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婢》 1.婢女之死 凤鸢梦见自己手里搂着汤婆子,躺在暖烘烘的,絮满家禽羽毛的柔软的锦缎被里。 陡然之间,一阵寒风吹过,那汤婆子变得冰凉,被窝也没了半点热气。 凤鸢整个身子蜷缩在床上,冷得瑟瑟发抖。没有汤婆子,没有锦缎被,她只能捏紧半旧的麻布衾。又一股冷风吹过,凤鸢不禁打了个冷颤,被冻醒的凤鸢咻得睁开眼。 她看向窗户,可算是知道扰了她美梦的冷风是从哪儿来的。 窗纸右侧方有个杏子大小的破洞,屋外的风就是借着这洞口钻进屋里的。昨日这窗纸还好好的,怎么一觉睡醒,就破了个洞呢,凤鸢轻轻蹙眉。 也是凤鸢倒霉,她的床铺正对着窗口,那风像是瞅准了目标一阵阵的往她身上刮。风中飘来淡淡的清香,同晚香玉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凤鸢往旁边一瞅,其他人睡得都挺香。绛竹平日睡相不好,四仰八叉的,现下倒是睡的规规矩矩的。 她轻手轻脚的下床,扯了一块麻布将窗口上的破洞给遮盖好。 凤鸢见寒风吹不进屋内,长舒一口气,回到床上,把被子一抖,蜷缩着身子又眯了过去。 天色微微亮。 雁心、娉婷二人先醒了,她们俩小声的交谈,同时在屋内走动。 凤鸢被声响惊醒,她揉了揉眼,困倦的睁开眼,看了看天色。现在虽说只是寅时,但对她们来说时辰已经不早了。她悉悉索索的将衣裳穿好,转头一看,绛竹她小脸缩在被窝中,只露出漆黑的秀发,估计睡的正香呢。 “绛竹醒醒,快到咱们当值的时辰了。”凤鸢洗漱完,见绛竹还未起身便轻声呼唤道。冬日天冷,各个院里热水都需时刻备着的,她们这屋八个人都是各个院里小厨房守灶的,昨夜文意她们四个当值,现下她们四个要去换班。 绛竹躺在床铺上,半天没有动静。 绛竹不能再睡下去,会误了时辰的。雁心和娉婷二人一齐走到绛竹床铺前。雁心蹙眉,搭上绛竹的肩,轻晃道:“绛竹,不能再赖床了,迟了可是要受罚的。” 这般动静,常人早就该被叫醒了,可绛竹愣是一动不动。 雁心搭着绛竹的肩膀,用力又晃了两晃。被子因雁心的动作滑落,将绛竹的小脸露了出来,只见她本清秀稚气的脸一片苍白,嘴唇青紫。 凤鸢不可置信,她伸向被窝,拉住绛竹的手,她的手冰凉没有一丝热气,怎么会这么冰,怎么可能?凤鸢眼眶通红,用力搓着绛竹的手,可再怎么努力,绛竹的手依旧冰凉。 “绛,绛竹,你醒醒啊。”凤鸢的声音颤抖着。 娉婷看到绛竹现状,心中已经明了答案,她颤着手,往绛竹鼻息上一探。 “死,死了。”娉婷惊惧万分。 “啊!”雁心发出了凄厉惊恐的尖叫。 …… 陈管事听到下头传上来的消息,才知府里出了人命。好端端的一个守灶小丫头不明不白的死在屋里头,里头若说没有什么阴私,陈管事是不信的。平时一些小事,他自行处理便是,不敢惊动大奶奶。可今儿个闹出了人命,此事他压不得。陈管事半点不敢隐瞒的禀报给裴大奶奶。 锦绣院是裴家大奶奶裴余氏住的院子,裴家老夫人去的早,现下裴家大奶奶掌管着府里中馈。平素像凤鸢她们这样的守灶丫鬟根本踏足不了此地。 凤鸢她们三人被带着到锦绣院正厅,一入厅,就发现同房的文意四人也在。 文意等人皆是一脸惶恐,她们如常的守灶,到换班的时辰凤鸢她们迟迟不见人影。后来就冲进来几个壮丁,甚是野蛮的将她们带到了锦绣院里。 文意看看场上的人,发现除了绛竹,她们屋里的人都被带到此处了。究竟发生何事,为何她们一屋的都被压到锦绣院来?文意紧张的嘴唇蠕动。 陈管事、方嬷嬷他们都在一旁目光炯炯的看着几个小丫头,这些守灶的小丫头最大的不过十八,最小的不过十一岁,现下一副被吓破了胆的鹌鹑样,估计什么都瞒不住,稍稍问一下,就能套出话来。 陈管事是淮忠侯府的管事,方嬷嬷又是裴大奶奶手底下的一把手,被这样的人物打量着,文意不过一个守灶小丫头,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心中别提有多惶惑了,她一着急一害怕就跪了下来。 文意这一跪,仿佛给其他人一个提醒,雁心她们纷纷跪下,朝着空无一人的主座跪着。 凤鸢没能接受绛竹已死的事实,失魂落魄的傻站在原地,被娉婷拉扯了一把,也跟着跪下了。 冬日天寒,锦绣院里烧起了地龙,但地面仍是冰的,跪下去的滋味可不好受。七个小丫鬟排排跪,身子匍匐着。 月曦扶着裴大奶奶走进大厅。 裴大奶奶.头戴金丝步摇髻,身穿燕蝶短袄,下身金蝶裙襟,外罩银狐褂子,缓缓走到主座前坐下。 裴大奶奶眉目如画,虽已经四十有五,但她多年养尊处优,旁人觉得她不过三十出头。裴大奶奶接过月曦给她递来的茶水,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喉。 裴余氏一举一动都带着韵味。她的面容美艳,但却不轻浮,端庄大气便是如此。 月曦如常的站在裴余氏身后,熟练的给她捶背。 裴大奶奶表情淡淡的扫过堂下跪着的几个惶惑不安的丫头。 “你们几个抬起头来,你们可知,今儿个为何要你们几个过来问话。”裴大奶奶淡淡的开口。 雁回和娉婷脸色惨白,凤鸢眼眶通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文意、罗扇、遥晴、雅儿四人则是一脸茫然。 陈管事站在一旁,神色严肃,“大奶奶问话!你们各个不说话作甚。” “大奶奶,奴婢不知啊。”文意等人根本不知同屋的绛竹早上死了,纷纷磕头急迫的解释,厅内一下子就变得嘈杂。 “在大奶奶面前不可放肆失仪!一个个说!七嘴八舌的能听清楚你们在说什么吗?”这群小姑娘不过是府里下等的守灶丫鬟,陈管事见裴余氏眉头轻蹙,连忙呵斥道。 管事一叱责,文意她们立刻吓得噤声。 裴大奶奶轻抬手,制住了陈管事。方才,裴余氏已经将座下的几个丫鬟的表情都收拢于眼中。她沉吟片刻,缓缓问道:“陈管事,你方才说,那死去的小丫头叫什么?” 陈管事连忙回道:“禀报大奶奶,那丫头名唤绛竹,乃三年前采买进府里的。”陈管事知道绛竹死了后,将她的底细摸了一遍。 “你们同住一屋的,先头可有察觉到绛竹有什么异常。”绛竹那丫头是死在夜里的,若是有人夜半谋杀,其余人不可能听不到声响。 “绛,绛竹死了?奴婢不知情啊,我们昨天见到绛、绛竹她还好好的呢。”所有人这次不敢七嘴八舌的回话了,每个人按顺序从左至右的回答。但每个人的回答大同小异,嘴里说的都是半点都不知情。 最早发现绛竹死了的雁心、娉婷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昨夜入睡前,绛竹还有跟她们说话呢,与寻常并没有任何差别。 “平日你们和她是否有嫌隙?”裴大奶奶说到嫌隙二字时加重了语气。 “大奶奶明察,奴婢们同绛竹处的甚好,平日拌嘴都没有一句的。”生怕裴大奶奶将绛竹的死怀疑到她们的头上,小丫头们都这般说道。 “屋里谁同绛竹关系最亲近?” 雁心她们六人齐齐看向凤鸢。她们屋子不跟其他屋一样勾心斗角,分各个阵营,八个人处的都不错,平素交情都过的去。但因着年龄,雁心她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唯有绛竹和凤鸢都是十一岁,绛竹更喜欢同凤鸢说话,她们关系更亲近些。 裴大奶奶亦将目光停留在凤鸢身上。 其他的丫鬟都在尽力解释,唯有凤鸢匍匐在地,不发一言。泪水从凤鸢白皙的小脸上滑落,一滴一滴掉在地上。泪水落地声音轻的不像话,淹没在嘈杂的声音中。 “抬起头来。”裴大奶奶扫过凤鸢面前的一滩水渍,淡淡的开口,对上的是一双盈盈水光的眼眸。 凤鸢眸中水泽微动。 2.青萝香粉 凤鸢小小的一个人,跪在地上,就那么定定的直视着裴大奶奶。 裴余氏并不觉得冒犯,“你可知道些什么?” 凤鸢目光放远,想到前些日子绛竹同她说的话。 …… 那一日绛竹在二房的小厨房轮值,等回到屋子,绛竹小脸上满是震惊,神不守舍的。绛竹心里想什么,面上就现出什么,藏不住话的。凤鸢坐在床铺前绣着鞋面,看到绛竹神色异样,关心的问了几句。 绛竹欲言又止,没忍住,看了看四周,确保没有其他人偷听,才小心谨慎的说了出来:“凤鸢,我去留香院送汤羹时,看到石管事的儿子在打香姨娘!”绛竹一个守灶的小丫头,每日不是待在厨房便是待在自己的屋子里,照理来说是碰不到这事儿的。可绛竹恰好就撞上这么一桩事儿。 香姨娘的丫鬟来厨房替香姨娘取银耳羹,但突然闹起了肚子,想去茅房。那丫鬟担心银耳羹上迟了会受罚,便让厨房的人把银耳羹先送到香姨娘那。香姨娘的留香院离厨房近,再加上厨房里的人手头都不得空,就让绛竹做这跑腿的差事。 凤鸢眉头轻皱,讶异不解。石管事乃二房管事,他的儿子石英跟在三少爷裴久琼身边当值,怎么敢冒犯香姨娘呢?香姨娘是年前二老爷裴达厚纳来的小妾,好像挺受宠的。 生怕凤鸢不信她的话,绛竹说道:“真的,香姨娘挨了石英一巴掌,捂着脸哭了!我吓到了,躲在一旁偷偷的看,半天不敢出来呢。”绛竹不会形容香姨娘的哭相,只觉得香姨娘哭着也很好看。也不知石英怎么下的了手。 “石英胆子真大,若香姨娘同二老爷告上一状,有他好受的。”绛竹心想:香姨娘可是二老爷的枕边人,是半个主子呢,石英这样打她可是大不敬。 凤鸢放下手头的针线,按住绛竹的手,蹙眉。石英在府里那么久,不会不懂分寸,他既然有胆子打香姨娘,就料定香姨娘不会将此事说出去。香姨娘也的确没有说,不然石英现在不会还好端端的跟着三少爷裴久琼外出。也许香姨娘和石英俩人有什么牵扯,但这不是她们能掺和的事儿。 凤鸢对绛竹说道:“绛竹,你就当没看到这事儿。此事也别同其他人讲。” 绛竹点头,坐在床铺前,脚丫一晃一晃的,并未将凤鸢的告诫放在心上。 绛竹歪头对凤鸢说道:“我觉得香姨娘好美呀!怪不得二老爷抬她进府呢。你知道二老爷最喜欢香姨娘哪一点吗?” 凤鸢没说话,绛竹就继续说了:“香姨娘的胸脯子很大,我猜呀,二老爷肯定是看上她这一点了呢。凤鸢,你说我再过几年胸脯子会有她那么大吗?”香姨娘丰.乳.肥.臀,绛竹十一岁的年纪,似懂非懂,有些羡慕香姨娘。 绛竹张口闭口胸脯子的,凤鸢一听,伸手点了点绛竹的额头,小声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不知羞。”凤鸢猜是厨房里老四他们一伙儿说荤话被绛竹听见了。 绛竹笑弯了腰,说道:“我也就在你跟前说说,才不跟别人说这个呢!”她又不傻,自然知道这话不该说出口的。绛竹跳下床铺,走到桌前取下线团,转身对凤鸢说道:“凤鸢,你教教我璎珞平结怎么打,我想学呢。”石英和香姨娘俩人的事儿被绛竹抛到一旁去了。 “行。坐到我身边来。这璎珞结呀,先应该……”凤鸢将线团在绛竹的面前摊开,柔声细语的教着。 窗子外的阳光柔柔的洒进屋内,凤鸢白皙的脸上满是认真,她专注的看着手中已经成型的璎珞结,间隙和绛竹讲解着。 绛竹托着下巴,痴痴的看着凤鸢,“凤鸢,我觉得你长大一定比香姨娘更美。”凤鸢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似桃花,水汪汪的。她的眼尾有一丝微翘,望人时睫毛一闪一闪的,似乎里头有万语千言。亏了凤鸢现在年纪小,没长开,瓜子脸两侧还有一点婴儿肉,不然配上她的这双眼,风情动人呢。 凤鸢无奈的望了绛竹一眼,将璎珞结往绛竹手里一放。 绛竹欢喜的拿着璎珞结,宝贝似的往自己怀里塞。 “你现在也很漂亮了,可是……”绛竹瞄一眼凤鸢平平的胸脯 ,一脸惋惜的说道:“你的胸脯太平了!” 绛竹真诚的说道:“听说多揉揉可以长大的,你平日多揉揉。”在绛竹的脑袋瓜子里,大胸脯子是美人的标配。 “凤鸢,你真厉害,做的糕点好吃,绣的鞋子也好看,各种络子都会编织,长的又白……”绛竹掰着手指头,使劲的夸着凤鸢。守灶台每日脸都要对着火,极容易黑,偏偏凤鸢的皮肤从一入府开始就没变过,一直是那么的白皙。凤鸢性子好,明明比她还小上一个月,她跟她在一起有被姐姐照顾的感觉,她依恋的拉着凤鸢的胳膊。 绛竹撒娇的声音还在耳边,可她现在冰冷的躺着。 凤鸢心儿一颤,手掐了自己一把,她不能哭。裴大奶奶既然因为这事儿将她们屋里七个人都召到锦绣院里问话,定是要将绛竹的死查个水落石出的。 裴大奶奶眸光微动,听完凤鸢的一席话,问道:“据你所言,难不成绛竹的死和石英香姨娘有关?” 凤鸢睁大眸子,点了点头。说不准绛竹躲在一旁看石英打香姨娘时被石英发现了,被石英灭口。 “你可知,没有证据,你这不过是妄加揣测。”裴大奶奶没想到此事竟牵连到二房香姨娘身上。 “那日过后,绛竹没提过那件事,奴婢只当此事儿过了,没放在心上。可是,绛竹现在死了!若不是撞破了这件事,绛竹不过一个守灶丫头,每日来往的就那么几个人,如何会被人害死?奴婢只能斗胆揣测石英香姨娘。”凤鸢这般说道。 “奴婢不知绛竹死因。若误会了石英香姨娘,奴婢罪该万死。还请大奶奶查查,替绛竹讨回个公道。” 裴大奶奶沉吟,对身旁的月曦耳语了一番。 月曦微微福身,走出了大厅。 不过片刻,月曦领着一个年过半百的长须男子走了进来。此人名唤陆自业,现下乃淮忠侯府的私人大夫,医术高超。 他幼时家境贫苦,跟着长辈做了仵作一职,仵作多是由地位低等的贱民担任,仵作的儿子不能参加科举考试。陆大夫后得了际遇,在一桩案件中得到了告老还乡的陈御医的赏识,收作了关门弟子,人生的轨迹便转了个弯。 淮忠侯府出了人命,死者只是个小丫头,私奴淮忠侯府自行处理便成。陆大夫奉命去检查了绛竹的尸体。 陆大夫朝裴余氏作揖,说道:“大奶奶,那丫鬟死于中毒。” “是何种毒.药?”裴大奶奶追问道。 “是青萝香粉。”陆大夫去了绛竹的屋子,替绛竹尸检的时候,闻到了还未消散的那种淡淡的类似晚香玉的味道。一般的大夫可能不知道那香味乃青萝香粉,他早些年当仵作的时候却曾遇到过这么一桩案子。 “青萝香粉?”凤鸢轻声呢喃,她从未听过青萝香粉的名字,也不知那香粉会是毒.药。她想起昨夜起身将破洞的窗纸遮住时,曾闻到过一阵香味。好端端的窗纸为何会破了个洞,也有了解释。 “昨夜有人捅破我们屋子里的窗纸,将青萝香粉撒了进来。”凤鸢呢喃,她抬头,咬唇,“可我和雁心、娉婷三人都在屋子内,我们并无半点中毒的症状!” “青萝香粉单单香味是没有毒的,但同鲫鱼相生相克。”陆大夫闻到青萝香粉的味道,见到绛竹的尸体,将她手指检查了一遍,的确指尖发黑发紫。同他曾经碰上的那个案子相同。 3.命贱 “啊。”雁心发出一声惊呼。 众人先前的注意力都在陆大夫那儿,雁心的声音转移了大伙儿的目光。 雁心捂住嘴,怯怯的看了裴大奶奶,欲言又止。 “你若知道什么内情,便说出来。”裴大奶奶吩咐道。 雁心抿了抿嘴,说道:“绛竹昨儿曾对我说她吃了好吃的。奴婢想想,可能她吃的就是鲫鱼。” “谁给的?”凤鸢问道,昨日她们的伙食里并没有鲫鱼。谁特意给了绛竹吃鲫鱼,又蓄意往她们屋子里洒青萝香粉,谁就是凶手。 雁心摇头,“绛竹就提了那么一句,我只当是厨娘给她偷偷开了小灶,没当一回事的。”绛竹嘴甜,整日待在厨房,厨娘有什么煮多了的会送给绛竹吃的。 “去查一查昨日谁同绛竹接触过。”裴大奶奶顿了一顿,说道:“留香院那儿留意一下是否这些天有什么异常情况。” “是。”陈管事点头。 “方嬷嬷。”裴大奶奶吩咐道:“寻副棺椁将那丫头葬了。” “是。” 凤鸢抬头望着裴大奶奶,大着胆子说道:“谢大奶奶为奴婢们做主。”婢女命贱,不是所有主子都愿意为婢女查出死因的。 裴大奶奶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淡淡的说道:“无论是谁死了,都必须查出原因。我们裴家容不下那些心术不正的歹人。下毒谋害的鬼蜮伎俩断不能放纵。” …… 冬日寒风凌冽,山头的温度更是低,凤鸢最怕冷的一个人,现下却感觉不到。 “这块地怎么样?平坦。”抬着棺材的两个淮忠侯府下人喘着粗气说道。他们是看守马房的,奉命来安葬绛竹。个子高瘦些脸盘子黝黑的那个叫林子,约莫三十来岁。个子矮,敦实些的叫王成,二十岁。 “就选这儿了,这地方好,早晨还能看日出。绛竹这个小丫头,可爱晒太阳了。”雁心擦拭着眼泪,哽咽地说道。 林子和王成把棺椁往旁边一搁,取出了锄头斧子。王成用斧子把杂草砍了,林子用锄头把土刨开,他们男人力气大,没一会儿就刨出一个坑。 “你们最后瞧一眼,这葬下去可再也见不到了。”林子家有一个闺女,和绛竹差不多年岁,看到绛竹这么一个小姑娘无缘无故的就死了,心里也替她惋惜。 凤鸢眼睁睁的看着那棺材入土,耳边是雁心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没哭,但她不敢眨眼睛,一眨,泪水就会流出。绛竹喜欢看她笑,她说她笑起来桃花眼微眯着,像月牙一样漂亮。凤鸢笑了,泪水从眼眸中顺流而下。 夕阳西下,孤坟,木头墓碑,留在了山头。 回府的路上凤鸢和雁心两人心情低落都沉默不语。 王成看人家两个小姑娘闷闷不乐的,上前劝慰道:“这是命数,熬不过也没办法。也就咱们府上大奶奶心肠好,还替绛竹准备了棺椁,派我们来安葬她呢。别的府里出了这样的晦气事儿直接将人草席一裹,扔到乱葬岗了事。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说话,真不知福。要我说,给人当奴才又不是什么好出路,她投胎了,你们给她祈福,让她投个富贵人家过好日子……” “世间多少苦命人连个安葬的地方都没有。”王成黯然。 朝夕相处的同伴离世,本心情就不大好的雁心听到这些风凉话,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水又冒了出来。 “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别哭啊。”王成不会说话,本是想安慰两句,却惹得雁心哭得更厉害。 “你懂什么,死的又不是你朝夕相处的姐妹!”雁心抹泪。 王成梗着脖子,脖子上青筋蹦出,咬牙道:“我父母双亡,家里唯有我和妹妹二人。家乡发洪水,我的亲妹妹被那场大水冲走,我怎会不知失去亲人的痛苦?” 雁心见王成一副要打人的模样,吓得噤声。 王成知道自己吓到了雁心,抹了一把脸,说道:“我不打人,你别害怕。我方才只想安慰你。只是我嘴笨,说得不好,让你更难过了。” 林子年纪大些,见场面尴尬,便上前打了个圆场:“王成这孩子没坏心,雁心姑娘别害怕。” 凤鸢垫脚轻轻搂了搂雁心的肩膀,无声安慰。 …… 府里出命案后,裴大奶奶见了凤鸢她们一行人。淮忠侯府下人因这桩命案人心惶惶,好端端一个人在屋里睡着死了。查不出凶手,指不定下一个被害死的就轮到自己了呢。 绛竹死了,同屋的凤鸢她们自然成了话题的焦点。 轮值守灶,吃饭洗衣。除了身边没了绛竹,日子和之前也并未有什么区别。 也不尽然,还有其他区别,就是府里众人或多或少的打量、套话。 凤鸢在后厨守灶,本来都不怎么搭理她们这种守灶丫头的主厨过来询问绛竹得罪了谁被害死。凤鸢闭口不言,她可以跟裴大奶奶说自己的猜测,让裴大奶奶去查证,但不可能逢人就说。见凤鸢嘴巴严实,主厨悻悻。屋里其余六个人都遇到这样的套话。 凤鸢洗衣裳,她和雁心二人抱着换洗的衣裳,来到下人房的洗衣台。这时辰,洗衣台洗衣的人不少,隔老远就能听到她们在说话。凤鸢雁心二人一进来,说话的人立马噤声,用闪烁的眼神望着她们俩。她们态度太过明显,生怕凤鸢不知道她们方才就是在讨论绛竹一事。 凤鸢装作没看见大伙儿打量的目光,她将盆子放置在地上,取出衣裳熟练的搓洗。 雁心做不到凤鸢这样忽视众人的目光,别人看过来,她就一个个回视过去,逼退别人的目光。 “把我们当耍猴的呢?去哪儿都把我们围着看。”雁心抱着洗好了的衣裳,神色郁郁。 凤鸢将衣裳一件一件晾晒着,“随她们看。我只愿大奶奶早些查出是害了绛竹的是谁,惩处他,替绛竹报仇。”绛竹死了已过四日,她们什么消息都没听到。 凤鸢叹口气,小声对雁心说道:“雁心姐姐,我有些怕裴大奶奶不深究,息事宁人。”裴大奶奶掌管中馈,有心要查,怎么这么多天没有动静。 “大奶奶要彻查绛竹死的事儿传遍了整个府邸。一定能查出来的。”雁心抖了抖手上的湿衣裳,安慰凤鸢也是安慰自己的说道。 “雁心、凤鸢!”同屋的罗扇气喘吁吁的小跑,看到凤鸢和雁心激动不已。 “慢些慢些,怎么了?”雁心拦住冲过来的罗扇。 凤鸢搀扶著罗扇另一边的手臂,亦疑惑的看着她。 “我爹在二房当值,我听到些消息,绛竹的死查出来是谁下的手了。”罗扇稳了稳气息,说道。 “回屋回屋,我细细跟你们说来。不成,我去把文意、娉婷她们都叫过来。她们也想知道的。”罗扇风风火火的去寻人了。 凤鸢手还有些湿,她往身上擦了擦,急躁的看着罗扇远去的背影。 “话先说完呐!”雁心的心被罗扇的话吊起,偏偏罗扇离开寻人去了。 雁心凤鸢只能回屋里等消息。 七人聚齐,六人把坐在正中央的罗扇团团围住。六双眼齐齐的盯着罗扇。 罗扇为了把几个人找齐,累的不轻,喘得厉害说不出话。罗扇试图说话,又因为气息不匀,咽了回去。反复两次,急得雁心掐了掐罗扇的手臂。 罗扇挥开雁心的手,一字一顿的说道:“绛竹的死是石英下的手。大奶奶查出绛竹死的前一天碰到过石英,石英给她吃了鱼片糕。也有人看到石英在绛竹死的前一晚偷偷摸摸的往我们屋这边走。他屋里还有剩下的半包青萝香粉。人证物证俱在,石英招认了。” “原因呢?”凤鸢冷不丁出声。绛竹撞到石英打香姨娘,石英完全可以收买绛竹,或者威胁她不能将此事说出去。绛竹不过是一个低微的婢女,不敢反抗的。石英为何会连收买都不愿收买,直截了当的选择杀害绛竹?婢女的命再不值钱,出了事还是会惊动主子。 罗扇说道:“就是如你所言,是绛竹撞破了石英打香姨娘的事,其实那时候石英是在勒索香姨娘。石英害怕绛竹把这事儿传出去,就对绛竹动手了。” “石英怎么处置?”雁心满怀期望的问道。 “他被裴二奶奶杖责三十,赶到别院去了。”罗扇说道。 “怎会是二奶奶处置此事?” “查出是二房的人动的手,大奶奶就将此事交由二奶奶自行处置。要我说,二奶奶不若大奶奶公正……”大房三房同二房的关系相当微妙。裴大奶奶若插手二房,裴二奶奶心里哪能不膈应。 “罗扇,这话不能说!”文意她们同时出声制止罗扇。 罗扇私语道:“我说的本就是实话。” “绛竹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雁心不死心,追问道。 “不然还能如何!石英的爹是二房管事,他自己又是三少爷的贴身小厮,自然不可能给绛竹偿命的。” 罗扇语气黯然。 “人命有贵贱,奴婢都有三六九等分。我们守灶丫头的命,自是不比三少爷贴身小厮的命值钱。”罗扇苦笑。 “我们命贱。”罗扇的话让大家伙儿都安静下来。 4.三少爷裴久琼 “罗扇这话我们说可以,你说不合适。你好歹是家生子,爷娘都在府里,消息来得比我们快。”娉婷说道。 “还有雁心,她也是家生子,她姐姐还在三姑娘屋里伺候着呢。”文意听到娉婷的话,连忙补充,一脸艳羡的说道。 罗扇苦笑,说道:“我爷娘虽是府里的,但他们哪来的本事,也不过是在府里艰难度日罢了。若真有出息,我……也不会分到和你们一个房,当个守灶丫鬟了。我并不是说你们不好,只是,一般而言,守灶的都是外面采买来的丫鬟。”家生子人脉广,在府里根基牢,比外面采买来丫鬟混的好。府里姑娘、少爷身边的一等丫鬟、贴身小厮都是家生子,无一例外的。 雁心也赶紧说道:“我家也没什么本事,我姐姐是运气好,当时三姑娘屋里正巧缺了二等丫鬟。你瞧我,不还是只能当个守灶的吗。” 娉婷语气酸酸,“正巧缺了二等丫鬟怎么就选中你姐姐了,怎么就不从采买来的丫头里选,还是因为你们是家生子。我们这些采买来的丫鬟总是比你们低一等的。绛竹这丫头也是采买的,害死她的家生子打几个板子就能了事了。若是死的是家生子……” “那顶多再多打几个板子。这次死的如果是我,你们口中的家生子,那又如何,我爷娘难道还能为我做主,跟管事、三少爷作对?三少爷和管事要保石英,没人能对抗,我爷娘他们也只是奴才。”罗扇听到娉婷的话,有些气。家生子和采买来的丫头有摩擦很正常,但是她以为她们房里处的很好,不会因为身份心生芥蒂,但是娉婷的语气让她知道,她心里不是没有疙瘩的。 “娉婷,你配了府里的人,你的孩子便是家生子了。家生子家生子!你酸个什么劲儿。”罗扇讽刺道。 罗扇看了看被她和娉婷言语交锋吓到的遥晴、雅儿,她们俩性子谨小慎微,不敢行差踏错,平日里安静的都不怎么有存在感的。 罗扇说道:“我倒更羡慕遥晴、雅儿。她们到了年限就能出府。生的孩子可以不用为奴为婢。” “罗扇姐姐、娉婷姐姐,何必比来比去呢。言语争锋除了伤了我们的情谊,能换来什么。你们有爷娘,亲人在身边照应,已经很好了。”凤鸢轻声地说道。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凤鸢。凤鸢是个孤女。同屋八人,罗扇雁心是家生子,爷娘皆在府里。遥晴、雅儿二人是雇佣丫鬟,签了五年契,时日到了就能离府回家,家中也是有亲人的。娉婷、文意凤鸢、绛竹四人卖身入府,淮忠侯府仁厚,每月都有一日外出能和亲人团聚。凤鸢和绛竹二人都是孤女,那一日对她们来说形同虚设。也许因为如此,绛竹才会更亲近绛竹。 “凤鸢……”罗扇有些愧疚,她们这几个十七八岁的反倒是要让凤鸢这个最小的来点拨。娉婷脸上有些尴尬,下不来脸,但争锋相对的架势不摆了。 罗扇上前轻轻搂住凤鸢的肩膀,一摸凤鸢的肩膀,就感觉到凤鸢明显瘦了。 “你这几日可有好好吃饭?”罗扇问道。 “有。”凤鸢点头。 “那怎么瘦了这么多。”罗扇捏了捏凤鸢的肩,半点肉都没有。她掐了掐凤鸢的小脸蛋,又摆弄了一下凤鸢的胳膊。 凤鸢垂眸,这几日,她睡不深。 夜半,凤鸢睁开了眼,辗转反侧,她难以入眠。三十大板抵一条人命,命贱哪。人生在世,任人鱼肉,这是命数?今日,她怕也不能安眠。 …… 启月院。 “娘,石英跟了我这么些年,不就弄死了一个小丫头吗?你打了他三十大板就成了,把他撵到庄子上干什么!我身边都没有称心的人了。”紫衣少年一身华服,面如冠玉,坐在桌前替石英求情。此乃淮忠侯府三少爷裴久琼。 他面前的女人服饰华美,许是烦心事多,经常蹙眉,眉宇间有皱起的印记,颇显年龄。她便是淮忠侯府的二奶奶,她若同裴余氏站在一处,任谁都猜不出她比裴余氏还小上五岁。 裴久琼是裴二奶奶的嫡子,她万事都依着他的,可此事却是不妥。“石英撺掇你做了荒唐事儿,要不是看在石管事是你爹心腹,我非仗毙石英不可。” 紫衣少年本还面色不满,听到裴二奶奶的话,面色一僵。“娘,你说什么呢,儿子可没做什么荒唐事儿。”他的语气有些气弱。 裴二奶奶哪里不知她肚中钻出的孩子的德性啊,见他不肯承认,直接将自己查到的事儿甩出:“撞破石英勒索香仪,那小丫头真是因为这个而死?这事儿也就是我为了咱们二房的颜面,找的一出理由,骗骗下面人罢了。你当我真不知道你背地里做了什么?你竟然和香仪……她再怎么卑贱,也是你爹纳进府的女人。”香仪年轻貌美,尤其是那水蛇腰,轻轻一扭,风情万种。在宴会上,一曲金陵舞跳的勾住了二老爷,不顾她歌姬的身份纳进了府。这种身份的女人,登不得台面,左右一个玩意儿。裴二奶奶儿子都十六了,做不出跟个贱婢争风吃醋的事儿,也根本没将她放在眼中。可谁曾想,香仪这个贱人竟然勾搭上了年少的裴久琼。 裴二奶奶一开始有几分疑虑,裴余氏为何将这事儿交由她来处置。府里出了人命,查出来是二房的人动的手,裴大奶奶处置便成,哪还轮得到她这个庶子媳妇儿出面。等她自己去查,知道了真相,总是知道裴余氏为何撒手不管。 儿子沾染庶母,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儿就裴久琼这逆子做的出! 裴二奶奶真想将脸埋进地底下。裴余氏定是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 她家二爷本就是侯爷的庶子,万事低了大房一头,现下又闹出这么一件事! “娘,儿子知错了,儿子只是一时糊涂。儿子早已经想和她断了的,可她非不肯。那日她又要见我,我让石英去教训她,让她别再纠缠我。石英回来说他和香仪发生争执被一个小丫头看去,也不知那丫头听了多久。儿子怕呀,爹要是知道我和香仪的事儿,非打断我的腿不可。我索性就让石英杀了偷听的丫头。”裴久琼是真的怕。 香仪长的勾人,刚一入府,裴久琼就瞧上了。石英看出了他的心思,怂恿他和香仪接触。他这才壮着胆子痴缠香仪。香仪晓得他身份,自然是躲着他的。他喜欢香仪拒绝他,惊恐的说着她是他庶母的样子。他一个翩翩少年郎,近半年深情的示好,香仪心理防线终究是崩溃了,同他相好。 将香仪拐上了床,一开始他还很兴奋,可有一次他和香仪偷情,差点叫他爹看到了。他胆子终究小,想和香仪断了。可那女人如同沾上了的牛皮糖,根本扯不下,他打骂,作践,她根本听不进去。 见自小宠到大的儿子一脸悔恨的模样,裴二奶奶心软了。这事儿传出去,儿子的名声也毁了,裴二奶奶再气,也要替不孝儿子将这事压下去。 裴二奶奶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她自己给自己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说道:“香仪那个女人,我会处理掉。”人心是偏的,裴久琼和香仪二人谁起的头她根本不在乎,裴二奶奶只觉得儿子年幼荒唐,错的是那个狐媚的女人。 “处理……”裴久琼微微有些迟疑。眼前闪过香仪风情万种的舞姿……石英也曾说过要不要替他将香仪解决了,他拒绝了,不单单是因为香仪是姨娘身份不好动,更是因为对她还是有几分情谊在的。 “怎么,你还心疼了?”裴二奶奶怒其不争。 裴久琼对上母亲的怒容,慌忙摇头。“处理了也好,省得她一直纠缠不清。只是,爹现在正宠着她,你对她下手万一爹发现了……” “后宅的事儿自是我能做主的。”她不过处置一个姨娘,裴二奶奶认定裴二爷不会说什么。她是二爷的嫡妻,更是相爷的庶女,当初是裴二爷来求娶她。这些年来裴二爷对她很尊重,后宅的女人谁都越不过她。 “以后若是再出事,不可一个人瞎做决定。这事儿你要是早跟为娘说,那个偷听的小丫头,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你们不懂,瞎折腾,寻了什么香粉弄死了她,反倒将事情闹大,脏了自己的手。 ”裴二奶奶教导道。 裴久琼点头,“儿子晓得了。” 5.不祥的预感 “凤鸢丫头,来把这肉切咯。”后厨嗓门大的罗厨娘支使着凤鸢。守灶丫鬟平日也等同于厨房打杂的。 “恩。”凤鸢洗净了手,熟练的切肉,将肉切的薄薄的。 “凤鸢丫头,你这刀工越发精细了。”罗厨娘忙中抽空看一眼凤鸢切好的肉。 “凤鸢丫头,蒸米糕你来弄,我这边还要吊一会儿汤,要盯着。”凤鸢刚歇下手,罗厨娘那边便喊开了。 凤鸢手脚麻利的在厨房忙活,相对于守灶,在厨房里忙活倒更让凤鸢心情好。凤鸢认真的揉面粉,精心做出一个个精致可爱的糕点。 “阿罗,凤鸢专替你做事了,人家连歇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凤鸢丫头,你罗婶这样欺负你,你怎么还最听她的话。”杀洗大爷呵呵笑道。这话是真的,若是旁人和罗婶一同叫凤鸢帮忙,她准把罗婶交代的事儿做完再去忙活别的。 凤鸢手上不停,安静的听着,时不时抿嘴笑。表面上看来,罗婶对她支使来支使去,但她待她很好,她自己心里明白。发生绛竹那事,她到哪儿都被盯着打量,唯有在这儿,她该如何便是如何。 一旁炒菜的大叔打趣道:“你干脆到厨房里做事好了。你轮值到别的厨房,我们可都是在念叨着你呢。我们的秘方都叫你摸透了,可不能让你跑了。”守灶丫鬟都是府里统一派的,各个房都有轮值。若是把凤鸢调进后厨,多一个手脚麻利的小丫头再好不过。 凤鸢笑笑不说话。 “别笑,这事儿说不得真能成。咱们厨房的伙食比你们守灶伙食好,每月月钱比你现在的高。我们这儿正缺一个人,我们这儿想来的人可多的是,你可要早做决定。你要是同意来厨房,明日我去跟管事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将你调到这儿来。”厨房的油水足,进来也不容易的。比起其他人,他们更希望来的是凤鸢。罗厨娘的二弟和管事交好,请他喝个酒,运作一番,说不准能成。 “谢谢罗婶。”凤鸢应了罗婶的好意,如果能到小厨房来挺好的。守灶和在小厨房打杂对她来说都没差。 忙活好回屋,天已经暗下了。 娉婷趴在床头哭,文意在一旁安慰她。 文意见到凤鸢回来,松了口气,她劝了娉婷半日,已经没了法子,只能求助年幼的凤鸢,“凤鸢,你来安慰娉婷。” “还不若让我死了好了。”娉婷十八岁,守灶导致皮肤有些黑,手上也有几个粗茧,但也有几分姿色。今日得知,冯嬷嬷将她配给了二房死了婆娘的小厮,底下还有前头带的两个孩子。冯嬷嬷是管她们这些守灶丫头的,她可以安排她们的去处,但配人一事儿她一般不做主的。娉婷这事儿,来的莫名其妙。 凤鸢了解前因后果后,无能为力。 这配给谁她们自己哪能做主,不是嫁给二房那个死了婆娘的小厮,也会是别的身份低微的,她的身份,也配不得好的,娉婷心里也是明白的。娉婷她嚷嚷着要死,但也知道她自己只能认命。被配了人,她不出三五天就要搬到二房和那小厮搭一块过日子。娉婷和屋里人偶尔拌句嘴,但真要离开,她舍不得的。 娉婷自怜,又开始哭哭啼啼。 遥晴、雅儿二人进屋,眼眶红着,开始收拾行李。 “这又是怎么了?”文意拦住遥晴、雅儿的动作。这边娉婷哭着,那边又开始收拾行李,文意脑袋都要炸了。 “文意,我和雅儿都要离开侯府了。”遥晴推开文意的手,说道。 “为什么,你们不是还有两个多月才满五年契吗?”遥晴的话让大家措不及防,娉婷也不哭了,往遥晴那儿看去。 “我们也不知道,是冯嬷嬷同我们说的。”遥晴哽咽了,她们是雇佣丫鬟,老老实实在侯府里做个小小的守灶丫鬟,等到了年限,回家便成。但这时限未到,被赶出府去又是另一回事儿,外面的人定是猜测她们做错了事儿被赶了回去。 “提前两月回家也许是冯嬷嬷看你们做事乖巧,给的恩典。”凤鸢替遥晴、雅儿整理她们的包裹,“嬷嬷可有说让你们何时返家?” “现下收拾了衣裳便让我们出府。”遥晴心中委屈,她说道:“怎会是嬷嬷给的恩典,嬷嬷哪曾给过旁人这样的恩典。唯有手脚不干净的丫鬟,府里容不下,嬷嬷才会收回月钱提前将她们撵了出去。虽然嬷嬷没有没收我们的月钱,但什么由头都没有,就要把我们赶出去。眼下已经到了酉时,这般匆忙赶我们离开,连一晚都不愿让我们待着,你让外人怎么想。肯定是会疑心我和雅儿犯了什么错,被侯府赶出来,我爹娘定是要担惊受怕的,我娘说等我出府,要替我相看人家的……”遥晴说到亲事,面色微红,可一想到被侯府赶出去,也不知道亲事还能不能成。 平民百姓有不少人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的。可若是被主家赶出的丫鬟,旁人总会议论,疑心那丫鬟品行不端。说亲就困难了。 娉婷也明白遥晴和雅儿为何哭了,她搂住她们俩,说道:“我们怎么都这么苦。” 房内一片苦戚戚,罗扇领着她娘走了进来,罗扇娘手里还提着一个大木箱。 罗扇娘看到娉婷她们哭,也不问缘由,挽起袖子,帮罗扇的被褥整好,又将罗扇放置在床头的衣服收拢到她带来的木箱中。 有长辈,娉婷她们也哭不下去了,擦干了泪,乖巧的向罗扇娘问好。 罗扇娘对罗扇说道:“把东西都收拾出来,快些。”罗扇娘催促道。 “罗扇,你也收拾行囊?你也要离开?”文意看着她们一个两个都准备离开,忙伸手拦了拦。 “文意丫头,我们罗扇得了差事,不留在这屋了。”罗扇娘笑出一脸褶子。 “去了哪?二房吗?”文意见罗扇娘一脸笑意,罗扇的新活计应该比守灶好,罗扇爷娘都在二房,应该罗扇新差事也是在二房。 罗扇娘笑了,“对。” 罗扇有了好去处,众人自是替她开心,可惜不同住一屋,相聚不易。文意说道:“那我们以后得了空,去寻你玩。” 罗扇还未说话,她娘就说了:“这恐怕不方便,这日后大家隔的远了,自己都有自己的事儿做,罗扇耽误你们做事便不好了。” “不会啊。正事做完,得空了一起玩就成了。”文意没听懂罗扇娘的言下之意。 罗扇娘笑着说道:“定是不方便的。好了,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罗扇,跟娘走。” 众人不傻,看出罗扇娘不愿罗扇和她们再有接触。以往罗扇娘可不是这样的,知道她们屋里几个感情好,还特意做了吃食让罗扇带过来分给众人,是以她们对罗扇娘都很亲近。 对于众人的疑惑,罗扇并未解释什么。她抿着嘴,提着行李,迈着小步子,跟着她娘要往外走。离开屋子前,她转头看着凤鸢她们一行人,欲言又止。还未等她说出什么,罗扇娘伸手用力拉了她的袖子一把,罗扇脚步趔趄了一下,最后看了众人一眼,离开了。 “看罗扇娘的意思,是不想让我们同罗扇来往?”文意抿嘴。 “定是瞧不上我们了,人家调到二房了。”娉婷很恼火。 凤鸢望着罗扇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眼里闪过疑惑。她年龄虽小,但看得出罗扇娘对她们一向抱有善意,罗扇她娘今儿划清界限的态度太过明显,她有些看不明白。 娉婷被配给鳏夫,遥晴雅儿相当于被赶出了府,罗扇和她们划清界限。她们房里的人事赶事,凤鸢有种不祥的预感。 屋里只剩下娉婷、文意凤鸢三人,躺在床铺上,文意叹了口气,说道:“平日里轮值,屋里也就几个人,但是心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空落落的。我知道她们隔日就会推门进来。” “过两日,我也要搬离这儿了。”娉婷侧过身,面朝墙壁,不再说话了。 文意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发现没人理会她,她说道:“凤鸢,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说,雁心前头说去她爷娘那儿了,现在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和罗扇一样,到时候回来也收拾行李走人,也跟罗扇一样和我们划清界限啊?我心里有些不安。我们屋自绛竹……那事儿发生后,一直很倒霉。” “这时辰,今晚雁心姐姐定是歇在她爷娘那儿了。咱们在这儿猜,也猜不出什么,睡。”凤鸢轻声说道。 “哦。”文意翻了个身,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心里存了事,屋里的三人一时半会儿没能睡着。 等到了二更时辰,文意和娉婷两人呼吸方稳定,陷入了深层睡眠。凤鸢却是整整一宿未曾阖眼。 6.下绊子 如常的走进小厨房,凤鸢围着灶台擦了擦,她看了看灶身里,木柴只剩下两三块在烧着,她添了一块,用烧火棍调了调,让木柴能更容易的点着。 “凤鸢丫头。”罗厨娘手搓了搓裙子,往凤鸢这边走了过来,她面上带了几分怜惜。 “罗婶子,要我帮着做什么吗?”凤鸢疑惑的抬头看她。 “不用,这边能忙的过来。我昨日跟你说的事儿,你听听过就算了,成不了了。”罗婶一向大喉咙,现下轻着嗓音说话,她自己都略感别扭。 凤鸢歪头回忆了一会儿,昨日罗婶有和她提了提将她调入厨房的事儿。她摇了摇头,说道:“无碍的,在哪儿都一样的。” 罗婶重重的叹了口气,厨娘二弟跟管事熟,她让二弟帮忙从中周旋一下,将凤鸢调入后厨。她二弟一开始倒还说这事儿问题不大,但是听到凤鸢的名字,就直接拒绝了。 她二弟对她说:“姐,你找个别的丫头进后厨,我能替你想想法子,但是那丫头不行,怪就怪她运气不好,在那个屋里住着,她们一屋子人都遭人恨了。有人要整她们啊。这事儿咱们可都不能沾手的,小心惹了一身腥气。” 罗厨娘见面前小小的姑娘家根本不知她们屋被人整的事儿。虽知应该明哲保身,但她还是提点了两句,她附耳在凤鸢耳边说道:“这事儿不成,是因为上头有人拦着。” 凤鸢眼神疑惑,她不知不觉得罪了人吗? “你们屋的人都得小心些。”罗厨娘的话也只能撂到这儿了。 凤鸢眼神一动,睫毛轻颤。她视线下移,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叫人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她们屋最近不太平的事儿有些多,真的是被人算计了?她们屋能碍到什么人?她们不过守灶丫头,向来本分行事。若说有能让人惦记的,唯有绛竹被害一事。 …… “凤鸢,府里新采买了几个丫头,冯嬷嬷让她们来守灶,咱们要去别处。”甫一回屋,凤鸢就看到文意焦急的在踱步。屋里人都不在,文意没有主见,遇上这事儿只想找人说说。哪怕凤鸢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可她就是觉得凤鸢比她沉稳。 文意颓然的坐在地上,说道:“好端端的,为什么把我们调去别的地方,我们守灶守的好好的啊。冯嬷嬷让我去倒夜香,这多腌臜啊,还比不得咱们守灶来的干净呢。”侯府高门大户,但有人的地方,就有米田共,痰盂、夜香这种玩意儿怎可能少。府里有专人负责,清理各个院子的夜香。 守灶丫鬟在府里的地位低等,但是比夜香妇要好上一些,文意这样,等同于被贬。 文意颓然,但见凤鸢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她急着说道:“你也没得好去处,冯嬷嬷让你日后去清理马厩。我是跟人的米田共打交道,你是跟畜生打交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慌啊!” 凤鸢眉头轻蹙,抬眸看文意一眼,说道:“慌乱无用,我们并无他法。”冯嬷嬷已经如此安排了,她们只能服从。 文意语塞,她自然知道她们不能反抗,但是凤鸢应该跟她一样,茫然失措啊,怎么能半点反应都没有! “收拾行李。”冯嬷嬷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昨日说让遥晴她们离开,就让她们离开,一个晚上都不能多留。她们既然要去别的地做事,亦不能在这儿多待。 凤鸢和文意两人将行李收拾好,同时望着八人床铺发怔。八人的物品只剩下雁心一人的了,其余的人都有了别的去去处。 此事,门吱嘎一声开了。 凤鸢回头,看到雁心领着六七个小姑娘走了进来。 “各位姐姐好。”这几个小姑娘不过八、九岁,面上都有些怯怯的。 凤鸢看到她们手里提着的行礼,知道这些人是顶替她们守灶的。她抬眸看向雁心,说道:“这批新来的小丫头看着挺乖巧的。” 雁心点头,这群小丫头们年纪小,府里管事采买进来也是将她们调.教过的,日后带着应该会挺轻松的。 雁心看着空荡荡的屋内,面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冯嬷嬷让她来,叫文意凤鸢收拾好东西,就离开屋子,去她们该去的地方。但她还没来得急开口,凤鸢她们已经提前收拾好了。 雁心嘴唇蠕动,静默半晌,她转头对那群小姑娘说道:“你们自己喜欢哪个床铺,就将自己的东西摆好放那儿。待会儿我再同你们细说在这儿做事的规矩。”雁心说完后,冲凤鸢和文意招了招手,抿了抿唇,说道:“凤鸢、文意,我有话同你们说,随我来。” 雁心将凤鸢二人领到屋外后顿足。她望向屋里小声议论着新住处的这群小姑娘。 “看到她们,我不由得就想到了你们刚来这儿的模样。”雁心现下十八岁,她十一岁便在这儿当值,是她们屋八个人里面资历最老的,可以说,其余七个人都是由她带着的,一开始有什么不懂的,头一个先找的也是她。 凤鸢静静的看着雁心。 雁心迎上凤鸢的目光,唇角微勾,目光透露着怀念。 “我记得凤鸢你前年来的时候,也和她们差不多的年纪。你一来,性子安静的不像话,我们说,来的这个又是个和遥晴、雅儿一样的小闷葫芦呢。” 雁心目光又扫过一旁的文意,继续说道:“文意你的性子好,嘴也甜,但做事太过懒散,到了别处,可要勤快些。” “雁心姐姐,你还留在这儿吗?”文意问出心中的疑惑。 雁心避开文意的目光,说道:“在这儿待了七年,家里也没本事让我往高处爬,只能继续留在这儿了。” “那也比我们好,我们都被撵到别处了。”文意语气低落。“我们七个人,唯有你在原地。” 凤鸢注意到雁心躲避的目光,她应当是知道些什么的。“雁心姐姐,你方才说有话要同我们说,可是有什么要告诫我们的?” 雁心猛一抬头,对上凤鸢明亮的桃花眼。 凤鸢仿佛能够看透她的局促。 “大奶奶召见了我们,石英随后被查出问题。在外人眼里,我们自是脱不了干系。府里有的是人为了讨好二房的石管事,给我们下绊子。凤鸢,你心思细腻,定是发觉了。今日此番话不该由我说的,你们也当做不知此事,你们到了别处,记得小心行事。也许时日一久,便没人在作弄了。”雁心方才就是打算对凤鸢、文意二人说此事的。 凤鸢眸子一闪,心中道:果然。 文意听完雁心的话,发怔,后冷笑一声:“娉婷嫁了鳏夫,遥晴她们被提前遣回,凤鸢被赶去马厩,我被派去倒夜香,是有人为了向石管事示好,在整我们?是冯嬷嬷?” 凤鸢心想,不单单是冯嬷嬷,冯嬷嬷能管她们几个,但是手伸不到后厨。罗婶不能调她进小厨房,是因上头也有人在阻挠。石管事是二老爷的心腹,想讨好他的人多了去。她们不过是不能反抗的蝼蚁。 “本就是石英下毒手害了绛竹,他这个恶人不过被打了三十杖。石英这样算是得了便宜,为什么还有人因他爹的身份,来作弄我们这些无辜的人!”文意娇娇弱弱的,但现下觉得自己心里受了极大的委屈,她忍不住嚷嚷出声。 “轻些。此话不能教别人听见了。”雁心左顾右盼,有些慌乱,她伸手捂住文意的嘴。 文意挥开雁心的手,质问道:“我们都遭了罪,为什么罗扇还能去二房做事。” “罗扇爹娘就是二房的,罗扇娘保证罗扇不再跟我们来往,将她从此事中摘了出来。”雁心说道。其实罗扇娘的想法无可厚非的,她娘也是为了罗扇好,若是罗扇继续和她们来往,讨不得好的。她听她爹说,罗扇娘这次可是花了多年的积蓄,疏通了门路,才让罗扇回二房做事的。 “那你呢?你爹娘也不让你跟我们来往?”文意再次质问道。 雁心避开了目光,她爹娘是这样说过。怕文意凤鸢误会,雁心说道:“等过了这个风头,我们自然可以继续来往的。”她们多年的情谊,她自是不舍放弃的,只是眼下大家处境不妙,只能先顾自己了。她能继续当个小小的守灶丫鬟,她爹娘也是走了关系的。 “你在这做什么好人,你和我们这样无依无靠的自是不一样的。若一开始不来往,日后也就别再来往了!凤鸢,我们走!”文意拉着凤鸢的手。 凤鸢制住了文意,说道:“雁心将内情说予我们听,是她的好意,你莫如此激动。” 文意嘴撅起,委屈的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感情比跟我的深厚些,你不跟我走,我自己走。” “文意,你别想岔了……”雁心一脸为难。 文意现在哪能听得进去雁心的话,被发配去倒夜香,她心里极其委屈。同屋的人要是都一样,那也就罢了,可是雁心和罗扇凭什么能例外。心思一偏激,看着雁心就觉得她面目有些可憎,而不跟她一同敌视雁心的凤鸢,也变得讨厌。 文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雁心追了两步,没追上。她转头看着凤鸢,眼里流露出惆怅。 凤鸢无言的看着雁心。 雁心露出一个苦笑:“我都不知说什么。”她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的那一片湛蓝,一月前她根本没料到现在的情形。 “凤鸢,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你们信吗,我也想帮你们留在这儿的,可我什么身份……”雁心摇了摇头,目光黯然。 7.马房 一道又一道木栏杆隔开,一匹匹骏马被绳索牵制着关在里头。 凤鸢提着装满豌豆、玉米、麦麸的等人高的大木桶走进了马棚。 将它们的伙食挨个儿倒进槽口,等木桶空了,她的手也酸的不成样子。冬日天寒,她这一番动作下来,额间出了薄薄的一层细汗。凤鸢浑不在意的用袖口擦了擦,继续去取马匹的伙食。侯府的马厩养着数十匹的骏马,方才她带来的不能使它们饱腹。 “提食桶这重活放着我们大老爷们干就行,你去马匹整些新鲜的干草铺在马厩里。”王成跑过去接过凤鸢手里的食桶。 “好家伙,你十一岁的小丫头片子,力气倒是不小。”王成身板微胖,接过食桶,觉得它很有分量。 “谢谢王成大哥。”凤鸢来到马厩好几日了,来马厩倒也不如之前想的那么不堪。侯府有数十匹骏马,马厩的仆人亦是不少,其中王成林子他们和凤鸢有过一面之缘。王成看到凤鸢,颇是自来熟,看到她年纪小,对她处处照应。 凤鸢并未同王成客气,轻声道谢后,她转身去稻草屋寻了新鲜的干草放到马厩里。这大冷的天,不光是人冷,畜生也挨不得冻,铺些干草,马匹都有灵性的窝在干草那儿取暖。 王成蹲在槽口前,将料豆、嫩草倒了进去。“马儿啊,你算是投对了胎,你过的日子可比人都精贵。饿了有人伺候,渴了还有咱们给你倒水。”那颗粒饱满的豆子,贫苦人家自己用都舍不得,也就侯府家底丰厚,对这些个畜生都精养着。 将健硕的骏马喂饱,王成拿起竹扫帚清理马厩的粪便。他对一旁还在铺干草的凤鸢说道,“外头人瞧不上咱们马房的人,稍有关系的人都奔了别的前程。你也不知得罪了谁,要不怎么把你这小姑娘扔到这儿来。不过我们人不坏,你在这儿安心的待着,左右活计都不累。脏活累活你躲远些,放着我们来。” 凤鸢淡淡的笑,几日相处下来,她知道王成话虽多,但待人是一副古道热肠。 王成扫着地,继续碎碎念道:“要说咱们这儿有什么不好,就是女的太少。咱们这儿大多是大老爷们,你一个小姑娘待着无聊,可以去寻林子他婆娘说说话。林子嫂她说你那屋子潮了些,过几日得空了帮你收拾一下。那屋以前都是放杂物的,我们也没想到这次来的是个小姑娘,总不能让你跟我们一群男人住一起,只能把你先安置在那儿了……” 王成在一旁念叨,凤鸢不觉得什么,旁边人都听不下去了。 “王成,你这废话跟个女人一样多。人家小姑娘都不想理你了。”旁边壮硕的青年正提着水桶,举着马刷给马匹梳理毛发。 “洗你的马去,凤鸢妹子什么时候嫌我话多了?马也会冷的,你提的水又不是热的,大冷天的要是吹风,叫马受了寒,你可吃不了兜着走。”王成反怼过去。 这边笑闹着,那边林子嫂身子圆润,大手插着腰,冲他们大着嗓门的喊着:“你们速度快些,快开饭了。” “好咧。”王成冲林子嫂应了一声。 马房的人也不讲究什么等齐了人吃饭。 凤鸢洗净了手,到桌前的时候,桌上的菜动了大半,且仍在快速的减少着。 “你们这群恶狗,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明明准备的伙食能喂饱你们的。”林子嫂对其余人呵斥一声,她也管不住,这群男人就是这个德行。 “凤鸢,来婶这儿,婶给你碗里留了菜。”林子嫂带着笑意的冲凤鸢招手。凤鸢这小姑娘,同她女儿一般大小,又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见多了马房这些莽汉,林子嫂对凤鸢自然有几分亲近之情。她和林子不是家奴,投了侯府做工,儿子女儿在家由她公爹婆婆带着,平时也见不到几次,一看到凤鸢,她就想到了自家的小闺女。 当林子嫂将盛满饭菜的海碗递给凤鸢时,旁边的男人们发出‘啧啧’声,一副林子嫂偏心偏到家的模样。 “谢谢婶子。”凤鸢接过海碗,小口小口的吃着。初来马房时,她不明情况,到了吃饭点,看到乱七八糟的餐桌忍不住发怔。她以前守灶的时候,一同吃饭的都是些姑娘家,哪怕是妇人,也不会像马房的人一样吃个饭仿佛要抢起来一般。 林子嫂嗓门大,心却是细的,体贴人家小姑娘没见过这种阵仗,接下来每每一顿都给凤鸢独立备了碗,先替她夹了饭菜。 “婶子,我也要和凤鸢一样,你下次给我也准备个碗。”马房的人瞎起哄,说道。 林子嫂当即重重拍了桌子一下,大喉咙的嚷嚷道:“滚犊子,吃你们的饭去!” 凤鸢抬眸,静静看着他们嬉笑怒骂。 “凤鸢,你在吗?”门外传来怯怯的声音。 凤鸢抬头望去,是文意。她的脸上有个深深的巴掌印,眼眶红肿,唇色苍白。 屋里的说话声一下子安静下来。 目光齐刷刷的往文意那儿看去,文意十六岁的大姑娘,现下狼狈,被这么一群汉子盯着,她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林子嫂看了看文意的脸,顿了一顿,对凤鸢说道:“既然有朋友来寻你的,快去。碗放这,婶给你顺带洗了。” 不等凤鸢说话,林子嫂往文意那儿努了努嘴,说道:“她找你也许是有急事。” 凤鸢有些担心文意,向林子嫂道了谢,走向文意。 将文意带到她的屋子,凤鸢抿了抿嘴,说道:“被人欺负了?” 文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语序有些混乱,说道:“说了不找你的,可是不找你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倒夜香的婆子们欺人太甚,总是奴役我。贵人屋里里干净的痰盂,她们都争着抢着去取,表现自己。可取来了夜香,她们都躲着,让我一个人挑着送给外面的夜香妇。我生气,骂了她们一句,她们却是一伙的,还打我!”文意自那日和雁心凤鸢单方面的闹了别扭后,真的没打算再找她们。可受了委屈,总想找个人诉苦,她寻思着凤鸢的境遇和她最为相似,便孤身来找她。 文意扫过凤鸢的屋子,这儿应该只有凤鸢一个人住,因为屋内唯有她一人的床铺。这破屋比不上她们原先住的地方,这里柴火都是杂七杂八的堆着,还有废弃的木锅旧衣裳等。屋子潮湿,冬日寒,住这儿晚上是种折磨,文意看着,觉得凤鸢的处境果然如她所料。她们同病相怜,都是受到排挤的。 凤鸢随着文意的目光,看向整间屋子,这儿本是马房堆放杂物的屋子,采光不好陈设简陋,但马房并没有其他地方给她住了。 这些日子,林子、王成他们陆陆续续把杂物清理了出去,给她腾出了一个屋子。 床上的帷帐是林子婶给她套上的,缺了角的洗漱架是王成他们钉好了给她安置在屋里的,他们挺照顾她的。 8.跛脚马 “你别哭,我先替你脸上上药。”凤鸢收回目光,走到窗前,从半旧架子上取出药膏。对文意动手的人没有半点客气,她脸上有指甲刮出的伤痕。这么深的伤痕,不涂药说不准会留下疤。 马房骏马烈性,有时发了脾气,会伤到旁人,是以,马房都是备着伤药的。不然,真不知如何处理文意脸上的伤疤了。 文意唇抖了抖,那泪水如掉了线的珍珠往下流。 “凤鸢,上次我跟你们闹别扭,我很后悔,我们知道你们都很好。雁心姐姐平素那么照顾我,我还对她说了重话,定是伤透了她的心。” 凤鸢叹了口气,说道:“别哭,眼泪滴到伤处不灼痛吗?” “我为什么这么惨?”文意发怔的问着凤鸢,“如果不是绛竹,我们也不会沦落至此。”文意话语里的埋怨之意甚浓。 “怎么能怪到绛竹头上。怪只怪……”凤鸢的言下之意淹没在心口中。 文意苦涩的说道:“我知道我不该怪绛竹,她自己命更惨,就这样被人害死。可我好端端的被调去倒夜香,还被人打成这样,我该去怪谁?你说说,侯府里那么多人,凭什么轮到我们就要被人欺辱。你说啊!”文意咬唇。 “我就要这么一直被欺负了吗?”文意喃喃道,“凤鸢,我不甘心。” 凤鸢无言,或者说她不知如何安慰文意。她在马房,并未受到磋磨,做不到感同身受。也许,凤鸢天真一点,她会劝文意,让文意对那些欺负她的人示弱示好。可她心里明白,文意和那些人闹成了此番情形,和解不过是说笑。 “凤鸢,我们得想个法子给自己找出路,难道就这么让她们作践吗。”文意冷着声音说道:“我要让那些欺负我的贱人们都后悔!”文意对倒夜香的婆子们真是恨之入骨。 “你莫冲动。”凤鸢蹙眉。她和文意同屋二载,文意被人欺负,凤鸢心中自是替她鸣不平。 文意摇了摇头,说道:“凤鸢,你人虽小,心思却是细腻,平素有什么话都藏在心里,遇上了委屈也只会逆来顺受。我们离了守灶屋,气愤、委屈,唯有你,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一样。但也许你能够安于自己的现状,但是我不能。” 凤鸢怔着,娇俏的桃花眼里满是迷茫,她问道:“你要做什么?” 见着凤鸢难得一见的迷糊样,文意噗嗤一声笑了。她做了先前迟迟难以决断的决定,感觉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文意仗着比凤鸢高,伸手拍了拍她的额发。 凤鸢抬手捂着自己额发,蹙眉询问的看着文意。 文意和先前哭泣的样子完全不同,凤鸢揪了揪她的衣袖,不安的问道:“你要做什么?冲动解决不了问题的。” 文意噗嗤一声笑了,说道:“你以为我要去跟她们拼命?放心,我还没那么傻呢。”凤鸢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文意也无意和她说太多。 “那些老虔婆整日寻着理由打骂我,我回去迟了,又要挨训。我要回去了,下次……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再出来。等我得空了再来找你。”文意没再和凤鸢细说,她的脸上带着笑意。 …… 凤鸢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但过了几日,文意那边好似也没什么不妥。凤鸢亦渐渐适应了马房的生活,一切仿佛都回归了平淡。 凤鸢靠在一匹矫健的白色骏马身上,这匹马额间有一道红色闪电似的标志。这匹马很特殊,因为它的脚有些轻跛。 凤鸢抚摸着骏马的身子,白马柔顺的低头蹭了蹭凤鸢的腰。任谁都猜不到,这骏马原先是靠近就要被踢的。 当白马蹭凤鸢的腰,怕痒的凤鸢避开了。“别闹。” 白马当真就不动了,柔顺的低下头,吃着凤鸢喂到它嘴巴的嫩草。 “哎呦,凤鸢,烈风对你可真是亲昵。我喂了它三年,就差把它当祖宗供着了,可也没见它对我有一个好脸。”王成给隔壁马匹喂食时,看到凤鸢和烈风在闹着,这般打趣道。 “我原先也是怕它的呢,可是它根本不似你们说的那般暴躁,挺乖的。”凤鸢给烈风梳着马毛。 “那是对你才好脾气。烈风怎么就这么听你的话呢,难道它也认雌雄?知道你是个小姑娘,就不给你蹄子吃?嘿,将喂食它的差事给了你,还真的轻松了很多。不过,别看它现在跟你亲近,你还是要小心防备着它。”王成念叨着说道。 “知道的。”凤鸢目光柔和,手中动作轻轻的撸.着烈风背上的毛。 养在侯府马厩里的马可作马车,亦可单骑。照理说,侯府里不会留有年老的马、残疾的马。但烈风是一个意外。 凤鸢刚来马房,就被告诫,等闲不要靠近烈风,它性子急躁,动辄就抬蹄子。马房的人免不了要接触烈风,喂食清洗这些避无可避,但它可没有其它马匹在院子里走走放风的待遇。 每每林子他们牵着马匹在院中溜达,烈风就一直看着。凤鸢觉得烈风的眼睛仿佛是有灵性,好似是在羡慕。而当凤鸢将目光看向它,它就发出不屑的响鼻声。 这马通人性,凤鸢将自己的想法说予王成听,王成摸了摸后脑勺,说道:“这马的确挺神的,刚被送进府邸,好似几个少爷都争着要它呢。可惜了,脚跛了,好好的汗血宝马被关在我们这儿。” “怎么跛的?”凤鸢不识马,但是烈风同其它的马区别甚大,烈风马毛光泽、身子健硕都是一等一的,这样一匹好马就这么跛了太过可惜。 “在野外不小心踩了血钩子,哎可惜。不过烈风命也好,瘸了还能被养着。它是五少爷养的,它受伤了,五少爷还专门给它请了大夫,可惜那血钩子刺的太深,烈风的马蹄子还是废了。” 凤鸢知道烈风的遭遇,对它的跛脚亦有些同情。它整日关在栏杆内,凤鸢不能将它带出栏杆遛弯,也就隔着老远看着它,陪陪它聊天。说是陪它聊天,还不若说是烈风听她的自言自语。有些话,对着人反倒是说不出口,对着动物倒是能诉说的。 也许是陪伴的时间多了,烈风看到凤鸢靠近,不再发出响鼻,很安静。旁人喂食烈风挺棘手的,但换到凤鸢身上就不同了,人家烈风痛痛快快的就开动了。马房的众人发现了这个情况,就将喂食烈风的任务交给了凤鸢。 冬日寒风瑟瑟,忙活到中午,马房的人都会进屋小憩半个时辰,屋里头可比外头暖和多了。 凤鸢一个小姑娘独自坐在房间的床上,望着窗子。风吹的呼呼作响,每一下,仿佛都在叫嚣着要把整间屋刮跑了。老屋子时日已久,屋顶的瓦片缺了半块,导致寒风吹进屋子,幸好有林子婶送她的一床棉被给予她取暖。 凤鸢将自己的旧被子和棉被叠好,放在床边,裹了件大衣,穿上床底下的鞋子,往屋外走去。 凤鸢抱着一堆干草往马厩那儿走去,天冷,地上多铺些干草,马儿才会暖和。 走至关着烈风的栏杆前,凤鸢看到里头有人影在动,这将凤鸢吓了一跳,怀中的干草都掉在了地上。 里头的人注意到了外头的动静,往凤鸢那儿看去,两人的目光齐齐对上。 9.手受伤 面前的男孩脸色苍白,唇色红润。他约莫十一二岁,身上罩着一件白色大氅,内里穿着暗红色长衫,系着同色锦带,腰间别着一块玉佩,暗色长裤扎在锦靴中。他一身气派,和简陋的马房显得格格不入。 他手在抚摸着烈风的鼻子,烈风顺从的舔.舐着男孩的手掌。 凤鸢和他对视不过几息,便低垂了眼眸。凤鸢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干草,福身行礼。 “奴婢见过五少爷。”早听王成说过,五少爷不在意马房脏乱,时常会来马房看烈风。这段时日五少爷重病,近三月才第一次来马房。 面前的男孩便是淮忠侯府的五少爷裴久瑁。他看到凤鸢手中的干草,温和的说道:“你是给烈风送干草的?” 凤鸢轻声答了句是。 凤鸢目光低垂,五少爷不让她退下,她也走不得,只能顿在原地。 裴久瑁手握拳头,放置嘴边闷声咳了两下,他看出凤鸢似乎有些局促,便温声说道:“你下去。” 凤鸢顿了顿,说道:“奴婢遵命。”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有干草,她打算将干草放到烈风身边,再行告退。 凤鸢轻手轻脚的放好干草后,回禀了一声:“奴婢告退。” 凤鸢站的位置离烈风极近。熟悉的气味在身边,烈风自是像平日一样,想用马头蹭一蹭凤鸢,和她表达一下亲昵之情。可裴久瑁不知,还当烈风因凤鸢的靠近发怒,烈风的性子如何他是知道的,除了他这个主人,对其他人都是生人勿近的。 怕凤鸢被烈风伤到,裴久瑁伸手将凤鸢往外一推,让她避开烈风的撞击。裴久瑁觉得自己并未用上几分力,他只是想将凤鸢推远些,让她能躲开烈风的攻击。谁知,凤鸢竟如此弱不禁风,被推倒在地上。 凤鸢摔在地上,还有一些茫然,她抬头看着裴久瑁。 裴久瑁眼睛睁大,眼里也是一片错愕。 凤鸢回过神,觉得这般直视少爷不太妥当,又低下了眼睑。凤鸢从地上爬起,幸好她方才铺了干草,冬衣穿的又厚,她并未伤到。 “你还好吗?我方才怕烈风伤到你……”裴久瑁面上带着歉意。 凤鸢这才知道裴久瑁方才为什么突然推她。凤鸢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回道:“奴婢无碍的。” 而这时,烈风又在靠近凤鸢。 “烈风,不准伤人。” “没事的,烈风很乖的。”裴久瑁和凤鸢的话同时说出。 伴随的,是烈风如同撒娇一样的轻哼,它蹭了蹭凤鸢的腰。 裴久瑁瞠目结舌。 “五少爷,平素都是我喂食烈风的,他不会伤害我。”凤鸢对裴久瑁这般说道。 “烈风,别闹,痒。”在裴久瑁面前,凤鸢不敢放肆,可烈风蹭她的腰,她痒的忍不住,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裴久瑁看着一人一马笑闹的模样,觉得他的烈风可能是被换了芯子了…… “奴婢失仪,五少爷恕罪。”凤鸢好不容易止了笑意,才看到裴久瑁盯着她看许久了。她在少爷面前大笑,似乎太过放肆了。凤鸢收敛了笑意,抿了抿唇。 “没事,我不能时时陪着烈风,我还怕烈风在这儿孤寂。你这样,很好。”裴久瑁目光温和的看着凤鸢。 主子便是主子,他虽在夸赞凤鸢,但凤鸢是不敢借杆子往上爬的。 “奴婢职责所在。”凤鸢抬头望着裴久瑁说了一句,复又低下了头。 裴久瑁久久未语。凤鸢能感觉到裴久瑁在瞧她,她眉头轻蹙。“奴婢告退。” “等等,你先别走……”裴久瑁发声。 凤鸢疑惑的歪头看了裴久瑁一眼。 “你的手掌出血了。”裴久瑁出声提醒,他刚刚一直盯着凤鸢的手。 凤鸢顺着裴久瑁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方才摔在地上,她手掌拄在地上,可能是那时受的伤。 裴久瑁歉疚的说道,“是我鲁莽。” 凤鸢被裴久瑁突如其来的道歉弄的不知所措。“这点伤无大碍的,擦些药就好了。” “你这儿可有伤药?”裴久瑁询问道。 凤鸢点了点头。“有的。” 裴久瑁陪着凤鸢走到了她屋子前,凤鸢在裴久瑁的注视下,颇有压力的取出了药膏。 凤鸢当着裴久瑁的面,擦好伤药膏。裴久瑁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取出手帕,递给凤鸢。 “绑上。” 凤鸢无措的看着裴久瑁,她一只手绑不了。 裴久瑁亦发现了,他低下头,探手,小心翼翼的替凤鸢系上。凤鸢眼睛轻眨,觉得面前的小少爷做派不像高高在上的主子。 “可还疼?”裴久瑁放开凤鸢的手,歉意的问道。 凤鸢垂下眸子,轻轻摇头。 裴久瑁看着面前白皙却有几个薄茧的小手,说道:“你这药膏似乎有些年头了,我那儿有舒痕凝,比它药效好。我取来给你。” 凤鸢小声说道:“多谢五少爷恩典,奴婢这真是小伤,不敢劳烦五少爷。” 裴久瑁温和的说道:“谈何劳烦,是我弄伤的你。”裴久瑁不管凤鸢拒绝不拒绝,打定了主意要将舒痕凝送予凤鸢。 凤鸢睫毛轻颤。 “你叫什么?”裴久瑁回到烈风身边,取出嫩草喂马。裴久瑁看着面前稚气未脱的小姑娘,一边喂马一边问道。 “……奴婢凤鸢。”裴久瑁现下没让她离开,她也只有跟着他回到马厩。 “凤鸢,你也来喂喂烈风。”裴久瑁将嫩草递了一半给凤鸢。 凤鸢接过来,听话的喂食烈风,烈风也极给面子,凤鸢和裴久瑁同时喂过来的嫩草,它只吃凤鸢手中的。 “凤鸢,你是怎样让烈风亲近你的?”裴久瑁摸了摸烈风的脑袋,轻笑道。 裴久瑁突然发问,凤鸢一愣,说道:“奴婢并未作甚,烈风的性子是好的。” “哦?我这是第一次听人说烈风的性子好。”裴久瑁笑了,声音里满是愉快。 裴久瑁温和的笑了,许是烈风对凤鸢亲近,他也对安安静静模样的凤鸢添了几分好感。裴久瑁自出生起,好似并未有什么喜恶。但烈风是例外,他很喜欢烈风。 “烈风真的很喜欢你……”裴久瑁和凤鸢说话的功夫,烈风在伸舌舔’舐凤鸢的手臂。 “我也很喜欢烈风。”凤鸢小声的回答道。 裴久瑁笑了,觉得凤鸢怪有意思的。 10.养废 “凤鸢,我前日去街上看到了一个泥人,同你极像。”裴久瑁今日捧着一樽泥人,走进了马房。 “五少爷。”马房的人见怪不怪,裴久瑁先前就是时不时来马房的。不过,以前他来,是陪烈风的,现在会拉上凤鸢一起陪烈风。 林子婶毕竟是女人,心思细了点,她往裴久瑁和凤鸢的背影那儿看了看。 凤鸢看着裴久瑁手中的泥人,那双眼睛的确是和她很像。 “送你了。” 凤鸢睁大了眼睛,泥人被放到她手上。 “喜欢吗?”裴久瑁有些期待的问道。 凤鸢抿了抿嘴,捧着泥人点了点头。 裴久瑁笑了,当时一看到这泥人,他就觉得凤鸢会喜欢它的。 “你手好了些了吗?”裴久瑁拉开栏杆门,牵着烈风出来遛弯。马房的人因烈风的脾气,都不会拉着烈风放风,烈风平日只有看着其他马在院里遛弯的份。而裴久瑁一来看它,它就得了自由,现在,它昂首挺胸,发出重重的响鼻声,仿佛巡逻一般,在这院子里慢慢走着。 凤鸢迈着小步子,跟在裴久瑁烈风旁边。听到裴久瑁的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一点伤痕都没有留下。那日她手擦破,下午时分,裴久瑁就将舒痕凝送了过来。那贵人才能用的药膏涂抹了两日,凤鸢那本就只是小小擦伤的手自然什么伤痕也没留下。 凤鸢将手摊开,给裴久瑁看了一下。 裴久瑁认真检查了一番,点了点头,说道:“三姐姐以前摔到了手,也同你一样擦伤了手,她哭了好几日。当时推伤了你,我有些怕你哭。”裴久瑁有些羞赧。 凤鸢轻轻眨眼,三姑娘是主子,同她如何一样。更何况,对于她来说,擦伤手的这点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可裴久瑁的话,会让凤鸢的心里暖暖的。 …… 裴久瑁走后,林子婶冲凤鸢招了招手。 凤鸢走近,林子婶拉过凤鸢的手,说道:“五少爷寻你说什么了?” “嗯?”凤鸢眨眨眼睛。 林子婶说道:“婶子看这几日,五少爷来找了你好几次。” 凤鸢摇头,说道:“五少爷是来瞧烈风的。烈风亲近我,所以五少爷找我跟他一起陪烈风呢。” “只是这样?”林子婶追问。五少爷一来马房便来寻凤鸢,对凤鸢甚是亲近。 凤鸢眼里满是迷茫,不然还能是怎样? 林子婶看着凤鸢,说道:“其实,在咱们马房,做事苦,若是你能得了五少爷的喜爱,去五少爷的院子里做一个三等针线丫鬟,也是大造化。”林子婶见凤鸢和五少爷这两日走的有些近,所以才提点凤鸢两句,但明显凤鸢根本没有想过借着五少爷脱离马房。 “在马房并不苦。婶子,你们待凤鸢很好。”凤鸢回道。 林子婶叹了一口气,说道:“还不苦呢?你这丫头,看着面相是个聪明的啊,怎么在这时候转不过弯来呢。是人都想往上爬,不爬还不给人踩死?我是跟你说过,咱们马房挺好的。但是那是在没对比的情况下。有机会往上爬,还是要争取的。谁不想往上爬呢,我家那个,总想着啥时候能当上大爷的马夫。还有吴贵那小子,贼机灵,前段时间搭上了三房,过几日说不准就能调去三房。” 凤鸢静静的听着林子婶的话。 “婶这掏心窝子的话就跟你说,要不是这人是五少爷,婶也不会让你把握机会到他那儿做事。咱们府里,五位少爷,四位姑娘,独独五少爷性子最好处,有一个不为难人的主子,日子多好过都不知道。婶子光瞧他时不时屈尊来看昔日的马,便知他是个恋旧情的孩子,你伺候他几年,以后到了年龄,说不得他能给你恩典,将你的卖身契还你。让你出府做个自由人。”林子婶话都说道这份上了,可谓是掏心掏肺。林子婶和她家那个都是雇佣的奴才,因此最大的恩典便是赏了自由身,日后的孩子能不为奴不为婢。 听了林子婶的一席话,凤鸢点点头,说道:“五少爷人很好。” “那你……” 凤鸢笑了笑,“婶子,在哪儿都一样的。” 林子婶可算看出来了,凤鸢是个傻丫头。 …… 启月院。 裴久瑁捧着一樽泥人去马房的事儿传到裴二奶奶耳朵里。将此事禀报给裴二奶奶的,就是五少爷院子里的胡嬷嬷,她是裴二奶奶的人。 裴二奶奶抿了抿茶水,说道:“贱种就是贱种,跟他那个早死的娘一样登不得台面。也只配跑去肮脏的马厩跟畜生为伍。”裴二奶奶端庄的坐着,面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根本看不出她在口出恶语。 淮忠侯府二房统共两位少爷,两个姑娘。二姑娘裴珑娘三少爷裴久琼乃裴二奶奶嫡出。三姑娘裴袅袅是倩姨娘所出,倩姨娘处处讨好裴二奶奶,因此,裴二奶奶对裴袅袅不怎么磋磨,左右不过一个庶女。而五少爷裴久瑁裴二奶奶极其厌恶。他生母平姨娘最会在二爷跟前卖巧,亦甚得二爷欢心。甚至,在她层层把控之下,那个贱人还能够接连生下两个儿子。可惜了,自她悄无声息的把平姨娘一岁的儿子弄死后,平姨娘所出的第二个儿子裴久瑁便被送到侯爷身边,她插手不得。不过整治平姨娘的本事还是有的,瞧,她不是早早埋在地底下了吗。 等到了裴久瑁十岁,有了自己的院子,裴二奶奶已经无力去弄死裴久瑁。两三岁的孩子死了,还能说是早夭,孩子站不住。裴久瑁已经大了,而且,上头还有老侯爷护着。裴二奶奶能做的就是在他院子安插自己的人,对他的要求一概答应,试图养废他。 “以往裴久瑁都是一个人钻进那马厩,今日怎么还带着一樽泥人去,难不成还把泥人带过去给那个跛脚马玩?”三少爷裴久琼正在他娘那儿请安,听到这儿,插话问道。 “马房里新调进了一个小丫头,五少爷是去寻她的。”裴久瑁心里可能知道胡嬷嬷是裴二奶奶的人,所以对她并不亲近。但是胡嬷嬷自然能从别人嘴里打听出来消息。 裴久琼一听,眼睛都亮了,兴冲冲的说道:“五弟才十二岁,恐怕毛都未长齐,就想着姑娘了?倒看不出他是这样的一个人。那丫头长的如何?”定是好看的,不然,怎么能勾.引上裴久瑁呢。裴久琼很兴奋,想跟胡嬷嬷打听一下那丫头的容貌。可他话一说完,就看到他娘不悦的盯着他,他心一颤。虽说香仪已经被她娘寻了由头赶到了庄子上,此事也算翻篇了,但是他娘气性显然还没消。 “娘,我就随便问问。”裴久琼躲避裴二奶奶的目光。他经了香仪一事,短时间内都不敢进女人的身了,生怕又闹出什么事,可老实了。 胡嬷嬷说道:“那丫头不过十一岁,容貌没见过,但是听说长的挺标致。” 裴久琼一听年纪,就兴致缺缺,他喜欢的都是丰’乳’肥’臀的女人,十一岁的小丫头片子,奶.子都没发育好呢。 “裴久瑁喜欢那丫头?”裴二奶奶开口问胡嬷嬷。 胡嬷嬷谄媚的笑道:“五少爷年纪还小,喜欢不喜欢可难说。” 裴二奶奶眯了眯眼睛,说道:“十二岁,也不小了。”裴久瑁跟着侯爷身边十年,性子定性了,难以掰弯。裴二奶奶想养废他,却无从下手,现下脑海里有了一个主意。 “寻几个姿色上等十**岁通人事的丫头送到裴久瑁的庭竹院,对她们说些什么,胡嬷嬷,你心里可明白?还有,把马房的那个小姑娘也送过去。”十二岁的少年郎,若是被点拨了床上的事儿,哪还有不沉沦的。将他养成游戏花丛的浪荡子,他也就废了。 “记住,咱们只是替裴久瑁找几个伺候的他的人。至于,那些人为何会伺候到少爷床上,是她们自己想要往上爬。懂吗?”裴二奶奶眯眼,温柔的说道。 “是。”胡嬷嬷连连点头,谄笑着说道:“可不就是是那些丫头片子想要勾搭上主子,过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才自作主张才媚主的吗,咱们五少爷可才十二岁,那群不省事的浪蹄子。” 11.初见 林子婶这边还在劝说凤鸢等下一次裴久瑁来马房时,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院子里还缺不缺针线丫鬟。 那边,就有人来马房叫凤鸢去庭竹院了。 马房的人都闻讯而出。 “要凤鸢去庭竹院做什么?”王成看面前的小厮面生,他们马房来来去去的就那么些人,没见过他。看这面生小厮衣服的料子比他们好上数倍,他来找凤鸢做什么? 来人是裴二奶奶的人,他有些倨傲的说道:“咱们五少爷觉得马房的小姑娘挺好的,奶奶做主,将她拨到五少爷院子里伺候。” 这可是刚要打瞌睡,枕头就送过来了。林子婶笑眯眯的对来人说道:“原来是五少爷的吩咐。” “凤鸢,这可是好事。”王成乐呵呵的说道。马房的人都觉得凤鸢这可是走了好运,早知道讨好了五少爷的烈风,能调入二房,他们宁愿被烈风踢上几次,也要跟烈风打好关系。 “凤鸢,婶子替你收拾衣裳行礼,婶子先前的给你的那床被褥你也拿去,天气冷,盖着厚实。” “收拾什么,到时都给你准备新的。你们马房东西都是畜生味儿,带着这样的衣衫被褥过去,熏着主子可有你好受的。”那小厮对凤鸢林子婶颇看不上眼,嫌弃的说道。 凤鸢眉头皱起,林子婶面色也有些尴尬,她搓了搓手,说道:“也是,到了五少爷院子里,东西都是有的,是我想差了。”林子婶瞅着面前的小厮,心里暗想这五少爷院里的人说话如此让人讨厌,凤鸢又是安静柔弱的性格,到时说不准要受委屈。 “快走!别磨蹭。” “好好好,凤鸢哪,到那儿照顾好自己啊。”林子婶嘱咐道。 凤鸢出马房的时候,频频回头,眉心轻蹙。 凤鸢可谓是毫无准备的就跟着来人走出了马房。 淮忠侯府的五位少爷都住在前院,凤鸢自打入府以来,多是待在后院后厨,等闲不能外出,因而对前院不熟悉。小厮带凤鸢离开马房后,没有立刻前往庭竹院,而是折到二房,领了其余四人,方前往五少爷的院子。 凤鸢没像旁边的四个身材婀娜的女子一般左顾右盼,而是低眉顺目的走着。 那四个女子俱是前挺后翘,眉目俏丽,她们脸上都带着一些兴奋,仿佛有什么好事似的,她们在一旁交头接耳。凤鸢垂下眸子想,若是叽喳的绛竹看到了,定会说这样的女子才是顶顶好的,只因人家的胸.脯大。想到绛竹,凤鸢心情有些低落了。 “安静。到了前院,你们可不能毛躁。”那小厮对那四个女子倒是好声好气的。 “知道了。小哥,你别凶我们。”眉间一颗淡痣的粉衣丫鬟柔媚的拉长了声音。 “没,没。”那小厮身子软了一半,心里暗想着,这丫鬟的声音真是听着就让人酥酥麻麻的。 “你明明凶我们了,紫苏,你说说,方才李哥是不是对咱们口气不善?”眉间淡痣的丫鬟小步一跺,娇嗔的说道。 “是啊,小哥哥,你凶了呢。”紫苏掩唇笑道。 “天地良心啊。”那小厮见几个漂亮丫鬟围着他转,嘴巴都要笑歪了,在那边和她们调笑着。 凤鸢耳鼻俱掩住,权当听不到旁边的笑闹,实际上,她也融入不了她们。 凤鸢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往前走着,而那小厮突兀的就噤了声,顿住了脚步。凤鸢没留神,险些撞了上去。 她刹住脚步,疑惑的抬头,看向让小厮顿了脚步的少年郎。 这人一身利落的白色劲装,腰间扎着流云腰带,头上也只是简易的束着玉冠。他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剑眉星目,唇有些薄,俊美的面庞没有半丝表情。 凤鸢对上他的相貌,倒不如旁边那几个丫鬟一样,红晕满脸。只觉得他的样貌顶顶好,可他不冷吗?凤鸢心中有那么一丝纳闷,他们现在站在屋外,那风吹过来,刺骨的寒,而他连披风未着。凤鸢对他佩服异常。 领路的小厮侧跪在一旁,旁边几个方才还说话的几个姑娘也纷纷侧跪,不敢挡了面前人的路。 凤鸢刚刚思绪飘了一会儿,因此动作慢了半拍。她回过神,瞄了一眼周围人,亦退开半步,缓缓跪下,视线所及,便是那双黑色暗金边的锦靴。 那少年并未停留,而是大步跨去。那少年便是淮忠侯府的四少爷裴久珩,他的堂英院和裴久瑁的庭竹院相隔并不远,是以凤鸢她们才碰上了裴久珩。 “若是这次是派去四少爷那儿伺候就好了。”紫苏眼里满是流光溢彩,四少爷已经走远了,她目光痴痴的望着四少爷的背影。裴二奶奶的吩咐,她自是懂的,但是五少爷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哪怕是能让他上了心,也需等上几年才有可能被收房。而四少爷裴久珩便不同了,若是能被他看中…… “四少爷的院子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小厮闻言嗤笑一声,“行了,别痴心妄想了。今儿耽搁了时间,咱们快些走。” 紫苏也知道是她妄想了,裴久珩什么人哪,那可是裴大奶奶的嫡次子,身份尊贵,不是她能攀扯上的。但心里明白,但眼神却难以抽回,她流恋望着裴久珩离开的方向。 庭竹院。 裴久瑁在书房安静的写信,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裴久瑁缓缓的写着,轻声应道。 “少爷,二奶奶说是咱们院里伺候的人少了些,派了几个人过来,您要去看看吗?”裴久瑁的小厮四方啧啧嘴,轻声地嘀咕道:“她总是给您找不自在。没事瞎安插什么人进来,咱们院子里她的人还不够吗?”四方口中的她自然指的就是二房的那位。四方是替裴久瑁鸣不平,他没见过比他们五少爷性子更好的人了,可惜因身份的原因,让裴二奶奶不待见。少爷吃穿用度上裴二奶奶倒是不敢差的,上头还有老侯爷在呢,少爷可是在老侯爷跟前长大的。可裴二奶奶毕竟占着嫡母的名,塞人进庶子的院子伺候,看着也没什么不妥。 裴久瑁将毛笔放置在笔架上,温声道:“长者赐不可辞,那些人你去安置。”庭竹院里来的裴二奶奶安插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裴久瑁根本未放在心上。 “我让她们去做针线,四方不敢教二奶奶的人来您面前碍您的眼。”四方嬉皮笑脸的说道。做针线整日都得待在屋子里,四方这样安置了好几次,那些来盯梢的人待了一段时间,就各找理由离开庭竹院了。 裴久瑁瞥了四方一眼,四方也知道自己失言,挠了挠头。见裴久瑁面色淡淡,四方想了想,说道:“少爷,二奶奶派来的其中一人,四方觉得还是不安排进针线房好。”四方是裴久瑁的贴身小厮,自然知道凤鸢。四方想着,烈风喜欢的,少爷喜欢,那他四方也喜欢。既然喜欢,凤鸢来庭竹院伺候是好事呢。 虽然不知二奶奶将马房的小丫头调进庭竹院作甚,难不成那凤鸢被二奶奶收拢了?但这也没事,五少爷性子好,相处久了,凤鸢肯定会倒戈的。 四方以为裴久瑁听到凤鸢的名字,会面带笑容,可谁知他眉头一皱。 “将她送回马房。”裴久瑁说道。 “啊?”四方还当自己听错了。听少爷提起凤鸢,都是带笑的,怎么现在要将凤鸢送回马房?难道实际上少爷不喜欢凤鸢?这也是少爷第一次驳回二奶奶插人进庭竹院。 裴久瑁背过了身,“照我的吩咐去做。还有,这次二奶奶派的人都送回去。”独独遣回凤鸢,显得太过明显。 “是。”四方点头,他肯定是按照裴久瑁的吩咐行事的。 裴久瑁认识了凤鸢,不过见了几面,就叫二奶奶惦记上了,看来院里的人去二房通风报信了。 裴久瑁目光淡淡。当初有人向府里献上烈风,三哥亦想要烈风,但烈风却被年方七岁的他驯服,祖父见烈风择主了,便将烈风赐予了他。血钩子、跛腿……裴久瑁有时候想着,若是当时他将烈风让给三哥,那像烈风这样的汗血宝马定是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跛腿着困于马厩之中。 裴久瑁不想因自己对凤鸢的另眼相待,让她被二奶奶盯上。不若让她一直待在马房,更安全自在。 12.安慰 凤鸢和紫苏四人站在庭院中。 四方从内院走出,笑眯眯和气的说道:“我们院子里暂时不缺人,替我们少爷谢过二奶奶的好意。” 紫苏几人愣了,她们进庭竹院是板上定钉的事,她们没想到还会被拒了。 小厮也是一愣,说道:“她们是二奶奶派来的。”五少爷从未曾拒绝过二奶奶的安排。 四方不言,脸上笑眯眯的,但是摆明了油盐不进。 “请回。” 小厮不满的看了一眼四方,提高了声量说道:“定是你奴大欺主,五少爷不可能回绝奶奶。” 四方哈腰说道:“这话诛心了,实在是没辙。咱们院里伺候的人真的是够了。若不是院里塞不下人,依咱们少爷的性子,定是不会回绝的。要不,将侯爷赐来的人遣出去,安排几个空位给这几位小姐姐?” 小厮一顿,四方说了这话,他自然不敢回答。 启月院。 听完小厮的禀报,裴二奶奶拨弄着枚红色的指甲,冷声道:“哦,这小子胆子倒是变肥了。” “可不是,可他们用侯爷压咱们,咱们总不能真将侯爷的人遣走,将紫苏几个安□□去。” 裴二奶奶眉毛轻佻,问一旁的心腹李嬷嬷道:“你说,他是不是看出咱们安插这几个小丫头进庭竹院的用意了。” 李嬷嬷摇摇头,附在裴二奶奶耳边轻声说道:“奶奶多虑了,恐怕这次是老侯爷那边的意思。许是老侯爷吩咐的。” 裴二奶奶目光一顿,倒是觉得李嬷嬷说的在理。 “二奶奶,这个小丫鬟如何处置?”紫苏她们倒是好安排,凤鸢却是从马房调过来的,如今五少爷那边不收,难道让她回马房,还是就留在二房里做事。 “这等小事,还来询问二奶奶?自然是从哪来的就给我赶回哪去。”李嬷嬷看着瑟缩着肩膀的凤鸢,面露不屑。本以为凤鸢是得五少爷喜欢的,看样子也不过尔尔。他们二房多少人想进来,为了进二房,那是走了各种门路。凤鸢怎么可能进的了二房伺候。 凤鸢一直垂头,静静听着她们的讨论,听到自己不能进五少爷院子里伺候,要被遣回马房,她也没有悲伤难过。 …… 凤鸢独自回到马房,刚迈进去,就听到王成结结巴巴的声音。 “凤、凤鸢鸢你怎么回来了?” 凤鸢自然将今儿个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其实她心里挺迷糊的,今日这一遭突如其来,倒教她有些发蒙。 “你切莫伤心。这,这……”林子婶闻讯而来,她拍了拍凤鸢的肩膀,不知如何安慰了。早知是这个结果,她也不游说凤鸢了,只是本以为五少爷亲近凤鸢,去当个三等丫鬟,他是不会拒绝的。 马房的人都没料到这个结果,好一通安慰凤鸢。 凤鸢眨眨眼,她自己并没有如何失落,怎么他们都一副为她惋惜的表情。就连吃饭,他们都没寻常时候那么积极了。 个 饭桌上,王成对凤鸢说道:“哎,吃块鸡肉。你也莫伤心了。” “对,对。凤鸢,你吃肉。”饭桌上如此‘谦让’的场面,倒是少见了。 凤鸢解释了,她真没事,可他们非是不信。 府里多少只眼睛,一传十十传百的,凤鸢走了好运进了庭竹院,却被赶回马房的事传到了许多人的耳里。有几个知道雁心同凤鸢以前同个屋的,便同雁心说起了此事。 雁心忙完手头的事在屋里着实有些坐不住,看着屋里的几个**岁小丫头,雁心不由的想到凤鸢以前也是这样的乖巧模样。她将爷娘的叮嘱往脑海里边靠了靠,急急忙忙的走到马房。 雁心走的有些急了,大冬天的额间都出了薄薄的一层汗。她呼吸急了些,脸上因走的快浮现出了两团红晕。 “诶,诶。”王成正在打扫院子呢,见到雁心,他手指着,说话都结巴了。 “小哥儿,凤鸢可在这儿?”雁心往马房里探头望了望。 王成挠了挠头,雁心的声音怪温柔的,和上次见面半点都不像。雁心看到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显然,雁心不记得见过他了。 “凤鸢在的。我叫王成。”王成还记得那次自己话说的不好,闹的雁心落泪的事儿呢。现在雁心忘了这一茬是好事,但他心里感觉怪怪的。他忍不住出声说了自己的名字,他曾说过他的名字的。 雁心脸上挂着客套的笑,说道:“王小哥。” 王成心里有些憋屈,却又不知他自己在憋屈什么。“凤鸢今日心情不好,早早的回屋了。她就住那屋。”王成面对着雁心,伸手指了指一间旧屋。 凤鸢哪是心情不好,她是被马房众人的各种‘安慰’给吓到了。 “凤鸢,凤鸢。”门口传来敲门声,是雁心的声音。 凤鸢抬眸往门帘的方向看去,颇有些不敢置信。 “我是雁心,能进屋里谈谈吗?” “雁心姐姐,你……”凤鸢穿上棉布鞋,匆匆忙忙的打开了门。凤鸢没料到今日雁心会过来。 凤鸢话还没说完,就被雁心搂了满怀,扑在雁心香扑扑的怀里,凤鸢眨了眨眼睛。 “没事的。别难过。” 凤鸢眼睛眨的更快了,雁心姐姐也得到了消息,以为她在难过所以特意赶来马房安慰她的吗? “能进少爷的院子伺候是福分,不能进少爷院子伺候的人多了去。我不难过的,雁心姐姐,你现在来这儿找我没事吗?”凤鸢不太放心,雁心罗扇她们应该尽量都跟她们保持距离的。 “没事,绛竹的事儿过去也有段时间了。他们不可能一直揪着我们的。”雁心其实心里也没底,但是对凤鸢,自然是只能这么说的。 凤鸢点了点头。 “你在这儿过的不错,我放心多了。”雁心环视了凤鸢的屋子一遍,她心思细,看出这屋虽然堆有杂物,但整理的井井有条。她还注意到了屋内床褥是新的,桌椅是修理过的,这说明马房的人没给凤鸢委屈,不然,哪来的新被子,哪来的闲工夫把屋里的桌椅修理了。凤鸢床头还有两双绣好的鞋面,凤鸢若是过的不好,也没闲工夫绣这么精致的海棠花面。 “哎。”雁心突然叹了一口气。 凤鸢疑惑的看着雁心,“雁心姐姐,怎了?” 雁心复又重重叹了一口气,檀口微张,又合上了。雁心对上凤鸢有神的桃花眼,说道:“你年龄虽小,但是我还是比较放心你的。”凤鸢失去了进五少爷屋里伺候的机会,依凤鸢的心思,恐怕就算难过,过个两天也就算了。 “可是文意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不如你一个孩子懂事。”雁心不想提的,但是这事儿府里谁不知道,也就马房这儿离消息远些,也没人跟凤鸢说过。 “文意怎么了?”听雁心话中的意思,文意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想到文意被夜香妇欺负了,跑来诉苦后决绝的表情,凤鸢有种不祥的预感。 雁心摇了摇头,说道:“她攀上了庄子的管事。”问题出在,那管事都年过半百了,家里还有正头娘子。他大孙女都有文意那么大了,文意这么做何苦?可不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吗,文意她不该如此的。雁心多的话没说了,毕竟凤鸢还是个小姑娘,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说了她也不明白。 娉婷嫁了鳏夫,那鳏夫虽说前头有两个孩子,但对娉婷倒是不错。娉婷嫁过去后,也没整日哭丧着脸了,跟着她家的那个在二房做事。罗扇和娉婷二人都在二房,还有来往,也没见人因此给罗扇排头吃。再过上个把月,也没人会再作弄她们屋里的人了,日子总是会好过的。可文意,文意,哎…… 13.殊宿院 雁心那边觉得文意是做了傻事,而文意躺在软榻上,享受着旁边的小丫鬟揉肩捶腿,觉得攀上余管事是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淮忠侯府共有十数个管事,除却大房二房三房三个管事,剩余的管事多是在庄子上。余管家每季度回府禀报庄子上的事宜,碰巧见过文意几次。 文意生的不算貌美,但十六岁的少女健康活泼,身段在青涩与娇媚之间,余管事免不了多看几眼。文意自然能注意到余管事的打量,她胆小的避开了。若不是无路可走,她不会选择自荐枕席。她曾幻想过,未来的夫婿会是什么模样。以她的身份,她的夫婿可能是府里的小厮,也可能是庄上的农夫,但是绝对不会是五十余岁的余管事。 可世事难料不是吗?好与不好,她自己心里清楚。现在谁不知道,她是余管事的人。 余管事在府里多年,人脉广,文意成了他的人,旁人自然不敢欺辱她。那些打了她的夜香妇在她面前磕头认错,她心里非常的痛快。 且余管事给了她体面,她现在是余管事承认的二房。余管事为了她,特地向府里要了恩典,她能随着余管事回庄子里过好日子。不过,回到庄子前,她要向余管事讨个好处。 “文意。”余管事头发发白,肚子有些圆润,但人看着还是很精神的。他进了房,就往文意那儿看去,自古娇娘惹人爱,他现在对文意那可是越看越心喜。 替文意揉肩的小丫鬟垂眸告退。 没了旁人,余管事手往文意的胸.脯那袭去。少女青涩的一团,余管事面露喜色,他往文意的颈项那嗅去,少女的芬芳惹得他意动。 文意顺从的扑在余管事的怀里,任由他揉捏。 “夫君。”这一声哄得余管事咧嘴笑,和文意在一起,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和文意同龄的少年郎。 余管事做到这个位置,讨好他的人那是极多的,不顾他年龄投怀送报的也不少,但面上都是会显出一些不情愿。文意却是会哄人的,一口一个夫君的,他忍不住破格收了她当二房。 他本不敢对侯府里的丫鬟动脑筋,因此哪怕见到文意,觉得她甚合心意,也不曾做什么。但文意自己送上来,不吃白不吃。 床杆摇动了一会儿,歇了下来。 余管事喘着粗气,说道:“文意,你真是我的心头宝。” 文意眼里是奉承的笑意了,她撒娇道:“夫君,文意想求你件事儿。” “说。”床上的男人最好说话了。 “你是知道的,当初我为什么会从守灶炉调到那儿去受罪的。”文意一脸苦涩。 余管事拍了拍文意的肩膀,说道:“跟了我,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了。” “我知道。可我这心里总是记挂着我的姐妹。我们屋里最小的那个才十一岁,现在在马房里受苦,我一想到这个,心就疼。”文意一脸期盼的看着余管事。 余管事捏了捏文意的脸,说道:“我将她从马房里调出来?”这对他来说也是一桩小事。 “你不是想将余遥送到四少爷那儿伺候吗?可不可以把我的小妹妹也送过去?” 余管事正揉搓着文意的身子呢,听到她的话,动作一顿。 文意很紧张,身子都僵着,期待的看着余管事。 “送去别处成,四少爷那儿可不好进。”余管事说道:“我去看看前院还缺不缺丫鬟,把她塞进去?少爷姑娘的屋里都不好进,门槛高。” 文意失落不语,一双招子就直勾勾的望着余管事,她说道:“不成,我就是想让她进主子的院子里伺候。别的都不成!凤鸢前几日能进五少爷的院子,被拒了,听人说她很难过。我若是替她找了路子进四少爷的院子,那她定是会喜笑颜开的。一个是长房嫡次子,一个是庶二房的庶子。四少爷的地位可比五少爷高多了。” “文意啊,不一定非要去四少爷那儿,二少奶奶院子里缺一个三等丫头,那位置也是吃香的紧。”余管事松了口。 文意却还是不答应,其实凤鸢能进二少奶奶的院子是福分,文意却介意余管事的态度。凭什么余遥就能进,凤鸢就进不得?文意她现在硬是拗着,不肯松口。 “这事儿不好办啊。”余管事这话没做假,四少爷的院子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余遥是他的孙女,他都不能保证她能进四少爷的院子。 僵持了一会儿,文意见余管事眉头皱着,心里也是有些慌了。她不能被余管事厌弃,她掩面抽泣,说道:“总归还是孙女亲。”文意打算就按余管事说的那样将凤鸢安排到二奶奶院子里,可话还没说出口,余管事那边先松口了。 到底是新宠,余管事舍不得文意哭,他说道:“我想法子给她弄一个名额,但能不能进,我做不了主。” 文意愣了一愣,破涕为笑。她亲昵的靠在余管事的怀里,说道:“谢谢夫君。”文意湿润的眼里满是笑意,凤鸢,我不是罗扇雁心那样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我过上好日子,就不会抛下你的。 文意本想将这好事同凤鸢说一说,又觉得给她一个惊喜会更好。文意一想到凤鸢惊讶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是浓烈。 凤鸢这段时日过的不是很平稳,去五少爷的院子是一个插曲,凤鸢没放在心上。可那事过了没两日,又有人传话,让她只身一人去前院的殊宿院。 殊宿院是四少爷的院子,传话的人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讲,也不给她领路,她心里难免惴惴不安。 凤鸢走进殊宿院,庭院内已经站着一溜的人,凤鸢有些不知所措。她应该和她们站在一起吗? 打从凤鸢一进来,那些人齐溜溜的目光就望向凤鸢。几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是她?” “就是,是一个十一二岁的丫头片子……” 那些打量的眼神有厌恶、好奇、不屑……凤鸢莫名的瑟缩了,她倒退了两步。 “这是何等地方,你们竟如此放肆。”陈管事从后方走过来,看到众人的表现,目光不悦。陈管事今日来替四少爷选院里伺候的人,他一打眼,觉得他们不成体统。方才院里无人,他们又是窃窃私语又是说说笑笑的,这样的人怎能留在殊宿院? “你,排好,站在那里做什么?”陈管事指了指离众人四五步之远的凤鸢。 凤鸢小碎步迈着,靠近那些男男女女的。 离凤鸢最近的一个人嫌恶的看着凤鸢,可碍着陈管事在场,她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你们几个别仗着自己身后有人,就以为能稳妥的进殊宿院。你们这十来个人,能来当值的不过三四人。”陈管事肃着声音说道。 凤鸢眉头轻蹙,左看右看,她会不会弄错了? “你,就是你,站都站不好?”陈管事眉头皱起。 凤鸢眨眼,嘴轻微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敢说话。 14.选人 “你,你,你,回去。”陈管事指出一行人中的六个小姑娘说道。 “为什么?”那几个小姑娘叫唤了起来。陈管事只是打量了几眼,就断了她们进殊宿院的路子,她们自是不能接受。她们可都是通了路子,才到这一关的。 陈管事冷眼看着,直将她们看的将问话吞了回去。 “你们有什么问题?”陈管事眉头皱着,神情严肃。 里面身姿玲珑,样貌白净的双丫髻粉衫女孩子忍了忍,还是在陈管事严肃的目光中问话了,她说道:“陈管事,我们可是哪里做的不妥吗?为何要我们回去!” 凤鸢注意到,这个说话的女孩子方才对上她一脸嫌恶,面色不善。凤鸢回忆了一会儿,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应该没有哪里惹得她不快。 陈管事眉头皱着,这个说话的小姑娘他认得,是老余家的孙女。他和余管事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老余的孙女也算是他的后辈。但是老余他孙女什么扮相,来殊宿院是伺候人的,她身上戴着首饰,额上还抹了花,这太不像话了。还有他方才剔除的那几个女孩子,一个个花枝招展的,他是替少爷寻几个奴才打杂的,并不是替少爷寻通房。 “余遥?”陈管事对着双丫髻丫鬟教导。 余遥诶了一声,得意往旁边瞅瞅,看,陈管事认出了她,看在爷爷的份上,肯定会通融她让她留在殊宿院的。 “陈爷爷,你帮帮遥儿,遥儿真的很想进殊宿院。”余遥称呼陈管事爷爷,这是用余管事和陈管事两人之间的交情当筹码。余遥眼里满是恳求,她一定要进四少爷的院子伺候,她长的讨人喜欢,已经有不少人向家里提亲的。她觉得自己还是有资本的,万一进四少爷的院子被四少爷相看上,当个通房,日后提成一个姨娘,那荣华富贵岂不唾手可得。退一步而言,哪怕没能得四少爷青眼,别人看在她是殊宿院的,日后相看人家,也有了更大的筹码。 “这事我做不得主。四少爷不喜女子近身。你们都不适合留在殊宿院里。”陈管事说道,这话说的委婉,但他意思很明白。余遥在家里也是有丫鬟伺候的主,现在十五岁,该许人的年龄了,却来四少爷的院子伺候,余家的意图很明显。 旁边的那几个小丫头应该也是存了这个念头,怪不得大奶奶让他来把殊宿院的门槛定了,别让有旁的心思的人近四少爷裴久珩的身。淮忠侯府家风甚良,只需看看别的府上那是莺莺燕燕一片对比一下就可知道。 听到陈管事的话,余遥面色一僵,她环视一圈,发现刚刚被陈管事剔除的都是女孩子。这一行人只剩下四个男的仆人和两个相貌普通、穿着朴实的妇人。哦,还有那个凤鸢,凤鸢这个名字她是从母亲嘴里听到的。她也是没想到,爷爷会在这个时候,纳一个二房。那二房脸皮也厚,求爷爷给凤鸢了谋四少爷院里的差事。 “四少爷不喜女子近身,那她们几个为什么可以留下。这人不也是女的吗?”余遥指了指眼观鼻鼻观心,在那儿充当木头人的凤鸢。余遥的面色不好,她爷爷是管事,她自小也是受宠的,脾气被养得很娇蛮。她家里希望她能进四少爷院子里伺候,但是也没抱太大期望,因为殊宿院难进。可是她若是进不了,那个凤鸢更不能进,不然,这等同于她输给了凤鸢。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比她厉害 ,进了四少爷的院子,她的脸面,她爷娘的脸面,她奶奶的脸面往哪搁。 若是寻常的奴婢,在陈管事说完话后,还锲而不舍的追问,陈管事早就训斥了。看在余管事的面子上,他给余遥留了颜面。 陈管事为何留下这三个女的,因为这几个女的和余遥她们这群有花花心思的小姑娘不同。其中两个姿色不行,剩下的那一个年龄太小。 余遥见陈管事不言,面子有些下不来。她对着陈管事说道:“我不要离开,陈爷爷,让我试一试。说不定四少爷见了我,变了心意呢?”这话说的有些不害臊了,周围人都往她那儿看去,她自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禁红了脸。 “回。这儿不是你家,容不得你撒野。”陈管事心中叹了口气,老余家的孙女哎。 “余遥,我们走。”旁边那些小姑娘偷偷瞄一眼陈管事,见他端着脸,心中也知事情无法回旋,便拉着余遥离开。 余遥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扭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她放下袖子,视线刚好跟凤鸢对上,她恶狠狠的瞪了凤鸢一眼。凤鸢对余遥的恶意一脸莫名,她眉头轻蹙。 “凤鸢,你别得意的太早。你也不一定能进院子,而且就是进去了,你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余遥凶狠的说了一句,便跑着离开。 “余遥,余遥。”以余遥马首是瞻的女孩子忙追了上去。 凤鸢默然不语,余遥把她名字都叫出来了,她不能继续认为对方可能是认错了人。那她究竟是何时得罪了她? 陈管事又剔除了两个眼睛有些游离看着不太稳重的小厮。剩下的加上凤鸢只有六人。 四少爷院里的人,四少爷发话要自己挑,他不喜别人插手,连大奶奶也拿他没辙。今日选出的看着老实本分的六人还要给四少爷过一眼,若是四少爷看不上,这些人还得遣回。 …… 裴久珩归时未定,陈管事自然不可能陪着凤鸢等人一直等,早留下她们六人先行离开了。凤鸢她们几人没有命令,唯有在这儿等着裴久珩回来决定他们六人的去留。 枯等乏味,六人中大块头的方子没憋住,见凤鸢年龄小,便先同她搭话,凤鸢面露讶异,但应和了两句。 方子想到方才凤鸢没来之前,另几个小姑娘聊天时提及了两句凤鸢。他说道:“我看你性子挺乖巧的,还好那些女孩子没有留下来,不然就要被她们欺负了。那个领头的叫余遥的极讨厌你。” “我不知她为何讨厌我。”凤鸢蹙眉。 方子兴奋,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 “啊?”凤鸢疑惑,问道:“是为什么?” “你小姐妹嫁给了人家爷爷,人家为奶奶鸣不平,讨厌你小姐妹,自然顺带的讨厌你。而且她说是你们死皮赖脸的求着人家爷爷把你也安排进殊宿院的。”方子啧声道。 凤鸢表情微怔,那些支根末节忽视掉的异样有了出处,所有的疑惑仿佛得到了解答。 日暮西斜,殊宿院的灯被点亮。 “少爷回来了。”院子前传来声响。 六人都齐齐的往院门那儿望去。 15.走了好运 走进庭院的英俊少年身材修长,他腿长,脚步如风。一旁的随从晋源个子只到少年的肩膀,为了跟上他,走两步小跑两步,看着倒挺有趣。 那少年便是淮忠侯府的四少爷裴久珩,他一入庭院,便看到凤鸢一行人。 凤鸢再次见到他,只觉得他果然是个不怕冷的。她在庭院里从白天等到夜幕降临,手臂冻僵了,脚底下一片冰凉,可裴久珩少年体魄,只着一身白衣劲装,却仿佛浑身冒着热气。 “少爷,这几个是应当就是要入咱们院子的,您可是要挑选一番?”晋源知道裴久珩的脾气,入殊宿院内的仆人若是不和他的心意,哪怕是大奶奶赐下的,他也一律踢出去。 裴久珩眉头皱着,殊宿院一般不进人,这次选人是因为他身边缺伺候的。想到这儿,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叫什么?”清澈的声音带着点不耐,他站到方子跟前问话。 “小的方子,我娘是大奶奶院子里的针线嬷嬷,她告诫小的,对主子一定言听计从。奴才若是能进殊宿……”方子有些激动。 “聒噪。”裴久珩眉眼的不耐更是明显。方子暗叫不妙,自己怕是不能留在殊宿院了。 方子的心思浅显,说这么多话就只想讨好裴久珩,在他面前留一个好印象,进殊宿院当值。 有了方子这个前车之鉴,后头的人回话都简洁的多。 待轮到凤鸢说话,凤鸢睫毛轻颤,轻声地回道:“凤鸢。”凤鸢的声音怯怯的,她年纪小,个子方到裴久珩的胸膛。她的矮个子在一行人里显得格外明显。凤鸢又只低着头,裴久珩只能看到她的发髻。 裴久珩目光轻飘飘的扫过一行人,没有多余的示意,转身往屋里去。 “这,这是何意?”六人面面相觑。 晋源清了清嗓子,架势摆的足足的,他点了二人出来,说道:“你们俩可以留下,其余的回去。”晋源点的是真衣,一个面目讨喜的圆脸少年、另一个则是凤鸢。 真衣一副喜不自禁的模样。凤鸢则是毫无防备,诧异的抬头看着晋源。 凤鸢暗道殊宿院果然是最难进的地方,最后竟然只限二人进院。但最让她诧异的是,她竟然被选了进去。 “少爷明明什么都没说啊。”选剩下的那四人不解了,着急的对晋源说道:“是不是你误会了少爷的意思?” 晋源下巴一抬,说道:“我可没弄错少爷的意思,我跟着少爷五年了,这点意思都弄不明白,还怎么伺候少爷。” 那四人再是不甘也只能悻悻然离开。 晋源目光炯炯的扫视着凤鸢、圆脸少年真衣,他围着他俩转了一圈。 “你们俩算是走了好运。”晋源清了清嗓子,这般开口道。 圆脸少年真衣直点头,说道:“真衣做梦都没想到这样的好事回落到自己头上。这,这……”他喜的说不出话来。他是侯府的家生子,但是也就姑姑出息些,担了府里的好差事,自家爹娘是没什么造化的。这次能被安排进殊宿院,也是他姑姑出力。他自认比不得今天的一行人,可万万没想到,留下的是他。 “晋源哥,不知有何吩咐啊?”圆脸少年笑眯眯的和晋源套近乎,也幸好他长的讨喜,不然,若是换个五大三粗的这样称呼他,晋源非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乱叫什么,指不定你比我年纪还大呢。”晋源不过十五岁,真衣说不准真比他年长。 真衣尴尬的一瞬,但是转眼就笑开了,说道:“晋源兄弟,是真衣说错了话。我这不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吗?” 真衣指了指他自己和凤鸢,一脸期盼的看着晋源,“我们俩日后在院子里做什么? 晋源骄矜的抬了抬头,说道:“明日卯时到少爷的屋前等吩咐,我自会同你们说你们要做什么的。少爷身边缺一个贴身的奴才,你们若是真能当上,日后前途无量。”能不能顶替我这位子伺候少爷,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晋源想了想少爷的性子,觉得还真难办。 “不是杂役吗?怎么选我们来是伺候少爷的?”真衣没听到这个风声,他们外面的人一直以为选的是打杂的,听晋源的意思,好似是选四少爷的贴身的仆人。要是早知道选的是四少爷的贴身随从,外头抢着进来的人怕更多了。 “怎的还不乐意?若是想当杂役也是成的。先说,杂役月钱二钱,可伺候四少爷八钱,且不算少爷时不时的打赏。”最重要的是,伺候四少爷,在府里也是有脸面的。他晋源出门,那也是各方的人来巴结奉承,因着什么?还不是他的位置。 真衣连忙摇摇头,手也直摆,他又不是蠢的。 …… 殊宿院下人的待遇都是上等的,早晚都有供应的热水。冬日天寒,屋子里不漏风暖和的紧。 殊宿院女仆不过几个,凤鸢分到的屋子里原先就一个厨房的厨娘住着,她成了婚,大多和她家的住在一起,偶尔殊宿院开伙迟了,她才会住在殊宿院的屋内,住在这屋子的时间一月也就几日。 房间里一应具有,桌椅衣柜,还有一个半旧的屏风,内里还有一个大浴桶。 奴才跟奴才的命都是不一样的,怪道那些人都拼了命的往上爬,凤鸢环顾屋子,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殊宿院里奴仆的待遇比之寻常人家好上太多,那些平民百姓都不见得有这样的日子过。 凤鸢取出方才领到的新衣裳,摸着那料子,比她往常做事时发下的好上许多,且这衣裳暖和的不成样子。对着烛火,凤鸢幽幽叹气:“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一步登天?” 万事且不是一开始好就好的,端看裴久珩,也不知他是什么性子的,不知好相与否。若是难相与,何必自讨苦吃,在殊宿院做些杂事说不准更好,她的确是个没什么进取心的,枉费了文意的一片好心,一想到文意,凤鸢亦不知说什么好。凤鸢无奈摇头,将衣服收拢好,将屋子清理打扫了一遍。 热腾腾的烟,哗啦的水声。凤鸢整个人浸在浴桶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憋不住气了,才从水中钻了出来。她漆黑如墨的长发垂着,一半漂在水面。凤鸢擦拭着奶白的身子,她的肤色久晒不黑,明明力气大,不是个娇娇弱弱的,可却是轻轻一掐就红的体质。 在浴桶中洗净了身子,凤鸢换了中衣,她躺在铺满棉絮的床上。 凤鸢一夜好眠。 16.凤鸢花 天蒙蒙亮,凤鸢着一身嫩绿色的婢女衣裳,低眉顺眼的候在三阶门槛前。 真衣一身青衫,在一旁打了个哈欠。见凤鸢安安静静的,他凑上前去嘀咕道:“咱们是不是来早了?” 凤鸢轻声的回道:“不晓得。”昨日说的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时辰在门前候着的。 “你们傻愣着做什么。”房门打开,晋源从里面出来。 晋源抬头看看天色,他拍了拍衣袖,说着:“少爷平日都这时点醒,你们现在先去把洗漱的东西取来,记得,水要温热的。” “好咧。” 甫一入屋,凤鸢看到的是裴久珩冷淡的侧颜。凤鸢盯久了,裴久珩有所察觉,目光扫了过来。 凤鸢匆忙收回视线。 裴久珩见凤鸢一副鹌鹑样,嗤笑了一声。 裴久珩只着一身白色中衣,懒散的坐在床榻上,好整以暇的走下榻。 “晋源,宽衣。”裴久珩声音懒散,带着早晨刚睡醒的沙哑。 “是。”晋源快步走到裴久珩身前,将昨夜便搭好的一身衣裳取下,熟练的伺候他更衣。 晋源伺候裴久珩更衣时,目光瞄到凤鸢和真衣二人,见二人傻愣愣的看着,他催促道:“洗漱盆端过来。” “是。”凤鸢迈着小步子,端着水盆往洗漱架上放。 “你们别傻愣着,伺候少爷洗漱啊。少爷又不是要一个木头伺候!”更衣后自是整理仪容,本是晋源伺候裴久珩梳洗的,但晋源想着让他们先动手,他可以在一旁教着,毕竟以后这份差事是要落到他们俩人之一中的谁身上的。 真衣用手推了凤鸢一把,示意让她先上前伺候。真衣是谨慎过头,想着昨日方子不过多说了两句话,就因聒噪被拒了。真衣没伺候过人梳洗,要是有哪点做不好,岂不会丢了这份好差事?是以,他让凤鸢先做,也可打个样,若是凤鸢犯了什么忌讳,他亦能有所警醒。 真衣自以为这点小动作做的隐蔽,不会被人发现。可裴久珩习武之人,凤鸢被推身子倾斜,他自然看的出来真衣做了什么。 凤鸢见晋源看着她,裴久珩在看着她,真衣亦在身后催促她。她伸出白皙的小手,将白色巾帕浸到水中,取出,拧干后,手里捏着巾帕,柔声问道:“少爷,奴婢替您净脸。” 裴久珩没回应前,凤鸢不敢轻举妄动。 裴久珩低头,看着脑袋都要埋到地底下的凤鸢,轻声哼了一下。这是同意了的意思。 凤鸢得了首肯,心无旁骛的替裴久珩净脸,可惜她个子不够,只到裴久珩的胸膛,替他擦脸时她踮脚掂的极辛苦。冬日,裴久珩的屋子内打了地龙,暖暖的,她竟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裴久珩是少爷,她又不可让他蹲下些方便她的动作,只能吃力的擦拭着。 凤鸢她不是第一次替人净脸,以往在守灶屋的时候,绛竹的性子极爱哭,受了委屈哭,遇到开心的事儿也哭,她便是那样用帕子的替她擦脸颊的。 凤鸢擦好后,巾帕还未收好,就被裴久珩夺去,他把巾帕往脸盆里一丢,巾帕压出了小小的水花。裴久珩这动作并无深意,不过是嫌凤鸢的动作慢了些,自己拿了巾帕丢回脸盆罢了。 凤鸢却是不知的,裴久珩的动作看着仿佛是对她的伺候不满。她面色茫然,刚刚她哪儿出了差错吗?是她擦脸的动作太重了还是如何?她不知错了什么,但是只要惹恼了裴久珩,那便是她的错不是吗?凤鸢脑海里静静的想着,面上亦是一片沉静。 凤鸢从善如流的跪了下来,伏身认错。 可膝盖刚触到地,便被裴久珩单手提溜起。凤鸢睁着雾蒙蒙的桃花眼,疑惑的看着裴久珩。 裴久珩有些不耐,他转头问晋源,冷哼道:“府里只能找到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来伺候我?还是只能找到那种胆怯,连替我净面都要别人先试个水的?”裴久珩后面说的自然是真衣。 真衣面色惨白,他嘴唇颤动,急于解释,可又怕自己的解释让裴久珩嫌聒噪,这真是前也不是后也不是,他想跪,又记着裴久珩不喜人在他面前动不动就下跪,他的膝盖都弯不下去。 晋源无奈的叹气,心想,少爷啊少爷,这不是你方才做的这举动把人家小姑娘吓到了嘛。也幸好他在少爷幼时便来到少爷身边,不然,他也吃不消。 既然少爷不满意,凤鸢和真衣这俩人自然不能留下的。晋源说道:“少爷,要不重新挑人?”府里想进殊宿院的人海了去,再寻人来也不费什么神。 凤鸢一听,却觉得松了一口气。她昨日住进那屋子,觉得那儿无一不是好的,可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果真,在殊宿院的好日子也就昨日一天,看样子,少爷对他们不满意的。只是这次从殊宿院被赶回马房,林子婶王成他们该更加认为她伤心难过了。 裴久珩眯了眯眼,显然,凤鸢的松气的声音被他听见。他重新挑人,面前的小丫头片子挺高兴的?她不喜欢伺候他?她应该像旁边的圆脸少年面露仓皇才应该是正常的。 他挺不待见跟前这俩人,准确的说,他不喜欢跟前晃悠无关人等。 这也是别人都奴仆成群,而他作为侯府大房的嫡次子,院内伺候的仆人最是精简的原因,俱是因为他的喜好。 他可以不喜欢别人伺候,但被人嫌弃却是另一码事。 “不必了。”裴久珩抬手,对晋源说道:“再挑来的难道就比现在的好?” 对他们不满意的是少爷,现在不松口换人的也是少爷,晋源无言。 “我先前身边伺候的人晋源,我不喜太多人跟前晃。你们俩中我选一人足矣。”裴久珩淡淡开口道,他的目光在凤鸢和真衣之间打转。 真衣屏息。 凤鸢睁着雾蒙蒙的桃花眼亦是望着裴久珩。 “凤鸢是?哪两个字?”裴久珩盯着凤鸢,淡淡的问道。 “……凤鸢花的凤鸢。”凤鸢总觉得裴久珩看着她的目光像是抓到老鼠的家猫。 “许你当我跟前的丫头。”裴久珩勾唇说道:“你自然是欢喜的?” 真衣闻言失落的低下了头。 “……”凤鸢恬静乖巧的说道:“奴婢欢喜。” 17.国子监 屋内茶香四溢。 晋源泡一手好茶,待将茶水呈到裴久珩跟前,他转头对一旁的凤鸢说道:“少爷喜茶,每日三茶,你可会泡茶?” 凤鸢抿唇,轻轻摇头。 晋源说道:“那你可得学着点。”晋源看着安静的凤鸢,他亦是没想到少爷会选一个小姑娘来伺候她,少爷向来不喜欢女子近身,许是毛都没长齐的凤鸢,在少爷眼里,连个女子都算不上。晋源原以为少爷在真衣和凤鸢之间,他会选择真衣,毕竟真衣是男子,服侍少爷会方便些。 晋源泡完茶后,对凤鸢说道,“我平日都住在耳房,这样少爷有什么吩咐第一时间就能来到少爷身边。” “你瞧这衣柜,里面装的都是当季的衣裳。府里每月都会送一批少爷的衣裳过来,你要会看场合将衣裳挑选给少爷。若是今日赛马狩猎,选便服劲装。若是平素去国子监上学,应当穿这一列的长衫。”晋源指了指衣柜,说道。晋源跟了少爷多年,这让他要交接,他真的有无数话要说,他恨不得将话掰碎了一点点塞进凤鸢的脑袋瓜子里。 晋源说完,瞪着眼睛问道:“你会挑选衣裳吗?这衣裳搭配可是有讲究的。” 凤鸢扫了那衣柜里满满的衣裳,看了看那料子既有绸缎,又有丝缎的。料子虽好,可也太薄了些,大冬日的,不是只有应该穿棉袄才对嘛?凤鸢眼中有些困惑。 晋源叹了口气,这凤鸢的表情摆明了是不懂。得了,他还是得一点点教,也不知得花多久时间教会。 “那你倒是会做什么?”裴久珩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扣着桌,饮了一口水,懒懒的问道。“我要一个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的丫鬟作甚?自讨苦吃?” 凤鸢睫毛轻颤,心中腹议,亦没人逼着让你选我啊。 “你在想什么?”裴久珩眯着眼睛,问道。 凤鸢回话道:“奴婢定会好好跟着晋源好好学的。”她白净的面上一片诚恳,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也写满了真诚。 …… 国子监闲杂人等不能入内,出入的都是熟面孔。今日来的小姑娘面孔生,和国子监显得格格不入,她又是一直伴在裴久珩身边,不少人往她身上看去。 凤鸢忽视着各方人打量的目光,步伐紧跟着裴久珩。幸好裴久珩走的悠闲,个子不高的凤鸢和晋源跟的也不吃力。 国子监乃大越的最高学府,能进的凤毛麟角。裴久珩乃国子监学子,但他们这种靠家里蒙荫的勋贵子弟,和那些考进的寒门学子隶属不同阵营。大部分寒门学子自诩看不上他们这群世家子弟,而出身尊贵的世家子大多也不屑出身贫寒的学子。 但不是所有寒门子弟都是孤傲的。有些人进了国子监,知道日后那些有背景的世家子比他们入朝为官的机会多的多。他们选择曲意讨好,同他们走的近。但这样的人最是难混,有时两面讨不得好。 蒋经曾经也是讨好勋贵的一员。毕竟在他看来,有捷径不走是傻子,他曲意逢迎,也慢慢的走进勋贵的圈子。 可偏生有次蒋经偷偷抱怨庞昀品行不端。他说庞昀这人就是投胎投的好,托生在侯府,不然,怕是连国子监的门都进不了。这话传了出去,传话的那人说的是有模有样的,蒋经狡辩说他不曾说过这话,也无人信。 无论庞昀这人如何,也轮不到蒋经评论。蒋经说这话得罪了庞昀,哪怕庞昀没做任何暗示,那些原本和蒋经走近的勋贵,跟蒋经拉开了距离,对蒋经没有半点好脸。庞昀什么人物,那是恭谨侯府的小侯爷!蒋经也是嘴多,嘀咕到他头上了,谁不知,他庞昀是最睚眦必报的?蒋经悔的肠子都青了,恨自己嘴巴没有把门。 蒋经为了讨好勋贵,对寒门学子都是一律采取无视的。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可不就是两面不讨好。 庞昀那边已经拒绝了他的示好,那些拥护庞昀的显贵有的时候还给他下绊子。蒋经在国子监举步维艰,为了改变现状,他只能选择从邵一澄那入手。 邵一澄温文尔雅、学富五车,寒门子弟以邵一澄为首。若是能让邵一澄接纳他,他在国子监日子会好过很多。幸好邵一澄和蒋经是同一个书院出来的,早些时候他们也有几分交情。蒋经约邵一澄出来谈心,摆出一副对当时自己的所作所为异常悔恨的模样。 邵一澄果然仁厚,他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们来国子监本意是为充盈学识,而非阿谀逢迎。既然蒋经已经警醒,那自然是好的。蒋经欣喜若狂,对邵一澄发誓自己定不忘初心。蒋经时常借对书籍上的困惑来寻邵一澄解惑,这一来一回,关系便近了。 蒋经在国子监被人排斥,现在好不容易又混进邵一澄的圈子。他可算学聪明了,嘴严实了。偶尔看到庞昀他们,都是远远避开,生怕他们又记起他曾出口不逊的事儿,惦记上他。 蒋经看到裴久珩,也没多瞧他身边跟着的陌生小丫头,避开了。裴久珩和庞昀二人交好,有裴久珩的地方,庞昀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 蒋经的猜测并未出错。 辟雍长廊三面环水,有三条小桥跨越水池使殿宇与各个院落相通。裴久珩方一踏入,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久珩,你身边跟的人的个子怎么一个比一个矮。淮忠侯府饿着他们了?”说话的人一身圆领长袍,腰间佩戴着朱玉腰带。他面容俊秀,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的看着裴久珩,又扫过晋源和凤鸢二人。 裴久珩勾唇,说道:“那我将他们送到你府上,你府上不会饿着他们。我倒要看看你能否将他们拉拔长高?” 晋源苦着一张脸,说道:“庞小侯爷,少爷,你们又拿我的个子取笑。”可个子这事儿,晋源自个儿也做不了主啊。他目光一转,看到凤鸢,说道:“幸好有你陪着我。你才是最矮的。” 凤鸢比晋源还矮了将近一个头,可凤鸢才十一岁啊。她的个子在同龄的姑娘那儿不算矮的。 裴久珩抬腿,给了晋源的小腿一脚,他嗤笑道:“出息,跟个毛没长齐的小姑娘比个子。” 晋源和裴久珩年龄相同,身高亦是相仿的。可两年前,裴久珩身高见天的往上长,晋源虽也在慢悠悠的长,可就是拉下他一大截。裴久珩身姿挺拔,和十八岁的庞小侯爷也不差多少了。 晋源作势求饶,他笑道:“我也就只能和她比比个子啊。” 庞昀在一旁环腰,俊秀面上满是轻佻,“你又是怎么知道她毛都没长齐?” 裴久珩光看庞昀眼里那种不怀好意,便知道庞昀又在说荤话了,他嘴里向来是没个正经的。他大力的用手捶了庞昀的肩膀一拳,“滚。” 庞昀硬生生抗了这么一拳,裴久珩还是没用上全力。庞昀笑出了眼泪,再一看凤鸢面色淡淡,知道她根本没听懂他话中的深意,果然是个小屁孩儿。 18.谄媚讨好 鸿书道乃国子监学子日常读书的地方。晋源随着裴久珩走到内院的回廊处便停下了脚步。凤鸢见状,疑惑的停下了脚步,询问的看向晋源。 “鸿书道内只得国子监学子进去,随从仆人不得入内。”晋源解释道,他抬了抬下巴,凤鸢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一边。果然,其他学子的随从也都停下了脚步。 按国子监刚落成时的说法,此地是求学之地,而非享受之地,若连听个课,身旁都有人服侍,如何潜心学习?那太不成体统。 “少爷,我们在外头等着你。”晋源说道。 裴久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凤鸢,嗤笑一声,说道:“这人哑巴似的。” 凤鸢一愣,柔柔的福了福身子,说道:“少爷,我们在外头等着你。”凤鸢现学现用,连个停顿都跟晋源一模一样的。 庞昀拍了拍裴久珩的肩膀,笑着说道:“你这小丫头哪找的,怪有趣的。” 裴久珩挑眉。 “不过这种小丫头有趣归有趣,但若让我选,我定会选个妙龄少女。毕竟用处更多,久珩,你说是。”庞昀嘴里又是没正经的,他勾搭着裴久珩的肩膀,嬉皮笑脸的。 回廊里,晋源目送少爷和庞小侯爷入内,便对风鸢招招手,让她随着自己离开。 鸿书道内院的回廊离学子读书的地方太近,停驻的随从不能在这里发出声响。 这大半日总不能默默不语的空等着,因此这时外面守着的丫鬟小厮们大多会三五结群,找自个儿相识的人去清心苑聊聊天,消磨时间。 国子监院落禁地有不少,未免这些小厮婢女乱闯,国子监专门拨了清心苑这一院落供他们小憩。 等晋源带着风鸢来到平常小厮们歇息的清心苑,就看见其他府邸的小厮们也都三三两两地聚在这儿了。 晋源一进去,好几个小厮便拥了上来。 “晋源哪,坐这坐这。这是国子监的藏书,《小戴礼记》,诶,这书是叫这个名?”说话的尖脸小厮问了问他左手边的人。 左手边回话的这人是李长史幼子的随从。“是是,晋源,你前段时间不是说过想看这书吗?这是国子监的藏书,我家少爷特意去将这藏书借了出来,让我带给你看呢!等你看完还回来,再由我家少爷归还给国子监藏书阁。”这国子监的藏书若并非孤本,是可以任由学子借阅的,只是借的书都登记在册,须本人归还。 晋源接过藏书,看了看封面,面上带笑,说道,“这的确是我前儿个提过的,替我谢过你家少爷。” “这么见外做什么?”围着晋源说话的人是一圈又一圈,他们大多是想和晋源交好的。晋源习惯了这种氛围,他们对他如此态度,自是看在他是裴久珩的小厮份上。 尖脸小厮笑的谄媚,他指了指静静站在晋源身旁的凤鸢,说道:“这小姑娘是生面孔,是新提到裴少爷跟前的婢女吗?” 晋源点了点头,“没错。” 尖脸小厮闻言,对凤鸢及其友善的笑了笑,说道:“这小姑娘和我家妹妹长的有几分相似,我说怎么见她就面善呢。” 旁边的人见凤鸢是裴久珩的婢女,自是也上前和凤鸢搭话。 凤鸢面对这么多人,自是有些措手不及。 “我同她还有事情要谈……”晋源在一旁拿着藏书,笑眯眯的说道。 晋源话中的意思,围着的人自是明白的,“成,你们聊。”围着的人识趣散了开,三三两两的分开坐着,不再打搅。 凤鸢随着晋源走到厅内的一角,这儿摆着一张桌子并几条软凳。这儿僻静,凤鸢同晋源坐下,亦无人上前打扰。 “你方才说要和我谈什么?”凤鸢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询问道。 晋源笑了笑, “只是找个理由躲开他们罢了,你喜欢他们一直缠着你说话?” 凤鸢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那些人一直围着她说话,同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她脸上看,仿佛她的脸上能看出朵花来,怪不适应的。她当初刚进马房,里面那些人也是对她有些好奇,也是围上来同她搭话,可她却没有现在这种局促感。 晋源翻着手里的书,提点道:“那就是了呗。你若不喜,下次别搭理他们就是了,他们也不会说些什么的。他们心里的想法都表现在面上了,不过只想借机和你套近乎罢了。少爷在国子监交好的唯有庞小侯爷,对其他人的走近,少爷都懒得搭理。那些人想讨好少爷,可不只有从咱们这儿下手了。你也别觉得别扭,习惯就好。”像他,经历了这么些年,可不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变得如此淡定了。 “啧啧,刚刚说你和他妹子相像的那个尖脸的叫绿林,他妹妹我也曾见过一次,那和你长的半点搭不上边。他们为了套近乎说的话,半点都信不得。日后你跟少爷身边,奉承你的人自不会少,你脑子可要保持清明。”这可是晋源的经验之谈。 凤鸢听得一脸认真。 “还是你的运道好,少爷第一天没把你踢出殊宿院,又发话留你在身边伺候,你只要不犯错,我这位子应当就交由你坐了。我也能放心的离开。” 凤鸢闻言,手指轻轻一顿,欲言又止的看着晋源。 “你有什么疑惑问呗。”晋源见凤鸢有话要说的模样,笑着开口道。 “你离开?要去哪?”这两天晋源仿佛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教授给她,且表现的比较急。凤鸢对此有困惑,但都隐在心里没有问。她现在听了晋源的话才知道,晋源要离开。晋源是少爷的随从,理应陪在少爷身边,他能去哪儿? “少爷心善,给了恩典去了我的奴籍,准我回乡。”晋源翻看着手中的藏书,嘴角带笑的说道:“少爷待自己人一向好。”可一般人若想走进少爷的心房,被少爷当成自己人却不容易。 裴久珩未入国子监时,淮忠侯府请了大越鼎鼎有名的蒙夫子教导他。晋源跟在少爷身边耳濡目染,识字作诗皆精通,蒙夫子不拘一格,不嫌弃晋源仆人的身份,见晋源有心学习,亦倾心教学。蒙夫子他也可算晋源的老师。裴久珩入了国子监后,蒙夫子亦和晋源有所往来。蒙夫子曾言晋源若不是奴籍出身,下场科举,前途无量。 裴久珩知道后,便去了他的奴籍,准他回籍贯河安备考。 这么多年,裴久珩跟前看重的唯有晋源,晋源离开,裴久珩可不就缺了人伺候。 裴久珩不习惯别人的服侍的,可他默许了殊宿院进人,并且亲自留下了凤鸢,他应该就一个意思,他身边会有新的人伺候,他希望晋源放心离开,安心回乡备考。 这份情谊,如何不让晋源感动,他都偷偷摸摸的躲起来抹好几次泪了。 19.打架 凤鸢听罢晋源的讲述,忍不住垂眸沉思。 晋源回神,看到凤鸢的模样,伸手在凤鸢的面前晃了晃,好笑的说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少爷内心倒是柔软。”凤鸢轻轻呢喃。在侯门大院内,哪有主子会这样为奴仆的前路着想。她自两日前来到裴久珩身边,行事格外谨慎,因怕摸不透裴久珩的为人,得罪了他。主子若想处置一个奴才,根本不需动手,只需要轻轻抬个手指。 晋源笑了出声,小声的说道:“你说的对,但是你这话可不能在少爷面前说,少爷会恼羞成怒的。” 凤鸢睁圆了眼睛,轻轻点头,“我自是不敢在少爷面前说的。” “我瞧你这两日怪安静的,也不知你本就是这个性格,还是现下拘谨着。你且宽心,少爷看着难伺候,但你相处久了,会改变看法的。”晋源笑着说道。 晋源翻看着书籍,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你可识字?” 凤鸢一顿,“几个简单的字倒是认得的。” “哦?”晋源颇为讶异,他倒不觉得凤鸢会识字,凤鸢的背景在少爷让她近身伺候的时候晋源便去查清了。她是个两年前因家贫被卖进府里的小丫头,这样的小丫头大多是农户出生,大字不识是正常的。他之所以问凤鸢是否识字,是因为少爷以往在书房事,偶尔会支使他在书架上取书,若凤鸢大字不识,倒不方便。晋源觉得凤鸢可以趁着年龄小,学会认字,日后也方便在书房伺候少爷。不过凤鸢竟说认得字?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你怎么认识字的,可是有人教导?”平民百姓能识字的并不多。 凤鸢侧头,情绪有些低落,声音更是轻不可闻,她道:“我爹爹上过学堂,依稀记得我认识的字都是爹爹教的。”那是凤鸢极年幼的事儿了,那时大致的事情她都记得,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变得有些模糊。那时学的字到还能识得。 凤鸢的情绪变动的明显,晋源见状也不多问。凤鸢是被卖进府的,提及亲人自是会伤怀。晋源的娘也是被亲人卖进府里的,他娘还健在的时候提起亲人,也是和凤鸢一样一脸伤逝的神情。 晋源叉开话题,笑着说道:“我倒想知道你到底识得几个字。”晋源想着,寻常人眼里,认识二三十个字常用字便是识字了,可少爷书房里罗列的大部分藏书书名并不是那些常用字,凤鸢还需识得认识更多。 “你来瞧瞧,这是什么字?”晋源翻开手中的书,指了其中一行,问道。 凤鸢凑近去看,“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君子不尽人之欢,不竭人之忠,以全交也……” 晋源讶异的看着凤鸢。 凤鸢露怯的停住了,有些紧张疑惑的说道:“好几年未曾碰过书了,好些字都是连猜带蒙的,若是念错了,你可以提醒一下我吗?”凤鸢哪怕是每日在脑海里重温那些幼时学过的字,沾了水在桌上练字,可终究每日守灶干活,接触不到书本,记忆有些模糊。 晋源哈哈笑道:“没,你几岁学的字?” “四五岁,后来……”凤鸢轻轻摇了摇头,垂下了目光。 “看不出你记忆力挺好的,没有念错。”晋源呼出一口气,该是说少爷眼光好吗,选了一个这么好教的小丫鬟。他教凤鸢如何伺候少爷,她都很听话的依言而行,目前都没犯错,挺乖的一个小丫头,现在还发现她识字,晋源对她倒是比昨日更满意了。 凤鸢低下头,说道:“我只是怕自己忘了曾经爹爹教我写字的那些时光,所以不敢丢了这些字。” “再来念念,你可知这内容里的含义?”晋源指着《小戴礼记》的内页问道。 同凤鸢聊了半晌,晋源知道凤鸢的确是不懂书中的内容,但他只要轻轻一点拨,凤鸢便能回答上。晋源也算是体验了一把为人师表的愉悦。 晋源合上书籍,站起身来,说道:“回头给你找几本幼儿启蒙的书籍来,你得空了去看看。若有疑问……”晋源本想说若有疑惑来问他的,可他又记起他再过几日便要离开京城,怕是不能为凤鸢解惑。 “若有疑问,你去问少爷。少爷想必是会教你的。”晋源笑着说道。他今日是看出来了,少爷爱逗凤鸢,若凤鸢真拿了启蒙的书去请教少爷,少爷应该会乐得教导她。 凤鸢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你方才不是还说少爷心肠柔软吗,怎么现在一副怕他的模样?” 凤鸢蹙眉,并非怕不怕的问题,是哪有让少爷教她的道理。让少爷教她,她宁愿将疑惑一直闷在心里。 …… 到了下学的时辰,晋源同凤鸢向鸿书道走去。 他们到的时辰不算迟,往常大概还有半刻才到下学的点。可离鸿书道的回廊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回廊那儿聚了一群人几个学子和小厮掺杂着站着。那儿传来的喧闹声不小。 晋源还侧身对凤鸢说呢,他说:“这儿不准吵闹的,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咱们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可是……”凤鸢的声音满是迟疑,她的手指向人群那儿。 “可是什么?”晋源顺着凤鸢的手,看向围成一团的人群。 “好像少爷也在那儿。”凤鸢话还未说完,就见晋源急忙的跑了过去。凤鸢一愣,亦是迈着步子追了过去。 离的近了,发现夫子和学生都出来了,回廊挤得水泄不通。 晋源费力扒开人群,挤了进去。 凤鸢紧赶慢赶的小跑上前,仗着人个小,顺利的穿梭进人群。她看到了一脸不屑的裴久珩以及站在他旁边面色不悦的庞昀。他们二人肩并肩和对面几人对峙着而站。 站在裴久珩他们对面的人衣着华丽,那一身衣裳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料都穿在身上。他梗着脖子,说道:“不是说出来打架吗,怎么不动手?怕了,孬种。” 庞昀活动了一下手,讽刺的说道:“想死直接说。我送你上路。” “楚扬,庞昀你们,你们两个目无尊长,眼里可还有我这个老师?”国子监的夫子德高望重,教了这么多年学生,就属今日最怒。还在教学呢,庞昀和楚扬两人直接出了内室,走到外面约架。上课被打断,他急急忙忙的追出来制止。 “你闭嘴,瞎叨叨什么。”那衣着华丽的少年呵斥了一声夫子。 夫子若不是见过风雨,怕要被这楚扬的话给气晕过去。 “孬种,嘴里说的那么有魄力,怎么没见你动手。你敢跟我动手?啧啧,有娘生,没娘教……”楚扬知道什么话最能戳庞昀的心窝。 “嘭。” “啊!” “住手。”既已动手,老夫子的咆哮自然被人丢于脑后。 20.国子监祭酒 庞昀黑着脸,将那口出恶语的楚扬直接一拳击倒在地。被揍懵在地的楚扬待反应过来,爬起要跟庞昀拼命。 楚扬挣扎着起身,可惜,他每每刚站稳,庞昀的拳头又挥下,将他掀翻在地。 庞昀碾压性的揍着楚扬,楚扬心里梗着一口恶气,可他身手比不得庞昀,只能用眼神凶恶的盯着庞昀。楚扬只觉得脸面尽失,是他先挑衅庞昀的,却打不过他。他不知道庞昀竟然这么厉害,他以为自己比他壮实,肯定能够压制他的。 他们俩打架,夫子想冲进去拉架,可他的年龄摆在那儿,就他这体格,胳膊腿掺和进去被碰到估计就要散架,因此有几个人负责牵制住夫子。其他的人不动手,这两人他们谁都得罪不起。 楚扬处于弱势,自然需要人帮忙一起对付庞昀,他对着身边几个人吼道:“你们傻愣着干嘛!” 跟着楚扬的那些人不免有些踌躇。楚扬是尚书右丞的独子,是惠妃的内侄,有资本不怕庞昀报复能和他杠上,可他们若得罪了庞昀,讨不得好的…… “不是说要弄死我?”庞昀冷笑,“就凭你。呵。” “有娘生,没娘教!”楚扬脸上被揍的乌青,嘴角流血,可他依旧在挑衅庞昀。他请了媒人,亲自上门诚心诚意的求娶京城第一冰山美人陈瑜儿,他对陈瑜儿那是一见倾心,若能得到如此美人,梦里都能笑醒。可陈瑜儿的爹竟然拒绝了!这也就罢了,楚扬没死心。一次不成,大不了下次再来求娶,毕竟第一美人不是那么好娶的。可转过头,陈昇存那老匹夫就把女儿定给庞昀!陈昇存定是觉得庞昀头上顶着一个侯爵位比他的身份地位高上一些,那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庞昀手指发出咯嘣响,青筋迸裂。 “啊!”楚扬的太阳穴被砸中,他当场昏死过去。庞昀面无表情的往楚扬的脑袋上砸去,既然楚扬三番两次言语涉及母亲,借以侮辱他,就别怪他要弄死他。 “会出人命的。”楚扬身边的人见楚扬躺下半点动静都没有,慌了。若楚扬真死在这儿,他们这些往常跟在楚扬身边的人会被祸及到的。 见势不妙,楚扬那边的好几个人同时向庞昀出手,想遏制住庞昀的动作。裴久珩挡在庞昀跟前,环手轻蔑的看着那些人。 那几个人见到裴久珩挡在跟前,顿了一顿,犹豫了一番,但终究还是怕楚扬被打死,出手了。裴久珩同那些人交手,以一人之力抵住。 “嘴贱的人只管打,这儿有我挡着。”裴久珩倨傲的说道。 庞昀勾起了嘴角:“好。” 本只是两个人交手,裴久珩和其余人加进来进来,更是乱做了一团。裴久珩出手也不留情,一脚回旋踢,将几个冲上去的人踢出一米远,几个人跌倒在地哀声叫唤。这场恶斗后边还伴随着夫子无力的呐喊:“住手,都给我住手,荒唐啊!”可惜,在场的人哪还能听得进去。 “狗咬狗。”轻微的几个字应该会被掩埋在喧闹嘈杂的打斗中,可偏生凤鸢离说话的人近,清楚的听到了这三个字。 凤鸢抬头看去,和说话的那人视线相撞。 那人对上凤鸢的目光,微微一怔,露出了得体的微笑,他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视线。 凤鸢对让他温文尔雅的面容,仿佛以为自己刚刚听到的话是耳朵出现了幻听。“你可有听到……”凤鸢小声问一旁的晋源。 晋源面色激动,手里比划着:“勾拳,少爷,小心,偷袭,侧踢,少爷!就是这样!” 凤鸢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问话,向裴久珩那儿望去。 裴久珩以一敌十,却不见狼狈,气定神闲。裴久珩仿佛注意到了凤鸢望过来的视线,他侧头往凤鸢的方向看去。 “小心!”凤鸢惊呼出声,裴久珩背面有人偷袭。 裴久珩脑袋后头仿佛长眼睛了,一个闪身避开,将偷袭那人一脚踹的老远。 凤鸢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澄,人叫来了。”旁边气喘吁吁跑来的是蒋京。在庞昀和楚扬二人在堂内对峙之时,邵一澄便对蒋京说,若情况有所不对,便去请国子监祭酒过来。 蒋京现在以邵一澄为首,虽心里觉得楚扬和庞昀这种勋贵子弟争斗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他们乐得坐虎观山斗,让他们把事情闹的越大越好,但还是听从邵一澄的话,去讲国子监祭酒叫了过来。 国子监祭酒年约四十,着一身藏色官服,白清色的玉佩挂在腰际,他快步走了过来。他面色凝重的看着七倒八歪的一群人,他都已经到这儿了,庞昀裴久珩二人都未停手还在揍人,他怒了。 “祭酒大人。”邵一澄对国子监祭酒作揖。 凤鸢垂眸,邵一澄出声后,她确认了刚刚她听到的的确是他的声音。 国子监祭酒对邵一澄点了点头,冲着打斗的人喝道:“庞昀、裴久珩还有楚扬,你们都住手。” 楚扬已经被揍昏过去,又被揍醒了。他现在连个喘气的力气都没有。庞昀蹲下身,用食指拇指钳住楚扬的下巴,一用劲,将他下巴卸了下来,才罢手。楚扬啊啊啊的叫着,嘴巴张合不住,因情绪激动,几滴口水漏出嘴角。 庞昀嫌弃的拍拍手,对国子监祭酒做了一个自己已经停手的动作。 那些被掀翻在地的人赶紧爬去扶起楚扬。裴久珩见无人再来动手,亦收了手。 国子监祭酒看着倒在地下狼狈的几人,心中恼火。这几人中伤的最重的是楚扬,他的脸肿的已经跟猪头一样青紫红肿一片,下巴折了,可见下手之人毫不留情。 国子监祭酒对庞昀怒道:“你将国子监当成是你侯府了?太放肆了。” 庞昀轻狂的说道:“打了就是打了。” “你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国子监祭酒恨铁不成钢的望着半点没有悔意的庞昀。 “舅舅,你这是以长辈的名义教训我,还是国子监祭酒的身份?” “在国子监自是秉公办事!”国子监祭酒郑豪均乃庞昀的舅舅。庞昀母亲难产,撒手人寰,父亲在庞昀十三岁的时候离世,郑豪均心疼外甥,待他视如己出。他虽觉得庞昀这几年为人变得轻佻,可行事多少还是有分寸的,但庞昀让他失望了。 “既然如此,那本侯品级比你高,你训斥我是想以下犯上吗?若要为楚扬鸣不平,你大可以去让他去京尹府告我。”庞昀同郑豪均关系亲近,这些年一直很敬重他。若说整个大越,能让庞昀认错的,只有郑豪均一人。可那是看在郑豪均是他亲近舅舅的份上,而不是因国子监祭酒的身份。更何况,庞昀打楚扬,是因为楚扬先招惹他,他自觉没有错,他本不就是个会再三忍让的性格。 “随我去京尹府,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你!国有国法,你们今日公然放肆在国子监殴打同窗,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国子监祭酒见庞昀还拿出侯爷的架势了,怒道。 “事先挑衅的认输了就是受害者?”裴久珩冷冷的问道。 “无论如何,也不能残害同窗至此。”郑豪均正义凌然的说道。 “祭酒大人,去京尹府不急,还是先找大夫来医治楚扬,等楚扬养好伤再行处理此事为好。”邵一澄作揖,对国子监祭酒说道。 国子监看着哀嚎的几人,思量了的确是应该让楚扬看病为先。 “你们若要告我,大可来告。”庞昀勾唇,跟裴久珩做了个走的动作,他们两个打人的,施施然离开,没有一个人拦着。 “还愣着做什么,走啊。”裴久珩活动了一下手腕,对还待在原地的凤鸢晋源二人说道。 21.嘴硬心软 室内。 裴久珩坐在檀木椅上,凤鸢手里捏着一支伤药膏。 “少爷,擦药。”凤鸢轻声说道。 “我一个大男人这点淤青,擦什么药?”裴久珩挑眉,他的肩膀在混战中被踢了一脚。肩膀连皮都没破,只是有些乌青,裴久珩自觉不需上药。 裴久珩扫了晋源一眼,他在伺候他沐浴的时候,发现了他肩膀的青紫,大呼小叫的让凤鸢去取伤药膏。裴久珩觉得晋源是小题大做了。 “不成的,涂了伤药好的更快些。”凤鸢低下头,打开伤药膏,复又抬头看着裴久珩。 “少爷,宽衣。”晋源催促道,他转头对凤鸢说道:“少爷对自己的身子不爱惜,咱们却不能懈怠。” 凤鸢点头,眨巴着眼睛看着裴久珩。 裴久珩被凤鸢和晋源两双眼睛盯着,颇有些无奈。 以往还只有晋源一人这样像老妈子一样在他跟前念叨,现在还多了一个凤鸢。 裴久珩脱下外袍,扯开中衣,露出青紫的肩头。 凤鸢动作轻柔的将药膏涂抹上。 “啧,在替我挠痒?”裴久珩觉得凤鸢动作大些,反倒还好些,她偏偏这么轻柔,让他觉得肩头有一根白羽在轻轻的挠着,怪痒的。 凤鸢回了一句:“太用力了,你会疼的。” 裴久珩面色有一瞬间的怪异。他想到说话的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自己竟然想歪了,真是被庞昀这个满口黄腔的带歪了。 裴久珩哼了一声,说道:“你现在在我跟前倒是不拘谨了,话挺多的。” 晋源笑了,说道:“少爷,凤鸢话少你以这点逗弄她,她现在胆子大些,能跟你说上话了,你又说她话多。” 凤鸢涂抹好药膏,替裴久珩将中衣拢好。“奴婢不知什么拘谨不拘谨的,只知道要伺候好少爷。” 裴久珩听到凤鸢的话,不得不说,这小家伙挺乖的。“刚刚我打人,你怕不怕?”裴久珩刚刚打人的全过程都被凤鸢看见,这种柔弱的小姑娘,应该会害怕的。可是回来的一路,凤鸢面色如常,对他在国子监打人这出事儿毫无反应。 裴久珩对凤鸢的印象就是一个柔弱的,不敢在他身边伺候、小仓鼠胆子一样的小姑娘。可凤鸢的反应,让裴久珩有些好奇。 凤鸢迷茫的看着裴久珩,又看看晋源,问道:“恩?……不怕的。” “撒谎。”裴久珩低头看着凤鸢,凉凉的说道:“你害怕我。” 凤鸢抿了抿嘴。她刚来到裴久珩身边当值,是怕伺候不好裴久珩被责难的,但现在她没那么怕的。在知道裴久珩放了晋源出府,允了他去科举后,她总觉得裴久珩的内心不若他面上那样难以让人接近。 见凤鸢不语,裴久珩勾唇,“好好伺候本少爷,若是惹得我不快,将你吊起来打。” 晋源搭腔道:“少爷,你又在吓唬凤鸢了。”|若凤鸢真惹得少爷不快,少爷只会将凤鸢踢出殊宿院,眼不见为净。让少爷亲自上手打凤鸢,少爷哪来的闲情雅致,无关人等在少爷面前就如同空气。 “砰砰砰。”屋内几人还在说话,此时却响起了敲门声。 “四少爷,大奶奶请您去锦绣院。”是裴大奶奶跟前的月曦的声音。 “少爷,大奶奶定是知道您在国子监的事儿了!”晋源一脸担心。 裴久珩示意凤鸢去开门。 凤鸢依言而行,她快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月曦见到凤鸢轻轻点了点头,她走至裴久珩跟前,微微屈膝行礼。 “四少爷,请。”月曦是奉裴大奶奶的命令来的,大奶奶说,不许四少爷推脱。 裴久珩跨步往外走去,他裴久珩既然敢在国子监动手,就不怕他娘问责。只是,裴久珩的步伐一顿,他怕的是他娘的念叨,一想到他娘那‘敦敦教导’他感觉头都痛了。 “四少爷?”月曦见裴久珩停下,疑惑的看着他。 裴久珩颔首,快步向锦绣院走去。 凤鸢和晋源两人自是匆匆跟上。殊宿院离庭竹院只隔了一片竹林。裴久珩去后院路过了庭竹院前。 锦帽白麾的裴久瑁刚出了院门,他身旁跟着四方。 “四哥。”裴久瑁端方有礼,见到裴久珩上前招呼,目光看到他身边跟着的凤鸢时,讶异了一瞬。但他迅速收回了目光,是以无人发现他刚刚面上的变化。 裴久珩冲裴久瑁点头。裴久瑁自襁褓之中,便抱到老侯爷跟前养着,裴久珩同他接触较多。他对裴久瑁印象不错,至少比二房的裴久琼好上数十倍。 “见过五少爷。”月曦她们微微屈身行礼。 “诶,四少爷,她……”四方在凤鸢说话的时候,才注意到她。他记得凤鸢的。 裴久瑁对四方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乱讲话。四方噤声。 裴久珩并未在庭竹院前过多停留。凤鸢随裴久珩离开数十步后,回头望了一眼。 四方轻声问着裴久瑁,“少爷,凤鸢她怎么在四少爷跟前伺候。原来前几日听说殊宿院调进了一个人,说的就是她啊。” 裴久瑁他并不知道此事,自知道裴二奶奶从马房叫来了凤鸢,他怕裴二奶奶心眼动到凤鸢身上,连马房都未去。 裴久瑁看着凤鸢的背影,同四方说道:“四哥地位高,凤鸢在他跟前,挺好的。”至少,裴久珩能护住人,而他连烈风都护不住。 “凤鸢,你刚刚回头看什么?”晋源低声问道。 “啊?” “你和五少爷身旁的四方是认识的吗?他刚刚看了你好几眼。”晋源询问道。 “不认识。”凤鸢和四方的确只有一面之缘,他们算不得认识。她和裴久瑁前段时间因为烈风,倒是有几分熟悉。刚刚裴久瑁没有看她,贵人事忙,他应该是已经忘记她了。她一个小小奴仆,对于裴久瑁来说自然无足轻重。 “我刚刚回头是瞧五少爷的衣裳。五少爷穿的比少爷厚实多了,少爷,日后出门您穿大衣,别冻着了。”凤鸢轻声说道。 裴久珩嗤笑,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凤鸢的手背,“本少爷暖着呢,你的手倒是凉。晋源,给她多置办几件厚衣裳,冻着了生病,是她伺候我,还是我伺候她?” “是。”晋源冲凤鸢挤了挤眼睛,用唇语跟凤鸢说道:其实少爷只是嘴上不留情面。这不,发现她手凉,就给她置办衣裳了。 22.裴家大房 锦绣院。 裴大奶奶坐在主座上,她旁边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两个二十出头的妇人。左边那个年轻媳妇儿人一身淡蓝色洋缎短袄,唇不点而红,眼如水杏,温柔恬静,可惜身子骨看着差了些,人也颇瘦,面色看着不是很健康。 右边的虽坐着,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她是个身材高挑。她身子丰盈,腹部圆润。右边妇人腹中的孩子已有五个多月,胎像稳定,这段时日因着怀着孩子,她胃口大增。她本是个苗条高挑的姑娘,哪怕先前生了一个姑娘,也依旧体型不变。但怀上这胎,活活比之前增了四十斤重。她面上一直带着慈爱的笑容,她的手一直轻轻的搭在腹部,时不时的抚摸着。 裴大奶奶同她们说着家常话,蓝衣媳妇儿附和着,偶尔轻笑几声。怀孕的妇人倒是拘束些,有些插不进话。但蓝衣媳妇儿是个心细的,偶尔会给怀孕的妇人递话,场上显得一片其乐融融。 她们跟前还有一个五六岁虎头虎脑的朱红色的小子,他依偎在左边蓝衣妇人身边。大人们的寒暄对他来说颇为无聊,他年幼觉多,困倦的打着哈欠。 裴久珩便是这时进来的,裴久珩刚走进,就有一‘暗器’突袭。 只见一个朱红色的身影咻的一下冲撞过来,裴久珩眼疾手快的拦住,避免他撞到身后的门上。 “四叔!”小家伙看到裴久珩兴奋的叫着,他黑色眼眸如漆,圆溜溜的转着,“四叔带我出去玩。”整个府里,裴弦璧最喜欢的就是四叔,四叔会带他出府赛马游湖玩上一日。 “璧儿,慢些。”蓝衣妇人起身,有些担心裴弦璧会摔着。 “娘,大嫂,二嫂。”蓝衣妇人是平阳郡主,亦是裴家大少爷裴久琮的嫡妻刘惜萝。这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便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孩儿。怀孕的妇人是大房庶子二少爷裴久璟的嫡妻裴王氏。 “四叔安。”刘惜萝和裴王氏都是跟着孩子称呼裴久珩的。 裴久珩一把抱起裴弦璧,将他抗至肩头,走到裴大奶奶跟前。 裴弦璧兴奋的只叫,“四叔,我好高。” “放下弦璧!”裴大奶奶在裴久珩进屋的时候,面色就沉了下来。 裴久珩将裴弦璧放下,这小家伙抱着裴久珩有些意犹未尽。 “惜萝,你身子骨弱,带着弦璧回屋休息。王氏现在怀着身子,出行不便,不必隔三差五的来请安,现在冬日路滑,仔细摔了。”裴大奶奶这般说道。 “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裴大奶奶现下是支开人,同裴久珩单独聊聊。刘惜萝牵着裴弦璧,和裴王氏缓缓告退。 “不行,我不想走。娘,我想同四叔玩,奶奶,我要留下。”裴弦璧撒娇,往常他这样说,疼爱他的娘亲和奶奶自是会允了的他的,可这次他失望了。 “弦璧,下次再让你四叔陪你。”裴大奶奶淡淡的说道。 “璧儿,乖。”刘惜萝看了看裴大奶奶的面色,又看了看裴久珩,她低头对裴弦璧轻声说道:“奶奶和四叔有正经事要谈。” “弦璧,四叔过两天带你出府玩。”裴久珩许诺道。 朱红色衣裳的小家伙兴奋的点点头,这才跟着他娘离开了屋子。 屋子的门,吱嘎的关上。 月曦走至裴大奶奶身后,给她揉捏着肩膀。 裴久珩走到裴大奶奶旁边坐下,旁边的人遵循着裴久珩的喜好,给他泡了杯茶。 “裴久珩!”裴大奶□□疼的看着裴久珩。 “嗯?”裴久珩老神在在的发出哼声。 裴大奶奶被气笑了,裴久珩倒是自在。 “你倒是在国子监逞威风了。” 若是旁人对裴久珩这样说话,裴久珩早就不耐了,偏偏说话的是他娘。 裴大奶奶说道:“瞧你面上的表情,就知道你毫无悔改之意。”裴大奶奶也不知怎么把裴久珩养成了这样的性子,许是她对裴久珩太过溺爱了,爱子如杀子啊。 裴琯娘才冠京城,裴久琮颇有老侯爷之风,偏偏裴久珩因跟京中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庞昀混在一块,名声不如兄姐。 裴大奶奶所出的大姑娘因是嫡长女,代表的是侯府女子的教养,是以老夫人在时,虽疼爱裴琯娘,但是对她要求很高。裴琯娘也不负众人所望,在京中名气甚是响亮,到了适婚年龄,侯府的门都要被踏破了。众人以为裴老夫人将裴琯娘教养为世家女之楷模,是打着将她嫁入皇家的算盘,但裴老夫人选择将她嫁给了虽颇有才华,但身份地位比不得侯府的上州刺史耿载之。裴大奶奶并不在乎裴琯娘是否能嫁入皇家,他们侯府地位牢固,侯府女儿无须进宫攀龙附凤,她只愿裴琯娘这辈子顺顺遂遂,平安喜乐。眼下裴琯娘膝下一子一女,日子和美,每月传来的信件里,看出女儿过的甚好,裴大奶奶的心哪,也就放下了。裴大奶奶唯一觉得这桩婚事美中不足的是,耿载之不是京官,裴琯娘随夫离京,裴大奶奶不能经常见到女儿、外孙外孙女。 裴大奶奶大儿裴久琮身为侯府嫡长孙,自小稳重。侯爷和大老爷对他要求极为严苛,她当母亲的虽心疼,可也知道嫡长子必须要有嫡长子的担当,整个侯府日后是要靠他撑着的。是以,在时隔十年,得了一个幼子,裴大奶奶对他的教育便松了些。 裴久珩可谓是生下来就万千宠爱在一身,长姐长兄比他年纪都大上十来岁,亦是将他如珠如宝一样宠着。裴老夫人同裴大奶奶是一样的想法,裴久珩无需那么辛苦,上头有兄姐撑着,他只要行事不荒唐便可。 “娘。”裴久珩放下手中的茶水,淡淡的说道:“楚扬辱骂庞昀,我不可能无动于衷的作壁上观。” 23.禁闭 裴大奶奶早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说道:“我今日找你来,并不是来斥责你,而是,此事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你们却选择了最鲁莽的。”庞昀那孩子名声虽不好,但裴大老爷同庞昀爹乃好友,她和庞昀他娘更是手帕交,裴大奶奶可算是看着庞昀长大的,她知道庞昀本性不坏。是以,裴大奶奶从未干涉过裴久珩和庞昀二人的交好。 “娘,所谓的更好解决方法,是忍气吞声?还是等谁来主持公道?”裴久珩笑笑,说道:“比起这种不靠谱的法子,还是先下手狠揍一顿他再说。”在国子监打人,将事情闹大了又如何,京尹府真能将庞昀和他处置了不成,京尹府顶多会和稀泥。没弄死弄残楚扬,楚扬的爹哪怕心里恨的咬牙,也不会真将这事儿闹到京尹府。谁让楚扬嘴贱,他被揍个半死,也只能有苦往肚子里咽,说不准楚扬他爹还要带着楚扬亲自上庞侯府赔礼道歉。官场上的人就是那么圆滑世故。 “呵,背地里下手不更好?”裴大奶奶淡淡的说道。哪怕楚家知道是庞昀下的手,但没有证据,那这事就牵扯不到庞昀头上。而现在出了这事,风流多情再加上残暴,庞昀本就不如何的名声变得更差。 裴久珩挑眉,“啧,娘,你倒是提醒了我。等楚扬伤好后,我和庞昀倒是可以再下暗手。” “我是让你们再去下手吗!谁把你教成这样,半点世家子的庄重都没有。”裴大奶奶觉得自己的头疼是被裴久珩气出来的。 裴久珩发出爽朗的笑声,“娘,这你不能推脱,我可不就是你教出来的吗?” “你,得,是为娘的错。我寻思着,能不能找些法子再把你的性子掰回来。”同是她肚里出来的,裴久珩应该是能和他大哥一样稳重的。 “那你想想办法。”裴久珩勾唇笑了笑。本以为回来会听到她娘的念叨,没想到她娘没有纠结于国子监的事儿,这样最好不过。 裴大奶奶听到裴久珩的话,用手打了裴久珩的胳膊一下。 裴久珩任由她打,左右他娘没用力。 “哎。”裴大奶奶突然叹了口气,看着裴久珩,她就想到了庞昀。裴久珩在国子监打人,裴大奶奶自然会说上他几句。可庞昀家里父母皆亡,怕是回府教训他的人都无,这般想来,有些心疼。 庞昀的娘性子温柔,难产已是命运弄人,哪还能死后还被楚扬闲扯出来。庞昀的娘庞肖氏比裴大奶奶小上七八岁,京城四个侯府当家奶奶里,唯有她们俩走的最近。当年庞昀的娘刚有身孕时,裴大奶奶还戏言,若她肚子里的是个女娃,要早早的拐到自家府上,做个童养媳。 裴余氏知道楚扬骂庞昀有娘生没娘养后,觉得楚扬的确是欠打,觉得裴久珩插手此事做的不错。 可裴余氏终究是侯府大夫人,裴久珩在国子监动手的事儿,对外她的姿态还是要摆出来的。 “罚你禁闭五日,这五日,你就在院子里修身养性,别去外面惹是生非。”裴大奶奶说道。 “我何时惹是生非过。”裴久珩皱眉,他本打算去恭谨侯府找庞昀的,现在竟然被他娘给禁足了。 “等出了禁闭,再去寻庞昀。”裴大奶奶这般说道。 裴久珩没辙,点头应允。 “过几日,请庞昀来府里做客,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成,成,成。您都发话了,绑都要把他绑过来可以吗?”裴久珩站起,“娘,若没什么事了,我就回院子了。” 裴大奶奶有些无奈,小时候的裴久珩比现在可爱多了,那时裴久珩天天跟在她身边,半步都离不得她。 凤鸢讶异的看着裴大奶奶和裴久珩两人。她垂下眸子,在她心中,裴大奶奶是端庄大气的,但在和裴久珩相处时,她却如同天底下所有普普通通的母亲一样絮叨。 裴久珩也一样,在裴大奶奶跟前和在外人跟前完全是两个样子。或者现在的他才是真实的他,因为是在最亲近的母亲身边,不需任何伪装。 “这个便是你提到跟前的小丫头,叫凤鸢?”裴大奶奶对凤鸢的那双桃花眼还留有印象,同屋的小姑娘死了,这小姑娘当时眼中含泪的模样,惹人怜惜。 凤鸢微微屈膝福身,“奴婢凤鸢,见过大奶奶。”裴大奶奶还记得凤鸢,这让凤鸢有些受宠若惊。 “裴久珩难伺候,你们 裴久珩抬头,说道:“晋源要走,身边不能伺候的人。”裴大奶奶看着一脸乖巧的凤鸢,她低眉顺眼的,像个本份的。只是凤鸢看着小了些,做事不知周不周全。 裴大奶奶启唇,话都还未说,裴久珩就说道:“不用其他人。” 既然是裴久珩自己拿主意,自己选的婢女,那便由着他。 “晋源,你何时启程?”裴大奶奶温和的问着晋源。 晋源笑了笑,说道:“还得半月呢。” “天寒路远的,赶路切记小心。”裴大奶奶说道。 “多谢奶奶关心。”晋源跪下磕了一个响头,他一个卖身的奴才,何德何能得到大奶奶的问候。 “起来,这是久珩的意思。”裴大奶奶直接说道。 晋源点点头,一脸感动的看向裴久珩,说道:“侯府培养了奴才,少爷给了奴才恩典,奴才感激不尽。能遇到少爷,是晋源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裴久珩扭过头,有些别扭,他凶着吼道:“你说这些干嘛。” 裴久珩跟他娘打了招呼,长袍一甩,走了。 凤鸢和晋源冲裴大奶奶行了礼,赶紧跟了上去。 “少爷是觉得拉不下脸了呢。”裴久珩走远后,月曦轻声在裴大奶奶耳边说道。 裴大奶奶笑着点了点头,这个样子的裴久珩许久未见到了。府里的爷们不能一直养在后院,裴久珩满八岁后,就独自住在殊宿院,慢慢的那个爱笑爱闹爱撒娇的娃娃,就变成了倨傲冷脸看着不好接近的小少年。唯有露出一脸别别扭扭的表情的裴久珩,让裴大奶奶恍惚觉得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变。 24.后悔 凤鸢从侯府偏门走出,步伐有些急。有一个说是受文意之托的人替文意传了纸条给她。那纸条上约了今日下午时分,在京城小筑茶楼相见。自收到了那纸条,凤鸢的心里有些不安。趁着少爷午休的功夫,凤鸢和晋源打了声招呼,得了首肯,走到了纸条上约到的地点。 凤鸢在小筑茶楼门口等了片刻,一身淡青色衣裳的文意走了过来。 文意脸上的表情有些憔悴,看到凤鸢,她勾唇笑道:“你在殊宿院看样子过的还不错。” “你脸色不太好……你传的纸条叫我出来见面,发生何事了?可是管事……待你不好?”不怪凤鸢如此问,因为文意脸上带着愁苦。 文意笑了,说道:“不是。咱们进去聊。” 文意选了一间雅座。 “请慢用,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便是。”小二替她们泡好茶水,端了几样茶点后点头哈腰的告退。 雅座内只有文意和凤鸢二人,文意笑着说道:“往常都是咱们伺候别人,现在来这儿,让别人伺候咱们,这真是惬意。”文意脸上露出了笑容。 凤鸢垂下眼睑,轻声说道:“你找我何事?” “我现在不是侯府的人,进不了侯府。连见你一面,都得花些心思,以往咱们住在一屋时,一睁眼就能看到你了。”文意悠悠叹气,那样的日子真的不能再有了。 凤鸢点了点头,说道:“即便在侯府里,我见到雁心她们的机会也不多。毕竟大家都在不同的地方当值。” 文意看着凤鸢,说道:“还没跟我说说,你现在如何?我听说少爷偶尔会训斥你,但是这也没什么的,做奴婢的,怎么能不受点委屈呢?你需要多忍耐忍耐。” 凤鸢眉头微蹙,不明白文意是从哪儿听来的,少爷训斥她的事儿。 “少爷待我……挺好的。”凤鸢说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会儿,因为裴久珩有时候会表现的很嫌弃她,但有时候却好似并没有。 文意却把凤鸢的停顿当作她的言不由衷。 “不管如何,咱们都算是出头了。”文意笑了笑,“雁心和罗扇、娉婷她们都没咱们厉害。” 凤鸢抬眸看了文意一眼,说道:“可你真开心的话,笑容不是这样的。”凤鸢轻轻的说道。 文意笑容一僵,对上凤鸢明亮的眼眸,文意觉得自己的自欺欺人有些演不下去。她笑容越来越大,渐渐的,她呜咽出声。 她以为和余管事去庄上是去过好日子的,她过的日子的确舒适,庄子上有专人来伺候她。 文意刚进庄子,忍不住耀武扬威,余管事护着她,余娘子一个老婆子抢余管事抢不过她,她心里还是得意的。 余娘子五十来岁的人了,也不在乎余管事晚上睡在哪屋。没有文意,外头也有些不着五六的玩意儿,毕竟余管事身为侯府的管事,手底下管着几个庄子,多少人想巴结他,爬上他的床。一个不会下种的,能耀武扬威多久,有什么值得人害怕的。恶心也就恶心个几年,小宠总会年老色衰,而她,子孙满堂,和余管事埋进同一座墓的,唯有她。 文意在入庄子好几日之后才知道,她抬房那日,余管事替她准备的大补汤就是绝子汤。文意知道这消息都懵了,她不敢置信,哪怕她根本没有想过替余管事生孩子,也没有想过当母亲,可是一辈子不能生,和她现在不想生完全是两回事。她被剥夺了当母亲的可能性。 她因这事哭闹不休,可余管事说他年龄大了,这辈子也许不会再有孩子了,文意喝不喝绝子汤并未所谓的。并且,文意喝绝子汤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现在这样进了庄子,余娘子对她态度会松些。 可文意不能接受,只是她再哭下去有何用?绝子汤已经落了肚,她才十六,就已经注定了这辈子不会拥有自己的孩子。 在庄子里有人伺候,日子过的舒适,可文意心中那根刺还是扎在了心里。 文意哭泣了几日不敢再闹腾了。余管事因她整日哭闹,都不来她房里了。她已经不能生孩子了,她不能再失了余管事的心,那样她什么都不会有。 文意不哭了,她催眠自己,她只是不能生孩子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多少人都活不到生孩子的年龄。你看,雁心还是个守灶丫头,罗扇也只是二房的下等丫头,娉婷还要养大前头的两个孩子。她不能生了而已,可至少她现在过的清闲。她拼命的跟别人比,证明自己现在的选择是正确了。 “凤鸢,你也是靠了我,才能在四少爷跟前伺候的。我知道雁心她们看不起我爬余管事的床的事儿。可凤鸢,我帮了你,你要站在我这一边,你告诉我,你没有瞧不起我,我没做错的对不对。”文意呜咽的说道:“我只是不甘心而已,往上爬有错吗?” 凤鸢看着文意哭的眼肿鼻涕横流,取出帕子,给文意擦脸,“我没有瞧不起你。雁心她们也没有,她们只是心疼你做了这个选择。” 雁心那日找她说了文意攀上余管事,抱着她哭了一场,雁心说,命为什么那么苦。 文意哭声一窒,复又嚎啕大哭。 “不要哭。”文意搂住凤鸢的肩膀,她后悔了,可如果还是回到那个受人磋磨的夜香房,她不知道还会不会走这条让她后悔的路。 凤鸢陪着文意,替文意擦泪。文意哭到后来累的睡着了,凤鸢守了她一下午。 “凤鸢,给人当小妾二房真的苦。”文意醒后开了窗户,趴在窗沿上,看着路上的人来人往,过了很久很久,她悠悠的说道。 凤鸢睁着眼睛看着文意。 冬日的阳光慢慢出来,照在文意的脸上,文意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忧郁。 25.喂鱼 黄昏斜阳。 凤鸢低着头往殊宿院方向走着。 “凤鸢。”一只手搭上凤鸢的肩膀。 凤鸢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猛的被碰到,她后退了两步。 晋源见到凤鸢反应这么大,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他方才见凤鸢魂不守舍的走进院子,连他轻声唤她,她都没有半点反应。凤鸢年纪还小,他也没将她当姑娘看,索性便搭上她的肩膀。现在想想,人家也有十一岁了,随意碰一个小姑娘的肩膀的确不妥当。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晋源轻咳了两声,抬手朝屋内指了指,“少爷方才还问我你去哪儿了。” 凤鸢闻言,往屋内看,裴久珩着一身劲装坐在屋内。 裴久珩抬眼,看到了凤鸢,复又收回了目光。 凤鸢察言观色,虽裴久珩现下神色淡淡,可即便隔着老远,她都能感觉出他兴致不高。裴久珩中午午休时倒如同平常那样的,怎的过了一下午,就不悦了呢。凤鸢思来想去,低声问晋源,道:“我原本以为只需外出一会儿的,但因事儿耽误了。少爷可曾说什么?”凤鸢蹙眉,她这一去,便是四个时辰,她自己也未曾想回耽搁这么久。如若早知需要这么久功夫,凤鸢应当跟少爷告个假的,而不是直接和晋源打了声招呼便离开。凤鸢自觉此事做的不妥。难不成少爷是因为她离开太久而不悦? 晋源摇头,见凤鸢有些担心的模样,他笑着宽慰道:“你放宽心,少爷也只一开始问了一句,我说你去见你以前的同屋了,他便没别的话了。” 凤鸢点点头,加快步伐往屋内走去。 “少爷,奴婢回来了。”凤鸢小脸因步伐走的快带着微微的粉色,她走到白衣少年跟前,身板微挺,屈身行礼。 裴久珩面色淡淡,手中一柄长剑,他用绢布擦着。 凤鸢半天没等来裴久珩开口。凤鸢忐忑,垂着眼睑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站在裴久珩面前。 凤鸢的腿因长时间半蹲僵着,凤鸢咬唇,她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腿了,她的腿在发抖。凤鸢快撑不住了,这时,她竟然脑海里还有闲空想着,果然如她的猜测,少爷有些恼了。 凤鸢抿唇,裴久珩看了她很久,不耐的说道:“起身。” 凤鸢轻轻呼出一口气,说道:“谢少爷。”凤鸢低垂下头,心里还在思索着。 “你一直往地上看,那有什么东西?”裴久珩淡淡的开口。 凤鸢缓缓的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子望着裴久珩。 凤鸢正好对上裴久珩的目光。凤鸢看着裴久珩的星眸,下意识的避开,垂下了目光,可她马上又想到裴久珩的话,她复又抬头。 凤鸢想了想,走到裴久珩身边,“少爷,奴婢知错了。” 裴久珩挑眉。 凤鸢抿唇,轻声说道:“我日后离开少爷身边,定会跟少爷禀报的。”凤鸢说话的时候看着裴久珩,看到他的面容一松,知道他果然是因为自己擅自离开的事儿不悦。 裴久珩随即哼了一声,说道:“你倒是乖觉。”裴久珩每日午休醒来,凤鸢会第一时间到他跟前。裴久珩虽不想承认,但凤鸢这段时间伺候的的确和他心意。这不,明明晋源才是伺候他多年的,因凤鸢不在,下午晋源重拾旧活计,替他磨墨端水,他竟然还觉得不适应了。裴久珩觉得心烦,可看到面前的小姑娘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顿时心便被安抚下来。 …… 清晨。 天空中白云一团团的,微风吹过,那白云便吹散了,不多时,风停。那散了的白云又凝聚成一块。 殊宿院内有一假山,那假山伫立在一大水池内。裴久珩朝那池水里扔了几颗鱼食。冬日天寒,水池中的水冰冷异常,可池里的鱼儿不惧寒水,在水池里欢快的游来游去。偶尔从天降下几颗鱼食,那些鱼儿争先抢后的钻出水面,将鱼食吞咽入肚。 凤鸢看着这些色彩斑斓的鱼儿,这些鱼儿是名贵鱼种,一条便能抵上一个仆人的价格。是以,平素院内的下人每日都要检查鱼儿数遍,生怕它们互相争斗致死或是被冷死饿死。 凤鸢心里转着百千想法,裴久珩见凤鸢目光定定的看着鱼池,还当她喜欢。毕竟,对于凤鸢这样年纪的小姑娘,大部分都是喜欢这些五颜六色的鱼儿的。 裴久珩将手里的鱼食扔给凤鸢,“别饿着它们。” “是。”凤鸢接过鱼食,一颗一颗的扔下水池,鱼儿在水中扑腾着,溅起了水花。 凤鸢桃花眼微微眯起,阳光洒下,照的凤鸢脸上小小的绒毛都分外清晰,凤鸢嘴角漫起笑容。 “好玩?”裴久珩问道。 凤鸢点点头,笑容满面。 裴久珩嗤笑,“幼稚。” 凤鸢一愣。 “继续喂。”裴久珩凉凉的说道。 “哦……” 晋源在一旁被裴久珩和凤鸢的互动逗笑了。 晋源笑出了声,裴久珩目光扫过来,晋源连忙将目光放到争抢着鱼食的鱼儿身上。 “我下午便离开,耳房已经腾空了,昨日让你东西收拾好搬进去,你准备好了吗?”晋源看着嬉戏的鱼群,转头问凤鸢。 凤鸢点了点头,她一早便把家当收拾好了。她旧物不多,只有几件衣裳,且这些衣裳大多都是来到殊宿院后添置的。“我将行李放在床铺上了,等迟些回去取。” “不必麻烦,永巡,你去帮凤鸢的东西拿来。”晋源对一旁在院子里扫地的仆人说道。 “是。” 不多时,永巡便帮凤鸢将行李提溜了过来。 “天色暗了整理不便,凤鸢,你先去把你要住的耳房整理好。”晋源提醒道。 凤鸢询问的目光看向裴久珩,得到他的应允,凤鸢方将行李拿到耳房。她将棉被取出,这段时日住处搬了不知几个,凤鸢悠悠的叹了口气,熟练的将床铺好。 耳房比正屋小了三倍,但里面东西一应俱全。床榻正对着一门衣柜,衣柜旁是一个浴桶,比之前凤鸢那屋的还大上一些。浴桶庞还有一书桌,上面还有一摞整整齐齐的书。 晋源走进耳房,靠在门边说道:“这浴桶我用过的,你是个小姑娘,我怕你用着别扭,已经让人重新给你新做了一个。屋里还有笔墨纸砚,平日我习惯在这儿看书。桌上的几本书是我幼时蒙夫子赠与我的,你既然识字,亦可看看。” 凤鸢抿嘴,“谢谢。”晋源心细,竟替她考虑的如此周道。 “若还缺什么,只管说。”晋源伸手摸了摸凤鸢的脑袋,笑着说道。凤鸢是个很乖的小姑娘,晋源这段时间和她相处下来,真把她当妹妹看了。 “正屋同耳房就一门之隔,少爷若是起夜……”明日就要离开,明明很多事情已经同凤鸢说了一遍,可随着夜色加深,晋源的话却越来越多。说到底,他仍是有些放心不下,担心凤鸢照料不好少爷。 “凤鸢记得的。”凤鸢点了点头。 26.送别 城北京郊。 天空飘起了小雪,雪飘到地上霎时间便融化成水,地面微湿。 凤鸢静静的跟在裴久珩身侧,二人都看着面前的晋源。 晋源身后是一行商队,商队的头儿朝这边喊着:“小哥,赶紧过来,咱们要出发了。” 京城同河安相距甚远,裴久珩本已替晋源准备了马车马夫,让他们护送晋源回河安。可晋源自己已经提前联系了京城龙门商队,这一商队运货途径河安,他给了银两让他们捎上他。 裴久珩因晋源选了商队,而拒了他安排的车马,有些不悦。晋源虽不明言,但裴久珩知道,晋源定是觉得受了太多恩惠,不愿再接受裴久珩赠送的车马。可裴久珩恰恰不悦的就是这一点,晋源怎能如此见外。 “少爷,晋源这就要离开了。”晋源鼻头一酸,天寒地冻的,少爷却来京郊亲自送他离开,这让他如何不感动。 裴久珩看到晋源一个大男人,泪汪汪的看着自己,早已经忘了原本的小芥蒂,他呵斥道:“堂堂男子汉,扭扭捏捏女儿姿态作甚。你难不成打算就这幅模样去河安赶考?” 晋源忙将眼里的水光给眨了回去,他说道:“少爷,晋源伺候你多年,不舍得离开是常情,哪里是扭捏了。” 裴久珩闻言,轻咳两声,正色道:“回了河安,安心备考。你怎么都是我裴府出来的,又是蒙老夫子一手教导的,若没得一个好名次,裴府脸面尽失。”裴久珩说这话的语气是从他爹那儿学来的。 裴久珩嘴上说的不好听,但晋源哪不知道他的言下对他的勉励之意。晋源点头,“少爷,晋源定会全力以赴!不会让少爷失望的。” 晋源回头,商队的头儿正看着这边,让人一直等着多少有些不妥。晋源看着凤鸢说道:“好好伺候少爷。” 凤鸢点头,回望晋源,轻声细语地说道:“路上小心些。” 晋源笑着点头,他最后望了裴久珩和凤鸢一眼,踱开步子,往商队那儿走去。 “若真想早些回京,考上举人就成了。”裴久珩对着晋源的背影朗声说道。晋源若是乡试取中便是举人,举人即可参加京城的会试和皇上钦点的殿试。裴久珩愿晋源中举,早些回京。因为不单单只有晋源不舍裴久珩…… 晋源笑了,他用袖子擦了擦眼里的泪水,说道:“少爷如此看重晋源,晋源定不辱使命。”哪怕蒙夫子说他有科举之才,但晋源毕竟没下场科考过,他自然不敢断言自己就能考上举人,毕竟大越国内一年也才多少举人。晋源眼下连童子都未考中,连乡试都不能参加。他回河安,得先考童子试,若得中,还需参加乡试,这之间相隔两三年。哪怕一帆风顺,晋源也要三年后回京。晋源坐上商队的马车,看着渐渐缩小的两个人影,他暗暗下定决心,为了尽早回京,三年后的乡试的举人之位,他势在必得。 裴久珩目送商队离开后,收回了目光。他往凤鸢这儿看去。面前的小姑娘,身上裹的实实的,手里抱着一个暖炉,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凤鸢能看出裴久珩对晋源离去的不舍,但她知道,这话说不得,且裴久珩定是不会承认的。 一片雪花飘下,落在凤鸢卷翘的睫毛上。 雪花落地融化成水,可停留在凤鸢睫毛上却仍是雪花形状,晶莹剔透。裴久挑眉,将手伸向凤鸢的脸上。 凤鸢因裴久珩的举动,睫毛轻颤。“少爷……” “别动。”裴久珩制止道。 凤鸢眼睛睁大,看着裴久珩凑近,取下了她睫毛上的小片雪花。 那雪花一入裴久珩的手便消融了,裴久珩略微失望的收回了手。 凤鸢站在原地,她伸手触了触自己被雪花沾染的湿湿的睫毛。 “走。”裴久珩一手置于后背,大长腿迈向城门,大步离去。 凤鸢回神,裴久珩已经走了一段路了,她忙踱着小步子追赶上去。 雪势加大,也不过就是这么一瞬的事儿。那些落地成水的雪花密密麻麻下落,连变水都来不及。雪下的越来越大,渐渐的,地面上都变了颜色,寒风吹动着雪花,那雪花一片片的往脸上刮。凤鸢脸蛋在白色雪花的映衬下更显白皙。 殊宿院新给凤鸢添了加了好几层棉絮的新衣,可这时凤鸢仍是觉得冷,唯有她手中的暖炉是火热的。裴久珩今日倒是加了一件大麾,可凤鸢总觉得他穿的还是单薄了些。凤鸢感受到手里的暖炉的温度,她赶紧将怀里的暖炉递给裴久珩。出府时,裴久珩就塞了一个暖炉给她,让她替他先拿着。可这一路上,裴久珩都没提过这暖炉,凤鸢只当裴久珩忘了此事。雪势太大,天气冷的不像话,凤鸢提醒道:“少爷,暖炉。” 裴久珩回头,看着递过来的暖炉,他推开,淡淡道:“不用,马车就在前头,不差这几步。”裴久珩出门从未带过暖炉,今日塞暖炉给凤鸢时,晋源都看出这暖炉是专门给凤鸢准备的,可凤鸢平日脑袋挺聪明的,现在却转不弯来。裴久珩也是发现了,凤鸢也不知怎的,生性怕冷,裹再严实,手却是一直冰凉的。 凤鸢望着手中被推回来的暖炉,呐呐的看着裴久珩。寒风大雪,可怀里的暖炉越发炙热,凤鸢轻轻的眨了眨眼睛。 “多谢少爷。”凤鸢轻声在裴久珩边上说道。 裴久珩挑眉,嗤笑道:“我是嫌暖炉拿着麻烦。” 凤鸢明亮的桃花眼微微弯着,“凤鸢知道,凤鸢替少爷拿着。”她笑的很甜。 裴久珩不自在的啧了一声。 裴府的马车栓在城门旁的。马车上有淮忠侯府的旗帜,哪怕无人看守,也不会有人将主意打到这马车头上。 裴久珩走到马车前,围着马车转了一圈。裴久珩他们离府没有让车夫随他们过来,来时是晋源负责赶车的。当时晋源处于离别淡愁中,亦忘了裴久珩他们该如何回府这一茬。 裴久珩和凤鸢相顾无言。裴久珩看着面前个子小小的凤鸢,她坐在马上都坐不稳。裴久珩啧了一声,翻身上马。他拿起一旁的马鞭,充当马夫。裴久珩虽不曾驾过车,但他骑射一流,想来驾车也同骑马差不多。 凤鸢咬唇,“不若寻一个在这附近寻一个马夫?”她环顾四周,可天寒地冻的,城门走动的人都不多,哪来的马夫。天快暗了,雪下的大,若不尽早回府,会滞留在外。但也没有让少爷驾车的道理。 “进马车。”裴久珩下巴微抬,目光向下瞥向凤鸢,他语气淡淡,可话语不容拒绝。 二人对视三秒。 “哦。”少爷既然发话,凤鸢自是由着他。和裴久珩相处说简单也简单的,顺毛撸便成。凤鸢单手拿着暖炉,另一只手掀开马车帘,坐上马车。 27.受伤 裴府正门。 裴久珩长腿一跃,从马上下来。对裴久珩而言,驾车同独自骑马并无半点区别,裴久珩这一路疾驰而来,比去时速度快了一半。 门房看到驾车的人,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揉搓了一下眼睛,怎么驾车的人是四少爷?门房赶紧迎了过来,说道:“四少爷。” 裴久珩将手中的马鞭扔到门房手中,神色淡淡的说道:“将马车牵回马房。” 门房自是点头称是。 裴久珩站在马车前,伸手拍落身上的飘雪,一路驾车而来,雪花落在了他的大麾上。 这时,门房走到马车前,伸手牵马。 “等等。”裴久珩出声制止,“马车上还有人。” 门房连忙点头,静候在一边,打算等车上人下来后再去牵马。 马车里迟迟没有动静,裴久珩在原地等了片刻,他眉头微皱,凤鸢怎么还没下来?裴久珩上前,将马车帘子掀开。 只见凤鸢侧身半趴在马车垫上,她白皙的小手还紧紧的扒拉着马车窗。最让人讶异的是凤鸢此时狼狈的样子,她额头一块红印,面上一片惨白。 裴久珩一愣。 “凤鸢?”裴久珩的声音有些迟疑。 凤鸢听到裴久珩的叫声,方缓缓的睁开眼睛。凤鸢一双桃花眼雾蒙蒙看着面前皱眉看着她的少年。 凤鸢觉得马车还在摇晃,眼前的裴久珩也在晃着。一路上马车太过颠簸,凤鸢眩晕难受,只能半躺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凤鸢闭眼,伸手按上太阳穴,复又轻轻摇了摇脑袋。凤鸢再次睁眼,面前的一切总算没在瞎晃了,她感觉神思清醒了些。 “少爷,可是到府邸了?”凤鸢轻声询问道。 裴久珩不语,跨步上了马车,将凤鸢往怀里一搂,抱下了车。 “……少爷?”凤鸢惊呼,她毫无防备。凤鸢只感觉自己身子悬空,她下意识手便环上裴久珩的脖颈。 “额头撞到哪了?”凤鸢额头上那红印看着挺深,裴久珩低头,严肃的问道。 凤鸢闻言,疑惑的将手伸向额头,“嘶。”手碰到额头有轻微的灼痛。凤鸢细细回忆,方才马车颠簸,她难受极了,好似中途昏昏沉沉的额头撞上马车板了。可那并不是很疼,那疼很快被颠簸的马车带来的眩晕恶心压了过去。 “许是磕到马车板了。”凤鸢也不大确定。 “别碰伤口。”裴久珩将凤鸢公主抱着,凤鸢小小的,抱在怀里轻盈的紧,也不知平素吃的饭都长到哪儿去了。 “少爷,我没事的。”凤鸢在裴久珩怀里挣扎着要下来,她极度不适应这样被人抱着。凤鸢没有看到自己额头的红印,可看裴久珩皱眉严肃的样子,她能想到自己额头现在的惨状。她的身子自小便是这样不争气,轻轻一捏就会红。可自己的身子她自己清楚,她磕的并不严重,额头哪怕看着吓人,可实际上应该就是点小擦伤。 裴久珩哪会听凤鸢的话,怀里的人不安分的挣扎,他单手抱着凤鸢,另一只手拍了拍凤鸢的腰背部位。裴久珩面色淡淡:“你说没事不算。”他自己有眼睛,凤鸢的脸上惨白一片,唇亦泛白,明显她身子不适。 凤鸢因裴久珩的动作,面上浮上淡淡红晕,她睫毛轻颤。凤鸢身子僵着,她伸手掰着裴久珩的手,她可以自己走的。凤鸢在姑娘中力气算是极大的,可对上裴久珩,自然是不堪一击。裴久珩眉头皱着,他都让凤鸢别动了,她怎么还闹腾着要下来。明明凤鸢一向是乖巧顺从的。 两人对视,凤鸢目光不闪不避的,她咬唇,道:“少爷!放我下来!” 裴久珩目光炯炯:“你听话。”裴久珩将凤鸢的脸往自己怀里一按,他直接抱着凤鸢殊宿院内走去。 裴久珩不放她下来,凤鸢自然败下阵来。 裴久珩抱着凤鸢走在府里,周围的下人看到这一幕,有些好奇的往这看。裴久珩直接忽视那些偷偷摸摸的视线,凤鸢却有些不自在,她觉得自己被裴久珩这般抱着实在不妥当,主仆有别,她现在这样太过放肆逾距了。 裴久珩抿唇:“额头撞到了都不吭声?”裴久珩先前驾驶马车,马车内半点声响都无,他自然以为马车内很平稳。 “不疼……”凤鸢蹙眉说道。车内虽然颠簸,但忍一忍应该很快就会到的,是以,她没有出声。而脑袋撞到,她当时晕乎乎的,没反应过来。 裴久珩觉得凤鸢脑门撞马车上撞傻了。 裴久珩皱眉,晋源驾车时,凤鸢半点事儿都没有,好端端的,现在虚弱成这样子,裴久珩自然知道问题是出在他驾驶马车上。 “你是哑巴吗?马车颠簸同我说一声,我自会放慢车速的。” 凤鸢看着少年刚毅的下巴,轻轻眨了眨眼睛。 “我没驾过马车,总以为和骑马是一样的,没有顾忌到马车上的你,此事是我不对。”裴久珩沉声说道:“你脸色发白,难受成那样,还硬撑着作甚,下次不准忍着。” “哦。”凤鸢抬眸看裴久珩,他冷着一张脸。 凤鸢眨了眨眼睛,“我记住了。” 裴久珩步伐一顿,嗯了一声。 耳房。 正屋耳房相连。正屋打了地热,耳房亦是暖和的。 裴久珩将凤鸢抱到她自己的床榻后,将身上的大麾脱下,往椅上一扔。 “等着。” 裴久珩跨出耳房,他走至床头,从柜子内取出了伤药膏。裴久珩看到洗漱台旁的小铜镜,想了想,将拿那铜镜揣在手里,他转身走到凤鸢面前。 凤鸢环膝坐在床前,接过裴久珩轻掷而来的铜镜。 “自己看看。”裴久珩方才问凤鸢,她面露迷茫的说她额头不疼。那时,裴久珩就想取来铜镜,让凤鸢自己看看,她额头都伤成什么模样了。 凤鸢对着铜镜眨眨眼,镜子内的小姑娘额头的确红肿了一块。可这样的伤,她不是没受过的,比这更重的,亦有之。 “涂药。” 裴久珩说完后,凤鸢静静的等着他递给自己药膏,可裴久珩这人根本没有要给她药膏的意思。 “你自己能给自己上药?” 凤鸢无言,她伤的是额头,又不是手,怎么不能? 裴久珩亲自打开药盒,将药膏往凤鸢额头上抹去,白色的伤药膏一半都涂到了凤鸢额头上。裴久珩他不曾给人上过药,动作明显生疏,但他的动作很轻柔。 “少爷,涂多了。”凤鸢出声提醒道。 “啧,我在涂药还是你在涂?我有分寸。”裴久珩表情不耐,但手中的动作依旧轻柔。凤鸢咬唇,静静的看着离她极近的漆黑眼眸,那里面满是认真专注。 裴久珩将药膏拧好,放在凤鸢手侧,他说道:“我跟前不用破了相的人。所以,好好养伤。这几日额头别碰水。” 凤鸢半晌没有反应,这点伤,哪怕不涂药也不会破相,少爷他……是想吓唬她吗? 裴久珩还当凤鸢被他的话吓到了。裴久珩过了一会儿追加了一句:“刚刚那话是吓唬你的。” 凤鸢桃花眼弯成月牙状。 28.观山寺 初八是个黄道吉日,适宜祈愿、还愿。观山寺乃三百多年的老寺庙,平常时候香火便是鼎盛的,逢上黄道吉日,上观山寺的那条路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寒天腊月也阻挡不了香客的热情,在这么堵的路上,还有几个信男信女本着上香要心诚的念头,一步三磕头的往山上走。 凤鸢紧紧的跟在裴久珩身后,生怕被人群冲散。 裴久珩眉头皱起,面色冷漠,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任谁走在拥堵的山道上,心情都不会很好。 旁边一个粗汉脚步比较赶,从凤鸢身边挤过。凤鸢不自在的往另一边缩。 “你,过来点。”裴久珩注意到后,将凤鸢拉到自己身边。 旁边的庞昀倒是不被拥堵所影响,兴致浓厚。他勾唇,笑眼看着裴久珩护着凤鸢,让她免于被人推搡的样子。庞昀说道:“要我说,这伺候的人也就用的上时候用。像今日这样,带随从来不添乱吗?”庞昀出门向来不爱带随从。 裴久珩瞥了庞昀一眼。 “得,你带你带。你的婢女你想带就带过来呗。”庞昀笑着说道。 裴久珩一脸冷漠,他不应该被庞昀说动来观山寺的。 庞昀笑着摸了摸挺直的鼻梁,他也知,若非自己一意要求上观山寺,裴久珩不会出现在这儿。庞昀搭上裴久珩的肩膀,笑着说道:“这上观山寺的路也就这两三百米的小道堵一些,再走几步便空旷了。咱们就再忍忍呗。” 裴久珩眉头依旧皱着。 “我说观山寺好歹也是一个大寺,怎么方才那段山路都不派人拓宽。”等出了那条拥挤的小道,视野一下子宽广了。观山寺香火鼎盛,不至于修这段山路的银钱都无,来观山寺出手阔绰的香客不少的。 旁边的老汉听到俊秀一身锦袍的公子哥发出如此疑问,便解答道:“那段路可动不得。虽然路窄,每次走过那儿都人挤人,但那里有棵千年仙树。千年仙树附近不宜动土,这是传了几百年的老话啊。” 庞昀挑眉,求神拜佛不是他做的事儿。若不是因了别的缘由,他也不会踏足观山寺,他先前当然不知,那段窄小的山路还有这么一个典故。 山路宽敞好走了,他们继续往前走。庞昀离寺庙近了,面上难掩雀跃。 走的途中,凤鸢看到一个老大婶,她嘴里念念有词,不停的磕头向前。前日下了大雪,过了两日那些堆积起来的雪早已经融化,可是地面依旧潮湿冰冷。凤鸢注意到,那老大婶的膝盖上都浸湿了。可那老大婶浑不在意,一步一叩首。 再旁边有一个年轻妇人,那妇人身边跟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她带着那孩子同样一步三叩首的往前走着,嘴里同样是念念有词的。这样心诚的善男善女粗粗看过去有好几个,凤鸢不免多看了她们几眼。 他们上香拜佛,心中所求什么呢?凤鸢耳朵轻轻的动了动,屏息倾听。 那老大婶求的是上战场的儿子平安归来,那年轻妇人嘴里念叨的是她儿子能顺利的去药铺当学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祈盼,庙里的神仙真能看到这些心诚的信男信女吗?凤鸢垂下眼眸,应当是看不到的。 庞昀和裴久珩身份尊贵,到了观山寺,寺里的沙弥将他们迎进了寺后别院。寺庙后有数个小院,专门是等贵客上门时接待的。 庞昀坐在别院厢房里,他摸了摸下巴,说道:“今日好几个府上的女眷都来观山寺上香。” 裴久珩瞥了一眼庞昀,他怎么会看不出现在庞昀眼底的兴奋。 凤鸢在裴久珩和庞昀坐定之后,取过桌上的茶壶,替裴久珩他们面前的空杯倒满。 庞昀哈哈一笑,眉眼轻佻,“久珩,我跟你也不藏着掖着,我今儿就是专程来见陈瑜儿的。不然,谁要来这观山寺!” 裴久珩早已经料到。 庞昀喝了一杯淡茶,说道:“这观山寺的茶叶倒是不错。凤鸢,给本少爷再满上。” 凤鸢依言,取过茶壶。裴久珩制止,将凤鸢手中的茶壶接过,放回桌上。 “你支使我的人支使的倒是习惯。”裴久珩瞥一眼庞昀,“自己倒。” 凤鸢抬眸看一眼裴久珩,轻声道了句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他身后。 庞昀挑眉,“诶,我连倒杯茶都叫不动凤鸢?成成成,我自己来。”庞昀同裴久珩谁跟谁,裴久珩不让他支使凤鸢,他自己倒水便是。可庞昀倒好奇,这凤鸢也不知哪里入了裴久珩的眼。庞昀看的出,裴久珩对凤鸢挺护着的。 庞昀新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没有半点勋贵的模样。他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说道:“以往我和陈瑜儿没定亲的时候,陈瑜儿隔三差五的还会在外面参加诗会。我还能寻机会见到她,毕竟京城第一大美女嘛,多赏心悦目。可这亲事一定,陈瑜儿不知是害羞还是怎的,都不出门。婚事定下后,今日还是她第一次出门。陈瑜儿陪祖母上香,用过午膳后才再下山,肯定会择一院子休息。我今日非见到她不可。” “你们下旬便要成婚,何必急于一时?”裴久珩薄唇微张,饮了一口茶水。 “这你就不懂了。”庞昀笑的更轻佻,“陈瑜儿她不是我未婚妻时,我乐意看她。她是我未婚妻时,她那么美,不看她我就亏了。” 什么歪话都能在庞昀嘴里说出来。但显而易见,庞昀对陈瑜儿这个未婚妻甚是满意。多少人想抱得美人归,这美人还是落在他府里。 “啧,陪我去瞧瞧?”庞昀冲裴久珩挑眉。 裴久珩兴致缺缺。 庞昀站起身,掸了掸长袍,说道:“得得得,你不陪我去,我自己去。” “你别鲁莽。陈家女若是同其他女眷在一起,你就这般过去,不太妥当。”裴久珩的言语倒是委婉。其实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但是大越民风开放,学子贵女共同参加诗会互有交流乃常事。更何况庞昀是陈瑜儿的未婚夫,去见她更是常事。但庞昀的名声实在不好,他口花花,吊儿郎当的总喜欢用言语调戏,是以,京城大多贵女都对庞昀敬而远之。 “我心中有数。”庞昀不以为意。 “你小心被你舅舅削。你这段时间没被你舅舅教训够?还是你还想请你外祖母回侯府待上一段时间?”裴久珩淡淡开口。 庞昀轻佻的眉目一垮,裴久珩这绝对是在幸灾乐祸!说到外祖母,他脑海里就闪现外祖母絮叨的话语,他烦哪。 庞昀在国子监打了楚扬,楚家将楚扬接回去养伤,倒也没敢说些其他。打人事儿被压下去,没惊起一点水花。顶多是京城里多了个谈资,说庞昀横行无忌,在国子监都敢殴打同窗,这人不成体统。可庞昀虱子多了不怕痒,他的名声就那样。 受害者不上告京尹府,他舅舅郑豪均自然也没真一根筋到要将庞昀送到那儿惩戒。郑豪均也知道,依庞昀那执拗的性子,根本不会去楚家赔礼道歉。再加上,后头他也从其他人耳里听到了楚扬的出言不逊。 涉及已逝长姐,郑豪均自然对楚扬不满。但他不是庞昀这样的少年,纵横官场十数载,哪怕他再古板,也懂得在官场上的相处之道。和楚父每日在朝堂上见面,撕破脸便没意思了。 郑豪均亲自提了礼品,登了楚家的门。 楚父自然是客客气气的,直言两个孩子小打小闹,无碍的。楚家出了个皇妃,可到底根基薄弱,比不上侯府、郑府这样的侯爵世家。 郑豪均先是替庞昀打人一事谢罪,后头却说是说了一席话,让楚家便了脸色。 “楚扬说的也对,庞侯夫人走的早,的确没能教好庞昀。可这事也怪不到她身上,毕竟难产致死,难道还是她愿意见到的?有娘生没娘教,这话诛心了。你们对庞昀不满,不若,请你们教一下庞昀?”这话谁敢接?庞侯夫人那是圣上亲封的一品侯夫人,虽死的早,那也轮不到楚扬说三道四。而且他们有什么资格教侯爷?郑豪均这话让楚家无法接下。 楚扬养伤阶段,被关了禁闭,这事儿传的很广,是楚父特意传出去的。好让郑豪均知晓,他们楚家已经教训过出言不逊的楚扬了。 郑豪均那边从楚家出来,转身回了郑府。又领着他母亲,也就是庞昀的外祖母,杀到他侯府,住下了。 庞昀敬重郑豪均,他也不怕郑豪均骂他。郑豪均和他讲道理,大不了他听得进去的听,听不进去的当耳旁风便成。可郑豪均将外祖母一请来,将这架势一摆,庞昀的头就开始痛了。庞昀觉得郑豪均那死板的性子不会想到搬出外祖母来压他,估计是他那机灵的小表妹的主意。 整整将近二十天,庞昀外祖母絮絮叨叨在庞昀耳边念了一百遍君子之道。庞昀花了好大力气,才把外祖母送回郑府。 庞昀不想回忆这段时日的悲惨。“我去找我未婚妻去联络联络感情。” 庞昀起身,快走出房门了,转头一看,裴久珩静坐在那里优哉游哉的喝着茶呢。 “举头三尺有神明,虽说咱们从不上香拜佛的,但都来观山寺了,你闲着就去上柱香呗。好歹没算白来寺庙。” 29.算卦 庞昀出了厢房,揪住一个正在扫落叶的小沙弥,问道:“你可知陈家在哪个院子休息?” 小沙弥一早上就被拉起来做功课,做完功课还要扫地,他困倦的不行。突然看到锦衣华服的贵人向他问话,他脑子里一团浆糊。 “哪个陈家?”小沙弥一手抓着扫帚,一手挠了挠腮。 庞昀挑眉:“还能有哪个陈家?” 主持师兄他们告诫过他,不能对外头的香客泄露消息的。可主持师兄他们没有告诉小沙弥,住在后院的贵客来问,要不要回答啊。 小沙弥吃不准要不要告诉庞昀。 “我不知道。”小沙弥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庞昀居高临下的看着小沙弥,小沙弥面上的表情完全泄露了他的谎言。他面上明摆着一副我知道我知道,但我不告诉你的样子。 “今日陈家老祖宗邀我去她的院子里相谈,你不告诉我她院子在哪,我自己再去问人便是。可是出家人不打诳语,小沙弥,你破戒了。”庞昀一本正经的骗人。 小沙弥一愣,赶紧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庞昀走到栽种着红梅的院子前。方才那小沙弥说陈家女眷休息的院子门前栽着一支红梅。 庞昀自然认为这有红梅的院子就是陈家休息的院子。殊不知,那小沙弥回过神,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自言自语道:“今日住在后面院的有两个陈家的。方才那施主也没告诉我,他口中所说的陈家是哪个。”若那贵公子找的不是门前有红梅的这一陈家,再也可以去问别人,会找到另一陈家人的。小沙弥这般想着,就如常的开始扫地了。扫完地,他还要去做午课呢。 “小姐有些困乏了,在屋里睡呢。你们别扰了小姐。”粉衣丫鬟在红梅院子门前,同她身边的人这般说道。 庞昀挑眉。佳人正在休息,那正好给了他机会。仗着他自己身手了得,避开了院子里的几个下人。他将衣袖撕下,蒙在面上,装做采花大盗遣到屋顶。窃玉偷香才有意思,更何况他窃的又是未来媳妇儿的,别有一番意味。 庞昀运气好,掀开第一个瓦片,就看到了一个玲珑身段的姑娘。陈家今日来上香的就是陈瑜儿和她祖母,面前的人,庞昀想当然以为是陈瑜儿。 庞昀粗着声音刚说完:“小美人,也来抱抱你。”庞昀将瓦片放好,他潜进了屋子。说巧不巧,小姑娘刚刚打翻了茶水,屋里无人,她也唤人进来,而是自己换衣裳。 庞昀看到那白皙的长腿。别说,虽然只露出了一双腿,但那腿太直,白花花的的真晃眼睛。 而那姑娘一回头,看到一个蒙面的男人直直的盯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观山寺后院,怎还会有贼子如此明目张胆的闯进闺房?那姑娘樱桃小口被一双大手捂住,她的尖叫也堵在了喉咙里。 面前的小美人长的娇媚,可并不是陈瑜儿。庞昀皱眉,“我走错了屋。不想名节受损,便别声张。” 那小美人泪盈余睫,她被庞昀吓到了。 …… 庞昀说难得来一次观山寺,不上一炷香可惜。裴久珩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 但裴久珩觉得他不愿,凤鸢却说不准了。来观山寺上香的大多数都是女眷,也许女眷比较信佛?裴久珩打量着凤鸢。 凤鸢很疑惑,两人大眼瞪大眼的相视了一会儿。 裴久珩看不出凤鸢到底想不想去上香。但他记得来时路上,凤鸢总是盯着那些虔诚的信徒瞧。裴久珩问道:“要上香吗?” 凤鸢眨眼,裴久珩突然改变主意,要去上香了? 凤鸢点了点头。 裴久珩一副猜中了的样子,既然她想去,便随她去。 裴久珩自认为是陪凤鸢去上香,凤鸢那边未曾多想,只觉得裴久珩听了庞昀的话,来到观山寺应当要上香的。当走到寺庙内,凤鸢从沙弥手中取来佛香,递给裴久珩,裴久珩看着面前的香,挑眉说道:“给我做什么?上香啊?你不是说要?” 凤鸢檀口微张。 佛前香雾弥漫。 寺庙内佛香前有数十个香团,香团前跪下祈愿的人闭眼静静的诉说着她们的诉求。 凤鸢上了一炷香,静静的磕了三个头,便回到了裴久珩跟前。 裴久珩挑眉,凤鸢怎么回来如此之快。“你也不信神佛?”那些信的人恨不得将身子定在香团上,哪有像凤鸢这样干净利落的上完香就走的。 “以往是信的……”可是世间百姓诸多诉求,佛祖哪怕有万千□□,也听不过来。哪怕听见了,又真的会实现吗?如若真实现了,世间疾苦便不会有了。凤鸢今日遇上的那些一步三叩首的人让凤鸢联想到母亲。凤鸢记起母亲那段时间,每日待在佛堂里上香,在佛前虔诚抄写经文,可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现在不信了?”裴久珩注视着凤鸢,凤鸢的脸上此时带着一丝愁苦。裴久珩心中一动,凤鸢是被卖到侯府的,以往日子定是不易。 凤鸢回神,桃花眼弯着:“少爷,我现在还是信的。”只是不会再期望,佛能够惩恶扬善。世上有佛,只是人如蝼蚁,佛祖听到蝼蚁的心音,大概也只是听听罢了。 裴久珩伸手按了按凤鸢的眉心,“你笑的时候不要皱眉,不好看。” 凤鸢一愣。 裴久珩收回手,肯定的点了点头。他觉得睁圆了眼,不蹙眉的凤鸢看着顺眼了许多。 “施主,要算上一卦吗?”寺庙门口站着一算卦和尚。刚刚从寺庙里走出来的人有很多,但那和尚认准了裴久珩。 裴久珩不感兴趣的移开了目光,端的是一副冷傲的模样。 凤鸢替裴久珩说道:“我家少爷不算卦。”她随着裴久珩往方才休憩的厢房走去。 那算卦和尚紧紧的追了过来,“贵人,我看你有眼缘,不算上一卦?”那算卦和尚锲而不舍,裴久珩的眉头皱着,目光不善。 裴久珩不说话,冷着脸时是能够吓退人的,那算卦和尚却不为所惧。 “不准不收您银子哪。”算卦和尚长的老实,说话也很是真诚。算卦和尚见裴久珩不为所动,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从怀里拿出了二十几张皱巴巴的纸条,说道:“您随意取出来一条,我替您解挂。” 凤鸢没忍住笑了。寺庙前算卦的和尚有好几个。他们坐在各自摊位上,有的摊位上面摆着龟壳,铜钱,有的摊位上摆着签筒。可没有人像面前这老实和尚一样缠着人算卦,还那么随意的从怀里拿出几张破纸就替人算卦的。 “小姑娘,你别笑。我这些神纸算的比他们那些还准。每一张都是我坐在佛案前,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不是有缘人,我不会算卦的。”老实和尚笑眯眯的说道。 “贵人施主,看你现在的年岁,应当还没成婚?不若替您算算姻缘?我可是观山寺算卦最准的。”算卦和尚对着裴久珩极力推销着着自己。 他凑的太近,裴久珩眉头一皱,伸手制止。风一吹,算卦和尚手中的一张纸条飘到裴久珩的脚边。 算卦和尚赶紧捡起来,看了纸条内容,他目光往裴久珩和凤鸢身上打转。佳人近在眼前,这说的可不就是他身边的小姑娘吗。 “施主,恭喜恭喜。”算卦和尚对裴久珩说话,可又一脸带笑的打量着凤鸢。 凤鸢暗想,这算卦和尚该不是个疯的。她轻轻唤了一声裴久珩,道:“少爷,咱们走。” “什么玩意儿?我抽过来看看。”庞昀突然出现,抽出老实和尚手里十几二十张纸条中的其中一条半泛黄的纸条。 “你怎么在这儿?”裴久珩看到庞昀,眉头微挑。 “我一开始弄错了院子。”庞昀想到那个方才被吓哭的小姑娘,摸了摸鼻子,多的也不说了。后头又去打听了,人家陈瑜儿早早的就下了山,今日白搭,又见不到她了。 “和尚,你给我算上一卦,就姻缘?”庞昀这刚定亲,定的还是京城第一美人。少年心性,不信算卦的也想试试。 庞昀抽出一张纸条,递给算卦和尚。 “施主,你近日红鸾星动啊!你们注定琴瑟和鸣。”算卦和尚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说道。不过他姻缘之路并非一帆风顺,中途波折迭起。但算卦和尚可不敢说出,他以往说了实话,被香客胖揍一顿。这人哪,怎么都听不得实话。 “这话我爱听。”庞昀一想到可以将陈瑜儿娶回来,嘴角笑意盎然。 庞昀挑眉,扔了一块银两给算卦和尚。 算卦和尚捏紧了银两默默的转身离开,也不再做纠缠。 “刚刚远远的看到这算命和尚缠着你们半日了,你们不想搭理,给点银子打发掉就是。否则,他会一路跟着你们的。”庞昀对这种套路熟悉的很。 30.借酒消愁 京城这段时间很是热闹,喜事不断。好几个府上都迎进了新妇,市井里多了许多谈资。 三皇子纳了两个侧妃,这两个侧妃争宠争得厉害;薛家小儿子娶了胡侍郎家的嫡长女,听说新婚第二夜,他就宿到通房的屋里,让新娘子守着空房了;裴家三少爷同安抚使从六品嫡女冯氏喜结连理,三少爷勇猛,听说新妇第二日敬茶都迟了;还有一个名声不大好的庞小侯爷,婚后改了秉性,也不再沾花惹草了。 要知道庞昀平素看到长的美些的小娘子,都会上前调戏一二,现在却稳重了。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民间还设了赌坊,猜庞小侯爷什么时候回再露出风流的一面。 庞小侯爷极其高调的娶了京城第一美人陈瑜儿。第一美人嫁人便已经是让人及其痛心的事儿了,更何况第一美人嫁的是庞昀这个风流公子哥,多少男子心碎一地。 皇上在庞昀成婚后第三日便宣旨,任命庞昀进锦衣卫。庞小侯爷可谓是春风得意,喜事一桩接一桩。 但庞昀却不如外界以为一般春光满面。他这段时日心情都不大好,每次来寻裴久珩脸上也都是阴沉沉的。 今日庞昀更是异样,大晚上的直接上门找裴久珩,什么话都不说,单单约他喝酒。 庞昀白皙俊美的脸上满是阴沉,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他嫌弃酒杯喝的不痛快,将酒坛子抱起,直接就着酒坛子喝。 因庞昀喝酒喝的急,那酒水小部分都倒进了他的衣领里。庞昀浑不在意,继续一口闷。庞昀这哪是约裴久珩来喝酒,这是专门来灌醉自己啊。 “喝,陪我喝。”庞昀将酒坛子往地下一扔,酒坛子碎了一地。酒坛里面还有一些酒水残渣,甫一落地,酒香四溢,整个房间弥漫的都是酒香。 裴久珩拦住庞昀,“你要喝到什么时候?”裴久珩寻常是不会阻止庞昀的,可现在庞昀喝的太不像样子,他想把自己喝死在酒馆里吗? 庞昀不语,又开了一坛,直到喝趴在桌上。他满脸坨红,嘴里还念叨着喝酒继续喝酒。 裴久珩皱眉。 “陈瑜儿,陈瑜儿。给我滚。”庞昀醉的迷迷糊糊的,他闭着眼睛,咬牙切齿的低声吼道。 “少爷。”凤鸢有些无措的看着裴久珩。她也没见过庞昀现在这样的状态,看着醉倒的庞昀,凤鸢忍不住蹙眉。 “送他回恭谨侯府。”庞昀没有和他说他为何要酗酒,但庞昀如此失常,绝对跟他的新婚妻子陈瑜儿有关。 恭谨侯府主屋。 裴久珩看着小厮扶着庞昀,给醉酒的他更衣。 “你们夫人呢?”新婚夫婿喝个烂醉回来,竟然连面都不露。 小厮说道:“夫人在千芳院休息呢。” 裴久珩皱眉,庞昀竟然和陈瑜儿分房而居?他们方成婚一月不到。 “把她叫过来。”裴久珩冷声道。他倒要看看,把庞昀整治成这样的人究竟有何不同。 小厮脸上满是为难,府里谁不知道,陈瑜儿根本就是个叫不动的主。人家这一个月就待在千芳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不是侯府没有长辈,就陈瑜儿这样,早已经名声落地。 “去叫!”裴久珩声音低沉。 小厮诶了一声。可他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小厮垂下头,吞吞吐吐的说道:“夫人就寝了。”千芳院主屋的烛火还亮着,可夫人身边的丫鬟说夫人睡下了,他还能反驳不成。 裴久珩冷笑,现在酉时,陈瑜儿睡的倒是早。 “不用去叫她了。”庞昀醒来,脸上虽然还有醉酒的红晕,但他比之前清醒了许多。庞昀喝到吐血,陈瑜儿也不会过来的,他早该料到。陈瑜儿总是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避他如蛇蝎。 庞昀靠在床头,他嗤笑道:“她这么看不上我,就让她这么犟下去。” 裴久珩怎能看不出庞昀现在低落的情绪?庞昀虽然没有明说,裴久珩很早之前就知道庞昀虽看着风流轻佻,但他心底一直藏着一个人。裴久珩他在庞昀订婚后,那溢于言表的喜悦中看出,他心底藏着的那个人便是陈瑜儿。 庞昀目光阴郁,陈瑜儿美貌名动京城。他本就是个看脸的庸俗之人,三年前的惊鸿一瞥,他已经动心。 有些名声甚好的才子,他们屋里都有一两个通房,而庞昀屋里干净,保证陈瑜儿入府,不用操心这些妻妾相争的烦心事。传闻里,庞昀屋里伺候的漂亮丫鬟都爬上过他的床。那不过是无稽之谈,但庞昀怕陈瑜儿信了那种传言,为照顾陈瑜儿的情绪,他将屋里的丫鬟都换成了小厮。 但大婚之日,当他兴致勃勃的回屋,掀开红盖头,看到的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她手旁的一把剪刀。 “你若是碰我,我宁愿一死。”冷傲的美人哪怕面无表情,也是美的。庞昀却无心欣赏了,在此之前,庞昀从不知陈瑜儿竟然对这桩婚事如此不愿。 庞昀笑意僵在脸上,哪个新娘敢这样对夫婿说话。但庞昀恋慕陈瑜儿多年,对她自是多一分宽容。 庞昀只当是他的名声不好听,惹得美人惊惧。庞昀知道女子都喜君子之态,他亦可做一君子。可是,整整一月,他只要见到陈瑜儿,陈瑜儿就一副寻死觅活的模样,一把锋利剪刀不离手。 庞昀这一个月陪她演温文尔雅的君子演累了,庞昀只觉得自己的心思被践踏。如果陈瑜儿愿意犟着,那就让她犟着。她自请和离,想得美,他根本不会放手。 庞昀看到裴久珩关切的看着自己,他捶了锤裴久珩的肩膀,“我没事了。” 庞昀眉宇间的阴郁散去,笑的张狂:“不过一个陈瑜儿。”他还是那个肆意轻狂的庞昀。 31.相看 氤氲的热气中,裴久珩两手随性的在浴桶的边沿上,闭目养神。 凤鸢取过一条白色浴巾,替裴久珩搓着肩膀。 裴久珩今日从恭谨侯府回来后,情绪不佳。平素裴久珩在凤鸢擦背的时候,总会嘲讽两句她没力气,今儿她特意放轻了动作,也不见裴久珩说什么。 现在这般安静的裴久珩凤鸢倒觉得有些不适应。 “少爷,要再提热水进来吗?还是起身?浴桶中的水都快凉了。”凤鸢提醒道。 裴久珩睁开眼睛,站起身来,他浑身上下仅腰上围了一圈白毛巾。水声哗啦,性感的腹肌上几滴水珠滚落而下,凤鸢习惯性的避开眼睛。 裴久珩慵懒的拿过挂在浴桶上的毛巾,背对着凤鸢,将腰上的白毛巾扯下,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凤鸢睫毛轻颤,这时候,她只需待在裴久珩身边,等他换上中衣。 凤鸢接替晋源伺候裴久珩沐浴,但裴久珩除了让凤鸢替他擦背,别的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但一开始并非如此,一开始,凤鸢如同晋源一样,要在裴久珩沐浴完毕后替他擦身的,可是凤鸢只要站在赤.裸着上身的裴久珩面前,整个人脸就红的不像话,替裴久珩擦拭的时候,手会忍不住抖,一开始裴久珩误以为凤鸢发烧了。 那个时候凤鸢刚来到裴久珩跟前伺候,晋源那时还说,还是换一个男小厮比较方便,凤鸢哪怕才十一岁,但到底是个小姑娘。 裴久珩倒是觉得无所谓,凤鸢害羞,那他自己擦身即可。换了别的人,指不定有没有凤鸢那么顺眼。 裴久珩换好中衣,躺在床上,交叉着腿。凤鸢看裴久珩要歇息了,便轻声说道:“少爷,我回屋了。” 裴久珩淡淡的嗯了一声。 凤鸢在房间里洗完头,她坐在床头,用毛巾轻轻的擦拭着自己的长发。 “凤鸢。”正屋里传来裴久珩的声音。 凤鸢应了一声,走出耳房。 凤鸢手里还捏着擦头发的毛巾呢。她散落着半干的长发,走到裴久珩面前。“少爷?” 天色已晚,裴久珩却无心睡眠,听到耳房还有动静,他索性把凤鸢喊来。 面前的小姑娘长发披散,唇红齿白,更显得年龄小。他伸手往凤鸢的湿发上揉了几下,凤鸢的头发乱成一片。 “呵。”裴久珩放下作怪的手,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 凤鸢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替自己梳理了一下头发,她的头发乌黑柔顺,稍稍梳理,裴久珩先前弄乱的头发就恢复了柔顺。 裴久珩又伸手,凤鸢侧身躲了躲,“少爷,别闹。” 裴久珩挑眉:“我下床而已。”他走到书桌前取了一本书,随意的翻了翻,抛给凤鸢:“你给我念会儿书。” 凤鸢无奈的看着裴久珩,“少爷,睡不着?”少爷这时候倒像是个孩子了,他现在是拿她解闷呢。 “嗯。”裴久珩手柱着脑袋,侧躺在床上。 凤鸢看着裴久珩俊俏的侧脸,无奈的摇了摇头,她翻开书本,轻轻的念着。小姑娘的声音柔柔的,裴久珩觉得听着很是熨帖。 昏暗的烛火,凤鸢侧着颜,眸光专注,裴久珩伸出修长的手指,挑起凤鸢的下巴,和她对视。 凤鸢瞳孔微动,呼吸一窒,裴久珩深邃的目光这样盯着她,她手中的书本都掉落在了床角,脸颊两侧浮起红晕。 裴久珩认真的打量凤鸢,小姑娘肤色白净,桃花眼微微睁大,秀挺的鼻子,红润的小嘴巴。现在脸上红扑扑的,看着挺娟秀的。 “在我看来,陈瑜儿长的还不如你赏心悦目,庞昀怎么会对她情根深种?且她嫁予了庞昀,却对他避之不及,荒唐。”裴久珩松开凤鸢的下巴,靠在床头,皱眉说道。 凤鸢心想,原来裴久珩还在想今日在恭谨侯府的事儿。 凤鸢未曾见过陈瑜儿,但是能被庞昀放在心上,那定然是绝色的。庞昀虽在裴久珩眼里看来,是极讲义气的好兄弟,可对于女子来说,风流的贵公子可能真的不是能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裴久珩看凤鸢一副迷茫的神色,嗤笑道:“我怎么会问你?估计庞昀也不会知道原因。”裴久珩啧了一声,感情的事儿太麻烦。 …… 锦绣院。 裴大奶奶翻看着十几张画卷,画卷打开,是女子的画像。画像中的姑娘一个个或端庄或秀气。 裴大奶奶将画卷往桌上一放,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宇。 “大奶奶,先放着,明日再看。”月曦在裴大奶奶跟前劝道。 裴大奶奶摇了摇头,继续打开画卷,细细的看着。府里刚办了裴久琼的喜事,裴久琼仔细算来,也就比裴久珩大上十个月。因着裴久琼大婚,裴大奶奶想到了自家的裴久珩。她琢磨着裴久珩也到了适婚年龄,他大哥在裴久珩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同他大嫂定下婚事了。十五岁的年龄虽不着急,但是早些相看,若有合适的人家也可先定下来。 因此,裴大奶奶稍稍透了点口风出去。淮忠侯府门第之高,多少人家闻讯,巴巴的就将自家闺女的画卷递了过来。裴大奶奶对门第要求并不高,小儿的妻子不用掌家,只要乖巧懂事,讨得裴久珩喜欢便好。 呈上来的画卷内有两个姑娘看着不错。一个是刘御史的嫡长女,刘御史家风正,想必教养出来的闺女是为人也是正派的。一个是左刺史的嫡幼女,乖巧可人,一直养在深闺,是个软和的性子。这两个姑娘倒是挺合裴大奶奶的心意,就不知裴久珩喜不喜欢。 “开春府里办赏花宴会,府里的几个姑娘要找几个手帕交过来一同赏花。”裴大奶奶按着太阳穴,说道:“月曦,我拟一份名单给你,把名单上的都给我请来。”裴大奶奶口中所谓的赏花宴就是替裴久珩选妻子的宴会,这些姑娘,还得自己过一遍眼才能放心。 “是。”月曦应道。 32.入V三更合一 大越的春天来的比往年早些。 过了惊蛰,天气便渐渐回暖。这时节正是大好的艳阳天, 道路上的来往行人纷纷将棉衣脱下, 换上了长袄,更有甚者, 仅着单件长袍。 春日无限好,适宜踏春踩青赏花。说到赏花,淮忠侯府近日要办一场赏花宴。明面上是侯府小姐找了交好的手帕交赏花, 但实际上这场赏花宴的目的路人皆知。毕竟裴家几个小姐和邀请来的某几家姑娘可是素来没有交情的。 有几户受到邀请函的人家心中都明白,特特招了自家闺女谈了话, 才领着女儿进淮忠侯府。 “让她们这些年轻的小姑娘先去花园逛着赏花, 咱们几个先叙叙旧。”裴大奶奶坐在宴会的主位上, 她身边坐着的是她的大儿媳平阳郡主刘惜萝。她庶子媳妇儿快临产,这关头便没有出来,在屋里躺着。 裴二奶奶领着裴久琼新婚的妻子,坐在侧位上, 她对赏花宴是无甚兴致的。但是裴余氏请来的刘御史夫人倒是值得她结交。她爹曾说刘御史这段时日深受帝宠。刘御史家里除了有一个芳华正茂的十五岁嫡长女刘阙儿之外,还有未谈婚论嫁的嫡长子刘念朗。裴二奶奶觉得自家儿子娶的这个妻子身份低了些, 她父亲只不过是个六品官,但裴久琼他爹是庶子注定了他的婚事不可能和裴久琮一样,能娶到郡主。儿子没能娶到身份高的妻子, 女儿总要嫁个好人家。裴二奶奶她现在在谋划着给女儿裴珑娘定一桩好婚事呢。 裴二奶奶将目光放在刘御史夫人那儿,御史夫人有所感的回望过来, 裴二奶奶回了一个善意的笑容。 江南富商陈家的小女儿也收到了请帖, 但她家里倒没有太多想法, 毕竟他们家门第在那儿摆着呢。能有这次殊荣,被邀请到侯府参加赏花宴,全靠陈宝珠同裴家二房的三姑娘裴袅袅交好。陈府的请帖还是裴袅袅亲自写的呢。 坐着轿子,陈宝珠到了侯府,侯府陈宝珠来了不下十回。因为陈宝珠同裴袅袅相约见面的地方无非是陈府、侯府或者是外面的茶馆。 陈宝珠表情有些怯怯,身边粉衣丫头挽着自家小姐的手,轻声提点道:“小姐,您别紧张,您到了裴府跟裴三小姐在一起就可以。旁的您也不用操心。”粉衣丫头是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的,见不得生人,这次来赏花宴的人太多了,小姐免不得会不自在。 陈宝珠谨慎的点了点头。 赏花宴倒也不是很拘束,裴大奶奶推说今日来的都是些小姑娘,她便不上前凑热闹了了,她让府里的几个姑娘招待。是以,侯府的花园里看到的都是一个个娇俏的小姑娘。 来的都是些年轻的小姑娘,熟识的自是走到一处聊聊天。 大多数小姑娘聚在裴珑娘身边,毕竟裴珑娘是二房嫡女,身份地位相当的嫡女自然不会自降身份,和裴袅袅这个庶女掺和在一块。但裴袅袅身边也围着几个,毕竟有些姑娘的身份也融入不进裴珑娘那伙儿贵女身边。 “宝珠,过来。”裴袅袅看到一袭鹅黄色长裙的陈宝珠,冲她招了招手。陈宝珠走向裴袅袅的时候,另一个秀气的小姑娘明目张胆的踩了她的裙摆。 “啊。”陈宝珠跌在地上,眼泪咻的冒出来。 “怎么了,陈姑娘,你也太不当心了。”那秀气的小姑娘捂住小嘴,佯装讶异的说道。 “宝珠。”裴袅袅急忙跑到陈宝珠身边,扶起她。 “袅袅,我没事。”陈宝珠有些慌乱,因着这个插曲,所有的女孩子都围过来,她快紧张的无法呼吸了。 裴袅袅替陈宝珠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但她鹅黄色的衣裳的脏污有些显眼。裴袅袅也是知晓陈宝珠惧怕生人的,她看宝珠现在面色都有些发白了。 “带宝珠去我那屋找身没穿过衣裳给她换上。”裴袅袅对身边的丫鬟耳语道。 “是。”丫鬟领着陈宝珠离开。 陈宝珠因要离开人群松了一口气。 “小意外,大家继续赏花。”裴珑娘对着周围的姑娘这般说道。 “对啊,不过跌了一跤,那个陈宝珠惯会装柔弱,怎就一副委屈的要哭了的模样?果然就她家那样教出来的女子都是这般小性的。”方才使坏的少女面上不屑,搭腔说道。 裴袅袅有些生气的看着那使坏的少女,那少女是安侍郎的女儿安绮蓉。裴袅袅在侯府地位尴尬,她乃庶出二房的庶女,只比二房嫡女裴珑娘小三个月。裴袅袅出生后,低微到连王字旁的名讳都得不到。 裴袅袅生母倩姨娘是个老实本分的,为了她和女儿能平安无事的在侯府里活下去,她不让女儿跟二老爷亲近,怕碍到裴二奶奶的眼。她自己更像是个丫鬟一样,处处讨好着裴二奶奶,这才能安稳度日。 倩姨娘最常对裴袅袅说的话就是忍,甭管旁人怎么作践她们,别反抗。裴袅袅一直也是这么做的。裴袅袅脑海里闪过倩姨娘在烛火下纳鞋底的模样,她是在替裴二奶奶做鞋子,哪怕姨娘知道,裴二奶奶根本不会穿,可她只能这样一次又一次讨好裴二奶奶,向她示好。裴二奶奶将姨娘辛辛苦苦做的东西赏赐给得脸的下人。多可笑,裴袅袅替姨娘委屈。 “三姑娘,姨娘不苦。姨娘锦衣玉食,身边还有你这个懂事的闺女,纳几双鞋垫子,又不是什么累活。三姑娘啊,你和姨娘不一样,姨娘只是个妾。你记得要乖,别得罪了你嫡母和二姑娘,你的婚事全捏在二奶奶手上。但你也别怕,府里大权掌在裴大奶奶手中,为了大局着想,她不会任由裴二奶奶随意安排你的婚事,你是侯府的姑娘,日后定会有一桩好婚事。等嫁了如意郎君,当上正头娘子,三姑娘,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裴袅袅性子不争不抢,姨娘的话她都放在心中,裴珑娘欺负她,她都装傻充愣含混过去。可裴袅袅忍受的了裴珑娘对她的不屑,但是她的好友,她怎么能支使人随意折辱?讨好了十五年还不够吗?什么拿捏在嫡母手上的好婚事,大不了她剪了发去做个尼姑,不嫁人了。 “安绮蓉,有眼睛的都知道方才是你故意踩宝珠的裙角的!等宝珠出来了,你得跟她道个歉。”裴袅袅难得的强势。 安绮蓉连忙看身边傲气的裴珑娘。安绮蓉是知道裴珑娘讨厌裴袅袅的,若替她整治裴袅袅,必能讨得她欢心。但裴袅袅哪怕是庶出的,好歹也是侯府三姑娘,安绮蓉自然不敢把主意打到裴袅袅头上,她每次都只敢欺辱和裴袅袅交好的陈宝珠。原因无她,因为她的身份地位比陈宝珠高。陈宝珠不过是个商人的女儿,士农工商,商者最为低贱。 裴珑娘倨傲的抬着下巴,说道:“你们谁看到了是绮蓉踩的,分明是陈宝珠自个儿不当心摔的。” 裴袅袅怒的脸都充血了,可围着裴珑娘的姑娘们的,都是帮着裴珑娘的说话的。刘御史的嫡长女刘阙儿、左刺史的嫡幼女左湘湘她们几个和裴珑娘、裴袅袅不相识的则是不插话,她们无心沾染二房的嫡庶姑娘的争执。 “我看到了。”一个稚气的声音响起。 众人将目光放到说话的小姑娘身上。 那小姑娘眉间一点红,扎着可爱的小辫子,小脸上总是带着笑,左脸颊有一个很深的梨涡。她身上挂着好几个精致的铃铛,走动起来发出悦耳的撞击声。 “四妹妹,你定是看错了。”裴珑娘本是趾高气扬的,可听到裴玞娘这般说,她却不能凶回去。面前的小姑娘年芳八岁,是侯府三房唯一的孩子。裴玞娘在府里极其受宠,她爹只有她这么一闺女,更是将她宠上了天。裴珑娘暗恼裴玞娘插什么话,可是却只能笑着,不敢将不满说出来。 裴玞娘迈着大步子,伸出手指,轻轻的晃了晃,然后直指安绮蓉说道:“我没看错。她,踩了方才鹅黄色衣裳漂亮姐姐的裙摆哦。二姐姐,你是在质疑玞娘的话吗?”她歪头笑着,左侧的梨涡深深的。 裴珑娘深呼吸一口,笑了,她对安绮蓉说道:“四妹妹既然说看到了,那定是你不小心碰到陈宝珠的裙摆。回头陈宝珠回来,你跟她赔个不是。” 安绮蓉不敢看裴珑娘的脸色,她点了点头。 裴袅袅抿唇,她看到裴珑娘趁旁人不注意的时候,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今日裴玞娘替她说话,让裴珑娘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她定是记恨她的。但是无妨,她对裴珑娘一向忍耐,也没见她对她改变态度。裴珑娘左右都是讨厌她,不在意她再多讨厌她一分。 裴四姑娘听到裴珑娘的话后,点了点头,说道:“二姐姐,你们可以请大夫,你们好像眼神都不太好。”裴玞娘说完,便拉上身边的小伙伴去看花了。她身边围着的几个都是七八岁的小姑娘,她们来侯府那是真真的为了赏花。 裴玞娘的话让裴珑娘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 殊宿院。 庞昀似笑非笑的看着裴久珩。 裴久珩冷淡的喝着茶。 “不去看看?”庞昀勾唇:“外头的姑娘们可就等着你露面呢。”庞昀这话说的,好似裴久珩是楼里的姑娘,外头有客人急着要见他一样。 “管好你自己,你舅舅这几日火气大的很。”裴久珩回了一句。 郑豪均能不火大吗?原以为庞昀娶了媳妇儿就收心了,可他也就安心了一个月,庞昀又恢复了常态,言语风流,甚至出入烟花之地。 庞昀浑不在意的说道:“他太迂腐了。我现在是看明白了,人生在世,美人在怀才爽快。”既然他担了一个风流的名,那索性真就风流无度。 庞昀回神,说道:“你怎么将话题扯到我这儿了。今儿,你可算是主角。” 庞昀看裴久珩一脸不以为意的模样,笑着说道:“作为过来人来说,我可要劝你了迟些娶妻。那些个闺门小姐太端着了,还不若楼里的小姐会说话。”若那些贵女知晓庞昀将她们同青楼女子相比,定会恼羞成怒。 “四少爷,奶奶请您和庞侯爷去滂江亭,府里请的几位少爷都已经在滂江亭等着了。今日应景吟诗作画,奶奶说您可不能缺席。”府里的下人走进殊宿院,禀告道。 庞昀大笑一声,他对裴久珩挤眉弄眼的说道:“你娘真是煞费苦心。”滂江亭同花园那儿只隔了一片湖水,站在滂江亭可以将园子里的姑娘看的清清楚楚。裴大奶奶是让裴久珩自己先看着呢。 “不去。”裴久珩淡淡开口道。吟诗作画?他若有那个闲情雅致他就不是裴久珩了。 来传达消息的下人像是知道裴久珩的回答似的,说道:“大奶奶说了,若是四少爷不肯去,便让下人们带姑娘们来殊宿院赏花。院里有几株罕见的名花,既是赏花宴自不可让姑娘们错过名花。” 裴久珩挑眉,他的院子是谁想进就能进吗? 传消息的下人低头补充了一句:“夫人说了,您若只需去滂江亭随意的转一圈即可。四少爷,奶奶也是为您着想啊。”可不是吗,谁家儿郎的亲事不是由当家主母定下的,裴大奶奶这让四少爷去瞧瞧,可不就是因着拳拳爱子之心,想让他挑个自个儿喜欢的吗。 庞昀挑眉说道:“久珩,不若咱们去滂江亭转转?伯母慈母心,你别辜负。再者说,隔着一湖泊呢,这些小姑娘也近不了你的身,矜持的紧,只会隔着湖含羞似怯的偷偷看你,不会扑过来的。”裴久珩和他不一样,十五岁的郎当少年估计连情窍都未开。想他十五岁的时候已经调戏了不知多少个小姑娘了,而他和裴久珩相交至今,从未见他对女子有好脸色。哦,对了,现在有一个例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庞昀这才注意到,凤鸢没有在裴久珩跟前伺候。 “你那小丫头呢?”庞昀挑眉。自从凤鸢来到裴久珩身边,他只要和裴久珩相见,就能看到那个小身影。 裴久珩饮了一口茶水,说道:“她告了个假。”凤鸢跟在他身边从未跟他提过什么要求,今日来告假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这几个月都没有让她休息过。以往晋源平素每月也有几日休息的。 裴久珩还当凤鸢特意告假,是需请一段时日的长假,谁知,凤鸢竟说只是去寻旧日同屋见上一面。裴久珩自然是准了她。 “竟是如此,我说怎么今日看到你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庞昀哈哈笑道。 “得,就当陪我去滂江亭瞅瞅美人如何?”庞昀笑罢,游说裴久珩道。 裴久珩眉头皱着,他甩了下长衫的下摆,“走。” …… 凤鸢同裴久珩告了假之后,径直出了殊宿院。 “雁心姐姐。”凤鸢探头进了雁心的屋子。 屋里有两个**岁的小姑娘,她们回道:“雁心姐姐轮值呢,不在屋里。”凤鸢点了点头。 扎着双丫鬟的小丫鬟看着面前精致漂亮的小姐姐,看到她身上衣衫,那衣裳看着跟她们一样,但是那料子比她们的麻布衣名贵上数倍的,她眸光一亮,问道:“啊,你是凤鸢姐姐?”双丫髻的小丫鬟虽未见过凤鸢,但是也是知道她的。她们入守灶屋有数月了,雁心姐姐嘴上最常说的名字名字便是凤鸢。凤鸢姐姐常常拿凤鸢同她们比较,说凤鸢在她们这年纪比她们沉稳多了,没她们这么闹腾。 雁心姐姐谈及凤鸢都是赞许的。她们这群年幼的守灶丫鬟将凤鸢奉为传奇也不为过,因为凤鸢一个守灶丫头竟然能当上四少爷的跟前的婢女,这让她们十分向往,希望自己也能如同凤鸢一样走了好运。 凤鸢看着面前羡慕的看着她的小丫鬟,点了点头:“恩。” “雁心姐姐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凤鸢姐姐,你找雁心姐姐有何事?你可以跟纺儿说,等雁心姐姐回来,纺儿会转告她的。”双丫髻的小丫鬟这般说道。 凤鸢摇了摇头,轻轻的说道:“并非什么大事。我记得前段时日雁心姐姐说起,她纳了一双鞋子打算给她姐姐。我今日正好寻雁回姐姐有事,便到这儿瞧瞧,若是雁心姐姐还没来得及送到二房,我可以帮着将纳好的鞋子捎给她姐姐。”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这样啊,这几日没见雁心姐姐往二房跑呀,应当是没来得及送的。你取。” 凤鸢点了点头,她对雁心的床铺太熟悉了,雁心东西放在哪儿她都知道。凤鸢弯腰取出她床铺底下的小箱子。 凤鸢打开箱子,箱子内有一双精致的大红色绣花鞋。 凤鸢将这双鞋子捏在手中,跟两个小姑娘说道:“就是这双。劳烦你们跟雁心说一下。” “是。” 凤鸢往二房走去。今日阳光正好,暖暖的阳光洒下,如同温柔的抚摸着大地。凤鸢径直往前走,身后是自己拉长的影子。 凤鸢目的明确,直奔二房。她的速度不慢,走的急了呼吸都微微加重。凤鸢是裴久珩跟前的婢女,就在三天前,裴久珩赐给了她一块玉牌。那玉牌可以让凤鸢在各个房行走。 凤鸢将玉牌在二房守门那儿亮了一亮。她微微屈膝,目光看着地面,轻声细语的说道:“奴婢来寻雁回姐姐,有一双鞋子要带给她。” 二房守门的看到那玉牌就放行了,听到凤鸢的话说道:“哦,雁回,是三姑娘身边的丫鬟。今儿赏花宴,三姑娘在花园,亦不知雁回有没有跟过去,你自己去寻一下。” “多谢守门大哥。”凤鸢垂下眼眸,不做停留,往内里走去。 现下府里的下人大多去外头伺候宾客了,留在里边的不多。凤鸢一路上也没遇上几个二房的下人。凤鸢路上偶尔碰上下人都立即低下头,不怎么引人注意。 二房姑娘家和姨娘住的地方都在后院,但方向却是一东一西。三姑娘住的应该是东面的左阁楼,侯府里三房的格局大同小异,凤鸢自是知道她应该往东面走,但她却直直的往相反的地方走去。 凤鸢走到留香院前,那儿冷清一片。 香姨娘还在的时候甚是得宠,留香院哪会如此冷清。香姨娘大方,手头上漏出来的就抵得上下人几个月的月钱。 留香院那时候还是个香饽饽,但自从香姨娘犯了错被赶出侯府,这留香院便空置了。院里的下人失了主子,自是奔了前程离开了留香院。也没有新人入住,就空在那儿了。凤鸢左顾右盼,确认了无人,只身走进留香院内。 府里还是有派人进留香院打扫的,庭院内干净整洁。入了留香院,看到的最为亮眼的便是角落的数十个小盆栽。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熬过了寒冬的红豆枝芽萌发,立在那儿随着春风微微摆动。 凤鸢慢慢的靠近,她深深的注视着这十几个盆栽。时间紧迫,凤鸢不想让人看到她进了留香院,动作自然要快些。凤鸢将手里的红色绣花鞋往边上放后,便开始动手,将种着红豆的那些盆栽往边上搬去,那原本的摆放着盆栽的地立即变得空旷。她扭头,似在寻找着什么。院门背后靠着一把铁锹,凤鸢取来后开始在那块地上刨,待刨到十寸深,铁锹碰到了一个硬物。凤鸢探头,她屏住呼吸的取出那个硬物。那是一个木匣子,上面绘着繁复的花纹。 那匣子上了锁,凤鸢用铁楸狠狠的拍了一下锁。那锁有些锈了,不牢固,凤鸢的敲的力气又大,那锁飞出一米远。 凤鸢抿唇,打开了那个木匣子。 木匣子内是五条叠的整整齐齐的手绢。凤鸢粗粗的看了几眼,将那手绢塞进自己的怀里。她将空着的木匣子往坑里放好,又将土填平,把那些花盆摆到原位。 凤鸢额间留下几滴汗,凤鸢用袖子擦了擦,确定留香院看不出任何人来过的迹象后,捡起方才放在地上的大红绣花鞋。 怀里揣着的那五条手帕重如千斤,凤鸢只觉得方才手帕中的内容,让她觉得浑身不适应。 凤鸢没敢多想,她得先离开这儿。她刚跨出留香院,就被一个男人叫住。 “站住。”说话的那人是二房的杂役。留香院早已空置了,除了打扫的下人,没有人会进去。凤鸢离开留香院的步伐仓促凌乱,杂役狐疑的盯着凤鸢。 凤鸢手心浸出了汗。 凤鸢慢慢的回转了身,她平缓了呼吸,面色淡淡的看着杂役。 “你哪个屋的下人?鬼鬼祟祟的在留香院做什么?”杂役见是个这么脸生的小丫头,质问道。府里今日办赏花宴,来了许多贵客,可不能让贼人混进来。但这人就算是贼人,也不应该来留香院啊,这儿什么都没有。 凤鸢听到杂役的质问,看他面上表情不像是看到了她之前做的事儿。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抿了抿唇,颔首道:“我是殊宿院的,今日来二房寻三姑娘的丫鬟。”说完,她亮了亮玉牌。 杂役得知凤鸢是殊宿院的,立即转变了态度,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原是殊宿院的小姐姐,您怕是第一次来二房?这儿可不是姑娘们的住处,三姑娘的阁楼在另一边。”杂役伸手遥指了一下方向。 凤鸢看着那方向,点了点头,道:“多谢。” 凤鸢转身,走到三姑娘的缈居阁前。 “雁回姐姐可在?”凤鸢问着阁楼前的侍女。 那侍女打量了一下凤鸢,说道:“在的。”她跟旁边的侍女耳语了一番。“你在这儿稍等一会儿,我们得先传话。” “竟劳你亲自跑一趟。”雁回见到凤鸢,有些讶异。方才说有人来找,她以为是她妹妹,没曾想竟是凤鸢。 雁回接过了凤鸢手中的绣花鞋,“雁心也是有心了,鞋子难道我不自己不能做吗?”雁回虽是这么说,但是极小心的捧着红绣花鞋,看得出她很喜欢雁心的礼物。 “别傻站在门口了,难得来一次,去我屋里坐会儿。”雁回领着凤鸢到她屋里,她是三姑娘身边的二等丫鬟,跟着三姑娘有些年头了,是以在缈居阁还是有几分脸面的。回屋路上,碰上的小丫头们都要喊雁回一声姐姐。 “你现在算是出头了,我是真为你开心。”雁回给凤鸢倒了一杯水,她也算是看着凤鸢她们几个长大的,看到凤鸢现在的模样,忍不住感叹两句。“这人哪,有混的好的,也有混的差的。但是前提是要活着,活着什么都好。”绛竹和凤鸢同龄,雁回见着凤鸢想到绛竹了。 凤鸢垂下眸子,想到了绛竹的死。记忆回到文意约她去茶馆的那个下午。 那天下午,文意同凤鸢说了一件事,凤鸢回去后还神思不宁了一段时日。 “前段日子,庄子里送来了一个女人,余管事不让那女人出门,亦不让人靠近那人住的屋子,平日就一个聋哑的婆子给她送个饭。我想着什么女人这么神秘,便过去瞧瞧。我是余管事的二房,庄子里的人自然不敢拦着我去看人,你可知那女人是谁?” 凤鸢注视着文意,示意她继续说。 文意神色莫名。 “是香姨娘。”文意道:“说是害了病,不适合在府里待着,便送到余管事管的庄子上了。” 凤鸢眸光微闪。绛竹的死说是撞破了石英勒索香姨娘的事儿,引得石英杀人灭口,但凤鸢总觉得哪儿有疑虑,可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层纱,凤鸢无法看透。现在前脚绛竹死,后脚香姨娘送到了庄子上…… “你道绛竹是怎么死的,她不是因撞破石英勒索香姨娘的事儿被害死的!石英当时在替裴久琼传话给香姨娘,说要断掉这段不伦的关系。绛竹误闯进来,三少爷怕她听到石英和香姨娘两人说话的内容,才命石英将绛竹灭口的。”文意气息有些不稳。 文意笑的讽刺:“香姨娘肤白貌美,丰.乳.肥.臀,哪个少年不喜爱呢。三少爷没忍住,勾引了庶母通奸,玩够了之后舍弃了她。” 凤鸢抬眸。 “别这么看着我,我的话并未作假。香姨娘亲口跟我说的。”文意说道。文意忆起那一日,她推门而入,看到的香姨娘是如同活死人一般的。她无半点情绪波动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任谁看到她现在的模样,都无法想象以往的她是多么娇艳动人。 香姨娘以前有再多荣华富贵又如何,她既然被送到了庄子上,关在这儿,她已经废了。 “你得罪了谁?”香仪入府,顺风顺水了这么久,突然被发配到庄子上。文意猜测,说不定是香姨娘恃宠而骄,触怒了二奶奶,奶奶忍不下去便对她下手了。 文意本以为香仪不会开口理会她的。 香姨娘开口了:“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这条路我早已经料到了,当我爱上他的时候,就注定了我不得好死。”香姨娘沙哑着声音,语气阴郁。 香姨娘面前闪过裴久琼决意要和她断了的冷漠模样。香姨娘知道裴久琼不是个良人,可是情之一字,谁能说清道明。二奶奶此次毫无缘由的将她送到庄子上,定是知晓了裴久琼和她的事儿,二奶奶不会放过她的。 裴久琼放任她被送到庄子上,且不露面,他的态度再明显不过。她亦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她既然是因‘疾’而移居庄子里头修养,那她这场病注定是致死的。这几日,她的手脚渐渐没有了知觉,嗓子渐渐变哑,现在说话就已经很吃力了,也许过段时间,她这‘病’就蔓延到骨髓了。 “凤鸢,香姨娘院子里种着红豆的花盆底下埋着一个长匣,里面放的是三少爷给香姨娘的帕子,写的都是三少爷对香姨娘诉情的诗句。”这事儿是香姨娘自己同文意说的,恐怕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将这事儿说出来做什么。香姨娘是希望文意将裴久琼私通庶母的事儿传出去吗?不?她爱上了裴久琼,她盼他日后前途无量的,裴久琼怎么能被这样的恶名毁了一切呢。可她偶尔还是不甘的,明明是裴久琼先招惹上她的,说好的哪怕天地不容,也誓死不负呢。这些诺言好听,但是怎么会这么轻飘。香姨娘又有些不想自己独自沉沦在地狱里了,若是裴久琼能身败名裂就好了。 香姨娘两种截然相反的想法折磨的她头疼,她自己做不了决断,就让文意来做。此事端文意有没有胆子外传了。 “前日香姨娘被抬出去埋了,这秘密大概会永远的封存了。这事儿你听听过,就算了。香姨娘她也苦命,我们都一样命苦。”文意又联想到自己被下了绝子药,悲从中来。 凤鸢不在意三少爷是否和香姨娘通奸。她在意的是绛竹的死,是三少爷下的命令。 石英好歹也打了三十大板,被赶到了庄子上,虽不足以解恨,但总算也是受到了一些惩罚。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绛竹的死背后主谋是裴久琼。裴久琼是少爷,他根本不用为一个奴婢的死承担任何罪责,也许他根本就不记得他曾经命人弄死了绛竹的事儿。 凤鸢眸光微动,总要让三少爷付出一点代价不是吗?和庶母私通的事儿传出去,够不够他名声扫地?那她得先把裴久琼给香姨娘的帕子拿到手里。 凤鸢垂眸,陪着自怜哭泣的文意待在茶楼一个下午。 凤鸢一直在等一个时机。恰巧前几日裴久珩给了她可以在各个房行走的玉牌,今日又逢赏花宴,留在各个房里的下人都不算多。凤鸢确定,这次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错过了这次时机,也不知何时再能去留香院取那帕子了。 一路上很顺利,凤鸢垂眸,她之所以能这么顺利,还是仰仗手里裴久珩赐下的玉牌。她辜负了少爷对她的信任……她想要让裴久琼身败名裂。裴久琼是少爷的堂兄,裴久琼闹出这样的丑闻,裴久珩说不定会被牵连。侯府应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她若什么都不做,她做不到。 凤鸢现在拿到了帕子,但她没打算把这些帕子交给侯府。她猜测,侯府为了名声,定会将此事压下,且将她这个知情者灭口。 “凤鸢,凤鸢。”雁回拍了拍凤鸢的肩膀。 凤鸢从回忆里抽身,她方才竟不知不觉的发起了愣。 “方才同你说话呢。” 凤鸢淡淡的抿唇,歉意的说道:“方才在想事儿。” 33.璎珞平结 雁回领着凤鸢出门,“今日多谢你了。” 凤鸢知晓雁回说的是她替她送鞋的事儿。但凤鸢给雁回送鞋目的不纯, 她总要寻个缘由来二房的。 凤鸢和雁回二人说话之间, 恰好碰上了来三姑娘屋里换身衣裳的陈宝珠。 凤鸢对上陈宝珠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子,陈宝珠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凤鸢眉头轻蹙, 低下了头。 雁回拉了一下凤鸢的袖子,引着凤鸢退到一旁,给陈宝珠让路。 “陈小姐, 这边请。”陪陈宝珠换衣裳的丫鬟是裴袅袅跟前的大丫鬟绿意,她见陈宝珠顿住了脚步, 忙提醒道。 陈宝珠摇了摇头, 她走到凤鸢面前, 面上露出一丝好奇。 凤鸢面前的阳光被遮盖住,凤鸢睫毛轻颤。 陈宝珠刚刚瞄到了凤鸢腰间的璎珞平结,眼睛一亮。她是纠结了一番,才走上前和凤鸢搭话。“这璎珞平结是谁打的, 怪漂亮的。可以给我看看嘛?”陈宝珠最喜欢这些小玩意儿,若不是觉得这璎珞平结太过精致, 以她怯懦的性子,想来她也不会主动上前跟凤鸢说话。 凤鸢轻轻屈膝道:“是奴婢自己打的璎珞平结。”她解下腰间的结递给陈宝珠。 陈宝珠欣喜的摸了摸,她问道:“你手真巧, 你可以教教我吗?” “自是可以的。”回答的是绿意,“雁回, 这是你朋友?陈小姐想要有人陪她玩, 你让她教教陈小姐。”绿意没在缈居阁见过凤鸢, 见这人和雁回在一起,应当是别房的下人来找雁回玩耍的。 雁回望了凤鸢一眼,轻声问道:“四少爷那边不急的话,能否教教陈小姐?” 凤鸢点了点头,璎珞平结的确讨人喜欢,原来方才陈宝珠那样望着她是因为她喜欢这个啊。 陈宝珠见凤鸢点头,小脸浮现出兴奋的红晕。 其实璎珞平结虽看着繁复,但是做法也不难,跟凤鸢学璎珞平结的人很多。凤鸢教陈宝珠非常容易。虽然陈宝珠学的比较慢,但胜在凤鸢有耐心。她们手头没有别的长线,唯有反复将那个璎珞结拆了重打。 等听到贵女们的声音,陈宝珠才发现她们边学边走,已经走到了花园。这一路上,她太过痴迷了,可是她的手果然一点不灵巧,这么长的一段路,她还是学不会这璎珞平结。陈宝珠失落极了,眉头蹙着,可怜巴巴的看着凤鸢,“你别嫌弃我,我学东西很慢。”从小就是这样,别人一个时辰就能学会的东西,她花上两日才能学会。幼时她因此受了不少嘲笑,是以她不习惯待在人群中间。只要处的地方人一多,她就觉得不自在。 凤鸢看着面前眸子里隐隐有水光的美人,轻轻说道:“奴婢不敢。” “你再教教我,我总能学会的。”陈宝珠真的很喜欢凤鸢打的璎珞平结,其实她若喜欢,家里可以给她准备数十数百条,但是她想要自己学。 凤鸢点了点头。 “你还会打其他的络子吗?”陈宝珠问凤鸢。 “……奴婢还会几个简单的。”凤鸢回道。 陈宝珠眼睛在冒光:“你好厉害。” “果然小家子气,只不过会几个络子的婢女,就能让你崇拜成这样。”安绮蓉不屑的说道。 “安绮蓉,你嘴巴又脏又臭。”裴袅袅看到陈宝珠回来,上前去将她领到安绮蓉面前:“你学不乖是吗?你忘了方才说等宝珠回来要同她道歉的事儿了吗?” 陈宝珠本来和凤鸢谈论络子,忘了周围又那么多人在。可猛的成了众人视线焦点,陈宝珠呼吸都急促了,有些紧张踌躇的拉了拉裴袅袅的衣袖。 安绮蓉听了裴袅袅的话脸色一僵,她习惯了看到陈宝珠就讽刺她,羞辱她,方才说的话是下意识的说的。 裴珑娘用眼神示意安绮蓉认错,安绮蓉闭上眼睛,“陈宝珠,方才我不小心踩到你裙摆害你摔跤了,对不起。” 陈宝珠听到安绮蓉的道歉,没回应,躲到裴袅袅身后。她不知先前发生的事,以为安绮蓉突然道歉是又打了什么坏算盘。 安绮蓉看到陈宝珠的动作,气的脸都红了。 “看到没,宝珠不屑你的道歉。你以后别再做什么小动作!”裴袅袅护着陈宝珠说道。 安绮蓉在大庭广众落了面子,裴珑娘也有些挂不住脸,谁不知道安绮蓉是和她一块儿的。裴珑娘喝道:“安绮蓉,还傻愣在那做什么。” 安绮蓉低下头走到裴珑娘身后。 “宝珠走,我带你赏花去。”裴袅袅不想搭理裴珑娘和安绮蓉她们一伙人,想哄着陈宝珠赏花去。良辰美景、花儿姹紫嫣红,怎能因她们坏了心情。 陈宝珠点了点头,但她又顿了顿,她回头看了一眼凤鸢,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裴袅袅说道:“袅袅,你院里的这个小丫鬟可以送到陈府两日吗?我会照顾好她的,等我学会了各种各样的络子,会把她还给你的。” 裴袅袅一愣,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不过十一二岁的桃花眼小丫头,她院里的人哪怕是三等杂役,她也是识得的,可面前的小丫头是个脸生的。“宝珠,这人不是我院里的小丫鬟。” “啊?”陈宝珠吃惊的嘟圆了嘴。她在缈居阁见到凤鸢,自是以为她是缈居阁的下人。 “奴婢是殊宿院的。”凤鸢褔了福身。凤鸢这话说完,好几个贵女往她这儿看来,想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裴袅袅点了点头,道:“原来是四哥院子的人啊。”裴袅袅歉意的对陈宝珠说道:“恐怕不成,四哥院子里的人我做不了主。”难得陈宝珠对她提一个要求,但是她没办法承诺。 陈宝珠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 美人蹙眉总是惹人怜惜的,凤鸢抿了抿唇,说道:“陈姑娘,若是不嫌弃,闲下来的时候可来殊宿院内找我,我可以教你打络子,我随时都在的。” “可以吗?”陈宝珠惊喜的问道。 “你一个贱婢好大的胆子,竟然自作主张。谁不知道四哥哥不喜无关人等进出殊宿院,你让陈宝珠去殊宿院内找你,可经过四哥哥的首肯了?”裴珑娘呵斥道。 凤鸢福了福身。“三姑娘,少爷允许奴婢的朋友来寻奴婢玩耍的。” “你说谎,不可能!”裴珑娘摇头道。 …… 裴久珩来到滂江亭时,那里已经站了一群少年。他们站在亭子内,望着对着湖面,亦或是望着湖的另一边的少女们。 “久珩,你可算来了。”裴久琼笑眯眯的伸手,试图搭裴久珩的肩。 裴久珩侧身避开了裴久琼的手,冷淡的嗯了一声。 裴久琼手在空中顿了好几秒才放下,好在有人打破这有些尴尬的僵局。 “久珩兄,我们方才还在打赌,说你会不会来这儿呢。”说话的这个浓眉大眼的小胖子是侯府世交上官府的小公子上官誉。 “我赌赢了。”另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毫无形象的瘫在亭子的椅子上,笑眯眯的对上官誉说道:“五百两银子交出来。” “你,你,唐三,你可省着点花。这可是我一个月的零花钱!”上官誉笑不出来了,不甘不愿的把银票取出,依依不舍的递给唐三。 “听说你们俩去赌坊被你们家里人逮出来了。不是关在祠堂关了好几宿嘛,怎么,又开始手痒开赌了?”庞昀哈哈大笑道:“不过你们也是厉害,赌到久珩头上了,且数目不小啊?”裴久珩在外人面前是冷漠难以接近的样子,一般人还真不会把玩笑开到他头上。 “此言差矣,庞昀,你要知道,有人恋色,有人恋赌,这都合乎情理的嘛。”唐三收拢好银票,把银票塞进怀里。他进赌坊的事儿被家里人知道后,所有的银两都被没收了,只能从上官誉那里坑点过来了。“再者说,不小赌一下解个乏,难道还要跟他们这群八百年没见过女人的小子们一样,眼巴巴的看着对面啊?” “唐三,谁眼巴巴的看着对面的女人了,我们是在赏湖。等会儿咱们还要比赛作诗呢,你个内里没有一点墨的,别临阵脱逃。” “我唐三难道还怕你不成,我虽文不成武不就的,但总归能做首打油诗。”唐三哈哈大笑。 “你们要比赛作诗?以何为诗题?不若以对面的美景?”庞昀窜过去跟他们一起欣赏‘湖水’。裴久珩看着庞昀,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觉得这儿太过杂闹,寻了滂江亭最僻静的地儿坐下。那儿唯有裴久瑁一人,裴久瑁在作画。 “四哥。”裴久瑁见裴久珩过来,忙停笔。 裴久珩扫了一眼裴久瑁的画,裴久瑁画里画出了今日在滂江亭的所有人,可谓是栩栩如生。裴久珩淡淡开口道:“你画人物肖像时,太侧重于五官,对衣裳却是草草带过,有些美中不足。但你十二岁便有了如此笔触,的确不错。” 裴久瑁被夸赞了也不见得意,而是细细思量着,在原本人物的衣裳加了几笔,看着果然比先前好些了。 “多谢四哥指点。”裴久珩精通画作,今日开口提点他,裴久瑁颇有些受宠若惊。裴久珩画从名师欧阳华,去年裴久珩所作的百鸟归林图更是轰动京城。欧阳华将那幅图挂在他的画斋内,爱画之人皆是闻名进了画斋欣赏。见了画作后,他们对百鸟归林图的名气心服口服,对裴久珩更是赞不绝口。 “恩。”裴久珩淡淡的颔首。 裴久瑁习惯裴久珩不说话的性子,也不多言,静下心来继续作画。 “久珩,凤鸢怎地到花园来了。”庞昀正欣赏‘美景’呢,美景里混进凤鸢这黄毛丫头,他忍不住把裴久珩叫来。 34.一见那个钟情 听到庞昀的话, 裴久珩和裴久瑁同时起身,他们往湖那边望去。 凤鸢的确出现在花园那儿。 “诶,久珩, 你做什么?”庞昀讶异的看着裴久珩望了一眼对岸后, 转身往桥上走去。他这是要去花园不成, 那儿可都是女眷? 庞昀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他们刚走到花园,就听到裴珑娘不客气的在叱责凤鸢说谎,说殊宿院不会允许陌生人出入的。 “凤鸢未曾说谎。我的确允诺过她。”裴久珩见凤鸢被一群女的围着, 他没多想,便直接从对岸走了过来。 “少爷。”凤鸢抬眸看着裴久珩,显然凤鸢没想到裴久珩会突然出现。 裴久珩淡淡的扫了凤鸢一眼。凤鸢明白裴久珩的示意,赶紧挪动了步子, 走到裴久珩身侧。 “可是四哥哥, 你明明不喜欢别人进殊宿屋的。”裴珑娘激动的说道, 因为连她都不被允许进殊宿院呢。她自小就知道,她们二房名不正言不顺, 这侯府日后是要落到大房头上的。她以前机灵的想要和裴久珩打好关系,可却一再吃闭门羹。 “小珑娘, 凤鸢是例外, 凤鸢可是久珩跟前的宠婢。”庞昀笑的轻佻。 旁边贵女们眼神一个交汇,陈宝珠看着好欺负, 实际上怕是个有心计的, 不然怎么会就去换个衣裳的功夫, 就和裴久珩跟前的婢女打上交道了呢?可惜,她不过是个富商之女,凭她的身份,顶多给裴久珩当一个姨娘,真是不自量力。 陈宝珠听到庞昀的声音,却是吓了一大跳。 刘御史家的千金刘阙儿看着突然出现的裴久珩和庞昀,略觉不妥。刘家家风甚严,刘阙儿从小听母亲教诲,认定好女不可见外男。今儿个本只是姑娘家一起赏花,虽知道对面有一群公子哥,但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忍受,但是她没料到他们会过来。 “裴四少爷、庞侯爷,这儿是我们女眷赏花之地,你们恐怕不适合待在这儿。男女之间需要避嫌!”刘阙儿提醒道。 “迂腐的小美人。”庞昀哈哈大笑,他轻佻的说道:“这么说来,你难道就没见过外男?” 刘阙儿皱眉。 有了裴久珩带头走过来,后面一群公子哥推推搡搡的也到了花园这边。也亏得他们不是庞昀这样轻佻的,都是名门出身的公子哥,自是识礼的。 “冒昧上前,请诸位小姐莫见怪。”那几个公子哥上前朗声道。 刘阙儿冷着脸福了福身,转身往她娘那儿去。 有几个家教严的小姑娘,猛的看到这么多未婚公子走过来,脸都羞红了,也纷纷学着刘阙儿一样告退,回自家母亲身边。 有选择离去的,自也有选择留下的。 “做作,平日里参加诗会怎么没见刘阙儿嚷嚷着不见外男要避嫌啊。”和刘阙儿不对付的少女出声讽刺。 那少女的话自也是有人附和的,刘阙儿离开是知礼,那她们这些留下来的难道就是不知羞的吗? “裴少爷,我觉得虽说男女避嫌,但是我们人那么多,又不是私下相会,怎么不能男女同处了?以往瑜儿姐姐她们举办的诗会那不是既有男子,又有女子的嘛。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觉得呢?”说话的这个是左刺史的嫡幼女左湘湘,她年方十五,娇俏可人。近段时日左湘湘家中也在帮她相看未来夫婿了,恰好淮忠侯府的裴大奶奶放出了风声,要替嫡幼子挑选媳妇儿。裴府邀请了母亲和她,母亲同她说,让她好好表现,说不定能嫁入侯府,一步登天。可左湘湘才不介意未来夫婿是什么身份地位呢,她只想找一个如意郎君。 左湘湘在今日之前懵懵懂懂的,不知谁能打动她的芳心,但是初见裴久珩后,她的一颗芳心就此沦落。她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少年,他旁边的庞昀唐三亦潇洒倜傥,其实也不差上多少,可是各花入各眼,左湘湘觉着裴久珩是顶顶好的。左湘湘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一袭白衣,丰神俊朗的裴久珩,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若能成为他的妻子多好?他们定能够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像左湘湘这样的目光,是个人都能看出她的心思。她刚刚鼓起勇气主动向裴久珩搭话,但裴久珩却视若无睹,左湘湘的心头燃烧的火哗啦被倾盆大雨浇灭了。 裴久珩没工夫理会左湘湘,他手靠在背后,正盯着他身边的小丫鬟看。裴久珩逡巡的看着凤鸢,“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凤鸢咬了咬唇,她说道:“我在二房时碰巧遇到了陈姑娘,随她一起来花园的。少爷……奴婢回去再同你细说。” “那咱们回去。”裴久珩挑眉。 “诶,久珩兄,你这就走啊?左姑娘刚问你话呢,你怎么不理人家?”说话的这个是裴久琼的友人纳兰淳。 裴久珩冷淡的扫了纳兰淳一眼,他和纳兰淳没半点交情,纳兰淳倒是做出和他很是亲近的样子。 庞昀乐呵呵的搭上裴久珩的肩膀,对纳兰淳说道:“若是京城的姑娘朝久珩问话,久珩都要一一回答,恐怕久珩的嗓子都要哑了。” 庞昀又对裴久珩说道:“你急着走就算了,怎么还要让凤鸢跟你离开,凤鸢指不定想好好赏花呢。她来都来了,你就让她多留一会儿。” 裴久珩挑眉,低头问凤鸢,道:“你想赏花?” 凤鸢摇了摇头:“少爷去哪儿,奴婢就去哪。” 裴久珩定了定看了凤鸢一眼,笑了:“你的嘴是越发的甜了?”众人哪见过裴久珩这样笑,尤其是还对着一个小婢女笑。 凤鸢浮起一抹笑,道:“奴婢说的是心里话。”只要顺毛摸,裴久珩便是世间最好的主子,这一点凤鸢再清楚不过。 左湘湘被无视了很久,现在发现,连一个婢女在裴久珩心中的重量比她多的多,她不免心中委屈。 “裴四少爷,我方才同你说话呢,你为何不理湘湘?”左湘湘再次鼓起了勇气。 裴久珩给了她一个正脸,他冷漠的说道:“为何要理?” 左湘湘只觉得裴久珩脸长的好看,心怎么比顽石都硬。她长的娇俏,在家中又受宠,家中堂哥表哥都是顺着她心意来的,哪有当众这么下不来脸的时候。 “这位左姑娘,你有什么问题别去问久珩,来问我,我必是回答的。”庞昀解了这尴尬的局面。 左湘湘刚想谢谢庞昀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呢,就听庞昀不怀好意的调侃道:“你别看上裴久珩这厮,他情窍未开,怕是看不上你。不若,你换个人喜欢?你觉着我如何?。” 左湘湘小脸一红,瞪了庞昀一眼,却没有示弱,她回道:“你哪里比的上裴四少爷半分?” 男子们大笑出声。 “庞昀哪,人家小姑娘不买你的帐啊。你呀,这风流像改改!哈哈,方才那几位小姐离开,你说是不是你风流的名声太响亮,人家小姑娘觉着跟你同处一起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啊?”唐三笑着问道。 “浑说。” 庞昀虽反驳,但他忍不住挑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别说,唐三这话不中听,但还真有可能。 庞昀想问问这些姑娘们,在她们眼里,他是不是很可怕。“你们……”庞昀目光扫视着这一群姑娘,当看到陈宝珠那里时,目光一顿,未尽的话语噎了回去。 “怎么不说话了?”上官誉问道。 上官誉顺着庞昀的视线看过去,庞昀在看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那姑娘虽年纪尚幼,但发育的不错,最重要的是目光纯净,的确挺能勾起人胃口的。 “啧,哟看上这小姑娘了?你才刚娶妻没多久,这里的姑娘染指了怎么地也要纳回去的,这里可不是花楼。”上官誉在庞昀耳边说道。 陈宝珠从方才听庞昀的声音起,身子就有些颤抖了。她想起了数月前陪母亲去观山寺上香时遇到的那个歹人。那事发生后,她忍着害怕,怕家人担忧,没有和家里人说。自那日起,她窝在家中数月,这次还是第一次出门,怎地又遇上了他!那人虽蒙了面,但是这声音,她断不会听错的。陈宝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都缩到裴袅袅身后去了,好在那个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但是陈宝珠没有庆幸太久,因为那人好像发现了她。 庞昀收回了目光,他轻咳了两声,显然是认出了面前的姑娘,方才在湖那边只看到了凤鸢,凤鸢旁边的姑娘她只看到一个背影,没曾想,就是被他误闯了房间的小姑娘,别说,穿上衣服还有点陌生了。 庞昀摸了摸鼻子。他可以风流,但是下流倒不至于,若是寻常看到陈宝珠的美貌,说不定他会上前调戏一二,但是有了上次的事儿,他若是再上前调戏,那不就是逼着人家小姑娘自尽吗? 眼前的小姑娘说不定已经认出了他,不然为什么现在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盯着他,怪可怜的。 裴久珩挑眉,若他没看错,庞昀脸上竟带着尴尬之色,少见,真是真是少见。 “公子、姑娘们,大奶奶请你们回宴上休息,府上准备了瓜果甜点。”几个小丫头步履齐整的走了过来,福身道。 35.糯米糕点 裴久珩走进宴会正殿后, 裴大奶奶挥退了献舞的舞姬。 “娘。”裴久珩朗声道。 “珩儿,你上前来。”裴大奶奶发话道。 裴久珩依言而行。 “小儿鲁莽,竟然惊扰了几位姑娘。珩儿, 你向诸位夫人罚酒一杯。”裴大奶奶同众位夫人聊的正热闹, 就见几位姑娘回到宴会上。 刘御史家的小姑娘回来后同她母亲说要提前离府。裴大奶奶见刘阙儿拧着眉, 一副有些动怒的样子,自是以为府里哪里招待不周了。 御史夫人自是没有纵着刘阙儿, 这中途离席可就下了裴大奶奶的面子了。裴大奶奶亦挽留刘阙儿。刘阙儿虽未离开, 但是面上明显不悦, 可当问及她在花园发生了什么, 她避而不谈。 邀人上门作客,哪能让客人气冲冲的离开?裴大奶奶猜测, 莫不是姑娘之间发生了口角?裴大奶奶冲月曦耳语了几句,月曦了然的退下,去打探花园内发生过了何事。 月曦很快回来, 将方才发生的来龙去脉说了个详细。 裴大奶奶沉思,让人把裴久珩他们所有人都叫到宴会上来。 大越风气开放, 风雅之事无关男女,男女一同吟诗作画亦时常有之。但亦有一些世家秉承前朝遗风, 男女之间界限分明。既然让客人心生不满,那侯府自是要抹平她们心中的疙瘩。 裴大奶奶给了裴久珩一个暗示的眼神。 宴会里的小丫鬟上前,替裴久珩斟酒一杯。 裴久珩亦不多言, 接过酒水一饮而尽。 御史夫人倒是做出一副不敢当的表情:“此事怪不得裴四少爷。”御史夫人看着面上还有些不悦的女儿, 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打了个圆场之后, 宴会照常进行。 一帮公子哥们聚在一团,自是对寻常的歌提不起兴趣来。他们本就是打算吟诗作画的,索性添了个彩头,在宴会上比试了起来。 庞昀兴致勃勃,颇感兴趣,见裴久珩仿佛随时要离席的模样,便对裴久珩说道:“怎么不上前试试你的诗词水平?” 裴久珩一脸不耐,瞥着庞昀,他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不感兴趣。 庞昀摇了摇头,挤眉弄眼的说道:“今儿个他们几个都打了鸡血一样,急于在小姐们面前表情,你这个正主却是不耐。可怜某位小姐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庞昀瞄了一眼坐在左刺史夫人身边的左湘湘,她视线时不时往这儿瞄过来。 “不过我作为过来人,还是那句话,迟些成婚好啊。”庞昀用食指夹起一个案桌前的桂花糯糕,塞到嘴里咀嚼了两口。“甜腻。”庞昀嘴上嫌弃,但又捏了第二块。 凤鸢见庞昀嘴不对心的模样,抿嘴笑了。 庞昀看了看裴久珩身侧笑的甜甜的凤鸢,道:“凤鸢丫头,饿了,给你块糕点。你啊,怎么就跟了个这么不会体贴人的少爷,不若跟了我?” 裴久珩伸手,挡住了庞昀伸过来的手,他将庞昀手中的糕点取下,放到一旁。裴久珩凉凉的说道:“凤鸢,庞昀最会骗人。”庞昀摆出要救凤鸢于水深火热的姿态。 凤鸢抿唇一笑,对庞昀福了福身,说道:“奴婢觉得少爷最好不过。” 庞昀眼睁睁看着裴久珩拧着眉头舒散开,唇边勾起一抹弧度。庞昀用食指叩了叩桌子,摇头叹息:“凤鸢啊凤鸢,你可别昧着良心说话。” 裴久珩冷睨庞昀。 “凤鸢。”裴久从案桌上取了一块糕点,递到凤鸢面前。 “……少爷。”凤鸢呐呐,她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明明方才庞昀也同样做了一个递糕点的动作,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 “你不饿?”裴久珩见庞昀说他不体贴,他想了想,说不定凤鸢的确是饿了。凤鸢哪怕是饿了,也不会吭声的。 凤鸢微微低头,这宴会上婢女哪有资格吃东西。 “抬头。”裴久珩淡淡的说道。 凤鸢蹙眉,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着裴久珩。 “张嘴。” “啊?”凤鸢讶异的启唇。 凤鸢的嘴巴里被塞进一块糕点。 凤鸢两颊鼓起,没有半丝防备的她呛到了喉咙。 裴久珩显然是没有料到,难得手上动作有些慌乱的给凤鸢倒了杯茶水。 凤鸢那双动人的桃花眼里满是水意,等她就着裴久珩的手,喝下了茶水,方缓过神来。 庞昀拄着下巴,看戏看的热闹。他觉着裴久珩和凤鸢相处怪有趣的。 “庞昀兄、久珩兄,你们窝在那里做什么?题名已定,咱们各自写上一副咏花的诗词由诸位夫人品鉴一番。”上官誉大声的朝这边喊道。 侯府婢女们井然有序的在各个公子面前呈上了笔墨。 裴久珩挑眉,“没兴趣。”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说是由诸位夫人品鉴,但是他们的目标俱是放在那些姑娘身上。这作诗也无非是在那些姑娘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才华横溢。 “久珩兄,连久瑁都下场了,你不上可就说不过去了。”唐三摇着扇子,笑嘻嘻的走到裴久珩面前说道:“临阵退缩可不是你的作风。” 激将法对裴久珩来说并未有用。 唐三说道:“今日的彩头可是百年前木旸大师亲自雕刻的青玉桃树啊。”唐三说完,拍了拍自个儿的额头,这青玉桃树可是淮忠侯府拿出来做彩头的,裴久珩身为侯府的公子,自是不为所动的。 “是啊,难道怕输不成?连唐三这种只会作打油诗的都敢上场了。”裴久琼道:“四弟,大男子何必如此扭捏?” 唐三白了裴久琼一眼:“你那文采比我能强上多少?半斤就别笑八两了。” 裴久琼的话方落地,庞昀脸上笑容便是一收。他虽强留裴久珩在宴会上,游说他上场作诗,但那也是同裴久珩笑闹。裴久琼说裴久珩扭捏,这话他就不乐意了。 “久珩文采斐然,怕是上场了将侯府的彩头又赢回了府里,那你们岂不是白来一趟?”庞昀这般对上官誉他们说道。 场上哄堂大笑。“此言有理,有理。咱们还真不能让裴久珩上场。” 上官誉看裴久珩不为所动的模样,对裴久珩说道:“你不来也成,但你看,连久瑁都上场了,你这当哥哥的都不上场,总要喝酒自罚?” …… 宴会散场的时候,裴久珩喝了不少的酒,面色微醺。 “少爷,您慢些走。”凤鸢跟在裴久珩身侧,缓缓的说道。 裴久珩摇了摇手,“无碍,不过几杯。” 凤鸢点了点头,“回去我替你煮醒酒汤,免得宿醉后醒来头疼。 “别,咱们先不回去。”裴久珩顿住脚步。 凤鸢疑惑的看向裴久珩。 裴久珩脸上略带神秘,道:“跟我来。” 凤鸢眨了眨眼睛。 裴久珩已是迈开大长腿,跨着步子往右前方走去。 “少爷,您要去哪儿?”凤鸢小跑着跟上,裴久珩没有往殊宿院走的方向走。 …… 宴会结束后,裴大奶奶回房间休息。 月曦看着裴大奶奶似乎有些疲倦的在闭目养神。月曦跟在裴大奶奶身边多年,自是明白几分裴大奶奶的打算,她忍不住对裴大奶奶轻声说道:“原以为刘御史家的千金是个好的,但发生今儿个事儿,我倒觉得外面的名声都是假的。什么识大体?若是识大体,真不会如此任性。” 裴大奶奶揉了揉太阳穴,说道:“刘姑娘的性子怕是不合珩儿的心意。”裴大奶奶想选一个能体贴裴久珩,能管教她、亦会顺着他的媳妇儿。刘阙儿也不是说她不好,家风严谨管教出来的姑娘,恪守陈规也无妨 ,但终归和裴久珩过不到一处去。 裴大奶奶原本人选除了刘御史的嫡长女,还有一个左刺史家的嫡幼女。可今日和左刺史夫人聊了一会儿,方得知左湘湘幼时体弱多病,也就这两年身体近况好了很多。虽左刺史夫人明里暗里说左湘湘的身子早已经大好了,但裴大奶奶想了想,还是把左湘湘从人选中剔除了。大儿媳妇儿平阳郡主在娘胎里便亏了,出生后精养着,但仍气虚。大儿媳妇儿可谓是拼了命才生下了裴弦璧,且自打孙儿出生后,这些年都病恹恹的。虽大儿子和惜萝琴瑟和鸣,但做母亲的,总归有些心疼大儿子。现在替小儿子择妻,自然想说找一个身体健康的,也能为裴久珩绵延子嗣。 裴大奶奶有些头疼,今日请来的几家姑娘都不是很合适。裴大奶奶扶额,她觉得掌管偌大的侯府中馈,都比替小儿择媳妇儿来的容易多了。这娶妻之事不得不慎重,贤妻旺家,若是选错了,祸害一门。 “大奶奶,左右四少爷还年幼。再过几年又何妨?公子们十七八岁订婚约亦是常见的。”月曦见裴大奶奶这般操劳,忙劝慰道。 “只是四少爷也到了通人事的年龄,不若先寻个安分守己的抬到少爷的房里先伺候着?” 裴大奶奶蹙眉沉思,摇了摇头。“这个不急。待我再想想。” 36.赏花 宴会结束后天色已是不早。 裴久珩面上透露着一丝神秘, 他带着凤鸢来到花园。 他们原先就是在此处被叫到宴会上的, 现在又折返到这儿做什么?凤鸢疑惑的看着裴久珩,不解裴久珩来此处是何用意。“少爷, 你……” 裴久珩蹙眉,原本他以为凤鸢来到花园会露出笑容的。 “庞昀说了, 小姑娘都喜欢赏花。你不喜欢?” 凤鸢微怔,还当裴久珩一脸神秘的做什么呢, 原是带她来赏花?可, 可哪有人赏花选在日暮西山的时候啊, 再过会儿天就全暗下来了。 凤鸢没说话,裴久珩眉头蹙的更深:“果真不喜欢?那我们回院子。”不该信了庞昀的话。 “喜欢,我喜欢的。”凤鸢轻声说道。 裴久珩闻言, 眉头舒散。“喜欢就看着。”说完, 他迈着大长腿, 走向花卉深处。 凤鸢自是迈着腿跟上裴久珩的步伐。裴久珩听到凤鸢小跑的脚步声, 放缓了脚步。 凤鸢同裴久珩漫步在花园当中。凤鸢偷偷抬眼, 看着裴久珩英俊的侧脸, “少爷,您是特意陪我来花园赏花的吗?”凤鸢觉得她这话就明知故问了, 裴久珩对花卉无甚行兴趣, 若不是陪她, 想来也不会特意来花园赏花的。 裴久珩瞄了凤鸢一眼, 看到她桃花眼里的小欣喜。他挑眉道:“算是你今儿说话合我心意的奖励。”裴久珩说的是庞昀开玩笑挖凤鸢墙角时, 凤鸢说的那一句话。‘奴婢觉得少爷再好不过。’说话的小姑娘声音甜甜的, 如一汪带着甜味儿的泉水划过裴久珩的心田。 花园内满是芳香,凤鸢深深的嗅了一口,她面上满是笑意:“少爷,你待凤鸢真好。” 裴久珩闻言,不自在的避开脸,轻咳了两下,“你乖乖的,我自会好好待你。”裴久珩说完后,顿了好几息,复又说道:“庞昀若再来挖墙角,你也莫跟他走。” 裴久珩说完后,看见凤鸢那双桃花眼弯起。弯弯的桃花眼里璀璨一片,裴久珩下意识的也勾了勾唇。凤鸢笑着的模样比一开始来到他身边,低眉顺眼,规规矩矩的样子更讨人喜欢。 府里的花园到处呈现出一派花团锦簇的景象,凤鸢却无心赏这些花卉。她的的注意力集中在裴久珩身上。裴久珩长身玉立,眉目舒朗,站在花木中央,比那花木更能吸引人的目光。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凤鸢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诗。晋源留在屋里书桌上的诗经里有这么一句描写男子的句子。 初读不懂,现在突觉得,此诗句形容裴久珩再适合不过。 有裴久珩这珠玉在前,花园里的姹紫嫣红又怎比得? 花园中显然并非是凤鸢一人有如此的感想。“呀。”花园旁守着的丫鬟们偷偷摸摸的看着身姿挺拔的裴久珩。有一个丫鬟许是看的太入迷了,连前头有台阶都未发现,踩了空,跌倒在地。 “四少爷赎罪,奴婢,奴婢知错了。”那摔倒在地的小丫鬟连忙爬起来,跪趴在地上,颤抖着说道。她这一摔一出声,惊扰了四少爷。方才裴久珩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那小丫鬟哆哆嗦嗦的。 裴久珩冷淡的说道:“退下。” “多谢四少爷开恩。”小丫鬟闻言仿佛劫后余生一般,小丫鬟退下后,再不敢看裴久珩一眼,生怕又犯了方才的错误。 凤鸢竟觉得有几分开心,许是觉得小丫鬟们看不透裴久珩,因冲撞了裴久珩甚是惧怕他,可唯有她知晓,他内心的柔软。 “你又在傻笑什么?”裴久珩低头看着凤鸢。 凤鸢摸了摸脸,迷茫的看着裴久珩,问道:“有吗?” 裴久珩轻轻摇了摇头,“让你赏花,不是让你看我。”裴久珩余光自是能看到凤鸢在看哪。 凤鸢轻轻眨了眨眼睛。脸上不受控制的浮起一抹红晕,“……少爷人比花娇。” “女子才需和花比较!”裴久珩脸一黑,自是想到了他的黑历史。四五岁的裴久珩精致漂亮的不像话,裴大奶奶领着他出门,不知情的第一次见到他,都夸这小女娃定会长成如花似玉的绝代佳人。他们没有一个将这精致的小姑娘和裴家四少爷联系起来,都以为这小孩可能是裴大奶奶娘家的小姑娘。 裴久珩才不愿被当成女娃娃夸赞,小小的他颇为郁闷。可别人认错亦不是故意的,裴大奶奶也只能多解释几番。 好在裴久珩6岁以后跟着老侯爷骑马弓射,身量见长,虽五官依旧很漂亮,但英气逼人,断无人认错了。 凤鸢见裴久珩似有不悦,一时没有弄明白裴久珩不悦的点。她疑惑的看向裴久珩。 裴久珩冷哼一声,说道:“你猜我和庞昀是怎么认识的?” “淮忠侯府和恭谨侯府自大越开国以来,便交好至今。你们也是因这份情谊熟识的?”凤鸢猜测道。凤鸢跟在裴久珩身边起,就知道少爷和庞昀二人交情极深,但她当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相识的。 裴久珩嗤笑道:“我们府里同恭谨侯府、孝义侯府、璋伦侯府同等交情。但我和其他侯府的少也无走近。和庞昀交好,是有原因的。你不若再猜猜?” 凤鸢疑惑的摇了摇头。 裴久珩挑眉道:“庞昀看脸这坏毛病不是这几年才有的,打小就是这样。”在皇上筹办的宫宴上,七岁的庞昀见到跟在裴大奶奶身边的年幼的裴久珩。他觉着宫宴无趣,正愁着没事可做呢,看到漂亮的跟个瓷娃娃似的裴久珩,便欢欢喜喜的跑过来说道:“小妹妹,哥哥带你去小池塘捉泥鳅。”长辈认错了裴久珩的性别,裴久珩无可奈何,但一个小孩儿认错了……裴久珩心中恶意满满。 “好啊,咱们去玩。”裴久珩那时虽只有四岁,但是也知有些事儿要寻个僻静的地方才能做。 “宴会怪无趣的,咱们……”庞昀一脸欢喜领着新认识的漂亮的小妹妹来皇宫内的小池塘捉泥鳅呢。 裴久珩没别的话,直接挥着拳头就往庞昀脸上砸。四岁的裴久珩力气却是大的,哪怕庞昀已经开始学武了,但是他因为毫不设防,直接被打倒在地。裴久珩趁胜追击,踹了庞昀好几脚。“我是男的!” 裴久珩打完就跑,没有等庞昀回过神。 裴久珩不怕庞昀告状,除了深知他秉性的裴大奶奶,无人信一个四岁的精致娃娃会有胆量主动去打一个七岁的‘大哥哥’。 庞昀没有告状,但他觉得裴久珩挺有意思的,宫宴过后,自个儿找上淮忠侯府,缠上了裴久珩。 按庞昀的话来说,是他大人不记小人过。裴久珩对此持冷漠态度。不过他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凤鸢听完裴久珩的话后,轻声说道:“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可少爷,你为何要我猜你们如何相识?” 裴久珩勾唇一笑,阴测测的说道:“我是想告诉你,说错了话,是要挨打的。” 凤鸢一愣,裴久珩故作恐怖的表情逗得她扑哧笑了出声。 若说裴久珩方才还是有几分吓唬在其中的,现下真觉得他的威严扫地。 裴久珩冷哼一声,作势要抬手。 凤鸢眨眨眼,抬起头看着裴久珩,“少爷,若要打凤鸢,下手请轻点。”小姑娘说是这般说,但是脸上却是一副浑不怕的模样。她的眨眼,好似俏皮的在挑衅裴久珩。 偏偏还真被凤鸢料中了,裴久珩觉得小小的凤鸢看着就脆弱,真要给她个教训,倒也无从下手。可若什么都不做,就太处于下风了。 裴久珩盯着面前白白净净的小脸,沉吟了一会儿,将手伸向凤鸢小巧的鼻梁上,紧紧捏住。 凤鸢眨眨眼,她还可以用嘴巴呼吸。 裴久珩呵的一笑,另一只修长的手轻轻的捂上凤鸢的嘴巴。 这下凤鸢就没辙了,裴久珩也没完全捂住她,捏几秒放两秒。裴久珩仿佛玩上了,凤鸢求饶的看着裴久珩。 “以后要夸我也可以,但是可以往其他词上夸。不准再用花形容我,知道吗?”裴久珩说话的样子颇为傲娇。 凤鸢无奈的点了点头。 裴久珩放开凤鸢的嘴鼻,“改明儿给你送份词典,好好学学到底该怎么夸人。” “是,少爷。”凤鸢笑意盈盈的。 “静下心赏花,你觉得此花如何?”裴久珩随意指了指旁边的花卉。 “这是紫荆花,较为常见,花期冬春之间。嗯……花大如掌,略带芳香,五片花瓣均匀排列……”凤鸢打量了片刻,说道。府里的紫荆花较多,也是因为紫荆花的寓意好,象征兄弟和睦,是以大约每个府邸都会栽种上一些,以示家宅和睦。 “凤鸢,我是在考问你吗?赏花无须考虑其他,只需看它们的美。”裴久珩挑眉。 “所有的花都各有自己的味道,这儿让人流连忘返。”凤鸢转眼望去,发现自己处于花海当中,有种今夕何夕的错觉。 “可少爷,天色暗下来了,赏不了花了。”凤鸢略微有些失望的说道。 裴久珩挑眉:“怎会。你在这儿等着。” “少爷?”凤鸢看着裴久珩往外走去。 不多时,裴久珩折返,手里还提着两盏灯笼。 “可以继续了。”裴久珩递给凤鸢一盏灯笼。 哪有提着灯笼赏花的?但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37.撒谎 此为防盗章  “你若知道什么内情, 便说出来。”裴大奶奶吩咐道。 雁心抿了抿嘴,说道:“绛竹昨儿曾对我说她吃了好吃的。奴婢想想,可能她吃的就是鲫鱼。” “谁给的?”凤鸢问道, 昨日她们的伙食里并没有鲫鱼。谁特意给了绛竹吃鲫鱼,又蓄意往她们屋子里洒青萝香粉, 谁就是凶手。 雁心摇头,“绛竹就提了那么一句, 我只当是厨娘给她偷偷开了小灶,没当一回事的。”绛竹嘴甜,整日待在厨房,厨娘有什么煮多了的会送给绛竹吃的。 “去查一查昨日谁同绛竹接触过。”裴大奶奶顿了一顿,说道:“留香院那儿留意一下是否这些天有什么异常情况。” “是。”陈管事点头。 “方嬷嬷。”裴大奶奶吩咐道:“寻副棺椁将那丫头葬了。” “是。” 凤鸢抬头望着裴大奶奶, 大着胆子说道:“谢大奶奶为奴婢们做主。”婢女命贱, 不是所有主子都愿意为婢女查出死因的。 裴大奶奶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淡淡的说道:“无论是谁死了, 都必须查出原因。我们裴家容不下那些心术不正的歹人。下毒谋害的鬼蜮伎俩断不能放纵。” …… 冬日寒风凌冽, 山头的温度更是低,凤鸢最怕冷的一个人, 现下却感觉不到。 “这块地怎么样?平坦。”抬着棺材的两个淮忠侯府下人喘着粗气说道。他们是看守马房的, 奉命来安葬绛竹。个子高瘦些脸盘子黝黑的那个叫林子, 约莫三十来岁。个子矮, 敦实些的叫王成, 二十岁。 “就选这儿了, 这地方好, 早晨还能看日出。绛竹这个小丫头,可爱晒太阳了。”雁心擦拭着眼泪,哽咽地说道。 林子和王成把棺椁往旁边一搁,取出了锄头斧子。王成用斧子把杂草砍了,林子用锄头把土刨开,他们男人力气大,没一会儿就刨出一个坑。 “你们最后瞧一眼,这葬下去可再也见不到了。”林子家有一个闺女,和绛竹差不多年岁,看到绛竹这么一个小姑娘无缘无故的就死了,心里也替她惋惜。 凤鸢眼睁睁的看着那棺材入土,耳边是雁心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没哭,但她不敢眨眼睛,一眨,泪水就会流出。绛竹喜欢看她笑,她说她笑起来桃花眼微眯着,像月牙一样漂亮。凤鸢笑了,泪水从眼眸中顺流而下。 夕阳西下,孤坟,木头墓碑,留在了山头。 回府的路上凤鸢和雁心两人心情低落都沉默不语。 王成看人家两个小姑娘闷闷不乐的,上前劝慰道:“这是命数,熬不过也没办法。也就咱们府上大奶奶心肠好,还替绛竹准备了棺椁,派我们来安葬她呢。别的府里出了这样的晦气事儿直接将人草席一裹,扔到乱葬岗了事。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说话,真不知福。要我说,给人当奴才又不是什么好出路,她投胎了,你们给她祈福,让她投个富贵人家过好日子……” “世间多少苦命人连个安葬的地方都没有。”王成黯然。 朝夕相处的同伴离世,本心情就不大好的雁心听到这些风凉话,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水又冒了出来。 “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别哭啊。”王成不会说话,本是想安慰两句,却惹得雁心哭得更厉害。 “你懂什么,死的又不是你朝夕相处的姐妹!”雁心抹泪。 王成梗着脖子,脖子上青筋蹦出,咬牙道:“我父母双亡,家里唯有我和妹妹二人。家乡发洪水,我的亲妹妹被那场大水冲走,我怎会不知失去亲人的痛苦?” 雁心见王成一副要打人的模样,吓得噤声。 王成知道自己吓到了雁心,抹了一把脸,说道:“我不打人,你别害怕。我方才只想安慰你。只是我嘴笨,说得不好,让你更难过了。” 林子年纪大些,见场面尴尬,便上前打了个圆场:“王成这孩子没坏心,雁心姑娘别害怕。” 凤鸢垫脚轻轻搂了搂雁心的肩膀,无声安慰。 …… 府里出命案后,裴大奶奶见了凤鸢她们一行人。淮忠侯府下人因这桩命案人心惶惶,好端端一个人在屋里睡着死了。查不出凶手,指不定下一个被害死的就轮到自己了呢。 绛竹死了,同屋的凤鸢她们自然成了话题的焦点。 轮值守灶,吃饭洗衣。除了身边没了绛竹,日子和之前也并未有什么区别。 也不尽然,还有其他区别,就是府里众人或多或少的打量、套话。 凤鸢在后厨守灶,本来都不怎么搭理她们这种守灶丫头的主厨过来询问绛竹得罪了谁被害死。凤鸢闭口不言,她可以跟裴大奶奶说自己的猜测,让裴大奶奶去查证,但不可能逢人就说。见凤鸢嘴巴严实,主厨悻悻。屋里其余六个人都遇到这样的套话。 凤鸢洗衣裳,她和雁心二人抱着换洗的衣裳,来到下人房的洗衣台。这时辰,洗衣台洗衣的人不少,隔老远就能听到她们在说话。凤鸢雁心二人一进来,说话的人立马噤声,用闪烁的眼神望着她们俩。她们态度太过明显,生怕凤鸢不知道她们方才就是在讨论绛竹一事。 凤鸢装作没看见大伙儿打量的目光,她将盆子放置在地上,取出衣裳熟练的搓洗。 雁心做不到凤鸢这样忽视众人的目光,别人看过来,她就一个个回视过去,逼退别人的目光。 “把我们当耍猴的呢?去哪儿都把我们围着看。”雁心抱着洗好了的衣裳,神色郁郁。 凤鸢将衣裳一件一件晾晒着,“随她们看。我只愿大奶奶早些查出是害了绛竹的是谁,惩处他,替绛竹报仇。”绛竹死了已过四日,她们什么消息都没听到。 凤鸢叹口气,小声对雁心说道:“雁心姐姐,我有些怕裴大奶奶不深究,息事宁人。”裴大奶奶掌管中馈,有心要查,怎么这么多天没有动静。 “大奶奶要彻查绛竹死的事儿传遍了整个府邸。一定能查出来的。”雁心抖了抖手上的湿衣裳,安慰凤鸢也是安慰自己的说道。 “雁心、凤鸢!”同屋的罗扇气喘吁吁的小跑,看到凤鸢和雁心激动不已。 “慢些慢些,怎么了?”雁心拦住冲过来的罗扇。 凤鸢搀扶著罗扇另一边的手臂,亦疑惑的看着她。 “我爹在二房当值,我听到些消息,绛竹的死查出来是谁下的手了。”罗扇稳了稳气息,说道。 “回屋回屋,我细细跟你们说来。不成,我去把文意、娉婷她们都叫过来。她们也想知道的。”罗扇风风火火的去寻人了。 凤鸢手还有些湿,她往身上擦了擦,急躁的看着罗扇远去的背影。 “话先说完呐!”雁心的心被罗扇的话吊起,偏偏罗扇离开寻人去了。 雁心凤鸢只能回屋里等消息。 七人聚齐,六人把坐在正中央的罗扇团团围住。六双眼齐齐的盯着罗扇。 罗扇为了把几个人找齐,累的不轻,喘得厉害说不出话。罗扇试图说话,又因为气息不匀,咽了回去。反复两次,急得雁心掐了掐罗扇的手臂。 罗扇挥开雁心的手,一字一顿的说道:“绛竹的死是石英下的手。大奶奶查出绛竹死的前一天碰到过石英,石英给她吃了鱼片糕。也有人看到石英在绛竹死的前一晚偷偷摸摸的往我们屋这边走。他屋里还有剩下的半包青萝香粉。人证物证俱在,石英招认了。” “原因呢?”凤鸢冷不丁出声。绛竹撞到石英打香姨娘,石英完全可以收买绛竹,或者威胁她不能将此事说出去。绛竹不过是一个低微的婢女,不敢反抗的。石英为何会连收买都不愿收买,直截了当的选择杀害绛竹?婢女的命再不值钱,出了事还是会惊动主子。 罗扇说道:“就是如你所言,是绛竹撞破了石英打香姨娘的事,其实那时候石英是在勒索香姨娘。石英害怕绛竹把这事儿传出去,就对绛竹动手了。” “石英怎么处置?”雁心满怀期望的问道。 “他被裴二奶奶杖责三十,赶到别院去了。”罗扇说道。 “怎会是二奶奶处置此事?” “查出是二房的人动的手,大奶奶就将此事交由二奶奶自行处置。要我说,二奶奶不若大奶奶公正……”大房三房同二房的关系相当微妙。裴大奶奶若插手二房,裴二奶奶心里哪能不膈应。 “罗扇,这话不能说!”文意她们同时出声制止罗扇。 罗扇私语道:“我说的本就是实话。” “绛竹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雁心不死心,追问道。 “不然还能如何!石英的爹是二房管事,他自己又是三少爷的贴身小厮,自然不可能给绛竹偿命的。” 罗扇语气黯然。 “人命有贵贱,奴婢都有三六九等分。我们守灶丫头的命,自是不比三少爷贴身小厮的命值钱。”罗扇苦笑。 “我们命贱。”罗扇的话让大家伙儿都安静下来。 裴府正门。 裴久珩长腿一跃,从马上下来。对裴久珩而言,驾车同独自骑马并无半点区别,裴久珩这一路疾驰而来,比去时速度快了一半。 门房看到驾车的人,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揉搓了一下眼睛,怎么驾车的人是四少爷?门房赶紧迎了过来,说道:“四少爷。” 裴久珩将手中的马鞭扔到门房手中,神色淡淡的说道:“将马车牵回马房。” 38.独处密谈 此为防盗章  凤鸢轻声的回道:“不晓得。”昨日说的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时辰在门前候着的。 “你们傻愣着做什么。”房门打开, 晋源从里面出来。 晋源抬头看看天色, 他拍了拍衣袖,说着:“少爷平日都这时点醒, 你们现在先去把洗漱的东西取来,记得,水要温热的。” “好咧。” 甫一入屋,凤鸢看到的是裴久珩冷淡的侧颜。凤鸢盯久了, 裴久珩有所察觉,目光扫了过来。 凤鸢匆忙收回视线。 裴久珩见凤鸢一副鹌鹑样,嗤笑了一声。 裴久珩只着一身白色中衣,懒散的坐在床榻上, 好整以暇的走下榻。 “晋源, 宽衣。”裴久珩声音懒散, 带着早晨刚睡醒的沙哑。 “是。”晋源快步走到裴久珩身前, 将昨夜便搭好的一身衣裳取下,熟练的伺候他更衣。 晋源伺候裴久珩更衣时,目光瞄到凤鸢和真衣二人, 见二人傻愣愣的看着,他催促道:“洗漱盆端过来。” “是。”凤鸢迈着小步子,端着水盆往洗漱架上放。 “你们别傻愣着, 伺候少爷洗漱啊。少爷又不是要一个木头伺候!”更衣后自是整理仪容, 本是晋源伺候裴久珩梳洗的, 但晋源想着让他们先动手, 他可以在一旁教着, 毕竟以后这份差事是要落到他们俩人之一中的谁身上的。 真衣用手推了凤鸢一把,示意让她先上前伺候。真衣是谨慎过头,想着昨日方子不过多说了两句话,就因聒噪被拒了。真衣没伺候过人梳洗,要是有哪点做不好,岂不会丢了这份好差事?是以,他让凤鸢先做,也可打个样,若是凤鸢犯了什么忌讳,他亦能有所警醒。 真衣自以为这点小动作做的隐蔽,不会被人发现。可裴久珩习武之人,凤鸢被推身子倾斜,他自然看的出来真衣做了什么。 凤鸢见晋源看着她,裴久珩在看着她,真衣亦在身后催促她。她伸出白皙的小手,将白色巾帕浸到水中,取出,拧干后,手里捏着巾帕,柔声问道:“少爷,奴婢替您净脸。” 裴久珩没回应前,凤鸢不敢轻举妄动。 裴久珩低头,看着脑袋都要埋到地底下的凤鸢,轻声哼了一下。这是同意了的意思。 凤鸢得了首肯,心无旁骛的替裴久珩净脸,可惜她个子不够,只到裴久珩的胸膛,替他擦脸时她踮脚掂的极辛苦。冬日,裴久珩的屋子内打了地龙,暖暖的,她竟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裴久珩是少爷,她又不可让他蹲下些方便她的动作,只能吃力的擦拭着。 凤鸢她不是第一次替人净脸,以往在守灶屋的时候,绛竹的性子极爱哭,受了委屈哭,遇到开心的事儿也哭,她便是那样用帕子的替她擦脸颊的。 凤鸢擦好后,巾帕还未收好,就被裴久珩夺去,他把巾帕往脸盆里一丢,巾帕压出了小小的水花。裴久珩这动作并无深意,不过是嫌凤鸢的动作慢了些,自己拿了巾帕丢回脸盆罢了。 凤鸢却是不知的,裴久珩的动作看着仿佛是对她的伺候不满。她面色茫然,刚刚她哪儿出了差错吗?是她擦脸的动作太重了还是如何?她不知错了什么,但是只要惹恼了裴久珩,那便是她的错不是吗?凤鸢脑海里静静的想着,面上亦是一片沉静。 凤鸢从善如流的跪了下来,伏身认错。 可膝盖刚触到地,便被裴久珩单手提溜起。凤鸢睁着雾蒙蒙的桃花眼,疑惑的看着裴久珩。 裴久珩有些不耐,他转头问晋源,冷哼道:“府里只能找到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来伺候我?还是只能找到那种胆怯,连替我净面都要别人先试个水的?”裴久珩后面说的自然是真衣。 真衣面色惨白,他嘴唇颤动,急于解释,可又怕自己的解释让裴久珩嫌聒噪,这真是前也不是后也不是,他想跪,又记着裴久珩不喜人在他面前动不动就下跪,他的膝盖都弯不下去。 晋源无奈的叹气,心想,少爷啊少爷,这不是你方才做的这举动把人家小姑娘吓到了嘛。也幸好他在少爷幼时便来到少爷身边,不然,他也吃不消。 既然少爷不满意,凤鸢和真衣这俩人自然不能留下的。晋源说道:“少爷,要不重新挑人?”府里想进殊宿院的人海了去,再寻人来也不费什么神。 凤鸢一听,却觉得松了一口气。她昨日住进那屋子,觉得那儿无一不是好的,可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果真,在殊宿院的好日子也就昨日一天,看样子,少爷对他们不满意的。只是这次从殊宿院被赶回马房,林子婶王成他们该更加认为她伤心难过了。 裴久珩眯了眯眼,显然,凤鸢的松气的声音被他听见。他重新挑人,面前的小丫头片子挺高兴的?她不喜欢伺候他?她应该像旁边的圆脸少年面露仓皇才应该是正常的。 他挺不待见跟前这俩人,准确的说,他不喜欢跟前晃悠无关人等。 这也是别人都奴仆成群,而他作为侯府大房的嫡次子,院内伺候的仆人最是精简的原因,俱是因为他的喜好。 他可以不喜欢别人伺候,但被人嫌弃却是另一码事。 “不必了。”裴久珩抬手,对晋源说道:“再挑来的难道就比现在的好?” 对他们不满意的是少爷,现在不松口换人的也是少爷,晋源无言。 “我先前身边伺候的人晋源,我不喜太多人跟前晃。你们俩中我选一人足矣。”裴久珩淡淡开口道,他的目光在凤鸢和真衣之间打转。 真衣屏息。 凤鸢睁着雾蒙蒙的桃花眼亦是望着裴久珩。 “凤鸢是?哪两个字?”裴久珩盯着凤鸢,淡淡的问道。 “……凤鸢花的凤鸢。”凤鸢总觉得裴久珩看着她的目光像是抓到老鼠的家猫。 “许你当我跟前的丫头。”裴久珩勾唇说道:“你自然是欢喜的?” 真衣闻言失落的低下了头。 “……”凤鸢恬静乖巧的说道:“奴婢欢喜。” 按国子监刚落成时的说法,此地是求学之地,而非享受之地,若连听个课,身旁都有人服侍,如何潜心学习?那太不成体统。 “少爷,我们在外头等着你。”晋源说道。 裴久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凤鸢,嗤笑一声,说道:“这人哑巴似的。” 凤鸢一愣,柔柔的福了福身子,说道:“少爷,我们在外头等着你。”凤鸢现学现用,连个停顿都跟晋源一模一样的。 庞昀拍了拍裴久珩的肩膀,笑着说道:“你这小丫头哪找的,怪有趣的。” 裴久珩挑眉。 “不过这种小丫头有趣归有趣,但若让我选,我定会选个妙龄少女。毕竟用处更多,久珩,你说是。”庞昀嘴里又是没正经的,他勾搭着裴久珩的肩膀,嬉皮笑脸的。 回廊里,晋源目送少爷和庞小侯爷入内,便对风鸢招招手,让她随着自己离开。 鸿书道内院的回廊离学子读书的地方太近,停驻的随从不能在这里发出声响。 这大半日总不能默默不语的空等着,因此这时外面守着的丫鬟小厮们大多会三五结群,找自个儿相识的人去清心苑聊聊天,消磨时间。 国子监院落禁地有不少,未免这些小厮婢女乱闯,国子监专门拨了清心苑这一院落供他们小憩。 等晋源带着风鸢来到平常小厮们歇息的清心苑,就看见其他府邸的小厮们也都三三两两地聚在这儿了。 晋源一进去,好几个小厮便拥了上来。 “晋源哪,坐这坐这。这是国子监的藏书,《小戴礼记》,诶,这书是叫这个名?”说话的尖脸小厮问了问他左手边的人。 左手边回话的这人是李长史幼子的随从。“是是,晋源,你前段时间不是说过想看这书吗?这是国子监的藏书,我家少爷特意去将这藏书借了出来,让我带给你看呢!等你看完还回来,再由我家少爷归还给国子监藏书阁。”这国子监的藏书若并非孤本,是可以任由学子借阅的,只是借的书都登记在册,须本人归还。 晋源接过藏书,看了看封面,面上带笑,说道,“这的确是我前儿个提过的,替我谢过你家少爷。” “这么见外做什么?”围着晋源说话的人是一圈又一圈,他们大多是想和晋源交好的。晋源习惯了这种氛围,他们对他如此态度,自是看在他是裴久珩的小厮份上。 尖脸小厮笑的谄媚,他指了指静静站在晋源身旁的凤鸢,说道:“这小姑娘是生面孔,是新提到裴少爷跟前的婢女吗?” 晋源点了点头,“没错。” 尖脸小厮闻言,对凤鸢及其友善的笑了笑,说道:“这小姑娘和我家妹妹长的有几分相似,我说怎么见她就面善呢。” 旁边的人见凤鸢是裴久珩的婢女,自是也上前和凤鸢搭话。 凤鸢面对这么多人,自是有些措手不及。 “我同她还有事情要谈……”晋源在一旁拿着藏书,笑眯眯的说道。 39.戒律堂 此为防盗章  陈管事冷眼看着,直将她们看的将问话吞了回去。 “你们有什么问题?”陈管事眉头皱着, 神情严肃。 里面身姿玲珑, 样貌白净的双丫髻粉衫女孩子忍了忍, 还是在陈管事严肃的目光中问话了, 她说道:“陈管事, 我们可是哪里做的不妥吗?为何要我们回去!” 凤鸢注意到, 这个说话的女孩子方才对上她一脸嫌恶, 面色不善。凤鸢回忆了一会儿,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应该没有哪里惹得她不快。 陈管事眉头皱着,这个说话的小姑娘他认得, 是老余家的孙女。他和余管事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老余的孙女也算是他的后辈。但是老余他孙女什么扮相, 来殊宿院是伺候人的, 她身上戴着首饰,额上还抹了花,这太不像话了。还有他方才剔除的那几个女孩子, 一个个花枝招展的,他是替少爷寻几个奴才打杂的,并不是替少爷寻通房。 “余遥?”陈管事对着双丫髻丫鬟教导。 余遥诶了一声, 得意往旁边瞅瞅, 看, 陈管事认出了她, 看在爷爷的份上, 肯定会通融她让她留在殊宿院的。 “陈爷爷,你帮帮遥儿,遥儿真的很想进殊宿院。”余遥称呼陈管事爷爷,这是用余管事和陈管事两人之间的交情当筹码。余遥眼里满是恳求,她一定要进四少爷的院子伺候,她长的讨人喜欢,已经有不少人向家里提亲的。她觉得自己还是有资本的,万一进四少爷的院子被四少爷相看上,当个通房,日后提成一个姨娘,那荣华富贵岂不唾手可得。退一步而言,哪怕没能得四少爷青眼,别人看在她是殊宿院的,日后相看人家,也有了更大的筹码。 “这事我做不得主。四少爷不喜女子近身。你们都不适合留在殊宿院里。”陈管事说道,这话说的委婉,但他意思很明白。余遥在家里也是有丫鬟伺候的主,现在十五岁,该许人的年龄了,却来四少爷的院子伺候,余家的意图很明显。 旁边的那几个小丫头应该也是存了这个念头,怪不得大奶奶让他来把殊宿院的门槛定了,别让有旁的心思的人近四少爷裴久珩的身。淮忠侯府家风甚良,只需看看别的府上那是莺莺燕燕一片对比一下就可知道。 听到陈管事的话,余遥面色一僵,她环视一圈,发现刚刚被陈管事剔除的都是女孩子。这一行人只剩下四个男的仆人和两个相貌普通、穿着朴实的妇人。哦,还有那个凤鸢,凤鸢这个名字她是从母亲嘴里听到的。她也是没想到,爷爷会在这个时候,纳一个二房。那二房脸皮也厚,求爷爷给凤鸢了谋四少爷院里的差事。 “四少爷不喜女子近身,那她们几个为什么可以留下。这人不也是女的吗?”余遥指了指眼观鼻鼻观心,在那儿充当木头人的凤鸢。余遥的面色不好,她爷爷是管事,她自小也是受宠的,脾气被养得很娇蛮。她家里希望她能进四少爷院子里伺候,但是也没抱太大期望,因为殊宿院难进。可是她若是进不了,那个凤鸢更不能进,不然,这等同于她输给了凤鸢。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比她厉害 ,进了四少爷的院子,她的脸面,她爷娘的脸面,她奶奶的脸面往哪搁。 若是寻常的奴婢,在陈管事说完话后,还锲而不舍的追问,陈管事早就训斥了。看在余管事的面子上,他给余遥留了颜面。 陈管事为何留下这三个女的,因为这几个女的和余遥她们这群有花花心思的小姑娘不同。其中两个姿色不行,剩下的那一个年龄太小。 余遥见陈管事不言,面子有些下不来。她对着陈管事说道:“我不要离开,陈爷爷,让我试一试。说不定四少爷见了我,变了心意呢?”这话说的有些不害臊了,周围人都往她那儿看去,她自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禁红了脸。 “回。这儿不是你家,容不得你撒野。”陈管事心中叹了口气,老余家的孙女哎。 “余遥,我们走。”旁边那些小姑娘偷偷瞄一眼陈管事,见他端着脸,心中也知事情无法回旋,便拉着余遥离开。 余遥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扭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她放下袖子,视线刚好跟凤鸢对上,她恶狠狠的瞪了凤鸢一眼。凤鸢对余遥的恶意一脸莫名,她眉头轻蹙。 “凤鸢,你别得意的太早。你也不一定能进院子,而且就是进去了,你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余遥凶狠的说了一句,便跑着离开。 “余遥,余遥。”以余遥马首是瞻的女孩子忙追了上去。 凤鸢默然不语,余遥把她名字都叫出来了,她不能继续认为对方可能是认错了人。那她究竟是何时得罪了她? 陈管事又剔除了两个眼睛有些游离看着不太稳重的小厮。剩下的加上凤鸢只有六人。 四少爷院里的人,四少爷发话要自己挑,他不喜别人插手,连大奶奶也拿他没辙。今日选出的看着老实本分的六人还要给四少爷过一眼,若是四少爷看不上,这些人还得遣回。 …… 裴久珩归时未定,陈管事自然不可能陪着凤鸢等人一直等,早留下她们六人先行离开了。凤鸢她们几人没有命令,唯有在这儿等着裴久珩回来决定他们六人的去留。 枯等乏味,六人中大块头的方子没憋住,见凤鸢年龄小,便先同她搭话,凤鸢面露讶异,但应和了两句。 方子想到方才凤鸢没来之前,另几个小姑娘聊天时提及了两句凤鸢。他说道:“我看你性子挺乖巧的,还好那些女孩子没有留下来,不然就要被她们欺负了。那个领头的叫余遥的极讨厌你。” “我不知她为何讨厌我。”凤鸢蹙眉。 方子兴奋,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 “啊?”凤鸢疑惑,问道:“是为什么?” “你小姐妹嫁给了人家爷爷,人家为奶奶鸣不平,讨厌你小姐妹,自然顺带的讨厌你。而且她说是你们死皮赖脸的求着人家爷爷把你也安排进殊宿院的。”方子啧声道。 凤鸢表情微怔,那些支根末节忽视掉的异样有了出处,所有的疑惑仿佛得到了解答。 日暮西斜,殊宿院的灯被点亮。 “少爷回来了。”院子前传来声响。 六人都齐齐的往院门那儿望去。 “凤鸢丫头,你这刀工越发精细了。”罗厨娘忙中抽空看一眼凤鸢切好的肉。 “凤鸢丫头,蒸米糕你来弄,我这边还要吊一会儿汤,要盯着。”凤鸢刚歇下手,罗厨娘那边便喊开了。 凤鸢手脚麻利的在厨房忙活,相对于守灶,在厨房里忙活倒更让凤鸢心情好。凤鸢认真的揉面粉,精心做出一个个精致可爱的糕点。 “阿罗,凤鸢专替你做事了,人家连歇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凤鸢丫头,你罗婶这样欺负你,你怎么还最听她的话。”杀洗大爷呵呵笑道。这话是真的,若是旁人和罗婶一同叫凤鸢帮忙,她准把罗婶交代的事儿做完再去忙活别的。 凤鸢手上不停,安静的听着,时不时抿嘴笑。表面上看来,罗婶对她支使来支使去,但她待她很好,她自己心里明白。发生绛竹那事,她到哪儿都被盯着打量,唯有在这儿,她该如何便是如何。 一旁炒菜的大叔打趣道:“你干脆到厨房里做事好了。你轮值到别的厨房,我们可都是在念叨着你呢。我们的秘方都叫你摸透了,可不能让你跑了。”守灶丫鬟都是府里统一派的,各个房都有轮值。若是把凤鸢调进后厨,多一个手脚麻利的小丫头再好不过。 凤鸢笑笑不说话。 “别笑,这事儿说不得真能成。咱们厨房的伙食比你们守灶伙食好,每月月钱比你现在的高。我们这儿正缺一个人,我们这儿想来的人可多的是,你可要早做决定。你要是同意来厨房,明日我去跟管事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将你调到这儿来。”厨房的油水足,进来也不容易的。比起其他人,他们更希望来的是凤鸢。罗厨娘的二弟和管事交好,请他喝个酒,运作一番,说不准能成。 “谢谢罗婶。”凤鸢应了罗婶的好意,如果能到小厨房来挺好的。守灶和在小厨房打杂对她来说都没差。 忙活好回屋,天已经暗下了。 娉婷趴在床头哭,文意在一旁安慰她。 文意见到凤鸢回来,松了口气,她劝了娉婷半日,已经没了法子,只能求助年幼的凤鸢,“凤鸢,你来安慰娉婷。” “还不若让我死了好了。”娉婷十八岁,守灶导致皮肤有些黑,手上也有几个粗茧,但也有几分姿色。今日得知,冯嬷嬷将她配给了二房死了婆娘的小厮,底下还有前头带的两个孩子。冯嬷嬷是管她们这些守灶丫头的,她可以安排她们的去处,但配人一事儿她一般不做主的。娉婷这事儿,来的莫名其妙。 凤鸢了解前因后果后,无能为力。 这配给谁她们自己哪能做主,不是嫁给二房那个死了婆娘的小厮,也会是别的身份低微的,她的身份,也配不得好的,娉婷心里也是明白的。娉婷她嚷嚷着要死,但也知道她自己只能认命。被配了人,她不出三五天就要搬到二房和那小厮搭一块过日子。娉婷和屋里人偶尔拌句嘴,但真要离开,她舍不得的。 40.二房 此为防盗章 他手在抚摸着烈风的鼻子, 烈风顺从的舔.舐着男孩的手掌。 凤鸢和他对视不过几息,便低垂了眼眸。凤鸢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干草,福身行礼。 “奴婢见过五少爷。”早听王成说过, 五少爷不在意马房脏乱, 时常会来马房看烈风。这段时日五少爷重病, 近三月才第一次来马房。 面前的男孩便是淮忠侯府的五少爷裴久瑁。他看到凤鸢手中的干草, 温和的说道:“你是给烈风送干草的?” 凤鸢轻声答了句是。 凤鸢目光低垂,五少爷不让她退下, 她也走不得, 只能顿在原地。 裴久瑁手握拳头, 放置嘴边闷声咳了两下,他看出凤鸢似乎有些局促,便温声说道:“你下去。” 凤鸢顿了顿,说道:“奴婢遵命。”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有干草, 她打算将干草放到烈风身边,再行告退。 凤鸢轻手轻脚的放好干草后,回禀了一声:“奴婢告退。” 凤鸢站的位置离烈风极近。熟悉的气味在身边,烈风自是像平日一样, 想用马头蹭一蹭凤鸢,和她表达一下亲昵之情。可裴久瑁不知,还当烈风因凤鸢的靠近发怒, 烈风的性子如何他是知道的, 除了他这个主人, 对其他人都是生人勿近的。 怕凤鸢被烈风伤到, 裴久瑁伸手将凤鸢往外一推,让她避开烈风的撞击。裴久瑁觉得自己并未用上几分力,他只是想将凤鸢推远些,让她能躲开烈风的攻击。谁知,凤鸢竟如此弱不禁风,被推倒在地上。 凤鸢摔在地上,还有一些茫然,她抬头看着裴久瑁。 裴久瑁眼睛睁大,眼里也是一片错愕。 凤鸢回过神,觉得这般直视少爷不太妥当,又低下了眼睑。凤鸢从地上爬起,幸好她方才铺了干草,冬衣穿的又厚,她并未伤到。 “你还好吗?我方才怕烈风伤到你……”裴久瑁面上带着歉意。 凤鸢这才知道裴久瑁方才为什么突然推她。凤鸢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回道:“奴婢无碍的。” 而这时,烈风又在靠近凤鸢。 “烈风,不准伤人。” “没事的,烈风很乖的。”裴久瑁和凤鸢的话同时说出。 伴随的,是烈风如同撒娇一样的轻哼,它蹭了蹭凤鸢的腰。 裴久瑁瞠目结舌。 “五少爷,平素都是我喂食烈风的,他不会伤害我。”凤鸢对裴久瑁这般说道。 “烈风,别闹,痒。”在裴久瑁面前,凤鸢不敢放肆,可烈风蹭她的腰,她痒的忍不住,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裴久瑁看着一人一马笑闹的模样,觉得他的烈风可能是被换了芯子了…… “奴婢失仪,五少爷恕罪。”凤鸢好不容易止了笑意,才看到裴久瑁盯着她看许久了。她在少爷面前大笑,似乎太过放肆了。凤鸢收敛了笑意,抿了抿唇。 “没事,我不能时时陪着烈风,我还怕烈风在这儿孤寂。你这样,很好。”裴久瑁目光温和的看着凤鸢。 主子便是主子,他虽在夸赞凤鸢,但凤鸢是不敢借杆子往上爬的。 “奴婢职责所在。”凤鸢抬头望着裴久瑁说了一句,复又低下了头。 裴久瑁久久未语。凤鸢能感觉到裴久瑁在瞧她,她眉头轻蹙。“奴婢告退。” “等等,你先别走……”裴久瑁发声。 凤鸢疑惑的歪头看了裴久瑁一眼。 “你的手掌出血了。”裴久瑁出声提醒,他刚刚一直盯着凤鸢的手。 凤鸢顺着裴久瑁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方才摔在地上,她手掌拄在地上,可能是那时受的伤。 裴久瑁歉疚的说道,“是我鲁莽。” 凤鸢被裴久瑁突如其来的道歉弄的不知所措。“这点伤无大碍的,擦些药就好了。” “你这儿可有伤药?”裴久瑁询问道。 凤鸢点了点头。“有的。” 裴久瑁陪着凤鸢走到了她屋子前,凤鸢在裴久瑁的注视下,颇有压力的取出了药膏。 凤鸢当着裴久瑁的面,擦好伤药膏。裴久瑁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取出手帕,递给凤鸢。 “绑上。” 凤鸢无措的看着裴久瑁,她一只手绑不了。 裴久瑁亦发现了,他低下头,探手,小心翼翼的替凤鸢系上。凤鸢眼睛轻眨,觉得面前的小少爷做派不像高高在上的主子。 “可还疼?”裴久瑁放开凤鸢的手,歉意的问道。 凤鸢垂下眸子,轻轻摇头。 裴久瑁看着面前白皙却有几个薄茧的小手,说道:“你这药膏似乎有些年头了,我那儿有舒痕凝,比它药效好。我取来给你。” 凤鸢小声说道:“多谢五少爷恩典,奴婢这真是小伤,不敢劳烦五少爷。” 裴久瑁温和的说道:“谈何劳烦,是我弄伤的你。”裴久瑁不管凤鸢拒绝不拒绝,打定了主意要将舒痕凝送予凤鸢。 凤鸢睫毛轻颤。 “你叫什么?”裴久瑁回到烈风身边,取出嫩草喂马。裴久瑁看着面前稚气未脱的小姑娘,一边喂马一边问道。 “……奴婢凤鸢。”裴久瑁现下没让她离开,她也只有跟着他回到马厩。 “凤鸢,你也来喂喂烈风。”裴久瑁将嫩草递了一半给凤鸢。 凤鸢接过来,听话的喂食烈风,烈风也极给面子,凤鸢和裴久瑁同时喂过来的嫩草,它只吃凤鸢手中的。 “凤鸢,你是怎样让烈风亲近你的?”裴久瑁摸了摸烈风的脑袋,轻笑道。 裴久瑁突然发问,凤鸢一愣,说道:“奴婢并未作甚,烈风的性子是好的。” “哦?我这是第一次听人说烈风的性子好。”裴久瑁笑了,声音里满是愉快。 裴久瑁温和的笑了,许是烈风对凤鸢亲近,他也对安安静静模样的凤鸢添了几分好感。裴久瑁自出生起,好似并未有什么喜恶。但烈风是例外,他很喜欢烈风。 “烈风真的很喜欢你……”裴久瑁和凤鸢说话的功夫,烈风在伸舌舔’舐凤鸢的手臂。 “我也很喜欢烈风。”凤鸢小声的回答道。 裴久瑁笑了,觉得凤鸢怪有意思的。 “好家伙,你十一岁的小丫头片子,力气倒是不小。”王成身板微胖,接过食桶,觉得它很有分量。 “谢谢王成大哥。”凤鸢来到马厩好几日了,来马厩倒也不如之前想的那么不堪。侯府有数十匹骏马,马厩的仆人亦是不少,其中王成林子他们和凤鸢有过一面之缘。王成看到凤鸢,颇是自来熟,看到她年纪小,对她处处照应。 凤鸢并未同王成客气,轻声道谢后,她转身去稻草屋寻了新鲜的干草放到马厩里。这大冷的天,不光是人冷,畜生也挨不得冻,铺些干草,马匹都有灵性的窝在干草那儿取暖。 王成蹲在槽口前,将料豆、嫩草倒了进去。“马儿啊,你算是投对了胎,你过的日子可比人都精贵。饿了有人伺候,渴了还有咱们给你倒水。”那颗粒饱满的豆子,贫苦人家自己用都舍不得,也就侯府家底丰厚,对这些个畜生都精养着。 将健硕的骏马喂饱,王成拿起竹扫帚清理马厩的粪便。他对一旁还在铺干草的凤鸢说道,“外头人瞧不上咱们马房的人,稍有关系的人都奔了别的前程。你也不知得罪了谁,要不怎么把你这小姑娘扔到这儿来。不过我们人不坏,你在这儿安心的待着,左右活计都不累。脏活累活你躲远些,放着我们来。” 凤鸢淡淡的笑,几日相处下来,她知道王成话虽多,但待人是一副古道热肠。 王成扫着地,继续碎碎念道:“要说咱们这儿有什么不好,就是女的太少。咱们这儿大多是大老爷们,你一个小姑娘待着无聊,可以去寻林子他婆娘说说话。林子嫂她说你那屋子潮了些,过几日得空了帮你收拾一下。那屋以前都是放杂物的,我们也没想到这次来的是个小姑娘,总不能让你跟我们一群男人住一起,只能把你先安置在那儿了……” 王成在一旁念叨,凤鸢不觉得什么,旁边人都听不下去了。 “王成,你这废话跟个女人一样多。人家小姑娘都不想理你了。”旁边壮硕的青年正提着水桶,举着马刷给马匹梳理毛发。 “洗你的马去,凤鸢妹子什么时候嫌我话多了?马也会冷的,你提的水又不是热的,大冷天的要是吹风,叫马受了寒,你可吃不了兜着走。”王成反怼过去。 这边笑闹着,那边林子嫂身子圆润,大手插着腰,冲他们大着嗓门的喊着:“你们速度快些,快开饭了。” “好咧。”王成冲林子嫂应了一声。 马房的人也不讲究什么等齐了人吃饭。 凤鸢洗净了手,到桌前的时候,桌上的菜动了大半,且仍在快速的减少着。 “你们这群恶狗,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明明准备的伙食能喂饱你们的。”林子嫂对其余人呵斥一声,她也管不住,这群男人就是这个德行。 41.挑衅 此为防盗章  “娘, 所谓的更好解决方法, 是忍气吞声?还是等谁来主持公道?”裴久珩笑笑, 说道:“比起这种不靠谱的法子, 还是先下手狠揍一顿他再说。”在国子监打人, 将事情闹大了又如何,京尹府真能将庞昀和他处置了不成, 京尹府顶多会和稀泥。没弄死弄残楚扬, 楚扬的爹哪怕心里恨的咬牙,也不会真将这事儿闹到京尹府。谁让楚扬嘴贱,他被揍个半死, 也只能有苦往肚子里咽,说不准楚扬他爹还要带着楚扬亲自上庞侯府赔礼道歉。官场上的人就是那么圆滑世故。 “呵,背地里下手不更好?”裴大奶奶淡淡的说道。哪怕楚家知道是庞昀下的手,但没有证据,那这事就牵扯不到庞昀头上。而现在出了这事,风流多情再加上残暴, 庞昀本就不如何的名声变得更差。 裴久珩挑眉, “啧, 娘, 你倒是提醒了我。等楚扬伤好后, 我和庞昀倒是可以再下暗手。” “我是让你们再去下手吗!谁把你教成这样, 半点世家子的庄重都没有。”裴大奶奶觉得自己的头疼是被裴久珩气出来的。 裴久珩发出爽朗的笑声, “娘, 这你不能推脱, 我可不就是你教出来的吗?” “你,得,是为娘的错。我寻思着,能不能找些法子再把你的性子掰回来。”同是她肚里出来的,裴久珩应该是能和他大哥一样稳重的。 “那你想想办法。”裴久珩勾唇笑了笑。本以为回来会听到她娘的念叨,没想到她娘没有纠结于国子监的事儿,这样最好不过。 裴大奶奶听到裴久珩的话,用手打了裴久珩的胳膊一下。 裴久珩任由她打,左右他娘没用力。 “哎。”裴大奶奶突然叹了口气,看着裴久珩,她就想到了庞昀。裴久珩在国子监打人,裴大奶奶自然会说上他几句。可庞昀家里父母皆亡,怕是回府教训他的人都无,这般想来,有些心疼。 庞昀的娘性子温柔,难产已是命运弄人,哪还能死后还被楚扬闲扯出来。庞昀的娘庞肖氏比裴大奶奶小上七八岁,京城四个侯府当家奶奶里,唯有她们俩走的最近。当年庞昀的娘刚有身孕时,裴大奶奶还戏言,若她肚子里的是个女娃,要早早的拐到自家府上,做个童养媳。 裴余氏知道楚扬骂庞昀有娘生没娘养后,觉得楚扬的确是欠打,觉得裴久珩插手此事做的不错。 可裴余氏终究是侯府大夫人,裴久珩在国子监动手的事儿,对外她的姿态还是要摆出来的。 “罚你禁闭五日,这五日,你就在院子里修身养性,别去外面惹是生非。”裴大奶奶说道。 “我何时惹是生非过。”裴久珩皱眉,他本打算去恭谨侯府找庞昀的,现在竟然被他娘给禁足了。 “等出了禁闭,再去寻庞昀。”裴大奶奶这般说道。 裴久珩没辙,点头应允。 “过几日,请庞昀来府里做客,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成,成,成。您都发话了,绑都要把他绑过来可以吗?”裴久珩站起,“娘,若没什么事了,我就回院子了。” 裴大奶奶有些无奈,小时候的裴久珩比现在可爱多了,那时裴久珩天天跟在她身边,半步都离不得她。 凤鸢讶异的看着裴大奶奶和裴久珩两人。她垂下眸子,在她心中,裴大奶奶是端庄大气的,但在和裴久珩相处时,她却如同天底下所有普普通通的母亲一样絮叨。 裴久珩也一样,在裴大奶奶跟前和在外人跟前完全是两个样子。或者现在的他才是真实的他,因为是在最亲近的母亲身边,不需任何伪装。 “这个便是你提到跟前的小丫头,叫凤鸢?”裴大奶奶对凤鸢的那双桃花眼还留有印象,同屋的小姑娘死了,这小姑娘当时眼中含泪的模样,惹人怜惜。 凤鸢微微屈膝福身,“奴婢凤鸢,见过大奶奶。”裴大奶奶还记得凤鸢,这让凤鸢有些受宠若惊。 “裴久珩难伺候,你们 裴久珩抬头,说道:“晋源要走,身边不能伺候的人。”裴大奶奶看着一脸乖巧的凤鸢,她低眉顺眼的,像个本份的。只是凤鸢看着小了些,做事不知周不周全。 裴大奶奶启唇,话都还未说,裴久珩就说道:“不用其他人。” 既然是裴久珩自己拿主意,自己选的婢女,那便由着他。 “晋源,你何时启程?”裴大奶奶温和的问着晋源。 晋源笑了笑,说道:“还得半月呢。” “天寒路远的,赶路切记小心。”裴大奶奶说道。 “多谢奶奶关心。”晋源跪下磕了一个响头,他一个卖身的奴才,何德何能得到大奶奶的问候。 “起来,这是久珩的意思。”裴大奶奶直接说道。 晋源点点头,一脸感动的看向裴久珩,说道:“侯府培养了奴才,少爷给了奴才恩典,奴才感激不尽。能遇到少爷,是晋源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裴久珩扭过头,有些别扭,他凶着吼道:“你说这些干嘛。” 裴久珩跟他娘打了招呼,长袍一甩,走了。 凤鸢和晋源冲裴大奶奶行了礼,赶紧跟了上去。 “少爷是觉得拉不下脸了呢。”裴久珩走远后,月曦轻声在裴大奶奶耳边说道。 裴大奶奶笑着点了点头,这个样子的裴久珩许久未见到了。府里的爷们不能一直养在后院,裴久珩满八岁后,就独自住在殊宿院,慢慢的那个爱笑爱闹爱撒娇的娃娃,就变成了倨傲冷脸看着不好接近的小少年。唯有露出一脸别别扭扭的表情的裴久珩,让裴大奶奶恍惚觉得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变。 “你们有什么问题?”陈管事眉头皱着,神情严肃。 里面身姿玲珑,样貌白净的双丫髻粉衫女孩子忍了忍,还是在陈管事严肃的目光中问话了,她说道:“陈管事,我们可是哪里做的不妥吗?为何要我们回去!” 凤鸢注意到,这个说话的女孩子方才对上她一脸嫌恶,面色不善。凤鸢回忆了一会儿,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应该没有哪里惹得她不快。 陈管事眉头皱着,这个说话的小姑娘他认得,是老余家的孙女。他和余管事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老余的孙女也算是他的后辈。但是老余他孙女什么扮相,来殊宿院是伺候人的,她身上戴着首饰,额上还抹了花,这太不像话了。还有他方才剔除的那几个女孩子,一个个花枝招展的,他是替少爷寻几个奴才打杂的,并不是替少爷寻通房。 “余遥?”陈管事对着双丫髻丫鬟教导。 余遥诶了一声,得意往旁边瞅瞅,看,陈管事认出了她,看在爷爷的份上,肯定会通融她让她留在殊宿院的。 “陈爷爷,你帮帮遥儿,遥儿真的很想进殊宿院。”余遥称呼陈管事爷爷,这是用余管事和陈管事两人之间的交情当筹码。余遥眼里满是恳求,她一定要进四少爷的院子伺候,她长的讨人喜欢,已经有不少人向家里提亲的。她觉得自己还是有资本的,万一进四少爷的院子被四少爷相看上,当个通房,日后提成一个姨娘,那荣华富贵岂不唾手可得。退一步而言,哪怕没能得四少爷青眼,别人看在她是殊宿院的,日后相看人家,也有了更大的筹码。 “这事我做不得主。四少爷不喜女子近身。你们都不适合留在殊宿院里。”陈管事说道,这话说的委婉,但他意思很明白。余遥在家里也是有丫鬟伺候的主,现在十五岁,该许人的年龄了,却来四少爷的院子伺候,余家的意图很明显。 旁边的那几个小丫头应该也是存了这个念头,怪不得大奶奶让他来把殊宿院的门槛定了,别让有旁的心思的人近四少爷裴久珩的身。淮忠侯府家风甚良,只需看看别的府上那是莺莺燕燕一片对比一下就可知道。 听到陈管事的话,余遥面色一僵,她环视一圈,发现刚刚被陈管事剔除的都是女孩子。这一行人只剩下四个男的仆人和两个相貌普通、穿着朴实的妇人。哦,还有那个凤鸢,凤鸢这个名字她是从母亲嘴里听到的。她也是没想到,爷爷会在这个时候,纳一个二房。那二房脸皮也厚,求爷爷给凤鸢了谋四少爷院里的差事。 “四少爷不喜女子近身,那她们几个为什么可以留下。这人不也是女的吗?”余遥指了指眼观鼻鼻观心,在那儿充当木头人的凤鸢。余遥的面色不好,她爷爷是管事,她自小也是受宠的,脾气被养得很娇蛮。她家里希望她能进四少爷院子里伺候,但是也没抱太大期望,因为殊宿院难进。可是她若是进不了,那个凤鸢更不能进,不然,这等同于她输给了凤鸢。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比她厉害 ,进了四少爷的院子,她的脸面,她爷娘的脸面,她奶奶的脸面往哪搁。 若是寻常的奴婢,在陈管事说完话后,还锲而不舍的追问,陈管事早就训斥了。看在余管事的面子上,他给余遥留了颜面。 陈管事为何留下这三个女的,因为这几个女的和余遥她们这群有花花心思的小姑娘不同。其中两个姿色不行,剩下的那一个年龄太小。 余遥见陈管事不言,面子有些下不来。她对着陈管事说道:“我不要离开,陈爷爷,让我试一试。说不定四少爷见了我,变了心意呢?”这话说的有些不害臊了,周围人都往她那儿看去,她自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禁红了脸。 “回。这儿不是你家,容不得你撒野。”陈管事心中叹了口气,老余家的孙女哎。 “余遥,我们走。”旁边那些小姑娘偷偷瞄一眼陈管事,见他端着脸,心中也知事情无法回旋,便拉着余遥离开。 余遥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扭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她放下袖子,视线刚好跟凤鸢对上,她恶狠狠的瞪了凤鸢一眼。凤鸢对余遥的恶意一脸莫名,她眉头轻蹙。 42.挑拨 此为防盗章 旁边一个粗汉脚步比较赶, 从凤鸢身边挤过。凤鸢不自在的往另一边缩。 “你,过来点。”裴久珩注意到后,将凤鸢拉到自己身边。 旁边的庞昀倒是不被拥堵所影响,兴致浓厚。他勾唇, 笑眼看着裴久珩护着凤鸢,让她免于被人推搡的样子。庞昀说道:“要我说,这伺候的人也就用的上时候用。像今日这样, 带随从来不添乱吗?”庞昀出门向来不爱带随从。 裴久珩瞥了庞昀一眼。 “得, 你带你带。你的婢女你想带就带过来呗。”庞昀笑着说道。 裴久珩一脸冷漠, 他不应该被庞昀说动来观山寺的。 庞昀笑着摸了摸挺直的鼻梁,他也知, 若非自己一意要求上观山寺, 裴久珩不会出现在这儿。庞昀搭上裴久珩的肩膀,笑着说道:“这上观山寺的路也就这两三百米的小道堵一些, 再走几步便空旷了。咱们就再忍忍呗。” 裴久珩眉头依旧皱着。 “我说观山寺好歹也是一个大寺,怎么方才那段山路都不派人拓宽。”等出了那条拥挤的小道,视野一下子宽广了。观山寺香火鼎盛,不至于修这段山路的银钱都无, 来观山寺出手阔绰的香客不少的。 旁边的老汉听到俊秀一身锦袍的公子哥发出如此疑问,便解答道:“那段路可动不得。虽然路窄, 每次走过那儿都人挤人,但那里有棵千年仙树。千年仙树附近不宜动土, 这是传了几百年的老话啊。” 庞昀挑眉, 求神拜佛不是他做的事儿。若不是因了别的缘由, 他也不会踏足观山寺,他先前当然不知,那段窄小的山路还有这么一个典故。 山路宽敞好走了,他们继续往前走。庞昀离寺庙近了,面上难掩雀跃。 走的途中,凤鸢看到一个老大婶,她嘴里念念有词,不停的磕头向前。前日下了大雪,过了两日那些堆积起来的雪早已经融化,可是地面依旧潮湿冰冷。凤鸢注意到,那老大婶的膝盖上都浸湿了。可那老大婶浑不在意,一步一叩首。 再旁边有一个年轻妇人,那妇人身边跟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她带着那孩子同样一步三叩首的往前走着,嘴里同样是念念有词的。这样心诚的善男善女粗粗看过去有好几个,凤鸢不免多看了她们几眼。 他们上香拜佛,心中所求什么呢?凤鸢耳朵轻轻的动了动,屏息倾听。 那老大婶求的是上战场的儿子平安归来,那年轻妇人嘴里念叨的是她儿子能顺利的去药铺当学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祈盼,庙里的神仙真能看到这些心诚的信男信女吗?凤鸢垂下眼眸,应当是看不到的。 庞昀和裴久珩身份尊贵,到了观山寺,寺里的沙弥将他们迎进了寺后别院。寺庙后有数个小院,专门是等贵客上门时接待的。 庞昀坐在别院厢房里,他摸了摸下巴,说道:“今日好几个府上的女眷都来观山寺上香。” 裴久珩瞥了一眼庞昀,他怎么会看不出现在庞昀眼底的兴奋。 凤鸢在裴久珩和庞昀坐定之后,取过桌上的茶壶,替裴久珩他们面前的空杯倒满。 庞昀哈哈一笑,眉眼轻佻,“久珩,我跟你也不藏着掖着,我今儿就是专程来见陈瑜儿的。不然,谁要来这观山寺!” 裴久珩早已经料到。 庞昀喝了一杯淡茶,说道:“这观山寺的茶叶倒是不错。凤鸢,给本少爷再满上。” 凤鸢依言,取过茶壶。裴久珩制止,将凤鸢手中的茶壶接过,放回桌上。 “你支使我的人支使的倒是习惯。”裴久珩瞥一眼庞昀,“自己倒。” 凤鸢抬眸看一眼裴久珩,轻声道了句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他身后。 庞昀挑眉,“诶,我连倒杯茶都叫不动凤鸢?成成成,我自己来。”庞昀同裴久珩谁跟谁,裴久珩不让他支使凤鸢,他自己倒水便是。可庞昀倒好奇,这凤鸢也不知哪里入了裴久珩的眼。庞昀看的出,裴久珩对凤鸢挺护着的。 庞昀新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没有半点勋贵的模样。他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说道:“以往我和陈瑜儿没定亲的时候,陈瑜儿隔三差五的还会在外面参加诗会。我还能寻机会见到她,毕竟京城第一大美女嘛,多赏心悦目。可这亲事一定,陈瑜儿不知是害羞还是怎的,都不出门。婚事定下后,今日还是她第一次出门。陈瑜儿陪祖母上香,用过午膳后才再下山,肯定会择一院子休息。我今日非见到她不可。” “你们下旬便要成婚,何必急于一时?”裴久珩薄唇微张,饮了一口茶水。 “这你就不懂了。”庞昀笑的更轻佻,“陈瑜儿她不是我未婚妻时,我乐意看她。她是我未婚妻时,她那么美,不看她我就亏了。” 什么歪话都能在庞昀嘴里说出来。但显而易见,庞昀对陈瑜儿这个未婚妻甚是满意。多少人想抱得美人归,这美人还是落在他府里。 “啧,陪我去瞧瞧?”庞昀冲裴久珩挑眉。 裴久珩兴致缺缺。 庞昀站起身,掸了掸长袍,说道:“得得得,你不陪我去,我自己去。” “你别鲁莽。陈家女若是同其他女眷在一起,你就这般过去,不太妥当。”裴久珩的言语倒是委婉。其实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但是大越民风开放,学子贵女共同参加诗会互有交流乃常事。更何况庞昀是陈瑜儿的未婚夫,去见她更是常事。但庞昀的名声实在不好,他口花花,吊儿郎当的总喜欢用言语调戏,是以,京城大多贵女都对庞昀敬而远之。 “我心中有数。”庞昀不以为意。 “你小心被你舅舅削。你这段时间没被你舅舅教训够?还是你还想请你外祖母回侯府待上一段时间?”裴久珩淡淡开口。 庞昀轻佻的眉目一垮,裴久珩这绝对是在幸灾乐祸!说到外祖母,他脑海里就闪现外祖母絮叨的话语,他烦哪。 庞昀在国子监打了楚扬,楚家将楚扬接回去养伤,倒也没敢说些其他。打人事儿被压下去,没惊起一点水花。顶多是京城里多了个谈资,说庞昀横行无忌,在国子监都敢殴打同窗,这人不成体统。可庞昀虱子多了不怕痒,他的名声就那样。 43.圣旨 此为防盗章  雁心抿了抿嘴, 说道:“绛竹昨儿曾对我说她吃了好吃的。奴婢想想, 可能她吃的就是鲫鱼。” “谁给的?”凤鸢问道,昨日她们的伙食里并没有鲫鱼。谁特意给了绛竹吃鲫鱼,又蓄意往她们屋子里洒青萝香粉,谁就是凶手。 雁心摇头, “绛竹就提了那么一句,我只当是厨娘给她偷偷开了小灶,没当一回事的。”绛竹嘴甜,整日待在厨房,厨娘有什么煮多了的会送给绛竹吃的。 “去查一查昨日谁同绛竹接触过。”裴大奶奶顿了一顿, 说道:“留香院那儿留意一下是否这些天有什么异常情况。” “是。”陈管事点头。 “方嬷嬷。”裴大奶奶吩咐道:“寻副棺椁将那丫头葬了。” “是。” 凤鸢抬头望着裴大奶奶,大着胆子说道:“谢大奶奶为奴婢们做主。”婢女命贱,不是所有主子都愿意为婢女查出死因的。 裴大奶奶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淡淡的说道:“无论是谁死了, 都必须查出原因。我们裴家容不下那些心术不正的歹人。下毒谋害的鬼蜮伎俩断不能放纵。” …… 冬日寒风凌冽,山头的温度更是低,凤鸢最怕冷的一个人, 现下却感觉不到。 “这块地怎么样?平坦。”抬着棺材的两个淮忠侯府下人喘着粗气说道。他们是看守马房的, 奉命来安葬绛竹。个子高瘦些脸盘子黝黑的那个叫林子,约莫三十来岁。个子矮,敦实些的叫王成,二十岁。 “就选这儿了, 这地方好, 早晨还能看日出。绛竹这个小丫头, 可爱晒太阳了。”雁心擦拭着眼泪,哽咽地说道。 林子和王成把棺椁往旁边一搁,取出了锄头斧子。王成用斧子把杂草砍了,林子用锄头把土刨开,他们男人力气大,没一会儿就刨出一个坑。 “你们最后瞧一眼,这葬下去可再也见不到了。”林子家有一个闺女,和绛竹差不多年岁,看到绛竹这么一个小姑娘无缘无故的就死了,心里也替她惋惜。 凤鸢眼睁睁的看着那棺材入土,耳边是雁心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没哭,但她不敢眨眼睛,一眨,泪水就会流出。绛竹喜欢看她笑,她说她笑起来桃花眼微眯着,像月牙一样漂亮。凤鸢笑了,泪水从眼眸中顺流而下。 夕阳西下,孤坟,木头墓碑,留在了山头。 回府的路上凤鸢和雁心两人心情低落都沉默不语。 王成看人家两个小姑娘闷闷不乐的,上前劝慰道:“这是命数,熬不过也没办法。也就咱们府上大奶奶心肠好,还替绛竹准备了棺椁,派我们来安葬她呢。别的府里出了这样的晦气事儿直接将人草席一裹,扔到乱葬岗了事。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说话,真不知福。要我说,给人当奴才又不是什么好出路,她投胎了,你们给她祈福,让她投个富贵人家过好日子……” “世间多少苦命人连个安葬的地方都没有。”王成黯然。 朝夕相处的同伴离世,本心情就不大好的雁心听到这些风凉话,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水又冒了出来。 “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别哭啊。”王成不会说话,本是想安慰两句,却惹得雁心哭得更厉害。 “你懂什么,死的又不是你朝夕相处的姐妹!”雁心抹泪。 王成梗着脖子,脖子上青筋蹦出,咬牙道:“我父母双亡,家里唯有我和妹妹二人。家乡发洪水,我的亲妹妹被那场大水冲走,我怎会不知失去亲人的痛苦?” 雁心见王成一副要打人的模样,吓得噤声。 王成知道自己吓到了雁心,抹了一把脸,说道:“我不打人,你别害怕。我方才只想安慰你。只是我嘴笨,说得不好,让你更难过了。” 林子年纪大些,见场面尴尬,便上前打了个圆场:“王成这孩子没坏心,雁心姑娘别害怕。” 凤鸢垫脚轻轻搂了搂雁心的肩膀,无声安慰。 …… 府里出命案后,裴大奶奶见了凤鸢她们一行人。淮忠侯府下人因这桩命案人心惶惶,好端端一个人在屋里睡着死了。查不出凶手,指不定下一个被害死的就轮到自己了呢。 绛竹死了,同屋的凤鸢她们自然成了话题的焦点。 轮值守灶,吃饭洗衣。除了身边没了绛竹,日子和之前也并未有什么区别。 也不尽然,还有其他区别,就是府里众人或多或少的打量、套话。 凤鸢在后厨守灶,本来都不怎么搭理她们这种守灶丫头的主厨过来询问绛竹得罪了谁被害死。凤鸢闭口不言,她可以跟裴大奶奶说自己的猜测,让裴大奶奶去查证,但不可能逢人就说。见凤鸢嘴巴严实,主厨悻悻。屋里其余六个人都遇到这样的套话。 凤鸢洗衣裳,她和雁心二人抱着换洗的衣裳,来到下人房的洗衣台。这时辰,洗衣台洗衣的人不少,隔老远就能听到她们在说话。凤鸢雁心二人一进来,说话的人立马噤声,用闪烁的眼神望着她们俩。她们态度太过明显,生怕凤鸢不知道她们方才就是在讨论绛竹一事。 凤鸢装作没看见大伙儿打量的目光,她将盆子放置在地上,取出衣裳熟练的搓洗。 雁心做不到凤鸢这样忽视众人的目光,别人看过来,她就一个个回视过去,逼退别人的目光。 “把我们当耍猴的呢?去哪儿都把我们围着看。”雁心抱着洗好了的衣裳,神色郁郁。 凤鸢将衣裳一件一件晾晒着,“随她们看。我只愿大奶奶早些查出是害了绛竹的是谁,惩处他,替绛竹报仇。”绛竹死了已过四日,她们什么消息都没听到。 凤鸢叹口气,小声对雁心说道:“雁心姐姐,我有些怕裴大奶奶不深究,息事宁人。”裴大奶奶掌管中馈,有心要查,怎么这么多天没有动静。 “大奶奶要彻查绛竹死的事儿传遍了整个府邸。一定能查出来的。”雁心抖了抖手上的湿衣裳,安慰凤鸢也是安慰自己的说道。 “雁心、凤鸢!”同屋的罗扇气喘吁吁的小跑,看到凤鸢和雁心激动不已。 “慢些慢些,怎么了?”雁心拦住冲过来的罗扇。 凤鸢搀扶著罗扇另一边的手臂,亦疑惑的看着她。 44.舍不得 此为防盗章  凤鸢和紫苏四人站在庭院中。 四方从内院走出,笑眯眯和气的说道:“我们院子里暂时不缺人, 替我们少爷谢过二奶奶的好意。” 紫苏几人愣了, 她们进庭竹院是板上定钉的事, 她们没想到还会被拒了。 小厮也是一愣, 说道:“她们是二奶奶派来的。”五少爷从未曾拒绝过二奶奶的安排。 四方不言,脸上笑眯眯的, 但是摆明了油盐不进。 “请回。” 小厮不满的看了一眼四方,提高了声量说道:“定是你奴大欺主,五少爷不可能回绝奶奶。” 四方哈腰说道:“这话诛心了, 实在是没辙。咱们院里伺候的人真的是够了。若不是院里塞不下人,依咱们少爷的性子,定是不会回绝的。要不, 将侯爷赐来的人遣出去,安排几个空位给这几位小姐姐?” 小厮一顿,四方说了这话,他自然不敢回答。 启月院。 听完小厮的禀报,裴二奶奶拨弄着枚红色的指甲,冷声道:“哦, 这小子胆子倒是变肥了。” “可不是, 可他们用侯爷压咱们, 咱们总不能真将侯爷的人遣走,将紫苏几个安□□去。” 裴二奶奶眉毛轻佻, 问一旁的心腹李嬷嬷道:“你说, 他是不是看出咱们安插这几个小丫头进庭竹院的用意了。” 李嬷嬷摇摇头, 附在裴二奶奶耳边轻声说道:“奶奶多虑了,恐怕这次是老侯爷那边的意思。许是老侯爷吩咐的。” 裴二奶奶目光一顿,倒是觉得李嬷嬷说的在理。 “二奶奶,这个小丫鬟如何处置?”紫苏她们倒是好安排,凤鸢却是从马房调过来的,如今五少爷那边不收,难道让她回马房,还是就留在二房里做事。 “这等小事,还来询问二奶奶?自然是从哪来的就给我赶回哪去。”李嬷嬷看着瑟缩着肩膀的凤鸢,面露不屑。本以为凤鸢是得五少爷喜欢的,看样子也不过尔尔。他们二房多少人想进来,为了进二房,那是走了各种门路。凤鸢怎么可能进的了二房伺候。 凤鸢一直垂头,静静听着她们的讨论,听到自己不能进五少爷院子里伺候,要被遣回马房,她也没有悲伤难过。 …… 凤鸢独自回到马房,刚迈进去,就听到王成结结巴巴的声音。 “凤、凤鸢鸢你怎么回来了?” 凤鸢自然将今儿个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其实她心里挺迷糊的,今日这一遭突如其来,倒教她有些发蒙。 “你切莫伤心。这,这……”林子婶闻讯而来,她拍了拍凤鸢的肩膀,不知如何安慰了。早知是这个结果,她也不游说凤鸢了,只是本以为五少爷亲近凤鸢,去当个三等丫鬟,他是不会拒绝的。 马房的人都没料到这个结果,好一通安慰凤鸢。 凤鸢眨眨眼,她自己并没有如何失落,怎么他们都一副为她惋惜的表情。就连吃饭,他们都没寻常时候那么积极了。 个 饭桌上,王成对凤鸢说道:“哎,吃块鸡肉。你也莫伤心了。” “对,对。凤鸢,你吃肉。”饭桌上如此‘谦让’的场面,倒是少见了。 凤鸢解释了,她真没事,可他们非是不信。 府里多少只眼睛,一传十十传百的,凤鸢走了好运进了庭竹院,却被赶回马房的事传到了许多人的耳里。有几个知道雁心同凤鸢以前同个屋的,便同雁心说起了此事。 雁心忙完手头的事在屋里着实有些坐不住,看着屋里的几个**岁小丫头,雁心不由的想到凤鸢以前也是这样的乖巧模样。她将爷娘的叮嘱往脑海里边靠了靠,急急忙忙的走到马房。 雁心走的有些急了,大冬天的额间都出了薄薄的一层汗。她呼吸急了些,脸上因走的快浮现出了两团红晕。 “诶,诶。”王成正在打扫院子呢,见到雁心,他手指着,说话都结巴了。 “小哥儿,凤鸢可在这儿?”雁心往马房里探头望了望。 王成挠了挠头,雁心的声音怪温柔的,和上次见面半点都不像。雁心看到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显然,雁心不记得见过他了。 “凤鸢在的。我叫王成。”王成还记得那次自己话说的不好,闹的雁心落泪的事儿呢。现在雁心忘了这一茬是好事,但他心里感觉怪怪的。他忍不住出声说了自己的名字,他曾说过他的名字的。 雁心脸上挂着客套的笑,说道:“王小哥。” 王成心里有些憋屈,却又不知他自己在憋屈什么。“凤鸢今日心情不好,早早的回屋了。她就住那屋。”王成面对着雁心,伸手指了指一间旧屋。 凤鸢哪是心情不好,她是被马房众人的各种‘安慰’给吓到了。 “凤鸢,凤鸢。”门口传来敲门声,是雁心的声音。 凤鸢抬眸往门帘的方向看去,颇有些不敢置信。 “我是雁心,能进屋里谈谈吗?” “雁心姐姐,你……”凤鸢穿上棉布鞋,匆匆忙忙的打开了门。凤鸢没料到今日雁心会过来。 凤鸢话还没说完,就被雁心搂了满怀,扑在雁心香扑扑的怀里,凤鸢眨了眨眼睛。 “没事的。别难过。” 凤鸢眼睛眨的更快了,雁心姐姐也得到了消息,以为她在难过所以特意赶来马房安慰她的吗? “能进少爷的院子伺候是福分,不能进少爷院子伺候的人多了去。我不难过的,雁心姐姐,你现在来这儿找我没事吗?”凤鸢不太放心,雁心罗扇她们应该尽量都跟她们保持距离的。 “没事,绛竹的事儿过去也有段时间了。他们不可能一直揪着我们的。”雁心其实心里也没底,但是对凤鸢,自然是只能这么说的。 凤鸢点了点头。 “你在这儿过的不错,我放心多了。”雁心环视了凤鸢的屋子一遍,她心思细,看出这屋虽然堆有杂物,但整理的井井有条。她还注意到了屋内床褥是新的,桌椅是修理过的,这说明马房的人没给凤鸢委屈,不然,哪来的新被子,哪来的闲工夫把屋里的桌椅修理了。凤鸢床头还有两双绣好的鞋面,凤鸢若是过的不好,也没闲工夫绣这么精致的海棠花面。 45.喜欢 此为防盗章  裴久珩挑眉, “啧,娘,你倒是提醒了我。等楚扬伤好后,我和庞昀倒是可以再下暗手。” “我是让你们再去下手吗!谁把你教成这样, 半点世家子的庄重都没有。”裴大奶奶觉得自己的头疼是被裴久珩气出来的。 裴久珩发出爽朗的笑声, “娘,这你不能推脱,我可不就是你教出来的吗?” “你, 得,是为娘的错。我寻思着, 能不能找些法子再把你的性子掰回来。”同是她肚里出来的, 裴久珩应该是能和他大哥一样稳重的。 “那你想想办法。”裴久珩勾唇笑了笑。本以为回来会听到她娘的念叨,没想到她娘没有纠结于国子监的事儿,这样最好不过。 裴大奶奶听到裴久珩的话, 用手打了裴久珩的胳膊一下。 裴久珩任由她打,左右他娘没用力。 “哎。”裴大奶奶突然叹了口气,看着裴久珩, 她就想到了庞昀。裴久珩在国子监打人,裴大奶奶自然会说上他几句。可庞昀家里父母皆亡,怕是回府教训他的人都无, 这般想来,有些心疼。 庞昀的娘性子温柔, 难产已是命运弄人, 哪还能死后还被楚扬闲扯出来。庞昀的娘庞肖氏比裴大奶奶小上七八岁, 京城四个侯府当家奶奶里,唯有她们俩走的最近。当年庞昀的娘刚有身孕时,裴大奶奶还戏言,若她肚子里的是个女娃,要早早的拐到自家府上,做个童养媳。 裴余氏知道楚扬骂庞昀有娘生没娘养后,觉得楚扬的确是欠打,觉得裴久珩插手此事做的不错。 可裴余氏终究是侯府大夫人,裴久珩在国子监动手的事儿,对外她的姿态还是要摆出来的。 “罚你禁闭五日,这五日,你就在院子里修身养性,别去外面惹是生非。”裴大奶奶说道。 “我何时惹是生非过。”裴久珩皱眉,他本打算去恭谨侯府找庞昀的,现在竟然被他娘给禁足了。 “等出了禁闭,再去寻庞昀。”裴大奶奶这般说道。 裴久珩没辙,点头应允。 “过几日,请庞昀来府里做客,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成,成,成。您都发话了,绑都要把他绑过来可以吗?”裴久珩站起,“娘,若没什么事了,我就回院子了。” 裴大奶奶有些无奈,小时候的裴久珩比现在可爱多了,那时裴久珩天天跟在她身边,半步都离不得她。 凤鸢讶异的看着裴大奶奶和裴久珩两人。她垂下眸子,在她心中,裴大奶奶是端庄大气的,但在和裴久珩相处时,她却如同天底下所有普普通通的母亲一样絮叨。 裴久珩也一样,在裴大奶奶跟前和在外人跟前完全是两个样子。或者现在的他才是真实的他,因为是在最亲近的母亲身边,不需任何伪装。 “这个便是你提到跟前的小丫头,叫凤鸢?”裴大奶奶对凤鸢的那双桃花眼还留有印象,同屋的小姑娘死了,这小姑娘当时眼中含泪的模样,惹人怜惜。 凤鸢微微屈膝福身,“奴婢凤鸢,见过大奶奶。”裴大奶奶还记得凤鸢,这让凤鸢有些受宠若惊。 “裴久珩难伺候,你们 裴久珩抬头,说道:“晋源要走,身边不能伺候的人。”裴大奶奶看着一脸乖巧的凤鸢,她低眉顺眼的,像个本份的。只是凤鸢看着小了些,做事不知周不周全。 裴大奶奶启唇,话都还未说,裴久珩就说道:“不用其他人。” 既然是裴久珩自己拿主意,自己选的婢女,那便由着他。 “晋源,你何时启程?”裴大奶奶温和的问着晋源。 晋源笑了笑,说道:“还得半月呢。” “天寒路远的,赶路切记小心。”裴大奶奶说道。 “多谢奶奶关心。”晋源跪下磕了一个响头,他一个卖身的奴才,何德何能得到大奶奶的问候。 “起来,这是久珩的意思。”裴大奶奶直接说道。 晋源点点头,一脸感动的看向裴久珩,说道:“侯府培养了奴才,少爷给了奴才恩典,奴才感激不尽。能遇到少爷,是晋源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裴久珩扭过头,有些别扭,他凶着吼道:“你说这些干嘛。” 裴久珩跟他娘打了招呼,长袍一甩,走了。 凤鸢和晋源冲裴大奶奶行了礼,赶紧跟了上去。 “少爷是觉得拉不下脸了呢。”裴久珩走远后,月曦轻声在裴大奶奶耳边说道。 裴大奶奶笑着点了点头,这个样子的裴久珩许久未见到了。府里的爷们不能一直养在后院,裴久珩满八岁后,就独自住在殊宿院,慢慢的那个爱笑爱闹爱撒娇的娃娃,就变成了倨傲冷脸看着不好接近的小少年。唯有露出一脸别别扭扭的表情的裴久珩,让裴大奶奶恍惚觉得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变。 京城同河安相距甚远,裴久珩本已替晋源准备了马车马夫,让他们护送晋源回河安。可晋源自己已经提前联系了京城龙门商队,这一商队运货途径河安,他给了银两让他们捎上他。 裴久珩因晋源选了商队,而拒了他安排的车马,有些不悦。晋源虽不明言,但裴久珩知道,晋源定是觉得受了太多恩惠,不愿再接受裴久珩赠送的车马。可裴久珩恰恰不悦的就是这一点,晋源怎能如此见外。 “少爷,晋源这就要离开了。”晋源鼻头一酸,天寒地冻的,少爷却来京郊亲自送他离开,这让他如何不感动。 裴久珩看到晋源一个大男人,泪汪汪的看着自己,早已经忘了原本的小芥蒂,他呵斥道:“堂堂男子汉,扭扭捏捏女儿姿态作甚。你难不成打算就这幅模样去河安赶考?” 晋源忙将眼里的水光给眨了回去,他说道:“少爷,晋源伺候你多年,不舍得离开是常情,哪里是扭捏了。” 裴久珩闻言,轻咳两声,正色道:“回了河安,安心备考。你怎么都是我裴府出来的,又是蒙老夫子一手教导的,若没得一个好名次,裴府脸面尽失。”裴久珩说这话的语气是从他爹那儿学来的。 裴久珩嘴上说的不好听,但晋源哪不知道他的言下对他的勉励之意。晋源点头,“少爷,晋源定会全力以赴!不会让少爷失望的。” 晋源回头,商队的头儿正看着这边,让人一直等着多少有些不妥。晋源看着凤鸢说道:“好好伺候少爷。” 凤鸢点头,回望晋源,轻声细语地说道:“路上小心些。” 晋源笑着点头,他最后望了裴久珩和凤鸢一眼,踱开步子,往商队那儿走去。 “若真想早些回京,考上举人就成了。”裴久珩对着晋源的背影朗声说道。晋源若是乡试取中便是举人,举人即可参加京城的会试和皇上钦点的殿试。裴久珩愿晋源中举,早些回京。因为不单单只有晋源不舍裴久珩…… 晋源笑了,他用袖子擦了擦眼里的泪水,说道:“少爷如此看重晋源,晋源定不辱使命。”哪怕蒙夫子说他有科举之才,但晋源毕竟没下场科考过,他自然不敢断言自己就能考上举人,毕竟大越国内一年也才多少举人。晋源眼下连童子都未考中,连乡试都不能参加。他回河安,得先考童子试,若得中,还需参加乡试,这之间相隔两三年。哪怕一帆风顺,晋源也要三年后回京。晋源坐上商队的马车,看着渐渐缩小的两个人影,他暗暗下定决心,为了尽早回京,三年后的乡试的举人之位,他势在必得。 裴久珩目送商队离开后,收回了目光。他往凤鸢这儿看去。面前的小姑娘,身上裹的实实的,手里抱着一个暖炉,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凤鸢能看出裴久珩对晋源离去的不舍,但她知道,这话说不得,且裴久珩定是不会承认的。 46.四载冬夏 此为防盗章 凤鸢目光放远,想到前些日子绛竹同她说的话。 …… 那一日绛竹在二房的小厨房轮值, 等回到屋子, 绛竹小脸上满是震惊, 神不守舍的。绛竹心里想什么,面上就现出什么,藏不住话的。凤鸢坐在床铺前绣着鞋面,看到绛竹神色异样,关心的问了几句。 绛竹欲言又止, 没忍住, 看了看四周, 确保没有其他人偷听, 才小心谨慎的说了出来:“凤鸢, 我去留香院送汤羹时, 看到石管事的儿子在打香姨娘!”绛竹一个守灶的小丫头,每日不是待在厨房便是待在自己的屋子里,照理来说是碰不到这事儿的。可绛竹恰好就撞上这么一桩事儿。 香姨娘的丫鬟来厨房替香姨娘取银耳羹, 但突然闹起了肚子, 想去茅房。那丫鬟担心银耳羹上迟了会受罚, 便让厨房的人把银耳羹先送到香姨娘那。香姨娘的留香院离厨房近,再加上厨房里的人手头都不得空, 就让绛竹做这跑腿的差事。 凤鸢眉头轻皱, 讶异不解。石管事乃二房管事, 他的儿子石英跟在三少爷裴久琼身边当值, 怎么敢冒犯香姨娘呢?香姨娘是年前二老爷裴达厚纳来的小妾, 好像挺受宠的。 生怕凤鸢不信她的话,绛竹说道:“真的,香姨娘挨了石英一巴掌,捂着脸哭了!我吓到了,躲在一旁偷偷的看,半天不敢出来呢。”绛竹不会形容香姨娘的哭相,只觉得香姨娘哭着也很好看。也不知石英怎么下的了手。 “石英胆子真大,若香姨娘同二老爷告上一状,有他好受的。”绛竹心想:香姨娘可是二老爷的枕边人,是半个主子呢,石英这样打她可是大不敬。 凤鸢放下手头的针线,按住绛竹的手,蹙眉。石英在府里那么久,不会不懂分寸,他既然有胆子打香姨娘,就料定香姨娘不会将此事说出去。香姨娘也的确没有说,不然石英现在不会还好端端的跟着三少爷裴久琼外出。也许香姨娘和石英俩人有什么牵扯,但这不是她们能掺和的事儿。 凤鸢对绛竹说道:“绛竹,你就当没看到这事儿。此事也别同其他人讲。” 绛竹点头,坐在床铺前,脚丫一晃一晃的,并未将凤鸢的告诫放在心上。 绛竹歪头对凤鸢说道:“我觉得香姨娘好美呀!怪不得二老爷抬她进府呢。你知道二老爷最喜欢香姨娘哪一点吗?” 凤鸢没说话,绛竹就继续说了:“香姨娘的胸脯子很大,我猜呀,二老爷肯定是看上她这一点了呢。凤鸢,你说我再过几年胸脯子会有她那么大吗?”香姨娘丰.乳.肥.臀,绛竹十一岁的年纪,似懂非懂,有些羡慕香姨娘。 绛竹张口闭口胸脯子的,凤鸢一听,伸手点了点绛竹的额头,小声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不知羞。”凤鸢猜是厨房里老四他们一伙儿说荤话被绛竹听见了。 绛竹笑弯了腰,说道:“我也就在你跟前说说,才不跟别人说这个呢!”她又不傻,自然知道这话不该说出口的。绛竹跳下床铺,走到桌前取下线团,转身对凤鸢说道:“凤鸢,你教教我璎珞平结怎么打,我想学呢。”石英和香姨娘俩人的事儿被绛竹抛到一旁去了。 “行。坐到我身边来。这璎珞结呀,先应该……”凤鸢将线团在绛竹的面前摊开,柔声细语的教着。 窗子外的阳光柔柔的洒进屋内,凤鸢白皙的脸上满是认真,她专注的看着手中已经成型的璎珞结,间隙和绛竹讲解着。 绛竹托着下巴,痴痴的看着凤鸢,“凤鸢,我觉得你长大一定比香姨娘更美。”凤鸢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似桃花,水汪汪的。她的眼尾有一丝微翘,望人时睫毛一闪一闪的,似乎里头有万语千言。亏了凤鸢现在年纪小,没长开,瓜子脸两侧还有一点婴儿肉,不然配上她的这双眼,风情动人呢。 凤鸢无奈的望了绛竹一眼,将璎珞结往绛竹手里一放。 绛竹欢喜的拿着璎珞结,宝贝似的往自己怀里塞。 “你现在也很漂亮了,可是……”绛竹瞄一眼凤鸢平平的胸脯 ,一脸惋惜的说道:“你的胸脯太平了!” 绛竹真诚的说道:“听说多揉揉可以长大的,你平日多揉揉。”在绛竹的脑袋瓜子里,大胸脯子是美人的标配。 “凤鸢,你真厉害,做的糕点好吃,绣的鞋子也好看,各种络子都会编织,长的又白……”绛竹掰着手指头,使劲的夸着凤鸢。守灶台每日脸都要对着火,极容易黑,偏偏凤鸢的皮肤从一入府开始就没变过,一直是那么的白皙。凤鸢性子好,明明比她还小上一个月,她跟她在一起有被姐姐照顾的感觉,她依恋的拉着凤鸢的胳膊。 绛竹撒娇的声音还在耳边,可她现在冰冷的躺着。 凤鸢心儿一颤,手掐了自己一把,她不能哭。裴大奶奶既然因为这事儿将她们屋里七个人都召到锦绣院里问话,定是要将绛竹的死查个水落石出的。 裴大奶奶眸光微动,听完凤鸢的一席话,问道:“据你所言,难不成绛竹的死和石英香姨娘有关?” 凤鸢睁大眸子,点了点头。说不准绛竹躲在一旁看石英打香姨娘时被石英发现了,被石英灭口。 “你可知,没有证据,你这不过是妄加揣测。”裴大奶奶没想到此事竟牵连到二房香姨娘身上。 “那日过后,绛竹没提过那件事,奴婢只当此事儿过了,没放在心上。可是,绛竹现在死了!若不是撞破了这件事,绛竹不过一个守灶丫头,每日来往的就那么几个人,如何会被人害死?奴婢只能斗胆揣测石英香姨娘。”凤鸢这般说道。 “奴婢不知绛竹死因。若误会了石英香姨娘,奴婢罪该万死。还请大奶奶查查,替绛竹讨回个公道。” 裴大奶奶沉吟,对身旁的月曦耳语了一番。 月曦微微福身,走出了大厅。 不过片刻,月曦领着一个年过半百的长须男子走了进来。此人名唤陆自业,现下乃淮忠侯府的私人大夫,医术高超。 他幼时家境贫苦,跟着长辈做了仵作一职,仵作多是由地位低等的贱民担任,仵作的儿子不能参加科举考试。陆大夫后得了际遇,在一桩案件中得到了告老还乡的陈御医的赏识,收作了关门弟子,人生的轨迹便转了个弯。 47.指人 此为防盗章  “少爷内心倒是柔软。”凤鸢轻轻呢喃。在侯门大院内,哪有主子会这样为奴仆的前路着想。她自两日前来到裴久珩身边, 行事格外谨慎, 因怕摸不透裴久珩的为人,得罪了他。主子若想处置一个奴才, 根本不需动手,只需要轻轻抬个手指。 晋源笑了出声, 小声的说道:“你说的对,但是你这话可不能在少爷面前说,少爷会恼羞成怒的。” 凤鸢睁圆了眼睛,轻轻点头, “我自是不敢在少爷面前说的。” “我瞧你这两日怪安静的,也不知你本就是这个性格, 还是现下拘谨着。你且宽心,少爷看着难伺候,但你相处久了, 会改变看法的。”晋源笑着说道。 晋源翻看着书籍,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你可识字?” 凤鸢一顿,“几个简单的字倒是认得的。” “哦?”晋源颇为讶异, 他倒不觉得凤鸢会识字,凤鸢的背景在少爷让她近身伺候的时候晋源便去查清了。她是个两年前因家贫被卖进府里的小丫头, 这样的小丫头大多是农户出生,大字不识是正常的。他之所以问凤鸢是否识字, 是因为少爷以往在书房事, 偶尔会支使他在书架上取书, 若凤鸢大字不识,倒不方便。晋源觉得凤鸢可以趁着年龄小,学会认字,日后也方便在书房伺候少爷。不过凤鸢竟说认得字?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你怎么认识字的,可是有人教导?”平民百姓能识字的并不多。 凤鸢侧头,情绪有些低落,声音更是轻不可闻,她道:“我爹爹上过学堂,依稀记得我认识的字都是爹爹教的。”那是凤鸢极年幼的事儿了,那时大致的事情她都记得,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变得有些模糊。那时学的字到还能识得。 凤鸢的情绪变动的明显,晋源见状也不多问。凤鸢是被卖进府的,提及亲人自是会伤怀。晋源的娘也是被亲人卖进府里的,他娘还健在的时候提起亲人,也是和凤鸢一样一脸伤逝的神情。 晋源叉开话题,笑着说道:“我倒想知道你到底识得几个字。”晋源想着,寻常人眼里,认识二三十个字常用字便是识字了,可少爷书房里罗列的大部分藏书书名并不是那些常用字,凤鸢还需识得认识更多。 “你来瞧瞧,这是什么字?”晋源翻开手中的书,指了其中一行,问道。 凤鸢凑近去看,“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君子不尽人之欢,不竭人之忠,以全交也……” 晋源讶异的看着凤鸢。 凤鸢露怯的停住了,有些紧张疑惑的说道:“好几年未曾碰过书了,好些字都是连猜带蒙的,若是念错了,你可以提醒一下我吗?”凤鸢哪怕是每日在脑海里重温那些幼时学过的字,沾了水在桌上练字,可终究每日守灶干活,接触不到书本,记忆有些模糊。 晋源哈哈笑道:“没,你几岁学的字?” “四五岁,后来……”凤鸢轻轻摇了摇头,垂下了目光。 “看不出你记忆力挺好的,没有念错。”晋源呼出一口气,该是说少爷眼光好吗,选了一个这么好教的小丫鬟。他教凤鸢如何伺候少爷,她都很听话的依言而行,目前都没犯错,挺乖的一个小丫头,现在还发现她识字,晋源对她倒是比昨日更满意了。 凤鸢低下头,说道:“我只是怕自己忘了曾经爹爹教我写字的那些时光,所以不敢丢了这些字。” “再来念念,你可知这内容里的含义?”晋源指着《小戴礼记》的内页问道。 同凤鸢聊了半晌,晋源知道凤鸢的确是不懂书中的内容,但他只要轻轻一点拨,凤鸢便能回答上。晋源也算是体验了一把为人师表的愉悦。 晋源合上书籍,站起身来,说道:“回头给你找几本幼儿启蒙的书籍来,你得空了去看看。若有疑问……”晋源本想说若有疑惑来问他的,可他又记起他再过几日便要离开京城,怕是不能为凤鸢解惑。 “若有疑问,你去问少爷。少爷想必是会教你的。”晋源笑着说道。他今日是看出来了,少爷爱逗凤鸢,若凤鸢真拿了启蒙的书去请教少爷,少爷应该会乐得教导她。 凤鸢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你方才不是还说少爷心肠柔软吗,怎么现在一副怕他的模样?” 凤鸢蹙眉,并非怕不怕的问题,是哪有让少爷教她的道理。让少爷教她,她宁愿将疑惑一直闷在心里。 …… 到了下学的时辰,晋源同凤鸢向鸿书道走去。 他们到的时辰不算迟,往常大概还有半刻才到下学的点。可离鸿书道的回廊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回廊那儿聚了一群人几个学子和小厮掺杂着站着。那儿传来的喧闹声不小。 晋源还侧身对凤鸢说呢,他说:“这儿不准吵闹的,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咱们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可是……”凤鸢的声音满是迟疑,她的手指向人群那儿。 “可是什么?”晋源顺着凤鸢的手,看向围成一团的人群。 “好像少爷也在那儿。”凤鸢话还未说完,就见晋源急忙的跑了过去。凤鸢一愣,亦是迈着步子追了过去。 离的近了,发现夫子和学生都出来了,回廊挤得水泄不通。 晋源费力扒开人群,挤了进去。 凤鸢紧赶慢赶的小跑上前,仗着人个小,顺利的穿梭进人群。她看到了一脸不屑的裴久珩以及站在他旁边面色不悦的庞昀。他们二人肩并肩和对面几人对峙着而站。 站在裴久珩他们对面的人衣着华丽,那一身衣裳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料都穿在身上。他梗着脖子,说道:“不是说出来打架吗,怎么不动手?怕了,孬种。” 庞昀活动了一下手,讽刺的说道:“想死直接说。我送你上路。” “楚扬,庞昀你们,你们两个目无尊长,眼里可还有我这个老师?”国子监的夫子德高望重,教了这么多年学生,就属今日最怒。还在教学呢,庞昀和楚扬两人直接出了内室,走到外面约架。上课被打断,他急急忙忙的追出来制止。 48.夜袭 此为防盗章 庞小侯爷极其高调的娶了京城第一美人陈瑜儿。第一美人嫁人便已经是让人及其痛心的事儿了, 更何况第一美人嫁的是庞昀这个风流公子哥,多少男子心碎一地。 皇上在庞昀成婚后第三日便宣旨, 任命庞昀进锦衣卫。庞小侯爷可谓是春风得意,喜事一桩接一桩。 但庞昀却不如外界以为一般春光满面。他这段时日心情都不大好, 每次来寻裴久珩脸上也都是阴沉沉的。 今日庞昀更是异样,大晚上的直接上门找裴久珩,什么话都不说, 单单约他喝酒。 庞昀白皙俊美的脸上满是阴沉,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他嫌弃酒杯喝的不痛快,将酒坛子抱起,直接就着酒坛子喝。 因庞昀喝酒喝的急,那酒水小部分都倒进了他的衣领里。庞昀浑不在意,继续一口闷。庞昀这哪是约裴久珩来喝酒, 这是专门来灌醉自己啊。 “喝,陪我喝。”庞昀将酒坛子往地下一扔,酒坛子碎了一地。酒坛里面还有一些酒水残渣,甫一落地, 酒香四溢,整个房间弥漫的都是酒香。 裴久珩拦住庞昀,“你要喝到什么时候?”裴久珩寻常是不会阻止庞昀的, 可现在庞昀喝的太不像样子,他想把自己喝死在酒馆里吗? 庞昀不语, 又开了一坛, 直到喝趴在桌上。他满脸坨红, 嘴里还念叨着喝酒继续喝酒。 裴久珩皱眉。 “陈瑜儿,陈瑜儿。给我滚。”庞昀醉的迷迷糊糊的,他闭着眼睛,咬牙切齿的低声吼道。 “少爷。”凤鸢有些无措的看着裴久珩。她也没见过庞昀现在这样的状态,看着醉倒的庞昀,凤鸢忍不住蹙眉。 “送他回恭谨侯府。”庞昀没有和他说他为何要酗酒,但庞昀如此失常,绝对跟他的新婚妻子陈瑜儿有关。 恭谨侯府主屋。 裴久珩看着小厮扶着庞昀,给醉酒的他更衣。 “你们夫人呢?”新婚夫婿喝个烂醉回来,竟然连面都不露。 小厮说道:“夫人在千芳院休息呢。” 裴久珩皱眉,庞昀竟然和陈瑜儿分房而居?他们方成婚一月不到。 “把她叫过来。”裴久珩冷声道。他倒要看看,把庞昀整治成这样的人究竟有何不同。 小厮脸上满是为难,府里谁不知道,陈瑜儿根本就是个叫不动的主。人家这一个月就待在千芳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不是侯府没有长辈,就陈瑜儿这样,早已经名声落地。 “去叫!”裴久珩声音低沉。 小厮诶了一声。可他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小厮垂下头,吞吞吐吐的说道:“夫人就寝了。”千芳院主屋的烛火还亮着,可夫人身边的丫鬟说夫人睡下了,他还能反驳不成。 裴久珩冷笑,现在酉时,陈瑜儿睡的倒是早。 “不用去叫她了。”庞昀醒来,脸上虽然还有醉酒的红晕,但他比之前清醒了许多。庞昀喝到吐血,陈瑜儿也不会过来的,他早该料到。陈瑜儿总是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避他如蛇蝎。 庞昀靠在床头,他嗤笑道:“她这么看不上我,就让她这么犟下去。” 裴久珩怎能看不出庞昀现在低落的情绪?庞昀虽然没有明说,裴久珩很早之前就知道庞昀虽看着风流轻佻,但他心底一直藏着一个人。裴久珩他在庞昀订婚后,那溢于言表的喜悦中看出,他心底藏着的那个人便是陈瑜儿。 庞昀目光阴郁,陈瑜儿美貌名动京城。他本就是个看脸的庸俗之人,三年前的惊鸿一瞥,他已经动心。 有些名声甚好的才子,他们屋里都有一两个通房,而庞昀屋里干净,保证陈瑜儿入府,不用操心这些妻妾相争的烦心事。传闻里,庞昀屋里伺候的漂亮丫鬟都爬上过他的床。那不过是无稽之谈,但庞昀怕陈瑜儿信了那种传言,为照顾陈瑜儿的情绪,他将屋里的丫鬟都换成了小厮。 但大婚之日,当他兴致勃勃的回屋,掀开红盖头,看到的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她手旁的一把剪刀。 “你若是碰我,我宁愿一死。”冷傲的美人哪怕面无表情,也是美的。庞昀却无心欣赏了,在此之前,庞昀从不知陈瑜儿竟然对这桩婚事如此不愿。 庞昀笑意僵在脸上,哪个新娘敢这样对夫婿说话。但庞昀恋慕陈瑜儿多年,对她自是多一分宽容。 庞昀只当是他的名声不好听,惹得美人惊惧。庞昀知道女子都喜君子之态,他亦可做一君子。可是,整整一月,他只要见到陈瑜儿,陈瑜儿就一副寻死觅活的模样,一把锋利剪刀不离手。 庞昀这一个月陪她演温文尔雅的君子演累了,庞昀只觉得自己的心思被践踏。如果陈瑜儿愿意犟着,那就让她犟着。她自请和离,想得美,他根本不会放手。 庞昀看到裴久珩关切的看着自己,他捶了锤裴久珩的肩膀,“我没事了。” 庞昀眉宇间的阴郁散去,笑的张狂:“不过一个陈瑜儿。”他还是那个肆意轻狂的庞昀。 “要凤鸢去庭竹院做什么?”王成看面前的小厮面生,他们马房来来去去的就那么些人,没见过他。看这面生小厮衣服的料子比他们好上数倍,他来找凤鸢做什么? 来人是裴二奶奶的人,他有些倨傲的说道:“咱们五少爷觉得马房的小姑娘挺好的,奶奶做主,将她拨到五少爷院子里伺候。” 这可是刚要打瞌睡,枕头就送过来了。林子婶笑眯眯的对来人说道:“原来是五少爷的吩咐。” “凤鸢,这可是好事。”王成乐呵呵的说道。马房的人都觉得凤鸢这可是走了好运,早知道讨好了五少爷的烈风,能调入二房,他们宁愿被烈风踢上几次,也要跟烈风打好关系。 “凤鸢,婶子替你收拾衣裳行礼,婶子先前的给你的那床被褥你也拿去,天气冷,盖着厚实。” “收拾什么,到时都给你准备新的。你们马房东西都是畜生味儿,带着这样的衣衫被褥过去,熏着主子可有你好受的。”那小厮对凤鸢林子婶颇看不上眼,嫌弃的说道。 49.变化 此为防盗章  庞昀出了厢房, 揪住一个正在扫落叶的小沙弥,问道:“你可知陈家在哪个院子休息?” 小沙弥一早上就被拉起来做功课,做完功课还要扫地,他困倦的不行。突然看到锦衣华服的贵人向他问话,他脑子里一团浆糊。 “哪个陈家?”小沙弥一手抓着扫帚,一手挠了挠腮。 庞昀挑眉:“还能有哪个陈家?” 主持师兄他们告诫过他,不能对外头的香客泄露消息的。可主持师兄他们没有告诉小沙弥,住在后院的贵客来问, 要不要回答啊。 小沙弥吃不准要不要告诉庞昀。 “我不知道。”小沙弥想了半天, 还是摇了摇头。 庞昀居高临下的看着小沙弥, 小沙弥面上的表情完全泄露了他的谎言。他面上明摆着一副我知道我知道,但我不告诉你的样子。 “今日陈家老祖宗邀我去她的院子里相谈, 你不告诉我她院子在哪, 我自己再去问人便是。可是出家人不打诳语,小沙弥, 你破戒了。”庞昀一本正经的骗人。 小沙弥一愣,赶紧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庞昀走到栽种着红梅的院子前。方才那小沙弥说陈家女眷休息的院子门前栽着一支红梅。 庞昀自然认为这有红梅的院子就是陈家休息的院子。殊不知,那小沙弥回过神,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自言自语道:“今日住在后面院的有两个陈家的。方才那施主也没告诉我,他口中所说的陈家是哪个。”若那贵公子找的不是门前有红梅的这一陈家,再也可以去问别人, 会找到另一陈家人的。小沙弥这般想着, 就如常的开始扫地了。扫完地, 他还要去做午课呢。 “小姐有些困乏了,在屋里睡呢。你们别扰了小姐。”粉衣丫鬟在红梅院子门前,同她身边的人这般说道。 庞昀挑眉。佳人正在休息,那正好给了他机会。仗着他自己身手了得,避开了院子里的几个下人。他将衣袖撕下,蒙在面上,装做采花大盗遣到屋顶。窃玉偷香才有意思,更何况他窃的又是未来媳妇儿的,别有一番意味。 庞昀运气好,掀开第一个瓦片,就看到了一个玲珑身段的姑娘。陈家今日来上香的就是陈瑜儿和她祖母,面前的人,庞昀想当然以为是陈瑜儿。 庞昀粗着声音刚说完:“小美人,也来抱抱你。”庞昀将瓦片放好,他潜进了屋子。说巧不巧,小姑娘刚刚打翻了茶水,屋里无人,她也唤人进来,而是自己换衣裳。 庞昀看到那白皙的长腿。别说,虽然只露出了一双腿,但那腿太直,白花花的的真晃眼睛。 而那姑娘一回头,看到一个蒙面的男人直直的盯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观山寺后院,怎还会有贼子如此明目张胆的闯进闺房?那姑娘樱桃小口被一双大手捂住,她的尖叫也堵在了喉咙里。 面前的小美人长的娇媚,可并不是陈瑜儿。庞昀皱眉,“我走错了屋。不想名节受损,便别声张。” 那小美人泪盈余睫,她被庞昀吓到了。 …… 庞昀说难得来一次观山寺,不上一炷香可惜。裴久珩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 但裴久珩觉得他不愿,凤鸢却说不准了。来观山寺上香的大多数都是女眷,也许女眷比较信佛?裴久珩打量着凤鸢。 凤鸢很疑惑,两人大眼瞪大眼的相视了一会儿。 裴久珩看不出凤鸢到底想不想去上香。但他记得来时路上,凤鸢总是盯着那些虔诚的信徒瞧。裴久珩问道:“要上香吗?” 凤鸢眨眼,裴久珩突然改变主意,要去上香了? 凤鸢点了点头。 裴久珩一副猜中了的样子,既然她想去,便随她去。 裴久珩自认为是陪凤鸢去上香,凤鸢那边未曾多想,只觉得裴久珩听了庞昀的话,来到观山寺应当要上香的。当走到寺庙内,凤鸢从沙弥手中取来佛香,递给裴久珩,裴久珩看着面前的香,挑眉说道:“给我做什么?上香啊?你不是说要?” 凤鸢檀口微张。 佛前香雾弥漫。 寺庙内佛香前有数十个香团,香团前跪下祈愿的人闭眼静静的诉说着她们的诉求。 凤鸢上了一炷香,静静的磕了三个头,便回到了裴久珩跟前。 裴久珩挑眉,凤鸢怎么回来如此之快。“你也不信神佛?”那些信的人恨不得将身子定在香团上,哪有像凤鸢这样干净利落的上完香就走的。 “以往是信的……”可是世间百姓诸多诉求,佛祖哪怕有万千□□,也听不过来。哪怕听见了,又真的会实现吗?如若真实现了,世间疾苦便不会有了。凤鸢今日遇上的那些一步三叩首的人让凤鸢联想到母亲。凤鸢记起母亲那段时间,每日待在佛堂里上香,在佛前虔诚抄写经文,可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现在不信了?”裴久珩注视着凤鸢,凤鸢的脸上此时带着一丝愁苦。裴久珩心中一动,凤鸢是被卖到侯府的,以往日子定是不易。 凤鸢回神,桃花眼弯着:“少爷,我现在还是信的。”只是不会再期望,佛能够惩恶扬善。世上有佛,只是人如蝼蚁,佛祖听到蝼蚁的心音,大概也只是听听罢了。 裴久珩伸手按了按凤鸢的眉心,“你笑的时候不要皱眉,不好看。” 凤鸢一愣。 裴久珩收回手,肯定的点了点头。他觉得睁圆了眼,不蹙眉的凤鸢看着顺眼了许多。 “施主,要算上一卦吗?”寺庙门口站着一算卦和尚。刚刚从寺庙里走出来的人有很多,但那和尚认准了裴久珩。 裴久珩不感兴趣的移开了目光,端的是一副冷傲的模样。 凤鸢替裴久珩说道:“我家少爷不算卦。”她随着裴久珩往方才休憩的厢房走去。 那算卦和尚紧紧的追了过来,“贵人,我看你有眼缘,不算上一卦?”那算卦和尚锲而不舍,裴久珩的眉头皱着,目光不善。 裴久珩不说话,冷着脸时是能够吓退人的,那算卦和尚却不为所惧。 “不准不收您银子哪。”算卦和尚长的老实,说话也很是真诚。算卦和尚见裴久珩不为所动,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从怀里拿出了二十几张皱巴巴的纸条,说道:“您随意取出来一条,我替您解挂。” 凤鸢没忍住笑了。寺庙前算卦的和尚有好几个。他们坐在各自摊位上,有的摊位上面摆着龟壳,铜钱,有的摊位上摆着签筒。可没有人像面前这老实和尚一样缠着人算卦,还那么随意的从怀里拿出几张破纸就替人算卦的。 50.被褥 此为防盗章  文意唇抖了抖, 那泪水如掉了线的珍珠往下流。 “凤鸢,上次我跟你们闹别扭, 我很后悔,我们知道你们都很好。雁心姐姐平素那么照顾我,我还对她说了重话, 定是伤透了她的心。” 凤鸢叹了口气,说道:“别哭,眼泪滴到伤处不灼痛吗?” “我为什么这么惨?”文意发怔的问着凤鸢, “如果不是绛竹,我们也不会沦落至此。”文意话语里的埋怨之意甚浓。 “怎么能怪到绛竹头上。怪只怪……”凤鸢的言下之意淹没在心口中。 文意苦涩的说道:“我知道我不该怪绛竹, 她自己命更惨, 就这样被人害死。可我好端端的被调去倒夜香, 还被人打成这样,我该去怪谁?你说说,侯府里那么多人,凭什么轮到我们就要被人欺辱。你说啊!”文意咬唇。 “我就要这么一直被欺负了吗?”文意喃喃道,“凤鸢, 我不甘心。” 凤鸢无言,或者说她不知如何安慰文意。她在马房,并未受到磋磨, 做不到感同身受。也许,凤鸢天真一点, 她会劝文意, 让文意对那些欺负她的人示弱示好。可她心里明白, 文意和那些人闹成了此番情形,和解不过是说笑。 “凤鸢,我们得想个法子给自己找出路,难道就这么让她们作践吗。”文意冷着声音说道:“我要让那些欺负我的贱人们都后悔!”文意对倒夜香的婆子们真是恨之入骨。 “你莫冲动。”凤鸢蹙眉。她和文意同屋二载,文意被人欺负,凤鸢心中自是替她鸣不平。 文意摇了摇头,说道:“凤鸢,你人虽小,心思却是细腻,平素有什么话都藏在心里,遇上了委屈也只会逆来顺受。我们离了守灶屋,气愤、委屈,唯有你,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一样。但也许你能够安于自己的现状,但是我不能。” 凤鸢怔着,娇俏的桃花眼里满是迷茫,她问道:“你要做什么?” 见着凤鸢难得一见的迷糊样,文意噗嗤一声笑了。她做了先前迟迟难以决断的决定,感觉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文意仗着比凤鸢高,伸手拍了拍她的额发。 凤鸢抬手捂着自己额发,蹙眉询问的看着文意。 文意和先前哭泣的样子完全不同,凤鸢揪了揪她的衣袖,不安的问道:“你要做什么?冲动解决不了问题的。” 文意噗嗤一声笑了,说道:“你以为我要去跟她们拼命?放心,我还没那么傻呢。”凤鸢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文意也无意和她说太多。 “那些老虔婆整日寻着理由打骂我,我回去迟了,又要挨训。我要回去了,下次……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再出来。等我得空了再来找你。”文意没再和凤鸢细说,她的脸上带着笑意。 …… 凤鸢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但过了几日,文意那边好似也没什么不妥。凤鸢亦渐渐适应了马房的生活,一切仿佛都回归了平淡。 凤鸢靠在一匹矫健的白色骏马身上,这匹马额间有一道红色闪电似的标志。这匹马很特殊,因为它的脚有些轻跛。 凤鸢抚摸着骏马的身子,白马柔顺的低头蹭了蹭凤鸢的腰。任谁都猜不到,这骏马原先是靠近就要被踢的。 当白马蹭凤鸢的腰,怕痒的凤鸢避开了。“别闹。” 白马当真就不动了,柔顺的低下头,吃着凤鸢喂到它嘴巴的嫩草。 “哎呦,凤鸢,烈风对你可真是亲昵。我喂了它三年,就差把它当祖宗供着了,可也没见它对我有一个好脸。”王成给隔壁马匹喂食时,看到凤鸢和烈风在闹着,这般打趣道。 “我原先也是怕它的呢,可是它根本不似你们说的那般暴躁,挺乖的。”凤鸢给烈风梳着马毛。 “那是对你才好脾气。烈风怎么就这么听你的话呢,难道它也认雌雄?知道你是个小姑娘,就不给你蹄子吃?嘿,将喂食它的差事给了你,还真的轻松了很多。不过,别看它现在跟你亲近,你还是要小心防备着它。”王成念叨着说道。 “知道的。”凤鸢目光柔和,手中动作轻轻的撸.着烈风背上的毛。 养在侯府马厩里的马可作马车,亦可单骑。照理说,侯府里不会留有年老的马、残疾的马。但烈风是一个意外。 凤鸢刚来马房,就被告诫,等闲不要靠近烈风,它性子急躁,动辄就抬蹄子。马房的人免不了要接触烈风,喂食清洗这些避无可避,但它可没有其它马匹在院子里走走放风的待遇。 每每林子他们牵着马匹在院中溜达,烈风就一直看着。凤鸢觉得烈风的眼睛仿佛是有灵性,好似是在羡慕。而当凤鸢将目光看向它,它就发出不屑的响鼻声。 这马通人性,凤鸢将自己的想法说予王成听,王成摸了摸后脑勺,说道:“这马的确挺神的,刚被送进府邸,好似几个少爷都争着要它呢。可惜了,脚跛了,好好的汗血宝马被关在我们这儿。” “怎么跛的?”凤鸢不识马,但是烈风同其它的马区别甚大,烈风马毛光泽、身子健硕都是一等一的,这样一匹好马就这么跛了太过可惜。 “在野外不小心踩了血钩子,哎可惜。不过烈风命也好,瘸了还能被养着。它是五少爷养的,它受伤了,五少爷还专门给它请了大夫,可惜那血钩子刺的太深,烈风的马蹄子还是废了。” 凤鸢知道烈风的遭遇,对它的跛脚亦有些同情。它整日关在栏杆内,凤鸢不能将它带出栏杆遛弯,也就隔着老远看着它,陪陪它聊天。说是陪它聊天,还不若说是烈风听她的自言自语。有些话,对着人反倒是说不出口,对着动物倒是能诉说的。 也许是陪伴的时间多了,烈风看到凤鸢靠近,不再发出响鼻,很安静。旁人喂食烈风挺棘手的,但换到凤鸢身上就不同了,人家烈风痛痛快快的就开动了。马房的众人发现了这个情况,就将喂食烈风的任务交给了凤鸢。 冬日寒风瑟瑟,忙活到中午,马房的人都会进屋小憩半个时辰,屋里头可比外头暖和多了。 凤鸢一个小姑娘独自坐在房间的床上,望着窗子。风吹的呼呼作响,每一下,仿佛都在叫嚣着要把整间屋刮跑了。老屋子时日已久,屋顶的瓦片缺了半块,导致寒风吹进屋子,幸好有林子婶送她的一床棉被给予她取暖。 51.轻嗅 此为防盗章 “少爷, 这几个是应当就是要入咱们院子的,您可是要挑选一番?”晋源知道裴久珩的脾气, 入殊宿院内的仆人若是不和他的心意, 哪怕是大奶奶赐下的,他也一律踢出去。 裴久珩眉头皱着, 殊宿院一般不进人, 这次选人是因为他身边缺伺候的。想到这儿,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叫什么?”清澈的声音带着点不耐, 他站到方子跟前问话。 “小的方子, 我娘是大奶奶院子里的针线嬷嬷,她告诫小的, 对主子一定言听计从。奴才若是能进殊宿……”方子有些激动。 “聒噪。”裴久珩眉眼的不耐更是明显。方子暗叫不妙,自己怕是不能留在殊宿院了。 方子的心思浅显, 说这么多话就只想讨好裴久珩, 在他面前留一个好印象, 进殊宿院当值。 有了方子这个前车之鉴, 后头的人回话都简洁的多。 待轮到凤鸢说话,凤鸢睫毛轻颤, 轻声地回道:“凤鸢。”凤鸢的声音怯怯的, 她年纪小, 个子方到裴久珩的胸膛。她的矮个子在一行人里显得格外明显。凤鸢又只低着头, 裴久珩只能看到她的发髻。 裴久珩目光轻飘飘的扫过一行人, 没有多余的示意, 转身往屋里去。 “这, 这是何意?”六人面面相觑。 晋源清了清嗓子,架势摆的足足的,他点了二人出来,说道:“你们俩可以留下,其余的回去。”晋源点的是真衣,一个面目讨喜的圆脸少年、另一个则是凤鸢。 真衣一副喜不自禁的模样。凤鸢则是毫无防备,诧异的抬头看着晋源。 凤鸢暗道殊宿院果然是最难进的地方,最后竟然只限二人进院。但最让她诧异的是,她竟然被选了进去。 “少爷明明什么都没说啊。”选剩下的那四人不解了,着急的对晋源说道:“是不是你误会了少爷的意思?” 晋源下巴一抬,说道:“我可没弄错少爷的意思,我跟着少爷五年了,这点意思都弄不明白,还怎么伺候少爷。” 那四人再是不甘也只能悻悻然离开。 晋源目光炯炯的扫视着凤鸢、圆脸少年真衣,他围着他俩转了一圈。 “你们俩算是走了好运。”晋源清了清嗓子,这般开口道。 圆脸少年真衣直点头,说道:“真衣做梦都没想到这样的好事回落到自己头上。这,这……”他喜的说不出话来。他是侯府的家生子,但是也就姑姑出息些,担了府里的好差事,自家爹娘是没什么造化的。这次能被安排进殊宿院,也是他姑姑出力。他自认比不得今天的一行人,可万万没想到,留下的是他。 “晋源哥,不知有何吩咐啊?”圆脸少年笑眯眯的和晋源套近乎,也幸好他长的讨喜,不然,若是换个五大三粗的这样称呼他,晋源非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乱叫什么,指不定你比我年纪还大呢。”晋源不过十五岁,真衣说不准真比他年长。 真衣尴尬的一瞬,但是转眼就笑开了,说道:“晋源兄弟,是真衣说错了话。我这不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吗?” 真衣指了指他自己和凤鸢,一脸期盼的看着晋源,“我们俩日后在院子里做什么? 晋源骄矜的抬了抬头,说道:“明日卯时到少爷的屋前等吩咐,我自会同你们说你们要做什么的。少爷身边缺一个贴身的奴才,你们若是真能当上,日后前途无量。”能不能顶替我这位子伺候少爷,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晋源想了想少爷的性子,觉得还真难办。 “不是杂役吗?怎么选我们来是伺候少爷的?”真衣没听到这个风声,他们外面的人一直以为选的是打杂的,听晋源的意思,好似是选四少爷的贴身的仆人。要是早知道选的是四少爷的贴身随从,外头抢着进来的人怕更多了。 “怎的还不乐意?若是想当杂役也是成的。先说,杂役月钱二钱,可伺候四少爷八钱,且不算少爷时不时的打赏。”最重要的是,伺候四少爷,在府里也是有脸面的。他晋源出门,那也是各方的人来巴结奉承,因着什么?还不是他的位置。 真衣连忙摇摇头,手也直摆,他又不是蠢的。 …… 殊宿院下人的待遇都是上等的,早晚都有供应的热水。冬日天寒,屋子里不漏风暖和的紧。 殊宿院女仆不过几个,凤鸢分到的屋子里原先就一个厨房的厨娘住着,她成了婚,大多和她家的住在一起,偶尔殊宿院开伙迟了,她才会住在殊宿院的屋内,住在这屋子的时间一月也就几日。 房间里一应具有,桌椅衣柜,还有一个半旧的屏风,内里还有一个大浴桶。 奴才跟奴才的命都是不一样的,怪道那些人都拼了命的往上爬,凤鸢环顾屋子,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殊宿院里奴仆的待遇比之寻常人家好上太多,那些平民百姓都不见得有这样的日子过。 凤鸢取出方才领到的新衣裳,摸着那料子,比她往常做事时发下的好上许多,且这衣裳暖和的不成样子。对着烛火,凤鸢幽幽叹气:“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一步登天?” 万事且不是一开始好就好的,端看裴久珩,也不知他是什么性子的,不知好相与否。若是难相与,何必自讨苦吃,在殊宿院做些杂事说不准更好,她的确是个没什么进取心的,枉费了文意的一片好心,一想到文意,凤鸢亦不知说什么好。凤鸢无奈摇头,将衣服收拢好,将屋子清理打扫了一遍。 热腾腾的烟,哗啦的水声。凤鸢整个人浸在浴桶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憋不住气了,才从水中钻了出来。她漆黑如墨的长发垂着,一半漂在水面。凤鸢擦拭着奶白的身子,她的肤色久晒不黑,明明力气大,不是个娇娇弱弱的,可却是轻轻一掐就红的体质。 在浴桶中洗净了身子,凤鸢换了中衣,她躺在铺满棉絮的床上。 凤鸢一夜好眠。 晋源说道:“那你可得学着点。”晋源看着安静的凤鸢,他亦是没想到少爷会选一个小姑娘来伺候她,少爷向来不喜欢女子近身,许是毛都没长齐的凤鸢,在少爷眼里,连个女子都算不上。晋源原以为少爷在真衣和凤鸢之间,他会选择真衣,毕竟真衣是男子,服侍少爷会方便些。 52.迟来的消息 此为防盗章 “少爷内心倒是柔软。”凤鸢轻轻呢喃。在侯门大院内, 哪有主子会这样为奴仆的前路着想。她自两日前来到裴久珩身边, 行事格外谨慎, 因怕摸不透裴久珩的为人,得罪了他。主子若想处置一个奴才, 根本不需动手,只需要轻轻抬个手指。 晋源笑了出声,小声的说道:“你说的对,但是你这话可不能在少爷面前说,少爷会恼羞成怒的。” 凤鸢睁圆了眼睛, 轻轻点头,“我自是不敢在少爷面前说的。” “我瞧你这两日怪安静的, 也不知你本就是这个性格, 还是现下拘谨着。你且宽心, 少爷看着难伺候, 但你相处久了, 会改变看法的。”晋源笑着说道。 晋源翻看着书籍,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你可识字?” 凤鸢一顿, “几个简单的字倒是认得的。” “哦?”晋源颇为讶异,他倒不觉得凤鸢会识字, 凤鸢的背景在少爷让她近身伺候的时候晋源便去查清了。她是个两年前因家贫被卖进府里的小丫头,这样的小丫头大多是农户出生,大字不识是正常的。他之所以问凤鸢是否识字, 是因为少爷以往在书房事, 偶尔会支使他在书架上取书, 若凤鸢大字不识,倒不方便。晋源觉得凤鸢可以趁着年龄小,学会认字,日后也方便在书房伺候少爷。不过凤鸢竟说认得字?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你怎么认识字的,可是有人教导?”平民百姓能识字的并不多。 凤鸢侧头,情绪有些低落,声音更是轻不可闻,她道:“我爹爹上过学堂,依稀记得我认识的字都是爹爹教的。”那是凤鸢极年幼的事儿了,那时大致的事情她都记得,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变得有些模糊。那时学的字到还能识得。 凤鸢的情绪变动的明显,晋源见状也不多问。凤鸢是被卖进府的,提及亲人自是会伤怀。晋源的娘也是被亲人卖进府里的,他娘还健在的时候提起亲人,也是和凤鸢一样一脸伤逝的神情。 晋源叉开话题,笑着说道:“我倒想知道你到底识得几个字。”晋源想着,寻常人眼里,认识二三十个字常用字便是识字了,可少爷书房里罗列的大部分藏书书名并不是那些常用字,凤鸢还需识得认识更多。 “你来瞧瞧,这是什么字?”晋源翻开手中的书,指了其中一行,问道。 凤鸢凑近去看,“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君子不尽人之欢,不竭人之忠,以全交也……” 晋源讶异的看着凤鸢。 凤鸢露怯的停住了,有些紧张疑惑的说道:“好几年未曾碰过书了,好些字都是连猜带蒙的,若是念错了,你可以提醒一下我吗?”凤鸢哪怕是每日在脑海里重温那些幼时学过的字,沾了水在桌上练字,可终究每日守灶干活,接触不到书本,记忆有些模糊。 晋源哈哈笑道:“没,你几岁学的字?” “四五岁,后来……”凤鸢轻轻摇了摇头,垂下了目光。 “看不出你记忆力挺好的,没有念错。”晋源呼出一口气,该是说少爷眼光好吗,选了一个这么好教的小丫鬟。他教凤鸢如何伺候少爷,她都很听话的依言而行,目前都没犯错,挺乖的一个小丫头,现在还发现她识字,晋源对她倒是比昨日更满意了。 凤鸢低下头,说道:“我只是怕自己忘了曾经爹爹教我写字的那些时光,所以不敢丢了这些字。” “再来念念,你可知这内容里的含义?”晋源指着《小戴礼记》的内页问道。 同凤鸢聊了半晌,晋源知道凤鸢的确是不懂书中的内容,但他只要轻轻一点拨,凤鸢便能回答上。晋源也算是体验了一把为人师表的愉悦。 晋源合上书籍,站起身来,说道:“回头给你找几本幼儿启蒙的书籍来,你得空了去看看。若有疑问……”晋源本想说若有疑惑来问他的,可他又记起他再过几日便要离开京城,怕是不能为凤鸢解惑。 “若有疑问,你去问少爷。少爷想必是会教你的。”晋源笑着说道。他今日是看出来了,少爷爱逗凤鸢,若凤鸢真拿了启蒙的书去请教少爷,少爷应该会乐得教导她。 凤鸢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你方才不是还说少爷心肠柔软吗,怎么现在一副怕他的模样?” 凤鸢蹙眉,并非怕不怕的问题,是哪有让少爷教她的道理。让少爷教她,她宁愿将疑惑一直闷在心里。 …… 到了下学的时辰,晋源同凤鸢向鸿书道走去。 他们到的时辰不算迟,往常大概还有半刻才到下学的点。可离鸿书道的回廊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回廊那儿聚了一群人几个学子和小厮掺杂着站着。那儿传来的喧闹声不小。 晋源还侧身对凤鸢说呢,他说:“这儿不准吵闹的,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咱们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可是……”凤鸢的声音满是迟疑,她的手指向人群那儿。 “可是什么?”晋源顺着凤鸢的手,看向围成一团的人群。 “好像少爷也在那儿。”凤鸢话还未说完,就见晋源急忙的跑了过去。凤鸢一愣,亦是迈着步子追了过去。 离的近了,发现夫子和学生都出来了,回廊挤得水泄不通。 晋源费力扒开人群,挤了进去。 凤鸢紧赶慢赶的小跑上前,仗着人个小,顺利的穿梭进人群。她看到了一脸不屑的裴久珩以及站在他旁边面色不悦的庞昀。他们二人肩并肩和对面几人对峙着而站。 站在裴久珩他们对面的人衣着华丽,那一身衣裳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料都穿在身上。他梗着脖子,说道:“不是说出来打架吗,怎么不动手?怕了,孬种。” 庞昀活动了一下手,讽刺的说道:“想死直接说。我送你上路。” “楚扬,庞昀你们,你们两个目无尊长,眼里可还有我这个老师?”国子监的夫子德高望重,教了这么多年学生,就属今日最怒。还在教学呢,庞昀和楚扬两人直接出了内室,走到外面约架。上课被打断,他急急忙忙的追出来制止。 “你闭嘴,瞎叨叨什么。”那衣着华丽的少年呵斥了一声夫子。 夫子若不是见过风雨,怕要被这楚扬的话给气晕过去。 “孬种,嘴里说的那么有魄力,怎么没见你动手。你敢跟我动手?啧啧,有娘生,没娘教……”楚扬知道什么话最能戳庞昀的心窝。 “嘭。” “啊!” “住手。”既已动手,老夫子的咆哮自然被人丢于脑后。 四方不言,脸上笑眯眯的,但是摆明了油盐不进。 “请回。” 小厮不满的看了一眼四方,提高了声量说道:“定是你奴大欺主,五少爷不可能回绝奶奶。” 四方哈腰说道:“这话诛心了,实在是没辙。咱们院里伺候的人真的是够了。若不是院里塞不下人,依咱们少爷的性子,定是不会回绝的。要不,将侯爷赐来的人遣出去,安排几个空位给这几位小姐姐?” 小厮一顿,四方说了这话,他自然不敢回答。 启月院。 53.告密 此为防盗章  “奴婢见过五少爷。”早听王成说过, 五少爷不在意马房脏乱,时常会来马房看烈风。这段时日五少爷重病, 近三月才第一次来马房。 面前的男孩便是淮忠侯府的五少爷裴久瑁。他看到凤鸢手中的干草, 温和的说道:“你是给烈风送干草的?” 凤鸢轻声答了句是。 凤鸢目光低垂, 五少爷不让她退下,她也走不得,只能顿在原地。 裴久瑁手握拳头,放置嘴边闷声咳了两下, 他看出凤鸢似乎有些局促,便温声说道:“你下去。” 凤鸢顿了顿, 说道:“奴婢遵命。”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有干草, 她打算将干草放到烈风身边,再行告退。 凤鸢轻手轻脚的放好干草后, 回禀了一声:“奴婢告退。” 凤鸢站的位置离烈风极近。熟悉的气味在身边, 烈风自是像平日一样, 想用马头蹭一蹭凤鸢, 和她表达一下亲昵之情。可裴久瑁不知, 还当烈风因凤鸢的靠近发怒,烈风的性子如何他是知道的, 除了他这个主人,对其他人都是生人勿近的。 怕凤鸢被烈风伤到,裴久瑁伸手将凤鸢往外一推, 让她避开烈风的撞击。裴久瑁觉得自己并未用上几分力, 他只是想将凤鸢推远些, 让她能躲开烈风的攻击。谁知,凤鸢竟如此弱不禁风,被推倒在地上。 凤鸢摔在地上,还有一些茫然,她抬头看着裴久瑁。 裴久瑁眼睛睁大,眼里也是一片错愕。 凤鸢回过神,觉得这般直视少爷不太妥当,又低下了眼睑。凤鸢从地上爬起,幸好她方才铺了干草,冬衣穿的又厚,她并未伤到。 “你还好吗?我方才怕烈风伤到你……”裴久瑁面上带着歉意。 凤鸢这才知道裴久瑁方才为什么突然推她。凤鸢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回道:“奴婢无碍的。” 而这时,烈风又在靠近凤鸢。 “烈风,不准伤人。” “没事的,烈风很乖的。”裴久瑁和凤鸢的话同时说出。 伴随的,是烈风如同撒娇一样的轻哼,它蹭了蹭凤鸢的腰。 裴久瑁瞠目结舌。 “五少爷,平素都是我喂食烈风的,他不会伤害我。”凤鸢对裴久瑁这般说道。 “烈风,别闹,痒。”在裴久瑁面前,凤鸢不敢放肆,可烈风蹭她的腰,她痒的忍不住,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裴久瑁看着一人一马笑闹的模样,觉得他的烈风可能是被换了芯子了…… “奴婢失仪,五少爷恕罪。”凤鸢好不容易止了笑意,才看到裴久瑁盯着她看许久了。她在少爷面前大笑,似乎太过放肆了。凤鸢收敛了笑意,抿了抿唇。 “没事,我不能时时陪着烈风,我还怕烈风在这儿孤寂。你这样,很好。”裴久瑁目光温和的看着凤鸢。 主子便是主子,他虽在夸赞凤鸢,但凤鸢是不敢借杆子往上爬的。 “奴婢职责所在。”凤鸢抬头望着裴久瑁说了一句,复又低下了头。 裴久瑁久久未语。凤鸢能感觉到裴久瑁在瞧她,她眉头轻蹙。“奴婢告退。” “等等,你先别走……”裴久瑁发声。 凤鸢疑惑的歪头看了裴久瑁一眼。 “你的手掌出血了。”裴久瑁出声提醒,他刚刚一直盯着凤鸢的手。 凤鸢顺着裴久瑁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方才摔在地上,她手掌拄在地上,可能是那时受的伤。 裴久瑁歉疚的说道,“是我鲁莽。” 凤鸢被裴久瑁突如其来的道歉弄的不知所措。“这点伤无大碍的,擦些药就好了。” “你这儿可有伤药?”裴久瑁询问道。 凤鸢点了点头。“有的。” 裴久瑁陪着凤鸢走到了她屋子前,凤鸢在裴久瑁的注视下,颇有压力的取出了药膏。 凤鸢当着裴久瑁的面,擦好伤药膏。裴久瑁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取出手帕,递给凤鸢。 “绑上。” 凤鸢无措的看着裴久瑁,她一只手绑不了。 裴久瑁亦发现了,他低下头,探手,小心翼翼的替凤鸢系上。凤鸢眼睛轻眨,觉得面前的小少爷做派不像高高在上的主子。 “可还疼?”裴久瑁放开凤鸢的手,歉意的问道。 凤鸢垂下眸子,轻轻摇头。 裴久瑁看着面前白皙却有几个薄茧的小手,说道:“你这药膏似乎有些年头了,我那儿有舒痕凝,比它药效好。我取来给你。” 凤鸢小声说道:“多谢五少爷恩典,奴婢这真是小伤,不敢劳烦五少爷。” 裴久瑁温和的说道:“谈何劳烦,是我弄伤的你。”裴久瑁不管凤鸢拒绝不拒绝,打定了主意要将舒痕凝送予凤鸢。 凤鸢睫毛轻颤。 “你叫什么?”裴久瑁回到烈风身边,取出嫩草喂马。裴久瑁看着面前稚气未脱的小姑娘,一边喂马一边问道。 “……奴婢凤鸢。”裴久瑁现下没让她离开,她也只有跟着他回到马厩。 “凤鸢,你也来喂喂烈风。”裴久瑁将嫩草递了一半给凤鸢。 凤鸢接过来,听话的喂食烈风,烈风也极给面子,凤鸢和裴久瑁同时喂过来的嫩草,它只吃凤鸢手中的。 “凤鸢,你是怎样让烈风亲近你的?”裴久瑁摸了摸烈风的脑袋,轻笑道。 裴久瑁突然发问,凤鸢一愣,说道:“奴婢并未作甚,烈风的性子是好的。” “哦?我这是第一次听人说烈风的性子好。”裴久瑁笑了,声音里满是愉快。 裴久瑁温和的笑了,许是烈风对凤鸢亲近,他也对安安静静模样的凤鸢添了几分好感。裴久瑁自出生起,好似并未有什么喜恶。但烈风是例外,他很喜欢烈风。 “烈风真的很喜欢你……”裴久瑁和凤鸢说话的功夫,烈风在伸舌舔’舐凤鸢的手臂。 “我也很喜欢烈风。”凤鸢小声的回答道。 裴久瑁笑了,觉得凤鸢怪有意思的。 “不用,这边能忙的过来。我昨日跟你说的事儿,你听听过就算了,成不了了。”罗婶一向大喉咙,现下轻着嗓音说话,她自己都略感别扭。 凤鸢歪头回忆了一会儿,昨日罗婶有和她提了提将她调入厨房的事儿。她摇了摇头,说道:“无碍的,在哪儿都一样的。” 罗婶重重的叹了口气,厨娘二弟跟管事熟,她让二弟帮忙从中周旋一下,将凤鸢调入后厨。她二弟一开始倒还说这事儿问题不大,但是听到凤鸢的名字,就直接拒绝了。 她二弟对她说:“姐,你找个别的丫头进后厨,我能替你想想法子,但是那丫头不行,怪就怪她运气不好,在那个屋里住着,她们一屋子人都遭人恨了。有人要整她们啊。这事儿咱们可都不能沾手的,小心惹了一身腥气。” 罗厨娘见面前小小的姑娘家根本不知她们屋被人整的事儿。虽知应该明哲保身,但她还是提点了两句,她附耳在凤鸢耳边说道:“这事儿不成,是因为上头有人拦着。” 凤鸢眼神疑惑,她不知不觉得罪了人吗? “你们屋的人都得小心些。”罗厨娘的话也只能撂到这儿了。 凤鸢眼神一动,睫毛轻颤。她视线下移,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叫人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她们屋最近不太平的事儿有些多,真的是被人算计了?她们屋能碍到什么人?她们不过守灶丫头,向来本分行事。若说有能让人惦记的,唯有绛竹被害一事。 …… “凤鸢,府里新采买了几个丫头,冯嬷嬷让她们来守灶,咱们要去别处。”甫一回屋,凤鸢就看到文意焦急的在踱步。屋里人都不在,文意没有主见,遇上这事儿只想找人说说。哪怕凤鸢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可她就是觉得凤鸢比她沉稳。 文意颓然的坐在地上,说道:“好端端的,为什么把我们调去别的地方,我们守灶守的好好的啊。冯嬷嬷让我去倒夜香,这多腌臜啊,还比不得咱们守灶来的干净呢。”侯府高门大户,但有人的地方,就有米田共,痰盂、夜香这种玩意儿怎可能少。府里有专人负责,清理各个院子的夜香。 守灶丫鬟在府里的地位低等,但是比夜香妇要好上一些,文意这样,等同于被贬。 文意颓然,但见凤鸢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她急着说道:“你也没得好去处,冯嬷嬷让你日后去清理马厩。我是跟人的米田共打交道,你是跟畜生打交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慌啊!” 凤鸢眉头轻蹙,抬眸看文意一眼,说道:“慌乱无用,我们并无他法。”冯嬷嬷已经如此安排了,她们只能服从。 文意语塞,她自然知道她们不能反抗,但是凤鸢应该跟她一样,茫然失措啊,怎么能半点反应都没有! “收拾行李。”冯嬷嬷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昨日说让遥晴她们离开,就让她们离开,一个晚上都不能多留。她们既然要去别的地做事,亦不能在这儿多待。 54.庞昀上门 此为防盗章  “少爷,擦药。”凤鸢轻声说道。 “我一个大男人这点淤青, 擦什么药?”裴久珩挑眉, 他的肩膀在混战中被踢了一脚。肩膀连皮都没破, 只是有些乌青, 裴久珩自觉不需上药。 裴久珩扫了晋源一眼,他在伺候他沐浴的时候,发现了他肩膀的青紫,大呼小叫的让凤鸢去取伤药膏。裴久珩觉得晋源是小题大做了。 “不成的, 涂了伤药好的更快些。”凤鸢低下头,打开伤药膏,复又抬头看着裴久珩。 “少爷,宽衣。”晋源催促道, 他转头对凤鸢说道:“少爷对自己的身子不爱惜,咱们却不能懈怠。” 凤鸢点头,眨巴着眼睛看着裴久珩。 裴久珩被凤鸢和晋源两双眼睛盯着, 颇有些无奈。 以往还只有晋源一人这样像老妈子一样在他跟前念叨, 现在还多了一个凤鸢。 裴久珩脱下外袍,扯开中衣, 露出青紫的肩头。 凤鸢动作轻柔的将药膏涂抹上。 “啧, 在替我挠痒?”裴久珩觉得凤鸢动作大些, 反倒还好些, 她偏偏这么轻柔, 让他觉得肩头有一根白羽在轻轻的挠着, 怪痒的。 凤鸢回了一句:“太用力了, 你会疼的。” 裴久珩面色有一瞬间的怪异。他想到说话的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自己竟然想歪了,真是被庞昀这个满口黄腔的带歪了。 裴久珩哼了一声,说道:“你现在在我跟前倒是不拘谨了,话挺多的。” 晋源笑了,说道:“少爷,凤鸢话少你以这点逗弄她,她现在胆子大些,能跟你说上话了,你又说她话多。” 凤鸢涂抹好药膏,替裴久珩将中衣拢好。“奴婢不知什么拘谨不拘谨的,只知道要伺候好少爷。” 裴久珩听到凤鸢的话,不得不说,这小家伙挺乖的。“刚刚我打人,你怕不怕?”裴久珩刚刚打人的全过程都被凤鸢看见,这种柔弱的小姑娘,应该会害怕的。可是回来的一路,凤鸢面色如常,对他在国子监打人这出事儿毫无反应。 裴久珩对凤鸢的印象就是一个柔弱的,不敢在他身边伺候、小仓鼠胆子一样的小姑娘。可凤鸢的反应,让裴久珩有些好奇。 凤鸢迷茫的看着裴久珩,又看看晋源,问道:“恩?……不怕的。” “撒谎。”裴久珩低头看着凤鸢,凉凉的说道:“你害怕我。” 凤鸢抿了抿嘴。她刚来到裴久珩身边当值,是怕伺候不好裴久珩被责难的,但现在她没那么怕的。在知道裴久珩放了晋源出府,允了他去科举后,她总觉得裴久珩的内心不若他面上那样难以让人接近。 见凤鸢不语,裴久珩勾唇,“好好伺候本少爷,若是惹得我不快,将你吊起来打。” 晋源搭腔道:“少爷,你又在吓唬凤鸢了。”|若凤鸢真惹得少爷不快,少爷只会将凤鸢踢出殊宿院,眼不见为净。让少爷亲自上手打凤鸢,少爷哪来的闲情雅致,无关人等在少爷面前就如同空气。 “砰砰砰。”屋内几人还在说话,此时却响起了敲门声。 “四少爷,大奶奶请您去锦绣院。”是裴大奶奶跟前的月曦的声音。 “少爷,大奶奶定是知道您在国子监的事儿了!”晋源一脸担心。 裴久珩示意凤鸢去开门。 凤鸢依言而行,她快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月曦见到凤鸢轻轻点了点头,她走至裴久珩跟前,微微屈膝行礼。 “四少爷,请。”月曦是奉裴大奶奶的命令来的,大奶奶说,不许四少爷推脱。 裴久珩跨步往外走去,他裴久珩既然敢在国子监动手,就不怕他娘问责。只是,裴久珩的步伐一顿,他怕的是他娘的念叨,一想到他娘那‘敦敦教导’他感觉头都痛了。 “四少爷?”月曦见裴久珩停下,疑惑的看着他。 裴久珩颔首,快步向锦绣院走去。 凤鸢和晋源两人自是匆匆跟上。殊宿院离庭竹院只隔了一片竹林。裴久珩去后院路过了庭竹院前。 锦帽白麾的裴久瑁刚出了院门,他身旁跟着四方。 “四哥。”裴久瑁端方有礼,见到裴久珩上前招呼,目光看到他身边跟着的凤鸢时,讶异了一瞬。但他迅速收回了目光,是以无人发现他刚刚面上的变化。 裴久珩冲裴久瑁点头。裴久瑁自襁褓之中,便抱到老侯爷跟前养着,裴久珩同他接触较多。他对裴久瑁印象不错,至少比二房的裴久琼好上数十倍。 “见过五少爷。”月曦她们微微屈身行礼。 “诶,四少爷,她……”四方在凤鸢说话的时候,才注意到她。他记得凤鸢的。 裴久瑁对四方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乱讲话。四方噤声。 裴久珩并未在庭竹院前过多停留。凤鸢随裴久珩离开数十步后,回头望了一眼。 四方轻声问着裴久瑁,“少爷,凤鸢她怎么在四少爷跟前伺候。原来前几日听说殊宿院调进了一个人,说的就是她啊。” 裴久瑁他并不知道此事,自知道裴二奶奶从马房叫来了凤鸢,他怕裴二奶奶心眼动到凤鸢身上,连马房都未去。 裴久瑁看着凤鸢的背影,同四方说道:“四哥地位高,凤鸢在他跟前,挺好的。”至少,裴久珩能护住人,而他连烈风都护不住。 “凤鸢,你刚刚回头看什么?”晋源低声问道。 “啊?” “你和五少爷身旁的四方是认识的吗?他刚刚看了你好几眼。”晋源询问道。 “不认识。”凤鸢和四方的确只有一面之缘,他们算不得认识。她和裴久瑁前段时间因为烈风,倒是有几分熟悉。刚刚裴久瑁没有看她,贵人事忙,他应该是已经忘记她了。她一个小小奴仆,对于裴久瑁来说自然无足轻重。 “我刚刚回头是瞧五少爷的衣裳。五少爷穿的比少爷厚实多了,少爷,日后出门您穿大衣,别冻着了。”凤鸢轻声说道。 裴久珩嗤笑,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凤鸢的手背,“本少爷暖着呢,你的手倒是凉。晋源,给她多置办几件厚衣裳,冻着了生病,是她伺候我,还是我伺候她?” “是。”晋源冲凤鸢挤了挤眼睛,用唇语跟凤鸢说道:其实少爷只是嘴上不留情面。这不,发现她手凉,就给她置办衣裳了。 “你叫什么?”清澈的声音带着点不耐,他站到方子跟前问话。 “小的方子,我娘是大奶奶院子里的针线嬷嬷,她告诫小的,对主子一定言听计从。奴才若是能进殊宿……”方子有些激动。 “聒噪。”裴久珩眉眼的不耐更是明显。方子暗叫不妙,自己怕是不能留在殊宿院了。 方子的心思浅显,说这么多话就只想讨好裴久珩,在他面前留一个好印象,进殊宿院当值。 有了方子这个前车之鉴,后头的人回话都简洁的多。 待轮到凤鸢说话,凤鸢睫毛轻颤,轻声地回道:“凤鸢。”凤鸢的声音怯怯的,她年纪小,个子方到裴久珩的胸膛。她的矮个子在一行人里显得格外明显。凤鸢又只低着头,裴久珩只能看到她的发髻。 裴久珩目光轻飘飘的扫过一行人,没有多余的示意,转身往屋里去。 “这,这是何意?”六人面面相觑。 晋源清了清嗓子,架势摆的足足的,他点了二人出来,说道:“你们俩可以留下,其余的回去。”晋源点的是真衣,一个面目讨喜的圆脸少年、另一个则是凤鸢。 真衣一副喜不自禁的模样。凤鸢则是毫无防备,诧异的抬头看着晋源。 凤鸢暗道殊宿院果然是最难进的地方,最后竟然只限二人进院。但最让她诧异的是,她竟然被选了进去。 “少爷明明什么都没说啊。”选剩下的那四人不解了,着急的对晋源说道:“是不是你误会了少爷的意思?” 晋源下巴一抬,说道:“我可没弄错少爷的意思,我跟着少爷五年了,这点意思都弄不明白,还怎么伺候少爷。” 那四人再是不甘也只能悻悻然离开。 晋源目光炯炯的扫视着凤鸢、圆脸少年真衣,他围着他俩转了一圈。 “你们俩算是走了好运。”晋源清了清嗓子,这般开口道。 圆脸少年真衣直点头,说道:“真衣做梦都没想到这样的好事回落到自己头上。这,这……”他喜的说不出话来。他是侯府的家生子,但是也就姑姑出息些,担了府里的好差事,自家爹娘是没什么造化的。这次能被安排进殊宿院,也是他姑姑出力。他自认比不得今天的一行人,可万万没想到,留下的是他。 “晋源哥,不知有何吩咐啊?”圆脸少年笑眯眯的和晋源套近乎,也幸好他长的讨喜,不然,若是换个五大三粗的这样称呼他,晋源非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乱叫什么,指不定你比我年纪还大呢。”晋源不过十五岁,真衣说不准真比他年长。 真衣尴尬的一瞬,但是转眼就笑开了,说道:“晋源兄弟,是真衣说错了话。我这不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吗?” 真衣指了指他自己和凤鸢,一脸期盼的看着晋源,“我们俩日后在院子里做什么? 晋源骄矜的抬了抬头,说道:“明日卯时到少爷的屋前等吩咐,我自会同你们说你们要做什么的。少爷身边缺一个贴身的奴才,你们若是真能当上,日后前途无量。”能不能顶替我这位子伺候少爷,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晋源想了想少爷的性子,觉得还真难办。 55.醉酒 此为防盗章 要知道庞昀平素看到长的美些的小娘子, 都会上前调戏一二, 现在却稳重了。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民间还设了赌坊, 猜庞小侯爷什么时候回再露出风流的一面。 庞小侯爷极其高调的娶了京城第一美人陈瑜儿。第一美人嫁人便已经是让人及其痛心的事儿了,更何况第一美人嫁的是庞昀这个风流公子哥,多少男子心碎一地。 皇上在庞昀成婚后第三日便宣旨,任命庞昀进锦衣卫。庞小侯爷可谓是春风得意, 喜事一桩接一桩。 但庞昀却不如外界以为一般春光满面。他这段时日心情都不大好, 每次来寻裴久珩脸上也都是阴沉沉的。 今日庞昀更是异样,大晚上的直接上门找裴久珩,什么话都不说,单单约他喝酒。 庞昀白皙俊美的脸上满是阴沉,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他嫌弃酒杯喝的不痛快,将酒坛子抱起, 直接就着酒坛子喝。 因庞昀喝酒喝的急, 那酒水小部分都倒进了他的衣领里。庞昀浑不在意,继续一口闷。庞昀这哪是约裴久珩来喝酒,这是专门来灌醉自己啊。 “喝,陪我喝。”庞昀将酒坛子往地下一扔, 酒坛子碎了一地。酒坛里面还有一些酒水残渣,甫一落地, 酒香四溢, 整个房间弥漫的都是酒香。 裴久珩拦住庞昀, “你要喝到什么时候?”裴久珩寻常是不会阻止庞昀的, 可现在庞昀喝的太不像样子,他想把自己喝死在酒馆里吗? 庞昀不语,又开了一坛,直到喝趴在桌上。他满脸坨红,嘴里还念叨着喝酒继续喝酒。 裴久珩皱眉。 “陈瑜儿,陈瑜儿。给我滚。”庞昀醉的迷迷糊糊的,他闭着眼睛,咬牙切齿的低声吼道。 “少爷。”凤鸢有些无措的看着裴久珩。她也没见过庞昀现在这样的状态,看着醉倒的庞昀,凤鸢忍不住蹙眉。 “送他回恭谨侯府。”庞昀没有和他说他为何要酗酒,但庞昀如此失常,绝对跟他的新婚妻子陈瑜儿有关。 恭谨侯府主屋。 裴久珩看着小厮扶着庞昀,给醉酒的他更衣。 “你们夫人呢?”新婚夫婿喝个烂醉回来,竟然连面都不露。 小厮说道:“夫人在千芳院休息呢。” 裴久珩皱眉,庞昀竟然和陈瑜儿分房而居?他们方成婚一月不到。 “把她叫过来。”裴久珩冷声道。他倒要看看,把庞昀整治成这样的人究竟有何不同。 小厮脸上满是为难,府里谁不知道,陈瑜儿根本就是个叫不动的主。人家这一个月就待在千芳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不是侯府没有长辈,就陈瑜儿这样,早已经名声落地。 “去叫!”裴久珩声音低沉。 小厮诶了一声。可他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小厮垂下头,吞吞吐吐的说道:“夫人就寝了。”千芳院主屋的烛火还亮着,可夫人身边的丫鬟说夫人睡下了,他还能反驳不成。 裴久珩冷笑,现在酉时,陈瑜儿睡的倒是早。 “不用去叫她了。”庞昀醒来,脸上虽然还有醉酒的红晕,但他比之前清醒了许多。庞昀喝到吐血,陈瑜儿也不会过来的,他早该料到。陈瑜儿总是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避他如蛇蝎。 庞昀靠在床头,他嗤笑道:“她这么看不上我,就让她这么犟下去。” 裴久珩怎能看不出庞昀现在低落的情绪?庞昀虽然没有明说,裴久珩很早之前就知道庞昀虽看着风流轻佻,但他心底一直藏着一个人。裴久珩他在庞昀订婚后,那溢于言表的喜悦中看出,他心底藏着的那个人便是陈瑜儿。 庞昀目光阴郁,陈瑜儿美貌名动京城。他本就是个看脸的庸俗之人,三年前的惊鸿一瞥,他已经动心。 有些名声甚好的才子,他们屋里都有一两个通房,而庞昀屋里干净,保证陈瑜儿入府,不用操心这些妻妾相争的烦心事。传闻里,庞昀屋里伺候的漂亮丫鬟都爬上过他的床。那不过是无稽之谈,但庞昀怕陈瑜儿信了那种传言,为照顾陈瑜儿的情绪,他将屋里的丫鬟都换成了小厮。 但大婚之日,当他兴致勃勃的回屋,掀开红盖头,看到的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她手旁的一把剪刀。 “你若是碰我,我宁愿一死。”冷傲的美人哪怕面无表情,也是美的。庞昀却无心欣赏了,在此之前,庞昀从不知陈瑜儿竟然对这桩婚事如此不愿。 庞昀笑意僵在脸上,哪个新娘敢这样对夫婿说话。但庞昀恋慕陈瑜儿多年,对她自是多一分宽容。 庞昀只当是他的名声不好听,惹得美人惊惧。庞昀知道女子都喜君子之态,他亦可做一君子。可是,整整一月,他只要见到陈瑜儿,陈瑜儿就一副寻死觅活的模样,一把锋利剪刀不离手。 庞昀这一个月陪她演温文尔雅的君子演累了,庞昀只觉得自己的心思被践踏。如果陈瑜儿愿意犟着,那就让她犟着。她自请和离,想得美,他根本不会放手。 庞昀看到裴久珩关切的看着自己,他捶了锤裴久珩的肩膀,“我没事了。” 庞昀眉宇间的阴郁散去,笑的张狂:“不过一个陈瑜儿。”他还是那个肆意轻狂的庞昀。 里面身姿玲珑,样貌白净的双丫髻粉衫女孩子忍了忍,还是在陈管事严肃的目光中问话了,她说道:“陈管事,我们可是哪里做的不妥吗?为何要我们回去!” 凤鸢注意到,这个说话的女孩子方才对上她一脸嫌恶,面色不善。凤鸢回忆了一会儿,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应该没有哪里惹得她不快。 陈管事眉头皱着,这个说话的小姑娘他认得,是老余家的孙女。他和余管事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老余的孙女也算是他的后辈。但是老余他孙女什么扮相,来殊宿院是伺候人的,她身上戴着首饰,额上还抹了花,这太不像话了。还有他方才剔除的那几个女孩子,一个个花枝招展的,他是替少爷寻几个奴才打杂的,并不是替少爷寻通房。 “余遥?”陈管事对着双丫髻丫鬟教导。 余遥诶了一声,得意往旁边瞅瞅,看,陈管事认出了她,看在爷爷的份上,肯定会通融她让她留在殊宿院的。 “陈爷爷,你帮帮遥儿,遥儿真的很想进殊宿院。”余遥称呼陈管事爷爷,这是用余管事和陈管事两人之间的交情当筹码。余遥眼里满是恳求,她一定要进四少爷的院子伺候,她长的讨人喜欢,已经有不少人向家里提亲的。她觉得自己还是有资本的,万一进四少爷的院子被四少爷相看上,当个通房,日后提成一个姨娘,那荣华富贵岂不唾手可得。退一步而言,哪怕没能得四少爷青眼,别人看在她是殊宿院的,日后相看人家,也有了更大的筹码。 “这事我做不得主。四少爷不喜女子近身。你们都不适合留在殊宿院里。”陈管事说道,这话说的委婉,但他意思很明白。余遥在家里也是有丫鬟伺候的主,现在十五岁,该许人的年龄了,却来四少爷的院子伺候,余家的意图很明显。 旁边的那几个小丫头应该也是存了这个念头,怪不得大奶奶让他来把殊宿院的门槛定了,别让有旁的心思的人近四少爷裴久珩的身。淮忠侯府家风甚良,只需看看别的府上那是莺莺燕燕一片对比一下就可知道。 56.牵扯 此为防盗章  凤鸢提着装满豌豆、玉米、麦麸的等人高的大木桶走进了马棚。 将它们的伙食挨个儿倒进槽口, 等木桶空了, 她的手也酸的不成样子。冬日天寒,她这一番动作下来, 额间出了薄薄的一层细汗。凤鸢浑不在意的用袖口擦了擦,继续去取马匹的伙食。侯府的马厩养着数十匹的骏马,方才她带来的不能使它们饱腹。 “提食桶这重活放着我们大老爷们干就行, 你去马匹整些新鲜的干草铺在马厩里。”王成跑过去接过凤鸢手里的食桶。 “好家伙,你十一岁的小丫头片子,力气倒是不小。”王成身板微胖, 接过食桶,觉得它很有分量。 “谢谢王成大哥。”凤鸢来到马厩好几日了, 来马厩倒也不如之前想的那么不堪。侯府有数十匹骏马,马厩的仆人亦是不少,其中王成林子他们和凤鸢有过一面之缘。王成看到凤鸢,颇是自来熟,看到她年纪小, 对她处处照应。 凤鸢并未同王成客气, 轻声道谢后, 她转身去稻草屋寻了新鲜的干草放到马厩里。这大冷的天, 不光是人冷,畜生也挨不得冻,铺些干草, 马匹都有灵性的窝在干草那儿取暖。 王成蹲在槽口前, 将料豆、嫩草倒了进去。“马儿啊, 你算是投对了胎,你过的日子可比人都精贵。饿了有人伺候,渴了还有咱们给你倒水。”那颗粒饱满的豆子,贫苦人家自己用都舍不得,也就侯府家底丰厚,对这些个畜生都精养着。 将健硕的骏马喂饱,王成拿起竹扫帚清理马厩的粪便。他对一旁还在铺干草的凤鸢说道,“外头人瞧不上咱们马房的人,稍有关系的人都奔了别的前程。你也不知得罪了谁,要不怎么把你这小姑娘扔到这儿来。不过我们人不坏,你在这儿安心的待着,左右活计都不累。脏活累活你躲远些,放着我们来。” 凤鸢淡淡的笑,几日相处下来,她知道王成话虽多,但待人是一副古道热肠。 王成扫着地,继续碎碎念道:“要说咱们这儿有什么不好,就是女的太少。咱们这儿大多是大老爷们,你一个小姑娘待着无聊,可以去寻林子他婆娘说说话。林子嫂她说你那屋子潮了些,过几日得空了帮你收拾一下。那屋以前都是放杂物的,我们也没想到这次来的是个小姑娘,总不能让你跟我们一群男人住一起,只能把你先安置在那儿了……” 王成在一旁念叨,凤鸢不觉得什么,旁边人都听不下去了。 “王成,你这废话跟个女人一样多。人家小姑娘都不想理你了。”旁边壮硕的青年正提着水桶,举着马刷给马匹梳理毛发。 “洗你的马去,凤鸢妹子什么时候嫌我话多了?马也会冷的,你提的水又不是热的,大冷天的要是吹风,叫马受了寒,你可吃不了兜着走。”王成反怼过去。 这边笑闹着,那边林子嫂身子圆润,大手插着腰,冲他们大着嗓门的喊着:“你们速度快些,快开饭了。” “好咧。”王成冲林子嫂应了一声。 马房的人也不讲究什么等齐了人吃饭。 凤鸢洗净了手,到桌前的时候,桌上的菜动了大半,且仍在快速的减少着。 “你们这群恶狗,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明明准备的伙食能喂饱你们的。”林子嫂对其余人呵斥一声,她也管不住,这群男人就是这个德行。 “凤鸢,来婶这儿,婶给你碗里留了菜。”林子嫂带着笑意的冲凤鸢招手。凤鸢这小姑娘,同她女儿一般大小,又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见多了马房这些莽汉,林子嫂对凤鸢自然有几分亲近之情。她和林子不是家奴,投了侯府做工,儿子女儿在家由她公爹婆婆带着,平时也见不到几次,一看到凤鸢,她就想到了自家的小闺女。 当林子嫂将盛满饭菜的海碗递给凤鸢时,旁边的男人们发出‘啧啧’声,一副林子嫂偏心偏到家的模样。 “谢谢婶子。”凤鸢接过海碗,小口小口的吃着。初来马房时,她不明情况,到了吃饭点,看到乱七八糟的餐桌忍不住发怔。她以前守灶的时候,一同吃饭的都是些姑娘家,哪怕是妇人,也不会像马房的人一样吃个饭仿佛要抢起来一般。 林子嫂嗓门大,心却是细的,体贴人家小姑娘没见过这种阵仗,接下来每每一顿都给凤鸢独立备了碗,先替她夹了饭菜。 “婶子,我也要和凤鸢一样,你下次给我也准备个碗。”马房的人瞎起哄,说道。 林子嫂当即重重拍了桌子一下,大喉咙的嚷嚷道:“滚犊子,吃你们的饭去!” 凤鸢抬眸,静静看着他们嬉笑怒骂。 “凤鸢,你在吗?”门外传来怯怯的声音。 凤鸢抬头望去,是文意。她的脸上有个深深的巴掌印,眼眶红肿,唇色苍白。 屋里的说话声一下子安静下来。 目光齐刷刷的往文意那儿看去,文意十六岁的大姑娘,现下狼狈,被这么一群汉子盯着,她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林子嫂看了看文意的脸,顿了一顿,对凤鸢说道:“既然有朋友来寻你的,快去。碗放这,婶给你顺带洗了。” 不等凤鸢说话,林子嫂往文意那儿努了努嘴,说道:“她找你也许是有急事。” 凤鸢有些担心文意,向林子嫂道了谢,走向文意。 将文意带到她的屋子,凤鸢抿了抿嘴,说道:“被人欺负了?” 文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语序有些混乱,说道:“说了不找你的,可是不找你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倒夜香的婆子们欺人太甚,总是奴役我。贵人屋里里干净的痰盂,她们都争着抢着去取,表现自己。可取来了夜香,她们都躲着,让我一个人挑着送给外面的夜香妇。我生气,骂了她们一句,她们却是一伙的,还打我!”文意自那日和雁心凤鸢单方面的闹了别扭后,真的没打算再找她们。可受了委屈,总想找个人诉苦,她寻思着凤鸢的境遇和她最为相似,便孤身来找她。 文意扫过凤鸢的屋子,这儿应该只有凤鸢一个人住,因为屋内唯有她一人的床铺。这破屋比不上她们原先住的地方,这里柴火都是杂七杂八的堆着,还有废弃的木锅旧衣裳等。屋子潮湿,冬日寒,住这儿晚上是种折磨,文意看着,觉得凤鸢的处境果然如她所料。她们同病相怜,都是受到排挤的。 凤鸢随着文意的目光,看向整间屋子,这儿本是马房堆放杂物的屋子,采光不好陈设简陋,但马房并没有其他地方给她住了。 这些日子,林子、王成他们陆陆续续把杂物清理了出去,给她腾出了一个屋子。 床上的帷帐是林子婶给她套上的,缺了角的洗漱架是王成他们钉好了给她安置在屋里的,他们挺照顾她的。 晋源泡完茶后,对凤鸢说道,“我平日都住在耳房,这样少爷有什么吩咐第一时间就能来到少爷身边。” “你瞧这衣柜,里面装的都是当季的衣裳。府里每月都会送一批少爷的衣裳过来,你要会看场合将衣裳挑选给少爷。若是今日赛马狩猎,选便服劲装。若是平素去国子监上学,应当穿这一列的长衫。”晋源指了指衣柜,说道。晋源跟了少爷多年,这让他要交接,他真的有无数话要说,他恨不得将话掰碎了一点点塞进凤鸢的脑袋瓜子里。 57.缘由(一) 此为防盗章 “那顶多再多打几个板子。这次死的如果是我, 你们口中的家生子,那又如何, 我爷娘难道还能为我做主, 跟管事、三少爷作对?三少爷和管事要保石英,没人能对抗,我爷娘他们也只是奴才。”罗扇听到娉婷的话, 有些气。家生子和采买来的丫头有摩擦很正常, 但是她以为她们房里处的很好, 不会因为身份心生芥蒂, 但是娉婷的语气让她知道,她心里不是没有疙瘩的。 “娉婷,你配了府里的人,你的孩子便是家生子了。家生子家生子!你酸个什么劲儿。”罗扇讽刺道。 罗扇看了看被她和娉婷言语交锋吓到的遥晴、雅儿,她们俩性子谨小慎微, 不敢行差踏错,平日里安静的都不怎么有存在感的。 罗扇说道:“我倒更羡慕遥晴、雅儿。她们到了年限就能出府。生的孩子可以不用为奴为婢。” “罗扇姐姐、娉婷姐姐,何必比来比去呢。言语争锋除了伤了我们的情谊, 能换来什么。你们有爷娘,亲人在身边照应,已经很好了。”凤鸢轻声地说道。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凤鸢。凤鸢是个孤女。同屋八人, 罗扇雁心是家生子,爷娘皆在府里。遥晴、雅儿二人是雇佣丫鬟, 签了五年契, 时日到了就能离府回家, 家中也是有亲人的。娉婷、文意凤鸢、绛竹四人卖身入府,淮忠侯府仁厚,每月都有一日外出能和亲人团聚。凤鸢和绛竹二人都是孤女,那一日对她们来说形同虚设。也许因为如此,绛竹才会更亲近绛竹。 “凤鸢……”罗扇有些愧疚,她们这几个十七八岁的反倒是要让凤鸢这个最小的来点拨。娉婷脸上有些尴尬,下不来脸,但争锋相对的架势不摆了。 罗扇上前轻轻搂住凤鸢的肩膀,一摸凤鸢的肩膀,就感觉到凤鸢明显瘦了。 “你这几日可有好好吃饭?”罗扇问道。 “有。”凤鸢点头。 “那怎么瘦了这么多。”罗扇捏了捏凤鸢的肩,半点肉都没有。她掐了掐凤鸢的小脸蛋,又摆弄了一下凤鸢的胳膊。 凤鸢垂眸,这几日,她睡不深。 夜半,凤鸢睁开了眼,辗转反侧,她难以入眠。三十大板抵一条人命,命贱哪。人生在世,任人鱼肉,这是命数?今日,她怕也不能安眠。 …… 启月院。 “娘,石英跟了我这么些年,不就弄死了一个小丫头吗?你打了他三十大板就成了,把他撵到庄子上干什么!我身边都没有称心的人了。”紫衣少年一身华服,面如冠玉,坐在桌前替石英求情。此乃淮忠侯府三少爷裴久琼。 他面前的女人服饰华美,许是烦心事多,经常蹙眉,眉宇间有皱起的印记,颇显年龄。她便是淮忠侯府的二奶奶,她若同裴余氏站在一处,任谁都猜不出她比裴余氏还小上五岁。 裴久琼是裴二奶奶的嫡子,她万事都依着他的,可此事却是不妥。“石英撺掇你做了荒唐事儿,要不是看在石管事是你爹心腹,我非仗毙石英不可。” 紫衣少年本还面色不满,听到裴二奶奶的话,面色一僵。“娘,你说什么呢,儿子可没做什么荒唐事儿。”他的语气有些气弱。 裴二奶奶哪里不知她肚中钻出的孩子的德性啊,见他不肯承认,直接将自己查到的事儿甩出:“撞破石英勒索香仪,那小丫头真是因为这个而死?这事儿也就是我为了咱们二房的颜面,找的一出理由,骗骗下面人罢了。你当我真不知道你背地里做了什么?你竟然和香仪……她再怎么卑贱,也是你爹纳进府的女人。”香仪年轻貌美,尤其是那水蛇腰,轻轻一扭,风情万种。在宴会上,一曲金陵舞跳的勾住了二老爷,不顾她歌姬的身份纳进了府。这种身份的女人,登不得台面,左右一个玩意儿。裴二奶奶儿子都十六了,做不出跟个贱婢争风吃醋的事儿,也根本没将她放在眼中。可谁曾想,香仪这个贱人竟然勾搭上了年少的裴久琼。 裴二奶奶一开始有几分疑虑,裴余氏为何将这事儿交由她来处置。府里出了人命,查出来是二房的人动的手,裴大奶奶处置便成,哪还轮得到她这个庶子媳妇儿出面。等她自己去查,知道了真相,总是知道裴余氏为何撒手不管。 儿子沾染庶母,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儿就裴久琼这逆子做的出! 裴二奶奶真想将脸埋进地底下。裴余氏定是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 她家二爷本就是侯爷的庶子,万事低了大房一头,现下又闹出这么一件事! “娘,儿子知错了,儿子只是一时糊涂。儿子早已经想和她断了的,可她非不肯。那日她又要见我,我让石英去教训她,让她别再纠缠我。石英回来说他和香仪发生争执被一个小丫头看去,也不知那丫头听了多久。儿子怕呀,爹要是知道我和香仪的事儿,非打断我的腿不可。我索性就让石英杀了偷听的丫头。”裴久琼是真的怕。 香仪长的勾人,刚一入府,裴久琼就瞧上了。石英看出了他的心思,怂恿他和香仪接触。他这才壮着胆子痴缠香仪。香仪晓得他身份,自然是躲着他的。他喜欢香仪拒绝他,惊恐的说着她是他庶母的样子。他一个翩翩少年郎,近半年深情的示好,香仪心理防线终究是崩溃了,同他相好。 将香仪拐上了床,一开始他还很兴奋,可有一次他和香仪偷情,差点叫他爹看到了。他胆子终究小,想和香仪断了。可那女人如同沾上了的牛皮糖,根本扯不下,他打骂,作践,她根本听不进去。 见自小宠到大的儿子一脸悔恨的模样,裴二奶奶心软了。这事儿传出去,儿子的名声也毁了,裴二奶奶再气,也要替不孝儿子将这事压下去。 裴二奶奶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她自己给自己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说道:“香仪那个女人,我会处理掉。”人心是偏的,裴久琼和香仪二人谁起的头她根本不在乎,裴二奶奶只觉得儿子年幼荒唐,错的是那个狐媚的女人。 “处理……”裴久琼微微有些迟疑。眼前闪过香仪风情万种的舞姿……石英也曾说过要不要替他将香仪解决了,他拒绝了,不单单是因为香仪是姨娘身份不好动,更是因为对她还是有几分情谊在的。 “怎么,你还心疼了?”裴二奶奶怒其不争。 裴久琼对上母亲的怒容,慌忙摇头。“处理了也好,省得她一直纠缠不清。只是,爹现在正宠着她,你对她下手万一爹发现了……” “后宅的事儿自是我能做主的。”她不过处置一个姨娘,裴二奶奶认定裴二爷不会说什么。她是二爷的嫡妻,更是相爷的庶女,当初是裴二爷来求娶她。这些年来裴二爷对她很尊重,后宅的女人谁都越不过她。 “以后若是再出事,不可一个人瞎做决定。这事儿你要是早跟为娘说,那个偷听的小丫头,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你们不懂,瞎折腾,寻了什么香粉弄死了她,反倒将事情闹大,脏了自己的手。 ”裴二奶奶教导道。 裴久琼点头,“儿子晓得了。” “送你了。” 凤鸢睁大了眼睛,泥人被放到她手上。 “喜欢吗?”裴久瑁有些期待的问道。 凤鸢抿了抿嘴,捧着泥人点了点头。 裴久瑁笑了,当时一看到这泥人,他就觉得凤鸢会喜欢它的。 “你手好了些了吗?”裴久瑁拉开栏杆门,牵着烈风出来遛弯。马房的人因烈风的脾气,都不会拉着烈风放风,烈风平日只有看着其他马在院里遛弯的份。而裴久瑁一来看它,它就得了自由,现在,它昂首挺胸,发出重重的响鼻声,仿佛巡逻一般,在这院子里慢慢走着。 凤鸢迈着小步子,跟在裴久瑁烈风旁边。听到裴久瑁的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一点伤痕都没有留下。那日她手擦破,下午时分,裴久瑁就将舒痕凝送了过来。那贵人才能用的药膏涂抹了两日,凤鸢那本就只是小小擦伤的手自然什么伤痕也没留下。 凤鸢将手摊开,给裴久瑁看了一下。 裴久瑁认真检查了一番,点了点头,说道:“三姐姐以前摔到了手,也同你一样擦伤了手,她哭了好几日。当时推伤了你,我有些怕你哭。”裴久瑁有些羞赧。 凤鸢轻轻眨眼,三姑娘是主子,同她如何一样。更何况,对于她来说,擦伤手的这点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可裴久瑁的话,会让凤鸢的心里暖暖的。 …… 裴久瑁走后,林子婶冲凤鸢招了招手。 凤鸢走近,林子婶拉过凤鸢的手,说道:“五少爷寻你说什么了?” “嗯?”凤鸢眨眨眼睛。 林子婶说道:“婶子看这几日,五少爷来找了你好几次。” 凤鸢摇头,说道:“五少爷是来瞧烈风的。烈风亲近我,所以五少爷找我跟他一起陪烈风呢。” 58.缘由(二) 此为防盗章  “我为什么这么惨?”文意发怔的问着凤鸢,“如果不是绛竹, 我们也不会沦落至此。”文意话语里的埋怨之意甚浓。 “怎么能怪到绛竹头上。怪只怪……”凤鸢的言下之意淹没在心口中。 文意苦涩的说道:“我知道我不该怪绛竹, 她自己命更惨, 就这样被人害死。可我好端端的被调去倒夜香, 还被人打成这样,我该去怪谁?你说说,侯府里那么多人, 凭什么轮到我们就要被人欺辱。你说啊!”文意咬唇。 “我就要这么一直被欺负了吗?”文意喃喃道,“凤鸢,我不甘心。” 凤鸢无言,或者说她不知如何安慰文意。她在马房, 并未受到磋磨,做不到感同身受。也许,凤鸢天真一点, 她会劝文意,让文意对那些欺负她的人示弱示好。可她心里明白,文意和那些人闹成了此番情形, 和解不过是说笑。 “凤鸢, 我们得想个法子给自己找出路, 难道就这么让她们作践吗。”文意冷着声音说道:“我要让那些欺负我的贱人们都后悔!”文意对倒夜香的婆子们真是恨之入骨。 “你莫冲动。”凤鸢蹙眉。她和文意同屋二载,文意被人欺负, 凤鸢心中自是替她鸣不平。 文意摇了摇头, 说道:“凤鸢, 你人虽小, 心思却是细腻,平素有什么话都藏在心里,遇上了委屈也只会逆来顺受。我们离了守灶屋,气愤、委屈,唯有你,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一样。但也许你能够安于自己的现状,但是我不能。” 凤鸢怔着,娇俏的桃花眼里满是迷茫,她问道:“你要做什么?” 见着凤鸢难得一见的迷糊样,文意噗嗤一声笑了。她做了先前迟迟难以决断的决定,感觉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文意仗着比凤鸢高,伸手拍了拍她的额发。 凤鸢抬手捂着自己额发,蹙眉询问的看着文意。 文意和先前哭泣的样子完全不同,凤鸢揪了揪她的衣袖,不安的问道:“你要做什么?冲动解决不了问题的。” 文意噗嗤一声笑了,说道:“你以为我要去跟她们拼命?放心,我还没那么傻呢。”凤鸢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文意也无意和她说太多。 “那些老虔婆整日寻着理由打骂我,我回去迟了,又要挨训。我要回去了,下次……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再出来。等我得空了再来找你。”文意没再和凤鸢细说,她的脸上带着笑意。 …… 凤鸢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但过了几日,文意那边好似也没什么不妥。凤鸢亦渐渐适应了马房的生活,一切仿佛都回归了平淡。 凤鸢靠在一匹矫健的白色骏马身上,这匹马额间有一道红色闪电似的标志。这匹马很特殊,因为它的脚有些轻跛。 凤鸢抚摸着骏马的身子,白马柔顺的低头蹭了蹭凤鸢的腰。任谁都猜不到,这骏马原先是靠近就要被踢的。 当白马蹭凤鸢的腰,怕痒的凤鸢避开了。“别闹。” 白马当真就不动了,柔顺的低下头,吃着凤鸢喂到它嘴巴的嫩草。 “哎呦,凤鸢,烈风对你可真是亲昵。我喂了它三年,就差把它当祖宗供着了,可也没见它对我有一个好脸。”王成给隔壁马匹喂食时,看到凤鸢和烈风在闹着,这般打趣道。 “我原先也是怕它的呢,可是它根本不似你们说的那般暴躁,挺乖的。”凤鸢给烈风梳着马毛。 “那是对你才好脾气。烈风怎么就这么听你的话呢,难道它也认雌雄?知道你是个小姑娘,就不给你蹄子吃?嘿,将喂食它的差事给了你,还真的轻松了很多。不过,别看它现在跟你亲近,你还是要小心防备着它。”王成念叨着说道。 “知道的。”凤鸢目光柔和,手中动作轻轻的撸.着烈风背上的毛。 养在侯府马厩里的马可作马车,亦可单骑。照理说,侯府里不会留有年老的马、残疾的马。但烈风是一个意外。 凤鸢刚来马房,就被告诫,等闲不要靠近烈风,它性子急躁,动辄就抬蹄子。马房的人免不了要接触烈风,喂食清洗这些避无可避,但它可没有其它马匹在院子里走走放风的待遇。 每每林子他们牵着马匹在院中溜达,烈风就一直看着。凤鸢觉得烈风的眼睛仿佛是有灵性,好似是在羡慕。而当凤鸢将目光看向它,它就发出不屑的响鼻声。 这马通人性,凤鸢将自己的想法说予王成听,王成摸了摸后脑勺,说道:“这马的确挺神的,刚被送进府邸,好似几个少爷都争着要它呢。可惜了,脚跛了,好好的汗血宝马被关在我们这儿。” “怎么跛的?”凤鸢不识马,但是烈风同其它的马区别甚大,烈风马毛光泽、身子健硕都是一等一的,这样一匹好马就这么跛了太过可惜。 “在野外不小心踩了血钩子,哎可惜。不过烈风命也好,瘸了还能被养着。它是五少爷养的,它受伤了,五少爷还专门给它请了大夫,可惜那血钩子刺的太深,烈风的马蹄子还是废了。” 凤鸢知道烈风的遭遇,对它的跛脚亦有些同情。它整日关在栏杆内,凤鸢不能将它带出栏杆遛弯,也就隔着老远看着它,陪陪它聊天。说是陪它聊天,还不若说是烈风听她的自言自语。有些话,对着人反倒是说不出口,对着动物倒是能诉说的。 也许是陪伴的时间多了,烈风看到凤鸢靠近,不再发出响鼻,很安静。旁人喂食烈风挺棘手的,但换到凤鸢身上就不同了,人家烈风痛痛快快的就开动了。马房的众人发现了这个情况,就将喂食烈风的任务交给了凤鸢。 冬日寒风瑟瑟,忙活到中午,马房的人都会进屋小憩半个时辰,屋里头可比外头暖和多了。 凤鸢一个小姑娘独自坐在房间的床上,望着窗子。风吹的呼呼作响,每一下,仿佛都在叫嚣着要把整间屋刮跑了。老屋子时日已久,屋顶的瓦片缺了半块,导致寒风吹进屋子,幸好有林子婶送她的一床棉被给予她取暖。 凤鸢将自己的旧被子和棉被叠好,放在床边,裹了件大衣,穿上床底下的鞋子,往屋外走去。 凤鸢抱着一堆干草往马厩那儿走去,天冷,地上多铺些干草,马儿才会暖和。 走至关着烈风的栏杆前,凤鸢看到里头有人影在动,这将凤鸢吓了一跳,怀中的干草都掉在了地上。 里头的人注意到了外头的动静,往凤鸢那儿看去,两人的目光齐齐对上。 面前的男孩便是淮忠侯府的五少爷裴久瑁。他看到凤鸢手中的干草,温和的说道:“你是给烈风送干草的?” 凤鸢轻声答了句是。 凤鸢目光低垂,五少爷不让她退下,她也走不得,只能顿在原地。 裴久瑁手握拳头,放置嘴边闷声咳了两下,他看出凤鸢似乎有些局促,便温声说道:“你下去。” 凤鸢顿了顿,说道:“奴婢遵命。”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有干草,她打算将干草放到烈风身边,再行告退。 凤鸢轻手轻脚的放好干草后,回禀了一声:“奴婢告退。” 凤鸢站的位置离烈风极近。熟悉的气味在身边,烈风自是像平日一样,想用马头蹭一蹭凤鸢,和她表达一下亲昵之情。可裴久瑁不知,还当烈风因凤鸢的靠近发怒,烈风的性子如何他是知道的,除了他这个主人,对其他人都是生人勿近的。 怕凤鸢被烈风伤到,裴久瑁伸手将凤鸢往外一推,让她避开烈风的撞击。裴久瑁觉得自己并未用上几分力,他只是想将凤鸢推远些,让她能躲开烈风的攻击。谁知,凤鸢竟如此弱不禁风,被推倒在地上。 凤鸢摔在地上,还有一些茫然,她抬头看着裴久瑁。 裴久瑁眼睛睁大,眼里也是一片错愕。 凤鸢回过神,觉得这般直视少爷不太妥当,又低下了眼睑。凤鸢从地上爬起,幸好她方才铺了干草,冬衣穿的又厚,她并未伤到。 “你还好吗?我方才怕烈风伤到你……”裴久瑁面上带着歉意。 凤鸢这才知道裴久瑁方才为什么突然推她。凤鸢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回道:“奴婢无碍的。” 而这时,烈风又在靠近凤鸢。 “烈风,不准伤人。” “没事的,烈风很乖的。”裴久瑁和凤鸢的话同时说出。 伴随的,是烈风如同撒娇一样的轻哼,它蹭了蹭凤鸢的腰。 裴久瑁瞠目结舌。 “五少爷,平素都是我喂食烈风的,他不会伤害我。”凤鸢对裴久瑁这般说道。 “烈风,别闹,痒。”在裴久瑁面前,凤鸢不敢放肆,可烈风蹭她的腰,她痒的忍不住,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裴久瑁看着一人一马笑闹的模样,觉得他的烈风可能是被换了芯子了…… “奴婢失仪,五少爷恕罪。”凤鸢好不容易止了笑意,才看到裴久瑁盯着她看许久了。她在少爷面前大笑,似乎太过放肆了。凤鸢收敛了笑意,抿了抿唇。 “没事,我不能时时陪着烈风,我还怕烈风在这儿孤寂。你这样,很好。”裴久瑁目光温和的看着凤鸢。 59.缘由(三) 此为防盗章 凤鸢整个身子蜷缩在床上, 冷得瑟瑟发抖。没有汤婆子, 没有锦缎被,她只能捏紧半旧的麻布衾。又一股冷风吹过, 凤鸢不禁打了个冷颤, 被冻醒的凤鸢咻得睁开眼。 她看向窗户, 可算是知道扰了她美梦的冷风是从哪儿来的。 窗纸右侧方有个杏子大小的破洞, 屋外的风就是借着这洞口钻进屋里的。昨日这窗纸还好好的,怎么一觉睡醒, 就破了个洞呢, 凤鸢轻轻蹙眉。 也是凤鸢倒霉,她的床铺正对着窗口, 那风像是瞅准了目标一阵阵的往她身上刮。风中飘来淡淡的清香,同晚香玉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凤鸢往旁边一瞅, 其他人睡得都挺香。绛竹平日睡相不好,四仰八叉的, 现下倒是睡的规规矩矩的。 她轻手轻脚的下床,扯了一块麻布将窗口上的破洞给遮盖好。 凤鸢见寒风吹不进屋内,长舒一口气, 回到床上, 把被子一抖, 蜷缩着身子又眯了过去。 天色微微亮。 雁心、娉婷二人先醒了, 她们俩小声的交谈, 同时在屋内走动。 凤鸢被声响惊醒, 她揉了揉眼, 困倦的睁开眼,看了看天色。现在虽说只是寅时,但对她们来说时辰已经不早了。她悉悉索索的将衣裳穿好,转头一看,绛竹她小脸缩在被窝中,只露出漆黑的秀发,估计睡的正香呢。 “绛竹醒醒,快到咱们当值的时辰了。”凤鸢洗漱完,见绛竹还未起身便轻声呼唤道。冬日天冷,各个院里热水都需时刻备着的,她们这屋八个人都是各个院里小厨房守灶的,昨夜文意她们四个当值,现下她们四个要去换班。 绛竹躺在床铺上,半天没有动静。 绛竹不能再睡下去,会误了时辰的。雁心和娉婷二人一齐走到绛竹床铺前。雁心蹙眉,搭上绛竹的肩,轻晃道:“绛竹,不能再赖床了,迟了可是要受罚的。” 这般动静,常人早就该被叫醒了,可绛竹愣是一动不动。 雁心搭着绛竹的肩膀,用力又晃了两晃。被子因雁心的动作滑落,将绛竹的小脸露了出来,只见她本清秀稚气的脸一片苍白,嘴唇青紫。 凤鸢不可置信,她伸向被窝,拉住绛竹的手,她的手冰凉没有一丝热气,怎么会这么冰,怎么可能?凤鸢眼眶通红,用力搓着绛竹的手,可再怎么努力,绛竹的手依旧冰凉。 “绛,绛竹,你醒醒啊。”凤鸢的声音颤抖着。 娉婷看到绛竹现状,心中已经明了答案,她颤着手,往绛竹鼻息上一探。 “死,死了。”娉婷惊惧万分。 “啊!”雁心发出了凄厉惊恐的尖叫。 …… 陈管事听到下头传上来的消息,才知府里出了人命。好端端的一个守灶小丫头不明不白的死在屋里头,里头若说没有什么阴私,陈管事是不信的。平时一些小事,他自行处理便是,不敢惊动大奶奶。可今儿个闹出了人命,此事他压不得。陈管事半点不敢隐瞒的禀报给裴大奶奶。 锦绣院是裴家大奶奶裴余氏住的院子,裴家老夫人去的早,现下裴家大奶奶掌管着府里中馈。平素像凤鸢她们这样的守灶丫鬟根本踏足不了此地。 凤鸢她们三人被带着到锦绣院正厅,一入厅,就发现同房的文意四人也在。 文意等人皆是一脸惶恐,她们如常的守灶,到换班的时辰凤鸢她们迟迟不见人影。后来就冲进来几个壮丁,甚是野蛮的将她们带到了锦绣院里。 文意看看场上的人,发现除了绛竹,她们屋里的人都被带到此处了。究竟发生何事,为何她们一屋的都被压到锦绣院来?文意紧张的嘴唇蠕动。 陈管事、方嬷嬷他们都在一旁目光炯炯的看着几个小丫头,这些守灶的小丫头最大的不过十八,最小的不过十一岁,现下一副被吓破了胆的鹌鹑样,估计什么都瞒不住,稍稍问一下,就能套出话来。 陈管事是淮忠侯府的管事,方嬷嬷又是裴大奶奶手底下的一把手,被这样的人物打量着,文意不过一个守灶小丫头,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心中别提有多惶惑了,她一着急一害怕就跪了下来。 文意这一跪,仿佛给其他人一个提醒,雁心她们纷纷跪下,朝着空无一人的主座跪着。 凤鸢没能接受绛竹已死的事实,失魂落魄的傻站在原地,被娉婷拉扯了一把,也跟着跪下了。 冬日天寒,锦绣院里烧起了地龙,但地面仍是冰的,跪下去的滋味可不好受。七个小丫鬟排排跪,身子匍匐着。 月曦扶着裴大奶奶走进大厅。 裴大奶奶.头戴金丝步摇髻,身穿燕蝶短袄,下身金蝶裙襟,外罩银狐褂子,缓缓走到主座前坐下。 裴大奶奶眉目如画,虽已经四十有五,但她多年养尊处优,旁人觉得她不过三十出头。裴大奶奶接过月曦给她递来的茶水,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喉。 裴余氏一举一动都带着韵味。她的面容美艳,但却不轻浮,端庄大气便是如此。 月曦如常的站在裴余氏身后,熟练的给她捶背。 裴大奶奶表情淡淡的扫过堂下跪着的几个惶惑不安的丫头。 “你们几个抬起头来,你们可知,今儿个为何要你们几个过来问话。”裴大奶奶淡淡的开口。 雁回和娉婷脸色惨白,凤鸢眼眶通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文意、罗扇、遥晴、雅儿四人则是一脸茫然。 陈管事站在一旁,神色严肃,“大奶奶问话!你们各个不说话作甚。” “大奶奶,奴婢不知啊。”文意等人根本不知同屋的绛竹早上死了,纷纷磕头急迫的解释,厅内一下子就变得嘈杂。 “在大奶奶面前不可放肆失仪!一个个说!七嘴八舌的能听清楚你们在说什么吗?”这群小姑娘不过是府里下等的守灶丫鬟,陈管事见裴余氏眉头轻蹙,连忙呵斥道。 管事一叱责,文意她们立刻吓得噤声。 裴大奶奶轻抬手,制住了陈管事。方才,裴余氏已经将座下的几个丫鬟的表情都收拢于眼中。她沉吟片刻,缓缓问道:“陈管事,你方才说,那死去的小丫头叫什么?” 陈管事连忙回道:“禀报大奶奶,那丫头名唤绛竹,乃三年前采买进府里的。”陈管事知道绛竹死了后,将她的底细摸了一遍。 “你们同住一屋的,先头可有察觉到绛竹有什么异常。”绛竹那丫头是死在夜里的,若是有人夜半谋杀,其余人不可能听不到声响。 “绛,绛竹死了?奴婢不知情啊,我们昨天见到绛、绛竹她还好好的呢。”所有人这次不敢七嘴八舌的回话了,每个人按顺序从左至右的回答。但每个人的回答大同小异,嘴里说的都是半点都不知情。 最早发现绛竹死了的雁心、娉婷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昨夜入睡前,绛竹还有跟她们说话呢,与寻常并没有任何差别。 “平日你们和她是否有嫌隙?”裴大奶奶说到嫌隙二字时加重了语气。 “大奶奶明察,奴婢们同绛竹处的甚好,平日拌嘴都没有一句的。”生怕裴大奶奶将绛竹的死怀疑到她们的头上,小丫头们都这般说道。 60.大夫人召见 书房里。 凤鸢睁开眼,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她心一跳,她睡了多久?睡前…… 凤鸢心虚的往身边看去,裴久珩仍在熟睡。自从明白自己的心意, 凤鸢都不敢和裴久珩对视,唯恐眼神出卖了自己。趁着少爷熟睡, 现在她可以正大光明偷看他。裴久珩那双澄澈的双眼虽然闭着, 但凤鸢能够想象到他睁开时的风采,少爷秀挺的鼻梁, 薄唇看着似乎很软。凤鸢清楚明白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眼下, 裴久珩没像一开始那样圈紧着她, 已经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唯有手虚虚的搭在她的腰间,凤鸢轻轻的握住裴久珩的手腕,迅速脱身, 下了床榻。凤鸢仔细看了看裴久珩,他没被凤鸢的动作惊醒, 凤鸢这才安心的低下头理了理自己因躺着变得凌乱的衣裙。 凤鸢整理裙摆的时候, 忍不住咬唇, 方才她明明是打算只小憩片刻,可没料到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沉。 在凤鸢胡思乱想之际,躺在床上的裴久珩睫毛轻颤, 须臾后, 睁开了双眼。凤鸢正偷偷瞧着裴久珩呢, 冷不防就对上裴久珩清明的双眸。凤鸢呼吸一窒, 差点岔气。 凤鸢收回目光,轻声说道:“少爷醒了?你方才醉了,睡了一下午呢。”凤鸢在心里庆幸她比少爷早醒一步,不然,少爷瞧见他们一同躺在床榻上如何是好。凤鸢耳垂通红着…… “嗯。”裴久珩的声音清朗,倒听不出醉意,应当是酒醒了。 凤鸢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晚膳的时点了。“少爷,时候不早了,我命人传膳?” “嗯。”裴久珩的声音淡然,凤鸢没听出不妥之处。 等凤鸢走出书房回望裴久珩,看到裴久珩对着床榻似乎在发怔?似是注意到凤鸢的目光,裴久珩抬头看去,两人目光交汇,裴久珩先移开了目光。 凤鸢轻轻蹙眉,少爷的举动似乎有些奇怪,可让凤鸢说少爷哪里奇怪,凤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凤鸢离开后,裴久珩看着眼下空无一人的书房,拧眉。方才他醒来,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凤鸢,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他还当自己处于梦里。 裴久珩支起头,侧看着呼吸清浅的凤鸢,小姑娘睫毛浓密,红唇小巧,甚是惹人怜爱。裴久珩这般近距离的看着凤鸢,这才发现,原来凤鸢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在他印象里,凤鸢还小。 凤鸢睡觉在榻上时裙摆缩了上来,露出了雪白的罗袜,白皙光滑的腿隐在裙下,裴久珩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裴久珩想,凤鸢到底和晋源不同,是个姑娘家,他竟忽视了男女之防。 在凤鸢呼吸有所变化时,即将醒来时,裴久珩没有起身,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第一时间竟然闭上眼睛装睡…… …… 凤鸢坐在书桌前翻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她将捏在白皙手掌上的书安置在一旁,看着窗外的木樨发愣。凤鸢她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近来少爷似乎在疏远她…… 凤鸢心思细腻,少爷自书房醉酒后,对她说话似乎没有以前那么亲近了。这种感觉虽然外人看不出来,但是她自己若有所悟。还记得少爷刚回来时,直接半夜进她屋子,平常偶尔还会到耳房跟她说话,而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不再踏足耳房。 但说少爷疏远凤鸢也不对,因为少爷待她仍旧很好,凤鸢有时候觉得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自从绪纱大部队到达京城后,少爷变得忙碌。绪纱大胜,皇帝龙心大悦,召见赏赐。裴久珩又要面圣,又要赴宴,一天到晚不在府里。 凤鸢是裴久珩的贴身婢女,她以为自己要待在少爷跟前的。但是她跟过去,竟然被裴久珩拒了。若说面圣不带她这个小小的奴婢,那很正常,可是为什么连普通朋友的宴会,也不让她跟去伺候? 凤鸢失落,少爷在外多年,习惯了独自一人,他不需要她了吗?凤鸢不在乎少爷跟前大丫鬟的位置,可她想要在少爷身边伺候他。 凤鸢心思百转,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被一只手捏着,叫她喘不过气来。 裴久珩没曾想凤鸢脑海里转过这么多想法,他不让凤鸢跟着他,是因为这次宴会的那群人,都是刺头,嘴里也没个把门的。在营地,他们的黄腔张口就来。裴久珩在意识到凤鸢已然是个大姑娘后,自然不肯让她跟过去。 “凤鸢姐姐,夫人让您去一趟锦绣院。”门外传来殊宿院小丫头的轻唤声。 凤鸢陡然回神,走出房门,问着福身的小丫头,道:“夫人可有说何事?” 那小丫头摇了摇头。 凤鸢蹙眉,往锦绣院那儿走去。 凤鸢怕去迟了,是以脚程很快,但到的时候,厅里已经站着三个姑娘了。 “到底已经是少爷院里的人了,才敢这么嚣张来的这么不紧不慢。”说话的这个姑娘叫丁香,她柳眉杏目,琼鼻樱唇,虽只有十六七岁,但美艳已初露眉目,眉宇间还透露着倨傲之气。 凤鸢淡然的望过去,站在大厅正中央的唯有她们四人,说话的这姑娘和另两个姑娘站在一处,隐隐抱团,因此那女子的话自然是对她说的。 自从凤鸢在裴久珩跟前伺候后,水涨船高,正面给她没脸的奴仆是没有了的。这人这次这般挑衅,自是有倚靠的,只是不知,她的倚靠是何? 凤鸢眼观鼻鼻观心,没搭理说话带刺的女子。 那女子满脸不乐意,似乎还想说什么,被她旁边一身蓝色长裙的女孩子扯了扯袖子,制止了。 毕竟是在锦绣院,丁香她们做奴婢的,不敢闹出什么动静。是以,除了方才那一小插曲,厅里很是寂静。 等了半晌,月曦才扶着裴大夫人缓缓的走到大厅的正座上。 “奴婢见过夫人。”四个小姑娘礼节没有错处,低眉顺眼的跪在裴大夫人面前。 “都抬起头让我瞧瞧。”裴大夫人淡淡的吩咐道。 平心而论,四个小姑娘长的都不差,各有各的特色。 月曦看了看堂下的几个小丫头,侧身对裴大夫人说道:“夫人,她们是府里挑选出来的。雪瑶她娘亲是老夫人院里绣娘,耳濡目染,她的针线活可谓是上佳。茗儿嘴甜,惯会哄人开心的。丁香是咱们院里厨房徐嫂子的女儿,跟她娘学了一手的好厨艺。凤鸢是少爷跟前的丫鬟,甚得少爷欢心。”月曦将四人的情况简单的同夫人说了几句。 “你们,可愿意去少爷屋里伺候?”裴大夫人询问道。 裴大夫人这话,说的意味甚是明显。 61.嚣张 此为防盗章 她看向窗户, 可算是知道扰了她美梦的冷风是从哪儿来的。 窗纸右侧方有个杏子大小的破洞,屋外的风就是借着这洞口钻进屋里的。昨日这窗纸还好好的,怎么一觉睡醒, 就破了个洞呢,凤鸢轻轻蹙眉。 也是凤鸢倒霉, 她的床铺正对着窗口, 那风像是瞅准了目标一阵阵的往她身上刮。风中飘来淡淡的清香,同晚香玉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凤鸢往旁边一瞅, 其他人睡得都挺香。绛竹平日睡相不好, 四仰八叉的, 现下倒是睡的规规矩矩的。 她轻手轻脚的下床, 扯了一块麻布将窗口上的破洞给遮盖好。 凤鸢见寒风吹不进屋内,长舒一口气,回到床上, 把被子一抖,蜷缩着身子又眯了过去。 天色微微亮。 雁心、娉婷二人先醒了, 她们俩小声的交谈, 同时在屋内走动。 凤鸢被声响惊醒, 她揉了揉眼,困倦的睁开眼,看了看天色。现在虽说只是寅时, 但对她们来说时辰已经不早了。她悉悉索索的将衣裳穿好, 转头一看, 绛竹她小脸缩在被窝中, 只露出漆黑的秀发,估计睡的正香呢。 “绛竹醒醒,快到咱们当值的时辰了。”凤鸢洗漱完,见绛竹还未起身便轻声呼唤道。冬日天冷,各个院里热水都需时刻备着的,她们这屋八个人都是各个院里小厨房守灶的,昨夜文意她们四个当值,现下她们四个要去换班。 绛竹躺在床铺上,半天没有动静。 绛竹不能再睡下去,会误了时辰的。雁心和娉婷二人一齐走到绛竹床铺前。雁心蹙眉,搭上绛竹的肩,轻晃道:“绛竹,不能再赖床了,迟了可是要受罚的。” 这般动静,常人早就该被叫醒了,可绛竹愣是一动不动。 雁心搭着绛竹的肩膀,用力又晃了两晃。被子因雁心的动作滑落,将绛竹的小脸露了出来,只见她本清秀稚气的脸一片苍白,嘴唇青紫。 凤鸢不可置信,她伸向被窝,拉住绛竹的手,她的手冰凉没有一丝热气,怎么会这么冰,怎么可能?凤鸢眼眶通红,用力搓着绛竹的手,可再怎么努力,绛竹的手依旧冰凉。 “绛,绛竹,你醒醒啊。”凤鸢的声音颤抖着。 娉婷看到绛竹现状,心中已经明了答案,她颤着手,往绛竹鼻息上一探。 “死,死了。”娉婷惊惧万分。 “啊!”雁心发出了凄厉惊恐的尖叫。 …… 陈管事听到下头传上来的消息,才知府里出了人命。好端端的一个守灶小丫头不明不白的死在屋里头,里头若说没有什么阴私,陈管事是不信的。平时一些小事,他自行处理便是,不敢惊动大奶奶。可今儿个闹出了人命,此事他压不得。陈管事半点不敢隐瞒的禀报给裴大奶奶。 锦绣院是裴家大奶奶裴余氏住的院子,裴家老夫人去的早,现下裴家大奶奶掌管着府里中馈。平素像凤鸢她们这样的守灶丫鬟根本踏足不了此地。 凤鸢她们三人被带着到锦绣院正厅,一入厅,就发现同房的文意四人也在。 文意等人皆是一脸惶恐,她们如常的守灶,到换班的时辰凤鸢她们迟迟不见人影。后来就冲进来几个壮丁,甚是野蛮的将她们带到了锦绣院里。 文意看看场上的人,发现除了绛竹,她们屋里的人都被带到此处了。究竟发生何事,为何她们一屋的都被压到锦绣院来?文意紧张的嘴唇蠕动。 陈管事、方嬷嬷他们都在一旁目光炯炯的看着几个小丫头,这些守灶的小丫头最大的不过十八,最小的不过十一岁,现下一副被吓破了胆的鹌鹑样,估计什么都瞒不住,稍稍问一下,就能套出话来。 陈管事是淮忠侯府的管事,方嬷嬷又是裴大奶奶手底下的一把手,被这样的人物打量着,文意不过一个守灶小丫头,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心中别提有多惶惑了,她一着急一害怕就跪了下来。 文意这一跪,仿佛给其他人一个提醒,雁心她们纷纷跪下,朝着空无一人的主座跪着。 凤鸢没能接受绛竹已死的事实,失魂落魄的傻站在原地,被娉婷拉扯了一把,也跟着跪下了。 冬日天寒,锦绣院里烧起了地龙,但地面仍是冰的,跪下去的滋味可不好受。七个小丫鬟排排跪,身子匍匐着。 月曦扶着裴大奶奶走进大厅。 裴大奶奶.头戴金丝步摇髻,身穿燕蝶短袄,下身金蝶裙襟,外罩银狐褂子,缓缓走到主座前坐下。 裴大奶奶眉目如画,虽已经四十有五,但她多年养尊处优,旁人觉得她不过三十出头。裴大奶奶接过月曦给她递来的茶水,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喉。 裴余氏一举一动都带着韵味。她的面容美艳,但却不轻浮,端庄大气便是如此。 月曦如常的站在裴余氏身后,熟练的给她捶背。 裴大奶奶表情淡淡的扫过堂下跪着的几个惶惑不安的丫头。 “你们几个抬起头来,你们可知,今儿个为何要你们几个过来问话。”裴大奶奶淡淡的开口。 雁回和娉婷脸色惨白,凤鸢眼眶通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文意、罗扇、遥晴、雅儿四人则是一脸茫然。 陈管事站在一旁,神色严肃,“大奶奶问话!你们各个不说话作甚。” “大奶奶,奴婢不知啊。”文意等人根本不知同屋的绛竹早上死了,纷纷磕头急迫的解释,厅内一下子就变得嘈杂。 “在大奶奶面前不可放肆失仪!一个个说!七嘴八舌的能听清楚你们在说什么吗?”这群小姑娘不过是府里下等的守灶丫鬟,陈管事见裴余氏眉头轻蹙,连忙呵斥道。 管事一叱责,文意她们立刻吓得噤声。 裴大奶奶轻抬手,制住了陈管事。方才,裴余氏已经将座下的几个丫鬟的表情都收拢于眼中。她沉吟片刻,缓缓问道:“陈管事,你方才说,那死去的小丫头叫什么?” 陈管事连忙回道:“禀报大奶奶,那丫头名唤绛竹,乃三年前采买进府里的。”陈管事知道绛竹死了后,将她的底细摸了一遍。 62.凤鸢的小心思 此为防盗章  马房的人都闻讯而出。 “要凤鸢去庭竹院做什么?”王成看面前的小厮面生, 他们马房来来去去的就那么些人, 没见过他。看这面生小厮衣服的料子比他们好上数倍, 他来找凤鸢做什么? 来人是裴二奶奶的人,他有些倨傲的说道:“咱们五少爷觉得马房的小姑娘挺好的, 奶奶做主,将她拨到五少爷院子里伺候。” 这可是刚要打瞌睡,枕头就送过来了。林子婶笑眯眯的对来人说道:“原来是五少爷的吩咐。” “凤鸢,这可是好事。”王成乐呵呵的说道。马房的人都觉得凤鸢这可是走了好运, 早知道讨好了五少爷的烈风,能调入二房, 他们宁愿被烈风踢上几次, 也要跟烈风打好关系。 “凤鸢, 婶子替你收拾衣裳行礼, 婶子先前的给你的那床被褥你也拿去,天气冷, 盖着厚实。” “收拾什么,到时都给你准备新的。你们马房东西都是畜生味儿,带着这样的衣衫被褥过去, 熏着主子可有你好受的。”那小厮对凤鸢林子婶颇看不上眼,嫌弃的说道。 凤鸢眉头皱起, 林子婶面色也有些尴尬, 她搓了搓手, 说道:“也是, 到了五少爷院子里, 东西都是有的,是我想差了。”林子婶瞅着面前的小厮,心里暗想这五少爷院里的人说话如此让人讨厌,凤鸢又是安静柔弱的性格,到时说不准要受委屈。 “快走!别磨蹭。” “好好好,凤鸢哪,到那儿照顾好自己啊。”林子婶嘱咐道。 凤鸢出马房的时候,频频回头,眉心轻蹙。 凤鸢可谓是毫无准备的就跟着来人走出了马房。 淮忠侯府的五位少爷都住在前院,凤鸢自打入府以来,多是待在后院后厨,等闲不能外出,因而对前院不熟悉。小厮带凤鸢离开马房后,没有立刻前往庭竹院,而是折到二房,领了其余四人,方前往五少爷的院子。 凤鸢没像旁边的四个身材婀娜的女子一般左顾右盼,而是低眉顺目的走着。 那四个女子俱是前挺后翘,眉目俏丽,她们脸上都带着一些兴奋,仿佛有什么好事似的,她们在一旁交头接耳。凤鸢垂下眸子想,若是叽喳的绛竹看到了,定会说这样的女子才是顶顶好的,只因人家的胸.脯大。想到绛竹,凤鸢心情有些低落了。 “安静。到了前院,你们可不能毛躁。”那小厮对那四个女子倒是好声好气的。 “知道了。小哥,你别凶我们。”眉间一颗淡痣的粉衣丫鬟柔媚的拉长了声音。 “没,没。”那小厮身子软了一半,心里暗想着,这丫鬟的声音真是听着就让人酥酥麻麻的。 “你明明凶我们了,紫苏,你说说,方才李哥是不是对咱们口气不善?”眉间淡痣的丫鬟小步一跺,娇嗔的说道。 “是啊,小哥哥,你凶了呢。”紫苏掩唇笑道。 “天地良心啊。”那小厮见几个漂亮丫鬟围着他转,嘴巴都要笑歪了,在那边和她们调笑着。 凤鸢耳鼻俱掩住,权当听不到旁边的笑闹,实际上,她也融入不了她们。 凤鸢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往前走着,而那小厮突兀的就噤了声,顿住了脚步。凤鸢没留神,险些撞了上去。 她刹住脚步,疑惑的抬头,看向让小厮顿了脚步的少年郎。 这人一身利落的白色劲装,腰间扎着流云腰带,头上也只是简易的束着玉冠。他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剑眉星目,唇有些薄,俊美的面庞没有半丝表情。 凤鸢对上他的相貌,倒不如旁边那几个丫鬟一样,红晕满脸。只觉得他的样貌顶顶好,可他不冷吗?凤鸢心中有那么一丝纳闷,他们现在站在屋外,那风吹过来,刺骨的寒,而他连披风未着。凤鸢对他佩服异常。 领路的小厮侧跪在一旁,旁边几个方才还说话的几个姑娘也纷纷侧跪,不敢挡了面前人的路。 凤鸢刚刚思绪飘了一会儿,因此动作慢了半拍。她回过神,瞄了一眼周围人,亦退开半步,缓缓跪下,视线所及,便是那双黑色暗金边的锦靴。 那少年并未停留,而是大步跨去。那少年便是淮忠侯府的四少爷裴久珩,他的堂英院和裴久瑁的庭竹院相隔并不远,是以凤鸢她们才碰上了裴久珩。 “若是这次是派去四少爷那儿伺候就好了。”紫苏眼里满是流光溢彩,四少爷已经走远了,她目光痴痴的望着四少爷的背影。裴二奶奶的吩咐,她自是懂的,但是五少爷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哪怕是能让他上了心,也需等上几年才有可能被收房。而四少爷裴久珩便不同了,若是能被他看中…… “四少爷的院子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小厮闻言嗤笑一声,“行了,别痴心妄想了。今儿耽搁了时间,咱们快些走。” 紫苏也知道是她妄想了,裴久珩什么人哪,那可是裴大奶奶的嫡次子,身份尊贵,不是她能攀扯上的。但心里明白,但眼神却难以抽回,她流恋望着裴久珩离开的方向。 庭竹院。 裴久瑁在书房安静的写信,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裴久瑁缓缓的写着,轻声应道。 “少爷,二奶奶说是咱们院里伺候的人少了些,派了几个人过来,您要去看看吗?”裴久瑁的小厮四方啧啧嘴,轻声地嘀咕道:“她总是给您找不自在。没事瞎安插什么人进来,咱们院子里她的人还不够吗?”四方口中的她自然指的就是二房的那位。四方是替裴久瑁鸣不平,他没见过比他们五少爷性子更好的人了,可惜因身份的原因,让裴二奶奶不待见。少爷吃穿用度上裴二奶奶倒是不敢差的,上头还有老侯爷在呢,少爷可是在老侯爷跟前长大的。可裴二奶奶毕竟占着嫡母的名,塞人进庶子的院子伺候,看着也没什么不妥。 裴久瑁将毛笔放置在笔架上,温声道:“长者赐不可辞,那些人你去安置。”庭竹院里来的裴二奶奶安插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裴久瑁根本未放在心上。 “我让她们去做针线,四方不敢教二奶奶的人来您面前碍您的眼。”四方嬉皮笑脸的说道。做针线整日都得待在屋子里,四方这样安置了好几次,那些来盯梢的人待了一段时间,就各找理由离开庭竹院了。 63.伤心 此为防盗章  林子婶这边还在劝说凤鸢等下一次裴久瑁来马房时, 探探他的口风, 看看他院子里还缺不缺针线丫鬟。 那边,就有人来马房叫凤鸢去庭竹院了。 马房的人都闻讯而出。 “要凤鸢去庭竹院做什么?”王成看面前的小厮面生, 他们马房来来去去的就那么些人,没见过他。看这面生小厮衣服的料子比他们好上数倍, 他来找凤鸢做什么? 来人是裴二奶奶的人, 他有些倨傲的说道:“咱们五少爷觉得马房的小姑娘挺好的, 奶奶做主, 将她拨到五少爷院子里伺候。” 这可是刚要打瞌睡,枕头就送过来了。林子婶笑眯眯的对来人说道:“原来是五少爷的吩咐。” “凤鸢,这可是好事。”王成乐呵呵的说道。马房的人都觉得凤鸢这可是走了好运,早知道讨好了五少爷的烈风,能调入二房,他们宁愿被烈风踢上几次, 也要跟烈风打好关系。 “凤鸢,婶子替你收拾衣裳行礼, 婶子先前的给你的那床被褥你也拿去,天气冷, 盖着厚实。” “收拾什么,到时都给你准备新的。你们马房东西都是畜生味儿,带着这样的衣衫被褥过去,熏着主子可有你好受的。”那小厮对凤鸢林子婶颇看不上眼, 嫌弃的说道。 凤鸢眉头皱起, 林子婶面色也有些尴尬, 她搓了搓手,说道:“也是,到了五少爷院子里,东西都是有的,是我想差了。”林子婶瞅着面前的小厮,心里暗想这五少爷院里的人说话如此让人讨厌,凤鸢又是安静柔弱的性格,到时说不准要受委屈。 “快走!别磨蹭。” “好好好,凤鸢哪,到那儿照顾好自己啊。”林子婶嘱咐道。 凤鸢出马房的时候,频频回头,眉心轻蹙。 凤鸢可谓是毫无准备的就跟着来人走出了马房。 淮忠侯府的五位少爷都住在前院,凤鸢自打入府以来,多是待在后院后厨,等闲不能外出,因而对前院不熟悉。小厮带凤鸢离开马房后,没有立刻前往庭竹院,而是折到二房,领了其余四人,方前往五少爷的院子。 凤鸢没像旁边的四个身材婀娜的女子一般左顾右盼,而是低眉顺目的走着。 那四个女子俱是前挺后翘,眉目俏丽,她们脸上都带着一些兴奋,仿佛有什么好事似的,她们在一旁交头接耳。凤鸢垂下眸子想,若是叽喳的绛竹看到了,定会说这样的女子才是顶顶好的,只因人家的胸.脯大。想到绛竹,凤鸢心情有些低落了。 “安静。到了前院,你们可不能毛躁。”那小厮对那四个女子倒是好声好气的。 “知道了。小哥,你别凶我们。”眉间一颗淡痣的粉衣丫鬟柔媚的拉长了声音。 “没,没。”那小厮身子软了一半,心里暗想着,这丫鬟的声音真是听着就让人酥酥麻麻的。 “你明明凶我们了,紫苏,你说说,方才李哥是不是对咱们口气不善?”眉间淡痣的丫鬟小步一跺,娇嗔的说道。 “是啊,小哥哥,你凶了呢。”紫苏掩唇笑道。 “天地良心啊。”那小厮见几个漂亮丫鬟围着他转,嘴巴都要笑歪了,在那边和她们调笑着。 凤鸢耳鼻俱掩住,权当听不到旁边的笑闹,实际上,她也融入不了她们。 凤鸢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往前走着,而那小厮突兀的就噤了声,顿住了脚步。凤鸢没留神,险些撞了上去。 她刹住脚步,疑惑的抬头,看向让小厮顿了脚步的少年郎。 这人一身利落的白色劲装,腰间扎着流云腰带,头上也只是简易的束着玉冠。他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剑眉星目,唇有些薄,俊美的面庞没有半丝表情。 凤鸢对上他的相貌,倒不如旁边那几个丫鬟一样,红晕满脸。只觉得他的样貌顶顶好,可他不冷吗?凤鸢心中有那么一丝纳闷,他们现在站在屋外,那风吹过来,刺骨的寒,而他连披风未着。凤鸢对他佩服异常。 领路的小厮侧跪在一旁,旁边几个方才还说话的几个姑娘也纷纷侧跪,不敢挡了面前人的路。 凤鸢刚刚思绪飘了一会儿,因此动作慢了半拍。她回过神,瞄了一眼周围人,亦退开半步,缓缓跪下,视线所及,便是那双黑色暗金边的锦靴。 那少年并未停留,而是大步跨去。那少年便是淮忠侯府的四少爷裴久珩,他的堂英院和裴久瑁的庭竹院相隔并不远,是以凤鸢她们才碰上了裴久珩。 “若是这次是派去四少爷那儿伺候就好了。”紫苏眼里满是流光溢彩,四少爷已经走远了,她目光痴痴的望着四少爷的背影。裴二奶奶的吩咐,她自是懂的,但是五少爷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哪怕是能让他上了心,也需等上几年才有可能被收房。而四少爷裴久珩便不同了,若是能被他看中…… “四少爷的院子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小厮闻言嗤笑一声,“行了,别痴心妄想了。今儿耽搁了时间,咱们快些走。” 紫苏也知道是她妄想了,裴久珩什么人哪,那可是裴大奶奶的嫡次子,身份尊贵,不是她能攀扯上的。但心里明白,但眼神却难以抽回,她流恋望着裴久珩离开的方向。 庭竹院。 裴久瑁在书房安静的写信,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裴久瑁缓缓的写着,轻声应道。 “少爷,二奶奶说是咱们院里伺候的人少了些,派了几个人过来,您要去看看吗?”裴久瑁的小厮四方啧啧嘴,轻声地嘀咕道:“她总是给您找不自在。没事瞎安插什么人进来,咱们院子里她的人还不够吗?”四方口中的她自然指的就是二房的那位。四方是替裴久瑁鸣不平,他没见过比他们五少爷性子更好的人了,可惜因身份的原因,让裴二奶奶不待见。少爷吃穿用度上裴二奶奶倒是不敢差的,上头还有老侯爷在呢,少爷可是在老侯爷跟前长大的。可裴二奶奶毕竟占着嫡母的名,塞人进庶子的院子伺候,看着也没什么不妥。 裴久瑁将毛笔放置在笔架上,温声道:“长者赐不可辞,那些人你去安置。”庭竹院里来的裴二奶奶安插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裴久瑁根本未放在心上。 64.城郊蹴鞠 此为防盗章  余管事在府里多年, 人脉广,文意成了他的人, 旁人自然不敢欺辱她。那些打了她的夜香妇在她面前磕头认错, 她心里非常的痛快。 且余管事给了她体面,她现在是余管事承认的二房。余管事为了她, 特地向府里要了恩典, 她能随着余管事回庄子里过好日子。不过, 回到庄子前,她要向余管事讨个好处。 “文意。”余管事头发发白, 肚子有些圆润, 但人看着还是很精神的。他进了房, 就往文意那儿看去,自古娇娘惹人爱, 他现在对文意那可是越看越心喜。 替文意揉肩的小丫鬟垂眸告退。 没了旁人, 余管事手往文意的胸.脯那袭去。少女青涩的一团, 余管事面露喜色, 他往文意的颈项那嗅去, 少女的芬芳惹得他意动。 文意顺从的扑在余管事的怀里, 任由他揉捏。 “夫君。”这一声哄得余管事咧嘴笑,和文意在一起,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和文意同龄的少年郎。 余管事做到这个位置, 讨好他的人那是极多的, 不顾他年龄投怀送报的也不少, 但面上都是会显出一些不情愿。文意却是会哄人的, 一口一个夫君的,他忍不住破格收了她当二房。 他本不敢对侯府里的丫鬟动脑筋,因此哪怕见到文意,觉得她甚合心意,也不曾做什么。但文意自己送上来,不吃白不吃。 床杆摇动了一会儿,歇了下来。 余管事喘着粗气,说道:“文意,你真是我的心头宝。” 文意眼里是奉承的笑意了,她撒娇道:“夫君,文意想求你件事儿。” “说。”床上的男人最好说话了。 “你是知道的,当初我为什么会从守灶炉调到那儿去受罪的。”文意一脸苦涩。 余管事拍了拍文意的肩膀,说道:“跟了我,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了。” “我知道。可我这心里总是记挂着我的姐妹。我们屋里最小的那个才十一岁,现在在马房里受苦,我一想到这个,心就疼。”文意一脸期盼的看着余管事。 余管事捏了捏文意的脸,说道:“我将她从马房里调出来?”这对他来说也是一桩小事。 “你不是想将余遥送到四少爷那儿伺候吗?可不可以把我的小妹妹也送过去?” 余管事正揉搓着文意的身子呢,听到她的话,动作一顿。 文意很紧张,身子都僵着,期待的看着余管事。 “送去别处成,四少爷那儿可不好进。”余管事说道:“我去看看前院还缺不缺丫鬟,把她塞进去?少爷姑娘的屋里都不好进,门槛高。” 文意失落不语,一双招子就直勾勾的望着余管事,她说道:“不成,我就是想让她进主子的院子里伺候。别的都不成!凤鸢前几日能进五少爷的院子,被拒了,听人说她很难过。我若是替她找了路子进四少爷的院子,那她定是会喜笑颜开的。一个是长房嫡次子,一个是庶二房的庶子。四少爷的地位可比五少爷高多了。” “文意啊,不一定非要去四少爷那儿,二少奶奶院子里缺一个三等丫头,那位置也是吃香的紧。”余管事松了口。 文意却还是不答应,其实凤鸢能进二少奶奶的院子是福分,文意却介意余管事的态度。凭什么余遥就能进,凤鸢就进不得?文意她现在硬是拗着,不肯松口。 “这事儿不好办啊。”余管事这话没做假,四少爷的院子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余遥是他的孙女,他都不能保证她能进四少爷的院子。 僵持了一会儿,文意见余管事眉头皱着,心里也是有些慌了。她不能被余管事厌弃,她掩面抽泣,说道:“总归还是孙女亲。”文意打算就按余管事说的那样将凤鸢安排到二奶奶院子里,可话还没说出口,余管事那边先松口了。 到底是新宠,余管事舍不得文意哭,他说道:“我想法子给她弄一个名额,但能不能进,我做不了主。” 文意愣了一愣,破涕为笑。她亲昵的靠在余管事的怀里,说道:“谢谢夫君。”文意湿润的眼里满是笑意,凤鸢,我不是罗扇雁心那样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我过上好日子,就不会抛下你的。 文意本想将这好事同凤鸢说一说,又觉得给她一个惊喜会更好。文意一想到凤鸢惊讶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是浓烈。 凤鸢这段时日过的不是很平稳,去五少爷的院子是一个插曲,凤鸢没放在心上。可那事过了没两日,又有人传话,让她只身一人去前院的殊宿院。 殊宿院是四少爷的院子,传话的人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讲,也不给她领路,她心里难免惴惴不安。 凤鸢走进殊宿院,庭院内已经站着一溜的人,凤鸢有些不知所措。她应该和她们站在一起吗? 打从凤鸢一进来,那些人齐溜溜的目光就望向凤鸢。几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是她?” “就是,是一个十一二岁的丫头片子……” 那些打量的眼神有厌恶、好奇、不屑……凤鸢莫名的瑟缩了,她倒退了两步。 “这是何等地方,你们竟如此放肆。”陈管事从后方走过来,看到众人的表现,目光不悦。陈管事今日来替四少爷选院里伺候的人,他一打眼,觉得他们不成体统。方才院里无人,他们又是窃窃私语又是说说笑笑的,这样的人怎能留在殊宿院? “你,排好,站在那里做什么?”陈管事指了指离众人四五步之远的凤鸢。 凤鸢小碎步迈着,靠近那些男男女女的。 离凤鸢最近的一个人嫌恶的看着凤鸢,可碍着陈管事在场,她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你们几个别仗着自己身后有人,就以为能稳妥的进殊宿院。你们这十来个人,能来当值的不过三四人。”陈管事肃着声音说道。 凤鸢眉头轻蹙,左看右看,她会不会弄错了? “你,就是你,站都站不好?”陈管事眉头皱起。 凤鸢眨眼,嘴轻微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敢说话。 “谁给的?”凤鸢问道,昨日她们的伙食里并没有鲫鱼。谁特意给了绛竹吃鲫鱼,又蓄意往她们屋子里洒青萝香粉,谁就是凶手。 雁心摇头,“绛竹就提了那么一句,我只当是厨娘给她偷偷开了小灶,没当一回事的。”绛竹嘴甜,整日待在厨房,厨娘有什么煮多了的会送给绛竹吃的。 65.谈心 此为防盗章  裴久珩睁开眼睛, 站起身来,他浑身上下仅腰上围了一圈白毛巾。水声哗啦, 性感的腹肌上几滴水珠滚落而下, 凤鸢习惯性的避开眼睛。 裴久珩慵懒的拿过挂在浴桶上的毛巾, 背对着凤鸢, 将腰上的白毛巾扯下,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凤鸢睫毛轻颤, 这时候,她只需待在裴久珩身边,等他换上中衣。 凤鸢接替晋源伺候裴久珩沐浴, 但裴久珩除了让凤鸢替他擦背, 别的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但一开始并非如此,一开始, 凤鸢如同晋源一样,要在裴久珩沐浴完毕后替他擦身的,可是凤鸢只要站在赤.裸着上身的裴久珩面前,整个人脸就红的不像话, 替裴久珩擦拭的时候,手会忍不住抖,一开始裴久珩误以为凤鸢发烧了。 那个时候凤鸢刚来到裴久珩跟前伺候,晋源那时还说,还是换一个男小厮比较方便, 凤鸢哪怕才十一岁, 但到底是个小姑娘。 裴久珩倒是觉得无所谓, 凤鸢害羞,那他自己擦身即可。换了别的人,指不定有没有凤鸢那么顺眼。 裴久珩换好中衣,躺在床上,交叉着腿。凤鸢看裴久珩要歇息了,便轻声说道:“少爷,我回屋了。” 裴久珩淡淡的嗯了一声。 凤鸢在房间里洗完头,她坐在床头,用毛巾轻轻的擦拭着自己的长发。 “凤鸢。”正屋里传来裴久珩的声音。 凤鸢应了一声,走出耳房。 凤鸢手里还捏着擦头发的毛巾呢。她散落着半干的长发,走到裴久珩面前。“少爷?” 天色已晚,裴久珩却无心睡眠,听到耳房还有动静,他索性把凤鸢喊来。 面前的小姑娘长发披散,唇红齿白,更显得年龄小。他伸手往凤鸢的湿发上揉了几下,凤鸢的头发乱成一片。 “呵。”裴久珩放下作怪的手,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 凤鸢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替自己梳理了一下头发,她的头发乌黑柔顺,稍稍梳理,裴久珩先前弄乱的头发就恢复了柔顺。 裴久珩又伸手,凤鸢侧身躲了躲,“少爷,别闹。” 裴久珩挑眉:“我下床而已。”他走到书桌前取了一本书,随意的翻了翻,抛给凤鸢:“你给我念会儿书。” 凤鸢无奈的看着裴久珩,“少爷,睡不着?”少爷这时候倒像是个孩子了,他现在是拿她解闷呢。 “嗯。”裴久珩手柱着脑袋,侧躺在床上。 凤鸢看着裴久珩俊俏的侧脸,无奈的摇了摇头,她翻开书本,轻轻的念着。小姑娘的声音柔柔的,裴久珩觉得听着很是熨帖。 昏暗的烛火,凤鸢侧着颜,眸光专注,裴久珩伸出修长的手指,挑起凤鸢的下巴,和她对视。 凤鸢瞳孔微动,呼吸一窒,裴久珩深邃的目光这样盯着她,她手中的书本都掉落在了床角,脸颊两侧浮起红晕。 裴久珩认真的打量凤鸢,小姑娘肤色白净,桃花眼微微睁大,秀挺的鼻子,红润的小嘴巴。现在脸上红扑扑的,看着挺娟秀的。 “在我看来,陈瑜儿长的还不如你赏心悦目,庞昀怎么会对她情根深种?且她嫁予了庞昀,却对他避之不及,荒唐。”裴久珩松开凤鸢的下巴,靠在床头,皱眉说道。 凤鸢心想,原来裴久珩还在想今日在恭谨侯府的事儿。 凤鸢未曾见过陈瑜儿,但是能被庞昀放在心上,那定然是绝色的。庞昀虽在裴久珩眼里看来,是极讲义气的好兄弟,可对于女子来说,风流的贵公子可能真的不是能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裴久珩看凤鸢一副迷茫的神色,嗤笑道:“我怎么会问你?估计庞昀也不会知道原因。”裴久珩啧了一声,感情的事儿太麻烦。 …… 锦绣院。 裴大奶奶翻看着十几张画卷,画卷打开,是女子的画像。画像中的姑娘一个个或端庄或秀气。 裴大奶奶将画卷往桌上一放,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宇。 “大奶奶,先放着,明日再看。”月曦在裴大奶奶跟前劝道。 裴大奶奶摇了摇头,继续打开画卷,细细的看着。府里刚办了裴久琼的喜事,裴久琼仔细算来,也就比裴久珩大上十个月。因着裴久琼大婚,裴大奶奶想到了自家的裴久珩。她琢磨着裴久珩也到了适婚年龄,他大哥在裴久珩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同他大嫂定下婚事了。十五岁的年龄虽不着急,但是早些相看,若有合适的人家也可先定下来。 因此,裴大奶奶稍稍透了点口风出去。淮忠侯府门第之高,多少人家闻讯,巴巴的就将自家闺女的画卷递了过来。裴大奶奶对门第要求并不高,小儿的妻子不用掌家,只要乖巧懂事,讨得裴久珩喜欢便好。 呈上来的画卷内有两个姑娘看着不错。一个是刘御史的嫡长女,刘御史家风正,想必教养出来的闺女是为人也是正派的。一个是左刺史的嫡幼女,乖巧可人,一直养在深闺,是个软和的性子。这两个姑娘倒是挺合裴大奶奶的心意,就不知裴久珩喜不喜欢。 “开春府里办赏花宴会,府里的几个姑娘要找几个手帕交过来一同赏花。”裴大奶奶按着太阳穴,说道:“月曦,我拟一份名单给你,把名单上的都给我请来。”裴大奶奶口中所谓的赏花宴就是替裴久珩选妻子的宴会,这些姑娘,还得自己过一遍眼才能放心。 “是。”月曦应道。 “我瞧你这两日怪安静的,也不知你本就是这个性格,还是现下拘谨着。你且宽心,少爷看着难伺候,但你相处久了,会改变看法的。”晋源笑着说道。 晋源翻看着书籍,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你可识字?” 凤鸢一顿,“几个简单的字倒是认得的。” “哦?”晋源颇为讶异,他倒不觉得凤鸢会识字,凤鸢的背景在少爷让她近身伺候的时候晋源便去查清了。她是个两年前因家贫被卖进府里的小丫头,这样的小丫头大多是农户出生,大字不识是正常的。他之所以问凤鸢是否识字,是因为少爷以往在书房事,偶尔会支使他在书架上取书,若凤鸢大字不识,倒不方便。晋源觉得凤鸢可以趁着年龄小,学会认字,日后也方便在书房伺候少爷。不过凤鸢竟说认得字?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66.比赛 此为防盗章  “凤鸢丫头, 来把这肉切咯。”后厨嗓门大的罗厨娘支使着凤鸢。守灶丫鬟平日也等同于厨房打杂的。 “恩。”凤鸢洗净了手,熟练的切肉, 将肉切的薄薄的。 “凤鸢丫头,你这刀工越发精细了。”罗厨娘忙中抽空看一眼凤鸢切好的肉。 “凤鸢丫头,蒸米糕你来弄, 我这边还要吊一会儿汤,要盯着。”凤鸢刚歇下手,罗厨娘那边便喊开了。 凤鸢手脚麻利的在厨房忙活,相对于守灶, 在厨房里忙活倒更让凤鸢心情好。凤鸢认真的揉面粉, 精心做出一个个精致可爱的糕点。 “阿罗, 凤鸢专替你做事了,人家连歇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凤鸢丫头,你罗婶这样欺负你, 你怎么还最听她的话。”杀洗大爷呵呵笑道。这话是真的,若是旁人和罗婶一同叫凤鸢帮忙, 她准把罗婶交代的事儿做完再去忙活别的。 凤鸢手上不停, 安静的听着,时不时抿嘴笑。表面上看来,罗婶对她支使来支使去,但她待她很好,她自己心里明白。发生绛竹那事, 她到哪儿都被盯着打量, 唯有在这儿, 她该如何便是如何。 一旁炒菜的大叔打趣道:“你干脆到厨房里做事好了。你轮值到别的厨房,我们可都是在念叨着你呢。我们的秘方都叫你摸透了,可不能让你跑了。”守灶丫鬟都是府里统一派的,各个房都有轮值。若是把凤鸢调进后厨,多一个手脚麻利的小丫头再好不过。 凤鸢笑笑不说话。 “别笑,这事儿说不得真能成。咱们厨房的伙食比你们守灶伙食好,每月月钱比你现在的高。我们这儿正缺一个人,我们这儿想来的人可多的是,你可要早做决定。你要是同意来厨房,明日我去跟管事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将你调到这儿来。”厨房的油水足,进来也不容易的。比起其他人,他们更希望来的是凤鸢。罗厨娘的二弟和管事交好,请他喝个酒,运作一番,说不准能成。 “谢谢罗婶。”凤鸢应了罗婶的好意,如果能到小厨房来挺好的。守灶和在小厨房打杂对她来说都没差。 忙活好回屋,天已经暗下了。 娉婷趴在床头哭,文意在一旁安慰她。 文意见到凤鸢回来,松了口气,她劝了娉婷半日,已经没了法子,只能求助年幼的凤鸢,“凤鸢,你来安慰娉婷。” “还不若让我死了好了。”娉婷十八岁,守灶导致皮肤有些黑,手上也有几个粗茧,但也有几分姿色。今日得知,冯嬷嬷将她配给了二房死了婆娘的小厮,底下还有前头带的两个孩子。冯嬷嬷是管她们这些守灶丫头的,她可以安排她们的去处,但配人一事儿她一般不做主的。娉婷这事儿,来的莫名其妙。 凤鸢了解前因后果后,无能为力。 这配给谁她们自己哪能做主,不是嫁给二房那个死了婆娘的小厮,也会是别的身份低微的,她的身份,也配不得好的,娉婷心里也是明白的。娉婷她嚷嚷着要死,但也知道她自己只能认命。被配了人,她不出三五天就要搬到二房和那小厮搭一块过日子。娉婷和屋里人偶尔拌句嘴,但真要离开,她舍不得的。 娉婷自怜,又开始哭哭啼啼。 遥晴、雅儿二人进屋,眼眶红着,开始收拾行李。 “这又是怎么了?”文意拦住遥晴、雅儿的动作。这边娉婷哭着,那边又开始收拾行李,文意脑袋都要炸了。 “文意,我和雅儿都要离开侯府了。”遥晴推开文意的手,说道。 “为什么,你们不是还有两个多月才满五年契吗?”遥晴的话让大家措不及防,娉婷也不哭了,往遥晴那儿看去。 “我们也不知道,是冯嬷嬷同我们说的。”遥晴哽咽了,她们是雇佣丫鬟,老老实实在侯府里做个小小的守灶丫鬟,等到了年限,回家便成。但这时限未到,被赶出府去又是另一回事儿,外面的人定是猜测她们做错了事儿被赶了回去。 “提前两月回家也许是冯嬷嬷看你们做事乖巧,给的恩典。”凤鸢替遥晴、雅儿整理她们的包裹,“嬷嬷可有说让你们何时返家?” “现下收拾了衣裳便让我们出府。”遥晴心中委屈,她说道:“怎会是嬷嬷给的恩典,嬷嬷哪曾给过旁人这样的恩典。唯有手脚不干净的丫鬟,府里容不下,嬷嬷才会收回月钱提前将她们撵了出去。虽然嬷嬷没有没收我们的月钱,但什么由头都没有,就要把我们赶出去。眼下已经到了酉时,这般匆忙赶我们离开,连一晚都不愿让我们待着,你让外人怎么想。肯定是会疑心我和雅儿犯了什么错,被侯府赶出来,我爹娘定是要担惊受怕的,我娘说等我出府,要替我相看人家的……”遥晴说到亲事,面色微红,可一想到被侯府赶出去,也不知道亲事还能不能成。 平民百姓有不少人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的。可若是被主家赶出的丫鬟,旁人总会议论,疑心那丫鬟品行不端。说亲就困难了。 娉婷也明白遥晴和雅儿为何哭了,她搂住她们俩,说道:“我们怎么都这么苦。” 房内一片苦戚戚,罗扇领着她娘走了进来,罗扇娘手里还提着一个大木箱。 罗扇娘看到娉婷她们哭,也不问缘由,挽起袖子,帮罗扇的被褥整好,又将罗扇放置在床头的衣服收拢到她带来的木箱中。 有长辈,娉婷她们也哭不下去了,擦干了泪,乖巧的向罗扇娘问好。 罗扇娘对罗扇说道:“把东西都收拾出来,快些。”罗扇娘催促道。 “罗扇,你也收拾行囊?你也要离开?”文意看着她们一个两个都准备离开,忙伸手拦了拦。 “文意丫头,我们罗扇得了差事,不留在这屋了。”罗扇娘笑出一脸褶子。 “去了哪?二房吗?”文意见罗扇娘一脸笑意,罗扇的新活计应该比守灶好,罗扇爷娘都在二房,应该罗扇新差事也是在二房。 罗扇娘笑了,“对。” 罗扇有了好去处,众人自是替她开心,可惜不同住一屋,相聚不易。文意说道:“那我们以后得了空,去寻你玩。” 罗扇还未说话,她娘就说了:“这恐怕不方便,这日后大家隔的远了,自己都有自己的事儿做,罗扇耽误你们做事便不好了。” 67.说破 此为防盗章  裴久珩挑眉, “啧,娘, 你倒是提醒了我。等楚扬伤好后, 我和庞昀倒是可以再下暗手。” “我是让你们再去下手吗!谁把你教成这样,半点世家子的庄重都没有。”裴大奶奶觉得自己的头疼是被裴久珩气出来的。 裴久珩发出爽朗的笑声,“娘,这你不能推脱, 我可不就是你教出来的吗?” “你,得,是为娘的错。我寻思着,能不能找些法子再把你的性子掰回来。”同是她肚里出来的,裴久珩应该是能和他大哥一样稳重的。 “那你想想办法。”裴久珩勾唇笑了笑。本以为回来会听到她娘的念叨,没想到她娘没有纠结于国子监的事儿,这样最好不过。 裴大奶奶听到裴久珩的话,用手打了裴久珩的胳膊一下。 裴久珩任由她打,左右他娘没用力。 “哎。”裴大奶奶突然叹了口气,看着裴久珩, 她就想到了庞昀。裴久珩在国子监打人, 裴大奶奶自然会说上他几句。可庞昀家里父母皆亡,怕是回府教训他的人都无, 这般想来, 有些心疼。 庞昀的娘性子温柔, 难产已是命运弄人, 哪还能死后还被楚扬闲扯出来。庞昀的娘庞肖氏比裴大奶奶小上七八岁, 京城四个侯府当家奶奶里,唯有她们俩走的最近。当年庞昀的娘刚有身孕时,裴大奶奶还戏言,若她肚子里的是个女娃,要早早的拐到自家府上,做个童养媳。 裴余氏知道楚扬骂庞昀有娘生没娘养后,觉得楚扬的确是欠打,觉得裴久珩插手此事做的不错。 可裴余氏终究是侯府大夫人,裴久珩在国子监动手的事儿,对外她的姿态还是要摆出来的。 “罚你禁闭五日,这五日,你就在院子里修身养性,别去外面惹是生非。”裴大奶奶说道。 “我何时惹是生非过。”裴久珩皱眉,他本打算去恭谨侯府找庞昀的,现在竟然被他娘给禁足了。 “等出了禁闭,再去寻庞昀。”裴大奶奶这般说道。 裴久珩没辙,点头应允。 “过几日,请庞昀来府里做客,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成,成,成。您都发话了,绑都要把他绑过来可以吗?”裴久珩站起,“娘,若没什么事了,我就回院子了。” 裴大奶奶有些无奈,小时候的裴久珩比现在可爱多了,那时裴久珩天天跟在她身边,半步都离不得她。 凤鸢讶异的看着裴大奶奶和裴久珩两人。她垂下眸子,在她心中,裴大奶奶是端庄大气的,但在和裴久珩相处时,她却如同天底下所有普普通通的母亲一样絮叨。 裴久珩也一样,在裴大奶奶跟前和在外人跟前完全是两个样子。或者现在的他才是真实的他,因为是在最亲近的母亲身边,不需任何伪装。 “这个便是你提到跟前的小丫头,叫凤鸢?”裴大奶奶对凤鸢的那双桃花眼还留有印象,同屋的小姑娘死了,这小姑娘当时眼中含泪的模样,惹人怜惜。 凤鸢微微屈膝福身,“奴婢凤鸢,见过大奶奶。”裴大奶奶还记得凤鸢,这让凤鸢有些受宠若惊。 “裴久珩难伺候,你们 裴久珩抬头,说道:“晋源要走,身边不能伺候的人。”裴大奶奶看着一脸乖巧的凤鸢,她低眉顺眼的,像个本份的。只是凤鸢看着小了些,做事不知周不周全。 裴大奶奶启唇,话都还未说,裴久珩就说道:“不用其他人。” 既然是裴久珩自己拿主意,自己选的婢女,那便由着他。 “晋源,你何时启程?”裴大奶奶温和的问着晋源。 晋源笑了笑,说道:“还得半月呢。” “天寒路远的,赶路切记小心。”裴大奶奶说道。 “多谢奶奶关心。”晋源跪下磕了一个响头,他一个卖身的奴才,何德何能得到大奶奶的问候。 “起来,这是久珩的意思。”裴大奶奶直接说道。 晋源点点头,一脸感动的看向裴久珩,说道:“侯府培养了奴才,少爷给了奴才恩典,奴才感激不尽。能遇到少爷,是晋源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裴久珩扭过头,有些别扭,他凶着吼道:“你说这些干嘛。” 裴久珩跟他娘打了招呼,长袍一甩,走了。 凤鸢和晋源冲裴大奶奶行了礼,赶紧跟了上去。 “少爷是觉得拉不下脸了呢。”裴久珩走远后,月曦轻声在裴大奶奶耳边说道。 裴大奶奶笑着点了点头,这个样子的裴久珩许久未见到了。府里的爷们不能一直养在后院,裴久珩满八岁后,就独自住在殊宿院,慢慢的那个爱笑爱闹爱撒娇的娃娃,就变成了倨傲冷脸看着不好接近的小少年。唯有露出一脸别别扭扭的表情的裴久珩,让裴大奶奶恍惚觉得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变。 天空飘起了小雪,雪飘到地上霎时间便融化成水,地面微湿。 凤鸢静静的跟在裴久珩身侧,二人都看着面前的晋源。 晋源身后是一行商队,商队的头儿朝这边喊着:“小哥,赶紧过来,咱们要出发了。” 京城同河安相距甚远,裴久珩本已替晋源准备了马车马夫,让他们护送晋源回河安。可晋源自己已经提前联系了京城龙门商队,这一商队运货途径河安,他给了银两让他们捎上他。 裴久珩因晋源选了商队,而拒了他安排的车马,有些不悦。晋源虽不明言,但裴久珩知道,晋源定是觉得受了太多恩惠,不愿再接受裴久珩赠送的车马。可裴久珩恰恰不悦的就是这一点,晋源怎能如此见外。 “少爷,晋源这就要离开了。”晋源鼻头一酸,天寒地冻的,少爷却来京郊亲自送他离开,这让他如何不感动。 裴久珩看到晋源一个大男人,泪汪汪的看着自己,早已经忘了原本的小芥蒂,他呵斥道:“堂堂男子汉,扭扭捏捏女儿姿态作甚。你难不成打算就这幅模样去河安赶考?” 晋源忙将眼里的水光给眨了回去,他说道:“少爷,晋源伺候你多年,不舍得离开是常情,哪里是扭捏了。” 裴久珩闻言,轻咳两声,正色道:“回了河安,安心备考。你怎么都是我裴府出来的,又是蒙老夫子一手教导的,若没得一个好名次,裴府脸面尽失。”裴久珩说这话的语气是从他爹那儿学来的。 68.讨人 此为防盗章  右边的虽坐着, 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她是个身材高挑。她身子丰盈,腹部圆润。右边妇人腹中的孩子已有五个多月,胎像稳定, 这段时日因着怀着孩子, 她胃口大增。她本是个苗条高挑的姑娘, 哪怕先前生了一个姑娘,也依旧体型不变。但怀上这胎,活活比之前增了四十斤重。她面上一直带着慈爱的笑容, 她的手一直轻轻的搭在腹部,时不时的抚摸着。 裴大奶奶同她们说着家常话,蓝衣媳妇儿附和着, 偶尔轻笑几声。怀孕的妇人倒是拘束些, 有些插不进话。但蓝衣媳妇儿是个心细的,偶尔会给怀孕的妇人递话,场上显得一片其乐融融。 她们跟前还有一个五六岁虎头虎脑的朱红色的小子,他依偎在左边蓝衣妇人身边。大人们的寒暄对他来说颇为无聊, 他年幼觉多, 困倦的打着哈欠。 裴久珩便是这时进来的, 裴久珩刚走进, 就有一‘暗器’突袭。 只见一个朱红色的身影咻的一下冲撞过来, 裴久珩眼疾手快的拦住, 避免他撞到身后的门上。 “四叔!”小家伙看到裴久珩兴奋的叫着, 他黑色眼眸如漆, 圆溜溜的转着, “四叔带我出去玩。”整个府里,裴弦璧最喜欢的就是四叔,四叔会带他出府赛马游湖玩上一日。 “璧儿,慢些。”蓝衣妇人起身,有些担心裴弦璧会摔着。 “娘,大嫂,二嫂。”蓝衣妇人是平阳郡主,亦是裴家大少爷裴久琮的嫡妻刘惜萝。这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便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孩儿。怀孕的妇人是大房庶子二少爷裴久璟的嫡妻裴王氏。 “四叔安。”刘惜萝和裴王氏都是跟着孩子称呼裴久珩的。 裴久珩一把抱起裴弦璧,将他抗至肩头,走到裴大奶奶跟前。 裴弦璧兴奋的只叫,“四叔,我好高。” “放下弦璧!”裴大奶奶在裴久珩进屋的时候,面色就沉了下来。 裴久珩将裴弦璧放下,这小家伙抱着裴久珩有些意犹未尽。 “惜萝,你身子骨弱,带着弦璧回屋休息。王氏现在怀着身子,出行不便,不必隔三差五的来请安,现在冬日路滑,仔细摔了。”裴大奶奶这般说道。 “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裴大奶奶现下是支开人,同裴久珩单独聊聊。刘惜萝牵着裴弦璧,和裴王氏缓缓告退。 “不行,我不想走。娘,我想同四叔玩,奶奶,我要留下。”裴弦璧撒娇,往常他这样说,疼爱他的娘亲和奶奶自是会允了的他的,可这次他失望了。 “弦璧,下次再让你四叔陪你。”裴大奶奶淡淡的说道。 “璧儿,乖。”刘惜萝看了看裴大奶奶的面色,又看了看裴久珩,她低头对裴弦璧轻声说道:“奶奶和四叔有正经事要谈。” “弦璧,四叔过两天带你出府玩。”裴久珩许诺道。 朱红色衣裳的小家伙兴奋的点点头,这才跟着他娘离开了屋子。 屋子的门,吱嘎的关上。 月曦走至裴大奶奶身后,给她揉捏着肩膀。 裴久珩走到裴大奶奶旁边坐下,旁边的人遵循着裴久珩的喜好,给他泡了杯茶。 “裴久珩!”裴大奶奶头疼的看着裴久珩。 “嗯?”裴久珩老神在在的发出哼声。 裴大奶奶被气笑了,裴久珩倒是自在。 “你倒是在国子监逞威风了。” 若是旁人对裴久珩这样说话,裴久珩早就不耐了,偏偏说话的是他娘。 裴大奶奶说道:“瞧你面上的表情,就知道你毫无悔改之意。”裴大奶奶也不知怎么把裴久珩养成了这样的性子,许是她对裴久珩太过溺爱了,爱子如杀子啊。 裴琯娘才冠京城,裴久琮颇有老侯爷之风,偏偏裴久珩因跟京中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庞昀混在一块,名声不如兄姐。 裴大奶奶所出的大姑娘因是嫡长女,代表的是侯府女子的教养,是以老夫人在时,虽疼爱裴琯娘,但是对她要求很高。裴琯娘也不负众人所望,在京中名气甚是响亮,到了适婚年龄,侯府的门都要被踏破了。众人以为裴老夫人将裴琯娘教养为世家女之楷模,是打着将她嫁入皇家的算盘,但裴老夫人选择将她嫁给了虽颇有才华,但身份地位比不得侯府的上州刺史耿载之。裴大奶奶并不在乎裴琯娘是否能嫁入皇家,他们侯府地位牢固,侯府女儿无须进宫攀龙附凤,她只愿裴琯娘这辈子顺顺遂遂,平安喜乐。眼下裴琯娘膝下一子一女,日子和美,每月传来的信件里,看出女儿过的甚好,裴大奶奶的心哪,也就放下了。裴大奶奶唯一觉得这桩婚事美中不足的是,耿载之不是京官,裴琯娘随夫离京,裴大奶奶不能经常见到女儿、外孙外孙女。 裴大奶奶大儿裴久琮身为侯府嫡长孙,自小稳重。侯爷和大老爷对他要求极为严苛,她当母亲的虽心疼,可也知道嫡长子必须要有嫡长子的担当,整个侯府日后是要靠他撑着的。是以,在时隔十年,得了一个幼子,裴大奶奶对他的教育便松了些。 裴久珩可谓是生下来就万千宠爱在一身,长姐长兄比他年纪都大上十来岁,亦是将他如珠如宝一样宠着。裴老夫人同裴大奶奶是一样的想法,裴久珩无需那么辛苦,上头有兄姐撑着,他只要行事不荒唐便可。 “娘。”裴久珩放下手中的茶水,淡淡的说道:“楚扬辱骂庞昀,我不可能无动于衷的作壁上观。” 可世事难料不是吗?好与不好,她自己心里清楚。现在谁不知道,她是余管事的人。 余管事在府里多年,人脉广,文意成了他的人,旁人自然不敢欺辱她。那些打了她的夜香妇在她面前磕头认错,她心里非常的痛快。 且余管事给了她体面,她现在是余管事承认的二房。余管事为了她,特地向府里要了恩典,她能随着余管事回庄子里过好日子。不过,回到庄子前,她要向余管事讨个好处。 “文意。”余管事头发发白,肚子有些圆润,但人看着还是很精神的。他进了房,就往文意那儿看去,自古娇娘惹人爱,他现在对文意那可是越看越心喜。 替文意揉肩的小丫鬟垂眸告退。 没了旁人,余管事手往文意的胸.脯那袭去。少女青涩的一团,余管事面露喜色,他往文意的颈项那嗅去,少女的芬芳惹得他意动。 文意顺从的扑在余管事的怀里,任由他揉捏。 “夫君。”这一声哄得余管事咧嘴笑,和文意在一起,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和文意同龄的少年郎。 余管事做到这个位置,讨好他的人那是极多的,不顾他年龄投怀送报的也不少,但面上都是会显出一些不情愿。文意却是会哄人的,一口一个夫君的,他忍不住破格收了她当二房。 他本不敢对侯府里的丫鬟动脑筋,因此哪怕见到文意,觉得她甚合心意,也不曾做什么。但文意自己送上来,不吃白不吃。 床杆摇动了一会儿,歇了下来。 余管事喘着粗气,说道:“文意,你真是我的心头宝。” 文意眼里是奉承的笑意了,她撒娇道:“夫君,文意想求你件事儿。” “说。”床上的男人最好说话了。 “你是知道的,当初我为什么会从守灶炉调到那儿去受罪的。”文意一脸苦涩。 余管事拍了拍文意的肩膀,说道:“跟了我,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了。” “我知道。可我这心里总是记挂着我的姐妹。我们屋里最小的那个才十一岁,现在在马房里受苦,我一想到这个,心就疼。”文意一脸期盼的看着余管事。 余管事捏了捏文意的脸,说道:“我将她从马房里调出来?”这对他来说也是一桩小事。 “你不是想将余遥送到四少爷那儿伺候吗?可不可以把我的小妹妹也送过去?” 余管事正揉搓着文意的身子呢,听到她的话,动作一顿。 文意很紧张,身子都僵着,期待的看着余管事。 “送去别处成,四少爷那儿可不好进。”余管事说道:“我去看看前院还缺不缺丫鬟,把她塞进去?少爷姑娘的屋里都不好进,门槛高。” 文意失落不语,一双招子就直勾勾的望着余管事,她说道:“不成,我就是想让她进主子的院子里伺候。别的都不成!凤鸢前几日能进五少爷的院子,被拒了,听人说她很难过。我若是替她找了路子进四少爷的院子,那她定是会喜笑颜开的。一个是长房嫡次子,一个是庶二房的庶子。四少爷的地位可比五少爷高多了。” “文意啊,不一定非要去四少爷那儿,二少奶奶院子里缺一个三等丫头,那位置也是吃香的紧。”余管事松了口。 文意却还是不答应,其实凤鸢能进二少奶奶的院子是福分,文意却介意余管事的态度。凭什么余遥就能进,凤鸢就进不得?文意她现在硬是拗着,不肯松口。 69.狼狈 此为防盗章 文意脸上的表情有些憔悴, 看到凤鸢, 她勾唇笑道:“你在殊宿院看样子过的还不错。” “你脸色不太好……你传的纸条叫我出来见面, 发生何事了?可是管事……待你不好?”不怪凤鸢如此问, 因为文意脸上带着愁苦。 文意笑了, 说道:“不是。咱们进去聊。” 文意选了一间雅座。 “请慢用,若有什么吩咐, 只管叫便是。”小二替她们泡好茶水, 端了几样茶点后点头哈腰的告退。 雅座内只有文意和凤鸢二人, 文意笑着说道:“往常都是咱们伺候别人, 现在来这儿,让别人伺候咱们,这真是惬意。”文意脸上露出了笑容。 凤鸢垂下眼睑,轻声说道:“你找我何事?” “我现在不是侯府的人,进不了侯府。连见你一面, 都得花些心思, 以往咱们住在一屋时,一睁眼就能看到你了。”文意悠悠叹气, 那样的日子真的不能再有了。 凤鸢点了点头, 说道:“即便在侯府里, 我见到雁心她们的机会也不多。毕竟大家都在不同的地方当值。” 文意看着凤鸢, 说道:“还没跟我说说, 你现在如何?我听说少爷偶尔会训斥你, 但是这也没什么的, 做奴婢的, 怎么能不受点委屈呢?你需要多忍耐忍耐。” 凤鸢眉头微蹙,不明白文意是从哪儿听来的,少爷训斥她的事儿。 “少爷待我……挺好的。”凤鸢说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会儿,因为裴久珩有时候会表现的很嫌弃她,但有时候却好似并没有。 文意却把凤鸢的停顿当作她的言不由衷。 “不管如何,咱们都算是出头了。”文意笑了笑,“雁心和罗扇、娉婷她们都没咱们厉害。” 凤鸢抬眸看了文意一眼,说道:“可你真开心的话,笑容不是这样的。”凤鸢轻轻的说道。 文意笑容一僵,对上凤鸢明亮的眼眸,文意觉得自己的自欺欺人有些演不下去。她笑容越来越大,渐渐的,她呜咽出声。 她以为和余管事去庄上是去过好日子的,她过的日子的确舒适,庄子上有专人来伺候她。 文意刚进庄子,忍不住耀武扬威,余管事护着她,余娘子一个老婆子抢余管事抢不过她,她心里还是得意的。 余娘子五十来岁的人了,也不在乎余管事晚上睡在哪屋。没有文意,外头也有些不着五六的玩意儿,毕竟余管事身为侯府的管事,手底下管着几个庄子,多少人想巴结他,爬上他的床。一个不会下种的,能耀武扬威多久,有什么值得人害怕的。恶心也就恶心个几年,小宠总会年老色衰,而她,子孙满堂,和余管事埋进同一座墓的,唯有她。 文意在入庄子好几日之后才知道,她抬房那日,余管事替她准备的大补汤就是绝子汤。文意知道这消息都懵了,她不敢置信,哪怕她根本没有想过替余管事生孩子,也没有想过当母亲,可是一辈子不能生,和她现在不想生完全是两回事。她被剥夺了当母亲的可能性。 她因这事哭闹不休,可余管事说他年龄大了,这辈子也许不会再有孩子了,文意喝不喝绝子汤并未所谓的。并且,文意喝绝子汤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现在这样进了庄子,余娘子对她态度会松些。 可文意不能接受,只是她再哭下去有何用?绝子汤已经落了肚,她才十六,就已经注定了这辈子不会拥有自己的孩子。 在庄子里有人伺候,日子过的舒适,可文意心中那根刺还是扎在了心里。 文意哭泣了几日不敢再闹腾了。余管事因她整日哭闹,都不来她房里了。她已经不能生孩子了,她不能再失了余管事的心,那样她什么都不会有。 文意不哭了,她催眠自己,她只是不能生孩子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多少人都活不到生孩子的年龄。你看,雁心还是个守灶丫头,罗扇也只是二房的下等丫头,娉婷还要养大前头的两个孩子。她不能生了而已,可至少她现在过的清闲。她拼命的跟别人比,证明自己现在的选择是正确了。 “凤鸢,你也是靠了我,才能在四少爷跟前伺候的。我知道雁心她们看不起我爬余管事的床的事儿。可凤鸢,我帮了你,你要站在我这一边,你告诉我,你没有瞧不起我,我没做错的对不对。”文意呜咽的说道:“我只是不甘心而已,往上爬有错吗?” 凤鸢看着文意哭的眼肿鼻涕横流,取出帕子,给文意擦脸,“我没有瞧不起你。雁心她们也没有,她们只是心疼你做了这个选择。” 雁心那日找她说了文意攀上余管事,抱着她哭了一场,雁心说,命为什么那么苦。 文意哭声一窒,复又嚎啕大哭。 “不要哭。”文意搂住凤鸢的肩膀,她后悔了,可如果还是回到那个受人磋磨的夜香房,她不知道还会不会走这条让她后悔的路。 凤鸢陪着文意,替文意擦泪。文意哭到后来累的睡着了,凤鸢守了她一下午。 “凤鸢,给人当小妾二房真的苦。”文意醒后开了窗户,趴在窗沿上,看着路上的人来人往,过了很久很久,她悠悠的说道。 凤鸢睁着眼睛看着文意。 冬日的阳光慢慢出来,照在文意的脸上,文意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忧郁。 “好咧。” 甫一入屋,凤鸢看到的是裴久珩冷淡的侧颜。凤鸢盯久了,裴久珩有所察觉,目光扫了过来。 凤鸢匆忙收回视线。 裴久珩见凤鸢一副鹌鹑样,嗤笑了一声。 裴久珩只着一身白色中衣,懒散的坐在床榻上,好整以暇的走下榻。 “晋源,宽衣。”裴久珩声音懒散,带着早晨刚睡醒的沙哑。 “是。”晋源快步走到裴久珩身前,将昨夜便搭好的一身衣裳取下,熟练的伺候他更衣。 晋源伺候裴久珩更衣时,目光瞄到凤鸢和真衣二人,见二人傻愣愣的看着,他催促道:“洗漱盆端过来。” “是。”凤鸢迈着小步子,端着水盆往洗漱架上放。 “你们别傻愣着,伺候少爷洗漱啊。少爷又不是要一个木头伺候!”更衣后自是整理仪容,本是晋源伺候裴久珩梳洗的,但晋源想着让他们先动手,他可以在一旁教着,毕竟以后这份差事是要落到他们俩人之一中的谁身上的。 真衣用手推了凤鸢一把,示意让她先上前伺候。真衣是谨慎过头,想着昨日方子不过多说了两句话,就因聒噪被拒了。真衣没伺候过人梳洗,要是有哪点做不好,岂不会丢了这份好差事?是以,他让凤鸢先做,也可打个样,若是凤鸢犯了什么忌讳,他亦能有所警醒。 真衣自以为这点小动作做的隐蔽,不会被人发现。可裴久珩习武之人,凤鸢被推身子倾斜,他自然看的出来真衣做了什么。 凤鸢见晋源看着她,裴久珩在看着她,真衣亦在身后催促她。她伸出白皙的小手,将白色巾帕浸到水中,取出,拧干后,手里捏着巾帕,柔声问道:“少爷,奴婢替您净脸。” 裴久珩没回应前,凤鸢不敢轻举妄动。 裴久珩低头,看着脑袋都要埋到地底下的凤鸢,轻声哼了一下。这是同意了的意思。 凤鸢得了首肯,心无旁骛的替裴久珩净脸,可惜她个子不够,只到裴久珩的胸膛,替他擦脸时她踮脚掂的极辛苦。冬日,裴久珩的屋子内打了地龙,暖暖的,她竟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裴久珩是少爷,她又不可让他蹲下些方便她的动作,只能吃力的擦拭着。 凤鸢她不是第一次替人净脸,以往在守灶屋的时候,绛竹的性子极爱哭,受了委屈哭,遇到开心的事儿也哭,她便是那样用帕子的替她擦脸颊的。 凤鸢擦好后,巾帕还未收好,就被裴久珩夺去,他把巾帕往脸盆里一丢,巾帕压出了小小的水花。裴久珩这动作并无深意,不过是嫌凤鸢的动作慢了些,自己拿了巾帕丢回脸盆罢了。 凤鸢却是不知的,裴久珩的动作看着仿佛是对她的伺候不满。她面色茫然,刚刚她哪儿出了差错吗?是她擦脸的动作太重了还是如何?她不知错了什么,但是只要惹恼了裴久珩,那便是她的错不是吗?凤鸢脑海里静静的想着,面上亦是一片沉静。 凤鸢从善如流的跪了下来,伏身认错。 可膝盖刚触到地,便被裴久珩单手提溜起。凤鸢睁着雾蒙蒙的桃花眼,疑惑的看着裴久珩。 裴久珩有些不耐,他转头问晋源,冷哼道:“府里只能找到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来伺候我?还是只能找到那种胆怯,连替我净面都要别人先试个水的?”裴久珩后面说的自然是真衣。 真衣面色惨白,他嘴唇颤动,急于解释,可又怕自己的解释让裴久珩嫌聒噪,这真是前也不是后也不是,他想跪,又记着裴久珩不喜人在他面前动不动就下跪,他的膝盖都弯不下去。 晋源无奈的叹气,心想,少爷啊少爷,这不是你方才做的这举动把人家小姑娘吓到了嘛。也幸好他在少爷幼时便来到少爷身边,不然,他也吃不消。 既然少爷不满意,凤鸢和真衣这俩人自然不能留下的。晋源说道:“少爷,要不重新挑人?”府里想进殊宿院的人海了去,再寻人来也不费什么神。 凤鸢一听,却觉得松了一口气。她昨日住进那屋子,觉得那儿无一不是好的,可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果真,在殊宿院的好日子也就昨日一天,看样子,少爷对他们不满意的。只是这次从殊宿院被赶回马房,林子婶王成他们该更加认为她伤心难过了。 裴久珩眯了眯眼,显然,凤鸢的松气的声音被他听见。他重新挑人,面前的小丫头片子挺高兴的?她不喜欢伺候他?她应该像旁边的圆脸少年面露仓皇才应该是正常的。 70.烈风 此为防盗章 晋源笑了出声, 小声的说道:“你说的对,但是你这话可不能在少爷面前说,少爷会恼羞成怒的。” 凤鸢睁圆了眼睛,轻轻点头,“我自是不敢在少爷面前说的。” “我瞧你这两日怪安静的,也不知你本就是这个性格, 还是现下拘谨着。你且宽心, 少爷看着难伺候, 但你相处久了,会改变看法的。”晋源笑着说道。 晋源翻看着书籍,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你可识字?” 凤鸢一顿,“几个简单的字倒是认得的。” “哦?”晋源颇为讶异, 他倒不觉得凤鸢会识字, 凤鸢的背景在少爷让她近身伺候的时候晋源便去查清了。她是个两年前因家贫被卖进府里的小丫头, 这样的小丫头大多是农户出生, 大字不识是正常的。他之所以问凤鸢是否识字,是因为少爷以往在书房事,偶尔会支使他在书架上取书, 若凤鸢大字不识, 倒不方便。晋源觉得凤鸢可以趁着年龄小, 学会认字,日后也方便在书房伺候少爷。不过凤鸢竟说认得字?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你怎么认识字的, 可是有人教导?”平民百姓能识字的并不多。 凤鸢侧头, 情绪有些低落, 声音更是轻不可闻,她道:“我爹爹上过学堂,依稀记得我认识的字都是爹爹教的。”那是凤鸢极年幼的事儿了,那时大致的事情她都记得,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变得有些模糊。那时学的字到还能识得。 凤鸢的情绪变动的明显,晋源见状也不多问。凤鸢是被卖进府的,提及亲人自是会伤怀。晋源的娘也是被亲人卖进府里的,他娘还健在的时候提起亲人,也是和凤鸢一样一脸伤逝的神情。 晋源叉开话题,笑着说道:“我倒想知道你到底识得几个字。”晋源想着,寻常人眼里,认识二三十个字常用字便是识字了,可少爷书房里罗列的大部分藏书书名并不是那些常用字,凤鸢还需识得认识更多。 “你来瞧瞧,这是什么字?”晋源翻开手中的书,指了其中一行,问道。 凤鸢凑近去看,“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君子不尽人之欢,不竭人之忠,以全交也……” 晋源讶异的看着凤鸢。 凤鸢露怯的停住了,有些紧张疑惑的说道:“好几年未曾碰过书了,好些字都是连猜带蒙的,若是念错了,你可以提醒一下我吗?”凤鸢哪怕是每日在脑海里重温那些幼时学过的字,沾了水在桌上练字,可终究每日守灶干活,接触不到书本,记忆有些模糊。 晋源哈哈笑道:“没,你几岁学的字?” “四五岁,后来……”凤鸢轻轻摇了摇头,垂下了目光。 “看不出你记忆力挺好的,没有念错。”晋源呼出一口气,该是说少爷眼光好吗,选了一个这么好教的小丫鬟。他教凤鸢如何伺候少爷,她都很听话的依言而行,目前都没犯错,挺乖的一个小丫头,现在还发现她识字,晋源对她倒是比昨日更满意了。 凤鸢低下头,说道:“我只是怕自己忘了曾经爹爹教我写字的那些时光,所以不敢丢了这些字。” “再来念念,你可知这内容里的含义?”晋源指着《小戴礼记》的内页问道。 同凤鸢聊了半晌,晋源知道凤鸢的确是不懂书中的内容,但他只要轻轻一点拨,凤鸢便能回答上。晋源也算是体验了一把为人师表的愉悦。 晋源合上书籍,站起身来,说道:“回头给你找几本幼儿启蒙的书籍来,你得空了去看看。若有疑问……”晋源本想说若有疑惑来问他的,可他又记起他再过几日便要离开京城,怕是不能为凤鸢解惑。 “若有疑问,你去问少爷。少爷想必是会教你的。”晋源笑着说道。他今日是看出来了,少爷爱逗凤鸢,若凤鸢真拿了启蒙的书去请教少爷,少爷应该会乐得教导她。 凤鸢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你方才不是还说少爷心肠柔软吗,怎么现在一副怕他的模样?” 凤鸢蹙眉,并非怕不怕的问题,是哪有让少爷教她的道理。让少爷教她,她宁愿将疑惑一直闷在心里。 …… 到了下学的时辰,晋源同凤鸢向鸿书道走去。 他们到的时辰不算迟,往常大概还有半刻才到下学的点。可离鸿书道的回廊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回廊那儿聚了一群人几个学子和小厮掺杂着站着。那儿传来的喧闹声不小。 晋源还侧身对凤鸢说呢,他说:“这儿不准吵闹的,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咱们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可是……”凤鸢的声音满是迟疑,她的手指向人群那儿。 “可是什么?”晋源顺着凤鸢的手,看向围成一团的人群。 “好像少爷也在那儿。”凤鸢话还未说完,就见晋源急忙的跑了过去。凤鸢一愣,亦是迈着步子追了过去。 离的近了,发现夫子和学生都出来了,回廊挤得水泄不通。 晋源费力扒开人群,挤了进去。 凤鸢紧赶慢赶的小跑上前,仗着人个小,顺利的穿梭进人群。她看到了一脸不屑的裴久珩以及站在他旁边面色不悦的庞昀。他们二人肩并肩和对面几人对峙着而站。 站在裴久珩他们对面的人衣着华丽,那一身衣裳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料都穿在身上。他梗着脖子,说道:“不是说出来打架吗,怎么不动手?怕了,孬种。” 庞昀活动了一下手,讽刺的说道:“想死直接说。我送你上路。” “楚扬,庞昀你们,你们两个目无尊长,眼里可还有我这个老师?”国子监的夫子德高望重,教了这么多年学生,就属今日最怒。还在教学呢,庞昀和楚扬两人直接出了内室,走到外面约架。上课被打断,他急急忙忙的追出来制止。 “你闭嘴,瞎叨叨什么。”那衣着华丽的少年呵斥了一声夫子。 夫子若不是见过风雨,怕要被这楚扬的话给气晕过去。 “孬种,嘴里说的那么有魄力,怎么没见你动手。你敢跟我动手?啧啧,有娘生,没娘教……”楚扬知道什么话最能戳庞昀的心窝。 “嘭。” “啊!” “住手。”既已动手,老夫子的咆哮自然被人丢于脑后。 余管事在府里多年,人脉广,文意成了他的人,旁人自然不敢欺辱她。那些打了她的夜香妇在她面前磕头认错,她心里非常的痛快。 且余管事给了她体面,她现在是余管事承认的二房。余管事为了她,特地向府里要了恩典,她能随着余管事回庄子里过好日子。不过,回到庄子前,她要向余管事讨个好处。 “文意。”余管事头发发白,肚子有些圆润,但人看着还是很精神的。他进了房,就往文意那儿看去,自古娇娘惹人爱,他现在对文意那可是越看越心喜。 替文意揉肩的小丫鬟垂眸告退。 没了旁人,余管事手往文意的胸.脯那袭去。少女青涩的一团,余管事面露喜色,他往文意的颈项那嗅去,少女的芬芳惹得他意动。 文意顺从的扑在余管事的怀里,任由他揉捏。 “夫君。”这一声哄得余管事咧嘴笑,和文意在一起,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和文意同龄的少年郎。 余管事做到这个位置,讨好他的人那是极多的,不顾他年龄投怀送报的也不少,但面上都是会显出一些不情愿。文意却是会哄人的,一口一个夫君的,他忍不住破格收了她当二房。 他本不敢对侯府里的丫鬟动脑筋,因此哪怕见到文意,觉得她甚合心意,也不曾做什么。但文意自己送上来,不吃白不吃。 床杆摇动了一会儿,歇了下来。 余管事喘着粗气,说道:“文意,你真是我的心头宝。” 文意眼里是奉承的笑意了,她撒娇道:“夫君,文意想求你件事儿。” “说。”床上的男人最好说话了。 “你是知道的,当初我为什么会从守灶炉调到那儿去受罪的。”文意一脸苦涩。 余管事拍了拍文意的肩膀,说道:“跟了我,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了。” “我知道。可我这心里总是记挂着我的姐妹。我们屋里最小的那个才十一岁,现在在马房里受苦,我一想到这个,心就疼。”文意一脸期盼的看着余管事。 余管事捏了捏文意的脸,说道:“我将她从马房里调出来?”这对他来说也是一桩小事。 “你不是想将余遥送到四少爷那儿伺候吗?可不可以把我的小妹妹也送过去?” 余管事正揉搓着文意的身子呢,听到她的话,动作一顿。 文意很紧张,身子都僵着,期待的看着余管事。 “送去别处成,四少爷那儿可不好进。”余管事说道:“我去看看前院还缺不缺丫鬟,把她塞进去?少爷姑娘的屋里都不好进,门槛高。” 71.自欺欺人 此为防盗章  文意唇抖了抖, 那泪水如掉了线的珍珠往下流。 “凤鸢, 上次我跟你们闹别扭, 我很后悔,我们知道你们都很好。雁心姐姐平素那么照顾我,我还对她说了重话,定是伤透了她的心。” 凤鸢叹了口气,说道:“别哭,眼泪滴到伤处不灼痛吗?” “我为什么这么惨?”文意发怔的问着凤鸢,“如果不是绛竹,我们也不会沦落至此。”文意话语里的埋怨之意甚浓。 “怎么能怪到绛竹头上。怪只怪……”凤鸢的言下之意淹没在心口中。 文意苦涩的说道:“我知道我不该怪绛竹,她自己命更惨,就这样被人害死。可我好端端的被调去倒夜香, 还被人打成这样, 我该去怪谁?你说说, 侯府里那么多人,凭什么轮到我们就要被人欺辱。你说啊!”文意咬唇。 “我就要这么一直被欺负了吗?”文意喃喃道,“凤鸢,我不甘心。” 凤鸢无言, 或者说她不知如何安慰文意。她在马房,并未受到磋磨,做不到感同身受。也许,凤鸢天真一点, 她会劝文意, 让文意对那些欺负她的人示弱示好。可她心里明白, 文意和那些人闹成了此番情形,和解不过是说笑。 “凤鸢,我们得想个法子给自己找出路,难道就这么让她们作践吗。”文意冷着声音说道:“我要让那些欺负我的贱人们都后悔!”文意对倒夜香的婆子们真是恨之入骨。 “你莫冲动。”凤鸢蹙眉。她和文意同屋二载,文意被人欺负,凤鸢心中自是替她鸣不平。 文意摇了摇头,说道:“凤鸢,你人虽小,心思却是细腻,平素有什么话都藏在心里,遇上了委屈也只会逆来顺受。我们离了守灶屋,气愤、委屈,唯有你,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一样。但也许你能够安于自己的现状,但是我不能。” 凤鸢怔着,娇俏的桃花眼里满是迷茫,她问道:“你要做什么?” 见着凤鸢难得一见的迷糊样,文意噗嗤一声笑了。她做了先前迟迟难以决断的决定,感觉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文意仗着比凤鸢高,伸手拍了拍她的额发。 凤鸢抬手捂着自己额发,蹙眉询问的看着文意。 文意和先前哭泣的样子完全不同,凤鸢揪了揪她的衣袖,不安的问道:“你要做什么?冲动解决不了问题的。” 文意噗嗤一声笑了,说道:“你以为我要去跟她们拼命?放心,我还没那么傻呢。”凤鸢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文意也无意和她说太多。 “那些老虔婆整日寻着理由打骂我,我回去迟了,又要挨训。我要回去了,下次……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再出来。等我得空了再来找你。”文意没再和凤鸢细说,她的脸上带着笑意。 …… 凤鸢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但过了几日,文意那边好似也没什么不妥。凤鸢亦渐渐适应了马房的生活,一切仿佛都回归了平淡。 凤鸢靠在一匹矫健的白色骏马身上,这匹马额间有一道红色闪电似的标志。这匹马很特殊,因为它的脚有些轻跛。 凤鸢抚摸着骏马的身子,白马柔顺的低头蹭了蹭凤鸢的腰。任谁都猜不到,这骏马原先是靠近就要被踢的。 当白马蹭凤鸢的腰,怕痒的凤鸢避开了。“别闹。” 白马当真就不动了,柔顺的低下头,吃着凤鸢喂到它嘴巴的嫩草。 “哎呦,凤鸢,烈风对你可真是亲昵。我喂了它三年,就差把它当祖宗供着了,可也没见它对我有一个好脸。”王成给隔壁马匹喂食时,看到凤鸢和烈风在闹着,这般打趣道。 “我原先也是怕它的呢,可是它根本不似你们说的那般暴躁,挺乖的。”凤鸢给烈风梳着马毛。 “那是对你才好脾气。烈风怎么就这么听你的话呢,难道它也认雌雄?知道你是个小姑娘,就不给你蹄子吃?嘿,将喂食它的差事给了你,还真的轻松了很多。不过,别看它现在跟你亲近,你还是要小心防备着它。”王成念叨着说道。 “知道的。”凤鸢目光柔和,手中动作轻轻的撸.着烈风背上的毛。 养在侯府马厩里的马可作马车,亦可单骑。照理说,侯府里不会留有年老的马、残疾的马。但烈风是一个意外。 凤鸢刚来马房,就被告诫,等闲不要靠近烈风,它性子急躁,动辄就抬蹄子。马房的人免不了要接触烈风,喂食清洗这些避无可避,但它可没有其它马匹在院子里走走放风的待遇。 每每林子他们牵着马匹在院中溜达,烈风就一直看着。凤鸢觉得烈风的眼睛仿佛是有灵性,好似是在羡慕。而当凤鸢将目光看向它,它就发出不屑的响鼻声。 这马通人性,凤鸢将自己的想法说予王成听,王成摸了摸后脑勺,说道:“这马的确挺神的,刚被送进府邸,好似几个少爷都争着要它呢。可惜了,脚跛了,好好的汗血宝马被关在我们这儿。” “怎么跛的?”凤鸢不识马,但是烈风同其它的马区别甚大,烈风马毛光泽、身子健硕都是一等一的,这样一匹好马就这么跛了太过可惜。 “在野外不小心踩了血钩子,哎可惜。不过烈风命也好,瘸了还能被养着。它是五少爷养的,它受伤了,五少爷还专门给它请了大夫,可惜那血钩子刺的太深,烈风的马蹄子还是废了。” 凤鸢知道烈风的遭遇,对它的跛脚亦有些同情。它整日关在栏杆内,凤鸢不能将它带出栏杆遛弯,也就隔着老远看着它,陪陪它聊天。说是陪它聊天,还不若说是烈风听她的自言自语。有些话,对着人反倒是说不出口,对着动物倒是能诉说的。 也许是陪伴的时间多了,烈风看到凤鸢靠近,不再发出响鼻,很安静。旁人喂食烈风挺棘手的,但换到凤鸢身上就不同了,人家烈风痛痛快快的就开动了。马房的众人发现了这个情况,就将喂食烈风的任务交给了凤鸢。 冬日寒风瑟瑟,忙活到中午,马房的人都会进屋小憩半个时辰,屋里头可比外头暖和多了。 凤鸢一个小姑娘独自坐在房间的床上,望着窗子。风吹的呼呼作响,每一下,仿佛都在叫嚣着要把整间屋刮跑了。老屋子时日已久,屋顶的瓦片缺了半块,导致寒风吹进屋子,幸好有林子婶送她的一床棉被给予她取暖。 凤鸢将自己的旧被子和棉被叠好,放在床边,裹了件大衣,穿上床底下的鞋子,往屋外走去。 凤鸢抱着一堆干草往马厩那儿走去,天冷,地上多铺些干草,马儿才会暖和。 走至关着烈风的栏杆前,凤鸢看到里头有人影在动,这将凤鸢吓了一跳,怀中的干草都掉在了地上。 里头的人注意到了外头的动静,往凤鸢那儿看去,两人的目光齐齐对上。 娉婷语气酸酸,“正巧缺了二等丫鬟怎么就选中你姐姐了,怎么就不从采买来的丫头里选,还是因为你们是家生子。我们这些采买来的丫鬟总是比你们低一等的。绛竹这丫头也是采买的,害死她的家生子打几个板子就能了事了。若是死的是家生子……” “那顶多再多打几个板子。这次死的如果是我,你们口中的家生子,那又如何,我爷娘难道还能为我做主,跟管事、三少爷作对?三少爷和管事要保石英,没人能对抗,我爷娘他们也只是奴才。”罗扇听到娉婷的话,有些气。家生子和采买来的丫头有摩擦很正常,但是她以为她们房里处的很好,不会因为身份心生芥蒂,但是娉婷的语气让她知道,她心里不是没有疙瘩的。 “娉婷,你配了府里的人,你的孩子便是家生子了。家生子家生子!你酸个什么劲儿。”罗扇讽刺道。 罗扇看了看被她和娉婷言语交锋吓到的遥晴、雅儿,她们俩性子谨小慎微,不敢行差踏错,平日里安静的都不怎么有存在感的。 罗扇说道:“我倒更羡慕遥晴、雅儿。她们到了年限就能出府。生的孩子可以不用为奴为婢。” “罗扇姐姐、娉婷姐姐,何必比来比去呢。言语争锋除了伤了我们的情谊,能换来什么。你们有爷娘,亲人在身边照应,已经很好了。”凤鸢轻声地说道。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凤鸢。凤鸢是个孤女。同屋八人,罗扇雁心是家生子,爷娘皆在府里。遥晴、雅儿二人是雇佣丫鬟,签了五年契,时日到了就能离府回家,家中也是有亲人的。娉婷、文意凤鸢、绛竹四人卖身入府,淮忠侯府仁厚,每月都有一日外出能和亲人团聚。凤鸢和绛竹二人都是孤女,那一日对她们来说形同虚设。也许因为如此,绛竹才会更亲近绛竹。 “凤鸢……”罗扇有些愧疚,她们这几个十七八岁的反倒是要让凤鸢这个最小的来点拨。娉婷脸上有些尴尬,下不来脸,但争锋相对的架势不摆了。 罗扇上前轻轻搂住凤鸢的肩膀,一摸凤鸢的肩膀,就感觉到凤鸢明显瘦了。 “你这几日可有好好吃饭?”罗扇问道。 “有。”凤鸢点头。 “那怎么瘦了这么多。”罗扇捏了捏凤鸢的肩,半点肉都没有。她掐了掐凤鸢的小脸蛋,又摆弄了一下凤鸢的胳膊。 72.驸马 此为防盗章 “喜欢吗?”裴久瑁有些期待的问道。 凤鸢抿了抿嘴, 捧着泥人点了点头。 裴久瑁笑了,当时一看到这泥人, 他就觉得凤鸢会喜欢它的。 “你手好了些了吗?”裴久瑁拉开栏杆门, 牵着烈风出来遛弯。马房的人因烈风的脾气,都不会拉着烈风放风, 烈风平日只有看着其他马在院里遛弯的份。而裴久瑁一来看它, 它就得了自由,现在, 它昂首挺胸, 发出重重的响鼻声, 仿佛巡逻一般, 在这院子里慢慢走着。 凤鸢迈着小步子, 跟在裴久瑁烈风旁边。听到裴久瑁的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上面一点伤痕都没有留下。那日她手擦破, 下午时分,裴久瑁就将舒痕凝送了过来。那贵人才能用的药膏涂抹了两日, 凤鸢那本就只是小小擦伤的手自然什么伤痕也没留下。 凤鸢将手摊开,给裴久瑁看了一下。 裴久瑁认真检查了一番,点了点头, 说道:“三姐姐以前摔到了手,也同你一样擦伤了手, 她哭了好几日。当时推伤了你, 我有些怕你哭。”裴久瑁有些羞赧。 凤鸢轻轻眨眼, 三姑娘是主子,同她如何一样。更何况,对于她来说,擦伤手的这点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可裴久瑁的话,会让凤鸢的心里暖暖的。 …… 裴久瑁走后,林子婶冲凤鸢招了招手。 凤鸢走近,林子婶拉过凤鸢的手,说道:“五少爷寻你说什么了?” “嗯?”凤鸢眨眨眼睛。 林子婶说道:“婶子看这几日,五少爷来找了你好几次。” 凤鸢摇头,说道:“五少爷是来瞧烈风的。烈风亲近我,所以五少爷找我跟他一起陪烈风呢。” “只是这样?”林子婶追问。五少爷一来马房便来寻凤鸢,对凤鸢甚是亲近。 凤鸢眼里满是迷茫,不然还能是怎样? 林子婶看着凤鸢,说道:“其实,在咱们马房,做事苦,若是你能得了五少爷的喜爱,去五少爷的院子里做一个三等针线丫鬟,也是大造化。”林子婶见凤鸢和五少爷这两日走的有些近,所以才提点凤鸢两句,但明显凤鸢根本没有想过借着五少爷脱离马房。 “在马房并不苦。婶子,你们待凤鸢很好。”凤鸢回道。 林子婶叹了一口气,说道:“还不苦呢?你这丫头,看着面相是个聪明的啊,怎么在这时候转不过弯来呢。是人都想往上爬,不爬还不给人踩死?我是跟你说过,咱们马房挺好的。但是那是在没对比的情况下。有机会往上爬,还是要争取的。谁不想往上爬呢,我家那个,总想着啥时候能当上大爷的马夫。还有吴贵那小子,贼机灵,前段时间搭上了三房,过几日说不准就能调去三房。” 凤鸢静静的听着林子婶的话。 “婶这掏心窝子的话就跟你说,要不是这人是五少爷,婶也不会让你把握机会到他那儿做事。咱们府里,五位少爷,四位姑娘,独独五少爷性子最好处,有一个不为难人的主子,日子多好过都不知道。婶子光瞧他时不时屈尊来看昔日的马,便知他是个恋旧情的孩子,你伺候他几年,以后到了年龄,说不得他能给你恩典,将你的卖身契还你。让你出府做个自由人。”林子婶话都说道这份上了,可谓是掏心掏肺。林子婶和她家那个都是雇佣的奴才,因此最大的恩典便是赏了自由身,日后的孩子能不为奴不为婢。 听了林子婶的一席话,凤鸢点点头,说道:“五少爷人很好。” “那你……” 凤鸢笑了笑,“婶子,在哪儿都一样的。” 林子婶可算看出来了,凤鸢是个傻丫头。 …… 启月院。 裴久瑁捧着一樽泥人去马房的事儿传到裴二奶奶耳朵里。将此事禀报给裴二奶奶的,就是五少爷院子里的胡嬷嬷,她是裴二奶奶的人。 裴二奶奶抿了抿茶水,说道:“贱种就是贱种,跟他那个早死的娘一样登不得台面。也只配跑去肮脏的马厩跟畜生为伍。”裴二奶奶端庄的坐着,面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根本看不出她在口出恶语。 淮忠侯府二房统共两位少爷,两个姑娘。二姑娘裴珑娘三少爷裴久琼乃裴二奶奶嫡出。三姑娘裴袅袅是倩姨娘所出,倩姨娘处处讨好裴二奶奶,因此,裴二奶奶对裴袅袅不怎么磋磨,左右不过一个庶女。而五少爷裴久瑁裴二奶奶极其厌恶。他生母平姨娘最会在二爷跟前卖巧,亦甚得二爷欢心。甚至,在她层层把控之下,那个贱人还能够接连生下两个儿子。可惜了,自她悄无声息的把平姨娘一岁的儿子弄死后,平姨娘所出的第二个儿子裴久瑁便被送到侯爷身边,她插手不得。不过整治平姨娘的本事还是有的,瞧,她不是早早埋在地底下了吗。 等到了裴久瑁十岁,有了自己的院子,裴二奶奶已经无力去弄死裴久瑁。两三岁的孩子死了,还能说是早夭,孩子站不住。裴久瑁已经大了,而且,上头还有老侯爷护着。裴二奶奶能做的就是在他院子安插自己的人,对他的要求一概答应,试图养废他。 “以往裴久瑁都是一个人钻进那马厩,今日怎么还带着一樽泥人去,难不成还把泥人带过去给那个跛脚马玩?”三少爷裴久琼正在他娘那儿请安,听到这儿,插话问道。 “马房里新调进了一个小丫头,五少爷是去寻她的。”裴久瑁心里可能知道胡嬷嬷是裴二奶奶的人,所以对她并不亲近。但是胡嬷嬷自然能从别人嘴里打听出来消息。 裴久琼一听,眼睛都亮了,兴冲冲的说道:“五弟才十二岁,恐怕毛都未长齐,就想着姑娘了?倒看不出他是这样的一个人。那丫头长的如何?”定是好看的,不然,怎么能勾.引上裴久瑁呢。裴久琼很兴奋,想跟胡嬷嬷打听一下那丫头的容貌。可他话一说完,就看到他娘不悦的盯着他,他心一颤。虽说香仪已经被她娘寻了由头赶到了庄子上,此事也算翻篇了,但是他娘气性显然还没消。 “娘,我就随便问问。”裴久琼躲避裴二奶奶的目光。他经了香仪一事,短时间内都不敢进女人的身了,生怕又闹出什么事,可老实了。 73.意中人 此为防盗章  晋源说道:“那你可得学着点。”晋源看着安静的凤鸢, 他亦是没想到少爷会选一个小姑娘来伺候她, 少爷向来不喜欢女子近身,许是毛都没长齐的凤鸢,在少爷眼里, 连个女子都算不上。晋源原以为少爷在真衣和凤鸢之间, 他会选择真衣,毕竟真衣是男子,服侍少爷会方便些。 晋源泡完茶后, 对凤鸢说道,“我平日都住在耳房, 这样少爷有什么吩咐第一时间就能来到少爷身边。” “你瞧这衣柜, 里面装的都是当季的衣裳。府里每月都会送一批少爷的衣裳过来,你要会看场合将衣裳挑选给少爷。若是今日赛马狩猎, 选便服劲装。若是平素去国子监上学, 应当穿这一列的长衫。”晋源指了指衣柜,说道。晋源跟了少爷多年, 这让他要交接, 他真的有无数话要说, 他恨不得将话掰碎了一点点塞进凤鸢的脑袋瓜子里。 晋源说完, 瞪着眼睛问道:“你会挑选衣裳吗?这衣裳搭配可是有讲究的。” 凤鸢扫了那衣柜里满满的衣裳,看了看那料子既有绸缎, 又有丝缎的。料子虽好, 可也太薄了些, 大冬日的, 不是只有应该穿棉袄才对嘛?凤鸢眼中有些困惑。 晋源叹了口气,这凤鸢的表情摆明了是不懂。得了,他还是得一点点教,也不知得花多久时间教会。 “那你倒是会做什么?”裴久珩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扣着桌,饮了一口水,懒懒的问道。“我要一个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的丫鬟作甚?自讨苦吃?” 凤鸢睫毛轻颤,心中腹议,亦没人逼着让你选我啊。 “你在想什么?”裴久珩眯着眼睛,问道。 凤鸢回话道:“奴婢定会好好跟着晋源好好学的。”她白净的面上一片诚恳,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也写满了真诚。 …… 国子监闲杂人等不能入内,出入的都是熟面孔。今日来的小姑娘面孔生,和国子监显得格格不入,她又是一直伴在裴久珩身边,不少人往她身上看去。 凤鸢忽视着各方人打量的目光,步伐紧跟着裴久珩。幸好裴久珩走的悠闲,个子不高的凤鸢和晋源跟的也不吃力。 国子监乃大越的最高学府,能进的凤毛麟角。裴久珩乃国子监学子,但他们这种靠家里蒙荫的勋贵子弟,和那些考进的寒门学子隶属不同阵营。大部分寒门学子自诩看不上他们这群世家子弟,而出身尊贵的世家子大多也不屑出身贫寒的学子。 但不是所有寒门子弟都是孤傲的。有些人进了国子监,知道日后那些有背景的世家子比他们入朝为官的机会多的多。他们选择曲意讨好,同他们走的近。但这样的人最是难混,有时两面讨不得好。 蒋经曾经也是讨好勋贵的一员。毕竟在他看来,有捷径不走是傻子,他曲意逢迎,也慢慢的走进勋贵的圈子。 可偏生有次蒋经偷偷抱怨庞昀品行不端。他说庞昀这人就是投胎投的好,托生在侯府,不然,怕是连国子监的门都进不了。这话传了出去,传话的那人说的是有模有样的,蒋经狡辩说他不曾说过这话,也无人信。 无论庞昀这人如何,也轮不到蒋经评论。蒋经说这话得罪了庞昀,哪怕庞昀没做任何暗示,那些原本和蒋经走近的勋贵,跟蒋经拉开了距离,对蒋经没有半点好脸。庞昀什么人物,那是恭谨侯府的小侯爷!蒋经也是嘴多,嘀咕到他头上了,谁不知,他庞昀是最睚眦必报的?蒋经悔的肠子都青了,恨自己嘴巴没有把门。 蒋经为了讨好勋贵,对寒门学子都是一律采取无视的。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可不就是两面不讨好。 庞昀那边已经拒绝了他的示好,那些拥护庞昀的显贵有的时候还给他下绊子。蒋经在国子监举步维艰,为了改变现状,他只能选择从邵一澄那入手。 邵一澄温文尔雅、学富五车,寒门子弟以邵一澄为首。若是能让邵一澄接纳他,他在国子监日子会好过很多。幸好邵一澄和蒋经是同一个书院出来的,早些时候他们也有几分交情。蒋经约邵一澄出来谈心,摆出一副对当时自己的所作所为异常悔恨的模样。 邵一澄果然仁厚,他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们来国子监本意是为充盈学识,而非阿谀逢迎。既然蒋经已经警醒,那自然是好的。蒋经欣喜若狂,对邵一澄发誓自己定不忘初心。蒋经时常借对书籍上的困惑来寻邵一澄解惑,这一来一回,关系便近了。 蒋经在国子监被人排斥,现在好不容易又混进邵一澄的圈子。他可算学聪明了,嘴严实了。偶尔看到庞昀他们,都是远远避开,生怕他们又记起他曾出口不逊的事儿,惦记上他。 蒋经看到裴久珩,也没多瞧他身边跟着的陌生小丫头,避开了。裴久珩和庞昀二人交好,有裴久珩的地方,庞昀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 蒋经的猜测并未出错。 辟雍长廊三面环水,有三条小桥跨越水池使殿宇与各个院落相通。裴久珩方一踏入,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久珩,你身边跟的人的个子怎么一个比一个矮。淮忠侯府饿着他们了?”说话的人一身圆领长袍,腰间佩戴着朱玉腰带。他面容俊秀,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的看着裴久珩,又扫过晋源和凤鸢二人。 裴久珩勾唇,说道:“那我将他们送到你府上,你府上不会饿着他们。我倒要看看你能否将他们拉拔长高?” 晋源苦着一张脸,说道:“庞小侯爷,少爷,你们又拿我的个子取笑。”可个子这事儿,晋源自个儿也做不了主啊。他目光一转,看到凤鸢,说道:“幸好有你陪着我。你才是最矮的。” 凤鸢比晋源还矮了将近一个头,可凤鸢才十一岁啊。她的个子在同龄的姑娘那儿不算矮的。 裴久珩抬腿,给了晋源的小腿一脚,他嗤笑道:“出息,跟个毛没长齐的小姑娘比个子。” 晋源和裴久珩年龄相同,身高亦是相仿的。可两年前,裴久珩身高见天的往上长,晋源虽也在慢悠悠的长,可就是拉下他一大截。裴久珩身姿挺拔,和十八岁的庞小侯爷也不差多少了。 晋源作势求饶,他笑道:“我也就只能和她比比个子啊。” 庞昀在一旁环腰,俊秀面上满是轻佻,“你又是怎么知道她毛都没长齐?” 裴久珩光看庞昀眼里那种不怀好意,便知道庞昀又在说荤话了,他嘴里向来是没个正经的。他大力的用手捶了庞昀的肩膀一拳,“滚。” 74.非卿不娶 此为防盗章  “好家伙, 你十一岁的小丫头片子, 力气倒是不小。”王成身板微胖, 接过食桶,觉得它很有分量。 “谢谢王成大哥。”凤鸢来到马厩好几日了,来马厩倒也不如之前想的那么不堪。侯府有数十匹骏马,马厩的仆人亦是不少,其中王成林子他们和凤鸢有过一面之缘。王成看到凤鸢,颇是自来熟,看到她年纪小, 对她处处照应。 凤鸢并未同王成客气, 轻声道谢后, 她转身去稻草屋寻了新鲜的干草放到马厩里。这大冷的天, 不光是人冷,畜生也挨不得冻, 铺些干草,马匹都有灵性的窝在干草那儿取暖。 王成蹲在槽口前, 将料豆、嫩草倒了进去。“马儿啊,你算是投对了胎, 你过的日子可比人都精贵。饿了有人伺候, 渴了还有咱们给你倒水。”那颗粒饱满的豆子, 贫苦人家自己用都舍不得,也就侯府家底丰厚, 对这些个畜生都精养着。 将健硕的骏马喂饱, 王成拿起竹扫帚清理马厩的粪便。他对一旁还在铺干草的凤鸢说道, “外头人瞧不上咱们马房的人,稍有关系的人都奔了别的前程。你也不知得罪了谁,要不怎么把你这小姑娘扔到这儿来。不过我们人不坏,你在这儿安心的待着,左右活计都不累。脏活累活你躲远些,放着我们来。” 凤鸢淡淡的笑,几日相处下来,她知道王成话虽多,但待人是一副古道热肠。 王成扫着地,继续碎碎念道:“要说咱们这儿有什么不好,就是女的太少。咱们这儿大多是大老爷们,你一个小姑娘待着无聊,可以去寻林子他婆娘说说话。林子嫂她说你那屋子潮了些,过几日得空了帮你收拾一下。那屋以前都是放杂物的,我们也没想到这次来的是个小姑娘,总不能让你跟我们一群男人住一起,只能把你先安置在那儿了……” 王成在一旁念叨,凤鸢不觉得什么,旁边人都听不下去了。 “王成,你这废话跟个女人一样多。人家小姑娘都不想理你了。”旁边壮硕的青年正提着水桶,举着马刷给马匹梳理毛发。 “洗你的马去,凤鸢妹子什么时候嫌我话多了?马也会冷的,你提的水又不是热的,大冷天的要是吹风,叫马受了寒,你可吃不了兜着走。”王成反怼过去。 这边笑闹着,那边林子嫂身子圆润,大手插着腰,冲他们大着嗓门的喊着:“你们速度快些,快开饭了。” “好咧。”王成冲林子嫂应了一声。 马房的人也不讲究什么等齐了人吃饭。 凤鸢洗净了手,到桌前的时候,桌上的菜动了大半,且仍在快速的减少着。 “你们这群恶狗,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明明准备的伙食能喂饱你们的。”林子嫂对其余人呵斥一声,她也管不住,这群男人就是这个德行。 “凤鸢,来婶这儿,婶给你碗里留了菜。”林子嫂带着笑意的冲凤鸢招手。凤鸢这小姑娘,同她女儿一般大小,又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见多了马房这些莽汉,林子嫂对凤鸢自然有几分亲近之情。她和林子不是家奴,投了侯府做工,儿子女儿在家由她公爹婆婆带着,平时也见不到几次,一看到凤鸢,她就想到了自家的小闺女。 当林子嫂将盛满饭菜的海碗递给凤鸢时,旁边的男人们发出‘啧啧’声,一副林子嫂偏心偏到家的模样。 “谢谢婶子。”凤鸢接过海碗,小口小口的吃着。初来马房时,她不明情况,到了吃饭点,看到乱七八糟的餐桌忍不住发怔。她以前守灶的时候,一同吃饭的都是些姑娘家,哪怕是妇人,也不会像马房的人一样吃个饭仿佛要抢起来一般。 林子嫂嗓门大,心却是细的,体贴人家小姑娘没见过这种阵仗,接下来每每一顿都给凤鸢独立备了碗,先替她夹了饭菜。 “婶子,我也要和凤鸢一样,你下次给我也准备个碗。”马房的人瞎起哄,说道。 林子嫂当即重重拍了桌子一下,大喉咙的嚷嚷道:“滚犊子,吃你们的饭去!” 凤鸢抬眸,静静看着他们嬉笑怒骂。 “凤鸢,你在吗?”门外传来怯怯的声音。 凤鸢抬头望去,是文意。她的脸上有个深深的巴掌印,眼眶红肿,唇色苍白。 屋里的说话声一下子安静下来。 目光齐刷刷的往文意那儿看去,文意十六岁的大姑娘,现下狼狈,被这么一群汉子盯着,她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林子嫂看了看文意的脸,顿了一顿,对凤鸢说道:“既然有朋友来寻你的,快去。碗放这,婶给你顺带洗了。” 不等凤鸢说话,林子嫂往文意那儿努了努嘴,说道:“她找你也许是有急事。” 凤鸢有些担心文意,向林子嫂道了谢,走向文意。 将文意带到她的屋子,凤鸢抿了抿嘴,说道:“被人欺负了?” 文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语序有些混乱,说道:“说了不找你的,可是不找你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倒夜香的婆子们欺人太甚,总是奴役我。贵人屋里里干净的痰盂,她们都争着抢着去取,表现自己。可取来了夜香,她们都躲着,让我一个人挑着送给外面的夜香妇。我生气,骂了她们一句,她们却是一伙的,还打我!”文意自那日和雁心凤鸢单方面的闹了别扭后,真的没打算再找她们。可受了委屈,总想找个人诉苦,她寻思着凤鸢的境遇和她最为相似,便孤身来找她。 文意扫过凤鸢的屋子,这儿应该只有凤鸢一个人住,因为屋内唯有她一人的床铺。这破屋比不上她们原先住的地方,这里柴火都是杂七杂八的堆着,还有废弃的木锅旧衣裳等。屋子潮湿,冬日寒,住这儿晚上是种折磨,文意看着,觉得凤鸢的处境果然如她所料。她们同病相怜,都是受到排挤的。 凤鸢随着文意的目光,看向整间屋子,这儿本是马房堆放杂物的屋子,采光不好陈设简陋,但马房并没有其他地方给她住了。 这些日子,林子、王成他们陆陆续续把杂物清理了出去,给她腾出了一个屋子。 床上的帷帐是林子婶给她套上的,缺了角的洗漱架是王成他们钉好了给她安置在屋里的,他们挺照顾她的。 罗婶重重的叹了口气,厨娘二弟跟管事熟,她让二弟帮忙从中周旋一下,将凤鸢调入后厨。她二弟一开始倒还说这事儿问题不大,但是听到凤鸢的名字,就直接拒绝了。 她二弟对她说:“姐,你找个别的丫头进后厨,我能替你想想法子,但是那丫头不行,怪就怪她运气不好,在那个屋里住着,她们一屋子人都遭人恨了。有人要整她们啊。这事儿咱们可都不能沾手的,小心惹了一身腥气。” 罗厨娘见面前小小的姑娘家根本不知她们屋被人整的事儿。虽知应该明哲保身,但她还是提点了两句,她附耳在凤鸢耳边说道:“这事儿不成,是因为上头有人拦着。” 凤鸢眼神疑惑,她不知不觉得罪了人吗? “你们屋的人都得小心些。”罗厨娘的话也只能撂到这儿了。 凤鸢眼神一动,睫毛轻颤。她视线下移,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叫人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她们屋最近不太平的事儿有些多,真的是被人算计了?她们屋能碍到什么人?她们不过守灶丫头,向来本分行事。若说有能让人惦记的,唯有绛竹被害一事。 75.父子争吵 此为防盗章 “凤鸢丫头,你这刀工越发精细了。”罗厨娘忙中抽空看一眼凤鸢切好的肉。 “凤鸢丫头, 蒸米糕你来弄, 我这边还要吊一会儿汤, 要盯着。”凤鸢刚歇下手,罗厨娘那边便喊开了。 凤鸢手脚麻利的在厨房忙活, 相对于守灶,在厨房里忙活倒更让凤鸢心情好。凤鸢认真的揉面粉, 精心做出一个个精致可爱的糕点。 “阿罗,凤鸢专替你做事了,人家连歇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凤鸢丫头, 你罗婶这样欺负你,你怎么还最听她的话。”杀洗大爷呵呵笑道。这话是真的, 若是旁人和罗婶一同叫凤鸢帮忙, 她准把罗婶交代的事儿做完再去忙活别的。 凤鸢手上不停, 安静的听着, 时不时抿嘴笑。表面上看来,罗婶对她支使来支使去,但她待她很好, 她自己心里明白。发生绛竹那事,她到哪儿都被盯着打量,唯有在这儿, 她该如何便是如何。 一旁炒菜的大叔打趣道:“你干脆到厨房里做事好了。你轮值到别的厨房, 我们可都是在念叨着你呢。我们的秘方都叫你摸透了, 可不能让你跑了。”守灶丫鬟都是府里统一派的, 各个房都有轮值。若是把凤鸢调进后厨,多一个手脚麻利的小丫头再好不过。 凤鸢笑笑不说话。 “别笑,这事儿说不得真能成。咱们厨房的伙食比你们守灶伙食好,每月月钱比你现在的高。我们这儿正缺一个人,我们这儿想来的人可多的是,你可要早做决定。你要是同意来厨房,明日我去跟管事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将你调到这儿来。”厨房的油水足,进来也不容易的。比起其他人,他们更希望来的是凤鸢。罗厨娘的二弟和管事交好,请他喝个酒,运作一番,说不准能成。 “谢谢罗婶。”凤鸢应了罗婶的好意,如果能到小厨房来挺好的。守灶和在小厨房打杂对她来说都没差。 忙活好回屋,天已经暗下了。 娉婷趴在床头哭,文意在一旁安慰她。 文意见到凤鸢回来,松了口气,她劝了娉婷半日,已经没了法子,只能求助年幼的凤鸢,“凤鸢,你来安慰娉婷。” “还不若让我死了好了。”娉婷十八岁,守灶导致皮肤有些黑,手上也有几个粗茧,但也有几分姿色。今日得知,冯嬷嬷将她配给了二房死了婆娘的小厮,底下还有前头带的两个孩子。冯嬷嬷是管她们这些守灶丫头的,她可以安排她们的去处,但配人一事儿她一般不做主的。娉婷这事儿,来的莫名其妙。 凤鸢了解前因后果后,无能为力。 这配给谁她们自己哪能做主,不是嫁给二房那个死了婆娘的小厮,也会是别的身份低微的,她的身份,也配不得好的,娉婷心里也是明白的。娉婷她嚷嚷着要死,但也知道她自己只能认命。被配了人,她不出三五天就要搬到二房和那小厮搭一块过日子。娉婷和屋里人偶尔拌句嘴,但真要离开,她舍不得的。 娉婷自怜,又开始哭哭啼啼。 遥晴、雅儿二人进屋,眼眶红着,开始收拾行李。 “这又是怎么了?”文意拦住遥晴、雅儿的动作。这边娉婷哭着,那边又开始收拾行李,文意脑袋都要炸了。 “文意,我和雅儿都要离开侯府了。”遥晴推开文意的手,说道。 “为什么,你们不是还有两个多月才满五年契吗?”遥晴的话让大家措不及防,娉婷也不哭了,往遥晴那儿看去。 “我们也不知道,是冯嬷嬷同我们说的。”遥晴哽咽了,她们是雇佣丫鬟,老老实实在侯府里做个小小的守灶丫鬟,等到了年限,回家便成。但这时限未到,被赶出府去又是另一回事儿,外面的人定是猜测她们做错了事儿被赶了回去。 “提前两月回家也许是冯嬷嬷看你们做事乖巧,给的恩典。”凤鸢替遥晴、雅儿整理她们的包裹,“嬷嬷可有说让你们何时返家?” “现下收拾了衣裳便让我们出府。”遥晴心中委屈,她说道:“怎会是嬷嬷给的恩典,嬷嬷哪曾给过旁人这样的恩典。唯有手脚不干净的丫鬟,府里容不下,嬷嬷才会收回月钱提前将她们撵了出去。虽然嬷嬷没有没收我们的月钱,但什么由头都没有,就要把我们赶出去。眼下已经到了酉时,这般匆忙赶我们离开,连一晚都不愿让我们待着,你让外人怎么想。肯定是会疑心我和雅儿犯了什么错,被侯府赶出来,我爹娘定是要担惊受怕的,我娘说等我出府,要替我相看人家的……”遥晴说到亲事,面色微红,可一想到被侯府赶出去,也不知道亲事还能不能成。 平民百姓有不少人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的。可若是被主家赶出的丫鬟,旁人总会议论,疑心那丫鬟品行不端。说亲就困难了。 娉婷也明白遥晴和雅儿为何哭了,她搂住她们俩,说道:“我们怎么都这么苦。” 房内一片苦戚戚,罗扇领着她娘走了进来,罗扇娘手里还提着一个大木箱。 罗扇娘看到娉婷她们哭,也不问缘由,挽起袖子,帮罗扇的被褥整好,又将罗扇放置在床头的衣服收拢到她带来的木箱中。 有长辈,娉婷她们也哭不下去了,擦干了泪,乖巧的向罗扇娘问好。 罗扇娘对罗扇说道:“把东西都收拾出来,快些。”罗扇娘催促道。 “罗扇,你也收拾行囊?你也要离开?”文意看着她们一个两个都准备离开,忙伸手拦了拦。 “文意丫头,我们罗扇得了差事,不留在这屋了。”罗扇娘笑出一脸褶子。 “去了哪?二房吗?”文意见罗扇娘一脸笑意,罗扇的新活计应该比守灶好,罗扇爷娘都在二房,应该罗扇新差事也是在二房。 罗扇娘笑了,“对。” 罗扇有了好去处,众人自是替她开心,可惜不同住一屋,相聚不易。文意说道:“那我们以后得了空,去寻你玩。” 罗扇还未说话,她娘就说了:“这恐怕不方便,这日后大家隔的远了,自己都有自己的事儿做,罗扇耽误你们做事便不好了。” “不会啊。正事做完,得空了一起玩就成了。”文意没听懂罗扇娘的言下之意。 罗扇娘笑着说道:“定是不方便的。好了,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罗扇,跟娘走。” 众人不傻,看出罗扇娘不愿罗扇和她们再有接触。以往罗扇娘可不是这样的,知道她们屋里几个感情好,还特意做了吃食让罗扇带过来分给众人,是以她们对罗扇娘都很亲近。 对于众人的疑惑,罗扇并未解释什么。她抿着嘴,提着行李,迈着小步子,跟着她娘要往外走。离开屋子前,她转头看着凤鸢她们一行人,欲言又止。还未等她说出什么,罗扇娘伸手用力拉了她的袖子一把,罗扇脚步趔趄了一下,最后看了众人一眼,离开了。 “看罗扇娘的意思,是不想让我们同罗扇来往?”文意抿嘴。 “定是瞧不上我们了,人家调到二房了。”娉婷很恼火。 凤鸢望着罗扇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眼里闪过疑惑。她年龄虽小,但看得出罗扇娘对她们一向抱有善意,罗扇她娘今儿划清界限的态度太过明显,她有些看不明白。 娉婷被配给鳏夫,遥晴雅儿相当于被赶出了府,罗扇和她们划清界限。她们房里的人事赶事,凤鸢有种不祥的预感。 屋里只剩下娉婷、文意凤鸢三人,躺在床铺上,文意叹了口气,说道:“平日里轮值,屋里也就几个人,但是心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空落落的。我知道她们隔日就会推门进来。” “过两日,我也要搬离这儿了。”娉婷侧过身,面朝墙壁,不再说话了。 文意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发现没人理会她,她说道:“凤鸢,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说,雁心前头说去她爷娘那儿了,现在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和罗扇一样,到时候回来也收拾行李走人,也跟罗扇一样和我们划清界限啊?我心里有些不安。我们屋自绛竹……那事儿发生后,一直很倒霉。” “这时辰,今晚雁心姐姐定是歇在她爷娘那儿了。咱们在这儿猜,也猜不出什么,睡。”凤鸢轻声说道。 “哦。”文意翻了个身,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心里存了事,屋里的三人一时半会儿没能睡着。 等到了二更时辰,文意和娉婷两人呼吸方稳定,陷入了深层睡眠。凤鸢却是整整一宿未曾阖眼。 晋源见到凤鸢反应这么大,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他方才见凤鸢魂不守舍的走进院子,连他轻声唤她,她都没有半点反应。凤鸢年纪还小,他也没将她当姑娘看,索性便搭上她的肩膀。现在想想,人家也有十一岁了,随意碰一个小姑娘的肩膀的确不妥当。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晋源轻咳了两声,抬手朝屋内指了指,“少爷方才还问我你去哪儿了。” 凤鸢闻言,往屋内看,裴久珩着一身劲装坐在屋内。 裴久珩抬眼,看到了凤鸢,复又收回了目光。 凤鸢察言观色,虽裴久珩现下神色淡淡,可即便隔着老远,她都能感觉出他兴致不高。裴久珩中午午休时倒如同平常那样的,怎的过了一下午,就不悦了呢。凤鸢思来想去,低声问晋源,道:“我原本以为只需外出一会儿的,但因事儿耽误了。少爷可曾说什么?”凤鸢蹙眉,她这一去,便是四个时辰,她自己也未曾想回耽搁这么久。如若早知需要这么久功夫,凤鸢应当跟少爷告个假的,而不是直接和晋源打了声招呼便离开。凤鸢自觉此事做的不妥。难不成少爷是因为她离开太久而不悦? 晋源摇头,见凤鸢有些担心的模样,他笑着宽慰道:“你放宽心,少爷也只一开始问了一句,我说你去见你以前的同屋了,他便没别的话了。” 凤鸢点点头,加快步伐往屋内走去。 “少爷,奴婢回来了。”凤鸢小脸因步伐走的快带着微微的粉色,她走到白衣少年跟前,身板微挺,屈身行礼。 裴久珩面色淡淡,手中一柄长剑,他用绢布擦着。 凤鸢半天没等来裴久珩开口。凤鸢忐忑,垂着眼睑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站在裴久珩面前。 凤鸢的腿因长时间半蹲僵着,凤鸢咬唇,她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腿了,她的腿在发抖。凤鸢快撑不住了,这时,她竟然脑海里还有闲空想着,果然如她的猜测,少爷有些恼了。 76.平阳有孕 此为防盗章  文意生的不算貌美, 但十六岁的少女健康活泼,身段在青涩与娇媚之间, 余管事免不了多看几眼。文意自然能注意到余管事的打量,她胆小的避开了。若不是无路可走,她不会选择自荐枕席。她曾幻想过,未来的夫婿会是什么模样。以她的身份, 她的夫婿可能是府里的小厮,也可能是庄上的农夫,但是绝对不会是五十余岁的余管事。 可世事难料不是吗?好与不好,她自己心里清楚。现在谁不知道,她是余管事的人。 余管事在府里多年,人脉广, 文意成了他的人,旁人自然不敢欺辱她。那些打了她的夜香妇在她面前磕头认错, 她心里非常的痛快。 且余管事给了她体面,她现在是余管事承认的二房。余管事为了她,特地向府里要了恩典, 她能随着余管事回庄子里过好日子。不过,回到庄子前, 她要向余管事讨个好处。 “文意。”余管事头发发白, 肚子有些圆润,但人看着还是很精神的。他进了房, 就往文意那儿看去, 自古娇娘惹人爱, 他现在对文意那可是越看越心喜。 替文意揉肩的小丫鬟垂眸告退。 没了旁人,余管事手往文意的胸.脯那袭去。少女青涩的一团,余管事面露喜色,他往文意的颈项那嗅去,少女的芬芳惹得他意动。 文意顺从的扑在余管事的怀里,任由他揉捏。 “夫君。”这一声哄得余管事咧嘴笑,和文意在一起,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和文意同龄的少年郎。 余管事做到这个位置,讨好他的人那是极多的,不顾他年龄投怀送报的也不少,但面上都是会显出一些不情愿。文意却是会哄人的,一口一个夫君的,他忍不住破格收了她当二房。 他本不敢对侯府里的丫鬟动脑筋,因此哪怕见到文意,觉得她甚合心意,也不曾做什么。但文意自己送上来,不吃白不吃。 床杆摇动了一会儿,歇了下来。 余管事喘着粗气,说道:“文意,你真是我的心头宝。” 文意眼里是奉承的笑意了,她撒娇道:“夫君,文意想求你件事儿。” “说。”床上的男人最好说话了。 “你是知道的,当初我为什么会从守灶炉调到那儿去受罪的。”文意一脸苦涩。 余管事拍了拍文意的肩膀,说道:“跟了我,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了。” “我知道。可我这心里总是记挂着我的姐妹。我们屋里最小的那个才十一岁,现在在马房里受苦,我一想到这个,心就疼。”文意一脸期盼的看着余管事。 余管事捏了捏文意的脸,说道:“我将她从马房里调出来?”这对他来说也是一桩小事。 “你不是想将余遥送到四少爷那儿伺候吗?可不可以把我的小妹妹也送过去?” 余管事正揉搓着文意的身子呢,听到她的话,动作一顿。 文意很紧张,身子都僵着,期待的看着余管事。 “送去别处成,四少爷那儿可不好进。”余管事说道:“我去看看前院还缺不缺丫鬟,把她塞进去?少爷姑娘的屋里都不好进,门槛高。” 文意失落不语,一双招子就直勾勾的望着余管事,她说道:“不成,我就是想让她进主子的院子里伺候。别的都不成!凤鸢前几日能进五少爷的院子,被拒了,听人说她很难过。我若是替她找了路子进四少爷的院子,那她定是会喜笑颜开的。一个是长房嫡次子,一个是庶二房的庶子。四少爷的地位可比五少爷高多了。” “文意啊,不一定非要去四少爷那儿,二少奶奶院子里缺一个三等丫头,那位置也是吃香的紧。”余管事松了口。 文意却还是不答应,其实凤鸢能进二少奶奶的院子是福分,文意却介意余管事的态度。凭什么余遥就能进,凤鸢就进不得?文意她现在硬是拗着,不肯松口。 “这事儿不好办啊。”余管事这话没做假,四少爷的院子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余遥是他的孙女,他都不能保证她能进四少爷的院子。 僵持了一会儿,文意见余管事眉头皱着,心里也是有些慌了。她不能被余管事厌弃,她掩面抽泣,说道:“总归还是孙女亲。”文意打算就按余管事说的那样将凤鸢安排到二奶奶院子里,可话还没说出口,余管事那边先松口了。 到底是新宠,余管事舍不得文意哭,他说道:“我想法子给她弄一个名额,但能不能进,我做不了主。” 文意愣了一愣,破涕为笑。她亲昵的靠在余管事的怀里,说道:“谢谢夫君。”文意湿润的眼里满是笑意,凤鸢,我不是罗扇雁心那样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我过上好日子,就不会抛下你的。 文意本想将这好事同凤鸢说一说,又觉得给她一个惊喜会更好。文意一想到凤鸢惊讶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是浓烈。 凤鸢这段时日过的不是很平稳,去五少爷的院子是一个插曲,凤鸢没放在心上。可那事过了没两日,又有人传话,让她只身一人去前院的殊宿院。 殊宿院是四少爷的院子,传话的人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讲,也不给她领路,她心里难免惴惴不安。 凤鸢走进殊宿院,庭院内已经站着一溜的人,凤鸢有些不知所措。她应该和她们站在一起吗? 打从凤鸢一进来,那些人齐溜溜的目光就望向凤鸢。几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是她?” “就是,是一个十一二岁的丫头片子……” 那些打量的眼神有厌恶、好奇、不屑……凤鸢莫名的瑟缩了,她倒退了两步。 “这是何等地方,你们竟如此放肆。”陈管事从后方走过来,看到众人的表现,目光不悦。陈管事今日来替四少爷选院里伺候的人,他一打眼,觉得他们不成体统。方才院里无人,他们又是窃窃私语又是说说笑笑的,这样的人怎能留在殊宿院? “你,排好,站在那里做什么?”陈管事指了指离众人四五步之远的凤鸢。 凤鸢小碎步迈着,靠近那些男男女女的。 离凤鸢最近的一个人嫌恶的看着凤鸢,可碍着陈管事在场,她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77.指点 此为防盗章 凤鸢轻声的回道:“不晓得。”昨日说的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时辰在门前候着的。 “你们傻愣着做什么。”房门打开,晋源从里面出来。 晋源抬头看看天色, 他拍了拍衣袖, 说着:“少爷平日都这时点醒, 你们现在先去把洗漱的东西取来, 记得, 水要温热的。” “好咧。” 甫一入屋, 凤鸢看到的是裴久珩冷淡的侧颜。凤鸢盯久了, 裴久珩有所察觉,目光扫了过来。 凤鸢匆忙收回视线。 裴久珩见凤鸢一副鹌鹑样, 嗤笑了一声。 裴久珩只着一身白色中衣,懒散的坐在床榻上, 好整以暇的走下榻。 “晋源, 宽衣。”裴久珩声音懒散, 带着早晨刚睡醒的沙哑。 “是。”晋源快步走到裴久珩身前, 将昨夜便搭好的一身衣裳取下,熟练的伺候他更衣。 晋源伺候裴久珩更衣时, 目光瞄到凤鸢和真衣二人,见二人傻愣愣的看着,他催促道:“洗漱盆端过来。” “是。”凤鸢迈着小步子, 端着水盆往洗漱架上放。 “你们别傻愣着,伺候少爷洗漱啊。少爷又不是要一个木头伺候!”更衣后自是整理仪容,本是晋源伺候裴久珩梳洗的, 但晋源想着让他们先动手, 他可以在一旁教着, 毕竟以后这份差事是要落到他们俩人之一中的谁身上的。 真衣用手推了凤鸢一把,示意让她先上前伺候。真衣是谨慎过头,想着昨日方子不过多说了两句话,就因聒噪被拒了。真衣没伺候过人梳洗,要是有哪点做不好,岂不会丢了这份好差事?是以,他让凤鸢先做,也可打个样,若是凤鸢犯了什么忌讳,他亦能有所警醒。 真衣自以为这点小动作做的隐蔽,不会被人发现。可裴久珩习武之人,凤鸢被推身子倾斜,他自然看的出来真衣做了什么。 凤鸢见晋源看着她,裴久珩在看着她,真衣亦在身后催促她。她伸出白皙的小手,将白色巾帕浸到水中,取出,拧干后,手里捏着巾帕,柔声问道:“少爷,奴婢替您净脸。” 裴久珩没回应前,凤鸢不敢轻举妄动。 裴久珩低头,看着脑袋都要埋到地底下的凤鸢,轻声哼了一下。这是同意了的意思。 凤鸢得了首肯,心无旁骛的替裴久珩净脸,可惜她个子不够,只到裴久珩的胸膛,替他擦脸时她踮脚掂的极辛苦。冬日,裴久珩的屋子内打了地龙,暖暖的,她竟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裴久珩是少爷,她又不可让他蹲下些方便她的动作,只能吃力的擦拭着。 凤鸢她不是第一次替人净脸,以往在守灶屋的时候,绛竹的性子极爱哭,受了委屈哭,遇到开心的事儿也哭,她便是那样用帕子的替她擦脸颊的。 凤鸢擦好后,巾帕还未收好,就被裴久珩夺去,他把巾帕往脸盆里一丢,巾帕压出了小小的水花。裴久珩这动作并无深意,不过是嫌凤鸢的动作慢了些,自己拿了巾帕丢回脸盆罢了。 凤鸢却是不知的,裴久珩的动作看着仿佛是对她的伺候不满。她面色茫然,刚刚她哪儿出了差错吗?是她擦脸的动作太重了还是如何?她不知错了什么,但是只要惹恼了裴久珩,那便是她的错不是吗?凤鸢脑海里静静的想着,面上亦是一片沉静。 凤鸢从善如流的跪了下来,伏身认错。 可膝盖刚触到地,便被裴久珩单手提溜起。凤鸢睁着雾蒙蒙的桃花眼,疑惑的看着裴久珩。 裴久珩有些不耐,他转头问晋源,冷哼道:“府里只能找到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来伺候我?还是只能找到那种胆怯,连替我净面都要别人先试个水的?”裴久珩后面说的自然是真衣。 真衣面色惨白,他嘴唇颤动,急于解释,可又怕自己的解释让裴久珩嫌聒噪,这真是前也不是后也不是,他想跪,又记着裴久珩不喜人在他面前动不动就下跪,他的膝盖都弯不下去。 晋源无奈的叹气,心想,少爷啊少爷,这不是你方才做的这举动把人家小姑娘吓到了嘛。也幸好他在少爷幼时便来到少爷身边,不然,他也吃不消。 既然少爷不满意,凤鸢和真衣这俩人自然不能留下的。晋源说道:“少爷,要不重新挑人?”府里想进殊宿院的人海了去,再寻人来也不费什么神。 凤鸢一听,却觉得松了一口气。她昨日住进那屋子,觉得那儿无一不是好的,可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果真,在殊宿院的好日子也就昨日一天,看样子,少爷对他们不满意的。只是这次从殊宿院被赶回马房,林子婶王成他们该更加认为她伤心难过了。 裴久珩眯了眯眼,显然,凤鸢的松气的声音被他听见。他重新挑人,面前的小丫头片子挺高兴的?她不喜欢伺候他?她应该像旁边的圆脸少年面露仓皇才应该是正常的。 他挺不待见跟前这俩人,准确的说,他不喜欢跟前晃悠无关人等。 这也是别人都奴仆成群,而他作为侯府大房的嫡次子,院内伺候的仆人最是精简的原因,俱是因为他的喜好。 他可以不喜欢别人伺候,但被人嫌弃却是另一码事。 “不必了。”裴久珩抬手,对晋源说道:“再挑来的难道就比现在的好?” 对他们不满意的是少爷,现在不松口换人的也是少爷,晋源无言。 “我先前身边伺候的人晋源,我不喜太多人跟前晃。你们俩中我选一人足矣。”裴久珩淡淡开口道,他的目光在凤鸢和真衣之间打转。 真衣屏息。 凤鸢睁着雾蒙蒙的桃花眼亦是望着裴久珩。 “凤鸢是?哪两个字?”裴久珩盯着凤鸢,淡淡的问道。 “……凤鸢花的凤鸢。”凤鸢总觉得裴久珩看着她的目光像是抓到老鼠的家猫。 “许你当我跟前的丫头。”裴久珩勾唇说道:“你自然是欢喜的?” 真衣闻言失落的低下了头。 “……”凤鸢恬静乖巧的说道:“奴婢欢喜。” 文意选了一间雅座。 “请慢用,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便是。”小二替她们泡好茶水,端了几样茶点后点头哈腰的告退。 雅座内只有文意和凤鸢二人,文意笑着说道:“往常都是咱们伺候别人,现在来这儿,让别人伺候咱们,这真是惬意。”文意脸上露出了笑容。 凤鸢垂下眼睑,轻声说道:“你找我何事?” “我现在不是侯府的人,进不了侯府。连见你一面,都得花些心思,以往咱们住在一屋时,一睁眼就能看到你了。”文意悠悠叹气,那样的日子真的不能再有了。 凤鸢点了点头,说道:“即便在侯府里,我见到雁心她们的机会也不多。毕竟大家都在不同的地方当值。” 文意看着凤鸢,说道:“还没跟我说说,你现在如何?我听说少爷偶尔会训斥你,但是这也没什么的,做奴婢的,怎么能不受点委屈呢?你需要多忍耐忍耐。” 凤鸢眉头微蹙,不明白文意是从哪儿听来的,少爷训斥她的事儿。 “少爷待我……挺好的。”凤鸢说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会儿,因为裴久珩有时候会表现的很嫌弃她,但有时候却好似并没有。 文意却把凤鸢的停顿当作她的言不由衷。 “不管如何,咱们都算是出头了。”文意笑了笑,“雁心和罗扇、娉婷她们都没咱们厉害。” 凤鸢抬眸看了文意一眼,说道:“可你真开心的话,笑容不是这样的。”凤鸢轻轻的说道。 文意笑容一僵,对上凤鸢明亮的眼眸,文意觉得自己的自欺欺人有些演不下去。她笑容越来越大,渐渐的,她呜咽出声。 她以为和余管事去庄上是去过好日子的,她过的日子的确舒适,庄子上有专人来伺候她。 文意刚进庄子,忍不住耀武扬威,余管事护着她,余娘子一个老婆子抢余管事抢不过她,她心里还是得意的。 余娘子五十来岁的人了,也不在乎余管事晚上睡在哪屋。没有文意,外头也有些不着五六的玩意儿,毕竟余管事身为侯府的管事,手底下管着几个庄子,多少人想巴结他,爬上他的床。一个不会下种的,能耀武扬威多久,有什么值得人害怕的。恶心也就恶心个几年,小宠总会年老色衰,而她,子孙满堂,和余管事埋进同一座墓的,唯有她。 文意在入庄子好几日之后才知道,她抬房那日,余管事替她准备的大补汤就是绝子汤。文意知道这消息都懵了,她不敢置信,哪怕她根本没有想过替余管事生孩子,也没有想过当母亲,可是一辈子不能生,和她现在不想生完全是两回事。她被剥夺了当母亲的可能性。 她因这事哭闹不休,可余管事说他年龄大了,这辈子也许不会再有孩子了,文意喝不喝绝子汤并未所谓的。并且,文意喝绝子汤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现在这样进了庄子,余娘子对她态度会松些。 可文意不能接受,只是她再哭下去有何用?绝子汤已经落了肚,她才十六,就已经注定了这辈子不会拥有自己的孩子。 在庄子里有人伺候,日子过的舒适,可文意心中那根刺还是扎在了心里。 78.身份 防盗章, 订阅百分比在50以下, 需要24小时才能看到~么么哒 众人先前的注意力都在陆大夫那儿, 雁心的声音转移了大伙儿的目光。 雁心捂住嘴,怯怯的看了裴大奶奶,欲言又止。 “你若知道什么内情,便说出来。”裴大奶奶吩咐道。 雁心抿了抿嘴,说道:“绛竹昨儿曾对我说她吃了好吃的。奴婢想想,可能她吃的就是鲫鱼。” “谁给的?”凤鸢问道,昨日她们的伙食里并没有鲫鱼。谁特意给了绛竹吃鲫鱼,又蓄意往她们屋子里洒青萝香粉, 谁就是凶手。 雁心摇头, “绛竹就提了那么一句,我只当是厨娘给她偷偷开了小灶, 没当一回事的。”绛竹嘴甜, 整日待在厨房,厨娘有什么煮多了的会送给绛竹吃的。 “去查一查昨日谁同绛竹接触过。”裴大奶奶顿了一顿,说道:“留香院那儿留意一下是否这些天有什么异常情况。” “是。”陈管事点头。 “方嬷嬷。”裴大奶奶吩咐道:“寻副棺椁将那丫头葬了。” “是。” 凤鸢抬头望着裴大奶奶, 大着胆子说道:“谢大奶奶为奴婢们做主。”婢女命贱,不是所有主子都愿意为婢女查出死因的。 裴大奶奶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淡淡的说道:“无论是谁死了, 都必须查出原因。我们裴家容不下那些心术不正的歹人。下毒谋害的鬼蜮伎俩断不能放纵。” …… 冬日寒风凌冽, 山头的温度更是低, 凤鸢最怕冷的一个人, 现下却感觉不到。 “这块地怎么样?平坦。”抬着棺材的两个淮忠侯府下人喘着粗气说道。他们是看守马房的, 奉命来安葬绛竹。个子高瘦些脸盘子黝黑的那个叫林子,约莫三十来岁。个子矮,敦实些的叫王成,二十岁。 “就选这儿了,这地方好,早晨还能看日出。绛竹这个小丫头,可爱晒太阳了。”雁心擦拭着眼泪,哽咽地说道。 林子和王成把棺椁往旁边一搁,取出了锄头斧子。王成用斧子把杂草砍了,林子用锄头把土刨开,他们男人力气大,没一会儿就刨出一个坑。 “你们最后瞧一眼,这葬下去可再也见不到了。”林子家有一个闺女,和绛竹差不多年岁,看到绛竹这么一个小姑娘无缘无故的就死了,心里也替她惋惜。 凤鸢眼睁睁的看着那棺材入土,耳边是雁心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没哭,但她不敢眨眼睛,一眨,泪水就会流出。绛竹喜欢看她笑,她说她笑起来桃花眼微眯着,像月牙一样漂亮。凤鸢笑了,泪水从眼眸中顺流而下。 夕阳西下,孤坟,木头墓碑,留在了山头。 回府的路上凤鸢和雁心两人心情低落都沉默不语。 王成看人家两个小姑娘闷闷不乐的,上前劝慰道:“这是命数,熬不过也没办法。也就咱们府上大奶奶心肠好,还替绛竹准备了棺椁,派我们来安葬她呢。别的府里出了这样的晦气事儿直接将人草席一裹,扔到乱葬岗了事。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说话,真不知福。要我说,给人当奴才又不是什么好出路,她投胎了,你们给她祈福,让她投个富贵人家过好日子……” “世间多少苦命人连个安葬的地方都没有。”王成黯然。 朝夕相处的同伴离世,本心情就不大好的雁心听到这些风凉话,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水又冒了出来。 “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别哭啊。”王成不会说话,本是想安慰两句,却惹得雁心哭得更厉害。 “你懂什么,死的又不是你朝夕相处的姐妹!”雁心抹泪。 王成梗着脖子,脖子上青筋蹦出,咬牙道:“我父母双亡,家里唯有我和妹妹二人。家乡发洪水,我的亲妹妹被那场大水冲走,我怎会不知失去亲人的痛苦?” 雁心见王成一副要打人的模样,吓得噤声。 王成知道自己吓到了雁心,抹了一把脸,说道:“我不打人,你别害怕。我方才只想安慰你。只是我嘴笨,说得不好,让你更难过了。” 林子年纪大些,见场面尴尬,便上前打了个圆场:“王成这孩子没坏心,雁心姑娘别害怕。” 凤鸢垫脚轻轻搂了搂雁心的肩膀,无声安慰。 …… 府里出命案后,裴大奶奶见了凤鸢她们一行人。淮忠侯府下人因这桩命案人心惶惶,好端端一个人在屋里睡着死了。查不出凶手,指不定下一个被害死的就轮到自己了呢。 绛竹死了,同屋的凤鸢她们自然成了话题的焦点。 轮值守灶,吃饭洗衣。除了身边没了绛竹,日子和之前也并未有什么区别。 也不尽然,还有其他区别,就是府里众人或多或少的打量、套话。 凤鸢在后厨守灶,本来都不怎么搭理她们这种守灶丫头的主厨过来询问绛竹得罪了谁被害死。凤鸢闭口不言,她可以跟裴大奶奶说自己的猜测,让裴大奶奶去查证,但不可能逢人就说。见凤鸢嘴巴严实,主厨悻悻。屋里其余六个人都遇到这样的套话。 凤鸢洗衣裳,她和雁心二人抱着换洗的衣裳,来到下人房的洗衣台。这时辰,洗衣台洗衣的人不少,隔老远就能听到她们在说话。凤鸢雁心二人一进来,说话的人立马噤声,用闪烁的眼神望着她们俩。她们态度太过明显,生怕凤鸢不知道她们方才就是在讨论绛竹一事。 凤鸢装作没看见大伙儿打量的目光,她将盆子放置在地上,取出衣裳熟练的搓洗。 雁心做不到凤鸢这样忽视众人的目光,别人看过来,她就一个个回视过去,逼退别人的目光。 “把我们当耍猴的呢?去哪儿都把我们围着看。”雁心抱着洗好了的衣裳,神色郁郁。 凤鸢将衣裳一件一件晾晒着,“随她们看。我只愿大奶奶早些查出是害了绛竹的是谁,惩处他,替绛竹报仇。”绛竹死了已过四日,她们什么消息都没听到。 凤鸢叹口气,小声对雁心说道:“雁心姐姐,我有些怕裴大奶奶不深究,息事宁人。”裴大奶奶掌管中馈,有心要查,怎么这么多天没有动静。 “大奶奶要彻查绛竹死的事儿传遍了整个府邸。一定能查出来的。”雁心抖了抖手上的湿衣裳,安慰凤鸢也是安慰自己的说道。 “雁心、凤鸢!”同屋的罗扇气喘吁吁的小跑,看到凤鸢和雁心激动不已。 “慢些慢些,怎么了?”雁心拦住冲过来的罗扇。 凤鸢搀扶著罗扇另一边的手臂,亦疑惑的看着她。 “我爹在二房当值,我听到些消息,绛竹的死查出来是谁下的手了。”罗扇稳了稳气息,说道。 “回屋回屋,我细细跟你们说来。不成,我去把文意、娉婷她们都叫过来。她们也想知道的。”罗扇风风火火的去寻人了。 凤鸢手还有些湿,她往身上擦了擦,急躁的看着罗扇远去的背影。 “话先说完呐!”雁心的心被罗扇的话吊起,偏偏罗扇离开寻人去了。 雁心凤鸢只能回屋里等消息。 七人聚齐,六人把坐在正中央的罗扇团团围住。六双眼齐齐的盯着罗扇。 罗扇为了把几个人找齐,累的不轻,喘得厉害说不出话。罗扇试图说话,又因为气息不匀,咽了回去。反复两次,急得雁心掐了掐罗扇的手臂。 罗扇挥开雁心的手,一字一顿的说道:“绛竹的死是石英下的手。大奶奶查出绛竹死的前一天碰到过石英,石英给她吃了鱼片糕。也有人看到石英在绛竹死的前一晚偷偷摸摸的往我们屋这边走。他屋里还有剩下的半包青萝香粉。人证物证俱在,石英招认了。” “原因呢?”凤鸢冷不丁出声。绛竹撞到石英打香姨娘,石英完全可以收买绛竹,或者威胁她不能将此事说出去。绛竹不过是一个低微的婢女,不敢反抗的。石英为何会连收买都不愿收买,直截了当的选择杀害绛竹?婢女的命再不值钱,出了事还是会惊动主子。 罗扇说道:“就是如你所言,是绛竹撞破了石英打香姨娘的事,其实那时候石英是在勒索香姨娘。石英害怕绛竹把这事儿传出去,就对绛竹动手了。” “石英怎么处置?”雁心满怀期望的问道。 “他被裴二奶奶杖责三十,赶到别院去了。”罗扇说道。 “怎会是二奶奶处置此事?” “查出是二房的人动的手,大奶奶就将此事交由二奶奶自行处置。要我说,二奶奶不若大奶奶公正……”大房三房同二房的关系相当微妙。裴大奶奶若插手二房,裴二奶奶心里哪能不膈应。 “罗扇,这话不能说!”文意她们同时出声制止罗扇。 罗扇私语道:“我说的本就是实话。” “绛竹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雁心不死心,追问道。 “不然还能如何!石英的爹是二房管事,他自己又是三少爷的贴身小厮,自然不可能给绛竹偿命的。” 罗扇语气黯然。 79.父母私语 防盗章, 订阅百分比在50以下, 需要24小时才能看到~么么哒 要知道庞昀平素看到长的美些的小娘子, 都会上前调戏一二, 现在却稳重了。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民间还设了赌坊, 猜庞小侯爷什么时候回再露出风流的一面。 庞小侯爷极其高调的娶了京城第一美人陈瑜儿。第一美人嫁人便已经是让人及其痛心的事儿了, 更何况第一美人嫁的是庞昀这个风流公子哥,多少男子心碎一地。 皇上在庞昀成婚后第三日便宣旨, 任命庞昀进锦衣卫。庞小侯爷可谓是春风得意,喜事一桩接一桩。 但庞昀却不如外界以为一般春光满面。他这段时日心情都不大好, 每次来寻裴久珩脸上也都是阴沉沉的。 今日庞昀更是异样,大晚上的直接上门找裴久珩, 什么话都不说, 单单约他喝酒。 庞昀白皙俊美的脸上满是阴沉,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他嫌弃酒杯喝的不痛快, 将酒坛子抱起, 直接就着酒坛子喝。 因庞昀喝酒喝的急, 那酒水小部分都倒进了他的衣领里。庞昀浑不在意, 继续一口闷。庞昀这哪是约裴久珩来喝酒, 这是专门来灌醉自己啊。 “喝, 陪我喝。”庞昀将酒坛子往地下一扔,酒坛子碎了一地。酒坛里面还有一些酒水残渣, 甫一落地, 酒香四溢, 整个房间弥漫的都是酒香。 裴久珩拦住庞昀,“你要喝到什么时候?”裴久珩寻常是不会阻止庞昀的,可现在庞昀喝的太不像样子,他想把自己喝死在酒馆里吗? 庞昀不语,又开了一坛,直到喝趴在桌上。他满脸坨红,嘴里还念叨着喝酒继续喝酒。 裴久珩皱眉。 “陈瑜儿,陈瑜儿。给我滚。”庞昀醉的迷迷糊糊的,他闭着眼睛,咬牙切齿的低声吼道。 “少爷。”凤鸢有些无措的看着裴久珩。她也没见过庞昀现在这样的状态,看着醉倒的庞昀,凤鸢忍不住蹙眉。 “送他回恭谨侯府。”庞昀没有和他说他为何要酗酒,但庞昀如此失常,绝对跟他的新婚妻子陈瑜儿有关。 恭谨侯府主屋。 裴久珩看着小厮扶着庞昀,给醉酒的他更衣。 “你们夫人呢?”新婚夫婿喝个烂醉回来,竟然连面都不露。 小厮说道:“夫人在千芳院休息呢。” 裴久珩皱眉,庞昀竟然和陈瑜儿分房而居?他们方成婚一月不到。 “把她叫过来。”裴久珩冷声道。他倒要看看,把庞昀整治成这样的人究竟有何不同。 小厮脸上满是为难,府里谁不知道,陈瑜儿根本就是个叫不动的主。人家这一个月就待在千芳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不是侯府没有长辈,就陈瑜儿这样,早已经名声落地。 “去叫!”裴久珩声音低沉。 小厮诶了一声。可他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小厮垂下头,吞吞吐吐的说道:“夫人就寝了。”千芳院主屋的烛火还亮着,可夫人身边的丫鬟说夫人睡下了,他还能反驳不成。 裴久珩冷笑,现在酉时,陈瑜儿睡的倒是早。 “不用去叫她了。”庞昀醒来,脸上虽然还有醉酒的红晕,但他比之前清醒了许多。庞昀喝到吐血,陈瑜儿也不会过来的,他早该料到。陈瑜儿总是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避他如蛇蝎。 庞昀靠在床头,他嗤笑道:“她这么看不上我,就让她这么犟下去。” 裴久珩怎能看不出庞昀现在低落的情绪?庞昀虽然没有明说,裴久珩很早之前就知道庞昀虽看着风流轻佻,但他心底一直藏着一个人。裴久珩他在庞昀订婚后,那溢于言表的喜悦中看出,他心底藏着的那个人便是陈瑜儿。 庞昀目光阴郁,陈瑜儿美貌名动京城。他本就是个看脸的庸俗之人,三年前的惊鸿一瞥,他已经动心。 有些名声甚好的才子,他们屋里都有一两个通房,而庞昀屋里干净,保证陈瑜儿入府,不用操心这些妻妾相争的烦心事。传闻里,庞昀屋里伺候的漂亮丫鬟都爬上过他的床。那不过是无稽之谈,但庞昀怕陈瑜儿信了那种传言,为照顾陈瑜儿的情绪,他将屋里的丫鬟都换成了小厮。 但大婚之日,当他兴致勃勃的回屋,掀开红盖头,看到的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她手旁的一把剪刀。 “你若是碰我,我宁愿一死。”冷傲的美人哪怕面无表情,也是美的。庞昀却无心欣赏了,在此之前,庞昀从不知陈瑜儿竟然对这桩婚事如此不愿。 庞昀笑意僵在脸上,哪个新娘敢这样对夫婿说话。但庞昀恋慕陈瑜儿多年,对她自是多一分宽容。 庞昀只当是他的名声不好听,惹得美人惊惧。庞昀知道女子都喜君子之态,他亦可做一君子。可是,整整一月,他只要见到陈瑜儿,陈瑜儿就一副寻死觅活的模样,一把锋利剪刀不离手。 庞昀这一个月陪她演温文尔雅的君子演累了,庞昀只觉得自己的心思被践踏。如果陈瑜儿愿意犟着,那就让她犟着。她自请和离,想得美,他根本不会放手。 庞昀看到裴久珩关切的看着自己,他捶了锤裴久珩的肩膀,“我没事了。” 庞昀眉宇间的阴郁散去,笑的张狂:“不过一个陈瑜儿。”他还是那个肆意轻狂的庞昀。 凤鸢听罢晋源的讲述,忍不住垂眸沉思。 晋源回神,看到凤鸢的模样,伸手在凤鸢的面前晃了晃,好笑的说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少爷内心倒是柔软。”凤鸢轻轻呢喃。在侯门大院内,哪有主子会这样为奴仆的前路着想。她自两日前来到裴久珩身边,行事格外谨慎,因怕摸不透裴久珩的为人,得罪了他。主子若想处置一个奴才,根本不需动手,只需要轻轻抬个手指。 晋源笑了出声,小声的说道:“你说的对,但是你这话可不能在少爷面前说,少爷会恼羞成怒的。” 凤鸢睁圆了眼睛,轻轻点头,“我自是不敢在少爷面前说的。” “我瞧你这两日怪安静的,也不知你本就是这个性格,还是现下拘谨着。你且宽心,少爷看着难伺候,但你相处久了,会改变看法的。”晋源笑着说道。 晋源翻看着书籍,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你可识字?” 凤鸢一顿,“几个简单的字倒是认得的。” “哦?”晋源颇为讶异,他倒不觉得凤鸢会识字,凤鸢的背景在少爷让她近身伺候的时候晋源便去查清了。她是个两年前因家贫被卖进府里的小丫头,这样的小丫头大多是农户出生,大字不识是正常的。他之所以问凤鸢是否识字,是因为少爷以往在书房事,偶尔会支使他在书架上取书,若凤鸢大字不识,倒不方便。晋源觉得凤鸢可以趁着年龄小,学会认字,日后也方便在书房伺候少爷。不过凤鸢竟说认得字?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你怎么认识字的,可是有人教导?”平民百姓能识字的并不多。 凤鸢侧头,情绪有些低落,声音更是轻不可闻,她道:“我爹爹上过学堂,依稀记得我认识的字都是爹爹教的。”那是凤鸢极年幼的事儿了,那时大致的事情她都记得,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变得有些模糊。那时学的字到还能识得。 凤鸢的情绪变动的明显,晋源见状也不多问。凤鸢是被卖进府的,提及亲人自是会伤怀。晋源的娘也是被亲人卖进府里的,他娘还健在的时候提起亲人,也是和凤鸢一样一脸伤逝的神情。 80.雅亭馆 正午, 日头有些晒人。好在是初夏,并未到七八月份最炎热的时候,微风吹来,倒也还有几分凉意。 凤鸢手执一柄绣花油纸伞缓缓步行在梨花巷。 梨花巷尽头是一座雅致的茶馆。 “荭儿。”凤鸢合起伞, 对着候在茶馆前的淡青色人影轻声说道。 凤鸢今日收到宝珠的信件, 请她一叙。凤鸢自城郊蹴鞠回来后, 写了好几封信想见见她, 可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直到今天, 宝珠方有回应。 凤鸢同裴久珩简单的说了几句,便从侯府里出来了。 “凤鸢,你来了。”荭儿难掩喜色, “我家姑娘这段时间闷闷不乐的, 闭不见客。今日愿意出来同你们见见面,你们也能帮着疏导疏导她。” “袅袅姑娘也来了?”凤鸢听荭儿这话音, 来的不止她一个。 “是的,袅袅姑娘早你一盏茶的功夫到了雅亭馆。”荭儿搭话道。荭儿难掩惆怅,说道:“这些天,姑娘虽然同以前一样整日待在屋里。可她以往还会打些结扣, 而现在却是不发一言的发怔。”荭儿还曾撞上好几次小姐偷偷垂泪,问她, 她却只说是沙儿迷了眼。小姐是欺负她傻, 看不见她的泪水和红眼眶吗? 荭儿不知内情, 凤鸢却是知道的。这些日子, 她曾随着裴久珩去恭谨侯府。比起四年前,庞昀婚后喝酒宿醉,现在庞昀看着再正常不过。 凤鸢替宝珠不值,虽知道她身份低微,且又不是宝珠,并没有资格斥责庞昀。可想到庞昀毁了宝珠的清白,还跟个没事人一般,她便觉得糟心。 庞昀本来在凤鸢心目中是值得信赖的人,可能是爱屋及乌。裴久珩在凤鸢心中再好不过,他的好友凤鸢也是很尊重的。无论外界说庞昀如何风流,但耳听为虚,凤鸢并不用流言分辨一个人。在凤鸢眼里,庞昀是个好人。 可这样一个对她来说是好人的庞昀,却伤害了宝珠。 宝珠她善良,性格甚至可以说胆怯,她是一个被养在深闺、娇宠着的一个女孩儿。旁人可以说她小家子气,整日与庶女、婢子为伍。可对凤鸢来说,宝珠不嫌弃她婢女身份、真心实意将她当好友,这如何让她不感动?甚至,宝珠将她引荐给袅袅,她记得第一次袅袅见到她,露出的诧异的表情。想必是袅袅没曾想,宝珠所谓的新交的好友是裴府的婢女。 宝珠对人的喜恶敏感,察觉到了袅袅的诧异,以为她不喜结交凤鸢。虽然难过她的两个好友不能交好,可她也不想强迫袅袅。后来,宝珠同凤鸢见面不会叫上袅袅,而同袅袅见面,也不会叫上凤鸢。这样,两相都不会尴尬。 这样反复几次,裴袅袅知道了其中原由,后来主动邀凤鸢、宝珠同她三人相聚。裴袅袅不会嫌弃婢女出身的凤鸢,她当初只是有些诧异罢了,没想到宝珠会误会。 三人几年功夫相处下来,情谊颇深。 裴久珩不在这四年,凤鸢多亏了宝珠、袅袅和雁回几个旧友相伴。不然,日复一日的等着少爷归来,虽凤鸢并不惧,可终究难熬。一个时辰、一天、一个月、将近四十八个月。凤鸢十一岁到十五岁的记忆除了等少爷归来,剩下的就是同她们在一起。 虽然这样说特不合适,但是凤鸢真的将比她还大上四岁的宝珠当需要呵护的妹妹看待。 所以,在得知了庞昀和宝珠的过往后,凤鸢更是难过。她同宝珠相处数载,竟然从没发现她和庞昀之间不对劲的地方。 凤鸢蹙眉,随着荭儿往雅阁那儿走去。 荭儿还在继续说话,她说道:“凤鸢,你是不知道,这段时日,我夜不能寐。一直在琢磨着小姐到底怎么了?”哪怕是同马公子退婚,小姐也没有现在这样失魂落魄过。 “前儿个我就想越距,请你和袅袅小姐来陪陪我们小姐了,可小姐非是不肯。你和袅袅小姐前几天不是传信给我家小姐吗,小姐直接将信烧了。你可别恼了我们家小姐,实在是我家小姐这几日心情不好。不光是你和袅袅小姐,连我家老爷夫人及大少爷见小姐,小姐都推说不见。”荭儿是真苦恼,一脸担忧。 “不过好在,小姐今日想通了。这不,出门来见你们了吗?今日小姐还对我笑了呢,想来小姐已经不烦心了。”荭儿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 荭儿是个没心机、话多的小丫鬟。她说话直来直去,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想来是陈父陈母见宝珠话不多,性子娇怯,特意遣了一个能解闷的小丫鬟给她。 “到了,小姐和袅袅小姐都在里头。”荭儿替凤鸢打开门。 凤鸢点了点头,她方一进屋,见裴袅袅快步走了过来。 “凤鸢,你来啦。”裴袅袅亲自过来迎接凤鸢。 裴袅袅身上穿着百蝶长裙,那长裙比之一般人的略微松散些,不会勒到腹部。她粉面含春,丹唇勾起:“今儿你来的慢了些。该罚,酒是没有的,香茶得罚上个一杯。” “别听袅袅瞎说,你比约定的时间来的还早了些。”宝珠坐在紫原木桌前,给空着的杯子满上一杯。“袅袅是觉得你一路走来,许是渴了,她想必是随便寻了由头,叫你喝上一杯茶水呢。”陈宝珠今日扑的粉比较重,同以往只着淡妆有些不同。不过宝珠生的好,淡妆浓抹总相宜,上了浓妆后,她本就娇艳的脸更添了分姿色。 凤鸢站在门口,她看着陈宝珠,到底没忽视掉宝珠浓妆下的疲惫。那件事对宝珠影响甚大,不过既然宝珠愿意出来见人了,想必是已经想通了。可凤鸢没有忽视自己心底的那点不安。 “怎么在门口就发起怔来了呢?”袅袅询问凤鸢。 凤鸢回神,见宝珠和袅袅两人都在看着她。 “你都有身子的人了,坐下,别累着。”凤鸢握住裴袅袅的手,将她往座位上领。 “我不累。”裴袅袅懊恼的说道:“都是我夫君,他太过谨慎了。昨日,腹中孩儿月份刚满了三个月,不然,今日我还出不来呢。”便是今日她出门,她夫君说了不只七八遍,让她小心注意身子。裴袅袅虽是抱怨,但是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你夫君疼爱你,你可就别抱怨了。”宝珠轻笑后,给凤鸢递了一杯茶水。 凤鸢接过宝珠递过来的茶水,饮了一口。此茶方一入口,味道有些涩,但当它在缓缓渗入喉咙时,回味甚是甘甜。 “他呀,怕是更疼我腹中的孩子。你可没见过,我家大的那个,他日日抱在怀里。哪有做父亲的是这样的,也不怕人笑话。”大越讲究抱孙不抱子的,裴袅袅家那位却是个不在乎别人评价的,疼爱起孩子来,比那些妇道人家更甚。 “宝珠,我们在闺中时可说好了,日后要结儿女亲家。我都要有两个娃了,你娘还没给你定亲事吗?别等凤鸢的孩子都出生了,你还没许人。”裴袅袅和宝珠不见外,直接问道。裴袅袅知道宝珠爹娘在马家那儿摔了个跟头后,谨慎了许多。他们想等退亲风波过了后再给宝珠寻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家。可现在三年过去了,陈府也是时候重新给宝珠寻人家了,怎么还没有动静?连她这个朋友都替宝珠着急了。毕竟宝珠已经从十五妙龄拖到十九岁了,等翻了年,便二十了。陈家爹娘再疼爱孩子,也不能留这么久啊。 宝珠手里还握着杯子呢,听到裴袅袅的话后,杯子滑落在地,茶水、碎片溅了一地。 81.浸猪笼 防盗章, 订阅百分比在50以下,需要24小时才能看到~么么哒 庞小侯爷极其高调的娶了京城第一美人陈瑜儿。第一美人嫁人便已经是让人及其痛心的事儿了,更何况第一美人嫁的是庞昀这个风流公子哥,多少男子心碎一地。 皇上在庞昀成婚后第三日便宣旨, 任命庞昀进锦衣卫。庞小侯爷可谓是春风得意, 喜事一桩接一桩。 但庞昀却不如外界以为一般春光满面。他这段时日心情都不大好, 每次来寻裴久珩脸上也都是阴沉沉的。 今日庞昀更是异样, 大晚上的直接上门找裴久珩,什么话都不说, 单单约他喝酒。 庞昀白皙俊美的脸上满是阴沉,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他嫌弃酒杯喝的不痛快,将酒坛子抱起, 直接就着酒坛子喝。 因庞昀喝酒喝的急, 那酒水小部分都倒进了他的衣领里。庞昀浑不在意,继续一口闷。庞昀这哪是约裴久珩来喝酒, 这是专门来灌醉自己啊。 “喝,陪我喝。”庞昀将酒坛子往地下一扔,酒坛子碎了一地。酒坛里面还有一些酒水残渣,甫一落地, 酒香四溢,整个房间弥漫的都是酒香。 裴久珩拦住庞昀, “你要喝到什么时候?”裴久珩寻常是不会阻止庞昀的, 可现在庞昀喝的太不像样子, 他想把自己喝死在酒馆里吗? 庞昀不语, 又开了一坛,直到喝趴在桌上。他满脸坨红,嘴里还念叨着喝酒继续喝酒。 裴久珩皱眉。 “陈瑜儿,陈瑜儿。给我滚。”庞昀醉的迷迷糊糊的,他闭着眼睛,咬牙切齿的低声吼道。 “少爷。”凤鸢有些无措的看着裴久珩。她也没见过庞昀现在这样的状态,看着醉倒的庞昀,凤鸢忍不住蹙眉。 “送他回恭谨侯府。”庞昀没有和他说他为何要酗酒,但庞昀如此失常,绝对跟他的新婚妻子陈瑜儿有关。 恭谨侯府主屋。 裴久珩看着小厮扶着庞昀,给醉酒的他更衣。 “你们夫人呢?”新婚夫婿喝个烂醉回来,竟然连面都不露。 小厮说道:“夫人在千芳院休息呢。” 裴久珩皱眉,庞昀竟然和陈瑜儿分房而居?他们方成婚一月不到。 “把她叫过来。”裴久珩冷声道。他倒要看看,把庞昀整治成这样的人究竟有何不同。 小厮脸上满是为难,府里谁不知道,陈瑜儿根本就是个叫不动的主。人家这一个月就待在千芳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不是侯府没有长辈,就陈瑜儿这样,早已经名声落地。 “去叫!”裴久珩声音低沉。 小厮诶了一声。可他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小厮垂下头,吞吞吐吐的说道:“夫人就寝了。”千芳院主屋的烛火还亮着,可夫人身边的丫鬟说夫人睡下了,他还能反驳不成。 裴久珩冷笑,现在酉时,陈瑜儿睡的倒是早。 “不用去叫她了。”庞昀醒来,脸上虽然还有醉酒的红晕,但他比之前清醒了许多。庞昀喝到吐血,陈瑜儿也不会过来的,他早该料到。陈瑜儿总是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避他如蛇蝎。 庞昀靠在床头,他嗤笑道:“她这么看不上我,就让她这么犟下去。” 裴久珩怎能看不出庞昀现在低落的情绪?庞昀虽然没有明说,裴久珩很早之前就知道庞昀虽看着风流轻佻,但他心底一直藏着一个人。裴久珩他在庞昀订婚后,那溢于言表的喜悦中看出,他心底藏着的那个人便是陈瑜儿。 庞昀目光阴郁,陈瑜儿美貌名动京城。他本就是个看脸的庸俗之人,三年前的惊鸿一瞥,他已经动心。 有些名声甚好的才子,他们屋里都有一两个通房,而庞昀屋里干净,保证陈瑜儿入府,不用操心这些妻妾相争的烦心事。传闻里,庞昀屋里伺候的漂亮丫鬟都爬上过他的床。那不过是无稽之谈,但庞昀怕陈瑜儿信了那种传言,为照顾陈瑜儿的情绪,他将屋里的丫鬟都换成了小厮。 但大婚之日,当他兴致勃勃的回屋,掀开红盖头,看到的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她手旁的一把剪刀。 “你若是碰我,我宁愿一死。”冷傲的美人哪怕面无表情,也是美的。庞昀却无心欣赏了,在此之前,庞昀从不知陈瑜儿竟然对这桩婚事如此不愿。 庞昀笑意僵在脸上,哪个新娘敢这样对夫婿说话。但庞昀恋慕陈瑜儿多年,对她自是多一分宽容。 庞昀只当是他的名声不好听,惹得美人惊惧。庞昀知道女子都喜君子之态,他亦可做一君子。可是,整整一月,他只要见到陈瑜儿,陈瑜儿就一副寻死觅活的模样,一把锋利剪刀不离手。 庞昀这一个月陪她演温文尔雅的君子演累了,庞昀只觉得自己的心思被践踏。如果陈瑜儿愿意犟着,那就让她犟着。她自请和离,想得美,他根本不会放手。 庞昀看到裴久珩关切的看着自己,他捶了锤裴久珩的肩膀,“我没事了。” 庞昀眉宇间的阴郁散去,笑的张狂:“不过一个陈瑜儿。”他还是那个肆意轻狂的庞昀。 凤鸢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猛的被碰到,她后退了两步。 晋源见到凤鸢反应这么大,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他方才见凤鸢魂不守舍的走进院子,连他轻声唤她,她都没有半点反应。凤鸢年纪还小,他也没将她当姑娘看,索性便搭上她的肩膀。现在想想,人家也有十一岁了,随意碰一个小姑娘的肩膀的确不妥当。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晋源轻咳了两声,抬手朝屋内指了指,“少爷方才还问我你去哪儿了。” 凤鸢闻言,往屋内看,裴久珩着一身劲装坐在屋内。 裴久珩抬眼,看到了凤鸢,复又收回了目光。 凤鸢察言观色,虽裴久珩现下神色淡淡,可即便隔着老远,她都能感觉出他兴致不高。裴久珩中午午休时倒如同平常那样的,怎的过了一下午,就不悦了呢。凤鸢思来想去,低声问晋源,道:“我原本以为只需外出一会儿的,但因事儿耽误了。少爷可曾说什么?”凤鸢蹙眉,她这一去,便是四个时辰,她自己也未曾想回耽搁这么久。如若早知需要这么久功夫,凤鸢应当跟少爷告个假的,而不是直接和晋源打了声招呼便离开。凤鸢自觉此事做的不妥。难不成少爷是因为她离开太久而不悦? 晋源摇头,见凤鸢有些担心的模样,他笑着宽慰道:“你放宽心,少爷也只一开始问了一句,我说你去见你以前的同屋了,他便没别的话了。” 凤鸢点点头,加快步伐往屋内走去。 “少爷,奴婢回来了。”凤鸢小脸因步伐走的快带着微微的粉色,她走到白衣少年跟前,身板微挺,屈身行礼。 裴久珩面色淡淡,手中一柄长剑,他用绢布擦着。 凤鸢半天没等来裴久珩开口。凤鸢忐忑,垂着眼睑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站在裴久珩面前。 凤鸢的腿因长时间半蹲僵着,凤鸢咬唇,她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腿了,她的腿在发抖。凤鸢快撑不住了,这时,她竟然脑海里还有闲空想着,果然如她的猜测,少爷有些恼了。 凤鸢抿唇,裴久珩看了她很久,不耐的说道:“起身。” 凤鸢轻轻呼出一口气,说道:“谢少爷。”凤鸢低垂下头,心里还在思索着。 “你一直往地上看,那有什么东西?”裴久珩淡淡的开口。 凤鸢缓缓的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子望着裴久珩。 凤鸢正好对上裴久珩的目光。凤鸢看着裴久珩的星眸,下意识的避开,垂下了目光,可她马上又想到裴久珩的话,她复又抬头。 凤鸢想了想,走到裴久珩身边,“少爷,奴婢知错了。” 裴久珩挑眉。 凤鸢抿唇,轻声说道:“我日后离开少爷身边,定会跟少爷禀报的。”凤鸢说话的时候看着裴久珩,看到他的面容一松,知道他果然是因为自己擅自离开的事儿不悦。 裴久珩随即哼了一声,说道:“你倒是乖觉。”裴久珩每日午休醒来,凤鸢会第一时间到他跟前。裴久珩虽不想承认,但凤鸢这段时间伺候的的确和他心意。这不,明明晋源才是伺候他多年的,因凤鸢不在,下午晋源重拾旧活计,替他磨墨端水,他竟然还觉得不适应了。裴久珩觉得心烦,可看到面前的小姑娘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顿时心便被安抚下来。 …… 清晨。 天空中白云一团团的,微风吹过,那白云便吹散了,不多时,风停。那散了的白云又凝聚成一块。 殊宿院内有一假山,那假山伫立在一大水池内。裴久珩朝那池水里扔了几颗鱼食。冬日天寒,水池中的水冰冷异常,可池里的鱼儿不惧寒水,在水池里欢快的游来游去。偶尔从天降下几颗鱼食,那些鱼儿争先抢后的钻出水面,将鱼食吞咽入肚。 凤鸢看着这些色彩斑斓的鱼儿,这些鱼儿是名贵鱼种,一条便能抵上一个仆人的价格。是以,平素院内的下人每日都要检查鱼儿数遍,生怕它们互相争斗致死或是被冷死饿死。 82.明媒正娶 防盗章, 订阅百分比在50以下,需要24小时才能看到~么么哒  他们俩打架, 夫子想冲进去拉架,可他的年龄摆在那儿,就他这体格,胳膊腿掺和进去被碰到估计就要散架, 因此有几个人负责牵制住夫子。其他的人不动手, 这两人他们谁都得罪不起。 楚扬处于弱势,自然需要人帮忙一起对付庞昀, 他对着身边几个人吼道:“你们傻愣着干嘛!” 跟着楚扬的那些人不免有些踌躇。楚扬是尚书右丞的独子, 是惠妃的内侄, 有资本不怕庞昀报复能和他杠上, 可他们若得罪了庞昀, 讨不得好的…… “不是说要弄死我?”庞昀冷笑,“就凭你。呵。” “有娘生, 没娘教!”楚扬脸上被揍的乌青,嘴角流血, 可他依旧在挑衅庞昀。他请了媒人, 亲自上门诚心诚意的求娶京城第一冰山美人陈瑜儿, 他对陈瑜儿那是一见倾心,若能得到如此美人,梦里都能笑醒。可陈瑜儿的爹竟然拒绝了!这也就罢了, 楚扬没死心。一次不成, 大不了下次再来求娶, 毕竟第一美人不是那么好娶的。可转过头,陈昇存那老匹夫就把女儿定给庞昀!陈昇存定是觉得庞昀头上顶着一个侯爵位比他的身份地位高上一些,那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庞昀手指发出咯嘣响,青筋迸裂。 “啊!”楚扬的太阳穴被砸中,他当场昏死过去。庞昀面无表情的往楚扬的脑袋上砸去,既然楚扬三番两次言语涉及母亲,借以侮辱他,就别怪他要弄死他。 “会出人命的。”楚扬身边的人见楚扬躺下半点动静都没有,慌了。若楚扬真死在这儿,他们这些往常跟在楚扬身边的人会被祸及到的。 见势不妙,楚扬那边的好几个人同时向庞昀出手,想遏制住庞昀的动作。裴久珩挡在庞昀跟前,环手轻蔑的看着那些人。 那几个人见到裴久珩挡在跟前,顿了一顿,犹豫了一番,但终究还是怕楚扬被打死,出手了。裴久珩同那些人交手,以一人之力抵住。 “嘴贱的人只管打,这儿有我挡着。”裴久珩倨傲的说道。 庞昀勾起了嘴角:“好。” 本只是两个人交手,裴久珩和其余人加进来进来,更是乱做了一团。裴久珩出手也不留情,一脚回旋踢,将几个冲上去的人踢出一米远,几个人跌倒在地哀声叫唤。这场恶斗后边还伴随着夫子无力的呐喊:“住手,都给我住手,荒唐啊!”可惜,在场的人哪还能听得进去。 “狗咬狗。”轻微的几个字应该会被掩埋在喧闹嘈杂的打斗中,可偏生凤鸢离说话的人近,清楚的听到了这三个字。 凤鸢抬头看去,和说话的那人视线相撞。 那人对上凤鸢的目光,微微一怔,露出了得体的微笑,他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视线。 凤鸢对让他温文尔雅的面容,仿佛以为自己刚刚听到的话是耳朵出现了幻听。“你可有听到……”凤鸢小声问一旁的晋源。 晋源面色激动,手里比划着:“勾拳,少爷,小心,偷袭,侧踢,少爷!就是这样!” 凤鸢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问话,向裴久珩那儿望去。 裴久珩以一敌十,却不见狼狈,气定神闲。裴久珩仿佛注意到了凤鸢望过来的视线,他侧头往凤鸢的方向看去。 “小心!”凤鸢惊呼出声,裴久珩背面有人偷袭。 裴久珩脑袋后头仿佛长眼睛了,一个闪身避开,将偷袭那人一脚踹的老远。 凤鸢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澄,人叫来了。”旁边气喘吁吁跑来的是蒋京。在庞昀和楚扬二人在堂内对峙之时,邵一澄便对蒋京说,若情况有所不对,便去请国子监祭酒过来。 蒋京现在以邵一澄为首,虽心里觉得楚扬和庞昀这种勋贵子弟争斗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他们乐得坐虎观山斗,让他们把事情闹的越大越好,但还是听从邵一澄的话,去讲国子监祭酒叫了过来。 国子监祭酒年约四十,着一身藏色官服,白清色的玉佩挂在腰际,他快步走了过来。他面色凝重的看着七倒八歪的一群人,他都已经到这儿了,庞昀裴久珩二人都未停手还在揍人,他怒了。 “祭酒大人。”邵一澄对国子监祭酒作揖。 凤鸢垂眸,邵一澄出声后,她确认了刚刚她听到的的确是他的声音。 国子监祭酒对邵一澄点了点头,冲着打斗的人喝道:“庞昀、裴久珩还有楚扬,你们都住手。” 楚扬已经被揍昏过去,又被揍醒了。他现在连个喘气的力气都没有。庞昀蹲下身,用食指拇指钳住楚扬的下巴,一用劲,将他下巴卸了下来,才罢手。楚扬啊啊啊的叫着,嘴巴张合不住,因情绪激动,几滴口水漏出嘴角。 庞昀嫌弃的拍拍手,对国子监祭酒做了一个自己已经停手的动作。 那些被掀翻在地的人赶紧爬去扶起楚扬。裴久珩见无人再来动手,亦收了手。 国子监祭酒看着倒在地下狼狈的几人,心中恼火。这几人中伤的最重的是楚扬,他的脸肿的已经跟猪头一样青紫红肿一片,下巴折了,可见下手之人毫不留情。 国子监祭酒对庞昀怒道:“你将国子监当成是你侯府了?太放肆了。” 庞昀轻狂的说道:“打了就是打了。” “你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国子监祭酒恨铁不成钢的望着半点没有悔意的庞昀。 “舅舅,你这是以长辈的名义教训我,还是国子监祭酒的身份?” “在国子监自是秉公办事!”国子监祭酒郑豪均乃庞昀的舅舅。庞昀母亲难产,撒手人寰,父亲在庞昀十三岁的时候离世,郑豪均心疼外甥,待他视如己出。他虽觉得庞昀这几年为人变得轻佻,可行事多少还是有分寸的,但庞昀让他失望了。 “既然如此,那本侯品级比你高,你训斥我是想以下犯上吗?若要为楚扬鸣不平,你大可以去让他去京尹府告我。”庞昀同郑豪均关系亲近,这些年一直很敬重他。若说整个大越,能让庞昀认错的,只有郑豪均一人。可那是看在郑豪均是他亲近舅舅的份上,而不是因国子监祭酒的身份。更何况,庞昀打楚扬,是因为楚扬先招惹他,他自觉没有错,他本不就是个会再三忍让的性格。 “随我去京尹府,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你!国有国法,你们今日公然放肆在国子监殴打同窗,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国子监祭酒见庞昀还拿出侯爷的架势了,怒道。 “事先挑衅的认输了就是受害者?”裴久珩冷冷的问道。 “无论如何,也不能残害同窗至此。”郑豪均正义凌然的说道。 “祭酒大人,去京尹府不急,还是先找大夫来医治楚扬,等楚扬养好伤再行处理此事为好。”邵一澄作揖,对国子监祭酒说道。 国子监看着哀嚎的几人,思量了的确是应该让楚扬看病为先。 “你们若要告我,大可来告。”庞昀勾唇,跟裴久珩做了个走的动作,他们两个打人的,施施然离开,没有一个人拦着。 “还愣着做什么,走啊。”裴久珩活动了一下手腕,对还待在原地的凤鸢晋源二人说道。 裴久珩便是这时进来的,裴久珩刚走进,就有一‘暗器’突袭。 83.进京 防盗章, 订阅百分比在50以下, 需要24小时才能看到~么么哒 凤鸢往旁边一瞅, 其他人睡得都挺香。绛竹平日睡相不好, 四仰八叉的,现下倒是睡的规规矩矩的。 她轻手轻脚的下床, 扯了一块麻布将窗口上的破洞给遮盖好。 凤鸢见寒风吹不进屋内,长舒一口气, 回到床上,把被子一抖, 蜷缩着身子又眯了过去。 天色微微亮。 雁心、娉婷二人先醒了,她们俩小声的交谈, 同时在屋内走动。 凤鸢被声响惊醒,她揉了揉眼, 困倦的睁开眼, 看了看天色。现在虽说只是寅时,但对她们来说时辰已经不早了。她悉悉索索的将衣裳穿好, 转头一看,绛竹她小脸缩在被窝中,只露出漆黑的秀发, 估计睡的正香呢。 “绛竹醒醒,快到咱们当值的时辰了。”凤鸢洗漱完,见绛竹还未起身便轻声呼唤道。冬日天冷, 各个院里热水都需时刻备着的, 她们这屋八个人都是各个院里小厨房守灶的, 昨夜文意她们四个当值,现下她们四个要去换班。 绛竹躺在床铺上,半天没有动静。 绛竹不能再睡下去,会误了时辰的。雁心和娉婷二人一齐走到绛竹床铺前。雁心蹙眉,搭上绛竹的肩,轻晃道:“绛竹,不能再赖床了,迟了可是要受罚的。” 这般动静,常人早就该被叫醒了,可绛竹愣是一动不动。 雁心搭着绛竹的肩膀,用力又晃了两晃。被子因雁心的动作滑落,将绛竹的小脸露了出来,只见她本清秀稚气的脸一片苍白,嘴唇青紫。 凤鸢不可置信,她伸向被窝,拉住绛竹的手,她的手冰凉没有一丝热气,怎么会这么冰,怎么可能?凤鸢眼眶通红,用力搓着绛竹的手,可再怎么努力,绛竹的手依旧冰凉。 “绛,绛竹,你醒醒啊。”凤鸢的声音颤抖着。 娉婷看到绛竹现状,心中已经明了答案,她颤着手,往绛竹鼻息上一探。 “死,死了。”娉婷惊惧万分。 “啊!”雁心发出了凄厉惊恐的尖叫。 …… 陈管事听到下头传上来的消息,才知府里出了人命。好端端的一个守灶小丫头不明不白的死在屋里头,里头若说没有什么阴私,陈管事是不信的。平时一些小事,他自行处理便是,不敢惊动大奶奶。可今儿个闹出了人命,此事他压不得。陈管事半点不敢隐瞒的禀报给裴大奶奶。 锦绣院是裴家大奶奶裴余氏住的院子,裴家老夫人去的早,现下裴家大奶奶掌管着府里中馈。平素像凤鸢她们这样的守灶丫鬟根本踏足不了此地。 凤鸢她们三人被带着到锦绣院正厅,一入厅,就发现同房的文意四人也在。 文意等人皆是一脸惶恐,她们如常的守灶,到换班的时辰凤鸢她们迟迟不见人影。后来就冲进来几个壮丁,甚是野蛮的将她们带到了锦绣院里。 文意看看场上的人,发现除了绛竹,她们屋里的人都被带到此处了。究竟发生何事,为何她们一屋的都被压到锦绣院来?文意紧张的嘴唇蠕动。 陈管事、方嬷嬷他们都在一旁目光炯炯的看着几个小丫头,这些守灶的小丫头最大的不过十八,最小的不过十一岁,现下一副被吓破了胆的鹌鹑样,估计什么都瞒不住,稍稍问一下,就能套出话来。 陈管事是淮忠侯府的管事,方嬷嬷又是裴大奶奶手底下的一把手,被这样的人物打量着,文意不过一个守灶小丫头,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心中别提有多惶惑了,她一着急一害怕就跪了下来。 文意这一跪,仿佛给其他人一个提醒,雁心她们纷纷跪下,朝着空无一人的主座跪着。 凤鸢没能接受绛竹已死的事实,失魂落魄的傻站在原地,被娉婷拉扯了一把,也跟着跪下了。 冬日天寒,锦绣院里烧起了地龙,但地面仍是冰的,跪下去的滋味可不好受。七个小丫鬟排排跪,身子匍匐着。 月曦扶着裴大奶奶走进大厅。 裴大奶奶.头戴金丝步摇髻,身穿燕蝶短袄,下身金蝶裙襟,外罩银狐褂子,缓缓走到主座前坐下。 裴大奶奶眉目如画,虽已经四十有五,但她多年养尊处优,旁人觉得她不过三十出头。裴大奶奶接过月曦给她递来的茶水,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喉。 裴余氏一举一动都带着韵味。她的面容美艳,但却不轻浮,端庄大气便是如此。 月曦如常的站在裴余氏身后,熟练的给她捶背。 裴大奶奶表情淡淡的扫过堂下跪着的几个惶惑不安的丫头。 “你们几个抬起头来,你们可知,今儿个为何要你们几个过来问话。”裴大奶奶淡淡的开口。 雁回和娉婷脸色惨白,凤鸢眼眶通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文意、罗扇、遥晴、雅儿四人则是一脸茫然。 陈管事站在一旁,神色严肃,“大奶奶问话!你们各个不说话作甚。” “大奶奶,奴婢不知啊。”文意等人根本不知同屋的绛竹早上死了,纷纷磕头急迫的解释,厅内一下子就变得嘈杂。 “在大奶奶面前不可放肆失仪!一个个说!七嘴八舌的能听清楚你们在说什么吗?”这群小姑娘不过是府里下等的守灶丫鬟,陈管事见裴余氏眉头轻蹙,连忙呵斥道。 管事一叱责,文意她们立刻吓得噤声。 裴大奶奶轻抬手,制住了陈管事。方才,裴余氏已经将座下的几个丫鬟的表情都收拢于眼中。她沉吟片刻,缓缓问道:“陈管事,你方才说,那死去的小丫头叫什么?” 陈管事连忙回道:“禀报大奶奶,那丫头名唤绛竹,乃三年前采买进府里的。”陈管事知道绛竹死了后,将她的底细摸了一遍。 “你们同住一屋的,先头可有察觉到绛竹有什么异常。”绛竹那丫头是死在夜里的,若是有人夜半谋杀,其余人不可能听不到声响。 “绛,绛竹死了?奴婢不知情啊,我们昨天见到绛、绛竹她还好好的呢。”所有人这次不敢七嘴八舌的回话了,每个人按顺序从左至右的回答。但每个人的回答大同小异,嘴里说的都是半点都不知情。 最早发现绛竹死了的雁心、娉婷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昨夜入睡前,绛竹还有跟她们说话呢,与寻常并没有任何差别。 “平日你们和她是否有嫌隙?”裴大奶奶说到嫌隙二字时加重了语气。 “大奶奶明察,奴婢们同绛竹处的甚好,平日拌嘴都没有一句的。”生怕裴大奶奶将绛竹的死怀疑到她们的头上,小丫头们都这般说道。 84.妯娌 防盗章,订阅百分比在50以下, 需要24小时才能看到~么么哒  绛竹欲言又止, 没忍住, 看了看四周,确保没有其他人偷听, 才小心谨慎的说了出来:“凤鸢,我去留香院送汤羹时,看到石管事的儿子在打香姨娘!”绛竹一个守灶的小丫头,每日不是待在厨房便是待在自己的屋子里,照理来说是碰不到这事儿的。可绛竹恰好就撞上这么一桩事儿。 香姨娘的丫鬟来厨房替香姨娘取银耳羹, 但突然闹起了肚子,想去茅房。那丫鬟担心银耳羹上迟了会受罚,便让厨房的人把银耳羹先送到香姨娘那。香姨娘的留香院离厨房近,再加上厨房里的人手头都不得空, 就让绛竹做这跑腿的差事。 凤鸢眉头轻皱,讶异不解。石管事乃二房管事,他的儿子石英跟在三少爷裴久琼身边当值, 怎么敢冒犯香姨娘呢?香姨娘是年前二老爷裴达厚纳来的小妾, 好像挺受宠的。 生怕凤鸢不信她的话,绛竹说道:“真的,香姨娘挨了石英一巴掌, 捂着脸哭了!我吓到了, 躲在一旁偷偷的看, 半天不敢出来呢。”绛竹不会形容香姨娘的哭相, 只觉得香姨娘哭着也很好看。也不知石英怎么下的了手。 “石英胆子真大,若香姨娘同二老爷告上一状,有他好受的。”绛竹心想:香姨娘可是二老爷的枕边人,是半个主子呢,石英这样打她可是大不敬。 凤鸢放下手头的针线,按住绛竹的手,蹙眉。石英在府里那么久,不会不懂分寸,他既然有胆子打香姨娘,就料定香姨娘不会将此事说出去。香姨娘也的确没有说,不然石英现在不会还好端端的跟着三少爷裴久琼外出。也许香姨娘和石英俩人有什么牵扯,但这不是她们能掺和的事儿。 凤鸢对绛竹说道:“绛竹,你就当没看到这事儿。此事也别同其他人讲。” 绛竹点头,坐在床铺前,脚丫一晃一晃的,并未将凤鸢的告诫放在心上。 绛竹歪头对凤鸢说道:“我觉得香姨娘好美呀!怪不得二老爷抬她进府呢。你知道二老爷最喜欢香姨娘哪一点吗?” 凤鸢没说话,绛竹就继续说了:“香姨娘的胸脯子很大,我猜呀,二老爷肯定是看上她这一点了呢。凤鸢,你说我再过几年胸脯子会有她那么大吗?”香姨娘丰.乳.肥.臀,绛竹十一岁的年纪,似懂非懂,有些羡慕香姨娘。 绛竹张口闭口胸脯子的,凤鸢一听,伸手点了点绛竹的额头,小声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不知羞。”凤鸢猜是厨房里老四他们一伙儿说荤话被绛竹听见了。 绛竹笑弯了腰,说道:“我也就在你跟前说说,才不跟别人说这个呢!”她又不傻,自然知道这话不该说出口的。绛竹跳下床铺,走到桌前取下线团,转身对凤鸢说道:“凤鸢,你教教我璎珞平结怎么打,我想学呢。”石英和香姨娘俩人的事儿被绛竹抛到一旁去了。 “行。坐到我身边来。这璎珞结呀,先应该……”凤鸢将线团在绛竹的面前摊开,柔声细语的教着。 窗子外的阳光柔柔的洒进屋内,凤鸢白皙的脸上满是认真,她专注的看着手中已经成型的璎珞结,间隙和绛竹讲解着。 绛竹托着下巴,痴痴的看着凤鸢,“凤鸢,我觉得你长大一定比香姨娘更美。”凤鸢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似桃花,水汪汪的。她的眼尾有一丝微翘,望人时睫毛一闪一闪的,似乎里头有万语千言。亏了凤鸢现在年纪小,没长开,瓜子脸两侧还有一点婴儿肉,不然配上她的这双眼,风情动人呢。 凤鸢无奈的望了绛竹一眼,将璎珞结往绛竹手里一放。 绛竹欢喜的拿着璎珞结,宝贝似的往自己怀里塞。 “你现在也很漂亮了,可是……”绛竹瞄一眼凤鸢平平的胸脯 ,一脸惋惜的说道:“你的胸脯太平了!” 绛竹真诚的说道:“听说多揉揉可以长大的,你平日多揉揉。”在绛竹的脑袋瓜子里,大胸脯子是美人的标配。 “凤鸢,你真厉害,做的糕点好吃,绣的鞋子也好看,各种络子都会编织,长的又白……”绛竹掰着手指头,使劲的夸着凤鸢。守灶台每日脸都要对着火,极容易黑,偏偏凤鸢的皮肤从一入府开始就没变过,一直是那么的白皙。凤鸢性子好,明明比她还小上一个月,她跟她在一起有被姐姐照顾的感觉,她依恋的拉着凤鸢的胳膊。 绛竹撒娇的声音还在耳边,可她现在冰冷的躺着。 凤鸢心儿一颤,手掐了自己一把,她不能哭。裴大奶奶既然因为这事儿将她们屋里七个人都召到锦绣院里问话,定是要将绛竹的死查个水落石出的。 裴大奶奶眸光微动,听完凤鸢的一席话,问道:“据你所言,难不成绛竹的死和石英香姨娘有关?” 凤鸢睁大眸子,点了点头。说不准绛竹躲在一旁看石英打香姨娘时被石英发现了,被石英灭口。 “你可知,没有证据,你这不过是妄加揣测。”裴大奶奶没想到此事竟牵连到二房香姨娘身上。 “那日过后,绛竹没提过那件事,奴婢只当此事儿过了,没放在心上。可是,绛竹现在死了!若不是撞破了这件事,绛竹不过一个守灶丫头,每日来往的就那么几个人,如何会被人害死?奴婢只能斗胆揣测石英香姨娘。”凤鸢这般说道。 “奴婢不知绛竹死因。若误会了石英香姨娘,奴婢罪该万死。还请大奶奶查查,替绛竹讨回个公道。” 裴大奶奶沉吟,对身旁的月曦耳语了一番。 月曦微微福身,走出了大厅。 不过片刻,月曦领着一个年过半百的长须男子走了进来。此人名唤陆自业,现下乃淮忠侯府的私人大夫,医术高超。 他幼时家境贫苦,跟着长辈做了仵作一职,仵作多是由地位低等的贱民担任,仵作的儿子不能参加科举考试。陆大夫后得了际遇,在一桩案件中得到了告老还乡的陈御医的赏识,收作了关门弟子,人生的轨迹便转了个弯。 淮忠侯府出了人命,死者只是个小丫头,私奴淮忠侯府自行处理便成。陆大夫奉命去检查了绛竹的尸体。 陆大夫朝裴余氏作揖,说道:“大奶奶,那丫鬟死于中毒。” “是何种毒.药?”裴大奶奶追问道。 “是青萝香粉。”陆大夫去了绛竹的屋子,替绛竹尸检的时候,闻到了还未消散的那种淡淡的类似晚香玉的味道。一般的大夫可能不知道那香味乃青萝香粉,他早些年当仵作的时候却曾遇到过这么一桩案子。 “青萝香粉?”凤鸢轻声呢喃,她从未听过青萝香粉的名字,也不知那香粉会是毒.药。她想起昨夜起身将破洞的窗纸遮住时,曾闻到过一阵香味。好端端的窗纸为何会破了个洞,也有了解释。 “昨夜有人捅破我们屋子里的窗纸,将青萝香粉撒了进来。”凤鸢呢喃,她抬头,咬唇,“可我和雁心、娉婷三人都在屋子内,我们并无半点中毒的症状!” “青萝香粉单单香味是没有毒的,但同鲫鱼相生相克。”陆大夫闻到青萝香粉的味道,见到绛竹的尸体,将她手指检查了一遍,的确指尖发黑发紫。同他曾经碰上的那个案子相同。 “凤鸢丫头,你这刀工越发精细了。”罗厨娘忙中抽空看一眼凤鸢切好的肉。 “凤鸢丫头,蒸米糕你来弄,我这边还要吊一会儿汤,要盯着。”凤鸢刚歇下手,罗厨娘那边便喊开了。 凤鸢手脚麻利的在厨房忙活,相对于守灶,在厨房里忙活倒更让凤鸢心情好。凤鸢认真的揉面粉,精心做出一个个精致可爱的糕点。 “阿罗,凤鸢专替你做事了,人家连歇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凤鸢丫头,你罗婶这样欺负你,你怎么还最听她的话。”杀洗大爷呵呵笑道。这话是真的,若是旁人和罗婶一同叫凤鸢帮忙,她准把罗婶交代的事儿做完再去忙活别的。 凤鸢手上不停,安静的听着,时不时抿嘴笑。表面上看来,罗婶对她支使来支使去,但她待她很好,她自己心里明白。发生绛竹那事,她到哪儿都被盯着打量,唯有在这儿,她该如何便是如何。 一旁炒菜的大叔打趣道:“你干脆到厨房里做事好了。你轮值到别的厨房,我们可都是在念叨着你呢。我们的秘方都叫你摸透了,可不能让你跑了。”守灶丫鬟都是府里统一派的,各个房都有轮值。若是把凤鸢调进后厨,多一个手脚麻利的小丫头再好不过。 凤鸢笑笑不说话。 “别笑,这事儿说不得真能成。咱们厨房的伙食比你们守灶伙食好,每月月钱比你现在的高。我们这儿正缺一个人,我们这儿想来的人可多的是,你可要早做决定。你要是同意来厨房,明日我去跟管事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将你调到这儿来。”厨房的油水足,进来也不容易的。比起其他人,他们更希望来的是凤鸢。罗厨娘的二弟和管事交好,请他喝个酒,运作一番,说不准能成。 “谢谢罗婶。”凤鸢应了罗婶的好意,如果能到小厨房来挺好的。守灶和在小厨房打杂对她来说都没差。 85.陈牙婆 防盗章, 订阅百分比在50以下,需要24小时才能看到~么么哒 裴久珩坐在檀木椅上,凤鸢手里捏着一支伤药膏。 “少爷, 擦药。”凤鸢轻声说道。 “我一个大男人这点淤青, 擦什么药?”裴久珩挑眉, 他的肩膀在混战中被踢了一脚。肩膀连皮都没破,只是有些乌青,裴久珩自觉不需上药。 裴久珩扫了晋源一眼, 他在伺候他沐浴的时候, 发现了他肩膀的青紫, 大呼小叫的让凤鸢去取伤药膏。裴久珩觉得晋源是小题大做了。 “不成的,涂了伤药好的更快些。”凤鸢低下头, 打开伤药膏, 复又抬头看着裴久珩。 “少爷,宽衣。”晋源催促道, 他转头对凤鸢说道:“少爷对自己的身子不爱惜,咱们却不能懈怠。” 凤鸢点头, 眨巴着眼睛看着裴久珩。 裴久珩被凤鸢和晋源两双眼睛盯着,颇有些无奈。 以往还只有晋源一人这样像老妈子一样在他跟前念叨, 现在还多了一个凤鸢。 裴久珩脱下外袍, 扯开中衣, 露出青紫的肩头。 凤鸢动作轻柔的将药膏涂抹上。 “啧, 在替我挠痒?”裴久珩觉得凤鸢动作大些, 反倒还好些, 她偏偏这么轻柔,让他觉得肩头有一根白羽在轻轻的挠着,怪痒的。 凤鸢回了一句:“太用力了,你会疼的。” 裴久珩面色有一瞬间的怪异。他想到说话的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自己竟然想歪了,真是被庞昀这个满口黄腔的带歪了。 裴久珩哼了一声,说道:“你现在在我跟前倒是不拘谨了,话挺多的。” 晋源笑了,说道:“少爷,凤鸢话少你以这点逗弄她,她现在胆子大些,能跟你说上话了,你又说她话多。” 凤鸢涂抹好药膏,替裴久珩将中衣拢好。“奴婢不知什么拘谨不拘谨的,只知道要伺候好少爷。” 裴久珩听到凤鸢的话,不得不说,这小家伙挺乖的。“刚刚我打人,你怕不怕?”裴久珩刚刚打人的全过程都被凤鸢看见,这种柔弱的小姑娘,应该会害怕的。可是回来的一路,凤鸢面色如常,对他在国子监打人这出事儿毫无反应。 裴久珩对凤鸢的印象就是一个柔弱的,不敢在他身边伺候、小仓鼠胆子一样的小姑娘。可凤鸢的反应,让裴久珩有些好奇。 凤鸢迷茫的看着裴久珩,又看看晋源,问道:“恩?……不怕的。” “撒谎。”裴久珩低头看着凤鸢,凉凉的说道:“你害怕我。” 凤鸢抿了抿嘴。她刚来到裴久珩身边当值,是怕伺候不好裴久珩被责难的,但现在她没那么怕的。在知道裴久珩放了晋源出府,允了他去科举后,她总觉得裴久珩的内心不若他面上那样难以让人接近。 见凤鸢不语,裴久珩勾唇,“好好伺候本少爷,若是惹得我不快,将你吊起来打。” 晋源搭腔道:“少爷,你又在吓唬凤鸢了。”|若凤鸢真惹得少爷不快,少爷只会将凤鸢踢出殊宿院,眼不见为净。让少爷亲自上手打凤鸢,少爷哪来的闲情雅致,无关人等在少爷面前就如同空气。 “砰砰砰。”屋内几人还在说话,此时却响起了敲门声。 “四少爷,大奶奶请您去锦绣院。”是裴大奶奶跟前的月曦的声音。 “少爷,大奶奶定是知道您在国子监的事儿了!”晋源一脸担心。 裴久珩示意凤鸢去开门。 凤鸢依言而行,她快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月曦见到凤鸢轻轻点了点头,她走至裴久珩跟前,微微屈膝行礼。 “四少爷,请。”月曦是奉裴大奶奶的命令来的,大奶奶说,不许四少爷推脱。 裴久珩跨步往外走去,他裴久珩既然敢在国子监动手,就不怕他娘问责。只是,裴久珩的步伐一顿,他怕的是他娘的念叨,一想到他娘那‘谆谆教诲’他感觉头都痛了。 “四少爷?”月曦见裴久珩停下,疑惑的看着他。 裴久珩颔首,快步向锦绣院走去。 凤鸢和晋源两人自是匆匆跟上。殊宿院离庭竹院只隔了一片竹林。裴久珩去后院路过了庭竹院前。 锦帽白麾的裴久瑁刚出了院门,他身旁跟着四方。 “四哥。”裴久瑁端方有礼,见到裴久珩上前招呼,目光看到他身边跟着的凤鸢时,讶异了一瞬。但他迅速收回了目光,是以无人发现他刚刚面上的变化。 裴久珩冲裴久瑁点头。裴久瑁自襁褓之中,便抱到老侯爷跟前养着,裴久珩同他接触较多。他对裴久瑁印象不错,至少比二房的裴久琼好上数十倍。 “见过五少爷。”月曦她们微微屈身行礼。 “诶,四少爷,她……”四方在凤鸢说话的时候,才注意到她。他记得凤鸢的。 裴久瑁对四方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乱讲话。四方噤声。 裴久珩并未在庭竹院前过多停留。凤鸢随裴久珩离开数十步后,回头望了一眼。 四方轻声问着裴久瑁,“少爷,凤鸢她怎么在四少爷跟前伺候。原来前几日听说殊宿院调进了一个人,说的就是她啊。” 裴久瑁他并不知道此事,自知道裴二奶奶从马房叫来了凤鸢,他怕裴二奶奶心眼动到凤鸢身上,连马房都未去。 裴久瑁看着凤鸢的背影,同四方说道:“四哥地位高,凤鸢在他跟前,挺好的。”至少,裴久珩能护住人,而他连烈风都护不住。 “凤鸢,你刚刚回头看什么?”晋源低声问道。 “啊?” “你和五少爷身旁的四方是认识的吗?他刚刚看了你好几眼。”晋源询问道。 “不认识。”凤鸢和四方的确只有一面之缘,他们算不得认识。她和裴久瑁前段时间因为烈风,倒是有几分熟悉。刚刚裴久瑁没有看她,贵人事忙,他应该是已经忘记她了。她一个小小奴仆,对于裴久瑁来说自然无足轻重。 “我刚刚回头是瞧五少爷的衣裳。五少爷穿的比少爷厚实多了,少爷,日后出门您穿大衣,别冻着了。”凤鸢轻声说道。 裴久珩嗤笑,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凤鸢的手背,“本少爷暖着呢,你的手倒是凉。晋源,给她多置办几件厚衣裳,冻着了生病,是她伺候我,还是我伺候她?” “是。”晋源冲凤鸢挤了挤眼睛,用唇语跟凤鸢说道:其实少爷只是嘴上不留情面。这不,发现她手凉,就给她置办衣裳了。 里面身姿玲珑,样貌白净的双丫髻粉衫女孩子忍了忍,还是在陈管事严肃的目光中问话了,她说道:“陈管事,我们可是哪里做的不妥吗?为何要我们回去!” 凤鸢注意到,这个说话的女孩子方才对上她一脸嫌恶,面色不善。凤鸢回忆了一会儿,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应该没有哪里惹得她不快。 陈管事眉头皱着,这个说话的小姑娘他认得,是老余家的孙女。他和余管事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老余的孙女也算是他的后辈。但是老余他孙女什么扮相,来殊宿院是伺候人的,她身上戴着首饰,额上还抹了花,这太不像话了。还有他方才剔除的那几个女孩子,一个个花枝招展的,他是替少爷寻几个奴才打杂的,并不是替少爷寻通房。 “余遥?”陈管事对着双丫髻丫鬟教导。 余遥诶了一声,得意往旁边瞅瞅,看,陈管事认出了她,看在爷爷的份上,肯定会通融她让她留在殊宿院的。 “陈爷爷,你帮帮遥儿,遥儿真的很想进殊宿院。”余遥称呼陈管事爷爷,这是用余管事和陈管事两人之间的交情当筹码。余遥眼里满是恳求,她一定要进四少爷的院子伺候,她长的讨人喜欢,已经有不少人向家里提亲的。她觉得自己还是有资本的,万一进四少爷的院子被四少爷相看上,当个通房,日后提成一个姨娘,那荣华富贵岂不唾手可得。退一步而言,哪怕没能得四少爷青眼,别人看在她是殊宿院的,日后相看人家,也有了更大的筹码。 “这事我做不得主。四少爷不喜女子近身。你们都不适合留在殊宿院里。”陈管事说道,这话说的委婉,但他意思很明白。余遥在家里也是有丫鬟伺候的主,现在十五岁,该许人的年龄了,却来四少爷的院子伺候,余家的意图很明显。 旁边的那几个小丫头应该也是存了这个念头,怪不得大奶奶让他来把殊宿院的门槛定了,别让有旁的心思的人近四少爷裴久珩的身。淮忠侯府家风甚良,只需看看别的府上那是莺莺燕燕一片对比一下就可知道。 听到陈管事的话,余遥面色一僵,她环视一圈,发现刚刚被陈管事剔除的都是女孩子。这一行人只剩下四个男的仆人和两个相貌普通、穿着朴实的妇人。哦,还有那个凤鸢,凤鸢这个名字她是从母亲嘴里听到的。她也是没想到,爷爷会在这个时候,纳一个二房。那二房脸皮也厚,求爷爷给凤鸢了谋四少爷院里的差事。 “四少爷不喜女子近身,那她们几个为什么可以留下。这人不也是女的吗?”余遥指了指眼观鼻鼻观心,在那儿充当木头人的凤鸢。余遥的面色不好,她爷爷是管事,她自小也是受宠的,脾气被养得很娇蛮。她家里希望她能进四少爷院子里伺候,但是也没抱太大期望,因为殊宿院难进。可是她若是进不了,那个凤鸢更不能进,不然,这等同于她输给了凤鸢。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比她厉害 ,进了四少爷的院子,她的脸面,她爷娘的脸面,她奶奶的脸面往哪搁。 86.身世 防盗章, 订阅百分比在50以下,需要24小时才能看到~么么哒 文意笑了, 说道:“不是。咱们进去聊。” 文意选了一间雅座。 “请慢用,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便是。”小二替她们泡好茶水,端了几样茶点后点头哈腰的告退。 雅座内只有文意和凤鸢二人, 文意笑着说道:“往常都是咱们伺候别人,现在来这儿, 让别人伺候咱们, 这真是惬意。”文意脸上露出了笑容。 凤鸢垂下眼睑, 轻声说道:“你找我何事?” “我现在不是侯府的人, 进不了侯府。连见你一面,都得花些心思,以往咱们住在一屋时, 一睁眼就能看到你了。”文意悠悠叹气, 那样的日子真的不能再有了。 凤鸢点了点头, 说道:“即便在侯府里,我见到雁心她们的机会也不多。毕竟大家都在不同的地方当值。” 文意看着凤鸢,说道:“还没跟我说说,你现在如何?我听说少爷偶尔会训斥你, 但是这也没什么的, 做奴婢的, 怎么能不受点委屈呢?你需要多忍耐忍耐。” 凤鸢眉头微蹙, 不明白文意是从哪儿听来的, 少爷训斥她的事儿。 “少爷待我……挺好的。”凤鸢说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会儿,因为裴久珩有时候会表现的很嫌弃她,但有时候却好似并没有。 文意却把凤鸢的停顿当作她的言不由衷。 “不管如何,咱们都算是出头了。”文意笑了笑,“雁心和罗扇、娉婷她们都没咱们厉害。” 凤鸢抬眸看了文意一眼,说道:“可你真开心的话,笑容不是这样的。”凤鸢轻轻的说道。 文意笑容一僵,对上凤鸢明亮的眼眸,文意觉得自己的自欺欺人有些演不下去。她笑容越来越大,渐渐的,她呜咽出声。 她以为和余管事去庄上是去过好日子的,她过的日子的确舒适,庄子上有专人来伺候她。 文意刚进庄子,忍不住耀武扬威,余管事护着她,余娘子一个老婆子抢余管事抢不过她,她心里还是得意的。 余娘子五十来岁的人了,也不在乎余管事晚上睡在哪屋。没有文意,外头也有些不着五六的玩意儿,毕竟余管事身为侯府的管事,手底下管着几个庄子,多少人想巴结他,爬上他的床。一个不会下种的,能耀武扬威多久,有什么值得人害怕的。恶心也就恶心个几年,小宠总会年老色衰,而她,子孙满堂,和余管事埋进同一座墓的,唯有她。 文意在入庄子好几日之后才知道,她抬房那日,余管事替她准备的大补汤就是绝子汤。文意知道这消息都懵了,她不敢置信,哪怕她根本没有想过替余管事生孩子,也没有想过当母亲,可是一辈子不能生,和她现在不想生完全是两回事。她被剥夺了当母亲的可能性。 她因这事哭闹不休,可余管事说他年龄大了,这辈子也许不会再有孩子了,文意喝不喝绝子汤并未所谓的。并且,文意喝绝子汤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现在这样进了庄子,余娘子对她态度会松些。 可文意不能接受,只是她再哭下去有何用?绝子汤已经落了肚,她才十六,就已经注定了这辈子不会拥有自己的孩子。 在庄子里有人伺候,日子过的舒适,可文意心中那根刺还是扎在了心里。 文意哭泣了几日不敢再闹腾了。余管事因她整日哭闹,都不来她房里了。她已经不能生孩子了,她不能再失了余管事的心,那样她什么都不会有。 文意不哭了,她催眠自己,她只是不能生孩子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多少人都活不到生孩子的年龄。你看,雁心还是个守灶丫头,罗扇也只是二房的下等丫头,娉婷还要养大前头的两个孩子。她不能生了而已,可至少她现在过的清闲。她拼命的跟别人比,证明自己现在的选择是正确了。 “凤鸢,你也是靠了我,才能在四少爷跟前伺候的。我知道雁心她们看不起我爬余管事的床的事儿。可凤鸢,我帮了你,你要站在我这一边,你告诉我,你没有瞧不起我,我没做错的对不对。”文意呜咽的说道:“我只是不甘心而已,往上爬有错吗?” 凤鸢看着文意哭的眼肿鼻涕横流,取出帕子,给文意擦脸,“我没有瞧不起你。雁心她们也没有,她们只是心疼你做了这个选择。” 雁心那日找她说了文意攀上余管事,抱着她哭了一场,雁心说,命为什么那么苦。 文意哭声一窒,复又嚎啕大哭。 “不要哭。”文意搂住凤鸢的肩膀,她后悔了,可如果还是回到那个受人磋磨的夜香房,她不知道还会不会走这条让她后悔的路。 凤鸢陪着文意,替文意擦泪。文意哭到后来累的睡着了,凤鸢守了她一下午。 “凤鸢,给人当小妾二房真的苦。”文意醒后开了窗户,趴在窗沿上,看着路上的人来人往,过了很久很久,她悠悠的说道。 凤鸢睁着眼睛看着文意。 冬日的阳光慢慢出来,照在文意的脸上,文意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忧郁。 天空飘起了小雪,雪飘到地上霎时间便融化成水,地面微湿。 凤鸢静静的跟在裴久珩身侧,二人都看着面前的晋源。 晋源身后是一行商队,商队的头儿朝这边喊着:“小哥,赶紧过来,咱们要出发了。” 京城同河安相距甚远,裴久珩本已替晋源准备了马车马夫,让他们护送晋源回河安。可晋源自己已经提前联系了京城龙门商队,这一商队运货途径河安,他给了银两让他们捎上他。 裴久珩因晋源选了商队,而拒了他安排的车马,有些不悦。晋源虽不明言,但裴久珩知道,晋源定是觉得受了太多恩惠,不愿再接受裴久珩赠送的车马。可裴久珩恰恰不悦的就是这一点,晋源怎能如此见外。 “少爷,晋源这就要离开了。”晋源鼻头一酸,天寒地冻的,少爷却来京郊亲自送他离开,这让他如何不感动。 裴久珩看到晋源一个大男人,泪汪汪的看着自己,早已经忘了原本的小芥蒂,他呵斥道:“堂堂男子汉,扭扭捏捏女儿姿态作甚。你难不成打算就这幅模样去河安赶考?” 晋源忙将眼里的水光给眨了回去,他说道:“少爷,晋源伺候你多年,不舍得离开是常情,哪里是扭捏了。” 裴久珩闻言,轻咳两声,正色道:“回了河安,安心备考。你怎么都是我裴府出来的,又是蒙老夫子一手教导的,若没得一个好名次,裴府脸面尽失。”裴久珩说这话的语气是从他爹那儿学来的。 裴久珩嘴上说的不好听,但晋源哪不知道他的言下对他的勉励之意。晋源点头,“少爷,晋源定会全力以赴!不会让少爷失望的。” 晋源回头,商队的头儿正看着这边,让人一直等着多少有些不妥。晋源看着凤鸢说道:“好好伺候少爷。” 凤鸢点头,回望晋源,轻声细语地说道:“路上小心些。” 晋源笑着点头,他最后望了裴久珩和凤鸢一眼,踱开步子,往商队那儿走去。 “若真想早些回京,考上举人就成了。”裴久珩对着晋源的背影朗声说道。晋源若是乡试取中便是举人,举人即可参加京城的会试和皇上钦点的殿试。裴久珩愿晋源中举,早些回京。因为不单单只有晋源不舍裴久珩…… 晋源笑了,他用袖子擦了擦眼里的泪水,说道:“少爷如此看重晋源,晋源定不辱使命。”哪怕蒙夫子说他有科举之才,但晋源毕竟没下场科考过,他自然不敢断言自己就能考上举人,毕竟大越国内一年也才多少举人。晋源眼下连童子都未考中,连乡试都不能参加。他回河安,得先考童子试,若得中,还需参加乡试,这之间相隔两三年。哪怕一帆风顺,晋源也要三年后回京。晋源坐上商队的马车,看着渐渐缩小的两个人影,他暗暗下定决心,为了尽早回京,三年后的乡试的举人之位,他势在必得。 裴久珩目送商队离开后,收回了目光。他往凤鸢这儿看去。面前的小姑娘,身上裹的实实的,手里抱着一个暖炉,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凤鸢能看出裴久珩对晋源离去的不舍,但她知道,这话说不得,且裴久珩定是不会承认的。 一片雪花飘下,落在凤鸢卷翘的睫毛上。 雪花落地融化成水,可停留在凤鸢睫毛上却仍是雪花形状,晶莹剔透。裴久挑眉,将手伸向凤鸢的脸上。 凤鸢因裴久珩的举动,睫毛轻颤。“少爷……” “别动。”裴久珩制止道。 凤鸢眼睛睁大,看着裴久珩凑近,取下了她睫毛上的小片雪花。 那雪花一入裴久珩的手便消融了,裴久珩略微失望的收回了手。 凤鸢站在原地,她伸手触了触自己被雪花沾染的湿湿的睫毛。 “走。”裴久珩一手置于后背,大长腿迈向城门,大步离去。 凤鸢回神,裴久珩已经走了一段路了,她忙踱着小步子追赶上去。 雪势加大,也不过就是这么一瞬的事儿。那些落地成水的雪花密密麻麻下落,连变水都来不及。雪下的越来越大,渐渐的,地面上都变了颜色,寒风吹动着雪花,那雪花一片片的往脸上刮。凤鸢脸蛋在白色雪花的映衬下更显白皙。 殊宿院新给凤鸢添了加了好几层棉絮的新衣,可这时凤鸢仍是觉得冷,唯有她手中的暖炉是火热的。裴久珩今日倒是加了一件大麾,可凤鸢总觉得他穿的还是单薄了些。凤鸢感受到手里的暖炉的温度,她赶紧将怀里的暖炉递给裴久珩。出府时,裴久珩就塞了一个暖炉给她,让她替他先拿着。可这一路上,裴久珩都没提过这暖炉,凤鸢只当裴久珩忘了此事。雪势太大,天气冷的不像话,凤鸢提醒道:“少爷,暖炉。” 裴久珩回头,看着递过来的暖炉,他推开,淡淡道:“不用,马车就在前头,不差这几步。”裴久珩出门从未带过暖炉,今日塞暖炉给凤鸢时,晋源都看出这暖炉是专门给凤鸢准备的,可凤鸢平日脑袋挺聪明的,现在却转不弯来。裴久珩也是发现了,凤鸢也不知怎的,生性怕冷,裹再严实,手却是一直冰凉的。 凤鸢望着手中被推回来的暖炉,呐呐的看着裴久珩。寒风大雪,可怀里的暖炉越发炙热,凤鸢轻轻的眨了眨眼睛。 “多谢少爷。”凤鸢轻声在裴久珩边上说道。 裴久珩挑眉,嗤笑道:“我是嫌暖炉拿着麻烦。” 凤鸢明亮的桃花眼微微弯着,“凤鸢知道,凤鸢替少爷拿着。”她笑的很甜。 裴久珩不自在的啧了一声。 裴府的马车栓在城门旁的。马车上有淮忠侯府的旗帜,哪怕无人看守,也不会有人将主意打到这马车头上。 裴久珩走到马车前,围着马车转了一圈。裴久珩他们离府没有让车夫随他们过来,来时是晋源负责赶车的。当时晋源处于离别淡愁中,亦忘了裴久珩他们该如何回府这一茬。 裴久珩和凤鸢相顾无言。裴久珩看着面前个子小小的凤鸢,她坐在马上都坐不稳。裴久珩啧了一声,翻身上马。他拿起一旁的马鞭,充当马夫。裴久珩虽不曾驾过车,但他骑射一流,想来驾车也同骑马差不多。 凤鸢咬唇,“不若寻一个在这附近寻一个马夫?”她环顾四周,可天寒地冻的,城门走动的人都不多,哪来的马夫。天快暗了,雪下的大,若不尽早回府,会滞留在外。但也没有让少爷驾车的道理。 “进马车。”裴久珩下巴微抬,目光向下瞥向凤鸢,他语气淡淡,可话语不容拒绝。 87.怜惜 防盗章, 订阅百分比在50以下,需要24小时才能看到~么么哒  那边, 就有人来马房叫凤鸢去庭竹院了。 马房的人都闻讯而出。 “要凤鸢去庭竹院做什么?”王成看面前的小厮面生, 他们马房来来去去的就那么些人,没见过他。看这面生小厮衣服的料子比他们好上数倍, 他来找凤鸢做什么? 来人是裴二奶奶的人,他有些倨傲的说道:“咱们五少爷觉得马房的小姑娘挺好的, 奶奶做主,将她拨到五少爷院子里伺候。” 这可是刚要打瞌睡, 枕头就送过来了。林子婶笑眯眯的对来人说道:“原来是五少爷的吩咐。” “凤鸢, 这可是好事。”王成乐呵呵的说道。马房的人都觉得凤鸢这可是走了好运,早知道讨好了五少爷的烈风,能调入二房, 他们宁愿被烈风踢上几次, 也要跟烈风打好关系。 “凤鸢, 婶子替你收拾衣裳行礼,婶子先前的给你的那床被褥你也拿去, 天气冷, 盖着厚实。” “收拾什么,到时都给你准备新的。你们马房东西都是畜生味儿,带着这样的衣衫被褥过去,熏着主子可有你好受的。”那小厮对凤鸢林子婶颇看不上眼, 嫌弃的说道。 凤鸢眉头皱起, 林子婶面色也有些尴尬, 她搓了搓手,说道:“也是,到了五少爷院子里,东西都是有的,是我想差了。”林子婶瞅着面前的小厮,心里暗想这五少爷院里的人说话如此让人讨厌,凤鸢又是安静柔弱的性格,到时说不准要受委屈。 “快走!别磨蹭。” “好好好,凤鸢哪,到那儿照顾好自己啊。”林子婶嘱咐道。 凤鸢出马房的时候,频频回头,眉心轻蹙。 凤鸢可谓是毫无准备的就跟着来人走出了马房。 淮忠侯府的五位少爷都住在前院,凤鸢自打入府以来,多是待在后院后厨,等闲不能外出,因而对前院不熟悉。小厮带凤鸢离开马房后,没有立刻前往庭竹院,而是折到二房,领了其余四人,方前往五少爷的院子。 凤鸢没像旁边的四个身材婀娜的女子一般左顾右盼,而是低眉顺目的走着。 那四个女子俱是前挺后翘,眉目俏丽,她们脸上都带着一些兴奋,仿佛有什么好事似的,她们在一旁交头接耳。凤鸢垂下眸子想,若是叽喳的绛竹看到了,定会说这样的女子才是顶顶好的,只因人家的胸.脯大。想到绛竹,凤鸢心情有些低落了。 “安静。到了前院,你们可不能毛躁。”那小厮对那四个女子倒是好声好气的。 “知道了。小哥,你别凶我们。”眉间一颗淡痣的粉衣丫鬟柔媚的拉长了声音。 “没,没。”那小厮身子软了一半,心里暗想着,这丫鬟的声音真是听着就让人酥酥麻麻的。 “你明明凶我们了,紫苏,你说说,方才李哥是不是对咱们口气不善?”眉间淡痣的丫鬟小步一跺,娇嗔的说道。 “是啊,小哥哥,你凶了呢。”紫苏掩唇笑道。 “天地良心啊。”那小厮见几个漂亮丫鬟围着他转,嘴巴都要笑歪了,在那边和她们调笑着。 凤鸢耳鼻俱掩住,权当听不到旁边的笑闹,实际上,她也融入不了她们。 凤鸢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往前走着,而那小厮突兀的就噤了声,顿住了脚步。凤鸢没留神,险些撞了上去。 她刹住脚步,疑惑的抬头,看向让小厮顿了脚步的少年郎。 这人一身利落的白色劲装,腰间扎着流云腰带,头上也只是简易的束着玉冠。他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剑眉星目,唇有些薄,俊美的面庞没有半丝表情。 凤鸢对上他的相貌,倒不如旁边那几个丫鬟一样,红晕满脸。只觉得他的样貌顶顶好,可他不冷吗?凤鸢心中有那么一丝纳闷,他们现在站在屋外,那风吹过来,刺骨的寒,而他连披风未着。凤鸢对他佩服异常。 领路的小厮侧跪在一旁,旁边几个方才还说话的几个姑娘也纷纷侧跪,不敢挡了面前人的路。 凤鸢刚刚思绪飘了一会儿,因此动作慢了半拍。她回过神,瞄了一眼周围人,亦退开半步,缓缓跪下,视线所及,便是那双黑色暗金边的锦靴。 那少年并未停留,而是大步跨去。那少年便是淮忠侯府的四少爷裴久珩,他的堂英院和裴久瑁的庭竹院相隔并不远,是以凤鸢她们才碰上了裴久珩。 “若是这次是派去四少爷那儿伺候就好了。”紫苏眼里满是流光溢彩,四少爷已经走远了,她目光痴痴的望着四少爷的背影。裴二奶奶的吩咐,她自是懂的,但是五少爷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哪怕是能让他上了心,也需等上几年才有可能被收房。而四少爷裴久珩便不同了,若是能被他看中…… “四少爷的院子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小厮闻言嗤笑一声,“行了,别痴心妄想了。今儿耽搁了时间,咱们快些走。” 紫苏也知道是她妄想了,裴久珩什么人哪,那可是裴大奶奶的嫡次子,身份尊贵,不是她能攀扯上的。但心里明白,但眼神却难以抽回,她流恋望着裴久珩离开的方向。 庭竹院。 裴久瑁在书房安静的写信,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裴久瑁缓缓的写着,轻声应道。 “少爷,二奶奶说是咱们院里伺候的人少了些,派了几个人过来,您要去看看吗?”裴久瑁的小厮四方啧啧嘴,轻声地嘀咕道:“她总是给您找不自在。没事瞎安插什么人进来,咱们院子里她的人还不够吗?”四方口中的她自然指的就是二房的那位。四方是替裴久瑁鸣不平,他没见过比他们五少爷性子更好的人了,可惜因身份的原因,让裴二奶奶不待见。少爷吃穿用度上裴二奶奶倒是不敢差的,上头还有老侯爷在呢,少爷可是在老侯爷跟前长大的。可裴二奶奶毕竟占着嫡母的名,塞人进庶子的院子伺候,看着也没什么不妥。 裴久瑁将毛笔放置在笔架上,温声道:“长者赐不可辞,那些人你去安置。”庭竹院里来的裴二奶奶安插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裴久瑁根本未放在心上。 “我让她们去做针线,四方不敢教二奶奶的人来您面前碍您的眼。”四方嬉皮笑脸的说道。做针线整日都得待在屋子里,四方这样安置了好几次,那些来盯梢的人待了一段时间,就各找理由离开庭竹院了。 裴久瑁瞥了四方一眼,四方也知道自己失言,挠了挠头。见裴久瑁面色淡淡,四方想了想,说道:“少爷,二奶奶派来的其中一人,四方觉得还是不安排进针线房好。”四方是裴久瑁的贴身小厮,自然知道凤鸢。四方想着,烈风喜欢的,少爷喜欢,那他四方也喜欢。既然喜欢,凤鸢来庭竹院伺候是好事呢。 虽然不知二奶奶将马房的小丫头调进庭竹院作甚,难不成那凤鸢被二奶奶收拢了?但这也没事,五少爷性子好,相处久了,凤鸢肯定会倒戈的。 四方以为裴久瑁听到凤鸢的名字,会面带笑容,可谁知他眉头一皱。 “将她送回马房。”裴久瑁说道。 “啊?”四方还当自己听错了。听少爷提起凤鸢,都是带笑的,怎么现在要将凤鸢送回马房?难道实际上少爷不喜欢凤鸢?这也是少爷第一次驳回二奶奶插人进庭竹院。 裴久瑁背过了身,“照我的吩咐去做。还有,这次二奶奶派的人都送回去。”独独遣回凤鸢,显得太过明显。 88.做戏 防盗章, 订阅百分比在50以下,需要24小时才能看到~么么哒  凤鸢轻声答了句是。 凤鸢目光低垂, 五少爷不让她退下,她也走不得,只能顿在原地。 裴久瑁手握拳头,放置嘴边闷声咳了两下, 他看出凤鸢似乎有些局促,便温声说道:“你下去。” 凤鸢顿了顿, 说道:“奴婢遵命。”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有干草, 她打算将干草放到烈风身边,再行告退。 凤鸢轻手轻脚的放好干草后, 回禀了一声:“奴婢告退。” 凤鸢站的位置离烈风极近。熟悉的气味在身边,烈风自是像平日一样,想用马头蹭一蹭凤鸢, 和她表达一下亲昵之情。可裴久瑁不知, 还当烈风因凤鸢的靠近发怒, 烈风的性子如何他是知道的, 除了他这个主人, 对其他人都是生人勿近的。 怕凤鸢被烈风伤到,裴久瑁伸手将凤鸢往外一推, 让她避开烈风的撞击。裴久瑁觉得自己并未用上几分力,他只是想将凤鸢推远些, 让她能躲开烈风的攻击。谁知, 凤鸢竟如此弱不禁风, 被推倒在地上。 凤鸢摔在地上,还有一些茫然,她抬头看着裴久瑁。 裴久瑁眼睛睁大,眼里也是一片错愕。 凤鸢回过神,觉得这般直视少爷不太妥当,又低下了眼睑。凤鸢从地上爬起,幸好她方才铺了干草,冬衣穿的又厚,她并未伤到。 “你还好吗?我方才怕烈风伤到你……”裴久瑁面上带着歉意。 凤鸢这才知道裴久瑁方才为什么突然推她。凤鸢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回道:“奴婢无碍的。” 而这时,烈风又在靠近凤鸢。 “烈风,不准伤人。” “没事的,烈风很乖的。”裴久瑁和凤鸢的话同时说出。 伴随的,是烈风如同撒娇一样的轻哼,它蹭了蹭凤鸢的腰。 裴久瑁瞠目结舌。 “五少爷,平素都是我喂食烈风的,他不会伤害我。”凤鸢对裴久瑁这般说道。 “烈风,别闹,痒。”在裴久瑁面前,凤鸢不敢放肆,可烈风蹭她的腰,她痒的忍不住,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裴久瑁看着一人一马笑闹的模样,觉得他的烈风可能是被换了芯子了…… “奴婢失仪,五少爷恕罪。”凤鸢好不容易止了笑意,才看到裴久瑁盯着她看许久了。她在少爷面前大笑,似乎太过放肆了。凤鸢收敛了笑意,抿了抿唇。 “没事,我不能时时陪着烈风,我还怕烈风在这儿孤寂。你这样,很好。”裴久瑁目光温和的看着凤鸢。 主子便是主子,他虽在夸赞凤鸢,但凤鸢是不敢借杆子往上爬的。 “奴婢职责所在。”凤鸢抬头望着裴久瑁说了一句,复又低下了头。 裴久瑁久久未语。凤鸢能感觉到裴久瑁在瞧她,她眉头轻蹙。“奴婢告退。” “等等,你先别走……”裴久瑁发声。 凤鸢疑惑的歪头看了裴久瑁一眼。 “你的手掌出血了。”裴久瑁出声提醒,他刚刚一直盯着凤鸢的手。 凤鸢顺着裴久瑁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方才摔在地上,她手掌拄在地上,可能是那时受的伤。 裴久瑁歉疚的说道,“是我鲁莽。” 凤鸢被裴久瑁突如其来的道歉弄的不知所措。“这点伤无大碍的,擦些药就好了。” “你这儿可有伤药?”裴久瑁询问道。 凤鸢点了点头。“有的。” 裴久瑁陪着凤鸢走到了她屋子前,凤鸢在裴久瑁的注视下,颇有压力的取出了药膏。 凤鸢当着裴久瑁的面,擦好伤药膏。裴久瑁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取出手帕,递给凤鸢。 “绑上。” 凤鸢无措的看着裴久瑁,她一只手绑不了。 裴久瑁亦发现了,他低下头,探手,小心翼翼的替凤鸢系上。凤鸢眼睛轻眨,觉得面前的小少爷做派不像高高在上的主子。 “可还疼?”裴久瑁放开凤鸢的手,歉意的问道。 凤鸢垂下眸子,轻轻摇头。 裴久瑁看着面前白皙却有几个薄茧的小手,说道:“你这药膏似乎有些年头了,我那儿有舒痕凝,比它药效好。我取来给你。” 凤鸢小声说道:“多谢五少爷恩典,奴婢这真是小伤,不敢劳烦五少爷。” 裴久瑁温和的说道:“谈何劳烦,是我弄伤的你。”裴久瑁不管凤鸢拒绝不拒绝,打定了主意要将舒痕凝送予凤鸢。 凤鸢睫毛轻颤。 “你叫什么?”裴久瑁回到烈风身边,取出嫩草喂马。裴久瑁看着面前稚气未脱的小姑娘,一边喂马一边问道。 “……奴婢凤鸢。”裴久瑁现下没让她离开,她也只有跟着他回到马厩。 “凤鸢,你也来喂喂烈风。”裴久瑁将嫩草递了一半给凤鸢。 凤鸢接过来,听话的喂食烈风,烈风也极给面子,凤鸢和裴久瑁同时喂过来的嫩草,它只吃凤鸢手中的。 “凤鸢,你是怎样让烈风亲近你的?”裴久瑁摸了摸烈风的脑袋,轻笑道。 裴久瑁突然发问,凤鸢一愣,说道:“奴婢并未作甚,烈风的性子是好的。” “哦?我这是第一次听人说烈风的性子好。”裴久瑁笑了,声音里满是愉快。 裴久瑁温和的笑了,许是烈风对凤鸢亲近,他也对安安静静模样的凤鸢添了几分好感。裴久瑁自出生起,好似并未有什么喜恶。但烈风是例外,他很喜欢烈风。 “烈风真的很喜欢你……”裴久瑁和凤鸢说话的功夫,烈风在伸舌舔’舐凤鸢的手臂。 “我也很喜欢烈风。”凤鸢小声的回答道。 裴久瑁笑了,觉得凤鸢怪有意思的。 “少爷,擦药。”凤鸢轻声说道。 “我一个大男人这点淤青,擦什么药?”裴久珩挑眉,他的肩膀在混战中被踢了一脚。肩膀连皮都没破,只是有些乌青,裴久珩自觉不需上药。 裴久珩扫了晋源一眼,他在伺候他沐浴的时候,发现了他肩膀的青紫,大呼小叫的让凤鸢去取伤药膏。裴久珩觉得晋源是小题大做了。 “不成的,涂了伤药好的更快些。”凤鸢低下头,打开伤药膏,复又抬头看着裴久珩。 89.论商贾女高嫁的可行性 防盗章, 订阅百分比在50以下,需要24小时才能看到~么么哒  主持师兄他们告诫过他,不能对外头的香客泄露消息的。可主持师兄他们没有告诉小沙弥, 住在后院的贵客来问,要不要回答啊。 小沙弥吃不准要不要告诉庞昀。 “我不知道。”小沙弥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庞昀居高临下的看着小沙弥, 小沙弥面上的表情完全泄露了他的谎言。他面上明摆着一副我知道我知道, 但我不告诉你的样子。 “今日陈家老祖宗邀我去她的院子里相谈,你不告诉我她院子在哪, 我自己再去问人便是。可是出家人不打诳语,小沙弥, 你破戒了。”庞昀一本正经的骗人。 小沙弥一愣, 赶紧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庞昀走到栽种着红梅的院子前。方才那小沙弥说陈家女眷休息的院子门前栽着一支红梅。 庞昀自然认为这有红梅的院子就是陈家休息的院子。殊不知, 那小沙弥回过神, 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他自言自语道:“今日住在后面院的有两个陈家的。方才那施主也没告诉我,他口中所说的陈家是哪个。”若那贵公子找的不是门前有红梅的这一陈家, 再也可以去问别人,会找到另一陈家人的。小沙弥这般想着,就如常的开始扫地了。扫完地,他还要去做午课呢。 “小姐有些困乏了, 在屋里睡呢。你们别扰了小姐。”粉衣丫鬟在红梅院子门前, 同她身边的人这般说道。 庞昀挑眉。佳人正在休息, 那正好给了他机会。仗着他自己身手了得, 避开了院子里的几个下人。他将衣袖撕下,蒙在面上,装做采花大盗遣到屋顶。窃玉偷香才有意思,更何况他窃的又是未来媳妇儿的,别有一番意味。 庞昀运气好,掀开第一个瓦片,就看到了一个玲珑身段的姑娘。陈家今日来上香的就是陈瑜儿和她祖母,面前的人,庞昀想当然以为是陈瑜儿。 庞昀粗着声音刚说完:“小美人,也来抱抱你。”庞昀将瓦片放好,他潜进了屋子。说巧不巧,小姑娘刚刚打翻了茶水,屋里无人,她也唤人进来,而是自己换衣裳。 庞昀看到那白皙的长腿。别说,虽然只露出了一双腿,但那腿太直,白花花的的真晃眼睛。 而那姑娘一回头,看到一个蒙面的男人直直的盯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观山寺后院,怎还会有贼子如此明目张胆的闯进闺房?那姑娘樱桃小口被一双大手捂住,她的尖叫也堵在了喉咙里。 面前的小美人长的娇媚,可并不是陈瑜儿。庞昀皱眉,“我走错了屋。不想名节受损,便别声张。” 那小美人泪盈余睫,她被庞昀吓到了。 …… 庞昀说难得来一次观山寺,不上一炷香可惜。裴久珩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 但裴久珩觉得他不愿,凤鸢却说不准了。来观山寺上香的大多数都是女眷,也许女眷比较信佛?裴久珩打量着凤鸢。 凤鸢很疑惑,两人大眼瞪大眼的相视了一会儿。 裴久珩看不出凤鸢到底想不想去上香。但他记得来时路上,凤鸢总是盯着那些虔诚的信徒瞧。裴久珩问道:“要上香吗?” 凤鸢眨眼,裴久珩突然改变主意,要去上香了? 凤鸢点了点头。 裴久珩一副猜中了的样子,既然她想去,便随她去。 裴久珩自认为是陪凤鸢去上香,凤鸢那边未曾多想,只觉得裴久珩听了庞昀的话,来到观山寺应当要上香的。当走到寺庙内,凤鸢从沙弥手中取来佛香,递给裴久珩,裴久珩看着面前的香,挑眉说道:“给我做什么?上香啊?你不是说要?” 凤鸢檀口微张。 佛前香雾弥漫。 寺庙内佛香前有数十个香团,香团前跪下祈愿的人闭眼静静的诉说着她们的诉求。 凤鸢上了一炷香,静静的磕了三个头,便回到了裴久珩跟前。 裴久珩挑眉,凤鸢怎么回来如此之快。“你也不信神佛?”那些信的人恨不得将身子定在香团上,哪有像凤鸢这样干净利落的上完香就走的。 “以往是信的……”可是世间百姓诸多诉求,佛祖哪怕有万千□□,也听不过来。哪怕听见了,又真的会实现吗?如若真实现了,世间疾苦便不会有了。凤鸢今日遇上的那些一步三叩首的人让凤鸢联想到母亲。凤鸢记起母亲那段时间,每日待在佛堂里上香,在佛前虔诚抄写经文,可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现在不信了?”裴久珩注视着凤鸢,凤鸢的脸上此时带着一丝愁苦。裴久珩心中一动,凤鸢是被卖到侯府的,以往日子定是不易。 凤鸢回神,桃花眼弯着:“少爷,我现在还是信的。”只是不会再期望,佛能够惩恶扬善。世上有佛,只是人如蝼蚁,佛祖听到蝼蚁的心音,大概也只是听听罢了。 裴久珩伸手按了按凤鸢的眉心,“你笑的时候不要皱眉,不好看。” 凤鸢一愣。 裴久珩收回手,肯定的点了点头。他觉得睁圆了眼,不蹙眉的凤鸢看着顺眼了许多。 “施主,要算上一卦吗?”寺庙门口站着一算卦和尚。刚刚从寺庙里走出来的人有很多,但那和尚认准了裴久珩。 裴久珩不感兴趣的移开了目光,端的是一副冷傲的模样。 凤鸢替裴久珩说道:“我家少爷不算卦。”她随着裴久珩往方才休憩的厢房走去。 那算卦和尚紧紧的追了过来,“贵人,我看你有眼缘,不算上一卦?”那算卦和尚锲而不舍,裴久珩的眉头皱着,目光不善。 裴久珩不说话,冷着脸时是能够吓退人的,那算卦和尚却不为所惧。 “不准不收您银子哪。”算卦和尚长的老实,说话也很是真诚。算卦和尚见裴久珩不为所动,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从怀里拿出了二十几张皱巴巴的纸条,说道:“您随意取出来一条,我替您解挂。” 凤鸢没忍住笑了。寺庙前算卦的和尚有好几个。他们坐在各自摊位上,有的摊位上面摆着龟壳,铜钱,有的摊位上摆着签筒。可没有人像面前这老实和尚一样缠着人算卦,还那么随意的从怀里拿出几张破纸就替人算卦的。 “小姑娘,你别笑。我这些神纸算的比他们那些还准。每一张都是我坐在佛案前,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不是有缘人,我不会算卦的。”老实和尚笑眯眯的说道。 “贵人施主,看你现在的年岁,应当还没成婚?不若替您算算姻缘?我可是观山寺算卦最准的。”算卦和尚对着裴久珩极力推销着着自己。 他凑的太近,裴久珩眉头一皱,伸手制止。风一吹,算卦和尚手中的一张纸条飘到裴久珩的脚边。 90.完 防盗章,订阅百分比在50以下, 需要24小时才能看到~么么哒  “罗婶子, 要我帮着做什么吗?”凤鸢疑惑的抬头看她。 “不用,这边能忙的过来。我昨日跟你说的事儿, 你听听过就算了, 成不了了。”罗婶一向大喉咙,现下轻着嗓音说话,她自己都略感别扭。 凤鸢歪头回忆了一会儿,昨日罗婶有和她提了提将她调入厨房的事儿。她摇了摇头,说道:“无碍的,在哪儿都一样的。” 罗婶重重的叹了口气, 厨娘二弟跟管事熟,她让二弟帮忙从中周旋一下, 将凤鸢调入后厨。她二弟一开始倒还说这事儿问题不大,但是听到凤鸢的名字,就直接拒绝了。 她二弟对她说:“姐, 你找个别的丫头进后厨,我能替你想想法子, 但是那丫头不行,怪就怪她运气不好, 在那个屋里住着, 她们一屋子人都遭人恨了。有人要整她们啊。这事儿咱们可都不能沾手的, 小心惹了一身腥气。” 罗厨娘见面前小小的姑娘家根本不知她们屋被人整的事儿。虽知应该明哲保身, 但她还是提点了两句, 她附耳在凤鸢耳边说道:“这事儿不成,是因为上头有人拦着。” 凤鸢眼神疑惑,她不知不觉得罪了人吗? “你们屋的人都得小心些。”罗厨娘的话也只能撂到这儿了。 凤鸢眼神一动,睫毛轻颤。她视线下移,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叫人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她们屋最近不太平的事儿有些多,真的是被人算计了?她们屋能碍到什么人?她们不过守灶丫头,向来本分行事。若说有能让人惦记的,唯有绛竹被害一事。 …… “凤鸢,府里新采买了几个丫头,冯嬷嬷让她们来守灶,咱们要去别处。”甫一回屋,凤鸢就看到文意焦急的在踱步。屋里人都不在,文意没有主见,遇上这事儿只想找人说说。哪怕凤鸢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可她就是觉得凤鸢比她沉稳。 文意颓然的坐在地上,说道:“好端端的,为什么把我们调去别的地方,我们守灶守的好好的啊。冯嬷嬷让我去倒夜香,这多腌臜啊,还比不得咱们守灶来的干净呢。”侯府高门大户,但有人的地方,就有米田共,痰盂、夜香这种玩意儿怎可能少。府里有专人负责,清理各个院子的夜香。 守灶丫鬟在府里的地位低等,但是比夜香妇要好上一些,文意这样,等同于被贬。 文意颓然,但见凤鸢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她急着说道:“你也没得好去处,冯嬷嬷让你日后去清理马厩。我是跟人的米田共打交道,你是跟畜生打交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慌啊!” 凤鸢眉头轻蹙,抬眸看文意一眼,说道:“慌乱无用,我们并无他法。”冯嬷嬷已经如此安排了,她们只能服从。 文意语塞,她自然知道她们不能反抗,但是凤鸢应该跟她一样,茫然失措啊,怎么能半点反应都没有! “收拾行李。”冯嬷嬷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昨日说让遥晴她们离开,就让她们离开,一个晚上都不能多留。她们既然要去别的地做事,亦不能在这儿多待。 凤鸢和文意两人将行李收拾好,同时望着八人床铺发怔。八人的物品只剩下雁心一人的了,其余的人都有了别的去去处。 此事,门吱嘎一声开了。 凤鸢回头,看到雁心领着六七个小姑娘走了进来。 “各位姐姐好。”这几个小姑娘不过八、九岁,面上都有些怯怯的。 凤鸢看到她们手里提着的行礼,知道这些人是顶替她们守灶的。她抬眸看向雁心,说道:“这批新来的小丫头看着挺乖巧的。” 雁心点头,这群小丫头们年纪小,府里管事采买进来也是将她们调.教过的,日后带着应该会挺轻松的。 雁心看着空荡荡的屋内,面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冯嬷嬷让她来,叫文意凤鸢收拾好东西,就离开屋子,去她们该去的地方。但她还没来得急开口,凤鸢她们已经提前收拾好了。 雁心嘴唇蠕动,静默半晌,她转头对那群小姑娘说道:“你们自己喜欢哪个床铺,就将自己的东西摆好放那儿。待会儿我再同你们细说在这儿做事的规矩。”雁心说完后,冲凤鸢和文意招了招手,抿了抿唇,说道:“凤鸢、文意,我有话同你们说,随我来。” 雁心将凤鸢二人领到屋外后顿足。她望向屋里小声议论着新住处的这群小姑娘。 “看到她们,我不由得就想到了你们刚来这儿的模样。”雁心现下十八岁,她十一岁便在这儿当值,是她们屋八个人里面资历最老的,可以说,其余七个人都是由她带着的,一开始有什么不懂的,头一个先找的也是她。 凤鸢静静的看着雁心。 雁心迎上凤鸢的目光,唇角微勾,目光透露着怀念。 “我记得凤鸢你前年来的时候,也和她们差不多的年纪。你一来,性子安静的不像话,我们说,来的这个又是个和遥晴、雅儿一样的小闷葫芦呢。” 雁心目光又扫过一旁的文意,继续说道:“文意你的性子好,嘴也甜,但做事太过懒散,到了别处,可要勤快些。” “雁心姐姐,你还留在这儿吗?”文意问出心中的疑惑。 雁心避开文意的目光,说道:“在这儿待了七年,家里也没本事让我往高处爬,只能继续留在这儿了。” “那也比我们好,我们都被撵到别处了。”文意语气低落。“我们七个人,唯有你在原地。” 凤鸢注意到雁心躲避的目光,她应当是知道些什么的。“雁心姐姐,你方才说有话要同我们说,可是有什么要告诫我们的?” 雁心猛一抬头,对上凤鸢明亮的桃花眼。 凤鸢仿佛能够看透她的局促。 “大奶奶召见了我们,石英随后被查出问题。在外人眼里,我们自是脱不了干系。府里有的是人为了讨好二房的石管事,给我们下绊子。凤鸢,你心思细腻,定是发觉了。今日此番话不该由我说的,你们也当做不知此事,你们到了别处,记得小心行事。也许时日一久,便没人在作弄了。”雁心方才就是打算对凤鸢、文意二人说此事的。 凤鸢眸子一闪,心中道:果然。 文意听完雁心的话,发怔,后冷笑一声:“娉婷嫁了鳏夫,遥晴她们被提前遣回,凤鸢被赶去马厩,我被派去倒夜香,是有人为了向石管事示好,在整我们?是冯嬷嬷?” 凤鸢心想,不单单是冯嬷嬷,冯嬷嬷能管她们几个,但是手伸不到后厨。罗婶不能调她进小厨房,是因上头也有人在阻挠。石管事是二老爷的心腹,想讨好他的人多了去。她们不过是不能反抗的蝼蚁。 “本就是石英下毒手害了绛竹,他这个恶人不过被打了三十杖。石英这样算是得了便宜,为什么还有人因他爹的身份,来作弄我们这些无辜的人!”文意娇娇弱弱的,但现下觉得自己心里受了极大的委屈,她忍不住嚷嚷出声。 “轻些。此话不能教别人听见了。”雁心左顾右盼,有些慌乱,她伸手捂住文意的嘴。 文意挥开雁心的手,质问道:“我们都遭了罪,为什么罗扇还能去二房做事。” “罗扇爹娘就是二房的,罗扇娘保证罗扇不再跟我们来往,将她从此事中摘了出来。”雁心说道。其实罗扇娘的想法无可厚非的,她娘也是为了罗扇好,若是罗扇继续和她们来往,讨不得好的。她听她爹说,罗扇娘这次可是花了多年的积蓄,疏通了门路,才让罗扇回二房做事的。 “那你呢?你爹娘也不让你跟我们来往?”文意再次质问道。 雁心避开了目光,她爹娘是这样说过。怕文意凤鸢误会,雁心说道:“等过了这个风头,我们自然可以继续来往的。”她们多年的情谊,她自是不舍放弃的,只是眼下大家处境不妙,只能先顾自己了。她能继续当个小小的守灶丫鬟,她爹娘也是走了关系的。 “你在这做什么好人,你和我们这样无依无靠的自是不一样的。若一开始不来往,日后也就别再来往了!凤鸢,我们走!”文意拉着凤鸢的手。 凤鸢制住了文意,说道:“雁心将内情说予我们听,是她的好意,你莫如此激动。” 文意嘴撅起,委屈的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感情比跟我的深厚些,你不跟我走,我自己走。” “文意,你别想岔了……”雁心一脸为难。 文意现在哪能听得进去雁心的话,被发配去倒夜香,她心里极其委屈。同屋的人要是都一样,那也就罢了,可是雁心和罗扇凭什么能例外。心思一偏激,看着雁心就觉得她面目有些可憎,而不跟她一同敌视雁心的凤鸢,也变得讨厌。 91.番外一庞昀宝珠 防盗章, 订阅百分比在50以下,需要24小时才能看到~么么哒 “娉婷, 你配了府里的人, 你的孩子便是家生子了。家生子家生子!你酸个什么劲儿。”罗扇讽刺道。 罗扇看了看被她和娉婷言语交锋吓到的遥晴、雅儿,她们俩性子谨小慎微, 不敢行差踏错, 平日里安静的都不怎么有存在感的。 罗扇说道:“我倒更羡慕遥晴、雅儿。她们到了年限就能出府。生的孩子可以不用为奴为婢。” “罗扇姐姐、娉婷姐姐, 何必比来比去呢。言语争锋除了伤了我们的情谊, 能换来什么。你们有爷娘, 亲人在身边照应,已经很好了。”凤鸢轻声地说道。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凤鸢。凤鸢是个孤女。同屋八人, 罗扇雁心是家生子, 爷娘皆在府里。遥晴、雅儿二人是雇佣丫鬟,签了五年契,时日到了就能离府回家, 家中也是有亲人的。娉婷、文意凤鸢、绛竹四人卖身入府, 淮忠侯府仁厚,每月都有一日外出能和亲人团聚。凤鸢和绛竹二人都是孤女,那一日对她们来说形同虚设。也许因为如此,绛竹才会更亲近凤鸢。 “凤鸢……”罗扇有些愧疚, 她们这几个十七八岁的反倒是要让凤鸢这个最小的来点拨。娉婷脸上有些尴尬, 下不来脸, 但争锋相对的架势不摆了。 罗扇上前轻轻搂住凤鸢的肩膀, 一摸凤鸢的肩膀, 就感觉到凤鸢明显瘦了。 “你这几日可有好好吃饭?”罗扇问道。 “有。”凤鸢点头。 “那怎么瘦了这么多。”罗扇捏了捏凤鸢的肩,半点肉都没有。她掐了掐凤鸢的小脸蛋,又摆弄了一下凤鸢的胳膊。 凤鸢垂眸,这几日,她睡不深。 夜半,凤鸢睁开了眼,辗转反侧,她难以入眠。三十大板抵一条人命,命贱哪。人生在世,任人鱼肉,这是命数?今日,她怕也不能安眠。 …… 启月院。 “娘,石英跟了我这么些年,不就弄死了一个小丫头吗?你打了他三十大板就成了,把他撵到庄子上干什么!我身边都没有称心的人了。”紫衣少年一身华服,面如冠玉,坐在桌前替石英求情。此乃淮忠侯府三少爷裴久琼。 他面前的女人服饰华美,许是烦心事多,经常蹙眉,眉宇间有皱起的印记,颇显年龄。她便是淮忠侯府的二奶奶,她若同裴余氏站在一处,任谁都猜不出她比裴余氏还小上五岁。 裴久琼是裴二奶奶的嫡子,她万事都依着他的,可此事却是不妥。“石英撺掇你做了荒唐事儿,要不是看在石管事是你爹心腹,我非仗毙石英不可。” 紫衣少年本还面色不满,听到裴二奶奶的话,面色一僵。“娘,你说什么呢,儿子可没做什么荒唐事儿。”他的语气有些气弱。 裴二奶奶哪里不知她肚中钻出的孩子的德性啊,见他不肯承认,直接将自己查到的事儿甩出:“撞破石英勒索香仪,那小丫头真是因为这个而死?这事儿也就是我为了咱们二房的颜面,找的一出理由,骗骗下面人罢了。你当我真不知道你背地里做了什么?你竟然和香仪……她再怎么卑贱,也是你爹纳进府的女人。”香仪年轻貌美,尤其是那水蛇腰,轻轻一扭,风情万种。在宴会上,一曲金陵舞跳的勾住了二老爷,不顾她歌姬的身份纳进了府。这种身份的女人,登不得台面,左右一个玩意儿。裴二奶奶儿子都十六了,做不出跟个贱婢争风吃醋的事儿,也根本没将她放在眼中。可谁曾想,香仪这个贱人竟然勾搭上了年少的裴久琼。 裴二奶奶一开始有几分疑虑,裴余氏为何将这事儿交由她来处置。府里出了人命,查出来是二房的人动的手,裴大奶奶处置便成,哪还轮得到她这个庶子媳妇儿出面。等她自己去查,知道了真相,总是知道裴余氏为何撒手不管。 儿子沾染庶母,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儿就裴久琼这逆子做的出! 裴二奶奶真想将脸埋进地底下。裴余氏定是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 她家二爷本就是侯爷的庶子,万事低了大房一头,现下又闹出这么一件事! “娘,儿子知错了,儿子只是一时糊涂。儿子早已经想和她断了的,可她非不肯。那日她又要见我,我让石英去教训她,让她别再纠缠我。石英回来说他和香仪发生争执被一个小丫头看去,也不知那丫头听了多久。儿子怕呀,爹要是知道我和香仪的事儿,非打断我的腿不可。我索性就让石英杀了偷听的丫头。”裴久琼是真的怕。 香仪长的勾人,刚一入府,裴久琼就瞧上了。石英看出了他的心思,怂恿他和香仪接触。他这才壮着胆子痴缠香仪。香仪晓得他身份,自然是躲着他的。他喜欢香仪拒绝他,惊恐的说着她是他庶母的样子。他一个翩翩少年郎,近半年深情的示好,香仪心理防线终究是崩溃了,同他相好。 将香仪拐上了床,一开始他还很兴奋,可有一次他和香仪偷情,差点叫他爹看到了。他胆子终究小,想和香仪断了。可那女人如同沾上了的牛皮糖,根本扯不下,他打骂,作践,她根本听不进去。 见自小宠到大的儿子一脸悔恨的模样,裴二奶奶心软了。这事儿传出去,儿子的名声也毁了,裴二奶奶再气,也要替不孝儿子将这事压下去。 裴二奶奶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她自己给自己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说道:“香仪那个女人,我会处理掉。”人心是偏的,裴久琼和香仪二人谁起的头她根本不在乎,裴二奶奶只觉得儿子年幼荒唐,错的是那个狐媚的女人。 “处理……”裴久琼微微有些迟疑。眼前闪过香仪风情万种的舞姿……石英也曾说过要不要替他将香仪解决了,他拒绝了,不单单是因为香仪是姨娘身份不好动,更是因为对她还是有几分情谊在的。 “怎么,你还心疼了?”裴二奶奶怒其不争。 裴久琼对上母亲的怒容,慌忙摇头。“处理了也好,省得她一直纠缠不清。只是,爹现在正宠着她,你对她下手万一爹发现了……” “后宅的事儿自是我能做主的。”她不过处置一个姨娘,裴二奶奶认定裴二爷不会说什么。她是二爷的嫡妻,更是相爷的庶女,当初是裴二爷来求娶她。这些年来裴二爷对她很尊重,后宅的女人谁都越不过她。 “以后若是再出事,不可一个人瞎做决定。这事儿你要是早跟为娘说,那个偷听的小丫头,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你们不懂,瞎折腾,寻了什么香粉弄死了她,反倒将事情闹大,脏了自己的手。 ”裴二奶奶教导道。 裴久琼点头,“儿子晓得了。” “你,你,你,回去。”陈管事指出一行人中的六个小姑娘说道。 “为什么?”那几个小姑娘叫唤了起来。陈管事只是打量了几眼,就断了她们进殊宿院的路子,她们自是不能接受。她们可都是通了路子,才到这一关的。 陈管事冷眼看着,直将她们看的将问话吞了回去。 “你们有什么问题?”陈管事眉头皱着,神情严肃。 里面身姿玲珑,样貌白净的双丫髻粉衫女孩子忍了忍,还是在陈管事严肃的目光中问话了,她说道:“陈管事,我们可是哪里做的不妥吗?为何要我们回去!” 凤鸢注意到,这个说话的女孩子方才对上她一脸嫌恶,面色不善。凤鸢回忆了一会儿,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应该没有哪里惹得她不快。 陈管事眉头皱着,这个说话的小姑娘他认得,是老余家的孙女。他和余管事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老余的孙女也算是他的后辈。但是老余他孙女什么扮相,来殊宿院是伺候人的,她身上戴着首饰,额上还抹了花,这太不像话了。还有他方才剔除的那几个女孩子,一个个花枝招展的,他是替少爷寻几个奴才打杂的,并不是替少爷寻通房。 “余遥?”陈管事对着双丫髻丫鬟教导。 余遥诶了一声,得意往旁边瞅瞅,看,陈管事认出了她,看在爷爷的份上,肯定会通融她让她留在殊宿院的。 “陈爷爷,你帮帮遥儿,遥儿真的很想进殊宿院。”余遥称呼陈管事爷爷,这是用余管事和陈管事两人之间的交情当筹码。余遥眼里满是恳求,她一定要进四少爷的院子伺候,她长的讨人喜欢,已经有不少人向家里提亲的。她觉得自己还是有资本的,万一进四少爷的院子被四少爷相看上,当个通房,日后提成一个姨娘,那荣华富贵岂不唾手可得。退一步而言,哪怕没能得四少爷青眼,别人看在她是殊宿院的,日后相看人家,也有了更大的筹码。 “这事我做不得主。四少爷不喜女子近身。你们都不适合留在殊宿院里。”陈管事说道,这话说的委婉,但他意思很明白。余遥在家里也是有丫鬟伺候的主,现在十五岁,该许人的年龄了,却来四少爷的院子伺候,余家的意图很明显。 旁边的那几个小丫头应该也是存了这个念头,怪不得大奶奶让他来把殊宿院的门槛定了,别让有旁的心思的人近四少爷裴久珩的身。淮忠侯府家风甚良,只需看看别的府上那是莺莺燕燕一片对比一下就可知道。 听到陈管事的话,余遥面色一僵,她环视一圈,发现刚刚被陈管事剔除的都是女孩子。这一行人只剩下四个男的仆人和两个相貌普通、穿着朴实的妇人。哦,还有那个凤鸢,凤鸢这个名字她是从母亲嘴里听到的。她也是没想到,爷爷会在这个时候,纳一个二房。那二房脸皮也厚,求爷爷给凤鸢了谋四少爷院里的差事。 “四少爷不喜女子近身,那她们几个为什么可以留下。这人不也是女的吗?”余遥指了指眼观鼻鼻观心,在那儿充当木头人的凤鸢。余遥的面色不好,她爷爷是管事,她自小也是受宠的,脾气被养得很娇蛮。她家里希望她能进四少爷院子里伺候,但是也没抱太大期望,因为殊宿院难进。可是她若是进不了,那个凤鸢更不能进,不然,这等同于她输给了凤鸢。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比她厉害 ,进了四少爷的院子,她的脸面,她爷娘的脸面,她奶奶的脸面往哪搁。 若是寻常的奴婢,在陈管事说完话后,还锲而不舍的追问,陈管事早就训斥了。看在余管事的面子上,他给余遥留了颜面。 陈管事为何留下这三个女的,因为这几个女的和余遥她们这群有花花心思的小姑娘不同。其中两个姿色不行,剩下的那一个年龄太小。 余遥见陈管事不言,面子有些下不来。她对着陈管事说道:“我不要离开,陈爷爷,让我试一试。说不定四少爷见了我,变了心意呢?”这话说的有些不害臊了,周围人都往她那儿看去,她自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禁红了脸。 “回。这儿不是你家,容不得你撒野。”陈管事心中叹了口气,老余家的孙女哎。 “余遥,我们走。”旁边那些小姑娘偷偷瞄一眼陈管事,见他端着脸,心中也知事情无法回旋,便拉着余遥离开。 余遥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扭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她放下袖子,视线刚好跟凤鸢对上,她恶狠狠的瞪了凤鸢一眼。凤鸢对余遥的恶意一脸莫名,她眉头轻蹙。 “凤鸢,你别得意的太早。你也不一定能进院子,而且就是进去了,你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余遥凶狠的说了一句,便跑着离开。 “余遥,余遥。”以余遥马首是瞻的女孩子忙追了上去。 凤鸢默然不语,余遥把她名字都叫出来了,她不能继续认为对方可能是认错了人。那她究竟是何时得罪了她? 陈管事又剔除了两个眼睛有些游离看着不太稳重的小厮。剩下的加上凤鸢只有六人。 四少爷院里的人,四少爷发话要自己挑,他不喜别人插手,连大奶奶也拿他没辙。今日选出的看着老实本分的六人还要给四少爷过一眼,若是四少爷看不上,这些人还得遣回。 …… 裴久珩归时未定,陈管事自然不可能陪着凤鸢等人一直等,早留下她们六人先行离开了。凤鸢她们几人没有命令,唯有在这儿等着裴久珩回来决定他们六人的去留。 枯等乏味,六人中大块头的方子没憋住,见凤鸢年龄小,便先同她搭话,凤鸢面露讶异,但应和了两句。 方子想到方才凤鸢没来之前,另几个小姑娘聊天时提及了两句凤鸢。他说道:“我看你性子挺乖巧的,还好那些女孩子没有留下来,不然就要被她们欺负了。那个领头的叫余遥的极讨厌你。” “我不知她为何讨厌我。”凤鸢蹙眉。 方子兴奋,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 “啊?”凤鸢疑惑,问道:“是为什么?” “你小姐妹嫁给了人家爷爷,人家为奶奶鸣不平,讨厌你小姐妹,自然顺带的讨厌你。而且她说是你们死皮赖脸的求着人家爷爷把你也安排进殊宿院的。”方子啧声道。 凤鸢表情微怔,那些支根末节忽视掉的异样有了出处,所有的疑惑仿佛得到了解答。 日暮西斜,殊宿院的灯被点亮。 “少爷回来了。”院子前传来声响。 六人都齐齐的往院门那儿望去。 绛竹欲言又止,没忍住,看了看四周,确保没有其他人偷听,才小心谨慎的说了出来:“凤鸢,我去留香院送汤羹时,看到石管事的儿子在打香姨娘!”绛竹一个守灶的小丫头,每日不是待在厨房便是待在自己的屋子里,照理来说是碰不到这事儿的。可绛竹恰好就撞上这么一桩事儿。 香姨娘的丫鬟来厨房替香姨娘取银耳羹,但突然闹起了肚子,想去茅房。那丫鬟担心银耳羹上迟了会受罚,便让厨房的人把银耳羹先送到香姨娘那。香姨娘的留香院离厨房近,再加上厨房里的人手头都不得空,就让绛竹做这跑腿的差事。 凤鸢眉头轻皱,讶异不解。石管事乃二房管事,他的儿子石英跟在三少爷裴久琼身边当值,怎么敢冒犯香姨娘呢?香姨娘是年前二老爷裴达厚纳来的小妾,好像挺受宠的。 生怕凤鸢不信她的话,绛竹说道:“真的,香姨娘挨了石英一巴掌,捂着脸哭了!我吓到了,躲在一旁偷偷的看,半天不敢出来呢。”绛竹不会形容香姨娘的哭相,只觉得香姨娘哭着也很好看。也不知石英怎么下的了手。 “石英胆子真大,若香姨娘同二老爷告上一状,有他好受的。”绛竹心想:香姨娘可是二老爷的枕边人,是半个主子呢,石英这样打她可是大不敬。 凤鸢放下手头的针线,按住绛竹的手,蹙眉。石英在府里那么久,不会不懂分寸,他既然有胆子打香姨娘,就料定香姨娘不会将此事说出去。香姨娘也的确没有说,不然石英现在不会还好端端的跟着三少爷裴久琼外出。也许香姨娘和石英俩人有什么牵扯,但这不是她们能掺和的事儿。 凤鸢对绛竹说道:“绛竹,你就当没看到这事儿。此事也别同其他人讲。” 绛竹点头,坐在床铺前,脚丫一晃一晃的,并未将凤鸢的告诫放在心上。 绛竹歪头对凤鸢说道:“我觉得香姨娘好美呀!怪不得二老爷抬她进府呢。你知道二老爷最喜欢香姨娘哪一点吗?” 凤鸢没说话,绛竹就继续说了:“香姨娘的胸脯子很大,我猜呀,二老爷肯定是看上她这一点了呢。凤鸢,你说我再过几年胸脯子会有她那么大吗?”香姨娘丰.乳.肥.臀,绛竹十一岁的年纪,似懂非懂,有些羡慕香姨娘。 绛竹张口闭口胸脯子的,凤鸢一听,伸手点了点绛竹的额头,小声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不知羞。”凤鸢猜是厨房里老四他们一伙儿说荤话被绛竹听见了。 绛竹笑弯了腰,说道:“我也就在你跟前说说,才不跟别人说这个呢!”她又不傻,自然知道这话不该说出口的。绛竹跳下床铺,走到桌前取下线团,转身对凤鸢说道:“凤鸢,你教教我璎珞平结怎么打,我想学呢。”石英和香姨娘俩人的事儿被绛竹抛到一旁去了。 “行。坐到我身边来。这璎珞结呀,先应该……”凤鸢将线团在绛竹的面前摊开,柔声细语的教着。 92.番外二父子斗智斗勇 防盗章, 订阅百分比在50以下, 需要24小时才能看到~么么哒 三皇子纳了两个侧妃,这两个侧妃争宠争得厉害;薛家小儿子娶了胡侍郎家的嫡长女,听说新婚第二夜,他就宿到通房的屋里,让新娘子守着空房了;裴家三少爷同安抚使从六品嫡女冯氏喜结连理,三少爷勇猛, 听说新妇第二日敬茶都迟了;还有一个名声不大好的庞小侯爷, 婚后改了秉性, 也不再沾花惹草了。 要知道庞昀平素看到长的美些的小娘子,都会上前调戏一二, 现在却稳重了。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民间还设了赌坊,猜庞小侯爷什么时候回再露出风流的一面。 庞小侯爷极其高调的娶了京城第一美人陈瑜儿。第一美人嫁人便已经是让人及其痛心的事儿了, 更何况第一美人嫁的是庞昀这个风流公子哥, 多少男子心碎一地。 皇上在庞昀成婚后第三日便宣旨,任命庞昀进锦衣卫。庞小侯爷可谓是春风得意, 喜事一桩接一桩。 但庞昀却不如外界以为一般春光满面。他这段时日心情都不大好,每次来寻裴久珩脸上也都是阴沉沉的。 今日庞昀更是异样,大晚上的直接上门找裴久珩,什么话都不说, 单单约他喝酒。 庞昀白皙俊美的脸上满是阴沉, 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他嫌弃酒杯喝的不痛快, 将酒坛子抱起, 直接就着酒坛子喝。 因庞昀喝酒喝的急,那酒水小部分都倒进了他的衣领里。庞昀浑不在意,继续一口闷。庞昀这哪是约裴久珩来喝酒,这是专门来灌醉自己啊。 “喝,陪我喝。”庞昀将酒坛子往地下一扔,酒坛子碎了一地。酒坛里面还有一些酒水残渣,甫一落地,酒香四溢,整个房间弥漫的都是酒香。 裴久珩拦住庞昀,“你要喝到什么时候?”裴久珩寻常是不会阻止庞昀的,可现在庞昀喝的太不像样子,他想把自己喝死在酒馆里吗? 庞昀不语,又开了一坛,直到喝趴在桌上。他满脸坨红,嘴里还念叨着喝酒继续喝酒。 裴久珩皱眉。 “陈瑜儿,陈瑜儿。给我滚。”庞昀醉的迷迷糊糊的,他闭着眼睛,咬牙切齿的低声吼道。 “少爷。”凤鸢有些无措的看着裴久珩。她也没见过庞昀现在这样的状态,看着醉倒的庞昀,凤鸢忍不住蹙眉。 “送他回恭谨侯府。”庞昀没有和他说他为何要酗酒,但庞昀如此失常,绝对跟他的新婚妻子陈瑜儿有关。 恭谨侯府主屋。 裴久珩看着小厮扶着庞昀,给醉酒的他更衣。 “你们夫人呢?”新婚夫婿喝个烂醉回来,竟然连面都不露。 小厮说道:“夫人在千芳院休息呢。” 裴久珩皱眉,庞昀竟然和陈瑜儿分房而居?他们方成婚一月不到。 “把她叫过来。”裴久珩冷声道。他倒要看看,把庞昀整治成这样的人究竟有何不同。 小厮脸上满是为难,府里谁不知道,陈瑜儿根本就是个叫不动的主。人家这一个月就待在千芳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不是侯府没有长辈,就陈瑜儿这样,早已经名声落地。 “去叫!”裴久珩声音低沉。 小厮诶了一声。可他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小厮垂下头,吞吞吐吐的说道:“夫人就寝了。”千芳院主屋的烛火还亮着,可夫人身边的丫鬟说夫人睡下了,他还能反驳不成。 裴久珩冷笑,现在酉时,陈瑜儿睡的倒是早。 “不用去叫她了。”庞昀醒来,脸上虽然还有醉酒的红晕,但他比之前清醒了许多。庞昀喝到吐血,陈瑜儿也不会过来的,他早该料到。陈瑜儿总是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避他如蛇蝎。 庞昀靠在床头,他嗤笑道:“她这么看不上我,就让她这么犟下去。” 裴久珩怎能看不出庞昀现在低落的情绪?庞昀虽然没有明说,裴久珩很早之前就知道庞昀虽看着风流轻佻,但他心底一直藏着一个人。裴久珩他在庞昀订婚后,那溢于言表的喜悦中看出,他心底藏着的那个人便是陈瑜儿。 庞昀目光阴郁,陈瑜儿美貌名动京城。他本就是个看脸的庸俗之人,三年前的惊鸿一瞥,他已经动心。 有些名声甚好的才子,他们屋里都有一两个通房,而庞昀屋里干净,保证陈瑜儿入府,不用操心这些妻妾相争的烦心事。传闻里,庞昀屋里伺候的漂亮丫鬟都爬上过他的床。那不过是无稽之谈,但庞昀怕陈瑜儿信了那种传言,为照顾陈瑜儿的情绪,他将屋里的丫鬟都换成了小厮。 但大婚之日,当他兴致勃勃的回屋,掀开红盖头,看到的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她手旁的一把剪刀。 “你若是碰我,我宁愿一死。”冷傲的美人哪怕面无表情,也是美的。庞昀却无心欣赏了,在此之前,庞昀从不知陈瑜儿竟然对这桩婚事如此不愿。 庞昀笑意僵在脸上,哪个新娘敢这样对夫婿说话。但庞昀恋慕陈瑜儿多年,对她自是多一分宽容。 庞昀只当是他的名声不好听,惹得美人惊惧。庞昀知道女子都喜君子之态,他亦可做一君子。可是,整整一月,他只要见到陈瑜儿,陈瑜儿就一副寻死觅活的模样,一把锋利剪刀不离手。 庞昀这一个月陪她演温文尔雅的君子演累了,庞昀只觉得自己的心思被践踏。如果陈瑜儿愿意犟着,那就让她犟着。她自请和离,想得美,他根本不会放手。 庞昀看到裴久珩关切的看着自己,他捶了锤裴久珩的肩膀,“我没事了。” 庞昀眉宇间的阴郁散去,笑的张狂:“不过一个陈瑜儿。”他还是那个肆意轻狂的庞昀。 裴久珩便是这时进来的,裴久珩刚走进,就有一‘暗器’突袭。 只见一个朱红色的身影咻的一下冲撞过来,裴久珩眼疾手快的拦住,避免他撞到身后的门上。 “四叔!”小家伙看到裴久珩兴奋的叫着,他黑色眼眸如漆,圆溜溜的转着,“四叔带我出去玩。”整个府里,裴弦璧最喜欢的就是四叔,四叔会带他出府赛马游湖玩上一日。 “璧儿,慢些。”蓝衣妇人起身,有些担心裴弦璧会摔着。 “娘,大嫂,二嫂。”蓝衣妇人是平阳郡主,亦是裴家大少爷裴久琮的嫡妻刘惜萝。这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便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孩儿。怀孕的妇人是大房庶子二少爷裴久璟的嫡妻裴王氏。 “四叔安。”刘惜萝和裴王氏都是跟着孩子称呼裴久珩的。 裴久珩一把抱起裴弦璧,将他抗至肩头,走到裴大奶奶跟前。 裴弦璧兴奋的只叫,“四叔,我好高。” “放下弦璧!”裴大奶奶在裴久珩进屋的时候,面色就沉了下来。 裴久珩将裴弦璧放下,这小家伙抱着裴久珩有些意犹未尽。 “惜萝,你身子骨弱,带着弦璧回屋休息。王氏现在怀着身子,出行不便,不必隔三差五的来请安,现在冬日路滑,仔细摔了。”裴大奶奶这般说道。 “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裴大奶奶现下是支开人,同裴久珩单独聊聊。刘惜萝牵着裴弦璧,和裴王氏缓缓告退。 “不行,我不想走。娘,我想同四叔玩,奶奶,我要留下。”裴弦璧撒娇,往常他这样说,疼爱他的娘亲和奶奶自是会允了的他的,可这次他失望了。 “弦璧,下次再让你四叔陪你。”裴大奶奶淡淡的说道。 “璧儿,乖。”刘惜萝看了看裴大奶奶的面色,又看了看裴久珩,她低头对裴弦璧轻声说道:“奶奶和四叔有正经事要谈。” “弦璧,四叔过两天带你出府玩。”裴久珩许诺道。 朱红色衣裳的小家伙兴奋的点点头,这才跟着他娘离开了屋子。 屋子的门,吱嘎的关上。 月曦走至裴大奶奶身后,给她揉捏着肩膀。 裴久珩走到裴大奶奶旁边坐下,旁边的人遵循着裴久珩的喜好,给他泡了杯茶。 “裴久珩!”裴大奶□□疼的看着裴久珩。 “嗯?”裴久珩老神在在的发出哼声。 裴大奶奶被气笑了,裴久珩倒是自在。 “你倒是在国子监逞威风了。” 若是旁人对裴久珩这样说话,裴久珩早就不耐了,偏偏说话的是他娘。 裴大奶奶说道:“瞧你面上的表情,就知道你毫无悔改之意。”裴大奶奶也不知怎么把裴久珩养成了这样的性子,许是她对裴久珩太过溺爱了,爱子如杀子啊。 裴琯娘才冠京城,裴久琮颇有老侯爷之风,偏偏裴久珩因跟京中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庞昀混在一块,名声不如兄姐。 裴大奶奶所出的大姑娘因是嫡长女,代表的是侯府女子的教养,是以老夫人在时,虽疼爱裴琯娘,但是对她要求很高。裴琯娘也不负众人所望,在京中名气甚是响亮,到了适婚年龄,侯府的门都要被踏破了。众人以为裴老夫人将裴琯娘教养为世家女之楷模,是打着将她嫁入皇家的算盘,但裴老夫人选择将她嫁给了虽颇有才华,但身份地位比不得侯府的上州刺史耿载之。裴大奶奶并不在乎裴琯娘是否能嫁入皇家,他们侯府地位牢固,侯府女儿无须进宫攀龙附凤,她只愿裴琯娘这辈子顺顺遂遂,平安喜乐。眼下裴琯娘膝下一子一女,日子和美,每月传来的信件里,看出女儿过的甚好,裴大奶奶的心哪,也就放下了。裴大奶奶唯一觉得这桩婚事美中不足的是,耿载之不是京官,裴琯娘随夫离京,裴大奶奶不能经常见到女儿、外孙外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