, 把我那些不成匹的料子都搬出来。”王桂枝看向周姨娘,“你随便做,想如何配就如何配, 我就等着新衣穿了。” 太太给她派事做, 周姨娘乐得跟什么似的, 原她也是太太身边的体己人, 结果被扶成了姨娘, 主仆俩人反而相处得淡淡。难得太太又怀了胎, 性子转回来了些。果然不亏是娘说的,只要自己顺从,绝没有错的。 “那我跟着去,太太那么好些料子,全搬出来犯不着。”说着她便站起身真跟彩霞一道去。 见这个勉强的臂膀一下就被王夫人支走了,赵姨娘拿出帕子捂住自己嘴角的恼意,这个小蹄子,巴结太太竟比巴结老爷还上心! 王桂枝续问赵姨娘,“那你呢?”书里探春是妹妹,既然贾敏还未报喜信过来,那赵姨娘应该不是怀有身孕了? “我,我就是想问问太太,厨房里的人不听使唤,可换了人来调-教,我那哥哥赵国基,一向老实本分……” 她服侍老爷,老爷爱她一阵,就是再在她屋里呆,给她些银子花销,却从来不让她张狂,就是床上细语,也不曾应诺过什么。别说想着扶持家里人,就是想要个丫头老爷也不愿意理。 此时见太太连厨里的人都肯提拔,哥哥嫂子又那样求她,说家里生计困难,不求妹子拿钱接济,唯盼着有个什么差事儿自己赚些钱,那赵姨娘脸上也有光不是。赵姨娘也如此想着,只得撺掇周姨娘一道来,没想到她竟只肯卖乖,可太太既然问了,她梗着脖子就回了。 原来是想介绍人入职,王桂枝心里想了一想,这事倒不难,这么多人了也不怕再添上一个。可怜以后探春,若是她的哥哥是个能培养的,也算是给她一个助力了,免得赵姨娘倒三不着两,“我手头上倒有好些事儿,他可吃得苦受得累服管教?” 赵姨娘欣喜道,“那自然是的。” “那你回去让他写个简历来,说说他认不认得字,之前干过些什么,大概懂些什么,我好方便安排。” “是是,多谢太太。”赵姨娘真心蹲下来给太太行礼,她还想说以后如何,想着老爷已经有月余没去她那里了,只得蝎蝎螫螫又坐了回去。 王桂枝无话与她多说,说道,“我这便要出去,你自便。”赵姨娘顿时面如朝霞,讪讪告退离开。回到屋里闷闷坐了一会子,又赶紧叫了小丫头去二门上帮她递口信。 彩云以为王桂枝真要出去,便拿了大衣裳给她,王桂枝本想歪着打会盹儿的,既然要换衣服,就真出去,“不要这长的,给我件短的,我还想去厨房看看。”这裙子长的是漂亮,可弄脏了就可怜了的。实地考察很重要,她要是胡乱规划了厨房,那酒店可不好开。 “太太有什么事儿叫他们来就是了,那里有什么好去的。”话这样说,她还是去换了一件蓝地白花纱质交领衫。 衣服还没换完,门外又有人报,“大太太过来了。” 彩云听见,扑嗤一笑,“这可是第二遭了,不知道一会儿还有没有客来!”她笑着给王桂枝系上松花汉巾子,再套上云雁纹黛青对襟比甲,“太太可觉得凉,要不把披肩戴上?” “不用。”王桂枝见收拾整齐,忙走出去迎,“大嫂子怎么过来了,有事叫我过去便是。”长嫂如母,来到屋又是客,自要迎接才好。 李夫人笑着挽住她的手往屋里走,“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我想着来见见你就过来了。” 这么热情? 王桂枝倒像客人似得跟着进去,让人快端茶点来,“嫂子别再客套了,有话直说便是。” “我就知道你的是好的,我只问问你,不知道你家可有女孩子没定亲不曾?”李夫人见她问的直接,也不想藏着掖着。她也不知道以后是怎么样,贾赦哪里想得到这些,总得靠着她来打算。 这是想与王家结亲?王桂枝微低下头回想着,如今王家父母已故,王家大哥王子胜在金陵,倒有一个女儿王熙凤,年龄尚小;这边王子腾也有个女儿,叫王玉凤,却已经定了婚事,再过两年算了良辰吉日出嫁。还有薛姨娘有个女儿薛宝钗,再有别的,也是别枝旁系,王夫人也记不得多少了。 “不知道嫂嫂想给谁人做媒?”想来此时多半是如此盲婚哑嫁,她也不好直接推退,要细问清楚才好。做媒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婚后甜蜜如意倒还好,要是过的不好,岂不会觉得自己有所失察。 李夫人双手轻轻一击,“不就是你的亲侄儿,我那琏儿嘛!” 王桂枝瞪大了眼,竟然是他,这么的早,原来这两人的姻缘是如此早定的吗? 可她觉得要是书里的贾琏,可配不得王熙凤。 她不断给自己打气,我是大明星! 这样的心理暗示加上王夫人的记忆,王桂枝凑巧又怀了孕,孕妇的脾气是容易古怪与平时有异,这才瞒过了身边人。 见太太心情愉快,彩云彩霞脸上便不由自主带上了笑,这几天太太身子不自在,她们也忧心得很。 “太太,穿这个杏黄色的衣裳可好?” “太太,您看梳着什么头?” “太太,您看画个什么眉?我上个月学了个倒晕眉,太太试试?”彩凤越发殷勤,她知道彩云彩霞这两个大丫头要准备嫁人了,说不准谁先谁后,可不论是谁,到时候就会空下一个大丫头的位置。 王桂枝上辈子要去正式场合都是交给美容院的小哥的,这回子她也不想例外,“行啊。”果然女子没有不爱妆容饰品的,她看着彩霞捧过来的首饰匣子,从里面挑了一支三凤挂珠钗,看着就让人眼热,难得如此小巧却极精致,每只凤凰嘴里还衔着一串玉珠。 王桂枝没要轿子,打算自己走过去,权当散步运动了,想到这里,她便问彩云,“大爷大奶奶平时里活动不活动,我让他们每日都要走动半个时辰的。” 彩云哪里知道,她这心思全在太太身上了,可太太一问,她就着急想说些什么。还是彩莹上前解围道,“活动着呢,每日大爷跟大奶奶给老太太请完安,就会绕着园子走上好几圈呢,就是大姑娘也天天在荣庆堂花厅那里走路呢。” “什么走路啊,我听说是请来的精奇嬷嬷正在教大姑娘宫中礼仪呢。”小丫头春花凑着趣,太太宽厚,从来不朝打夕骂。以前性子沉静,爱抄经念佛,便不敢大声说话,如今太太又怀上孩子,为人更是柔和起来,大家更胆子大了些,说话也活泼起来。 “是吗?”王桂枝回忆了一下,原来精奇嬷嬷一般是宫里给阿哥格格们教导礼仪和习惯的,这样的人一般都在宫里,哪里会随便出来教导别人? “那咱们从这边转过去看看。”会像小燕子学走路一样吗?好奇心顿起,她回忆王夫人参选的时候,好像还没有这些规矩。 “那个精奇嬷嬷可严厉了,有回子教导大姑娘,把大姑娘都说哭了……”见大家都说得热闹,小丫头春杏吱吱喳喳得也插起了嘴。这可是她得了空去见娘,娘拧着她的耳朵说道,让她好好在太太跟前服侍,以后能得到一点儿指点,就是她的大教化了。 一听到这个,王桂枝就不依了,她都舍不得碰元春一根手指头,但想着若是精奇嬷嬷只是想磨磨大家小姐的娇气性,元春一时张狂了,那她只安慰她家元春,要是……真像容嬷嬷一样,拿着鸡毛当令箭,哼! 王桂枝脸上带了气,一路走到花厅照壁之前,她抬起手,不许瞧见的婆子丫头们吭气,只站在八仙过海的照壁之后,瞧着那梳了一个垂鬟分肖髻,插着乌木扁方,耳上无半点装饰,一身墨青色。别说贾府上下仆人生了一双势力眼,就是王桂枝此时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个女子的打扮并不时行,老旧朴,虽说干净,到底让她觉得有一点儿不像。 要是宫里出来的精奇嬷嬷,怎么能混到这份上?她们要不是开恩放出来的(家族里有人年老了去宗人府上报,看情况会放出去。服侍的皇子贵亲大了,公主郡主远嫁或亡故了),再不就是一时不想让她们拘着了主子,打发了。不论哪种情况,宫里都会赐点东西,还有她们自己的体己东西。 宫里出来的人,怎么能混得比贾府的丫头婆子还不如?连一套两套出门的体面衣裳都没有?要知道积年老辈们都可老讲面子了,他们就是穷的连一粒米也没有,那茶罐里,也不能没有茶叶,哪怕是老茶旧茶。 王桂枝把视线转到元春身上,,她双手互握在腹前,抬头挺胸一步步走着,见她梳得仙女髻都有些歪了,小小的脸上透着嫣红,额头鼻尖上都出了汗,定是很累了。 只是这样走路?倒好像也没有打骂……王桂枝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嬷嬷虽说是落破了,到底有点本事,可没等她走出去,就看到元春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上。她觉得奇怪,她一个小姑娘,好端端走着路,花厅都是一块块青石敲平的,哪里就能让她猛然摔倒了呢。 王桂枝心疼得往她脚上看去,只见元春的奶嬷嬷还有大丫头抱琴忙跑上前把她给搀扶了起来,“大姑娘,您没事?” “摔疼了哪儿?有没有哪里痛?” 精奇嬷嬷冷淡得上前了三步,吊着的眼皮都没怎么眨,“请嬷嬷丫环们退下,请大姑娘继续练习。” 元春扁起了嘴,她用力甩了甩自己的脚,“走路可以,换了这鞋!” “那可不行,这鞋子是穿门用来给大姑娘您穿的,到时候……” “谁说不行!”王桂枝这下全明白了,她大步流星走到元春跟前,“把鞋子脱了,扔到她跟前,跟她说,你不穿小鞋!” 元春顿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立马听话得把脚上那双折磨了她好几天的破小鞋脱下来,用力扔到精奇嬷嬷跟前,同时大声道,“我不穿小鞋!” “大姑娘,您这样可就不对……”精奇嬷嬷还想说话,王桂枝鼓掌道,“干的漂亮,干的好。”她又拉下脸看向奶嬷嬷跟抱琴,“还不赶紧给大姑娘抱回去好生梳洗,贾府要你们干什么吃的,连双鞋子都做的不合脚?” 奶嬷嬷早就心痛得不行,太太发了话,立马抱着元春就跟抱琴回到屋子里去。 精奇嬷嬷见状,只得看向王桂枝,朝着她福下了身,“这位就是二太太了?给二太太见礼。” 王桂枝头一回恨不能自己飞身上去打这个婆子两耳光,她没叫起,问起彩云来,“问问她,她是哪里来的,再告诉告诉她,我是谁?” 贾政从荣国府正门出来,前行进了黑油大门,贾赦有人通报,早在仪门处等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惊慌,怕有什么坏消息。 “大哥,我是来跟你商量母亲的寿诞的。”贾政见贾赦这般,心中警悟。圣上年老,储君复立,众多皇子伺伏,皇储之间矛盾尖锐。他们贾府身得圣上隆恩盛德,亦不敢赌下代明君,唯盼能在这夹缝中求存。 贾赦轻舒口气,他夫人得知消息以后,虽不再掩面泣泪,却不思食水,倒卧在床。他是袭爵长子,很多事都要他出面才行,无法时时陪伴,刚才见她,竟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气色灰败,让人心忧。他是真怕贾政又带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虽不是整寿,不好多请外客,但咱们自家人……”贾政搭着贾赦的手又出了门,往东府找贾敬,他是贾家族长。 上了马车,贾政小声与贾赦讲了,贾赦便连连点头,借着贾母生辰的缘故,将贾府族人都约束起来,不论圣上如何发落都好,他们俱不参与,明哲保身。 “可你嫂子她……”这要办寿辰,少不得宴请宾客,又要将族人们都请来,人更是多繁,李夫人这种情况,可如何料理?贾赦叹气,“只怕要劳动弟妹。” 贾政微蹙眉头,夫人怀着身孕,才安定两日,“要我说,此时嫂子更应该打起精神来才是,李家人已经被拘,只是不知道圣上如何打算。她要是如此丧气灰心,岂不是自觉有错?外人还没如何呢,她已经是贾家的主母。就是李家有罪,连累李氏族人。凭着咱们家,怎么护她不住,总归也要她自己撑起来才是。” “我怎么不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只是她……唉,回去我再与她分说。”贾赦无奈道。 贾政仍不想替夫人揽事,“到时候多麻烦珍儿媳妇罢,内子虽能帮手,可怀有身孕,总有不便。” “也行。”总归是自家人。 没料想,大家坐下一商议。 贾敬赞同给贾母小办寿辰(只请亲戚,不请皇亲驸马王公诸公等),却不同意由他东府主母出头,只能依仗王夫人操办,“珍儿媳妇病得极重,连床都下不来,这事儿还是得让弟妹来。”贾敬拱手拒绝,他的儿媳妇可不得了,不但自家站于太子身后,还撺掇着珍儿要代表宁国府依附太子,更联络了不少与贾家交好的亲眷!若不是贾政及时将要废太子的消息传给他,发现珍儿面色不对,他还不曾察觉。 好一个厉害的女子,可惜她选错了人!也看错了身边人! 贾家只能是忠皇派,这样才能保证不论是哪个皇子上位,贾府都能有一席之地! “外面的事一应交给我来操办,章程出来,我马上打发珍儿送过去,其它事,就有劳你们了!”贾敬虽向往修道,但他既然身为贾府之人,便要承担重责。 王桂枝让人拿了纸笔来,只随着元春的描红写了几个字,到底不成样子,歪歪扭扭地,便只得放下。看来要慢慢学起来,每日都得描上四五张大字才行。 “这位古嬷嬷,小鞋好穿吗?” 见精奇嬷嬷摇摇晃晃,王桂枝出声问道。她一向认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既然来到这个糟糕的时代,有能力,就尽量让自家跟身边的女人们都生活的好一点。故意去折磨人,这还是王桂枝头一回。 古嬷嬷勉强让自己立直,身形不晃,早已经汗出如浆,但长久以来的规矩还是让她轻轻蹲福,恭敬得小声回禀道,“回二太太的话,奴婢年迈,一双天足已经成型,自然不好穿小鞋。” “呵,照你这样说,你年龄大了就不好穿,我女儿她年龄小,就好穿了?”王桂枝本来见她狼狈,想放过她,没想到她居然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回二太太,姑娘既然要采选,以贾家的富贵,自然是嫁给王公贵族。有双妙曼莲足,会更……”古嬷嬷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她是实心实意想好好照顾教导荣国府的大姑娘的。谁不知道如今的男人们,多是好色贪欢之辈,大姑娘锦衣玉食,一身子雪白骨肉自然养得,可要不是从小约束起脚足,那一双大脚,怎么讨男人喜欢? “呸!”王桂枝听不进去,她挥了下手,“把这个嬷嬷送回屋里去,让她再好好想想,这鞋好穿不好穿!” “是。” 陈婆子带着两个婆子忙把古嬷嬷连拉带拖得弄走了,她还时不时朝着彩霞见望。彩霞姑娘让大小姐身边的春雨给摆了一道,太太倒没怎么说她,可她吃了不少冷眼讥语,只以为她跟春雨的娘胡婆子等是一气的,她心里慌得,生怕彩霞姑娘在太太跟前歪嘴说她两句,太太正在气头上,要撵她出去可怎么办?便总想找个机会跟彩霞姑娘好好解释。 彩云忙捧了玫瑰露冲的蜜水给王桂枝,“太太,您别生气。” “我怎么不生气?开-国皇帝也罢,当今圣上也是,都发过令旨,禁止女人缠足,让缠过的都放足。可总还有这些人,宁愿把自己的脚都弄得变了形,走不动道!还打着是为了你好的旗号,实在是可气!”王桂枝真想把喜欢这样小脚的男人都给缠上足,看他们还敢不敢说这样的话。 贾政进得门来,看她正生气,一双眸眼炯炯有神。看着东府大哥跟自己亲哥都为了媳妇劳心费神,便觉得还是自己夫人好,“怎么了?” 王桂枝看见贾政就讨厌,“怎么了?还不是你们男人的错!”她脱口而出,贾政还没回应,就看到彩云彩霞大小丫头都跪了下来,俱不敢抬头。她们都怕贾政生气,心里一悲,便坐在榻上,“就因为你们喜欢小脚好看,就硬生生要把脚变成那个样子!那怪模怪样,又臭,哪里有什么好!”他还没干什么呢,大家都怕得要死。这根本就是个不公平的时代! “谁要缠足?”贾政也恼了,“谁说的?” 王桂枝没说话。 彩云膝行一步,头也没抬得答道,“是东府珍大奶奶推荐过来的精奇嬷嬷,头两天正让大小姐穿着小鞋练习走路呢。太太刚才还罚那个嬷嬷自己也穿着小鞋……” 贾政听罢莞尔一笑,坐到王桂枝跟前,拿手抬起她的下巴,看她一下子就跟斗败了公鸡似的,想她一片怜子之心,小声哄道,“这不是处置得很好吗?就是还心疼孩子,怎么恼到了我头上?”他抓起她的手,“你可才冤枉过我呢。”说的就是她打他那回。 “又没怎么样,你还老记得!”王桂枝闭了下眼,深吸呼一口气,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能放在一边,“你问了老太太了?打算怎么个办法?” 134.中书 此为防盗章  不是堂堂四大家族之一吗?但她可真是不太爱学习的人, 比起看书,她宁愿数钱。 “等你们写完了, 交人快送出去, 我们就要准备回去了。”虽然贾府没派人来催, 可她总不能一直呆在庄子上, 自己回去肯定要比贾母逼着贾政来催的好。王桂枝宁愿不要那个脸面,也想着日后真能跟贾政做对“假夫妻”, 像那些你玩你的, 我乐我的,共同聚会出面的时候假扮一下“恩爱”就行了。 王药被抓了现行, 王夫人要走,自然不少庄户人家“自发”来孝敬,不过是些野物瓜果,拿着也无妨, 王桂枝散了些铜钱给他们, 就当是买了, 带回贾府里, 也尝个鲜儿。 马车还没走到宁荣街, 一进了城, 那商贩叫卖声、杂耍卖艺得叫好声、还有些丝乐之声便勾起了王桂枝的兴趣, 她隔着帘子望了一眼,觉得不过瘾, 便问彩云, “我们出来的时候带钱了没有?” “带了, 太太。”彩霞是管着钥匙的,“就是没带也不要紧,直接挂荣国府的帐,让他们到时候去取就是了。” 啧,这个习惯等她以后定要免了!不过这时候就让她潇洒一回,她拉起元春的手,让停车,“我们都去逛逛,让那些人先回去。” 贾珠见马车停了,便赶着马过来,见母亲想逛,抬眼一看,原来是珍宝阁书斋,以为母亲又想着自己了,心中极暖,“母亲,我扶着您。”先抱了元春下车,又牵着王桂枝的手扶她小人下马车,还在耳边小声道,“这里的东西还不如咱家里的呢。” “那就随便看看,你妹妹还没见过呢。”她也没见过呢!王桂枝跟在贾珠后面,看着这热闹的街市,这可是真正古香古色的古代啊! 贾珠先领了母亲跟妹妹进店,见她们十分欢喜的样子,站住脚犹豫了一息,又去牵了李纨,他面上有着薄红,“你也来瞧瞧,听说这里面也卖花样本子呢。”怕她以为自己是想让她做针线活,又补充道,“还有些话本游记,极好看的。” “那些个……”李纨张口就要说那些都是些不正经的书,看着他俊朗的面容,到了嘴边也收住了,婆婆不拘着她跟夫君恩爱,难道她自己还要讨那个没趣,便笑道,“我没瞧过,你可要指给我看看。” “嗯,比如那……”贾珠是真心爱书的人,时常来书斋,自是如数家珍。 王桂枝牵着元春的小手,根本不看那些大头著作,书店的掌柜见她梳得是妇人发式,穿戴华丽,并不敢往那些小说话本那边引,便介绍了些地理游记、戏曲唱本,王桂枝翻了下,看不太懂,却也取了两本,到时候看看。在里面转着看了一圈,最好的是让她见着元代贾铭的烹饪著作《饮食须知》,还有《食珍录》,《山家清供》等书。 “这些书好,你以后有了新的,也打发人送来。”食谱啊,她说过了,要把吃喝玩乐捡起来的。 掌柜的岂有不应,忙记下来,看来这位太太是爱美食之人,却也并不富态,可见日常饮食保养也是上佳。 而那些捧上来的小儿读物,王桂枝只选了百家姓,声律启蒙,意思意思也便罢了。她决定有机会就给元春讲讲什么宫女苦命史,妃子苦汁记,要从苗头上打消元春进宫的想法,谁让这时候有规矩,凡是五品以上官员家里的女儿,到龄的姑娘家都要应选。 女儿就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她舍不得,为了元春,她也会好好孝顺贾母,让她能够愿意写折子进上,虽说入选肯定是免不了,那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但可以落选自嫁啊! 转了书店怎么能够,王桂枝又领着进了四季斋,说来也怪,珍宝斋是书店,四季斋倒是首饰摆件铺。 可惜这些东西就连新嫁入贾府的李纨都有些瞧不上眼,但既然来了,王桂枝也不想空手而回,随便买了些宝石碎珠子并让他们打一些素圈的银戒指,算是不让他们白陪了一场,再在外面买了些新鲜的玩意儿,另备了一份给仍还小的贾琏,便上了马车,往贾府回去。 贾母坐在榻上,由着媚人给她揉腿,想着刚才就有人来报二太太回来了,怎么到这个时候还没过来跟她请安。 “二太太呢?” “回老太太,先回来的是笼箱东西,还有些野物瓜果……” 依人正回着,看帘子起来,便住了口。 见天色不早了,王桂枝也怕贾母怪罪,一手拉着元春,才进了门就笑盈盈朝着贾母拜福道,“给老太太请安,儿媳妇不孝,回来晚了。” “快起来,大姑娘到我跟前来。回来就好。”贾母呵呵一笑,见她气色是比原先好多了,看来是病一好就回来了,原以为她要借着性子等着她派贾政去请呢,知道自己回来,倒还是那个懂事的孩子。元春也面色极佳,看来是气也顺了? 贾母看王夫人穿着杏花撒花袄,黛青绫棉石榴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露出一点子浅浅的小酒窝,竟有了些刚嫁进来时候的光彩,心里又打起了鼓,这到底是想通了还是想歪了?没容老太太细想,贾珠跟李纨也过来见安,老人家没有不爱热闹的,便一下子混忘了。 见老太太看起来高兴多了,王桂枝现学现卖,讲了刚才书上新翻的一个笑话,说有户人家极爱请客吃饭,可惜家中厨娘厨艺并不佳,有位客人吃了之后,便站起身来恭敬对主家说道。 “某有一事相求,万望允许。” 主家是极爱热闹热情的人,忙道,“但说无妨,我都依你。” 那客人道,“以后请茶可以,吃饭就不必了!” 这么个小笑话,把老太太逗得开心极了,可能是王夫人以前口笨,如今一本正经得说笑话,就格外让人发笑,就连小元春也笑着跟老太太一块歪在了榻上。 “不得了,怎么出去了一趟,不但把你的病治好了,你的舌头也让神仙给修剪了不成?”贾母笑指着王桂枝道,“快过来让我瞧瞧舌头。” 不是舌头给神仙修剪了,是神魂都换啦! 王桂枝探了头伸出一点舌头玩趣,更是把贾母逗得乐得不行。 愉快会感染,花堂里的气氛便是一片其乐融融,就连打帘子的婆子都觉得,二太太一回家,大家的日子就会好过了。 到了时辰,大太太李夫人过来服侍晚饭,贾母让李纨去照顾贾珠用膳,她自跟两个儿媳妇带着大姑娘一起用。 贾元春看着母亲跟大伯母都恭敬立着,心里想着,母亲在庄子上能坐着随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怪不得那么开心呢。 用罢饭,大家正吃着茶。 王桂枝放下茶碗子,当着贾母、李夫人的面斯文道,“老太太,我有件事,想跟您讨个主意?” “什么事?”贾母心里打着鼓。 李夫人端着茶杯也凝神听着。 “老太太,我去了庄子上,才知道那是一房不成气的奴才,事犯到了珠儿跟前儿,原本是想着干净打发出去,但我素来知道咱家是几辈子的积善之家,有着宽厚仁德名声。我想着,不如罚他们一下就算了。”打发出去只会让其它人觉得王药一家办事没办周密,自己偷偷办事的时候,定不会这样。人可都是有侥幸心理的! 贾母当家了几十年,岂会不知道下面人事,板着脸道,“他们干了什么事?你想怎么罚?” “他们以为是我的陪房,就借着贾家的名头,收了二十亩田地的租金份子,咱家原是四成的租,他们提到了五成。”王桂枝知道也是直砸牙花子,听珠儿说,有一片周贵妃舅舅家里的奴才,提得还是六成呢。若是年成好倒还好说,要是年成不好,说乱只怕就得乱起来。租户们都吃不饱,怎么喂得饱上头的人…… 贾母皱了下眉头,这倒不是多少钱的问题,而是她深知,有这么一家冒头,只怕别人也不会有多清白,“你打算怎么罚呢?” “珠儿当时生气,就想把他们都送去顺天府,是我给拦下来的。若真那样办了,伤了我们家的体面。我想着,铁槛寺那边是咱家的家庙,不少旁亲挂系都在那边,若是老太太大太太觉得行,跟那边也商量一下子,弄两间屋子出来,我罚他们卖十万碗饺子来赎罪。每碗十个,十文钱一碗,不许少量,不许提价。”而且她的碗也是定制的,比一般的碗都要大,虽说是十个饺子,却也要装得满满当当。 “十万碗!”李夫人惊讶道。 王桂枝还想着让他们把钱赚回来呢,自然不会细说,只微笑看她们同不同意,这虽然是她深思熟虑过的,可有些缘由不能直说。 贾母觉得这想法不错,既然犯了错,就应该受罚,在家庙卖饺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来这样古怪的念头。 “你这主意很好,就这么办。大太太跟宁国府那边说一声。”十文钱一碗饺子,就是素馅的,也没什么赚头,果然是罚他们,得益得却是贾家的族人,贾母自然没意见。 李夫人站起来应了,弟媳妇要给儿子做面子,要罚她的陪房人,与她无干,也不费她什么事儿,应的便也爽快。 王桂枝这第一步走了出来,心中快意,她就是要竖个“榜样”出来。 “……还不出去!”贾珠看她这样,心里是有些可怜,要是以往,他也就随口安慰两下,可一想到他立的誓言,万一他掌不住破了誓,母亲原就病着正吃药,有什么不好,那岂不是他一辈子的憾事。 李纨立在帘外好一会儿,眼圈直发红,若她还不明白婆婆的一片心意,那她不但是个睁眼瞎,还是个聋子。再被教导得三从四德,哪个女人不希望跟自己的夫君双宿双飞,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李家书香门弟,勉强算得上清贵,可家中如何能与贾家相比,夫君样貌品行无一不是上佳,她自也是倾心,可惜贾家富贵,不说后给她身边安排的丫头,就是夫君身边原有的丫环,就有十二个,哪个不是千娇百媚。再者她父亲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只略让她认得几个字,知道些女烈女德,就是想红袖添香也是不能。 要不是贾家自有规矩,四十岁以下正室无出,妾室姨娘不得怀胎,只怕她早就没有立足之地。 以前王夫人告诉她,要好好约束奴仆,她只以为自己还不够宽容大度。昨个儿又让她不许带丫环,她又以为是…… 此时亲眼看大爷把冰露都撵出去,指定是刚才太太跟他说了什么,李纨心里十足十的感动,只觉得太太比自家亲娘更对她关爱,更能体会她的心。 她细擦了眼眶里的泪,轻轻揉了下眼,方提声道,“大爷,太太让咱们一处用饭。” “就来。” 贾珠自己系上腰带,“在哪里摆饭?” “太太说直接摆饭在一处,横竖都是自家亲骨肉。”李纨心里轻松,说话也就带着快意,引得贾珠偏过头多瞧了她两眼,难道她还觉得这庄户院真有什么好? “不用你们服侍,都自去用饭去。”王桂枝坐在主位,把丫头婆子都叫出去,舒了口气,“到了这里,为娘的,才能跟你们好好在一处吃饭。”在贾府,动静自有数双眼盯着,如在枷锁之中,让她透不过气来。王桂枝又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女儿,只怕那姐弟俩恨不能早早了结了她后事,许是最后一面都没见着……银行密码就是她的生日,也不知道她能不能从那两个人手里拿到…… 135.道明 此为防盗章  “我偷偷让人去看了, 紧闭着门户,打听四邻时常有奴仆出来买米买菜, 想来还不算坏。”贾赦有些羞愧,为人子, 他没能当机立断,像贾敬一样干脆得划清界线。可为人夫,又没办法去保护住妻子的母族, 他只想着这事能快点过去。 “也罢,活着就行, 看来也只有等皇上回来……”李夫人勉强道,她低下头想着, 不知道皇上避暑何时能回,能不能回得来。太子眼看着情势危急,真的会狗急跳墙吗?他要是真的!那李家, 肯定完了…… 她再忍不住喉咙处的腥甜,咳嗽起来,贾赦随便扯过件衣服给她接着,就见洇出深深的一片,竟是吐了血。 “夫人!”贾赦惶然惊叫。 李夫人闭了下眼,倒回在枕头上,“也许是急怒攻心, 痰迷了那么一口罢了。我自己觉得倒还好。”她眨开眼, 倒又真像那么回事, 把那件衣服随手丢了出去, 让贾赦继续卧着,“三更半夜的,别吵嚷出来,明个儿我自己叫人请大夫来看就是了。”她拉住贾赦的手,不让他唤人。 “那你一早就让人拿我的名贴去请太医,我看上回二弟给弟妹请的那个就不错。”贾赦信以为真。 “嗯。”李夫人应着,过了一会儿,她便问,“弟妹这阵子在忙些什么?我在东府那边,给老太太请安与她时常错过,没说上几句话。” “她帮着办老太太的寿宴,已经给我送来了菜单及宾客名单。”贾赦想着那一项项条理分明却又简约的单子,总数约是多少人,哪里摆了多少桌,预备一些贵客在哪处,是谁在旁边传唤服侍等,连简略图都有,一眼就能看明白,也赞道,“弟妹确实能干,头一回干这样的事,除了菜单是请老太太定下的,别的事儿一概都办得妥妥当当。” “她确实是聪明厚道。” 以前总觉得她高傲,相处只是平平,没想到事到临头,她拿了东西去求,她一句不好听的话都没有。东西收了,打听出来知道她家里出了事,也不见低就踩,言谈举止一般无二。借着七月节的时候,把东西还给她送回来,李夫人自认就是自己都做不到如此。 “那她便是可托付之人了?” 贾赦摇了摇头,“不妥,家中事务,你若是觉得累劳,可以让咱屋里其它人分担一些。”既然已经分了出来,何必又让搅和进来,“置祭田家学,敬哥哥出三万两,老太太也说出三万两,我们自出两万两银子便是。”见她好像不太高兴,“你只当消财免灾。” 李夫人道,“我哪里是怕出这个钱!你也真小看我了,就是再多出些,不过也是家里俭省些罢了。”她嗔着,“我也不是想把家里托付出去,只想着咱们琏哥儿在老太太跟前,你我如今事忙,时常照看不到,想请她多多看顾。” “原是这个。”贾赦毫不在意道,“他在母亲跟前,还有奶娘嬷嬷们看着,就是打个盹儿,那些个丫头们也是死的吗?何必要去劳烦弟妹,她自己还怀着身孕呢。”他有些奇怪,“你怎么想到这一出?” 跟他说这些,怕是不通,李夫人暗自摇头,将话岔开,“老太太的寿礼,您打算送什么?” “前几日有人送了些东西,其中有样寿意扇器十全,加上两盆万年香山的盆景,你再看着添加便是了。小戏杂耍的,东府那边有人安排了。到时候你只管跟娘儿们一起说话,听书松快。”贾赦说完,眼合了起来,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李夫人帮他掖好被子,自己侧身支着想事儿,昼悬夜想,一早起来让奶娘细细把这段时日王夫人做的事一一说来。 奶娘把她问来的话都说了,“二太太也太好性了,那些个管事的人,哪一个是好缠的,但凡要怯弱一点儿,都被他们给挟持住了。”李夫人却看法不同,“我倒觉得她先礼后兵,颇有章法。就是我们这里的一些人,都是盘根错节,好些个差事儿倒不是我们派他们,而是他们早就刮分了定下的。能让他们呼唤即至,已是难得了。” 她说了一番话,又觉得气短胸闷,便让奶娘去取太乙锭子匣来,从里面取了平安丸吃了一丸,还是不足,又吃了一锭紫金锭,方觉得痛快了些。 “太太,还是请太医来瞧瞧才是。”奶娘帮她更衣,才发现她突然行经而至,而且颜色过于暗淡,“这药也不是混吃的。” 李夫人摇摇手,“这时节哪里有空再请人又要更衣问症,又麻烦且不过是开些平安方。”她还想去见王夫人,哪里肯歇着等大夫。 王桂枝早睡早起,跟贾母请完安,还跟元春一块儿描了会红,在园子里散了散步,她从来先要求自己再要求别人,理直才能气壮不是。回到屋里又提笔做时间清单分析表、阶段工作安排表、工作清单分析表,这几样完成之后,她还要把每日工作计划表做出来。 首先本阶段工作,一,好好带头保养身体,健康安全得生产。还好这也就是最后一个了,王桂枝虽然“两次”怀胎都不算是过于受苦,但总得来说,还是不太喜欢生孩子,保养得再好,一个娃儿在肚子里慢慢长大,从而挤迫着内脏到最后出生的过程,也确实是劳累辛苦的。 二,办完贾母的寿辰,把厨房安全无波澜得换成承包制。寿宴她想着应该不会出大错,那些人再油滑,也是要看碟子下菜的。承包制,也许会有点小问题,但只要寿宴办下来了,过渡出点儿波澜也无妨,最要紧的,赶紧多培养几个会算会写的帮手。 王桂枝提笔记了下来,中国祖宗早就有九九歌,其实就是小学时候教的九九乘法表,不过是倒过来而已,还有算盘,写字。 九九歌跟写字,她先教着李纨跟她屋里的丫头,用人为亲就用了,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嘛。也可以说,能混到主子身边当丫环的,哪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太太,赵姨娘,周姨娘过来请安。” 王桂枝有些讶意,“她们有什么事儿?”她面对贾政就已经觉得很尴尬了,再去面对贾政的小妾姨娘们……她之前都是掩耳盗铃当她们不存在的。 冯贞兰有些意外,她端起茶钟来又吃了一口桂圆红枣饮,好端端得,怎么会想见她,还这么急?一想着从前,又念着她是夫君的亲妹,便道,“准备车马。” 周瑞家的一听便笑开了,双膝跪下告谢,“多谢太太开恩赏脸。” 秦婆子不料太太竟答应了,只得出去让他们赶紧准备。 “湘儿洲儿,你们把别人送我的阿胶茯苓燕窝都包上一份,另备上一份常礼给贾家老太太。” “是,太太。” 冯贞兰吩咐完,倒靠在迎枕上,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她这个小姑子闺名子灵,生的性子活泼,最是天真直爽得父母喜爱,家里人又纵容。嫁进贾家之后,渐渐却传出她老实规矩,温柔顺从,话少信佛的品行来。 好在她运气不错,才进门就怀胎生个哥儿站稳了脚,健康长大不说又生个漂亮的姐儿,如今又怀上了……还是不对,她就是想告知亲人自己有孕,也犯不着这么急头巴脑得请她亲自过去呀? 心里带着疑问的冯贞兰坐着马车,先从宁荣街进西角门给贾母问安,出来后再换乘小轿到王夫人院里。 冯贞兰坐在轿中,想着贾府果然是公候百年之家。京都居大不易,不说贾老太太,就是小姑子的院子也比她住的院子宽敞。这都是当初宁荣两公有成算会规划,得到这皇家御敕建设,体面又气派。 王桂枝头皮直发麻,心里七下八下的。贾政请来的太医在他的注视之下把了会脉,便领到了梦坡斋内书院里说话开方,还把彩云叫去问话。这种不让病人听到医生在说什么实在是很让人抓狂好不好!就是她本来以为自己没病,好像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有了问题。 好在她今天最想见的人已经来了。 “太太,王家太太来了。” “快请进来!” 王桂枝焦急且慌,她不但怕自己说的不准,根本没有什么二废太子,更怕贾政对她起疑心。若是一下子死了还好,最恐怖的是她要是被百般折磨怎么办? 冯贞兰才坐到王桂枝的床边,刚握住手开口道,“我的好妹妹,你这是……”这些寒喧的话才起个头。 “嫂嫂,我才刚怀了孕,心神不宁的……”王桂枝舔了下唇,想着怎么措词才好。可还没等她有时间想,就听到贾政的声音,“嫂子来了,贾政未能出门远迎……” 来不及了! 王桂枝只得凑到冯贞兰耳边说了一句话,“要二废太子了,请嫂子……” 贾政说话间就进了内室,弯腰朝冯贞兰行礼,“劳动嫂嫂亲自来探她,内子任性了。”没什么大事,太医都说了,妇人家多有这么一遭,有些人更是严重,连食水都用不进,就是辛苦些。过了三五月,胎固神稳,就不会了。 有如晴天霹雳,冯贞兰只握紧了王桂枝的手,脸上倒是半点没动声色,只笑道,“说笑了,别说她如今怀了孕,就是没怀个孩子,她要撒欢说要见我,我也得马上赶着车马来不是。” 好厉害! 这喜怒不形于色! 王桂枝满眼佩服,“嫂子~” “好了,在你家相公面前,这张小甜嘴就别朝着我来了。”冯贞兰心里翻江倒海似的,恨不能好生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贾政跟得这般紧,小姑子传这消息已属不易,那只得想办法抽身立马回去安排! 打定了主意,冯贞兰跟贾政王桂枝随便说了两句话,用了两块点心便托有事,改日再来看王夫人就离开了。 王桂枝傻眼,她还就说了一句话,怎么嫂子就走了?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 这时又没有电话,书信哪里是能写这样信息的? 都怪贾政,她气急,用手锤了他一下,“都怪你!”这下可怎么办,她还没跟嫂子套上话呢。 贾政握住她的手笑道,“怪我怪我,我不是赶着来告诉你没什么大事嘛,谁知道让嫂子觉得你娇气了。我是想留她吃饭来的。”夫人把那么大的秘闻消息都告诉了他,还怀着他的孩子,天大地大,都是她这个孕妇大,“你别害怕,大夫说你的怀相很好,早期呕些酸水不自在是正常的……”生珠儿元春的时候,她还年轻,眼下她年龄大了,到底没那么足的精神气,得好生保养呵护。 136.团圆 此为防盗章  其实就是王桂枝也是心里撑着一股子气, 她也是腿直发软。等回到庄户院, 贾元春松开母亲的手便歪在了榻上, 全然没了仪态。 贾珠想着自己是大哥,还忍着,只等王桂枝坐下, 让他坐才坐下, 自是暗自舒眉。 “弄些艾草煮些水来给我们烫脚。”王桂枝说完,又打发那些人捧着外面沾满了灰尘的罩衣出去。 “你们这根本算不得什么,若是要种地,不但每日里来回从那条道上走的更远,还要在肩上担着扁担,不是挑着水就是背着……”她原想说屎,到了嘴边王夫人的长期来的教养让她生生打个了结,“背着肥, 不论严寒酷暑, 都得在那地里忙活, 遇上时节不好就没好收成……”王桂枝算得上是农民出身, 小时候也种过几年地, 老了之后总是听说什么食品不安全,冯子材便在自家顶楼上拿可渗水的石材弄了个小型的菜园, 缠了两枝葡萄,在她没进医院之前, 已经生得是郁郁葱葱。 贾元春从来没听到过母亲说过这样的话, 觉得份外有意思, 比起王夫人之前如数家珍,她都会背下来的各房各府人物关系,那种朴实的平述很新鲜。 贾珠想着,这莫非不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体肤…… 而儿媳妇李纨一时看着婆婆,多半时间都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夫君贾珠身上,见他听得认真,也才渐渐听了进去。 “以后每日你们都需得连络走上半个时辰,尤其是珠儿,咱们贾家怎么起家的,你饱读诗书是不错,可不能忘了祖。”王桂枝最后干脆直接下达了命令,她发现自己不太适合当老师,就这三个人就把她给看紧张了。 贾珠忙站起来,“是的,母亲。” 又到了吃饭的时候,庄户娘子下了大功夫,鸡鸭鱼肉俱摆上了桌,全是些粗瓷大碗,摆了个满满当当。 王桂枝又把下人打发下去,让他们自己动手吃饭。 嘿,不要说,这农家饭的味道真不错,不知道那三个娇养孩子怎么样,王桂枝是很满意的,每样菜她都尝了尝,但身体是王夫人的,胃口小,一会儿便饱了。 不在贾府里,在自家的庄院王夫人最大,都由着王桂枝自在。 她停了箸,看贾珠李纨也要放下筷子,便道,“我看着你们吃也香甜,可得吃饱,不然一会儿可没什么甜心宵夜给你们。” 贾珠便难得多添了一碗饭,他觉得,母亲真是跟以往判若两人。虽然母亲还是母亲,一些小习惯表情还是一样,但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吃罢饭洗手用茶,王桂枝随意问了几个孩子家常问题,来唤醒加深王夫人的记忆,便让小两口回屋里去休息,“明个儿早上我们还得出去转呢,早点儿歇着。”她指着贾珠对李纨道,“今晚上不许他看书,若是你盯不住,可当心我打你的手板子。” 李纨自知这是婆婆让自己与相公两个人相处,哪里有不应着,笑着应了,“儿媳妇遵旨。” “去。多泡泡脚。” 运动、不用脑、加上泡脚养生,有节制的性生活,她就不相信,这么一个年轻的少年郎还会得什么病? 王桂枝松了一口气,跟贾元春在一个高脚盆里面泡脚,她轻轻将她的嫩脚丫踩在脚下,惹来贾元春咯咯得笑声,这不禁让她想到自己跟女儿小时候,心底便有股暖流滑过。 泡过热呼呼的艾草水,两个人便并排躺在床上说话。 要说这时候古时候女人也没什么娱乐,那不懂得琴棋书画的就更不知道要干什么了,要不想眼睛坏了,针线活也得少干,也唯有与周公相会。 王桂枝想着自己可不能这样过下去,不然迟早王夫人的结局就是她的结局。吃喝玩乐,她都慢慢捡起来,当然不能一下子做的太过分。 “母亲,你真的不跟父亲好了吗?” 贾元春内心很纠结,她不太明白母亲跟父亲之间出了什么事,可到了这里,母亲又哭又笑,却好像是抛开了旧事一般,整个人看起来不再沉闷,显得……她形容不出来,可母亲跟她很亲,去哪里都带着她,紧紧抓着她的手,一刻都不停,此刻还轻轻拍着自己哄自己入睡。 王桂枝有些犹豫,不知道要怎么跟小姑娘说,她是想告诉她肯定不是不好了,总归有了孩子,只要保住贾珠,她有王夫人这般的嫁妆,什么都不怕! 可这时候的女孩子都命苦,运气好能嫁个好人,一辈子算是有了依靠,若是运气不好,嫁个脾性不合的又或者是吃喝嫖赌的,那就像浸到了黄连水里,哪怕到死的时候,也没办法松口气。就是王夫人,四大家族出生,遇到个自己喜欢的,人家不喜欢她! 跟着贾元春相处这几天,王桂枝已经不想着让她进宫去了,何苦要个小姑娘去那深宫大院,她也看过不少宫斗剧,最出名的环环传,那里面可以危机四伏。把元春按照王夫人的小姑子贾敏那样嫁出去,她看就很好。 她一定好好保养元春的身子,带着她多多运动,嗯,想办法怎么培养一下妇科能手,弄得婆子丫环跟在她身边,就不怕生孩子了。上辈子,王桂枝的女儿也害怕怀孕,避孕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怀上了,她笑着跟自己报喜,又跟她说,妈妈,原来是这种感觉,也不是很可怕。 女人怀孕是很辛苦,身体机能,腹中五脏都要受到挤压,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生,好好照顾,心情愉快,特别是坐月子的时候家人尽力,那便还好。 就像她生女儿的时候,冯子木上班前给她烧好三个暖火瓶的开水,备下早餐跟午餐,还有牛奶跟豆浆,她就带着女儿,喂喂奶逗逗她,换洗下来的东西,都是冯子木洗,他一收工就跑回来做饭,两人一起吃了,他给孩子洗澡洗尿布,连她的衣服也一起洗……虽然整个月子里,他也跟着吃得油光水滑的,但她也保养的好呀,就连医生也夸他呢。 女儿也乖巧,不怎么哭闹,一想到那时候,王桂枝就有些难过,如今她跟女儿隔着两个世界,也不知道她生孩子的时候,会怎么呢?也应该还好,之前冯子木就说过,现在有婴儿衣物洗衣机,比人手还洗的干净,还能高温杀菌,以后等女儿怀了孩子,就送一台。 “母亲?” 又走神了,王桂枝不好意思得笑笑,摸着粉嘟嘟得嫩脸道,“我的儿,母亲不跟父亲好了,跟你好,好不好呀?” 贾元春扁了下嘴,母亲把她当成孩子哄呢,“母亲哄人。” 哟,这孩子真聪明! 王桂枝想了想,正色道,“母亲先问你,你知道嫁人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了,就是成亲,结两姓之好。” 是了,元春可是读书认字的,她连宝玉都能教导,王桂枝暗自打嘴,只怕她这个小孩子比她的学问可大多了。 “那从你看来,母亲跟父亲好不好呢?” 贾元春想了好久,也不知道答案,如果说父亲跟母亲不好,那哥哥跟她是怎么来的呢?如果说好,可母亲如今又躲到庄户院里来了,便有些悻悻,“我不知道,可我想,是不太好的……” 哪有孩子不希望父母相亲相爱呢,王桂枝自己也是为人母亲过的,要不然,回到贾府就跟贾政来个举案齐眉? 面子上做做功夫,晚上,管他去哪里睡呢?要是喜欢,贾府的漂亮丫头,不拘哪个,要是对方同意,给他就是了,也免得赵姨娘时常来得意。 王桂枝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惊了,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还是以前那个老实的她吗? 不知道自己破了别人苦心大计的王桂枝,那精奇嬷嬷穿了好几天小鞋早老实了,再对着王桂枝那是言听计从。王桂枝也不是得理就不饶人的人,古嬷嬷既然知道错了,见她针线活儿做的也不差,规矩是真明白,便每日只让她讲一些宫里的事儿,权当故事听了。 一时见贾赦贾政打发人过来回话,说今个儿就在东府那边安置,明儿再来给老太太请安。 看着一脸沉思的老太太,王桂枝便对贾母道,“老太太,您也不要太伤心了。”她想着珍儿媳妇既然是突发疾病死的,那也是无法,人总得往前看。 “嗯。”贾母想的可不是马娇儿。 王桂枝接着把自己让他们拟菜单的的事儿告诉了贾母,“别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叫他们办好您的寿宴,让亲戚们吃好喝好。” 贾母见她并没有要安插自己的陪房人,只是让他们立下个军令状,心里觉得王家就会是会教,她虽说把厨房、采买、库房的差事儿都交给她,要是她急急得想立自己的威风,别说她要小瞧她,就是那起子下人,只怕也会暗中欺压;要是王夫人一点儿也不动,那更了不得。她这样办,倒是不差,怪有巧思的。 “不错,就让他们做些新鲜的让我们尝尝。” 看贾母不像是不高兴,王桂枝微放下心,在家事内务上面,只要老太太没意见,其它人也就好办,“还有一件事,我想与老太太商量。” “你说。”贾母微微坐正了些。 王桂枝再次在心里整理了下语言,直接坐到贾母身边,满眼恳切道,“老太太,我想着,贾家如今是家大业大,枝茂叶繁,何等荣燿。可常言道,月满则亏……”细细又将秦可卿交待王熙凤之事圆润加工后告诉了贾母,王桂枝想,她这可提前了十来年,原书中没说王熙凤办没办这事儿,毕竟原著作者没写完,但从续书或者电视剧上来看,王熙凤并没有办成。 那她一定要办成了,这就相当于做生意的时候,留下一点儿保底护命的钱,就算是亏得精光,到时候也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贾母却是越听越精神,这可跟先前宁荣两公办下铁槛寺一般,做的是百年之计,真是后辈之福!她握住王桂枝的手,“你想的不错!就这样办!”想想太子若是被废了,那真是不知道以后,这样办,真真是极好的事! 贾母忙让媚人去把贾敬贾赦贾政叫过来,“说我叫他们来,有要事要交待。” “是。” 王桂枝没想到老太太竟一下子就认同了,她还准备了一堆话都没来得及说。她模糊着推测,也许贾家这时候还宽裕,拿二三万银子出来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今天办事儿件件样样都这么顺利,倒让王桂枝有些不自在。就像一个拳击手挥拳出击,结果山一样对手被她一下就放倒…… 看她像是松了口气般露出一点儿疲态,想着王夫人孕中尽心废力为贾家这样付出想办法周全,贾母便道,“剩下的事儿有我们呢,你既然累了就好生去歇息。”她可还怀着孩子呢! 这是有话要跟她的儿子们说,到底她这个儿媳妇是个外人,她懂! 王桂枝了然得站起身,笑着道,“儿媳正是有些乏了,那我先回去了。” “去,一会儿也不用再过来,你自己在屋里自在些。”贾母说完,让媚人从自己体己里拿出一柄玉如意,还有胭脂红色珐琅圆盘染象牙桃实果盘给王夫人送过去。 难得她聪明懂事,也明白收敛锋芒,贾母如今对这个二儿媳妇,实越看越爱。 贾敬贾赦贾政等人一听贾母说在祖籍买田置地,建立家学,连连点头。 “婶子说的极是!这办法好。”贾敬露出连日来头一个舒心点的微笑,这样办,一来可以借口领着族人避开风头,二来可以从中挑选有德有才之人选用,三来时间又可以拉长几个月,四来也算是给大家留了条后路,真是好! 137.记名 此为防盗章  “老李头, 太太都说了,是大家一起商量,怎么就你一个人写菜单?”他笑了下, “难道你还能把菜单写出花来?” “你!”李古年没想到冯刀会跳出来跟他呛声, “我在贾府这么多年,不论是家宴还是寿宴,各种大宴小宴时令宴, 我哪样没做过!蒸羊羔, 蒸熊掌,蒸鹿尾儿, 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哼, 只要你说得出名字,爷爷我就做给你尝上一尝!” 听个名字就王桂枝馋的不行, 她刚复身的时候不怎么想吃东西, 躲到庄子上一阵子没怎么尝着大厨师们的好手艺,回来之后贾政闹得她心烦,跟着又怀了孕,虽然一样规格定例在那里,可什么炸的烤的, 她可是一回都没尝到嘴里!她吃的都是清淡的温补菜, 虽然也很好吃, 但真想尝尝烤鸭……不行, 等回去了她就点这道菜,少少吃一点儿好了。 李古年说的厉害,冯刀根本不接这茬儿,厨房里大家都凭本事说话,他李古年要是菜都做不好,没点真本事,怎么能当大厨子这么多年。只是他老当益壮,眼看着他儿子也要出师了,孙子都要进来,他冯刀这二把手,再不拼一拼,他这辈子被李古年压一头,他儿子也要继续被压不一头不成? 冯刀差点儿跳起来,“谁说你菜做的不好啦,谁不知道你李古年在厨房横行三十年,你年龄大资历老,太太问句话,你就敢不听啦,了不得罗。”冯刀说着,把李古年气得恨不能直接拿手给他一巴掌。 “冯师傅,少说两句,李师傅可是老师傅了……” “没人说李师傅不够格,可冯师傅也没说错啊?” 共事这么多年,你有你的徒弟,他有她的关系,又不敢大声吵嚷,只拉拉扯扯有些乱。 王桂枝真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配合,正瞌睡便来了枕头,她就是盼着他们不一心呢,她朝着彩霞打了个眼色。 彩霞便站出来轻喝道,“都回去!你们干什么?在太太面前,你们也太放纵了!” 听见这话,大家立马都站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不再吵嚷。 王桂枝放下茶钟,一声脆响,把大家的目光都引到自己身上,她微笑道,“你们个个都是老人,辛苦伺候我们贾家上上下下这么些年,哪怕没有辛劳,也有苦劳。” 这话说的动听舒服,别说李古年冯刀,就是其它人也觉得自己确实如此,脸上带了点儿得色出来。 “既然如此,这回给老太太办寿,虽是我头一回办事,但有你们相助,绝对不容有失,会办得漂亮体面是不是?” “这肯定的。” “是啊,太太,您都交给我们,不会有错儿的。” 大家都拍着胸脯打包票。 “我之前看过了,之前老太太,办一次寿宴,是两千两银子。但这两千两,宴开十天,请的公候王爵,诰命夫人,我有没有说错?”说是两千两,其实何止这两千两,光是一些珍贵食材,就远远不止这个数,起码也要五千两打底。 这些豪奴们自然也明白,便没做声。 “这回咱们只请贾府自己人,六天两千两,能办下来了。”这月例花销跟工资一样,都是只能涨,不能降的,就是她要降,也不能明晃晃得降,得让他们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降了下来,王桂枝笑得越发开心。 一想到太太这么好说话,既然是只请贾府的人,那自然用不着那些极难得的食材,像是花胶,就可以不用黄唇胶用别的鱼胶嘛,鱼翅排翅假翅他们那些人怎么吃得出来;都是鲍鱼,几头的可以大做文章……王桂枝看着下面的人用眼神互相交流着,轻轻咳了一声,“怎么,你们还嫌不足?” “够了!够了!尽够了!” “是的,太太宽厚。” “太太英明……” 反正这注银子下来,除了老爷太太还有主要的一些亲威客人们,其它人的菜,好拿捏!想着这回寿宴办下来,那是光明正大得把银子拿到手,这些人那好话跟不要钱似的拼命给王桂枝身上套。 “好了好了,既然都是你们认同了的,那我也有个条件。”见他们心都热了,气氛也差不多,王桂枝再开口道。 有条件? 是什么条件?大家都屏息听。 “老太太的寿宴是八月初三,这银子一会儿我就让账户拿到我这儿来。但是,这菜单,得让我确定过才行,你们放心,到时候我也会先拿给老太太看,她老人家过生日,肯定也得让老祖宗吃的开心。”王桂枝不急不燥得道。 “对,这肯定的。” “太太说的太对了。” “这哪里是条件,这是小的们应该做的。” “那谁来拟菜单呢?” “那当然应该李师傅来了,他老人家可是伺候过荣国公的!” “冯师傅也不差,人家那翠盖排翅做的可是一绝。” 大家都有自己的偏好人,就连其它的小厨房也不甘心没份。这可是两千两啊!白花花的银子啊! “秦大娘的手艺可也不差。” “呸,她就会拿根柴棍烧个猪头,哪个主子们爱吃了。” “你说什么呢,你可没少吃人家做的菜,可没你这样干事儿,吃碗面反碗底?” “再怎么说,也轮不到她来办老太太的寿宴。” “哎哟哟,那到时候你可不要让人家去帮忙的哟,以后也别说炸个什么二两花生就小酒……” 见他们又闹起来,彩霞正想再说话,见王桂枝轻轻摇了下头,便不管,站在一旁看着,到最后你说我,我说你,闹得脸红脖子粗的,快要动手了,才看到太太素面含霜得坐在上面,立马都不敢再出声,甚至有人跪了下头,渐渐大家都跪在了地上。 实在是太配合,王桂枝都有点为他们心疼了,以前的员工可没这么好说话,她绷起脸,忍住笑严肃道,“你们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我?” “小的们错了。” 这倒是异口同声。 王桂枝站起来,看向李古年、冯刀,还有秦大娘,“你们不服我,我也明白,只是我到底还是主子,你们都明白吗?”要是换成,我到底是你们的领导就好了,可惜这话不能这样说。 “明白明白。” “太太是娘娘般的人物……” 王桂枝点了下头,那什么赞美她只当没听见,“我再说得明白点罢。既然你们这样,免得吵闹。就请李师傅、冯师傅、秦大娘,各自把菜单拟上来,到时候要来多少人办多少桌席,每一桌什么干碟什么冷盘什么热菜什么汤,配什么点心、酒茶都要写得分明。我知道你们可都是积年的老人了,绝对不会问不出来的,是不是?” “是。”李古年是做习惯的了,他当仁不让,就是立马让他拟各房几位主子的爱好,他都知道。 冯刀也不肯落后,“这点小事儿,太太放心。” “那肯定的。”秦娘子没想到还有这等好机会落到自己头上,立马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你们还有谁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的,也尽管拟,不过你们都得清楚,这就像是皇城外面的告示,不是你想揭就揭的,没有金刚钻就别拦瓷器活儿。另外,把菜单拟好了不算,找个日子,你们各自得能把自己做的菜办上一席,一是验菜,别口说无凭,到时候做不出来打了我的脸,那就真是臊死了。二来就当是你们孝敬老太太的,到时候老太太说谁的好,便谁拿了银子现去操办,这事儿也就全交给他,办得漂亮我还有赏,都懂了吗?” “懂了!” “落到谁头上,谁也不许有不平有怨言,谁都不许给我出一点儿纰漏!”王桂枝一气说完,这就是相当于把寿宴给承包出去了。为了打响这头一炮,不论是谁,都肯定得办得漂亮, “听从太太示下。” “都明白了,便下去。” 王桂枝看他们都老实得退了下去,缓缓坐回到榻上,不论是什么样的人,既然已经是贾府的人了,那都得看着使唤,螺丝钉放对了地方,才能创造效力,当然丧尽天良,吃里扒外的就免了。 先把老太太的寿诞这样办了,再渐渐把别的宴划成定例,又有人争食,不怕他们做的不好苛扣,以后把他们分开划成几个厨房,再变成点菜,弄成像学校一样的几大菜系食堂,主子们按照自己的定例想吃什么定什么,其它人也可以换成饭卡一样的,想吃哪个就吃哪个,到最后按照多寡成例给食堂算账。 厨房这样理清了,采买还远吗?不怕他们不看着眼热想自己单干,谁都知道大锅饭好吃,可是想赚钱还得分开。 连采买都办了,仓库的人,她还拿不下来? 138.秀雪 此为防盗章  其实就是王桂枝也是心里撑着一股子气, 她也是腿直发软。等回到庄户院,贾元春松开母亲的手便歪在了榻上, 全然没了仪态。 贾珠想着自己是大哥,还忍着,只等王桂枝坐下,让他坐才坐下, 自是暗自舒眉。 “弄些艾草煮些水来给我们烫脚。”王桂枝说完, 又打发那些人捧着外面沾满了灰尘的罩衣出去。 “你们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若是要种地, 不但每日里来回从那条道上走的更远,还要在肩上担着扁担,不是挑着水就是背着……”她原想说屎,到了嘴边王夫人的长期来的教养让她生生打个了结, “背着肥,不论严寒酷暑,都得在那地里忙活, 遇上时节不好就没好收成……”王桂枝算得上是农民出身, 小时候也种过几年地, 老了之后总是听说什么食品不安全,冯子材便在自家顶楼上拿可渗水的石材弄了个小型的菜园, 缠了两枝葡萄, 在她没进医院之前, 已经生得是郁郁葱葱。 贾元春从来没听到过母亲说过这样的话, 觉得份外有意思, 比起王夫人之前如数家珍,她都会背下来的各房各府人物关系,那种朴实的平述很新鲜。 贾珠想着,这莫非不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体肤…… 而儿媳妇李纨一时看着婆婆,多半时间都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夫君贾珠身上,见他听得认真,也才渐渐听了进去。 “以后每日你们都需得连络走上半个时辰,尤其是珠儿,咱们贾家怎么起家的,你饱读诗书是不错,可不能忘了祖。”王桂枝最后干脆直接下达了命令,她发现自己不太适合当老师,就这三个人就把她给看紧张了。 贾珠忙站起来,“是的,母亲。” 又到了吃饭的时候,庄户娘子下了大功夫,鸡鸭鱼肉俱摆上了桌,全是些粗瓷大碗,摆了个满满当当。 王桂枝又把下人打发下去,让他们自己动手吃饭。 嘿,不要说,这农家饭的味道真不错,不知道那三个娇养孩子怎么样,王桂枝是很满意的,每样菜她都尝了尝,但身体是王夫人的,胃口小,一会儿便饱了。 不在贾府里,在自家的庄院王夫人最大,都由着王桂枝自在。 她停了箸,看贾珠李纨也要放下筷子,便道,“我看着你们吃也香甜,可得吃饱,不然一会儿可没什么甜心宵夜给你们。” 贾珠便难得多添了一碗饭,他觉得,母亲真是跟以往判若两人。虽然母亲还是母亲,一些小习惯表情还是一样,但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吃罢饭洗手用茶,王桂枝随意问了几个孩子家常问题,来唤醒加深王夫人的记忆,便让小两口回屋里去休息,“明个儿早上我们还得出去转呢,早点儿歇着。”她指着贾珠对李纨道,“今晚上不许他看书,若是你盯不住,可当心我打你的手板子。” 李纨自知这是婆婆让自己与相公两个人相处,哪里有不应着,笑着应了,“儿媳妇遵旨。” “去。多泡泡脚。” 运动、不用脑、加上泡脚养生,有节制的性生活,她就不相信,这么一个年轻的少年郎还会得什么病? 王桂枝松了一口气,跟贾元春在一个高脚盆里面泡脚,她轻轻将她的嫩脚丫踩在脚下,惹来贾元春咯咯得笑声,这不禁让她想到自己跟女儿小时候,心底便有股暖流滑过。 泡过热呼呼的艾草水,两个人便并排躺在床上说话。 要说这时候古时候女人也没什么娱乐,那不懂得琴棋书画的就更不知道要干什么了,要不想眼睛坏了,针线活也得少干,也唯有与周公相会。 王桂枝想着自己可不能这样过下去,不然迟早王夫人的结局就是她的结局。吃喝玩乐,她都慢慢捡起来,当然不能一下子做的太过分。 “母亲,你真的不跟父亲好了吗?” 贾元春内心很纠结,她不太明白母亲跟父亲之间出了什么事,可到了这里,母亲又哭又笑,却好像是抛开了旧事一般,整个人看起来不再沉闷,显得……她形容不出来,可母亲跟她很亲,去哪里都带着她,紧紧抓着她的手,一刻都不停,此刻还轻轻拍着自己哄自己入睡。 王桂枝有些犹豫,不知道要怎么跟小姑娘说,她是想告诉她肯定不是不好了,总归有了孩子,只要保住贾珠,她有王夫人这般的嫁妆,什么都不怕! 可这时候的女孩子都命苦,运气好能嫁个好人,一辈子算是有了依靠,若是运气不好,嫁个脾性不合的又或者是吃喝嫖赌的,那就像浸到了黄连水里,哪怕到死的时候,也没办法松口气。就是王夫人,四大家族出生,遇到个自己喜欢的,人家不喜欢她! 跟着贾元春相处这几天,王桂枝已经不想着让她进宫去了,何苦要个小姑娘去那深宫大院,她也看过不少宫斗剧,最出名的环环传,那里面可以危机四伏。把元春按照王夫人的小姑子贾敏那样嫁出去,她看就很好。 她一定好好保养元春的身子,带着她多多运动,嗯,想办法怎么培养一下妇科能手,弄得婆子丫环跟在她身边,就不怕生孩子了。上辈子,王桂枝的女儿也害怕怀孕,避孕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怀上了,她笑着跟自己报喜,又跟她说,妈妈,原来是这种感觉,也不是很可怕。 女人怀孕是很辛苦,身体机能,腹中五脏都要受到挤压,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生,好好照顾,心情愉快,特别是坐月子的时候家人尽力,那便还好。 就像她生女儿的时候,冯子木上班前给她烧好三个暖火瓶的开水,备下早餐跟午餐,还有牛奶跟豆浆,她就带着女儿,喂喂奶逗逗她,换洗下来的东西,都是冯子木洗,他一收工就跑回来做饭,两人一起吃了,他给孩子洗澡洗尿布,连她的衣服也一起洗……虽然整个月子里,他也跟着吃得油光水滑的,但她也保养的好呀,就连医生也夸他呢。 女儿也乖巧,不怎么哭闹,一想到那时候,王桂枝就有些难过,如今她跟女儿隔着两个世界,也不知道她生孩子的时候,会怎么呢?也应该还好,之前冯子木就说过,现在有婴儿衣物洗衣机,比人手还洗的干净,还能高温杀菌,以后等女儿怀了孩子,就送一台。 “母亲?” 又走神了,王桂枝不好意思得笑笑,摸着粉嘟嘟得嫩脸道,“我的儿,母亲不跟父亲好了,跟你好,好不好呀?” 贾元春扁了下嘴,母亲把她当成孩子哄呢,“母亲哄人。” 哟,这孩子真聪明! 王桂枝想了想,正色道,“母亲先问你,你知道嫁人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了,就是成亲,结两姓之好。” 是了,元春可是读书认字的,她连宝玉都能教导,王桂枝暗自打嘴,只怕她这个小孩子比她的学问可大多了。 “那从你看来,母亲跟父亲好不好呢?” 贾元春想了好久,也不知道答案,如果说父亲跟母亲不好,那哥哥跟她是怎么来的呢?如果说好,可母亲如今又躲到庄户院里来了,便有些悻悻,“我不知道,可我想,是不太好的……” 哪有孩子不希望父母相亲相爱呢,王桂枝自己也是为人母亲过的,要不然,回到贾府就跟贾政来个举案齐眉? 面子上做做功夫,晚上,管他去哪里睡呢?要是喜欢,贾府的漂亮丫头,不拘哪个,要是对方同意,给他就是了,也免得赵姨娘时常来得意。 王桂枝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惊了,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还是以前那个老实的她吗? 幸得前世信息爆发,红楼学的解说有如天下繁星,王桂枝也看过不少,知道红楼梦的结局虽是高鄂续作,大部分也是顺着原著曹雪芹来描补,虽有不尽之意,可结局便也是八-九不离十。不用言它,就是红楼梦书上自有贾雨村与冷子兴之演说荣国府,由他一个周瑞家的女婿来说出,贾府虽是外面光鲜,却是内囊日起,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这是小事,最大的事,谁知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如今的儿子,尽是一代不如一代! 旁的王桂枝管不了,可眼下的贾珠,她一定得管。 虽说书中对贾珠就一句十四岁进岁,不到二十岁便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可此时的贾珠,正活生生站在王桂枝跟前,一脸孺慕。 “母亲,您可有话要跟儿子说?” 贾珠见母亲一直望着他,也不再提什么风范,只撩袍坐在王桂枝身边的小凳子上,仔细倾听。 “我的儿,你可知道,你就是我的命根子。”王桂枝握住了贾珠的手,心中激荡之下,脸上便带上了一抹潮红。 王夫人虽然不算是绝色,可一直以来都是在富贵之家娇贵细养,也就是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一点儿细纹都不见,原是素着脸显得干净脆弱,她这两日心神不济,多思多想,又吃着苦药没什么胃口用饭,便清减了两分,此时这一抹红,竟有些艳丽之意。 而贾珠只觉得母亲情态不对,这手竟有些发凉,便拿手捂住,“母亲,您何需这般,您也是儿子的天。” “那我说的话,你听不听?”王桂枝觉得贾珠实在是孝顺,说话有担当,读书也不差,十分满意。贾家算得上是开国元勋,这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有男儿家撑着,不用有多出挑,哪怕是有些不上进,只平淡守住家业,也就罢了。不同于现代女性能够自己当家立户,此时的女子就是有家族依靠,等嫁了人,娘家人也没办法多加插手,盼得就是夫荫子诰。 父母之命,岂有不听之理?“自然是听母亲的。”贾珠柔声应着。 王桂枝拉住贾珠,只在他身边说道,“我从王家嫁入贾家这些多年了,你都这般大了,不论是贾家还是王家的事儿,也应该告诉你知道一些。只是一时说不详尽,我但先说三点,你需好生记着。” “母亲请说。”贾珠宁神恭听。 “第一,我知道大家公子难免少了身边的人,就连父亲那里……有了你们,总归以后我是不理的了,可你年纪轻轻,大夫都说你肾水不足,这岂不是比我还不如,你可得好生保养,在庄子里陪我这段日子,不许你念书,也不许你碰那些丫头。”王桂枝原本嘱咐李纨不许带丫头,刚才冷眼一瞧,她倒是自个儿身边的丫头就带了一个,把贾珠身边的十二个丫环全都带齐全了。 儿媳妇不中用,她也只得把话给挑明了,真让他左一个右一个的,身心都跟熬油点蜡似的,岂有不病之理! 贾珠羞红了脸,要说少年男子不爱闺房之乐,那绝对是假话,他自认已经够克制,没料想还是让母亲一眼就看穿了。 “我知道了,母亲。” “你要是真知道便好了。”王桂枝这是顺着自己的本心说得,接着应该就说下一题,忽然又想起上辈子的姐弟俩,他们也是当面一套背底里又是一套,弄得自己魂归西天,怕贾珠也是心口不一,心中极是难受,她便哭求道,“那你发誓,若你做不到你所言,让我白发人送黑头人,就让我立时死在跟前。”不就是装哭闹,耍赖皮嘛,别人都做得,她还做不得?再说,要是连贾珠都救不了,也相当于说明她改变不了什么,那这样压迫人的日子,她还不如死了呢。 这话实在是太重了,贾珠立时扑通一声跪在王桂枝面前,“儿子不敢。” “你要是做得到,又怕什么立誓?”王桂枝觉得这般行事,比以往老实顺从要痛快多了,也不觉得流泪难看,不像大家小姐诏命夫人。她暗自打算,以后再不做什么最守规矩的老实人。 139.心疼 此为防盗章  贾母听了下头人报了, 心里也不由着急。这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忽然就变了。 “快去,拿我的名贴去!” 二儿媳妇是王家的小姐,四大家族盘根错节, 姻亲相连, 她嫁进门来, 显示亲上加亲不说, 就看她育下一子一女,有着元春珠儿, 这两个好孩子, 那就是对贾家有功。素日里也文静平和,大家相处温柔, 极得她的心。 “二老爷昨个儿歇在哪儿了?”她坐在美人榻上,挂心不已, 大儿媳妇已经有些不好的症状了, 这要是连二儿媳妇…… 媚人小声答道, “在赵姨娘……”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贾母闭了闭眼, 她知道, 比起王夫人, 赵姨娘的颜色是不错,就是那周姨娘也比不上,可是当家主母又不是以色侍人, 原本在家里一个响快姑娘, 硬生生变得木讷老实, 开始念经信佛起来,那是为什么? 话说的糙一点儿,还不是因为对男人灰心失望了,总归她膝下有儿有女,只随便他去罢了。虽说如此,心里还是有些心结……想想日子,正是十五,唉…… “去把二老爷给我叫来!” “是的,老太太。” “给母亲请安!母亲安好。” 贾母看着贾政,心中又有些恻然,他只是不爱正房,又能拿他如何呢?原本想骂的话也停了下来,他自幼喜读书,最受疼爱,与人相处,也多言他谦恭厚道,最是像荣国公的一个孩子。 “起来。”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方道,“你呀!你可知你媳妇病了?” 贾政有些茫然,“刚才知道了,已经打发小子们去请太医了。” “嗯?你怎么不想想,昨个儿你理应歇息在她那里……”贾母白了他一眼。 “……母亲,这话怎么说的。她昨个儿又没留我。”贾政不假思索便道,一想到王夫人居然如此小性,居然借病来暗中在母亲面前告他的状,便觉得她更是腻歪,面上表情也带出点不屑来。 贾母还能看不出来?茶碗一放,怒道,“胡涂!她持家公正,当家主母,自然不会说些歪三邪四的话来勾引你,像那些妖媚妇人一般!你半点不给她面子,她心里如何能不气!”贾母知道哪个男人不好色,别说她这个小儿子,一想到大儿子那个屋里,不由悲叹,“修心、齐家,平天下!人家举案齐眉,你如何不能相敬如宾,她又没管着你不许你去别人屋里,初一十五这些正日子,你如何不能给人家一个体面!”后宅之事,男人又怎么会懂?长夜更漏,孤寂独眠,还要想着自己夫君与别人欢好?这一天天的,怎么能开心起来?第二日,那些个分了自己恩宠的女人还要在自己跟前耀武扬威,能不生病? “你既然是员外郎,也该维护些名声,难道你想让别人说你宠妾灭妻?你可是要注意分寸!”总归是自己的儿子,贾母点到即止,不欲在夫妻之间多插手,反正打着圆承罢了,全然也是没完没了的麻烦。 贾政被这样一敲打,心里也有些忐忑,便恭敬道,“知道了,母亲。” “等太医来了,瞧瞧是什么病,好生宽慰着,她才是你的正头娘子,死后共穴的人……你就是不想着她,也要想想珠儿,还有元春两个孩子呢!” “是的,母亲。”贾政点头应下。 “好了,你快去。”贾母挥了挥手,贾政出去。她歪头倒在一边,对着媚人道,“原想着大儿媳妇要是不成了,这老二媳妇能撑起来,没想到她也闹了这么一出。” “许是没什么大病,急症一下子就过去了,老太太您别忧心。”媚人捧过新沏的热茶,端至贾母跟前。 “希望如此。”不然怎么好跟王家交待?贾母望着香炉升起的袅袅青烟,大儿子是降爵袭的一等将军,本身就只是沾着祖宗的光,根本不思进取,一味玩乐,若只是安富尊荣,也不过就是花些钱,不至于碍了上面的事,也就罢了。 二儿子当初苦读诗书,一心想自己科举入仕,就养在他们跟前,也想有子可靠,没想到荣国公病来如山倒,临死前的一封遗折,让老皇上念此祖辈功劳,直接给封了官。官场中,本来就有派系之争,他虽有些才华,却是过于正直迂腐,虽说也结交了一些好友,但总归是些清谈依附之辈。 这两个,还真是兄弟,都是一样的货色…… 想到这两个儿子,贾母脑仁子就有些发胀。 王桂枝由儿女服侍着一勺一勺吃了药,心苦口更苦,怎么连吃个药也要细吞慢咽,她恨不能一把把药碗给夺过来一气喝了,最后才有枚蜜果儿压压味儿。她刚才睡了一觉,知道自己是王家小姐,从小被家中万般娇养大的,与贾家政哥儿定了亲之后,一心就都放在了他身上,可惜这位王家小姐样貌平凡,只能算得上是中人之姿,更何况她不懂文墨,这贾政活生生的颜控,对着王家小姐便就淡淡,等她生下儿子之后,便看上了一绝色丫环,也就是如今的赵姨娘,王家小姐气苦,可如今的家庭俱是这般,她只得忍着,怀着元春之时,她还心酸着又给周姨娘开了脸,让贾政收了房,可还是没比得过赵姨娘。 王家小姐心里总扎着刺,又眼看着儿子跟儿媳妇相亲相爱,心中羡慕,也有些嫉妒,昨个儿夜里,本应该是在她屋里休息,没想到贾政干在她这里用了饭,甩手便去了赵姨娘那里,她委屈万分,心底邪火发晕,便厥了过去,让她这个野鬼给占了身。 真是阿门陀佛,王桂枝一生与人为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王家小姐,如今的王夫人。但一想着她老实了一辈子,却被人害死了,心气一起,总归不是她自己犯了孽,这王夫人,除了有了服侍,比她年轻漂亮点,哪里有她过的好呢? 她王桂枝没病的时候,三五不时可以出外旅行,各地风光见识过,各处美食品尝过,与自己的老公相亲相爱,不比这王夫人只能窝在屋里数佛豆的强? 更何况她以后的日子,更是苦命,聪明能干的大儿子转眼就去了,亲生女儿被送进宫里,一个小儿子,只知道在内闱里厮混,就是如宝如玉又有什么用? 转眼便是大厦将倾,抄家灭族,死在牢中。 就是在王桂枝那时候,各色小说里不少都把她写成了人面兽心的奸人,整个贾府里她成了所有事情的背锅者,死人都是她的错,小戏子自己愿意出家当尼姑,那尼姑居然是坏人,也是她黑心;还暗说贪污了黛玉的银子……总归她是个又贪又奸,十足害人性命假装善人,面甜心苦的万恶人! 可怜她到底干了什么错事? 一说金钏儿跳井而死,她信佛都是信的假的,简直是害死人命!可说到底,王夫人身为主母,看着儿子跟自己丫环**,她难道生不得气发不得火?她打金钏儿怎么了?自己的孩子当然自己疼,哪怕是放到现代,你看着到人家帮工的小保姆跟你的儿子勾勾搭搭,你能不生气?你还想让她继续在自己眼前呆着? 金钏那话,金簪子掉进井里,是你的就该是你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哪个人听不懂。 王夫人听了,岂有不火之理,她已经四十往上的人,就这么一个儿子,她心里能不生气?难道还要把金钏儿倒过来好生哄着?哪个当娘的会这么干?自然是撵出去了! 金钏儿跳井,也是她绝对没有想到,这事不出自于王夫人的本心。她只想把金钏儿打发出去,可金钏儿或许是舍不得在二太太跟前当丫环的好日子,或许是被二太太绝了自己能跟宝玉的机遇,自己寻死。这笔债能全怪在王夫人头上? 就跟考试作弊被抓住了,老师批评了,作弊者自己跳楼死了,这也能怪老师错了吗? 要说错,三方人都有错。 宝玉无知调戏在先,他可能是思无邪,只想着跟女儿家们打闹嬉戏,可在旁人看来,绝对不是那么回事。 金钏祸出口出,她要是严厉拒绝,不跟宝玉打闹,不让王夫人看在眼里,听在心上,保管就没有这一出了。 王夫人唯一错在没仔细体察自己丫环的心思,可如今这种封建社会,下人们都是任打任骂的,让王夫人去体谅丫环在想什么,实在离谱,不太可能,总归有这么一出。 所以她原在流泪,宝钗拿话一劝她,她自然也就丢开了,人都是自私的,没谁会故意给自己强加罪名。 再来就是说王夫人苛待林黛玉,不待见黛玉,这又从何说起? 要知道林黛玉可是跟着贾母,贾府里最尊重的人一处住的,哪处开销都是最上等的,哪里来的苛扣? 两个玉儿,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 似黛玉这般心思细腻之一,若是王夫人有所恶意,她岂能不知?要知道一开始,她把宝钗都当成恶人。 王桂枝摇头道,“知足常乐、自得其乐、助人为乐!” 这三个乐,让几个丫头都记在了心里,细细品来,彩莹只觉得太太高深,“我就做不到这个。” “哪里真做得到呢。”王桂枝苦笑,刚才她真想发火,要不是她突然醒过神来,看清了自己的脸,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王桂枝,而是王夫人。说不定她就真的流泪撒泼了!这招对冯子木好使,对着贾珠贾元春也能用,许是对着老太太、哥哥嫂嫂也有效,但对着贾政,她就用不出来,也不想用。 女人的软弱与可怜,只有在自己心爱的人跟前才有用,在那些不相关的人面前,你就是再苦再累流再多的泪,又有什么用呢。 “给我梳头发,我们去厨房。” 彩云拿了紫檀镶西洋玻璃画背海棠式木柄把镜给王桂枝,自己拿了牛角梳给她重新拢头发,“太太怎么还要出去,又是见姨娘见客人,又跟老爷白白置了一场气,已经不好受了,还要去厨房。” 140.知道 见王桂枝有事, 封氏就站起来告辞。 王桂枝想着以后多有机会相见, 便不相留, 送去门外之后,看彩云彩霞已经把准备好一些玩意儿礼物都准备停当,便领着元春坐马车过去,一边给她解释着, “这位姨妈你应该是没见过,她也是最和气不过的了,她有一子一女, 分别叫薛蟠跟薛虹……”头一回亲戚见面,王桂枝给女儿交代几句, “表妹的小名叫宝钗,听说聪明懂事,脾气也好……” 元春点头听着,不一会就从西角门进了荣庆堂。 才给老太太跟婶子冯贞兰行了礼, 冯贞兰就立马将王桂枝搀扶起来,“好了,快来看看你妹妹。” “姐姐。” “妹妹。” 王桂枝看着薛姨妈,又是自己小时候玩伴的王子炅,前情故事都涌上心情, 感触良多,不免泪盈, 拉住手互相看着。 贾母笑呵呵得, “知道你们许久未见了, 孩子们都在我这里吃饭,你们娘们好容易相聚,就自去乐一回。”这都是嫁出去的女儿,能这样聚上几回呢。 “多谢老太太。”王桂枝谢了贾母,跟冯贞兰、王子炅一道坐马车又回到自己屋里。 一进了屋子,冯贞兰的好脸色就没了,她拍了下王桂枝的手道,“你怎么住到这边来了?你原先不是住在荣禧堂东面吗?哼,难道是贾家如此薄凉?受了你们那么些好处,居然还想把你们赶出来?”她蛾眉一蹙,“虽说你是二房的,但贾政才在山西给贾家挣下那么大的好脸儿,怎么能还把你们赶到这边来住?” 王子炅坐在一边并未出声,王桂枝忙解释道,“嫂子,是我自己提出搬到这边来的。”她清楚嫂子是真疼她,才想着为她能够从贾家谋划更多,但她早已经不是之前的王夫人,她更希望自己,包括孩子们虽然是依靠着贾家这株繁茂的大树成长,却不会一直像菟丝花一样,只知道直接汲取大树的营养来生存,而是能够自立起来。 “为什么?”冯贞兰份外不解,贾家老太太一向偏疼小儿子,当初选贾家也为得是让王子灵能过得舒服自在些,也是妹子的运道好,谁料大房居然一直没有生育,还让妹妹抢先生下贾珠这个嫡长子,跟着又有了元春,已是凑成了一个好字,大房才有了一个哥儿。本来她在正院那边住的稳稳当当的,这夫君的官也从五品官升到了从二品,怎么还反倒搬到这边来了?她又不像贾家大房贾赦早就袭了贾家的爵位,就算是不争等老太太百年之后,这贾家的东西也都是他的。妹子正在春风得意马蹄急的时候,不趁机多占些,怎么反倒自己退让三丈? 王桂枝笑着道,“我住在这边也方便,再说我家老爷指不定又要派外任,到时候这院子也好打理。”她又小声道,“该是我的,怎么也是我的,不愿意给我,我还不乐意要呢?”贾政如今也算是出息了,勉强能自己庇荫孩子们。虽然父母在,不分家,他的俸禄及冰敬炭敬的进项都要归于公中,似乎都要依仗着贾家才能生存。其实他们这一大家子的月例奴仆、人情送往、生活用度等开销一样又是贾家在开销,而且已经算得上是个成功商人小富婆的王桂枝,不是说看不起贾家那些家产出息,贾家调-教出来的人可有好些都是她在使唤着呢,相当于是已经占用了公中的人力资源,她如何好意思再跟大房刻意去针锋相对?既然自己能赚,何必还要想着贾家的那些。她自己立身正些,也就不会影响到家里的风气。 都说兄弟齐心,其心断金,她还没想着贾赦贾政能如何多齐心,但像这样的问题,能名正言顺不是更好?何必要对着干呢? 冯贞兰不由点了点她的眉心,“你啊,就是过于老实总是替别人着想。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呢。”她就是这样的个性,如此贴心,冯贞兰想着她不爱掐尖冒头,想着这院子虽然离老太太远了些,到底也算宽阔,更加听说已经要从后面加修扩宽,想着她心里也不是没个成算,便就罢了。 王桂枝笑着问王子炅,“我看你来信说,薛老爷已经好多了?那你可就舒心多了。” “是呢,他人在,我们家里就有了主心骨。”王子炅回想起在金陵,有如天榻地陷的那时候,真是悲从心来,要不是有大哥帮忙,她也能当机立断送了老爷来京里医治,指不定老爷就伸腿去了,留下她孤儿寡母,那就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她一向不擅长经济,没有大嫂子泼辣,也没二嫂子机智,连姐姐也比不上,一向是以夫为天的。 “那就好,只要一家人健健康康的,就比什么都好。”王桂枝又道,“一直跟着我的那个张大夫,本来在山西给他开了药铺,想着他许是会在那里扎根,没想到他仍然愿意跟着我,要是妹妹愿意,一会儿请他也去给妹夫瞧瞧。” 王子炅欣喜得点头,“那可是好,我听王太医都佩服张大夫的医术呢,当初也多亏了他写的药方,不然老爷也不能渐渐回转过来。” 三人互相絮着话,连上了两三回茶,就连摆上饭桌,都没停过,让王桂枝似乎回到了跟她那些朋友们一起聚会的时候。 那头荣庆堂里也是热闹万分,薛蟠只觉得眼睛都要看花了,一时这个嫂子那个妹妹,又有这个表弟那个哥哥,大家单只笑着都快把屋顶给掀翻了天,贾母看着这群孩子们,心里不知道怎么才叫美,时不时叫丫头喂水添茶拿点心水果,又有要领着谁去照顾方便,多少好玩意儿都被捧了出来放在地毯上任他们玩,让人移动家具怕他们或是不小心哪里碰了,最小的曾孙哭泣起来,她也要关心。 孩子多了,自然渐渐分成了几团儿。 元春身边围着迎春、黛玉、宝钗。 见她们三人身上都佩戴着玉,此时年七岁的宝钗也从领口掏出一块金锁来打开话头,“姐姐妹妹们戴的是玉,我却戴的是块金的。” “金玉都好。”元春道。 迎春续言,“我也是这样说。” 黛玉秀气得笑着,她眼尖,“姐姐的金上也有字呢。”她因为是早产,比起宝钗来就显得单薄些,年岁也小些,瞧着就让人怜爱。她胸口上的玉是贾敏听贾母说,当时宝玉美玉出生的时候贾政给家里的孩子们一人准备的一块儿,她来贾府住着,怎好让自己的心肝女儿旁落,故细心挑选了两块暖玉,与大家的金项圈仿着差不多,请了张神仙给祝祷后刻了两句吉祥话,让黛玉时时佩戴。 “你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字?”宝钗好奇问着。 黛玉把玉解下来托在手上递过去道,“我生下来就身子弱,这玉上面刻的是佛光法喜、三宝加持,还有一块儿上面写的是,逍遥无病、六时吉祥。”母亲总说是她当时没注意,早产了才让她身子不好,可她倒有时候觉得,这人的身子是天生的。 “我这上面写的是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宝钗与黛玉交换来看了看,元春看她们俩一纤巧一娴静,心里却想着,若是说这玉上有字,母亲的玉上也有字呢,只是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她低下头微笑着,总也是父亲对母亲的一片心意。 贾珠有事不在,贾琏年龄最长,难得今日能早下课,还有个壮兄弟一起陪着玩闹,拿了皮球领了宝玉就出了屋子玩。 剩下美玉湘云跟圆圆,拿着娃娃玩,又拿梳子给圆圆梳头,玩的有模有样。 “姐姐,我家蟠儿虽然蠢笨,却也不能放着不管,如今他住在亲舅舅家里,有人管束倒还罢了,老爷总想着回金陵,我想着,姐姐能不能格外让贾家家学里通融一下,让他还是回贾家家学里念书?”老爷身子能好过来,她唯一担心的也就剩下儿子薛蟠了,他虽然孝顺,却有股子蛮气,再说经此一事,她总不能再不做些最坏的打算,别的她还能学,孩子更是要教才行,在京里,一样是独子,看哥哥嫂子是怎么教孩子的,一对比,她脸上就火辣辣的。 “这当然可以。”王桂枝听贾政说过的,山西学院有些比较严格的规定都是参照得贾家家学,能够在学校里好好改变一下‘呆霸王’如何不好。 冯贞兰见天都黑了,想问的想听的都弄明白了,毕竟是当家主母,赶紧把一些东西给了王桂枝,又接过彩云彩霞递来的礼盒,“好了,咱们也述了一天,该说的都说了,这天都黑了,也该家去了。” “嫂子妹妹们,有空常过来玩。” 王子炅只得出来,本来想还告诉下姐姐,不是贾家家学没给她面子不让蟠儿去念书,而是蟠儿没长进,是被赶回来的,这样的丑事,她也没脸对嫂子说,看来还得再找机会。 薛蟠还觉得没玩够,拉住母亲的手道,“母亲,我们什么时候又来姨妈家玩?” “过段子就去。” 跟着王桂枝就操心起元春选秀的事情来,看着母亲心神不定的样子,元春又是觉得窝心又是好笑,看着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心神不定的母亲,她从身后抱住了王桂枝的腰道,“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你哪里知道,宫中实在是险恶。”王桂枝叹了口气,她如花似玉娇生惯养的女儿,怎么能舍得亲手送她去那地方呢? 元春拿脸蹭着母亲温柔的后背,“妈,您放心,您自己生的女儿,您要相信她呀。我跟跟您一样,不论处于什么样的逆境,都会努力活出自己想要的生活的。” “看你说的……”王桂枝真没想到女儿居然会说这样一番话来。 “真的,您真的放心。就算是最坏的打算,我会嫁给皇上,那我是有品级的妃嫔,我也会活得很好的。或者是嫁个王公贵族,就算是他一开始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哭泣流泪,让自己跟您伤心,我会想办法去争取我想要的一切……就像您跟父亲一样,到最后,父亲还不是让母亲您给收伏了吗?”元春根本不害怕自己将会面对什么,不管她嫁给谁,她都有信心,去影响他,努力让他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嗯,首先要做的,就是让他听话就好了,元春眯眯眼笑着。 被女儿突然说出来的话吓了一跳的王桂枝,也默默似乎感觉到了一种‘王霸之气’? 也是,不管怎么样,孩子们的路也是需要他们自己走,也希望自己的那些忧虑不过是杞人忧天。 山西 元康默默将贾政请山西学院的师生们进行到一半的俄语汉语对照表,如今在他手上总算是完成了的厚书册翻看了一遍。 脑中回想着贾大人曾经跟他的对话,“郡王,您可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您千万不要误会,下官并不是在口出讥讽,而是上任以来,查询寻问过多位晋商,他们的足迹算是踏遍中国的天南地北,可他们也告诉了微臣,他们也没有走到尽头。我们堂堂中华,拥有数不尽的肥田沃土,会用双手创造财富的子民们,但除了时不时来上供或者滋扰的边境之国,其它的地方,我们究竟了解了多少呢?他们是用何等文字?何等服饰?是如何统治国家,是否拥有武器呢?……” 那天最后一句,他的印象最深刻,“不知道不可怕,但以为自己知道了就无视未知的一切,就太可怕了。微臣想让天朝的子民们能走得更远,看得更多,也能知道得更多。” 141.打鼓 此为防盗章  贾政不耐烦听这些, 看母亲听得专心,干脆就给贾母身边的依人使了个眼色, 站起来悄声离去, 刚跨过门口,就听到陈婆子那句, “二太太让珠大爷大姑娘送的信,奶奶看了,十分开心, 觉得珠哥儿已然进宜了, 此次开科,何不姑侄俩一同下场……” 胡闹!林姑爷虽是钟鼎之家却是书香之族,自有底蕴且苦读数十载, 学富五车, 就算此次不中下回也应得中。 珠儿才多大的年龄,就算聪慧,才刚刚读书几年, 哪里就敢下场一试?妹妹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事不对,贾政停了下步, 交代丫环, “让珠儿来书房见我。”什么时候夫人还让珠儿给她写了信?让妹妹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定是恼了。可为什么恼呢? 啧,这种什么事都想要瞒着他的感觉, 怎么让人觉得, 这么有意思。贾政唇边泛起一丝淡淡得微笑。 自己的枕边人, 相处十几年,突然转了性儿,已经让他觉得意外。 一语中醒梦中人,也不知道是谁或者是哪本经书让他夫人这般大彻大悟了?难道竟不是他以为的左性? 是以为如此就能欺过他去?那就看着,到底是谁要认输。 贾政大步而行,女人心果然海底针,与人斗,奇乐无穷,与夫人斗,更是奇乐无穷。 陈婆子回到林家在都的别院,看到贾敏正坐在堂上等着她,心里暗叫不妙,却不敢不上前回答。 贾敏下巴微抬,眼眉轻扫,艳红朱唇如豆,美极煞人。 “你见着她了没有,我让你说的说了没有?”贾敏见陈婆子不出声,冷道,“你是怕了,没敢说。也罢,她可是贾府的二太太,老太太总见着了。” “回太太,见着了。”陈婆子后背都出了汗,小姐在闺中的时候就极得老太太的宠爱,万般尊贵,第二回才摞下的牌子。亲事精选的姑爷林海,同样是列候之家,人品高洁不说,简在帝心三代之后仍袭了爵,人也长的俊俏,与小姐是天造地配的一对。夫妻恩爱,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等两老高堂一去,就剩下些堂族,没甚亲支嫡派。 如今林姑父正在书房悬梁苦读,以备应考,满府上下都唯小姐示下,威严日盛。 一想到妈会替自己敲打王夫人,贾敏便开心起来,“老太太怎么样?我不太自在,没能亲自去她跟前瞧瞧她老人家。等我好了,一定上门与她说笑,你可说全了?” “老太太好着呢,一看到我,老太太就忙问太太你好不好,还问给老爷的砚台好不好使,另外还让我带了些新鲜蕈子并果子。”陈婆子忙道。 一听到新鲜的蕈,贾敏便恼了,“好了,你下去。”这个王夫人,以前还好些,现在倒能起来了,还会插人软刀子了,知道她能干,一进门就能怀上哥儿,生下珠儿那样的好孩子。还在她面前炫耀起珠哥儿会办事了,能干了!不就是想笑话她一无所出嘛,还敢叫珠儿说什么向如海学习,呸!她会安什么好心?王家家门全都是些武夫,她连什么叫诗都不会品! 她又一回过神,“慢着!”王夫人可不是这样猛浪的人,妈跟哥哥都疼她,她怎么敢?贾敏叫住陈婆子,她眉头轻蹙,“你老实说,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婆子只得尴尬道,“回太太,贾府里二太太王夫人,刚刚怀上身孕。”她的冷汗都下来了,要说小姐万般俱全,事事顺意,只这一点让她如鲠在喉。林姑爷家中原就单薄,一直盼着儿孙环绕,可两老高堂到死都没盼到,这一天天的,林姑爷今年都三十有三了…… 贾敏抖然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她坐回到黄梨花木椅上,愣了好半天,一行清泪顺着下巴尖而下,“她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我怎么就……” 她身边的大丫头静香忙上前宽慰,雪丽努了下嘴,挥挥手让陈婆子退出去。 陈婆子一出了门,双手作揖,“阿门陀佛,保佑小姐早日生个哥儿。” 王桂枝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跟筛子似的满是破绽,还无故惹了以后的仙子亲娘小姑子贾敏,她让李纨在一边陪着,正问王药家的话呢。 算日子已经两个月了,她得看看这样的小店生意如何,要是以前的王夫人百八十两哪里看在眼里过,可王桂枝觉得这事儿要是干好了,又不碍别人的眼,多开个几家,弄成连锁,细水长流的,都是现银子到手。等贾母把家里人都要交给她,她还能把家里一些多了的不合意用的奴仆们就这样放出去,要是不愿意干肯定请辞,大家好聚好散。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就由他们走,他们能体面得出去,贾府又留下了慈善仁厚的好名声。 王桂枝是万不敢小看这些人的,有些人只怕知道贾府的事比她还多呢!王熙凤那样打小如同男儿般养大的人物,杀伐决断,聪慧精干,一个心眼子比一万个人的心眼子还强的能干人,一时错了眼,都要挑她的不是,背地里说她的坏话。她是比不得的。 其实都是被拘在贾府里的缘故,一个人的眼界除了读书,父母教养之外,也就是自己身处环境的一亩四分地。 眼下这封建社会,女人出不去,奴仆们身家性命都系在主子们身上,那岂有不随着当家主子的喜好迎合的? 再者是,王桂枝不想让元春进宫去,就更得让贾府有个好名声,才有好儿郎可以给她选呢。 “太太……”李纨细细听了王药家的话,想着这又是母亲想让自己通些经济事务,只是太太又走了神。太太怀有身孕,实在是让人羡慕,应该好好养着。 王桂枝眨了下眼,看王药家的气色倒还不错,便笑道,“我罚了你们家,你可是委屈了?” 王药家的深深跪服,“小的干错了事,太太没拘了我们去发卖,已经是极宽厚仁德的,还让我们办事赎罪,小的们感恩带德!” “你这话说的好听,我也就信了。”王桂枝让她起来,她还是不太习惯让别人跪着,行个蹲礼福行就当是现代人互相说你好了,面前跪着个人算是怎么回事,“卖得怎么样?能支撑下去吗?” 王药家的是真心觉得王夫人开恩,她在庄子上跟着忙乱,黑下心眛着良心收了别人的田租,主子一来,担惊受怕得,果然没有能包住火的纸,当时一想着自己只怕要被杀鸡敬猴,全家都没了个好,谁能想到太太还是护着他们,给他们安身立命。 那些钱,一年也就二十几银子,要是天不帮忙,有时候还得让人欠着。可如今,一个月里,一家人不算拼命,她家也能收着这个钱。要是太太看着他们懂事,等罚那十万碗卖完了,能够求求太太,请太太继续让她家干这回子事就好了。 “再有几个月,你们的罚也就够了。”王桂枝想抽些人去培训一下,“你们要是还想在继续卖,我派去的人你们用心教了,我另外再找一家。若是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太太只管安排我们。”王药家的忙道。 “那就这样,除了要求你们一碗十个,十文一碗,不许变之外。你每月给我五十两银子当房租,剩下多赚的,都是你们自己的。”王桂枝想了下,“就先这样办五个月,要是不行,我再换人。” “一定听太太的吩咐。”王药家的喜得跟什么似的,只盼着如何更加尽心尽力,早日把罚得十万碗卖完,以后每个月除了五十两,剩下的可是她家自己的了。 王药家的一走,王桂枝扁了下嘴,“看来五十两说少了。”早知道应该说一百两?可一个月一百两,是不是太离谱了?一碗十文,一百碗才一两银子,一万碗才有一百两,面粉、猪肉、油各种材料,一个月每天得卖三百多碗呢。 李纨却觉得太太实在厉害,随便一个念头,她那里的月钱银子全都有了。“太太,您真厉害。”罚了人,人家还乐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不知道自己破了别人苦心大计的王桂枝,那精奇嬷嬷穿了好几天小鞋早老实了,再对着王桂枝那是言听计从。王桂枝也不是得理就不饶人的人,古嬷嬷既然知道错了,见她针线活儿做的也不差,规矩是真明白,便每日只让她讲一些宫里的事儿,权当故事听了。 一时见贾赦贾政打发人过来回话,说今个儿就在东府那边安置,明儿再来给老太太请安。 看着一脸沉思的老太太,王桂枝便对贾母道,“老太太,您也不要太伤心了。”她想着珍儿媳妇既然是突发疾病死的,那也是无法,人总得往前看。 “嗯。”贾母想的可不是马娇儿。 王桂枝接着把自己让他们拟菜单的的事儿告诉了贾母,“别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叫他们办好您的寿宴,让亲戚们吃好喝好。” 贾母见她并没有要安插自己的陪房人,只是让他们立下个军令状,心里觉得王家就会是会教,她虽说把厨房、采买、库房的差事儿都交给她,要是她急急得想立自己的威风,别说她要小瞧她,就是那起子下人,只怕也会暗中欺压;要是王夫人一点儿也不动,那更了不得。她这样办,倒是不差,怪有巧思的。 “不错,就让他们做些新鲜的让我们尝尝。” 看贾母不像是不高兴,王桂枝微放下心,在家事内务上面,只要老太太没意见,其它人也就好办,“还有一件事,我想与老太太商量。” “你说。”贾母微微坐正了些。 王桂枝再次在心里整理了下语言,直接坐到贾母身边,满眼恳切道,“老太太,我想着,贾家如今是家大业大,枝茂叶繁,何等荣燿。可常言道,月满则亏……”细细又将秦可卿交待王熙凤之事圆润加工后告诉了贾母,王桂枝想,她这可提前了十来年,原书中没说王熙凤办没办这事儿,毕竟原著作者没写完,但从续书或者电视剧上来看,王熙凤并没有办成。 那她一定要办成了,这就相当于做生意的时候,留下一点儿保底护命的钱,就算是亏得精光,到时候也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贾母却是越听越精神,这可跟先前宁荣两公办下铁槛寺一般,做的是百年之计,真是后辈之福!她握住王桂枝的手,“你想的不错!就这样办!”想想太子若是被废了,那真是不知道以后,这样办,真真是极好的事! 贾母忙让媚人去把贾敬贾赦贾政叫过来,“说我叫他们来,有要事要交待。” “是。” 王桂枝没想到老太太竟一下子就认同了,她还准备了一堆话都没来得及说。她模糊着推测,也许贾家这时候还宽裕,拿二三万银子出来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今天办事儿件件样样都这么顺利,倒让王桂枝有些不自在。就像一个拳击手挥拳出击,结果山一样对手被她一下就放倒…… 142.入宫 此为防盗章  王桂枝让抬软轿的人回去, 自己有些踌躇得在外面徘徊, 她有时候不知道怎么对面对贾政, 夺了王夫人的身,她可以真心爱护疼惜王夫人的子女,在不违备自己的同时孝顺王夫人应该孝顺的人, 亲近她的兄妹亲戚朋友,可对着她的夫君,却总感觉很别扭。 特别在贾政偶尔贴心的时候,她有一种诡异得羞愧感。 王桂枝苦笑着,上辈子冯子木去世,女儿嫁出了国外,时常劝她再找一个, 她都没有同意。少年夫妻老来伴,老伴是那么好找的吗?她才不想再去侍候一个老头子。她有一个老姐妹,比她小三岁, 打小家境富裕, 头一任老公早死,她几个孩子出息, 都有自己事业,聚多离少, 她便经人介绍又再找了一个,结果人家对方孩子怎么都不同意, 生怕她要分老头子的财产, 两人一起买的房子拆迁, 理应分她一半,就在她病的时候,一样被那老头子转走分给了自己的孩子。二十多年的感情,闹到最后打官司…… “老爷请太太进去。” 彩云笑吟吟着,却没跟着进去,只在外头守着,让老爷太太方便说话。 王桂枝再想转身就走就不合适了,便骑虎难下缓缓走进屋里。贾政半歪在罗汉榻上,脚随意搭在榻下的滚凳,手里捏着一本书正看着,让她瞧不清他的神色。榻边的小几子上摆着好几本书,再来就是一张长桌,上面摆着一溜砚台水注笔格笔筒笔洗、糊斗水中丞,一方镇纸只是铜石的,显得书气严谨自然,又让王桂枝自惭,她厉来佩服有学识的人,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夫人瞧什么呢?”贾政放下手里的书,懒洋洋道。他身穿件石青色的家常长衫,神情淡淡带着一丝慵困。 王桂枝眨了下眼,“没什么,老爷在看什么书。”实在是尴尬,她转了个身,看着山水花鸟的镏金大插屏,画面上一枝水仙花有如凌波。 贾政见她顾盼左右,就是不肯看他,心里觉得好笑,这是知道他并没有去别人那里,不好意思了? “书集杂论。”他仍歪着,用下巴仰了一下,“坐。看茶。”又想到她怀着孕,不好吃茶,又道,“泡杯茉莉。” “多谢。”王桂枝为自己感到脸红,她怕什么?深吸一口气道,“老爷这几日想吃什么,能不能写了给我?” “噢,太太刚罚了厨房,就想来孝敬我了?”贾政讥笑着,就知道她没事断不会来找他。 哼! 见贾政忽然又恼了,转了个身自己又拿起了书,看样子是打算不搭理自己了,闹得王桂枝好生没趣,想提脚就走,可站起来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总不能总是这样阴阳怪气的,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步了。 王桂枝便走到榻边坐下,轻轻推了一下贾政,“我们好好说话。”都说男人不论都了七老八十都是孩子,看来是真的。 “……嗯。”见她过来服软,贾政心里就舒服了点。他往里了挪挪了,把迎枕拿过,看样子就是让王桂枝靠着。 好好说话是她自己说的,王桂枝也就咬牙靠着,这样一来,两人就几乎面对面贴着,她不好意思光瞧着他看,便只得盯着他胸口上的盘福绞丝钮,“我是整顿了厨房,可实在是厨房应该整顿了……”她正解释着。 贾政突然抬手摸了一把她的脸,得意洋洋笑着,又跟她越发凑近了些,悄声在她耳边道,“你可是想了。”看她脸都红红发烫,定是想他想的厉害了。 想什么?王桂枝才要问,就被结结实实得吻住了,她才要叫,就看到彩云捧着茶碗进来一见如此慌又退下,更加不好意思,“你,你又发什么疯。”她急忙偏过头躲着,只是气短急促,说起来更像是撒骄。 心念一起,贾政哪里顾得,他半压住夫人,咬着她的耳珠子道,“你要是大声叫,他们可就进来了!” 那你还动手动脚!王桂枝瞪大了眼,她真没想到他居然还敢! 他真的敢……王桂枝喘着气伏在床上,刚才在榻上胡闹了一回,她就被搬到屏风后面的架子床上,一想到自己被引诱得情-欲-呻-吟,她就想死! 贾政半倘着胸,轻轻抚摸着王桂枝雪背,“我都轻轻得了,你不是很舒服吗?”慢慢鞭答的感觉也不错。 这不是她的错,是因为怀孕荷尔蒙提升的原故!王桂枝轻握起拳,激情过后倦意袭来,到底还是没忘了自己要办的事儿,“七日有个菜单点,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直接送到厨房去让他们做……” 见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贾政改抚为拍,“你睡,我知道怎么处置。”账房小厮都是他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夫人做了什么有什么打算。她想的很好,就是忘了一点。各处主子不用说,怎么都不会少了他们的茶饭,管事主管之类的人,都有自己的小家,也不打紧,只是那些小丫头小幺们长随小伴小厮们,他们吃什么呢。 自己都知道饮食之事乃是人之大欲,不过看在她又服软讨好自己的份上,贾政决定大人大量原谅她,这剩下的事,也帮夫人处置周全。 他给熟睡的王桂枝盖上被子,随意扣上衣领绕出屏风走出来,“去叫赖大过来。” 赖大一出面,再有王夫人身边站的是贾母的两个大丫头,一些不服气想告状得全都熄了火,没两天,账上差个一星半点儿都还上了,就连秦婆子差的炭,也补足了。 此时,王桂枝正陪着贾母享受着一道道香极味美的献菜呢。 王桂枝神情有些懒怠,心里却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拘得狠了,只怕哪天就要发疯,眼下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说生意好?怎么知道不是他们使了钱来造假的,反正是让他们卖十万碗,到时候卖完了,他们的罪就赎完了。铺租人手都不用钱,他们每日采买,难道自己人还吃不上?少说也有些许体己银子,半卖半送,早一日把那十万朵花填上,他们就早一日不用窝在那小小的十文饺子铺里……”有些暗黑思想王桂枝一番话就脱口而出,看到贾珠被她说的有些沮丧,觉得自己不对,便又道,“不过也许是我多心了,他们就是在庄子上,也得干些家务事,在铺子里洗洗切切,包包饺子,或者不是什么大辛苦事。你干的很好!你盘算盘算,我们投了多少钱进去,照这样下去,多少日能收回本钱?以后每月里,能赚多少?” “好的,母亲。”贾珠又被哄开心了,这些日子他早出晚归,忙乱却觉得极有精神,就是夜里稍看一会儿书,也觉得记得更清楚明白了。 他把王桂枝给他剥的松子捡着吃,“母亲,您这方子,他们试了好些,有些长出来了,有些好像坏了,隐隐约约像是有东西,还没敢动。但长出来的并不是雁来蕈,这蕈听一些农人说,他们有时候在山上见到过,也吃过,只是没有咱们养出来的那样整齐。”他真没想到山上野蕈没成,倒是养在山洞里像一个个枕头样菇包成功了,这名字也是母亲起的,却真是长出来,那冯庄头说,要是看着天气淋水,倒还可以长得更高些。他们把那些长的太丑样的烧来吃过,嫩香扑鼻。 “噢?那你没割下来一些?”王桂枝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这么长的时间,她自己都快以为那只是她置下来围养山羊、鸡鸭的了。 “我让他们弄了几篮子,周喜,拿一小篮子进来。”贾珠岂会没有献宝之意,他早就等着这一天呢。 王桂枝看着拿青竹条编得几分精致的小篮子,里面挤挤挨挨的像是秀珍菇的小蘑菇,心中欢喜,“呀,还真的成了,我还以为不行呢。”没想到古时候的人这么精明能干,他们连什么叫菌子苞子都不懂,一样把蘑菇种出来了。 贾珠原本想问太太哪里来的方子也就放下来,肯定是太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下来的海外野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拿出来只让他历练罢了。他心里一片柔软,看着王桂枝还用手摸了摸,脸上带着欢喜,就是面色过于素白,没什么血色,他便有些担心,“母亲,您最近可是不舒服吗?” “我有什么不舒服的。” 王桂枝愣了一下,她有什么不舒服呢? 这一个月来,贾政不是在正房里,有事便在外面书房,还不知道为什么送了她一套很是精致的首饰,她都快“受宠若惊”了! 他总是来,她有点憋不住,恨不能揪着贾政的衣领子问他,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改还不行嘛! 这几天逼着她把佛经都重新捡起来念了,倒被他嘲讽说什么想清心寡欲也晚了,被按在观音像面前来了一发! 没了规矩……这日子已经没法过了! 贾政已经是崩了人设了! 这个该死的假正经……怎么会变成泰迪呢? 王桂枝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贾母,居然开口让她接下部分家务,甚至是一下子就把采买、厨房、库房的活计儿都派了给她,这是什么意思?虽然管事的娘子婆子还是那些人,但下人们对她的态度一下子真的是“热情”了许多,光看彩霞彩云彩风等人收到的东西她就知道。 王桂枝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贾母以为自己想要揽权。 律法有言,祖父母在,不得分家,可早在荣国公在的时候,他为了后代计算,早早安排,先让贾赦承了大部分贾府家业,差不多明说是分产不分家。外人们都看来荣国府里大房二房都在一处住着,还有贾母这位老祖宗在,贾府应该只有一位主母。但大房贾赦其实是从原花园那边另外新建的房院子,后墙那边也是买的加盖的,虽说比不得荣禧堂,也是照着贾赦的意思,三层仪门之后,正房厢庑游廊,整整齐齐,修的小巧别致,随处皆有树木山石,趣味十足。 143.锦帕 此为防盗章  贾元春是家里最小的, 老太太爱重她, 王夫人不用说就连王桂枝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性子便活泼起来, 她蹦到贾政跟前乖乖行了个福礼, 便去拉他的手, 贾政忙牵住了,也让贾珠李纨都起来, “大家都自在说话, 别闹得我一来, 你们都拘束了。” 再是这样说, 王桂枝也不可能继续了, 是她有些不自在的地方, 她总感觉跟贾政相处别扭。 贾政抱了下元春,便问贾珠的话。 王桂枝正好闭上嘴, 在一旁吃茶, 王夫人的记忆里, 贾政得蒙皇上隆恩, 从主事做起,入部进学, 到了工部员外郎, 一直以来勤勤恳恳,除非家里有事上禀请假, 此外都按照大小朝点卯上班, 通常是四更便起, 五更前御门听政,散朝后归家跟贾母请安,用罢早饭,再去工部办差。(王桂枝估摸着贾政在工部相当于是个闲散人,没人真的让他去办什么工地建筑又或者是收发宫中器物,多半是让他跟着在都水清吏司,跟着制造诏册、官书等事,才能养得他不懂得官场经营……) 但如今王桂枝也不能这般肯定,只能说此时的贾政与她印象里的贾政,根本已经不是同一个人。 办完那点公务,贾政回来有大半的时间花费在书房,他那里滤过交际往来的贴子信件,还有一些私人应酬王夫人也得跟着。贾家子孙们虽然不算争气,祖上可有威名,除了四家八王,王夫人倒不用怎么刻意上心,料想贾政也是如此。 但贾政是男人,不少私人饭局,以前每月里有半数日子歇在外院,剩下十几日又有七八天是在周姨娘,赵姨娘那里。 “夫人,今日这茶倒是不错。” 贾政瞧见夫人走了神,一使眼色,贾珠抿了下嘴,想说什么,又觉着父母在上,岂有他说话的道理,只得提步离开,李纨抱了元春也跟着出了门。 元春心灵机敏,听了一个好故事,父亲也抱了她,她小脸红扑扑得,“大嫂子,母亲为什么要怕父亲啊?”她还不太明白男女之事,可以前王夫人却从来是不怕贾政的,她觉得奇怪。 这她哪里知道,李纨也不明白,更管不到公公婆婆头上去,她哄着元春道,“太太是尊重老爷,不是怕。” “噢。”原来是顺从啊,元春点了点头,突然又道,“母亲说,人不能自己先跪下的。” 李纨没在意,只以为是太太哄小孩子的玩笑,她哪里想到王桂枝是真的不想让元春跪,而此时的王桂枝,却是真的要跪…… “夫人刚才说到那个儿皇帝,不知道后来他还干了什么事呢?为夫的,真是十分想知道呢。”贾政盯着王桂枝看,只把她看得僵笑着不作声,挥手把下人们都撵了出去,撩开袍子,一把按着王桂枝跨坐在自己腿上,逼着她继续讲。 刚才他守在那里听,是她说错了什么?她才不相信贾政是真想听她继续讲故事呢。王桂枝真是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活了那么久,以为自己见过些世面,但回回面对贾政,总觉得他洗涮了自己的三观。他不是古人吗?难道不是应该封建守旧啊!他堂堂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跟她过不去!就连跟孩子们说说故事也不行嘛?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她吗? “我不知道,我胡编的。”王桂枝挣扎着,她能感觉到他腿-间的反应,不能再这样下去,他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在观音像面前已经弄过一回……以前王夫人都没这样过,为什么轮到她就得这样。就算是夫妻,可夫妻之间在床上也便罢了,像这样,这样…… 成何体统! 王桂枝见他嘴边只有冷笑,越发头晕脑胀,“你,你再这样,我要告诉老太太。” “你直管去说。”贾政撕开她的裙子内裤,性-致勃发。 “你,你……”王桂枝无处使劲,夹紧双腿弹动。“我要告诉我哥哥!”终于让她想起来,她还有个娘家人。 “那你就去说啊,说我轻薄你,调戏你,还要……”贾政哼了一声,就锁住她的手,没怎么摆弄,就让她双膝跪在榻上,俯下身两人便贴在了一块儿,“入你……” 他不怕她还觉得臊呢,箭在弦上,王桂枝眼冒金星说不出话来,开始还咬着唇撑着,只紧夹会阴处想让他快点泄出来,只是贾政倒越发来了劲,大开大合起来,“当,当不住了……”她哭了出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嘛!”不管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先认错总行了。她是真的觉得不舒服,按住了贾政的手央求道,“饶了我,你去找别人……” 夫人欺霜塞雪的皮肤在白日里似玉般透着莹光,体内又热又紧,贾政本来想与她玩乐一会儿就算了,可一听到王桂枝说什么叫别人,就觉得怒不可支,她把他当成什么人!可以随便推开的玩意儿? “那怎么行,我怎么能干宠妾灭妻的糊涂事呢,就是老太太跟内兄,也不容我如此。”贾政低下头,舔至她额边的汗珠,又听到她忍不住的轻微呻吟,更加探到底细细得磨蹭,双手四处揉搓捏弄,王桂枝全身都发着颤儿。她再有经验,也不过是前世一个冯子木,跟贾政打小富贵出身如何能比! 鬼也是他,人也是他,王桂枝恨不过,翻过身就拼尽全力刮了他一耳光,才痛快一瞬,就看他一双眼似射寒星,两弯怒眉似倒立,心底又怕且急,一阵子烦躁恶心劲上来,倒在榻边呕吐起来,只是不曾吐出什么东西,只有一些酸水儿。 她那巴掌跟拍蚊子似的,贾政还没来得及生气,见她软绵绵得如此不舒服,只好将她抱起来哄了两下,她还是不停做呕,便草草收拾了下,叫人进来打扫,让彩云彩霞来服侍她。 “去请太医来,上回不是说没什么事嘛,怎么又吐了起来。”贾政让王桂枝趴在自己怀里,拿不准这个小女人是真病了,还是装出来吓唬自己的。 彩霞忙告诉门外边的小厮,让他去告诉赖大家的,赶紧去请太医大夫来。 彩云捧了净水让王桂枝漱口,才好了点,又是一阵子反胃,连瓷杯子都推在地上打碎,连呕带吐,只是难受得身如棉团,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贾政见她面如纸白,知道这是真不舒服了,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跟她那样胡闹,“快铺床。”抱起王桂枝送到床上,给她脱了外衫睡好,怕有气味让她不自在,让彩云取了热水来给她擦洗。 乱纷纷一阵闹,媚人走过来问道,“老太太问什么事?” 彩凤一看时辰钟,要摆饭了,老太太见不着人,自然要问,“太太有些不舒服,已经请了大夫,看明白了再去回老太太。” 太太又病了?昨个儿还好好的呢,老爷也在,难道是两个人吵嘴?媚人拉过彩云,小声道,“到底是什么事?你给我透个底儿。” 大家是同批进来的丫头,自有情份,彩云也不瞒她,“中午大爷大奶奶还有大姑娘跟太太一起吃了中饭,太太高兴就给他们讲故事,老爷也回来了,静静听了好一会儿呢,后来大爷他们走了,老爷要跟太太说话,没让我们在跟前服侍,没一柱香的时辰,便这样了……”听动静,根本不是吵架,彩云就不怕说。 “那……”媚人仔细一想,又笑道,“太太,这个月换洗了没有?” 彩云一下子就愣住,接着便是喜笑颜开,“没有呢。”原来是太太有了! 贾母听媚人回来在耳边细声一报,不由笑道,“十有八-九是了,一会儿太医来了,把小日子说清楚明白,不许乱开方子,这月份还浅呢,得小心保养着。” 老二这里是喜事儿,可老大那边,唉。 “去请大老爷过来。”总归是他的媳妇,还是要跟他好生商量一番。 李夫人眼红红看着贾赦领了人去贾母处,坐下来又是泣泪,只觉得头上悬着利剑,或许下一时就会砍下来。 “太太,您可别这样!让丫头婆子们看见可不好。”李夫人的奶娘冯氏忙上前宽慰着,她两个小子都派出去哨听了,此时还没回来。 “有什么不好……我还能有什么好。”李夫人苦笑,“琏哥儿这般小,能顶什么用?老爷怎么对我,你是知道的,旁的不说,前几天才生个姐儿下来。好玄不是个哥儿,要是个哥儿,到时候只怕我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我跟大姑娘做一样的,好不好呀?”王桂枝又捡了两色桃红及碧红的料子,“剩下还有的料子,你跟彩云也做一身,把这匹素纹纱绢,裁成帕子,我屋里的人,一人一块。”她又看向李纨,“名册立完了没有?” “回太太,都标注完了。”李纨忙回道。 王桂枝想到王家里常有些西洋船接待,特别有荷兰从大不列颠国‘抢’过来的棉布,那样的布王家的人是看不上眼的,但总归见过,就是买一船也用不了三百两银子,总有陪着一些高档货当成伴送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但其实细密绵长,等染上色,拿来赏人却是最好不过的。 只是王子腾做了京营节度使,是个掌握军权拥有重兵的人物,王家就不太方便再与外国来使打交道,便渐渐淡了。一摸到布,王桂枝便想起这一折来。 王子腾怕皇上猜忌不方便,但王桂枝觉得,比起借着他势去欺压百姓,弄些个不四五六的官司,污了他的官声,还不如弄些商船做些买卖,来的钱又快又正当。大家都有钱赚,肚里有食手里有钱,岂不正好?此时皇帝还没换人,王家贾家都有接驾之功,不多赚点钱,要是人走茶凉那就晚了,人情不用,过期可是要作废的。 当然此时的王家不缺钱,不然也没有以后凤姐在贾琏面前的高人一等,说那句——就把我们王家的地缝扫一扫,也够你们用一辈子的话了。 144.嫉妒 此为防盗章  见是王夫人过来了, 二姑娘的乳母忙给王桂枝行礼, 青姨娘如今还躺在床上下不来,贾母突然说把孩子都带到她那边,她忙就过来了。 王桂枝见孩子四足弹动有力,心里喜欢,并不忌讳小孩子的脏臭, “免了, 快给她换了。”她不讨厌孩子, 坐在榻上摸了摸此时的二哥儿, 以后的琏二爷的小脑袋瓜,“小娃儿懂什么, 不舒服了才哭呢。” 那乳母奉承, “太太懂的真多。”她快手快脚换掉尿布,拿软巾子擦洗干净,抹上一点儿茉莉粉,小屁股便干干爽爽,倒真是不哭了, 睁着一双眼睛像是在认人。 彩云从贾母房里珍珠手上接过捧上来的茶,“太太自己就有两个孩子,自然懂的多。”她打开茶盖一开,见是桂圆红枣茶,想着太太刚才说了好了一阵子话, “去换了茉莉汤来。” “是。”珍珠忙应下转身就去了茶房。 没什么事儿, 王桂枝歪在榻上逗着小琏二爷, 早就准备好了带小外孙的她,可知道怎么哄小娃儿,没一会小小的琏二爷便被一串红瑚珊串逗得笑咯咯地,与她亲热起来,还在她怀里吃了两块儿玫瑰雪耳糕,喝了一杯牛乳,把头枕在她的大腿上睡着了。 李嬷嬷念着佛,“果然真是亲婶子。”哥儿其实并不调皮,就是大太太她最近古怪了些,让她心里七上八下。 “什么亲婶子?” 贾母进来听见,好奇问道,见王夫人膝上卧着哥儿,便不让她起身,“你好好坐着,哪里就欠你起来那么一下啦。”看她跟孩子这样亲近,想着以前她要让孩子们住在她这里,她可从来没挡过一回,十足的贴心孝顺,贾母更觉得王夫人懂事了。话不多,干实事儿,这样的好孩子真让人心疼。敬哥儿已经告诉她了,要不是知道了要废太子的消息,他还查不到珍儿媳妇居然干出了那样的事!真等了事发,那他们贾家,就算是不被抄家,也会被圣上狠狠记上一笔。 贾家凭的是祖宗的功劳换得皇家的恩情,这种恩情用一点少一点儿,可没处补! 不知道贾母想到那里去了的王桂枝轻轻把琏哥儿移到榻内侧去睡,在广东喝凉茶,在四川吃火锅,到了哪里就别光想着独树一帜,依风随俗大家方便。她还是朝着老太太福了一下,“老太太这样说,可我们做小辈的,理应如此。给更小的,也要带好头。”就是蹲那么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少块肉。 再说她要借老太太的名头干她的私事儿,别因为一件小事让老太太不痛快。 “你啊,就是老实。”贾母笑着点点头,觉得有些口渴,便让人倒茶来,“你吃的是什么茶?” 贾元春有点嫉妒小弟弟能睡在母亲的膝上,可惜她这么大了,不能那样睡,此时便上前端起茶碗来看,见是环佩青衣,盈盈素靥,便娇笑道,“是茉莉汤,母亲,我想喝。” “那你就喝。”王桂枝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脸,冲这个甜笑,要给什么她不依啊。 “嗯,这茉莉汤你喝着倒合适,平肝解郁。要是觉得燥,就用些菊花茶玫瑰花,天香汤,别的茶要少吃。”贾母点了下头,见元春喝了茶便拉着王夫人的衣袖说话,没几句双眼直迷瞪,便让奶娘给她脱了鞋,“在东府站了近一日,怪累的,你跟你妈歪一会儿。”果然是母子连心,她眨了下眼,想到大太太,只盼着她也多多顾念着孩子,贾家,有一个马娇儿就够多了! 果然人跟人一比,就分出高下了,她立马叫依人去吩咐,“让厨房做白果莲子炖乌鸡,一会儿太太在我这里吃饭。” “是。” 而马娇儿深夜被送回马家,贾家仆人直接**甩下那句,我们家主子说,以后跟你们家划清界线,一刀两断。一头雾水满是怒火才接了大小姐先住下,没等到马福宁马瑞回来商量,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贾府的讣告——贾珍之妻马娇儿病亡。马家人就真慌了神,这好端端得人在家里,怎么丧信就来了? 急得单脚鸡似的乱蹦,好容易才把老爷少爷给等了回来。 圣上去避暑未归,马福宁跟着太子处理都中事务,本就事忙,被十万火急请回来,听到是这样,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他猛然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怎么可能?你们没说谎骗我?”这太荒谬了!结亲是结两家之好,贾敬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还直接给他的女儿报死,就真的是要老死不相往来,这是不结亲要结仇! “老爷,这样的大事,我们怎么敢骗您!您看看,这可是贾府递来的信,人家还说了,咱家去不去都不要紧!”马夫人恨不能把贾珍的肉生啖,贾家怎么敢这样羞辱马家! 马瑞把信抢过来细看了,抓头奇怪问道,“为什么贾家要这么干?他家早就把军功兵权都交了,贾敬是袭了个三品爵威烈将军的官,可那不过就是个虚名闲职。就是有个进士功名……贾珍连个官儿都算不上呢!咱家可是太子门生……”他顿了嘴,跟父亲面面相觑,事反常态即为妖。 “把娇儿叫来,我要话要问她。”马福宁凝重道。 马娇儿看到了父亲,便忍不住哭泣起来,她强撑着傲气回家,以为贾敬最多不过吓她一吓,她马娇儿门第不差,还给贾珍生下了蓉儿,没想到真的收到了自己死亡的信息,“父亲……” “妹妹,你先别急着哭,把话好好说清楚了才是!”马瑞劝着,这时候哭还有什么用。 “你哥哥说的是,你先别哭了,告诉父亲,为什么突然贾家会这么干?”马福宁冷笑着,“若你没错,我定把贾府闹个天翻地覆给你出气!” 马娇儿僵住了,好一会儿她才支支吾吾道,“他们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马瑞追问。 马福宁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知道了,我们想让京营巡防兵调防的事了?”想让太子成事,就不能少兵少将。他大惊失色,别看贾府好像就是单袭了个不痛不痒的爵位,领的听起来厉害其实不过好听无实权的将军闲职,除非大朝叫起就每个月应个卯,级位是他马家高,但权比他马家不过。可人家的姻亲个个都是数得上号的,都中官职是安排不了,只要外派的官员有多少走的是贾家或者贾家有关的路子。 那百官派系表里,绝对有贾系一派。 就单是调防的事儿,他们要干,能瞒得了别人,能瞒得住王子腾吗?可他们都只是在打算盘算,还没有真的打算去碰,毕竟那个太重要,稍有变化就会引来所有人的关注,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他们怎么会知道呢?” 马娇儿低下了头,双手握着互相交错,泪水不由自主得滑落,“我也不知道,明明一切都还很顺利,我都把精奇嬷嬷送到西府二太太生的大姑娘身边,跟别家都接触上了,看她们的反应都算是默许……二太太她正好又怀了孕,我便只等着跟她接触,只要能跟她说上话,我保证能说服她……”她掩住面,“可是,公公他突然就把贾珍叫了出去,接着便不许我出屋子,跟别人说我病了。” 看来是妹妹自己不知道哪里露出了马脚,马瑞深深皱起了眉头,恨其不争,但事到如今,再怪妹妹也不是办法,便看向父亲,“爹,要不您直接去找王子腾算了!他这个人,会来事儿,挺油滑的。” 马福宁更愁,他轻轻摇了下头,“你以为事到如今,他还不会不知道?娇儿都已经亡故了!”这可真不是个好兆头,为什么偏偏就在这关头出了事呢?难道上天在警示他,事不可为? “那就正好,直接问他,要站在哪一边!”马瑞横道,他死死盯着马福宁,不会允许有一丝退缩,“父亲!请拿主意!” 别看铁槛寺在城门外,说是郊外,可有着大路通达,算得上是一处有名之地。时常有人路过打点不说,毕竟也是当初宁荣两公一起操办的寺庙,现今有香火地亩布施,原就是防备着贾家族人里在京中老了人口,在此便宜寄放.其中阴阳两宅俱已预备妥贴,好为送灵人口寄居。还有一些贾府旁枝后辈,穷困潦倒家道艰难的,也住在此处。 王桂枝选在这里,自有她的道理,其中有一样,暂不便表,防得是以后的馒头庵…… 原本就被利钱银子吓了一跳的她,对于是否能马上开展现代的早餐铺子的信心有了一定的打击,可话都说出去了,还是得干,而且她让贾珠去看过了,准备一开始只卖两种饺子,素馅的跟猪肉馅的。用这两样,看看这地方的人能不能接受。 虽然眼下养猪的人少,但也便宜,她特别让支起来的大汤锅,不如说是大汤瓮,共有四个,两个清水瓮,一个只加些海带、姜片、大葱与些许药材,一个就拿鸡骨鸭骨猪骨来炖汤,保管汤鲜味美。 只让他们包一样式的饺子,素跟荤的分成两个人包,两个人卖,绝不许错。拿来计数的雕得小饺子印,卖一碗,就请人印一碗。 贾珠买下来一处多数种的是松树的小山,连带着旁边有数十亩田地,一共花了一千两,加上他出去开销的,还时不时让人补种着松树,每日里银子从他的手上流过淌过,正盼着能赚点钱回来,免得把母亲的私房钱都掏空了。 去瞧了之后,本以为只是去稽查,没想到发现按照母亲设想着,收拾得干净阔亮的铺子里竟有不少人,还有些人自己拿了碗来买,排上了一小行队伍,他在外边站了好一会儿,瞧着生意不错。那王药跟王药家的站在汤锅跟前,两个人收钱,往锅里下饺子买,都没怎么停过,倒有些火红的意思。 见状,贾珠便兴冲冲得回来告诉王桂枝。 王桂枝神情有些懒怠,心里却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拘得狠了,只怕哪天就要发疯,眼下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说生意好?怎么知道不是他们使了钱来造假的,反正是让他们卖十万碗,到时候卖完了,他们的罪就赎完了。铺租人手都不用钱,他们每日采买,难道自己人还吃不上?少说也有些许体己银子,半卖半送,早一日把那十万朵花填上,他们就早一日不用窝在那小小的十文饺子铺里……”有些暗黑思想王桂枝一番话就脱口而出,看到贾珠被她说的有些沮丧,觉得自己不对,便又道,“不过也许是我多心了,他们就是在庄子上,也得干些家务事,在铺子里洗洗切切,包包饺子,或者不是什么大辛苦事。你干的很好!你盘算盘算,我们投了多少钱进去,照这样下去,多少日能收回本钱?以后每月里,能赚多少?” 145.通用 此为防盗章  “等你们写完了,交人快送出去, 我们就要准备回去了。”虽然贾府没派人来催, 可她总不能一直呆在庄子上, 自己回去肯定要比贾母逼着贾政来催的好。王桂枝宁愿不要那个脸面,也想着日后真能跟贾政做对“假夫妻”, 像那些你玩你的, 我乐我的,共同聚会出面的时候假扮一下“恩爱”就行了。 王药被抓了现行,王夫人要走,自然不少庄户人家“自发”来孝敬, 不过是些野物瓜果, 拿着也无妨, 王桂枝散了些铜钱给他们, 就当是买了, 带回贾府里,也尝个鲜儿。 马车还没走到宁荣街, 一进了城,那商贩叫卖声、杂耍卖艺得叫好声、还有些丝乐之声便勾起了王桂枝的兴趣, 她隔着帘子望了一眼,觉得不过瘾,便问彩云,“我们出来的时候带钱了没有?” “带了, 太太。”彩霞是管着钥匙的, “就是没带也不要紧, 直接挂荣国府的帐,让他们到时候去取就是了。” 啧,这个习惯等她以后定要免了!不过这时候就让她潇洒一回,她拉起元春的手,让停车,“我们都去逛逛,让那些人先回去。” 贾珠见马车停了,便赶着马过来,见母亲想逛,抬眼一看,原来是珍宝阁书斋,以为母亲又想着自己了,心中极暖,“母亲,我扶着您。”先抱了元春下车,又牵着王桂枝的手扶她小人下马车,还在耳边小声道,“这里的东西还不如咱家里的呢。” “那就随便看看,你妹妹还没见过呢。”她也没见过呢!王桂枝跟在贾珠后面,看着这热闹的街市,这可是真正古香古色的古代啊! 贾珠先领了母亲跟妹妹进店,见她们十分欢喜的样子,站住脚犹豫了一息,又去牵了李纨,他面上有着薄红,“你也来瞧瞧,听说这里面也卖花样本子呢。”怕她以为自己是想让她做针线活,又补充道,“还有些话本游记,极好看的。” “那些个……”李纨张口就要说那些都是些不正经的书,看着他俊朗的面容,到了嘴边也收住了,婆婆不拘着她跟夫君恩爱,难道她自己还要讨那个没趣,便笑道,“我没瞧过,你可要指给我看看。” “嗯,比如那……”贾珠是真心爱书的人,时常来书斋,自是如数家珍。 王桂枝牵着元春的小手,根本不看那些大头著作,书店的掌柜见她梳得是妇人发式,穿戴华丽,并不敢往那些小说话本那边引,便介绍了些地理游记、戏曲唱本,王桂枝翻了下,看不太懂,却也取了两本,到时候看看。在里面转着看了一圈,最好的是让她见着元代贾铭的烹饪著作《饮食须知》,还有《食珍录》,《山家清供》等书。 “这些书好,你以后有了新的,也打发人送来。”食谱啊,她说过了,要把吃喝玩乐捡起来的。 掌柜的岂有不应,忙记下来,看来这位太太是爱美食之人,却也并不富态,可见日常饮食保养也是上佳。 而那些捧上来的小儿读物,王桂枝只选了百家姓,声律启蒙,意思意思也便罢了。她决定有机会就给元春讲讲什么宫女苦命史,妃子苦汁记,要从苗头上打消元春进宫的想法,谁让这时候有规矩,凡是五品以上官员家里的女儿,到龄的姑娘家都要应选。 女儿就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她舍不得,为了元春,她也会好好孝顺贾母,让她能够愿意写折子进上,虽说入选肯定是免不了,那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但可以落选自嫁啊! 转了书店怎么能够,王桂枝又领着进了四季斋,说来也怪,珍宝斋是书店,四季斋倒是首饰摆件铺。 可惜这些东西就连新嫁入贾府的李纨都有些瞧不上眼,但既然来了,王桂枝也不想空手而回,随便买了些宝石碎珠子并让他们打一些素圈的银戒指,算是不让他们白陪了一场,再在外面买了些新鲜的玩意儿,另备了一份给仍还小的贾琏,便上了马车,往贾府回去。 贾母坐在榻上,由着媚人给她揉腿,想着刚才就有人来报二太太回来了,怎么到这个时候还没过来跟她请安。 “二太太呢?” “回老太太,先回来的是笼箱东西,还有些野物瓜果……” 依人正回着,看帘子起来,便住了口。 见天色不早了,王桂枝也怕贾母怪罪,一手拉着元春,才进了门就笑盈盈朝着贾母拜福道,“给老太太请安,儿媳妇不孝,回来晚了。” “快起来,大姑娘到我跟前来。回来就好。”贾母呵呵一笑,见她气色是比原先好多了,看来是病一好就回来了,原以为她要借着性子等着她派贾政去请呢,知道自己回来,倒还是那个懂事的孩子。元春也面色极佳,看来是气也顺了? 贾母看王夫人穿着杏花撒花袄,黛青绫棉石榴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露出一点子浅浅的小酒窝,竟有了些刚嫁进来时候的光彩,心里又打起了鼓,这到底是想通了还是想歪了?没容老太太细想,贾珠跟李纨也过来见安,老人家没有不爱热闹的,便一下子混忘了。 见老太太看起来高兴多了,王桂枝现学现卖,讲了刚才书上新翻的一个笑话,说有户人家极爱请客吃饭,可惜家中厨娘厨艺并不佳,有位客人吃了之后,便站起身来恭敬对主家说道。 “某有一事相求,万望允许。” 主家是极爱热闹热情的人,忙道,“但说无妨,我都依你。” 那客人道,“以后请茶可以,吃饭就不必了!” 这么个小笑话,把老太太逗得开心极了,可能是王夫人以前口笨,如今一本正经得说笑话,就格外让人发笑,就连小元春也笑着跟老太太一块歪在了榻上。 “不得了,怎么出去了一趟,不但把你的病治好了,你的舌头也让神仙给修剪了不成?”贾母笑指着王桂枝道,“快过来让我瞧瞧舌头。” 不是舌头给神仙修剪了,是神魂都换啦! 王桂枝探了头伸出一点舌头玩趣,更是把贾母逗得乐得不行。 愉快会感染,花堂里的气氛便是一片其乐融融,就连打帘子的婆子都觉得,二太太一回家,大家的日子就会好过了。 到了时辰,大太太李夫人过来服侍晚饭,贾母让李纨去照顾贾珠用膳,她自跟两个儿媳妇带着大姑娘一起用。 贾元春看着母亲跟大伯母都恭敬立着,心里想着,母亲在庄子上能坐着随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怪不得那么开心呢。 用罢饭,大家正吃着茶。 王桂枝放下茶碗子,当着贾母、李夫人的面斯文道,“老太太,我有件事,想跟您讨个主意?” “什么事?”贾母心里打着鼓。 李夫人端着茶杯也凝神听着。 “老太太,我去了庄子上,才知道那是一房不成气的奴才,事犯到了珠儿跟前儿,原本是想着干净打发出去,但我素来知道咱家是几辈子的积善之家,有着宽厚仁德名声。我想着,不如罚他们一下就算了。”打发出去只会让其它人觉得王药一家办事没办周密,自己偷偷办事的时候,定不会这样。人可都是有侥幸心理的! 贾母当家了几十年,岂会不知道下面人事,板着脸道,“他们干了什么事?你想怎么罚?” “他们以为是我的陪房,就借着贾家的名头,收了二十亩田地的租金份子,咱家原是四成的租,他们提到了五成。”王桂枝知道也是直砸牙花子,听珠儿说,有一片周贵妃舅舅家里的奴才,提得还是六成呢。若是年成好倒还好说,要是年成不好,说乱只怕就得乱起来。租户们都吃不饱,怎么喂得饱上头的人…… 贾母皱了下眉头,这倒不是多少钱的问题,而是她深知,有这么一家冒头,只怕别人也不会有多清白,“你打算怎么罚呢?” “珠儿当时生气,就想把他们都送去顺天府,是我给拦下来的。若真那样办了,伤了我们家的体面。我想着,铁槛寺那边是咱家的家庙,不少旁亲挂系都在那边,若是老太太大太太觉得行,跟那边也商量一下子,弄两间屋子出来,我罚他们卖十万碗饺子来赎罪。每碗十个,十文钱一碗,不许少量,不许提价。”而且她的碗也是定制的,比一般的碗都要大,虽说是十个饺子,却也要装得满满当当。 “十万碗!”李夫人惊讶道。 王桂枝还想着让他们把钱赚回来呢,自然不会细说,只微笑看她们同不同意,这虽然是她深思熟虑过的,可有些缘由不能直说。 贾母觉得这想法不错,既然犯了错,就应该受罚,在家庙卖饺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来这样古怪的念头。 “你这主意很好,就这么办。大太太跟宁国府那边说一声。”十文钱一碗饺子,就是素馅的,也没什么赚头,果然是罚他们,得益得却是贾家的族人,贾母自然没意见。 李夫人站起来应了,弟媳妇要给儿子做面子,要罚她的陪房人,与她无干,也不费她什么事儿,应的便也爽快。 王桂枝这第一步走了出来,心中快意,她就是要竖个“榜样”出来。 本想说话的贾政只有梗着一口气,转向看着儿子粉饰太平,悠悠吸了一口长气,静下心来把之前要跟他商量的话说了,“老太太过完寿诞,我准备带你一块儿回金陵,你先准备起来。” “好的。”要是以前贾珠说不定还想推脱,可此时他清楚这是个难得的锻炼机会,“金陵的地价肯定与京都不同,再说就算是一气儿置办,也不可能正好是一大片连地,要是都分散着,管理起来太麻烦。只怕要先与当地的乡绅富户商聚,或是出钱或者用其它的地界来换置才能行。” 这些都不是四书里能看出来的,贾政觉得儿子大了,懂事不少,赞赏得点点头,“你说的不错,不过我们家金陵也有些田地,只是不是祭田。此番回去,正是机会,好好将其规置出来,选的地也要有条件,一是距祖坟不宜太远;离祖墓太远,子孙祭扫时‘顾其近宗而遗其远祖,失水源木本之义’;二是风水要好,必须是堪舆家认定的“吉地”,免得影响我们及生代子孙。条陈细设我跟你叔伯父会再商量,到时候告诉你知道……” 贾珠连连点头,忽然想到在京都的一些族人,母亲在铁槛寺罚王药卖饺子,他时常过去看看,不少落魄的族人住在那里,光靠着时不时上东府或者西府打点秋风,偶尔才去打下零工熬日子。“不若把他们也带了回去,既然是自家的祭田,便让他们耕种岂不正好?” 贾政冷笑,“你想的倒美,那若是他们把田复又佃出去,只加收别人的租呢?又或者认为你给了的地便是他的,一分田租税务都不肯料理呢?蠢儿,你当世人都知道务农。那些玷污了祖宗的败家子!好生生的家业硬给造败了!” 他生的眉目清朗,身高八尺,一板起脸来,周身几乎有着肃杀之气,贾珠立马就站起来低着头听训。 王桂枝在一边看到贾政对儿子这样,张口就想说话,但猛然想到冯子木教女儿也是恩威并重,他宠虽宠,但应该讲的道理一样不能少。父爱如山,贾政也是在教儿子,她就这样的插嘴,就太不尊重人了。 贾政眼角看到夫人急急走了两步想过来,心里一笑却看她又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转过身领着元春坐在对面,拿着一件衣裳在那里温柔得说着什么,顿觉挫败,再没兴致,抬手让贾珠坐下,“罢了,你且先看着。” 146.选配 此为防盗章 王桂枝见她真急了, 不由纳罕, 指腹为婚是有,可像贾府这样的人家却十分少有,必要等到年龄到了, 应该议亲的时候,家里的长辈们都互相相看过,看看品行外貌, 两家能否通婚才会拿出生辰八字请官媒主事。 贾琏再不济也是贾府袭爵的嫡孙长子,他就是再没有出息, 等贾赦去了,也能降等袭个三等将军的爵位。贾府如今这样的富贵,除了她又没人知道以后会有查家抄产, 充军发卖的下场,李夫人为什么要急着给贾琏定亲呢?看她这样子, 还是要定她王家的姑娘, 跟她攀上关系? 不少人还有些红学家的理论, 都说王夫人是为了让王熙凤来家里助她,假装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慈善人,才让王熙凤嫁给贾琏的, 所以贾赦说贾母偏心。但王桂枝都来了,她自己能理家治财,原就没想着这一层, 偏贾琏亲娘李夫人又提起, 不禁让她沉吟, 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连她附魂夺身的事儿都有,书中还有太虚幻境警幻仙子,跛足道人空空道人,见李夫人如此着急,先安抚道,“嫂子别急,那我先写信问问家里人,您看如何?”此时通讯尚不发达,写信一来一回少也要十来日,先拖着过了贾母的寿宴再说。 话说到这份上,李夫人只得悻悻然离开。 奶娘见她不欢快,扶着她上了翠盖珠缨八宝车,自己踩着凳子上了车就说,“二太太也真是的,我们琏哥儿配她王家哪个姑娘配不上,竟推三阻四。” “谁让王家出了个王子腾,以前金陵四大家族贾史王薛,贾家是公,史家是候,王家不过是个伯,可如今情形变了,与当初不同了。”李夫人幽幽一叹,“算起来王家最有威望势力,那样的机密消息,她也能打听得到……”这是不能说的,便转过话头,“我冷眼看着,她的品性不差,宽厚仁德,又不是一味的慈悲,对着下人尚可恩威并济。她如今怀孕,再生一胎,不论男女,老太太都会更爱重她一分,她老人家睿智,自会退下来让年轻儿媳妇当家,自己清静享福。” “那您呢!太太,您可才是她的长媳呢。”奶娘顿时急了,千万别小看这当家主事中馈,手里多少银子过往不提,就是大家明里暗里的敬服就是一般。 李夫人没再接她的话,她在自然不一样,可她若是不在了呢? 贾赦续娶,为了琏哥儿,贾母可能不会再让身份高过她的人进门,既然连她都不如,自然比不过王夫人,且又是继室,只管着他们这边的事便罢了,想当整个荣国府的家是不能的。 见李夫人一走,王夫人便散在椅子上,嚷着头重,彩云彩霞忙过来给卸下一些钗环。 “这些东西沉甸甸的,戴着一点儿趣也没有!” 王桂枝歪在迎枕上,外人看着美女们走路摇摇款款、头上珠钗流苏颤动,委实好看,可这头发打小不剪只是修修发尾,本就重达两斤往上,为了盘发固定,梳头发的人要手巧不说,那些个珠啊银啊在发髻编就堆起来,漂亮是真漂亮,受罪是真受罪! 以前还不觉着,现对于怀孕的女人来说,太沉了! 彩凤脱了鞋跃上榻,从旁边拿出双瓜美人锤笑着说,“太太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好些人想戴,还没有呢。”她这一信嘴胡说,彩霞觉得不好听,便借着侧身给太太收拾东西,轻掐了她一记,彩凤知自己孟浪了,便闭上了嘴跪在榻上轻轻给王桂枝锤肩膀。 王桂枝想着倒真是这样,“是啊,有些人想还想不着呢。”人都是这样的,得了这个便想那个,可又哪里那么容易就事事周全呢? “老爷过来了。” 一听见是贾政过来,彩云忙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去泡茶,彩霞手里端着东西,瞧见太太发型没乱,才想要不再插回只钗,老爷已是走了进来。 贾政见夫人歪着,“怎么,今个儿不舒服?”前几日她都挺精神的,“要不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 一说到这个事儿,王桂枝又想着,便坐起身来,贾政见她有话要说,随手一挥,彩凤彩霞都束手退了下去,就是彩云把茶端到炕桌上也悄悄退步离开。 “老是往外面请太医,人家不嫌我们麻烦,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咱们家这么多女眷,总是配丸药当成常用药,谁知道安不安症状呢?为什么不请一位擅长妇科金方的大夫来,平日里看顾着三餐饭食不要冲撞了反让人生病。若有了什么病,也不麻烦跑出去请。家里好些东西也是现成的,了不起月例一年百来两银子。”王桂枝尊重杏林圣手,“我们贾府房子也有几间,你那外书房旁边有几间屋子堆的不过是杂物,收拾起来,可当医舍。” 她见贾政听着,“就是一家人老小都来也不妨事,如有他家的女眷能通医道就更好了,我们的丫头们选些聪明能干的也能去学学,不说要教会摸脉看病,起码知道我们那些个锭子药要何人如何用才最好。” 这算是她这么久以来头一回对他说这么长的话了,贾政便也歪着,抚了下她的头发,“想给你找个太医瞧,你倒想找个大夫在家里。再说你说就有了吗?真弄回来了,哪里不是事儿呢,谁领你的情呢,何必说这些多的少的。” 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都夹着尾巴等圣上回来,风声鹤唳地,哪里能急慌慌大张旗鼓得去寻医问人,还阖家都接来也不妨事,这人是能随便往家里请的吗?若是个不好的,请神容易送人难。到底她一片善心,悄悄得让人细细打听问了才好。 王桂枝满心计划的欢喜被他被泼得冰凉,真是没意思,她没好气道,“有什么事我担就是了,我也不用别人领我的情,我自个儿高兴不行嘛。”她翻身爬起来,“我也不用求你,我好赖还有儿子还有哥哥。” 她穿着袜子立在地上,叫道,“去把珠哥儿请来。”见只隔着一层门板的她们都跟没听见似的,心中来气,“你们干什么呢,耳朵都聋了吗?” 知道丫头们惯会看人眼色,万不会在这个时候冲进来在他俩人跟前乱炸胡说,贾政冷哼一声,“你也就会使性子罢了。”话一出口,见王桂枝呆呆愣住了,便又后悔,何苦来着,他正想说我应下来就是。 又听见王桂枝自己恭敬下来,脸上不再有些着愤懑,板着张脸,似是见过她这个样子,让人有些心慌。 “老爷说的是,我不过是使性子罢了。”语罢,自己合着身去床上躺着,“我身子不适,就不侍候老爷了,老爷往东边去。” 真要赶他走! “你!”把贾政气得怫然作色,原本想跟她说的话全忘了,横眉瞪目道,“那就都丢开手!”看夫人头都不回,怒而摔袖,裹着一阵风似的旋走了。 “太太不试试怎么知道,您把那些贵重的首饰或者书画字贴厚厚准备上一份礼,说破大天去,咱们也是妯娌,看在亲戚情分上,她总会答应的。”不管怎么样,得先让太太打起精神来,就算是李家完了,她好好在贾府里,已经生了个哥儿,立得稳稳的。这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再有什么事儿,也不会带累到太太身上。 李夫人忙道,“那赶紧把我那刻丝五福穿花百鸟朝凤的料子拿出来,只怕只有这个还能让她看得入眼,还有我娘给我陪嫁的观音像,她平日里修心念佛,若真有菩萨三分慈悲之心对我,那就阿门陀佛,我一辈子念着她的恩。”她忙叫准备起来,好不容易都搬到桌上细看,李夫人仍觉得不足,耸肩坐下望着烛火叹道,“奶娘你是不知道,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她那样的人家出身,多少东西没见过……”前几日随手一千多两花出去让儿子开销,只买了处种了松树的荒山,人家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何等的阔绰大方。 “这……”奶娘冯氏被唬住了,她只觉得自家养的大姑娘嫁进了金山银窝,最是富贵不过的诗礼簪缨之族,若是这些仍不够足,那王家可真是,真是,“唉哟,太太,您想想,就得是这样的人家,才能助你一助呢。” “只盼着是这样。”李夫人手握紧了拳,“把琏哥儿抱来,今儿晚上让他跟我一块儿睡。” “是,太太。” 王桂枝悠悠醒转,方一睁眼动弹,就看到贾政穿着中衣撑起身来,一手抚上她的肩,一壁道,“来人,把煨着的固胎八珍汤拿来。” 固胎,原来她怀孕了! 王桂枝一听就明白,原有得不快郁闷一扫而空,她怀孕了,那起码一年贾政不会碰她了!单这一件就是万幸! 再一盘算,这肚子里怀的,多半就是贾宝玉了。 无妨,宝玉来了就来,反正只要有贾珠在,他不爱四书五经有什么关系,学学诗文,等大了,让他开个胭脂馆,让他真真正正得做个怡红公子好了。只是他那多情公子还是对着其它姐姐妹妹们少点情才好。真要是喜欢黛玉,两个人好也就罢了,他这种多情的个性跟段正淳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他年龄小些,任性恣情,虽不涉于淫,亦不涉于恶,但总归是太过四处涉娇……他既然知道林妹妹的心思,与她互许知己,又何必屋里房里外面,这个嘴上的胭脂想要吃一口,那个女孩子漂亮想弄到自己家里来呢? 这个古怪的毛病还是得扭过来的。 其实宝钗也罢,黛玉也好,只要贾府能维持如今的状态,两相情悦,娶谁都好,她都没有意见。 贾政见她眼里欢喜,笑道,“可是高兴了。”他移了位置与她挨着坐在一处,让人把炕桌抬上来,上面摆着汤钟并几样蜜果粥品小菜,满满当当,“唉,只是我被白打了,没处伸冤。” 王桂枝想到自己刚才还打了他一个耳光,以为抽正了她,正得意呢,努了下嘴,把脸朝着贾政一扭,“那你打回来呀。” “你呀!”贾政顺手便摸了一下夫人的脸,温润如玉,“晚饭都没吃,快用些汤。” 他一说,就觉得肚子都要饿穿了,王桂枝伸出手端起碗来,正要喝,却不防刚刚醒转,手足血脉未畅,差点儿就把碗摔在床上,还是贾政眼没错连忙端好扶稳,他瞧着王桂枝瞪圆了眼,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娇弱的模样,乐道,“好夫人,我喂你吃。” “……我自己能吃的。”王桂枝去抢碗,她又不是几岁的幼童,也不是没怀过孩子,哪里就有这个样子了。 本来是想把碗递回的,贾政却瞧她娇怯,怪让人喜欢的,又不想还了,“快过来,爷喂你。” 这个不要脸的! 王桂枝真不想理他,她自拿手捡了一颗蜜枣含在嘴里嚼着,“老爷自用,再给我盛一碗来。” 贾政笑恼,“你看她们敢不敢。”他凑到王桂枝跟前,“乖乖的,让爷好好喂你吃。” 形势如此,王桂枝也就一勺一勺让贾政喂着把一碗汤用了。 这男人真有毛病,对比下冯子木,也没这样奇怪。同样是怀了男人的娃儿,她那时候怀宝宝,冯子木尽了自己全力体贴,确实是辛苦,又要上班赚钱,下班便买菜洗衣服做饭,帮着带娃儿有时候都能睡着。 而贾政——谁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难道这真是命里的主角光环,还是个受精卵就让父亲看重起来? 王桂枝让自己的想象吓得打了一个寒颤,瞎想什么。 “冷吗?这才几月份……看来是得好好补补。”贾政见她用了汤,也不敢让她吃的太饱,挥手又让没动多少的东西撤了下去。 我还想吃呢……王桂枝刚想伸出手拦,没等她开口,两个丫头安静无声得把桌子抬走了。好,生在这样的人家里,贾政这个当爹的根本不用做冯子木要做的,他最多也就是这样表现一下而已? 这可已经是人家的第三个孩子了。 这样看来,王夫人身子骨不错,还是易受孕的体质,却一直保养不算错。珠儿虚岁十七,元春虚八岁,如今肚子里再怀一个,差不多都相隔着八岁。 怕夫人冷,贾政便搂着她一个被窝里睡,彩云轻轻放下帘子,彩霞不再烧香,只换上一碟子新果子。 小小的空间里静谧安稳,王桂枝懒得动弹,缩在贾政怀里,觉得他身上的味道挺也干净。胃里有了食,渐渐全身暖和柔软起来,闭眼没一会儿便睡熟了。 翌日。 贾政自己给贾母晨省,回道,“太医道才刚上身,早期反应有点厉害,全身犯酸,没能来给母亲请安。” “这有什么,让她好生休息安养。她好生再给咱们贾家养个孩子,开枝散叶,这就是最大的功劳。”贾母乐道,王夫人再怎么不会说话,但她生养了贾珠,元春,如今又怀上了,就是什么都比不过的好处。 李夫人在一边坐着,心中焦急,原想着王夫人给老太太请安,她把琏哥儿放在老太太这里,大可以就跟着王夫人回荣禧堂,顺便请她帮忙。可没想到真如奶娘所说怀了胎,却像是怀象不太稳,那怎么好去打扰呢? “老太太,姑太太打发人来。” 贾母一听是贾敏的消息,忙道,“快叫进来。” “快起来。”贾母心情还好,“你昨个儿送来的蛇羹不错,我跟你闺女都爱吃。”说起来她真是巧,有本事却从不表现,这么多年不是自己派差事连一句口都没张过。嘴上虽不卖乖讨好,这几日厨房让她整顿了一番,竟让她吃了几日舒心饭,特别是偶尔她例外送来的菜,有些虽简单却极得她的胃口。可人说,这几日她们用的也好,月例钱竟也省下来好些。除非自己非要添菜,不然厨房不用再多花一个子儿。 王桂枝笑道,“那便还让他们做来吃,水蛇治消渴、烦热、明目,等过了这几日,这菜倒也不好吃了,不合时令,到时候再有别的菜孝敬您。” “那可好,那便再点一回。”昨日送来的,她跟元春尽吃了一碗,剩下还有半瓮,她房里的姑娘们还不够分,她还想赏赏几个老妈妈,因她在改动厨房,贾母不想给王夫人添事,暗中要助她一助。她要把赏银子这一点给免了,她看是极好的。若是平常什么事都要给赏钱银子才叫得动他们,那真有事要赏,就要赏得更重,不然他们就又觉得不平了。 一会儿李夫人也过来,脸上有脂粉却涂得厚重了些,显得脸上板板得不出神,特别是在李纨这个年轻新媳妇跟前,越发衬得她跟花中百合,水中青莲一般。 婆媳几个说了会子话,王桂枝便道,“老太太,再过几日就是您的寿辰了,其它的大嫂子都准备得齐备。昨个还是老爷提醒我说,咱们的小姑子保不住就要过来小住,她的屋子我让人去看了,已经让人打扫干净,换了窗纱。只是知女莫若母,不知道那些陈设摆件,您可看着要添减几件?” 贾母最疼贾敏这个小女儿,她扶着媚人的手站起来道,“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去摆弄就是。” “可是老祖宗为了心肝宝贝要开私库,我是个小的,定要跟着去看看才是。”李纨知道太太有事要忙,想着老太太由她陪着侍候,笑吟吟道。 贾母拿手虚点了一下,“我哪里有好东西不给你们的,快过来扶着我,一会儿你喜欢什么,让你拿了去就是。”她又看向李夫人王夫人,“你们俩个,跟不跟着来啊。” 147.各人 此为防盗章  听了这句话, 王桂枝心里暖暖地, 不管怎么样, 她在努力的时候有人鼓励,这种感觉不错。 贾母想了一下,见王桂枝漏了一个人,想到她自是不方便提, 便自己主动道, “至于姨娘们, 就一汤四菜,点心也是六样。媚人依人,就照太太说的记起来,这一项弄成定例。” “是!” 王桂枝微囧,她都把此时的特有产物给忘了,便干笑道,“老太太您放心, 不论他们怎样, 我管着他们,总不会让他们没有饭吃, 除非真是不知悔改, 知法犯法的, 否则一个人我都不会撵出去的。”这是她对老太太的保证,也是想把他们转化成为自己的的“员工”。 果然是厚道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是在跟她说, 她不会任人为亲, 也不会对着老仆翻脸就不认人。 贾母道,“你办事,我哪里不放心了,你大胆去做。” “是,今日就把这事儿料理清楚了。后日就让他们把自己拟的酒席菜单做出来让您先品一品,这是当初说好了厨房对您的孝敬,您想请谁来陪您一起?” 王桂枝主意一定,快刀斩乱麻。 说办就办,看来她真没打算闹得怎么样,贾母更加放心了,她到底希望息事宁人的。 “不用,我自个儿消寿就是了。”爷们都忙着拿回金陵承办祭田总管跟家学总理来引诱族人,让一些想搏富贵、怕会惹事的都带回老家去。另恐若真是事成了,他们要被秋后算账得最坏打算,一些重要的东西也要清理,她哪里还想去活动他们。别的人她最近心烦,也不想招待。若是有些小姑娘说说话,倒是好的。不过这些人她随便叫人一来就到,也不用麻烦儿媳妇了。 “那我就去趟厨房。”王桂枝站起身来道。 贾母道,“让他们抬软轿送你去,那里油腻烟大,小心别滑了脚。依人,思人,你们两个跟着去!”让自己的大丫头站在王夫人身边,那意思就很明白了。她可是站在王夫人这边的。 王桂枝果然只坐软轿上,把贾母的点菜牌跟自己、元春的先给了李古年等人传看。 “原以为你们都是懂事的,结果闹出这样的笑话。佛都被你们激起火来了,岂不知道还有十八罗汉戒律堂等着呢。如今账也查了,有多少亏空,你们谁自己动了多少,谁自己心里面有数。我不会一个个得问,都自己悄悄得拿回来,我一概不再追究。可要是谁不补齐,大家都别想让采买除了青菜之外再买一样东西,再别想着公家的银子不拿白不拿的美事儿。”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看他们都低头听着,“不管是拿了什么,给我先把账本填上,我再与你们说话。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大家都有气无力,谁不心疼放进了自己口袋的钱,可谁都清楚这是把太太真气出火来了 ,听说老爷肝火大盛到都动手打了太太,要不是膏药好使,太太的脸都肿着呢。 “这是我跟老太太姑娘们这几日的菜单,就按照我们写的去做。”大太太最近都在宁国府那边,而且她跟贾赦没什么事儿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吃饭,她的手不会伸那么长。但这事儿她已经叫周瑞家的告诉李夫人知道了。还有贾政,她脸色微凝了一下,她拿不准他的意思,不过既然老太太都允了,他一向孝顺,应该不会跟她对着干的? 见他们都有些发愣,王桂枝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反正到时候有人吃不上饭,自然有人要去闹的。 “李古年,冯刀,秦大娘,你们的菜单拟好了没有?”王桂枝直接伸手问他们要东西。 李古年冯刀是早准备好了,立马就恭敬得交给彩霞呈了上去,而秦大娘真傻了眼,她愣然道,“不是说……”她还以为黄了呢!结果没黄啊! “最晚在明日早上,把菜单拟出来。后日你们自己看着份量,单做给老太太一个人品宴,三人同时进献,一共十二道菜,以得花枝为胜,谁得的花多,谁就拿两千两银子办老太太的寿宴。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三人都忍不住笑,“明白了,明白!”既然说好了是两千两,那自然是不能再动用厨房里的东西,他们明白。 “走,回屋吃饭。”王桂枝不是很累,但应该有个样子,太和软了,他们是不会紧张起来认真办事的。 “爹,菜单呢,赶紧拿出来我跟弟弟去买菜,后天就要在老太太跟前办一桌呢!”李蒜兴奋得直搓手,果然太太就是有办法,她才不会管那些想偷奸耍滑的,不能用的,她直接就不用了。才不管你们想怎么办,直接把主子们的菜单定下来,花销多少钱一眼就能看明白,还想像以前那天胡乱开单子往自己家里偷着拿,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古年把菜单从袖子里取出来给他,微有些出神,太太这举动,竟像是要在府里革新除弊。 冯刀没那么多儿子孙子帮忙,他直接找上采买郑华,拿胳膊碰了碰他的,“交给你了。” 郑华拿手收了那单子,“你可得加把劲儿,不然白赔了一桌银子。” “去,少触我的霉头,谁能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再说了,请老太太品鉴,说出来也光荣。”冯刀还觉得太太不会亏待了听她话的人,“我跟你说,绝对赔不了。” “一会儿我就出去办,保准给你买最新鲜合宜的。” 秦大娘更干脆,她直接就回到厨房里把自己该做的做了,回到屋里找到自己那酸秀才相公,让他赶紧把菜单细细誊抄一份,这是要交给太太的。自己从屋里包了几份东西,便回了趟娘家。她那老汉如今还硬朗的很,她会烧肉,自然也要从自己最拿手的地方下手。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谁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秦大娘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干劲过。 走在半道上,王桂枝便问彩云,“可知道老爷在哪儿?”贾珠是她儿子,肯定不会拆她的台,李纨就更不必说,在她面前实在是非常之听话。只有贾政要好好问上一问。 “老爷在梦坡斋歇中觉呢。” 梦坡斋在荣禧堂厢房右边,厨房也设置在正堂之东,要是这样过去倒是近便。王桂枝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去书房里找贾政。之前王夫人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她要什么话都是直接让丫头们传话,或者等到贾政来她屋里的时候说。 但贾政的脾气这样,他不高兴还借了她人手,她这也是相当于有求于他,还让丫环们传话,他不理会怎么办? 她双眼一闭,便对彩云道,“你让个人去问问,看老爷哪里有事没有,我去方便不方便。” “哎!”这是太太主动找老爷示好呢!彩云便自己乐颠颠跑去了。 王桂枝挂心着元春,根本没听下去就去屋里找元春,看她换上一身大红牡丹绣金袄,觉得她连可爱的小脸都瘦了好多,心痛道,“我的好乖乖,你可是受了大苦了!是谁派来的嬷嬷,怎么没人去回我一声?”她正想弯腰蹲下看看元春的小脚丫,彩霞彩凤都搀着扶着不让她往地上蹲,嘴里直央道,“好太太,您也得顾惜着自己的身子!” 元春的奶嬷嬷蒋氏也忙道,“太太,您别着急,大姑娘好着呢,这才第四天,前三天也就走了一柱香的时辰。” 那要是她不想起来,这些人就准备瞒着她给元春从此穿一辈子小鞋吗? 王桂枝冷哼一声。 “我素日见你乖巧,见你对姐儿不错,谁知道你都是骗我的!就是头一日,见她受了委屈,你就应该来报给我知道!”王桂枝拿手指点了一下奶娘,八岁大的孩子懂什么,她做人奶嬷嬷,还能不懂? 元春打小是奶娘抱大的,忙巴到王桂枝跟前解释道,“母亲,不是奶嬷嬷的错,她让春雨去告诉彩霞姐姐的。”元春说的是实话,她亲耳亲眼看见听见。结果春雨回来了,支支吾吾不吭气,母亲也没有过来,母亲屋里的姐姐们也没一个过来瞧的,元春还以为母亲同意了呢。她还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穿不合适的鞋子,见精奇嬷嬷是祖母让人领过来的,母亲也没说什么,便老实穿上那特制的鞋子了。 元春带着委屈想撒娇得把话说了,大家的目光便转到了彩霞身上。 彩霞一下子就想到那天那个古怪的小丫头,没成想竟伏着这等事,她气得双肋生疼。大姑娘跟着老太太住在荣庆堂碧纱橱里,有老太太眼不错得盯着看着,她屋里人,太太都没怎么插得上手,轻易过问不得,免得老太太吃心。那小丫头她眼生的紧,本就不认识,话都没对上一句。可那天她是瞧见了人还问了,就是想着太医要过来,王府的夫人也要过来,是忘了回太太这等子小事。 想着太太那么信重她,钥匙账本都交给她管,仔细问了她的婚嫁,说好了等她成亲之后仍让她回身边做事。若她不认,还要辩解,口角之事,如何掰扯?那春雨定不会招认,闹将起来,老太太觉得太太小性闹事,太太白受一番委屈,大姑娘觉得太太不疼她,岂不是让她俩母女生隙? 彩霞便生生硬接下这给她头上泼的脏水,她咚得一声就跪下给王桂枝磕头,“太太,是彩霞没听仔细,当时太太正瞧大夫,我便以为春雨是大姑娘打发人来关心太太的。”等这会子过了,她定然饶不了那春雨!她倒要看看,她长了多少根手指头!她那身后头,站得又是哪家的祖宗! 王桂枝见她神情不对,正想细问,就听到门外有听差的婆子走过来问,“太太,老太太让您过去呢。” “马上就过去。”王桂枝便让彩霞先回去,领着元春先去见贾母。 打从知道要二废太子,连日里操心,贾母精神有些不济,见王桂枝牵着元春进了屋,她歪在榻上随口道,“怎么在外面遇上了?在屋里坐着说话多好。”她经历得多,明白那事的风险,心里窝着事,对比着儿子们打听回来的消息,又挂心又忧心。看见了元春,强打起笑容,还招手让她来自个儿跟前,又对着王桂枝道,“那个精奇嬷嬷,你可见着了?珍儿媳妇说,她虽说才四十来岁,也服侍教导了好几个格格,就是性子过于冷淡严厉,不讨主子人的喜欢,便从宫里请恩出来,因与她娘家有亲,故出了宫便在她家里投靠。想着元春再过几年也要采选,便送了过来,略能指点下宫里的规矩。”她就着依人的递过来的茶碗喝了口茶,“给你们太太沏杯八宝茶。你说怎么样?” 148.热闹 此为防盗章  王子腾是京营节度使, 协理京营戎政,掌管京营操练之事, 不是在军营之内,就是在京城步军统领衙门。 他一路轻骑,还有心思想着,太太定是想老爷了,不然怎么几碟子点心也值得这么跑一趟, 难道是从贾府带回来的什么稀奇点心?王安好奇心起, 但一直到了京营门口, 报上名号让守卫检查, 直到把点心盒子送到王子腾面前,他都没敢打开盒子来看一眼。 王子腾正和营中副官郭子敬说话, 王蜀接过东西放到他跟前,王安本应该就退下, 可一想着太太说要给老爷报喜,说不定老爷还赏他呢, 便犹豫着站在墙边没动,就连王蜀飞得眼刀子都全当没瞧见。 王蜀看王安扎在那里跟要生根似的, 气得牙根痒痒, 王建他都不怕,就这个王安最滑头。 “你怎么还在这儿?有什么事吗?”王子腾与郭子敬说笑了一阵, 转过眼看到王安。不懂规矩, 他眼里有着不悦。 王安立马跪下脆声道, “太太说有件喜事要告诉老爷, 所以小的没敢回去。” “噢?什么事儿啊。”王子腾来了点兴致,今年他总算是站稳脚跟,夫人也怀上了孩子,他将有后继有人,正是快意之时。 见老爷高兴,王安觉得他干的不错,越发得意道,“回老爷,咱家的大小姐也怀孕了。” 郭怀敬在一旁听了,爽声恭喜着,“那可算得上是双喜临门啊!”他知道王子腾之妻也怀孕了。 “胡说,贵姐儿才多大。”王子腾笑骂道,他知道这说的并不是贵姐儿。 王安反应过来立马给自己掌嘴,“奴才这嘴,是嫁去贾府的姑大小姐,太太刚才去瞧了。” “哈哈哈。”王子腾一笑,郭怀敬倒不好意思,念着这是上官的家务事,便告退出了门。 王安可怜巴巴停下手朝着王子腾道,“老爷,您用用太太让奴才送来的点心,看小的打脸也就当是解闷了。” “好了,起来,也不用抽你那小油嘴了。”王子腾打开点心盒子,一眼就看到其中有个一口酥样子不对,原本饱满金黄的酥皮像是被人拿起来又放下的。这等不洁之物,他的手正要移到另处,又觉得不对,拿手指将点心一戳,就看见一个蜜丸露了出来,王子腾顿时抽吸一口凉气,把点心盒子盖上,“出去候着。”这么些年,夫人可是头一回拿蜜丸传信!当初在金陵,父亲去世之时他不在家,都不曾用过这个。 “是。” 王安有些失望,还以为老爷总得赏点他什么,不是要图赏银,而是想赚个体面。王蜀一把拉着他就往外走,这小子,真讨厌! 王子腾见无外人,一手把蜜丸搓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帝将二废太子。 他全身一震,双手紧握成拳,竟是这样的大事!怪不得,还好刚才郭子敬不在,不然…… 王子腾将小纸条吃了,蜜丸细细捏碎,又用了两块点心,才高声道,“取茶来,王安进来。” 没走的王安立马屁颠颠得进来,刚才王蜀怎么赶他,他都不走,他想着总得有句好话才回去。 王子腾闭了下眼,像平常似的问王安,“点心我用了还行,太太怎么说的?”这么大的信息,就这样传过来了!可见她实在是着急了,定是还有些他不知道的事儿,但兹事体大,夫人不会就这样告诉了王安?要是他知道了……王子腾扣了下手指,这个人就不能留了。 “老爷,太太说想您了,拿点心给您尝尝,告诉您姑大小姐的喜事,这点心就许是太太从贾府带回来的。”王安道。 看来他并不知情,王子腾到底放了一点心,从腰上解下一个槟榔袋子扔给他,“回去告诉太太,我吃着很好,这几日事忙,就不回去了,让她好生在家养胎。” “是,老爷!” 美滋滋得捧着槟榔袋子的王安并不知道他逃过了一难。 王子腾站起身默默细想着,已经被废过一次的太子,怎么会肯再被废一次? 这天,要变了。 贾赦回到自己院里,看李夫人抱着琏哥儿,一双眼睛怄得通红,心中大叹,“琏哥儿不是睡着呢?你仔细抱着他手沉。”他知道她是把琏哥儿当成了自己的浮木,“奶娘,把哥儿抱到床上去睡。”她也得打起精神来才是,让外人看出来,到时候她还能有命吗? 李嬷嬷忙把琏哥儿抱着去了西厢房,她不是没有眼色,大太太这样,定是出了什么事! 李夫人看着孩子被奶娘抱走,一行清泪便落了下来,她泪眼蒙胧,“你这是要割我的肉……” “糊涂!”贾赦把其它人都撵出去,看她眼泪掉个不停,心里也难受,转了两圈坐到她身边道,“你就全当他们死了……”家族,家族,有家才有族。 李夫人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帕子也掉在了地上,她不敢置信得抓住了他的衣襟,“怎么会,怎么就……”这就全没一点儿指望了? 贾赦无奈,他跟夫人是在祖父眼前一起跪头对拜的,少年相伴,她有如自己的手足,要不是这事太大了,他又怎么会不倾力帮她?他抱住李夫人,让她在自己怀里痛哭,最后还是经不住,小声在她的耳边道,“皇上要废太子……李家,保不住了。”除非,太子能……不可能,太子已经被废过一次了,就算他想起事,有多少人愿意赌上全族所有身家,跟着他赴死一搏! 再说,皇上的儿子个个都出息能干,没了太子,更有其它人。 贾府已经经历两朝,在他身上能定能再历一朝!当初能跟着开国皇帝打江山,为了子孙,一进关就双手送上军权,换得安然富贵。他纵然管不了李家,可他自己的媳妇,还是能护住的。 这几个字跟炸雷一般,李夫人连哭都不敢再哭了。也许是痛到极致,已经绝望到底,她收住了泪,有些失神得道,“原来如此。” 死,也就知道是怎么死的了。 王桂枝虽然有些冤枉,她怎么知道贾政会突然回来,但也大概摸清了点他的脾气,便伸手拉住他往屏风后面说话,她悄声在他胸前道,“我估摸着大概有一个月了,想请个平安脉瞧瞧,不料倒搅扰了你了。” 见她手指勾着自己手心,贾政面上微霁,却仍硬声道,“那也应该说一声。”恼人,竟然有外人在场!不然……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对,老太太不是让你们陪着林姑爷?你快去陪客,我跟嫂子在一块儿,你在这里不方便。”王桂枝轻轻推他出去,他若是在这里,李夫人怎么愿意让人请脉,那岂不是想瞒一点儿都不行。 贾政也想知道孩子如何,站着不动腿,“王太医摸脉不用多大功夫,我在这等着……” 王桂枝见他此时罗索,又后悔刚才怎么不反着毛来,让他直接走了还好呢,干脆垫起脚飞快得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好了,我们娘们的事儿用不着劳动你。” 再拿手推着被猛然如此弄得一愣一愣得贾政出去。她站在门边又见着贾珠,好笑道,“你怎么也来了,没事儿,跟你父亲陪你林姑父去。王太医,里面请。” 王太医忙上前请安行礼,跟着进去了。 贾珠开始还担心母亲不舒服,不过看刚才母亲说话却与平常一般无二,便问一旁的贾政道,“父亲,母亲到底怎么了?” “哼,这也是你该问的。”贾政根本不理他,夫妻亲密之事岂能告诉他人,孩子更不能。他大步流星朝外走了几步,见贾珠立在那里,回头竖眉道,“蠢才,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走。” “噢。”贾珠忙跟了上去,父亲常这样,他都习惯了。 忙又回到外书房,张口致歉,“如海,真是抱歉,内子胡闹,我自去打点,留下你一人在此,倒让你见笑了。” 林海笑道,“哪里的话,存周这里藏书颇丰,阅之满颊生香。再说男儿何不怜妻子,大丈儿若连妻子都不放在心上,心性可见。”他常见一些读了死书的,只以为自己是个枭雄,谈什么风流意气,丢下家中老母妻儿,在外与人高谈阔论也就罢了,还押妓吃酒,彻夜不归,由着家里人担心受怕,这等人,就是学问再好,他都不屑与之为伍! 两人正说着,听差听过小幺来报,唱道,“东府大老爷跟咱们大老爷都请老爷跟林姑爷过去呢。” “定是哥哥们等急了,咱们走。”贾政忙道。 “好。”林海放下手里的书,一边走着,一壁林海还问了几句贾珠的功课,不多时来到贾赦院里。 贾赦早在花园中备下了酒菜款待,隔着假山石林还有小戏与打十番的,原就是预备着贾母生辰时贾家里的爷们消遣取乐,一见贾政林海过来便出来迎。 贾敬领着贾珍也在,他笑着说,“我是左等右等,总没见着你们过来,是为了什么给绊住了脚,还让我这个大哥哥去请啊。” “该死该死,我看一篇文章迷住了眼,一时忘了时辰。做弟弟的倒让哥哥们等,我一会儿自罚三杯!”林海朗声笑答。 贾政知道他不欲多事,便不再开口,心里暗自记下总当还报。 大家互相谦让了一番都依次坐了下来,推杯换盏,酒酣耳热。这时又推牌行赋,吟诗唱曲,弄得热闹非凡。 自有婆子来回过贾母,“大老爷跟二老爷还有东府的敬老爷珍大爷都陪着林姑爷饮宴吃酒呢,此时正高兴,写了好些诗文呢。” “他们已经吃上了,那咱们摆饭。”贾母拉着贾敏坐下,“我也有话要嘱咐你,以后对着你二嫂子,别那么青白赤脸的,每回你家来,她哪回不是对着你和颜悦色,事事妥帖。” 贾敏皱了下眉头,“我又怎么她了?好没意思,哪回她的礼不是最多的,就是比大嫂子还多上一份呢。“ “那是应该的,你这个做姑姑的,难道连孩子们的东西也要节省不成?”贾母正色道,“人久见人心,这么些年了,我冷眼看着,你这个二嫂子倒真是个实心人。”她也是从媳妇的时候过来的,明白当个中间人的苦处,“她不像你,嫁过去之后,上无高堂父母要孝敬,左无兄弟姐妹要照应,下……”她顿了顿,“你就是再不喜欢她,看在我跟你哥哥的面子上,也要对她和软些。” 听到亲妈这样说,贾敏扯着帕子有一点儿委屈,“妈对她都快比我还好了!”想来是她没能在跟前服侍,渐渐就跟嫂子们更亲了。 149.平静 此为防盗章  “回太太, 都标注完了。”李纨忙回道。 王桂枝想到王家里常有些西洋船接待,特别有荷兰从大不列颠国‘抢’过来的棉布, 那样的布王家的人是看不上眼的,但总归见过,就是买一船也用不了三百两银子,总有陪着一些高档货当成伴送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 但其实细密绵长, 等染上色, 拿来赏人却是最好不过的。 只是王子腾做了京营节度使, 是个掌握军权拥有重兵的人物,王家就不太方便再与外国来使打交道, 便渐渐淡了。一摸到布,王桂枝便想起这一折来。 王子腾怕皇上猜忌不方便, 但王桂枝觉得,比起借着他势去欺压百姓, 弄些个不四五六的官司,污了他的官声, 还不如弄些商船做些买卖, 来的钱又快又正当。大家都有钱赚,肚里有食手里有钱, 岂不正好?此时皇帝还没换人, 王家贾家都有接驾之功, 不多赚点钱, 要是人走茶凉那就晚了,人情不用,过期可是要作废的。 当然此时的王家不缺钱,不然也没有以后凤姐在贾琏面前的高人一等,说那句——就把我们王家的地缝扫一扫,也够你们用一辈子的话了。 “等我们回去了,你按着名册上的人数,给他们按着资历帮我赏布。”王桂枝打算先小试牛刀一把,看看贾府里的人跟她手底下这些奴仆是什么反应。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这方方面面利益关系,不是能够轻易一刀割的。这世局如此,她不得不步步为营了。 李纨笑着应了,婆婆派的是赏人的事儿,又轻省又体面。 彩云彩霞领着丫头们凑趣得蹲福谢赏。 “好了,到底也是你们自己做,都上点心,把这些都拿下去做去,我跟孩子们再说会子话。”王桂枝让她们拿着针线活计都忙去,贾府如今的仆人,不是家生子,就是当初接驾时候采买的人,年龄大了也有孩子的;还有就是各位太太奶奶们自己带来的陪房家人,还没朝外面买人。 有些是几辈子的老脸了,跟贾府如同老树的气根,扎地伸根,已经渐成苗木。要动这些人,要不就有雷霆之威,能够干干净净得剪断,要不就移动出来,让他们另有发展。 按照王桂枝的理解,贾府的再是家生子,也就是来贾府打工的人,一提恩情,体面,那都是为了更大的好处。 不知道有句话叫,不跟员工提钱的都不是好老板吗? 这些人,自然也有坏的,就跟贾家这般的大族,也不是都像宁荣两府这样兴盛的,但王夫人能怎么办? 她也只是一个诰命夫人,此时可是以夫为天的时候,比起那些命不由己的丫环们,是好了不少,可也没有可以把自己不喜欢的人随随便便赶出贾府的能耐。 只有分而化之,单独制理。 故此王桂枝一察觉了王药的不对劲,便以贾珠严查为由,立王药为靶子,来收伏自己的陪房家人,顺便调教儿子儿媳妇,教育女儿,连带着要把身边的丫环培训起来。 见屋里没了外人,元春兴冲冲道,“哥哥,怎么样,你抓住那些个坏蛋没有?” 贾珠颇有些沮丧,“对不起,妹妹,母亲,除了你们告诉我的王药一家人私藏税赋,暗收田租之外,别的人我是一点儿也没查出来。他们好像个个都清白的很。”可那又怎么可能呢?他一想到母亲手底下这些人居然如此狡猾,而且母亲以后还要派他们用场,就气自己,怎么没找出点证据,一下子就被他们给糊弄过去了。 李纨这才知道他出去办的是这样的事,听他说事情没有办好,心里就不免替他心疼,她正要出言相劝,就被王桂枝给一把按住了。 “你觉得,你为什么会失败?” 开什么玩笑,儿媳妇心疼儿子自然很好,可人都是磕磕碰碰里面成长的,失败乃是成功之母,还没总结教训学到点什么,就开始怜爱了,那她何苦要让贾珠去弄这么一趟? 贾珠思索道,“应是消息泄露,他们奴仆之间传话,比我们当主子的还清楚。母亲特别让妹妹来告诉我,就是不想打草惊蛇,可除了王药这个主告之外,旁的人却是一干二净。” “他们一干二净,还不好吗?”王桂枝觉得,他能看得出来底下人不简单,特别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会各种糊弄主子,已经算是有点思路了。 元春太小,李纨有些明白,却不知道为什么太太要让大爷一个哥儿知道这些?他以后可是要读书进书,科考当官的,这些个庶务,她们来管不就成了吗? 贾珠胀红了脸,“母亲您别笑话我了,王药也不过是您的陪房之一,他都敢私下瞒下二十亩的田租,被一些乡里人敬称一声王大爷,其它陪房岂有不跟风之理,怎么可能就像他们说的那样,除了一些出息店铺之外,一点儿油水都没捞过。”他又想到母亲跟他所说的钱之一物,是万万不能没有的。此时他才真的知道,就是问别人一句话,你要是不给点儿钱,只怕也听不到几个字。 看起来憨厚的老农,能把你带到沟里去。 要不是身边的小子们跟得紧,还有一个家里吃过些苦头,知道如何分辨方向的,只怕他们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面对那些妇人们的大声强言,明知道书上有的道理,他骑在马上半点儿也想不起来,昂扬着去,灰溜溜回来的。 王桂枝点点头,笑道,“你既然明白了,且看我如何收拾他们,可好?” “嗯,还请母亲指点。”贾珠站起来恭敬道。 “你们也别小瞧了他们,要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因小见大,见微知著。” 贾珠听着越是觉得有理,“母亲说的极是。” 再说,王桂枝也没词了,让她讲故事还差不多,她一辈子见了不少人,遇过不少事儿,可要是让她字字珠叽,那就难了,毕竟她一辈子都是老实做事的时候多。 “来,你们都把笔墨拿出来,我有信让你们写。”王桂枝的一半目的达到了,便不再纠缠,话说得太多了,惹人厌烦,她虽不想做个老实人,却也没办法长篇大论,不太会说话,做不来像凤姐那般八面玲珑。 贾珠奇道,“母亲,我们都要写?” “是。你呢,给你的舅舅写封信,先问一家人好,再告诉他,我这里发现了有下人私占田租的事儿。听说嫂子又怀孕了,我这里得了些上好的燕窝,送去给她,若是有空,我想去探望探望。另外家里之前那些白花布,我想用银子买下来,问行不行。”王桂枝道,“事儿就是这样,你自己拿捏措辞。写好了,再给你姑父写上一封信,问他们好,说老太太很是挂念姑母,贾家在扬州也有船厂,请船回京是极容易的,若是方便,何时能够来家里一聚。”她笑了下,“你姑父可是进士探花,学问是极佳的,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以后可多与他联系。” 母亲真是事事都为他考虑到了,贾珠欢声应着,立马坐下来磨墨。 元春也跟着细细选了一只笔,见母亲吩咐完哥哥,忙追问着,“那我呢。” “我的大姑娘,你也要给你姑母写信。”王桂枝爱怜得摸着小姑娘的脸蛋,看着她这样子,怎么舍得让她进宫去过那暗无天日的日子呢。 李酱抿嘴一笑,将盖在鸭子上面的盖一掀开,有意卖弄得耍了一下花刀,手里功夫也不含糊,特别是鸭脯上的肉,先拿碟子装了一小花碟送到王桂枝跟前。 “来,你试试。”王桂枝先夹了一块儿,让小姑娘试试原味,再用巴掌大春饼卷了点葱丝抹了一点儿酱料,送到她嘴里。“好吃。” 贾元春吃的满口肥香,“都好吃,不过单吃鸭肉是有些腻,卷起更好吃。” “还有些地方,用的不是春饼皮,而是荷叶饼,或者是现烤的发酵烤饼,加上点油泼辣子,更有风味呢。”王桂枝连吃了几个,配上素炒豆苗跟乌鸡汤,真是可惜肚子太小,再装不下了。 “你们也尝尝,都是干净的。”王桂枝接过彩霞递过来的茶杯漱了漱口,擦着嘴巴道,这一桌子菜,除了老太太给她的乌鸡白果汤,还有她自己要的素炒豆苗、鸡皮酸笋,剩下的一汤六菜她都不想动,要不是可以赏给屋里人,她都想直接退回去给厨房了。 她要改动厨房也是因为这个,没理由非得按照定例由着厨房的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白浪费了银子食材不说,还吃不到自己真正想吃的! 见那现烤的鸭子还有大半只,看着太太大姑娘吃的那么香,大家也有些嘴馋,便蹲了下福谢谢太太的赏,便一起端到外面偏屋里,大家一起吃,拿李酱说着话,热闹欢笑,倒真觉得格外有滋味。 150.开端 此为防盗章  听了这句话,王桂枝心里暖暖地, 不管怎么样, 她在努力的时候有人鼓励,这种感觉不错。 贾母想了一下, 见王桂枝漏了一个人,想到她自是不方便提,便自己主动道, “至于姨娘们,就一汤四菜,点心也是六样。媚人依人, 就照太太说的记起来,这一项弄成定例。” “是!” 王桂枝微囧, 她都把此时的特有产物给忘了, 便干笑道,“老太太您放心,不论他们怎样, 我管着他们,总不会让他们没有饭吃,除非真是不知悔改,知法犯法的, 否则一个人我都不会撵出去的。”这是她对老太太的保证,也是想把他们转化成为自己的的“员工”。 果然是厚道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是在跟她说, 她不会任人为亲, 也不会对着老仆翻脸就不认人。 贾母道,“你办事,我哪里不放心了,你大胆去做。” “是,今日就把这事儿料理清楚了。后日就让他们把自己拟的酒席菜单做出来让您先品一品,这是当初说好了厨房对您的孝敬,您想请谁来陪您一起?” 王桂枝主意一定,快刀斩乱麻。 说办就办,看来她真没打算闹得怎么样,贾母更加放心了,她到底希望息事宁人的。 “不用,我自个儿消寿就是了。”爷们都忙着拿回金陵承办祭田总管跟家学总理来引诱族人,让一些想搏富贵、怕会惹事的都带回老家去。另恐若真是事成了,他们要被秋后算账得最坏打算,一些重要的东西也要清理,她哪里还想去活动他们。别的人她最近心烦,也不想招待。若是有些小姑娘说说话,倒是好的。不过这些人她随便叫人一来就到,也不用麻烦儿媳妇了。 “那我就去趟厨房。”王桂枝站起身来道。 贾母道,“让他们抬软轿送你去,那里油腻烟大,小心别滑了脚。依人,思人,你们两个跟着去!”让自己的大丫头站在王夫人身边,那意思就很明白了。她可是站在王夫人这边的。 王桂枝果然只坐软轿上,把贾母的点菜牌跟自己、元春的先给了李古年等人传看。 “原以为你们都是懂事的,结果闹出这样的笑话。佛都被你们激起火来了,岂不知道还有十八罗汉戒律堂等着呢。如今账也查了,有多少亏空,你们谁自己动了多少,谁自己心里面有数。我不会一个个得问,都自己悄悄得拿回来,我一概不再追究。可要是谁不补齐,大家都别想让采买除了青菜之外再买一样东西,再别想着公家的银子不拿白不拿的美事儿。”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看他们都低头听着,“不管是拿了什么,给我先把账本填上,我再与你们说话。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大家都有气无力,谁不心疼放进了自己口袋的钱,可谁都清楚这是把太太真气出火来了 ,听说老爷肝火大盛到都动手打了太太,要不是膏药好使,太太的脸都肿着呢。 “这是我跟老太太姑娘们这几日的菜单,就按照我们写的去做。”大太太最近都在宁国府那边,而且她跟贾赦没什么事儿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吃饭,她的手不会伸那么长。但这事儿她已经叫周瑞家的告诉李夫人知道了。还有贾政,她脸色微凝了一下,她拿不准他的意思,不过既然老太太都允了,他一向孝顺,应该不会跟她对着干的? 见他们都有些发愣,王桂枝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反正到时候有人吃不上饭,自然有人要去闹的。 “李古年,冯刀,秦大娘,你们的菜单拟好了没有?”王桂枝直接伸手问他们要东西。 李古年冯刀是早准备好了,立马就恭敬得交给彩霞呈了上去,而秦大娘真傻了眼,她愣然道,“不是说……”她还以为黄了呢!结果没黄啊! “最晚在明日早上,把菜单拟出来。后日你们自己看着份量,单做给老太太一个人品宴,三人同时进献,一共十二道菜,以得花枝为胜,谁得的花多,谁就拿两千两银子办老太太的寿宴。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三人都忍不住笑,“明白了,明白!”既然说好了是两千两,那自然是不能再动用厨房里的东西,他们明白。 “走,回屋吃饭。”王桂枝不是很累,但应该有个样子,太和软了,他们是不会紧张起来认真办事的。 “爹,菜单呢,赶紧拿出来我跟弟弟去买菜,后天就要在老太太跟前办一桌呢!”李蒜兴奋得直搓手,果然太太就是有办法,她才不会管那些想偷奸耍滑的,不能用的,她直接就不用了。才不管你们想怎么办,直接把主子们的菜单定下来,花销多少钱一眼就能看明白,还想像以前那天胡乱开单子往自己家里偷着拿,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古年把菜单从袖子里取出来给他,微有些出神,太太这举动,竟像是要在府里革新除弊。 冯刀没那么多儿子孙子帮忙,他直接找上采买郑华,拿胳膊碰了碰他的,“交给你了。” 郑华拿手收了那单子,“你可得加把劲儿,不然白赔了一桌银子。” “去,少触我的霉头,谁能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再说了,请老太太品鉴,说出来也光荣。”冯刀还觉得太太不会亏待了听她话的人,“我跟你说,绝对赔不了。” “一会儿我就出去办,保准给你买最新鲜合宜的。” 秦大娘更干脆,她直接就回到厨房里把自己该做的做了,回到屋里找到自己那酸秀才相公,让他赶紧把菜单细细誊抄一份,这是要交给太太的。自己从屋里包了几份东西,便回了趟娘家。她那老汉如今还硬朗的很,她会烧肉,自然也要从自己最拿手的地方下手。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谁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秦大娘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干劲过。 走在半道上,王桂枝便问彩云,“可知道老爷在哪儿?”贾珠是她儿子,肯定不会拆她的台,李纨就更不必说,在她面前实在是非常之听话。只有贾政要好好问上一问。 “老爷在梦坡斋歇中觉呢。” 梦坡斋在荣禧堂厢房右边,厨房也设置在正堂之东,要是这样过去倒是近便。王桂枝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去书房里找贾政。之前王夫人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她要什么话都是直接让丫头们传话,或者等到贾政来她屋里的时候说。 但贾政的脾气这样,他不高兴还借了她人手,她这也是相当于有求于他,还让丫环们传话,他不理会怎么办? 她双眼一闭,便对彩云道,“你让个人去问问,看老爷哪里有事没有,我去方便不方便。” “哎!”这是太太主动找老爷示好呢!彩云便自己乐颠颠跑去了。 见太太心情愉快,彩云彩霞脸上便不由自主带上了笑,这几天太太身子不自在,她们也忧心得很。 “太太,穿这个杏黄色的衣裳可好?” “太太,您看梳着什么头?” “太太,您看画个什么眉?我上个月学了个倒晕眉,太太试试?”彩凤越发殷勤,她知道彩云彩霞这两个大丫头要准备嫁人了,说不准谁先谁后,可不论是谁,到时候就会空下一个大丫头的位置。 王桂枝上辈子要去正式场合都是交给美容院的小哥的,这回子她也不想例外,“行啊。”果然女子没有不爱妆容饰品的,她看着彩霞捧过来的首饰匣子,从里面挑了一支三凤挂珠钗,看着就让人眼热,难得如此小巧却极精致,每只凤凰嘴里还衔着一串玉珠。 王桂枝没要轿子,打算自己走过去,权当散步运动了,想到这里,她便问彩云,“大爷大奶奶平时里活动不活动,我让他们每日都要走动半个时辰的。” 彩云哪里知道,她这心思全在太太身上了,可太太一问,她就着急想说些什么。还是彩莹上前解围道,“活动着呢,每日大爷跟大奶奶给老太太请完安,就会绕着园子走上好几圈呢,就是大姑娘也天天在荣庆堂花厅那里走路呢。” “什么走路啊,我听说是请来的精奇嬷嬷正在教大姑娘宫中礼仪呢。”小丫头春花凑着趣,太太宽厚,从来不朝打夕骂。以前性子沉静,爱抄经念佛,便不敢大声说话,如今太太又怀上孩子,为人更是柔和起来,大家更胆子大了些,说话也活泼起来。 “是吗?”王桂枝回忆了一下,原来精奇嬷嬷一般是宫里给阿哥格格们教导礼仪和习惯的,这样的人一般都在宫里,哪里会随便出来教导别人? “那咱们从这边转过去看看。”会像小燕子学走路一样吗?好奇心顿起,她回忆王夫人参选的时候,好像还没有这些规矩。 “那个精奇嬷嬷可严厉了,有回子教导大姑娘,把大姑娘都说哭了……”见大家都说得热闹,小丫头春杏吱吱喳喳得也插起了嘴。这可是她得了空去见娘,娘拧着她的耳朵说道,让她好好在太太跟前服侍,以后能得到一点儿指点,就是她的大教化了。 一听到这个,王桂枝就不依了,她都舍不得碰元春一根手指头,但想着若是精奇嬷嬷只是想磨磨大家小姐的娇气性,元春一时张狂了,那她只安慰她家元春,要是……真像容嬷嬷一样,拿着鸡毛当令箭,哼! 王桂枝脸上带了气,一路走到花厅照壁之前,她抬起手,不许瞧见的婆子丫头们吭气,只站在八仙过海的照壁之后,瞧着那梳了一个垂鬟分肖髻,插着乌木扁方,耳上无半点装饰,一身墨青色。别说贾府上下仆人生了一双势力眼,就是王桂枝此时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个女子的打扮并不时行,老旧朴,虽说干净,到底让她觉得有一点儿不像。 151.皆事 此为防盗章  秦婆子哪里斗得过她,连排骨都能剁个两百斤, 被打得唉呀只叫唤, “我已经让男人去买了, 谁知道太太来的这般快, 那个该死的……别打了,别打了, 求求你了,好姐姐。” “去, 谁是你的好姐姐。”秦大娘一掌把她推倒在地, 又指着跟她一处的几个婆子, “哼, 你们这些自以为是无知的蠢货,看你们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可是大太太那边的人!” 另有人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又没有偷东西, “你们难道就没从里面拿过什么,就那么清白吗?我才不信呢, 大哥别笑二哥,脸上麻子一样多。”她鼻孔朝天,“再说,我当初可是服侍过老太太的。”不看僧面看佛面,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就是,我男人可是跟在老爷身边的。” 越说越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 虚张声势鼓吹起来。 冯刀把手里的刀往案板上一敲, “赶紧得准备晚饭, 怎么得,你们都不想在这儿呆了!那正好,老子一个人干了!”厨房哪里用得着这么些人,早赶出去清净,他从水缸里顺手一掏,就势弹出一条近两尺的大鱼来,他扯过白布就把生猛乱弹地鱼给兜住,干净利落得插进一根筷子,刮起鱼鳞来。 他的跟班徒弟忙回过神来,围了过去,他顺便就吩咐烧火的烧火,洗菜的洗菜,剁馅揉面。秦大娘正想说他,眼神一瞄,发现李古年更早,他那几个灶台已经忙得热火朝天,赶紧闭上了嘴。她不像李古年,一向主子们的大菜都是由他来做,自己时常有赏,再说吃相也斯文;也不像冯刀,极懂得辨风向,太太接管厨房没几天,就巴结上了。那天太太能给她机会,可她就没把握住,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愤懑得不行。 李古年看她脸色青胀,便道,“你气什么,太太自会收拾他们。” “就是,秦大娘,你就看着。”李汤见爹开腔,便过来拉住秦大娘小声道,“太太今儿可是在老太太那里用的早饭。” 秦大娘一听就两眼放光,那岂不是说,“这事儿老太太早就知道了?” “我们太太,厉害着呢。”李汤微扬了下巴,眼眉都带着得意。 贾母年龄大,醒的比一般人都早,依人给她穿衣服边悄声将家里的一些事告诉了她,她点了下头,又轻轻摇了下头,复又笑问,“老爷昨个夜里真去了赵姨娘那儿?” “没有,老爷去外书房歇息的,梦坡斋都没去。”媚人捧了椴蜜水给老太太用。 “哈哈哈,我就知道。”贾母笑着,果然听见有人通报,“太太过来了。”她比着,“这不,就过来了。” 王桂枝一觉醒来,就看到贾政盘脚在榻上拿着本书看,才跟他问个好,他扔下书冷冰冰得告诉她,说她要的人都到了,还没等她蹲起身说声谢,一甩袖子抬脚又走了。这人太过古怪,拿不准他在想什么,王桂枝也就先不管他,让彩霞领着人去盘点登账,自己领着丫头来见贾母。 这事牵到方方面面,不好不回她老人家。再说要等别人先来告她一状,反倒是不美。 “我看看是不是眼圈发红呢?”贾母见王桂枝进屋来,便笑道,又问彩凤,“你太太今日可呕了酸水了?”惹得荣庆堂的丫头们都吃吃的笑。 152.利弊 此为防盗章  “哟, 这老实人, 倒也有脾气了。” “大太太, 这周瑞家的借着给二太太办事,可请了好几辆车马轿子呢。”李夫人的陪房满福家的半蹲半跪在地上,给李夫人点上一袋烟。 李夫人抽了一口,惺松着眼眉道, “由她去, 总归是荣国公家里的人, 不至于连这点这体面都不给她。”这弟媳妇不多手绊脚, 再说她也是女人,深知在这世道大妇的苦处, 她病着, 要去自家庄子上散散心, 又不犯着她什么事儿,不过是派些车马,有什么的。与人方便, 与己方便。 见大太太全然不放在心上,满福心里有些着急, 这在主子面前露脸的事儿, 是有人做了就有人没了。二太太要出门, 想要自己的体己人陪着这是正理, 可谁能想着周瑞那般长袖善舞, 也不知道怎么的, 居然连行走的牌子都在大太太面前讨了去。 这可是原本她想给男人谋的差事!自己也跟时常在主子面前露脸。 满福家的心里着急盘算, 倒是一点儿也不敢在大太太面前露了相,只小心得照应着大太太抽烟。 “你下去,让银儿来给我捶腿,我歪一会儿子。” 大太太倒也不是看不出来自家陪房家的在想什么,可一来弟媳妇难得这么“病”上一回,老实人都伸了爪子,又不是真心给她找事,她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跟弟媳妇过不去,没见着老太太都不出声,她连儿子女儿都带走,一直养在老太太膝下的孩子都被讨去了,婆婆都只说尽量宽她的心。 没理由她这个嫂嫂,还由着这么点小事在老实人的气头上找不是。再说就是荣国公在世的时候,他们这房已经算是迁了出来,如今她不过是总揽着全府上下的事罢了。 贾赦成年娶亲,贾政还是个孩子,便跟在公公婆婆住在一处,也就是当初荣国公贾源如今贾政住的荣禧堂。因为这个,贾赦还觉得母亲偏心,他袭了爵,就应该他住在荣禧堂。李夫人轻蔑一笑,别说贾政到底是个员外郎,需得按时上班。就冲着他百无禁忌的性子,贾母在世,也容不得他胡来。 银儿拿着软绸包绵的双瓜美人锤,坐在一边给李夫人捶腿,李夫人把烟杆递给她,自己转了身,准备小寝半刻。要掌荣国府的家,可谓是劳心劳力,操累有加。她也得好好保养起来才是。 翌日。 王桂枝由着彩云彩霞服侍穿衣装扮,不化妆,连姻脂都只淡淡抿了下,只素着一张脸跟贾母拜别。 她见着贾母,心中复杂,时又想到她自己的亲娘,觉得她心里肯定没她,都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她如何能狠得下心,看着她去死!时又念着书中贾母是个最会享乐和蔼不过的平稳老人,应该是个公正人。故给老人家行礼,她也是十足恭敬地。说到底,她一心想避开,若没有贾母同意,岂能如此轻易。 见她原本有些丰润的下巴都有些削尖了,原本挑高的一字眉也淡淡得,珍珠凤钗的两股流苏只随着她动作微微起伏,竟有股子病弱风流的味道。贾母怜弱惜贫,再看着贾珠贾元春立在她身后,两分体谅的心便也有了六分。 “你且去,好好松快松快,不必担心我,有你嫂子照顾着呢。”贾母让人把王夫人扶起来,又不免拉到身前劝道,“那些个狐媚子,你何须放在心上。你要是不喜欢,趁早打发出去便是了。” 王桂枝摇了摇头,贾政爱找谁找谁去,要不是王夫人代表着王家的体面,轻易不得离婚,让其它女眷们受她连累,她一个妇道人家在这时候也讨不了生活,她恨不能干脆抽身而去。既然暂时脱不了,又受了王夫人的身,不能不顾她的孩子与家人。 “多谢母亲偏疼,可他既然爱着,若是罚了她们,岂不是又与我生气?我又病了,且随他去,总归没有她,也有别人。”王桂枝心中怜惜着王夫人,说出来的话是又真又真,这话一出,别说老太太贾母觉得她让人心疼,就是立在一边的大太太也有些感同身受。 贾元春素有机敏,听得母亲这一番话,心中翻江倒海,顿时便落下泪来。 大家又说了几句话,王桂枝便领了李纨、元春从屋里出来,远远瞧见贾政,她只当没看着,扶着周瑞家的手便上了车。 见母亲已经坐上马车,贾珠便也弓身与贾政行礼拜别。 贾政十分悻然也只得挥手让他自去。 “二老爷过来了。” 门外的一声唱喏,贾母便吩咐,“叫他进来。” 李夫人知道他们母子间定要说些话,自然知机,起身告辞。 “你忙去。” 看着小儿子的脸色,贾母抿着唇道,“这下好了,你儿媳妇说了,随便你喜欢哪个,她通通不管了。” “这……”贾政不是很相信,王夫人虽说平时讷口少言,可要说没拘着他,那便是奇了。 贾母冷哼一声,“你还不信,你问问媚人。”她转向叫媚人复述,“你直说,一个字都不许改,把二太太说的话都说给二老爷听听。” 媚人心里清楚贾母是有心给二老爷跟二太太从中调合,立马脆声说道,“二太太来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瞧着二太太一脸病容,十分心疼,便道‘若是你不喜欢,随便哪个女人任你处置打发了便是。’二太太听罢却是摇了摇头,只多谢老太太疼爱,又道‘既然二老爷爱着,那就是二老爷的心尖肉,若是罚了她,又岂不是又让二老爷再生二太太的气。又道总归是她自己病着,没办法服侍老爷,且随便二老爷去。’二太太说完,便跪下跟老太太磕头。” “听明白了没有,如了你的意了?”贾母点了点贾政的额头,平素里见二儿媳妇端方正直,平和老实的,没想到这老实人一急起来,倒比世人都强硬。 贾政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像他这样的男人,哪个没有三妻四妾,要想左拥右抱,又有何难,可他要是对妻子全然没点尊重,也不会就只偏疼一个赵姨娘,只是没想到,转眼间她的醋性脾气就这般大起来,连话都没跟他说上两句,提腿便领着孩子们去自己的陪嫁庄子上。 没给他留半分颜面!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恼,“自然是如意的。” “哼,还在为娘的面前硬犟,你要是真的觉得她不好,珠儿元春是怎么生下来的?她心里要是没了你,唉,你可真别后悔……”贾母细细分说道,“少来夫妻老来伴,更何况你们还有珠儿元春两个孩子,何苦这般离了心,她躲着你,你避着她的。”想到自己早死的夫君,贾母深恨小儿女不珍惜,“万一她真的撒手去了,你可怎么办?” “我,我再娶一个便是。”贾政此时正值青年鼎盛之时,父亲去世,哥哥袭爵,圣上加恩免了他的科举,他却在仕途上平庸,不算得志,家中勋贵用不着他四周经营,打小贾父贾母看他人品,俱有偏爱,如此颇有些诗酒放诞之态,虽说勤俭谨慎,可也有大家公子哥的性子。 贾母打了他两个,“胡说!你说娶便娶的吗?娶妻娶贤,二太太有什么不好?这样的你都看不上,谁再敢把女儿嫁给你!” “……母亲。”贾政讨饶,他自然知道,王夫人出身品行不差。 贾母见贾政有所悔悟,“为娘的也没拦着你,只到底要给她颜面,那个赵姨娘,我瞧着性子不好,你且让她多收着些,连你妻子都不去你的书房,倒是她时常去捧汤送水,像什么话。” “儿子知道了。”让母亲知道这些事,贾政颇有些不好意思。 “直等她回来,你与她好生说话,哄她两句,自然也就好了。”贾母笑开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最老实不过的人。” “是的,母亲。”贾政认同得颔首。 岂知如今的王夫人,早不是以前的那个老实人。 一想到自己老实本分的一生居然死的那样憋屈,她猛得便哭了起来。 从小到大,她排行老二,夹在中间,家里条件一般,她的衣裳书本俱是用的姐姐旧的,哪怕成绩最是优秀,最后还是得早早进工厂上班,先供着姐姐出了嫁,又让着弟弟成了亲,老大不小之后跟相识多年的工友冯子木结婚,家里没什么陪嫁,她也没多说什么,总归老父母身无长物。嫁给冯子木之后,她老实,他明智,就从工厂里出来,自己从小加工坊辛苦干起,慢慢也存下了一份家业,三十五岁生下独生女儿冯小莲玉雪可爱,孝顺聪明。一家人相亲又相爱,就是嫁得太远,去了法国。 王桂枝跟冯子林携手三十年,他对她温柔,两个人都不是争强好胜的人,一辈子没红过脸,他突然脑溢血去了,她也像没了半条命似的,不想跟着女儿去外国,自己多半是积郁于心,慢慢身体也就不好了,可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被自家血脉亲人给害了! 她是得了癌症!可那又怎么样,她不是没钱治,只是一时不想吓到女儿,让她怀着孩子也要从法国跑回来,就给了那人面兽心的姐弟俩机会,让他们俩不知道怎么撺掇着亲娘扣下了自己的保险医疗费,她一个癌症病人躺在病床上,不是小护士看她可怜偷偷告诉她,她可能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王桂枝想不通,她年年都不忘了父母,每逢过年过节都给他们孝敬,姐弟生日,子侄但凡有喜从来都没有旁落过,本份老实,怎么就惹了他们的眼了!她可怜的女儿,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153.来人 此为防盗章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贾母闭了闭眼, 她知道, 比起王夫人, 赵姨娘的颜色是不错,就是那周姨娘也比不上,可是当家主母又不是以色侍人,原本在家里一个响快姑娘, 硬生生变得木讷老实,开始念经信佛起来,那是为什么? 话说的糙一点儿,还不是因为对男人灰心失望了, 总归她膝下有儿有女,只随便他去罢了。虽说如此, 心里还是有些心结……想想日子,正是十五,唉…… “去把二老爷给我叫来!” “是的, 老太太。” “给母亲请安!母亲安好。” 贾母看着贾政,心中又有些恻然,他只是不爱正房, 又能拿他如何呢?原本想骂的话也停了下来, 他自幼喜读书,最受疼爱,与人相处, 也多言他谦恭厚道, 最是像荣国公的一个孩子。 “起来。”她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方道,“你呀!你可知你媳妇病了?” 贾政有些茫然,“刚才知道了,已经打发小子们去请太医了。” “嗯?你怎么不想想,昨个儿你理应歇息在她那里……”贾母白了他一眼。 “……母亲,这话怎么说的。她昨个儿又没留我。”贾政不假思索便道,一想到王夫人居然如此小性,居然借病来暗中在母亲面前告他的状,便觉得她更是腻歪,面上表情也带出点不屑来。 贾母还能看不出来?茶碗一放,怒道,“胡涂!她持家公正,当家主母,自然不会说些歪三邪四的话来勾引你,像那些妖媚妇人一般!你半点不给她面子,她心里如何能不气!”贾母知道哪个男人不好色,别说她这个小儿子,一想到大儿子那个屋里,不由悲叹,“修心、齐家,平天下!人家举案齐眉,你如何不能相敬如宾,她又没管着你不许你去别人屋里,初一十五这些正日子,你如何不能给人家一个体面!”后宅之事,男人又怎么会懂?长夜更漏,孤寂独眠,还要想着自己夫君与别人欢好?这一天天的,怎么能开心起来?第二日,那些个分了自己恩宠的女人还要在自己跟前耀武扬威,能不生病? “你既然是员外郎,也该维护些名声,难道你想让别人说你宠妾灭妻?你可是要注意分寸!”总归是自己的儿子,贾母点到即止,不欲在夫妻之间多插手,反正打着圆承罢了,全然也是没完没了的麻烦。 贾政被这样一敲打,心里也有些忐忑,便恭敬道,“知道了,母亲。” “等太医来了,瞧瞧是什么病,好生宽慰着,她才是你的正头娘子,死后共穴的人……你就是不想着她,也要想想珠儿,还有元春两个孩子呢!” “是的,母亲。”贾政点头应下。 “好了,你快去。”贾母挥了挥手,贾政出去。她歪头倒在一边,对着媚人道,“原想着大儿媳妇要是不成了,这老二媳妇能撑起来,没想到她也闹了这么一出。” “许是没什么大病,急症一下子就过去了,老太太您别忧心。”媚人捧过新沏的热茶,端至贾母跟前。 “希望如此。”不然怎么好跟王家交待?贾母望着香炉升起的袅袅青烟,大儿子是降爵袭的一等将军,本身就只是沾着祖宗的光,根本不思进取,一味玩乐,若只是安富尊荣,也不过就是花些钱,不至于碍了上面的事,也就罢了。 二儿子当初苦读诗书,一心想自己科举入仕,就养在他们跟前,也想有子可靠,没想到荣国公病来如山倒,临死前的一封遗折,让老皇上念此祖辈功劳,直接给封了官。官场中,本来就有派系之争,他虽有些才华,却是过于正直迂腐,虽说也结交了一些好友,但总归是些清谈依附之辈。 这两个,还真是兄弟,都是一样的货色…… 想到这两个儿子,贾母脑仁子就有些发胀。 王桂枝由儿女服侍着一勺一勺吃了药,心苦口更苦,怎么连吃个药也要细吞慢咽,她恨不能一把把药碗给夺过来一气喝了,最后才有枚蜜果儿压压味儿。她刚才睡了一觉,知道自己是王家小姐,从小被家中万般娇养大的,与贾家政哥儿定了亲之后,一心就都放在了他身上,可惜这位王家小姐样貌平凡,只能算得上是中人之姿,更何况她不懂文墨,这贾政活生生的颜控,对着王家小姐便就淡淡,等她生下儿子之后,便看上了一绝色丫环,也就是如今的赵姨娘,王家小姐气苦,可如今的家庭俱是这般,她只得忍着,怀着元春之时,她还心酸着又给周姨娘开了脸,让贾政收了房,可还是没比得过赵姨娘。 王家小姐心里总扎着刺,又眼看着儿子跟儿媳妇相亲相爱,心中羡慕,也有些嫉妒,昨个儿夜里,本应该是在她屋里休息,没想到贾政干在她这里用了饭,甩手便去了赵姨娘那里,她委屈万分,心底邪火发晕,便厥了过去,让她这个野鬼给占了身。 真是阿门陀佛,王桂枝一生与人为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王家小姐,如今的王夫人。但一想着她老实了一辈子,却被人害死了,心气一起,总归不是她自己犯了孽,这王夫人,除了有了服侍,比她年轻漂亮点,哪里有她过的好呢? 她王桂枝没病的时候,三五不时可以出外旅行,各地风光见识过,各处美食品尝过,与自己的老公相亲相爱,不比这王夫人只能窝在屋里数佛豆的强? 更何况她以后的日子,更是苦命,聪明能干的大儿子转眼就去了,亲生女儿被送进宫里,一个小儿子,只知道在内闱里厮混,就是如宝如玉又有什么用? 转眼便是大厦将倾,抄家灭族,死在牢中。 就是在王桂枝那时候,各色小说里不少都把她写成了人面兽心的奸人,整个贾府里她成了所有事情的背锅者,死人都是她的错,小戏子自己愿意出家当尼姑,那尼姑居然是坏人,也是她黑心;还暗说贪污了黛玉的银子……总归她是个又贪又奸,十足害人性命假装善人,面甜心苦的万恶人! 可怜她到底干了什么错事? 一说金钏儿跳井而死,她信佛都是信的假的,简直是害死人命!可说到底,王夫人身为主母,看着儿子跟自己丫环**,她难道生不得气发不得火?她打金钏儿怎么了?自己的孩子当然自己疼,哪怕是放到现代,你看着到人家帮工的小保姆跟你的儿子勾勾搭搭,你能不生气?你还想让她继续在自己眼前呆着? 金钏那话,金簪子掉进井里,是你的就该是你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哪个人听不懂。 王夫人听了,岂有不火之理,她已经四十往上的人,就这么一个儿子,她心里能不生气?难道还要把金钏儿倒过来好生哄着?哪个当娘的会这么干?自然是撵出去了! 金钏儿跳井,也是她绝对没有想到,这事不出自于王夫人的本心。她只想把金钏儿打发出去,可金钏儿或许是舍不得在二太太跟前当丫环的好日子,或许是被二太太绝了自己能跟宝玉的机遇,自己寻死。这笔债能全怪在王夫人头上? 就跟考试作弊被抓住了,老师批评了,作弊者自己跳楼死了,这也能怪老师错了吗? 要说错,三方人都有错。 宝玉无知调戏在先,他可能是思无邪,只想着跟女儿家们打闹嬉戏,可在旁人看来,绝对不是那么回事。 金钏祸出口出,她要是严厉拒绝,不跟宝玉打闹,不让王夫人看在眼里,听在心上,保管就没有这一出了。 王夫人唯一错在没仔细体察自己丫环的心思,可如今这种封建社会,下人们都是任打任骂的,让王夫人去体谅丫环在想什么,实在离谱,不太可能,总归有这么一出。 所以她原在流泪,宝钗拿话一劝她,她自然也就丢开了,人都是自私的,没谁会故意给自己强加罪名。 再来就是说王夫人苛待林黛玉,不待见黛玉,这又从何说起? 要知道林黛玉可是跟着贾母,贾府里最尊重的人一处住的,哪处开销都是最上等的,哪里来的苛扣? 两个玉儿,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 似黛玉这般心思细腻之一,若是王夫人有所恶意,她岂能不知?要知道一开始,她把宝钗都当成恶人。 “给我梳头,我今天感觉好多了,去给老太太请安。”王桂枝的适应能力不错,此时她已经能完完全全得毫不避忌得让丫头们服侍她,一开始的时候,她得反复告诉自己,这是很自然的,她如今不是普通的妇女王桂枝,而是拥婢环仆的王夫人,代入到现代就是出名了明星,他们不一样要节食、表演、让造型师化妆师弄造型打理皮肤什么的吗?她看过报道,知道高级模特在秀场,那得当得众多工作人员的面脱衣服换衣服,好几双手帮她或是打粉要不抹油,只为了能做出最好的效果来表演一出秀。 她不断给自己打气,我是大明星! 这样的心理暗示加上王夫人的记忆,王桂枝凑巧又怀了孕,孕妇的脾气是容易古怪与平时有异,这才瞒过了身边人。 见太太心情愉快,彩云彩霞脸上便不由自主带上了笑,这几天太太身子不自在,她们也忧心得很。 “太太,穿这个杏黄色的衣裳可好?” “太太,您看梳着什么头?” “太太,您看画个什么眉?我上个月学了个倒晕眉,太太试试?”彩凤越发殷勤,她知道彩云彩霞这两个大丫头要准备嫁人了,说不准谁先谁后,可不论是谁,到时候就会空下一个大丫头的位置。 154.收拾 此为防盗章  王桂枝不想让自己再想别的, 便坐起身来, “彩霞。” “来了, 太太, 您有什么事?” “我的陪嫁账本,还有私房钥匙是不是你收着的?”王桂枝要清点一下自己的财产。 彩霞点了下头, 从腰侧荷包里取出一串钥匙,“太太, 您要看看吗?” “嗯, 刚才叫珠儿去办事,忘了要给他打点的银子了。” 原来是这样,不是有人偷偷在太太跟前告了黑状, 彩霞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从来没有对太太的东西动过手,可到底她是管着钥匙的,若是一时不防备就漏了一处半处, 她可不愿意跟王药家似的, 被赶到家庙那边去卖饺子。 “太太,您有现银子五百两,一千五百两银票,还有的都借出去了, 没到时候还呢。”彩霞让彩云帮着她把烫金酸红枝箱子搬出来, 这只放得是账本子。 王桂枝愣了一下, 眼下就在放高利贷了收利钱了?她仔细再一回想, 才发现她的银子并不是借给普通的什么佃户商户, 而是借给那些当官的,特别是新任或者外放出去的官员,他们本来就是把身家银子拿出来打点谋官,这差事派下来,一时银子不凑手,就跟别人拆借。对于王夫人来说,这算是一种政治投资。 这借出去一千两,就有两百两的利钱,而且人家还会感恩,又搭上了一门关系不说,还时不时有别的东西孝敬,就算是一时还不清,每一季的利钱银子是一分都不会少的。贾府在京城,没人敢不还他们的钱。 就连贾政的俸银,王夫人嫁过来的时候,就是一样这般运作,故此贾府根深蒂固,凭这祖宗的威名,还有这些个人情利益,才有如此的富贵。 看着那一串串的官员名称跟以后借银的数目,王桂枝暗自心惊,还好她行动还算是小心,不然这种利益网岂是她可以随便更改触碰的。她上辈子了不起参加个千万资产级别的商会,那还只是一起聚聚吃吃饭,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合同的项目。 这不是她熟悉能干的事,王桂枝决定还是另寻财路。 “彩霞,你先包两百两给珠大奶奶送去,就说是我给珠哥儿用的。”她好一个人好好用心看看她的资产。 彩霞不疑有它,细心拿帕子包了两百银,拿个小匣子装了才领着两个小丫头同去给太太办事。 原来叫贾政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夫人之兄王子腾。 他乃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之后裔,现任京营节度使,深得皇上信任,自有威风。难得收到妹妹王夫人的信,虽说是由侄儿代笔,好像只是说了些闲言杂事,但像王子腾这样的人,心如千千结,看什么都觉得有些阴谋诡计,毕竟处在他这个位置上,少不得有人暗中算计。 “内兄!” 贾政拱手与王子腾见礼。 “政兄不必客气。”王子腾对贾政很有好感,觉得他一表人才,才学不差,只可惜任职于工部,但四大家族互相联姻却有皇上左右平衡,近期内都不太可能让贾政再升高位了,在官场上只能暗自相助。 “内兄可是有事?” 贾政与王子腾对坐,不太明白王子腾为何到访。 王子腾道,“妹子有书信给我,说有人把状告到珠哥儿跟前,才知道她的陪房私底下瞒下了二十亩田租,还提了一成的租子。”要不是说是他的妹子呢,这事本是小事儿,可巧妹妹一说,他就派人去查了,果真如此不说,王家其它的族人更是嚣张!还有些根本不是王家贾家的人,就敢借着他们的名头占别人的田租,王子腾便起了疑心。 原来是陪房办错了事,贾政心里记下,笑道,“噢,原来有这样的事儿。”多大点事儿,也值当如此。 “也不是什么事儿,政兄让她直管料理。”王子腾挥了下手,叫来两个男仆,“这是连生、勇生,手底下有把子力气,通些武艺,以后跟在珠哥儿跟前,让他使唤。” “这个?”贾政觉得疑惑,不就是一房下人贪污罢了,用得着? 王子腾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贾政不知道贾珠被下人们打了脸,便改口道,“珠儿都娶亲了,虽说我看你的意思是让他参加科考,可又有谁知道上头的是什么样的心思,万一又……” 贾政脸色一变,这是他平生一大憾事,但王子腾比他见皇上的机会多得多,也不无道理,叹了口气,“这也是内兄一番好意,我替珠哥儿道谢。”是得让珠儿也练习下武艺。 “自家亲戚,何必客气。” 王子腾与贾政促膝长谈,吃罢了晚饭才走。 回到王府,王子腾把信也给老妻看了,让她把那些布还有别的一些东西尽给王夫人送去。 王家四时蔬菜灯红银,冰敬炭敬不知道多少,平时也时常跟小姑子走动送些表礼,只是不见这么多罢了。只是多,并非是厚。 “这些东西,上不了什么台面,送给咱大姑子不嫌打脸。”王子腾之妻笑道,她也瞧了信,觉得王夫人有些眼浅,要那些个布做什么。 王子腾轻摇了下头,“她不过是借着这个问问咱们,她什么东西没见过。到底是我们王家陪过去的家人,她要罚,怕到时候咱们府里有他的亲人闹到你跟前,虽说是下人,也看重不想伤了咱们的情面,你倒是不明白了?” “原来如此。”王子腾之妻这一细想便明白过来,“怪道说还问要多少银子呢。”她这才觉得王夫人极给她这个王家主母面子,“那王药家的不过是祖上跟着咱们家爷去办过几回差,胆子大到这份上,她怎么罚都是应当的。” “我派人也去查了咱们家,也有不少呢。你也醒神起来,要知道这些人敢贪二十亩,有些人就敢借着咱们的名头贪四十亩,八十亩!污了王家的清名!” 王子腾之妻站起来应是,“我一定好好查办。” “我会派几个人帮你,一定要仔细查清楚,从重处罚。这等欺上瞒下的奴才,我们用不起!”王子腾冷面肃然,“就怕不止是小人贪利。” 只恐有人故意设局! 王子腾之妻更加重视起来,翌日管家婆子把清单送上来,她念着王夫人细心体贴,便又加了一匣子别人刚送给她的宝石首饰,另外绫罗布匹也多送了一些。 贾政等王子腾一走,便叫人一问,就知道夫人去了庄户院,让珠哥儿发现了她陪房王药家办的错事,还有其它陪房对着他好是一顿欺瞒,把珠哥儿闹的是灰头土脸。 “原来如此。”她的陪房给了儿子没脸,所以对着自己就硬起不来了?是觉得对不起他了? 贾政让人下去,手里的书也放下了。这不能怪夫人,她素来把事都办得周到,规规矩矩,不妨下人给她落了面子,丢了架子,白便宜他了。 找到了夫人娇怯的由头,贾政乐了一会儿,想着到底不是她的错,她如今又是那般可人,那比以前别人都惹人爱些,便亲手提笔画了样子,让赖大去打一套珍珠镶玉的首饰,准备过两日给她。 赖婆子来了东府,贾母的吩咐,也只是要铁槛寺外面的两间房子,贾敬岂有不让的,至于下人贪污,他十分不耐烦让这样的琐事烦心,但老祖宗交待下来的话也不能不听。坐下喝了杯茶,才念一段经,转念一想正好有个焦大,素日里自势有功,让他去办这样的事最好。 “派焦大去查办这件事。” 焦大身背令箭,原就仗着有主子另眼相看,他本又是个梗直不怕得罪人的,只把宁国府闹个人仰马翻,就连荣国府这边不少人,也被连同闹出来,整整忙乱了一两个月,才渐渐消停下来,宁荣两府的下人们均暂不敢生什么偷懒耍滑的歪心思。 这时候,王夫人罚王药开的十文饺子铺,也开张十日了。 贾政贾珠见屋里静悄悄地,以为王桂枝在休息,便没有让听差的叫唤,只准备轻悄悄说一会儿话,就听见王桂枝的声音,贾珠有两日没见着母亲,便绕过穿屏一瞧,鼓掌赞叹道,“这衣裳确实不错,太太应该赏人家才是。” 他这段时间忙着跑去买山看林,又跟老农林长们一起钻过林子,瞧过耕田,亲眼看着培养出那些个菇覃来,还要管着罚那王药一家卖饺子有没有欺瞒,增长了不少见闻。一回到屋里,李纨除了给他吃补汤,就是让他写几张大字,接着便要拉着他走步,这是母亲交待下,两人互相督促着,倒别有一番情趣。 等母亲接了厨房,妻子说母亲有意锻炼她,她只怕担不起来,要让他帮忙,这里那里乱纷纷得还没个首尾,东府那边珍大嫂子又没了,别说跟丫环们调笑,他连书都快没时间看了。 可就是这样忙,贾珠心里有种格外的踏实,以前母亲自然也疼爱他,吃的喝的都是上好的,凡事他有所求无有不应,可他除了用心苦读之外,另无他计。其它友人偶尔凑在一起,也就是看看戏听听曲,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哪里像如今,他可是知道覃子是怎么长出来,他还知道就是卖饺子,一个月也有一百多两的利! 155.朦胧 此为防盗章  连她附魂夺身的事儿都有, 书中还有太虚幻境警幻仙子, 跛足道人空空道人,见李夫人如此着急,先安抚道, “嫂子别急, 那我先写信问问家里人,您看如何?”此时通讯尚不发达,写信一来一回少也要十来日,先拖着过了贾母的寿宴再说。 话说到这份上,李夫人只得悻悻然离开。 奶娘见她不欢快,扶着她上了翠盖珠缨八宝车,自己踩着凳子上了车就说,“二太太也真是的, 我们琏哥儿配她王家哪个姑娘配不上,竟推三阻四。” “谁让王家出了个王子腾, 以前金陵四大家族贾史王薛,贾家是公,史家是候, 王家不过是个伯, 可如今情形变了, 与当初不同了。”李夫人幽幽一叹,“算起来王家最有威望势力, 那样的机密消息, 她也能打听得到……”这是不能说的, 便转过话头,“我冷眼看着,她的品性不差,宽厚仁德,又不是一味的慈悲,对着下人尚可恩威并济。她如今怀孕,再生一胎,不论男女,老太太都会更爱重她一分,她老人家睿智,自会退下来让年轻儿媳妇当家,自己清静享福。” “那您呢!太太,您可才是她的长媳呢。”奶娘顿时急了,千万别小看这当家主事中馈,手里多少银子过往不提,就是大家明里暗里的敬服就是一般。 李夫人没再接她的话,她在自然不一样,可她若是不在了呢? 贾赦续娶,为了琏哥儿,贾母可能不会再让身份高过她的人进门,既然连她都不如,自然比不过王夫人,且又是继室,只管着他们这边的事便罢了,想当整个荣国府的家是不能的。 见李夫人一走,王夫人便散在椅子上,嚷着头重,彩云彩霞忙过来给卸下一些钗环。 “这些东西沉甸甸的,戴着一点儿趣也没有!” 王桂枝歪在迎枕上,外人看着美女们走路摇摇款款、头上珠钗流苏颤动,委实好看,可这头发打小不剪只是修修发尾,本就重达两斤往上,为了盘发固定,梳头发的人要手巧不说,那些个珠啊银啊在发髻编就堆起来,漂亮是真漂亮,受罪是真受罪! 以前还不觉着,现对于怀孕的女人来说,太沉了! 彩凤脱了鞋跃上榻,从旁边拿出双瓜美人锤笑着说,“太太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好些人想戴,还没有呢。”她这一信嘴胡说,彩霞觉得不好听,便借着侧身给太太收拾东西,轻掐了她一记,彩凤知自己孟浪了,便闭上了嘴跪在榻上轻轻给王桂枝锤肩膀。 王桂枝想着倒真是这样,“是啊,有些人想还想不着呢。”人都是这样的,得了这个便想那个,可又哪里那么容易就事事周全呢? “老爷过来了。” 一听见是贾政过来,彩云忙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去泡茶,彩霞手里端着东西,瞧见太太发型没乱,才想要不再插回只钗,老爷已是走了进来。 贾政见夫人歪着,“怎么,今个儿不舒服?”前几日她都挺精神的,“要不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 一说到这个事儿,王桂枝又想着,便坐起身来,贾政见她有话要说,随手一挥,彩凤彩霞都束手退了下去,就是彩云把茶端到炕桌上也悄悄退步离开。 “老是往外面请太医,人家不嫌我们麻烦,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咱们家这么多女眷,总是配丸药当成常用药,谁知道安不安症状呢?为什么不请一位擅长妇科金方的大夫来,平日里看顾着三餐饭食不要冲撞了反让人生病。若有了什么病,也不麻烦跑出去请。家里好些东西也是现成的,了不起月例一年百来两银子。”王桂枝尊重杏林圣手,“我们贾府房子也有几间,你那外书房旁边有几间屋子堆的不过是杂物,收拾起来,可当医舍。” 她见贾政听着,“就是一家人老小都来也不妨事,如有他家的女眷能通医道就更好了,我们的丫头们选些聪明能干的也能去学学,不说要教会摸脉看病,起码知道我们那些个锭子药要何人如何用才最好。” 这算是她这么久以来头一回对他说这么长的话了,贾政便也歪着,抚了下她的头发,“想给你找个太医瞧,你倒想找个大夫在家里。再说你说就有了吗?真弄回来了,哪里不是事儿呢,谁领你的情呢,何必说这些多的少的。” 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都夹着尾巴等圣上回来,风声鹤唳地,哪里能急慌慌大张旗鼓得去寻医问人,还阖家都接来也不妨事,这人是能随便往家里请的吗?若是个不好的,请神容易送人难。到底她一片善心,悄悄得让人细细打听问了才好。 王桂枝满心计划的欢喜被他被泼得冰凉,真是没意思,她没好气道,“有什么事我担就是了,我也不用别人领我的情,我自个儿高兴不行嘛。”她翻身爬起来,“我也不用求你,我好赖还有儿子还有哥哥。” 她穿着袜子立在地上,叫道,“去把珠哥儿请来。”见只隔着一层门板的她们都跟没听见似的,心中来气,“你们干什么呢,耳朵都聋了吗?” 知道丫头们惯会看人眼色,万不会在这个时候冲进来在他俩人跟前乱炸胡说,贾政冷哼一声,“你也就会使性子罢了。”话一出口,见王桂枝呆呆愣住了,便又后悔,何苦来着,他正想说我应下来就是。 又听见王桂枝自己恭敬下来,脸上不再有些着愤懑,板着张脸,似是见过她这个样子,让人有些心慌。 “老爷说的是,我不过是使性子罢了。”语罢,自己合着身去床上躺着,“我身子不适,就不侍候老爷了,老爷往东边去。” 真要赶他走! “你!”把贾政气得怫然作色,原本想跟她说的话全忘了,横眉瞪目道,“那就都丢开手!”看夫人头都不回,怒而摔袖,裹着一阵风似的旋走了。 “夫人,今日这茶倒是不错。” 贾政瞧见夫人走了神,一使眼色,贾珠抿了下嘴,想说什么,又觉着父母在上,岂有他说话的道理,只得提步离开,李纨抱了元春也跟着出了门。 元春心灵机敏,听了一个好故事,父亲也抱了她,她小脸红扑扑得,“大嫂子,母亲为什么要怕父亲啊?”她还不太明白男女之事,可以前王夫人却从来是不怕贾政的,她觉得奇怪。 这她哪里知道,李纨也不明白,更管不到公公婆婆头上去,她哄着元春道,“太太是尊重老爷,不是怕。” “噢。”原来是顺从啊,元春点了点头,突然又道,“母亲说,人不能自己先跪下的。” 李纨没在意,只以为是太太哄小孩子的玩笑,她哪里想到王桂枝是真的不想让元春跪,而此时的王桂枝,却是真的要跪…… “夫人刚才说到那个儿皇帝,不知道后来他还干了什么事呢?为夫的,真是十分想知道呢。”贾政盯着王桂枝看,只把她看得僵笑着不作声,挥手把下人们都撵了出去,撩开袍子,一把按着王桂枝跨坐在自己腿上,逼着她继续讲。 刚才他守在那里听,是她说错了什么?她才不相信贾政是真想听她继续讲故事呢。王桂枝真是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活了那么久,以为自己见过些世面,但回回面对贾政,总觉得他洗涮了自己的三观。他不是古人吗?难道不是应该封建守旧啊!他堂堂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跟她过不去!就连跟孩子们说说故事也不行嘛?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她吗? “我不知道,我胡编的。”王桂枝挣扎着,她能感觉到他腿-间的反应,不能再这样下去,他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在观音像面前已经弄过一回……以前王夫人都没这样过,为什么轮到她就得这样。就算是夫妻,可夫妻之间在床上也便罢了,像这样,这样…… 成何体统! 王桂枝见他嘴边只有冷笑,越发头晕脑胀,“你,你再这样,我要告诉老太太。” “你直管去说。”贾政撕开她的裙子内裤,性-致勃发。 “你,你……”王桂枝无处使劲,夹紧双腿弹动。“我要告诉我哥哥!”终于让她想起来,她还有个娘家人。 “那你就去说啊,说我轻薄你,调戏你,还要……”贾政哼了一声,就锁住她的手,没怎么摆弄,就让她双膝跪在榻上,俯下身两人便贴在了一块儿,“入你……” 他不怕她还觉得臊呢,箭在弦上,王桂枝眼冒金星说不出话来,开始还咬着唇撑着,只紧夹会阴处想让他快点泄出来,只是贾政倒越发来了劲,大开大合起来,“当,当不住了……”她哭了出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嘛!”不管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先认错总行了。她是真的觉得不舒服,按住了贾政的手央求道,“饶了我,你去找别人……” 夫人欺霜塞雪的皮肤在白日里似玉般透着莹光,体内又热又紧,贾政本来想与她玩乐一会儿就算了,可一听到王桂枝说什么叫别人,就觉得怒不可支,她把他当成什么人!可以随便推开的玩意儿? “那怎么行,我怎么能干宠妾灭妻的糊涂事呢,就是老太太跟内兄,也不容我如此。”贾政低下头,舔至她额边的汗珠,又听到她忍不住的轻微呻吟,更加探到底细细得磨蹭,双手四处揉搓捏弄,王桂枝全身都发着颤儿。她再有经验,也不过是前世一个冯子木,跟贾政打小富贵出身如何能比! 鬼也是他,人也是他,王桂枝恨不过,翻过身就拼尽全力刮了他一耳光,才痛快一瞬,就看他一双眼似射寒星,两弯怒眉似倒立,心底又怕且急,一阵子烦躁恶心劲上来,倒在榻边呕吐起来,只是不曾吐出什么东西,只有一些酸水儿。 156.教子 此为防盗章  “不是说好着呢, 怎么又叫太医。”人未至,话先到, 李夫人忙站了起来, 王桂枝一见是他,正要说话,就看到贾政发觉屋里还有别人变了脸色, 拿眼狠狠剜她,又弯腰恭身道,“不知道嫂嫂在这里,贾政唐突了。” 李夫人笑道, “一家子骨肉,不必拘理。”她倒有一丝羡慕,平日里见贾政对着王夫人不假辞色的,没想私底下竟也有男儿柔情, 这般体贴。 王桂枝虽然有些冤枉, 她怎么知道贾政会突然回来,但也大概摸清了点他的脾气, 便伸手拉住他往屏风后面说话, 她悄声在他胸前道, “我估摸着大概有一个月了,想请个平安脉瞧瞧,不料倒搅扰了你了。” 见她手指勾着自己手心, 贾政面上微霁, 却仍硬声道, “那也应该说一声。”恼人,竟然有外人在场!不然……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对,老太太不是让你们陪着林姑爷?你快去陪客,我跟嫂子在一块儿,你在这里不方便。”王桂枝轻轻推他出去,他若是在这里,李夫人怎么愿意让人请脉,那岂不是想瞒一点儿都不行。 贾政也想知道孩子如何,站着不动腿,“王太医摸脉不用多大功夫,我在这等着……” 王桂枝见他此时罗索,又后悔刚才怎么不反着毛来,让他直接走了还好呢,干脆垫起脚飞快得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好了,我们娘们的事儿用不着劳动你。” 再拿手推着被猛然如此弄得一愣一愣得贾政出去。她站在门边又见着贾珠,好笑道,“你怎么也来了,没事儿,跟你父亲陪你林姑父去。王太医,里面请。” 王太医忙上前请安行礼,跟着进去了。 贾珠开始还担心母亲不舒服,不过看刚才母亲说话却与平常一般无二,便问一旁的贾政道,“父亲,母亲到底怎么了?” “哼,这也是你该问的。”贾政根本不理他,夫妻亲密之事岂能告诉他人,孩子更不能。他大步流星朝外走了几步,见贾珠立在那里,回头竖眉道,“蠢才,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走。” “噢。”贾珠忙跟了上去,父亲常这样,他都习惯了。 忙又回到外书房,张口致歉,“如海,真是抱歉,内子胡闹,我自去打点,留下你一人在此,倒让你见笑了。” 林海笑道,“哪里的话,存周这里藏书颇丰,阅之满颊生香。再说男儿何不怜妻子,大丈儿若连妻子都不放在心上,心性可见。”他常见一些读了死书的,只以为自己是个枭雄,谈什么风流意气,丢下家中老母妻儿,在外与人高谈阔论也就罢了,还押妓吃酒,彻夜不归,由着家里人担心受怕,这等人,就是学问再好,他都不屑与之为伍! 两人正说着,听差听过小幺来报,唱道,“东府大老爷跟咱们大老爷都请老爷跟林姑爷过去呢。” “定是哥哥们等急了,咱们走。”贾政忙道。 “好。”林海放下手里的书,一边走着,一壁林海还问了几句贾珠的功课,不多时来到贾赦院里。 贾赦早在花园中备下了酒菜款待,隔着假山石林还有小戏与打十番的,原就是预备着贾母生辰时贾家里的爷们消遣取乐,一见贾政林海过来便出来迎。 贾敬领着贾珍也在,他笑着说,“我是左等右等,总没见着你们过来,是为了什么给绊住了脚,还让我这个大哥哥去请啊。” “该死该死,我看一篇文章迷住了眼,一时忘了时辰。做弟弟的倒让哥哥们等,我一会儿自罚三杯!”林海朗声笑答。 贾政知道他不欲多事,便不再开口,心里暗自记下总当还报。 大家互相谦让了一番都依次坐了下来,推杯换盏,酒酣耳热。这时又推牌行赋,吟诗唱曲,弄得热闹非凡。 自有婆子来回过贾母,“大老爷跟二老爷还有东府的敬老爷珍大爷都陪着林姑爷饮宴吃酒呢,此时正高兴,写了好些诗文呢。” “他们已经吃上了,那咱们摆饭。”贾母拉着贾敏坐下,“我也有话要嘱咐你,以后对着你二嫂子,别那么青白赤脸的,每回你家来,她哪回不是对着你和颜悦色,事事妥帖。” 贾敏皱了下眉头,“我又怎么她了?好没意思,哪回她的礼不是最多的,就是比大嫂子还多上一份呢。“ “那是应该的,你这个做姑姑的,难道连孩子们的东西也要节省不成?”贾母正色道,“人久见人心,这么些年了,我冷眼看着,你这个二嫂子倒真是个实心人。”她也是从媳妇的时候过来的,明白当个中间人的苦处,“她不像你,嫁过去之后,上无高堂父母要孝敬,左无兄弟姐妹要照应,下……”她顿了顿,“你就是再不喜欢她,看在我跟你哥哥的面子上,也要对她和软些。” 听到亲妈这样说,贾敏扯着帕子有一点儿委屈,“妈对她都快比我还好了!”想来是她没能在跟前服侍,渐渐就跟嫂子们更亲了。 “我的儿,你跟她处好了,以后才能常来常往不是,免得姑爷在家里闭门念书,你在那里光想着求神问佛拜菩萨的。”贾母总不能把王夫人私底下告诉她的重大消息告诉女儿。“她虽每隔几年才生一个,到底如今也有三个孩子了,保不准就有什么生育秘方。你不跟她好,她能告诉你吗?你这样怀疑她,她就是想告诉你,你也疑心她要害你了。”大家都和和美美,有人健康就好。 正说着,元春领着古嬷嬷奶娘丫头们过来。 贾敏一见小孩子就喜欢,朝着元春招手,“快过来,让姑妈抱抱。” 无人不见美心喜,元春伸出双手便让搂,她坐在贾母跟贾敏中间,“老太太好,姑妈好。” “好,好些日子不见,长的越发标致了。”贾敏爱得跟什么似的,她几时也能有一个就好了。“妈,今天让元春跟我睡。” 回娘家,夫妻俩是得分居的,贾母却没同意,“你一向睡的浅,小孩子睡觉没个轻重,她正长个儿呢,翻身踢着你她自己都不知道。上回跟她一块睡中觉,无意中还被‘赏’了一记‘窝心脚’呢。” 贾敏只好作罢,摆好菜,三人坐下吃饭。 有个婆子笑道,“除了老太太点的菜,另有两道是太太特意让李师傅跟秦大娘做了孝敬过来的,还叮咛不许说菜名,让老太太跟姑太太猜猜,若是光看样子不尝味道能看出来不。” “噢,她还卖了个关子?”贾母笑呵呵着,“快打开我瞧瞧。” 贾敏本来不以为意,结果那盖子一揭开,竟是水晶碗里像豆腐一样的东西,看着晶莹剔透,滑嫩欲融,她张口就要道,不就是一碗嫩豆腐,却又想到若真是那么简单,又犯不上猜一字了,除了豆腐之外,也有好几样是这样乳白的,她却不肯轻易出口猜。 贾母道,“这可是奶豆腐?糖蒸酥酪?”就是没摆上糖,有点不像。 “不是,老太太可还要再猜?” 元春拍着手摇头晃脑道,“我知道,这是双皮奶。”她喜欢吃这个,昨天在母亲屋里才吃了,“可以加好些东西呢,我要加花生、葡萄干还有榛仁碎,玫瑰酱。” 大家听她说的流利,不由都笑了。 另有一道真实真看不出来什么,吃上一口也就知道了,不过是用新鲜脆绿去了硬络的叶子包了一口口的肥而为腻,入口即化的粉蒸肉。 但因为如此一来胃口倒也被引开了,三人都用了不少。 见母亲的生活确实被照顾得上心,改观不少,贾敏便有些奇怪得问,“怎么这次回家,我觉得二嫂子,变了?” 元春在外边跟着丫头们翻花绳玩,贾母对着女儿,轻叹口气摇头道,“还不是屋里人闹的,我也是打那时候过来的,这男人不到一定年龄,都跟那馋嘴猫似的,你看看你大哥哥,都这个年龄了,屋里还左一个右一个的呢。你二哥哥,也一样。那个赵姨娘,性子不好,模样妖媚,一时把他缠了去,正日子也不在她屋里歇。她心灰意冷地,病了一场,渐渐不把心里往你哥哥身上放了。” 贾敏吃惊得微张开嘴,“她不喜欢二哥了?” “那可不是,这女人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她如今反正有着孩子,家世在那里,嫁妆也多,讨好了我这个老婆子,她管你二哥哥呢。这么一想通,她心胸也宽了,也不再心里醋得,要跟别人拿酸掐尖了,对着那些个女人也就宽容,心思更是移到别的上头去了。”贾母早看明白过来了,她能说什么呢?人有时候就是特别犯贱,什么东西有了就不知道珍惜了,眼看着媳妇移开了,他倒又粘上去,该! 推己度人,若是有天林海他跟别的女人在一块儿…… 贾敏长长叹一口气,“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隔着道珠帘子,王太医先给王桂枝瞧了脉,点头称赞,只道太太保养的好,脉息健壮。可一看李夫人的脸色,又给她问脉,面上便渐渐凝重起来,甚至还不好意思得请李夫人伸出左手让他按了好长时间。 见王太医这样,李夫人越发心灰,她低下头良久不语,一等王太医出去开方,泪也落了下来,她一把抓住王桂枝的手,双膝往下,就要跪下央求,“好妹妹,你就答应了我,我是将死之人,唯有膝下这一个,你就帮帮我,照顾他长大成人!我下辈子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定当厚报!” 其实就是王桂枝也是心里撑着一股子气,她也是腿直发软。等回到庄户院,贾元春松开母亲的手便歪在了榻上,全然没了仪态。 贾珠想着自己是大哥,还忍着,只等王桂枝坐下,让他坐才坐下,自是暗自舒眉。 “弄些艾草煮些水来给我们烫脚。”王桂枝说完,又打发那些人捧着外面沾满了灰尘的罩衣出去。 “你们这根本算不得什么,若是要种地,不但每日里来回从那条道上走的更远,还要在肩上担着扁担,不是挑着水就是背着……”她原想说屎,到了嘴边王夫人的长期来的教养让她生生打个了结,“背着肥,不论严寒酷暑,都得在那地里忙活,遇上时节不好就没好收成……”王桂枝算得上是农民出身,小时候也种过几年地,老了之后总是听说什么食品不安全,冯子材便在自家顶楼上拿可渗水的石材弄了个小型的菜园,缠了两枝葡萄,在她没进医院之前,已经生得是郁郁葱葱。 贾元春从来没听到过母亲说过这样的话,觉得份外有意思,比起王夫人之前如数家珍,她都会背下来的各房各府人物关系,那种朴实的平述很新鲜。 贾珠想着,这莫非不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体肤…… 而儿媳妇李纨一时看着婆婆,多半时间都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夫君贾珠身上,见他听得认真,也才渐渐听了进去。 “以后每日你们都需得连络走上半个时辰,尤其是珠儿,咱们贾家怎么起家的,你饱读诗书是不错,可不能忘了祖。”王桂枝最后干脆直接下达了命令,她发现自己不太适合当老师,就这三个人就把她给看紧张了。 贾珠忙站起来,“是的,母亲。” 又到了吃饭的时候,庄户娘子下了大功夫,鸡鸭鱼肉俱摆上了桌,全是些粗瓷大碗,摆了个满满当当。 王桂枝又把下人打发下去,让他们自己动手吃饭。 嘿,不要说,这农家饭的味道真不错,不知道那三个娇养孩子怎么样,王桂枝是很满意的,每样菜她都尝了尝,但身体是王夫人的,胃口小,一会儿便饱了。 不在贾府里,在自家的庄院王夫人最大,都由着王桂枝自在。 她停了箸,看贾珠李纨也要放下筷子,便道,“我看着你们吃也香甜,可得吃饱,不然一会儿可没什么甜心宵夜给你们。” 贾珠便难得多添了一碗饭,他觉得,母亲真是跟以往判若两人。虽然母亲还是母亲,一些小习惯表情还是一样,但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吃罢饭洗手用茶,王桂枝随意问了几个孩子家常问题,来唤醒加深王夫人的记忆,便让小两口回屋里去休息,“明个儿早上我们还得出去转呢,早点儿歇着。”她指着贾珠对李纨道,“今晚上不许他看书,若是你盯不住,可当心我打你的手板子。” 李纨自知这是婆婆让自己与相公两个人相处,哪里有不应着,笑着应了,“儿媳妇遵旨。” “去。多泡泡脚。” 运动、不用脑、加上泡脚养生,有节制的性生活,她就不相信,这么一个年轻的少年郎还会得什么病? 王桂枝松了一口气,跟贾元春在一个高脚盆里面泡脚,她轻轻将她的嫩脚丫踩在脚下,惹来贾元春咯咯得笑声,这不禁让她想到自己跟女儿小时候,心底便有股暖流滑过。 泡过热呼呼的艾草水,两个人便并排躺在床上说话。 要说这时候古时候女人也没什么娱乐,那不懂得琴棋书画的就更不知道要干什么了,要不想眼睛坏了,针线活也得少干,也唯有与周公相会。 王桂枝想着自己可不能这样过下去,不然迟早王夫人的结局就是她的结局。吃喝玩乐,她都慢慢捡起来,当然不能一下子做的太过分。 “母亲,你真的不跟父亲好了吗?” 贾元春内心很纠结,她不太明白母亲跟父亲之间出了什么事,可到了这里,母亲又哭又笑,却好像是抛开了旧事一般,整个人看起来不再沉闷,显得……她形容不出来,可母亲跟她很亲,去哪里都带着她,紧紧抓着她的手,一刻都不停,此刻还轻轻拍着自己哄自己入睡。 王桂枝有些犹豫,不知道要怎么跟小姑娘说,她是想告诉她肯定不是不好了,总归有了孩子,只要保住贾珠,她有王夫人这般的嫁妆,什么都不怕! 可这时候的女孩子都命苦,运气好能嫁个好人,一辈子算是有了依靠,若是运气不好,嫁个脾性不合的又或者是吃喝嫖赌的,那就像浸到了黄连水里,哪怕到死的时候,也没办法松口气。就是王夫人,四大家族出生,遇到个自己喜欢的,人家不喜欢她! 跟着贾元春相处这几天,王桂枝已经不想着让她进宫去了,何苦要个小姑娘去那深宫大院,她也看过不少宫斗剧,最出名的环环传,那里面可以危机四伏。把元春按照王夫人的小姑子贾敏那样嫁出去,她看就很好。 她一定好好保养元春的身子,带着她多多运动,嗯,想办法怎么培养一下妇科能手,弄得婆子丫环跟在她身边,就不怕生孩子了。上辈子,王桂枝的女儿也害怕怀孕,避孕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怀上了,她笑着跟自己报喜,又跟她说,妈妈,原来是这种感觉,也不是很可怕。 女人怀孕是很辛苦,身体机能,腹中五脏都要受到挤压,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生,好好照顾,心情愉快,特别是坐月子的时候家人尽力,那便还好。 就像她生女儿的时候,冯子木上班前给她烧好三个暖火瓶的开水,备下早餐跟午餐,还有牛奶跟豆浆,她就带着女儿,喂喂奶逗逗她,换洗下来的东西,都是冯子木洗,他一收工就跑回来做饭,两人一起吃了,他给孩子洗澡洗尿布,连她的衣服也一起洗……虽然整个月子里,他也跟着吃得油光水滑的,但她也保养的好呀,就连医生也夸他呢。 女儿也乖巧,不怎么哭闹,一想到那时候,王桂枝就有些难过,如今她跟女儿隔着两个世界,也不知道她生孩子的时候,会怎么呢?也应该还好,之前冯子木就说过,现在有婴儿衣物洗衣机,比人手还洗的干净,还能高温杀菌,以后等女儿怀了孩子,就送一台。 “母亲?” 又走神了,王桂枝不好意思得笑笑,摸着粉嘟嘟得嫩脸道,“我的儿,母亲不跟父亲好了,跟你好,好不好呀?” 贾元春扁了下嘴,母亲把她当成孩子哄呢,“母亲哄人。” 哟,这孩子真聪明! 王桂枝想了想,正色道,“母亲先问你,你知道嫁人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了,就是成亲,结两姓之好。” 是了,元春可是读书认字的,她连宝玉都能教导,王桂枝暗自打嘴,只怕她这个小孩子比她的学问可大多了。 “那从你看来,母亲跟父亲好不好呢?” 贾元春想了好久,也不知道答案,如果说父亲跟母亲不好,那哥哥跟她是怎么来的呢?如果说好,可母亲如今又躲到庄户院里来了,便有些悻悻,“我不知道,可我想,是不太好的……” 哪有孩子不希望父母相亲相爱呢,王桂枝自己也是为人母亲过的,要不然,回到贾府就跟贾政来个举案齐眉? 面子上做做功夫,晚上,管他去哪里睡呢?要是喜欢,贾府的漂亮丫头,不拘哪个,要是对方同意,给他就是了,也免得赵姨娘时常来得意。 王桂枝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惊了,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还是以前那个老实的她吗? 她这样说出口了,看贾政的样子,他好像是信了! 贾政相信她说的要二废太子了! 天呐天呐,这可怎么办,他要是追问她,她要如何答复呢,王桂枝脑子转得飞快,一眼看到了桌上的酸梅,立马拿手捂住了嘴,同时侧过头去装呕,只是没两下,她倒真有些酸水泛上来,“呕……” 157.吃惊 此为防盗章 贾珠买下来一处多数种的是松树的小山, 连带着旁边有数十亩田地,一共花了一千两, 加上他出去开销的, 还时不时让人补种着松树, 每日里银子从他的手上流过淌过, 正盼着能赚点钱回来, 免得把母亲的私房钱都掏空了。 去瞧了之后,本以为只是去稽查,没想到发现按照母亲设想着, 收拾得干净阔亮的铺子里竟有不少人,还有些人自己拿了碗来买,排上了一小行队伍, 他在外边站了好一会儿, 瞧着生意不错。那王药跟王药家的站在汤锅跟前,两个人收钱, 往锅里下饺子买, 都没怎么停过,倒有些火红的意思。 见状,贾珠便兴冲冲得回来告诉王桂枝。 王桂枝神情有些懒怠,心里却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拘得狠了,只怕哪天就要发疯,眼下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说生意好?怎么知道不是他们使了钱来造假的, 反正是让他们卖十万碗, 到时候卖完了, 他们的罪就赎完了。铺租人手都不用钱,他们每日采买,难道自己人还吃不上?少说也有些许体己银子,半卖半送,早一日把那十万朵花填上,他们就早一日不用窝在那小小的十文饺子铺里……”有些暗黑思想王桂枝一番话就脱口而出,看到贾珠被她说的有些沮丧,觉得自己不对,便又道,“不过也许是我多心了,他们就是在庄子上,也得干些家务事,在铺子里洗洗切切,包包饺子,或者不是什么大辛苦事。你干的很好!你盘算盘算,我们投了多少钱进去,照这样下去,多少日能收回本钱?以后每月里,能赚多少?” “好的,母亲。”贾珠又被哄开心了,这些日子他早出晚归,忙乱却觉得极有精神,就是夜里稍看一会儿书,也觉得记得更清楚明白了。 他把王桂枝给他剥的松子捡着吃,“母亲,您这方子,他们试了好些,有些长出来了,有些好像坏了,隐隐约约像是有东西,还没敢动。但长出来的并不是雁来蕈,这蕈听一些农人说,他们有时候在山上见到过,也吃过,只是没有咱们养出来的那样整齐。”他真没想到山上野蕈没成,倒是养在山洞里像一个个枕头样菇包成功了,这名字也是母亲起的,却真是长出来,那冯庄头说,要是看着天气淋水,倒还可以长得更高些。他们把那些长的太丑样的烧来吃过,嫩香扑鼻。 “噢?那你没割下来一些?”王桂枝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这么长的时间,她自己都快以为那只是她置下来围养山羊、鸡鸭的了。 “我让他们弄了几篮子,周喜,拿一小篮子进来。”贾珠岂会没有献宝之意,他早就等着这一天呢。 王桂枝看着拿青竹条编得几分精致的小篮子,里面挤挤挨挨的像是秀珍菇的小蘑菇,心中欢喜,“呀,还真的成了,我还以为不行呢。”没想到古时候的人这么精明能干,他们连什么叫菌子苞子都不懂,一样把蘑菇种出来了。 贾珠原本想问太太哪里来的方子也就放下来,肯定是太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下来的海外野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拿出来只让他历练罢了。他心里一片柔软,看着王桂枝还用手摸了摸,脸上带着欢喜,就是面色过于素白,没什么血色,他便有些担心,“母亲,您最近可是不舒服吗?” “我有什么不舒服的。” 王桂枝愣了一下,她有什么不舒服呢? 这一个月来,贾政不是在正房里,有事便在外面书房,还不知道为什么送了她一套很是精致的首饰,她都快“受宠若惊”了! 他总是来,她有点憋不住,恨不能揪着贾政的衣领子问他,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改还不行嘛! 这几天逼着她把佛经都重新捡起来念了,倒被他嘲讽说什么想清心寡欲也晚了,被按在观音像面前来了一发! 没了规矩……这日子已经没法过了! 贾政已经是崩了人设了! 这个该死的假正经……怎么会变成泰迪呢? 王桂枝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贾母,居然开口让她接下部分家务,甚至是一下子就把采买、厨房、库房的活计儿都派了给她,这是什么意思?虽然管事的娘子婆子还是那些人,但下人们对她的态度一下子真的是“热情”了许多,光看彩霞彩云彩风等人收到的东西她就知道。 王桂枝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贾母以为自己想要揽权。 律法有言,祖父母在,不得分家,可早在荣国公在的时候,他为了后代计算,早早安排,先让贾赦承了大部分贾府家业,差不多明说是分产不分家。外人们都看来荣国府里大房二房都在一处住着,还有贾母这位老祖宗在,贾府应该只有一位主母。但大房贾赦其实是从原花园那边另外新建的房院子,后墙那边也是买的加盖的,虽说比不得荣禧堂,也是照着贾赦的意思,三层仪门之后,正房厢庑游廊,整整齐齐,修的小巧别致,随处皆有树木山石,趣味十足。 荣国公一去,贾政年龄尚小,也未娶妻,贾母见皇上隆恩,还给他直接封了官,便退到荣禧堂后的正房里居住,并与王家结了亲,娶了王夫人。 如此一样,大房的所有事务都是由李夫人管着,而这边从来都是贾母看着,公中的事都是李夫人总揽着,像上回她要出门,就要让人告诉李夫人,请她派车马。 这样贾母一把差事派给她,岂不是从李夫人手里夺权? 王桂枝的野心真没那么大,她目前只想着两件事,护着贾珠元春健康成长,怎么悄摸着赚钱发财。 却被贾母推着就好像到了风尖浪口? 会不会玩宅斗?王桂枝表示自己做不到,求谋士分析…… 还有王子腾之妻,也就是她嫂子,不但没要一份钱就把她要的布匹送来了,还时不时送些厚礼给她,看着贾母从公中帮她还礼,王桂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些人都怎么了? 或者是她王桂枝哪里露出了马脚,又难道是犯了傻,所以被集体送礼安慰了? 她们这样,王桂枝却转过身硬声道,“嫂子这是干什么?好好的为人父母,倒要把孩子托付给别人!我是绝对不会应的,你要是真有一片怜子之心,就该好好寻医问药,自己将养起来才是!” “妹妹你,好狠的心!”李夫人见她竟然这样说,顿时瘫在这地上,只觉得如入深潭,有如灭顶。 王桂枝听她这话,怒极反笑,“我心狠?怎么及你心狠,你还不知道得了什么病,要吃什么药,到底要如何治,就开始想着如何把你肚子里怀胎十月,好不容易孕育下来的孩儿托付给别人,你还是不是亲娘亲妈?” 她气得发晕,指着地上的李夫人呵责着,“你还觉得是我心狠?我如何心狠,也不及你心狠十分之一!万不说你托了我,你就是不托了我,他那样的孩子,叫我一声婶娘,我总会照顾他吃穿,可我就是对他再好,能比得上你这个亲生的娘尽心心力?再说,我若是对你的孩子好,要把我的孩子们又放在何地?本来就应有自己的亲妈来疼,他竟是没有,要与别人来争,他何其可怜?你只想着托了我,就万事可休了吗?大哥哥跟老太太他们又会如何看我,我看倒不是我的心狠,倒是你不想担这个责任,尽想着一死了之!你才是个最狠心薄性的人!” 被她言语一激,李夫人由着奶娘扶将起来,“你说这样的话,我不求你便是。”她只想着她的品性可托,没料想她竟是半点也不想应,一句话都没有。 王桂枝早坐下冷哼道,“这话原就不该说!”她看着此时的李夫人,就想到她自己上辈子的娘,如同硬生生割肺挖心,她娘要是有一点为她着想的心,再怎么由那姐弟俩摆弄,怎么也要拖到自己见着女儿最后一面,可惜她没有,让她一个人孤伶伶死在病床上。 心潮起伏之下,竟怄得她立时将方才饮的茶水都吐了出来,彩霞拿帕接挡不止,慌张叫道,“太太,太太!” 这动静更是让婆子丫头都俱围了上去侍候。 彩云心疼自家太太,对着李夫人一干人再没有好脸,碍于做下人的不好朝着主子叫嚷,只把小丫头抓住训斥,“好个没眼力的东西,平日里都白对你们好了,你也不看看你一体一身是谁给予的,太太好性了,你眼里就全没了人,你是哪个家里的,竟敢这样对太太……” 如此情状,李夫人倒也不好走,赶巧王太医让人送了药方进来,彩霞忙又收拾了东西,去请他进来给王桂枝再看脉。 王太医摸了脉,额上又现了汗,方才太太还是好好的,可眼下怎么乱成这样,他忙道,“太太本就怀孕,脉息混乱,敢请见太太金容一面。” 此时哪里还顾得其它,再说屋里这么些人呢,两个丫头忙把珠帘给搂了起来,让王太医仔细瞧王桂枝的脸色,这才长叹一口气道,“不妨事,不妨事的,让太太好生窝一会儿,若是哭出来就更好了。”脾主运化,把脾激起来便就好了。 158.熙凤 此为防盗章 彩霞奉上茶, 大气也不敢喘, 彩云拿了衣裳轻扯了一下她,两人便都退了出去,也不让其它人出声打扰, 留贾政跟王桂枝两个人在屋里。 贾政见王夫人侧着身子歪着假寐,想着昨夜里的绮丽, 他也撩了袍角上榻, 睡在她跟前,想好生跟她说说, 他坦白道,“你不需如此, 我不是那等贪色迷恋之人。”他只要愿意, 多少人愿意, 毕竟他家世勋贵, 人貌不差。这话一出口, 想到赵姨娘, 之前还落过她的面子,便有些尴尬,见夫人也跟没听到似的, 想着必还是在使小性, 到底是他明谋正娶的妻子,又帮他孕育子嗣, 低下头在她如珍贝的耳边道, “你只要跟昨个夜里一样, 我保管哪里也不再去了……”方才他在外边,脑子里也总是想起夫人那媚态十足、轻吟哼软、娇娆万分的样子。 成亲这么些年,她可是头一回跟他这样动情! 她可算是开了窍了! 明明就是颜控,还是个贾正经! 哪个男人不是下半身动物,还不好色呢,呸,谁信! 谁要跟昨天晚上一样,她,她昨天是睡迷糊了,谁能想到是他呢……不,是她自己误会了……不对,这怎么能怪她呢!这都是贾政的错! 王桂枝手捏成拳,恨不能一下子捣在他脸上,可是她不敢! 她占的是王夫人的身,王夫人打小接受三从四德教育,以夫为天,以子为地,贾政去找别的女人,她只敢自己在心里窝火,恨自己长的不漂亮,觉得自己不会说话,对贾政可是一躬到底,只拿着木鱼敲经念佛!贾政能跟她在一起,原本的王夫人高兴还来不及,不献殷勤就罢了,她要是突然变了个人似打了贾政,那不是跟失心疯差不多了?在这个社会里,会不会被浸猪笼,还是要被锁起来打死? 王桂枝被害过一回,再不想做个老实人,可她事实上还是个老实人,她已经是没命过一回的人,她怕死怕痛。 她心里委屈,贾政这人怎么这样?他不是不喜欢王夫人吗?他不应该冷酷无情得宠爱着赵姨娘,继续放任王夫人空守正房吗? 贾政哪里知道自己跟夫人同床异梦,还以为她被气得满脸通红是在害臊,便要将她搂过来,“我们俩是夫妻,我很爱你昨个儿的样子……”表面上冷冷淡淡,私底下跟他热情如火,说着就是心猿意马,去解王桂枝的衣扣。 王桂枝哪里还想跟他敦伦,忙按住他的手道,“青天白日的……”她不敢正面与他抗横,毕竟贾政不是冯子木,会随便她使性子纵她哄她,就是这样,她还斜瞪了贾政一眼。 真是奇怪,贾政不是个老学究,大古板,不爱杂学偏物,只知道与清官们研谈吗?贾府里算是他有些学问,只有两个姨娘,比起贾赦来,那是高下立见,可对于王夫人来说,他也一直对她是说不了两句话,就是床-事,她多是觉得痛楚,并没有什么快感。两个人之间还每月有上二三回,王夫人才渐渐知道些趣味,可惜打从有了赵姨娘之后,就是在王夫人屋里,也不过是单纯睡觉罢了。 所以之前王桂枝想的很好,她如今有儿有女,还有千金嫁妆,贾政爱谁谁。 可谁能想到,不过一个晚上,就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 未点朱唇而红,杏眼横波而媚,贾政正在兴头上,值壮年精神气足,昨个儿夜里开了味,越想越硬,他低下头与她面耳厮磨,“你小声些,谁能知道呢。”与正房娘子在榻上偷欢,这种刺激劲,让他更来了性儿。 呸! 可见书里都是骗人的! 王桂枝气得肝痛,可惜王夫人不像以前的王桂枝经常跟老友们爬山跳广场舞,就是健步走路也才刚刚开始,体虚无力,这手才挡了贾政的左手,又被他解开了外衫,那手才拉上衣裳,就被撩开了裙摆,正想说什么,他已经挺身挤入,她受痛才轻轻哼出,就被贾政吻个结实,只等她身软舌湿,又在她耳边调笑,“夫人,可要小心些才是。” “你,你这个大坏蛋……不,不要脸……”王桂枝慌不择言骂道,她心神震荡,一时觉得自己对不起冯子木,一时又给自己辩解这不是她的错,明明是贾政污人妻子,可想来想去,贾政此时就算是奸,也是奸的自己的夫人,那真是倒了五味瓶,又酸又苦又甜又辣又咸,只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种娇喘柔骂,扭动抗拒,与贾政耳里心上比那淫词秽语更让他情动,加上王夫人体内紧湿入魂,想着她平日里端的是一幅不假言笑的模样,如今这般更是让他全身灼热。 “嗯,还有呢。” 王桂枝只觉得快要入得云端,这等快活,她也有些日子没有过了,而且与贾政……她有种深深得背德之感,竟有些控制不住,哪里还知道自己要骂什么,仅存下一丝理智咬住自己的手,生怕叫出声让别人听了去。 贾政也有些当不得,只觉得里面烫得爱人,只竟全力再抽了几十下,便满满注了她满壶。 “好生服侍你们太太。” 贾政原想跟夫人多歪了一会儿,不巧那外人又有人来找他,便不得不抚了下夫人的粉面,换了衣裳出去。 王桂枝这才敢睁开眼,刚才她都不敢出声,实在是不知道要跟贾政说什么,她自己都糊涂了。 又抬了水进来清洗,等收拾好了穿上衣裳坐着吃茶,王桂枝又羞又臊得发现,就是她不叫,这不也是谁都知道她干了什么嘛! 真是要了命了! 此时见了人她都尴尬,“你们都下去,我要安静歪了一会儿。” 彩云彩霞微笑着应着,体贴着把珠帘放下,只在外头守着。太太跟老爷的感情越好,她们才越是高兴呢。 连翻了几个身,王桂枝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贾政拒之——床外! 怎么算,怎么比,除了给他多讨几房小妾姨娘之外,也不能完全避免贾政。可要是她扮贤惠给贾政多娶小老婆,那以后元春怎么办,会不会让别人误会,害了元春?元春也要嫁人的,这时候对女儿家本来就苛刻了,她是得了个贤惠的名儿,把元春的终生幸福误了怎么得了? 再说她要是拒绝了贾政,不给贾政好脸儿,头一个不依的就是贾母,老太太立马会敲打她,到时候别的女人得意,要是生下了孩子,分了贾珠跟元春的嫡子嫡女利益怎么办?就是在王桂枝那社会,富豪之前争取财务也是什么招都会使的。 王桂枝是能保证自己能赚得到钱,在银钱上不会亏待了他们,可他们的名声怎么办?此时的女人,就是得从父,从夫,从子,哪里容得了她们有自己的思想跟做为。 她一个人,能先跟贾政对抗,再跟贾府对抗,继而跟整个封建社会对抗吗? 贾政相信她说的要二废太子了! 天呐天呐,这可怎么办,他要是追问她,她要如何答复呢,王桂枝脑子转得飞快,一眼看到了桌上的酸梅,立马拿手捂住了嘴,同时侧过头去装呕,只是没两下,她倒真有些酸水泛上来,“呕……” 贾政不疑有假,忙让人取口钟来,一手轻轻抚拍她的背部一手拿帕子帮她接着涎水。 “这孩子怎么反应这么大,以前都没见你这样。”见夫人双眼都泛红,时不时推开他呕吐,贾政急道,“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再去请太医好好瞧瞧才是!”消息让震惊,但夫人更重要。他板着脸让彩霞彩云上来扶住她,他拔腿便出了门。 王桂枝拉他不住,真酸水上涌,说不出话来,只会任他去了。 这时代女人看病,简直就是受罪。因为要避嫌,先更衣化妆,再移来屏风,放下珠帘床蔓。这就是女子不得见外男的礼仪,特别是像贾府这样的公候之家,不能让外人觉得他们有失礼粗俗之处。然后大夫们都是隔着帘子问症,就是扶脉,也得在男主人眼前拿帘子遮住身子,只伸出手来隔着丝帕。这样一套下来,除非真是厉害的老中医,不然望闻问切,只占一半,能治好病也是看运气。 不行,她得想办法,大力培养几个医女医婆才行,家里多少女人,依靠着男大夫怕是不中用,没见晴雯病了,看那个大夫吃了好几济药都不行,尤二姐明明怀孕生生把男胎给打下来了。 用清水漱了漱口,王桂枝便让彩云叫周瑞家的去王府,“就说我实在想见家人一面,让嫂子亲自务必尽快来见我。”话已出口,不管怎么样这谎还得圆起来,不然到时候就不是怎么当家养孩子赚钱,而是被贾政拘起来质问。王夫人可是他的结发妻子,于情于理他怎么会放过她这个占了身的孤魂野鬼,想想就可怕! 一定得想办法,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王桂枝半趴半靠在彩云香馥馥的身子上,像是汲取着力量。 彩云感觉得到太太的软弱无力,见她额上还有点点虚汗,越发心疼,忙拿起帕子给王桂枝轻轻擦拭,“太太,我扶您到床上先歇息一会儿。” “嗯。”王桂枝随口应着,盘算着要跟王子腾之妻怎么说,想来想去,也没办法说的很详细,只能笼笼统统得。只好让贾政误会王夫人的哥哥王子腾了……真是抱歉,让别人背锅。 彩霞见太太不舒服,一时让丫头们打了清水来仔细抹了地免得有异味,又想着太医外客要来,忙让小厮去抬屏风,让人赶紧去厨房准备些精致得点心,“给厨房的柳妈妈说清楚,要来的是太太娘家大嫂子,京营节度使夫人,让她仔细上心。” “是的,姐姐,我马上就去。” 其它摆设都不用管,彩霞刚想进屋先帮太太更衣梳头,就看到走廊那边站着个黄衣小丫头,此时忙乱,那小丫头呆呆站着,她便有些生气,竖起柳眉怒道,“你是哪个屋的,这时候立在那里做什么?”真没眼力劲儿。 没想到那小丫头一听彩霞说她,拔脚扭头就跑。 “这……”彩霞冷笑,朝着刚过来的管家婆子就道,“您瞧瞧,这也是你们调-教出来的丫头,我不过问两句话,她回也不回,抬脚便跑了。” 管家婆子陈谦家的,她男人跟在老爷身边跑腿。陈娘子也恨那小丫头不晓事儿,见着偷懒跪下来告句不是也就算了,跑什么跑,白惹人的眼。“姑娘说的是,都是我们不懂事,等我找着她,狠狠训她一顿。” “我还不知道你们,前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罢了,我忙着呢,只等太太过了这一阵,再收拾你们这些老货。”彩霞由她给自己撩开帘子进屋,仔细检查了陈设,瞧着不错规矩,又让陈娘子去告诉老太太一声,“太太不舒服,想见见家里人,你好生跟老太太回了。” “是,知道了。”陈娘子不敢耽误,朝着太太的床方面蹲了下福,从太太正房出来,从荣禧堂背后朝着贾母的住处荣庆堂走去。刚才一晃眼,她怎么没想起来,那小丫头是谁家的孩子?眼怪生的。 “太太,贾府二房太太陪房周瑞家的来了。” 王子腾之妻冯贞兰有些意外,看大概事务都办得差不多了,“叫进来。”她看向立在跟前的一些管家婆子们,“还有什么事,赶紧说。” “没什么事了。” “那就下去。” 一众妇人们出去,打从暖阁被领着走来周瑞家的看她们都穿戴不俗,心里越发打鼓,之前她可没来过王府。她虽小心注意,却更加想着要把太太交待的事办得妥当才行。上回王药家的犯了事儿,要不是太太心疼他们,格外网开一面,早被珠大爷收拾了。好容易太太又想起她来,她定不能再误了。 又入了院,在院门口呆着,又等人来唤她,周瑞家的扫了扫身上,才跟了进去。 只瞧见那大红洋满地洒金的裙摆,低头便拜,“给太太请安!” 冯贞兰点了下头,“起来。”她拿过一钟茶吃了一口,见周瑞家的恭敬,没急头白脑的说话,心想这小姑子这段日子是没见,偶尔遇到贾家的人,只说身上抱恙,不曾出来交际,“有什么事吗?” “回太太的话,咱们姑太太怀了身孕,说是很想见您一面,盼望着您今日就能去瞧她一瞧。”周瑞家的虽不知道太太为什么那么急想见王家太太,可既然是亲自务必尽快来见,那就是最好马上就见。 这话一说出来,冯贞兰倒还没什么,她身边的秦婆子侧过脸就翻了个白眼,这嫁出去的小姐,好大的脸面,别说贾家如今最大的官不过是个一等将军,就是荣国公在,也没有让王家的太太说去就去的。 159.蝴蝶 此为防盗章  “既然这样, 你有空得了闲就可以来找彩云, 她正要做我这季的衣裳呢,彩霞, 把我那些不成匹的料子都搬出来。”王桂枝看向周姨娘,“你随便做,想如何配就如何配,我就等着新衣穿了。” 太太给她派事做, 周姨娘乐得跟什么似的, 原她也是太太身边的体己人,结果被扶成了姨娘, 主仆俩人反而相处得淡淡。难得太太又怀了胎,性子转回来了些。果然不亏是娘说的,只要自己顺从,绝没有错的。 “那我跟着去,太太那么好些料子, 全搬出来犯不着。”说着她便站起身真跟彩霞一道去。 见这个勉强的臂膀一下就被王夫人支走了, 赵姨娘拿出帕子捂住自己嘴角的恼意,这个小蹄子,巴结太太竟比巴结老爷还上心! 王桂枝续问赵姨娘,“那你呢?”书里探春是妹妹, 既然贾敏还未报喜信过来, 那赵姨娘应该不是怀有身孕了? “我, 我就是想问问太太, 厨房里的人不听使唤, 可换了人来调-教,我那哥哥赵国基,一向老实本分……” 她服侍老爷,老爷爱她一阵,就是再在她屋里呆,给她些银子花销,却从来不让她张狂,就是床上细语,也不曾应诺过什么。别说想着扶持家里人,就是想要个丫头老爷也不愿意理。 此时见太太连厨里的人都肯提拔,哥哥嫂子又那样求她,说家里生计困难,不求妹子拿钱接济,唯盼着有个什么差事儿自己赚些钱,那赵姨娘脸上也有光不是。赵姨娘也如此想着,只得撺掇周姨娘一道来,没想到她竟只肯卖乖,可太太既然问了,她梗着脖子就回了。 原来是想介绍人入职,王桂枝心里想了一想,这事倒不难,这么多人了也不怕再添上一个。可怜以后探春,若是她的哥哥是个能培养的,也算是给她一个助力了,免得赵姨娘倒三不着两,“我手头上倒有好些事儿,他可吃得苦受得累服管教?” 赵姨娘欣喜道,“那自然是的。” “那你回去让他写个简历来,说说他认不认得字,之前干过些什么,大概懂些什么,我好方便安排。” “是是,多谢太太。”赵姨娘真心蹲下来给太太行礼,她还想说以后如何,想着老爷已经有月余没去她那里了,只得蝎蝎螫螫又坐了回去。 王桂枝无话与她多说,说道,“我这便要出去,你自便。”赵姨娘顿时面如朝霞,讪讪告退离开。回到屋里闷闷坐了一会子,又赶紧叫了小丫头去二门上帮她递口信。 彩云以为王桂枝真要出去,便拿了大衣裳给她,王桂枝本想歪着打会盹儿的,既然要换衣服,就真出去,“不要这长的,给我件短的,我还想去厨房看看。”这裙子长的是漂亮,可弄脏了就可怜了的。实地考察很重要,她要是胡乱规划了厨房,那酒店可不好开。 “太太有什么事儿叫他们来就是了,那里有什么好去的。”话这样说,她还是去换了一件蓝地白花纱质交领衫。 衣服还没换完,门外又有人报,“大太太过来了。” 彩云听见,扑嗤一笑,“这可是第二遭了,不知道一会儿还有没有客来!”她笑着给王桂枝系上松花汉巾子,再套上云雁纹黛青对襟比甲,“太太可觉得凉,要不把披肩戴上?” “不用。”王桂枝见收拾整齐,忙走出去迎,“大嫂子怎么过来了,有事叫我过去便是。”长嫂如母,来到屋又是客,自要迎接才好。 李夫人笑着挽住她的手往屋里走,“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我想着来见见你就过来了。” 这么热情? 王桂枝倒像客人似得跟着进去,让人快端茶点来,“嫂子别再客套了,有话直说便是。” “我就知道你的是好的,我只问问你,不知道你家可有女孩子没定亲不曾?”李夫人见她问的直接,也不想藏着掖着。她也不知道以后是怎么样,贾赦哪里想得到这些,总得靠着她来打算。 这是想与王家结亲?王桂枝微低下头回想着,如今王家父母已故,王家大哥王子胜在金陵,倒有一个女儿王熙凤,年龄尚小;这边王子腾也有个女儿,叫王玉凤,却已经定了婚事,再过两年算了良辰吉日出嫁。还有薛姨娘有个女儿薛宝钗,再有别的,也是别枝旁系,王夫人也记不得多少了。 “不知道嫂嫂想给谁人做媒?”想来此时多半是如此盲婚哑嫁,她也不好直接推退,要细问清楚才好。做媒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婚后甜蜜如意倒还好,要是过的不好,岂不会觉得自己有所失察。 李夫人双手轻轻一击,“不就是你的亲侄儿,我那琏儿嘛!” 王桂枝瞪大了眼,竟然是他,这么的早,原来这两人的姻缘是如此早定的吗? 可她觉得要是书里的贾琏,可配不得王熙凤。 贾珠在外面写下名贴打发小子们去送鲜蘑菇,可王桂枝想想又觉得这点东西不太体面,又拿小坛子装了些她自己泡制的泡椒鸡爪花生,还亏得是饺子铺生意确实不错,她又管上了厨房的事儿,不然也没得这样多的鸡爪子,就是这样,也得放好些花生,不然只怕不够分。 送了一些给外人,自己桌上自然也有,元春爱这一味,就是怕辣,拿茶水涮洗了吃,还是有丝丝的辣意,只把她的小嘴都辣肿了。 王桂枝看着她就觉得什么不痛快都消失了,她拿帕子给小姑娘擦嘴,“小馋猫,下回我让她们少放一点儿辣子,专给你吃,快把那点丢开。” 贾珠与李纨也各捡了一个尝尝,不是很感兴趣,只有味特别些,尽是骨头只点子肉,李纨倒喜欢那道蒜烩蘑菇,觉得吃起来格外鲜甜。 “我也给你家里送了一篮子,要是家里人喜欢,以后我再送。” 王桂枝拘束着贾珠的每日看书时辰,让他身边丫环们不许淘气,经常出去办事跑马,把银子直接李纨打理,小俩口有商有量,感情便越发好了。 李纨心里很是感激,她家里是书香门第,陪嫁虽有,却并没有多少银财,若不是母亲送钱来……虽说她自有贾珠跟自己的月例钱子,但那些那里够使。 一等太太管了些家事,她的日子也越发好过了。 “多谢你想着。”她温柔得看着贾珠,偏过头,见太太跟大姑娘元春说笑,便也凑趣道,“太太说什么笑话呢,让我们也听听。” 王桂枝正在讲有关她知道的康熙皇帝的事呢,她就是想给姑娘提着醒,不能让她觉得后宫好。既然他们也想听,瞧着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洗手净口,让他们坐下,干脆都听听,自己便开始讲了起来,“不知道哪时候的事,只说这位少年皇帝八岁便登上了帝位,先皇帝留下了四位顾命大臣,一个是墙头草,看着哪头强就往哪边倒,一个手握天下兵马大权,一个德高望重,地位不同,群臣俱服,还有一个,与那手拥兵权的相争多年,总想分庭抗礼。儿皇帝将满十六,可望亲政。太皇太后便请了他去,问他,娶哪位大臣的女儿做皇后……” 这故事可说是惊心动魄,听起来有趣极了,就连打帘子的婆子都听迷了,根本没注意到贾政已经过来。 贾政也没让人打扰,自己进了东房门。 夫人半坐半歪在临窗大炕大红金钱蟒靠背上,穿着一袭家常的浅如碧蓝碎白花小袄,手里扶着石青金钱蟒迎枕,语态平顺得说着故事,十足贵夫人模样,可一看她这正经的样子,他就想着怎么让她在自己身-下低吟嗯唱。 看着儿女都坐着一旁,贾政不想打扰,自坐在面西一溜的椅子上,说来也奇怪,夫人的样子也没变多少,只是好像打从上回一病,就瘦了些,一直没养回来。原本略方正的脸削尖了些,她是娇养的,皮肤白皙,只眉头轻皱那么一下,他就觉得她竟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尤其是在床-事上,不说她觉得自己移了性,就是贾政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样小猫似的娇哼,跟挠在他心上一般,特别是她眼里好像总含着火,灼灼艳霞,如同冰山下的火焰藏着燃烧,似乎要喷薄而出,他期待着,她会干些什么,一想着,贾政就格外兴奋。 “权利诱惑,毒过砒-霜,那鳌拜让身边的人一吹鼓,越发觉得自己才高八斗、威风百面,既然皇帝年幼,为何不让他自己来坐……”王桂枝根本没发现贾政,她生怕自己讲的不够清楚明白,全心全意都在回忆跟讲述故事之上。 而贾政越听,就越觉得,这不是早年前皇上身边的发生的事嘛!这种深宫秘闻,夫人是从何得知的! 160.差事 此为防盗章  彩云转头便厉声呵道, “敢问嬷嬷姓什么?家住在哪里?若是得罪了, 不知道您是哪个牌面上的大人物, 那岂不是我们的罪过了……你可知道……” 王桂枝挂心着元春,根本没听下去就去屋里找元春,看她换上一身大红牡丹绣金袄,觉得她连可爱的小脸都瘦了好多, 心痛道,“我的好乖乖, 你可是受了大苦了!是谁派来的嬷嬷,怎么没人去回我一声?”她正想弯腰蹲下看看元春的小脚丫,彩霞彩凤都搀着扶着不让她往地上蹲,嘴里直央道, “好太太, 您也得顾惜着自己的身子!” 元春的奶嬷嬷蒋氏也忙道,“太太,您别着急,大姑娘好着呢,这才第四天,前三天也就走了一柱香的时辰。” 那要是她不想起来,这些人就准备瞒着她给元春从此穿一辈子小鞋吗? 王桂枝冷哼一声。 “我素日见你乖巧,见你对姐儿不错, 谁知道你都是骗我的!就是头一日, 见她受了委屈, 你就应该来报给我知道!”王桂枝拿手指点了一下奶娘, 八岁大的孩子懂什么,她做人奶嬷嬷,还能不懂? 元春打小是奶娘抱大的,忙巴到王桂枝跟前解释道,“母亲,不是奶嬷嬷的错,她让春雨去告诉彩霞姐姐的。”元春说的是实话,她亲耳亲眼看见听见。结果春雨回来了,支支吾吾不吭气,母亲也没有过来,母亲屋里的姐姐们也没一个过来瞧的,元春还以为母亲同意了呢。她还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穿不合适的鞋子,见精奇嬷嬷是祖母让人领过来的,母亲也没说什么,便老实穿上那特制的鞋子了。 元春带着委屈想撒娇得把话说了,大家的目光便转到了彩霞身上。 彩霞一下子就想到那天那个古怪的小丫头,没成想竟伏着这等事,她气得双肋生疼。大姑娘跟着老太太住在荣庆堂碧纱橱里,有老太太眼不错得盯着看着,她屋里人,太太都没怎么插得上手,轻易过问不得,免得老太太吃心。那小丫头她眼生的紧,本就不认识,话都没对上一句。可那天她是瞧见了人还问了,就是想着太医要过来,王府的夫人也要过来,是忘了回太太这等子小事。 想着太太那么信重她,钥匙账本都交给她管,仔细问了她的婚嫁,说好了等她成亲之后仍让她回身边做事。若她不认,还要辩解,口角之事,如何掰扯?那春雨定不会招认,闹将起来,老太太觉得太太小性闹事,太太白受一番委屈,大姑娘觉得太太不疼她,岂不是让她俩母女生隙? 彩霞便生生硬接下这给她头上泼的脏水,她咚得一声就跪下给王桂枝磕头,“太太,是彩霞没听仔细,当时太太正瞧大夫,我便以为春雨是大姑娘打发人来关心太太的。”等这会子过了,她定然饶不了那春雨!她倒要看看,她长了多少根手指头!她那身后头,站得又是哪家的祖宗! 王桂枝见她神情不对,正想细问,就听到门外有听差的婆子走过来问,“太太,老太太让您过去呢。” “马上就过去。”王桂枝便让彩霞先回去,领着元春先去见贾母。 打从知道要二废太子,连日里操心,贾母精神有些不济,见王桂枝牵着元春进了屋,她歪在榻上随口道,“怎么在外面遇上了?在屋里坐着说话多好。”她经历得多,明白那事的风险,心里窝着事,对比着儿子们打听回来的消息,又挂心又忧心。看见了元春,强打起笑容,还招手让她来自个儿跟前,又对着王桂枝道,“那个精奇嬷嬷,你可见着了?珍儿媳妇说,她虽说才四十来岁,也服侍教导了好几个格格,就是性子过于冷淡严厉,不讨主子人的喜欢,便从宫里请恩出来,因与她娘家有亲,故出了宫便在她家里投靠。想着元春再过几年也要采选,便送了过来,略能指点下宫里的规矩。”她就着依人的递过来的茶碗喝了口茶,“给你们太太沏杯八宝茶。你说怎么样?” 要是以前,贾母也不会多问这一句,可毕竟王夫人告诉贾府这样的大事,老太太觉得她人虽然老实寡言,却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是她的好处。 王桂枝笑道,“原来是那边荐过来的,既然老太太觉得好,那便是好。”老人家觉得这是件好事,干嘛要驳了她的面子,不顺着她的心思。她自己也是当过老人的,明白老人家想着家里和谐热闹的心。那精奇嬷嬷勉强算得上是家庭老师,既然是宫里出来的,肯定有她的用处,敲打调-教一番,让她穿上十来天的小鞋,再让她教该教的就是了。 “不过若不是老太太说,我还看不出来。她确实是穿的太素净了。”不知道教哪个主子的养成的脾气,王桂枝喝了两口枸杞红枣桂圆核桃仁等泡出来的八宝茶,只轻轻摸着肚子问道,“怎么不见大太太?” 李夫人是帮着管家的,再说送了大礼来求她,她有了点眉目,办不了事,见着人也好找时机把东西退还给她,另外她有了主意安置那精奇嬷嬷,要整顿厨房,说不得就得连采买等一应闹将起来,反正要借着她如今怀孕有免死金牌,把能作的都要作一作才是。 贾母跟着叹口气道,“她有些不自在,正不舒服呢。”要说大儿媳妇办事为人,她是更爱的,她恭顺孝道,理家中馈,也能拘着些贾赦,比王夫人更知道怎么得男人的心。她唯一只比二儿媳妇运气差点儿,这些年才怀一个琏哥儿,没容得她开心几日,娘家竟又出了那样的事。转眼便是倾族之祸,她又如何能不心焦呢? 王桂枝没想得太多,她原就不是心思细腻之人,她虽有王夫人的记忆,也没办法完全感同身受,“嫂子居然病了,我竟不知道。一会儿我便去看看她。”顺便问问她能不能动,同意不同意。贾母是把这些差事派给了她,可她也不想轻易去动别人的蛋糕。 这个时候的女人已经够受拘束的了,好容易有份工作经营着,好好做着呢,若是无端端让她抢了去,别人得多失望。 贾母摇了下头,“你怀着胎,若是染了病气怎么好?”焉不知除非急症,世人多得心病,二儿媳妇心虽是好的,又怎知道她去了,不是在扎她的心呢?她是人在家中坐,祸自天上降,忧愁苦闷是常理。 再来家里已经有个儿媳妇添了“病”,她好好一个孕妇,白惹了闲气倒不好怎么办?她年龄也大了,怀象可没之前珠儿元春那般稳固。 故贾母不想让王夫人去。 王桂枝还想再说,见贾母已经走神合起了眼,便只得退下。 她抚着彩莹的手道,“让彩云把那个精奇嬷嬷带回咱们院里。” “是。” 等她进了屋子,看着贾政正坐着出神,面前一钟茶热气都没了。 “老爷?” 他怎么神出鬼没的?王桂枝身边跟着好些人,不好对他视而不见,便移到榻边轻轻问他。 昨个夜里贾政只选了自己最信得过得,偷摸着打听消息。夫人怀有身孕,他睡不着怕时常翻动倒让她也不睡不好,便在外书房安置。倒也方便与亲哥贾赦,东府的贾敬互通消息。既知道这事儿,明知道不日就是风云变色,便如热锅上的蚂蚁。贾府凭得就是皇恩,能站在如今,就是有份眼色。要不是先祖说退就退,接受了杯酒释兵权,怎么会有京都宁荣街,敕造宁国府,还有荣国府这么大的基业。 说勋贵那也是皇上给的隆恩,若是皇上让太子…… 不,不会的。圣上那般英明杰睿,能一废便能二废,圣人膝下出息的皇子,也不止太子一个。 可到底是不能沾染的,贾府只能假装不知,隔岸观火! “今日可好些了?”贾政偏过头,见她面容秀丽,气色不差,心里便轻松了许多。她能说出来,让他们知道将来要发生什么事,总好过事到临头了,连原由都不知道,让人没底。 王桂枝应对着,“好多了。”她刚才看到外面有菊花开了,“老爷,您看今年,老太太的寿辰,是个什么章程?虽说不是什么整寿,到底也是她老人家的好日子。”找这个由头来整理厨房,多好啊! “啊?”贾政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心里全是怎么跟贾敬贾赦分明暗查自家贾府里的人,避免有人妄动私行,到时候被查出来就要连累全族。 王桂枝这一说,他一听便兴奋得站了起来,深深觉得夫人真是朵解语花,排忧人,他怎么就没想到,借着贾母寿辰,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得与族人们联络。 “夫人说的极是,我马上就去问问老太太。”他临走之前还捧着王桂枝的面,在她那朱红半边娇上狠狠吻了一记。 …… 王桂枝看着彩云含笑递过来的茶碗,她这是被人无故调戏了? “若有出挑的掐尖,成日里闹着跟爷们嬉戏的,你就罚她们在屋里做针线活儿,知道了吗?”王桂枝想到被撵出去的晴雯,到底也是可怜。罢,既然进了贾府也算是一场缘份,贾府还没缺到养活几个姑娘的钱都没有的地步。她对着贾珠多多面提耳醒,不让他多沾男女之事算了。 李纨想昨个夜里就争了两句嘴,怎么太太这里就知道了,听这话太太竟是不管如何都站在她这边的,立马心里又愧又酸。太太把她亲闺女一样的待,她竟还驳了太太,辜负了太太的一片心意。 “太太,儿知道了,您说那……” “老爷过来了。”门口立着的丫环脆声报着。 161.方便 此为防盗章  见是王夫人过来了, 二姑娘的乳母忙给王桂枝行礼, 青姨娘如今还躺在床上下不来,贾母突然说把孩子都带到她那边, 她忙就过来了。 王桂枝见孩子四足弹动有力, 心里喜欢, 并不忌讳小孩子的脏臭,“免了, 快给她换了。”她不讨厌孩子,坐在榻上摸了摸此时的二哥儿,以后的琏二爷的小脑袋瓜, “小娃儿懂什么, 不舒服了才哭呢。” 那乳母奉承,“太太懂的真多。”她快手快脚换掉尿布,拿软巾子擦洗干净,抹上一点儿茉莉粉,小屁股便干干爽爽,倒真是不哭了,睁着一双眼睛像是在认人。 彩云从贾母房里珍珠手上接过捧上来的茶, “太太自己就有两个孩子,自然懂的多。”她打开茶盖一开,见是桂圆红枣茶, 想着太太刚才说了好了一阵子话, “去换了茉莉汤来。” “是。”珍珠忙应下转身就去了茶房。 没什么事儿, 王桂枝歪在榻上逗着小琏二爷, 早就准备好了带小外孙的她,可知道怎么哄小娃儿,没一会小小的琏二爷便被一串红瑚珊串逗得笑咯咯地,与她亲热起来,还在她怀里吃了两块儿玫瑰雪耳糕,喝了一杯牛乳,把头枕在她的大腿上睡着了。 李嬷嬷念着佛,“果然真是亲婶子。”哥儿其实并不调皮,就是大太太她最近古怪了些,让她心里七上八下。 “什么亲婶子?” 贾母进来听见,好奇问道,见王夫人膝上卧着哥儿,便不让她起身,“你好好坐着,哪里就欠你起来那么一下啦。”看她跟孩子这样亲近,想着以前她要让孩子们住在她这里,她可从来没挡过一回,十足的贴心孝顺,贾母更觉得王夫人懂事了。话不多,干实事儿,这样的好孩子真让人心疼。敬哥儿已经告诉她了,要不是知道了要废太子的消息,他还查不到珍儿媳妇居然干出了那样的事!真等了事发,那他们贾家,就算是不被抄家,也会被圣上狠狠记上一笔。 贾家凭的是祖宗的功劳换得皇家的恩情,这种恩情用一点少一点儿,可没处补! 不知道贾母想到那里去了的王桂枝轻轻把琏哥儿移到榻内侧去睡,在广东喝凉茶,在四川吃火锅,到了哪里就别光想着独树一帜,依风随俗大家方便。她还是朝着老太太福了一下,“老太太这样说,可我们做小辈的,理应如此。给更小的,也要带好头。”就是蹲那么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少块肉。 再说她要借老太太的名头干她的私事儿,别因为一件小事让老太太不痛快。 “你啊,就是老实。”贾母笑着点点头,觉得有些口渴,便让人倒茶来,“你吃的是什么茶?” 贾元春有点嫉妒小弟弟能睡在母亲的膝上,可惜她这么大了,不能那样睡,此时便上前端起茶碗来看,见是环佩青衣,盈盈素靥,便娇笑道,“是茉莉汤,母亲,我想喝。” “那你就喝。”王桂枝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脸,冲这个甜笑,要给什么她不依啊。 “嗯,这茉莉汤你喝着倒合适,平肝解郁。要是觉得燥,就用些菊花茶玫瑰花,天香汤,别的茶要少吃。”贾母点了下头,见元春喝了茶便拉着王夫人的衣袖说话,没几句双眼直迷瞪,便让奶娘给她脱了鞋,“在东府站了近一日,怪累的,你跟你妈歪一会儿。”果然是母子连心,她眨了下眼,想到大太太,只盼着她也多多顾念着孩子,贾家,有一个马娇儿就够多了! 果然人跟人一比,就分出高下了,她立马叫依人去吩咐,“让厨房做白果莲子炖乌鸡,一会儿太太在我这里吃饭。” “是。” 而马娇儿深夜被送回马家,贾家仆人直接**甩下那句,我们家主子说,以后跟你们家划清界线,一刀两断。一头雾水满是怒火才接了大小姐先住下,没等到马福宁马瑞回来商量,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贾府的讣告——贾珍之妻马娇儿病亡。马家人就真慌了神,这好端端得人在家里,怎么丧信就来了? 急得单脚鸡似的乱蹦,好容易才把老爷少爷给等了回来。 圣上去避暑未归,马福宁跟着太子处理都中事务,本就事忙,被十万火急请回来,听到是这样,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他猛然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怎么可能?你们没说谎骗我?”这太荒谬了!结亲是结两家之好,贾敬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还直接给他的女儿报死,就真的是要老死不相往来,这是不结亲要结仇! “老爷,这样的大事,我们怎么敢骗您!您看看,这可是贾府递来的信,人家还说了,咱家去不去都不要紧!”马夫人恨不能把贾珍的肉生啖,贾家怎么敢这样羞辱马家! 马瑞把信抢过来细看了,抓头奇怪问道,“为什么贾家要这么干?他家早就把军功兵权都交了,贾敬是袭了个三品爵威烈将军的官,可那不过就是个虚名闲职。就是有个进士功名……贾珍连个官儿都算不上呢!咱家可是太子门生……”他顿了嘴,跟父亲面面相觑,事反常态即为妖。 “把娇儿叫来,我要话要问她。”马福宁凝重道。 马娇儿看到了父亲,便忍不住哭泣起来,她强撑着傲气回家,以为贾敬最多不过吓她一吓,她马娇儿门第不差,还给贾珍生下了蓉儿,没想到真的收到了自己死亡的信息,“父亲……” “妹妹,你先别急着哭,把话好好说清楚了才是!”马瑞劝着,这时候哭还有什么用。 “你哥哥说的是,你先别哭了,告诉父亲,为什么突然贾家会这么干?”马福宁冷笑着,“若你没错,我定把贾府闹个天翻地覆给你出气!” 马娇儿僵住了,好一会儿她才支支吾吾道,“他们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马瑞追问。 马福宁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知道了,我们想让京营巡防兵调防的事了?”想让太子成事,就不能少兵少将。他大惊失色,别看贾府好像就是单袭了个不痛不痒的爵位,领的听起来厉害其实不过好听无实权的将军闲职,除非大朝叫起就每个月应个卯,级位是他马家高,但权比他马家不过。可人家的姻亲个个都是数得上号的,都中官职是安排不了,只要外派的官员有多少走的是贾家或者贾家有关的路子。 那百官派系表里,绝对有贾系一派。 就单是调防的事儿,他们要干,能瞒得了别人,能瞒得住王子腾吗?可他们都只是在打算盘算,还没有真的打算去碰,毕竟那个太重要,稍有变化就会引来所有人的关注,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他们怎么会知道呢?” 马娇儿低下了头,双手握着互相交错,泪水不由自主得滑落,“我也不知道,明明一切都还很顺利,我都把精奇嬷嬷送到西府二太太生的大姑娘身边,跟别家都接触上了,看她们的反应都算是默许……二太太她正好又怀了孕,我便只等着跟她接触,只要能跟她说上话,我保证能说服她……”她掩住面,“可是,公公他突然就把贾珍叫了出去,接着便不许我出屋子,跟别人说我病了。” 看来是妹妹自己不知道哪里露出了马脚,马瑞深深皱起了眉头,恨其不争,但事到如今,再怪妹妹也不是办法,便看向父亲,“爹,要不您直接去找王子腾算了!他这个人,会来事儿,挺油滑的。” 马福宁更愁,他轻轻摇了下头,“你以为事到如今,他还不会不知道?娇儿都已经亡故了!”这可真不是个好兆头,为什么偏偏就在这关头出了事呢?难道上天在警示他,事不可为? “那就正好,直接问他,要站在哪一边!”马瑞横道,他死死盯着马福宁,不会允许有一丝退缩,“父亲!请拿主意!” 用罢了饭,坚持再拿柳枝青盐漱了口,孕妇更需要注意口腔问题~王桂枝瞧了下时辰钟,换成现代时间大概九点半。贾政不在实在是太好了,她就不用想着怎么跟他答话。她一怀孕,因为请了两回太医,贾母免了她的请安,也没让孩子们来打扰她,贾珠李纨小两口她还不怎么挂心,只是太想她的小姑娘元春了。 162.两广 此为防盗章  看着女儿写字, 王桂枝也跟着写了几页,到底是大人, 还能勉强比这小孩子写的好点儿(其实也就是端正稳定了点儿)。 “爷爷, 二太太点了只烤鸭。”李古年的二孙子李果跑过来嚷道。 李古年点了点头,“知道了。”应着便收起烟杆插在背上,双手把袖子挽了起来, 亲自到后厨的家畜舍里选了一只肥大的鸭子。 大儿子李姜见状忙选了只干净大盆舀开水烫毛帮忙,他一向沉默寡言。 “爹, 大哥, 不过是只烤鸭子,用得着你们俩位大师傅亲自动手,就是做也不用让您来拔毛不是?让果儿曲儿做。”李蒜揭开蒸笼,拿手试试盖着盖儿的汤盅,朝着拿着托盘的李风点了下头,“这时候就差不多了,拿盐来。” “二伯, 用哪个盐?”李风才十三岁, 连五味都没分辨全呢。 “用四川的井盐。”李古年跟李姜说话间的功夫,一只毛鸭已经变成了光鸭, 拿水一冲, 就剩下鸭头上还有点儿细毛, “拿蜂腊来。” 老爷子好久没亲自动手做菜了, 这一下大厨房有一半的人都想去瞧, 正在炒菜冯刀大声道, “想去看就赶紧干活儿,不知道烤鸭废功夫吗!” 大家忙醒过神来,继续忙得热火朝天。 冯刀凝神看着锅里的素炒豆苗,眼见刚刚断生,手里的带着晶盐的钢勺一转,就盛出来放在盘子里,他静静瞧着,太太其实喜欢原生本味,像是什么青菜就得是什么味,所以还特意从外面榨了豆油……他手艺比不起李古年,也只有另寻它法,投其所好。 以前他是没注意,只要他以后对着太太毕恭毕敬,就冲太太这回的做派,也不怕没了出路。 冯刀摸了下怀里的菜单,这就是他的投名状! 挂炉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在李古年的脸上时不时舔过,看老爷子架式沉重,李家大大小小渐渐都拘束起来。 “爹,您紧张啦?”李汤被李盐推着上前,她是李古年老年得女,辈份大的小姑姑,这时候也只有她敢出声问话了。 李古年回过神,见是小女儿笑了一下,“怎么?你的玫瑰花酱腌好了。” “还没有……爹,怎么一下子要腌那么多,我挑花瓣挑得眼睛都酸死了。”李汤撒娇道。 “让你哥哥们帮你,你那几个侄子侄女呢?”李古年心疼得摸了下女儿眼睛,“这你都嫌辛苦,还想进厨房?” “爹~”李汤跺了下脚,她好奇问道,“爹,您在想什么?” “我的菜单,你给写好没有?”李古年反问着,他不会写字,但他一出了师,有了钱就让他的孩子们都要会认字写字。 李汤点头,“写好了,爹,您就递上去吗?我拿着跟去年的比了,没什么变化啊。”她又小声道,“不是说就两千两银子吗?您怎么还上鹿蹄鱼唇……” “你懂什么。”李古年才说一句,就见儿子女儿们都眼巴巴望着他,便道,“你们以为二太太是什么意思?” “给老太太办寿宴。” “是啊,不就是开宴席嘛。” “想好好掌权。” 李古年一个个拿手使劲拍了下他们的脑袋,“个个都不动脑子。”这些人真蠢,唉,谁叫都是自己生的呢。 “老太太哪年不办寿?就是有一年皇太后去世了,咱们贾家都开了十五桌呢,咱们贾府厨房闭着眼睛都知道这菜单要怎么写,那些菜要怎么做。”李古年讲着。 “那?” “太太是媳妇,还是二儿媳妇,她人贤惠,也不爱出风头,嫁到咱们贾府近二十年了,再不懂得管家厨房里的事儿,也不会连个菜单都不会定,怎么就叫我们厨房里的人自己来拟这个菜单?” “是啊,为什么呢?”李果愣愣着问道。 李蒜拿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傻儿子,“别插嘴,听爷爷说。” “你们呀,主子们在忙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一向是大太太管家为什么是咱们太太又接了厨房、采买、仓库这三样最重要的。”李古年见烤炉房都是他的孩儿们,便放小了声音道,“太太出庄子那两天,说病了,可不论是太太还是大爷跟大姑娘,饭跟点心都没少用。”他脸上有着得意肯定得神情,“京里肯定出大事儿了,你们最近都给我小着点心,主子们说什么咱们都办什么,千万不能马虎大意。” “……爹,您还没说明白呢!”李汤还是没听懂。 李蒜大概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太太病是装的,大太太被老太太分了权…… “我看呐,是那龙宫里要打滚啦。”李古年人老成精,就是窝在厨房,竟也让他猜中了。 “我记得,大太太是李家……”李盐才要说,就被李蒜捂住了嘴。 李古年把烟杆摸出来,李汤赶紧给他塞烟丝,李姜打火让他抽着,“反正跟着主子,他们比我们懂得多!太太把话也说的清楚,她就是使银子让咱们都按照她的规矩老实办事,可要是谁敢不按她的来,错了她的事儿,哼,那就真是自个儿找死!” “是。”大家都赶紧点头。 李汤不过紧张了一下,又欣喜道,“那肯定是爹您写的最好,太太一定会交给你办的。” “大概。”李古年又抽了口烟。 李盐推了下李蒜,“看爹这样子,肯定成了。” 闻到香味儿,李古年拿钩子把烤鸭取了出来,早温火烤着的石盘上面垫着一张干净荷叶,“酱儿,拿着家活事儿,按照太太说的,现片给她尝尝。” “得了!” 彩霞一下子就想到那天那个古怪的小丫头,没成想竟伏着这等事,她气得双肋生疼。大姑娘跟着老太太住在荣庆堂碧纱橱里,有老太太眼不错得盯着看着,她屋里人,太太都没怎么插得上手,轻易过问不得,免得老太太吃心。那小丫头她眼生的紧,本就不认识,话都没对上一句。可那天她是瞧见了人还问了,就是想着太医要过来,王府的夫人也要过来,是忘了回太太这等子小事。 想着太太那么信重她,钥匙账本都交给她管,仔细问了她的婚嫁,说好了等她成亲之后仍让她回身边做事。若她不认,还要辩解,口角之事,如何掰扯?那春雨定不会招认,闹将起来,老太太觉得太太小性闹事,太太白受一番委屈,大姑娘觉得太太不疼她,岂不是让她俩母女生隙? 彩霞便生生硬接下这给她头上泼的脏水,她咚得一声就跪下给王桂枝磕头,“太太,是彩霞没听仔细,当时太太正瞧大夫,我便以为春雨是大姑娘打发人来关心太太的。”等这会子过了,她定然饶不了那春雨!她倒要看看,她长了多少根手指头!她那身后头,站得又是哪家的祖宗! 王桂枝见她神情不对,正想细问,就听到门外有听差的婆子走过来问,“太太,老太太让您过去呢。” “马上就过去。”王桂枝便让彩霞先回去,领着元春先去见贾母。 打从知道要二废太子,连日里操心,贾母精神有些不济,见王桂枝牵着元春进了屋,她歪在榻上随口道,“怎么在外面遇上了?在屋里坐着说话多好。”她经历得多,明白那事的风险,心里窝着事,对比着儿子们打听回来的消息,又挂心又忧心。看见了元春,强打起笑容,还招手让她来自个儿跟前,又对着王桂枝道,“那个精奇嬷嬷,你可见着了?珍儿媳妇说,她虽说才四十来岁,也服侍教导了好几个格格,就是性子过于冷淡严厉,不讨主子人的喜欢,便从宫里请恩出来,因与她娘家有亲,故出了宫便在她家里投靠。想着元春再过几年也要采选,便送了过来,略能指点下宫里的规矩。”她就着依人的递过来的茶碗喝了口茶,“给你们太太沏杯八宝茶。你说怎么样?” 要是以前,贾母也不会多问这一句,可毕竟王夫人告诉贾府这样的大事,老太太觉得她人虽然老实寡言,却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是她的好处。 王桂枝笑道,“原来是那边荐过来的,既然老太太觉得好,那便是好。”老人家觉得这是件好事,干嘛要驳了她的面子,不顺着她的心思。她自己也是当过老人的,明白老人家想着家里和谐热闹的心。那精奇嬷嬷勉强算得上是家庭老师,既然是宫里出来的,肯定有她的用处,敲打调-教一番,让她穿上十来天的小鞋,再让她教该教的就是了。 “不过若不是老太太说,我还看不出来。她确实是穿的太素净了。”不知道教哪个主子的养成的脾气,王桂枝喝了两口枸杞红枣桂圆核桃仁等泡出来的八宝茶,只轻轻摸着肚子问道,“怎么不见大太太?” 李夫人是帮着管家的,再说送了大礼来求她,她有了点眉目,办不了事,见着人也好找时机把东西退还给她,另外她有了主意安置那精奇嬷嬷,要整顿厨房,说不得就得连采买等一应闹将起来,反正要借着她如今怀孕有免死金牌,把能作的都要作一作才是。 163.不依 此为防盗章  “快起来。”贾母心情还好, “你昨个儿送来的蛇羹不错,我跟你闺女都爱吃。”说起来她真是巧,有本事却从不表现,这么多年不是自己派差事连一句口都没张过。嘴上虽不卖乖讨好, 这几日厨房让她整顿了一番, 竟让她吃了几日舒心饭, 特别是偶尔她例外送来的菜, 有些虽简单却极得她的胃口。可人说, 这几日她们用的也好, 月例钱竟也省下来好些。除非自己非要添菜, 不然厨房不用再多花一个子儿。 王桂枝笑道, “那便还让他们做来吃, 水蛇治消渴、烦热、明目,等过了这几日, 这菜倒也不好吃了, 不合时令,到时候再有别的菜孝敬您。” “那可好, 那便再点一回。”昨日送来的,她跟元春尽吃了一碗,剩下还有半瓮, 她房里的姑娘们还不够分, 她还想赏赏几个老妈妈, 因她在改动厨房, 贾母不想给王夫人添事, 暗中要助她一助。她要把赏银子这一点给免了,她看是极好的。若是平常什么事都要给赏钱银子才叫得动他们,那真有事要赏,就要赏得更重,不然他们就又觉得不平了。 一会儿李夫人也过来,脸上有脂粉却涂得厚重了些,显得脸上板板得不出神,特别是在李纨这个年轻新媳妇跟前,越发衬得她跟花中百合,水中青莲一般。 婆媳几个说了会子话,王桂枝便道,“老太太,再过几日就是您的寿辰了,其它的大嫂子都准备得齐备。昨个还是老爷提醒我说,咱们的小姑子保不住就要过来小住,她的屋子我让人去看了,已经让人打扫干净,换了窗纱。只是知女莫若母,不知道那些陈设摆件,您可看着要添减几件?” 贾母最疼贾敏这个小女儿,她扶着媚人的手站起来道,“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去摆弄就是。” “可是老祖宗为了心肝宝贝要开私库,我是个小的,定要跟着去看看才是。”李纨知道太太有事要忙,想着老太太由她陪着侍候,笑吟吟道。 贾母拿手虚点了一下,“我哪里有好东西不给你们的,快过来扶着我,一会儿你喜欢什么,让你拿了去就是。”她又看向李夫人王夫人,“你们俩个,跟不跟着来啊。” 李夫人陪笑着,“我倒是眼馋老太太的东西,可惜不得闲。” “老祖宗再领上元春去瞧,我有两个猴儿去占东西了,自己就不去了。”王桂枝也道。 贾母一手牵此时呆萌可爱的元春,扶着清雅端庄的李纨乐嗔嗔去了,隐约还能听见祖孙三人商量着,是要摆些花鸟鱼虫好还是仙鹤送子。 王桂枝朝着李夫人福了身,“那嫂子我先回屋了。” 李夫人看她直爽得回去了,又想叫住她问问,又觉得自己是太过于心急了,一时竟连站都站不稳,一个踉跄,还是奶娘跟丫头扶住了她。 “我的好太太,可请太医回来瞧瞧,您这不像是什么小症状啊!” “禁声!老太太屋里呢,乱吵吵什么。”李夫人凤目圆瞪,奶娘只得闭住了口,从贾母屋里出来走出花厅,来到仪门口,她才对奶娘道,“急个什么,慢症慢治,急症才会一时去了呢。等老太太的喜事儿一过,我哪里就瞧不得太医了?”她上了轿,由着人抬着她从西角门出来,路过荣国府的正门,进入她家的黑油大门,再换上轿子,回到自己院子里。 奶娘忙棒上热茶,李夫人嫌热不肯用,解开她的衣领拿扇子给她扑扇,“眼看天一天天凉了,怎么太太还这么躁急上涌的。” “你看她,每日走着路去给老太太请安,脸上都没什么汗,气色也好……”李夫人不无羡慕,她膝下只得琏哥儿一个,这几年来,老爷也没少往屋里放人,却还不如王夫人一个人生的多。她愣愣地抚了下自己的肚子,“我怎么不多生一个?”好让琏哥儿也有个助力,要是她一朝去了,她的琏哥儿可怎么办呢?他还那么小…… “蜻蜓,太太您看,红蜻蜓!” 许真是母子连心,琏哥儿蹬蹬跑了进来,白玉小胖手里捉着一只红色翅膀的大蜻蜓,现宝似得举高给李夫人看。 看着儿子忽闪扑闪得大眼睛,他的笑容多好看啊,李夫人一把抱住琏哥儿,竟放声痛哭起来,“我的琏哥儿……我的儿……” 不懂事的贾琏吓得手里好不容易抓到的蜻蜓都扔掉了,他笨拙得拿手给李夫人擦着泪,“太太不哭,太太不哭……不痛痛,痛痛飞。”他嘟起嘴给李夫人雪雪呼气。 奶娘看这样,眼泪掌不住得往下掉,只背过身去,咬牙仰头拼命要忍着。昨个儿李家又来信来催,问太太怎么还不往家里递消息,还要银子,开口就要两万两,说嫁出去的姑娘既然不肯出力打点,贾府这般富贵,且拿些钱出来开销,他们自会打算。 这话跟刀子似得扎心,可太太哪里拿得出那么些现银子!只有偷偷要拿自己的东西去典当,还得瞒着老爷,不肯让他知道。眼前便是老太太的寿辰,家里四下里准备,太太也不愿意露了半点怯,全都是撑着一口气! 太太苦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贾敏的屋子刚收拾整齐了,现摆上一盆开的极好碗口大的水晶甜菊,就听见有人来报,“给老太太报喜,咱们小姐领着姑父回来给您拜寿了。” “快请进来。”贾母乐呵呵地,“我女儿回来,我自己要招待。珍珠开箱子,取二两银子出来,让厨房多准备一桌酒席。” 王桂枝倒不好意思,她可没有要连招待亲戚的饭菜都要俭省,“老太太这是拿话臊我呢,就是再多来几个小姑子,也自有公家按例给他们派饭,哪里就要让老太太出这个钱了。” “唉,不理你,我只管要请。”贾母笑着,“老实告诉你,我的私房钱,可比你们的都多呢。” 既然这样说,王桂枝也只好让贾母头一个来干这个点菜给钱的人了,“老太太偏疼小姑子,我这个儿媳妇要醋。” 可巧就这话偏让贾敏听见了,她扁了下嘴,这个二嫂子,还是这样不会说话,儿媳妇再在跟前侍候,能比得上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嘛。就是再酸又怎么样呢,真是不通文章。 “林姑爷姑奶奶来了。” 王桂枝、李夫人、李纨等人都站了起来,就连贾母也抬眼看向门口,帘子才掀开,一个穿着大红缎绣月季金双环纹花神衣,下套红绫地绣五彩穿风古榴裙的曼妙女子便急步走了进来,乳燕投林一般歪进了贾母的怀里,“母亲!” “我的乖儿!” 母女相见隔外动情,王桂枝想着,在这时候交通太不方便,要是远嫁了,真是一辈子都见不到几回,元春要是能就近嫁了就好了。要不现在就开始寻找起对象来,瞧大家都激动得快要落泪,她也拿出帕子凑趣儿,微一偏头,就看到了林黛玉的亲爹林海。 怪不得能生出林妹妹那样轻盈不俗,空灵清透的妙女子,不单是当娘的贾敏是个绝世佳人,就是林海,沉静内敛,鲜衣怒马,月朗风清,一袭蓝袍,古意涓涓,与贾敏真是天造地配的一对。 看王桂枝在看他,林海朝着王桂枝微微一拜,王桂枝也忙蹲下身还了一礼。 贾敏擦了泪,扶着贾母坐回榻上,“难得见上一回,竟惹得母亲落泪,是我的不是。”她轻轻打了自己两下嘴,跟着回到林海身边,正经在丫头们摆上来的大红圆垫上给贾母磕头问安。 “给老太太请安。” “好好,都是好孩子,起来。” 贾母乐得又搂过女儿,对林海道,“我们娘们说些体己话,姑爷在这里呆着无趣,让小厮们领着去她哥哥书房里消遣。” 林海笑着应是,朝着李夫人王夫人李纨等拱了下手,潇洒退开。 贾敏跟母亲说了好些话,一解思情,又让人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拿进来给老太太瞧,有老太太的寿礼,还有一些家常想起来备下的东西,还有哥哥嫂嫂侄子侄女们的,就连迎春都自有一份,样样精心,分毫不差。 王桂枝想着,若贾敏能够健康长久得活着,林妹妹就算是住在贾府里,也不会那样自苦。她的目光就是在贾敏身上多凝了一会儿,贾敏便有些察觉,她微扬了下下巴朝着王桂枝道,“二嫂子是怎么了?难道许久没见,不认得我了?” 她没出嫁的时候,李夫人王夫人都已经嫁了进来,怎么可能不认识! 李婆子笑着答道,“有老太太想着,奶奶样样都好。暑气一过,近日来奶奶已能多用些……” 贾政不耐烦听这些,看母亲听得专心,干脆就给贾母身边的依人使了个眼色,站起来悄声离去,刚跨过门口,就听到陈婆子那句,“二太太让珠大爷大姑娘送的信,奶奶看了,十分开心,觉得珠哥儿已然进宜了,此次开科,何不姑侄俩一同下场……” 胡闹!林姑爷虽是钟鼎之家却是书香之族,自有底蕴且苦读数十载,学富五车,就算此次不中下回也应得中。 珠儿才多大的年龄,就算聪慧,才刚刚读书几年,哪里就敢下场一试?妹妹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事不对,贾政停了下步,交代丫环,“让珠儿来书房见我。”什么时候夫人还让珠儿给她写了信?让妹妹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定是恼了。可为什么恼呢? 啧,这种什么事都想要瞒着他的感觉,怎么让人觉得,这么有意思。贾政唇边泛起一丝淡淡得微笑。 自己的枕边人,相处十几年,突然转了性儿,已经让他觉得意外。 一语中醒梦中人,也不知道是谁或者是哪本经书让他夫人这般大彻大悟了?难道竟不是他以为的左性? 是以为如此就能欺过他去?那就看着,到底是谁要认输。 贾政大步而行,女人心果然海底针,与人斗,奇乐无穷,与夫人斗,更是奇乐无穷。 陈婆子回到林家在都的别院,看到贾敏正坐在堂上等着她,心里暗叫不妙,却不敢不上前回答。 贾敏下巴微抬,眼眉轻扫,艳红朱唇如豆,美极煞人。 “你见着她了没有,我让你说的说了没有?”贾敏见陈婆子不出声,冷道,“你是怕了,没敢说。也罢,她可是贾府的二太太,老太太总见着了。” “回太太,见着了。”陈婆子后背都出了汗,小姐在闺中的时候就极得老太太的宠爱,万般尊贵,第二回才摞下的牌子。亲事精选的姑爷林海,同样是列候之家,人品高洁不说,简在帝心三代之后仍袭了爵,人也长的俊俏,与小姐是天造地配的一对。夫妻恩爱,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等两老高堂一去,就剩下些堂族,没甚亲支嫡派。 如今林姑父正在书房悬梁苦读,以备应考,满府上下都唯小姐示下,威严日盛。 164.变幻 此为防盗章  听她越发百无禁忌, 贾珍气急冲了进去, 对着马娇儿便吼道。 马娇儿见着了贾珍才没再挣扎,只看了他一眼便道, “哼,蓉儿, 我倒还要谢他?一个连妈都不会叫的小娃儿。呸,贾珍, 我告诉你,你就是没种子的囊货。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当初堂堂四公八王的后人,竟成这样无胆的小辈不成!”马娇儿原就生的标致, 此时一双秋水眼眸更是艳光流转,直把贾珍把震住了。 贾珍被其一迷神, 喃喃道, “你倒真是胆子大……”可惜她够胆色够豪气, 却下错了注。太子注定是要被废的。 见贾珍似乎有所动容,马娇儿也软言下来,“我的好达达,报君黄金台上意, 提携玉龙为君死, 只要咱们跟随殿下,助其龙登御座, 到时候……” “还不把她的嘴给堵了!你们全都想死了吗?” 贾敬本想看看贾珍如何解决, 没想实在是闹得不象话, 背着手走出来,那抓着马娇儿双臂的两个婆子才醒过神来,见她瞪着眼又想开口,一把将自己的鞋抓起来就往那张尊贵檀口里塞,这都是说的什么,大奶奶简直是疯了! “父亲……”贾珍抬头看向贾敬,被贾敬亲手狠狠打了一个耳光,他怒不可遏,“你要是想跟她一起去死,我就立时当没你这个儿子!”他唯独贾珍一个儿子,怎么能这样没担当,糊涂办事。他要是够心狠心辣,大可以完全当这个妻子不存在,死就死了。若是要护住自己的妻子,那就更不能过于纵容,由得她胡作非为。左顾右盼,在生死存亡之间,算什么话! 贾珍咚得跪在地上,抱住了贾敬的腿,“我错了,儿子一时糊涂,想着她是蓉儿的亲娘。” “你想着她是蓉儿的娘,可她却没想着呢。”贾敬冷笑,他看向马娇儿,“你们马家要做什么,我们贾家不知道,不敢问,也不管。从此刻起,贾府的珍大奶奶,殁了。” 大家听到这句话,不禁都跪了下来。 马娇儿全身一震,连那只臭鞋都掉了,她色厉内荏道,“你敢!你敢杀我?”此刻她觉得惶然,难道她会错吗?太子从出生便是太子,若不是皇上老了仍然不肯罢手,被其它皇子们威胁,怎么会被废一次?殿下应该当皇帝!马家一直是太子的马前卒,只要有了从龙之功,马家便能真正凌驾于贾府之上! “我为什么不敢?”马家横行露道,不时借故聚众饮宴,谁不知道,就算是贾政没有告诉他这个消息,他要是早知道马骄儿如此奔放,贾敬都没办法再容得她再放肆。 “父亲,父亲……求您,求您饶她一命。”不论怎么样,她都与自己结发一场。 看着贾珍长跪不起,眼里满是祈愿央求,贾敬叹了口气,吩咐他的随仆。 “把马娇儿小姐跟她的贴身丫环送回马府。告诉马家,我们贾府从此与他家一刀两断,划清界线。” 马娇儿甩开要拉她衣袖的男人,“哪个臭男人敢碰我?我自己会走。”她昂首挺胸跨步而出,没有再看贾珍一眼。 “你们以后绝对不要后悔!” “马上敲云板,告诉所有人珍大奶奶去世了。”贾敬看着屋子里其它仆人,“若是走露了半点消息,你们都小心自家脖子上的脑袋。” 大家都把额头紧紧贴在地面,“是。” 他们都是贾府的家生奴才,岂会不知道厉害,端看平日里最横的焦大,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珍儿,起来。”贾敬叹了口气,“你跟我来。” “是,父亲。”贾珍摇晃了下身子,拿袖子胡乱擦了下泪水,便跟在贾敬身后来到内书房,屋中只剩下父子两人,相对静默好一会儿,贾敬才道,“也不知道今日放她走了……会落得过怎么样的下场。” “父亲,是儿子虚妄了。” “不怪你,怜子如何不丈夫。只是以后东府都要传在你的手上,可要多加精修自持才是。” 贾珍跪下恭敬得磕了头,“我知道了,父亲。” 西府 王桂枝有些犯愁,她自然是想整顿贾府,她要想像贾母一样安尊富贵,就得早点筹谋划画,不论王熙凤还会不会嫁进来,她都不想让她把丫环府里人的月钱银子拿出放贷,拿着自己的嫁妆首饰去当,也不想有个什么谋夺林家家产的污名…… 她是打算从厨房采买开始整顿,而要是全面接手了贾母的寿诞,可不单单是这两样事了,而是二三十件事,房头屋外,不知道有多少。 她相信自己能赚钱,可没信心一下子就掌管这公候之的贾府!就连王夫人的记忆里面,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王桂枝还没狂妄到比得过掌家两年比男人来厉害的王熙凤,她正犹豫着,怎么拒绝的时候。 就听见几声钟响,贾政脸色立变,站起身来。 有人在外面语带惊慌回道,“老爷,太太,东府珍大奶奶没了!” 贾母本歪在榻上假寝,听到声音也支起身子,急问道,“敲了几下?是怎么回事?”心中警惕,她推开媚人珍珠,自己翻身套上鞋子,“把大姑娘、琏哥儿带过来。”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她这个老婆子,总归还能护得住孩子。 “回老太太,东府的珍大奶奶去了。” “这么快……”贾母叹了口气,“去告诉你们大太太二太太。”她坐回到榻上,“把我旁边的屋子都收拾出来,告诉大太太,别的不用操心,孩子们我会看顾的。” “是。” 李夫人本躺在床上,听到这消息,心中更有兔死狐悲之感,头晕目旋越发憔悴,奶娘冯氏看她这个样子,紧紧握住她的手哭求着,“好太太我的好小姐,您就打起精神来,你看老太太老爷对您从来没有半句嫌言,您实在是太过于自苦了!昨个儿老爷那样劝您,让您立起来主持中馈,只要把老太太的寿诞好生完美办下来,权当没有李家的事儿,他自能护得你住……” “那娇儿,如何没了?”李夫人一行清泪顺颊而下,凄楚道,“奶娘,你不用劝我了,我知道他好歹心里有我,也不罔我这些年来对他。若是我真能不顾父母亲人,假装跟没事人似的,可也就,不是我了。”她望着窗外,想着自己未曾出嫁时候的种种情形,她再是出嫁女,总归也是李家的孩子。 她看着琏哥奶娘李嬷嬷抱着哥儿跟她行礼,要抱他去贾母处,“先抱过来,再让我看看哥儿。” 红色的襁褓里,正睡着个白粉团样的娃娃,让人一见就忍不住放下。 李夫人抱着琏哥儿哄就,他正好睁开眼睛,一对乌溜溜的眼睛,灵动如星,让她割舍不下。 奶娘见她舍不得孩子,还是力劝,“您就看着哥儿这般小,如何能离得了亲娘呢?您难道不想看着他蟾宫折桂,娶妻生子吗?” “我……”李夫人拿手轻轻抚摸着琏哥儿的下巴,看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来,心里便是肝肠寸断,最后还是狠心道。 “快把他抱去给老太太。” 李嬷嬷接过琏哥儿,看太太哭的满脸是泪,踌躇不安,被李夫人喝道,“还不快去。我的话你也敢不听吗?” 见状李嬷嬷只得抱着琏哥儿去往荣庆堂。 “太太,您这又是何苦呢?” 李夫人摇了摇头,“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怕是不成了。琏哥儿能跟在老太太跟前,比跟在我这个待罪的娘身边更好。”她眼里有点了光芒,“是,我是得打起精神来,哪怕是为了琏哥儿,我也得撑下去。唱好这最后一出戏。”她素来知道深府公候之家,为了隐瞒真相,私底下做弄勾当。若是她家真出了那样的事,就算老太太二太太,贾赦贾政都不在乎,那些个婆子小人们,又怎么会放过她。 王桂枝眨了下眼,“没什么,老爷在看什么书。”实在是尴尬,她转了个身,看着山水花鸟的镏金大插屏,画面上一枝水仙花有如凌波。 贾政见她顾盼左右,就是不肯看他,心里觉得好笑,这是知道他并没有去别人那里,不好意思了? “书集杂论。”他仍歪着,用下巴仰了一下,“坐。看茶。”又想到她怀着孕,不好吃茶,又道,“泡杯茉莉。” “多谢。”王桂枝为自己感到脸红,她怕什么?深吸一口气道,“老爷这几日想吃什么,能不能写了给我?” “噢,太太刚罚了厨房,就想来孝敬我了?”贾政讥笑着,就知道她没事断不会来找他。 哼! 见贾政忽然又恼了,转了个身自己又拿起了书,看样子是打算不搭理自己了,闹得王桂枝好生没趣,想提脚就走,可站起来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总不能总是这样阴阳怪气的,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步了。 王桂枝便走到榻边坐下,轻轻推了一下贾政,“我们好好说话。”都说男人不论都了七老八十都是孩子,看来是真的。 “……嗯。”见她过来服软,贾政心里就舒服了点。他往里了挪挪了,把迎枕拿过,看样子就是让王桂枝靠着。 好好说话是她自己说的,王桂枝也就咬牙靠着,这样一来,两人就几乎面对面贴着,她不好意思光瞧着他看,便只得盯着他胸口上的盘福绞丝钮,“我是整顿了厨房,可实在是厨房应该整顿了……”她正解释着。 贾政突然抬手摸了一把她的脸,得意洋洋笑着,又跟她越发凑近了些,悄声在她耳边道,“你可是想了。”看她脸都红红发烫,定是想他想的厉害了。 想什么?王桂枝才要问,就被结结实实得吻住了,她才要叫,就看到彩云捧着茶碗进来一见如此慌又退下,更加不好意思,“你,你又发什么疯。”她急忙偏过头躲着,只是气短急促,说起来更像是撒骄。 心念一起,贾政哪里顾得,他半压住夫人,咬着她的耳珠子道,“你要是大声叫,他们可就进来了!” 那你还动手动脚!王桂枝瞪大了眼,她真没想到他居然还敢! 他真的敢……王桂枝喘着气伏在床上,刚才在榻上胡闹了一回,她就被搬到屏风后面的架子床上,一想到自己被引诱得情-欲-呻-吟,她就想死! 165.称病 此为防盗章  彩霞见太太面上不像是真生气, 笑着道, “您跟老爷玩花枪要斗上几句嘴使性子, 我们算得了什么,敢在您跟老爷面前说话。此时您要打要骂要罚, 我们都认着就是。”说着便要跪,彩云彩凤彩莹都跟着要跪下。 王桂枝最受不得这个,她又不是神, 让人跪上一跪, 她觉得要折寿,“罢罢罢, 起来。我只时刻牢记三乐罢了。”再是愁苦,还不是自己难受, 难道那些不在意你的人就会跟着你一起痛苦吗?那实在是太吃亏了! “哪三乐?太太说与我们知道, 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王桂枝摇头道,“知足常乐、自得其乐、助人为乐!” 这三个乐, 让几个丫头都记在了心里, 细细品来, 彩莹只觉得太太高深,“我就做不到这个。” “哪里真做得到呢。”王桂枝苦笑,刚才她真想发火, 要不是她突然醒过神来, 看清了自己的脸, 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王桂枝, 而是王夫人。说不定她就真的流泪撒泼了!这招对冯子木好使, 对着贾珠贾元春也能用,许是对着老太太、哥哥嫂嫂也有效,但对着贾政,她就用不出来,也不想用。 女人的软弱与可怜,只有在自己心爱的人跟前才有用,在那些不相关的人面前,你就是再苦再累流再多的泪,又有什么用呢。 “给我梳头发,我们去厨房。” 彩云拿了紫檀镶西洋玻璃画背海棠式木柄把镜给王桂枝,自己拿了牛角梳给她重新拢头发,“太太怎么还要出去,又是见姨娘见客人,又跟老爷白白置了一场气,已经不好受了,还要去厨房。” “万事开头难,我既然起了笔,就不用半途而废。不论做事还是做人,都是一样的,我若是兴兴就起个头,跟着就丢开了,你们不有样学样,就是别人看见了,也会记得。”王桂枝总记得冯子木教她的,何为言传身教,父母当如此,就是当人家的领导一样也是如此。你自己不努力,总是叫着孩子们努力,那多半是不成的。就跟在战场上,叫着跟我冲的将军,要比给我冲的将军来得更得人心一样。 看书看史也是如此,上梁不正下梁歪,上行下效,要想下面的人规矩,自己首先就得规矩公正。 王桂枝打起精神,口里含着一丸香雪润津丹,一样乘了软轿细细看了大厨房,记下灶台用具等规格,灶火如何添柴等,想清楚选用何等材料,经用还好打理卫生;又找来三位她认可的大师傅问了不少话,一时想到了什么,就拿笔记在自己让她们做的小册子上面,大概样子她已经想全了,才对着李古年、冯刀、秦大娘道,“上回跟你们说的,你们心里可有了什么成算了?” 冯刀急忙忙道,“小的早就想得了,不论太太如何安排吩咐,我两只耳朵支起来听着,一丝一毫都不会错的。” 李古年秦大娘跟在后头点头。 想来他们也不会反对,以利益与子孙后代诱之,且不伤天害命有违天和,岂有不应。 王桂枝便道,“既然如此,我主厨有了,小厮小二们也便有了,这酒楼定能做得成。你们各自要把自己的拿手好菜想出几道来,天南海北,众口不一,谁知道谁喜欢哪些呢。这菜里面的各样用具、调料、主料、配料、配菜,你们都要一一写明了,毕竟吃食入口,防着有些人吃不得,要提前说明免得白添事,这是其一;写得了,我这里一份是打底入档,并不会拿给别人看,你们都不用担心秘方泄露,只自己教了徒弟,哪怕是先教会他们报菜名儿,也不是一日便得的事。要上心细细教,咱们自己府里也不能丢开了,得有好人使唤才行。我也好查地方,建筑起房屋,收罗起那些食材来,这是其二;既然你们要教徒弟,又或者是要训练他们,就少不得要用些米、油、炭、菜,若是另外单做没人吃白白丢了也实在可惜,不如你们三个人估出府里一个月大概用度,大家吃的喝的点心茶水,你们先算一个价格出来,我包给你们,我们吃的有定例,原也是你们做的不是。其三,本我们也没做这个营生,你们可以先拿府里的大小主子们来练手,再来你们练习的那些也不必浪费了,你们做菜的火前油烹的辛苦,那些种田的看天吃饭,面朝黄土背朝天,粒粒艰辛。你们说好不好?” “好,太太事事稳妥,想的再周到不过了!”秦大娘口快,方才没来及在冯刀马上表现,这回她根本才听就应下了。 “那你是想总包了厨房,还是想分开包呢?”王桂枝拿眼睃了一下李古年,她不担心冯刀秦大娘,还是怕李古年这位老师傅不肯。 “这……”秦大娘本就没听仔细,如何能答得出来。 李古年却道,“太太是想如何包给我们呢?若是主子们分成一拨,各房管事们又分成一拨,剩下的小丫头小厮们分成一拨,还有男爷们外头的分成一拨?” 他老眼不花,太太这一招招使的真真好。先是捧台让场让大家乱纷纷各自占地,她由着登高攀尖,果然有些人就喜得乱了阵脚,让太太顿时分派清查,把那些个老虎的牙全都给拔了! 如此恩威并施,就连他也甘拜下门,更看太太行事,光明磊落,也不走左道旁门,在这样的心怀坦荡的人手底下办差,实在痛快,如此人品,比之荣国公也不差了! 没料想老师傅竟这样捧场,王桂枝眼中异彩,笑吟吟道,“早先我跟老太太已经商量定了,哪个人吃饭就有哪个人的定例。要让我看来,谁有本事让大家在他那里吃,那便是谁人的本事。” “好,那我李古年便倚老卖老,先占了这个事,由都我包了,不管厨房里什么事,太太只管与我开发,每月里十日算账,厨房用的东西,太太一概不用再理。”李古年大手一张,张口便道。 “李师傅要应,我岂会不答应!那明日李师傅便拿出承包银数来,若是差不离,我当场开销给你。”王桂枝只觉得痛快,就当如此。一个好领导,事事关心不假,可事事却不能样样都上心,不然累也累死了。 她说完便回去,留下李古年应对冯刀跟秦大娘,看来姜还是老的辣,保管那两个人会被李古年给收伏了。管理系统就是如此,一层又一层,形成良好的循环结构图,让每个人都在合适的位置上,运行起来就快了。 王桂枝轻轻哼着歌,只要她知人善用,把规章制度立起来,慢慢影响起来,就不怕有些人想暗自中饱私囊了,那其它人岂能看着自己的利益被别人偷走?再不济,也总比眼下慢慢这样发展下去的好。 她开好酒楼,开源节流,两样都得了,这样王桂枝岂不开心? 王桂枝脸上带着春风,却见软轿又被抬到了梦坡斋门口,她不禁问道,“怎么往这边走?” 彩霞彩云却觉得上回太太便是在这里跟老爷合好的,这回不舒服也非牛着去厨房,虽说是安排了些正事,到底也是为着借口能再走一回老爷这边。两人嘻笑着扶着王桂枝下了轿,彩凤小跑着去报信,把王桂枝弄得瞠目结舌,这些个鬼丫头! 真心要死了! 她真要走,却听见门子唱报,“太太过来了。” 要是贾政不让她进去,王桂枝也好走,可贾政竟又应着,“请进来。” 王桂枝拿手虚点着彩云彩霞,“你们……”还能怎么着,进去说两句话再出来。厨房这事办得顺利,她的心情好多了,想着贾政比她小上那么多岁,何况跟她又不是什么正经夫妻,她怎么好对着他甩脸子呢?就当是脾性不合的同事,面子情还是要有的。 但她想用周瑞家的,从她看的红楼梦里面看来,周瑞家的挺会办事儿的,一个好汉也得两个帮,就是皇上,没些能臣干吏,一样办不好差。 “小的真不知道,万请太太明示。”周瑞家的才办了件到太太跟前的好事,有了个筹办车马的活儿,家里正高兴呢,她估摸着,许是哪个杀千刀的眼红,告了她黑状,所幸她知道太太不是个精明的人,她也没什么短处,应该能争辨清白。 也不知道是谁,要让她知道,非活撕了她不可! 王桂枝站起身,围着周瑞家的转了一圈,坐回到椅子上,看着眼前丰盈多汁的果子,“我平日里总是待你们不薄,可是纵得你们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哼!不过,总归有人会去收拾你们。”这是为贾珠之行垫底,“可说到底,你们是我的奴才,打了你们,也是在打我的脸。”她微微一笑,“旁人我管不了那么多,我的陪房家人,要是出了什么瞒山过海,借着主子的势要砍主子的树之类的混帐事,我可是不依的。” 周瑞家的这话一听,知道只怕不是她,而是旁人,可能就是王药那家,她早知道王药私底下留了二十亩地的租子,还眼红眼热,也想着怎么给自己家里也盘算来呢。 可没想到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 “小的们不敢!” “不敢自然是好,都给我小心着点,丢了我的面子,我可饶不了你们。下去。” 周瑞家的都有些脚软,还是彩云扶着她出了屋子。一等帘子放下,周瑞家的忙抓住了彩云的手,“姑娘救我一救,我这个婆子愚笨的很,不知道太太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嗳哟哟,周嫂子你真会说笑,你怎么会不明白?”彩云笑道,她自然清楚太太想办什么事,她以后也是要跟在太太身边办差的。 “彩云姑娘,您就告诉我。”周瑞家的心里猜了大半,可没个准话,她心里还是不安。 “也罢,看在你素日里对我不差,我也就告诉你。你也知道,太太是最慈爱不过的人,可惜有人就是以为太太一片善心是好摆弄,自以为是,欺上瞒下,借着主子的威风,给自己谋利。”彩云看着周瑞家的脸色越发不好看,冷哼一声,“主子心里清楚本想静悄悄收拾,可惜有人把状告到珠大爷跟前了。” 周瑞家的追问着,“大爷都知道什么了?”可连累了她,把她家也给害了呀! “我怎么能知道!”彩云柳眉倒竖,“好你个周嫂子,我好心告诉你,你倒反来污我一把,我跟着太太,哪里知道人家爷们的事,呸!” “打嘴打嘴!都怪我,不会说话。”周瑞家的啪啪反手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太太怎么说。” “太太能说什么?珠大爷可是她的心肝宝贝,她的亲儿子。贾府里的大爷生气要办,她为娘的,能拦着?”彩云变脸一笑,“到时候,可就好看罗,” 166.兑银 此为防盗章  王桂枝笑道, “快起来。”她抬手让人搬凳看茶,“我连日里事忙,没顾得上你们,可是有什么事?” 她虽然有些不自在, 可从来都很清楚,贾政不是她的男人, 他有几个女人她都管不了, 当然也谈不上对着这两个美人苛刻。就是王夫人本身,也没拿她们怎么样。她就是再吃醋,也只是自己在心里面醋罢了。 却是周姨娘先开口, “哪里有事,只我知道太太有了身孕, 忙做了几套小衣服,想拿给太太上瞧瞧能不能用。”她招了招手, 跟着她的丫头彩纹捧着包袱递过来,“我知道太太喜欢素净, 特意选的月牙白软绸锻子, 您看看!” 王桂枝就着她皓腕如雪的手细瞧, 那样可爱精致,成比例缩小的娃娃衣服,真是觉得漂亮,赞叹着, “你的手巧, 再没有不足的了, 我就做不出来这样的。”周姨娘原就是王夫人身边的丫头,一直擅长针线。 “哪里用太太做呢,太太有什么想做的,只管吩咐我。”周姨娘抿着唇笑,一提到针线,她那股子怯弱就全没了,看来是真喜欢。 周姨娘说话的时候,王桂枝瞧见赵姨娘偷偷翻了一个白眼,美人就是做怪也不会觉得难看,她双眼灵动,新月型的双眼皮,让她在不说话的时候,像小鹿斑比那样天真可爱,让人觉得澄净,王桂枝心里暗乐,别说爱色的男人,就是此时她看着,也觉得喜欢。怪不得贾政喜欢呢,她要是能投胎个男人,也乐意与艳如春花的美人呆在一块儿。 “既然这样,你有空得了闲就可以来找彩云,她正要做我这季的衣裳呢,彩霞,把我那些不成匹的料子都搬出来。”王桂枝看向周姨娘,“你随便做,想如何配就如何配,我就等着新衣穿了。” 太太给她派事做,周姨娘乐得跟什么似的,原她也是太太身边的体己人,结果被扶成了姨娘,主仆俩人反而相处得淡淡。难得太太又怀了胎,性子转回来了些。果然不亏是娘说的,只要自己顺从,绝没有错的。 “那我跟着去,太太那么好些料子,全搬出来犯不着。”说着她便站起身真跟彩霞一道去。 见这个勉强的臂膀一下就被王夫人支走了,赵姨娘拿出帕子捂住自己嘴角的恼意,这个小蹄子,巴结太太竟比巴结老爷还上心! 王桂枝续问赵姨娘,“那你呢?”书里探春是妹妹,既然贾敏还未报喜信过来,那赵姨娘应该不是怀有身孕了? “我,我就是想问问太太,厨房里的人不听使唤,可换了人来调-教,我那哥哥赵国基,一向老实本分……” 她服侍老爷,老爷爱她一阵,就是再在她屋里呆,给她些银子花销,却从来不让她张狂,就是床上细语,也不曾应诺过什么。别说想着扶持家里人,就是想要个丫头老爷也不愿意理。 此时见太太连厨里的人都肯提拔,哥哥嫂子又那样求她,说家里生计困难,不求妹子拿钱接济,唯盼着有个什么差事儿自己赚些钱,那赵姨娘脸上也有光不是。赵姨娘也如此想着,只得撺掇周姨娘一道来,没想到她竟只肯卖乖,可太太既然问了,她梗着脖子就回了。 原来是想介绍人入职,王桂枝心里想了一想,这事倒不难,这么多人了也不怕再添上一个。可怜以后探春,若是她的哥哥是个能培养的,也算是给她一个助力了,免得赵姨娘倒三不着两,“我手头上倒有好些事儿,他可吃得苦受得累服管教?” 赵姨娘欣喜道,“那自然是的。” “那你回去让他写个简历来,说说他认不认得字,之前干过些什么,大概懂些什么,我好方便安排。” “是是,多谢太太。”赵姨娘真心蹲下来给太太行礼,她还想说以后如何,想着老爷已经有月余没去她那里了,只得蝎蝎螫螫又坐了回去。 王桂枝无话与她多说,说道,“我这便要出去,你自便。”赵姨娘顿时面如朝霞,讪讪告退离开。回到屋里闷闷坐了一会子,又赶紧叫了小丫头去二门上帮她递口信。 彩云以为王桂枝真要出去,便拿了大衣裳给她,王桂枝本想歪着打会盹儿的,既然要换衣服,就真出去,“不要这长的,给我件短的,我还想去厨房看看。”这裙子长的是漂亮,可弄脏了就可怜了的。实地考察很重要,她要是胡乱规划了厨房,那酒店可不好开。 “太太有什么事儿叫他们来就是了,那里有什么好去的。”话这样说,她还是去换了一件蓝地白花纱质交领衫。 衣服还没换完,门外又有人报,“大太太过来了。” 彩云听见,扑嗤一笑,“这可是第二遭了,不知道一会儿还有没有客来!”她笑着给王桂枝系上松花汉巾子,再套上云雁纹黛青对襟比甲,“太太可觉得凉,要不把披肩戴上?” “不用。”王桂枝见收拾整齐,忙走出去迎,“大嫂子怎么过来了,有事叫我过去便是。”长嫂如母,来到屋又是客,自要迎接才好。 李夫人笑着挽住她的手往屋里走,“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我想着来见见你就过来了。” 这么热情? 王桂枝倒像客人似得跟着进去,让人快端茶点来,“嫂子别再客套了,有话直说便是。” “我就知道你的是好的,我只问问你,不知道你家可有女孩子没定亲不曾?”李夫人见她问的直接,也不想藏着掖着。她也不知道以后是怎么样,贾赦哪里想得到这些,总得靠着她来打算。 这是想与王家结亲?王桂枝微低下头回想着,如今王家父母已故,王家大哥王子胜在金陵,倒有一个女儿王熙凤,年龄尚小;这边王子腾也有个女儿,叫王玉凤,却已经定了婚事,再过两年算了良辰吉日出嫁。还有薛姨娘有个女儿薛宝钗,再有别的,也是别枝旁系,王夫人也记不得多少了。 “不知道嫂嫂想给谁人做媒?”想来此时多半是如此盲婚哑嫁,她也不好直接推退,要细问清楚才好。做媒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婚后甜蜜如意倒还好,要是过的不好,岂不会觉得自己有所失察。 李夫人双手轻轻一击,“不就是你的亲侄儿,我那琏儿嘛!” 王桂枝瞪大了眼,竟然是他,这么的早,原来这两人的姻缘是如此早定的吗? 可她觉得要是书里的贾琏,可配不得王熙凤。 一会儿贾元春捧着几枝花跑了回来,见她玩的额头上都有点细密汗珠,便赶紧领着她去擦洗更衣,免得着凉生病。 “妈,你看我摘的花好看吗?” “不好看,这花儿哪有我的小姑娘好看呀。” 本想说话的贾政只有梗着一口气,转向看着儿子粉饰太平,悠悠吸了一口长气,静下心来把之前要跟他商量的话说了,“老太太过完寿诞,我准备带你一块儿回金陵,你先准备起来。” “好的。”要是以前贾珠说不定还想推脱,可此时他清楚这是个难得的锻炼机会,“金陵的地价肯定与京都不同,再说就算是一气儿置办,也不可能正好是一大片连地,要是都分散着,管理起来太麻烦。只怕要先与当地的乡绅富户商聚,或是出钱或者用其它的地界来换置才能行。” 这些都不是四书里能看出来的,贾政觉得儿子大了,懂事不少,赞赏得点点头,“你说的不错,不过我们家金陵也有些田地,只是不是祭田。此番回去,正是机会,好好将其规置出来,选的地也要有条件,一是距祖坟不宜太远;离祖墓太远,子孙祭扫时‘顾其近宗而遗其远祖,失水源木本之义’;二是风水要好,必须是堪舆家认定的“吉地”,免得影响我们及生代子孙。条陈细设我跟你叔伯父会再商量,到时候告诉你知道……” 贾珠连连点头,忽然想到在京都的一些族人,母亲在铁槛寺罚王药卖饺子,他时常过去看看,不少落魄的族人住在那里,光靠着时不时上东府或者西府打点秋风,偶尔才去打下零工熬日子。“不若把他们也带了回去,既然是自家的祭田,便让他们耕种岂不正好?” 贾政冷笑,“你想的倒美,那若是他们把田复又佃出去,只加收别人的租呢?又或者认为你给了的地便是他的,一分田租税务都不肯料理呢?蠢儿,你当世人都知道务农。那些玷污了祖宗的败家子!好生生的家业硬给造败了!” 他生的眉目清朗,身高八尺,一板起脸来,周身几乎有着肃杀之气,贾珠立马就站起来低着头听训。 王桂枝在一边看到贾政对儿子这样,张口就想说话,但猛然想到冯子木教女儿也是恩威并重,他宠虽宠,但应该讲的道理一样不能少。父爱如山,贾政也是在教儿子,她就这样的插嘴,就太不尊重人了。 贾政眼角看到夫人急急走了两步想过来,心里一笑却看她又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转过身领着元春坐在对面,拿着一件衣裳在那里温柔得说着什么,顿觉挫败,再没兴致,抬手让贾珠坐下,“罢了,你且先看着。” “多谢父亲教诲。” 经常让父亲教训的贾珠并没多在意,妈说了,失败乃是成功之母,只要吃一堑长一智就行,不怕做错事就怕不做事。 贾政再问了几句书,老太太来问大姑娘,贾珠便领着元春离开。 屋子里没孩子闹腾安静下来,王桂枝便懒懒得歪在大圈椅上,她得好好归纳一下想法,把规章制度拿出来,能保留下来的,都是精华啊,一手萝卜一手大棒有奖有罚才能长制久安。 一年365天,厨房天天都离不得人,他们是长年无休的,她却可以像现代的服务行业一样,将节假日调休到平时休闲的时候。这是她能够弄出来的福利之一。还有工资,说实话,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若她是附身在厨房哪个人身上,为了自己,恐怕也得想办法捞外水。 像是李古年,积年的大厨师,月例二两,另有米粮一年二十斛。这跟九品官员拿的已经差不多,但真要是让他单靠这点银米,他能活得滋润,生四个儿子再给儿子娶上媳妇生孙子孙女?还不是在厨房里挣的。 除了赏银,钱从哪里来,无非是从饭菜中苛扣。这世上没有哪个是蠢人,所以一开始王桂枝就想着用承包制,相当于把饭堂包出去,他们是肯定有利可图,贾家也不会让蚂蚁似的小账弄得烦人,别看这里二钱那里几两,慢慢累积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再说那些个菜都是无故浪费了的,对于她而言实在可惜。汗滴禾下地,粒粒皆辛苦啊!她是真心宁愿让他们去赚那个钱,也不要拐着弯浪费。 这样的好手艺,光是自己人吃是不是也可惜了?不若开个餐馆? 这是个不错的想法,她相信凭着贾府这些厨子的手艺,加上贾府王家的人脉,货源能够保证,只要设定独特,味道好,肯定能开得起来! 王桂枝念头一起,便站起来走动着,这是她的习惯,冯子木是大学生,写得一手飘逸漂亮的硬笔书法,她没读多少书,字写的不好看,不愿意露丑,渐渐她琢磨的时候,不是要拿笔写下来,而是走着路自个儿细细分析猜想,觉得行动的时候气血最通畅,大脑活跃。 贾政看孩子们都走了,夫人却一直没把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而是根本当他不存在,自己一个人坐着出神,好容易站了起来,却只是在屋子里转来绕去。 “夜了,我去赵姨娘那里。”贾政故意在王桂枝走到他跟前的时候开口说道。 王桂枝回过神,随意点头道,“老爷晚安。”有珠儿跟元春,她还怀有身孕,赵姨娘生孩子也无所谓了。 把贾政气得自己甩开帘子就走出了门,真讨厌。 彩霞彩云瞧着不好,不明白好端端得又闹了什么,太太怎么就让老爷去别人那儿,心里忐忑不安。难道是方才真的吵厉害了,老爷跟太太置气?那些厨房的人真该死! 厨房里的人也生气! 李古年把彩霞的话对着冯刀秦大娘等人一说,这几个小团体头头都恼火的很。太太把他们找了去,话说的明白,大家都是心里有成算的,当然明白太太此举无非是想让他们听话,好好把老太太的寿宴给办下来。根本就是挑明了说,我把钱拿出来交给你们办事儿,这蜜糖甜了嘴,就别胡闹,以后遵守我的规则,之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这岂不是两下便宜的好事儿,谁知道哪个王八犊子嘴上没把门的破门星给说出去了,还闹到太太跟前,他们这些人又不是死的!老太太的寿宴,哪里需要外人帮忙了! 冯刀恨声道,“查,先从我这里查起,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既然效大奶奶敢找上太太,我就敢把那小人的嘴给找出来。” “女人们都交给我!”秦大娘打小力大,她爹拿是个屠夫,杀得一手好猪,她是长女,底下三个妹妹一个弟弟,极会烧肉,那双握惯了大菜刀的手一握,就是咯吱有声。 李古年续道,“还有敢要主子点菜钱的,也要查。”他说着就觉得可笑,“以前也就罢了,如今太太掌了厨房,你们怎么还敢要珠大奶奶的钱?” 这下有几个小幺开始眼神闪烁,就给人揪出来跪在冰凉得青石板上。 “垫上碎瓷片,看他们还敢不敢!” 几个小幺哭爹喊娘,只叫再也不敢了,“爷爷奶奶们饶命,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再说那些菜,也不全是落在我们手上。” “都孝敬了别的干爹干娘了,下回再不敢了,求爷爷奶奶饶命。” 秦大娘好容易得了这样个能出头的机会,眼看着要黄了,她浓眉大眼怒视着其余人,“是谁,自己站出来,不要到时候被我们查出来了,别说什么几辈子的老脸,不用太太开发,我们自己人都容不得。” “就是,好端端弄出这些事来!” “可不是嘛,明明太太就宽厚仁德,现拿出银子来让我们办事,还敢再收她老人家的钱!谁又去推举外人来,可见跟我们就不是一条心。” “像老爷说的,撵出去干净,天上落雪像白盐,撒进锅里不会咸,既然不是同路,就别跟我们搅弄在一起。” 这到手的肥鸭子要飞了,大家都义愤填膺,个个都说着清查严办。 李古年看到这样却摇了下头,“好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只拉了冯刀秦大娘说话,“你看他们说的热闹,到时候指定交不出人,哪个人手里没点首尾,把那些人挖出来说错了话怎么办,他们倒想着不如大家闹上一闹,互相隐瞒了干净呢。” 秦大娘道,“那太太那里怎么办?” “太太一向好性儿,以后咱们把他们拘严些,不许他们长舌收钱便是了。”冯刀拿不准李古年是什么意思,跟着道。 李古年苦笑道,“太太是好性了,可她却不是泥捏的,你们就看着,雨露不接着,那肯定是雷霆了!” 冯刀跟秦大娘有些不相信,“不会。” 然后真的会。 翌日刚把早饭置办完,厨房里难得安静得吃着饭,彩霞彩云领着四个账房二十几个小厮,抬着桌子箱子,摆上算盘笔墨,所有厨房人不许出去,拿秤抬缸,把厨房上上下下从锅碗瓢盆到盐米柴炭,就连酱缸酸菜坛都一样不落的登记在册。 李古年领着人报数,四个账户手里的笔就没停过,赶着要准备晚饭才将将忙完。 彩霞坐在栏杆上,见账房先生们坐着喝茶了,便对厨房里或是不安或是自在的人道,“还有没有了,若是想起来找出来我请先生们登上去,若是没有,到时候对出来漏了可就是自己打脸了。” 站在最后头的秦婆子早怕得快要瘫在地上,这来的也太快了! 冰露被臊得收了手,顿时眼中含泪,直勾勾望着贾珠,她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像这样的小动作她是习惯了的,大爷从来没这般给她没脸。 “……还不出去!”贾珠看她这样,心里是有些可怜,要是以往,他也就随口安慰两下,可一想到他立的誓言,万一他掌不住破了誓,母亲原就病着正吃药,有什么不好,那岂不是他一辈子的憾事。 李纨立在帘外好一会儿,眼圈直发红,若她还不明白婆婆的一片心意,那她不但是个睁眼瞎,还是个聋子。再被教导得三从四德,哪个女人不希望跟自己的夫君双宿双飞,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李家书香门弟,勉强算得上清贵,可家中如何能与贾家相比,夫君样貌品行无一不是上佳,她自也是倾心,可惜贾家富贵,不说后给她身边安排的丫头,就是夫君身边原有的丫环,就有十二个,哪个不是千娇百媚。再者她父亲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只略让她认得几个字,知道些女烈女德,就是想红袖添香也是不能。 要不是贾家自有规矩,四十岁以下正室无出,妾室姨娘不得怀胎,只怕她早就没有立足之地。 以前王夫人告诉她,要好好约束奴仆,她只以为自己还不够宽容大度。昨个儿又让她不许带丫环,她又以为是…… 此时亲眼看大爷把冰露都撵出去,指定是刚才太太跟他说了什么,李纨心里十足十的感动,只觉得太太比自家亲娘更对她关爱,更能体会她的心。 她细擦了眼眶里的泪,轻轻揉了下眼,方提声道,“大爷,太太让咱们一处用饭。” 167.谒语 此为防盗章  王桂枝从王夫人角度分析, 觉得后四十回不是原著而是别人续的,到底有些旁落,不知道是不是是这样? 一来当娘的怎么可能会愿意娶一个病重的人来给儿子当媳妇?所以就算是贾母这位老太太, 也默许了宝钗嫁进门。就像情况不同处理事情的办法也不一样,那时候宝玉丢了玉, 整个人都有些疯了,宝钗嫁进门也是为了冲喜,黛玉病成那样, 总不能让一个病人来照顾一个疯子?总归是想想着趁宝玉还在,留个后罢了。 总不能让个病人生孩子?现代有计划生育, 后期才开放二胎,可古时候就是传宗接代,嫡庶有别。 按照王桂枝从王家小姐这前半生看来,王夫人也就是个普通的老实妇人, 人总归是那么复杂的,每个人站的角度不同, 想的也就不一样了。 她王桂枝自认老实的一辈子,同胞血脉一样也敌不过钱财利益。 放在那对姐弟眼里, 反正她得了癌症定是要死的, 何苦白花钱去治呢?可她呢!她凭什么自己有钱不能治,就算是姐弟, 也没有把自己全送去填他们的道理! 又许是在晴雯眼里, 王夫人就是听信了小人的馋言, 把她看成一心想要勾引宝玉的小妖精, 才害得她病中也被撵了出去。她素日那些牙尖嘴俐,张扬肆意,冷眼看着只有袭子麝月跟着宝玉不清不楚,临死的时候,她自认白担心这个名声,说道早知如此,又何苦守着,那又岂是对宝玉无意? 晴雯是个好女儿,她的死,在宝玉心里,是天大的悲事,而在王夫人眼里,也实在不过是件小事。她座下奴仆不知道多少,连自己的儿子都是早夭,心早都硬起来。 正想得出神。 “太太,用点粥。” 王桂枝由着彩霞把自己扶起来坐着,她看着那红漆托盘上摆着两小碗粥,剩下有四碟子小菜,腹中也觉得饥饿起来,她想着元春跟贾珠,“姐儿跟哥儿用了没有?” “还没呢,等太太示下。” “让他们都好生吃饭,太医不是说了嘛,我不过是邪风入侵,痰浊内蕴,气滞血淤……”王桂枝虽有怨气,可也没道理把这怨恨发泄到被她投身原主的子女身上,再且为了她自己,那个夫君贾政,怕是靠不住的,在这封建社会能依靠的都是她的孩子。 “是的,太太,您别操心,珠大爷跟大姑娘好着呢。”彩云给王夫人捡着野鸡瓜子配菜,她年龄到了,差不多也会打发出去配人,在这当头,侍候主人越发尽心,生怕不能顺顺当当得给免了赎身银子,体面得出去。 “嗯……” 王桂枝用了碗粥,便觉得饱了,她懒懒得歪在洒金大迎枕上,手里拔着一串看起来黑沉沉不打眼,只有微微清香的手珠,“去把,周瑞家的叫来。” “是,太太。” 王夫人嫁进贾家十几年,可以说是恭敬顺从,老实周正,上头有贾母看着小心小意。如今贾家的当家主母是没过世的贾赦原配,贾政觉得她没有颜色,她虽芳心暗投,可大家小姐的教养,又容不得她对着贾政小意歪缠,两个人便渐渐相看两生厌。 在王桂枝看来,这都不算是什么大事儿,总归是古时候的女人,确实是见识少,像王家的女儿,也算是官宦世家中的女儿,从来都没说过要缠足,去学习那些前朝遗留下来的恶习,就连诗书琴棋也教得少,精通些文字识得几个字,多的是什么祖宗规矩。别说王家了,就是李纨出身书香,父亲乃是国子监祭酒,家中没有不通诗文的,都没让她好好读书。只略教她几个字,知道些女德女烈的名字。 全是些压着女人,一心只想维护父权,夫权的男人们,也怨不得王夫人后期想着不如干脆送女儿进宫,横竖左右是吃罪受苦,她干脆拼尽全力让女儿去那最有权势的地方搏一场富贵。 王桂枝叹息了下,想法很好,可惜进宫之后,哪里由得她想? 如今要想以后过得好,首先得先想保住她这个大儿子,因为那贾宝玉,不定还有没有机会投身到她肚子里呢,王桂枝冷冷一笑。 她上辈子习惯了息事宁事,凡事都不争不抢,宁愿自己退一步也不愿意惹事生非,老老实实守着自己本份,结果落得个气死在病床上的下场。 这一生已经是占了别人的,不论是为了原身旧主,也为着她自己以后,她都不想落得下子亡女悲,死在牢中的下场。 “给太太请安。” 周瑞家的进得门来,行全福礼在王桂枝面前蹲着,也不知道太太突然找她有什么事儿。 王桂枝抬眼看她,周瑞家的一头乌压压得头发,梳得平平整整,插着银簪,耳边一对小巧的水滴玉坠,整个人都显得秀气柔美。 “你如今管着什么事儿?”王桂枝知道她是自己的陪房,跟着自己陪嫁过来的,自然是跟自己一体,看她的衣裙打扮,应该是过的不差。 周瑞家的忙答道,“太太,我没做什么事,只随着我家汉子乱窜罢了。只等着太太使唤。”太太为人周正,身边陪嫁来的四个大丫头,个个都是体面嫁了出去。她原就想着什么时候来探探门,跟着太太才有好处。没料想,此时太太就想着她了。 “你打发周瑞安排,去把我那个陪嫁的庄子收拾出来,还有一应用俱车马,我这会子病了,要带着哥儿姐儿去庄子上散散心,养养神。”王桂枝早先见了一回贾政,他一脸不耐烦,可巧了!她也正不耐烦见他呢! 周瑞家的不敢问其它,只答应着,“是,太太。”退后几步才转过身,想着怎么把这事儿办得仔细妥贴。 彩云倒上一杯蜜水,有些疑惑着问道,“太太,您怎么想着去庄子上了……”那外面,有什么好?这贾府一步三景,处处舒适,可远非那村中庄户可比的。 “你把我平日里常用的,先收拾起来。”王桂枝没正面回答彩云的话,她到底不是正宗的王夫人,也不愿意再做一辈子老实人。此时的王夫人是真老实,而之后王夫人,那便是“老实”得愚笨了。偏听偏信,虽说抄捡大观园事由她而起,是绣春囊被刑夫人捡到给王夫人没脸之引,而司棋被撵,王善保家的没脸……最后晴雯之死是众多嫉能妒贤的人推波助澜,多是王夫人身边的众多“耳报神”之“功”。 “再叫人去告诉老太太,我病了,没能跟老太太请安,不能服侍在老太太跟前,实在不孝,再跟老太太大太太说分明,我过两天就去庄子上。” “是,太太。” 彩霞仔细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她的主子是王夫人,那必然是要听从王夫人的话,哪怕是她觉得有点不对,可也没有下人驳回主子的理。她心里琢磨着如何应对老太太回话,脚步却丝毫不停。 王桂枝见彩云微有些不安,知道刚才她没应话,让这丫头心里犯了嘀咕,一时又想到以后的丫头金钏儿,微皱了下眉头,被拘束在后宅的女子,这心里的弯弯绕,能不多吗?古时候的女人为什么头一个考虑的就是表哥,还不是没见过什么外男,那从来没曾见面的人,能好过知根知底,还熟悉脾性的自家亲戚? 要知道此时,就如以后的仙子黛玉所言,三百六十五日,风刀雪剑严相逼! “我自有我的主意,你的日子可选好了?” 彩云一听,脸上便飞起红来,她低头羞道,“太太,我可愿意长长久久得侍候您呢。” “我知道,我也愿意你来服侍我。不过要等到你嫁了人,生了孩子,再能回来照顾我。”王桂枝想着,要不然以后她身边就不放什么小丫头了,免得有人眼馋。衣不如鲜,人不如旧。 “多谢太太!” 彩云喜得跪下来磕头,方才那点子心思早就忘光了。 “好了,你去告诉你珠大爷还有珠大奶奶,让他们也收拾些行李,就说我虽然病了,仍然想时常见着他们,让他们陪我一道去。”王桂枝真庆幸王家不差钱,自己陪嫁的房产庄子都有好几处。她又想了想,悄声道,“你再偷偷嘱咐珠大奶奶,就让她跟着,只带自己的体己人,珠哥儿身边的丫环一个不许带,书也只许带上两本,记住了吗?” “记住了!” 能在太太身边当大丫头的,个个都得会说话,会办事,不然怎么能呆得长久?得那些大家都知道的好处。 贾元春正在贾母跟前,彩霞一来报,她便觉得十分不安,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想着去庄子上住了。 彩霞在贾母跟前,不敢把话说的那般满,半蹲下身道,“太太说,要是大小姐愿意,也一同去。” 贾母摸着贾元春的手,心里直叹气,只怕这回真是离了心了。她和蔼道,“你去,多陪陪你娘,宽慰宽慰她。”也不知道以后,这儿媳妇能转过心来不? 见王桂枝双眼真诚,贾母更觉她是个大助力,更难得是一点儿没借着说出那样的消息来讨要好处,看来是一心一意为了贾家,“你且讲来。” “我叫人去把咱们厨房的东西都盘点了,若是有账目对不上的,那便罚那些贪污的人,连账本都不想对上,那还不知道拿了多少呢。这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想着,以前都是随便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若我们自己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她拿出一个小册子,上面工整画着她粗做出来的早晚饭餐点心菜单,每日每餐吃什么都有名目,其中夹着一张便是她自己想吃什么写出来的一周菜单表样板。 贾母让依人取来老花镜戴上,细看了便笑,“你这个猴儿,竟然有这样的主意。好!”她自己原就是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另有端上来的一些菜是碰都没碰过,毕竟时不时孩子们吃着哪道菜不错也想着给她送来,她一个人绝对吃不完。她的定例,差不多已经包含了住在荣庆堂大丫头们的了。虽没有明说,但各屋里的丫头用饭已经包含在里面。就这一点儿,只怕就省下一笔。 没做什么大的改动,贾母点头。 “我们贾家也就这几个人,我准备按照这样的方式定下来,您看怎么样?您的定例每餐三汤十二菜,老爷们,两汤十菜,大太太跟我,两汤八菜,还有孩子们,两汤六菜。把这点菜牌按照自个儿的心意每七日点一回。点心每日六样,大家都一样。毕竟点心都是一道做出来的,少了谁也不太好。若是其间有事请客,就真的自己出银子随便点也不迟。” 凡事都是上行下效,他们这里改动了,下面厨房改过来也就容易了。“只要菜单一出来,大概开销钱咱们心里也有数,比照着之前的银子数目,大家吃的好了额外给他们赏赐,或者是俭省起来分到每屋自己手上,您看怎么样?” “我跟你们一样也就是了,老了,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呢。你先试几个月,真能省下钱来,告诉我有多少再打算。”贾母道,这主意不错,特别是年轻的小媳妇,要是被那些老虔婆们辖制着,总要拿钱出来才能吃着自己合意的。 “那不行,孝敬您那是应当的,您吃不了赏人岂不是正好。”因为以后谁身边的二主子,都不要想着能随便去占用主子的份例,王桂枝笑眯眯道。 “你想有个规矩约束他们,就这样办。”贾母肯定道,“你想怎么办,我都支持你。” 听了这句话,王桂枝心里暖暖地,不管怎么样,她在努力的时候有人鼓励,这种感觉不错。 贾母想了一下,见王桂枝漏了一个人,想到她自是不方便提,便自己主动道,“至于姨娘们,就一汤四菜,点心也是六样。媚人依人,就照太太说的记起来,这一项弄成定例。” “是!” 王桂枝微囧,她都把此时的特有产物给忘了,便干笑道,“老太太您放心,不论他们怎样,我管着他们,总不会让他们没有饭吃,除非真是不知悔改,知法犯法的,否则一个人我都不会撵出去的。”这是她对老太太的保证,也是想把他们转化成为自己的的“员工”。 果然是厚道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在跟她说,她不会任人为亲,也不会对着老仆翻脸就不认人。 贾母道,“你办事,我哪里不放心了,你大胆去做。” “是,今日就把这事儿料理清楚了。后日就让他们把自己拟的酒席菜单做出来让您先品一品,这是当初说好了厨房对您的孝敬,您想请谁来陪您一起?” 王桂枝主意一定,快刀斩乱麻。 说办就办,看来她真没打算闹得怎么样,贾母更加放心了,她到底希望息事宁人的。 “不用,我自个儿消寿就是了。”爷们都忙着拿回金陵承办祭田总管跟家学总理来引诱族人,让一些想搏富贵、怕会惹事的都带回老家去。另恐若真是事成了,他们要被秋后算账得最坏打算,一些重要的东西也要清理,她哪里还想去活动他们。别的人她最近心烦,也不想招待。若是有些小姑娘说说话,倒是好的。不过这些人她随便叫人一来就到,也不用麻烦儿媳妇了。 “那我就去趟厨房。”王桂枝站起身来道。 贾母道,“让他们抬软轿送你去,那里油腻烟大,小心别滑了脚。依人,思人,你们两个跟着去!”让自己的大丫头站在王夫人身边,那意思就很明白了。她可是站在王夫人这边的。 王桂枝果然只坐软轿上,把贾母的点菜牌跟自己、元春的先给了李古年等人传看。 “原以为你们都是懂事的,结果闹出这样的笑话。佛都被你们激起火来了,岂不知道还有十八罗汉戒律堂等着呢。如今账也查了,有多少亏空,你们谁自己动了多少,谁自己心里面有数。我不会一个个得问,都自己悄悄得拿回来,我一概不再追究。可要是谁不补齐,大家都别想让采买除了青菜之外再买一样东西,再别想着公家的银子不拿白不拿的美事儿。”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看他们都低头听着,“不管是拿了什么,给我先把账本填上,我再与你们说话。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大家都有气无力,谁不心疼放进了自己口袋的钱,可谁都清楚这是把太太真气出火来了 ,听说老爷肝火大盛到都动手打了太太,要不是膏药好使,太太的脸都肿着呢。 “这是我跟老太太姑娘们这几日的菜单,就按照我们写的去做。”大太太最近都在宁国府那边,而且她跟贾赦没什么事儿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吃饭,她的手不会伸那么长。但这事儿她已经叫周瑞家的告诉李夫人知道了。还有贾政,她脸色微凝了一下,她拿不准他的意思,不过既然老太太都允了,他一向孝顺,应该不会跟她对着干的? 见他们都有些发愣,王桂枝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反正到时候有人吃不上饭,自然有人要去闹的。 “李古年,冯刀,秦大娘,你们的菜单拟好了没有?”王桂枝直接伸手问他们要东西。 李古年冯刀是早准备好了,立马就恭敬得交给彩霞呈了上去,而秦大娘真傻了眼,她愣然道,“不是说……”她还以为黄了呢!结果没黄啊! “最晚在明日早上,把菜单拟出来。后日你们自己看着份量,单做给老太太一个人品宴,三人同时进献,一共十二道菜,以得花枝为胜,谁得的花多,谁就拿两千两银子办老太太的寿宴。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三人都忍不住笑,“明白了,明白!”既然说好了是两千两,那自然是不能再动用厨房里的东西,他们明白。 “走,回屋吃饭。”王桂枝不是很累,但应该有个样子,太和软了,他们是不会紧张起来认真办事的。 “爹,菜单呢,赶紧拿出来我跟弟弟去买菜,后天就要在老太太跟前办一桌呢!”李蒜兴奋得直搓手,果然太太就是有办法,她才不会管那些想偷奸耍滑的,不能用的,她直接就不用了。才不管你们想怎么办,直接把主子们的菜单定下来,花销多少钱一眼就能看明白,还想像以前那天胡乱开单子往自己家里偷着拿,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古年把菜单从袖子里取出来给他,微有些出神,太太这举动,竟像是要在府里革新除弊。 冯刀没那么多儿子孙子帮忙,他直接找上采买郑华,拿胳膊碰了碰他的,“交给你了。” 郑华拿手收了那单子,“你可得加把劲儿,不然白赔了一桌银子。” “去,少触我的霉头,谁能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再说了,请老太太品鉴,说出来也光荣。”冯刀还觉得太太不会亏待了听她话的人,“我跟你说,绝对赔不了。” “一会儿我就出去办,保准给你买最新鲜合宜的。” 秦大娘更干脆,她直接就回到厨房里把自己该做的做了,回到屋里找到自己那酸秀才相公,让他赶紧把菜单细细誊抄一份,这是要交给太太的。自己从屋里包了几份东西,便回了趟娘家。她那老汉如今还硬朗的很,她会烧肉,自然也要从自己最拿手的地方下手。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谁拔得头筹还不知道呢!秦大娘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有干劲过。 走在半道上,王桂枝便问彩云,“可知道老爷在哪儿?”贾珠是她儿子,肯定不会拆她的台,李纨就更不必说,在她面前实在是非常之听话。只有贾政要好好问上一问。 “老爷在梦坡斋歇中觉呢。” 梦坡斋在荣禧堂厢房右边,厨房也设置在正堂之东,要是这样过去倒是近便。王桂枝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去书房里找贾政。之前王夫人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她要什么话都是直接让丫头们传话,或者等到贾政来她屋里的时候说。 但贾政的脾气这样,他不高兴还借了她人手,她这也是相当于有求于他,还让丫环们传话,他不理会怎么办? 她双眼一闭,便对彩云道,“你让个人去问问,看老爷哪里有事没有,我去方便不方便。” “哎!”这是太太主动找老爷示好呢!彩云便自己乐颠颠跑去了。 王桂枝虽然有些冤枉,她怎么知道贾政会突然回来,但也大概摸清了点他的脾气,便伸手拉住他往屏风后面说话,她悄声在他胸前道,“我估摸着大概有一个月了,想请个平安脉瞧瞧,不料倒搅扰了你了。” 168.海禁 此为防盗章  贾政不耐烦听这些,看母亲听得专心, 干脆就给贾母身边的依人使了个眼色, 站起来悄声离去,刚跨过门口, 就听到陈婆子那句, “二太太让珠大爷大姑娘送的信, 奶奶看了,十分开心, 觉得珠哥儿已然进宜了, 此次开科, 何不姑侄俩一同下场……” 胡闹!林姑爷虽是钟鼎之家却是书香之族, 自有底蕴且苦读数十载,学富五车, 就算此次不中下回也应得中。 珠儿才多大的年龄,就算聪慧,才刚刚读书几年,哪里就敢下场一试?妹妹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事不对,贾政停了下步, 交代丫环, “让珠儿来书房见我。”什么时候夫人还让珠儿给她写了信?让妹妹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定是恼了。可为什么恼呢? 啧,这种什么事都想要瞒着他的感觉, 怎么让人觉得, 这么有意思。贾政唇边泛起一丝淡淡得微笑。 自己的枕边人, 相处十几年,突然转了性儿,已经让他觉得意外。 一语中醒梦中人,也不知道是谁或者是哪本经书让他夫人这般大彻大悟了?难道竟不是他以为的左性? 是以为如此就能欺过他去?那就看着,到底是谁要认输。 贾政大步而行,女人心果然海底针,与人斗,奇乐无穷,与夫人斗,更是奇乐无穷。 陈婆子回到林家在都的别院,看到贾敏正坐在堂上等着她,心里暗叫不妙,却不敢不上前回答。 贾敏下巴微抬,眼眉轻扫,艳红朱唇如豆,美极煞人。 “你见着她了没有,我让你说的说了没有?”贾敏见陈婆子不出声,冷道,“你是怕了,没敢说。也罢,她可是贾府的二太太,老太太总见着了。” “回太太,见着了。”陈婆子后背都出了汗,小姐在闺中的时候就极得老太太的宠爱,万般尊贵,第二回才摞下的牌子。亲事精选的姑爷林海,同样是列候之家,人品高洁不说,简在帝心三代之后仍袭了爵,人也长的俊俏,与小姐是天造地配的一对。夫妻恩爱,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等两老高堂一去,就剩下些堂族,没甚亲支嫡派。 如今林姑父正在书房悬梁苦读,以备应考,满府上下都唯小姐示下,威严日盛。 一想到妈会替自己敲打王夫人,贾敏便开心起来,“老太太怎么样?我不太自在,没能亲自去她跟前瞧瞧她老人家。等我好了,一定上门与她说笑,你可说全了?” “老太太好着呢,一看到我,老太太就忙问太太你好不好,还问给老爷的砚台好不好使,另外还让我带了些新鲜蕈子并果子。”陈婆子忙道。 一听到新鲜的蕈,贾敏便恼了,“好了,你下去。”这个王夫人,以前还好些,现在倒能起来了,还会插人软刀子了,知道她能干,一进门就能怀上哥儿,生下珠儿那样的好孩子。还在她面前炫耀起珠哥儿会办事了,能干了!不就是想笑话她一无所出嘛,还敢叫珠儿说什么向如海学习,呸!她会安什么好心?王家家门全都是些武夫,她连什么叫诗都不会品! 她又一回过神,“慢着!”王夫人可不是这样猛浪的人,妈跟哥哥都疼她,她怎么敢?贾敏叫住陈婆子,她眉头轻蹙,“你老实说,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婆子只得尴尬道,“回太太,贾府里二太太王夫人,刚刚怀上身孕。”她的冷汗都下来了,要说小姐万般俱全,事事顺意,只这一点让她如鲠在喉。林姑爷家中原就单薄,一直盼着儿孙环绕,可两老高堂到死都没盼到,这一天天的,林姑爷今年都三十有三了…… 贾敏抖然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她坐回到黄梨花木椅上,愣了好半天,一行清泪顺着下巴尖而下,“她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我怎么就……” 她身边的大丫头静香忙上前宽慰,雪丽努了下嘴,挥挥手让陈婆子退出去。 陈婆子一出了门,双手作揖,“阿门陀佛,保佑小姐早日生个哥儿。” 王桂枝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跟筛子似的满是破绽,还无故惹了以后的仙子亲娘小姑子贾敏,她让李纨在一边陪着,正问王药家的话呢。 算日子已经两个月了,她得看看这样的小店生意如何,要是以前的王夫人百八十两哪里看在眼里过,可王桂枝觉得这事儿要是干好了,又不碍别人的眼,多开个几家,弄成连锁,细水长流的,都是现银子到手。等贾母把家里人都要交给她,她还能把家里一些多了的不合意用的奴仆们就这样放出去,要是不愿意干肯定请辞,大家好聚好散。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就由他们走,他们能体面得出去,贾府又留下了慈善仁厚的好名声。 王桂枝是万不敢小看这些人的,有些人只怕知道贾府的事比她还多呢!王熙凤那样打小如同男儿般养大的人物,杀伐决断,聪慧精干,一个心眼子比一万个人的心眼子还强的能干人,一时错了眼,都要挑她的不是,背地里说她的坏话。她是比不得的。 其实都是被拘在贾府里的缘故,一个人的眼界除了读书,父母教养之外,也就是自己身处环境的一亩四分地。 眼下这封建社会,女人出不去,奴仆们身家性命都系在主子们身上,那岂有不随着当家主子的喜好迎合的? 再者是,王桂枝不想让元春进宫去,就更得让贾府有个好名声,才有好儿郎可以给她选呢。 “太太……”李纨细细听了王药家的话,想着这又是母亲想让自己通些经济事务,只是太太又走了神。太太怀有身孕,实在是让人羡慕,应该好好养着。 王桂枝眨了下眼,看王药家的气色倒还不错,便笑道,“我罚了你们家,你可是委屈了?” 王药家的深深跪服,“小的干错了事,太太没拘了我们去发卖,已经是极宽厚仁德的,还让我们办事赎罪,小的们感恩带德!” “你这话说的好听,我也就信了。”王桂枝让她起来,她还是不太习惯让别人跪着,行个蹲礼福行就当是现代人互相说你好了,面前跪着个人算是怎么回事,“卖得怎么样?能支撑下去吗?” 王药家的是真心觉得王夫人开恩,她在庄子上跟着忙乱,黑下心眛着良心收了别人的田租,主子一来,担惊受怕得,果然没有能包住火的纸,当时一想着自己只怕要被杀鸡敬猴,全家都没了个好,谁能想到太太还是护着他们,给他们安身立命。 那些钱,一年也就二十几银子,要是天不帮忙,有时候还得让人欠着。可如今,一个月里,一家人不算拼命,她家也能收着这个钱。要是太太看着他们懂事,等罚那十万碗卖完了,能够求求太太,请太太继续让她家干这回子事就好了。 “再有几个月,你们的罚也就够了。”王桂枝想抽些人去培训一下,“你们要是还想在继续卖,我派去的人你们用心教了,我另外再找一家。若是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太太只管安排我们。”王药家的忙道。 “那就这样,除了要求你们一碗十个,十文一碗,不许变之外。你每月给我五十两银子当房租,剩下多赚的,都是你们自己的。”王桂枝想了下,“就先这样办五个月,要是不行,我再换人。” “一定听太太的吩咐。”王药家的喜得跟什么似的,只盼着如何更加尽心尽力,早日把罚得十万碗卖完,以后每个月除了五十两,剩下的可是她家自己的了。 王药家的一走,王桂枝扁了下嘴,“看来五十两说少了。”早知道应该说一百两?可一个月一百两,是不是太离谱了?一碗十文,一百碗才一两银子,一万碗才有一百两,面粉、猪肉、油各种材料,一个月每天得卖三百多碗呢。 李纨却觉得太太实在厉害,随便一个念头,她那里的月钱银子全都有了。“太太,您真厉害。”罚了人,人家还乐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既然这样,你有空得了闲就可以来找彩云,她正要做我这季的衣裳呢,彩霞,把我那些不成匹的料子都搬出来。”王桂枝看向周姨娘,“你随便做,想如何配就如何配,我就等着新衣穿了。” 太太给她派事做,周姨娘乐得跟什么似的,原她也是太太身边的体己人,结果被扶成了姨娘,主仆俩人反而相处得淡淡。难得太太又怀了胎,性子转回来了些。果然不亏是娘说的,只要自己顺从,绝没有错的。 “那我跟着去,太太那么好些料子,全搬出来犯不着。”说着她便站起身真跟彩霞一道去。 见这个勉强的臂膀一下就被王夫人支走了,赵姨娘拿出帕子捂住自己嘴角的恼意,这个小蹄子,巴结太太竟比巴结老爷还上心! 王桂枝续问赵姨娘,“那你呢?”书里探春是妹妹,既然贾敏还未报喜信过来,那赵姨娘应该不是怀有身孕了? 169.如狼 此为防盗章  想着太太那么信重她, 钥匙账本都交给她管,仔细问了她的婚嫁, 说好了等她成亲之后仍让她回身边做事。若她不认, 还要辩解,口角之事, 如何掰扯?那春雨定不会招认,闹将起来, 老太太觉得太太小性闹事,太太白受一番委屈,大姑娘觉得太太不疼她, 岂不是让她俩母女生隙? 彩霞便生生硬接下这给她头上泼的脏水,她咚得一声就跪下给王桂枝磕头, “太太, 是彩霞没听仔细, 当时太太正瞧大夫, 我便以为春雨是大姑娘打发人来关心太太的。”等这会子过了, 她定然饶不了那春雨!她倒要看看, 她长了多少根手指头!她那身后头, 站得又是哪家的祖宗! 王桂枝见她神情不对,正想细问, 就听到门外有听差的婆子走过来问,“太太, 老太太让您过去呢。” “马上就过去。”王桂枝便让彩霞先回去, 领着元春先去见贾母。 打从知道要二废太子, 连日里操心,贾母精神有些不济,见王桂枝牵着元春进了屋,她歪在榻上随口道,“怎么在外面遇上了?在屋里坐着说话多好。”她经历得多,明白那事的风险,心里窝着事,对比着儿子们打听回来的消息,又挂心又忧心。看见了元春,强打起笑容,还招手让她来自个儿跟前,又对着王桂枝道,“那个精奇嬷嬷,你可见着了?珍儿媳妇说,她虽说才四十来岁,也服侍教导了好几个格格,就是性子过于冷淡严厉,不讨主子人的喜欢,便从宫里请恩出来,因与她娘家有亲,故出了宫便在她家里投靠。想着元春再过几年也要采选,便送了过来,略能指点下宫里的规矩。”她就着依人的递过来的茶碗喝了口茶,“给你们太太沏杯八宝茶。你说怎么样?” 要是以前,贾母也不会多问这一句,可毕竟王夫人告诉贾府这样的大事,老太太觉得她人虽然老实寡言,却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是她的好处。 王桂枝笑道,“原来是那边荐过来的,既然老太太觉得好,那便是好。”老人家觉得这是件好事,干嘛要驳了她的面子,不顺着她的心思。她自己也是当过老人的,明白老人家想着家里和谐热闹的心。那精奇嬷嬷勉强算得上是家庭老师,既然是宫里出来的,肯定有她的用处,敲打调-教一番,让她穿上十来天的小鞋,再让她教该教的就是了。 “不过若不是老太太说,我还看不出来。她确实是穿的太素净了。”不知道教哪个主子的养成的脾气,王桂枝喝了两口枸杞红枣桂圆核桃仁等泡出来的八宝茶,只轻轻摸着肚子问道,“怎么不见大太太?” 李夫人是帮着管家的,再说送了大礼来求她,她有了点眉目,办不了事,见着人也好找时机把东西退还给她,另外她有了主意安置那精奇嬷嬷,要整顿厨房,说不得就得连采买等一应闹将起来,反正要借着她如今怀孕有免死金牌,把能作的都要作一作才是。 贾母跟着叹口气道,“她有些不自在,正不舒服呢。”要说大儿媳妇办事为人,她是更爱的,她恭顺孝道,理家中馈,也能拘着些贾赦,比王夫人更知道怎么得男人的心。她唯一只比二儿媳妇运气差点儿,这些年才怀一个琏哥儿,没容得她开心几日,娘家竟又出了那样的事。转眼便是倾族之祸,她又如何能不心焦呢? 王桂枝没想得太多,她原就不是心思细腻之人,她虽有王夫人的记忆,也没办法完全感同身受,“嫂子居然病了,我竟不知道。一会儿我便去看看她。”顺便问问她能不能动,同意不同意。贾母是把这些差事派给了她,可她也不想轻易去动别人的蛋糕。 这个时候的女人已经够受拘束的了,好容易有份工作经营着,好好做着呢,若是无端端让她抢了去,别人得多失望。 贾母摇了下头,“你怀着胎,若是染了病气怎么好?”焉不知除非急症,世人多得心病,二儿媳妇心虽是好的,又怎知道她去了,不是在扎她的心呢?她是人在家中坐,祸自天上降,忧愁苦闷是常理。 再来家里已经有个儿媳妇添了“病”,她好好一个孕妇,白惹了闲气倒不好怎么办?她年龄也大了,怀象可没之前珠儿元春那般稳固。 故贾母不想让王夫人去。 王桂枝还想再说,见贾母已经走神合起了眼,便只得退下。 她抚着彩莹的手道,“让彩云把那个精奇嬷嬷带回咱们院里。” “是。” 等她进了屋子,看着贾政正坐着出神,面前一钟茶热气都没了。 “老爷?” 他怎么神出鬼没的?王桂枝身边跟着好些人,不好对他视而不见,便移到榻边轻轻问他。 昨个夜里贾政只选了自己最信得过得,偷摸着打听消息。夫人怀有身孕,他睡不着怕时常翻动倒让她也不睡不好,便在外书房安置。倒也方便与亲哥贾赦,东府的贾敬互通消息。既知道这事儿,明知道不日就是风云变色,便如热锅上的蚂蚁。贾府凭得就是皇恩,能站在如今,就是有份眼色。要不是先祖说退就退,接受了杯酒释兵权,怎么会有京都宁荣街,敕造宁国府,还有荣国府这么大的基业。 说勋贵那也是皇上给的隆恩,若是皇上让太子…… 不,不会的。圣上那般英明杰睿,能一废便能二废,圣人膝下出息的皇子,也不止太子一个。 可到底是不能沾染的,贾府只能假装不知,隔岸观火! “今日可好些了?”贾政偏过头,见她面容秀丽,气色不差,心里便轻松了许多。她能说出来,让他们知道将来要发生什么事,总好过事到临头了,连原由都不知道,让人没底。 王桂枝应对着,“好多了。”她刚才看到外面有菊花开了,“老爷,您看今年,老太太的寿辰,是个什么章程?虽说不是什么整寿,到底也是她老人家的好日子。”找这个由头来整理厨房,多好啊! “啊?”贾政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心里全是怎么跟贾敬贾赦分明暗查自家贾府里的人,避免有人妄动私行,到时候被查出来就要连累全族。 王桂枝这一说,他一听便兴奋得站了起来,深深觉得夫人真是朵解语花,排忧人,他怎么就没想到,借着贾母寿辰,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得与族人们联络。 “夫人说的极是,我马上就去问问老太太。”他临走之前还捧着王桂枝的面,在她那朱红半边娇上狠狠吻了一记。 …… 王桂枝看着彩云含笑递过来的茶碗,她这是被人无故调戏了? 贾珠也怕母亲气出个好歹来,跟着劝说宽慰。她还怀着孩子呢,孕妇忌怒,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就是,母亲你不必把他们放在眼里,要是觉得不解气,把他们卖得远远的就是了。”王药是母亲的陪房,有着王家跟母亲的体面,不然他早把那欺主的奴才收拾了。 “你们说的倒轻巧!”王桂枝皱紧了眉头,她要是想把人都给卖了,用得着苦心想办法吗?她自己干过辛苦活儿,知道单在地里刨食赚钱有多辛苦,更何况这时候的农民能有自己的田吗?她很怀疑,她也不愿意把人想的那么坏。 知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只有满足了自己的初级需要,才能去想下一步。想自己多赚点钱,说到底并不是什么大错。而她也没办法,跟他们说的把人当成畜牧一样买来卖去。他们不是东西,而是活生生的人。 这样子闹法,没人听不见。 屋里的小丫头,外面听差的婆子们都吓得双脚发软,这事撞在太太手上,太太一向宽厚,还能求上一求,可若是老爷生起气来,那真是绝对再无可能了!就算只是被赶出贾府,哪里还有这样不朝打夕骂,除了月例还总有额外赏赐的地方。 厨房那里杀千万的祸害星,眼皮子就那么浅,图那么点三瓜两枣的,哪里有下人跟主子要强的!没看见就是宫里出来的精奇嬷嬷都被太太收拾得服服贴贴,你不是想给大姑娘穿小脚吗!那你就直接穿看看! 近日家里事多,老太太年龄大了放了权,不说看在太太怀了身孕的份上好好办事,反倒敢跟爷们要什么添菜银子,真是想银子想疯了!再说太太给了厨房多大的体面,就是看在能顺顺当当把老太太寿宴办下来光明正大拿银子的份上,也不应该这么办! 怪不得太太这样生气,她接过厨房半点没为难,连账都没查过,相当于之前的都一笔抿了,那些人如此反而蹬鼻子上脸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主子。想到这样不好。 吴婆子忙小跑到廊边那头,扯过她姨妹女儿星儿,“快去告诉你妈妈,让她们都紧着点皮,因为厨房闹得实在不像话,老爷太太大爷都生大气呢,查出来的人都要被卖到石头河去。到时候犯到气头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你说完话也赶紧回来,没见春雨被你大姐姐彩霞怎么收拾的,小心着点。” 星儿答应着,不敢含糊,立马跑着找到自己妈,她上气不接下气,推过妈塞过龙眼大的包子不吃,“别,给我口水。” 星儿婶子忙舀了勺凉水给她,她就着喝了两口,不敢耽误,急忙道,“厨房里闹了大笑话,老爷太太生气,茶碗都摔了,说要严查,婶子让我来赶紧告诉你们,都夹紧了尾巴,到时候犯到气头上,谁都保不住。”说完她拔腿就想走,连平日里想要的瓜子都不接,“我得赶紧回去,彩霞姐姐一会儿回屋,看我不在,肯定给我好看。” 星儿娘便松了手,看着女儿一溜眼跑了,叹了口气道,“原以为太太接手了,能松快点,没想到还是有这一出。” “也该查查了,你是不知道,那秦婆子有多大胆,单是厨房里的炭她就贪了两千斤。之前老太太让太太管事儿,其它人都知道多少吐出来些,把账上抹补填上,可她倒好,一点儿也不肯掏。”星儿婶子轻声道。 星儿娘不知道有这事儿,忙问,“她竟敢这样大胆?” “她有什么不敢,她男人在门上听派,本就有些外财好处,人心不足蛇足象!我看这回,她死是不死!” “她家已经有这些家了,怎么还不足……” 两个人说着话,手里也不敢误了事,忙着洗菜揉面。 170.强敌 此为防盗章 马车还没走到宁荣街, 一进了城,那商贩叫卖声、杂耍卖艺得叫好声、还有些丝乐之声便勾起了王桂枝的兴趣, 她隔着帘子望了一眼, 觉得不过瘾,便问彩云, “我们出来的时候带钱了没有?” “带了,太太。”彩霞是管着钥匙的, “就是没带也不要紧,直接挂荣国府的帐,让他们到时候去取就是了。” 啧, 这个习惯等她以后定要免了!不过这时候就让她潇洒一回,她拉起元春的手, 让停车, “我们都去逛逛, 让那些人先回去。” 贾珠见马车停了, 便赶着马过来, 见母亲想逛, 抬眼一看, 原来是珍宝阁书斋,以为母亲又想着自己了, 心中极暖,“母亲, 我扶着您。”先抱了元春下车, 又牵着王桂枝的手扶她小人下马车, 还在耳边小声道,“这里的东西还不如咱家里的呢。” “那就随便看看,你妹妹还没见过呢。”她也没见过呢!王桂枝跟在贾珠后面,看着这热闹的街市,这可是真正古香古色的古代啊! 贾珠先领了母亲跟妹妹进店,见她们十分欢喜的样子,站住脚犹豫了一息,又去牵了李纨,他面上有着薄红,“你也来瞧瞧,听说这里面也卖花样本子呢。”怕她以为自己是想让她做针线活,又补充道,“还有些话本游记,极好看的。” “那些个……”李纨张口就要说那些都是些不正经的书,看着他俊朗的面容,到了嘴边也收住了,婆婆不拘着她跟夫君恩爱,难道她自己还要讨那个没趣,便笑道,“我没瞧过,你可要指给我看看。” “嗯,比如那……”贾珠是真心爱书的人,时常来书斋,自是如数家珍。 王桂枝牵着元春的小手,根本不看那些大头著作,书店的掌柜见她梳得是妇人发式,穿戴华丽,并不敢往那些小说话本那边引,便介绍了些地理游记、戏曲唱本,王桂枝翻了下,看不太懂,却也取了两本,到时候看看。在里面转着看了一圈,最好的是让她见着元代贾铭的烹饪著作《饮食须知》,还有《食珍录》,《山家清供》等书。 “这些书好,你以后有了新的,也打发人送来。”食谱啊,她说过了,要把吃喝玩乐捡起来的。 掌柜的岂有不应,忙记下来,看来这位太太是爱美食之人,却也并不富态,可见日常饮食保养也是上佳。 而那些捧上来的小儿读物,王桂枝只选了百家姓,声律启蒙,意思意思也便罢了。她决定有机会就给元春讲讲什么宫女苦命史,妃子苦汁记,要从苗头上打消元春进宫的想法,谁让这时候有规矩,凡是五品以上官员家里的女儿,到龄的姑娘家都要应选。 女儿就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她舍不得,为了元春,她也会好好孝顺贾母,让她能够愿意写折子进上,虽说入选肯定是免不了,那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但可以落选自嫁啊! 转了书店怎么能够,王桂枝又领着进了四季斋,说来也怪,珍宝斋是书店,四季斋倒是首饰摆件铺。 可惜这些东西就连新嫁入贾府的李纨都有些瞧不上眼,但既然来了,王桂枝也不想空手而回,随便买了些宝石碎珠子并让他们打一些素圈的银戒指,算是不让他们白陪了一场,再在外面买了些新鲜的玩意儿,另备了一份给仍还小的贾琏,便上了马车,往贾府回去。 贾母坐在榻上,由着媚人给她揉腿,想着刚才就有人来报二太太回来了,怎么到这个时候还没过来跟她请安。 “二太太呢?” “回老太太,先回来的是笼箱东西,还有些野物瓜果……” 依人正回着,看帘子起来,便住了口。 见天色不早了,王桂枝也怕贾母怪罪,一手拉着元春,才进了门就笑盈盈朝着贾母拜福道,“给老太太请安,儿媳妇不孝,回来晚了。” “快起来,大姑娘到我跟前来。回来就好。”贾母呵呵一笑,见她气色是比原先好多了,看来是病一好就回来了,原以为她要借着性子等着她派贾政去请呢,知道自己回来,倒还是那个懂事的孩子。元春也面色极佳,看来是气也顺了? 贾母看王夫人穿着杏花撒花袄,黛青绫棉石榴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露出一点子浅浅的小酒窝,竟有了些刚嫁进来时候的光彩,心里又打起了鼓,这到底是想通了还是想歪了?没容老太太细想,贾珠跟李纨也过来见安,老人家没有不爱热闹的,便一下子混忘了。 见老太太看起来高兴多了,王桂枝现学现卖,讲了刚才书上新翻的一个笑话,说有户人家极爱请客吃饭,可惜家中厨娘厨艺并不佳,有位客人吃了之后,便站起身来恭敬对主家说道。 “某有一事相求,万望允许。” 主家是极爱热闹热情的人,忙道,“但说无妨,我都依你。” 那客人道,“以后请茶可以,吃饭就不必了!” 这么个小笑话,把老太太逗得开心极了,可能是王夫人以前口笨,如今一本正经得说笑话,就格外让人发笑,就连小元春也笑着跟老太太一块歪在了榻上。 “不得了,怎么出去了一趟,不但把你的病治好了,你的舌头也让神仙给修剪了不成?”贾母笑指着王桂枝道,“快过来让我瞧瞧舌头。” 不是舌头给神仙修剪了,是神魂都换啦! 王桂枝探了头伸出一点舌头玩趣,更是把贾母逗得乐得不行。 愉快会感染,花堂里的气氛便是一片其乐融融,就连打帘子的婆子都觉得,二太太一回家,大家的日子就会好过了。 到了时辰,大太太李夫人过来服侍晚饭,贾母让李纨去照顾贾珠用膳,她自跟两个儿媳妇带着大姑娘一起用。 贾元春看着母亲跟大伯母都恭敬立着,心里想着,母亲在庄子上能坐着随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怪不得那么开心呢。 用罢饭,大家正吃着茶。 王桂枝放下茶碗子,当着贾母、李夫人的面斯文道,“老太太,我有件事,想跟您讨个主意?” “什么事?”贾母心里打着鼓。 李夫人端着茶杯也凝神听着。 “老太太,我去了庄子上,才知道那是一房不成气的奴才,事犯到了珠儿跟前儿,原本是想着干净打发出去,但我素来知道咱家是几辈子的积善之家,有着宽厚仁德名声。我想着,不如罚他们一下就算了。”打发出去只会让其它人觉得王药一家办事没办周密,自己偷偷办事的时候,定不会这样。人可都是有侥幸心理的! 贾母当家了几十年,岂会不知道下面人事,板着脸道,“他们干了什么事?你想怎么罚?” “他们以为是我的陪房,就借着贾家的名头,收了二十亩田地的租金份子,咱家原是四成的租,他们提到了五成。”王桂枝知道也是直砸牙花子,听珠儿说,有一片周贵妃舅舅家里的奴才,提得还是六成呢。若是年成好倒还好说,要是年成不好,说乱只怕就得乱起来。租户们都吃不饱,怎么喂得饱上头的人…… 贾母皱了下眉头,这倒不是多少钱的问题,而是她深知,有这么一家冒头,只怕别人也不会有多清白,“你打算怎么罚呢?” “珠儿当时生气,就想把他们都送去顺天府,是我给拦下来的。若真那样办了,伤了我们家的体面。我想着,铁槛寺那边是咱家的家庙,不少旁亲挂系都在那边,若是老太太大太太觉得行,跟那边也商量一下子,弄两间屋子出来,我罚他们卖十万碗饺子来赎罪。每碗十个,十文钱一碗,不许少量,不许提价。”而且她的碗也是定制的,比一般的碗都要大,虽说是十个饺子,却也要装得满满当当。 “十万碗!”李夫人惊讶道。 王桂枝还想着让他们把钱赚回来呢,自然不会细说,只微笑看她们同不同意,这虽然是她深思熟虑过的,可有些缘由不能直说。 贾母觉得这想法不错,既然犯了错,就应该受罚,在家庙卖饺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来这样古怪的念头。 “你这主意很好,就这么办。大太太跟宁国府那边说一声。”十文钱一碗饺子,就是素馅的,也没什么赚头,果然是罚他们,得益得却是贾家的族人,贾母自然没意见。 李夫人站起来应了,弟媳妇要给儿子做面子,要罚她的陪房人,与她无干,也不费她什么事儿,应的便也爽快。 王桂枝这第一步走了出来,心中快意,她就是要竖个“榜样”出来。 这个贼羔子,什么时候到了,连吭都不吭一声,屋里人也不提醒她一下。 王桂枝轻皱了下鼻子,站起来给他行礼问安,“老爷好,老爷什么时候到的,也不通传一声。”眼看着他手边上都摆好了茶钟,更是觉得他不怀好意,肯定是在一边守着看她是不是说错话,要抓她的小辫子。 贾元春是家里最小的,老太太爱重她,王夫人不用说就连王桂枝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性子便活泼起来,她蹦到贾政跟前乖乖行了个福礼,便去拉他的手,贾政忙牵住了,也让贾珠李纨都起来,“大家都自在说话,别闹得我一来,你们都拘束了。” 171.变脸 此为防盗章  这话说的, 像是她不怀好意似的,王桂枝抿嘴一笑应对着,“我是有些不认得了,没想到咱们家的姑娘, 嫁出去竟越发标致,越来越漂亮了。瞧瞧这艳如海棠、秀美绝伦的丽人, 莫不是天上的姿态飘逸的七仙女?”不是她吹, 贾敏倒真是极美的一位美人儿。 贾母听了就乐, 女儿是仙女, 那她岂不就是王母, 这话说的巧, 难得王夫人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贾敏却觉得古怪, 那王夫人嘴里几时说过这么让人舒心的话了, 难道人到了年龄真会换个性子不成?她素来秀色夺人,见其它人都呵呵笑着,便冷哼道, “我的日子过的和美,心情好自然就漂亮了。却也多谢嫂嫂夸奖, 勉强能入得二嫂的眼,算是我的造化。” ——你漂亮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以前贾敏对着王夫人就有点看不上的意思, 谁让比起贾家的哥儿姐儿来, 王夫人长相真比不上。谁让王家不教王家女儿读书识字。大家都是武行出身, 贾府渐渐往书香上走, 王家却仍是照着祖宗的法子教养,女儿家更是就不认得什么字,贾政要不是皇上直接下诏封官,蟾宫折桂也不是不可能的。 总之以前还有些这样那样误会,又或者是姑嫂对撞留下来积年的旧事,长久以来的膈膜,不是她说上几句场上面话就能好的。横竖一年可能都见不上一面,王桂枝喑自摇头,干脆岔开这一截,“姑爷自有老爷相陪,不知道老太太高兴把饭摆在哪处?” 还是说吃的,这个最安全。跟傲骄在一块儿,除非你真能全面压制,将其收伏。不然你就干脆认输,千万别正面宣战,不然他们分分钟碾压你。 “饭摆在敏儿那屋里,我正好跟她说些私房话,也不用你们在跟前立规则,你们自去吃你们的,有她陪着,放你们一天的假。”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贾母眼清看见,只是不做声。 贾敏蛾眉敛黛,又要说什么,让贾母给牵住了手,“来,看看你那屋子,我都没怎么动过样子。” “真的?我以前旧画的那幅海棠鸳鸯猫扑蝶图还在,还有那……” “在,你的东西都收着呢。” “妈真好,妈我想吃咱家的菱粉糕,鸡油卷儿,还有……” 李夫人过来轻拍了一下王桂枝的手,“我住在那边,与她相处的少……”竟不知道小姑子也有刁蛮任性的一面,原只以为她千娇百宠,有些精灵古怪。 王桂枝倒觉得无所谓,贾敏对她有什么意见还不是不痛不痒的,再说她也没做什么,四时八节样样都周全着呢。此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无事不能回娘家,她就是个娇客住的又远,受几句话讽刺又能如何呢?她不往心里去,风一吹不就散了。转而想到贾政还因此答应要赔她东西,想来她倒是没吃亏。 倒是瞧着李夫人的脸色,王桂枝有些担心,“嫂子可是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样?”就是抹了粉,脸儿也是黄黄的,展翅欲飞的奢华瑰丽钗头凤也压不住灰气。 见王夫人这样说,李夫人摸了下脸,指尖上都有点点白痕,看来为了让她气色看起来好些,丫头上了不少的粉,“是有些不自在。”心里震惊,她的症候竟如此严重了吗?那她还来得及吗? “那快请个大夫回来看看啊,不论是什么小病,拖久了便严重了,可都不好办。”王桂枝见她犹豫劝着,人可不能讳疾忌医。想是这几日里事多繁忙,又赶在是贾母的生辰,要强且不好说她病了扰了喜庆,便道,“你在我屋里等着,只当我请太医回来扶个平安脉,这样可好?” 李夫人如此便同意了,“那就麻烦弟妹了。” “嗨,这有什么!”王桂枝越发想着弄个家医回来,不然回回要赶着去请,万一是什么绞肠痧,那不让人生生等着,那可疼死了。 出了垂花门,王桂枝便叫来软轿两人坐着,她既然不舒服还是别累着了,想了下,她告诉立在一旁随走的彩霞,“你拿了老爷的名贴让人去请上回那个王太医,我瞧他更擅长妇科,明跟他说多带上点家伙事儿,就说两位太太都想请他看看。” “哎。”彩霞听了,便去办这事。 “彩云,你拿了屋里的西洋参,问厨房有没有猪心了,让他们隔水清炖一个猪心汤,若是没有,就明日买了送到大太太那里去。对了,记得一会儿大太太瞧过之后,问过王太医,有什么饮食禁忌。” 千万不要觉得家庭主妇就容易了,这项工作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有时候事赶着事,前有老公后有孩子左边公婆右边爹娘,哪哪都得照应周全,崩溃上来简直不要太痛苦。特别像李夫人,她主领的可是贾府的大半中馈,还有她自己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呢,可算得上是压力大、工作忙的女性。西洋参品性温和,四季皆宜,若到了冬天,把猪心换成甲鱼,最是补气养阴、清火去烦。 “是。” 眼前的事都安排了,王桂枝拿起小册子,用指甲在接待小姑子上面印了个月牙,表示差不多完成,可以跳到下个环节——贾母寿宴用器验看,回礼准备。 元春还小,健康学习成长就行,除了日常进行宫廷一黑,显示里面魑魅魍魉、尔虞我诈之外,暂时只让她在一边看着,言传身教。 李纨得抓紧时间培养起来,一个好汉三个帮,这个儿媳妇要使唤起来,不能再让她像原书里那样做一枝老梅,在大观园里才展示一点儿才华。就先让她去看着桌椅凳几,灯笼陈设围帘屏风等。 没一会儿到了屋前,王桂枝先下轿请了李夫人进去,两人吃着茶说话等着王太医。 贾敏原就住在贾母五间上房后面的院子里,她一见着又长高了好些玉兰树,心怀激荡,又快忍不住泪盈于眶,虽说夫君疼她,除非有事或是天气不好,每年母亲过寿都带她回来,可她还是觉得,每回归家都有如隔世。 她在家里呆了那么久,这株玉兰花还是爹亲手抱着她栽下的,一晃眼,居然二十多年了。 “好了,回回都要这样,你老娘我还在呢。”贾母装着恼怒得牵着她进了屋子,“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姑娘似的。” “妈~”贾敏在贾母面前那不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嘛,她俯进贾母的怀里,“在妈跟前,不论多大,我还是个小孩子。” 贾母搂着她摇晃着,自己的肉,哪能不疼呢。 过了一会儿,贾母轻拍着她的背道,“怎么还没有消息吗?” 不用细说,必是问的子嗣,贾敏顿时脸色立变。也就是老太太敢问了,要是别人,贾敏早像炸毛的猫一样伸出爪子来挠人了,这已经成了她的心病,别说风言风语,就是一点儿风吹草动她都紧张得草木皆兵。 林海几代单传,公公在世的时候就想抱孙子,虽碍于家教礼法,夫君回护没多说什么,可到了如今她都没能怀上一儿半女……要是让她给他纳妾,她心里又是极不情愿的。 她是那样的喜欢他,他身上的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做的,要不是不擅厨艺,她也愿意为他净手调羹。他的微笑、他的眼眉、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她不想与任何人分享! 但她都快三十了,不说别人,就是她自己娘家,大嫂有琏哥儿,二嫂珠哥儿元春,眼下肚子里又有了一个,难道,难道真的是她不能生?一想到这里,贾敏伏在贾母身上痛哭起来。 “妈……妈……我为什么不怀个孩子,我想要孩子,我想给他生个孩子。”她不知道要怎么办,这样的事,就是再聪明的人也解决不了,“只要有一个孩子,只要一个就行!他可不能在我头上绝嗣啊,妈……” 贾母噙住泪,哽咽道,“不然,你还是找几个本份规矩的,开了脸。”她的女儿啊,若是可以,她真想她事事都遂心。林姑爷家世、品貌、才情,都是万里挑一,又跟女儿情投意合,从成亲起就蜜里调油似的,可就是在子息上,唉……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此事古难全。 “我不!”一想到要有别的女人出现,贾敏张口就反对,她岂能愿意,要是能容得下,她早就……可她就是心里过不去,她急头白脸着,“妈,我不是跟你吼,我只是……我还想再等一等,前几日我去拜过求子观音了,还偷偷去看了大夫,正吃着药呢,我想,也许过阵子,我就能怀上了。” 见她这样不情愿,贾母不好再劝,“那姑爷就没说什么?”她只怕她夫妻因此不合,却是不美了,毕竟是长久传承的大事,虽说没了父母高堂,但就是她也不会看着这两个人没人捧灵摔盆的。 要是再过些日子还是不成,她便狠下心肠…… 提到林海,贾敏脸上泛起羞红春意,“他对我很好,没有再好了。”她眼里有着盈盈波光,此时有着动人的艳如红霞,“没有人比他更好了。” 172.行当 此为防盗章  “你们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若是要种地, 不但每日里来回从那条道上走的更远,还要在肩上担着扁担, 不是挑着水就是背着……”她原想说屎,到了嘴边王夫人的长期来的教养让她生生打个了结,“背着肥, 不论严寒酷暑, 都得在那地里忙活,遇上时节不好就没好收成……”王桂枝算得上是农民出身, 小时候也种过几年地, 老了之后总是听说什么食品不安全,冯子材便在自家顶楼上拿可渗水的石材弄了个小型的菜园,缠了两枝葡萄, 在她没进医院之前, 已经生得是郁郁葱葱。 贾元春从来没听到过母亲说过这样的话,觉得份外有意思, 比起王夫人之前如数家珍,她都会背下来的各房各府人物关系, 那种朴实的平述很新鲜。 贾珠想着,这莫非不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劳其筋骨, 苦其体肤…… 而儿媳妇李纨一时看着婆婆, 多半时间都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夫君贾珠身上, 见他听得认真, 也才渐渐听了进去。 “以后每日你们都需得连络走上半个时辰,尤其是珠儿,咱们贾家怎么起家的,你饱读诗书是不错,可不能忘了祖。”王桂枝最后干脆直接下达了命令,她发现自己不太适合当老师,就这三个人就把她给看紧张了。 贾珠忙站起来,“是的,母亲。” 又到了吃饭的时候,庄户娘子下了大功夫,鸡鸭鱼肉俱摆上了桌,全是些粗瓷大碗,摆了个满满当当。 王桂枝又把下人打发下去,让他们自己动手吃饭。 嘿,不要说,这农家饭的味道真不错,不知道那三个娇养孩子怎么样,王桂枝是很满意的,每样菜她都尝了尝,但身体是王夫人的,胃口小,一会儿便饱了。 不在贾府里,在自家的庄院王夫人最大,都由着王桂枝自在。 她停了箸,看贾珠李纨也要放下筷子,便道,“我看着你们吃也香甜,可得吃饱,不然一会儿可没什么甜心宵夜给你们。” 贾珠便难得多添了一碗饭,他觉得,母亲真是跟以往判若两人。虽然母亲还是母亲,一些小习惯表情还是一样,但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吃罢饭洗手用茶,王桂枝随意问了几个孩子家常问题,来唤醒加深王夫人的记忆,便让小两口回屋里去休息,“明个儿早上我们还得出去转呢,早点儿歇着。”她指着贾珠对李纨道,“今晚上不许他看书,若是你盯不住,可当心我打你的手板子。” 李纨自知这是婆婆让自己与相公两个人相处,哪里有不应着,笑着应了,“儿媳妇遵旨。” “去。多泡泡脚。” 运动、不用脑、加上泡脚养生,有节制的性生活,她就不相信,这么一个年轻的少年郎还会得什么病? 王桂枝松了一口气,跟贾元春在一个高脚盆里面泡脚,她轻轻将她的嫩脚丫踩在脚下,惹来贾元春咯咯得笑声,这不禁让她想到自己跟女儿小时候,心底便有股暖流滑过。 泡过热呼呼的艾草水,两个人便并排躺在床上说话。 要说这时候古时候女人也没什么娱乐,那不懂得琴棋书画的就更不知道要干什么了,要不想眼睛坏了,针线活也得少干,也唯有与周公相会。 王桂枝想着自己可不能这样过下去,不然迟早王夫人的结局就是她的结局。吃喝玩乐,她都慢慢捡起来,当然不能一下子做的太过分。 “母亲,你真的不跟父亲好了吗?” 贾元春内心很纠结,她不太明白母亲跟父亲之间出了什么事,可到了这里,母亲又哭又笑,却好像是抛开了旧事一般,整个人看起来不再沉闷,显得……她形容不出来,可母亲跟她很亲,去哪里都带着她,紧紧抓着她的手,一刻都不停,此刻还轻轻拍着自己哄自己入睡。 王桂枝有些犹豫,不知道要怎么跟小姑娘说,她是想告诉她肯定不是不好了,总归有了孩子,只要保住贾珠,她有王夫人这般的嫁妆,什么都不怕! 可这时候的女孩子都命苦,运气好能嫁个好人,一辈子算是有了依靠,若是运气不好,嫁个脾性不合的又或者是吃喝嫖赌的,那就像浸到了黄连水里,哪怕到死的时候,也没办法松口气。就是王夫人,四大家族出生,遇到个自己喜欢的,人家不喜欢她! 跟着贾元春相处这几天,王桂枝已经不想着让她进宫去了,何苦要个小姑娘去那深宫大院,她也看过不少宫斗剧,最出名的环环传,那里面可以危机四伏。把元春按照王夫人的小姑子贾敏那样嫁出去,她看就很好。 她一定好好保养元春的身子,带着她多多运动,嗯,想办法怎么培养一下妇科能手,弄得婆子丫环跟在她身边,就不怕生孩子了。上辈子,王桂枝的女儿也害怕怀孕,避孕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怀上了,她笑着跟自己报喜,又跟她说,妈妈,原来是这种感觉,也不是很可怕。 女人怀孕是很辛苦,身体机能,腹中五脏都要受到挤压,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生,好好照顾,心情愉快,特别是坐月子的时候家人尽力,那便还好。 就像她生女儿的时候,冯子木上班前给她烧好三个暖火瓶的开水,备下早餐跟午餐,还有牛奶跟豆浆,她就带着女儿,喂喂奶逗逗她,换洗下来的东西,都是冯子木洗,他一收工就跑回来做饭,两人一起吃了,他给孩子洗澡洗尿布,连她的衣服也一起洗……虽然整个月子里,他也跟着吃得油光水滑的,但她也保养的好呀,就连医生也夸他呢。 女儿也乖巧,不怎么哭闹,一想到那时候,王桂枝就有些难过,如今她跟女儿隔着两个世界,也不知道她生孩子的时候,会怎么呢?也应该还好,之前冯子木就说过,现在有婴儿衣物洗衣机,比人手还洗的干净,还能高温杀菌,以后等女儿怀了孩子,就送一台。 “母亲?” 又走神了,王桂枝不好意思得笑笑,摸着粉嘟嘟得嫩脸道,“我的儿,母亲不跟父亲好了,跟你好,好不好呀?” 贾元春扁了下嘴,母亲把她当成孩子哄呢,“母亲哄人。” 哟,这孩子真聪明! 王桂枝想了想,正色道,“母亲先问你,你知道嫁人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了,就是成亲,结两姓之好。” 是了,元春可是读书认字的,她连宝玉都能教导,王桂枝暗自打嘴,只怕她这个小孩子比她的学问可大多了。 “那从你看来,母亲跟父亲好不好呢?” 贾元春想了好久,也不知道答案,如果说父亲跟母亲不好,那哥哥跟她是怎么来的呢?如果说好,可母亲如今又躲到庄户院里来了,便有些悻悻,“我不知道,可我想,是不太好的……” 哪有孩子不希望父母相亲相爱呢,王桂枝自己也是为人母亲过的,要不然,回到贾府就跟贾政来个举案齐眉? 面子上做做功夫,晚上,管他去哪里睡呢?要是喜欢,贾府的漂亮丫头,不拘哪个,要是对方同意,给他就是了,也免得赵姨娘时常来得意。 王桂枝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惊了,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还是以前那个老实的她吗? “她帮着办老太太的寿宴,已经给我送来了菜单及宾客名单。”贾赦想着那一项项条理分明却又简约的单子,总数约是多少人,哪里摆了多少桌,预备一些贵客在哪处,是谁在旁边传唤服侍等,连简略图都有,一眼就能看明白,也赞道,“弟妹确实能干,头一回干这样的事,除了菜单是请老太太定下的,别的事儿一概都办得妥妥当当。” “她确实是聪明厚道。” 以前总觉得她高傲,相处只是平平,没想到事到临头,她拿了东西去求,她一句不好听的话都没有。东西收了,打听出来知道她家里出了事,也不见低就踩,言谈举止一般无二。借着七月节的时候,把东西还给她送回来,李夫人自认就是自己都做不到如此。 “那她便是可托付之人了?” 贾赦摇了摇头,“不妥,家中事务,你若是觉得累劳,可以让咱屋里其它人分担一些。”既然已经分了出来,何必又让搅和进来,“置祭田家学,敬哥哥出三万两,老太太也说出三万两,我们自出两万两银子便是。”见她好像不太高兴,“你只当消财免灾。” 李夫人道,“我哪里是怕出这个钱!你也真小看我了,就是再多出些,不过也是家里俭省些罢了。”她嗔着,“我也不是想把家里托付出去,只想着咱们琏哥儿在老太太跟前,你我如今事忙,时常照看不到,想请她多多看顾。” “原是这个。”贾赦毫不在意道,“他在母亲跟前,还有奶娘嬷嬷们看着,就是打个盹儿,那些个丫头们也是死的吗?何必要去劳烦弟妹,她自己还怀着身孕呢。”他有些奇怪,“你怎么想到这一出?” 跟他说这些,怕是不通,李夫人暗自摇头,将话岔开,“老太太的寿礼,您打算送什么?” “前几日有人送了些东西,其中有样寿意扇器十全,加上两盆万年香山的盆景,你再看着添加便是了。小戏杂耍的,东府那边有人安排了。到时候你只管跟娘儿们一起说话,听书松快。”贾赦说完,眼合了起来,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173.逃犯 此为防盗章  “好呀。”王桂枝手里拿着一枝团团盛开的菊花, 这是有人见她多看了两眼就拿剪子剪了送了一大盘里面的其中一朵。看着贾母先选了, 还帮元春选了一枝让她拿着顽,她也就不再克制自己做个惜花人了。 “他们的菜单我都看了, 干里、蜜饯、点心饽饽、酱菜攒盒就不必上了,直接上正菜来就行了。”贾母吩咐着。 王桂枝点了点头,让人去厨房传话。 没一会李古年、冯刀、秦大娘就各自捧上自己做出来的佳肴, 以往都是由别人来传膳, 可这次太太说了,谁做的菜就由谁端上去介绍, 到时候赢得别人心服口服。 李古年当仁不让, 率先道。 “小的这道疆无字红白双拼。” 冯刀紧随其后,“小的这道是寿字油焖大虾。” 看见两人的菜之后,秦大娘略放心了一点儿, 她没有他们用过的好材料多, “小的这道是天香鲍鱼。”知道是难得的机会,她爹极力赞成她极力去争取, 反倒是家里那个酸秀才,没一句好话。哼, 她一定要做出来给他们看看,女人一样在厨房做菜, 凭什么一提到大厨师却总夸男人! 看着王桂枝的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她眼神勾勾得, 把贾母都看馋了, 一壁拿筷子动手去夹菜来尝, 一壁让坐在她旁边的元春去把她娘叫过来,“你瞧瞧你娘,像个孩子似的馋嘴,快把她拉过来,让她也吃上一口。” 把王桂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抚了抚有些发烫的脸,推让着,“看老太太说的,可能是天气太燥了。” 贾政悠悠晃了过来,“给母亲请安。”他笑道,“这样丰富热闹,儿子也想讨一口来吃呢。” “你们这两个猴儿,都有都有!”贾母知道儿媳妇儿子都不过是彩衣娱衣罢了,哪里真馋东西吃了,眼下没有外人,“你们俩坐一桌。”她看向三个厨子,“下道菜你们分成两盘。” “是。” 贾母三道菜都略品了一番,选了盐水牛肉与红油牛肚做成的疆无字红白双拼,“这牛肉双拼不错,拿来做前菜。”果然是积年的老厨,能把牛肉做的筋道弹牙,就连牛肚也软而不散,嚼之再化。 机灵的丫头忙送了一支花给李古年,贾母让把菜端到贾政王夫人那桌,“你们也尝尝。” 贾政瞟了一眼夫人,见她穿着一件淡金色褙子,披了件兰色印花的披帛,酡红色金线勾边的花枝百褶裙下露出浅浅一点儿脚尖,她自在得坐着,手里拿着花儿轻轻得摇晃着,鬓边的凤钗翠鸟流苏颤动,让他心又痒痒地。 雨后荷花承恩露,满城□□映朝阳。 接着又是一连十道精美的菜肴,王桂枝每道都尝了,觉得还好用不着她来当裁判,不然她肯定选不出来,毕竟她什么菜都觉得好吃…… 贾政看她眼珠溜溜得转着,以为她在打什么主意,便小声问道,“你想谁赢?” “谁赢都无所谓啊。”王桂枝奇怪得看向他,“你喜欢谁的手艺吗?”反正她已经想好了,她接下来就要开餐馆,而且不是一家,是最少两家,一家专门做有钱人的生意,而一家却是平价家常菜。 反正有钱人有钱,就做些比如听起来就贵又奇巧的菜,比如掌中宝(一只鸡不过两个),清汤菜心(用鱼羊肉吊出来的汤,只选用白菜极嫩菜心的那部分烫熟),生猪现取炙烤背脊肉,红烧鱼唇等,让他们花这些材料的全价吃一道菜,而剩下的边角落就送到平价普通的菜馆里做菜~食材没有浪费,而东西都是极新鲜的,两边都能赚钱! 不是看你弄得这么起劲问问嘛,贾政有些悻悻还想说什么,元春跑过来巴在王桂枝身边,小脸满是纠结,“我喜欢虾籽冬笋,可老太太喜欢百子冬瓜。我还喜欢挂炉烤鸭,但是祖母却喜欢麻仁鹿肉串……”元春小孩子心性,拿手指比着,她的口味要清淡一些,所以不是喜欢冯刀的菜就是喜欢秦大娘的,但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偏向于软烂糯香的。 王桂枝倒觉得她可爱,把她抱到自己膝上对着她的小耳朵道,“以后每天在你的菜单上写一道你喜欢的菜好不好?” 小姑娘立马就开心了,她乐嗔嗔点头,“我可以自己写吗?” “行啊。”王桂枝对小孩子充满了耐心,比以前要吃什么还要自己做,她如今不过是说句话,这也太便宜了。 贾政微努了下嘴,干脆转过眼神看向贾母。 最后一道汤上了之后,胜者果然是李古年,虽然他也不过只多了两枝花。 贾母最后定下菜单,“宫里的筳宴有六等,我们不能超过第六等二两二钱六分,每桌宴席只能最多只能开销一两六钱。”她拿茶水清了清口,信口便讲来,“四干果选蜂蜜花生、核桃粘、奶白枣宝、双色软糖;四蜜饯选银杏、樱桃、瓜条、红果;点心就金钱卷、栗子糕、芙蓉糕、花盏龙眼;前菜四品,疆无字红白双拼、二龙戏珠、芝麻鱼跟松鹤延年;热炒四道,野鸭桃仁丁、沙舟踏翠、龙抱凤蛋、陈皮兔肉;烤烧两道,挂炉烤鸭、麻仁鹿肉串;汤两道……最后是长寿龙须面,百寿桃。”说来也奇怪,她这样安排着,竟觉得格外有意思起来。 “十人一桌,不要过于铺张浪费,就这样办!” 李古年手里捏着花,脸上的笑容如同旁边绽放的菊花。 而等大家都散了,王桂枝回到自己院里子,还是一一招见了李古年、冯刀跟秦大娘。 “李师傅,您都这把年龄了,一身技艺精湛,儿子孙子也争气,难道就不想让他们更有出息吗?再说一碗水能端平,您可不止三碗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到时候您选谁呢?您想想看,除了主管着我们贾家的厨房,还想不想在我开的酒店里用李家菜占一席之地呢?” 说完端茶送客让冯刀进来。 “冯师傅,贾府会品菜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得上,我看你极会察言观色,□□徒弟也十分拿手,这次输也不过输在李古年更懂得烧老太太喜欢的菜。但你想没想过,再多收几个徒弟,除了能在贾府炒菜,也换到外面去别人炒菜尝尝呢?”没等冯刀立马就同意,便也端了茶,“我不想听到言不由衷的话,到时候你想反悔也是不可能的,你好好回去想想。” 面对秦大娘,王桂枝就更温柔了些,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要为难女人!既然秦大娘有心想做出一番事业来,她自然想助一助的,“秦大娘,我觉得你烧的肉菜非常好吃,特别是猪肉,那道烤嫩炙实在是美味。” 真的输了,有些心灰失望的秦大娘听了这话,抬起的头,“太太……” 王桂枝朝她肯定的点着头,“你没比过李师傅、冯师傅,不是你不懂得烹调,不是你不会做菜,没有用心,不够努力,而是输给他们比你经手的多,见识的多。” 秦大娘眼眶发红,“太太!” 这是真明白她的人,当初爹没有儿子,生下几个妹妹常常叹息,她便拿布缠了手跟爹学如何杀猪剁肉,好容易娘挣命生下弟弟,便缠绵病榻,她就开始学着怎么做饭,她时常去送肉的馆子里偷看偷学,回来就学着做,渐渐做出来的菜,味道比一些馆子里的还好,可没有一个人愿意请她,就因为她是个女人! 大部分家里做饭的都是女人,可大厨房里却没有女人,因为女人怎么可以抛头露面!她唯一的出路,只有去哪个富贵人家里做厨娘。她是自卖自身,来到了贾府。 周姨娘说话的时候,王桂枝瞧见赵姨娘偷偷翻了一个白眼,美人就是做怪也不会觉得难看,她双眼灵动,新月型的双眼皮,让她在不说话的时候,像小鹿斑比那样天真可爱,让人觉得澄净,王桂枝心里暗乐,别说爱色的男人,就是此时她看着,也觉得喜欢。怪不得贾政喜欢呢,她要是能投胎个男人,也乐意与艳如春花的美人呆在一块儿。 “既然这样,你有空得了闲就可以来找彩云,她正要做我这季的衣裳呢,彩霞,把我那些不成匹的料子都搬出来。”王桂枝看向周姨娘,“你随便做,想如何配就如何配,我就等着新衣穿了。” 太太给她派事做,周姨娘乐得跟什么似的,原她也是太太身边的体己人,结果被扶成了姨娘,主仆俩人反而相处得淡淡。难得太太又怀了胎,性子转回来了些。果然不亏是娘说的,只要自己顺从,绝没有错的。 “那我跟着去,太太那么好些料子,全搬出来犯不着。”说着她便站起身真跟彩霞一道去。 见这个勉强的臂膀一下就被王夫人支走了,赵姨娘拿出帕子捂住自己嘴角的恼意,这个小蹄子,巴结太太竟比巴结老爷还上心! 王桂枝续问赵姨娘,“那你呢?”书里探春是妹妹,既然贾敏还未报喜信过来,那赵姨娘应该不是怀有身孕了? “我,我就是想问问太太,厨房里的人不听使唤,可换了人来调-教,我那哥哥赵国基,一向老实本分……” 她服侍老爷,老爷爱她一阵,就是再在她屋里呆,给她些银子花销,却从来不让她张狂,就是床上细语,也不曾应诺过什么。别说想着扶持家里人,就是想要个丫头老爷也不愿意理。 此时见太太连厨里的人都肯提拔,哥哥嫂子又那样求她,说家里生计困难,不求妹子拿钱接济,唯盼着有个什么差事儿自己赚些钱,那赵姨娘脸上也有光不是。赵姨娘也如此想着,只得撺掇周姨娘一道来,没想到她竟只肯卖乖,可太太既然问了,她梗着脖子就回了。 原来是想介绍人入职,王桂枝心里想了一想,这事倒不难,这么多人了也不怕再添上一个。可怜以后探春,若是她的哥哥是个能培养的,也算是给她一个助力了,免得赵姨娘倒三不着两,“我手头上倒有好些事儿,他可吃得苦受得累服管教?” 赵姨娘欣喜道,“那自然是的。” “那你回去让他写个简历来,说说他认不认得字,之前干过些什么,大概懂些什么,我好方便安排。” “是是,多谢太太。”赵姨娘真心蹲下来给太太行礼,她还想说以后如何,想着老爷已经有月余没去她那里了,只得蝎蝎螫螫又坐了回去。 王桂枝无话与她多说,说道,“我这便要出去,你自便。”赵姨娘顿时面如朝霞,讪讪告退离开。回到屋里闷闷坐了一会子,又赶紧叫了小丫头去二门上帮她递口信。 174.责罚 此为防盗章  这是她的丫头,自应该由她去处置, 贾政没再多说什么, 便走了出去。 彩霞奉上茶,大气也不敢喘,彩云拿了衣裳轻扯了一下她, 两人便都退了出去, 也不让其它人出声打扰, 留贾政跟王桂枝两个人在屋里。 贾政见王夫人侧着身子歪着假寐, 想着昨夜里的绮丽, 他也撩了袍角上榻,睡在她跟前,想好生跟她说说, 他坦白道,“你不需如此, 我不是那等贪色迷恋之人。”他只要愿意,多少人愿意, 毕竟他家世勋贵,人貌不差。这话一出口, 想到赵姨娘,之前还落过她的面子,便有些尴尬,见夫人也跟没听到似的, 想着必还是在使小性, 到底是他明谋正娶的妻子, 又帮他孕育子嗣,低下头在她如珍贝的耳边道,“你只要跟昨个夜里一样,我保管哪里也不再去了……”方才他在外边,脑子里也总是想起夫人那媚态十足、轻吟哼软、娇娆万分的样子。 成亲这么些年,她可是头一回跟他这样动情! 她可算是开了窍了! 明明就是颜控,还是个贾正经! 哪个男人不是下半身动物,还不好色呢,呸,谁信! 谁要跟昨天晚上一样,她,她昨天是睡迷糊了,谁能想到是他呢……不,是她自己误会了……不对,这怎么能怪她呢!这都是贾政的错! 王桂枝手捏成拳,恨不能一下子捣在他脸上,可是她不敢! 她占的是王夫人的身,王夫人打小接受三从四德教育,以夫为天,以子为地,贾政去找别的女人,她只敢自己在心里窝火,恨自己长的不漂亮,觉得自己不会说话,对贾政可是一躬到底,只拿着木鱼敲经念佛!贾政能跟她在一起,原本的王夫人高兴还来不及,不献殷勤就罢了,她要是突然变了个人似打了贾政,那不是跟失心疯差不多了?在这个社会里,会不会被浸猪笼,还是要被锁起来打死? 王桂枝被害过一回,再不想做个老实人,可她事实上还是个老实人,她已经是没命过一回的人,她怕死怕痛。 她心里委屈,贾政这人怎么这样?他不是不喜欢王夫人吗?他不应该冷酷无情得宠爱着赵姨娘,继续放任王夫人空守正房吗? 贾政哪里知道自己跟夫人同床异梦,还以为她被气得满脸通红是在害臊,便要将她搂过来,“我们俩是夫妻,我很爱你昨个儿的样子……”表面上冷冷淡淡,私底下跟他热情如火,说着就是心猿意马,去解王桂枝的衣扣。 王桂枝哪里还想跟他敦伦,忙按住他的手道,“青天白日的……”她不敢正面与他抗横,毕竟贾政不是冯子木,会随便她使性子纵她哄她,就是这样,她还斜瞪了贾政一眼。 真是奇怪,贾政不是个老学究,大古板,不爱杂学偏物,只知道与清官们研谈吗?贾府里算是他有些学问,只有两个姨娘,比起贾赦来,那是高下立见,可对于王夫人来说,他也一直对她是说不了两句话,就是床-事,她多是觉得痛楚,并没有什么快感。两个人之间还每月有上二三回,王夫人才渐渐知道些趣味,可惜打从有了赵姨娘之后,就是在王夫人屋里,也不过是单纯睡觉罢了。 所以之前王桂枝想的很好,她如今有儿有女,还有千金嫁妆,贾政爱谁谁。 可谁能想到,不过一个晚上,就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 未点朱唇而红,杏眼横波而媚,贾政正在兴头上,值壮年精神气足,昨个儿夜里开了味,越想越硬,他低下头与她面耳厮磨,“你小声些,谁能知道呢。”与正房娘子在榻上偷欢,这种刺激劲,让他更来了性儿。 呸! 可见书里都是骗人的! 王桂枝气得肝痛,可惜王夫人不像以前的王桂枝经常跟老友们爬山跳广场舞,就是健步走路也才刚刚开始,体虚无力,这手才挡了贾政的左手,又被他解开了外衫,那手才拉上衣裳,就被撩开了裙摆,正想说什么,他已经挺身挤入,她受痛才轻轻哼出,就被贾政吻个结实,只等她身软舌湿,又在她耳边调笑,“夫人,可要小心些才是。” “你,你这个大坏蛋……不,不要脸……”王桂枝慌不择言骂道,她心神震荡,一时觉得自己对不起冯子木,一时又给自己辩解这不是她的错,明明是贾政污人妻子,可想来想去,贾政此时就算是奸,也是奸的自己的夫人,那真是倒了五味瓶,又酸又苦又甜又辣又咸,只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种娇喘柔骂,扭动抗拒,与贾政耳里心上比那淫词秽语更让他情动,加上王夫人体内紧湿入魂,想着她平日里端的是一幅不假言笑的模样,如今这般更是让他全身灼热。 “嗯,还有呢。” 王桂枝只觉得快要入得云端,这等快活,她也有些日子没有过了,而且与贾政……她有种深深得背德之感,竟有些控制不住,哪里还知道自己要骂什么,仅存下一丝理智咬住自己的手,生怕叫出声让别人听了去。 贾政也有些当不得,只觉得里面烫得爱人,只竟全力再抽了几十下,便满满注了她满壶。 “好生服侍你们太太。” 贾政原想跟夫人多歪了一会儿,不巧那外人又有人来找他,便不得不抚了下夫人的粉面,换了衣裳出去。 王桂枝这才敢睁开眼,刚才她都不敢出声,实在是不知道要跟贾政说什么,她自己都糊涂了。 又抬了水进来清洗,等收拾好了穿上衣裳坐着吃茶,王桂枝又羞又臊得发现,就是她不叫,这不也是谁都知道她干了什么嘛! 真是要了命了! 此时见了人她都尴尬,“你们都下去,我要安静歪了一会儿。” 彩云彩霞微笑着应着,体贴着把珠帘放下,只在外头守着。太太跟老爷的感情越好,她们才越是高兴呢。 连翻了几个身,王桂枝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贾政拒之——床外! 怎么算,怎么比,除了给他多讨几房小妾姨娘之外,也不能完全避免贾政。可要是她扮贤惠给贾政多娶小老婆,那以后元春怎么办,会不会让别人误会,害了元春?元春也要嫁人的,这时候对女儿家本来就苛刻了,她是得了个贤惠的名儿,把元春的终生幸福误了怎么得了? 再说她要是拒绝了贾政,不给贾政好脸儿,头一个不依的就是贾母,老太太立马会敲打她,到时候别的女人得意,要是生下了孩子,分了贾珠跟元春的嫡子嫡女利益怎么办?就是在王桂枝那社会,富豪之前争取财务也是什么招都会使的。 王桂枝是能保证自己能赚得到钱,在银钱上不会亏待了他们,可他们的名声怎么办?此时的女人,就是得从父,从夫,从子,哪里容得了她们有自己的思想跟做为。 她一个人,能先跟贾政对抗,再跟贾府对抗,继而跟整个封建社会对抗吗? “这……”奶娘冯氏被唬住了,她只觉得自家养的大姑娘嫁进了金山银窝,最是富贵不过的诗礼簪缨之族,若是这些仍不够足,那王家可真是,真是,“唉哟,太太,您想想,就得是这样的人家,才能助你一助呢。” “只盼着是这样。”李夫人手握紧了拳,“把琏哥儿抱来,今儿晚上让他跟我一块儿睡。” “是,太太。” 王桂枝悠悠醒转,方一睁眼动弹,就看到贾政穿着中衣撑起身来,一手抚上她的肩,一壁道,“来人,把煨着的固胎八珍汤拿来。” 固胎,原来她怀孕了! 王桂枝一听就明白,原有得不快郁闷一扫而空,她怀孕了,那起码一年贾政不会碰她了!单这一件就是万幸! 再一盘算,这肚子里怀的,多半就是贾宝玉了。 无妨,宝玉来了就来,反正只要有贾珠在,他不爱四书五经有什么关系,学学诗文,等大了,让他开个胭脂馆,让他真真正正得做个怡红公子好了。只是他那多情公子还是对着其它姐姐妹妹们少点情才好。真要是喜欢黛玉,两个人好也就罢了,他这种多情的个性跟段正淳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他年龄小些,任性恣情,虽不涉于淫,亦不涉于恶,但总归是太过四处涉娇……他既然知道林妹妹的心思,与她互许知己,又何必屋里房里外面,这个嘴上的胭脂想要吃一口,那个女孩子漂亮想弄到自己家里来呢? 这个古怪的毛病还是得扭过来的。 其实宝钗也罢,黛玉也好,只要贾府能维持如今的状态,两相情悦,娶谁都好,她都没有意见。 贾政见她眼里欢喜,笑道,“可是高兴了。”他移了位置与她挨着坐在一处,让人把炕桌抬上来,上面摆着汤钟并几样蜜果粥品小菜,满满当当,“唉,只是我被白打了,没处伸冤。” 175.商量 此为防盗章 被她言语一激, 李夫人由着奶娘扶将起来,“你说这样的话, 我不求你便是。”她只想着她的品性可托, 没料想她竟是半点也不想应,一句话都没有。 王桂枝早坐下冷哼道, “这话原就不该说!”她看着此时的李夫人, 就想到她自己上辈子的娘,如同硬生生割肺挖心, 她娘要是有一点为她着想的心, 再怎么由那姐弟俩摆弄,怎么也要拖到自己见着女儿最后一面,可惜她没有,让她一个人孤伶伶死在病床上。 心潮起伏之下,竟怄得她立时将方才饮的茶水都吐了出来,彩霞拿帕接挡不止,慌张叫道, “太太,太太!” 这动静更是让婆子丫头都俱围了上去侍候。 彩云心疼自家太太, 对着李夫人一干人再没有好脸, 碍于做下人的不好朝着主子叫嚷,只把小丫头抓住训斥,“好个没眼力的东西, 平日里都白对你们好了, 你也不看看你一体一身是谁给予的, 太太好性了,你眼里就全没了人,你是哪个家里的,竟敢这样对太太……” 如此情状,李夫人倒也不好走,赶巧王太医让人送了药方进来,彩霞忙又收拾了东西,去请他进来给王桂枝再看脉。 王太医摸了脉,额上又现了汗,方才太太还是好好的,可眼下怎么乱成这样,他忙道,“太太本就怀孕,脉息混乱,敢请见太太金容一面。” 此时哪里还顾得其它,再说屋里这么些人呢,两个丫头忙把珠帘给搂了起来,让王太医仔细瞧王桂枝的脸色,这才长叹一口气道,“不妨事,不妨事的,让太太好生窝一会儿,若是哭出来就更好了。”脾主运化,把脾激起来便就好了。 彩云已经少见太太流泪,“要是哭不出来可怎么好?”哪里有叫人哭的。 “这……”王太医想了想,对着彩云悄声道,“太太要是不想哭,就让她发一回火,或者是大笑一场也行。眼下她怀有身孕,到底不好用药。” 彩云连连点头,才将王太医送了出去。 李夫人的奶娘倒觉得王夫人虽然话说的不好听,却也是正理,话糙礼不糙,再说好容易病也瞧了,那药方也得拿到手才好。 “太太,您是长嫂,不能跟弟妹置气,再说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在世上,谁的孩子谁心疼不是。”又是一番话好哄。 看着王夫人被她气成这样,李夫人心里也有愧,听了奶娘的话,便上前对着王桂枝赔不是,“都是我糊涂,还请妹妹原谅。” 彩云急得要说什么,被彩霞一把给拉住了,大家都各自退得稍远些,由两人再分说。 王桂枝胃里都吐空了,全身软绵绵地,本来受了委屈的人就最怕有人哄,听见李夫人说的话,偏过头去,眼神迷离以为见着了亲娘,她便痛哭起来,“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我哪里还做的不足,大家都是一样的,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哪里做的不对,你也不应该这样由着我躺在床上去死,我难道不是你的……”孩子了吗?大家都是同胞同母,为什么就单不疼爱她一人? 这哭问得李夫人好生惭愧,是了,她又不欠自己什么,拿帕子给她擦着泪哄着,“都是我的不是,不会说话,你别哭了。” 李夫人正柔肠百折得哄着王桂枝,李纨却急急匆忙赶到。 老太太跟出嫁的姑奶奶说话,小姑子元春陪着。太太便派了她差事让她一会儿来自己屋里吃饭(正好跟王太医来错开来),正盯着他们摆围帘取桌凳验册呢,就有小丫头脚下溜风似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得让她赶紧去,“不知道大太太说了什么,把咱们家太太气得直吐,大家都慌得不行,大奶奶快去看看。” 李纨不知道是什么事,被唬得厉害,太太对她的好处说都说不完,顾不得什么,小跑着过来,见太太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差点儿就瘫在了地上,莫不是——太太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这可怎么得了!就是太太会有多伤心,就是他,也不知道要跟着多难过。 贾珠想着确有道理,“母亲说的是。” “快去,我让厨房里办下菜。”还是特权人士方便,王桂枝吃着猪油有些犯恶心,让人榨的大豆油跟花生油都得了,便派了彩凤去盯着厨房炒菜,先来一道素烩蘑菇,洗干净把水掐干,锅热淋上一点儿豆油,下蒜末炒香,再把蘑菇一烩,少许盐巴便成,不许他们另外加东西。还有几道她点的别的菜,都不许放猪油,猪油虽然香,可吃久了实在是有些腻人。 贾珠在外面写下名贴打发小子们去送鲜蘑菇,可王桂枝想想又觉得这点东西不太体面,又拿小坛子装了些她自己泡制的泡椒鸡爪花生,还亏得是饺子铺生意确实不错,她又管上了厨房的事儿,不然也没得这样多的鸡爪子,就是这样,也得放好些花生,不然只怕不够分。 送了一些给外人,自己桌上自然也有,元春爱这一味,就是怕辣,拿茶水涮洗了吃,还是有丝丝的辣意,只把她的小嘴都辣肿了。 王桂枝看着她就觉得什么不痛快都消失了,她拿帕子给小姑娘擦嘴,“小馋猫,下回我让她们少放一点儿辣子,专给你吃,快把那点丢开。” 贾珠与李纨也各捡了一个尝尝,不是很感兴趣,只有味特别些,尽是骨头只点子肉,李纨倒喜欢那道蒜烩蘑菇,觉得吃起来格外鲜甜。 “我也给你家里送了一篮子,要是家里人喜欢,以后我再送。” 王桂枝拘束着贾珠的每日看书时辰,让他身边丫环们不许淘气,经常出去办事跑马,把银子直接李纨打理,小俩口有商有量,感情便越发好了。 李纨心里很是感激,她家里是书香门第,陪嫁虽有,却并没有多少银财,若不是母亲送钱来……虽说她自有贾珠跟自己的月例钱子,但那些那里够使。 一等太太管了些家事,她的日子也越发好过了。 “多谢你想着。”她温柔得看着贾珠,偏过头,见太太跟大姑娘元春说笑,便也凑趣道,“太太说什么笑话呢,让我们也听听。” 王桂枝正在讲有关她知道的康熙皇帝的事呢,她就是想给姑娘提着醒,不能让她觉得后宫好。既然他们也想听,瞧着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洗手净口,让他们坐下,干脆都听听,自己便开始讲了起来,“不知道哪时候的事,只说这位少年皇帝八岁便登上了帝位,先皇帝留下了四位顾命大臣,一个是墙头草,看着哪头强就往哪边倒,一个手握天下兵马大权,一个德高望重,地位不同,群臣俱服,还有一个,与那手拥兵权的相争多年,总想分庭抗礼。儿皇帝将满十六,可望亲政。太皇太后便请了他去,问他,娶哪位大臣的女儿做皇后……” 这故事可说是惊心动魄,听起来有趣极了,就连打帘子的婆子都听迷了,根本没注意到贾政已经过来。 贾政也没让人打扰,自己进了东房门。 夫人半坐半歪在临窗大炕大红金钱蟒靠背上,穿着一袭家常的浅如碧蓝碎白花小袄,手里扶着石青金钱蟒迎枕,语态平顺得说着故事,十足贵夫人模样,可一看她这正经的样子,他就想着怎么让她在自己身-下低吟嗯唱。 看着儿女都坐着一旁,贾政不想打扰,自坐在面西一溜的椅子上,说来也奇怪,夫人的样子也没变多少,只是好像打从上回一病,就瘦了些,一直没养回来。原本略方正的脸削尖了些,她是娇养的,皮肤白皙,只眉头轻皱那么一下,他就觉得她竟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尤其是在床-事上,不说她觉得自己移了性,就是贾政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样小猫似的娇哼,跟挠在他心上一般,特别是她眼里好像总含着火,灼灼艳霞,如同冰山下的火焰藏着燃烧,似乎要喷薄而出,他期待着,她会干些什么,一想着,贾政就格外兴奋。 “权利诱惑,毒过砒-霜,那鳌拜让身边的人一吹鼓,越发觉得自己才高八斗、威风百面,既然皇帝年幼,为何不让他自己来坐……”王桂枝根本没发现贾政,她生怕自己讲的不够清楚明白,全心全意都在回忆跟讲述故事之上。 而贾政越听,就越觉得,这不是早年前皇上身边的发生的事嘛!这种深宫秘闻,夫人是从何得知的! 想到这里,更加不让侍茶的丫头出一点声,一面安静听着,一面对比着印证着他所知道的。 虽说有些地方时间人名一概不对,但事情连续起来,夫人所说简直有如身临其境。若是如此,怪不得夫人以前总是跟他挺腰子,王家连皇家这样的秘闻都知道,可见皇恩亲厚,低看别人一眼也是常理。 那王子腾送了两个人,严查自己的仆从,是不是皇上那里透了什么意思出来?再联想到,夫人一避了出去回来,就说是自己的陪房惹了祸,借口是挡了珠儿的面子,闹得荣宁两府,没有人不知道的…… 好好一个这么大的人,本就不可能说变就变,看来真有什么大事,只是夫人为何不同他说呢? 贾政不由看向王桂枝,看着她正戴着他送她那珍珠耳坠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起伏,口干舌燥,便端起手边残茶。再是机敏,到底还是女人,一些小情小爱就让她这般左性。看晚上他不收拾她,让她好好知道知道,什么叫夫是天纲。 贾母坐在马车里,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拿着帕子捂面哭泣的李夫人,她还是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于忧心,既然没消息,也不算是最坏的消息了。” 李夫人泪如雨下,父亲被拘了,家里散了好多银子去都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连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如何能不让人担心呢!她只怕是,李府上下,都,都…… 看着大儿媳妇哭成这样,贾母心里如何能好受,但能领着她出来探听消息,已经是尽了力了,她到底身份不同,被家里人称一声老祖宗,就得顾着宁荣两府贾家人。都不知道是犯了事,就算是自己的亲媳妇,也不能上赶着给别人送刀子。 若是能在南安郡王妃或者是治国公夫人这里打听到一点儿消息,知道上头是吹什么风,也能看着盘算。再若是出银子能摆平的,她肯定出手相帮,可要是别的事儿……唉…… “老太太,老太太……”李夫人惶然如坠入深渊,只得抱住贾母这一块浮木,娘家失势,老太太仍然慈爱,她便还有一席之地。 “来,你试试。”王桂枝先夹了一块儿,让小姑娘试试原味,再用巴掌大春饼卷了点葱丝抹了一点儿酱料,送到她嘴里。“好吃。” 贾元春吃的满口肥香,“都好吃,不过单吃鸭肉是有些腻,卷起更好吃。” “还有些地方,用的不是春饼皮,而是荷叶饼,或者是现烤的发酵烤饼,加上点油泼辣子,更有风味呢。”王桂枝连吃了几个,配上素炒豆苗跟乌鸡汤,真是可惜肚子太小,再装不下了。 “你们也尝尝,都是干净的。”王桂枝接过彩霞递过来的茶杯漱了漱口,擦着嘴巴道,这一桌子菜,除了老太太给她的乌鸡白果汤,还有她自己要的素炒豆苗、鸡皮酸笋,剩下的一汤六菜她都不想动,要不是可以赏给屋里人,她都想直接退回去给厨房了。 她要改动厨房也是因为这个,没理由非得按照定例由着厨房的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白浪费了银子食材不说,还吃不到自己真正想吃的! 见那现烤的鸭子还有大半只,看着太太大姑娘吃的那么香,大家也有些嘴馋,便蹲了下福谢谢太太的赏,便一起端到外面偏屋里,大家一起吃,拿李酱说着话,热闹欢笑,倒真觉得格外有滋味。 “等她们吃完了,我们去外面转一圈,今天还没活动筋骨呢。”王桂枝自己站着,也拉着元春站着又描写消食。 彩霞彩云正捧着青花小碗吃着,嘻嘻闹闹的,一个听差的婆子悄悄进来,低头肃手道,“姑娘,效大奶奶过来了。” “她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彩霞放下碗问道。 “效大奶奶没说,只问太太有没有空见她。” 彩云皱了下眉头,“不问清楚是什么事儿,怎么好领她去见太太?” “这,她毕竟是奶奶,小的不敢多问。”米婆子嚅声道。 “……也罢,你请到这屋里,我先去问问太太。”彩霞按住想呵斥的彩云,拿帕子擦了擦嘴,小丫头忙捧了茶给她净口,她咕嘟了几下都吐了,“你们也快些吃。”转身整了下衣衫进了屋子,见太太又搂着大姑娘母女俩亲热得讲故事呢,便笑道,“太太,您心情好吗?效大奶奶过来了,您见不见?” 176.子侄 此为防盗章  “是, 太太。”彩霞笑道。 “我跟大姑娘做一样的, 好不好呀?”王桂枝又捡了两色桃红及碧红的料子,“剩下还有的料子, 你跟彩云也做一身,把这匹素纹纱绢,裁成帕子, 我屋里的人, 一人一块。”她又看向李纨, “名册立完了没有?” “回太太, 都标注完了。”李纨忙回道。 王桂枝想到王家里常有些西洋船接待,特别有荷兰从大不列颠国‘抢’过来的棉布, 那样的布王家的人是看不上眼的, 但总归见过,就是买一船也用不了三百两银子,总有陪着一些高档货当成伴送的, 样子看起来不太好, 但其实细密绵长, 等染上色, 拿来赏人却是最好不过的。 只是王子腾做了京营节度使,是个掌握军权拥有重兵的人物, 王家就不太方便再与外国来使打交道,便渐渐淡了。一摸到布, 王桂枝便想起这一折来。 王子腾怕皇上猜忌不方便, 但王桂枝觉得, 比起借着他势去欺压百姓,弄些个不四五六的官司,污了他的官声,还不如弄些商船做些买卖,来的钱又快又正当。大家都有钱赚,肚里有食手里有钱,岂不正好?此时皇帝还没换人,王家贾家都有接驾之功,不多赚点钱,要是人走茶凉那就晚了,人情不用,过期可是要作废的。 当然此时的王家不缺钱,不然也没有以后凤姐在贾琏面前的高人一等,说那句——就把我们王家的地缝扫一扫,也够你们用一辈子的话了。 “等我们回去了,你按着名册上的人数,给他们按着资历帮我赏布。”王桂枝打算先小试牛刀一把,看看贾府里的人跟她手底下这些奴仆是什么反应。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这方方面面利益关系,不是能够轻易一刀割的。这世局如此,她不得不步步为营了。 李纨笑着应了,婆婆派的是赏人的事儿,又轻省又体面。 彩云彩霞领着丫头们凑趣得蹲福谢赏。 “好了,到底也是你们自己做,都上点心,把这些都拿下去做去,我跟孩子们再说会子话。”王桂枝让她们拿着针线活计都忙去,贾府如今的仆人,不是家生子,就是当初接驾时候采买的人,年龄大了也有孩子的;还有就是各位太太奶奶们自己带来的陪房家人,还没朝外面买人。 有些是几辈子的老脸了,跟贾府如同老树的气根,扎地伸根,已经渐成苗木。要动这些人,要不就有雷霆之威,能够干干净净得剪断,要不就移动出来,让他们另有发展。 按照王桂枝的理解,贾府的再是家生子,也就是来贾府打工的人,一提恩情,体面,那都是为了更大的好处。 不知道有句话叫,不跟员工提钱的都不是好老板吗? 这些人,自然也有坏的,就跟贾家这般的大族,也不是都像宁荣两府这样兴盛的,但王夫人能怎么办? 她也只是一个诰命夫人,此时可是以夫为天的时候,比起那些命不由己的丫环们,是好了不少,可也没有可以把自己不喜欢的人随随便便赶出贾府的能耐。 只有分而化之,单独制理。 故此王桂枝一察觉了王药的不对劲,便以贾珠严查为由,立王药为靶子,来收伏自己的陪房家人,顺便□□儿子儿媳妇,教育女儿,连带着要把身边的丫环培训起来。 见屋里没了外人,元春兴冲冲道,“哥哥,怎么样,你抓住那些个坏蛋没有?” 贾珠颇有些沮丧,“对不起,妹妹,母亲,除了你们告诉我的王药一家人私藏税赋,暗收田租之外,别的人我是一点儿也没查出来。他们好像个个都清白的很。”可那又怎么可能呢?他一想到母亲手底下这些人居然如此狡猾,而且母亲以后还要派他们用场,就气自己,怎么没找出点证据,一下子就被他们给糊弄过去了。 李纨这才知道他出去办的是这样的事,听他说事情没有办好,心里就不免替他心疼,她正要出言相劝,就被王桂枝给一把按住了。 “你觉得,你为什么会失败?” 开什么玩笑,儿媳妇心疼儿子自然很好,可人都是磕磕碰碰里面成长的,失败乃是成功之母,还没总结教训学到点什么,就开始怜爱了,那她何苦要让贾珠去弄这么一趟? 贾珠思索道,“应是消息泄露,他们奴仆之间传话,比我们当主子的还清楚。母亲特别让妹妹来告诉我,就是不想打草惊蛇,可除了王药这个主告之外,旁的人却是一干二净。” “他们一干二净,还不好吗?”王桂枝觉得,他能看得出来底下人不简单,特别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会各种糊弄主子,已经算是有点思路了。 元春太小,李纨有些明白,却不知道为什么太太要让大爷一个哥儿知道这些?他以后可是要读书进书,科考当官的,这些个庶务,她们来管不就成了吗? 贾珠胀红了脸,“母亲您别笑话我了,王药也不过是您的陪房之一,他都敢私下瞒下二十亩的田租,被一些乡里人敬称一声王大爷,其它陪房岂有不跟风之理,怎么可能就像他们说的那样,除了一些出息店铺之外,一点儿油水都没捞过。”他又想到母亲跟他所说的钱之一物,是万万不能没有的。此时他才真的知道,就是问别人一句话,你要是不给点儿钱,只怕也听不到几个字。 看起来憨厚的老农,能把你带到沟里去。 要不是身边的小子们跟得紧,还有一个家里吃过些苦头,知道如何分辨方向的,只怕他们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面对那些妇人们的大声强言,明知道书上有的道理,他骑在马上半点儿也想不起来,昂扬着去,灰溜溜回来的。 王桂枝点点头,笑道,“你既然明白了,且看我如何收拾他们,可好?” “嗯,还请母亲指点。”贾珠站起来恭敬道。 “你们也别小瞧了他们,要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因小见大,见微知著。” 贾珠听着越是觉得有理,“母亲说的极是。” 再说,王桂枝也没词了,让她讲故事还差不多,她一辈子见了不少人,遇过不少事儿,可要是让她字字珠叽,那就难了,毕竟她一辈子都是老实做事的时候多。 “来,你们都把笔墨拿出来,我有信让你们写。”王桂枝的一半目的达到了,便不再纠缠,话说得太多了,惹人厌烦,她虽不想做个老实人,却也没办法长篇大论,不太会说话,做不来像凤姐那般八面玲珑。 贾珠奇道,“母亲,我们都要写?” “是。你呢,给你的舅舅写封信,先问一家人好,再告诉他,我这里发现了有下人私占田租的事儿。听说嫂子又怀孕了,我这里得了些上好的燕窝,送去给她,若是有空,我想去探望探望。另外家里之前那些白花布,我想用银子买下来,问行不行。”王桂枝道,“事儿就是这样,你自己拿捏措辞。写好了,再给你姑父写上一封信,问他们好,说老太太很是挂念姑母,贾家在扬州也有船厂,请船回京是极容易的,若是方便,何时能够来家里一聚。”她笑了下,“你姑父可是进士探花,学问是极佳的,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以后可多与他联系。” 母亲真是事事都为他考虑到了,贾珠欢声应着,立马坐下来磨墨。 元春也跟着细细选了一只笔,见母亲吩咐完哥哥,忙追问着,“那我呢。” “我的大姑娘,你也要给你姑母写信。”王桂枝爱怜得摸着小姑娘的脸蛋,看着她这样子,怎么舍得让她进宫去过那暗无天日的日子呢。 看来她确如书上所说,贞静淡泊,却又超然物外。 王桂枝也不想逼儿媳妇,反正她一定看着贾珠,哪怕一事无成也要让他健健康康,不会让李纨守寡,让她如槁木死灰一般。万事开头难,那就让她先开个头,有什么事她一力扛下来。待事做顺了,李纨又不蠢,再叫她干肯定不会辞。 “也罢,你就盯着珠儿每日茶饭,那些个丫环……”王桂枝顿了一下,若是可以她也不想针对那些依附着主子们生活的小女孩子们,只是她们早被养成了那样的这样的个性,在这个大家公子三房四妾,通房姨娘随处可见的时代,除了个别心里有了别人的之外,像玩似得让哥儿们吃吃嘴唇上的胭脂都已经算不得什么。 就连王桂枝自己,也不是兴起过想让她的丫环去“服侍”贾政的念头吗?环境之影响是如此的可怕…… “若有出挑的掐尖,成日里闹着跟爷们嬉戏的,你就罚她们在屋里做针线活儿,知道了吗?”王桂枝想到被撵出去的晴雯,到底也是可怜。罢,既然进了贾府也算是一场缘份,贾府还没缺到养活几个姑娘的钱都没有的地步。她对着贾珠多多面提耳醒,不让他多沾男女之事算了。 李纨想昨个夜里就争了两句嘴,怎么太太这里就知道了,听这话太太竟是不管如何都站在她这边的,立马心里又愧又酸。太太把她亲闺女一样的待,她竟还驳了太太,辜负了太太的一片心意。 “太太,儿知道了,您说那……” “老爷过来了。”门口立着的丫环脆声报着。 贾政一过来,李纨这个儿媳妇就不好杵在这儿了,便只得把话咽下,朝着进门来的贾政行罢礼便退下。 王桂枝不禁瞧了下时辰钟,他这行程越发不好估计了,以往这时候不都在外边或者外院书房吗? “老爷,您喝茶。” 她心里虽有疑惑,但好在此时有个最佳万年不会错的开场白,接过彩霞倒的枫露茶,王桂枝抬手送到贾政的跟前。 贾政盯着夫人细看,他是真没想到,夫人竟如此深藏不露,以前十几年,他为何从来不曾发现过呢? “太太,你可是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不跟为夫讲呢?”一直支持着珠儿读书学习,往科举上走的人,猛然开始担心起了孩子的身体,不许沾染丫环,还拿着银子把他打发出去,四处奔走弄些什么神奇古怪的玩意儿。 177.下棋 此为防盗章  就连膀大腰圆的秦大娘都像斗败了公鸡一般, 耷拉着脑袋。一想到那日太太说的好处, 又眼见如今虽没动什么,却是被抄捡了一番的厨房,真是气得牙根疼。她两脚一跺, 来到秦婆子跟前,都在厨房里干事,谁不知道谁啊,“都是你这个婆子事都临头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贪的那些银子呢, 弄些炭回来你会死啊,看看眼下,大家都被连累吃了挂落,你可如意了!看我不撕你的嘴。” 秦婆子哪里斗得过她,连排骨都能剁个两百斤, 被打得唉呀只叫唤,“我已经让男人去买了,谁知道太太来的这般快,那个该死的……别打了,别打了, 求求你了,好姐姐。” “去,谁是你的好姐姐。”秦大娘一掌把她推倒在地, 又指着跟她一处的几个婆子, “哼, 你们这些自以为是无知的蠢货,看你们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可是大太太那边的人!” 另有人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又没有偷东西,“你们难道就没从里面拿过什么,就那么清白吗?我才不信呢,大哥别笑二哥,脸上麻子一样多。”她鼻孔朝天,“再说,我当初可是服侍过老太太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就是,我男人可是跟在老爷身边的。” 越说越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虚张声势鼓吹起来。 冯刀把手里的刀往案板上一敲,“赶紧得准备晚饭,怎么得,你们都不想在这儿呆了!那正好,老子一个人干了!”厨房哪里用得着这么些人,早赶出去清净,他从水缸里顺手一掏,就势弹出一条近两尺的大鱼来,他扯过白布就把生猛乱弹地鱼给兜住,干净利落得插进一根筷子,刮起鱼鳞来。 他的跟班徒弟忙回过神来,围了过去,他顺便就吩咐烧火的烧火,洗菜的洗菜,剁馅揉面。秦大娘正想说他,眼神一瞄,发现李古年更早,他那几个灶台已经忙得热火朝天,赶紧闭上了嘴。她不像李古年,一向主子们的大菜都是由他来做,自己时常有赏,再说吃相也斯文;也不像冯刀,极懂得辨风向,太太接管厨房没几天,就巴结上了。那天太太能给她机会,可她就没把握住,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愤懑得不行。 李古年看她脸色青胀,便道,“你气什么,太太自会收拾他们。” “就是,秦大娘,你就看着。”李汤见爹开腔,便过来拉住秦大娘小声道,“太太今儿可是在老太太那里用的早饭。” 秦大娘一听就两眼放光,那岂不是说,“这事儿老太太早就知道了?” “我们太太,厉害着呢。”李汤微扬了下巴,眼眉都带着得意。 贾母年龄大,醒的比一般人都早,依人给她穿衣服边悄声将家里的一些事告诉了她,她点了下头,又轻轻摇了下头,复又笑问,“老爷昨个夜里真去了赵姨娘那儿?” “没有,老爷去外书房歇息的,梦坡斋都没去。”媚人捧了椴蜜水给老太太用。 “哈哈哈,我就知道。”贾母笑着,果然听见有人通报,“太太过来了。”她比着,“这不,就过来了。” 王桂枝一觉醒来,就看到贾政盘脚在榻上拿着本书看,才跟他问个好,他扔下书冷冰冰得告诉她,说她要的人都到了,还没等她蹲起身说声谢,一甩袖子抬脚又走了。这人太过古怪,拿不准他在想什么,王桂枝也就先不管他,让彩霞领着人去盘点登账,自己领着丫头来见贾母。 这事牵到方方面面,不好不回她老人家。再说要等别人先来告她一状,反倒是不美。 “我看看是不是眼圈发红呢?”贾母见王桂枝进屋来,便笑道,又问彩凤,“你太太今日可呕了酸水了?”惹得荣庆堂的丫头们都吃吃的笑。 王桂枝也跟着笑,“我昨个夜里睡的好着呢,今日早晨吃了几颗酸梅子,也没怎么反酸。”老太太关心她的怀象,她老实回答。 “是吗?”贾母瞧她面色是没什么,见她走过来给自己蹲福,就拉着她跟自己一处坐在榻上,小声道,“你就安心,他昨个夜里啊,哪儿也没去。”她像是说了什么小秘密似的拍拍王桂枝的手。外面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人都和和美美的,就是她的心愿。 ??? 王桂枝迷糊着应了,低下头装害羞,贾政那家伙搞什么名堂?他自己说要去赵姨娘那里,她又没拦着,怎么还到老太太这里告她的状?果真性子诡异,实在是太难相处。 “没用早饭,咱娘俩一块儿用。”贾母笑呵呵地,元春从碧纱橱揉着眼睛走过来,一眼看见母亲,便睁大眼睛,精神头全来了。 “给老太太请安,给太太请安。” 她小小个人儿,像模像样得蹲福,别说老太太看了高兴,就是王桂枝看了也觉得可爱。 “快起来,我们一起用饭,也香些。”贾母没让王桂枝服侍,让大家自己点了爱吃的用,特别让王桂枝用了一碗蒸得嫩嫩的牛乳鸡蛋羹,吃着不错,元春拿眼瞧着,王桂枝还拿勺子喂了她两口,贾母时不时闭着眼,全当没看见。 用罢饭,贾母让人送元春去读书,王桂枝便上前道,“老太太……” “怎么了?”竟还有事儿。 王桂枝犹豫着是说得直接些还是委婉些,最后想了下还是从贾政那里开口子,“昨个儿跟老爷拌了几句嘴,全是因为那起子人胡闹,主子们吃饭想要个菜,还得另外给钱。就连儿媳妇要点碗汤,还得现拿银子去。” 贾母原歪着,此时也坐了起来,冷声道,“竟有这样的事儿!实在是太过分了。” 儿媳妇才接手了厨房,哪里就能压服了厨房里的油滑老鼠,这事儿闹到儿子知道了还教训儿媳妇,这不等于是帮她替了过嘛。要是昨个夜里真去了赵姨娘那里,更惹得这孩子伤心了。 贾母恨声道,“这等人实在可恶,你放手去办,查出来哪个都发卖了。” 又卖人…… 咳,不想跟他们争论这些,王桂枝柔声道,“老太太,这些人到底不是服侍过您,就是老子娘照顾过老太爷等祖宗的,咱们这样的人家,若是因为这些事把人就给赶了出去,到时候他们编些酸话传些污名,岂不是更让人恶心。” “你说的也是。”贾母觉得有理,都在拘束着族人,这家里的仆人更要管严些才是。 王桂枝看她面色和缓了些,“但这样不管也是不行了,您是不知道。我才跟您说了,今年您的寿宴让厨房的人办些新鲜花样,让他们尽心拟了菜单来孝敬您,可后脚,效大奶奶就过来找我,说她的弟媳妇也烧的一手好菜,闹得我当时都有些下不来台。” “胡闹,糊涂!”传话出去的胡闹,来找儿媳妇要这差事的人糊涂。 “可不是嘛,您心里都清楚,所以我想着,到底要把他们重重罚上一回,让他们再也不敢到处随便嚼舌,拿主子的款。”王桂枝道。 多嘴口舌可不是件小事儿,特别是眼前这时候,难为她又想到了。贾母心里满意,她年龄大了,时有看不到的时候,儿媳妇愿意替她描补,如此贴心,且行事有章法,她便道,“说的对,依你。你打算如何处罚?” “老太太您就是不问,我也要告诉您,让您帮我裁决着才敢办呢。”王桂枝这话说的是真心,她再有一些主意,到底她的想法出不出格呢,也许会闹个大笑话也不一定。还是要请教这位当家作主了几十年的老太太。 没什么事儿,王桂枝歪在榻上逗着小琏二爷,早就准备好了带小外孙的她,可知道怎么哄小娃儿,没一会小小的琏二爷便被一串红瑚珊串逗得笑咯咯地,与她亲热起来,还在她怀里吃了两块儿玫瑰雪耳糕,喝了一杯牛乳,把头枕在她的大腿上睡着了。 李嬷嬷念着佛,“果然真是亲婶子。”哥儿其实并不调皮,就是大太太她最近古怪了些,让她心里七上八下。 “什么亲婶子?” 贾母进来听见,好奇问道,见王夫人膝上卧着哥儿,便不让她起身,“你好好坐着,哪里就欠你起来那么一下啦。”看她跟孩子这样亲近,想着以前她要让孩子们住在她这里,她可从来没挡过一回,十足的贴心孝顺,贾母更觉得王夫人懂事了。话不多,干实事儿,这样的好孩子真让人心疼。敬哥儿已经告诉她了,要不是知道了要废太子的消息,他还查不到珍儿媳妇居然干出了那样的事!真等了事发,那他们贾家,就算是不被抄家,也会被圣上狠狠记上一笔。 贾家凭的是祖宗的功劳换得皇家的恩情,这种恩情用一点少一点儿,可没处补! 不知道贾母想到那里去了的王桂枝轻轻把琏哥儿移到榻内侧去睡,在广东喝凉茶,在四川吃火锅,到了哪里就别光想着独树一帜,依风随俗大家方便。她还是朝着老太太福了一下,“老太太这样说,可我们做小辈的,理应如此。给更小的,也要带好头。”就是蹲那么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少块肉。 178.谣言 此为防盗章  “爷爷, 二太太点了只烤鸭。”李古年的二孙子李果跑过来嚷道。 李古年点了点头, “知道了。”应着便收起烟杆插在背上, 双手把袖子挽了起来,亲自到后厨的家畜舍里选了一只肥大的鸭子。 大儿子李姜见状忙选了只干净大盆舀开水烫毛帮忙,他一向沉默寡言。 “爹,大哥,不过是只烤鸭子, 用得着你们俩位大师傅亲自动手, 就是做也不用让您来拔毛不是?让果儿曲儿做。”李蒜揭开蒸笼,拿手试试盖着盖儿的汤盅,朝着拿着托盘的李风点了下头,“这时候就差不多了, 拿盐来。” “二伯, 用哪个盐?”李风才十三岁, 连五味都没分辨全呢。 “用四川的井盐。”李古年跟李姜说话间的功夫,一只毛鸭已经变成了光鸭,拿水一冲,就剩下鸭头上还有点儿细毛,“拿蜂腊来。” 老爷子好久没亲自动手做菜了, 这一下大厨房有一半的人都想去瞧, 正在炒菜冯刀大声道, “想去看就赶紧干活儿, 不知道烤鸭废功夫吗!” 大家忙醒过神来, 继续忙得热火朝天。 冯刀凝神看着锅里的素炒豆苗, 眼见刚刚断生,手里的带着晶盐的钢勺一转,就盛出来放在盘子里,他静静瞧着,太太其实喜欢原生本味,像是什么青菜就得是什么味,所以还特意从外面榨了豆油……他手艺比不起李古年,也只有另寻它法,投其所好。 以前他是没注意,只要他以后对着太太毕恭毕敬,就冲太太这回的做派,也不怕没了出路。 冯刀摸了下怀里的菜单,这就是他的投名状! 挂炉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在李古年的脸上时不时舔过,看老爷子架式沉重,李家大大小小渐渐都拘束起来。 “爹,您紧张啦?”李汤被李盐推着上前,她是李古年老年得女,辈份大的小姑姑,这时候也只有她敢出声问话了。 李古年回过神,见是小女儿笑了一下,“怎么?你的玫瑰花酱腌好了。” “还没有……爹,怎么一下子要腌那么多,我挑花瓣挑得眼睛都酸死了。”李汤撒娇道。 “让你哥哥们帮你,你那几个侄子侄女呢?”李古年心疼得摸了下女儿眼睛,“这你都嫌辛苦,还想进厨房?” “爹~”李汤跺了下脚,她好奇问道,“爹,您在想什么?” “我的菜单,你给写好没有?”李古年反问着,他不会写字,但他一出了师,有了钱就让他的孩子们都要会认字写字。 李汤点头,“写好了,爹,您就递上去吗?我拿着跟去年的比了,没什么变化啊。”她又小声道,“不是说就两千两银子吗?您怎么还上鹿蹄鱼唇……” “你懂什么。”李古年才说一句,就见儿子女儿们都眼巴巴望着他,便道,“你们以为二太太是什么意思?” “给老太太办寿宴。” “是啊,不就是开宴席嘛。” “想好好掌权。” 李古年一个个拿手使劲拍了下他们的脑袋,“个个都不动脑子。”这些人真蠢,唉,谁叫都是自己生的呢。 “老太太哪年不办寿?就是有一年皇太后去世了,咱们贾家都开了十五桌呢,咱们贾府厨房闭着眼睛都知道这菜单要怎么写,那些菜要怎么做。”李古年讲着。 “那?” “太太是媳妇,还是二儿媳妇,她人贤惠,也不爱出风头,嫁到咱们贾府近二十年了,再不懂得管家厨房里的事儿,也不会连个菜单都不会定,怎么就叫我们厨房里的人自己来拟这个菜单?” “是啊,为什么呢?”李果愣愣着问道。 李蒜拿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傻儿子,“别插嘴,听爷爷说。” “你们呀,主子们在忙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一向是大太太管家为什么是咱们太太又接了厨房、采买、仓库这三样最重要的。”李古年见烤炉房都是他的孩儿们,便放小了声音道,“太太出庄子那两天,说病了,可不论是太太还是大爷跟大姑娘,饭跟点心都没少用。”他脸上有着得意肯定得神情,“京里肯定出大事儿了,你们最近都给我小着点心,主子们说什么咱们都办什么,千万不能马虎大意。” “……爹,您还没说明白呢!”李汤还是没听懂。 李蒜大概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太太病是装的,大太太被老太太分了权…… “我看呐,是那龙宫里要打滚啦。”李古年人老成精,就是窝在厨房,竟也让他猜中了。 “我记得,大太太是李家……”李盐才要说,就被李蒜捂住了嘴。 李古年把烟杆摸出来,李汤赶紧给他塞烟丝,李姜打火让他抽着,“反正跟着主子,他们比我们懂得多!太太把话也说的清楚,她就是使银子让咱们都按照她的规矩老实办事,可要是谁敢不按她的来,错了她的事儿,哼,那就真是自个儿找死!” “是。”大家都赶紧点头。 李汤不过紧张了一下,又欣喜道,“那肯定是爹您写的最好,太太一定会交给你办的。” “大概。”李古年又抽了口烟。 李盐推了下李蒜,“看爹这样子,肯定成了。” 闻到香味儿,李古年拿钩子把烤鸭取了出来,早温火烤着的石盘上面垫着一张干净荷叶,“酱儿,拿着家活事儿,按照太太说的,现片给她尝尝。” “得了!” 贾政净了面,也没看半跪着给自己系攒花结长穗宫绦的彩云,冷声问道,“太太在生什么气?”早上起来,她有些懒神,可能是昨个夜里太过于放纵了,却也没见她有些不快。母亲本来就偏疼她,难道是有别的事让她受了委屈? 彩云腿都发软,不敢说谎,“太太问我们愿意不愿意服侍老爷……” 平日里已经是在服侍他了,还问要不要服侍,她又想左了。贾政自己整了下衣袖,“哼,少胡思乱想。”他就是碰,也不会从她屋里选人,让她有理由跟自己呕气。 “小的们不敢。”彩云跪在地上,又是庆幸,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这是她的丫头,自应该由她去处置,贾政没再多说什么,便走了出去。 彩霞奉上茶,大气也不敢喘,彩云拿了衣裳轻扯了一下她,两人便都退了出去,也不让其它人出声打扰,留贾政跟王桂枝两个人在屋里。 贾政见王夫人侧着身子歪着假寐,想着昨夜里的绮丽,他也撩了袍角上榻,睡在她跟前,想好生跟她说说,他坦白道,“你不需如此,我不是那等贪色迷恋之人。”他只要愿意,多少人愿意,毕竟他家世勋贵,人貌不差。这话一出口,想到赵姨娘,之前还落过她的面子,便有些尴尬,见夫人也跟没听到似的,想着必还是在使小性,到底是他明谋正娶的妻子,又帮他孕育子嗣,低下头在她如珍贝的耳边道,“你只要跟昨个夜里一样,我保管哪里也不再去了……”方才他在外边,脑子里也总是想起夫人那媚态十足、轻吟哼软、娇娆万分的样子。 成亲这么些年,她可是头一回跟他这样动情! 她可算是开了窍了! 明明就是颜控,还是个贾正经! 哪个男人不是下半身动物,还不好色呢,呸,谁信! 谁要跟昨天晚上一样,她,她昨天是睡迷糊了,谁能想到是他呢……不,是她自己误会了……不对,这怎么能怪她呢!这都是贾政的错! 王桂枝手捏成拳,恨不能一下子捣在他脸上,可是她不敢! 她占的是王夫人的身,王夫人打小接受三从四德教育,以夫为天,以子为地,贾政去找别的女人,她只敢自己在心里窝火,恨自己长的不漂亮,觉得自己不会说话,对贾政可是一躬到底,只拿着木鱼敲经念佛!贾政能跟她在一起,原本的王夫人高兴还来不及,不献殷勤就罢了,她要是突然变了个人似打了贾政,那不是跟失心疯差不多了?在这个社会里,会不会被浸猪笼,还是要被锁起来打死? 王桂枝被害过一回,再不想做个老实人,可她事实上还是个老实人,她已经是没命过一回的人,她怕死怕痛。 她心里委屈,贾政这人怎么这样?他不是不喜欢王夫人吗?他不应该冷酷无情得宠爱着赵姨娘,继续放任王夫人空守正房吗? 贾政哪里知道自己跟夫人同床异梦,还以为她被气得满脸通红是在害臊,便要将她搂过来,“我们俩是夫妻,我很爱你昨个儿的样子……”表面上冷冷淡淡,私底下跟他热情如火,说着就是心猿意马,去解王桂枝的衣扣。 王桂枝哪里还想跟他敦伦,忙按住他的手道,“青天白日的……”她不敢正面与他抗横,毕竟贾政不是冯子木,会随便她使性子纵她哄她,就是这样,她还斜瞪了贾政一眼。 真是奇怪,贾政不是个老学究,大古板,不爱杂学偏物,只知道与清官们研谈吗?贾府里算是他有些学问,只有两个姨娘,比起贾赦来,那是高下立见,可对于王夫人来说,他也一直对她是说不了两句话,就是床-事,她多是觉得痛楚,并没有什么快感。两个人之间还每月有上二三回,王夫人才渐渐知道些趣味,可惜打从有了赵姨娘之后,就是在王夫人屋里,也不过是单纯睡觉罢了。 所以之前王桂枝想的很好,她如今有儿有女,还有千金嫁妆,贾政爱谁谁。 可谁能想到,不过一个晚上,就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 179.全力 此为防盗章  “等母亲回去了, 就跟父亲和好, 你说好不好啊?” 王桂枝哄着元春。 可元春又替母亲心疼, 她小手紧紧握着王桂枝的一根手指,小声道,“不和好也行,只要母亲开心。” 这话说的,让王桂枝心里暖成一片, 就冲着她这番话, 她定要拿个章程主意出来,好好想办法怎么让她过的顺心。 “真乖,让母亲亲亲,快睡。”小孩子好好睡觉才能长得好呢, 王桂枝哼着小调, 把元春移到跟自己一个被窝, 轻拍着哄她入睡。 眼下贾府还不打紧,一是贾母到底还年轻,精神头足,家里很多事都是她看管着,贾赦也不敢那般放纵, 还有些贾府其它人, 都是老一辈的, 有着成算还吃过点苦头, 不至过于放纵。 二来, 像贾府这般的勋贵人家, 说白了就是靠得皇恩吃饭,外人看起来他们是主子,可一到了皇权跟前,他们也是奴才。眼下这奴才主子还在,自然就没事儿,而以后……一朝天子一朝臣,元妃没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又不懂眼色,你未唱罢我登场,抢着踩着贾府向下的人多着呢。 三,就是王夫人自己不好,老实到愚笨,太没用!虽说这时代男尊女卑,但一家主母的作用是很大的,妇贤夫祸少,这句话还是实在的。 王桂枝真不知道王家人怎么教养闺女的,不是穷人最后倒把自己给过穷了,按她看来,白手起家才最艰难,连点本钱都要一分一厘得去赚。钱生钱可是太容易了!又有本钱又有权势,还怕赚不来钱? 或许他们就觉得,王家已经可以高人一等,随心所欲了?如果是真的这样,那四大家族之败落,便算是应有之意。 元春睡着了,王桂枝停住手,她明个儿,就可以看看她的庄户院里在做些什么,每年的出息有多少,先是心里有个成算。之前王夫人从来不耐烦看账目,这些下人们惯会摸人脾性,见王夫人是个最好糊弄的人,就不是今年有灾就是明年有难,东边这里少了几颗树,西边渐又没了只头畜牲。 这一渐渐下去,见你贪我岂我不贪之理,左右不过是混弄,这样就是有金山银山又有何用呢。这才是便等王熙凤一进门,嫁给贾琏,就把她讨过来处理她这边的中馈,让贾琏也领着她这房的庶务。 这家长日短才最是难办。 前世小作坊开大了,姐弟都有亲戚想介绍去上班,她男人冯子木一个都没要,在妈跟前训了她一顿,回来跟她赔得不是,说要是来了亲戚,真是好生做事那算是有幸,而要是想着自己沾着亲带着故,与其它工人相处的时候,不免带出一两分来,多半要做事懒惰,工头排事,要是念着这是主家的亲戚,不患寡而患不均,下头人心里有了怨气,肯定没办法齐头并进,就是好好的一锅汤,掉了一粒老鼠屎。 贾府眼下主子不多,可丫环婆子们就不少,更何况是仆从男丁,只怕上有几百人…… 打比方她身边,比贾母少两个大丫环,就是彩云彩霞,剩下还有四个二等丫环,另有小丫头八个,还不算她的陪房,这就12个人了。 贾政身边,长随听差伴当,就有二十,眼下清客就只两个,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呢,如蝇逐臭而来…… 这样一比划,王桂枝真真长叹了口气,怪不得就是像凤姐那般比男儿还强些的胭脂英雄,也把那些个丫环婆子压服不得。 头上几座大山压着不说,还俱是些猪队友拖后腿。 就算是如今少了她一个,可此时的凤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王桂枝觉得头痛,看着天色已经晚了,也有些困了,再想下去也是无宜,不如先做好一件事,把家里的环境,人事都先打听清楚仔细了。先找到自己能用的人手,打虎还需自身硬…… 早上起来,王夫人略微感觉到双腿双脚有些酸痛,元春在床上裹着被子撒着骄,“母亲,母亲,我不想去嘛。”不是她懒,而是觉得腿软,不想走道。 “好姑娘,得去,母亲牵着你,一道走,好不好?一会儿回来,我给你讲故事。”王桂枝倒是想领着姑娘跳广场舞,那是她擅长的啊,可那能像样吗? 只好借散心走路,每日一万步,错不了的。 母亲温柔体贴哄着,元春也就起来,连早膳都没用,便又领着贾珠李纨在路上走,时不时若是碰见了路上的农妇,王桂枝还跟她们搭上两句话,走到大家脸上都挂了汗,才回头用饭,以后日日如此,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日,王桂枝让贾珠在一旁看书。 李纨摆了笔墨纸砚,按照太太说的,给她重新建一本名册。 这庄户院主家王药家的,立在一边,半个字也不敢错的一一答着。 元春见她害怕,笑道,“这位妈妈,你怕什么?母亲在这里住的舒服,让我嫂子给你们画了名字,是要赏你们呢。” 王药家的忙给元春大姑娘回了个笑脸,可脸上都是僵的,她是不知道是不是得到赏,只怕是王夫人知道他们多瞒了些依附田土,这被查了出来,不但没了老脸,这里呆不下去,王家也要治死他们! 王桂枝原还没看出来,她让李纨造册,是她自己那笔字可拿不出手,她养着这么多人,到底是多少人,她心里要有数。可渐渐看着那回事的王药家的,冷汗是滴滴往外冒,她心中一笑,哈,只怕是搂草想惊蛇,结果打着了兔子。 “我的大姑娘,过来!”王桂枝掐着朵花儿朝着贾元春招了下手,元春忙跑到太太跟前,再聪明她还是个小孩子,王桂枝有着母亲最天然的身份,加上细心体贴,元春还不让她给哄住了。 “母亲~” 元春由着太太给她的发上插上一朵花,眼角看着哥哥在看书,嫂嫂提笔写字,母亲歪在榻上喂她果子给自己戴花儿,觉得十分快活。 “你去告诉你哥哥,就说……这么……明白了吗?”王桂枝低头借着给元春整理头发的空隙,对着元春一番交代,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拿出来给贾珠历练历练,就是办错了也不打紧,正好也能再提醒教育。 “明白。”元春从王桂枝手里接过一碟果子,走到贾珠身边,“哥哥,我想你喂我吃。” 贾珠好容易才看了几页书,正得味,见妹妹来不敢怠慢,忙放下手里的书放好,道,“好。” “哥哥抱着我,我们到外面去吃。” 元春想着要给母亲传好话,便巴着贾珠的衣袖不放,“走嘛,哥哥抱我!” “好。”贾珠一把抱起妹妹,跟王桂枝说了一声,看了一眼妻子,也就出了门,还是小孩子精神啊,他都只想歪着,可妹妹还这般有精神,他猛然脚步一停,看着母亲正望着他们,满眼殷切慈爱,心中顿生惭愧。 这几日,他也看明白了,母亲病是真病,可真没有病的那般严重,半点也不提家里的事,祖母父亲都任由他跟妹妹出来了……想着当时母亲借着她病来给他跟妹妹诊脉,只怕是自己了自己成亲后多有胡闹,可母亲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怕伤着他的颜面。 让他立誓是真,盼着他身子健壮更是真! 一片爱子之心,拳拳慈母之意啊。 响鼓不用重捶,他贾珠要还是不明白,就是太不应该了。 王桂枝看着元春巴在贾珠耳边说话,觉得她的计已成了三分,她只装着没看到,像个端坐于莲台上的观音。 第二日,在元春暗中告了一状的贾珠称有事要出去办,王桂枝吩咐小子们跟紧了,便让他自去“办事。” 算着时辰,让李纨带着元春去画花样子,一等她们走出门,就故意板起了脸,“去把周瑞家的叫来。” 彩霞不知道是什么事,忙让婆子去传话。 一会儿周瑞家的急慌慌跑来,见王夫人粉面含怒,如玉面观音一般,赶紧跪到堂中。 “给太太请安。” 王桂枝作张作致,冷笑一声,“安?”她又叹了口气,“我哪里来的安!你们好大的体面,有胆子欺上瞒下了?” 贾元春从来没听到过母亲说过这样的话,觉得份外有意思,比起王夫人之前如数家珍,她都会背下来的各房各府人物关系,那种朴实的平述很新鲜。 贾珠想着,这莫非不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体肤…… 而儿媳妇李纨一时看着婆婆,多半时间都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夫君贾珠身上,见他听得认真,也才渐渐听了进去。 “以后每日你们都需得连络走上半个时辰,尤其是珠儿,咱们贾家怎么起家的,你饱读诗书是不错,可不能忘了祖。”王桂枝最后干脆直接下达了命令,她发现自己不太适合当老师,就这三个人就把她给看紧张了。 贾珠忙站起来,“是的,母亲。” 又到了吃饭的时候,庄户娘子下了大功夫,鸡鸭鱼肉俱摆上了桌,全是些粗瓷大碗,摆了个满满当当。 王桂枝又把下人打发下去,让他们自己动手吃饭。 嘿,不要说,这农家饭的味道真不错,不知道那三个娇养孩子怎么样,王桂枝是很满意的,每样菜她都尝了尝,但身体是王夫人的,胃口小,一会儿便饱了。 不在贾府里,在自家的庄院王夫人最大,都由着王桂枝自在。 她停了箸,看贾珠李纨也要放下筷子,便道,“我看着你们吃也香甜,可得吃饱,不然一会儿可没什么甜心宵夜给你们。” 180.结仇 此为防盗章  越说越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 虚张声势鼓吹起来。 冯刀把手里的刀往案板上一敲,“赶紧得准备晚饭, 怎么得,你们都不想在这儿呆了!那正好, 老子一个人干了!”厨房哪里用得着这么些人, 早赶出去清净, 他从水缸里顺手一掏, 就势弹出一条近两尺的大鱼来, 他扯过白布就把生猛乱弹地鱼给兜住,干净利落得插进一根筷子,刮起鱼鳞来。 他的跟班徒弟忙回过神来,围了过去,他顺便就吩咐烧火的烧火, 洗菜的洗菜, 剁馅揉面。秦大娘正想说他, 眼神一瞄,发现李古年更早,他那几个灶台已经忙得热火朝天,赶紧闭上了嘴。她不像李古年, 一向主子们的大菜都是由他来做,自己时常有赏, 再说吃相也斯文;也不像冯刀, 极懂得辨风向, 太太接管厨房没几天, 就巴结上了。那天太太能给她机会,可她就没把握住,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愤懑得不行。 李古年看她脸色青胀,便道,“你气什么,太太自会收拾他们。” “就是,秦大娘,你就看着。”李汤见爹开腔,便过来拉住秦大娘小声道,“太太今儿可是在老太太那里用的早饭。” 秦大娘一听就两眼放光,那岂不是说,“这事儿老太太早就知道了?” “我们太太,厉害着呢。”李汤微扬了下巴,眼眉都带着得意。 贾母年龄大,醒的比一般人都早,依人给她穿衣服边悄声将家里的一些事告诉了她,她点了下头,又轻轻摇了下头,复又笑问,“老爷昨个夜里真去了赵姨娘那儿?” “没有,老爷去外书房歇息的,梦坡斋都没去。”媚人捧了椴蜜水给老太太用。 “哈哈哈,我就知道。”贾母笑着,果然听见有人通报,“太太过来了。”她比着,“这不,就过来了。” 王桂枝一觉醒来,就看到贾政盘脚在榻上拿着本书看,才跟他问个好,他扔下书冷冰冰得告诉她,说她要的人都到了,还没等她蹲起身说声谢,一甩袖子抬脚又走了。这人太过古怪,拿不准他在想什么,王桂枝也就先不管他,让彩霞领着人去盘点登账,自己领着丫头来见贾母。 这事牵到方方面面,不好不回她老人家。再说要等别人先来告她一状,反倒是不美。 “我看看是不是眼圈发红呢?”贾母见王桂枝进屋来,便笑道,又问彩凤,“你太太今日可呕了酸水了?”惹得荣庆堂的丫头们都吃吃的笑。 王桂枝也跟着笑,“我昨个夜里睡的好着呢,今日早晨吃了几颗酸梅子,也没怎么反酸。”老太太关心她的怀象,她老实回答。 “是吗?”贾母瞧她面色是没什么,见她走过来给自己蹲福,就拉着她跟自己一处坐在榻上,小声道,“你就安心,他昨个夜里啊,哪儿也没去。”她像是说了什么小秘密似的拍拍王桂枝的手。外面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人都和和美美的,就是她的心愿。 ??? 王桂枝迷糊着应了,低下头装害羞,贾政那家伙搞什么名堂?他自己说要去赵姨娘那里,她又没拦着,怎么还到老太太这里告她的状?果真性子诡异,实在是太难相处。 “没用早饭,咱娘俩一块儿用。”贾母笑呵呵地,元春从碧纱橱揉着眼睛走过来,一眼看见母亲,便睁大眼睛,精神头全来了。 “给老太太请安,给太太请安。” 她小小个人儿,像模像样得蹲福,别说老太太看了高兴,就是王桂枝看了也觉得可爱。 “快起来,我们一起用饭,也香些。”贾母没让王桂枝服侍,让大家自己点了爱吃的用,特别让王桂枝用了一碗蒸得嫩嫩的牛乳鸡蛋羹,吃着不错,元春拿眼瞧着,王桂枝还拿勺子喂了她两口,贾母时不时闭着眼,全当没看见。 用罢饭,贾母让人送元春去读书,王桂枝便上前道,“老太太……” “怎么了?”竟还有事儿。 王桂枝犹豫着是说得直接些还是委婉些,最后想了下还是从贾政那里开口子,“昨个儿跟老爷拌了几句嘴,全是因为那起子人胡闹,主子们吃饭想要个菜,还得另外给钱。就连儿媳妇要点碗汤,还得现拿银子去。” 贾母原歪着,此时也坐了起来,冷声道,“竟有这样的事儿!实在是太过分了。” 儿媳妇才接手了厨房,哪里就能压服了厨房里的油滑老鼠,这事儿闹到儿子知道了还教训儿媳妇,这不等于是帮她替了过嘛。要是昨个夜里真去了赵姨娘那里,更惹得这孩子伤心了。 贾母恨声道,“这等人实在可恶,你放手去办,查出来哪个都发卖了。” 又卖人…… 咳,不想跟他们争论这些,王桂枝柔声道,“老太太,这些人到底不是服侍过您,就是老子娘照顾过老太爷等祖宗的,咱们这样的人家,若是因为这些事把人就给赶了出去,到时候他们编些酸话传些污名,岂不是更让人恶心。” “你说的也是。”贾母觉得有理,都在拘束着族人,这家里的仆人更要管严些才是。 王桂枝看她面色和缓了些,“但这样不管也是不行了,您是不知道。我才跟您说了,今年您的寿宴让厨房的人办些新鲜花样,让他们尽心拟了菜单来孝敬您,可后脚,效大奶奶就过来找我,说她的弟媳妇也烧的一手好菜,闹得我当时都有些下不来台。” “胡闹,糊涂!”传话出去的胡闹,来找儿媳妇要这差事的人糊涂。 “可不是嘛,您心里都清楚,所以我想着,到底要把他们重重罚上一回,让他们再也不敢到处随便嚼舌,拿主子的款。”王桂枝道。 多嘴口舌可不是件小事儿,特别是眼前这时候,难为她又想到了。贾母心里满意,她年龄大了,时有看不到的时候,儿媳妇愿意替她描补,如此贴心,且行事有章法,她便道,“说的对,依你。你打算如何处罚?” “老太太您就是不问,我也要告诉您,让您帮我裁决着才敢办呢。”王桂枝这话说的是真心,她再有一些主意,到底她的想法出不出格呢,也许会闹个大笑话也不一定。还是要请教这位当家作主了几十年的老太太。 “可你嫂子她……”这要办寿辰,少不得宴请宾客,又要将族人们都请来,人更是多繁,李夫人这种情况,可如何料理?贾赦叹气,“只怕要劳动弟妹。” 贾政微蹙眉头,夫人怀着身孕,才安定两日,“要我说,此时嫂子更应该打起精神来才是,李家人已经被拘,只是不知道圣上如何打算。她要是如此丧气灰心,岂不是自觉有错?外人还没如何呢,她已经是贾家的主母。就是李家有罪,连累李氏族人。凭着咱们家,怎么护她不住,总归也要她自己撑起来才是。” “我怎么不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只是她……唉,回去我再与她分说。”贾赦无奈道。 贾政仍不想替夫人揽事,“到时候多麻烦珍儿媳妇罢,内子虽能帮手,可怀有身孕,总有不便。” “也行。”总归是自家人。 没料想,大家坐下一商议。 贾敬赞同给贾母小办寿辰(只请亲戚,不请皇亲驸马王公诸公等),却不同意由他东府主母出头,只能依仗王夫人操办,“珍儿媳妇病得极重,连床都下不来,这事儿还是得让弟妹来。”贾敬拱手拒绝,他的儿媳妇可不得了,不但自家站于太子身后,还撺掇着珍儿要代表宁国府依附太子,更联络了不少与贾家交好的亲眷!若不是贾政及时将要废太子的消息传给他,发现珍儿面色不对,他还不曾察觉。 好一个厉害的女子,可惜她选错了人!也看错了身边人! 贾家只能是忠皇派,这样才能保证不论是哪个皇子上位,贾府都能有一席之地! “外面的事一应交给我来操办,章程出来,我马上打发珍儿送过去,其它事,就有劳你们了!”贾敬虽向往修道,但他既然身为贾府之人,便要承担重责。 王桂枝让人拿了纸笔来,只随着元春的描红写了几个字,到底不成样子,歪歪扭扭地,便只得放下。看来要慢慢学起来,每日都得描上四五张大字才行。 “这位古嬷嬷,小鞋好穿吗?” 见精奇嬷嬷摇摇晃晃,王桂枝出声问道。她一向认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既然来到这个糟糕的时代,有能力,就尽量让自家跟身边的女人们都生活的好一点。故意去折磨人,这还是王桂枝头一回。 古嬷嬷勉强让自己立直,身形不晃,早已经汗出如浆,但长久以来的规矩还是让她轻轻蹲福,恭敬得小声回禀道,“回二太太的话,奴婢年迈,一双天足已经成型,自然不好穿小鞋。” “呵,照你这样说,你年龄大了就不好穿,我女儿她年龄小,就好穿了?”王桂枝本来见她狼狈,想放过她,没想到她居然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回二太太,姑娘既然要采选,以贾家的富贵,自然是嫁给王公贵族。有双妙曼莲足,会更……”古嬷嬷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她是实心实意想好好照顾教导荣国府的大姑娘的。谁不知道如今的男人们,多是好色贪欢之辈,大姑娘锦衣玉食,一身子雪白骨肉自然养得,可要不是从小约束起脚足,那一双大脚,怎么讨男人喜欢? “呸!”王桂枝听不进去,她挥了下手,“把这个嬷嬷送回屋里去,让她再好好想想,这鞋好穿不好穿!” “是。” 陈婆子带着两个婆子忙把古嬷嬷连拉带拖得弄走了,她还时不时朝着彩霞见望。彩霞姑娘让大小姐身边的春雨给摆了一道,太太倒没怎么说她,可她吃了不少冷眼讥语,只以为她跟春雨的娘胡婆子等是一气的,她心里慌得,生怕彩霞姑娘在太太跟前歪嘴说她两句,太太正在气头上,要撵她出去可怎么办?便总想找个机会跟彩霞姑娘好好解释。 彩云忙捧了玫瑰露冲的蜜水给王桂枝,“太太,您别生气。” “我怎么不生气?开-国皇帝也罢,当今圣上也是,都发过令旨,禁止女人缠足,让缠过的都放足。可总还有这些人,宁愿把自己的脚都弄得变了形,走不动道!还打着是为了你好的旗号,实在是可气!”王桂枝真想把喜欢这样小脚的男人都给缠上足,看他们还敢不敢说这样的话。 贾政进得门来,看她正生气,一双眸眼炯炯有神。看着东府大哥跟自己亲哥都为了媳妇劳心费神,便觉得还是自己夫人好,“怎么了?” 王桂枝看见贾政就讨厌,“怎么了?还不是你们男人的错!”她脱口而出,贾政还没回应,就看到彩云彩霞大小丫头都跪了下来,俱不敢抬头。她们都怕贾政生气,心里一悲,便坐在榻上,“就因为你们喜欢小脚好看,就硬生生要把脚变成那个样子!那怪模怪样,又臭,哪里有什么好!”他还没干什么呢,大家都怕得要死。这根本就是个不公平的时代! “谁要缠足?”贾政也恼了,“谁说的?” 王桂枝没说话。 彩云膝行一步,头也没抬得答道,“是东府珍大奶奶推荐过来的精奇嬷嬷,头两天正让大小姐穿着小鞋练习走路呢。太太刚才还罚那个嬷嬷自己也穿着小鞋……” 贾政听罢莞尔一笑,坐到王桂枝跟前,拿手抬起她的下巴,看她一下子就跟斗败了公鸡似的,想她一片怜子之心,小声哄道,“这不是处置得很好吗?就是还心疼孩子,怎么恼到了我头上?”他抓起她的手,“你可才冤枉过我呢。”说的就是她打他那回。 “又没怎么样,你还老记得!”王桂枝闭了下眼,深吸呼一口气,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能放在一边,“你问了老太太了?打算怎么个办法?” 这说的便是正事,贾政抬手让地上的丫头们都起来,“问了,办。这次由东府敬大哥起头,他会写下章程给你送过来。” 181.狂风暴雨之夜 此为防盗章  “我的陪嫁账本, 还有私房钥匙是不是你收着的?”王桂枝要清点一下自己的财产。 彩霞点了下头, 从腰侧荷包里取出一串钥匙,“太太,您要看看吗?” “嗯,刚才叫珠儿去办事,忘了要给他打点的银子了。” 原来是这样, 不是有人偷偷在太太跟前告了黑状, 彩霞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从来没有对太太的东西动过手,可到底她是管着钥匙的, 若是一时不防备就漏了一处半处,她可不愿意跟王药家似的, 被赶到家庙那边去卖饺子。 “太太,您有现银子五百两, 一千五百两银票,还有的都借出去了,没到时候还呢。”彩霞让彩云帮着她把烫金酸红枝箱子搬出来,这只放得是账本子。 王桂枝愣了一下,眼下就在放高利贷了收利钱了?她仔细再一回想,才发现她的银子并不是借给普通的什么佃户商户, 而是借给那些当官的,特别是新任或者外放出去的官员, 他们本来就是把身家银子拿出来打点谋官, 这差事派下来, 一时银子不凑手,就跟别人拆借。对于王夫人来说,这算是一种政治投资。 这借出去一千两,就有两百两的利钱,而且人家还会感恩,又搭上了一门关系不说,还时不时有别的东西孝敬,就算是一时还不清,每一季的利钱银子是一分都不会少的。贾府在京城,没人敢不还他们的钱。 就连贾政的俸银,王夫人嫁过来的时候,就是一样这般运作,故此贾府根深蒂固,凭这祖宗的威名,还有这些个人情利益,才有如此的富贵。 看着那一串串的官员名称跟以后借银的数目,王桂枝暗自心惊,还好她行动还算是小心,不然这种利益网岂是她可以随便更改触碰的。她上辈子了不起参加个千万资产级别的商会,那还只是一起聚聚吃吃饭,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合同的项目。 这不是她熟悉能干的事,王桂枝决定还是另寻财路。 “彩霞,你先包两百两给珠大奶奶送去,就说是我给珠哥儿用的。”她好一个人好好用心看看她的资产。 彩霞不疑有它,细心拿帕子包了两百银,拿个小匣子装了才领着两个小丫头同去给太太办事。 原来叫贾政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夫人之兄王子腾。 他乃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之后裔,现任京营节度使,深得皇上信任,自有威风。难得收到妹妹王夫人的信,虽说是由侄儿代笔,好像只是说了些闲言杂事,但像王子腾这样的人,心如千千结,看什么都觉得有些阴谋诡计,毕竟处在他这个位置上,少不得有人暗中算计。 “内兄!” 贾政拱手与王子腾见礼。 “政兄不必客气。”王子腾对贾政很有好感,觉得他一表人才,才学不差,只可惜任职于工部,但四大家族互相联姻却有皇上左右平衡,近期内都不太可能让贾政再升高位了,在官场上只能暗自相助。 “内兄可是有事?” 贾政与王子腾对坐,不太明白王子腾为何到访。 王子腾道,“妹子有书信给我,说有人把状告到珠哥儿跟前,才知道她的陪房私底下瞒下了二十亩田租,还提了一成的租子。”要不是说是他的妹子呢,这事本是小事儿,可巧妹妹一说,他就派人去查了,果真如此不说,王家其它的族人更是嚣张!还有些根本不是王家贾家的人,就敢借着他们的名头占别人的田租,王子腾便起了疑心。 原来是陪房办错了事,贾政心里记下,笑道,“噢,原来有这样的事儿。”多大点事儿,也值当如此。 “也不是什么事儿,政兄让她直管料理。”王子腾挥了下手,叫来两个男仆,“这是连生、勇生,手底下有把子力气,通些武艺,以后跟在珠哥儿跟前,让他使唤。” “这个?”贾政觉得疑惑,不就是一房下人贪污罢了,用得着? 王子腾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贾政不知道贾珠被下人们打了脸,便改口道,“珠儿都娶亲了,虽说我看你的意思是让他参加科考,可又有谁知道上头的是什么样的心思,万一又……” 贾政脸色一变,这是他平生一大憾事,但王子腾比他见皇上的机会多得多,也不无道理,叹了口气,“这也是内兄一番好意,我替珠哥儿道谢。”是得让珠儿也练习下武艺。 “自家亲戚,何必客气。” 王子腾与贾政促膝长谈,吃罢了晚饭才走。 回到王府,王子腾把信也给老妻看了,让她把那些布还有别的一些东西尽给王夫人送去。 王家四时蔬菜灯红银,冰敬炭敬不知道多少,平时也时常跟小姑子走动送些表礼,只是不见这么多罢了。只是多,并非是厚。 “这些东西,上不了什么台面,送给咱大姑子不嫌打脸。”王子腾之妻笑道,她也瞧了信,觉得王夫人有些眼浅,要那些个布做什么。 王子腾轻摇了下头,“她不过是借着这个问问咱们,她什么东西没见过。到底是我们王家陪过去的家人,她要罚,怕到时候咱们府里有他的亲人闹到你跟前,虽说是下人,也看重不想伤了咱们的情面,你倒是不明白了?” “原来如此。”王子腾之妻这一细想便明白过来,“怪道说还问要多少银子呢。”她这才觉得王夫人极给她这个王家主母面子,“那王药家的不过是祖上跟着咱们家爷去办过几回差,胆子大到这份上,她怎么罚都是应当的。” “我派人也去查了咱们家,也有不少呢。你也醒神起来,要知道这些人敢贪二十亩,有些人就敢借着咱们的名头贪四十亩,八十亩!污了王家的清名!” 王子腾之妻站起来应是,“我一定好好查办。” “我会派几个人帮你,一定要仔细查清楚,从重处罚。这等欺上瞒下的奴才,我们用不起!”王子腾冷面肃然,“就怕不止是小人贪利。” 只恐有人故意设局! 王子腾之妻更加重视起来,翌日管家婆子把清单送上来,她念着王夫人细心体贴,便又加了一匣子别人刚送给她的宝石首饰,另外绫罗布匹也多送了一些。 贾政等王子腾一走,便叫人一问,就知道夫人去了庄户院,让珠哥儿发现了她陪房王药家办的错事,还有其它陪房对着他好是一顿欺瞒,把珠哥儿闹的是灰头土脸。 “原来如此。”她的陪房给了儿子没脸,所以对着自己就硬起不来了?是觉得对不起他了? 贾政让人下去,手里的书也放下了。这不能怪夫人,她素来把事都办得周到,规规矩矩,不妨下人给她落了面子,丢了架子,白便宜他了。 找到了夫人娇怯的由头,贾政乐了一会儿,想着到底不是她的错,她如今又是那般可人,那比以前别人都惹人爱些,便亲手提笔画了样子,让赖大去打一套珍珠镶玉的首饰,准备过两日给她。 赖婆子来了东府,贾母的吩咐,也只是要铁槛寺外面的两间房子,贾敬岂有不让的,至于下人贪污,他十分不耐烦让这样的琐事烦心,但老祖宗交待下来的话也不能不听。坐下喝了杯茶,才念一段经,转念一想正好有个焦大,素日里自势有功,让他去办这样的事最好。 “派焦大去查办这件事。” 焦大身背令箭,原就仗着有主子另眼相看,他本又是个梗直不怕得罪人的,只把宁国府闹个人仰马翻,就连荣国府这边不少人,也被连同闹出来,整整忙乱了一两个月,才渐渐消停下来,宁荣两府的下人们均暂不敢生什么偷懒耍滑的歪心思。 这时候,王夫人罚王药开的十文饺子铺,也开张十日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有什么事吗?”王子腾与郭子敬说笑了一阵,转过眼看到王安。不懂规矩,他眼里有着不悦。 王安立马跪下脆声道,“太太说有件喜事要告诉老爷,所以小的没敢回去。” “噢?什么事儿啊。”王子腾来了点兴致,今年他总算是站稳脚跟,夫人也怀上了孩子,他将有后继有人,正是快意之时。 见老爷高兴,王安觉得他干的不错,越发得意道,“回老爷,咱家的大小姐也怀孕了。” 郭怀敬在一旁听了,爽声恭喜着,“那可算得上是双喜临门啊!”他知道王子腾之妻也怀孕了。 “胡说,贵姐儿才多大。”王子腾笑骂道,他知道这说的并不是贵姐儿。 王安反应过来立马给自己掌嘴,“奴才这嘴,是嫁去贾府的姑大小姐,太太刚才去瞧了。” “哈哈哈。”王子腾一笑,郭怀敬倒不好意思,念着这是上官的家务事,便告退出了门。 王安可怜巴巴停下手朝着王子腾道,“老爷,您用用太太让奴才送来的点心,看小的打脸也就当是解闷了。” “好了,起来,也不用抽你那小油嘴了。”王子腾打开点心盒子,一眼就看到其中有个一口酥样子不对,原本饱满金黄的酥皮像是被人拿起来又放下的。这等不洁之物,他的手正要移到另处,又觉得不对,拿手指将点心一戳,就看见一个蜜丸露了出来,王子腾顿时抽吸一口凉气,把点心盒子盖上,“出去候着。”这么些年,夫人可是头一回拿蜜丸传信!当初在金陵,父亲去世之时他不在家,都不曾用过这个。 “是。” 王安有些失望,还以为老爷总得赏点他什么,不是要图赏银,而是想赚个体面。王蜀一把拉着他就往外走,这小子,真讨厌! 王子腾见无外人,一手把蜜丸搓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帝将二废太子。 他全身一震,双手紧握成拳,竟是这样的大事!怪不得,还好刚才郭子敬不在,不然…… 王子腾将小纸条吃了,蜜丸细细捏碎,又用了两块点心,才高声道,“取茶来,王安进来。” 没走的王安立马屁颠颠得进来,刚才王蜀怎么赶他,他都不走,他想着总得有句好话才回去。 王子腾闭了下眼,像平常似的问王安,“点心我用了还行,太太怎么说的?”这么大的信息,就这样传过来了!可见她实在是着急了,定是还有些他不知道的事儿,但兹事体大,夫人不会就这样告诉了王安?要是他知道了……王子腾扣了下手指,这个人就不能留了。 “老爷,太太说想您了,拿点心给您尝尝,告诉您姑大小姐的喜事,这点心就许是太太从贾府带回来的。”王安道。 看来他并不知情,王子腾到底放了一点心,从腰上解下一个槟榔袋子扔给他,“回去告诉太太,我吃着很好,这几日事忙,就不回去了,让她好生在家养胎。” “是,老爷!” 美滋滋得捧着槟榔袋子的王安并不知道他逃过了一难。 王子腾站起身默默细想着,已经被废过一次的太子,怎么会肯再被废一次? 这天,要变了。 182.狂风暴雨之夜 此为防盗章  “是的, 老太太。” “给母亲请安!母亲安好。” 贾母看着贾政,心中又有些恻然,他只是不爱正房, 又能拿他如何呢?原本想骂的话也停了下来,他自幼喜读书, 最受疼爱,与人相处,也多言他谦恭厚道, 最是像荣国公的一个孩子。 “起来。”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方道, “你呀!你可知你媳妇病了?” 贾政有些茫然,“刚才知道了,已经打发小子们去请太医了。” “嗯?你怎么不想想,昨个儿你理应歇息在她那里……”贾母白了他一眼。 “……母亲,这话怎么说的。她昨个儿又没留我。”贾政不假思索便道,一想到王夫人居然如此小性,居然借病来暗中在母亲面前告他的状, 便觉得她更是腻歪,面上表情也带出点不屑来。 贾母还能看不出来?茶碗一放, 怒道, “胡涂!她持家公正, 当家主母, 自然不会说些歪三邪四的话来勾引你, 像那些妖媚妇人一般!你半点不给她面子, 她心里如何能不气!”贾母知道哪个男人不好色,别说她这个小儿子,一想到大儿子那个屋里,不由悲叹,“修心、齐家,平天下!人家举案齐眉,你如何不能相敬如宾,她又没管着你不许你去别人屋里,初一十五这些正日子,你如何不能给人家一个体面!”后宅之事,男人又怎么会懂?长夜更漏,孤寂独眠,还要想着自己夫君与别人欢好?这一天天的,怎么能开心起来?第二日,那些个分了自己恩宠的女人还要在自己跟前耀武扬威,能不生病? “你既然是员外郎,也该维护些名声,难道你想让别人说你宠妾灭妻?你可是要注意分寸!”总归是自己的儿子,贾母点到即止,不欲在夫妻之间多插手,反正打着圆承罢了,全然也是没完没了的麻烦。 贾政被这样一敲打,心里也有些忐忑,便恭敬道,“知道了,母亲。” “等太医来了,瞧瞧是什么病,好生宽慰着,她才是你的正头娘子,死后共穴的人……你就是不想着她,也要想想珠儿,还有元春两个孩子呢!” “是的,母亲。”贾政点头应下。 “好了,你快去。”贾母挥了挥手,贾政出去。她歪头倒在一边,对着媚人道,“原想着大儿媳妇要是不成了,这老二媳妇能撑起来,没想到她也闹了这么一出。” “许是没什么大病,急症一下子就过去了,老太太您别忧心。”媚人捧过新沏的热茶,端至贾母跟前。 “希望如此。”不然怎么好跟王家交待?贾母望着香炉升起的袅袅青烟,大儿子是降爵袭的一等将军,本身就只是沾着祖宗的光,根本不思进取,一味玩乐,若只是安富尊荣,也不过就是花些钱,不至于碍了上面的事,也就罢了。 二儿子当初苦读诗书,一心想自己科举入仕,就养在他们跟前,也想有子可靠,没想到荣国公病来如山倒,临死前的一封遗折,让老皇上念此祖辈功劳,直接给封了官。官场中,本来就有派系之争,他虽有些才华,却是过于正直迂腐,虽说也结交了一些好友,但总归是些清谈依附之辈。 这两个,还真是兄弟,都是一样的货色…… 想到这两个儿子,贾母脑仁子就有些发胀。 王桂枝由儿女服侍着一勺一勺吃了药,心苦口更苦,怎么连吃个药也要细吞慢咽,她恨不能一把把药碗给夺过来一气喝了,最后才有枚蜜果儿压压味儿。她刚才睡了一觉,知道自己是王家小姐,从小被家中万般娇养大的,与贾家政哥儿定了亲之后,一心就都放在了他身上,可惜这位王家小姐样貌平凡,只能算得上是中人之姿,更何况她不懂文墨,这贾政活生生的颜控,对着王家小姐便就淡淡,等她生下儿子之后,便看上了一绝色丫环,也就是如今的赵姨娘,王家小姐气苦,可如今的家庭俱是这般,她只得忍着,怀着元春之时,她还心酸着又给周姨娘开了脸,让贾政收了房,可还是没比得过赵姨娘。 王家小姐心里总扎着刺,又眼看着儿子跟儿媳妇相亲相爱,心中羡慕,也有些嫉妒,昨个儿夜里,本应该是在她屋里休息,没想到贾政干在她这里用了饭,甩手便去了赵姨娘那里,她委屈万分,心底邪火发晕,便厥了过去,让她这个野鬼给占了身。 真是阿门陀佛,王桂枝一生与人为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王家小姐,如今的王夫人。但一想着她老实了一辈子,却被人害死了,心气一起,总归不是她自己犯了孽,这王夫人,除了有了服侍,比她年轻漂亮点,哪里有她过的好呢? 她王桂枝没病的时候,三五不时可以出外旅行,各地风光见识过,各处美食品尝过,与自己的老公相亲相爱,不比这王夫人只能窝在屋里数佛豆的强? 更何况她以后的日子,更是苦命,聪明能干的大儿子转眼就去了,亲生女儿被送进宫里,一个小儿子,只知道在内闱里厮混,就是如宝如玉又有什么用? 转眼便是大厦将倾,抄家灭族,死在牢中。 就是在王桂枝那时候,各色小说里不少都把她写成了人面兽心的奸人,整个贾府里她成了所有事情的背锅者,死人都是她的错,小戏子自己愿意出家当尼姑,那尼姑居然是坏人,也是她黑心;还暗说贪污了黛玉的银子……总归她是个又贪又奸,十足害人性命假装善人,面甜心苦的万恶人! 可怜她到底干了什么错事? 一说金钏儿跳井而死,她信佛都是信的假的,简直是害死人命!可说到底,王夫人身为主母,看着儿子跟自己丫环**,她难道生不得气发不得火?她打金钏儿怎么了?自己的孩子当然自己疼,哪怕是放到现代,你看着到人家帮工的小保姆跟你的儿子勾勾搭搭,你能不生气?你还想让她继续在自己眼前呆着? 金钏那话,金簪子掉进井里,是你的就该是你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哪个人听不懂。 王夫人听了,岂有不火之理,她已经四十往上的人,就这么一个儿子,她心里能不生气?难道还要把金钏儿倒过来好生哄着?哪个当娘的会这么干?自然是撵出去了! 金钏儿跳井,也是她绝对没有想到,这事不出自于王夫人的本心。她只想把金钏儿打发出去,可金钏儿或许是舍不得在二太太跟前当丫环的好日子,或许是被二太太绝了自己能跟宝玉的机遇,自己寻死。这笔债能全怪在王夫人头上? 就跟考试作弊被抓住了,老师批评了,作弊者自己跳楼死了,这也能怪老师错了吗? 要说错,三方人都有错。 宝玉无知调戏在先,他可能是思无邪,只想着跟女儿家们打闹嬉戏,可在旁人看来,绝对不是那么回事。 金钏祸出口出,她要是严厉拒绝,不跟宝玉打闹,不让王夫人看在眼里,听在心上,保管就没有这一出了。 王夫人唯一错在没仔细体察自己丫环的心思,可如今这种封建社会,下人们都是任打任骂的,让王夫人去体谅丫环在想什么,实在离谱,不太可能,总归有这么一出。 所以她原在流泪,宝钗拿话一劝她,她自然也就丢开了,人都是自私的,没谁会故意给自己强加罪名。 再来就是说王夫人苛待林黛玉,不待见黛玉,这又从何说起? 要知道林黛玉可是跟着贾母,贾府里最尊重的人一处住的,哪处开销都是最上等的,哪里来的苛扣? 两个玉儿,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 似黛玉这般心思细腻之一,若是王夫人有所恶意,她岂能不知?要知道一开始,她把宝钗都当成恶人。 马车还没走到宁荣街,一进了城,那商贩叫卖声、杂耍卖艺得叫好声、还有些丝乐之声便勾起了王桂枝的兴趣,她隔着帘子望了一眼,觉得不过瘾,便问彩云,“我们出来的时候带钱了没有?” “带了,太太。”彩霞是管着钥匙的,“就是没带也不要紧,直接挂荣国府的帐,让他们到时候去取就是了。” 啧,这个习惯等她以后定要免了!不过这时候就让她潇洒一回,她拉起元春的手,让停车,“我们都去逛逛,让那些人先回去。” 贾珠见马车停了,便赶着马过来,见母亲想逛,抬眼一看,原来是珍宝阁书斋,以为母亲又想着自己了,心中极暖,“母亲,我扶着您。”先抱了元春下车,又牵着王桂枝的手扶她小人下马车,还在耳边小声道,“这里的东西还不如咱家里的呢。” “那就随便看看,你妹妹还没见过呢。”她也没见过呢!王桂枝跟在贾珠后面,看着这热闹的街市,这可是真正古香古色的古代啊! 贾珠先领了母亲跟妹妹进店,见她们十分欢喜的样子,站住脚犹豫了一息,又去牵了李纨,他面上有着薄红,“你也来瞧瞧,听说这里面也卖花样本子呢。”怕她以为自己是想让她做针线活,又补充道,“还有些话本游记,极好看的。” “那些个……”李纨张口就要说那些都是些不正经的书,看着他俊朗的面容,到了嘴边也收住了,婆婆不拘着她跟夫君恩爱,难道她自己还要讨那个没趣,便笑道,“我没瞧过,你可要指给我看看。” “嗯,比如那……”贾珠是真心爱书的人,时常来书斋,自是如数家珍。 王桂枝牵着元春的小手,根本不看那些大头著作,书店的掌柜见她梳得是妇人发式,穿戴华丽,并不敢往那些小说话本那边引,便介绍了些地理游记、戏曲唱本,王桂枝翻了下,看不太懂,却也取了两本,到时候看看。在里面转着看了一圈,最好的是让她见着元代贾铭的烹饪著作《饮食须知》,还有《食珍录》,《山家清供》等书。 “这些书好,你以后有了新的,也打发人送来。”食谱啊,她说过了,要把吃喝玩乐捡起来的。 掌柜的岂有不应,忙记下来,看来这位太太是爱美食之人,却也并不富态,可见日常饮食保养也是上佳。 而那些捧上来的小儿读物,王桂枝只选了百家姓,声律启蒙,意思意思也便罢了。她决定有机会就给元春讲讲什么宫女苦命史,妃子苦汁记,要从苗头上打消元春进宫的想法,谁让这时候有规矩,凡是五品以上官员家里的女儿,到龄的姑娘家都要应选。 女儿就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她舍不得,为了元春,她也会好好孝顺贾母,让她能够愿意写折子进上,虽说入选肯定是免不了,那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但可以落选自嫁啊! 转了书店怎么能够,王桂枝又领着进了四季斋,说来也怪,珍宝斋是书店,四季斋倒是首饰摆件铺。 可惜这些东西就连新嫁入贾府的李纨都有些瞧不上眼,但既然来了,王桂枝也不想空手而回,随便买了些宝石碎珠子并让他们打一些素圈的银戒指,算是不让他们白陪了一场,再在外面买了些新鲜的玩意儿,另备了一份给仍还小的贾琏,便上了马车,往贾府回去。 贾母坐在榻上,由着媚人给她揉腿,想着刚才就有人来报二太太回来了,怎么到这个时候还没过来跟她请安。 “二太太呢?” “回老太太,先回来的是笼箱东西,还有些野物瓜果……” 依人正回着,看帘子起来,便住了口。 见天色不早了,王桂枝也怕贾母怪罪,一手拉着元春,才进了门就笑盈盈朝着贾母拜福道,“给老太太请安,儿媳妇不孝,回来晚了。” 183.狂风暴雨之夜 此为防盗章  她以前可是能吃一大海碗的人, 如今她用的碗, 比她小时候买过女儿的儿童碗还小巧精致呢。 用罢了饭, 坚持再拿柳枝青盐漱了口,孕妇更需要注意口腔问题~王桂枝瞧了下时辰钟,换成现代时间大概九点半。贾政不在实在是太好了, 她就不用想着怎么跟他答话。她一怀孕, 因为请了两回太医, 贾母免了她的请安,也没让孩子们来打扰她,贾珠李纨小两口她还不怎么挂心,只是太想她的小姑娘元春了。 “给我梳头, 我今天感觉好多了,去给老太太请安。”王桂枝的适应能力不错, 此时她已经能完完全全得毫不避忌得让丫头们服侍她, 一开始的时候,她得反复告诉自己, 这是很自然的, 她如今不是普通的妇女王桂枝, 而是拥婢环仆的王夫人,代入到现代就是出名了明星, 他们不一样要节食、表演、让造型师化妆师弄造型打理皮肤什么的吗?她看过报道,知道高级模特在秀场, 那得当得众多工作人员的面脱衣服换衣服, 好几双手帮她或是打粉要不抹油, 只为了能做出最好的效果来表演一出秀。 她不断给自己打气,我是大明星! 这样的心理暗示加上王夫人的记忆,王桂枝凑巧又怀了孕,孕妇的脾气是容易古怪与平时有异,这才瞒过了身边人。 见太太心情愉快,彩云彩霞脸上便不由自主带上了笑,这几天太太身子不自在,她们也忧心得很。 “太太,穿这个杏黄色的衣裳可好?” “太太,您看梳着什么头?” “太太,您看画个什么眉?我上个月学了个倒晕眉,太太试试?”彩凤越发殷勤,她知道彩云彩霞这两个大丫头要准备嫁人了,说不准谁先谁后,可不论是谁,到时候就会空下一个大丫头的位置。 王桂枝上辈子要去正式场合都是交给美容院的小哥的,这回子她也不想例外,“行啊。”果然女子没有不爱妆容饰品的,她看着彩霞捧过来的首饰匣子,从里面挑了一支三凤挂珠钗,看着就让人眼热,难得如此小巧却极精致,每只凤凰嘴里还衔着一串玉珠。 王桂枝没要轿子,打算自己走过去,权当散步运动了,想到这里,她便问彩云,“大爷大奶奶平时里活动不活动,我让他们每日都要走动半个时辰的。” 彩云哪里知道,她这心思全在太太身上了,可太太一问,她就着急想说些什么。还是彩莹上前解围道,“活动着呢,每日大爷跟大奶奶给老太太请完安,就会绕着园子走上好几圈呢,就是大姑娘也天天在荣庆堂花厅那里走路呢。” “什么走路啊,我听说是请来的精奇嬷嬷正在教大姑娘宫中礼仪呢。”小丫头春花凑着趣,太太宽厚,从来不朝打夕骂。以前性子沉静,爱抄经念佛,便不敢大声说话,如今太太又怀上孩子,为人更是柔和起来,大家更胆子大了些,说话也活泼起来。 “是吗?”王桂枝回忆了一下,原来精奇嬷嬷一般是宫里给阿哥格格们教导礼仪和习惯的,这样的人一般都在宫里,哪里会随便出来教导别人? “那咱们从这边转过去看看。”会像小燕子学走路一样吗?好奇心顿起,她回忆王夫人参选的时候,好像还没有这些规矩。 “那个精奇嬷嬷可严厉了,有回子教导大姑娘,把大姑娘都说哭了……”见大家都说得热闹,小丫头春杏吱吱喳喳得也插起了嘴。这可是她得了空去见娘,娘拧着她的耳朵说道,让她好好在太太跟前服侍,以后能得到一点儿指点,就是她的大教化了。 一听到这个,王桂枝就不依了,她都舍不得碰元春一根手指头,但想着若是精奇嬷嬷只是想磨磨大家小姐的娇气性,元春一时张狂了,那她只安慰她家元春,要是……真像容嬷嬷一样,拿着鸡毛当令箭,哼! 王桂枝脸上带了气,一路走到花厅照壁之前,她抬起手,不许瞧见的婆子丫头们吭气,只站在八仙过海的照壁之后,瞧着那梳了一个垂鬟分肖髻,插着乌木扁方,耳上无半点装饰,一身墨青色。别说贾府上下仆人生了一双势力眼,就是王桂枝此时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个女子的打扮并不时行,老旧朴,虽说干净,到底让她觉得有一点儿不像。 要是宫里出来的精奇嬷嬷,怎么能混到这份上?她们要不是开恩放出来的(家族里有人年老了去宗人府上报,看情况会放出去。服侍的皇子贵亲大了,公主郡主远嫁或亡故了),再不就是一时不想让她们拘着了主子,打发了。不论哪种情况,宫里都会赐点东西,还有她们自己的体己东西。 宫里出来的人,怎么能混得比贾府的丫头婆子还不如?连一套两套出门的体面衣裳都没有?要知道积年老辈们都可老讲面子了,他们就是穷的连一粒米也没有,那茶罐里,也不能没有茶叶,哪怕是老茶旧茶。 王桂枝把视线转到元春身上,,她双手互握在腹前,抬头挺胸一步步走着,见她梳得仙女髻都有些歪了,小小的脸上透着嫣红,额头鼻尖上都出了汗,定是很累了。 只是这样走路?倒好像也没有打骂……王桂枝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嬷嬷虽说是落破了,到底有点本事,可没等她走出去,就看到元春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上。她觉得奇怪,她一个小姑娘,好端端走着路,花厅都是一块块青石敲平的,哪里就能让她猛然摔倒了呢。 王桂枝心疼得往她脚上看去,只见元春的奶嬷嬷还有大丫头抱琴忙跑上前把她给搀扶了起来,“大姑娘,您没事?” “摔疼了哪儿?有没有哪里痛?” 精奇嬷嬷冷淡得上前了三步,吊着的眼皮都没怎么眨,“请嬷嬷丫环们退下,请大姑娘继续练习。” 元春扁起了嘴,她用力甩了甩自己的脚,“走路可以,换了这鞋!” “那可不行,这鞋子是穿门用来给大姑娘您穿的,到时候……” “谁说不行!”王桂枝这下全明白了,她大步流星走到元春跟前,“把鞋子脱了,扔到她跟前,跟她说,你不穿小鞋!” 元春顿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立马听话得把脚上那双折磨了她好几天的破小鞋脱下来,用力扔到精奇嬷嬷跟前,同时大声道,“我不穿小鞋!” “大姑娘,您这样可就不对……”精奇嬷嬷还想说话,王桂枝鼓掌道,“干的漂亮,干的好。”她又拉下脸看向奶嬷嬷跟抱琴,“还不赶紧给大姑娘抱回去好生梳洗,贾府要你们干什么吃的,连双鞋子都做的不合脚?” 奶嬷嬷早就心痛得不行,太太发了话,立马抱着元春就跟抱琴回到屋子里去。 精奇嬷嬷见状,只得看向王桂枝,朝着她福下了身,“这位就是二太太了?给二太太见礼。” 王桂枝头一回恨不能自己飞身上去打这个婆子两耳光,她没叫起,问起彩云来,“问问她,她是哪里来的,再告诉告诉她,我是谁?” 贾政冷笑,“你想的倒美,那若是他们把田复又佃出去,只加收别人的租呢?又或者认为你给了的地便是他的,一分田租税务都不肯料理呢?蠢儿,你当世人都知道务农。那些玷污了祖宗的败家子!好生生的家业硬给造败了!” 他生的眉目清朗,身高八尺,一板起脸来,周身几乎有着肃杀之气,贾珠立马就站起来低着头听训。 王桂枝在一边看到贾政对儿子这样,张口就想说话,但猛然想到冯子木教女儿也是恩威并重,他宠虽宠,但应该讲的道理一样不能少。父爱如山,贾政也是在教儿子,她就这样的插嘴,就太不尊重人了。 贾政眼角看到夫人急急走了两步想过来,心里一笑却看她又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转过身领着元春坐在对面,拿着一件衣裳在那里温柔得说着什么,顿觉挫败,再没兴致,抬手让贾珠坐下,“罢了,你且先看着。” “多谢父亲教诲。” 经常让父亲教训的贾珠并没多在意,妈说了,失败乃是成功之母,只要吃一堑长一智就行,不怕做错事就怕不做事。 贾政再问了几句书,老太太来问大姑娘,贾珠便领着元春离开。 屋子里没孩子闹腾安静下来,王桂枝便懒懒得歪在大圈椅上,她得好好归纳一下想法,把规章制度拿出来,能保留下来的,都是精华啊,一手萝卜一手大棒有奖有罚才能长制久安。 一年365天,厨房天天都离不得人,他们是长年无休的,她却可以像现代的服务行业一样,将节假日调休到平时休闲的时候。这是她能够弄出来的福利之一。还有工资,说实话,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若她是附身在厨房哪个人身上,为了自己,恐怕也得想办法捞外水。 像是李古年,积年的大厨师,月例二两,另有米粮一年二十斛。这跟九品官员拿的已经差不多,但真要是让他单靠这点银米,他能活得滋润,生四个儿子再给儿子娶上媳妇生孙子孙女?还不是在厨房里挣的。 除了赏银,钱从哪里来,无非是从饭菜中苛扣。这世上没有哪个是蠢人,所以一开始王桂枝就想着用承包制,相当于把饭堂包出去,他们是肯定有利可图,贾家也不会让蚂蚁似的小账弄得烦人,别看这里二钱那里几两,慢慢累积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再说那些个菜都是无故浪费了的,对于她而言实在可惜。汗滴禾下地,粒粒皆辛苦啊!她是真心宁愿让他们去赚那个钱,也不要拐着弯浪费。 这样的好手艺,光是自己人吃是不是也可惜了?不若开个餐馆? 这是个不错的想法,她相信凭着贾府这些厨子的手艺,加上贾府王家的人脉,货源能够保证,只要设定独特,味道好,肯定能开得起来! 王桂枝念头一起,便站起来走动着,这是她的习惯,冯子木是大学生,写得一手飘逸漂亮的硬笔书法,她没读多少书,字写的不好看,不愿意露丑,渐渐她琢磨的时候,不是要拿笔写下来,而是走着路自个儿细细分析猜想,觉得行动的时候气血最通畅,大脑活跃。 贾政看孩子们都走了,夫人却一直没把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而是根本当他不存在,自己一个人坐着出神,好容易站了起来,却只是在屋子里转来绕去。 184.狂风暴雨之夜 此为防盗章  王桂枝看她的小虎牙都笑出来了,欢快会传染, 便道, “那我就先试试。”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就会做这么好的针线了。 “好呀, 您看看合不合身, 一会儿大姑娘回来了, 穿一样的多好看。”彩凤见太太这么捧场, 立马就服侍她更衣换上,这衣裳有一点不一样, 是太太见衣裳没腰身, 特意让掐了一下腰,布料的颜色特别,是王夫人特意送来的洋红锦缕金五彩,看一眼就觉得亮眼夺目。太太身材纤细,虽然怀了孕,可此时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以前没见太太穿这样的颜色,竟真格外好看。 “太太真好看!” 王桂枝美滋滋得把腰那里的系带自己拆开重新束了一下,她自己看不见,见彩凤连连夸赞,就算是知道自己并没有多美还是很开心, “小丫头就会贫嘴。” 贾政贾珠见屋里静悄悄地, 以为王桂枝在休息, 便没有让听差的叫唤, 只准备轻悄悄说一会儿话,就听见王桂枝的声音,贾珠有两日没见着母亲,便绕过穿屏一瞧,鼓掌赞叹道,“这衣裳确实不错,太太应该赏人家才是。” 他这段时间忙着跑去买山看林,又跟老农林长们一起钻过林子,瞧过耕田,亲眼看着培养出那些个菇覃来,还要管着罚那王药一家卖饺子有没有欺瞒,增长了不少见闻。一回到屋里,李纨除了给他吃补汤,就是让他写几张大字,接着便要拉着他走步,这是母亲交待下,两人互相督促着,倒别有一番情趣。 等母亲接了厨房,妻子说母亲有意锻炼她,她只怕担不起来,要让他帮忙,这里那里乱纷纷得还没个首尾,东府那边珍大嫂子又没了,别说跟丫环们调笑,他连书都快没时间看了。 可就是这样忙,贾珠心里有种格外的踏实,以前母亲自然也疼爱他,吃的喝的都是上好的,凡事他有所求无有不应,可他除了用心苦读之外,另无他计。其它友人偶尔凑在一起,也就是看看戏听听曲,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哪里像如今,他可是知道覃子是怎么长出来,他还知道就是卖饺子,一个月也有一百多两的利! 而且前日换衣服,不知不觉,他竟又长高了,那长袍都快盖不住鞋面了! 王桂枝见是自己的帅儿子,忙走过去想拍他的肩膀发现都要抬手,便拉住他的手道,“赏,你来赏,我再赏你。”她转过头对彩凤说,“给他泡大红袍。”让贾珠坐下,心疼得摸了摸他的脸,“怎么黑了?又瘦了?”顺便捏了一下他的胳膊,是比以前结实。那黑的好瘦的好,这是虚肉变肌肉了! “吃饭了没有?是从打边过来,见过老太太了吗?你媳妇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没吃呢,才从老太太哪里过来,她在东府那边陪着大太太呢……” 一叠声问着,母子俩说话别提有多亲热,让背着手站在一边的贾政显得格外阴沉,不由得重重咳嗽了一声。 “咳……” 没看见他也在吗? 王桂枝心满意足得把手从不再是文弱儿子的身上移开,连正眼都没瞧贾政一眼就朝着他微微蹲了下,“老爷好,老爷坐,给老爷倒茶。” 这句话常说,都顺嘴了,意思意思就行了,反正她肚子里揣着宝,不怕他闹腾。 王桂枝复又拉着贾珠的手嘘寒问暖,顺便又交待一个任务给他,“我原本想躲个懒,一应都交给厨房的人来置办老太太的寿辰,可他们实在是不中用,看来还是得理一理才行。你得赶紧帮我去记记外面出名馆子里的一些名菜,大概食材的价格抄一份给我,我有用。把那些能请得动的大厨们也问一问,只备不时之需。” 贾珠心里记下,“好的,明日就去办。”他品了口茶,“这青茶不错。”半大小子,他忙里忙外,早饿了,看见炕桌上还有给王桂枝的一些桂圆红枣,一连吃了好几个。 他平日不爱吃甜的,王桂枝又心疼了,“慢点吃,彩凤,赶紧去催他们摆饭。” “是。”彩凤忙转身出去。 贾政皱着的眉头微舒展了一下,他有自己的位置,自己坐下来也捧着茶碗,“方才珠儿已经叫厨房做了。” “是啊,妈,我听妹妹说了,那烤鸭很好吃,我也想尝尝。”贾珠如今在母亲这里非常轻松,顺口就接了话,原本看向贾政的王桂枝瞬间转移了视线,“那可要等呢,先让他们送碗牛肉面过来。” 小丫头听了话就追了出去。 “那烤鸭是好吃,可就是鸭子还不够肥,若是有功夫,让他们把鸭子日日填食,让它们天天都饱饱地,也拘在鸭舍里,不许它们动弹,一两个月,自然而然得长出壮壮的肥油来,再一气烫皮拔净细毛,只在它的肋骨下割一个两指宽的细口,由老练的师傅们伸进去掏干净内脏……”别的王桂枝不在行,她是真的会吃,以前是天南地北到处去游玩,最爱的是各地的美味佳肴。现代交通方便,发达城市四海汇聚,还有各种美食记录片,就是想自己试试,菜谱SOSO一下就能找到。 王桂枝一一讲来,她说的细致声音也好听,一样样描述得恰到好处,别说贾珠听住了,就是贾政看着此时格外不同的夫人,眼睛也移不开。 原来她不仅会讲故事,还挺爱吃的。 真奇怪,以前她左性的时候,也总是冷淡淡的,可给他的感觉竟不像是这样,让人移不开视线。不会让他觉得她古怪。 既然生气又不肯说出来,一味得闷在心里,总板着脸。闹别扭耍小性好像是要跟他亲近,又却总是高傲得抬着下巴,一幅我肯跟你说话是在赏你的脸。王家是了不起,可他也不觉得自己比她就差了! 贾政拿眼瞄着自家夫人,她今日打扮得真新鲜,说到兴味,她探出身子,拿手比划着,像一尾鲜活的鱼蹦蹦跳跳得就要跃进水里。看来她在吃食上费了不少心,他便插话,“你这样加餐,他们收了你多少银子?”儿子都知道给媳妇打赏钱做脸,他做父亲的怎么能低过儿子,她要什么,他十倍给就是了。 “什么?”王桂枝有些茫然,“什么银子?” 她之前说错了话,想让哥哥嫂子来圆圆谎,结果就才说了一句,又捅下个篓子。好在连日有事,又死了人,嫂子跟她都借着有孕避开,她只庆幸大家都没提这岔。不太敢跟贾政说话,深怕又祸从口出。 贾政猛然一问,便把她给问住了。 贾珠忙告诉母亲,“母亲应是不用的,只是我们有时候格外点菜,得另外给他们点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母亲所说的万万没有之物果然是对的。他如今粗粗明白,利益两字,可是分不开的。 “什么!”王桂枝可真是生气了,她怒得站起身拍了下桌子,却没想到她早不是以前那样能干农活的王桂枝,痛得她唉呀一声就叫了出来。 贾政箭步凑到跟前,把她的手捧住细瞧,见都红了,心疼得嘲讽道,“哪里有人生气拿自己出气的!”他大马金刀得坐下,举着她的手不让她抓,指甲有毒不能随便挠,“拿白玉膏来。” 彩莹被吓得慌慌张张得翻找,又被贾政斥责,“没用的东西,平日里东西收在哪里都不知道!” 贾珠原站着,看父亲如此关心母亲,便借着帮忙找东西吃吃得偷笑。 王桂枝要把手抽出来,就是一开始痛,哪里就这样大惊小怪,“不用了,不上药它自己也会好的。” 夸张!古人就是会瞎紧张,她刚来就被一勺一勺得吃苦药汤子,她可记着呢。 让他这样一闹,原本她想说什么都全忘了,都怪他! 王桂枝拿另外一支手推贾政,他这样子让她快坐到他身上了,“松开。”见他脸色好像不太好,人家到底还是关心自己,之前又口出妄言,王桂枝到底心虚,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儿子在呢,像什么话。” 贾政这才让她挨着自己坐了,等彩莹怯弱弱拿着白玉膏过来,他细细抹了一层,才道。 “好了。” 还好了?好什么好! 王桂枝收回手就站起来,他性子古怪躲开点,“哪里好了,主子们点道想吃的菜,还要另外收钱,谁给他们的胆儿!敢情厨房里东西不是我们贾家的,反而是他们的了?我们自己花钱开销,居然还要看他们的面子!管事的呢?都不知情?真是好得意的工人,工……月例都是白拿的吗?” 她才还在得意自己要是管厨房,肯定是顺顺当当,这脸打的,都快肿了! 王桂枝选在这里,自有她的道理,其中有一样,暂不便表,防得是以后的馒头庵…… 原本就被利钱银子吓了一跳的她,对于是否能马上开展现代的早餐铺子的信心有了一定的打击,可话都说出去了,还是得干,而且她让贾珠去看过了,准备一开始只卖两种饺子,素馅的跟猪肉馅的。用这两样,看看这地方的人能不能接受。 虽然眼下养猪的人少,但也便宜,她特别让支起来的大汤锅,不如说是大汤瓮,共有四个,两个清水瓮,一个只加些海带、姜片、大葱与些许药材,一个就拿鸡骨鸭骨猪骨来炖汤,保管汤鲜味美。 只让他们包一样式的饺子,素跟荤的分成两个人包,两个人卖,绝不许错。拿来计数的雕得小饺子印,卖一碗,就请人印一碗。 贾珠买下来一处多数种的是松树的小山,连带着旁边有数十亩田地,一共花了一千两,加上他出去开销的,还时不时让人补种着松树,每日里银子从他的手上流过淌过,正盼着能赚点钱回来,免得把母亲的私房钱都掏空了。 去瞧了之后,本以为只是去稽查,没想到发现按照母亲设想着,收拾得干净阔亮的铺子里竟有不少人,还有些人自己拿了碗来买,排上了一小行队伍,他在外边站了好一会儿,瞧着生意不错。那王药跟王药家的站在汤锅跟前,两个人收钱,往锅里下饺子买,都没怎么停过,倒有些火红的意思。 185.强硬 此为防盗章  贾母看着王桂枝眼含春露, 老太太不用媚人说就知道昨个儿夜里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家乐呵呵得,“怎么样?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知道, 他也是会疼人的!” 王桂枝勉强笑着, “都是老太太疼爱。”问题是她如今不想要这样的“疼”! “以后也这样,你疼我爱的, 知道了吗?”贾母最爱的就是家里人亲爱和睦, 见王夫人有些懒洋洋地, 只当她夜里被闹了觉,没什么精神, 也没多心,没一会儿李夫人过来请安。 “老太太,大老爷说他有些头疼, 让我给您带句不是。让我替他给您磕头请安。” 贾母的笑便有些僵在脸上, 老大总是觉得她偏心,可他就是那么糊涂,让她想不偏心眼都不行,贾政虽说没袭爵,只任个员外郎的官,都知道些轻重,虽说古板些,可总不能整个贾家都跟着贾赦去胡混! “我知道了。用过早膳没有?没有就一起用, 珍珠, 叫她们摆膳。琏哥儿呢?”儿子已经这般大了, 他自己不尊重,贾母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顾着她能看着的。 李夫人有些晒意,“琏哥儿好着呢,就是正睡得香。我这就让人把他抱过来。” “不用忙,小孩子就应该好好睡觉。”贾母跟前儿有元春,李夫人想把孩子养在自己跟前,那就随她。 贾元春伏在贾母身边,在老祖宗面前爱骄,又笑眯眯看着王桂枝。 王桂枝见女儿望着自己,赶紧收拾起那些乱纷纷的心思,逗着她跟老太太说话,跟贾母一同用了早膳,贾珠带着李纨来请安。 “老太太,我领着珠儿去,有事要吩咐他。”王桂枝看到贾珠,就想起来有时候事赶早不赶晚,再说有些个杂事,如今也没有地铁火车飞机,一出门了不起也是骑马,也就是活动开了。 贾母想到昨天王夫人说的话,知道她要宽慰下孩子,忙道,“那就去,你放心,我会叫东府那边准备好的。” “多谢老太太废心。” 王桂枝领着贾珠要走,贾元春也想跟着去,李纨昨个夜里也与贾珠春风一渡,知道是有正事,让丫头把做了一些的衣裳跟花样子拿出来,忙哄着小姑子玩。 有玉雪可爱的大孙女,还有温柔小意的孙媳妇围在跟前,不一会儿贾母也让李夫人自去忙。 又交待赖婆子,“你去东府说,只管说的严厉明白些。” “是。” “还有,你们也给我紧着些皮,我是知道你们的,一下子不小心错了眼,你们就会往自己家里扒拉。都给我绷紧了皮,别等发现了,到时候也去给我卖饺子去!”贾母心虽宽,却也不想纵了下人,她从史家过来,当家多少年,比起王夫人更加清楚。王夫人是儿媳妇,她守着本份,若不是她自己的陪房,又是犯在了珠哥儿的面上,她万是不可能在她跟前提这个事儿。 可见珠儿定是被那些个刁奴狠下了一回面子,她为娘的,要给儿子做主,也顾着大家的体面,贾母觉得她处置的也不错,竟有些对王夫人另眼相看,以前可没见她有这样体贴周全。借着这个由头,她也提醒下东府那边,按说贾敬都中了进士,又是世袭的一等神威将军,偏爱上了什么道。他可是贾府的族长,有些事,应该警醒起来才是。既然是一族之长,贾家代表,就不能全顾着自己行乐。 赖婆子心里打鼓,家里跟她说了好多日子,眼下媳妇怀了孕,只盼着是个哥儿,就求一求老太太,能把小的给放出去,只求一个清白身,可以读书进学,到时候真正才是安身立命。 可她也怕到时候老太太觉得她们有了外心,把他们全都撵了出去,如今赖大赖二虽说还不是都总管,可都是管着些重要差事的,借着贾府的情面,过的也舒心,要是……真离了贾府,在这京中,他们赖家,算是个什么玩意儿? 贾珠以为母亲要跟他说那些事,没想到王桂枝只让人拿了笔墨来,让他记下一个甚是稀奇古怪的方子。 “这是我早就留意下的方子,若是能种得出来,咱们好孝敬老太太,当是个新鲜玩意儿送些亲戚朋友,自己也能尝尝鲜。或是种不出来,也不妨事,只当咱们买了处松树山林,得些松果,放养些野物,也是件好事儿。”王桂枝本来想说种蘑菇的,结果她翻遍了王夫人了记忆,好像没见过。她本来就从来不曾下过厨房,只是她吃过的雁来蕈,很是像她在现代吃过的松乳菇,味鲜美,有异香。这就让她不怎么能确定了,不过野生菌不错,先把地方弄下来,让人知道她在种这个,到时候能弄些平常些香菇、草菇、平菇之类,也就不打眼了。 而且松树还能生茯苓,也是样好药材,那也是真菌的一种,若是能养植,可就更不得了。这可是高档药材,地形气温要求不高,一年便能得,比人参可好种容易多了。也就是全然种不出来,也算是给她添了一份产业,寻常种植,一年也有个一两百银子的收益,总归比单纯把银子放在屋子里好。贾府如今不是她管,每月还有月钱份例,放着可是白放着。 “是的,母亲。”贾珠只当母亲又派了件事让他历练,上次没办好,这回他定要办得妥当。 儿子这么听话,王桂枝笑着看向贾珠,他头上戴着束发嵌宝连玉冠,穿着一件滚边竹叶花纹的淡蓝色箭袖,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穗褂,岩岩若孤松之独立,果真如明珠之在侧,朗然照人,这般的富贵公子,实在是讨人喜欢,又帅又俊又听话! 王桂枝对着贾珠说话更是温柔起来。 “你只管去办,万事有不明白的,只来问我,或是你看着有什么成算,只要不有违祖宗家法,国之刑律的,大胆着去!”她又把王药一家如何安置告诉他,免得他心里有个疙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意,就是跟着你的人,有时候他们会跟着你一路去想,有时候他们就不愿意,好些的,会告诉你,有些的,只瞒着你,自己私底下成算。因是人人都有私心,免不了的。”大家都不是圣人,你要是想别人守规矩,你自己头一个就得把规矩立起来,不然哪里能罚得了人呢? 贾珠经过一回,已有些明白,立起身点头聆听。 “咱们想办什么事,想有个成算,大概要花多少钱,要达成什么目的,你交给谁去办,办成了,大概有个七八成,那你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可纵着他们,要时时敲打,也得有个备……” 把自己多年的生意管理经验说了大半,见彩云都上来添了两回茶了,王桂枝才想着让他出去。 等贾珠出了门,她愣着出神。 彩霞端了些点心进来,“太太,老太太让人送来了豆腐皮的包子,还有糖蒸酥酪,您尝尝。” “你说,我生的儿子,怎么长的那般好看。”王桂枝出神道,就是她看以后的宝玉,也比不得贾珠。她一定好好守着贾珠元春,让他们都好好健康得长大。 “太太,您标致,老爷又是那般的品貌,珠大爷自然是好看的。”彩云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针线,笑着说道。 贾政…… 想到贾政,王桂枝心里又开始窝火,她怎么就跟他干了一场呢? 她对着彩霞道,“噢,那你们可知道,有谁愿意跟了老爷?” 彩霞、彩云被吓得都立马跪了下来,“太太,我们绝对没有二心!” 是了,她房子的人,本来是准备给她当管事的。王桂枝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把两人扶起来,“是我错了,你们在我身边服侍这些日子,我是离不得你们的。我是想问问,你们可知道,有没有别人……” “太太,您别乱想,我跟彩霞都不是那想爬主子床的狐媚子,我就盼着出嫁了以后也能继续跟着太太呢。”彩云真心立誓,别说是老爷,就是珠大爷,她,她也不愿意跟主子离了心。 “太太,我也是这般想的。只是我跟彩云不好全都嫁了出去,下面的丫头还没调-教好……”彩霞也跟着表白。 王桂枝扁了下嘴,露出一丝孩子气来,“我知道了。”她想差了,肯定是要另外找人的。 “老爷过来了。” 话还没落音,贾政已经大步流星进了屋来,一眼瞧见她好像孩子般鼓起了腮帮子,像是有些不快,又见王夫人的两个大丫头都跪在地上,微皱了眉头,不说什么,自己走到屏风后面去。 彩云忙爬站起来拿着帕子给自己擦了下泪就去服侍他更衣。 王桂枝翻了个身倒在榻上,手狠狠捶着软和的迎枕,他怎么又来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对付他呢! 这事自然也要经过如今贾事主事的李夫人,也就是贾赦的妻子。 “哟,这老实人,倒也有脾气了。” “大太太,这周瑞家的借着给二太太办事,可请了好几辆车马轿子呢。”李夫人的陪房满福家的半蹲半跪在地上,给李夫人点上一袋烟。 李夫人抽了一口,惺松着眼眉道,“由她去,总归是荣国公家里的人,不至于连这点这体面都不给她。”这弟媳妇不多手绊脚,再说她也是女人,深知在这世道大妇的苦处,她病着,要去自家庄子上散散心,又不犯着她什么事儿,不过是派些车马,有什么的。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见大太太全然不放在心上,满福心里有些着急,这在主子面前露脸的事儿,是有人做了就有人没了。二太太要出门,想要自己的体己人陪着这是正理,可谁能想着周瑞那般长袖善舞,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连行走的牌子都在大太太面前讨了去。 这可是原本她想给男人谋的差事!自己也跟时常在主子面前露脸。 满福家的心里着急盘算,倒是一点儿也不敢在大太太面前露了相,只小心得照应着大太太抽烟。 “你下去,让银儿来给我捶腿,我歪一会儿子。” 大太太倒也不是看不出来自家陪房家的在想什么,可一来弟媳妇难得这么“病”上一回,老实人都伸了爪子,又不是真心给她找事,她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跟弟媳妇过不去,没见着老太太都不出声,她连儿子女儿都带走,一直养在老太太膝下的孩子都被讨去了,婆婆都只说尽量宽她的心。 没理由她这个嫂嫂,还由着这么点小事在老实人的气头上找不是。再说就是荣国公在世的时候,他们这房已经算是迁了出来,如今她不过是总揽着全府上下的事罢了。 贾赦成年娶亲,贾政还是个孩子,便跟在公公婆婆住在一处,也就是当初荣国公贾源如今贾政住的荣禧堂。因为这个,贾赦还觉得母亲偏心,他袭了爵,就应该他住在荣禧堂。李夫人轻蔑一笑,别说贾政到底是个员外郎,需得按时上班。就冲着他百无禁忌的性子,贾母在世,也容不得他胡来。 银儿拿着软绸包绵的双瓜美人锤,坐在一边给李夫人捶腿,李夫人把烟杆递给她,自己转了身,准备小寝半刻。要掌荣国府的家,可谓是劳心劳力,操累有加。她也得好好保养起来才是。 翌日。 王桂枝由着彩云彩霞服侍穿衣装扮,不化妆,连姻脂都只淡淡抿了下,只素着一张脸跟贾母拜别。 她见着贾母,心中复杂,时又想到她自己的亲娘,觉得她心里肯定没她,都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她如何能狠得下心,看着她去死!时又念着书中贾母是个最会享乐和蔼不过的平稳老人,应该是个公正人。故给老人家行礼,她也是十足恭敬地。说到底,她一心想避开,若没有贾母同意,岂能如此轻易。 见她原本有些丰润的下巴都有些削尖了,原本挑高的一字眉也淡淡得,珍珠凤钗的两股流苏只随着她动作微微起伏,竟有股子病弱风流的味道。贾母怜弱惜贫,再看着贾珠贾元春立在她身后,两分体谅的心便也有了六分。 “你且去,好好松快松快,不必担心我,有你嫂子照顾着呢。”贾母让人把王夫人扶起来,又不免拉到身前劝道,“那些个狐媚子,你何须放在心上。你要是不喜欢,趁早打发出去便是了。” 王桂枝摇了摇头,贾政爱找谁找谁去,要不是王夫人代表着王家的体面,轻易不得离婚,让其它女眷们受她连累,她一个妇道人家在这时候也讨不了生活,她恨不能干脆抽身而去。既然暂时脱不了,又受了王夫人的身,不能不顾她的孩子与家人。 “多谢母亲偏疼,可他既然爱着,若是罚了她们,岂不是又与我生气?我又病了,且随他去,总归没有她,也有别人。”王桂枝心中怜惜着王夫人,说出来的话是又真又真,这话一出,别说老太太贾母觉得她让人心疼,就是立在一边的大太太也有些感同身受。 贾元春素有机敏,听得母亲这一番话,心中翻江倒海,顿时便落下泪来。 大家又说了几句话,王桂枝便领了李纨、元春从屋里出来,远远瞧见贾政,她只当没看着,扶着周瑞家的手便上了车。 见母亲已经坐上马车,贾珠便也弓身与贾政行礼拜别。 186.破坏 此为防盗章 用罢了饭, 坚持再拿柳枝青盐漱了口,孕妇更需要注意口腔问题~王桂枝瞧了下时辰钟,换成现代时间大概九点半。贾政不在实在是太好了,她就不用想着怎么跟他答话。她一怀孕, 因为请了两回太医,贾母免了她的请安, 也没让孩子们来打扰她,贾珠李纨小两口她还不怎么挂心, 只是太想她的小姑娘元春了。 “给我梳头,我今天感觉好多了, 去给老太太请安。”王桂枝的适应能力不错,此时她已经能完完全全得毫不避忌得让丫头们服侍她, 一开始的时候,她得反复告诉自己, 这是很自然的, 她如今不是普通的妇女王桂枝, 而是拥婢环仆的王夫人, 代入到现代就是出名了明星, 他们不一样要节食、表演、让造型师化妆师弄造型打理皮肤什么的吗?她看过报道,知道高级模特在秀场, 那得当得众多工作人员的面脱衣服换衣服, 好几双手帮她或是打粉要不抹油, 只为了能做出最好的效果来表演一出秀。 她不断给自己打气, 我是大明星! 这样的心理暗示加上王夫人的记忆, 王桂枝凑巧又怀了孕,孕妇的脾气是容易古怪与平时有异,这才瞒过了身边人。 见太太心情愉快,彩云彩霞脸上便不由自主带上了笑,这几天太太身子不自在,她们也忧心得很。 “太太,穿这个杏黄色的衣裳可好?” “太太,您看梳着什么头?” “太太,您看画个什么眉?我上个月学了个倒晕眉,太太试试?”彩凤越发殷勤,她知道彩云彩霞这两个大丫头要准备嫁人了,说不准谁先谁后,可不论是谁,到时候就会空下一个大丫头的位置。 王桂枝上辈子要去正式场合都是交给美容院的小哥的,这回子她也不想例外,“行啊。”果然女子没有不爱妆容饰品的,她看着彩霞捧过来的首饰匣子,从里面挑了一支三凤挂珠钗,看着就让人眼热,难得如此小巧却极精致,每只凤凰嘴里还衔着一串玉珠。 王桂枝没要轿子,打算自己走过去,权当散步运动了,想到这里,她便问彩云,“大爷大奶奶平时里活动不活动,我让他们每日都要走动半个时辰的。” 彩云哪里知道,她这心思全在太太身上了,可太太一问,她就着急想说些什么。还是彩莹上前解围道,“活动着呢,每日大爷跟大奶奶给老太太请完安,就会绕着园子走上好几圈呢,就是大姑娘也天天在荣庆堂花厅那里走路呢。” “什么走路啊,我听说是请来的精奇嬷嬷正在教大姑娘宫中礼仪呢。”小丫头春花凑着趣,太太宽厚,从来不朝打夕骂。以前性子沉静,爱抄经念佛,便不敢大声说话,如今太太又怀上孩子,为人更是柔和起来,大家更胆子大了些,说话也活泼起来。 “是吗?”王桂枝回忆了一下,原来精奇嬷嬷一般是宫里给阿哥格格们教导礼仪和习惯的,这样的人一般都在宫里,哪里会随便出来教导别人? “那咱们从这边转过去看看。”会像小燕子学走路一样吗?好奇心顿起,她回忆王夫人参选的时候,好像还没有这些规矩。 “那个精奇嬷嬷可严厉了,有回子教导大姑娘,把大姑娘都说哭了……”见大家都说得热闹,小丫头春杏吱吱喳喳得也插起了嘴。这可是她得了空去见娘,娘拧着她的耳朵说道,让她好好在太太跟前服侍,以后能得到一点儿指点,就是她的大教化了。 一听到这个,王桂枝就不依了,她都舍不得碰元春一根手指头,但想着若是精奇嬷嬷只是想磨磨大家小姐的娇气性,元春一时张狂了,那她只安慰她家元春,要是……真像容嬷嬷一样,拿着鸡毛当令箭,哼! 王桂枝脸上带了气,一路走到花厅照壁之前,她抬起手,不许瞧见的婆子丫头们吭气,只站在八仙过海的照壁之后,瞧着那梳了一个垂鬟分肖髻,插着乌木扁方,耳上无半点装饰,一身墨青色。别说贾府上下仆人生了一双势力眼,就是王桂枝此时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个女子的打扮并不时行,老旧朴,虽说干净,到底让她觉得有一点儿不像。 要是宫里出来的精奇嬷嬷,怎么能混到这份上?她们要不是开恩放出来的(家族里有人年老了去宗人府上报,看情况会放出去。服侍的皇子贵亲大了,公主郡主远嫁或亡故了),再不就是一时不想让她们拘着了主子,打发了。不论哪种情况,宫里都会赐点东西,还有她们自己的体己东西。 宫里出来的人,怎么能混得比贾府的丫头婆子还不如?连一套两套出门的体面衣裳都没有?要知道积年老辈们都可老讲面子了,他们就是穷的连一粒米也没有,那茶罐里,也不能没有茶叶,哪怕是老茶旧茶。 王桂枝把视线转到元春身上,,她双手互握在腹前,抬头挺胸一步步走着,见她梳得仙女髻都有些歪了,小小的脸上透着嫣红,额头鼻尖上都出了汗,定是很累了。 只是这样走路?倒好像也没有打骂……王桂枝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嬷嬷虽说是落破了,到底有点本事,可没等她走出去,就看到元春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上。她觉得奇怪,她一个小姑娘,好端端走着路,花厅都是一块块青石敲平的,哪里就能让她猛然摔倒了呢。 王桂枝心疼得往她脚上看去,只见元春的奶嬷嬷还有大丫头抱琴忙跑上前把她给搀扶了起来,“大姑娘,您没事?” “摔疼了哪儿?有没有哪里痛?” 精奇嬷嬷冷淡得上前了三步,吊着的眼皮都没怎么眨,“请嬷嬷丫环们退下,请大姑娘继续练习。” 元春扁起了嘴,她用力甩了甩自己的脚,“走路可以,换了这鞋!” “那可不行,这鞋子是穿门用来给大姑娘您穿的,到时候……” “谁说不行!”王桂枝这下全明白了,她大步流星走到元春跟前,“把鞋子脱了,扔到她跟前,跟她说,你不穿小鞋!” 元春顿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立马听话得把脚上那双折磨了她好几天的破小鞋脱下来,用力扔到精奇嬷嬷跟前,同时大声道,“我不穿小鞋!” “大姑娘,您这样可就不对……”精奇嬷嬷还想说话,王桂枝鼓掌道,“干的漂亮,干的好。”她又拉下脸看向奶嬷嬷跟抱琴,“还不赶紧给大姑娘抱回去好生梳洗,贾府要你们干什么吃的,连双鞋子都做的不合脚?” 奶嬷嬷早就心痛得不行,太太发了话,立马抱着元春就跟抱琴回到屋子里去。 精奇嬷嬷见状,只得看向王桂枝,朝着她福下了身,“这位就是二太太了?给二太太见礼。” 王桂枝头一回恨不能自己飞身上去打这个婆子两耳光,她没叫起,问起彩云来,“问问她,她是哪里来的,再告诉告诉她,我是谁?” 王桂枝站起身,围着周瑞家的转了一圈,坐回到椅子上,看着眼前丰盈多汁的果子,“我平日里总是待你们不薄,可是纵得你们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哼!不过,总归有人会去收拾你们。”这是为贾珠之行垫底,“可说到底,你们是我的奴才,打了你们,也是在打我的脸。”她微微一笑,“旁人我管不了那么多,我的陪房家人,要是出了什么瞒山过海,借着主子的势要砍主子的树之类的混帐事,我可是不依的。” 周瑞家的这话一听,知道只怕不是她,而是旁人,可能就是王药那家,她早知道王药私底下留了二十亩地的租子,还眼红眼热,也想着怎么给自己家里也盘算来呢。 可没想到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 “小的们不敢!” “不敢自然是好,都给我小心着点,丢了我的面子,我可饶不了你们。下去。” 周瑞家的都有些脚软,还是彩云扶着她出了屋子。一等帘子放下,周瑞家的忙抓住了彩云的手,“姑娘救我一救,我这个婆子愚笨的很,不知道太太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嗳哟哟,周嫂子你真会说笑,你怎么会不明白?”彩云笑道,她自然清楚太太想办什么事,她以后也是要跟在太太身边办差的。 “彩云姑娘,您就告诉我。”周瑞家的心里猜了大半,可没个准话,她心里还是不安。 “也罢,看在你素日里对我不差,我也就告诉你。你也知道,太太是最慈爱不过的人,可惜有人就是以为太太一片善心是好摆弄,自以为是,欺上瞒下,借着主子的威风,给自己谋利。”彩云看着周瑞家的脸色越发不好看,冷哼一声,“主子心里清楚本想静悄悄收拾,可惜有人把状告到珠大爷跟前了。” 周瑞家的追问着,“大爷都知道什么了?”可连累了她,把她家也给害了呀! “我怎么能知道!”彩云柳眉倒竖,“好你个周嫂子,我好心告诉你,你倒反来污我一把,我跟着太太,哪里知道人家爷们的事,呸!” “打嘴打嘴!都怪我,不会说话。”周瑞家的啪啪反手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太太怎么说。” “太太能说什么?珠大爷可是她的心肝宝贝,她的亲儿子。贾府里的大爷生气要办,她为娘的,能拦着?”彩云变脸一笑,“到时候,可就好看罗,” 这可怎么得了! “这,珠大爷能查到为娘的奴才头上?打狗可也得看主子……”周瑞家的舔了舔唇,“不能。”还有孝字压在头上呢。 “所以这不是把你找来了吗?周嫂子,你还没明白啊!”彩云点了点她,“大爷生气,要办那些做了恶事的人,就绝对要办。他年轻冲动,就是办错了事,太太也要给他留颜面的,甚至要给他描补……” 周瑞家的急得满头是汗,谁没给自己家里淘换点东西,他们在外边,也是被人奉承着的,哪个能有多干净? 彩云看周瑞家的这样子,果然跟太太说的一模一样,真有些心笑,掏出帕子给周瑞家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周嫂子,你别怕。太太要是真要把你们都跟珠大爷一样,要送去牢里吃官司,岂还会叫你来呢?” “姑娘,姑娘您就给我一句实话!”周瑞家的都想给彩云跪下了。 彩云道,“您赶紧回去,跟太太陪房的那些人都说清楚了,把那些不应该干的事都清理干净,若有苦主的找苦主道歉也好,赔偿也罢,别让珠大爷找到把柄就是了。” “是是是,多谢姑娘一言点醒梦中人。”周瑞家的朝着彩云深深纳了个福,提着裙子忙回家去了。 彩云得意得回到屋内,跟王桂枝一一分说,“太太,您说的真是没错。”她替太太不值,“太太,您何必要告诉他们珠大爷要查他们了,还给他们机会去描补?” 187.彻底 此为防盗章  贾政坐在书房, 有心想问问王夫人是什么意思, 抬腿脚走到门边, 又顿住了。他们成亲少说也有十几载, 他自认十分了解王夫人,她从来就是个本分老实的妇人,虽不小意贴心, 却平平稳稳……却到底拿不住她这回怎么就那么大的气性, 要说是真病了?可他细细验看了太医开的方子, 倒不是什么大症。 “随她去罢……” 贾政想不通, 也就只好任由她去了。可到底心里有些不自在,独在书房用饭休息, 就连赵姨娘打发丫头来请,也给拒了。 这事自然也要经过如今贾事主事的李夫人, 也就是贾赦的妻子。 “哟,这老实人, 倒也有脾气了。” “大太太, 这周瑞家的借着给二太太办事, 可请了好几辆车马轿子呢。”李夫人的陪房满福家的半蹲半跪在地上,给李夫人点上一袋烟。 李夫人抽了一口,惺松着眼眉道, “由她去, 总归是荣国公家里的人, 不至于连这点这体面都不给她。”这弟媳妇不多手绊脚, 再说她也是女人, 深知在这世道大妇的苦处,她病着,要去自家庄子上散散心,又不犯着她什么事儿,不过是派些车马,有什么的。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见大太太全然不放在心上,满福心里有些着急,这在主子面前露脸的事儿,是有人做了就有人没了。二太太要出门,想要自己的体己人陪着这是正理,可谁能想着周瑞那般长袖善舞,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连行走的牌子都在大太太面前讨了去。 这可是原本她想给男人谋的差事!自己也跟时常在主子面前露脸。 满福家的心里着急盘算,倒是一点儿也不敢在大太太面前露了相,只小心得照应着大太太抽烟。 “你下去,让银儿来给我捶腿,我歪一会儿子。” 大太太倒也不是看不出来自家陪房家的在想什么,可一来弟媳妇难得这么“病”上一回,老实人都伸了爪子,又不是真心给她找事,她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跟弟媳妇过不去,没见着老太太都不出声,她连儿子女儿都带走,一直养在老太太膝下的孩子都被讨去了,婆婆都只说尽量宽她的心。 没理由她这个嫂嫂,还由着这么点小事在老实人的气头上找不是。再说就是荣国公在世的时候,他们这房已经算是迁了出来,如今她不过是总揽着全府上下的事罢了。 贾赦成年娶亲,贾政还是个孩子,便跟在公公婆婆住在一处,也就是当初荣国公贾源如今贾政住的荣禧堂。因为这个,贾赦还觉得母亲偏心,他袭了爵,就应该他住在荣禧堂。李夫人轻蔑一笑,别说贾政到底是个员外郎,需得按时上班。就冲着他百无禁忌的性子,贾母在世,也容不得他胡来。 银儿拿着软绸包绵的双瓜美人锤,坐在一边给李夫人捶腿,李夫人把烟杆递给她,自己转了身,准备小寝半刻。要掌荣国府的家,可谓是劳心劳力,操累有加。她也得好好保养起来才是。 翌日。 王桂枝由着彩云彩霞服侍穿衣装扮,不化妆,连姻脂都只淡淡抿了下,只素着一张脸跟贾母拜别。 她见着贾母,心中复杂,时又想到她自己的亲娘,觉得她心里肯定没她,都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她如何能狠得下心,看着她去死!时又念着书中贾母是个最会享乐和蔼不过的平稳老人,应该是个公正人。故给老人家行礼,她也是十足恭敬地。说到底,她一心想避开,若没有贾母同意,岂能如此轻易。 见她原本有些丰润的下巴都有些削尖了,原本挑高的一字眉也淡淡得,珍珠凤钗的两股流苏只随着她动作微微起伏,竟有股子病弱风流的味道。贾母怜弱惜贫,再看着贾珠贾元春立在她身后,两分体谅的心便也有了六分。 “你且去,好好松快松快,不必担心我,有你嫂子照顾着呢。”贾母让人把王夫人扶起来,又不免拉到身前劝道,“那些个狐媚子,你何须放在心上。你要是不喜欢,趁早打发出去便是了。” 王桂枝摇了摇头,贾政爱找谁找谁去,要不是王夫人代表着王家的体面,轻易不得离婚,让其它女眷们受她连累,她一个妇道人家在这时候也讨不了生活,她恨不能干脆抽身而去。既然暂时脱不了,又受了王夫人的身,不能不顾她的孩子与家人。 “多谢母亲偏疼,可他既然爱着,若是罚了她们,岂不是又与我生气?我又病了,且随他去,总归没有她,也有别人。”王桂枝心中怜惜着王夫人,说出来的话是又真又真,这话一出,别说老太太贾母觉得她让人心疼,就是立在一边的大太太也有些感同身受。 贾元春素有机敏,听得母亲这一番话,心中翻江倒海,顿时便落下泪来。 大家又说了几句话,王桂枝便领了李纨、元春从屋里出来,远远瞧见贾政,她只当没看着,扶着周瑞家的手便上了车。 见母亲已经坐上马车,贾珠便也弓身与贾政行礼拜别。 贾政十分悻然也只得挥手让他自去。 “二老爷过来了。” 门外的一声唱喏,贾母便吩咐,“叫他进来。” 李夫人知道他们母子间定要说些话,自然知机,起身告辞。 “你忙去。” 看着小儿子的脸色,贾母抿着唇道,“这下好了,你儿媳妇说了,随便你喜欢哪个,她通通不管了。” “这……”贾政不是很相信,王夫人虽说平时讷口少言,可要说没拘着他,那便是奇了。 贾母冷哼一声,“你还不信,你问问媚人。”她转向叫媚人复述,“你直说,一个字都不许改,把二太太说的话都说给二老爷听听。” 媚人心里清楚贾母是有心给二老爷跟二太太从中调合,立马脆声说道,“二太太来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瞧着二太太一脸病容,十分心疼,便道‘若是你不喜欢,随便哪个女人任你处置打发了便是。’二太太听罢却是摇了摇头,只多谢老太太疼爱,又道‘既然二老爷爱着,那就是二老爷的心尖肉,若是罚了她,又岂不是又让二老爷再生二太太的气。又道总归是她自己病着,没办法服侍老爷,且随便二老爷去。’二太太说完,便跪下跟老太太磕头。” “听明白了没有,如了你的意了?”贾母点了点贾政的额头,平素里见二儿媳妇端方正直,平和老实的,没想到这老实人一急起来,倒比世人都强硬。 贾政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像他这样的男人,哪个没有三妻四妾,要想左拥右抱,又有何难,可他要是对妻子全然没点尊重,也不会就只偏疼一个赵姨娘,只是没想到,转眼间她的醋性脾气就这般大起来,连话都没跟他说上两句,提腿便领着孩子们去自己的陪嫁庄子上。 没给他留半分颜面!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恼,“自然是如意的。” “哼,还在为娘的面前硬犟,你要是真的觉得她不好,珠儿元春是怎么生下来的?她心里要是没了你,唉,你可真别后悔……”贾母细细分说道,“少来夫妻老来伴,更何况你们还有珠儿元春两个孩子,何苦这般离了心,她躲着你,你避着她的。”想到自己早死的夫君,贾母深恨小儿女不珍惜,“万一她真的撒手去了,你可怎么办?” “我,我再娶一个便是。”贾政此时正值青年鼎盛之时,父亲去世,哥哥袭爵,圣上加恩免了他的科举,他却在仕途上平庸,不算得志,家中勋贵用不着他四周经营,打小贾父贾母看他人品,俱有偏爱,如此颇有些诗酒放诞之态,虽说勤俭谨慎,可也有大家公子哥的性子。 贾母打了他两个,“胡说!你说娶便娶的吗?娶妻娶贤,二太太有什么不好?这样的你都看不上,谁再敢把女儿嫁给你!” “……母亲。”贾政讨饶,他自然知道,王夫人出身品行不差。 贾母见贾政有所悔悟,“为娘的也没拦着你,只到底要给她颜面,那个赵姨娘,我瞧着性子不好,你且让她多收着些,连你妻子都不去你的书房,倒是她时常去捧汤送水,像什么话。” “儿子知道了。”让母亲知道这些事,贾政颇有些不好意思。 “直等她回来,你与她好生说话,哄她两句,自然也就好了。”贾母笑开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最老实不过的人。” “是的,母亲。”贾政认同得颔首。 岂知如今的王夫人,早不是以前的那个老实人。 “我偷偷让人去看了,紧闭着门户,打听四邻时常有奴仆出来买米买菜,想来还不算坏。”贾赦有些羞愧,为人子,他没能当机立断,像贾敬一样干脆得划清界线。可为人夫,又没办法去保护住妻子的母族,他只想着这事能快点过去。 “也罢,活着就行,看来也只有等皇上回来……”李夫人勉强道,她低下头想着,不知道皇上避暑何时能回,能不能回得来。太子眼看着情势危急,真的会狗急跳墙吗?他要是真的!那李家,肯定完了…… 她再忍不住喉咙处的腥甜,咳嗽起来,贾赦随便扯过件衣服给她接着,就见洇出深深的一片,竟是吐了血。 “夫人!”贾赦惶然惊叫。 李夫人闭了下眼,倒回在枕头上,“也许是急怒攻心,痰迷了那么一口罢了。我自己觉得倒还好。”她眨开眼,倒又真像那么回事,把那件衣服随手丢了出去,让贾赦继续卧着,“三更半夜的,别吵嚷出来,明个儿我自己叫人请大夫来看就是了。”她拉住贾赦的手,不让他唤人。 188.颜色 此为防盗章  陈婆子弯着腰, 恭敬道, “是。” “敏儿叫你来, 有什么事啊?她身子如何?林姑爷最近书看得怎么样?前几日我让人送去的金丝端砚可用了?”贾母一样样问着, 甚是关切。 李婆子笑着答道, “有老太太想着,奶奶样样都好。暑气一过, 近日来奶奶已能多用些……” 贾政不耐烦听这些, 看母亲听得专心, 干脆就给贾母身边的依人使了个眼色, 站起来悄声离去,刚跨过门口, 就听到陈婆子那句,“二太太让珠大爷大姑娘送的信, 奶奶看了,十分开心, 觉得珠哥儿已然进宜了,此次开科,何不姑侄俩一同下场……” 胡闹!林姑爷虽是钟鼎之家却是书香之族,自有底蕴且苦读数十载, 学富五车,就算此次不中下回也应得中。 珠儿才多大的年龄,就算聪慧, 才刚刚读书几年, 哪里就敢下场一试?妹妹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事不对, 贾政停了下步,交代丫环,“让珠儿来书房见我。”什么时候夫人还让珠儿给她写了信?让妹妹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定是恼了。可为什么恼呢? 啧,这种什么事都想要瞒着他的感觉,怎么让人觉得,这么有意思。贾政唇边泛起一丝淡淡得微笑。 自己的枕边人,相处十几年,突然转了性儿,已经让他觉得意外。 一语中醒梦中人,也不知道是谁或者是哪本经书让他夫人这般大彻大悟了?难道竟不是他以为的左性? 是以为如此就能欺过他去?那就看着,到底是谁要认输。 贾政大步而行,女人心果然海底针,与人斗,奇乐无穷,与夫人斗,更是奇乐无穷。 陈婆子回到林家在都的别院,看到贾敏正坐在堂上等着她,心里暗叫不妙,却不敢不上前回答。 贾敏下巴微抬,眼眉轻扫,艳红朱唇如豆,美极煞人。 “你见着她了没有,我让你说的说了没有?”贾敏见陈婆子不出声,冷道,“你是怕了,没敢说。也罢,她可是贾府的二太太,老太太总见着了。” “回太太,见着了。”陈婆子后背都出了汗,小姐在闺中的时候就极得老太太的宠爱,万般尊贵,第二回才摞下的牌子。亲事精选的姑爷林海,同样是列候之家,人品高洁不说,简在帝心三代之后仍袭了爵,人也长的俊俏,与小姐是天造地配的一对。夫妻恩爱,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等两老高堂一去,就剩下些堂族,没甚亲支嫡派。 如今林姑父正在书房悬梁苦读,以备应考,满府上下都唯小姐示下,威严日盛。 一想到妈会替自己敲打王夫人,贾敏便开心起来,“老太太怎么样?我不太自在,没能亲自去她跟前瞧瞧她老人家。等我好了,一定上门与她说笑,你可说全了?” “老太太好着呢,一看到我,老太太就忙问太太你好不好,还问给老爷的砚台好不好使,另外还让我带了些新鲜蕈子并果子。”陈婆子忙道。 一听到新鲜的蕈,贾敏便恼了,“好了,你下去。”这个王夫人,以前还好些,现在倒能起来了,还会插人软刀子了,知道她能干,一进门就能怀上哥儿,生下珠儿那样的好孩子。还在她面前炫耀起珠哥儿会办事了,能干了!不就是想笑话她一无所出嘛,还敢叫珠儿说什么向如海学习,呸!她会安什么好心?王家家门全都是些武夫,她连什么叫诗都不会品! 她又一回过神,“慢着!”王夫人可不是这样猛浪的人,妈跟哥哥都疼她,她怎么敢?贾敏叫住陈婆子,她眉头轻蹙,“你老实说,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婆子只得尴尬道,“回太太,贾府里二太太王夫人,刚刚怀上身孕。”她的冷汗都下来了,要说小姐万般俱全,事事顺意,只这一点让她如鲠在喉。林姑爷家中原就单薄,一直盼着儿孙环绕,可两老高堂到死都没盼到,这一天天的,林姑爷今年都三十有三了…… 贾敏抖然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她坐回到黄梨花木椅上,愣了好半天,一行清泪顺着下巴尖而下,“她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我怎么就……” 她身边的大丫头静香忙上前宽慰,雪丽努了下嘴,挥挥手让陈婆子退出去。 陈婆子一出了门,双手作揖,“阿门陀佛,保佑小姐早日生个哥儿。” 王桂枝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跟筛子似的满是破绽,还无故惹了以后的仙子亲娘小姑子贾敏,她让李纨在一边陪着,正问王药家的话呢。 算日子已经两个月了,她得看看这样的小店生意如何,要是以前的王夫人百八十两哪里看在眼里过,可王桂枝觉得这事儿要是干好了,又不碍别人的眼,多开个几家,弄成连锁,细水长流的,都是现银子到手。等贾母把家里人都要交给她,她还能把家里一些多了的不合意用的奴仆们就这样放出去,要是不愿意干肯定请辞,大家好聚好散。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就由他们走,他们能体面得出去,贾府又留下了慈善仁厚的好名声。 王桂枝是万不敢小看这些人的,有些人只怕知道贾府的事比她还多呢!王熙凤那样打小如同男儿般养大的人物,杀伐决断,聪慧精干,一个心眼子比一万个人的心眼子还强的能干人,一时错了眼,都要挑她的不是,背地里说她的坏话。她是比不得的。 其实都是被拘在贾府里的缘故,一个人的眼界除了读书,父母教养之外,也就是自己身处环境的一亩四分地。 眼下这封建社会,女人出不去,奴仆们身家性命都系在主子们身上,那岂有不随着当家主子的喜好迎合的? 再者是,王桂枝不想让元春进宫去,就更得让贾府有个好名声,才有好儿郎可以给她选呢。 “太太……”李纨细细听了王药家的话,想着这又是母亲想让自己通些经济事务,只是太太又走了神。太太怀有身孕,实在是让人羡慕,应该好好养着。 王桂枝眨了下眼,看王药家的气色倒还不错,便笑道,“我罚了你们家,你可是委屈了?” 王药家的深深跪服,“小的干错了事,太太没拘了我们去发卖,已经是极宽厚仁德的,还让我们办事赎罪,小的们感恩带德!” “你这话说的好听,我也就信了。”王桂枝让她起来,她还是不太习惯让别人跪着,行个蹲礼福行就当是现代人互相说你好了,面前跪着个人算是怎么回事,“卖得怎么样?能支撑下去吗?” 王药家的是真心觉得王夫人开恩,她在庄子上跟着忙乱,黑下心眛着良心收了别人的田租,主子一来,担惊受怕得,果然没有能包住火的纸,当时一想着自己只怕要被杀鸡敬猴,全家都没了个好,谁能想到太太还是护着他们,给他们安身立命。 那些钱,一年也就二十几银子,要是天不帮忙,有时候还得让人欠着。可如今,一个月里,一家人不算拼命,她家也能收着这个钱。要是太太看着他们懂事,等罚那十万碗卖完了,能够求求太太,请太太继续让她家干这回子事就好了。 “再有几个月,你们的罚也就够了。”王桂枝想抽些人去培训一下,“你们要是还想在继续卖,我派去的人你们用心教了,我另外再找一家。若是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太太只管安排我们。”王药家的忙道。 “那就这样,除了要求你们一碗十个,十文一碗,不许变之外。你每月给我五十两银子当房租,剩下多赚的,都是你们自己的。”王桂枝想了下,“就先这样办五个月,要是不行,我再换人。” “一定听太太的吩咐。”王药家的喜得跟什么似的,只盼着如何更加尽心尽力,早日把罚得十万碗卖完,以后每个月除了五十两,剩下的可是她家自己的了。 王药家的一走,王桂枝扁了下嘴,“看来五十两说少了。”早知道应该说一百两?可一个月一百两,是不是太离谱了?一碗十文,一百碗才一两银子,一万碗才有一百两,面粉、猪肉、油各种材料,一个月每天得卖三百多碗呢。 李纨却觉得太太实在厉害,随便一个念头,她那里的月钱银子全都有了。“太太,您真厉害。”罚了人,人家还乐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不用了,让他们在门外侍着。” 贾政从荣国府正门出来,前行进了黑油大门,贾赦有人通报,早在仪门处等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惊慌,怕有什么坏消息。 “大哥,我是来跟你商量母亲的寿诞的。”贾政见贾赦这般,心中警悟。圣上年老,储君复立,众多皇子伺伏,皇储之间矛盾尖锐。他们贾府身得圣上隆恩盛德,亦不敢赌下代明君,唯盼能在这夹缝中求存。 贾赦轻舒口气,他夫人得知消息以后,虽不再掩面泣泪,却不思食水,倒卧在床。他是袭爵长子,很多事都要他出面才行,无法时时陪伴,刚才见她,竟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气色灰败,让人心忧。他是真怕贾政又带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虽不是整寿,不好多请外客,但咱们自家人……”贾政搭着贾赦的手又出了门,往东府找贾敬,他是贾家族长。 上了马车,贾政小声与贾赦讲了,贾赦便连连点头,借着贾母生辰的缘故,将贾府族人都约束起来,不论圣上如何发落都好,他们俱不参与,明哲保身。 189.古怪 此为防盗章  “……珠大爷, 许是太太不舒服……”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眼下得眼的丫头们都跪着,也没见着二太太。 贾珠顿时便进了门,看丫头们跪了一地, 嘤嘤哭泣, 被唬了一大跳, 只怕太太有什么不好,顾不得分寸忙掀开帘子, “太太……” 只见母亲面对着墙,眼瞪得大大的,牙死命咬着锦被,哭的是伤心不已,泪流满面。贾珠为子, 见亲娘如此,哪有不痛之理,也跪在机子上泣道, “太太,您这是怎么了?若有什么伤心事, 只管说出来, 儿子万死不辞。” 李纨也早跪在一旁泣立,只不敢随意出声。 王桂枝都哭迷了,迷迷糊糊地她听到一温柔的声音, 转过眼, 就看到一个好是俊俏的郎君, 只是有些弱不禁风,还玉面带泪,好不让人心疼,一股子慈爱便泛上心头,“我的儿,你怎么哭了。” 听到太太这话,贾珠更是掌不住,他身为二房长子,十四学便进学,勤恳用心,只盼着能达成太太老爷望子成龙之心,可没想到太太哭成这般,也念着他,越发觉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理应顺心孝敬才是。 “太太,您哭成这样,小爷怎么能不心疼呢?”李纨忙开解着,“不论有什么事,太太也犯不着这般伤心。您只瞧着……” “大姑娘来了!” 没等她话说完,元春领着奶娘,也走了进来。她人虽小,却早有了大家小姐的气派,见丫环婆子们都跪着,就连哥哥嫂嫂也跪在太太跟前,不由横眉竖目,“这是做什么?没得晦气,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她是大姑娘,别说太太这里,就是在老太太面前也自有一份体面,她金口一开,都忙站起来,除却四大丫头之外,都躲了出去,在外面支应着,打起十二万粉精神,深怕有什么吩咐叫唤没听清,在这结骨眼上招了主子的骂。 元春看了下哥哥嫂嫂,把奶娘也撵了出去,坐到王桂枝跟前,一边拿帕子给王桂枝擦泪,一边柔声问道,“太太是哪里不自在了,哭成这样!”她心里纳罕,太太一向是宽厚老实,不爱与人多言,最是慈悲的一个人,有什么不痛快让她这般不顾体面的哭泣。 王桂枝脑子还是有些昏沉头晕着,她闭了下眼,又睁开,轻轻叹了口气,“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她总归占了别人的身,看这些孩子眼里的关切,就知道对原身一片孝心可见。 这话一出,贾元春贾珠都恭敬听着,心里也是暖融融的。 “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去请个大夫来看。”王桂枝是真怕得病,再来也要把这一出给混过去,她又瞧了瞧贾珠,“你们俩也别走,一会儿让大夫一并瞧瞧。” 贾元春忙应着,打发人去叫老爷使贴子请宫里太医来瞧。 王桂枝大哭一场,松了劲,在贾元春的温柔服侍下,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太太肯定是病的狠了。”贾元春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她巴巴望着哥哥,“太太平时那么要强的人,这回子哭的这般厉害……” “我知道,一会儿太医来了,定要仔细看看。”贾珠心里也焦急,头一回有些怨恨起老爷来,这要不是他们来请安的时候,太太病的痛的还收不住,那谁又知道太太病的难受呢?这夫妻之间,互相扶持,难道是假的吗? 还是说吃的,这个最安全。跟傲骄在一块儿,除非你真能全面压制,将其收伏。不然你就干脆认输,千万别正面宣战,不然他们分分钟碾压你。 “饭摆在敏儿那屋里,我正好跟她说些私房话,也不用你们在跟前立规则,你们自去吃你们的,有她陪着,放你们一天的假。”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贾母眼清看见,只是不做声。 贾敏蛾眉敛黛,又要说什么,让贾母给牵住了手,“来,看看你那屋子,我都没怎么动过样子。” “真的?我以前旧画的那幅海棠鸳鸯猫扑蝶图还在,还有那……” “在,你的东西都收着呢。” “妈真好,妈我想吃咱家的菱粉糕,鸡油卷儿,还有……” 李夫人过来轻拍了一下王桂枝的手,“我住在那边,与她相处的少……”竟不知道小姑子也有刁蛮任性的一面,原只以为她千娇百宠,有些精灵古怪。 王桂枝倒觉得无所谓,贾敏对她有什么意见还不是不痛不痒的,再说她也没做什么,四时八节样样都周全着呢。此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无事不能回娘家,她就是个娇客住的又远,受几句话讽刺又能如何呢?她不往心里去,风一吹不就散了。转而想到贾政还因此答应要赔她东西,想来她倒是没吃亏。 倒是瞧着李夫人的脸色,王桂枝有些担心,“嫂子可是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样?”就是抹了粉,脸儿也是黄黄的,展翅欲飞的奢华瑰丽钗头凤也压不住灰气。 见王夫人这样说,李夫人摸了下脸,指尖上都有点点白痕,看来为了让她气色看起来好些,丫头上了不少的粉,“是有些不自在。”心里震惊,她的症候竟如此严重了吗?那她还来得及吗? “那快请个大夫回来看看啊,不论是什么小病,拖久了便严重了,可都不好办。”王桂枝见她犹豫劝着,人可不能讳疾忌医。想是这几日里事多繁忙,又赶在是贾母的生辰,要强且不好说她病了扰了喜庆,便道,“你在我屋里等着,只当我请太医回来扶个平安脉,这样可好?” 李夫人如此便同意了,“那就麻烦弟妹了。” “嗨,这有什么!”王桂枝越发想着弄个家医回来,不然回回要赶着去请,万一是什么绞肠痧,那不让人生生等着,那可疼死了。 出了垂花门,王桂枝便叫来软轿两人坐着,她既然不舒服还是别累着了,想了下,她告诉立在一旁随走的彩霞,“你拿了老爷的名贴让人去请上回那个王太医,我瞧他更擅长妇科,明跟他说多带上点家伙事儿,就说两位太太都想请他看看。” “哎。”彩霞听了,便去办这事。 “彩云,你拿了屋里的西洋参,问厨房有没有猪心了,让他们隔水清炖一个猪心汤,若是没有,就明日买了送到大太太那里去。对了,记得一会儿大太太瞧过之后,问过王太医,有什么饮食禁忌。” 千万不要觉得家庭主妇就容易了,这项工作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有时候事赶着事,前有老公后有孩子左边公婆右边爹娘,哪哪都得照应周全,崩溃上来简直不要太痛苦。特别像李夫人,她主领的可是贾府的大半中馈,还有她自己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呢,可算得上是压力大、工作忙的女性。西洋参品性温和,四季皆宜,若到了冬天,把猪心换成甲鱼,最是补气养阴、清火去烦。 “是。” 眼前的事都安排了,王桂枝拿起小册子,用指甲在接待小姑子上面印了个月牙,表示差不多完成,可以跳到下个环节——贾母寿宴用器验看,回礼准备。 元春还小,健康学习成长就行,除了日常进行宫廷一黑,显示里面魑魅魍魉、尔虞我诈之外,暂时只让她在一边看着,言传身教。 李纨得抓紧时间培养起来,一个好汉三个帮,这个儿媳妇要使唤起来,不能再让她像原书里那样做一枝老梅,在大观园里才展示一点儿才华。就先让她去看着桌椅凳几,灯笼陈设围帘屏风等。 没一会儿到了屋前,王桂枝先下轿请了李夫人进去,两人吃着茶说话等着王太医。 贾敏原就住在贾母五间上房后面的院子里,她一见着又长高了好些玉兰树,心怀激荡,又快忍不住泪盈于眶,虽说夫君疼她,除非有事或是天气不好,每年母亲过寿都带她回来,可她还是觉得,每回归家都有如隔世。 她在家里呆了那么久,这株玉兰花还是爹亲手抱着她栽下的,一晃眼,居然二十多年了。 “好了,回回都要这样,你老娘我还在呢。”贾母装着恼怒得牵着她进了屋子,“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姑娘似的。” “妈~”贾敏在贾母面前那不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嘛,她俯进贾母的怀里,“在妈跟前,不论多大,我还是个小孩子。” 贾母搂着她摇晃着,自己的肉,哪能不疼呢。 过了一会儿,贾母轻拍着她的背道,“怎么还没有消息吗?” 不用细说,必是问的子嗣,贾敏顿时脸色立变。也就是老太太敢问了,要是别人,贾敏早像炸毛的猫一样伸出爪子来挠人了,这已经成了她的心病,别说风言风语,就是一点儿风吹草动她都紧张得草木皆兵。 190.祈祷 此为防盗章  “你们也尝尝, 都是干净的。”王桂枝接过彩霞递过来的茶杯漱了漱口,擦着嘴巴道,这一桌子菜,除了老太太给她的乌鸡白果汤,还有她自己要的素炒豆苗、鸡皮酸笋,剩下的一汤六菜她都不想动, 要不是可以赏给屋里人,她都想直接退回去给厨房了。 她要改动厨房也是因为这个, 没理由非得按照定例由着厨房的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白浪费了银子食材不说, 还吃不到自己真正想吃的! 见那现烤的鸭子还有大半只,看着太太大姑娘吃的那么香,大家也有些嘴馋, 便蹲了下福谢谢太太的赏,便一起端到外面偏屋里, 大家一起吃,拿李酱说着话, 热闹欢笑,倒真觉得格外有滋味。 “等她们吃完了,我们去外面转一圈, 今天还没活动筋骨呢。”王桂枝自己站着, 也拉着元春站着又描写消食。 彩霞彩云正捧着青花小碗吃着, 嘻嘻闹闹的, 一个听差的婆子悄悄进来, 低头肃手道,“姑娘,效大奶奶过来了。” “她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彩霞放下碗问道。 “效大奶奶没说,只问太太有没有空见她。” 彩云皱了下眉头,“不问清楚是什么事儿,怎么好领她去见太太?” “这,她毕竟是奶奶,小的不敢多问。”米婆子嚅声道。 “……也罢,你请到这屋里,我先去问问太太。”彩霞按住想呵斥的彩云,拿帕子擦了擦嘴,小丫头忙捧了茶给她净口,她咕嘟了几下都吐了,“你们也快些吃。”转身整了下衣衫进了屋子,见太太又搂着大姑娘母女俩亲热得讲故事呢,便笑道,“太太,您心情好吗?效大奶奶过来了,您见不见?” “效大奶奶……”是谁呀,差点儿问出口的王桂枝及时收住,仔细回想了一下,原来是贾府旁枝代字辈贾代化的儿子贾效,她有些奇怪,“她来找我干什么?”除了过年祭祀,清明祭祖,每年贾母过寿。她都快不记得这人是谁了,怎么会突然来找她? “我也正奇怪呢,以前她也来过,不过都是去找得大太太。”彩霞见太太跟大小姐都不再描红,眼前又有了事,便把羊毫湖笔在青花云龙纹盖罐里涮洗干净,再挂在碧玉雕立笔架上,把砚滴、纸墨等都收拾了。 那就一定得见了?王桂枝便让彩云领着元春去园子里走一圈,“玩去,就是出汗也不要紧,多跑跑。”她看到一边古嬷嬷,想她虽然刻板,但人规矩也知道什么叫厉害,有这样的人能看着点,便也让她跟着,“你也跟着姑娘。” 古嬷嬷惊喜得跪下来磕头,“谢谢太太。”她本来在宫里干地好好的,不然也不能混到照顾皇子皇孙的教导精奇嬷嬷,却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人,好不容易存下点私房银子都花光了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怕连命都没了,只得从宫里出来。她这样的年龄,是被宫里赶出来似的,身无长物,家里岂能受待见。还好跟宁国荣的珍大奶奶攀上点亲,本没想着有希望,没想到一问倒也成了,更幸运的是,不是在珍大奶奶的蓉哥儿身边,而是送到了西府二太太这里。 珍大奶奶年轻轻就没了,最多不过一年,宁国府肯定给贾珍另娶,新来的珍大奶奶怎么会不给蓉哥儿换上自己人?虽然一开始太太给她了个厉害的下马威,但古嬷嬷不觉得有什么,是她没摸清主子在想什么。 “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大小姐。” 荣国府里的大小姐,母亲是京营节度使的妹妹,有同胞亲哥哥,说不定还有个弟弟,这样的五福之人,能是她的终生依靠,实在是她的荣幸。 效大奶奶眼热得看着彩霞一身打扮,不过是府里太太身边的丫环,都插金戴银的,手腕上的玉镯子碧的像一汪水,比她的还好。 “效大奶奶,请进。” 被人从上扫到下,彩霞心里怪不自在的。 王桂枝站着给效大奶奶执意,看她的样子比王夫人可大多了,“您请坐,快倒茶来。” 见王夫人居然站着等她进门,效大奶奶心里挺舒服的,觉得以前没来实在是可惜,谁能想到王家的大小姐脾气竟然如此温柔敦厚,“您太客气了!我头一回来,也没带什么礼,不过是自己带着姑娘做点针线,还请太太不要嫌弃。” “这是哪里的话,您能费心想着便是我的福气了。”不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王桂枝喝了一口茉莉汤。 两人随便寒喧了一下,效大奶奶见王桂枝不急不燥的,干笑了两声道,“太太,我听说,您想找人总理了老太太的寿宴,不知道这人定下来没有?若是没有,我那弟媳妇可是厨里的一把好手……” “虽说没有,可您也不用提了,给贾家的老太太办寿宴,只能是贾家的人,您啊,就别想了。”王桂枝笑着道,她还以为是什么事,结果从外面跑来一只羊。 效大奶奶一下就被臊住了,“太太你这话说的,我怎么算不得贾家的亲戚。” 王桂枝笑笑没出声,真要再把贾家的嫡支旁氏都算起来,再来一个宁荣府都装不下。 见王桂枝不肯接话,效大奶奶却要再说,“虽说家里孝敬不了太太什么,可到时候剩下些……”她想着王夫人定是没见到兔子不肯撒鹰,谁管家主事,不是要往自己手里掏换银子。 “效大奶奶再别说这样的话,我不过先管着几天的事儿,厨房里的人可都是从侍候太公老爷老太太留下来的,再说他们做的好好的,平白无故,我为什么要换人。好了,彩凤,把前几天我妹妹送来的素钗拿一枝送给效大奶奶。”王桂枝假做辛苦,“我这身子不自在,就不留你了。” 效大奶奶张嘴欲再道,彩凤把那银累丝金嵌蓝宝石单凤钗往她手上一放,她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被轻轻一推就出了门。 彩霞努了下嘴,“可惜了那样的好钗。”她把效大奶奶吃尽了的茶杯拿给小丫头清洗,“这可是金陵那边的花样儿,跟咱们这边不一样。” “你头上的可好看多了。”王桂枝拿手虚点了她两下,接着道,“你去厨房,直接问李古年他们,责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他们的菜单还没送来,这可都有人想抢他们的饭碗呢。”她摇了摇头,“这说传话就是传的古怪,难道有人以为我想把整个厨房都换了?真离谱。” 那太可笑了,别说是在这买个奴才连生下来的儿女都算是,婚丧嫁娶都有定例银子打发,把别人随口赶出去算是断了别人一家的生计。就是现代她办公司的时候,也没有哪个新领导一上位,就随便找个借口把积年的老人给开除了的。没有点由头,别说劳动局可以随便告,其它员工心里会怎么想?无缘无故就开除人,谁还会尽心尽力在公司做事。 “是。” 王桂枝又吩咐道,“让他们自己查一查,是谁捅出去的,这舌头也太长了。” “知道了。”彩霞心里记下这件事,太太素来就讨厌排弄事非的人。 一时彩霞出来,看到贾政跟贾珠说着话往太太屋里去,便忙站在一边问安,“老爷,大爷。” 贾珠见是母亲屋里彩霞,就问,“你去哪儿?” “去厨房安排点事。”彩霞回道。 “那就顺便让他们做两道菜送过来,我跟老爷正肚子饿呢。”贾珠笑道,“刚才碰见妹妹,她说她吃的烤鸭子味道极好,让他们再做两只。”顺手从怀里掏了一锭碎银子给她,“给。”他见李纨想吃碗汤就要给钱另做的。 贾政微蹙了下眉头,冷声道,“走。”怎么厨房做菜还敢收主子的钱? 贾珠想着确有道理,“母亲说的是。” “快去,我让厨房里办下菜。”还是特权人士方便,王桂枝吃着猪油有些犯恶心,让人榨的大豆油跟花生油都得了,便派了彩凤去盯着厨房炒菜,先来一道素烩蘑菇,洗干净把水掐干,锅热淋上一点儿豆油,下蒜末炒香,再把蘑菇一烩,少许盐巴便成,不许他们另外加东西。还有几道她点的别的菜,都不许放猪油,猪油虽然香,可吃久了实在是有些腻人。 贾珠在外面写下名贴打发小子们去送鲜蘑菇,可王桂枝想想又觉得这点东西不太体面,又拿小坛子装了些她自己泡制的泡椒鸡爪花生,还亏得是饺子铺生意确实不错,她又管上了厨房的事儿,不然也没得这样多的鸡爪子,就是这样,也得放好些花生,不然只怕不够分。 送了一些给外人,自己桌上自然也有,元春爱这一味,就是怕辣,拿茶水涮洗了吃,还是有丝丝的辣意,只把她的小嘴都辣肿了。 王桂枝看着她就觉得什么不痛快都消失了,她拿帕子给小姑娘擦嘴,“小馋猫,下回我让她们少放一点儿辣子,专给你吃,快把那点丢开。” 贾珠与李纨也各捡了一个尝尝,不是很感兴趣,只有味特别些,尽是骨头只点子肉,李纨倒喜欢那道蒜烩蘑菇,觉得吃起来格外鲜甜。 “我也给你家里送了一篮子,要是家里人喜欢,以后我再送。” 王桂枝拘束着贾珠的每日看书时辰,让他身边丫环们不许淘气,经常出去办事跑马,把银子直接李纨打理,小俩口有商有量,感情便越发好了。 李纨心里很是感激,她家里是书香门第,陪嫁虽有,却并没有多少银财,若不是母亲送钱来……虽说她自有贾珠跟自己的月例钱子,但那些那里够使。 191.京都 此为防盗章  “你!”李古年没想到冯刀会跳出来跟他呛声, “我在贾府这么多年,不论是家宴还是寿宴,各种大宴小宴时令宴,我哪样没做过!蒸羊羔,蒸熊掌, 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哼, 只要你说得出名字, 爷爷我就做给你尝上一尝!” 听个名字就王桂枝馋的不行,她刚复身的时候不怎么想吃东西, 躲到庄子上一阵子没怎么尝着大厨师们的好手艺, 回来之后贾政闹得她心烦, 跟着又怀了孕, 虽然一样规格定例在那里, 可什么炸的烤的, 她可是一回都没尝到嘴里!她吃的都是清淡的温补菜,虽然也很好吃, 但真想尝尝烤鸭……不行,等回去了她就点这道菜, 少少吃一点儿好了。 李古年说的厉害, 冯刀根本不接这茬儿, 厨房里大家都凭本事说话, 他李古年要是菜都做不好,没点真本事,怎么能当大厨子这么多年。只是他老当益壮,眼看着他儿子也要出师了,孙子都要进来,他冯刀这二把手,再不拼一拼,他这辈子被李古年压一头,他儿子也要继续被压不一头不成? 冯刀差点儿跳起来,“谁说你菜做的不好啦,谁不知道你李古年在厨房横行三十年,你年龄大资历老,太太问句话,你就敢不听啦,了不得罗。”冯刀说着,把李古年气得恨不能直接拿手给他一巴掌。 “冯师傅,少说两句,李师傅可是老师傅了……” “没人说李师傅不够格,可冯师傅也没说错啊?” 共事这么多年,你有你的徒弟,他有她的关系,又不敢大声吵嚷,只拉拉扯扯有些乱。 王桂枝真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配合,正瞌睡便来了枕头,她就是盼着他们不一心呢,她朝着彩霞打了个眼色。 彩霞便站出来轻喝道,“都回去!你们干什么?在太太面前,你们也太放纵了!” 听见这话,大家立马都站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不再吵嚷。 王桂枝放下茶钟,一声脆响,把大家的目光都引到自己身上,她微笑道,“你们个个都是老人,辛苦伺候我们贾家上上下下这么些年,哪怕没有辛劳,也有苦劳。” 这话说的动听舒服,别说李古年冯刀,就是其它人也觉得自己确实如此,脸上带了点儿得色出来。 “既然如此,这回给老太太办寿,虽是我头一回办事,但有你们相助,绝对不容有失,会办得漂亮体面是不是?” “这肯定的。” “是啊,太太,您都交给我们,不会有错儿的。” 大家都拍着胸脯打包票。 “我之前看过了,之前老太太,办一次寿宴,是两千两银子。但这两千两,宴开十天,请的公候王爵,诰命夫人,我有没有说错?”说是两千两,其实何止这两千两,光是一些珍贵食材,就远远不止这个数,起码也要五千两打底。 这些豪奴们自然也明白,便没做声。 “这回咱们只请贾府自己人,六天两千两,能办下来了。”这月例花销跟工资一样,都是只能涨,不能降的,就是她要降,也不能明晃晃得降,得让他们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降了下来,王桂枝笑得越发开心。 一想到太太这么好说话,既然是只请贾府的人,那自然用不着那些极难得的食材,像是花胶,就可以不用黄唇胶用别的鱼胶嘛,鱼翅排翅假翅他们那些人怎么吃得出来;都是鲍鱼,几头的可以大做文章……王桂枝看着下面的人用眼神互相交流着,轻轻咳了一声,“怎么,你们还嫌不足?” “够了!够了!尽够了!” “是的,太太宽厚。” “太太英明……” 反正这注银子下来,除了老爷太太还有主要的一些亲威客人们,其它人的菜,好拿捏!想着这回寿宴办下来,那是光明正大得把银子拿到手,这些人那好话跟不要钱似的拼命给王桂枝身上套。 “好了好了,既然都是你们认同了的,那我也有个条件。”见他们心都热了,气氛也差不多,王桂枝再开口道。 有条件? 是什么条件?大家都屏息听。 “老太太的寿宴是八月初三,这银子一会儿我就让账户拿到我这儿来。但是,这菜单,得让我确定过才行,你们放心,到时候我也会先拿给老太太看,她老人家过生日,肯定也得让老祖宗吃的开心。”王桂枝不急不燥得道。 “对,这肯定的。” “太太说的太对了。” “这哪里是条件,这是小的们应该做的。” “那谁来拟菜单呢?” “那当然应该李师傅来了,他老人家可是伺候过荣国公的!” “冯师傅也不差,人家那翠盖排翅做的可是一绝。” 大家都有自己的偏好人,就连其它的小厨房也不甘心没份。这可是两千两啊!白花花的银子啊! “秦大娘的手艺可也不差。” “呸,她就会拿根柴棍烧个猪头,哪个主子们爱吃了。” “你说什么呢,你可没少吃人家做的菜,可没你这样干事儿,吃碗面反碗底?” “再怎么说,也轮不到她来办老太太的寿宴。” “哎哟哟,那到时候你可不要让人家去帮忙的哟,以后也别说炸个什么二两花生就小酒……” 见他们又闹起来,彩霞正想再说话,见王桂枝轻轻摇了下头,便不管,站在一旁看着,到最后你说我,我说你,闹得脸红脖子粗的,快要动手了,才看到太太素面含霜得坐在上面,立马都不敢再出声,甚至有人跪了下头,渐渐大家都跪在了地上。 实在是太配合,王桂枝都有点为他们心疼了,以前的员工可没这么好说话,她绷起脸,忍住笑严肃道,“你们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我?” “小的们错了。” 这倒是异口同声。 王桂枝站起来,看向李古年、冯刀,还有秦大娘,“你们不服我,我也明白,只是我到底还是主子,你们都明白吗?”要是换成,我到底是你们的领导就好了,可惜这话不能这样说。 “明白明白。” “太太是娘娘般的人物……” 王桂枝点了下头,那什么赞美她只当没听见,“我再说得明白点罢。既然你们这样,免得吵闹。就请李师傅、冯师傅、秦大娘,各自把菜单拟上来,到时候要来多少人办多少桌席,每一桌什么干碟什么冷盘什么热菜什么汤,配什么点心、酒茶都要写得分明。我知道你们可都是积年的老人了,绝对不会问不出来的,是不是?” “是。”李古年是做习惯的了,他当仁不让,就是立马让他拟各房几位主子的爱好,他都知道。 冯刀也不肯落后,“这点小事儿,太太放心。” “那肯定的。”秦娘子没想到还有这等好机会落到自己头上,立马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你们还有谁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的,也尽管拟,不过你们都得清楚,这就像是皇城外面的告示,不是你想揭就揭的,没有金刚钻就别拦瓷器活儿。另外,把菜单拟好了不算,找个日子,你们各自得能把自己做的菜办上一席,一是验菜,别口说无凭,到时候做不出来打了我的脸,那就真是臊死了。二来就当是你们孝敬老太太的,到时候老太太说谁的好,便谁拿了银子现去操办,这事儿也就全交给他,办得漂亮我还有赏,都懂了吗?” “懂了!” “落到谁头上,谁也不许有不平有怨言,谁都不许给我出一点儿纰漏!”王桂枝一气说完,这就是相当于把寿宴给承包出去了。为了打响这头一炮,不论是谁,都肯定得办得漂亮, “听从太太示下。” “都明白了,便下去。” 王桂枝看他们都老实得退了下去,缓缓坐回到榻上,不论是什么样的人,既然已经是贾府的人了,那都得看着使唤,螺丝钉放对了地方,才能创造效力,当然丧尽天良,吃里扒外的就免了。 先把老太太的寿诞这样办了,再渐渐把别的宴划成定例,又有人争食,不怕他们做的不好苛扣,以后把他们分开划成几个厨房,再变成点菜,弄成像学校一样的几大菜系食堂,主子们按照自己的定例想吃什么定什么,其它人也可以换成饭卡一样的,想吃哪个就吃哪个,到最后按照多寡成例给食堂算账。 厨房这样理清了,采买还远吗?不怕他们不看着眼热想自己单干,谁都知道大锅饭好吃,可是想赚钱还得分开。 连采买都办了,仓库的人,她还拿不下来? 王桂枝得意得走在道上,只要老太太贾政贾赦大太太不反对,她早早晚晚把这些人给制得心服口服。 “走,看看大姑娘回来了没有?” 元春虽小,但珍大奶奶可是她的长嫂,自然也要去瞌头,不过有老太太跟贾政看着,王桂枝并没有不放心,她就是挺开心的,只是不知道跟谁说。不如讲个故事跟小姑娘乐一乐,那多开心。 只是她的小姑娘还没回来,贾母处倒有两个小娃儿,一个正扶着榻沿乱蹦,虎头虎脑;一个哇哇大哭着,看样子是尿了…… 王桂枝点了下头,吩咐彩霞,“你记下来,给珠大爷跟珠大奶奶拿这个料子一人做一件,到时候一起穿了我领着老太太跟前瞧一瞧。” “是,太太。”彩霞笑道。 “我跟大姑娘做一样的,好不好呀?”王桂枝又捡了两色桃红及碧红的料子,“剩下还有的料子,你跟彩云也做一身,把这匹素纹纱绢,裁成帕子,我屋里的人,一人一块。”她又看向李纨,“名册立完了没有?” 192.出事 此为防盗章  厨房大厨子李古年, 在贾府里干了近三十年,此等事,岂有他不开口之理,便道,“太太, 这菜单请由我老李来写。”贾母的寿宴,他也不是第一回办了。 这就让二厨冯刀不得劲了, 平时见李古年资历老, 这厨房一把手让他当当,今天可是太太请了大家伙一起来商量菜单的, 凭什么就得让他来写,万年老二, 谁愿意总当? “老李头,太太都说了, 是大家一起商量,怎么就你一个人写菜单?”他笑了下, “难道你还能把菜单写出花来?” “你!”李古年没想到冯刀会跳出来跟他呛声,“我在贾府这么多年, 不论是家宴还是寿宴,各种大宴小宴时令宴, 我哪样没做过!蒸羊羔, 蒸熊掌, 蒸鹿尾儿, 烧花鸭, 烧雏鸡儿,烧子鹅……哼,只要你说得出名字,爷爷我就做给你尝上一尝!” 听个名字就王桂枝馋的不行,她刚复身的时候不怎么想吃东西,躲到庄子上一阵子没怎么尝着大厨师们的好手艺,回来之后贾政闹得她心烦,跟着又怀了孕,虽然一样规格定例在那里,可什么炸的烤的,她可是一回都没尝到嘴里!她吃的都是清淡的温补菜,虽然也很好吃,但真想尝尝烤鸭……不行,等回去了她就点这道菜,少少吃一点儿好了。 李古年说的厉害,冯刀根本不接这茬儿,厨房里大家都凭本事说话,他李古年要是菜都做不好,没点真本事,怎么能当大厨子这么多年。只是他老当益壮,眼看着他儿子也要出师了,孙子都要进来,他冯刀这二把手,再不拼一拼,他这辈子被李古年压一头,他儿子也要继续被压不一头不成? 冯刀差点儿跳起来,“谁说你菜做的不好啦,谁不知道你李古年在厨房横行三十年,你年龄大资历老,太太问句话,你就敢不听啦,了不得罗。”冯刀说着,把李古年气得恨不能直接拿手给他一巴掌。 “冯师傅,少说两句,李师傅可是老师傅了……” “没人说李师傅不够格,可冯师傅也没说错啊?” 共事这么多年,你有你的徒弟,他有她的关系,又不敢大声吵嚷,只拉拉扯扯有些乱。 王桂枝真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配合,正瞌睡便来了枕头,她就是盼着他们不一心呢,她朝着彩霞打了个眼色。 彩霞便站出来轻喝道,“都回去!你们干什么?在太太面前,你们也太放纵了!” 听见这话,大家立马都站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不再吵嚷。 王桂枝放下茶钟,一声脆响,把大家的目光都引到自己身上,她微笑道,“你们个个都是老人,辛苦伺候我们贾家上上下下这么些年,哪怕没有辛劳,也有苦劳。” 这话说的动听舒服,别说李古年冯刀,就是其它人也觉得自己确实如此,脸上带了点儿得色出来。 “既然如此,这回给老太太办寿,虽是我头一回办事,但有你们相助,绝对不容有失,会办得漂亮体面是不是?” “这肯定的。” “是啊,太太,您都交给我们,不会有错儿的。” 大家都拍着胸脯打包票。 “我之前看过了,之前老太太,办一次寿宴,是两千两银子。但这两千两,宴开十天,请的公候王爵,诰命夫人,我有没有说错?”说是两千两,其实何止这两千两,光是一些珍贵食材,就远远不止这个数,起码也要五千两打底。 这些豪奴们自然也明白,便没做声。 “这回咱们只请贾府自己人,六天两千两,能办下来了。”这月例花销跟工资一样,都是只能涨,不能降的,就是她要降,也不能明晃晃得降,得让他们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降了下来,王桂枝笑得越发开心。 一想到太太这么好说话,既然是只请贾府的人,那自然用不着那些极难得的食材,像是花胶,就可以不用黄唇胶用别的鱼胶嘛,鱼翅排翅假翅他们那些人怎么吃得出来;都是鲍鱼,几头的可以大做文章……王桂枝看着下面的人用眼神互相交流着,轻轻咳了一声,“怎么,你们还嫌不足?” “够了!够了!尽够了!” “是的,太太宽厚。” “太太英明……” 反正这注银子下来,除了老爷太太还有主要的一些亲威客人们,其它人的菜,好拿捏!想着这回寿宴办下来,那是光明正大得把银子拿到手,这些人那好话跟不要钱似的拼命给王桂枝身上套。 “好了好了,既然都是你们认同了的,那我也有个条件。”见他们心都热了,气氛也差不多,王桂枝再开口道。 有条件? 是什么条件?大家都屏息听。 “老太太的寿宴是八月初三,这银子一会儿我就让账户拿到我这儿来。但是,这菜单,得让我确定过才行,你们放心,到时候我也会先拿给老太太看,她老人家过生日,肯定也得让老祖宗吃的开心。”王桂枝不急不燥得道。 “对,这肯定的。” “太太说的太对了。” “这哪里是条件,这是小的们应该做的。” “那谁来拟菜单呢?” “那当然应该李师傅来了,他老人家可是伺候过荣国公的!” “冯师傅也不差,人家那翠盖排翅做的可是一绝。” 大家都有自己的偏好人,就连其它的小厨房也不甘心没份。这可是两千两啊!白花花的银子啊! “秦大娘的手艺可也不差。” “呸,她就会拿根柴棍烧个猪头,哪个主子们爱吃了。” “你说什么呢,你可没少吃人家做的菜,可没你这样干事儿,吃碗面反碗底?” “再怎么说,也轮不到她来办老太太的寿宴。” “哎哟哟,那到时候你可不要让人家去帮忙的哟,以后也别说炸个什么二两花生就小酒……” 见他们又闹起来,彩霞正想再说话,见王桂枝轻轻摇了下头,便不管,站在一旁看着,到最后你说我,我说你,闹得脸红脖子粗的,快要动手了,才看到太太素面含霜得坐在上面,立马都不敢再出声,甚至有人跪了下头,渐渐大家都跪在了地上。 实在是太配合,王桂枝都有点为他们心疼了,以前的员工可没这么好说话,她绷起脸,忍住笑严肃道,“你们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我?” “小的们错了。” 这倒是异口同声。 王桂枝站起来,看向李古年、冯刀,还有秦大娘,“你们不服我,我也明白,只是我到底还是主子,你们都明白吗?”要是换成,我到底是你们的领导就好了,可惜这话不能这样说。 “明白明白。” “太太是娘娘般的人物……” 王桂枝点了下头,那什么赞美她只当没听见,“我再说得明白点罢。既然你们这样,免得吵闹。就请李师傅、冯师傅、秦大娘,各自把菜单拟上来,到时候要来多少人办多少桌席,每一桌什么干碟什么冷盘什么热菜什么汤,配什么点心、酒茶都要写得分明。我知道你们可都是积年的老人了,绝对不会问不出来的,是不是?” “是。”李古年是做习惯的了,他当仁不让,就是立马让他拟各房几位主子的爱好,他都知道。 冯刀也不肯落后,“这点小事儿,太太放心。” “那肯定的。”秦娘子没想到还有这等好机会落到自己头上,立马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你们还有谁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的,也尽管拟,不过你们都得清楚,这就像是皇城外面的告示,不是你想揭就揭的,没有金刚钻就别拦瓷器活儿。另外,把菜单拟好了不算,找个日子,你们各自得能把自己做的菜办上一席,一是验菜,别口说无凭,到时候做不出来打了我的脸,那就真是臊死了。二来就当是你们孝敬老太太的,到时候老太太说谁的好,便谁拿了银子现去操办,这事儿也就全交给他,办得漂亮我还有赏,都懂了吗?” “懂了!” “落到谁头上,谁也不许有不平有怨言,谁都不许给我出一点儿纰漏!”王桂枝一气说完,这就是相当于把寿宴给承包出去了。为了打响这头一炮,不论是谁,都肯定得办得漂亮, “听从太太示下。” “都明白了,便下去。” 王桂枝看他们都老实得退了下去,缓缓坐回到榻上,不论是什么样的人,既然已经是贾府的人了,那都得看着使唤,螺丝钉放对了地方,才能创造效力,当然丧尽天良,吃里扒外的就免了。 先把老太太的寿诞这样办了,再渐渐把别的宴划成定例,又有人争食,不怕他们做的不好苛扣,以后把他们分开划成几个厨房,再变成点菜,弄成像学校一样的几大菜系食堂,主子们按照自己的定例想吃什么定什么,其它人也可以换成饭卡一样的,想吃哪个就吃哪个,到最后按照多寡成例给食堂算账。 厨房这样理清了,采买还远吗?不怕他们不看着眼热想自己单干,谁都知道大锅饭好吃,可是想赚钱还得分开。 连采买都办了,仓库的人,她还拿不下来? 王桂枝得意得走在道上,只要老太太贾政贾赦大太太不反对,她早早晚晚把这些人给制得心服口服。 “走,看看大姑娘回来了没有?” 元春虽小,但珍大奶奶可是她的长嫂,自然也要去瞌头,不过有老太太跟贾政看着,王桂枝并没有不放心,她就是挺开心的,只是不知道跟谁说。不如讲个故事跟小姑娘乐一乐,那多开心。 只是她的小姑娘还没回来,贾母处倒有两个小娃儿,一个正扶着榻沿乱蹦,虎头虎脑;一个哇哇大哭着,看样子是尿了…… “小的们不敢!” “不敢自然是好,都给我小心着点,丢了我的面子,我可饶不了你们。下去。” 周瑞家的都有些脚软,还是彩云扶着她出了屋子。一等帘子放下,周瑞家的忙抓住了彩云的手,“姑娘救我一救,我这个婆子愚笨的很,不知道太太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193.配得 此为防盗章  见老爷高兴, 王安觉得他干的不错, 越发得意道,“回老爷,咱家的大小姐也怀孕了。” 郭怀敬在一旁听了, 爽声恭喜着, “那可算得上是双喜临门啊!”他知道王子腾之妻也怀孕了。 “胡说,贵姐儿才多大。”王子腾笑骂道,他知道这说的并不是贵姐儿。 王安反应过来立马给自己掌嘴,“奴才这嘴,是嫁去贾府的姑大小姐, 太太刚才去瞧了。” “哈哈哈。”王子腾一笑, 郭怀敬倒不好意思, 念着这是上官的家务事,便告退出了门。 王安可怜巴巴停下手朝着王子腾道,“老爷, 您用用太太让奴才送来的点心, 看小的打脸也就当是解闷了。” “好了,起来,也不用抽你那小油嘴了。”王子腾打开点心盒子, 一眼就看到其中有个一口酥样子不对,原本饱满金黄的酥皮像是被人拿起来又放下的。这等不洁之物,他的手正要移到另处, 又觉得不对, 拿手指将点心一戳, 就看见一个蜜丸露了出来,王子腾顿时抽吸一口凉气,把点心盒子盖上,“出去候着。”这么些年,夫人可是头一回拿蜜丸传信!当初在金陵,父亲去世之时他不在家,都不曾用过这个。 “是。” 王安有些失望,还以为老爷总得赏点他什么,不是要图赏银,而是想赚个体面。王蜀一把拉着他就往外走,这小子,真讨厌! 王子腾见无外人,一手把蜜丸搓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帝将二废太子。 他全身一震,双手紧握成拳,竟是这样的大事!怪不得,还好刚才郭子敬不在,不然…… 王子腾将小纸条吃了,蜜丸细细捏碎,又用了两块点心,才高声道,“取茶来,王安进来。” 没走的王安立马屁颠颠得进来,刚才王蜀怎么赶他,他都不走,他想着总得有句好话才回去。 王子腾闭了下眼,像平常似的问王安,“点心我用了还行,太太怎么说的?”这么大的信息,就这样传过来了!可见她实在是着急了,定是还有些他不知道的事儿,但兹事体大,夫人不会就这样告诉了王安?要是他知道了……王子腾扣了下手指,这个人就不能留了。 “老爷,太太说想您了,拿点心给您尝尝,告诉您姑大小姐的喜事,这点心就许是太太从贾府带回来的。”王安道。 看来他并不知情,王子腾到底放了一点心,从腰上解下一个槟榔袋子扔给他,“回去告诉太太,我吃着很好,这几日事忙,就不回去了,让她好生在家养胎。” “是,老爷!” 美滋滋得捧着槟榔袋子的王安并不知道他逃过了一难。 王子腾站起身默默细想着,已经被废过一次的太子,怎么会肯再被废一次? 这天,要变了。 贾赦回到自己院里,看李夫人抱着琏哥儿,一双眼睛怄得通红,心中大叹,“琏哥儿不是睡着呢?你仔细抱着他手沉。”他知道她是把琏哥儿当成了自己的浮木,“奶娘,把哥儿抱到床上去睡。”她也得打起精神来才是,让外人看出来,到时候她还能有命吗? 李嬷嬷忙把琏哥儿抱着去了西厢房,她不是没有眼色,大太太这样,定是出了什么事! 李夫人看着孩子被奶娘抱走,一行清泪便落了下来,她泪眼蒙胧,“你这是要割我的肉……” “糊涂!”贾赦把其它人都撵出去,看她眼泪掉个不停,心里也难受,转了两圈坐到她身边道,“你就全当他们死了……”家族,家族,有家才有族。 李夫人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帕子也掉在了地上,她不敢置信得抓住了他的衣襟,“怎么会,怎么就……”这就全没一点儿指望了? 贾赦无奈,他跟夫人是在祖父眼前一起跪头对拜的,少年相伴,她有如自己的手足,要不是这事太大了,他又怎么会不倾力帮她?他抱住李夫人,让她在自己怀里痛哭,最后还是经不住,小声在她的耳边道,“皇上要废太子……李家,保不住了。”除非,太子能……不可能,太子已经被废过一次了,就算他想起事,有多少人愿意赌上全族所有身家,跟着他赴死一搏! 再说,皇上的儿子个个都出息能干,没了太子,更有其它人。 贾府已经经历两朝,在他身上能定能再历一朝!当初能跟着开国皇帝打江山,为了子孙,一进关就双手送上军权,换得安然富贵。他纵然管不了李家,可他自己的媳妇,还是能护住的。 这几个字跟炸雷一般,李夫人连哭都不敢再哭了。也许是痛到极致,已经绝望到底,她收住了泪,有些失神得道,“原来如此。” 死,也就知道是怎么死的了。 “好的。”要是以前贾珠说不定还想推脱,可此时他清楚这是个难得的锻炼机会,“金陵的地价肯定与京都不同,再说就算是一气儿置办,也不可能正好是一大片连地,要是都分散着,管理起来太麻烦。只怕要先与当地的乡绅富户商聚,或是出钱或者用其它的地界来换置才能行。” 这些都不是四书里能看出来的,贾政觉得儿子大了,懂事不少,赞赏得点点头,“你说的不错,不过我们家金陵也有些田地,只是不是祭田。此番回去,正是机会,好好将其规置出来,选的地也要有条件,一是距祖坟不宜太远;离祖墓太远,子孙祭扫时‘顾其近宗而遗其远祖,失水源木本之义’;二是风水要好,必须是堪舆家认定的“吉地”,免得影响我们及生代子孙。条陈细设我跟你叔伯父会再商量,到时候告诉你知道……” 贾珠连连点头,忽然想到在京都的一些族人,母亲在铁槛寺罚王药卖饺子,他时常过去看看,不少落魄的族人住在那里,光靠着时不时上东府或者西府打点秋风,偶尔才去打下零工熬日子。“不若把他们也带了回去,既然是自家的祭田,便让他们耕种岂不正好?” 贾政冷笑,“你想的倒美,那若是他们把田复又佃出去,只加收别人的租呢?又或者认为你给了的地便是他的,一分田租税务都不肯料理呢?蠢儿,你当世人都知道务农。那些玷污了祖宗的败家子!好生生的家业硬给造败了!” 他生的眉目清朗,身高八尺,一板起脸来,周身几乎有着肃杀之气,贾珠立马就站起来低着头听训。 王桂枝在一边看到贾政对儿子这样,张口就想说话,但猛然想到冯子木教女儿也是恩威并重,他宠虽宠,但应该讲的道理一样不能少。父爱如山,贾政也是在教儿子,她就这样的插嘴,就太不尊重人了。 贾政眼角看到夫人急急走了两步想过来,心里一笑却看她又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转过身领着元春坐在对面,拿着一件衣裳在那里温柔得说着什么,顿觉挫败,再没兴致,抬手让贾珠坐下,“罢了,你且先看着。” “多谢父亲教诲。” 经常让父亲教训的贾珠并没多在意,妈说了,失败乃是成功之母,只要吃一堑长一智就行,不怕做错事就怕不做事。 贾政再问了几句书,老太太来问大姑娘,贾珠便领着元春离开。 屋子里没孩子闹腾安静下来,王桂枝便懒懒得歪在大圈椅上,她得好好归纳一下想法,把规章制度拿出来,能保留下来的,都是精华啊,一手萝卜一手大棒有奖有罚才能长制久安。 一年365天,厨房天天都离不得人,他们是长年无休的,她却可以像现代的服务行业一样,将节假日调休到平时休闲的时候。这是她能够弄出来的福利之一。还有工资,说实话,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若她是附身在厨房哪个人身上,为了自己,恐怕也得想办法捞外水。 像是李古年,积年的大厨师,月例二两,另有米粮一年二十斛。这跟九品官员拿的已经差不多,但真要是让他单靠这点银米,他能活得滋润,生四个儿子再给儿子娶上媳妇生孙子孙女?还不是在厨房里挣的。 除了赏银,钱从哪里来,无非是从饭菜中苛扣。这世上没有哪个是蠢人,所以一开始王桂枝就想着用承包制,相当于把饭堂包出去,他们是肯定有利可图,贾家也不会让蚂蚁似的小账弄得烦人,别看这里二钱那里几两,慢慢累积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再说那些个菜都是无故浪费了的,对于她而言实在可惜。汗滴禾下地,粒粒皆辛苦啊!她是真心宁愿让他们去赚那个钱,也不要拐着弯浪费。 这样的好手艺,光是自己人吃是不是也可惜了?不若开个餐馆? 这是个不错的想法,她相信凭着贾府这些厨子的手艺,加上贾府王家的人脉,货源能够保证,只要设定独特,味道好,肯定能开得起来! 王桂枝念头一起,便站起来走动着,这是她的习惯,冯子木是大学生,写得一手飘逸漂亮的硬笔书法,她没读多少书,字写的不好看,不愿意露丑,渐渐她琢磨的时候,不是要拿笔写下来,而是走着路自个儿细细分析猜想,觉得行动的时候气血最通畅,大脑活跃。 贾政看孩子们都走了,夫人却一直没把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而是根本当他不存在,自己一个人坐着出神,好容易站了起来,却只是在屋子里转来绕去。 “夜了,我去赵姨娘那里。”贾政故意在王桂枝走到他跟前的时候开口说道。 王桂枝回过神,随意点头道,“老爷晚安。”有珠儿跟元春,她还怀有身孕,赵姨娘生孩子也无所谓了。 把贾政气得自己甩开帘子就走出了门,真讨厌。 彩霞彩云瞧着不好,不明白好端端得又闹了什么,太太怎么就让老爷去别人那儿,心里忐忑不安。难道是方才真的吵厉害了,老爷跟太太置气?那些厨房的人真该死! 厨房里的人也生气! 李古年把彩霞的话对着冯刀秦大娘等人一说,这几个小团体头头都恼火的很。太太把他们找了去,话说的明白,大家都是心里有成算的,当然明白太太此举无非是想让他们听话,好好把老太太的寿宴给办下来。根本就是挑明了说,我把钱拿出来交给你们办事儿,这蜜糖甜了嘴,就别胡闹,以后遵守我的规则,之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194.出现 此为防盗章  幸得前世信息爆发, 红楼学的解说有如天下繁星,王桂枝也看过不少,知道红楼梦的结局虽是高鄂续作, 大部分也是顺着原著曹雪芹来描补, 虽有不尽之意,可结局便也是八-九不离十。不用言它,就是红楼梦书上自有贾雨村与冷子兴之演说荣国府,由他一个周瑞家的女婿来说出,贾府虽是外面光鲜,却是内囊日起,主仆上下, 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 这是小事,最大的事, 谁知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 如今的儿子,尽是一代不如一代! 旁的王桂枝管不了,可眼下的贾珠,她一定得管。 虽说书中对贾珠就一句十四岁进岁,不到二十岁便娶了妻生了子, 一病死了。可此时的贾珠, 正活生生站在王桂枝跟前, 一脸孺慕。 “母亲, 您可有话要跟儿子说?” 贾珠见母亲一直望着他,也不再提什么风范,只撩袍坐在王桂枝身边的小凳子上,仔细倾听。 “我的儿,你可知道,你就是我的命根子。”王桂枝握住了贾珠的手,心中激荡之下,脸上便带上了一抹潮红。 王夫人虽然不算是绝色,可一直以来都是在富贵之家娇贵细养,也就是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一点儿细纹都不见,原是素着脸显得干净脆弱,她这两日心神不济,多思多想,又吃着苦药没什么胃口用饭,便清减了两分,此时这一抹红,竟有些艳丽之意。 而贾珠只觉得母亲情态不对,这手竟有些发凉,便拿手捂住,“母亲,您何需这般,您也是儿子的天。” “那我说的话,你听不听?”王桂枝觉得贾珠实在是孝顺,说话有担当,读书也不差,十分满意。贾家算得上是开国元勋,这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有男儿家撑着,不用有多出挑,哪怕是有些不上进,只平淡守住家业,也就罢了。不同于现代女性能够自己当家立户,此时的女子就是有家族依靠,等嫁了人,娘家人也没办法多加插手,盼得就是夫荫子诰。 父母之命,岂有不听之理?“自然是听母亲的。”贾珠柔声应着。 王桂枝拉住贾珠,只在他身边说道,“我从王家嫁入贾家这些多年了,你都这般大了,不论是贾家还是王家的事儿,也应该告诉你知道一些。只是一时说不详尽,我但先说三点,你需好生记着。” “母亲请说。”贾珠宁神恭听。 “第一,我知道大家公子难免少了身边的人,就连父亲那里……有了你们,总归以后我是不理的了,可你年纪轻轻,大夫都说你肾水不足,这岂不是比我还不如,你可得好生保养,在庄子里陪我这段日子,不许你念书,也不许你碰那些丫头。”王桂枝原本嘱咐李纨不许带丫头,刚才冷眼一瞧,她倒是自个儿身边的丫头就带了一个,把贾珠身边的十二个丫环全都带齐全了。 儿媳妇不中用,她也只得把话给挑明了,真让他左一个右一个的,身心都跟熬油点蜡似的,岂有不病之理! 贾珠羞红了脸,要说少年男子不爱闺房之乐,那绝对是假话,他自认已经够克制,没料想还是让母亲一眼就看穿了。 “我知道了,母亲。” “你要是真知道便好了。”王桂枝这是顺着自己的本心说得,接着应该就说下一题,忽然又想起上辈子的姐弟俩,他们也是当面一套背底里又是一套,弄得自己魂归西天,怕贾珠也是心口不一,心中极是难受,她便哭求道,“那你发誓,若你做不到你所言,让我白发人送黑头人,就让我立时死在跟前。”不就是装哭闹,耍赖皮嘛,别人都做得,她还做不得?再说,要是连贾珠都救不了,也相当于说明她改变不了什么,那这样压迫人的日子,她还不如死了呢。 这话实在是太重了,贾珠立时扑通一声跪在王桂枝面前,“儿子不敢。” “你要是做得到,又怕什么立誓?”王桂枝觉得这般行事,比以往老实顺从要痛快多了,也不觉得流泪难看,不像大家小姐诏命夫人。她暗自打算,以后再不做什么最守规矩的老实人。 她这一般,贾珠拗不过,只得跪着举手立了誓,心中也打起了大鼓,虽说子曰不言鬼神之乱,可君子言出必鉴,以后真是要提着小心了。 王桂枝见他如此立了誓,便破冰而笑,贾珠有些不快便一扫而去,觉得若是能让母亲开心,他拘束些也无所谓了。 “第二,我虽然与你父亲感情有些挂碍,但夫妻俱是一体,回去之后我照样会是以往行事的贾家二太太。但我也直白告诉你,你父亲几年前就蒙恩做了员外郎,这原是皇恩浩荡,可惜你父亲学问有,人品不差,却在人□□故上,十足得欠缺。就是他自己再端方正直,勤俭谨慎,也防不住左右官吏欺瞒,下面奴才佣人狐假虎威贪污。”王桂枝这话说的丝毫不犹豫,因为她毕竟不是身在其中的王夫人,对贾政没了感情,于他是个局外人。 瞧见贾珠有些惧怕惶然,拍着他的手笑道。 “我与你父亲是夫妻,有些话是不好说的,毕竟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是你们男人的惯识。我没有他爱的好颜色,他也厌烦我讲些家长日短,银钱经济。如今我也不想他明白我的一片心,只想着你的以后。”王桂枝多想她此时若是变成贾政,那该有多方便,也用不着先跟着儿子打亲情牌,再将自己的想法念头灌输给他,由他去操办,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了…… 贾珠听得不甚明白,他再聪慧,熟通四书五经,但除却读书身边事务一概不用操心,连正式科举都还没曾去过,也就跟着父亲认识几个人,哪里知道什么仕途经济。只得暗自先记下来,回头再细细揣磨。 听到母亲说见识短,心中更是羞愧,以往只觉得自己腹中有书香,没料想母亲真对着他一番话,他竟连答都答不上来。 “我的儿,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一样东西,是万万不能没有的。”王桂枝看着贾珠,又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当初她谈恋爱,因为不想离开她,分分合合的,总归是应该谁的就是谁的,俩人姻缘在一处,最后还是她劝着让她嫁去了法国。无它,唯有钱耳。她若是想女儿了,可以随时买机票去看她。现代高科技也方便,随时都有直播,除了不能摸摸抱抱,随时随地,那是想看就看,想聊就聊。 贾珠想了半刻,这世上千般,都是情之所系,不论是父母家人之亲情,与兄弟之同足之情,朋友之谊的友情,夫妻恩爱之爱情,“是,情!”他觉得他肯定没错。 “错了,是钱。”王桂枝哈哈一笑,“你若是觉得有情饮水饱,那也只能满足你一时精神,若是你肚中无食,身上无衣,无片瓦遮头,还能谈情说爱,我也算是服了你了。” 怎么会是钱呢? 贾珠只觉得钱之一字,不过用度罢了。 王桂枝哪有看不出贾珠的不以为意,她轻轻摇了摇头,“你若是听不进入,那这第二点,我也不用再说下去了,只因为你还不明白,什么叫立身根本。”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钱财乃身外之物……”贾珠有些不服气。 “痴儿。你自己能守得清贫,那你的妻子呢?你的孩子呢?你看中了那本书,若是无钱,店家会凭空送你吗?你每日里用的纸,研得墨,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在你身边的服侍人,每四季衣裳,每月例钱,若是你不给,他们又怎么愿意跟在你身边,你细细想想……你若是不投身在贾家,就在这庄户院里,你自去瞧瞧,他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可就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若是没有祖宗田产,铺中生息房租地税,每日里开销巨大,渐渐坐吃山空,只怕到了最后,连他们都不如呢。”王桂枝摇了摇椅子,说完这番话,也就由着贾珠去细想。 到底还是罗嗦了,可若不细细与他说分明,让这孩子跟着当爹的一样,光知道傻做事,又有什么用?到最后还不是被人推上背了黑锅,革职不说,最后又…… 王桂枝到底玩不来政治,她只知道,若是贾家自己有钱,不论是被史学家们猜测地亏欠国库的银子,还是想打点让元春给过得舒适点的“借钱”“赏钱”,还有想建大观园的省亲别院那般大的用度,那都不在话下。 总归只要在她闭眼之前,贾家不倒,她能过得贾母这个老太君一般就是了,在她死后,管它洪水滔天。 “小的们不敢。”彩云跪在地上,又是庆幸,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这是她的丫头,自应该由她去处置,贾政没再多说什么,便走了出去。 彩霞奉上茶,大气也不敢喘,彩云拿了衣裳轻扯了一下她,两人便都退了出去,也不让其它人出声打扰,留贾政跟王桂枝两个人在屋里。 贾政见王夫人侧着身子歪着假寐,想着昨夜里的绮丽,他也撩了袍角上榻,睡在她跟前,想好生跟她说说,他坦白道,“你不需如此,我不是那等贪色迷恋之人。”他只要愿意,多少人愿意,毕竟他家世勋贵,人貌不差。这话一出口,想到赵姨娘,之前还落过她的面子,便有些尴尬,见夫人也跟没听到似的,想着必还是在使小性,到底是他明谋正娶的妻子,又帮他孕育子嗣,低下头在她如珍贝的耳边道,“你只要跟昨个夜里一样,我保管哪里也不再去了……”方才他在外边,脑子里也总是想起夫人那媚态十足、轻吟哼软、娇娆万分的样子。 成亲这么些年,她可是头一回跟他这样动情! 她可算是开了窍了! 明明就是颜控,还是个贾正经! 哪个男人不是下半身动物,还不好色呢,呸,谁信! 谁要跟昨天晚上一样,她,她昨天是睡迷糊了,谁能想到是他呢……不,是她自己误会了……不对,这怎么能怪她呢!这都是贾政的错! 王桂枝手捏成拳,恨不能一下子捣在他脸上,可是她不敢! 她占的是王夫人的身,王夫人打小接受三从四德教育,以夫为天,以子为地,贾政去找别的女人,她只敢自己在心里窝火,恨自己长的不漂亮,觉得自己不会说话,对贾政可是一躬到底,只拿着木鱼敲经念佛!贾政能跟她在一起,原本的王夫人高兴还来不及,不献殷勤就罢了,她要是突然变了个人似打了贾政,那不是跟失心疯差不多了?在这个社会里,会不会被浸猪笼,还是要被锁起来打死? 195.活动 此为防盗章  贾珠想着母亲才提过李纨, 今日东府那边已经忙得差不多了, 便领着她过来想给王桂枝请安。 “大爷大奶奶过来了。” 彩霞忙走出屋子拿手比了一下,悄声着,“太太才睡下。” “太太这会子就睡了?那夜里可怎么好入眠。”贾珠提着袍角坐下,他年轻火气壮,此时还穿着浅蓝茧绸薄棉夏衣。他看了一眼时辰钟, “我们就在这儿等一会,让太太睡阵子养足精神就是,一直睡久了, 反倒闹了觉。” 李纨笑着对到他对面, “那就讨太太这里的好茶吃。” 彩云捧了几碟子黑白瓜子干果点心放到两人跟前,“大爷跟大奶奶吃什么茶?” “上回尝着那别人送来的福建铁观音还行, 你泡一杯来。”贾珠自在得捏起瓜子磕了起来,他看向李纨, “你试试母亲这里的玫瑰水,是拔得头筹的李大师傅女儿亲手卤的酱,味道甚美,于我就过于甜些了, 不过你们女孩家肯定喜欢。” “那就来一杯。”李纨无有不从, 想着不日便是老太太的寿辰, “咱们给老太太送什么礼?我虽说做了件衣裳, 可到底觉得不够好, 拿不出手。” 贾珠早用心写了一幅字, “老太太什么没见过, 我们把心意带到就好。”别看这事在贾家人里面好像是挺重要的一件事,但贾珠清楚,不等到新皇即位,贾家平稳过渡,老太太收到再好的礼物也不会真开心到哪里去。 李纨扁了下嘴,“你说的倒是轻巧。”他是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可她是新媳妇,贾府上上下下多少人眼勾勾盯着,她要是送礼露了怯,过于寒酸,肯定叫人笑话。 “你别不信,你把你的所有嫁妆掏出来,能换得到老太太屋子里座万寿海屋添筹玻璃插屏吗?” 不是贾珠看不起李纨,而他生长于斯,年年都见过老太太的辰诞,多少奇珍异宝,流水似的淌进来。就说衣裳,别说是什么样的金丝银缎不是她自己人做的,老人家也不会穿,都是送与他人的。 “这……”李纨叹息,“是我想的不足。”哪里能样样都顺心呢,如今她跟贾珠吃穿用度,哪样不是用的府里的,就这样还是太太贴补,他又没有进项,不然哪里有如今这样的花销。 贾珠见她有些失望,“你也不用着急,等我从金陵回来,太太说了,还会派我有大用,我也会用功读书,给你挣个诰命。”他虽然年长也成了家,却也知道家里再照顾他,爵位只在琏哥儿身上,落不着他头上,一切都要靠他自己去拼。 两人说笑了一阵,见过了半个时辰,便让彩云彩霞去叫王夫人,“说我们一起出去散散闷,晚上也在一处吃饭。” 李夫人脸如金纸,歪在迎枕上,由奶娘服侍着吃进了一丸药,躺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好些了。 奶娘心疼极了,“我的好太太,您也是真过于尽心尽力了,何苦来着。”她悄声告诉李夫人,“那日里马家来吊唁,我瞧着一个姑娘打扮的,竟就是珍大奶奶……她都没死,太太您可别再熬油点蜡得折腾自己了。” “她的父母亲都在,到时候换个名字或者回到故宅去,一样能嫁人。可我……只盼着爹能早日出来,我才能真正的放心呢。”李夫人听到马娇儿没有死,想着贾家人到底仁厚,心中微宽松了一些,“琏哥儿呢?” “在老太太屋里呢,您吃用上一碗燕窝粥,好好睡上一觉,明日想去接哥儿回来就是了。”奶娘端着碗要喂她,她自己接了过来拿起勺子,又问道,“家里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儿,无非是亲友之间一些交际,太太您在东府那办主事,都是回得老太太。”想着让她好生休息,奶娘不肯多说。 李夫人便卸下珠钗环佩睡下,“老爷去哪儿了?” “大老爷跟爷们在书房里商量事儿呢。”这是一早打听了的。 她枕着头闭上眼想让自己入睡,可脑子里还是乱纷纷的,而且胸口闷闷得,倒下去就有些晕旋难受。李夫人又坐了起来,奶娘亲自在一边拿着棚子扎花守着,见她又起来,念着,“可是渴了?” “前阵子老太太让那边管了厨房、采买、库房的事儿,可有没有什么波澜?”她送去的那些礼,王桂枝换添了送了回来。 奶娘回想了一下,“这我倒不知道,您快睡,我这就帮您去打听。” “那你快去,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心里有了事,便怎么也睡不着的。”李夫人说完,奶娘只得出去找人问话。她在床上或卧或立,虽说想睡,却总是翻来转去得睡不安稳。 贾赦跟兄弟们谈完回到屋里,已是四更。见夫人还睁着眼睛,“怎么还没睡?可是我吵醒你了。”她在宁国府里意气风发,处处稳当,贾敬是夸了又夸,他脸上也觉得光彩。 “没有,正睡不着呢。”李夫人蹲着给贾赦铺被子,留下一枝玻璃油灯便让丫头们都下去,“去外边守着。” “老爷睡着跟我说会子话。” 心潮起伏之下,竟怄得她立时将方才饮的茶水都吐了出来,彩霞拿帕接挡不止,慌张叫道,“太太,太太!” 这动静更是让婆子丫头都俱围了上去侍候。 彩云心疼自家太太,对着李夫人一干人再没有好脸,碍于做下人的不好朝着主子叫嚷,只把小丫头抓住训斥,“好个没眼力的东西,平日里都白对你们好了,你也不看看你一体一身是谁给予的,太太好性了,你眼里就全没了人,你是哪个家里的,竟敢这样对太太……” 如此情状,李夫人倒也不好走,赶巧王太医让人送了药方进来,彩霞忙又收拾了东西,去请他进来给王桂枝再看脉。 王太医摸了脉,额上又现了汗,方才太太还是好好的,可眼下怎么乱成这样,他忙道,“太太本就怀孕,脉息混乱,敢请见太太金容一面。” 此时哪里还顾得其它,再说屋里这么些人呢,两个丫头忙把珠帘给搂了起来,让王太医仔细瞧王桂枝的脸色,这才长叹一口气道,“不妨事,不妨事的,让太太好生窝一会儿,若是哭出来就更好了。”脾主运化,把脾激起来便就好了。 彩云已经少见太太流泪,“要是哭不出来可怎么好?”哪里有叫人哭的。 “这……”王太医想了想,对着彩云悄声道,“太太要是不想哭,就让她发一回火,或者是大笑一场也行。眼下她怀有身孕,到底不好用药。” 彩云连连点头,才将王太医送了出去。 李夫人的奶娘倒觉得王夫人虽然话说的不好听,却也是正理,话糙礼不糙,再说好容易病也瞧了,那药方也得拿到手才好。 “太太,您是长嫂,不能跟弟妹置气,再说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在世上,谁的孩子谁心疼不是。”又是一番话好哄。 看着王夫人被她气成这样,李夫人心里也有愧,听了奶娘的话,便上前对着王桂枝赔不是,“都是我糊涂,还请妹妹原谅。” 彩云急得要说什么,被彩霞一把给拉住了,大家都各自退得稍远些,由两人再分说。 王桂枝胃里都吐空了,全身软绵绵地,本来受了委屈的人就最怕有人哄,听见李夫人说的话,偏过头去,眼神迷离以为见着了亲娘,她便痛哭起来,“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我哪里还做的不足,大家都是一样的,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哪里做的不对,你也不应该这样由着我躺在床上去死,我难道不是你的……”孩子了吗?大家都是同胞同母,为什么就单不疼爱她一人? 这哭问得李夫人好生惭愧,是了,她又不欠自己什么,拿帕子给她擦着泪哄着,“都是我的不是,不会说话,你别哭了。” 李夫人正柔肠百折得哄着王桂枝,李纨却急急匆忙赶到。 老太太跟出嫁的姑奶奶说话,小姑子元春陪着。太太便派了她差事让她一会儿来自己屋里吃饭(正好跟王太医来错开来),正盯着他们摆围帘取桌凳验册呢,就有小丫头脚下溜风似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得让她赶紧去,“不知道大太太说了什么,把咱们家太太气得直吐,大家都慌得不行,大奶奶快去看看。” 李纨不知道是什么事,被唬得厉害,太太对她的好处说都说不完,顾不得什么,小跑着过来,见太太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差点儿就瘫在了地上,莫不是——太太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这可怎么得了!就是太太会有多伤心,就是他,也不知道要跟着多难过。 “敏儿叫你来,有什么事啊?她身子如何?林姑爷最近书看得怎么样?前几日我让人送去的金丝端砚可用了?”贾母一样样问着,甚是关切。 李婆子笑着答道,“有老太太想着,奶奶样样都好。暑气一过,近日来奶奶已能多用些……” 贾政不耐烦听这些,看母亲听得专心,干脆就给贾母身边的依人使了个眼色,站起来悄声离去,刚跨过门口,就听到陈婆子那句,“二太太让珠大爷大姑娘送的信,奶奶看了,十分开心,觉得珠哥儿已然进宜了,此次开科,何不姑侄俩一同下场……” 胡闹!林姑爷虽是钟鼎之家却是书香之族,自有底蕴且苦读数十载,学富五车,就算此次不中下回也应得中。 珠儿才多大的年龄,就算聪慧,才刚刚读书几年,哪里就敢下场一试?妹妹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事不对,贾政停了下步,交代丫环,“让珠儿来书房见我。”什么时候夫人还让珠儿给她写了信?让妹妹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定是恼了。可为什么恼呢? 啧,这种什么事都想要瞒着他的感觉,怎么让人觉得,这么有意思。贾政唇边泛起一丝淡淡得微笑。 自己的枕边人,相处十几年,突然转了性儿,已经让他觉得意外。 一语中醒梦中人,也不知道是谁或者是哪本经书让他夫人这般大彻大悟了?难道竟不是他以为的左性? 是以为如此就能欺过他去?那就看着,到底是谁要认输。 贾政大步而行,女人心果然海底针,与人斗,奇乐无穷,与夫人斗,更是奇乐无穷。 陈婆子回到林家在都的别院,看到贾敏正坐在堂上等着她,心里暗叫不妙,却不敢不上前回答。 贾敏下巴微抬,眼眉轻扫,艳红朱唇如豆,美极煞人。 “你见着她了没有,我让你说的说了没有?”贾敏见陈婆子不出声,冷道,“你是怕了,没敢说。也罢,她可是贾府的二太太,老太太总见着了。” “回太太,见着了。”陈婆子后背都出了汗,小姐在闺中的时候就极得老太太的宠爱,万般尊贵,第二回才摞下的牌子。亲事精选的姑爷林海,同样是列候之家,人品高洁不说,简在帝心三代之后仍袭了爵,人也长的俊俏,与小姐是天造地配的一对。夫妻恩爱,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等两老高堂一去,就剩下些堂族,没甚亲支嫡派。 如今林姑父正在书房悬梁苦读,以备应考,满府上下都唯小姐示下,威严日盛。 一想到妈会替自己敲打王夫人,贾敏便开心起来,“老太太怎么样?我不太自在,没能亲自去她跟前瞧瞧她老人家。等我好了,一定上门与她说笑,你可说全了?” “老太太好着呢,一看到我,老太太就忙问太太你好不好,还问给老爷的砚台好不好使,另外还让我带了些新鲜蕈子并果子。”陈婆子忙道。 一听到新鲜的蕈,贾敏便恼了,“好了,你下去。”这个王夫人,以前还好些,现在倒能起来了,还会插人软刀子了,知道她能干,一进门就能怀上哥儿,生下珠儿那样的好孩子。还在她面前炫耀起珠哥儿会办事了,能干了!不就是想笑话她一无所出嘛,还敢叫珠儿说什么向如海学习,呸!她会安什么好心?王家家门全都是些武夫,她连什么叫诗都不会品! 她又一回过神,“慢着!”王夫人可不是这样猛浪的人,妈跟哥哥都疼她,她怎么敢?贾敏叫住陈婆子,她眉头轻蹙,“你老实说,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婆子只得尴尬道,“回太太,贾府里二太太王夫人,刚刚怀上身孕。”她的冷汗都下来了,要说小姐万般俱全,事事顺意,只这一点让她如鲠在喉。林姑爷家中原就单薄,一直盼着儿孙环绕,可两老高堂到死都没盼到,这一天天的,林姑爷今年都三十有三了…… 贾敏抖然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她坐回到黄梨花木椅上,愣了好半天,一行清泪顺着下巴尖而下,“她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我怎么就……” 她身边的大丫头静香忙上前宽慰,雪丽努了下嘴,挥挥手让陈婆子退出去。 陈婆子一出了门,双手作揖,“阿门陀佛,保佑小姐早日生个哥儿。” 王桂枝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跟筛子似的满是破绽,还无故惹了以后的仙子亲娘小姑子贾敏,她让李纨在一边陪着,正问王药家的话呢。 算日子已经两个月了,她得看看这样的小店生意如何,要是以前的王夫人百八十两哪里看在眼里过,可王桂枝觉得这事儿要是干好了,又不碍别人的眼,多开个几家,弄成连锁,细水长流的,都是现银子到手。等贾母把家里人都要交给她,她还能把家里一些多了的不合意用的奴仆们就这样放出去,要是不愿意干肯定请辞,大家好聚好散。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就由他们走,他们能体面得出去,贾府又留下了慈善仁厚的好名声。 王桂枝是万不敢小看这些人的,有些人只怕知道贾府的事比她还多呢!王熙凤那样打小如同男儿般养大的人物,杀伐决断,聪慧精干,一个心眼子比一万个人的心眼子还强的能干人,一时错了眼,都要挑她的不是,背地里说她的坏话。她是比不得的。 其实都是被拘在贾府里的缘故,一个人的眼界除了读书,父母教养之外,也就是自己身处环境的一亩四分地。 眼下这封建社会,女人出不去,奴仆们身家性命都系在主子们身上,那岂有不随着当家主子的喜好迎合的? 再者是,王桂枝不想让元春进宫去,就更得让贾府有个好名声,才有好儿郎可以给她选呢。 “太太……”李纨细细听了王药家的话,想着这又是母亲想让自己通些经济事务,只是太太又走了神。太太怀有身孕,实在是让人羡慕,应该好好养着。 王桂枝眨了下眼,看王药家的气色倒还不错,便笑道,“我罚了你们家,你可是委屈了?” 王药家的深深跪服,“小的干错了事,太太没拘了我们去发卖,已经是极宽厚仁德的,还让我们办事赎罪,小的们感恩带德!” “你这话说的好听,我也就信了。”王桂枝让她起来,她还是不太习惯让别人跪着,行个蹲礼福行就当是现代人互相说你好了,面前跪着个人算是怎么回事,“卖得怎么样?能支撑下去吗?” 王药家的是真心觉得王夫人开恩,她在庄子上跟着忙乱,黑下心眛着良心收了别人的田租,主子一来,担惊受怕得,果然没有能包住火的纸,当时一想着自己只怕要被杀鸡敬猴,全家都没了个好,谁能想到太太还是护着他们,给他们安身立命。 那些钱,一年也就二十几银子,要是天不帮忙,有时候还得让人欠着。可如今,一个月里,一家人不算拼命,她家也能收着这个钱。要是太太看着他们懂事,等罚那十万碗卖完了,能够求求太太,请太太继续让她家干这回子事就好了。 “再有几个月,你们的罚也就够了。”王桂枝想抽些人去培训一下,“你们要是还想在继续卖,我派去的人你们用心教了,我另外再找一家。若是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太太只管安排我们。”王药家的忙道。 “那就这样,除了要求你们一碗十个,十文一碗,不许变之外。你每月给我五十两银子当房租,剩下多赚的,都是你们自己的。”王桂枝想了下,“就先这样办五个月,要是不行,我再换人。” “一定听太太的吩咐。”王药家的喜得跟什么似的,只盼着如何更加尽心尽力,早日把罚得十万碗卖完,以后每个月除了五十两,剩下的可是她家自己的了。 王药家的一走,王桂枝扁了下嘴,“看来五十两说少了。”早知道应该说一百两?可一个月一百两,是不是太离谱了?一碗十文,一百碗才一两银子,一万碗才有一百两,面粉、猪肉、油各种材料,一个月每天得卖三百多碗呢。 李纨却觉得太太实在厉害,随便一个念头,她那里的月钱银子全都有了。“太太,您真厉害。”罚了人,人家还乐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王桂枝早坐下冷哼道,“这话原就不该说!”她看着此时的李夫人,就想到她自己上辈子的娘,如同硬生生割肺挖心,她娘要是有一点为她着想的心,再怎么由那姐弟俩摆弄,怎么也要拖到自己见着女儿最后一面,可惜她没有,让她一个人孤伶伶死在病床上。 心潮起伏之下,竟怄得她立时将方才饮的茶水都吐了出来,彩霞拿帕接挡不止,慌张叫道,“太太,太太!” 这动静更是让婆子丫头都俱围了上去侍候。 彩云心疼自家太太,对着李夫人一干人再没有好脸,碍于做下人的不好朝着主子叫嚷,只把小丫头抓住训斥,“好个没眼力的东西,平日里都白对你们好了,你也不看看你一体一身是谁给予的,太太好性了,你眼里就全没了人,你是哪个家里的,竟敢这样对太太……” 如此情状,李夫人倒也不好走,赶巧王太医让人送了药方进来,彩霞忙又收拾了东西,去请他进来给王桂枝再看脉。 王太医摸了脉,额上又现了汗,方才太太还是好好的,可眼下怎么乱成这样,他忙道,“太太本就怀孕,脉息混乱,敢请见太太金容一面。” 此时哪里还顾得其它,再说屋里这么些人呢,两个丫头忙把珠帘给搂了起来,让王太医仔细瞧王桂枝的脸色,这才长叹一口气道,“不妨事,不妨事的,让太太好生窝一会儿,若是哭出来就更好了。”脾主运化,把脾激起来便就好了。 彩云已经少见太太流泪,“要是哭不出来可怎么好?”哪里有叫人哭的。 “这……”王太医想了想,对着彩云悄声道,“太太要是不想哭,就让她发一回火,或者是大笑一场也行。眼下她怀有身孕,到底不好用药。” 彩云连连点头,才将王太医送了出去。 李夫人的奶娘倒觉得王夫人虽然话说的不好听,却也是正理,话糙礼不糙,再说好容易病也瞧了,那药方也得拿到手才好。 “太太,您是长嫂,不能跟弟妹置气,再说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在世上,谁的孩子谁心疼不是。”又是一番话好哄。 看着王夫人被她气成这样,李夫人心里也有愧,听了奶娘的话,便上前对着王桂枝赔不是,“都是我糊涂,还请妹妹原谅。” 彩云急得要说什么,被彩霞一把给拉住了,大家都各自退得稍远些,由两人再分说。 王桂枝胃里都吐空了,全身软绵绵地,本来受了委屈的人就最怕有人哄,听见李夫人说的话,偏过头去,眼神迷离以为见着了亲娘,她便痛哭起来,“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我哪里还做的不足,大家都是一样的,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哪里做的不对,你也不应该这样由着我躺在床上去死,我难道不是你的……”孩子了吗?大家都是同胞同母,为什么就单不疼爱她一人? 这哭问得李夫人好生惭愧,是了,她又不欠自己什么,拿帕子给她擦着泪哄着,“都是我的不是,不会说话,你别哭了。” 李夫人正柔肠百折得哄着王桂枝,李纨却急急匆忙赶到。 老太太跟出嫁的姑奶奶说话,小姑子元春陪着。太太便派了她差事让她一会儿来自己屋里吃饭(正好跟王太医来错开来),正盯着他们摆围帘取桌凳验册呢,就有小丫头脚下溜风似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得让她赶紧去,“不知道大太太说了什么,把咱们家太太气得直吐,大家都慌得不行,大奶奶快去看看。” 196.买地 此为防盗章  王桂枝冷哼一声。 “我素日见你乖巧, 见你对姐儿不错, 谁知道你都是骗我的!就是头一日, 见她受了委屈,你就应该来报给我知道!”王桂枝拿手指点了一下奶娘,八岁大的孩子懂什么,她做人奶嬷嬷,还能不懂? 元春打小是奶娘抱大的, 忙巴到王桂枝跟前解释道,“母亲, 不是奶嬷嬷的错, 她让春雨去告诉彩霞姐姐的。”元春说的是实话,她亲耳亲眼看见听见。结果春雨回来了,支支吾吾不吭气,母亲也没有过来,母亲屋里的姐姐们也没一个过来瞧的, 元春还以为母亲同意了呢。她还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穿不合适的鞋子,见精奇嬷嬷是祖母让人领过来的,母亲也没说什么, 便老实穿上那特制的鞋子了。 元春带着委屈想撒娇得把话说了, 大家的目光便转到了彩霞身上。 彩霞一下子就想到那天那个古怪的小丫头,没成想竟伏着这等事,她气得双肋生疼。大姑娘跟着老太太住在荣庆堂碧纱橱里, 有老太太眼不错得盯着看着, 她屋里人, 太太都没怎么插得上手,轻易过问不得,免得老太太吃心。那小丫头她眼生的紧,本就不认识,话都没对上一句。可那天她是瞧见了人还问了,就是想着太医要过来,王府的夫人也要过来,是忘了回太太这等子小事。 想着太太那么信重她,钥匙账本都交给她管,仔细问了她的婚嫁,说好了等她成亲之后仍让她回身边做事。若她不认,还要辩解,口角之事,如何掰扯?那春雨定不会招认,闹将起来,老太太觉得太太小性闹事,太太白受一番委屈,大姑娘觉得太太不疼她,岂不是让她俩母女生隙? 彩霞便生生硬接下这给她头上泼的脏水,她咚得一声就跪下给王桂枝磕头,“太太,是彩霞没听仔细,当时太太正瞧大夫,我便以为春雨是大姑娘打发人来关心太太的。”等这会子过了,她定然饶不了那春雨!她倒要看看,她长了多少根手指头!她那身后头,站得又是哪家的祖宗! 王桂枝见她神情不对,正想细问,就听到门外有听差的婆子走过来问,“太太,老太太让您过去呢。” “马上就过去。”王桂枝便让彩霞先回去,领着元春先去见贾母。 打从知道要二废太子,连日里操心,贾母精神有些不济,见王桂枝牵着元春进了屋,她歪在榻上随口道,“怎么在外面遇上了?在屋里坐着说话多好。”她经历得多,明白那事的风险,心里窝着事,对比着儿子们打听回来的消息,又挂心又忧心。看见了元春,强打起笑容,还招手让她来自个儿跟前,又对着王桂枝道,“那个精奇嬷嬷,你可见着了?珍儿媳妇说,她虽说才四十来岁,也服侍教导了好几个格格,就是性子过于冷淡严厉,不讨主子人的喜欢,便从宫里请恩出来,因与她娘家有亲,故出了宫便在她家里投靠。想着元春再过几年也要采选,便送了过来,略能指点下宫里的规矩。”她就着依人的递过来的茶碗喝了口茶,“给你们太太沏杯八宝茶。你说怎么样?” 要是以前,贾母也不会多问这一句,可毕竟王夫人告诉贾府这样的大事,老太太觉得她人虽然老实寡言,却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是她的好处。 王桂枝笑道,“原来是那边荐过来的,既然老太太觉得好,那便是好。”老人家觉得这是件好事,干嘛要驳了她的面子,不顺着她的心思。她自己也是当过老人的,明白老人家想着家里和谐热闹的心。那精奇嬷嬷勉强算得上是家庭老师,既然是宫里出来的,肯定有她的用处,敲打调-教一番,让她穿上十来天的小鞋,再让她教该教的就是了。 “不过若不是老太太说,我还看不出来。她确实是穿的太素净了。”不知道教哪个主子的养成的脾气,王桂枝喝了两口枸杞红枣桂圆核桃仁等泡出来的八宝茶,只轻轻摸着肚子问道,“怎么不见大太太?” 李夫人是帮着管家的,再说送了大礼来求她,她有了点眉目,办不了事,见着人也好找时机把东西退还给她,另外她有了主意安置那精奇嬷嬷,要整顿厨房,说不得就得连采买等一应闹将起来,反正要借着她如今怀孕有免死金牌,把能作的都要作一作才是。 贾母跟着叹口气道,“她有些不自在,正不舒服呢。”要说大儿媳妇办事为人,她是更爱的,她恭顺孝道,理家中馈,也能拘着些贾赦,比王夫人更知道怎么得男人的心。她唯一只比二儿媳妇运气差点儿,这些年才怀一个琏哥儿,没容得她开心几日,娘家竟又出了那样的事。转眼便是倾族之祸,她又如何能不心焦呢? 王桂枝没想得太多,她原就不是心思细腻之人,她虽有王夫人的记忆,也没办法完全感同身受,“嫂子居然病了,我竟不知道。一会儿我便去看看她。”顺便问问她能不能动,同意不同意。贾母是把这些差事派给了她,可她也不想轻易去动别人的蛋糕。 这个时候的女人已经够受拘束的了,好容易有份工作经营着,好好做着呢,若是无端端让她抢了去,别人得多失望。 贾母摇了下头,“你怀着胎,若是染了病气怎么好?”焉不知除非急症,世人多得心病,二儿媳妇心虽是好的,又怎知道她去了,不是在扎她的心呢?她是人在家中坐,祸自天上降,忧愁苦闷是常理。 再来家里已经有个儿媳妇添了“病”,她好好一个孕妇,白惹了闲气倒不好怎么办?她年龄也大了,怀象可没之前珠儿元春那般稳固。 故贾母不想让王夫人去。 王桂枝还想再说,见贾母已经走神合起了眼,便只得退下。 她抚着彩莹的手道,“让彩云把那个精奇嬷嬷带回咱们院里。” “是。” 等她进了屋子,看着贾政正坐着出神,面前一钟茶热气都没了。 “老爷?” 他怎么神出鬼没的?王桂枝身边跟着好些人,不好对他视而不见,便移到榻边轻轻问他。 昨个夜里贾政只选了自己最信得过得,偷摸着打听消息。夫人怀有身孕,他睡不着怕时常翻动倒让她也不睡不好,便在外书房安置。倒也方便与亲哥贾赦,东府的贾敬互通消息。既知道这事儿,明知道不日就是风云变色,便如热锅上的蚂蚁。贾府凭得就是皇恩,能站在如今,就是有份眼色。要不是先祖说退就退,接受了杯酒释兵权,怎么会有京都宁荣街,敕造宁国府,还有荣国府这么大的基业。 说勋贵那也是皇上给的隆恩,若是皇上让太子…… 不,不会的。圣上那般英明杰睿,能一废便能二废,圣人膝下出息的皇子,也不止太子一个。 可到底是不能沾染的,贾府只能假装不知,隔岸观火! “今日可好些了?”贾政偏过头,见她面容秀丽,气色不差,心里便轻松了许多。她能说出来,让他们知道将来要发生什么事,总好过事到临头了,连原由都不知道,让人没底。 王桂枝应对着,“好多了。”她刚才看到外面有菊花开了,“老爷,您看今年,老太太的寿辰,是个什么章程?虽说不是什么整寿,到底也是她老人家的好日子。”找这个由头来整理厨房,多好啊! “啊?”贾政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心里全是怎么跟贾敬贾赦分明暗查自家贾府里的人,避免有人妄动私行,到时候被查出来就要连累全族。 王桂枝这一说,他一听便兴奋得站了起来,深深觉得夫人真是朵解语花,排忧人,他怎么就没想到,借着贾母寿辰,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得与族人们联络。 “夫人说的极是,我马上就去问问老太太。”他临走之前还捧着王桂枝的面,在她那朱红半边娇上狠狠吻了一记。 …… 王桂枝看着彩云含笑递过来的茶碗,她这是被人无故调戏了? 饱温才能思……呸,不对,人生吃喝两件大事。 “既然要等,就把描红字贴拿来,大姑娘描红写字好不好?”王桂枝不想元春进宫,却没想过要把她的教育落下,就算是她以后想学点别的,那也得等到她长大以后自己选择。 贾元春乖巧得点点头,这是她每日的功课,“好。” 看着女儿写字,王桂枝也跟着写了几页,到底是大人,还能勉强比这小孩子写的好点儿(其实也就是端正稳定了点儿)。 “爷爷,二太太点了只烤鸭。”李古年的二孙子李果跑过来嚷道。 李古年点了点头,“知道了。”应着便收起烟杆插在背上,双手把袖子挽了起来,亲自到后厨的家畜舍里选了一只肥大的鸭子。 大儿子李姜见状忙选了只干净大盆舀开水烫毛帮忙,他一向沉默寡言。 “爹,大哥,不过是只烤鸭子,用得着你们俩位大师傅亲自动手,就是做也不用让您来拔毛不是?让果儿曲儿做。”李蒜揭开蒸笼,拿手试试盖着盖儿的汤盅,朝着拿着托盘的李风点了下头,“这时候就差不多了,拿盐来。” “二伯,用哪个盐?”李风才十三岁,连五味都没分辨全呢。 “用四川的井盐。”李古年跟李姜说话间的功夫,一只毛鸭已经变成了光鸭,拿水一冲,就剩下鸭头上还有点儿细毛,“拿蜂腊来。” 老爷子好久没亲自动手做菜了,这一下大厨房有一半的人都想去瞧,正在炒菜冯刀大声道,“想去看就赶紧干活儿,不知道烤鸭废功夫吗!” 大家忙醒过神来,继续忙得热火朝天。 冯刀凝神看着锅里的素炒豆苗,眼见刚刚断生,手里的带着晶盐的钢勺一转,就盛出来放在盘子里,他静静瞧着,太太其实喜欢原生本味,像是什么青菜就得是什么味,所以还特意从外面榨了豆油……他手艺比不起李古年,也只有另寻它法,投其所好。 以前他是没注意,只要他以后对着太太毕恭毕敬,就冲太太这回的做派,也不怕没了出路。 冯刀摸了下怀里的菜单,这就是他的投名状! 挂炉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在李古年的脸上时不时舔过,看老爷子架式沉重,李家大大小小渐渐都拘束起来。 “爹,您紧张啦?”李汤被李盐推着上前,她是李古年老年得女,辈份大的小姑姑,这时候也只有她敢出声问话了。 李古年回过神,见是小女儿笑了一下,“怎么?你的玫瑰花酱腌好了。” “还没有……爹,怎么一下子要腌那么多,我挑花瓣挑得眼睛都酸死了。”李汤撒娇道。 “让你哥哥们帮你,你那几个侄子侄女呢?”李古年心疼得摸了下女儿眼睛,“这你都嫌辛苦,还想进厨房?” “爹~”李汤跺了下脚,她好奇问道,“爹,您在想什么?” 197.大元 此为防盗章  王桂枝想不通, 她年年都不忘了父母,每逢过年过节都给他们孝敬, 姐弟生日, 子侄但凡有喜从来都没有旁落过, 本份老实,怎么就惹了他们的眼了!她可怜的女儿, 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她窝在锦被里渐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把守着外面准备侍候她洗漱的丫头们吓破了胆,俱跪了一地。 彩霞脸色惨白着, 将近几日里的事思来想去过了一遍,到底还是不知道太太在伤心什么。可怜太太这么尊贵的人, 竟也只能躲在自己床上哭, 便也悲从心来,泪泣不止。她这一哭, 连带着屋里的人都哭了起来。 那头贾珠领着夫人李纨来请安,走到门口就看到挑帘的婆子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的样子。便问道,“怎么回事?” “……珠大爷,许是太太不舒服……”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眼下得眼的丫头们都跪着, 也没见着二太太。 贾珠顿时便进了门,看丫头们跪了一地, 嘤嘤哭泣, 被唬了一大跳, 只怕太太有什么不好,顾不得分寸忙掀开帘子,“太太……” 只见母亲面对着墙,眼瞪得大大的,牙死命咬着锦被,哭的是伤心不已,泪流满面。贾珠为子,见亲娘如此,哪有不痛之理,也跪在机子上泣道,“太太,您这是怎么了?若有什么伤心事,只管说出来,儿子万死不辞。” 李纨也早跪在一旁泣立,只不敢随意出声。 王桂枝都哭迷了,迷迷糊糊地她听到一温柔的声音,转过眼,就看到一个好是俊俏的郎君,只是有些弱不禁风,还玉面带泪,好不让人心疼,一股子慈爱便泛上心头,“我的儿,你怎么哭了。” 听到太太这话,贾珠更是掌不住,他身为二房长子,十四学便进学,勤恳用心,只盼着能达成太太老爷望子成龙之心,可没想到太太哭成这般,也念着他,越发觉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理应顺心孝敬才是。 “太太,您哭成这样,小爷怎么能不心疼呢?”李纨忙开解着,“不论有什么事,太太也犯不着这般伤心。您只瞧着……” “大姑娘来了!” 没等她话说完,元春领着奶娘,也走了进来。她人虽小,却早有了大家小姐的气派,见丫环婆子们都跪着,就连哥哥嫂嫂也跪在太太跟前,不由横眉竖目,“这是做什么?没得晦气,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她是大姑娘,别说太太这里,就是在老太太面前也自有一份体面,她金口一开,都忙站起来,除却四大丫头之外,都躲了出去,在外面支应着,打起十二万粉精神,深怕有什么吩咐叫唤没听清,在这结骨眼上招了主子的骂。 元春看了下哥哥嫂嫂,把奶娘也撵了出去,坐到王桂枝跟前,一边拿帕子给王桂枝擦泪,一边柔声问道,“太太是哪里不自在了,哭成这样!”她心里纳罕,太太一向是宽厚老实,不爱与人多言,最是慈悲的一个人,有什么不痛快让她这般不顾体面的哭泣。 王桂枝脑子还是有些昏沉头晕着,她闭了下眼,又睁开,轻轻叹了口气,“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她总归占了别人的身,看这些孩子眼里的关切,就知道对原身一片孝心可见。 这话一出,贾元春贾珠都恭敬听着,心里也是暖融融的。 “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去请个大夫来看。”王桂枝是真怕得病,再来也要把这一出给混过去,她又瞧了瞧贾珠,“你们俩也别走,一会儿让大夫一并瞧瞧。” 贾元春忙应着,打发人去叫老爷使贴子请宫里太医来瞧。 王桂枝大哭一场,松了劲,在贾元春的温柔服侍下,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太太肯定是病的狠了。”贾元春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她巴巴望着哥哥,“太太平时那么要强的人,这回子哭的这般厉害……” “我知道,一会儿太医来了,定要仔细看看。”贾珠心里也焦急,头一回有些怨恨起老爷来,这要不是他们来请安的时候,太太病的痛的还收不住,那谁又知道太太病的难受呢?这夫妻之间,互相扶持,难道是假的吗? 看着贾政,王桂枝觉得初步可以了解到林妹妹与宝玉之间是如何相处的了,竟有些为腹中也许就是宝玉的孩子感到了一丝丝同情,转念又是一想,他生来就体贴女儿的心肝,就是为了黛玉去死也是常挂在嘴边的,这样的事他肯定不会觉得辛苦,定会仍说要是妹妹能长长久久陪伴着我,就是任打任骂也是好的这样的话。 “那倒不用,瓷罐铁罐都行,准备个新罐子先拿点茶叶末吸味,之后收到阴凉避阳的地方,防好潮便是。”贾政放下笔,净了手之后直接就着她的茶碗喝了口茶。 …… 所以说他这人别扭呢! 你不能全顺着他,全顺着他,他就当你没脾气了,任搓任磨,他还不想理你,觉得你是个凡夫俗子,与他孤傲脱俗合不来,认定你是个心怀藏奸的小人;要是不顺着他,他又觉得你看不上他,他还要跟你置气顶牛;面对外人倒是一幅礼仪清雅飘逸之风,反而越是跟他亲近的人,受得这等折磨越多…… 比如眼下的贾珠(时常被苛斥),以后的宝玉(时常被恶评),此时的她。 要不是原身已经签定了终生的共同利益合作合同,夺身重生的王桂枝真想翻脸,这样的小妖精谁愿意侍候谁去侍候!她心里平着躁,告诉自己,是荷尔蒙让自己冲动的,我自得其乐,不要理他,管他去…… 贾政一把抱起她,让王桂枝坐在他身上,“你自打怀了孕之后脾气太坏了,以后不要这样了。”动不动就跟他使性子,要不是他脾气好,早就不理她了。还好她自机,等想明白了又来找他。知道她脸皮薄,也不用说什么道歉的话,他心里明白。 这是什么样的恶人先告状! 王桂枝被他这倒打一耙弄得一时嘴里都没了词,半张了口又被视做邀怜,贾政温存得低下头与她唇齿相结…… 总不能每回都这样,这明明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王桂枝躲过他的唇舌,板起脸严肃着掏出贾政伸到她衣襟里的手,“老爷,别这样。”虽然是用的他夫人的身体,可里面住的魂儿还有自己的老公呢,虽然他已经亡故了,但是……总而言之,她不能拒绝,但不要主动,糊涂暂且尴尬得这样处着。 虽然有点扫兴,但也知道她怀着身孕呢,贾政觉得自己十分体贴,帮着她又重新抚平了衣领与裙摆,“晚上吃什么?” 被她气得,中饭都没吃,眼下就饿了。 说吃的好!说吃的她能说一整天! 王桂枝不想跟他贴在一块儿,起身旋在书桌前,拿起笔道,“请老爷帮我写封信给哥哥,我请老爷吃菊花水蛇羹好不好?那可是道极费功夫的菜,没有四个月是成不了的。”这是夸张了,引逗下他。 她笑语嫣嫣,贾政岂会不应,他挽了下袖口,直接将比之娇小的夫人围在身前,握着她手里的笔道,“是什么样的菜我们家也要费那么大的功夫?要写什么?” “定然得等到春天的水蛇出洞,夏天的猪脂丰盈,秋天的白菊开了,才能得,你说是不是得要好几个月的功夫。”这其实是道时令菜,刚才说三季都是她自己编的。取的是肥美的水蛇,猪舌、整鸡、还有盛开的白菊。她看见菊花开得那样好,错过这一季,再想吃就难得了,便点了这道菜。“老道的师傅将水蛇烫到恰到好处,将蛇皮、蛇肉、蛇骨完整无缺得分开,甜白汤瓮中放入飞水过的整鸡、猪舌,蛇骨,只需要三片老姜,武火小半时辰,加入蛇肉蛇皮,文火一个时辰,最后将鸡肉、猪舌切片切丝再汇制成羹,所有食材鲜美浓郁,只需要一点点盐提味便可。盛在剔红云凤纹葵瓣的蓝青碗里,上面放上十几芽盛开挑选出来的白菊花,你道如何?” 夫人在吃道上的口齿倒是格外伶俐,以前竟是不知道,可惜了多少,贾政咽了口水道,“是不错。” 美食的力量是无穷的! 王桂枝续道,“先问哥哥嫂嫂,老太太的寿辰来不来。就是不来,咱们家的大太太刚才来找我,要问家里有没有合适的女孩子,要配给她的儿子贾琏。”王桂枝在正事上是不会含糊的,她知道自己写字不好看,而贾政的一笔字在她看来,说得上是雄秀之气,出于天然,好看得紧。 “老太太的寿宴虽未大请,但他们是姻亲,自然要来的,你不过白问。”贾政嘴上这样说,笔下倒真如王桂枝说的一一措词写了,“怎么大嫂要跟你们王家提亲?”写到此处,他也愕然,“要跟谁说亲,琏哥儿?” 王桂枝也正是想跟他商量此事,原书中他在儿女亲事上倒算是公允。那个中山狼他就反对,可惜他不是迎春的父母,百劝无用。 “是啊,我也正觉得奇怪呢,就算是说亲,也太早了些。琏哥儿才多大,我们家里也没什么适龄的女孩子。不过大嫂眼巴巴得来问,我不好推,还是问上哥哥嫂嫂们一问。” 贾政点头,“这是应该,只是嫂子怎么会……”他猛然停笔,眼看笔尖快凝出滴墨,便将笔移至水丞上,看来大嫂是女中豪杰,此时便为子谋划了。余下便是些家长小话,还问有没有什么新奇的食材,哥哥在京中认识的人多,走南闯北的各地都有自己不同的风俗美味,她想听闻见识一番等等。 果然是入了吃道,以前竟不知道她偏爱这一道,误了! “对了,老太太寿宴,妹妹必会带着妹夫过来小住一番,她原先住的屋子倒仍空着,只是不知道缺不缺什么,你找人看看,让人收拾一番。” 198.开启 此为防盗章  “老爷, 有车……” “不用了,让他们在门外侍着。” 贾政从荣国府正门出来, 前行进了黑油大门, 贾赦有人通报, 早在仪门处等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惊慌, 怕有什么坏消息。 “大哥, 我是来跟你商量母亲的寿诞的。”贾政见贾赦这般,心中警悟。圣上年老, 储君复立,众多皇子伺伏, 皇储之间矛盾尖锐。他们贾府身得圣上隆恩盛德, 亦不敢赌下代明君,唯盼能在这夹缝中求存。 贾赦轻舒口气, 他夫人得知消息以后,虽不再掩面泣泪,却不思食水,倒卧在床。他是袭爵长子,很多事都要他出面才行,无法时时陪伴, 刚才见她,竟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气色灰败, 让人心忧。他是真怕贾政又带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虽不是整寿, 不好多请外客,但咱们自家人……”贾政搭着贾赦的手又出了门,往东府找贾敬,他是贾家族长。 上了马车,贾政小声与贾赦讲了,贾赦便连连点头,借着贾母生辰的缘故,将贾府族人都约束起来,不论圣上如何发落都好,他们俱不参与,明哲保身。 “可你嫂子她……”这要办寿辰,少不得宴请宾客,又要将族人们都请来,人更是多繁,李夫人这种情况,可如何料理?贾赦叹气,“只怕要劳动弟妹。” 贾政微蹙眉头,夫人怀着身孕,才安定两日,“要我说,此时嫂子更应该打起精神来才是,李家人已经被拘,只是不知道圣上如何打算。她要是如此丧气灰心,岂不是自觉有错?外人还没如何呢,她已经是贾家的主母。就是李家有罪,连累李氏族人。凭着咱们家,怎么护她不住,总归也要她自己撑起来才是。” “我怎么不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只是她……唉,回去我再与她分说。”贾赦无奈道。 贾政仍不想替夫人揽事,“到时候多麻烦珍儿媳妇罢,内子虽能帮手,可怀有身孕,总有不便。” “也行。”总归是自家人。 没料想,大家坐下一商议。 贾敬赞同给贾母小办寿辰(只请亲戚,不请皇亲驸马王公诸公等),却不同意由他东府主母出头,只能依仗王夫人操办,“珍儿媳妇病得极重,连床都下不来,这事儿还是得让弟妹来。”贾敬拱手拒绝,他的儿媳妇可不得了,不但自家站于太子身后,还撺掇着珍儿要代表宁国府依附太子,更联络了不少与贾家交好的亲眷!若不是贾政及时将要废太子的消息传给他,发现珍儿面色不对,他还不曾察觉。 好一个厉害的女子,可惜她选错了人!也看错了身边人! 贾家只能是忠皇派,这样才能保证不论是哪个皇子上位,贾府都能有一席之地! “外面的事一应交给我来操办,章程出来,我马上打发珍儿送过去,其它事,就有劳你们了!”贾敬虽向往修道,但他既然身为贾府之人,便要承担重责。 王桂枝让人拿了纸笔来,只随着元春的描红写了几个字,到底不成样子,歪歪扭扭地,便只得放下。看来要慢慢学起来,每日都得描上四五张大字才行。 “这位古嬷嬷,小鞋好穿吗?” 见精奇嬷嬷摇摇晃晃,王桂枝出声问道。她一向认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既然来到这个糟糕的时代,有能力,就尽量让自家跟身边的女人们都生活的好一点。故意去折磨人,这还是王桂枝头一回。 古嬷嬷勉强让自己立直,身形不晃,早已经汗出如浆,但长久以来的规矩还是让她轻轻蹲福,恭敬得小声回禀道,“回二太太的话,奴婢年迈,一双天足已经成型,自然不好穿小鞋。” “呵,照你这样说,你年龄大了就不好穿,我女儿她年龄小,就好穿了?”王桂枝本来见她狼狈,想放过她,没想到她居然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回二太太,姑娘既然要采选,以贾家的富贵,自然是嫁给王公贵族。有双妙曼莲足,会更……”古嬷嬷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她是实心实意想好好照顾教导荣国府的大姑娘的。谁不知道如今的男人们,多是好色贪欢之辈,大姑娘锦衣玉食,一身子雪白骨肉自然养得,可要不是从小约束起脚足,那一双大脚,怎么讨男人喜欢? “呸!”王桂枝听不进去,她挥了下手,“把这个嬷嬷送回屋里去,让她再好好想想,这鞋好穿不好穿!” “是。” 陈婆子带着两个婆子忙把古嬷嬷连拉带拖得弄走了,她还时不时朝着彩霞见望。彩霞姑娘让大小姐身边的春雨给摆了一道,太太倒没怎么说她,可她吃了不少冷眼讥语,只以为她跟春雨的娘胡婆子等是一气的,她心里慌得,生怕彩霞姑娘在太太跟前歪嘴说她两句,太太正在气头上,要撵她出去可怎么办?便总想找个机会跟彩霞姑娘好好解释。 彩云忙捧了玫瑰露冲的蜜水给王桂枝,“太太,您别生气。” “我怎么不生气?开-国皇帝也罢,当今圣上也是,都发过令旨,禁止女人缠足,让缠过的都放足。可总还有这些人,宁愿把自己的脚都弄得变了形,走不动道!还打着是为了你好的旗号,实在是可气!”王桂枝真想把喜欢这样小脚的男人都给缠上足,看他们还敢不敢说这样的话。 贾政进得门来,看她正生气,一双眸眼炯炯有神。看着东府大哥跟自己亲哥都为了媳妇劳心费神,便觉得还是自己夫人好,“怎么了?” 王桂枝看见贾政就讨厌,“怎么了?还不是你们男人的错!”她脱口而出,贾政还没回应,就看到彩云彩霞大小丫头都跪了下来,俱不敢抬头。她们都怕贾政生气,心里一悲,便坐在榻上,“就因为你们喜欢小脚好看,就硬生生要把脚变成那个样子!那怪模怪样,又臭,哪里有什么好!”他还没干什么呢,大家都怕得要死。这根本就是个不公平的时代! “谁要缠足?”贾政也恼了,“谁说的?” 王桂枝没说话。 彩云膝行一步,头也没抬得答道,“是东府珍大奶奶推荐过来的精奇嬷嬷,头两天正让大小姐穿着小鞋练习走路呢。太太刚才还罚那个嬷嬷自己也穿着小鞋……” 贾政听罢莞尔一笑,坐到王桂枝跟前,拿手抬起她的下巴,看她一下子就跟斗败了公鸡似的,想她一片怜子之心,小声哄道,“这不是处置得很好吗?就是还心疼孩子,怎么恼到了我头上?”他抓起她的手,“你可才冤枉过我呢。”说的就是她打他那回。 “又没怎么样,你还老记得!”王桂枝闭了下眼,深吸呼一口气,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能放在一边,“你问了老太太了?打算怎么个办法?” 这说的便是正事,贾政抬手让地上的丫头们都起来,“问了,办。这次由东府敬大哥起头,他会写下章程给你送过来。” “送给我?”王桂枝放下借着喝水躲过贾政的白甜瓷杯,“既然是东府起头,珍大媳妇呢,就是咱们这边,也应该交给嫂子来办。” 她们这样,王桂枝却转过身硬声道,“嫂子这是干什么?好好的为人父母,倒要把孩子托付给别人!我是绝对不会应的,你要是真有一片怜子之心,就该好好寻医问药,自己将养起来才是!” “妹妹你,好狠的心!”李夫人见她竟然这样说,顿时瘫在这地上,只觉得如入深潭,有如灭顶。 王桂枝听她这话,怒极反笑,“我心狠?怎么及你心狠,你还不知道得了什么病,要吃什么药,到底要如何治,就开始想着如何把你肚子里怀胎十月,好不容易孕育下来的孩儿托付给别人,你还是不是亲娘亲妈?” 她气得发晕,指着地上的李夫人呵责着,“你还觉得是我心狠?我如何心狠,也不及你心狠十分之一!万不说你托了我,你就是不托了我,他那样的孩子,叫我一声婶娘,我总会照顾他吃穿,可我就是对他再好,能比得上你这个亲生的娘尽心心力?再说,我若是对你的孩子好,要把我的孩子们又放在何地?本来就应有自己的亲妈来疼,他竟是没有,要与别人来争,他何其可怜?你只想着托了我,就万事可休了吗?大哥哥跟老太太他们又会如何看我,我看倒不是我的心狠,倒是你不想担这个责任,尽想着一死了之!你才是个最狠心薄性的人!” 被她言语一激,李夫人由着奶娘扶将起来,“你说这样的话,我不求你便是。”她只想着她的品性可托,没料想她竟是半点也不想应,一句话都没有。 王桂枝早坐下冷哼道,“这话原就不该说!”她看着此时的李夫人,就想到她自己上辈子的娘,如同硬生生割肺挖心,她娘要是有一点为她着想的心,再怎么由那姐弟俩摆弄,怎么也要拖到自己见着女儿最后一面,可惜她没有,让她一个人孤伶伶死在病床上。 心潮起伏之下,竟怄得她立时将方才饮的茶水都吐了出来,彩霞拿帕接挡不止,慌张叫道,“太太,太太!” 这动静更是让婆子丫头都俱围了上去侍候。 彩云心疼自家太太,对着李夫人一干人再没有好脸,碍于做下人的不好朝着主子叫嚷,只把小丫头抓住训斥,“好个没眼力的东西,平日里都白对你们好了,你也不看看你一体一身是谁给予的,太太好性了,你眼里就全没了人,你是哪个家里的,竟敢这样对太太……” 如此情状,李夫人倒也不好走,赶巧王太医让人送了药方进来,彩霞忙又收拾了东西,去请他进来给王桂枝再看脉。 王太医摸了脉,额上又现了汗,方才太太还是好好的,可眼下怎么乱成这样,他忙道,“太太本就怀孕,脉息混乱,敢请见太太金容一面。” 此时哪里还顾得其它,再说屋里这么些人呢,两个丫头忙把珠帘给搂了起来,让王太医仔细瞧王桂枝的脸色,这才长叹一口气道,“不妨事,不妨事的,让太太好生窝一会儿,若是哭出来就更好了。”脾主运化,把脾激起来便就好了。 彩云已经少见太太流泪,“要是哭不出来可怎么好?”哪里有叫人哭的。 “这……”王太医想了想,对着彩云悄声道,“太太要是不想哭,就让她发一回火,或者是大笑一场也行。眼下她怀有身孕,到底不好用药。” 彩云连连点头,才将王太医送了出去。 李夫人的奶娘倒觉得王夫人虽然话说的不好听,却也是正理,话糙礼不糙,再说好容易病也瞧了,那药方也得拿到手才好。 “太太,您是长嫂,不能跟弟妹置气,再说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在世上,谁的孩子谁心疼不是。”又是一番话好哄。 看着王夫人被她气成这样,李夫人心里也有愧,听了奶娘的话,便上前对着王桂枝赔不是,“都是我糊涂,还请妹妹原谅。” 彩云急得要说什么,被彩霞一把给拉住了,大家都各自退得稍远些,由两人再分说。 王桂枝胃里都吐空了,全身软绵绵地,本来受了委屈的人就最怕有人哄,听见李夫人说的话,偏过头去,眼神迷离以为见着了亲娘,她便痛哭起来,“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我哪里还做的不足,大家都是一样的,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哪里做的不对,你也不应该这样由着我躺在床上去死,我难道不是你的……”孩子了吗?大家都是同胞同母,为什么就单不疼爱她一人? 这哭问得李夫人好生惭愧,是了,她又不欠自己什么,拿帕子给她擦着泪哄着,“都是我的不是,不会说话,你别哭了。” 李夫人正柔肠百折得哄着王桂枝,李纨却急急匆忙赶到。 老太太跟出嫁的姑奶奶说话,小姑子元春陪着。太太便派了她差事让她一会儿来自己屋里吃饭(正好跟王太医来错开来),正盯着他们摆围帘取桌凳验册呢,就有小丫头脚下溜风似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得让她赶紧去,“不知道大太太说了什么,把咱们家太太气得直吐,大家都慌得不行,大奶奶快去看看。” 李纨不知道是什么事,被唬得厉害,太太对她的好处说都说不完,顾不得什么,小跑着过来,见太太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差点儿就瘫在了地上,莫不是——太太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这可怎么得了!就是太太会有多伤心,就是他,也不知道要跟着多难过。 “妹妹你,好狠的心!”李夫人见她竟然这样说,顿时瘫在这地上,只觉得如入深潭,有如灭顶。 王桂枝听她这话,怒极反笑,“我心狠?怎么及你心狠,你还不知道得了什么病,要吃什么药,到底要如何治,就开始想着如何把你肚子里怀胎十月,好不容易孕育下来的孩儿托付给别人,你还是不是亲娘亲妈?” 她气得发晕,指着地上的李夫人呵责着,“你还觉得是我心狠?我如何心狠,也不及你心狠十分之一!万不说你托了我,你就是不托了我,他那样的孩子,叫我一声婶娘,我总会照顾他吃穿,可我就是对他再好,能比得上你这个亲生的娘尽心心力?再说,我若是对你的孩子好,要把我的孩子们又放在何地?本来就应有自己的亲妈来疼,他竟是没有,要与别人来争,他何其可怜?你只想着托了我,就万事可休了吗?大哥哥跟老太太他们又会如何看我,我看倒不是我的心狠,倒是你不想担这个责任,尽想着一死了之!你才是个最狠心薄性的人!” 被她言语一激,李夫人由着奶娘扶将起来,“你说这样的话,我不求你便是。”她只想着她的品性可托,没料想她竟是半点也不想应,一句话都没有。 王桂枝早坐下冷哼道,“这话原就不该说!”她看着此时的李夫人,就想到她自己上辈子的娘,如同硬生生割肺挖心,她娘要是有一点为她着想的心,再怎么由那姐弟俩摆弄,怎么也要拖到自己见着女儿最后一面,可惜她没有,让她一个人孤伶伶死在病床上。 心潮起伏之下,竟怄得她立时将方才饮的茶水都吐了出来,彩霞拿帕接挡不止,慌张叫道,“太太,太太!” 这动静更是让婆子丫头都俱围了上去侍候。 彩云心疼自家太太,对着李夫人一干人再没有好脸,碍于做下人的不好朝着主子叫嚷,只把小丫头抓住训斥,“好个没眼力的东西,平日里都白对你们好了,你也不看看你一体一身是谁给予的,太太好性了,你眼里就全没了人,你是哪个家里的,竟敢这样对太太……” 如此情状,李夫人倒也不好走,赶巧王太医让人送了药方进来,彩霞忙又收拾了东西,去请他进来给王桂枝再看脉。 王太医摸了脉,额上又现了汗,方才太太还是好好的,可眼下怎么乱成这样,他忙道,“太太本就怀孕,脉息混乱,敢请见太太金容一面。” 此时哪里还顾得其它,再说屋里这么些人呢,两个丫头忙把珠帘给搂了起来,让王太医仔细瞧王桂枝的脸色,这才长叹一口气道,“不妨事,不妨事的,让太太好生窝一会儿,若是哭出来就更好了。”脾主运化,把脾激起来便就好了。 彩云已经少见太太流泪,“要是哭不出来可怎么好?”哪里有叫人哭的。 “这……”王太医想了想,对着彩云悄声道,“太太要是不想哭,就让她发一回火,或者是大笑一场也行。眼下她怀有身孕,到底不好用药。” 彩云连连点头,才将王太医送了出去。 李夫人的奶娘倒觉得王夫人虽然话说的不好听,却也是正理,话糙礼不糙,再说好容易病也瞧了,那药方也得拿到手才好。 “太太,您是长嫂,不能跟弟妹置气,再说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在世上,谁的孩子谁心疼不是。”又是一番话好哄。 看着王夫人被她气成这样,李夫人心里也有愧,听了奶娘的话,便上前对着王桂枝赔不是,“都是我糊涂,还请妹妹原谅。” 彩云急得要说什么,被彩霞一把给拉住了,大家都各自退得稍远些,由两人再分说。 王桂枝胃里都吐空了,全身软绵绵地,本来受了委屈的人就最怕有人哄,听见李夫人说的话,偏过头去,眼神迷离以为见着了亲娘,她便痛哭起来,“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我哪里还做的不足,大家都是一样的,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哪里做的不对,你也不应该这样由着我躺在床上去死,我难道不是你的……”孩子了吗?大家都是同胞同母,为什么就单不疼爱她一人? 这哭问得李夫人好生惭愧,是了,她又不欠自己什么,拿帕子给她擦着泪哄着,“都是我的不是,不会说话,你别哭了。” 李夫人正柔肠百折得哄着王桂枝,李纨却急急匆忙赶到。 老太太跟出嫁的姑奶奶说话,小姑子元春陪着。太太便派了她差事让她一会儿来自己屋里吃饭(正好跟王太医来错开来),正盯着他们摆围帘取桌凳验册呢,就有小丫头脚下溜风似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得让她赶紧去,“不知道大太太说了什么,把咱们家太太气得直吐,大家都慌得不行,大奶奶快去看看。” 李纨不知道是什么事,被唬得厉害,太太对她的好处说都说不完,顾不得什么,小跑着过来,见太太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差点儿就瘫在了地上,莫不是——太太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这可怎么得了!就是太太会有多伤心,就是他,也不知道要跟着多难过。 王桂枝也不想逼儿媳妇,反正她一定看着贾珠,哪怕一事无成也要让他健健康康,不会让李纨守寡,让她如槁木死灰一般。万事开头难,那就让她先开个头,有什么事她一力扛下来。待事做顺了,李纨又不蠢,再叫她干肯定不会辞。 “也罢,你就盯着珠儿每日茶饭,那些个丫环……”王桂枝顿了一下,若是可以她也不想针对那些依附着主子们生活的小女孩子们,只是她们早被养成了那样的这样的个性,在这个大家公子三房四妾,通房姨娘随处可见的时代,除了个别心里有了别人的之外,像玩似得让哥儿们吃吃嘴唇上的胭脂都已经算不得什么。 就连王桂枝自己,也不是兴起过想让她的丫环去“服侍”贾政的念头吗?环境之影响是如此的可怕…… “若有出挑的掐尖,成日里闹着跟爷们嬉戏的,你就罚她们在屋里做针线活儿,知道了吗?”王桂枝想到被撵出去的晴雯,到底也是可怜。罢,既然进了贾府也算是一场缘份,贾府还没缺到养活几个姑娘的钱都没有的地步。她对着贾珠多多面提耳醒,不让他多沾男女之事算了。 李纨想昨个夜里就争了两句嘴,怎么太太这里就知道了,听这话太太竟是不管如何都站在她这边的,立马心里又愧又酸。太太把她亲闺女一样的待,她竟还驳了太太,辜负了太太的一片心意。 “太太,儿知道了,您说那……” “老爷过来了。”门口立着的丫环脆声报着。 贾政一过来,李纨这个儿媳妇就不好杵在这儿了,便只得把话咽下,朝着进门来的贾政行罢礼便退下。 王桂枝不禁瞧了下时辰钟,他这行程越发不好估计了,以往这时候不都在外边或者外院书房吗? “老爷,您喝茶。” 她心里虽有疑惑,但好在此时有个最佳万年不会错的开场白,接过彩霞倒的枫露茶,王桂枝抬手送到贾政的跟前。 贾政盯着夫人细看,他是真没想到,夫人竟如此深藏不露,以前十几年,他为何从来不曾发现过呢? “太太,你可是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不跟为夫讲呢?”一直支持着珠儿读书学习,往科举上走的人,猛然开始担心起了孩子的身体,不许沾染丫环,还拿着银子把他打发出去,四处奔走弄些什么神奇古怪的玩意儿。 王家的小姐,贾家的夫人,山珍海味珍馐百道她哪样没尝过,说句犯上的话,龙肝凤胆皇帝有可能没吃过的,她都说不定品过。再根据内兄王子腾的表现跟她讲的故事,朝廷肯定是有大风波了。 “老爷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王桂枝一头雾水,其实古人的记忆力真的超强,随便见着哪个人,就得连同他的祖宗三代都记下来,特别是刚碰面的时候,你先来个报家门,我也要想想跟你是不是连络有亲,借此互相寒暄一番先。这也就罢了,还特别喜欢说些客气话,云里雾里得。 王桂枝又开始庆幸自己怀了身孕,不然那个郡王有宴,那个老候爷去世举哀,光是见人打招呼她都该露相了,这件事以前的王夫人可是干的很漂亮的。 贾政看夫人装的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的样子,便笑道,“你偷摸着告诉珠儿,不就是想告诉我嘛,何必要让孩子辛苦。”他都日日过来跟她在一处了,夫人还要藏着掖着。她哪里学来的这样的欲迎还拒,勾人得很。 199.成效 此为防盗章  “我怎么不知道你说的有道理, 只是她……唉, 回去我再与她分说。”贾赦无奈道。 贾政仍不想替夫人揽事,“到时候多麻烦珍儿媳妇罢,内子虽能帮手,可怀有身孕,总有不便。” “也行。”总归是自家人。 没料想, 大家坐下一商议。 贾敬赞同给贾母小办寿辰(只请亲戚,不请皇亲驸马王公诸公等),却不同意由他东府主母出头,只能依仗王夫人操办, “珍儿媳妇病得极重,连床都下不来,这事儿还是得让弟妹来。”贾敬拱手拒绝,他的儿媳妇可不得了,不但自家站于太子身后, 还撺掇着珍儿要代表宁国府依附太子, 更联络了不少与贾家交好的亲眷!若不是贾政及时将要废太子的消息传给他,发现珍儿面色不对,他还不曾察觉。 好一个厉害的女子, 可惜她选错了人!也看错了身边人! 贾家只能是忠皇派,这样才能保证不论是哪个皇子上位, 贾府都能有一席之地! “外面的事一应交给我来操办, 章程出来, 我马上打发珍儿送过去, 其它事,就有劳你们了!”贾敬虽向往修道,但他既然身为贾府之人,便要承担重责。 王桂枝让人拿了纸笔来,只随着元春的描红写了几个字,到底不成样子,歪歪扭扭地,便只得放下。看来要慢慢学起来,每日都得描上四五张大字才行。 “这位古嬷嬷,小鞋好穿吗?” 见精奇嬷嬷摇摇晃晃,王桂枝出声问道。她一向认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既然来到这个糟糕的时代,有能力,就尽量让自家跟身边的女人们都生活的好一点。故意去折磨人,这还是王桂枝头一回。 古嬷嬷勉强让自己立直,身形不晃,早已经汗出如浆,但长久以来的规矩还是让她轻轻蹲福,恭敬得小声回禀道,“回二太太的话,奴婢年迈,一双天足已经成型,自然不好穿小鞋。” “呵,照你这样说,你年龄大了就不好穿,我女儿她年龄小,就好穿了?”王桂枝本来见她狼狈,想放过她,没想到她居然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回二太太,姑娘既然要采选,以贾家的富贵,自然是嫁给王公贵族。有双妙曼莲足,会更……”古嬷嬷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她是实心实意想好好照顾教导荣国府的大姑娘的。谁不知道如今的男人们,多是好色贪欢之辈,大姑娘锦衣玉食,一身子雪白骨肉自然养得,可要不是从小约束起脚足,那一双大脚,怎么讨男人喜欢? “呸!”王桂枝听不进去,她挥了下手,“把这个嬷嬷送回屋里去,让她再好好想想,这鞋好穿不好穿!” “是。” 陈婆子带着两个婆子忙把古嬷嬷连拉带拖得弄走了,她还时不时朝着彩霞见望。彩霞姑娘让大小姐身边的春雨给摆了一道,太太倒没怎么说她,可她吃了不少冷眼讥语,只以为她跟春雨的娘胡婆子等是一气的,她心里慌得,生怕彩霞姑娘在太太跟前歪嘴说她两句,太太正在气头上,要撵她出去可怎么办?便总想找个机会跟彩霞姑娘好好解释。 彩云忙捧了玫瑰露冲的蜜水给王桂枝,“太太,您别生气。” “我怎么不生气?开-国皇帝也罢,当今圣上也是,都发过令旨,禁止女人缠足,让缠过的都放足。可总还有这些人,宁愿把自己的脚都弄得变了形,走不动道!还打着是为了你好的旗号,实在是可气!”王桂枝真想把喜欢这样小脚的男人都给缠上足,看他们还敢不敢说这样的话。 贾政进得门来,看她正生气,一双眸眼炯炯有神。看着东府大哥跟自己亲哥都为了媳妇劳心费神,便觉得还是自己夫人好,“怎么了?” 王桂枝看见贾政就讨厌,“怎么了?还不是你们男人的错!”她脱口而出,贾政还没回应,就看到彩云彩霞大小丫头都跪了下来,俱不敢抬头。她们都怕贾政生气,心里一悲,便坐在榻上,“就因为你们喜欢小脚好看,就硬生生要把脚变成那个样子!那怪模怪样,又臭,哪里有什么好!”他还没干什么呢,大家都怕得要死。这根本就是个不公平的时代! “谁要缠足?”贾政也恼了,“谁说的?” 王桂枝没说话。 彩云膝行一步,头也没抬得答道,“是东府珍大奶奶推荐过来的精奇嬷嬷,头两天正让大小姐穿着小鞋练习走路呢。太太刚才还罚那个嬷嬷自己也穿着小鞋……” 贾政听罢莞尔一笑,坐到王桂枝跟前,拿手抬起她的下巴,看她一下子就跟斗败了公鸡似的,想她一片怜子之心,小声哄道,“这不是处置得很好吗?就是还心疼孩子,怎么恼到了我头上?”他抓起她的手,“你可才冤枉过我呢。”说的就是她打他那回。 “又没怎么样,你还老记得!”王桂枝闭了下眼,深吸呼一口气,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能放在一边,“你问了老太太了?打算怎么个办法?” 这说的便是正事,贾政抬手让地上的丫头们都起来,“问了,办。这次由东府敬大哥起头,他会写下章程给你送过来。” “送给我?”王桂枝放下借着喝水躲过贾政的白甜瓷杯,“既然是东府起头,珍大媳妇呢,就是咱们这边,也应该交给嫂子来办。” 平日里已经是在服侍他了,还问要不要服侍,她又想左了。贾政自己整了下衣袖,“哼,少胡思乱想。”他就是碰,也不会从她屋里选人,让她有理由跟自己呕气。 “小的们不敢。”彩云跪在地上,又是庆幸,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这是她的丫头,自应该由她去处置,贾政没再多说什么,便走了出去。 彩霞奉上茶,大气也不敢喘,彩云拿了衣裳轻扯了一下她,两人便都退了出去,也不让其它人出声打扰,留贾政跟王桂枝两个人在屋里。 贾政见王夫人侧着身子歪着假寐,想着昨夜里的绮丽,他也撩了袍角上榻,睡在她跟前,想好生跟她说说,他坦白道,“你不需如此,我不是那等贪色迷恋之人。”他只要愿意,多少人愿意,毕竟他家世勋贵,人貌不差。这话一出口,想到赵姨娘,之前还落过她的面子,便有些尴尬,见夫人也跟没听到似的,想着必还是在使小性,到底是他明谋正娶的妻子,又帮他孕育子嗣,低下头在她如珍贝的耳边道,“你只要跟昨个夜里一样,我保管哪里也不再去了……”方才他在外边,脑子里也总是想起夫人那媚态十足、轻吟哼软、娇娆万分的样子。 成亲这么些年,她可是头一回跟他这样动情! 她可算是开了窍了! 明明就是颜控,还是个贾正经! 哪个男人不是下半身动物,还不好色呢,呸,谁信! 谁要跟昨天晚上一样,她,她昨天是睡迷糊了,谁能想到是他呢……不,是她自己误会了……不对,这怎么能怪她呢!这都是贾政的错! 王桂枝手捏成拳,恨不能一下子捣在他脸上,可是她不敢! 她占的是王夫人的身,王夫人打小接受三从四德教育,以夫为天,以子为地,贾政去找别的女人,她只敢自己在心里窝火,恨自己长的不漂亮,觉得自己不会说话,对贾政可是一躬到底,只拿着木鱼敲经念佛!贾政能跟她在一起,原本的王夫人高兴还来不及,不献殷勤就罢了,她要是突然变了个人似打了贾政,那不是跟失心疯差不多了?在这个社会里,会不会被浸猪笼,还是要被锁起来打死? 王桂枝被害过一回,再不想做个老实人,可她事实上还是个老实人,她已经是没命过一回的人,她怕死怕痛。 她心里委屈,贾政这人怎么这样?他不是不喜欢王夫人吗?他不应该冷酷无情得宠爱着赵姨娘,继续放任王夫人空守正房吗? 贾政哪里知道自己跟夫人同床异梦,还以为她被气得满脸通红是在害臊,便要将她搂过来,“我们俩是夫妻,我很爱你昨个儿的样子……”表面上冷冷淡淡,私底下跟他热情如火,说着就是心猿意马,去解王桂枝的衣扣。 王桂枝哪里还想跟他敦伦,忙按住他的手道,“青天白日的……”她不敢正面与他抗横,毕竟贾政不是冯子木,会随便她使性子纵她哄她,就是这样,她还斜瞪了贾政一眼。 真是奇怪,贾政不是个老学究,大古板,不爱杂学偏物,只知道与清官们研谈吗?贾府里算是他有些学问,只有两个姨娘,比起贾赦来,那是高下立见,可对于王夫人来说,他也一直对她是说不了两句话,就是床-事,她多是觉得痛楚,并没有什么快感。两个人之间还每月有上二三回,王夫人才渐渐知道些趣味,可惜打从有了赵姨娘之后,就是在王夫人屋里,也不过是单纯睡觉罢了。 所以之前王桂枝想的很好,她如今有儿有女,还有千金嫁妆,贾政爱谁谁。 可谁能想到,不过一个晚上,就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 未点朱唇而红,杏眼横波而媚,贾政正在兴头上,值壮年精神气足,昨个儿夜里开了味,越想越硬,他低下头与她面耳厮磨,“你小声些,谁能知道呢。”与正房娘子在榻上偷欢,这种刺激劲,让他更来了性儿。 呸! 可见书里都是骗人的! 王桂枝气得肝痛,可惜王夫人不像以前的王桂枝经常跟老友们爬山跳广场舞,就是健步走路也才刚刚开始,体虚无力,这手才挡了贾政的左手,又被他解开了外衫,那手才拉上衣裳,就被撩开了裙摆,正想说什么,他已经挺身挤入,她受痛才轻轻哼出,就被贾政吻个结实,只等她身软舌湿,又在她耳边调笑,“夫人,可要小心些才是。” 200.合适 此为防盗章  彩云看着李酱手里拿着闪着寒光的尖头刀,便有些胆怯, “太太, 您就让他在外面弄, 这刀看着怪吓人的!” 王桂枝哈哈笑着,拉着元春坐到她们搬过来的凳子上, “那有什么趣儿, 你瞧瞧他切的又快又好才得意呢。”她看向面白无须,看起来极斯文的李酱, “你快片, 我好卷了堵住姑娘的嘴。” 李酱抿嘴一笑,将盖在鸭子上面的盖一掀开, 有意卖弄得耍了一下花刀, 手里功夫也不含糊, 特别是鸭脯上的肉, 先拿碟子装了一小花碟送到王桂枝跟前。 “来,你试试。”王桂枝先夹了一块儿, 让小姑娘试试原味, 再用巴掌大春饼卷了点葱丝抹了一点儿酱料,送到她嘴里。“好吃。” 贾元春吃的满口肥香,“都好吃, 不过单吃鸭肉是有些腻,卷起更好吃。” “还有些地方, 用的不是春饼皮, 而是荷叶饼, 或者是现烤的发酵烤饼,加上点油泼辣子,更有风味呢。”王桂枝连吃了几个,配上素炒豆苗跟乌鸡汤,真是可惜肚子太小,再装不下了。 “你们也尝尝,都是干净的。”王桂枝接过彩霞递过来的茶杯漱了漱口,擦着嘴巴道,这一桌子菜,除了老太太给她的乌鸡白果汤,还有她自己要的素炒豆苗、鸡皮酸笋,剩下的一汤六菜她都不想动,要不是可以赏给屋里人,她都想直接退回去给厨房了。 她要改动厨房也是因为这个,没理由非得按照定例由着厨房的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白浪费了银子食材不说,还吃不到自己真正想吃的! 见那现烤的鸭子还有大半只,看着太太大姑娘吃的那么香,大家也有些嘴馋,便蹲了下福谢谢太太的赏,便一起端到外面偏屋里,大家一起吃,拿李酱说着话,热闹欢笑,倒真觉得格外有滋味。 “等她们吃完了,我们去外面转一圈,今天还没活动筋骨呢。”王桂枝自己站着,也拉着元春站着又描写消食。 彩霞彩云正捧着青花小碗吃着,嘻嘻闹闹的,一个听差的婆子悄悄进来,低头肃手道,“姑娘,效大奶奶过来了。” “她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彩霞放下碗问道。 “效大奶奶没说,只问太太有没有空见她。” 彩云皱了下眉头,“不问清楚是什么事儿,怎么好领她去见太太?” “这,她毕竟是奶奶,小的不敢多问。”米婆子嚅声道。 “……也罢,你请到这屋里,我先去问问太太。”彩霞按住想呵斥的彩云,拿帕子擦了擦嘴,小丫头忙捧了茶给她净口,她咕嘟了几下都吐了,“你们也快些吃。”转身整了下衣衫进了屋子,见太太又搂着大姑娘母女俩亲热得讲故事呢,便笑道,“太太,您心情好吗?效大奶奶过来了,您见不见?” “效大奶奶……”是谁呀,差点儿问出口的王桂枝及时收住,仔细回想了一下,原来是贾府旁枝代字辈贾代化的儿子贾效,她有些奇怪,“她来找我干什么?”除了过年祭祀,清明祭祖,每年贾母过寿。她都快不记得这人是谁了,怎么会突然来找她? “我也正奇怪呢,以前她也来过,不过都是去找得大太太。”彩霞见太太跟大小姐都不再描红,眼前又有了事,便把羊毫湖笔在青花云龙纹盖罐里涮洗干净,再挂在碧玉雕立笔架上,把砚滴、纸墨等都收拾了。 那就一定得见了?王桂枝便让彩云领着元春去园子里走一圈,“玩去,就是出汗也不要紧,多跑跑。”她看到一边古嬷嬷,想她虽然刻板,但人规矩也知道什么叫厉害,有这样的人能看着点,便也让她跟着,“你也跟着姑娘。” 古嬷嬷惊喜得跪下来磕头,“谢谢太太。”她本来在宫里干地好好的,不然也不能混到照顾皇子皇孙的教导精奇嬷嬷,却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人,好不容易存下点私房银子都花光了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怕连命都没了,只得从宫里出来。她这样的年龄,是被宫里赶出来似的,身无长物,家里岂能受待见。还好跟宁国荣的珍大奶奶攀上点亲,本没想着有希望,没想到一问倒也成了,更幸运的是,不是在珍大奶奶的蓉哥儿身边,而是送到了西府二太太这里。 珍大奶奶年轻轻就没了,最多不过一年,宁国府肯定给贾珍另娶,新来的珍大奶奶怎么会不给蓉哥儿换上自己人?虽然一开始太太给她了个厉害的下马威,但古嬷嬷不觉得有什么,是她没摸清主子在想什么。 “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大小姐。” 荣国府里的大小姐,母亲是京营节度使的妹妹,有同胞亲哥哥,说不定还有个弟弟,这样的五福之人,能是她的终生依靠,实在是她的荣幸。 效大奶奶眼热得看着彩霞一身打扮,不过是府里太太身边的丫环,都插金戴银的,手腕上的玉镯子碧的像一汪水,比她的还好。 “效大奶奶,请进。” 被人从上扫到下,彩霞心里怪不自在的。 王桂枝站着给效大奶奶执意,看她的样子比王夫人可大多了,“您请坐,快倒茶来。” 见王夫人居然站着等她进门,效大奶奶心里挺舒服的,觉得以前没来实在是可惜,谁能想到王家的大小姐脾气竟然如此温柔敦厚,“您太客气了!我头一回来,也没带什么礼,不过是自己带着姑娘做点针线,还请太太不要嫌弃。” “这是哪里的话,您能费心想着便是我的福气了。”不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王桂枝喝了一口茉莉汤。 两人随便寒喧了一下,效大奶奶见王桂枝不急不燥的,干笑了两声道,“太太,我听说,您想找人总理了老太太的寿宴,不知道这人定下来没有?若是没有,我那弟媳妇可是厨里的一把好手……” “虽说没有,可您也不用提了,给贾家的老太太办寿宴,只能是贾家的人,您啊,就别想了。”王桂枝笑着道,她还以为是什么事,结果从外面跑来一只羊。 效大奶奶一下就被臊住了,“太太你这话说的,我怎么算不得贾家的亲戚。” 王桂枝笑笑没出声,真要再把贾家的嫡支旁氏都算起来,再来一个宁荣府都装不下。 见王桂枝不肯接话,效大奶奶却要再说,“虽说家里孝敬不了太太什么,可到时候剩下些……”她想着王夫人定是没见到兔子不肯撒鹰,谁管家主事,不是要往自己手里掏换银子。 “效大奶奶再别说这样的话,我不过先管着几天的事儿,厨房里的人可都是从侍候太公老爷老太太留下来的,再说他们做的好好的,平白无故,我为什么要换人。好了,彩凤,把前几天我妹妹送来的素钗拿一枝送给效大奶奶。”王桂枝假做辛苦,“我这身子不自在,就不留你了。” 效大奶奶张嘴欲再道,彩凤把那银累丝金嵌蓝宝石单凤钗往她手上一放,她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被轻轻一推就出了门。 彩霞努了下嘴,“可惜了那样的好钗。”她把效大奶奶吃尽了的茶杯拿给小丫头清洗,“这可是金陵那边的花样儿,跟咱们这边不一样。” “你头上的可好看多了。”王桂枝拿手虚点了她两下,接着道,“你去厨房,直接问李古年他们,责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他们的菜单还没送来,这可都有人想抢他们的饭碗呢。”她摇了摇头,“这说传话就是传的古怪,难道有人以为我想把整个厨房都换了?真离谱。” 那太可笑了,别说是在这买个奴才连生下来的儿女都算是,婚丧嫁娶都有定例银子打发,把别人随口赶出去算是断了别人一家的生计。就是现代她办公司的时候,也没有哪个新领导一上位,就随便找个借口把积年的老人给开除了的。没有点由头,别说劳动局可以随便告,其它员工心里会怎么想?无缘无故就开除人,谁还会尽心尽力在公司做事。 “是。” 王桂枝又吩咐道,“让他们自己查一查,是谁捅出去的,这舌头也太长了。” “知道了。”彩霞心里记下这件事,太太素来就讨厌排弄事非的人。 一时彩霞出来,看到贾政跟贾珠说着话往太太屋里去,便忙站在一边问安,“老爷,大爷。” 贾珠见是母亲屋里彩霞,就问,“你去哪儿?” “去厨房安排点事。”彩霞回道。 “那就顺便让他们做两道菜送过来,我跟老爷正肚子饿呢。”贾珠笑道,“刚才碰见妹妹,她说她吃的烤鸭子味道极好,让他们再做两只。”顺手从怀里掏了一锭碎银子给她,“给。”他见李纨想吃碗汤就要给钱另做的。 贾政微蹙了下眉头,冷声道,“走。”怎么厨房做菜还敢收主子的钱? 还是说吃的,这个最安全。跟傲骄在一块儿,除非你真能全面压制,将其收伏。不然你就干脆认输,千万别正面宣战,不然他们分分钟碾压你。 “饭摆在敏儿那屋里,我正好跟她说些私房话,也不用你们在跟前立规则,你们自去吃你们的,有她陪着,放你们一天的假。”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贾母眼清看见,只是不做声。 贾敏蛾眉敛黛,又要说什么,让贾母给牵住了手,“来,看看你那屋子,我都没怎么动过样子。” “真的?我以前旧画的那幅海棠鸳鸯猫扑蝶图还在,还有那……” “在,你的东西都收着呢。” “妈真好,妈我想吃咱家的菱粉糕,鸡油卷儿,还有……” 李夫人过来轻拍了一下王桂枝的手,“我住在那边,与她相处的少……”竟不知道小姑子也有刁蛮任性的一面,原只以为她千娇百宠,有些精灵古怪。 王桂枝倒觉得无所谓,贾敏对她有什么意见还不是不痛不痒的,再说她也没做什么,四时八节样样都周全着呢。此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无事不能回娘家,她就是个娇客住的又远,受几句话讽刺又能如何呢?她不往心里去,风一吹不就散了。转而想到贾政还因此答应要赔她东西,想来她倒是没吃亏。 201.绝世 此为防盗章  原来是这样, 不是有人偷偷在太太跟前告了黑状,彩霞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从来没有对太太的东西动过手, 可到底她是管着钥匙的,若是一时不防备就漏了一处半处, 她可不愿意跟王药家似的,被赶到家庙那边去卖饺子。 “太太,您有现银子五百两,一千五百两银票,还有的都借出去了,没到时候还呢。”彩霞让彩云帮着她把烫金酸红枝箱子搬出来,这只放得是账本子。 王桂枝愣了一下, 眼下就在放高利贷了收利钱了?她仔细再一回想, 才发现她的银子并不是借给普通的什么佃户商户, 而是借给那些当官的, 特别是新任或者外放出去的官员, 他们本来就是把身家银子拿出来打点谋官,这差事派下来, 一时银子不凑手,就跟别人拆借。对于王夫人来说,这算是一种政治投资。 这借出去一千两,就有两百两的利钱, 而且人家还会感恩, 又搭上了一门关系不说, 还时不时有别的东西孝敬,就算是一时还不清,每一季的利钱银子是一分都不会少的。贾府在京城,没人敢不还他们的钱。 就连贾政的俸银,王夫人嫁过来的时候,就是一样这般运作,故此贾府根深蒂固,凭这祖宗的威名,还有这些个人情利益,才有如此的富贵。 看着那一串串的官员名称跟以后借银的数目,王桂枝暗自心惊,还好她行动还算是小心,不然这种利益网岂是她可以随便更改触碰的。她上辈子了不起参加个千万资产级别的商会,那还只是一起聚聚吃吃饭,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合同的项目。 这不是她熟悉能干的事,王桂枝决定还是另寻财路。 “彩霞,你先包两百两给珠大奶奶送去,就说是我给珠哥儿用的。”她好一个人好好用心看看她的资产。 彩霞不疑有它,细心拿帕子包了两百银,拿个小匣子装了才领着两个小丫头同去给太太办事。 原来叫贾政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夫人之兄王子腾。 他乃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之后裔,现任京营节度使,深得皇上信任,自有威风。难得收到妹妹王夫人的信,虽说是由侄儿代笔,好像只是说了些闲言杂事,但像王子腾这样的人,心如千千结,看什么都觉得有些阴谋诡计,毕竟处在他这个位置上,少不得有人暗中算计。 “内兄!” 贾政拱手与王子腾见礼。 “政兄不必客气。”王子腾对贾政很有好感,觉得他一表人才,才学不差,只可惜任职于工部,但四大家族互相联姻却有皇上左右平衡,近期内都不太可能让贾政再升高位了,在官场上只能暗自相助。 “内兄可是有事?” 贾政与王子腾对坐,不太明白王子腾为何到访。 王子腾道,“妹子有书信给我,说有人把状告到珠哥儿跟前,才知道她的陪房私底下瞒下了二十亩田租,还提了一成的租子。”要不是说是他的妹子呢,这事本是小事儿,可巧妹妹一说,他就派人去查了,果真如此不说,王家其它的族人更是嚣张!还有些根本不是王家贾家的人,就敢借着他们的名头占别人的田租,王子腾便起了疑心。 原来是陪房办错了事,贾政心里记下,笑道,“噢,原来有这样的事儿。”多大点事儿,也值当如此。 “也不是什么事儿,政兄让她直管料理。”王子腾挥了下手,叫来两个男仆,“这是连生、勇生,手底下有把子力气,通些武艺,以后跟在珠哥儿跟前,让他使唤。” “这个?”贾政觉得疑惑,不就是一房下人贪污罢了,用得着? 王子腾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贾政不知道贾珠被下人们打了脸,便改口道,“珠儿都娶亲了,虽说我看你的意思是让他参加科考,可又有谁知道上头的是什么样的心思,万一又……” 贾政脸色一变,这是他平生一大憾事,但王子腾比他见皇上的机会多得多,也不无道理,叹了口气,“这也是内兄一番好意,我替珠哥儿道谢。”是得让珠儿也练习下武艺。 “自家亲戚,何必客气。” 王子腾与贾政促膝长谈,吃罢了晚饭才走。 回到王府,王子腾把信也给老妻看了,让她把那些布还有别的一些东西尽给王夫人送去。 王家四时蔬菜灯红银,冰敬炭敬不知道多少,平时也时常跟小姑子走动送些表礼,只是不见这么多罢了。只是多,并非是厚。 “这些东西,上不了什么台面,送给咱大姑子不嫌打脸。”王子腾之妻笑道,她也瞧了信,觉得王夫人有些眼浅,要那些个布做什么。 王子腾轻摇了下头,“她不过是借着这个问问咱们,她什么东西没见过。到底是我们王家陪过去的家人,她要罚,怕到时候咱们府里有他的亲人闹到你跟前,虽说是下人,也看重不想伤了咱们的情面,你倒是不明白了?” “原来如此。”王子腾之妻这一细想便明白过来,“怪道说还问要多少银子呢。”她这才觉得王夫人极给她这个王家主母面子,“那王药家的不过是祖上跟着咱们家爷去办过几回差,胆子大到这份上,她怎么罚都是应当的。” “我派人也去查了咱们家,也有不少呢。你也醒神起来,要知道这些人敢贪二十亩,有些人就敢借着咱们的名头贪四十亩,八十亩!污了王家的清名!” 王子腾之妻站起来应是,“我一定好好查办。” “我会派几个人帮你,一定要仔细查清楚,从重处罚。这等欺上瞒下的奴才,我们用不起!”王子腾冷面肃然,“就怕不止是小人贪利。” 只恐有人故意设局! 王子腾之妻更加重视起来,翌日管家婆子把清单送上来,她念着王夫人细心体贴,便又加了一匣子别人刚送给她的宝石首饰,另外绫罗布匹也多送了一些。 贾政等王子腾一走,便叫人一问,就知道夫人去了庄户院,让珠哥儿发现了她陪房王药家办的错事,还有其它陪房对着他好是一顿欺瞒,把珠哥儿闹的是灰头土脸。 “原来如此。”她的陪房给了儿子没脸,所以对着自己就硬起不来了?是觉得对不起他了? 贾政让人下去,手里的书也放下了。这不能怪夫人,她素来把事都办得周到,规规矩矩,不妨下人给她落了面子,丢了架子,白便宜他了。 找到了夫人娇怯的由头,贾政乐了一会儿,想着到底不是她的错,她如今又是那般可人,那比以前别人都惹人爱些,便亲手提笔画了样子,让赖大去打一套珍珠镶玉的首饰,准备过两日给她。 赖婆子来了东府,贾母的吩咐,也只是要铁槛寺外面的两间房子,贾敬岂有不让的,至于下人贪污,他十分不耐烦让这样的琐事烦心,但老祖宗交待下来的话也不能不听。坐下喝了杯茶,才念一段经,转念一想正好有个焦大,素日里自势有功,让他去办这样的事最好。 “派焦大去查办这件事。” 焦大身背令箭,原就仗着有主子另眼相看,他本又是个梗直不怕得罪人的,只把宁国府闹个人仰马翻,就连荣国府这边不少人,也被连同闹出来,整整忙乱了一两个月,才渐渐消停下来,宁荣两府的下人们均暂不敢生什么偷懒耍滑的歪心思。 这时候,王夫人罚王药开的十文饺子铺,也开张十日了。 “我叫人去把咱们厨房的东西都盘点了,若是有账目对不上的,那便罚那些贪污的人,连账本都不想对上,那还不知道拿了多少呢。这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想着,以前都是随便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若我们自己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她拿出一个小册子,上面工整画着她粗做出来的早晚饭餐点心菜单,每日每餐吃什么都有名目,其中夹着一张便是她自己想吃什么写出来的一周菜单表样板。 贾母让依人取来老花镜戴上,细看了便笑,“你这个猴儿,竟然有这样的主意。好!”她自己原就是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另有端上来的一些菜是碰都没碰过,毕竟时不时孩子们吃着哪道菜不错也想着给她送来,她一个人绝对吃不完。她的定例,差不多已经包含了住在荣庆堂大丫头们的了。虽没有明说,但各屋里的丫头用饭已经包含在里面。就这一点儿,只怕就省下一笔。 没做什么大的改动,贾母点头。 “我们贾家也就这几个人,我准备按照这样的方式定下来,您看怎么样?您的定例每餐三汤十二菜,老爷们,两汤十菜,大太太跟我,两汤八菜,还有孩子们,两汤六菜。把这点菜牌按照自个儿的心意每七日点一回。点心每日六样,大家都一样。毕竟点心都是一道做出来的,少了谁也不太好。若是其间有事请客,就真的自己出银子随便点也不迟。” 凡事都是上行下效,他们这里改动了,下面厨房改过来也就容易了。“只要菜单一出来,大概开销钱咱们心里也有数,比照着之前的银子数目,大家吃的好了额外给他们赏赐,或者是俭省起来分到每屋自己手上,您看怎么样?” “我跟你们一样也就是了,老了,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呢。你先试几个月,真能省下钱来,告诉我有多少再打算。”贾母道,这主意不错,特别是年轻的小媳妇,要是被那些老虔婆们辖制着,总要拿钱出来才能吃着自己合意的。 “那不行,孝敬您那是应当的,您吃不了赏人岂不是正好。”因为以后谁身边的二主子,都不要想着能随便去占用主子的份例,王桂枝笑眯眯道。 “你想有个规矩约束他们,就这样办。”贾母肯定道,“你想怎么办,我都支持你。” 听了这句话,王桂枝心里暖暖地,不管怎么样,她在努力的时候有人鼓励,这种感觉不错。 贾母想了一下,见王桂枝漏了一个人,想到她自是不方便提,便自己主动道,“至于姨娘们,就一汤四菜,点心也是六样。媚人依人,就照太太说的记起来,这一项弄成定例。” “是!” 王桂枝微囧,她都把此时的特有产物给忘了,便干笑道,“老太太您放心,不论他们怎样,我管着他们,总不会让他们没有饭吃,除非真是不知悔改,知法犯法的,否则一个人我都不会撵出去的。”这是她对老太太的保证,也是想把他们转化成为自己的的“员工”。 果然是厚道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在跟她说,她不会任人为亲,也不会对着老仆翻脸就不认人。 贾母道,“你办事,我哪里不放心了,你大胆去做。” “是,今日就把这事儿料理清楚了。后日就让他们把自己拟的酒席菜单做出来让您先品一品,这是当初说好了厨房对您的孝敬,您想请谁来陪您一起?” 王桂枝主意一定,快刀斩乱麻。 说办就办,看来她真没打算闹得怎么样,贾母更加放心了,她到底希望息事宁人的。 “不用,我自个儿消寿就是了。”爷们都忙着拿回金陵承办祭田总管跟家学总理来引诱族人,让一些想搏富贵、怕会惹事的都带回老家去。另恐若真是事成了,他们要被秋后算账得最坏打算,一些重要的东西也要清理,她哪里还想去活动他们。别的人她最近心烦,也不想招待。若是有些小姑娘说说话,倒是好的。不过这些人她随便叫人一来就到,也不用麻烦儿媳妇了。 202.丧事 此为防盗章 彩霞一下子就想到那天那个古怪的小丫头, 没成想竟伏着这等事, 她气得双肋生疼。大姑娘跟着老太太住在荣庆堂碧纱橱里,有老太太眼不错得盯着看着,她屋里人,太太都没怎么插得上手,轻易过问不得, 免得老太太吃心。那小丫头她眼生的紧, 本就不认识,话都没对上一句。可那天她是瞧见了人还问了, 就是想着太医要过来,王府的夫人也要过来,是忘了回太太这等子小事。 想着太太那么信重她,钥匙账本都交给她管, 仔细问了她的婚嫁,说好了等她成亲之后仍让她回身边做事。若她不认,还要辩解,口角之事,如何掰扯?那春雨定不会招认, 闹将起来, 老太太觉得太太小性闹事,太太白受一番委屈, 大姑娘觉得太太不疼她, 岂不是让她俩母女生隙? 彩霞便生生硬接下这给她头上泼的脏水, 她咚得一声就跪下给王桂枝磕头, “太太,是彩霞没听仔细,当时太太正瞧大夫,我便以为春雨是大姑娘打发人来关心太太的。”等这会子过了,她定然饶不了那春雨!她倒要看看,她长了多少根手指头!她那身后头,站得又是哪家的祖宗! 王桂枝见她神情不对,正想细问,就听到门外有听差的婆子走过来问,“太太,老太太让您过去呢。” “马上就过去。”王桂枝便让彩霞先回去,领着元春先去见贾母。 打从知道要二废太子,连日里操心,贾母精神有些不济,见王桂枝牵着元春进了屋,她歪在榻上随口道,“怎么在外面遇上了?在屋里坐着说话多好。”她经历得多,明白那事的风险,心里窝着事,对比着儿子们打听回来的消息,又挂心又忧心。看见了元春,强打起笑容,还招手让她来自个儿跟前,又对着王桂枝道,“那个精奇嬷嬷,你可见着了?珍儿媳妇说,她虽说才四十来岁,也服侍教导了好几个格格,就是性子过于冷淡严厉,不讨主子人的喜欢,便从宫里请恩出来,因与她娘家有亲,故出了宫便在她家里投靠。想着元春再过几年也要采选,便送了过来,略能指点下宫里的规矩。”她就着依人的递过来的茶碗喝了口茶,“给你们太太沏杯八宝茶。你说怎么样?” 要是以前,贾母也不会多问这一句,可毕竟王夫人告诉贾府这样的大事,老太太觉得她人虽然老实寡言,却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是她的好处。 王桂枝笑道,“原来是那边荐过来的,既然老太太觉得好,那便是好。”老人家觉得这是件好事,干嘛要驳了她的面子,不顺着她的心思。她自己也是当过老人的,明白老人家想着家里和谐热闹的心。那精奇嬷嬷勉强算得上是家庭老师,既然是宫里出来的,肯定有她的用处,敲打调-教一番,让她穿上十来天的小鞋,再让她教该教的就是了。 “不过若不是老太太说,我还看不出来。她确实是穿的太素净了。”不知道教哪个主子的养成的脾气,王桂枝喝了两口枸杞红枣桂圆核桃仁等泡出来的八宝茶,只轻轻摸着肚子问道,“怎么不见大太太?” 李夫人是帮着管家的,再说送了大礼来求她,她有了点眉目,办不了事,见着人也好找时机把东西退还给她,另外她有了主意安置那精奇嬷嬷,要整顿厨房,说不得就得连采买等一应闹将起来,反正要借着她如今怀孕有免死金牌,把能作的都要作一作才是。 贾母跟着叹口气道,“她有些不自在,正不舒服呢。”要说大儿媳妇办事为人,她是更爱的,她恭顺孝道,理家中馈,也能拘着些贾赦,比王夫人更知道怎么得男人的心。她唯一只比二儿媳妇运气差点儿,这些年才怀一个琏哥儿,没容得她开心几日,娘家竟又出了那样的事。转眼便是倾族之祸,她又如何能不心焦呢? 王桂枝没想得太多,她原就不是心思细腻之人,她虽有王夫人的记忆,也没办法完全感同身受,“嫂子居然病了,我竟不知道。一会儿我便去看看她。”顺便问问她能不能动,同意不同意。贾母是把这些差事派给了她,可她也不想轻易去动别人的蛋糕。 这个时候的女人已经够受拘束的了,好容易有份工作经营着,好好做着呢,若是无端端让她抢了去,别人得多失望。 贾母摇了下头,“你怀着胎,若是染了病气怎么好?”焉不知除非急症,世人多得心病,二儿媳妇心虽是好的,又怎知道她去了,不是在扎她的心呢?她是人在家中坐,祸自天上降,忧愁苦闷是常理。 再来家里已经有个儿媳妇添了“病”,她好好一个孕妇,白惹了闲气倒不好怎么办?她年龄也大了,怀象可没之前珠儿元春那般稳固。 故贾母不想让王夫人去。 王桂枝还想再说,见贾母已经走神合起了眼,便只得退下。 她抚着彩莹的手道,“让彩云把那个精奇嬷嬷带回咱们院里。” “是。” 等她进了屋子,看着贾政正坐着出神,面前一钟茶热气都没了。 “老爷?” 他怎么神出鬼没的?王桂枝身边跟着好些人,不好对他视而不见,便移到榻边轻轻问他。 昨个夜里贾政只选了自己最信得过得,偷摸着打听消息。夫人怀有身孕,他睡不着怕时常翻动倒让她也不睡不好,便在外书房安置。倒也方便与亲哥贾赦,东府的贾敬互通消息。既知道这事儿,明知道不日就是风云变色,便如热锅上的蚂蚁。贾府凭得就是皇恩,能站在如今,就是有份眼色。要不是先祖说退就退,接受了杯酒释兵权,怎么会有京都宁荣街,敕造宁国府,还有荣国府这么大的基业。 说勋贵那也是皇上给的隆恩,若是皇上让太子…… 不,不会的。圣上那般英明杰睿,能一废便能二废,圣人膝下出息的皇子,也不止太子一个。 可到底是不能沾染的,贾府只能假装不知,隔岸观火! “今日可好些了?”贾政偏过头,见她面容秀丽,气色不差,心里便轻松了许多。她能说出来,让他们知道将来要发生什么事,总好过事到临头了,连原由都不知道,让人没底。 王桂枝应对着,“好多了。”她刚才看到外面有菊花开了,“老爷,您看今年,老太太的寿辰,是个什么章程?虽说不是什么整寿,到底也是她老人家的好日子。”找这个由头来整理厨房,多好啊! “啊?”贾政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心里全是怎么跟贾敬贾赦分明暗查自家贾府里的人,避免有人妄动私行,到时候被查出来就要连累全族。 王桂枝这一说,他一听便兴奋得站了起来,深深觉得夫人真是朵解语花,排忧人,他怎么就没想到,借着贾母寿辰,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得与族人们联络。 “夫人说的极是,我马上就去问问老太太。”他临走之前还捧着王桂枝的面,在她那朱红半边娇上狠狠吻了一记。 …… 王桂枝看着彩云含笑递过来的茶碗,她这是被人无故调戏了? “哪里真做得到呢。”王桂枝苦笑,刚才她真想发火,要不是她突然醒过神来,看清了自己的脸,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王桂枝,而是王夫人。说不定她就真的流泪撒泼了!这招对冯子木好使,对着贾珠贾元春也能用,许是对着老太太、哥哥嫂嫂也有效,但对着贾政,她就用不出来,也不想用。 女人的软弱与可怜,只有在自己心爱的人跟前才有用,在那些不相关的人面前,你就是再苦再累流再多的泪,又有什么用呢。 “给我梳头发,我们去厨房。” 彩云拿了紫檀镶西洋玻璃画背海棠式木柄把镜给王桂枝,自己拿了牛角梳给她重新拢头发,“太太怎么还要出去,又是见姨娘见客人,又跟老爷白白置了一场气,已经不好受了,还要去厨房。” “万事开头难,我既然起了笔,就不用半途而废。不论做事还是做人,都是一样的,我若是兴兴就起个头,跟着就丢开了,你们不有样学样,就是别人看见了,也会记得。”王桂枝总记得冯子木教她的,何为言传身教,父母当如此,就是当人家的领导一样也是如此。你自己不努力,总是叫着孩子们努力,那多半是不成的。就跟在战场上,叫着跟我冲的将军,要比给我冲的将军来得更得人心一样。 看书看史也是如此,上梁不正下梁歪,上行下效,要想下面的人规矩,自己首先就得规矩公正。 王桂枝打起精神,口里含着一丸香雪润津丹,一样乘了软轿细细看了大厨房,记下灶台用具等规格,灶火如何添柴等,想清楚选用何等材料,经用还好打理卫生;又找来三位她认可的大师傅问了不少话,一时想到了什么,就拿笔记在自己让她们做的小册子上面,大概样子她已经想全了,才对着李古年、冯刀、秦大娘道,“上回跟你们说的,你们心里可有了什么成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