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住了个驱魔师》 1.序幕:替死之人 1998年6月,云水镇。 今日天气微阴,大片乌云将太阳笼罩住,阳光照在浅薄的云海上透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这几日的云水镇都是这样的天气,蒸腾而上的暑气笼罩住整个城镇,被四周的山坡给阻挡,使得整个城镇像是个大闷锅似地。 空气中处处弥漫着雨水潮湿的气息,雨却要下不下,着实磨人。 江祈是被电话响起的铃声吵醒的,当他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时,瞟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上头正显示着上午十点半。 刚醒来时意识还有些模糊,紧接着便是一阵头疼袭来,他捂着脑袋呻.吟了一声,鼻尖却嗅到吐出来的气息里浓浓的酒味。 昨晚系上聚会被同学们灌酒灌得多了,一早醒来有些宿醉。 电话响了一会无人接听,便自动进入了留声模式。 江祈原本是打算继续睡的,只是他想起今天和教授约好了中午在医院见面,所以在床上磨蹭一会后,便起身下床进了浴室。 在他洗澡的途中电话又响了两次,他一边将脑袋上的泡沫冲掉一边想,估计是他妈妈又打来催他回家了。 江祈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回家,主要是因为期末将至,一团事堆在一起忙着处理,且除了期末考,手里还有几个教授交给他的任务,实在忙得没有时间回家。 或许中午去医院见过教授后,下午他可以回家一趟。一个人在外地久了,他也很想念家里的爸妈和宠物狗波比。 等洗完澡出了浴室后,江祈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头也不那么疼了。 他走进厨房替自己泡了杯缓解酒后头疼的热蜂蜜水,在等待吐司烤好的时候他走到电话机前看了下刚才来电的号码,果然都是从家里打来的,于是立马回了通电话过去。 “喂?妈,是我……嗯,我刚起床呢,等等要去医院找教授,下午可能会回家。” “嗓子?哦,昨晚和同学聚餐喝了点酒……我喝得不多,别担心,我知道了……到家前会打给你的,嗯,再见,我也爱你。” 挂了电话后,江祈的唇角不由微微上扬,手里拿着热腾腾的蜂蜜水走回餐桌。 当他走出公寓时,外头已经开始下起细雨,他抬头看了眼还不算灰暗的天空,估计这场雨应该下不了多久,且雨势也不大,索性不折回家拿伞了,将外套的帽兜拉起后,他便信步朝公车站走去。 今日的公交车上乘客还挺多,明明不是假日,又是个冷清的时段,也不晓得人怎么那么多。不过他还算幸运,当他上车时车上还剩几个座位。 江祈在车内中段靠走廊的位子上坐下后,便靠着椅背静静地望向窗外。 雨仍旧下着,细细绵绵,透过车窗往外看,熟悉的街景在细雨中流露出平日没有的朦胧美感。 待车子停了几个站后,新上来的乘客便将仅剩的位子给坐满了。这时,江祈眼尖地瞧见一名孕妇缓步上了车,只见她一手拉着天花板的拉环一手环抱住肚子,正朝着车内四处张望,面上神情有些为难。 江祈见状立马从座位上站起,冲着孕妇微微一笑,道:“阿姨,这个位子给您。” 孕妇闻言朝他投以感激的笑,道:“谢谢你。” 车子在此时已然发动,整个车身摇摇晃晃的,江祈见孕妇脚步蹒跚,于是上前扶着她一路来到位子上坐下,接着站在了一旁的走道上。 “谢谢你啊,这位同学。”孕妇是个三十多岁,姿容秀美温雅的女人,她抬头看着江祈,笑道:“你是大学生吗?” 江祈笑答:“嗯。” “是就读镇里的医学院吗?” 云水镇上只有一间大学,一所历史悠久的医学院。 “对,我是医学系的。” “哦,医学系啊。”孕妇笑弯了眼,“你将来一定是个好医生。” “谢谢。”江祈腼腆地笑了下,随即抬眼朝车子最前方显示站名的跑马灯看去,接着又扭回头看着孕妇道:“阿姨要在哪站下车?” “我要去云水医院。” “我也是在云水医院下车。”顿了下,问道:“阿姨是去做产检吗?” “嗯。”孕妇点点头,垂头温柔地抚着已经很大的孕肚,道:“预产期在下个月。”她抬头看向江祈,面上一片柔和,“是个女孩。” 江祈也忍不住笑了:“一定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在两人闲聊的途中,云水医院很快就到了。 在这站下车的人还挺多,大多是些老人家,江祈静待后头的人都走过去了才缓缓扶起孕妇,护着她往车门走。 这时其他乘客都下车了,只剩下步伐缓慢的孕妇和走在她身后的江祈。 前方的绿灯秒数将到,司机见孕妇动作慢也没有催赶,还笑着提醒她说:“小心点啊。” “嗯,谢谢司机先生。”孕妇一边道谢,一边缓步迈下了阶梯。 就在这时,后头一台疾行的摩托车见绿灯已转为黄灯,前方车道上有台公交车却仍旧挡在那,占满了路道,眼见公交车与一旁的行人道中间还隔着一段容得下机车穿过的空隙,且那段空隙上空无一人,机车骑士为赶时间索性加快速度欲从那穿过。 就在骑士已然驶到公交车车尾时,却突然瞧见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刚好在这时下了车,骑士见状吓得急忙煞车,却已闪避不及。 “小心!” “砰——” 巨大的碰撞声伴随着玻璃破碎的清脆声音响起,意外就发生在一瞬间。 被推倒在人行道上的孕妇正不敢置信地看着重重落在公交车前的身影,那人刚才还笑着与她谈话,此刻却已如同破布一般躺倒在地,身下血迹横流。 她颤抖着双手捂住嘴,忍不住放声惊叫:“啊——” 尖叫时腹部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的面色瞬间苍白一片,捂着孕肚轻轻抽着气,透明的液体在这时自她的裙下流出。 几个下车帮忙的乘客赶忙上前扶住她:“阿姨,阿姨你还好吗?” “快叫人来帮忙啊!” 只见前方的马路上一片狼籍,肇事的摩托车撞成了破烂,受害者大量出血性命垂危,他在被撞飞时脑袋重重地撞上了公交车的后照镜,只见那镜子已然碎成一片,破碎的镜面上还沾着斑斑血迹。 而机车骑士在撞击发生的当下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却幸运地落在安全岛上的草坪,正躺在地上呻.吟着。 “发生车祸了!” “你刚刚看到没,是那个男生推了那位阿姨一把代替她被撞了!” “天啊,好可怕……” “医院前发生车祸了,快叫几个人来帮忙!” “快来人啊,快把担架推过来!” 江祈正仰躺在马路上,浑身剧疼。他的双眼还未阖上,正半睁着眼皮看着顶上浅灰色的天空。 细绵的雨丝不停地落在他的脸上,却冲刷不掉他满脸的血污。 刹那间,周遭杂乱的动静他俱是听不见了,什么气味也闻不见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唯有睁眼能瞧见那半片天空,浅暗中带着微光,斑驳而美丽。 那一刻,他似乎听见有人在低低地吟唱着一首空灵的歌,悠远而哀伤,却令他的心缓缓平静下来。 心灵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和。 就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有段对话清楚地响在了他耳边,说的是:“咦,死的人怎么是他?” “这、这是搞错了?不是他啊……” “天,怎么会搞错?你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做啊!就同往常一样等在一旁……” “难不成出了什么差错?” “那要不要稟告上级?” “等等,我们先……” 江祈已无力思考。 待眼睛阖上,胸腔里最后一口气吐出后,生命的一切便静止在这一刻。 关于他的一切,都结束了。 …… …… 在那场车祸里,注定会有一个人死去。 而我,江祈,代替别人—— 成为了死去的那一个。 2.搬家 “缘缘,到了,下车。” 车门被人从外头拉开,车内的冷气顿时流失了一半,滚滚的热气一下子从外头灌进来,爬上小腿一片滚烫,激得简缘嗷了声,缩起了腿。 简缘此时正躺在后座车椅上,半举着一只手覆在眼睛上,听见外头人的说话声时没有应声。 接着另一边的车门也猛地被打开了,大片**辣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又嗷了一声,举起双手捂住脸。 只见车门外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一手插腰,一手撑在车身上,正懒洋洋地看着还躺在后座不愿起来的小姑娘。 见她这副懒散的模样,他不由笑了起来,道:“还不下来?别挣扎了,愈接近中午就愈热,还不如趁现在赶快搬一搬。” 简缘闻言将捂着脸的手放下来,抬起眼没好气地瞪着顶上那正露出一口白牙,冲她笑得一脸灿烂的人,道:“为什麽偏偏挑大中午的时候来,等下午天气凉一点再来不行吗?” “不行。”那人凉凉地笑道:“我下午要回局里,晚上要聚餐,只有这时候能送你来。”顿了顿,补充道:“我原本打算早上来的,可谁叫你要赖床,怎麽叫都叫不醒。” 简缘闻言噎了噎,虽然的确是她理亏没错,可瞧对方笑得那麽欠扁的模样,她不由坐了起来,扁起嘴哀怨地看着他道:“那些事有你的宝贝妹妹重要吗?我怀疑你不爱我了。” 这青年正是简缘大十岁的亲哥哥,简诚。 简诚见自家妹妹扁着嘴,一双明亮如黑葡萄般的大眼巴巴地瞧着自己,看上去有些委屈。 虽然明知道她是装的,但他的心还是立刻软得一蹋糊涂。 简诚探手替她将颊边散落的发别到耳后,咧着嘴哄她:“我当然爱你,什麽事都没有我妹妹重要,我这不是打算先处理好你的事再去处理别的吗?所以别任性,快下来。” 有这样一个专注哄妹十八年的哥哥,简缘果然立刻被他哄得高兴极了,看着那朝她笑得一脸温和的自家哥哥,忍不住扬起唇角,道:“好,看在你这麽有诚意的份上。” 她将腿从椅子上放下来,低头寻找她的鞋,“咦,我的鞋呢?” “这里。” 简诚替她将被踢到椅子下的鞋拿出来,接着弯下腰蹲在车门外替她穿鞋,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从简缘这角度,刚巧可以瞧见他垂眸时敛下的长睫毛在眼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看了一会后,忍不住道:“哥,你有没有帮其他女生穿过鞋子?” 简诚正在替她绑鞋带,只见他修长莹白的手指捏着白色鞋带迅速地打出一个蝴蝶结,闻言没有抬头,只笑了一声道:“除了你这娇气的丫头,谁敢让我给她穿鞋?” 简缘闻言咯咯地笑起来:“哥,你什麽时候给我找个大嫂?我缺一个大嫂。” “要大嫂干什麽?你有哥哥就够了。”简诚拍拍她的腿,道:“好了,下来。” 简缘听话地下车跟到他身旁,外头毒辣的太阳一下子照在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辣一片,刺激得她不由乍舌道:“热死了……” 九月份正是l市最热的时候,依着这太阳的毒辣劲,只稍往阳光底下站上几分钟,估计就能热得人晕厥过去。 简缘不想在阳光下待太久,於是见哥哥正将后车厢里大包小包的行李拿出来,赶紧凑上前去帮忙。 她一边搬着行李一边打量哥哥忙碌的侧脸,扭捏了一阵子后,才轻咳一声装作不经意地道:“哥,你还生气吗?” 话音里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简诚挑了下眉毛,侧头看她一眼,道:“生什麽气?” 简缘盯着自己的鼻尖,“就是我瞒着你从宿舍搬出来,还让延宇哥偷偷给我找房子的事……” “哦,生气啊。”一提到这个简诚的脸色都变了,他冷哼一声,皱皱眉毛道:“气得我三天吃不下饭,现在想想还是很生气。” 简缘啊了一声,心虚道:“那怎麽办?” 话刚完,简诚便猛地阖上后车厢,发出好大一声“砰”,吓得简缘双肩不由一抖。 简诚面向她,皮笑肉不笑道:“你说怎麽办?” 说完,提起地上的几包份量较重行李後便迈开长腿朝前走,丢下一句:“剩下的你拿。” 简缘看着他的背影,咬咬下唇心想,完蛋了,她哥这就是还没消气的样子啊! 从小到大,简缘最怕哥哥生气。 她哥哥大她十岁,从小脾气就很好,对什麽人都温和有礼,尤其对她特别好,要说是骄宠着她一点都不为过。 因为父母工作忙,且她由于早产从小体弱多病的关系,七岁以前她被托给住在乡镇的爷爷抚养,一开始与这个大她许多,又没有住在一起的哥哥并不亲近,反倒和爷爷家隔壁的邻居哥哥要好。 不过那时虽然没和哥哥住在一起,可每逢假日爸妈总会带着哥哥回爷爷家来看她,她记得哥哥见了她总是一副笑眯眯的神情,时常带着一堆玩具回来给她,变着花样逗她开心,还带着她和隔壁的邻居哥哥到处去玩。 后来她被爸妈带回j城上小学,因为父母工作忙,所以这个大她十岁的哥哥便肩负起爸妈的角色,照料她的三餐生活,日常起居,就连放假时也从不和同学出去玩,而是待在家里照顾她这个年幼的妹妹,就算被朋友们调侃是“妹控”、“奶爸”,他也浑不在意,还一副“我有妹妹我骄傲”的样子。 从小到大,不管她犯了什麽错,惹得爸妈有多生气时,她哥哥总是会在第一时间站到她身前护着她、安慰她,从来没生过她的气,还曾替她背过好几次黑锅,就连爸妈都说哥哥太护着她会宠坏她,而她哥哥只是傻兮兮地笑:“我就这一个妹妹,不宠她宠谁?” 第一次瞧见哥哥生气,是她初中时和几个男同学打架进了警局,她哥哥风风火火地赶过来,一瞧清她脸上的伤后,当即铁青着脸吼她:“你个臭丫头什麽不学竟然跑去学人家打架?还一打五,你当你叶问啊?你这麽行你干脆别念书了,去开间武馆收一大批弟子孝敬你得了!” 吼完她后,她那个性格温和有礼还有点傻二的哥哥,竟然还跑去揪着那几个男同学的领子跟个地痞流氓似地边晃边骂,晃得那几个人翻翻白眼一副快晕过去的模样。 那是她第一次瞧见哥哥这麽生气,她哥哥平日里是全家脾气最好的人,可那次打架过后,她哥整整一个月没理过她,一瞧见她也总是阴阳怪气、皮笑肉不笑地说:“哟,这不是简师傅吗?今天又收了几个徒弟?” 闹得她整个人都懵了,最后还是硬抱着她哥哥的腿大哭着和他道歉并保证绝不会再犯他才消气。 那次事件至今仍然令她心有余悸,以至於后来的一段日子里,她终於收敛起调皮的脾性,乖得跟只小猫似地,就怕再闯祸惹得哥哥生气。 不久前,当她哥知道她瞒着他要从宿舍里搬走时,冒着大雨跑来她宿舍楼下找她,且一见了她便阴沉着一张脸冲她吼:“你这丫头翅膀硬了啊?这麽大一件事你敢瞒着我?还背着我让周延宇给你找房子!要不是那臭小子不小心说溜嘴,你打算什麽时候让我知道!” 那时她哥眼角眉梢带着的阴冷戾气吓得她傻立在原地完全说不出话。 她真不是故意瞒着她哥的,那时因为宿舍里的……一些事,她太过急切地想从宿舍里搬出来,可学校附近合适的学生租屋她自己找不到,且才开学就想从宿舍搬出来的原因又不好告诉家人,所以最后才会去拜托她家隔壁邻居,跟她哥同龄,从小与他们兄妹俩一起长大的周延宇瞒着哥哥替她找房子,谁晓得周延宇那麽不靠谱,最后还是让她哥知道了。 而她哥哥虽然跑来她宿舍吼了她,但之後对她的态度也如往常一样,只是他方才那个怪异的笑还是让她有点心虚。 “愣在那干什麽?快过来呀,一直站在大太阳底下你不嫌热吗?” 简诚此时站在马路的另一头,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瞧她。 简缘见状赶紧拿起脚边的行李过了马路,一路上不停地说:“哥,你真的还没消气啊?” “哥,你别生气了,我错了……” “哥,那你至少别告诉爸妈,不然我就死定了!” “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哥……” 简缘紧跟在简诚身后一同进了一栋米白色房子,不过她只顾着讨好她哥,全然没留意到自己究竟进了怎麽样的一栋房子。 穿过一条略为狭窄阴暗的走廊后,他们两人来到这栋房子唯一的一部电梯前,简诚才刚按下电梯旁的按钮,简缘便忽地踏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道:“老哥,我保证以后有什麽事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绝对不会再瞒着你了,所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尤其不要告诉老妈我从宿舍里搬出来了……” 简诚低头看着个头只到自己下巴的妹妹正睁着一双小鹿般的双眼委曲又讨好地看着他,一副无辜又可怜的模样,明知道她潜藏在软萌外表底下的性子有多麽彪悍,可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几秒钟后,他无奈地勾了下唇,终於松口道:“如果打算告诉她就不会帮你找房子了。” 简缘听见他的回答后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嘿嘿笑道:“哥,你真好。” 顿了下,又扯着他的衣袖道:“不过我真的不能住你那吗?反正你也在l市,你那房子又有多的房间,原本住你那就是最理想的……” 简诚挑眉,“因为有人做家务你就不用整理房子了是吗?你个懒丫头。” 简缘被戳破了小心思也没害躁,反倒笑得更灿烂了。 简诚失笑道:“我那里离你学校太远,我给你找的这房子就在学校附近,你上学方便,租金便宜离闹区又近,附近有超市也有很多餐厅,且距离这两百公尺以内就有一间派出所,挺安全的。” 简缘闻言愕然,这麽理想的房子她当时怎麽没找到? 简缘是s大化学工程系一年级的学生,此时距开学已过了半个月,学校附近的租屋早就大多被租走了,剩下的不是租金太贵就是环境太差,因此当初简缘才一直没找到理想的房子。 这时她才终於开始打量起四周,只见脚下的大理石地板干干净净,周围的墙壁也粉刷得一片雪白,墙边还放了几盆绿色盆栽,增添了几分生气。 阳光从窗口照了进来,洒在地面上,可不知是不是房子里开了空调,明明外头艳阳高照,那热度简直能把人烤熟,但简缘却觉得室内凉飕飕的,她还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冷颤。 “叮”的一声,当电梯来时,简缘还在打量周围的环境,直到听见她哥哥说:“快进来呀。” 她才应了一声,顺道问:“哥,这里一个月多少……” 话音猛然停下,她像是突然被人掐着喉咙瞬间失了音似地。 简缘脸上的表情僵住,微微睁大眼睛看着电梯里的哥哥──旁边的那道身影。 像是被人拿白色油漆刷了脸似的惨白面容,漆黑凌乱且干燥得如稻草般的头发,一双空洞无神的黑眼珠,以及…… 半透明的身体,穿过它的身子,简缘甚至能瞧见电梯墙壁上贴着的广告纸。 ──是鬼。 …… 简缘有个无人知晓,难以启齿的秘密──她看得到鬼。 也是因为鬼,才让她如此迫切地想要从原本住得好好的学生宿舍里搬出来。 3.凶宅 简缘怔怔地看着那道半透明的身影,觉得双脚像是陡然被灌了铅似地沉重,怎麽也迈不开步伐。 那缕鬼魂是个年轻的女孩,穿着一条蕾丝白裙,正神色呆滞地盯着电梯的楼层按键。看上去不过与她相仿的年纪,却已不再属於这个世界,而仅仅是一抹孤单的幽魂。 瞧见她年轻的面容,简缘心中并没有多大的起伏,也不觉得她可怜,毕竟死亡从来不分年龄,比她还小的鬼魂她也瞧过不少。 “缘缘,你怎麽了?不进来吗?”简诚见她一直看着电梯里的一处角落发呆,不由奇怪地开口唤了她一声。 就在他开口之后,那女孩的鬼魂便像是突地惊醒了似地,抬眸朝简缘的方向看过来,简缘及时移开目光,踏开步伐迈进电梯内。 能感觉到那女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整个人也转过了大半身子面向她,她却恍若未睹。 简缘後来发现,只有假装自己也看不到,假装自己就和普通人一样,这样才能避开一些本就不该惹上她的麻烦。 果然那鬼魂看了她一会后,见她毫无反应,便又移开目光,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简诚。 感受到鬼魂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简缘才偷偷地侧头朝鬼魂那飞快地看了一眼,然而这一瞥却令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女孩的鬼魂正面向简诚,原本呆滞而麻木的脸上在瞧见他後竟缓缓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眉头微挑,眉尾下压,双眼放光,眼神陶醉,而那一张嘴则笑得都要咧到耳后去了。 “……” 简缘曾经见过这个表情。 每当她的闺密黎多珍对着韩剧中帅气撩人的男主角发花痴时,露出的便是这种表情。 这个鬼竟然在对她哥发花痴? 简缘不由抽了抽嘴角,不过心下却挺能理解的,她哥长得的确是那种招小姑娘喜欢的模样,不仅个子高且挺拔,肤色白净鼻梁高挺,还长了一对单眼皮的无辜小狗眼,笑起来时颊边有浅浅的酒窝,阳光又可爱。 就她闺密黎多珍的话来说,她哥整个就是一韩剧里师奶少女通杀惹人怜爱又心疼的阳光深情型男二的标准长相。 见那鬼正双手捂着胸口,双眼放光的看着自家哥哥,一副找到真爱的模样,简缘只觉得有些好笑,原先紧绷的肩膀也缓缓放松下来。 其实鬼并不可怕,他们除了身体透明,无法和一般人有所接触外,与还活着的人并无不同,毕竟鬼也是人变的。 虽然在不久前因为一些事,简缘开始对这个认知起了一丝怀疑。 “咦,这电梯门怎麽还不关上?”简诚见电梯门毫无反应,不由抬手按了几下关门键。 由於那女孩的鬼魂就站在按键前,且个头较矮,於是他这伸手一按的动作竟使整只手刚巧从她的胸口穿过,然后自她后背穿了出来! 简缘在一旁瞧见这个暴力的画面,只觉得心口似乎也隐隐一痛,虽然知道鬼什麽都感觉不到,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捂住胸口。 接着她哥又按了下五楼的按键,而那数字五刚好就在女鬼脑袋的高度,於是她哥这一按就像一拳朝女鬼脸上直呼过去似地。 然而女鬼浑然不在意自己脸上被人呼了一拳,相反的还很是兴奋,甚至兴奋到凑上前在她哥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简缘:“……” 而她哥面色如常,正抬头盯着上头缓慢跳跃的楼层数字,一边轻声哼着歌。 简缘突然很是庆幸还好简诚看不到鬼,否则依他那每回一起看鬼片时,总被吓得抱着她哇哇大叫的胆小个性,要是知道自己不经意间被一个花痴鬼非礼了,大概会吓得晕过去? 所以她什麽事都能告诉简诚,唯独不会告诉他她看得见鬼这件事。 因为她不希望在告诉哥哥一切后,收到他怪异甚至是害怕的表情。 她不想成为异类,不想成为哥哥眼中的怪物。 女鬼在亲了简诚一口后露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显然她的目标不是简诚的下巴,而是他的嘴唇,只可惜她个头娇小,即便踮起脚尖也只勉强构得到他的下巴。 於是她晃了晃身子打算再接再厉,而就在她看准他的嘴唇,准备跳起来攻略目标时,“叮”的一声,电梯终於到达五楼,当电梯门打开后,还没等女鬼跃起,简诚已拎着简缘的行李迈了出去,整个人刚巧从女鬼身上穿过。 简缘也赶紧出了电梯,却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女鬼,而女鬼还沉浸在刚才与简诚整个人的“亲密接触”中,丝毫没有注意到简缘的这个小动作。 在电梯门即将关上时,简缘忍不住回头去看,就见那花痴鬼正抱着自己的肩膀陶醉地左右摇晃。 简缘:“……” ……这真是她见过最奇怪的鬼。 出了电梯后便正对着一面墙壁,墙上挂着一幅画,是碧海蓝天的景致。而画的上方则写有一行金色别致的字体:“向阳公寓,5f。” 向阳公寓? 简缘挑了下眉,她喜欢这个名字。 墙壁的右边有条走廊,走过去后左边便是她未来的住处了。 门上的锁是数字密码锁,简诚一边开锁一边道:“密码我定了你的生日,你之后能换成别的。”说到这,回头看着简缘严肃道:“记得,千万别随便给别人开门,尤其别让哥哥以外的男人进到你屋里。” 简缘见他瞪着眼一副“要是敢带男人回家我就掐死你”的表情,抬手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笑盈盈道:“遵命,简长官!” 简诚见状笑了,揉了揉她的发,道:“淘气丫头。” 他一边开了门一边道:“这里头原先的设备就挺齐全的,我又帮你添了些家具,然后稍微布置了下,你看还缺什麽再跟我说。” 简缘一边点着头一边进了门,而在瞧见门内的景象后她不由瞪大了眼。 这里跟她一开始想像的学生套房一点也不一样,不仅空间大得很,且该有的应有尽有,不只客厅,竟然连厨房都有,且设备一应齐全。 瞧这规模格局,就算住一个小家庭都没问题! 简缘不由愣愣地看向简诚,道:“哥,一个大学生住这里会不会太……” 奢侈了? 简诚显然很满意屋内的情形,他将行李放下后,便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傻立在门边的简缘,翘着二郎腿拍拍身旁的沙发,道:“这里不错?哥哥给你找的。” 简缘看他那一脸邀功的模样,忍不住抽了下嘴角,快步走到他面前沉着脸道:“这里一个月的房租多少钱?” 她在心里肉痛地想着,当初退宿时退的钱指不定都不够这里两个月的房租,更不用说还有水电费了,她可是要一直住到学期末的! “嗯?”简诚挑了下眉,道:“挺便宜的。” 简缘拧着眉严肃地问:“挺便宜是多少钱?” 简诚想了想,随即报了个数字。 简缘闻言还来不及惊讶,便听简诚又道:“放心,哥哥已经先帮你付清了这学期的房租,至於水电费你就先用当初退宿时退的钱缴,不够随时跟我说。” 说完,见自家妹妹依旧傻立着,他不由笑着拉了她一把,将她按到身旁坐下,抬手捏了捏她软绵绵的脸颊,道:“怎麽,感动坏了?” 却见自家妹妹呆呆地看向他,然后呆呆地问:“哥,你是不是遇到骗子了?” 否则怎麽可能这麽便宜! 简诚闻言失笑道:“怎麽,怕哥哥被骗了?哥哥看上去像是很好骗的样子吗?” 简缘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嗯。” 简诚:“……” 宝贝妹妹不相信他,他突然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悲伤。 他於是拍着简缘的肩膀再三保证道:“放心,那合同我仔细地看过了,绝对没问题,这房子我也来看过很多次,每一处都挺好的,别想那麽多。” 简缘闻言还是怀疑,实在不太敢相信自己能有这麽好运。 如果一栋房子各项设施完备,安全防护也合格,又位在闹区附近,生活机能方便,但它却便宜得不太合理,除了是房东佛心来也,还可能是因为什麽? 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什麽。 难道说,这房子是凶宅?! 有些房子若曾发生因他杀、自杀抑或天灾而导致的非自然死亡事件,或是灵异事件频传的建筑物,就被人视为凶宅,许多凶宅常因为忌讳或是灵异传闻,为防找不到买家而低价出租售,所以简缘想着,难不成这房子也是附近有名的凶宅? 不过,就算是凶宅其实也没什麽可怕的,自从简缘看得见鬼后,她慢慢地发现一些灵界的规则,也曾和高中同学寻访过几栋传说中的鬼屋、凶宅,却连只鬼都没瞧见过。 何况许多凶宅也只是打着“凶宅”的名头,至於里头是不是真的“凶”,看过就知道了。 至少她这一路上来除了瞧见电梯里的花痴鬼,暂时没遇见其他的。 待简缘检查完屋里的每一处,并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后,午饭时间也过了。由於简缘的早餐吃得晚,现在还不饿,加上简诚待会还有事,所以两人并未一起用午餐。 替妹妹检查了完门窗后,简诚拍了下她的头,道:“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简缘笑着点点头。 “对了,”简诚走之前又想起了一件事,回头对着简缘道:“江阿姨知道你也来l市了,一直嚷着很久没见到你了,你有空去看看她和江叔叔。” 江阿姨?简缘愣了下,随即笑道:“知道了,哥你慢走啊,开车小心点。” 待门关上后,简缘在沙发上躺下,心里思考着等会哥哥搭电梯时会不会又遇见那个女鬼? 简诚当然遇见了。 当电梯门打开后,里头的女鬼一见了他便是一副惊喜得不得了的模样,而简诚则是手里轻轻甩着车钥匙,轻哼着歌踏进电梯内。 电梯门阖上前的最后一幕,是那女鬼一脸兴奋地扑到简诚身上。 待门关上后,电梯开始启动,顶端的楼层数字缓慢地跳动着,当终於来到“1”时,“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简诚单手抄着裤兜,面色如常地踏出电梯,嘴里依旧哼着那段轻快的旋律,渐行渐远。 而电梯内空空如也。 4.新屋 简缘下午的时候将屋子收拾了一遍,由於房子内乾乾净净,且她又一向是个懒惰的性子,因此只是将行李中的衣服、生活用品等拿出来摆好这便了事。 而在整理屋子的过程中,她将家里的每一处都细细地看了一遍,并没有瞧见其他鬼魂,这便放心下来了。 虽然她不怕一般的鬼,可不代表她愿意跟鬼住在一个屋子里,如果她看不到就算了,既然看得到,那便不行。 想了想,她又从包里拿出一张明黄色的符咒,将它贴在大门的门顶上,这是她暑假和高中同学去邻县玩时,在半路碰见一个算命的向他买的,虽然她也不晓得究竟有没有用,但有总比没有好。 她能看得见鬼这事并没有告诉家人,事实上,她也不是生来就能看得见鬼,而是某一天的某一个时刻,一睁开眼突然就能看见了。 如果要推敲确切时间的话,大概是半年前的时候,爷爷过世那一天…… 想到这,心里不由沉甸甸的,很是难受。 她是爷爷一手养大的,与爷爷的感情很深,在爷爷过世後的一个月内,她每天躲在房里偷哭,意志消沉,整个人因而瘦了一大圈,憔悴的模样不只家人,连学校的同学和老师都为此担心了很久。 那时又恰逢高考将至,大家都担心她会因为这事而误了高考,幸好最後一切顺利,甚至超常发挥,大概也是爷爷在她身边保佑着她的缘故。 简缘从小就笃信这世上有鬼神一类的存在,曾经也对於灵界的事物颇感兴趣,只是当自己真的拥有了与灵界接触的能力时,她才发现这一切都和她原先想得很不一样。 非常不同。 …… 晚一点的时候,简缘打算出门解决晚餐,那时外头的天色已近黄昏,天空中灑满橘红色的霞彩,像是有人拿着油画笔在天幕上浓墨重彩地涂抹了几笔,艳丽绝美。 走廊上亮起了灯,简缘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扭头看向走廊尽头那个黑漆漆的楼梯口,不由抿了抿唇,拉紧包包背带缓步朝楼梯走去。 楼梯间的灯似乎坏了,简缘按了几下开关不见灯亮,便犹豫地看向一旁紧闭着的电梯门。 她的目光在黑暗的楼梯间与电梯来回游移,最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移动的声响顿时清晰地响在空气中,当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後,简缘也已做好准备,佯装淡定地朝电梯内看去,却见电梯里空荡荡一片,不见中午瞧见的那个花痴鬼。 咦,怎麽不见了? 简缘挑了眉看了看电梯内,又扭头看了看四周,依旧没有瞧见她。 难道她去了别的地方? 不过这样也好,想起那花痴鬼亲了自家老哥一口的景象,简缘就不由一阵恶寒。 这是属於性子较调皮的鬼魂,仗着对方看不见自己而做出一些肆无忌胆的举动,反正鬼魂也碰不到活人,这倒是无甚影响,只是对於看得见的人来说…… 简缘就曾经在等公车时遇过两个无聊鬼在一旁指着她的脸对着她的长相说三道四,说话之难听,听得简缘当时嘴角狂抽,差点忍不住瞪过去破口大骂。 所以她实在难以想像和那花痴鬼待在同一个电梯里会是什麽情景,虽然她不管做出什麽都无法对简缘造成什麽影响,可简缘必须假装自己看不见也听不见,这就挺累的了,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简缘也不晓得老天为何突然给了她这个技能,这技能至今对她来说实在无甚用处,还给她惹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什麽,嘴角顿时往下沉了沉。 待她吃完晚餐又去附近超商买了点东西回公寓时,她终於站在公寓底下好好地打量起这栋房子。 这是一栋米白色的欧式风格五层楼小公寓,造型优美典雅,十分讨喜,不过这房子虽然看着雅致,但在周围一片老房区里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此时街边苍白的路灯投照在房子上,为这幢房子平添了几许阴森森的诡异之感,就好似电影里那些外表美丽,内里却不平静的宅子。 且此时明明天色已彻底暗下来,她却只瞧见自己住的五楼亮着灯。 难道其他楼层没住人?这栋房子就只住了她? 想到这,饶是简缘胆子再大也不免感到有些不安,她原先想着要不把整栋房子看一遍,瞧瞧这里头是否真有些不寻常的地方,可毕竟此时天色已晚,她决定还是先回自己屋里,毕竟那里目前还算安全。 既来之,则安之,若是真有问题到时再搬走。 这样一想顿时有些释然,不过一想起简诚说已经一口气替她付清了一学期的房租,她又不免觉得有些头疼。 ……这个不靠谱的哥哥,难道他就那麽笃定她会喜欢这房子吗?竟然就这样爽快付帐连试用期都替她免了! 回到家後,简缘洗完澡便抱着被子窝在床上,她拿出手机点开一看,立马跳出了闺蜜黎多珍的讯息窗:“负心汉,你竟然抛家弃子!” 简缘:“……” 黎多珍是她从小到大的闺蜜、邻居,兼小学至高中的同班同学,她和简缘大学又凑巧考进了同一所同一个系同一个班,还是一个宿舍的,这缘分实在非同小可。 知道这丫头思维跳跃又爱闹腾的性子,简缘於是回道:“我哪有抛家弃子?” 她的讯息才刚发出去,黎多珍立马回覆:“哪没有?你抛了我,弃了小乔,你可知道我不过回了趟娘家家再回宿舍时老公已经收拾东西走人的心酸?!” 简缘:“……” 她说的小乔是她俩的另一个室友,本名任乔,因为拥有媲美三国小乔的美貌而在男女比例十分失衡的s大里有“化工系小乔”、“s大小乔”之称,周围的人都喊她小乔。 不过小乔虽然是美人,却是个英气十足又彪悍的美人,不仅留了一头帅气俐落的齐耳短发,家里又是开武馆的,本人武艺过人不说,连性子也特别爽朗豪迈,无人敢欺。 小乔与她及黎多珍一样都是化工系一年级的学生,她们宿舍住了五个人,还有另外两个都是三年级的学姐。 说起那两个学姐……简缘又是一阵糟心。 没等简缘回覆,黎多珍又道:“缘缘你好狠的心!咱们小乔才多大!你就这样搬走了,说好的相依为命呢!” 前阵子因为宿舍里发生了一些事,简缘闹着要搬出去,黎多珍也是知道的,只是那时她以为简缘只是说说而已,後来又平静了几天,黎多珍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却没想到简缘竟然说一不二地真搬出去了。 简缘满脸黑线地瞪着对方传来的讯息,敲了一段话後又删掉,最後斟酌道:“多多,你也知道薛学姐她跟我之间有点问题,反正我短期内是不会搬回去的,至少等这学期过了。” 按下传送後,黎多珍沉默一会後才发了段气急败坏的语音讯息过来:“缘缘,薛凯莉他妈的就是个神经病,你理她做啥?何况她这几天也都没回宿舍,你怕个屁!你还是那个一打五的简师傅吗?你一拳撸过去她就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简缘:“……” 她有些头疼地道:“我知道她是个神经病,可再怎麽样我也不可能真的揍她……算了,这事明天再说。” 回完讯息後,她就将手机扔到一旁,抱着被子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里突然浮现一张惨白的小脸,她有一双癫狂可怕的双眼,在黑暗中明亮一片,死死地盯着她,双手抓紧她的被角厉声尖叫:“简缘!你到底看到什麽了?你看到什麽了!你是不是看到她了,你看到她了……” 简缘闭了闭眼,拉起棉被盖住了脸。 …… 夜半时分,简缘的房里还亮着灯,她人却已抱着被子缩在床上沉入了梦乡。 这时,没有关紧的房门外探过来一道泛着幽蓝光芒的身影,那东西在门外观望一会後,突然从门缝挤了进来,缓缓来到床边。 空洞无神的眼睛盯着床上团成一大包的人,以及那张半隐在棉被後睡得香甜的小脸,半晌,一双麻木漆暗的双眼突然浮现一丝兴奋的光亮,脸上也扯出一抹诡异的笑,细微的咯咯笑声一下子响遍整间房间,阴冷而幽凉。 接着,只听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啪搭”,房里的灯顿时灭了,周遭陷入一片黑暗。 简缘一夜好眠。 她隔日一早醒来时,迷迷糊糊地环顾了下四周,待意识清楚了才想起自己搬到新家了。 夏天早晨的阳光有些强烈,从窗口照进来後便爬满了半张床铺,热呼呼的,罩在薄被底下的腿也感受到那股烫人的热度。 简缘下了床后便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却突然回头扫了房间一眼,纳闷地回想,她昨晚睡前关灯了吗? 看了下天花板上暗着的灯,她挑了挑眉,关了啊……怎麽她记得自己没关灯就睡了? 难不成是她半夜爬起来关了? 想了一会还是没头绪,她于是摇摇头关上了房门朝浴室走。 而在她离开不久後,床旁的衣柜里有道半透明的身影突然自里头穿了出来,目光怯怯地看着紧闭的房门,黑洞洞的眼睛里一片幽冷荒芜。 5.怪谈 简缘上午有课,因此一大早就出门了。 明媚阳光从格子玻璃窗外照进来,使得走廊及楼梯都是一片亮堂,简缘於是舍了电梯改走楼梯,且从五楼到一楼的路上一片平静,什麽奇怪的东西都没瞧见。 心里於是安心了不少。 从一楼侧边的小门出来後,她瞧见外头停着辆卡车,几名工人进进出出的,原来是在进行一楼的室内装潢。 昨晚打量公寓时她就发现一楼应该是租用成店面,只是还不知道是什麽店,此时她凑上前看了下,觉得应该是餐厅一类的。 依照这公寓欧式的外型,一楼的店面用作餐厅倒还挺合适的,足够吸引人。 空气中飘来装潢时板材中常有的甲醛气味,简缘皱了皱鼻子,有些受不了那味道,因此只看了一会,很快就走了。 昨天简诚来帮她搬家时带着她走了一遍从学校到租屋处的路,只是那时她光顾着躺在後座纳凉,自然没记着路,只能靠自己摸索。 而这一路摸索过来的後果就是,当她终於到达学校时第一堂课已经开始了。 今早的课可是姜魔女的课啊!姜魔女最讨厌学生迟到了! 姜魔女是工学院以严厉出名的教授,性格阴晴不定,对待学生极为刻薄严格,刚进学校时系上的学长姐就警告他们这些一年级新生要翘谁的课都行,绝不能翘姜魔女的课,且在上姜魔女的课时最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绷紧神经,否则学期末被当了可别怪学长姐没有警告他们。 简缘自开学以来已经上过好几次姜魔女的课,姜魔女果然和传说一样,是个非常可怕的人,上她的课时那气氛压抑得简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一路上在校园里没命似地狂奔,好不容易奔进教室後,只见教室内已坐满了人,大家听到动静後纷纷朝後门的简缘看过来。 简缘一瞧见站在讲台上那正厉目看着自己的人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教室内静悄悄的,简缘甚至瞧见後排的几个同学朝她投来怜悯的眼神。 而就在她傻立在原地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时,姜魔女发话了:“站在门口做什麽,快回位子上。”说完,又扫了她一眼,冷道:“没有下一次。” 简缘赶紧找了个位子坐下。 隔壁排的男同学举起自己的书冲她使了个眼色,她赶紧自包内拿起书翻到正在上的那一页,接着便低下头来努力地刷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姜魔女没再看她,继续讲课。 上课途中,简缘一边听课一边打量着台上的姜魔女,心神一时有些恍惚。 姜魔女本名姜亚菁,年近四十,长了一张鹅蛋脸与一双圆眼睛,单论五官来说是个姿容秀美的女人,只是那略微花白的鬓角与布满眼角的细纹令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 且简缘总觉得,姜教授的眼神虽然凌厉,但眼睛中却又少了些精明,多了些莫名的麻木。 据说,姜魔女以前不是这样的。 …… 上午的课熬过去後,待姜魔女收拾完东西走出教室後,班上众人才觉得那一直压在心头的沉重感陡然消失。 简缘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趴倒在桌子上,一旁的男同学见状笑着调侃:“简缘你今早进教室的时候我都替你捏了一把冷汗啊!” 另外几个同学闻言也笑:“是啊是啊,姜魔女那眼神看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简缘你竟然受得住!” “你们没瞧见简缘那傻了唧的模样吗?姜魔女一个眼神扫过去,她吓得都不会动了!” “哈哈哈确实确实!” 简缘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们几人一眼,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欠揍吗?” 这时黎多珍和小乔也收拾好东西找了过来,其中黎多珍一把扑倒简缘面前,瞪着眼睛道:“缘缘你吓死我了,姜魔女的课你竟然敢迟到!” 简缘搔了搔後脑,眨眨眼睛无辜地说:“我刚搬家嘛,不小心迷路了。” 黎多珍抽了抽嘴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麽。 倒是小乔爽朗地笑了几声,一把勾住简缘和黎多珍的肩膀,道:“好啦,咱们去食堂,我快饿死了。” 黎多珍斜睨她一眼,“你早餐吃那麽多,现在就饿了?” 说完,抬手捏了捏她紧致纤细的腰,再看看自己满是软肉的肚子,顿时挫败地扁起嘴。 简缘在一旁瞧见後,噗哧一声乐了。 小乔则眨着眼睛厚脸皮地说:“我还是个孩纸,还在长身体。” 黎多珍嗷了一声与她打闹在一起,不过在小乔这个武力值高的女汉子面前,自然很轻易地就被压制了。 到了食堂後,简缘等人刚拿着餐盘坐下,小乔便突然笑盈盈地问:“对了缘缘,我昨天看到一个帅哥陪你来宿舍搬东西,那是谁啊?” 简缘闻言懵了下,而黎多珍则差点被一口汤呛住,咳嗽不止,待终於顺过气後便瞪圆了眼看简缘:“什麽帅哥?缘缘你背着我上哪勾搭一个帅哥了?” 说完,又不敢置信地看向小乔,道:“从你的嘴里也会冒出‘帅哥’这两个字?我上回指了几个欧巴给你看,你还说他们长得一般般,都一样!” 小乔斜睨她一眼,“是都长得差不多啊。” “哪里差不多了?”黎多珍撸了撸袖子。 小乔好笑地看她,“那不是重点好吗?” 接着又看向简缘。 黎多珍於是反应过来,同样看向简缘一脸的质问:“说!那帅哥是谁!” 简缘无奈地道:“什麽帅哥?那是我哥。” 黎多珍闻言挑了挑眉,原本激动的神情平淡下来,哦了一声,“原来是你哥啊,嗯,你哥是挺帅的,标准男二长相!” 简缘:“……”说她哥是男二长相,她应该高兴吗? 倒是小乔却是一脸吃惊地说:“那是你哥?亲哥哥?” 简缘点点头,道:“对啊,是亲哥哥没错,我哥大我十岁呢。” 黎多珍见小乔那吃惊的模样,不由奇怪道:“你这麽惊讶做什麽?” 却见小乔不知为何有些失神地垂下眼睛,道:“没、没什麽……” 简缘和黎多珍见状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小乔很快收拾好脸上的异样,又抬头看着简缘笑道:“对了,你哥好像是医生?他现在在哪家医院工作呀?” 简缘啊了一声,挑眉道:“你怎麽知道我哥是医生?我有说过?” 小乔眨眨眼睛,道:“还是多多说的?我也忘了。” 被点名的黎多珍也挑眉,“我说的?嗯,有可能,我也不记得了……” 黎多珍一向是个话唠性格,又总爱动不动就“忆当年”,抖出好些简缘和她自己以前的黑料,因此简缘只当是她不经意间和小乔说了她哥的事,没有多想什麽。 简缘道:“我哥实习结束後考了法医研究所,现在是l市警局的法医。”啧了一声,“真不知道就他那胆小个性最後怎麽会选择当一名法医。” 黎多珍闻言哈哈笑道:“你哥真的挺胆小的,还记得有次我拿了部鬼片去你家和你们兄妹俩一起看,你哥竟然吓得直抱着你哇哇大叫,简直惊呆了我。” 简缘也想起了那时的景象,不由弯了弯嘴角,忍俊不禁。 小乔则瞪圆了眼睛说:“法医?你哥为什麽会改当法医?” 简缘耸耸肩,道:“他说医院太吵了。” 简诚那时给的的确就是“医院太吵了”这奇葩理由,就因为觉得医院吵而转换跑道改当法医的医生他估计是史上第一人。 小乔啊了一声,神情有些恍惚。 这时黎多珍一边扒饭一边又说:“话说,你从宿舍搬出去这事你哥什麽反应?” “他气死了,大老远跑来吼了我。”简缘扁扁嘴有些委屈,“你也知道我哥看着人傻,但生起气来最可怕了。” 黎多珍闻言想起了什麽,不由哈了一声:“简师傅那事嘛!”她还欲嘲笑简缘,却被她一眼瞪了过来,连忙改口,“不过你哥生气归生气,还是帮你找好房子了呀,唉,我怎麽就没有这种哥哥?” 黎多珍是独生女,家里就她一个孩子,虽然集父母的万千宠爱於一身,但到底孤单了些。 不过她家和简缘家离得近,从小和几个同小区的孩子玩在一起,倒也热热闹闹地长大了。 小乔闻言也羡慕道:“我也没有哥哥,家里就一个弟弟,从小打架打到大。” 黎多珍抬手戳了戳她手臂上的肌肉,啧了一声:“心疼你弟。” 小乔冲她举了举拳头,吓得黎多珍赶紧看向简缘,转移了话题:“缘缘,你昨晚住在新家,怎么样?” 简缘一边吃饭一边点着头,“挺好的。” 黎多珍闻言扁起嘴:“你就这样抛弃了我们。” 小乔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道:“缘缘搬走了也好,省得又被薛凯莉那神经病找麻烦。” 薛凯莉是与她们三人同住一个宿舍的两个三年级学姐之一,人长得挺漂亮的,身材纤细高挑,就是性子有些高傲,据说她家里很有钱,从小又被父母娇惯着长大,因此也养成了一副千金小姐的骄横脾气,一开始看着人挺好的,可住在一起几天後才发现她毛病一堆。 不过薛凯莉毕竟与她们不同年级,且她又有自己的一个交际圈,平日里与简缘等人倒是没什麽交集,有的也只是宿舍生活中的一些小摩擦,简缘她们忍忍倒是没什么。 薛凯莉与简缘真正的冲突是始於学校里的一个怪谈。 s大作为历史悠久的理工名校,又是位在l市的郊区地段,学校後面就紧邻着一片杳无人烟的山坡,据学长姐说,那片山坡很久以前是乱葬岗,直到建了s大後才被清走,有人因而便说s大校址阴气浓重,不太平静,学校内也流传着好几则捕风捉影的校园怪谈,一届传一届,已然成为校内的知名传说。 而简缘住的女二舍里,也有一则校园怪谈,是关於三楼走廊最里头的一间女厕里的镜子。 …… 那是一面古怪的镜子。 每当凌晨两点整时,若你恰好去到了那间厕所里的洗手台前,低下头来洗完手後,再抬起头来时—— 你会看到镜子里有抹身影,她正在笑。 可那个人,却不是你的倒影。 别的同学不清楚,但简缘却知道,那面镜子里,真的住了一个鬼。 那是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据她所说,她是大简缘两届的同系学姐。 ——她是被人害死的。 6.学姐 s大作为历史悠久的理工名校,一向男多女少,女学生少得可怜,自古至今便是出了名的“和尚学校”,近年来虽有好转,但女学生数量依旧稀少,这个现象又以工学院尤甚。 对於女同学,不仅男同学们稀罕得紧,教授也同样稀罕,甚至还有个搞笑的说法:“s大女生的地位远高於校狗,校狗的地位远高於教授,至於男同学?扎堆似地,根本不值钱。” 简缘这届的化工系更是只有七个女生,在满是男孩子的工学院里十分出挑,她还记得当初一入学时,明明她都还没自我介绍,却已经有不少同学和学长姐知道她的名字,实在让她受宠若惊了一把。 更不用说小乔这等校级美女了,刚进学校时可谓掀起了一阵骚动,即便後来大家逐渐知道了她的“悍名”,却依然人气旺盛。 不过这孩子天生缺心眼,对於自己无意间吸引了一票“粉丝”浑然不觉。 因为女孩子少的关系,系上的学姐们也对学妹们格外照顾,不仅带着她们去学校附近逛街,还会告诉她们许多校内的趣事和八卦,一群女孩晚上时常常窝在宿舍交谊厅聊天,关系极好。 关於女厕镜子的怪谈,便是二年级的一个学姐告诉她们的。 当时一群小姑娘听了之後,在大呼“毛骨悚然”的同时又兴致勃勃的想要“实地探访”,而简缘也被黎多珍等人推搡着一起到女厕一探究竟。 s大的校园传说极多,几乎校内各个地方都有鬼故事,简缘自开学以来不知听了多少,自己也破解了不少。 这大概就是看得见鬼的好处,想知道哪里的鬼故事是真是假,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过她自然没敢告诉别人。 女二舍三楼走廊尽头的厕所十分偏僻,却离简缘几人的房间颇近,她先前也曾因为嫌另一个厕所远而去过一、两次,除了厕所内的设备旧了些,到没发现其他不寻常的地方。 那时一群小姑娘浩浩荡荡地闯进了厕所时,盯着洗手台前的镜子上上下下看了无数遍,自然什麽都没瞧见。 简缘自己也没看见,混在人群中心想,哎,又破解了一个校园传说。 这事她很快就忘了。 直到某天夜里她因为肚子疼被惊醒,抱着肚子冲进了离房间较近的那间厕所。 待解决完生理需求後,她揉着肚子走到洗手台前洗手,洗完手後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镜子。 这不经意的一看却是让她吓了好一大跳,整个人抖了一下往後退了几步。 只因为从镜子上,她瞧见了一个女孩就站在她的面前,镜子上没有她的倒影,只有那个女孩。 那是一个极漂亮的女孩,比简缘从小看过的人都还要漂亮,一头漆黑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肤色是死气沉沉的白,五官却十分出尘清丽,当她那双似蒙着一层烟愁的眼睛怯怯地朝她看过来时,简缘只觉得一颗心不由自主地软了软。 当时简缘便想,这哪里是鬼,根本是仙女了! “你看得见我?”女孩愣愣地问。 简缘这才後知後觉的发现因为自己不经意间被吓了一跳,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看得见鬼这件事。 她抿了抿唇,正打算和以前一样装作自己什麽都看不见,扭头就走了时,女孩却急急开口:“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顿了下,又自嘲地说:“反正我也出不去……” 幽幽的嗓音流露出几分落寞,简缘忍不住停下步伐,回头朝她看去。 女孩见状面上一喜,脸上顿时绽出一抹笑容,宛若春波荡漾,百花盛开,看得人心头又软了几分。 女孩笑问:“你是什麽系的?” 简缘沉默几秒,才开口道:“化工系。” “真的?”女孩显然很是惊喜,“我也是化工系的,是你的学姐。” 简缘闻言同样讶然,不过心里却持保留态度,既没有相信也没有怀疑,直到女孩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几个教授和系上的事,简缘这才相信,天啊这只鬼竟然真的是她学姐! 听她说了一会话後,见她依旧兴致勃勃,简缘不由为难地打断她,道:“我该回去了……” “啊,抱歉。”女孩又朝她露出一抹歉意的笑,“我在这里待了这麽久,第一次遇见能和我说话的人,一时之间太高兴了。” 简缘闻言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那我走了?” “嗯。”女孩显然有些不舍,一边挥着手一边期待地看着她,“你还会来吗?” 简缘原本是打算敷衍她,不过见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模样苍白虚弱中,又流露出一股天真娇憨的气息,不由下意识地点点头,道:“嗯。” 女孩於是笑盈盈地说:“一言为定哦。” “嗯。” 等到回到床上後才後悔,她干嘛答应只鬼会去看她啊! 据说不可以随便和鬼魂立下约定的…… 简缘想着,反正那只镜子鬼说她走不出镜子,自己要是不去她也奈何不了她,只是每当想起这件事就会想到她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於是,当简缘再一次站在那面镜子前,与镜子内的女孩彼此对视时,她忍不住想,嘤嘤嘤她被这只鬼的美色迷惑了! 女孩显然很开心,笑盈盈地说:“我等了好久,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简缘乾笑几声,她是不打算来的,谁让这只鬼长得那麽容易令人心软呢…… 不等简缘开口,女孩又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而简缘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气氛竟然诡异地很是融洽。 当简缘待满五分钟正打算走时,女孩又眨着眼睛天真又无辜地看着她说:“你还会来吗?” 简缘僵了僵,被她那眼神盯得不由自主地说:“嗯。” 女孩於是又笑开了,笑颜灿烂瑞丽,“等你哦。” “……” 一切都是心太软…… 从那之後,简缘偶尔会去那间厕所待上一会,每次都停留五分钟,虽然时间很短,但也足够让她了解到关於那只镜子鬼的事了。 镜子鬼名叫庄瑞妍,据她所说是简缘同系的学姐,不过是哪届的不知道,因为庄瑞妍也忘了自己在镜子里待了多久,只知道从她死掉之後,就一直孤伶伶地待在这了,哪都不能去,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存在的意义,直到简缘出现,才终於觉得不那麽孤单。 对於她的情况简缘倒是小有了解,虽然她看得见鬼的时日不多,却也渐渐地发现了灵界的一些规律,大部分人死後灵魂会去到该去的地方,也就是人们所说的阴曹地府,只有极少数的人会因为一些原因而留在人间,不过这种例子很少数。 鬼魂并不是满大街都是,事实上,他们的数量稀少,简缘只偶尔才会看到几只。他们也并非如电影那般拥有特殊能力,至少简缘至今见过的鬼魂都是如此。 他们就只是个半透明的灵体,静静地站在那里,什麽都做不了,也无法改变什麽,浑身上下透着孤寂,明显与这个世界脱轨。 简缘大多时候,是无视他们的存在的。 她觉得,既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麽就不需要有所牵扯了。或许她一时心软帮助了他们,他们会感谢她,但也有可能因此贪得无厌而缠上她,向她索要更多,那多麻烦。 还不如一开始,就假装自己什麽也看不到。 反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後。 可是在面对宿舍厕所镜子里的这个女孩,她第一次心软了。 留在人间的鬼魂若是滞留在自己死去的地方,便为“地缚灵”,她想,庄瑞妍大概就是只地缚灵。 她是死在这间厕所的,至於怎麽死的,简缘没有问她,毕竟死亡是件伤心事,尤其她还这麽年轻就死了。 庄瑞妍也没有主动提起,可从她略显阴郁的眼神里,简缘心想,反正肯定不愉快就是了。 也是,死亡哪有愉快的呢? 直到几日後,她才知道,原来庄瑞妍是两年前死的,如果她还活着,如今应该是大三的学姐。 而她的死因,是饮酒过量引起的心脏骤停。 7.恐惧 这事还是黎多珍从一个三年级的学姐那听来的。 都说是两年前系上举办迎新会,地点办在附近的一家酒,庄瑞妍因为相貌出众,一进学校就被封为校花,人气很旺,她在迎新会那天被人灌酒,回到宿舍时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於是跑去厕所吐,却过了很久都没有回来。 当时与她同寝室,也是告诉黎多珍这事的邓馨语学姐见她没有回来便去厕所找她,结果却发现她整个人倒在地上,已经没有呼吸了。 紧急送医後仍旧抢救无效,宣告死亡,而法医给出的死因是饮酒过量导致的心脏骤停。 这件事当初闹得很大,被称为“s大校花死亡事件”,校内更是流传着各式各样的阴谋论,後来被学校压下来了。 阴谋论说,是几个同系的女生嫉妒庄瑞妍长得漂亮,受男生欢迎,因此在迎新会上联合起来针对她,灌她酒,没想到无意间害死了她。 还有个说法是当时的几个二年级学长看上庄瑞妍,想要捡尸,因此才联合起来想灌醉她。 而学校给的说法是,庄瑞妍自己逞强喝多了,结果导致自己因为饮酒过量而猝死,当时在场的目击证人也是这麽说,警方调查的结果也是这样,於是这事就这麽结案了。 关於事情的真相究竟是如何,众说纷纭,而在庄瑞妍死後不久,学校内便开始流传起关於女厕镜子的鬼故事,都说是庄瑞妍含冤而死,为了找到当初害死她的人才迟迟留在那里不肯走。 据说,当初领头灌庄瑞妍酒的人,就是与简缘等人同寝室的薛凯莉。 两个人刚进学校时薛凯莉便时常针对庄瑞妍,说她爱装模作样,骂她是心机白莲花,且原本庄瑞妍死掉的事在校内闹得很大,最後却在一夕之间被学校强制压了下来,有人便说是薛凯莉的爸妈向学校施压制止流言的。 黎多珍说完後,抬起一根手指头抵着嘴唇,道:“这事你们可别告诉别人啊,要是让薛凯莉知道,她肯定要闹腾的。” 众人纷纷点头如捣蒜表示绝不会说出去。 然而不知为何,後来薛凯莉还是知道了。 当薛凯莉知道她们在背後说她时,便怒气冲冲地跑来骂了她们一顿,又强调厕所的鬼故事是学校里的人乱说的,那里根本没有鬼,要她们别再胡诌。 简缘几个人自然被她骂得一阵糊涂,而薛凯莉见她们这模样便硬拉着她们往厕所去,说要证明厕所里没有鬼。 当一群女孩进到那间厕所时,薛凯莉抱手盯着洗手台前的镜子一会後,转过身靠着洗手台,看向学妹们道:“瞧,这里哪有什麽鬼?” 而学妹们一个个闭着嘴没有说话,周遭一片安静。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有些故障,一闪一闪微微晃动着,惨白的光投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无端流露出一丝诡异。 一旁的窗户没有关上,夜里的凉风自窗口灌进来,拂过每个人女孩的发丝,薛凯莉微微眯起眼,拨了下颈边的发,突然笑一声:“对了,如果你们想知道两年前的真相,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们。” 她话刚完,又是一阵凉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她披散在肩上的长发在空中打了个小小的转,她脸上那抹优雅的笑也突然变得有些碜人。 灯光蓦地跳了下,几个胆小的女孩猛地抖了抖,看得薛凯莉脸上笑意加深。 站在最後排的简缘却忽然动了下眉毛,目光讶然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镜子里的纤细身影。 ……是庄瑞妍。 她就站在薛凯莉斜後方的位置上,微微垂着头,目光幽冷地看着靠在洗手台上微笑的薛凯莉。 周遭空气的温度似乎陡然凉了不少,简缘看着面前诡异的画面,只觉得一股凉气自脚底倏地窜了上来。 而薛凯莉微抬起下巴,语气倨傲地说:“你们说庄瑞妍是被人灌酒才死的,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坚决不喝,其他人能怎麽灌她酒?难不成还能硬是掰开她的嘴吗?” 说到这,她嗤笑一声:“还不是她自己的问题?是她自己想勾引学长,一个劲地去找学长喝酒,身旁人都劝她别再喝了她还嘲笑他们酒量小,一杯倒,结果自己却喝死了!” 她说到这里显然有些激动,眼角微微发红,拍着胸脯高声道:“所以不是我害死她的,不是我!她自己爱逞强又爱出风头,以为凭着那张脸谁都会爱她,骚.浪得让人笑话,什麽校花系花的,简直狗屁!死了就死了,自己活该还敢怪人……” 一阵强劲的风在这时猛然灌进窗内,掐断了她的话,同时间天花板上的灯光在一瞬间灭了,四周彻底暗了下来。 “啊——”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引得众人高声尖叫,推搡着朝门口挤去,简缘被人撞得踉跄不稳地跌倒在地上。 又听“砰”的一声,厕所的门猛地被关上,接着“啪搭”一声,电灯再度亮起时,偌大的厕所里只剩下她……还有同样狼狈地跌倒在地的薛凯莉。 “该死!谁撞的我?” 薛凯莉厌恶地拍了拍手从地上爬起来,当她抬头看去时,就见跌坐在她面前的简缘正僵着脸看着她……顶上的位置。 “你在看什麽?”薛凯莉奇怪地抬头看去,只见洗手台前的镜子一片光洁滑亮,什麽异状也无。 而从简缘的双眼看过去——她瞧见面色惨白的庄瑞妍站在镜子里,目光幽冷地垂着头,披散在背後的发丝诡异地漂浮在空中。 从镜子上映出来的画面就好像庄瑞妍正站在薛凯莉面前,脸色发冷地瞪着她,眼神中除了刻骨的寒意,还带着一丝怨毒。 而薛凯莉依旧不明所以的看着简缘,忽然感到一股没来由的心慌,道:“简缘,你到底在看什麽!” 简缘这才猛然回神,愣愣地看向表情有些惊慌的薛凯莉。 “简缘?”一道幽幽的女性嗓音忽然响起,“你叫简缘是吗?” 当简缘又抬头看去时,就见镜子里的女孩正看着她,荒芜的眼神中带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简缘,你能告诉我,她为什麽在这里吗?”女孩的声音很轻,似羽毛般轻轻拂过人的心头,不癢,只激起了一阵令人难抑的战栗。 简缘不由自主地朝身後缩了缩,双肩微微颤抖着,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简缘,就是她害死我的!”女孩的声音蓦然拔高,尖锐而刺耳地响遍她的脑海,“是她害死我的,就是她害死我的,我恨她!” 简缘忍不住抬头捂住耳朵,却见女孩脸上陡地浮现一抹癫狂的笑,目光夹杂着浓浓的恨意与怨毒朝她投来,“你不是我的朋友吗?帮我报仇,帮我报仇好不好?简缘……” “不好!” 简缘下意识高声喊道,圆润清亮的眼睛里终於浮现一丝恐惧。 “你说什麽?”薛凯莉瞪大眼睛看着她,声音有些抖,“你在和谁说话?” 简缘再度闭上嘴,死死地咬紧牙关,不再开口。 “简缘,是她害死我的,就是她……她和那个人联合起来害死我的!” 简缘捂紧了耳朵,然而的声音却像是难以抵挡地不断闯进她的脑海里,“是她害死我的,是她!就是她害死我的呜呜呜……” 凄厉的呜咽响起时,简缘受不了了,当即厉声喊道:“那干我屁事!” 说完,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薛凯莉的手拉着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厕所,直到撞进等在外头的小乔怀里。 “缘缘你怎麽了?没事?”小乔等人吓了一跳,惊愣地看着她惨白的脸色。 “没事。”简缘勉强地笑了笑,“刚刚不小心跌倒了,摔疼了……” “啊?那要不要去医护室?我背你去!” “不用了……”简缘回头看向那正靠坐在墙边发着呆的薛凯莉,闭了闭眼,“休息一下就好了。” 从那之後,薛凯莉便老是抓着她,质问她那天究竟在厕所里看到了什麽,而简缘只一再地敷衍她,偏偏薛凯莉固执地笃信简缘一定看到什麽了。 真正让简缘崩溃的是某天夜里,当她睡到一半时突然被人摇醒,扭过头便见一张惨白的小脸出现在她的床边,那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明亮得骇人,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被角发疯似地尖声问道:“简缘,你告诉我,你看到什麽了?你究竟看到什麽了!你是不是看到她了,你看到她了……看到……庄瑞妍了!” 简缘被她癫狂的模样吓了一跳,尖叫着抬脚将她踹开,同时间其他人也被吵醒,当小乔开了灯时,就见薛凯莉披散着头发伏在地上啜泣。 另一个三年级的学姐赶忙扶起她,道:“凯莉你怎麽了?别哭啊,你怎麽了?” 薛凯莉双眼通红,哽咽着说:“呜呜呜我做恶梦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向简缘,而那一眼却让简缘身子一僵,心里头除了恐惧,再无其他。 之後,她便决定要从宿舍搬出去了。 简缘不知道薛凯莉和庄瑞妍之间究竟有什麽过去,无论是什麽,那都不关她的事,她不想再掺合进去了。 她只想离她们远远的,不管是薛凯莉,还是庄瑞妍。 想起庄瑞妍那双带着怨毒的眸子,她便忍不住一阵轻颤,那是自从她看得见鬼以来—— 第一次由心自身地感到恐惧。 8.徐靖 简缘三人下午还有课,在上课前的这段小空档,她们就在校内林荫大道旁的行动松饼屋一边喝着冷饮一边渡过。 林荫大道两旁各自种了一排青葱翠绿的大树,青枝绿叶层层叠叠盖了上来,形成一个天然的绿色隧道,阳光自枝桠缝隙透了进来,在水泥地上形成一点点金光,远远看去像是地面落满了星光似地,美极了。 不只景色宜人,树盖遮掩了阳光,减缓了那一股子的热度,加之凉风习习,实在是个消暑的好去处。 林荫大道旁有几个与学校合作的小摊贩,此时一个个摊贩内坐满了人,连大道旁设置的凉椅也坐了许多对男男女女。 简缘三人正捧着冷饮聊天时,忽然听见一道清朗的男声道:“学妹,原来你们在这啊!找了你们好久!” 当她们三人回头看去时,就见一个脸上带笑的高个男生一脸兴冲冲地朝她们这桌奔过来,最後一把在小乔身旁的空位子坐下。 小乔不着痕迹地朝一旁挪了挪,远离他。 来人面色白皙红润,浓眉大眼,一双明亮的桃花眼未语先露笑意,令人一见便颇有好感。 此人正是化工系二年级的学长,叫做裴时宇。 他的性子很是活泼爽朗,加之相貌端正俊逸,笑起来时彷佛眼睛都在发光,因此在系内人缘很好,与什麽人都能玩在一起。 简缘等人跟他也很熟悉,因为他老爱动不动就往她们仨这凑,几乎三天两头都能见到他,至於他为何如此频繁出现在她们面前—— “今晚在学校对面的披萨屋举办系上聚餐,你们要来吗?”裴时宇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小乔,像是见到主人而不停晃着尾巴的大狗狗,“小乔,你去不去?” 小乔挑了挑眉,“我不喜欢吃披萨。” 裴时宇啊了一声,又道:“那里不只卖披萨,还有意大利面呢!” “我也不喜欢意大利面。” “还、还有焗饭呢!” “我最讨厌的就是黏糊糊的焗饭了。” “……” 简缘和黎多珍见他一副苦恼的样子,忍俊不禁。 这位裴学长喜欢小乔已经是系上众所皆知的事,从开学至今不知示了几次好,偏偏小乔是个粗神经,愣是没有察觉,还嫌对方老是往跟前凑而感到烦躁。 有次黎多珍忍不住笑问小乔对裴时宇是什麽看法,小乔的回答是:“他就像我家养的拉布拉多,每次见到他我就想抛出飞盘,然後叫他去捡回来。” 听得简缘和黎多珍差点笑死了。 见裴时宇扁着嘴一脸挫败的样子,黎多珍好心地道:“学长,我们会去的,毕竟是系上的聚会,不去可不合群。” 裴时宇一脸感激地看着她。 小乔正欲说些什麽时,简缘已抢先开口:“学长,今天的聚餐有哪些年级会去?” 裴时宇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好似会发光,“主要就咱们一、二年级的。” 简缘点点头,心说三年级的不会去就行了,她笑道:“那晚点见。” “嗯,晚点见!”裴时宇走之前有些害羞地看了下小乔,举起一只手挥了挥,“小乔,晚点见。” 小乔扁起了嘴,郁闷地想,她真的不喜欢吃披萨啊…… …… 聚餐的那间披萨屋就开在s大校门斜对面,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留着率性落腮胡的美大叔,他也是s大毕业的校友,因此开给s大的学生很多优惠。 披萨屋的特色在於老板喜欢研发许多口味奇特的披萨,简缘吃过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麻婆豆腐口味的披萨,虽然麻婆豆腐和披萨看起来很不搭,可意外的却很好吃。 当简缘三人走进披萨屋时,正好看见了裴时宇正和一个十分高大的男生在门边拉拉扯扯。 “哎,你就上去嘛!” “你们系聚和我有什麽关系?我又不是你们系的。”那男生淡淡地道,声音低沉磁性,还带了点慵懒的沙哑,十分悦耳好听。 “谁不知道你们机械系和我们系是铁哥们系?大家都自己人了,见外什麽?我们都很欢迎你呀!” 男生冷酷地拒绝:“不去。” “徐靖!”裴时宇瞪着眼急急地叫了声,又意识到自己现在有求於人,实在不该是这个态度,於是拉着他的衣袖讨好地说:“别这样,我们系的几个女生让我一定得带你来,我都答应他们了,你……” “我再说一次,我不去。”叫做徐靖的男生无视他讨好的神情,“再吵我直接外带了披萨回家去。” “不行,你答应好等会要陪我去买书的!” “那就别嚷嚷,快滚。”徐靖说完侧头看了站在门口的简缘等人一眼,接着便转身朝台走去了。 然而他那一眼却让简缘三人看得心头猛地一跳,背脊微微发凉。 好、好有压迫感的眼神…… 这时裴时宇也看到了简缘等人,不由吓了一跳,“你们什麽时候来的?” 黎多珍眨眨眼睛道:“刚刚。” 裴时宇啊了一声,表情立刻变得十足纠结,黎多珍见他像个小媳妇似地偷偷觑着一旁正在看“今日菜单”的小乔,不由笑道:“学长,大家是在楼上吗?” “啊?”裴时宇这才回过神来,道:“哦、嗯,在二楼,你们先上去。” 简缘三人於是往楼梯走去,路上黎多珍左右两手分别扯住简缘和小乔,扭头看了下站在台前的高大身影,压低了声音说:“喏,那个人是机械系二年级的徐靖学长,咱们系上好几个学姐暗恋他呢。” 简缘闻言回头朝台看去,只见他此时正垂着眸看着桌上贴着的菜单,从她们这角度刚巧可以看见他的侧脸,眉骨冷峻,鼻梁高挺,下巴线条流畅,顶上吊灯的昏黄光晕灑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得他的轮廓有些朦胧,却愈发美好。 黎多珍忍不住叹了一声:“这个侧脸我给满分……” 简缘点点头表示赞同。 小乔眨眨眼睛道:“他多高呀?我看他好像比裴学长高半颗头。” 小乔身高一米七,裴时宇比她高半颗头,大概一米七八近一米八,而徐靖又比裴时宇高半颗头,估计快一米九了。 且方才他转身离开时简缘注意到了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腰身颀长,夏日薄薄的衣衫微微勾勒出结实的背肌,且那穿着短裤的一双腿又直又长,裸.露在外的小腿肌肉线条优美结实。 背杀啊! 她觉得这个机械系的徐靖学长光靠背影就能成为校园男神。 还有,总觉得徐靖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这时黎多珍又道:“不过我觉得徐靖学长看上去太冷了,感觉不太好相处,而且刚刚听他和裴学长的对话总觉得他脾气应该也不太好,真不知怎么那么多学姐对他有意思。” 简缘一双眼骨溜溜地转了下,道:“大概是因为距离产生朦胧美。” 小乔闻言笑喷,“这个答案我给满分!” 而就在几个女孩一边偷偷打量他一边窃窃私语时,徐靖恰好偏头朝楼梯上的她们看了过来,深邃的眸子目光幽深,一对上他的眼睛女孩们便忽然感觉一股莫名的沉重压了上来。 三个小姑娘吓了跳,立马收回目光,像三只惊慌失措的兔子般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楼。 徐靖见状挑了下眉,接着双眸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哟,徐靖!你好久没来了!” 一道爽朗的男声响起,当徐靖扭头去看时,就见一个留着落腮胡的型男大叔正双手撑在台上含笑看他。 徐靖微微一笑,“eric。” 此人正是这间披萨屋的老板,eric。 eric倒了杯微凉的柠檬水给他,笑问:“今天想吃什麽?”问完又猛地一拂掌,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道:“我最近又试着做出了两种新口味,你要不要试试?” 徐靖挑了挑眉,“什麽口味?” “臭豆腐和蚵仔面线口味。” 徐靖嘴角一抽,“不要。” eric显然很是失望,“你不替我试就没人帮我了。” “……你可以自己试。” “可是我讨厌吃臭豆腐和蚵仔。” “我也讨厌。” “……” 徐靖拿起水杯浅抿了一口,盯着桌上的菜单,修长的食指轻轻敲着桌面,道:“来一份罗勒酱蘑菇烟熏香肠披萨,还有蜂蜜冰茶。” 说完,抬起手指正欲补充什麽,eric已笑着接道:“知道了,蜂蜜多一点对?” “嗯。”徐靖淡淡地应了一声,将手放了下来。 待eric转身朝厨房走去後,徐靖又盯着桌面看了一会,接着忽然转向楼梯,沉沉的目光中若有所思。 他刚才好像看到认识的人了。 9.系聚 三个小姑娘急急奔上楼後,想起方才徐靖那个眼神还心有馀悸。 黎多珍捂着胸口道:“这个学长的眼神有毒啊,被他看一眼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小乔也点着头附和道:“好有压迫感啊……” 简缘也表示认同,其实徐靖的眼神也不是冷,他甚至只是淡淡的一瞥,没什麽情绪,只是当他的目光睨过来时,会感觉浑身像是被什麽镇住了似地,不敢造次。 这人有股令人不敢随意侵犯的强大气场。 这时,一个绑着马尾辫,相貌清秀的女孩眼尖地注意到了站在楼梯旁的简缘三人,笑着冲她们挥手,道:“你们三个怎麽那麽晚来?快过来!” 那姑娘是隔壁寝室的阮晨,也是简缘班上的同学,为人爽朗大方,和简缘三人的关系很不错。 阮晨这麽一喊,其他人也纷纷朝她们这看了过来,尤其几个男生一注意身材高挑的小乔,顿时小小激动了一把。 简缘和黎多珍早已见怪不怪,笑着抬起胳膊撞了撞小乔,而小乔则微微抽了下嘴角。 几个同系的女生笑着招呼她们过去,化工系这一届只有七个女生,且除了简缘三人之外,另外四个都在隔壁寝室,因为人数不多,所以彼此都挺熟悉,又常常互相串门子,因此七个人的关系挺不错。 简缘坐下後环顾了下四周,发现来的人还挺多,整个二楼都被他们给包下来了。 众人早已点好了餐,几张大桌子上摆满了餐点,二年级的学长姐纷纷招呼了学弟妹们赶紧吃,气氛很是热络。 这时裴时宇也上楼了,正拿着老板每日限定的炸饭团献宝似地递到小乔面前,一旁几个男生看了顿时一阵嚷嚷:“学长,你竟然抢到饭团!” “学长抢到饭团马上就拿来给小乔,怎麽学弟就不是人吗?学弟学妹一样都是宝啊,不可以偏心!” “学长,学弟我也想吃饭团!” 裴时宇被一群学弟们闹得脸色通红,挥着拳头道:“学弟当然不是人,在s大男生的地位可是比校狗还低的,所以给老子滚边去!” 说完众人又是一阵大笑,仍旧不依不饶地抢着裴时宇手上的饭团。 简缘正一边看着几个男生绕着桌子抢饭团,一边认真地啃着一块和风章鱼烧口味的披萨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抬头一看,一个肤色白皙,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眉眼清秀的女孩正冲她微笑。 是三年级的邓馨语学姐。 “简缘。”邓馨语朝她笑了笑,指了指她身旁的位置,“我可以坐这吗?” 简缘赶忙点头,心里却奇怪邓学姐怎麽忽然来找她说话。 邓馨语是化工系的学霸一枚,性子文静清冷,不爱说话,每次系上的女生们聚在宿舍交谊厅说话时,她总是默默地坐在一旁听着,很少答腔。 她同时也是校内出了名的才女,在校刊上时常能瞧见她的文章。 要知道会写文章的人或许没什麽了不起,可s大毕竟是所理工为主的大学,大部分人都是文科不强的理科资优生,因此当一个人每年都拿系上奖学金,又能写得一手好文章时,在校内绝对是十分出挑的。 至少在简缘这个没有文艺细胞的俗人眼里,邓学姐就是个超人般的存在。 只是她一向与这个性子清冷的学姐没什麽交集,话也没说过几句,怎麽学姐竟来搭讪她了? 只见邓馨语笑容亲切,道:“听说你从宿舍搬出去了呀,怎麽那麽突然?” 简缘扯了扯嘴角,笑了下:“就……住不太习惯。” 邓馨语闻言又笑了下,眉眼浅淡,“多珍跟我说了,是因为薛凯莉的关系?她那个人脾气不好又任性,的确很不好相处,你辛苦了。” 说完,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还没等简缘说话,邓馨语又接着道:“从一年级开始我就不太喜欢她,总觉得她这个人太张扬,又喜欢针对别人……” 她在说这些话时面上的笑意淡了不少,应该说,从一开始那笑意就没有到达眼底。 简缘不由思考起邓学姐跟她讲这些做什麽。 总觉得她这人应该是个不会在背後说人閒话的人,只是她好像特别不喜薛凯莉这个人,先前关於薛凯莉的事也都是她告诉黎多珍的。 对了,简缘记得邓馨语当初和庄瑞妍是室友,她也是第一个发现庄瑞妍倒在厕所里的人…… 难道是因为庄瑞妍? 简缘只顾着思考了,後面邓馨语讲了什麽她都没听进去。 直到有人突然在她面前放了杯饮料,玻璃杯与桌面相碰发出“喀噔”一声才唤回了她的思绪。 一道低哑含笑的声音响在她头顶:“学妹们,要不要试试这个?” 简缘闻言一愣,抬头看去时,瞧见了一截形状优美的下巴。 那人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垂眸朝她看了过来,狭长的黑眸盈了几许笑意,眼角微微上挑,使得那双眼顿时很是勾人。 这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肤色白净,眉眼俊逸,一双单眼皮的眼睛狭长幽深,眼角上挑,微微透着几许邪气,却十足惑人,加之鼻梁高挺,薄唇嫣红,他此时正露齿微笑,一排明亮的白牙晃得人眼睛疼。 简缘记得黎多珍最近很迷的一个韩剧男主角,大概就像他这样…… 果然,扭头朝黎多珍看去时,就见她脸上已经换上一副花痴的表情,正亮着眼睛故作娇羞地问:“学长,这是什麽饮料?” 男人眉毛微微一挑,笑道:“长岛冰茶。” 简缘闻言愣了下,见黎多珍哦哦两声兴冲冲地捧起了杯子,正要制止,“多多那是……” 她却已一大口下肚,然後吐着舌头咳嗽起来。 简缘瞪着眼把剩下的话说完:“……酒。” 而且是浓度颇高的混合酒啊!黎多珍你这个一杯倒的傻蛋别见名字里带了个茶字就以为那真是茶啊! 坐在一旁的小乔赶紧递了杯水给她,而黎多珍显然觉得很丢脸,将大半的脸埋进水杯里默默地喝水,双颊通红。 男人见状笑了起来,沉沉的笑声从喉咙里发出来,听得在坐几个一年级的女孩面色微红。 而一旁的邓馨语冷冷地看着他。 这时,他又将杯子朝简缘推了推,含笑问道:“你要试试吗?这里的长岛冰茶浓度不高的。” 他一手撑在桌面上,侧脸看她,这姿势看起来倒挺像桌咚…… 简缘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淡雅的香水味,於是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退了退,道:“不用了,我不喝酒。” 这句话自然是真的,简缘因为小时身体不好,连长大後家里的爸妈和哥哥都不许她碰酒。 加上她曾经听人说过,长岛冰茶是种危险的**酒,当有个男生请你喝时,代表他只想上你。 总之,谨慎点是好的。 “这麽乖?”男人闻言笑了下,乾脆在她身旁坐了下来,道:“不过上了大学凡事都要尝试一下,勇敢地跨出一步,也许会发现滋味还挺好的,不是吗?嗯?” 他那一声“嗯”还带了点淡淡的鼻音,听得黎多珍双颊爬满了红霞。 简缘则在心内呵呵两声,微笑不语。 见她不说话,黎多珍赶紧开口,嗓音甜甜地道:“嗯,学长说的没错,人生就是要多尝试才精彩!” 简缘闻言真想一巴掌朝她头上拍过去,黎多珍这傻蛋哪天肯定会栽在男人的美色里! 这时,裴时宇终於护着他的饭团从男生堆里闯了出来,奔到小乔旁边将饭团递给她,接着一看到坐在对面的人时,立即瞪圆了眼睛:“淮、淮舟学长,你怎麽也来了?” 男人抱臂挑眉,“怎麽,我不能来吗?” 裴时宇哈哈乾笑道:“怎麽会,我们可欢迎学长了!” 这人正是四年级的穆淮舟。 穆淮舟似笑非笑地看着裴时宇,接着又看向坐在他身旁的小乔,道:“你就是任乔?新任化工系系花?” 小乔闻言啊了一声,旁边的几个男生则笑道:“对呀,学长,咱们系花很不错?” “小乔这颜值就是校花也当得起!” “咱化工系终於出了个校花级美女啦!” 几个男生你一言我一语的笑闹着,饶是一向粗神经又大剌剌的小乔也有些招架不住,忍不住红了脸。 不过不是羞得,而是因为尴尬。 简缘见状也不由皱了皱眉头,邓馨语同样面色发冷,唯有黎多珍这个男色当前便失了魂魄的始终状况外。 这时,一个男生突然问道:“学长,你说说你的看法呀!” 穆淮舟淡淡一笑,道:“嗯,是很漂亮,不过比起任乔这样的,我更喜欢……” 扭头看向身旁的简缘,眼里的笑意更深,“简缘这样的,你是叫简缘?” 在一大片闹哄哄的起哄声中,简缘已经傻了。 ……啥、啥情况? 10.爭執 见简缘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自己,穆淮舟一双略显邪气的眸子定定地瞅着她,浅笑道:“你们不觉得简缘这样子的,第一眼虽然不惊艳,可愈看愈耐看麽。” 不同於小乔的明艳动人,简缘的长相属於不具攻击性的清纯可爱,圆圆的小脸带着些许婴儿肥,一双黑湛湛的眼睛圆润明亮,当她的眼睛骨溜溜地转着时,会给人一种古灵精怪的狡黠意味,稚气未消,因此看上去也比同龄人还小一些。 的确是清纯无害的软妹子长相。 简缘被他直勾勾地看着,且他说这话时微微凑近了她,嘴里温热的吐息淡淡地喷到她脸上,她的双颊霎时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这一脸红,脸颊顿时变得红扑扑的十足可爱,在坐几个男生见状心头不由一跳,突然觉得淮舟学长说的好有道理啊! 以前他们只注意到相貌明艳出挑的小乔,对於简缘的印象就是个性子爽利的姑娘,和他们很能打成一片,可此时仔细一看,发现这丫头也长得挺不错的? 软软的,萌萌的…… 简缘自然不晓得他们心里在想什麽,只是被十数双眼睛盯着,再厚的脸皮也被磨薄了,脸颊於是更红,尴尬不已,而周遭众人见状起哄得更热烈了。 穆淮舟在这时笑着开口打圆场,“好了,别闹了,没看到人家姑娘被你们看得很不自在吗?” 简缘无语的瞅他一眼,心说,还不是你引起的…… 穆淮舟又接着道:“不过真要论起来,以前的那个系花才是真绝色,一进学校就被封为校花,风头可热了,她叫什麽名字来着……庄瑞妍?好像是永睿你那届的。” “庄瑞妍”这名字一出来,女生这边顿时安静一片,不明所以的一年级男生们则一脸好奇。 而被点名的“永睿”是三年级的邱永睿,有着一张阳刚的方型脸,浓眉大眼,是个性格爽朗阳光的学长,只见他闻言脸色一僵,道:“嗯,是我们这届的。” 一年级的男生兴冲冲地问邱永睿:“学长,淮舟学长说的是三年级的学姐呀?怎麽我们都没听说过?” 邱永睿尴尬地说:“因为……她不在了。” “不在了?”那男生更好奇了,“转学了?还是休学了?” 邱永睿的脸色有些难看,憋了一会才说:“……她死了。” 话完,几个一年级的男生面面相觑,周遭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半晌,才听见穆淮舟叹息一声:“可惜了。” 简缘注意到他在说这句话时脸上并没有多少沉重抑或哀戚的神情,反倒像是有抹诡异的遗憾? 几个男生沉默一会後,又开始追问起死去的学姐是真的很漂亮麽云云,听得几个女生的面色愈发难看,其中又以邓馨语尤甚,当下冷着脸道:“整天就知道对女孩子的长相举头论足,当我们是架上的货品任你们挑选评比吗?” 她犀利的话语一出口,一年级的男生顿时闭了嘴,而穆淮舟则淡淡一笑,道:“爱美之心人人皆有,大家都喜欢好看的事物,别说男孩子,女孩子不也喜欢讨论型男帅哥吗?不过就是一副皮囊而已,个人有个人的看法,别太在意。” 顿了下,眼波微微一转,又轻笑着道:“还是馨语你怪我们只顾着讨论美女,冷落你们了?” 这下不只邓馨语,连简缘也冷了脸,心里对这学长的恶感更甚。 邓馨语微微涨红了脸,瞪着笑得气定神閒的穆淮舟一会後,突然嗤笑一声,道:“学长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穆淮舟挑了挑眉,又听她说:“你可别忘了,当初瑞妍那件事不只薛凯莉,学长你也脱不了干系。” 说完,她便拿起背包脸色发冷地走了,留下一群不明所以的学弟妹,和眼神微凛的穆淮舟。 因为这一波小争执,今天的系聚早早的结束了,当众人纷纷离开时,简缘看见几个二年级的学姐簇拥着裴时宇正在说些什麽,而裴时宇明显一副招架不住的模样,最後逮着空隙逃了出去,匆匆下楼去。 黎多珍这时凑了过来,小声地对简缘和小乔道:“刚刚那是四年级的穆淮舟学长,s大校草啊!听说他还是个富二代呢,在校外还有房子,且每天开豪车来上学,根本韩剧男主角标准配备,声音也好好听!” 简缘和小乔见她这副花痴样,且因为刚刚喝了酒而格外荡漾,走起路来歪歪斜斜的,不由抽着嘴角上前扶住她。 果然是个一杯倒的花癡傻蛋。 披萨屋门口外,简缘看着小乔将黎多珍夹在腋下,不禁担忧地道:“小乔,你一个人可以吗?” 小乔摆摆手道:“可以可以,再不济还有阮晨她们呢,反正我们都要回宿舍,倒是你,还是赶快回家,天都要黑了。” 简缘点点头,笑道:“嗯,明天见。” “明天见!” 待小乔等人走後,披萨屋门口还有些人没走,尤其是几个二年级的学姐,正围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说着什麽。 ……是机械系的徐靖学长,看来多珍说她们系上有很多学姐喜欢他是真的呀。 其实徐靖也长得挺好看的,眉眼冷峻,鼻梁高挺,下巴坚毅,五官硬朗又不失俊逸,配上他那副挺拔颀长的身材,男人味十足,且他看上去虽然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可比起那总是笑得略显邪肆的穆淮舟来说正气多了。 说人人到,简缘才想起穆淮舟,就听一道低哑的声音自身後响起:“简缘,你怎麽还没走?” 回头一看,那眼角微挑,笑容邪气的人可不就是穆淮舟麽。 虽然这位学长长得是好看,而简缘也是个懂得欣赏美人的俗人,只是她下意识地就不喜欢这位穆学长,总觉得这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还有点……危险。 不过虽然心下有些反感他,可简缘面上还是摆出一抹客气疏离的笑,道:“正要走了,学长再见。” 穆淮舟见她转身,不由挑眉,“你不住校?” 简缘扯了扯嘴角,道:“嗯,我住外面……” “这麽巧?我也是。”穆淮舟微微一笑,“住哪?要不我送你回去。” 说完就要抬步跟她一起走,简缘见状急忙道:“不、不用了,我搭公车就行了……” 穆淮舟突然顿住脚步,接着微微後退了一步。 简缘一愣,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扭头去看时,顿时对上一双锐利幽深的眸子。 一股熟悉的压迫感袭来,她突然有些喘不过气。 ……是徐靖,他看她做什麽? 正错愕着,徐靖已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简缘又是一愣,难道是错觉?他不是在看她? 下一秒,一声“简缘”唤回了她的思绪,抬头一看,就见穆淮舟还站在她面前。 简缘突然很懒得应付他了,当下只扯了下嘴角道:“我走了,学长你自便。”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穆淮舟见状也不恼,只唇角带笑欲跟上去,走之前他回头看了眼不远处正垂眸和裴时宇说着什麽的徐靖,眼神微暗。 啧,麻烦的家伙,差点就让他注意到了。 穆淮舟冷笑了下,见简缘已走远了,不急不徐地跟了上去。 …… 简缘双手拉紧双肩包的背带,对於正缓步走在她身後、只与她隔着一步距离的某人感到很是苦恼。 “学长,你跟着我做什麽?”简缘转过身无奈地看着他。 穆淮舟抿唇一笑,气定神閒:“我车停那,和你一个方向的。”说完,拿起手里的车钥匙晃了晃,“真不要我送你回家?我很乐意的。” 可我不乐意啊! 简缘瞪着他手里的车钥匙,穆淮舟见状挑了下眉,将车钥匙上的标志转向她,上头玛莎拉蒂的三叉戟标志差点晃瞎她的眼睛。 “不用了。”简缘心内冷笑,朝公车站走去,穆淮舟见状正欲再跟上去,却忽然感觉到一道冷厉的目光如剑般朝他刺了过来,他不由一愣,停下了脚步。 公车已经来了,简缘像是害怕他会再跟着她似地,上车时还回头瞅了他一眼,就像只躲避猎人的小兔子。 待公车走後,穆淮舟看着逐渐远离的公车,眉头微蹙。 要是他没看错的话…… 那丫头,身边怎麽会跟了那种东西? 11.同居 简缘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今天发生太多事,又遇见了几个奇怪的人,简缘总觉得特别疲累。 想起那个笑容邪气的穆学长,她总觉得这人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而且他无端向她示好做什麽?难不成是看上她了? 想到这,简缘心里就不由一阵恶寒,想到他今天说要送她回家时,还特地把车钥匙上的标志转过来给她看那幕,不免有些无语。 这人一看就像是个喜欢哄骗小姑娘的花花公子,加上他今天说的那些言论……她以後还是离他远一点。 接着,她又想到了徐靖那双深邃幽暗,带着压迫感的眸子,被他的眼神若有若无的扫过时,她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也是个奇怪的人……怎麽她们学校的怪人那麽多? 然而简缘没想到的是,当她回家之後,家里也有个奇怪的东西正等着她。 简缘开了灯後,在玄关换完鞋子便下意识朝房间走,走到一半却突然停下脚步,然後僵着脖子将脸缓缓转向了客厅。 只见那米白色的沙发上坐了一个半透明的小人儿,照那模样来看应该是个七、八岁的男孩,他此时正趴在沙发扶手上盯着一旁的小鱼缸看着,神情专注。 简缘:“……” 谁能告诉她,这小鬼头是什麽时候出现的? 简缘扭头朝玄关门顶上看去,就见那张昨天被她贴上去的符咒还完好无缺地贴在那。 看来卖她符咒的算命先生是个骗子…… 想到这,简缘不免有些头疼,而当她再扭头朝沙发看去时,便瞬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只见那小男鬼不知何时已转过头来看着她,面上神情像是有些好奇。 简缘吓得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假装镇定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然後那小男鬼跟了进来。 简缘:“……” 感受到他的目光牢牢地定在她身上,简缘虽然知道他没办法做什麽,可身上还是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於是她赶紧拿好自己的睡衣便匆匆进了浴室,然後关上门。 这样应该就不会进来了? 然而她忘了一点,鬼魂是会穿墙的啊!!! 当浴室门探进一颗半透明的脑袋时,简缘顿时觉得有些崩溃,正放在衣摆下缘的双手立即变得僵硬,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可她总不能真在个小男孩面前脱衣服洗澡?她平日里虽然可以无视这些鬼,可不代表她真的当作他们不存在啊! 简缘瞬间涨红了一张脸,挣扎几秒後,突然牙一咬眼一闭,“刷”地一下将上衣脱了下来,几秒後,当她再用眼角馀光偷偷瞥向浴室门时,就见那小男鬼不知何时已经跑走了。 ……姑且就当他是个小绅士鬼。 待洗完一个漫长的澡後,简缘一出了浴室就见那小男鬼正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两条小短腿孩子气地晃呀晃的,脸上是一副天真的表情,在听见声响时便立刻朝她看了过来。 面对这样一个模样乖巧的小男孩,虽然他是鬼,但似乎没什麽恶意,简缘也起不了什麽厌恶或害怕的情绪。 於是她视若无睹地进了房间,而那小男鬼又跟了进来。 你到底想做什麽呀…… 简缘有些头疼的想,後来她发现,这小男鬼其实并没有做什麽,就只是一直看着她。 当她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时,他站在桌旁看着她,当她靠在床上玩手机时,他站在床旁看着她,当她在厨房给自己准备宵夜时,他站在餐桌旁看着她。 虽然是一直看着她,可与她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像是怯怯地不敢靠近。 经过几个小时的相处,简缘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後来竟然有些习惯了…… 此时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只见电视上正播放着无趣的肥皂剧,简缘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看着,而那小男鬼则坐在她旁边,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 终於不是看着她了…… 见他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电视,简缘忽然拿起遥控器切换到卡通频道去。 然後便见那小男鬼瞬间亮了眼睛。 简缘见状不由暗暗好笑,果然还是个孩子。 只可惜,还这麽小就…… 想到这,简缘不由摇了摇头,苦笑了下。 而当她再侧过眼偷偷朝他看去时,就见他此时竟将脑袋微微靠在她的手臂上,就像是个依赖母亲的孩子,看得简缘心头一动,有些涩涩的。 察觉到自己忍不住泛起这种情绪时,简缘顿时一个激灵,猛地拿起遥控器“啪搭”一声关了电视。 她不该心软的,她不该再卷进这些事情里了。 她承认,庄瑞妍的事让她怕了,因为她知道自己除了能看得见鬼,并没有其他特殊能力,她只能被动的倾听,却什麽都做不了,也无法帮助他们。 与其因为无能为力而招来他们的埋怨,不如从一开始就无视他们。 可当看见小男鬼失望又落寞的神情时,她又忍不住心下一软,於是伸了个懒腰看着天花板说:“哎呀,好孩子该睡觉了!” 然後转身进了房里。 这一夜她睡得有些不踏实,因为床边始终有个小人儿站在那看着她,一开始她当然很不自在,可辗转翻身了几次後,还是撑不住逐渐沉重的眼皮睡着了。 半夜时她醒过一次,下意识朝床边看去时,她没有瞧见小男鬼的身影,然而当她翻了个身时,就见那小男鬼竟然躺在了她身旁,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紧紧地挨着她,一只小手还好似拉着她的衣角。 简缘先是被吓得浑身一震,然而下一秒却突然听见他梦呓似地呢喃了一声:“妈妈……” 此时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室内,灑落在他半边身子上,衬得他那半透明的身子彷佛随时会消失似地,而他软糯精致的五官看上去也分外脆弱。 “妈妈,对不起……”只见他小小的眉头蹙了起来,又轻轻喊了一声,“我好想你……” 简缘微微垂下眼眸看着他,半晌,叹息一声。 算了,就再心软一次,最後一次。 简缘就这样与这小男鬼彼此相安无事地一起度过了几日,到後来她发现这小男鬼的确对她的生活起不了什麽影响时,也没一开始那麽紧绷了,甚至觉得有个小鬼头在家里陪着她才没那麽孤单。 然後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囧了囧。 这几日学校的生活也回归了正常,她没再遇见薛凯莉,也不再听见关於庄瑞妍的传闻,日子安静欢乐得彷佛之前那一切只是她做的一场恶梦。 唯一的一个小小困扰就是,她每天都会遇见那位穆淮舟学长,且他还总是挑她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出现。 又一次被他堵在路上,简缘强压下额上不断跳动的青筋,看着面前笑得一脸邪气的男人道:“学长又有什麽事?” 穆淮舟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道:“想约你去看电影,你待会……” “没空!” “哦?”穆淮舟收起脸上邪肆的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今天又有什麽事了?前天是去买东西,昨天也是去买东西,今天又要去买东西?我陪你去买呀!” 简缘抽了抽嘴角,“不,我今天是跟人有约。” “跟谁?”穆淮舟靠近她一步,藉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简缘,你怎麽那麽多藉口呢?你就这麽讨厌我?” 说不上讨厌,就是看不顺眼而已。简缘在心里暗道。 面上却皮笑肉不笑,道:“不,我今天真的跟人有约。” 穆淮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眸看着她,一双狭长邪气的眼睛幽暗一片,面上神情晦暗,看上去很是危险,还有些……可怕。 简缘忍不住後退一步,然而他却又凑近一步,於是她再後退,他再凑近……到後来她被逼到一堵墙前,无路可退。 而他依旧那麽看着她,不说话。 “穆淮舟……”简缘的声音有些抖,“你究竟想干什麽?” 穆淮舟见她这副样子,沉默几秒後,忍不住微微一笑,“害怕?” “……”她瞪着眼睛看他,忍不住噎了口口水。 而穆淮舟則像是被她的反应给逗笑了似地,脸上顿时绽开一抹灿烂的笑,“逗你的,真害怕了?原来我板起脸来还挺有威严的呀!” 简缘:“……” 她可不可以揍他?可不可以揍他? 那一刻,简缘感觉自己就快要按耐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而穆淮舟依旧笑着,这时,他突然将目光定在她的胸前,看了几秒後,竟将手缓缓朝她的胸口伸了过去。 简缘终究没按耐住洪荒之力,在他的手伸过来时猛地扣住他的手用力一扳,接着抬脚狠狠踹了下他的膝盖。 “啊!” 穆淮舟抱着膝盖吃痛的弯下腰去,抬眼瞧她时,就见她一脸“凳徒子你找抽吗”的神情。 他有些尴尬地笑道:“我没有想对你做什麽,你误会了……” 没有想对她做什麽那突然把手伸过来是几个意思?简缘冲他亮了亮拳头。 意识到自己愈描愈黑,穆淮舟顿时显得有些狼狈地说:“我就是想看看你脖子上挂的那条链子。” 简缘自然不会相信了,毕竟刚才终於鼓起勇气踢了他一脚,此时见他这模样她的底气也足了不少,於是又冲他挥舞了下拳头,恶狠狠地道:“再骚扰我,别怪小爷真不客气了!” 说完,又瞪了他一眼,这便哼了一声跑走了。 而穆淮舟则看着她的背影,神情晦暗。 12.江家 简缘没骗穆淮舟,她今天真的跟人有约。 她才刚走到校门口,那站在围墙边等她的人便眼尖地瞧见她的身影,朝她挥手:“缘缘,这里!” 简缘闻声望过去,原先臭着的脸立即绽开一抹笑,冲那人小跑过去:“哥!” 简诚看着那抹朝他奔来的娇小身影,原先略显沉凝的面庞换上了一抹憨厚的笑,看着来人的目光满是宠溺,“小心脚下,别摔倒了。” 简缘很快就跑到他身边,扯住他的胳膊,面上笑盈盈的。 虽然她脸上带笑,可简诚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妹妹脸上的异样,於是道:“怎麽了?心情不好?” 简缘闻言一愣,没想到他竟然能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不过仔细想想,从小到大也只有这个哥哥最了解自己,每次都能立即察觉她的异样。 於是她索性也不装,微微耸拉着嘴角道:“没什麽,就是遇见个怪人,不过刚刚被我收拾了” 简诚顿时挑高了眉,“什麽怪人?男的?他骚扰你了?” 简缘见他一脸“哥哥替你教训他”的表情,不由笑起来,心情好了不少,当下便挽住他的胳膊朝校门外走,一边道:“不提他了,我们走。” 简诚仍是一脸担忧,简缘见状好笑道:“真没事,你妹妹我还能被欺负不成?我可是一打五的简师傅呢!” 说完,拍了拍自己手臂上的肌肉。 简诚果然被她逗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骂一声:“淘气丫头。” 上了车後,简缘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道:“哥,等会吃什麽?” 简诚斜睨她一眼,笑道:“昨晚打电话给你时不是告诉你今天要去江阿姨家吗?你忘了?” 简缘一愣,昨晚哥哥打给她时她在家里,讲电话的过程中始终有个小男鬼待在一旁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还试图凑过来似乎是想听听她讲电话的内容,那时她只顾着避开他了,哥哥讲的有些话还真的没听清楚。 说到这小男鬼,简缘觉得他愈发能折腾了,原先还只敢远远地看着她,到後来每每在她跟前晃,还好几次凑到她面前对她做鬼脸,闹得简缘嘴角抽搐,差点装不下去。 不过待发现她“确实”看不见他後,小男鬼的脸上又是一副失落的表情,看得简缘心里也有一点点酸涩。 她觉得自己有一天也许真的会装不下去,至於到时该如何……到时再说。 目前,她还需要时间。 见她突然发起呆来,简诚不由奇怪地喊她一声:“缘缘?” 简缘这才回过神来,唇边扯开一抹笑,道:“我忘了……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到江阿姨了。” 简诚点点头,笑道:“今年江祈忌日时没见着你,江阿姨还叨念了好久,後来听说你也来l市念书了,天天念着想见你呢。” 简缘闻言抬手搔了搔脑袋,有些歉然地道:“我该给她打个电话的,开学后事情多,一时忘了。” 简诚见她一脸抱歉,将手伸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以示安慰:“江阿姨不会怪你的,别想太多。” 简缘微微一笑。 江家和简家的渊源始於简缘出生那天,而那一天,也是江家独子——江祈的忌日。 简缘听她妈妈说,她生下哥哥後一直想再生个女儿,却努力了很久都没办法怀孕,待哥哥八岁时听说老家云水镇上的云水医院有个产科医生对於治疗不孕症很在行,於是爸妈便抱持着姑且一试的想法前去试试,没想到一年後竟然真的成功怀孕了。 不过当时她妈怀她时已经三十八岁,算是高龄产妇了,且刚怀她时害喜严重,身体虚弱得不行,因此爸爸便把妈妈托给住在云水镇的爷爷奶奶照顾,让妈妈在云水镇安胎。 直到简缘五个月大後她妈妈的身体终於好了不少,就算自己一个人去医院做产检也没问题。 然而,当她妈妈有次又自己一个人去医院做产检时,却遇到了一场车祸。 幸运的是,那时刚好有人救了妈妈,不幸的是,救了她的那个人代替她被撞了,当场身亡。 这个人,就是江阿姨的独子,当年年仅二十岁的江祈。 江祈那时在云水镇念医学系,後来听江阿姨说,才知道原来江祈那天是打算去医院见完一个教授便要回家去的,没想到在家里等儿子回来的江父江母,最後却等来儿子的噩耗。 而那一天,还未及临盆的简缘也因为这场车祸而早产了,刚生下来时身体十分虚弱,大病小灾不断,好几次差点就没了,直到爸妈将她托给云水镇的爷爷照顾後,她的身体才渐渐好转。 妈妈说,如果当时江祈没有救了她的话,那时死掉的就是她们母女俩了,也因为如此,爸妈对於江祈又是感谢又是愧疚,每年江祈的忌日时都会带着她去祭拜。 而江父江母虽然对於儿子的死很难过,却并没有怪罪简缘她妈妈,最後甚至还将简缘认作乾女儿,待她如亲女儿般。 今年江祈的忌日那天,简缘因病未去,其实……她也不是真的病了,只是因为她突然能看得见鬼了,自然不喜灵骨塔这等地方,才找了个藉口没去。 此时想起来,简缘对江祈大哥还是挺抱歉的,心里更是下定决心过阵子就找一天去祭拜他。 就在简缘胡思乱想中,江家很快就到了。 简缘下了车後,才刚踏进院子里,便听见一阵狗吠声传来,她才刚扭头去看,一抹灰蓝色的身影已朝她扑了过来,在她的脚边亲暱地拱了拱脑袋。 “波比!”简缘惊喜地喊了它一声,接着便蹲下来与它一起玩耍。 波比是只哈士奇,是江家养的狗,事实上,此时这只应该被称为波比三世,今年两岁。 早先江祈还活着的时候,家里已有一只六岁的哈士奇,名字也叫波比,此时的波比三世则是它的後代。 当然,在波比三世之前还有一只波比二世,不过波比二世在简缘高二的时候没了。 此时波比正亲暱地蹭着简缘的胸口,简缘被它蹭得一时没蹲稳,整个人往後倾,最後被波比热情地压倒在地上。 而刚停好车走进院子的简诚一瞧见地上玩得正开心的一人一犬,不由抽了抽嘴角。 这只爱蹭女孩子胸口的色狗! 被简诚贴上“色狗”标签的波比此时仍旧热情地在简缘的颈边蹭着,最後还是简诚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地上的简缘拉起,然後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替她擦了擦沾满波比口水的颈边,当瞧见她脖子上挂着的链子时,眉头微微一挑。 他目光扫过那条雕刻精致的银制长命锁,浅笑道:“你还戴着这个呀?” 简缘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笑道:“对呀,这可是爷爷给我的护身符,当然得戴着了!” 顿了下,又道:“波比好像也很喜欢这个,每次都舔得它满是口水,只可惜这是爷爷给我的,不能给它玩。” 仔细想想,以前的波比一世和二世貌似也很喜欢这个长命锁,难不成狗狗都喜欢这种银製物品? “嗯。”简诚应了一声,收起纸巾,抿着唇笑了下,“进去。” 待两人往大门走去时,却不见波比跟上来,简诚回头看了一眼,纳闷道:“它不进来吗?” “波比喜欢在院子里玩。”简缘笑盈盈地道,“它等会就会进来了。” 简诚闻言笑了一声,带着她往门口走去,这时江阿姨也来替他们开门了,然後热情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院子里,波比正乖乖地坐在草地上,一双狼一般的眼睛巴巴地盯着外头的矮篱笆,面上神情憨厚殷切。 只见它盯着矮篱笆一会后,突然叫了几声,然后冲篱笆奔了过去。 …… 在江家吃完饭,简缘又陪着江阿姨和江叔叔聊了一会天後,简诚便载着她回到向阳公寓。 下车前,简诚告诉她这周末他刚好休假,问她周末有没有事,没有的话星期五下午就来学校载她回家去。 简缘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家了,闻言当然高兴极了,当下连连点了好几下头应了声好。 而星期五那天,黎多珍一听说简缘要和简诚一起回j城,当下便嚷着她也要一起回去。 简缘好笑道:“你不是上周才回家过吗?” “我又想我爸妈了,我是个爱家的孩子呀!”黎多珍见她一脸嘲笑,当下挥舞着拳头道:“不行吗?” “可以可以。” 星期五下午她们只有一堂课,下午三点时就结束了,下课後简缘陪着黎多珍回宿舍拿东西,没想到一开门就遇见了薛凯莉。 薛凯莉看上去瘦了不少,脸色也略显苍白,不过那一双眸子倒颇是清亮锐利,整个人看上去也挺精神,全然没了之前那副阴沉沉的模样。 她一瞧见简缘时脸上的表情也没怎么变,只微抬着下巴倨傲地对她说:“简缘,我们谈谈。” 13.爆炸 简缘闻言脚步一顿,侧头朝薛凯莉看了过去,就见她面上神情认真,一双明亮锐利的双眼灼灼地看着她。 一旁的黎多珍见状悄悄拉了下简缘的衣摆,简缘扭头冲她微微一笑,道:“没事,多多你先进去收东西,我在外头等你。” 黎多珍担忧地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後只好依言进了寝室,轻声说:“我很快就好。” “嗯。” 待寝室的门“啪搭”一声轻轻关上後,长廊上就只剩下简缘和薛凯莉两人。 明媚的阳光自窗外照进来,灑落在长廊上,金灿灿一片,有些晃眼。 简缘看了几秒後便将目光移到薛凯莉的脸上,淡声道:“谈什麽?” 薛凯莉见她这副淡然的模样,垂在腿侧的手微微握紧,她盯着简缘看了一会後,突然嗤笑一声:“听说你最近和穆淮舟走得很近?” 简缘闻言一愣,眨了眨眼睛,心下有些诧异她竟然说起这个,她还以为她是要跟她说庄瑞妍的事…… 正愣神着,薛凯莉又开口了,语声里带了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跟他是什麽关系?” 简缘见她这副像是正宫质问小三的架势,不由囧了囧,心想薛凯莉该不会也和那位穆学长有什麽纠葛?难不成是他的女朋友?还是他的爱慕者? 简缘被她那灼灼的眼神盯得一阵不自在,无奈地解释道:“学姐,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我……” “你离他远一点!”薛凯莉突然拔高了声音,吓得简缘才到喉头的话语一下子噎住了。 可奇怪的是,薛凯莉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嫉妒亦或愤怒,而是厌恶中夹杂着一点……恐惧? 正奇怪着,薛凯莉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拉着她朝走廊的一头走去。 那方向是……走廊尽头的女厕,庄瑞妍在的那一间。 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恐慌,简缘努力地想将被她抓住的手挣开,却发现她的手劲特大,捏得她的手都有些疼了。 “你干什麽!”她急急地喊。 薛凯莉回头看她一眼,冷声道:“你不是说那里没有鬼吗?那为什麽害怕进去?” 简缘一噎,这时又听她说:“放心,我不会再问你那些奇怪的问题,我只是认真的想解决这件事,你也不想一直被虚假的鬼故事困扰住,不是吗?” 就是因为知道这不是虚假的鬼故事,所以她才不想进去啊…… 简缘简直欲哭无泪。 可此时见薛凯莉脸上那副认真的神情,她又有些犹豫,她其实也不想一直不断地逃避,可是…… 正想着,薛凯莉已经拉着她进到那间厕所里了。 厕所最里头的窗户没有关上,阳光从那一角透了进来,使得略显阴暗的厕所内没那麽冰冷,却隐隐有些诡异。 当两个人进到厕所时,简缘下意识朝镜子上看去,没有瞧见庄瑞妍的身影。 薛凯莉终於放开了她的手,她背对着镜子、面对着简缘,道:“简缘,其实我那天说谎了。” 简缘愣了愣,没有明白,“什麽?” “我说谎了。”薛凯莉又重复了一次,眼眶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不是庄瑞妍为了勾引学长才去找他喝酒,而是学长他……对了,我说的学长就是穆淮舟,那家伙是个混蛋,仗着家里有钱还有那一张脸就到处去勾搭女孩子,拐她们上床……简缘你离他远点,别被他骗了!” 简缘闻言张了张嘴,没想到她要她离穆淮舟远一点是因为这样…… 可是薛凯莉为什麽突然那麽好心地提醒她? 这时,她的眼角馀光突然瞄到镜子一角出现的纤细身影,眼皮於是颤了下。 薛凯莉继续说:“迎新会那一天,是穆淮舟想趁庄瑞妍醉酒时拐她上床,才故意让人去灌醉了她……” 红通通的眼角衬得她的面色愈发苍白,她看着地面哽咽着说:“我承认,我很讨厌庄瑞妍,从一开始就很讨厌她,我讨厌她那张小白花似的脸,那副故作清高的模样,讨厌每个人都喜欢她、亲近她,讨厌她比我出风头,每次我说她几句,针对她一下就有那麽多人替她说话,我……我嫉妒她……” “可是,”薛凯莉突然抬起了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我没想过要让她死啊……” 简缘被她这副懊悔而愧疚的眼神看得一怔,悄悄侧过眼朝她身後的镜子看去,就见镜子上的人也正看着她面,面上神情安静,却森寒刻骨。 简缘抿了抿唇,将目光移回薛凯莉身上。 “穆淮舟拿那杯混合酒来时,我承认我的确起过坏心思,想看她酒後失态,在众人面前出糗,甚至、甚至恶毒地想,如果让穆淮舟得逞了呢……” 她说到这里突然怪笑了下,眼泪却不停地掉下来,“所以我拿着那杯酒劝她喝下,可我没想到她会……明明她看起来那麽能喝,来者不拒,我给她的酒浓度也不是特别高,怎麽她就、就……就死了呢!” 她终於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蹲在痛哭失声,“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杯酒是穆淮舟让我拿给她的,不是我……是穆淮舟让我拿给她的,是穆淮舟的错啊……” “没错,是穆淮舟的错啊!”薛凯莉猛地抬头,双手紧紧地拉住简缘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浮木,“要不是他想……庄瑞妍就不会死了!没错没错,这都是他的错,不是我……不是我对不对?还、还有,为什么庄瑞妍要喝那杯酒?为什么她不拒绝?如果她拒绝了就不会、就不会……呜呜呜……” 简缘的手被她捉得疼极了,却怎麽也挣不开,她头疼地看着蹲在地上、拉着她的手啜泣的女孩。 看来庄瑞妍的死也让这个总是倨傲而又骄纵的学姐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她既愧疚又後悔,却又不想承认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间接害了对方,因此只能不断地逃避,包括先前诋毁庄瑞妍的那些言论,还有认为简缘看得见鬼时而发疯的模样…… 如果心里没有鬼,又为何要怕鬼? 简缘正想着该说些什麽话安抚她,却突然听见一道轻柔而却阴森的嗓音道:“原来是这样啊!” 简缘身子一僵,抬头朝面前的镜子看去,就见镜中的人微微蹙起眉头,目光中带着谴责:“到现在还在不停地推卸责任,做人怎麽能这麽无耻呢?”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微微带着笑意,若不是出口的话语怪异,会让人觉得她就像只是在对情人低语呢喃,“既然如此,不如不要做人了,怎麽样?” 简缘闻言立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愣愣地看着庄瑞妍,下一秒,就见她脸上突然浮现一抹扭曲的怪笑,阴狠恶毒的模样生生毁了她那张柔美的相貌,只见她後退几步,接着忽地迎着她们冲了过来,就像是要冲出镜子似地! 就在这时,简缘听见一道清润的男声在她耳边高喊:“快跑!” 简缘没有细想,当下便一把拉起地上的薛凯莉猛地朝旁边的一堵墙扑了过去。 就在她们的身子重重砸落在地时,一阵巨大的爆炸声蓦然响起,只见洗手台前的镜子猛地炸开,破裂的碎片自四面八方飞去,射向她们的碎片多数被墙壁挡住,只其中几块划破了她脚踝处的肌肤,留下一道道血痕。 薛凯莉已经晕了过去,而简缘则半睁着眼皮抬眸看向前方,只见模糊的视线当中,有道雪白的身影正缓缓朝她而来,危险的气息顿时袭卷她的全身。 明明是盛夏时分,可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却感受到一阵刻骨的寒意。 然後,她又听见那道轻柔声音低低地笑着:“突然才发现,你这副身子挺好的……” 简缘咬了咬牙,强撑着要从地上爬起,可浑身却都使不出力气。 就在那抹雪白的身影就要近到她面前时,一道高大的背影忽然出现,遮住她的视线,强大的气息在顷刻间扑散开来,驱散了她周身的刻骨寒意。 一道低沉而磁性的男人声音响起,有些熟悉:“唔……已经不是游魂,而是鬼刹了?”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诧异,不过很快地又嗤笑一声,冷淡道:“既然变成了恶鬼,那就滚去地狱待着。” 他的话刚完,一阵凄厉的尖叫声蓦然想起,尖锐的声音刺得简缘的耳根一阵阵地隐隐泛疼。 那声音在几秒内很快地消失在空气中,简缘正费力地欲从地上爬起,眯着眼睛想要看清面前的人,视线中却只瞧见明晃晃的一片,看不真切。 这时,男人缓缓转过身来,当他的视线投过来时,简缘立即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传来,还来不及细想,便听见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有人说:“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爆炸声?从厕所那传来的?” 当众人来到厕所前瞧见地上的两个人与满地的玻璃渣时,纷纷吓了一跳。 而黎多珍也在此时来到人群到最前方,一瞧见趴在地上的简缘,吓得赶紧扑过去扶住她,“缘缘!缘缘你没事?” 简缘的脑袋靠在她的怀里,又抬眸朝刚才那处看去时,便发现那儿已没了男人的身影。 这时她的意识再也支撑不住,眼前蓦地一黑,便晕了过去。 14.守护 待一群人扶起晕过去的简缘和薛凯莉离开後,女厕里距门口最近的隔间的门才缓缓打开,徐靖面无表情地从里头走出来。 凌厉的双眼犹带锐色,他蹙起眉扫过一地破碎的玻璃渣後,缓步离开女厕,一路避过女宿走廊的监视器,最後俐落地从二楼楼梯旁的窗户跃下。 待身子稳稳落地後,一道低哑含笑的声音突然响在空气中,略带调侃:“没想到你竟然真溜进女生宿舍了。” 徐靖闻言朝不远处阴暗的树丛投去冷冷一瞥,接着迈步朝旁边一条幽暗的廊道走去。 那道声音的主人却跟了上来,如同一道黑影附在他身边如影随形,带笑的嗓音里含着一股不寻常的幽凉,“感谢你又替我解决了一个麻烦。” 徐靖冷哼一声,并不领情,“下次别再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嘿,别这样,你也知道我们的工作量很大,有时候难免会漏掉一、两个,谁晓得那女人会藏在镜子里……” 顿了下,嗤笑一声:“说起来,那女人也不是什麽好东西,长得一副小白花的模样,心却黑得很,又惯会装,她初中时可是和其他人一起逼死了一个同学呢,结果事後却装出一副事不关己、怜悯对方模样,真是……啧啧,如今自己因为面子问题来者不拒,结果喝酒喝死了,还变成恶鬼怪罪别人……” 徐靖听他说了这麽一大串,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应都没应一声。 黑影也没在意,兀自唏嘘完後又笑道:“不过你送她去地狱的方法也真是……你心情不好?” “嗯。” 黑影又啧啧两声,道:“靖哥,我觉得你愈来愈可怕了,竟然在排水孔打了一条直通地狱的路,从排水孔一路滑溜溜地溜进地狱,估计挺爽的。” 徐靖冷笑,“我不介意用同样的方式送你回去。”想了想,又改口道:“马桶应该更适合你。” “……” 徐靖神色认真地看他一眼。 “行了行了,徐哥,靖哥,我开玩笑的!”黑影陪笑地说着,赶紧转移了话题,:“不过,刚才那两个女孩当中,没晕过去的那个是不是……” 徐靖的脚步忽然一顿,停了下来。抬眸朝跟在身边的黑影看去,狭长的深灰色眸子明亮而犀利。 只听他陡然冷了声音:“别打她的主意。” 黑影闻言一愣,复又带着一丝兴味地说:“你认识的人?” 徐靖淡淡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半晌才道:“……嗯。” 话音刚落,下一秒他已走出了廊道,步入阳光底下。 黑暗再也无所遁形。 …… 简缘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有次和爸妈一起去哥哥的学校找他吃饭。 那一天是爸爸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座,而她则一个人坐在後座靠右的窗边,低着头认真地玩着手机游戏。 那时候,有台载着钢筋的卡车就行驶在她家的车子旁边,简缘抬头匆匆投去一眼,只瞧见那卡车绿色的车身,与用粗绳绑住的细长钢筋,接着又继续低头玩手机。 她没注意到那绳子已然有些松脱的迹象,也没注意到那摇摇欲坠的钢筋。 车内播放着曲调轻快的流行乐曲,而她的爸妈则轻笑着在聊天,气氛轻松愉快。 简缘低头认真地玩游戏,将周遭的一切抛在脑後。 而就在她沉迷在自己的世界时,突然听见有道声音在她耳边说:“坐过来一点。” 简缘那时正玩到紧要关头,闻言也没细想,只下意识顺从地将屁股朝一旁挪了挪,挪到了左边的位置上。 就在这时,车子猛然朝左边拐去,那股惯性冲力使她整个人朝左边倾去,肩膀重重地撞上了车门,疼得她几近掉泪。 耳边只听见煞车时发出的刺耳声响与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 待车子停下後,驾驶座与副驾驶座前的安全气囊已然爆了开来,护住了她的爸妈,毫发无伤,而简缘自己除了车子停下时,脑袋不轻不重地撞了下驾驶座的椅背而觉得头有些晕外,也没有受伤。 这时,当她扭头朝右边看去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有根细长的钢筋破窗而入,斜插.进车内,前端深深贯穿了右座的椅垫…… 所有人见状都吓坏了,包括她的爸妈与事後知道的哥哥,还有简缘自己。 因为,她原先是坐在右座的,如果不是因为听见有人让她往左边挪过去,被钢筋贯穿的就不仅仅是椅垫了…… 可是,那是谁的声音? 简缘依稀记得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清润细泽,如隐在森林里的溪水,清澈沉湛,十分悦耳好听。 她想到了以前爷爷曾经跟她说过,这世界上的某些人身边会跟着几个保护神,保护神会陪伴他们走过多舛的人生,助他们避掉一些劫难。 难道说,那道声音的主人是她的保护神? 简缘觉得这个说法太过神奇,可她经历的这些却又让她不得不信。 她的身边有一个保护神。 而这个保护神,又出现了。 在厕所里听见的那一句“快跑”,与多年前那句“坐过来一点”的声音几乎重合在一起…… 至於她在厕所里瞧见的那个人,听声音应该是另一个人,可她却想不起那道有些眼熟的背影和耳熟的声音是谁的…… 到底是谁呢? …… 简缘原先闭着的眼皮突然一动,缓缓睁了开来。 首先映入眼皮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与淡蓝色的挂簾。 “唔……”她不由自主地呻.吟一声,下一秒守在床边的几个人便朝她的床边扑过来。 “缘缘,你醒了!” 简缘看着床边凑过来的三颗脑袋,分别是简诚、黎多珍还有小乔。 简诚探手覆上她的额头,温声道:“头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简缘轻轻地摇了摇头。 黎多珍捂着胸口道:“缘缘,你吓死我了!当我看到你和薛凯莉倒在地上,还以为你们打架了……没想到竟然是厕所镜子因为热胀冷缩而爆炸碎了!学校这是哪里找来的破镜子啊?差点害了人!” 简缘闻言愣了愣,“镜子……是因为热胀冷缩碎的?” 小乔点点头,道:“那间厕所窗户不多,虽然偏僻阴暗却很闷热,当时洗手台前的温度很高,所以学校的人就推测镜子也许是因为承受不住热胀冷缩才爆炸的,至於真正的原因还得等校方调查。” 顿了下,又抓紧简缘的被角道:“幸好你没出什麽事!真是太万幸了!” 简缘闻言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如果真的是因为热胀冷缩就好了。 可简缘一想起当时的场景,心下就止不住的後怕,假如是庄瑞妍让镜子碎的,那她为何会拥有这麽强大的力量? 是不是只要她想,就可以杀了她和薛凯莉? 想到这里,身子不由微微地轻颤,上下排的牙齿轻轻地喀在了一起。 这时,原先微颤的手被一股温暖包裹住,当她侧头看去时,就见简诚朝她笑得一脸温暖,轻声哄着她:“没事了,别怕,哥哥在这。” 听见这话,原先略微恐慌的心顿时被一股暖流包覆,渐渐平静下来。 “休息一下,我们等等就要回家了。” “嗯。” 简诚见她又再度闭上眼睛,面上神色虽然恬静,脸色却十分苍白,看起来虚弱易碎。 他微微敛了笑容,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15.镰刀 简缘双脚的脚踝和小腿处都有被镜子碎片划破的伤痕,虽然伤口不深,却也割出了血痕,此时隐隐发炎红肿,布在她白皙的腿上,有些狰狞。 校医替她上了药,并用绷带包扎起来。虽然这些伤不严重,可下地走路时还是微微抽痛着。 简诚见状乾脆背着她走。 自从简诚上了大学後,简缘就再也没有让他背过了。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有段时间十分依赖简诚,除了他去学校时,简诚去哪都要屁颠屁颠地跟着,被他笑称是只“小跟屁虫”,而他的朋友每当看到跟在哥哥身旁的她,都会笑着调侃:“简诚,闺女长这麽大啦。” 就连她家隔壁邻居,和他哥同龄的周延宇也时常一边戳着她的脸颊一边叹气:“唉,简诚都开始带娃了,哥哥我还没有女朋友。” 而自从简诚上了大学後,虽然他的学校也是在j城,可平日里却住校,只有六日会回家,因此兄妹俩相处的时间大大不如从前,虽然还是很亲暱,但却总觉得少了些什麽。 之後随着简缘慢慢长大,她也不像以前那样凡事依赖哥哥,与简诚之间也不再无所顾忌地亲暱了。 这是简缘觉得长大以後,最可惜的地方。 於是当听见简诚说要背她,简缘立刻迫不及待地爬上他的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笑盈盈地问:“重不重?” “重。”简诚双手扣住她的膝窝将她背起,掂了下,幽幽叹气:“小胖妞。” 简缘笑着敲了下他的肩膀。 一旁的黎多珍见状啧啧两声:“一个妹控一个兄控,没救了。” 简缘瞥她一眼,“羡慕就直说。” 黎多珍翻了个白眼,“哇,好羡慕哦。” 简诚笑着听她们俩斗嘴,抬头看了下壁上的时钟,提醒道:“小姑娘们,该走了。” 说完,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小乔,微笑道:“同学,今天谢谢你了。” 小乔的双颊微微发红,衬得她一张脸愈发明媚,“没、没什麽,我和缘缘是朋友。” “哥,她就是小乔,本名叫任乔,跟我同班,以前也是一个寝室的。”简缘笑嘻嘻地道,“是不是就跟三国小乔一样是个绝色美人啊?” 简诚闻言看向小乔,一双温润的眼睛里带着真切的笑意,他笑道:“嗯,的确是。” 小乔的脸早已红了个彻底,微微睁大双眼,这一个总是大剌剌的爽利姑娘,此时看起来却像是有些羞怯无措。 简缘和黎多珍第一次瞧见这样的她,红晕染红了她的双颊,竟使得她明艳的五官愈发娇美动人,而当她略微慌张地垂下眼睛,微微抿起唇角时,那小姑娘含羞似的模样更是让简缘和黎多珍都看呆了。 这等美色,别说是男人了,就是女人都把持不住好不好! 相较於被小乔的美色迷惑住的两个小姑娘,简诚就显得淡定多了,他看着脸上飞满红霞的小乔,微微一笑:“那我们就先走了。” 小乔愣了下,这才挥着手道:“嗯,再、再见。” 待简缘三人离开後,小乔看着那个背着简缘的高大背影,神情一时有些恍惚。 脑里突然浮现多年前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个年轻阳光的实习医生,那时他也是笑得像方才那样清浅温暖,将一杯热可可递给狼狈而绝望的她,并温声地安慰她。 从此以後,那抹笑容便深刻的印入了心里,可小乔以为那只是一次的偶然相遇,从不曾幻想有一日还会再遇到他。 可没想到,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神奇。 …… l市与j城不过两个小时的车程便到了,路上简缘又和黎多珍说起下午与薛凯莉在厕所的谈话。 不过比起庄瑞妍与薛凯莉之间的恩怨,更让黎多珍震惊的却是关於穆淮舟。 “我去!没想到穆学长是这种人啊!”黎多珍一双圆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真相令她难以接受,“他长得那麽帅,还拥有符合韩剧男主角的所有条件,没想到竟然是个变态!” 啧啧了两声後,又亮了眼睛道:“不过不是也有那种剧情吗?男主角童年受到了创伤,长大後因为心里阴影的关系人格扭曲,成了一个变态,这时候就需要一个能拯救他的女主角出现!” 简缘闻言抽了抽嘴角,实在是服了她的脑补,当下只冷酷无情地道:“那你就去拯救他。” 黎多珍看她一眼,笑得不怀好意,“嘿,少来,他摆明看上你了,怎麽,要不要做拯救男主角的女主角呀?” “……” 简缘闻言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黎多珍见状哈哈笑道:“好啦,我开玩笑的,你以後就远着他,要是他真敢对你做什麽……简师傅,千万不要客气,让他断子绝孙!” 简缘:“……嗯。” 疑似被一个变态的家伙看上了,简缘突然觉得自己未来的大学生活彷佛有些黑暗。 不过,她没有料到的是,黎多珍那些不靠谱的脑补,最後竟然真被她说中了一半。 当然,那是後话了。 …… 简缘料得不错,当她回家後,爸妈一看见她腿上绑着的绷带,立即大惊小怪地询问她为何会受伤,那副彷佛天都要塌下来的模样看得简缘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里却很温暖。 为防家里的二老愈发担心,简缘没敢说是因为厕所的镜子爆炸,她被镜子的碎片给划伤,只简单地说了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跌倒了。 简妈皱着眉盯着她的腿,道:“你这丫头,都多大的人了还会跌倒,怎麽那麽不小心呢?” “嘿,你别骂她,谁说长大了就不会跌倒了?”简爸赶紧站出来护女,“我前阵子才在实验室跌倒了呢!” 简妈闻言怒目朝简爸看了过去,“你还敢说!谁让你边走路边看什麽破报告!” “什麽叫破报告!”简爸急着反驳,“那是最近具有突破性的一项数据,很重要的!” 简爸爸是j城医大人类脑科学研究中心的研究员与讲师,致力於研究人类大脑科学,一提到有关研究的事便滔滔不绝,简妈和简诚简缘兄妹俩已经听着他唠叨多年,具备的脑科学知识估计能和大学讲师相当。 简妈就见不惯他这副把研究看得比自己的安全重要的模样,於是两个人便开始吵了起来。 简诚和简缘见状翻了翻白眼,反正这对夫妻从来都是小吵,且总是床头吵床尾和,估计待会晚餐时他们俩已经和好了。 於是兄妹俩识趣地将客厅让给二老,转而上楼去。 简缘上楼後便直奔自己的房间,迫不及待地扑到自己的床上翻滚两圈,接着又将放在床尾的布娃娃一一拿来蹭了蹭脸。 还是家里舒服啊! 正滚着,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简缘刚喊了声“进来”,就见简诚拿了一条药膏进来,嘱咐道:“等会洗澡时别让伤口碰到水,洗完澡後用这条药膏擦伤口,比较不会留疤。” 说完,又再三叮咛道:“你可别忘了,或者因为觉得懒而没擦呀。” 简缘趴在床上,见他这副婆婆妈妈的唠叨模样,笑盈盈地道:“知道了。” 简诚点点头,将药膏放下後便准备走出房门,走到一半时突然停下来看向她,欲言又止了一会後,担忧地说:“缘缘,你最近在学校没什麽事?有没有遇到……什麽麻烦?” “啊?” 简缘愣了愣,想到她方才在车上和黎多珍说的那些事,估计她哥也听见了,於是摆了摆手,笑道:“没什麽,都解决了,别担心。” “那新家呢?你在新家住得还习惯吗?有没有遇到什麽问题?”简诚又问。 简缘闻言脑海里立即浮现了公寓小男鬼的模样,她沉默几秒後,脸上扬起一抹笑,道:“嗯,我住得挺好的。” 简诚闻言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又道:“你休息,等会要吃晚饭了再喊你。” “好。” 简诚离开简缘的房间後,便走回对面自己的房间里。书桌前的电脑突然发出“叮”的一声,简诚缓步走到桌前坐下,戴上耳机,开口道:“你查好了吗?” 耳机内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道:“嗯,去看过了,不巧的是‘犯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简诚闻言挑了挑眉,道:“不在了?是逃走了还是躲起来了?” 那人闻言啧啧两声,饶有兴趣地道:“被公会的人带走了。”顿了下,用遗憾的语气说:“真可惜,我原本还想看看如果‘犯人’落到你手里会怎样,公会的人来得真不是时候。” 简诚闻言沉默,过了几秒後才道:“不,这次应该感谢他们。” 那人闻言像是听见什麽有趣的事似地,声音变得兴奋起来,“要是让公会的人知道你这个老是喜欢搞破坏的家伙竟然感谢他们,真不知他们会是什麽心情。” 顿了下,又道:“而且我最近才发现,公会的人偷偷给你取了个绰号,你知道是什麽吗?” 简诚淡声问:“什麽?” “死神也无法控制的镰刀。”那人笑嘻嘻地道,“这绰号很酷炫?” 简诚微笑道:“嗯,挺贴切的。” “他们估计也想收服你这把镰刀,你要不要考虑加入他们?” “不。”简诚想都没想便道,声音有些漫不经心,“我只保护自己想保护的,其他人与我无关,我也不想掺合。” 那人哈哈地笑,“就是喜欢你这麽率性,够任性。” “嗯。”简诚应了一声,想了想,有件事让他挺感兴趣,“你去查查带走‘犯人’的人是谁,我倒真没想到那里有公会的人。” “这样你妹不是更安全?话说……你真不打算告诉她?” “慢慢来。”简诚垂下眼睛,眸子里闪烁着一抹淡光,“我不想让她和公会的人扯上关系,她只要平凡地生活着就行了。” 顿了下,语气十分平淡地道:“谁敢伤她害她,我就让他们生不如死,如此而已。” “行,我替你查,有消息了通知你。” “嗯。” 待连线中断後,简诚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朝桌上放着的相片框扫去。 只见照片上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与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两个人的五官虽然長得不太一样,可当他们同样对照镜头灿笑时,那笑容卻又出奇地相似。 简诚看着那张照片,唇边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柔软的笑。 半晌,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神忽然变得幽深,看不清情绪。 16.疑点 夜里,简缘已经在床上翻滚近两个小时了,盘踞在脑里都是今日发生过的事。 闭上眼睛後,她彷佛还能看到那一方阴暗幽冷的女厕,站在镜前的薛凯莉,与破镜而出的庄瑞妍,披散着长发朝她奔来。 简缘猛地睁开了双眼,开了一盏床头灯。 在一角昏黄的灯光下,她抱着棉被靠在床头柜上,开始试着将头绪给理清楚。 据薛凯莉所说,当初她是受穆淮舟的指使拿了杯混合酒给庄瑞妍喝下,混合酒大多是掺了果汁或汽水的酒,看似稀释了酒水,可却会让人不知不觉中愈喝愈多,尤其掺了汽水的酒,汽水中的二氧化碳会致使小肠吸收酒精的速度比胃快,从而加大伤害。 更不用说有些混合酒虽然喝起来像是在喝果汁,看似无害其实酒精度数很高,这便是夜店常说的“**酒”。 如果说穆淮舟的目的是捡尸庄瑞妍,那麽他拿给薛凯莉的酒应该是後一种,可如果後来庄瑞妍真的醉了,为什麽她没被穆淮舟带走,而是回到宿舍,且最後死在了宿舍女厕里? 难道是有人即时阻止了穆淮舟,将庄瑞妍带回宿舍? 再来,据薛凯莉所说,她就拿了一杯混合酒给庄瑞妍,可系聚中大家互相敬酒是很正常的,更不用说庄瑞妍身为系花,人缘又好,那天应该很多人找她喝酒,薛凯莉也提到庄瑞妍很能喝,所以在薛凯莉拿酒给她前,她应该已经喝了不少。 酒精中毒是累积而成的,那麽薛凯莉就拿了一杯混合酒给她,为什麽会认为是她害死庄瑞妍的? 是因为她自己本身起过坏心思,最後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结果而感到心虚,还是因为庄瑞妍死後关於害死她的凶手是薛凯莉的阴谋论太多,她在舆论压力下也认为凶手是自己? 简缘觉得,这两种都有可能。 还有,庄瑞妍为什麽那麽笃定害死她的人是薛凯莉?薛凯莉并不是唯一一个找她喝酒的人,真要说凶手是谁的话,当初所有找她喝酒的人都能算是凶手,只不过薛凯莉和穆淮舟是怀有恶意的。 也许她认为害她的人是薛凯莉是因为她们俩的关系并不好,薛凯莉又曾多次针对她,所以她死後便认为害了她的人是薛凯莉? 简缘总觉得庄瑞妍似乎没有外界对她的评价那麽好,简缘一想到她今天说的那句“那就不要做人了”就觉得不寒而栗。 不做人还能做什麽?做鬼呗。 她是真的想要杀了她们的。 如果她因为恨薛凯莉而想杀了她还算合理,可简缘呢?她又没对她做过什麽,顶多拒绝替她报仇而已。 庄瑞妍到底是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还是因为简缘不替她报仇所以也对她怀恨在心? 不得其解。 而最重要的是,今日那面镜子究竟为何会炸裂? 简缘宁愿相信学校的说法,是因为热胀冷缩才破的,这一切都只是巧合,而不是因为庄瑞妍的缘故。 因为如果是後者的话,那麽她对於鬼魂“看着可怕却不危险”的这个认知就要被推翻了。 以前她认为人们之所以会怕鬼,不过就是由於“未知的东西使人害怕”,因为自己看不到所以不了解,可又强加了太多想像在里头,最後由想像塑造出来的“鬼”令人恐惧。 不是鬼魂本身可怕,而是人类的想像可怕。 自从简缘看得见鬼後,她所遇到的每一个鬼魂虽然某些稍微调皮了点,但都不具杀伤力,它们根本不能触碰到人世间的一切,而既然伤害不了她,又有何惧? 可今天镜子破裂那一幕却让她犹疑了。 鬼魂固然无法触碰到她,可若是利用其它东西呢? 比如那破碎的镜片,就是个宛如利刃般的武器。 她才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默默观察鬼界规律的她,其实对於鬼魂还是很不了解。 这一切没有她想像得那麽简单。 或许她不该再逃避了。 这时脑里又想起了昏迷前见到的那个男人,当时的景象她已然有些忘了,甚至连他的声音也忘了,可有一句话却一直牢牢地记着,无比清晰。 “既然变成恶鬼了,那就滚去地狱待着。” 然後,是女人的尖叫声,无比凄厉痛苦。 那是庄瑞妍的声音。 简缘忽然有了一个猜测,也许—— 庄瑞妍已经去到地狱了,而且是那男人送她去的。 那麽他是谁? 法师?道士?……驱魔师? 不管是什麽,他都绝不是一个寻常的路人,更不用说那里是女宿厕所,男性路人怎麽也不会路过那的。 也许他是追寻庄瑞妍的鬼魂而来。 而简缘必须找到他,然後问清楚这一切。 …… 半夜两点,s大女宿三楼。 一抹身着白色睡裙的显瘦身影从长廊尽头缓步而来,那是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孩,面色白皙,五官清淡秀气,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她正轻轻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曲子,声音清冷,在这安静的夜晚中显得分外诡异。 只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娃娃,麻线制成的头发绑成两支小辫子,娃娃的五官十分丑陋,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雀斑,一张嘴豔红如血,而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在暗夜中彷佛会发光,令人不寒而栗。 女孩手里拿着布娃娃,脚步轻快地步向了三楼走廊尽头的女厕所,当看见门外贴着的禁止进入的黄封条时挑了下眉,接着浑不在意地撕下封条的一边,随即缓步迈进了厕所。 地上的镜子碎片已经清理乾净,原先安着镜子的墙面空盪盪一片,在阴暗的女厕里显得有些突兀。 “真不见了呀?” 女孩看着空荡荡的墙面,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亏我在她身上费了那麽多的功夫,可惜了。” 她垂眸看着娃娃的脸,手指轻轻替它梳理头发,轻声道:“丑丑,我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什麽样的人,虚荣、做作还惯会装,还逼死了……” 说到这里沉默了下,又道:“总之,跟个喜欢当小白花的女人相处,真是恶心死我了。” 女孩的声音清冷,表情冷漠,话音中带着轻嘲:“不过薛凯莉更讨厌,所以让两个讨厌的蠢女人互相残杀再好不过了,虽然最後薛凯莉没出什麽事,可估计也快疯了?” 女孩说到这里声音终於变得轻快起来,“没枉费我放出那麽多谣言,还‘好心地’告诉庄瑞妍害死她的人是谁,虽然最後没能让薛凯莉出什麽事,可若是能因此逼疯她也挺好的……活得生不如死,似乎比直接死了更痛苦些?” “丑丑,如果那个叫简缘的没出现就好了。”女孩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可惜不能对她下手,她身边跟了个麻烦的家伙,还是让穆淮舟那蠢蛋去试探她,还有……” 她看向阴暗无人的女厕,唇角浮现一抹兴奋的笑,“看来我们学校出现了一个危险的人呢,真好玩……丑丑,你说他会不会发现我们呢?”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最後笑容转淡,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娃娃的脸,道:“丑丑,所有曾经伤害过我的人,最後都会得到惩罚,对吗?” 她的手腕翻转,布在腕上那一条条长短不一的疤痕在窗外投照进来的淡光下格外清晰可见。 她看着腕上的疤痕出神,手里的娃娃则看着她,黑漆漆的幽森眼珠似含怜悯。 17.鬼们 简缘在家里悠閒了两天后便又要跟着哥哥一起回l市。 周六晚上时,当简爸一听说简缘周日下午立马就要回去,差点抹出一把老泪。 他突然有股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淡淡伤感。 闺女长大了啊,到了要离家的时候了,以後要再一直聚在一起也不容易了……嘤嘤嘤。 简缘和简妈看着简爸那感性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简直哭笑不得。 不想理会那伤春悲秋的老头子,简妈朝简缘道:“你有没有缺什麽东西?待会妈妈带你去买。” 一旁的简爸闻言立即自告奋勇道:“缘缘,爸爸带你去!” 正靠在沙发上喝茶的简诚闻言也放下茶杯毛遂自荐:“缘缘,哥哥带你去!” 然後就被简爸踢了一脚,“你小子滚边去,别打扰我们父女的温馨购物时光!” 简缘见状笑得乐不可支。 结果最後还是由简爸带着简缘去超市度过一段温馨的购物时光,然後买了一堆零食与泡面回来。 简诚看着自家妹妹提回来的那一袋垃圾食物,忍不住叹息:“就知道会这样。” 简缘笑盈盈地道:“泡面是我的好朋友。” “丫头,少吃点这种东西。”简诚蹙着眉头正经而严肃地道,然後开始分析起泡面与零食对人体的危害,接着又讲起了他的养生经,比如做什麽菜应该要如何如何才会健康云云。 简缘听得整个脑袋都懵了,因为她虽然是个吃货,却是个只会吃不会煮的吃货啊! 於是赶紧打断了她哥哥的话,道:“等我以後找了个会做菜的男朋友後,哥哥你再把这些说给他听!” 简诚闻言愣了下,接着挑高了眉,微微睁大眼睛瞪着她。 简缘见状好笑道:“你这是什麽表情?” 简诚瞪眼看着自家妹妹这副软萌软萌的样子,一想到被自己一手带大的软萌妹妹有一天会被个不知哪来的臭小子给拱了就觉得很生气。 为什麽世界上会有“妹婿”这种让人讨厌的生物呢? 简诚愈想愈生气,到後来表情慢慢变得哀怨起来,他看着简缘一会後,突然叹了口气,接着语重心长地道:“缘缘啊,你以後看人得小心点,千万别被花言巧语的人给骗了,且定要先谈心再谈情,等足够了解对方是个什麽样的人後才交往,可千万别跟人玩什麽速食爱情,还有……” 愈说愈说不下去了,于是又重重叹了口气:“唉。” 简缘:“……???” 简诚看着自家妹妹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心里暗暗计画着以後定要替她好好把关,未来妹婿最好是个温柔体贴,专一爱妻又能护妻的人,哦对了,妹妹这麽爱吃,最好妹婿也能煮得一手好菜,然後最重要的是,要尊重他这个大舅子! 幸运的是,简诚未来的妹婿几乎每一项都做到了,不幸的是,他唯一没做到的就是最後一条。 当然,那是後话了。 愉快温馨的周末就这样以简缘扛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心满意足地回l市而结束了。 到了公寓後,简缘发现一楼的店面已经装潢好了,前几天店面的招牌便已挂好,是间风格可爱的早餐屋。 此时有个披散着长发,背影纤瘦美好的姑娘正站在门前整理花盆,简缘猜测她应该就是早餐屋的店长,於是走上前笑盈盈地与她问好:“你好。” 姑娘闻言回头,她是个年约二十多岁,相貌柔美、十分有气质的女人,她一见了简缘便也笑了,笑时眼睛微弯,唇角还有小小的梨涡,显得十分甜美,“你好。” 简缘见她这亲切的模样顿时心声好感,自我介绍道:“我是住在五楼的简缘。” 那姑娘闻言表情微讶,复又笑道:“原来是楼上的住户呀,你好,我叫何思可,是这间早餐屋的店长。”说罢,朝简缘伸出手,“请多指教。” 简缘笑着握上她的手,又问道:“不知道早餐屋什麽时候开业呀?” “这周三。”何思可笑盈盈地道,“届时欢迎光临。” “嗯,一定的。” 别了何思可後,简缘便回到五楼的住处。然而当她进了家门,却没瞧见小男鬼的身影。 咦,他去哪了? 简缘一边疑惑地想着一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待她将袋子里的零食与泡面整理好并放进柜子後,她又顺手拆了一包原味薯片,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着。 正吃到一半时,便瞧见小男鬼从大门外穿了进来,看上去垂头丧气的,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直到他听到客厅内的声音,猛然抬头看见坐在沙发上啃薯片的简缘时,眼睛才忽然一亮,表情也变得明媚起来。 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 他几步快速地奔到简缘身旁,亮着眼睛笑盈盈地看着她。 简缘即时移开目光,转而移向电视,却还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目光定在她脸上。 半晌,当感觉小男鬼没再看她时,她才偷偷用眼角余光看他,就见他视线转向了她手里的薯片。 ……小孩子估计也喜欢吃这些。 於是简缘缓缓将薯片放到桌上,然後站起身往浴室走去。 进浴室前回头看了客厅一眼,只见小男鬼正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薯片,她於是又郁闷地想,鬼魂能吃人类的食物吗? 待进了浴室,关上门后,她靠着门发了一会呆,突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庄瑞妍的事让她明白,即便她多麽努力地想要假装事不关己,可拥有阴阳眼这事已经让她被迫与灵界产生了连结。 既然如此,不管她有多不愿意,都不该再继续假装下去了。 她必须得多少了解下鬼魂的世界,这样若是之後遇见了类似的状况才能保护得了自己。 而至於该怎麽了解,她觉得,小男鬼或许是个很好的下手点。 待她出去了便和他坦承一切。 想到这,她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一边拿莲蓬头淋水一边轻声哼着歌。 浴室内渐渐被蒸腾的水气填满,连镜子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当简缘正举高莲蓬头用温水淋着自己的脸时,忽然听见一阵“呜——”的声音,她闻声一愣,将水柱拿来,疑惑地盯着手里的莲蓬头。 那道声音便是从莲蓬头里发出来的,听上去有些像火车发出的车鸣声。 正想着是不是莲蓬头坏了,就见水柱慢慢地变小了,而当水彻底停下後,一颗脑袋竟忽地从莲蓬头上的细孔冒了出来! 那是个小萝莉的脑袋,整颗头**的,当她从莲蓬头的细孔跑出来後,刚好正对着简缘的胸口。 然後她盯着她的胸围看了下後,啧啧两声讚道:“小姑娘身材不错!” 接着又抬头看向简缘,就见她也正瞪着眼睛看她。 小萝莉眨眨眼睛,歪着脑袋问:“咦,你看得见我?” 回应她的是简缘猛地把莲蓬头砸在地上,然後抓起一条浴巾匆匆奔了出去的背影。 当她惊魂不定地奔进客厅後,便见小男鬼正坐在沙发上,可他的身旁却多出了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那女人此时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简直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似地,一边道:“噢,好久没看这种没营养的肥皂剧了。” 说完,注意到站在一旁呆愣地看着自己的简缘,挑了挑眉道:“咦,小姑娘,你看得见我们?” 小男鬼也眼巴巴地盯着她。 简缘脸色一白,猛地转过身去,却又瞬间撞进一个年轻男人的眼里。 她冷不防被站在身後的他吓了一跳,不由後退几步,然而手里的浴巾却一时没抓紧,不慎掉了下来。 男人於是猛地瞪大了双眼。 女人则怔了一下,接着赶紧抬手捂住一旁小男鬼的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儿童不宜儿童不宜!” 这时那个从莲蓬头冒出来的小萝莉也从浴室走了出来,一瞧见简缘立即轻佻地吹了声口哨,道:“哟,前.凸.後.翘呀!” 简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後涨红了脸,猛地蹲下身子抱住自己放声尖叫:“啊!!!!!!!” 18.认识 当简缘穿好衣服後,她铁青着一张脸、抱着个抱枕窝在沙发上,面前坐了四个神色各异的半透明人。 一个是与她相处多日的乖巧小男鬼,一个是穿着米白色长裙的长发女人,相貌年轻秀丽,正抱着手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一个则是有一头深栗色短发的年轻男人,五官端正俊朗,邻家大哥哥类型,他的俊脸此时犹带一抹红晕,正一边搔着头一边尴尬地看着地上。 简缘见状脸又黑了几分,用膝盖想也知道他在尴尬什麽。 想起方才的场景,她简直想以头抢地了! 想到被个男人看光了她就……虽然他是鬼,但也是个男鬼啊!!! 欲哭无泪了一会後,简缘只能努力忽视他,将目光移向最後一个半透明人……不,也不能说是半透明人,因为她只比普通人还要再稍微透明一点而已,乍看之下简缘还以为她是个活人呢! 可是活人是不可能从莲蓬头的细孔冒出来的,变魔术也不可能。 只见小萝莉身上的水已经乾了,她此时正翘着腿坐在一张红色软矮凳上,见简缘看她,便装作妩媚地朝她投去一个媚眼。 简缘僵着脸移开目光。 偌大的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首先打破沉默的是那位尴尬的男鬼,他压低了声音侧头问身旁的小男鬼:“小亦,你不是说五楼的姐姐看不到你吗?” 虽说他压低了声音,可在座的每一个人……在座的一个人和其他三只鬼都听得清清楚楚。 简缘突然觉得有些心虚,赶紧移开目光,可朝右边看就对上小萝莉鬼,朝左边看则对上长发女鬼,最後她只能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小男鬼闻言也很是纳闷,他看向正低头看着脚尖做心虚貌的某人,问道:“姐姐,原来你看得见我?” 简缘又将头压低了几分。 小男鬼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很是委屈,“那你为什麽骗我?还假装看不到我?你这两天不在家,我还以为你走了,也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的哽咽,不明显,却听得简缘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原来他刚才原先一脸垂头丧气,一看到她却欣喜地扑过来的原因是这样…… 还有他说“也不要我了”是什麽意思?难不成他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想起他每晚都可怜兮兮地窝在她身边,走到哪就要跟到哪,彷佛深怕她会不见的模样,简缘就觉得有些鼻酸。 於是她抬起头来看向正扁着嘴委屈地看着她的小男鬼,道:“我、我不是……我只是……” 却不知道要从何解释起。 这时,那位始终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长发女鬼抬手撩了下头发,笑道:“还能是为什麽?这位小姐姐不想惹麻烦呀。” 小男鬼闻言更委屈了,用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看简缘,道:“姐姐,原来我是麻烦吗?” 简缘:“……” 虽然那只女鬼说的没错,可是……啊啊啊她受不住他这湿漉漉的委屈小眼神啊! 於是她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对着小男鬼温声道:“小亦,姐姐不是嫌你是麻烦……对了,你是叫小亦?” 她刚刚听见那男鬼喊他小亦了。 小男鬼点点头,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她,道:“嗯,我叫柏亦。” “柏亦呀?名字很好听。”简缘笑眯眯地说:“我叫简缘。” 柏亦听了乖巧地喊了一声:“缘缘姐姐。” 简缘听了一颗心都要被萌化了,几乎已经忽略他是只鬼的事。 直到他又乖巧地补了一句:“我是淹死的。” 简缘:“……” 她瞬间僵了脸瞪眼看他,他则用无辜且无害的目光回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一旁的三只鬼见状忍不住笑了,其中又以那长发女鬼笑得最欢,她抹了抹眼角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鬼界的鬼在自我介绍时习惯介绍一下自己是怎麽死的,这样比较容易找到夥伴,别介意哈。” 简缘抽了抽嘴角。 ……比较容易找到夥伴? 她在心里想像了下一群鬼聚在一起说:“嗨,我是车祸死的!” “咦,好巧,我也是车祸死的!” “哇哇哇我也是耶!那我们就是夥伴啦!” 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那个场景虽然诡异却有点好笑。 於是她乾笑几声,“原来是这样啊……” 女鬼又拨了下头发,朝她笑得亲切,道:“你好,我叫范曦沫,可以叫我曦姐,我应该比你大几岁。”顿了下,补充道:“我是病死的。” 简缘:“……你、你好。” 接着是那位邻家大哥哥型的男鬼,他搔了搔头有些靦腆地笑了下,笑的时候会露出小巧可爱的虎牙,道:“那个……你好啊,我叫陆言曜,他们都叫我……” 曦姐抿唇笑了下,打断他的话:“烧炭哥。” 陆言曜哈哈地笑了几声,道:“对,就是烧炭哥,你也可以那样喊我。” 简缘却是犹疑地道,“所以你是……” 烧炭哥眨眨眼睛,道:“对,就是烧炭自杀死的。” 简缘:“……” 卧槽,自杀!!! 简缘瞪大双眼看他,道:“你、你在这间公寓里自杀的?” “对呀,在三楼。”烧炭哥笑得有些灿烂。 简缘艰难地噎了口口水,忍不住问:“为、为什麽呀?” “我忘了耶。”烧炭哥搔了搔头,看起就像是个又傻气又天真的阳光男孩,“老实说,死後我除了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外,其他事都忘了。” 简缘愣了愣。 这时,始终在沉默不语地坐在一旁的小萝莉终於开口,道:“有些鬼会因为死亡时受到某些冲击而在死後忘了生前的一些事,且随着鬼在人间愈待愈久,对於生前的记忆就会愈模糊。” 说到这,她的眼睛转了下,看上去很是古灵精怪,道:“对了,我叫白涓涓,是这栋房子里待得最久的。” 简缘下意识地问:“那你是怎麽死的?” 白涓涓调皮地笑了下,“我是死在水塔里的。” 简缘:“……” 早知道就不问了!怎麽他们的死法一个比一个恐怖啊啊啊! 就在简缘即将崩溃之时,白涓涓又笑着补充道:“我平日里的爱好就是顺着水管管线在房子里溜哒,今天刚好顺着水流跑到你的浴室里了,吓到了你真是不好意思哈。” 简缘看着她天真无邪又可爱的笑容,实在生不起气来,最後只好道:“……没、没事。” 白涓涓脸上的笑意更甚。 互相“认识”了之後,白涓涓等三鬼便礼貌地表示不打扰了,正要离开时,简缘又喊住他们,问道:“那个,除了你们,这栋公寓里还有没有……” “你想问还有没有其他鬼是?”曦姐友好地笑了下,道:“我在四楼,烧炭哥在三楼,小亦在五楼,涓涓在顶楼,除此之外还有一对姓颜的老夫妻在二楼,不过他们不常出来。” 简缘无语地想,这里竟然每一层楼都有一个鬼…… 这时烧炭哥又补充道:“原先还有一个叫做郑宁的女生在一楼,最喜欢待在电梯里,不过她最近不见了。” 简缘愣了下,突然想起刚搬进来时在电梯遇见的那个花痴鬼,忍不住问:“她去哪了?” 烧炭哥想了想,道:“不知道,估计是投胎去了或者去到别的地方了。” 简缘闻言心下一沉,心想那花痴鬼不会是那天跟着她哥哥回家了?! 可是搬家後,和哥哥见面时她没觉得他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也没在他身边看到那个花癡鬼,不像是被缠上了。 难道真的如烧炭哥说的,她是投胎去了或者去了别的地方? 但愿如此。 19.驱魔 睡前,简缘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柏亦则坐在她对面,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天真而乖巧地看着她。 房里色调温馨的灯光灑落在他半透明的身子上,使得他整副看似冰冷的身体显得柔和温暖了些,而他脸上的笑容又可爱柔软得让人心碎。 简缘打定了主意要和他谈谈,於是沉默了一会後便轻声开口:“小亦,你今年几岁了?” 柏亦闻言茫然地看着她,想了半晌才苦恼地道:“死掉的时候是七岁,今年……我不知道我今年几岁了。” 简缘点点头,笑着说了一声“没关系”,又道:“小亦,你说你是淹死的?” 柏亦点了点头。 简缘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是怎麽……怎麽淹死的?在哪里?” 柏亦垂眸,神色黯然地说:“和爸妈去玩时不小心掉进河里了,然後……然後醒来时我就一直待在河边了。” 他说到这里时微微皱了下鼻子,道:“涓涓姐说,鬼的方向感不好,鞋子掉了的鬼找不到回家的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我的鞋子掉了,被河水冲走了。” 他耸拉着脑袋,看上去很委屈,“我走了好久、好久才回到家里,可是当我回来的时候,爸妈已经不在了。” “家里?”简缘愣了愣,“是这里吗?” 柏亦点点头,道:“嗯,以前我和爸爸妈妈住在这里。”顿了下,又道:“这里离妈妈工作的地方近。” “妈妈在哪里工作?” 他扁起了嘴,“我忘记了……” 他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模样,“我连爸爸妈妈长什麽样子,叫什麽名字都忘记了……姐姐,我会不会永远都找不到爸爸妈妈?”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哭音,脸上的神情很是落寞,看得简缘也觉得很难过。 这麽小的孩子……死去後还留在人间不愿离去原因,大概就是想再见一次爸妈? 简缘看了他半晌後,突然伸手轻轻覆上他半透明的脑袋,温声道:“小亦想见爸妈是吗?” 柏亦闻言一愣,抬头看她,在她温柔专注的目光底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简缘於是笑了,“那姐姐帮你找爸妈。” 说完,又补充道:“不过我的能力有限,我们的线索又不多,所以短时间内可能还找不到,就让我们慢慢来。” 柏亦眼角挂着的泪珠终於掉了下来,像流星一般划过他的脸颊,坠落时又消失在半空中。 他的脸上漾起了一抹大大的笑容,似破开厚重云底的阳光,令人看了整颗心都暖洋洋的,心情也陡然好了起来。 …… 深夜,当城市里大半人家的灯火都熄灭之际,l市东区的夜店街却正是一片热闹。 摇滚电音在街头巷尾轰轰作响,震得人耳膜发疼。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影落进人的眼底,使得这个世界看上去是一片朦胧而奢靡的模样。 街角一家酒内此时正高朋满座,那酒走的是复古高雅的风格,室内昏黄的灯光投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模糊了脸部的轮廓,增添了几道神秘的阴影。 只见店内坐了形形□□不同的人,唯一的共通点是,他们大多数人的穿着皆是贵气不凡。 徐靖正站在酒店门口,高大挺拔的身影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尤其他今天穿了一身神秘的黑,眉眼冷峻,目光沉凝,那通身冷硬得令人不容忽视的气息令人不由忽略了他过於年轻的面庞,即便只有一道侧脸,也引得人目不转睛。 任何人都不会想到他只是个大二的学生,只知道他是个气质冷冽霸道的男人。 极具吸引力。 就在店内的女人们暗暗地打量着他时,他突然推开大门走了进来,脚步沉稳地朝台走去。 只见台前同样坐了几个男男女女,不过此时略微嘈杂的声音显示,有人正在争吵。 那是个挺着啤酒肚、已然喝得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正举着酒杯骚扰旁边的女客人,“小妞,你就陪爷喝一杯?爷请你喝啊,趁着爷今天心情好……” 被他骚扰的女人显然已经很不耐烦,当下也十分不客气地打掉他不断伸过来的手,怒道:“大叔,我已经说了不要!你是听不懂人话是吗?要发酒疯回家去,再骚扰我的话我可叫警察来了!” 那中年男人看着被她打红了手背,又听她威胁说要叫警察来,原本醉得有些混沌的眼神立即染上了一层戾气。 他瞬间变了脸,抬手一把揪住女客人的头,呛道:“你这臭女人说什麽?要叫警察来?行啊,你去叫啊,去啊!” 他手上的力道极重,扯得女客人疼得瞬间飙泪,不停地试图扳开他的手挣扎着,“放开!快给我放开!” 女客人的朋友见状也赶紧上来帮忙,却被那男人一把挥开,狼狈地倒在地上。 酒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中年男人依旧扯着那女人的头发,满脸横肉,嚣张道:“你这女人简直敬酒不吃吃罚酒啊,看爷今天怎麽教训你!” 说完,他高高地扬起了手,就要朝女客人的脸上挥过去。 在一片惊呼声中,他的手被人生生地拦截在半空中。 握着他手的人手劲极大,捏得他痛呼一声,当下怒气冲冲地朝一旁看去:“又是哪个不长眼的……” 话到一半,目光对上一双冷厉的深灰色眸子,那双眼睛里的幽冷厉色令他瞬间噤了声。 一股寒凉彷佛透过那双眼爬进了他的灵魂深处,身子忍不住抖上一抖。 徐靖冷眼看他,沉声道:“放开她。” 男人几乎受不住他的目光,闻言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女人的头发。 待徐靖也放开他後,他立即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灰溜溜地奔出了酒。 “谢谢你……” 一道略带羞怯的声音响起,当徐靖扭头看去时,就见和他说话的正是方才被那男人扯住头发的女客人。 他闻言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接着便跟着走出了酒,消失在门口。 酒旁的一条暗巷里,方才那在酒内发酒疯的中年男人正沿着巷子一路歪歪斜斜地走着,面上犹带戾气,嘴里也愤愤地骂着一连串不堪入耳的粗话。 就在这时,一道冷酷低沉的声音突然喊住了他:“大叔,你东西掉了。” 中年男人闻言下意识回过头去,还来不及看清来人,一个带着强劲气流的巴掌已朝他面上拍了过来,重重地印在他的额前。 只听“啪——”的一声,男人被那一巴掌打得踉跄几步往後倒在地上,同时间,一团黑气也被那道掌风逼了出来,从他的头顶与肩膀处钻出,缓缓地凝聚在一起。 徐靖冷淡地看着那团黑气,扳了下手指,道:“劝你安分点,等会才不会那麽痛苦。” 只见那黑气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听见他的话犹疑了下,道:“你是谁?是鬼差吗?” “不是。” 待听见徐靖一说了“不是”後,那团黑气凝成的人形顿时朝他袭了过来,声音里带着阴狠,“既然不是,就给爷滚边去!” 在它袭到面前时,徐靖动作俐落地侧身避了开来,接着反手将一张摺成火焰形状的黄纸朝它扔了过去。 熊熊烈火立即笼罩住整团黑气,凄厉的喊叫声顿时响遍整条暗巷。 当然,普通人是听不见的。 徐靖看着那被烈火烧得扭曲的人形黑气,微微挑了下眉,道:“早让你安份点了。” 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恭喜你,提前体验了第十六层地狱的烈火之刑。” 回应他的是更加凄厉的喊叫声。 待火焰燃尽之时,那团人形黑气也跟着消失在空气中,被送往了它应去之地。 徐靖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黄纸,收进口袋里。 正要转身离开时,便听见巷口传来了一阵掌声,紧接着是一道粗哑低沉中,带着一股莫名幽凉的声音响起:“靖哥,厉害呀,上次是排水孔,这次是烈火刑,你肯定是凡间里最有创意的驱魔师。” 徐靖看向那立在街口、此时穿了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蹙眉道:“你又来做什麽?” 那男人嘿笑几声,道:“靖哥,别摆出这麽嫌弃的表情嘛,我可是很开心能见到你的。” “成天就知道跟踪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暗恋我。”徐靖呵呵地冷笑一声,道:“千万别,我可不想跟你来一段人鬼情未了,还是bl版的。” 男人:“……” 卧槽,我也不想跟你来什麽bl版的人鬼情未了好吗! 黑衣男人心内腹诽着,面上却乾笑几声,道:“靖哥,这次真的有正事的!” “你每次都这麽说。”徐靖一副看透了他的模样,“全都是跟踪我的藉口。” “……” 黑衣男人不敢废话了,赶紧把来找他的目的说了出来,“靖哥,是这样的,我们boss有请。” 徐靖闻言一愣,等意会过来他说的“boss”是谁,立刻紧紧地皱起了眉毛,显得更嫌弃了,“他来做什麽?” 黑衣男人瞧他这副嫌弃的模样,忍不住想,靖哥果然就是靖哥,普天之下敢这般嫌弃他家boss的人也就只有这麽一个靖哥了。 啧,难怪boss对他这麽念念不忘,追到了人间来也不放过。 20.阎王(内含入v公告) 徐靖跟着那黑衣男人穿过了几条街,最後来到了一间位於暗巷内的小餐馆。 从餐馆内照出来的橘色系灯光灑在昏暗的街道上,恰如一盏暖灯绽放在暗街上,带给人一股家一般似的归属感,最是吸引疲惫的旅人们。 只见店门口那厚重的玻璃格子木门旁挂了张正方形的木牌子,上头写有两个深褐色的、看起来极具文艺感的字体:归途。 或许有人会觉得小餐馆的名字颇具内涵,甚至给人一股难以言喻的美感,可徐靖却只觉得这个名字很不吉利。 人生旅程的归途是什麽? 通往地狱之路呗。 开了门後,门上的风铃响起一阵清脆的声音,台前有个相貌秀丽的年轻女人温柔地道了一声:“欢迎光临。” 待看清楚走进来的两人後,她微微挑了下眉,道:“哟,是小黑呀?boss在包厢等你了。” 说完,又看向徐靖,脸上浮起一抹亲切的笑,“靖哥,好久不见。” 徐靖淡淡地点了下头,道:“孟小姐。” 被称作“孟小姐”的女人闻言笑意更深,道:“里面请。” 两个人於是朝店内最里头的那间包厢走,待开了门後,就见偌大的包厢内坐了一名贵公子似的男人,正拿着汤匙品尝面前的那一盅汤。 那是个十分年轻的男人,肤色白皙,五官昳丽,一双黑眸亮如寒星,正抿着汤匙缘的双唇则恍若带血,艳红如浩浩绽放在黄泉路旁的红色彼岸花。 只他一人的颜色,便使得周遭的一切全沦为背景。 若是其他人见了他,定会惊艳地觉得他是个俊美无双、气质出众的男人,可对徐靖来说,只要一个形容词外加一个名词就能概括他的一切—— 阴魂不散的妖孽。 贵公子一见他俩,第一句话不是向他们打招呼,而是嫌弃地将银制汤匙丢到一旁,夸张地摆出一副嫌弃到不行的模样,道:“小黑,你去跟孟婆说让她换个食谱,这汤里加彼岸花汁实在是太难喝了!” 小黑闻言吓得双肩一抖,有些惊慌地朝左右看了下,然後才睁大眼睛道:“boss!您别叫孟……孟姑娘孟婆呀,她最讨厌人家喊她孟婆了,要是让她听见了准要举着菜刀追杀你一百条街的!” 孟婆正是站在台後的那位姑娘,她一向最讨厌人家喊她孟婆,原因是她觉得自己明明长得是一副青春明丽小姑娘的模样,凭什麽被人喊孟“婆”?明明该喊孟姑娘呀! 贵公子闻言眨眨眼睛,道:“哦,这不是喊习惯了麽。” 说完,看向站在小黑身旁冷着脸的徐靖,举起手来一个劲地冲他挥着,那手都挥成无影手了:“徐靖,好久不见!” 回答他的是徐靖的一声冷哼。 小黑见状则抽了抽嘴角,道:“boss,您老别这麽浮夸行吗?” “这不是为了缓和气氛吗?”贵公子放下手,脸上过於明媚的笑容也敛了几分,他瞅了徐靖一眼,道:“你看徐靖都要冷成一块冰了。” 徐靖抱手靠在门边,冷着脸没有说话。 小黑闻言则暗暗腹诽,这还不是因为boss您老是找人家麻烦吗…… “好了,别站着了,快来坐。” 贵公子笑眯眯地说,待徐靖与小黑走过来坐下後,亲自倒了杯茶递到徐靖面前,随口话家常似地道:“对了,你妹妹最近的病情还好?” 徐靖举起茶杯浅抿了一口,淡淡应了一声:“嗯。” 贵公子又笑着道:“你是不是很庆幸和我们签了契约呀?” 说完,又轻叹一声补充道:“唉,真是个可怜的小姑娘,幸好她有个好哥哥。 徐靖闻言一顿,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抬眸,目光冷厉地朝他看了过来。 小黑待在一旁都感受到那股可怕的杀气了,忍不住抱住双臂朝一旁缩了缩,内心流着泪想,boss,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找话题聊的人…… 哪壶不能提,偏偏要提这壶啊? 这时,徐靖突然冷笑一声,幽深的眸子里带着讽意,道:“既然觉得她可怜,那阎王大人不如替舍妹多延长一些寿命,或者乾脆替她换具健康点的身体。” 阎王:“……” 脚尖彷佛传来了一阵痛意,难道,这就是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吗? 见徐靖冷冷地看着自己,眼里的冷意彷佛要将他冻成一块冰,阎王大人终於懂得看人眼色,没再开口触人逆鳞了。 他只乾笑几声道:“徐靖,你简直比第八层地狱的冰山还冷啊,要是把你丢去第十六层地狱,估计那里的火山都能被你冻成冰了,改天地府需要两座寒冰地狱再找你啊哈哈哈。” 徐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旁的小黑则捂脸心想,boss别说了呀,这个笑话并不好笑啊! 幸而阎王大人笑了几声後终於发现这愈发尴尬的氛围,於是闭上嘴略有些委屈地看着对面的徐靖。 待周遭安静下来後,徐靖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淡声道:“说,找我什麽事?” 阎王也没再废话,侧头朝小黑使了个眼色,道:“小黑,把那东西拿给他看。” 小黑应了声“是”後,突然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娃娃放在桌子上。 那是个十分诡异的娃娃,脑袋与身体不成比例,头极大而身体极小,且五官也甚是丑陋,甚至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竟像是透着一股阴毒,盯着人看时会让人不觉背脊发凉。 那是一个令人看了就非常没有好感,甚至觉得有些可怕的娃娃。 徐靖蹙眉看着那娃娃,伸手在娃娃的心口戳了一下,道:“这麽恶心的东西是哪来的?” 说完,手指又在娃娃身上狠狠地戳了几下。 阎王微微笑道:“嘿,别戳,这里头住着一只恶鬼呢。” “哦?”徐靖闻言挑了下眉,冷淡的面容上顿时浮现一抹感兴趣的表情,只见他修长的五指间顿时变出了几张摺成不同形状、且颜色各异的纸。 其中便包含了方才在暗巷里的那张火焰形状的黄纸。 他的眼里闪过一道厉色,幽冷的眼神看得那娃娃的身子似乎也轻轻颤了下。 “别吓坏它了,等会还要抓去地狱提审呢。” 徐靖这才收起了那些纸,不过手指依旧在娃娃身上戳着,那强劲的力道戳得娃娃如果能吐血,估计早已血溅三尺了。 娃娃含泪表示,嘤嘤嘤这个人好可怕! “这是哪里来的?”徐靖问道。 “从一个跳楼自杀的人那儿得来的。”阎王抱手靠在椅背上,神色閒适,“那人从十一楼跳下来,结果掉到二楼的遮雨棚上,命大没死,不然咱们第十四层的枉死地狱就要再多一魂了。” “而这娃娃在那人跳楼後掉在了旁边的花圃里,刚好被路过的鬼差捡到了,一看竟发现里头住了个恶鬼。” 阎王说到这里面上虽然含笑,眼里却无半点笑意,“後来我让人去查了,发现近来人间透过娃娃圈养小鬼的事情层出不穷,这只是其中一件,还有无数件没被发现的呢,你也知道一旦涉及活人的事我们便不好插手,所以才要仰仗你们帮忙注意下。” 徐靖闻言敛下眼睫,面色冷凝。 这时一旁的小黑补充道:“这事我们已经告知了公会的陈会长,特地再通知靖哥你一声是因为跳楼的这人正是s大的研究生,加之先前发现s大里也有可疑的人,但我们追丢了,所以才要委托靖哥留意下。” 阎王冷笑一声,道:“如果是一般的游魂倒还好,可若是恶鬼……它们透过吸食人的负面情绪获得力量,并迷惑人的心智,我可不想见到有人因此而死,那後续处理可是很麻烦的。” “明白了,我会注意的。”徐靖点了点头,又道:“不过我认为这事幕後应该有推动的人。” 否则留在凡间的鬼魂本就稀少,怎会一股脑儿地跑进娃娃里? 阎王点点头,“的确有个怀疑对象。”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隐隐闪过一抹戾色,转瞬即逝,他微笑地看着徐靖,道:“不过这个会等确定了再通知你们。” “嗯。” 待说完了正事後,小黑将那娃娃收起来,周遭的气氛也终於变得轻松些了。 这时阎王像是忽然想到什麽,提起了一件事,饶有兴趣地道:“我上次听小黑说,你们学校有个小姑娘也看得见鬼,且身边还跟了个守护灵?那她有没有兴趣……” 徐靖闻言瞬间冷了脸,打断他的话:“我说过,别打她的主意。” 阎王见状愣了愣,被他那一脸冷肃给镇住了。 小黑上次就被他警告过,只以为那女孩是他什麽重要的人,没多想什麽。此时见场面突然僵了,便乾笑着出来暖场,道:“boss就是好奇,别放在心上啊靖哥。” 顿了顿,连忙转移了话题,“话说,靖哥你最近很忙呀,我好几次去你家都找不到你,就看到景越那混蛋。” 徐靖收起了脸上的冷色,淡淡地瞥他一眼,道:“你以後去了也找不到的。” 小黑眨眨眼睛,“咦,为什麽?” “因为我要搬家了。” “……”小黑瞪大眼睛,“为、为什么突然要搬家了?” 徐靖深深地看他一眼,道:“哦,为了要躲避跟蹤狂。” 小黑:“……” 待徐靖走了之後,小黑僵了许久才扭头问正閒适地喝着茶的自家boss:“您说靖哥这次搬家後,我们多久才找得到他的住处?” “十年,这小子愈来愈会藏了。”阎王啧啧地摇了摇头,“唉,还是小时候可爱,我说什麽他都信。” 小黑闻言腹诽地想,哪有说什麽都信,他明明都不搭理您好麽。 这时,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麽,顿时苦恼地道:“话说,boss,您说我们这样坑他真的好吗?待他百年後回到地府,会不会报复我们……” 一个为地府工作了百馀年的捉鬼大捕头,好不容易得了个假期到人间体验一世凡人的普通生活,结果又被自家这不靠谱的boss坑了个能见鬼的煞气体质,最后又被坑得不得不重操旧业。 而且,还是在什么都不知情的状况下,毕竟他转世前喝了孟婆汤。 小黑觉得,徐靖就是个不断被坑的可怜货,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阎王表示这不是个问题,“那到时让孟婆别给他喝记川水就行了,想不起前世就不怕他报复。” “孟婆和他关系最好了,哪会帮您坑他。” “有道理,那我还是先收买孟婆。” “……” 21.第 21 章 关於女二宿三楼走廊尽头的厕所镜子爆裂这事,并没有在校内引起多大的动静, 大家也只稍微讨论了下便很快地抛到脑後了。 何况期中考周将近,大家也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自从那天过後,简缘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薛凯莉了, 听黎多珍说她从那天以後也没有回宿舍,後来问了三年级的学姐才知道她似乎请了病假。 “她请了什麽样的病假?” 黎多珍摇摇头,道:“三年级的学长姐们也不知道, 不过我听寝室里的彦茹学姐说, 薛凯莉之前常常做恶梦, 还说看到幻觉, 後来她父母好像决定带她出国检查。” “她是不是有什麽精神上的疾病?”小乔闻言撇了下嘴, 道:“包括之前一直缠着缘缘问她是不是看得见鬼这事, 怎麽看都像是精神上出了什麽问题。” 小乔是一个无神论主义者, 并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神一类的事,因此当初听见薛凯莉的那些言语时,也只当成她是在装神弄鬼。 简缘扯了下嘴角,并没有说话。 三个人很快地又转移话题,聊起了别的事情。 後来简缘又鼓起勇气去了一次女宿三楼的厕所, 发现庄瑞妍的确不见了。 简缘於是问黎多珍:“镜子爆炸那一天, 你有没有听说宿舍里有男生进来了?” “男生?”黎多珍眨眨眼睛,想了一下,“镜子碎了之後是有几个学校工友进来清理碎片,你说的男生是指他们吗?” 简缘摇摇头,“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人吗?” “没有啊。”黎多珍奇怪地看着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宿舍严禁男生进来,被抓到的话可是要记过的。” s大宿舍管理得十分严格,除了搬宿舍那天以外,不管男宿女宿在平日都严禁异性进入,就算有要事也不允许,要是违规不仅要记过,还会在宿舍内全面性广播,闹得人人皆知某某宿舍的某某寝室有异性进入了。 至於为何s大宿舍管理得如此严格,学长姐们说这又是牵涉到一个校园传说,听说许多年前有个女生被骗进男宿遭到奸.杀,且过了很久才被发现,自那之後学校就严禁异性进入宿舍楼了,违者重处。 简缘不能进去男宿,自然也无法得知这个传说是真是假,只再一次咂舌表示,s大的校园传说真遍地都是,哪儿都有鬼故事。 黎多珍见她突然沉默,又疑惑地道:“不过你为何突然问这个?你看到有哪个男生偷溜进来了吗?” 简缘这才回神,赶忙摇了摇头,“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黎多珍并没有怀疑,很快又与她说起别的事。 简缘表面上作专心聆听的样子,心里却有些苦恼的想,看来要找到当天那一个人有些困难呀。 她甚至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s大的学生。 只是她总觉得自己似乎曾经见过他,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见过他,而他又是谁。 他到底是谁呢? 这时她与黎多珍正好走出了化工系系馆,准备去排球场找小乔,而对面的机械系馆也刚巧走出了一群学生,其中徐靖赫然就在里头。 简缘只顾着思考了,没注意到旁人,倒是徐靖在与她擦肩而过时扫了她两眼,又很快地移开了。 陷入思考中的简缘忽然感受到一道强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又很快消失,彷佛错觉一般。 她的脚步於是一顿,猛地回头看去,却只瞧见一片黑鸦鸦的人群。 黎多珍见她突然停下脚步,不由回头奇怪地道:“缘缘,你在看什麽?” 简缘看了一会後,才有些失神地说:“没什麽,我们走。” …… 简缘回到家时天还没黑,然而她才刚开了门,就瞧见四只鬼正聚在她家的客厅里开party。 简缘一进了门便受到了他们的热烈欢迎,“姐姐/妹妹/缘缘,你回来啦!” 看见四张兴高采烈的鬼脸,简缘嘴角一抽,不明白这欢快的气氛究竟从何而来。 要是以前,简缘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跟鬼魂们相处得如此融洽。 不过虽然家里偶尔会被四只鬼占据,可至少还有个好处,那就是有他们在就不需要开空调了。 整个室内都凉飕飕的,非常凉快。 至於到了冬天该怎麽办,简缘就没再继续思考下去了,毕竟她一向是个活在当下的人。 柏亦是第一个扑过来的,他看着她手里提的袋子,天真好奇地道:“姐姐,这是什麽?” “我的晚餐。” 他哦了一声,又问:“姐姐的晚餐吃什麽?” “泡面。” 他立即皱起了小眉毛,指责似地道:“姐姐怎麽又吃泡面?你已经连续吃了三天的泡面啦!我妈妈说小孩子老是吃泡面不好。” “姐姐不是小孩子,已经是大人了,常常吃泡面没关系的。”简缘微笑地说,又补充道:“你妈妈只说小朋友不能常吃泡面,有说大人也不可以吗?” 柏亦小朋友闻言果然松开眉头,茫然地思考起妈妈有说过大人也不能常吃泡面吗? ……好像没有哎。 为什麽呢?为什麽小孩子不能常吃,大人就可以呢? 柏亦小朋友为难地表示他陷入了一个难题。 简缘见他这副呆萌的模样,忍不住嘿嘿一笑,显然早已忽拢他习惯了。 正在厨房烧水时,有道声音突然在她耳边说:“你这样教坏小朋友可不好。” 简缘回头一看,就见烧炭哥正坐在餐桌上指责地看着她,然後又听他说:“而且常吃泡面可不好,要是懒得去买,可以叫外卖呀。” 简缘拆开包装,道:“可是我比较喜欢吃泡面,而且泡面便宜。” 烧炭哥闻言竖起眉毛,抱着手臂道:“可是泡面不营养呀,小姑娘正在长身体的年纪,总是吃这个怎麽可以?你难道没看过之前报导有个高中生连续三、四年每周吃个三、四次的泡面,结果高三时得胃癌死掉的事吗?” 他一说就劈里啪啦的停不下来,简缘被他的话语轰炸得觉得他简直跟她哥有得拼。 据她几天的观察下来,烧炭哥就是个唠叨帝,且不管什麽东西都能唠叨。 上到吃食健康,下到收纳家务,就连厨具该怎麽刷,衣服该怎麽洗他也能讲出长篇大论,要不是他过於年轻,简缘都要怀疑他是个拥有十年以上经验的全能型家庭煮夫了。 “你跟我哥还真像,他也老是喜欢东唠叨西唠叨的。”简缘一边煮面一边同他閒聊,“你有妹妹或是女朋友吗?要是有她们肯定被你唠叨死。” “女朋友没有,妹妹的话……估计有。”烧炭哥搔了搔头笑得跟个阳光纯真的邻家男孩似地,“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特别亲切,就跟我妹妹似地。” 简缘瞥他一眼,好笑道:“你怎麽那麽肯定你没有女朋友,以前的事你不都忘了吗?” 烧炭哥眨眨眼睛,道:“不晓得哎,心里就是莫名地肯定自己没有女朋友,甚至还觉得有点难过……难道我是想追妹子没追到,因为失恋才自杀的?” 他愈想愈觉得这个猜测十分有可能。 简缘将面煮好後沥乾,并拌上酱料与青葱,闻言只笑了下,“也许。” 不过,她总觉得像烧炭哥这样阳光的人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还是说他只是一个外表阳光,内心却敏感多愁的人? 简缘自己也有许多这样的朋友,反而像黎多珍那样外表阳光活泼,内心同样天真单纯的人是极少数的。 大多数人,都是把内心的黑暗藏在明媚的外表下,不敢让别人发现自己的敏感与脆弱。而当有朝一日阳光的外墙一旦崩塌,内里的阴暗瞬间漫出来时,是足以将人彻底淹没的。 面煮好後,立即飘了满室的喷香。 柏亦与烧炭哥板着脸不赞同地看着那锅泡面,简缘没搭理他们。 曦姐则摆摆手表示这没什麽,“今朝有酒今朝醉,喜欢就吃嘛,人要活在当下!” 简缘发现,曦姐是个不拘小节,极度注重当下享乐的人,因此简缘某方面的放纵非但没受到她的指责,甚至她还极为赞同。 这也是个很妙的人。 而白涓涓则看着那锅泡面若有所思地说:“不得不说人的食物真是特别。” 她有时会蹦出一些奇怪的话,不过鉴於她平时的作风便很怪异,完全就是个爱搞怪的小萝莉,因此简缘也没多想什麽。 …… 今天是周六,因为期中考周快到了,所以简缘这周没有回家,倒是黎多珍那个“爱家”的孩子昨天下午就收拾好东西回家了。 小乔这周也没回家,因此简缘便和她约了一起去学校图书馆念书。 期中考前的这段时间学校图书馆天天爆满,要是不早点去肯定抢不到位置,所以简缘一大早就起床了。 当她下楼时,她瞧见一对半透明的老夫妻鬼正并肩沿着二楼的走廊散步,一见了她便向她露出一抹慈祥和蔼的笑。 这便是住在二楼的颜爷爷和颜奶奶了,烧炭哥告诉她,当初颜爷爷病逝不久後,颜奶奶便也跟着去了,死後却一直徘徊在生前住的房子里不愿离去,至今已超过十年,是这栋房子里继白涓涓後,待得最久的鬼魂。 简缘问:“那他们为什麽一直徘徊在这里不愿离去?” 烧炭哥摸摸鼻子,道:“好像说是要等多年前离家的儿子回来,不过他们都等了这麽多年也没等到,也许是他们的儿子也已经死了。” 简缘闻言默然。 下了楼後,她便直接往一楼的早餐屋去了。 何思可的早餐屋有个很可爱的名字叫做“simple day”,店内的装潢就如同她的店名一样走的是简单却又不失温馨可爱的风格,让简缘简直恨不得一整天都待在这。 基本上她每日的早餐都是在这里解决的,因此也和店长何思可混得非常熟悉。 聊过天後简缘才知道,原来何思可也是s大毕业的校友,甚至从前也在这一带租屋,对周遭十分熟悉,所以最後才会选择来这开店。 她还顺带为简缘解答了为何这间公寓的租金如此便宜。 “这栋公寓以前发生过火灾,烧坏了一大半,近年来才重新改建好。” 何思可一边说一边冲了杯咖啡,蒸腾而上的水雾模糊了她半张脸,使得隐在後头的微笑愈发朦胧美好,“在当年的事故中有人过世了,而这一带都是些老居民,老人家比较信邪,觉得出过事的房子不好,加上s大的学生租屋圈又在另一个与这里反方向的区域,所以公寓就愈发乏人问津,久而久之房子卖不出去又租不出去,只好将租金一压再压。” 简缘闻言点点头,心想多年前的火灾估计就是烧炭哥自杀时引起的,而在事故中过世的,就是烧炭哥他自己了。 …… 简缘料得不错,今日的s大图书馆果然呈现爆满状态,幸而小乔来得早,幸运地抢到了两个位置。 小乔趴在桌上挑着眉毛向简缘邀功,“我可是用自己的生命在守护这两个位子的!” “乖狗狗。”简缘将一条巧克力棒塞进她嘴里,摸摸她的脑袋,“赏你吃。” 小乔笑着踢了她一脚,“去你的!” 两个人安静下来读了两个小时的书後,小乔便一脸将要阵亡的模样趴倒在桌上了,可怜兮兮地看着一旁认真写笔记的简缘,道:“学霸,我不行了。” 简缘没有抬头,只伸手安抚似地摸摸她的头。 小乔於是又凑过去用脸蛋蹭了蹭她的手臂,跟撒娇似地。 简缘受不住她这等攻势,不由无奈地道:“怎麽啦?” “好烦呀。”小乔愁眉苦脸地道,“我不喜欢化学。” 简缘挑了挑眉,“不喜欢化学你跑来念化工系?” “我按分数填的呀。”小乔将下巴靠在交叠起来的手臂上,红唇微微嘟起,这副娇憨的模样引得坐在对面的男生忍不住频频抬眼看过来,“不然我也不知道要念什麽专业。” 她略微失神地垂下眸,原先明亮的眼睛变得稍嫌黯淡,“我跟你说呀,我原本,我原本……” 原本怎麽样,她没有说下去,简缘也没问,已然继续投入到书堆里了。 中午吃完饭回来後,当简缘拿着保温瓶去茶水间装水时,竟遇见了一个她这段日子来极力躲避的人。 那人一见了她脸上立即绽出一抹笑容,眼角微微上挑,一如既往的邪气却优雅,“简缘,好像很久没见到你了。” “呵呵。”简缘低下头来将杯子放上饮水机,侧头扫了他几眼,“真巧呀,穆学长。” 穆淮舟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起,微微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底下则是一条蓝底白直条样式的休閒西装裤搭白鞋,这副装扮使他看起来格外优雅贵气,文质彬彬,引得几个经过茶水间的女同学频频朝他看过来。 然而简缘却在心里暗暗地替他下了四个字的评语:衣冠禽兽。 先前即便不太喜欢他,可看在他是同系学长的份上多少还留了几分敬重,但自从听了薛凯莉对当年庄瑞妍那件事的“解释”後,简缘对这位学长仅存的敬重也消失殆尽了。 不管薛凯莉说的是不是真的,像他这种危险人物,她还是有多远离多远。 “简缘,你吃饭了吗?” “吃了。” “哦,那下午茶呢?吃不吃?” “我不吃下午茶。” “那晚餐呢?你几点下自习,我可以来接……” “学长。”简缘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接着抬起眼睛不闪不避地直直望进他的眼底,道:“你这些举动,我可以理解成你在追我吗?” 穆淮舟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这麽问,因为这姑娘总像只小兔子左闪右躲的,让他忍不住想逗逗她,看看何时能将她逼到角落去。 因此她突然这般直白地问出口了,的确让他有些惊讶。 这是不打算再躲了? 穆淮舟勾唇一笑,一手放上饮水机顶,一手抄着裤兜,身子微微倾向她,这副随意的姿态搭着那副俊美邪气的面容,倒真挺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浪荡公子哥。 简缘没有後退,即便感受到这已是个危险的距离。 穆淮舟的目光在她镇定的脸上扫了一圈後,缓缓笑道:“嗯,你可以这麽想。” 简缘於是笑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俏皮又无辜,“哦,那我拒绝你的追求。” 穆淮舟挑了下眉,道:“为什麽?” 他轻笑了下,用诱哄似地口吻说:“简缘,我说过,上了大学後凡事都值得一试,要是没有踏出那一步,又怎麽会知道结果是什麽呢?” “因为有些事情,不用试也知道。”简缘敛了笑容,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眼,道:“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你说你要追求我,可我从你的眼里没有看到一点对於喜欢的人的情意,只有猎人在追捕猎物时感受到的兴味与有趣。” 穆淮舟没有说话。 简缘又继续道:“不是我对爱情不感兴趣,而是我想要的是不掺染任何杂质,只单纯因为爱着对方而在一起的感情,不复杂也不变质,可是你想要的应该不是这种?” 穆淮舟终於缓缓地收起了笑容,最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说:“简缘,这世界上没有那种纯粹的感情。” “那就当作我是个在象牙塔里长大,梦想着有一天能找到真爱的天真小姑娘。” 简缘盛好了水,她缓缓地将杯盖旋上,然後又看着他灿灿一笑道:“即便这世界上没有白马王子,我也会找个至少懂得爱人的。” 至於富家公子的爱情游戏,找别人玩儿去。 待她走出茶水间,身影消失在拐角後,穆淮舟却依然站在原地。 心里有道声音问他,不追吗? 不。 他从来都是守株待兔,做一个冷眼旁观的猎人。 至於爱人? 他不会爱人。 因为他已经见识过爱情的丧心病狂与恐怖,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不相信爱情了。 …… 下午一点左右,何思可正拿着扫帚打扫店内的地面,忙到一半时,忽然看到一个男人提着几袋简便的行李朝这缓步走来,最後停在公寓的小门前。 在她的早餐屋店门旁设有道附有门锁的小门能通到公寓楼上,简缘平日便是从那里进出的。 只见那正站在小门前的是个十分高大的男人,背影看上去修长结实,他穿了一身黑,连头上也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看起来极为低调,像是不想引人注意,却莫名地不让人觉得鬼鬼祟祟。 也许是因为他的气场太过强大,给人一股正气凛然的感觉,看上去不像是有什麽坏心思的人。 但何思可仍旧停下了手边的动作,也不出去,就站在玻璃窗前悄悄地打量他,看看他想做什麽。 接着她就见那男人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串钥匙,开了小门後脚步沉稳地走了进去,何思可只匆匆瞥见他的一边侧脸。 冷峻英朗。 见他手里有钥匙,何思可不由纳闷地想,难不成是新来的住户?可是她没听说有人要搬来呀。 不过仔细想想,这栋公寓的房东低调得不行,还老是神龙不见首尾的,没特地通知其他住户有新邻居搬来也是有可能的。 因此她也没多想什麽,继续忙手边的事了。 四楼。 曦姐正站在走廊的窗口前眺望城市的景色,阳光穿过窗口照进房子内,她却特地避开了灑有阳光的那块地,站在了稍嫌阴暗之处。 鬼魂不喜欢站在太阳底下,因为本身就已经是半透明的灵体,再往阳光底下一站,简直都要看不见了,彷佛自己真的会被阳光给彻底蒸发掉。 鬼魂大多不喜欢那种感觉。 她正敛眸看着楼下道路上来往的行人与车辆时,忽然听见电梯“叮——”地一声,接着缓缓打开的声音。 曦姐以为是简缘回来了,不过简缘通常一路搭到五楼去,怎麽今天搭来四楼了? 然而当她扭头朝电梯门口看去时,就瞧见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提着行李从电梯内走出来。 那人浑身散发出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身为鬼魂的她感受得尤为强烈,明明没有与他接触,她却觉得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因为那是足以令任何鬼魂胆寒的凛然煞气,彷佛来自地狱深处而来,带着能镇压无边黑暗的力量。 曦姐匆匆地躲到一旁的花盆後,这时却见男人忽地朝她这瞥了过来,接着又移开了目光。 虽然只匆匆一眼,曦姐却仍是被那眼神给镇住了,她只觉得有股刺骨的寒凉仿佛从他的那双眼爬进了她的灵魂深处,令她止不住地战栗。 待他进了屋子後,曦姐又在原地傻立了一会,这才一溜烟地直奔楼下。 …… “啊?你说你那楼来了一个可怕的男人?” 烧炭哥坐在三楼阳台的衣架上,抱着手略微惊奇地看着此时明显一脸惊慌失措的曦姐。 这是谁?霸气的曦姐呀,她竟然也会露出这种疑似害怕惊恐的神情? 曦姐点头如捣蒜,半透明的脸蛋面色惨白,“是真的!我就跟他对到一眼,然後就有种自己下一秒就会再死一次的感觉……” 烧炭哥瞪大眼睛,“这麽夸张?” “不夸张!”曦姐瞪眼看他,双手捂着胸口心有馀悸,“明明已经是鬼魂,都没有心脏了,可我现在却感觉心口跳得飞快,好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似的。” “哇,这麽猛呀?”烧炭哥摸了摸下巴,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不过你确定他看得到你?” 曦姐蹙眉道:“不确定,我们就匆匆对到一眼,有可能他根本不是在看我,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觉得那个人好可怕……” 烧炭哥闻言点点头,从衣架上跳了下来,往走廊走。 曦姐连忙叫住他,“你要去哪?” “我去会会那个男人。”烧炭哥咧嘴露出一口灿灿的白牙,“放心啦,我会保护你的。” “……” 曦姐看着他那傻哈似的笑容,觉得好没有说服力。 然而烧炭哥还是一脸欢快地朝四楼奔去了。 来到四楼後,他看着面前那一道设有指纹锁的大门,表示门对鬼魂来说根本不是问题,直接穿过去就行。 果然,他很顺利的穿过来了,却见四楼屋子里的装潢不知何时竟变了个样。 从前没人住时,屋子里就只有几项基本家用设施,看上去空盪盪一片,没有丝毫人气。 可此刻一见,室内的家具不知何时竟被添得一应俱全,且摆设得十分乾净利落,极有条理。 家的样子最能展现一个人是什麽性子,虽然曦姐把新搬来四楼的住户说得跟来自地狱的死神似地,可烧炭哥光是看到这室内的装潢和摆置,就对这人生出了十二万分的好感。 同道中人啊! 烧炭哥一边赞叹一边朝屋子更里头走去。 那男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烧炭哥没看到他,於是他乾脆就着这屋子里的每一处开始打量起来。 然而,当他行经客厅里一摆放了几本书与装饰物的柜子时,身影忽地晃了晃。 下一秒,他便突然消失在空气中。 这时,卧房的门刚好被人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拿着条毛巾走出来,往浴室而去,走经客厅时,他扭头扫了眼空无一人的室内後,没发现什麽异样,便缓步踏进浴室,关上门。 …… 顶楼。 “啊?你说四楼来了一个可怕的男人,且烧炭哥一进了他的屋子就没再出来?” 白涓涓正盘腿坐在水塔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惊慌失措地站在底下的曦姐,又问:“那你进去找过烧炭哥了吗?” 曦姐白着脸摇了摇头,道:“没有,我见他没出来,就更不敢进去了……” 对於她这副略显惊恐的模样,白涓涓与烧炭哥的想法是一致的。 卧槽,这得什麽样的人才能让曦姐这等霸气女王型的鬼怕成这样呀? 且从来都是听说人怕鬼,白涓涓还没听过有鬼怕人的呢。 於是她拂掌灿灿而笑,“好,那我就替你去看看。” 说完,便钻入了水塔之中。 白涓涓将身子缩到极小,顺着水管的管线往下流,感觉到水流汇聚在一起朝某个方向而去,她便也跟着那水流走,最後从一个略微熟悉的细孔里冒出来。 当眼睛能见光後,她便瞧见了满室蒸腾的水雾,而她的面前正横着一片小麦色的肌肤。 上头六块腹肌形状完美,小麦色的肤色为这片腹肌更添几分性感。 白涓涓忍不住噎了噎口水,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然而她什麽都还没看见,就发现自己浑身都不能动了。 莲蓬头在这时被人往上移了下,下一秒白涓涓便撞进一双凌厉的深灰色眸子。 那人冷冷的看着她,眼神极具压迫感,饶是她早已见过大风大雨,在瞧见他的目光时心下也不由一颤。 “找死?” 他淡声道,嗓音低沉磁性,十分悦耳,然而出口的话却让人……不对,让鬼胆寒。 “想去地狱?可以,我送你去。” 然后他便提着莲蓬头往旁边走去,白涓涓的脑袋被迫朝下,脖子不能动,只看见满地湿漉漉的白砖。 她心里惊疑的想,这也是个拥有阴阳眼的人?可是他好像又跟简缘不太一样。 至于是哪里不一样……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要送她去地狱? 正想着,有样东西便突然出现在白涓涓的面前。 ……是马桶。 就在这时,白涓涓瞧见马桶里原先透明的水竟在一瞬间变得鲜红起来,仿佛一片火热的血海,甚至还滚滚地冒着泡。 然后她感受到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地狱的气息。 男人不带情绪的嗓音响起,语气十分平静地道:“我还没有试过马桶,不过瞧你既然喜欢莲蓬头,马桶估计也是不排斥的,毕竟都是卫浴用品。” 说完,按下冲水按纽,接着便拎起她的脖子就要将她往里头丢。 白涓涓简直要被吓哭了,当下什么也不管了,扯开嗓子尖叫:“啊啊啊啊别把我丢进去,我不是鬼啊!” 119.晉江 众人回到木屋不久後就睡了, 对於後半夜发生了什麽一无所知。 隔天一早, 简缘才从徐靖那听说了昨晚的事。 据说那两个都伤到了脚,学长们找到他们时,他们就待在山神庙的主殿里。 因为当时夜已经深了, 山路不好走,将他们带回来後简单包扎一下伤处後,今早才要送他们先下山。 简缘一边拆面包一边问:“那两个人伤得重吗?” “一个撞到石头扭到脚, 另一个被灌木丛的树枝划伤, 流了不少血。”徐靖将牛奶的瓶盖扭开, 递给她,“先喝一口。” “哦。”简缘凑过去,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嘴唇上缘沾上了一层薄薄的奶沫,她抬手就要去摸, “是不是沾到了啊?” “别用手擦。”徐靖抓住了她的手。 简缘其实觉得没关系, 不过既然他坚持, 她只好放下手, 抬脸看他:“你那里有没有纸……” 话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徐靖突然凑过来吻住了她的上唇。 他舌尖探出, 轻轻在她唇上扫过,又吮了下,这才缓缓移开了脸。 简缘:“……” 这太犯规了! “怎麽了?”他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简缘又呆了半晌才道:“那、那是我的牛奶。” 徐靖闻言挑眉,看着手里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牛奶, 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终於低笑一声:“等等再买一瓶给你, 你先吃。” “哦。” 简缘於是又低下头来吃面包,边吃边偷眼看他,唇角大大地扬起,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吃完早餐後,和徐靖手拉着手往集合的地方走去时,简缘这才想起自己还没问完昨晚的事,“昨天到底是怎麽回事?那位牧场的主人怎麽发现他们的?” “说是去散步时看到有两个人倒在山神庙里,上前问过後才知道他们是我们的人,所以就过来通知我们了。” 简缘闻言挑眉,“大半夜的在山里散步?胆子可真大颗啊。” “嗯。”徐靖应了一声,瞥她一眼,“就你胆子小。” 简缘一听立即鼓起脸,“我现在的胆子已经很大了,手斩恶……” 话到一半,她的注意力突然被前方那一群人给吸引住了。 “我也不知怎麽的,刚刚一拆开纱布就发现伤口不见了!” “刘恺君你真的有受伤?不会是因为嫌场勘麻烦,想逃避才装伤?” “放屁我真受伤了!昨晚郑廷曜也看到我伤口了,又粗又长的,跟蜈蚣似地!” “你这什麽比喻啊,怪恶心的。” “不过我听学长说他们找到你俩时你们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用的还是草药,你俩不是拔了路边的草药来敷?” “哈哈哈郑廷曜说是一个漂亮妹子给他们包扎的,这荒郊野外哪来的漂亮妹子?” “噗,你们不会是遇到山中的女鬼?还是山婆?” 说到这,众人爆出一阵笑闹声。 刘恺君涨红了脸大声道:“真的是一个顶漂亮的妹子帮我们包扎的!她说她家就在前面村落,是在回家的路上经过山神庙才发现我们的!”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笑:“你就吹,学长说这附近就这一片牧场,哪有什麽村落?” “你俩该不会真撞鬼了?” 刘恺君的脸色由红转黑,“不信就不信,随你们。” 说完,他推开围绕着他的人群气冲冲地走了,留下一干人等面面相觑。 “他生气了啊?” “不会,不就是开了个玩笑吗?” “不过瞧他说的有鼻有眼的,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假的?如果他们在牧场老板前先遇到一个替他们包扎伤口的妹子,那妹子为啥替他们包扎完就走了?为什麽不来通知我们或找别人去救?” “是啊。” “而且他说他的伤口不见了,你觉得有可能吗?你忘了昨天小乔也被树枝划伤脚吗?到现在还肿呢,而他才过了一夜就好了,根本不可能。” “也是。” 简缘将这段对话都听进去了,她拉着徐靖的手问他:“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还假的?” 伤口一夜就好,根本是天方夜谭。 徐靖想了下,说:“他昨天是缠着绷带回来的,另一个人也是。” 简缘闻言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这跟这有什麽关系?” 徐靖见她这副呆呆傻傻的样子,不由笑了下,道:“荒山野岭哪来的绷带?” 简缘睁大眼睛,“所以是真的呀?” “不清楚,不过我不相信伤口一夜就能好。” 简缘点点头,“嗯,我也不相信。” 除非是敷了什麽神仙草药,不然哪有伤口一夜就愈合的事。 可当上午的活动结束了,中午大家回营区吃午饭时,却见昨天那个扭了脚的郑廷曜正坐在餐厅里。 有人见了他便上前去问:“郑廷曜,你不是扭到脚了吗?学长没送你下山?” 郑廷曜闻言伸出了自己的腿,扭了扭脚踝,道:“好了。” “啊?”那人诧异道:“好了?不是说痛得都没法走路了?” 郑廷曜摸摸鼻子,一脸纳闷的样子,“我也觉得很奇怪,今天早上忽然就不痛了,还可以走呢。” 简缘和黎多珍也听到了这番话,闻言对视一眼,黎多珍凑到简缘耳边说:“你知不知道另一个……唔,好像叫刘恺君,说是昨天被树枝划伤脚,流了很多血,结果今早突然又说自己的伤口不见了。” 简缘点点头,道:“我知道。” 还是亲口听见他说的呢。 “现在这个扭到脚的也说自己的脚好了,我怎麽看都觉得像是什麽整人计划。”黎多珍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该不会是三年级的学长姐想整我们,才故意整出这一齣的?” 简缘看她一眼,“刘恺君和郑廷曜都是大二的。” “那就是他俩想整我们!” “要是只有他俩联手,整这麽一大齣戏出来,还不得被学长们给打死。” 黎多珍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又纳闷道:“不然究竟是怎麽回事呀?你真相信伤口过了一夜就能好?我听说他们两个说那伤口是一个路过的漂亮妹子给包扎的,回来後学长姐也没拆开绷带替他们重新包扎,结果这伤口一夜就好了,他们这是遇上仙女还是妖精啊,敷的是什麽神仙草药?” 简缘闻言微微蹙起眉头,她也觉得有点奇怪…… “大家怎麽都挡在门口?” 一道悦耳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这声音不大,可偏偏餐厅里的众人却都清楚地听见了。 顺着声音来源之处望去时,就见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立在门口,一双清湛炯亮的眼睛含笑注视着大家。 是那位牧场的主人。 众人一见了他都是一呆。 昨晚因为光线昏暗没有看清楚他的模样,此时一看简缘才发现和她猜的不错,这人的确拥有一副十分出众的相貌,剑眉横扫,眼若寒星,脸上的每一处都俊得恰到好处,不过一眼就能让人在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不仅如此,明明他的目光十分温和,可光是被他的眼神轻轻扫过,简缘就觉得有股压迫感在一瞬间袭上来。 哇,这强大气势简直跟徐靖有得一拼。 偌大的餐厅几乎是在他一出现的同时便瞬间安静下来,堪称镇压全场啊,教授都没这麽大的能耐。 男人见在场众人一个个沉默地看着他,竟也没觉得尴尬,反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用那低沉而满富磁性的声音说:“你们继续,不用拘束。” 说完,迈步朝里头走去,明明步伐不急不徐,可愣是走出一种身影飘逸如风的潇灑感。 “这人要是个明星,肯定风靡万千少女啊。”黎多珍感慨道:“而且他看上去年纪轻轻,就经营这麽大的牧场?难道是家族企业?富二代啊?” 说到这她眼睛都亮了,“韩剧男主角的条件他都有了!” 简缘闻言伸出手指在她额上戳了下,道:“但你没有女主角的条件,所以别再幻想了。” 黎多珍扁起嘴,“我怎麽没有了?我多萌啊,男主角们就喜欢我这种萌萌哒小姑娘。” 简缘忍不住笑了出来,“有自信是好事,但人要有自知之明。” 黎多珍:“……咱还是吃饭。” …… 午饭过後因为几个组的组长们要开会,便空出了一段自由时间供其他人自由运用。 徐靖也要去开会,简缘只能和黎多珍及小乔在牧场里玩,牧场里能玩的活动挺多的,她们先去学挤牛奶,後来又跑去喂牛和羊。 “这些牛也太能吃了?我这一桶饲料那麽快就喂完了。”黎多珍看着自己手里空荡荡的桶子,黑着脸说:“我要再去买一桶饲料来。” 说完,她便转身蹦蹦跳跳地朝饲料贩卖区过去了。 简缘和小乔见状都无奈地笑了。 简缘正拿着胡萝卜喂羊,却见那只羊趴在地上明显不想搭理她,将胡萝卜递过去,那羊甚至还一甩头十分不屑的样子。 简缘见状喃喃道:“……脾气还挺大的呀。” 这时,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估计是天气太热了,它们才吃不下。” 简缘闻言一愣,扭头去看时,就见那位帅气的牧场主人正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後。 她呆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赶忙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道:“您、您好。” 那人见状一笑,“我发现你们见到我时都是一副很紧张的模样,我长得很可怕吗?” 简缘摇头摇得跟波浪鼓似地,“不、不可怕啊。” 相反的,还好看极了。 简缘被他脸上的笑容晃了下,回神时,就见他已拿过她手里的胡萝卜,蹲下身来递到那只羊面前。 那羊竟没像方才拒绝简缘那般拒绝他,只凑上去嗅了下就把他手里的胡萝卜吃下去了。 简缘见状:“……” 这羊怎麽不吃她喂的?明明是同一根胡萝卜! 难道这是一匹看饲养员颜值来决定吃不吃饲料的羊? 她想着想着便不知不觉将这段腹诽说出来了。 男人闻言轻笑一声,道:“毕竟我和它比较熟悉。”顿了顿,他抬头看了简缘一眼,又道:“而且,它要真是只看饲养员颜值来决定吃不吃饲料的羊,怎麽会不吃你喂的?” 简缘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夸她。 说真的,虽然她已经有男朋友了,但被一个相貌出众气质非凡的异性夸奖,她还是会觉得害羞,双颊不由泛起一抹红晕。 有了这一番互动,简缘也没有一开始那麽紧张了,她也蹲了下来,一边拿胡萝卜喂其他只羊,一边问:“不知您怎麽称呼?” 男人笑道:“我姓云。” 云?这姓氏倒是不常见。 简缘点点头,喊了一声:“云先生。” “别叫先生,我也就只比你们大几岁而已。” 简缘配合地改口:“云大哥。” “哎。”云大哥应了一声,又拿了根胡萝卜喂羊。 於是两个人便这麽一边喂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简缘这才知道原来这座牧场真的是家族企业,这位云大哥还真的是个富二代啊!黎多珍猜对了! 啧啧,这人长得帅有气质,谈吐优雅还有钱,不折不扣的人生胜利组呀。 “那你是住在牧场里吗?” “偶尔会住在牧场。” “哦,原来是这样。” 话完,周遭突然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几秒後又由云大哥开启了新的话题,“对了,昨天那位和你站在一起的男孩子,是你男朋友?” 简缘一愣,觉得这句话问的有些怪异,可见他神色自然,似乎只是好奇的样子,点点头,道:“是啊,怎麽了吗?” “没什麽。”他忽然笑了下,清亮的眼睛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什麽,可简缘没有看清,只听他说:“就是觉得他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哦,那是有点巧。”简缘也笑了下。 云大哥没再说话。 这时,桶子里的饲料也差不多喂完了,云大哥拍了拍手从地上站起,道:“好了,我该走了。” “嗯。”简缘笑了笑,“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云大哥也冲她一笑,目光在她身上飞快地转了一圈,声音和缓地道:“好好玩,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好的,多谢你。” “不会。” 看着他的身影走远後,简缘正想着要怎麽跟黎多珍“炫耀” 120.第 120 章 江祈见简缘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不由疑惑, 直到她突然从他怀里弹起来,额头撞上了他的下颔。 当那股钻心的疼痛传来时, 他下意识“嘶”了一声, 接着终於察觉了不对。 痛。 他竟然觉得痛。 自打做鬼以来,除了上回被孟蔷那道符纸伤了魂魄外,他从会有过“痛”这个感官。 可如今…… 他顿时傻了。 “江大哥!”简缘呆呆地看着他, 又突然发现此时他的身体不像从前那样是半透明的, 而是和她, 和一个活人一样。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戳了戳他的手臂,指尖触碰到坚实却微凉的肌肤。 简缘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满眼的不敢置信。 怎、怎麽会这样?难道她是在做梦? 想到这,她用力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钻心的疼痛袭来, 疼得她眼冒泪花。 好痛!这不是梦!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 这时, 黎多珍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 “缘缘, 你怎麽走这麽慢呀?我还以为……”顿了顿, 她看着站在简缘身旁的男人, 眼里有惊艳的光芒闪过, “咦, 这位是……” 见简缘拉着那人的手臂, 两个人看上去像是熟识的关系。 听见黎多珍的询问後, 简缘更震惊了:“多多, 你、你看得见他?!” 黎多珍觉得她这句话问得很奇怪,她看向她身旁那位模样俊逸气质温润的青年,道:“我又不是眼瞎了,这麽个活人站在这还看不到。” 简缘张大了嘴巴,显然被她这句话惊得不行。 黎多珍见她这反应不由好笑,又问:“不过这位……是谁呀?你们认识?” 简缘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有回神,倒是江祈率先反应过来,笑得亲切温和,道:“我是缘缘的表哥,刚好到这附近来玩,没想到凑巧碰上她了。” 黎多珍恍然点头,原来是缘缘的表哥啊,不过缘缘也真是的,表哥长这麽帅,一表人才的,怎麽以前从来没听她说过? 她还想再说些什麽,就见简缘忽然拉着她“表哥”的手急冲冲地跑走了,只丢下一句话:“多多,你和小乔先回去,我去找徐靖!” 黎多珍愣愣地点头,“哦……” …… 另一边,徐靖刚开完会,边往外走边拿起手机,滑开萤幕一看,就见上头显示了好几通未接来电,全是简缘打来的。 徐靖见状心下一紧,难道是简缘出了什麽事? 然而他才刚踏出门外,便瞧见了等在不远处的娇小身影,来人一见了他便拼命朝他挥手,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 徐靖快步走过去,“发生什麽事了?” 简缘一把扯住他的手,拉着他往某个方向走,“你先跟我走!” 徐靖很少见她这麽慌张的样子,当下一愣,见她走得又快又急,不由拉她一把,道:“慢慢走,小心跌倒。” 简缘只好慢下来,只是步伐依旧急切。 她将徐靖拉到一处较隐蔽的草地,那儿架着木制的秋千和几张摇椅,其中江祈正坐在一张摇椅上,背靠着椅背,长腿交叠,模样分外閒适。 她指着江祈道:“我跟你说,我竟然碰到了江大哥!” 碰到了江祈?徐靖没明白她的意思,“他不是一直跟着你吗?” “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能碰得到,摸得到江大哥了,不信你看!”说完,她快步走到江祈身旁拉起他的手臂晃了晃,又捏住他的脸颊掐了掐,转向徐靖:“你看!” 江祈被她捏得脸颊一疼,心道这丫头手劲还真不小。 他无奈地扣住她的手腕将自己的脸皮从她手里解救出来,道:“疼,我脸上的肉都要被你掐下来了。” 简缘眼睛瞪得更大,一脸惊诧地瞪着徐靖:“你听,江大哥还会疼,他从前做鬼时不会疼的!” 对於眼前的这个情况,徐靖也十分惊疑。 照理说,活人和鬼魂阴阳两隔,分属两个不同的世界,除了简诚那样体质特殊的,就是徐靖自己也摸不到鬼,更不要说简缘了。 这时,又听简缘补充道:“而且多珍也看得见他!她还问我江大哥是谁呢,你再看……”她指着江祈脚下,声音有些抖,“江大哥有影子!” 徐靖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瞧见江祈脚下的影子。 鬼是没有影子的,且除非拥有阴阳眼,否则人是看不见鬼的。 想到这,徐靖的眼底有震惊,也有不解,无数的情绪交杂在一起,翻滚不息。 这种情况他从未遇过,也不曾耳闻。 他声音微沉:“什麽时候开始的?” “刚才我把江大哥喊出来时,就是这样了,江大哥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简缘心神不定,“你说为什麽会这样啊?” 徐靖抿了抿唇,看向犹坐在椅子上同样看着他的江祈,道:“我也不知道。” 顿了顿,他叹了一声:“问问景越,他说不定知道。” 景越也活了几百年了,这数百年岁月累积起来的经历可不是摆在那好看的,也许他会知道这是怎麽一回事。 …… 当景越被徐靖匆匆喊来时,瞧见的便是三个人坐在一张木桌子前,手里各拿着一盒鲜奶冰淇淋吃着。 简缘看着舀起冰淇淋往嘴里送的江祈,惊诧地扯着徐靖的袖子,道:“你看,江大哥还能吃东西!” 那口吻就跟她发现了什麽神奇的动物似地。 江祈:“……” 徐靖看着她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可江祈这事实在太不寻常,他笑不出来。 “你们倒是悠哉。”景越忽然出声,双手抄着裤兜,脸上顶着副墨镜缓步而来,那姿态就像是个来度假的公子哥。 他在江祈身旁坐下,问:“叫我过来干嘛?” 简缘拿小勺子指着江祈,道:“景学长,你看!” 景越看过去,挑起眉,“这不是你那位守护灵吗?怎麽了?” 简缘幽幽地说:“他在吃东西。” “吃东西就吃东西,这有什麽大不了……”後面的话还没完,景越忽然不说话了。 停顿几秒,他将墨镜摘下来,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江祈一番,终於发现不对劲了。 “你、你怎麽实体化了?”景越瞪大眼睛道。 “景学长,我今天突然摸得到江大哥了,他还有影子。”简缘皱起眉头,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说:“你知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她将方才发生的事完完全全地告诉了他。 徐靖见他蹙眉,淡声问道:“你有见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据我所知,普通的游魂或高灵是没办法实体化的。” “普通?”简缘问,“那不普通的就可以?” 景越点点头,“可不普通的鬼就不是鬼,而是神灵了。” 比如阎王、小黑之类的神或高阶鬼官,就能以实体化的方式出现在人间。 “那江大哥……”简缘迟疑地看着江祈,“你难道是神?” 江祈轻笑一声,摇摇头。 “那……” “你想到什麽了?”徐靖忽然说,淡漠的双眼注视着景越。 景越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犹豫地看了看徐靖,沉默几秒後才说:“我曾经听说过,在阳界与阴间的交界处是一片灰色地带,在那里……” 景越深吸一口气,缓道:“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从前有对少年夫妻很是恩爱,可惜妻子在嫁给丈夫没几年就突发急病死了,那丈夫伤心欲绝,从此醉心山野,不管俗世,当某天他意外踏足一片山林时,却在那山林里见到了他已经死去的妻子。” “妻子告诉他,她死後因为放心不下丈夫,所以一直以鬼魂的姿态跟在了他身边,可因为她是鬼,丈夫看不见她才没有察觉她的存在,那丈夫也发现,当他俩身处在这片山林时,已成鬼魂的妻子竟然如同活人一般,他们甚至能有肌肤之亲,像寻常夫妻一般地相处,於是夫妻俩便一直住在那片山林,甚至当丈夫也死去後,两人又以鬼魂的姿态继续在那儿生活。而他们所住的那片山林,就是阳界与阴间的交界处,在那里……”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江祈,“人与鬼可以共存,分不清彼此。” 话完,不只简缘,连徐靖都懵了。 阳界与阴间交界的灰色地带…… 他脸色一变,眼神突然一凛,“所以你怀疑,这里就是阳界与阴间的交界处?” “不确定,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地方。”景越搔搔脑袋,有些烦躁,除了这个说法,他也想不到其他理由可以解释江祈的情况了。 徐靖的眼神暗了下来,半晌,他突然说:“不,真的有这个地方。” 景越一愣,“你确定?” “确定。”徐靖点点头,脸色沉得可怕,“这里就是鬼山绝命崖。” 景越闻言大惊:“什麽?你说这里?这座牧场?” “不一定是这座牧场,不过绝命崖肯定就在牧场附近。”他抬眸看向远处,深灰色的眸子里乌云沉沉,“卫珣说过,绝命崖底下是一片阴间与阳间交界的灰色地域,那里是鬼王的地盘,连他在那都没有权限。” 景越更震惊了,“卫珣亲口说的?!” 徐靖点点头,心头突地跳得飞快,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自心里最阴暗的地方涌上来,他不由拳头紧握,费尽力气压下那股汹涌的感觉。 鬼王…… 既然人与鬼在这片地域里可以共存,他会不会,就隐在他能看见的人群中? 想到这,眼底陡然漫开一片杀意,将那双深灰色染得愈发晦暗深沉。 彼时,不远处的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里,一个身材颀长挺拔的男人负手立在窗边,将底下四人……不,应该说三人一鬼的身影看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阳光灑过他半边脸,将暴露在光线底下的半张脸勾勒得清俊隽朗,隐在阴影底下的半张脸则晦暗不明。 他看着底下正垂着头不知在思索什麽的徐靖,唇角缓缓扯开一抹笑。 一抹兴奋而血腥的笑。 一道细弱的叫声传来,云轩敖扭头时,就见一只半透明的狐狸跳上了他的肩,垂着头亲暱地蹭着他的脸颊。 云轩敖淡淡一笑,抬手轻轻抚了抚狐狸,眯起眼睛说:“程如月死了,如今程家就只剩下程如彦一人,他也算是走到山穷水尽了,家产没了还被全国通缉,跟只过街老鼠似地到处躲藏,你说我是要让他死得痛快些,还是慢慢折磨他?” 狐狸歪了歪脑袋,一双炯亮的眼睛懵懂地看着他,又细弱地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罢了,不过就是个小玩意,我也懒得对付了。”云轩敖幽幽一叹,像是想到什麽,复又笑了起来,那笑容在阳光下明朗和煦,在阴影下却森冷阴寒。 “也不知程绪那老家伙在九泉之下知晓了自己子孙们的下场,会是什麽反应?”他愉快地笑着,眼角眉梢都镀上了动人的光,“肯定是後悔……” 他笑得那般和煦,可出口的话却沾满了森森寒意,“他千不该,万不该招惹我,只杀他一人怎叫复仇?他既惹了我,我就让他的世世代代、子子孙孙都不能好过。” 说到这,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再没有一丝迷人的光彩,而是被阴冷的肃杀之意覆盖而过。 “程绪当初和白黎那蠢女人联合起来杀我时,肯定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他将我的灵位供奉起来,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找他报仇,真真是愚蠢得可爱。” 狐狸看着主人那阴狠的笑容,歪了歪头,眼神纯净无辜。 云轩敖一边轻抚着它一边道:“不过将程家人当成猴子耍了这麽多年,我还真有些腻了,没想到……” 他忽然笑了起来,幽冷诡异的目光投向底下犹坐在那的徐靖,“竟然能在这再遇故人啊,这日子可真是愈发有趣了。” 121.第 121 章 又是一声细弱的叫声, 云轩敖侧头看着在他肩膀上趴着的狐狸, 原先冰冷森寒的目光柔软下来, 他抬手抚了抚狐狸的脑袋,叹息一声道:“七月,等这些事结束了,咱就找个清静的地方安居。” 顿了顿, 又说:“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你的另外半条魂魄找回来才行。” 说到这, 他的目光顿时又归於一片莫测的幽深。 这时, 门被推开的声音自身後响起,云轩敖没有回头, 依旧静立在窗前。 “大人。”一道清脆的声音说, 话音里带着沉重。 云轩敖闻声扭头,待见了来人後不由挑眉, 脸上却无甚惊讶,只是有些意外。 “你怎麽来了?” 门边站的是一名看上去不过十岁的女孩, 五官精致秀美, 穿了一身白裙子, 浑身散发着冰雪般清冽的气息。 正是白涓涓。 云轩敖淡下眸色,问:“什麽事?” 白涓涓的表情不太好看, 秀眉紧蹙, 眼神冰凝, 道:“我得了消息, 近日桃花村附近有可疑的人物出没, 我怀疑又是那群猎人。” 见云轩敖垂着眼睛没有说话,白涓涓继续道:“我与族人早已隐匿,但奈何他们贼心不死,追捕我们多年,这桃花村可是我们最後的……” “我知道。”云轩敖打断了她的话,淡声说:“我既然答应了庇护你们,就不会食言。” 顿了下,他唇角勾起一抹幽冷的笑:“你想我怎麽处置?杀了他们?” 他话里带着森冷的杀意,白涓涓怔了下,抿起了唇。 云轩敖扫了她一眼,轻嗤一声,道:“你也知道,我这里,进来容易,想出去……” 後半句没有出口,但白涓涓已经明白,她敛下眼睛,漆黑的眸子中有幽光划过。 …… 知道了现在所处的地方人鬼共存,一开始简缘是极度惊慌的。 人与鬼分不清彼此,那不就代表不能确定自己身边的到底是人还是鬼吗? 虽然这牧场里目前几乎都是他们的人,可宿营由整个工学院合办,简缘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更不用说除了他们学校的人之外,还有其他游客了,虽然不多,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游客! 那些妖魔鬼怪本就喜欢针对她,如今入了鬼域,就算可以分辨人鬼也足够让她惊慌了,更不说不能分辨了! 这就像是在一群善良的人里藏了几个想来杀她的杀手,偏偏她还分不清谁是杀手!能不惊恐吗? 想到这,简缘不由问:“我们是不是该先带大家离开这呀?” 景越笑了一声,道:“想带大家离开也得有个理由呀,你总不能告诉大家咱们不小心入了鬼域,待在大家旁边的人有可能不是人,而是鬼?” 简缘沉默,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她苦了一张脸:“那怎麽办呀?” 扭头看向一旁仍旧拿着冰淇淋一口一口地吃着的江祈,她微微抽了下嘴角,又问:“真的没有办法分辨人和鬼吗?” 景越摸着下巴:“这个……” “也不是没有办法。”徐靖突然开口,深灰色的眼睛扫向江祈,打量了一会才说:“白天时没办法辨认,晚上应该行。” 简缘愣了下,“怎麽说?” 景越也问:“靠什麽辨认?” “影子。”徐靖说,他抬手指了指江祈脚下的影子,道:“日为阳,月为阴,因为阳气与阴气互斥,所以属阴的鬼气能够在阳光下形成清晰可见的影子,而月光下鬼气与月光相融,没有办法形成影子。” 简缘点点头,“也就是说,晚上的时候鬼没有影子?” 徐靖应了一声,抬头望了回天,瞧见远处山脉後头逐渐蔓延过来的黑云,他眼睛微微眯起,道:“正确来说,是在月光底下没有影子。” 景越也瞧见了那黑了半边的天,啧了一声,心说虽然那片乌云还很远,但瞧这风向应该是往他们这来的,到了晚上应该已经到了牧场的上空了。 要是遮蔽了月亮,就没办法辨认了。 景越挑眉,道:“不过也不用太过紧张,虽然我们不小心闯进了鬼王的地盘,但这几日风平浪静的,显然他也没打算对我们做什麽,而且我们後天就要离开了。”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景越还真有点怀疑那位鬼王是不是真有这麽好心,能放他们全须全尾的离开? 後天才要离开,一想到还有两晚,简缘就不由拧起眉,心神不定。 正想着,一只手忽然落到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当她扭头时,就听徐靖对她说:“不用担心,你很安全。” 简缘怔了下,徐靖继续道:“都说了人与鬼分不清彼此,人分不清鬼,鬼自然也分不清人,即便你遇上了鬼,只要假装自己不是人就行。” 简缘闻言一呆,道:“所以,你是要我假扮成鬼?” “如果有遇到的话。”徐靖替她将颊边散乱的头发整理好,一边说:“总之,这几天别单独行动,去哪最好都和认识的人结伴而行。” 徐靖特地强调了“认识的人”。 简缘点点头,乖巧道:“嗯,我会的。” …… 等简缘又跟着黎多珍等人去进行下午的活动後,徐靖与景越并肩而行。 景越问:“你有什麽对策?鬼王……” “没有对策,只能静观其变。”徐靖语声淡淡:“而且,就算我们想出去,也不一定就出得去。” 景越拧着眉:“你是说,鬼王也许会把我们困在这?” 徐靖蹙眉:“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当然知道进来的是人是鬼,我们这麽大一群人,你说他为什麽让我们进来?” 景越想了想,摇头:“为什麽?” 徐靖看他一眼,“我不知道。” 景越惊讶:“你也不知道?” “嗯。”徐靖垂下眼睛,眼底浮着几许幽光,突然语出惊人:“不过我倒想会会他。” 景越果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啊?” 他一脸“你开玩笑”的表情,徐靖看他一眼,眸光清冷坚定,表示“没开玩笑”。 “不是,你、你见他做什麽?”景越无法理解,徐靖跟那鬼王应该没仇?可瞧他现在这一脸杀意…… 徐靖冷声:“你忘了先前鬼娃娃案的幕後主使是谁了?” 景越恍然,“对哦,差点忘了这事……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这鬼娃娃案看起来严重,可实际上造成的影响并不大,鬼王搞这一齣出来……对他有什麽好处?” 徐靖摇摇头,道:“所以才要会会他。” 景越沉默,一会後又拧起眉,有些担忧:“不过既然连卫珣都让你别去招惹,你……” 徐靖打断了他的话:“我有分寸。” 景越见他自有主张,便也没再多说,只无奈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这时,有四五个穿着登山装的高大男人从他们面前走过,边走边四处张望,神情肃穆,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登山客。 景越见了他们後脚步突然一顿,脸色微变。 徐靖注意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问:“怎麽了?” 景越眯起眼睛盯着逐渐远去的几个男人,一会後,收回目光,唇角扬起一抹笑来:“没什麽,走。” 徐靖见状挑眉,又朝那几个男人看了一眼,应了一声。 …… 虽然江祈突然变得和常人无异,但幸好他还能回得了长命锁。 回去之前,简缘在牧场商店买了好几样零食给他,见他吃得津津有味的,不由好笑:“江大哥你很饿呀?” 江祈点点头,浅浅一笑:“我都快二十年没吃过东西了。” 简缘闻言也笑,又道:“那这几日你好好大吃一番,想吃什麽我都买给你!” 江祈弯起眼睛,抬手轻点她的鼻子,道:“小丫头还知道要孝敬长辈。” 简缘被“长辈”两个字雷了下,不过转念一想,他要是还活着,年纪的确算得上是“长辈”了。 江祈见她一脸纠结,眸底笑意更深,眼角馀光瞥见了朝这而来的黎多珍和小乔,他退了一步,旋身窜入简缘脖颈前的长命锁里。 黎多珍和小乔也已来到简缘面前,黎多珍一脸兴奋地道:“晚饭过後学长姐组了个夜游队,缘缘你去不去?” 夜游队?简缘的眼角抽搐了下,突然有总不好的预感。 “什麽夜游队?” “夜访山神庙呀,刺激?我还没去过山神庙呢。” 简缘见她一脸亢奋,勉强跟着笑了笑。 心里却在呐喊,没事夜游个屁啊!都不小心闯进鬼王的地盘了还去夜游,这是嫌咱的处境还不够危险? 不过简缘也知道大家并不清楚实情,自己也没有什麽合理的理由与立场要大家别去夜游。 只在心里不断的腹诽这些大学生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就好好待在营区睡觉呀,干啥还要大晚上的跑去山神庙夜游? 不过,说起山神庙…… 简缘虽然没去过山神庙,可她总觉得这间山神庙不太寻常。 “缘缘,你有在听吗?” 听见黎多珍的叫唤後,简缘这才回神,道:“嗯?你说什麽?” 黎多珍将脸凑到她面前,“我问你去不去夜游呢。” 简缘闻言抿了抿唇,看向小乔,问:“小乔你去吗?” 小乔看上去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听见简缘的话後才忽地回神,“啊?我、我……” 她看了看黎多珍,又看了看简缘,抿起唇角,道:“大家都要去,我应该也会去。” “太好了!那缘缘呢?你去不去?” “我……”简缘有些为难,她想了一会才道:“我去问问徐靖去不去。” 黎多珍啧了一声,“连夜个游也要秀恩爱,还给不给我们单身狗活路了?” 简缘闻言笑了,推了下她的肩膀,“你就羡慕!” “哼哼哼。” …… 和徐靖商量过後,简缘觉得自己还是别去了,留在营区里。可虽然她不去,但还是挺担心要去夜游的那群人,尤其里头还有多珍和小乔。 对此,景越自告奋勇,表示愿意随同他们去夜游,要真遇上什麽,还能保护一下大家。 简缘其实有些怀疑,毕竟她虽然知道景越也是驱魔师,但从来没见过他出手啊,谁知道他会不会就是个三流驱魔师。 当然,这话她还是没胆跟景越说的,只能微笑道:“那我朋友就麻烦景学长了,尤其是那位叫小乔的女孩子。” “你说那个大美人是?”景越挑眉,“怎麽,为什麽要特别关注她?” 简缘扯了扯唇角,“呃,她体质比较特殊……总之,景学长你多照看她一下,交给你了。” “好,我会的。” 夜游团在晚上十点左右出发,近午夜时才回来,可一回来却是一阵鸡飞狗跳。 那时简缘和徐靖还没睡,正待在院子里,见一群人不知为何吵吵闹闹地回来了,上前问过才知道是有人受伤了。 简缘拉了个人问:“谁受伤了?” “一个女孩子,不过不是我们的人。” 不是我们的人?简缘愣了愣,“那是谁?” 那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简缘闻言与徐靖对视一眼,往人最多的地方过去,待进了医护室後,才见到了那位受伤的女孩。 那是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女孩子,大约十三、四岁左右,精致秀丽的五官突然被细致地雕刻出来似地,美得不似凡尘之人。 她身材瘦弱单薄,及腰长发披散在背上,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脚下没有穿鞋,而在她的脚踝处竟插了一只短箭,此时正泊泊地流着血,皮肉外翻,分外狰狞骇人。 简缘见了不由瞪大眼睛,我去,这伤……也太严重了! 偌大的医护室陷入一片忙乱,简缘等閒杂人等被赶了出去,简缘看着纷杂的人群,想问清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可场面实在太过混乱。 徐靖见状拉着她走出人群,道:“我们去找景越。” 随後便藉着身高优势在人群里来回扫视,终於看见了站在人群外的景越。 他此时正和几个身形魁梧,穿着登山装的男人站在一起,瞪着眼睛骂道:“我不是让你们别再追查了吗?我已经找到她了!结果你看你们今天干的这是什麽事?” 其中一个看上去十分彪悍的男人闻言撇了撇嘴,看上去有些委屈,道:“我们以为那是狐狸啊,之前收到消息说这附近的山头有狐狸出没,谁知道……” “你们这简直是要气死我!”景越气得跳脚,指着那男人的鼻子骂:“狐狸和雪妖你还分不清楚啊?你这几年的猎人是怎麽当的?你……” 就在这时,一道冷厉的风声袭来,景越还来不及反应,面前的几个魁武男人已经被那突如其来的风团给扫开,身子狠狠地撞上後头的石桌石椅。 景越惊得回头,就见一道熟悉的娇小身影逐步逼近,精致小巧的脸上表情扭曲得可怕,眸中填满怒火。 “霜……” 景越还没说完,来人在看了倒在那头的几个“猎人”后,脸色阴沉,冷道:“你和他们是一夥的?” 景越闻言跟才刚吃了一嘴的黄连似地苦,他上前一步,试图解释:“霜颜,我……” “啪”地一声,景越被打得偏过了头。 简缘和徐靖走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待瞧清了刚刚打了景越一巴掌的人後,简缘不由错愕道:“涓、涓涓?你怎麽在这?” 122.第 122 章 白涓涓听见简缘的声音却没有回头, 只冷着脸愤愤地看着面前捂着半边脸错愕地盯着她的男人。 即便是隔了那麽多年终於再见到他的那日都没有此时的令人激动,她只觉得胸膛底下那一颗心像是正被人恶狠狠地扭扯着, 疼得浑身都冒着冷汗。 这个男人看似赤诚和善,脸上整日挂着不正经的笑脸,可她却知道他从来都是个高深莫测的人,不仅是当年的她, 就是如今的她也依然看不透。 原来这麽多年以来一直死死追杀着她与族人的妖精猎人,竟然全是他的人吗? 一想到这些年被逼得只能被迫隐匿身份,甚至投靠鬼王,暂居在鬼山的族人们,白涓涓便觉得体内怒气翻涌,气得她心肝都疼。 可一双眼睛里却又飞快地漫了上雾气, 不一会便有豆大的泪珠掉落。 她几乎是咬着牙恨恨地说:“我就不该相信你!” 话音里带着哽咽与绝望,听得景越面色一白, 张嘴想要解释,却被她怨恨的目光看得嘴里发苦,说不出话来。 白涓涓捏紧了拳头, 到底没再对他动手,只飞快抹去脸上的泪, 怒气冲冲地扭头就走。 几个身姿曼妙婀娜, 相貌绝美清丽的女孩子见状跟了上去,一个个追在白涓涓身後, 嘴里喊着“姐姐”。 姐姐? 简缘对眼前这情景完全是一头雾水, 她捏了捏徐靖的手, 用眼神询问他。 徐靖看着还捂着脸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白涓涓背影的景越,以及他身後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的几个男人,双眼不由微微眯起。 简缘见他没反应,又拉了下他的手:“徐靖?” 见他盯着几个穿着登山装的男人看,她低声问:“那些人是谁?” 徐靖收回目光,低头凑到她耳边说:“是妖精猎人。” 妖精……猎人?简缘吓了一跳,又问:“那景越和他们是什麽关系?” 徐靖说:“妖精猎人在最开始只有几个人,後来渐渐发展成一个组织,而景越是那个组织的创始人。” “啊?”简缘瞪圆了眼睛,“那、那他们是做什麽的?猎妖精吗?” 徐靖摇摇头,“不算是。” 他解释道:“从前的妖精会化作人形和人类生活在一起,彼此相安无事,但後来有些妖精开始诱拐人类,利用他们的生命和精元来帮助自己修炼,因为有太多人死於非命,所以就开始有了妖精猎人,惩治那些对人类造成伤害的妖精。” 简缘的眼睫颤了颤:“惩治的意思是……杀、杀了?” 徐靖点点头,“他们杀的都是作恶多端,手上有好几条人命的妖精,死不足惜,不过……後来开始野人传言妖精身上的器官有奇效,於是有了猎杀妖精的风气,他们打着妖精猎人的旗帜猎杀那些无辜的妖精,逼得妖精们只能被迫躲起来。” 简缘皱起眉头,“那真的妖精猎人都不管管吗?” “没法管,假的妖精猎人太多,他们也管不了,只後来妖精和人类彻底反目,隐匿山林,随着时间流逝,如今知道世上有妖精存在的人也不多了。” 她点点头,觉得有些沉重。她忽然想到什麽,低声问:“刚刚在医护室里的那个女生……是妖精吗?” “嗯,应该是。”徐靖挑了眉,“你怎麽看出来的?” “因为她很美啊,美得不像是人。”简缘扯了扯嘴角,又皱了眉道:“不过她脚上的伤,该不会是……” 她看向那几个妖精猎人。 这时景越已经回过神来,正顶着一个巴掌印阴沉着脸与那几个猎人说着什麽,简缘站在这听不清,於是拉了徐靖的手道:“我们也过去看看。” 走近了便听景越沉着声音道:“告诉其他人,不必再追查雪妖族了,我前不久就已经找到他们。” 一个妖精猎人道:“那……要把兄弟们都喊过来吗?我看那些雪妖数量貌似挺多的,您一个人应该对付不了。” 另一个妖精猎人道:“是啊,雪妖族人数目多,生性又狡诈,这次如果不解决了,可能就要让他们跑了,那下次要再找到它们可不容易!” “我们要速战速决!” 景越摇头,“不用,我……” “景越!” 听见有人喊自己,景越回头看去,就见简缘怒气冲冲地朝他而来,劈头便质问:“你要找人对付涓涓?!” 想到方才涓涓又质问又打他最後还哭了的情景,简缘便觉得胸腔内怒气翻滚,没等景越解释,又厉声道:“你还说你找涓涓不是为了伤害她!你告诉我的那则故事不会也是编的?早知道你别有居心,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见到她!涓涓说的对,你他妈就是个负心汉!” 景越被她骂得整个人都懵了,呆了一会才支支吾吾地道:“不、不是,我没有……” “没有?”简缘眯起眼,指着他身旁的几个男人道:“那你找这些妖精猎人来干什麽!” 景越愣了愣,皱起眉头:“你怎麽知道他们是……” “我怎麽知道不重要。”她抱着手臂,怒目瞪他,“反正我不会让你们有机会伤害涓涓的!” 要不是他脸上还顶着个红艳艳的巴掌印,简缘真想再赏他一巴掌。 景越见徐靖也走过来,蹙着眉不赞同地看着自己,顿时欲哭无泪,“事情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 “啊?你创立妖精猎人的组织是为了找涓涓?” 景越点点头,“是啊,最开始的确是为了要找她才培养了几个人,找着找着遇到有妖精为修炼而杀人,我带人顺手灭了几个,这消息传开了,我们就慢慢被人称作妖精猎人了,这名号可不是我取的!” 说到这,他抬手抱住脑袋,烦躁道:“谁知道後来有几个王八打着我们的名号到处杀妖精,把我们的名声搞臭了,妖精一见到我们就躲,全躲到难找的地方去,不然我说不定早八百年前就找到老婆了!” 简缘听得嘴角微抽。 所以……原来他们竟是个寻人机构? 一个寻妖精的机构被误会成杀妖精的机构,导致妖精们闻之丧胆,避之唯恐不及,那真的是挺悲催的…… “那涓涓刚才干嘛打你呀?还有……”她看向一旁几个坐在地上,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魁梧汉子们,又抽了抽嘴角,“他们是怎麽回事啊?医护室那只妖精是他们伤的?” “是他们伤的,但那是意外。”景越目光幽幽,表情有些委屈,“他们是来山里猎狐狸的……就是狐妖,听说有只到处行骗的狐妖跑进这片山林,他们就是为了那只狐妖来的,没想到认错人,不小心伤了霜……涓涓的族人,然後涓涓知道了我和他们是一夥的,就以为我们是为了猎杀她的族人才来的。” 简缘闻言沉默。 接收到他哀怨的目光,简缘轻咳一声:“……好,误会你了。” 她看着景越脸上的巴掌印,道:“既然是误会,你、你就去找涓涓解释下,她会原谅你的……” 景越苦着脸:“可她不听我解释啊。” “你只要足够诚心,她会听你解释的。”简缘摸摸鼻子,补了一句:“应该。” 景越抱着脑袋嘤嘤。 这时,一道喊声传来:“他们在那里!” 简缘闻声看去时,就见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往他们这过来,仔细一看,几乎都是他们学校的人,後头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警察?警察来这做什麽? 等到他们走近了,就见一个学长指着景越身旁的妖精猎人们道:“就是他们在山里违法狩猎,还伤了人!” 几个警察闻言快步向前架起了那几个妖精猎人,冷冰冰地道:“请跟我们走一趟。” 说完,架着他们就要走,几个猎人挣扎起来,景越见状怒道:“你们干什麽!” 为首的警察闻言看过来,脸上神色冷若冰霜,“一夥的?” 景越皱起眉头,正要说些什麽,却被徐靖给拉住了。 後头的几个学长姐们道:“那个不是,他是我们的人。” 那警察扫了他们一眼,又回过头来看着景越,用那森冷冰寒的目光打量了他一会後,抬手做了个手势,转过身去,“带走。” 几位警察便带着那些妖精猎人们走了。 景越见状暗骂一声,正要追过去,却被徐靖紧紧拽住。 他回头:“徐靖,你……” 徐靖看他一眼,眼神冷沉,“他们不对劲。” “什麽不对劲?他们……” “没有影子。”简缘突然说。 景越闻言一愣,朝简缘看去时,就见她表情,凝重抿紧了唇角。 此时月亮刚巧自漫天乌云後探出半个身子,皎洁的月光照在山头的牧场上,使得阴阳之物得以分辨。 简缘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些将猎人带走的警察们,脚下没有影子。 ……他们是鬼。 123.第 123 章 景越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那些警察看起来实在太诡异, 哪有一句话都不问就将人带走的?加上听了简缘那句话後,他便急急看去, 不料却见前方已经没了人, 连同警察和几名猎人俱是不知所踪。 “要、要追吗?” 简缘低声问道,徐靖看了景越一眼,道:“不好, 太危险。” 景越闻言攥紧了拳头, 却明白徐靖说的没错, 现在冒然去追的确危险,毕竟他们并不清楚这里的情状,加上这儿人多, 他们要是公然和那群化作人的鬼起冲突,怕会出现什麽乱子。 “你有没有什麽办法?”景越蹙紧眉头,脸色愈发阴沉,“他们都是很重要的弟兄,我不能见死不救。” 其实他也想不明白那群鬼为何要化作警察的模样将他的人带走, 又要带他们去哪里?这些天他们这一大群人在这座牧场里安然无恙,鬼王也不像是要向他们动手的样子, 怎麽今夜突然来了这一桩? 他愈想愈觉得奇怪,只有一点确定的是, 他们不该再继续留在这了, 最好在救到人之後尽快离开。 虽然也不确定是否真能顺利走人。 徐靖心里想的和景越差不多, 他见周遭人群在那几个伪装成警察的鬼离开後也散得差不多了, 便缓缓拿出了一枚淡蓝色的玉佩。 简缘见了那玉佩不由一愣:“这东西……” 似乎是程如月的?後来被徐靖捡了, 没想到他竟然随身带在身边。 徐靖似是看出她在想什麽,当即说:“这不是她的,这东西另有主人。” 简缘正想问是谁,就见那枚玉佩突然在徐靖手里发出光亮,紧接着便见那莹润剔透的玉佩里似乎缓缓涌现了什麽,一团黑色的雾气忽地自玉佩中冲出,吓得简缘禁不住後退几步,然後她瞧见那黑雾缓缓地窜到了徐靖脚边,似自地底涌现的一团团黑泥,探出了四、五个人头的形状。 徐靖低头对它们吩咐:“跟着他们。” 几个黑泥脑袋闻言将头颅收回地面,黑泥瞬间化作一道道蛰伏於地的黑影飞快地沿着地面朝那些警察鬼离开的地方去了。 简缘呆呆地目睹完这一切後,看着徐靖手里的玉佩,没有问那几团黑泥是个什麽东西,而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这块玉到底是谁的?” 她当然看出这枚玉佩内有乾坤,只是奇怪徐靖怎麽使得这麽……熟练? 徐靖将玉佩收起来,“我的。” 简缘啊了一声,景越也纳闷地问:“这不是程如月的东西吗?那时我看她似乎还打算拿这玩意来做什麽,不过被我师姐阻止了……怎麽成了你的东西了?” “本来就是我的,只是不知为何落到她手里了。”徐靖没有多说,见简缘诧异且疑惑地看着自己,他抬手拍了下她的脑袋,说:“我们先回去问清今晚的事。” 景越今晚也和其他人一起去了山神庙夜游,自然知道那名妖精受伤的始末。 这事和s大的同学们其实没什麽关系的,不过就是他们在夜访山神庙的半路听见了林子里似有声响,突然一个少女从树丛後奔出来,吓了众人一跳,一开始还以为那少女是鬼。 这少女便是那名受伤的妖精了,她从树丛後奔出来时神色紧张,脚步匆忙看上去像是正被人追赶。 几个同学见状上前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忙,却忽然有流矢从林子里射出来,正巧打中了少女的脚踝。 同学们见状吓坏了,接着又见几个穿着登山装、身材魁梧的大汉拿着弩弓追在少女後头出来,模样凶恶,看起来不好招惹,可同学们毕竟都正值热血,见到这种情形当下一个个正义感爆发,仗着人多走上前把那女孩给护住,且看她伤得不轻,又急忙把她带回营区。 回来後,便有人报了警。 徐靖三人回到营区後先去问了是谁报的警,一个三年级的学长说原先是他们要报警,但因为山中讯号不好,手机打不出去,刚好牧场的主人听到动静过来问了,他们便请他帮忙。 简缘眉头一跳:“所以报警的人是云……那个牧场老板?” 学长点头:“是啊。” 简缘闻言沉默。 既然是那位云大哥报的警,所以那警察自然也是他招来的,可来的不是警察而是鬼…… 究竟是鬼伪装成警察骗了大家,而真警察还在後头没来,还是云大哥在一开始叫来的就不是真的警察? 这麽一想,简缘总觉得那位云大哥有几分古怪。 一想到小乔当时和她说觉得那位云大哥有点奇怪,她便觉得不安。 他该不会也是…… “那个受伤的女孩子呢?”景越问道。 “她的朋友过来把她带走了。”那学长说,“我看她伤得挺重的,脚踝就这样被箭给穿过了,肯定是要动手术的,我们原本打算替她叫救护车,可既然她朋友过来,就让她跟她朋友走了。” “朋友?”景越蹙紧了眉头,“她朋友长什麽样?里头是不是有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学长点点头,“对、对呀,的确有一个看上去年纪很小的女生,其他的年纪也不大,十七、八岁左右,而且全是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 顿了下,他又道:“不过说起来挺奇怪的,我听见其他人喊那个年纪最小的女生姐姐,是不是很……” 话还没完,景越便焦急地打断了他的话:“那她们往哪里去了?” 学长被他这副紧张的模样吓了一跳,道:“走了啊,现在应该已经离开营区了。” 他话音刚落,景越转身就往营区大门跑,拉都拉不住。 简缘见状着急地看徐靖,“他是要去找涓涓?他会不会也遇到……” “没事。”徐靖安抚地搂住她的肩,“景越有分寸。” 而那学长则看着景越的背影莫名其妙道:“他怎麽了?” 徐靖摇摇头,“没事了,谢谢你。” “哦、哦。”学长搔着脑袋一头雾水地走了。 徐靖拉着简缘往人较少的地方走,简缘走到一半突然反拉住他,他回头看过来时,她突然说:“徐靖,其实我觉得有个人有点可疑……” 她将下午遇见云大哥的事告诉他,又说:“如果这片牧场真的在那什麽阴间与阳间的交界地带,那作为牧场的主人,他会不会其实本来就是……呃,属於这个地方的……人?” 能在阴间和阳间的交界地开牧场,简缘不觉得他只是个普通人,至少肯定和一般人不同,至於他究竟是人是鬼,还不能确定。 “他的确可疑。”徐靖赞同简缘的观点,想了想,道:“其实,我也怀疑一件事。” 简缘抬头看他,“什麽?” 徐靖垂下眼睛,沉吟一会後说:“我还没去过山神庙,可我觉得那地方……” “我也觉得那里很奇怪!”简缘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说,山神庙会不会供奉的根本不是山神,而是……” “鬼王。”徐靖接下她的话。 简缘一个劲地点头:“没错!” 假如这里真的是鬼王的地盘,那这个猜测就更有可能了。 有句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鬼王身为一个法力高强的阴神,怎麽会让自己的地盘里出现供奉其他神只的庙宇? 除非这间庙宇根本不是供奉山神,而是供奉鬼王,甚至,其实这所谓的山神就是鬼王。 简缘忽然想起了小乔和她说过的山神传说,在那个故事里,转世成为凡人的山神,不就是被自己深爱且信任的妻子所杀,推下山谷成为厉鬼吗? 而在鬼王的故事中,祂生前也是被心爱的人杀害,推下悬崖而在崖底化身为厉鬼中的鬼王。 如此说来,这两个故事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相似得令人毛骨悚然…… 想到这,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麽了不得的真相,不由眼睫轻颤,问道:“我们……要不要去山神庙探一探?” “嗯,是该去探一探,不过得等天亮以後,现在去太危险。”毕竟鬼活动的时间主要还是在夜里。 “那我们明天找时间去。” “好。” 也许是因为夜游时发生了些事,今夜大家明显较前几天亢奋,一直到了深夜还热热闹闹的。 简缘和徐靖坐在小木屋的长椅上边说着话,边等景越回来。 等到景越终於回来时,简缘已经靠在徐靖的肩膀上睡着了,徐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原先要将她一把抱起,想了想後,还是改而将她背起来,送回她住的木屋去。 路上,徐靖问景越:“你一路找过去有找到什麽吗?” 景越摇摇头,道:“没有,我没跟上。” 顿了下,他眯起眼睛,目光中透出危险,“不过,她和她族人隐居的地方肯定就在这附近,我打算明天去山神庙附近探探……对了,你的……人,找到我那些弟兄了吗?” 徐靖的脚步顿了下,摇摇头:“还没回来。” 景越脸色沉了下来,没再说话。 …… 隔天一早,山里起了大雾,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几乎无法见物,因此上午的活动暂时取消了,众人打算等雾散後再活动。 简缘觉得这倒是一个绝佳的空档,和徐靖商量过後,便决定在吃完早餐後就出发。 因为去的只有她、徐靖和景越,所以简缘就顺道将江祈给唤出来,让他和他们一起去。 简缘多买了些牛奶和面包,江祈出来後便将食物都塞进他怀里。 江祈看着怀里的东西,微微一笑:“谢谢。” “不谢。”简缘摆摆手,又好奇地问:“话说,江大哥你实体化後会不会肚子饿呀?” 江祈拆开一块面包,道:“这倒是不会。”顿了顿,勾起唇角,“当然,也不怕会撑,所以我会全部吃完的。” 简缘点点头,笑盈盈道:“好,吃不够再跟我说。” “嗯。” 山神庙离营区不远,路也不难走,就是雾有些大,必须拿手电筒照着前方,且一路小心地盯着脚边缓缓地走。 走了一段路,又爬上一道石梯後,便到了山神庙了。 庄严冷肃的庙宇半隐在雾里,增添了好些神秘而朦胧之感。 简缘举着手电筒照着前方的庙宇,“这里就是山神庙呀?” 她一边打量一边往前走,可走到一半时脚下却突然踢到什麽,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什麽东西……”拿手电筒往脚边照去时,就见一个男人正躺在地上,穿着登山装、身形魁梧,此时闭着眼睛似是昏迷了。 这不是景越那几个妖精猎人手下吗! 徐靖和景越也瞧见了,立即快步而来,一到了面前後,景越蹲下来查看几个猎人的情况,查看完,他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昏过去了。” 简缘看了看脚边的几个人,疑惑道:“他们怎麽会在这里?” 鬼王没对他们下手?把他们带来这有何用意? 正想着,忽然有道脚步声自身後传来,三个人急急转身,拿着手电筒往前方照去,就见白雾中缓缓走出一道娇小的身影。 那人穿了一身白裙子,身罩银白披风,精致秀丽的脸上表情冷冷的,不具半点温度的目光投向景越,清脆的声音浸满寒意:“我不喜杀人,所以才饶他们一命。” 景越回视着她,没有说话。 简缘看着面前的人,微微张大嘴巴,一会才道:“涓涓?怎、怎麽是你?” 124.第 124 章 事实上, 眼前少女的模样和简缘所认识的白涓涓并不太相同。 长发及腰, 尖尖的耳朵自墨发中探出一个角来,虽然还是那一副五官, 眉宇间却褪去了稚气更显精致柔媚,一双晶亮的大眼不再是浓墨似的黑, 却是蔚蓝如海,且细细一看,会发现虹膜外围圈了一圈淡金色,使得那一双眼更添妖冶神秘。 她的个子高了,一袭轻纱白裙衬得腰肢纤细窈窕,弱柳扶风,浑身自成一股清逸疏朗的气质。 美得如梦似幻,出尘脱俗。 “霜颜。”景越轻轻唤了她一声,眼角染上淡淡的红。 霜颜, 冰为骨,雪为肌, 霜为颜。 好一个冰雪美人。 白涓涓闻言侧目朝景越投去淡淡一瞥, 接着又看向简缘。 她的唇角缓缓抿起一抹笑, 使得那副冰雪般清冷的五官顿时明媚起来。 简缘一时看得呆了,直到她来到她面前, 空气中一股寒凉而清新的清冽之气扑面而来, 她才回过神来。 “涓涓啊。” 白涓涓微微眯起眼, 道:“其实我不叫白涓涓, 这只是个化名, 我本名叫霜颜,冰霜的霜,容颜的颜,霜颜。” 霜颜,冰为骨,雪为肌,霜为颜。 好一个冰雪美人。 简缘愣愣地点点头,“霜、霜颜。” 霜颜又是一笑,敛下眼睫,道:“缘缘,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简缘吓了一跳,“告别?你要去哪?” 霜颜点点头,道:“只是回族里罢了,我这麽多年在外头,也该回去了。” 简缘闻言眉头一跳,偷偷朝景越那看了一眼,见他垂着脑袋,脸上神色晦暗不明,赶忙又将目光移回白……霜颜面上。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话完,接见面前的少女脸上有片刻的恍惚,几秒後,她摇摇头,苦笑一声:“不会,外头危险……我已经逃避了很久,是该回去和族人们一起了。” 简缘张了张嘴,见景越依旧沉默地站在一旁,想帮他向霜颜解释几句,却不晓得该说什麽,最後还是沉默了,只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想你的,保重。” “嗯。”霜颜笑了,又道:“对了,你们……什麽时候走?” 她的神色不知为何似乎有些紧张,简缘见状纳闷,道:“明天就走了,怎麽了?” “这样啊……”霜颜怔怔地点点头,侧目朝站在简缘身旁,正打量着山神庙的徐靖,心想,有他在,应该不会事了。 再说了,她昨天请求那人别伤害简缘等人,那人答应了,应该不会食言。 想到这,她微微松了口气,不敢回头看身後的人,只好对简缘勉强一笑:“我该走了。” 见她转身要走,简缘正想问她不和景越说句话吗?就见景越也抬眸朝霜颜看去,脚下迈开一步似乎想拦住她。 然而最後抢先开口的却是徐靖:“等等。” 他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都朝他看去,就见他一双眼冷沉肃穆,落在了霜颜身上。 他扫了仍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几个猎人,问:“他们怎麽会在这?是你带走他们的?” 霜颜被他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看得心下一颤,咬了咬牙,勉强压下畏惧,道:“不是,我来时他们就在这了。” 徐靖闻言眯起眼,显然不相信这句话。 他又问:“那你怎麽会在这?” 她没道理刚好与这群猎人一起出现在这,且他们刚才来时,她虽然隐在白雾中,可分明是从山神庙那个方向来的。 山神庙…… 徐靖扫了眼这冰冷肃穆的庙宇一眼,沉沉的目光冷冷地落在霜颜脸上。 虽然只一眨眼她的目光已恢复平静,可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却没逃过他的眼睛。 徐靖愈发狐疑,脸色也冷沉得可怕,带着审问的目光锐利如剑,霜颜差点就把事情全交待了。 简缘也觉得徐靖的表情有些吓人,不由轻轻拉了下他的胳膊,可他却恍若未觉。 霜颜心里有些犹豫要不要将这山头的事告诉他们,但又想到那人已经答应不会伤害他们,且他们明日一早就要离开了,要是告诉了他们所有的事,难保双方之间不会出现什麽冲突。 虽然她第一眼看见徐靖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很强大,但对上的毕竟是那个人…… 霜颜不觉得徐靖能对付得了他,更不用说这片地域本就不寻常,还是什麽都不知道地走才好。 於是她整理好脸上的表情,语气淡淡地说:“我原先就是要来找你们的,见你们一路往山神庙来,就先过来这等你们了,我到时……他们已经在这了。” 徐靖脸上没什麽表情,看不清情绪。沉默几秒,突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话可不像是和这几个猎人没有丝毫关系。” 刚才说的话?霜颜愣了下,这才明白他说的是她一见到他们说的那句“我不喜杀人,所以才饶他们一命”? 霜颜眼角抽了抽,这几人是她从那人手里救下来的,那人可是要他们的命…… 原先她是打算把他们丢下就走的,可还没来得及走简缘等人就过来了,而她一看到景越……就经不住说了那句话,就怕他会误会。 如今想来,她怕他误会什麽?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是被带走的,也不知道是她救了他们,她为什麽要向他解释,直接走人不就好了? 这样急着解释,反倒显得她心虚了。 ……虽然她的确心虚了,但她不会让景越知道的。 想到这,她偷偷抬眼朝景越那飞快地看了一眼,见他低头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什麽,她不由抿起嘴角,突然有些不高兴。 “他们毕竟伤了我的人,我一见到他们时的确是想结果他们替我的人报仇,可我也说了,我不喜欢杀人,所以饶了他们。”顿了顿,冷冷地看向景越的方向,“只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到时我绝不轻易放过。” 见他依旧没有抬头,霜颜突然觉得很是烦躁,也怕徐靖再质问她什麽她一不小心就说溜嘴,毕竟他那双眼实在利得可怕。 於是她飞快扔下一句:“我走了。” 说完,抬手轻轻一挥,一片飞雪突然在眼前漫开来,瞬间迷了人眼,待雪花消逝後,她的身影也已消失在面前。 奇怪的是,景越也跟着不见了。 简缘呆了下,仰头问徐靖:“景越呢?” 徐靖淡声道:“追过去了。” “哦。”简缘点了点头,又问:“你刚才……是怀疑这些猎人被鬼警察带走的事和涓涓……霜颜有关吗?” 涓涓这名字喊习惯了,突然要改口还真不容易。 “嗯,他们不是她带走的,但他们现在躺在这可能跟她有关。”徐靖扫了眼躺在地上的猎人们,又拿起那块淡蓝色的玉佩,道:“我昨天派出的罗鬼不在他们身边,可能是被解决了。” “罗鬼?”简缘怔了下,“你是说从这玉理出来的……” “嗯,罗鬼生在墓地,由亡者的**之气化成,听着可怕,但他们不会伤人的。” 简缘点点头,看着他手里散发出微光的玉佩,若有所思。 这时,江祈温润清和的嗓音突然传来:“徐靖。” 徐靖和简缘同时回头去看,就见江祈正站在庙宇右边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上,道:“你过来这看看。” 简缘闻言也要跟过去,却被江祈制止:“这里杂草太多,你穿着短裤就别过来了,当心被草给伤了起疹子。” 简缘的皮肤敏感,小时候简诚带她去玩时,她不过就是穿着短袖短裤在草坪上滚了一圈,回家时却见胳膊和腿上都起了大片红色的疹子,吓人得很。 想到这件事,简缘听话地停下步伐,不过去了。 待徐靖和江祈顺着那条紧贴着庙宇的小径进去後,简缘乖乖地站在远处等他们。 不经意回头时,刚好偏见庙宇半掩的青色大门,阳光几乎照不进去,因此使得殿内昏暗阴森,只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简缘吞了口口水,一股勇气油然而生,缓步朝庙宇大门走去。 推开青色庙门後,外头的光微微透进里头,令简缘足以将昏暗的大殿看个大概。 这庙里没有天井,估计是阴庙没错。而供奉山神的大殿虽说是大殿,可其实并不大,里头也没什麽什麽东西,不过是一张檀木案桌,後头的案上放置了三具神像,中间那尊估计就是山神像。 那神像半个人高,穿着一袭青衫,头戴青冠,平淡的五官神情严肃,却没有什麽庄严的感觉。 简缘大着胆子走进殿内,在殿中绕了一圈。她发现这山神庙看似人烟罕至,可殿中却出乎意料的乾净,地板上连一片从外头吹进来的落叶和沙尘都没有,就像是有人时常来打理。 殿中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霉味或潮湿气,反倒有股浅淡幽冷的香气在空气中隐隐浮动。 简缘在这殿中看了一圈後,实在不觉得这里是供奉鬼王的庙。 因为……实在是太普通了,就连案上那尊神像也很普通,实在有些对不起“鬼王”这个霸气的名头。 她舒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对着神像拜了下,道了一句:“打扰了。” 拜完後,回头看了眼殿外,见徐靖和江祈还没过来,正打算出去,却忽然感受一道一股清风自殿内拂了过来。 简缘被那风吹得浑身不禁一抖,下意识往殿内看去,却忽然瞧见一道光从墙外照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条狭长的光线,一直延伸到她脚边。 她见状一愣,缓步走过去,原先以为是这庙宇的墙有裂缝,後来才发现那似乎是一道……门? 是了,这墙上还镶了一道门,只是门的颜色和墙壁的颜色相近,且因殿内昏暗,所以她才没有察觉。 简缘盯着那道光线,见光落在手上传来暖意,她沉吟了一会,还是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然後她便发现,这门後竟是别有洞天。 原来在这个大殿後,竟还有一个殿宇,而在两个殿宇中间连结的是一片古意盎然的优美庭园。 此时一层薄薄的浅淡阳光落在这片庭园上,竟为这平添了一股宁静祥和的氛围。 她在原地顿了顿,缓步踏下阶梯,穿过庭园,来到後头那座殿宇前。 这座殿宇比前头那座修建得更为庄严肃穆,青砖黑瓦,檐角的兽形瓦使得这更添令人不敢随意侵犯的威严感。 殿宇的门此时紧闭着,简缘心里好奇,忍不住探手推开了门。 随着门被推开,一道冷风伴随着幽香扑面而来,简缘犹豫了下,还是踏进去一步。 这殿宇里和前头那座同样昏暗,暗得几乎看不清内里,只能隐隐瞧出这儿比前一座更大,更冷肃,殿中的案桌上放着一座巨大的石像,看不清模样,而在石像前,还立着一张又一张的……牌、牌位? 待简缘看清了那的确是牌位後,她怔了下,这里怎麽会有牌位?还这麽多……难道这里是祠堂? 想到这,她也无心再看下去,正想转身踏出殿外,不料身後又是一道冷风吹来,接着她便瞧见那两扇门在她面前重重地阖上。 “砰”的一声,殿中彻底暗了下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股寒意自脚底板窜上来,瞬间爬满背脊,激出一片鸡皮疙瘩,简缘正想抬手去推那殿门,忽闻一道粗哑而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哟,原来是个小丫头。” 与此同时,简缘也瞥见周身忽地一亮,似有火光自身後亮起。 她猛地回头,对上一双萦绕着戾气的铜铃大眼。 125.第 125 章 那是一双沾满戾气, 凶恶且不怀好意的眼睛。 而那双眼睛镶在一尊石像上。 石像是一只盘踞在石制假山上的怪兽,铜铃大眼, 血盆大口, 尖锐的牙齿自唇角探出来,锋利而骇人。 它的模样凶恶,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满满的惧意。 简缘倒抽了一口气,下意识後退, 背脊却贴上了冰冷的门板。 她的呼吸颤了下, 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悄悄推了推门板, 却发现那门板一动也不动。 案桌上摆放的蜡烛不知为何全亮起了, 蜡烛在桌面摆了一盏又一盏,满满噹噹,乍看之下像是石像所盘踞的假山下燃起了一片火海。 火光将原本黑暗的室内照得一片亮堂, 照在蜡烛前的一张张牌位上,往前拉出一道又一道影子, 影子随着在空气中烛火一晃一晃的,晃得人心头发毛。 “是谁……”简缘看着面前这诡异的景象, 艰难地噎了口口水,後背紧紧地贴着墙壁。 没有人回应, 彷佛刚才那道声音只是错觉。 简缘在原地停顿了好一会後,猛地转过身去推门, 然而那方才看着明明不厚的门板却宛如变成了两扇厚重的石门, 不管她怎麽用力地推拉, 却还是无法撼动半分。 这时, 那道粗哑的声音再度响起了,彷佛恶作剧般道:“进来容易,想走可不容易,你还是省点力气。” “谁在说话!”简缘猛地回头,可室内除了那晃动个不停的蜡烛与牌位,还有那尊石像外,连个鬼影都没有。 等等,石像…… 简缘颤颤地抬眼,朝那石像的面部看去,正当她细瞧时,却见那双铜铃大眼忽然眨了下,整只石兽像是忽然活过来似地,巨大的脑袋甩了甩,接着就见那石兽忽然站了起来,跃下假山朝简缘扑了过来! “啊——” …… 另一头,徐靖跟在江祈身後沿着那条长满杂草的小径往前走。白雾还未散去,因此走得不是那麽顺利,甚至有些磕磕绊绊。 正走着,就见江祈忽然停了下来,徐靖正要再跨出一步时,江祈忽然将手横过来示意他打住。 有细碎的石头滚落的声音传来,徐靖低头往下看去时,发现再往前两步之处,竟是一片悬崖。 他猛地抬眼看向江祈,就见对方也回望着他,道:“就是这了,绝命崖。” 徐靖抿起唇角,抬眼看了看四周,当他往前看去时,穿过面前那一片白雾,他隐隐瞧见了对面似乎是一片石壁。 再抬头,就见对面高约七、八丈的地方是石壁的顶端。 那也是一处悬崖,而他们站在较矮的一边。 江祈道:“你们上回宿营,去的应该是对面那儿,缘缘误闯的那个山洞应该在那附近。” 徐靖盯着那一头看了一会,点点头,“如果这里就是绝命崖,那应该就是了。” 原以为两次去的地方相隔很远,没想到这两片山头竟然是连在一起的。 不,应该说,中间隔着一条峡谷。 而在峡谷之下,又有些什麽? 只可惜此时的雾太大,底下有什麽根本就看不清楚。 徐靖想了一会,又拿出了那块玉佩,嘴里念了几句咒语,宛如黑泥一般的罗鬼便从玉佩中涌出来,紧贴着地面游动。 “去下头探探。” 罗鬼得令,泥一般的身体沿着峭壁缓缓往下,很快就进到了白雾之下。 …… 山神庙内,简缘在那石兽扑过来的那刻下意识放声尖叫,同时间闭上眼睛,後背紧紧贴住门板,恨不得自己也能穿墙而出。 “砰”的一声,似有重物在眼前落下,紧接着她便感受到一股带着锈味的气息逐渐逼近,黑影落在她脸上,是那石兽正凑近打量着她,粗重的气息喷灑在她脸上、颈边。 简缘吓得腿都软了,背脊沿着门板逐渐滑下,最後她整个人便跌坐在地上。 眼角似有湿意传来,就在泪珠将要滚落的时候,那巨大的脑袋终於从她面前移开,紧接着,一道嘲笑声响起:“胆子这麽小,也敢在我的地盘到处乱闯?” 简缘依旧闭着眼,浑身不停的颤抖,眼泪也啪搭啪搭不停地落下。 那声音又道:“行了,我最不耐烦小姑娘哭了,快快擦擦你的眼泪。” 简缘闻言眼睫颤了颤,几秒後,缓缓张开了眼睛,一睁眼,却见那相貌狰狞的恶鬼脸就在她面前,在睁眼的同时张开了血盆大口,喉头滚出一声嘶吼,像是要将她整个人一口吞下。 “啊!!!!!” 简缘瞬间爆出一声惨叫,再度闭上眼。 与此同时,竟是一道得逞的大笑声响起:“哈哈哈哈哈!” “你真好玩儿。”那笑声不断,饶是简缘再害怕,也忍不住抽搐了下嘴角。 见那笑声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她终於忍不住睁开眼睛往前看去,就见那方才还对她张开血盆大口像是要吃了她的怪兽,此时正在她面前的地上笑着打滚。 简缘:“……” 什麽玩意? 石兽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止住了笑声,它甩了甩脑袋,从地上站起,一双凶恶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简缘一时呆了,喃喃地问:“刚刚……是你在说话?” 石兽哼笑一声,道:“你瞧这除了你我还有别人吗?” 简缘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又呆了半晌,才问:“你就是……鬼、鬼王?” “鬼王?”石兽这时又跃回了假山,在上头趴下来,倨傲地看着她,“这是你们给我起的名号?不错,我挺喜欢。” 这是承认了的意思?可…… 鬼王,怎麽是一只怪兽?不是说生前是个男人吗? 还是个魔教教主来着…… 她一边想着竟不知不觉地问了出来,就听石兽哼了一声:“哟,小丫头,你倒是挺了解我。”顿了下,又道:“这石像是我一个分身,真身在另一个地方。” 简缘问:“在哪呀?” 石兽眨眨眼:“你猜呀。” 简缘:“……” 没想到鬼王竟然这麽……顽皮? 真是难以置信。 “我猜不到。”简缘恹恹地道,有了这一段对话,她也不再像一开始那麽惊惧了,原先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只是背脊依旧紧贴着门板。 见石兽不打算回答,她又问:“你把我关在这干什麽呀?” 石兽道:“好玩。” 简缘:“……” 快别闹了。 她噎了噎,看看四周,问:“不过,这里是哪?是祠堂吗?” 石兽答:“是宗祠。” 简缘拧起眉,“宗祠?谁的宗祠?” “程家的。”石兽突然笑了,可那笑声里却似带着幽冷的凉意,简缘忍不住抖了抖肩膀。 “程家?你家?” “不是我家。”石兽摇摇头,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只是那笑容却冷得可怕,连带着那整张狰狞的脸愈发骇人,“是我仇人家。” 简缘愣了愣,仇人…… 石兽笑道:“在我生前的时候,这个家族的祖先派了个间谍到我身边,一点一滴获取我的信任,最後在我完全接纳了她之後,彼此双方里应外合,打着正义的旗帜消灭了我的势力,杀了我,还把我的尸体推下悬崖,连个全尸都没有。” 简缘抖了抖,问:“然、然後呢?” “然後?”石兽哼笑一声,道:“然後他们怕我死後化成厉鬼找他们寻仇,就在悬崖旁建了一座庙,供奉我的牌位,希望可以藉此消除我的怨气。” “就是这儿吗?” “是。” 简缘纳闷地问:“那他们为什麽也把宗祠建在这?” 石兽懒洋洋地道:“多亏有了他们日夜供奉我,我在死後直接从厉鬼成了阴神,几次显灵助了他们,他与他的後代子孙因而对我深信不疑,愈发虔诚,觉得我是可以带给他们庇佑的守护神。” 简缘闻言更糊涂了,“你帮助了他们?你为什麽要帮他们?他们不是你的仇人吗?” “是仇人啊,所以他们这个庞大的家族从开始祭拜我到如今,只剩下一对兄妹後人。”顿了顿,用遗憾的语气说:“啊,差点忘了,这对兄妹里的妹妹前不久病死了,哥哥也差不多了。” 它兴致勃勃地问简缘:“你觉得我该怎麽弄死他?” 面对石兽的询问,简缘只觉得浑身冰凉。 空气似乎在一瞬间稀薄了,惊惧令她有些喘不过气:“你在他们开始供奉起你之後,把他们都……” 石兽接在她话尾道:“没错,一个一个,慢慢的,全都弄死了。” 它的语气显得很愉悦:“看着他们被自己如此相信、信仰着的存在毁灭,却犹不自知,这才是复仇,不是吗?” 顿了顿,话音里浸满凉意,阴森森地说道:“只杀一人,哪里是复仇,我要的是他与他的子孙全都万劫不复。” 简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妈的,神经病啊。 这鬼王真的是神经病啊,好了,她现在相信它是鬼王了,简直不是普通的心狠手辣。 石兽见简缘一脸不敢置信,不由挑眉,声音却陡然冷了下来:“怎麽,你觉得我做得不对?觉得我太残忍?” 简缘其实很想点头说是,可她不敢。面对凶恶的眼神,她张了张嘴,艰难地道:“总有些无辜的人……” “无辜?”石兽像是听见了什麽笑话似地,陡然猖狂地笑了起来。 笑罢之後,它语带嘲讽地道:“要是这个家族都是善良的好人,那我或许还真下不了手,只可惜这个家族的人大多贪婪险恶,杀起来真是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听它的语气里还有几分得意的模样,简缘眼角一抽,最後还是选择沉默。 算了,反正又不关她的事。 不过,程家…… 眼角忽地一跳,简缘突然想起了什麽,正要说话,却见那石兽抢先一步开口:“说起来,你也曾是程家人的目标。” 简缘抿了抿唇,缓缓说出那个名字:“程如月。” 石兽有些诧异,“你竟知道?” 简缘艰难地点点头。 石兽道:“这麽说,你也知道程如月那女人打算拿你的身体来装她女儿的魂魄?” “知道。”简缘抿起了唇。 “如此,”石兽笑了:“那我也老实告诉你,这个方法是我教她的。” “我知道。”简缘抬眼,直视着上头那张狰狞凶恶的脸,“你见过你给她的符咒,上头的徽印是你的,还有,小芷也把事情都告诉过我了。” 简缘先前还纳闷过,鬼王教导程如月蒐集魂魄,贩卖鬼娃娃,操控恶鬼,究竟有什麽目的,对他又有什麽好处? 现在她明白了,束缚魂魄不让它们归入地府违反天命,死後需付出代价,使用控魂术更是要背负杀孽,而背负杀孽的人,在死去之後得先去地狱,直到把罪孽洗清…… 鬼王不只要他们的命,还要他们死後也活在地狱,跟他一样痛苦。 就像他方才说的,看着他们信仰着自己,却不知正是这份信仰将他们彻底打入万劫不复。 这才是复仇。 疯子…… 真的是疯子。 原本放松下来的肩膀再度紧绷,身子也跟着微微颤抖了起来,她敛下眼睫不敢再去看那张狰狞的脸,只咬着牙盯着地面瑟瑟发抖。 石兽见状轻笑一声,忽然说:“简缘,你害怕了?” 它像是很满意她的反应,语气愉悦地说:“这很好,我最喜欢看人害怕得发抖的模样了。” 简缘的心脏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它说的最後一句话,而是因为……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只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关於你的其他事。”石兽的声音幽幽:“比如说——你知道为什麽你身上没有阳火吗?” 简缘怔了怔,一会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为什麽?” “死人的身上才会没有阳火。”石兽一双铜铃眼盯紧了她,里头满带着不怀好意,“因为你已经死了,所以你身上没有阳火。” 简缘闻言拧紧了眉头,“我已经死了?什麽意思?我明明……” 话还没完,石兽便打断了她的话:“早在你出生之前,你就应该死了,是因为有人救了你,代替你死了。” “在那场车祸里,注定会有一个人死去,那个人是你,可有人救了你,代替你死了,於是你活了下来。” “你身上的命就是从他身上抢过来的,那不属於你,所以你明明活着,身上却没有阳火。” “你应该能猜到,代替你死的人,是谁?” 126.第 126 章 深林幽静, 树荫一层一层叠上来, 阳光难以穿透,只能寻着树叶间的缝隙,在地面投下一块又一块斑驳的光点。 一道雪白色的身影正如清风般在林间穿梭, 所过之处的青叶丽花皆覆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晶莹剔透, 却又在短时间内飞快地消逝。 霜颜总觉得脑子很乱,杂乱的思绪在脑中不断冲撞盘旋,且一想起某个人, 心口处就跟堵了一块石头似地闷闷的疼。 她只顾着思考了, 全然没注意到在前头的拐弯处有个人正等在那,当她行到那处时便狠狠地撞了上去。 额头磕上了那人的胸膛, 不疼, 可人却撞得身子整个往後仰, 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腰肢却被一只手给勾了回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背部抵上石壁,当她终於缓过来後, 抬眼时, 对上了一双幽沉的桃花眼。 “霜颜。”那人喊了她一声,嗓音有些哑。 “你怎麽会……”她愣愣地看着他,呆了片刻後回过神来, 脸上又摆出一片冷漠的神情。 “干什麽。” 话完, 她便瞧见面前这男人清俊的五官上缓缓浮现一个近似於委屈的表情, 一双桃花眼巴巴地看着她,像是惨遭抛弃的小狗狗。 霜颜见状嘴角抽搐了下,冷漠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下去。 “景越,你究竟想干嘛?”她抿直了唇角。 景越依旧巴巴地看着她,眼神怯怯地,看上去像是有些无措,有些胆怯,这模样看得霜颜眼角一抽,正想再开口时,忽然听见他说:“你误会了。” 声音闷闷地,很委屈的样子。 霜颜一怔,又听他说:“我没有派人追杀雪妖族,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或是你的族人,昨天……那是意外,他们误以为那女孩是最近在山脚下作恶的狐妖,这才误伤了。” 他垂着头像个害怕责罚的孩子,像是怕她不相信似地,又补充道:“真的。” 霜颜听完这番话,见他摆出一副“你真的误会我了”的无辜模样,突然气不打一处来,怒视着他:“你没有派人追杀雪妖族?” 景越郑重地点点头。 “难道那些始终跟在我们後头不放,每当我们举族迁徙到哪,就跟到哪,死缠烂打,跟橡皮糖似地甩也甩不掉,闹得我们几百年来不得安宁的猎人,不是你的人?!” 景越一噎,支吾了一会才说:“是我的人……” “你!”霜颜更生气了,“那你委屈个屁!” 景越被她骂得缩了缩脖子,道:“我那是为了找你!当初我把王位传给我儿子後……” 霜颜眯起眼:“儿子?” 景越急忙改口:“是养子!我没儿子,那时你把我赶走後,我回去继承王位,从那之後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这是真的!” 想来他也真是不易,在遇见霜颜前因本就不好女色,连个女人都不曾有过,好不容易有了想携手一生的人,自家兄长却又在他大婚那晚前来捣乱,害得他们夫妻生出嫌隙,就此分离,连洞房花烛夜都来不及有! 作为一个近千年的老处男,景越觉得自己真是太不容易了。 自我感慨了下後,他继续道:“在我把王位传给我那养子後,曾去过雪林找过你,可那时你已经带着你的族人搬到了另一个地方,我找不到你……” “後来,我开始培养人手,天南地北地找你,找雪族……我和我的人不是想猎杀你们,我只是、只是……” 只是想找到你而已。 见她脸上神色淡淡,景越不由苦笑了下,闭上眼睛:“当年,我父王病重,告诉我和王兄,说北方雪林里住了一群雪妖,若以他们的心脏为药,可以治百病,得永生,父王说,我和王兄谁能先找到,就把王位给谁……我承认,我之所以会去到雪林,的确是为了……” “够了。”霜颜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低,“你不用跟我解释。” 说完,推开了他,转身要走,却又被他拉住胳膊。 他的声音自身後传来,似带着无尽的苦涩,“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他向前一步,紧紧地握着她纤细的手腕,“那时候,我根本就不相信这世上有雪妖,也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要你或你族人的心脏,就算我把你们的心脏带回去又如何?父王虽说谁能带回雪族心脏便把王位传给谁,可要是他自己吃了雪族心脏而百病消,得永生,他还会把王位传给别人吗?” “会去到雪林只是为了做给我父王看,可没想到,我会在那里遇上你……”说到这,喉头已涩得难受,出口的话音沙哑无比:“我承认我一开始的确对你怀有目的,可那个目的不是想要你的心脏,而是想要你……” “霜颜,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的手缓缓地握上她的肩膀,见她没有反抗,又缓缓绕过她的肩膀,逐步往下,直到彻底地将她纤细单薄的身子给拥进怀里。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我已经等了你九百年了,好不容易找到你,求你,别再离开我……” 抱着她的双臂愈收愈紧,像是恨不得能将她给压紧自己的身体里,就此骨血交融,再不分离。 周遭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只有夏虫的鸣声隐隐自很远的地方传来。 突然,一股温热“啪搭”一声掉在了手上,景越低头去看时,就见手上落了一滴泪,接着又是一滴,又一滴,啪搭啪搭掉个不停。 他一惊,急忙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就见她雪白精致的脸上满是泪水。 她闭着眼睛,沉默地流了一会泪後,才缓缓道:“景越,你知道,雪妖族长的心脏虽能治百病,使人获得长生,但需要付出什麽样的代价吗?” “知道。”他扯了扯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永生永世,再不得轮迴。” 虽说他能长生不老,但总有一天还是会死的,而在死後,他只能作为一缕孤魂存在着,再也不能步入轮迴。 那时候她没有告诉他,是因为存着报复的心态,要是他真是为了她的心脏才接近她,要是他真的服下那半颗心,那她便要他在获得长生的同时,一直、永远,痛苦而孤独的活下去…… 而在死後,亦不得安息。 雪妖的心是救赎,是恩赐,却也是一种诅咒。 “既然知道,那你为什麽……”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觉得心里一片涨疼,那股强烈酸涩感无处宣洩,只令她愈发难受。 他抬手将她颊边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後,道:“我得找到你啊。” 泪水无声滚落,霜颜静静地仰头看他,见他脸上又缓缓露出那种熟悉的、痞痞的笑容,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温柔得足以溺人,终於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又哭又笑的,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手臂慢慢地收紧,用力的、紧紧的抱住了他。 眼里那酝酿了近千年的泪水终於在此时彻底溃堤,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肩头。 她曾经怨过他,曾经恨过他,曾经怀着最恶毒的心诅咒过他,可在睽违了近千年,终於再次见到他时,她才发觉…… 她还是喜欢他。 那自从失去了一半以後就此冰封起来的心,还是会为他而悸动,因他而跳动。 霜颜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闷闷地说:“但是景越,我不能丢下我的族人,我得陪着他们,我们……” “你陪着他们,”他打断她的话,嗓音温和柔软,“而我陪着你。” 霜颜愣了愣,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後,她愈发抱紧了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景越闻言脸上顿时咧开大大的笑容,同样紧紧地抱住了她,直到将她的身子拥入怀中,他才觉得那沉寂已久的寒凉血液,终於再次温热了起来。 幸好,他终於等到了她。 而就在这缱绻的时刻,忽然间,一阵彷佛山石滚落所发出的巨大声响自远处传来,两人同时间抬头朝着声源之处看去。 景越面色一变:“那个方向是……” 他和霜颜互看一眼,相携着朝那处而去。 …… 唤了罗鬼到崖下探查後,徐靖和江祈又在崖边巡视了一会。彼时白雾还是没有散去,视线中只白茫茫一片,就算想找些东西也看不分明。 徐靖垂头看了下手里的玉佩,见上头并无异动。他又扭头朝崖底下看去,觉得下头翻涌着的白雾实在很是碍眼。 “江祈,你能把雾弄走吗?” 江祈侧目看去,见徐靖像是认真地在询问这个问题,不由微笑:“……不行。” 徐靖看了他一眼,虽然不明显,但江祈还是瞧见了他眼底浅淡的鄙夷。 他抽了下嘴角,道:“这里是鬼王的地盘,这些雾没准就是他弄出来的,我可没本事在他眼皮子底下搅弄风云。” 徐靖没有再说话。 江祈又朝四周看了看,道:“要不我们先回去?雾这麽大,这样看下去也发现不了什麽。” 徐靖应了一声,正要转身时,动作却忽然停顿了。 江祈见他忽然拧起眉头,不由问:“怎麽了?” “你听。”徐靖的眉头蹙得愈紧,“有声音。” 江祈一怔,“什麽声……” 後来那个“音”字尚未出来,便忽然感觉到地面微微地震动起来,一阵轰隆声由远及近,似乎是从地底一路往上头传递过来。 徐靖踏到崖边朝底下一看,就见白雾之下似有什麽东西的影子愈来愈近。 刹那间,那黑影已然冲破了雾气,直朝崖顶而来,徐靖看清了那正是他的罗鬼,而紧追在罗鬼之後的……竟然是一大群的恶鬼! 他急忙拉着江祈往後退,与此同时,罗鬼与跟在後头的恶鬼也已冲了上来。 几只恶鬼追上了前头的罗鬼,眨眼间便将它吞噬殆尽,紧接着朝底下的徐靖与江祈扑了过来! 在恶鬼近到眼前之时,徐靖已飞快地甩出缚灵锁,捆住一只恶鬼後,锁链收紧,同时扔出一张火焰形状的摺纸。 摺纸在碰到恶鬼时瞬间点燃,惨烈的叫声传来,徐靖扯着缚灵锁的一端,另一端捆紧了那已然烧成一团火球的恶鬼,他拎着锁链,手上一甩,被缚灵锁捆住的恶鬼便被甩向一旁,撞上了另一只恶鬼,身上的地狱之火烧到了对身上。 徐靖就像是将手里链子捆住的恶鬼当成了一道引子,他甩动着缚灵锁,另一端捆着的恶鬼撞上了一个又一个恶鬼,顷刻间恶鬼盘绕的上空已经烧成一片火海。 凄厉的惨叫声不绝於耳,听在徐靖的耳里,只令他一双深灰色的眼睛愈发阴寒森冷。 解决了一批恶鬼後,又有另一批从崖底冲上来,若是此时从天空往下俯视,便可以瞧见在两座山崖中间的峡谷处,翻涌的白雾底下隐隐可以瞧见一片躁动的黑,宛如由最深沉的黑色构成的危险海域,里头暗藏的凶猛力量令人光是瞧着便暗暗心惊。 这恶鬼彷佛杀也杀不尽似地,徐靖的眼里已经染上浅淡的血红,浑身煞气丝毫不见遮掩,萦绕在他周身,只一个眼神冷冷地瞥去,恶鬼便不敢近他的身。 同时间,江祈也没有閒着,只是他无法像徐靖那直接将恶鬼给打入地狱,顶多打散它们的魂形,可这群恶鬼也不知怎地,在被打散魂形之後竟又迅速地聚合在一起,再度朝他袭来,鬼气甚至比一开始更强上三分。 江祈被这些恶鬼逼得连连後退,无奈之下只好喊了徐靖一声。 徐靖这时也刚好解决完绕着他的恶鬼,见江祈已被逼得直朝着崖边而去,他飞快地甩出几张符纸便打飞了江祈身边的几只恶鬼,只是那恶鬼竟在被打下山崖前勾住了江祈的脚踝。 与此同时,他脚下那一块地竟也跟着崩落! 徐靖瞳孔一缩,眼见他将要被那恶鬼给拉下去,想也不想便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 山石崩落,落到崖下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震得人一颗心也跟着狠狠地颤上一颤。 江祈整个人正吊在悬崖边,因为有徐靖拉着才没掉下去。 虽然他是鬼,可他此时是实体化的状态,因此是有重量的,更不用说他脚下还拖着一群欲将他也拉下去的恶鬼。 徐靖闷哼一声,手臂上已爆出了青筋,手里却还紧紧地抓着江祈的手。 江祈一张脸微微发白,他朝底下那死死抓着他脚踝的恶鬼看去,咬咬牙,没被抓着的另一只脚狠狠地朝底下的恶鬼踹了踹。 “没用的,它们没有痛觉。”从徐靖的声音已可听出他有几分吃力。 他看着抓住江祈脚踝的恶鬼,眼睛微微眯起。 此时他一手拉着江祈,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还是得尽快把那抓着江祈的恶鬼打掉。 他另一手还捏着一张火焰摺纸,可要是用这摺纸打中恶鬼,难保江祈不会被牵连,毕竟,他也是鬼…… 正思考着的同时,忽然感觉到下头的力量愈来愈大,他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自後头传来:“我去!这怎麽回事?徐靖,你撑住啊,我马上过来了!” 是景越来了。 …… 山神庙内。 简缘在听完石兽的一番话後,便愣住了。 接着,她细细品味了下它的话,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窟。 “因为你已经死了,所以你身上没有阳火。” “在你出生之前,你就应该死了,是因为有人救了你,代替你死了,於是你活了下来……” “你身上的命就是从他身上抢过来的,不属於你。” “你应该能猜到,代替你死的人,是谁?” 代替她死的人…… 脑海里浮现一张清俊秀逸的面容,那人的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从她很小的时候就一直陪在她身边,保护着她。 可现在鬼王却告诉她,其实她才是那个该死的人,是她抢走了原属於他的寿命,而他…… 想到这,简缘浑身都在颤抖,思绪难平,眼里也飞快地浮上了一层雾气。 石兽观察了下她的表情後,微笑道:“而且,虽然他已经死了,但记载生死簿上属於他的,却落在你头上的寿命未尽,寿命未尽的鬼魂,是没办法去到地府的,所以他只能在人世间徘徊,直到生死簿上记载的寿命已尽……” 说到这,它又笑了一声:“不然,你以为他为什麽一直跟在你身边,而不是去投胎?” “别说了。” 简缘猛地打断它的话。 她的眼角已有泪珠滚落,顷刻间脸上便布满泪痕。 她曾经问过他,为什麽不去投胎,反倒一直跟在她身边保护她,他说是因为爷爷对他有恩,他答应了爷爷要照顾她。 可到头来……原来他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 因为她。 简缘此刻只想着,他知道这件事吗?知道原来应该死的人是她,是他因为救了她,所以代替她死了…… 他知道吗?如果知道,那他这十几年来是抱持着什麽样的心情陪在她身边的? 滔天的愧疚感在一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深入到她骨子、血液里,几乎令她无法呼吸。 她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着上头的石兽问道:“你为什麽要告诉我这些?” “是你问我的呀。”石兽懒洋洋地道,“你不是想问我还知道关於你的什麽事吗?我老实地告诉你了呀。” 它的语气里带着恶意,似乎就是想看简缘因为自己的一番话而泪流满面的样子。 “不过……”石兽忽然笑了,“说到你那位‘恩人’,他和你那小相好此时似乎有什麽麻烦哦……” 简缘闻言蓦地抬头。 “什麽意思?” …… 景越和霜颜赶过来时,大老远的就瞧见徐靖整个人趴在悬崖边,手里往下拉着什麽,他飞快地奔过来,探头往崖下一看时,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下头那是什麽情况?简直就是恶鬼海啊! 在这山谷里怎麽会有这麽一大群恶鬼?! 这时,他忽然想到什麽,不由面色大变。 难道,这里就是绝命崖? “景越。”徐靖咬着牙道,“快把抓着他的那只恶鬼解决掉。” “哦好好好。”景越急忙来到他身边,眼见他似乎要撑不下去了,顿时急得不得了,而这一急便手忙脚乱起来。 倒是霜颜看不下去了,一把推开景越,探头瞧见底下的恶鬼海时,不由也暗暗心惊了一把,可还是努力冷静下来,手里用冰霜化出一把冰刀,朝底下的恶鬼飞去。 锋利的刀锋斩断了恶鬼的手,景越见状一喜,正要帮着徐靖把江祈拉上来时,忽然听见霜颜厉声喊道:“小心!” 一切只发生在刹那之间,只见那原先被砍掉一只手而往下掉的恶鬼,竟才落下一小段距离,就又被它下方的一群恶鬼给顶了上来,这次它直接勾住了江祈的腰,将他整个人往下拉,而徐靖也因情况突如其来,冷不防跟着被拉了下去。 霜颜即时推开了景越,才让他没跟着他们也跌下去。 简缘赶到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个景象。 眼见徐靖跟着江祈一同跌落山崖,很快消失在白雾之下,简缘简直目眥欲裂。 “徐靖——” “江祈——” 127.第 127 章 简缘在瞧见徐靖跌下悬崖的时候便刹那惨白了脸,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扑到悬崖边,却被霜颜一把给拉了回来。 “简缘,你不要命了!” 霜颜死死地拉住她, 见她脸色煞白,情绪激动, 更不敢放开她了。 她急急道:“你冷静一点!” 简缘根本冷静不了,她浑身都在颤抖着,表情呆滞惊骇, 嘴里喃喃地喊着徐靖的名字。 瞧见霜颜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简缘就像是忽然看见了救命稻草似地,用力抓住霜颜的两肩,瞪大眼睛问:“涓涓,你说徐靖会不会有事?这悬崖有多高?他会不会……” 後头的话, 她连想都不敢想。 霜颜见她这麽个六神无主的模样,也觉得鼻子有些酸,只是她下意识就觉得徐靖不会有事,不说徐靖这人在她眼里就不是个普通人,毕竟底下是那个人的地盘, 真想让他死, 何必这麽大费周章? 那一片恶鬼海…… 霜颜一想起那幅景象, 便不由浑身发凉。 景越此时站在崖边, 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盯着被白雾掩盖的崖底, 沉声道:“要不, 我下去探探……”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声音便高喊:“不行!” 景越身子一僵,扭头朝开口的霜颜看过来,眼神晦暗不明。 霜颜被他看得心里一慌,却还是努力稳住心神,语气略微僵硬地说:“你下去也没用,不过是自投罗网。” 景越没有说话,只垂下了眼睛。 简缘咬紧牙根深呼吸几次後,终於稍稍冷静下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景学长,刚才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景越沉着脸,“我赶过来时就瞧见江祈的脚被一群恶鬼拉着往崖下拖,徐靖拉住了他的手,最後两个人一起被拉下去了……” 简缘愈听脸色便愈发白上一分,其实她并不担心把徐靖和江祈拉下去的那群恶鬼,毕竟徐靖天生不同於常人,身上总带着一股令人畏惧的煞气,加上他驱魔能力了得,即便要面对一大群恶鬼,她也相信他可以脱身的。 她担心的是,他毕竟是人,是血肉之躯,要是从这崖上掉下去…… 不知怎地,她突然就想起了去年在宿营时,当时她被困在山洞,那朝她而来的几个断手断脚的鬼,就是从崖上掉下去才死的。 江祈毕竟已经死了,也不可能再死第二遍,可徐靖…… 简缘看着面前雾茫茫的崖景,突然想到了什麽,站起身来就往山神庙跑。 景越和霜颜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过去。 简缘正沿着山神庙旁杂草丛生的小径跑,即便手臂和双腿都被杂草刮得起了一片小疹子,她也没有在意。 说徐靖会出事的是那只石兽,可它为什麽会知道?是因为它感知到徐靖有危险,还是说,这都是它策划的? 她一边想着一边快步跑到了山神庙前,推开庙门进到幽暗无光的主殿,并直奔最里头的那面墙。 可当她来到那面墙前时,却见那扇通往後殿祠堂的门不见了。 “怎麽会这样……” 她呆呆地看着平整完好的墙面,眼带惊诧。 霜颜和景越这时也进了山神庙,见简缘正站在一面墙前,赶紧奔上前去。 霜颜问:“缘缘,你怎麽了?” 简缘扭头看她,“这里原本有一扇门,通往程家宗祠。” 霜颜闻言面色一变,吃惊道:“你怎麽会……” 她即时闭了嘴,可简缘却注意到她明显惊讶的模样,像是对她知道这里有一扇通往程家宗祠的门这事感到吃惊。 简缘蹙起眉,拉着她的手问:“涓涓,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我……”霜颜的目光有些闪烁,可见简缘哀求地看着自己,她犹豫片刻,最後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几年前我带着族人误闯这片山林,见到了统领这里的人,那人答应让当时躲避妖精猎人追查的我们暂居於此,并给予我们庇护。” “这个人叫云轩敖,也就是先前说过的鬼王,这座山被称作鬼山,刚才那座山崖就是绝命崖,崖底有亡魂无数,全都听命於云轩敖。” 说到这顿了下,她看向那面墙,“他的法力高强,还有将魂魄分成好几份的能力,这些分散的神魂散落在山林的各处,其中一个神魂就在墙後宗祠内的石兽像里,还有一个在你们举办活动的牧场里,是牧场主人的形象,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我往常见到的只有这两个。” “云轩敖这人性情古怪,喜怒无常,做事全凭喜恶,阴晴不定,一开始发现你们竟然在他的牧场里办活动时我还……” 那时她实在吃了一惊,又有些替简缘他们担心,可见云轩敖似乎没有想要伤害他们的意思,便想着还是别把事情告诉他们,免得招来他的注意。 不过,刚才徐靖那事……是代表他准备出手了? 可为什麽选择徐靖?只是巧合还是……特意的? 霜颜觉得应该是後者,像徐靖那样子的人,云轩敖会对他感兴趣是正常的。 简缘听到这里紧皱着眉问:“所以把徐靖和江大哥弄进崖底的人就是云……” 脑里浮现了那牧场的主人站在她面前对她微笑的情景,她实在有点难把那个斯文俊朗的青年与鬼王联系在一起。 “涓涓,你说他到底想做什麽?” 霜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人的心思难测,我平日没事也不敢招惹。” 有时候他虽然弄出了一个极大的阵仗,可常常却只是因为一时兴起,没有什麽特别的理由,所以霜颜猜测,这次应该也是如此。 至於他为什麽让简缘等人进到他的牧场办活动,也许……只是觉得有趣。 “那我们现在该怎麽办?”就这样放任着不管是不可能的,简缘其实很想直接冲到牧场里质问云轩敖,可霜颜却摇头道:“牧场里的那个只是他其中一个分魂而已,你去问他,他也不一定会告诉你,还有可能惹得他一时兴起也对你其他在牧场里的同学下手。” 毕竟这整座山头都是他的地盘,他拥有绝对的统领权,连阎王都不一定管得动他,在这山林里,他为刀俎,其他人全是任他宰割的鱼肉。 简缘一听更急了,“那怎麽办?难道就这样乾等着?” 霜颜咬了咬下唇,也是一副苦恼的样子。 徐靖他们是被拉到崖下去,而那悬崖底下是整片山林阴气与戾气最重的地方,不说有亡魂无数,甚至云轩敖的主魂魄可能就在那里。 霜颜也想偷偷带他们过去瞧瞧,可她也不知道除了直接跳下去,还能从哪通往悬崖底。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声响,景越站得离门口近些,闻声猛地扭头,“谁!” 只见茫茫白雾中,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缓步而来,那人扎着俐落的马尾,一张娇俏的脸上带着笑。 而在她的肩膀上,有只白色狐狸正伏在那。 来人是孟蔷。 只听她笑道:“原来你们在这呀,我找了好久。” “孟学姐?” “师姐?” …… 不只简缘等人这处,此时牧场里也被一片冷肃压抑的氛围给笼罩。 简诚正站在车子旁,拿着手机又一次拨通了简缘的电话,等待接通的空档,他抬眼朝左右看了看,一旁一直有刑警忙碌地来来回回,在他的车子旁更是停了一整排的警车,每个警察的脸上都是凝重的表情。 “您拨的电话无人接听……” 简诚蹙紧了眉头,掐断电话,暗骂:这丫头到底在搞什麽?怎麽不接电话。 他从昨晚到现在都打了几十通电话给她了,全都无人接听。 打给黎多珍或小乔也没人接,他甚至还打给了徐靖,结果徐靖也没接。 见打过去的电话都没人接,他心里也慌得很,如果只是简缘没接那还好,毕竟这丫头疯玩起来常常没接电话,可要是他打过去的每个人都不接电话,那就很奇怪了。 所以他昨晚便打算今日一早直接到他们办活动的牧场来,可还没出发,就听周延宇说他们追缉许久的黑帮毒品走私案主谋——程如彦,逃逸到这座山头了。 所以简诚乾脆跟着周延宇他们来了,程如彦躲到这来,简缘他们也不适合继续在这里办活动,太危险,简诚想着正好来接妹妹回家。 可当他们到了这里不久後,发现程如彦竟然也躲到了牧场里,甚至在察觉警方也来了时,挟持了里头的两个学生做人质。 如今周延宇他们已经把程如彦与人质所在的建筑物围起来了,正一边和人质谈判,一边等待时机攻坚。 只是现在要攻坚还是挺危险的,因为程如彦手里有枪,刚才已经对空打了一枪,算是对警方的警告,让他们别轻举妄动。 简诚走到周延宇身边,问:“情况怎麽样?” “那家伙让我们给他准备车和现金,看来是想逃到国外去。”周延宇嗤笑一笑,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眸中透着寒凉,“真是想得很美,当我们全是吃乾饭的呢。” 简诚也冷笑了下,又有些紧张地问:“查到那两个被他挟持的同学的身份了吗?” 周延宇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迟疑了一会道:“是两个二年级的女同学,其中一个你我还认识。” 简诚心头一跳,猛地抓住他的肩膀,问:“谁?!” 周延宇被他抓得肩膀骨差点碎了,吃痛道:“你、你别激动,不是你家简缘。” 简诚闻言才缓和下神色,放开了手。 周延宇揉着被他抓痛的肩膀,道:“一个是多珍,另一个叫任乔。” 周延宇和简诚从小一起长大,简家几乎都算是他第二个家了,自然也认识简缘从小到大的好姐妹黎多珍。 至於另一个叫任乔的他就不认识了,不过听几个同学说起,似乎也是简缘的好朋友。 他见简诚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古怪,以为他是替黎多珍担心,便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别担心,我们会把她们平安地救出来,你还是快去找你家宝贝妹妹,我刚才找同学们问话时也没看见她。” 简诚闻言点点头,可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记得小乔曾经说过,她父亲是死於缉毒行动过後的黑帮报仇枪击案里,而根据颜弘正提供的线索,这场枪击的幕後主使正是程如彦。 他只是没想到小乔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和她的仇人见面,心里一时有些复杂。 不过周延宇说的对,他们会把多珍和小乔救出来,他现在待在这也没有,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简缘。 那丫头到底跑哪去了?他刚才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人,照理说出了这麽大的事,她应该会在现场,更不用说出事的还是她两个好友,可她没在现场,那到底是跑去哪了? 就连徐靖他也没瞧见。 简诚心下又担心又烦躁,拿着手机正要迈步时,却忽然听见一声枪鸣。 不只他,在场的所有警察都吓了一跳,因为那道枪声竟是从程如彦所在的屋子里传来的。 至於他为何开枪…… 不等众人细想,又是一阵玻璃破碎的巨大声响传来,仔细一看,竟是屋子里的落地窗突然碎了,一道黑色的人影跟着窗户飞了出来,趴伏在地上。 而在那之後,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踏过破碎的窗户走了出来,那人留着一头俏丽的齐耳短发,明艳的脸上此时阴沉一片,眼里带着杀气。 正是小乔。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小乔已经走到趴在地上的那人面前,提起他的衣领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通狠揍,下手又重又狠,直到有人上前将她拉开,她还抬脚狠狠地在那被她揍得都快没气了的人身上踢了几脚。 这个场面看得不少人都惊呆了,只因那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竟然是程如彦。 不得不说,这种带着枪挟持了人质,最後却被人质反过来揍得要死要活的犯人还是挺少见的。 更不用说那个揍人的人质,用的全是狠招,拳拳直击要害,明显是练过的,看得周延宇都觉得痛了。 这小姑娘长得那麽美,看不出来还那麽彪悍啊! 也是程如彦倒楣了,挟持谁不好,偏偏挟持了一个能把他揍得爹娘都认不出来的人质。 不过这倒是为他们省了不少麻烦。 周延宇决定回头看能不能颁个勋章或奖状给这位英勇的女孩儿。 只是那英勇的女孩子不知是不是揍人揍得脱力了,在警察上前把她从程如彦身边拉开不久後便两眼一番,晕了过去。 刑警们一涌而上,有的进屋去解救另一个人质,有的上前把程如彦制服。 不过……很明显的也不用制服了,他都被揍得奄奄一息了。 将他上了手铐後,有刑警觉得他的情况似乎不太好,便喊了简诚过去。 简诚只好让周延宇派几个人去找简缘,自己则朝程如彦那过去。 可当他蹲在程如彦身旁看了一会後,却察觉了不对劲。 他的手有些凉,而且……几乎探不到脉搏。 还有他脸上的伤,只见上头有几处瘀青,可看上去却不像是新鲜的伤口,甚至在他脸上竟找不到几处新鲜的淤痕。 瞧小乔刚才下手的动作,应该是会在他身上留下瘀伤的,可是…… 简诚愈想愈不对劲,他从裤兜里拿出一只笔灯照了照他的瞳孔。 然而……没有反应。 简诚又在他身上探查了一番,最後竟得出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果。 他死了。 正想着,却见程如彦陡然睁开了眼睛。 “他娘的,那臭丫头下手可真重……”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要从地上坐起,却被刑警狠狠压制住。 简诚眼神古怪地看着他,打量着他脸上的所有细节,在瞧见他那双死气沉沉,明显与常人不太相同的眼睛时,心里顿时有了一个猜测。 死人会说话吗?当然不会了。 除非,他不是人。 想到这,简诚眼睛一暗,手里悄悄摸出了一把手术刀,紧紧地握住。 他是鬼。 128.第 128 章 “安分点。” 几个刑警将程如彦从地上拉起, 往警车那押解过去。 简诚的眸光微微一闪,又不动声色地将手术刀收起来。他眯起眼睛看着程如彦的背影, 从他被刑警们牢牢扣住的手臂,再到他脚下的影子。 奇怪的是,简诚竟然从程如彦身上感受不到丝毫鬼气,且除非是像他这样天赋异禀的人,否则即便是驱魔师也是碰不到鬼的,还有, 鬼没有影子。 可他刚才看见的那双眼睛,又的的确确不是活人应该有的, 这点他非常确定。 周遭不时有人来来去去,明明站在人群里, 简诚却觉得有股凉气陡然自脚底板一路窜了上来。 他目光一顿, 停在了被砸出一个大洞的玻璃窗上。 程如彦是从那儿摔出来的。 简诚忽然皱了皱眉。 他走到破碎的玻璃窗前,自地上拾起一片玻璃碎片, 看了一会後, 他将碎片丢下,指腹却不慎被玻璃碎片划出一道小口,有血珠涌出。 简诚盯着那颗血珠,双眼微眯。 半晌,他拿出手巾摁住了伤口, 从地上站起。 山里的雾愈来愈浓了, 连牧场里也被白雾笼罩, 难辨前路。 简诚只觉得一颗心都沉了下去, 止不住的心慌,他寒着脸,拿起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简缘的手机号,却每每听见冰冷的女声重复地说着“无人接听”。 同时间,他快步朝着医护室过去,打算去找黎多珍和小乔二人问问简缘的下落。 …… 医护室内,黎多珍因为惊吓过度昏迷了,现在还没醒来,小乔虽然醒着,可脸色苍白,精神并不太好,此时正靠坐在床头配合一位刑警做笔录。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挟持事件残留的心理後遗症,小乔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一股凉气从後背窜上来,令她的脑袋很是晕眩。 面前的刑警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小乔却并不觉得安心,反倒和刚才被程如彦挟持的感觉一样,心里拔凉拔凉的,莫名地恐慌不安。 那位刑警拿着记录本坐过来,当他一靠近了,小乔便闻到一股古怪味道,有些腥,还有些像是东西**了之後散发的臭味,那味道很淡,若有似无,小乔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错觉。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不着痕迹地往床里挪了挪位置,背靠着床头,勉强撑着精神配合做笔录。 室内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低语声,以及窗户呼啸而过的风声,当无人说话的空档,周遭的氛围便诡异得令人感到一股窒息感。 笔录很快就做完了,那刑警没有急着离开,反倒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不时偷眼朝她这看来。 小乔被他那目光扫得浑身都不自在,手臂上冒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她忍不住搓了搓手,又朝床里挪了挪,同时戒备地看了刑警几眼。 这时,那刑警突然开口了:“你们这群学生是到这附近来玩呀?” 小乔愣了愣,迟疑地点点头:“嗯……嗯。” 刑警正垂着头收拾东西,语气放得很轻:“这地方风景不错,就是有些……” 话音突然定住了。 小乔抿抿唇,忽然觉得从刚刚就一直笼罩着她的晕眩感愈发强烈,她几乎捏紧了手心,问:“有些什麽?” 刑警抬眼看她,眼神不太对劲,“有些,不吉利。” “不、不吉利?” “嗯。”刑警点点头,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小乔抬眼与他对视,愈发觉得他的眼神很怪,可怎麽个怪法,她又说不出来。 只下意识觉得这是一双有些可怖的眼睛。 刑警忽然压低了声音,话音中夹杂了一丝诡异的笑意,神秘地说:“这附近死了不少人。” 说完,朝她凑近几分,他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一双眼瞪得老大,小乔只觉得心脏像是忽然漏了一拍,她整个人瞬间屏住呼吸,捏紧拳头随时准备攻击。 只听他笑得幽凉而兴奋,一字一句道:“你要不要,也成为我们的一员?” 说完,没等小乔回答,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伸手就朝她的脖颈掐来。 小乔眯起眼,猛地抬手去挡,可还没等她碰到他,那刑警不知怎麽回事,像是被什麽东西一把撞开似地,整个人忽然跌下了椅子。 与此同时,医护室的门被人打开,一道清俊颀长的身影步了进来,目光恰好与床上的小乔对上。 小乔一怔,还没来得及喊出来人的名字,就见那跌下椅子的刑警倏地从地上窜起,整个人猛然朝她扑来,电光火石间,她一时反应不及,只下意识做出一个防卫动作。 然而并没有任何攻击袭在她身上。 这时,小乔突然听见“啪”的一声,是有些什麽东西沉闷地砸在地上而发出的声响,她放下手臂抬眼去看,却对上了一双空洞而涣散的眼睛。 小乔终於知道那双眼睛究竟哪里不对劲了。 它太空洞,太阴森,也太死气沉沉了,完全不像活物该有的眼神。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此时正跪在她的床边,眉心正中央插着一把解剖刀。 深深的、几乎戳碎他额骨地插在眉心上。 小乔下意识捂住了嘴,却叫不出来。 一道人影缓步而来,一走到她床边,便抬腿毫不留情地踹在了刑警身上,那刑警被踹得飞出去,整个人像个残破的木偶般仰倒在地上,双目瞪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这时,一道嗤笑声响起:“装得倒挺像。” 小乔呆呆地仰头,就见立在她床边的人恰好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清俊秀逸的眉眼里萦绕着一层浓厚的戾气,不复往日的温和。 “简、简……” 後头的名字,怎麽也叫不出来。 因为这跟她所认识的那个人一点也不一样。 她甚至怀疑,她现在所见到的并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只是长得像而已。 正错愕地看着那人,就见他眉眼间的戾气缓缓消失,竟又恢复成那温和俊秀的模样。 她听见他温声问:“小乔,你没事?” 是他。 “简、简诚……”她没有再加上“哥”这个称呼,只呆呆地看着他,又喊了一次:“简诚?” 简诚愣了下,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嗯,是我,你没事?” 小乔沉默地摇摇头,目光一转,又看向了不远处正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刑警。 她的心脏猛地一震,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手足无措地道:“他……他死了?” 她瞪着那具“尸体”,眼带惊骇。 “嗯,死了。”简诚云淡风轻地说着,彷佛那只是件不重要的小事。 “你、你……”她抬起眼无措地看着他,心里狂跳不已,却不知该说什麽,只一直重复地说着“你”,却你不出个所以然。 可简诚却明白了她想问什麽,只见他唇角微勾,扬起一抹再温和不过的笑来:“嗯,是我做的。” 小乔瞬间哑然。 她的手再抓不住他的衣袖,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杀人了。 简诚,他杀人了。 无数种情绪正疯狂地袭击她的大脑,可小乔看着眼前正笑得令人如沐春风的男人,却说不出半句指责的话。 她能说什麽?问他,你……为什麽要杀人? 小乔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简诚看着床上那表情忽然变得茫然的女孩,微微眯起眼睛,道:“我杀人了。” 女孩的目光闪了闪,沉默地看着他。 简诚盯着她的脸,忽地一笑,“你害怕吗?” 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摇头了,并说:“不怕。” 不管你是什麽样子,奇怪的是,我竟然一点都不怕你,甚至…… 当你做了恶事,我也没有因此而厌恶你。 小乔原先迷茫的双眼陡然亮了起来,目光认真地盯住了他。 她抬手拉住他的手,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後咬牙道:“简诚,你去自首。” 简诚闻言一愣,他垂眸看着这个眼神坚定,表情认真的女孩,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乔一呆,“怎、怎麽了?” 简诚看上去像是很愉悦似地,眼角眉梢全是笑意,笑声沉朗,听得小乔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他抬手揉了揉小乔的头发,随即走到那具“尸体”身边蹲下,上下打量了一会後,伸手就将插在“尸体”眉心的解剖刀给拔了出来。 小乔瞪大了双眼。 简诚回头看她,嘴角噙着一丝笑,说:“你看,他没有流血。” 小乔闻言一愣,没反应过来,“什麽?” “他没有流血。”简诚又扭回头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活人若是受伤是会流血的,但死人不会。” 小乔张了张嘴,还是没明白。 “他刚才靠近你的时候,你应该觉得身体有些不适,头晕目眩,手脚发冷微颤?”简诚从裤兜里拿出一张手巾,仔细地擦着解剖刀冰冷的刀身,一边缓声说道:“你这样体质的人,对鬼气本就敏感,而鬼气在与你的阳气产生碰撞後,导致你的魂魄动盪不稳,你才会觉得不舒服。” “小乔,”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表情渐渐变得冷沉,“他是鬼。” 说完,冰冷的刀身一划而下,从眉心开始,刀刃所过之处黑烟涌现,随着他的刀一划到底,那刑警的“尸体”也跟着化作一道黑烟,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做完这件事後,简诚将解剖刀包在手巾里收了起来,迈步来到床边,在小乔不可置信的表情下,绷紧声音问:“你知不知道我妹妹现在在哪里?” …… 简缘对於孟蔷竟出现在这里大感意外。 她一身轻便的运动服,肩上背着一个包,长发扎成了俐落清爽的马尾辫,头上戴了顶鸭舌帽,底下,甜美的脸蛋上扬着一抹灿烂的笑。 这一身装扮看上去就像是来登山的。 孟蔷含笑的目光扫过简缘、景越,最後落在霜颜身上,眉头挑起,她看向景越道:“这就是你娘子?” 霜颜一愣,下意识看向景越,却见对方扯了扯嘴里,露出一道略有些苦涩的笑,应了一声:“嗯。” 孟蔷对於他这反应倒没有多意外,只挑了挑眉。 霜颜则敛下眼睫,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捏成拳。 简缘此时已走到孟蔷面前,问:“学姐,你怎麽来了?” “我?”孟蔷咧嘴一笑,“来登山呀。” 顿了顿,“顺便,来解决一件事。” 简缘愣了愣,“什麽事?” 孟蔷却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她只冲简缘一笑後,迈步踏过了门槛,径直朝殿宇最里头的那面墙走去。 只见她在墙前站定後,抬起头来打量了墙面一会,又伸手在墙上按了按。摸着下巴思考一会後,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接着又将挂在脖子上的小瓷瓶拿起来,往符纸上倒了倒,随即贴在了墙面上。 就在符纸贴上墙壁的那一刻,一道强烈的莹白色光辉顿时在昏暗阴冷的庙宇中亮起,一瞬间迷了在场众人的眼。 而当光晕渐渐暗下时,简缘睁开方才被那光线刺得闭上了的眼睛,却见那扇消失了的门,竟又出现在墙面上。 “这……” “障眼法罢了。”孟蔷笑着看了简缘一眼,伸手在门上一推,那门就被她推开了,露出了里头别有洞天的景致。 孟蔷迈步就朝里头走去,简缘等人相视过後,也跟了上去。 可一群人还没穿越庭园来到後头那座祠堂前时,就见祠堂的两扇门忽然自里头被一阵风给撞开,一声一声沉重的脚步声似击打在人心上,激起了无端的恐慌。 薄雾之中,一只石兽从祠堂内现出身影,它立於台阶之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众人,青面獠牙,眼神不善,像是随时都会张开利爪朝众人扑来。 景越一见了石兽便皱起眉头,低喊道:“那是什麽玩意?” 霜颜只抿起唇沉默看着石兽,眼神里却依稀夹杂着一丝紧张与惶恐。 简缘同样有些畏惧,下意识後退了一步。 唯有孟蔷身形笔直地立在最前方,澄澈的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台阶上的石兽。 石兽也同样看着她,彼此对视了一会後,它忽然皱了皱眉,“你是何人?” 为何……它竟从她身上看不见关於她的半分事情。 “我叫孟蔷。”孟蔷笑吟吟地道,“你就是山神庙和程家祠堂的主人?” 石兽见她语气轻松,不慌不忙,丝毫没有其他人一见了它下意识会有的畏惧,不由眯起了眼睛。 它倒是第一次遇见这样不害怕它,且又令它看不透的人。 倒是有趣。 石兽下巴微抬,眼神倨傲地盯住孟蔷,冷声问:“既然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又为何擅闯此地?” “因为,”孟蔷眨眨眼睛,道:“我要来找你呀。” “找我?”石兽有些诧异,又冷笑道:“找我作何?” 孟蔷没有马上回答,她只轻笑一声,缓缓朝石兽走近几步,待来到它面前时,她扬起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纯美灿烂。 “为了——” “杀你。” 话音一落,她抬手拿起了脖子上挂的小瓷瓶,拧开瓶盖的同时,华光大作。 129.第 129 章 简缘正呆立在原地, 面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已然碎成好几个块的石兽碎块。 过了一会,她才喃喃地问:“它、它真死了?” 这也太容易了。 而且,她都还没来得及问它关於徐靖和江祈的下落呢! “嗯。”孟蔷应了一声, 见简缘震惊地看着自己, 不由一笑, 从外套口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葫芦瓶, 道:“它本来就不是活物, 只是被具有法力的魂魄附上了才能动。” 她拿着那葫芦瓶摇了摇,道:“它的魂魄在这呢,被我收了。” 说完,她收起葫芦瓶,越过简缘等人朝後头那座青砖黑瓦的程家祠堂走去,迈入门内, 她扫了眼供桌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牌位, 眼里浮现几许晦暗。 目光一转,她注意到角落的墙面上挂着的一副画。 那是一幅人像画, 画里是一个身着青衣, 相貌英俊的男人,他站在一片幽深的竹林中, 林内昏暗无光, 地面长满荆棘, 竟似将他困在里头似地, 再搭上他那虽无甚表情, 一双眼里却隐隐含着恐惧与绝望的模样, 无端令人感到十分压抑。 画像的角落处提了几笔字,其中写出了画中所画之人的姓名。 程绪。 程家最初的家主。 孟蔷眼睫微颤,抬手抚上了画。 下一秒,就见画中男人的眼睛似乎微微一亮,紧接着竟是一滴泪自他眼眶里滑落。 简缘走到孟蔷身边时,也看见了画中人流泪的模样,不由惊呼道:“画哭了?” “不是画哭了,是里头的魂魄在哭。”孟蔷抿了抿唇,“这画里困着一个魂魄。” “什麽魂魄?” “他叫程绪。”孟蔷说,见简缘疑惑地看来,她解释道:“就是程家第一代家主,也是当初……杀了云轩敖的人。” “云轩敖……”简缘脸色微微一白,“鬼王?” “嗯,是他。”孟蔷扯了扯唇角,“他把程绪的魂魄困在这张画里,已经有好几百年了。” “为了报仇吗?” “是为了报仇没错,还有就是,”孟蔷看向供桌上的牌位,笑得有些苦涩,“把困住程绪的画放在这座祠堂里,大概是想让他亲眼见证自己的後代一个接着一个,慢慢地被他给毁灭。” 简缘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是的,那石兽的确和她说过,它利用程家人对它虔诚的信仰,以帮助他们的名义,暗地里将他们一个一个弄死了。 “只杀一人,哪里是复仇,我要的是他与他的子孙全都万劫不复。” 他这样说。 简缘原先以为这样已经够疯狂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让当初杀了他的人在死後也不得安宁,被迫看着自己的子孙一个个被他弄死,自己却无能为力。 她看着墙上那面露绝望的男人,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也说不清究竟谁是谁非。 “学姐,你要救他吗?” 出乎意料的是,孟蔷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救。”她看向那幅画,澄澈的眼睛一片平静,“因为,他也是我的仇人。” 简缘一愣。 她说……他也是她的仇人?可这个程绪不是百年前的人吗? “不过把他丢在这也不好,就让他自己去偿还生前做下的罪恶。” 孟蔷已经将那副画拿下来,卷起来後收进了肩上背着的包里,随後对简缘一笑,“我们走,解决了这一个,还有第二个呢。” 说完,迈步就朝外头走去。 简缘赶紧跟了上去,“第二个?” “云轩敖在山中可不只这一个分身。”孟蔷眯了眯眼,此时两人已经步出了祠堂,看见景越和霜颜等在阶梯下。 那两人不知怎地,站得有些远,还纷纷别开脸看向一旁,看上去很不自在的模样。 可简缘没心力去问他们发生什麽事了,她只上前一步拉住了孟蔷的手臂,道:“学姐,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她将徐靖和江祈被恶鬼拉下悬崖的事告诉了孟蔷。 孟蔷闻言很是诧异,“你说徐靖被拉下悬崖了?” 简缘点点头,脸上神色很是着急。 孟蔷垂眸想了一会,道:“我明白了。” 她抬头见简缘脸色发白,眼里的惊慌和担忧藏也藏不住,不由拉住她的手安慰:“放心,徐靖那小子会没事的。” “可是……” “云轩敖的主魂魄就在那崖底下,他这明显是冲着徐靖去的,我大概猜到了他是为了什麽,而他既然这麽大费周章,自然不会轻易伤害徐靖。”说到这,孟蔷突然一笑,道:“再说了,徐靖也不是他想伤害就能伤害的。” 见简缘脸上仍然存着几分疑虑,孟蔷握了握她的手,“我明白你的心情,只是徐靖那小子比你想像的还强大,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强,他在云轩敖面前不会吃什麽亏的,反倒是另一个地方更要紧。” 简缘一愣,“什麽地方?” 孟蔷抿抿唇,看向四周愈来愈浓的白雾,“学校其他人所在的营区。” …… 因为黎多珍还没醒来,简诚也不好带她走,因此便在医护室外设了个结界,随後扭头往周延宇那赶。 小乔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她的脸色仍有些虚白,可比起方才倒好些了,只是对於刚刚发生的事还没来得及消化完毕,因此精神有些恍惚。 她向来是个无神论者,不相信这世上有神,自然也不相信有鬼,可刚才简诚所说所做的一切,却又完全颠覆了她过往的认知。 她甚至亲眼见到了超乎科学的场面。 这世上有鬼,竟然真的有鬼? 一想到那个化成黑烟的刑警其实是鬼,自己还和它说了话,待在一起那麽久,她就觉得浑身发毛。 脑子里都是那双空洞而死气沉沉的眼睛,就那样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想到这,小乔不由打了个冷颤。 简诚回头时看见的就是她这副神情,他停下脚步,道:“你应该留在医护室的,那里比较安全。” 小乔摇摇头,“不,我要跟着你。” 见她神情倔强,简诚竟有些无奈了,他朝她伸出手,道:“那你抓着我,免得走丢了。” 小乔低头看着面前那双修长乾净的手,犹豫了一会,还是抬手握住了。 在她将手放进他手里的同时,对方也回握住她,掌心温暖乾燥,令人很安心。 “别担心,他们没办法碰你,你只要跟紧我就好,我们先去找其他人。”简诚一边说着一边摸出一把解剖刀。 “好。”小乔点点头。 她其实心里还有很多疑问,比如简诚为什麽会知道那是鬼,又怎麽有能耐灭了它?又比如为什麽他们会陷入这样的困境? 可她什麽都没有问出口,只抓紧了他的手,紧紧跟在他身边。 他们这一路上又遇见了好几个鬼,全都被简诚一个接一个,乾净俐落地解决了。 小乔看着他手里动作不停地砍碎一个又一个鬼,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的戾气愈来愈重,杀意漫漫,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也愈发令人胆寒。 这样的简诚她从未见识过,甚至,她觉得这或许才是真正的简诚。 她对这样的他感到有些胆怯,有些畏惧,可是又忍不住想要愈发靠近,想看看他藏在温朗外表下的真我,究竟是什麽模样。 不过片刻时间,那些鬼已被他全数解决了,周遭都是恶鬼消亡时还未彻底散去的黑烟。 白雾与黑烟缠绕、交杂在一起,使得周遭的景致愈发魔幻,小乔总有种置身梦中的感觉。 简诚在此时回头,眼里的戾气还未散去,使得他俊秀的面容添上几分邪气,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朝她伸出手。 这像是一种引诱,小乔觉得自己大概是昏了头,因为她的脑里竟然浮现了即便简诚真的是个坏人,自己还是会心甘情愿跟他走的念头。 晃晃脑袋挥去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小乔抬手握住他的手,跟着他继续前行。 她想再更了解他。 真的好想。 …… 简诚最後还是找到周延宇了,只是对方不知怎地浑身狼狈,一见了简诚就着急地朝他奔过来,狐狸似的眼睛里满是慌张,“阿诚!” 周延宇拉住简诚的胳膊後就着急道:“鬼,这里全是鬼啊!” 简诚忙道:“你看出来了?” 周延宇点点头,“看出来了,他们那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人啊,只是很奇怪的是我一点鬼气也没感觉到。” 说起来周延宇还是第一次看见鬼呢,他虽然也有灵异体质,可却是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感受到鬼气,甚至透过鬼气分辨鬼的数量,还有他们在哪个方向。 而如今看见倒是看见了,但却反倒感受不到鬼气,这让周延宇一度以为是不是自己的感知出了什麽问题。 “这地方有古怪。”竟能让原先看不见鬼的人看见鬼,甚至……那些鬼还是实体化的,能够直接动手伤人。 人与鬼共存,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 “我也觉得很古怪,刚才好几个没见过的面孔突然疯起来伤人,待压制他们後才发现他们是鬼……”周延宇见简诚手里拿着他的杀鬼解剖刀,上头还缭绕着鬼气,顿时明白自己的猜测没错,“我已经先在里头暂时设了个结界,让没问题的人进去待着,就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雾气愈来愈浓了。”简诚环顾四方,发现好几道隐藏在雾气里,正对着他们虎视眈眈的目光。 他放开小乔的手,将她推到周延宇身边,并站到他们面前挡着。 另一手也摸出一把解剖刀,简诚双眼微眯,眼底杀意爆发,冰冷的刀光在他指尖不停地旋转着。 “来了。” 130.第 130 章 简缘等人走到牧场营区门口时, 雾已经浓得都看不清前方了, 大雾缭绕下,只能瞧见路边歪歪斜斜地竖着一块牧场的招牌,四周空空旷旷, 安静无声,只前方隐约显出建筑物的影子, 使得这个地方愈发像是一座无人的鬼城。 孟蔷忽然说:“缘缘, 你站到我身後来。” 简缘一愣, 听话地站到她後头去。 这时,她忽然瞧见前方浓厚的大雾下,隐隐出现几道模糊的影子,愈来愈近, 愈来愈清晰。 “那是什麽?” 孟蔷眯起眼,唇角微扬,“很明显不是活人。” 待那影子走得近了之後, 简缘才看清那竟然是一队穿着制服的警察, 仔细一看, 竟是昨夜带走妖精猎人的那群人……不对,那群鬼! 只见他们一个个面色灰白,摇摇晃晃地朝着他们走过来, 冷酷的面容在瞧见站在门口的简缘一行人时陡然一变,露出几分兴奋的光采来。 一行人顿时如临大敌, 这时, 景越突然问:“师姐, 你那只狐狸呢?” 孟蔷闻言嘴角缓缓勾起,道:“问得好。” 就在她话音一落之时,一道庞大的白影突然从一旁窜了出来,挡在了孟蔷身前。 简缘被那白影吓了一跳,原以为是老虎,结果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狐狸。 那白狐狸高及孟蔷的腰间,身长约七尺,此时正立在众人面前,冷冷地看着迎面走来的警察鬼,呲牙咧嘴。 孟蔷一见了它脸上笑意更深,“七月,你找到你另一半了?” 七月叫了一声,甩了一下尾巴,毛绒绒的尾巴扫过孟蔷的手。 七月?简缘愣了下,总觉得这名字很耳熟,几秒後她才反应过来七月就是是孟蔷那只半透明的狐狸。 她记得那只狐狸小小一团的,总是窝在孟蔷的肩膀上,小巧可爱,可此时一见,它竟然大得不可思议,且原先几近透明的身体也实体化了。 只听七月吼了一声,便冲着那群鬼冲过去,同时张开嘴巴,一口气就将好几个鬼给吞了下去。 不过顷刻间,原先冲着简缘等人而来的鬼已被七月吞噬殆尽,就连後来发觉情况不对,试图窜逃的鬼也被七月一巴掌呼倒在地,随即一口吞下。 风卷残云似地囫囵吞下几只鬼後,七月甩甩尾巴,走回了孟蔷身边,并神色倨傲地看了一旁惊呆了的三人,鼻子得意地喷着气。 孟蔷抬手摸了摸它的头,又替它搔了搔下巴,道:“吐出来给我。” 七月歪歪脑袋,似在装傻,孟蔷眯起眼睛,微微沉了下声音:“七月。” 七月闻言委屈地皱皱鼻子,几秒後才张开嘴巴吐出几颗鹅卵石似的莹白珠子。 孟蔷将几颗珠子收进一个羊皮袋里,并赞赏似地揉了揉七月的脑袋。 “真乖。”孟蔷笑眯眯地说,七月的大脑袋在她掌心亲暱地蹭了蹭。 简缘终於回神了,呆呆地问:“那是……什麽?” “你说这个?”孟蔷捏起一枚珠子,只见那珠子还散发着淡淡的莹光,“这叫魂珠,顾名思义就是魂魄做成的珠子,这里的每一颗珠子都是一个鬼。” 简缘一愣,魂珠?意思是,方才那几个警察鬼都被做成珠子了? 她噎了口口水,看向七月的目光不由带上了敬畏。 孟蔷似是看懂了她在想什麽,轻笑一声,道:“放心,这只是暂时的,地府的人会让他们恢复原状的。” 说完,她将手里的珠子收起来,接着看向被白雾笼罩的牧场大门,道:“好了,我们进去。” …… 七月领着简缘等人一路杀进牧场,又吞下十几个鬼後,众人终於在一片蒙蒙白雾中看到了不再是鬼的人影了。 简缘越过七月的身子往前一看,就发现那正坐在地上的人竟然是简诚。 “哥哥!” 简诚正屈着腿坐在地上,任由小乔替他包扎方才处理一群恶鬼时手背弄出来的伤口,忽然听见半空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喊,不由抬头,就见那隔着白雾一脸惊讶地朝他这看的人,正是他妹妹简缘。 简诚只愣了下,便倏地从地上站起,迈开双腿快步朝简缘而去。 待来到她面前,简诚沉下声音劈头盖脸就是一番斥责,“你跑去哪了?从昨晚开始我不知道打了多少通电话给你,你怎麽都没接?翅膀硬了是?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简缘被他的疾言厉色喝斥得呆了呆,一时手足无措地道:“我、我……对不起……” 见她神情愧疚地低下头,简诚又气又心疼,最後只一脸头疼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後头责骂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用的正是受了伤的那只手,简缘抬眼瞧见他手背上的血,不由着急地拉过他的手,“哥,你受伤了?” 见那手背上被血糊了一片,还能看见底下的伤口,她急得眼眶都红了,“疼不疼啊?” 简诚见自家妹妹红着眼睛看着自己,眼里满是心疼与担忧,只觉得原先又慌又怒的心都平定下来,软得一塌糊涂。 “没事,不疼,倒是你,刚刚去哪了?有没有受伤?”简诚一双眼睛在她身上扫视一圈,待看见了她手臂和双腿上隐隐冒出的红疹,不由惊呼,“你这是怎麽了?” 简缘这才注意到自己四肢的异样,看着四肢雪白的皮肤上冒出的红疹,这才想到应该是刚才在山神庙旁的小路奔走时被杂草划过肌肤引起的过敏反应。 “我没事的,倒是……”她抿了抿唇,眼眶泛红,“徐靖他……” 她简单地将在山神庙发生的事说给简诚听。 简诚听完脸色也变得很是凝重。 鬼王?绝命崖? 他忽然想起先前简缘露营出了意外,他事後灭掉那些差点伤了他妹妹的恶鬼时,似乎就在那林子里看见过一处悬崖,照简缘的说法,似乎就是那里? 简诚如今还清楚地记得笼罩在那悬崖周围既厚重又森冷的鬼气。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麽重的鬼气。 他沉吟了一会後,道:“那你现在打算怎麽做?去悬崖下找那小子?” “我……” “先把这牧场里鬼王的分身找出来。”孟蔷突然开口,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到她身上,就见她勾起的唇角微微敛下,“趁他的原身还没察觉的时候。” 简诚这才注意到孟蔷,与站在她身前像是在守护她的巨大狐狸,挑了挑眉,问:“这是……” “是我学校的学姐,那是她的小……狐狸,七月。”简缘说完,又指了指一旁的景越和霜颜,“这位也是学校的学长,他也是驱魔师,还有这位是涓涓,就是我公寓里的……” 简诚颔首,“那只妖精,我知道。” 简缘点点头,又注意到站在简诚身後的小乔和周延宇,看到周延宇她倒是不惊讶,真正让她惊讶的是小乔。 “小乔,你……” 小乔脸上扯出一抹略显虚弱的笑,可一双眼却亮得不行,“我都知道,简诚哥都告诉我了。” 只这一句话,简缘就晓得她什麽都明白了。 她搔了搔脑袋,有些不自在地说:“抱歉啊,之前瞒着你和多多,因为怕你们不相信……” 小乔见状噗哧一声笑了,抬手揽住她的脖子,道:“我跟你谁跟谁啊,现在说这些做什麽?而且除非亲眼所见,不然就算你告诉我你看得见鬼,我也肯定不会信的。” 简缘闻言也笑了,同样抬手搂住她,又问了一些关於黎多珍的事,还有这里方才发生了什麽,待得到回答後,她才放心下来,“你们没事就好。” 这时她又扭头看向孟蔷,问:“不过我们要怎麽找到鬼……” 话还没完,就见孟蔷眯起眼盯着某一个方向,忽然道:“来了。” 宛若有道狂风袭卷而来,风声呼啸,直冲着众人而来,可没等众人做出防御动作,七月往前一扑,一声叫喊便让来人那强劲的攻势停了下来。 半遮半掩的白雾底下露出一道颀长的身影,那人清俊至极的五官上覆着一层阴霾,森冷的目光在与七月那湿濡无辜的眼睛对视时,不由一怔。 “七月?你怎麽……” 愣了下後,他像是察觉到什麽,不由抬头。 当目光越过巨大的白色狐狸,他便看到了正立在狐狸後正对着他微笑的娇俏女子。 明明是陌生的脸,可她身上的一切却让他感到熟悉。 早已经没有了的心脏似乎也跟着抽疼了下。 “你是谁?” 131.第 131 章 “你是谁?” 孟蔷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迷蒙的白雾淡淡一层拂过她的脸, 使得她的面容愈发模糊,可那股带着刺痛的熟悉感却愈来愈清晰。 云轩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更不用说他可以看透这里所有的人,却唯独看不透她。 杀了她。 这个念头在转瞬间划过脑海,几乎没有一点停顿, 黑色鬼气骤起,夹带着浓厚的杀意直朝着孟蔷而去! 一道彷佛要震天裂地的吼声在同时间响起, 只见七月像炸毛了似地浑身毛发竖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防备地看着直朝孟蔷袭来的男人。 云轩敖因为七月那声似悲鸣又似怒吼的声音而停住了动作, 夹带着纯黑色鬼气的身影停在七月几步距离外,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那对他释出敌意的白色狐狸。 这是只被他养了数百年的灵宠,可为何如今它却以一个守护者的姿态站到了另一个人面前, 反倒对他露出防备? 云轩敖抬眼,狭长冷厉的眸子扫过立在七月身後的女孩,只见她脸上带着淡淡的悲悯的笑,却令他觉得刺目不已。 浓黑而森冷的鬼气沿着他的手臂往上攀爬,云轩敖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倏地,他突然发觉了一丝不对劲, 那就是七月本身是一只只有半个魂魄的灵狐, 因是半魂, 所以比起一般的魂魄更为透明, 即便是在人与鬼共存的这片地界里,它也不可能完全实体化。 但此时……云轩敖看着它巨大的狐身,以及眉心中间隐隐闪烁的莹光,不由蹙紧了眉头,眼底愈发疑惑。 瞧它这状态,明显是找回了那半个魂魄了,可……他数百年来寻觅了这麽久都没替七月找到它另一半魂魄,如今七月怎麽自己找到了? 云轩敖眼神锐利地扫过孟蔷,停顿了下,又将目光落回七月的身上。 直视着它的双眼,云轩敖眉心微微使力,神魂便在一瞬间穿过狐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达它的神识深处。 待一会後收回神魂,云轩敖再看向孟蔷的目光便带了一丝惊疑。 他刚才在七月的记忆里瞧见……它的另外半个魂魄这些年竟是和那女孩待在一起,一起,过了这数百年…… 可这女孩又是个什麽玩意? 那股既刺痛又熟悉的感觉令他分外不适,云轩敖再无半点犹豫,身子向前,只一个瞬间便来到孟蔷面前,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再次开口,声音充满强劲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你到底是谁?” 孟蔷抬头看着那双冷漠中带着审视的眼睛,唇角抿了下後,缓缓扬起一道浅淡的弧度,她平静无波的双眼直视着他,轻声道:“等我找到你的主神魂,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说完,她拎起脖子上挂着的小瓶子,扭开瓶盖,当强劲却不刺目的莹白色光晕自小瓶子中如星河倾泻般流淌而出时,云轩敖的身影便在顷刻间被淹没在光辉里。 光晕如萤火般渐渐消逝後,众人面前已没了云轩敖的身影。 笼罩在牧场四周的雾气也在慢慢退去,露出了原本的形貌。 见雾气散去,那些藏在雾中的鬼也不见了,简缘才觉得微微松了一口气,可肩膀仍然紧绷着。 周延宇朝四周看了看後,对简诚道:“我先去看看被集中起来的人情况怎麽样,有事电话联络。” 简诚点点头,“你去。” 周延宇闻言颔首,快步朝着牧场里一栋建筑物去,在走过孟蔷身边时,忍不住打量了她几眼。 见对方抬眼看来,他赶紧收回目光,步履匆忙地离去了。 三两下就解决了那什麽……鬼王?这麽厉害的角色,从前怎麽没听说过呢。 看来回头还得去问问外公。 这时孟蔷也转过身来,含笑看着其他人,道:“可以去下一站了。” 白狐狸七月此时已恢复成正常大小,跳上孟蔷的肩膀乖乖巧巧地窝在她的颈窝处,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简缘。 简缘实在难以把这一团无辜的白团子与方才彪悍的巨狐狸联系在一起。 她收回目光,看向孟蔷,“我们现在要去崖底了?学姐知道路吗?” 孟蔷抬手揉了揉七月的小脑袋,道:“七月知道路呢。” 简缘愣愣地点点头,“哦……” 简诚垂头看着自己妹妹,道:“缘缘,你也要去?” 简缘抬头看着她哥那略显凝重的表情,抿了抿唇,恳求地看着他,道:“我……要去的。” 简诚闻言沉默了一会後,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去。” 见自家妹妹一双眼都亮了起来,简诚又补充道:“我也去。” 简缘瞪大眼睛,“哥哥也要去?” 不过仔细一想,他们现在可算是要去打最强大的boss了,她哥肯定不会放心让她自己去的,且如果他也来了,他们也算是多一个强劲的帮手。 虽然她觉得孟蔷自己似乎就能解决的样子。 “那小乔你就留……” “我也要去。”小乔抬头看着简诚,一双眼明亮而坚定。 见他蹙起眉头,她拍着自己的胸口道:“我能帮忙的……我刚刚帮忙了的。” 小乔刚才的确帮忙了,她身上有强劲的阳气护体,一般的恶鬼根本无法接近她,甚至会被她身上的阳气给震了出去,加上他刚才给了她一串定魂珠,她因鬼气碰撞而造成的晕眩便减轻了。 若没有小乔方才一脚将只恶鬼踢开,他手背上的伤可能会更重。 简诚妥协了,“那好,你们俩都跟着我。” “嗯。”简缘和小乔都点点头。 一旁,景越看了看沉默地站在身旁的霜颜,眼角动了动,最後抿紧了唇,不冷不热地道:“你等下跟着我,别乱跑。” 霜颜抬眸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就走。”孟蔷说道,领着众人往外头走。 …… 出了牧场後,林子里的雾气虽然还在,可却没有到方才那样浓得都看不清前路的地步。 简缘只落後孟蔷一步,她盯着自己的脚步一会後,突然说:“学姐,刚才云……鬼、鬼王,他是不是认识七月?” 她可是清楚地听见他喊了七月的名字。 孟蔷闻言回头看她一眼,微微一笑道:“嗯。” 简缘又继续问:“那是怎麽回事啊?” 孟蔷勾着唇角,“还记得我曾经说过,七月原先只是半魂吗?” 简缘点点头,“记得,你说七月只有半个魂魄,所以才会看起来比其他鬼魂透明。” “没错。”孟蔷点点头,轻声说道:“七月的半个魂魄在我这,另一半……跟着云轩敖。” 简缘闻言一愣,接着蓦地瞪大了眼睛,“为、为什麽?” “这个嘛……就得从鬼王的故事说起了。”她含笑看着简缘,“你应该有听过鬼王的故事,或者山神的传说?” 简缘点点头。 孟蔷继续说道:“这两个故事其实是同一个,不过是後世衍说出的版本不太相似罢了,所谓的山神,其实是鬼王的前世,且更正确地来说,山神不是山神,应该是修罗王才对。” 简缘一怔,“修罗王?” “就是修罗神域的王,统领着整个修罗一族,这个修罗王的名字,叫做玄傲。” 玄傲?仔细咀嚼一下,这名字和云轩敖念起来竟有些相似。 “故事是这样的,佛祖座下有朵白莲,跟着佛祖往西天论经的途中,不慎掉进了修罗神域里,差点被那里的烈焰池焚烧成灰烬,恰好路过的修罗王救起了那朵莲花,并将它养在了自己院子里的清池中,潜心照料,百般呵护。” “一日,神界的战神之子因旧仇前来找修罗王的麻烦,两人为此大战了七天七夜,人界也因此受了波及,天降异象,灾荒不断,到处生灵涂炭,一片狼籍。” “为对人界的狼籍负责任,天君将两神打入人界,令他们受轮迴之苦,而修罗王在那一世托生成了天煞孤星降世,注定一生命运孤苦,刑克厉害,不得善终。” 简缘啊了一声,又问:“那另一位托生成了什麽?” 孟蔷唇角扯开一抹略带嘲讽的笑,“福星降世,一生顺风顺水,富贵繁华。” 简缘瞪大眼睛,“怎麽会这样?” 孟蔷的声音很轻,“因为战神贿赂了司命和看管轮迴之门的鬼官。” 简缘傻眼了,没想到神界也有这种卑鄙的事啊? “然、然後呢?” “然後?不出战神所料,降生为天煞孤星的修罗王一生残暴嗜血,造了许多杀孽,死後必定是要被打入地狱偿还罪孽的,他这算是成功替儿子报了‘仇’了。” “那多不公平啊,当初不是他儿子去找人家麻烦的吗?” 孟蔷淡笑,“这世上本来就少有公平。” “所以修罗王就这样被打入地狱了?”不对呀,既然修罗王就是鬼王,可他现在不还好好的待在人界作乱? 简缘又道:“对了,你刚才提到他曾经救了一朵白莲,那朵白莲後来怎麽了?”依照一贯的套路,这时不是应该出来报个恩吗? 事实上,简缘猜得没错,白莲的确报恩了。 可当听完孟蔷娓娓道来,简缘却觉得白莲这恩报得……有点像是在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