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先生的谭先生》 第一章 国内机场一如既往地热闹。 谭笑推着行李箱出了机场,好友罗峰的车候在路边。 “大总编,总算舍得回来了。” 罗峰歪过头,半长的头发扎了个小揪揪,随着脑袋的晃动起跳,显得很有活力。 他朝谭笑举起手掌,谭笑笑了笑,和他击掌。 “是啊,太想你了嘛。” 谭笑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声线很是独特,和煦悦耳,有种能在瞬间勾住人心神力量。 饶是罗峰听了那么多年,仍是在第一时间升起十分享受的感觉。 ——不做DJ,做幕后,真是太太太太可惜了,罗峰忍不住想。 谭笑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坐在后座,系好安全带。 罗峰啧啧,对于他不坐副驾驶习以为常,“我们是先吃饭呢,还是先吃饭呢?” 谭笑单手撑着车窗,帮他下结论,“先吃饭。” 罗峰噢耶一声,踩住油门,“给大总编接风去咯!” 谭笑勾起唇角,靠着背椅,提醒道:“你慢点开。” 罗峰把速度控制在五十以下,打开电台,“知道啦知道啦!” 他调了几个台,在一个音乐节目停下,“哎,这回不走了?” 谭笑说,“暂时不走。” 罗峰从后视镜看他一眼,“不是回来做什么电台总监吗?还走?” 机场到市区的路很空旷,风大,灰尘也大,谭笑升起车窗,回答道:“嗯,只签了一年合约。” 罗峰不满道:“一年就一年,总比不见强。哎,你一走就四年,都是我去看你,说!是不是另有新欢忘了我了!” 谭笑笑着,“怎么敢忘了罗少侠。” 罗峰傲娇一撇脸,“这还差不多。” 电台这期主打青春回忆,播着周杰伦的稻香,是两人学生时期的最爱,轻快中带点惆怅的歌声盈满车厢。 罗峰从后视镜看了眼谭笑,小心翼翼地提起一个名字,“谭纪平,你们还有联系吗?” 罗峰隔了几秒才得到回答,谭笑说,没有。 身后的青年垂下眼帘,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罗峰哦一声,默默将音乐声调大了些,一脚油门轰到市中心,没再说话。 谭纪平是谭笑曾经的恋人。 后来那段时光变成曾经,谭纪平就成了一根刺,扎在谭笑心底,一年痛三百六十五次。 罗峰身为谭笑死党,只能替他难受,不能替他承受。 中国的市中心永远不缺人,晚上八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罗峰在美食城饶了一圈,才抢到一个停车位,但由于倒车技术太差,硬是和角落里的车位杠了十多分钟。 尽管如此,白色奥迪的车屁股还是倔强地别出停车线一个角。 罗峰熄火拔钥匙,管他呢。 他迫不及待催促道:“快快,吃什么吃什么吃什么?” 谭笑对罗峰的车技也是习以为常,“不知道,先去看看。” 罗峰笑咪咪,甩着钥匙,“好哎。” 下了车,九月份的热浪扑面袭来,谭笑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手上,又把长袖衬衫解了袖扣,折到肘上。 罗峰是网络作家,自由职业,平时不怎么注重穿着,T恤沙滩裤人字拖就敢出门。 不像谭笑,上飞机之前还开了个紧急会议,西装革履穿得很正式,离开空调就跟闷在桶里一样。 两人边走边看,餐馆没定下来,罗峰嘴里已经换了几轮小吃零食了。 托罗峰的福,谭笑也叼了根棒棒糖,草莓牛奶味,甜滋滋的,消磨了些许燥气。他拿下糖棍儿,指着一家生意火爆的店铺,“吃螺蛳粉。” 罗峰看过去,弯了弯眼睛,“你回国吃的第一顿就螺蛳粉啊?太掉了,不要不要,咱吃顿好的,甭跟我客气,本少侠刚拿了稿费。” 谭笑坐了十多个小时飞机,没什么胃口,就想吃点辣的,直言道:“火锅螺蛳粉你挑一个,大餐留着下回吃。” 罗峰叹口气,“得,看来老天爷不想让我破费,火锅。” 谭笑把棒棒糖扔垃圾桶里,转身进了观光电梯,罗峰咔咔嚼碎了,扔掉棍儿,跟上谭笑。 谭笑在外面看见六楼有火锅店的广告牌,摁了六楼。 罗峰拿出手机自拍,不过瘾,又拉着谭笑拍了几张,准备发微博。 电梯在六楼停下,罗峰还在倒腾照片,谭笑拉他出来,“到了。” 罗峰翻着相册删删减减,任由谭笑拉着走。 罗峰举着手机给谭笑看,上面是两人的一张合影,“怎么样!” 谭笑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手机吓了一下,直接没收,“不错,不过啊,先好好走路。” 罗峰离开手机整个人都不好了,哎哟喂哎哟喂到座位上。 “你们好,请问吃点什么?” 服务员递上菜单,谭笑拿给罗峰,他不参与点单,倒了杯白水,拽开领带,和衣服叠在一起,放在身侧。 罗峰飞快浏览一遍,在菜单上打钩,牛百叶猪肚腐竹豆腐猪脑…… “好了!麻烦快点哟。” 罗峰点好,在右下角签名确认,递给服务员,服务员在菜单上填好桌号,笑着对两人说马上。 谭笑也给罗峰倒了一杯白水,推到他手边。 罗峰咕噜咕噜喝掉半杯,舒坦了。 “这贤妻良母的劲儿,长得又好,咱两凑一对多好,本少侠一定好好疼你。” 谭笑掏出手机还给他,顺便弹了弹他脑门,“就你啊,谁疼谁?” 罗峰又打开相册,搓搓脑门,碎碎念:“什么意思呀,啊?本少侠配不上你?本少侠疼不了你?” 谭笑淡淡说道:“两个受啊,是没有未来的。” 罗峰一脸被雷劈过的表情,“谭笑!人家是攻好吗!” 谭笑呵呵笑出声。 罗峰换到谭笑那边坐,揽着谭笑肩膀做出霸气的表情,迅速咔嚓拍了一张,有了谭笑偏温润的长相做对比,他看起来的确有那么点儿像个攻。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相信我亲爱的粉丝们一定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罗峰把刚才在电梯里拍的挑出来三张,和那张合照一起一键美颜,上传到他有四十万粉丝的作者微博大号“罗少侠”上。 配文:攻受立现有没有!ps,老铁归来,吃火锅ing~ 谭笑搅了搅滚开的鸳鸯锅底,将菜倒进去,“我也相信你亲爱的粉丝们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罗峰烫了个猪脑,舀到碟子里,拿勺子挖着吃,眼睛一直盯着手机看粉丝留言。 少侠我本命:少侠伪攻,鉴定完毕。@鲶鱼。 你大爷是我:哈哈哈,同意楼上,@鲶鱼,不谢。 不吃兔子的大灰狼:这是要公开出柜的节奏吗?!大大!@鲶鱼,不谢。 果子酱:少侠照常帅一脸!旁边那位也他妈帅一脸啊!@鲶鱼,不谢。 我的名字又被占用了:少侠求旁边那位身高血型体重三围求求求!@鲶鱼,不谢。 三三点灯:少侠苹果头萌炸了!@鲶鱼,不谢! 咿呀咿呀哟:麻痹蛋,果然长得帅的朋友也是长得帅的吗?!同求衬衫小哥身高体重血型三围!@鲶鱼!@罗少侠! 眼镜呢:快出来管管你家受!@鲶鱼@鲶鱼@鲶鱼! ……… 鲶鱼是写作圈里另一位大神级写手的微博ID。 这人神秘得很,从不在公众场合露脸,微博都不怎么用,却在今年年三十那天转发了罗峰一张自拍照,并@他,还配文,小鬼,新年快乐。整个写作圈都震惊了!两人的粉丝们纷纷发来贺电,从此罗峰就莫名其妙和鲶鱼捆在了一起,不管发什么微博底下都有人@鲶鱼。就算鲶鱼再也没过动静,粉丝们也依然乐此不疲。 罗峰不喜欢和鲶鱼捆绑销售,再说这个梗都大半年了,人家鲶鱼就从来没承认过,粉丝们老这样,显得他多掉价?上赶着倒贴似的。 罗峰看得气呼呼,把手机倒扣过来,想想又不对,又拿起来发了一条微博。 搞事情啊!@鲶鱼干什么!?我跟他真的不熟的Orz!ps:老铁不是圈里人,身高体重血型三围通通木有!哼(乂`д′)哼! 他发完直接把手机揣裤兜儿里,发誓不吃完绝对不看免得影响食欲。 谭笑从他表情就猜到了结果,笑呵呵地吃东西。 罗峰注意力很快又回到谭笑身上,“今晚住我那儿?” 谭笑在辣味锅里涮了几盘肥牛,正拿筷子夹,“嗯,先住你那儿,我明天去电台回来才有时间找房子。” 罗峰也爱吃辣,偏偏又吃不得辣,抢了谭笑刚熟的辣锅肥牛,直抽气,“找什么房子啊,呼呼,住我那儿得了……真爽!” 谭笑吃得差不多了,停了筷子,开一听冰啤酒喝着,“不方便的。” 罗峰白眼都要翻到墙上去了,“我一房一厅有什么不方便的,咱大学一个宿舍上下铺那会儿你怎么不说不方便?” 谭笑指出事实,“后来我不是搬出去了?” 罗峰不行了,也开一听冰啤酒,正要往嘴里灌,谭笑给拦住了,“你要开车。” 罗峰简直一秒钟都等不下去了,“辣死了辣死了怎么办怎么办谭笑谭笑谭笑!” 谭笑叫服务员上一瓶橙汁,罗峰等不及了,吐着舌头巴巴望着那罐啤酒,谭笑无动于衷。 罗峰都要哭了,左右看一遍,果断拿起隔壁桌的柠檬C往嘴里倒。 谭笑忍笑意给人道歉,“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朋友太着急了,饮料我们会重新给您买一份的。” 那位被抢了饮料的先生聚精会神玩着王者,连眼睛都没有抬,谭笑只看到一个冷漠的黑色发顶,“嗯。” 罗峰喝了一大杯柠檬C,辣味冲下去不少,重获新生似的坐下,“唉,舒服。” 谭笑笑开了伐,肩膀抖动个不停,罗峰每次吃火锅都整这一出,吃不了辣,偏偏又抵抗不了辣椒的诱惑。 恢复状态的罗峰开始抓狂,“知道就不开车出来了,还不是为了接你,没良心,找代驾不就完了吗,非不让我喝酒,谭笑你怎么这么狠呐你?!你还笑!” 谭笑收敛笑意,嘴角的弧度却压下不去,他喝了口啤酒,“不笑了。” 罗峰还想说点儿什么,身上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新坑求收藏求评论求不养肥,中午还有一更( ) 第二章 “小鬼,你喝了我的饮料。” 阴影的主人开口说到,他双手环胸,噙着抹不怀好意的笑,肤色很白,戴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是金色的。 谭笑略略皱眉,看向刚才接受道歉的那位,那位还在游戏里厮杀,虽然仍是没有抬眼,却转过身子面对着他们这一桌。 一伙儿的。 他拧着眉心,他不怕麻烦,但他不喜欢惹麻烦,而现在麻烦就在他面前,看样子处理不好还会是个大麻烦。 罗峰站了起来,一米七七的个头算上苹果把居然只到那人下巴,气势当下就矮了下来,他咽口口水 ,那人的眼神让他莫名地有点心虚。 “对不起,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那人挑眉,在谭笑和罗峰之间来回扫视,“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嘛?” 罗峰一阵无语,“不是你?那你想怎么样?赔你十杯够不够?” 那人推推眼镜,“你再赔我一百杯,也不是之前那杯了。” 罗峰:“那怎么搞,我喝都喝了,要不我吐出来给你?” 那人突然揪了揪罗峰的苹果把,罗峰差点没跳起来,以为这人为了杯柠檬C要动手了。 “干什么你!” 罗峰离他远了点儿,心有余悸摸摸头发,不由地看向谭笑,对方浅笑着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罗峰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登时就不慌了。 谭笑处理不掺杂情感的事件向来游刃有余,从这个角度来说,谭笑一直是个及其靠谱且理智的人。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而谭笑又是个吝啬于付出感情的人,在罗峰的记忆里,他只在谭纪平一个人身上翻过跟头。 隔岸观火的黑发青年忽然踢了踢那人的小腿,那人回头看了眼,黑发青年冲他扬起写“victory”的手机屏幕,眼神示意门口。 那人两指从上衣口袋夹出一张名片递给罗峰,“记着小鬼,你欠我一杯柠檬C。” 罗峰愣愣接过名片,裤兜又被这人掏了。 “你还我手机!” 罗峰扑上去抢,那人转身避开了,修长白皙的手指迅速在屏幕上输入一串数字,拨号。 “好了,还你。” 那人完成动作,把手机放回罗峰手心里,跟着黑发青年的脚步离开了。 罗峰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一口气不知道往哪儿怼。 “……神经病啊!” 罗峰一屁股坐下,拿着名片念出来,“星辉娱乐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副总……于念?” 咦?这名字咋一听怎么有点熟? 罗峰勾勾后脑勺,想不出来哪儿熟。 星辉娱乐吗…… 谭笑再次看向那两个背影离开的地方,人早就不在了,玻璃门一开一关进来出去的全是陌生人。 不是......他,也没有,他。 他手指在冰凉的啤酒壁点点,心气不太稳。 副总......换了吗? 谭纪平被撤职了? 这个想法很快又被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谭纪平是什么样狠决的人难道他还不清楚吗?应该,是升职了。 过了一会儿,罗峰后知后觉道,什么鬼?!星辉娱乐?! 罗峰瞪圆了眼睛,瞥了一眼谭笑,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惊呼道:“靠!吃个火锅也能撞上星辉娱乐这帮人,大笑你人品真是绝了!” 谭笑又好笑又无奈地看着罗峰咋呼,任谁都看得出来那个于念分明是对罗峰有意思,是故意来逗逗他找关注的,偏偏当事人神经粗壮没有察觉。 谭笑默默给于念点了根蜡,喝光啤酒,“留着,欠人家一杯饮料呢。”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哎哟,这都什么事儿啊!” 罗峰不再看,随手塞进兜儿里。 有了火锅店的小插曲,谭笑沉闷的心情松快了许多。 他迷茫和沉浮多年的终日惶惶不安似乎随着重新踏进这片土地开始奇迹般地开始消散,那些爱与不爱,得与不得,在这座城市发生的一切,翻涌过后,渐渐归于平静。 毕竟,四年了啊,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和谭纪平相关的事物悄然改变,隐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时间消磨了过往,带走了不属于他的人。 谭笑看着车窗外霓虹灯飞快略过,在心里敬自己一杯酒。 两人回到罗峰家里,罗峰大方让出自己的房间和床,“你睡,我睡沙发。” 罗峰五年前买的这套房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装修风格和他本人一模一样,活力四射,简单大方。 “不用,我睡沙发就好,给我条毯子和一个枕头。” 谭笑在客厅打开行李箱,拿了一套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罗峰拗不过他,站在浴室门外喊,“备用毛巾和牙刷在老地方你自己拿啊!” 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夹着青年闷闷的回应,“知道了。” 谭笑擦着毛巾出来,去卧室叫罗峰,敲敲门,没人应。 谭笑拧开把手,没锁。 房间里的罗峰正戴着耳机玩游戏,谭笑走到他身后摘掉耳机,罗峰扭头冲他眨眼睛,“咋滴了老笑?” 谭笑把毛巾往他头上一扔,“到你洗了。” 罗峰嗯嗯,和队友说下线了,就赶紧洗澡去了。 谭笑神经衰弱,有点动静就睡不着,他不快点收拾好自己,谭笑根本睡不了。 谭笑坐在沙发上吹干头发,闹钟定了七点三十,时间还早,又拿出平板看了会儿新公司人事部发来的人事资料。 他眼睛困时,罗峰正好从浴室出来,拿走吹风筒,“我到里面吹,我家隔音好,你睡。” 谭笑盖着毯子躺好,“嗯,帮我关一下灯。” 罗峰关灯关门后,客厅漆黑一片。 谭笑闭上眼睛,卧室里漏出一丢丢电吹风工作的声音。 谭笑望向房门,笑了笑,隔音很好? 唉。 他伸出手在茶几上摸到手机和耳机,摁亮屏幕,点开录音,本地缓存记录…… 记录整整齐齐列着一个人名字。 谭纪平2012.2.p3 谭纪平2012.2.p3 谭纪平2012.2.p3 …… 谭纪平2014.9.p3 谭纪平2014.10.p3 最后一条记录停留在2014.10.17那天,那天之后,他们再没有联系过了。 谭笑指尖划过谭纪平三个字,轻声在心里默念。 谭纪平,谭纪平。 纪平。 这样呢喃,恍惚间,仿佛还是当时,还是年少,还是在那段幸福的过往中。 他自嘲笑笑。 摒除杂念,戴上耳机,点开2013年其中一条录音,二十四岁的谭纪平沉稳低哑的声音穿越五年时间和空间,通过电流再次传到谭笑耳朵里,音质有那么点不清晰。 “笑笑,睡了吗?” 谭笑单手搭在眼睛上,黑暗中,他低低和当时自己同声回答:“还没呢。” “今天累不累?” “不累啊,你呢?” 累啊,坐了一天飞机,你呢? 谭纪平似乎撑了个懒腰,有点倦怠,“还行,你明天有课吗?” 那时候大四的自己正在实习,要是有课,就可以光明正大不去公司,心情很好,语调稍稍扬了起来,“有啊,上午一节专业课。” 没有了,我工作了。 “等你下课,我去接你。” “行啊,不过你低调点儿啊,谭公子。” 唉,都说我工作了。 谭纪平带着浅浅笑意,“都听你的。” “乖了。” 乖。 “顽皮。” “哼哼,我困了。” 好困了。 “嗯,早点睡。” “你也早点睡,晚安。” 你也早点睡,晚安。 这里空了几秒,因为两人听着对方的呼吸,谁也没挂掉电话。 几秒之后,谭纪平说,“我爱你。” 录音停止。 一切归于平静。 “……我也爱你,晚安。” 说完这句,谭笑弯起嘴角,酣然入梦。 其实他并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这样诡异甚至可以说有些变态的自我欺骗行为。 他甚至记不清和录音对话是从一千四百多天前的哪一天晚上开始的了。 也记不清他什么时候习惯了,两个人到一个人的独角戏。 清晨,谭笑在bibibi电子闹钟声中醒来,精神有些凌乱,半梦半醒间有种还在美国家里的错觉。 闹钟持续响了半分钟,他掀开毯子坐了起来,手机突然从毯子里掉落。 谭笑捡起来,放茶几上,顺手关了闹钟。 罗峰房门紧闭,看来没有要起的意思。 谭笑不打算叫醒他,轻手轻脚完成洗漱。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崭新的西装,在卫生间换上,对着镜子打好领带,和自己说:“早上好谭先生。” 镜子里的青年眼睛弯了弯,俊美得叫人惊艳,“希望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 收拾好自己,谭笑拿上包,在小区门口西点店随便买了两个肉松面包和一瓶酸奶。 “一共二十七元,先生。” “嗯。” 谭笑打开黑色皮夹,递上一张崭新的五十。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收钱的时候羞红了脸,“收您五十先生,找您三十三元。” 谭笑接过钱,把一张十块还给她,淡淡一笑,“找多了。” 小姑娘非常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谢谢您,谢谢。” 谭笑收起钱夹,拿好袋子,“不用。” 一转身,就听到后面几个店员和收银员小姑娘压低声音小声议论。 “太帅了,天呐,他是不是住在小区里的?” “不知道呀,我第一次见他,要是能每天见一次就好了……” 谭笑抿着唇,在小区门口找到一辆黑色商务车,看清车牌号,他朝车子走过去。 赵旭站在车子旁,理了理袖口,又扶正领带,紧张不安地注意着小区出来的每一个人。 他不清楚新来的总监什么脾气,担心自己迟到给新总监不好的印象,一早便在这里等候。 从这位新总监昨晚直接扣掉钱台长电话的行为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赵旭又开始紧张,以至于谭笑面带笑意,拎着印有甜甜西点LOGO的塑料袋向他走过来时,他楞是没能把他和新任谭总监对上号。 “赵旭是吗?”谭笑先开口。 赵旭这才反应过来,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样貌气质均是上上佳的年轻男人,“是的,请问您是,谭总监?” 谭笑点点头,“嗯。” 赵旭忙道:“不好意思,是我眼拙,没认出您来。” 谭笑拉开后座的门,“没关系,先上车。” 赵旭抹了把汗,坐进驾驶室。 车内的空调一直是开着的,谭笑一进来,身上的每个毛孔都舒服地叹了口气,他打开袋子,拿出面包啃。 “谭总监。”赵旭别扭的拧过身体,决心要给新老板留下好印象扳回一城,“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旭您叫我小赵就......唉?您早餐怎么就吃这些?” 谭笑忍俊不禁,钱裕同给他安排个这么活宝助理真是有心了。 赵旭的自我介绍自己中断本来就很不礼貌了,评价早餐那句语气中的嫌弃竟然还没刹住车,登时面红耳赤,“谭总监,我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我的意思是这些太没营养了......现在还早,我知道几家很不错的早点店......” 谭笑咬下最后一口面包,边喝酸奶边听他的小助理解释。 “......我真的没有指点您早餐习惯的意思。” 赵旭说完,忐忑望向看起来很温和的青年。 老板的心思真的好难猜,老板是个大美人......呸呸,什么乱七八糟的。 谭笑把空的牛奶盒和面包袋子一起放进塑料袋,扎好口子,放在一侧,轻声道:“我知道。”他抬眼看着赵旭问:“刚毕业?” 赵旭挠挠头,“啊?嗯,对的,刚毕业......谭总监,我的资历是不是不够?” 难怪啊,这么年轻单纯,谭笑双手拢在身前,如实说道:“是啊,不过也挺好的。今早的早餐是例外,往后,我的早餐就劳你费心了。” 赵旭领到重任一样,满脸严肃,“是,谭总监。” 谭笑身体放松,往后靠,“那就出发。” “好的,谭总监。”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三章 赵旭上班虽然算是新人,不过胜在有四年驾龄,开车稳妥,对马路车辆极其害怕的谭笑最需要的,就是开车稳妥的人。 赵旭很符合要求。 “到了,谭总监。” 赵旭把车停在电台门口,下车给谭笑开门。 谭笑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提着那袋子垃圾,赵旭连忙接过来,“谭总监,这个还有用?” 谭笑露出一口白牙,煞有其事指着前面,“有啊,你看到前面那家酒店没有?” 赵旭往前看过去,“啊?哦,看到了看到了,总监要我拿过去吗?” 谭笑转身走向电台,“是啊,你拿去扔前面那垃圾桶里。” 赵旭拿着袋子坚定地走了几步,嗯,一定完成任务...... 啊? 赵旭望着不远处的垃圾桶,原来是让我扔垃圾啊? 他回头去看谭笑,谭笑的身影正消失在电台大楼的旋转门里。 他突然觉着这位总监大人和善可亲的外表好像是个假象...... 早晨的电台很忙碌,这个时间段的直播有十几档,直播最容易出岔子,各个部门战战兢兢。 谭笑在中文播音部转了几圈,在其中一间直播间停了下来。 导播见到外人进了直播间,摘下耳机,没看见谭笑带有工作证,心想哪儿来的小白脸,长成这样该去电视台啊来什么电台。 他皱着眉拿手里的文件拍了拍谭笑的肩膀,“你是谁带进来的家属?直播间不能乱进。” 谭笑移开文件,抬起一根手指压住嘴唇,“嘘,保持安静。” 小白脸的声音轻轻扫过耳膜,竟能让人无端端升起一股享受。 这声音……真好听啊。 导播有几秒钟的失神。 等反应过来,导播还想赶他走,直播间的红灯突然亮了起来,DJ关闭录音室,直播开始了。 节目进入正轨之前,导播没再有空管一个外人,他对着对讲机指示工作,“音乐和主持人的声音有点杂,杰森检查一下音控,丽萨催一下编辑部的实时新闻,杰森注意一下一分钟后切入广告.....” 谭笑倚着墙壁看了一会儿,对大家饱满的工作状态很满意。 被他调成震动模式的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作响,拉开口袋看了眼,是罗峰打来的,他出了直播间,一转身,折进卫生间里,“喂......” 有条不紊的直播间里,导播助理步履匆匆,“罗导,谭总答应了我们的邀请,二十分钟后上节目。” 导播瞪大眼睛,掩饰不住地惊喜,“你说的是星辉娱乐的总裁谭纪平?他不是一直拒绝我们的邀请吗?消息确定吗?” 助理也很激动,双眼冒着桃心,“确定确定,是钱台长亲自出面活动来的,我们台长软磨硬泡了一星期谭总那边才同意空出十五分钟给我们,天哪,是谭总哎!”助理忍不住跺了跺脚。 导播赶紧拿着对讲机通知大家,“各部门注意,二十分钟后星辉娱乐总裁谭纪平会到我们直播间,编辑部趁广告时间把今天的直播核心改成关于谭纪平的,杰森你出来对一下上次准备好的问题,技术部门快点查一下杂音怎么回事!快快快!” “......你不知道,你小学五年级转学那一天是我人生中最绝望的一天!是你谭笑!教会了我离别!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最过分的是!从此以后,你就在我的世界里走!来!走!去!” 谭笑坐在马桶盖上笑得肩膀在小幅度颤抖。 罗峰说的是谭笑小学转学的事。 他和谭笑是邻居,幼儿园到小学都念的同一个学校,五年级那会儿谭笑爸妈离婚了,谭笑他爸就把谭笑带走了。 具罗峰说,他当时走得特别决绝,背上小书包就走了,都没跟他说一声,就此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了巨大的创伤。 电话那头的罗峰愤怒地喋喋不休,“你竟然把没叫我送你去上班这件事说得这那么风轻云淡!你知道我一早醒来独自面对冰冷的房间有多惊恐吗?!我差点以为昨天你回来是我做的梦!你太过分了谭笑!” 谭笑手机发烫,再一看时间,已经通话超过十分钟了,稍微控制了一下策马奔腾的笑意,他开口道:“好了,那你说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罗峰哼哼唧唧,“这态度还差不多,这样,我吃完早餐去电台看你,哎!不许拒绝,要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谭笑捶捶有点麻的小腿,“行,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那我去换衣服吃早餐了!待会见待会见!” “待会儿见。” 谭笑挂断电话,洗了把手,一出门,正好撞见满电台找他的赵旭。 “谭总监!”赵旭喊了一声。 谭笑冲他笑笑,“垃圾扔完了?” 赵旭的一腔质问顿时被堵回嗓子眼儿里,“扔完了。” 谭笑走在前面,“那就行。” 赵旭纠结着一张脸不满谭笑丢下他乱跑的行为,又不敢说什么,跟上去,“谭总监,我先带您去办公室?” 谭笑尤自走着,说:“不急,先看看。” 谭笑路过刚刚那间直播间,本该井然有序的直播间居然一片混乱,里面传来导播高亢的骂人声。 “技术部怎么办事的!光留两个实习生在台里有什么用?!他妈的这时候给我出乱子?!” “快去问问台里还有没有人会弄调音台的!” 一屋子人低着头挨骂,头顶忽然落下一道极其悦耳的男声,“怎么了?” 大家不由地稍稍瞄了一下来人,又纷纷被来人温柔的目光弄得胸口小鹿乱撞,自惭形愧地把头埋回胸口。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罗导急火攻心,无暇欣赏这些,他瞪着谭笑,“怎么又是你?滚滚滚赶紧滚!” 他又看到后面跟进来的赵旭,怒火转移,“赵旭?人又是你带来的?!不知道电台不能带人来吗?!实习的时候公司管理条例没看吗?!简直是乱来!” 这间直播间的调音台不知道怎么回事,杂音越来越严重,已经严重影响音质清晰程度了,技术部门老员工偏偏这时候出去学习了,谭纪平眼看就要到了,这个节骨眼儿出问题,简直不能更槽心。 罗导是又急又气,谁赶上骂谁。 赵旭目瞪口呆,快速反应过来,三两步越过谭笑捂住罗导的嘴巴,朝谭笑尴尬地笑了笑,扭头朝罗导咬牙切齿的介绍,“罗导,这位就是新来的谭笑!谭!总!监!” 整个直播间顿时鸦雀无声。 大家伙儿齐刷刷看向双手插兜儿的俊美青年。 哇,新总监好年轻好帅! 女员工们几乎是立即眼冒桃心。 罗导愤怒的表情一时间收不住,就这么僵在脸上,活像吞了一只苍蝇,“谭、谭总监?” “嗯。”谭笑风轻云淡,好像并不在意罗导刚刚的无理,他走到调音台前,又问一次,“怎么回事?” 罗导还沉浸在自己骂了总监大人明天是不是要卷铺盖走人了的恐慌中,一时间竟然没有回话,直到赵旭恨铁不成钢地顶了他一肘子,他才茫然地看过去。 “总监问你话呢!怎么回事?!”赵旭提醒到。 “啊,哦!”罗导这才回神,哭丧着脸走到调音台前,简短的和谭笑解释了他破口大骂的原因——调音台失控,无人维修,直播无法进行。 谭笑点了点头,“是这么回事啊,技术部门的实习生是你们两个吗?” 两个实习生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一起点头,“嗯嗯。” 谭笑接着问,“检查出什么了吗?” 女生抱着一叠线路控制图递给谭笑看,“是线路出故障了,但部门主任不在,操作室我们没有权限进入,无法启动设备机测是哪里断了造成音质问题。” 谭笑走到调音台前,开启试音模式,拿起耳机在耳边听了听,杂音的确很严重。 “没有人有备用钥匙进入操作室吗?” 还是女生回答:“没有的,操作室是指纹解锁,主任是下午六点的飞机,就算现在改签也来不及了。” 谭笑拧了拧眉头,“既然情况紧急,为什么不手动检测?” 男生似乎很腼腆,听到谭笑这么问,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双手不安的绞着衣角。 仍是女生回答,她说:“因为我们还是实习生,没有任何权限更改设置。”女生顿了一顿,“重点是,我们不会。” 赵旭:“......”他总算知道为毛罗导气成这样了,本身又是个急脾气。 罗导看了眼表,连谭笑在场都快压不住他即将暴走的心情了,“谭总监,音乐已经放了十几分钟了,嘉宾马上到我们怎么办......?谭总监,您,您在做什么?” 罗导话说了一半,只见谭笑突然打开手机手电筒蹲下。 罗导脸登时就拉了下来。 这么年轻又是空降的总监果然不靠谱,都火烧屁股了不想解决办法还蹲下来玩手机!打开手电筒是嫌他们直播间太暗不能愉快的玩耍吗?! “谭总监?”赵旭跟着蹲下,小心叫了声。 赵旭也不知道谭笑要做什么,不过经过早上的“扔垃圾”事件,他可不敢像罗导那样把不满赤果果的表现在脸上…… 他甚至对谭笑有种莫名其妙的信心,他觉得谭笑一定能拯救直播间事故!就是这么自信! 谭笑竖起一根手指压住唇瓣,“嘘。” 赵旭:“……哦。” “不是,谭总监,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找懂的人来修......您又打开那个电路集成箱做什么?技术部说过那里非工作人员不能打开的,谭总监?谭总监!” 谭笑从电箱里抬起头,拧着眉,“你闭嘴。” 罗导:“……”&#……T^T 赵旭看着罗导蛋疼郁闷的表情,表示十分理解。 总监大人威武! 罗导闭嘴后,谭笑又钻回去,集成电路箱里传出他的声音。 “赵旭给我个火机,技术部的帮我拆一个没用的耳机,把线剥开弄出来给我,再找一卷电工胶来。” 谭笑闷在电箱里,开始觉得热。 钱裕同这个电台里活宝真够多的,助理不认识老板,导播没有人脉,技术员工没有技术,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真想现在就发微信骂骂那个信誓旦旦说过来当总监绝对是闲职的老同学。 谭笑把手机放地上,解了西装外套扣子,仔细观察集成板每一处,额头洇出汗珠。 罗导听到谭笑的话,大概知道了他要干嘛,虽然还是不怎么放心,却不敢再说话了。 罗导破罐子破摔的想,反正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 技术部的实习男生性格内向,动手能力意外的很强,他很快拆下了备用耳机里面的电线,把外面那层阻电胶剥干净后,他蹲到谭笑旁边,把东西递过去,声音很轻,“谭总监,您要的东西。” 谭笑反手抹了下额头,淡淡瞥了眼,电工胶呢? 男生接收到谭笑疑问的目光,赶紧说:“邢姐去技术部找电工胶了,直播间没有的。” 谭笑想了想,“耳机外面那层彩膜可不可以用?” 男生摇摇头,“那个不阻电的总监。” 谭笑捏着两头断开的线路愁,眼睛瞟到了男生手腕上。 “你的手表可以征用一下吗?” 男生被谭笑看得一愣,忙低下头摘了手表,“可以的。”他好歹算半个技术人员,知道谭笑要干什么,他摘下表,留下钟面,解开表带递给谭笑。 “谢了。”谭笑说。 男生不好意思地说不用。 谭笑接好线,用黑色厚实的表带箍紧断开的地方,拿手摁着,吼了一声,“试音!” 赵旭被这一声吼得激动起来,催着罗导,“试音试音!” 罗导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打开试音模式,让杰森随便说点什么。 杰森开麦,“各位听众朋友们早上好,欢迎收听KM105X频道,我是你们的好朋友杰森。” 直到杰森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从耳机里传出,罗导还有点不敢相信。 这不可能啊...... 这小子,不不不,谭笑难道不是挂名空降关系户?居然真他妈,不是,真有两把刷子啊! 赵旭着急道:“怎么样了?” 罗导讷讷地放下耳机说:“好了。” 赵旭又骄傲又激动,直想绕场跑几圈,他果然没有跟错老板!谭总监威武! 他当即不顾形象地在原地蹦了起来,单手握拳,大声道:“Yes!” 其余人笑颜逐开,也比着Yes的手势欢呼,自发鼓起掌来。 妈逼蛋!感动得要哭好么!谭总监不仅长得好脾气好,连电工都会做!简直是上帝派来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完美男神啊! 和谭笑一起蹲在地上的男生爬近几步,指指谭笑手动链接起来的地方,柔声道:“总监,换我来。” 谭笑两只手都空不下来,腰背都弓在狭小的电箱里,已经开始有点酸涩,他点点头,正要换男生进来,眼前忽然走进来几双脚。 “可以开始了。” 谭纪平的秘书蒙林严肃地和罗导说到。 罗导看了看还弓在电箱里的谭笑,又看了看难得一见的谭纪平,一咬牙,迅速做出决定,“好的,这边请。” 谭纪平和钱台长他一个都得罪不起,只能对不住了您了谭总监,相信以您的职业素养一定能理解我的!阿门! 蒙林退开一步,往前伸手,毕恭毕敬,“谭总请。” 谭纪平没有说话,顺着指引进入录音室,秘书和两个保镖站在外面候着。 一行人目不斜视,没有一个对奇怪跪在地上的男生和露出半个身子的谭笑多看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谢谢大家鞠躬~~么么收藏评论砸过来谢谢~~ 第四章 杰森是个很专业的DJ,他在人进来之前就已经念开场白了,谭纪平一坐下刚好开始介绍嘉宾。 谭笑不得不一直捏着线,一松手就是直播事故。 谭笑转转脖子,电箱有散热器,热风源源不断对着他吹,相当不是滋味。 行啊,罗导,过河拆桥啊,记住你了。 谭笑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放松肌肉,缓解渐渐蔓延开来的酸胀。 录音室里直播进行了快十分钟,赵旭那个着急啊,伸长了脖子在门口张望,终于等来了电工胶。 他着急地拿给谭笑,“谭总监,电工胶来了。” 谭笑哪里空得出手拿,技术部那个男生倒是有眼力劲儿,撕开之后用牙咬断三截儿后贴在手背上伸到电箱里给谭笑。 谭笑扯起电工胶的时候手都不稳了,好在粘起来时没有失误。 赵旭早备好纸巾等着了,谭笑一站起来他就上去帮谭笑擦汗,“您还好吗?” 谭笑被汗渍和灰糊了一脸,他抢过一包纸巾接连擦了几张,才道:“还好,直播还顺利吗?” 赵旭看着罗导,没好气道:“顺利,马上结束了。” 罗导单手握拳,在唇边干咳一声,偷偷瞥了眼狼狈的谭笑,心虚。 谭笑似笑非笑,潋滟的一双凤眼弯了弯,“罗导不愧是中文部第一导播,敬业乐业,叫人佩服。” 罗导关了对讲机,硬着头皮道:“哪里哪里,谭总监过奖了。” 谭笑脱下西装外套,赵旭递给赵旭拿着,边整理袖口边说:“那么,希望罗导在今天下午下班之前,能带上关于这次突发事件的详细报告和以后如何应对、避免此类事件的重演的方案到我办公室——” “谭笑?” 谭笑身后压抑不住的惊讶传来,打断了他准备对罗导滥用职权的打击报复。 他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脸错愕。 蒙林? 他自刚才起身,就忙着擦汗擦脸收拾罗导,居然忽略了直播间站着的三个明显不属于电台的人。 谭纪平形影不离的秘书在这儿? 那么今天的嘉宾—— 谭纪平! 谭笑听到脑袋轰鸣一声,他徐徐转头,看向录音室。 隔音的玻璃门正好打开,率先跨出一只价格不菲的名贵皮鞋,接着是线条笔直的小腿,然后是包裹着健壮体魄的铁灰色手工定制西装。 来人利落的短发下,是一张眉目俊朗,轮廓深邃的脸。 ——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 男人一现身,整个直播间顿时禁声,所有人不由自主放缓呼吸,他周身仿佛有种无形的威压,压得人不敢随意放肆。 那是上位者的气势。 谭纪平没有看他,路过谭笑身边时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和停留。 谭笑看着玻璃门,视线僵直。 谭纪平和他擦肩而过,那一刻,谭笑能感受到一点点他走路时带起来的风,鼻翼间是淡淡的男士香水味,短短一瞬。 谭笑鼻尖发痒,讷讷地想,他什么时候开始喷香水了…… 杰森刚刚访问完一位重量级大鳄,心情难以平复,结果因为眼神太追随那条大鳄,产生了视线盲点,撞到了谭笑的肩膀。 谭笑的肩膀因为惯性甩了一下,失神的瞬间手机脱手,正中谭纪平浑圆挺翘的臀部。 现场几乎能听到大家同时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保镖立刻出动,控制住谭笑。 谭笑措不及防肩膀被反拧扣在背后,骨头挪动的摩擦令他脸色赫然一白。 赵旭上前阻拦,“你们干什么?!快放开谭总监!” 杰森知道是自己闯的祸,紧张得汗如雨下,却不敢出头。 谭纪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低哑的声音四年来第一次在现实中传入谭笑耳朵里,揉杂着陌生的距离感,“放开。” 谭笑被反拧的胳膊骤然松开,高大的保镖迅速回位。 蒙林刻意道:“道歉。” 若是蒙林不出声,谭笑都差点忘了,算死对头的话,他谭笑在蒙林的名单上肯定有一号。 谭笑揉着扭到的胳膊,闷哼,眉眼纠成痛苦的弧度,他咬紧牙关才没有痛呼出声——下手太重了。 谭纪平实在太过分了,赵旭抵着压强,忍不住问道:“谭总监?您没事?” “没事。”谭笑说。 蒙林还是那两个字,“道歉。” 罗导看不下去了,谭笑好歹刚帮他救了场,以后大家都是同事,这种场面不帮一下说不过去。 “呵呵呵,那个蒙秘书啊,谭总和谭总监这,这个是误会嘛,哈哈,哎?谭总和谭总监一样都姓谭哎,五百年前是一家!真是有缘啊,哈,要不这事儿你看,就这么算了?” 都姓谭。 这三个字抓住谭纪平的神经,他额角爆出一条青筋,转瞬如常。 七年前,极其出众的漂亮男孩拍打着篮球,巧笑盼兮,说,真有缘啊,我们都姓谭,五百年前是一家。 “对不起——”谭笑迅速调整心态,等那阵疼痛过后,他从善如流,低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谭笑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如初春的暖阳,明亮而懒和。 尤其是放低语速和声音说话时,听者往往会产生一种有根柔软的羽毛在耳畔旁,在心脏上轻轻骚动的错觉。 这是谭笑与生俱来的声音魅力。 偏偏这一句,口气有那么点漫不经心,配上那样风轻云淡的语调,让人觉得这句道歉太过敷衍。 谭笑其实并没有敷衍的意思,相反,他想快点结束这场让他有点难堪的闹剧,他只是没有及时调整好语气。 蒙林想再为难谭笑,谭纪平突然出声,“够了,不要浪费时间,走。” 谭笑捡手机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微微颤抖。 一行人以谭纪平为首鱼贯而出。 赵旭在谭笑旁边打转,想扶又不敢扶,“谭总监?您真的没事?” 杰森小心翼翼在旁边道歉,“对不起谭总监,我,我刚才太害怕了。” 赵旭推开他,口气不善,冲罗导说:“管好你的人!” 杰森神色恹恹地走开了。 谭笑站起来,把电池都摔了出来的手机随便一拢,悉数揣进裤兜,“没事,我去一下洗手间。” 罗导和赵旭对视一眼,罗导说:“你觉没觉得,谭总好像和咱们谭总监认识啊?” 赵旭哼一声,不想理他,过了两秒又忍不住扭头回来跟他八卦,“觉得是觉得,就是感觉,他们之间的气场好像有点,说不出来......怪怪的?” 罗导赞同的点点头。 罗峰站在电台门口打了无数个电话给谭笑,一开始无人接听,后来干脆关机了。 不会放他鸽子了?! 死谭笑! 罗峰背着黄绒绒的扁嘴鸭双肩包,打算冲进去找谭笑算账,旋转门里忽然走出来一帮每个都打扮得很禁欲的西装怪。 谭谭谭谭谭纪平?! What?! WTF!! 看到来人,罗峰基本已经能猜测到谭笑为什么不接电话了。 笑笑也太倒霉了,上班第一天居然就遇到谭纪平这王八蛋。 这缘分......呸呸呸,这孽缘也真是够够的!谭笑肯定被欺负了,他要帮谭笑报仇! 罗峰戴着墨镜迎面而上,还没靠近谭纪平,就被两个保镖拦住了。 “喂!你又来骚扰我家笑笑?!你这人还有没有下限的?!” 罗峰被拦在隔着谭纪平两三米的地方张牙舞爪,乱骂一通。 反正这帮西装怪酷爱装逼,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可能公然跟他撕逼?还不是随便他骂! 谭纪平直接无视掉罗峰,蒙林让保镖把罗峰架走。 罗峰挥舞着手臂,“有本事放开本少侠别走啊!!” 司机打开车门,谭纪平和蒙林一前一后矮身进入,毫不受影响扬长而去。 “卧槽!!” 保镖把罗峰扔在地上后上了另一辆车,也走了。罗峰屁股好痛,啊哟啊哟叫唤,搓着屁股进了电台,自己找人去。 谭笑让赵旭把手机借自己用一下,刚插上卡,未接来电的数量令人目瞪口呆,无一例外,都是罗峰打的。 糟糕,谭笑微微蹙眉,把罗峰忘了。 他马上回拨电话,罗峰很快接了,“你丫还记得本少侠啊?!” 谭笑说:“我现在不太方便,你在哪儿?我找人去接你。” 罗峰尖叫道:“不!太!方!便!?” 他已经脑补了一万字十八禁画面。 他可怜的笑笑啊!谭纪平个禽兽啊!笑笑还在上班呢玩什么奇怪的办公室Paty啊! 谭笑把听筒拉远了一点,拽下领带放在桌面上,“哎,你来了再和你解释,先这样,手机我给助理拿,你跟他说清楚位置,他去接你。” 赵旭接过手机,一边关好办公室门一边讲电话。 星辉娱乐总裁办。 蒙林正打算跟进来,谭纪平一个眼神打了回去。 谭纪平坐在宽大舒适的靠座椅上,笔电上是荒野童话的近期策划。 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却一个字也没进他眼里。 谭笑。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一般,在谭纪平脑海迅速里生根发芽,愈长愈盛,放肆地唤醒主人压制在心底不停翻涌着咆哮的记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 青年风轻云淡的姿态刺痛着他某一根神经,让他异常烦躁。 他腾一下站起来,座椅由于反作用力向后推滑。 蒙林听见动静推门而入,只见谭纪平暴躁地踹了一脚桌子,足有一百来公斤的实木办工作硬生生平移了两米,桌上的电脑文件无一幸免,全躺在地上。 “滚!” 蒙林没敢看谭纪平的样子,低着头退了出来。 唉。 他就知道,遇上谭笑,谭总肯定发疯。 谭纪平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身后一片狼藉。 他重重吸了几口烟,烟雾缭绕下,眸色晦暗不明。 一支烟快要燃到尽头时,他扔在脚底捻灭,接着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表哥,哪门子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谭纪平开门见山,“谭笑是你安排进电台里的?” 钱裕同心里咯噔一下,惴惴不安,“是啊,怎,怎么了?” 谭笑是他的大学同学,他记得临近毕业时,谭笑在国内创业,开了一档网络广播栏目,叫荒野童话,他自己做DJ,初期因为资金和人手问题,同时还兼任编辑导演等等等等,反正是哪缺人他顶哪儿。大家那时只当他玩玩而已,毕竟谭笑所学的专业和广播根本不沾边。 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家伙在不到一年时间内,凭借独特的个人魅力和语言风格让荒野童话迅速累积人气,坐拥千万的粉丝关注度,堪称业界奇迹。 荒野童话一跃成为教科书般的成功案例,追随效仿者比比皆是,风头一时无两。 身为DJ的谭笑更是广受关注,身价一路水长船高。 不过他本人相当低调,从未在社交平台曝光过真人照片,正因此,荒野童话曾经的首席DJ——谈笑,其真实身份现今仍是网络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虽然他离开荒野童话已经四年,但网络上对他的猜测从未减少。 每年荒野童话周年庆,谈笑这个ID总会被对他声音眷恋不舍的粉丝们重新提及。 然而当年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荒野童话势头正盛之时,谭笑却将它卖给了星辉娱乐,并宣布退出荒野童话,他就这样突兀又任性地消失在公众视野中,任粉丝们怎么哭爹喊娘苦苦哀求都拉不回来。 谈笑的隐退十分令人叹惜,有人说谈笑目光短浅,浪费了网络时代创造的大好机会;也有人说谈笑此人率真,能在激流中潇洒离去。 然而不论网络世界如何议论纷纷,谈笑是真的走了,四年未再露面,他的个人微博页面第一条评论区挤满了询问消息,却始终没有人回答。 不过这些事情大都发生在他被老爸发配到英国学管理之后,具体原因他真心不明白。 而且当事人死活咬口说太累了想休息,他们问不出来渐渐也就放弃了。 对于谭笑的退出原因他只想说一句话:放你娘的屁! 当初初立荒野童话他一人身兼数职都不嫌累,现在有团队运作他只要好好做他的DJ就好了还累?!狗屁!没有隐情他直播吃翔! 可是没办法,当事人就是不告诉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啊,他也只知道谭笑是个人才,不知道这个人才为什么突然跑去在美国。 他们这帮同学零零碎碎还是有联系的,半年前他学成归来,他老爸老妈直接当起甩手掌柜,偌大的家业恕他一人承受不来! 钱裕同正因为电台和家里公司的事情苦逼得要死的时候,他在微博话题上看到了荒野童话五周年纪念日的宣传,灵光一闪!想起了在美国当闲云野鹤的谭笑,哭着喊着连哄带骗割地赔款才终于把人从美国拉回来——合同只有一年。 谭纪平:“没事,他担任什么职位?” 钱裕同听到没有这两个字,如获大赦,“电台总监,谭笑表哥应该知道的?星辉娱乐红极一时的荒野童话就是从他手里收购的,再加上在美国第一电台总编的经验,他来我们电台做总监绰绰有余。” “嗯,知道了。”谭纪平挂掉电话,声音听不出情绪。 谭纪平在商场上无往不利,鲜少露出这样挫败的神情,他在窗前静静站着,坚毅的背影有些倔强的孤独。 过了好久,蒙林才听到谭纪平叫他进来收拾。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一……算了蠢作者今天心情不好不说话了…… 第五章 钱裕同看着被挂掉的电话一脸莫名其妙,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便宜表哥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他电台里的人事变动了? 不是想挖人? 他摇摇头,不想了,拿起手机号码屏往下滑动,拨通了谭笑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在开会? 晚点再打。 罗峰见到谭笑就开始嘚啵嘚啵,得知谭总监菊花安好之后,罗峰大肆控诉了谭纪平和他家狗腿子蒙林在门口对他的种种暴行。 “太不要脸了!” 罗峰拍一下桌子。 谭笑淡淡道:“嗯。” 罗峰愤愤不平,“下次再让我遇见,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谭笑表情如一,“嗯。” 罗峰骂爽了,顺带考察了一下办公室环境,然后就说要回去补回笼觉了。 他昨晚打游戏通宵到凌晨三点,晚上要交稿,必须补足精力。 谭笑:“嗯,你路上小心。” 罗峰点点头,背上扁嘴鸭背包,走到门口又冲回头,挂在谭笑身上, “笑笑啊,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走啊。” 谭笑抱着他拍拍背,淡淡道:“别担心,我没事。” 罗峰从他身上下来,搓搓鼻子,微卷的长发看起来有点凌乱,看得出是一起床就马不停蹄赶来的。 谭笑抬手揉揉他的头顶。 罗峰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是可爱的人。 他很感谢有罗峰这个发小,陪他走过了二十六年来或艰难或愉快的路途,不求回报。 罗峰心说骗谁呢,就你这失魂落魄的小模样。 不过这样子的确比四年前要死不活的谭笑强多了,罗峰的心放下一半来,“那行,我回去了,下班要不要我来接你?” 谭笑说不用了,“你不是还要闭关码字吗?我不打扰你了。” 罗少侠握拳在胸前比划一下,“嗯!你也加油!再见!” 谭笑弯起眼睛,“加油,再见。” 赵旭在隔壁百货超市重新给谭笑买了套西装,质量剪裁都一般般。 好在他们总监大人貌美如花,身材顶呱呱,hold得住。 “谭总监,这是各个部门上个月的财务报告。” 谭笑正在看另一份报表,他头也没抬,“放旁边。” 赵旭乖乖放好。 谭笑必须把自己置身于工作中,不然......总会想起不该想的人。 倒也不是不能想,四年里他放任自己在思念里沉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现在他不能去想他。 果然啊,知道和那个人陌生了,和面对那个陌生了的人,是不同程度的难受。 谭笑叹一口气,继续工作,“通知一下各部门经理,二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赵旭领命出去。 开完会已经是中午了,不过谭笑没有回去,他待在办公室没完没了的看各种报表,午餐是赵旭帮忙订的外卖。 吃饭的时候钱裕同给他发了一条语音,问他工作还顺利吗,谭笑回了个抹脖子的动图给他。 钱裕同想想自己拉人过来的初衷,无言以对,发了个好汉饶命的动图过去。 下午,罗导卡着下班的点拿着“关于这次突发事件的详细报告和以后如何应对、避免此类事件的重演的方案”来了。 谭笑翻着诚意满满的厚厚一叠A4纸,对罗导的不满落下几分。 “行了,你下班,这件事情下次开会我们再讨论。”谭笑说。 罗导如释重负,马不停蹄地滚了。 谭笑收起笔记本电脑,和赵旭也说你下班。 赵旭刚准备说我送你谭总监,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钱裕同打的电话,“喂,钱台长?” 钱裕同说让谭笑接电话。 谭笑夹着公文包站起来,和赵旭一起去等电梯。 “老钱啊。”谭笑抬手看了眼手表,想起技术部那个腼腆的男生义务贡献的手表,打算让赵旭明天公款买一块儿赔他,“我正要找你呢。” 钱裕同啧一声,“上班请叫我钱台长谢谢,要找我正好,帝都国色,你的任职宴,公司高层,认识一下,速度过来。” 谭笑进了电梯,“老钱,现在是下班时间。” 钱裕同又啧,“还在电台呢,给我点面子呗。” 谭笑看着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行,钱台长,几点?” 钱裕同:“就现在来,咱俩先喝一波。” 电台电梯升降速度不错,两句话的功夫,谭笑和赵旭到了负一楼停车场了,谭笑说:“嗯。” 谭笑正要挂断,屏幕却显示还在通话中,他又把手机放回耳边,调侃道:“还有什么话赶紧说,再叨叨算加班费了。” 钱裕同直说,“……再见。” 谭笑直接把电话挂了。 钱裕同望着显示结束通话自动返回屏保的手机无语,姓谭的挂人电话怎么都一个画风?连再见也不说一声真的好吗? 正是下班的点,车塞得跟腊肠似的,饶是挂了电话立马出发,二十分钟的车程还是硬挪了一个多钟头才到。 L城是个不夜城,七点,是夜生活开始的前奏,大多数人洗净一天的疲倦,高举着放飞自我的旗帜,广邀好友换好战袍,预备在各个娱乐场合穿梭,不尽兴,不归家。 帝都国色是个高级娱乐会所,落座在市二环内,十三层高,非常气派。 下层消费比较正常,越往上越贵,过了第十层就不是有钱就能进的了,刷脸,刷身份,保密性很高,可以玩儿花样。 总之,十层往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钱裕同明面上大小是个电台台长,和有头有脸粘得上边,定了十二层的包厢。 谭笑一进门,礼仪小姐上前恭敬的问他是几层的,谭笑说十二层,礼仪小姐用耳机和前台确认之后亲自领他上了十二层。 “祝您玩得愉快,谭先生。” 礼仪小姐把他带到包厢门口,鞠躬告退。 谭笑微微颔首,推开门,钱裕同正扯着嗓子唱十年,见到谭笑,握着话筒喊了一句,“来了啊,先坐先坐。”马上又接着唱,“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 谭笑到沙发前坐下,倒了杯茶,还是温热的,刚泡好。 雨前龙井? 谭笑弹弹杯壁,抿了几口润喉。 钱裕同吼了十来分钟,循环播放一首十年,谭笑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脱了西装外套靠着沙发,听他要吼得天崩地裂的歌喉。 “我去个厕所啊!” 钱裕同实在憋不住了,话筒一扔奔厕所去。 谭笑摇摇头笑笑,又倒了杯茶,细细品味。 巨大的高清屏幕上还播放着十年的MV,没有开原唱,伴奏轻轻柔柔,时高时低,昏黄柔和的不规则射灯将房间衬出丝丝暧昧□□的味道。 灯光时不时从谭笑身上略过,给他覆上一层说不明的性感。 偏偏谭笑动作规矩优雅,拿着茶杯在这样的环境下品茗,那股子由内而外散发的知性恬淡更为凸显。 非常诱人。 谭笑坐了五分钟,钱裕同还没有回来,这期间也没有其他人进来。 他看了看时间,七点三十,他翘起腿,手指在膝盖上点点。 谭笑有点饿了,他打算先叫点东西吃。 按了服务铃,谭笑要了一份牛排,他回头时,发现包厢里有卫生间。 他蹙眉。 对呀,帝都国色包厢内是有卫生间的。 钱裕同是不是喝多了忘了? 谭笑有点不放心,准备去外面的卫生间找人。 刚一打开门,一个酒气熏天的男人忽然扑进谭笑怀里,那人分量不轻,撞得谭笑接连后退,“先生?!” 谭笑膝盖弯撞到沙发扶手,不受控制地向后仰躺,身上一沉,男人也跟着倒下,压在谭笑身上,令人作呕的酒气全呼在谭笑脖子上。 “先生你醒醒,先生?来人啊!有没有人——” 男人实在太沉,谭笑双手托住他的头颅,试图唤醒他。 帝都国色十二层,因为要给客人提供良好的私密氛围,每个服务员都有固定站位,多于拐角位置,远离门口,如需服务或帮助直接按铃,马上会有人来。 不过谭笑现在显然按不到服务铃。 “喝......我还能再喝,咦,帝都国色又来新人了......?小少爷长得真好啊,来,让爷亲亲......别躲啊!” 男人半醉半醒,一张肥肠嘴急不可耐地往谭笑脸上凑。 谭笑忍无可忍,屈膝向上用力一顶,一拳头朝他脸上挥去。 “啊......你他妈的......” 男人冷汗咋起,酒醒了一半,捂着下半身滚下沙发。 谭笑迅速站起来,一边整理衣着衣装,一边冷淡地从男人身旁走过。 他找到隐藏在拐角的服务员,说:“里面的客人我不认识,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谭笑面色颇冷,服务员看着心惊,忙进去把人扶出来,一个劲儿的道歉。 谭笑正要回头,又一只手拍向他的肩膀,谭笑掰下那人手指反拧,转身,那人的手臂差点被拧成麻花。 钱裕同呜呼哀哉,“放放放,谭笑!” 谭笑放手,“还以为你掉厕所里了。” 钱裕同说:“肚子疼,就多蹲了会儿。” 谭笑越过他走在前面。 钱裕同察觉到不对劲,“你怎么了,这么大火气?不过你反应真快,还好我叫得及时,要不然你是不是要把我的手弄断啊?” 谭笑倒了杯茶捧着,在沙发上坐下,不想多说,“没什么。其他人什么时候到?” 钱裕同也喝,摊在沙发上欣赏像一件艺术品一样的谭笑,答非所问,“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谭笑垂着眼帘喝了口茶。 钱裕同有点恼火的用力砸了下沙发扶手,“我要有你这张脸就好了,早搞定我男神了。” 谭笑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由衷道:“你也不差。” 钱裕同郁闷着呢,“和你比还是差远了。” 谭笑给他的空杯满上茶,递给他,“怎么,任职宴是假,失恋陪酒是真?” 钱裕同一张脸皱成包子,“知道就行了说出来干嘛。” 谭笑知道他暗恋他们学校一个教授的事情,也知道他追人家追了五年,可人家对他爱答不理的。 钱裕同看着手里又满起来的杯子,“找你来喝酒的,怎么尽给我倒茶了?” 谭笑说:“喝酒伤身,你助理没来,我帮你找代驾。” 钱裕同嘴角抽抽,“唉,还没怎么喝呢你就醉了一样,你把我驼回去不就完了?” 谭笑说:“我没有驾照。” “无证驾驶也比我酒驾强啊。”钱裕同放下茶杯,拿了两个啤酒杯,豪放地倒满绝对伏特加,推了一杯到谭笑面前,“你找代驾,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谭笑叹口气,阻止了钱裕同准备一口闷的愚蠢行为。 “你这么喝还找什么代驾,直接找殡仪馆。” 钱裕同啧啧啧,“真损。” 谭笑把酒倒进调酒器,加冰,兑入大量牛奶和些许橙汁,搅拌,然后才重新倒了两杯。 谭笑拿着两杯酒碰了一下,递给钱裕同,“Cheers,不醉不归。” 钱裕同哭笑不得。 …… “不醉不归哦,谭总。” 颐莲画了眼妆,眼尾的眼线微微上挑,一张本来就不差的脸配合着暗色的光线,魅惑妖艳。 他跪在谭纪平腿边,柔若无骨的手举着一杯酒,递迎上去。 谭纪平面无表情,也不接。 颐莲被甩脸子也毫不气馁,放下杯子又缠上来,黑色的紧身衣跟没穿似的,贴着谭纪平,“谭总,今天不高兴吗?颐莲最近学会个新活儿,咱们——”颐莲的手缓缓向下,在男人结实的腹部划了几道圈,再往向下,盖住男人垂头丧气的昂扬,“去试试?嗯?” 谭纪平身边的秦总怀里也抱着一个,笑眯眯地附和,“早就听说帝都国色的颐莲淫得一手好湿,人美嘴甜,谭总次次来都点他,这下算是见识了。” 颐莲是帝都国色的头牌少爷,一般人他还不睬,当即轻哼一声,跨坐在谭纪平身上,虔诚地捧着谭纪平的脸,媚眼如丝,轻启红唇,娇嗔道:“谭总,人家想要......” 秦总看得□□焚身,死命揉搓他怀里的人,怀里的人用粉拳轻轻砸了一下秦总胸口,“讨厌。”秦总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干一顿,又碍于谭纪平在这里,不敢轻举妄动。 谭纪平看着近在眼前的尤物,生不起半分**。 他烦躁地拽了拽领带。 颐莲不相信有哪个男人能从他手里逃脱,他攀上谭纪平的肩膀,“走嘛——” 谭纪平眼睛半眯,推开颐莲,颐莲诧异地倒在一旁,“谭总?” 谭纪平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滚。” …… “欢迎谭总监啊,年轻有为!” “喝一杯喝一杯,以后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事吱一声啊,自己人别客气!” “听说谭总监以前是在美国工作......” “......” 电台的高层来了六个人,酒过三巡之后,谭笑撑不住找了个借口溜出来。 他走到公共洗手间冲了冲脸,解开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镜子里的青年脸颊微红,就连脖子也隐隐呈现一层淡淡的粉,衬衫下面的肌肤不想用想也知道是多么醉人的颜色。 他摘下领带塞进口袋里,神识勉强还算清醒,脚步已经有点踉跄了。 喝得有点多了。 谭笑晃晃脑袋,视线还没有重新聚焦,忽然被一座巨山扑倒。 “啊——”谭笑重重倒在地板上。 “小美人,又抓到你了,看你,嗝,看你这次往哪里跑!” 谭笑抬起手臂抵着堪比猪头一样拼命往他脸上凑的玩意儿—— 怎么又是他! “喂——!你给我醒醒!” 谭笑的运动神经被酒精麻痹,手脚无力,肥猪男也醉蒙蒙的,但他占了体重优势,成功控制住美人碍事的手,急不可耐地在谭笑脖子间亲吻啃咬。 “啊!” 谭笑声音疲软,这一声痛呼酸软无力,倒像是意味不明的□□,肥猪男听了异常激动,色胆包天,不管不顾地去扒谭笑裤子。 就在肥猪男快要成功的时候,他被人一脚踹得飞起来,撞到墙壁又滚落在地上。 “谁他妈——啊!啊!别打——噗——” 谭笑偏过头,看见大发雷霆的谭纪平。 ——他怎么在这儿? 谭笑尾椎和后脑勺上的疼痛使得他无暇思考这个问题,他艰难地想要起身,谭纪平脸色铁青,提着谭笑的衣领子把人拽起来,肥猪男跌跌撞撞地跑走。 谭笑醉醺醺地笑了笑,“谭总,好、好巧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哎哟哟,没有点击就很苦逼了……为毛小天使们路过的时候不留个评论和收藏……人家辣么勤奋!评论一下收藏一下嘛么么~~ 第六章 谭纪平将谭笑掼在墙上,面色阴霾,“你在这里干什么?” 谭笑弯起眼睛,一身酒气,“玩儿啊,你也来玩儿?好巧啊……” 谭纪平提着谭笑领子的指节泛着白,“你和谁一起来的?” 洋酒后劲十足,谭笑这会儿头昏脑涨,眼前的谭纪平已经有了好几个□□,耳朵里也是嗡嗡作响,胸口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晕,想吐,根本听不清谭纪平说了什么。 他感觉自己往墙面贴得更紧了,胸前的手让他非常不舒服。 他本能的想挣脱桎梏,缓缓举起双手抓住那只不让他顺畅呼吸的手往外扯。 好难过啊,他要空气,他要……这只手是谁的?为什么这么用力?为什么要掐着他?为什么要让他难过? “谁啊……你是谁啊……”谭笑对着手问。 谭纪平:“……” “放开啊……你放开我,我给你,我给你讲故事好、好不好?” 谭纪平:“……” “……不喜欢啊?那、那怎么办?”谭笑看起来很苦恼,他伤心地说:“我只会讲故事哎……真没用……” 谭纪平:“……” 谭笑没在意他唯一一个听众的“沉默”,他抱着谭纪平的那只手,絮絮叨叨,想到哪儿讲哪儿,没头没尾地说着美人鱼公主的故事。 不得不说,就算是喝醉了,谭笑的声音依然十分具有吸引力,软软糯糯的,像个讨到糖果的小朋友,声音格外纯真,仿佛一个**高手,换了种方式,从心脏的另一侧轻轻搔动,试图敲开他的紧闭的心房。 谭纪平没有打断他,不吭声。 “……突然,‘呼’刮起了一阵大风,把载着王子的大船吹翻了……人鱼公主没有杀死王子……咦?你这里怎么也有一个疤……?” 谭笑在那只手上发现了一块小小的,颜色很淡,却凸起来的不规则疤痕,他突然不说话了,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块疤痕,眼神迷离,然后傻笑了一下。 “……嘿嘿,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谭笑诱惑到。 谭纪平的声音有些嘶哑,“……什么,秘密?” 谭笑煞有其事地竖起手指压住他的唇瓣,满副醉态的脸上闪烁着滑稽的严谨神色,叮嘱道,“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然后也没等“陌生人”答应他,他就迫不及待地把他的秘密分享给了眼前的“陌生人”,“我的爱人,手上有一块和你一模一样的疤哎……” 谭纪平那一刻仿佛触电一样,迅速放开了谭笑的领子,逃出去的身影很是慌张。 谭笑很迷茫地看着自己突然空掉的掌心,还不曾发现这里少了一个听故事的人,喃喃着继续道:“……人鱼公主的身体,慢慢化作五彩缤纷的泡沫,消失在黎明前的海里……” …… 谭笑第二天在酒店里醒来,身上超市里买来的廉价衬衫西裤皱巴巴的,除了袜子和鞋,倒是什么也没少。 他已经好久没有喝成这样过了,威士忌和伏特加果然是大杀器。 他揉揉眉心坐起来,昨晚喝醉后断片了,脑子一片空白。 估计是钱裕同把送他到酒店的。 谭笑在床上坐了有五六分钟,才意识到耳边一阵阵响得极有规律的声音是门铃。 他轻轻皱起眉,掀起被子下来,用力甩甩头,有点迷糊。 打开门,赵旭笑得阳光灿烂,还推着酒店餐车,“谭总监中午好!” 谭笑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显然休息不够,他看着餐车,语气略显疲惫,“......你怎么在这儿?” “是钱台长让我来照顾您的,他说您昨晚喝多了......对了对了,您还没吃?这是给您叫的早餐,呃,”赵旭顿了一顿,想到现在已经中午一点了,改口说,“午餐,那个谭总监,我能进去说话吗?” 谭笑往旁边让了让,“进来。” “谭总监,您要不要先洗个澡?我帮您摆好餐点。”赵旭推着餐车,打扮得规规矩矩,俨然一副“正在工作中”的状态,细心将食物一一摆到桌上。 “嗯。”谭笑靠着墙面按了按太阳穴,宿醉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放完就回去,今天放你假,你可以下班了。” 赵旭有点难过,“好,那您记得吃过东西再休息。” 谭笑点点头,走到浴室前又叫住了赵旭,“等等——” 赵旭麻溜的回头,跑两步到谭笑面前,眼睛仿佛添了油的灯,蹭一下亮起来,“谭总监有什么吩咐?” 真是个孩子啊,谭笑被赵旭逗乐,笑了笑,“帮我给罗峰报个平安——就是昨天到办公室找我的那个朋友,你手机上应该有通话记录,我昨天是用你的手机打的电话。” “好的!” “嗯,再麻烦你帮我买一套换洗衣服,款式休闲随意一点就好,然后你再下班,”谭笑矮了矮身,和赵旭对视,浓密的睫毛掩盖不住眼里的笑意,“OK” 赵旭认真听完,一条一列铭记在心,神情严肃得跟领到要去摧毁敌方指挥中枢的命令一样,就差跟谭笑敬礼了,“OK!” 谭笑把房卡拿给他,“拿去,不要按门铃了,东西买回来和房卡一起放在客厅就行,如果罗峰有什么事要转告的话,给我留张纸条,去。” “好的。”赵旭接过手中的房卡,跨着正步出去,关上门时又坚定地看了眼谭笑。 谭笑勾起嘴角,温柔地目送赵旭出门。 门关上后,谭笑带着愉悦的心情进入浴室,快速把自己脱光,不知道撞到哪儿了,水流打下来时后背连着一片都有点疼,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尾椎上还青了一小块,像是在哪儿摔了个大跟头—— 小美人,又抓到你了,看你,嗝,看你这次往哪里跑! 谭笑想起来自己背后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他仰起头,温度适宜的水珠从头上洒下来。 后来呢? 谭笑闭着眼睛,仔细检索记忆,没有。 他想不起来。 他只隐约记得一个高大的人影,其他的他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谭笑把水流调大,挤了一点洗发水在手心,搓搓,揉到头发上,带着芳香的泡沫顺着水流滑过眼睛,耳朵,鼻子,谭笑张着嘴呼吸,再没心思回想。 肚子倒是一点没有饿的感觉,谭笑洗完澡,围着浴巾勉强喝了几口小米粥,然后回到床上,一闭眼睡了个天昏地暗。 谭笑这次是被电视的声音吵醒的。 很明显的对口相声,郭德纲的,伴着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 他偏头看了看,房门是开着的,窗外的太阳往西边偏移,满天红霞。 快晚上了。 罗峰来了。 谭笑已经很清醒了,他不着急起来,双手枕在脑后发呆,直到太阳彻底落下地平线。 罗峰从门外探进一颗头,声音很轻地叫了声笑笑,如果还睡着,断然不会听到这样的声调,然而在下一秒,他看到谭笑朝他歪过头,弯起眉眼,身侧是落地窗外橘橙色的天空。 眉眼如画,君子如玉。 阳光微淡,岁月静好。 罗峰突然红了眼眶。 他叫着谭笑的名字扑过去狠狠抱住那个人。 谭笑在罗峰扑过来的一瞬有点惊讶,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接住那个极为感性的小说作者,拍了拍他的头,后者隔着被子在他腰间蹭了蹭,嘴里发出撒娇似的呢喃。 俩人这么无欲无求地搂了一会儿,罗峰的肚子咕噜噜响起来,温馨安谧的氛围顿时带了一丝烟火味儿。 “唉……你身上一抱就饿结界还没退散呢。”罗峰有些郁闷地爬起来。 谭笑睡饱了,精神饱满地呵呵一笑,“我也饿了。” “成,出去吃,我看看去什么餐厅。”罗峰拿手机刷大众点评网,找了几家好评如潮的中餐厅,“这几家,你挑一个。” 谭笑一面往外边走,一面往手机上瞅,手指滑动了几下,点进一家图片看起来很有食欲的店铺,“就这家。” “行,我预约一下位置,你赶紧换衣服去,去去去。”罗峰把沙发上的刚买的衣服袋子塞给谭笑。 谭笑翻开设计相当简洁的纸袋看了看,T恤牛仔裤,真够休闲的,“手机呢?” “手机在我包里。”罗峰说,“我帮你装卡,你去换衣服,对了,衣服是我挑的!” 罗峰翘起下巴一副等表扬的得意小模样。 “辛苦了啊,我请客,待会儿多吃点啊少侠。”谭笑拎着衣服笑笑,推开卧室的门。 “嗯哼!” 还是那辆白色奥迪,非常拉风的占了一个半的停车位。 罗峰掏出钥匙的一瞬间,改变了开车去的决定。 “咱们骑电瓶车,那儿有租。” 谭笑看着堵车盛况,说好。 他几年前出过车祸,父母都死在那场悲怆的车祸中,所以他怕汽车。不过电瓶车他倒是能接受,主要是夏日里风迎着脸庞吹拂的感觉太过舒坦,令他不排斥这样的交通方式。 谭笑和罗峰一起去租了辆白色的小乌龟电瓶车,小龟车性能不错,一拧电门蹭一下跑出去,肆无忌惮地穿过堵车大军,潇洒前进。 于念单手撑着红色法拉利车窗,以速度著称的车子挪动的频率堪比蜗牛,他懒懒散散地看着望不到尽头的车流,走一下,停一下。 前面的面包车又往前挪了几米,于念踩了踩油门——猛地一脚刹车! Fuck!! 于念暗声唾骂,视线不由得追上开着电瓶车违章变道从他车前呼啸而过的两人。 凭借出色的眼力,仅仅一瞥,他就认出了那两个人,眼神危险地半眯起来,指尖在方向盘上点点。 又见面了啊,罗少侠。 穿过最堵的那条马路几百米后,谭笑心有余悸,“别横穿马路了,太危险了,刚才差点撞上了,你开慢点!” 罗峰头上的小辫子随风飘扬,松了松把手,速度慢下来,声音裹着风往后传,“知道了!” 他心想,谁知道那傻逼突然动起来啊?他在边上观察那么久都不动!他一过就开!有病!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呀亲评论呀亲~~爱你么么~~ 第七章 吃饱喝足之后,俩人晃着步子慢悠悠在街上闲逛。 “我去买杯饮料,珍珠奶茶,你要么?”罗峰指着冷饮店问。 “要,一块儿去。”谭笑说。 “那我不去了,本少侠要坐这儿刷会儿微博。”罗峰露出得逞的笑容,一屁股坐在冷饮店外面休息区的椅子上。 “你啊。”谭笑纵容地笑笑,自觉去买饮料。 罗峰比了个V,对着谭笑的背影拍了一张,又对着小龟车拍了一张,一起发到微博上。 罗少侠:哈哈哈!和老铁骑电瓶车兜风~老铁请客吃饭还帮我买饮料笔芯~~(* ̄3 ̄)╭ 【图片】【图片】 发完日常,罗峰嘻嘻笑着翻开999+的评论,回复粉丝留言,突然,一条特别关注的信息跳了出来—— 鲶鱼:【转发@罗少侠】注意安全:) 【图片】 罗峰惊悚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两家粉丝们好不容易消停一点点,你转发你大爷的微博注意你妹的安全啊!!靠靠靠靠靠!! 罗峰郁闷得简直想摔手机。 本少侠是特么回还是不回啊?! 回了,暧昧,不回……谁特么来解释解释啊摔! 罗峰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点开了鲶鱼的配图。 咦?好眼熟的红色法拉利啊,仿佛刚才才见到过一样那种一闪而过的熟…… 咦?这个路标是? 罗峰凑进手机,放大图片……这回手机是真的摔出去了。 XX大道。 XX大道就是是刚堵车的那条路左拐啊!如果现在还在堵的话……这特么就是刚要开不开那傻逼法拉利车主啊! 罗峰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操操操操?! 自己微博上照片无数,XX文学城官博上也挂着签售会上拍的真人照片…… 也就是说,那个傻逼法拉利车主……不不不,鲶鱼他刚刚认出他就是罗少侠了!! 罗峰顿时如遭雷劈。 这种小概率事件为什么他会遇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谭笑捧着两杯珍珠奶茶过来,推一杯给罗峰,三分钟不见,罗峰变脸似的换了副状态,几乎要把自己埋到桌子底下,一副“我要去死别拦着我”的样子,谭笑好笑地问:“你干嘛?” 罗峰生无可恋,“我……我,我我我……香菇蓝瘦!呜……!” “出什么事了?” 罗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谭笑解释,他被鲶鱼亲眼看到自己违法乱纪的震惊程度甚至比鲶鱼转发了他的微博还要更上一层楼。 听编辑说今年年会鲶鱼也会参加,他们绝逼有机会见面【手动再见】 听编辑说鲶鱼出任了公司主编……【手动再见】 ……他基本可以去死一死了。 罗峰抓心挠肝地把事情理顺了,磕磕绊绊告诉谭笑。 谭笑听了个大概,串联了下,基本上明白了。 “这么回事啊。”谭笑说,“看到就看到了呗,他没直接戳穿你,说明他还给你几分面子,你找他私聊,好好道个歉,应该就没问题了。按你的描述,他是个非常低调的大神,既然低调,又只转发过你的微博,如果不是恶作剧专门逗你玩儿的话,他对你印象还是不错的,说不定他发这条微博,就是为了等你自己去找他道歉,是给你机会呢,要试试吗?” 罗峰听了谭笑的话,眼睛亮了亮,很快又暗下去,愁眉苦脸的,“你说得有道理……可是我跟他不熟啊!我们压根就不认识,连互相关注都是莫名其妙的微博推送……说不定是我想多了,他只是正好?顺便?就那么一瞬间而已唉,是巧合?我直接去道歉不是主动泄底了么……唉,先等等先等等,明天看看再说。” “你啊。”谭笑戳戳他脑门,后者夸张地叫了声哎哟,顺势靠着椅背垂头丧气,一只手有气无力地伸到桌子上拿饮料喝。 他倒是不反对罗峰的做法,这毕竟属于罗峰“工作上”的事情,怎么处理是罗峰的自由,在没有对罗峰产生实质性伤害之前,他不会强加干涉。 另一头,仍然堵着的鲶鱼大神转发了微博之后一直留意着手机有没有特别关注的消息提示。 难道他路标拍得不够明显吗? 于念又点开自己发的图片看了看,相当清楚非常明显啊。 这么明显,小家伙怎么还没找他? 口气太凶了? 不能啊…… 于念反复斟酌,“注意安全”这四个字没问题呀,还是说小家伙不喜欢颜文字?也不能啊,他自己就用颜文字发微博,小说里三五不时地也总出现。 而且他刚刚才发了微博,自己几乎是第一时间转发了微博,没理由没看到的...... 那么只有一个原因了。 他,不,想,理,我。 于念嘴角抿出不高兴的弧度。 仔细想想,距离小家伙收到他的名片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居然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啧啧,他魅力在小家伙眼里这么不值一提么? 于念踩了踩油门,方向盘继续往左打,跟着车流以每小时不足百米的速度前进。 对了,近来总和他在一起的那个“老铁”和小家伙什么关系? 竟然也长得非常不错……有这么个人做对比,自己得的样貌好像的确就不怎么占优势了。 于念纤长的手指有些苦恼地在额发间抓了抓,长那么大头一回在一个男人身上感觉到那么一点点挫败感。 罗峰和谭笑又骑着小电瓶吭哧吭哧还去了,然后量马路绕了个大圈回酒店,说是消食,结果路上又七七八八的吃了一堆路边摊,俩人都撑得够呛。 天色完全暗下来,酒店负一层停车场开着跟没开似的光线不明的灯。 “你的行李箱我下午来的时候一起给你驼来了。”罗峰掏出车钥匙摁了摁,白色奥迪的叫了一声,闪两下车灯,他们走过去。 “嗯。”谭笑看着罗峰上车,帮他关上车门后弯下腰,叮嘱道:“小心开车,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罗峰系上安全带,“嗯嗯,你到楼上也给我发个信息哈。” 谭笑点点头,退后几步让他把车倒出来。 “再见啊!”罗峰挥挥手。 “再见。”谭笑站在原处,看着他顺利开出停车场,才走向电梯。 停车场很大,停满了车,两对小情侣一前一后和谭笑擦肩而过,几个男生正从车里嬉笑打闹着下来,谭笑一边走,一边乱七八糟地想事情。 租房子的事还是交给钱裕同去弄,自己没时间,电台有几个新主播是从网播上签下来的,记得回去听听水准……明天确认一下人事调动和薪资调整……国庆庆典中文播音部和英文播音部要各要单独做一份策划,和热点接轨……这条路真长…… 谭笑忽然顿了顿脚步,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 刚才车窗上好像看到个人影飞快地从他身后掠过...... 怕打草惊蛇,他没有回头看,小心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默默加快脚步走向电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电梯关门前,谭笑皱着眉仔细看了看停车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从车上下来,有辆特斯拉从车位开出来…… 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影。 是错觉吗…… 应该是,谁没事跟踪他干嘛。 谭笑啧笑,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过度了。 回到房间,他重重松了口气,反手脱掉汗湿的T恤,一路脱光进了浴室。 刚才在停车场一直绷着神经,需要放松放松。 往放满水的按摩浴缸倒了几滴精油,谭笑泡进去,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 泡舒服之后,他擦干净身体换上酒店浴袍,躺到床上,空调调到最宜人的温度,惬意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摆弄。 先给罗峰发了条信息,马上就收到了回信,罗峰说自己也平安到家。 谭笑放下心,按照入住提示,连接上房间WIFI,第一件事就是重新下载云盘,登录账号,把上面和谭纪平的通话录音全部下载下来。 摸摸屏幕上下载的进度条,谭笑有种安心的感觉。 幸好自己有备份,要不然全摔没了,得心疼死。 三年的录音有点多,一时半刻的下不完。 他把手机放在床上,自己下了床,走到外间,在低温酒柜里挑了瓶年份还不错的红酒,找到开瓶器,小心将尖锐的那端旋进柔软的木塞盖里,安静的室里轻轻一声“砰”响,木塞离开了瓶身。 红酒醇厚香甜的味道没有了阻挡,羞涩地与空气交融。 谭笑拿起一只摆在架子上的高脚杯,缓缓注入红酒,酒液沿着杯壁优雅地划过,至三分之一处停下。 “差不多了。”谭笑举起杯子晃了晃,略过醒酒的过程,端着杯子进了卧室。 谭笑看了眼手机,已经全部下载完毕。 他拿起手机,点开2014年其中一段录音,盘腿坐在窗前,一面欣赏外面灯红酒绿的城市,一面品着酒杯里醉人的液体,一面享受他的精神粮食。 谭纪平:笑笑,你什么时候回来? 谭笑:后天就回去了。 “我已经回来了呀,你昨天可真够冷漠的,都不和我打招呼,罚你明天唱歌给我听。”谭笑轻声抱怨,皱皱鼻子,喝了一小口红酒。 谭纪平:嗯。 谭笑:你妈妈还好吗? 谭纪平:老样子,昨天又进医院了。 “阿姨心脏不好,你可别再心软让她吃‘违禁品’啊,上回吃个火锅就差点……”谭笑突然说不下去,话梗在喉口,又抿了一口。 谭笑:你现在在哪儿? 谭纪平:医院天台。 谭笑:呵呵,看你,打个电话还偷偷摸摸的。 谭纪平:没有偷偷摸摸,上来抽根烟。 谭笑:嗯哼,现在抽完没有? 谭纪平:没呢,还有半截。 谭笑:早点回去,不安全。 谭纪平:嗯,再待会儿,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谭笑:嗯,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谭纪平:好。 谭笑:在深海里,有一座雄伟的城堡,里面住着六位美丽的人鱼公主,她们都十分美丽,尤其是最小的公主,她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动人的嗓音,喜欢听姐姐们说海面上的故事…… 青年动人的声音徐徐说着那个讲烂了的人鱼公主的童话故事;而唯一的听众不知道听青年说了多少次遍同样的故事,却没有一丝不耐烦,他沉默着,但青年知道,男人静静地听着,一直都在。 “我明天去看看阿姨,纪平。”谭笑眼睛里倒映着远处高楼的五光十色,却半点也融不进他透着哀伤的眸子。 他举起杯子对着玻璃磕了磕,“就这么说定了。” 谭笑一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把播放进度条拖到最后。 谭纪平:早点睡,晚安。 谭笑:嗯,晚安。 “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哈喽哈喽小天使们~~我是存稿箱君晚上好呀!蠢作者说收藏一下更新能马上看到哟~~ 第八章 七年前,W大第二十三届篮球比赛,身为W大校董之一,谭纪平被学校请来坐阵评委席。 谭纪平看在母亲的份上,百忙之中抽空来看篮球赛,他只打算看一场,他很忙。 谭笑领着金融系的队伍入场,出场的一瞬间,尖叫声几乎要掀翻体育馆屋顶。 谭纪平一眼捕捉到那个长相夺目的少年。 篮球场上开始放起振奋人心的入场音乐。 少年朝观众席挥着手,唇角扬起,松柔的黑色短发随着略略起伏的动作上下飘动,和周遭的队员一样身着白色的宽大篮球队服,却掩饰不住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温润气质。 谭纪平眯着眼睛,还未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已经放不开那个少年。 少年和观众们打完招呼,忽然注意到评委席这边,微笑着朝评委席挥了挥手臂。 隔着喧闹的人群,谭纪平和谭笑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四目相对。 世界在这一刻凝固。 只一眼,上千人的体育馆里,谭纪平眼里只剩下那个笑颜如花的俊朗少年。 谭纪平拿起水瓶,润了润发干发紧的喉咙。 他有种心脏要跳出胸口的错觉。 他看完了当天的每一场比赛。 少年在球场上跳跃,控球,投篮,和队友配合得相当漂亮,矫健的身姿奔跑着挥洒汗水,脸上洋溢着或紧张,或激动的神情。 谭纪平喝光了一瓶水,又开了一瓶。 比赛结束后,少年和两个队友在场上打配合练习,他在场外静静看了一会儿,踩着皮鞋上场,一个箭步欺身夺走了篮球。 少年的眉毛错愕地挑了一挑,即刻追上,谭纪平西装革履,毫不落下风,两人你来我往,一场短暂的友谊赛就此拉开序幕。 “你叫什么?”谭纪平左投一个假动作,转身,利落地躲过谭笑的拦截。 “谭笑,你呢?”谭笑笑了一下,锲而不舍跟上。 谭笑冲他笑的一刹那,谭纪平失了手,谭笑拍着球跑到三分线,纵身一跃,篮球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空心球,进了。 球从身后弹回来,谭纪平顺手接住。 谭笑笑容放大,谭纪平把球扔给他,说:“谭纪平。” 谭笑一下下拍打着篮球,巧笑盼兮,说:“真有缘啊,我们都姓谭,五百年前是一家。” 以后也会是一家。 谭纪平听见自己心里这样说。 有一个很老俗的词可以很直观的表达他当时的感受,一见钟情。 缘分这种东西,一旦开启,无比奇妙。 谭纪平第二次见到谭笑,是因为一场辩论会,谭纪平仍然坐在评委席上——不过这次,是他主动要来的。 他在W大发来的邀请邮件附件参赛名单上看到谭笑这个名字,所以他来了。 蒙林听到他主动要参加这种与工作无关的活动时甚至和他连连确认了三次。 谭纪平自己也很意外,他看到谭笑这两个字时,脑海里自动浮现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 然后笑了出来。 辩题非常尖锐——论同性恋是否是合理存在。 谭笑持正方立场,一身黑色西装坐在一辩的位置上,眉眼带笑,未开场前一直和二辩轻声交谈着什么,表情放松。 对方一辩是S大的,两校对战,因为话题敏感,小礼堂难得挤满了人。 反方一辩一开场就呛起来,占据道德制高点咄咄逼人。 什么“阻断延续人类生命之火的重任”,什么“有违常理有反社会意识”,谭纪平听得直皱眉。 台下的人也在热议。 “我不赞同正方观点。”谭笑站起来对着话筒,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声音传遍整个会场。 “哲学家黑格尔曾说过,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合理的也必将存在。” “中国历史上有许多著名的同性恋人,例如,卫灵公与弥子瑕,公为与汪锜,齐景公与羽人,陈文帝与韩子高,等等。从古至今同性相恋且传为美谈的实例不胜枚举,由此可见,同性相恋自古有之。” “而放眼当今,以美国为例,同性恋发生率可达10%,有些城市甚至可高达20%;正如对方辩友所言,同性相恋不能繁衍后代,尤其是在科技不发达的古代社会里,那么,既然他本身就不具备遗传性,现如今庞大的同性恋群体从何而来?又是什么,使得他们义无反顾地走上这条大多数人眼里的不归路呢?” 谭笑浅浅地笑,眼尾含情,目光皎洁明朗,透着温情。 “因为爱是不受控制的,爱是自发性的,爱不应该被限制。他和异性恋一样,是合理的,存在的,神圣的,美好的,值得肯定的。你无法批判这份爱,就像你无法批判其他形式的爱一样。” 现场沉静了两秒,赫然响起一片掌声。 谭纪平总会想起那一刻,记忆里的少年毫不畏惧地告诉所有人,爱就是爱,不分性别。 那么骄傲,那么自信。 让谭纪平溃不成军,甘愿沦陷。 …… 谭笑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手捧一束白百何,坐了半小时车到L城城西墓园。 墓园扩建过,大了很多。 四年没来,谭笑看着长得一样的排排墓碑,有点迷茫。 守墓的大爷拿着扫把漫不经心扫着地,听见脚步声,停了下来,浑浊的双眼定定看了一会儿,拖着黄竹条做的大扫把走过来。 谭笑站在原处,朝老人家笑了笑。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天空是灰白色的。 “孩子,你来看谁?”大爷问。 谭笑愣了愣,然后乖巧答道:“丁梦晴。” 大爷点点头,默默走在前面带路,“跟我来。” 俩人沉默着走了一段弯弯绕绕的小路,大爷把他带到丁梦晴的墓碑前,“就是这儿了。” 谭笑报以微笑,“辛苦了,谢谢您。” 大爷摆摆手,“工作而已。孩子,你几年前是不是来过?” 谭笑放下百合,微微一征,他去美国之前,的确来过,他望向大爷,“是的,请问您是?” 大爷爽朗一笑,“我是这片墓园的守墓人。” 谭笑点点头,礼貌地笑着。 大爷看见俊俏后生,眼里多了几分欣慰,也不记得原来自己想说什么了,甩着扫把又走了。 谭笑看着墓碑上四四方方的黑白照片,上面是谭纪平的母亲,一个外柔内刚的江南女子,岁月对她出其地温柔,人到中年,仍然美丽好似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如果当时他没有以家属名义签下手术同意书,这个美丽的女人还可以多活十年。 十年啊。 谭纪平得多恨他。 他又有多讨厌自己。 “阿姨,我来看你了。”谭笑单膝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子晒干的玫瑰花瓣,一瓣瓣拿出来,在墓碑前细细摆弄。 “这么久没来,您别见怪。” “我逃去美国了。” “还是中国的饭好吃,您推荐的那家旧金山日本餐厅我去了,不如您的手艺。” “最近换了工作,就在L城,我会经常来看您。” “您看。”谭笑勾起嘴角,献宝似的摊开双手,地面上,一幅用花瓣组成的“丁梦晴”三个字躺在地上,名字周围还围了一个圈,“不到两分钟,是不是比以前厉害多了。” 清晨的墓园没有人,一阵清风吹过,谭笑摆出来的花瓣随风而动,花瓣凌乱起来,不成字体了。 谭笑霎时笑不出来了。 他怔怔看着被风吹散的花瓣。 黑白照片里的女人浅浅笑着,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最终并没有包容他和谭纪平的感情。 “笑笑,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丁梦晴戴着呼吸器,拉着谭笑的手,“也知道,你不会轻易放弃这段感情。” 她用力呼吸,病痛发作时,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艰难,“纪平这孩子,也是死心眼,你们一个个的,都有主意。” “但是,阿姨只有纪平一个孩子,他从小有多苦,阿姨看在眼里,他那么努力,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对不起,阿姨实在,不忍心,自己的孩子,最后,因为一个男人,被人耻笑,没有后代,孤独终老,笑笑,你就当,你就当可怜可怜阿姨,好吗?” “……阿姨知道了。”丁梦晴垂眸拍了拍床边青年的手背,“你是个好孩子,聪明能干,又俊。要是,要是你不是纪平的……阿姨一定把你当亲生孩子疼爱,我知道你不愿意放弃,但阿姨这么去了,阿姨怎么面对谭家的列祖列宗?” “阿姨活着也是受罪,阿姨不想受罪了。”丁梦晴的眼睛忽然清明起来。 “你是纪平的法定伴侣,有权利帮阿姨签手术同意书,”丁梦晴紧紧握着谭笑的手,唇色煞白,眼神哀求,“阿姨一辈子没赌过,可是今天,阿姨想跟你打个赌。” 谭笑一片片捡起花瓣,放回袋子,一整包依放在墓碑前,站起来,他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谭总监,早上好,策划部广告部的经理已经等候在会议室。”谭笑特地和赵旭交代了今早不用去接他,赵旭等候在电台门口,一见谭笑马上迎了上去。 谭笑嗯了声,他出了汗,边走进电台边解开西装外套,递给赵旭。 赵旭拿着外套,率先摁了电梯。 会议室里坐着两位经理,是上次开会出差去了没见着的两个。 谭笑一进门,三位经理一块站起来。 那容貌身姿,绝对是这两天电台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新总监没错了。 “谭总监。” “嗯,都坐。”谭笑点点头,坐在首位上。 “认识一下,我叫谭笑,是电台新任总监。”谭笑说话时挨个看过去,伸手隔空拦了一个准备站起来的人,“不必自我介绍了,莫经理。”他记得管理层全部的人事资料, 莫经理唉一声坐下。 “今天叫各位来,主要是谈谈策划的事情,广告部上半年招商不是很理想,同期与去年相比,广告商入驻率不仅没有上升,还下降了百分之十六个点,”谭笑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我看了上半年电台所有的策划活动,除了七夕同城百里约的活动引起过网民讨论热潮上了热搜之外,其他的没有引起过话题,也没有任何创新,都是往年老节目。广告量投放不理想,跟策划部有很大关系,这个不用我多说了,王经理?” “是是。”没创意被这么直白的指出来,王经理抹了抹头上的虚汗,大气不敢吭。 “我们是做媒体的,创意和合作比什么都重要,希望莫经理和王经理能摒弃前嫌,携手共进。”谭笑特别提了个醒。 两人有点错愕,心里的小算盘打着转,心想这新来的总监挺厉害啊,才几天就摸清了各部门之间的底。 “国庆和中秋日期接近,还有一个月时间,一个星期之后,我要看到具体方案,二位有什么问题吗?” 两人对视一眼,还真“摒弃前嫌”,皆在对方眼里看到准备阳奉阴违的影子,“没有。” 谭笑收起文件,“嗯,散会。”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辣么勤奋……为毛数据辣么惨淡……点击都好槽心╥﹏╥,看过的小天使们千万千万要记得收藏一下下啊,举手之劳蠢作者会很感动的!爱你们~ 第九章 三天后,谭笑又单独召见了莫王两位经理,工作效率出奇的慢,策划雏形都没有出来,见了他也懒懒散散地说场面话。 管理层其他一部分人和莫王是一样的态度。 谭笑知道怎么回事,不点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谭总监?”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谭笑放下笔,“进来。” 王经理反手掩好门,“谭总监。” 谭笑看着他,“什么事?” 王经理放下一个文件夹,“这是上个月策划部的补交出差报销,麻烦您签一下字。” 谭笑没看,挑起一边眉毛,“财务部的办公室什么时候搬到我这里来了?” 王经理低着头说:“是这样的,因为您已经签字确认了上个月的财务明细,补交的报销单需要您重新签字,财务部才可以补录。” 谭笑:“为什么会有补录的出差报销?” 王经理:“……”这还用明说的吗谭总监? 谭笑:“拿走。” 王经理:“……” 半小时后,钱裕同来了。 “笑笑啊,这个你得批一批。”钱裕同拿着王经理的补录出差费报销单。 谭笑钢笔刷刷批着别的文件,“尸位素餐,不批。” 钱裕同一噎,好特么有脾气啊,“这个啊,你在美国待久了,可能还不太了解中国国情……” 谭笑放下笔,往椅子后靠了靠,“人情岗,我知道。” 钱裕同又是一噎,知道你还卡着不批,“那你不批?” 谭笑一笑,“谁说我不批?”他用一根手指把文件推回钱裕同面前,狡黠笑道:“不过,得等你发完火再批。” 钱裕同懂了。 谭笑要用他给台里的人个立威。 钱裕同家里公司忙得要死,请谭笑来管理电台,这个威的确不可少,两人会心一笑,他乖乖拿起文件夹骂人去了。 钱裕同给王经理一顿臭骂,全办公区都听到了,之后大家看谭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连台长都在总监那儿吃了憋,大家心里都有杆秤,谁几斤几两重门清儿,一时间没人敢在谭笑面前摆老资格的架子。 钱裕同这一出,给谭笑省了好多事,各个部门的工作效率都提高了。 和某上市公司的负责人吃完午餐,合作的事也聊得差不多了,回电台拟完合同,这事就敲定了。 谭笑让秘书去拟合同,自己煮了杯咖啡,心情一好,还即兴画了只叮当猫。 罗峰最近安静得很,谭笑觉得不正常。 正好有空,谭笑发了条信息给他,约他吃饭。 回复倒是一如既往地快。 明儿明儿,本少侠忙着呢。 谭笑略略惊讶,还没把手机揣回兜儿里,钱裕又同来了。 “给你给你。”钱裕同抛了串钥匙,谭笑抬手接住。 “我在杨柳路有套房子,之前给我弟住了,乱七八糟的,走了也不整理整理,我费劲啦的给你收拾了好几天,今儿弄完了,我晚上有事,赵旭知道地方,叫他带你去。” 谭笑说知道了。 钱裕同走到门口又转回头,“晚上别出去啊,我酒桌上下来就找你去。” 谭笑揶揄道:“记得找代驾啊。” 钱裕同啧,“没完了你,本台长有司机!” 下午下班,谭笑没多留,收拾好文件包,叫了赵旭送他。 钱裕同在杨柳路的房子是一栋独栋的别墅,有一个小花园,一楼是会客厅,还有厨房,二楼有三个房间。 杨柳路靠着国家A级景区,风景秀丽,空气宜人,绿化面积非常高,这一片别墅区可以说是隐藏在市区的世外桃源。 摁了密码,谭笑重新录了指纹锁。 “谭总监,那我明天再来接您。”赵旭把行李箱都推进来后说。 “嗯,辛苦你了,回去休息。”谭笑微笑着和他说了再见。 赵旭一瞬间就给治愈了,刚才加班搬行李什么的都值了,乐呵呵也说了再见。 钱裕同没说谎,里面的确整理得很干净。 谭笑收拾好行李叫了外卖,吃完去洗了个澡,捧着本书在楼下看。 “寻找你身边的谈笑——,这个策划是谁做的?居然还过了?” 蒙林简直不可思议。 助理说:“荒野童话工作组做的,说是趁着上次周年纪念的热度还没过去,再掀一阵热度,借此给大家介绍认新DJ。” 再说了,反正谈笑都消失四年了,就连最老的组员都不知道当初一手创办了荒野童话的谈笑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们只是想蹭蹭他的热度而已,可以理解。 策划的主要目的是介绍新人,新人的音色和谈笑类似,温柔细腻,公司将包装他以小谈笑的形象出现。 事关谭笑,蒙林不敢擅自决定,先压了下来,拿着策划去找谭纪平。 谭纪平简单看了两眼,平静地说该怎么做怎么做。 蒙林退出办公室,不敢再打扰。 换做以前,有人敢打谭笑的主意,谭总得活撕了那人。 蒙林摇摇头,其实心里头有点惋惜。 虽然谭笑和谭总后来散了,但他毕竟看着他们一路走来,认识谭笑也有六七年了,以谭笑的才华,屈身在美国做个普普通通的电台总编,回国又默默无声地出任总监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幕后工作,说实话,挺可惜的。 ——可惜了那一副天赐的好嗓子。 不过,当初谭笑在谭总失去母亲时把荒野童话丢给星辉娱乐一走了之,也确实让谭总寒心透了。 蒙林把策划还给助理,“做。” 罗峰前段时间沉迷游戏荒废工作,被编辑骂个半死,说读者寄的刀片都快堆满编辑部了,他再不更文就全转寄给他。 罗峰的文卡在分手那一段停了两天,自知罪孽深重,不分昼夜地熬了几天码字,终于把一星期的量补完了,罗峰扑倒床上打了几个滚,手往桌上伸伸伸,摸到被他打入冷宫已久的手机。 正巧,叮咚,手机响了响。 未读短信—— 笑笑:少侠,一起吃个饭? 罗峰今儿不想出门,懒得动,回了谭笑,做贼似的打开微博。 没有鲶鱼没有鲶鱼没有鲶鱼…… 罗峰念咒儿似的,微博首页广告三秒钟,罗峰觉得可长了,消息又是999+,翻了五分钟,还是粉丝在鲶鱼那条微博底下圈他,罗峰靠了声,索性不看了,转移阵地刷新鲜事。 微博热搜前三名:XX酒店密会,寻找谈笑,寻找你身边的谈笑。 咦?笑笑上热搜了? 热搜虽然不是第一,不过话题榜稳居第一,风头甚至盖过了那个一线明星,热搜人气还在持续上升。 啧啧啧,人不在江湖,江湖依然有他的传说。 罗峰进入话题瞄了眼,猛地眼眶一红。 钱裕同酒气熏天,谭笑探头看了眼,的确有司机坐在车里。 “喂你不是,”钱裕同指着谭笑的手机,屏幕上明晃晃输入了110,“我要没带司机你还真给我报警啊!” 谭笑淡定地一键返回,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交通安全,人人有责。” 钱裕同好郁闷,自己去冰箱拿了瓶矿泉水猛灌。 谭笑坐沙发上等他过来。 钱裕同拽了领带,脱了外套,混杂的酒气熏得谭笑皱眉,直想把人扔出去算了。 “嫌弃?”钱裕同两条腿打开抻了抻,半躺在沙发上,“没良心,前几天你丫在帝都国色醉得像摊烂泥,气味可比我好闻不了多少,而且还是我!本少爷我给你拖到酒店里的,你敢嫌弃我?” 谭笑不置可否,“辛苦你了。” 钱裕同又说,“哎,对了,你和谭纪平什么关系啊?认识?” 谭笑斜眼瞥他,“认识,怎么?” “怪不得那晚他专门派人来跟我说你醉倒了厕所了,我这个便宜表哥平时哪儿会管这档闲事。”钱裕同说。 谭笑翻书的动作几不可见地停了停。 记忆里那个高大的身影顿时和谭纪平对上了号。 钱裕同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你们什么程度的认识啊?” “杀父之仇程度的认识。”谭笑说。 钱裕同嘴角抽搐,“你可真会开玩笑。” 谭笑笑吟吟地看着他,目光冉冉。 钱裕同不可置信,“不是?坏交啊?” 谭笑耸耸肩。 “什么啊,还想着借借你们的关系呢,”钱裕同又躺下去,“不说这个了,说点正事。” 谭笑换了睡衣,书本合起来放在身旁,“说。” “后天秦老的洗手宴,你帮我去一趟,我明天飞德国,来不及了。” 谭笑:“不去。” 钱裕同:“好兄弟帮个忙呗。” 谭笑:“我们的合约上有附加条款,不可强迫甲方参加任何不想去的宴会,场合,应酬。忘了?” 钱裕同语塞,自己签的合约,跪着也要履行。 “秦老可是条巨鳄啊,我们不派个代表去多不给人面子,我小时候他还抱过我呢。” 谭笑不接话。 钱裕同接着说:“还有好多散发着人民币香味的贵宾呢,像什么楚恬恬,谭纪平,洛之舟……” 谭笑忽然道:“我去。” “不去可惜了……”钱裕同如数家珍一样念叨着人名,突然反应过来,“哈?你去?” 谭笑:“嗯。” 钱裕同喜出望外,“好兄弟好兄弟。”说着便歪七歪八地倒向谭笑。 “边儿去。”谭笑推开他,叫司机进来把钱裕同拉走。 送走钱裕同,谭笑的书看不下去了,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起钱裕同的话,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弧度。 他有点期待着后天,期待和谭纪平见面。 放在身侧播放录音的手机震动了下,有新信息。 笑笑!!你上微博热搜了!!快看快看!!我都要哭了!!To:罗峰。 微博热搜?他怎么会上热搜? 谭笑顿了顿,打开软件商店,重新下载了一个微博。 ——这个软件他四年前就不玩了。 刚打开,谭笑在注册新账号和登录旧账号之间小小纠结了一下。 最后注册了个新账号,微博四年里更新了N次,谭笑把底下引导坐标把个个戳了一遍,在发现里看到了热搜榜首—— #寻找谈笑# #寻找你身边的谈笑# 导语:“愿无岁月可回首,谨以深情共白头,我是谈笑,未来,请多多指教。” 说好的未来,我们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晚了一点(﹏)~~收藏掉得……好明显……受打击…… 第十章 “愿无岁月可回首,谨以深情共白头,我是谈笑,未来,请多多指教。我们下次再见,拜拜。” 谭笑念完结束语,将音乐声推上,摘下耳机,隔着玻璃,对在直播间外面等候的高大男人抿嘴一笑。 男人一脸凝重。 “完了?”谭纪平抚顺谭笑因为扣耳机翘起来的几缕头发。 “嗯,今天的结束了。”谭笑比谭纪平要矮半个头,微微昂首看他。 “想吃什么?” “法国菜。” “嗯,听你的。” “唉。”谭笑停下脚步,抬手抚上谭纪平皱起川字的眉间,“别担心,我不会再想不开大半夜跑坟墓那儿撒癔症去了。” 谭纪平拿下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再让我担心一下。” “我还有荒野童话和你,我不会丢下你们的,我舍不得。”谭笑认真道。 谭纪平挑起一边眉毛,不满道:“我排在荒野童话后面?” “不,你是唯一,没有你,就没有荒野童话,它也算你儿子,你怎么连你儿子醋都不放过?”谭笑举起左手晃了晃无名指上的戒指。 谭纪平朝那张过分好看的唇用力吻下去,也不管就在街上,会有多少人侧目。 “我连它老子都不放过,凭什么放过它。” “荒野童话,”谭笑指尖微烫,“好久不见了。” 那是谭笑最辉煌的时期,那一年里,荒野童话一举拿下“年度最佳主播”、“最佳栏目”、“人气大赏”、等多个极具代表性的奖项,可以说,当时的谭笑是站在播音行业顶端的传奇性人物。 年少成名,锋芒毕露。 只有谭纪平知道,带给他无上荣耀的荒野童话是怎么来的,又有什么样的意义。 他走之前把荒野童话转赠给谭纪平是有私心的,他希望谭纪平在看到荒野童话的时候会想起他,会想起他们的过往,从而动一点点恻隐之心……不那么,恨他。 往事慢慢浮现,谭笑不想去回忆,把手机关了扔到一边,翻身卷起被子,睡觉。 “怎么回事?” 一大清早,荒野童话的组员乱作一团,路过的谭纪平抛了个眼神给蒙林,蒙林开口询问。 于念从DJ的位置上抬起头来,眼神带着浅浅地意外,语气兴然,“谈笑的粉丝们把‘寻找谈笑’这个话题刷到榜首了,一晚上时间,回帖数量上百万,浏览量过千万,热门程度空前绝后,我们买了榜的‘寻找你身边的谈笑’昨晚还排前三,今天被挤到第九名了,等着露脸的小谈笑赵源都快哭了,组员们正在抢救榜推。” 苦逼的众组员:“……”老大你这种兴奋劲儿是几个意思? 于念看着电脑上微博界面,鼠标一直往下翻,啧啧称奇,“这个谈笑到底是哪路神仙?居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于念两年前从耶鲁研究生毕业,是谭纪平的师弟,家里又和谭家是世交,插关系进的星辉娱乐,本来想做份闲差,但业务水平实在牛叉,一打一个准,一年后被谭纪平亲自提拔上副总,从此彻底和闲差说拜拜。 他是混血儿,从小在国外长大,之前也不热衷娱乐行业,对国内广播事业并不全然熟知,所以对于退出播音界这么多年人气不减反增的谈笑,他相当好奇,这在娱乐圈简直是个奇迹。 蒙林沉默了会儿,谈笑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因为那个人有毒。 他不敢在谭纪平面前这样说,会被虐成肉酱。 以为谭纪平会就这么走开的时候,于念听到门口悠悠飘过来一句:“你听听他的录播就知道了。” 蒙林:“……”正解。 哟呵,能让谭纪平都另眼相看的人啊,于念再次感到惊异,看来这个谈笑的确有些本事。 他在话题里面找出一条粉丝剪辑好,转发率最高,时间还不算长并且附带字幕的合成视频,带上耳机,播放。 轻柔的蓝调伴着低浅的男中音,瞬间席卷他的耳膜,于念当即一震,仿佛被人轻轻敲了敲灵魂,周遭的一切自动化作默片,全世界只剩下耳朵里那道语调拿捏得极好的悦耳男音。 以黑色为背景的视频里打出一行醒目的白字。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欢迎收听荒野童话,我是谈笑。” 2013年10月,荒野童话正式开播,我们第一次认识你。 “人鱼公主为了王子不惜舍弃一切,最后却没能成为王子的爱人。不是每一个童话故事的结局都是完美的,人生或多或少会留下些许遗憾,不必介怀,全力以赴,希望每一个人,都敢于成为像人鱼公主一样勇敢的自己。” 我们第一次听你讲童话故事,正如你的名字,谈笑之间犹如霁月清风,洋洋于耳。 那一天起,等你播音成为我们每天最期待的事。 你说, “生与死一念之差,恋人相守,坟墓之上,开出最美丽的花。” 你说, “低落谷底时,总有一个人能让你,在绝望中迸发希望。” 你说, “人生太短,轮回太长,愿,不负好时光。” 你说, “在茫茫人海中与你们相遇,我很幸运。” 你说, “愿无岁月可回首,谨以深情共白头,我是谈笑,未来,请多多指教。” 在浮躁的城市里,在孤寂的黑暗里; 你像一盏明灯,照亮世界,踏碎虚空。 茫茫人海,遇见你,我们何尝不幸运。 四年了,说好的未来,我们,等你。 文字滚动出现,最后一句留在视频的最后,整个屏幕铺满了荒野童话四年前的专栏封面,右侧画了一个戴着耳机坐在麦前看不清脸的男人,嘴角似乎挂着一丝笑。 这段视频只剪了寥寥几句话,这么几句话,就足以使人沉醉在那道好听得无法形容的声音里,不知不觉去接受他说的每一个字。 于念听完,久久回不了神。 微博评论下面有荒野童话的传送门,他毫不犹豫地点击进入,默默听了一天,把谈笑的节目从头听到尾。 谈笑不仅有一副好嗓子,而且很聪明,懂得把控。其实他言语偏于犀利,常常用一针见血的方式给听众灌输鸡汤,却又巧妙的用童话做铺垫,给人们的接受能力做了一个非常有效的缓冲,柔和的音调和人人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相铺相成,令人意犹未尽,过目难忘。 厉害,太厉害了。 他原先还觉得他们星辉娱乐的签约DJ是百里挑一的人才,现在有了对比,才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差。 于念摘下耳机靠在椅子上,十分理解那些疯狂的粉丝——噢,他现在也是谈笑的粉丝了。 “Charley,务必查出谈笑的真实身份。” “好的于总。” 罗峰被谭笑的粉丝们感动得不行不行的,天还没亮就扛着电脑去找谭笑,谭笑刚打开门,就被哭得一塌糊涂的罗峰抱住。 “出什么事了?”谭笑拍拍他的后背。 “我没事!”罗峰说,“我替广大粉丝拥抱你!” “……哦。”谭笑明白罗峰这出是闹哪样了。 “别人不知道你为什么走了,不分青红皂白就埋怨你,”罗峰还不撒手,“我知道,我心疼你!” 谭笑还没清醒呢,罗峰一大早在门口来这么一出,他又无奈又好笑,“你先松开,好不容易到周末,我还想多睡会儿。” 罗峰乖乖松手,“我陪你,我一夜没睡,想死你了,可算见着本人了。” 俩人一块儿回屋,谭笑带他上楼,自己重新回房睡觉,让罗峰随便睡哪间。 罗峰周末两天就在谭笑这里住下了。 转眼到了秦老的洗手宴,一代枭雄退下来,这次宴会各界名流几乎都有。 谭笑一身定做西装,裁剪得宜,深黑色的料子将他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衬得腰细腿长,身姿挺拔,头发也请发型师专门整理过,虽不是什么名流巨星,但一出场就是焦点。 “你好。”一位身着大红色晚礼服的女士端着一杯香槟前来打招呼。 谭笑回以微笑,“你好。” 女士衣着相当抢眼,胸前白花花露了一片,她举起高脚杯磕了一下谭笑的酒杯,“温韵。” “谭笑。”谭笑把酒杯放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温韵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谈笑?” 谭笑说:“言字旁的谭,笑意盎然的笑。” 谭笑同不知道他DJ身份的人交谈时会刻意放粗声线,音调也会有意区别自己本身,尽量不暴露谈笑这个身份。 温韵抬手撩了撩垂下的发丝,“桓谭未便忘西笑,岂为长安有凤池。谭笑,好名字。” “温小姐好文采。” 温韵捂嘴低笑。 宴会上觥筹交错,众人三三两两交谈甚欢。 “纪平啊,你父亲去世之后星辉娱乐就交给你了,这么大的担子突然落在你身上,难为你了。” 谭纪平手中的酒杯轻轻和秦老碰了一碰,“还要多谢秦叔暗中支持。” 秦老爽朗笑道:“跟我客气什么,你爸可一点也不客气。” 秦老拍拍谭纪平的肩,满头银丝,欣慰道:“长大了,好,好,我们老一辈啊,可以安心退了,以后养养花养养鱼,这天下啊,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秦叔说哪里话,”谭纪平眼神坚定,“秦叔不想玩了随时回来,星辉娱乐永远有您的位置。” 秦老摸摸胡子,一身大红色唐装,很是喜庆,“不谈这个了,谈谈你的终身大事,我记得你不是结婚了吗?怎么这么久不见另一位现身?” “离了。”谭纪平漆黑的眸子往在楼下淡淡一瞥,捕捉到一个身影,瞳仁骤然收缩了一下。 秦不再多言,年轻人感情上的事,最好交给年轻人自己解决,“走,下楼,宴会也该开始了。” 谭纪平走在秦老身后,收回眼神,“嗯。” 秦老和谭纪平俩人从欧式旋转楼梯上慢慢走下来,宴会上渐渐安静,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楼上一前一后两任大鳄。 谭纪平刚过三十,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踩一双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英俊硬朗,眉眼深邃,从容贵气。 谭笑不动声色移开目光,手指撰紧了酒杯。 又见面了。 谭笑有点紧张,他默默打着待会儿和谭纪平搭话的腹稿。 “今天,”秦老走上主台,站在话筒前,中气十足,“多谢大家前来参加我这个老不死的洗手宴。” 大家笑开来。 “哈哈,别笑别笑,不知道多少人巴不得我赶紧滚蛋呢,哈哈,今天让你们如愿以偿。好了,说点能听的,我呢,老了!今天这一退,往后就不问世事了,安心养老,过清闲日子去,叫各位来知会一声,以后记得别来找我麻烦,哈哈哈,行了行了,我就不多说了,大家玩儿好啊。” 秦老拿起助手端过来的香槟一饮而尽。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收藏卖萌打滚么么~蠢作者这两天状态不太对,后面的章节改了又改找不到感觉,明天开始停更三天找状态,很抱歉~~ 第十一章 温韵频频试探,知道谭笑没有女朋友之后举动更是大胆。 谭笑稍稍后撤几步,和温韵拉开距离。 温韵见状心中一喜,认定谭笑是个正人君子,越发感兴趣,“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谭先生?” “当然可以。” 谭笑递了张名片给她,温韵深红色的指甲抓住白色的名,名片上只有三行字,XX电台总监,谭笑,电话135XXXXXXXX。 “谭总监啊,失礼了。”温韵轻轻捏着名片的一角,手腕翻转,从谭笑的衣襟上划过,眼神轻佻暧昧。 谭笑皱眉,正想找个借口离开,忽然有人从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笑笑!” 罗峰今天没扎苹果头,糖果色西装活力四射,和他染得金灿灿的头发颜色很配。 谭笑借此告辞,“温小姐,不好意思,我朋友和我有事要谈,再会。” 说完礼貌地笑了笑,示意罗峰跟他走,两人出了室内,到室外泳池边站着。 “我来得及时。”罗峰讨赏似的看着谭笑,偏长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张精巧可爱的娃娃脸。 谭笑微笑着点点头,“嗯,救驾有功,回头请你吃饭。” 罗峰打趣笑道:“我可是刚进来就看你又被美女缠住了,特地跑去救你的。” “嗯,罗少侠的英雄披风已经扬起来了。”谭笑一本正经做了个抖披风的动作。 罗峰自己笑半天。 “对了,”谭笑说,“你怎么来了,和你爸爸来的?” 罗峰的爸爸是L城警察局局长,只有罗峰一个儿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罗峰扁起嘴,“我也没想到我会来,要不就跟你一起出发了。”他转转杯子,“我和什么秦老又不熟,我爸自己没空,还非要我来,差点迟到了门儿都进不了。” 罗峰抱怨了一会儿,又高兴起来,轻轻撞了下谭笑的肩,“还好遇见你了哈,至少不会无聊了。” “嗯。”谭笑说,和他碰了碰杯子,余光在不远处扫到谭纪平的背影,他喝酒的动作停了下来。 谭纪平身边除了蒙林,还有一位穿白西装的男人。 蒙林帮两人拿着酒杯,谭纪平微微弯下腰,单手放在在男人腹部,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动,蒙林嘴角含笑,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 这么亲密? 是,新男朋友……吗? 谭笑心里像被人踩了一脚似的,狠狠酸了一酸,一个念头涌上来,他讷讷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感到疼。 他不爱我了。 谭笑大口喘气,有种上去质问的冲动,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立场。 “看什么呢?”罗峰顺着谭笑目光望过去,立马拉着张脸拽着谭笑转身就走,“什么玩意儿大庭广众的要不要脸!” 谭纪平把脏了的手帕扔给蒙林,皱着眉,“以后走路小心点。” 赵源完全不介意谭纪平的冷言冷语,微笑着低头看了看染了红酒渍的西装下摆,语气谄媚,音色竟然和谭笑有几分相似,“太想你了嘛,都忘了还拿着酒杯了,这才撞着你,对不起啦。”他抓着谭纪平垂在外面的手掌摇了摇。 谭纪平眉头皱得更深,直接甩开,“说了多少次,不许用这种口气说话。” 蒙林嘴角抽了抽。 又来了又来了,明明就是稀罕赵源和谭笑相似的声音才把人留在公司的,偏偏又不许别人学谭笑撒娇。 好,赵源就是学不出谭笑独特的声线,一撒娇再跟四不像似的,娘里娘气,他也不是很喜欢。 赵源委委屈屈地哦一声,“我去洗手间弄一下,太明显了。” 谭纪平说嗯,和蒙林重新进入室内。 “……别理他,他有什么好看的,来看我,笑一个,”罗峰倒退着走,和谭笑面对面,单手扯着一边嘴角,“这样笑。” 谭笑笑不出来,提醒道:“你小心啊。” 他刚伸手要拉住他以免撞到人,结果柱子后边突然拐出来个人,谭笑来不及拉住罗峰,他们两人直接撞了个稳当,罗峰惊呼一声,步子混乱,双双掉进泳池,扬起巨大的水花。 “小峰!”谭笑惊呼。 “救命——!”罗峰在水里扑腾,他不会游泳,身后那人露出一颗也湿哒哒的金色脑袋,想把罗峰抱上来,可罗峰完全没有合作意识,一个劲乱动,好几次还踢打到了后面那人,那人受不了了直接**,厉声吼道:“别动!!” 罗峰瞬间就老实了,瞪着眼睛宛如一条死鱼。 谭笑知道罗峰怕水,原先还挺紧张,准备跳下水救他……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没他什么事了。 两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安保人员和其他宾客闻声而来。 赵源从一楼卫生间出来,随着人群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正中心的谭笑,慌得差点摔了手中的杯子。 “先生?先生!你们还好吗?!你们没事?!”两人即将到达岸边,安保人员趴在游泳池旁边等候,神色焦急。 于念拖着罗峰游到岸边,谭笑和岸边的安保人员一起把他们拉上来。 罗峰小时候自己洗澡差点在浴缸里淹死,从此对有一定高度的水有着深深的恐惧,他抱着谭笑哭起来,“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谭笑跪在罗峰身旁也抱着他,轻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于念脱下外套,摘了领结,浑身上下湿了个透彻,他挺不爽地把罗峰拽得转回来,“小家伙,是我救了你。” 罗峰未语先泣,红的眼睛望着他,看起来活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狗,可爱又可怜。 于念微征,顺手就把人搂进自己怀里,搂得死紧,他按着罗峰的后脑勺,在他耳边呢喃道:“别怕,别怕……” 谭笑被罗峰抱了一下,身上沾了水,他头上被谁扔了一块毛巾,谭笑把毛巾扒拉下来,盖在罗峰身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秦老都惊动了,秦老吩咐佣人去叫医生,又三言两语劝散围观者,将狼狈的三人带去一间空房。 于念一路抱着罗峰,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令谭笑诧异的是,罗峰居然没有任何反抗,而且还非常顺从,乖乖伏在于念肩头抽泣。 “好了,你先去洗澡,这儿有淋浴,没事的。” 谭笑对挂在于念身上的罗峰柔声说,房间里只有三个人,因为要让罗峰放松,他没有刻意改变声音,于念背对着他猛地停顿了脚步。 顺利将罗峰送进浴室,于念抱着双臂,饶有兴味地盯着谭笑,似乎在等他自己坦白。 “对,”谭笑无奈,索性全然放出自己原本声音,“我是荒野童话的创始人谈笑,于总。” 于念伸手,有些惊喜,“你记得我?” 谭笑空出右手和他握了握,“嗯,火锅店。” “久仰大名。”于念说。 “客气。”谭笑说。 两人客气完,于念很没有礼貌地围着谭笑转了一圈,带着些许打量的意味,谭笑对这种目光习以为常,镇定地拿起一条毛巾擦拭脸上的水。 蒙林就曾经因为像评估货品一样打量他而被谭纪平罚去非洲考察项目一个多月。 谭纪平身边的人似乎天生就对他有某种莫名其妙的偏见。 而事实上,谭笑出身书香门第,家境优越,对名利和钱财没有太大兴趣。 他也从未想过把谭纪平当成自己的跳板。 可他和谭纪平的结合这在很多人眼里没有这么纯粹。 也许正如佛家所言,佛由心生,心中有佛,所见万物皆是佛,心中是牛屎,所见皆化为牛屎。 谭笑联想起苏东坡嘲笑佛家弟子的故事,又觉得自己把自己想得太高,自嘲地勾起一边唇瓣笑了笑。 于念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谭笑真是出乎意料的完美,“你很适合去娱乐圈发展。” 谭笑说:“谢谢。” “方便告诉我您的真实姓名吗?” “于总客气了,”谭笑知道就算他不说,以于念的身份想查他也易如反掌,还不如自己告诉他,他如实道:“谭笑,言字旁的谭,笑意盎然的笑。” “同音字啊。”于念若有所思,忽然打开门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拿着纸笔,“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谭笑:“……可以。” 谭笑在笔记本上签好名,把本子递回给于念,说:“我是谈笑这件事,麻烦你帮我保密,谢谢。” 于念虽然不太能理解,但这是别人的**,他也不好过问,“不用谢。” “笑笑。”罗峰洗完澡出来,看了眼两人,“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谭笑说,“于总,你可以去洗澡了。” 于念点点头,进了浴室。 罗峰洗了澡,回过神来,抽抽鼻子,“唉,又给我爸丢人了。” 谭笑安慰他说:“没事,一会儿就都忘了。要不你先回去?” 谭笑心情不太好,声音有点低。 不过罗峰这厢又惊又吓的,累够呛,没听出来,穿着白色浴袍往房间床上一躺,“再待会儿,这会儿出去大家都记着呢,多丢人……反正这儿有床,我躺躺凑合凑合。”他拍拍旁边,“来不来?” 谭笑笑着俯身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吓着了。” 罗峰搓搓鼻子,“吓惨了。” 谭笑弓着背,不让自己的湿衣服碰到床,“行了,今晚也别回去了,和我住,给你讲故事压压惊,怎么样?” 罗峰笑起来,“好耶。” “那你乖乖在这儿等我,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衣服。” “好哒。” 谭笑拐了两个弯才找到卫生间,里面没有人。 秦老这栋房子是专门用来开派对的,男女卫生间各有三个隔间,准备很充足。 现在大多数人在楼下,谈生意的谈生意,不谈生意的四处走动充实自己的人脉网。 宴会上的人,各自有各自的目的。 谭笑参加宴会只有一个目的,谭纪平。 他只是想看看谭纪平过得好不好,结果他过得太好了,没有他也很好。 谭笑叹了口气。 他在来之前心底抱着一丝卑微的期待,他甚至大胆猜测,谭纪平在私底下也像他一样偷偷的思念他,也像他一样因为分离而憔悴痛苦。 然而现实直截了当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谭笑抽了几张纸巾擦西装上的水,洗手间忽然进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从镜子另一侧出现,态度不可谓友好,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鄙夷。 “谭笑?” 谭笑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谭纪平的……新男友。 他收敛好情绪,单手撑着洗手台,不想要和他交谈,转身要越过他出去。 没想到这一举动触怒了赵源。 赵源喜欢谭纪平,当然也想抱紧谭纪平这条大腿。 他为了勾搭上谭纪平,特地雇私家侦探调查过他。 他知道谭纪平心里有道白月光叫谭笑,也知道谭纪平是因为他的声音和谭笑有几分相似才把他在身边的。 这些他都不在意,就算是替代品……只要能留在谭纪平身边,别人能高看他一眼,怎么都无所谓,他还曾经庆幸自己得天独厚的声音条件,让他能留在谭纪平身边。 一年了,谭纪平近来对他的态度日渐缓和,终于肯带他出席公共场合了,可他却看到了谁? 谭笑! 谭笑居然回来了。 怪不得谭纪平最近对他越来越冷淡,也不怎么去播音室听他广播了,他嫉妒得发了狂。 赵源在谭笑从他身边走过时抓住了他的手腕,“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谭笑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让赵源气极,恶从胆边生,他说着便挥起拳头朝谭笑的脸打去。 谭笑偏头躲了一下,虽然打偏了点,但还是被打中了脸颊,他平静看着暴怒的赵源,舔了舔嘴里破皮的地方,铁腥味儿蔓延开来。 真打中了赵源反倒懵了,他有点慌,他没想过要真和谭笑撕破脸皮。 谭笑毕竟在谭纪平心里有一定的分量,万一谭笑和谭纪平告状,谭纪平不可能不管。 和谭笑撕破脸皮对他不利,可现在道歉未免也太掉价了!他怎么着算得上谭纪平的新宠,怎么能对谭纪平的前任太低三下四的…… 赵源自顾自权衡着利弊。 谭笑垂着眼皮,指尖抹掉嘴角的血,面无表情,猛然挥手反击。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爱你们~ 第十二章 “啊——” 谭笑下手又狠又黑,一拳把赵源打倒之后直接跨坐在他身上,对着脸左右开弓。 “啊——!救!命呃!” “别打——了!”赵源被摁在地上揍得满脸血,模糊不清地呼救求饶。 谭笑冷着脸,一下又一下,机械动作着,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秦老的洗手宴接近尾声,谭纪平和秦老告辞后,蒙林在他耳边小声告诉他找不到赵源。 秦老这栋别墅位置比较偏僻,市区到这里有两个小时车程,赵源是和谭纪平一起来的,没有开车,回去的时候要带上他。 “我去找找。”蒙林说。 谭纪平坐得没了耐性,和蒙林一块去找。 他额角突突跳个不停,有种不好的预感。 俩人在楼梯看了会场一圈,没找到人,于是又折回去,想从阳台上看看是不是在外场,途经楼梯拐角,赵源的呼救声从卫生间传出来。 谭纪平和蒙林对视一眼,蒙林率先跑进厕所,征了一征,立刻扑上前去试图分开打成一团的两人。 “谭笑住手!” 谭纪平额角猛地一跳,一把推开蒙林,拧着眉将赵源身上大打出手的谭笑挥开。 赵源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了,蜷缩在地上呜呜地哭。 谭笑的后背磕到洗手台的边缘,脸色一瞬间煞白,他手往后撑了撑,才没滑下去。 谭纪平一眼都没有看他,和蒙林一左一右扶起赵源。 赵源看清楚来人,呜哇一声,哭着扑进谭纪平怀里,“谭总呜呜呜……” “谭笑干什么?”蒙林脸色铁青,赵源怎么着也是贴着谭纪平标签的人,谭笑也太不知道分寸了。 “呵。”谭笑冷笑道,“蒙秘书没长眼睛吗?我在打人呐。” “你!”蒙林指着他,“你有什么资格打他?” “哦?”谭笑反问,“那么蒙秘书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谭纪平眉头深锁,大手搭在赵源后脑勺上,不赞同地看着谭笑,“你闹够了没有?” 谭笑与蒙林错开视线,一转眼,看到谭纪平的动作,死盯着,手指不自觉扣紧了洗手台面。 不够。 是他先打我的,是他找我茬儿,我本来就气闷,他还来撞枪口…… 谭笑看着谭纪平冷漠的表情,想解释,想辩解,却跟什么压着喉咙口似的,沉重得一个字也说不出。 心里悄悄燃起的那簇小小的希望的火苗在这一刻破灭。 “够了。”谭笑靠着洗手台,低着头,面色灰白,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谭总来得真及时。” 谭纪平看着谭笑覆着半面阴影的脸,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他没有说话。 赵源不想在这里多做纠缠,谭笑多说对他不利,他哭唧唧放声喊疼,谭纪平非常烦躁,只得先将注意力放在他这儿,冲蒙林使了个眼色,先带人走了。 蒙林收了收情绪,公式化地说道:“关于赔偿问题,律师函明天会送到你办公室。”说完就追谭纪平去了。 卫生间里徒留谭笑一人,孤寂的灯光暗淡惨白。 谭笑转过身,他捧着水,一遍又一遍地洗脸。 洗到脸麻木僵硬了,他才撑着洗手台抬起头,镜子里的青年面无血色,颤抖着手缓缓捂上心脏的位置,清晰的不甘和苦涩久久不能散去。 青年对着镜子苦笑了下,“这种结果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可难过的,矫情。” 他掬起一捧水泼向镜子,“这下死心了。” 罗峰等佣人烘干了衣服拿给他,他换好了衣服还不见谭笑回来,又躺回床上等了等。 于念也换了好衣服,对着罗峰戴领带结。 罗峰苦着脸看着自己进了水的手机,“拜托啊大哥,看在我每天准时给你充电的份上,您行行好开开机好么,我就想打个电话,一个!一分钟之内肯定搞定!” 罗峰郑重其事竖起一根手指。 于念边系边乐,“你试过开机了?” 罗峰表情骤然一蔫,跟被霜打的茄子似的,“试过了,没反应。” 于念趴到他旁边,伸手,“我试试。” 罗峰把手机给他。 于念拿着手机上下看了看,说:“打完这个电话,手机还要吗?” 罗峰郁闷道:“不是,你修手机只能修成一次性的啊?” “没有工具,只能拆了再修,拆了我可就不一定装得回来了。”于念说。 罗峰死马当活马医,“行行,你拆你拆。” 于念拆了。 鼓捣了一会儿,甚至跑回浴室拿吹风筒吹了吹,还真给他弄好了。 “哇靠。”罗峰成功开机,由衷道:“你真厉害,谢谢你。” 于念撑着头嗯一声,用力揉了揉罗峰的头。 越看越可爱,真人比照片可爱多了。 “还有刚才,那个,”罗峰瞥了于念一眼,突然觉得他好帅……脸上有点发烧,他低着头,“撞到了你不好意思……谢谢你救了我,你真是个好人。” “不客气。”于念得了张好人卡,笑眯眯的,话锋突然一转,“你不记得我了?我们见过的。” “哈?”罗峰看着于念头脑风暴,终于从犄角旮旯里翻出这张脸,“哦!我想起来了,柠檬C!……唉?你怎么不带眼镜了?” 于念嘴角斜勾,颜色较浅的眼眸却覆上一层不满,“我戴了隐形眼镜……”他叹口气,表情还真有些难过,“原来你把我忘了啊。” 罗峰讪讪干笑,“哈哈、哈,那什么,我记性不大好哈哈,柠檬C……我请你吃饭!以报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唉,”于念阴阳怪气地笑,“一顿饭就把我打发了?” 罗峰咽了咽口水,忽然觉得于念背后长出了恶魔翅膀,阴阴险险的,“那那那你想怎么办?” 想把你办了呗,于念心想。 不过为了不吓着小白兔,于念决定温水煮青蛙,慢慢来,“我助理最近忙不过来,你来帮帮他,做我一个月的助理怎么样?” 哈?就这样? 已经做好挨宰心里准备的罗峰有点意外。 他想了想自己文文的进度,以及当他助理之后可以空出来写东西的时间,觉得这个报恩的方式还可以接受,乖乖跳进锅里,“行,但是先说好啊,我没做过助理,没有工作经验,我是个职业网络写手。” 于念嘴角的弧度越勾越大,“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工资也会按照我的助理标准发给你。” 小白兔觉得于念是个大好人。 于念阴谋得逞,提醒他,“你不是要打电话吗?” “哦哦,对。”罗峰又看回手机。 他打给谭笑,通了之后马上被挂掉了。 罗峰当谭笑有什么事儿不能接电话,又给他发了条短信。 —笑笑你怎么还没回来?我都长蘑菇了! 谭笑回复得很快,几乎是罗峰发送的同一时间发来的。 —我不过去了,你先下楼等我。 “搞什么呀……”罗峰嘟囔了句,老老实实起身,很自然地拍了拍于念的肩膀,“我先下去了,要不要一起?” “一起。” 赵源坐在会客室,一名医生正在替他处理伤口。 “他怎么样?”蒙林问,赵源的伤看着很严重,他就知道谭笑温文儒雅的表面下有一颗暴力的心,终于败露了。 “没什么大碍,”医生拿着棉签沾药,“都是皮肉伤,十天半个月就能好。” 赵源呲牙咧嘴,伤几乎全在脸上,丑死了。 谭纪平抽着雪茄,神色淡漠,默默看了几眼,把雪茄捻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我出去一下,不要跟来。” 蒙林只好又坐下,他的直觉告诉他,谭纪平绝逼是去找谭笑了。 蒙林屁股挨上沙发的一瞬间,突然一阵后怕,他刚刚在谭纪平面前吼了谭笑…… 赵源从肿起来的眼缝留意谭纪平和蒙林,见蒙林忽然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弱弱地问:“蒙秘书你怎么了?” 蒙林随手抄起一本书挡住难看的脸色,“没事!” 赵源:“……” 谭笑擦干净脸,整理好衣服,拿着手机边和罗峰发短信确定位置边下楼。 谭纪平站在书房门口,书房在三楼拐角,门前放了一盆长势喜人的金桔,据说是秦老孙女亲自种的,从这个角度,楼下的人看不清楼上的人,楼上的人却能将一至二楼的全部景象尽收眼底。 他看见谭笑从二楼拐角出来,捧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手指隔一会儿就在屏幕上敲击,然后一抬头,若无其事地和对面的罗峰扬起一个微笑。 平静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谭纪平默视着谭笑,漆黑的眸子泛着冷光。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单调的光线折射出漂亮的棱角,灯光旋转着掠过谭笑时,能清晰地看到他嘴角边那道细小伤口上的明显有别于唇色的浅红。 谭纪平的眼睛徒然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谭笑走到吊灯下面,罗峰笑着过来和他汇合,两个人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罗峰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又挠着脑袋笑呵呵,谭笑言笑晏晏,教养极好。 连他最好的朋友罗峰也没有发现异常。 谭纪平眸色越发深沉,他重重吐了一口粗气,很不爽。 赵源伤口没有处理完,医生仍戴着口罩近距离凑在他跟前上药,谭纪平走过来。 书房里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赵源被谭纪平的脸色嚇到,哆哆嗦嗦,“谭、谭总?” 谭纪平提着医生白大褂的后颈领子把人挪开,照着赵源的脸就是一拳。 赵源摔到沙发另一侧,牙床塌了一半,嘴里的血不要钱似的哗哗流,想叫一声都做不到。 医生跌坐在一旁。 蒙林呼吸一窒。 “再敢打谭笑的主意,”谭纪平踩着赵源的脸,阴沉着脸,“我弄死你。” “做助理啊。”谭笑讳莫如深地看了眼不远处和别人交谈的于念,恰好于念也朝这边看来,谭笑从路过的侍者盘子里拿了杯酒,隔空朝他举了举。 “是啊。”罗峰说,“以后我也是要上班的人了。” “要不要我每天叫你起床啊?” 于念别有深意的瞥了眼罗峰,也朝他举了举杯子。 我的人,兄弟。 谭笑扬眉,早着呢。 两人同时抿了口酒。 一切尽在不言中。 “用用用用!”罗峰笑嘻嘻,“谭笑最好了!” 谭笑忍不住打趣道,“那是于念比较好,还是我比较好?” 罗峰眼珠子在周围提溜一圈,神秘兮兮地说:“是你是你就是你,我是辣么的爱你,别人是抢不走我的,放心。” 谭笑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信了你的邪。” “是中了你的毒。”罗峰装模作样地叹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给力啊小天使们,一条评论2分呢,真的不来一发么(˙▽˙) 第十三章 罗峰和谭笑提前开溜,因为罗峰突然非常想吃麻辣烫,直流哈喇子,死活拖着谭笑一起走。 那个该死的谭纪平还在这里呢,他怎么敢把笑笑一个人留在这儿。 于念也想提前走,可蒙林发短信给他说谭纪平先走了,让他撑完整场,他只好跟两人说拜拜。 赵旭在车上玩游戏,孙猴子玩得66的,神出鬼没Carry全场。 谭笑和罗峰一起坐进后座,赵旭惊了一下,后视镜里看到熟悉的脸才没把手机扔出去。 “以后自己待在车上要记得锁门,多危险呐。”谭笑敲了敲赵旭的头。 “嗯,谢谢谭总监提醒。”赵旭不好意思地笑笑,点了回城,扭脸问:“谭总监,是直接送您回家吗”。 “我靠牛逼啊你,16杀0死12助攻,”罗峰抢了话头,脑袋朝前抻盯着人家手机屏幕,“走什么走,打完这局再走,去夜市。” 赵旭笑着挠挠头,“还行哈哈。” 罗峰从后座跨到副驾驶,头凑过去,着急死了,“血都加满了还不走干嘛呢?上路开团了赶紧的。” 老板在车上,赵旭不敢太放肆,他谨慎地望着谭笑,“谭总监,我们是……” 罗峰干脆抢过手机玩起来,“听我的听我的,他听我的,打完这局再说。” 谭笑脱了西装外套,扯开领带倒后座上,无所谓道,“听他的,玩,我正好休息会儿。” 赵旭这才放心,他看罗峰操纵猴子满场浪,“行啊,挺溜啊。” 罗峰帅帅地一扬头,拿鼻孔嗯哼。 结果没等他浪两分钟敌方就投降了,罗峰把手机还给赵旭,又爬回谭笑旁边坐,“没意思,一帮菜逼,本少侠还没杀过瘾呢。” 赵旭发动汽车,“你加我好友,有时间咱组队。” 赵旭把手机往后一抛,罗峰接住,麻溜找到自己加了好友,“加上了,夜市走起!哥哥请你吃夜宵!” 谭笑坐起来,系好安全带,也帮觉得坐后边就不用系安全带的罗峰系上,罗峰念叨了句老妈子,乖乖接受。 晚上十点整,三个人并排走在步行街上,两边各式各样的小吃夜宵,穿越烧烤区的时候孜然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大半夜的,三个大男人活活闻饿了。 “好久没吃了。”谭笑说。 “嗯。”赵旭说。 罗峰袖子一撸,气势汹汹冲老板说,“所有烤串都来三份!快点儿啊!” 老板喜笑颜开,“好嘞!” 三人每人手里一把烧烤,种类齐全,霸占一张四人桌吃得满嘴油。 罗峰大胃王,吃这点东西不在话下,吃完了自己的胃里还有空位把谭笑手里的消灭一半。 谭笑吃了几串就腻了,自发去给每个人买了一杯果汁。 “黑不溜秋的这什么啊?”罗峰捧着最后一根玉米棒,边啃边问。 谭笑咬着吸管回答他,“蓝莓汁。” 赵旭也是个能吃的,这么多烧烤也就糊弄个半饱,他抱着果汁几大口就喝光了,意犹未尽,昧着良心假劝,“谭总监,十二点半了,明天还上班呢,咱回去?” 谭笑看了眼表,“不急,我们明天不上班。” 赵旭特地看了下手机上的日期,明天是周二没错啊,“谭总监,明天星期二……”虽说不该质疑老板的话,但老板也是人,也会犯迷糊,必要时候自己这个助理有责任提醒老板正确时间!说不定老板骨骼惊奇喝果汁喝醉了呢! “我知道。”谭笑捏着吸管搅搅东跑西跑的冰块,解释说:“老油条们还有点不听话,咱晾晾他们,明后天都不去,放假。” 赵旭哈哈哈啊原来如此总监大人高明的样子,其实他没怎么听懂。 罗峰吃完最后一口,把大家吃剩下的烤串竹签都收进塑料袋儿里拿去扔了,然后再拉着两人继续寻找麻辣烫之旅。 五分钟后,罗峰端着一大碗麻辣烫在大街上流泪,纯粹是辣的,为了不让人误会他是为情所伤,他一面吃一面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实在是太好吃了……” 谭笑一手帮他拿果汁一手拿着糖葫芦,时不时放嘴里吃一颗,嘴唇被红糖染得红艳艳地。 赵旭的碗比罗峰小一号,辣椒放得比罗峰多多了,红通通的一碗全是辣油子,吃得炒鸡激动,鼻尖直冒汗。 夜市美食街没逛一半,三个人都没形象了,西装外套全脱了,领带歪七歪八,衬衫扣子都解了几颗,袖子统一撸到手肘,满头汗,兴致勃勃,全然没有刚才在宴会上风度翩翩的公子哥模样。 罗峰三下五除二搞定加大号麻辣烫,狂喝果汁解辣,眼睛瞥着一家小店,拽谭笑进去。 赵旭端着纸碗跟着,是一家卖小物件的,多数是给情侣用的东西,同心锁许愿灯情侣手链什么什么的,生意出奇的好,小小的店铺挤满了人,都是一对对的。 三个男人进去顿时就有点诡异了。 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他有点别扭地招呼他们,“三位找点什么?” 罗峰说:“挂门口那个小木条在哪儿?” 老板更别扭了,眼神悄悄在他们三个身上打转,“在收银台,要几个?” 罗峰说:“三个。” 老板去收银台,谭笑问罗峰,“什么小木条?” 罗峰拉谭笑出门口,指着一块挂满小木条的黑板,“就这个,单身狗之家,单身的在只要木条上写上自己名字挂着,据说很快就能脱离单身苦海。” 罗峰邪教似的给谭笑洗脑,“这家店在网上火到爆炸!很灵验的!等你找到另一半再到这边找到当初自己写的木条,让另一半在旁边写上名字,能保佑你们长长久久!真的!你看,有这么多人过来还愿,木条上都写了两个……卧槽?还有写三个名字的?” 赵旭一口辣油喷出来,抱着就剩碗汤的麻辣烫蹲地上笑,他总算知道为毛老板看他们的眼神怪怪的了。 谭笑弹了一下其中一根木条,一副被罗峰洗脑成功跃跃欲试的模样。 老板拿了三支笔三个小木条给他们,眼神终于正常了,“写写,写完了自己挂就行,一百块一个。” “这么贵!”罗峰说。 老板不管他,“微信刷卡支付宝还是现金?” 罗峰最后刷的谭笑的卡,因为他钱包没带,手机还烂,罗峰从谭笑裤兜儿里摸出钱包的时候老板看他们的眼神又怪怪的了。 谭笑不计较这些,他认认真真拿笔在左边写上自己的名字,留下能写三个字的空白。 他写的时候真的什么都没想,下意识就留了,一笔一划写了正楷。 好好挂上以后,谭笑看着黑板上那块不起眼的小木条,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经要做这么幼稚的事。 赵旭干脆就不是自己动笔的,呼啦啦喝着汤,让罗峰帮他写,罗峰说:“懒死你算了,到时候你的桃花转移到我这里可不赖我。” 赵旭为了半碗麻辣烫的汤放弃未来男朋友,“不赖你不赖你。” 吃饱喝足,三个人过了马路走到江边散步,走累了一屁股坐河提边上,江面上的风吹得几个人一脸舒坦。 谭笑躺倒,双手枕着脑后看东一颗西一颗乱闪的星星,脑子嗡嗡响。 罗峰和赵旭摸出手机轮流玩游戏,死一条命换个人,罗峰有一回刚出城就被敌方埋伏包抄,秒死,气得咋咋呼呼。 他们走后不久,有个高大的男人进了那家小店,老板正收着钱呢,“你好,找点什么?” 男人拿着一个小木条上面赫然写着谭笑的名字,“这个我买了。” 三个人在江边吹了一小时风,浑身的汗都吹干了,衣服黏黏糊糊有股臭汗味儿,谭笑大手一挥,各回各家。 罗峰晚上和谭笑一起住,分别洗完澡以后谭笑去他房间给他讲故事,讲的是农夫与蛇。 谭笑讲的语气比较吓人,转折什么的还变调,阴森森的,“……等到它彻底苏醒过来,便立即恢复了本性,用尖利的毒牙狠狠地咬了恩人一口,使农夫受到了致命的创伤。” “农夫临死的时候痛悔地说:‘我可怜恶人,不辨好坏,结果害了自己,遭到这样的报应。如果有来世,我绝不怜惜像毒蛇一样的恶人。’” 谭笑合上《伊索寓言》,“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在没有知道别人身份,不清楚别人的心地是否善良的情况下,不要轻信和帮助别人,坏人永远不会因为你的悲悯而感动,我们应该谨慎小心。” 罗峰捏着被角瑟瑟发抖,总觉得谭笑在影射什么东东,而且而且他这个表情比毒蛇还可怕…… 他小脑瓜子转了转,说:“你希望我不要和于念走得太近吗?怕暴露身份?放心啦,我绝对不会说的!”他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谭笑无奈,“这倒不用担心,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罗峰很惊讶,“哈?他怎么知道的?你瞒得密不透风的。” 谭笑说,“他听出我的声音了。” 罗峰:“哦,也是哦,你的声音那么有标志性。” 谭笑拉高他的被子,有些头痛,这傻孩子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巴巴往虎口里跳,“你快睡。” 罗峰双手捻这被子,没心没肺地说晚安。 谭笑帮他关了灯,“晚安。” 确定门窗都关好之后,谭笑把自己抛在床上,窗帘没拉,月色朦胧,伸手不见五指。 他瘫在床上望着不是特别黑的屋顶,眼角忽然湿了。 太安静了,以至于突如其来的强烈失落包围他时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孤独像无边的黑夜,漫长,沉重,无法挣脱。 非常没出息,想骂人……想抱抱那个人。 又来了。 谭笑用胳膊盖住自己的眼睛。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也知道如果控制不好,这一晚上都将不得安宁,他需要一点慰藉来帮他度过,而录音则是他唯一的慰藉。 谭笑拿手机的手有点抖,差点掉地上,他随便播放了一段录音,他侧着身子蜷缩,双手环抱自己,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微弱的灯光。 他今天没有跟录音对话,录音播放时长二十分钟,这个过程中他都很正常,时不时眨一下眼睛,很乖,很认真。 录音里的谭纪平说了“我爱你”之后他张张嘴,想和平时一样说一句我也爱你,却脱口而出一声短泣。 “你骗我,”谭笑看着空中虚无的一点,带着哭腔喃喃自语,“你不爱我了……你骗我……” “我好想你……” 我爱你。 ……我不要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才知道没有任何榜推的文文点进来的真是纯靠缘分……这么有缘小天使们真的不收藏一下留个评么?? 第十四章 谭纪平和谭笑在一起是谭纪平追的谭笑。 谭纪平对谭笑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直接堵在人家楼下。 谭笑下楼拿快递,卫衣休闲裤大拖鞋,一副居家打扮,谭纪平喊了他一声,他扭头,好脾气地笑笑,签收好快递,他抬步上楼,没有要邀请谭纪平的意思——谁会叫一个只见过一次的人到家里喝茶? 谭纪平捻灭烟头,半眯着眼睛,稳步追上去,在楼梯拐角处将人摁在墙上,谭笑看起来有些错愕,“谭先生?” 谭纪平不让他走,锐利的脸部轮廓紧绷绷的,整个人严肃得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有正事要和你谈”几个大字了。 谭笑抱着快递,忍俊不禁,“谭先生,您找我有事吗?” “有。”谭纪平说,“你有男朋友吗?” 谭笑摇摇头,大致猜出谭纪平突然出现的原因了。 谭纪平执起他一只手放在唇边一吻,谭笑下意识要抽回,却反被谭纪平攥得更紧,男人充满力量,霸道不容退缩,目光灼灼,他说:“现在你有了。” 谭笑醒来时凌晨三点十五分,他眨眨眼,回味着刚才梦里那个鲜活的,属于他的谭纪平,有点舍不得醒来。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大概是哭累了就睡着了,天空还是黑的,他却没有了半点睡意。 他试着闭上眼睛,几分钟后又睁开。 不行,他有些痛苦地看着天花板,睡不着,又失眠了。 谭笑坐起来,没开灯,走到客厅坐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回房间换衣服拿上钱包,出门。 “谭总,您看看有没有顺眼的,我给您安排……”酒经理哈着腰给谭纪平满上酒,又扭脸冲包厢里站着的一排十**岁嫩得出水的男孩说。 “谭总好。”一排人齐刷刷喊了一声。 谭纪平扫了眼那一排人,喝了口酒,“没有。” 经理赶紧又给满上,朝他们摆摆手,让他们滚蛋。 谭纪平一进来就说要点个人,经理亲自作陪,鞍前马后,人换了好几波,新的老的旧的,反正就是没有满意的。 经理拿不住谭纪平的胃口,也不敢随便糊弄一个上来,只得小心翼翼陪着笑脸。 谭纪平无意识地转动酒杯,冷漠地看着舞池里疯狂扭动着身体的男男女女。 包厢对着大厅方向的“墙”是一面双面镜,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可以看见外面。 “你也出去……”谭纪平话没说完,目光一晃,徒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瞥见谭笑。 他收回视线,觉得自己真的喝大了。 不对。 谭纪平放下酒杯走到玻璃前,半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没错。 是谭笑。 喝得烂醉的谭笑。 身边还围着几个手脚不安分的男人。 经理看着突然凶狠起来的谭纪平抖了一抖,他顺着谭纪平的视线看过去,A桌那边有点骚动,好几个人围住了一个青年。 青年抬起头,笑着扣住一个行为不轨的男人的手腕,唇瓣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估计是拒绝一类的话,可那人不依不饶想乘人之危……喝醉的男人没多争辩,顺从地放开了手看样子是默许了……啧啧,可怜。 经理摇摇头,这样的戏码在酒司空见惯,他已经麻木了。 他为那个身材看起来很不错的青年叹了口气,正准备收回视线,却见那青年出乎意料的抄起手边的玻璃杯直奔那人门面! 那人估摸着也以为自己得逞了,毫无防备,登时头破血流,一脸不敢置信。 哟?! 这么有性格! 经理来了看热闹的兴趣,走近几步,几乎贴在玻璃上,待看清那人的相貌,不由感叹,长成这样,难怪被人调戏。 ……不过这有钱人的眼睛就是毒啊,青年坐的位置那么远又那么隐蔽谭总竟然也能发现……这年头有钱人都自带搜索小白脸雷达吗? 小白脸醉得稀里糊涂,摇摇摆摆站起来想走,被砸了一脑门杯子的人哪可能轻易放过他,那人气势汹汹地推搡着小白脸,小白脸看着自己肩上不停戳着自己的手又说了什么,被砸得头破血流的男人几乎立马跳脚,一场恶战即将拉开帷幕! 经理看得胆战心惊,只见男人将小白脸推到台边儿上,蓦的吻上了小白脸! ……卧槽? 这剧情发展好像哪里不对? 谭纪平的眸子窜起火星,即刻冲下楼去。 这架势是要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经理激动不已,丑不拉几的玩意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TM敢乱亲?!那可是谭总看上的人! 撑住了小白脸!我们来给你撑腰! 他迈着小碎步跟在后面,吩咐手下,“快快,叫阿标几个打手过来!我们要打架!” 谭笑坐台最角落的位置,纤长的手指握着一杯酒,身边有一位不请自来的“朋友”。 酒劲爆的音乐震耳欲聋,乱七八糟颜色各异的灯光飞快从谭笑身上掠过,一道道接连不断,光影变化的诡谲色彩给他添了几分平常没有的妖娆邪魅。 “一夜情?”谭笑抓住那人想在他身上作怪手,讥诮笑道:“我不排斥一夜情……但,总得找个像样点的。” 他有意买醉,点的都是烈酒,很快便如愿以偿了。 谭笑只是稍显醉态,四周虎视眈眈的猎人们就开始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收了这只野味。 在他们眼里,谭笑还是那种,既美味,又落单,看起来很容易得手的野味。 “哈哈哈,嘴还挺挑。”不像样的男人毫不介意谭笑的嘲讽,毕竟这样尤物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 声音还这么动人,像小猫儿一样,在床上叫起来一定很带劲儿。 男人心思旖旎,色胆包天,咸猪手顺着谭笑腰线往下探,落在谭笑臀部,缓缓揉动,软实圆翘的触感实在太让人爱不释手,“小爷有的是钱……啊!” 谭笑斜眼瞥他,顺手就把酒杯朝那张丑陋的嘴脸盖下去。 “唔,我最讨厌,听不懂人话的人了……”谭笑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他支着脑袋,略略勾唇,带着醉意的浅棕色眸子里浸着一汪水,浓郁的睫毛上下扇动,眼中波光流转,楚楚动人。 生生看呆了几人。 谭笑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说话,他不满地扁起嘴,念叨了句“没意思”,然后站了起来,准备换地方玩儿。 到底是喝大了,他身形都不太稳,晃晃悠悠走了两步,发现有个满脸血的哥们儿表情狰狞着拦在他前头。 谭笑完全没有罪恶感,反而在看见他的时候加深了笑意,歪着头懒懒一指,音调性感而慵懒,和着几分孩童才有的俏皮,他说:“啊,原来是你啊,丑小鸭啊~” “操……” 妈逼的,这人简直活脱脱一妖孽! 被谭笑砸得满脸血的人暗声骂到,底下**翻滚,他推开扶着他的几个兄弟,捂着伤口堵住谭笑的去路。 “再给你一次机会,”他用两根手指在谭笑肩膀上一下又一下的戳,“只要你道歉,乖乖跟老子睡几晚,今天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谭笑本来就站不稳,男人每戳一下,他就后退一步,直到后腰顶到台边上碰到旧伤,他倒抽了口凉气,拧着眉毛轻声呼痛。 “好痛……”谭笑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后腰,横着一条手臂抵在两人中间。他眼神无辜,略微嫌弃地看着丑小鸭,说:“等你变成白天鹅了,再来找我玩儿,我现在……唔?” 谭笑被酒精麻痹,不管是反应速度还是意识都跟不上,他迟钝地想,好像有人在吻他啊…… 旁边无聊的男男女女吹口哨起哄。 谭笑云里雾里,很排斥这种感觉,直觉打了那人几拳,那人离开了几秒钟,很快又再次把那张臭嘴凑上来。 “砰——” 谭纪平一拳将那人打翻,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整个人冷得吓人。 那人飞出去老远,最后一在一张桌子上掉落,**和坚硬的桌面碰撞发出巨大的闷响。 经理紧随其后,一挥手,几个人立刻上去控制住丑小鸭和他的朋友们。 两个打手把整个处于懵逼状态的男人架到谭纪平面前。 谭纪平又是一记右勾拳,不过这次男人被架着,没飞出去,嘴打歪了。 经理转身轰人,“看什么看?!都散了!拍照的都TM收起来!要不然全砸了!走走走!” 本来想看热闹的一大群人被他们要弄出人命的阵势吓到了,纷纷散开,不敢再看这个热闹。 经理马上去看谭笑,哎哟哟啊,这可是谭总看上的人,可他妈不能有闪失啊,“先生?先生?” 谭笑神志不清地趴在台上,茫然地看着经理,没了半点笑意。 谭纪平问调酒师:“他喝了多少?” 调酒师把谭笑刚才喝光的酒瓶呈四十五度角抬起来给谭纪平看,“两瓶。” “给我杯水。”谭纪平说。 调酒师给他倒了一杯冰水——台只有冰水。 谭纪平掀开经理,直接泼在谭笑脸上。 “醒了没有?!” 经理目瞪口呆,这尼玛……好歹是看上眼的人这么粗暴真的好么? 他默默在心里给谭笑点了二百八十根蜡。 冰水泼在脸上的滋味可不好受,谭笑一激灵坐起来,抹了把脸,他惊喜地看着谭纪平,双手乖乖扶着膝盖,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笑得天真无邪。 “啊……你这么快就变成白天鹅了……”谭笑轻佻地用一根手指抬起谭纪平的下巴,说:“白天鹅,一夜情来不来?” 谭纪平:“……” 经理:“……” 丑小鸭:“……” “不要就算了,”谭笑看了看头顶,边说边往凳子上下来,踉踉跄跄地往酒门口走,“天黑了,我要回家了……” 经理正想拦他,他自己就又停下来,自言自语说:“差点忘了,我没有家了。” 谭纪平喉头一哽。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操,手指捏得咵咵作响,走过去单手箍着他的腰给抱回来。 谭笑垂着两条手臂愣愣地让他抱……这个人的气味他喜欢……想闻…… 谭纪平把谭笑交给经理,“看着他。” 谭笑离开喜欢的味道,不开心,闹。 可那味道还是走了。 经理接过不怎么配合的谭笑,半拖半抱着把人弄进包厢里。 谭笑一坐下来就要走,经理哭丧着脸半强制地把人拉回来,“祖宗哎!你别乱跑行不行!” 如此反复三次之后,谭笑靠着沙发,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经理。 经理:“……” 半小时后,谭纪平亲自修理完丑小鸭,问旁边的人谭笑在哪里,经理助理被迫全程观看谭纪平修理人的过程,导致现在看见谭纪平就条件反射地发怵……实在太凶残了……人家只是个小助理为毛要看这些!? 他决定明天马上辞职!嘤嘤嘤…… 不过在他辞职之前还是得老老实实的给谭纪平指路,他的腰弯得无比虔诚,“在刚刚您在的那间包厢谭总。” 谭纪平嗯都不嗯一声直接上了楼。 小助理心有余悸跟在后边儿。 快到包厢时他先一步打开门,顺势往里面看了一眼,“人就在……经理?!” 经理被五花大绑扔在沙发上,谭笑不见踪影。 “人呢?!”谭纪平暴呵。 助理一边在心里哭喊我明天一定要辞职一边狂摇头跑过去摘了经理塞在嘴里的臭袜子。 经理翻着白眼几欲昏厥——被自己袜子给熏的,他呼吸了好一会儿新鲜空气才哆哆嗦嗦着开口道:“从,从卫生间窗户哪儿跑,跑了……” 经理也很苦逼啊,小白脸用那张脸那种调调说想试试绳子韧性让他帮忙他如何招架得住! 而且门口有人看守,他以为一个醉成那样的人绝逼出不去才陪他玩的! 他只是个实习经理为毛要遇上这种事嘤嘤嘤! 经理和助理两人抱头痛哭。 谭纪平懒得和他们废话,跑到卫生间从窗口朝下看了下,窗外有一根排水管直通地底,楼下没看见人。 谭纪平没在第一时间看见谭笑,乱糟糟的火气让他极度暴躁。 他脱了西装外套摔在地上,出酒去找,走了两条马路,最后在酒后面一个破败的巷口发现了背对着他坐在地上的谭笑。 谭纪平气不打一处来,大步流星冲到谭笑身后,走近了猛然听到他在数数,步子顿在半空。 “45、46、47、48、49......59、60。”谭笑呶呶嘴,好不委屈,“你又失约了......” “算了,”谭笑又说,“原谅你了,谁叫我那么喜欢你。” “那,我,我再数一遍,不,不可以再爽约了哟……1、2、3……” 谭纪平征愣在原地,一腔怒火凭空散尽。 …… —纪平,我好想你好想你,这可真伤脑筋。 —你数六十秒。 —呵呵……怎么?我数完六十秒,你会咻一下出现吗? —嗯。 —虽然好不真实,但好……1、2、3、4……60,数完了哎,大鼻子先生。 —你回头看看。 …… 谭笑数过很多遍很多遍六十秒,多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他等的那个人不在他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酒后吐真言蠢作者最喜欢了哈哈哈,笑笑喝醉酒好萌好萌有木有 感谢帮忙制作专栏的涂画乐园,推荐一下~ 地址:://bbs.jjwxc./board.php?board=23&page=1 第十五章 谭纪平看着地上那个执着得令人心疼的身影,在心里和他一起默数,36、37、38、39...... 数到60的时候,他叫了一声:“笑笑。” 他以为谭笑会开心地扑进他怀里,但他很快发现,他太低估谭笑害怕失去他的程度了。 谭笑蓦地抬起头,巷子里很空,没有什么噪音,他听到了,他楞在原处,背部线条绷得很紧,他不敢转过去。 谭纪平放缓了音调,蛊惑道:“你回头看看。” 谭笑还是没有回头,他悄悄转了一下脑袋,又马上摆正了,像一个正在被老师纠正坐姿的孩童,规规矩矩地坐着,不敢有丝毫忤逆。 “不了,”他摇摇头,声音意外的平静,“我回头,你就不在了。” 谭纪平喉头一梗,他很想过去抱一抱谭笑,可双腿仿佛灌了铅,沉重得难以挪动一步,他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只是看着。 谭笑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好像想通了什么,又好像是太习惯了这种无人应答,他拍拍腿,撑着地想重新站起来。 忽然有只黑色的小奶猫从墙头上跳下来,和半蹲的谭笑大眼瞪小眼。 “喵~”小奶猫后腿曲着坐在地上,抖抖耳朵,细细地叫了一嗓子。 谭笑微征,又坐了下来,试探地学了一句:“喵?” 小奶猫听到人类的回应,高兴地甩了甩尾巴,胆子稍微大了一点,凑到谭笑眼前,有点兴奋,“喵呜!” 谭笑摊开手掌,小奶猫乖乖在谭笑手心上蹭了蹭脑袋,“喵~” “你也是一个人吗?”谭笑摸摸小奶猫的脑袋,小奶猫伸出舌头在谭笑的手指上舔了一舔,在黑夜里格外明亮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看着眼前的人类,“喵喵~~” “我也是一个人。”谭笑有点伤心,他把小奶猫抱在怀里,“我没有家了。” 他举起小奶猫,看着它的眼睛,认真道:“我们,我们一起生活,我会好好照顾,你愿意,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 小奶猫用柔软的脚垫踩了踩谭笑的脸颊,似乎听懂了谭笑的话,他欢快道:“喵呜~喵呜~喵~~” “太,好了,”谭笑把小奶猫抱近了些,用鼻子去蹭猫咪毛茸茸的脑袋,语气上扬,“我会,好好保护你,我带你,回家,以后,我们是一家人……” “喵~~” “我带你,我带你回家......”谭笑单手抱着猫咪,歪歪扭扭地站起来,起到一半,腿软了一下,连猫带人要一起摔倒,谭笑下意识翻了个身,把猫咪护在怀里,然后木然的睁着眼睛等待摔落的疼痛。 一秒,两秒,三秒,没有。 他的视线重新聚拢,看到一张有几分焦急,好熟悉好熟悉的脸,还有好熟悉好熟悉,靠近了才闻得到的味道。 有人接住了他,是这张脸的主人。 ……是谁呢?你是谁?为什么看到你,我会那么难受…… “笑笑?”谭纪平搂着谭笑的腰,稳稳接住他,谭笑眼睛很空洞,弥漫开来的哀伤越来越沉重。 他深深拧着眉,正想拍拍他的脸颊,怀里的人忽然抬起手,喵咪轻轻叫了一声,从他胸口跳下来,在他们脚边打转。 谭笑抚上他的脸庞,动作轻柔地像对待易碎品,脸颊骤然滑过一连串的泪珠,声音缠眷柔和,充满依赖,似恋人之间窃窃私语,他说: “纪平......我好想你。” ...... 罗峰总觉得谭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谭笑睿智,冷静,聪明,连长相都比他好。 罗峰总觉得上帝在创造谭笑时一定花费了比他多得多的时间,所以谭笑才处处比已经优秀到不行的自己更出众。 而处处出众的谭笑,栽在了一个叫谭纪平的讨厌鬼身上。 正如他之前所说,谭笑睿智且冷静,他处理不掺杂情感的事件向来游刃有余,在他的记忆里,谭笑只在谭纪平一个人身上翻过跟头,这一翻,就是七年,可能往后还有再一个七年,再再一个七年,无解。 谭笑和他说过,谭纪平对他一见钟情,其实他差不多。 W大第二十三届篮球比赛之前,谭笑就见过谭纪平了。 据说是某一次谭笑在咖啡厅里等他的时候,谭纪平在三张桌子开外和别人聊天,谭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他穿得很休闲,很快就走了。 谭笑有点惋惜,觉得没看够,不过那时候,他还没有对谭纪平有太多想法,只是单纯地欣赏——人类对好看的事物总会多留意些,天性使然罢了。 罗峰由于迟到,错过了谭笑与谭纪平的历史性会晤。 但就是那一次,远远的,谭笑记住了这个好看的男人。 然后才有了篮球场上的那漫长,而甜蜜的一眼。 那天在比赛上,谭笑礼貌性朝观众席上支持他们的粉丝同学们打完招呼,一扭脸,他发现了谭纪平。 他高大,英俊,一身黑色西装气势非凡,桌下压不住一双充满力量的长腿,眉深目远,不怒自威。 看到他的那一刻,谭笑的心跳随着鼓点擂动,砰砰,砰砰,快要跃出胸膛。 他几乎听不到场周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欢呼,只剩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 他朝谭纪平扬起笑脸。 隔着大半个篮球场和谭纪平遥遥相对那一眼,心动的不止谭纪平一个人。 情有所属,往往就在一瞬间。 就一瞬间,谭笑交付了自己全部的感情,罗峰知道,只要那人有所回应,他一定义无反顾,热烈非常。 谭笑就是这样,一旦交付真心,即便头撞南墙也不会回头。 事实证明,谭纪平和谭笑都是行动派。 谭笑介绍说谭纪平是他男朋友的时候,罗峰的震惊程度堪比听到国足世界杯夺冠。 他当然知道谭笑是gay,他自己也是,这没什么可震惊的,他震惊的是谭笑居然不声不响的给自己找了个男朋友。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他们就这么出乎意料,又理所当然的晋升情侣,完全不顾及旁人的感受。 有一段时间罗峰是非常讨厌谭纪平的,因为他霸占了谭笑太多的时间,导致罗峰经常找不到谭笑。 而且总是谭笑主动去找谭纪平。 似乎只有表白那次谭纪平主动了一回,之后,他就以忙为借口鲜少现身了。 身为谭笑娘家人,罗峰愤愤不平。 他为谭笑打抱不平,谭笑听完他的抱怨,揶揄笑道:“他是男人,我也是男人,谁主动有什么问题?话说回来,主动不主动这件事情,很重要……以后你自然会懂的,罗小峰同学。” 没有谈过恋爱的罗小峰同学不懂,但他还是觉得谭笑太傻了,他们才刚刚开始,他就爱谭纪平爱到骨子里去了。 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身为一个网文作者,怎么也理过几回杂七杂八的感情线,在一场爱情里太投入会吃亏这点永恒不变的定律他还是知道的。 他就怕谭笑吃亏吃着吃着就吃上瘾了,最后覆水难收。 更别说谭纪平还是个满身铜臭利益至上的商人,满肚子算计。 不过那时他还不清楚,感情这种事,向来身不由己,情难自禁。 尽管谭笑那么那么喜欢谭纪平,罗峰还是气哼哼地,固执的认为谭纪平就是配不上他家笑笑。 何况谭纪平实在太冷酷了,又总是很粗心,忙起来会好几天不见人,除了长得好,他在罗峰眼里简直一无是处。 而他家笑笑看不见他,就像失去了太阳的向日葵,蔫蔫的,无精打采。 谭纪平每次惹谭笑不开心,罗峰就会觉得他爱谭笑没有谭笑爱他那么多,每当自此,罗峰就超级不爽谭纪平。 谭笑却很享受这段关系。 苦的甜的,酸的辣的,他都欣然接受。 笑笑大概是要和这个人死磕到底了。 认识到这一点,罗峰的悲伤大概有珠穆朗玛峰那么大。 他对谭纪平有所改观,是2012年圣诞节那天下午,那天图书馆里也摆了一棵圣诞树,所以罗峰记得很清楚。 那时临近期末,谭笑陪他备考,那几天他们几乎一整天都会泡在图书馆里,谭笑拿着笔,跨专业给他划重点。 罗峰和谭笑的智商不在一个标准线上,两个人能考上同一所大学,完全是谭笑的功劳,为了辅导他的课业,同样是高三的谭笑起得比他早睡得比他晚,操心操得比他妈还多,他们高考之后,谭笑比他多了瘦了五斤。 罗峰很惭愧,罗峰很感动,罗峰请谭笑去他家在马尔代夫新买的别墅玩了一个暑假。 “想什么呢?”谭笑用笔敲了敲他的头。 “想你啊。”他摊开手,一脸死忠粉要跪舔的样子。 谭笑又敲了一下,无奈道:“刚才我说的都记下来的吗?” 罗峰嘿嘿笑,“我去尿个尿,回来马上记。” 谭笑挥挥手,“去去去。” 罗峰只不过去尿了个尿,回来时就又看到讨厌的人了。 他大老远抱着肩膀,负气往这边走,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 2012年L城的冬天不是特别冷,十二月底还不需要穿羽绒服。谭笑只是简单的白色套头毛衣罩一件同色系风衣外套,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昂头抵着椅子,脸上盖着一本书,看样子正在小憩。 他们的位置在一个角落里,下午的课快要开始了,图书馆人不多。 冬日的阳光照进来,懒懒地,有一点点温度。 他看见谭纪平在谭笑身后静静站了一会儿,才拿开谭笑脸上那本《微观经济学》,碰了碰他的脸蛋。 谭笑察觉到有人在碰他,睫毛动了动,缓缓张开眼睛。 两个人一上一下,视角一前一后,温情地对视了好几秒钟,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 然后谭纪平微微俯身,他在谭笑嘴唇上落下一个轻柔,怜惜地吻,他们交错着脑袋,亲吻在一起,像两只交颈缠绵的天鹅,亲密无间。 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两道影子连接重叠在一起。 罗峰躲在一排书架后面,忽然很不忍心打扰他们。 尽管站得很远,罗峰依然能感受到他们之间浓稠绵密的氛围,甜得冒泡。 好,看在你们好几天没见面的份上,本少侠给你们一个亲亲我我的机会,罗峰大度的想。 他缩手缩脚地借着书架的掩护偷看他们。 谭笑迟钝地足足楞了四五秒,才吓得一激灵抬起头,他身后的男人闷哼一声。 谭纪平揉着下巴拉开谭笑身边的椅子坐下,眼底带着戏谑的笑,“醒了?” 谭笑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发现身边没什么人,他放松下来,踢了脚谭纪平,又伸手摸了摸谭纪平被他额头撞到的可怜下巴,问:“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谭纪平任谭笑摸,他说:“我很想你。” 谭笑弯起嘴角,眼睛里是和罗小峰小同学在一起时没有的光彩,“这么巧,我也是。” 谭纪平的眼睛从看见谭笑起就没从他身上下来过,黑峻峻的眸子认真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显得既真诚又专一,他说:“你吃饭了吗?” “忘了,”谭笑摸摸肚子,冲他笑,“光顾着想你了。” 谭纪平一副心疼得想骂人又骂不出口的表情,他瞪着谭笑问:“你下午有课吗?” 谭笑抬手看表,“三点四十有一节经济法。” 谭纪平捉着谭笑戴着表的手腕放到眼前,“现在两点三十,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去吃饭,经济法上完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 “嗯?”谭笑惊奇,“你们公司破产了吗?” 罗峰捂嘴笑了笑。 谭纪平黑着脸弯起手指敲了下谭笑的额头,又给他揉,“没有。” “那好,”谭笑看起来不无遗憾,“我们去吃饭。” 谭纪平点点头,翻了翻桌上的书,看到笔记本上罗峰的名字,说:“你朋友要一起吗?” 谭笑把书本笔记都合上,往罗峰这边看了一眼,说:“不用,罚他啃凉豆包背书。” 谭纪平说:“都听你的。” 谭纪平落在谭笑身上的眼神,火热露骨,毫不掩饰爱欲和宠溺。 那个被他讨厌的人,是谭笑的唯一。 罗峰扒在书架后面,有一点点挫败感。 谭纪平能给谭笑的,他永远也给不了。 算了,就让这对狗男男这么恩恩爱爱下去。 罗峰那时候这样想。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的变故,分离原来那么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 (-^〇^-) 第十六章 “谭总监,盛龙集团的合同请您签字确认。” 谭笑拿着一块猫饼干逗猫,“放这儿,我一会儿看过之后再签......你去前台帮我把 猫爬架的快递拿来。” 赵旭:“......好的。” 赵旭拿来快递的时候,谭笑一只手拿着广告方案在看,一只手放在蹲在他腿上的黑猫身上来回抚摸。 赵旭:“......” 虽然把宠物带来在办公室不太合适,但是......谭总监和萌宠的组合简直萌一脸血啊!根本就不能好好工作呀啊啊啊啊! 其他助理办公室秘书办公室以及各个部门的职员从总监办公室“路过”次数明显增加了好几倍!走过去之后基本无一例外一脸荡漾两眼冒心攥着拳头说“谭总监帅爆了小黑猫萌翻了啊啊啊啊!” 赵旭近水楼台,暗搓搓偷拍了好多张谭笑和猫咪的照片传到微博上。 谭笑签完字把资料递给赵旭,小奶猫把自己卷成一团,不吵不闹。 赵旭拿着文件夹,舍不得走。 谭笑挑眉,“还有事?” 赵旭:“没,没有了。” 谭笑两只手掌托起猫咪,把它放在办公桌上,猫咪两只爪子垫着脑袋,乖乖趴着,“那你还不走?” 赵旭:“......我想再呆一会儿……?” “好呀。”谭笑说,“那过来组猫爬架。” 赵旭在心里欧耶,嗒嗒跑到谭笑面前坐下,“好哒好哒!” 他利索地拆了快递,拿出零零散散的部件一边敲敲打打一边悄悄走神偷瞄猫咪。 谭笑一会儿摸摸猫咪的头,一会儿和它握手,小猫咪十分配合,偶尔还伸出舌头舔一下谭笑的手指,一双眼睛亮晶晶水汪汪的,画面非常和谐。 谭笑带猫来上班已经有三天了。 他喝醉酒有断片的毛病,只记得自己在酒醉了,其他的都是笼统的印象,他第二天在自己房间里醒来,另一只枕头上趴着一只浑身漆黑眼睛很亮的猫。 据罗峰说,他半夜听到门铃一直响,开门后看见谭笑醉倒在门口,旁边就蹲着这只猫,嘴里还念念有词说要养它,所以罗峰就连猫带人一块儿弄回家了。 这只猫也在谭笑身边安了家。 谭笑很喜欢这只猫咪,它太小了,甚至没比他的手掌大多少,罗峰搬回去住了,他不放心让它一个人在家,就把它一起带到公司。 钱裕同第一次看见他抱着猫办公一脸扭曲地指责他不务正业。 “谭笑!身为总监你带头带宠物上班成何体统!” “唉?全身都是黑色的哎,没有杂毛吗……一根都没有怎么可能?来给我看看……” “真没有啊……小家伙太有个性了,咳咳,就算它又酷又可爱也不能带来办公室啊!” “手感真好,会不会握手,来,跟叔叔握握手咯……谭笑谭笑它朝我叫了哎你听见没有?” “……我能不能把它抱去我办公室会儿?” 谭笑笑得阳光灿烂,“不能。” 没拐到猫的钱裕同垂头丧气地走了,再也没提过不能带猫来这事。 “谭总监!!”人事部李经理忽然在门口大喊了声,小奶猫差点没蹦起来,呲了一下嘴,谭笑给它顺了顺毛,皱着眉看向李经理,“小点声儿。” 李经理脸憋得通红,看样子是气的,他压了压声,说:“星辉娱乐的人欺人太甚了!您看看这都什么事儿!” 李经理给谭笑一份文件,文件上是荒野童话关于“小谈笑”的挖掘和培养计划,但他们要签的人是电台里的,那位的声音也和谭笑本人相似,文件用一页纸的地儿口气强硬的要求他们马上和那名DJ解约。 谭笑弹弹纸,猫咪坐起来柔软地叫了声“喵~”,谭笑点了点它的小脑袋,猫咪用手挠挠自己的头,谭笑心情愉悦,笑着问:“那位DJ怎么说?” 李经理更是气愤,“他同意了!” 谭笑抱起猫,了然地点点头,“星辉娱乐是大公司,资源比我们这里丰富,他想跳槽也无可厚非。” “谭总监!”李经理不敢置信,“这这这,他们这是踩到我们头上来了啊!” 谭笑挑眉,“怎么?我们电台有规定不能跳槽?让他们按合约赔偿就是了。” “谭总监,”李经理觉得还可以再抢救一下,这毕竟关乎一个公司的管理和颜面问题,“如果这么轻易就同意了该员工在合约期内跳槽,开了这档先例,往后员工这这这,这怎么管?” “还有那个DJ,我们当初也是看中这位DJ的声线和谈笑相似这个优势才签他的,为了包装他,电台花费了大量财力物力,就这么放走他太便宜星辉娱乐了!” “你别急。”谭笑挥手让他坐下,“那位DJ叫什么名字?和他谈过了吗?” 李经理坐如针毡,“叫陈悦达,谈过了,星辉娱乐应该给他开了很丰厚的条件,他要走的决心很大。” 谭笑亲自给李经理倒了杯茶,“既然他要走,就让他走。” 谭笑这话才出口,李经理就急着要说话,谭笑压住他的话头,“模仿塑造不了品牌,最开始的模仿虽然容易得到关注,但也容易失去人气,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一点,我想李经理不会不清楚。” 谭笑的声音本身就吸引人,用这样徐徐道来的平缓语气说话,不仅吸引人,还能安抚躁动。 李经理屁股坐得稳了些。 谭笑手指沾了些茶水,放到小奶猫嘴边让它舔,小奶猫扒着谭笑的手指舔了舔,乖得不得了。 谭笑淡淡道:“谈笑无论怎么说,都是过去式了,真人不现身,他的热度持续不了多久,反过来说,真人一旦现身,那些模仿的人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人记得了。” “我们是专业电台,要做品牌栏目,而不是模仿品牌。” 李经理满脸羞愧,“您说的是。” 谭笑朝他笑了笑,“这也是近来的策划部和销售部主要推广的项目核心,国庆策划正式已经正式启动,为中秋该主题项目做预热,力推的新人都是电台内个人特色鲜明的优秀主播,这其中不包括赵悦达。” “李经理不怎么参加这两个部门的会议讨论,所以不太清楚,可以理解。你能从公司大局和成本出发考虑,来找我闹这一出,我很欣慰,说明李经理不是只拿工资不管事的人。电台有李经理这类干将,是电台的荣幸。” 谭笑拿起茶壶,李经理赶紧接过来,站起身给谭笑添满,心悦诚服。 李经理走后,赵旭组好了猫趴架,谭笑把小奶猫放上去,小奶猫懒洋洋地在上面爬,它爬到一块平坦的顶上,放下爪子踩了踩,确定不会塌之后安然地躺了下来,摊着四肢,左右摇着尾巴细细朝谭笑叫了一嗓子。 赵旭忽然道:“唉?谭总监,我发现您的名字和荒野童话创始人谈笑同音哎!” 谭笑揉着猫,不以为意地笑笑,“呵呵,是么。” 赵旭:“……” 谭笑把猫咪的小爪子挨个捏在手里握了一遍,又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站起来,拿上外套穿好。 赵旭本来也在逗猫,看谭笑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也站了起来,“谭总监,我们要出去吗?” 谭笑扣好扣子,“嗯,去星辉娱乐。” 赵旭:“啊?” “李经理有句话说得对,”谭笑扯整齐衣摆,“人家都踩到我们头上了,我这个做总监的,怎么能坐视不理?” 他勾起一边唇角,“我们去踩回来。” “罗助理,这份文件麻烦你拿给于总过目。” 罗峰接过美女秘书递给他的文件,“好的。” 罗峰的助理生活适应得不错,自己果然是好棒棒适应能力超强! 罗峰拿着文件夹送去给于念,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赞。 “于总!沐曦姐让你过目!”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于念一身正装,工作时间还是挺严肃的,他打开文件看起来,罗峰站在旁边没走。 “什么玩意儿?”罗峰刚看了第一行“小谈笑推广计划”就忍不住叫了起来。 “小谈笑是什么玩意儿?!我家笑笑和你们DJ能是一个等级的吗?垃圾计划,撤了撤了,看什么看!” 罗峰说着就动手抢文件,于念站起来抬起手,罗峰就没辙了,够不着。 于念笑弯了一双眼睛,任罗峰在他身上跳来跳去。 “你可是我助理啊,而且这是公司的事,私人意见我们私下再讨论。” “讨论个屁!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和谭纪平非要把笑笑啃得渣都不剩才甘心是?!快给我撕了!” 于念有意逗他,偏不给,两个人在办公室里从办公桌追逐到会客沙发。 罗峰气鼓鼓的扑上去,于念往真皮沙发里一倒,罗峰扑过去的动作太大刹不住车,径直摔进于念怀里,两人的身体重重贴在一起,罗峰的嘴唇甚至砸到了于念的下巴。 “……” “……” 罗峰顿时脸上烧红一片,尴尬得要冒气儿,愣了一愣马上撑着沙发要起来,于念却双臂一拢,把他扣在怀里。 罗峰:“!!!” “太瘦了。”于念拿下巴蹭了蹭罗峰的头顶,“不喜欢公司的食堂吗?” 罗峰觉得自己心跳好像超速了,“……还行。” 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他还发微博上抱怨过,说在大学食堂都没吃过难吃得那么独具一格的饭菜,他po了照片,这条微博荣获点赞数万。 “还行?”于念两只手在他腰上搓了搓,“我看还不行,明天把餐饮部的人都换了。” 罗峰的腰是敏感部位,于念这一搓不重不轻,正好戳中他那根神经,他差点叫出声儿来。 “不用了!”罗峰强行挣开于念,跳离沙发几步远,于念躺在沙发上,双手叠到脑后,嘴角勾着一抹笑,目光柔情似水。 罗峰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有种光着身子在他面前的错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也顾不上什么小谈笑不小谈笑的问题了。 “人家找个工作多不容易,以后我去外面吃就行了!” “噢……”于念若有所悟的样子,“那还是他们不行啊。” 罗峰:“……”随便你了爱换不换你是老总你最大! 恰好办公室有人敲门,罗峰默念好人一生平安,说了句“我去开门”,赶紧溜了。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这几天不舒服……明天开始停更三天(或者四天看情况),不好意思……小天使们记得收藏留言啊…… 第十七章(捉虫) 谭笑坐在星辉娱乐的会客厅内,怀里抱着小奶猫,前台小姐给他们倒了两杯咖啡。 路过的人形形色色,偶尔往里头瞄一眼,便惊艳于谭笑的姿色,和他怀里的猫。 谭笑轻声说了谢谢,继续和小奶猫玩儿。 “你怎么那么懒呐,一天睡十八个小时。”谭笑打趣,“叫你懒懒?喜欢吗?” 被赋予了新名字的小奶猫不明所以,看主人笑得好看,它一只颜控猫毫无原则甜甜地叫了声,还用软乎乎还没发育全的小软垫拨弄主人的手指,把自己脑袋放上去翻了个身。 “娇气。”谭笑点点它翻过来的小肚皮,懒懒立刻用四只爪子抱住谭笑的手指,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他,“喵呜~” 谭笑心情很好。 赵旭心情更好,总监大人实在太亲民了啦,每天都能看到如此养眼的画面福利简直不要太好! 谭笑刚才和前台小姐说要见于念,但他没有预约,前台小姐让他在会客厅等。 谭笑无所谓,他有罗峰做内应,一通电话全部搞定。 “holle,”有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走进来,他一脸严肃,“I'm Charley,is secretary to Mr. Yu。” “Holle?”谭笑略过他伸出的右手,目光带着点点笑意,毫不留情地揭穿。 “Secretary?Charley?Are you kidding me,Harry.” Harry作假身份一开始就被拆穿,也不觉得尴尬,哈哈大笑,“哈哈哈,你以前不是说中国人觉得外国人都长得一样吗?我们这么久没见,你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也不看看这里有几个外国人,”谭笑说,“这么久没见,你的中文还是一样烂。” “噢,这不能怪我,”Harry说,“中文太难了,平平侧侧侧侧平,音调什么的,臣妾做不到啊!”他夸张地抱住自己的头猛摇,哭丧着脸。 谭笑抖抖肩,低声笑,清朗隽逸。 Harry停下夸张地假哭,“噢,你的声音真是一如既往地好听。” “谢谢。”谭笑站起来把懒懒交给赵旭,张开手臂给了Harry一个拥抱,“很抱歉没有告诉你我回来了。” Harry用力和他抱了抱,“你不需要抱歉我的朋友,欢迎回来。” Harry真诚道。 Harry是谭笑国内为数不多的至今为止仍保持友好关系的朋友,他在美国的总编工作也是他推荐去的。 他们五年前在星辉娱乐认识,当时的Harry还只是个小小的艺术编辑,一口豆腐渣中文说得稀碎,一张嘴同事就笑他。 后来他发愤图强,苦练中文,他每天晚上七点准时收看新闻联播,练习听力和发音。 可这样远远不够,新闻联播三十分钟就没了,他就想着多听听广播什么的也行,一次偶然,他在出租车上听到谭笑的节目,就听了一耳朵,然后义无反顾入了谭笑的坑,每天晚上抱着手机听谭笑播音。 有一回谭笑来星辉娱乐找谭纪平,在厕所撞见Harry,谭笑拿着剩菜汤,不小心泼了Harry一身,礼貌性说了句对不起,Harry怎么可能认不出每天晚上陪他睡觉的声音,借干洗衣服之名,Harry顺利要到了谭笑的签名和电话。 说起来还有一段乌龙,Harry因为中文表述不佳,给谭笑打电话的时候很不幸被谭纪平接到了,谭纪平听了一句就挂掉了,谭笑问他是谁打的电话,谭纪平说是骚扰电话,还把Harry的号码拉黑了,直到谭笑再一次来公司两人碰头,问他为什么没给他打电话,衣服已经干洗好了,Harry很委屈地说打不通,谭笑这才发现他被拉黑了。 这么一来二去的,两人倒是认识了,谭笑和Harry同龄,在一起聊不完的共同话题,渐渐地,他每次来公司也会顺便去看一下Harry,两个人也越来越熟。 谭笑来公司的次数挺多的,不过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除了蒙林和Harry,没人知道总是出现在公司的这位俊秀青年就是传说中谭副总的另一半,更是大名鼎鼎的荒野童话创始人兼首席主播。 而Harry熬三年终于熬出了头,现在是星辉娱乐的艺术总监,不过中文还是一样烂,但公司里再没人敢说他了。 谭笑去美国的时候曾经问他要不要一起,Harry很义气的乱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不走,我帮你榨干这个资本家。” 话虽如此,Harry工作还是很尽职尽责的,能坐上这个位置,实力是一定有的。不过这不影响他不爽谭纪平就是了。 他曾多次公然在会议上反驳谭纪平,甚至有次差点和他打起来,但是尽管如此,谭纪平还是没有开除他,Harry一直觉得这个奇迹的名字叫谭笑。 “谢谢。”谭笑松开手,“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吗?我叫上罗峰,好久没聚一聚了。” Harry摸摸鼻子,豪情万丈道:“那必须的!我请客!” 谭笑站累了,拉他坐下,“好啊,你定地方。” Harry说了一家私房菜,是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 “行。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赵旭,我的助理。”谭笑看着Harry,又看向赵旭,和他介绍Harry,“Harry,星辉娱乐艺术总监,我朋友。” 赵旭和Harry相互打招呼。 握过手之后,Harry才想起来问:“你来这里做什么?你终于要揍谭纪平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赵旭全程听不懂,唯一一个念头就是他家总监大人和星辉娱乐总裁谭纪平果然有一腿……呸呸,是有关系! 懒懒踩在赵旭胳膊上,冲谭笑叫了一声,正掂量着距离要跳到他身上,谭笑怕它摔了,连忙把它从赵旭那儿抱到自己怀里,懒懒到了谭笑身上就不闹了,安安分分趴着。 “哦,说起来我的确是来闹事的。”谭笑直言道。 赵旭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的看了看他家总监大人,又望向说要帮自家总监揍自己老板的老外,想不通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于念和罗峰在搞什么呢,”谭笑叹了口气,语气中有种儿大不中留的无奈,“这么久还没到。” Harry又哈哈笑,谭笑说的话一向准确,经他一提点,Harry马上想起来无数空降助理罗峰和于念的二三事来,这两个人有猫腻哦呵呵呵。 “嘿嘿,又说我什么坏话了,笑笑同志不老实哈!” 说曹操曹操到,罗峰的推开门,后面跟着于念。 谭笑弯起眼睛,“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和于念握了握手,公式化道:“又见面了,于总。” “谭总监。”于念说。 “坐。”谭笑摸着懒懒,皮笑肉不笑。 罗峰本来想靠谭笑边儿上坐,可他左右两边已经坐了两位护法,他估计挤不进去,只好勉为其难坐于念旁边,但他的心和谭笑是在一起的!嗯! 谭笑开门见山道:“贵公司推广小谈笑我没意见,但你们从我们公司挖人就太不厚道了,于总。” 于念也是生意场上见惯了风风雨雨的人,当下面色不改,虽然他也折服在谭笑的嗓音之下,不过生意场上各为其主,利益至上,于念资本家的本色一览无余。“谭总监言重了。”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原定主推主播忽然被谭总开了,还放话绝不再录用。小谈笑的广告已经发出去了,这时候撤回,我们的前期投资会有很大亏损。” “挖人纯属无奈之举。”于念轻声细语,一副公事公办无可奈何的样子,“希望谭总监海涵。” 谭笑给懒懒顺毛,对Harry说:“看到没有,于总可是正宗ABC,于总中文水平比你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啊,多学学。” Harry笑道:“于总有二分之一华人血统,天生优势,这我可永远追不上了。” “的确。”谭笑垂下的眸子精光一闪而过,“资本家天生就会玩儿的那一套,我们这等无产阶级玩儿不透。” 罗峰朝于念重重哼一声表示不屑。 赵旭鄙视得很隐晦,但也不难看出来。 Harry一副看好戏等于念被收拾的得意样。 于念摸摸鼻子,四面楚歌。 “海涵不海涵的就算了。”谭笑说,“不过既然于总开口说了挖人是无奈之举,贵公司有难处……这样,陈悦达我们也不抓着了,但贵公司应该知道,他与电台有签订合同,电台培养一个新人也投资了不少,在合约期内跳槽,违约金和电台的其他损失,我希望贵公司慎重考虑,我也好给电台员工一个交代。” 谭笑这话说得其实并不高明,他没有把话说死了,留了余地,层面上的主要意思是人你可以带走,但要赔够我满意的数字,不然和你们没完。听得懂的人才能明白这话从谭笑嘴里说出来其中暗藏的种种已然变化的利害关系,至于听不懂的,那就呵呵了。 于念听出弦外之音,作为理亏的一方,他还真说不了不。 况且谭笑显然不是钱裕同那个好欺负的,他敢为了一个主播直接找上星辉娱乐副总来谈赔偿,这份胆识就不是一般人有的。更别说谭笑还是他们极力模仿的谈笑真身,万一惹急了他,他再以这个身份出现,他们整个推广计划都会泡汤不说,估计还会惹一身骚。这点谭笑没明确指出来,但心里有底的人都心知肚明。 总之一句话,谭笑不好惹。 晚上私房菜馆,于念死皮赖脸跟来了,饭桌上热气腾腾,公司里头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得一干二净。 懒懒身为谭笑的宠物,受到了极大的关注,要不是谭笑一直护着,这会儿都挨个抱了好几轮了。 “吃点鱼,清蒸的。”谭笑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懒懒面前的小碗里,懒懒单独坐一张凳子上,抬着头等主人投喂,它低头闻了闻鱼肉,乖巧的叫了一声,谭笑摸摸它的头,它才开始吃。 于念没有猫,不过他有罗峰,他也夹了鱼肉,还细心挑了刺才放罗峰碗里。 罗峰:(¬_¬)? 于念推了推碟子,“多吃点,你太瘦了。” 罗峰:“……” Harry没人陪,也没宠物,强行和赵旭拉郎配,边吃边给赵旭介绍菜品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罗峰和于念推搡来推搡去,一顿饭下来白眼快翻了二百来个了都。 谭笑最先结束用餐,专心喂猫。 懒懒吃不了多少,碗里堆了一堆,吃不下了,趴在旁边舔爪子洗脸。 谭笑没再喂了,拿着个杯子偶尔喝口橙汁,看饭桌上“其乐融融”的几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知道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肥来呢 第十八章(捉虫) 晚饭大家都喝了点酒,被谭笑勒令不许开车,他帮他们各自请好代驾之后,自己打了出租回去。 杨柳路晚风习习,柳条飘摇。谭笑在路口下了车,懒懒坐在他肩头,一人一猫在月亮下行走,路边偶尔开过去几辆车。 这条路比较长,谭笑中途停下来稍做休息,他背依着一棵树,仰头看了看天,月朗星稀,盛满盈亏,是一轮残月,却尤其的亮,熠熠生辉。 谭笑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懒懒嘴边逗它,“今晚月色真美,是?” 懒懒不知道是赞同还是不赞同,轻轻喵了短短一声,也抬头望着天空。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蒙林和往常一样给谭纪平汇报今天的工作。 远在新加坡的谭纪平在电话另一头嗯了一声。 蒙林顿了一顿,没有挂电话。 “还有事?”谭纪平问。 蒙林想了想,觉得还是告诉他比较好,“谭总,谭笑今天来公司了。” “什么事?” 蒙林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谭纪平只问了一句话。 “他要多少?” 蒙林报了一个数字。 谭纪平似乎笑了一下,说:“给他。” 蒙林:“好的。” 结束通话,蒙林马上联系财务部,让人明天就把钱送到谭笑手上。 至于上次打伤了赵源的赔偿……怎么可能真的让谭笑赔,后来回家想想,蒙林连律师函都没敢给谭笑发。 到底是谭总心尖尖上的人,两个人闹得再凶,心里也是惦记着对方的,只是这份惦记,谭总只敢偷偷摸摸的。 谭纪平挂了电话,嘴角的弧度一直压不下去。 他合上笔记本,度步窗前,拉开窗帘,酒店层高视野良好,夜空中挂着一轮孤零零的明月,弯月如钩,恍如那人狡黠的笑。 谭笑在酒喝醉那晚,也是这样明亮的月光。 谭纪平把喝醉的谭笑背起来,小奶猫安静的趴在谭笑肩膀上,谭笑双臂圈着谭纪平的脖子,醉意然然,很是伤情,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谭纪平耳边说我好想你,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孤巷微凉,时隔四年,两人的影子再一次以一种暧昧的姿势交叠,似有道不尽的情肠,诉不完的思念,依偎着缠绵密语,相伴迈进夜色深处,融为一体。 好久不见,谭先生。 又见面了,谭先生。 月色如水,鄙温安好。 …… 谭纪平的喜欢明目张胆,毫不掩饰。 他和谭笑确定关系之后,第二个月就把人领回了家。 谭纪平早在大学时代就跟丁梦晴打过招呼明确表示自己不喜欢女人,因为丁梦晴听到这一消息时太过平静,所以谭纪平便以为自己的母亲接受了这一事实,因此在他带谭笑回家时并未纠结丁梦晴能不能接受“男媳妇儿”这种问题。 而丁梦晴当时的反应不过是出于自身教养以及一位母亲对孩子的无限包容。 她虽然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但心底还是抱着浅显的希望,觉得自己儿子总有一天会想明白,回归正轨。 当时的谭纪平满心满眼都是谭笑,他迫切的想把他的爱人带回去给丁梦晴看,他喜欢的人那么好,那么优秀,他希望快点得到丁梦晴对他们感情的祝福,却不没成想,丁梦晴在一开始就是带着不赞成的目光看待他们的。 只不过她手中这把偏见的刀,刀锋始终对着谭笑。 谭纪平带谭笑回家之前只和谭笑说了三个字:“我爱你。” 鉴于谭笑知道要去他家拜访母亲之后波澜不惊的反应,到了家门口,谭纪平才想起来安慰谭笑,他也只说了三个字:“别紧张。” 谭笑提着礼物,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的确,和谭笑比起来,谭纪平一副对待竞争对手的严谨模样看起来才比较需要放松。 谭笑把礼品袋塞进谭纪平手中,双手攀上他的脖子,轻声在耳边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他,“别紧张,谭、先、生。” 谭纪平顷刻便硬了,他脸上飘起一抹尴尬的红,皱着眉头把谭笑的双手拉下来,低声呵斥道:“别闹。” 谭笑重新拾起礼物,仍是调笑模样,视线往谭纪平身下扫了一眼,揶揄道:“好,不闹你了,开门。” 谭纪平正了正脸色,却不开门,他看着谭笑。 谭笑被盯得有点毛,“怎么?” 谭纪平没有回答,而是在他脸上飞快的亲了一口,然后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别怕。”谭纪平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谭笑微征,旋即弯起嘴角,盘桓在心底的最后一丝忐忑消失殆尽。 他踮起脚尖,也飞快的吻了下谭纪平的嘴唇,单眼眨了眨,俏皮机灵,无畏无惧,“不怕。” 谭纪平脸上泛起怜爱的笑意,觉得心里被戳了一下。 他深呼吸,打开门,他母亲正好从客厅经过,看见两人,微笑着上前打招呼。 “来了。”丁梦晴一身得体的白色香奈儿套裙,齐肩长发披散着,尾部烫了小卷,长相身材均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给人第一眼的印象便是温婉,细腻,柔情似水。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笑着走过来,谭纪平喊了一声,“妈。” 丁梦晴应声,目光转向谭笑,眼睛亮了一下,略略惊艳,“你就是谭笑,我是纪平的母亲,叫我阿姨就好。” 谭笑眉眼弯弯,“阿姨好,您真漂亮。” 丁梦晴笑了笑,“嘴可真甜,来,进来坐。” 谭纪平家里是座二层别墅,设计是丁梦晴亲自盯着来的,整体布置雅致温馨,很符合她的气质。 这顿饭吃得无比和谐,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丁梦晴在最后帮谭纪平盛汤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碗,泼了谭纪平一身,她惊呼着道了歉,叫谭纪平回房间去洗澡。 这顿看似平和的晚餐就此戛然而止。 保姆在饭厅收拾餐桌,客厅里只有丁梦晴和谭笑两个人。 谭笑剥了个橘子递给丁梦晴,丁梦晴接过橘子,和蔼可亲。 “笑笑啊。”丁梦晴的语调总是柔软而礼貌,可能和她受到的教育有关系,她家境和谭笑类似,父母都是教育事业工作者,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她把橘子放在手里,没有吃。 “嗯?”谭笑笑了笑,又着手去削苹果,谭纪平家里请了三个保姆,专门伺候丁梦晴,其实这些事情完全不需要他动手,但他就是想做,原因无他,只因为她是谭纪平的母亲。 丁梦晴是外室,与谭父相爱,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因为谭父那时已经娶有妻室,商业联姻,牵扯过多,但也正因如此,谭父和另一个女人的婚姻固若金汤。 谭纪平刚出生时,谭家人并不承认丁梦晴的身份,丁梦晴独自将谭纪平抚养至十八岁,谭纪平才被谭家领回家门。 “和纪平分手。” 谭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惊讶的看着丁梦晴,这个女人刚刚在谭纪平面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这句话太过突然,他一分神划破了手指。 “和纪平分手,孩子。”丁梦晴重复了一遍,“纪平是个重感情的孩子,他不会主动放弃你的,所以,你来说分手比较好。” “你那么年轻,两个男人……想来也不是认真的,提前分和以后分,都是分手,早一点还不会太难过,是,孩子。”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谭笑却觉得那是比刀子更锋利的东西,一字一句毫不留情地剜着他的血肉。 也许感情这一类东西就是要旁的来敲侧才会尤为凸显。 就比如现在,如果没有丁梦晴这番话,谭笑不会那么快意识自己对谭纪平是一种怎样深刻的,难以接受任何假设性分离,不容许任何人质疑的感情。 这是种很奇怪的心情,两个人明明没有经历什么刻骨铭心的事,却好像被什么黏在一起,紧紧的,分不开。 丁梦晴的话让他不知所措,如果换一个人和他说这话,他一定会不留情面地讥讽回去。但丁梦晴不是别人,她是谭纪平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母亲,她是个很伟大的女性,是谭纪平的母亲。 所幸谭纪平很快下来了,丁梦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妈,”谭纪平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下楼,随即呼吸一顿,他顾不上还没干的头发冲到谭笑身边,把他手上的刀和水果都夺走,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很重的声响。 “划破手了没感觉吗?还削什么削!走,跟我上楼,余妈!拿急救箱上来!” 保姆于妈在厨房里应了一声,谭纪平沉着脸把谭笑拉到楼上,摁在床头不准动。 “还疼吗?”谭纪平捧着谭笑的手,蹲在床边细细查看,神情比在门口时还要紧张。 谭笑摇摇头,手指上的口子其实不大,不很疼,让他觉得疼的是丁梦晴的话,而谭纪平的出现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丁梦晴的话顿时不足为惧。 她是她,但他是他,他是他的他,只属于他的他。 谭笑心底忽然一片柔软,他伸手揉了揉蹲在他眼前的黑发。 “纪平。” 谭纪平昂首,眉头深锁,眼底是深切的担忧,“嗯?” “纪平。”谭笑又重复道。 “嗯?” “我爱你。” 谭笑嘴角噙笑,这是他们交往以来,他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 谭纪平动了动嘴,他望着谭笑,青年俊俏的面容直刻进他眼睛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欢喜了,他眼眶竟然微微发热,有种咸湿的液体想要喷涌而出。他囔囔半晌没说出话来,干脆直接起身扑倒谭笑吻上去。 这个吻热烈迫切,两个人像卯足了劲要纠缠证明什么一样,他们疯狂地掠夺对方,唇舌相抵,极尽悱恻。 我有你,我只要你,我爱你。 爱这个字眼很玄乎,不知道哪一瞬间就来了,抓住的时候满心欢喜,恨不得把心都刨开放在对方面前,走的时候总令人手足无措,付出的一颗真心还来不及收回就被扔在地上,留下遍地的狼狈和血淋淋的痕迹。 一吻而尽,谭纪平俯在谭笑身上,目光极为深厚而柔情,棱角分明的脸庞覆着一层和悦的月光,他抵着谭笑的额头,鼻尖相碰,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脸上白色的细小绒毛。 他滑动喉头,低沉如如大提琴般的男音传出来,他说:“我也爱你。” 丁梦晴很了解她一手带大的儿子,她说得没错,谭纪平是个重感情的人,只要谭笑不主动放弃,谭纪平绝不可能放弃。 不过她打错了主意,她一开始就错估了谭笑,谭笑直到她离世的那一秒,都没有放弃过。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妈,差点忘记更新,幸好没有错过,谢谢收的哟小天使们~ 第十九章 谭笑这几天胃一直不太舒服,不过他没怎么在意,胃痛是老毛病了,随便吃两片斯达舒忍忍就过去了。 尤其是现在,国庆来临,中秋将至,电台里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他抽不出时间去医院。 今天的事情格外多,他在办公室审查各个部门进度事宜直到夜里十点,整幢电台大楼高层几乎都亮着灯—— 谭笑不走,其他人怎么敢走。 得益于谭笑来电台之后大刀阔斧的整顿,电台上下目前团结一心。 谭笑在电脑前敲下最后一封邮件,终于完成了今天的大部分工作。 他正欲站起,胃里忽然一阵痉挛。 谭笑咬着牙,趴在办公桌上,单手捂着胃部,就这个姿势在位置上坐了十来分钟。 再起来时,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走了,”他路过外间助理办公室叫了赵旭一声,“回去。” 赵旭听出谭笑声音里的丝丝虚弱,再一看谭笑脸色,立即从位置上起来,面露担心,“谭总监,胃又疼了?还是去医院看看。” 谭笑拿着公文包,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劲儿已经过去了,便不想再理会,“没事了,再帮我备几份胃药,去医院的事等这阵子忙完了再说。” 赵旭瘪着嘴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国庆前夜下了一场大雨,半个L城几乎都被水淹没,排水系统失效,马路上到处是积水。 谭笑的国庆假期连同中秋都被工作塞得满满当当,赵旭开车载着谭笑,小心翼翼驶过一汪水洼,向电台开去。 谭笑在车上消化掉早餐,一踏进办公室就开始忙,午餐时间过了两个小时,才终于在赵旭的不停催促下匆匆吃下午餐。 这样高强度的工作直到四天后下午,谭笑才空出一点时间稍作休息。 事实上谭笑很满意这样的工作强度,忙,就意味着没有空去想别的事情。 这样最好,以前他也是这么过来的,没理由时隔多年再见面,他就熬不住了。 谭笑捧着杯拿铁,神色淡淡,他望着窗外淅淅沥沥好像总也下不完的雨幕,放空脑袋。 偌大的办公室空气萧瑟,颇为寂寥。 这样忙碌而平静的日子持续到国庆节之后,才总算告一段落。 “谭总监,明晚庆功宴要定在哪里?” 电台力推的几档栏目反响非常,国庆开播以来收听率首破新高,广告商的合约如飞絮般打来。为了慰劳电台的工作人员,谭笑决定举办一场小型的内部庆功宴。 谭笑肩上趴着大了一号的懒懒,右手提着公文包,摁下电梯,“就近找一家面积大一点,档次中等偏上的酒店就可以了,记得通知各位可以带家属。” 赵旭一一记下。 晚上谭笑没有回杨柳路的小别墅,而且去了罗峰那里,罗峰新学了几个菜式,特地约他小聚。 谭笑摁了门铃,不一会儿就听到罗峰耷拉着拖鞋跑过来开门的声音。 “笑笑你来了!”罗峰打开门,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请进!” 懒懒率先和罗峰打招呼,喵着拉了长长的调子。 罗峰从谭笑肩上抱过懒懒,“懒懒你又胖了唉!” 谭笑笑着扯开领带,边走过狭长的门口过道边说,“它正在长身体,不算胖——于总?” 谭笑步伐一顿,回头看向罗峰,眉峰半挑,“你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吗?” 罗峰拿着锅铲,身上挂着懒懒,哼气道:“狗屁!是他昨天下班听见我和你通电话不要脸非要跟来的,赶都赶不走!” 谭笑失笑,于念起身同谭笑握手,“真巧啊,谭总监。” 谭笑收回手,抱回懒懒,漫不经心道:“挺巧。” 于念摸摸鼻子,跟着罗峰进厨房。 “吃完了赶紧走,现在是下班时间,没义务伺候你!”罗峰挥舞着锅铲嚷嚷。 “下班时间我伺候你。”于念轻声说了一句,罗峰又炸毛,两人在厨房里拌嘴。 谭笑听着他们拌嘴,露出浅浅的笑意。懒懒好奇的在屋里打转,小软垫在纸巾盒上抓了一把,抽出张纸巾把它吓个够呛,弓着身子跳得远远的。 谭笑见状觉着好笑,走过去给胆小的懒懒顺了顺毛,懒懒乖巧的让主人揉,喵了声,蹲在沙发脚舔毛。 “好了,你乖乖在这儿等爸爸,爸爸去给罗叔叔帮忙。”谭笑轻轻弹了一下懒懒黑漆漆的脑门,后者棕色的眼珠子眯起半只,长长地不满地喊了一声喵,然后又伸出粉粉的小舌头接着舔毛。 谭笑走到落地窗前,拧了拧把手,确定关好之后,挽起袖子进厨房帮忙,“我来了,少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罗峰翻炒着平底锅里的鱼,望了谭笑一眼,迅速把锅盖上,动作很麻利的切西红柿,“正好帮我洗一下菜,就冰箱里那堆上海青。” 谭笑转向冰箱,拿出一大袋上海青,这菜短,模样倒是水灵,青翠欲滴,看样子是刚买放进去没多久的。 “美国没那么新鲜的上海青,我专门去菜场买的。”罗峰切完西红柿,又去掀锅盖,忙得跟陀螺似的,还忙里偷闲留意谭笑。 谭笑从冰箱上面拿下一个小猪佩奇的菜篮子放进另一个水槽,抓着黄色塑料袋下面往菜篮子里倒,一棵棵绿油油上海青挨个滚下去,看着挺欢乐的,“那是,在美国得去农场才有这成色,辛苦少侠了。” 谭笑一片一片摘菜叶子,冲洗的间隙瞄了眼锅,罗峰盖起来了,没看到,“做什么菜呢?一股鱼香。” 罗峰:“糖醋鱼,一会儿还有糖醋排骨,糖醋里脊!糖醋小排!肉菜全糖醋了!” 谭笑笑呵呵,看一眼于念,“那感情好啊,醋放少点啊,今儿有人自带了。” 于念虽然不喜欢谭笑和罗峰的亲密劲儿,但也不妨碍他享受这道完全不设防的声音,他拿胳膊肘顶了顶谭笑,使了个眼色,用口语说:放了我,赶我走呢。 罗峰那边煎鱼滋滋作响,没听清楚,扭头问刚说什么。 谭笑抿嘴笑,“没什么,你接着糖醋。” 罗峰锅铲一挥,得意洋洋,“等好儿您呐!” “谭总监最近不忙?”于念笑着问了句。 谭笑把洗好的菜换一个同款小猪佩奇盆装好放一边儿,“还行,没你那么闲就是了。” 于念笑起来,“有你这么优秀的朋友成天在身边,我们罗少侠眼界不是一般高,不加把劲追不上。” “于总说笑了。”谭笑说。 罗峰赏赐他俩分别一个大白眼球,“你俩唱双簧呢?总来总去的,下班了好么各位老总。” 谭笑和于念相视一笑。 “不说了。”于念笑吟吟。 “嗯,少侠说的是,”谭笑从善如流,笑弯了眼睛,“不总了。” 三个人在厨房一通忙活,好几个糖醋大菜终于齐全了,刚摆上桌,懒懒闻着味儿就来了。 谭笑找了个一次性碟子,夹了几块没放辣椒的鱼肉放碟子里给它,结果因为太烫,只能趴碟子前面看着。 人类的嘴可没那么挑,能撅会吹,几筷子下去半盘排骨就见底了。 “赵旭今天居然没来?”罗峰张着嘴呼气。 “他家里有事。”谭笑不急不缓,夹着块小牛肉慢慢咬。 “这样啊。”罗峰咽下去,倒了杯凉白开,一拍脑门,“在家喝什么白开水,又不开车,我去拿酒,你们喝不喝酒?” 谭笑摇摇头,“胃不舒服,不喝了。” 于念:“喝。” 罗峰给谭笑拿了瓶小的营养快线,“你喝这个,凉白开也没了。” 谭笑接了放手边,“谢谢。” 于念和罗峰对半分一瓶二锅头。 半杯下去,于念的脸腾一下红了,他举起酒瓶看了看,“二锅头?” 罗峰也喝了半杯,面不改色,“是啊,一二三不认识?” 于念竖起大拇指,“你喝的酒和你一样烈。”他话锋一转,眼神忽然变得很柔情,“也和你一样够味。” 罗峰:“……” 谭笑笑开来,“你缓缓,别喝那么猛。” 于念点点头,又喝了剩下半杯,整个人瞬间升华了似的,从头红到脚,活脱脱一只煮熟的虾子。 谭笑和罗峰以为他喝酒上脸,没想到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晃啊晃啊晃啊,怎么都吃不到嘴里,然后一脑门砸桌子上。 谭笑推推他,没反应。 罗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立马留下一个深深的红印子,“我靠,笑笑,我长那么大第一次看见活的一杯倒唉。” 谭笑乐不可支,“先别管他,吃完了再挪。” 罗峰笑着说嗯,两个人正要继续吃饭,于念突然坐直了,直勾勾盯着罗峰。 罗峰筷子给吓掉一根,“怎,怎么了?” 谭笑怕于念喝醉了有攻击性,放下筷子,警惕的看着他。 于念一把抱住旁边的罗峰,抱得死紧。 “别怕,我在呢。” “怕你大爷啊!”罗峰扒拉身上缠得死紧的人,“喂喂,死于念是不是装醉占本少侠便宜你?!” 于念任凭罗峰怎么扯就是不撒手,“我会游泳,你别怕,我救你。” 罗峰一下子被摁了暂停键一样,和谭笑对看一眼。 谭笑笑着干咳一声瞥开头。 罗峰:“……”好他有点小感动。 “……我们还是把他弄到床上去。”罗峰提议。 谭笑拿筷子用力一点罗峰脑门,“明知道他对你图谋不轨你还引狼入室?怕你不够吃的?拖沙发上去算仁至义尽了。” 罗峰就着这个姿势想把他抱起来,刚站起来一步又给蹲回去了,累得一脑门汗,“不行,你来搭把手。” 谭笑绕过餐桌,抓着于念一只胳膊搭肩膀上,于念死活不配合,非扒着罗峰。 两个人齐心协力,费了牛鼻子劲儿把人架起来。 “我喜欢你好久了,罗少侠。”于念被两人拖着走,口条倒是顺,眼睛看着罗峰,“你第一次发照片我就喜欢你了。” 说完又扭脸看着谭笑,“我不喜欢你,你老是和我家罗少侠不清不楚的搅和在一起。” 罗峰架着他,吃力,喘气都费劲也要怼他,“我和我家笑笑竹马竹马,就相亲相爱了怎么着?你咬我啊——卧槽你大爷你给我松口!!” 谭笑:“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比较轻松,开心~ 第二十章 于念晚上是住定了罗峰家了,醉呼呼往沙发上一趴,什么都不知道了。 谭笑和罗峰吃完,一起收拾好桌子,罗峰搬着碗路过于念,特地踹了一脚,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惜了我做这么多菜,吃不完。” 罗峰随便念叨了一句,于念鬼上身似的迅速坐起来。 谭笑:“……” 罗峰:“……笑笑,你今晚留下陪我,这人喝醉了还挺邪门……啊!你干嘛?!” 罗峰话没说完,于念突然站起来,闭着眼睛抢了他端的两剩菜盘子站那儿就开始吃。 罗峰阻止失败,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谭笑笑哈哈摸了摸他的头,端着其他的盘子先撤了。 于念呼啦啦一阵吃,龙卷风过境似的,没几分钟就把盘子里的食物刮得一干二净,吃完还拿纸巾擦了手,闭着眼又倒回去。 罗峰:“……” 谭笑坐在沙发另一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于念对你真是一往情深啊,都醉成这样了还不忘听你话。”谭笑捻了捻眼角,“你先拿去放别说话了,去洗澡,我在这儿看着他。” 罗峰奔着小内八就跑了,洗完澡之前没敢再说一句话。 他擦着头发出来,谭笑正拿湿纸巾给于念擦手。 罗峰抽了几张,把谭笑挤开,“我来我来,我惹来的麻烦我自己收拾,你赶紧找地儿歇歇。” 谭笑扔了湿纸巾,掏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八点。 “待到九点再走?”罗峰给他擦完,挨着谭笑坐下,瞄了一眼,谭笑正在刷微博。 “嗯。”谭笑手指下滑,微博话题榜轮了好几波,“寻找谈笑”这个话题因为星辉娱乐有意带节奏,倒是一直和“寻找你身边的谈笑”挂在前十名最后。 “看一眼嘛。”罗峰靠着谭笑肩膀,手指一点进入寻找谈笑这个话题。 谈笑真身依然没人扒得出来,话题榜上各种猜测贴盖过了原来的一大堆深情表白贴。 罗峰看了两个最新的,写得倒是专业,分析得头头是道,就是一点也不沾边。 “哎,”罗峰用头撞了撞谭笑的肩膀,眼珠子往上翻,看着谭笑,“真不现一下身吗?你粉丝找你都快找疯了。” “不了。”谭笑说,“过阵子热度散了就没人记得了。” 罗峰扁嘴,还是觉得可惜死了,谭笑的谈笑身份大概永远没有再见天日的一天了。 “那看看那个被星辉娱乐抢来的小谈笑,啊呸,小谈笑个屁。”罗峰边吐槽边要看,摁了返回键,跳进“寻找你身边的谈笑”这个话题榜。 出乎俩人意料的是,在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里,谭笑的照片顶在最首,评论区炸裂。 “靠?什么情况?歪打正着?”罗峰和谭笑对视一眼,一下来了精神,点开这个博主发的这条带话题微博,第一句话就让罗峰幸灾乐祸笑到肚子疼。 一片叶子:陈悦达什么鬼小谈笑别闹了好么!本人上司(见图),Wuli总监大人(噔噔噔噔),肤白貌美大长腿!最重要的是!!声音!!没错,就是声音!!如果谈笑大大真身不现的话,我们总监大人的声音绝逼是最像谈笑的没有之一!!有音频为证!! 谭笑的照片下面放了几段音频,听着像是偷偷录的,音质没有经过后期处理,声音非常真实。 谭笑一听就知道是在电台被人录下来的,这是他某天早上开例会的其中一段内容,放音频的人很有分寸,只放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讨论。 不过谭笑有刻意掩饰,声音和本真还是有一些区别的,但一个人的音色是无法改变的,再怎么有区别,本质上还是同一个人,再经过独剪放大,效果直甩星辉娱乐力捧的小谈笑和网友们自发呼应话题的其他小谈笑二百多条街。 听完音频,俩人默契的刷起评论。 二愣子:我靠?比前几天炒得沸沸扬扬的陈悦达还TM像啊! 王麻子说不住隔壁:本人谈笑死忠粉,经鉴定,上述声音和wuli谈笑大大相似度高达85%! 为谈笑打电话:死忠粉出没请注意!!假货退散!! 我是路人甲:麻痹博主你家总监帅一脸啊!我也好想在这样的老板手下工作!! 我家主子又饿了:声音好温柔,好像谈笑大大,长得又帅,呜呜呜~~人家也超级想在这样的老板底下工作! 我爸叫我多读书:想在他手下工作+1! 茫然得一笔:+10086! 我是为谈笑打电话小号:假货退散假货退散!谈笑无可替代! 我是你大爷:上面那个谈笑死忠能不能不要这样刷存在感?!人家只是说像而已有必要这么激动吗?!受不了别人比谈笑优秀?谈笑本人说不定就是长得丑才不敢露脸的!有本事出来啊! ......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罗峰拍了拍谭笑后背,“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 谭笑呵呵笑了两下,懒懒又跳到他背上,他手背过去把它抱下来。 “这下得气死星辉娱乐那帮人了,哈哈!”罗峰眼睛盯着手机,和谭笑一起看评论,本来还挺高兴星辉娱乐的人用谭笑做幌子借机推销别人被打脸打得血本无归,紧接着又翻了十来条评论之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上天欠我一根XX:我屮艸芔茻?这位仁兄好生面熟?这不是我们电台新任谭总监吗? 猫奴一只:楼上那位说的是不是XX电台?我也是XX电台的!的确是我们总监没错! 假如给我三天假期:哇哦,好年轻的电台总监啊,@猫奴一只,羞射请问总监大人有没有女盆友! 猫奴一只(回复假如给我三天假期):不造啊!应该没有,总监大人最近工作超级辛苦!都没有人送饭!不过我们总监大人超级温柔超级帅气超级厉害的!对了对了,我踏马这才发现总监大人的名字和谈笑同音!!一毛一样啊!我们总监叫谭笑!谭笑!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请叫我柯南2333:楼上好像莫名真相了?求认证求知情人士! 放开那个姓罗的:等等等等,这里难道没人认识@罗少侠吗?这位总监大人在罗少侠微博露过脸的! 蓝色格子:认识啊!我刚才就想说了!罗少侠老铁嘛!刚回国!@罗少侠还公然问了攻受问题现在想想真素好羞涩! 我排行老三:哈喽哈喽?所以现在还有人在意谭笑是否=谈笑这个问题吗? 上天欠我一根XX:我屮艸芔茻?我就去尿了个尿怎么有种错过了全世界的赶脚? 我排行老三:楼上淡定,就想问一句这位总监大人如果就是谈笑的话谈笑那位死忠岂不是很尴尬哈哈哈! ...... 网友们七嘴八舌还在讨论,参与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谭笑的真实身份也越来越透明。 罗峰总结了一下,网友们目前知道的和讨论的主要为以下几点: 谭笑,XX电台总监,男,二十六岁,未婚,疑似谈笑真身,男朋友疑似当红写手罗少侠。 这就不太妙了。 罗峰大囧,他跑回房间拿来自己正在充电的手机登录微博。 就在五分钟之前,他罗少侠还在为谭笑的谈笑身份可能永远不会重见天日而伤感……高手在民间啊!他真是白伤感了。 罗峰小心观察谭笑的脸色,马甲被人扒得差不多的谭笑还算镇定......好谭笑比他镇定多了!他居然还有心情看自己被慢慢被扒的过程! 他有点搞不懂谭笑,谭笑自从离开荒野童话就一直隐藏真实声音,不就是怕被人认出来么,可这会儿都要被人扒干净了他却又那么淡定,搞不懂啊搞不懂。 罗峰讪讪扭回脸,打开自己的微博,果然,分攻受那条微博评论区也被网友挤满了,甚至有人@鲶鱼问他们是不是分手了,这都什么鬼啊我去!@鲶鱼做啥子哟!啊不对!他和鲶鱼什么时候在一起过了!? 罗峰忍住发微博骂脏话的冲动,看着谭笑,“哦多茄?!” 谭笑放下手机,无所谓道:“不解释,不接话,不澄清,网络热潮而已,当个消遣,过阵子就消弭了,不必太在意。” 罗峰紧张道:“纳尼?!不管?不管的话事情会向滚雪球一样越过越大的!不要太低估我大□□民众的好奇心好伐!” “好。”谭笑关了手机,揣回口袋,“那我们就管管这个雪球。” 谭笑交代罗峰在家安生待着,暂时不要在任何社交软件上发文,明天等消息。 “我去找Harry,计程车不能带小动物,今晚懒懒就麻烦你照顾了。”谭笑穿好外套,指着沙发上的于念说,“睡觉千万要锁好门。” 罗峰把包递给他,头顶坐着懒懒,点头,“好好好。” 谭笑回到家,联系了Harry,Harry对对计算机很有一套,谭笑让他帮忙黑了那个微博,删光所有源文件。 Harry照做,其实这条微博也是今天下午七八点才发的,但转发评论和浏览人数已经到达一个无源文件仍可传播的高度,把谭笑生生推进了公众视野。 谭笑天生自带热搜体质,这当然和他的外形和得天独厚的嗓音分不开关系,无论身为谭笑,或是身为谈笑,他总能轻易抓住别人的目光,是天生的发光体。 这是星辉娱乐怎么包装那些所谓的小谈笑怎么都做不来的效果。 谭笑就是谭笑,只此一个,绝无仅有。 谭笑坐在电脑桌前,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关上书房的大灯,只留下一盏小台灯。 他刷新微博,饶有兴味地在“寻找你身边的谈笑”这个话题里翻看,能找到许多他被偷拍的照片,就像他说的,他只把这件事当做消遣。 就像手边这杯咖啡,饭后喝喝,不会像正餐那样在意。 虽然源文件被删除,博主一片叶子也消失了,网上却很快又有了别的关于他的爆料,人们似乎对谭笑这个人有着莫大的兴趣,孜孜不倦的提供新素材。 谭笑握着鼠标滑动,在某一个带图评论里看到了他在W大篮球比赛的照片。 这些照片一出,谭笑的谈笑身份基本坐实了,因为他曾在节目里坦白过自己是W大学生的事情。 事情好像正在往不可抑制的方向发展呢。 谭笑不甚在意的端起咖啡,电脑盯得久了,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节快乐……蠢作者还在忙……超级忙,怕来不及,先更, 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一早,钱裕同风风火火到电台来,看见谭笑的第一句话就是“不是我干的!” 谭笑脱下外套,一阵好笑,“你干什么了?” 钱裕同掏出手机指着微博话题榜已经窜到最前面的#谈笑真身#,郑重及严肃的解释了这件事情发生的随机性概率,最后补了一句,“我,绝对,没有,揭穿你。” 关于谭笑到底是不是谈笑真身的问题,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到底是炸开了锅。 甚至有大V技术帝对谈笑和谭笑的音频做了非常严谨的对比,而后又将对比结果以正文形式发出,给出肯定答案,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此事一出,人们心里统一有了默认的答案,谭笑,就是谈笑。 仅仅一个晚上,“谈笑真身”和“谭笑谈笑”两个话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热搜和话题榜,浏览量以惊人的速度增长,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下子,谭笑彻底红了。 虽然谈笑本人未在任何社交软件上承认过,但不妨碍广大粉丝固执的相信,他们的谈笑大大,低调回归。 谭笑一边笑一边解开袖口,“我知道。” 他们当初签的合同里还包括了关于谭笑私人身份的保密条款,钱裕同多半是怕谭笑再因为这个跑了。 钱裕同松了口气,“我真怕今天您老人家心血来潮又跑隔壁市钓鱼去了!” 谭笑忍不住笑。 钱裕同对谭笑简直又爱又恨。 爱他管理有方,将电台打理得井井有条。恨他太过随心所欲,轻易能将电台再丢回给他,他这个台长当得简直不能更心塞。 他一想起上回谭笑招呼都不打一声突然消失几天就渗得慌。遥想当日,谭笑“失踪”第二天,钱裕同电话差点没给打爆了! 钱裕同被几个经理高层烦得要死,他一得空马上联系了谭笑,结果谭笑告诉他正在隔壁市钓鱼!钱裕同当时就暴走了,差点把办公室砸个稀巴烂。 “你特么工作日钓鱼?!还去隔壁市?!你怎么不飞呢你?!” “冷静。”谭笑在电话那头说,“这两天就回去了。” “祖宗哎,”钱裕同转动椅子背对秘书,握着听筒几乎咬碎一口牙,“你知不知道没有你有些章程走不了啊?!你他么拿着总监大印呢,那帮老家伙烦我我也没办法呀!” 钱裕同吼完人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声音,他还以为谭笑扣他电话了,一看屏幕还在通话中,“喂喂?!” “在呢,挂个鱼饵,你别着急。”谭笑慢悠悠的说,电话里还有鸟鸣声。“你晾着他们就行,烦你你就用一句话堵回去。” “什么话?” “有什么事儿等谭总监回来再说。” 钱裕同:“……” “行了我挂了。”谭笑又说,“对了,钱台长,你要是扣我工资的话,我就炒你鱿鱼。” 然后他就挂了。 钱裕同:“……”岂有此理(T_T)!! 回想起被谭笑支配的恐惧,钱裕同打了个抖。他左右看了一圈,“唉,你那只黑不溜秋的猫呢?” 谭笑把外套挂在转椅后,坐下,说:“懒懒在罗峰那儿,下班去接回来。” 钱裕同没见着猫有点可惜,留下一袋猫零食,他再三确认谭笑不会突然有点再把电台甩给他之后才安心走。 谭笑笑着打开桌上的一份待签文件,旁边忽然颤颤悠悠递过来一只钢笔。 赵旭脸颊有点红,不好意思地看着谭笑,“谭总监,那个,你能不能帮我签个名?” 谭笑挑眉,有意逗他,“我不是每天都在给你签名吗?” 赵旭小媳妇似的一跺脚,“哎呀,不是签文件啦。” 谭笑拿起一张A4纸,唰唰在上面签了名,递给赵旭的时候笑得特勾人,“不管别人怎么问你,我是谈笑的事不能给肯定答案,明白了吗?” “嗯嗯!不说!” 赵旭拿到了签名,心满意足,还有种“我和超级偶像有共同的秘密”的暗爽,他小心叠好那张纸,揣进口袋里,打算拿回家裱起来一天膜拜三次。 谭笑拿着文件往后一靠,“行了,你去忙,不过忙之前,记得先把‘我是赵旭’里面所有我和懒懒的照片删掉。” 赵旭:(д)被!发!现!了! 赵旭心里尔康手狂挥,不要啊总监大人! “我是赵旭”是赵旭的微博,名字起得一目了然,谭笑脑子都不用动就知道是谁了。 他昨晚翻话题,顺着网友转发的什么他在办公室抱猫,坐在窗边看晚霞,在车后座小睡这类一看就是身边人拍的的照片找下去,顺藤摸瓜找到了赵旭的微博。 微博名起得相当直白,妥妥的赵旭没跑了。 赵旭凭借谭笑的照片赢得了一波颜狗跪舔,粉丝数呈直线上涨,实在不忍心删除…… 而且而且每一张偷拍的角度都好赞……好其实还是谭笑长得好,颜值撑起了全部…… “谭总监……这就不用删了,反正大家都看到了,嗯?” 谭笑斜眼瞥他。 赵旭:“……我删。” 虽然谈笑本人没有在任何公众平台上承认过,但是种种疑点早已将谭笑和谈笑锁定。 逃不开的。 下午,谭笑忙完手头上的事情,抽了几个直播间视察。 “谭总监。”罗导见谭笑进来,尊敬的叫人,语气臣服。 “谭总监下午好。”其他工作人员纷纷向谭笑问好,规规矩矩站着。 “嗯。”谭笑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则坐在导播位置上,扣上耳机,手指放在控制键上,时不时调一下。 赵旭站在他身后,连背脊都比平时挺。 谭笑身为电台总监,完全可以不用事必躬亲,尤其还是去直播间听播音这些小事。但他有时间就会下直播室看电台主播们的直播,并给出指点意见。 不过底下的主播多半是不服谭笑的,他虽然是总监,但毕竟不是播音专业毕业的,能进电台的主播们那都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对于谭笑这个非专业的指点都有些嗤之以鼻。 不过今天大家老实多了,个顶个的乖,不敢再在谭笑给出意见的时候偷偷翻白眼说他外行不懂装懂了。 谁能想到他们之前嗤之以鼻的人居然是谈笑呢! 这脸打得太快太狠,脸都扇肿了。 直播室内鸦雀无声,大家眼观鼻口观心。 现在正在播音的是电台力推的主播之一,人称洁哥,其以热情爽朗的主持风格大受欢迎,也是今年才进电台的新人。 主推人选都是谭笑亲自挑的,他们也很争气,反响不赖。 一群人各怀心思,听完了这场直播。 直播室工作中的红灯灭了,主播从录音室里走出来,谭笑摘下耳机,直言道:“你最近言辞太激烈了,记着收一点,速度也缓缓。” 洁哥笑着,双手交叠在身前,态度毕恭毕敬,“嗯,好的,谢谢总监。” 谭笑发现他们态度有所改变,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没点明,只是和往常一样点点头,拿出手机在便签上做记录,便于下次听能快速知道这个主播需要整改的地方有没有改进。 直播室坐着广播界的传奇,谁敢关公面前耍大刀。 挨着洁哥站的实习主播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挺不乐意的,扁着嘴和旁人咬耳朵:“他知道什么呀,他是总监又不是主播,哪知道观众的胃口,观众就喜欢洁哥说话爽利。” 直播室里那么静,而且两人就站在谭笑边儿上,谭笑想听不到都难。 众人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默默和他拉开距离。 谭笑淡淡撇了他一眼,直播室光线不明,他眼底水雾雾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起来竟然有些委屈。 不过他倒是没说什么,放下耳机和赵旭出去了。 谭笑一走,罗导手里卷着的文件就往实习主播身上招呼。 “你不看微博的啊?!”罗导咆哮。 实习主播委屈得一逼,“这和看不看微博有什么关系嘛。”大家不也这么在背后吐槽总监的嘛,他只不过说出口了而已,干嘛突然骂他。 “谭总监啊!”罗峰在直播间走了两圈,又兴奋又激动,“谭总监就是谈笑啊!荒野童话的谈笑啊!” 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活的谈笑!就在他们电台!是他们电台总监!罗导简直要疯,他们真是眼不识泰山,竟然之前还对他插手直播的事情不满!那么好的资源往外推,真是蠢爆了! 好在谭笑宽宏大量,从没计较过这些,依然一有时间就下直播室。 罗导感动到哭。 “啊?”实习主播傻眼,他没注意微博,不知道微博上正因为谈笑真身被扒闹得沸沸扬扬。不过谈笑他是知道的,学播音的不可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谈笑。 可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谭总监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谈笑? 主播摸了摸他的头顶,语重心长道:“孩子,做我们这一行,一定要紧跟社会要点,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对。” 不过你大概是没有转正的机会了,主播在心里补了一句,回去听自己的回放,顺便把谭笑刚对他说的话写进精装笔记本里收藏。 罗导骂了他一顿,叫他自己翻微博,然后忙自己的去了。 实习主播:“……”QAQ 罗峰关心谭笑身份曝光的事,奈何今天于念特别的忙,他这个挂名助理居然也忙得路都不见,连上厕所摸鱼刷个微博的时间都没有。 午休也拖到了一点钟。 罗峰的怨念不是一般的深,头顶的苹果把都耷拉着。 “罗助理!”于念的正牌助理端着快餐盒小跑到罗峰面前,说话之前还不忘塞一口饭,一张嘴窄窄的茶水间里满是肉沫茄子味。 “于总找你呢!快快,打你手机怎么没接?” 罗峰默默后退了几公分,摸摸口袋,空的,“手机忘带了。” 助理噢一声,这回是板栗烧鸭味。 罗峰:“……那我先走了。” 罗峰赶紧逃离生化.茶.食物.水间。 于念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领带很不优雅的被人蛮横的扯开,衬衣扣子也解了几颗。 反正就是狼狈就对了。 懒懒躺在茶几边的地摊上,听到罗峰的脚步声,抬头看了眼,细长的喵了一声算打招呼。 “找我?”罗峰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于念面前。 于念扶着额头,“你联系一下谭笑,叫他来一趟。” 罗峰一屁股坐下,“叫他干嘛?他上班呢,不叫。” “那好,”罗峰竟然也不强求,“我们一起加班到深夜。” 罗峰:“……我们加不加班关笑笑什么事?” 于念累极,用力往椅背一靠,话都不愿说,他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放到罗峰面前。 罗峰捧着手机,光明正大的摸起了鱼。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更新了……想起今天周一,蠢作者好像就没有按自己排的时间更新过……那个,明后大后天三天去玩不更新~大大后天见么么~ 第二十二章 电台晚上有庆功宴,谭笑提前一小时下班去看场地,顺便去星辉娱乐把懒懒接回来。 说起来,谭笑对星辉娱乐倒没什么抵触,不会像见到谭纪平那样心头万绪。 他在公司楼下给罗峰去了电话,进门直接上了二十二层总裁办。 轻车熟路。 电梯是专用,直达二十二楼,中间楼层不停,里面也没人。 谭笑看了看表,四点三十五分,庆功宴七点三十开始,还有时间回家洗个澡。 他盯着电梯不断往上跳跃的数字,心忽然跳得厉害,脑海里不断浮现一些片段,模模糊糊,最后合二为一,汇聚成一张熟悉万分的面容。 谭纪平。 他揉揉眉头,背部抵靠着电梯墙面,觉得是“近乡情怯”,又觉得是自己近来睡得不太好的缘故。 “叮——” 电梯门一打开,谭笑正要迈开步子,一抬头,措不及防和谭纪平打了个照面。 谭笑:“......” 谭纪平:“......” 蒙林:“......” 谭纪平一如既往冷着张冰冻三尺的脸,跟面墙似的堵在电梯口。 谭笑出去也不是,继续站着也不是,心跳却在见到谭纪平后渐渐平缓下来,就像被人喂了一剂安神药。 “......谭总。”他率先打破僵局。 谭纪平:“谭总监。” 蒙林:“......”老板你敢不敢再假一点? 场面一时又陷入僵局。 蒙林:“......”怎么办他好想让一让可是谭总显然想再拖一会儿的样子......那他只好舍尬陪老板了。 谭笑一凝神,没再说什么,低着头侧身出去,走到拐角的时候,他隐晦的稍稍偏头,看了一眼谭纪平,匆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健壮的背影,他很快收回视线。 俩人走到这个份上,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 蒙林走进电梯,手摁在-1上,谭纪平却迟迟不动。 “谭总?” 谭纪平沉默了几秒钟,“你和张秘书去。” 蒙林:“?” 谭纪平阴沉着脸,“搞不定?” 蒙林端正态度,“不是,只是李总等您会面等了两个月......” 谭纪平抬手,蒙林立即止住话头,“知道了。”然后摁下楼层键。 电梯门缓缓关闭,蒙林看着谭纪平毅然决然转身离开的背影,长长吁了口气。 这样的姿态何其熟悉,一如当年每一次追寻谭笑,义无反顾。 罗峰抱着手机斜斜歪倒在沙发上刷微博,懒懒睡在他头顶,阖上的眼睛忽然睁开,撑起上半身,圆溜溜的眼珠子盯住门口。 罗峰眼珠子往上翻,瞅着软垫踩在他头顶上蠢蠢欲动的懒懒,“你不会又饿了小懒同志?” “喵!” 懒懒突然兴奋地从沙发这头蹦起来,因为体态幼小,做不到直接蹦到沙发另一头,越过去的中途在罗峰肚皮上降落了一次,接着腾空而起,跨过最后半截沙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地,续而朝门口跑去。 “嗨。” 谭笑推开门,迎面扑来一团软乎乎的黑色。 “喵呜喵呜喵~”懒懒娇气蹭着谭笑的脸。 谭笑熟练地搂住懒懒,和它顶了顶头,让它趴在自己肩头。 “原来是主人来了,怪不得蹦那么欢,喂不熟啊。”罗峰坐起来,撑着下巴笑咪咪的看着他们。 “你才喂多久,就敢污蔑我们懒懒。” 谭笑迈着一双长腿,气质温润,容姿绝色,偏偏肩上蹲着一只纯黑的猫,画面简直暖炸,既酷又萌。 “笑笑啊,现在连懒懒都成网红了,人气比我还高。”罗峰拍拍身边的位置。 “你还不够红的?昨晚你粉丝数破百万了。”谭笑坐在他对面,和于念点了点头。 托谭笑的福,罗峰体验了一把一夜爆红的滋味,因为“疑似谭笑男朋友”这个脑洞小推手,使得他也搭上了“谈笑真身”的这波热度,粉丝数蹭蹭往上涨,几个小时的时间,原本只有40万粉的“罗少侠”粉丝数量竟然突破了百万。 谭笑不和罗峰排排坐,罗峰有点不开心,嘟起嘴巴,“亏我还担心你吃不消我□□人民的热情,看来你适应良好嘛,不愧是过来人。” 2013年,在那个微博和智能手机才开始流行没多久的年代,就有千万人追捧的谭笑,可不是过来人么。 “这回不一样。”谭笑翘起一条腿,把懒懒放在腿上,“那时候出名的是DJ谈笑,不是电台总监谭笑。” 因为照片外泄的关系,谭笑少了一层保护罩,这让他有些许不安。 “也是哦。”罗峰说,“呐,虽然我不打电话你也会来,但我还是想说一下,那边那位恭候你半天了,你再跟我瞎掰扯他估计得上火。” 于念一听这话,马上合上手中的文件夹,他戴上金色边框的眼镜,理了理衣服走过来。 “谭总监。” 谭笑礼貌性的微笑着,“于总。” “关于您私人身份曝光的事情我很遗憾。” 谭笑不说话。 “但因为这件事,我们公司近期的重点项目遭受了很大损失。”于念说,“荒野童话工作组一直是我们公司最优秀的广播栏目,其商业价值不可估量,也是我个人最喜欢的一个工作组。我不希望它受到致命性的冲击。” “小谈笑”是近两个月的重点投资,星辉娱乐是业界有名的大公司,也是业界有名的大手笔,接连在同一个项目上栽了两次,损失可不是惨重二字可以轻易概括的。 谭笑就是谈笑的这一消息一出,杀得荒野童话工作组措手不及,几个月的努力化为泡影不说,还因为前后两个风头最盛的“小谈笑”被扒出是星辉娱乐的人而被网友们打上“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标签,公司形象大跌,连股票都有受到波及。于念没想到谭笑的冲击力竟然那么大,简直媲美核武器,他一整天都在费神处理这件事情。 谭笑心里有计量,他知道于念要说什么,果然,于念下一句直切重点,却和他以为的有所相差。 “我想您应该记得,当初和我们公司签署的收购合同中有一份附件,是关于您真实身份的保密条款,该条款明确规定,您不得在任何公众平台再次使用谈笑这一身份,以妨影响荒野童话的正常运行,如有违约,除一定量的金钱赔偿之外,还必须以谈笑这个身份再次回归荒野童话,为期工作时间不得低于十年。” 于念说到这里,谭笑冷静平淡的表情终于有所转变,他惊讶的看着于念。 谭笑决心去美国的时候,为了不给星辉娱乐造成负面影响,他是以收购之名将荒野童话转赠给星辉娱乐的,所以签署的是收购合同。也象征性的收了一笔远低于荒野童话市值的钱,按荒野童话当时的势头来说,那笔不足五位数的数额纯粹是个笑话。尽管这样,他还是认真请律师拟好合同,合同上的保密条款和违约赔偿他是知道的,所以在身份曝光的时候并没有很担心,只要他不承认,这份保密协议就无法生效。 真正叫他惊讶的是后面那一部分——还必须以谈笑这个身份再次回归荒野童话,为期工作时间不得低于十年。 这句话,不是他加的。 原始合同中也没有这一条。 当年拟好合同之后,因为谭纪平不接他的电话,也不回家,他只好托Harry将这件事告诉谭纪平,那是他离开之前最后一次试着挽留谭纪平。他将荒野童话的收购合同放在书房里,躲在外面忐忑的等了一天,晚上回家时,看到已经签好字的两份合同,他知道谭纪平不会原谅他了,心如死灰的签上自己的名字,再没去看过合同。没想到四年后,它居然多出了这么一条匪夷所思,不可捉摸的条款。 几乎让谭笑怀疑谭纪平一开始的别有用心。 “希望您能遵守约定。”于念将合同复印件翻到附件那一页,指给谭笑看。 罗峰夺过来,怒气腾腾,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谭笑要隐瞒谈笑这一身份了,只是这样的原因太叫他心疼和愤怒,这份合约摆在他眼前,他仿佛又回到四年前,眼睁睁看着谭笑为了挽回谭纪平,无所不用其极,一点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你们也太他妈不要脸了?!白送还要赔偿金!” 于念不做声,斯文俊雅,混血的深邃五官看久了会给人一种凌厉的感觉,他看着谭笑。 合约一经签署,无论赔偿多么夸张,都具有实际法律效应。 “当然,荒野童话是我一手创办的,也是我的心血。”谭笑拿走罗峰手上的文件,关上递回于念,“我是最希望它好的人。” 生与死一念之差,恋人相守,坟墓之上,开出最美丽的花。 荒野童话,就是那朵最美丽的花—— 谭笑父母的出事于2013年5月,那天风和日丽,天空一碧如洗,是难得的好天气。因为性格不合离婚多年的谭父谭母旧情复燃,决定复婚。 他们一家三口难得聚在一起,却没想到,在回家的路上就出了事。 谭纪平体会到心慌到窒息的感觉一共有两次,第一次就是谭笑出车祸。 谭纪平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时正在吃午饭,大脑嗡地响了一下,错手打翻了丁梦晴专门为他熬的汤。 蒙林开了两小时的车到N市市中心医院,谭纪平下车的时候忽然腿一软,仍竭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 他不能乱,他一乱,谭笑可怎么办。 询问清楚谭笑所在的病房,谭纪平恨不得能立刻出现在他面前,奈何电梯人太多,一趟又一趟满员,他等不及了,跑着上了九楼。 病房里有六个床位,谭笑躺在最靠窗的那张,一条腿打了石膏,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也不好看,东一道血痕西一道口子,闭着眼睛,初夏的阳光铺着他半边身子,浅浅的,似乎带着凄凉的暖意。 旁边的病人有说有笑的聊着天,只有谭笑那里,连空气都是悲伤的。 谭纪平站在门口,险些迈不开脚。 他沉长地吐了口气,来到谭笑病床前,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地上,他想叫谭笑一声,打破那份令他心痛的氛围,却发现自己喉咙嘶痛,一个字也说不出。 “来了。”谭笑轻声道,声音一如既往地悦耳,他甚至没有睁眼。 谭纪平单膝跪在病床前,撩起他的额发,下面围着一圈白色绷带,他颤抖着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因为他的动作,整个病房的人都安静了,讶异地看着他们两个。 谭纪平从不在意自己同志的身份被外人发现,尤其是有了谭笑之后,他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这个人是他的,他们是一对。 “来了。”谭纪平稳住心神,再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止不住颤抖,他强忍哽咽,尽量柔声问道:“疼不疼?” 谭笑睁开眼睛,两人视线交汇,静默了好一会儿,他眼角骤然落下一滴泪,他说:“好疼。” 谭纪平心脏猛地一抽。 “对不起......”他低头亲吻谭笑的眼睛,避开伤口,一下一下地亲吻他,他在谭笑的嘴唇上亲了又亲,两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灼热得分不清谁的,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谭笑淡淡然看着他,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在他眼里,眼神空洞,像被人抽走了灵魂。 谭纪平知道,谭笑一定知道了谭父谭母去世的消息。 他在感情上一直很笨拙,虽然一开始是他主动,但两人在一起后,主动权就一直在谭笑手里,谭笑私底下是个小妖精,很会**,最喜欢在办公室捉弄他,常常惹得他口干舌燥之际留下一个狡黠的笑,然后抽身离开。 这样的谭笑是谭纪平所不熟悉的,没有笑容,万念俱灰。 谭纪平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住院和出院的五个月里,谭笑看起来很平静地接受了父母车祸身亡的事实。 他没有崩溃,没有大哭,照常生活,平静得不可思议。 他看起来一如往常,上课,实习,没有任何异常。 别人也许不会发现他的异常,但谭纪平不是旁人,他是谭笑最亲密的爱人。 他知道不是的,谭笑没有放下,他在试图给他和他的朋友们营造一种平和的假象。 谭笑会长时间进入一种忘我的发呆状态,屏蔽一切与外界的联系,越来越严重,谭纪平要他很多次,他才慢悠悠地回一句“啊?”。 谭笑状态不好,谭纪平的心情日渐沉重,他总担心下一次,他叫不醒他,或者,再也找不到他。 他把能带回家的工作全带回家,尽可能空出时间陪他,给他讲他最爱的童话故事,一起听音乐,去旅游。 可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一天晚上,凌晨两点,大雨瓢泼,一道惊雷将他从梦中惊醒,他伸手往身边一探,谭笑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吃完了布丁 第二十三章 谭笑不见了。 谭纪平冒着大雨在小区里找了一遍,没找到。 他联系了一切可能知道谭笑去向的人,没有一个肯定回答。 他站在小区旁边的马路上,雷电交加,狂风大作,漫天暴雨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身上,仿佛在斥责鞭挞他的疏忽。四周空荡荡的,耳边是铺天盖地的雨声,他抬起头,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刹那间的骤光照亮他此刻慌乱扭曲的表情——他有一种深深的,想蹲下来痛哭的无力感,他找不到谭笑,他是那么渺小,他痛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 谭纪平摸出烟盒,叼一根在嘴里,雨点打烂了烟身,烟丝的味道让他不断跳动的神经得到一点点安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半小时后,他在谭父谭母的坟墓前找到了谭笑。 谭笑仰躺在两座坟墓前面,雨点毫不留情地冲刷着他,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纤细的脖子暴露在空气当中,脆弱得只需要轻轻一捏,就能结束他年轻而痛苦的生命。他光着脚,穿着睡衣,手指和脚丫泛着病态的白色,青色的血管透过细嫩苍白的皮肤显露出来,活像墓园里一具被雨水刚刚冲刷出来的尸体。 这样诡异的念头如雨幕一般冲刷过谭纪平的脑海,他赤红着眼睛奋力奔跑,扑跪在谭笑面前,伸手探上他脆弱的颈项,他急需确认这个人是活着的,是真实存在的,所幸手指下仍有足以让他感谢苍天的微弱跳动。他扶起谭笑的上半身,把外套脱了盖在两个人的头顶。 膝盖和地板碰撞发出的巨响似乎惊动了谭笑,他缓缓睁开双眼,浓密的睫毛沾满雨水,雨落进他眼睛里,脸上都是水,他看着谭纪平,没有说话,视线没有焦距。 “笑笑!” 谭笑只是睁开了眼睛,他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谭笑!” “谭笑!” 谭纪平雄混的声音混和着雨声,一次又一次喊着谭笑的名字,喊到喉咙痛嘶也不敢停下。他有种可怕的直觉,如果这一次叫不醒谭笑,谭笑将会永远沉睡下去。 永远。 一个多么可怕的词。 不。 不——! “笑笑!谭笑!乖,你看看我,宝贝,你醒醒,我来接你回家了,笑笑!” 谭纪平心如刀割。 你醒醒啊!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求求你,你看看我,我还在等你啊,别丢下我! 夜色深沉,墓园渗着可怕的凉意,丝丝覆骨。 谭纪平不知道自己叫了多久,他的声音开始出现撕裂般的灼痛,却坚定的念着那个名字,谭笑,谭笑。 他不停的说着话,到最后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就开始给谭笑讲他最喜欢的童话故事,他讲美人鱼公主,讲灰姑娘,讲跳舞的红鞋子,谭笑原本给他讲的每一个童话故事都在今天晚上派上了用场,他恳请那些被谭笑所喜爱的主人公们身上能长出隐形的翅膀,飞啊飞啊,飞进谭笑的封闭世界里,帮他把谭笑带出来。 “国王的女儿在十五岁时会被一个纺鎚弄伤,最后死去......公主上前拿起纺鎚纺纱,立即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以前的诅咒应验了,然而他并没有死,只是倒在那里沉沉的睡去了......这位王子说,所有这些都难不倒我,我要看公主去,他历经艰难险阻,来到玫瑰公主面前,美丽动人的公主睡得正香,他忍不住伏下身亲吻了一下他的公主,就这一吻,玫瑰公主一下子苏醒过来。”谭纪平看着谭笑,眼眶涨红,和着雨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我的公主,你是不是该起床了......”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有多久,夜那么长,那么黑,失去谭笑的每一秒都难以忍受,没有谭笑的未来,他可能会死去。 雨一直下着,天色暗沉沉的。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谭纪平开始绝望,他麻木地看着怀里的人,恨不得跟他一起离去。 如果你不醒来…… 我就跟你一起走。 谭纪平抱着这个决绝的念头,独自哀守。 那些童话故事里的人物好像真的飞进了谭笑的那个世界里,奇迹终于降临。 谭笑忽然爆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叫喊,他昂着头,紧闭双眼,攥着拳头,凄厉而绝望。 “啊——” 谭纪平征楞了一下,立即死死盯着谭笑,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醒了......吗? “啊......哇哇哇呜呜....啊——” 谭笑出乎意料地拽着谭纪平的衣服一阵大哭,那哭声如同这场大雨一样,来势汹汹,毫无章法,酣畅淋漓。 醒了。 谭纪平看着哭泣的谭笑,扯了扯嘴角,他笑着,眼泪却落下来。 醒了,他醒了。 “你醒了……笑笑,谢谢你,我爱你,我爱你笑笑......” 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谭纪平哽咽着语无伦次。 他瘫坐在地上,用膝盖抵着谭笑的后背,紧紧箍着他,把脸深深埋进谭笑颈项间,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鲜活的,真实的味道。只觉得自己也跟着谭笑从那个光怪陆离的困境里走了一遭似的,身心俱疲,无比庆幸。 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谭笑哭了很久,他哭尽了自责,愧疚,难受,悔恨,压抑了五个月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得到释放。 “笑笑?”谭纪平喃喃道,“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不敢轻易移动谭笑,他紧张的注视着他失而复得的宝贝,害怕自己动作稍重,就会把他吓得缩回那个他无法企及的世界里。 谭笑木然地看着谭纪平,情绪放空之后,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荒芜的迷茫。 他的眼睛找了好久,才缓缓对焦,漂亮的琉璃色眼珠子里重新有了光彩,谭纪平在里面看到自己的身影。 “纪平?”谭笑说,悦耳至极的嗓音沙沙哑哑,谭纪平听了心里一酸,他握着谭笑的手在唇边亲吻,以同样沙哑的声音回到,“嗯,我在。” 谭笑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他一遍又一遍确认道: “纪平?” “我在。” “纪平?” “我在。” “......” 谭纪平每回答一次,就亲吻一次谭笑的手背,眼睛注视着谭笑,深情无悔,心甘情愿。 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永远在你身边。 如此数次之后,谭笑张了张嘴,他停顿了一下,咧出一个及其苦涩的笑容,他说: “我没有家了。” “我只有你了。” 谭纪平认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拉着他的手腕站起来,双双跪在谭笑父母的墓碑前。 谭笑顺从地跪好,还不知道谭纪平要做什么,他转脸看着谭纪平。 谭纪平满身泥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神情却十分庄严。 他在墓前磕了三个响头,郑重道:“爸,妈,你们好,我叫谭纪平,是谭笑的男朋友,初次见面,衣着不整,非常抱歉。” “二老在天有灵,今日为我们做个见证。我谭纪平,今后无论是顺境或逆境、贫穷或富裕、健康或疾病、年轻或年老——” “我都会爱他一生一世,护他一生平安顺遂,许他一世安妥喜乐。” 谭纪平牵起谭笑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从今以后,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偌大的墓园整整齐齐列着萧穆的墓碑,地狱那么拥挤,人间如此空寂,谭纪平的誓言仿佛有着能驱散阴霾的力量,响彻墓园,击退彷徨。 天边翻起白肚,雨势也渐渐收起,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混杂着泥土和草木清新的气息,中和了一部分黑色,暖黄色的光芒以强势而不容拒绝的姿态吞噬黑暗,笼罩整个墓园。 东方,太阳冉冉升起。 雨过,天晴。 那天之后,谭笑重新振作起来,他辞去了不喜欢的实习工作,在谭纪平的提议下考虑新媒体创业,经过一个月的考察和筹备,2013年10月,荒野童话正式开播。 起名之初,谭笑咬着笔头在转椅上想来想去。 叫什么呢? 他眼角瞥到桌上谭纪平和他的合照,那天夜里倾盆大雨,谭纪平给他讲童话故事的场景骤然浮上脑海。 阴森荒凉的墓园里,因为谭纪平没有放弃唤醒他的希望,他才得以重获新生。 生与死一念之差,恋人相守,坟墓之上,开出最美丽的花。 在那个荒芜贫瘠的地方,漫天大雨,耳边有一个一直说着童话故事的男声,一遍遍不厌其烦,是他全部的寄偎,点亮了那簇希望之火。 谭笑唇角微微勾起,在栏目名称上填上四个字:荒野童话。 简介: 低落谷底时,总有一个人能让你,在绝望中迸发希望。 愿无岁月可回首,谨以深情共白头,我是谈笑,未来,请多多指教。 ...... L城是个很爱下雨的城市,秋季之初,雨水繁多,近日来接连下了好几场,一下起雨来,赵旭就感觉整个世界都模糊不清了,不好开车。今天好不容易出了一天太阳,下午临近四点时天色又灰朴朴的,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 “停车。”谭笑说。 赵旭不明所以地靠边停车,后视镜里,谭笑就这么打开了车门,跨了出去,置身于雨中。 赵旭一惊,也打开门下来,“谭总监!下着雨呢!我送您进去!” “不用了!你在这里等我,我想淋一下雨!”谭笑朝后挥挥手,走上杨柳路一个大坡。 赵旭在身后咋咋呼呼的叫唤,谭笑只是摆摆手,没再回头。昂贵的皮鞋踩进积水洼里,柏油路面氤氲着晒了一天的热浪,顺着水汽从裤脚钻上来,整个人像是包裹在黏糊糊的塑料袋里,又闷又潮,极不好受。 我想淋一下雨。 谭笑半眯着眼睛,好似漫步一般在雨中行走。 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 尽管和谭纪平离婚已经是事实,尽管他身边已经有了能替代他的人,但他仍然深爱着谭纪平,这么多年来,这份感情已然成为一种习惯,难以割舍。这是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深埋心底,经久醇香。 谭笑走了大概十分钟,雨水足够湿透衣物,他路过保安亭的时候,保安小李从保安亭里探出一颗头,询问他需不需要雨伞,谭笑笑着摇摇头,继续走。 “等等!谭先生请等等——” 小李锲而不舍,抓着一把黑色的伞跑了出来,撑开伞面追上去。 谭笑有些无语的看着遮挡住雨的伞,再抬眼,小李露出一口洁白的牙,他倒不好开口拒绝了。 “谢谢。”谭笑无奈道。 小李笑容灿烂,“不客气!” 他送到门口,谭笑再次道过谢,小李欢天喜地地说不用谢,然后一路小跑回保安亭。 谭笑失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擦擦手,掏出来的一瞬间不小心脱了手,纸巾从口袋边缘滑了出来掉在花圃泥地上。 他弯腰去捡,随即疑狐地眯起眼睛。 纸巾掉落之处,有一只明显不属于他的脚印。 谁来过吗? 谭笑捡起纸巾,抽出两张,边擦着手,边警惕地查探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门窗完好,也不像有贼的样子...... 他呶呶嘴,心想可能是小李不小心踩了一脚。 别墅区安保措施还是不错的,进出都有保安监控,还有巡逻人员,每间隔十五分钟会路过一次。 有这么密集的巡防看护着,遭遇小偷的概率着实不大。 谭笑觉得自己疑心有点重,擦干净手扔了纸巾转身输入指纹,确认安全之后,谭笑便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他哼着那首《晴天》,上了楼。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 雨水细细密密有如针织,在天与地之间编就一张巨大的网,将世间许多纷乱的线章交织成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谭总超级超级爱我们笑笑的,真的(认真脸),谭总装不下去露马脚了哈哈哈哈啊哈哈!收藏啦收藏啦~评论了评论啦~ps:这章的歌是周杰伦的歌曲《晴天》,哎哟不错哦! 第二十四章 庆功宴来的人多,参与者基本上都来了,包了整整一层楼。 谭笑作为总监,和几个主要人员敬过酒,象征性地说了段开场白,大意就是近来辛苦了,今天好好放松放松,往后共同努力争取再创佳绩之类之类的,一通啦之后庆功宴就正式开始了。 谭笑身份不同往日,不再是简简单单一个总监了,身上还笼罩着超级DJ谈笑的光环,各路人马心思活络起来,想跟他套个近乎。 谭笑喝了两杯就遁了,让赵旭悠着点应付,不想呆了可以走,交代清楚之后,他就去罗峰了。 全场就罗峰穿着便装,懒散的靠在一张摆满甜品的桌子边上吃东西。 他和于念闹翻了,不做他助理了,谭笑走了之后他和于念大吵一架,扒了西装就跑了。 他觉得于念太叫他失望了。他居然几次三番利用谭笑,还过河拆桥,一边用着谭笑的名气,一边不准他复出,却又叫人发通稿贬低谭笑来抬高公司形象。 真是太太太叫他失望了。 罗峰把水果沙拉嚼得咔咔响,一张娃娃脸丧得不行。 谭笑端了两杯果汁,给罗峰一杯。 罗峰从于念那里跑走后回家气鼓鼓的洗了澡,忍不住给谭笑打了电话,谭笑让他上这里来。 谭笑问:“少侠饿不饿?” 罗峰喝干净果汁,塞了块小蛋糕,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点了点头,可怜巴巴的。 谭笑笑道:“结束了我们一起去吃饭。” 罗峰看着对面柱子上的镜子撸了把已经长到超过下巴的头发,说:“好,吃完去剪个头。” 谭笑往他头上看一眼,他头发长长了,头发根儿长了一茬青黄不接的黑色,不多,但也很明显了。“行,今晚没什么事,我等你。” 罗峰皱着鼻子抱了抱谭笑,用软软的鼻音“嗯”了声。 庆功宴谭笑没多待,他在这里员工们放不开,提前走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下午的雨持续下了三个小时,谭笑和罗峰从酒楼出来路上还湿漉漉的,气温骤降,风吹过,有点凉皮。 罗峰没开车来,两个人打了车去吃晚餐。 罗峰闷闷不乐,谭笑没多问,等会儿吃饭他自己就能跟竹筒倒豆子似的一溜儿说了,谭笑让他先攒一会词。 红灯停,有九十秒,开出租车的大叔头回了不下十次。 罗峰斜眼看谭笑。 谭笑摸摸鼻子,挺无奈,不语。 罗峰用手机打了一行字:赌他在五分钟之内会开口问,输的人明晚请唱歌。 谭笑竖起一根手指摇摇,输入数字2,意思是两分钟之内。 罗峰摁黑屏幕,点头,行。 一分钟后。 第二个红灯,司机大叔特别给面子地问出了口,“喏,你就是那个谈笑?小伙子长得真俊!真人比照片好看!” 罗峰:“……” 他怎么给忘了这儿这么近有个红绿灯啊啊啊啊! 谭笑弯了弯眼睛。 司机大叔吃了闭门羹,似乎更确定了谭笑的身份,兴奋得绿灯亮了都不知道,后面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谭笑不开口,司机大叔还瞄着后视镜不动,罗峰一脚踹驾驶座后背,脾气特别爆,“走了!” 司机大叔:“哎!小伙子你不要踹嘛,踹烂了还得赔,多不好,咱得讲理嘛,长一张嘴可不就用来说话……” 司机大叔发动车子,找到了别的话题,自个儿说了一路。 罗峰掏掏耳朵上楼,服务员在前面领路,“这大叔也忒能说了,早知道不踹了,听得我耳朵都起茧。” 谭笑揽住罗峰的肩,眼睛眯成条线,乐呵呵的。 落座后,都点了牛排,罗峰不喜欢带血的肉,谭笑吃不熟的牛肉会拉肚子,就要了全熟。 罗峰穿一件半黑半白的连帽卫衣,前头垂下来两条绳子,他拿手指卷着玩。 谭笑看了看菜单,又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两份水果沙拉,一杯西瓜汁,一杯柠檬汁。 “请问还需要些什么吗先生?”女服务员红着脸,眼睛都不好意思往谭笑脸上多看,显然是认出来了。 谭笑合上菜单,推到一旁,“暂时不需要了,谢谢。” “好的。”女服务员把菜单收起来,飞快得看了眼两人,马上低下了头,太帅了太帅了,罗少侠是小受受辣么萌!“请稍等。” 女服务员眼睛都快激动出火来了,擦擦擦的冒火星,迈着小碎步一步三回头的退着走。 谭笑在意被人认出来,喝了口白水。 旁边好几桌客人眼睛都有意无意的往这边飘。 谭笑一脸淡定。 罗峰一脸烦躁。 他的手机响了又响,于念这两个字明晃晃的在桌子上头坚持不懈的灭了又亮。 于念一个不爽直接关机,扔一边去,眼不见心不烦。 谭笑说:“吵架了?” 于念好不郁闷,趴桌子上,胳膊垫着下巴,“吵架了,三观不合。” 谭笑噗呲笑出声,“三观不合?你这是奔着结婚去和他相处呢?” 罗峰猛地坐直了,瞪着眼睛,“谭笑!” 这两字把周围的眼球几乎都招了过来。 谭笑往后靠了靠,弯起眼睛,手指点了点桌面,“你再大点声,咱今儿就不用吃了。” 罗峰眼角余光瞥见四周探来的目光,气势收敛起来,驼着背坐好,缩小存在感,“谁让你开我这种玩笑开着。” 谭笑说:“不开了,说,怎么和他吵架了,你们不是处得挺好吗?” 罗峰说:“他无赖!” 谭笑:“……他怎么无赖你了?” 罗峰义愤填膺,“他没无赖我!他无赖你了!” 围观群众:⊙ω⊙ 谭笑:“……” 罗峰扒拉了一下头发,心情有些无法形容。 他其实,那什么,于念……人挺好的,对他特别好。 操! “唉哟喂!”罗峰往后座一靠,烦。 烦烦烦烦烦烦烦。 谭笑不逼他,但也看得出来,罗峰对于念上心了。 春心萌动的罗少侠,正为对象和自己想象的有偏差难过不已呢。 谭笑笑着又喝了口白水,这事儿他不能点破,得罗峰自己想明白了。 至于想明白之后是在一起还是分开,得看罗峰,也得看缘分。 毕竟照现在的形势来看,主动权在罗峰这里。 缘分这东西啊,既可爱,又可恨,调皮得很。 等罗峰说清楚来龙去脉,牛排都上了,谭笑扶着额头喝西瓜汁,罗峰给牛排淋了酱料,香喷喷的。 谭笑说:“没事,不做就不做了,我们也不靠这个吃饭。” 罗峰走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他以为凭他的忘性,出了公司门就能把情绪和西装外套一起扔了,没想到洗了澡见了谭笑心情还跟烂柿子似的,一塌糊涂。 “我就是看不下去他这么对你。”罗峰拿着刀叉,把牛排切得稀碎,再用叉子一点点吃。“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他这样做很正常啊。”谭笑喝了口西瓜汁,颜色浓稠得跟血一样,“站在他的立场上,我们是对立面,你讨厌他是因为跟我的关系,如果你和他是和我相同的关系,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了。” 罗峰:“……” 谭笑拿西瓜汁碰了碰他的柠檬汁,玻璃杯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当”一下,跟催眠师唬人那一下开头似的。 好像也是哦。 他是星辉娱乐副总,站在公司角度考虑,为了公司利益牺牲一个外人的确无可厚非。 个屁。 罗峰放下刀叉,双手抱胸,用一种很严肃的表情盯着谭笑,差点被他绕进去了! “什么狗屁假设,他踩谁都不对,这件事本来就不对,因为被他踩的那个人本身就没错,却无缘无故被黑,泼一身脏水,这什么狗屁行为。他这是人品有问题!” “更何况抹黑的是你!你是最好的朋友!” 罗峰一拍桌子站起来,桌上的餐具都蹦了一蹦,他的餐刀掉地上。 谭笑安抚性地揉揉他的发顶,让他坐下来,“别激动。我就是想看看我们少侠三观是不是永远那么正。” 罗峰:“试完了,正么?” 谭笑竖起大拇指,“超级正。” 得到表扬,罗峰有点小得意,也不叫人换干净刀子了,一把叉子打天下,誓要扫干净碎米粒牛排。 “对了,莫扬朋友开的那家小超市,房租到期了,明天就要搬走,临时找不到人手,你有没有空帮个忙?”罗峰忽然想起来,抬起头问谭笑。 莫扬是罗峰小学同学,是谭笑转学后的终极哥们儿,俩人一起称霸小学,是出了名儿的捣蛋份子,一块儿挨批打架抄作业,“过命”的交情。 罗峰介绍见过几次,可能小时候不着调儿够了,长大了倒是安分,子承父业考了医学院,现在是X院外科一把手。 明天周六,谭笑答道:“有。” 罗峰:“那我晚上和你睡,明天一起去。” 谭笑:“好。” 俩人吃到一半,开始有人跃跃欲试想要签名。 他们对看一眼,同时加快用餐进度,在那人蓄集勇气拿着小本本过来之前搞定,然后扬长而去。 这回没打出租,罗峰滴滴了辆车,一下楼就看见了。 这司机是个年轻小伙,也认出谭笑来了,光明正大的用暧昧的眼神看了俩人一回,倒没像那开出租大叔一样偷偷摸摸啰啰嗦嗦的,直接给他们送到了目的地。 目的地是市中心的一家美发沙龙。 罗峰剪完头发,照了照,非常满意,不过他没补色,要让黑头发长出来,就是不想跟于念一个发色了。 他扭脸望着谭笑,偏要谭笑也修一修。 “你看你鬓角这儿,厚了那么多,还有这儿,盖耳朵了,发型都没了。” 发型师看着谭笑眼睛发亮,在罗峰耳边旁边扇风说修完了保准更帅气,罗峰一听更不行了,撒泼打滚卖萌要谭笑剪。 谭笑无奈地点点罗峰的脑门,照照镜子,是有些长,就依他坐下来剪了。 发型师没破坏原本的发型,整体修完,谭笑的脸部轮廓更加明显了,更加精神帅气。 老板看了眼前一亮,问他能不能留下照片做宣传,说如果答应,以后他们来剪头发都可以。 谭笑付了钱,说不了。 老板还想再争取一下,这可是传说中的谭笑哎!有他撑门面,就凭这张脸,生意还不杠杠的。 罗峰挽着谭笑赶紧跑了。 回到家,谭笑去洗澡,罗峰躺床上开机,刷微博,居然在“谭笑谈笑”的话题里看到了俩人刚才吃牛排的照片。 “操?” 罗峰没有任何被人拍了的感觉。 他放大看了看,拍得还不赖,挺帅,一看就自拍修炼出来的,角度找得倍儿好。 他翻个身,发了条微博。 罗少侠:本少侠,今天,不更新。 百万粉和四十万粉的区别就是发条微博评论区留言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一帮人闲得很,立即热闹起来,抢前排的抢前排,圈人留影的圈人留影。不过现在圈鲶鱼的不多了,全圈的谭笑以前的微博。 罗峰简直莫名其妙,往下翻了好几十条才看见关心他身体的真爱粉,给那人点了赞。 他四仰八叉躺着,接着看评论,翻了百八十条儿,赫然看到有人把话题里的牛排照搬了过来,照片里的俩人和和美美,带图的人说:“有时间陪男朋友没时间更文!来自怨念很深的被抛弃的读者。” 罗峰咽着口水呢,一口气没换过来,给呛了一下,捂着喉管咳得惊天动地。 手机响起来,罗峰呛得眼泪都出来了,睁不开,顺着感觉划了一下放到耳朵边,一个“喂”字伴着一阵猛咳。 于念:“……” 等罗峰稍微控制住了,人都差不多废了,喘气都不敢大喘,就怕引发又一轮咳嗽,感觉整条气管都他妈要咳飞出来了,特别难受。 “你在哪里?”于念问。 罗峰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了看,看见于念这两个字,直觉想骂人,却实在说不出话来,当然,他也不想跟于念说话。 然后他就挂了。 于念:“……” 罗峰侧着身子平复,差点成为被口水呛死第一人,身心俱疲,感觉要美美睡上一觉才能恢复元气,于是他又关机,拉过被子一盖,睡觉。 打不通电话的于念:“……”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收藏…欢迎收藏…拜托收藏…~(^з^)~ 第二十五章 谭笑洗完澡出来,罗峰已经睡着了,他关了罗峰卧室的灯,体贴地留下一盏小台灯,关好门。 “喵。”懒懒从楼下上来,跟在谭笑腿后,小奶猫几乎一天一个样,现在已经初具成年猫的雏形了,耳朵不再软扑扑的,一双金色的眼睛又大又亮,在黑暗里看见颇为吓人。 “别贴我太近,小心踩着你。”谭笑擦着头发往房间走,曲腿坐在床上吹头,懒懒跳上床,靠着他的大腿,特别粘人。 “喵呜~” 谭笑腾出只手揉揉它的脑袋,它乖巧的蹭了蹭,似乎意识到自己打扰了主人,又坐起来,舔爪子洗脸。 “你倒是乖。”谭笑笑眯眯,接着吹头发。 懒懒听懂了似的,昂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舔爪子洗脸。 谭笑吹完头发,站起来拔掉电吹风的插头,懒懒猫爪子往前一探,灵活地跳下床,谭笑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谭笑一停下来,它就用爪子拍他的腿,或者拿头顶他的腿。 “你这小家伙。”谭笑很无奈,把电吹风放进浴室抽屉里之后把它抱了起来,小家伙软绵绵地挂在谭笑肩膀上。 关了楼下和楼上走廊的灯,谭笑先去书房拿了本书,轻手轻脚回到房间里,坐在落地窗前的小沙发上看书,懒懒四只爪子都卷起来放在肚皮底下,眯着眼睛。 翻了几页,谭笑感觉有些困了,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关上书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黑。今夜没有星月,天空寥静深远,沉寂的黑色一望无边。 懒懒在腿上动了一动,温热柔软的触感让谭笑内心一片安谧。他缓缓抚摸着懒懒,指间充盈着细腻的茸毛,心境平和,有一丝淡淡的甜蜜萦绕心头。 他今天还淋了雨。 是因为合同。 那一点点细微至极的谭纪平同样在乎他的蛛丝马迹使他难以抑制地心情愉悦。 尽管那是过去式的。 谭笑轻轻弹了弹懒懒的耳朵,“开心,懒懒?” 懒懒眼睛都没睁开,动动耳朵。 谭笑觉得好笑,嘴角的笑意昂扬起来,精致的眉眼也洋溢起不同平日的风采,整个人都鲜活了过来。 他看了一会儿不怎么样的夜景,抱着懒懒起身,拉上窗帘,和懒懒一起倒在床上,关灯,睁着眼睛,困,但是睡不着。 有一丢丢苦涩的兴奋在作祟。 他盖上被子,懒懒从里头钻出来,自己寻摸到另一只枕头上趴好,脑袋和谭笑挨着。 谭笑突然有点想念谭纪平,放着一段录音,他听着谭纪平的声音,看着屏幕上谭纪平这三个字,说不上什么滋味。 有一点酸涩,一点卑微的委屈。 上面的日期清清楚楚的提醒这他,他们是过去式了。 两个人离得越近,这样的感觉就越清晰。 他不是没有试图说服过自己放弃谭纪平,尤其是在知道谭纪平有新男朋友之后,可哪有那么容易?要是可以,他早在四年前就忘了,何苦受这份相思罪。 在感情上,谁先丢弃,谁才不卑微。 而他谭笑,显然卑微到了极点。 录音忽然一阵嘈杂,貌似还有人在鼓掌,然后安静下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唱着歌,是王力宏的《依然爱你》。 这是…… 是某一次他们去KTV时罗峰录下的他和谭纪平的合唱,因为谭纪平鲜少开口唱歌,这首歌便被他视如珍宝一起存在了云盘里,他一般只听电话录音,这一段倒是许久不曾听到了。 一闪一闪亮晶晶,留下岁月的痕迹,我的世界的中心,依然还是你。 一年一年又一年,飞逝仅在一转眼。 唯一永远不改变,是不停地改变。 我不像从前的自己,你也有点不像你。 但在我眼中你的笑,依然的美丽。 日子只能往前走,一个方向顺时钟。 不知道爱有多久,所以要让你懂。 我依然爱你,就是唯一的退路。 我依然珍惜,时时刻刻的幸福。 你每个呼吸每个动作每个表情,到最后,一定会依然爱你。 …… “我的世界的中心,依然还是你……我不像从前的自己,你也有点不像你……” “我依然爱你,就是唯一的退路……” 谭笑闭上眼睛,和着节奏轻声哼唱,两道男音交错轻和,入耳是暖暖的爱意,温暖着谭笑今夜的梦。 杨柳路尽头,值班的小李打了个哈欠,睡意朦胧,保安室的玻璃窗忽然被敲了敲,他猛地一回头,瞧见一张熟悉的俊颜。 小李立即瞌睡全无,站起来弓着腰,“谭总好!这么晚了您这是?” 这片别墅区,谭纪平可是大股东,在人手底下做事,哪有不认识老板的道理。 谭纪平望着不远处关了灯的二层小楼,将一个白色塑料袋放在保安室的桌子上。 小李看了看,谭纪平没开口,他不敢翻,一堆药名,肯定不是夜宵。 “谭总,这是?” 谭纪平看着那栋楼良久,说道:“这是药,明天给谭笑,不要提我。” “哎好嘞。”小李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应下了。 送个药还偷偷摸摸的,有钱人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李摇摇头,写了个纸条贴玻璃上,怕自己明天给忘了。 谭纪平回车上点了只烟,没有抽,长臂伸出窗外,手指间猩红的火光在夜空下忽明忽灭。 过了十分钟,汽车才发动离去,车厢里放着那曲他耳熟能详的《依然爱你》。 王力宏一遍遍深情地唱道: 我依然爱你,就是唯一的退路。 …… 谭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早晨他醒来,录音已经停了,因为没人关它,它播放到没电了就自动关机。 懒懒瞪着大眼睛看他,谭笑亲亲它头顶,它一爪子踩在谭笑脸上将他推开,“喵~~” 谭笑抱它起来揉,光滑的皮毛摸起来实在太舒服了,他忍不住把脸埋进懒懒肚皮里蹭,懒懒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任由它突然抽风的主人去了,谁叫它是一只体贴的帅猫呢。 可能昨晚那首歌听太久了,谭笑洗漱的时候竟然不由自主对着镜子哼了出来。 “傻样。”谭笑泼了镜子一瓢水,放下牙刷去叫罗峰。 叫醒罗峰,洗漱完毕,谭笑给懒懒放了满满一碗的猫粮,又准备好水,一人一猫依依不舍地道了半天别,两人这才出门去莫扬的朋友那儿帮忙。 说起莫扬,那是个十足的流氓头子。 罗峰勉强算小半个流氓,还是半路被人劫上道儿的那种,和莫扬比不得。 莫扬就穿着白大褂的时候勉强像个好人,其余时间甭管穿什么都透着股儿“我是老大”的痞味儿。 让谭笑没想到的是,莫扬那样的人居然会有孟津文这样的朋友。 说起来这个孟津文他也认识,就是电台里技术部门那个唯唯诺诺的实习员工。 孟津文套着一个带花边儿的红格子围裙,站在小超市里头收拾东西,见到谭笑明显一愣。 “谭总监?” 谭笑也挺意外,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觉得世界真小真奇妙,他对孟津文第一印象就很不错,这男生虽然胆子小,生性害羞,但踏实,细心,肯干。原本三个月的实习期,孟津文只用两个月就被破格提前转正了。 “嗯,又见面了。”谭笑笑起来,说:“不过,在外面就不用叫谭总监了,我和莫扬罗峰是朋友,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不用太见外。” 孟津文擦了擦汗,停下收拾,搬了两张凳子给他们坐,腼腆地笑,“那,叫您谭哥行吗?我也是这么叫峰哥的,您叫我小孟就行。” 罗峰虽然和谭笑同一年上学,可其实比谭笑小了一岁,整个年级都比他大,家里也没个哥哥弟弟的,本人长得又显小,就没人管他叫哥过,孟津文第一回 见他就叫峰哥,可美死他了,倍儿喜欢这个弟弟。 “你随便叫,”罗峰乐呵呵进了门,“他不挑称呼。” “嗯。”孟津文低着头,声音细细的,跟懒懒似的,“原来莫扬说今天来帮忙的朋友是你们啊,真不好意思,你们坐,我可以叫其他人,或者找搬家公司……” 罗峰摆摆手,“叫什么搬家公司啊,我们来都来了,你这儿东西那么杂,叫搬家公司也不放心呐。行了行了,你就别见外了,我和莫扬多少年的交情了,他使唤我跟使唤他家佣人似的,你也甭不好意思。” 孟津文还能说什么,“那,那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谭笑说。 孟津文局促地搓了搓衣角。 谭笑见状便蹲下来,免得孟津文不自在。他拖过来一个大纸箱,里面塞满了零零碎碎的东西。 谭笑看了下纸箱里头,都是些发卡,筛子,廉价的口红眼影什么的小物件。 罗峰和孟津文还算熟,一点也不客气自己到收银台旁边的饮水机拿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水。 孟津文说:“这些先整理起来,我今天做个促销甩卖一下,能卖多少卖多少。” 谭笑点点头,撸起袖子,“好,那开始装,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我们好分开放。” 孟津文声如蚊呐,“没有,就是些小玩意儿,太杂了,不好收,都分类堆进纸箱就可以了。” “嗯,”谭笑看了眼小超市,这都不能说是个小超市,应该说是个小杂货店,东西又多又杂,锅碗瓢盆,盆桶牙刷,从大到小应有尽有。“慢慢来。” 孟津文一下子更窘迫了,“谭哥,那个,下午六点之前得收拾完,超期了。” 谭笑笑了一下,“那咱加把劲。” 罗峰说:“这堆桶怎么办?” 谭笑看过去,角落里堆了好几排花红绿蓝的塑料桶,数量惊人。 孟津文走过去说:“试试看能卖掉多少,不可能全搬去仓库的,太多了,仓库放不下。” 罗峰“噢”一声,撸了袖子和谭笑一起干。 孟津文把四面铁闸门哗一下拉开,阳光伴着雨后的清香撒进来,店里亮堂堂的。 罗峰被刺目的光线晃得愣了一下。 谭笑眯了眯眼。 幸好俩人知道今天是做苦力来的,都穿得比较宽松,方便行动。 这小超市是孟津文妈妈开的,她最近二婚,要和新丈夫过去,就盘算着不看店了,正好房租到期了,孟津文刚刚转正,有自己的工作,也腾不出时间来看店,干脆就不做了。 莫扬本来要亲自来的,可医院今天有台大手术,他走不开,过来得下午了。 孟津文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个喇叭,倒腾了一下,找到开关,一个激动的男人用爆破音吼道: “门面到期!清仓大处理!亏本大甩卖!!最后一天!最后一天!!进来看一看瞧一瞧了啊!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谭笑:“……” 罗峰:“……” 孟津文:“……” 孟津文手一抖,喇叭掉门口,吼个不停。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啊哈哈!!!十万字了!!!蠢作者兴奋地在原地蹦了好久!!!为了庆祝这个伟大的时刻!!停更五天!!!么么~~~~ 第二十六章 孟津文羞怯地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捡起来拨弄了一下开关,开关好像摔坏了,摁了也没反应,索性留在门口由着它吼,自己小跑进店里和他们蹲一块儿,脸都红透了。 罗峰差点笑出腹肌。 这种不买对不起你全家的气势……是莫扬没错! 谭笑捻了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不忘整理货物。 回来看见两个笑得不行的人,挠挠头,也笑。 “他非要录,我也没办法,说是他的声音有震慑性,一般小鬼不敢来找事儿。” “是不敢,”罗峰笑点奇低笑得前仰后合,“听见这动静谁还他妈敢进来的哈哈哈哈啊哈哈!” 孟津文小小声替莫扬辩解:“莫扬他不混这片……” 罗峰话虽如此,但事实并不如此,虽然莫扬的声音凶神恶煞了一点,其内容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清场大甩卖,一听就有便宜占,来的人只多不少,不到六十平的小超市很快就挤满人。 孟津文收钱都来不及,手忙脚乱的,罗峰和谭笑不得不停下来帮忙收钱。 好在这种大甩卖容易被吸引的人群都是大妈婶婶级别的人物,成天在网上泡着的不多,三个小时过去了,认出他的阿姨拢共就四个,且是时髦又土豪掌握着家里经济大权的阿姨粉,她们看在谭笑的面子上多买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瞬间就搬空了两个货架,孟津文的感谢之情溢于言表,向两人表示晚上一定要留下来他请吃饭。 下午四点快五点的时候,阿姨们还孜孜不倦往店里涌,到处翻,小超市乱得跟垃圾场似的,货倒是处理了不少,就是杂,东西太杂,卖不掉就来不及收。 孟津文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心急,他有意结束,喊了好几声没喊过人声鼎沸的人群。 谭笑拿着塑料袋正给顾客装东西,离他最近,听见了,就没给接下来拿东西过来结账的人结,好声好气解释一通,笑容满分,成功打通第一条收摊之路。不过最后还是靠罗峰放大招捡起喇叭一通吼才把他们都送走。 谭笑给罗峰点赞,“少侠威武!” 少侠站在收银台上拿着喇叭帅气地扬了扬一头黄毛。 三人齐心协力收拾了半小时,总算差不多了,正准备走,孟津文说去给他们买饮料,罗峰在地上蹲了半钟头,脚麻腿酸,想活动活动,就和孟津文一起出去了。 两人都走了,谭笑弯着腰继续整理,把箱子排整齐。 刚弄了一会儿,一个妇人和一对夫妻吵吵嚷嚷冲进来。 谭笑背对门口头也不抬就是一句“不好意思不卖了”。 妇人板着他的肩让他转过来,“你是谁啊?啊文呢?” 谭笑松垮垮的灰色T给拽了拽,圆领口居然撕了个口子。 他颇有些无语,蹙着眉望向妇人,“我是小孟的朋友,他出去了。” “啊,哦!”妇人讪讪放开手,挺不好意思的,笑着拍了拍扯坏的那地儿,“自己人呐!对不住啊!我是阿文他妈妈,阿姨手劲儿大!回头我让阿文赔你!对不住啊!” 阿文他妈心花怒放,看着谭笑跟看宝贝似的两眼放光。 阿文什么时候有这么俊俏的朋友了,真是……这么俊俏的孩子不能留给外人!一定要介绍给家里人! 谭笑其实没怎么介意,知道是孟津文的母亲就更不介意了,不过他还不晓得自己成了别人相亲谱上的VIP楼台,犹自绽开一个笑容,“阿姨好。没关系,是旧衣服。” 哎哟哟啊,这一笑阿姨更喜欢了,长得好声音也超级好听,看这气质家世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阿姨拍着谭笑的手说了一连串的好,仿佛已经看见谭笑穿着新郎喜服手挽着她家七大姑八大姨哪家的女儿走红毯的场面了。 谭笑看着孟津文他母亲笑开花的脸,嘴角抽了抽,差不多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可惜他是一个gay得不能更彻底的gay,阿姨的愿望注定要落空。 他把自己的手从阿姨手里抽出来,“阿姨,您先坐。” 阿姨“哎好真懂事好孩子”夸了一气,屁股刚沾上凳子,忽然想起来自己干嘛来的了,顿时气到不行,又把刚弯下腰的谭笑拽起来。 谭笑手里拿着几管牙膏,小心翼翼,“……阿姨?” 孟母变脸似的,刚还笑开花,这会儿就要吃人了。 和她吵着架的那对中年夫妻也被谭笑给吸引了注意,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吵架,双方才暂时休的战。 这下孟津文他妈换了脸色,他们也猛地回过神来,两边打眼一对上,接着刚才没吵完的继续吵。 “押金不退想让我们走?没门!”孟津文他妈说。 “退什么玩意儿退!你们押金找二房东要去跟我们扯什么□□玩意儿!”那对夫妻立马怼回去。 “小谭!把他们赶出去!!”孟母怒不可遏。 “这是我们的房子你们才该滚出去!” 谭笑:“……” 罗峰接到谭笑要求人手支援的求救电话时,人在距离小超市五条街之外,恨不得飞回去。 孟津文:“怎么了峰哥?” 罗峰:“你家小超市是不是有经济纠纷?笑笑说有麻烦,你妈妈和一房东快打起来了。” 孟津文想了想,超市由母亲一手负责,他还真不太清楚,“当时租房子好像是和二房东签的合约,为什么会和一房东闹起来......我们快回去看看。” 罗峰给他爸打电话,说:“先等等,人手支援嘛。” 孟津文家的事,谭笑其实不太想插手,他本以为事情很快会得到解决,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 没想到一房东夫妇那么强势,孟母也不依不饶的,双方无法和解,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动上了手,谭笑拦了几下,一房东夫妇见孟母有谭笑这个青年汉子撑腰,面子撩不下来,当即便打电话用家乡话叫了人来,一大帮人来这儿撒泼,这才真正惹恼了谭笑。 一房东夫妇叫来一堆自家亲戚,清一色大婶大叔级人物,一个赛一个能恶心人,嘴里吐出来的话简直没法听。 他们是这片的土地主,个个手上好几套房子,不愁吃穿也没有上进心,一群法盲守着一亩三分地自以为是。男的光膀子脖子上挂一长串金链子,女的统一烫一头泡面小卷,还都染了红色,那副丑恶的嘴脸要多丑有多丑。 谭笑从他们的争吵中理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孟母当初租房子时,是和二房东签的合同,一年一签,今年的合同是1月份才签的,现在却突然叫他们搬走,这事儿本来就是孟母在理,不过孟母正有不做了的打算,在二房东承诺要退押金及一个月的租金之后,她没怎么为难他,就同意了。 他们被紧急退房,是因为一房东自己用来生意用的那个门面拆迁了,所以想把这间门面收回来自己用,就和二房东提了这件事,本来说是退押金给二房东的,结果一房东又以店铺未经同意擅自损坏墙体为由不将押金退给二房东。 其实这一点也不关孟母的事,她开小超市除了摆了几个货架,连灯泡都没动过位置,一房东说的什么损坏墙体,那是十几年前前一任租客弄的,当时二房东还没有成为二房东,这事是一房东自己的锅。 一房东心知肚明,有意为难二房东,借故不退还押金。 二房东一听不退押金,这还得了,迁怒到孟母身上,中午打电话给孟母说一房东不退押金给他就没钱退给孟母,租金也不退。 小超市一个月租金四千多,押金八万,小十万了都,一房东急着要房子,拨了电话就赶她走,还放话威胁孟母今天之前要是不搬走就把东西都扔出去把锁换了。 这可把孟母气坏了,说不退押金坚决不搬,揣着小布兜从隔壁市赶回来,刚一踏进小区正好碰见一房东,双方从门口一路吵到店里。 本来也没多大事,孟母一开始也提议叫上二房东,大家好好说说话,有商有量的就能解决了,但二房东当定了缩头乌龟,就是不出面,一房东要房子,孟母要钱,二房东不给钱,孟母就不同意搬,一房东拿不着房子,一着急上火,仗着人多势众,一点也不客气。 孟母被这么多人指着鼻子辱骂,气得直哭。 谭笑长那么大就没遇见过这么粗鄙的人,还凑堆来,他又劝了几回,那帮人不识好歹,一个个骂得正上瘾,口不择言,居然连谭笑户口本一块儿问候了。 和他们对骂这种事谭笑做不出来,但也不能任由孟母这么受欺负。 再说,自己去世了的父母被挂在嘴上操来操去的,这就忍不了了。 谭笑扫了眼四周,从冷柜里抽了两支冰啤酒,掂了掂。 “嘭!” 一下甩到墙面上,酒液带着泡泡浸泡着啤酒瓶碎片迸裂,有几片玻璃碎片险险从离那里最近的大妈脚边划过,她的第一句叫骂还没出口就被谭笑砸在他们面前的另一只酒瓶子给震住了。 现场猛然禁声。 吵得人耳朵疼的污言秽语全部停了下来,所有人看着谭笑。 “你,你想干什么?!”刚才骂得最凶的大伯横眉怒目地责问,却不敢上前,缩在自家老婆后面。 孟母眼眶发红,抽抽搭搭看着谭笑,随时准备上去阻止他情绪失控干出傻事来。 谭笑这时候突然很想来根烟,不过他平常不抽烟,身上没有备着。 他虽然被吵得很烦躁,但理智还在,远没有到会失控的程度。 “不是我想干什么,是你们想干什么。”谭笑说。 他声音平稳,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产生的狼狈,尽管衣服被扯得不成样子,鼻梁上还有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抹上的灰,面对这么多疾言厉色的人,轻飘飘一句话,却有种占尽上风的风度翩翩。 为首的一房东男主人怒斥道:“要你们滚!他妈少在老子这里放屁!这里是老子的房子!老子让你们滚你们就给我滚!再他妈赖着不走休怪老子不客气!” “就是!占着别人的房子你们还有理了!” “滚滚滚!” “不搬就打出去!” “喊人来,妈逼的给脸不要脸跟他们个穷逼客气什么!” 一房东发话了,作为专门来给他撑腰的乌合亲戚自然要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过分,而且永远也说不到重点上去,满嘴喷粪。 谭笑揉揉受苦受难的耳朵,“能好好说话吗?” “好你麻痹!”立即有人应道。 谭笑懒懒瞟了那人一眼,单手揣进裤兜里,斜依着墙面,想要来根烟的**更加强烈,他扭头看向孟母,问:“阿姨,您的意思是?” 孟母今天被欺负惨了,坐着都直发抖,不想让谭笑这么好的孩子跟着受委屈,心里打定了念头要给他出了这一口恶气,大不了她的钱都用来打官司,就不让他们这帮混蛋落着好! 她咬牙切齿道:“不搬。” 谭笑敬佩地看了眼坚强的孟母,他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既然你们想来硬的,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听见没有,我们,不,搬。”谭笑收回报警的打算,站直了,坏心眼地又激他们一句,“别说我没警告过你们,现在走,兴许还来得及。” “不搬就打出去艹你妈逼的!”那边有人喊了一句。 顿时像油锅里滴了滴水,群情激昂。 谭笑嗤笑一声,桃花眼闪烁着冷意,挨个从他们脸上扫过去,语气清冷,他说: “警告过你们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么么~蠢作者三次元比较忙,大概隔天更到下周,晚上十点准时更新。 第二十七章 谭笑上一次要求“人手支援”那都能追述到十几年前念中学的时候了。 那年罗峰他爹还不是局长,支援的来源是莫扬,莫扬二话不说拉了一堆头□□得五颜六色的小弟出来给谭笑撑场子,把对面中学的傻逼吓得从此见到两人就绕道走。 罗峰打给他爹,电话响了两声他又给挂断了。 直接用莫扬的关系叫了离这儿最近的一开武馆的哥们。 来了二十来号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叫他们都换了便装。 都是练家子,气势和肌肉就不是一般人有的,齐刷刷往场子里一站,震慑效果非同凡响。 谭笑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不到不得已的时候,他通常会无视这个方式。 罗峰非常了解谭笑的脾气,所以谭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些人真的让谭笑不爽到了极点。 敢让笑笑不爽到极点,必须一级警报。 孟津文给莫扬打了电话,正在赶过来,不过看样子他是到不了了,这会儿正堵车呢, 谭笑坐在塑料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噙笑,挑花眼眼尾吊着,比莫扬还像个流氓头子。 二十来号壮汉昂首挺胸堵着门口,一房东十多个亲戚被困在中间,一个都不敢吭声。 罗峰抱着奶茶歪歪扭扭地靠着谭笑坐的那张塑料椅子,圆睁睁的眼里投射出不屑。 敢欺负我的人,哼哼,傻逼了。 孟津文和孟母坐在收银台后面,谭笑叫他们看着就好,他来处理,孟津文乖乖听话,握着孟母的手乖乖待着。 “今天的阳光真刺眼,”谭笑半眯着眼睛,十指相扣放在身前,搭在膝盖上的白色休闲布鞋抖了抖,“把门关上。” 谭笑才说完,四扇卷帘门哗啦啦响了一阵,遮挡了阳光,也遮挡了外面人的视线。 刚才还牛逼哄哄的一房东亲戚们顿时两股战战,脸色惨白。有人想服软说句好话,又被周围一双双精厉的眼睛逼得闭上嘴。 关了门,店里视线不好,孟津文踩在桌子上把灯都打开。 白晃晃的灯光映着众人的脸。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嗯?”谭笑笑问。 谭笑这摆那么大阵势,他们都知道自己惹了不能惹的人,一个个都怂了,怕今天出不了这个门,一房东夫妇腆着脸,低声下气,“能的能的。” “早这样不就好了,”谭笑说,“我们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罗峰背过脸去笑。 就是,我家大笑最讲理了!我家大笑这么好脾气的人,都是你们自找的。 一房东夫妇继续低声下气,“是啊,是是。” 谭笑沉默着看了他们一会儿,唇角微勾,一帮人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无形地威压在他们中间蔓延。 乌合之众们脑门流了汗都不敢擦,提心吊胆。 “那就好好听我说话。”谭笑用指腹试着搓了搓手背上不小心画上的一道圆珠笔印子,用力过大,白皙的手背上立即多了一道红。 一房东夫妇:“您说您说。” “三点。”谭笑不看他们,把手举到眼前,看那条印子,“第一,我们签的是第三方合同,和你们本来是不存在直接矛盾的。” “第二,”谭笑笑了一下,张开手掌,孟津文把合同放到谭笑手上,谭笑翻到关于违约赔偿那一页,快速看了一遍,说:“租房合同期限内一方单方面提前提出终止合约,应按合同规定的违约条款进行赔偿,据刚才你们所说,你们并没有按合同规定赔偿给二房东,该行为直接导致我方得不到应有的赔偿,所以你们没有权,将我们赶走。而根据合同,我们仍有权利使用该地进行商业活动,直至合同到期,甚至延长至赔偿金折算所得时长。” “第三,由于你们的愚蠢行为,我谨代表我方撤回原先同意你方在合同未满期限内收回房产的决定,并起诉你和二房东违约,详细赔偿要求,稍后我的律师会和你们谈,有问题吗?” 谭笑一口气说完,有条有理,一房东夫妇哑口无言,头摇到差点断掉。 谭笑摆摆手,有人去打开门。 一房东夫妇灰溜溜带着一众亲戚滚了,走出去好远都不敢抬头。 孟母两眼泪汪汪,激动地拍拍孟津文的手,小谭真是太优秀了,一定要拉到自己人的阵营来,今天就打电话跟几个老姐们儿说。 孟津文:又,又见识了总监的霸气侧漏。 没什么事,罗峰给汉子们道过谢,叫他们各自散了,二十来号人转眼就散了。 虽然叫来这么多人,但谭笑不会当面把他们真打一顿,毕竟人家是讲道理的人呢,呵呵。 “就这样放他们走?”罗峰用喜欢啄珍珠奶茶里头的黑色珍珠,有点不能理解谭笑了。 谭笑打了个响指,意味深长地看着罗峰,“你觉得呢?” 罗峰露出邪恶的笑,他就知道谭笑不会这么轻易当过他们,果然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谭笑,蔫坏蔫坏的,“明白了。” 二十来号人浩浩荡荡正准备回家,又接到罗峰的电话,回头把刚才那帮人挨个蒙头扁了一顿,特地挑了阴暗的角落,没有摄像头没人经过的那种,打完就撤,干脆利落。 第二天,一房东夫妇鼻青脸肿忐忐忑忑地在家里等谭笑口中的那位律师,却只等到了法院传票。 谭笑以孟母的名义起诉一房东夫妇,起诉内容包括合同问题,以及聚众恐吓,企图谋害,威胁公民生命财产安全等等,要求其求赔偿违约金,以及各项法院诉讼费用,精神损失费等等,数罪并罚,这起官司他们要是败了,将面临八位数的罚金。 而二房东,因为他没有及时出面化解危机,才让谭笑和孟母陷入极其不堪的局面,所以谭笑连他一并告了。 一房东夫妇拿着传票,白眼一翻晕倒在自家老婆身上。 孟母拉着谭笑的手,得知他父母双双故世之后,目光更加怜爱。 “小谭呐,你看你今天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孟母扭头对孟津文说,“去,餐厅定个位置,小谭可是我们的恩人。” 谭笑摁住孟津文掏出手机的动作,看着孟母说,“不用了,谢谢您,今天不太方便,您看看我,这德行,恐怕连餐厅的门都进不去。” 孟母还想再劝劝,谭笑微笑着对她摇了摇头,孟母只得作罢,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不放。 “好,阿姨也不强求了,不过这顿饭是一定要吃的,今天不行就改天。你和我家阿文不是同一个电台上班嘛,也挺方便……这样,就明天,周日,怎么样?” 罗峰一条胳膊搭着孟津文的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砸嘴都是甜甜的香橙味道,“来嘛来嘛,”罗峰推了推孟津文,“你明天叫上莫扬,今天来不及见面了,我这一身臭汗差点熏死我自己,明天我们再聚一聚,好笑笑?” 谭笑抿嘴一笑,同意了。 罗峰在谭笑这里没有换洗衣服,就回自个儿窝了,谭笑是孟津文送回去的,孟津文腼腼腆腆地,开车却很稳。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一路无语,谭笑照旧让他在杨柳路停下,剩下的路程自己走。 孟津文目测了一下这段路的长度,说:“我还是送您进去。” 谭笑说:“不用,我想走走。你到家了给我发条短信。” 孟津文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说好的,道别之后倒车,原路返回。 谭笑站在高高的大坡顶,看着孟津文的黄色小车消失在夕阳里,才慢悠悠往回走。 谭笑今天蹲得太久,脚不知道麻了多少次。他想走走,促进血液循环。 好久没有那么累了。 谭笑张开双臂,迎面吹来一阵微凉的风。 路旁栽的柳树叶尾悄悄地黄了,再过一阵子它们会黄得透彻,变成老柳条,风一吹,一面沙沙的响,一面落下,露出枝脉原本光秃秃的模样。 谭笑捡起一根刚刚掉在地上的柳条叶,放在鼻尖轻嗅,淡淡的,保留着柳叶的清香。 他拿在手上,想着要带回去夹在书里做书签,或者做标本也可以。 这是今年春夏来过的痕迹,他想留下来。 “谭先森!谭先森!”有人叫他。 谭笑看向声源,保安亭那儿,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正把头探出来朝他招手,他走过去,“你好,什么事?” “哦哟,”保安大叔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说:“谭先森,你怎么搞成这锅样子哦?没事?” “没事。”谭笑笑了笑,自己灰头土脸的,与平时整整齐齐的装束大相径庭,看着的确像出了什么事的模样。 “没事就好咧。”保安大叔点点头,打开抽屉,拿出来一包印着XX药房的白色塑料袋,“有人让俺们把这个给你。” “给我?”谭笑打开袋子,翻了翻,感冒冲剂,胃药冲剂,伤风胶囊,还有止咳糖浆。 “是谁给我的?”谭笑抬起头。 保安大叔摘了帽子撸了把汗淋淋的头发,憨厚地笑笑,“这个俺就不晓得了,系小李交代的,他去厕所了,一会儿他回来我问问。” 谭笑看着药,翻过一面,目光在胃药生产厂家那里掠过。 保安大叔尿急,交代谭笑记得带走以后就先去厕所了。 再回来时,谭笑把药拿走了。 小李今天轮中班,下午两点上到晚上十点,他从厕所出来,抽了两张纸巾擦干净手,朝外面看了看,嘟囔了一声这么晚还没回来,顺手拉开抽屉,里头那一袋子药没了。 “老张叔!”小李出了保安亭,又喊了一声,“老张叔!” “来咧来咧。”老张叔提着裤子从厕所出来,“叫啥叫啊!” 小李有点着急,“那包药呢?” 老张叔别好腰带,“给谭先森了。” 小李:“哪个谭先生?” “还能是哪个谭先森?”老张叔说,“A1的谭先森憋。” 小李松了口气,“那就行了,谢了啊。” “客气什么,你给我给都是给。对了,谭先森问是谁送的咧,是谁啊?” 小李傻笑两下。 “小滑头。”老张叔摆摆手,也不在意,拿上对讲机,跟大部队巡逻去了。 小李坐保安亭里写日常报告,扯了张便利贴记上时间,忽然想起什么,一抬头,昨晚贴玻璃上那张提醒自己送药的便利贴不见了。 ———— 谭笑手里这根烟来得太晚。 但他觉得这一刻才是最需要来根烟的时候。 他打火,缓缓点燃,深吸一口,头仰着靠在沙发上,鼻腔和口里同时吐出烟雾。 谭笑舒展长臂,顺着单人沙发的扶手张开,骨节分明的手指间,细长的烟身恰好延伸在烟灰缸上空,轻轻一抖,烟灰便精准地掉落到里面。 在它旁边,赫然是小李丢了的便利贴。 上面笔迹散乱,落笔匆忙,写道: 谭总,药,A1谭先生。 再旁边,那些药散散地放着,或立或倒。 白色的烟雾模糊了谭笑的面容,只是眼底迷茫的痕迹过重,还未消散。 懒懒蹲在他脚边洗脸,偶尔疑惑地看看自己异常沉默的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存稿箱君的一章~收藏收藏,留个评论嘛,你看评论区那么空旷~ 第二十八章 谭笑胃疼是从大一开始的。 初入大学校门,谭笑成天泡在图书馆,罗峰又忙着跑社团,没人监督,他常常忘记吃饭,胃病的根就是从那时候埋下的。 等他意识到自己会胃疼到难以忍受的时候,胃病也已经发展到不容忽视的地步了。 在一次饭后胃痉挛后,他不得不去看了医生,断断续续吃了几次药,或许是生活安宁,自己又有意养胃,直到大三也没再犯过。 大四第一个学期,谭笑和谭纪平浓情蜜意,谭笑实习兼上课,还要抽时间陪男朋友,三餐时常混乱,且日夜颠倒。 不爱惜自己的后果就是旧疾来袭。 “去医院。” 谭纪平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用湿毛巾给谭笑擦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谭笑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T,抱着肚子,曲起双腿,背对着谭纪平。 谭纪平眼热,往屁股一拍,臀肉就微微颤抖。 “纪平~” 谭笑额头冒着疼出来的冷汗,嘴唇都要咬破了,声音颠颠发颤,可怜见的。 “乖,去医院。” 谭纪平撑着床垫,俯身,撩开他汗湿的几缕头发,从他牙齿里拯救出被咬得快要滴血的唇瓣,心疼地亲了亲。 谭笑捂着肚子,好像全身都在发抖,泪眼朦胧,“不要。” 谭纪平猛地打了一下谭笑的屁股,巴掌声清脆。 “呜……”谭笑哭着叫了声。 都疼成这样了还不愿去医院,该打! 谭纪平气得肝疼。 更气自己没照顾好他。 知道这时候不能由着谭笑任性下去了,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衣橱里找了身白色休闲套装,一边哄一边给他穿上。 “乖,宝贝别动,再动还打你屁股。” 谭笑老大不乐意,又不是没疼过,刚才吞了颗药,他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忍忍就过了,谭纪平老是大惊小怪的。 他不喜欢医院,谭纪平又非要送他去医院。 生病的谭笑小孩子性子上来,就不配合,穿裤子踢腿,穿衣服藏手。 谭纪平本来想把他汗湿的内裤也给扒了,脱的时候谭笑可找到犯抽的机会了,弓着腰满床蹦。 把谭纪平惹恼了,直接甩了几巴掌在肉最多的屁股上。 “还闹吗?” 谭纪平手掌放在他屁股上,眼神凶狠,看似威胁,其实自己最舍不得,在上面揉啊揉。 “不闹了。”谭笑说。 谭纪平嗯一声,终于如愿以偿扒了那条早看不顺眼的湿内裤,换了条干净的。 谭笑全程沉默,他胃疼得厉害,实在分不出精力作怪了。 谭纪平揣上钥匙钱包,背起他,小心翼翼放在副驾驶上,到了医院,改背为抱,挂了二十四小时VIP急诊,专科专家被院长一个电话从被窝里挖出来给谭笑看病。 “这里疼吗?”医生摁了摁谭笑腹部上的一个位置,问。 谭笑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疼。” “这里——”医生话还没说完,谭笑就仰着脖子痛苦地喊了一声。 谭纪平直接挥开医生,紧张地抱着谭笑安慰,“乖,乖,没事了。” 谭纪平面对谭笑和颜悦色轻声细语,扭脸对着医生就横眉怒目蛮横无理了。 “你干什么!没看他疼成这样了吗?!还不给他止疼!” 把医生给吓得都结巴了,“……例,例行检查。” “检查完了没有?!” 面对谭纪平护妻心切的无理取闹,医生无可奈何,恨不得自己能隐身,弱弱道:“……没有,还要做胃镜看看具体情况。” 谭纪平的目光简直要杀人,“那,还,不,快,安,排。” “马上马上!”医生夺门而出。 谭笑做了全麻的胃镜,醒来非常不舒服,想吐,反胃。 谭纪平一直等候在他身侧,但凡他有点风吹草动他都一清二楚。 谭笑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谭纪平,那人看起来比他还难过。 “难受。”谭笑说。 “马上就好了。”谭纪平哄他。 谭笑不信他,锤了一拳他胸口,没得逞,手被谭纪平捉住了。 “打针呢。”谭纪平皱着眉头,把他手掌摊平,放在自己掌心十指相扣,“别乱动。” 冰凉的液体滴进血管里,手掌却是温暖的。 谭笑歪着头看谭纪平,想抚平他眉心的皱起来的痕迹。 “想吃手抓饼。”他说。 谭纪平板着脸,“吃什么手抓饼,不健康,胃好之前那些都不许吃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胃好之后也不准吃,发现一次□□一次。” 谭笑失笑,苍白的脸色总算有了点气色。 “流氓。” “那也是你一个人的流氓。” “谭纪平,你要不要脸?” “我都给你的了,还要什么脸。” 真不要脸。 谭笑笑弯了眼睛,用另一只没挂水的手捏住他的鼻子。 “别闹。”谭纪平由他掐,嘴角扬起来,终于不皱着眉头了。 谭纪平脱了外套,握住他打吊瓶的那只手不让他乱动,爬上床,抱着谭笑的腰一起睡。 “脚冷。”谭笑说。 谭纪平什么都没说,双腿一夹,把谭笑两只冰冰凉的脚丫子捞到自己腿中间。 谭笑往他怀里缩了缩,谭纪平也朝他靠近。 窄小的病床上,两个人隔着薄薄一层衣服相拥。 冬季微凉,身边人的体温正好能温暖一个梦。 谭纪平亲亲谭笑的额头。 “你该睡了。” 谭笑回他一个吻,“你也该睡了。” “嗯,晚安。” “晚安。” 次日,谭笑出院,医生给开了一种冲剂,养胃的,和别的胃药一起吃,后来胃药吃完了,谭纪平还坚持不懈地逼谭笑喝那个冲剂,喝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谭笑已经背出那个冲剂的生产厂家,主治功能,注意事项什么的。后来甚至能在药店数种胃药那一排里一眼将那种冲剂认出来。 就像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和谭纪平一起刻在了记忆里。 ———— 罗峰陪谭笑逞了回威风,心情爽爆,公交车没抢到座位也喜滋滋站了六个站。 下车在书报亭看见喜欢的漫画出了新一期,掏钱买了一本,上电梯就迫不及待翻开看。 出了电梯,罗峰还捧着漫画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黏在上面,仅分出眼角一点余光看路。 右拐,直走,消防栓,避开......哈哈哈哈哈主角好样的速度杀进去世界人民需要你......人,避开。 加油加油,差一点点就拿到打开新世界的钥匙了,好样的主角君!干巴爹! 又有人,避开。 我再避,还避,又避! 靠靠靠靠靠!这人还有完没完了? 罗峰把眼睛从漫画上挪开,怒瞪那人,懵了一下下。 于念低着头,金丝边框的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嘴角含笑,“边走路边看书可不是个好习惯哦。小邋遢,去哪儿了弄成这样?”他拍了拍罗峰脏兮兮的衣服。 “你才是小邋遢!” 罗峰下意识回了一句,接着在于念阴险(并没有)的笑容里脑内闪过一连串问题。 靠靠靠靠?这家伙怎么来了?他来干什么?道歉?抓我回去上班?毁尸灭迹? 罗峰越想越方,警惕地后退了三步。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决定不再和这个陷害笑笑的坏人说话了。气鼓鼓抱着双臂无视他,从他身侧穿过去。 于念:“……” “小峰。”于念放低姿态,扣住罗峰的手臂,“对不起。” 嗯?道歉的呀。 罗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知道错了我也不要原谅你,我们已经友尽了,哼。 “还生气?” 不生气才怪,哼。 “原谅我。” 晚了。 “少侠饶了小的,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叉出去糟蹋了。 “我带了盛记的点心和你最喜欢的水晶虾饺,酱汁带了三份,蒜蓉,甜辣,麻辣……对了,昨晚听你咳得很厉害,是感冒了吗?我买了止咳糖浆,喝完我们一起吃?然后陪你去医院,好不好?嗯?” 于念打开一次性塑料快餐盒子,食物的香味不断撩拨罗峰饥肠辘辘的肚子。 罗峰把头扭过一边,偷偷咽口水。 盛记的水晶虾饺盛记的水晶虾饺盛记的水晶虾饺!!! L城盛记茶楼点心久负盛名,天天顾客爆满,并且只此一家别无分店,一大早去排队都不一定排得到,罗峰上一次吃到盛记的东西还是去年呢想想就心酸qwq。 QAQ,人家的水晶虾饺!呜呜呜! 明天吃明天吃!记下来记下来!现在不可以动摇! 你可以的罗少侠!坚持住! 罗峰的脸朝哪边转,于念手里的盒子就朝哪边伸,嘴里还念念有词,把菜都介绍了一遍,说到一种就打开哪一种的盒子勾引他。 罗峰委屈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如此五个来回之后,罗峰怒了。 他推了一把于念,“你烦不烦!” 于念被推得后退了一步,汤汁撒在了身上,另一只手还稳稳抓着罗峰的胳膊。 “唉。”于念皱了皱眉,看着自己被汤汁糟蹋了的衣服,说出口的确是:“换口味了?不喜欢?那我带你去店里吃好不好?” 泼,泼到了! 他紧张的看了看于念淋了一摊浓黄色液体的衣服,什么也没说,其实已经有点愧疚心理了,但他不想就这么轻易和于念和解。 我我我我最多对不起你的衣服!大不了我赔你! 这是赤果果的金钱关系! 我和笑笑十几年的交情才是真爱! 罗峰坚定的想。 他刻意板着脸,掰开于念的手指,又往家里走——冲。 不过看着没刚才那么怒气腾腾了。 于念跟在后面,罗峰开门他就挤进去,一条手臂卡在门缝那儿不让他关上。 罗峰不敢真关上,万一夹到他的手他以此要挟本少侠照顾他肿么破!都是套路! “你走不走?”罗峰故意恶声恶气的,有点婴儿肥的脸颊鼓起来,像一只屯了食得小仓鼠。 “少侠原谅小的小的就走。”于念看着他,有点想笑,差点破功了。 罗峰:“不,可,能,绝交懂吗?绝交!” 于念太阳穴跳了一跳,忍住想把人摁腿上打一顿屁股的冲动。 他咬着后槽牙,抬起没拿走东西的手扶了扶眼镜,罗峰看准时机,“嘭”一声甩上门。 于念:“……” 罗峰反锁好,觉得不安全,把防盗链也扣上,从猫眼里看于念。 “吃的我放门口了。”于念对着门说。 于念眼神直勾勾的,罗峰心虚,吓一跳,咬着手指转回脸。 一阵脚步声渐渐远去,罗峰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了。 他单着眼睛通过猫眼瞄了一眼,没人。 会不会躲哪儿伏击呢…… 罗峰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左右瞄了瞄,楼道里人来人往,就是没有于念的身影。 他放心的同时还有一丝失落。 真走了呀,不再留一会儿……了吗。 罗峰把眉毛皱成两条毛毛虫,嘟起一张小嘴,视线低垂,看到盛记特制的黄色布袋子,又左右瞄了瞄,做贼似的快速弯腰提起来拿回去关门,一气呵成。 盛记的点心,可不能浪费了。 藏身安全通道拐角处的于念松开领带,望着关上的门眼神温柔,手掌握拳放在嘴边,欣慰在脸上蔓延。 会吃就好,没白费他排了一天队买到的点心。 作者有话要说: 锁了……居然锁了……不开心,肉渣都没有……这周日更日更,收藏留言哟~爱你们~ 第二十九章 谭笑周日在家里呆了一天,上午罗峰曾试图勾搭他出门,以失败告终。 “我想和自己待一会儿。”谭笑这样说。 罗峰只好挂了电话,拨着脑袋上的一根呆毛,觉得自己也需要和自己待一会儿。 谭笑也没做什么,看看书,种种花,心血来潮做了几样点心,坐在露天阳台上泡了壶碧螺春,慢慢品茗,闲散得像个退休老人。 在美国的周末,那些一个个一个人的日子,他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 他在阳台上栽了三盆君子兰,罗峰在国内每年给他寄君山银针,他最喜欢的事,就是下午时分坐在阳台上泡茶。 花香,茶香,夕阳西下,漫天红霞,惬意舒适,却也寂寞萧瑟。 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 ———— 傍晚,火红的太阳将将落下。 谭笑洗了澡,换了休闲款的西装,莫扬说他过来接他,他在门口信箱拿了报纸,坐在沙发上边等边看。 半小时后,莫扬的雷克萨斯开到楼下,车子鸣了一下喇叭,打破谭笑一天的平静。 莫扬带着墨镜,贴着头皮的短发脑袋探出车窗,粗壮的手臂连拍了两下车门。 “谭笑!” 谭笑不急不缓地放下报纸,从落地窗外望出去,莫扬不知道上哪儿晒得黝黑,肤色焦黄得像要流下的汗水也是这样的色泽。 谭笑忽然觉得中午做的焦糖饼干在胃里翻滚。 他皱了皱眉,倒了杯温水喝尽,这才好些。 莫扬下了车,一米九三的身高压迫感极强,穿越门口时甚至挡住了全部的自然光。 “带了个人。”莫扬长臂搭上另一个人的肩膀,用下巴那人,“我哥们儿,孟赢。” 孟赢和莫扬一样是个大高个,两人身高相差无几,一八一的谭笑在他们面前矮了个头。 孟赢是孟津文表哥,和莫扬是一个学校的,医学院有名的两杆子,一个流氓范儿,一个阳光型。 谭笑放下水杯,和孟赢握手,“谭笑。” 孟赢捉着谭笑的手晃了晃,先是被谭笑的长相惊艳,接着又被他的声音震惊。“握草?你的声音……谈笑?!” 谭笑把手揣进裤兜里,笑了笑。 莫扬摘下墨镜,“就是他,那什么荒野童话的谈笑,牛逼死了,保密啊。” 莫扬拍了下孟赢的肩膀。 孟赢道:“没想到你还认识明星。” 莫扬:“老子认识的明星多了,谭笑算个渣渣。” “说话注意点。”谭笑闻言,桃花眼一瞥莫扬,说:“什么明星,我是网红。” 莫扬露出一口白牙,“臭贫。” 孟母组的饭局,新任孟父特地赶来了,孟津文乖巧地在旁边倒酒,一家人其乐融融。 其余四人聊聊天喝喝酒,也挺痛快,这么多年没聚了。 “你还打算回美国?”莫扬塞了颗花生米。 谭笑点点头,“谢谢你帮我扫墓了。” 谭笑去美国后,谭父谭母的坟墓每年都麻烦莫扬去扫,莫扬也是自愿的,他高三有次打架打得太过火,把人家同学鼻梁打断了,手也残了,那同学家里有点背景,搞得莫扬直接被退了学。 莫扬想起自己头发花白的父母,头一次觉得自己特别混。 他没学上,又突然不愿意和原来那些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就成天往罗峰家里跑,罗峰又是谭笑的跟屁虫,上学放学都粘谭笑后面,三个人就这样凑了堆。谭笑父母离婚后,本来跟着谭父,后又因为考回L城高中跟着母亲住。 而谭笑和罗峰是要上课的,他们去学校,莫扬就无处可去,便蹲在谭笑家门口睡着了,谭母下班回来看到他,这才得知莫扬的事,主动帮了忙,莫扬才得以重新回归校园。 这对谭母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让莫扬受益终生,顺带躲过了他爸的皮带炒肉。 答应帮谭笑扫墓,也算是他尽绵薄之力报答谭母了。 “说的什么屁话。”莫扬一口干掉杯里的酒,盯了空了的杯子又道:“你还叫了别人帮你扫墓?” 谭笑站起来,拿了酒瓶准备倒酒,不明白莫扬为什么倜然要问这个问题,如实摇摇头,瓶口对准杯口,说:“没有啊。” 莫扬看着谭笑,心底猜到了什么,本欲脱口而出的话最后用一口酒闷了回去,终是摇了摇头。 莫扬喝完手里这杯酒,勾着罗峰后脖子把他拖出来。 罗峰整个一莫名其妙,被拖走的一瞬间也不忘带走一只烤鸡腿。 拐到安全通道楼梯间,莫扬停下来。 “有话快说啊,我还没吃饱了,等下肉都让孟赢那饭桶吃了。”罗峰啃着鸡腿,一口咬下一半肉。 莫扬:“你他妈还好意思说人家饭桶。” 罗峰转身就走。 莫扬拽着他兜了一个圈,又把人转回来。 罗峰:“有屁快放!” 莫扬深深看他一眼,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口鼻涌出一大股浓厚的烟雾,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似有千言万语有口难开。 罗峰很鄙视的看着他,“……”没事装什么逼,丫和孟赢串通好了的?! 莫扬慢悠悠吐了一个烟圈,罗峰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步子一迈便又要走。 莫扬圈住他脖子,罗峰反手就是一肘子。 莫扬闷哼一声,在他后腿扫过来之前抢先道:“我每次去给谭阿姨扫墓都有人先去了!” 罗峰停下动作,“说重点。” 莫扬:“我觉得是谭纪平。” 罗峰:“为什么?” “粉玫瑰。”莫扬说,“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知道谭阿姨喜欢粉玫瑰。” 莫扬第一年清明去的时候特地捧了一束粉玫瑰,而不是普通人去看望逝者时的白百何或是白菊花,因为谭母喜欢粉色的玫瑰,她觉得粉玫瑰富有少女气息的浪漫。 谁知道他一低头,却发现谭母的墓碑前已经放了一束用礼盒包装,极为庄重的粉玫瑰玫瑰。甚至还有其他清明用品,火烛,纸钱,状态是一天之内才使用过的痕迹。 他最初以为是谭笑回来弄的,最初给他打了电话,才知道谭笑还在美国。 接下来,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年年有人比他先到。 年年都有粉玫瑰。 他心底一直有个答案,却又固执地觉得不可能,便宁愿不将这件事戳破。 今天见了谭笑喝了点酒,突然特别想知道答案,结果答案印证了他的猜想。 罗峰思付片刻,道:“……绝对不可以告诉笑笑。” ———— 吃完饭,人人微醺。 孟母和孟父先回去了,罗峰提议转场子去唱歌,莫扬孟赢和孟津文没意见,谭笑本想回去了,罗峰不让走。 “去嘛去嘛,热闹热闹沾点人气。”罗峰说着,不管谭笑愿不愿意硬是把他拽走了。 谭笑喝了酒身子软棉,没力气,拗不过罗峰,随波逐流上了车,到了KTV,拿着抱枕就倒在沙发上不动,一副倦怠模样。 罗峰和孟赢俩麦霸,话筒就没离过手。 孟津文在旁边剥瓜子吃,时不时鼓一下掌。 莫扬坐他旁边,手臂搭在他身后的沙发背上,端着酒杯磕了一下谭笑的芒果汁,真诚道:“昨天的事儿谢谢你了。” “说什么屁话。”谭笑把这句话还给他,眼神往孟津文身上掠过,意有所指,“你俩?” 莫扬嘴角咧开,抱着孟津文的腰把人拉到自己怀里,“我俩!” 孟津文脸腾一下红了,羞答答地看了一眼谭笑,恼羞成怒抡起拳头擂莫扬胸口,小声道:“干什么你,谭哥看见了多不好……” 莫扬干脆亲他一口,爱死了,“他和我们一样。” “啊?”孟津文低声惊叹,莫扬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两个人周身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 谭笑夸张地哎哟一声,手掌蒙着眼睛扭脸转过一边。 罗峰坐下来喝口水歇歇,谭笑抽出他手掌的话筒。 罗峰瞪大眼睛:“你要唱歌?” 谭笑不爱唱歌,但一唱歌必然好听到爆炸。单凭他出色的声音,就算五音不全也极好听。 谭笑出品,必属佳品。 “唱。”谭笑说。 罗峰爬过沙发贴在他身上,“唱什么唱什么唱什么?” “下一首。”谭笑调了一下话筒的声音。 “得令!”罗峰抓着谭笑的手对着话筒喊了句“大笑要唱歌!孟赢退散!”然后就切了孟赢的好汉歌。 孟赢:??? 谭笑挺无语地望着罗峰,“让他先唱完嘛。” “切都切了,唱你的,不用管他。”罗峰拽着孟赢后脖子一把扳倒,一米九几的汉子被他不费吹灰之力扔在沙发上。 孟赢:!!! 罗峰那么多饭不是百吃的,隐形大力士。 谭笑弯起眼睛,号称他头号粉丝的罗峰还真是……一言难尽。 “听听听!安静安静!”罗峰激动道。 孟赢一个麦霸的自我修养在这一刻得到了体现,他挣扎着要去换回自己的歌。 莫扬原先抱着孟津文和他咬耳朵,听罗峰喊了一嗓子,不由得认真起来,对孟赢说:“听,谭笑难得开一次口,听一回你就知道他怎么牛逼大发了。” 孟赢这才收回欲点切歌的那根手指。 谭笑专心看着屏幕显示的歌词,他会唱这首歌,但不记得歌词。 歌词滚动上来,是田馥甄的《小幸运》。 罗峰关掉了原唱,包厢里安静下来,谭笑细腻漂亮的音色很适合这样的曲调,缓慢悠扬,层层叠起,有着特属于某个时期的甜淡的香气,他随着歌词轻轻唱道: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可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 认真呼唤我姓名 …… 谭笑用低哑沉静的音调诠释这首歌,那根暗藏许久能骚动人心的羽毛犹如破茧的蝴蝶,在歌声中自由肆意地煽动羽翼,去征服,去翱翔。 罗峰泪流满面,终于又听到谭笑唱歌了,有生之年…… 孟赢一大摊摊在沙发上,脑内狂刷屏:好听好好听他妈的怎么那么好听好听到好想哭不能哭忍住要对得起你的身高…… 就连包厢外无意中听到歌声的路人都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仿佛撞进了那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深刻的年少时光里,那个充满着淡淡草地香气,静静的,激动的,甜蜜而忧伤的青春爱恋里。 心里那只小鹿活蹦乱跳,来自从前的遥远声音带着憧憬和羞涩轻生道: 我喜欢你啊,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 孟津文和莫扬抱在一起,歌声让他们浑然忘记了时间,只觉得眼前人同样喜欢着自己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浓浓的喜爱在心头流转。 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 那为我淋的雨 一幕幕都是你 一尘不染的真心 与你相遇 好幸运 …… 谭笑唱着歌,沉浸在歌里,眼睛湿润,却十分清明。 谭纪平,能和你相遇,我一直觉得很幸运,就算后来分开了,我也不后悔,爱你这件事,我从没有后悔过。 没人发现谭笑唱的时候破了一个音,那是小情绪波动造成的短小的泣音。 他低垂眼睫,唇瓣启启合合,浓密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道美丽的弧线,眼底盛着一缕微光。 只要你再朝我走一步,余下的所有路,我一定飞奔着向你冲过去。 拜托你,再给我一次用力奔跑的理由。 第三十章 谭笑这个周末过得不可谓多舒服。 周六动了手,周日喝了酒,他们唱完歌从包厢出来,发现居然有人等在门口求签名,求合影求见真容各种求,还不止一两个,起码有二十个。 孟赢终于知道谭笑这个网红有多红。 幸好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在几个人的掩护下也平安回了家。 回到家里,谭笑看到客厅的药盒,心情百转千回,又失眠到天亮,导致周一一大早上班的时候状态十分不佳。 谭笑解开领带收在口袋里,在洗手间冲了把脸,出来时策划部王经理在办公室里坐着。 “谭总监。”王经理站起来,笑容可掬。 “坐。”谭笑微微颔首,“什么事?” 王经理道:“梦幻地产和我们电台有个合作,策划这边已经交了十一次稿都被退了……” 谭笑单手托着下巴,眉头不展,手指在桌面有序地扣出哒哒,哒哒的声响。 王经理不安地偷偷瞄着谭笑,内心:我说错话了吗?我还没说几句啊…… 谭笑皱着眉头听他讲完全部,手指头快速敲动,哒哒的声响越来越密集。 王经理:我到底说错了什么orz! “……那边的负责人指明要您出面,否则将终止合作。” 哒哒声戛然而止。 王经理:我是不是要死了…… 谭笑摆摆手,往椅背一靠,十分倦怠,“知道了,资料留下,我有空看看,你回去。” 王经理走后,谭笑在办公桌上趴了一上午,梦幻房产的事也被刻意抛之脑后,谭笑懒懒地想,事情总要解决的,那就晚一点早一点有什么区别,嗯,那就晚一点。 懒懒已经胖成一个球,每天蹲守在饭盒旁边不动弹,四肢藏在肚皮底下,吃饭时间才叫几声——懒洋洋地。 午休时发生了一件突发事件——竟然有谈笑的粉丝蹲守电台,人数还不少,足有四五十人,是个小型的粉丝团体,一起来的。 原来是谭笑昨晚唱歌的音频被路人传到了网上,下面一片又是跪舔声和求复出,网友们纷纷表示表示,谈笑又双叒叕上热搜了! 谈笑粉对此相当习以为常,日常沉迷谈笑不解释。 这下子,原来踌蹴不决要来找他的粉丝们打了鸡血一样,商量好时间,组团就来了。 可怜的谭总监在电台里躲了一个中午,午饭吃的快餐,很油很腻,喝了一瓶苹果醋也压不下那股味儿,胃里像掖着一块石头,很不舒服。 下午两点,可能都要上班去了,堵在门口的人才散光。 谭笑下午忙宣传的事,四点从会议室出来脸色就不好了,坐回办公室的时候浑身冒冷汗,他喝了杯热水,忍了一会儿,觉得症状有所缓和,便没太管了。 快下班的时候,他想叫赵旭去帮他复印一下文件,结果屁股刚离开椅子立刻一阵天旋地转,晕倒了。 —— 赵旭真是愁白了头发,他家总监不听话,拖拖拖不去医院,这下好了,干脆成医院长住民了,留院观察五天。 他打开青菜粥的盖子,用勺子搅了几下,摇起病床上的小桌子,脸色比谭笑这个病患还要难看。 谭笑不由得觉得好笑,“怎么了苦着张脸?” 赵旭皱皱鼻子,和谭笑相处久了,现在也不怎么怕他了,他直言道:“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老跟着小孩子似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身体不舒服也不知道说,还上什么班。” 谭笑看了他一眼,捏了捏他的脸颊,揶揄道;“我们赵旭长大了,敢数落我了。” “哪敢。”赵旭说,“你哪儿都好,除了不爱护身体,也没什么可让我数落的了。” 赵旭一撇嘴,忙得衣服都来不及换。 谭笑住院了,大小事务基本都由他接手,自己拿不定主意的才问谭笑,尽管这样,也还是总要麻烦谭笑,谭笑在医院根本得不到静养,因为自己电话打个不停,完全没有谭笑平时处理这些繁复事情时的轻松。 赵旭想到这里,低着头,犹如丧家之犬一样衰败,觉得自己真是差劲。 谭笑拿勺子顺时针搅着保温盒里的粥,看着垂头丧气的赵旭,略微思索,便明白他正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中。 人生需要积累和沉淀,成长的过程中,总会遇到挫折,经历过,才知道怎么做不会再次摔倒。 所以,尽情的摔,年轻人。 谭笑弯起一双略带病色而显得清丽的桃花眼,揉了揉赵旭的脑袋,“加油哦。” 赵旭闻言,撰起拳头,深呼吸,坚定道:“加油!” 谭笑舀起一勺粥,正要送进嘴里,就听赵旭又道:“你也要加油,要快点好起来啊!” 谭笑征了下,放下勺子,看着赵旭,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给他度上一层浅浅的暖阳,明媚得耀眼。 “好。”他轻声道。 赵旭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家总监无时无刻不在勾引人。 —— “我不回去吃饭了,”罗峰边打电话边走,语气焦躁,“大笑急性肠胃炎又低血糖,晕倒住院了,我要去陪他。” “谭笑住院了?严不严重?”罗妈妈马上转了口风,不纠结他儿子回不回家吃饭的事了,“住哪个医院?快跟妈说说,妈给他做饭送去,这孩子,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跟你一起吃饭吗,怎么突然住院了,他家里有又没人可以照顾他,唉……” 罗妈妈简直操不完的心,谭笑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后来家里又出了事,谭笑一个人在外打拼……她是打心眼里心疼谭笑。 罗峰道:“不说了,今天才进去的,我还没去看过呢,我先去看看什么情况,回头再和你说,先这样,我挂了啊拜拜。” 要不是赵旭给他通风报信,他到现在还被谭笑蒙在鼓里呢,住院那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他,他那个气哟。 挂掉电话,罗峰拿了钥匙和钱包,打开门,无视掉每天一下班就在他家门口蹲守刷存在感的的于念,径直往停车场去。 于念看他急吼吼的,三两步追上去,手里提着今天给他带的甜品。 医院,单人病房。 钱裕同把袖子撸到手肘处,坐在椅子上弯腰剥橘子,背部浅蓝色的衬衫有一块汗渍,也是匆忙赶来的。 “谭笑啊,小看你了。”钱裕同说,“不给你发个优秀员工奖我良心不安。” 谭笑手指微动,翻过一页小说,纸质印刷字体散发着它独特的墨水香味,他浅笑道:“我住院期间别扣我工资就行了,当然,如果这个奖项有额外补贴的话,我不介意领一下……” 钱裕同把橘子掰两半,一只手已经往他那儿伸了,想起他暂时还不能吃,又缩回来放自己嘴里,一口半个吃得酸爽。 “传说中的谈笑大大私底下居然是个钱串子,这消息要是让你的粉丝们知道了你猜他们会不会脱粉?”钱裕同说。 谭笑眼神仍留在书页上,似乎正看得入神,“不会。” 钱裕同随口道:“为什么不会?” 谭笑风轻云淡道:“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钱裕同:“……”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虽然好像有哪里不对。 没等钱裕同吐槽谭笑自恋,门忽然轰一声撞到门上,随后是比门撞墙更大的叫声。 “谭!笑!”罗峰愤怒道。 “医院内不许喧哗!!”不远处的护士站立马传来压过罗峰的爆喝。 罗峰:“……” 于念:“……” 谭笑:“……” 钱裕同:“……” 几个人几乎同时用同情的目光看向谭笑,好凶残的护士姐姐。 罗峰陪着笑朝护士站接连鞠了好几次躬,“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面鞠躬一面退入病房,将房门关好,松了口气,插着腰,一秒变脸,满面怒容,走到谭笑病床前抽走他手里的书,小小声地“骂道:“你气死我算了你!病成什么德行了都,还瞒着本少侠!你满得过吗你!” 罗峰口气凶恶,眼睛却红了。 钱裕同担心罗峰情绪失控再把谭笑搞个二度受伤,拉着他手当和事佬,“别激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你先坐下,来来,坐坐。” 罗峰不鸟他,用红红的眼睛盯着谭笑,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兔子,“不坐!” 钱裕同:“……” “罗少侠生气了。”谭笑用眼神示意钱裕同放开罗峰,“怪我不好。” 罗峰:“当然怪你!” 谭笑伸出一只手放罗峰面前,手掌朝上,笑道:“那你罚我,喏,你打。” 说着便将手掌往他面前伸了伸。 罗峰一巴掌拍上去,清脆地啪一声响,气呼呼的瞪了他几秒,突然俯身抱住他。 钱裕同:“……”这是什么操作? 于念:“……”想拖回家。 谭笑吁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罗峰的后背,“我没事的,别担心。” 罗峰瓮声瓮气,抽了抽鼻子,鼻音浓重,“都是你不好,害我那么担心,我怕死了,我怕你又……” 谭笑抢道:“不会了。” 罗峰站起来,用袖子擦脸,粗糙的衣袖把他粉粉嫩嫩的脸擦得一道一道的。 他并不是真的生气,他只是担心得不得了,担心到除了愤怒他找不到合适的情绪去表达。 于念放下甜品,皱着眉钳住罗峰的手,从怀里掏出手帕,仔细而轻柔地帮他擦干净脸。 罗峰难得没有骂他,也没有阻止他。 他是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于念已经擦完了。 罗峰的情绪忽然被打断,一时间还连不上来,我是谁我在哪儿。 谭笑单手握拳假咳了一声,罗峰思绪猛然回笼,眼睛不红了,脸红。 谭笑笑了笑,“呵呵。” 钱裕同:“……”幸好有谭笑陪我一起吃狗粮qwq。 “你们好。”房门忽然被人打开,一个带着黄色鸭舌帽穿着某某酒店制服的外卖小哥探头进来,“请问谭笑谭先生是哪位?” 谭笑看着他,压低嗓音,“是我。” 外卖小哥迟钝了几秒钟,谭笑又叫了他一次他才“哦哦哦”地走过来。 罗峰摆摆头,叹到,又一个被谭笑声音迷惑的人类。 “这是您的人参鸡汤,和百合莲子粥,恒温保存,可以直接食用,祝您用餐愉快。”外卖小哥说道。 “谁送的?”罗峰打开保鲜盒。 “是一位叫……哦,叫Harry的外国先生送的,”外卖小哥说,“对了,他还有一句话要送给您:希望这些微不足道的食物能让你早日康复,亲爱的笑笑。” 钱裕同一摔果皮,妈的,还让不让单身狗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收藏谢谢收藏谢谢评论谢谢评论,好感动,你们的评论和收藏对作者很重要很重要,爱你们~~ 第三十一章 钱裕同平白被喂了好几吨狗粮,面无表情和于念罗峰say hello。 于念和钱裕同见过几回,相互握过手,至于罗峰,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又是谭笑的小尾巴,钱裕同熟。 于念罗峰有意无意地撒狗粮,钱裕同险些闪瞎一双狗眼,找个借口遁了。 狗粮塞到反胃的钱裕同郁闷的坐电梯到负一楼停车场,落在车上的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 钱总业务繁忙,习以为常,不缓不急解锁,划开看。 李X总,宁X总,谭纪平…… 居然还有跟谭纪平同名的人呵呵呵呵。 “吱——!” 钱裕同猛踩刹车,心跳都要吓停了。 我靠?谭纪平给他打电话? 条件反射开始反思自己最近做了什么需要谭纪平亲自打电话来问候的事。 钱裕同的保时捷斜着卡在停车场位上拦着出路,苦思冥想,身后哔哔哔一片车鸣,钱裕同无暇顾及,充耳不闻。 真的木啊!钱裕同一拍方向盘,摁到喇叭键,保时捷气势非凡长啸道:“哔——”,后面车子的鸣喇叭集体安静了一瞬,随后更加疯狂地狂按喇叭,群魔乱舞。 钱裕同被吵得无法思考,探头出去怒道:“吵个屁吵!” “哔——!” “哔哔哔——” 钱裕同把车窗全摇起来,撑着脑袋接着想。 那他大表哥干嘛突然给他打电话好方orz…… 后面的车堵成一串,他车前险险挤过去一辆QQ,司机扭头啐道:“傻逼!耽误老子吃饭!” QQ嚣张至极喷了一圈尾气,扭着屁股扬长而去。 钱裕同忽然灵光一闪,啪打个响指,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 说不定他大表哥突然想起他这个表弟了,所以特地打个电话来问候! 嗦跌死嘎! 星辉娱乐总裁办。 “住院?”谭纪平眉头骤然蹙起,“他怎么了?” “急性肠胃炎,”钱裕同毫不犹豫把谭笑给出卖了,自觉道:“留院观察五天,已经住了两天。” 谭纪平沉吟片刻,道:“知道了。” 钱裕同看着被毫无预兆挂掉的电话:“……” #感觉被全世界抛弃# 翌日。 蒙林向面色阴沉的谭纪平做汇报。 “梦幻地产已收购成功,暂时挂靠在我们公司名下。” “知道了。”谭纪平喝了口水,道:“那件事加快进度。” “是。”蒙林在“未完成事件”上画个勾。 “分寸拿捏好。”谭纪平又道。 蒙林:“好的谭总。” “我先走了。”谭纪平抓起西装外套穿好,“我自己开车。” “这么早?”蒙林把车钥匙拿给他,顺便看了眼表,才下午六点五十分。 照谭纪平不到二十一点不下班的彪悍工作狂作风,晚上九点之后下班才正常。 “嗯。”谭纪平整理好衣着,钥匙放进口袋,提着黑色公文包就撤了,对自己百年难得一遇的“早退”无任何解释。 蒙林随后退出办公室,着手去处理刚才谭纪平交代的事。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Emeil闪烁着新邮件消息,是梦幻地产那边发来的邮件。 蒙林长吁口气,替他们谭总觉得累。 为了把人弄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照顾,不辞辛苦绕那么大个圈子,真心累。 ———— 谭纪平先开车去吃了饭,然后拐个弯,进入医院停车场,停好车子,电子屏上显示着时间,八点。 谭纪平盘算着时间,太早。 外头打了一个闷雷,一场大雨来得毫无预兆。 谭纪平坐在车里,眯着眼留意着出口方向。 半小时后,罗峰的白色奥迪开了出去,于念的骚红色法拉利紧随其后。 谭纪平松开安全带,下车。 医院单人病房这一层,走廊十分安静,四处一片明白色的光。 谭纪平拿着谭笑的病例报告,谭笑的主治医生俯首立于身侧。 透过病房门口三十厘米长的玻璃小窗,病房全貌一览无余。 病房内只留下一盏床头灯,谭笑平躺在床上,穿着医院发的蓝白条纹宽松病服,被子随意搭在腰间,他单手捂着胃部,秀气的眉毛偶尔皱起,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不是已经治疗了一段时间吗?”谭纪平眉头深锁,一错不错地看着里面的人,“为什么还会痛得睡不安?” 主治医生道:“治疗期间偶发性的,很正常,按时吃药吃饭,饮食清淡,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谭纪平唔了声,挥挥手,主治医生自觉走了。 这是公立医院,谭纪平和院长有些交情,来之前打了招呼,才得见主治医生和夜间探访权。 谭笑手背扎着针,下了雨,气温骤降,但这个季节远远未到开空调的程度,谭笑畏寒,无意识地扯了扯被子,牵动输液管,绷成一条直挺挺的线。 谭纪平看了一会儿,去护士站。 医院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这味道是谭笑最不喜欢的。 他讨厌医院,医院总给他带来噩耗,他所有噩梦都从医院开始。 护士推着装满药品的手推车进来,红着脸帮他换了药,又红着脸出去。 谭笑全程闭眼。 不想说话。 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一下下地钝痛。 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医院里很安静,死一般的静,死神终日在这里游荡,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他收割魂魄的镰刀会挥向哪里。 谭笑在这样寂静的地方默默忍受病痛。 要是你在就好了。 好想你。 想抱抱你。 谭笑神游天际,在记忆里搜刮着可以抚慰自己的画面,静唯一的好处就是不容易分神。 记忆里的他们拥抱着分享体温,他几乎能回想起拥抱谭纪平时的触感,紧实的肌肉,细腻的皮肤纹理,略高的体温…… “咔哒——” 病房门又开了。 估计是医生查房,谭笑不打算有所反应,他用的药似乎有安眠成分,换了药之后有些浑沉,一半真睡一半假睡。恍惚觉得身在云端,四下都软绵绵,轻飘飘的,只是感官还在运作。 医生脚步声很轻,闷闷的,却不沉重,鞋面和地板接触时产生的微弱声响和谭纪平喜欢的那个牌子皮鞋一样,稳重不失风度。 像一头势在必得的野兽,迈着优雅从容步伐,逐步向他的猎物靠近。 谭笑半梦半醒着,有那么一点点想睁开眼睛看看他的冲动,又觉得太早知道答案没意思,重点是,他完全没有想掀开眼皮的欲/望…… 于是便懒懒地想,留着悬念直到他出院那天好了,百无聊赖中当个消遣,给自己排解寂寞。 如果品味相似的话,说不定气质也比较相近。 这个医生为什么还不出去? 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青椒,医院的饭其实还挺不错……医生和病号吃的饭是一个食堂的吗? 这个医生还没走? 谭笑脑子里天马行空,手腕忽然被提了起来,掌心传来一阵温热,他动了动手指。 软软的,是一个小小的热水袋。 然后他的手和那个小热水袋被挪动了位置,移至身侧,原本被输液管扯得有些疼的手背放松了许多。 紧接着,被子也被来人规规矩矩盖好。 唔,好心细体贴的医生。 谭笑突然生起一个恶作剧般的念头——自己如果突然睁开眼睛,会不会吓到他? 医生撩起他的额发,手掌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好像在试探体温,手掌在他额头上停留的时间却又太过长久。 有什么异常吗? 谭笑想着,医生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了,好像只是在看他。 在看我啊…… 这个认知让谭笑一瞬间想到,认出来了吗? 荒野童话的粉丝? 好,默认你是了,既然是荒野童话的粉丝,那就允许你多看一会儿。 谭笑颇有些傲娇和得意。 看看,我儿子多牛逼,那么多人喜欢。 他似乎有第三只眼睛,能“看”到来人在床边矗立的模样。 尽管没有睁开眼睛,谭笑也能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 那目光几乎化为实质,从他身上掠过。 ……狂热粉啊。 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举动,要摁护士铃吗? 摁吗?摁还是不摁…… 说不定只是例行检查?摁了会不会太大惊小怪? 而且护士铃好远……再看看。 来人的手指动了起来,像描绘一幅画卷,细细划过他的眉眼,鼻梁,脸颊,拇指在嘴唇上轻轻磨挲,力道轻缓得仿佛手下是一件珍贵至极的艺术品。 好像有点过分了,可来人的动作也止步于此,好像又……没过分到需要摁护士铃的地步。 重点是—— 气味……好熟悉的气味。 谭笑仔细嗅了嗅,鼻尖嗅到一股男士香水的味道。 这味道并不纯粹,混合着人体的自然香气,雄性荷尔蒙的味道很强势。 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就在不久前的样子。 这气味干扰着他的神经,谭笑脑子里一片浆糊。 几分钟后,来人退出病房。 “咔哒——” 门上锁的声音就像催眠师的唤醒响指,谭笑一瞬间睁开了眼睛,只来得及看到医生关上门时侧面的剪影。 他偏着头,隔着玻璃窗看着空荡荡的走廊,那气味还没散尽,心跳得有点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小天使说蠢作者文笔好(哈哈哈哈哈心虚的笑),谢谢啦!其实蠢作者的虐点一直挺高……不觉得双谭虐来着。总之谢谢评论谢谢评论!谢谢收藏的小天使爱你们! 第三十二章 不是。 也不是。 谭笑放下手里的报纸,略有些郁郁。 病房门开着,门口陆陆续续路过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可惜,没一个是他那晚上“看”到的人。 走了?辞职? 太高估自己了呀,居然没能把谜底揭开。 有点后悔那天没看一眼了呢。 谭笑撑着下巴,呶起嘴,还想给他签个名呢。 闲散的日子过得很快,谭笑出院这天,钱裕同特地来接他,同时还有罗峰和赵旭结伴而来,莫扬孟津文二人组跟在后面。孟赢也想来,但他在西班牙打比赛,来不了,给发了段视频祝他出院快乐。 一帮人众星捧月一样簇拥着谭笑,谭笑换下病号服,一身纯白色休闲装,浅笑盼兮,渡着青春的温润,比娃娃脸的罗峰更像刚步入大学校门的青涩学生。 “有件事要和你说。”钱裕同握着方向盘,瞄了一眼后视镜的谭笑,谭笑支着下巴看着窗外,安全带系得好好的,笔直的长腿交折放好。“我也不想现在说来着,你刚出院,显得我多不人道。” “那别说。”谭笑目不转睛,随口道。 钱裕同:“……”为什么不按套路来! 钱裕同懊恼地擂了下方向盘,车子突然“哔——”了一声。 车内的两人均是一惊。 钱裕同:我靠妈妈咪呀吓死老子了! 谭笑将头摆正了看他,口气严肃,“能不能好好开车?不能靠边停,我要换车坐。” 钱裕同狗腿道:“能能,我好好开。” 谭大爷满意地转头,继续看风景。 钱裕同迎风流宽面条泪,硬生生把一个老板当成小弟模式。 谭笑最后还是让他说了——在等红绿灯的时候。 主要是他不说,开着车会局促不安地不停朝后看,弄得谭笑这车坐得很忐忑。 是他住院之前滞留的梦幻地产的事,对方要求他亲自参与那个原本由王经理负责的项目策划,不然就终止合作,且不结尾款。 梦幻房产是电台今年的新进大客户,光是他们公司一家广告费就几乎能抵电台一个季度的广告费总和,那么大一条鱼,钱裕同怎么舍得放过。 谭笑在家休息一天,第二天收拾好资料,去和梦幻地产负责人洽谈。 梦幻地产的负责人不是别人,姓蒙名林,坐在咖啡厅,点了杯拿铁。 谭笑微微诧异,从容落坐,“幸会。” 蒙林:“……幸会。” 两人礼节式握了握手。 服务员:“先生您好,请问喝点什么?” 谭笑:“卡布基诺,谢谢。” “等一下,”蒙林截道,“给这位先生一杯鲜奶木瓜,谢谢。” 谭笑挑起眉峰,没有反驳,不语。 服务员记好单子,“好的,请稍等。” 蒙林不自在地喝了口咖啡,没加糖,和他的心情一样苦。 谭总派他和谭笑会面,这不摆明了要露馅?谭总想什么呢?他怎么瞒得住? “咳咳。”蒙林尴尬道,“听说你近来胃病犯了,咖啡这类刺激性饮品还是不要喝了。” “谢谢。”谭笑说,什么也没问。 蒙林暗暗松了口气,还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暴露了什么,还纳闷着今天的谭笑那么好骗。 “那我们谈谈正事。”蒙林说,“梦幻地产不久前已被星辉娱乐收购,现属于星辉娱乐,广告投放目前由我负责。” “蒙秘书,”谭笑呲笑道,靠着藤椅,“不要装了,都是老熟人了。” “谭纪平派你来的。” 蒙林一口老血梗在心头,差点没心肌梗塞,正欲找借口反驳,便听谭笑又道: “你要否认也行,反正我也不听。” 蒙林:“……” 谭笑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灵动地眨了眨。 蒙林:“……” 谭笑拨弄着表带,自看见蒙林起,他心里就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而蒙林给他换了果汁,便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的猜想便是,谭纪平不仅知道他住院的事,而且还知道得很详细。 如果不是谭纪平交代过,谁怎么会主动去关心一个惹自己烦的人? 他谭笑显然是惹蒙林烦的人。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谭纪平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让他产生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梦幻地产的紧急收购,或许,也是因为他。 不然怎么解释星辉娱乐要收购一家毫无关系的房地产公司? 情之一字,认真即输。 谭纪平的态度终于明了,那一层覆在他们身上的雾仿佛被一阵风吹散。 就站在他身边的人,渐渐露出原貌。 朦朦胧胧,却似乎,仍是爱他的模样。 这是他回国后最大,也最意外的收获。 谭笑深吸口气。 还有一件事,他还要确认一件事。 谭笑拢好资料,猛然站起来,藤椅摩擦地面,尖利地响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蒙林,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多说浪费彼此时间了,合同下午发给我。” 服务员正好端着牛奶木瓜过来,谭笑拿起来喝了一口,放在桌面上。 “谢谢你的果汁。”谭笑说。 蒙林:“……” 谭笑勾起唇角,笑得张扬肆意, “合作愉快,蒙秘书。” 蒙林:“……” 蒙林,猝。 谭笑前脚刚走,谭纪平电话后脚就来了。 “怎么样?”谭纪平问。 蒙林捂着脸,被谭笑那么快揭穿,简直无颜面对自家主子。 看他的态度,说不定甚至通过细微的他没注意的举动想通了梦幻地产被他们公司收购的原因。 蒙林时隔四年与谭笑再次交锋,剑还没亮出来就被完虐。 他有时候很庆幸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竞争对手,否则必定体无完肤。 “成了,”他说,“下午把合同发给他,正式合作。” “想办法让他回荒野童话做指导。”谭纪平说。 蒙林梗在心头的那一口老血喷出去,这两个人就他妈不能好好谈恋爱吗?非要为难他这种中间人! “谭总,合同里没有这一条,冒泡加上去的话,谭笑……谭总监很可能……”狮子大开口。 谭笑是省油的灯吗?! 让他回荒野童话? 他要回早回了,要他们请? 他大爷就是不想回来好! 谭总啊!都老夫老夫的了你俩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嗯? 蒙林郁卒。 谭纪平平静道:“他有分寸。” 蒙林:“……知道了,这就去办。” 谭纪平:“嗯,辛苦。” “不辛苦。”蒙林咬牙切齿道。 蒙林和谭纪平一结束通话,立马披上马甲化身谭笑黑粉,在荒野童话所有谭笑原音上刷弹幕差评。 气死你。 赵旭等候在车旁,远远看到谭笑从咖啡厅出来,眉眼含俏,春风满面,脚步轻快,好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而他正向着那个目标逐步迈进,整个人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彩,连周围的阳光都逊色几分。 “谭总监!”赵旭被谭笑的气势感染,语气微扬。 谭笑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赵旭看了眼时间,进去不到五分钟。 黄了?看样子不像啊。 赵旭疑惑道:“总监?走了?” “走。”谭笑系上安全带,笑逐颜开。 赵旭觉得自己被电了一下,木讷道:“走走走。”然后坐上驾驶座。 发动车子之后,赵旭问道:“总监,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谭笑笑道:“回电台,收合同去,月底给你发奖金。” “好!”赵旭咧起嘴角,美不滋的,老大跟得好,月月有奖金! 谭笑回到办公室,登录邮箱,蒙林效率极高,邮件已经发了。 谭笑打印出来,仔细看过一遍,目光在“需同时出任荒野童话指导一职业”一项上停住,手指轻扣桌面。 “呵——” 谭笑莞尔一笑,弹弹纸张,拨通钱裕同电话。 钱裕同:“么西么西?” 谭笑:“帮个忙。” 钱裕同:“干啥?” 谭笑:“把谭纪平电话给我。” 钱裕同莫名其妙,“你要我大表哥的电话干啥?看上他了?” 可不是看上他了,谭笑直言道:“是啊。” 钱裕同懵逼,“哈?” 谭笑懒得和他墨迹,“想不想要梦幻地产的合同?” 钱裕同:“想想想!” 谭笑:“那就废话少说,快发来。” “嘟……嘟……” 钱裕同:“……”说好的杀父之仇程度的认识呢? 你丫跟我才有杀父之仇! 钱裕同发牢骚归发牢骚,正事还是要干,闷头把谭纪平电话截图发给谭笑。 谭纪平在会议室开会,项目总监烫一头小卷发,蹬着大高跟讲解ppt。 一起开会的职员个个神色穆然,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谭纪平身后站着两个助理,规规矩矩。 “这是市场部下个季度的……” 嗡嗡嗡,嗡嗡嗡。 谭纪平调成震动的手机在桌子上跳舞。 所有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往上面瞥,滔滔不绝的项目总监也停了下来。 本地,陌生号码。 谭纪平没接,手机继续嗡嗡嗡,嗡嗡嗡。 震动到三组的时候,谭纪平挂了。 “继续。”他说。 项目总监本来绷紧的神经被电话一吵扰,啪一声,神经断了,看着自己做的ppt一脸茫然。 她硬着头皮道:“那个,市场部下个季度……” 嗡嗡嗡,嗡嗡嗡。 手机又开始震动。 谭纪平心里闪现什么,抬手下压,示意不要说话。 项目总监巴不得不说话,乖乖闭嘴。 “喂?”谭纪平道。 “我是谭笑。”谭笑标志性的声音爬过电流,激得人心细细酥酥地酸软。 谭纪平的身体腾一下热起来。 “……” “关于今天和贵公司洽谈的事情,合同上有些条款还需要协商,不知道谭总方不方便面谈?” 谭纪平平复了下沸腾的某根神经,“合同的事,找相关负责人。” 谭笑笑道:“谭总如果不想您的负责人出什么意外的话,还是请您亲自出面比较好。” 谭纪平:“你想怎么样?” “没想怎么样,”谭笑说,“想请谭总吃个饭。”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作者群里看都一条消息说虐文换甜文标签会不会很酸爽!!蠢作者想了一下,哈哈哈哈!一定很酸爽哈哈哈!会被打死的哈哈哈!谢谢评论的小天使们,蠢作者最喜欢的事就是看评论了,开心开心~~ 第三十三章 “小小赵!”谭笑喊了一声,赵旭从隔壁助理办公室小跑过来。 “来了来了!什么事总监?” 谭笑把桌面上的资料都拢进抽屉里,扣上袖扣,煞有其事道:“我要早退。” 赵旭:“......” 谭笑拿上电脑包,手臂搭着西装外套,“剩下的事就交给你,辛苦了。” 赵旭不知道说什么好,长长地哦了一声。 “等一下!”谭笑拉开门,赵旭才想起来问,“您去哪儿啊?” 谭笑回过头俏皮一笑,桃花眼波光流转,他说:“去约会。” 赵旭:“......不用我送您吗?” 谭笑摇摇手,便出去了。 蒙林从外面回来,谭记平的烟灰缸堆满烟头。 “谭总?” 谭记平搬了张椅子坐在窗前,红色云层铺满天空,拖着一道迤逦的弧线跌落在不知名的长空尽头,蔚为壮观。 “嗯。” 蒙林道:“合同已经给谭总监发过去了,暂时没有回复。” 谭记平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视线粗砺,锐光一闪而过。 蒙林:??? “去给我准备两套衣服,正式一点。” 蒙林:“是......请问您需要什么场合的着装?” 蒙林问这话之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谭记平近一周内的行程安排,没有需要出席的宴会呀。 谭记平吐出烟雾,弹弹烟灰,半眯着眼睛,似乎在想些什么。 蒙林不知其意,立在原处等候回答。 “不用了。”谭记平说,“你下班。” 蒙林:“......”所以您又要“早退”吗谭总? 谭记平抽完手头上的烟,捻灭烟蒂,眼底有晚霞的残影。 五点才过,他起身下楼,步伐匆匆。 电梯停止,他意外在楼下看见一个瘦削修长的身影。 那人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提着一个精致的黑色公文包,戴一只江诗丹顿腕表,浅蓝色的细条纹衬衫规矩扎进皮带,稍微一动作,便能看到衬衫下流畅的腰腹线条。 他唇角微微勾起,又生得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天生一副温润无害的模样。 天空璀璨的色彩撒在他身上,白皙的脸颊晕染着一抹温柔的淡红色,身边车水马龙,行人纷纷,他只身站在其中,气质恬淡,目光深远,不受半分影响,有种岁月静好的美好。 仿佛站在他身边,便能蹭一蹭这样的美好。 谭纪平在大楼内站了很久,他看着谭笑。 谭笑安安静静待着,不焦不躁,没有丝毫不耐。 默默等在一人身后,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看起来那么深情,那么执着。 从前的他常是这副乖顺模样,低低浅浅,用悦耳的音调撒着娇,一遍又一遍轻唤着他的名字。 纪平,纪平。 语气中充满依赖,甜甜的。 犹如咒语般蛊惑着他将自己的心与之交付。 谭纪平曾以为他会一直在原地,在他身后,一回头,就能踏入他所创造的那副细水流长,静好岁月的画卷里。 对不起,我走了。 保重。 谭纪平猛然紧闭双眼,转身,重新上了电梯。 谭笑朝身后的高楼看了一眼,星辉娱乐的员工鱼贯而出,向他投递或惊艳或惊讶的目光。 没见到想见的人,谭笑扭回头。 太阳西下,入夜,华灯初上。 他抬手看了看表,动动困顿的脚。 晚八点三十。 夜风肆虐,谭笑把公文包放在脚边,穿上起皱的外套,肚子咕咕叫,手臂上都是小粒小粒的鸡皮疙瘩。 不远处卖糖葫芦的小贩刚到,他蹲在地上,双手揣进棉袄袖口,戴一顶雷锋帽,肩上扛着糖葫芦的棍身。 今晚突然翻了风,商业街人不多,小贩零零碎碎才卖了几串,五块钱五块钱地收。 平时还有个卖鸡蛋灌饼蹬三轮的在他旁边摆摊,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出来,就剩卖糖葫芦的小贩孤零零吹风。 谭笑合起手掌哈了口气,搓搓,抱起公文包环抱着,遮在胸前,挡点风。 作用聊胜于无。 他看着脚下自己的影子,风把吹得乱七八糟,像刚刚被懒懒踢过的窝。 对街的发型室顶着风放着张信哲歌,歌声在风里忽高忽低,飘忽不定。 谁都习惯受伤谁都抗拒被遗忘 越拉扯越变成了战场 …… 流浪类似疗伤 任路人目睹着我的彷徨 …… 谭笑的眼睛红红的,风吹的,很干,很疼。 他太冷了,太饿了。 但他还不想走。 再等等,再等一等。 谭笑看着灯火通明的对街,真的对自己说道。 十一点半,寒风刺骨,穿了棉袄的小贩有些受不了了,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附近的商铺一个接一个关上店门,安全卷帘门拉下来的声音像是寒风的协奏,哗啦啦,哗啦啦啦,光是听着就让人牙齿打颤。 发型室的歌又循环到那首《迁徒》。 播到第二小节的时候突然停了,灯一下子全灭了。 下班了。 谭笑的嘴唇已经没有颜色,苍白如纸。 他不会来,就像四年前,他也没有来。 风吹过耳边,呼啸的空旷仿佛在嘲笑他此刻的形单影只和自以为是。 谭笑再看一次大楼,最高层灯光萤萤,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他哆嗦着摸出手机,讷讷看着屏幕亮起,又灭掉,他继续按亮,心一横解了锁,拇指在谭纪平的电话上悬空,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手机屏幕的灯光再次从明亮转换为微亮,彻底黑屏。 谭笑将手机收回口袋,看着马路对面,张了张嘴,徒然被灌了一口冷风,四肢百骸都是凉的,眼睛却一阵温热。 谭纪平,究竟是你太无情,还是我太自作多情。 我看不懂你……我还是看不懂你。 小贩抽抽鼻子,把头垂得很低,他留意着时间,想着风那么大生意又不好,要不然回家算了,可还剩那么多没卖出去,心下纠结得不行,才叹了口气,眼前忽然递上来一叠红票子。 “回去。”那个一直站在他旁边的好看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声音伴着牙齿打颤的磕伴,漂亮的眼睛里盛着寥寂已久的悲凉,郁重得几乎要化出水滴。 “没有人会来了。” ———— 2014年9月20日,丁梦晴的葬礼在L城南宾部举行。 谭笑没有受邀。 谭纪平一个人操持了整个葬礼,眼底青色浓重。 丁梦晴亲戚朋友都不多,前来吊唁的大多是父亲那边的人,他们一一在她黑白遗像前献上一支白玫瑰,牧师手持圣经,为她祷告。 “丁夫人怎么会突然离世呢,年前检查不还挺好吗?” “谁知道啊,突然就没了,怪吓人的。” “不会和传言一样,婆媳不和……内部斗争?” “什么婆媳不和,她哪儿来的媳妇?你还不知道啊?她儿子谭纪平,嘿嘿,娶了个男人!” “哟,这大逆不道的,这可是断子绝孙的路啊,不孝,太不孝了。” “可不是嘛,我猜啊,丁夫人这是活活给气死的。” “以她那副孱弱的身子骨,我看有可能。” “什么有可能,差不离了。丁夫人心脏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都晓得?” 几个衣着华丽的夫人围在一起嚼舌根,闻言均点了点头。 “谭纪平的另一半虽然是个男的,可一样和丁梦晴不对付。上回我去她家,你们猜怎么着,丁梦晴把保姆都叫走,让他家那个男媳妇打扫,那么大个房子,平时四个保姆一起干的活儿,全让人家做了,那孩子可俊俏了,可怜见的,一点怨言都没有,还给我倒了杯水,叫我小心烫,声音可别提多好听了。” 说话的人唏嘘一声,继续道:“我问他是谁,那孩子教养极好,那种情况下还能笑着同我说,‘我是谭纪平先生的先生’,丁梦晴顿时便黑了脸。”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丁梦晴便拉着我上楼说话去了,等我再下来,那孩子还拿着墩布擦楼梯呢,不过看着也不像记恨她要报复的样子。” 说话的人话音才落,其他人便“教训”起她来。 “看不顺眼就是看不顺眼,甭管他做什么自个儿心气都顺不了,你这没当婆婆呢,还不懂!” “那男媳妇也忒不懂事了,嫁给一个男人本来就是丑事,他还正大光明出来晃,换我早找一地儿藏起来了,看着就堵得慌。” “那不是,丁梦晴天天气不顺的,心脏又不好,得遭多大罪啊。” 夫人们纷纷叹言可惜,人死如灯灭,死后变成一捧黄土,再大的不是都带进了坟墓,受到指责的只会是活人。 “哟!他来了,看,快看,那个就是他!” 夫人们循着指示看过去,大门口进来一个青年,俊郎非凡,气质出众,黑衣黑裤,肩上别了一块白布。 谭纪平站在遗像一旁,一抬眼,迎上谭笑的目光。 谭纪平不想见谭笑。 在他看见丁梦晴的手术同意书上签着谭笑的名字之后。 “如果不做手术,丁夫人最长还有十年生命。”医生拿着检查报告,扶了扶眼镜,和谭纪平解释道:“但如果做了手术,手术成功后,以丁夫人的身体,好好养着,如无意外,能健健康康直到自然死亡。” “手术成功率是多少?” “百分之二十。” 谭笑在他面前站定,几次张口,目色哀伤。 可他最后只是低下头,什么也没说,他上前两步,献上手中花,三鞠躬。 谭纪平抓起谭笑的花摔在地上,呲目欲裂。 花瓣碎成一瓣瓣,碎片溅上谭笑的鞋面,谭笑浑身一震,僵硬在原地。 众宾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奇的看着他们。 “滚。” “对不起。” “滚!” “对不起……” “滚!!” “对不起!” 谭笑哭了。 眼泪连成线,成串成串淌过脸颊,沿着下巴汇成一股水流,浸湿他胸前的衣襟。 他哭得蹲在地上抽搐,好多人都在看他。 “对不起,对不起……” 全场寂静,只有他的哭声和谭纪平怒火重重的滚字。 后来谭笑走了,他背对着所有人转身离开,手背不停地抬起来在脸上擦拭,短短十来米的距离,他停顿了好几次才艰难地走完。 那天,葬礼上的人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这一幕,以及这个哭得昏天黑地的青年。 2014年10月18日。 谭纪平和谭笑近一个月没有任何联系。 他有意避开谭笑,主动出差到瑞士。 那天夜里,谭纪平辗转难眠,几分钟后,谭笑来电。 瑞士的夜格外寂静,犹如一潭死水,将人困顿在里面,难受得几近窒息。 屏幕上亮起来电显示,背景是谭笑和他脸贴着脸的自拍,淡蓝色的荧光照亮室内的一角。 铃声是系统自带的连贯音,响了三次,他接了起来,双方沉默良久。 谭纪平爬起来,坐在床边,点一支烟叼在嘴上,谁也没挂掉电话,也没人说话。 说什么。 怒气未消,余恨悠长。 他母亲的死横隔在他们中间,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谭笑。 他更怕自己再次对谭笑做出后悔的事情,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但他不知道,有时候,冷漠才是杀伤力最强的武器。 当一方对另一方实施冷暴力时,实施的那一方永远不会知道,得不到回应的那一方挣扎着,经历了怎样痛苦的自省和自我否定。 那几乎能摧毁一个人活下去的勇气。 谭纪平抽完一支烟,那边传来细微的水流声。 在洗澡?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国内早晨十点。 这个时候洗澡? 电话突然挂断。 谭纪平心脏徒然漏了一拍。 他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大的不安里,呼吸絮乱,右眼皮狂跳起来。 谭笑在做什么? 他在干什么? 他急躁地撸了一把头发,扔掉烟,瞪着手机。 回拨。 没有人接。 再拨,依然没有人接。 “妈的!” 谭纪平一脚踹翻桌子,他觉得这地方碍眼极了。 这里没有谭笑。 “开门!”谭纪平跑出房间,狂锤蒙林的房门。 蒙林睡眼朦胧,裹着一身睡袍打开门,“谭总……?” “给我订回国的机票!要最快的!快!” “哦哦,是。”蒙林莫名其妙,被谭纪平近乎癫狂的状态唬到,手忙脚乱地跑回房间翻电话订机票。 谭纪平又跑回自己房间,打给罗峰。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谭纪平撰着手机的手心都出了汗。 “喂……谁……”罗峰黏糊糊睡梦不清的声音传来,谭纪平立刻道:“你在哪里?!” 听到谭纪平的声音,罗峰一下子惊醒了,“我□□大爷谭纪平!你他妈死哪儿去了!谭笑找你找疯了你知道吗!” “你在哪里?!”谭纪平咆哮道。 罗峰吼回去,“在家!” 谭纪平深吸一口气,“去看一下谭笑,快去!” “笑笑怎么了?!”罗峰嗖一下坐起来找衣服穿。 “不知道。”谭纪平说,“你去看看他。” 罗峰扣了电话,大声骂了几句,拿了钥匙风风火火赶往谭笑的住处。 “谭总,明天有一趟直飞上海的航班,已经给您订好机票了。” 苏黎世直飞到上海需要十二三个小时,下飞机还要转机到L城,整天的时间都将花费在路上。 他怕来不及。 他不知道在怕什么来不及,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让他惊慌失措。 谭纪平嗯了声,叼着烟的手指不自觉颤抖,他不再说话。 蒙林退出谭纪平的房间,轻轻掩上门。 他最终还是没来得及。 他到达L城机场重新把手机开机的那一刻,终于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当日,谭笑发了一条微博。 荒野童话—谈笑: 对不起,我走了。 保重。 【图片】 谭纪平征在原地。 他点开图片,是一张L城直飞美国的机票。 他猛然回头,看着机场上滚动的大屏幕,谭笑乘坐的那一班飞机,刚刚起飞。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这周轮空了…幸好还有你们,哭唧唧 第三十四章 卖糖葫芦的小贩走了,谭笑扛着糖葫芦树继续站着。 蒙林远远看了一眼,对谭笑和葫芦树的组合简直无语,电梯都没有下,直接又上了二十二层。 “谭总。”蒙林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恒温二十四摄氏度,非常温暖,室外气温已经降到十三四摄氏度,以谭笑今日的穿着,根本不足以抵御这样的寒冷,“谭笑还在楼下。” 蒙林去拉上窗帘,语毕,敲击键盘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的响起。 蒙林搓搓鼻子,心想反正不是我心上人,我不急,看你装到几时。 他在电脑前坐下,也不开文档处理工作,拿支笔瞎转。 果然,没多久,内线电话又响起来。 谭纪平叫他下去看看,让他走。 蒙林应了,坐电梯下楼。整个星辉娱乐就剩他们两人和值班保安了,看谭纪平要和工作决战到天亮的架势,谭笑不走,他今天也别想下班了。 蒙林出了门,从谭笑身后拍拍他的肩膀,谭笑幽幽转过身子看他。 蒙林吓一跳。 谭笑看起来糟糕透了。 蒙林什么时候见过谭笑这副憔悴的模样,登时有点错愕,脱口而出,道:“你没事?” 谭笑看着他,貌似看见的不是想见到的人,有点失落,他没说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蒙林:“……” 蒙林直接道:“……你要怎样才肯走?” 谭笑竖起原本靠在他肩上的糖葫芦树,磨得滚圆的棍子砸在地上,沉闷一响,蒙林倏地退后一步。 “卖完。” 谭笑木着一张冻僵的脸,只有那双桃花眼还残存着灵动聪颖的神采。 蒙林觉得谭笑可能被风吹傻了,或者被谭纪平的冷漠打击了,才神经质地在这里卖糖葫芦。 “多少钱?”蒙林掏出钱包,一心想让他快点走,“我买了。” 谭笑说:“一千万。” 蒙林不敢置信,“什么玩意儿?!” 谭笑不理他,转过身背对着他,糖葫芦树又靠回身上,双手插进裤兜,瑟瑟发抖。 谭总要是不下来,谭笑怕是要在这里站一夜。 蒙林摇摇头,收起钱包,只得回去如实告诉谭纪平。 须尔,蒙林拿着一千万的支票下来。 谭笑不收。 蒙林沉浸在谭笑被风吹傻了的想象中不想自拔,把支票又往他面前推了推,“不是卖一千万吗?我买了,你快走。” 谭笑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意,说:“我说过要卖给你了吗。” 蒙林:“……” 蒙林想打死他的冲动唰一下闪过脑海。 果然是原滋原味的谭笑,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原来的配方。 气死人不偿命。 蒙林要气死了,和他僵持了会儿,拗不过,心想爱要不要不要拉倒转身要走,只听谭笑忽然又道:“你转告他,糖葫芦只卖给他。” 蒙林扭头看着谭笑,谭笑在寒风中小幅度发着抖,冷成紫色的嘴唇哆哆嗦嗦,十分坚定。 蒙林脑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其实谭笑比他们谭总要勇敢得多。 他可以顶着巨大的压力去参加丁夫人的葬礼,也可以在看不到希望时毅然决然抽身离开,又敢在摸到一点点飘虚的可能时,不顾一切的杀到他们面前来找一个答案。 很勇敢,也很容易受伤。 他有些懵了,突然忆起他第一次在W大看见谭笑的场景。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谭笑的确是他见过的最温暖的少年。 蒙林甩甩脑袋,将回忆清空,回到办公室,把谭笑的话如实转告,谭纪平仍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蒙林便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他看着门外,等了十分钟,谭纪平抓了件外套从他办公室前面走过。 蒙林欢呼一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心里哼道,坐不住了。 谭笑快坚持不住了。 他的脚趾冻得没有知觉,他以前从来不觉得秋天的夜可以那么冷。 糖葫芦酸甜的香气不住地往鼻子里钻,伴着寒风,使他有一种连糖葫芦都是这样凛冽的味道的错觉。 快来。 我快不行了。 谭笑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眸子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快不行了,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你来抱抱我好不好。 谭笑用力撰紧糖葫芦树的棍子,身后忽然被披上一件外套。 谭纪平把支票塞进他上衣口袋里,抢过糖葫芦树扛起来,将他拉进公司大楼。 谭纪平看不见的背后,谭笑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虚弱的笑。 两人立定,谭纪平放开谭笑的手,放下糖葫芦树,眸色幽深,一楼大厅只有微弱的应急灯,不清不明。 “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我在等你吃饭。” 两人同时道,又同时噤声。 谭纪平比谭笑高,他略略垂下眼皮,看着谭笑,眉间有深深的褶皱痕迹。 “你没有吃饭?” 谭笑摇头。 谭纪平一张脸瞬间塌下来。 谭笑从下班站到现在,没有吃过饭,也没有休息。 谭笑扯了扯身上的大了一号的西装外套,抱着手臂搓了搓,带着鼻音道:“好冷。” 谭纪平重重吐了口粗气。 他打电话给司机,叫他马上来。 他打完电话,谭笑在自助贩卖机买了两罐啤酒,递一罐给他,他皱着眉接过来。 “不吃饭了,”谭笑鼻子堵得慌,说话全是气音,“陪我坐坐。” 他在一楼等候区的小沙发坐下,双手捧着啤酒,结实的玻璃和墙面把寒冷隔在外面。 谭纪平拿着啤酒站着看了他一会儿,将糖葫芦树靠在一根柱子上,坐在他对面。 谭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曲起一根手指,僵硬的指节扣了两次才将它打开。 谭纪平:“……” “不喝吗?” 谭纪平沉默着掰开拉环,仰头猛灌,发出吞咽的声音,一罐啤酒一口喝光。 他捏扁空罐子,说:“司机来了,你走。” 谭笑拢着外套往后靠了靠,嘴角的笑意渐渐消散。 谭纪平坐得正直,背脊直挺挺的,薄薄的单件衬衫勒出肌肉的轮廓,手指有力修长,握着变了形的易拉罐。 一楼没有人,四周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暗淡的光从四面八方漏进来,双方的面容朦朦胧胧。 风在外面呼呼地刮着,新栽的小树苗被吹弯了腰。 谭笑朝外头看了一眼,一辆加长林肯商务车停在外面,无声地催促他离开。 谭笑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笑。 面对谭纪平的冷言冷语,他忽然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等。 一切早在四年前尘埃落定了。 无用功,很没劲。 “你。”谭笑想开了,觉得今晚能见到谭纪平已然是意外之喜,手指无意识地弹着易拉罐,问出所有分手情侣应该有的正常对话,“……你还好吗?” 谭纪平缄默,面部两侧的咬肌紧绷了下。 谭笑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没发现谭纪平的小动作,瓶底在桌面上敲了两敲,气音不太稳,他又说:“晚宴那天,那位,是你,男朋友吗?” 谭笑问完,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他以为谭纪平要继续沉默的时候,谭纪平沉声道:“不是。” 谭笑喉咙一梗,鼻头很酸,他仰头看着天花板。 两人又开始新一轮漫长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没人主动提起离开这个话题。 和谭纪平心平气和的处在同一个空间里,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是甜的。 太甜了,容易上瘾。 谭笑捏了捏剩下小半罐的啤酒,忽而一口闷掉,易拉罐哐当一声扔进垃圾桶。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可谭纪平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很茫然。 准备说开的话停在嘴边,又吞了回去。 谭笑在心底吁了口气,脑子很乱。 走,别上瘾了,难戒。 他站起来,看着谭纪平,“我走了。” 谭纪平几不可闻地唔了一声,没动。 谭笑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脱掉外套,连同那一千万的支票一起放在谭纪平手里。 “糖葫芦是送你的,很多。” 谭纪平不知道谭笑什么意思,谭笑也没有解释,他说完,没有犹豫的推开玻璃门,风一下子吹乱了他的头发,他钻进车子后座,关上门,消失在谭纪平视线里。 谭纪平一个人在原地坐着,他看着车把谭笑带走,取了一串糖葫芦,撕开简陋的塑料包装膜,咬了一颗,甜甜的浆糖内里,是半涩半熟,酸到苦的山楂果。 “等心上人?”卖糖葫芦的小贩推开谭笑的一大叠钱,只抽了三张,咧着嘴对谭笑说:“文化人说,糖葫芦和思念是一种味道,你可以送给你等的人。” 谭笑点了头,小贩沧桑的脸笑出一脸褶子,带着劳动人民最质朴的和善,不好看,但足够温暖。 一定要让你尝尝。 谭笑扛着糖葫芦树站在寒风中,抱着这个有点傻的念头,等了下去。 ———— 第二天,电台和梦幻地产的合作方案正式通过,谭笑也正式担任荒野童话指导一职。 钱裕同得知谭笑为他做的牺牲,感激涕零,给他发了一大笔奖金。 星辉娱乐给谭笑在荒野童话工作组旁边收拾出一个小办公室,他答应蒙林,只要电台不忙,他就过来坐坐。 于念和Harry出差回来,路过荒野童话工作组,发现原本空着的一个办公室多了一块牌子—— 荒野童话总指导。 荒野童话是谭纪平的心头肉,整个公司的重点广播栏目,增减一个普通DJ都要于念这个副总裁亲自过问,骤然多了一个总指导他们一个副总裁一个总监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于念和Harry对视一眼,探头一看,办公桌后面,真皮转椅背对着门口。 谭笑听到脚步声,脚尖微微发力,在地面上撑了撑,转椅带着他转过来,懒懒趴在椅背上面,一只猫爪子搭在谭笑头顶,一人一猫一身黑,一起看着两人。 谭笑:“嗨~” 懒懒:“喵!” 于念&Harry:“!!!” 比起钱裕同信誓旦旦保证的总监闲差,荒野童话总指导这个职位才是真正的闲。 荒野童话运作有条不紊,新人辈出,根本没什么事做。 谭笑来这里基本就玩玩手机,玩玩电脑,玩玩懒懒,玩玩自己。 谭笑不仅是谣传的谈笑真身,更是谭纪平亲点坐镇的人才,荒野童话的人谁敢指挥他做事,都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谭笑那晚着了凉,不出意外的感冒了。 蒙林身边的小助理拿着午餐过来的时候,小小的垃圾桶里扔满了纸巾。 小助理满头问号,“谭导,你对猫过敏为什么还要抱着它?” 懒懒闻言,从谭笑肩上扭头,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小助理:“……” 谭笑揉揉懒懒,懒懒委屈地叫了一声。 谭笑笑言,“不是过敏,我感冒了。” “哦哦哦。”小助理不好意思笑笑,放下五个一次性塑料碗,“这是您今天的午餐。” “谢谢。” “嘿嘿。”小助理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摸出一杯保温豆浆,“这个是我自己榨的,您尝尝,我放了糖,可甜了。” 谭笑弯了弯眼睛,道:“谢谢。” 小助理心花怒放出去了。 谭笑打开盒饭,两荤两素,一盒米饭,保温桶里有煲好的山药排骨汤,明明是一份简餐,却色香味俱全,根本出自大厨之手。 谭笑举着筷子,吃着吃着,饭盒里掉进一颗豆大的泪滴。 懒懒惊了一下,爪子放在脸上忘了拿下来,一会儿,它扒着谭笑的衣服,舔了舔他的脸颊,咸咸的。 “喵呜?”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22195020、氏鹿不是路的地雷,好开心,谢谢你们喜欢谭先生,蠢作者很感动,下班以后看见小天使们的留言是最最开心的事情了,虎摸虎摸。 第三十五章 于念和Harry自从看了谭笑的“简餐”,一有空就来这里蹭饭。 电台最近也清闲得很,于是荒野童话的工作人员就常看见总指导在办公室里逗一只黑溜溜的猫。 谭笑吃过午饭,中午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懒懒窝在他背上犯懒。 下一次他再来,靠背转椅换成了张可以放下来的躺椅。 懒懒从谭笑肩上一跃而下,落在躺椅上,四肢摊开舒展身体表示它对新椅子的喜爱,打了几个滚,翻开肚皮看着谭笑喵喵喵地叫。 谭笑过去揉它的肚皮,懒懒舒服得直哼哼。 “小懒猫,谁是小懒猫?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嗯?呵呵。” 懒懒用前后爪抱住谭笑恶意搔它痒痒的手掌,谭笑和它你来我往地追逐,玩儿得不亦乐乎。 谭笑的手机在兜里一直震动,谭笑又逗了会儿懒懒才接起来。 “少侠,不是赶稿吗,怎么有空打给我呀,又想开天窗?” 罗峰在电话那头哇一声哭出来,“我爸妈离婚了!” ———— 谭笑赶到罗峰父母家,罗峰面红耳赤,一面哭一面骂,把家里摔得动的都摔了一遍。 罗妈妈不在家。 刚和儿子结束一波战斗,罗爸爸死气沉沉地坐在沙发上抽烟。 罗峰哭着骂他爸老混蛋,不要脸。 罗爸爸当了大半辈子领导,脾气不小,可这会儿被儿子指着鼻子骂,却没凶回去。 他一夜风流搞大了别的女人肚子,他理亏。 “你对得起我妈吗你!呜呜呜……” 罗峰骂着骂着,蹲在地上哭起来。 他爸总嫌他丢人,说他不像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觉得他爸比他还不如,他亲手弄散了他们家。 他没家了,他妈也没老公了。 谭笑拉他起来,罗峰站起来挂在谭笑胸口不住抽泣。 谭笑一手抱着懒懒,一手托着罗峰的背,朝罗爸爸点了个头算打招呼,“我先带他走。” 罗爸爸点了点头。 罗峰哭得没力气闹,骂他爸都翻不出新词了,除了哭就是哭。 谭母原来留在这边的房子卖掉了,现在住着一家在法院工作的夫妻。 谭笑半拖鞋罗峰出来,想带他去杨柳路那里,结果发现自己走得太急没拿钥匙,只好又带着他回星辉娱乐。 罗峰在谭笑办公室坐下的时候情绪稍微控制下来了,就是眼睛鼻子都红红的。 “喝杯果汁,”谭笑去茶水间倒了杯果汁给他,“喝。” 罗峰喝了一口,五官皱成一团,又想哭了,“什么呀?酸死了。” 谭笑马上往他嘴里塞了颗奶糖。 罗峰嘴里接二连三的换味道,登时忘了难过,唧唧舔奶糖吃。 他瞥了眼谭笑,趴桌上,嘴里甜丝丝的。 罗少侠今天没扎苹果把,谭笑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罗峰一脸生无可恋,随便谭笑怎么他,父母离婚的冲击太大,大到他连谭笑居然在星辉娱乐兼职这件事都只吐槽了一个字:靠。 随便,爱怎么怎么,世界末日都他妈和我没关系。 罗峰坐在谭笑的座位上,趴着桌子,蔫不拉几。 谭笑最近心情也很复杂,看着罗峰这样,突然很不想在公司待。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坐办公桌上团了两张电影票。 赵旭请了一周的假,星辉娱乐没给他这个闲职配助理和司机,他滴滴来一辆,正大光明的翘班,拉蔫唧唧的罗少侠看电影去。 懒懒因为电影院不让进,暂时交给Harry照看。 谭笑的知名度已经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走到哪儿都有人偷拍,每天的行程几乎是透明的,钱裕同甚至接到了好几个请谭笑去拍电影的片约。 一出星辉娱乐的大门,谭笑就上装备了——鸭舌帽,大口罩。 罗峰看着全副武装的谭笑无语。 谭笑感冒,不通气,眼睛总是雾蒙蒙的有一层水光,单独露出一双眼睛,温润尽数消失,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媚态横生。 罗峰让他盯着走了两米就受不了了,送他一副墨镜。 谭笑摘了口罩换上墨镜,桃花眼没了,墨镜底下红红的鼻子特别显眼,又可怜又好笑。 罗峰噗呲笑出来,“傻样。” 谭笑跟着牵动嘴角,耸耸肩,无所谓。 电影是个喜剧,罗峰笑哭了。 谭笑预感这阵子眼泪会特别多。 看完两个多小时的电影,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吃火锅。 有了上回吃牛排的教训,这次订了个包厢。 进了包厢关上门,谭笑脱掉帽子,五指成爪抓了抓头发,抖抖,头发柔顺地散开,又恢复成那副温润无害的样子。 罗峰冷静多了,把事情和谭笑说了一遍。 他爸婚内出轨,他妈要求离婚。 他家就他一个宝贝儿子,罗爸爸舍不得,要罗峰跟他。 罗峰首先不能接受感情一帆风顺堪称模范夫妻的爹娘突然离了婚,其次不能接受他即将有个小小儿子的爹硬要把他塞进不属于他的家庭里,当下和罗爸爸发了火。 “你妈妈呢?”谭笑在清汤锅里给他唰了一碟子牛肉,长长的木筷子在里头搅了搅,“她怎么想?” 说到他妈,罗峰更郁闷了,嘟着嘴吹了吹肉,说:“我妈同意了,没怎么纠结。” 谭笑夹起一片牛肉尝了尝,熟了,筷子一捞,全夹到罗峰碗里,“你妈妈倒是想得开。” “什么想得开,是还能怎么办。我妈给他做了三十年饭,他倒好,鸡/巴一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这世上除了我妈,谁会真心对他好!有眼无珠的东西。” 谭笑默默给他夹肉。 罗峰吃了两口,忽然想起来谭笑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大笑,以前,阿姨叔叔离婚的时候,你什么感觉啊,是不是特难过?” 罗峰有点后悔自己老埋怨谭笑小学转学的事。轮到自己了才知道其实都是身不由己。况且那时候谭笑才上小学,还什么都懵懵懂懂的,就被分配出去了,多可怜。 谭笑把菜叶和腐竹全倒进清锅里,“没什么感觉,当时太小。” 谭父谭母离婚的时候,考虑到他年龄太小,为了不给他的童年造成影响,他们选择隐瞒。所以小小的谭笑只知道父亲母亲要分开住很长一段时间,自己要暂时跟着爸爸过没有妈妈的生活。关于父母离婚,谭笑印象最深的,就是背着小书包跟爸爸离开的那天,妈妈站在门口和他说再见,他回头看了好多次,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后来大了些,得知父母分居的真相,他也已经习惯了,而且谭父谭母对他的爱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分离而减少分毫。 对他来说,父母离婚,远不如父母离世打击的大。 罗峰眼睛热热的,不想说话,挖了一大勺辣椒酱到碗里,又淋上汤汁和酱油,摊平一张青菜,肉包进里头,一口吃掉。 然后就辣哭了。 谭笑早有提防,马上倒了杯冰可乐放他手边。 “你还笑。”罗峰口齿不清,“我都那么惨了,是不是哥们!” 谭笑明目张胆笑起来。 罗峰边哭边倔强的吃火锅的场面实在太有喜感。 罗峰拧着眉掉金豆豆,擦鼻涕擦得鼻子都痛了,不停地呼气换气,坚持要吃他爱的辣油锅。 罗峰喝了两大杯可乐,罗妈妈打电话给他。 “小峰,你在哪儿?” 罗峰擤了擤鼻涕,说:“和笑笑在外面吃饭。” 罗妈妈放下心来,语重心长道:“听王妈说,你今天和你爸吵架了,唉,以后别这样了,伤了你们父子和气。” 罗峰瓮声瓮气嗯了声,他妈妈那么好,他又有点想骂他不是人。 “妈,你去哪里了?” 罗妈妈说:“我在外婆家,宝贝放心,离婚就离婚了,我和你爸缘分到头了,你也别太难过,我们都这岁数了……” 罗妈妈忽然停顿了一下,罗峰倏地就哭了。 他知道他妈也哭了。 他没敢哭出声,咬着嘴唇。 “我们都这岁数了,”罗妈妈接着说,“没所谓的,妈妈暂时不回去了,你要是不想看见你爸就去旅旅游,别一个人去,也别,也别来找妈妈,妈妈想自己待一阵子。你是成年人了,可以自立门户,你爸说什么跟他的,不用太在意。” “至于家产,我们一人一半,妈妈就当替你保管,我家峰峰宝贝什么时候需要了,和妈妈说一声就行。” 罗峰说不出话了,罗妈妈说了再见他就挂了电话,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谭笑无声地给他递纸巾。 罗峰捏着鼻子擤了一大串,鼻子都擦破皮了。 谭笑不让他吃辣椒了,拿走他的筷子碗,坐到他身边抱住他,罗峰就抱着他一直哭一直哭。 罗峰从小到大顺风顺水,遭遇过最大的事也就是谭笑转校,他真的不明白他爸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爸为什么那么渣,为什么这种小说情节会发生在他们家。 说好的风雨同舟,结果说散就散了,罗峰满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满脑子为什么。 世事无常,有时候有些事,不是人力能控制得了的。 谭笑不放心罗峰,把他带回小别墅。 Harry下班了把懒懒送过来给他就走了,说去约会,火急火燎的,没看见那会儿还在楼上挺尸的罗峰。 晚七点,谭笑打开电视放新闻联播,喊罗峰下楼,罗峰面无表情抱着抱枕看新闻。 谭笑去药店买了一袋大的板蓝根,里面有十包小袋的,冲了两包,一人喝一包。 他喝治感冒,罗峰喝预防感冒。 喝完药,暖烘烘的,谭笑准备好换洗衣服拿给他。 “乖,去洗澡。” 罗峰怏怏地接过,去洗澡,洗完澡还念叨着要码字,谭笑把笔记本给他,罗峰坐在床上瞪着电脑。 谭笑洗完澡出来,瞄了一眼,半小时过去了,Wold文档干干净净,一个字没写出来。 谭笑啪一下合上笔记本,“别看了,写不出就不写了。” 罗峰:“……” 罗峰半死不活地发了条停更微博。 罗少侠:请假一周,不更新。 评论区一片哀嚎。 罗峰没心情看,巴巴望着谭笑。 谭笑抽了本故事书,坐床边靠在床头给他讲故事。 半小时后,罗少侠乖乖睡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谭笑轻声道,帮他盖好被子,抱起窝在床脚的懒懒,关灯关门。 将电视关掉,小别墅突然静谧得连风割破空气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谭笑赤脚走到窗边,想把窗帘拉起,懒懒以为他要出去,很不情愿地从床上跳下来跟上他,在脚边转来转去。 “喵~喵~” 谭笑弯腰抱起这只懒猫,点点它的鼻子,笑道:“懒虫。” 懒懒心安理得地窝在他胸口,大爷似的摇了摇尾巴,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昨晚躲被窝里翻本地文档看小说,看得正兴就没了,正想骂人,然后反应过来发现这是蠢作者一年前自己写了没开的某篇存稿……捂脸 第三十六章 罗峰不更文,无所事事,又不想一个人呆着,于是就跟着谭笑电台跑完了跑星辉娱乐,代替赵旭当专职司机。 车技烂得一逼的司机。 星辉娱乐的员工停车场有点窄,罗峰停车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墙,白色的车身掉了块儿漆,罗峰炸了。 他拉长脸跟谭笑回到办公室,各种不爽。 “你看看这小破办公室,”罗峰一屁股坐躺椅上,一脸愤愤,“我家厕所都比这儿大,厕所好歹还有个排气扇呢,这儿连个窗都没有!” 他拍拍墙面,砰砰响。 进了空调房,有点热,谭笑看着小孩似的撒火找茬的炸毛罗峰,乐得不行,边脱外套边为他的小办公室申诉,“这儿挺好的,僻静。” “好?!”罗峰又捶了两下墙,满脸“你堕落了”,鼓着脸颊说:“好个屁!整条道最里头的办公室!你见过吗?杂物间改的!” “谭纪平也忒不厚道了,”罗峰嫌弃得要死,“一点儿人气都没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谭笑拿了本书遮住半张脸,眼睛弯弯的。 罗少侠头上的天线转啊转,脑子里的黑洞不受控制地往外蹦些黑暗的东西。 “这儿这么冷清,谭纪平不会打什么歪主意……”罗峰在嘟嘟喃喃趴桌子上想了一会儿,表情徒然惊悚起来,“办,办公室Play?!” 谭笑把脸埋进书里,肩膀止不住的耸动,笑得眼泪都飙了。 他觉得罗峰对谭纪平想和他办公室Play简直有种迷之执着。 十来分钟后,罗峰停止各种不着调的想象,谭笑抽了张纸巾捻干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谭导?”胸口别着荒野童话工牌的员工探进来一颗红脑袋,看起来有点紧张,又有点好奇,眼神里赤果果的崇拜一览无余。 谭笑整理了下表情,“什么事?” “荒野童话的季度会议十分钟后开始,您方便的话能不能来参加?” 谭笑点点头,“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 “那个,”那名员工扒着门,手指不安地在门上抠啊抠,“那您准备一下,可能需要您做个总结。” 会议室。 荒野童话的主创成员全员到齐。 这几年来,荒野童话接连开了五个直播室,每个直播室按电台标准配备人员,技术装备和DJ都是精挑细选的优质品,这才使得荒野童话在突然失去谭笑这员大将的时候没有立即垮掉。 会议室里个个临危正坐,穿得都很正式。 谭笑但凡上班必定西装傍身,帅气逼人,风度翩翩。 他自打进了广播圈就打破了传媒界的三大定律之一—— 电台无美女。 当然,美女只是个比喻,其实指的就是颜值。 这也是谭笑真人照片一出即震惊网络的原因之一。 谭笑自知不是主要人物,随便拉开一张凳子坐了下去。 荒野童话总导演进来的时候看着坐角落里的谭笑尴尬笑了笑。 谭笑朝他浅浅一笑,示意他没关系,他才敢坐下。 “人都齐了?” 总导演坐下后问了一句。 旁边有人答道:“齐了。” 总导演点点头,“那就开会。” 季度会议主要分析本季度发生的大小事件,该嘉奖的嘉奖,该改进的改进。 只是每个发言人都对自己的说辞进行了多次重整词汇,生怕一句不当就得罪了谭笑。 之前他们都以为谭笑的总指导只是个挂名职位,不会真的参加正式会议,毕竟他自从出任荒野童话总指导以来就从未干涉过荒野童话的任何事务。 所以,他们准备好的讲稿就没有刻意去避让他,而是实事求是如实写了讲稿。 但也正因如此,本季度因为他的突然出现损失颇大,他们的季度会议不可能跳过这个全然不谈,只好每到有关谭笑的内容就换词换句,避得无比艰险。 谭笑仔细听着,拿着笔记录重点,面色如常,心里通明。 发言人一次两次词不达意语句错乱,可以用词汇量说事,三番四次,就不难听出来了。 因为他的存在,会议进行得磕磕绊绊。 他给大家添麻烦了。 “……本季度虽受到不利因素影响——”某小组导播说到这里忽然咬住话头。 所有人眼睛全部低了下来,看着自己脚尖,眼角余光悄悄看向气态神闲的不利因素。 谭笑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一不小心说错话的导播:“……” 谭笑手中的钢笔飞快旋了一圈,回落指间,他扣上钢笔盖,温和笑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继续。” 会议室众人都松了口气。 谭笑走出会议室,脸上温和的笑容霎时间无影无踪。 他离开荒野童话四年,荒野童话在不断整改中已然摸索出一套最佳运作体系,各个岗位之间严丝合缝,犹如一架运行高效而稳定的巨型机器。 而他甚至一度差点成为使这架机器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 荒野童话,其实早就不需要他了。 他打开文件夹,扯下一张写满字A4纸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 谭纪平扣好外套扣子,下楼去参加荒野童话的季度会议。 谭纪平很重视荒野童话,荒野童话的季度会议这种重要会议他一定亲自出席。 蒙林推开会议室的门,所有人站起来,坐主位的负责人主动让开。 “谭总好!” 谭纪平嗯了声,不怒自威。 他毫不客气往主位一坐,扫视一圈,眼睛徒然半眯,语气不佳。 “谭笑呢?” 众人心里忽然一凉,无人应答。 虽然谭笑是自己走的,但他们说话也没怎么避让,在那个导播之前就有人戳过几次谭笑听起来会不怎么舒服的点了…… 蒙林眉头稍皱,问说:“去叫过没有?” 总导演只得战战兢兢站起来,说:“叫过了,谭导刚刚出去了。” 谭纪平半挑起眉,“为什么?” 总导演抹了把虚汗,“谭导说有事,先走。” 谭纪平沉着脸开完了整个会议。 蒙林心里暗道,谭笑啊谭笑,你连荒野童话的季度会议都不参加,让谭总怎么想? 谭笑不在,会议还是要继续进行,半小时后,所有人发言完毕,谭纪平宣布散会。 荒野童话的组员们被谭纪平的低气压嚇得一秒钟都不敢多待,谭纪平一说散会,他们立马被追杀似的卷起东西就撤了。 谭纪平纹丝不动,坐在原地看开会时发的季度收支曲线表,手里拿着笔。 蒙林搓搓手,秋季干燥,他指甲边起了倒刺,护手霜没带在身上,就抽了张桌上的湿纸巾擦手。 一个动作比较慢的员工转眼就落了单,他抱着刚才放PPT的笔记本电脑低着头往前快走,想追上组织令他望尘莫及的撤离速度,结果不小心踩中了自己的鞋带,他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蒙秘书,大呼不妙。 蒙林忽感面前来了一股风,正莫名其妙室内哪儿来的风,抬眼看去,只见那名走得慢的员工正张牙舞爪朝自己扑过来。 蒙林:!!! 蒙林就这么被那名员工扑了个满怀。 椅子生生被他扑上来的力道冲得平移了半米远,措不及防撞上谭纪平坐的椅子。 “砰!” 谭纪平的钢笔猝然在自己手背上画了长长一道。 谭纪平目色阴沉,朝他们看过去。 蒙林:“……” 员工:“……” 员工反应过来,快速从蒙林身上爬起来,闭着眼睛朝两个人鞠躬,“对不起对不起!” “抱歉。”蒙林朝谭纪平说了句,然后坐正来,转动了圈脖子,和诚惶诚恐的那名员工摆摆手,“算了算了,下次走路注意些。” 谭纪平面无表情抽了张湿纸巾,三两下擦掉手背上的痕迹,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往外走,看了眼垃圾桶的位置,顺手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去。 蒙林把桌上的文件飞快一拢,才跟出去两步,谭纪平突然在门口站定,眼睛死盯着垃圾桶。 然后,他做了一件令蒙林和那名惊魂未定的员工大跌眼镜的事,他弯下腰,把手伸进垃圾桶里,捡起一张被丢弃的A4纸,抖了抖,摊平,纸里掉下一块开封的创口贴。 蒙林:“……” 员工:“……” A4纸上面有几行瘦劲清峻的正楷,简单罗列着前半截会议上的几点重要内容。 蒙林一看这字就明白谭纪平为什么捡起来了。 谭笑的字。 笔势豪纵,姿态虚和,笔记做得很认真,重点也抓得很好,谭笑抓重点的能力和他气死人不偿命的能力一样不减当年。 蒙林甚至能透过笔迹想象出谭笑坐在会议室一角那认真的神态,半点不似漫不经心不想开会的样子。 蒙林马上明白了。 谭笑不是不愿意开会才走的。 蒙林能想到的,谭纪平当然也一点既通,他皱眉看着仅剩的一名员工,沉声道:“我来之前出什么事了?谭笑到底为什么走了?” 跑得慢的落单员工:“……”组织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要让我独自承受谭阎王的质问…… 倒霉员工吞吞吐吐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还不忘表明立场,“我们真的没有挤兑谭导的意思……” 谭纪平打断他,“他去哪儿了?” 倒霉员工:“不知道,当时开会呢,没注意。” 蒙林提议道:“谭总,需要查一下监控吗?” 谭纪平忽然沉默着向拐角的电梯口,健步如飞朝那里走去。 “你们不要跟来。” 蒙林知道谭纪平有主意了,安然道:“是。” 谭纪平乘电梯直达顶层,二十三楼。 顶层没什么遮挡,太阳特别大,到处明晃晃的,有些刺目。 他从楼梯间往外看了一圈,谭笑果然在这里。 他背对着楼梯间站在最边缘的围栏前抽烟,脚边放着一个被风吹开的,空荡荡的黑色文件夹。 许是这个姿势站得困了,他换了个方向,侧过身,单腿着力,一条手臂撑扶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掐着烟弹了弹,望着天,吐出一段烟雾,神情落寞。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氏鹿不是鹿的地雷x2,蠢作者更文其实挺匆忙的,有错字语句不通什么的……完结了会修文,不要介意,爱你们~(来自懒作者的话) 第三十七章 谭笑担心自己太早回办公室会引起罗峰怀疑,于是他脚步一转上了电梯。 顶层,清风拂面,阳光普照,旁边的大楼拔地而起,在天台一侧留下三两道纵横交错的巨大阴影,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 这里曾经是他的秘密基地,谭纪平发现后怕别人打扰他,还把顶层封了起来,有道带密码的防盗门,他刚才试了试,密码没变,还是他生日。大概除了他,也没谁会来了。 天空近得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离天堂好像很近很近。 谭笑举高手,抓了把空气,走到护栏前,抽烟。 谭笑小臂托着上半身的重量撑在围栏上,尼古丁麻痹了神经,他仰着脸,舒服地半眯起眼睛,对面楼的彩灯板上赫然是荒野童话巨幅的广告。 街上随处可见荒野童话的广告。 谭笑吐出烟雾,笑笑。 他们儿子长大了。 荒野童话一开始只设立了一个直播间,只属于他,也只有他。 那时候,荒野童话的一切事务都由经他手,他是荒野童话名副其实的主人,他全身心放在荒野童话身上,将它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自己也没料到,他一个业余DJ主持的业余网络广播栏目,竟能以黑马之势异军突起,迅速成为广播行业的领军栏目。 毕竟一开始,荒野童话只是他小打小闹用作转移注意的存在。 那段日子很忙,很充实,很有成就感。 谭纪平是唯一亲眼见证荒野童话在他手里从一棵小树苗成长为参天大树的人。 在那段忙碌而充实的日子里,他渐渐从父母离世的伤痛中走出来,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时候,当他郁闷或者想家,他就喜欢爬到一栋建筑的最高处,晒着太阳,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让人迷醉的大千世界。 也那时候,星辉娱乐顶层就成了他常常流连的地方。 谭纪平若是在直播间找不到他,就习惯性来这里寻他,叫他吃饭,和他说话,两个人一根烟,几句玩笑,数不清的郁闷便随着烟雾一起消散在二十三层的高空。 他们心底清楚,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谭笑换了个姿势站立,目视远方。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但现在的阳光特别好,天地万物都蒙着层懒洋洋的惬意。 他站得累了,踢了脚文件夹,踢正了,贴着护栏盘腿坐下。 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不爱谭纪平了,那种瞬间来得很突然,有时候是一个人安静到极致的时候,有时候是一个人走在街上,周围都是人潮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最近一次就在刚刚,风轻轻吹过,带起头发丝舞弄脸颊时候。 他想起那个曾经亲密无间,现在形同陌路的人,想到他们在一起,很幸福,然后因为一些事分开。 那些画面一帧帧飞速滑过,像看一场摁了快进的电影,这场电影他看过好多遍,老是重播,他便木然地再看一遍,从开始到结束。 像看别人的故事。 不知道是太习惯这个人驻扎心底,还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太累了,太辛苦,爱不动了,找不到坚持下去的理由。 一个人撑太久,会很迷茫。 就像在大海中失去方向的船帆,在苍茫中终日漂泊。 船只在海里孤零零地飘荡,四周是日复一日重复的景色,没有希望,累,麻木。 放弃,就这样,让它结束! 这种时候他就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但更多时候,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爱着谁,思念着谁。 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我知道你不要我,但我习惯了想你,我不想改,那我就偷偷的,想你,喜欢你。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既痛苦又有点自残般的快感,上瘾一样不想戒掉。 归根结底,他还是舍不得戒掉谭纪平。 谭笑想再来支烟,打开烟盒,空的,失笑。 肯定是罗峰悄悄给他扔了,刚才那根估计是漏网之鱼。 他把空的烟盒放在脚边,发现自己脚麻了,便站起来缓解。 他掏了掏口袋,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鼻子忽然有点痒,这是要打喷嚏的前兆。 谭笑没太在意,搓搓鼻子想控制一下,半眯着眼睛指纹解锁,划开屏幕。 结果这个喷嚏没控制住,忽然就打了出来。 “咳啾!”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手机刹那脱手,这个高度掉下去,重力加速度,能把人砸死! 谭笑一惊,下意识伸出手弯下腰探出护栏去捞。 “谭笑!” 后面传来谭纪平的声音,谭笑微讶,但他顾不上转身,他必须在手机落下去之前拿到它。 然而下一秒,一条胳膊横穿过他的整个腹部,力道蛮横地将他捞起来。 “等等——!” 谭笑伸长手臂在空中挥了几下,没有碰到,世界刹那间犹如被摁了暂停键,他眼里只剩下那部打着旋自由落体的手机。 “哐——当——” 手机很快结束了自由落体,它侥幸掉在护栏底座衔接的缝隙里,弹起来,没弹多高,马上掉回原位,不死心地又蹦了几蹦,才安分躺在那条狭小的排水缝隙里。 谭笑松了口气。 他回神,发现自己一只手紧张的掐在谭纪平铁棍一样箍着他腰部的小臂上,而谭纪平已经将他拖离护栏好几米远。 谭纪平的手用力勒着他的胃,他很想......吐。 “谭......总,你放开我。”谭笑艰难道,他拍拍谭纪平的手臂。 谭纪平暴跳如雷,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摁在墙面上,“你在干什么?!你想死吗?!” “……什么?”谭笑抵着他压过来的肩膀,胃里翻江倒海,他有些思考不及。 谭纪平看起来又急又怒,下颌绷得死紧,他又吼了一遍,“你想死吗?!你想死给谁看?!” 谭笑明白了,谭纪平以为他要和手机同归于尽。 他吐了口胃里涌上来的浊气,忍不住笑了。 谭纪平怒不可遏,“你他妈居然还笑得出来?!” “谭总是不是管得太宽了,”谭笑语气缓缓,卸下防御的姿势,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笑?” “你!”谭纪平揪着他起来,眼睛要喷出火来。 谭笑静静看着他,眉心微皱,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他没说话,他在等谭纪平自己冷静下来。 两人这么对视了会儿,谭纪平剧烈起伏的胸膛稍稍平复了点,张了嘴正准备说些什么,谭笑却猛地推开他拔腿冲下楼。 谭纪平追下一层步梯,电梯门合上,已然不见了谭笑。 谭纪平在原地喘了口气,刚跑得急了。 他在楼梯间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谭笑,便又返回顶楼,走到刚才谭笑差点摔下去的地方看了几眼,抓着护栏弓下身子,把那只摔得屏幕碎裂的手机捡起来。 谭笑没有上电梯,而是拐进卫生间里吐了个畅快。 他吐完,胃里舒服多了,用卫生间里的水迅速冲了冲,整理好被谭纪平揪成一团的衣领,他又带着笑回去,然后看着空荡荡的顶楼笑容僵硬在脸上。 谭纪平走了。 “笑笑,你开会怎么那么久啊。”罗峰脸朝下趴着,听到有人推门,心里犯迷糊,想着总算回来了,嘟囔了句。 “谭笑没回来?” 罗峰蓦地坐直了,瞪圆了眼睛,“谭纪平?!” 卧槽?谭纪平真的会在办公时间来找笑笑! 如果笑笑在的话,**旧情复燃一日夫妻百日恩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办公室Play! “谭笑呢?”谭纪平又问了一遍。 懒懒见到熟人,晃了晃尾巴,居然站了起来,朝谭纪平走过去。 “喵~~” 谭纪平皱着眉看着这一团黑肉球,险些认不出来。 懒懒再接再厉,后退几步,一副准备跳跃的准备姿势。 谭纪平没养过小动物,罗峰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小动物,怕懒懒这一跳惹毛了谭纪平,急忙俯身要抓住他,可懒懒动作太快了,平时一直懒懒的懒懒动作竟然很迅速,跟闪电似的,咻一下就往谭纪平身上跳,罗峰只来得及摸到它光滑的尾巴。 谭纪平伸手一抱,刚好抱住那只胖了不少的黑猫。 “懒懒你快下来,那个怪蜀黍会剥了你的皮——”罗峰着急喊道。 懒懒充耳不闻,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谭纪平,很高兴的样子,“喵喵喵~” 手里一团软绵绵的触感让谭纪平征了征,但不反感。 他调整了下自己手臂放置的位置,让它趴在肩头,坐得更舒服。 罗峰屏住了呼吸,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懒懒?” “懒懒?” 谭纪平刚开口,另一道柔和悦耳极有标志性男音一道响起。 一扭脸,视线和谭笑交汇。 谭笑错愕,两人还来不及说话,懒懒又兴奋地从谭纪平身上爬起来跳到谭笑身上,不停地用脸蹭谭笑的脸,闹得他说不出话来。 “懒懒别闹,乖。” 谭笑呼噜了两下懒懒,让它乖乖待着。 懒懒在谭笑怀里,脸朝着谭纪平,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谭笑揉揉它的小脑袋,“它好像很喜欢你。” “......嗯。”谭纪平说,“它叫懒懒?” 谭笑点头,“嗯。” 谭纪平沉默了会儿,碰了碰裤子里的残破的手机,开口道:“以后一个人不准到楼顶上去。” “嗯。”谭笑低着头,看起来有点闷闷不乐。 谭纪平又道:“在会议室的事......” “知道了。”谭笑打断他,还是没抬头,浓密的睫毛扇了扇,“我理解。” “对不起。”谭纪平说。 “嗯?”谭笑一抬头,“什么......对不起?” “刚才。”谭纪平认真看着谭笑的眼睛,“我太激动了......我有没有弄伤你?” 罗峰震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差一点来不及,爱你们,谢谢留言木啊 第三十八章 弄、弄伤?! 我屮艹芔茻! 战况竟然比办公室Play还要激烈?! 罗峰简直要疯。 “你,你你你你们……”他伸出一根手指抖啊抖啊,在谭笑和谭纪平身上来回指。 谭笑转头看着罗峰,懒懒踩着谭笑肩头往头上爬,坐在他头顶,尾巴圈着脚,这个高度刚好能和谭纪平对视,金色的竖瞳直勾勾盯着他。 “喵~” 谭纪平冷酷无情地将它拎下来。 懒懒整只猫悬在空中,卷成一个虾米状,朝谭笑委屈地喵了一声。 谭笑回头,谭纪平提着懒懒往他面前送了送。 懒懒用四只爪子抱住谭笑,惊魂未定,“喵喵喵!” 谭笑搂着懒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罗峰身手敏捷地撑着桌面一用力跨过来,把谭笑和懒懒拽到自己身后,板着一张娃娃脸冲谭笑吼了句:“什么时候了还玩猫!你怎么又和他搅和到一起去了!他是一级危险人物好么!” 然后马上转身,声音起码高了两个声调,差点喷谭纪平一脸口水。 “你个衣冠禽兽又对我们笑笑做什么了?”罗峰骂完,又觉得骂了也白骂,他家笑笑已经被这样那样了! 他拽着谭笑的手要带他脱离苦海,“走走走我们不干了!” 谭笑被罗峰的力道拉着走了两步,赶紧拉回他,“等等,小峰等等。” 罗峰满面怒容,对谭笑的话充耳不闻,固执地拽着他走。 他其实害怕得一直在发抖,他此刻就像一颗酥心糖,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咬破外面那层看起来坚硬的皮。 他想快点把谭笑带回家去藏起来,让谭纪平永远都找不到,永远都没办法再伤害谭笑。 他真的太害怕了。 那么好的谭笑,因为这个人,因为这个人差一点就......他不能再一次看着悲剧重演,绝对不能。 “等等。”谭纪平扣住谭笑的手腕,“你留下,我有事和你说。” 罗峰怒道:“我们不干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谭纪平突然盯了他一眼,凌厉毕露。 罗峰登时心惊,撰着谭笑的手松了松。 谭笑赶紧拍拍罗峰的手以示安慰。 罗峰被谭纪平单方面碾压,他有点心疼罗峰,也知道罗峰是为自己着想,他肯定是误会什么了。但罗峰真要在这里和谭纪平对上,根本讨不到好处,这里可是星辉娱乐,谭纪平的地盘。 比起这些,他更怕罗峰崩溃,罗峰显然快崩溃了,他近来情绪很不稳定。 他揉揉罗峰散开的头发,把懒懒抱给他,柔声道:“乖,你和懒懒到在楼下星巴克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出来,没事的。” 罗峰接过懒懒,眼眶都红了,急的,他不敢让谭纪平和谭笑共处一室,“可,可是,他......” “没事的,我们什么也没发生,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别怕。”谭笑张开手臂把他和懒懒一起抱了抱,在他耳边说,“我一会儿就去找你,相信我。” 罗峰抱着懒懒出了办公室。 “唉?罗助理?你又回来了?”有人叫他。 罗峰理都不理人家,红着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既担心又害怕,星辉娱乐的人他一个都不想理。 他觉得谭笑一碰到谭纪平脑子就抽,谭纪平简直是谭笑的克星。 他就那么喜欢谭纪平吗,怎么会有人可以那么那么喜欢另一个人?这又不是写小说,而且而且,凭什么受苦受难的只有笑笑?凭什么念念不忘的只有笑笑? 爱情太可怕了,爱情一点也不公平,他一点都不想谈恋爱。 “小峰!” 罗峰眼睛里都是水汽,心里装了事,不看路也不看人,抱着懒懒在走廊疾走,又被谭纪平激发了预战状态,他听到有人一直在有人在叫他他也没管,谁知道那人突然拦腰抱住了他,罗峰看都不看一巴掌就往后抽。 于念的脸给扇得甩到一边,手还抱着他的腰没放开。 这耳光实在太过清脆,周围路过的人全部倒抽一口凉气,意识到自己打了人,罗峰立刻向后看去。 不是。 他在公众场合扇了于念一耳光,怎么那么巧......QWQ “对不起!”罗峰把懒懒放在肩头,空出两只手,凑近了想捧着他的脸转过来,结果于念太白了,指印太鲜明他不敢碰,“你没事?” 于念转过脸,嘴角竟然很戏剧性的流出一条血丝。 罗峰惊恐地看着他,双手捂住自己嘴巴。 内、内伤! “对不起!”罗峰抽泣着。 懒懒冷淡地看着于念。 于念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腥甜的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罗峰手劲儿很大,牙齿磕破了挨打那边一排的皮。 他用拇指捻去嘴角的血,皱着眉,手上一用力,把罗峰紧紧贴着搂过来。 “我没事,你怎么了?”于念搂着他,有点着急,对自己的伤毫不在意,“怎么哭了?” 罗峰咬着自己的手指,唔唔地摇头,谭笑谭纪平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满眼都是于念带着五个指痕的脸。 “别哭。”于念抱紧罗峰,以为他受了欺负,顿时紧张起来。 罗峰刚打了人家,心虚,任由他搂。 他们贴得太近了,罗峰甚至可以闻到于念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抽抽鼻子,薰衣草味的。 而且于念的胸膛,好宽阔,也好温暖,他整张脸埋在于念胸前,于念的心跳声就在他耳边跳动,强劲有力,让他一阵莫名的......安心。 和谭笑的拥抱......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多了点东西。 他缩在于念怀里,就好像于念开启了一层保护罩,所有外界的一切都无法透过这层保护罩伤害到他。 罗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但于念的,显然更吸引他,也......让他不由自主想要依靠。 好奇怪的感觉。 懒懒慢慢爬到罗峰头顶趴好,一脸高冷,舔了舔爪子。 “我没事,”罗峰忽然脸红,他推了推于念,“你先放开我。” 于念眉头不展,无声看了眼驻足停留的人,看热闹的人们即刻一哄而散。 “真的没事?”于念又看着他问了一遍。 罗峰摇摇头。 于念忽然蹲了下来,他们的距离太近,罗峰下意识后退一步。 于念却抓着他的小腿不让动,低着头,温柔道:“鞋带都跑脱了。” 罗峰只觉得小腿上那只手的碰到皮肤的触感特别鲜明,他几乎能感受出来那只手的关节,手指的长度。 这只手抚摸过身体,一定很舒服...... 罗峰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于念的手指宠溺轻柔地从头顶滑过脖子,抚过背脊的幻灯片,还是一张张连续不断的那种。 Σ( ° △°|||)︴。 天、天呐。 我在想什么呢? 罗峰受到了惊吓,脸腾一下烧起来。 他低下头,于念正拾起他在地上不知道拖行了多久的鞋带,将它绕过自己的脚踝,手指灵活的在后面搅了几搅,裤脚下面多了一个活结,随后,他又绕到前面来,将多出来的小节鞋带塞进鞋边。 另一只鞋子上的鞋带要掉不掉,于念解开了,重复做了一遍。 最后扯了扯罗峰稍微往上跑了点的裤脚,拍拍他的腿,站起来,“好了。” 罗峰从红着眼变成红着脸,都不太好意思看于念,“噢......” (*/ω\*) “跟我来。”于念轻声细语,生怕吓着他,小心圈着他肩膀带他上了电梯。 罗峰懵懵的,脸颊的热度还没退散,讷讷地由着他带走。 —— 哄走罗峰,谭笑松了口气。 谭纪平摸了摸口袋里的破手机,声音低沉,又道:“以后不准一个人去楼顶了。” 谭笑双手插着裤兜,背抵着墙面,笑语嫣然,“您说过了,谭总。” 谭纪平竟也不觉得难堪,他点头,“嗯。” 谭笑:“......” “谭总要是没什么事我要下班......”了。 谭笑猛然禁声。 谭纪平很突然地朝他迈进两步,距离一下子缩小了很多。 以谭笑和谭纪平的身高差来说,这是一个极有压迫感的举动,像是示威。 更像是,雄性动物在宣誓所有权。 谭笑觉得这很暧昧,尤其是在这间安静窄小的办公室里。 正如罗峰所说,这里很是僻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很适合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比如,办公室,Play。 ......**。 .....一定是被罗峰洗脑了。 谭纪平默如磐石,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谭笑,谭笑在他的精亮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镜像成影,住在心脏里的那只小鹿又开始跑跑跳跳。 谭纪平忽然抬手,拢了拢被他亲手揪烂了扣子的领口,领口下面,是细腻白皙的皮肤,瘦削的胸膛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结实的肌肉。 谭纪平知道顺着领口滑下去是什么样**的触感。 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目光灼灼。 紧接着,他指背不小心碰到了一小块皮肤,两个人同时像着了火一样,从相触的地方燃起来。 谭笑骤然抓住谭纪平的手,谭纪平顿时一昂首,对上谭笑的眸子,登时火光四溅。 谭纪平的喉结不住滚动,掌心微微洇出细腻的汗水,口干舌燥。 两人电光火石间同时忆起在一起相互纠缠的画面,贴合的**,凌乱的床单..... 他们曾经抵死缠绵,相濡以沫,不分彼此。 浓郁刻骨的爱意与**相碰撞,无法言喻的快感使灵魂都为之颤抖。 时隔经年,只这么轻轻一触碰,眼睛相视的瞬间,那份颤抖的,被尘封沉睡的战栗,终于在心底轰然苏醒。 我的爱人,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罗峰:笑笑是我的! 谭纪平盯他一眼:我的。 谭笑:少侠别怕,来抱抱~ 谭纪平: (# ̄︿ ̄) 今天看评论,有小天使认真科普了急性肠胃炎(鼓掌),很高兴有人那么认真地对待谭先生,希望三次元的大家幸福美满。给昨天评论的小天使都发了一个小红包聊表谢意(晋江的红包配文好羞耻),谢谢你们愿意等待,谢谢你们喜欢这个故事,小天使们的每一次评论和收藏都给蠢作者带来很大的动力(以前是一个月更的懒虫),爱你们(今天好啰嗦),今天有没有甜甜!没有虐哦!求表扬~~ 第三十九章 视线胶凝,呼吸絮乱,办公室里的空调仿佛不存在一样,温度徒然拔高。 谭笑眼神有些迷离,清丽的桃花眼染上丝缕**,波光潋滟,摇曳着几分不同平常的魅惑。 他想碰他,激吻,拥抱,深入。 眼前这个人,他想要这个人。 谭笑薄唇轻启,情不自禁想唤他的名字。 “纪……” 谭笑情动的声音犹如一江春水泛起层层涟漪向远方荡漾而去,直荡到人心里去,娓娓动人。 仅一个字,谭纪平便登时如惊弓之鸟一样迅速后撤,在他说出下一个字之前离开。 谭笑没有去追,他倚着墙偏过头,轻微喘息,看着他仓惶而出,来不及关上的门,那个熟稔于心的名字终是没能说完整,就像梦做到一半,突然惊醒,梦里说了一半的话,醒来后,后面那半句仍旧清晰,甚至情绪还在,却再说不出口了。 ———— “感觉好些了?” 于念倒了杯温开水放在罗峰掌心,顺势坐在他身旁。 罗峰脑袋上扣着连帽衫的帽子,帽子有两只猫耳朵,一颗脑袋窝在里头,脸颊的温度终于降下去一点了,眼睛也不红了。 于念勾起唇角,揉了揉罗峰的猫耳朵。 萌。 “嗯。”罗峰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于念又揉了揉。 罗峰掀起眼皮瞥他一眼,把他放在自己头顶的手挥走,放下杯子,去他办公桌抽屉里找出一个急救箱。 于念松了松领带,靠在沙发上随他动作。 罗峰翻来翻去,不知道挨扇一巴掌该擦什么药,最后挑了个写着消肿止痛四个大字的深棕色瓶子,晃晃,问他,“这个行吗?” 于念看了眼,中国黑科技,消肿止痛酊,跌打损伤备臭药……良药。 他直觉想说不用了,看罗峰满脸期待,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行。” 罗峰便沾了些在棉签上,刺鼻的味道瞬间挥发,于念皱起眉头,棉签伸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罗峰扳正他的脸,板着一张娃娃脸认真道:“别动。” 于念一副即将被蹂躏的悲惨模样。 罗峰左手拿药瓶,右手拿棉签,棉签上的药擦完了,就直接倒一点在棉签上继续,药味铺天盖地糊在于念脸上。 于念:“……” 好在罗峰凑得近,捏着棉签一点一点涂满于念脸上的五指山,脸上轻微的麻痒和罗峰的脸稍微转移了一丢丢他的注意力。 于念不动了,他近乎出神地看着罗峰。 罗峰睫毛很长,眼睛又圆又亮,乖里头透着不谙世事的调皮。 皮肤很好,于念和他靠这么近都看不到毛孔,又水又嫩。 于念抬手扯了扯罗峰半边脸,罗峰立瞪过来,像一只要发脾气的小泰迪,没什么威慑力,反而特别可爱。 “让你别动。”罗峰警告道。 于念笑眯眯,不仅不听劝告,反而变本加厉,两只手双双上阵,左扯一下,右扯一下。 “啊。”罗峰皱着张脸叫道,“啊,啊,痛。” 于念松开力道,手背轻轻的,抚过他的脸颊。 触感果然如罗峰的性格一样,Q弹嫩滑。 罗峰脸上酥酥麻麻的触感稍纵即逝,他忽然有种……被吃了豆腐的感觉。 “……” 罗峰蹦起来,手忙脚乱扔了棉签,手里还抓着药瓶,眼睛四处乱飘,“那个,就是笑笑……笑笑叫我去楼下……” 嗯?哪儿来着? 罗峰懵了。 罗峰一走开,于念就觉得那药味一秒都忍不了了。 他拧着眉抽了张纸巾摁在脸上,扣住罗峰的手腕往怀里一拉,罗少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自己坐在了于念腿上。 罗峰:?! 于念抱着软乎乎的罗峰,下巴戳在他肩窝里,小声抱怨,“臭死了,陪我坐一会儿。” “这是陪你坐吗?!”罗少侠恼羞成怒,两只手掌撰成个拳头,嚷嚷道:“我又不是空气清新剂抱我有什么用!” 于念把脸埋在他背后笑,手臂牢牢环绕在他腰间。 罗峰好不自在,挣开他,站得远远的。 懒懒一看罗峰走远了,连忙跟着跑。 罗峰抱住懒懒,顶在头上,打电话给谭笑。 这么久了,天大的事也该谈完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一道轰雷劈过,把罗少侠烧成黑炭。 于念:“怎么了?” 罗峰满脑子小黑屋修罗场捆绑囚禁重口……Play。 他居然把笑笑给忘了…… 他居然重色轻友到这种地步…… 他色的居然还是于念…… 罗少侠你变了…… 罗峰脸色瞬息万变,呜咽一声,捂着脸蹲下。 好没脸啊qwq “小峰?”于念扔了纸蹲过来,硬是把罗峰拉起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罗峰分开两个指杈,又蒙回去。 他现在看见于念心情比大杂烩火锅还杂! ———— 罗峰在星辉娱乐楼底一家平时冷冷清清今天破天荒人头攒动的星巴克里找到的谭笑,谭笑正礼貌的拒绝两妹子的签名请求。 罗峰狠狠松了口气,身上背着的担子总算放下了,鼻子有些酸,还好你没事。 确认谭笑安全之后,罗峰又开心起来,转眼便自豪道:“哈哈!我就说!哪里人多哪有他。” 于念低头看他,赞同道:“少侠果然厉害。” 罗峰帅帅一扬头,昂首阔步,背上的小黄鸭背包一跳一跳。 “不好意思,”谭笑笑言,“我在等我朋友。” 两妹子不依不饶,拿个本子晃了晃去,甚至去扯他的衣服袖子,磨他要签名。 谭笑不为所动,嘴角带着疏离的礼节性浅笑,不再说话。 罗少侠朝他招手,背着小黄鸭背包快步走过来,笑得灿烂。 谭笑往他身后一看,于念跟着,知道他们罗少侠心情为什么好了,也知道罗少侠上哪儿去了。 “我朋友来了。” 谭笑看向罗峰,罗峰从她们中间挤进来,“让让让让了啊。” 妹子顿时怒了,把本子一甩,扭头走,“不签就不签,不就是个网红,谁稀罕!” “哼!” 罗少侠扒拉着眼皮做了个鬼脸,“切~快走你们!” “别坐了,”罗峰想坐下来,谭笑赶紧拦了一下,示意周围蠢蠢欲动的人们,“顶不住了。” 罗峰:“了解!” 于念和谭笑也算半个熟人了,两人握了个手。 “下班了?”谭笑问。 “嗯,陪他。”于念在罗峰脑袋上揉一把,罗峰的头发登时乱做一团。 罗峰送他一个白眼。 三人并肩而行。 “等等,”谭笑忽然惊道,“懒懒呢?” “这里!”罗少侠变魔术一样从拉开小黄鸭的嘴巴,卷成一圈的懒懒在里面睡觉。 谭笑松口气,把手伸进去戳了戳它,懒懒立刻醒了,伸出两只爪子要抱抱。 “喵~” 谭笑把它抱出来,一人一猫当街亲昵了会儿。 罗峰喂懒懒一块儿猫饼干,顺手把小黄鸭塞给于念,习惯性去问谭笑,“笑笑,我们去吃饭。” “去你家。”谭笑瞟了眼于念,故意说:“我很想吃你做的饭。” 罗峰马上兴奋道:“好啊好啊!正好我新学了几个菜超想做给你吃,吃完我送你回去,我还跟你睡,我不喝酒……” 两个人探头探脑说起来。 于念把罗峰拽到自己身侧,“峰哥。” 罗峰抽空应他一句,“唉?” 峰哥? 罗峰看过去,于念也看着他,于念唇瓣一启一合,忽然委屈道:“我也想吃你做的饭。” 罗峰楞一下,顺口道:“那你吃……我,我也给你做。” 于念得寸进尺,“你也跟我睡吗?” 什、什么跟你睡!谁要跟你睡! 罗少侠脸瞬间爆红,换到谭笑身侧,不跟于念走了。 谭笑抱着懒懒笑啊笑。 开车到家,三个人你说我逗上了电梯。 懒懒太上皇似的在三个人怀里来回换,看上谁就临幸谁。 “冰箱里还有一条大草鱼,我自己钓的!不知道坏了没有,要没坏,我就蒸给你吃,好不好大胖猫?” 懒懒躺在谭笑臂弯里,罗峰用手指挠它的下巴,懒懒甩了一下尾巴,无声将头朝他靠去,软垫子扒住罗峰的手,舒服地眯起眼睛。 “叮——” 电梯打开,三人依次下来,拐了个弯,谭笑率先停下脚步,罗峰还扭着头和于念说话,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边奇怪道:“你怎么不走……” 了。 他爸等在他家门口。 还穿着警服,脚底好几个烟头。 罗峰收起笑容。 “小峰。”罗父看过来,扔了手上的烟,踩灭,又朝谭笑点点头,“谭笑。” 谭笑道:“伯父。” 罗父走过来,“小峰,我想和你谈谈。” 罗峰冷冷看着他。 谈什么? 从这个男人选择背叛他们家开始,他和这个男人没什么好说的了。 如果之前是气愤,现在已经转换为失望,浓浓的失望,对他的父亲感到失望。 “小峰。”罗父企图去拉他的手,于念抢先一步握住罗父的手。 “伯父您好,我叫于念,是少侠……小峰的朋友。” 罗父还没遇到过想牵自己儿子手还被截胡这种事,莫名跟于念握了握手,莫名回道:“……哦,你好,小于。” 罗峰不耐烦地踢了踢腿。 谭笑轻轻拍了下他后腰,默默拉着他退到于念身后。 罗峰看了眼谭笑,有看着挡在他前面的于念,心里安定了些。 幸好有你们。 他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数口袋里的零钱。 谭笑和罗父太熟,这些事情反而不好开口。 但是照罗峰现在这么抵触他的状态,罗父所说的谈谈根本行不通。 罗峰正不爽他,一两句指定炸。 罗父脾气更炸,找到这里肯定是来摊牌的,无非什么钱,日后关系,揉杂些“我永远是你爸”之类的话。 罗峰这时候最不想听这些,他们做不到好好“谈谈”,强行“谈谈”,只会两败俱伤。 谭笑看着身旁的罗峰,并不是很愿意看他们闹翻。 他担心罗峰会后悔。 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不让他们在平心静气之前,做出不可弥补,彼此伤害的事。 而这之后,就交给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修改之后的版本,小天使们么么~昨天比较忙没有更新,等文辛苦了,谢谢收藏,谢谢评论,爱你们~ 第四十章 罗父看了眼三人的站位,心中已见结果,沉吟片刻,略过罗峰,对谭笑说:“小峰,就暂时拜托你照顾了。” 谭笑笑道:“客气了伯父。” 罗父朝他们点点头,眉目深邃,看着罗峰欲言又止。 罗峰盯着地面,不言语。 “这件事,”罗父说,“是爸爸不对,爸爸向你道歉。” 罗峰霎时红了眼睛,眼里极速聚集起一汪潭水。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快走快走,我不想看见你。 于念见罗父态度软化,稍稍移开半侧身子。 “你有空多回去,替我去看看你妈……” 罗父话还没说完,谭笑一拧眉,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罗峰崩溃道:“滚!” “给我滚!!” 罗峰胸中气闷尽数爆发,“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妈!你还有脸提我妈!” 罗父当着于念的面被罗峰指着鼻子骂,面子有点下不来,当即黑了脸。 谭笑和于念对视一眼,迅速交换位置,一个拦住罗父一个拉开罗峰。 “小峰乖,我们先回家,你冷静一下,别生气了,不值得。”于念抱住罗峰,一边在他耳边轻声安抚,一边将他往家里带。 谭笑默契支援于念,不动声色将罗父拦在身前。 “伯父,我知道您是真心来道歉的,但您也看到了,小峰现在……”谭笑往后看了一眼,于念正把气急败坏的罗峰堵在门口,在他身上找钥匙,“不适合谈这件事,这样,您多担待,先回去,以后有机会再谈。” 罗父得了台阶下,看了看张牙舞爪的罗峰,黑着脸嗯了声,看着谭笑说:“小峰不懂事,常惹了祸也不知道,总之,有什么事你来找我,伯父一定帮你们解决。” 罗父拍拍谭笑的肩膀。 “当然。”谭笑说。 他目送罗父进了电梯,回头一看,于念已经把罗峰扛回家了。 他开门,两人没在客厅。 懒懒从他腿边绕过来,冲卧室叫了一声,扭头看着谭笑。 谭笑看着开着门的卧室笑了笑,抱起懒懒,没进去。 他去开了窗,然后到厨房去,打开冰箱,拿出一瓶鲜橙多,用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懒懒坐在流璃台上眼巴巴望着谭笑。 谭笑又拿了个纸杯,倒了一点点,放它面前,点了点它的小脑袋,“给你尝尝。” 懒懒低头闻了闻,又舔了两口,还想再喝,杯子腾空而起。 懒懒不满道:“喵喵~” 谭笑弯下腰,和它平视,认真道:“不能再喝了,喝多了会生病,到时候毛毛掉光光,变成秃头猫,隔壁灰灰就不喜欢你了。” 懒懒不知道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它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慢慢趴下来,一下下眨眼睛,好不委屈。 谭笑揉着懒懒脑袋,不紧不慢把一杯满满的果汁喝完。 扔了杯子,房间里的两人还没出来,谭笑把懒懒抱下来,推推它屁股,“去,把要给你蒸鱼的那个叫出来。” 懒懒领命前去。 片刻,懒懒领着两人一前一后出来,蹲在谭笑面前邀功。 谭笑没问他们在房间里干嘛了,抱起懒懒,奖励它一块小鱼干。 “还做饭吗?”谭笑问。 罗峰不气了,嘴唇红艳艳的,还有点肿,红光满面,“不做了,没心情,咱去外头吃,吃完了去玩一下,唱个歌。” 谭笑点头,“好啊。” 于念折回房间给他拿了件外套套上,拉上拉链,“好了,可以走了。” 罗峰:“嗯!” 谭笑抱着懒懒在后头笑。 ———— 三人晚餐吃的意大利面,是于念推荐的餐厅,起初不让懒懒进,谭笑说:“懒懒不能进去的话,我就先带它回家了,你们吃。” 罗峰正沉浸在自己重色轻友的迷思中,哪儿听得了这个,一扁嘴,要和谭笑同进退。 于念哭笑不得,给他们经理打了个电话,直接清场了。 罗峰开心的吃了五人份。 于念在吃饭时就在帝都国色订好了位置,用餐完毕,三个人直接驱车前往。 帝都国色一如既往灯火辉煌。 “于总,”前台经理立刻迎上来,“给您准备好了,这边请。” 于念点点头,招呼谭笑和罗峰跟上来。 罗峰双手插进上衣口袋里,嘴里叼一根棒棒糖,美滋滋的,头顶坐着懒大爷。 谭笑虽然上回在这里有过不愉快经历,但还不至于影响心情,他单手托着西装外套,一起上了电梯。 会所里十三楼燃了熏香,淡淡的,闻着很舒心。 “请。”前台经理推开一间包厢的门,弯下腰在门的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罗峰带着懒懒风一样跑进去,把自己抛在沙发上,懒懒一脸惊悚,落地之后连忙跑到谭笑身边。 “拿点喝的和水果来,”于念笑着说,“去。” “好的于总。”前台经理又朝他一鞠躬,倒退着出了门,仔细掩好。 “于念你快来!”罗峰拿着三个话筒,分一个给谭笑,扬起另一只冲于念兴奋道:“我们合唱个国歌!” 谭笑倒在沙发里笑,举起一只手掌。 于念路过谭笑和他击了掌,笑着接过话筒,开了话筒说:“忠于人民。” 罗峰朝他后脑勺直接拍下去,“傻逼,洋墨水喝多了你,唱国歌忠于祖国好么!” 于念把他压在沙发上挠他痒痒,罗峰笑得花枝乱颤,“笑笑!哈哈哈啊!笑笑救我!” 谭笑分别给三人倒茶,尝了口,慢悠悠看了两人一眼,决定无视掉。 两人闹够了,于念从罗峰身上起来,坐边儿上整理衣服,罗峰一下跳开,去点歌。 谭笑推一杯茶给他,于念刚想说我叫了喝的,谭笑便道:“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罗峰拿话筒吼,“听笑笑的!” 于念掏掏耳朵,扭脸看着谭笑,佯装不满,“你给他喂了什么?他怎么什么都听你的?” “真心啊。”谭笑看着巨大的屏幕,漫不经心道,五光十色的荧光落在他脸上,显得有些不真实,很梦幻,他对于念笑了笑,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一样完美。 于念看向跨坐着点歌,笑容灿烂的罗峰。 罗峰见他看过来,弯起眉眼朝他挥了挥手。 于念瞬间扬起嘴角。 罗峰一看就是那种用爱浇灌出来的孩子。 单纯,美好,直爽。 很难想象,一个走出象牙塔那么多年的男性,还能拥有这样的性格,像一张纯洁的白纸,干净,透明。 他身边的人,一定如谭笑所说,真心待他,他才能无忧无虑,一路成长为这么与众不同,天真无邪的罗少侠。 这是他喜欢的罗少侠。 那么,作为罗少侠未来的守护者,他必须加倍努力,将世间纷乱阻隔在外,绝对不能让这张白纸沾染一丝一毫的尘世脏垢。 国歌的前奏骤然响起,为于念刚刚种下的念头绘上庄严的底色。 他抄起话筒踩着前奏唱道:“起来!” 谭笑一口茶喷出来。 罗峰在点歌屏前哈哈笑,接着唱了下一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他狂挥手撺掇谭笑一起来。 谭笑只得接了下一句唱道:“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国歌高亢振奋的曲调让原本嬉嬉闹闹的三个人不由自主齐齐立正站好,音容神肃,看着大屏幕齐声唱到: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 起来!! 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 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 前进!! 前进进!!! 一首国歌唱得人心潮澎湃神清气爽,直到尾乐结束,三个人还陷在情绪当中无法自拔。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消散了庄严的气氛,他们才重新坐下。 罗峰一面唱一面蹦着走过来,这首歌是林俊杰的《小酒窝》,罗峰刚唱,于念无缝对接唱男声部分,合拍得不行。 懒懒在沙发上撑懒腰,把胖乎乎的身体撑成细瘦的长条,无语地看着人类。 前台经理端着果盘和酒进来。 谭笑和罗峰打了声招呼,说出去一下,罗峰和于念勾肩搭背唱得正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前台经理放好东西,弓着腰倒退着出去。 刚掩上门,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和于总一起来的客人。 他想起来刚才前台的服务员们在很热烈地讨论说他就是传说中的谈笑大大,而另一位长得很可爱的男孩子是他官配罗少侠。 前台经理不混圈,不知道官配是什么意思,也不认识谭笑,但两人肯定是名人没错了。 他礼貌的笑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谭笑歪着头,浅浅笑道:“有烟吗?给我根。” 谭笑的声音让前台经理楞了楞,随后马上道:“有有,请稍等。” 谭笑笑着点了点头。 前台经理掏出自己的南京,双手奉上。 谭笑抽了一根,又借了打火机,说谢谢。 前台经理说不客气,端着盘子退下。 谭笑在靠着墙站了会儿,有位女士通着电话婀娜多姿从他前面走过,不小心被烟雾呛着,咳了几声,谭笑说了抱歉,不等那女士认出他,便转身进了公共卫生间。 公共卫生间空无一人,谭笑就站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抽烟。 南京偏女士,口感没那么冲,谭笑抽了一半才找到抽烟的感觉。 “嗯……”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谭笑一跳,他烟抖了抖,掉落一撮烟灰。 “啊……” 那人又叫了声,婉转,柔情,充满强迫式的**。 谭笑眉毛抖了抖,忽然想起和钱裕同来那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狠狠吸了最后一口,捻灭,循声而去。 他可是刚刚唱了国歌的人。 谭笑笑起来,在心里唱了一句。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前进!前进进!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是蠢作者这几天写得最顺利的一章(爽的前奏蠢蠢欲动),我们笑笑真的要苦尽甘来了(感情上),蠢作者做了那么久后妈其实真的好难过(哭唧唧)。 另外,我们笑笑一点都不贱,他是有底线的,只是之前做错了事,他心有愧疚,所以才低声下气的,而且爱一个人,真的会为他卑微到尘埃里,他试着去挽回了,因为谭纪平不止是笑笑的爱人,谭父谭母去世后,谭纪平就成了谭笑唯一的亲人。相濡以沫的感情不是一下子就能放下的,这需要一个过程,笑笑之前一直在这个过程里,他经历了希望,失望,希望失望这种循环,就差最后一个导火线,将他引爆了。 这个过程有点长(十五万字了哭),谢谢愿意看到这里的所有小天使们,不容易啊(鞠躬)。 而且他的谭先生其实也不渣(蠢作者觉得),蠢作者在微博里说过,因为一直是从笑笑的角度来写,所以谭先生看起来比较渣(嗯……),后面会慢慢写到谭总的心路历程,可能那时候小天使就不会觉得他渣了。 总之,终于写到这里了蠢作者真的好爽!! 明天见明天见明天见!谢谢收藏谢谢评论爱你们爱你们! 第四十一章 帝都国色,十三楼,8厢。 颐莲仍是那副狐媚妖艳的模样,眼底的欲~望毫不遮掩,他端着一杯酒,漫不经心晃着酒杯,双目含春,单手支着下巴,半跪在谭纪平腿边,涂着蔻丹的手指痴迷地沿着谭纪平的腿部线条游走,微微昂首,喝一口红酒,缓缓道:“谭总,好久没来了呢,是不是有了新欢,就忘了人家了?” 谭纪平垂首看着他,不言语。 颐莲昂首喝光高脚杯里的红色液体,白皙的脖子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缕红丝顺着脖子抻出来的弧度蔓延,暧~昧地落入衣领深处。 旁边做东的地产大亨看直了眼。 “滚。”谭纪平突然道。 颐莲身子一僵,直觉抬起头,以为谭纪平又要像上次一样不声不响把他丢在这里。 真是好没面子。 地产大亨也这么以为,随即震惊地看向谭纪平。 面对这等尤物还想全身而退,是不是男人? 颐莲不想走,含情脉脉地看了眼大亨,想让他为自己求求情。 说起来好笑,他颐莲自进入帝都国色便纵横自今,谭纪平是他唯一搞不定,也是唯一主动想吃到嘴里的肉,可他竟从未得过手。 地产大亨酒色之徒,哪儿见得颐莲如此泫然欲滴的可人样儿,当即放下酒杯,想替他讨个好。 “谭……”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谭纪平就转脸朝向他,十分不耐地看了他一眼。 地产大亨:“……”懂了,原来是叫他滚。 他摸摸鼻子,讪讪看着颐莲,颐莲媚眼如丝,勾起唇瓣,以口型道:谢了。 他只好带着另一个先出去了,留下两人一室绯色。 人走光了,颐莲放得更开,整个上半身都贴在谭纪平腿上。 “谭总……”颐莲声线舒缓,娇嗔道:“今天想试试吗……嗯?” 谭纪平灌下一杯凉水,呵道:“坐好!” 颐莲笑呵呵,从他腿上爬起来,脸上不见半分怒色,假意解锁手机看了一眼,说:“不好意思,人家出去一下下,谭总可一定要等我啊。” 见谭纪平仍不理会他,他习以为常,反正他每次来这里,都只为了看他的脸。 足足看了三年,却从没动过他。 真不知道是他魅力太足,还是谭纪平嫌他不够格。 颐莲浑不在意,拿起手机便出去了。 关上门后,他眼中一闪而过一丝狠绝。 休息室,另一位浓妆艳抹的少爷在里面吸烟,见他进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纸包,“你要的东西,纯的。” 颐莲接过来,笑了笑,“谢了。” 那人摆摆手,“答应我的东西别忘了。” 颐莲轻佻地亲了一口,小心收好,愉悦道:“一定。” 8厢灯光调得昏暗,射灯相互追寻,谭纪平拿着一块平板在看股市走向,英俊的脸庞晦暗不明。 颐莲在门口看了眼,心情好极,进门叫过人,蹲在桌边倒了两杯酒,转过身一瞬间迅速将口袋里的东西倒进去,废纸弹进垃圾桶,晃晃酒杯,白色粉末转瞬同酒化为一体。 他笑着将那杯酒放到谭纪平手里,两只玻璃杯碰了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着谭纪平,抿了一口。 谭纪平未有防备,喉头滑动,吞下一口。 颐莲弯起眉眼,舔了舔唇角。 今晚你是我的了。 谭笑在一个挂着8字金牌的包厢前停下。 那道声音忽然消失了,他犹豫了会儿该不该继续往下找时,那声音又忽然拔高,状似极为痛苦。 谭笑眉头一紧,又不好贸然进去,万一人家在……就不好了。 他悄悄凑近,打开一条门缝。 唔,他就偷偷看一眼,搞清楚状况,他立马撤。 谭笑心道。 里面轻柔的蓝调流泄出来,地面散落一地衣服。 视线往上,两具身体在沙发上卷成一团,较为纤细的那具仅有一件黑色紧身衣,勾勒出他姣好的身材。他压在另一具身上,正斯条有理地解开身下人的衣服扣子,手掌抚进他衬衫里。 而被压着的那人虽然被脱了外套,衬衫也是即将失守状态,但还算是完整。 他偏头转向沙发,似乎在极力压制什么,手臂横在眼睛上,手掌握拳。 谭笑见状,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幸道,还好自己没有贸然行动。 他收回视线,反手就要关上门,穿黑色紧身衣的那位突然又喊了声,谭笑下意识警觉抬头,视线回落,只见那人一下子瘫软在身下男人的身上,像是受到什么强力攻击。 就在这时,他身下的男人猛然翻身坐起,跨坐在他腰间,强有力的手臂摁着他,将他死死订在沙发上,射灯骤然从晃过,刹那间照亮两人的脸。 谭笑瞳仁簌然收缩,不能动作,他看着沙发上的人,蓦然停止呼吸。 谭纪平猛地甩了甩头,身下人的脸越发模糊,层层叠影之后,渐渐渐渐,化做谭笑的模样。 他对着谭笑的脸放松了力道,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神情茫然。 ......笑笑? 笑笑.....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去美国了吗。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颐莲迷惑性地抬起手,捧着谭纪平的脸亲吻。 谭纪平血液暴动,有种强烈的,想把他就地正法的冲动。 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谭纪平赤红着双眼,双手一用力,撕碎颐莲仅剩的一件衣服。 布料撕破的声音刺耳极了,谭纪平疯了一样,动作粗暴。 药物作用下,谭纪平只有一个念头,占有他!撕碎他! 让他再也不敢随便离开。 你敢走……你敢! 谭笑合上门踉跄后退,不自觉的发抖,有东西从他心口生生抽离,他很痛,他太痛了,一眼都不敢再看下去。 背后抵上冰冷的墙面,他停下脚步。 他盯着关上的那扇门,手指抠着冰冷砖面,忽然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刚才那一幕像一盆刺骨冰凉的水,至上而下,将谭笑浇个透彻。 他微微喘息,狼狈不堪。 都是假的。 那些对他好的迹象,全都是假的,全是他自作多情。 但是…… 谭笑眼眶涌上湿意,心在被撕裂,伤口越来越大,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双手捂住脸,汹涌的泪滴从指间落下,这痛苦来得那么突然,没有任何缓冲,就这么直接摊在他眼前,实在太难以承受。 但是…… 他靠着墙面无力滑落。 那些誓言还历历在目,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 你说护我一生平安顺遂,许我一世安妥喜乐。 你骗我。 我不快乐。 我一点都不快乐。 可是怎么办,你不爱我了,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纪平……”颐莲动了情,眼神迷离,他给谭纪平下了加了□□的强力致幻剂,无论他心里是谁,都会将离他最近的人变成他心里那人的模样。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尝过他的滋味,他就不信,谭纪平真还能舍得他。 男人呐,哼。 他一边唾弃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一边觊觎谭纪平雄壮的身姿,放肆享受对方的身体,手掌滑过他结实的肩膀,宽厚的背部,只差最后一步。 颐莲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谭纪平耕耘。 “纪平……”他又唤道,谭纪平眼神仍是迷离,却不动了。 颐莲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相信药效,他动动腿,轻轻滑过他的大腿,“纪平,来嘛。” “笑笑......”谭纪平被情~欲烧哑的声音非常好听,颐莲一愣,随即冷冷笑了笑,口气却很温柔,他分毫不为所动,搂住谭纪平的脖子,继续他未完成的目的。 “我在,我是笑笑,我爱你。” 他凝视着谭纪平,谭纪平似乎在努力看清他,颐莲知道,他在透过他,看那个叫笑笑的家伙。 他很嫉妒那个被谭纪平放在心上的笑笑。 不过在这一刻,这种微不足道的嫉妒显然不是重点。 今晚的重点,是谭纪平和他将会有一个和谐美满的夜晚,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颐莲感受了一下四周,灯光,氛围,一切都很合适。 谭纪平却忽然他身上跳开,离开沙发,立在一旁。 颐莲吓了一跳,坐直身体看着站在沙发旁一脸痛苦的谭纪平。 “对不起,笑笑,对不起,对不起……” 颐莲眉目一沉,不知道谭纪平突然发什么神经,但依然耐着性子道:“没事的,你过来,没事的,你看,我很好,乖,过来,我会奖励你……” “不——!”谭纪平爆出一声怒吼,颐莲吓得立刻噤了声,连身下的家伙都吓软了。 “......我不可以,对不起,是我错了,别怕,我走,我走,你别走……”谭纪平颠来倒去地说这句话,看着颐莲就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连连后退,连自己欲~火焚身都顾不上,转身逃出包厢。 作者有话要说: 爱你们,谢谢留言的小天使,谢谢收藏的小天使,谢谢氏鹿不是路土豪投的地雷,蠢作者码完这章感觉头顶笼罩下一团乌云(来自小天使们的怨念)...... 第四十二章 —痛…… —不要。 谭纪平把自己关进卫生间里反锁上门,直接将头捅进洗手台上打开水冲,身下的欲~望涨得发疼,他一阵清醒一阵迷糊,浑身冷热交替,眼前一片黑暗,耳边,脑海,谭笑的声音像一道无法摆脱的魔咒,不断响起。 —录音……我在……停…… —阿平!看镜头!笑一个! —你爱我的时候最帅。 —很高兴认识你,我亲爱的。 —我爱你。 —纪平……我好想你。 “操!” 谭纪平闭着眼睛挥出一拳,镜面即刻裂开杂乱的蜘蛛纹。 他用力甩头,喘息,神志不清,睁开眼,眼前所有东西、物体拖着虚影转动,四面八方都是谭笑,或哭或笑,或躺或立。 一通凉水冲散些许热意,稍微获得冷静的谭纪平大抵知道出自己怎么了,他撑着最后一丝神智,在裤袋里摸到手机,哆嗦着拨号,却始终停留在解锁界面无法成功,他愣了愣神,手机屏幕上,谭笑娇笑着看着他。 —啧,谭先生,你可真蠢。 —解锁都解不开? 谭笑勾起嘴角,漂亮的眼睛毫不客气尽显嘲讽之意。 “笑笑……” 谭纪平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手机屏幕上谭笑的脸消失了一瞬间,又马上出现。 谭笑支着下巴看他。 —你甩不掉我的。 “你不是谭笑。”谭纪平盯着屏幕喃喃。 谭笑噗笑。 —那你看见的是谁? 谭纪平跪倒在地,膝盖接触到地板的一瞬间,周围吵闹个不停的所有谭笑骤然停止动作,只剩手机里的谭笑还生动着,他恍惚道:“我不知道……” 谭笑静静看着他,他静静看着谭笑,有种想把手机塞进嘴里的强烈冲动。 想要。 —你想吃了我? “是……” —不行哦。 谭笑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摆摆。 “为什么……”谭纪平已然分不清现实幻境。 他想要他,他快死了。 —你不会死的。 “为什么……” —因为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你死的。 “真好……笑笑……”谭纪平把手机贴在胸口,直挺挺倒向地面,地板上的水渍溅上洁白的衬衫,黑发湿漉漉贴着额角。 “你陪着我……真好。” 谭纪平看着满世界的谭笑,突然一愣,迅速把手机拿远,迷茫的眼神里透着一丝痛苦。 “你快走……我快忍不住了……笑笑,你……你快走。” “对不起……你快走,我会伤害你……” —我不走。 —我会一直陪着你。 谭纪平躺在地上,洗手池溢满流出的水流下来,打湿谭纪平半边身子,他想抱住怀里的人,却怎么用力都是徒然。 —要出去了,才能抱到我。 “抱你……” —想抱我吗? “想……” —乖,按我说的做,你就可以抱到我了。 “怎,怎么做?” —来,碰我的脸。 谭笑指着自己的脸颊,笑眯眯。 谭纪平抬起不住颤抖的手指,碰到谭笑的脸。 谭笑的背景一下子换了。 解锁成功。 —唔,好极了。 谭笑眨眨眼,脸撑到屏幕边儿上,他手掌滑到臀部,食指一点。 —接下来是这里。 谭纪平艰难地吞咽口水,手指戳上去,碰到没有温度的屏幕。 暴躁在他血液里四处乱窜,他用力握紧手机,谭笑的笑脸开始变形,谭纪平簌然松开力道。 谭笑又恢复原样,他皱着眉头,状似不满。 —谭先生,你怎么那么不乖,我生气了,我不陪你玩了。 “不,”谭纪平拼命压制身体里不胫而走的欲~火,眼睛里只有谭笑,听到谭笑要离开,他开始惶恐,“我听话,别走,你别走。” —这样才对嘛。 谭笑又开始指点谭纪平,碰这里,碰那里,接连点了几下。 开始有电话接通的声音传出来,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里格外惊悚。 “嘟嘟——嘟嘟——谭总?” 谭纪平看着谭笑。 —说话啊,笨蛋,告诉他你在哪里。 谭纪平急剧喘息,蒙林在电话那头一直“谭总谭总”的叫。 “我告诉他之后,”谭纪平盯着谭笑,“你是不是就......会离开?” —不会。 谭笑笑着说。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不,”谭纪平痛苦的闭上眼睛,硬朗的眉宇染上难言的苦楚,“你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 谭笑轻声叹息,似乎想抬手摸一下谭纪平,却被隔离在手机屏幕之上。 —我是你的爱人呀。 —我不会伤害你。 谭纪平把脸贴近手机屏,哆哆嗦嗦,他冷得发抖,又热得像是着了火,他虔诚地捧着手机,仿佛手机里的这个人是他唯一的救赎,“我可以相信你吗?” —当然。 “好。”谭纪平说,“我相信你。” 十三,厕所。 蒙林在谭纪平一片莫名其妙的只言片语中只听到这四个字的有用信息,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谭纪平一定是出事了。 他将帝都国色十三层卫生间翻了个遍,在公用卫生间里找到谭纪平。 他们谭总仰躺在布满水渍的地板上,周身都是自己撞出来的伤,眼神空洞而痛苦,止不住地抽搐,口吐白沫,嘴里重复念叨着一句话,蒙林凑近了听,谭纪平说的是:“你骗我,你又骗我......” 谭纪平昏迷了两天一夜。 他醒来一睁开眼,看到蒙林的第一句话是:“谭笑呢?” “谭总监?”蒙林对着笔记本多个窗口同时打开的账目表一脸懵逼,“……不清楚,我问问?” 谭纪平没有回答,药物副作用使得他到现在还很恍惚,蒙林赶紧去叫医生。 “谭总监。” 不应。 “谭总监?” 没反应。 “谭总监!” 赵旭不得不大声喊道。 谭笑慢慢收拢视线,斯理有条抿一口咖啡,“什么事?” 赵旭:“......” “星辉娱乐那边,您好像很就没去了。” 谭笑放下咖啡,手指在键盘上敲动,道:“没必要去了。” “可是,”赵旭有点犹豫要不要说,他看了一眼谭笑,没什么异常,他壮着胆子接着往下说:“您真的不打算重回荒野童话......不考虑一下,复出?” 谭笑摇摇头。 “哦。”赵旭有些失望,他把一份文件放在谭笑手边,推门出去。 中午吃饭,赵旭在食堂碰到罗导,两人凑一桌。 罗导加了块红烧排骨给赵旭,“最近谭总监在忙什么?怎么都不下直播间了?” 他们直播间的人简直望穿秋水,脖子都要抻断了。 “之前不是在荒野童话做指导么。”赵旭回了根菜花给罗导,叹气道:“兼职做指导忙还好说,可这都有日子没去了,整天闷闷不乐的,经常走神,也不知道怎么了。” 罗导挖一大口米饭放嘴里,含糊不清道:“荒野童话现在哪儿有那么好带?虽然是谭总监创立的,可你也不想想,都多少年了,核心成员换的换,走的走,谭总监对他们来说又是一枚不定时的□□,要是没人护着,他在星辉娱乐呆得开心才怪。” 赵旭恍然大悟,愤愤道:“星辉娱乐的总裁亲自请我们总监去坐镇,这帮人怎么还有胆子搞三搞四的?弄得我们谭总监心情不好,现在都很少笑了,懒懒也不带来上班了。” 罗导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人心不足蛇吞象呗,要没有谭总监打下来的名气,哪有他们这些后辈蹦跶的份儿,网友们说的不错,这帮子人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哎,谭总监有空了记得提醒他多来看看我们啊,我们随时恭候啊!” 赵旭应了两声哦,闷不吭声埋头吃饭,替他们谭总监憋屈死了。 难怪他说没必要去了,换他也不去了。 再怎么也是自己创立的,被这样排挤,肯定很伤心。 荒野童话现组员成功背锅。 赵旭吃完午饭,上办公室找谭笑,谭笑正在打什么东西,赵旭起初没在意,直到看到打印机吐出来的半截纸上面用宋体一号加粗大字写的“辞呈”二字时才瞪大了眼睛走过去,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什么鬼? 谭总监已经被荒野童话那班混账欺负到想辞职的份儿上了吗?! 电台之花谭总监! 著名DJ谈笑大大! 居然被迫离职! 叔可忍!婶都他妈忍不了了! 赵旭啪一下摁住那张纸,泪眼汪汪,差点没给谭笑跪下,“谭总监!不要啊!我一定会为您讨回公道!您别想不开啊!电台离不开您啊!” “你先松开。”谭笑揉揉太阳穴,“我没有要离开电台。” “嘎?”赵旭悲痛欲绝的面部表情一僵,“那您写辞职信干嘛?” “不是给电台的。”谭笑从他手掌下抽出辞呈,拿信封装好,用双面胶封好,放进公文包,“是给星辉娱乐的。” “我们和梦幻地产的合作结束了。”谭笑站起来,拿着公文包,“走,去做个了结。” 赵旭似懂非懂,提着包跟谭笑出门,他不明白为什么谭笑会用了结这个词。 这听着,就像是准备老死不相往来了似的。 “谭总,”蒙林放下一份文件,“荒野童话的转赠协议已经拟好了,请您过目。” 谭纪平反应有点迟钝,他盯着文件夹超过三秒钟,才着手打开。 荒野童话不比四年前,它现在有了一定规模,转赠涉及诸多利益及法律问题,赶慢赶办了两天才算完。 “他多久没来了?” 蒙林算了算时间,“四天。” “知道了。”谭纪平语速有些慢,“他今天下午还不过来的话,你明天就拿过去给他。” 蒙林还能说什么? 他们谭总,被人下药,昏迷不醒,从医院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是关心自己的身体,而是让他立刻去拟荒野童话的转赠协议,现在不过叫他去给谭笑送个文件而已,还能说什么? 高浓度致幻剂后遗症强烈,医生建议留院观察,可他坚持要来公司,他什么也没说,但蒙林知道,他一直在等谭笑,他想亲自把荒野童话还给他。 谭笑就是个怪圈,自他们谭总绕进去后,就再没出来过。 作者有话要说: 先说一下致幻剂啊!纯属虚构啊!虽然现实中有作用类似的药物(大家懂的),我们国家是绝对禁止的!和谐民主富强…… 咳咳,谭纪平第一层听到的是回忆,然后手机里的幻觉谭笑是谭纪平心底求生欲幻出来自救的,所以一问一答都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最后,好久不见爱你们爱你们,蠢作者还看到了从旧文来的朋友好感动o>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