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老板多少钱一斤》 ☆、进店 “叮――” 柳寅七对着手里写着地址的字条反复确认了三四遍,才犹犹豫豫地踏入了这个开在街角的便利店,刚进店,她便听到门框上挂着的一个铜铃铛轻轻地响了一下,微颤的余音在入耳前便融化在了空气中。 ……诶? 这家便利店的店面十分简单,除了有按规定挂了个门牌号外,连正常的名字招牌都没有,简直没有任何辨识性,而且,店面除了最基本的铁拉门没有装其他的玻璃门帘子等,所以,她走进店门的时候,那个铃铛是怎么被碰响的? 难不成是红外线感应门铃…… 还没等柳寅七纠结完,她便又被坐在收银台前的人吸引了注意。那人正对着电脑,专注地看着桌子的一叠单子,像是在校对着什么,黑色的顺直长发披在肩头,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袖口稍微向卷了些,露出小半截皓白的小臂。干净简单的配色,却让柳寅七有点发愣。就算没看清正面,却也能看得出是个漂亮的小姐姐。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察觉到她进门,那人终于抬起头,礼貌性地问道,一双漆黑的眸子仿佛墨色的海。 柳寅七迅速收拾好自己的那丝呆愣,挂起一向讨人喜欢的笑容,“姐姐,我想问一下,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做叶习沐的人?” “嗯?”那人顿了下,疏离的面孔染上一丝惊讶,“我就是。” ##### 刚满十八岁不久的柳寅七,自七岁过后第一次离开涂山和涂山下的小镇来到s市,是为了找一位据说能替她去厄的高人。 作为一位自小在红旗下长大,接受马列唯物主义教导的良好少女,柳寅七对怪力乱神之事,可谓是……深信不疑。 柳家祖上是以做法事断阴阳为生的,放现在来说差不多就是神棍江湖骗子,但柳家颇有渊源,威望深厚,哪怕是高门大户权贵人家,往往也是要恭恭敬敬称作先生来请,求一卦前途运道。 只是可能真的是因为这份营生窥探天意,导致子嗣有碍,柳家血脉一直不盛,几乎是世代单传。等到建国后,柳家便顺势改了行当,挣扎过了国内最混乱的局势时期,等到改革开放后,柳寅七的爸爸便抓住机会下海经了商。在那个时代,眼力胆量足够,多数都能有所得,柳爸便是趁此攒下了不小的家底。 柳寅七还有个比她大上十岁的哥哥叫做柳辰毅,因为柳家向来都是单传,一直都是把其当做独苗苗看待,等柳寅七意外出生,一家人自是又惊又喜,可是她自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厄运不断,而且能察觉到一些脏东西的气息。而相对比之下,柳辰毅却是一直身体健康,头脑聪颖。 她爷爷说她是应了柳家的劫。一家人于是更是心疼她,自小掌上明珠般宠爱,生怕哪儿疼了化了。 后来她七岁那年一次重病,几乎死掉,医院不知跑了多少,却也诊断不出是何病症,一家人看着她日渐虚弱而无可奈何。正巧这时柳家爷爷的旧友来探望,顺手救了她。 她模模糊糊记得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指尖冰凉。那人看上去还很年轻,作为她爷爷旧友来说似乎都显得奇怪,而那人的名字也同样很奇怪,叫做叶一,简洁得像是随口取的代号。但不管多少疑惑,当那双冰凉的手轻轻触碰她的额头时,她脑中的昏沉混沌便如潮水般骤然退去,眼前游荡纠缠的奇怪虚影也惊惧地逃窜。 “这孩子的体质特殊,易被不好的东西缠上,最好把她送到清净洁净的地方,方能平安长大。”叶一这样说道,话语和语调中有种她弄不清楚的怪异地方,却又莫名让人信服。 至少此时柳家人也不能不信服了,哪怕再不舍,还是收拾了行李,将柳寅七送到了附近涂山上的一座道观里,而她也确实一路平安地长到了成年,直到另一个意外发生,她再次见到那位“旧友”。 而那时她惊讶地发现,那个女人与十多年前的相貌没有丝毫差异。 ###### 听到叶习沐的回答后,柳寅七认真地眨了眨眼,然后看了一眼手里的字条,确定那个名字里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准确认得且应该大概没有多音字后,继续认真眨了眨眼,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睫毛掉进了眼睛里。 实际上她现在颇有点怀疑自己那引以为傲的长睫毛是都掉进了脑子里,混着脑浆搅做了一罐浆糊。 或许……现在的高人都流行容颜不老? 想到这,柳寅七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度量起刚才自己叫的那声“姐姐”是不是叫错了辈。 “我叫柳寅七,叶……叶前辈叫我来找您,她说见到您,您就会告诉我该做什么的。”这下她也不敢随便乱称呼了,直接上了敬语。 “……” 叶习沐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神色快速变换为惊惧恭敬的小姑娘,嘴角难以察觉地抽搐了一下。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她在这会儿功夫里脑补了什么。 柳寅七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身后还背着一个黑色的长包,不知放了什么东西。她看上去还很青涩,栗色短卷发,笑起来时嘴角有浅浅的酒窝,透亮的眼睛一望便能看清其情绪,一股直率单纯的劲儿让人几乎担忧这姑娘刚上街怕是就会被人给拐跑了。 或许也用不着担忧,因为看眼下的情况,这姑娘大概是已经被叶一从不知什么地方给拐来了。 “把字条给我看看。”叶习沐敛了目光,淡淡地说。不管怎样,这姑娘乖乖巧巧的模样,让人很舒服,难以产生恶感。 乖乖巧巧的柳寅七小姑娘递过字条,这张字条她小心收藏了一路,生怕它除了写了地址外还是什么重要信物。 果然是叶一的笔迹,极为清秀飘逸的字,让人不禁会想象其本人的风姿。不过深知叶一性子的叶习沐对此只能想象出一个性格跳脱的老妖怪。 字条上写着便利店的地址,最后还标注着,最好周末前往。 叶习沐把字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也没再看出什么隐藏内容来。 ……她见到了这小姑娘也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啊!叶一是又坑她了! 不过看到面前小姑娘一脸茫然失措的样子,叶习沐还是保持了面上一片风轻云淡,脑子里一边努力思考上次和叶一联系时都有提到什么事。 “叶一还有留下什么话么?”她不动声色地收集信息。 柳寅七被漂亮小姐姐审(meng)视(bi)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绞尽脑汁回忆,“她还好像还说,我可能会在这呆很久一段时间,这样,我和你的苦恼便都解决了。” 苦恼……解决……? 叶习沐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我之前是和叶一说过,我这缺一个营业员,所以……” 叶一这是把人家小姑娘拐来给她干活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请多关照~ ☆、劳力 “哥,我已经找到地方了。” “嗯嗯,没出什么意外,不用担心我的啦。我都这么大人了,反而是你,你现在伤势恢复怎么样了” “我现在,在……在……点货,呃,有点难解释啦。” 柳寅七一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拿着笔在进货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她其实也有点弄不清楚现在的状况,貌似……她现在是成为了这家便利店的员工 与向来爱操心都几乎快把她当做女儿养的大哥勉强汇报了一下现况后,她松了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 她这回下山,本来也是她哥柳辰毅一路护送的,这个便利店的地址并不在她们一家所在的涂山市,不过也不算太远,驾车也就三四小时左右,然而,柳家大哥到底是低估了柳寅七这“容易招不干净东西”体质的严重性。 柳辰毅作为同样在红旗下长大,接受马克思唯物论教导的优良同志,对于妹妹因为一个所谓的高人的一句话送进山里一直都心存怀疑和不满,然而由于柳家爷爷的强硬态度,也毫无办法,因此这回听说妹妹终于可以不用继续住在山里和一堆道士混在一块,他可是相当高兴――虽说这次下山也是因为那个神出鬼没的高人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这时柳辰毅已经正式接手了父辈的公司,执掌大权日理万机,但为了自家宝贝妹妹的事,他果断推掉了工作亲自接送。 本来他也没想很多,毕竟只是隔壁市,他本来还抱着带一直没咋进过城的“纯朴”妹妹到处玩完散散心的念头,但在不久后他便知道自己错了,和柳寅七同车的这段时间,会是他人生中开过的最为漫长艰难的路途。 下山前,柳寅七一直所住的道观主持特意暂且将观中的一把受常年供奉的古剑借予她辟邪。那柄剑身上篆刻着“初隐”二字,大概便是它的名字。这把初隐她一直随身佩戴片刻不敢离,差点没被因为携带管制刀具被抓起来,后来被迫找了一个外形适合的黑色包装了起来,外人看去,一般也就以为她是背着什么长管乐器,不至于多想。 可是即便如此,一路上他们还是经历了三场莫名其妙的大小车祸,两次鬼打墙,时不时导航失灵等诡异情况,最后整整折腾了两天,才算是勉强到了s市……的医院。不得不说柳寅七一直背着的那把剑或许真的有些用处,她们最后一次车祸直接被辆失控的货车迎头撞上,车头几乎稀烂,柳寅七却无大碍,反倒是柳辰毅造成了腿部划伤和轻微脑震荡,也不是大事,只是需要住院观察。 柳辰毅这回对自家妹妹的特殊之处总算是有了深刻的了解,唯物主义思想被摧残得渣都没剩。这倒霉孩子简直是自带诅咒效果!他虽说还在病床上躺着,但绝对是不敢放柳寅七到处乱跑了,要是再出点事,他连收拾烂摊子都没法子爬起来。 然而,毕竟这妹妹到底自小不在身边长大,明明瞧着乖巧可爱,没料到骨子里却是个不安分的主。柳辰毅住院不方便,也舍不得就让柳寅七陪护住医院,便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定了房间,让她乖乖呆着。没想到第二天,这倒霉孩子就偷偷溜了,独自按着地址去寻找那字条中所说的叶习沐,虽然一路相当顺利,但当等他不放心给柳寅七打电话询问后,他当时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 自家妹子这是到底算让人省心还是不省心呢? 那边柳辰毅无奈地正开始和院方商量着尽快出院准备来一探究竟,这边柳寅七小姑娘已经被叶习沐黑心老板成功忽悠入旗下开始干活。 点货并不是件轻松的活。这个便利店一眼看去也就是一个三四十平面的小店,没想到仓库却大得过分,而且分隔为多个小隔间,回廊曲折,迷宫般让人有点发晕,她现在所呆的便是最外层的隔间。 这个隔间看上去和普通的仓库并无不同,堆放着大量的货物,从零食饮料、日用品到成.人用品,一般超市有的东西几乎都包含,此时柳寅七的任务便是将新到的货一一点清,数量与进货单对应后,再将货物挨个补充到货架上。由于货物种类多,这实在是件繁杂的工作,而且搬货也颇耗体力。 “可乐……三箱,一箱十二瓶……”柳寅七在一一校对完货物数量后,再继续勤勤恳恳地将包装拆开,补到空缺的货架上。 饮料搬起来最麻烦,她抱了满怀的饮料,到冰柜前再一瓶瓶整理放好,一趟趟搬得腰酸背痛。好不容易快搬完了,她脚下突然莫名其妙一绊,差点摔了个狗吃屎,还好她反应快扶住了旁边的货架,但手里原本拿着的饮料已经噼里啪啦掉了满地。 一直坐在收银台前的叶习沐慢悠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缺少表情的面孔这时自然也没表现出什么关切之色。 “别吵我睡觉。”她只是冷酷无情地说了一句。 对,在员工辛苦工作的整个过程中,黑心老板就一直趴在收银台上睡觉,而且还抱着抱枕带着眼罩,一看这么设施齐全的样子,就是惯犯啊! 柳寅七悲痛欲绝,她严重怀疑自己是被坑了。(叶习沐:原来这傻孩子还只是怀疑么?那我就放心了。) 但实际上,叶习沐并没有和她签订条约或进行什么威胁,她找到这家店与叶习沐讲明她的情况后,叶习沐只是很随意地问了她一句,“要不要在这里打工?” 她当时就挺懵的,毕竟她对自己的体质有着清楚认识,而她下山也是有着迫不得已的原因。她虽然向来心大,但她也知道,她的体质整天招染不好的东西,在外界就算只是单纯地呆着,性命也是时刻有着危险,所以她才会按叶一的指示来寻找破厄之人,然而,这破厄的方法……难不成就是在这便利店打工么? 她对于曾经救过她性命的叶一还是相当信服的,就算不解,还是应下了。 接着,店里这个在柳寅七看来好看而清冷的小姐姐相当耐心地给她讲解了一遍她的工作内容,比如点货、理货、打扫卫生,收银机的基本使用方法。 再然后,好看、清冷又耐心的小姐姐叶习沐就抱着抱枕睡觉去了,从背影中都可以看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柳寅七:≡口≡ 甩手掌柜也没甩这么快的好么!睡那么安心都不怕她把店里的东西拿完逃跑么? 但是最后她还是没有一气而走,除了她高尚的人格情操(主观原因),还是由于这个便利店的特殊之处(客观原因)。 作为一家与叶一关系匪浅的店,有点特殊的地方反而让她觉得正常,哪怕是售卖什么灵器法器她都不至于惊奇,然而这家店偏偏规规整整售卖着正常便利店里会有的东西,这不禁造成了心理落差。但她还是发现了,这家店,异常的“干净”。 所谓的干净并不是指店里的卫生状况,至少柳寅七打工仔到现在还没找到扫帚放在哪里,她指的是,这家店的范围里,没有任何让她感觉不舒服的东西存在。 柳寅七体质特殊,但并不是传说中通鬼神的阴阳眼,她只是能比常人更为敏感的感觉到一些奇怪东西,而那些奇怪的东西,似乎也格外的偏爱她,一遇上便会赖上,贪婪地在她身周盘旋窥视。 奇怪的东西并不只限于魂魄鬼怪,还包括一些不太好的气息,比如恶意,负面情绪的汇集体。这些东西在人多的地方便无处不在,难以避免,她自从下山后,一路都觉得很不舒服,虽然有初隐保护,但她始终觉得有一层雾笼罩着她,分外压抑,那些东西虽然一时无法对她造成伤害,但明显牵连到了一直在她身旁的哥哥,才导致柳辰毅进了医院。 然而这家店,虽然也在人流繁杂的街道上,但却像是被某种强力清洁器清理过一般,“干净”得简直不可思议,当她刚入店时她便感觉到了那种明显的区别,那一瞬间的轻松感简直像是在密封的黑暗房间中蜷缩了一整天,突然打开了墙壁上的隐藏房间,呼吸到了干净的空气。这种感觉使得她在叶习沐提出留下来做店员这个有点莫名其妙的建议时,没多做思考便答应了。 况且……她也没有其他安全的地方可去。 在辛劳了一下午以后,老实员工柳寅七终于把仓库里新到的货基本点清理好,腰酸背痛头晕目眩,想坐下歇一歇,然而发现店里除了叶习沐屁股下的那把椅子外便没有了任何可以坐的东西。 ……她表示很委屈QAQ “姐姐……老板……”柳寅七可怜巴巴地去戳叶习沐的衣袖。 叶习沐似乎睡得很熟,脑袋歪侧地靠在抱枕上,那双好看而冷淡的眼睛被眼罩遮住后,露出鼻梁与嘴唇的曲线反而显得更加柔软,白皙的面颊在光照下几乎可以透出细小的血管,隐约流露出一种孩子般无所防备的脆弱感。等柳寅七戳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睁开眼,有点茫然地抬头。 “老板,我工作做完了。”柳寅七最后还是选择了最为安全的称呼,双眼亮闪闪地邀功。 “唔……”叶老板眨了半天眼,才想起来眼前这小姑娘是自己的新员工,她继续下指示,嗓音中略带着将睡未睡的迷蒙喑哑,“那再去泡两碗泡面,然后再去找三炷香供上。” “……??”泡泡面她懂,但是供香是要干嘛? 柳寅七不知为何,本能地往半空中看了一眼,明明她没有感到任何不舒服的气息,可是却还是忍不住背后一凉。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叶一 叶习沐觉得这刚招的员工似乎有点不太机灵,叫她去泡泡面,结果一直愣着没动,一双漆黑的眸子傻不兮兮地望着她,反倒是让叶习沐开始觉得自己欺负了她似的。 叶习沐不禁更加头疼,特别是此时自个脑袋上方正晃荡着两只在不断聒噪的阿飘――而且还是两只女阿飘。 有人说,一个女人顶得上两百只鸭子,这种颇为绝对的主观臆断自然难以判定对错,但叶习沐却是可以确定,自家店里的两只女鬼,绝对顶得上四百只鸭魂魄,还是浩浩荡荡到处乱窜的那种。 “叶小鬼你怎么这么不厚道!天天就给我们吃泡面!好歹我们还是你的房东啊!” 阿飘之一是个穿红色长裙的姑娘,此时愤怒得一头长发都反重力地飘了起来,气哼哼地在房子里横冲直撞,穿透过一个个柜子、柱子,在叶习沐耳边反复横穿,虽然不能碰到她分毫,但看着也实在闹心得很。 而另一个看上去稍沉稳点的青衣女子倒是没有到处乱飞,但也并没有省心多少,慢悠悠地伴在红裙旁帮腔,一字一句都有理有据,而且还一讲讲个没完没了,颇有三藏风采,“我们之前将这家店门永久性地借租给叶一小姐,以换求安身立命之所,但叶一小姐也从没有像这样应付我们,泡面吃多了对人不好,作为贡品对鬼也是一样的……” ……都已经成鬼了还要讲究什么养生?? 叶习沐不禁开始第一千零一次地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会有阴阳眼。 阴阳眼作为一种在动漫小说中出现频率颇高的异能,虽有些神神叨叨的意味,但是大部分时候(动漫小说中)还是相当酷炫的,这一异能代表着其人可以沟通阴阳两界,经鬼路,视亡人,再不济摆个摊算命也十分有前途,然而,对她来说,更多的是代表着麻烦。 叶习沐并不是天生的阴阳眼,而是由于八岁时的一场意外,自此以后,她的世界便多了很多难以描述的东西,不复清净。实际上大部分的鬼怪不会来招惹她,甚至可以说是畏惧她,但是这世上的人本就太多了,吵闹非凡,在她耳目中,又要多添倍鬼魅,日夜细碎嘀咕不停,扰得她难以休息,直到逐渐麻木,对一切异端都可以视而不见。然而,这种强制性习惯在她接手这家便利店后便被生生打破了。 正如青衣女子所说,这家店门是她们租借给叶一的。 叶一与叶习沐的关系说来简单,但又多少有分微妙。往简单说,叶一应该算作叶习沐的养母。 叶习沐自有记忆时便是跟在叶一身旁,从叶一的姓,唤叶一所取的名,但叶一从不让她叫自己为母或者任何沾亲带故的称呼,只许她叫叶一。这个简单到反而显得奇怪的名字,像是蒙着层奇怪的亲近而生疏的雾,正如叶一向来对待她一般。 在她眼中,叶一是个很自由的人,似乎一直散漫而无定所,永远都是悠然自在的,轻轻巧巧地闲逛遍跨越过万里江山,不管到哪,都能遇到对其毕恭毕敬的“熟人”,若是碰上麻烦,叶一也都能够游刃有余地解决。从她懵懂幼年到长大成年,个子与叶一一般高了,叶一都没有变化过,像是封在琥珀之中的标本,时光在她身旁凝固。 所以叶习沐默默吐槽叶一是个老妖怪――虽然她到现在还是不清楚叶一到底算个什么物种,不是鬼,应该也不算人。她对叶一的了解一直很有限,因为叶一对她一直保持着某种距离,时常将她寄放在各种奇奇怪怪的朋友家中。虽然她寄住时收到的都是绝对的优待,但是她还是逐渐养成了沉默而敏感的性子。 而在她记忆里她与叶一最为亲密也是最深刻的事已经需要追溯到五六岁时的尽头。那是一年夏天,叶一带着她走过山野,顺着河流前行,阳光正好,身边皆是清爽而让人感到愉悦的绿色。河流的尽头是瀑布断崖,高崖下是澈蓝如画的深潭。 “想不想跳水玩儿?”她记得叶一这样问她,眼中闪着细碎晶莹的光斑,像是水波的倒映。 她忘了那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也可能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回答,然后那叶大疯子便抱起那时还是个小豆丁的她,从崖上一跃而下。 到现在叶习沐仍记得那瞬间僵硬的呼吸,满眼耀眼、宏大,仿佛跃入太阳般的光热,和入水时的柔软无痛的清凉。 以叶一的神通,在这次“跳水”前肯定对她们提前做了什么保护措施,才使得她们入水时没感到强大的冲撞力的疼痛眩晕,不过,这件事使叶习沐对叶一的定义还是加多了些许――偶尔犯神经病的老妖怪。 而这个神经病老妖怪随着叶习沐年龄的增长,越来越行踪不定,也不再把她带在她身边。叶习沐像是普通的小孩一样上学,但又能明显地发现自己与别的小孩不太一样。等到再大点时,她拒绝再被寄放在别人家,而是选择自己独自居住,钟点工定时照料。她一直不知道叶一有什么工作,但却从来没有因为钱财烦恼过,她几乎要理所应当地怀疑她那张永远不会缺钱的卡是叶一用法术变出来的了。 虽然三观塑得不太对劲,但是叶习沐还是跌跌撞撞歪歪扭扭地长大了,可喜可贺没长成什么阴暗的反社会人格,并且对生活中任何操蛋的事都可以淡然处之。 然后在她大三那年,许久不见的叶一塞给她了一家便利店。 这家便利店的确是被硬塞给她的,独断专横不容反驳。当然,若是只是白白给她个店面其实倒也没有什么事,她大可以放着当摆设看,可是,叶一在给她这个店面后,便干脆利落地停掉了给她生活费的那张卡。叶习沐虽说平时生活称不上奢侈浪费,但多少还是没有受过钱财的苦。结果这回不识柴米油盐贵的大小姐一下子身无分文,连学费都交不起,对比了一下打工兼职收入,叶习沐还是不得不选择了经营这个店面赚钱,好歹不需要租金。 “我是想锻炼你的独立能力和应对社会的能力,你这个闷性子,要是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到我老了以后你都养不起老,嗨呀那我不是白养你那么多年了!”叶一解释到。 “……”养老个大头鬼。 那时是叶一在日常消失数月后的突然出现,什么都没说便带着她到了这家店面前,交给她了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叶一看上去像是刚从什么深山老林钻出来的,背着脏兮兮的登山包,带着鸭舌帽,周身似乎仍然能够嗅到草木特有的气息。虽然叶一明显没怎么认真打理自己,但依然是个很好看的女人,比叶习沐还要多着带份活力,她们两人站在一块,如果不是因为叶一的那双眼睛透露出了岁月的沉淀,她们几乎看着就是对姐妹,而且还辨别不出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或许再过些年,需要养老的反而该是叶习沐自己。 但是叶习沐到底还是没吭声,默默接过钥匙,听叶一接下来的一些交代。 或许是为了维持室外高人的形象,叶一在外人面前的话不多,说出的话也多数玄之又玄,不知是什么原因,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人前仆后继。然而在她面前,叶一的话却往往是很多的,只是有用的没几句。 总结下来,叶一把这店面给她后的交代其实就只有三条: 1、仓库里放着很多法器有些很危险,看着卖给有缘人随便开价反正不需要成本。 2、好好开店好好照顾自己别把自己饿死。 3、店里还住着两只鬼别不小心养死了。 每一条叶习沐都听得脑壳直疼,等到走进店里,她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两只在日后将使她天天脑壳疼的阿飘。 “嗨~”第一次见面时阿飘们还会礼貌热情地打招呼。 “……嗨。” 这便是叶习沐接手便利店的第一天。 ☆、牛眼泪(一) 叶一对那两只阿飘的来历并没有做多少解释,只是提过她们是这家店原本的主人,因为意外身亡后一直在店内徘徊不去。 鬼的记忆往往是很差的,在人间滞留久了,生前往事会在时间的齿轮间迅速磨损,余留下的往往只有执念与仇恨,这类鬼便多数成为了恶鬼。 但叶一允许留在店中到鬼自然不会是恶鬼,可能是因为是叶一到帮助,也可能是因为,让它们滞留人间的原因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对彼此的依恋。 是的,这两只阿飘是一对情侣。哪怕她们都已经记不太清楚自己的姓名了,两鬼依然热衷于唧唧我我撒狗粮,叶习沐自然没有多余的热情好奇去关心她们的过去,也没有什么闲情逸致替它们取个代称。 红裙是个很活泼的话唠,而青衣是个很沉稳的话唠,两只鬼生前大概是就因为这种相同属性而凑在了一块,整天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话可以一直不住嘴,逼得叶习沐天天在店里打盹时不得不带着耳塞入眠。 此下眼瞅着这两鬼又要开始发动新一轮的噪音攻击,叶习沐连忙把耳塞重新塞回耳朵,争取耳不听为净,然后她对着自家傻店员柳寅七再次交代了一遍,音量由于耳朵被阻挡而控制得有些飘忽不定,“去泡泡面,然后点根香,别的不用你管。”她自己整天都是一天三顿随便凑合,两只鬼还好意思要求改善伙食了? 柳寅七继续懵逼,虽然她已经能猜出这是要给鬼魂上供了,但是她明明没有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啊…… “是……要给谁吃?”她的声音都有点颤了,她虽然整日撞鬼,但是依然对这些她无法了解的东西有些许惧怕,而且还是在她感知之外的,让她心中各位没底,只好继续向叶老板问这种傻问题。 “啊?”然而叶老板表示她 并听不见,并且顺口打了个哈欠。 “……”都已经睡了一个下午了,有那么困么! 嗯,有那么困。什么都没听到的叶习沐倒头趴回柜台,上下眼皮瞬间就黏上。 自从她的卡被停后,她只好开始尝试经营这家便利店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这家店被交给她时,空荡荡几乎什么都没有,倒是内层连着大片与店面本身不成比例的仓库,满满当当摆满了大量奇奇怪怪的物件,她认识其中的一部分,而更多的东西连用处都猜测不出来,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这些东西上都或多或少带着灵气,大概是这么多年来叶一积攒下来的法器。 本来说这么多东西她随意卖卖便可以衣食无忧了,然而,她这买卖的前提条件是,得卖给有缘人。但缘分这东西虚无缥缈,虽说叶一说过若是遇上,她肯定能马上辨认出来,但是她经手这店后,还真没发现什么个人是把“缘”给写在脸上的,而她也怕那些法器随便出手会惹麻烦。于是,在整整一周没卖出任何东西后,叶习沐毅然决然地将这家原本的法器店改为了便利店。 卖法器还不如卖饮料零食赚钱,人生艰难。 但实际上,这卖饮料零食的钱也赚得实在不易。先是没有经验,光是货源批发她就折腾了个焦头烂额。她厚着脸皮向叶一要了最后一笔钱作为本金,在批发市场跑断了腿才定下了基本的货物,虽然有很努力地货比三家,但还是被坑得不轻。林林总总总算把个便利店勉强撑了起来,有了些许进账。然而,最让她头疼的是,她不方便招店员。 先是店里奇奇怪怪的东西不少(比如阿飘和整仓库的法器),如果生出什么事端,她也没法子收拾。再者她也没经验,虽然比较同龄人要沉稳,但是在一些老油子眼中就显得青涩了,若是回头直接把店里的财物卷跑,她怕是以后连泡面都吃不上。 于是她只能身先士卒整天守在店里,顺便完善一些不足的地方。可是这放在暑假没有旁的事还行,等到这两天开学后,小叶老板就开始生不如死。大三说清闲也不清闲,整天七七八八的事也蛮多。便利店离学校不远,她只好在没课的时候就来回奔波。便利店开门时间不定,这使得本就不太咋地的生意更加惨淡,她还得挣扎着上课听点东西不至于挂科,天天都睡眠不足心力交瘁,只好抓紧一切时间补眠,以至于等到柳寅七这个劳动力突然送上门来,她都还没反应过来要开心兴奋,满脑子想着都是,啊,以后可以好好睡觉了。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她对叶一其实一直有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从而近乎自然地相信叶一推(guai)荐(pian)来的人也是值得信任的。 柳寅七自然不能从自家小老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琢磨出如此辛酸复杂的心路历程,只能对着那个已经迅速进入梦乡的后脑勺发了下呆,接着委委屈屈地从货架上找泡面。 “欸?” 刚刚一手抱了桶泡面,柳寅七突然发现眼前的货架似乎有点奇怪,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理货的时候都没发现。 她往四周看了看,果然,这家店里货架全都是双层的,外面一层摆着正常的日用品吃食,内层就很难引人注意,从常人的角度也很难看清楚里面放了什么东西,一般的客人大概也都不会注意到这番玄机。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没有敌过自己的好奇心,伸手进内层掏了掏,结果触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塑料瓶子,凉凉沉沉的像是还装着什么液体。 拿出来一看,她开始还以为是瓶眼药水。然而,瓶身上印的并不是广告里常见到的珍X明的标志。 瓶身贴着的标签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十分潇洒,连标点都不带,“牛眼泪使用方式:涂少量至上眼皮与耳根后” ……牛眼泪??柳寅七微微咽了下唾沫。 她自小在道观中长大,又因为自身原因对鬼怪奇谈之类十分关注,所以她对于各种神神叨叨的偏方秘法也倒有所了解。涂抹牛眼泪来开阴阳眼似乎算是民间传播较广的一种说法,小时候观里爱闹腾的师兄师姐也带着她玩闹般的试过,偷偷背着大人想方设法收集了一小管黄牛眼泪,然后分着涂了。也不知道是用法不对还是传说不真,几个半大小孩都没看到什么神神鬼鬼,失望得要死。 可是……如果是这家店里的东西,说不定,还真的会有所效果呢? 柳寅七的心莫名有点躁动,打开瓶盖挤了几滴出来。和她幼时见到的和白水几乎无异的黄牛眼泪不同,这小瓶里的液体偏于略为粘稠的浅蓝色,闻起来有点冲鼻,和清凉油的气味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她犹豫再三,还是将这个多少有些诡异的液体涂到了眼皮上和耳根后。顿时,液体所接触到的那片皮肤便是阵火辣辣的疼。 好在这种疼痛尚在她的可忍受范围之内,而且持续的时间不长。等疼痛过去,她缓缓睁开了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血肉模糊与一张阴惨惨的脸。 ☆、牛眼泪(二) 柳寅七也不清楚自个是靠着多强的自制力才把那足以让街坊四邻怀疑发生了什么凶杀案的尖叫声给塞回嗓子眼的。她瞪大着眼睛,直愣愣地瞧着眼前的女鬼。 虽然她天天被鬼怪纠缠,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高清无.码版的。 是两只女鬼,瞧着还是凶死,而且死相实在不算好看。穿红衣的那只肚子完全被剖开了,大肠小肠胃都能从伤口里露出来,一乱动就让人不由担忧它们会一股脑掉到地上。另外那个青衣的女子,脖子被砍断了一大半,还不是被.干脆利落地一个平滑切口,而像是被狂躁地用钝刀一连砍了许多刀,大片杂乱的创口没有一点完好的皮肉,所以哪怕那女鬼努力把头拼回去了,多少还是有点歪斜。 而那张占据了柳寅七绝大部分视野的面孔,正就是青衣女子的。 而那女鬼在注意到她的眼神与神情后很明显也愣住了,有点尴尬地往后飘了一尺,它本来只是想凑近看看那个奇怪的小瓶子上写着是什么,没想到吓到了她。 “你现在看得见我们也听得见我们说话了了?”青衣问,看样子那瓶子里装的是开天眼之类的玩意儿。它其实还有点高兴,毕竟它们俩人(鬼)在这家店里滞留好几年了,一天到晚也没有什么事干,叶习沐虽说看得见它们,却是个比木桩子还闷的闷葫芦,一天都不见搭理它们几句。各种无聊下,她们只好作弄来店里的客人取乐,这或许是导致这家店的客流量越来越低的客观原因之一。虽说一般都是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像刚刚,她们就设了点小把戏让柳寅七绊了一跤,然而就被叶习沐发现,冷酷无情地警告了。 “恩……”柳寅七僵硬地点点头。 一旁的红裙顿时兴奋地蹦了过来,“真的么真的么??那我和你说哦,今天不准再给我们供泡面了!我想吃肉!” “……”只关心肉么?就不能关心一下她受伤的心灵么?? “店里没有肉……哦,有牛肉干,你们要不要……”柳寅七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收拾了一下最初的惊吓,颤巍巍地找回了自己的语言功能和判断能力。 “也凑合。”青衣说。 明明眼睛都放光了啊!柳寅七默默吐槽。说实话,在最初的惊惧过去后,青衣那张缺乏血色而又略微歪斜的面孔,长的还是很好看的,有种诡异而病态的美感。 “但是泡面还是要泡的,要不然吃不饱。”红裙张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继续补充,半透明的身体绕着柳寅七转来转去。 ……行行行你们是祖宗。 香也并不难找,就摆在角落一个小台子上,一大把最普通的长长的线香,用皮筋随意捆着,一旁还放着一个灰扑扑的小香炉。看样子这儿就是供桌。 柳寅七尽心尽力地将泡面泡上,拆开牛肉干的包装摆好,然后点上了香。 阴鬼是无法触碰到阳界烟火食物的,而燃香则可以在食物与鬼魂间暂时构建一种联系,所以世人多以燃香供食以祭拜先祖。如果鬼魂长时间滞留不去投胎轮回,也不作恶吞噬凡人或其他鬼魂的力量,就会逐渐虚弱,若无人供奉,就会彻底消散。 但说到底,只是单纯汲取力量而已,供奉的食物自然也不拘于营养不营养,主要也就是口感味道上的差别。 可做鬼后,吃一顿好吃的也不容易啊! 线香特有的气味刚刚在空气中弥漫开,两只鬼便迫不及待地飘了过去。 “慢点吃不要着急,小心等下肠子又掉出来了。”青衣一边扶正自己的脖子,一边温柔地叮嘱红裙。 “嗯嗯,你也是哦。”红裙嚼着满嘴牛肉干,说的话含含糊糊的,“面要是从脖子漏出来就难受啦。” ≡口≡ 这就是鬼魂对话日常么?为什么感觉莫名被撒了把又心酸又诡异的狗粮…… 看着两鬼吃得开心,柳寅七也开始觉得有些开始饿,看眼时间,发现一晃眼已经快要六点了。 她自然不想吃泡面,于是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某团外卖。 虽说她自小在山里长大,上学也都是一直在涂山脚下的乡镇学校,一直念到了高中毕业,但是架不住家里人对这个小女儿心疼得不得了,光是在给她所寄住的道观就不知道添了多少香油钱,至于什么新式手机平板游戏机,小挂饰名牌衣服,每次家里人来看她都不要钱一般地给她捎带上,心肝儿宝贝儿地又搂又亲,柳母和奶奶临走时还会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因此柳寅七总能清楚地辨别出自己与其他小孩的不同。那时候她刚刚被迫送到涂山上的道观里,然后被带到小镇的小学报道时,就在一群脏兮兮闹哄哄的小孩里特别突出。小镇建在群山中,偏远而交通不便,经济也不怎么样,而她从穿着打扮到行为举止都显得过于精致了,按常听到的议论口吻说,她就是个“城里人”――虽然她这个城里人每天放学都得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回道观。 等后来呆的时日久了,她逐渐变得没那么讲究,平时更喜欢穿道观里的粗布道袍,毕竟活动方便,乱滚乱爬也没有那么容易弄坏弄脏,哪怕那一副小道士的打扮显得有些滑稽,却是与周围人显得没那么唐突了。不过,她对现代科技产品倒没什么理由拒绝,手机电脑玩得贼溜,而近来手机支付在镇上也慢慢开始流行,所以虽然她订外卖的机会很少,但还是不至于不会。 柳寅七挑挑拣拣比较评分评价选了周围一家看上去还可以的店,然后订了份卤肉饭,正准备付款,她又犹豫着回头看向叶习沐。叶习沐依然趴在收银台上沉沉地睡着,外界的一切似乎都不会影响到她,又似乎她已经不在这了,只余一抹幻影。 柳寅七的心微微一动。 她走过去,轻轻戳叶习沐的胳膊试图叫醒她。“你要吃什么?我帮你订外卖哦。” 叶习沐也是一个下午没吃东西了,虽然……一直睡觉或许新陈代谢慢,但也应该会饿。可她又担心直接点了吃的不合叶习沐胃口,只好再次打扰。 “……不用。”叶习沐挣扎着睁开眼,满身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实际上她脑子想着的全是店里的水电费她都还一时半会付不起呢,哪来的钱点外卖。 然而这一睁眼,她就看到了一边吃牛肉干吃得正欢的两只鬼。 “谁让你给它们吃牛肉干的?一袋牛肉干十多块呢,它们又不会给钱!”原本一副高冷漠然面孔的叶习沐瞬间炸毛了,差点没蹦起来,感觉两只鬼简直是在唧唧嚼着她的心。她自己都吃了一个月泡面了,火腿肠都没舍得加一根,两只鬼还好意思吃肉!她就是小心眼爱计较怎么滴! 柳寅七一晃眼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只满脖子毛全都竖了起来,脑门上顶着“我超凶”几个大字的大猫。 这前后对比有些大,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却下意识地笑出了声。 “噗。” “……你笑什么?”叶习沐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将炸起来的毛强行压了回去,恢复了万年不变的面瘫冷淡脸,只是一双漆黑的眼睛依然直直地瞪着眼前这个敢于笑她的小姑娘,时刻准备着柳寅七若是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便扑上去挠一爪子。 柳寅七绷住笑,脑子里却突然想起她自幼在山间游逛玩耍,时常会遇到一些动物,野猫,獾,野兔或者狐狸,它们也是机警而对人类充满防范之心的,但是只要花费足够的耐心与时间,她便能够与其亲近相处。 虽说把人与山间动物相比较似乎不太对劲,但是莫名的,她已经害怕紧张不起来了。 “是我做错了,我会补上钱的。”她十分诚恳地道歉。 这柳小姑娘这么上道,叶老板反而略微有点不好意思了,“算了……要不然你帮我订外卖,饭钱就把牛肉干的钱抵掉了。” ……恩,可是饭钱比牛肉干要贵不少诶。不愧是新晋资本家,这不好意思的帐算得也门儿清。 ☆、牛眼泪(三) 最后叶习沐点了份黑椒牛柳饭,她向来都是点看上去比较安全的食物,毕竟一般能把黑椒牛柳饭都做得很难吃的饭店也委实不多。 “话说,它们两个是怎么回事?”点完餐,看叶老板一时半会还没有马上睡回去的打算,柳寅七小心措辞着问道,“你……看得到它们的,对?” 其实现在再问这话几乎已经显得有些傻了,但她还是想再次确认一下。 “你现在也能看到它们了?”叶习沐抬头看向她,略微迟钝地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她刚刚只顾的炸毛了倒是没有注意到这点。柳寅七之前解释她自身情况的时候,说过她只能感受到不好的气息但是没办法用肉眼看到实体。在她睡着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么? 柳寅七拿出那个小瓶子,递了过去,“恩,我发现了这个,然后……一时好奇涂了点。”当她意识到叶习沐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在盯着她看时,声音下意识心虚地低了不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种乱用东西的行为似乎不太对。她忐忑了半天,才听到那个平淡的声音响起。 “你既然用了,就要买下来的。”叶习沐那张精致而冷淡的脸成功地保持住了面无表情,但实际上她心里的小人正在叮叮咚咚地欢跳草裙舞,眸子紧紧注视着眼前好骗的大财主,几乎要放出光来。“速效牛眼泪,五百八一瓶。” “哦哦好。”柳寅七松了口气,她倒一点都没觉得贵。毕竟她从小被富养得过分,对金钱概念不是很强,再者,哪怕是个普通人也能明白这种确实有效可以瞬间开阴阳眼的东西绝对是有价无市,若是放在外面拍卖,不管价格被抬到多离谱的地步也都是有可能的。这时她还觉得自己赚了呢,根本没能料到这只是黑心叶老板随口胡诌的一个价格。 “可以手机支付么?”她偷跑出来时身上没带现金,不过她手机连着银行.卡,卡里有多少钱她不知道,不过看样子一时也作不完――这点她和曾经的叶习沐倒是略有相像。 “可以。” 叶习沐的声音未起波澜,心中的小人继续欢呼雀跃,哇终于坑到钱了!这个月的水电费有着落了!由于内心过于兴奋,她觉得自己还应该再说些什么,结果脑子短路莫名其妙冒出了一句,“谢谢惠顾。” “呃……不用谢……”柳寅七突然觉得有些微妙,她不是明明在这个店打工么?怎么感觉花的钱可能要比工资还多?话说……她们谈过工资问题么? 略微犹豫了一下,她明智地忽略了这个问题。 这时,门口的铜铃突然“叮铃”地响了一下。柳寅七下意识地向门口看去。 进门的是一个女孩子,个头不怎么高,看上去有些娇小,扎着马尾,一身乖巧的学生气息。但是她又戴着黑色的口罩与眼镜,让人看不起面孔,虽说在这种感冒高发的季节,戴口罩也不算少见的事,但柳寅七莫名就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她还注意到女孩穿着件样式简单的外套,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什么。 入店后,女孩的目光只从柳寅七身上略微扫过了一下,就直径走入了货架间。女孩似乎对这家店蛮熟悉,很快地拿起了几包泡面、十几根火腿肠和一些零碎的小零食,拿了满手才走到了收银台前付款。 就站在收银台前的叶习沐大爷和女孩大眼瞪小眼了一秒,好整以暇地看向一旁的柳寅七。 ……对对对这是她的活。 柳寅七麻溜地快步走到收银台内,然后笨手笨脚地给那一堆东西扫条形码。这还是整个下午进店的第一个客人,其实她还多少有点小紧张,怕出什么错,好在她记性向来不错,收银机的使用方法也不算很复杂,到最后找钱装袋都很顺利。 “谢谢惠顾!”她把袋子递给女孩,笑容灿烂。这句话她算是现学现卖,不过多礼貌总是没错的。 女孩愣了愣,局促不安地紧紧手,迟疑着回了句“谢谢”,从口罩中透出的声音很轻,微弱得像是冰天雪地里呼出的唯一一丝热气,瞬间便消散了。 “那个小姑娘隔几天都会来买东西呢,每次买的都是泡面。” “可能是家里没人照顾。” 刚刚吃完东西的两只鬼又闲不住了,飘来飘去地闲聊。应该是牛眼泪的时效快过了,它们俩的声音和身影都开始有些飘忽不定,柳寅七得努力竖起耳朵辨认才能够听得清。 “我们也不是一样,天天吃泡面。”青衣的转移关注点的速度相当迅速。 果然,下一秒红裙便扑到了柳寅七眼前,一双好看的杏眸圆瞪――那双眼睛哪怕是在死后也那么漂亮,想必生前定是会盛满星辰。然而红裙说出的话却是没有半点客气,“你这小姑娘太过分了,自己定好吃的,就给我们吃包牛肉干!” ……哇这也太欺负人了,她好歹赔上了一包牛肉干呢。 柳寅七虽说心眼不深,但也不是被人愣坑了还给人家书签的二傻子,眼看着红裙血淋淋的透明身体几乎都和她快重合了,当机立断用纸将眼皮和耳后残余的牛眼泪狠狠地擦了个干净。 呼。世界清净了。 虽说她恍惚还是能感觉有什么影子在她身旁转,但她至少已经可以强行忽略掉了。她瞬间理解了叶习沐睡觉的时候要戴着眼罩和耳塞了,要是她也天天都能看见听见那两个家伙在眼前乱飘,在耳边嗡嗡嗡,非得精神衰弱不可。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小瓶子,她刚刚只不过抹了几滴,瓶里还剩下大半。但她觉得她以后不会再轻易用了。 女孩走后没多久,外卖的电话便打过来了。可能是因为外卖小哥对这一片不太熟,绕着整条街转悠了三圈都没找到这家没有没有标牌的便利店,柳寅七又只好苦哈哈地跑出去寻找外卖小哥。 外卖小哥相当不好意思地道了歉,临走时还在嘀咕,“这店面明明就在街角我刚才怎么就愣没发现呢?” 柳寅七也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便利店虽然没有标牌,但是按着门牌号也应该能找回来了,怎么说也没有找不到的理由啊。但她到底还是没有深究,她越发地觉得,在这个店里发生什么事都是可能的。 吃过饭,晚上的时间便清闲了。叶习沐大概是睡够了,打开电脑开始专注地不知在打些什么,柳寅七湊过去看了一眼,感觉像是被天书撞到了眼里,晕头转向。可能是作业?她猜想到。 大学,这两个字在舌尖划过,柳寅七突然有点茫然。 其实她的成绩一直还不错,至少在镇里的高中是顶拔尖的。她那时候其实没有期待着上大学,毕竟她从小就从各种方式知道了她不能够离开涂山和涂山下的这个小镇,她可能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而镇里自然是不可能有大学的。她知道她的家人一直在寻求至少让她能在外界正常生活的方法,但是得到的总是失望,所以她不愿让家里人忧愁,故意装出对上学和对外界毫不在乎的样子,高考都没有去参加。 然而就在此不久后,发生了一场意外,她在涂山那个避难所也不能再继续呆下去了。她来寻求叶一,更算是走投无路。 但如果她的这种特殊体质真的可以被解除,以后可以自由的生活……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酒店(一) 七点还没到的时候,叶习沐便准备关门打烊了。 柳寅七有些惊讶,“这么早?”夏天日头长,这个点天都还没黑透呢,旁边这条街上的其他店也都还没有关门。 “恩。”叶习沐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将帐结算了一下,恩……其实也没什么好算的,今天总共就三四个客人,最大的一单生意还是她坑柳寅七的那五百八。“你等下要回酒店,要是天色太晚,那些东西出现的就多了,你回去不方便。” 她一边解释着,一边翻出被她压在本子下的缴费单,确认了一下数额。嗯,反正这个月已经不会亏本了,早点回家睡觉岂不美滋滋。 单纯的柳寅七却有些感动,瞬间觉得叶老板其实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看似冷淡,实则为她考虑诸多。然后内心充满感动的柳(傻)劳工主动去找了把拖把将地拖了一遍。 “……其实店里的地不需要拖。”外冷内热的叶老板慢吞吞地提醒道,“店内有设阵法,不受污秽侵害。”包括灰尘污渍――这是她觉得这阵法最有用的一点。 “……QAQ” 她还是找了半天才从仓库里找到拖把的呢,还暗自嘀咕了一遍为什么要放在那么隐蔽的地方。 努力从被打击中缓过神,柳寅七仔细看了看地面,才发现地上的砖红色纹路有着特殊的排列,之前她一直忙得团团转没注意,还以为是地板上原本的花纹,而原本以为的砖红色线条也越看越像是填了朱砂。阵法看上去并不怎么密集复杂,至少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出怪异之处,但仔细看来,仍能看出延伸纠缠的纹路最终都连向收银台,也是叶习沐最常呆的地方,整体看来,这个阵法就是以此为中心的。 这是叶习沐设的,还是叶一设下的? 柳寅七所寄住的道观并不是遍地开花的骗人把式,观里的观主师叔们也是真有本事,请他们去做法的人络绎不绝,虽然自小观主师叔从来都不敢让她碰这些东西,但是她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观里的藏书也被她偷偷摸摸翻阅了不少,至少理论知识充沛。 阵法主要分三种功能:聚,缚,破。 光从字面上来看,可以理解为积聚灵气,束缚鬼魅,破除疾厄。而店里的这个阵法,似乎就是聚灵阵,可是按叶习沐的说法,又应该是驱除污秽的破厄阵。她只能怀疑是自己记忆出错,毕竟以她的那点水平,也实在看不出这个阵法具体有什么作用,这么大足以覆盖整个店的的阵法,想来也不太简单。 不过……如果真是叶习沐设的阵话,说不准还就是只为了不用打扫卫生呢,柳寅七怪异地想到。 收拾完东西,准备关店门了。柳寅七没什么随身东西,只是一直背着初隐不敢放下,看叶习沐一手拎着包一手拎着外卖吃剩的袋子走出来,连忙接过垃圾找垃圾桶扔了――她在道观里就经常因为手脚勤快而受夸奖呢。 扭头回来看到叶习沐只是把铁拉门拉下来就准备走了,根本没有用锁锁上,随便一个就可以直接把门拉开。 “不锁门不怕被偷么?”而且仓库里还有那么多法器,随便一件看着就超值钱的好吗!小劳工柳寅七相当忧心。 叶老板轻飘飘地回头瞥了她一眼,“有谁敢偷?” “……也对哦。”店里还住着两只鬼呢,至少她就没这个胆量偷。 挥手拜拜后,俩人便分开了。柳寅七向前走了才几步,突然感觉身后一凉,并且开始略微有点喘不上气来。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什么都没看见。 她这是走出便利店所设阵法的有效范围了。她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像是一个人长久地在水下生活,难得跃出半空畅快地呼吸了几口空气,便重新跌落入压抑地水底,却更添一分难以忍受。 ……要不然她窝在店门口待一晚上好了QAQ 她扭头去寻叶习沐,发现早就走得没影了。 ……她真的不想窝在店门口待一晚上啊QAQ 挣扎了半天,柳寅七才下定决心撒开抱住便利店门柱的手回酒店。 酒店距离这并不是很近,走路至少要花一个多小时,但是她也不敢打车,毕竟,她可清楚记得她哥开车送她一路上的悲惨经历,而她可以自己顺利找到便利店的原因,便是她是一路步行寻过来的。她有初隐保护,虽然不是很舒服,但是好歹可以勉强平安,但是对他人来说,她就是个行走的秽物吸引器,常人与她靠近呆久点怕是都要倒上几天的霉。 她也是猜测到了这点,一路到注意着尽量不与人触碰或挨得太近。 天渐渐黑透了,她也尽量加快脚步。但是城市里与她住习惯的山里小镇不同,夜晚往往是比白天还要热闹的,路灯与各色的霓虹灯亮了起来,闪烁着五彩的光,映亮了夜空中寂寥的流云,看不见星星。 柳寅七开着手机导航走着,渐渐有些走神,旁人看来,她只是不过是一个行色匆匆的女孩。 她自小满山撒丫子跑惯了,体力一直不错,这一小时路程对她来说本不算什么,可是她感觉有点心累。她能清楚辨认出自己与四周格格不入,这并不是单纯的不习惯城市,实际上,她在小镇上,在道观里,也时常会有这种感觉,她似乎哪儿都不属于,每个地方都只是暂住,像是魂魄总是飘着一两寸,一种轻微的无所适从而又找不到根源的恐慌感自小就跟随着她,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或抑是向谁倾诉,便只好尽量学习笑,露出代表开心的牙花子。直到连她自己也觉得,自己似乎一直都是一个开朗活泼讨人喜欢的人。 如果连自己都这样觉得了,那个小小的恐慌的自己,大概便能够消失了。 满脑子奇奇怪怪的念头转来转去转了一路,她不知不觉走便到了酒店。 这家酒店好像是柳辰毅朋友手下的一处产业,环境相当好,柳辰毅打过招呼后,专门给她留出了一个套间,一日三餐都可以随意点,她下山时带的行李不多,主要就是古剑与一个装着零碎东西的包,其他的衣物之类都可以现买,柳辰毅原本是打算先在酒店暂住,然后带她去找那所谓的高人,再根据情况来决定是否要在s市找房子长住,还是回涂山市,所以也没有确定在酒店呆几天,反正柳寅七也不需要操心房费。 柳寅七对这家酒店的印象其实不是很好,但又说不说哪里不对劲,大概也就是走进这个装修考究奢华的建筑物时,背脊上的鸡皮疙瘩会多加几个的程度,她便也没有与自家操心了一路都已经操心进医院的哥哥讲,但这份不舒服也导致她在酒店房间半天都没有待住就自己偷偷溜出去找地址所在地了。 据说这个酒店是依着过去的一栋老建筑重新翻盖的,保留了原本的一些民国洋楼风情,连电梯里都配有专门开电梯的侍者,穿着煞有介事的制服,公式化地微笑着问去几层。电梯这种密闭的空间让她犹为不舒服,也可能是不习惯的原因,每次也就乘电梯上了几层楼的功夫,她就会感到有点晕眩。 这时差不多已经快九点了,她所住的这个楼层进出人不多,踏出电梯时,她踩到厚厚的地毯,脚步声完全被地毯吸收了,显得四周安静得过分。过道里点着灯,并不昏暗,映出的电梯口盆栽的影子倒是差点吓了她一跳。 好歹她也是终日撞鬼的人,虽然觉得不对劲,但她感到不对劲的时候多了去了,便也没有多在意。她摸了摸背后的包,继续对着房卡找房间号,快走过拐角时,她突然听到了人声。 是个男的,咬字含糊不清地不知道在大声嘟囔着什么,在空荡荡的过道里格外被放大了,几乎能听到回声。 柳寅七走神了一瞬间,便被那个一身酒气的男人迎面狠狠地撞到了。 嘶,好痛。她踉跄了一步,感觉自己肩膀怕是要青上一块。 “艹你妈,瞎了么走路不看路!”那个男人虽然已经醉得满脸通红,但五官仍能看出还颇有分英俊,领带随意扯开着,反而显出落拓风流,可是一张口便是满嘴喷粪。 柳寅七虽然并不软弱,但和一个醉汉争执也实在没什么意义,而且危险性也很大,她忍住气,避开一步。男人骂骂咧咧地摸到房门开了门,房间里似乎有人迎了出来。 “你怎么喝这么多……”是个女人的声音。 那个房门很快就关上了,酒店的隔音效果很不错,一切声音都被房门干脆利落地斩断,像是刚才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个男人就住在柳寅七房间的斜对面。 刚才他撞了她一下,而且一看就脚步虚浮,阳气不重,应该要沾上两三天霉运了。也算活该,她暗搓搓想。 “滴。” 房门打开了,早上被她弄乱是被子已经被重新铺好,除了她的背包孤零零的躺在桌子上,便没有了任何人气。 睡觉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 ☆、酒店(二) 半夜,柳寅七便从噩梦连连间惊醒了。 刚醒来,她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她。冰冷的,好奇的,贪婪的,垂涎三尺的目光,或许并不止一双眼睛。 她感觉身周冷得过分,手脚简直像是刚从冰库里刚拿出来接回她身上,僵硬得几乎无法移动。这并不是单纯的错觉,而是温度真的因为什么原因降低了,但在这种夏末仍微热的晚上,也不太可能会突然来冷空气降温。 好在装着初隐的包就放在她枕边。她努力一寸寸挪动手指,抓住了包带。似乎像是触碰到了一个热源般,她僵硬的指尖到手腕逐渐解冻,力气重新回到她身上。 她尽量快速地拉开包的拉链,将初隐取了出来。当初隐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四周的温度略微回升了一点,她披着被子,将它抱在了怀里,轻轻触摸着剑身上的纹路与刻字。初隐没有刀鞘,但是她并不担心会被划伤,这把剑刚刚被交与她时,她便感到一种特殊的安心与依恋,她一路都与其不离,甚至觉得能够感受到它的情绪。 柳寅七并不认为一把剑拥有情绪是一件奇怪的事。 突然,初隐开始颤动起来。很轻微、幅度极小的振动,但是对与她来说却是清晰得过分。 几秒钟后,她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短促而转瞬即逝,却又撕心裂肺。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听力一直很好,而且处于神经高度紧绷的状态,可能并不会听到这个声音。几乎是本能的,她想起了斜对面房间那个在门里一闪而过的女人。 她的心开始狂跳起来,怀中的剑也开始震颤得越发厉害,几乎像是她的第二个心脏。 她努力竖起耳朵注意着动静,却什么都没再听见,安静得仿佛日月皆已归葬,世界间唯空余她一人。而且,她感觉黑暗中盯着她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她这才想起来开灯,好在开关就在床头,床头灯吊顶包括厕所灯她都一股脑全按亮了,整个房间被浓郁的光亮所充斥,她的眼睛一时没法适应,眨了半天才睁开。但是那些不知名的东西却并没有散去,只是略微畏缩了些,盯着她的目光被光掩盖住了半分。 柳寅七咽了口唾沫。她内心很慌,说实话她之前并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在这时才清楚地意识到,她自小都是住在一个多么安全的地方,而之前遇到的压抑不舒服也只不过是小打小闹。她此时意识到,现在那些盯着她的那些东西,正在等待一个机会,一旦她露出她的虚弱破绽,那些东西就会迫不及待地扑过来,将她生吞活剥。 不能坐以待毙。虽然心慌,但是她的脑子还没有傻掉,一手抱紧初隐,一手在包里翻着,企图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手机。 她抓过手机,打开电话联系人列表,几乎没过脑便就划到了叶习沐的那一栏,这还是她下午想着方便联系专门记下的。虽然她和叶习沐还只认识了一天,她却直觉地觉得,如果是叶习沐在的话这种情况一定会轻易解决的。 她拨了出去,手机里的拨号音漫长地响着。她这才注意到手机上显示着这时已经是两点二十五分。 这么晚了,叶习沐会接么,被吵醒会不会生气?她紧张起来,一声声的嘟嘟声来回在她的嗓子眼里钻。她开始觉得自己打这个电话有点唐突了,懊悔起来。 就在她准备挂掉电话时,嘟声突然停止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喂?” 声音中浸满了睡意,但好歹没有被吵醒的怒气。 “老板……”柳寅七迟疑地喊出声,突然鼻子一酸。 “发生什么事了?” “我……”柳寅七压住泪意,尽量详细地讲了一遍她的现状,包括了那声尖叫,讲到后来她也不太清楚自己在讲什么了,但电话那头一直在静静听着,不时提出一个问题,那个淡淡的声音让她心安。 突然叶习沐问道,“那瓶牛眼泪你带在身边么?” “在……” “你可以涂一点,确认一下那些看你的具体是什么东西。”停顿了一下,她又补充到,“不看的话其实也没关系。” 柳寅七愣了愣,取出装在衣兜里的那个小瓶子,蓝色的液体轻轻晃荡着。“等我一下。”她说。 眼皮上涂上牛眼泪的过程和上一次一样,经过刺痛后,她重新睁开眼。 入目皆是灯光也无法驱散的阴影。 她在这一睁合间便似乎误入了里世界。 ##### 电话那端沉默了,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过了很久叶习沐才重新听到柳寅七声音重新响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她的嗓子里一般费劲不自然,“有,有很多的……黑色的影子,又不太像影子,都是人形,有几个是小孩,还有几个,几个是半个人,缠在一块。它们,都在看我。” “像影子又不像影子?” “就是,感觉更像实体,不是透明的,看着像,像……”柳寅七似乎在尽力找着形容词,“像凝固的液体,湿漉漉的光滑的泥巴。” ……虽然都是很奇怪的比喻,但是她好像明白了。叶习沐快速收拾了一下要带的东西,一边出门一边叫柳寅七把酒店的地址发给她 “不要怕。”挂电话之前叶习沐犹豫了一下,放软了声线安慰了一句,“我马上就到了。” 许久,电话那头才传来小小的软软的声音,像只幼猫轻轻挠了下她的心侧,“恩,我不怕的。” 叶习沐花了一点时间才打到出租车,顺便还报了一下警,半真半假地说了一下情况就挂电话,毕竟按这种情况,那个酒店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但至于警局是否会出警她也并不是很关心,她不想过多的被牵连入这种麻烦事,大晚上的她都要困死了啊,她可不认为自己是个古道热肠的人。 到了目的地,她匆匆下车,赶着去救自家的小店员。 刚踏入柳寅七所在的那个楼层,她就明显感觉周围的温度低了一档,她找到了门牌号。一缕缕的黑气在门缝间徘徊鼓动。她下意识去看了一下斜对面的那个房间,果然那个房间门口也是黑气缠绕,两个房门几乎都被连接了起来,而且似乎还在慢慢地向柳寅七的房间里移动。 “柳寅七,是我。”叶习沐上前敲门。 屋里立即响起了回应,声音闷闷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它们挡在门口,我不敢过去开门。” “没关系。”叶习沐其实都有点诧异自己会这么耐心温柔地说话。她从包里取出一张画着奇怪图案的符,按在门锁上。 “破!”她低低念到。 随之,纸符上朱砂画的字样便凭空燃烧了起来,空气轻微地震荡了一下,符便化为了灰烬。 自从她有了阴阳眼后,叶一就有逐渐教授于她一些法术,但主要都是用于防身,而各式法器符咒更是不要钱般地塞给她,更别说现在她还有一整个法器库,虽然仓库里的法器一般都是叶一觉得有意思随意收集来的,大部分没有叶一自己制作的那么精良,但是她走出去也绝对就是个人民币玩家,没什么不长眼的鬼魅敢于招惹她。要是别的人瞧见她这么随意地浪费破厄符来开门锁,非得眼珠子都红了不可。 锁被震开的时候,门上的黑气也一同被震散了一些,但当她推门时,还是感到了一丝微妙的阻力。 她踏入房门的瞬间,十几双眼睛看向了她。那些圆圆的脑袋僵硬地转向她,没有五官,只有在眼睛的位置有着两个比黑暗更浓郁的圆点,如同可以吞噬光线的黑洞。 当被黑洞凝视时,会是什么感觉?哪怕奇怪的东西见识得多了,叶习沐仍然感觉到毛骨悚然。 那些有着人形的影子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僵硬地扭转了回去。它们正围在柳寅七所在的大床四旁,蠢蠢欲动,又像被什么无形的玻璃罩拦住了,不能靠近。 “嘶……她……” “……饿……啊……” “等……” 它们在细细碎碎地低语着,既亡者的言语难以再被解读,但是其中包含的恶意却令人恐惧。 而它们的目标就是缩在床头的柳寅七。 作者有话要说: 学车归来头超疼。。 码字有点孤独啊QAQ ☆、酒店(三) 叶习沐直径穿过那些黑影,那些黑影都略微恐惧地避让开来,但她的背脊上还是控制不住地窜上一股凉气。 仔细看来,那些黑影间也有种区别。黑影中颜色最深的是一个小小的,像是婴儿一样的鬼影,但是它的身侧又接连着几个较大的影子,那些较浅的影子像是被逐渐吞噬了,只余半个身子一只手脚,但是眼睛与脑袋仍露在外面,像是生满瘤子的蛇,蠕动着,交缠着,几乎已经让人无法辨认出原本的样子。 她努力忽视掉那丝不适。 柳寅七可怜巴巴地缩在被子里抱着剑,看着显得格外的瘦小。她听到叶习沐靠近的声音,立即从被子里抬起头朝向她的方向,像某种受惊的小动物,脑袋上都能看见警觉地支愣起来的无形耳朵,但哪怕这时她也不敢睁开眼,紧闭着的眼睛四周红红的一圈,大概是已经被用力擦过了一遍,但是牛眼泪还没有过时效,残留下的部分仍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叶习沐开始后悔自己之前提议叫柳寅七涂牛眼泪了,也开始有点担心她的状态。 在这种密闭的空间独自一人并且被这样一堆东西虎视眈眈地盯着,不被吓出心理阴影都很不错了,闭眼不看虽然算是逃避,但也是种聪明的选择。 叶习沐坐到床沿,轻轻触了触她的眼帘,问,“你还好么?” 柳寅七的眼皮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微微地睁开一条缝。入目是叶习沐那张终年缺乏表情的脸,哪怕在这种时候,她的神情也并没有展露出多少关切焦急,但是,她的指尖却很温暖,很温柔。 那抹温度,似乎能够因着那短短的接触,传递到她的全身,出窍的小魂魄也终于有了归依之处。 她犹豫了一下,点头,“还好……” ……你这小姑娘就再硬撑,声音都还带着哭腔呢,叶习沐撇嘴,可一时没管住自己的手,摸了摸这爱硬撑的小姑娘的发顶。 她其实也不是很懂摸摸头的意义,只是叶一过去很喜欢摸她的头,虽然她总是别扭地试图避开,但其实还是有一丝不肯言说的欢喜。这个动作,应该能给予人安慰的。 “我带你出去。”她说,接着握住了柳寅七的手。 叶习沐感觉到自己牵着的那只手僵了僵,便反手将她攥紧了,柳小姑娘起身拎上东西乖巧地跟在她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似是察觉到在嘴边晃荡许久的美味要逃走,之前还避让的黑影开始聚集起来,完全堵住了门口。 叶习沐随手就丢过去一张破厄符,反正她攒着一大叠呢,不用白不用。 “彭!” 瞬间黑影中被炸开了一个空洞,像雾气被打散,却没有造成实际的伤害,便又重新汇合。它们仿佛被激怒了,剧烈地蠕动着,翻滚着,逐渐像是融为了一体。 粗粗看上去,它们像是重新拼接出了一个巨大的“人”。这个“人”的头部仍然是之前那个颜色最深的小鬼,它的身子如吹胀气般鼓了起来,而那团身子中又伸出张牙舞爪的手与脑袋,死死抓住旁边尚未融入的几个黑影,张嘴一口口吞噬着那些挣扎着的孤立者。而那个“人形”也在逐渐膨胀变大。 叶习沐能够听到空气中颤动着的凄厉嘶吼叫喊,令人惊心。她庆幸柳寅七没有把牛眼泪涂在耳后,听不到这些声音。 这时,她还隐约听到了窗外还传来一些其他声音,似乎,是警笛? 什么时候警察效率那么高了?和电视剧演的不符啊。她有点头疼,如果警察发现了什么将酒店这层封锁,她想带着柳寅七出去就麻烦了,她可不想在这个鬼地方继续呆下去然后被警察盘查,但是眼前这个拦门的东西明显看着不太好解决。 毕竟人民币玩家也还是要受技术制约的。 “向后退一点。”想了想,她扭头向柳寅七叮嘱到。 柳寅七还是半闭着眼,闻言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差点被床沿绊倒,她这才意识到她仍攥着叶习沐的手,她有些犹豫地松开,相握时的温度迅速地从指缝间溜走。松开的过程中她才反应过来她似乎有些握得太紧了,不知叶习沐是否会疼。 此时她还是不敢完全睁开眼,因而她的视野中只有那个立在她身前的身影,明明似乎是纤弱的,却又云淡风轻,无所畏惧。 ――但实际上风轻云淡无所畏惧的叶习沐满心想着都是该怎么跑路。 她打算把这些黑影暂时困住然后就溜,至少要保证她与自家小店员的安全。净化怨灵这项工作她可不熟,之后的事就让酒店自己烦恼。 叶土豪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摸出一个木制的小盒子,盒子四面镂空雕花,却是密封无法打开的,盒内有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会随着方向的改变而转动,却不会和四壁相碰撞。这个法器也不知道是叶一什么时候给她的,她当做玩具玩过一阵,按简单得过分的说明书来看,应该是有缚鬼封印的作用,至于用法……大概是丢出去? 反正她是把它当精灵球使了。 去皮卡丘! 她默默将一丝念力分出,然后将木盒向丢向了那团越发庞大的黑影中,顿时,黑影之中便飞快地伸出了一只触手试图击落它,但是盒子反而一下子粘在了它的触手上。 叶习沐趁此引爆了念力。 “轰――”木盒镂空的雕花间迅速飞出数十个纯黑色的珠子,叮叮当当射向各个方向,按照顺序悬浮在半空,而接着,一些符文也凭空浮现,恰好将黑影整个笼罩在里面。 高高低低的咆哮嘶吼声越发得剧烈,仿佛群群恶鬼在狱海中挣扎。更多的黑气在朝这个房间涌来,被困在符咒间的黑影所吞噬,符文与黑珠形成的牢笼摇摇欲坠起来。 这时,本来因为叶习沐来到而平静下来的初隐又开始激烈的震动,柳寅七几乎要无法将它抱住在怀里。 只听彭啪两声,两颗黑珠支撑不住弹落在地,那个角落的黑影也开始暴涨,顺着那个缺口如污泥一般涌出,然后延伸出无数小小的触手向她们俩人的位置扑来。 叶习沐心中一紧,她之前还是多少抱着轻松的态度的,毕竟她靠着一身法器还没咋吃过亏,现在不禁有些懊恼自己的掉以轻心。她当即飞快地继续把一叠破厄符劈头丢了过去,砰砰几声在半空炸成了灰烬。着种无疑等同于是撒钱的方式明显让黑影受伤不轻,伸出的触手被炸掉了大半,只余下光秃秃的主干在翻滚。 趁黑影正在恢复,她又从包里取出一小卷黄澄澄的绸布,铺展开来,约有两尺长,三寸宽,以同色刺着古怪的纹绣,除此之外便几乎再无它物。 叶习沐眼角仍关注着黑影的动静,然后一狠心用钉在绸布角落的一个小小的银角扎破了食指――她一直觉得小说电影里动不动就能咬破手指写血书立誓的剧情不科学,人牙明明是钝的,硬生生咬破该有多疼啊,所以叶一专门贴心地给她附加了工具方便使用。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她集中精神,心中默念,一边快速用食指在绸布上画出一个潦草的缚阵,鲜血立即渗透而入,几乎像是在被贪婪地吸收一般,绸布无风而凌凌飘动。 然而她没注意到,一只触手贴着地面从背后绕了过来,正在悄无声息地接近。 作者有话要说: 人民币玩家叶老板的唯一攻击技能便是扔各种法器符咒花式撒钱,手残非洲人穷鬼作者对此表示严重唾弃。 ☆、归家(一) “小心!” 叶习沐刚刚画完,便听到了身后的叫喊声,耳边一阵剑风擦过,只见初隐已经将那只已经离她距离极近的触手彻底斩断,而握住剑柄的正是之前瑟瑟发抖的柳寅七。唔,或许也可以说,挂在剑柄上的是依然瑟瑟发抖的柳寅七。 初隐几乎算是自己飞过来的,柳寅七只来得及抓住剑柄。她吓了一跳,虽然知道这柄古剑有灵,非同寻常,但还是没想到它竟然会自己飞起攻击。 不过这算是救了叶习沐。 叶习沐也来不及后怕,就直接将手中的绸布糊到了黑影前,以血画着缚阵的绸布在接触到黑影的瞬间,便泛出了金光,黑影在触及时,便如黑暗遇到光明般畏缩侵蚀了,与此同时,绸布自动一圈圈旋转着,将黑影整个包裹了起来,绸布本不长,但那巨大的黑影似乎被压缩了,最终被包裹成了一个仍在拼命扭动冲撞的大粽子,而且还在金光闪闪。 暂时是封住了。她松了口气,然后拉起柳寅七便往外跑。 溜了溜了,哪管它身后洪水滔天。 虽然是这样想着,但是离开前,她还是顿了一下,顺手在门上设了个禁制,至少外来人在天亮之前是没办法打开这个门的了,除非用枪炮直接将门整个炸开。 刚出电梯,便看到一队警察快步跑进了酒店门。叶习沐掐了个潜行决,叮嘱柳寅七放轻脚步,靠边出了酒店,一出门,就看见酒店门前正围着几辆警车,红蓝色的警灯闪烁得人花眼,周围一片也拉起了警戒线。 明明警察还没有上楼,单单凭她一个似是而非的电话怎么会出警这么多?她疑惑着,略微上前看了一眼,那还有一辆救护车,旁边的地上有个什么东西上蒙着一大块白布,正缓缓地渗出暗红色来,应该是人的尸首。 “……是不是那个男的?”柳寅七问,虽然被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面孔体型,但她还是直觉的这样觉得。 “可能是。”叶习沐沉默了一下,转身,“我们走。” “我……们去哪?” 柳寅七小媳妇般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问,这小姑娘怕是被这番折腾吓坏了,在出门后仍想拉着她,但可能是担心她排斥,只是攥住了她的袖子。她略微挣扎了一下未果便就不管了,反正若是扯坏了袖子刚好可以让柳寅七赔。 “去我家。”这半夜三更的,以柳寅七这鬼体质,往哪放都让人不放心,但又不能不管。 “……呐。”柳寅七愣了愣,无声地笑了,仰起头看天。 她们顺着街道走着,碰着运气看能否打到车。 凌晨两三点钟的街道格外的安静些,虽不时有车来往,但也只不过是匆匆过客,唯有路灯仍尽职尽责地亮着,红绿灯孤零零地变换。繁星显露了出来,在凝视间越看越多。 她们一时也没什么话好聊,叶习沐本就寡言,而柳寅七此时才算惊魂未定,但是在这沉默间,她却感到份安心和轻松。或许是因为叶习沐身周本就邪崇无敢近,而呆在她身边,恰好可以压过她招鬼的体质,至少一般的小鬼小怪是不会再来骚扰。 仔细算来,她认识叶习沐也只不过是一天多,却似乎过得格外的绵长一些,而她已经开始信任且依赖叶习沐了。 真奇怪。 在马路上走了半天,她们总算搭到了车。下车时柳寅七才发现这似乎正是叶习沐那家便利店附近的街道,她之前在这片找便利店找了半天,反而把路认熟了。 叶习沐领着她拐过几条小巷,便走进了一个小区。小区里的楼看上去都较旧,绿化设施都很简单,虽然有设门卫,但这时也并没有人值班。普普通通的样子,衬着叶习沐的不特殊之处,似乎有些怪异,但又像在情理之中。 小区里很安静,虽然有点着灯,但不像街面上的路灯那般光亮,于是月亮与星星的光辉变得更加明显。 柳寅七看了一路的星星月亮,之前被吓到的小心脏也算是被安抚好了,结果现在莫名冒出一丝羞涩来,为了打破沉默,她开始努力 找话题搭话。 “没想到你会住在这种小区里诶,你明明那么厉害,就像电视里演的室外高人武林高手一样。”社交小能手柳寅七表示,不管怎样,夸人总是没错的。 叶习沐慢吞吞地看了她一眼,“因为穷。”什么室外高人武林高手的,又是一个被电视剧荼毒的孩子。 “……” 这话应该是开玩笑,可是看那面瘫神情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啊,这让她怎么接! 她再接再厉,转移话题继续尬聊,“唔……你家是在几栋?那个么?” “那个。”叶习沐指了指近旁的那一栋,她顺着方向看了过去,便看见那栋楼七八层的阳台外似乎有悬浮着一个黑影,悬在背景的夜空中,隐隐被月光镶了层浮动的银边。 “那里是有只鸟在飞么?这么晚了还会有鸟出现啊。”她好奇地问道。 “那不是鸟。”叶习沐定定地看了几秒,又定定地犹豫了几秒才回答,“那是个‘人’。” “……” 这次牛眼泪的效果怎么这么久还没过QAQ! “那,那不是你家?”柳小姑娘立即怂了。 “不是。” 她松了口气,就知道叶习沐家不会招这类奇奇怪怪的东西。 “是我家楼上。”叶习沐补充道。 “……” 作者有话要说: 尬聊典范柳寅七。 尬聊两分钟,被噎两小时。 ☆、归家(二) 当然,这种隔壁邻居家招惹上的鬼怪叶习沐并不关心,事皆有因果,她可没那么好心顺手除鬼助人为乐,又不给她钱,上门去提醒说不定还会被当神经病。 她们乘电梯到了七楼,等进门打开灯,叶习回头看到柳寅七换下鞋后没有找到拖鞋,只好有点尴尬地光脚踩到木地板上,好在现在天气并不算怎么凉,木板的质地也蛮舒服。 她家几乎不来客,自然也没什么东西准备,其实鞋柜里还有着一双拖鞋,但是那是叶一的,要是被旁人穿了,天晓得叶一会不会发飙。 “明天你记得去买一双拖鞋,还有洗漱的东西。”她走进房间放东西,声音传出来的时候有些不清楚。 这句话似乎是默许了柳寅七以后都在她家住下。 叶习沐的家是很普通的两室一厅,不算大,但是比起酒店房间,明显多了人气,或者说……明显比较脏乱。 厨房水池里堆着未洗的碗筷,客厅茶几上也是乱糟糟的,沙发上的薄毯皱巴巴团成一团,柳寅七的脑子里几乎能够勾画出自家老板在下班回家后窝在沙发里懒洋洋看电视的样子,说不定还是在茶几上吃的泡面。 她暗暗瞥了一眼厨房的垃圾桶,果然满当当的,最上面丢着个空的方便面袋。 不知为何,她觉得有些想笑。像是在踏入叶习沐的私人空间后,叶习沐便突然变得熟悉真实起来,那个嗖嗖扔符扔法器的酷炫狂拽的形象反而变得略微虚幻了。 再从房间出来后,叶习沐已经换上了睡衣,抱了床毛巾被出来。 “你睡客房。”虽然客房也是给叶一备的,但是她实在没法厚着脸皮让自家小店员光着脚又去睡沙发。 “……可,客房看着很黑的样子。”被这一提醒,柳寅七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一个人睡了,之前被吓细了的胆又开始颤抖。 “……你可以开着灯,就亮了。”叶习沐嘴角抽了抽,有点想剖开这小姑娘的脑袋看看她是怎么说出这种傻理由的。 柳寅七小姑娘的眼神可怜巴巴,“那楼上飘着的那只鬼万一无聊了飘下来呢?” “家里也有设禁制,鬼魅邪崇没法进来。” 的确,叶习沐家和便利店里一样“洁净”,然而就算知道没什么危险,可是一个人她还是害怕啊,柳寅七小姑娘的眼神继续可怜巴巴,“能不能让我呆你的房间?” 还没等叶习沐有所反应,她又赶紧补充,“我只要坐地板上就好了,反正现在已经快四点了,很快就天亮了,我反正也睡不着,我肯定乖乖坐墙角什么声音都没有,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叶习沐毫无表情地眨了眨眼,“你想对我做什么?” “什么都没有想……我就是随口乱说的……”柳寅七欲哭无泪,差点就举手发誓了。 “嗯。”欺负小姑娘欺负得很开心的叶老板打了个哈欠,抱着毛巾被又走回房间。 “来和我一起睡。” ……?! 柳寅七在记忆里没有和任何人一起睡一张床过。 或许婴儿时有被妈妈抱着睡,但等她进了涂山道观,便一直都是独身一人。 把像她这么大的女孩子就送进道观的毕竟少之又少,而她家里人往观里塞的香火钱又没个度量,所以她一直都是享受单间舍房,而不用像她的那一堆毛头小子师兄弟一样挤大通铺。现在突然和人躺一块,她总觉得别扭得紧,哪怕对方是同性。 因此,等她简单洗漱后,在床边踌躇半天也没敢往上爬。 “要不然我还是蹲墙角……” “上来。”叶习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这小姑娘咋这么怂呢,她又不是虐待狂罚人待墙角。 柳怂七立即麻溜地爬上床。 床是普通的单人床,但两人躺着也并不挤,柳寅七扒着床沿一动也不敢动,与叶习沐之间简直是可以隔着条河,连头发丝、小拇指都不一定碰得到。 叶习沐也不多在意,她已经困得要命了,明早(或者已经可以被称为今早了)第一节还有课,她得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得以在闹钟响起时有点力气将自己从床上拎起来。 在她即将踏入周公家门前,她听到身旁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响起,生怕打扰到她般犹豫不决。 “晚安。” 柳寅七在这个晨日即将升起的时间对她说了第一个晚安,她这时并没有想过,这句晚安会陪伴她多久,以至于成为最简单而又最深刻的习惯,再也无法割舍。 “晚安。”她含含糊糊地回应。 在梦中,有深林与大海。 ######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 第二天一大早,当柳寅七被一首热情似火的小苹果吵醒时,差点吓得从床上蹦起来,还在晕乎乎的脑子不由自主地思考了几秒是不是广场舞大妈军团空降到她的房间了。 自广场舞红遍大江南北,连涂山脚下的偏远小镇也被波及后,她便天天都能听到这首甜蜜直白到让人莫名其妙喜气洋洋中毒颇深的歌,不论清晨傍晚,大妈们皆按时踏歌起舞,甚至强行霸占镇高中操场,据说校长夫人便是大妈中的灵魂人物,以至于无人敢拦,这使得柳寅七和朋友饭后逛操场时,耳朵里都灌满了广场舞经典歌单。 然而还没来得及思考出结果,她便发觉身边有什么动了一下,随后一只纤长的胳膊慢吞吞地从被子里升了出来,关掉了床头的闹钟。 世界瞬间清净。 柳寅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不在道观里了。她坐起身,有点懵地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她睡前一直担心着自己的睡姿会不会老实,又担心吵到叶习沐连翻身调整下姿势都不敢,迷迷糊糊不知道折腾到了几点才睡着,说不定也就合眼了几十分钟,但她现在却不怎么困,双眸酸涩,却出奇清醒。她起身下床,然后看了看关掉闹钟后继续睡的叶习沐。 叶习沐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的,被子整个裹住了脑袋,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窗外透入的光,反倒是大半个身子都露了出来。她睡觉穿的是一件宽松的长T恤和一条同样宽松的短裤,阳光下,那双白净净的大长腿像是被加了滤镜打了层蜡,闪闪发光,随性地横在床上,好看得过分。 柳寅七没明白自己为什么看个女孩子的腿都能看愣神。 魂归来兮,她自语。 虽然起床了,但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想了想,她先是看了一眼初隐。在叶习沐身边给她的安全感很强,所以昨晚她没再一刻不离地抱着剑,而是把它摆在墙角代替了她原本准备呆的位置。 “早。”她小声地对初隐说。 “嗡。”初隐的剑身也小声地震了一下。 早早早。 ☆、黑猫(一) 当叶习沐第二次被绝望的闹钟震醒时,已经快要八点了。八点半上课,迟到旷课次数多了就要直接被记挂科了――重修也是要钱的啊,当家始知柴米贵。 她闭着眼睛梦游起床洗漱换上衣服,总算清醒了一些,踏出房间后,她才想起来昨晚自己还收留了一个小姑娘。 茶几被收拾过了,但也没有让所有东西被施魔法一般无影无踪,只是被排列得整齐了些,丢掉了些明显的垃圾,而垃圾桶也被换过了垃圾袋。她翻了翻,之前丢茶几上的课本与笔记仍好端端放着,连页都没错。 她下意识往厨房看去,果然,厨房里有人影在晃动。 看来自个是捡回来了一个田螺姑娘啊。 她走过去,倒是一点都不带客气,“有早饭么?” “没有。” 正在洗碗的柳寅七抬起头无辜地回答。 “……”怎么不按套路来。 “我翻了半天,只找到了两根青椒和一头蒜,连米都没有。”柳寅七补充道,“而且……我不怎么会用煤气灶。” 这是真话,没有什么谦虚的成分在。 道观里仍保留着灶台用柴火来烧饭,一个大铁锅嵌在灶台中,饭也都是上锅蒸出来的,感觉总比外面买的要香一点。她虽然算是道观的金主,但是并没有养得娇气,手脚勤快,什么活都会做,她小时候就蛮喜欢喜欢钻灶房帮着大人烧火,被熏得一脸烟灰也不在意。所以她虽然会烧饭,但也只用灶台烧过,至于煤气灶,她虽然大致知道原理,但其实一次也没有碰过。 哦,所以她捡回来的是一个不会烧饭的田螺姑娘,叶习沐是这样简单理解的。不会烧饭也没关系,反正她也没钱买菜。 她收拾完东西,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学校离得不远,如果她再悄咪咪使个疾行咒肯定能按时抵达教室。 “我去上课了。”她穿鞋准备出门。 “那我呢……”刚刚擦干手的柳寅七问。 “你等下去店里,唔,算了,你还是和我一起走,我先带你去店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这样说道,虽然只有一小段路,但是万一这小姑娘再出事,她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而且她还得花时间处理,不如干脆隔绝危险发生的可能。 “啊?” 柳小劳工还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穿上鞋便被拎着走了,她这还是第一次体验到传说中神行太保腿缚两个马甲日行千里的滋味,身边的景物如胶卷快进般直刷刷地向后倒去,被视野的边缘砍得接近虚化,不知他人看来,她们的身影是否只是一道忽然擦过的风。几息的功夫,她都还没记得数前后脚倒了几次,便已经到了便利店门前。 她目瞪口呆。 “你早上就呆在店里看店,等我中午上完课再来找你。”叶习沐匆匆交代一句,一转身身影便就看不到了,让人丝毫无法担心会赶不及上课。 ……老板您对我还真信任。 柳寅七把瞪大的眼睛和发呆的嘴巴都安安稳稳地归置了回去,然后看了一眼刚刚叶习沐还在的地方。一个人消失得太快,总给人一种有什么仍留在原地的错觉,或是气味,或是温度,但伸手去触摸,碰到的只能是冰凉的空气。 可是她为什么会冒出这种奇怪的感慨呢?她捏了一下手指,转身将便利店并未上锁的铁拉门拉开,打开灯,然后走向收银台。 开始营业了。 ####### 在中午之前,柳寅七小劳工共卖出了五瓶矿泉水一瓶可乐一杯泡面三根火腿肠四包膨化食品和一个打火机,共收入三十五块零五毛,这其实相比较平时还算销售额算不错的一天,但是对此一无所知的柳寅七还是忍不住短暂地忧心了一下这家店会不会因为入不敷出而倒闭。 因此她在店里可谓是相当的清闲,在理完货后,她便没什么事可以做了,只好无所事事地刷手机,因为如果不找点事转移注意力,她便会忍不住想起来这家店里还有两只鬼在和共处,虽然知道是两只吃货话唠鬼,但还是略有点不自在。 她其实不是很喜欢玩手机,刷一会就觉得无聊,她想不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长久地捧着巴掌大的一个屏幕一动不动,嬉笑怒骂。 然后,她便遇到了她命运的宿敌,手机小游戏2048。 她觉得这个游戏绝对有毒,简单得过分,玩起来又莫名舒爽,最重要的是,她怎么都玩不通关!游戏流程主要就是通过移动把相同的数字合体相加,从2开始,最终合成2048就算通关,可是她最多玩到1024便挂了,一把把死得惨烈无比,但她却越挫越勇,迎难而上,然后……继续没有分毫进步的死得惨烈无比。 时间便是这么踏着成千上万gameover血迹斑斑的尸体过去的,等她回过神时,已经十一点了,手腕酸痛得不行,搬饮料理货都没这么累。 太过分了,柳寅七表示很生气,这都是游戏的错!卸游戏卸游戏! 然而点卸载的手指还没落下,手机便突然震了一下,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宇宙无敌爱操心的亲哥:我马上到了。』 诶?这么快。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便恰好听到门口那个时响时不响的铜铃铛“叮”地一震。 柳辰毅走进了门,腿上还缠着纱布,走路略有点不利索。 “早啊,哥。”柳寅七快速打量了一下自家哥哥明显不太好的脸色,立即放下手机,露出卖乖的笑容。 她晚上手机都是静音关机的,早上开手机的时候就发现竟然有一连七八个未接来电,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向老哥报备去向。 柳辰毅一大早听到酒店出事的消息,便觉得可能和自家妹妹那个行走的霉运体有关,但是打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只好马上联系了酒店的人,结果得知柳寅七所在的房间里没有人回应,而且房门怎么都打不开。他顿时脑子里闪过了一千种刑事案件马赛克图,以为自己要成老柳家的千古罪人了,急得嘴里都起了燎泡,马上出院就往酒店赶。 然而才赶到没多久他便收到了柳寅七报平安的电话。 “就你一个人么?”宇宙无敌爱操心的亲哥在看到自家妹子完好无损好好站在眼前,还有闲心装乖巧后,一直咣当空晃的心总算放下了,脸色也缓了些。 “嗯嗯,叶习沐去上课了,中午才会过来。” “这样啊。”柳辰毅心情略复杂。刚刚电话里柳寅七有简单解释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据其描述,如果不是叶习沐神勇无比地救了她,现在她就可能已不知是否能够尸首齐全了。但是,柳辰毅实在无法把这般深不可测的高人与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联系起来。 “你要在这里等她么?”与叶高人实际上只差了两三岁的柳小姑娘带着一脸傻白甜乖巧的笑容给他搬来了原本放在收银台前的,同时也是店里的唯一一把凳子。 “恩,毕竟她救了你,我还是要当面道谢的,”柳辰毅也没有推让便坐下了,他脚没有好全,虽然不严重,但还是有些疼的,“对了,你和我说你之前住的那个房间不要让人靠近,是以后都不能进么?或者也没有彻底的处理方式?” 柳小姑娘表示她对此并无研究,“不知道……但是最好能不进就不进,那个房间里有很糟糕很邪气的东西,要不然,找个什么风水师或道士看看……” “我找人问问看。”柳辰毅沉吟了一下,说。 他当时到酒店后也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柳寅七斜对面房间的那个房间里的男人的确是跳楼而亡了,而且那个房间中还发现了一具生生被虐打而死的女尸,女尸已经怀孕四个月,腹中胎儿基本成型。 从现场推断来看,应该是男人酒后与女友争吵动手出了意外,然后因为懊悔而跳楼自杀。然而这个案件中又有诸多疑点,比如凌晨事发前后酒店监控突然如同受到磁场干扰般出现故障,两点中左右警方接到一个查不到来由的报警电话,而最难以解释,也是诡异的一点,则是那男人实际上并不是因为跳楼撞击而死,从尸检来看,男人是将自己的手由嘴硬生生塞入了自己的喉管,足足塞入了半个小臂,仿佛想从自己的喉咙里掏取什么东西般,导致自己窒息而死,可是有什么人会以这种方式杀死自己?再者,就算他真的有那个本事这样自杀,死后又是谁将他抛下楼的呢?明明在那时,反锁密闭的房间里应该只有已经开始冷却的尸体。 那男的据说还是个富二代,父母有点权势,对此不依不饶,警察头疼得够呛。 对此诸多细节,他怕吓到自家妹妹,并没有多说,只是讲了警方对外公布的自杀版本。 正想着,柳辰毅突然发现自己脚边出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是一只黑猫,眼睛碧绿如女巫魔杖上镶嵌着的宝石,此时正优雅地仰着脖颈看着他, “喵。” 『你是谁?』 ☆、黑猫(二) 明明不是人言,柳辰毅却莫名从那双灵异的绿眸中读出了它的意思,这不禁让他有点发毛。但他还是很快便回过神,抬头问站在柜台里继续与2048殊死搏斗的柳寅七,“这是这家店里的猫么?” “什么猫?” 柳寅七迷茫地看过去,便见那只黑猫已经轻盈地跃上了柜台,从尾巴背脊到头颅的曲线流畅得仿佛墨笔一口气勾勒而成。 『之前在这的那个死面瘫呢?』黑猫注视着她。 “……”等下,这么复杂的意思应该不只是因为单纯内心脑补出来的!所以说,是这只猫真的在对她说话?所以说,这是只猫妖?!。 『笨蛋。』 黑猫不耐烦地甩了一下尾巴。 ……这只猫妖怎么这么讨人厌。 其实这并不算是柳寅七第一次遇到妖怪。拜她的特殊体质所赐,她也比旁人更容易发现那些非人类,像她以前时常在涂山中玩耍,就曾遇到过拇指大的透明小人,呢喃低语的树灵,甚至还惊鸿一瞥过穿着秦汉衣袍的美人――当然,后者她一直不确定到底是真的妖怪还是来山里取景拍照的coser。 对于妖怪,她往往是采取尽量视而不见、尽量躲避的态度,妖怪相比较起鬼魅魂魄来说,数量相当稀少,至少她遇到的不多,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妖怪也会被她的体质所吸引而把她当唐僧肉扑上来啃一口呢。 但她没想到城市里也会有妖怪,而且一副对这家店很熟悉的大爷样。 “叶习沐去上课了,我是新来的店员。”柳寅七老老实实地回答,“你……找她什么事么?” 『哦。』 黑猫冷漠地瞬间结束话题,然后便又头也不回地跳下柜台,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货架,然后谁也没看清它是往哪钻的,只来得及瞧见那带着一小段白毛的尾巴尖在摆火腿肠的那一格货架间轻轻摇晃了一下,便就瞬间消失不见了,仿佛消失在了异次元洞口。 柳家兄妹面面相觑。 “它去哪了?”柳寅七走过去,上下左右看了一遍,也没瞧到什么活物。“难不成是钻到货架夹层里去了?” 柳辰毅忍不住站起来走到自家妹子身后,他有点担心,“那是,妖怪?” 高人开的店果然非同一般啊,并不知道此时自己身边还有两只鬼好奇打转的柳家大哥如是感慨。 “应该是。”她大着胆子试图想伸手进去掏一掏,然后还没忘了安慰一句三观被砸碎无数次的柳家大哥,“不要怕,它应该认识叶习沐,应该不会伤害我们的。” 然而下一秒,她便吃痛叫出了声,“嘶――” 她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爪子。 『那死面瘫还没有那么大面子。』那个高傲优雅的嗓音再次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知道你傲娇了,但也不要挠人啊QAQ,柳寅七泪流满面。 “没事?”柳辰毅被吓了跳,脑子飞过的皆是被妖怪抓伤是否需要打狂犬疫苗的千字论文。 “没事没事啦。”她有点怕宇宙无敌爱操心的哥哥会小题大做把她硬摁进医院,她看了看伤口,就是手指侧上多了道一两厘米长的抓痕,隐隐渗出点血星,不一会就能自己好了。 然而柳辰毅还是多少感到别扭,就算是妖怪,若是有沾上什么少见的病菌怎么办,“还是用酒精消毒一下。这店里有酒精么?”说着,他便拖着伤腿开始自己找起来。 “我去找。”柳寅七一直是尊老的好孩子。然而还没等她迈出步,便见门口又走进了一人。 叶习沐。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打了几个转,最后还是不知为何的别别扭扭地咽了下去,但也同样不太想称呼老板或者姐姐,这使得她竟一时不知叫什么好了,干脆砍掉称呼,直接打招呼。 “嗨。” 叶习沐自是没有察觉这小姑娘内心这一番不明所以的纠结,微不可见地点点头示意了一下,便算作招呼的回应,然后她自然也注意到了店里多出的一个人,一副精英气质,却拖着伤腿在这么一家小破便利店里找东西,可以说是相当少见。 “那人,是你哥么?”她的记忆力很好,而这位柳店员似乎有给他讲过关于她哥的事。 “嗯嗯,他在帮我找酒精。”柳寅七这时才重新想起黑猫的事来,“我刚刚被一只……黑猫挠了一下,你认识它么?” “那只猫实际上是住在店里的,只是经常到处乱跑,有时候莫名其妙又出现,不用理会它就好。”叶习沐微微皱了下眉,“它抓伤你了么?” “伤了一丢丢。”柳寅七随意地摊开手示意了一下。 “你去放卫生巾那个货架的夹层里找一下,有个油纸包,我记得是可以治伤的。” ……治伤的东西为什么和卫生巾放一起?柳寅七相信自己这次的内心吐槽明显得可以从神情中读出来。 因为都有止血效用?叶习沐用淡然的眼神回答她。 “啪啦啪啦――”这时,货架那边突然传来一阵东西翻倒散乱落地的声音。l 她们下意识地看了过去,然后便看到了绊倒在地撞到货架,然后被夜用日用超长超薄型各色包装卫生巾护垫劈头盖脸砸了一身的柳辰毅。 空气诡异地凝固了一下。 叶习沐:“……”她需要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么? 柳寅七:“……”明明是很心疼的事但是还是需要求教,怎么才能憋住不笑出声? 柳辰毅:“……”他可以选择倒带重来么? 最后还是优良妹妹柳寅七率先打破了尴尬,她轻咳一声,快步走过去帮忙,“你没事?” “……没事。”有事的应该是这满地的卫生巾,它们大概摔得更痛。柳辰毅拒绝搀扶,自己扶着货架慢慢站了起来,这时他的手突然被一个有点奇怪的东西硌了一下,和卫生巾的质地明显不同。 他拿起来看了看,发现竟是一个油纸包,与过去用装烧饼糕点的油纸包几乎一样,除了那土黄色的纸面上写着一些像是涂鸦一般的图案,扁扁的不知里面装着什么,用棉线紧紧缠着。 柳寅七有些好奇地接过来,这不就是刚刚叶习沐所说的可以用来治伤的东西么,这么巧? 她将卫生巾都重新摆放回架子上,然后拿着油纸包走回收银台旁,“是这个么?” 说着,她便已经解开了棉线系着的复杂的结,她本以为里面会是什么膏药或者神秘小药丸,没想到里面装着的居然是满满一纸包的粉末。看上去就是刚刚烧了纸后留下的灰黑色灰烬,而且还像是一连烧了好几本书的样子。 她不禁诧异地抬起头看向叶习沐,而叶习沐指示她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回答,“恩。上面的简介写着是可以治伤的,而且顺带还可以驱魔招魂避邪淫。具体效果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建议你试一试。” 只要这包不明成分的粉末不是传说中的火.药就好,她似乎在书里读到过可以用黑火.药止血的硬汉方法……柳寅七慎重地端详了一下纸包和看上去一脸值得信任的叶习沐,用左手指沾了一点灰,抹到了被抓伤的地方。这么浅伤口本来就好的很快,也不怎么感觉疼,就算是用来当小白鼠做实验她也不是很担心。 抹上后,并没有什么传说中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那般一涂上便会感到丝丝凉意,然后伤口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恢复。实际上,抹上那点灰后,除了手指变得脏兮兮外,没有发生任何反应。 “这是过期了么?”她问。 “……可能?”叶习沐略微有点心虚,她可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出厂日期。 “那……这包东西必须要买下来么?”柳冤大头这时才突然想起之前黑心叶老板所说的“既然用了,就要买下来”的言论,有些懊悔自己手欠。 “……”怎么办,她残存的良心居然一时不好意思继续张嘴坑这傻姑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2048 我在与其殊死搏斗了两个月后 终于成功达成2048(了一次)一本满足的卸游戏 ☆、黑猫(三) “这个是什么?” 正当黑心叶老板唾弃自己不配继续呆在黑心界之时,突然听到本来在一旁默不作声低头研究什么的柳辰毅问道。 柳辰毅手里举着的是一个小小的牌子,颜色黑漆漆的,不知是什么材质,隐约能看见表面有着一些规则的刻痕。这是他在拿起油纸包后发现被压在下面的,明明像是木制,入手却沉甸甸的,表面光滑温润,似乎是在精心打磨后又经过了多年的把玩,隐隐还能嗅到一丝幽幽的檀木香。虽然不知道牌子上刻的是什么东西,但他却莫名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物件,甚至觉得有种特殊的亲切感,仿佛这个牌子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吸引着他。 “上面刻着缚邪阵,算是一个便携式法器,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类似于傻瓜相机,叶习沐在内心补充,这个法器比起她之前造作掉的那块绸布来说,差不多就是板砖机与水果手机间的差别,最多也能束缚住一只温柔无害的无辜路人鬼,也不知道当年做出个牌子的人是不是开始只是打算制作个装饰品。 “那,这个是可以出售的么?” 柳辰毅问。他在听到产品介绍后眼睛便亮了一下,内心开始估量其价值,更何况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物件,然而一向精明的柳总裁没有料到神秘高人手中的产品介绍也同样与广告一般要大掺水分的――哪怕刚刚已经被发现了假冒伪劣产品。 叶习沐古怪地打量了一下眼前柳冤大头的哥哥柳冤二头,实际上,这些应叶一要求藏在夹层里的法器目前为止除了柳家兄妹外就没有客人发现过,或许,能发现夹层便是叶一所说的有缘人?虽然柳辰毅的缘分靠的是一堆被摆得不太不稳当的卫生巾。 她觉得这个思路特别有道理,从善如流地将自己的良心摁了回去,从善如流地以世外高人的装逼神情沉吟几秒,答,“可以。这家店的法器本就只是为了寻求有缘人。” 她可是记得她进店门便看到了一辆银白辉腾,应该就是柳辰毅的车。这种有钱人,不坑白不坑。 这世外高人的架势再配上之前自家妹妹那一顿宛若神明的夸赞,哪怕叶习沐看着年纪轻得让人怀疑,柳辰毅还是被唬住了。 “那我就替舍妹把她用过的那包东西连同这个牌子一起买下。”他慎重地度量着词措,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和这类他不能了解的异士谈论价格钱财有点奇怪,毕竟像她们有着真本事而不只是依靠坑蒙拐骗的人物,是不可能缺钱用的,而且又担心会不小心说错什么会触怒叶习沐,导致她不再继续庇护柳寅七。 “总价三千二百六,请问是刷卡还是现金?”实际上外表继续维持世外高人之态的叶老板内心美滋滋,张口编的数字还是有零有整的。 “……三千二百六?”这么便宜?相比起柳辰毅的心理预期来说,好比是准备砸钱买个白玉石了,结果拍卖出了白菜价。柳总裁竟然还有点心理落差,不知是该开始怀疑自己准备买的东西的真实性,还是开始怀疑这个年轻的高人不把法器当回事,随意乱卖的。虽然他不清楚叶一的年龄,但看相同的姓氏,这位叶习沐小姐大概是叶一的女儿或妹妹? 实际上,叶高人还真没把这些破烂(其主观评价)法器放在眼里,这个价格还是估量了一下柳总裁的有钱人身份才拔高了一大截。她本来从来没操心过钱的事,最近却突然被穷困狠狠摁在地板上摩擦摩擦,天天吃不加火腿肠的泡面欲语泪先流,面对三位数的水电费账单都瑟瑟发抖,结果有些矫正过度了,哪怕到了可以放手坑人的时候也张口说不出四位数以上的价。 在捕捉到柳辰毅一闪而过的惊讶意外的眼神后,黑心叶老板才后悔报价低了,只好继续唾弃自己不配继续呆在黑心界。 可惜叶习沐的高人主观光环代入太强,阅人无数的柳辰毅一时也没看出解读出她复杂如斯的内心活动,干脆利落地刷卡付了钱,也没像原本打算的那般客气地写张大面额支票作为感谢,害怕被认作打脸。 ――如果叶习沐得知这,怕是要想哐哐撞大墙。 然而作为对话的旁观者,柳寅七却是瞧出了点端倪,眨着眼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都快崩了叶习沐的人设。不过,现在的她还不需要着急,毕竟,她还有很长的时间来慢慢看着高冷叶小姐姐的人设一点点崩塌至尽。 而此时柳寅七还只是懵懵地看着自家大哥向叶习沐真情实意又言语客套地道谢,感谢这两天照顾舍妹云云,叶习沐则是一脸面瘫,应付得相当敷衍,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不论是人还是鬼她都不愿多交际,反正她本来就不是个讨人喜欢、交友广泛的人。 这时,柳辰毅突然接了个电话,简谈了两句他的神色便变得凝重了起来,可能是出了什么事,道了抱歉便匆匆离去了,还记得带走了那个木牌与油纸包。 徒留下柳寅七与叶习沐两人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为何,柳寅七觉得有点羞涩,明明只是一起(纯盖棉被)睡了一晚上,早上倒也没太觉得,现在反而感觉有点不对劲起来,特别是刚刚哥哥来过,更是给她一种见过家长的尴尬感,于是羞涩的柳小姑娘开始继续装模作样地理货了。 而叶习沐看看自家奇奇怪怪的店员,没弄懂她又脑补了什么,于是转而开始心情愉悦 地算起了帐。 至中午十一点五十三分,叶老板今日进账总计三千二百九十五块零五毛。 “今天顶平时一个月营业额了啊。”青衣在她身后飘飘荡荡偷看她算账。 “开不开心叶老板!今天有加餐么?我想吃肉!”红衣抓住重点。作为一个吃货,哪怕变成鬼也无法割舍肉,而且,变成鬼后还不用担心体重,如今她怕是比她刚从娘胎里出来时还轻。 叶老板大发慈悲法外开恩,“一人加根火腿肠。” “火腿肠根本不能算肉啊啊,里面除了面粉和瘦肉精还能找到什么!”红衣哭唧唧上诉。 “那不加火腿肠了。”黑心叶老板冷酷无情无理取闹。 “火腿肠当然算肉了谁说它不算肉我第一个不服气我最爱的就是火腿肠了嘤嘤嘤不要这样对我……”红衣泪流满面投敌叛国。 “闭嘴。” 红衣顿时安静如鸡。 由于赚了钱,叶习沐没有委屈自己像两鬼一般吃泡面,所以中午再次叫了外卖。在道观习惯了清淡口味的柳寅七吃了两顿重油重咸就有些受不了,咬着一次性筷子头提议,“要不然晚上我们还是去买菜试着烧饭吃,总比在外面强。” “谁烧?”叶习沐端着饭盒瞥她一眼。 “我呀。” “把厨房炸了怎么办?” “……”才不会呢! 受到质疑的柳寅七表示很生气,然后生气地将俩人吃完的外卖盒扔到店对面的垃圾桶,然后生气地点上香供在小香炉上,然后生气地开两盒方便面再顺手剥了两根最便宜的火腿肠丢进去加上热水泡,然后生气地拿抹布擦了一遍刚才吃饭时用的收银台,然后生气地拿起手机继续开始玩2048泄愤。 ――在这一过程中,叶习沐已经抱着抱枕高高兴兴地开始补觉了,睡着前还在感慨自己捡回来的田螺姑娘真是勤劳又乖巧。 等她一觉睡醒,叶习沐发现田螺姑娘仍在锲而不舍地玩着2048。 “你不困么?”她记得柳寅七昨晚也没有安稳地睡多久,早上在店里这小姑娘应该也不太可能会像她那么理直气壮地睡觉。 “是有点困。”被这么一提醒,柳寅七才像是刚刚想起困意来,下意识打了个哈欠,手指却是没停,依然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然而马上,界面上便跳出了gameover的字样。 “哎。”她懊恼地叹了口气,这一局她玩的还是很认真的,但还是差了一点……再多一点。 叶习沐旁观了一波,见这姑娘死得这么干脆利落也有点于心不忍,出声指点,“你可以先选一个角,然后把数字往那个角凑,大的数字尽量放在下面或者固定的位置。尽量不要向上划。” “真的嘛,那我再试一试。” 柳寅七重振精神。 五分钟后,柳寅七铩羽而归。 “又死了QAQ” “……傻。”叶习沐一脸冷漠。但实际上,她克制了一下,才使得自己的手没有控制不住伸出去摸摸那个一脸委屈巴巴小姑娘,摸摸头安慰这个行为似乎也是能成为习惯的,但习惯他人向来是一种糟糕的事。 她迟疑了一下,低头收拾起东西,“今天就先关店。你也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唔,那我们要不要去菜市场?”闻言,柳寅七立即就把刚刚的沮丧和困意都给抛脑后,耳朵都竖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加了闪光特效。 “……准备炸厨房么?” “不会的啦!你就等着看!” 或许是因为柳寅七的语气太信心满满,或是那双眼睛太亮,叶习沐没能拒绝。 等拎了一堆菜回到家,柳寅七围上不知道哪年买的但至今崭新的围裙进了厨房,大声喊着让她把剩下的菜放进冰箱时,叶习沐才开始觉得这节奏是不是不太对。 叶老板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进过菜市场、被指挥着给人打下手?? “能不能帮我剥瓣蒜?”柳寅七握着铲柄扭头问道。 “哦。”叶老板应了声,乖乖去找蒜。 虽然柳寅七之前没用过煤气灶,但煤气灶比起用灶台烧火明显要好学多了,她试了几次便差不多上手了,炒了小白菜,青椒炒肉和西红柿炒鸡蛋,三道菜摆在一块颜色看着还是相当不错的,气味也十分诱人。 盛好饭各自坐下,柳寅七紧张兮兮地注视着叶习沐下筷。 “恩……白菜叶边焦了。” “西红柿鸡蛋淡了。” “青椒太辣。” “喂!”柳寅七差点蹦起来,鸡蛋里挑骨头么? “……但是比外卖好吃。”叶习沐最后总结,低头扒了口饭。 家里多一个柳寅七似乎也不错,她想。 ☆、失忆鬼(一) “啊啊啊我又输了!”柳寅七眼瞧着红棋的车正移到己方将的对面,而自己的黑棋早就被吃了个七零八落,没有一个能赶得上救援的,这局实际上已经结束了,只差红棋最后一步将军。她一脸懊悔,差点蹦哒到石凳上来。 “哈哈没事没事,你这才学下棋几天呢,要不然我再让你悔次棋?”王大爷乐呵呵地摇着大蒲扇安慰道,他穿着一身风骚的蓝粉衬衫,应该还是全新的,大热天也不嫌热,和一身在小区门口喝茶下象棋的老大爷气质配在一起,多少有点别扭。 柳寅七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她纠结了几秒,还是开始主动收拾起棋子来,“不用啦,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啦。” 这几天她就一直住在了叶习沐家,白天在店里看店,中午晚上若是有时间就买菜回家烧饭,她倒是很快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好的嘞,那小柳明天再来和我对局啊。”王大爷将棋收拾进棋盒,坐在凳子上却没动窝,石桌凳正好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笼罩在片荫凉之中。叶习沐本来以为王大爷只是在乘凉,结果发现一直在张望什么,等一群准备跳广场舞的大妈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王大爷的眼睛便亮了,兴冲冲地迎上去,还不忘扯平衬衫坐皱的后摆。 柳寅七一边往家楼下走一边扭头好奇地关注着王大爷与广场舞大妈中的一个满面笑容地聊起天来,结果差点一头撞树上。 好在有人及时拉了她一把。 “看路。” 这个听上去便一副性冷淡的声音,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叶习沐。 叶习沐应该是刚从店里回来。自从家里有人烧饭后,她便开始天天回家吃饭了,晚饭后也懒得再出门开店,反倒是比过去没有店员时更加懈怠,当然,生意也比过去更加惨淡。然而叶老板并不虚,刚刚小赚了一笔,再加上天天替她看店打扫卫生烧饭洗衣的田螺姑娘还非坚持要交住宿费,接下来几个月至少维持基本的生活是够了。 柳寅七笑嘻嘻地道了谢,看不出有半丝不好意思或准备悔改的样子,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八卦。 “我这两天不是和隔壁的王大爷学下棋嘛,我今天发现,王大爷和邓大妈之间好像有问题!怪不得王大爷天天呆小区门口呢,还穿得和准备参加婚礼似的,刚好他们如今都是单身,说不定还能发展一段黄昏恋呢巴拉巴拉……” 叶习沐瞥了一眼柳寅七自然而然便挽上自己的手臂,问,“邓大妈是谁?” “就是六栋八层的邓大妈呀,我们小区广场舞队扛把子,据说年轻时还是文艺团的呢,现在瞧着也可有气质啦。” “……”没有印象。 柳寅七这小姑娘嘴甜又爱笑,见谁都乐呵呵打招呼,而这个小区本来就老年人多,才没来几天,她倒是和左邻右舍熟悉得不行,出门没几步晨练的大妈都会和她唠上几句,去趟菜市场菜摊都要多送她一把小葱香菜,这使得至今连与对门都没搭上过几句话的叶习沐总感觉柳寅七才是那个真的在这里住十几年的人。 她偶尔会觉得柳寅七习惯这太快了,使得她也似乎也同样快速地习惯了柳寅七。她莫名想起叶一,她年少时,也曾习惯了叶一的陪伴,可是叶一却把她丢下了。 “我今天准备烧红烧大虾,再烧个豌豆玉米汤,今天我买的的豌豆可嫩的呢。对了你喜不喜欢吃剁椒鱼头的?我想学着烧烧看……” 她们正在两并肩向家走去,柳寅七一路都没停嘴。柳寅七比她略矮一点点,她这样看去,正好能看见柳寅七鸦羽般浓密的睫毛上下忽闪着,眼睛闪闪发光。 ……恩,习惯就习惯,红烧大虾豌豆玉米汤还有剁椒鱼头诶!谁能拒绝这种诱惑?! 走到楼下时,叶习沐突然顿住脚抬头向上看去。 “怎么啦?” “那只鬼还在那里。” “诶诶?是那个我上次看到的飘你家楼上的那只么?大白天的它怎么会出现?”叶习沐受到了惊吓。 “恩”叶习沐盯着那片虚空,声音逐渐凝重,“而且它正在往我们着飘来。” ###### “嗯,我可以看得见。” “你想干嘛?” 柳寅七毛骨悚然地看着叶习沐对这一片空气说话,抱着她的手臂更是紧了一分,几乎快要吊在她身上了,“你是在和那个鬼说话?” “对。”叶习沐回头应了一声。她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路过的居民正有些奇怪地看过来。 “先到我家再说。”这话她是对一人一鬼一块说的。 鬼找上门不说,还往家里带…… 一边上楼,柳寅七一边忍不住发问,“你家不是有设禁制么?那鬼……它怎么进去?” “我自己家的禁制,自然我想让谁进谁就可以进。”叶习沐挑挑眉,“如果你惹我生气,禁止你进入,你就算有钥匙也没办法进门。” “……哇你居然会这么狠心对我的么?”柳寅七刚刚的害怕忘了七七八八,倒是要委屈得跳起来。 “会。”叶习沐打开家门,冷静地等一人一鬼都进了门,再留心掐了个法诀重新恢复加固禁制,“饭烧了没?” “我我我这就去烧!”柳寅七像是被踩了一脚的炸毛兔子般撒腿就蹦向了厨房。 欺负这么好骗的小姑娘真好玩,叶习沐再次确认。 注视了几秒在厨房开始忙活的柳寅七,她回过头在沙发上坐下,正色。 “现在你可以说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那只鬼漂浮在她对面的半空中,阳光洒在客厅,穿过它透明的身体,仿佛是一片金色深潭中的一只歇息的浮游生物,寂静无声。它看上去其实并不太像鬼,身周没有怨气与恶念,透明得不留存一丝阴影,而且,叶习沐也没有遇到过哪只鬼敢于主动向她求助的。 “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感觉忘了很多的事,我醒来时,好像就变成了鬼。” “我不知道我是谁,该去往何处。” 那只鬼说,眼中空茫一片。似乎是因为长时间没开口说话过,它说得很慢,语气中有种遗忘与被遗忘者常见的迟疑,好在时间对它并无意义。 “你应该是死在医院。”叶习沐说,“可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鬼魂在本质上属于一种灵体能量磁场的暂时存在,并没有实在的形体,但是会依据其脱离**的状态,映射出死时的样子。 而此时眼前的这只鬼,便是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光从外表来看,它死的并没有店里的那两只般那么惨烈,至少没有什么血肉模糊的伤口,只有脑袋上缠着圈绷带。可能因为做过手术,头发被剃得极短,发茬几乎贴着头皮,然而这并没有使她显得过于男性化,反而凸现出了它漂亮而英气的五官。在刨去服饰、妆容、发型的因素后,女人在二三四十岁间可以说是难以分辨年龄的,正如这只鬼般,模糊的年轻,模糊的成熟。 “我刚刚变成鬼时,意识还很昏沉,潜意识里觉得要去找一个人,等我清醒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小区里了,或者说是在你家的楼上,这栋楼的第八层。” “你找的人?”叶习沐被这只鬼慢悠悠的语气弄得有些犯困,她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香气,饿了,什么时候才开饭? “她叫若伽,我听到她的家里人这样叫她。我不记得她是谁,但是我知道她对我很重要。” “所以你就天天飘人家窗户前偷窥?” “……”可以不用“偷窥”这两字么? 作者有话要说: 好忙好忙好忙。。 ☆、失忆鬼(二) 经过一番交谈后,叶习沐感觉除了得知这只女鬼总趴窗户外看的那个姑娘叫若伽外,并没有任何所获。 因为这鬼失忆得很彻底,姓名身份住址没有一个想得起来的,而她与若伽间的关系也是一头雾水。 “所以你找我要做什么?”叶习沐问。 “不知道。” “……”这家伙是来挑事的? “我在这飘荡了好几天,你是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能告诉我,我是谁,我与若伽的关系。” “当我是警察局么?还要帮你调查身世?”黑心叶老板表示她从来不是个热心肠的人。 女鬼沉默了一下,透明如虚影的双眸诚恳而坚定地直视着她,“你可以帮我么?” “我干嘛帮你?” “否则你为什么要让我进入你家?你明明可以当做看不见我的。” “……无聊不行么?”叶老板继续死鸭子嘴硬。 “那无聊地帮帮我,可以不可以?” “……”这鬼虽然失忆了,逻辑能力和死不要脸倒是没缺半分。 “那鬼,是与楼上的那户人家有关么?那只要去问问,应该就能知道它的身份了?”柳寅七一边摆着碗筷,一边扭过头说。这番对话她听后面也听到了一部分,虽然到她耳中,只能听见叶习沐一人诡异地在说话,但她多少还是大致猜出了这鬼的来意。 叶习沐懒洋洋地起身走到饭桌前做好,她还是有点不爽被那鬼噎得哑口无言,“那你去问,我可不管。” “好啊。”然而那傻姑娘柳寅七丝毫没有推辞,反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想法子去打听消息了,“说起来楼上那户人家我还一直没怎么接触过呢,连他们家的人都很少见到。好像是住着对夫妇……” “你现在不怕鬼了?” 叶习沐问道,手上却没耽误伸筷子夹了只大虾。虾是趁新鲜买的,到家时还活蹦乱跳呢,收拾干净,简单地过油爆炒,再加水加调料闷煮收汁,起锅时虾与汤便都变成了极好看的红色,剥开虾咬一口,再配上浇了虾汤的米饭,鲜得差点儿咬到舌头。 光是这虾汤她便能下两碗饭,她开始担忧自己这顿饭又要吃撑了。 柳寅七咬着筷子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怕,而是我知道在你身边会很安全。” “哦?”这小姑娘还蛮会说话的嘛。 “而且这鬼一看就没什么威胁的样子,还失忆了,比我还惨,能帮一下都是好的呀。” “你又看不见那鬼,怎么知道它没有威胁?”她继续向豌豆玉米汤进发。 柳寅七卡了下壳,“直觉……” “你不要太容易相信他人,无论是鬼还是人,往往都是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的,你此时看对方可怜,谁晓得对方藏着什么心思?”叶习沐吃得双颊鼓鼓,还不忘教育小朋友。 被指桑骂槐的鬼默不作声地飘在一旁,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我有很容易相信人么……”柳寅七说的有些没底气,也有点茫然,她遇见的人与事都很少,在道观中受到的教育也极为单纯简明。 “你看着就一副‘我很好骗欢迎来坑’的样子,遇到我,我最多也就坑你点钱,要是遇到别人……” “诶,你坑我钱了?”柳寅七迅速抓住重点。 “……这不重要。”试图教育人的叶大朋友赶紧转移话题,“总之,你平时多长点心眼。” 要是被别人骗走了,谁来给她烧饭呢。 “那。”柳寅七犹豫了半天,一脸认真地问,“我可以相信你么?” 叶习沐愣住了。说实话,她一直觉得自己情感冷漠,而外人也是这认为的。况且她与柳寅七也并不是所谓的八拜之交、过命之情。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否值得信任。 可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半响,她还是报以同样的认真回答了。 “可以。” ###### “楼上住着一家三口,家庭关系似乎挺差的,他们家独生女,也就是若伽,应该有二十来岁了,但是几乎不出门,据说是有抑郁症,还闹过几次自杀。她爸也经常在外面鬼混喝酒不着家,之前她爸妈还摔东西打架,半栋楼都听见了呢。”这是柳寅七在拉着叶习沐散步一圈后从锻炼身体的大妈口中取得的消息。 那我怎么没听见?叶习沐不搭理她。 叶老板几百年没有饭后散步过了,结果被拉出来还被晾在一旁喂了半天蚊子,心情相当不愉快。 “要不要买个西瓜回去吃?”柳寅七拉住她的手,笑嘻嘻问。小区门口正好有家水果店。 “要。” 叶习沐舌尖立即便泛起了西瓜清爽的味道,刚刚的那点不爽小别扭迅速被镇压,但她还是小心眼地加了句,“你付钱。” “好啊,我养你。”柳寅七笑得眼角弯弯。 “……你才养不起呢。”叶习沐撇嘴,“小小年纪口气这么大,平时那些垃圾肥皂剧少看点。” “你很不好养嘛?” “可不好养了!”叶老板义捍卫自己的尊严,正言辞得都带上了感叹号。 俩人拌着莫名其妙的嘴,一边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瓜,一人拎一端袋子提回家。 那个鬼又飘到八楼的那个窗户前发呆了,因此家里只有她们两个。 柳寅七把瓜一切为二,一人捧一个拿了个勺子挖着吃。为了方便,她们干脆在茶几旁铺上垫子,盘腿坐着一边吃一边看电影。 晚风很凉快,已经隐约能听到零散的蝉鸣,夏季已经差不多过去了,西瓜也过了最甜的时节,但也足以过过嘴瘾。 电影看完,已经快十点了。 她们洗完澡后上床,然后躺着开始刷手机――她们依然是躺在一张床上。其实那天酒店的事过去也好几天了,柳寅七在那时受到的惊吓恐惧也已经逐渐散去,不过,既然叶习沐不撵她走,她便也就赖着不动窝。 说来也有点奇妙,也只不过是几天而已,柳寅七在这个房子留下的东西似乎已经很多了,新的拖鞋,洗漱工具,还有气息。连打开衣柜都能看到她的衣服正在角落里虎视眈眈缩着准备占领更多江山。 柳寅七没有带几件衣服下山,后来她哥给她送来了不少,自然都是做工精细且价格不菲的,而且不知是基于什么审美心理,多半都是裙子,碎花裙一字肩蓬蓬裙蕾丝边,或清新或充满了可爱的少女情怀。她虽然长了张可爱的脸孔,笑容甜蜜,可惜审美已经被简单粗糙的道袍碾压了一遍,对这种风格实在接受不能,相比之下还是更喜欢自己买的宽松舒服的淘宝货。 “对了,明天我打算去见若伽一面,直接上门拜访是不是会显得有些奇怪啊?而且如果她的抑郁症特别严重,要是我说了什么不对话万一造成麻烦怎么办?”柳寅七问。 “会,说不定会被打出来。”泼冷水小能手叶习沐说。 “……要不然你陪我去帮我挡挡?” “不要。” “那你忍心我被打?”柳寅七可怜巴巴。 “我可以教你潜行咒,然后你可以趁他们家开门进出的时候偷偷溜进去。” “哇那算私闯民宅犯法的!” “那你学么?”叶习沐扭过身看她,手肘支着脑袋,微微露出一丝戏谑的神情。 叶习沐的表情很少,几乎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该去治治面瘫的毛病,可是这也使得她的神情变化显得格外珍贵些,甚至显得可爱。 “学啊。”柳寅七倒是犹豫都不带犹豫的。这种技能学来肯定有用,她也不一定就要用这来闯民宅。 “我还想吃松鼠鱼鲫鱼汤大闸蟹。”叶习沐大言不惭地开口要学费。 柳寅七没撑住笑出了声,“咋都是海鲜啊,你是属猫的嘛?” “……不行?” “当然行,猫多可爱。”柳寅七笑得一脸正气。 “……”叶习沐莫名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柳怂七自带情话技能 ☆、潜行咒 所谓的潜行咒,也就是通过一个小小的法诀将人体自身的气息暂时阻绝,并没有真实的隐形,但是会使得自身成为他人的本能的一个视觉盲点,不易发觉。 说来简单又困难,也只不过是引导控制自身体内的气流的一种方式,但是对于无法感受到体内气流的普通人,就根本无法习学。 当然,柳寅七并不完全属于普通人之列。 叶习沐手把手教导了一会,就由着她自己联系了,然后她就感觉到自己身旁的人的气息一会儿微弱一会变强,像坏了的电灯泡一般忽闪忽闪。 一段时间后,觉得自己彻底学成出师的柳寅七也不知道哪个突发奇想的神经抽了抽,“要不我们来玩捉迷藏?”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叶习沐的嘴角也抽了抽。 “来嘛来嘛就当做练习了。”或许是因为熟悉了的原因,柳寅七的撒娇技能逐渐开始觉醒,肉麻兮兮地扒拉着叶习沐,拼命眨着眼睫毛,也亏得叶习沐没掉一地鸡皮疙瘩。 或者说,叶老板说不定还就吃这一套?柳寅七自我感觉分外良好。 果然,叶习沐妥协了,“好。” 柳寅七小朋友美(sha)滋(hu)滋(hu)地用毛巾被的一角将叶老板的眼睛蒙了起来,还努力尽量地扎了个蝴蝶结,虽然被子的其他部分顺便还蒙住了几乎整张面孔,但是,这至少保证了绝对没有办法偷看。 好在叶习沐并无异议,乖乖躺着任君折腾,只是有将自个的口鼻给扒拉出来方便呼吸。 眼前是一片黑暗与一片灯光的阴影,她静静地睁着眼,听到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开关柜子的声音,还听到一声沉闷地撞击声,床也 随之振动了一下,大概是试图躲床下结果撞到脑袋了……听上去就很痛的样子…… 然后声音彻底消失了,连带着柳寅七的所有气息。 看样子是躲好了。 叶习沐解开蒙着眼睛的毛巾被,坐起身环顾四周,周围很安静,感觉不到柳寅七的呼吸与温度,就像是,这个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存在,如同和过去长久的时光,一直无人分享。 学的还不错,至少她一时也分辨不出来柳寅七去了哪。 但是她可以作弊呀。 叶习沐抬起左手中指,上面系着一根极细极淡,几乎让人无法发觉的透明细线,而线另一头向外延伸着,穿透了柜门消失不见。 藏在衣柜里么? 她坐在床上没动窝,攥住细线,使了个巧劲向后一拽,柳寅七便猛得连同一堆衣服从柜门里扑了出来,咕噜咕噜几乎在地上打了个滚,才一脸懵逼地抬起头。 “找到了。”她挑起眉。 柳寅七本来是缩在一堆衣服之下的,就算柜门打开也不一定能被发现,可惜她没料到叶习沐的“寻找”方式会如此简单粗暴而臭不要脸…… “发生了什么?!”虽然卧室也铺了地毯,在地上滚一圈并不怎么疼,但是她还是表示她很愤怒很委屈。 “你看看自己的左手。”叶习沐慢条斯理地瞧着她炸毛,“在你给我蒙眼睛的时候给你戴上的,没有发现么?” “……”当然没有,她那时就顾得美滋滋了。 她自我唾弃一番,抬起手看便看到了自己手腕上戴着的红绳手链。看上去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红绳,与买东西赠送的编织手链毫无差别,松松垮垮地系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衬着白皙的肤色,倒是显得十分好看。 而着红绳唯一特殊的地方,便是绳扣的一段延伸出了一根透明的细线。 “这是什么?”她扯了扯细线,明明看去和头发丝差不多粗细,却相当牢固。 “送你的礼物。” “……送我摔一跤?” “噗。”表情缺乏的叶老板默默捂住了脸。 “别以为捂上脸我就不知道你在憋笑!”柳寅七很生气,气鼓鼓得都要飘起来了! 叶习沐挪开手,表情已经成功恢复正常,“你脑袋上还顶着你的花短裤。” “……” 柳寅七很想抓着叶习沐的细脖子拼命摇晃直到把这段记忆给晃出来,然后将其挫骨扬灰统统冲进下水道,然而叶习沐接下来说的事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据叶习沐所说,这根红绳可以暂时解决她的体质问题。 “你容易招鬼魅,是因为阴气重且气息纯净,这个红绳可以大致掩盖你的气息,比起你带着的那把剑主要是震慑驱逐的方式,要安全也更方便一些。而且我可以通过红绳定位到你的位置,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危险我也能找到你。” 柳寅七好奇地捏着红绳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编织的花纹也十分普通,倒是凑近时,她似乎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这个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呀?”她略微有点不安。 “无根草芯编的,然后用黑虎血浸了一整天。”叶习沐一本正经地瞎说八道。 “……那,那黑虎还好么?”柳寅七有点懵逼,黑虎是什么品种,不会是保护动物。 “……挺好的,她没事,就是取了一点血。” 叶习沐下意识藏了一下右手指的创可贴,她在中指上割的那一刀,一时没掌握好力度略微有点狠了,虽然擦了药已经逐渐愈合,但是现在还有些泛疼。 这红绳算是她亲手制作的第一件法器,虽然不能被称作十分精良,但的确很实用。 好在柳寅七心大没发现什么端倪,不过……真没被发现什么端倪她又莫名感觉有点吃亏,她可是对自己下狠手牺牲这么大了,结果这柳小朋友就担心黑虎安危了是什么鬼?? 叶习沐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心思也可以这么纠结而无理取闹。 “睡觉睡觉。”她探身关灯。 柳寅七再次检查了一遍红绳在她手腕上待得十分牢固不会随随便便弄掉后,才钻入被子里。 “谢谢你哦。”一片黑暗中,柳寅七悄悄声地说,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反而让人有种奇怪的心安感,“我超喜欢你的,叶习沐。” “嗯?”后面一句话太小声了,叶习沐没有听清楚。 “没啥。”柳寅七把被子拉上去,说话闷闷的,“晚安晚安啦。” “……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又名,论出柜的正确方式 ☆、颜生黎 第二天叶习沐上午没课,所以和柳寅七一同在店里看店,店里一如既往的清闲,她坐在收银台前翻着本书看,没过多久便又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瞧直接坐着便要睡着。 柳寅七没忍心看下去,连忙翻出她的专属抱枕给她垫上,她被这番动作暂时打断了睡意,有点迟钝地睁开眼。她的抱枕上印着一个巨大的猫头,一双漫画式的大眼睛正无辜地瞪着她。 “你有这么容易犯困的嘛?今天起得也不算早,是不是感冒了?”柳寅七略有些担忧,她逐渐发现叶习沐就算睡眠充足也依然一天总是容易累想睡觉,几乎显得有些不正常。 叶老板慢吞吞地打了个小哈欠,“怪你昨晚折腾得我到太晚。” “我都不困……”柳寅七小朋友反驳了一半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差点烧红了脸。明明顶着一张性冷淡的脸,她到底是怎么把这种旖旎又引人遐想的话说出口的啦! “年轻人精力好。”她又打了个哈欠,她也觉得似乎坐在这收银台前就格外的困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都形成了补觉的条件反射。 “说的自己很老了一样,明明就比我大一点点。”柳寅七愤然反驳。 “zzz” “……”这么快又睡着了?? 她探过头,看见叶习沐半个脸都埋在柔软的抱枕里,漆黑的长发如流水般逶迤四散,一副打算一眠不起的样子。 柳寅七扁扁嘴,放轻手脚开始检查货架,将卖空的东西及时补上,不过由于卖出的东西实在不多,所以这个工作也并不麻烦。 她本来打算趁有空中午早一点去八楼去拜访一下,由于在大爷大妈口中,八楼那家人极为冷漠不友好,所以她一边补货一边在脑子里演习盘算各种可能性方案,从装作是若伽的同学朋友到借醋借酱油的借口都想了一遍,甚至想着实在没办法干脆违背道德就使用潜行咒偷遛进去。 可惜,这些方案还没有一个被来得及用上,正主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叮――” 柳寅七对这个铜铃的响声很敏感,毕竟它很少响,但是有时响起时走进的人似乎又十分普通,不禁有些怀疑这个铜铃是否也是个有自我意识的法器,高兴的时候响,不高兴的时候便呼呼大睡。 这次走进店的是一个高挑的女孩,她瘦得过分,在裸.露出的皮肤下,骨头仿佛都要穿透出来,几乎有些触目惊心,而这种瘦也更进一步显得她高,让人印象深刻。 而女孩的脸色也很苍白,眉间盘踞着阴郁,看着很像是病人。 但好像又有点眼熟?柳寅七努力回想着自己在哪见过她,像特征这么明显的人,她不应该会忘啊。 “小七。”她突然听到叶习沐在叫她过去,大概是被铃声吵醒了。 由于她们一般都是单独呆在一块,反而使得两人间很少相互称呼,说起来,名字最根本也只是一个区别符号而已。但偶尔还是会叫的,叶习沐叫她似乎都是随心情,什么小柳小七小姑娘小朋友,张口就能冒出一堆奇奇怪怪的叫法,最近几次就似乎比较偏爱叫她小七,听上去就像是叫什么店小二跑堂的,十分符合叶老板的身份。 不过她心底却有一点点高兴,毕竟这个称呼带着种特别的亲昵感,哪怕只是随口一叫。 “怎么啦?”她走近收银台问道。 此时进店的女孩正在安静地顺着货架一列列地看过去,似乎在寻找什么,她整个人的气息都很微弱,连脚步声都微不可闻。 叶习沐的目光反复投向那个女孩,神情几乎可以被称作讶异。犹豫了一下,她放低声音与柳寅七耳语,“那个鬼,正跟在这个人身后。” 柳寅七呆愣了一秒,脑子中电光一闪,“是八楼那个鬼?这个女孩就是若伽?” 她这才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面熟了,她碰见过若青的妈妈,而若伽与其在相貌有着十分相似的地方,只是更为秀气。 “对。”虽然叶习沐不太方便问,但是那只鬼还是向她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情况。 似乎是因为这几天若伽的病情看上去有所缓解,与人的交流也趋于正常,家里人就叫她出门多转转散散心晒晒太阳,她妈还叫她顺便去买瓶酱油回家。而在家宅得快成吸血鬼的若伽还真的乖乖出门,顺着小区慢悠悠溜达了一圈,然后溜达着找便利店买酱油。 女鬼自然也跟了上来,却没想到若伽恰好进了叶习沐开的店。 一般的鬼怪的由于禁制缘故是无法踏入这家店的范围的,而女鬼大概是本身不带恶念而且之前叶习沐本就给它了允许进入家里禁制的特权,所以它进来就没受到什么阻碍,这使得这家店里原本常驻的两只旧鬼感到十分新奇,围着它问东问西。 女鬼也蛮耐心地对红裙青衣的一个个问题诚恳地回答“不知道、不记得”,只是双眸依然时刻关注着若青的动向。 “那个女孩,是你喜欢的人?”青衣突然问道。 女鬼那双空茫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喜欢的人?” “从你看她的样子就能看出来了。”青衣不知想起了什么,露出了笑意,扭头看了看红裙。 女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沉默不语。 而这时,若伽也从角落的货架找到了所需的酱油,一般很少有人会来这种便利店里买酱油,放得时间很久了也没人动过,几乎都落了灰,也不知道也没有过期。不过若伽似乎并不注意这种细节,连生产日期都没看过,便直径拿着它走向了收银台。 柳寅七咽了咽唾沫,迅速思考着怎么开口。她原本想的挺好,觉得只要能和若伽碰上面,便自然能问出关于女鬼的事,可是现在看着若青这么虚弱的样子,简直有些害怕张嘴说话都会惊吓到她。 她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看。 是你自己说的你要帮忙,加油。叶习沐的眼神如此示意道。 柳寅七欲哭无泪,然而酱油已经被放在了收银台上,她尽职地接过扫了一下条形码,“十五块五。”她还顺便看了眼生产日期,好在没过期。 若伽一言不发地摸出钱递过来。 “你是不是叫若伽啊?”柳寅七故意慢吞吞地找着钱,一边抬头露出她自认为最具有亲和力的灿烂笑容开始搭话。 然而若伽只是警惕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我就住在你楼下,见过你的。”其实并没见过。 “唔。”若伽模糊地应了一声,看上去一点继续尬聊的**,不耐烦与排斥几乎都要从眉眼间溢出来。 “……”柳寅七相当受挫,其实她并不是很善于套话的人,与大妈大爷们聊天只需要听便好,他们自己便会什么八卦都讲得津津有味,而且颇有绘声绘色讲成评书的本事。但 这下遇到若伽这种扎手刺猬她就有点不知从何下手了,干脆也不管自然不自然了,直接问重点。 “那个,你最近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人出了意外?” “……”若伽此时的眼神像是在看神经病。 “是女性,中等身高,应该比你矮一点,长得很好看,眼角有颗痣……”这是叶习沐向她描述的女鬼的样子。 听到后面,若伽的神情猛然变幻,终于开口说话,声音略有些沙哑低沉,“你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但是我们接到一个求助……”柳寅七别扭地组织斟酌着语句。 这时,叶习沐突然插话道,然后将一个小瓶子放在了桌上,“如果你想见它,就把这凃在眼皮上和耳后。” 那个就是柳寅七买的那瓶牛眼泪,一直放在包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她拿出来的。 若伽直愣愣地看了那瓶蓝色的液体几秒,将其打开挤出液体的时候都有些发抖。 几秒后,她重新睁开眼,光线与常人无法窥视的事物投入她的视网膜,她看见了那个透明的,如同在金色深谭中栖息的浮游生物般的身影。 “颜……生黎?” 毫无征兆地,泪水夺眶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emm存稿即将告罄 更新速度会放缓。。 ☆、柳藤灰 是在去医院检查,进行过治疗之后,若伽才算逐渐了解到抑郁症是一种什么样的病,但她知道她的父母还是更倾向于认为所谓的抑郁症只不过是自己想不开,矫情导致的,毕竟心里的病痛并不像肌肤的伤口溃烂般肉眼可见。 而迟钝、难过、厌世悲观,无法摆脱的绝望颓然,是否真的是由于激素、神经中枢代谢的失衡影响?且内心的平静也可以依靠药物的安慰? 这使若伽总觉得似乎人体也只不过是一个精密脆弱的机械,思想与自主意识也就是本能的满溢延伸,并不会有所谓的灵魂寄居。 从她很小起,她的家中便时常充满着无休止的吵闹,摔东西,相互咆哮,或者干脆动手打人,当硝烟过去,便只空余凝固的死寂。不论是那份吵闹还是安静,她都讨厌得很,尽量避免去踏足,免得被牵扯进去换得莫名其妙的臭骂甚至一身伤痕。 她一直不明白大人们是怎么想的,哪怕这么相互厌恶,怨恨,却始终不肯离婚,宁可这样磕磕绊绊相互硬撑。她一直不明白,也一直拒绝长大。 父母的教育及言传身教对孩子的影响应该是很大的,所以若伽一直不觉得自己能长成多好的人,甚至多糟糕她也不会觉得意外。 实际上,她在初高中的几年,可以算是个不良少女。 跟着一群半大不小、乱七八糟的人整日在外面胡混,逃课去网通宵玩炫舞,到后来沉迷网游。她虽然一直个子挺高,但是并没有生出勇猛的个性,混也犯怂。被人看不爽约架,她几乎都是被打的那个,学着抽烟,却也一直习惯不了烟味,一群不良少年中二地蹲街边抽烟,她就躲在最后面,点着烟单纯叼着,偷偷摸摸地避免吸进喉咙呛到狼狈咳嗽。她无聊地注视点燃的烟头,在夜色中亮着暗淡的红光,像是几亿光年外即将死去的恒星。 在那时起,郁郁寡欢而阴郁的影子便一直伴随着她左右,再后来,她便遇到了颜生黎。 颜生黎算是朋友的朋友,在一次出去玩的时候正好碰面。那时她十七岁,颜生黎二十五岁。 她在之前本没有确认过自己的性取向,近乎儿戏地换过几任男朋友,可是无法忍受对方对自己的动手动脚。但她却在极短的时间内确认,自己爱上了颜生黎。 作为情人来说,颜生黎可以说相当称职,特别是对于若伽这样涉世未深的中二少女来说,颜生黎的成熟稳重,对一切状况游刃有余的态度,稳定优良的工作及生活,都有着特殊的吸引力。 而她似乎便是闯入颜生黎世界的最不稳定因子。她很幸运地在其中东.突西撞了四年,然而最终还是被驱逐出境。 颜生黎说她要结婚了,对象是父母同事的儿子,一表人才,门当户对,俗套而必然。 颜生黎的压力很大,父母,工作,随着她的年龄增长越发难以敷衍,而若伽还只是个孩子,脆弱敏感,还有着无数不可见的未来。 颜生黎几乎是茫然而无措地向她解释了很多,但是她只知道颜生黎不打算要她了。 之后的日子她一直浑浑噩噩,然而,当颜生黎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为什么却已是鬼魂? ###### “颜胜利?这名字取得不错。”叶习沐在一边对柳寅七小声嘀咕。 “……”人家姑娘都哭了诶,就不能认真点么? 青衣与红裙早就知趣地闪到了一边免做电灯泡,若伽也并不会关心旁者。 “你怎么了?”若伽问道,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泪正像是坏了的阀门般往下落,在经过一段时期的抗抑郁药物的服用,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可能是这么久的眼泪,都攒到了这时。 颜生黎飘近,想伸出手擦去若伽的泪水,手却穿透了她的眼眶,它茫然地缩回手。 “我也不知道。”它只能这样回答。 但至少这件事还是有所突破,知道了姓名与一些基本的信息,在如今信息社会,依此来查找一个人还是很简单的,而颜生黎突然死亡,一般应该是由于什么突发意外,还有可能会有新闻报道。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们没有找到颜生黎的死亡原因。 因为,颜生黎并没有死,或者说,没有死得完全。 在一个多月前,颜生黎由于酒后驾驶,在高速公路上一头撞上护栏,险些冲出高架,好在被及时救援,送入医院抢救,她伤得很重,虽然救回了一条命,但却一直昏迷不醒,也就是成为了所谓的植物人。这件事故还以美女司机轻生买醉等噱头受到不少议论。 然而那段时间,若伽正在被强制性住院观察,不能使用手机电脑,一切尖利的东西,甚至笔都不能使用,以防她伤害自己,那是她最难熬的一段时间,时间如粘稠的沥青一样难以流逝,身旁是都是精神病人,她只能对着自己的影子说话。 然而这时若伽突然想起,说不定那时她们就在一个医院里? “颜生黎没有死,所以现在她是属于魂魄离体的状态么?因为她魂魄在这,导致她本体昏迷不醒?”柳寅七脑子转了几转,抓住了重点。 “应该算是,而且可能是魂魄不全,所以才什么都不记得。”叶习沐并不是专职神棍,先入为主的原因,虽然一直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想到颜生黎只是不全的魂魄而不是鬼。 “那,那有办法让她回去么?”若伽的情绪勉强压制了下来,问。她不敢继续哭下去,也不敢擦眼边的泪珠,她发现只要擦拭,颜生黎的身影便会变得模糊,应该是牛眼泪被连带着被擦掉的缘故。 “好像有。”叶习沐指了个方向,“薄荷味口香糖那层下面的夹层里,你找找看。” 若伽明显有点懵,但还是去货架那寻找了一番,找到的是一个小小的铜盒,铜盒底部贴着的仍是极简易的手写说明。 “柳藤灰,点额间,可招其魂” “你们……是什么人?”她终于想起问这个问题了,虽然在眼下这种情况下,她就算不肯相信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这家便利店老板与店员而已。”叶习沐尽职尽责地说,“这盒柳藤灰你准备买下么?售出物品是不接受退换,没有售后服务。” 若伽微微瞪大了眼,眉间的阴郁因为这个表情散开了些,显得有些孩子气。 “多少钱……”由于她很久没踏出门了,身上总共就只带了刚刚买酱油的五十块。这家店可不可以允许赊账的啊…… “柳藤灰一盒四十,你刚刚用了几滴牛眼泪,算你十块。”叶习沐仗着自己的老板身份一本正经地随口坐地报价,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瓶酱油算赠品。” “叶老板你今天坑人居然这么手软??”红裙目瞪口呆地在一边飘啊飘。 心情好打个折不行么?叶老板冷哼。 叶习沐果然是很好很心软的人啊。柳寅七暗笑。 若伽收好东西,然后又问了柳藤灰饿使用与注意事项,才说了没有售后服务的叶老板很不耐烦地详细详细解释了一遍。使用方法并不复杂,就是将其魂魄带到它在医院的本体旁,再将柳藤灰涂抹到本体额间便好,只需要注意选取阴气较盛的时辰,以及不要混入什么其他的秽物便好,具体操作她就不管了,让若伽自己折腾。 等那一人一魂魄离开后,店内再次恢复了平静。这件事这么简单就解决了,柳寅七几乎都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脑子里仍乱七八糟地想着,然而叶习沐便已经准备继续补眠了。 “阿沐。”柳寅七思考了半天突然叫她。 阿沐这种黏糊糊的称呼是怎么回事?叶习沐正想着要纠正,便听柳小朋友一脸认真地问道。 “你们这,都是女孩子与女孩子谈恋爱的么?”刚刚的两个,还有店里的红裙与青衣都是这样,可是她在涂山和电视里都几乎没有见到过,难不成是地方特色? “……” 这该怎么回答?难不成给这小姑娘上一堂性向教育课么?叶习沐把刚刚的那个称呼忘了个干净,头疼得都不困了。憋屈了一会儿,她决定强行转移话题,“你……你看看店里还有什么活要干的。” “货已经理好了。” “……那去扫下地。” “你上次不是说店里不需要打扫嘛?” “……”记性这么好干嘛! 她只好继续绞尽脑汁地想还有什么事可以做,“那你去记一下法器在货架上的摆放位置。” 这其实还是件蛮重要的事,但柳寅七之前一直没想到,她应了声,乖乖去检查每个货架夹层。 叶习沐松了口气。其实刚刚这个问题本身单纯得好笑,也并不算难纠正这个错误观念,可是她却莫名地有些想回避,或许是害怕误导?柳寅七之前应该是对这类事情完全没有接触。 然而叶习沐忘了,就算她不回答转移了话题,柳寅七还是可以通过万能的网络了解到很多本该知道的以及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东西。 而新世界的大门打开后,是很难关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我码字太慢。。所以接下来一般应该会是隔日更QAQ #要相信自己有一天会成为日更大佬的# 以及 今天早上一觉睡醒 突然发现一夜之间涨了五十个收藏 吓了一跳 发生了什么事。。我也没榜单啊。。吓得我一早就开始码字QAQ ☆、要你 柳寅七觉得店里法器的摆放方式相当之迷。 像把法器藏在货架夹层这种故作玄虚的做法,她也就不做评价了,毕竟这可能是什么秘术规定(其实并没有),可是,法器在各个货架的具体摆放位置,则完全是凭借叶习沐的爱好与逻辑思维摆放的。 一般正常商店的商品摆放都有着一定的顺序,方便找货放货及客人寻找,食品与食品一类,饮料与饮料一类,生活用品与生活用品一类等,然而,这家店的商品几乎都是去随便乱摆的,完全没什么分类,在这寻找件东西简直是件考验眼力的事,想来应该是当初叶习沐刚接手店门,东一批西一批陆陆续续进来货,都是怎么方便怎么随意摆的。 柳寅七刚在店里工作时,对其看着相当不顺眼,本来打算下点功夫好好整理一番,结果被阻拦了。 据叶老板所说,货架上的每样商品都与夹层内法器相对应,如果弄乱了就不方便找了。她有提议可以将法器也一同改变摆放位置,然而叶老板依然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她,理由是有很多法器是她不能随便触碰的,凭她自己想这么折腾是完全不现实的。耿直的柳小朋友继续锲而不舍地体验可以让叶习沐来处理那些她不能触碰的法器,然而再次被拒绝。 “法器太多,麻烦。”叶老板如是说。 “……”所以就是懒! 勤快如田螺姑娘的柳寅七相当不能理解这种为了避免眼前麻烦而对长久的小麻烦安之若素的心态,但毕竟叶习沐是老板,她只好乖乖打消念头,然后花了几天的功夫,努力背记各法器在夹层内的摆放位置以及功效作用,以便在叶习沐不在时也能够准确找出所需的法器。 『五明降魔扇』可镇魂,摄魂――所以与充电式小风扇放在一块是因为外形同属降温乘凉用具么? 『引魂符』可吸引生魂,超度怨灵――这与暖宝宝贴搁一块难不成因为都是扁平形状的? 『铁如意』可击恶鬼,宁惊啼――“如意”这种物件最始原型貌似就是用来挠痒痒的,所以和“痒痒挠”摆一块似乎也无可厚非? 『寒食散』可安心神,净肌体――所以这玩意到底是为啥和玉米火腿肠放一格的啦!? 柳寅七一边记一边拼命在内心吐槽。 不过这一次,她算是正式了解到这家店真正的存货,虽然叶习沐对这些大部分的东西都不屑一顾,也对她说过那个简易介绍说明在看的时候需要滤一滤水分。毕竟,驱鬼安神超度这类的词看上去很厉害,实则没有一个统一标准,驱个百八十年积怨的恶鬼冤魂算驱,驱一缕尚未成型的阴气也算驱,可是后者开个大功率浴霸灯照样可以做到啊,要这种法器拿着何用? 但是店中还是有着较为珍贵的法器的,而其中的大部分并不会在夹层内摆放,而是被妥善收藏于仓库深处,那些应该是属于叶一真正的藏品。 隔上一段时间,店内与仓库内的法器都需要点清一遍,这可需要花费不少力气,毕竟法器的品种杂乱且数量极多,哪怕两个人一起,数一遍也至少要花上大半天功夫。点清的过程中,柳寅七对仓库中的法器也逐渐熟悉起来。 一般数目都是对得上的,毕竟没什么人鬼能从这家店的禁制中偷东西,不过要是真丢了东西就麻烦了?毕竟法器这么特殊。 柳寅七对着单子一项项勾着,一边问叶习沐,“如果真有东西丢了会怎么办?” 叶习沐看她一眼,依然是那副平淡得面瘫的表情,“后果很严重。” “会有什么后果?” “扣你工资。” “……” 柳寅七在几秒钟间内还努力分辨了一下叶老板这话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开玩笑,但她随即反应了过来,提出一个关键性疑问,“我有工资的嘛?” “……”这回轮到叶习沐沉默了,她忘了这茬。 好气哦,作为老板连扣工资的权力都没有,哪还有老板的威严! 犹豫了一下,她说,“要不然我还是给你发工资,你想要多少?”然后就可以用来扣了。 “说多少都可以么?”柳寅七已经成功洞悉了自家黑心老板的潜台词,故意问道。 “你说说看。” 如果合理的话她就定下来,毕竟这小姑娘也是在店里忙里忙外替她工作,哪怕不是缺钱的主,但就这样让她打白工似乎也不太好,叶习沐此时还难得认真地思考着。 然后那柳小姑娘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呆滞了一下,“要你,可以么?” 空气凝固了一下。 明明是飞快的,减弱的,尾音几乎都黏连在了一块的问话,然而她还是听清楚了。 这种话的含义很难界定,可以归于告白,情话,或者只是单纯的开玩笑,叶习沐下意识地往向柳寅七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这句话从嘴中溜出的太快了,表情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准备好,直到她望过来,柳寅七才略慢一拍地露出与以往无异的笑嘻嘻的神色,也没等她回答,便直接转开了话题,“我这排要点完啦。” “我也快了。”叶习沐快速隐藏好自己的那丝呆滞,配合地回应。 微妙的气氛迅速消散得无影无踪。柳寅七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刚刚跳到嗓子眼的心脏重新被揪回了胸腔,一瞬间,她竟不知是该放松还是懊恼。 如果她没有岔开话题,没有装作开玩笑,会怎么样?她不知道。 毕竟她还并不确定自己的心。 自从上次她提起两个女孩子谈恋爱那个问题后,她自然察觉了叶习沐对这个问题的明显回避,后来她在网上磕磕绊绊查了很多。 柳寅七原本对同性.恋、百合等东西,了解的相当有限,毕竟她所处的环境一直相对单纯,哪怕对网络并不陌生,但并不混圈,最多也只是有耳闻罢,在印象里,也都是一方特别男性化。她一直没想过所谓的性向问题,也并没有怎么喜欢过人,而她也并不像男孩子? 文字与荧幕间的喜泪总总是难以有代入感,她不明白喜欢一个人是否与性别财富相貌有关――不过性别财富相貌本就是一个人的组成部分。她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该如何。 她只是觉得,叶习沐让她安心,叶习沐的面瘫脸很可爱,别扭毒舌很有趣,对她很好很好,哪怕嘴上从未有过保证誓言,她却相信叶习沐会在她遇到危险时来保护她。 她很喜欢很喜欢叶习沐,只是,她还并不知道这份喜欢该如何处置。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考科一。。。。 ☆、超凶 虽然心底藏着蛛丝般黏缠不断的线团,时间仍是一晃眼便迷迷糊糊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了,都生怕它会踩到自己的后脚跟。柳寅七总觉得自己什么事都没来得及干,什么事都没来得及想透,便瞧着日期翻到了月末。 月末是叶习沐进货的时间,前几天趁空去批发市场跑了几圈,好在一段时间的店开下来,也有了稍微相熟些的批发商,定下货,到时间自然会托运送到店里。 到货后店里就有得忙了。送货员只负责将货送上门,成堆垒起的箱子货物将不大的店门堵了个严实,几乎没处下脚,两个人点货对单入仓上货,忙得团团转。哪怕现在十月份的天气已经逐渐转凉了,两人仍是累得一身汗。 忙到下午,货才算是大致理好了,至少全都摆进了仓库,再细的可以慢慢来。 两人坐着休息了会儿,才匀过气来,原本店里是只有一把椅子的,现在已经有了第二把一模一样的,是她们闲时逛街买的。 “那两只鬼一直在幸灾乐祸。”叶习沐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在她的视野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闲鬼红裙与青衣一如既往地在空中乱飘,啧啧感慨着两个劳动者的可怜可哀。 “我们那时候开店的时候也辛苦,不过生意可没有她们那么差……” 叶习沐一边给看不见也听不见两鬼的柳寅七同步翻译,一边吐槽。她之前和柳寅七讲过它们的事,在她接手这个店之前,红裙青衣就是这个店的店主,好像是卖银饰的,结果一天遇上抢劫,对方还是个年轻人,不知是压力太大还是犯了精神病,失手将它们杀死,之后它们便困在了店中无法离开,而凶手却逃逸一直没抓到,这家店自此就成了凶店,一直无人敢接手,后来被叶一买下,顺便好心替它们报了仇。也不知道叶一与它们达成了什么协议,红衣青衣依然以店主自居,对于如今这家店真正的老板极不客气,颐指气使――当然,这是叶习沐的观点。 柳寅七现在对红裙与青衣已经完全免疫,不会再害怕了,反而听叶习沐抱怨听得蛮想笑。叶习沐可能自己都没发现,明明是她自己说过讨厌吵闹,结果这段时间来说话却是说得越来越多,流露出更加鲜活而孩子气的一面,刚见面时那个生疏清冷的影子几乎像是记忆的出错。 “她们这么气人的啊,扣她们今天的火腿肠!”柳寅七绷住嘴角,坚决与老板保持同一战线,同仇敌忾地提出建议。 “好。”叶老板表示这是个好主意,然后她还不忘继续向半空翻白眼,“再吵,就把方便面里的调料包也扣了。” 红裙青衣气急败坏,挽起袖子准备和黑心叶老板大战三百回合。 柳寅七笑看叶习沐与空气互怼,莫名一丝落寞绕上心头。她其实有想能与叶习沐能看到同样的世界,但又有点害怕,毕竟跨过阴阳,能看到的东西要丰富很多,但也是令人恐惧的,上次在酒店所看到的那些东西,对她来说依然是个不大不小的阴影。所以她虽然一直把牛眼泪带在身边,却不敢轻易使用。 “我去倒水,你要嘛?”好在她收拾心情相当迅速,站起身问。之前忙了那么久,她也渴了。 “要,泡点薄荷叶。”叶习沐立即放弃斗嘴,喝茶茶。 杯子好像放在仓库了。柳寅七找了一圈,想着自己可能是随手乱放结果给忘了。 仓库里都是一摞摞的纸板箱,都已经被拆开来检查过,有的是装满货物的,有的已经空了,还没收拾。 杯子果然放在仓库门旁的架子上,她拿起来正要去倒水,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吱吱嘎嘎的刨挠声,这动静本不是很响,但是在密闭无人的仓库中就显得格外明显。 老鼠么? 柳寅七惊讶了一下,她本以为店里的禁制是可以顺带驱逐老鼠蟑螂蚊子什么的,毕竟她一直没有在这发现这些在暑日常见的小生物。 她放轻脚步觅着声音走过去,还顺带使用了潜行咒,如果真的是老鼠,放在仓库里不管可就糟糕了。她还从一旁拿上了闲置的拖把,准备偷偷走到近旁就打。 绕过一个货架,声音更加清晰起来,似乎是从前方的一个大纸箱中传出来的。 柳寅七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举起拖把,生怕惊动了老鼠,箱子的内部逐渐进入她的视野,她看到了一团黑色的身影。 ……然后,她手中正准备挥下的拖把强行停滞在了半空。 那是一只正在满足地眯着眼,翻着肚皮在纸箱里磨爪子的黑猫。 下一秒,那黑猫便突然警觉地睁开眼,以一种难以描述的敏捷迅速翻身扭头,然后那双碧绿如宝石般的眼睛,恰好与正滑稽地举着拖把的柳寅七对望。 『你,在干什么?』 明明是一张猫脸,柳寅七却生生看出了“我超凶、我宇宙无敌第一凶”的威胁神情。 “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路过呵呵呵呵呵。”她一边干笑着一边将拖把藏到了身后。自从那次被挠了之后,她对这只黑猫就一直略微有点犯怂,而且据叶习沐所说,这只黑猫也应该是个厉害的大妖怪,似乎是在红裙青衣还活着时就来到在这个店里了,而至于它为什么要呆在这里,平时行踪不定,经常消失不见时又是去了哪,便就无人知晓了。 『你看见了什么?』 黑猫依然超凶,宇宙无敌第一凶。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只是来拿水杯的!”柳寅七严肃地举手发誓,实际上在暗暗腹诽没想到这黑猫外表一副神秘邪魅狂拽的模样,内心却是闷骚傲娇货,喜欢钻纸箱也不肯让人发现。 『……你在心里说的话太响了。』 “……” 柳寅七大惊失色。这猫还会读心术么??作弊!! 『蠢。』 黑猫没有再理会她,轻轻一跃,身形便如墨笔随留般悄然离去了,只留柳寅七懵逼地站在原地。 其实,如果接受了黑猫傲娇的设定感觉上还有点萌? 她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喝茶茶.jbg? 以及 看到评论有说起我的笔名的23333 其实我这个名字是这样的,有着多种解释, 比如 不,是啊由 不是啊!由! 更多深意,可自行想象XD(相信并不会有人看出来我在含蓄委婉地求作收) 突然莫名想到一个场景,如果未来有一天和读者面基,见面的时候,读者问,“你是不是不是啊由啊?”我答,“我就是不是啊由啊!” 像是绕口令233333 ☆、缚灵牌 柳寅七倒了水端回收银台时,便看见叶习沐正刚刚挂上电话。 “你哥打来的。”叶习沐接过水杯,很平淡地说。水是刚烧好的,还很烫,薄荷茶叶在热水中悠悠舒展浮动,她轻轻吹气,喝了一小小口,差点烫到舌尖,但是同时薄荷的清凉又在口腔中扩散开来。 柳寅七却是惊讶万分,“诶诶?他找你干嘛?” 柳家大哥毕竟管理着一家公司,日理万机,各种事务都需要他经手操心,虽然对自家妹子相当放心不下,但也没法面面俱到。虽然他看上去对叶习沐的身份能力仍抱有疑虑,但还是接受了柳寅七住在叶习沐这一既定事实,只是平时隔上一两天便抽空给柳寅七打个电话,确认一下状况。 可是他给为什么突然会给叶习沐打电话? “有点复杂,他也没讲清楚,但他想叫我们去之前那个酒店一趟,应该是那些东西残留下来的问题。” “你打算去么?嗯……会麻烦你么?”柳寅七有些犹豫,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也发现叶习沐其实是个十分散漫的人,也很怕麻烦,她哥提出帮忙解决的那些东西的要求,如果叶习沐是由于她的原因而勉强答应的话,她多少还是会有些过意不去。 “去,他说会给报酬。”叶习沐继续喝茶,给钱她怕什么麻烦。 “……也对哦。”她在这段时间里同样发现的还有叶习沐实际上是个穷鬼这一事实,而她哥应该也发现了。 喝完茶,俩人便直接关上便利店的门前往酒店。 反正有钱赚,关一天门的损失也就不算什么了。叶习沐是老板,可以率性而为。 路上叶习沐也在考虑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之前她只是单纯暂时困住了那些怨魂,也可以说是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但这快一个月过去了,也都没有找她也没听说有出什么事,她本以为应该是找了其他精通驱鬼除厄人士将其解决掉了,然而,隔了这么久,难道又出了什么旁节么? 等到到达了酒店,与她们会面的却是三个人。 在柳辰毅外,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与一个老者。 那老者穿着旧式长褂,留着一把长须,若不是有种特别的气质,看上去倒是颇像街边求卦断命的算命先生。 而实际上,老者的身份与算命先生似乎也差去不远。 据柳辰毅介绍,那中年人便是这家酒店的老板,与他在生意上常有来往,而那个一把长须的老者,则就是他们请来解决酒店问题的所谓高人。老者姓朱,柳辰毅看上去对其十分敬重,也不知道是什么辈分,一口一个“朱老”。柳辰毅暗暗有向她解释,这位朱老是柳家爷爷过去的旧识,是真有本事的人,名声赫赫,徒弟众数。然而柳寅七听着“朱老”这称呼总会自动脑补为猪脑,实在无法严肃对待…… 在简单地相互介绍了一下后,朱老的目光投向了叶习沐,从袖中取出一个沉黑色的小木牌,看上去正是之前柳辰毅从店中买走的那一个。 “这个缚灵牌你是从哪得来的?” 朱老问道,他生着一副严肃的面孔,不苟言笑的样子。他的语气虽然尽量缓和了,但是仍带着丝居高临下的味道,让叶习沐略微有些不爽。 ……emmm虽然这种语气似乎就是她平时装作室外高人的欠扁语气。 她没有回答,只是偏头看了一眼柳辰毅。 柳辰毅连忙解释。 那晚出事后,他便有提醒酒店老板要多注意,哪怕酒店老板最开始不甚在意,可是好几个保安在尝试进入柳寅七那晚所住的房间时都昏迷不醒,这种无法以科学解释的现象多少也使得其害怕了,通过柳辰毅的一些帮助,想方设法才请来了朱老。 而朱老也的确顺利地进入了房间,并且处理了屋内已经被束缚住的怨魂。那些冤魂由于数目较多,且已经相互吞噬融合,但是经过叶习沐之前丢的那堆法器的折腾,已经被削弱的七七八八,彻底消灭并不是难事,只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净化而已。在几天后,朱老说不干净的东西都已经被彻底消除,而再有其他人员进入也不再有任何不适反应。酒店老板与柳辰毅便也进房间转了一下,没想到这一转就转出问题了。 柳辰毅刚刚踏入房间,便感觉自己的口袋震了一下,但又不像震,而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他连忙查看口袋,然而袋中便只有那个他一直随身携带的木牌。他仔细查看了一遍,发现木牌上出现了一团黑影,怎么擦拭都无法去除。本来木牌的颜色就是沉黑色的,但是那团黑影更要黑得彻底,像是陷入木质的无形深洞。柳辰毅当时就觉得不好了,连忙找朱老来询问,没想到朱老在看见木牌后反而开始追问其来由,在他说明后,还要求见一面卖给他这个东西的店老板。 朱老算是长辈,他也实在不好拒绝,只能厚着脸皮联系了叶习沐。 叶习沐听完,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眼神略微带着点古怪地看向朱老,“你认得那个木牌?” “当然,它是我亲手制做的。”虽然法器的制作不是他的强项,但是这个木牌可以给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使用,也算是他的得意之作,而且在几年前便赠给了好友。 “叶一给我的。” “……你与叶一熟识么??”朱老那张仙风道骨的老脸顿时裂开了。 “蛮熟。”就算没有十成熟也有七.八分熟,差不多可以端上桌了。 接着,柳寅七目瞪口呆地看着之前还态度傲慢的朱老瞬间化为了老绵羊,亲亲热热地开始与叶习沐套近乎。似乎叶一与朱老的师父是朋友,那么……算起来,朱老与叶习沐还勉强算是同辈人呢!于是朱老居然就开始厚着榆树皮般厚的老脸开始与叶习沐称兄道弟了! 看起来,叶一真的是很厉害的人呢。柳寅七想。 然而叶习沐明显对此相当不耐烦,她见对她殷勤的人多了去了,哪怕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便有人想方设法、拐弯抹角地希望从她这可以卖个人情,可以在叶一面前提上一句,或者得来一件法器。而叶一针对这种事情对她的教育也相当简单明了――奉承尽管听,礼物尽管收,请求过耳边就好,帮忙看心情随意。 叶习沐对此领会习学的相当成功。 最后,她带着木牌直接就走了,这个木牌蕴含的灵力很微弱,哪怕是已经被削弱的冤魂也本该无法困住的,所以冤魂钻进去更也可能是出于自愿,继续佩戴在柳辰毅身上不仅无益反而有害处,所以还是暂时让她回去观察一下。 而至于朱老所反复强调地“如果有机会希望可以与叶一见一面或者告知她的行踪”的请求,她就直接当过耳云烟,反正她本来也不知道叶一现在跑哪去了,她有什么办法呀。 回去的路上柳寅七有点好奇地摆弄着木牌,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木牌的表面真的多出了一个黑影,就像是被不小心溅上了一团黑墨水,而这团黑墨水看上去恰好形成了类似一个蜷缩着的婴儿的样子。 “那个冤魂就躲在里面么?”她感觉有些难想象,那时候冤魂明明已经变成了超大超大的畸形怪物,现在又是怎么进到这么小的牌子里的? “对,它现在很虚弱。不过也很危险,如果被它找到机会再吞噬其他灵体,或者触碰新鲜血液,它就可能恢复原态。”叶习沐解释着,轻轻触了一下木牌,渡入一丝气息,顿时那团安静的黑影就如被针扎了般猛地扭动起来。 她这只是做下示范,正准备收回气息,便看到那团黑影扭动变幻着,最后组成了一个简笔画般丑兮兮的大哭脸。 “它……这是疼哭了?”柳寅七很惊讶。 “……装的。”这小鬼还很聪明。 她们一边走一边研究着木牌,就快到家附近时,突然听到前方巷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慌张恐惧的惊叫。 是个女孩子,而且,声音似乎还有些耳熟? 柳寅七与叶习沐对视了一眼,快步走向前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上榜单了 不能偷懒得努力码字了。。 ☆、闻悦 闻悦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在狂飙。 她本来只是想去她平时常去的那家便利店买点储备粮,结果不巧那家营业时间相当飘忽的店没有开门。然而一想到其他最近的便利店至少都在八百米之外,她就相当心累。 八百米多远啊!她连在读书的时候体育课都从来没跑满过八百米呢!更别说她自从自己独自租房安定下来后,彻底陷入宅家咸鱼状态,四肢都无限趋于退化状态,很有可能再过一阵手脚就只剩下敲键盘的功能。 于是在研究了一下百度地图后,她决定抄小路,约摸可以缩短两百米路程。 但是她才踏入小巷没多久,便突然地发现身后有人正在跟着自己,那人身上不知是带着一大串钥匙还是锁链,每走一步,便如同铃铛般“哗啦”的令人烦躁地一响。她充沛的想象力使她莫名其妙联想起了幼时看过的驱鬼人驱赶僵尸的电影。 应该只是恰好路过的,她安慰自己,但是还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可是那人也随即加快了脚步。 “哗啦,哗啦,哗啦……”响声变得越来越急促,而且变得越来越近了。 这下闻悦真的害怕起来,干脆迈开步子跑了起来,然而,此时那个响声已经贴到了她身后,一股不知缘由的凉气笼罩住了她。 接着,一只冰冷僵硬的手如蟹钳般紧紧抓住了她的肩膀。 闻悦的反应还算迅速,手中早已握紧的防狼喷雾扭过身便是一阵乱喷。 “嘶!”对方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没料到她还有这一招,顿时低下头捂住眼睛呻.吟起来,手上的力道不禁放松了。 闻悦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年纪又还小,平时防备之心还是很重的,随身口袋一直带着着防狼喷雾,而且出门也都带口罩。她也奇怪了,明明她遮着脸,又是个子小小分不出前后的扁平身材,一眼看去不少人都误以为是初中生,一般劫色劫财也不会选他这种目标,难不成是遇上了什么拐子恋童癖? 她的脑子飞速闪过一堆杂七杂八的念头,然后才给“逃跑”这个正确想法让出路来。 然而男人带着一个帽沿压的极低的遮阳帽,喷雾被帽沿挡住了大半,受到的伤害不算严重,稍微缓过来一点,他便继续扑过来试图抓住闻悦,而他的左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匕首,反射出阴惨惨的白光。 闻悦心中更是慌张,脚下一绊,摔倒在地。她眼见着那匕首直直地超她的脸刺来,本能地用手去挡,手掌顿时被横着割出一个大口子,血流如注。她疼得眼泪都下来了,然而男人并没有什么迟疑,直接摁住了她的手腕,左手的匕首便再次挥来。 她拼命挣扎着,却如蜉蝣试图震撼大树,完蛋了,她绝望地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唯独留下的一个念头是―― 她发誓如果能活下来以后会好好运动锻炼身体再也不偷懒抄小巷了!! 也不知道这泣血的誓言是否真的感动了哪路神灵,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到,而是听到了一声巨响。 “彭――!”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睁开眼,便见到眼前腾起了一片烟雾,而烟雾中隐约能看到男人向后退了几步,身上竟是燃烧了起来,正有些慌张地试图扑灭火苗。 闻悦都看傻了,没提防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扯。 “别发呆啦,快跑。” 是个有点熟悉的女孩子的声音,她刚刚拎起的心放松了一些,也顾不上许多,便跟着对方跑起来。 直到跑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们才停下脚步。 闻悦大喘气着抬头一看,发现拉着她跑的是她本来打算去的那家便利店的店员。 “你没事?”柳寅七问,她和叶习沐刚刚听到声音走过去,发现一个男人拿着刀就要对着一个女孩子刺下去。情急之下,叶习沐马上丢了几张符过去,符纸一碰到男人后背便炸开了,而她就趁乱把女孩拉了出来,没想到这还是个认识的人,她记得这个小个子女孩隔几天便会来店里买点泡面零食。 “没事,谢谢……”闻悦还有些惊魂未定,呆呆地摆了摆手,结果扯到手掌上仍在流血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诶诶你的手,我送你去医院!”柳寅七紧张起来,看上去伤口很深啊,手都已经被血染红了,顺着胳膊一路淌下来,分外吓人。她往小巷口方向张望了一下,正巧看到叶习沐也走了过来。 “那个坏人呢?”她连忙问道。 叶习沐微微皱着眉,“逃走了。” 柳寅七也没想过叶习沐会抓住那个男人,虽然叶习沐各种本事很多,但到底看上去柔柔弱弱,打架应该还是打不过成年男人的,“人没事就好啦,我们先送她去医院,等下去警察局报案。” 叶习沐应着,一路上神情却一直有些凝重。那个男人看上去很不对劲,看到的第一眼她便发现那人明明是活人,身上的阴气却极重,正常人若是沾染上那么重的阴气,一般都要病得起不来床不久于世了。 她随身带的东西不多,在那种情急之下也就来得及扔了一把符纸,这种破厄符对活人的伤害性不是很大,但至少还是能产生一定冲击,但没想到直接将那个男人点燃了,应该是符纸点燃男人身周鬼气的原因。而那男人见势不妙,也并不恋战,立马就开溜了,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法子,化作一道影子溜进阴影中便找不到了。想来那男人应该已经不能算作普通人,也可能是练了什么邪术。 而这个男人,对闻悦下手又是为什么? “那人很高,可能有一米八一米九左右,年龄三十多岁的样子,黑色的T恤,带着一个遮阳帽,样貌就没有印象了,嗯,应该是左撇子……” 在医院包扎后,闻悦在警察局做了笔录。警察有将附近路上的监控录像调出来,但却并没有发现相似的人。 从警察局出来,几人其实都不太抱希望,但也没有其他办法。 闻悦感觉相当不好意思,叶习沐与柳寅七二人与她也并不相熟,却救了她,又陪她跑了这么久。她与人正常交流交往的技能几乎为零,除了谢谢她也说不出什么感谢的话来,而欠下这么大的人情更是让她手足无措。 她向来是宁愿自己面对一切困难而不愿麻烦别人的。 柳寅七其实是很敏感的人,多少察觉出一点,瞧着这小小个的女孩在医院处理伤口时都强忍着不喊疼,却在她们表示要陪她去警察局和送她回家时反而窘迫得满脸通红,反复说着谢谢谢谢不用不用,声音轻得像是要融化在空气中。 是很可爱的女孩,让人都不忍逼迫。只是柳寅七担心让她自己回去会再遇到危险,所以坚持着送闻悦回去。 也巧,闻悦的住处离叶习沐家不远,就在小区旁的一片老居民区,所以正好顺路。 “我……我自己上去就好了,谢谢。”到了家楼下,闻悦说。 “嗯嗯好的,如果再出什么事的话再联系我哦。”社交小能手柳寅七笑嘻嘻。 “恩。”闻悦点点头,然后又有点担心她觉得敷衍,又补上一句,“好的。” 告别后,柳寅七与叶习沐也一起准备回家了。 柳寅七发现叶习沐自从救了闻悦后就格外的沉默些,神色也不太对。 “怎么啦?” “没事。”叶习沐回过神,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想太多了,这世上奇奇怪怪的人与事多了去了,而那个男人的目标又不是她们自己,她也用不着关心那么多。她也不想与柳寅七细讲,怕担心太多,反正,她可以保护的住柳寅七。 没事才怪呢,脸色那么差!柳寅七一直知道叶傲娇从来不肯好好说话,故意开玩笑说,“难不成因为我关心人家小姑娘你吃醋啦?” “……”叶习沐白眼差点都翻到后脑勺去了,嘴里语气却依然一本认真,“对啊,吃醋了。你干嘛对人家小姑娘那么好?” “哪有比对你好哦。”柳寅七明明知道叶习沐也是在开玩笑,却感觉莫名有点心虚起来。 “哪对我好了?” “哪对你不好了!今天早上你吃的蛋炒饭还是我烧的呢!” “还有更好的么?”叶习沐挑眉。 “……”柳寅七突然感觉这个问题有点微妙,或许是她想多了? “诶那个弯弯的是不是月亮?明明天还是亮的。”她强行转移话题。 这波转移视线真的很棒棒毫无生硬痕迹呢。叶习沐撇撇嘴。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答案,或许她有想在试探什么,或许又只是想逗逗柳寅七。 “傻子。”她说。 也不知是在说谁。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一个人有时候真的是很心累的一件事,特别是对方比自己还要闷骚。 柳怂七还是个很敏感的刚刚在长大途中的孩子,她可以胆怯,还不需要着急,可以慢慢暧昧,看清楚自己,可以掏心掏肺而不需要衡量是否值得。 我也希望她与叶老板的感情是可以慢慢相处而水到渠成的。 ――突然的感慨来自于正因某个小姐姐而每日扎心的作者菌。 ☆、闭嘴 俩人莫名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尴尬状态,不约而同的沉默,柳寅七这种话唠想了半天话题也没想出什么可以缓解尴尬的事来。 本以为这种沉默会一直持续到底,然而等快到家时,柳寅七突然叫出了声来,“诶木牌上那块阴影怎么不见了??” “……”叶习沐瞥过去一眼,不会是新的转移话题方式? 然而柳寅七的语气却认真的着急起来,将木牌递到她的面前,“是真的不见了啦!” 叶习沐怔了怔,猛地想起一种可能性,连忙看去。果然,那木牌光滑的表面上原本那一大块墨迹般的阴影消失不见了,之前阴影还自己组成了一个哭脸呢,现在却是空空如也。可是这个木牌铭着缚邪阵,按那个冤魂的虚弱程度来看是不可能自己逃掉的,除非吞噬其他鬼魂或者,接触到新鲜血液。 血……? “刚刚闻悦留了那么多血,可能是我不小心碰到了……”柳寅七有些慌神,她之前一直在把玩那个木牌,那个封在木牌里的小鬼好像是能够听见外界的声音的,甚至能够根据她说的话,不时变化着样子,形成不同的图案来表达意思。她都快把它当电子宠物玩了,却没料到这到底是冤魂,一被抓住机会便会逃走。 “它吸取了闻悦的血,现在应该是跟着闻悦走了。刚刚脱离木牌它应该还很虚弱,现在赶快过去或许还来得及。”叶习沐冷静地说,步伐却是加快了。这到底是因为她们的过失,她还是准备负责补救的。 回家拿了点东西,她们再次返回闻悦的家楼下。 今天这一天真的是有够折腾了。 叶习沐握住木牌,试图感受残留在木牌中的气息。然而那个小鬼明显学聪明了,没有像在酒店那样开始嚣张的大规模吞噬四周的鬼气魂魄,甚至连微小的气息也都隐匿了起来,至少她在这种情况下无法分辨出它的具体位置。 要不要设个聚灵阵招点小魂魄来打听一下?但是又很麻烦,如果招来什么更糟的东西,要送回去就不容易了……她正考虑着,听到一旁的柳寅七提议。 “我刚刚记了闻悦的电话,我打给她试试看?” “……” 她沉默了一下,点头同意。对哦,还有这种操作。 电话拨过去,令人意外的是,很快就接通了。 “你没事?”柳寅七问,还能接电话就好。 闻悦有点懵,她才到家没多久,准备泡碗泡面当做晚餐,就接到了电话,“啊?没事……怎么了?” “有点难解释,你家住几楼,我们上去找你。” “诶诶……”闻悦虽然不解,但还是报了门牌号。 还好她住的楼层不算高,她们很快上楼敲门。门开了,露出一张清秀而布满迷茫无措的脸,闻悦在家是会摘了口罩的。 “家里很乱,你们穿着鞋进来就可以了……”闻悦把她们引进门,不好意思地说到。她家从来没有来过客人,自然也不会有多余的拖鞋。 屋子很小,这似乎是专门隔出来外租用的单间,只有一个放着一张床的房间,外加一个厕所。而乱也是真的有些乱,或者说在这么小的空间中根本也没有什么可以整理的余地,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与一个衣柜,便已经十分拥挤了,而等柳寅七与叶习沐进门,几乎没有地方落脚,简直让人觉得要从这个房间里溢出去了。 而在桌上堆着很多东西,各种书,看着都还挺厚重,还有饼干零食的包装纸,一桶方便面,一个插电的迷你煮锅,此外正中摆着一台笔记本,开着的界面似乎是一个文档。 床上的被子倒是叠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她们上楼的时间里匆匆忙忙收拾了一下。 一看便像是长期独自居住宅家的模样。 这么小的地方,可以说是一目了然,然而那个小鬼在哪? 叶习沐环顾四周,她能感受到这里有一些不太好的气息,这说明那个小鬼已经在这里呆过,难不成,听到她们要来就提前溜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闻悦越发感觉古怪。 emmm... 虽然这种事情讲来更像是个脑洞很大的故事,也不管对方相不相信了,柳寅七还是简单讲了一下。 果然等她讲完,闻悦的下巴都快合不上了,她是亲眼看到之前那个袭击她的男人浑身着火逃跑掉的,所以对这种事多少还是有些不得不相信,毕竟柳寅七也没有必要编个这么离奇的故事来骗她。 “所,所以,那只鬼现在在哪?” 叶习沐摊摊手,这个问题她也很想知道啊。 按理来说,那小鬼吸了闻悦的血,就应该会继续跟随着她吸取她的阳气,可是闻悦比起刚才看上去也没什么气血特别亏损的样子,难不成那冤魂改邪归正了。 正想着,她便听到窗外一阵卡拉卡拉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猫?”不过五楼这么高,猫爬的上来么? 柳寅七觅声走到窗前,探头看了看。这个屋子虽然只有可怜的一扇窗,但是采光还是不错的,窗台外还摆着几盆小小的多肉,深绿嫩绿,一看便是经过精心照顾的,颇讨人喜欢。 而此时其中一盆多肉却是翻倒了,植株倾斜着,泥土与石子也都洒了出来。 然而她没有发现窗外有任何东西。 叶习沐也走了过去。在窗台上,残留着小鬼的气息,但除此之外,又还有着另外一种奇怪的气息,那种气息不是恶意的,而更倾向与保护。 闻悦所住的地方虽然小,但是也不简单啊。 叶习沐觉得有些头疼。如果那小鬼已经离开这躲藏起来,就算有气息残留她也没法子找到它。而她们也不能在这里一直待着等它来。 嗯……不过今天太阳那么大说不准小鬼已经被晒得灰飞烟灭了呢。她强行安慰自己。 无计可施下,叶习沐只好准备回家去,毕竟这里地方小,她们两个人杵在这也尴尬。 不过临走时,她还是颇为好心地留下了一叠符纸,在屋里贴一圈,多少也能有层保护,至少要心安许多――反正她符纸多的是,就当回馈老顾客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不过一路上柳寅七依然颇为担忧闻悦会出什么事,毕竟把小鬼放出来她占了很大的责任。 “不会有事的。”叶习沐安慰她,至少今天晚上不会出什么事,小鬼还很虚弱,那些符纸就足够让它无法靠近了。 “可是万一呢……而且你还说了闻悦家里除了那个小鬼外还有些别的东西,是什么?”柳寅七依然不放心。 “不清楚,但是应该对闻悦没有恶意。” “可是……” 叶习沐被念叨了一路,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了,干脆直接问,“相信我么?” “信的……” “那就闭嘴。” “……”好凶QAQ 顿时,世界清净了,柳寅七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却不敢再说话。 恩,还是凶一点管用,叶习沐想。 作者有话要说: 叶老板:居然这么关心别的女孩子!【全宇宙最凶!.jbg】 ―― 期待明天收藏250截图纪念哈哈哈哈 ☆、王大爷 闻悦其实一直觉得自己租的这个房子还挺安全,虽然小,但也五脏俱全,附近治安也不错,没听过出什么事。 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一个人搬出来住,却不是很害怕,虽然外出时十分警惕,但是到家时,却总是很安心,哪怕这个家她还只居住了两个月。 她偶尔会觉得,在这个屋子里,或许是有什么在守护着自己,不过她也明白这只是她充沛想象力所构造出的美好愿望。 但今天发生的事多少真有些玄幻了,她等叶习沐与柳寅七走了,依然是云里雾里,觉得不是很真实。以防万一,她还是在屋内到处都贴了圈符纸,黄底黑字的长条形薄纸,在屋里飘啊飘,瞧着倒是有点瘆人。 这导致她晚上反而睡得不太好,做了半晚上乱七八糟的梦,不得安宁。然后在凌晨两点半,她被扑通一声动响吵醒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人正立在窗前。 ###### 柳寅七第二天一大早,又在和隔壁的王大爷坐石桌旁谈天。 今天是周六,叶习沐没有课,昨天一天累惨了,严重缺乏运动的叶老板今早上根本就爬不起来,胳膊儿腿儿都酸痛得无法言语,咯吱吱地全造了反,于是她便理直气壮地赖了床,准备一觉睡到太阳公公从东赶到西。 至于开店……没事,这个月她不缺钱。 而柳寅七的情况就好的多,她是早起惯了的人,七点来钟便清醒过来,在床上躺得难受,看叶习沐一副沉睡不醒的样子,干脆起床出门买早餐。 小区门口不远便早餐店,拎了一手油条豆浆包子准备回家,路上她便遇到了在石桌那正乐呵呵瞧着在不远处空地的王大爷,空地上是一群正在跳广场舞的大妈。 大妈们充满了健身意识,也不知道都是几点起来开始跳的,反正每柳寅七醒来,耳边都能隐约听到“小苹果”或者“最炫民族风”英勇地穿透隔音效果不甚好的墙壁,然后一往无前地灌入她的耳朵。 倍受折磨的柳寅七对着些经典曲目万般无奈,然而王大爷却看得有滋有味。 或者更准确一点,是对着跳广场舞中的邓大妈看的有滋有味。 邓大妈几乎都是领舞,一手拿着桃红色的舞扇,每一个舞步都行云流水,而且总是带着满面的笑容,眼角的皱纹似乎因为笑的缘故,都是向上翘起的,像是猫弯弯的胡须。 “早啊王大爷。”路过时,柳寅七笑着打招呼,她对王大爷与邓大妈间不知有没有进展的黄昏爱情故事一直抱着悄咪咪的好奇心。 王大爷正喝着自带的茶水,抬起头来看到她,顿时很热情地向她招手。 “早啊,小柳你好几天没来陪我老头子下棋了,是不是把我忘了。,” “当然没有啦……”柳寅七摸摸鼻子。 “来来来坐坐,今天天气还挺好,也不怎么热,陪我聊聊天。”王大爷向来是个话唠,遇上愿意陪他说话的人就止不住话篓子,更何况柳寅七这小姑娘礼貌嘴甜,讨人喜欢。大早上他的棋友们都不太乐意在这坐着看一群老太婆跳舞,他还不乐意叫他们呢,万一那打光棍的李老头陈老头什么的也看上邓大妈,和他抢怎么办? “我才买了早餐呢……” “没事没事不急的,就坐一会儿。” 最后柳寅七还是拧不过,坐在了石凳上。反正叶习沐一时半会是不会起床的,早餐带回去也是放着凉,等她起来再热热就好。 更何况今天的天气的确很好,天是澄澈的蓝,云如同世界伊始时新生的不规则的史前巨卵,这种天气,就适合坐着聊聊天。 王大爷是会很唠嗑的人,懂得东西多,说话也幽默风趣,天南地北什么都能谈上个一天一夜也不会无聊尴尬的,聊着聊着,话题便不知怎么拐到了恋爱这方面。 “小柳啊,你长那么漂亮,有没有谈恋爱?” “没有……”母胎solo十八年。 她其实觉得这个话题不太好,其实她在和小区里大爷大妈聊天时也常会被问这个问题。 上了点年纪的人不知为何往往会热衷于关心年轻人的婚姻恋爱,哪怕是与己毫无关系,也能一上来就问“几岁了啊?”“谈朋友了没?”“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若是问出单身,便能更热心的向你介绍出一长串不知是哪门亲戚家孩子,个个是青年俊杰,不见一面就要吃大亏追悔莫及。 这类似乎已经成为习俗传统的做媒拉纤总是让人窘迫不安,也不知道是哪位老祖宗将给人婚姻牵线给硬扯进了功德一件中,使得后辈人如今在逢年过节得面对三姑六婆时头疼不已,而且这种热心还连带着将柳寅七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都归于其中,使得她每次都有些窘迫,笑着打哈哈。 然而王大爷却不这样,聊起这个话题,咱们王大爷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花白的眉毛都飞舞了起来。 “你瞧三栋那个邓大妈怎么样?就是每次领舞的那个。” 柳寅七眨了眨眼,这节奏……不对啊,这是准备往她嘴里塞狗粮了? “挺好的,她人长得好看,说话还温柔,我可喜欢她了。”当然,她还是如实地一顿夸。 王大爷嘿嘿笑着摸着剃着板寸的脑袋,倒像是在夸他一样,虽然没有点破他与邓大妈间到底怎么样了,但语气中仍是充满了得意与炫耀,“小柳啊,我和你说,阿邓叫我等会儿去她家吃午饭呢,她说要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哎呀阿邓的手艺可好了,包你吃得停不下来。” ……好了好了,这狗粮她已经吃饱了。 然而王大爷并不放过她,“说起来,那小柳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柳寅七沉默了一下,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叶习沐那张性冷淡的脸,但这话不方便说出口,想着,说出的话倒是略微没大没小了些,“反正我知道您老是有喜欢的人了。” 王大爷却也是半点都不见脸红,依然嘿嘿笑得意味深长,“不要以为就你们小年轻懂得什么情啊爱啊,罗密欧与朱丽叶,你们还不见得有我懂,遇见喜欢的人,就一定表现出来,告诉她,对她好,照顾她,让她开心,死皮赖脸都没关系,只要最终目的到了就行,毕竟人活着也就一辈子,错过后悔就来不及了,说不定过几天我这把老骨头就要散咯。” 说着,倒是有分唏嘘,柳寅七记得他说过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心脏有些毛病,一直吃着药。 可是王大爷这么一副乐天的性格,看着也十分健康,并没有病人的迹象,怕是阎王也不愿意早收的 。 而那番话,柳寅七却是记在了心里,一层层细线般缠绕上了她的心。 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表现出来,告诉她。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是不是更太快了 。。榜单字数都快满了。。你们也都不评论了。。emmm接下来恢复隔日更(捂脸) ☆、2048 等吃过午饭到店里开始营业时,柳寅七仍在思考这个问题。 喜欢是一个简单而复杂的词。 你可以喜欢一本书,喜欢一个玩偶,也可以喜欢一片晴朗的天,或傍晚的微凉,但当对象上升为人时,其中的微妙含义就开始难以分辨。或抑这其中并无太大的分别,只是因为喜欢某样事物时,是不需要回应的,对人时,则就开始贪心更多。 而她对叶习沐,到底是何种心情,祈求什么回应? 没谈过恋爱的柳寅七小朋友沉思许久,开始查询万能的度娘。 『怎么确定喜欢一个人?』 结果跳出的回答铺天盖地,她大致看了看,归结起来主要又几条。 总是想着对方;与对方聊天就会开心,哪怕是无聊无意义的话题;想起对方时会想微笑,又会突然酸涩;对于对方的一切需求都想去满足;容易胡思乱想,患得患失…… emmm...... 好像也没有啊,这些理论靠不靠谱的啊……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系着的红绳。 想到叶习沐就开心是自然的嘛,毕竟她那么好那么棒,喜欢和叶习沐聊天也是自然的嘛,毕竟她那么可爱那么有趣。 “小七,我想喝薄荷茶。”才起床没太多久的叶习沐趴在柜台打了个哈欠,说道。她又有点困了。 “好的。”柳店员高高兴兴地就去泡茶了,端过来的时候又为叶习沐这嗜睡总犯困的毛病啰嗦了一通。 然后等她回来拿着手机又仔细想了想刚刚的自己。 emmm......好像是有点符合? 她继续思考,如果她喜欢叶习沐,叶习沐是否喜欢她呢? 这更是个千古难题。 认真耿直的柳小朋友再次开始查询度娘。 『怎么确认一个人是否喜欢你?』 结果这次查出来的答案更加繁多,一条条有根有据,然后还有半壁江山是说什么如何告白、告白金句一百条…… 这都是什么哦= = 柳寅七开始心烦意乱。她最近发现自己新添了个毛病,只要一心烦就开始习惯性地玩起2048,这个简单的小游戏独得她恩宠,其他的手游都无法分去半分雨露。 或许是因为2048重复而简单的操作容易使她心情平静下来,虽然还是一遍一遍地死,却成功地将大部分纠结烦恼驱逐了出去。她总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没法通关2048了,但这反而使她没有太强的去研究去找攻略的**,毕竟,对她来说,人生中很多事情一直都是难以去改变的,比如她的体质,离开家人,与旁人不同的生活,于是她最先学会的便是去心平气和地面对,以及欣然接受。 死着死着,她甚至戏谑似的和自己打赌,如果她能玩到2048就去和叶习沐告白,嗯,就用百度出来的告白金句前三句! “你还在玩这个游戏?”捧着水杯的叶习沐突然问道,她茶都快喝完了,柳寅七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拿着手机奋斗,这么拼的么? “对啊,我还是玩不来QAQ” “……”叶习沐嘴角抽了下,能玩这个游戏一连玩一个多月也没有任何进步,而且还不肯放弃的人实在不多见。 这时刚好来几个客人,买了一堆杂七杂八的零食饮料,柳寅七放下手机去收款了,叶习沐便顺手拿起她的手机看了看,柳寅七并没有设手机屏幕锁,大概是因为一直觉得手机里没有什么东西好隐藏的。 而叶习沐也只是点进了她手机里的2048。柳寅七玩的依然是4×4的最经典模式,说不定她玩了这么久还根本没发现可以更改模式的……叶习沐想了想,把模式改为了5×5,这个模式要比较简单,一般就算是初玩,玩到2048还是很简单的,或者说是,特别简单。 虽然这种改模式的方式差不多也就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但是,向来对他人缺少基本的关心注意的叶老板还是改了,也许只是不想看自家店员输得那么可怜巴巴? 可惜她并不知道,导致柳寅七纠结又可怜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她自己。 等柳寅七收完款,刚好有些渴了,便也去倒了水泡薄荷叶喝,她本是不习惯喝这种清凉的饮料的,但是随叶习沐喝多了,便也觉得喜欢起来。甚至在意识里,她都觉得叶习沐是带着一丝清凉的薄荷味,在她想起时,舌尖便会本能地品尝到。 她回来时,正好看到叶习沐放下她的手机。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浏览器里的搜索结果还没有删除,要是被看到了,她该怎么解释?心慌了几秒,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正是2048那个简单而熟悉的界面。 叶习沐好像也没什么反应,也许只是顺手玩了一下? 她一边喝着茶压惊,一边继续重开了一局玩。手机表面仍残留着一丝温度,大概是叶习沐留下的,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这局她玩的漫不经心,脑子里仍在思考着叶习沐到底有没有点进浏览器,而手指只是习惯性地左左右右地划动。 然而过了一会儿,界面突然跳出了一个对话框。 『已达成2048,请问是否要选择继续。』 诶诶诶??发生了什么??!! 叶习沐此时也正在玩2048,这本来已经是前几年流行的游戏,她已经很久没碰过了,但是可能是看柳寅七玩的那么欢,也刚刚载了一个玩玩看,想着能过关的话顺便就教教柳寅七,手把手地教总是能有点用。 然后这时便看到本来乖乖坐一旁的柳寅七一脸震惊地走了过来。 “我玩到2048了!” “很棒。”叶习沐很平淡地夸了一句,毕竟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我我我为什么会突然就厉害了???这不科学啊!!”然而柳寅七表现出来的惊吓比惊喜要多得多。 这这这怎么办啊,她刚刚打赌说要告白只是开玩笑的,这这这难不成是命中注定上天预示??柳寅七怂成一团,脸都无法控制地涨红了。 “……你,没发现你游戏界面和之前有什么区别么?”叶习沐扶额,她倒是猜不到这小姑娘心中的弯弯绕绕,虽然奇怪玩个游戏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但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 “啊?什么?”柳小姑娘懵懵地看着她,一双眼睛如同清浅的秋水。 “我刚刚调了一下模式。”这傻姑娘还真什么都没发现。 “……啊?” 柳寅七仔细看了遍游戏界面,发现界面里的格子的确多了很多。 ……这事怪叶习沐,谁叫她不提前告诉她,柳寅七甩锅。 正当两人大眼瞪小眼时,柳寅七突然听到门口铜铃突然叮的响了一声,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是闻悦。 她有些畏缩地在店口徘徊了许久,才做好心理准备进来,虽然与柳寅七与叶习沐算是认识了,但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她平时一个月开口说的话或许一双手都能数清,几乎都要遗忘了说话这个技能。 “发生什么事了?”好在柳寅七马上便迎上来问道,她对闻悦的安危其实还是一直多少有些挂心的。 闻悦踌躇了一下,“我……我昨晚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她昨晚自从惊醒后看见窗前的身影后,她本来有一瞬间还在想那是不是衣服的影子,但她很快便意识到并不是。 之所以说是身影,是因为那看上去的确像是一个带着斗笠的瘦高的人,但不知是否是因为屋内太黑,或是角度的缘由,那个身影看上去几乎是平面的,仿佛是从泼墨画中剪下的一个人形,没有任何生气。发现闻悦醒来后,那个身影猛地抖了一下,然后刷地从窗户跳出去消失不见了,像是只受惊的大鸟,只余下同样受惊不轻的闻悦。 后半夜闻悦自然没再睡着过,检查了无数遍门窗是否关严,然后抱着贴满符纸的被子战战兢兢挨到了天亮,她当时脑中最先想到的便是去找柳寅七与叶习沐,然而便利店一早上都没开门。 她也不敢回去,一直在外面漫无目的地闲逛,哪里人多待在哪里,直到慢慢平静下来。然后她就开始有些犹豫是否该再次麻烦帮了她很多的叶柳二人,她也无法还上这份人情,所以她也不想打电话给她们,再者她严重的社交障碍也不让她没什么勇气打电话。 但等她逛了很久实在没什么地方去,准备回家时路过便利店时,却发现店面已经开了。 “所以……能,能再帮帮我么?” 闻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请求的,嗓子涩得仿佛刚刚的每个字都是磨砂纸,挨个从她喉管间擦了过去。她觉得自己的要求很过分,明明昨天叶柳二人才专门去她家看过,也没发现什么。 柳寅七在目光询问了一下叶习沐后,扭过头笑着回答,“当然可以啊。” 柳寅七的笑容总是温暖如火柴刚刚擦出的火焰,跳跃着,燃烧着,一如第一次在这家店见到她。 虽然最终会在唇边熄灭,却足以短暂地给予她一丝温度。 “谢谢你。”她说。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这章写的有点担心没有玩过2048的旁友会看不懂 Q_Q但也不知道该怎么更详细解释 ―― 小剧场: 未来的某天,柳怂七和叶老板聊起了玩2048这件事,柳怂七决定履行誓言,百度出来了告白金句,然后对着叶老板挨个念。 柳:相遇总是点点头,想说总是难开口,视线相交的一瞬间,我已经感觉到你的温柔。 柳:茫茫人海中,相识了你,是一种缘分,只希望用我的真诚,来换取你的真情。 柳:有些人是用嘴巴去爱,而我是用心去爱,也许我会失去很多,但我不会后悔…… 叶:……好了快闭嘴。念的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柳:那你怎么脸红了→_→ 叶:……闭嘴。 ☆、扫帚怪 叶习沐也一直在注视着闻悦,自然也发现闻悦变幻的神情,暗暗撇嘴,柳寅七要笑那么好看干嘛? 但又随即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莫名其妙了,她还能在柳寅七的脸上挂个面具不让人看么?柳寅七是她谁啊,和她有什么关系。 ……恩,她这反省的语气怎么感觉越来越冒酸气了?叶习沐再次谴责自己,敛回目光,回身去仓库里找法器。 闻悦的身周并没有什么缠绕阴气怨气,甚至可以说比普通人还要干净上一点,想来她见到的并不是那个冤魂,而是别的什么没有恶意的东西。但是以防万一,还是要去看看,毕竟是难以琢磨的灵异物种,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就不好办了。 她从仓库里专门翻出的是一面旗幡,看上去是个老物件了,铜铸的旗杆上布满锈迹,旗面约是绸质的,但已经旧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好在还算完整,没有什么破损。 “这是现灵幡。”叶习沐简单向柳寅七解释了一下,说实话,她很怀疑这些东西的名字是不是它们原本的名字,说不定只是叶一为了方便好记自己随口取的,店里的法器一个个名字都忒朴实,简单明了又莫名带着股中二气息,让人无力吐槽。 不过好用就行。 等到了闻悦家,才到门口,叶习沐先将现灵幡往门口一放,明明地面上也没有什么孔洞裂缝,旗杆却就这样简单地直立住了,连半点摇晃都没有。 “退后点。”她说到,此时的她与平日里柳寅七已经熟悉的那个懒散傲娇的叶习沐似乎变得不同了,口中吐出的每个字都仿佛带上了不容反驳的威严。 闻悦和柳寅七马上麻溜地躲到了她身后。 然后她们见叶习沐掐了一个诀,口中不知念了什么,那立在地上的幡旗的旗面便如被大风吹过般凌凌振动。一瞬间,她们觉得自己的眼前花了一下,仿佛蒙上了层风沙,但等定下神后,发现四周的一切又重新变得清晰了,但此外似乎便没有了什么变化。 “开门。”叶习沐维持着以手指轻轻点触旗杆顶部的动作,偏头对闻悦说。 闻悦这才从呆愣中反应过来,慌忙拿出钥匙开门。 开门后,她便看见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正凝固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 “这个应该就是你昨晚看见的东西。”叶习沐指了指其中那个高的身影。 或许是因为是白天又人多的原因,看着这两个非人类怎么也让人恐惧不起来,更何况,它们此时的状态看上去还颇有点搞笑。 也不知道叶习沐是做了什么,它们都被禁锢在了半空中,保持原本相互缠绕的姿势,只能小幅度地勉强挣扎。矮的那个应该便是那个让她们惦念许久的小鬼,黑乎乎一团棉花似的影子,而那高的样子就十分古怪了,在硬要形容的话……大概有点像是个长出手脚、戴着斗笠的扫帚怪? 而一个扫帚怪与一团黑棉花交缠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模样,实在让人不知该作何感想。 “噜啦啦噜啦啦!”而那个扫帚怪还在嘟嘟囔囔地不知道说着什么奇怪的语言。 叶习沐简单翻译,“它说它是在和这个小鬼打架,要把它赶出去。” “你居然能听懂!”柳寅七目瞪口呆,哇她家老板简直无所不能。 “灵体间的语言是相通的,没什么了不起……”叶习沐偏开脸,避开自家店员亮晶晶的目光。 “那还是超棒的!”柳寅七日常崇拜,她向来是这个性格,从不吝啬夸赞,总是直白而热烈地表达自己――她这么多年,唯一开始犹豫纠结而闭口难言的事,只有喜欢叶习沐这一件事。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你。”叶老板觉得自己波澜不惊的面孔要崩掉了,现在可是在干正事呢,没人的时候再夸不行嘛。 柳店员乖乖闭嘴。 “噜啦噜啦嘞……”扫帚怪依然在嘟嘟囔囔。 叶习沐回头看向闻悦,询问,“它说它不会伤害你的,以后也会躲好不会吓到你,可不可以放过它?” 实际上这类灵怪一般都是能带来好运与财富的,十分少见,她本来就不会去伤害驱逐,但她故意没有现在就告诉闻悦。 这只灵怪为了保护闻悦,拼上性命与那只小鬼已经打了很多次架了,结果在虚弱的时候不小心被闻悦看到本体使她受到惊吓,还难过了许久。叶习沐还并不是很了解闻悦,她不希望这只精灵只因为可以带来好处而被利用。 闻悦沉默了一下,“我就想问一下,它是不是我家的扫帚变的……” “……”叶习沐嘴角抽了一下,这是什么脑回路?虽然不解,但她还是回答了,“不是。它应该是灵气在机缘巧合下产生了神志,然后逐渐生长成型的,这类灵怪会模仿它身边的事物的外形,也可能它平时呆的地方就在你扫帚旁。” 闻悦松了一口气,“幸好,扫地的时候不用担心了。” “……”这小姑娘心真大。 不过看样子,闻悦并没有害怕厌恶的神情,那她也不需要担心了,只需要处理另外一个便好。 叶习沐伸手将一旁那只一直在试图把自己缩小到无法被发现的小鬼揪到了身前。 “是……它打……我……坏……” 小鬼虽然是黑乎乎一个圆团,却也是生着面孔,眼睛嘴巴都齐全,眼睛黑洞洞的几乎与身躯融为一体,嘴巴则是一条缝,说话时便会露出白生生晃人眼的尖牙。而它说的倒是人话,说的还不顺溜呢,便先恶人先告状。 叶习沐不理会它,直接将它的面孔那一面摁到原型住它的那个木牌上。 “哇呜呜呜……救……救……我……” 虽然小鬼的体型看上去远远要比那个不足巴掌大的木牌大,而且还在不停地拼命挣扎,在叶习沐手中却如同一个膨胀的塑料袋或是烟雾似的被轻轻松松地全塞进了应该是实心的木牌,仿佛是魔术师的伎俩。 而木牌的表面也随着重新浮现出了一大团阴影,正在不安分地扭动着。 然后叶习沐飞快地在木牌上贴了一张符纸,这张符纸比她平时用的最多的破厄符要小一圈,纸张颜色也有着细微差别,是专门用于缚灵与加固阵法的。符纸在贴到木牌上的几秒后,便从底端忽的燃起了青色的火苗,火舌温柔而热烈地舔舐过整张符纸,符纸顿时便化作了灰烬。 在加固了困住小鬼的牢笼后,她顺手便将木牌丢给了柳寅七保管。 这小鬼身周的怨气在这几番折腾下已经散了七七八八。它本是酒店那个惨死的女人腹中的胎儿,当时黑化异变应该是受了它母体的影响。它的母亲死时除了怨恨,还有着希望保住自己孩子的心愿,因而才会将男人新死的魂魄以及附近的游魂都强行抓来供给小鬼吞噬,甚至包括自己,最后也被当时完全异化失控的小鬼所吞噬了,但当怨气散去,小鬼实际上到底也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婴儿而已,甚至还没来得及活着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 她想着继续用木牌将小鬼温养一段时间,找机会可以让它超度投胎。 “诶……它要是再跑出来闯祸怎么办?”柳寅七很担忧。 “逃不出来。”叶习沐很淡然,她专门加固了封印,要是还能再随便逃出来她就不姓叶。 自信得理直气壮,却又让人信服,让人觉得可爱。 柳寅七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毛病,怎么样的叶习沐她都觉得有点可爱。 等叶习沐与柳寅七离去后,屋里便只剩下闻悦与扫帚怪了。 叶习沐在离开时拔走了那个立在门口的幡旗,所以现在扫帚怪是已经可以自由移动的。 闻悦小心翼翼看了它一眼,在日光下它看上去倒不是黑色的了,而是类似于土黄色,这或许是它最像扫帚的地方。 结果扫帚怪立即撒丫子躲到了杂物柜后,可惜它没想到自己的个头要远远高于那个不到一米的柜子,上半截身子傻傻地全露在外面。它的上半截躯干很细,脑袋上却带着一个大的有点夸张的斗笠,瞧着莫名显出一种可怜巴巴的感觉来。 她有些想笑,但还是怕会吓到它,也不走近,只是招招手。 “嗨,我是闻悦。” 扫帚怪的脑袋缩了缩,头上的斗笠差点滑下来,半响,它才缓慢而迟疑地开口,依然是无法听懂的语言,却温柔如鲸的低喃。 “噜啦啦噜啦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老家送葬,八十多岁的老人,也算是喜丧。实行的是最传统而繁琐的葬礼,热闹而纷乱,劳累而茫然。一天下来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内心的感受,愿一切安康。 ☆、晨练 叶习沐发现自家店员最近很不对劲。 原本她捡回来的田螺姑娘勤勤恳恳认真负责,哪怕摊上她这么一个不靠谱的老板也照样把店里与家里都收拾的井井有条,做人也坦坦荡荡,没有任何秘密保留。 然而,最近几天,柳寅七却开始沉迷于玩手机,手机屏幕也设定了密码。 叶习沐偶尔路过时会“不经意”地看到她的手机界面,发现不是在看小说就是在扣扣与人聊天。 这明显不正常啊,之前她们呆一起那么久,柳寅七除了会与2048死磕,半点也没表现出热衷于小说的倾向啊,更别说与人聊天了,曾经的柳寅七平时完全把扣扣当摆设,只有有事的时候才会用,而且她本来平时话就够多了,整天嘴巴嘚啵嘚啵不停,哪还有那么多话是要和人通过网线打字述说的? 叶老板开始觉得,是自己平时对自家店员的关心太少了,于是牺牲了她在店中常态的睡眠时间主动找柳寅七谈心。 “小七,你在看什么小说?” 柳寅七抬起头,下意识将手机屏幕那面盖在了桌上,“没……没看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居然都学会撒谎了,还是这么拙劣的谎。 叶老板继续温柔慈爱地谈心,“那你,都在和谁聊天?” 这回柳寅七又是迟疑了一下,不过在叶习沐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还是下意识说了实话,“恩……是在和闻悦聊天啦,我上次与她加了扣扣,她还蛮有趣的……” 柳寅七的话音越来越低,她怎么感觉从叶老板的眼神中看出了谴责之情。 实际上,叶老板简直萌生了孩子大了不由娘的想法。 闻悦那人明明害羞又内敛,见人话都不会说,哪能就和她聊天聊得那么欢的啦??而且近几天,闻悦似乎每天早上都会跑步锻炼,若是遇上店面开了,就会来店里晃荡一圈,买个面包营养快线什么的当早餐,见面也不多聊,就付钱时细声细语地答一两句,或露个害羞的笑容。叶习沐当时也没在意,毕竟这小姑娘一直这拧巴性格,天天来买东西照顾便利店生意应该也是有感谢她们救了她的意思在。可现在细细一想,怎么越想越不对劲呢? 叶老板觉得自己心里不舒服得很,可是她也没理由阻拦柳寅七交朋友啊。思来想去,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在担忧外来的野猪拱了自家养的小田螺。 可惜人心的百转千回旁人总是无法知晓的,所以忧愁总是在这边的心房转了便又去别个心房探门。 实际上,柳寅七与闻悦谈论的大多是学术性问题。 恩,严肃的学术性问题,比如……百合小说、动漫、游戏资源交流之类。 自从加了闻悦扣扣后,柳寅七才了解到一个人展露出来的侧面可以多么截然不同。闻悦在现实中安静如鸡,而在网络上,虽也不至于浪到飞起,但也绝对是属于健谈有趣的类别。 聊的多了,她对闻悦也开始逐渐有所了解,也才明白为什么闻悦看上去年纪不大却一个人居住在外,而受伤出事也没有丝毫联系父母的意思。 闻悦是在高考后离家出走的。而她离家出走的原因,是因为写小说。 由于她性格自闭,社交障碍严重,高考失利后家里人便催着她去外面找工作,甚至试图安排相亲,她默不作声地去找工作了,在工厂里干了三个月结了工资,再加上自己平日攒下的钱,收拾了点衣物带上证件干脆利落地便离家前往了s市。这离家出走的地点她也是经过仔细考虑的,s市离老家不算太远,却也是隔省,家里人一时半会也寻不来。在安顿好住所后,她再打电话给已经急疯的家里人,也不管对方哭喊责骂,冷静地交代了自己的现况便挂了电话。 “就像一个渣攻一般。”闻悦如是形容。 柳寅七对此实在难以评价,不知是该批评她冷漠任性,还是该夸奖她冷静有条理。 而闻悦也到底是自己一个人生活下来了,她没有外出寻找工作,而是一本满足地享受一直向往的独自呆在家,整日码字为生。 她是某网站的签约作者,不算很出名,但也有一定的固定读者,再加上杂七杂八几乎来者不拒的私下接稿,收入也足以付得起房租与她一日三餐的泡面。说实话,她每天码字的时间一般也都需要十来个小时,更别提构思卡文的时间,这也并不比在外上班打工轻松,但是她却甘之如饴。 “而且后来我已经和家里人和解了,过节的时候我都会回家。”面对柳寅七的担忧,闻悦解释道,“我妈妈后来只是要求我每天晚上给她打电话,讲故事哄她睡觉。” “……”柳寅七表示她不是很懂别人的家庭环境。 而闻悦的创作范围也很杂,bg、bl、gl皆有涉猎,带坏……不,引导一个柳小朋友在新世界的大门后奔驰还是很稳的。在柳寅七含蓄地表达了自己对叶老板的念想之后,闻悦立即懂了,并没有表示惊奇或者作出评价,而是同样含蓄地发给她了几个G的百合资源包。 好好学习,闻悦如是说。 于是,在严肃观摩了各种百合小说与百合漫后,柳寅七才发现了自己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问题,女孩子与女孩子间的恋爱,挫折与痛苦往往并不仅限于两者间的感情,还有更多的是受外界与家庭的压力。而更重要的是,她并不知道叶习沐是直是弯。 柳寅七很烦恼,这会儿与闻悦聊的便是这个问题,结果被叶习沐吓得心虚不已,直到闻悦发来新信息时才回过神来。 『闻悦:你可以试探一下,试探一下她对于同性恋的接受程度。』 『柳寅七:怎么试探QAQ』 『闻悦:多读书学习,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套路深。』 『柳寅七:……实践得真知,你能不能给我实际指导一下?』 『闻悦:怎么实际指导?』 『柳寅七:明天我们约时间见面,你帮我试探试探?』 『闻悦:……你还记得我有社交障碍么?』 然而柳寅七权当自己没有看见最后那句话,当机立断,抬起头便问叶习沐,“你明天也没课,要不然我们明早去晨练?” “要跑你自己……”平时日常运动量除了回家去学校的短暂路程外,便只剩下呼吸运动的叶老板思考都没思考便要拒绝。开什么玩笑,她看上去是那种会一大早不好好睡觉爬起来去傻跑的人么? “和闻悦一起。”柳寅七补充。 “……”叶习沐把话尾咽了下去,在胃里违心地拐了个弯,“好,锻炼一下也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我大概就是那种在网络上浪到飞起,现实中安静如鸡的人(捂脸) ☆、噜噜噜 第二天一大早,叶习沐被从床上拖起来时,相当痛恨昨天脑子一热的自己。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居然会答应晨跑这种反人类的活动。 然而,柳寅七却相当精神饱满,头天晚上便买了面包,今早上起来泡了牛奶,再配上煎鸡蛋,碗筷都已经提前摆好了,等叶习沐迷迷糊糊洗漱完换好衣服,正好坐下便可以开吃。 “晨跑这么兴奋?”叶习沐咬下一口夹着荷包蛋的吐司,斜眼觑着柳寅七。 实际上,柳寅七的确略有点亢奋,还有一丢丢紧张。晨跑是假,试探叶习沐为真,虽然闻悦对这个计划相当抗拒,但还是拗不过同意了。良好的开始表示就成功了一半,柳寅七自我打气。 然而此时被叶习沐那双漆黑的眼睛一望,她又开始有点心虚。叶习沐喜欢吃番茄酱,往吐司上一股脑挤了一堆,再夹上蛋黄仍处于半流质的煎蛋,当咬下时,鲜红的番茄酱便微微从吐司间溢了出来,让人莫名联想起吸血鬼。 “是因为能和你一起晨跑才兴奋的呀。”紧张归紧张,拍马屁总是没错的。 “嗯哼。”这还行。 早晨的空气总是清爽的,这个时节温度也适宜,刚开始慢跑的感觉其实还不错,至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与闻悦约定好的地方是离小区不远处的公园,闻悦明显也是很有时间观念的人,掐着点到。原定打算是绕着公园慢跑两圈,距离不长不短,大约需要半个多小时,在这段时间里,就算再迂回委婉的试探,也应该足够了。 叶习沐考虑的倒是蛮好,可惜等三人开始并肩慢跑后,气氛实在略有点尴尬。 平时柳寅七的话是最多的,有她的地方几乎不会冷场,自己一个人都能唠半天,然而这次她心里怀着事,心虚,也不敢贸然开口,只好以眼神示意自己的革命同志勇敢地冲向敌人的炮火,然而革命同志同样以眼神承认自己很怂。 柳寅七:加油上! 闻悦:帮我找个话题,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柳寅七:什么话题? 闻悦:什么话题都可以。 柳寅七:找不到啊QAQ 没料想叶习沐突然偏头望过来,“你们在嘀嘀咕咕什么?” “没什么!”“没……”两人异口同声。 “……”这俩人,到底什么情况? 柳寅七与闻悦不再嘀咕了,一个抬头装作看风景,一个低头数步子。各自从米国通过同性恋结婚合法一直想到世界末日来临会和谁度过,思来想去都觉得这种话题太过于直白尴尬,根本开不了口。 或许不是因为话题直白,只是因为柳寅七的心思太直白。 眼瞧着绕公园两圈都跑完了,话题依然没有任何进展。 “唔,那我先回家了?”闻悦踌躇着问,晨跑也都完成了,她还得买早餐回去开始她一天的码字日常,连载的文下一堆小天使嗷嗷待哺,接的稿件更是不敢拖,截稿期恨不得焚香上供祈求来的晚一点,每天和柳寅七聊会儿天都会开始觉得浪费时间良心不安。 “嗯嗯好,拜拜。”柳寅七有点抱歉地说,毕竟这也是她强行想让闻悦试探叶习沐的,结果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闻悦倒是走的没什么负担,这年头一个个小姬仔们都怂不拉几的,有些东西顺其自然便好。 像这几天,她就已经习惯家里多了一个不太像人的生物存在,虽然她的屋子空间不大,但是扫帚怪所占的体积相当小,明明看上去一副笨拙的样子,实际上却相当灵活,一点都不会碍到什么。哦,现在或许不应该称它为扫帚怪了,闻悦已经给它取名为噜噜噜。 之前叶习沐有提到过它会模仿身边事物的外形,闻悦后来想起来时,便把自家扫帚给锁了起来,然后很心机地买了一个毛绒玩具摆在它旁边。噜噜噜对那个毛绒玩具相当喜爱,整日抱着不撒手,然后外表果然开始与那个玩具日趋相近,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形状相近。 现在的噜噜噜,大概是拟态的能力还不足,看起来似乎就是一个半人高的白色圆团子,脑袋上依然带着那个斗笠,模模糊糊可以看出与毛绒玩具相近的身体轮廓,不过并没有生出绒毛,而是滑溜溜的,有着弹性,感觉不出来像什么质地,手感十分不错。 而且噜噜噜还超乖,超省心,每天只要随便喂点吃的就会高兴地转圈圈,闻悦忙碌不想被打扰时它就自己待着玩。她在码字间隙便会招呼噜噜噜,抱起来就是一阵捏捏摸摸。 这使一直想养猫而不得的闻悦简直满足得热泪盈眶,猫是什么,不存在的,她只要噜噜噜就够了,什么猫会比噜噜噜听话、乖巧、可爱? 简直人生圆满。 这边等闻悦走后,柳寅七与叶习沐也没什么事,准备干脆早点去便利店开门营业。 柳寅七磨磨蹭蹭地走着,越发越觉得失败,眼瞧着快要走到便利店所在的那条街了,终于横了心打算开口。 “你喜欢……” 然而凭脑子一热说了几个字,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叶习沐脚下顿了下,疑问道,“嗯?” “……” 柳寅七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僵在了嘴巴里,脑中一片空白。 这时,她突然看到了不远处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闪了一下,本能地抓住机会转移话题,“那是……若伽?” 听到这个已经快淡出记忆的名字,叶习沐下意识顺着柳寅七指向方向看了过去。 的确是若伽,但只能看到一个正在快步离开的背影。那个背影看上去比以前还要瘦骨伶仃,而且,身周的鬼气似乎,更加浓重了? 这是怎么回事? 被打岔后,这会子柳寅七脑子里冷却下来,也咂摸出些不对劲,“刚刚她是正往我们这边方向走的,但看到我们马上调头就走,是在躲我们?” 而且,刚刚那一瞬间,她看见若伽的脸上是带着笑容的,那张久驻阴郁与病容的面孔忽然笑起来时,如晨光驱散岩石间的阴影,令人印象深刻。但那个笑容在看到她们时便立即褪去,似乎很受惊吓。 她们有那么吓人嘛?明明还好心帮过忙的。 “好像是。” 叶习沐微微皱眉,沾染上那么重的鬼气,普通人不几日就会重病无法下床了,而若伽应该是对自己的情况有所知情,或者至少是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才故意避着她们。 说起来,自从那天若伽买了柳藤灰与颜生黎一块离开后,她们便没有再继续关注过,而且似乎若伽依然是整日不出门,也没再与她们碰面,抑郁症也没有什么变化,至少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们没有对此有发现新的谈资。叶习沐本觉得只是单纯的魂魄离体,解决起来也很简单,更别说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多热心肠的人。可是现在想想,这件事没有后续才是不正常的。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柳寅七问。 叶习沐迟疑了一下,摇了下头。 毕竟,这是旁人的事。若伽既然避着她们,便是不想让她们参合进去,她们也不必多管闲事。 “算了,我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为若伽与颜生黎的故事已经翻篇的旁友们请举起你们的双手(捂脸) ☆、灵视符 自从那天看见若伽后,叶习沐就一直有点在意。 虽说那是旁人的事,她也早就立志做一个黑心老板,但……她还是有点在意,万一是她卖出的柳藤灰过期了不好用呢? 她想起颜生黎那双空茫的眼睛,就感觉良心略有点痛痛。 思来想去,隔日她还是叫柳寅七偷偷溜到楼上,往楼道里贴了一张灵视符。 灵视符的功能其实与监视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划掉#作奸犯科#划掉#居家出行的实用工具。灵视符大约巴掌大小,正中心以朱砂及紫晶粉画着一个眼睛,其所可视面积内的画面都会被传到与其配套的一个檀木盒中投影出来。而其与监视器不同的地方在于,它可以将鬼魂的影像也一同投影。 不过这一看就很玄奥的符纸要是大喇喇地直接就往人来人往的楼道贴,怕是马上就要被撕下来,说不准还会被认为是什么邪教组织的诅咒被泼公鸡血,所以叶习沐还十分尽心地往上面叠加了一张匿形符,旁人就算看到了也只会把它看做一张破破烂烂的小广告。 等柳寅七贴完回来,叶习沐打开檀木盒看看效果。 结果,发现视角似乎有些不太对。为什么投影出来的似乎是走廊顶与电灯? “……你把符贴哪了?” 柳小姑娘无辜地眨了眨眼,“若伽家门前。” 叶习沐扶额,“门前的地上?” “嗯……地上……”她还是思考过,想着地上不容易被人发现才贴的。 “……” 叶老板正考虑着是骂柳寅七傻呢还是傻呢还是傻,便看到投影里有人走了过来。 应该是若伽她妈,拎着两手菜从电梯里出来。她穿的是一条黑色的长裙,是格外显身材的款式,只可惜中年发福后身材便严重走形,裙身紧紧地箍着腰间的肉,看起来几乎有几分滑稽,而且灵视符从地面的角度看去,更是只能看到一层“游泳圈”与双下巴,脸都被遮了个严严实实,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她女儿的肉全都长到她身上去了。 随着她不断走近,走近,投影中的角度越发显得微妙起来,最后她站住了,开始从包里掏钥匙。 柳寅七与叶习沐齐刷刷地扭开了头,整齐划一得像是军训时教练喊了向左看齐。 嗯……她们不是故意看到那条肉色高腰内裤的…… 都怪那张灵视符贴的位置不对!叶习沐严重谴责。等若伽她妈进门后,柳寅七马上羞愧地再次上楼调整了符纸的位置。 这回符纸贴到了正对门的位置,可以清楚看到人的进出。 看监控实则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投影中绝大部分时间只能看到一张冰冷冷的大门,门两侧贴着已经被撕去一半的旧年对联,偶尔会有人走过,也只是匆匆上楼,或开门关门。而快到饭点时,若伽她爸醉醺醺的回来了,进门没多久,便又一脸怒气地摔门而出,若伽她妈也随即站到了门口,开始问候其上下十八代祖宗。 框在投影之中,仿佛一场荒诞而无趣的戏剧。 叶习沐被吵得脑壳疼,也没看见若伽出现一下劝句架,像是她根本就不在这个家中。 叶习沐只好把声音调小,然后带到便利店里找了个位置放着,指使柳小劳工盯着。 ――都是因为柳小劳工太乖太听话了,黑心叶老板才会指使她干这干那得那么顺手理直气壮,几乎都成了习惯。 柳寅七拿出本题库,一边写写画画,一边时不时看投影一眼。 前几天小说看多了,也开始莫名有些无聊起来,毕竟小说世界里甜甜蜜蜜,高冷御姐与纯情小白兔总是能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块,然而现实呢,她却怂成一团,告白都不见影子,想想就悲伤不已。这时正好柳家大哥提出,她想不想重新参加高考? 现在柳寅七容易被鬼怪缠上的毛病已经基本上解决了,虽然还是会感受到一些不太好的气息,但是至少可以独自在外走动了。对自己妹妹相当操心的柳家大哥也是考虑良多,觉得自家妹妹到底还是年龄太小,总不能一直赖在叶高人那麻烦对方,商量着将柳寅七接回在涂山市的家,继续上学。 对这个提议,柳寅七并没有与叶习沐讲,便断然拒绝。她给的理由是,她的体质问题实际上没有根本解决,只是用红绳掩盖气息来降低被脏东西缠上的几率,如果离开,发生意外就麻烦了。 柳辰毅对此争辩几番,拧不过她的坚持,也只好放弃。可惜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家妹妹不肯回去的原因并不止这一个。 柳寅七实际上,对自己家有一着种生疏感,毕竟,从记事以来她便一直住在道观里,虽然家里人很宠她,常来看望,但她还是觉得道观更有归属感,如果真的突然回家,反而不知该如何与家人相处。再者,这里有叶习沐。 如果回去了,她就见不到叶习沐了。也没有理由再赖在叶习沐家,整日与叶习沐呆在一块,本已相互习惯的呼吸、脚步、说话尾音略微的上翘,都皆会被慢慢遗忘,沥干水波,露出坚硬陌生的池底。 所以她才会突然急迫地想弄清叶习沐对她的想法。 不过最后,柳寅七还是赞同了她哥的其中一个提议,她这个年龄,还是应该读书的。她的底子还是很不错的,一直也都有认真学习,如果参加了高考,基本也能考上不错的学校。她打算自己复习一年,等待明年的高考。 这种选择其实并不太稳妥,毕竟全靠自己的自觉性学习,比起在学校系统性学习还是要风险大的多,但柳辰毅也没有多做反对,他到底还是尊重自己妹妹的意愿。一家人对柳寅七并没有太多的要求与压力,更希望的是她可以健康快乐的生活,哪怕把她宠成整日玩乐的二世祖,家里也有这个资本。 一下午收收款,刷刷题,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她也有一直在分点注意力在投影上,然而除了若伽她妈饭后出门上班,之后便一直没了什么动静。 叶习沐也觉得监视这个主意实在有些无聊了,干脆将檀木盒收了起来,反正灵视符还有回放功能,可以等会儿快进看回放。 这时也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两人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烧饭。 店门正快要关上时,一个黑色的影子快速从门缝间钻了出来。 柳寅七被吓了一跳,然后才反应过来那是黑猫。她其实是很喜欢猫的人,然而黑猫一直神出鬼没,又对人及其冷漠,一言不合便亮爪子,她也没法把它当做普通的猫来撸,只能保持可以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态度。 像她今天都根本没注意到黑猫有在店里,毕竟黑猫出现在她眼前的机会相当的稀少。 据叶习沐所说,黑猫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一直在这家便利店附近的区域转,已经寻了很多年了,街面每一角落几乎都被它刮掉了一层,依然不肯放弃,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执念,能让本该是生性凉薄的猫妖这么久也无法忘记。 黑猫钻出门后正准备离开,脚步突然停住,扭过头看向柳寅七,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能看到那双翠绿的眼睛闪烁着幽幽的光。 “喵。”『你今晚小心点。』 黑猫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快像是堪堪在宣纸上留下的一道水痕,柳寅七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简洁的提醒中的意思,便晕散不见。 今晚小心点?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可怜的存稿努力挣扎了这么久 终于彻底用完。。不能再继续保持八点左右更新了QAQ 以及 上一章若伽被我打成了若青 已经修改过来了 十分抱歉(捂脸) ☆、游戏机 回去后,柳寅七还是认真思考了一阵子黑猫所说的话。 小心点。这是在预示什么么?或者……是她刚才关门时夹到黑猫尾巴了,被威胁了?按黑猫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还真的有点可能…… 她越想越偏,反而不是很忧心了。毕竟她整日和叶习沐待在一块,叶老板财大气粗,视法器为粪土嗖嗖地往外丢,护住十个八个柳小朋友还是绰绰有余,她还没有想出来有什么危险是叶习沐不能解决的。 吃过晚饭,柳家田螺姑娘还是觉得心里莫名有点不安,干脆拉着叶习沐打扫卫生来转移注意力。 家中的禁制与便利店里的阵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可以自动除尘去污,但是由于叶习沐相当懒散,在柳田螺来之前完全是处于黄金单身汉的状态,家里乱得相当有个性,而柳寅七来后,虽说收拾过很多次,但是每次收拾都会有新发现。 叶习沐很无奈,但还是乖乖听柳田螺的话,给阳台上新栽的盆栽浇了道水,然后去把书架整理一遍。 书架这种东西,对叶习沐来说,不管收拾得多整齐,过两天拿书放书书来去几回,便就又乱了,整理起来特别烦人,而且她还有点强迫症,非要将书全搬下来然后分类一个个摆回去,也不知道这点强迫症在她平时拿书放书时怎么都没有一点动静。 “要不然我在书上附上归来咒,以后看完书,说声,去。书就自己会飞回固定位置。”叶习沐认真严肃地回头对柳寅七说。 “可以,这很妙。”柳寅七表示赞成,感觉这效果和哈利波特里面的咒语差不多啊。 叶习沐继续严肃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哈欠,继续搬书,“算了,还得一本本附咒,太麻烦了。” “……”懒死你得了! 收拾到最后,叶习沐从角落里翻出了几张游戏卡。 这是她很多年前玩过的了,家里的小霸王游戏机好像还收在柜子里,她凭着记忆找了找,还真找到了,游戏手柄都是一套全的。 “这是什么?”柳寅七走过来,好奇地问。 “游戏机,你没有玩过么?” “没有诶。”她从小对游戏都不是很感兴趣,好像小时候家里人有给她送过3ds,她也没怎么玩,但像这种插卡式的游戏机她还真没见过。 “……啧。”叶习沐突然感觉到了自己与柳小朋友间森森的代沟。 柳寅七笑嘻嘻地拿起游戏卡,上面的贴纸都已经旧了,印着一些现在看上去已经有些简陋的游戏画面,“玩玩看?” 在叶习沐折腾着把游戏机连接到电视上的这会儿功夫里,柳氏田螺姑娘快速整理完了书柜,顺便还切了一盘梨,到客厅坐下刚好开玩。 叶习沐也很久没碰过游戏机了,操作什么的也几乎忘了个干干净净。试了几次,开的第一个游戏是最经典的游戏超级玛丽奥。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开场音乐,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小小的水管工。这两个家喻户晓的人物形象就算是没有玩过游戏的人也相当的眼熟,马里奥兄弟一个身穿红色的背带工作服,另一个则穿着绿色,随着游戏手柄的按动而左右跑动跳跃。 “我是红帽,你是绿帽。”叶习沐说着,一边控制着红色马里奥快速跳起叮叮当当顶起一排金币。 “……”怎么感觉被骂了? 柳寅七的游戏细胞实在不行,玩超级马里奥这种合作式双人游戏都输得凄凄惨惨戚戚,连累得叶习沐也一遍遍死得气鼓鼓。后来她们干脆换了对战式双人游戏玩,结果叶习沐虐菜虐的相当过瘾,换成柳寅七死得哭唧唧。 最后游戏卡里的游戏基本都玩过了一遍,干脆选了更经典的游戏俄罗斯方块,这个游戏操作简单,对手速与灵活性要求也不是很高。 柳寅七重整旗鼓,“这个游戏我玩过的!” 然而,五分钟后,柳寅七再次丢盔弃甲。 “就不能让我一下,让我赢一盘嘛!” 叶习沐心里都已经笑倒了,嘴上却依然冷酷无情,逗小姑娘真的太好玩了,“不能。” 柳寅七就超气,试图去抢叶习沐的手柄。 叶习沐努力向后倾斜着身子躲避,手柄半点没松开。没料想,柳寅七一个平衡没保持好,便扑进了她的怀里。 这个时节的南方还是有些热的,从外面回来多少会有点汗,所以叶习沐回家后便会冲个澡,换上轻便宽松的睡衣,习惯柳寅七在她家住后,为了舒服便也时常不穿内衣。柳寅七摔的位置与角度又略微有些微妙,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好贴在某种柔软的起伏上,只隔这一层薄薄的布料。 柳寅七的呼吸都僵住了,她嗅到了一种清晰的香气,很好闻,有点像是沐浴露,但又更加复杂而深刻,混合着叶习沐的特殊印记,使她在一瞬间便开始留恋。 或许是几秒,或许是几分钟,手臂上的力气才重新恢复,她撑住身子坐了回去。叶习沐似乎也略有点尴尬地摸摸耳朵,但什么也没说。 “让不让我?” 沉默了一下,岔开话题小能手柳怂七继续问,不过这回问出的声音带着点可怜巴巴,不知为什么似乎意有所指。 叶习沐的心跳了跳,她感觉自己的怀中还残留着一丝温度,那抹湿润而烫人的呼吸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她现在还是有些不想去猜测那份“所指”的内容。 “不让。”她说。 “不让我,我就不给你吃梨了。”柳寅七更加委屈巴巴。 “……”明明刚才她已经把一盘梨吃了大半了,现在才威胁有什么用,“幼稚鬼。” “大幼稚鬼。”柳寅七反驳。 “……大大幼稚鬼。” “大大大幼稚鬼!” “……好了我让你一盘。”叶习沐叹气,在比幼稚这一项她实在比不过柳小朋友。 等柳寅七终于一本满足地赢了一盘俄罗斯方块后,已经快十点了。叶习沐诚恳地觉得,输给柳寅七而且还不准输的太敷衍,真的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两人差不多玩得也累了,这时才想起来还有若伽的事,便拿出了檀木盒。 没想到,投影中却是一片漆黑。 楼道中安装的是声控灯,没有人经过就会自动熄灭,这个时间,楼道里黑本应该是正常的,但也不能像是黑屏般那样什么都看不见?楼道里就算不开灯多少还是会有窗外投来的微弱灯光,而此时的投影,像是投在空气中一整片黑暗本身的死寂。 叶习沐感觉不对劲起来,调整了一下,调出灵视符前几个小时的录像。 前几个小时都没有什么动静,她都加速过去了,直到八点来钟,若伽她爸又回来了。依然是醉醺醺一身酒气,走路都走不稳,在口袋里掏了半天钥匙没掏到,便开始骂骂咧咧地砸门,然而砸了半天都没人理,他酒劲上头,气冲冲地踹着门,力度大得感觉门框都在抖。这时对面的邻居大概是受不了了,探出头说了几句,结果硬生生被骂得重新缩回去关门。 这时若伽家的门终于开了,若伽她妈雄壮的身躯站立在门口里,张口便是一阵国骂,若伽她爸自然也不甘示弱,相互对骂,词汇丰富得可以直接用来编纂一本《骂架大全》,骂到后来,干脆动起手来。也不知是不是怕丢人,闪了耳光扯了头发,两人相互拉扯着进了屋,然后关上了门,然而投影中依然能听到激烈的争吵与摔东西的东西。 这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所有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画面中静默了几秒,房门再次被慌里慌张地推开了,跑出的居然是一直未出现过的若伽。 若伽跑的很快,几步便跑出了灵视符的视野之外,只来得及看清她穿的还是睡裙与拖鞋。 柳寅七本以为她这么慌张是为了躲她爸妈,没想到,随后,门里又飘出了一只恶鬼。 任何人在看到它的瞬间,都会觉得它是恶鬼。 它浑身裹着一层浓重的黑气,甚至冒着血光,而黑气中隐约显现出来的人影,更是青面獠牙,宛若骷髅。正是它在追赶着若伽。 经过灵视符时,那恶鬼突然停了下来,空洞的眼眶直直地盯了灵视符几秒,然后一层黑气笼了上来,接着,投影便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那恶鬼的面孔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影子,它似乎是,颜生黎。 柳寅七只觉得浑身发冷。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这很喵.jpg ―― 苦口婆心教育小课堂: 记住,不作死就不会死。比如,在发现自己对芒果过敏烂嘴角后,就不要在嘴巴好了后不信邪地再吃一次芒果QAQ ☆、需要 “去看看。”犹豫了一下,叶习沐说。 她换了下衣服,带上平时装一些基本实用法器的包。而柳寅七想了想,背上了被她冷落许久的初隐,这把古剑好歹也是武器,能给她一份安全感。 她们先去八楼看了一眼。 灵视符的表面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几乎变成了焦黑。而若伽家的门是大敞着的,安静得仿佛无人荒冢。 叶习沐试探性地往门内丟出一张符,符纸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走屋内,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若伽爸妈,面上被一层黑气笼罩着。他们两人吵吵闹闹折腾了半辈子,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块,也不知道他们昏迷前是在怎么打架的,此时的相互拉扯着手臂,头挨着头,反而透出一丝几乎让人感觉讽刺的亲昵来。 叶习沐检查了一下,所幸只是晕了过去,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要等天亮晒到太阳,就会自己醒来,不过被这鬼气冲到,至少也要小病一场了。 而现在更危险的是若伽。 投影中若伽跑出门的时间在九点左右,那时候叶习沐与柳寅七正玩游戏玩得开心,都没有去注意檀木盒,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若伽是往外跑,应该是想跑到人群聚集的地方,小区离商业街很近,九点多钟正是人来人往灯火阑珊的时候,恶鬼惧怕人多时聚集的阳气,如果能逃到街上,说不定就安全了。但是,她已经出了意外的几率也同样大。 她们下了楼,小区里很安静,夜色清凉,只有隔一段路便立着的路灯下打着一团光圈,引得一些小虫茫然地上下环绕飞舞。 也不知道若伽往哪个方向去了,这样要是没头苍蝇似的找肯定是找不到的。没等柳寅七烦恼,叶习沐便放出了一只小小的、金箔纸所折的千纸鹤。千纸鹤中被她施下了一丝寻人的意念,在空中静静悬浮了几秒,接着像是找到了什么,摇摇晃晃地顺着一个方向飞去。 她们跟着千纸鹤走着。方向并不是朝向小区出口的,难不成若伽并没有逃出去? 柳寅七左右张望着,生怕若伽倒在什么草丛里被忽略过去。 走了一阵,她突然感觉觉得开始不对劲起来。周围好像太安静了,连 虫鸣都听不见一声,也感觉不到吹过的晚风。空气好像凝固了。 “阿沐。” 柳寅七略微有点不安,轻轻喊走在她前面的叶习沐。然而叶习沐没有回头也没有做声,她喊的声音加大了,然而走在她前面的那个身影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开始害怕了,快步向前一步,试图去拉叶习沐。 然而,在她碰到叶习沐的瞬间,那个身影便如同最矜贵的瓷器般忽的被重锤砸了个粉碎,连碎末在落地时,都已经消失不见。而随之,她眼中所看到的小区里的树木,楼房与路灯,也被快速抹去了,只余她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不知尽头的黑暗中。 她所能听到的,唯有自己急如鼓点的心跳声。 ##### “若伽你个死贱人给我滚出来!” 若伽突然被叫骂声吵醒了。或许是因为睡得太久,她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身处何地。坐着发了会呆,她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教室,刚刚是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这是高中的教室,不知是下课还是自习课,教室里乱哄哄的,不过她读的学校风气本就很差,乱是常态。 教室门口正在叫嚣的几个人半天没等到回应,不耐烦了,干脆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女孩一上来就凶狠地揪住了若伽的长发,质问道,“你艹.他妈的为什么勾引我男人?” 那女孩也只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却把正房找上小三的台词习学了个十成十。她其实有着挺好看的眉眼,却涂着夸张而劣质的眼影与口红,更显现出的是少年人的桀骜暴躁。 若伽的头皮疼得厉害,挣扎起来又更痛,“你男人是谁?” “你他.妈个烂*是不是到处勾引男人?连勾引了谁都不记得了,成哥说你上赶着卖.逼不成,还砸伤了他,你他.妈犯.骚也不看看老娘是谁……” 污言秽语听得若伽头疼得更加剧烈,而女孩明显是骂街的强中手,指着人骂都不带重样的,要多脏有多脏。 成哥…… 她好像记起来了,那是校外的一个小混混,因为朋友的关系见过几次面,没想到就缠上她了,前几天还天天骑着摩托车到校门口堵她,甚至还想硬拉她上车,被她用书包砸了一下逃走了。 若伽敛下眼睛,“我不认识他。” “呵呵还装蒜!”女孩冷笑着,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时,女孩旁边的跟班提醒她,“玲姐,有老师过来了。” 玲姐啧了一声,猛地一推若伽的脑袋,差点把她推了个仰倒,“你他.妈等着,这事还没完。” 那几人走了,若伽脸上还是火辣辣地疼,班上的人都在看着她,小声议论着,没有人帮她,也没有人来安慰她。 她受不了旁人看她的眼神,受不了他们的窃窃私语,暧昧不明的笑。 因为都是她的过错,是她的原罪。 煎熬到放学,她收拾好东西,想快点回家。然而刚踏出教室,她眼前就突然一黑。 有什么东西套在了她的头上,可能是垃圾袋。她被推到了,随之便有拳脚雨点般落到她的身上。 好疼。好疼。 她看不见有几个人在打自己,她能听到那个玲姐骂她的声音,但她也没法在乎许多了,只能尽量蜷缩着身子,保护自己的头与脆弱的腹部。 世界昏沉而颠倒。 看她一动不动的样子,打她的那些人到底也是怕出什么事,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她艰难地爬起来,摘掉垃圾袋,还好,还能走路。她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她只能往前走。 这时,她眼前的画面猛然一晃,眼前的景物突然变化了。 “伽儿,你在发什么呆?”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在偏头询问她,眉间暗藏着疲惫与烦忧,声音却很温柔,使她安心。 是颜生黎,她恍惚着,不知什么是真实。 她现在正坐在副驾驶,颜生黎刚下班,准备带她去吃饭。 “没什么。”她觉得自己头有点晕,但已经记不清刚才自己在想什么了。 “你今天都不怎么说话,发生什么事了么?”颜生黎还是有点担忧。 “呃,就是有点困。” 她平时在颜生黎面前话很多,所有不愿和朋友和父母开口的话她都会和颜生黎说,哪怕是生活中极小的琐事,也可以念叨很久,似乎她平时的沉默寡言,都是为了把口舌攒到此时。而颜生黎都会认真的听着,给予她建议,甚至每次开车载她,聊天时都会把车载音乐关掉,怕听不清她说的话。 “我声音有那么小嘛?”刚注意到这一点时,若伽撒娇地问。 颜生黎笑得纵容,“是音乐声音太响了。” 然而,她的头再次痛了起来,眼前的世界再次变幻。 四周彻底暗了下来,不再有任何光明,她感觉自己变成了小小的一团,站在黑暗的最底部努力往上望。 一个个身影在她的头顶晃过,出现又消失。 “尽会勾引男人的贱.货,就想着被人艹.逼。”玲姐的面目狰狞。 “你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种,你妈天天在外面鬼混,硬赖让老子当便宜爹。”她爸永远是醉醺醺的,高大的身躯让她害怕。 “我可能要结婚了。我太软弱,撑不下去了。”颜生黎泪流满面,脆弱得随时都会崩溃。 最终,这些身影都熄灭了。 没有人需要你,你是累赘,是贱.货。有个声音在这样说。 不,不是。她的头越来越疼,她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有人需要我的。她的直觉告诉她,本应该有一个人陪着她,不会随便抛下她的。一个女孩,有着热情而直率的笑容,和她一起烧饭,看店,打游戏,会委屈巴巴,会害羞,很胆小。她怎么不见了?若是她自己走丢了,会很害怕的,她需要她去保护。 柳寅七需要她。 这个名字突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她清醒过来,身边的黑暗也如退潮般快速离去,显露出真正的现实景物。她还在小区里。 她想起来了,她不是什么若伽,而是叶习沐。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的有点抑郁,想起了一些事。但又写的有点爽,快揭开之前埋的伏笔了,每次开始码一章前差不多都会想好这章的最后一句,特别有画面感。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不懂,不要怕,下一章会解释的。 有没有人能猜到接下来的剧情,猜到的小可爱奖励啊由的一个么么哒 ☆、笨蛋 好黑啊…… 柳寅七害怕地咽了口唾沫,小腿肚子都略有点发颤,但好歹还是坚强地支撑她站着,没有丢脸得被吓到摔倒。 黑暗到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环境会给人极大的心理压力,她那在一瞬间其实有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瞎了,闭眼与睁眼间没有任何区别,走出一步都恐慌脚下会踩到什么。 她干脆停在了原地,不要乱走,这样叶习沐来寻她也会更容易寻到,恩,这是儿童安全知识手册里的知识。 她摸了摸口袋,还好她出来时还带了手机,看了看,果然没有任何信号。她打开手机系统自带的手电筒工具照明,也许是因为这的黑暗都格外的粘稠一些,光线只能照亮几步之外的距离,而被照亮的区域里什么空荡荡都没有。但这缕光还是让她觉得安心了些。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原本背在背上的初隐取下来,抱在了怀中。 初隐真实的重量与触感能给予她一点点安全感,她忍不住还和初隐念叨。 “你说是不是颜生黎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去找若伽呀?我觉得颜生黎以前是个好鬼,应该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嗡。” “而且阿沐一定会来救我的,她超厉害的。” “嗡。” 初隐的剑身温柔地振动,像是回应。 柳寅七一个人和一把剑也能唠上个半天,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她都几乎有些困了。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人在向她跑来。 不是叶习沐,叶习沐的脚步声她很熟悉,不过,能有脚步声,应该代表对方至少不是鬼……? 她还是警惕地把包的拉链拉开,握住了初隐的剑柄。她能感到初隐也在轻微地振动。 这时,脚步声已经离得很近了,逐渐走入了手机手电筒所照亮的范围内。 黑暗中,逐渐浮出了一张苍白的面孔。 “柳寅七。”那个人轻轻地唤到。 “若伽??原来你没事啊,你怎么会在这??”柳寅七惊讶得差点跳了起来,她连忙走过去,是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生黎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发狂,把我父母都弄晕了,我很害怕,就逃了出来。”若伽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裙,面颊瘦得几乎都凹陷进去了,但又浮起一种病态的红晕,后面的话近似喃喃自语,“我没事,生黎是不会伤害我的。” 其实这样的若伽看上去比鬼还要恐怖几分,但好歹是熟人。 “你是不是没有用那个柳藤灰。”柳寅七提出了自己心中一直的疑惑。 “嗯……”若伽的神色越发不自然起来,“如果生黎回到了她自己的身体,她已经有了未婚夫。她,她不会比现在自由,也不能像现在这样继续陪着我。”据说她的未婚夫仍在不离不弃地守着已经变为植物人的颜生黎,如果醒来,自是得成全一对守望相陪的佳话。 但是颜生黎是她的,是她的,谁也不能夺去。 柳寅七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想不起来。她有点可怜若伽,若伽对颜生黎的依恋已经成为了一种执念,哪怕目中的火焰正在雄雄地燃烧着她的生命,也义无反顾。虽然知道并不会有什么用,但柳寅七还是试图提醒她,“可是现在颜生黎已经变为恶鬼了。” “没有,她没有……”若伽神色张皇,“生黎刚刚明明是跟着我的,但是半路上她突然一动也不动了,好像是昏过去了,然后我就莫名其妙走到这里,怎么也出不去了,后来看到了这里有光才找了过来。你,你能不能带我出去,我担心颜生黎,不知道她怎么了。” ……都已经是鬼了还会昏过去?柳寅七很懵逼,难不成是颜生黎的能量消耗太多,快魂飞魄散了? “我也走不出去,要不然你和我一起等叶习沐找到我们……”柳寅七突然感觉自己很没用,她是不是太依赖叶习沐了,习惯了相信叶习沐会来救她,心安理得得甚至不想自己试着去努力。 “来不及了,我怕再过一会儿生黎就要不见了,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再也不能和她说话了,你帮帮我,帮帮我好吗……”若伽几乎要哭了出来,神色间尽是惶恐与凄苦。 柳寅七咬了咬牙,“那我们一起走。” 她抱着剑,一边举着手机照亮前路。一路,开始她们都在沉默,不过这路仿佛永远走不到头似的,不管往哪走,都是无尽黑暗。柳寅七有点没法忍受,开始试着与若伽聊天。 上一次与若伽搭话时,她可谓是惜字如金,但是现在却很配合,甚至主动聊起了她在这段时间与颜生黎之间的事。 “我们很久没有那样可以整日呆在一块,没有任何烦心事阻拦,不需要面对外人,只是聊聊天,看看书,或是什么都不做,只是相互看着。” “生黎的记忆逐渐恢复了一些,但很多事还是想不起来,我就慢慢讲给她听。我们间发生过那么多的事,可以讲很久很久。” “这辈子我开心的事很少,但是和生黎在一块我多是开心的。” “生活分给我了很多的恶,而生黎是我唯一的光。” 柳寅七静静地听着,这种时候,她需要的也只是一个听众而已。她感觉心中莫名酸胀,爱一个人,是会这样的么?可成瘾,可成疯。 听到最后到,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个问题,“你是怎么看到颜生黎的,她是魂魄状态,那次给你涂的牛眼泪应该在一天后差不多就失效了。” 若伽愣了愣,敛下眉眼有点含糊地 说,“我也不知道,之后我就一直能看到的了。” 柳寅七还想问些什么,突然发现 不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荧荧发亮。难不成是出口? 没想到若伽却远远地便认出来了,“是生黎!” 她们快步跑了过去。果然是颜生黎,她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身边却是已经没有了投影中那么重的黑气,反而泛着光亮。 走近时,柳寅七才反应过来,自己本该是不能看到颜生黎的,颜生黎到底是魂魄,之前在投影上能看到是因为经过了法器的特殊转化,但是她现在也没有涂牛眼泪,为什么能看到?是因为现在处于特殊的空间,还是颜生黎与正常的鬼魂不同? 她多少还是有些警惕起来,颜生黎的状态现在并不确定,她本就是易招鬼的体质,直接就往一只恶鬼身边湊也实在不太明智。 这时,她突然听到身后远远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叫喊声,“小七!” 是叶习沐!她惊喜地正想回头看去,这时手中装着剑的包被本站在一旁的若伽使劲一扯,一时没拿稳,便被抢走了。 诶??怎么回事?? 柳寅七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更没注意到离她已经不远处,本该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颜生黎身影快速飘了过来,正准备扼住她的脖子。 就在这时,柳寅七感到自己左手手腕一痛,整个身子都顺着被拉扯的劲猛地向前一扑,灰头土脸地滚了圈,恰好躲开了颜生黎的攻击。 然后她被并不怎么温柔地拎了起来。那人的声音也不是很温柔,却压抑着狂奔而来导致的喘息与紧张后怕。 “笨蛋,这么容易就被人拐走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真正成为恶鬼的是若伽。 →连环骗局,柳小朋友还是警惕心不够,不过怂七吃点亏,也该要成长了。 ☆、男人 叶习沐清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陷入了幻境之中。只是这种能把自身完全代入的幻境,其中所充斥的压抑绝望的怨念,让人心悸不已。 如果她不能挣脱,她可能会被一直困在痛苦与折磨间轮回往复,忘记自己,忘记一切。这种精神上的攻击,没有提前防备,哪怕她是人民币玩家浑身带满法器,也没有办法使用。 但是幻境中,她为什么看到的是若伽的过去? 叶习沐一时想不明白,只好先把这放到一边。现在更重要的是去找柳寅七,如果柳寅七也和她一样被困到幻境中,就麻烦了。 还好她之前给柳寅七做的那个红绳柳寅七都一直好好带着,让她寻找起来就方便的多。 红绳由于浸泡过她的血液,与她有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关联,在较远的距离下她也能感受到红绳所在的大致方向,而等距离靠近到达一定限度后,她也可以通过意念在她们两者间构起一条联系的细线,所以她才来得及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将柳寅七救了出来。 柳寅七进入的和她之前被困的那个幻境不同,只是一种低级的障眼法,她只是多仔细感知了几遍便找到了位置,想来对方也很清楚她们两者间的具有威胁程度。但像这种能力和圈套,她不太相信是若伽与颜生黎可以实施的。 叶习沐将柳寅七拉到自己身后,喘息还未定,便牢牢注视着前方的若伽与颜生黎。 柳寅七这时才算反应过来要害怕,脖颈上的寒气仍残留着,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但是她还是努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会哭出来。 “你们想做什么?”叶习沐率先发问,目光中一片寒气。她在这时才发现若伽与颜生黎的状态与她在投影上看到的差别很大。 投影中,颜生黎身上的黑气浓重,而实际上现在的颜生黎已经虚弱得几乎形体都快无法维持了,反倒是若伽身上缠绕着大量的怨气,虽然在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活人,但应该是行施了什么恶咒邪法,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入魔。 这种状态使叶习沐感到似乎有些熟悉。 联系起刚刚所看到的情况,她怀疑是不是她们在投影中所看到的颜生黎追逐若伽的景象,完全是为了引诱她们出来踏入圈套而演的一出戏。 但如此煞费苦心,目的又是什么? “为了救生黎。”若伽静静地说,声音缥缈得如遥远梦境,四周的黑气缠绕着她惨白的面孔,似乎随时都会把她吞噬,黑气间隐约能看到她受伤严重的双手,颜生黎半明半暗的魂魄在一旁懵懂而担忧地看着她。 她在将初隐夺到手后,就发现这把剑仿佛燃烧了起来,惊人的烫手,她虽然几乎马上就将其丢弃到了地上,但她的手还是被灼伤了。 初隐本就是驱邪剑,带在身边邪灵不可靠近,所以若伽才会故意设下骗局,降低柳寅七的防范之心,趁机抢去初隐。然而若伽身上的怨气同样是被初隐所斥的,强行触碰便需承受代价。 正如世间诸多道理一般,欲得者,必有所失,若伽懂得,也做好了承受代价的准备。 “你是想让颜生黎摄取柳寅七的生魂么?”叶习悄悄将几张符纸夹在指间,语气格外的冷漠,“它本就是不全的魂魄,长期离魂,本就会慢慢消散,哪怕她摄取生魂成功也只会变为毫无神志的恶鬼。如果现在让她回到自己的身体,还会有一线生机。” 她说的是实话。柳寅七的体质特殊,魂魄与血肉对于恶灵来说都是大补,差不多等于唐僧肉,所以不管大鬼小鬼察觉到其气息都会忍不住扑上来,哪怕只是为了蹭一口气息。但是摄取生魂本就是行恶,更何况颜生黎此时的状态已经是接近消散的状态,强行摄取只会走火入魔不断膨胀,吞噬掉周围的一切,就如同在酒店里时的小鬼。 若伽在那一瞬间神色变幻了一下,然而她身上的黑气还是越发的强盛,宛若触手般张牙舞爪地向外伸展。 “不会的,他告诉我不会的……”她不明意义地呢喃着,身边的黑气铺天盖地般向叶习沐与柳寅七袭来。 “躲好。”叶习沐快速对柳寅七叮嘱了一句,便快速地先把手中的符纸先丢了出去。 反正对她来说符纸大把大把有的是,不管是面对什么,撒几张再说,就算没什么太大伤害效果,能吓唬一下也是好的。 符纸在碰触到黑气的刹那间便炸开了,生生在黑气中破开了几个口子,但几秒后,便被更多涌上来的黑气所填补了。 但是人民币玩家叶老板一点都不虚,继续往外不要钱地丢各种一次性法器。 黑气的补充很快便跟不上被炸散的量,开始逐渐变淡了。而若伽明显也受到了伤害,嘴边涌出了暗色的血液。她的皮肤几乎都成了透明的,透出交错的经脉,以及一些古怪的黑色符文。 那些符文如蛊虫一般在她的皮肤下蠕动着,啃噬着她的血肉,让人毛骨悚然。然而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苦,反而继续向前扑来。 那些符文是什么? 叶习沐一阵心惊,这时她的指尖在包中恰好触到了一种温润冰凉的质地。 是一个骨质三股杵,三寸来长,像是两个相对的环扣拼接相连在了一块,尖端锐利,通体雕刻满了各种玄妙的花纹,因为常年累月的把玩而有着一层完美的包浆。这个法器正是用来镇抑邪灵的。 不过这回出手前叶习沐难得有些犹豫,毕竟这个法器她十分喜欢,时常把玩携带,要是她没轻没重地仍出去,怕就是收不回来了。而且若伽实际上的威胁性也并不是很大,至少是在她可以解决的范围之内。 她只是略微犹豫了几秒,却是没注意到黑暗中有一个影子快速地潜行而来,然后在她的背后悄无声息地化为了人形。 “哗啦。”一种像是锁链相互碰撞的声音响了一下。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子,在化为人形的同时,他的僵硬如铁的手指便直直地插向了叶习沐的眼睛。 叶习沐察觉到了,在柳寅七的惊叫中,下意识地便用本已握在手中的三股杵狠狠地扎向了对方的手臂。 骨质的杵尖像是烧热的针尖刺入了黄油,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男人的皮肉。男人吃痛地缩了一下手,但却没有放弃,而是转而捏住了叶习沐的手腕。 男人的伤口明明深可见骨,却没有留一点血,而且力气依然大得可怕,叶习沐努力挣扎着,却丝毫不能动摇半分。而随之一团团黑气也顺着她的身体爬了上来,紧紧缠绕住了她的四肢。 四肢被困住后她就没办法再继续丢法器了,而她除去使用法器外,便只会使用一些最基本的咒术,而且几乎都没有杀伤力。人民币玩家失去了装备与外挂也只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菜鸟而已。所以平时她多只是远距离狂扔法器就可以解决一切,很少会真的近战肉搏。 看来对方也很了解她的弱点。 叶习沐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绝望。她想起来了,这个男人就是当时在小巷里袭击闻悦的那个持刀男人,只是此时的他并没有带那顶古怪的遮阳帽,而是直接露出了他那对古怪的眼睛。 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的眼白,就像是被镶上了光滑的灰色石子,泛着无机的光,配上这双眼睛,男人那张本来还算正常的面孔就不太像人类了,而像是某种食肉性昆虫,让人不寒而栗。 男人就是这样冷冰冰地看着她,举起手中突然出现的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了她的眼睛。 完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叶老板英雄救美失败→_→ 更新越来越晚了,超困,大家晚安。 ☆、天亮了 若伽有时也在迷茫,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或许只是一念之差,便已无法回头,只能被迫着向前走去。 那天从叶习沐的便利店买到柳藤灰后,她的心里便一直有些犹豫。 在最开始的激动过去之后,她想到的东西就很多了。她还是悄悄去医院了一趟,恰好看见了来颜生黎病床前探望的未婚夫。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何种滋味,也不是特别难受,只是有种麻木般的钝痛。 “你想回去么?”她问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颜生黎。牛眼泪的效果正在逐渐减弱,颜生黎的身影在她的眼中也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颜生黎茫然地望着若伽,她没有想起来多少关于原身的记忆,也不知道回到本来的身体会怎么样。沉默了一会儿,她问。 “回去了我就可以抱抱你了么?” 听到这句话,若伽的眼泪突然再次决堤,“……我怕你回去了可能就又不要我了。” “为什么?” 若伽沉默了,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原本的颜生黎是冷静而现实的人,但是又不足以强大到承受家庭 与社会给予她的日益强大的压力,再加上未婚夫的深情,她无法确定颜生黎在回到自己的身体,恢复全部记忆后,会不会继续选择抛弃她,甚至连一个拥抱也不敢再给予。 她宁愿要现在魂魄状态的颜生黎,只记得她,只跟随她。 若伽无措地走出医院,漫无目的地走着。颜生黎是魂魄状态,它并没有像鬼那样害怕阳光,而且今天恰好是阴天,不会对其有多大伤害。但若伽反应过来后,还是尽量往树木遮蔽较多的公园里走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准备怎么办,只是颠三倒四地与颜生黎喃喃着一些话。她甚至想着干脆就自私地让颜生黎以这样的状态陪伴她,但是这又让她有些恐慌,等牛眼泪的时效过去后,她就看不见颜生黎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公园里徘徊了多久,直到人迹不断稀少,日头偏落西山,晚霞涂抹遍半个天空,宛若在酒池肉林中燃起最后的烈火焰焰。 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响声。 “哗啦。”像是锁链的碰撞。若伽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去。 她完全不知道那个高大的男人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的。男人带着一顶遮阳帽,帽沿被压低得古怪,哪怕她是以仰视的角度也看不清他的眼睛。 那个男人就这样僵硬而静默地站着,若伽感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没想到,那男人突然张口了,问话直接将她钉在了原地,“你想继续养着这只鬼么?” “……什么意思?”她感觉自己背后的寒毛都立起来了,脑子里快速生出一连串的疑问。这个男人是什么人?他也能看见颜生黎么?他说这话有什么目的? “如果你听从于我,你就能继续与这只鬼呆在一块,继续看到它。看上去,它对你很依恋。”男人的语气干巴巴的没有任何起伏,面孔也如同罩着一层坚硬的面具。 若伽不太明白自己是如何会被这么不专业的推销员所诱惑的,或许这只是遵从了她内心的渴望。 那个不明身份的男人给了她一只小小的虫子,告诉她只要将其放在手上,她就可以永久的拥有阴阳眼。然后她便毛骨悚然地看见那只泛着金属光泽的硬壳虫快速地钻入了她的皮肉消失不见,并不是很痛,甚至也没有留下什么伤痕,但她不知道的是,这种蛊虫在未来的几天里便会迅速繁衍生息,遍布她的全身。 但那时的她还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她只知道自己真的可以一直看到颜生黎了,那几天,她相信自己是快乐的。 然而一小段时间后,她便发现了颜生黎似乎在逐渐虚弱消散,在她手足无措之际,那个男人便又突然找上了她。 这次,是要求她完成一个任务。 之前男人给她蛊虫时,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只是说日后便知,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得知男人所叫她做的事,她还是愣了许久。 男人叫她依计抓住叶习沐与柳寅七。 这两人她自然都还有印象。是两个年轻而热心的女孩,之前还好心给她了柳藤灰。她知道她们都是好人。 然而,男人告诉她,如果颜生黎能够摄取柳寅七的生魂的话,就能得到极大的补充,不再会继续消散。 若伽后来有自己细细想过,男人的真正目标应该是那个叶习沐,而柳寅七只不过是顺带用来给她的甜头,挂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 然而她却无法拒绝,义无反顾。 男人的计划十分详细,还教导她如何裂造幻境。若伽是从这时起才正视自己似乎已经变得与正常人不太相同了,她在被蛊虫寄生之后,除了颜生黎外,也开始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虽然她所呆最长久的地方是家中,但她能看见家里聚集着的大片大片,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的怨气,而当她的父母例行吵架时,那些黑气便会更加浓郁。而她发现她自己甚至可以趋势那些黑气。 这种类似超能力般的获得,也不知是应喜应悲。 计划最开始她们是准备故意与叶习沐与柳寅七碰面引起注意,没想到这天早上,她与颜生黎在公园散心时,恰好遇到了柳叶二人,当时她吓了一跳,心理还没准备好,下意识慌张得转身便逃。 回去一想,她便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机会。结果隔天她家门口果然被贴了用于监视的符纸。她便将计就计,故意演了一出戏引柳叶二人出来寻她,走出她家里所设的禁制。 然而当柳叶二人真的如她所愿,进入了她的圈套,她心中反而颇为复杂,毕竟,她所利用的是柳叶二人的善心,她在欺骗,行恶。 她虽还为人,但已然成恶鬼。 当若伽看见叶习沐被男人捉住,她还是不得不作为帮凶束缚住女孩纤细的四肢,但当利刃向叶习沐挥下时,她还是自欺欺人地闭上了双眼。 意料中的惨叫如期响起,却不是叶习沐的。 若伽下意识地睁开眼,看到的是抱着手臂呻.吟的男人,他拿刀的左手腕被什么锐利的东西齐根斩断了,断掉的左手掉落在地,仍在轻微的抽搐着,断开的伤口却没有流半滴血,看上去几乎像是某种外形诡异的电子玩具。 发生了什么??她的心突突地跳,视线慌张地在这一片仔细地寻找了一番,才发现了那只几乎与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的黑猫。 “喵。” 『真是没用,还是要我来救你们。』 黑猫优雅地舔着自己的前爪,碧绿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荧光,像是停滞在半空的萤火虫。 那一瞬间,在柳寅七的心里,黑猫简直有两米八。 她刚刚已经趁乱悄咪咪捡起了被可怜兮兮丢在一旁的初隐,刚刚当男人举起匕首时,她几乎就要冲过去了,便见黑猫鬼魅一般从空气中闪过,她都没有看清它的动作,男人那只手臂便干脆利落地断掉了。 “你不要多管闲事。”男人捂住手臂,嘶嘶抽着气,声音完全是从喉咙眼中传来的。 “喵。” 『这两个小鬼是我罩着的人,你想死么?』黑猫的语气傲慢,竖瞳威胁性地盯着男人。 男人与其对视了几秒,啧了一声。然后身影再次融化在了黑暗中,消失不见,这次还顺便带走了若伽与颜生黎。 困住叶习沐的黑气也一同散去了,之前若伽单纯控制黑气来束缚并不能完全控制住叶习沐,所以刚刚她又强行使叶习沐陷入了幻境,所以现在叶习沐是处于昏迷状态。 柳寅七连忙跑来抱住叶习沐瘫软的身体。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来,那个人这么简单就离开了?她还以为要大战三百回合呢。 刚刚她想错了,黑猫不是两米八,而是五米六。 “喵。” 『跟我走。』五米六的黑猫说。 当柳寅七艰难地带着叶习沐终于走出了那片黑暗的空间,她看到了太阳刚刚升起,看上去大得不可思议。 天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码睡着了,一早爬起来补。 英雄救美的是黑猫,每次看到你们猜错我都会忍不住在露出老母亲般欣慰的微笑→_→ 以及,自己做了个封面,不接受批评,只能夸可爱【喂 ☆、分房 叶习沐发现她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她漂浮在半空,俯视着双眼紧闭的自己的身体。这具身体她明明应该是最熟悉的,但第一次以这种角度去看,几乎感觉有些怪异。 她现在是变成了魂魄么? 她的身体孤零零地躺在一张华丽而柔软的大床上,身穿洁白繁琐的纱裙,身周摆满了新鲜的玫瑰与百合。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奇怪得像是在拍电视剧,她有些糊涂,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还注意到,床下的地上铭着一些不断向外延生的古怪符号文,在此外,便是空落落的,没有家具,什么都没有。那些符文她略有点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个地方是如此的安静,甚至是寂寥,她围着自己的身体盘旋许久,有些无趣了,便试图到别的地方看看,然而她却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只有身体的几米之内。 她便只能这样无聊地等待着,都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乃至她几乎都害怕起来,她会不会这样永远永远地这样存在下去,永世徘徊?这也太痛苦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发现有人在走近,脚步声清脆而熟悉。 是柳寅七。 她穿着一身骑士装,腰挂佩剑,皮质的护甲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可惜这身行头在叶习沐的眼中,与她的身体所穿的纱裙一般滑稽可笑。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她想。 柳寅七坐到她的身体旁边,久久地凝视,眼中的哀伤与深情让叶习沐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为什么会有深情?她飘到柳寅七的耳边,试图和她说些什么,柳寅七却根本听不见。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柳寅七缓缓俯身,轻轻吻上了她身体的嘴唇。 诶??? 叶习沐的脑子炸开了,但她还来得及理清楚,便发觉眼前开始眩晕,她被吸向了自己的身体里。 她突然地睁开眼,强盛的光线进入了她的眼睛。她醒来了。 是梦? ##### 叶习沐醒来时,已经差不多是下午了。她恍惚了很久,才确定自己自己真的踏实地待在自己的身体之中。身下躺着的也是自己那张大床,身穿的也是自己的睡衣。 ……等一下,睡衣? 她起身快步走出房间,便看到柳寅七正毕恭毕敬给黑猫老大奉上刚炸好的小鱼干。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我的睡衣是你换的么?” “对啊……”柳寅七有点心虚地眨巴眨巴眼,无辜地指向黑猫,“难不成是它换的么?” 凌晨她把叶习沐带回家时,已经累得够呛。黑猫说叶习沐只是昏迷,过段时间就自己醒来了,不必担心,但她还是怕叶习沐会睡的不舒服,所以替她换了衣服。 毕竟她们两人已经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了,虽然不能说亲密无间、什么都看过了,但也不至于对此过于避讳,而且她们又都是女孩子……当时柳寅七便是如此对自己不断洗脑的,才使得自己在脱叶习沐衣服与解开肩带时没有怂到原地自燃。 当叶习沐这样问她时,她脑子便又下意识划过了那白皙的肌肤,如春日远山般的柔软起伏,以及再往上,因为突然暴露在空气中而立起的殷红……哪怕她只是意外瞥见了一眼便快速扭过了头,那印象还是牢牢的占据了她的大脑,并在此时再一次使她开始微微脸红起来。 “……”叶习沐的脸也莫名其妙有些发烫,她想起了那个乱七八糟的梦,与梦中的那个吻。 她为什么会梦到柳寅七亲吻她?而且,还是王子解救公主的那种老掉牙的套路? 她的心有点乱。 好在柳寅七迅速跳过了这个话题,开始讲起黑猫是怎么英勇无畏力挽狂澜救了她们的。此时的柳寅七简直成了黑猫的标准迷妹,之前她本是一直对黑猫有点害怕,至少是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但自昨晚后,她看黑猫的眼神简直冒星星啊,在回家前,她便诚恳地邀请啊,黑猫若是有空可以来家里坐坐,吃顿饭聊表谢意。 当时黑猫没有任何回应,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离开了,高冷无比,结果这天下午黑猫便悄无声息地掐着饭点出现在了餐桌上。 叶习沐冷哼一声,如果不是她大意被抓住,她光靠丢法器都能把那个男人砸死。明明她之前也救过柳寅七,怎么没见柳寅七对她这么尊敬? “当然啦,阿沐你也超厉害的。”柳寅七迅速转变声口。 黑猫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看着小鱼干很美味的面子上,它不计较。 柳寅七的语气逐渐认真起来,“当时你被那个男人抓住,我真的吓坏了,感觉自己特别没用,后来黑猫让你没有受到伤害,所以我才特别想感谢它。” 她害怕叶习沐受到伤害,更甚于自己。 叶习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柳寅七的感情浓烈而真诚,让她无法躲避。外人总觉得她冷静而淡然,实际上她并不是很会处理感情。 她算是被叶一带大的,但是叶一对待她的方式其实有点古怪,若近若离般,对她总是笑嘻嘻而不着调的,然而当她稍长时,才意识到自己并不解叶一,譬如叶一走遍万里江山到底是在寻找收集什么,譬如叶一是否会也有着喜怒哀乐,会挂念什么,担心什么,而不是永远像是只是在看过人生戏剧。而且叶一总是会在她逐渐开始对其产生依恋时,便毫不犹豫地离开,消失不见,叶习沐习惯了被遗弃。她对他人多是难以产生信任的,众人都只不是过客,这一段路一同并肩行走,到交叉路口便会自然分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也是她一直所信的准绳。 然而,她在幻境中被怨念压抑所困时,却本能地想起了柳寅七,相信柳寅七不会离她而去。 这种莫名其妙的信念,是怎么根植到她的心底的呢?她又想起了那个吻。 这些纷杂的念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临睡前,叶习沐严肃地向柳寅七表示,她们应该分房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短小,好困困,先睡了。 明天七夕了,旁友们做好被虐狗的准备了么? ☆、扭瓜 柳寅七大惊失色,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做错什么了么?” 虽然叶习沐家有一间长久没人居住的客房,但自从柳寅七住在她家后,她们一直都是睡在同一房间里的,最开始是因为柳寅七在酒店受到惊吓后害怕一人独处,后来便是慢慢习惯了,自然而然的一直没提过要搬房间。 柳寅七的睡姿一向很好,一晚上睡到天明手指都不一定挪窝,而叶习沐,虽然会踢被子,但是也不至于乱滚,而且这张床本就相当的大,两人一起睡了这么久也相安无事。哪怕柳寅七后来冒出了一些不明不白的小心思,但是她怂啊,那点微弱的火苗被强摁得只能可怜巴巴呆在最底部,温柔又残忍地慢慢将每一次冲动燃烧成松软脆弱的灰烬,填满了身体,一碰就碎成粉渣,一吹便飘散无踪,只在指尖留下一点点黑痕。 小心思积攒这么久了,柳寅七也只敢在确认叶习沐睡熟后悄悄往她那边挨一点,或有意无意地碰到一丝胳膊脚尖,或是清晨趁叶习沐还未醒来时长久地凝视她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的清浅阴影,偶尔胆肥了偷偷伸手轻轻轻轻地摸一摸,然后在一个任何即将苏醒的预兆中快速缩回去。 难不成她都这么小心,还是被叶习沐发现了? “不是……” “那你是嫌弃我了么?”柳寅七可怜巴巴。 “没有……”叶习沐被这小姑娘的眼神一望差点就心软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不成说是因为她介意自己做的梦? 她有看过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虽然觉得里面有些东西写的蛮扯淡,有些地方简直像色.情读物,但是她还是比较认同其中关于“梦是人内心欲求的投影”的观点。梦中往往会有很多纷乱的,古怪的,甚至滑稽的情景因素,然而剔去皮毛筋骨,最后显露出来往往只是被掩盖的最本质内心,或阴暗,或羞耻,或躲避不肯承认,但到底仍是最真实的念想。 所以,她梦到柳寅七吻她,是因为她的心在期待什么? “那能不要赶我走么?我一个人会害怕。”柳寅七继续可怜巴巴。 叶习沐已经跑远的思绪迅速被扯了回来,等下,这话说的,怎么感觉她像是赶女友出门的负心汉? “我就在你隔壁,不用害怕。”她定了定心,还是坚持到,她需要一小段时间来理清一下自己,她现在一想到一想到和柳寅七同床共枕就有点不自在,“我们也都需要点私人空间。” 这话说的就略有点重了,虽然叶习沐本意并没有说柳寅七打扰了她的意思,但柳寅七却多少还是这样理解了,也无从辩驳,她一直都很担心会麻烦到叶习沐。于是她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带着自己的东西搬去了隔壁。 叶习沐觉得自己几乎都能看到柳寅七脑袋上的无形耳朵耷拉下来了,委屈得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奶狗。明明柳寅七什么都再没说,明明是她提出的搬房间,她却觉得有点难过。 洗漱上床后,她总觉得床似乎有些太空旷了,也缺了份温度,让她觉得有点冷。翻来覆去许久,仍是睡不着,她开始后悔了,她担心柳寅七会生气,会不愿理她。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她就颇有点踌躇,正想着要不要去道歉,结果一踏出房门,便见柳寅七一脸兴奋地蹦了过来。 “这周周末我们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诶?”什么情况。 昨晚柳寅七在搬到隔壁客房后独自哭唧唧了半天,她怀疑叶习沐是在外面有了别的狗,明明她可爱又勤劳,温柔又贴心,为什么会被嫌弃? 实际上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对她的刺激还是有点大的,若伽与颜生黎之间的近乎偏执的感情让她多少有些震撼,而给她最深刻印象的,则是她无法救叶习沐时内心的无力与绝望。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无能,只是一直被保护,而无法保护叶习沐。 叶习沐又怎么会喜欢这样软弱无力的她? 思来想去,她还是选择找闻悦倾诉。虽然闻悦同样没谈过恋爱,但至少爱情故事写的多,纸上谈兵的经验还是相当丰富的。 然而闻悦赶稿赶的已经快抓狂,实在没心思慢慢开导小女生的心绪万千,给出的建议简单粗暴。 追。 毕竟,叶习沐或许根本就还没察觉到她的心意呢,只还是把她单纯当做朋友,想要点私人空间也正常。她就应该努力把友情扭转为爱情啊,扭得过来皆大欢喜,扭不过来……好歹不心存惦念,实在一横心,强扭的瓜啃啃也可下肚啊。 当然,对于最后一句行驶方向不太对劲的话,单纯的柳寅七还是强行忽略了,不过她到底是受了刺激,一晚上都打了鸡血一般没怎么合眼,第二天便开始自己的计划。 游乐场往往是促进感情的重要场所,这是多年来各类青春偶像剧及日漫强行给她烙下的深刻印象,于是查了s市的游乐场地点位置和项目等,确定好时间便来征求意见。 叶习沐在柳小朋友亮晶晶的眼神下实在无法把拒绝的话说出口,更何况她还正打算道歉呢…… 然而后天才是周末,年轻人就该珍惜每分每秒。 于是,这天傍晚下课归来的叶习沐发现一向勤勤恳恳的田螺姑娘给她准备了烛光晚餐。 当然,这个烛光晚餐实在不是很正宗。 蜡烛是从店里拿的红蜡,桌角一角摆了一个,由于没有饭店里那种专用的架台,她还颇费折腾了一阵尝试了各种代替品,最后干脆就直接用蜡油将蜡烛黏桌面上,虽然有点丑,但是好歹意思到了。主食是牛排,超市买的速冻牛排肉,煎好浇黑椒汁,煮了附送的意大利面,再拌了水果沙拉,这顿饭看上去还是像模像样的。她还找了找家里有没有酒,结果还真被翻出了一瓶写满外文的红酒,估计是叶一留下来的。 叶习沐略有点哭笑不得,没懂柳寅七为什么会突然折腾这一出,但心里有略有点紧张。柳寅七的意思其实也十分清晰了,只是她们都还没去戳破,或许只是因为叶习沐自身对感情一直抱有怀疑不信任的态度,她总觉得爱情是件郑重而需要投入自己的事,她是个自私的人,不敢轻易掏出自己的心。 但是如果对方是柳寅七呢?如果柳寅七真的挑破她一直在试图自欺欺人的事,把那颗诚挚而热情的心捧到她的面前呢?她会如何选择? 晚饭其实吃的略有点尴尬,柳寅七同样很紧张,为了缓解紧张,时不时便会喝一小口酒。 这算是她第一次喝红酒,刚开始觉得苦,不适应,但喝多一点,却是尝出了几分滋味,酒可缓解喉间的干涩。 然而,喝了才一杯,柳小朋友便不出意料地晕了,她昨晚本就没睡好,再加上酒的作用,她差点趴在桌上便睡着了。 紧张了一晚上的叶习沐白紧张了,几乎都忍不住叹息,又有点想笑。最后只好扶柳寅七进房去睡觉。 柳寅七的脸都是红透的,眼睛挣扎了半天也没睁开,但察觉到了叶习沐的气息,便拉着不撒手了,还大胆地一个劲往她怀里钻。 “阿沐阿沐阿沐……”柳寅七反复叨念着,那个声音紧贴着她,在她们间的相触处产生细微的震鸣。 “我在。”她说。 “不要嫌弃我,阿沐,不要离开我我。” 叶习沐沉默了一下,抱紧了怀中的女孩,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出奇的温柔,“不会的,我一直在这。”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七夕这个重要的日子里,我与练车和码字一同度过,祝大家发财。 感觉如果明早如果收藏能到七百的话,我会比脱单还开心。然而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快睡,梦里什么都有。 ☆、耍流氓 第二天,柳寅七是在叶习沐的怀抱中醒来的。 她睁眼时没反应过来,被近在咫尺的黑色长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倾去,却是没有挣开。叶习沐在这番动静下都也没有完全醒来,只是轻轻嘟囔了句什么,将怀中的小姑娘安抚似的拢了拢。 柳寅七这才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瞬间僵硬了。 她被叶习沐抱在怀里,头就挨靠在叶习沐的脖颈旁,正是最最亲密无间的模样。叶习沐纤长的四肢与她的手脚相交错着,任她想偷偷溜走都无法办到,更别说她还发现自己的手正攥着叶习沐的衣襟,她心虚地放开,却发现指骨都是僵硬的,也不知道自己昨晚到底是攥得多紧,攥了多久。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燥热了起来,背脊啊胳膊肘腿弯啊都莫名的不对劲,总觉得待得不安生,可她又不敢乱动,害怕吵醒了叶习沐。她留恋这个怀抱的柔软。 好在叶习沐一直都没有醒来,这使她放松了许多,干脆又开始对着叶习沐的脸日常痴.汉。 叶习沐有着一张好看的脸,每一处每一条曲线都协调精致,但真闭上眼要说哪里出挑却也一时说不出来,若是有什么人来店里买东西,或是与她擦肩而过,在离开后便会极快地遗忘了这张面孔,而至于她的神情,更是让人想不起来有什么变化,永远是一张冷淡而无表情的脸,连声线都是极淡的,几乎像是故意让人难以让人对她产生额外的印象,就算想起,也只不过是在纸笺上留下的一道轻轻水痕,难以尝试继续接触了解。 这是闻悦对叶习沐的评价,讲给柳寅七听时,柳寅七只觉得写东西拿笔杆子的人描述事物时的用词真是有点奇怪,都弄不太懂其中的意思。在她眼中,叶习沐的面孔明明鲜活得过分。 叶习沐瞳孔的颜色比常人要略深一些,差不多是水墨的黑,看向人时,目光从不会摇晃闪避,从而显得略有点逼人,但当她闭上眼时,侧脸便会显得格外温柔;叶习沐习惯皱眉,轻轻地,短促地表达自己的不满,让她偶尔会担心会不会因为总皱眉而长皱纹,但是她仔细看了,皱纹没有,倒是发现眉梢有一颗小小的痣,据说眉上有痣的人聪明…… 柳寅七就这样凝视着这张面孔,不知过了多久,也不嫌腻味。然后,叶习沐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深黑的瞳孔,冷静而清醒。她其实在几分钟前便醒来了,察觉到柳寅七正盯着她看,一时没好意思睁眼,结果没想到这小姑娘颇有要看她看到天荒地老的意识,才实在没忍住,出声问道。 “你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被抓包的柳寅七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口便说。 “……” 叶习沐还没听过这么实诚而理直气壮的理由,差点被噎得脸红,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柳小朋友一直嘴甜得可以,穿着睡衣拖鞋出门买菜的大妈都能真心实意地夸面色红润,精神年轻,可等夸上自己时她总觉得莫名有些羞涩。 更何况,她们现在眼下的姿.势似乎也有些不太对劲。叶习沐一向是不习惯与人亲近的,与他人肢体上的接触也都尽量避免。她昨晚睡觉时其实是没有抱着柳寅七的,只是因为衣服被抓着,所以靠的很近,但就只是睡了一晚,怎么就……嗯,应该是因为被子被蹬掉太冷的原因。叶习沐安慰自己,然后故作镇定地抽出自己的手脚,坐起身来。 虽然面上一片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已经失忆了的样子,但实际上她尴尬得都想钻地缝了。 好在柳寅七马上转移了话题,“我怎么在这里?” 她刚刚就发现了,这不是客房,而是她睡了快两个月的主卧。 “你昨晚一直抱着我不放,我没办法,就把你扶过来了。” 叶习沐实力甩锅,这可不是她耍流氓。 “唔……那我的睡衣?”柳寅七眨眨眼。 叶习沐面不改色,“我怎么觉得这个对话有点熟悉?” 柳寅七差点笑出声。 今天是叶习沐日常上课的一天,柳寅七便是日常看店买菜烧饭。 黑猫在昨天吃完小鱼干后便离开了,没有做任何评价,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准备下次再来的意思,颇有“我只是意思意思勉强承一下情”的意味在。 黑猫大佬猫狠话不多,然而柳寅七并不想怠慢,烧饭时专门炸了小鱼干带到店里,然后把食盆放在黑猫常出现的地方。刚开始黑猫不怎么想理会这个愚蠢的人类,但看她诚恳的摆了半天,新炸的鱼干都要凉透了,凉透了就不好吃了,不好吃不就浪费了么,于是黑猫终于妥协了,屈尊降贵地来享用孝敬它的食物。结果才到下午,柳铲屎的胆就肥了,试图伸手摸黑猫那柔软的绒毛。 然后高贵冷艳的黑猫翻了个白眼,再次给了她一爪子。 柳寅七眼泪汪汪地捧着手嗷嗷叫,真心觉得自己可以过上幸福快乐的撸猫生活的道路长且艰。 等到下午买菜回家,她恰好听到小区门口有两个大妈在聊若伽一家的事,她心一紧,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若伽自那天晚上后便失踪了,连同着颜生黎的魂魄。据说有报过警,也有挂出了寻人启事,但若伽的父母似乎也不是特别上心,不知怎么的,他们都病了,原本都是可以整日打架骂街的壮士,结果变得特别虚弱胆怯,比以前安分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瞧着若伽那娃可能是自己一个人搬去自己过去了,她爸妈那两人,整天搅事没个正形。也不知道是撞到什么东西了,现在胆子倒是细了,我早上看到若伽她妈那个人,一只麻雀飞过去都把她吓得够呛,嘴里还念着什么。” “啧,也说不准,说不定已经投河里去了,那娃娃不是说有什么抑郁么,之前就自杀好几次了。她爸妈可能被她缠上了……”大妈谈论的声音低了下来,嘀嘀咕咕的怕人听去。 柳寅七叹了叹,往家走去。 烧饭切菜的时候,她就一直有点走神,想着若伽与颜生黎的事。那个灰眼睛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她们还是不知道。她有问过黑猫,黑猫说它也不清楚,只是说那人很危险,尽量不要再去招惹。可是那人到底把若伽与颜生黎带去了哪?之前来抓她们又是为了什么? 柳寅七塞了满脑子的疑惑,结果没留神切到了手指。割得不算太深,但是鲜血还是马上涌了出来,流到了菜板上。 她赶快去找纸巾按住了伤口,然后到客厅的抽屉里找创可贴。自小她的血很便容易止住,折腾了一番,虽然还有点疼,但也无大碍了。回到厨房,却发现菜板上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了。 难不成已经渗进去了?她正有点懵,便听见自己的手机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是闻悦。 闻悦向来是标准的“打电话便会死星人”,就算有情非得已的情况,打电话前也要做半天心理建设。虽然现在和她已经熟悉了起来,但是平时也一般都是扣扣交流,这次给她打电话,是遇上什么急事了么? “喂?”她才接了电话出声,便听到闻悦那微弱而慌张不知所措的声音传了过来。 “噜噜噜变成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早上五点半起床去考科二,又刚好姨妈疼,有点倒霉,但好歹过啦。 评论真是歪楼很快啊,我还只是考个科二怎么就要开车了(捂脸)柳怂七喝醉了,叶老板怎么可能会趁人之危呢? 而且感觉还没有到时机,强行开车感觉有点尬 ,不要着急, 糖会有的,车也会有的。 准备周六应该要入v了,但是三更还没有码,打算熬夜爆肝,接下来两天不一定会更。这是第一次准备入v,有点心慌慌,也不是很懂要说什么,希望一路陪伴我的小可爱们能继续和我一起走下去。我会加油的,么么哒。 ☆、斗笠 ……诶?什么情况? 柳寅七有些蒙圈, 虽然后来闻悦向她各种嘚瑟地炫耀过噜噜噜变成了圆团子, 好捏又好摸, 但在她的印象里, 噜噜噜依然根深蒂固地维持着扫帚怪的形象。突然一只扫帚变成了人……还真是实在难以想象。 电话里闻悦也讲不清楚,但是似乎也不是很害怕, 更多的应该是惊讶奇怪,反复恳求她让叶习沐过去看一下――闻悦对柳寅七有几斤几两倒是已经知道的很明白了, 自然明白叶习沐才是真正靠谱的那一个。 “所以你是不信任我咯?”柳寅七试图维护自己的尊严。 “信你, 你能做什么?”闻悦问。 “……”这小姑娘真不会说话。 挂电话后, 柳寅七便马上又给叶习沐发了个消息,好在这时候叶习沐已经下课准备回来了, 收拾了点东西, 她们便一同去了闻悦家。 闻悦家依然是小的可怜,摆设都没大区别,但等闻悦将她们引进屋内, 她们便看到了那个坐在床上的女孩。 “噜啦啦噜?”那个女孩望过来,歪了歪头, 嘴里冒出的仍是那种奇怪的语言, 那一瞬间, 柳寅七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两个闻悦,那女孩,不论是身形还是面孔,都与闻悦极为相似,只是因为它的头上依然还带着那个斗笠, 从而可以被区分出来。 “……怎么回事?”柳寅七张大了嘴。 闻悦也很无奈,她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段时间里,虽然与噜噜噜不太能沟通,但她还是大概了解到它的变形能力是有限度的,能量不足的情况下只能变出大致的样子,像是它之前模仿毛绒玩具,却只变成了一个大白团子。 而大白团子噜噜噜对她也相当依赖,特别喜欢被摸摸抱抱,就算她在码字,看到噜噜噜那对滴溜溜的黑眼珠望着她,便会忍不住抱过来捏捏。而晚上睡觉时,刚开始它还可怜巴巴地在角落里蹲着,后来便就被闻悦招呼上了床,乖乖待在她的枕边。 然而变化却是毫无征兆的。闻悦由于是自由职业者,作息相当随性。也不知怎么,她最近突然顺利起来,连载小说在网站上的推荐位好得过分,而且还接到了杂志社的长期约稿,收入至少比之前强了不少。前几晚连续熬夜爆肝爆肾才赶上了约稿的截稿期,以及码完了榜单,今天大松一口气满心满眼想着都是睡觉觉。这一觉她足足从早上九点睡到了下午五点,结果刚刚被饿醒,便发现自己的枕边多了一个人。 她几乎没和什么人睡过同一张床,一瞬间吓到差点从床上跌下去,脑子里小偷或鬼的念头迅速转了一圈,然后在看清那张与自己别无差别的脸后,她呵呵呵笑了几声,确信自己仍在梦中,准备躺回去继续睡到清醒,然而那个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孩张嘴便是一串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熟悉的“噜啦噜啦嘞”。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也没有人在整蛊她,她的噜噜噜依然乖巧可爱喜欢摸摸抱抱,只不过是外形变化了,发现吓到她后,便有点委屈巴巴的一直缩在墙角不敢动,头上的斗笠由于有点大,一低头就不断滑下来遮住了她的整张脸,然而噜噜噜又担心她的反应,时不时又悄悄地将斗笠沿扶上去一些,黑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上一眼,便又被滑落的斗笠重新盖住。它就这样不断地维持着扶上去、滑落的频率,看上去要有多可怜便有多可怜。 刚开始闻悦自然是害怕的,毕竟自家的宠物――虽然她一开始就知道噜噜噜不是什么正常生物――突然变成了人,而且还变得与自己一模一样,多少还是会感到诡异。可看到噜噜噜此时一副比她还受到惊吓的样子,便怎么也难以产生恐惧之情了。 思来想去,这也有合理之处,毕竟噜噜噜是和什么事物一起呆久了便就会模仿对方的样貌,最近她们两个的确是呆在一块最久…… 不过由于噜噜噜之前变成的样子都是很简单的物品,她由于惯性思维,实在没把自己也归类于可变的“事物”之内。而且噜噜噜怎么突然就能变得那么像了,进步这么大的啦? 不知所措了半天,她才想起来应该去请教专业人士,也顾不上很多便给柳寅七打了电话。 然而专业人士叶习沐也很为难,“我其实对这种灵物了解也不是很多,之前也没听过突然变成人形的情况,但是可能是不同的种类的分别……” 由于她是阴阳眼,又自小跟着叶一满世界跑,对这类怪力乱神的知识,大部分都是来自于经验,以及翻了一些古籍,虽然应付大部分情况是足够了,但是真碰上特殊少见的事物,也是有些无从下手。 “那我该怎么办?”闻悦问出了重点问题。 “恩……”叶习沐沉思片刻,“要不然就像你之前那样养着?” “……”可是这怎么让她像之前那样养?现在噜噜噜可是一个大活人的样子! “一般类似这种灵物,是不会与人类亲近的,若是它愿意,也可以匿形让你不能察觉它的踪迹。你可以和它沟通一下。”叶习沐如是说,她其实并不是很想太多参与到这件事中。世人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普通人一般无法见到这些特殊的东西,正是世间万物相处的规则模式,像噜噜噜这样,对一个人类抱有这么大的喜爱亲近之情,都是十分少见的,而噜噜噜变成人形,怕也并不只是因为相处的时间长,更多的是因为它想要变成这样。 而这其中的原因纠葛,就复杂起来了,让她根本不愿去深思。不知为什么,她的脑子划过了若伽与颜生黎的身影。 “你可以变回去的么?”闻悦坐到噜噜噜身边,问它。 “噜啦噜啦嘞。”噜噜噜紧张地扶了一下斗笠,嘴里冒出的依然是一串奇怪的语言。 靠近仔细看后,那张从斗笠沿下的面孔其实也并没有和她一模一样,在细节上多少还是有些模糊的差别,就像是新学素描的人,对照着原图仔细努力地临摹,每一处阴影与线条都可以相对应,然而最终成品整体看上去仍然有着难以言说的不对劲感。若是她们一同走出去,旁人也只会觉得她们是一对比较相像的双胞胎,而不至于过多惊讶。 闻悦自然是听不懂噜噜噜在说什么,下意识扭头想向叶习沐求助。没想到噜噜噜见她听不懂,着急 起来,一伸手,一旁桌上的草稿纸与笔便飞了过来。 『变不回去。没有能量。攒了很久。只能变一点点。』 噜噜噜抓着笔,在纸上写道,字迹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却很清晰。 闻悦惊讶得都快麻木了,噜噜噜怎么学会写字的?接着她们干脆便以一人问,一噜写的方式方式开始交流起来,倒是把叶习沐与柳寅七都忘在了脑后。 “那你为什么要变成我的样子?” 『你不喜欢?』 “也没有啦,就是感觉有点奇怪,你要不要再试着稍微变成其他样子?比如这个……”闻悦脑子转的倒是很快,想着便开始从手机里找图片,既然都可以变成人形了,二元次三元次大姐姐小萝莉都可以试试嘛,好看的脸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若是可以每天换一种轮着看岂不是美滋滋? 她刚从图库里翻出自己的本命,便看到了纸上新添上的那行字。 『但我很喜欢现在的样子。我最喜欢你了。』 噜噜噜是一字一句写的,神情认真专注。其实若是仔细去辨认,便能发现噜噜噜的眼睛与她也有一些差别,那双眼睛黑溜溜的,看人时依然如过去那样,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然而当那双眼睛显现出认真时,便又是一副撞南墙也不会更改的固执模样。 闻悦愣住了,心底忽的涌上一股奇怪的滋味。噜噜噜所写的喜欢,实则很难确定含义,但是,她确确实实感到了很开心很开心,毕竟她并不擅长表达自己,在人前永远保持缄默,警惕地与人保持距离,自然也不奢求旁人与她推心置腹。 如此被直白而诚恳地被表达“喜欢”,对她来说几乎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有些迷茫,像是并没有参加过比赛,却突然得知获得了金奖,简直不知把手脚该往哪里放了。 “为什么喜欢我呢?” 『你很好很好。你给了我帽子。』 闻悦这是真愣住了,这时她才发现突然噜噜噜一直戴在头上的斗笠有些眼熟,她本还以为是噜噜噜变化时自带的一部分呢。 『你小时候。送给我遮雨的。』 小时候? 她想起来了,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她小时候住在乡下奶奶家,还未染上宅家的毛病,整日都在田地里撒丫子乱跑到处玩,但她那时便不怎么喜欢和别的小孩玩,隔壁家几个比她大一点的小子总喜欢拿她取乐,故意往她身上丢毛毛虫,揪她辫子,讨厌得紧。所以她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爬到山坡上,自己与自己编故事。 后来她在一个小山坡上遇见一只了长的有些奇怪的小狗,她也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了,那时的自己大概也没发现那“小狗”的古怪之处,便会偷偷带点吃的来喂它,和它一起玩,后来一次下雨突然时怕“小狗”淋湿生病,将她带上山戴的斗笠留给了它,回家后撒谎说是弄丢了,结果还被臭骂了一顿。 过了一段时间,她爸妈便把她接到城里去了,她便再也没见过“小狗”,她念了很久,但小孩子多没长性,终归是慢慢淡忘了。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资源 这边, 柳寅七与叶习沐全程旁观了一场重聚现场, 就差没抱桶爆米花吃了, 待到后来想着也没什么事, 家里饭还没烧好呢,便干脆告辞。 离开前, 闻悦都没想着出来送一下,柳寅七郁闷地用眼神谴责闻悦见色忘友, 然而闻悦被噜噜噜感动得心都快化成糖水了, 哪还想的起她这个友。直到被那化为实质的谴责目光瞪了半天, 闻悦才扭头抽空悄悄给她比口型,“回头我把我上次说的那部资源发给你。” 柳寅七立即倒戈, 悄悄比哈特:好朋友, 一辈子。 回家路上,柳寅七还在与叶习沐感叹这世间的缘分真是妙不可言,然后还接着思维泛散地考虑起如果噜噜噜以人类身份在社会中生活的可能性, 毕竟它有着人类的外形,虽然只会说噜啦噜啦嘞, 但是从会写字来看, 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 说不定只要教一阵子便能正常交流了。 柳寅七讲了半天,一直到回到家中,叶习沐都是不置可否,最后才是轻飘飘问了句,“如果它并不想像人那样生活呢?”毕竟, 人类自己在这个所谓的社会上活着都不易,更别说作为一个异类试图去融入,到底还是它自己像原先那样生活比较自由自在。 柳寅七一时语塞,“或许它因为闻悦的原因,会努力去解决那些困难……” 叶习沐并不想继续进行讨论这个问题,倒是想起了刚刚自己心里的疑惑,突然偏头瞥了眼柳寅七,似笑非笑地问,“刚才,闻悦说的,是什么资源?” “……你都听到啦?!”柳寅七被这突然袭击吓了一跳,脱口而出,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把自己卖了,这下子连否认都没办法了。 “嗯,你们的悄悄话太响了。”那么眉来眼去的,当她傻么? “呵呵呵呵呵没什么啦,就是……就是部电影。”柳寅七干笑,不安地挠着后脑勺企图混过去。 “小电影?”叶习沐挑眉。 “……”你怎么这么了解的啦! 柳寅七笑得脸都僵了,“不是不是……”结果这时,她的手机刚好震了几下。她连忙掩饰地低头看手机,发来消息的正好是闻悦,一个百.度云资源包与一段语音。要不说做贼心虚呢,柳小朋友意识到叶习沐正在用探究的眼神盯着她看,心虚得手都抖了,本来想关闭界面的胡来手指点中了那段语音,正好外放。 “给你发了两部片,一部比较唯美,一部耻度很高,你可以看看你吃哪种。记得看的时候躲好,千万不要被你家叶老板发现了,要是真发现了,不要说是我给你的啊。” 当闻悦的声音停止时,柳寅七感觉空气都凝固成块了,她恨不得自己在这瞬间能被凝固的空气块压成薄薄一张人皮,然后被风吹到天涯海角去。 “不能被我发现,恩?所以真是小黄.片?”叶习沐都气笑了,她刚刚本来只是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其实柳寅七好歹也是成年人了,这个年纪本就是心浮气躁的时候,真自己偷偷看点片子也不算犯法。然而她却还是觉得不得劲的很,她虽然只比柳寅七大个三岁,但多少有些以监护人自居,总感觉是闻悦把她家柳小朋友给带坏了。 “恩……”柳寅七尴尬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音,心中暗骂闻悦为什么平时不见说几句话,这时候倒是偏偏发语音,说回头发也用不着这么快就回头啊,再等一会多好啊! 与此同时,正在与噜噜噜聊的开心的闻悦一连打了三个喷嚏,疑惑地想是不是柳寅七收到资源太开心念叨她了。 而这边,叶习沐仍并没有就这样放过柳寅七,“什么片?我也想看看。”说实话,她也从来没看过这些东西,也一直不怎么感兴趣,但她此时却难得好奇了起来,她想知道,为什么柳寅七会看。 “不要了,我错了,我不该看的,我这就把它删了……”柳寅七哭丧着脸继续挣扎。 “不用删,先看看。”叶习沐难得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然而在柳寅七眼中却散发着森森寒意,“听话。” 叶习沐甚至还开了电脑,叫她连到手机上,完全不容反驳。 柳寅七挣扎无果,战战兢兢地交出手机,头一次这么真心实意地希望世界末日地震龙卷风火山喷发可以在下一秒突然出现。她权衡再三,点开了闻悦口中较唯美的那一个,然而再唯美的小黄.片也是小黄.片啊,她感觉自己简直像是一位自己走赴刑场的壮士。 视频开头,便是灿烂阳光下被风吹动的窗帘,大床,以及坐在床上的两个女人。充沛的光线虚化着四周,让人觉得一切都是在这般坦坦荡荡的光亮所及之下,包括爱,包括性。这应该是欧美的片子,两个女人一个金发,一个黑发,皆是令人赏心悦目的样貌,她们愉悦而暧昧地笑,浅浅地相互挑.逗般抚摸,长久而深深地亲吻。 叶习沐偏头看了看柳寅七,眼神晦暗不清,她似乎本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的确,这是一部les限制.级电影。柳寅七其实之前也并没有看过这些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影视作品,她之所以想看,纯粹是出自好奇。那天她和闻悦聊天时,莫名其妙话题便拐到了不太健康的范畴。 还是她先提出的问题。 “女孩子之间到底是如何啪啪啪的?” 柳小朋友提出这个问题时十分严肃,简直是以科学依据的态度来问的。她百合小说看的也不少了,虽然如今河蟹严重,一个个作者大大都分外老实,但是还是有看见过几辆儿童车、自行车及紧急刹车,至少还是学习到了最基本的文字教学。然而文字教学大部分依靠的还是想象力,真实与否实在难以确定,毕竟很有可能开车的作者也只是一个毫无实践经验的单身狗。 于是,严谨的柳寅七诚恳地向闻悦求教。 “……说的我好像有经验一样。”闻悦的白眼差点要翻到天上去,“想要知道,可以自己去实践。” “如果我实践的了还需要在这问你?”柳寅七将白眼翻了回去。 后来两人掰扯了阵,也不知道是柳寅七是怎么灵光一闪,闹着闻悦给她找几部“教学”影片。闻悦开始不怎么愿意,但后来还是含含糊糊地妥协了,但也一直拖着。若是柳寅七能够回到那一天,肯定先把正在恳求闻悦找资源的自己剁剁塞垃圾桶里。 然而时间是公平的,永远只会不断以自己的步调一步步向前走去,哪怕你看的是小黄.片。 片子到后面越发开始露.骨起来,原本两人身上穿着的宽大衬衫都一点点被脱去,露出健康的而闪闪发光的皮肤与优美的身体曲线。她们之间相互的探索也逐渐的,深入。 她们轻轻地喘.息,暧昧地将对方的笑容与呻.吟吞咽下肚。纤长的手指在小腹打转,然后向下,向下,镜头也随之拉伸。 柳寅七越发的坐立不安,口舌间干涩得过分。若只是她单独一人偷偷看,她说不定其实没有太大的反应及感受,甚至可以单纯地表示一下对两个女主颜值与身材的赞赏。但是叶习沐就坐在她旁边,她感觉自己浑身的神经都在被一根绳子紧紧吊着,被吊得生疼,几乎快要无法呼吸,却又无法控制着自己放松下来。 她知道,放了这个片子,她差不多就算是出柜了。实际上,若是她之前真的生气发火,或者极其强硬拒绝给叶习沐看,叶习沐也是不会继续勉强的,但她到底是没有。 然而看的过程中,叶习沐都很沉默,也没有询问她什么,反而让她更加慌张。 “不看了。”当片子播了大半,叶习沐突然说道,片子后面越发的露.骨了,但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二三四,换个姿势,再来一次”,然而哪怕是这样,她还是觉得心绪有些摇晃。她和柳寅七一起看les小黄.片,似乎怎么说都显得尴尬,更何况她们两人间的关系最近似乎并不怎么坦坦荡荡。 她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自己要执意要看了。 她一发话,柳寅七便飞一般的点了暂停,关掉页面,删除文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生怕她会再改变主意一般。 然而关掉后,她们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你……”“我……” 她们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了嘴。 “你先说。”叶习沐示意。 柳寅七踌躇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抬头望向那双墨色的眸子里,“你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问你什么?”叶习沐其实是准备找话题岔开尴尬的,然而她看到了柳寅七眼中的认真。 “比如,问我为什么要看这种片子。” “或者问我,我是不是喜欢你。” ☆、小鬼 话问出口的瞬间, 柳寅七自己的脑子便先噼里啪啦炸了一轮, 炸的满天都是红色的鞭炮纸。一瞬间涌到脑袋上的血又如退潮般快速撤了回去, 让她有些感觉眩晕。然后她便就开始后悔了, 恨不得能咬住刚刚说出的那句话的尾音,再拉扯回来重新吞吃下肚。 一片寂静中, 她听到了叶习沐的声音,看到了叶习沐的薄唇在一张一合, “那, 我问你, 你是不是喜欢我?”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她在说话, 遥远得仿佛来自梦中, 她说。 “是。” 当这个字终于从舌尖跳出时,她仿佛放下了一座大山,顿时感觉浑身轻松了。纠结烦扰了那么久, 当真的说出口时,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艰难, 反而感到一种特殊的平静, 接下来的话也可以顺利地出口了。 “我很喜欢你,你可以和我在一起么?” 她注视着叶习沐,她曾经考虑过无数次该如何表白,烟花满天,最深情的话, 最合适的时间点,反正幻想又不需要收税。然而当她真的说出口时,却是如此仓促,只有简单而俗套的“喜欢”二字,简直像电视剧里的炮灰高中小女生向打篮球的学长递画着爱心的情书。然而她此时空白的大脑并不能想出其他更合适的话来。 她其实并不需要一个答案,只是想能表达出自己的心情,而叶习沐对她的心情,是否会排斥?或是,能给她一个机会? 她能有这份勇气。 实则,此时的叶习沐或许反而更加要慌乱一点,她明明早就对此有所察觉,也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真的亲耳听见,依然不知所措。 她暴露出了软弱而迟疑的自己。 “我……不知道。”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说不知道,但她又有些害怕,柳寅七会露出难过或失望的神情。 然而,柳寅七没有。柳寅七反而笑了,是那种一如既往的,直率而灿烂的笑容,“那我可以追你么?” 如同世上最甘甜最可爱的果子,在询问你是否可以吃它。又让人如何拒绝。 叶习沐沉默了一下,心中的那种不安与慌张突然散去了,她的眼角与眉梢悄悄的温柔下来,像是有蝴蝶停驻,她看着柳寅七那双让她曾怀疑会让人轻易拐骗的干净眼睛,却觉得这回似乎是她自己被柳寅七拐走了,她回答,“可以。” 柳寅七的面孔瞬间亮了起来,眉飞色舞得几乎忘了形,“那我现在可以亲你一下么?” “……不可以。”这小姑娘怎么这么熟练的啊。 “一下下,就一下下。”柳寅七笑嘻嘻地说,她觉得世界都是光明的,虽然叶习沐没有接受,但是也没有拒绝啊,而且,明显也并不反感她,甚至,对她是纵容的。她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大着胆子,突然袭击,嘴唇蹭过叶习沐的面颊。这其实只是一个很轻很轻的亲吻而已,几乎就像女孩子间单纯的玩闹。 然而叶习沐的耳朵却红了个透顶。她感觉自己的脸上依然残存着那柔软的温度,刚刚出口的拒绝便哑在了喉咙里。 “阿沐,你真是宇宙无敌可爱。”柳寅七觉得自己满脑袋都在冒着粉红色泡泡,什么话说出口也都是最真心实意,丝毫不觉得肉麻。 叶习沐虽然耳根还在发烧,却终归忍不住笑了,看着走路都快飞起来的柳寅七一步一蹦地到厨房继续烧菜。今天烧晚饭已经有些迟了,柳寅七本来随便烧点面对付一下,但她此时充满决心地想把面也烧出花来。 你也宇宙无敌可爱。叶习沐在心底轻轻地说。 ##### 这边,柳寅七正雀跃地切西红柿,手却莫名一抖,再次切到了手指,恰好就在之前贴了创可贴的伤口上端。 一天切两次手,也实在太倒霉了?她刀工有这么差的么?柳寅七对世界充满爱的小心脏终于冷却了一些,开始感到了一些奇怪。然而在她正准备再去拿一个创可贴时,突然发现自己手指伤口上涌出的血开始消失不见,就像是被抹去了一般,她甚至感觉自己的伤处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允。 她感觉诡异起来,正准备叫叶习沐,便发现眼前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团黑影。 “不要……不要告诉……那个人。”那黑影断断续续地说,宛若新学说话的幼童。 这团黑影的样子,和说话还不利索的方式,不就是之前被第二次关进木牌中的那个小鬼么? “我能给你……力量,让你……变得强大。”小鬼的眼睛隐匿在一片黑色中,倒是呲出一口显眼的白牙,说话的套路颇像什么少年漫中的台词或是路边卖大力丸的。 柳寅七无视了它,哒哒哒地跑出去找她亲爱的叶习沐告发。 “阿沐阿沐,那只小鬼它又跑出来了。” “嗯?”叶习沐惊讶了一下,走过来,便看到了紧紧贴在柳寅七身后试图遮挡住自己的一团黑影。 “坏……蛋……保护……我。”小鬼哆哆嗦嗦的,说话磕巴得更加厉害了。 “为什么我能看到它了?”柳寅七很好奇。 “你的手怎么了?”叶习沐倒是先发现了不对劲,抓过她的手看了看。 柳寅七的手很好看,骨骼匀称修长,但又不至于因为太瘦而青筋突起,反而略微有点肉感,摸起来格外舒服,然而此时她的手指上却可怜兮兮的包着创可贴,旁边一道新的伤口又还在微微渗着血。 手明明那么重要,却不好好保护。叶习沐有些心疼,但又莫名一下子想起刚刚看到那部les动作片里,深入的手指,又一下子又产生了种奇怪的微妙感。 “刚刚切菜切到的……不过我平时都很小心的啊,都没切到过。”柳寅七有点不好意思,她可不是笨手笨脚。 “它吸了你的血。”叶习沐看向那个小鬼,目光透出冷意,应该是柳寅七第一次切到手时,它趁机吸了一点血,恢复了一些能力,而柳寅七的第二次再受伤,大概便就是它搞的鬼了,这家伙的胃口倒很大,知道柳寅七的血液珍贵。“它现在可以凝出实体了,气息也变得纯粹很多,不再有杂质,所以有了能在常人面前显性的能力。” 小鬼抖了一下,又努力往柳寅七的背后躲了躲。 叶习沐想起来,自己似乎说过如果这小鬼再还能逃出来她就不信叶。突然感觉脸很痛。 之前她把木牌交给柳寅七后便没有了什么交代,只是说找随便个照不到阳光的东西放起来,柳寅七便就把木牌放在了客厅的抽屉里,没想到这家伙还能闹出些幺蛾子。 “那它现在危险么?”柳寅七问,不过看这小鬼面对叶习沐怂不拉几的样子,应该就闹腾不出什么。 “危险倒不至于,它大概也就也就吸点血的本事。”叶习沐伸手将那小鬼揪了过来,小鬼现在比之前要凝实了许多,至少不在像是一个虚幻的影子,而且还长出了短短的手脚,拼命扑通挣扎着,“刚好可以送它去往生,本来还需要温养一段时间,但它喝的你那些血,足够它修两三年了。” 柳寅七也觉得这样不错,往生轮回对于鬼魂来说是最常见的归宿,毕竟在人世长久游荡的鬼魂,多是会自己慢慢消散,或抑是失去自我变成恶鬼。她不怎么记恨因为小鬼的原因她才第二次切了手,反正伤的也不深。 然而,小鬼在听到这话后,便挣扎得更加激烈,叶习沐差点没抓住让它挣脱出去。 “我不要往生……我要现在这样活着……”小鬼对着柳寅七尖叫着。“我可以帮你……沟通阴阳……你不是……很想能看到……那个坏蛋能看到的东西么……” 柳寅七与叶习沐都愣住了。 小鬼口中的“坏蛋”,应该就是叶习沐。 叶习沐有些惊讶,她不知道柳寅七会希望有阴阳眼。那些不显露于人世的东西,大多都不是怎么友善,或者是令人恐惧的,阴阳眼会带来很多的烦恼,这是她花费了很多年才能慢慢习惯以及去无视。很多对这之中不了解的人会向往与好奇,甚至想方设法的作死,只为了窥探平常人无法看到的世界。然而柳寅七是了解的,她也记得明明之前柳寅七对其十分害怕,连牛眼泪都很少去使用。 “它说的是真的么?”柳寅七犹豫了一下,问。这个小鬼在家中待了这么久,怕是不知道偷听了多少她的自言自语。 “不是很确定,但是的确有可能。”叶习沐露出询问的神色,“你为什么……” 柳寅七神情认真,“我想变得厉害,很厉害,我想能够保护你。” 作者有话要说: 通宵码字,没有提前存稿的恶果。 但很开心,终于入v了,祝大家用餐愉快,么么哒(╯3╰) ☆、晚饭 柳寅七这话说着其实有点莫名的孩子气, 但是她的神情认真得让人并不会误以为她只是轻率的一时冲动而已。 叶习沐愣着半天, 才憋出一句, “所以你的意思是嫌弃我不够厉害, 上次没能保护你么?” “没啊!当然不是!怎么可能!我我我……”柳寅七急着解释,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六月飞雪啊,天地良心啊, 她哪个字里有跑偏出这种意思来了? 叶习沐到底是没憋住笑了, 刚刚故作严肃的眉眼温柔下来, 冬雪忽然化为了融融春水。 “信你。”她说,“我知道你能保护我的。” 听到这么认真地承诺要保护她, 对她其实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叶一虽说算她的养母, 但一直都不靠谱,她自小便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而她的能力特殊, 以及无数法器伴身,一直作为人民币玩家横行霸道, 没吃过什么亏, 而她对柳寅七也都是一直习惯居于保护者的态度。然而, 自从上次,她这个保护伞显露出了自己的弱点与破碎的可能性后,柳寅七最先感到的不是害怕失望,而是,希望反过来保护她。 傻傻的。却让她有点感动。 “喂!你们……两个!”被忽略的小鬼感觉被闪瞎了鬼眼, 忍不住再次开始大喊大叫。 “用不着你。”叶习沐捏着小鬼的手劲又大了点,疼得它嗷嗷叫,她也没有所心慈手软。接着,她偏头对继续着柳寅七说话,“这鬼的话不要随意信,你若是想看到‘那些东西’,我可以给你找点法器试试看,阴阳眼还是有个临时性的可以使便足够了,若是它真给你弄出什么毛病,准得后悔。还有有些法术咒文,我可以慢慢教给你,之前我怕你觉得麻烦,就觉得没必要都教你……” 叶习沐感动归感动,却是依然很理智,难得絮絮叨叨起来。她对这只机灵得过分的小鬼一直抱有戒心,更何况,她觉得自个再怎么都要比这么个鬼要厉害的多。 “我可以……作为媒介帮你沟通阴阳……能给你力量……”小鬼相当不服气地挣扎叫喊着,它察觉到与叶习沐这个大坏蛋没办法沟通,于是只好努力说服柳寅七这个小坏蛋,卖大力丸的台词说的越发熟练。 “说这么好,你需要什么报酬?”叶习沐冷笑,她要把柳寅七的念头给摁回去。 “只要每天一点血就好……不……每周一点血就好……一个月……”小鬼惊慌失措地降低要求,因为它分明感觉到揪着它的那只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它的身体都要裂开了啦!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叶习沐已经找来了放在抽屉里的木牌,毫不客气地把它重新塞了进去,然后不要钱般往上面啪啪加了三层封印。 “我的血,很值钱么?”柳寅七旁观了半天,有点傻眼,难不成她还真长着唐僧肉? “值钱,特别是对于阴魂来说。”叶习沐回答,“你若是把你的血液向外头那些所谓的术士道士售卖,怕是也能卖出个大价钱。” 也幸亏柳家一直把柳寅七保护的很好,如果要是运气不好生在别的地方,她就算没有被什么冤魂怪物纠缠慢慢吸取阳气,也有可能会被一些心术不正的术士抓去。 叶习沐是见过一些这样的肮脏事的,所谓的正道除魔的术士并不是都是心怀正义,叶一的朋友,或许也称不上是朋友,其中的一些哪怕再满口仁义道德,对她也是殷勤慈善,然而实际背后的丑恶嘴脸连还是个孩子的她都能看的清楚。 想起那些事,她的心情就略微有些抑郁起来。 可在下一秒,她便看到一只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那你需不需要?我可以给你点。”柳寅七笑着,手掌摊在她的面前。柳寅七掌心的纹路极浅,纷乱而寻不到出口,似乎已经预示着其主人注定不太平安的一生,手指上还可怜兮兮地缠着创可贴,看着都嫌疼。然而这傻姑娘总是笑得那么灿烂,像是她一直都相信,什么烦心事都不会长久,一切都会变好。 叶习沐盯着看了一会儿,“啪”地一声拍掉了她的手,声音响,却是不怎么疼。 “不需要,你当我这是收血站呢。” 柳寅七也不恼,笑嘻嘻蹭过去开玩笑,“其实我这体质也还不错诶,我要是哪天真缺钱了,还可以抽点血去卖,权当献血了。” “当献血?等下把你抽成干尸你都没处喊冤。”叶习沐翻了个白眼,觉得大概得把这缺心眼姑娘抓起来再打一顿才能安分。 虽然嘴里这么说着,她却是走到柳寅七背后,开始解柳寅七原本正穿着的围裙带。 柳寅七被吓了一下,扭头正看到叶习沐垂眼时浓密的睫毛,“诶?” “我去煮面,你手伤了,碰水容易感染。”这顿饭也够折腾的,一晃都可以当夜宵吃了。 “我切的又不深,没有关系的啦。”柳寅七伸手去拦,“再说,你又不会烧……” 这边叶习沐已经把围裙带子解开了,眼角斜上挑了一下,“不信我?” “信你,当然信你,对叶小姐姐来说煮面能有什么难的。”柳寅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向来一脸性冷淡的叶老板的那一挑眼中看出了妩媚来,愣了一下,便马上缩回手,然后乖乖低头,配合叶习沐将围裙上部的环带从自己脖子上取下来,然后便倚在了厨房门口旁观。 叶习沐围上了围裙。围裙的样式很简单,是让人很舒服的蓝色,柳寅七想起来,叶习沐似乎很喜欢蓝色,湛湛如海,澄澈如天,但这颜色的确很适合她,哪怕只是个围裙,也给她穿出种颇有架势的模样,光看她那笔直的脊梁,与气定神闲的神态,总让人不禁产生种她当下便可以参加厨神大赛的错觉。 然而真一上手便就露馅了。 烧汤面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混汤煮一锅煮煮熟味道便能过得去,至少柳寅七第一次烧时,就烧的还行,她本想着有她在旁边看顾,就不会出什么问题,然而她错了。 西红柿是已经切好了的,正好还有蛋,可以烧西红柿鸡蛋面。 下油烧热,将西红柿入锅多炒炒直至基本快要化为汁水,然后倒入打好的鸡蛋,炒散,放盐,再加水至煮沸,下入面条,看着锅,水溢便加水,直至面熟。 柳寅七是一步步尽量简单明了的解释的,然而烧饭在实际上手时总是要比说起来难得多,而且不定因素也多。比如叶老板在放入西红柿时,便就噼里啪啦炸了锅,油粒子毫不客气地到处乱飞,叶习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便向后退去,然而还是被滚烫的油点烫了一下。 “关小火!用锅盖挡一下!”柳寅七急得大喊,用了不少的自制力才不至于直接上手接过。 然而意外有的时候总是超乎人想象的。柳寅七也没弄明白叶习沐是干了什么,便见锅内忽的雄雄烧了起来。 “快快盖锅盖!”她这时真是被吓了一跳,火焰窜起时还是很吓人的,而且也很危险。 然后便见叶习沐下意识地手一挥,便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锅上滑过,火立即灭掉了。 是加了个“克制”咒语,叶习沐还有心特意扭头来解释了一下,她想着要开始教柳寅七一些类似的基础咒术了。 再往后就要顺利了一些,磕磕绊绊地最终面还是出锅了,颜色虽然有点诡异,但多少还可以见人。 “很好吃!”柳寅立即开启了吹捧模式。 叶习沐将信将疑地尝了口,结果被一股子糊味冲了脑袋。 “……别吃了。”她神情复杂地放下筷子,“要不然我们还是叫个外卖。” “其实烧的还可以的,毕竟是第一次烧,能烧成这样已经算很有天赋啦。”柳小迷妹继续努力描补,她的确是觉得还可以,毕竟烧熟了,盐量放得也差不多,至少是属于能吃的人类食物范围内嘛! “所以你想点什么?楼下的鸡排饭还是西街那家酸辣粉?”叶习沐已经点开了某团外卖。 “鸡排饭,比较快。” “看,我就知道你是口是心非。”叶老板从手机屏上瞥来一个眼神。 “……”喂喂要相信我是真爱你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都在火车上,从南方重新回到了北方。今早四点到站,困得不行。啊我好像每天都在困(捂脸)明天开始就要开始上课了,作息还是要恢复规律了。 因为入v了,所以还是觉得要说明一下更新规律比较好。这篇文基本是一周六更,周二那天会休息刷个手机玩玩游戏什么的(捂脸)。 希望能与大家继续一起走下去,么么哒~ ☆、气球 由于晚饭吃的实在有点晚了, 饭后为了消食两个人又一起打了会儿游戏, 幼稚鬼一号与幼稚鬼二号在跑跑卡丁车中大战三百回合, 直到一看时间发现已经快一点了才强行停下去睡觉。幸好第二天是周末, 可以正大光明地赖床。 一觉睡到天光,还是柳寅七的生物钟勉勉强强地反复将她拉了起来, 打着哈欠坐在床上回神。 叶习沐被她起身的声响惊动了,翻了个身便把柳寅七那边的被子也全卷了去, 将脑袋蒙了个严严实实。 “太阳太亮了, 唔, 我们买个窗帘……”被子里传来含含糊糊的闷声。 “噗。”柳寅七笑着应了,爬起来去洗漱, 想着等下在淘宝看看什么窗帘买。等牙刷了一半, 脑子被满嘴薄荷味的牙膏泡沫冲得清醒了些,她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忘了什么事。 “阿沐阿沐。”她快速漱了口,噔噔噔跑出来喊, “你还记得我们今天要去游乐园么?” “……啊?” 等叶习沐最终从软绵绵的被窝里挣扎出来,吃完早饭收拾好出门, 便已经是中午了。 还好这个月份天气已经偏凉了, 中午出门阳光并不猛烈, 反而暖暖的照着蛮舒服。今天是很适合出门玩的一天。 “你真磨蹭。”看了眼时间,精力旺盛得恨不得飞起来的柳寅七皱着鼻子抱怨,哇女人真是麻烦,明明平时懒得死,出门却还是要洗头擦各种东西。 “磨蹭谁?”叶习沐问。 “……哇你这个小姐姐平时那么正经, 一张口就污。”柳寅七控诉。 “哪污了,你自己想歪。”叶习沐义正言辞,表情严肃得当下便能上台宣个誓。 “哼,走啦走啦!” 游乐园离家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她们打算乘公交车过去。虽然叶习沐可以使用疾行咒,但是她很少用,毕竟这种能力也很消耗体力,而且被什么摄像头拍下来就麻烦了,她可不想被国家抓去做研究,所以一般也只在紧急,而且是在熟悉的短距离路段间使用――比如上课快迟到的时候。 好在这个时间已经错过了高峰期,公交车不怎么挤,刚好有并排的座位可以坐下。 窗外的街道如斑驳五彩的河流般快速向后流动,消失不见,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还无法看清面孔,便汇入了这段快速消失的河流之中,来来去去,观者与被观者两者间都不会有任何留念与可惜。 柳寅七到s市后坐公交车便很少,她的体质使得她碰到他人便容易给人带来霉运,在涂山时还好,但是到了s市后,这一特点便越发的突出,所以她完全不敢往人群密集相互挤碰的地方去,直到叶习沐给了她那条红绳手链后才有所好转。 虽说一直没有表现出来,但刚从涂山出来时,她其实是满心茫然无措的,面对环境的变动,未知的生活,她自然是害怕的,她对外界呈现出来的积极乐观,以及笑容,从某种角度来看,或许也可以被称为另一种彻底的悲观。 她知道自己平安生活的困难,已经接受了自己总有可能会因意外受伤,或者死亡,能跌跌撞撞活到成年便已经足以幸运,所以感激每一天的晨光,努力不去羡慕普通人可以自由自在。 然而,她惊讶的发现,自从遇到叶习沐后,她已经越来越不必随时顾及自己的体质了,她已经可以如常人一般在人流中行走,去买菜,与老头老太太们聊天,也可以去上学,甚至学着爱一个人。 在叶习沐身边,她是安定,而心无所惧的。 她正走神,便被叶习沐的声音拽了回来。 “我睡一会儿,到站了叫我。” 叶习沐打了个哈欠,眼睛便都眯缝上了。她还是困得厉害,自从接手那家便利店后便一直是这样,刚开始她是因为忙得团团转而严重缺乏睡眠,但后来柳寅七来了,分担了很大的工作量,她睡眠也一般有着稳定的时间,然而她还是困,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因为临近冬天了,她也在逐渐适应冬眠的节奏。 “你还没睡醒哦,等下到站了我不叫你自己走就下车了看你怎么办。” “不会的。”叶习沐又打了个哈欠,“你不认得路。” “……”瞎说什么大实话。 叶习沐睡了一路,公交车的椅背矮,撑不住身子,她的脑袋便也随着车子的摇晃而一同东倒西歪。柳寅七看不下去,便扶着她的脑袋靠到自己的肩上,叶习沐稍微醒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安心地靠着这个并不怎么厚实的肩膀继续睡,直到下车时才被重新叫醒。 柳寅七是真的不太识路,她来s市后差不多都是在叶习沐家与便利店周围打转,再远些便没有独自去过了,然而若光是找游乐场的话,她也是在没法迷路,毕竟太过明显。 这算是市内最大的一个游乐场,远远便能看到高大的摩天轮耸立,因为是白天,上面的彩灯并没有被点亮,因而显得有些沉默,缓缓地转动着,俯视着脚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与建筑。 因为是周末,人很多,到处都能看到打打闹闹的小孩跑过,还有手牵手的情侣各种腻腻歪歪花式虐狗。路边便有卖气球与冰淇淋热狗的小贩,不知为什么,在这种到处充斥着笑声笑容与粉红泡泡的地方,这些高热量食品与有着奇怪造型充满轻飘飘气体的塑料或橡皮制品总是分外受欢迎,或许那些气球中也充涨了飘扬的心情,一不小心一撒手,便会慢悠悠地飞上天,最终化为天际的小黑点消失不见。 叶习沐也没怎么来过游乐场,叶一小时候自然是不会带她来玩的,而她也一直没什么兴趣约人出门玩,而柳寅七也是乡下人进城,没有任何经验,两个人便湊在一块研究门票上的项目,结果最后一同决定先奔赴过山车。 过山车在游乐园中也是一个分外显眼的标志性建筑,盛满人的过山车顺着轨道一连驶过两个大回环,头朝下的乘客们爆发出夹杂着笑声的尖叫。这种吓人刺激的项目,很多人害怕,但是想尝试的人依然前仆后继,队伍都排成了长龙。 排队排的无聊,叶习沐看到旁边有卖气球的,便问柳寅七要不要。 “不要。”没想到柳小朋友拒绝得十分干脆。 叶习沐也不强求,却没想到柳寅七继续说,“我总觉得你也有些像氢气球。” “为什么?” 柳寅七眨眨眼,换上了狡猾的笑容“因为阿沐出尘脱俗仙姿玉貌,总怕老天嫉妒把你招走了。” “……噗。”叶习沐被逗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哪里油嘴滑舌了。”队伍刚好排到了头,轮到她们上过山车了,柳寅七顺势牵住了她的手,笑嘻嘻,“对你说的每句话都诚心诚意。” 叶习沐突然被牵住手,虽然愣了一下,但也没有抗拒。她们坐在一块,系好安全带,挂好防护栏,提示过山车即将启动的警示灯闪烁着,渲染着紧张的气氛。 “怕么?”她偏头问,在她的印象里,柳寅七一直都是那个胆小怕鬼的小姑娘,她这次想乘过山车其实让她挺惊讶。 “不怕呀。”柳寅七握紧她的手,“你在我身边,怎么会害怕。” 而且我会一直抓住你不放手,不会让你突然飞走消失不见的。她在心里补充。 过山车发动了,驶出黑暗的起始洞口,开始缓缓的爬坡。爬坡的过程缓慢像是在一点点挤压着人的心,然后在最高点时,突然停顿了一下。 全车人便都屏住呼吸,等待那一瞬间的俯冲而下,失重、尖叫与手脚发软。 下一秒,过山车撞裂了空气,叶习沐在满耳灌满风声前,听到的是柳寅七的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 情话我也会说,只是没有对象而已,揪着猫脸抱枕角角的作者君如是说。 明天周二~买了奇异人生的前传,明天刚好可以玩,美滋滋~大家晚安 ☆、娃娃 “你刚刚……都一直在笑什么?” 刚从过山车上下来的叶习沐脚都有点发软, 靠着栏杆缓劲。结果偏眼一看, 柳寅七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怕也是被晃晕了。 “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啊……一紧张就想笑, 一笑更紧张, 就停不下来。”柳寅七委屈巴巴。她之前并没有坐过过山车,说实话, 相当刺激,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刺激, 刺激得她也不知道戳中了什么开关, 笑得灌了一肚子风, 下车的时候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在发疼。 叶习沐扶额,她还以为这小姑娘真的胆子那么大呢。她刚刚莫名又想起了曾经叶一抱着她一起跳下瀑布的事, 当她们极速下落, 体验到短暂失重的那一刻,她也听到了叶一在笑,肆意的、张扬的, 仿佛把胸襟间的苦闷全都倾倒而出大笑,与柳寅七的笑声在她的脑中重叠了一霎那, 又极快的分离开了。 柳寅七与叶一并不相像。 “你紧张什么?不是说我在你身边你就不怕么?”叶习沐故意调侃。 “我不怕呀。”柳寅七也缓了过来, 揉着脸颊扭过身看她, 一双眼睛无辜地眨巴眨巴,“可是我刚刚握着你的手,能不紧张么?” “……”这逻辑她无法反驳,然而怎么感觉又被调戏了呢? 游乐园是规定在买了门票入园后,便可以选取一定量的项目来玩, 她们也不浪费,休息了一阵便继续挑着看上去有意思的项目挨个玩过去,大转盘,激流勇进,碰碰车,时空隧道,叶习沐在晃神时,都想象不出玩得那么开心的会是那个总是懒散没有精神的自己。 路过鬼屋时,柳寅七的脚步顿了一下。 叶习沐也扭头看过去,正看到鬼屋前挂着的血淋淋的标牌与一具套着白色长裙的假人。 “想进去么?”她问。 “不想!”刚刚还笑得胆大包天的柳小姑娘立即怂了,拒绝地斩钉截铁。 叶习沐弯了弯嘴角,“我看了一下,这鬼屋里没什么真鬼。”鬼屋里一天进那么多游客,就算有鬼也早被阳气赶跑了。 “……所以我们进鬼屋玩还有什么意思嘛,就不用去了不用去了。”柳寅七理由充分,解释满分,并且紧接着快速准确地转移视线,“我们去玩抓娃娃!我以前看动漫的时候就特别想玩。” 鬼屋旁边,便是一个室内游戏厅,几排整整齐齐的抓娃娃机闪着彩灯,分外显眼,透明的玻璃里堆着满满的毛绒玩具,无辜的一个挤着一个,或许是因为灯光的缘故,总要比外面商店里摆着售卖的玩偶显得诱人一些。 柳寅七兴冲冲去前台问了会儿,换回了一小筐游戏币。 说实话,叶习沐对这类游戏机并不感冒,虽然她没怎么玩过,但她也知道这种娃娃机是店家设置过几率的,虽说有技巧,但一般人能抓到娃娃的几率相当的低,只不过是为了少女心给店家送钱而已。 不过,看柳寅七叮叮当当地拎着一筐游戏币跑过来时,她还是觉得这种少女心还是有点可爱,哪怕是有点傻,也是傻得可爱。 不过就算是可爱的少女心也挽救不了手残。 柳寅七严重怀疑店家是不是专门把每个娃娃机的爪子上的螺丝都拧松了一遍,每个爪子在抓住玩偶后便如得了骨质疏松一般滑落,就算勉强将其抓了起来,爪子缩回时的一震,便又绝对会使还没来得及欣赏几秒高空风景的玩偶啪嗒一下重新跌落回玩偶堆中。 叶习沐眼见着柳小姑娘从头试到尾,筐里的游戏币很快便要见底了,然而依然没有任何收获。 “阿沐你来试试QAQ!” 柳小姑娘哭唧唧,觉得自己的少女心被狠狠摁在了地上摩擦摩擦。 叶习沐其实在旁边看了半天,看得都有些心急,感觉这小姑娘的眼神是不是有点不太好,每次调位置方向总是有些偏差,但她接过游戏机手柄的时候,还是保守地说了句,“我也不一定抓得上来。” 然后,一语成谶。 叶老板的手残程度比柳寅七更胜一筹,连将玩偶抓到半空都办不到,永远都是一次次骨质疏松,一次次滑偏。 “哎,要不然不玩了,这个娃娃机肯定有问题,我们去玩别的。”柳寅七安慰道,这些钱都够批发一打玩偶了。 可叶老板十分生气,十分不服,决定再战八百回合,结果一摸小筐却是一空,游戏币用完了。 结果这时,恰好看到一个女孩子扯着身旁男朋友的手往娃娃机这走,话语间任性而甜蜜。 “我想要这个皮卡丘!” “抓住了嫁给你~” 那高大的男孩一脸宠溺地应着,往前台换游戏币去了。 叶习沐觉得自己受到了刺激,这恋爱的酸臭味。她重新去换了把游戏币,然后回来默默从包里翻出一张符纸,贴到了娃娃机的操纵杆上。 “阿沐你是要干嘛……” “招鬼。”叶习沐的回答简单明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沾了一点朱砂在符纸上画阵。 “……这样作弊好像不太好……”为了抓娃娃,专门设个招鬼阵似乎是有点过分哦…… “你想要哪个?我抓给你。” “那个白熊!毛绒绒的那个!”柳寅七的良心瞬间活蹦乱跳。 叶习沐是用临时的阵法引诱了一只路过的鬼魂,她所用的朱砂中掺有阴魂木的碎屑,可以增强一点鬼魂的能量,鬼魂听她做事作为交换,可以说是互惠互利。不过,使用这种昂贵而制作工序复杂的朱砂招鬼只是用来抓娃娃,怕是只有人民币玩家叶老板会这么干了,若是旁的术士看到了,非要哭喊着用一屋子玩偶来求她不要暴殄天物。 不过人民币玩家叶老板抓娃娃抓得很开心,她让鬼魂附身在了娃娃机的爪子上,指哪抓哪,毫无失误,甚至连操控都不需要。很快柳寅七便将各色各样毛绒绒抱了满怀。 心满意足后,叶老板将符纸撕下,与合作愉快的路人鬼说拜拜。 “你之前还觉得抓娃娃幼稚哦。”柳寅七笑得不行。 “有么?你记错了。”叶习沐撒谎眼睛都不见眨。 临走时,她们恰好路过刚刚那一对说要抓皮卡丘的情侣,那个男生依然还对着娃娃机焦头烂额,女生看到抱着一堆娃娃经过的柳寅七便又开始跳脚,满脸的羡慕。 柳寅七狡猾地笑了,蹭过去亲昵地环住了叶习沐的手臂。 “走啦走啦~”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你们在文案上看到那个攻受标签是不是都是主受? 我改了好几次改成互攻结果一刷新就又变回来了,超气!说不定是因为我之前把柳怂七写的太怂了,上天注定非要她受【雾】 我一向觉得,两个都是可爱的女孩子,不需要分出攻受的,哪怕柳怂七是个怂包包,也是有英勇的时候的嘛。 ☆、吻 这时下午已经快过去了, 差不多到了饭点, 游乐园里的游人也开始逐渐变少。柳寅七有点饿了, 去买了两根热狗, 与叶习沐一同分着吃。 叶习沐是口腹之欲不怎么强的人,对食物的要求很低, 只需要能够填饱肚子便行,精致昂贵也可, 方便面吃一个月也能过活, 此外便很少会买路边的零嘴小吃, 像吃这种热狗,也是第一次。她咬了一小口, 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油腻, 甚至可以称得上味道不错。 “我小时候,那时候涂山镇里街上常见到的不是这种热狗,而是油炸的火腿肠, 那时候老板就是推着一个小车,专门就呆在小学旁边卖, 也有卖别的, 狼牙土豆, 豆腐皮什么的,但最多的是种烤肠,一根一块钱。”柳寅七咬着热狗,一手抱着娃娃与叶习沐慢慢向前走,她们准备最后去乘一下摩天轮。 “等放学的时候, 一堆小孩子就撒丫子往那小车跑,不跑快点还挤不进去。特别是早上起晚了来不及吃早饭,放学的时候早就饿惨了,那小摊上的香味就像勾着胃一样。那些小破孩就会反复叫老板涂上甜酱、番茄酱,再撒上辣椒粉、孜然粉,就为了把一块钱发挥得淋漓尽致,现在想起来,哇超重口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会觉得好吃。” “你也都会去买么?”叶习沐问。 虽然游乐园里的游人已经减少了,但是聚集到摩天轮这的人反而增多了,队伍排的很长,多是情侣,大概都是打算一同看看城市的夜景,虽然不过是熟悉的城市,但在哪看,和谁一起看,感觉都是不尽相同的,或许干脆也并不是为了看夜景,只是单纯享受这凌于空中的完全私密而封闭的二人独处空间。 她们便也不着急,慢慢悠悠排着队,一边闲聊。 叶习沐之前还没有听柳寅七讲过她小时候的事,下意识地便在脑海里想象出了一个小小七迈着小短腿努力往一堆小豆丁里挤,就为了买一根烤肠。她有些想笑,柳寅七大概从小便是那种特别欢脱可爱的小孩,整日笑嘻嘻,嘴甜得抹了蜜似的,见谁都讨喜。 此时太阳已经马上就要落下了,只在地平线上勉强露出一个边角。此时的阳光通过大气的折射,总会显得格外的瑰丽,将云染出具有层次的金色、红色与紫色,像是积攒一天的光热,终于绽开了巨大的花。 而摩天轮上装饰的彩灯也被点亮了,在渐暮的天空背景下缓缓转动着。这一瞬间的场景几乎显得有些不真实,或许是因为明明只是普通的一天,但这份美还是让人忍不住赞叹,恍惚如电影与动漫中的画面。 “我也会啊,但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吃。”柳寅七顿了顿,偏过眼看向远处,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小时候刚到涂山的时候,其实挺受排斥的,毕竟我是外乡人嘛,而且那时候我被家里人也宠得很过,性子不是很好,就被学校里一些人欺负,我也打不过他们,向家里人告状后,那些人就不敢欺负我了,但是所有人也都开始不理我,不和我玩。” 叶习沐愣住了,“后来你怎么办的?” “后来我就开始试着给身边的人买零食,请他们吃烤肠。我那时候可财大气粗啦,在镇上读小学的小孩一般都没有多少零花钱的,但是我家里人给我留零花钱都是每次都给我几千几千的塞,叫我千万不要省,我就用来笼络人心,结果后来我去哪身边都一群人簇拥着,都是爱的不是我的身而是爱我的钱的哈哈哈哈哈。后来全校都晓得我们班有个土老板,天天请全班吃东西,还有校外的小混混来堵我要保护费。”柳寅七还在笑,那段时间其实对她是影响深远的一个时期,当时真的很难捱,但是现在回头想起,却是感觉幼稚,而几乎有些好笑。 “……超过分。” 明明柳寅七的语气轻描淡写的,但叶习沐还是感觉到了心疼,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现在的她笑容如此美好,根本不需要他人的怜悯。叶习沐无法想象出那个被人欺负排斥,难过伤心,以至去讨好别人的那个小七。 “后来我上了初中后就好多了,已经习惯了镇上的生活,逐渐交上了朋友。”柳寅七回神,看见了叶习沐复杂的神情,连忙补充道,“后来我就是靠人格魅力征服所有人啦,我超棒的。” “恩,我们小七超棒的。”叶习沐说。 在那一瞬间,她有些想伸手摸摸眼前的这双眼睛,亮得仿佛能照进人心里去,却又收敛了这世间一切的色彩。如果去碰触的话,她是否也能,沾染上那闪亮的光么? “下一个。”这时她们突然听到了工作人员催促的声音。 她们这一批人挨个上了摩天轮的舱间,舱门关上后,视角开始缓缓上升。摩天轮转速很慢,所以十分平稳。 此时余晖已经完全落下了,从四周的观察窗往外看去,便能看到灯光逐渐亮起的城市。 灯光闪烁着,像是星在地面上的投影。在城市里抬头往去是看不到星光的,此时俯视却能看到更丰富而光亮密集的“夜空”,虚幻而错乱。 她们一时沉默。或许是因为刚刚已经聊得很多了,这时只是静静地一同并肩站着看夜景,反而要更加舒适些。 很突然地,叶习沐指向窗外说,“看那里。” “看什么?”柳寅七努力张大眼睛扒到玻璃上去看,却也什么没看到。 “那有只鬼。” “……它在干嘛。”柳寅七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不怎么感觉吃惊了哦,在两个人浪漫地坐摩天轮的时候遇到一只鬼有什么值得吃惊的哦。 “它在笑。”叶习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将手覆在了叶习沐贴着玻璃的手背之上,“它应该已经不是新鬼了,只是飘在那里,却好像挺开心。很少能看到笑着的鬼,或许游乐场有她很好的回忆。” 柳寅七的心莫名一动,“那你今天还开心么?” “开心。”叶习沐认真地说,“我很久没有来过游乐场了,上一次来好像还是学校里组织的,没什么意思。但是和你一起,我觉得很开心。” “那我今天可以亲一下你么?”柳寅七弯了眼角,戏谑似的问道。她这个问题问了好几遍,都已经快被拒绝习惯了。 “可以。” 然而或许是因为被星光所晃了眼,叶习沐回答道,几乎让柳寅七怀疑是听错,这以至于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眨巴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叶习沐。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叶习沐慢慢地倾侧身来,轻轻轻轻地碰触到了她的唇。 她感受到了温润的呼吸,与自己狂跳的心脏。 作者有话要说: 在难过的时候能有人安慰真的很棒的,今天我已经差不多好啦。 灌一碗毒鸡汤:小姐姐心中往往也有可能有着她的小姐姐,揪着猫猫抱枕的作者菌如是说道。 好在叶习沐没有,而柳怂七只有叶老板一个小姐姐。 ☆、问题 虽然那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的轻轻触碰, 叶习沐在落下时, 便快速地、几乎有些慌张地准备退开, 然而柳寅七却忽然开窍般反身倾压了过去, 加深了这个吻。 叶习沐的右手不知怎么的也被她的手按在了玻璃窗上,或许是因为她过热了, 从而显得玻璃的冰凉越发明显。她感觉叶习沐的手轻轻地挣扎了一下,如小小的鱼苗, 在出水时无力的一次蹦跳。 她毫无经验, 完全只是出自于直觉地磨蹭, 轻舔,亲自勾勒出叶习沐的唇形, 感受到唇齿间温热的湿润, 柔软而有弹性,让她想起某种口感很好的糖果,然而她的脑子又是迷糊过热的, 无法思考出那到底是什么。 这烧糊的大脑导致她一直无法记清这一次亲密无间的触碰,持续了多久, 几秒或永恒, 以及是怎么结束的, 是否结束了,她只记得,在某个瞬间,叶习沐的睫毛似乎扫过了她的面颊,酥酥.痒痒。 “等下。”这时, 叶习沐突然避了一下。 柳寅七茫然地望向她,眼睛还是雾蒙蒙的,浸透了几层水波。 “刚刚那只鬼在看着我们。”叶习沐有点尴尬地解释。她这回不是故意毁气氛,然而那只不长眼窍的鬼刚刚还在远远飘着呢,此时已经都已经贴玻璃窗上,就快要穿墙撞进来了,她就算是心再大也亲不下去了。 “……哇它想干嘛?”打扰人谈恋爱天打雷劈啊! “你……你们看得见我?”没想到那鬼也被吓了一跳,一脸震惊地往后缩,“抱歉抱歉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骗鬼,啊不,是鬼骗。这下叫她们再怎么继续? 刚刚离远了没有看清楚,此时叶习沐才发现这鬼的穿着有点奇怪,一身白衣,面孔倒是鬼魂常见的惨白僵硬模样,哪怕这时被抓包了脸上也依然挂着细看隐隐有些诡异的笑容,而它的头顶却带着一顶特殊的高帽子,上面书着四个字:一见生财。 这身服饰,熟悉得紧啊…… “你是,白无常?”叶习沐问,她也很惊讶,虽然她知道大概真的存在阴界及相关运作机制,但是一直没有亲眼见过实体。 “啊啊算是,不过我是实习无常,所以刚刚是不小心看走眼了,才想过来……抱歉抱歉打扰了……”没想到这白无常还相当礼貌。 “看走眼什么?”叶习沐皱眉。 “没有没有……我还要工作,得要走了。”白无常像是被惊吓到了一样,含含糊糊地结束话题,跑路倒是快得不行,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了。 这白无常还真是毫无传说中的威严。叶习沐正感慨着,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扯了一下。 “它走了?那真的是白无常?”柳寅七一脸不可置信。 “恩。很奇怪的家伙。” “我都看不到QAQ”那可是传说中的白无常啊!看不到真的太损失了! “……实话告诉我,你想要阴阳眼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叶习沐瞧着柳寅七一副深感痛惜的神情,忍不住故意问道。 “污蔑我!我是那种人么!你居然这么对待我的一片真心!!”柳寅七悲痛欲绝,语气里加满了感叹号,欲绝得快要倒到叶习沐的身上去了,只有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起来。 叶习沐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逗笑了,但笑了一半,又停了下来。她伸手虚虚地摸了摸柳寅七的眼睛,正如她之前一直所想的那样。 “你真的很想能够和我看到一样的世界么?”她问这个问题时的语气很严肃,甚至比她想象中还要更严肃,几乎像是某种誓约。 柳寅七沉默了一下,回答,“想。” “不能反悔了。”叶习沐说。 “不会反悔。” 很快,摩天轮的一周便结束了,她们重新回到地面,乘车回家。 回家后她们又烧了点东西吃,等到一切收拾好后,叶习沐拿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摆在了客厅里。 “坐下。” 客厅里铺着地毯,所以平时她们一起打游戏时都是席地而坐的,此时为了方便,她们还把茶几移开了一点。 柳寅七便乖乖地盘腿坐到叶习沐的面前,她也不是很清楚是要做什么,有点紧张,坐姿特别标准,背脊笔直得像是有人在她背后拍了一掌。但是眼睛还是好奇地滴溜溜转,看着眼前一堆不知用途的东西。 “放松点,没事的。”叶习沐安慰她,“就是类似于你之前用过的牛眼泪加强版。” 她这么一边说着,手中并没有闲下来。 作为人民币玩家,虽然叶习沐一直都是习惯于使用现成的法器,很少自己制作法器,平时最多也只是布个小阵画个符,但是工具还是十分齐全的,光是用于画符的笔便就有一套。她先拿了一支大笔蘸了浸过柳叶的水,在一张空白的符纸上涂抹一遍,再接着选取一直细管紫狼毫,点了朱砂,细细画符。朱砂里有掺杂她的血液,所以较为有粘性。对于修为不高的术士来说,血液是用以沟通阴阳的最主要也是最有效的手段。这对她来说也自然,所以她才宁可扔法器也不喜欢自己上阵,毕竟自己的血自己心疼啊,她可不想总义务献血,要是贫血怎么办? 画符必须要一气呵成,若是有断一张符便也废了,平时一些低级符纸倒也不需要讲究,但是若是这类用途特殊的作为法器,就必须同时注入灵气。幼时叶一便时常叫以她画符为作业,每日必须画够多少,用以锻炼她对气的控制以及心性的稳定。虽然许久没练了,但还不至于彻底手生,所以对此她还是得心应手的。 画完符后,她略松了口气。搁笔,腾出手点燃了一根松枝,火焰很小,显现出一种淡蓝色,稳定地在空气中跃动。然后,她用松枝端头的火焰,点燃了刚刚画好的符纸。 并没有像普通的纸张被点燃时一般火焰快速蔓延燃烧,符纸烧的速度十分缓慢,等到烧到一半时,她轻轻地一吹,火焰便奇异地猛然熄灭了,轻轻一抖,碳化的半张纸便化作了灰烬掉落在早就铺在下面的纸张上,只留下已燃一半的符纸。 叶习沐用中指蘸上灰烬,然后缓缓地触上柳寅七的眼际。从眼尾,至鼻梁,再顺其往下,直至唇上。灰白的灰烬在接触到皮肤后,便像是融入般渐渐消失不见了,叶习沐专注地望着柳寅七的面孔,手指一时忘了收回,柳寅七也回望着她。 半响,叶习沐才回过神,掩饰似的快速收手将剩下的一半符纸放进了一个小小的囊袋里,“好了,把这个贴身收好,只要它在你身上,你运气集中精神时便能拥有阴阳眼。” “那我集中精神看你的时候能看见什么呢?”柳寅七问。 “……恩?”叶习沐收拾着东西,一时没反应过来。 “能不能看到一个喜欢我的阿沐呢?” “……小小年纪的,好好说话。”叶习沐的耳根又有点开始发烫了。 “那换个问法,阿沐你能不能对我说,你好喜欢我呢?”柳小朋友在这种时候的脸皮厚三英尺。 “……能。”叶习沐起身将东西放回去,紧接着补充道,“我是回答你的上一个问题。” 柳寅七在站在原地愣了愣,才想明白她的意思,顿时笑得快要站不住。 今天傲娇的叶老板也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东北的气温真的很低,昨晚掉了被子,结果就重感冒了,难受的很,所以更晚了…… ☆、睫毛精 【求助贴】发现自己的睫毛突然成精了怎么办!!!! 今天突然发现睫毛长得特别快!简直疯了一样!剪了又马上长出来了!已经快崩溃了!求助各位大佬, 这是什么情况!??? 1楼:楼主在炫耀么??〔抠鼻〕〔抠鼻〕 2楼:旱的旱死, 涝的涝死…… 3楼:跪求睫毛精来我家游玩orz 4楼:没睫毛星人哭倒在厕所〔大哭〕 五 5楼:看标题我还以为是真的化成人形成精了呢2333 6楼:楼上注意了, 建国之后不准成精〔捂脸〕 …… 许言鹤刷了一遍自己刚发的贴子, 被回复刺激得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她哭唧唧地捂着眼睛滚进被窝,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严重创伤。 窝着努力思考了一会儿人生, 又做了半天思想建设,她才颤巍巍地打开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 对准了自己的脸。 虽然她今天已经看了很多遍, 但是每次还是会被吓一跳。屏幕上自己的大脸与过去并无不同, 鼻子嘴巴眼睛都普普通通毫无特点,然而, 相对比起来她的睫毛就实在有些抢镜了, 足足有十多厘米长,耀武扬威地向上弯曲上翘着,而且还浓密非凡, 看着简直像是接了三四层超长款假睫毛,或又像是什么日漫里超出人类极限、不负责任的笔画。 虽然这看习惯后其实也没有恐怖到哪里去, 最多也只是觉得显得杀马特非主流, 毕竟这年头带着什么夸张妆容都敢出门的姑娘多了去了, 脸刷得比墙还惨白的,金色眼影搭配艳艳的腮红直接可以去cos孙悟空的,也不差她一个把自己睫毛捯饬成蜘蛛腿的。 然而天地良心,她的确没有对自己的睫毛做过什么啊!虽然她一直暗搓搓嫌弃自己的睫毛短,偶尔试图出门勾搭小哥哥的时候也会化个妆贴个假睫毛, 但绝对没有丧心病狂地往自己睫毛上倒加速生长药水什么的,然而她这睫毛还就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开始疯狂生长。 刚开始她没怎么注意到,起床时还美滋滋地觉得今天的自己特别漂亮,到了下午她就发现自己的睫毛重简直快无法用眼皮支撑了,眨眼时,睫毛简直就像是浸了水的抹布一般,艰难地在她的眼前抹来抹去,她就有点慌了,问了身边人人,没有一个想出这是什么病的,也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于是她只好痛下杀手,将过长的睫毛修剪了一番,然而,几个小时后,她便眼睁睁地看着睫毛长回了原本,甚至比原本更长的长度。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长得诡异的睫毛,开始感觉恐惧,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自己的睫毛毫无限制地生长会怎么样,但在此时在她的眼中,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的睫毛,无疑已经更类似于某种侵入她正常人体的异类。她甚至在某一瞬间幻想出她是被什么外星物种寄生了,其触手模拟成了睫毛的样子向外伸出吸收能量,另一端的根部实际上已经悄无声息地包裹了她的眼球…… 这种脑洞大开的想法简直让她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然而越不想去想,想象就越无法控制,想到后来,她干脆把睫毛剪个了干干净净,甚至试图用火去烧,然而这除了弄伤自己外,并不能阻止睫毛的生长。 无奈她只好试图求助万能的网友,然而并没有人能体会到她的绝望。她挣扎了一下,又去刷了遍帖子,想着如果没有结果等下就去医院看看。 突然,她从一堆嘲讽或表示羡慕嫉妒恨的回复中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回复。 29楼:我有与楼主类似的情况,现在十分痛苦。私下联系。 类似?这是说明她的情况不是个例么? 许言鹤一下子激动起来,也顾不得思考什么,便敲了那个29楼留下的扣扣,对方很快便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 『有鹤言云:嗨,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睫毛疯长的啊?』 她直入主题,等待对方回应时,她还顺便翻了一下对方的资料,虽然资料上的资料很可能是虚假的,但也多少能有个参考。 女,二十三岁,而且还与她同在s市??这也太巧了。 『于于:是昨天开始的,去医院看了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 『有鹤言云:啊啊那怎么办啊,超气的QAQ如果今天周末还能一直剪剪剪,明天去上课了上着上着我不是得被睫毛戳死QAQ』 『于于:就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我明天也要上班了。』 『有鹤言云:我真的很害怕……』 『有鹤言云:〔大哭〕〔暴风雨式哭泣〕〔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许言鹤发了一整列的表情包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对才刚刚认识的人这么表现情绪似乎有些太亲昵了,有些不太对。但她的确很需要一处情绪发泄,遇到这事后,她身边的人完全都不能理解她的感受与心情,总觉得她是想太多矫情,她便也不知道该向谁说,此时终于遇到一个和自己同样情况的人,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对方当做了同仇敌忾的“同类”。 对面沉默了一下,似乎是被刷屏的表情包惊到了,然后在许言鹤有些焦急之前,发来了回复。 『于于:我也很害怕。但是没事,也不会多糟的,大不了以后随身携带小剪刀。』 许言鹤还是反应了几秒,才看出来对面那语气一本正经宛如老干部的回复是在开玩笑。这莫名其妙地使她的心安定了一点。 她们两人又聊了些关于导致睫毛疯长的诱因以及两人是否有遇到过什么的相同的事。讨论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这时对方突然提出了见面。 『于于:要不然我们约个地方见面谈一谈,说不定能发现一点线索。』 许言鹤本是有些犹豫的,毕竟隔着网络谁也不知道屏幕对面的是人是鬼,而她们也只不过是认识了几个小时而已。但是她还是答应了,想着约去人流密集的地方便不会出什么事。 『有鹤言云:嗯嗯好呀』 ###### 今天是周日,昨天浪了一天,今早上叶习沐自然又没能爬起来,一觉睡到快中午,才从被子里挣扎着爬起来去洗漱。 等她一出房门,便闻到了暖暖的饭菜香味,今天烧的是青椒炒肉,她想,哇今天柳小朋友不会又要逼她吃青椒? 为什么会有人把那种又辣又苦听名字就该做一辈子调味料的东西作为食物下口的嘛! 坚信自己并不挑食的叶老板在内心控诉着,一边走向厨房。果然柳寅七是在炒青椒炒肉,厨房里青椒特有的呛人气味与肉翻炒着,混合出一种特殊的勾人胃口的香味。 柳寅七的原本刚刚过耳的短卷发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变长了许多,发尖总是搔刺到脖子,十分不舒服,于是她干脆把头发扎了起来,在脑勺后扎成一个小揪揪,由于两边垂在脸旁的头发还不够长扎不起来,便只能将其留下,在脸边晃晃悠悠的。不得不说,这个发型还十分适合她,更突出了少女的可爱与干净,而在她活动时,她脑勺后的那撮小揪揪便会也跟着如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总是会莫名其妙将叶习沐的目光给吸引过去。 叶习沐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微微地笑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很愉快。 这时柳寅七也刚刚好将青椒炒肉装盘,转身端到桌上,看见叶习沐,下意识地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早上好阿沐。” “早上好。”叶习沐说。 有什么东西,从昨晚那个吻开始就不一样了。很多事情都已经挑明了,她喜欢她,她喜欢她。作为一切开始的第一天,她其实还不是怎么清楚到底该如何做,该准备什么,该如何对待柳寅七。 然而当她看到柳寅七那个笑容时,她又觉得什么都不太重要了。 她依然觉得很愉快。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断在这其实不太好,没有写到预期的剧情点,感觉再往后几百字会更完整点,不过好困啊。。先睡了。。明天继续 换季的时节,大家多注意身体,不要生病,天天向上呀。 ☆、雨至 吃过午饭, 叶习沐和柳寅七还是照例到了店里。 一进店, 红裙就开始大呼小叫。 “你们还是生意人么!一天比一天开门晚, 我真担心再过几天这个店就要倒闭了啦!” 柳寅七没忍住怼了一句, “叶老板财大气粗,不怕倒闭。” “小寅七你能看见我们了?你好像没涂牛眼泪。”还没等红裙炸毛吐槽, 青衣率先发现了不对劲。 “啊对……” 柳寅七还没来得及纠结小寅七这种称呼是什么鬼,便被红裙风风火火地截了话头。 “那岂不是很棒, 以后你就可以多和我们聊聊天唠唠嗑, 对我们多尊重一点多给我们供好吃的, 你可不要像叶小鬼一样,比木头疙瘩还闷还抠门!” “……”这鬼怎么这么讨人厌的哦。 柳寅七看了一眼叶习沐, 明明被说成了木头疙瘩, 她也权当没听到,看来是早就习惯了。 青衣慢条斯理地补充,“我们在店里呆这么久了, 平时太闲,你只要不要学叶习沐那样整天带着耳塞眼罩睡觉就好, 毕竟我们按真正年龄算来, 也是长辈了, 和我们聊聊天就能让我们很开心了,还有食物呢……” “……”耳塞眼罩,谢谢提醒。 柳寅七麻溜地强行忽略掉青衣还没说完的话,凑到叶习沐身边去开始嘀嘀咕咕买哪家的耳塞眼罩质量比较好,样式比较全。 红衣受到了强烈打击, 扑到了青衣肩上开始哭唧唧,“嘤嘤嘤那两个小鬼不理我们,竟然这么对我们嘤嘤嘤……” 青衣摸着红衣的脑袋耐心安慰,“乖不生气,等一下我去偷偷欺负她给你出气。” ……哇这么直白就说出来真的可以么??她现在可是听得见的了啊!柳寅七嘴角抽搐。不过听青衣这么一说,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刚开始在店里上班的时候莫名其妙绊倒撞到,算账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都对不上账目,一些小零碎物件突然怎么都找不到,过一会又突然出现……哇不会都是这两个家伙搞的鬼? 柳寅七连忙向叶习沐求证。 “是有,你刚来的时候它们会故意作弄你。”后来相处的熟悉了些,而且两只鬼也被她警告过,便也就收敛了。红衣青衣两个实际上也只是因为太过无聊了,被迫只能呆在这便利店的方寸之地中,被拘个十几年,憋出点古怪的性子也很正常,到底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她也只是去忽略。 “你居然就纵容它们欺负我!”柳寅七委屈地瞪大了眼。 自从昨天那一吻后,虽然她们间的关系没有明说,两人却也都心照不宣了,这使柳寅七一夜之间便平添了许多底气,顿时腿不疼了腰不酸了,一口气能上五楼,对着柳老板大呼小叫也不心颤,也不知道是无师自通了哪门子恋爱定律,使她笃定了柳老板不会生她的气。 果然,叶习沐抬手摸了摸她皱成毛线团的眉额,温柔的语气与平日里冷淡漠然的样子截然不同,“因为你刚来的时候还不是我的人呀,后来我就不愿它们欺负你了。” 柳寅七怀疑叶习沐的指尖大概是带着细小电流,使得她感觉那酥.麻快速地从额头传遍了全身,马上导致她刚刚装腔作势炸起的毛恢复得服服贴贴。 “那现在我是你的人么?”她问道,控制不住地傻笑。 “是。”叶习沐说着,笑容如昙花初绽。 红衣在店中乱撞乱飘,悲痛地捂着自己的双眼。 “啊啊啊这些小年轻,恋爱的酸臭味,闪瞎了我的24k狗眼。” 青衣飘过去,将它搂入怀中,“那你就看我,不要看她们。” “对!不就是撒狗粮嘛,看谁撒得过谁!”红裙瞬间斗志昂扬。 这时它的余光发现,店里悄无声息走进了一个人。 没有脚步声,衣服饰物的摩擦碰撞声也丝毫未有,那人简直像是飘入店的,甚至连她们几人几鬼都没有任何察觉。 叶习沐也随即发现了,警觉地望了过去。那是个身材蛮瘦小的男子,穿着普普通通的黑色外套,手上拎着一个提包,不知装着什么。 这时男子也看了过来,面露惊讶,那是普普通通毫无特色的一张面孔,却莫名有些眼熟,或者说,那惊讶的神情越看越眼熟。 “你,是白无常?”叶习沐犹豫了一下,问道。 “呀呀呀真巧啊,又遇到你们了。我就是避个雨,一会儿就走。”白无常快速从呆愣中缓了过来,马上解释道,然后他又飞快地扫视了一下挨得极近,手手都快牵在一块的柳叶两人,再以及更加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飘着半空相亲相爱的红裙青衣二鬼,相当识时务地补充,“不会打扰你们的,你们继续,继续。” 妈呀他只是想避个雨,结果这是闯入集体虐狗现场了么??白无常在内心哀嚎。 “避雨?”叶习沐拧起了眉头,现在外面明明是晴空万里,没有半点要下雨的迹象。她对这个来路不明的“据说”地府公职人员连续两次碰面自然有所怀疑,而且,此时的白无常与昨晚的样子差别也太大了。 “真的马上就要下了,而且空气中怨念相当浓重,应该是要出大事。我还是实习无常,这种事不敢随便参和,我就是刚刚经过这里,发现这附近就这家店的气息最干净,就打算进来先避避,没想到刚好是你们……”白无常明显看出了她们的怀疑,解释的相当详细,生怕这个一看就不太简单的姑娘把他撵出去。 “要出事了么……”柳寅七有点发愣,她走到店门口看了看,已经有零星的雨下来了,紧接着便越来越大,雨水像是瓢泼般噼里啪啦砸落在地,在地面上砸出大片的深色花朵,再接着雨便更密集了,连成了白线,白幕,店外的一切便就看不清了。 空气中升起了水泥地与泥土混合的腥味。 “关门。”叶习沐说。 柳寅七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的雨声,店内依然是那方寸安定平安的庇护之所。 结果就在这会儿子功夫里,那白无常已经与红裙青衣聊得不亦乐乎了。 “你就是传说中的白无常啊,那你会不会抓走我们呀?”红裙一开始问的就是关键问题。 “不会不会,我们抓鬼也是按着名单抓的,一瞧你们就是前辈了,你们的名字大概早就划掉了,只要不变成恶鬼大面积作恶,我们也不会管的,毕竟现在不是都在推崇人性化,尊重个人意愿选择嘛,我们地府自然也不会落后……”白无常的嘴皮子还很利落,一听就是贯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优良无常,而且他的话匣子还颇有一开便关不住的架势。 “那白无常不是应该穿一身白么?而且你们应该也属于鬼魂,为什么看上去和常人差不多?”这是青衣提出的问题。 “一身白那是我们的工作服,平时我在人间行走还是时常穿便服的,毕竟这样比较方便嘛,入乡随俗。”白无常举起手中所拿着的提包晃了一下,“看见没,这里面装的都是我的行头,也不知道上面领导怎么想的,工作时一身衣服鞋子帽子非的齐全,还得把脸刷白了,最过分的是,还不准在工作的时候笑!说是不符合白无常的传统形象!妈呀每次工作的时候把我憋的啊。” 红裙青衣笑成一团,开始好奇地研究起白无常的标准服饰与化妆工具起来,像是与白无常已经认识了百八十年般亲热。 这边叶习沐此时倒是明白了为什么昨晚的白无常与现在相差不同,毕竟一个是妆后,一个是妆前。只是她现在还是很想把这家伙撵出去,现在是三个话唠一起斗地主,若是再来一个便能湊一桌打麻将了。 她正想着,便听门口的铜铃突然“叮”地响了声,紧接着,店门被猛地推开了,闪入了一个被淋得浑身湿透的人。 那人的长发都狼狈地粘在了脸上,等她捋开湿漉漉的头发,便能看见她的脸上还带着一副巨大的墨镜。 好了,三缺一来了,可以开局麻将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早一点了!就当赶在零点前了QAQ 建了个群,群号:640832063 欢迎来找我玩耍啊,唠唠嗑吐吐槽催催更皆可(捂脸)第一次建群,其实有点害羞的 ☆、同学 许言鹤与那个网名叫于于的人约定碰面的地方是一家离她家十几分钟的一家肯x基, 肯x基这种场所方便又安全, 一般不会出什么意外。出门前她又剪了遍睫毛, 然后还专门翻出了一副大号的墨镜带上, 以防半路睫毛长得太快吓到花花草草路人什么的。 然而她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才出门没多久, 天便突然地开始下暴雨,她自然是没带伞, 只能狼狈地寻找避雨的地方。 这时已经深秋了, 本不该会像夏日一般下这种突然的大雨, 此时噼里啪啦迎头砸下的雨水都快把她砸懵了,眼睛里都是水, 往哪看都是密密麻麻的雨幕和慌忙四散躲雨的人群。她本能地往街两旁的店面跑去, 也顾不上看到底是什么店,便推开店门冲了进去。 玻璃门在关上后,满耳的雨声便一下子消退了, 浑身的雨水才开始向地上滴落。 她拨开黏在脸上的头发,她的眼睛里和墨镜上都是水, 视线分外模糊, 但她还是勉强能够看到这家店里有三个人, 正惊讶地看着自己。 “我,我就是避一下雨……”许言鹤尴尬地解释。她其实很想把墨镜摘下来擦下水,但是又不太敢,她分明感觉自己的睫毛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又长出来了,都顶到了墨镜上, 难受得很。若是摘下墨镜被看到,怕是会被当成妖怪。 想着,她干脆走进货架间装作买东西,来掩饰自己的局促不安。 这雨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而且这种天气打车都打不到。她给于于发了一条信息,解释了一下情况,说可能会晚一点到。于于一时并没有回复,不知是不是也被困在了雨里。 此时也快到晚饭时间了,她本来也做了就在肯德基吃晚饭的准备,所以现在多少也有些饿。她正考虑着要不要买瓶牛奶,再加包饼干先应付一下,而且买了东西在这避雨也更有底气点。她此时也万幸自己是进了一家便利店,若是闯入的是什么高档西餐厅,情.趣.用品店(她也不知道的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两者并列),她就实在不知该咋办了。 她刚刚拿起一瓶纯牛奶,便听见一个声音响起来,“你需不需要毛巾?” 柳寅七递了一块干毛巾过去,她看这女孩子浑身湿透,冻的发抖,很容易会感冒。许言鹤愣了愣,马上感激地道谢接过,她现在的确很需要毛巾。 毛巾很柔软,她把身上与头发上的雨水大致擦了一下,差不多半干,墨镜也尽量小心不引人注意地擦了遍,至少视野清晰了些。她正感动地决心要再买点什么鸡腿巧克力来报答,便就听到一旁收银台传来了另外一个淡淡的女声。 “毛巾二十块一条。” “……哦哦好。”许言鹤默默地把自己的感激之情给塞回了口袋。不过这块毛巾的确是全新的,连标签都没拆,二十块也不算太过坑人,而直接买下来的确让她更心安理得一点。 她掏出钱走到收银台钱正准备付款,突然发现坐在收银台前的这个姑娘分外眼熟。 “叶……习沐?”她脱口而出。 叶习沐茫然地眨眨眼,“啊?” “我和你一个班的,我是许言鹤啊。”她刚刚状态不好,一直没注意到,没想到她就是随便进家店避雨,都能遇到认识的人,不过,看样子叶习沐似乎并没有认出她? 叶习沐在她们班里一直是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地位,上课倒也都会来上,但一般都是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后面,记笔记,或睡觉,几乎不和班里人来往,而且据说也不住在学校宿舍,一下课就不见踪影。然而因为叶习沐人长得好看,哪怕浑身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气质,学校里主意到她的依然不在少数,然而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男的勾搭成功。没想到这叶氏高岭之花平时竟然是在便利店上班,是勤工俭学么? 许言鹤略有点紧张,同班到了大三,她好像还一直都没和叶习沐说过话,若是叶习沐来一句不认识,她岂不是很尴尬。 叶习沐继续茫然地眨眼,“啊,是你。” 她其实还真没认出来,毕竟此时的许言鹤样子实在狼狈,妆都糊了,戴着的墨镜差不多把脸遮住了一半,就算是熟悉的人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不过她听在到名字后就想起来了,她的记性还算不错,更何况两三年了就算是光听上课点名也够她把名字听熟了。 许言鹤突然觉得这个姑娘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高冷。雨还是没停,她放松了些,试图继续搭话,“你是在这打工么?” “不,我是店主。” “大佬啊!”许言鹤很震惊,眼睛里都冒星光了,可惜有墨镜遮着无法传达她的敬佩之情,“你平时是要一边上学一边开店么?那岂不是很辛苦?” 叶习沐没回答,漆黑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就在她感觉浑身不对劲,快要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长了什么东西时,叶习沐又突然开口了,差点把她吓了个仰倒,“你眼睛,长了什么东西么?” 什么东西?叶习沐是怎么看出来的?她心一下子慌了。 “我看你一直不摘墨镜。”叶习沐补充说。 许言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室内都一直带着墨镜还是蛮奇怪的,看上去就不是盲人就是在遮挡什么,也难免让人起疑心。她含糊着找理由搪塞过去,“没事没事,就是眼睛撞了不方便见人……” “……真的么?”叶习沐问,她眼瞧着许言鹤双目上笼罩的黑气都快把她的整张脸都遮住了。她很少见到在健康人身上会有这么重的鬼气,上次见到,似乎是若伽?她的心一动,下意识想起了那个差点伤了她的男人。 这之间,有什么关联么? “真的真的……哎你这有卖伞么?”许言鹤尬笑着,她扭头看了一眼门外,雨已经变小了,淅淅沥沥地,看样子是很难放晴了,但是至少已经可以离开了。 “有,十块一把。”叶习沐指了指旁边的雨伞架子,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要不然你再买一串这个手链,再加上这瓶牛奶,算你二十。” 这……没想到叶同学还很会做生意啊。许言鹤看了一眼那串手链,看上去就只不过是淘宝买东西常见的赠品,一根亚麻色细绳上面孤零零地串着两粒不知名字的豆子,粗制滥造的样子,好歹不算丑。毕竟是同学,她也不好意思拒绝,便拿出去钱包准备付款。然而还没等她找出二十块来,她便突然感觉眼睛猛然一痛,仿佛被针狠狠地扎入了眼窝之中。 “啊!”她下意识地捂着眼睛尖叫出声,手上拿着的钱包,伞与牛奶都掉落了一地,墨镜也被她在惊慌失措之中推开了。 “你怎么了??”柳寅七被吓了一跳,大声问着。 然而许言鹤这时根本听不到旁的声音了,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睫毛在以一种比之前更加恐怖的速度在生长,浓密的睫毛从她的指缝间溢满了出来,微妙的触感使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紧急集合,她甚至怀疑,自己的睫毛很快便会长得如自己的头发一般及腰长。然而这种恐惧的想法很快就从她的脑中消失了,因为紧接着便是一阵阵更加剧烈的疼痛,占据了她的所有思想,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她的睫毛不止是在向外生长,而且还在向她的身体内扎根呢…… 这种疼痛几乎要榨干她的骨髓,哪怕她拼命尖叫也无法排遣,世界仿佛颠倒了过来,混沌无序,她拽着自己的睫毛,试图将自己的睫毛扯下来。然而连续不断的疼痛淹没了她,眼前灰暗下来。 她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赶榜单中QAQ 希望十二点前能码出第二章。 现在还想要睫毛精么,害怕的小伙伴请抱紧我。 ☆、黑狗血 柳寅七惊慌地跑过去, 发现许言鹤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原本捂着双眼的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露出成片旺盛生长的睫毛。 虽然以这样的词来形容睫毛感觉很不对劲, 但这的确是她第一眼的感觉。她甚至无法把那看做睫毛, 而更像是从许言鹤眼睛中长出的生机勃勃的黑色野草,使她毛骨悚然地想起冬虫夏草的菌类会寄生入虫体内, 然后通过通过吸取寄主的营养不断长大,直到破体而出。 “她怎么了?”柳寅七无措地回头问叶习沐。 叶习沐走过来, 蹲下看仔细看了一下许言鹤的情况。 “是蛊虫。”她有些懊悔, 如果刚刚她早点直接提醒许言鹤, 说不定情况不会这么糟。她对蛊虫的了解并不多,也不知道该怎么铲除, 她可以看见此时黑气已经快将许言鹤的整个脑袋包裹了。 至少先应该驱散黑气。 她想了想, 招呼着柳寅七一起先将晕倒的许言鹤搬到店中较空旷的位置平躺,虽然直接让人这么躺在地上不太好,不过这种情况下也别无他法。然后她在许言鹤的身周按照基本阵眼贴了一圈的符纸, 暂时抑制住这蛊虫的继续生长,让她撑的时间可以更长一点。 刚刚把符纸放置好, 准备起身去仓库寻找点应急的法器, 她便看见刚刚一直静静站一旁的白无常在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打开了他手里一直拎着的手提袋,将一件白色的长袍套在了身上,然后还戴上了那顶熟悉的写着“一见生财”的帽子。 “你要干嘛?”叶习沐忍不住问道。 “要开始去工作了,刚刚有个正式员工分配来和我一同搭档,最近我可能要忙一阵了。”白无常一边说着, 一边往脸上抹着一层层白色的东西,看上去像是粉底,不过他擦的相当粗犷,直接就用手沾上往脸上抹,简直像是抹墙灰。很快他的整张脸都已经被抹白了,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孔又恢复了昨晚她所看到那番惨白僵硬的样子。 “职业妆容,没办法 ”看到叶习沐的眼神,他无奈地摊手。 叶习沐也顾不上吐槽什么,便进了仓房。她记得角落好像有存放着一罐黑狗血,对这类邪物应该是有所作用的。仓库里的东西太多,叶一存放时大概也和她一个毛病,都是怎么方便怎么随意放,而她后来又一直没功夫(懒得)去分门别类,所以要去找什么东西的时候都十分艰难。她又找了半天,终于被她翻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罐子。 “黑虎血?是你给我做手链用的那个么?”柳寅七仔细看了看罐子上标准的简易说明,奇怪地问道。 黑虎血,驱厄驱邪,涂之额,或饮之。 这黑虎血和黑狗血的效用区别似乎不是很大啊,那为什么她的手链用黑虎血制作出来后,不仅可以掩盖她身上的气息,还可以与叶习沐相互联系?她隐约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啊,是。是它。”叶习沐被噎了一下,才想起来之前自己有随口瞎掰说是用黑虎血浸泡过了那条红绳手链。想起来总感觉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她手指上的伤口也早就痊愈。 “真的是黑虎血么?” “……”这柳小姑娘怎么这么敏锐? “先救人。”她拉回话题。 她能做的其实也不多,毕竟没有见过先例,她也担心自己乱来会让情况更加糟糕,所以只是用最基础的驱邪物品。她将罐子打开,里面装着小半罐粘稠的红色液体,她用一个小小的玉勺舀了点,然后倒在了许言鹤的额间,然后抹匀。 许言鹤的头上顿时鲜红一片,衬着黑压压的睫毛,显得分外诡异。 然而黑虎血涂上后并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作用,也只有一小部分靠近额头的睫毛似乎畏缩了点。 叶习沐迟疑了一下,又舀了勺黑虎血,这回干脆直接淋在了那两丛异常的睫毛上。这下,刚刚还生机勃勃的睫毛顿时如被泼了硫酸般开始迅速萎靡,沾到血的地方皆碳化了,甚至开始逐渐脱落。 柳寅七顿时松了口气,然而叶习沐并不怎么乐观,这抑制的只是最表层的衍生物,真正的蛊虫还在许言鹤的体内。然而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可以彻底解决蛊虫的办法,只能暂时先这样。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又是悄无声息地进了店里。一身黑衣,面上戾气很重,戴着一顶写着“天下太平”的高帽。这次都不需要思考询问,她们便能看出这就是黑无常。 那黑无常进门后只是一言不发扫视了她们一眼,目光冷得能掉出冰渣子。他在看到躺在地上的许言鹤时,有多看了几秒,但是依然什么都没开口说。 “我要走了,谢谢招待,再见啦。”白无常这时已经完全收拾好了,然后他将自己原本的外套塞进手提袋里,依然是很客气地向她们道别。 “不用谢,再见。”柳寅七也礼貌地挥手告别。 不需要见了,每次见到都没好事。叶习沐嘀咕。 白无常跟着黑无常走了,一黑一白两个影子混入街上来来去去的人流间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许言鹤虽然状态比刚刚似乎好了点,但依然在昏迷不醒。柳寅七去找毯子给她垫在身下,让她能躺的好过些。 叶习沐望向店外依然阴雨沉沉的天,心中莫名有些恐慌。是有什么糟糕的事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赶上了,被自己感动 ☆、无常 “那个黑无常的眼神看谁都像欠他一千万似的。”黑白无常走远后, 柳寅七就忍不住向叶习沐吐槽。 “还有那白无常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 结果刚刚这女孩突然晕倒他都不见来帮忙一下, 还能不紧不慢的换衣服化妆。” 她那时候其实就有点隔应, 不过她还是保持了礼貌,毕竟帮忙救人也并不是义务, 她也没有什么立场去要求。 一直望着门外的叶习沐闻言,回头看了看她, “毕竟他们是无常, 它们不救生人, 只渡亡者。” 叶习沐其实记得叶一曾经有给她讲过关于黑白无常的事,零零散散地、并不太认真地给她当做睡前故事讲的。 叶一说, 真实的世界其实是相互套在一块的两个环, 相互影响而又相互独立,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被称作平行世界,她们处于所谓的阳界, 也只能接触看见阳间事物,若是亡故, 灵体被引渡到的地方便就就是阴界。阴界中有其原本存在生长的生物, 像人类一般有着自己运行的机构与生活方式, 无常便就是阴界的原生物。 八岁以前的叶习沐还没有阴阳眼,对这套理论听得云里雾里,也相当直白地表达了自己不解与怀疑,“如果有阴界地府,而且是和我们不一样的生物, 那有神界和神仙么?” “不知道啊,我没有见过神仙。对我来说真实的世界只是我所能看到的世界而已。此外,我就不知道是否真实了。” “那你见过无常么? ” 当她问到这个问题时,叶一便突然地沉默了,过了很久,才叹息了一下,“见过。” “怎么见到的?”叶习沐那个年龄依然还是有着旺盛的好奇心,继续追问着。 “你该睡觉了。” 那天的睡前故事便这样唐突结束了,叶一也没再提起过这事。而很快,在她八岁生日过去不久,她们这类的亲近相处的记忆便也少有了,她时常会去思考,叶一大概是因为她有了阴阳眼的原因而故意疏远她的,可是当她努力回忆,自己是为什么会有了阴阳眼,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仿佛这段记忆被从她的脑子划去了,徒留下一片空白。 她有询问叶一,叶一说她是因为爬山的时候跌落石涧,撞到脑袋 而意外打开了阴阳眼,从而也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这解释也勉强算合情合理,可是她总觉得哪不太对劲,她也并没有发现自己脑袋上有什么撞到留下的伤痕。 然而叶一总是有很多没有告诉她,也是不愿告诉她的。就如她一直不知道叶一是什么人,或者,是不是人,在寻找什么,有什么样的过去。 她总是得不到答案,却也逐渐习惯了。所谓世事无常,生死无常,问题寻不到答案,人往往如此含含混混地生活,却也未尝不可。 柳寅七愣了愣,她能感觉到叶习沐的话语中着种无法言说的惆怅,但她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一旁躺在毯子上的许言鹤突然发出了一点动响。 “呃……”她勉强撑起身子,头痛欲裂,“怎么回事……” “醒了?”柳寅七连忙过去扶她起来,“还有哪不舒服么?” 叶习沐也走了过去。 许言鹤看到柳寅七与叶习沐后,才想起自己还在便利店里,她张了张口,声音都是哑的,“浑身都痛,眼睛,眼睛好像好一点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皮,然而什么都没有摸到。她连忙掏出手机,调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结果发现自己原本厚厚的睫毛已经全掉完了,光秃秃地连茬子都不剩。 她不可置信地再摸了遍眼皮,然后颤巍巍地抬头,尚存一丝希望地看向眼前的两人,浑身的疼痛都抛到脑后了,期望是自己因为刚从昏迷中醒来脑子不好使出现了幻觉。 正准备委婉地安慰一句的柳寅七刚刚张口嘴,便听到叶习沐毫不留情地说。 “秃了。” 许言鹤收到了会心一击,虽然她觉得睫毛无限度的生长很痛苦很恐怖,但是没有睫毛也没法见人啊!啊!啊! 然而叶习沐接下来的话迅速打断了她对自己逝去睫毛的痛惜,“我只是用黑虎血驱除了蛊虫外生的衍生物,并没有彻底杀死它们,你知道蛊虫什么东西么?” “……什么?” 蛊虫不是应该是小说电视剧里编造出来的东西么?怎么可能是真的?叶习沐是什么人?许言鹤脸色刷白,她下意识地怀疑是叶习沐在骗她,毕竟黑虎血,蛊虫什么的,也太中二了…… 然而叶习沐依然在继续说着,神色看不出任何哄骗人的样子,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如果放任它们,它们就会吸收你的血肉,继续生长,直到重新从你的身体中钻出……” 许言鹤浑身都开始打颤,手心全是汗,茫然地不知道怎么开口,她还是觉得不真实,然而之前睫毛疯长和突然眼疼晕倒的事又是确实发生的。她只是个普通人啊,什么都没招惹过,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那我该怎么办?我为什么会有有这个……蛊虫?”她话都说的不怎么顺溜了。 “不知道。”叶习沐说的是实话,她对解决蛊虫并没有经验,她刚刚其实都不确定许言鹤会不会醒来,能醒来说明情况好歹还有转机,但是她的确不知道怎么办,她并不想故意欺骗许言鹤,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觉得正视还是这个问题比较好。 “救救我……叶习沐。”许言鹤的眼泪溢了出来。 叶习沐叹了口气,将刚刚那串手链递给她,“这是厌谷串成的,戴在身边,能抑邪。也许能有点作用。然后,你可以去医院彻底检查一遍身体,如果能通过手术取出,那就再好不过了。” 虽然巫蛊之术与现代医学扯在一起总觉得不太搭调,但是蛊虫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归类于寄生虫或外侵病变细菌,她的确听过在手术中取出蛊虫的例子,当时还被认作异变病灶作为专题研究过。 许言鹤听得一愣一愣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手里攥紧了手链,感觉还宛如梦里,她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便利店门的。 出门后她才想起还有那个于于是和她一样的情况,那是不是也是因为蛊虫?她打开扣扣,发现于于依然没有给她回复消息。好在于于之前给她留了电话号码,虽然她现在的情绪十分不平静,但是她还是有点想确认一下对方的情况,毕竟能有人和她一样能让她稍微有一点安慰,她们还可以一起去看病,她也可以不那么茫然失措。 她拨了电话过去,漫长而单调的拨号音一声声响着,响着。 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榜单的一周,失去了码字的动力QAQ 关于黑白无常 由于他们属于是阴界生物,所以也是有出生,幼年体,成年的过程,无常属于地府公务员,需要考试过五关斩六将才能当,是阴界各少年少女的理想职业之一。 今天我们来采访一下两只十分年幼的阴界生物。 小小白:咩!(我的梦想是长大以后成为白无常!) 小小黑:啧。(啧。) ☆、试试 雨在淅沥沥下着, 像是没有停歇的时候。天沉沉的, 被雨雾遮蔽, 仿佛在某一刻便会压下来。 “回家, 该吃晚饭了。”叶习沐说。 柳寅七也觉得心沉甸甸的,收拾完东西, 便关店回家。中途她本想顺便去买点菜,也被叶习沐阻拦了。 “随便吃点就好, 今天早点回去。” 回家后柳寅七将中午的剩菜热热, 再炒了个青菜便就凑合吃了。饭后叶习沐负责洗碗――这是叶老板自己提出的, 一起生活,哪怕柳寅七有着田螺姑娘属性, 家务也不能总是由她一人承担。 柳寅七坐在客厅看书, 能听见厨房里哗啦啦的水声,这声音使得她安心。 突然,她的手机振响了一下, 是闻悦发来的消息。 『闻悦:你有没有看到今天的新闻???』 『闻悦:我总觉得你们应该知道点什么。』 『柳寅七:啥?』 柳寅七不怎么看电视,微博也不怎么刷, 新闻时事完全不关注。 过了几秒闻悦便给她发来了一个链接。 #震惊!s市出现奇怪病症, 今日已有三名患者死亡!# 光看了个标题, 柳寅七的心便跳了三跳。奇怪病症?她继续看了下去。 文章主要讲的就是在某时某地某甲乙丁突然暴毙身亡,死后被发现时睫毛皆是出奇的长。那小编似乎还颇有写恐怖小说的天赋,把死状写的特别诡异详尽,还分析了这病状间的共同点与可能的病因,以及为什么病者在这一天同时病发死亡, 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果然,是和许言鹤一样的情况么?她连忙又把死者的简介重新看了一遍。 赵某,男,二十一岁;孙某,女,十六岁;于某,女二十三岁。 还好,没有姓许的。 这三个死者间似乎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也并不相互认识,死亡地点也十分远。柳寅七翻了一下评论,恐慌的有不少,担心是传染性疾病要求尽快放出医院解剖检查结果,也有在抖机灵猜测是什么外星人入侵,或什么恐怖组织培育的细胞病毒。而这又是s市内发生的事,市外还并没有听说有类似的事发生,顿时舆论纷纷,甚嚣尘上。 柳寅七只感到悲哀,他们都还只是在很轻的年龄,人生却戛然而止了。 她和闻悦聊了一会儿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并且叮嘱了闻悦最近最好就少出门,闻悦惊讶万分,不过还是表示这点不需要她操心,毕竟闻悦死宅出门的次数实在屈指可数,原本还需要外出觅食,可是自从有了她亲爱的噜噜噜,并且她亲爱的噜噜噜在顺利地学会了简单的说话交流,并且逐渐改变了一些细微的五官,看上去与她不再相像后,外出采购的工作便被噜噜噜包圆了,这使她更能够专心投入码字中。 闻悦明显感觉到自己在遇到噜噜噜后便好运不断,写作的路十分顺利,微博上抽奖必中,一次无意买了张五块钱彩票都刮出了两千多块的奖金,想来用不了多久便可以租一个更大更方便的房子,平日也不再需要可怜兮兮的靠泡面度日。 哎呀,她的噜噜噜又乖又听话,而且还招财,简直哪哪都好。抱着自家香香软软噜噜噜的闻悦美滋滋地天天给柳寅七发信息炫耀。 『闻悦:对了,那种蛊虫应该不会对非人类做什么?如果有风险的话我就叫噜噜噜也不要出门了。』 『闻悦:反正噜噜噜之前屯了很多菜在家里,最近在学着着给我烧饭吃,她宇宙无敌超厉害,手艺进步超快!』 再次被毫无预兆塞了一大口狗粮的柳寅七简直想冲过去打翻她的狗盆。不过她也发现了,闻悦与噜噜噜间的关系似乎在无比自然地朝一个微妙的方向发展,话语间粉红泡泡咕咚咕咚地冒,而闻悦却还没有自知。 柳寅七也不提醒,毕竟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弯眼看人姬的结果,更何况,她也挺想幸灾乐祸地旁观之前还一本正经给她做恋爱导师的闻悦,在轮到自己是会是一副怎样的傻样。 当然,柳寅七还是隔着客厅到厨房的空气,摆出唱山歌的架势遥喊着询问叶习沐,然后给了闻悦明确的答案。 『柳寅七:不用担心噜噜噜,她自身便有驱邪的作用,你和她呆在一起很安全。』 『闻悦:哈哈哈哈果然噜噜噜霹雳螺旋升空厉害~』 『柳寅七:……』 她觉得自己被齁到了。 这时,叶习沐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挂掉手机。 “谁的电话?”柳寅七问。 联系叶习沐的人很少,她似乎没什么朋友,也没有家人,而与她关系紧密的叶一在这段时间里也从未给她打过电话,也没有露过面。 “许言鹤。她从班级册里找到了我的电话。”叶习沐的话语顿了顿,“她现在在医院。” “发生什么事了?是那个蛊虫又怎么了么?”柳寅七立即想起了其他那些已经死亡的人。 “她在医院准备做检查的时候再次晕倒了,直接被送去抢救,现在神志恢复,但是已经没法再站起来了。”叶习沐的语气复杂,她也不是难过,但是,却觉得有点无助,她到底是,没有能为那个女孩做什么。 “明天我们去医院看她。” “恩,我已经答应她了。”毕竟许言鹤那么想方设法联系她,也是为了求救。 之后她们间的情绪都有点低落,干脆早早的洗澡上床。 然而此时没到十点,根本没有到柳寅七平时正常犯困时间,干躺着也睡不着,干脆刷刷手机。之前闻悦给她推荐了不少电影电视剧,她码了都放在云盘里,她正翻着云盘找一部之前看了几集的美剧,结果不小心按到了一个视频。 她一时没想起这是什么视频,也没留意是公放的,结果下一秒,手机里便发出了一阵难以言表的喘.息与呻.吟声。 靠坐在一旁的叶习沐缓缓地扭过了头,看向她。 “……” 柳寅七简直怀疑这是自己的手故意干的了,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巧?? 这个视频正是闻悦之前给她发的那两个小视频中,另外那部据说口味较重,耻度高的。那天她被迫与叶习沐一同观摩学习了其中据说较唯美的那部小动作片后,便直接心一横直接告白了,然后在那天之后便从善如流地把前面那段羞耻的记忆从脑子里咔嚓了,而另外这部没看的也被她一同遗忘在了脑后。 可惜天道有轮回,善恶终有报,自己要的资源跪着也要看完。 比如此时的柳寅七,便哭唧唧地跪了,正准备顶着叶习沐古怪的眼神将视频关掉,手机便被拎走了。 这部果然耻度高,相比起来,之前那部简直是小清新纯情百合,一上来便是字母游戏。其中的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皮衣,手上轻飘飘拎着一支粉色情.趣皮鞭,而她身下的女人双手被被捆绑在床头,浑身赤.裸如无辜的羊羔,唯有一双高跟鞋仍将掉未掉地挂在脚上。 不可描述的声音仍在从手机里不断传出,在空气震荡着,像是能自己燃烧起来。 “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叶习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有点耳根热,故意说得暧昧来掩饰,然后尽量自然地关掉了视频。 一下子又恢复了安静。 也对,都是第二次了。柳寅七还真的冷静了些,然后,她鬼使神差地补了句,“那,想试试么?” “……”叶习沐抬起眼,举起手机示意了一下,“对你试么?” 柳寅七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的过分。 “嗯,对我试。”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猜猜是下章假车黑车自行车幼儿车还是急刹车(捂脸) 昨天摸了一个完全由于脑洞大开而成的番外,和正文关联不是很大,结果番外一写就停不下来,越写越长,直到今天五点多还没有写完,只好先放下先来写正文。(所以今天总共码了六千多字手酸到爆QAQ) 明天番外说不定能写完,但是因为和正文关联不大,不想直接充当正式章节骗各位小可爱花钱买,所以想着要么放小绿字,要么放微博,或者可以新开一个短篇。大家觉得哪样比较好?感觉各有利弊,毕竟也花了很多心思写,觉得蛮有意思的。 ☆、学习 “恩, 对我试。” 那个声音在空气中短暂地振动, 然后又消失不见。 “……” 叶习沐几乎是有点茫然地抿了抿唇, 她的感情经历与柳寅七一样, 都是一片白纸。 柳小朋友是因为体质特殊,且生活的环境一直较为单纯, 而她,则主要是由于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 平日满脸便就写着性冷淡, 哪怕有自认为抗冻的想来招惹她, 也往往被她无视了个彻底。 但是对她来说,柳寅七是不一样的。她习惯了柳寅七与她一同生活, 习惯了柳寅七的笑容, 她想过,如果柳寅七离开,她重新回到过去独自一人的状态, 会是怎么样。习惯陪伴后,便很难重新承受孤独。 然而, 柳寅七对她来说, 又并不只是单单因为习惯了陪伴而已, 她对柳寅七有着一些微妙的欲.望,只是她一直不太愿意去直视。比如,那天她主动落在柳寅七唇上的那个吻。 她不清楚恋爱是否需要什么样的程序证明,是否需要在烟花满天的夜空下说我爱你。但对于向来闷骚又面瘫的叶老板来说,那个吻, 已经代表了一种郑重的约定,或是盟约,已经代表着“好了,从今天起你已经是我的人了”的意思。然而恋爱,似乎也的确需要一些,更加私密暧昧的彼此分享。 正如性,与爱,本就是紧密相连着的,彼此的需要,确定,以及承担责任。 叶习沐还在愣神,突然察觉到柳寅七靠近了,同在一张床上,她们本来就挨得很近,此时更是近得有些危险了。然后接着,柳寅七温柔地抱住了她,暖暖的气息突然溢满了她的心。 她满脑子的纷纷扰扰突然就消失了。 “今天,我可以亲你么?”柳寅七贴近叶习沐的脸,气息都可以相互交换,她故意这样问,她的神经兴奋得有些过度了,几乎感觉到了一种近于醉酒的微醺感,似乎什么话出口,都无所畏惧。 “嗯……”叶习沐刚刚哼出一个鼻音,唇舌便被她占领了,然后迅速溃不成军。 柳寅七并没有什么技巧与经验,完全只是莽撞堵凭借着本能,去勾勒那敏感的唇瓣,整齐的贝齿,然后,得寸进尺地侵入了叶习沐因吃惊而未完全闭拢的齿间。 仿佛是一场刚刚踏入未知领域的探险。 柳寅七试探着,舌尖轻轻触碰到了呆愣的小兽。叶习沐颤抖了一下,莫名酥.麻一路从脚底爬到了腰际。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轻而易举地被柳寅七握住了手腕,然后轻轻一带,便被压在了身下,直到几乎喘不过气来才结束了这个吻。 好在叶习沐的脑子还没有完全被亲成浆糊,她在此时的状况下,还是能够相当理智地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等下,不是我对你试么?” “你会么?” 柳寅七注视着她,问。那双眼睛迷蒙得仿佛笼罩着雾,嘴唇上却亮晶晶的,沾着暧昧的液体。 “……” 或许是因为姿势的劣势,明明叶习沐比柳寅七的个子还要高上一些,她却陷在柔软的被褥间,半点起不出挣扎的念头,被握住的手腕处,发着烫,快速融化着,融化为黄油般粘腻的流状物。 “我给你先做示范。” 柳寅七觉得这辈子的勇气与厚脸皮都加成在了此时,满胸腔都充胀着,需要一个出口。 “你难道就会了……喂,你……”叶习沐试图反驳,却感觉有一只手不太安分地钻入了她的睡衣下摆,顺着的脊骨攀爬。 “我可以慢慢学。”柳寅七呢喃着,再次将她未说出口的反驳吞吃下肚。 ##### “我再去冲个澡。”缓过神来的叶习沐说,腿间的粘腻已经变得冰凉,分外的难受。 “我抱你过去?”柳寅七贴心地问。 “不用。”叶习沐已经迅速恢复了平日高冷的姿态,可惜嗓音中的暗哑使得这拒绝显得没有那么斩钉截铁。 然后拒绝帮助的叶老板在下床时腿一软差点一头栽倒。 柳寅七吓了一跳,扑过去扶。“还是我抱你去。” “你抱得动?”这小姑娘被小说电视剧茶毒坏了,当谁都是大力士分分钟可以抱起个一米七高个女孩的么? “……QAQ” 柳寅七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觉得公主抱的确是有点不太现实。 “那我背你。” 她很认真地在床边蹲跪下来,明明只是很单薄的背脊,脊椎骨在这个动作时显得更加明显,却又显得很可靠。 “傻。” 到浴室就这么几步,叶习沐只是腿软而已,又不是残废了。然而她的声音又是那么温柔,而更近于是嗔怪。 “傻你要么?”柳寅七扭过头,问。 “太傻的就不要了。” 柳寅七一脸“你不按套路走的”悲痛神情,继续闹她,“我还是有点点聪明的,所以不能不要我。” “我看只有半点点聪明。”叶习沐没忍住笑意,“还是勉为其难要你。” 她最终还是伏上那个背脊,被艰难地背到几步之遥的浴室去了。 “你怎么不出去?”叶习沐看向依然赖在浴室不动窝的柳寅七。 柳寅七很自然地脱下刚刚才穿上的衣服,“和你一起洗,比较方便。” 然后。 “喂,你在干什么,摸哪里……” “帮你搓背。” “你……” 哗哗的水声,便很快把一些奇怪的声响掩盖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说这章短小,中间截掉了一千多字,不过虽然剩下是感觉没有任何描写了还是略微怕被锁QAQ 中间的一千多字放群中和微.博,群号在文案,微.博名:不是啊由。 不要太期待,这一章卡了两天都成卡车了,不过本质依然是婴儿车。 ☆、刻你 第二天, 叶习沐与柳寅七是准备去医院探望许言鹤的。 不过等她们终于从床上爬起来时, 已经快下午一点多了。连作息习惯一直良好健康的柳寅七都觉得今天被窝要特别温暖一些, 抱着叶习沐睡觉觉特别舒服, 而手脚又是那么酸软,根本生不出起床的念头。 **苦短日高起, 从此帝王不早朝,大概便也是此类此般。 “饿了。”叶习沐靠着她, 裹着被子说,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柳帝王马上翻身农奴把歌唱, 呸,是翻身起床, 还贴心的把被子沿替她拈上, “想吃什么?” “什么好吃?”叶习沐把脑袋又往被子里埋了一点,眼睛半眯着眼瞧着就快要重新睡回去了。 柳寅七眯眼笑,“我最好吃。” “噫。”叶习沐嫌弃, 修长的手臂钻出被子,向上伸出, 还略有点迷糊地晃着, 柳寅七心领神会地弯腰将脸侧过去好方便让她捏到。 她捏捏再捏捏, 然后心满意足地缩回手,然后下达结论,“厚脸皮。” 柳寅七哼哼着,扑过去想捏回来,结果叶习沐立即超灵活地把整个身子彻底全缩进了被子里, 攥着被子角,死也不露脸。 柳寅七尝试了几次也没把被子拽下来,干脆放弃,隔着被子捧住叶习沐的脑袋,估计着嘴唇的位置么么哒了一个。 “你再睡一会,我饭烧好了再叫你~”她说完,神采飞扬地去卫生间洗漱了,走路都迈着小碎步。 叶习沐自己在被子里闷笑,差点把自己前二十多年的傻笑份额都用完。 因为昨天没买菜,冰箱里的食材很有限,只有点昨天用剩下来的蔬菜。然而神采飞扬的柳田螺姑娘这种时候哪怕无米也能烧出花来,再加把火大概都能旋转跳跃螺旋升天。 所以继续赖床的叶习沐没过多久便被厨房里传来的香味强行拽了起来,迷噔噔地在床边找了半天拖鞋,再打了十几个哈欠,直到刷完牙才清醒点,想起自己还没穿裤子,回头穿上便直径往餐厅走。 她在这番磨蹭后,柳寅七已经差不多烧好出锅,准备去房间叫她起床了,她这时出来倒是时间踩的正好。 桌上摆的是蛋炒饭,加一碗冬瓜汤。 这大概都是属于厨艺入门基础的菜式,然而有时候往往是最简单的东西反而能体现出手艺。 蛋炒饭金灿灿地盛在白瓷盘中,蛋液是在先在油锅中炒散米饭后再缓缓倒入的,使得蛋液在翻炒中能均匀地包裹住饭粒,再加上切成丁的胡萝卜,色调一下子便就变得丰富亮眼起来,令人食指大动。而在盘子的边沿,还摆着个用胡萝卜根雕的花,虽然雕得还比较粗糙,只是简单的刻出了几层花瓣,但这份心意就足够巧妙了。 “你没再割到手?”然而不解风情的叶老板最先关心的是这个。 “没有啦,那次是意外,我刀工可棒的!”柳寅七辩解,她拿着洗好的苹果走到饭桌边坐下。 她本来是打算把苹果切丁当甜点的,这时突然改变了注意,拿着小刀对叶习沐眨眼睛,“我还可以用苹果雕一个阿沐出来哦,你要不要看?” “哦?这么厉害的么?”叶习沐很配合,而她也的确有些期待,毕竟用水果直接用刀雕个人出来需要的技巧就很高了。 “我是谁啊?”柳寅七翘鼻子。 然后她还真的开始刻了起来。她一手握住苹果,一手用小刀在苹果的一个面上刻着。叶习沐吃着蛋炒饭,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有点好奇地想湊过去看看,却被她挡住不让看。 “要不要先吃饭?”叶习沐担心饭要凉了。 “不用,很快哒。” 叶习沐本来对她口中的“很快”二字颇抱有疑虑,没想到叶习沐刻的速度的确很快,才过了几分钟,她便宣布刻好了。 “铛铛~” 柳寅七将刚刚她一直在刻的那面转过来,递到了叶习沐面前。 那面苹果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简笔火柴人,然后一个箭头拉到了旁边刻着的一列小字――这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人啦! 叶习沐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一发不可收拾,笑得肚子都开始发疼,简直快要把这辈子大笑的份额都用完了,连带着柳寅七也没憋住,一同傻笑成一团。 “像不像你啦?”哪怕笑得肚子疼,柳寅七还是强撑着一本正经地问。 “像。也像你。” 等这顿不知该算做早饭午饭还是晚饭的蛋炒饭吃完,收拾出门后,便又已经快下午三点了。她们也不敢再磨蹭,担心再晚点医院会拒绝探视。 柳寅七并不喜欢医院,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曾长久地呆在病床上,鼻子中净是消毒水的气味,身周沾染着让她不舒服的气息,眼前狰狞的黑影摇晃不休。这种根深蒂固的印象几乎让她想起医院都会感觉不舒服。而她如今,已经可以真真切切地看到那些她曾经只能隐约感受到气息的东西了。 在医院,生生死死本是常事,现代医学在很多时候依然难以回转死亡。所以医院是鬼魂聚集的地方,往往都是茫然地在走廊阴影里回荡,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亡多时。而其中很多的死相相当凄惨,有个人被车撞得血肉模糊刚送入医院便咽气了,在柳寅七刚刚进医院大楼时便迎头撞了过来,虽然魂魄没有实体,直接就穿了过去,但还是吓得没有提防的柳寅七一个哆嗦,扭头便无尾熊似的挂在了叶习沐身上。 “不怕。”叶习沐轻轻摸摸她的头安慰。 她刚刚得到阴阳眼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叶习沐想了想,却发现已经记不清那时的心情了。 柳寅七很快也冷静了下来,不太好意思地把自己的爪子从叶习沐的身上扒拉了下来,然后再次训斥了一遍自己胆子怎么能这么小,说好的要保护阿沐呢?自己都先把自己吓死了…… 她一边碎碎念着,一边跟着叶习沐寻找许言鹤的病房,对一路上接下来看到的一切奇奇怪怪的鬼魂都努力视而不见,保持心脏平稳。或许是因为有了心理建设,之后的路程就没有太被明显的吓到了。 等走到许言鹤所在的那个楼层,人就比较少,也比较安静。然而鬼魂却聚集得更多,以至于远远有一个一身白衣的家伙向她打招呼时,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差点像之前一样忽略过去。 还是叶习沐停下脚步,礼貌性的回应了一下。 她们碰到的正是白无常。 作者有话要说: 只有夜晚码字才顺利……想把在九点之前玩手机玩得美滋滋的自己打一顿,最近熬夜熬得都有黑眼圈了QAQ ☆、三足金乌 “下午好呀, 你们来医院是有什么事么?”白无常那张扑满白.粉的面孔, 依然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就像是小丑的面具般牢牢凝固在脸上, 然而他的话语间却是相当热络开朗,与妆容一点都不匹配。 “来看朋友。”柳寅七也回过神了, 打量着白无常问,“你是在工作么?” 在医院里见到无常, 这个画风想想倒是还蛮正常的。 白无常晃了晃手中的哭丧棒, “对啊对啊, 我是负责s市的无常,隔段时间就需要来医院收次魂魄, 要不然魂魄都要爆满了。本来我昨天就该来的, 可惜出了事……” “出事?是昨天死掉的那几个人么?和许言鹤类似情况的?” “嗯呢。昨天忙了一晚上也没找到线索,不知道写了多少报告,超级惨。”白无常摊摊手, 其实光是死个把人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毕竟他无常的工作已经做惯了, 一场车祸就可以带走一打人了, 一场疾病导致三人死亡实在算不了什么, 可是,这次明显不是什么平常的疾病。 虽说他们没有找到幕后之人,但是至少可以确认,这是一件人为的事故。 当时上级就给他下达了去调查情况的指令,还给他排遣了一个经验丰富的黑无常作为搭档。至于那黑无常多么冷酷无趣, 与其一同执行任务多么痛苦难挨,先按下不表,最糟糕的是,他们并没有调查出什么结果。 不过他们调查情况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估计这件人为投蛊行为会不会进一步扩大,从而导致大面积人死亡影响阴阳两界生态平衡。虽然他们没有找到投蛊源,但目前为止暂时还没出现新的受害者,所以在拼死拼活写了一整叠报告书后,他暂时没有被上级骂个狗血喷头,只是得到继续观察的批示。 这年头做无常不容易啊!白无常心痛痛,很想回到过去把曾经对这个工作一脸憧憬的自己给打一顿。 “很辛苦的样子……”柳寅七表达同情。 “唉,为了生活嘛。我继续去工作啦。”白无常挥挥手告别。 往后的路就明显鬼魂变少了,大概是因为被白无常清理过。柳寅七与叶习沐顺利地到达了许言鹤所在的病房。 进门时,能看见一个中年妇女陪护在病床前。 “你们是?”那女人有点惊讶地问到,掩饰地抹去眼角的湿意。 “妈,她们是我的朋友。”许言鹤解释,说话间喉咙像是堵着什么,说起来十分费劲。 “哦哦,是言鹤的朋友。谢谢你们来看她。”许母说着,招呼她们坐下她看上去衣着打扮都算精致,然而此时却是满面憔悴,“你们都是年轻人,和言鹤聊聊天,她也能开心点。” “妈,要不然你先回家休息一下,我在这反正也有人陪,没有关系的。”许言鹤抢过话头,看样子她想把她妈妈支走。 “我在这不碍事的,我也不怎么累……” “妈!”许言鹤语气加重了点。 大概是因为许言鹤对她妈妈已经说过了什么,许母这时才反应过来一般,眼神复杂地再次看了看柳寅七与叶习沐二人,没有继续坚持下去,收拾了东西离开了。 临走快出门时,又回头说了句,“等下五点多我给你带饭来,今早上我炖了汤,小火炖了几个小时,很香的。” “好。” 许母还没忘把门给带上了。 许言鹤呆呆地望着关上的门,她还挂着点滴,嘴唇惨白,神情柔软又复杂难过。 一时,病房安静了一下。 柳寅七先打破了这个气氛,“你妈妈对你很好啊。” “恩……她对我真的很好,很爱我。”许言鹤回过神,说。很小她爸妈就离婚了,她跟着妈妈。妈妈工作忙,所以她从小学开始就是读寄宿学校,放假在家呆久了就要被嫌弃,她有抱怨过妈妈唠叨,对她关心缺失,然而,当她昨天突然昏迷,醒来后看到的便是许母哭红的双眼。她才像是突然意识到,她的妈妈老了。 她今天有听到那个三人死亡的新闻,听到的瞬间,她几乎瞬间便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那天,她不是因为避雨进了那家便利店,她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我不想死,也不能死。如果我死了,我妈妈怎么办?”她轻声说着。明明只是一天而已,原本那个咋咋呼呼,胆小爱哭的许言鹤就像是被磨去了一层软壳,被迫裸.露出了坚硬的内核。 “医院检查怎么说?”叶习沐沉默了一下问。 “肺部和脑子里有肿瘤阴影什么的,医生说的很含糊,接下来还会有进一步检查。”但她又清楚,那大概不是肿瘤,而是正在生长的蛊虫。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些类似黑色毛发的触手正在延伸,慢慢占满她脑子与肺部。她努力去克制这种想象带来的恐慌战栗,但是并不是很有效。 叶习沐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接着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几乎可以被称作冷漠,“我想不到什么可以解决蛊虫的方法,对你的帮助也有限。” 许言鹤的眼睛暗淡了下来,几乎有些绝望,她难道只能期望手术可以把那些所谓的“肿瘤”切除么? 叶习沐难以去承诺,哪怕只是安慰性的,毕竟这是生死之事,她到底无法渡人,但这事就是在她的面前发生的,她也难以视而不见。 “我只能试试,让你活得长一点。”她继续说。 ##### 这几天,叶习沐与柳寅七格外的忙一点。 叶习沐到底还是学生,需要上课,柳寅七便待在店里看店,然后等到放学的时候便抽时间一起去医院。 叶习沐完全是使用的实验小白鼠的方式,把仓库里关于去厄辟邪的东西都挨个给许言鹤试试。不过仓库里很多东西使用起来动静很大,每次都要费心思将许母遣开,然后再设隔音的临时空间,也是心力交瘁,然而一连试了几天,上百种办法,也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不过既然她决定要管这件事,便就不会中途放弃。 今天实验的法器是符阳。 其实她对仓库里的法器也不见得完全熟悉,如果不是许言鹤的缘故,她也不会一件件去查找功能效用,这倒是让她发现了不少很奇特的法器。这符阳便是其中一个。 符鸟的外形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铜制的扁平状的徽章,铸成了三足金乌的模样,表面有很多凹凸的线条,勾勒出三足金乌的鼻眼以及翅膀上复杂华美的花纹,只有巴掌大小,颜色很暗淡,花纹的凹陷处还凝固着似乎已经年代久远的暗红色污渍。 不过叶习沐知道那些类似铁锈的污渍大概便是陈年旧血。 她将病房门关上后,这个病房与外界便暂时隔绝了。她将符阳递给许言鹤,说,“抹一点血到这上面。” 许言鹤最近被各种奇奇怪怪的法器折腾得都麻木了,喝过了各色各味的未知液体,也被什么符纸贴过满身,哪怕叶习沐拿出再神奇的玩意都不会吃惊半分,扎个手指取点血也是正常,毕竟需要通过血液沟通的法器相当的多。她接过符阳,然后取过早就备好的银针,挑了一个针眼比较少的手指狠心一扎。 由于扎的次数多了,技术熟练,力道适中,血珠很顺利地从指头上冒了出来。 她挤了挤,使得血流得更顺畅,然后她将手指按在了符阳上。 她的手顺着符阳上的花纹一点点移动,血快速地渗入了凹陷处。 然后符阳的表面逐渐开始泛出金色的光来,三足金乌这时才像是变成了真正的代表太阳光辉的金乌。 等到光芒强盛到一定程度后,光中最为浓郁的一点中,伸出了一只鸟爪。 这倒是使得柳寅七都惊讶了一下,比较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可以召唤出灵体的法器。 虽说她大概能了解,这个符阳应该只是一个类似缚灵牌的东西,然后通过血液为媒介暂时唤醒其中被拘缚的灵体。但是三足金乌可是传说中的神物诶,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 这个三足金乌很明显比较虚弱了,虽说展翅时,透明的羽毛上流动着灿烂的金光,但是整只鸟的状态还是很萎靡,没有什么精神地迈着三只爪子踱步到了许言鹤身旁,然后开始舔舐许言鹤手指上还没完全凝固的血液。 许言鹤只能看到一团的金光停在她手边,除此之外便看不了再细了。 叶习沐照着说明书上一行标着汉语拼音的古怪文字,对着三足金乌念了一遍――大概的意思是请求金乌为贡血之人驱除邪崇,给予庇护。 那行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语言,读起来极为古怪拗口,念完那三足金乌都没什么反应,依然慢条斯理地舔着血。 叶习沐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读的太不标准这位金乌大爷听不懂了,接着那大爷便一展翅膀,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忽然地叫了一声。 叫声如金石之音,让人心为之颤。 然后,叫完的三足金乌一敛翅,便一头冲进符阳中消失不见了。 这下连叶习沐都愣住了。 这家伙白喝血不干活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字数很足,百合公众号:ycxz_gl ☆、鸟大爷 “怎么了?这是结束了么?”许言鹤有点懵, 虽然大部分试验过的法器都没有什么太明显的效果, 但是也没有像这样闪几下光便溜这么敷衍的。 “我也不太清楚。” 叶习沐又翻了一遍说明书, 大概是因为这个符阳的使用比较复杂, 说明书比起其他法器来说多少要略微详细一点。当然,按照叶一的尿性, 这个给出的详细程度,也只不过是多几个字而已。 “叫声一声ai =拒绝, 叫声两声ya=愿意 ” 虽然……刚才那叫声实在也分不太出来是ai还是ya, 但的确是只叫了一声。所以那鸟大爷, 喝了血说了声这事我不想干就拍拍屁股走了么?? 而这拒绝的意思,是表示自己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还是只是单纯的不想做事闹罢工?而且, 既然说明书上有特意说明,就应该表明这种情况时常发生? “要不然你再试一遍?”叶习沐只能这样建议。 于是许言鹤只能可怜巴巴地将刚刚开始愈合的手指再次扎了一下,重新挤出血来, 涂到符阳上。 和刚刚还是一样的步骤,同样是冒出金光, 然后那鸟大爷从光中扑腾了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 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那只刚刚飞出的三足金乌警觉地一扭头,盯向门口。 “小七。”叶习沐示意柳寅七。 她们在进来前,有在病房门口设下一个简易的结界用以隔绝病房内声音,以及外来者会暂时难以找到这个房间。但是结界很粗略,所以偶尔出现一些意外也正常, 比如符纸被什么熊孩子揭了的情况也发生过。 柳寅七不需多指示,便走到门口,先往门上贴了道幻视符,然后往符内灌注入一丝细细的灵气,这可以使得催发符咒在门口的区域暂时形成一小片隐蔽区,使得她即使打开门,门外的人看到的也只是一个正常的病房。 敲门的是一个记错病房号的探视家属,柳寅七三言两语就解决掉了。看那人道歉走远后,她快速检查了一遍门外布置的阵法,果然是其中用来压阵的主器倒了,那是个塔状的木制物,指甲盖大小,灰扑扑地靠在墙角,毫不引人注意,也不知道是谁碰倒的。 她下意识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间病房在走廊的尽头,可以一览整个走廊。因为现在属于探视高峰时期,来往的人还是比较多的,时常有人进出病房,医生护士查房,可以听到隔壁谈笑说话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一切都很正常。 她装作系鞋带,弯下腰很自然地悄悄将那个木塔重新摆好,然后进病房后,再加固定了一遍阵法。在这一过程中,她其实还是略有点紧张的,不过一切顺利。她现在使用这些法器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这段时间里,叶习沐教给柳寅七的东西很多,比如如何养气,引导人体内部灵气的流动,以及灵活地使用阴阳眼。在使用法器的时候她也都让柳寅七在旁边旁观,在需要注意的方面随时提点。虽然她也只不过是个半吊子的人民币玩家,可是教导一下柳寅七这种小白还是绰绰有余的,至少可以把小白速成堆为另一个人民币玩家。 当然,自从那次被那个男人制住,差点伤到后,叶习沐也是心有余悸。如果那天不是黑猫刚好赶来救她,她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弱点是过于依赖法器,自身的灵气虚浮,剥去法器后便就没了什么自保的能力,但是因为之前她还是主要按部就班按着普通人的生活步调,不会参与到过于复杂的事件中,所以也不怎么在意。可是,那次的事才让她警醒起来,有时候麻烦不是不去主动招惹便就不会缠上她的,靠着法器也并不能横行无忌。 柳寅七想保护她,她,也是想保护柳寅七的啊。 于是这段时间里,她便也开始与柳寅七一起开始每天基础的养气蕴神练习,也就是武侠小说常见的吐气纳息,每天固定时间打坐吐息。这还是小时候叶一教她的,还曾经很严厉的要求她每天练习足够的时间,但是后来,似乎是在她有阴阳眼后,叶一便没再督促过她,颇有放任自流的意思,反而是开始给她堆各种防身的法器。小孩子到底是玩心大,对这种枯燥无聊,又看不出什么明显效果的基础修行自然不感兴趣,所以后面就荒废没再坚持,现在重新拾起后,她反倒是能逐渐体会到其中的益处。 柳寅七在确定无误后,便回到叶习沐身旁。 叶习沐握了握柳寅七的手,作为夸奖。加固阵法这种事虽然简单,但作为一个初学者,柳寅七进步的已经相当快了。 不过,眼下这只三足金乌还是相当棘手。她又反复念了几遍说明书那行不知正确与否的,用于祈求鸟大爷帮帮忙的话,然而,这次三足金乌更加冷漠了,半点反应都没,连血都是舔几口就不理会了,也不飞回符阳了,相当悠闲地顺着许言鹤的手臂踱步,偶尔举爪子挠挠脖颈上的毛,不得不说,不愧是三足金乌,三个爪子就是与平常的妖艳贱鸟不一样,可以一边用两只爪踱步一边用第三只爪挠后脑勺,猛一看去还以为是它身上按了只仿真痒痒挠。 而许言鹤就只能看到一团金色光团在自己手臂上慢慢地移动,看着还觉得蛮有趣。 叶习沐很无奈,“这个法器可能没什么用,明天再换个试试。” 许言鹤对这种失败已经很能坦然接受了,自然没什么异议。 然后叶习沐打算把符阳收起来,现在这个时间也该回家了。然后突然发现,她不知道该怎么叫那只鸟大爷回来。 她又翻了说明书,然而说明书并没有标注召回三足金乌的方法。无奈之下,她只好尝试着举起符阳,对着安逸得像是停在树枝上一般的鸟大爷比出“回来”的手势。 鸟大爷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始打理自己半透明的翅羽。 “回来。”叶习沐也不管它听得懂听不懂了,直接说。 鸟大爷抖了抖羽毛,缩起脑袋,眼睛微微闭着,眼看着要睡着了。 “……” 这家伙是故意的? 叶习沐没法子,只好使用武力,上前打算直接把这三足金乌抓住塞回符阳里。没想到,装睡觉装的像模像样的鸟大爷警惕心半点没松,她才刚刚走近一步,便扑扇着翅膀快速飞起,还很挑衅地从她的脑袋上掠过。 然后,三足金乌再次发出了那音色如金石般的叫声,一连叫了三声,发音依旧是难以形容的古怪,不是ai也不是ya。 而且,叫三声是什么意思?说明书不全啊! 叶习沐一头水雾,半天琢磨出来这鸟大爷的意思,都打算摸出什么缚灵符强行把这家伙抓过来了,这时,她突然听许言鹤犹豫着开口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恩?”什么情况?是这鸟吸了许言鹤的血后与她建立了什么可以直接无障碍沟通的关系么? “它说……你好烦。”许言鹤咽了口口水,这话真是那个光球说的啊,不关她事。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都变成隔日更了,懒癌真是种危险的疾病。 深刻反省,这周我会好好码字的。跪在抱枕上的啊由如是说到。 ☆、清蒸鲈鱼 叶习沐很郁闷。 她从小到大接触的鬼魂没有成百上千, 虽说也不是每一个都对她毕恭毕敬当祖宗供着的, 但是像态度这么拽的她还是第一次见――此时的她已经自动忽略了自家店里那两只更大爷更烦人的青衣红裙。 她又看了看手中握着的符阳。这个铜制的物件应该很有年头了, 还是今天柳寅七从仓库里挑选的。 “你这符阳是从单间还是从普通间里找到的?”她突然想起一个可能, 扭头问柳寅七。 便利店里的仓库也不知道叶一是怎么设计的,走进去便是回环曲折的长廊, 里面有不计其数的隔间,其中大部分的隔间里都是在架子上摆了一溜的相似法器, 这些大部分都是较常见的法器, 而其中还有一些较特殊的法器则是单独放在一个隔间中。 这些法器的特殊之处倒不全是因为威力巨大或特别好用, 其中有部分是因为娇贵需要固定的存放方式,比如避阳避潮等, 而有一部分危险。较高级的法器炼制出来, 往往能生出自身的神志,而经历年岁后也会养成自己的脾性,正如柳寅七的那把初隐一般。但大部分的法器就不一定像初隐那样温柔了, 若是把它们随随便便摆放在一块,怕是能自己打个天翻地覆。 所以每天检查一遍仓库里的法器情况也是叶习沐一直以来的日常工作。不过为了锻炼柳寅七, 让其尽快熟悉法器(才不是为了偷懒!), 她最近也带着柳寅七去仓库例行检查了几次, 今天还试着让柳寅七自己去选取适合的法器,而看说明书,的确是用于驱邪物的法器。 “是从普通间啊,而且……而且还是从地上捡到的,我一进去脚就踢到了。可能是被黑猫从架子上碰下来的, 它总爱在仓库玩。”柳寅七回忆着,回答。叶习沐有专门叮嘱过她不要去触碰单间里的法器。那些法器的不确定性极大,叶习沐虽然自诩人民币玩家,但她也几乎不会使用单间里的法器,就像无法使用越级装备一样,她还是知道自己的斤两的。 “地上捡到的?”叶习沐心中的疑虑升起更重,“那那个普通间的旁边是单间么?” “是啊。不过那个单间是……”柳寅七说了一半自己先卡住了,“那个单间是空的。” 叶习沐默默把目光重新转向那只三足金乌,那鸟大爷已经又气定神闲地停到了许言鹤的脑袋上,许言鹤则一脸好奇地与它嘀嘀咕咕着。 所以,如果这个符阳真的是原本呆在单间里,然后意外掉入了隔壁的隔间的,那这鸟大爷还真有可能是什么上古神兽,而不是她原本想象中某只特殊异化的鸟妖精魂。不过,如果真的是上古神兽的话,那它是被关在这符阳里多久了? 想到这点,她之前的气愤倒是少了些。 “你们在聊什么?”她问许言鹤。 “它说,它也没办法驱除我身体里的蛊虫,它现在太虚弱了。”许言鹤抬着头看了一眼自己头顶那团金色的光团,看久了等到习惯后,她也能逐渐隐约看见光团中央一只三足鸟的影子,三足金乌实际上和她的沟通有限,只是说了简单的几句话,当它开口时,那叫声仿佛经过自动翻译器般,入她耳后便能直接明白。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与这三足金乌有着种本能的亲近感,虽然它说并不能救她。 “如果它只是虚弱的话,我或许有办法。”柳寅七犹豫了一下说,叶习沐看了她一眼,还是什么都没说。 虽说叶习沐对她说过不要随便用自己的血,但是既然她的血有着堪比唐僧肉的效果,有用的时候为什么不用?不过她还是长了个心眼,没有直接伸手说来吸我的血,而是拉了叶习沐出去,用一个小玻璃容器接了几滴自己的血,然后再拿回去给那鸟大爷补补。 开始那鸟大爷还相当提防,离得她们远远的,一副生怕她们下毒的模样,弄得她们哭笑不得。最后结果还是许言鹤哄得它舔了一口。 顿时,三足金乌身周金光大作。 柳寅七还没来得及感叹自己的血真有用,没想到便就听那鸟大爷几乎是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金石相击的叫声在病房内回荡,震得人脑仁都在嗡嗡作响。 “它怎么了??”柳寅七拼命捂着耳朵大声问。 许言鹤也捂着耳朵,苦着脸解释,“它说,你们谋害它……” ……??你当你是皇帝么?总有人要谋害你?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的柳寅七差点蹦起来,手指扎的针孔都还在疼呢。 后来又是折腾半天,叶习沐才得出结论。这鸟大爷在这符阳里不知道呆了多少年了,也很久很久没有人把它召唤出来给她提供血液,本来已经虚弱得本体都快要涣散了,虚不受补,本来喝许言鹤的血它都已经很克制了,没料想柳寅七的血差点把它一口气补得走火入魔。 但按三足金乌的口气来说,在它全盛时期,这种蛊虫对它并不算什么,这至少给许言鹤燃起了一些希望。 然后,鸟大爷还表示,它与许言鹤挺投缘,它就打算呆许言鹤身边,不会再回那个破仓库了。 叶习沐与柳寅七也没办法,毕竟她们也没办法轻易把这家伙抓回去,更何况它也没做什么浑事。思考了一会儿,叮嘱了它不要在外界惹事,干脆便就将符阳留下了。 回家路上,柳寅七还是分外怨念,相当怀疑那鸟大爷是不是夸大其词,一滴血就能让它走火入魔了,若是多几滴怕不是要直接飞升极乐世界了? 然后抱怨了一会儿,柳小姑娘的思维又开始往其他奇怪的地方跑偏了。 “既然我的血堪比唐僧肉,那如果我自己喝了自己的血会怎么样呢?” “……”叶习沐实事求是地回答,“应该是没什么作用的,要不然你试试?” “不要,我怕疼。”柳寅七揽住叶习沐的手臂,刚刚还皱着的眉头又开始嘻嘻笑,“应该是没什么作用才对。” 然后她与叶习沐一边走着,一边开始掰扯理由,“你想啊,像传说中的唐僧肉是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生死人肉白骨,如果自己吃肉也有用的话,那抓住他的妖怪,从唐僧身上割两块肉,一块自己吃,一块给唐僧吃,然后岂不是妖怪长生不老了,然后唐僧被割了的肉就又长回去了,也不亏,那孙悟空还干嘛救他师父啊,西游记哪能演那么多回。” 叶习沐眼尾凉凉地扫向她,“是不亏,然后西天路上那么多大妖怪,漫山的小妖,都可以来排队吃肉了,把那慈悲为怀的唐三藏捆上,每顿割上几十斤肉,再给三藏喂一块续命,合理养殖,造福天下妖怪,每天爆炒唐僧肉,清蒸唐僧肉,慢炖唐僧肉,不带重样的……” “我怎么觉得,你在指桑骂槐?”柳寅七回过味儿来了,不过叶习沐的确叮嘱过她很多遍不要随便用她的血,万一被什么人盯上就麻烦了。 “恩?有么?”叶习沐口上是这么说的,然而她的眼神里却明明白白写着――对,就是在骂你傻。 柳寅七心虚地低头往她胳膊上蹭,转移话题,“那你饿了么?晚上想吃爆炒猪肝,清蒸鲈鱼,还是……慢炖柳寅七?” “清蒸鲈鱼。” “……”哇这日子没法过了,鲈鱼有她好吃么! 作者有话要说: 逐渐更新变早一点了,有进步!继续跪在抱枕上的啊由自己夸奖自己道。 超乖.jpg ☆、欺负 不过最后柳寅七还是乖乖和叶习沐一起去菜市场买了鲈鱼。 然后在菜市场, 她们恰好遇上了同样出来买菜的噜噜噜。 噜噜噜的外表实际上与上次见到时有了很大的差别, 但是柳寅七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毕竟旁人不一定能看的出, 柳寅七与叶习沐还是能看出它,或者应该称作她, 身周与普通人不太相同的气息。 噜噜噜今天出门时并没有戴她那顶几乎快成标志性的斗笠,而是带着一顶简单的粉色鸭舌帽。 毕竟在城市里带着斗笠出门的人实在不多见, 闻悦怕她被人指指点点或受关注太多, 很耐心地与噜噜噜沟通了很久, 而噜噜噜也并不固执,乖巧地把斗笠收了起来, 但是斗笠戴习惯后, 头顶空了总觉得别扭,于是闻悦便给她买了几顶日常的帽子。噜噜噜顿时高兴了,每天各种帽子轮换着戴, 而闻悦见她喜欢,拿了稿费后便按耐不住自己买帽子的手, 只为看到噜噜噜见到帽子时开心的神色, 很快她家便能开一家帽子铺了, 然而闻悦却不打算克制,不就是几个帽子嘛,咱又不差钱――虽然稿费收入不断攀升但是依然住在狭小出租屋里的闻悦同学如此豪气万丈地在扣扣上对柳寅七说到。 而除了斗笠,噜噜噜的面孔与身材也有了一定的差异。她的面孔不再是模仿闻悦的了,不管是眼睛, 鼻子还是嘴巴都很好看,但又不是特别引人注目的那种精致,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而好看的女孩,压低的帽子下露出如瀑的黑色长发,显得分外乖巧。她很自然地提着一手菜,准备回家烧饭。 据闻悦所说,噜噜噜的脸是在看了各种明星网红的照片明明摸索着塑造出来的,开始总觉得别扭,等到最后,她的面孔变得谁都不像,反而看着像是她最本身的样子了,而这张面孔便也就固定了下来,不再变动。至于体型,闻悦倒是没提起,不过柳寅七暗搓搓猜想,噜噜噜最开始是以闻悦为模板,如今要比闻悦高上不少,怕不是因为闻悦那小身板太弱鸡,平时买菜搬东西没有力气,所以才自己调整了身材。 “叶小姐,柳小姐,下午好。”噜噜噜很有礼貌地主动向她们打招呼,她现在进行简单的对话已经很流利了,虽然多少还是有点僵硬,但好在面部表情运用的很灵活,遇上买菜大妈拉她唠嗑,问她多大了,还在上学没,有没有男朋友,口音听上去像外地人啊等一系列她不太清楚该怎么回答的问题时,她便羞涩一笑,一笑再笑含糊着混过去,在外人眼里也只是觉得她是个内敛害羞不善言辞的女孩子而已。 虽然闻悦如今泡面和零食吃的少了,但噜噜噜又时还是会来便利店里买些东西,买东西的时候噜噜噜也都是按部就班地单纯买东西,和她们交流不多,但也算熟识了,所以柳寅七接起话来还是很自然,“你也来买菜嘛?听闻悦说现在都是你烧饭。” “是闻悦教我烧的。闻悦可棒的。”噜噜噜笑起来,和平常总用来掩饰的羞涩笑容不同,眼底洒满了星光,亮晶晶的。 “闻悦会烧饭啊?” 啧啧啧,瞧这眼神。柳寅七一边故意逗噜噜噜,一边在心底默默吐槽,明明闻悦也就煮个方便面的水平,大概也就教了下噜噜噜怎么使用电磁炉,接下来差不多就全是依靠网上的食谱教程了。 “当然会的!她烧的西红柿炒鸡蛋特别好吃。”噜噜噜超认真地点着头回答。 她是真觉得好吃呀,她本就是可以通过人类的食物来获取能量的,之前闻悦没有发现她的时候,她怕吓到闻悦,一直小心躲藏,只能自己去捕猎或是捡吃剩的食物碎屑。后来,闻悦就会主动喂她吃的啦,还是闻悦她自己吃的东西!西红柿炒鸡蛋就是闻悦给她烧的第一样菜啦。 “那有空去你们家尝尝她的手艺哦。” “嗯嗯好!” 闻悦家与叶习沐家并不同路,所以出菜市场后柳寅七便笑着与噜噜噜告别了。 “噜噜噜很可爱啊。”柳寅七扭过头对叶习沐说。 噜噜噜很单纯,整颗心都表现在脸上,真诚而热烈地写满了闻悦,而她也并不忌去表达,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学会,也不觉得有必要去掩藏,这点与叶习沐便就截然不同,叶习沐一直什么都不肯轻易宣之于口,沉默而小心保持着距离,哪怕是对她,也依然是别扭得可以。柳寅七回想到刚刚叶习沐居然宁可选择一条鱼都不肯选她,顿时又有点小抱怨,“比你可爱。” 最近她对着叶习沐脾气也渐渐养大了些,甚至偶尔故意地表现出自己的小心眼,爱吃醋,小脾气,张牙舞爪地晃着软绵绵的小爪子,故意告诉叶习沐,她并不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也会挠人的,所以,你还会不会要我,喜欢我? 当然,她又是笃定,叶习沐肯定喜欢她,会要她的。 然而柳寅七晃的那点小爪子完全不够看,还没挠出印子,便被直接挡了回来。 “你之前还说我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叶习沐捏了捏她的脸,手感很好,“这么快全世界最可爱就被移位了?” 柳寅七一时语塞,这叶老板记性这么好怎么回事! 她只好继续强行控诉,“你欺负全宇宙最可爱的我,所以可爱程度降低了!” “怎么欺负了?” “就是……”柳寅七在努力编下去,便突然发现叶习沐突然偏头伸过手臂靠了过来。 她们此时已经走到楼道了,夕阳照映着半段楼梯,她手里拎着的鱼偶尔虚在弱地挣扎蹦跳。叶习沐的手掌撑在她耳边,微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她的上嘴唇,然后再接着舔了舔。 “是这样欺负么?”叶习沐问。 “……”柳寅七感觉自己的少女心炸裂了一遍又一遍,心脏如她手里拎着的鲈鱼般虚弱挣扎。 “现在谁全世界最可爱?” “你。”柳寅七快速倒戈。 叶习沐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继续上楼梯。 呵,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来姨妈,痛得哭唧唧,写点小甜饼安慰自己。抱着被子的啊由如是说。 (所以这章字数少就不要太在意了Orz) ☆、交易 接下来的几天, 也都是很平淡的过去了。 其实叶习沐一直有点担心蛊虫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而至今为止, 幕后的下蛊之人与他的目的都完全没有头绪, 也许之前死亡的那几人以及许言鹤都只不过是对方随手选取的实验对象?但由于一直没有听说出现新的受害者,她便也慢慢放下心来。 照常, 她还是天天去医院给许言鹤实验新法器。当然,她自从上次符阳的事后, 便把仓库重新检查了遍, 以免再出现那种乌龙现象。 至于那只三足金乌, 便心安理得地待在了许言鹤身旁,平时有外人的时候就躲在符阳里, 无人时则出来喝几滴许言鹤的血, 扑腾舒展翅膀,心情好时与许言鹤聊几句,兴起时干脆便飞出窗外去闲逛。 第一次它飞走时, 许言鹤还惊吓不小,想着把这鸟大爷弄丢了, 连寻物(鸟?)启事都没法贴, 结果提心吊胆半天, 正思索着要不要联系叶习沐呢,它便又飞回来了,一身羽毛都乱七八糟地,像是和什么刚打了一架,问它去哪了, 也并不回答,只是从容不迫地慢慢理了一下午的羽毛。 而在喝了几天血后,三足金乌的状态明显要比之前好了许多,灵体越来越凝实,也不再和最开始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虽然三足金乌并没有许诺会解决她身上的蛊虫,但许言鹤也不怎么吝啬自己的那每天几滴血,毕竟她都不是很清楚自己会不会第二天便突然死去。 这段时间里经过各种检查后,医生判定她脑子中及肾脏部分患有恶性肿瘤,并且有一定的异变,情况极为复杂,必须通过手术切除。她已经开始化疗了,为接下来的手术做准备,她虽然知道自己体内并不是什么肿瘤,但是由于叶习沐说过有通过手术取出蛊虫的先例,她也乖乖配合。 化疗导致的副作用,开始最明显的便是大把的掉头发,她原本浓密得让她嫌弃难打理的头发快速地稀疏下来,她已经在淘宝购物车里添加了好几顶假发了,准备等着买来干脆把头剔光,每天各色各样假发看心情轮换戴。 或许真是在这生死不定之间,反而容易看开,甚至连恐惧也能慢慢习惯,面对来看她的朋友亲人,也都可以笑脸面对。只有私下,才会对着三足金乌反复喃喃自己的害怕与痛苦,三足金乌并不说什么,也不安慰或作何评论,只是静静地顺着她手臂踱步。 这让许言鹤觉得自己像一棵树,站在土地中,生在风里,莫名地安心下来。 这天下午的时候,三足金乌又出窗了,半天才回来。许言鹤逐渐也能看出一点这鸟大爷的情绪,比如,今天它的心情明显就很好,进了病房还愉悦地绕圈圈,尾巴都嘚瑟地翘了起来。 许言鹤有点好奇,“你去干嘛啦?” 今个三足金乌大概真的心情分外晴朗,平时它对这种问题完全无视,这次却是难得的回答了一次,不过依然是惜字如金。 “撩闲。” 撩闲……?许言鹤有些懵,不太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敏锐地从中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继续追问,“你去撩谁了?” 然而这回鸟大爷不回答了,扑了下翅膀,一跃轻盈地落在了许言鹤的头上,又开始慢条斯理地理起了它那一身金光闪闪的半透明羽毛。 撩哪个人,或者哪只鸟了?是整日在对面枝头上叽叽喳喳的喜鹊还是医院门卫老大爷养的画眉?不不不,这些普通鸟按三足金乌的眼光怕是入不了眼,人家好歹还是传说中的神兽呢。许言鹤憋了满腔猜测,也不敢再去找那鸟大爷求证吃闭门羹。 她正暗搓搓地独自想的热闹,突然听到病房被推开的声音,然而三足金乌安稳地待在她脑袋上根本没躲。 果然,进门的是叶习沐与柳寅七,这是她们日常来试验法器的时间。 等门口的阵法准备好,叶习沐便拿出了今天的法器。说实话,她最开始挑的都是效用比较明显比较特殊的法器,这么多天过去,剩下的法器就都是常见普通的,今天拿来的便就是用于驱毒物洗髓的药丸,类似的东西之前许言鹤便也已经吃过不少了,除了脸色变得好一点,没有像别的病人那么快速消瘦憔悴外,便就没有什么效果了,于是干脆就当补药吃。 然而今天的药丸服下后,许言鹤的反应却不小。 才服下不足十分钟,她便感觉腹中一片翻江倒海,嗓子眼里也有什么东西不断上涌,柳寅七发现不对,马上扶她去了厕所,紧接着便是持续不断的上吐下泻。 等到好不容易消停,许言鹤眼前都在阵阵冒黑影,整个人都瘫在床上了。 “这个效果可能太强了点……”叶习沐头痛地看着药丸瓶身上标注的说明,严重怀疑这玩意是巴豆配的强效泻药。 “砰砰。”这时,却又是响起了敲门声。 叶习沐更是头疼,她明明这几次阵法已经做的更加隐蔽了,怎么还会出问题? 柳寅七安慰性地看她一眼,起身去解决这个不速之客,这也不算很麻烦,毕竟她已经轻车熟路了。 然而就在柳寅七刚刚按下门把手时,原本一直冷眼旁观的三足金乌突然炸开了毛,大声尖叫起来。 “它说不要开门!”原本还虚弱的许言鹤瞪大了眼,急忙开口提示。 然而已经晚了,门被从外面猛得一下推了进来,柳寅七一时没防备,被门撞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好在扶住了墙。 然后,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手臂便被叶习沐一扯,扯回了身旁。 来者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极普通的长袖长裤,除了手便没有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而他的头上还戴着一顶遮阳帽,帽沿压得格外的低,遮住了他的眼睛。那男人闯进门后,便僵硬地站着,然后伸手摘掉了帽子,露出了一双毫无生机的灰色眼睛。 “是你。”柳寅七听到叶习沐紧张绷紧的声线,她也察觉到叶习沐已经握住了随手带的包中的法器。 柳寅七看到那双眼睛,便也认出了这个男人便就是之前指使若伽与颜生黎诱骗她们出去,并且差点伤到她们的那个男人。而且,她还注意到了那顶遮阳帽,那男人带帽子大概是为了掩盖那双异常的眼睛,她下意识地想了起来,之前袭击闻悦的那个男人,便就是带着一顶遮阳帽。 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她应该早就想到的。 “你想做什么?”叶习沐继续问道。 她很紧张,但是那男人一时并没有什么举动,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连呼吸的起伏与眨眼都没有,简直像一具毫无生气的死尸。她不确定要不要先发制人,只能暗暗先集气,做好发动法器的准备。她并没有一定能制服对方的自信,上次被捏住手腕无法反抗的无力感依然清晰如新。 她还发现了,男人上次被黑猫切断左手看上去已经恢复,袖管里是真实可以活动的手臂。 男人开口说话了,声音低哑难听,吐字眼像是喉咙里含着一个核桃般艰难。 “和我,做个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 许愿明天能有个好榜单。抱着抱枕试图做梦的啊由如是说。 ☆、交锋 “什么交易?” 叶习沐一边问着, 一边藏在口袋里的手已经打开了一个玻璃瓶的木塞。然后她轻轻扯了一下柳寅七, 柳寅七顿时会意地往她面前小站了一步, 用身体挡住了她手里继续的动作。 同时她还是紧紧观察着男人的动作, 然而男人那双无机石子般的眼睛根本没有转动,也没有聚焦在她们的身上。他的眼神, 像是他只是在漫不经心地望着这整个病房,而在这个病房里, 并没有任何值得他注视的生命体。 而当他张嘴说话时, 神情与眼神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使得他说话的语调显得更加的毛骨悚然,“把这个蛊基给我, 我不会继续找你麻烦, 甚至,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你的法器提供给我, 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予你我这次实验的一部分成品, 以及未来的分成。” “……蛊基?”叶习沐的余光下意识瞥了一眼缩在病床上瑟瑟发抖的许言鹤, 引导男人继续说话, “是什么实验?” “恩,那个女人。她体内的蛊母十分珍贵。”男人的语气逐渐狂热起来,与他僵硬冰冷的表情割裂开来,简直像是有另外一个人透过这具身体在说话,“那是一个伟大的实验, 通过这种方式培育出的蛊虫,可以产出圣液,使得死者复生,盲者复明。” “和你合作的意思是,继续用这种蛊虫杀死更多的人,来换取你所说的那种……东西?”她开始确信这男人是个已经走火入魔的疯子,然而最值得忌惮的人便是疯子。 一些类似细腻的沙子般的无色透明颗粒从她的手心悄无声息地流出,倾洒在她与柳寅七的身周。 “不是杀死,这只是必要的光荣牺牲。想想看,以后的人类,都有可能不老不死,无病无痛地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男人的话语间有着种近似于传教的虔诚与感染力,然而却让叶习沐感到恶心。 光荣牺牲你个大西瓜,你问过死去的那几人愿不愿意光荣么?? 但她还是强忍住自己的反感,试探着向前走近一些,“那个成品,呃,圣液,可以给我看一看么?” 她向前走的过程中,手中的细颗粒依然在快速流下,在地面勾画出粗糙简单的线条。 “可以。”男人说道,从怀里拿出 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罐子。那金属罐子不足巴掌大,表面雕刻着繁琐的花纹,它看上去像是银质的,但又似乎有着细微的差别。 男人环顾了一下四周,也不知他的动作是有多快,简直像是幻影般晃了一下,手里便多了一只刚刚还在墙角爬动的小虫,那小虫很明显已经被彻底捏死了,脆弱的肢体几乎都碎裂了,身体里的粘液与碎裂捏扁的外壳混成一团。 “注意。”男人示意道,然后抬手将罐子的口打开,小心翼翼地倾倒出一种粘稠的液体,那种液体带着混浊的黄色,给人以一种不舒服之感。而当那液体滴落到已经死透的虫子身上后,那只虫子突然弹动了一下,然后停滞了几秒,那只几乎已经如同烂泥的虫子拖着仅剩的几只脚开始缓慢而诡异地爬动起来。 柳寅七都看傻了,叶习沐也有点震惊,毕竟生死是最难逆转的事,就算是柳寅七的血液的作用听起来已经很神奇了,但也只不过是蕴含着对鬼魂极有益处的能量,而她店里的那些法器灵药,个个名字响亮,吹得天花乱坠,然而生死者肉白骨的效果也没有简单过,没见她们折腾了这么久连一个蛊虫都折腾不过么? 然而,男人手中的那小罐东西,却是真实地在她眼前展现了所谓的神迹。这种力量,的确对凡人有着极强的诱惑,正如耶稣在三日后复活,给予信者在审判日后永生的许诺,可令人狂热。 不过叶习沐感觉更多的是恐惧,这种疯子,连同这种力量,应该都被关入疯人院。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装作淡然地打算从男人手中接过那个金属罐子,“我想仔细看看。” 然而男人避了一下,盖上了罐子的盖子,“不行。”但他明显没料到,叶习沐突然猛向前一大步,手心中残余的一点细砂啪地撒在了男人的脸上。 “嘶!”男人趔趄了一下,单手捂住了眼睛,另一只手还不忘死死地攥住罐子。 叶习沐快速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符纸,将精神力缠绕在上面,她现在调用自己的精神力已经比之前要顺利的多,特别在这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紧急情况下,几乎有一种行云流水之感。她以齿轻叼住了符纸,腾出手依照阵势变幻着手形,然后在舌尖低低弹出启音,“缚!” 语言具有沟通的功能,而“言”对于阴阳间的沟通同样起着重要作用。 语出的瞬间,原本倾撒在地面上的细砂忽得弹起,如一张砂网般迎头扑向了男人。男人的手脚被那些细砂沾上后,那些细砂便无法摆脱了,仿佛是被强力胶黏上。原本细砂的数量并不多,但迅速的,房间里的小件杂物,地面上的灰尘垃圾,桌面上的水果,及水果刀,餐盘,书本,甚至椅子,都开始像被吸铁磁石所吸引般,疯狂地扑向了男人,然后同样地黏在他的身上。 这个法器是专门针对男人那奇异得让人无法看清动作的速度,果然,身上增添了这些累赘后,他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他试图扯去身上的物品,然而却无法办到。 不过叶习沐并没有掉以轻心,她从背包中继续抽出一根链子,抛了出去。这根链子的说明上标注的是“捆仙绳”,又中二又很厉害的样子,但名字取得这么牛气,应该多少还是有些实际效果的。 然而捆仙绳却相当不争气地抛了个空。男人拖着满身的重物,依然勉强躲过了,然后扭身扑向了一直躲在病床上努力当做自己不存在的许言鹤。 作者有话要说: 跪在抱枕上的啊由不敢说话 ☆、痛痛 许言鹤都傻了, 但是她身体还是很虚, 连努力的躲避都很难做到, 面对扑过来的男人, 她只能下意识地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尖叫出声。 然后她便听到了三足金乌的叫声, 一如金石相击,可以震破一切。 “滚开!”三足金乌对着男人尖叫, 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 男人迟疑了一下, 但依然试图伸手去抓许言鹤的头发。三足金乌俯冲而下, 尖利的爪子直接目标明确地抓住了男人的脸,三足金乌虽然在平时懒洋洋停许言鹤脑袋上时瞧着体型不太大, 但当完全伸展开双翅, 也足有一米多宽,直接将男人扑倒在地。男人拼命挣扎着,在地上翻滚, 撕扯着三足金乌的羽翅,不过在他翻滚的过程中, 被吸到她身上的杂物更多了, 简直像是被塞入了一件笨重而破烂的铁衣, 他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叶习沐趁此机会,连忙上前用那连自动追踪定位功能都没有的劳什子捆仙绳将男人手动捆了个严严实实。 柳寅七在一旁帮忙摁住男人的手脚,而三足金乌在一旁,继续不解恨地狠踹男人的那张脸。此时的鸟大爷可以说是很狼狈了,它最珍惜的羽毛掉落了一地, 剩下的羽毛也都皆胡乱翘着,都快打了结,又是需要理上一晚上的样子。 男人的脸很普通,属于扎进人堆就认不出来的相貌,而在此时阶下囚的状态下,那双诡异的灰色眼睛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吓人了,更何况脸上被三足金乌的爪子划拉出了大大小小的抓痕,眼角也是乌青一片,更是显得可怜。 捆仙绳到底没有太丢它名字的脸,至少相当的结实,哪怕男人挣扎得再剧烈,绳子反而收缩得更紧了,也只能乖乖被鸟大爷欺负。 叶习沐也纵容这三足金乌发泄了一下怒火,然后制止了它,再伸手将男人勉强拎起来,正身靠墙坐住。 “告诉我解决那女孩体内蛊虫的方式。”叶习沐直视此时已成阶下囚的男人的眼睛,冷声道。 男人沉默了一下,答非所问道,“我以为你知道你自己活不长的。” “……”叶习沐皱起了眉,“什么?” “呵呵呵呵……”男人冷笑起来,不过那张面孔依然僵硬,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蛊母吞噬血肉时没有人能阻拦,除非找到下一个蛊基。” 然后男人扭了扭身子,努力朝叶习沐的方向靠近,灰色的如同光滑石子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宛若垂死的毒蛇,依然讽刺地笑着,“你们想救那个女人,费了那么大功夫,其实很简单的,只要再找一个人来替代就好,再随便找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让蛊母生长遍他的血肉,在眼中开出最后绚烂的花……哈,这就是世间的规律,得什么就要牺牲什么,无一例外……” 男人的声音中包含着凄厉的癫狂,柳寅七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而许言鹤也明显听到了,缩着不敢动弹,迷茫而害怕,三足金乌沉默地停在她肩头,给予她一丝安慰。 叶习沐弯下腰,与男人视线平齐,“无关的人,那么用你呢?用你来代替?” 此时她语气中的冷静与危险是柳寅七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柳寅七意识到这并不只是单纯威胁,而是她真的决定这么做。 没想到,男人依然是冷笑,“呵呵呵没有用的,我怎么可以当蛊基呢……” 叶习沐下意识感觉到不对劲,“你想……” 然而话还没说完,便看见男人的皮肤像是被迅速地充进了气体般膨胀起来,青筋,或者并不是青筋,但的确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下扭动着,然而他的身上又绑着捆仙绳,捆仙绳哪怕这种情况下都没有崩裂,这使得他整个人都变了形状,绳子的间隙部分不断膨胀,膨胀,像是充气过度的氢气球,然而被绑住的部分反而勒得更紧了,他仿佛成为了一只一截截的热狗,然而那种过分的膨胀又使得他像是下一秒便会炸裂开来。 “躲开!”叶习沐快步向后退去,直到退到病床边。门口已经被膨胀的男人堵死了,然而病房总共只有那么一点大,也无处躲藏,更何况许言鹤也不方便移动。 在这种突发情况下,叶习沐到底还是慌了,但她身后还有柳寅七。她强迫自己冷静,拿出包里的御符,快速地在身边开始设下防御性的阵法,平时明明需要半分钟的设阵,此时总觉得格外的漫长,还没等她将精神力连上最后一章符,耳边突然传来了什么东西爆裂的声音,下一秒,她便被柳寅七扑倒了。 “呵呵呵呵……”巨烈的爆炸声响中,不知为何男人的冷笑声依然清晰可闻,其中还掺杂着金属的碰撞声,像是,有什么链锁崩断了。 再紧接着便是,重物砸中的疼痛感。她晕了过去。 好在,叶习沐昏迷的时间并不长,她很快便被人晃醒了。 “你还好么?”她睁眼看到的便是慌乱的柳寅七。 她捂着额头支起身,“没事……” 只是头晕目眩,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眼前的影像都在乱晃,但她还是能隐约看出来,大半个病房都已经被炸毁了,墙壁净是焦黑,而她所处的位置情况要稍微好一点,她设下的防御阵虽然没有完成,但还是起到了作用。她大概是被什么炸飞的大件物品砸中才晕了过去。 不过,她记得在晕过去前,柳寅七明明抱住了她。 “你怎么样?”叶习沐晃了一下脑袋,眼前的重影减轻了一些,连忙查看柳寅七的情况。 “擦伤了一些……啊啊痛。”柳寅七被叶习沐抓住胳膊,痛得龇牙咧嘴。 叶习沐一惊,无措地松开手,发现沾了一手的血。 柳寅七的背后和手臂上都是伤口,血都浸透了衣服。刚刚电视机砸过来时,她挡住了大部分,包括碎裂的屏幕,结果疼得太厉害反而让她没有直接晕过去。 叶习沐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她很久没哭过了,像是泪腺都早已退化,也并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她难过的,但是此时,她突然心疼委屈得过分,想说什么,喉咙又失声。 “我真的没事。”柳寅七很认真地说,虽然伤口多,看着吓人,但的确伤得都不算太重,碎掉的玻璃屏也都扎得不深,要不然她现在怎么还能动能说话。她本想摸摸叶习沐的脸,但怕血污弄脏了叶习沐的脸,还是放弃了。 叶习沐咬咬唇,从包里拿出止血符,她包里除了给许言鹤带的法器,也一般都会带着一些最常用的攻击及治疗符纸,毕竟符纸便于携带。店里不靠谱的法器很多,但是她身边常带的都是效果很好的,可以用于应急止血,加快伤口愈合。 虽然她们现在正处于医院,但是眼下的情况也不是很方便直接出去,毕竟炸毁了一个病房,实在很难解释,叶习沐一直低调,还没有惹出这么夸张的事来过。好在病房外的隔绝阵法应该还在起作用,爆炸也没有引来保安警察什么的。她打算先暂时处理完柳寅七的伤口,再将屋内掩饰一下。 但后续的麻烦她也没有功夫继续多想了,叶习沐现在最关注的是柳寅七的情况,她试图将柳寅七的衣服卷上去,衣服却已经被黏在了伤口上,那些依然扎在伤口里的碎玻璃片让她看着就害怕。 她轻轻地将符贴到柳寅七的背后,在将灵力灌注进去之前,提醒道,“开始会有点痛。” “你摸摸我就不会痛了。呼噜呼噜毛,痛痛飞走啦。”柳寅七眨了眨眼,也不知念的是哪学来的话,故意想逗叶习沐笑。 叶习沐却没笑,只是伸手摸摸她的头发,跟着喃喃念,声音轻柔得如飘落池水的羽毛。 “呼噜呼噜毛,痛痛飞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着抱枕的啊由祝大家国庆快乐(把这章当做是昨晚发的QAQ) ☆、好转 叶习沐取掉了柳寅七背后一些较大的玻璃, 还有一些细小的因为没有镊子, 没有办法取出, 但是由于止血符的功效, 伤口已经没有继续流血了,也不会轻易感染, 这作为伤口的初步处理已经足够了。 将柳寅七安置好地方休息后,叶习沐才有心思去关注别的事。她先给柳寅七她哥柳辰毅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了下情况, 妹控柳辰毅吃惊不小, 当下主动表示会帮着处理炸掉病房这件事, 并且当下决定亲自要来看看自己妹妹的情况。 叶习沐略有点心虚,然而也没能成功阻拦。 打电话的途中, 她又还有顺便查看了一下许言鹤的情况, 许言鹤在爆照时,身体被三足金乌严严实实地护住了,完全没受到什么外伤, 然而奇怪的是,她却一直昏迷不醒, 也不知道是受惊吓过度还是蛊虫出来什么问题。金乌大爷一直焦躁地在她身边踱来踱去, 时不时用喙碰一碰她的头发或手臂, 然而许言鹤都一直没有回应。 不过暂时看来,许言鹤呼吸与心跳都十分稳定,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接下来更让她头痛的是怎么掩饰一下炸毁的病房。她开始最在意的是自爆后的男人怎么样了。 她到爆炸的中心点仔细看了一遍,和她想象中血肉模糊四肢飞裂的场景不太一样,原地只留下了断肢与一些断裂的金属锁链。 男人的手脚都被炸飞到了病房的各个角落, 而且都是呈一截截一块块焦黑的状态,看上去简直像是被烧焦的木炭。虽然叶习沐对人体构造及刑事侦缉并没有什么研究,但她还是多少觉得正常人体炸飞时不会是这种状态,而且男人的内脏也没有找到。叶习沐观察了一下地上余留下的那一团节节寸断的锁链,突然有种不太好的猜想,这个男人,真的是人么?或者只是一个傀儡?也许她们之前在男人出现时会听到的,“哗啦哗啦”的链锁碰撞声,便就是这些处于男人体内的链锁在碰响。 但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只是一具傀儡,那么,他身后控制他的人又是谁? 叶习沐还找到了之前男人拿出的那罐东西,然而容器已经在爆炸之中损坏了,那罐本来被男人无比珍惜的“圣液”已经流了一地,黏糊糊地混杂着爆炸造成的焦炭污秽,像是什么融化了的鼻涕虫,令人恶心。 但她还是用之前已经空掉的玻璃瓶取了一点样本,想着之后可以用以实验。 然后她努力将那些断手断脚想象成烧焦的木头,找了个垃圾袋一股脑全装了进去,毕竟,她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人,若是真被警察发现,这其中的情况就实在难以解释,而她们也很难脱开关系。 而那些链锁碎段,她也将大部分都丢进了垃圾袋,只留下了一两块。 然后她继续烦恼怎么处理仿佛被半斤炸.药包轰过的墙壁地面,正想着是摆个阵法暂时做个幻象,还是费时费力地慢慢将其清洁复原,手机突然响了,是柳辰毅打过来的。 据柳辰毅说,他联系的人已经到了,但是没找到病房在哪,所以打电话过来问。 叶习沐倒是没料想柳辰毅会这么效率,不过还是应了,先提醒三足金乌躲好,再开门将门口压阵的阵塔取走。然后没过半分钟,就有三个人从走廊的另一头跑了过来。 那几人身材都很高大,看着都像是练家子,站成一排颇有威慑力,瞧着不是保镖就像是要找人干架去,好在那几人穿的都是休闲的常服,没有像是电视剧里的常见的一身黑西服,戴着酷呆酷傻的黑墨镜,不至于引来太多注意。 “叶小姐么?”领头的那个人礼貌性地询问了一句。 “恩。”叶习沐点头示意,然后将手里的垃圾袋递了过去,她之前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黑色的垃圾袋,只能用半透明的凑合,所以可以隐约映出里面那些一块块看上去就有些诡异的东西。 但那人也没有再问多余的话,便冷静地接过,然后招呼其他两人进屋。 之后的事处理的便很快了,许言鹤和柳寅七都被送去检查治疗,而叶习沐头部被砸伤的地方也抹过了药。 也不知道那几人是怎么和院方协商的,后来院方还十分抱歉的主动要求赔偿,事后叶习沐才知道这件事还不大不小上了个新闻,为某某医院病房电视机突然爆炸啦啦什么的,她也并没有去关注。 昏迷不醒的许言鹤又是被一通各类检查,问询赶来的许母眼睛都哭肿了。而柳寅七的情况还好,只是皮肉伤,但因为受伤面积大,活生生快被包扎成了一个木乃伊。 而劳心劳力的柳家大哥在几个小时后也赶来了。这时柳寅七已经包扎好,被院方求着住院几天观察情况,并安排了新的豪华病房,她便也就乖乖呆医院等着柳辰毅来。 柳辰毅见到自家浑身是伤的妹子自然是心疼不已,坐在病床旁一起话头便停不下来,从问疼不疼到不好好保护自己再到家里长辈听到要犯高血压再到这么久了也不回去看看家里人都很想念她…… 讲得连在一旁的叶习沐都被忽略了,叶习沐也不出声,内疚得想道歉,又不知该如何说。 而柳辰毅这一通情深意切的念叨让柳寅七也相当羞愧,都开始觉得自己为了自己的私心不回家简直是大逆不道,连自己现在浑身伤的可怜巴巴都差点忘了。 说实话,回家也只不过是几个小时车程,她一直不回去也说不过去。她开始考虑着准备身上的伤好一点,便回家住住,再顺便回道观去看看师父与师兄弟们。不过这时的她还并没想到,她很快便会回去了,而且是由于逼不得已的原因。 过了会儿,许言鹤突然来了。她已经醒了过来,坐在轮椅里被许母推进了病房,大概是刚刚做完检查,奇怪的是,许母的神色间尽是压抑不住的欣喜,而许言鹤的脸上也同样带着高兴与不可置信。 “检查怎么样?”柳寅七问,看样子,是有所好转么? “医生检查说,我原本的肿瘤块消失了!”许言鹤还很虚弱,面颊上浮起因激动而形成的不自然红晕,但她到底还是意识到病房里还有许母以及一个陌生人的存在,后面的话压低了声音,“是不是蛊虫不见了?” 诶?柳寅七被着突然的消息弄得有点懵,但也本能的为之高兴,难不成是因为下蛊虫的男人死了,所以蛊虫也死了? 然而,叶习沐却猛地联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没来得及多想,便几乎是脱口而出。 “小七,你……”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都在打脸的啊由跪在抱枕上哭唧唧 ☆、解 但是叶习沐反应过来还有外人在, 立即截住了话头。 许言鹤并不笨, 之前男人的话也听到了, 此时也下意识地想到了蛊虫转移这个情况。 【只要再找一个人来替代就好, 再随便找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让蛊母生长遍他的血肉, 在眼中开出最后绚烂的花……】 男人似疯似魔的话语,还仿佛在她耳边回响着, 许言鹤原本还兴奋的神色马上变得惨白下来。而柳辰毅虽然不明所以, 但还是本能的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了?”他问道。 柳寅七面色僵了一下, 又迅速恢复了平日里笑嘻嘻的模样,试图含糊着过去, “没事没事啦。”让柳辰毅了解过多地参与这件事, 她觉得不太好。 然而叶习沐却一直盯着柳寅七的睫毛。也许是她的错觉,也许是真的,柳寅七的睫毛好像比原本长了一点点。 许言鹤还有着接下来的确认检查, 但是叶习沐实在很难装作若无其事。 如果蛊虫真的转移到柳寅七的身上,该怎么办?而且她也不知道这个蛊虫是否会有潜伏期, 或者多久会有像许言鹤那样开始疯狂长睫毛的症状。她也顾不上许多了, 直接和柳辰毅说要求柳寅七马上出院。 柳辰毅自然迷惑不解。这次柳寅七是怎么受伤的其实他也不是知道的很清楚, 整件事都是模模糊糊的,他之前叫来的那几个帮忙的人,是他在s市安插的人手,因为他本来就有生意在s市,这段时间里也有特意在s多花心思, 专门有留下心腹之人,暗中照看自己的妹妹。叶习沐对此应该也有所察觉,但也都当做不知道。 但从那几人回复的消息来看,自家妹妹在s市过的生活十分规律平和,但是偶尔有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比如突然消失不见什么的……但他们也并不是全天候不间断的监视,只不过是定时确保柳寅七的安全,如果真遇上什么麻烦事再出手解决,结果这么久他们也没有什么出手的机会,而像最近这段时间,柳寅七天天来医院,他们虽然有调查到许言鹤是叶习沐的同学,而且得了重病,但除此之外的具体原因就无法知晓了。 他们虽然觉得奇怪,也有向柳辰毅汇报,但是医院毕竟是人群聚集的公共场所,他们也并没有料想会发生什么意外,结果意外还真的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而且他们还毫无察觉,当柳辰毅给他们打电话时,他们都懵了,被训得哑口无言。 而柳辰毅是多少知道自家妹子身上发生的那些神神鬼鬼的事的,心里明白责怪这几人并没有用,转而开始对叶习沐有点隔应,虽然他知道自己的指责相当不讲道理,但人有私心,他心疼自家妹子,从而下意识地觉得是叶习沐没有保护好柳寅七。 因而叶习沐近乎唐突生硬地提出要柳寅七马上办理出院手续时,他觉得有些不可理喻,没看到柳寅七还浑身缠着纱布么?身上被扎了那么伤口,留了那么多血,走路都还晃晃悠悠呢,不痛在她身上,她难道就不能多考虑一下么? “为什么?”柳辰毅虽然努力保持冷静,但是语气还是不太友好了。 叶习沐此时已经顾不得许多了,什么麻烦,或是柳辰毅对她的看法,都已经远远退开了,她直视柳辰毅的眼睛,只是低声简短说了一句话,却让柳辰毅脸色大变。 “如果不抓紧时间,她可能会死。” 这句话说的很尖锐而直接,在柳辰毅听来简直像是医生下判决书时般无情冷漠。但实际上,当叶习沐说出“死”这个字时,连她自己都不禁恐慌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软弱而飘忽不定的东西突然从她心里飘出来了,让她的心猛地空了一小块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这空落落的一小块使得她没忍住再补了一句。 “但是我会救她的,她会没事的。” 这句话,与其说是安慰柳辰毅,或者更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柳辰毅虽然疑惑慌乱,但是此时也别无他法,毕竟之前叶习沐世外高人的形象保持的相当不错,他对叶习沐还是有一定的信任的。于是在短暂的抉择后,他便同意了出院的要求,并且快速解决好了院方及办理好了手续。 然而等柳辰毅把叶习沐与柳寅七送到叶习沐家楼下,叶习沐便下了逐客令。 “……”柳辰毅抓紧了方向盘,瞪视已经快速下了车的叶习沐,“柳寅七是我妹,发生了什么事,以及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我不能了解么?” 或许是因为柳辰毅难看的脸色实在太明显,向来骄傲得不屑于向任何人放低姿态的叶习沐犹豫了一下,尽量放缓了语气解释,“小七现在身体里可能存在什么糟糕的东西,我要替她驱除,必须要在独立安静的环境下,结束后我会告知你的。不要太担心。” 柳寅七有点不自然地偏过身,试图让柳辰毅看不到自己的眼睛,她虽然现在除了背上的伤口在痛,除此之外并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反应,但她还是开始察觉到自己的睫毛有些发重了,她担心被柳辰毅发现,也一同劝着他,“我没事的啦哥,你先去忙自己的事,你在这也只能添乱。” “……” “只能添乱”的柳家大哥再次觉得自家妹子是长成了只小白眼狼,一片真心都被丟风里了。 但到底,柳辰毅还是离开了。 叶习沐和柳寅七都重新沉默下来,安静地一起上了楼。叶习沐最清楚自己对柳辰毅所说的话里有多少水分,比如她说的会将不好的东西驱除,实际上,她目前为止都还没找到如何成功驱除蛊虫的方法,她最多只是能做到暂时抑制蛊虫的发作而已。 而目前唯一可知的方法则是…… 进家门后,柳寅七已经是捂着自己的眼睛了。 叶习沐的心又是一揪,现在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了,连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只是猜测都没有办法做到了。 叶习沐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握住了柳寅七的手腕。 “松手,小七。”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大家装作我是在中秋节更的QAQ) 今天过的很开心(所以太浪更的很少),悄咪咪在这感谢一下傻山,如果你什么时候看到这里的话。 ☆、实验 柳寅七移开了手。 她的睫毛, 在短短的时间里, 果然已经肉眼可见地增长了, 像是突然用了某某某大眼睛睫毛膏, 虽然如柳辰毅之类直男并不一定能看出这点差别,但是叶习沐与她朝夕相处, 自然能看得出来。而更加糟糕的是,柳寅七的面上已经开始掩上了一层薄薄的黑气, 虽然极淡, 不仔细去看便看不清, 但还是让她心惊不已。 想来,应该是在柳寅七受伤后, 流出的血液吸引了许言鹤体内原本的蛊虫, 因而在她们都无察觉之时悄悄通过伤口进入了柳寅七的身体。 柳寅七是相当明白这个蛊虫有多么麻烦的,但是她还是努力保持镇定“现在该怎么办?要涂黑虎血么?” “恩。”叶习沐点点头,然后动手将客厅里的茶几之类的物件向旁边移开, 腾出空地。她家中本设有阵法,抑制邪崇, 在这种情况下, “干净”的环境是极为必要是。 这段时间在许言鹤身上各种法器折腾了个遍, 她也多少算是有些经验了,比如黑虎血这类法器都是用于抑制蛊虫的生长,快速有效,但又是治标不治本。但至少可以减缓蛊虫的发作,至少……不会像最开始的那几人一样毫无征兆地突然死去。 许言鹤前几天有给她们讲过在回帖中与她联系上的那个于于, 叶习沐当时便想起新闻报道里那天突然暴毙的三人中,就有一个二十三岁的于氏女子,后来她想办法去查了一下,发现于于所留下的电话号码真是属于那位死去的女子的。得到这个确定的消息后,许言鹤呆愣了很久,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她还记得那天于于安慰她和她开玩笑的话,记得她说以后出门得带小剪刀了,可是,在几个小时后,她便死了。许言鹤那瞬间突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本也该是在那一刻死去的。 叶习沐在客厅中央摆下一个小阵,是常规的驱邪阵,她对许言鹤也试过,勉强算是有点作用。 柳寅七乖巧地在阵心盘腿坐下,甚至还对着叶习沐露出一个安慰性的笑容,“不要怕,我看你的嘴唇都发白啦。” 叶习沐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紧张无措,她的喉头动了动,“你也不要怕,闭上眼。” 她以指尖蘸了早就准备好的黑虎血,轻轻涂上柳寅七的睫毛和眼皮。手指划过温热的、薄薄的眼皮,能感受到在之下,柳寅七的眼球略微不安分地转动。她突然想到,在不久之前,她给柳寅七开阴阳眼时也是类似的流程,只是那时她所涂抹的是柳枝灰。 眼睛作为七窍之一,也是人对外感知最重要的一部分,而按阴阳所论法,眼窍则是灵气汇集之点。而这种蛊虫在进入人体后,便往眼睛生长似乎也并不奇怪。几乎是同样的流程下,她隐约感觉到此时的自己与之前的自己重合了,诡异而颠倒,仿佛命运早已知这一点会在此汇集。 血红的黑虎血在涂到柳寅七的眼皮上后,看起来其实并不是特别奇怪,反而产生了一种残忍的美感,原本柳寅七乖巧的外貌由于这种粗犷的“眼影”突然野性起来,仿佛原始部落的人类在脸上以颜料涂上的夸张而复杂的图案。不过这种情况只是维持了短暂的几秒,很快,柳寅七已经长得略有点过分的睫毛就如被火燎过了般,迅速地卷曲,变得焦黑碳化。叶习沐轻轻伸手碰了一下,那长得过分的睫毛便就化成灰掉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眼皮。 柳寅七伸手摸了摸眼皮,“是不是很丑?” “不会,依然很漂亮。”叶习沐认真地回答,虽然此时是有点看不习惯,但是小七一直都是很好看的,如同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溪水,清澈而奔流不息。这是柳寅七整个人给予她的感受,不会因为某一部分的变化而改变。 柳寅七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轻轻地挨过来,亲吻上她的唇。 “和你说过的,不要咬嘴唇。” 这只是很轻很轻的一个吻,舌尖在她下唇咬出的齿印上舔了舔,便快速退开了。 叶习沐试图加深这个吻,然而柳寅七却再次躲避开了,努力转移话题,“要不要继续试试别的法器?” “你害怕蛊虫会再转移到我身上么?”然而叶习沐立即猜到了她的顾虑,“不会的,这不是传染病,只有大量的血才能吸引蛊虫转移。” 柳寅七愣了愣,笑起来,再次倾身,“那我就不怕了。” 然后不再怕的柳寅七在晚上将叶习沐按在床上欺负得差点哭出来。 等叶习沐冲完澡时,柳寅七已经累得沉沉睡去了。 她很明显发现今天的柳寅七格外的热情,而又格外的小心。她被柳寅七抚摸,拥抱,亲吻,进入时,都能感受到柳寅七的恐慌,仿佛是为了确认自己还好好的,可以长久甚至永远的与她在一起。但柳寅七又很注意没有在她的身上弄出痕迹,深怕不小心弄伤她,哪怕是小小的划痕。 肢体间亲密深入的交流往往是最真实的,能够察觉出对方的心。叶习沐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仍留有红痕。她静静地站立,直到刚刚因热水冲洗而便得温暖的身体重新变得冰冷下来,水汽也都凝结为了挂在镜面上的水滴。 思考了很久,她拿起刀片,关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再次确认柳寅七已经熟睡,呼吸悠长。 然后,她跪坐到柳寅七旁,用刀片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很疼,疼得她拿刀片的手都一抖,差点没握紧掉到地上。但是伤口并不深,虽然马上有血渗了出来,但是凝固得也很快,于是她咬牙再狠心补划了一刀,也不知道是不是割到了主要血管,暗色的血液涌了出来,顺着手臂粘腻得往下流,她不断拿纸巾吸着要滴落在床上的血。她的眼前有点发黑,手腕疼得都快麻木了,但她倒不是很担心会直接失血过多而死,毕竟割腕自杀的死亡率实在很低,在血流干之前人体的自我修护细胞便就能使伤口自己愈合控制住出血了。更何况,她也不需要等待到那个时候,她只是在以自己为饵,引诱蛊虫出来而已。 果然没过多久,柳寅七的眼睛开始有所异动,光秃秃的眼皮上,突然生出了一根长长的“睫毛”,然后试探着往叶习沐流血的东西延伸,看起来分外诡异。叶习沐知道这只不过是蛊虫用于侦查情况的先锋而已,所以并不打草惊蛇,反而故意把手腕往前挨近些。 那根“睫毛”挨近流血的手腕,然后触碰了一下,像是品尝。然而静止了几秒后,那根“睫毛”便毫无征兆地缩了回去,没有了任何后续动静。 ……等下,她这是被蛊虫嫌弃了么?可能是因为她的血没有柳寅七的血好喝? 叶习沐都懵了,恨不得拽着那蛊虫训一顿,作为一个健康向上的好蛊虫,怎么可以挑食呢!? 眼看着手腕的伤口都快要不流血了,叶习沐无奈地收回手,准备放弃去处理一下手腕,却一不小心脚绊了一下,差点扑倒在柳寅七的身上,她毕竟刚刚经过了“体力运动”,又留了那么多血,有些快支撑不住了。 没想到虽然她没有倒上去,但这番动静还是把柳寅七给吵醒了。柳寅七刚模模糊糊地睁开眼,就一眼看到了叶习沐血糊糊的手腕,睡意顿时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阿沐,你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作者不卖萌 ☆、哭泣 “你在干什么?” “我在……我在找东西, 吵醒你了?”叶习沐一惊, 迅速把手往背后藏, 依然强撑着睁着眼睛说瞎话。 “找什么?” 其实刚刚柳寅七醒来第一眼看的并不是很真切, 但是头脑清醒过来后便马上想到了叶习沐想做什么,她伸手去捉那只依然不死心, 不断试图躲避的手,差点把叶习沐又按倒在了床上。 最后叶习沐还是拗不过柳寅七, 将手摊了出来, 无奈地笑, “找借口?” 这种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冷笑话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到的,然而这份努力却没怎么起到缓和气氛的作用。刚刚那番动作下, 她手腕上本来就还未完全止血的伤口又再次扯到, 血又汹涌地留着,让人害怕。 柳寅七马上躲开了,不再敢去触碰, 声音都是僵的,“你快点止血。” 叶习沐其实刚刚还有有点怕柳小朋友炸毛, 顺从地下床取了止血符和伤药绷带, 这些她也都是之前就准备好的, 想着如果能成功引出蛊虫,然后用的。她其实平时遇到的鬼怪多了,偶尔也是会有受伤的时候,所以自己处理伤口还是有些经验的,十分顺利地止血涂药, 再将手腕包扎好,有法器加持,这种伤口好的很快,比去医院要强。 很快叶习沐的手腕已经处理好了,唯有绷带的缝隙间还能看见隐隐渗出的暗红色。柳寅七依然没有靠近,她浑身的神经都是紧绷的,像是拉到极致的弓,随时都会断裂。她勉强着开口问,“蛊虫……” “没有,什么都还没发生。”叶习沐连忙回答,“真的。” 听到回答的瞬间,柳寅七的状态明显放松了许多,但她的眼神还是很怀疑地扫视着叶习沐,如小兽般脖子上竖起的毛都还没顺好。 叶习沐只好继续解释,“应该是因为你的血液特殊的原因,蛊虫不愿意离开,用别的人来替代这种方法对你来说可能也没有什么作用……” 明明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毕竟以人代替是目前为止她们唯一知道的处理蛊虫的方式,然而这却让柳寅七彻底放下心来,松了一直提在嗓子眼上的那口气。她终于不需要过分提防,坐到了叶习沐身旁,轻轻握住叶习沐的手。 叶习沐的手一直很好看,骨骼匀称修长,只是过于清瘦了,可以清楚地看清手背上突起的青色血管,而此时大概是由于失血的原因,皮肤苍白得接近透明,而握着时,也是冰凉的,像是所有温度都在从她的身体里丧失。 “还痛不痛?”柳寅七低着头问,注视着她手腕上的绷带。 叶习沐轻轻回握了一下,“不痛了,你身上还那么多伤呢,还没问你呢,之前那么折腾都不痛?” “你给我涂的药很好用,而且看着你,我也不会感觉痛。”柳寅七依旧是低着头,指尖顺着叶习沐掌心纷乱复杂的纹路缓缓移动,“我在想,要不要把你手绑起来,绑在床头,就像我们看过的那个片子里的那样,你还记得么?然后我欺负你,你也不能反抗了。” “……咦?我手还伤着呢……”突然这么刺激的么?叶习沐欲哭无泪,虽然这话很像是在开玩笑,但是柳寅七的语气却是极认真的,难道真是被刺激到了生气了? “恩,叫你,叫你伤自己。”柳寅七说,很突然地,叶习沐感觉到有水滴落在了自己手心。 叶习沐有些慌神,“小七,不要哭……”(请加君羊:壹壹零捌壹柒玖伍壹) 然而这时的安慰都显得苍白了,柳寅七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么多眼泪从自己的身体里涌出来,像是永无止尽似的,连她自己都无法阻拦,那些咸涩的液体夹带着一整天压抑的恐惧,后怕,委屈,一同倾倒而出。柳寅七从小便不是很娇的女孩子,哭的很少,而像这种刹不住车的泪流满面更是凤毛麟角,连她自己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自处。 好在下一秒,叶习沐便将她拥入了怀里,温暖的熟悉的怀抱,让她安心。 柳寅七趴在叶习沐的肩头,眼泪依然没有停下,衣服都被浸湿了一大片,叶习沐也并不再试图阻止,只是任由她发泄着,一边哭一边哽咽着反复念叨。 “你为什么要这样,如果真的蛊虫跑到你身上了怎么办,我和你说过不要这样的。我不怕死的,真的,你知道,我活这么多年已经很难得也很幸运了,如果真的出意外,我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可是你不一样,你要好好对待自己……” 叶习沐轻轻抚摸她的背脊,一句句安慰她,“我只是想引出蛊虫趁时机杀死它,我没有那么傻,再说,我体质也很特殊,真的蛊虫到我身上我也有把握解决它。你不要害怕。你不会出意外的,有我在。” 黑暗的房间中,唯有她们相互依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柳寅七也哭累了,慢慢了停下来。 “想睡觉了么?”叶习沐问。 “嗯,好困。”柳寅七的嗓子都已经哑了,带着浓厚的鼻音。 “那睡觉。” “我害怕,我怕我睡着了你又会做什么事。”刚刚叶习沐手腕血流不止的情景还是给她留下了阴影。 “那怎么办?”叶习沐故意问,“要不然真把我手绑到床头,我就动不了了。” “舍不得。”柳寅七的面上还带着泪珠,“要不然,等你手好了我们再试试。” 叶习沐挑眉,“等我手好了,就不一定是谁试谁了。” “也可以。” 相互道过晚安后,柳寅七终于再次睡去了。这一天实在有些漫长的过分了,也过于疲惫了。 然而叶习沐却一直无法睡着,侧着身,在一片黑暗中注视着柳寅七的睡颜。眼睛在适应黑暗后,她还是能清楚地看清柳寅七侧面口鼻流畅的曲线,感受到她不太平缓的呼吸。她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直到窗外投进一丝太阳刚刚升起时的微光。 又是新的一天。 叶习沐轻轻地将自己的袖子从柳寅七的手中抽脱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她走到客厅外的小阳台上,可以看见远远逐渐泛白的天空。天气正在变得越来越冷,特别是在清晨,温度格外的低,甚至在哈气时都能隐约出现白雾,她只是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冰凉的空气中不禁打了个寒战。 但她却并不想退回屋里或是添件衣服,至少此时她的头脑是清醒的。 她拿出手机,从通信录里翻出了一个很久没有打过的号码,拨了出去。 “嘀……嘀……嘀……” 电话里是无尽而漫长的拨号音。然而一直等到电话中电子忙音响起,都无人接听。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还存在于脑海里的时候,想象出的场景让我几乎也想哭,然而写出来后感觉就差好多,真的很明显感觉笔力不足。 明天去哈尔滨玩,不知道能不能更新了,国庆马上要结束了QAQ祝大家开心 ☆、无助感 没有人接电话, 这实际上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从小就已经习惯了, 叶一总是行踪不定, 大小事情, 不论是被人欺负了想要倾诉,家长会, 毕业典礼,还是报考志愿, 在这些她偶尔也是会期待叶一能够在的时刻, 她都没有联系上过叶一, 失望多了,便就可以让自己保持不去在意。但她的通信录里还是有存叶一的号码, 然后在某一天, 某一刻,手机屏幕上会毫无征兆地突然跳出那个名字,告诉叶习沐, 她回到s市了,会去她家住几天, 或是, 又突发奇想地给她找了什么麻烦。 但是, 在这种时候,她唯一能想到的求助对象,依然只有叶一。 她完全是出自本能地笃定,如果叶一在的话,什么事都会解决的。 她按掉电话, 再次拨了出去,然后重复。电话那头传来的永远是忙音。然而她依然固执地打着,直到背脊僵硬得发疼,手脚被风吹得冰冷。 差不多已经入冬了,天亮得迟,现在已经六点多了,太阳升的还是不太高,如一块烧得发白的硬币般被镶在半空中,给予不了多少的光与热。 叶习沐的心里升起一种无助感。 她莫名想起自己有一次遇到一个很强的凶鬼,被打伤的事。她那次几乎把身上带的所有法器都丢了过去,最终将凶鬼吓退了,然后在回到寄住的叶一的所谓朋友家前,她用衣袖遮住血淋淋的小臂,再想办法洗干净糊了一脸的眼泪和摔倒时滚上的泥,寄住的那家人自然什么都没发现,她却一夜都没敢睡,缩在被子里给叶一打了上百个电话,她想让叶一来接她。 但是叶一没有接电话。直到半个月之后叶一才再次出现,把她带到下一个寄住的朋友那,并且给了她更多的防护法器。 那是她十岁左右的事了。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长得足够大,已经摆脱了那种无法诉之以口的无助。 叶习沐抿唇,努力,努力将鼻腔间的酸意压下去。然后返身走回客厅,放下了手机。 还会有别的办法的。 她绞尽脑汁回忆着每一种联络人或者寻人的方式,以叶一的本事,正常的寻人启事途径自然是行不通的。 而这类辅助性法器的种类其实比较单一,她所储备的数量也不多,其中最多的便是在术士间常见的鹤讯。 鹤讯,顾名思义,便是以鹤为通讯方式。不过在现代社会,城市里,活着的鹤怕都是得在动物园围栏里找,因而这鹤,实际上指的是用符纸所叠的千纸鹤。 过去大部分术士都惯用折成纸鹤的符纸,附上灵力及想传达的信息,纸鹤便会自动寻人并带给对方相应的信息。不过自从手机普及后,这种古法便就显得有些鸡肋了。如今彻底遵从古法的术士实在很少,甚至可以说古怪,毕竟术士也只是一种较特殊的职业,年轻一代的术士穿着T恤衫带着大耳机端着手机打农药也十分正常,而如果要联系人拨个号码便能千里传音,又为什么要耗神耗力用鹤讯? 但这种方法对于此时的叶习沐来说或许有用。 叶习沐席地而坐,默默而快速地用符纸叠着纸鹤,她的手一直很灵活,制作这类东西也是轻车熟路。叠好一个,然后她便掂起已经在茶几上摆好的细毛笔,蘸上墨汁,在其双翅上画上符文,墨汁是特殊调制的,其中掺杂了铜粉,在阳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光。 她一口气画了十来只,然后挨个放出窗外,纸鹤们平稳地直直向东边飞去,排列成虹。 她不知道叶一是否能收到,或是收到后会有什么反应。她只能默默地注视纸鹤们飞入日光中,渐行渐远,直到不见。 “阿沐,阿沐,你在哪?” 她正呆立着,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柳寅七惊慌的声音。柳寅七刚刚醒来,发现她不在枕边,心中顿时慌了,害怕她又去做什么事了,也害怕她不见。 “我在。” 叶习沐应着,向房间走去。 ##### 今天并不是周末,也有课,但是叶习沐直接请了假,在这种情况下她实在放心不下柳寅七。虽然柳寅七这两天里还并没有出现什么像许言鹤那般突然痛到昏倒的症状,最明显的变化还是光秃秃没有睫毛的眼皮,但是她面上的黑气却是越来越明显了,让叶习沐随时都提溜着心脏。 没了睫毛,柳寅七出门干脆带了墨镜,叶习沐家里只有一副漆黑的小圆墨镜,戴上后再抱个二胡,怕是直接就可以上天桥拉二泉映月了,柳寅七戴上后对着镜子笑了半天,也亏得她颜值撑的住,看起来还颇有一分可爱。 等她们到了便利店,依然按着之前的法子折腾仓库里的法器。而其间隙叶习沐还有给过去那些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叶一的朋友打电话,询问叶一最近的动向,然而并没有问出任何结果。 近中午时,天又彻底阴沉了下来,乌云汇聚为天幕,然后不多会而,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这种一开始下便没有尽头的雨格外使叶习沐感到厌烦。今年冬季的雨水似乎过于充沛了一些,湿润的空气粘腻着人的皮肤,容易产生奇怪的烦躁感。 由于柳寅七在实验法器,所以便利店的门并没有开,以防人打扰。然而即便如此,店里还是来了客人。 是白无常。 他毫无生息地突然就进了店,连开门的声音都没有。他这回穿的又是便装,卫衣的正面印着一只巨大的竖着中指的手,看起来要多嚣张有多嚣张,而在他手里依然拎着一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大包,里面装的大概就是他用于随时变装的无常行头。 “我是来避雨的,刚好经过。”白无常解释道,然后好奇地看着柳寅七站在一个复杂的铜镜阵中,忍受着强烈的反射光的折磨。 “你是也沾上那种蛊虫了么?”白无常的反应力很快,马上猜测到了什么。 “恩。” 叶习沐代柳寅七回答,都没有看他,注意力几乎都放在镜阵之中的柳寅七身上。 这个法器的效果颇有点像是什么美容院的激光治疗,强光的灼伤感虽然不至于严重到让柳寅七受伤,但还是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条挣扎着的铁板秋刀鱼。 白无常犹豫了一下,问,“你们知不知道,这两天突然出现了大批染上这种蛊虫然后暴毙的人?” “……怎么回事?”叶习沐愣了愣,注意力终于被拉扯过来了一点。 等一下,那个男人明明已经自爆了,如果这种蛊虫继续蔓延,是不是就证明了那男人身后还另有其人?而那背后控制之人,突然开始大量传播蛊虫,是不是与她们导致其傀儡自爆这件事有关联? “我们局里认为是有人故意投蛊,但是一直找不到什么线索,而且,暴毙而死的人,死亡时所处的位置按时间顺序逐渐离开了s市,现在主要集中在了涂山市那边,那边就不归我的管辖区了,所以我反而闲了下来可以抽空玩几天了……”白无常一开讲嘴便嗒嗒停不下来,但是叶习沐还是抓住了重点信息。 “涂山市?” 这是说明,那个真正的投蛊之人,现在在涂山市? 作者有话要说: 回到学校已经很晚了,但想着三万字的榜单还是挣扎着码字QAQ 大家晚安 ☆、柳家 “你说, 你准备回家?” 电话那头的柳辰毅惊讶万分。昨天他自从把柳寅七送回叶习沐后, 他心里就一直焦躁不安, 他也不知道在柳寅七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本能感到很严重。而且他也得到了一夜之间数人因为奇怪病症暴毙的消息,暴毙的人还多在涂山市。 因为事情发生的时间还较短, 信息未传开,暂时还未产生大范围的恐慌, 但最先知情的一批人已经在怀疑这是否是一种新型的急性传染病了。 而柳辰毅想到的则更多, 他几乎可以确信这件事与叶习沐及自家妹妹有关。前段时间s市就里出现了三例暴毙事件, 与这两天发生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而他也有了解到, 之前叶柳二人天天去医院看望的那叫做许言鹤的人, 也是有类似的病症,但是却莫名其妙地自我痊愈了。而在许言鹤痊愈的那一天,叶习沐与柳寅七表现出来的状态都很奇怪, 这至少说明许言鹤的痊愈并不在她们的意料之中,同时, 也许这件事还造成了更糟糕的结果。 这都是他内心的猜测, 实际上已经与事实相当靠近了。但柳寅七突然表示想要回家, 还是很让他惊讶。他甚至还再次确认一遍了,自家妹妹口中的家不是指她从小住到大的道观,而是柳家。 “是要发生什么事了么?”结果柳辰毅最先表示的不是高兴,反而先是疑惑。 没办法,他被自家妹妹的倒霉体质已经吓得有心理阴影了, 不管去哪他最先想到的便是有什么事要糟。 电话那头的柳寅七迟疑了一下,语调并不如同平时那般总是昂扬而充满活力,而是混杂了复杂的东西,显得有些低落,“没有啊,我只是,只是想家了。我很久没有回去看过了,我想见爸妈和爷爷。” 柳辰毅的心猛然酸涩了一下。 是的,寅七在七八岁时被送到涂山上的道观后,就没有再怎么回过柳家,虽然家里人每个月都会固定去看望她,但毕竟没有陪伴身边。寅七那么小被迫离开家,虽然外表看上去开朗乐观,但心底还是,很依恋家人的。 这份酸涩使得他一时没再想到继续追问下去,“你是要什么时候回来?我派车去接你,我这刚好有事要处理走不开,要不然我应该自己去接你的。” “你那么忙,不用折腾的啦。我收拾一下就走,和阿沐一起。” “是和……叶习沐一起么?”柳辰毅敏感地察觉到了自家妹子对柳寅七亲昵的称呼。他与叶习沐总共只碰面了两次,一想到那个清冷神秘,隐世高人般的女子,在自家妹子口中却是“阿沐”,他就莫名感到有几分古怪。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虽然叶习沐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但看上去年龄并不大,而小姑娘间的友谊本来就是很快黏黏糊糊亲密无间的。 “嗯嗯对呀,她也来玩。”柳寅七并没有对此多解释什么,就像是只不过是单纯打算带朋友回家玩般。 柳辰毅也不好再追问什么,又是照常叮嘱了几句,便挂断电话去联系了司机。 下个月,刚好要是老爷子的生日了,柳寅七能回去,老爷子应该会很开心。 ##### 柳寅七挂断电话后,对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叶习沐说,“我哥说司机过半小时会到。” “恩,你也把东西收拾一下。”叶习沐说着,将一些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法器塞进包中,她的背包其实也是一件很实用的储藏性法器,包内实际的空间比从表面看去要大上三倍,而且一般安检的探测仪器也都无法探测出什么。 柳寅七乖乖地去收拾衣物,平时不去注意还没有发觉,但收拾起来时,她才发现自己的东西在叶习沐家已经占据的太多了,像是一局平分秋色的围棋,棋面上的黑白子相互缠绕纠缠,无法辨认哪方更占优势了。而她的背包能装下的东西毕竟有限,只不过是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当然还没有忘记带上初隐。虽然她并不确定这次的行程会有多久,但她潜意识还是觉得,只不过是几天的离开,很快她们就会回来的。 明明只是住了几月,她却已经觉得这里是家了,回柳家反而只是客居。 “我们去涂山市,是要去找那个下蛊虫的人么?”柳寅七问。 “养蛊人会有解药。”叶习沐解释。 虽然她已经用了各种方法,但叶一仍然没有任何回应,而叶习沐并不想坐以待毙。而按照白无常所说的信息,死亡人员主要都集中在涂山市南边的涂山附近,这可以大致确定,那个控制男人的背后之人,也是培育这些蛊虫真正的主人,便就应该位于那附近。虽然从一个市中去寻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她还是想尝试一下。 毕竟,蛊虫在柳寅七的体内此时似乎还没有什么动静,但是它就像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的炸.弹,让她无法安心。她今早还有专门去查过蛊虫发作死亡的那几人的照片,想方设法才找到了高清无.码的照,那死者的眼眶都被黑色的触手般的线状物撑满了,被挤扁穿透的眼球掉在眼眶外面,半落不落,血从眼底涌出,仿佛在哭泣几百上千年后,只能流出血泪。那死相让她现在依然想起时胆寒。 她不会让她的小七这样的。 如果不是因为柳寅七的血液特殊,用别人的血来吸引蛊虫无法实现,她在实在别无他法时,可能真的会找一个人来替代小七成为新的蛊基,哪怕那人是无辜的,会死,她也依然会去做。反正她也并不是好人,从未纯白无罪。 但是这条路行不通,因而她前往涂山市的主要目的是寻找那养蛊之人。至于去柳家,则是柳寅七提出的,她给出的理由是住她家比较方便,也不需要找地方住宿了,不过实际上在她心底,还是存了分,如果真的出现什么意外,能最后见一面也是好的。 当然,这种消极的念头她只是压在心底,不敢说出口,怕刺痛叶习沐的心。 很快,司机便到达了楼下,给柳寅七打了电话通知,她拉上叶习沐的手,离开了。 去涂山市的车程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上次柳辰毅开车送她,结果倒了一路霉,折腾了两天才折腾到s市的事柳寅七依然是记忆犹新,这次变成了回程,她却不用再担心身边不断出现莫名其妙的意外了。而她身边,也多了一个人,有温度的,柔软的,可以与她有的没的聊上一路也不会厌烦。 等到下午五点时,她们终于到达了柳家。 作者有话要说: 怀疑自己会猝死。。 ☆、回家 柳家是园林式的建筑宅院, 虽说占地面积并没有小说电影里什么世家大户那般动不动庄园占地几百亩, 院子里开跑车那般夸张, 但也颇有一分厚重与大气的底蕴在其之中。 她们被司机送到了宅子门前, 然后很快便被人迎了进去。 叶习沐未入门前,便看出这宅子建的颇为讲究。无论是建筑的基本样式还是摆设植被, 都有依据风水之道。她对风水只不过有粗浅的了解,但能看出这宅子的布置有聚灵辟邪的作用, 虽然效果不算明显, 但是宅内还是比外界要略微“干净”些许, 应该是有专门请过识阴阳的人来看过。 叶习沐只觉得这布置宅子的人水平大抵寻常,也没怎么惊讶, 却没想过她评价“一般”时是以叶一作为的标准。 柳寅七自然没看出其中的玄机, 一路好奇地东张西望。她幼时一直住在这,虽然很多年没来过了,在走入这时却依然有种隐约的熟悉感, 当看见经过的水池假山,以及高大葱郁的古木, 她脑子里便会忽的闪过一两幕如同梦境的记忆, 想起自己似乎在那玩过, 想起冰凉的粼粼水波及树木散发出的独特气味。 走到前庭时,她一眼便透过落地窗看到了屋内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妈?”柳寅七下意识地叫出声。 这时距离隔的还远,她叫的也不是很大声,声音本应该不能被清楚听见的,沙发上的那人却正巧抬起了头, 看了过来,顿时有些激动地站起身。 “寅七。” 果然是柳母。柳寅七低头看了眼自己,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什么不妥,然后还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来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假睫毛有没有问题。 回柳家她自然是不能戴那副天桥二胡艺人似的墨镜,又怕自己光秃秃的眼皮让人担心,思来想去,最后干脆贴了假睫毛,猛一看去,看不出什么端倪。 等她们进了屋内,柳母便迎了上来。柳母也已经有五十来岁了,但是保养得当,通身有着一份优雅的气质,看上去依然是个很美的女人。而且很明显能看得出,柳寅七的眼睛与她极像,都是一双透亮的笑眼,这双眼睛特别的也使得柳母显得年轻而使人心生亲近。 “妈。”柳寅七喊道,亲热地挽上柳母的手,柳母是来道观看望她最多的人,对她的宠爱溢于言表,哪怕长时间不见,也自然没有什么生疏感。 “你真的回来了,今天你哥和我说的时候我开始还以为他哄我呢,我就专门在家等你。”柳母笑着,眼眶却都红了,“你好久没回家了,我专门炖了鸭汤,你以前最喜欢吃我烧的菜,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 “记得记得的。”柳寅七连忙说,“你烧的鸭汤我前几天还梦见味道呢。” 因为家里有保姆厨师,柳母自己亲手烧饭的机会其实很少,手艺比起专业的来说也只是一般,但是偶尔遇到柳母高兴时下厨,小时候的她都是极开心的,并且都很给面子的吃的干干净净。而后来她去了道观,饭菜带去十分麻烦,她便也极少能尝到了。 柳母的笑意加深了,眼角笑出的细纹向上翘起,像是猫的胡须。她仍握着柳寅七的手,这时才有心思注意到与自己女儿一同进来的叶习沐。 “这位就是叶小姐了?” “恩是的,伯母好。”叶习沐礼貌地说,一张平时面瘫得让人怀疑是否快要失去人类神情表达功能的脸,破天荒地对着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她其实也是有点小紧张的,毕竟这是第一次见家长,她还是希望能留下一个好印象。 “寅七有给我讲过你,是你救了我们寅七。”柳母请叶习沐坐下,她并没有因为叶习沐的年龄轻而摆出长辈的姿态,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感激之情,甚至是敬意,但又巧妙地把握着一个度,不至于让她感到局促不安。“寅七自小就多灾多难,又一直离家,她刚刚去s市时我真的很担心,还好有你照顾她……” “我也没做什么,小七很能干也很乖,或者更应该说是她在照顾我。”叶习沐说着,余光能看到一旁的柳寅七在偷偷对她吐舌头。 柳寅七去s市后自然有经常与柳母联系,讲一讲最近发生的事,过得如何,柳寅七口中所讲的生活相当安逸悠闲,而对生活的描述中,自然少不了叶习沐的存在。比如阿沐超厉害阿沐超可爱,昨天和阿沐去哪玩了,今天和阿沐打游戏赢了。柳寅七与柳辰毅打电话时,一般都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但与柳母打电话多数只是唠唠嗑撒撒娇,很少会掩盖自己的情感。 柳母自然也有些敏感地发现,柳寅七对于叶习沐的情感充溢得几乎有些超额了,但是她一时也没有往特别的地方想,只是觉得柳寅七格外真心喜爱这个朋友。而对于自己女儿如此喜爱的人,她自然也爱屋及乌地有一定的好感,更何况叶习沐还是自己女儿的救命恩人。 带着这种好感,而柳母本就是八面玲珑之人,一时与叶习沐相谈甚欢,很快称呼便从叶小姐变为了亲热的习沐,到后来她们还聊起了柳寅七小时候的事情。 “寅七这个名字本是三月七的意思,还记得她以前还奇怪,为什么她生日明明不是这天,却取为三月七。” “恩?那她是什么时候生日?”叶习沐惊讶,她看过柳寅七的身份证,上面写的生日就是三月七号,她本以为这就是柳寅七这个有些奇怪的名字的来由。 “是寅七出生那一年的中元节,因为那天阴气重,而寅七体质特殊,担心她被脏东西缠上,所以老爷子特意给她取了这个名字,用以压八字。”柳母是知道叶习沐是了解阴阳之术的人,所以讲起这种事也并不避讳。 “老爷子这个取名也是很用心了。” 柳母口中的老爷子指的便是柳寅七的爷爷,叶习沐便也跟着一同称呼,同时暗暗瞪了柳寅七一眼,这件事这小混蛋都还没和她说过呢。 柳寅七无辜地眨眼,毕竟生日还远嘛,她都没想起来。 不过叶习沐说这个名字取得用心,也并不只是单纯的恭维。中元节,便是俗称的鬼节,农历七月十五日。七月半,鬼门开,所说的就是这天,传说中这天阴界的新旧亡魂会返阳回家,所以人们多在这一天祭祀先人,供奉亡魂。而实际上传说也差不多是真实的,在这一天,阴气是最重的时候,百鬼夜行,这一天出生的婴孩本就容易被迷途的鬼魂纠缠,甚至在每一年的这一天专门来寻找受印记的婴孩,更何况,柳寅七还体质特殊,危险性更高。 而寅七这名字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迷惑鬼魂,同时也是为了欺骗地府无常,让其不能正确寻找到她。正如过去男孩会取女名或者贱名,便是为了以免孩子的魂魄被勾去。而寅属虎象,也是极阳的字,有驱邪之意。 叶习沐虽对风水研究不多,但还是知道名字对八字的影响,想来柳家老爷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聊了一阵,便见柳辰毅回来了。 柳辰毅忙完必要的工作,便赶回了柳宅。他虽然有自己的住所,但依然会时常会回柳宅吃晚饭,陪陪二老,而今天柳寅七难得回来,他自然也要来。 “你爸陪你爷爷去看望一个老朋友了,因为你回来的突然,一时也回不来,所以我们先吃饭。”柳母招呼道。 保姆已经将饭菜都摆好了,她们直接入座。这时已经快六点,柳寅七也已经饿了,而且饭菜的确十分诱人,她吃得相当满足,鸭汤更是喝了两碗,小肚子都变得滴溜圆,差不多撑到了。 快吃完时,柳母刚好说起晚上住宿的事,“寅七你的屋子我一直都没怎么动,中午刚刚让人打扫了,换了被褥。好在你的床已经换了大的,你现在长这么高了,若是还是之前那张小床,怕是都睡不下……” 柳寅七喝着温热的汤,从手脚到五脏六腑都是暖洋洋的,嘴占着说不了话,便是只能一直嗯嗯嗯地应着。 “还有习沐,寅七屋子隔壁刚好有间客房,也已经收拾过了,晚上可以在那个房间休息……” 柳母正说着,便被柳寅七截了话头。 柳寅七刚刚咽下一口汤,鲜美的味道还在舌头上晃荡,才闻言便睁大眼睛脱口而出,“妈,阿沐不用住客房,晚上我和她一起睡。” “……诶?”柳母与柳辰毅面面相觑。 “……” 叶习沐嘴角抽了一下,这话,说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柳寅七也发现了不对劲,连忙试图补救,“我习惯和阿沐晚上一起睡了,分开睡还麻烦。” “……”越描越黑了! 叶习沐轻咳了一下,一时想不到什么用来圆场的话,怎么说都觉得怪,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编瞎话,“呃,我怕黑,晚上有小七陪着睡觉会比较安稳。” 她实际上本想说是柳寅七怕黑的,然而想到毕竟是柳寅七的家人,这种莫名其妙冒出的毛病实在太容易被拆穿了,只好昧着良心自黑。 “这样啊……”柳母眨了眨眼,应着,似乎并没有起疑心的样子,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柳寅七与叶习沐也都松了一口气。 饭后,叶习沐便提出有事要外出。 她们本来就是准备以柳家为落脚点,寻找那个下蛊之人。但是她们也没有和柳母说,害怕她担心。 为了不让柳母起疑心,叶习沐劝柳寅七今天呆在家中先陪着柳母,柳寅七拗不过她,只能照办。 柳辰毅本来是想让司机送她,叶习沐也不拒绝,只是随便报了个地名,说是去找朋友,等到地方后便下车让司机走了。 叶习沐对涂山市并不认识,但她并不需要识路。她报的地方是一个公园门口,她进公园找了一个较为空旷偏僻的地方,开始画阵。 这是一个较复杂的阵法,短暂提高她的感知范围。 阵法完成后,她盘腿端坐阵中,以朱砂在手心勾勒出一个极为精细的罗盘样式。然后她闭眼沉心,仔细感受着涂山市鬼气最重的位置,以及寻找与那个自爆而死的男人类似的气息。 当精神力逐渐集中,到达一个限度后,周围的事物便都从她脑海中消失了,唯留下掌心所画的罗盘。 由灵力凝实的指针在罗盘上疯狂快速地转动,她耐心等待着,直到它最终慢慢停了下来。 指针指向了东南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越来越晚了。。 ☆、敲门 当叶习沐精疲力尽地回到柳宅时已经快九点了。 因为毕竟在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城市中寻找一个人难度极大, 她只能慢慢地一点点缩小范围。她在确定大致方向为东南后, 便查找了一下涂山市的地图, 然后就打车前往涂山市在西南方向的某个地标性建筑后再次画阵定位, 调整方向。 这种方法自然是很笨,也费时费力, 但的确是她目前能想出的最保险可靠的方式。 她来涂山市之前,也有专门问过白无常关于涂山市因为蛊虫暴毙而亡的人数分布。白无常当时支吾了半天, 只是说涂山市不是他的管辖范围, 而他也并不认识涂山市的无常, 所以没办法提供信息。叶习沐对此自然没有全信,知道这白无常应该是隐藏了什么信息, 但是她追问了半天也没有结果, 无他法,只能放弃。 她就反复重复着这个步骤,逐渐离开了市区, 她发现,按现在的趋势, 目前方位主要指向的是涂山市边界的涂山的西南侧峰。 华东地区多平原, 而涂山则是涂山市附近最大最高的山峰, 涂山市就是因为涂山在其境内而取名的。涂山由主峰及其多座侧峰构成,绵延不断。在如今旅游业盛行,主峰近几年得到了大力开发,成为了游客不断的名胜景点,而侧峰自然要寥落得多, 而西南侧峰更是因为山势险峻,交通不便,也没有什么值得游览的地点,无人问津。 西南侧峰脚下零星有分布着几个村子与小镇,在地图上都只能找到一个点。这些村镇位于山区,没有足够的耕地,一也只能靠山吃山,勉强争一分命,年轻人往往都外出打工了,有本事点的人早就想门路闯出条路,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留下的多是老人与小孩,或者整日打牌混日子的赖皮汉,于是这些地方越来越失了活气。 当然,这些事与叶习沐并无关联,她也并没有去关注。而让她唯一在意的是,目前那下蛊之人最有可能位于的位置便是在这快区域,而这其中,有一个叫做银木镇的小镇,正巧便是柳寅七一直读书上学的小镇。 这一信息,还是等她回柳宅后寅七告诉她的。 柳母的作息很规律,九点多便准备睡觉了,而叶习沐回来也累了,洗完澡后便也打算休息。 刚刚进柳寅七的房间时,叶习沐莫名有种时空穿越的怪异感,仿佛见到了十多年前的柳寅七。房间应该依然保留着柳寅七走时的基本原貌,装饰得十分少女,墙壁漆着澄澈的粉蓝色,壁面上画着活泼的简笔画,书架上摆着童话故事和带有拼音的简版四大名著,应该是平时都会打扫,所以并没有灰尘,仿佛七八岁的小柳寅七只是去上学了,而她们则是唐突闯入的客人。 好在床已经被换作了大床,两个人睡也是足够。应该是柳家人一直想着柳寅七会回来住的,所以随着柳寅七的年龄增长,便也做了更换,只是其他的东西都未变动。 柳寅七对自己房间的记忆其实也已经陌生了,书桌的抽屉是锁着的,她半天都没想起钥匙会放在哪里,结果还是叶习沐无意间翻看书架上的一本小王子,扉页叮当一声掉落出了一把亮晶晶的小钥匙。 看来她小时候对**还挺看重的,而柳父柳母对此也很尊重。但那时年龄还不过八岁的柳寅七哪怕是**,也只不过是些小物件礼物,以及只与自己分享的日记。 日记本是厚厚的一大本,装订精致,迪士尼美人鱼的封面。内容写的还挺多,歪歪扭扭的字迹以及一些笨拙的图画占满了大半个本子,多是流水账般的记录,今天做了什么,去哪玩了,见到了什么,而且都还规规矩矩地按着日记的规格写上几几年几月几日,天气如何。柳寅七根本都想不起来自己过去还写过这些东西了,叶习沐倒是边看边笑得不行,笑得柳寅七脸都涨红了,扑过去试图合住日记。 叶习沐自然是不肯,抱着本子不撒手,一边躲一边顺毛,“明明很可爱的,就让我看看,我想看以前的你。” “那你还笑我,过分哦!”柳寅七自小满山满野跑惯了,身手比起常年宅的叶习沐要灵活得多,没几下便将叶老板给按在了床上,伸手去拿日记本。 “嘶,痛。”叶习沐吃痛地叫出声。 柳寅七吓了一跳,顿时想起了叶习沐手腕上的伤,手马上松开了,满眼内疚,“我碰到你伤口了?还好么?” 她一心想着查看叶习沐的手腕,却没料想到自己的肩上被轻轻一握,便被一个巧劲转倒,视野一下子反了过来,这下变成她被压在了叶习沐身下。 “我没事。”叶习沐注视着她,眉眼盈盈,笑容莫名带着点危险。 因为灵药和符咒的加持,她们的伤又不重,都是皮外伤,一天后实际上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只是绷带还没取下,也亏得现在天气冷了,她们穿的都是长袖的厚外套,包扎的绷带都可以用衣服遮住。柳寅七受伤后便反复叮嘱过柳辰毅不要告诉柳母这件事,柳辰毅大概是怕柳母担心,真的没有说,所以柳母今天见面后一直也都没有提起她受伤的事。 “哇你骗我!”柳寅七控诉,但被叶习沐那双如墨海的眸子注视着,她却又起不了挣扎的心。 “哪有,我没有骗你。”黑心叶老板一本正经地反驳,然后慢慢地俯身,侵入了柳寅七的唇舌。 直到柳小朋友呼吸不畅,眼瞳像是在水里浸过一般,她才退开,嘴里继续补充着,手却已经正大光明地摸到了柳寅七纤细的腰间,“我是在欺负你。” 自从有了第一次关系后,她们两人间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奇的玩具,总是忍不住亲亲抱抱,人或许天生便有渴望亲近抚摸的欲.望,而很多东西在跨过去后,害羞与矜持也可以已经被抛之脑后。 “你的手不痛么?”柳寅七的腰窝被叶习沐的手指轻抚着,打着转,小腹下意识地绷紧了,喉头轻轻吞咽了一下,关心的还是叶习沐的伤。 叶习沐眼角向上微微一挑,“不用担心,我还有右手。” 屋子里本开着暖气,似乎是温度调得高了,空气间燥热得过分。 然而,正当这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叶习沐与柳寅七都被吓得够呛,本来睡衣都已经被脱了,这时连忙手忙脚乱地穿上。 她们也不敢耽搁得久了,兵荒马乱地收拾好,相互看了看大概看不出什么端倪后,才走过去开了门。 敲门的人正是柳母。 作者有话要说: 难得攻了的叶老板却被岳母打扰了。 心疼。 ☆、星星 “你们准备睡了么, 我来就想问一下你们被子会不会薄, 需不需要再加一床。”柳母问道。 “不用不用, 已经够了。我正准备去洗澡。”柳寅七连忙说。 不仅不冷, 刚刚还感觉有点热呢,她暗暗想。 也许是因为她们做贼心虚的原因, 柳寅七和叶习沐都感觉手脚不知往何处放,看柳母的神色也总觉得带着几分犹豫古怪的探究神色, 但又只能安慰自己这只不过是心理作用。 而这时, 叶习沐眼一瞥突然发现柳寅七脖颈侧的一个吻痕正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正是她刚刚留下的“杰作”,顿时心一紧, 也不知道柳母是否看见了, 连忙对着柳寅七使眼色。柳寅七也反应地很快,意识到后,手脚都僵硬了, 侧着身子装作,或者是自以为尽量自然地理了理衣领, 将那处痕迹给遮挡住。 而看柳母的神态并无变化, 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只是叮嘱,“那你快去洗,不要冻着了。” “嗯嗯,你也早点去睡呀。”柳寅七松了口气,亲昵地靠上前亲了亲柳母的脸侧, 而柳母也笑着,伸手抱了抱她。 等相互道了晚安,柳母终于走了,关上门后,柳寅七与叶习沐都是一脸的心有余悸。 实际上柳寅七对于让父母知道自己喜欢女孩子这件事,并不是特别担心,也并没有打算隐瞒。 从小柳父柳母对她都是宠爱且尊重她的,而且又因为不在身边管教,对于她,只是希望她能健康开心的长大,而一直都没有其他的要求及压力,所以她其实并没有怎么感觉到父母的权威压制。她几乎是赤诚而理所当然地相信柳父柳母是会尊重她的选择,并且会为之祝福的。 当然了,现在就因此出柜还是多少有些突然。毕竟让父母知道自己喜欢女孩子并且找了叶老板作为女朋友是一回事,让柳母发现叶老板在登门见家长的第一天就在自己女儿幼时的房间里做不可描述的事,则似乎就有些不太好了。 柳寅七背着手,狡猾地笑,“所以要继续么?” “你还是先去洗澡。”叶习沐无奈地捏捏柳小姑娘的脸,被这么一折腾,她实在有点难继续了,空气中的热度也都已经降了下来,气氛也已经不再。 于是柳寅七还是乖乖去洗澡了,听着浴室里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叶习沐是已经洗过澡的,坐在床沿继续翻看柳寅七的那本日记。 因为日记饿内容都很简单,一页往往也都只有一两行字,所以翻看的很快。虽然大部分是流水账,但是看着还是十分有趣,字里行间的描述稚气得可爱。不知不觉地,她便翻到了最后一页,依然是只有短短的字行。 『2009年11月2日 雨 爸爸妈妈说,我要去山上了,山上会有很多村(树),还有小动物,我不会再生bìng了。但我想在家里。』 叶习沐看着这页纸,有点发愣。 看时间,这应该便是柳寅七要动身去道观前的时候。她又往回翻了翻,这才发现,似乎在这本日记里,记录地都是开心的事,粗粗翻过,在她头脑中勾勒出的柳寅七应该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没有任何阴影,但其实那时候的柳寅七应该是长久地被阴魂纠缠不休,而病弱无从医治的。 而那些漫长的病痛与被迫离家的难过,却只是在日记的最后的一句轻轻泄露而出。 『但我想在家里。』 叶习沐突然地心疼起来,柳寅七一直是乐观而积极的人,但是乐观积极并不代表没有软弱和哭泣的时候。她多希望,当柳寅七从脆壳中裂出那丝软弱的时候,她能在柳寅七身旁,抱抱那个小小的女孩,告诉她,不要怕,她在的。 哪怕过去的时光已逝,但她会在未来一直相伴。 突然地,门又被敲响了,叶习沐她合好日记本,起身去开门。 没想到,却是去而复返的柳母。 “寅七还在洗澡么?”柳母望了一眼浴室,水声还没停。 叶习沐有些困惑,“对,您找她是还有什么事?” 柳母犹豫了一下,示意叶习沐走出房门,“我是想找你问点事情。” 不久前还把人家女儿按在身下打算这样那样,结果被打断了这样那样的叶老板,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担心着是不是自己在柳寅七身上这样那样留下的迹象被发现了。好在叶老板一张面瘫脸在大风大浪下也依然傲然支撑,没有提前露出心虚神情。 果然,柳母讲的并不是这件事。 “我就是想问问,寅七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这个问题,也并不是好回答的,叶习沐与柳寅七之前也商量过,不要告诉柳家人实情,以免她们过于担心,所以这时她便也只打算含混过去。 “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啊……” 然而柳母并不是好糊弄的人,“不要骗我,那小没良心的,这么久都不回来,突然回来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而且她爸和爷爷也都知道,急匆匆地就出门找什么人,他们也都不告诉我,我知道你们是怕我担心,可是这样,我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啊。” 柳寅七的父亲和爷爷?他们也是知道了什么?叶习沐疑惑,又有点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能半真半假地说,“小七是又被有个麻烦的东西缠上了,所以需要去厄,而去厄的方法比较复杂,需要去涂山一趟。” 她语气说得尽量轻描淡写,也不知柳母是否相信,但柳母的确没再继续追问了。 沉默半响,柳母说,“寅七这孩子,从小就受了很多苦,我最希望地便就是她能健健康康地,无忧无病地生活。” “我会护得她周全的。”叶习沐几乎是郑重地如此说到。 柳母闻言,张了张嘴,眼中闪过写复杂的神色,但还是将原本的话咽入了肚里,只是说,“我知道的,你们都是好孩子。” 这时柳寅七也差不多洗完澡要出来了,柳母也没有再继续留下,这回是真的离开了。 等柳寅七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叶习沐已经躺进了被子里。柳寅七快速缩到床上,床单地一侧还是冰凉的,而另一侧则已经是分外温暖的了。柳寅七一把抱住叶习沐,心满意足地去蹭那片已经被体温暖好的被窝。 “你刚刚你妈妈找我了。”叶习沐选了个舒服地位置,方便她窝在她怀里。 柳寅七一惊,像是被吓到的小动物似的猛地抬起头,“诶诶?什么事?是,我们被发现了么?” “恩,对啊。”叶老板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刚刚你妈妈给了我一张六个零的支票叫我离开你,然后被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 “叶老板你霸道总裁剧看多了?”柳寅七自然不信,自己妈妈她还不了解么,不过,她的确记得自家叶老板还有一个财迷属性,故意问,“六个零的支票你都不要的嘛?我这么值钱?” “再多个零的话可以考虑。”叶习沐压住嘴角的笑意,依然是一本正经地样子。 “噫,你要考虑什么?” “考虑拿了支票后再把你拐走一起私奔。” 柳寅七笑成了一团,引得叶习沐到底也没有绷住。最后都闹累了,才认真谈起刚才的事。 “你妈妈真的很关心你。” “对啊,她们都很爱我。”所以,她要好好的,开心地活下去。 她们二人又开始讨论起下蛊之人的事,最后决定第二天早上便动身前往银木镇,毕竟,前途未卜,她们必须抓紧时间,而这可能可以带来更多的希望。 “刚好,我也可以回去看看,而且我也想让你见一下我的师父师兄弟们。”柳寅七眨眨眼。 叶习沐也配合着眨了一下左眼,“他们人怎么样?” “都是很好的人。”柳寅七认真地说,漫漫地讲起被她小时候揪过胡子的师父,带着她满山乱跑玩耍的师兄,有个师弟笨手笨脚地,在钓鱼时脚一滑掉进了湖里,她们费尽心思才把他救了上来…… 讲到她都犯困了,便伸手关了灯。 没想到,关灯地瞬间,在她们的头顶天花板上,便忽得出现了一片绿色的星辰。 应该是用荧光涂料在那画的星星,大大小小的一片,又不会密集到让人难受,在一片黑暗中泛着微光,的确很漂亮。 宛若年少时的梦。 刚开始她们还惊讶了一下,然后便并肩仰面一同看着。 “我小时候真的很少女心哦。”柳寅七感慨,说着,她将手伸向天花板,那些荧光的星星像是漂浮在黑暗中,可以被轻易抓在手心。 叶习沐笑,也同样伸出手,然后抓住她的。轻轻念起了什么。她的声音本就很好听,在此时一片黑暗之中,如幽深的潭水,几乎让柳寅七溺身其中。 她念的是一首简单地小诗,是她不知道在哪看到的,讲的是《小王子》之中的事,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很适合在此时念,或许是因为她也蛮少女心。 “有的星星上住着国王。” “有的星星拥有玫瑰。” “有的星星上可以一天看见三百六十五次落日。” “有的星星上只有一个路灯与它的点灯人。” “而我的星星会忽而如银铃般地笑。” “只有我知道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替换了。作者继续瑟瑟发抖地跪指压板。 番外还没写完,写完后续后会放到微博上。 立个flag,接下来不能再熬夜了,都要在十二点前码完字。 小王子是很久以前看的了,临时写的也不能算诗的诗,可能和小王子里的故事内容不一定完全符合,就,原谅我。 ☆、过往 这一夜很安稳, 毕竟晚了, 她们也都没再折腾, 只是静静相拥而眠, 梦中却入一夜星辰。 第二天,或许是因为在陌生的地方, 叶习沐难得醒得很早,被窝里很暖, 清晨醒来时总有种四肢懒懒的感觉, 头脑却很清醒。睡前忘了拉窗帘, 窗外曦微的阳光投到木质地板上,像是伸了个懒腰般, 延伸出细细长长的光斑。柳寅七的房间在二楼, 坐在床上,可以看见外面花园的树叶,隐约能听见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 或许是因为怕冷,便也就只有那么几声。 它们醒的真早。 叶习沐想。若是夏日, 在这个窗口应该还能听到蝉鸣。 柳寅七这时也模模糊糊地醒了, 干脆一起起床洗漱。等下楼时, 却知道柳父与柳老爷子都已经到家了,听说是晚上很晚回来的。柳父还没起,柳老爷子却已经坐在了客厅里看报纸,早餐也已经差不多备好了。 柳老爷子年龄约莫已经快八十岁了,却是显得精神抖擞, 花白的头发也整整齐齐地梳着,带着一副金丝边的老花镜,气质儒雅严肃。 柳寅七在住进道观后与她爷爷见面就少了,毕竟老爷子年纪大了,远路不方便折腾,但她一直记得爷爷自小与她亲近,也知道自己的名字便是他取的,再见也并不觉得有多少生疏。 “寅七。” 柳老爷子见柳寅七下楼来,原本严肃的面孔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放下报纸,然后一边摘下老花镜一边叫她。 “爷爷,你怎么这么早起?”柳寅七快步走下了扶梯,而叶习沐也紧跟在她后面,和柳老爷子打了个招呼。 “人老了,睡眠就短了。”柳老爷子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叶习沐,“这就是习沐?” 柳老爷子的语气与称呼都很亲近,与柳母与柳辰毅对待叶习沐时的感激谨慎甚至保持尊敬地态度都不尽相同。 这不禁让叶习沐有些奇怪,没想到柳老爷子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她吃惊。 “在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没想到现在长这么高了。” “您是与,叶一熟识么?”叶习沐迟疑了一下,问道。 她的记忆力很好,但是对此却没有任何印象,如果柳老爷子真的抱过她,那至少是在她很小,还都完全没有开始记事的时候。 而她这时才去细想,叶一虽然一副为人潇洒,交友甚广的样子,但是实际上讨厌麻烦,若是不高兴,多少钱财也都不能换来让她出手帮忙。而柳家人能请来叶一两次救柳寅七,并且把柳寅七丢到她这,这面子也是不小了。 “认识很多年了。”柳老爷子颇有些感慨地说。 准确来说,是六七十年了。 柳老爷子第一次见到叶一时,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那天专门被打扮过,头上都抹了发油,跟着他父亲出门,一路被叮嘱要听话礼貌,郑重其事地去拜访什么人。然而,当到了地方,他见到的却是一个看上去十分羸弱的女人。 那时的叶一,着一身白衣,乌黑的长发披散着,与其形成鲜明的对比,而她的面颊也是苍白凹陷着,未着唇脂,如泼墨立轴般,没有任何其他的配色。 后来,柳老爷子才想到,那时的叶一应该是在服丧。 那时正是乱世,小鬼子们才被赶跑,国.共便又开始打得不可开交。在那不稳当的世道里,他们柳家世代相传的营生自然也过得有些艰难,也只是低调度日而已。但在他的眼中,父亲是极为崇高的存在, 那些玄妙莫测的东西,父亲都可从一团迷线中解出,而他那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父亲对一个人如此尊重。 他猜测他父亲带他去叶一只是为了能认个脸,希望可以被看顾一二,不过叶一那时似乎一直精神恍惚,并没有注意到他,后来与他父亲谈论事情时,也把他遣了出去,没有让他在场。他也还记得那天之后的某天,城里一家大户人家的院落在夜里不知缘由地走了水,火光映亮了天际,在城外都能看得清楚。最奇怪地是,那火还无法扑灭,哪怕城里的消防队都出动了,那火依然烧了一天一夜,据说那一家人都被烧成了焦炭,骨骼都无法被辨认出来。而接下来几天,灰烬都随风在空中游荡,不断向下掉落着,出门都能蒙上一层灰,仿佛,是一场盛大的埋葬。 而他父亲与叶一由于这份情面在,还算时有往来,但在后来各种动荡的年岁中,便见得少了,而他从父亲那习学阴阳之术并不是很多,除了点底子,便是那段难挨的时间过去,他后来安定下来自己慢慢专研的,但也只是初通风水,可以看看家宅罢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垂垂老矣,叶一依然容颜依旧,只是性子与初见时,似乎差别很大,又或许那才是她本来的性格。而且她身边还多了一个不知来历的小孩。 叶一刚刚把那孩子抱到柳家时,那孩子才只有几天大,她大概是没有照顾过小孩的,手忙脚乱地很,放在柳家让他们照看了一段时间,本来是打算联系福利院,或者干脆他自己收养,毕竟柳家人丁稀少,他也是喜欢这个女娃娃的,然而后来叶一又改变了注意,决定自己带在身边,而那孩子却也真的长大了。 柳寅七与叶习沐听柳老爷子说起他与叶一的渊源,都有些吃惊。 她们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特别是叶习沐,这怕是她第一次隐约窥探到叶一的过去。仿佛叶一是一副巨大的拼图,她终于在一片迷雾中找到了几块可以拼合的碎片,却依然无法猜测出全景。 “那您昨天去找老朋友……是?”叶习沐突然想起这茬,忍不住问。 “我的确是去找叶一的,但是没有找到。”柳老爷子很干脆地承认。他称呼叶一时,也是直呼其名,而不是什么叶小姐,叶前辈,看来他与叶一的关系的确较近,叶一喜欢人这样叫她,她以前觉得不够尊重,还被纠正过好几次,但若是不相干的人,她自然也都不怎么在乎,哪怕喊她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她也都能笑盈盈地应。 “叶一,的确很难找,没有人知道她在哪。”叶习沐低落下来。 柳老爷子微微叹了口气,他昨天从柳辰毅那听说了自己孙女身上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事,心便提了起来,正巧这时他以前合作过的朋友打电话和他说,似乎有人在某地正巧看见了叶一出现,他便干脆趁此去碰碰运气,然而,运气并没有碰对。 不过,他已经见过了半生风浪,失望只不过是平常。只是,他还不是很清楚柳寅七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我会保护小七的。”就算没有叶一也一样。 叶习沐说,语气中的郑重让柳老爷子微微一愣。 柳老爷子到底已经是活了快一辈子的人,已经逐渐混浊的眼睛闪了闪,也不知从这句话中读懂了什么,但他只是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打脸,又是两点码完QAQ ☆、银木 吃过午饭后, 叶习沐与柳寅七便准备出发了。 她们没有清楚地解释要去干嘛, 只说要去涂山, 回道观看看。柳母自然是希望她们能住的久点, 但柳寅七抱着柳母撒了会儿娇,说等下看完师父, 就回柳家继续陪她,于是柳母还是妥协了。 离别时, 柳老爷子送她们走出家门, 或许是预感到了什么, 眉眼间显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取出了一个玉镯子。本以为是给柳寅七的, 没想到柳老爷子却是将其递给了叶习沐。 “你一直来帮寅七那么多, 我们也没什么能来感谢的。”柳老爷子拉起还在发愣的叶习沐的手,然后将镯子放入了她的手心,“这肯定比不上叶一给你的法器, 但也聊表心意,留个纪念。” 叶习沐看得出来这镯子的材质极好, 是如羊脂般纯净的白玉, 入手 细腻滑润, 至少价值不菲。而这玉镯应该也是经过供奉温养的,有辟邪祝福的效果,虽说不算什么特殊出彩之处,但对常人来说已经算是很好的法器了。 叶习沐这才回过神接过,然后将玉镯套上左手手腕。玉镯与她清瘦的手腕配着, 其实显得略有点大了,但是十分好看,更衬出她肤色的白。 “谢谢。”她真心实意地说道,几乎升起一丝感动的情绪。她其实没怎么收过礼物,叶一那种直接给她一仓库法器看管的方式另提,除此之外,还有便是叶一那些所谓朋友带着讨好性质的各类东西,但是她此时的确能感到柳老爷子的善意的。 柳寅七故意倚过去撒娇,“哇爷爷你偏心,送阿沐东西不送我。” “你这丫头,吃什么醋呢。从小什么好东西不都给给你了。”柳老爷子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自然不恼,笑呵呵地说,“等你回来,我也给你准备礼物。” 又是打趣几句,她们笑着告别,坐上车前往银木镇。 银木镇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奇怪,让人总会莫名其妙想起什么日漫里轻率的起名,实际上,这个名字还有点来历。 银木镇位置处于深山之中,是极为隐秘地一处河谷,土地肥沃。据说一年大旱,数月滴雨未落,河道断流,作物干渴枯死。这时,某天夜里,有附近村子里的人看到远方有银光闪烁,长久不灭,便猜想是有什么宝物,便偷偷约了同伴,觅光而去。 没想到发光的位置看着不远,他们却走了整整一夜,快天明时,他们终于走到了光源处――那是一棵巨大的仿佛用纯银打造的树,枝叶间浮动着细小的光点,宛若成群银色的萤火虫。 那几人被这场景震撼住了,只顾呆呆地望着这棵树。直到太阳升起,银树突然消失在了阳光中,他们才回过神来。 他们自然惊讶万分,四处寻找着,却没有寻找到那棵树的任何痕迹。反而是发现这是一个他们从未来过的地方,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这里的流经的河流依然水源充沛,而植被也生机勃勃。他们想尽办法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村中,别人都还以为他们在做梦。但后来村人还是忍不住循着路重新回去,果然找到了那个地方,他们靠着那里的水源度过了那次旱情。后来,便有人家逐渐搬到那里,逐渐聚集为镇,而镇也银木为名。 这个传说也不知道流传了多久了,镇上的人都是自小便听过,柳寅七也亦然。她就给叶习沐讲了一路的故事,故事讲完了,而银木镇也正好到了。 她们了下车。司机是柳家雇的,因为镇子很小,而到道观又差不多都是山路,汽车开不进去,便让司机先离开了。 离开许久,镇上却是感觉上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时间在这里静止了,像是存放久了的老电影,胶卷上都落满了灰尘。 街道上总是冷冷清清的,没什么行人,偶尔看见撒野乱跑的小孩,然后被他妈妈喊了回去,用的是叶习沐听不懂的方言,发言奇怪得很,简直像是外星语。 “你听得懂么?”叶习沐问。 “听得懂,但不会说。”柳寅七笑,虽然能听到人说,但是道观与学校里,都是说的普通话,实在没有需要说方言的必须情况,她也没有特意去学。所以,这一点也让她一直都像个异乡人。 “那刚刚那人说什么了?” “刚刚那人说她小孩子不乖不听话。说,像那边那两个姐姐就很乖,所以才长得那么好看。” “……”叶习沐呆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出声,“骗鬼啊,那人才说了一句话,哪能翻译出这么多。” “你不懂,这是方言嘛,浓缩就是精华。”柳寅七笑嘻嘻地继续瞎说八道。 她们现在是打算上山。虽然道观只是在半山腰,而且还是属于比较低的腰,但爬上去也要花一个来小时,而且都是石阶,虽然柳家有花钱修缮过,但是因为山势险,所以也不是很好走。山上格外的冷一些,她们都穿上了大衣,带了围巾,空气中都能清楚地看清呼出气的形状。四周都是树木大多是长青树,这个季节也依然是一树深绿,但其中也有落叶的,枯黄的树叶飘落在石阶上,可以踏出吱嘎的声响。 望去,净是一片山间寂寥,唯有她们两人间,有着温度。 常年宅家缺乏锻炼的叶老板爬了没多久便焉巴了,停下来喘气。 “休息一会。”柳寅七给叶习沐递了矿泉水,“要不然……我背你?” 叶习沐打量了一眼她的小胳膊小腿与背后背着的初隐,默默地从包里摸出几张符纸。 “我可以施个疾行咒,要不然我们比一下谁先到?” “……”对哦,还可以作弊的,她怎么开始没想到! 结果这时,她突然听到身后有人惊喜地叫她名字。 “柳寅七!你回来了啊!?” 她回头一看,发现竟然是自己以前的同学黄晓璐。 黄晓璐个子不高,肤色微微偏黑,但是笑起来很好看,像是某种敏锐的小动物。确认是她后,便兴高采烈地扑上来,差不多挂到了柳寅七身上。 “……”叶习沐黑了脸。 好在柳寅七马上发觉了,连忙抽出自己的胳膊,保持安全距离,然后问,“你怎么在这?” “我刚刚从山顶下来,准备回家咧。” 涂山山顶立有一个宗祠,是镇上人祭拜许愿的地方。黄晓璐的意思应该就是她刚去许愿回来。 一个上山,一个下山,刚好不同路,她们便聊了几句便分开了,临走时黄晓璐还叮嘱她有空一定要回学校看看,弄个同学会什么的,班里的人都很想她。 “你人缘很好啊。”叶习沐说。 “那当然。”柳寅七翘鼻子。 她说起自己十来岁时的一件事。她生来就是一头小黄毛,还是自来卷,婴儿时抱出去都会被误以为是外国小孩,等长大点时五官才显现出明显的黄种人特征。家里人琢磨了半天才弄清楚她这长相大概是从有种混血基因的外祖母那继承过来的,虽然外祖母的长相相当踏实普通,但外祖母曾经也是说过她的妈妈是个金发碧眼的大美人呢。 总之这拐七拐八的基因不知为何隐性了这么久最终着路在了柳小朋友的身上,然而,镇上小学老师对这一头看上去过于时髦的黄卷毛接受不能,在一次仪容仪表检查后责令整改,否则就要叫家长。 柳小朋友委屈巴巴地回道观转述整改要求,她从小被捧着长大,难得被老师训斥说了重话,走了那么久山路回来眼泪泡都还没掉完,看着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道观里的师父师伯们一挽袖子心想这简单啊,直接拿观里的剃头剪子粗手笨脚地将她快养到腰的长发剪了个干净,脑袋上只留下毛茬茬的板寸。先别提后来柳家家长在看到这一悲惨情况后多么悲痛欲绝哭天喊地,至少在那一段时间对于柳小朋友来说,是相当受欢迎的一个时期,特别是受女孩子欢迎。毕竟她的五官精致,而头发剃短后更是突出了这点,哪怕是小孩子,也都是偏好(第四声)好看的人的,更何况柳小朋友性格又很好,那段时间班上的一半女生怕是都有喊着要长大嫁给她的。 “长大后嫁给你?”听到这的叶习沐准确抓住了重点,眯眼问。 柳寅七连忙澄清,“当然啊,我一个都没要。” “哦?你难不成还想要?” “怎么可能。你知道的,我只想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一点更,至少,至少算有进步?QAQ 怪说好拼字的人不拼字,还和我唠嗑!强烈谴责! 以及,这周没有榜单,所以基本会是隔日更,天天熬夜我怕吃不消QAQ ☆、道观 “油嘴滑舌。”叶习沐撇嘴, 实际上却被这油嘴滑舌哄得挺开心。 柳寅七暗暗松了口气, 实在没敢提那黄晓璐便就是嚷着要嫁给她的小姑娘中的一个, 并且在小学期间靠着强壮的体魄及广泛的人缘支持, 排除异己,战胜了班里的那一半女生, 强行且单方面晋升为了她的正房。 那时柳小朋友还没产生性向这类的想法,也没有了解之类的事。她那时候刚刚经历过班里其他人的排斥, 现在才刚刚开始融合适应, 对友谊还是十分珍重欢喜的, 哪怕这些友谊来得过于热情突然了,不过十来岁的小孩子, 本就是一天一个心思, 健忘得很,之前还全体孤立,过一天全调转了风气, 却也并不觉得隔应。 而黄晓璐这位新晋正房,更是对她亲热得过分, 而她本身性格也好, 虽说开始有玩闹的部分, 但到底还是很快成了极好的朋友,一同上下学,相互分零食,上课聊悄悄话,体育课一起玩, 直到上了初中后,她们没有再分到一个班,便又慢慢疏远了。 叶习沐回头顺着石阶向下望去,黄晓璐的已经走远了,连身影也已经彻底消失了。 “话说,刚刚那个女孩子,你有发现她身上气息不太对么?”她问。 “诶诶?什么不对?”柳寅七有点懵。 “没有么?可能是我看错了……”叶习沐不确定地说着,半蹲下身子往小腿上贴上急行符。 那女孩身上有若隐若现地藏着一丝非人的气息,但是又很淡,以至于她刚刚见到时都没有立即察觉。或许是在山上遇到了什么精怪沾染上的? 她一进山便察觉到了,这座山的灵气十分充裕,却又有纷乱之象,所以这的妖精灵怪格外的多,一路上她便有察觉到在深林间有一些东西在偷偷窥视她们。所以那女孩真遇上什么精怪也合理,而且看情况,身后也并没有被什么东西跟上,应该无大碍。 柳寅七也将急行符贴到了腿上,之前叶习沐对她的教导里自然也包括了这一项,主要便是以符纸作为媒介,将灵气灌注入双腿,实际上操作起来不难,只是这一般都是用于短距离移动,距离过长的话人体没法承受。所以平时还是需要汽车等现代交通工具的。 “比赛嘛?看谁先到道观?”柳寅七准备好后,掐了个诀,站起身歪头问道。 “小盆友么?这都比赛?”叶习沐说,却也忍不住笑。 “对啊,我还只是一只小猫咪。”柳小猫咪笑嘻嘻地说,说得理直气壮,脸都不会发红的。 柳寅七的这种神情是她熟悉的,可爱,又带着狡猾,像是抹了草莓果酱似的,让叶习沐忍不住想俯身去亲亲,尝一尝是不是一如她想象般的那样可口甜蜜,又让她想伸手去捏一捏,看看是不是会融化在她的掌心。 于是她便真的伸手去捏了,然而还没等她碰到,便见柳寅七的身影一晃,空气中便只留下了残影。 “开始了哦。” 哇凑不要脸,还带作弊的。 叶习沐愣了一下,连忙也催发了疾行咒。在疾行咒的加持下,周围的景物都快速地向后倒去,糊为了无数颜色混杂的线条,仿佛某种抽象派风格的油画。 之前柳寅七给她讲过道观位于这座山的山腰,也不算高,都是漫长曲折的石阶,普通人大概要爬半个多小时,而她小时候上下学则往往需要一个多小时,这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也锻炼了她的身体。说起来,这座山虽说灵气充足,但是并不纯净,甚至可以说是混乱的,而灵怪那么多,若是以过去柳寅七的那种易招鬼怪的体质,住在这山上大概也会纠缠得虚弱不已。而叶一是为什么会让她呆在着呢?而且她也的确平安长大了,或者说,是因为这座山发生过了什么事? 叶习沐想起柳寅七刚来她店里时似乎有讲过涂山有发生过什么事,但是没有细讲,而她那时候也没有多关心。等下再问问柳寅七,她这样想到。 一晃神的功夫,她便发现自己差点从道观前掠过了。 道观就建在一处山崖旁,并不大也不高,是最常见的青瓦白墙,站在门口便几乎能看见全貌。比起如今到处游客如云,烧香拜求升官发财那些高考顺利的僧院道观来说,显得格外的寥落朴素了些,但她也并不奇怪,在她的想象里,这个道观本该就是这样的。 叶习沐看大门是关着,而门前也并没有柳寅七,有点奇怪,难不成是因为她太慢了,柳寅七已经先进去了? 疑惑着,她取下腿上的符,走上前扣响门环,黄铜制的门环经过无数次手的打磨已经变得光滑无比,院门上的红漆都剥落了,露出了原本的木质。 “扣扣。” 只扣了两下,她便听到了脚步声与应门声。然后大门被拉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孩。 那小孩穿的一身简单的道袍,头发被剃得短短得,都露出青皮来,猛一看去倒是有些不伦不类,若不是这是在道观,还一时认不出这到底是个小道士还是小和尚来。而小孩的手里还抱着一把大扫帚,扫帚杆比他人还高,也不知道是他扫地还是他被扫。 而那小孩开门见到叶习沐,开始愣了一愣,但也机灵,将扫帚靠在门上,抱拳拱手辑了个礼,开口问,“这位姐姐您找谁?” 这小孩虽然摆出一副颇有架势的模样,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却是滴溜溜地好奇地转着,又有点害羞地不敢一直盯着叶习沐看,再加上一张小脸白白净净的,挺讨人喜欢。 叶习沐一直不怎么会和小孩相处,见这小孩却忍不住露出了些温柔的神色,她想起了柳寅七小时候,穿的大概也是这么一身道服,略有点不合身,袖子裤脚都是卷起来的,越发显得人个头小小。 “请问刚刚是不是一个有女孩进去了?”她问。 然而小孩却疑惑地挠挠头,“没有啊,我刚刚一直就在院扫地,没见人来过。” 叶习沐心中一突,连忙继续确定,笔画着问,“大概这么高,十**岁的样子,恩……她之前是住在这个道观里的,叫做柳寅七,你认不认得?” “寅七姐!?她回来了么?”没想到那小孩一下子瞪大了眼,差点蹦了起来。 “她刚刚……刚刚说先上来,然后我到了却没见到她。” “怎么回事,寅七姐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小孩苦恼地摸着只留一点毛茬的圆脑袋,也不管扫帚了,便往道观里跑,跑远前还记得对叶习沐喊,“姐姐您先进院里,我去叫师兄师伯。” 叶习沐心里的不安不断扩大,看来不是柳寅七故意连同小孩和她开玩笑了,难不成柳寅七是在路上遇上什么事绊住脚了?可是上山只有一条路啊,真遇到什么,她应该会经过的。 她试着给柳寅七打了个电话,却没有人接,然后她试着往右手灌注灵气,激发她与柳寅七左手带着的那根红绳的联系,然而那根细线却没有出现。 这种情况,有可能是因为距离过远,也有可能是因为柳寅七与外界切断了联系。叶习沐慌了。 这时院子跑出了几个年龄不一的人,皆是一身道服,却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般绑发髻,只是做常人的发型。 为首的较年长,四五十岁的模样,面容清瘦,留着小胡子,匆匆赶到她面前,也顾不得礼节便问,“阿壳说寅七回来了?她出什么事了?”他大概便是小孩口中的师叔。 而他身后皆是青年人,也是一脸焦急。 叶习沐简略地解释了一下,然后说,“我去找她。” “我们一起去找,分头找比较快。”中年道士也没再问,当机立断。 叶习沐感激地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出道观,她对不熟悉的人多少还是怀有一分戒心,她使用法器时还是会尽量避人,好在那几人也似乎察觉到了,并没有跟上她。 用鹤讯寻人还是一种较可靠的方式。而且她们只是分开了一小会儿,按常理来说也不可能到特别远的地方。 叶习沐跟着纸鹤,发现纸鹤飞向了深林之中。 山上的植被生长得很茂密,地上是厚厚的落叶与矮小的灌木,人行走的少,所以并没有路。她有些艰难地跟着直线飞行的纸鹤,越走越深。 然后,她便发现了周围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人直直地冲撞过来了一般,完全没有避让蔓生的枝叶,落叶也都被掀起了,露出两道痕。 最后,在这些痕迹的尽头,她看见了晕倒在地上的柳寅七。 作者有话要说: 断更真的是一件危险的事QAQ跪在榴莲上的啊由羞愧地说道。 ☆、醒来 叶习沐感觉自己的心哐哐铛铛响了一遍, 脑子一空便冲了上去。 柳寅七静静地倒在地上, 双眼紧闭着, 看样子她是一路直愣愣撞过来, 然后摔在这的。好在因为天气冷了,而她们有想到山上的气温更低, 便提前换了厚的衣服,衣服质量不错, 只有一些细小的勾掉线的地方。因为大部分皮肤都被衣服包裹住了, 只有脸侧有被树枝划了一道小小的伤口, 渗出了一点点血丝,但已经凝固了, 倒是她头发上缠了一脑袋的树叶树枝, 看着颇有些狼狈。 叶习沐将柳寅七半抱起来,试探了一下她的呼吸与心跳,还算正常, 可是面上却蒙着一层黑气。是……蛊虫的关系么?叶习沐立即想到了这一点。 或许柳寅七是在使用急行咒的途中,突然蛊虫反噬, 使得她失去了意识, 导致疾行咒失控, 才一路硬生生撞入了深林中。 蛊虫在进入柳寅七体内后一直都很安分,没有什么明显的征兆,她们也一直用各种抑邪的法器与方法来抑制,但因为一直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所以她们虽然急着寻找施蛊之人, 但对蛊虫的危险性还是多少有点掉以轻心了,然而,蛰伏在柳寅七体内的蛊虫实际上依然一直是个不知在何时爆照的□□。 叶习沐试着向柳寅七体内灌注灵气以驱散黑气,然而,她的灵气在探入时便被强行吞噬了,反而使得柳寅七体内的情况变得更加复杂混乱,而柳寅七也怎么都无法被叫醒。 她之前放出的鹤讯比她跑过来的速度要慢一点,这时也飞了过来,符纸折叠而成的小小千纸鹤在柳寅七身旁慢慢打着转,然后确定目标后,便轻飘飘地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了柳寅七紧闭着的眼睛上。 柳寅七的睫毛因为黑虎血的原因,基本都脱落了,后来又有短短的睫毛茬子长出来,长得很缓慢,扎眼皮又难看。以免柳母看出端倪,她这两天都是带的假睫毛,细看还是能看出点不自然的。而那千纸鹤落在她眼皮上,连带着碰到睫毛,使得睫毛微微震颤了一下。使得叶习沐差点以为她要醒来了,然而却是到底失望。 她伸手将纸鹤取走,然后在掌心揉成团。她原本在纸鹤中注入了灵气,此时它便已经完全成了废纸。 然后她将柳寅七吃力扶起来,她的体力并不怎么样,抱起一个女孩走自然是不太现实的,她只能搀住柳寅七的胳膊,再不忘拎上已经掉落在一旁的初隐,然后将柳寅七拖着往外走。 她是往树林外走,想着走到主道上。好在,她没走太远,便就遇到了那几个出来一同寻找柳寅七的青年道士中的一个。 那青年道士个子高高大大,头发也同样剃得很短,面容看上去十分老实,甚至可以说有点二愣子,之前他的同伴好像有唤他为阿满。见到她拖着柳寅七走出来,阿满便慌忙奔了过来,到面前后反而有些手足无措,局促地从她手中接过柳寅七,然后直接将柳寅七抱了起来,叶习沐也没逞强不让,她将柳寅七拖了这一路来已经够呛了,更别说还有再爬石阶。 而对方抱得轻而易举的样子,衬着柳寅七看上去只有小小的一团,如鹅毛般,风一吹便能被吹跑了。 “师妹她怎么了?”阿满问,明明个子长得极高,又是健壮的模样,可一张圆脸露出那茫然的神色,就显出几分单纯的稚气来。 “有点难解释,先回道观。”叶习沐身心俱疲,她默默走着,脑子里一边快速考虑着当下该怎么办。而阿满呆愣地在原地停了几秒,然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来,也不问为什么,只是他抱着柳寅七,还有余力腾出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竹笛。 看上去只是一个模样普通的小笛子,声音却十分的尖利且具有穿透力。他吹了三声,两长一短,便又把竹笛收了起来,闷头赶路。 看样子这应该就是他与还在一同寻找的其他道士相互联系的方式,大概意思或许是通知其他人已经找到柳寅七了。虽然很简陋,却十分快捷有效。等他们回到道观时,其他几人也随即赶了回来。然后指引着她进了一个房间。 一进房间,她便猜出来了,这就是柳寅七在道观里住的房间。 毕竟是道观,房间的结构与装饰都十分简单,一张木质床,桌子柜子,除此之外便没有了大件物品。屋内收拾得极干净,只是桌上有立着个相框,照片上热热闹闹地挤着许多人,而柳寅七就在最中央,灿烂地笑着,比出一个“v”字形的手势。 然而被轻轻放到床上的柳寅七却并没有这样的笑容,而是像睡着了一般,平静地合着眼。 中年道士试探了一下柳寅七的脖颈侧与手腕,然后神色凝重地问叶习沐,“你知道她是怎么了么?” “……”叶习沐迟疑了一下,她不知道该不该向这几人解释蛊虫的事。 而对方立即看出来了,挥手叫阿满那几人避出去,而他们也都刚刚出去了,还记得带了上门。 然后那中年道士缓缓开口了,“我是看着寅七长大的,她自小就会沾染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容易出意外,让人操心。而我也是修道之人,对那类东西也是有所了解的,我看得出来,小友也是非凡人,如果你了解寅七的情况,希望你还是不要避讳隐瞒。毕竟,我们是把寅七当做家人的。” 他说得诚恳。叶习沐便也抛开了顾虑,简单说明了一下蛊虫的事。然后她同时也从包里拿出相应的法器,在柳寅七身旁摆好一个聚灵阵。 中年道士一脸吃惊,忍不住问“你认识叶一么?”这种聚灵阵他只见叶一在上次在柳寅七出现危险时用过。 “认识。她是我……养母。”叶习沐快速地说到,然后将一枚印符含在唇齿间,双手结印。 柳寅七此时的情况应该是之前一直被压抑的蛊虫反扑,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增强她的魂魄灵力,使她恢复神志,重新将蛊虫压制住。 “你就是叶习沐?” 中年道士反应过来了,然后他得到了叶习沐一个“嗯”字作为回应,她含着印符,不方便说话。中年道士其实想继续再问些什么,但是还是忍住了,以免打扰她。 叶习沐专注地将精神投入到柳寅七身上。她对灵力的使用其实并不是很熟练,平时催发一下符咒和几个常用的阵法她还是蛮熟练的,毕竟用的多,但是再复杂的使用对她来说就有点勉强了,她虽说现在也开始试着锻炼自己的能力,然而时间还短,并没有多大进步。但这一短板在此时就很明显地暴露了出来。 虽然有阵法和法器加持,她在往柳寅七体内注入灵气时没有像之前她试探时一般石沉大海,但也并没有造成太强的效果,反而使得柳寅七体内的蛊虫更加反抗。 “唔……”柳寅七轻哼出声,四肢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皱着,却依然没有醒来。 是因为疼么?叶习沐呼吸一滞。 但她只能继续尝试。 她狠心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扩散。她用舌尖抵住含着的印符,然后再次将灵气灌入阵法。她低头便可以看见从印符外露的那一部分上,有延伸出一条淡红色的半透明细线,正隐隐约约闪着光。细线的另一头,穿入了柳寅七的眼睛,而身周设下的阵法,则伸出了更多细小到微不可见的光线,共同汇流入那条淡红色的线中去。 然而,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小会儿,那光线便被强行切断了,聚灵阵中用于压阵的小木塔也一晃,倒在了地上。叶习沐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震开了,喉头随即涌上一股腥甜,她忍了忍,被迫将口中含着的印符吐了出来。 铜制的印符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 “你还好么?”中年道士忙问。 “我没事。”叶习沐缓了缓神,然后连忙去查看柳寅七的情况,然而柳寅七的双眼依然是闭的。 这时舌尖与胸口的痛像是才刚刚抵达她的神经末梢,疼得让她鼻头一酸,委屈得差点落下泪来。 她本是极少哭的人,旁人都看她淡然,什么都不在意,可是遇上柳寅七后便哭得频繁了。可见她与柳寅七间或许是有什么冤孽,碰上了就会变得软弱,变成她过去瞧不起的哭包。 但是因为那中年道士还在旁边,所以她忍住了,只是扶起小木塔,将阵法重新摆好,决定换种方式再尝试一次。 她正摆着阵,突然感到自己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地碰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对上了柳寅七刚刚睁开的眼睛。 “阿沐。” 作者有话要说: 请温柔地对待我。抱着抱枕哭唧唧揉膝盖的啊由如是说。 ☆、传说 柳寅七还很虚弱, 唤她的声音也极低, 几乎是刚刚出口便被空气冲散了, 然而叶习沐却清楚地听到了。 这使叶习沐的心突然张扬地跳了起来, 伸手握住了柳寅七的手。 手很冰,像是在冷水里浸泡过一样, 从骨头里渗出寒意。她只能将柳寅七的手握得更紧一点,试图用自己手心的热度来缓解。 “你现在怎么样了?”她挨近柳寅七, 同样轻声问道。 “头晕得很, 很想睡一会儿。” “不要睡。”叶习沐脱口而出, 然后才放缓语气解释,“你现在最好能保持意识清醒。要不然起来走动一下?你现在可以动么?” 柳寅七努力动了一下四肢, “能动, 但是我手脚没有力气……” “那还好。” 叶习沐将她扶着坐了起来,却见她眼睛迷迷糊糊地几乎又快要合拢了,她现在真的累得很, 脑子如一团浆糊似的,仿佛只要她睡着了, 便就能轻松了。 “小七, 看着我, 小七。”叶习沐托着她的脸正对自己,反复地叫她的名字。 柳寅七强撑着眼皮,不断扎着,瞳孔中倒映出叶习沐的面孔,映出叶习沐那双墨海般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清冷、自持的,在见面的第一次,便撞到了她的心,然而在此时却如失群的幼鸟,失措无助。 然后,她看到那张面孔忽然地近了,再便就感到唇上一温。 叶习沐也不知是很明白自己想干什么,或许只不过是遵从本能,想能够触碰到柳寅七,来确认她的存在,以安慰自己的心。 然后在脑子开始降温后的一秒,她才想起了那中年道士还正在一旁。 柳寅七的面颊烫了起来,倒是清醒了写,注意到她的目光,便也转头看了过去。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晕了过去,而现在,自己是在道观? “咦,孙师叔,你怎么在这。” “咳。”那孙道士轻轻咳了一下以掩饰尴尬,好歹他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脸上的神色也没有显露出多少,就当刚刚那一幕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回答,“刚刚叶小友和你师兄带你回来,我担心你,就在这看叶小友帮你治疗。” “我出什么事了?”柳寅七强撑着试图起身,便看到了自己身周设的阵法,还有那枚没来得及收起的,带血的印符,这使得她有些慌。她记忆里,只有她在使用疾行咒赶往道观时,突然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没事,没有什么大问题。”叶习沐安慰道,故意将问题说得轻松,“就是蛊虫闹了点幺蛾子,我刚刚已经压制住了。” 柳寅七张了张嘴,还是将疑问咽了下去,换了个问题问,“那我现在是需要休息一阵么?” 叶习沐沉默,她其实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这种茫然而掌握不到下一个步骤目标的状态一直缠绕着她,她只是尝试着,努力地去寻找一切的可能性。比如她现在就不太确定,如果让柳寅七静养,时间继续拖下去的后果,会是更可能导致情况进一步恶化,还是或许能自行好转。而柳寅七眼下的情况,也的确无法再奔波了。 她只能凭直觉选取最有可能的方案。 ##### 在安置好柳寅七后,第二天一早,叶习沐便上山了。 她最后决定的是,让柳寅七留在道观中静养,然后她独自去寻找那个下蛊之人。因而她想着先到涂山山顶去,方便准确的定位。孙师叔本想让阿满他们陪着她一块去,但是被她拒绝了。阿满几人,虽然身体强壮,但也只是普通人,参与到这些事中没有好处。 她上山的时间很早,天还只有蒙蒙亮,山中雾气重,四周都是白茫茫地,远一点都会看不清路。走了一阵,她衣服都被雾气打湿了,冰冰凉凉地钻入她的衣袖衣口,整个人都像是沾了水的毛巾般,都沉了几斤。 昨天晚上,她一直陪着柳寅七,两人便也聊了许多事,特别是关于涂山的。 据柳寅七说,涂山这名字,最开始其实是被换作秃山。而“秃山”这种名号,自然不是胡乱取了的,多少有个由头,而所谓“秃”,顾名思义,意思里便是指这座山是秃顶山。说来也奇怪,这座绵延几十里的山脉,主峰侧峰高低皆有,山脚至山腰都是郁郁葱葱,植被旺盛,却偏偏到了山顶的范围内,树木便唐突地消失了,大片的土地上只有一些零星的野草生长在杂石间,唯有最最山顶,才单单生长着三棵被本地人视为灵物的巨大树木。 因而在许多本地人的心里,秃山才是这座山正确的叫法与写法,在小孩子的一些歌谣里,还将其唤作秃秃山。不过这个秃字大约是因为实在不好听,因而在正式命名时,换了字音相像的涂字。 而这山为什么秃,则有着各种版本的传说解释,其中传得最久远广泛的,则是其中的一版。 据说这涂山的山神曾与凡人结合,产下一子,唤作临,天生神力而顽劣不堪,凡人在孕育神子后便死去了,山神便把他接到自己身旁,他虽顽劣,但山神也多加纵容。一日,山神大摆寿宴,宴请各方神灵。结果临在寿宴上喝醉了,撒起酒疯,捉弄雷神,烧掉了雷神的胡须。雷神大怒,要求惩戒临,但是山神爱子心切,对临多加维护。这使得雷神自此记恨,日日降下雷电于涂山,使得涂山遍是焦土,寸草不生。后来临为此愧疚,化身为三颗参天灵木,永世扎根于涂山顶,承受天雷,庇护一方百姓。 实际上,在前几年旅游开发的时候还有专门的地质专家来考察过,说是因为涂山成因特殊,顶部皆是由完整的岩石及其碎砾构成,没有形成足够植被生长的土壤层等等,这类复杂的报告当地人自然是懒得去看完的,或许科学是科学,但总归没有传说来的有意思,更何况,那地质专家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在不适合植被生长的岩石碎砾间,会生长出三棵参天大树呀。 叶习沐回忆着柳寅七给她讲的故事,默默地顺着石阶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已经大亮了,雾气也已经散去,四周的景物变得清晰起来。快到山顶时,周围的确看不到树木了,放眼望去都没有什么遮蔽的,只有灰蒙蒙的岩石,这种感觉其实有点奇怪,仿佛她刚刚穿越了树林,来到了一处陌生的荒凉星球。 当她踏上最后一节石阶后,她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片绿色。那正是传说里,临化身为的那三棵树。 作者有话要说: 半夜突然被姨妈疼醒,疼得打滚。意识清醒得从醒来的第一刻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睡着了。 ――所以还是把睡前没码完的字码完。 以及,写了半章的秃秃秃,真的很担心我的发际线QAQ ☆、师父 山顶便是一片平坦的砂地, 被来往的人踏得十分平整, 连杂草都少见。 向四周看去, 附近便没有什么山是高于这的, 大概这便是所谓的会当凌绝顶。叶习沐向着中央生长出出的巨树走去,远远看去, 还并没有什么感觉,但当走近后, 便越发显出这三棵树的大来。她也看不出这是什么品种的树木, 这当地人口中的三棵树实际上是相互紧挨依靠在一起的, 枝叶也都相互缠绕着,有点像是可以独木成林的榕树, 但看样子又不太像, 它们的确是独立的三棵树,像只不过是刚好生在了一块,相互依扶惯了, 便逐渐长在了一起,几乎快成为了一棵。再细看的话, 还能发现树上有着黑色的深深焦痕, 很像是雷电留下的痕迹, 大概便是对应了传说中承受天雷的说法。 山顶很安静,并没有什么人和她一样一大清早上山来的。树前有有盖着一座小小的庙祠,只有一人高,主要是木质结构,深青色的瓦, 墙表上漆着红色的漆。祠里摆着案桌和香炉,还有两盘已经落了灰的馒头与干瘪的水果,应该是用以供奉许愿的。 在现在的时日,世人虔诚供奉神灵已经逐渐变少了,更多的只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惯常想法,就如关于秃山的传说,虽然依然口耳相传,但到底只不过是传说而已。银木镇年轻人都外出打工,镇子里都显得分外萧条,更何况这一个位于山顶的庙祠呢,自然冷清缺乏修缮,这案桌上摆的贡品与香炉里点剩下的香,应该也只是一些孤零零留在镇里的老人的一点执念罢了。 叶习沐站在庙祠前,树的枝叶遮住了天日,让她忽然感到了自己的渺小。这树不知道在这生长了多久了,风风雨雨皆经过,见过多少人来来去去,拜倒在它的脚下,相比起来,人短短的几十年,到底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叶习沐是知这世上有鬼怪的,但是否有神灵,她却是不知,正如叶一所说,对于人来说,存在的东西,便也就是人可看见的东西,看不见的,便是虚妄。因此她对未知的神灵维持着尊敬,却并不去求取庇佑。然而也不知道怎么的,她此时却是希望神灵是真实的。她走进了这个简陋的庙祠,轻轻跪到蒲团上,稽首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 柳寅七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轻轻地拜了三拜,然后直起身打算退出来,因为庙祠建得矮,她直身快了些,脑袋便咚得撞在了门沿上,好在撞不重,只是撞红了块,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却突然发现这庙祠的主梁上立着一根蜡烛。 更奇怪的是这蜡烛还是点亮着的,虽然只是豆大的火苗,大概是因为刚刚的碰撞,在空气中不安稳地微微跳跃着,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烛光很微弱,又因为摆放的位置十分刁钻,若不是叶习沐撞到了头,还不一定能发现。 可是又是谁把蜡烛放在这的呢?而且,又是什么时候点亮的? 蜡烛燃烧是会不断缩短的,若是昨天点上的,烧到现在早就该烧没了,然而这根蜡烛却依然还有大半根,难不成这才被点上不久?可是点蜡烛的人在哪? 叶习沐一头疑问,她试着想取下那根蜡烛,没想到却没能取下来。一般蜡烛立着都是用蜡油粘合,轻轻一掰就能拿下来了,没想到这根蜡烛却像是被什么强力胶死死粘在了梁上,任她用了多大的劲也没能让蜡烛离开梁上,几乎都要担心蜡烛会被她拦腰掰断。 她只好选择放弃。 收回手时,莫名感觉手上的触感不太对,她的手指上因为刚刚的触摸沾上了一点蜡,但又不完全像是普通的蜡,要稍微粘腻一点,而且,似乎还带着一点模模糊糊的妖气。 这种模糊的非人气息,使得她猛地联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个柳寅七的小学同学,那个女孩,好像是叫……黄晓璐? 但她又想不清楚这其中的因果,便先丢下了,毕竟是与她无关的事情。 她走出庙祠,找了一块空地,依然是使用之前的方法,设好阵法,然后再确认方向。 没想到,这回她掌心罗盘的指针,却指向了那三棵树的方向。 叶习沐有些懵,站到了树旁,然后换了个朝向,再次仔仔细细地探测了一次,然而,再一次,指针牢牢地指向了那三棵被奉为神灵的大树。 怎么回事? ##### 柳寅七在道观里其实待得有点无聊。 在和一众来看望自己的师兄师弟,还有师父师叔们聊完一圈,讲诉完下山后的思念之情和见事见闻,直到她又开始犯困了叶习沐也还没有回来。 她现在尽量保持自己的清醒时间,以免意识被蛊虫侵蚀。不过她昨晚还是多少有睡了一会儿的,但那也是在叶习沐的各种严密观察与阵法保护的情况下。叶习沐被她之前昏迷不醒吓到了,对她的看护简直无微不至,生怕再出什么意外,而现在叶习沐不在,她自然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又玩了两盘2048。她依然对大部分在青年人中风靡的手游――王者农药、阴阴师等――不甚感冒,只是继续与2048这个简单的益智游戏一头杠上,百折不挠,虽千万人而往矣。她那次被叶习沐改了2048的模式后,第一次通关,还引起了她内心的一阵纠结活动,后来她把2048重新改回了标准模式,再玩时想起这件事总有种旁人无法得知的甜蜜,她虽然那时候到底还是没有真正玩到2048,但她还是有了女朋友啊! 然后有女朋友内心甜滋滋的柳寅七继续被2048按在地上摩擦摩擦。 后来到中午吃过午饭后,山间的太阳升得高了,虽然温度还是有点低,但是阳光却是很好,金灿灿地令人欢喜。 柳寅七在屋内呆厌了,便干脆喊了个师兄帮忙扶着她到院子里晒太阳。 她觉得自己的四肢力气恢复了些,不再和之前一般无力,勉强可以走动了。但是走到院子里,就累到不行,师兄给她搬了张靠椅让她坐着休息。 这时师父也在院子里晒太阳,靠躺在摇椅上,晃晃悠悠。她便就与师父并排坐着。 柳寅七不知道师父的年纪有多大了,可能是七八十岁,□□十岁,或是一百来岁,反正已经活得很长很长了,说不定和这座道观生得一样久,而她也不清楚师父叫什么,什么姓氏,她只是一直称呼师父,而别人也是这样称呼他。师父虽说被叫做师父,但是实际上也没有教柳寅七什么,自小都是师叔师兄们带着她,印象里,师父便就是一直这样在摇椅上摇摇晃晃,眯着眼晒太阳,花白的胡子长长的,连眉毛都是白色的,比旁人要长得许多,几乎都要聋拉下来,可奇怪得是头上却是没有剩多少头发了。 但所有人都对他很敬重,前些年镇上谁家生了小孩都还会抱到他这让他帮着取名字,而若是有谁忽然生了不知缘由的奇怪病症,也都会来他这看一看。 而师父总是有办法。他知道东西很多,有时候简直让人忍不住猜想,他是因为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才会当了道士。 不过柳寅七小时候对师父倒是不甚尊重,经常拽他的胡子玩,那大把胡子也不知道有被她拽掉了多少根。可师父也都不会恼,反而笑着给她拿块糖,让她甜甜嘴。 等她长大后,过了拽胡子的熊孩子时期,便依然与师父格外的亲近。而她在叶习沐家小区与一群大爷大妈们能迅速熟悉亲近起来,也许也有这一份原因。 而她对那个时常在石桌那坐着下象棋的王大爷格外的亲近,说不定也是因为王大爷那同样花白的眉毛与胡须。 说起来,就在她离开s市前,王大爷好像已经成功勾搭上了隔壁楼的邓大妈,每次邓大妈跳广场舞时王大爷都会傻不愣登地在一旁备热开水,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少的人了,突然谈起恋爱来,腻歪得亮瞎狗眼。 柳寅七漫无边际地想着。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床在晴天晾晒的棉被,吸收着阳光的能量,逐渐变得蓬松又温暖,等到收起时,便能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突然,她听到师父在叫她的名字,将她从放空中拽了出来。 “寅七啊。” “师父?”她问。 “好像要变天了。”师父的语调依然是一如既往的不紧不慢,却又像是包含着深沉的东西。 柳寅七疑惑,“什么?” “快下雪了,我们还是进屋去。”师父扶着拐杖缓缓站起身,对着她说。 柳寅七有点懵,没弄懂师父话中的意思,但也倚着椅背勉强站起了身,她感觉晒了会太阳,手脚也变得更有了些力气,大概能自己走几步了,这种逐渐的好转让她感到有希望。 这时,道观的院门被叩响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比较早,果然和人拼字比较有动力。抱着抱枕笑嘻嘻的啊由如是说到。 ☆、地阳雷 听敲门声来得着急, 柳寅七本来是打算自己扶着椅子挪过去开门, 然后便见阿壳快速跑了过来。 “寅七姐, 你歇着, 我去开门。”阿壳个子小小的,身量都还没长开, 迈着小短腿跑得还挺快,一阵旋风似的就穿过整个院子跑到门边去了。 阿壳也是自小住在道观里的。他妈妈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没了, 而他爸又是个酒鬼赌徒, 把他视为扫把星, 在他出生没多久后就试图把扔水里淹死,还是街坊发现了, 觉得造孽, 把他救了下来。可他爸明摆了不想养他,又是个横行无赖没人敢教训的,这种情况附近的福利院也不肯收, 街坊邻居合计了半天,干脆把他送到了道观。 那时柳寅七便也就是**岁, 刚刚来道观不久, 还未完全适应。而阿壳来后, 她便花了很多心神照顾他,差不多是看着他长大的,一直当做亲弟弟般照看。 出乎意料的,开门口,冲进门的竟然是黄晓璐。 黄晓璐看上去像是一路跑上山的, 进门后气息都还没喘匀,大冷天的脑门上都出了一层细汗,冲进院子,看到柳寅七在这,有惊讶了一下。但却也顾不上向她打招呼,便就直接冲到了师父面前喊,“出事了老老爷!” 道观里的人喊师父为师父,镇里人却都是喊他为老老爷的,这个称呼外人看来有点古怪,但都叫习惯了,方言里老爷爷是用来称呼年纪大而德高望重的人,而整个镇子里最有资格被称为老老爷的人便就是他了。 “出什么事了?”师父柱着拐杖,面上的神情模糊不定。 “河里飘过来好几个死人!吓死人了哩!”黄晓璐焦躁地背对着柳寅七踱步,语气间尽是明显的害怕惊讶。 这下柳寅七也惊悚起来,“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已经有人报警了,但是那些人死得特别奇怪,我姥姥叫我来这请几个师父去看看,做个法驱驱邪。” “特别奇怪?”柳寅七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嗯嗯,那些死人的眼睫毛特别长,像是虫子一样爬出来,好恐怖的。” “……”眼睫毛?是又和那蛊虫有关么,柳寅七呆住了。 阿壳也知道情况不对,马上跑去屋里喊师叔师兄们。 孙道士与阿满等人很快便跑了过来,孙道士是已经听过蛊虫这事的,闻言也顿时联想了起来,和柳寅七面面相觑。 师父在原地站着,愣愣地不动,半响才叹息了一声,叮嘱道,“你们下山去,多加小心,不要管多余的事。” “我也去。”柳寅七连忙说,这件事与那投蛊人必定脱不开关系。 当然,她被拒绝了,毕竟以她现在的状态,与其说是助力还不如说是累赘。 看着师叔师兄们带上做法的工具跟着黄晓璐跑下山去,柳寅七急得团团转,她以前还觉得师叔师兄们厉害,比起外面那些坑蒙拐骗的所谓道士来多少是有份真材实料的,然而等到她在叶习沐店里呆了一段时间后,她一眼便就能看出他们所带的那些幡旗符纸有多么粗制滥造,顶多只是带有一点灵力,驱一些小鬼或许还有效,可连叶习沐在遇上那个自爆的傀儡男人后都相当棘手,若是他们碰上那背后的投蛊之人,也染上那蛊虫怎么办? 道观平时常受镇上人香火供奉,做法驱邪本是职责所在。但是师叔师兄们,也是她的家人,她不愿意他们出现意外。 “寅七,你回屋去。”师父对她说,语气严肃,简直可以说是威严。 然而柳寅七心中焦躁不安,也并不肯遵循,而是一边掏出手机给叶习沐打电话,一边反而叫师父进屋歇息,“师父您不要担心,我去看看就回来。” 电话很快就通了,还没等她开口,便听叶习沐说。 “我马上到道观。” 话语才落,便见叶习沐已经踏入院门。可进门的叶习沐却是一身狼狈,衣服上沾着污渍,手脚也有擦伤的地方。 柳寅七大吃一惊,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刚在山上发现了一些东西,正准备下山去看。”叶习沐解释。 她之前在发现罗盘指针指向那三棵树后,自然是不可置信。她反复探测了几遍,却真的从那三棵树中最中间的一棵感受到了类似那个男人的气息。 那棵树是三棵中最矮小的一棵,几乎被旁边的两棵树严严实实地遮掩住了,仔细看的话,便能发现它的树身上几乎没有雷劈的焦痕,仿佛是另外两棵树在保护它,为它挡住了雷电一般。 而那两棵树身上且散发着浓郁的灵气,浓郁得几乎不正常,将中间那丝不正常的气息都掩盖了去,使得叶习沐最开始只觉得这几棵树充满灵气,却没发现自己许愿祈祷的灵树,或许正是导致自己忧虑的罪魁祸首,这不得不说几乎有些讽刺。 刚刚意识到这一点的叶习沐绕着三棵树转了几圈,一开始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她虽然得知了这中间的那棵树应该与那下蛊之人有关,可其中的关联并不能想到,难不成,这树便是那下蛊人的本体? 她想到这点时,自己都感觉荒谬。然而她一路追寻的线索到这便断了,也没有指向别的路径,她只能继续从这下手。 她想着,狠了心,干脆用了往树身上贴了符纸,然后引爆。 若是这树与下蛊人有什么特殊联系,树身受到伤害那人也应该会现身。 然而,在符纸引爆的瞬间,她便眼睁睁看着那旁边的两棵树突然暴起,树枝猛地延伸向她袭来,她慌忙躲避着,一边掏出法器反击。 情急之下,她扔出的一个地阳雷恰好在树脚边炸开了。 这个所谓的地阳雷其实颇有点像土制手.榴.弹,除了朱砂及紫金,里面还填充着烈性火.药及钢珠,虽然壳身上刻着经文,但看上去还是不太像法器,要是被发现带这种东西了肯定要是被当做恐怖.分子抓起来的。 不过这种简单粗暴的法器还是相当实用的,别说是鬼怪了,哪怕是E.T外星人怕是都能被炸出一个窟窿。 然后,果然树脚被这地阳雷炸开了,连同它脚下的石块。 这三棵树本就扎根在山顶边缘位置,此时被炸开后,那边缘的一大块石头便猛地裂开,与泥砂一起顺着山势滑落下去。 而叶习沐还注意到,与石块一起往山下掉落的,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黑色塑料袋。 作者有话要说: 咦。一个终于码完字的啊由抱着抱枕在暗中观察。 ☆、超度 然而因为掉落的速度太快, 而那些黑色塑料袋里装着什么, 叶习沐就不得而知了。 而树的攻击依然没有停下来, 她一时没有可行有效饿办法, 只能决定先离开。而那些黑色塑料袋也牵动了她的大部分注意力,于是她准备下山去看看, 快到道观时正准备向柳寅七说一声,便接到了柳寅七的电话。 “河上飘来了死人?” 听到这个消息后, 叶习沐感觉这些信息几乎已经串成了链环, 在脑中呼之欲出, 只是差得去验证了。 她打算也下山去,柳寅七要求带着她一起去。 “你行动不方便, 还是好好休息。”叶习沐也与师叔师兄们一个想法。 “我现在已经可以走路了, 好像已经差不多好了。”她急道。 这也并不是编瞎话,她的确发现从刚刚开始,自己四肢的力气与控制力恢复了许多, 只是几句话的时间里,原本还需要扶着椅背的, 现在似乎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 仿佛是之前被偷走的体力突然被还回来了? 这难道与她炸了那树有关么?叶习沐想。她本来想继续拒绝的, 但转念又觉得这道观也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还是跟在她身边比较放心,于是同意了。只是下山时没有敢再用疾行咒,而且一直紧紧拉着柳寅七的手。 叶习沐开始是想扶着柳寅七慢慢来,结果到后来反而是柳寅七健步如飞, 一点都看不出之前躺在床上虚弱的样子。 等到了山下,柳寅七便带着叶习沐往镇子边上的河赶去。 虽然黄晓璐没有说过死人具体在哪被发现的,但是柳寅七也知道该往哪走。因为这镇上总共就只有一条河流经,而且也并不长,若是发生了什么事一眼便能寻到。这河名叫赐河,它便就是在关于银木镇的传说里那条在大旱时节也未干枯的河流,这名字大概是取天赐之意,至于这条河是否真的不会枯竭就无法证明了,毕竟据老辈说,这么多年来附近一直都没有发生过旱情或其他大的灾祸,而一些老人们也为此坚信这是因为虔诚供奉神灵的缘故。 而越往河边走,见到的人便多了起来。小镇上安宁得过头,无他事,娱乐少,碰上街上夫妻俩吵架摔个碗,街坊邻居便能都知晓了,围上一圈嗑瓜子看热闹,更别说此时居然出现了不明死.尸,而且还不止一具,也不难理解为什么镇上至少有小半的人赶过来看看了。 等到了后,河边一圈都被人围满了,这时差不多已经是中午放学的时候,还有一些背着书包的小孩好奇地试图往人群里挤,被大人拎住骂后依然不肯放弃,暗搓搓地换了地方继续往里挤。 人群中隐约能听见招魂的铜铃声,她们看不见,但也猜到了应该是师叔师兄们在做法。 叶习沐和柳寅七还在头疼怎么进去呢,便看到有警车开了过来,下来了几个警察开始驱散人群。 银木镇虽说是镇,但是因为小,所以并没有设立单独的警察局,统一归管与近临的一个镇里。而平时镇上最多也就出现一些偷窃斗殴的案件,这次突然出现了人命案,警察局都紧张起来,但驱车赶来后,现场也被破坏的差不多了。不过,死.尸是从河里捞上来的,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现场好保护。 办案的几个警察在现场拉起了隔离带,围观的人被驱散了一些,但也有很多不愿离去的,就仍站在附近看。而人群散开时,穿着道袍的师叔师兄们就格外显得唐突了,他们也并不继续,而是默默退在了一旁。 因为银木镇的人对鬼神格外敬重些,警察也了解情况,只要不妨碍办案,他们对这种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迷信活动也并不明着阻拦。柳寅七趁机拉着叶习沐站到了师叔师兄身旁,想问一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而警察也叫过去了几个人询问,里面居然还有黄晓璐。 孙道士虽然奇怪柳寅七怎么在这,但还是解释了一下他所知道的情况。 据说最开始是一个卖破烂为生的老头路过时,发现河上飘来好几个黑色的东西,便用竹竿试着拖了一个到岸边,袋子打着死结,他还是用小刀割开的,结果才割开那黑色塑料袋,便直接露出一只僵硬的人手来,吓得老头差点摔在地上。后来他大喊大叫引来了几个人,也都是镇上的闲汉,人多胆子也壮,又是青天白日的,索性把河上飘着的黑塑料袋都捞了起来,打开后,便发现里面全都是死相古怪的尸.体。 闲汉们也都慌了神,镇子就这么一点大,几乎没有出现过什么凶杀案,没了一个什么人隔天整个镇都知道了,而这些尸体却是怎么回事? 后来还是有个人认出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身份。 “这不是二赵家那个脑子有毛病的闺女么?”那人奇道,其他几人连忙围过来看,也相继认了出来。 虽然尸.体眼睛上伸出了黑色的头发一样的东西,面容也是极度扭曲变形的,但是因为这二赵闺女以前犯病的时候天天在大街上大哭大笑,犯病严重的时候还会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道被镇上人看了多少笑话,而且那疯子虽然疯,但身材还过得去,有胸有屁股的。他们几个平日在街上闲混,也没个婆娘,也没少觊觎这疯子,结果还没来得及下手,她便被二赵给送走了,据说是送去了疯人院,之后几年都没听到她的消息,二赵和他婆娘也都没去看过,反正他们还有个上大学的儿子,摆脱这这个让他们一家丢脸抬不起头的女儿可谓是求之不得,镇上人也都慢慢忘了。 可这二赵闺女怎么就突然死了? 于是他们便有人去喊二赵,镇上其他人也都听到消息赶了过来。最后围了一大圈人,还是黄晓璐第一个想起来打电话报了警,所以也被警察叫去询问。 在问明情况后,警察还找了人继续在河里打捞,最后一共找出了十三具尸体,结果里面还有个尸体被认出来是隔壁村一个脑子犯糊涂的老汉,被送去疯人院很久了。 这种明显的巧合一下子就令人生疑。而附近的疯人院,也只有一所,就建在涂山另一侧峰上,里银木镇不远。 遇到这种十几人死人的大案子,镇里的一个小破警局其实也和接了烫手山芋似的,马上就通知了上级。然后他们将尸体运回去确认死者身份,据说回去便要准备人手去调查那家疯人院了。 在打捞尸.体上岸的地方,依然拉着隔离带,还有留下的警察在拍照取证。 人群还未散去,在一旁议论纷纷着。 师叔师兄们站在河岸边,撒下符纸。符纸快速便被河水吞没了,消失不见。 “铃铃铃……”招魂的铃声持续地响着,仿佛从过去一直响到了未来,在这个时光凝固的小镇中徘徊不去。 叶习沐能看见这附近并无恶魂,那些尸.体大多已经死了好多天了,虽然不知为什么没有腐烂,但也只是一些余留下的空壳而已。她之前就有在疑惑,白无常明明有说过因为蛊虫而亡的人主要都转移到了涂山市,然而她并没有听到有继续相关的报道或者人心惶惶。 原来,这些死亡的人都是被藏起来了所以没有被发现么?唯有魂魄已经被无常带走。 此时这铜铃声,并无鬼魂可以超度,只是安人心而已。或许,大多数时所谓的超度,也只不过是用于超度尚留活于现世之人的恐惧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能不能表达出内心的意思。最开始这篇文是打算写成单元剧的形式,写不同人的故事。写人生百态,大约便是写小说的初衷。不会到底笔力不济,阅历不足,就有点虚,担心会因为写过杂的人物而显得水,特别是每章字数又短。。。 抱着抱枕十分忧愁的啊由如是说。 ☆、小白兔 等做法完后, 依然没有发生什么事端, 在一旁看热闹嚼舌头的人陆陆续续散去, 孙道士与阿满他们也收好东西, 准备上山回道观了。 “寅七,你不走么?”孙道士问。 “嗯嗯, 我们有点事,你们先回去。”柳寅七含糊地说, 并没有说要去做什么, 孙道士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样, 没有再追问,阿满倒是 没憋住想说他也跟着去帮忙, 反而被孙道士拦下了。 “你们注意安全, 晚上记得赶回来吃饭,你师兄专门还抓了鱼回来呢。” “会的啦。”柳寅七笑,她最爱吃鱼, 而最喜欢的便就是孙师叔烧鱼的手艺,而观里的人, 都是记得的。 她们很快分别了, 叫了车。她们是打算要前往隔壁山头的那家精神病院。如果死者主要都是那精神病院里的人, 说明那下蛊之人,应该至少在那里停留过一段时间,甚至以哪里为基地。 虽说不知道警察局的效率如何,但那家精神病院肯定是会被警方调查的,她们现在提前赶过去, 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 入山的路很崎岖,没有出租车愿意拉她们进去,后来她们只叫到了辆机动三轮车,实际上连那机动三轮车的司机答应的也很勉强,还是她们加了钱才肯的。 “那精神病院邪气得很哩,一般没人敢进去的,你们去是要做什么?”那大叔狐疑地打量着她们,眼神像是在辨认眼前这两看上去好端端的小姑娘哪个犯了病。 “呃,我们是去看亲戚,我三叔在那。”柳寅七撒谎撒得很顺溜,反正柳家一直是单传,哪来的三叔。 大叔恍然,流露出些同情,让她们上了车,嗡嗡嗡地发动车子,“呆在那个地方的也都是可怜人,被送进去后基本也都没人去看了,是生是死也都不知道……欸,我就把你们送到山路口那啊,再里面车就进不去了。” 机动车行驶的过程中嗡嗡嗡声音大的很,大叔说话都是喊着的才能听得清。 这种实际上没有合法牌照的三无车辆在城市里已经很少能见到了,但在附近的几个村镇里还是很重要的交通工具之一。不过这种机动车乘起来噪音大得很,而且格外颠簸,乘起来有点难受。 她们本是可以用疾行咒的,但是叶习沐担心柳寅七会再出什么意外,所以执意乘车。 等入了山,路便更加的难走,驶过路上坑坑洼洼的地方,整个车身便晃动得厉害,一颠一颠,几乎要担心会脑袋撞到车顶。柳寅七便一直紧紧抓着叶习沐,怕她不小心撞到。 “你猜猜这种车在这里叫什么?”因为听不清,所以柳寅七只能贴在叶习沐耳边大声问道。 叶习沐同样贴到她耳边问,“叫什么?” “叫做蹦蹦车,因为是一蹦一蹦的。”柳寅七笑,她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可爱又贴切。 “那为什么不叫兔子车?”叶习沐一本正经地合理联想,柳寅七却被戳到了笑点,差点笑倒了,觉得自家女朋友简直可爱得不行。这两天她们心情本都很沉重,也很紧张,但只要她们两个人在一起时,便似乎仍然是可以笑闹,哪怕前途是未知深渊。 柳寅七笑了半天开始发散思维,后来干脆还唱了起来,“小白兔,白又白,两个耳朵竖起来,一蹦一跳真可爱~” 柳寅七唱歌其实不好,唱个儿歌也都能跑调,但是在叶习沐听来,却是好听的。 叶习沐也被带的也哼唱了起来,两人笑成了一团,结果刚好这时一个急转弯,一同被惯性扯了个趔趄,还好柳寅七扶住了身旁的叶习沐,才没摔倒。 然后定下神时,柳寅七便突然发现自己手扶的地方位置似乎不太对,是软绵绵的一团。 她眨了眨眼,收回了手,面上仍是一片风轻云淡,反正她早摸过了,而且还是好多次,而且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倒是叶习沐耳根一下子烫了起来,下意识看了一眼前面正在开车的大叔,还好大叔似乎并没有主要到什么,她才回头瞪了柳寅七一眼。 可惜柳寅七在经过暗恋时柳怂怂时期后,如今已经成功进化为了柳大胆,被这么不轻不重地瞪一眼,根本不虚,反而一脸无辜地对着叶习沐脖颈以下小腹以上的位置诚恳道歉,“小白兔,对不起。” “……” 叶习沐咬着后槽牙,这柳小朋友要造反么? 然而还没等她教训一下柳寅七,车子又是一个急刹车。 “到啦,下车!”大叔的大嗓门喊道,叶习沐只好放过了这个小混蛋,付钱下车。 这里已经是半山腰了,再往后都是石阶以及一些车行不过的小径。本来是有条公路的,但是之前因为山体滑坡堵塞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通路。也不知道精神病院为什么会被建在这种地方,简直可以说是与世隔绝,也不怪司机都说这儿邪气。 两人顺着路继续步行,走了一阵,却突然发现天上落起雪来。都已经走了半道,附近没有车,也没处躲,干脆就继续向前走。 最初只是一些小小的冰晶,一落下便融化了,后来逐渐下大,冰晶变得轻盈起来,化为了羽毛般的雪花,满天地飞着,落在黑色的长发上,和深色的衣服上,显得对比特别明显,仿佛刚刚落了一身的蒲公英,靠近还能看清雪花六边形的结构。这似乎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你觉得冷不冷?”叶习沐问。 虽然有估量到山上气温低,但她们也没想到这么早便下雪,出门都没有带围巾手套,一些雪花从领子钻进去,迅速滑为了冰水,让人忍不住打一哆嗦。 “还好啦,现在算不了冷,等下个月,山上能有零下十几度呢。”柳寅七明明鼻尖都冻红了,还露着大白牙硬撑。 却没想到下一秒,叶习沐便握住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衣兜里。叶习沐的手还是挺暖和的,衬托着柳寅七的手更是凉得如同冰块。 “我有点冷,借你手暖暖。”叶习沐睁着眼睛说瞎话。 柳寅七没有挣开,低着头看自己与叶习沐并排的脚步,慢慢等着自己的手被捂得暖呼呼。 哪怕需要走很久的路,其实也很好。 在雪刚刚开始在地表积起薄薄一层积雪时,她们终于走到了那家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并不大,四周的围墙倒是很高,上面还拉了铁丝网,看上去简直像是监.狱。只有大门处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涂山市精神病院几字。 她们想进去,却是被门卫拦了下来。进去需要登记,她们说是探望亲戚,也必须得说明探望的对象是谁。 而之前编的三叔自然是没法用了,而她们也没有什么亲戚是真住在里面的。而柳寅七颇有急智,干脆报了二赵家闺女的名字。她也是想试探一番,这个精神病院,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病人,已经惨死了? 结果那门卫翻了一下名单,直接说,“没有这个人。” “……”人死后连名单都被改动了么?叶习沐有注意观察那门卫的神色,在听到她们爆出的名字后,门卫并没有任何神色变化。那门卫是个四大五粗的汉子,若不是演技太好连她们都骗了过去,要么就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这可以说是在意料之中,这个地方果然不对劲。 但这下,她们得怎么进去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想到的时候,突然就觉得这歌词格外的色气。 今天没有抱抱枕的啊由正经地说,你们谁要抱抱我,我的床很舒服。 ☆、青蛙 叶习沐围着病院围墙绕了一圈后, 找到了一个偏僻的位置, 确定了这门卫看不到, 而且也没有监控后, 便打算翻墙。 墙至少有两米五高,而且还有铁丝网, 专门就是为了防着里面的人逃出来的,翻进去也是同样的困难, 更何况她们还是两个身手也都不怎么灵活的女孩子了。而且墙也是混凝土, 十分牢固, 强行炸开虽然可以实现,但是动静太大, 也会招惹麻烦。 但是这点问题怎么可能难倒万能小叮当叶老板?在估摸了一下墙的距离高度后, 叶习沐带着柳寅七从周旁捡来了些枯枝,正好旁边都是树林,地上掉落树枝相当的好找。 柳寅七没看懂这是在做什么。叶习沐正在将树枝拼搭起来, 再用符纸固定,然后没忘抬头看她一眼, “猜猜?” 难不成是拼梯子?单纯用符纸来拼接看上去好像随时都会散架, 真的可以承受人的重量么?不过说起来符纸真的是多种多样, 什么都可以用,方便又便于携带,她回头是不是也该学学画符…… 柳寅七就只是一跑神的功夫,便发现叶习沐已经完成了,她拼出的是一个不高的小台子, 简陋得过分,上下都黏着符纸,几乎有点像是什么颇具后现代风的古怪艺术品。 然后叶习沐把她拉过去,一同站在了台子上,那小台子好悬没塌,而且因为台子小,所以她们把一同脚都踩在上面都很艰难。 “这怎么能翻墙?”柳寅七一头雾水,就算当凳子垫脚都嫌不稳当啊。 叶习沐抱紧柳寅七,快速以手指掐诀,启动了符纸,“准备……” 柳寅七还在想这怎么感觉像是火箭发射呢,便猛地发现自己已经腾空而起,脚下的台子稳稳地推着她向上飞起,不过等到她们堪堪翻过墙头,脚下的台子便不堪重负“哗啦”一下在半空中解体了,柳寅七脚下一空,下意识将脑袋埋到了叶习沐的肩上,她的心还才提到嗓子眼呢,却发现自己已经轻轻地重回了地面,大概是叶习沐及时地施诀替她们做了缓冲。 她们此时已经成功地进入了墙内,四周零落着那些已经早已失去生命的枯枝,一点都看不出它们之前还能显示出火箭发射器气势。 “走。”叶习沐捏捏柳寅七的脸说。 柳寅七还没回过神,眨巴着眼,看上去格外的呆,“符纸居然还能这么用啊。”她印象里符纸都是当做消耗品到处乱撒的,一副不值钱的模样。 “叶一教我的,她制作或使用法器和别人就格外不同些,小时候她还给我糊过大的纸青蛙玩,加持了符咒后可以自己蹦哒蹦哒一下午。” 叶习沐说着,一边看着四周的情况。 她很少会提起叶一,但是这几天想起来却格外的频繁一点,虽然长久的不见,但到底叶一是她生命中的重要一部分。 “青蛙?这么暴力的么?”最近微博刷多了的柳寅七没忍住调侃了一句。 “……什么暴力?”老年人叶老板很懵,对年轻人间越来越像猜谜暗语般的流行语感到相当之迷。 “没什么没什么。我回去也想要一只青蛙。”柳寅七装乖巧。 叶习沐却是知道这小朋友没什么好话,瞥了眼,这口当倒是突然想起之前“小白兔”那事来了,故意说,“我回去倒是可以做个柳小七,欺负它,让它在院子里蹦哒蹦哒一下午。” “不准做!”柳小朋友爪子小尖牙都露出来了,张牙舞爪地威胁。 正闹着,突然有人走过。 她们连忙躲起身。这家精神病院的结构其实很简单,主要就是几栋楼,还有一个小操场,除此之外便看不到什么了,绿化也几乎没什么,只有几条乱糟糟的灌木带和棵歪脖子树,看上去简直像是什么无牌营业的,这时正是中午,奇怪的是院里一开始完全没有看到什么人,安静得过分,甚至可以说是死寂。在白晃晃的阳光下,依然驱散不了阴冷。 她们也没有见过别的精神病院,所以一下也不能分别这种情况是否合理。但是这里的确能感到一些很浓郁的糟糕气息,明显得连柳寅七都能发觉。 她们施了潜行咒,站在一处树荫中,一般人便不会注意到她们了。最开始走过的几个人穿着白大褂,却是虎背熊腰,白大褂紧紧绷在身上,看着别扭得紧,一点都看不出像医生的样子。 而随后,从楼里出来的人就变多了,都统一穿着病号服,不论男女,头发都被剃得极短,贴着头皮,和囚犯看上去差别不大。不过这些人大多数神情都是麻木的,昏昏欲睡似的,而其中有几个却格外精力旺盛,明明看上去已经有三四十岁了,却和小孩一样来回跑跳着,故意去招惹自己身旁的人,而他身旁的人被没轻没重地拍了几巴掌,差点摔倒,却也不恼,或者说眼里根本没看到那人一般,只是自顾自哼着歌。倒是那几个格外活跃的人被站在一旁的医生,或许是看护呵斥了几声,安分了几分钟,又笑嘻嘻地跑到另外一个方向继续招惹是非。 这或许正好是这些病人活动时间。 叶习沐和柳寅七正想着悄悄绕过这里去寻找蛊虫的来源,突然发现她们面前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看不出多大年纪了,瘦得过分,皮肤紧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像是运转起来便会吱嘎吱嘎响的老旧机械一般,一摔便能散架。而此时,这个女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们看。 柳寅七与叶习沐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她们刚刚注意力都集中在小操场上,也没注意这人是什么时候慢慢靠近的。而且,这人难道是能看见她们的么? “阿秀。”女人轻轻地喊。 叶习沐迟疑了一下,向旁边移开了点位置,却发现女人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原来女人盯的是树么? 难不成这棵树叫做阿秀?不过对于精神病人来说,这似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阿秀,我给你带了桂花糖糖,可甜哩,你快吃。”女人继续说着,还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纸包展开,可是纸包里裹着的只是一小块石头。然而女人眼神却是温柔认真甚至可以被称作年轻的,看不出疯相,仿佛她依然只是年少时。 然后那女人干脆坐在了地上,靠着树絮絮叨叨起来,像是真的在和一个人聊天似的,也听不太清她在说什么。 “诶!你别待这,回操场去!”没想到,刚刚还站着旁边闲聊的看护突然走过来驱赶女人。女人也不知道怎么,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炸了毛,大声尖叫起来,看护试图去抓她,结果还被挠了好几下。然后那看护火气了,喊来另外几人一同按住她,上手狠狠地抽了她几个巴掌,然后给她打了一针,应该是镇静.剂,才打完没几分钟,药效发挥作用,女人的挣扎逐渐虚弱下来,最后不动了。 然后她被看护拖回了楼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抱我么?啊由如是问。 ☆、痒痒 当那几个人高马大的看护打那个女人时, 柳寅七差点冲出去阻拦, 但是被叶习沐拉住了手臂。 她们现在出去被发现的话就麻烦了, 叶习沐以眼神示意她。她知道叶老板一直是理智的人。 好在看护没有继续什么过分的举动, 只是打了镇定剂后就把女人拖走了。留下的几个看护也没离开,就站在树旁谈论起了刚才的事。 “那个136号最近疯得越来越厉害了, 之前看着都是安安静静的。” “对啊,前几天她还想把这棵树连根挖出来。那天我值班, 你们是不知道, 那疯子被发现的时候还在挖土, 指甲都断了,全是血, 贼恐怖。”其中一个矮些的看护骂了句脏话, 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她怕是把这棵树当成她男人了。”高一点的那个看护猥琐地笑了起来,“这的女人,啧啧啧, 有几个很容易弄上手的……” 其他人都暧昧不明地一同哄笑起来,“你也不怕那些疯女人给你生个半疯的狗崽子出来。” “又没人知道……” 几人的话题越来越向恶心无耻的方向行驶。柳寅七咬了咬嘴唇, 不愿再听下去, 拉了拉叶习沐, 示意离开。 一直自诩黑心冷硬不多管闲事的叶老板摇头,嘎嘣嘎嘣捏了捏指骨,打算今天她小叮当就要为民除害。 她翻了半天从包里翻出一瓶药粉,一仰手便往那几人身上倒了半瓶。那药粉极细,被风裹着朝那几人迎头一扑, 几人愣了愣,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只是以为风沙迷了一下眼睛。 “这是什么?”柳寅七悄悄趴在叶习沐耳边问。 “痒痒粉。”叶习沐嘴角一勾,这其实算不得正经法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到包里的。疼痛可以忍,但瘙痒难忍,这种东西虽然不入流,但是阴险好用,她带的法器要么杀伤力过大,要么便是过于引人注意可能会导致混乱。而且这还是叶一无聊时改造过的加强版,据说挨上一点都能浑身痒上一整天不带停歇的,而她现在直接把半瓶撒了过去。 也不需要她再继续解释,柳寅七便迅速明白了。 药效作用的很快,那几人很快就开始接连挠起自己的脖子手臂,然后越来越剧烈,像是有虫子跑进了衣服一般,狼狈地伸到衣袖衣领中拼命抓挠着,抓得脖子和手臂上都是血痕也不自知。这时明明温度极低,天上的雪虽然已经小了些,但依然是在下个不停,而那几个看护却顾不上许多,直接脱了碍事的衣服,继续拼命挠痒痒,甚至直接靠在粗糙的树干上磨蹭,丑态百出,滑稽不已。 叶习沐倒是略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撒的量有些过多了,毕竟这几个看护也没有全都动手打女人,也不一定全都做过那些龌蹉事。 “活该。”柳寅七出了一口恶气,心情愉悦起来,扮了个鬼脸,“反正都不是好人。” 是的,默许同伍便也就是从犯,不存在什么清白无辜。 而这边这番动静很快被注意人到了。最开始往这边跑的是几个病人,他们之前就表现得特别欢脱点,好奇心旺盛,完全是一副小孩子看热闹模样屁颠屁颠地从操场往这边跑来。但是很快其他看护和医生也发现了这里的问题,一边跑一边呵斥病人,然后查看那几个犯羊癫疯一样把自己抓得浑身是血的看护,结果触碰到看护的人也很快发现自己浑身痒痒起来,这场闹剧更是进一步扩大了。 像是会黏住碰触它的一切人的黄金鹅般,一个个医生看护甚至后面赶来的门卫,都开始抓耳挠腮。而原本被呵斥的几个病人就在一旁哈哈大笑。 滑稽得过了头,几乎显得荒谬。 叶习沐和柳寅七也都没有料想这痒痒粉的效果会这么厉害。不过后面接触的那些人,毕竟接触的量少,不至于最开始那几人那般夸张。其中一个看上去比较有威严的白大褂指挥着门卫将那几个看护控制了起来,也打了镇定剂,说把他们带到病房去。不过那白大褂虽然绷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时不时手还是忍不住去挠,装模作样得可笑。 这下闹剧终于被平息下来,而病人也被强行结束了活动时间,往楼里赶去。 叶习沐与柳寅七也开始在精神病院里探寻起来。她们能感受到这个地方的气息不对劲,但是似乎对方是刻意有做一定程度的干扰,所以并 无法感知到确切的位置,她们只能挨个从各个楼仔细排查过去,毕竟这个精神病院并不大,花时间总能搜查完。 这个精神病院主要有分为病房,治疗室,食堂和活动区。病房的整体基调都是刺眼的白色,一个个床铺并排着,挨得很紧,病房的一头有挂着一个老旧的电视剧,永无尽头地放着一些舒缓的乐曲,然而病房里的气氛还是莫名显得压抑,大部分人都茫然地躺在床上,毫无生机。 而所谓的治疗室则更像是紧闭室,有一些里面关着的病人,都是被绑住四肢固定在铁床上的。柳寅七有专门注意了一下,却没有找到之前那个对着树喊阿桂的女子。 而她们搜寻最仔细的地方,则是地窖仓库等地方,以免有什么特殊的暗门,然而却一无所获。 这时,警察到了。叶习沐看了一眼时间,相对而言已经算是十分效率了,毕竟这是一件大案。叶习沐和柳寅七刚好在楼上,便透过窗户看。 之前那个看上去颇具威严的白大褂也匆匆地出来迎见,之前听别人称呼他,居然还是这个精神病院的院长。 警察向院长出示了什么文件,然后谈了些什么,其他警察便都进入院里,开始四散搜查。叶习沐与柳寅七的视力都很好,隔着两层楼的高度都能清楚看见院长和警察说话的过程中身体强行绷直着,但仍有点一抽一抽,隔一小会就憋不住偷偷挠挠背后,这狼狈的样子让叶习沐和柳寅七又是一场笑。 然而警察也同样没有什么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短小的一章,但是好困了。 今天柔弱的啊由又想要一个抱抱。 ☆、白雪 叶习沐也没有感到很奇怪, 就这么大的地方, 她们两人都找不到什么, 只能说明这里有设特殊的掩蔽或结界之类的东西, 而警察则就更不能发现什么不对了。因而警察在彻底搜查一遍后,也就只发现了之前被撒了一身痒痒粉的那几个看护。 那几个看护被安置在一处病房里, 脸脖子上都是被挠出的血痕,看着也颇为恐怖, 警察惊讶的询问缘由。其实院长也没弄清这是为什么, 但他油得很, 故意说那几个看护是为了制服几个失控的病人而受得上,还趁机一脸忧愁地叫苦叫穷, 说这精神病院几乎是公益性质的, 大部分病人都是收容,而且政府拨款还一年比一年少,他们办医院有多困难巴拉巴拉。 不过前来的警察也不是这么容易被唬住的, 依然是公事公办。毕竟,在河中发现的死者的身份大半都已经查出来了, 全都是附近乡镇里被送到这家精神病院的人, 而且家里都差不多都是对他们漠不关心, 几乎没有看望过,权当他们已经死了,警察打电话通报死讯时,一些家里连来确认尸首都不太愿意,但也有几家反应很迅速, 打听来一条人命大概能赔偿多少钱,打算抱着灵位遗照上警察局和精神病院闹了。 这一诡异的事件也迅速被记者嗅到了,登上了新闻,而这些人死法与s市之前那几个死者的相似性更是导致了进一步舆论的发酵,网上各种传染病外星人实验阴谋论已经铺天盖地,哪怕地方政府想掩饰也不可能。 那院长本来还气定神闲,也放心让警察四处搜查,但是等对方说出在河里发现了那些病人的尸首后,他也慌乱起来,毕竟,无论如何,那些人从病院里消失便已经铁证,但他依然一口咬定自己对此并不之情,可能是院里的看护或医生发现有人染病暴毙后不敢承担责任,所以将尸首偷偷处理掉了。 但他最终还是被带走去警察局调查,不管他是怎么样,都是需要对此承担责任的,只是这罪责的程度轻重弹性就很大了,而他带走的路上还在一直挠痒痒。 精神病院还是被继续封锁着不让人出入,有几个警察看守。 叶习沐与柳寅七不死心,继续仔细地搜索着。特别是地窖暗门等,恨不得掘地三尺。然而一直寻到了快落日,也依然一无所获。 此时雪已经停了,地上铺了一层雪,不厚,大约只有半指深,却使得这世间都被笼罩上了一层白衣般,洁白,干净,未有污渍。 叶习沐都有些累了,干脆找了一处位置坐下休息。她看见下雪其实不多,s市位于不南不北的尴尬位置,冬天落雪少,特别又是在城市里,车来人往,路面上的雪很快被践踏完了,只在路边留下脏污的雪水。 柳寅七小朋友蹭在她身旁,也不怕冷,伸出手指便在她们面前平整的雪地上开始写画。先是歪歪扭扭地写了个“沐”字,然后还肉麻兮兮地在字外添了个爱心状的框框。 “心画歪了。”不解风情的叶习沐实事求是地评价。 柳寅七眨眨眼,“因为对你偏心呀。” “噗。” 叶习沐笑了,也伸出手指在柳寅七画的那个爱心外框了一个更大的爱心,端端正正,很好看的一个爱心,然后认认真真望向她的眼睛。 “现在你的心,在我的心里面了。” 柳寅七明明平时什么肉麻的情话都说的出口,被叶老板这正经人一撩却是差点脸红了,一脸羞涩又傻气的笑愣是没摁住。 然而正是这时,她们不远处的一个门突然开了,走出了两个人。她们连忙匿了身形。 那两人也是一身看护的服饰,一人一头拖着一个麻袋小心翼翼地走出门,看那麻袋的大小……里面似乎像是装着个人?这个门她们之前也有看过,是通往病房和治疗室的,也都没发现什么啊。 疑虑之下,她们悄悄跟上了那两人。 那两人拖着麻袋走到入了地下室,地下室本也不大,堆着一些杂物,一眼便可望到尽头。没想到,那两人走到其中一面墙壁前后,敲了敲墙,那面墙便突然地自动打开了一扇门,那两人将麻袋拖进去后,便快速地退了出来,那门便又马上关上了,恢复了一面墙的模样,看不出任何痕迹与缝隙。 等那两人走后,叶习沐过去摸了摸墙壁,发现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障眼法,不过因为这整个病院的气息都太杂,使得就这么轻易地将她们欺骗了过去。 但是她还是谨慎地没有直接强行破开阵法,而只是试着学刚刚那两人的方式敲击了几下墙壁。她并不太确定那下蛊之人是否就在这墙壁之后,如果强行闯进去,也不知对方深浅,危险性太大。 好在这暗门并没有什么人员识别系统,敲完门便应声而开,叶习沐与柳寅七交换了一下眼神。 柳寅七已经把背后背着的初隐取了下来,抓紧了剑柄,而叶习沐手中也已经握好了一个地阳雷,真迎头撞上你下蛊人,就算不能在那人身上炸个窟窿,至少也能有所威慑。 然而在踏入暗室后,却是一片寂静。 这似乎只是另外一个小小的仓库,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点灯。叶习沐犹豫了一下,取出一张照明符,照明符发出的柔光只能照亮身周的一圈,她正准备多拿出几张,却发现自己身旁又多了一道更强的光束,半个房间都被照亮了。 原来是柳寅七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叶习沐默默收起了照明符。 现代科技改变生活。 这个房间很小,也很空,什么都没有,连灯都没有装,仅有的只有刚刚被拖进来的那个麻袋。 她们举着手机,将麻袋上绑着的绳子解开了,里面装的的确是一个人。柳寅七认出这人就是之前在操场上上看到的那个特别活跃总是招惹他人的病人,此时他安静地倒在地上,唯有微弱的呼吸起伏证明着他还活着,应该是被注射了镇定剂。 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的?而这个人他被带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叶习沐疑惑不解,突然想到了个可能性,示意柳寅七将房间各面都照亮过去。果然,对面的墙壁上,还有另一扇门。 这扇门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的掩饰,甚至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门里是亮着的,白惨惨的比黑暗更令人心慌。 她们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空有一身撩妹计,但是没有女朋友。抱着抱枕码字的啊由在码字的过程中忧愁地想。 ☆、幻境 刚刚踏入门内, 叶习沐与柳寅七便都愣住了。或者说用愣住描述的程度过轻了, 更准确的应该是震惊。 她们一时竟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她们眼前所看到的场景, 但又是熟悉的, 似乎在什么科幻类或恐怖类电影里见过,让人一时不敢相信是现实。 在这更深一层的密室里, 她们就像是误闯了一个实验室。 柳寅七吞咽了一下,发现喉间已是干涩一片。她迟疑着, 走上前, 靠近了最外侧的一个玻璃缸。这些在密室内整齐排列的一人多高的玻璃罐便是使得这像是实验室的主要原因。透明, 密封,用于观察内部的实验体, 冷静, 冰凉,不带感情。然而,她们眼前的玻璃缸内所装着的实验体, 却都是人。 大大小小年龄不等,性别不同的人。 玻璃缸里的人都是赤.裸的的, 头发如外面所见到的病人一般都被剔得极短, 而他们的状态并不同, 有一些已经彻底的昏迷不醒,眼睛里已经生出了蛊虫那种类似睫毛一般的长长的黑色触角,再严重些的,那黑色触手已经延伸到了身体的各个部分,透过皮肤都能看见那些纠缠着黑色纹路, 如同趴在皮肤表层之下的细蛇;而有的人情况则还稍微好一点,蛊虫应该是还未发作,甚至其中有一个人仍保持着一定的清醒意识,在发现她们进来后便试图喊叫以及拍打玻璃缸壁,但是人明显已经很虚弱了,叫喊声被锁死在了牢笼内,而那拍打玻璃壁的声音也轻得几乎无法被听见。 而且那人所被关的玻璃缸离门口隔得格外的远,被前面密密麻麻的其他玻璃缸挡着,几乎不能被发现。但是那人还是固执地举起绵软无力的手掌拍打抓挠着玻璃壁。 好在叶习沐的听力灵敏,听见了这一特殊的声音,连忙赶了过去。 走到那一玻璃缸旁,两人都是大吃一惊。这个缸里装着的人竟然正是那个之前对着树说话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见她们赶过来,却依然拼命地刨挠着,嘴一开一合着,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看口型却能大致猜出应该是“救命”二字。 她们试图安抚她,但是并没有效果,只能打算先把她救出来。若是强行把玻璃砸开,又但心会伤到里面女人,便围着玻璃缸看了一圈,然后果然发现这个容器并不是完全密封的,而是在顶端有一个盖子,打开外面的插销便能把盖子打开。 开插销的时候,叶习沐有注意到插销旁边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门写着“136”这几个数字,似乎之前那几个看护也有这样称呼这个女人?叶习沐想着,顺便看了看旁边几个玻璃缸,果然每个上面都贴着标签。 这是对实验体的编号么?而之前的那些看护,医生,院长,门卫,这个精神病院里这么多工作人员,是否对这些事都是知情的?知道这些人被当做动物实验品一般被关在仅仅能勉强容纳一个成人的牢笼里,痛苦着,等待着死亡,而那些人,都可以心安理得地在阳光下说笑,漠视着,甚至参与其中? 叶习沐的心中慢慢地渗出寒意,如光滑的冰面,覆盖了心脏。 接着她们费劲地将女人从缸顶拖了出来,好在女人似乎也是知道她们是来帮她的,十分配合,否则她们两个手无二两力的,还要颇为头痛一番。 等将女人救出来后,女人便慌忙说,“这很危险,那人,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来了,赶快走。” 叶习沐却是发现似乎有些奇怪。这女人和之前那般疯癫的模样不太相同,简直可以说是十分正常,虽然神色仍是惊慌,手脚都是软得如面团一样需要搀扶才不至于倒在地上,但是她的神志却似乎是十分清明的,行为举止完全与正常人无异。 但也来不及细想,便也想着先把这女人先送出去,以免正面直接撞上那下蛊之人。 然而,才刚刚准备离开,便听门吱嘎一声,门外走进了一个人。 其实叶习沐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来人的样子,只隐约看见那人浑身被黑色的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那人在刚入门的瞬间,便一抬手挥出了一团雾气。 叶习沐一时不察,被这雾气扑了个正着,心叫不好,下意识地扭身想去抓走在自己身后的柳寅七,但便就在这分秒之间,她的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意识。 ##### 叶习沐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是在银木镇的街上。 就仿佛她一直便是在这街上走,刚刚只不过是微微走了一下神。 “彭。” 就是在她这短暂的迷茫之间,她没注意到前路,不巧撞到旁边的一个路人。那路人瞪了她一眼,嘴里语气不善地说了一句方言,她没有听懂,但能猜出大概是在骂她。 “小七……”叶习沐有点不快,下意识想问柳寅七那人说的是什么,却发现自己身边是空荡荡的。 小七去哪了? 她的头脑还是有点混乱,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胡乱搅成了一锅粥,什么都分辨不出来。她刚刚在干什么,在这做什么? 她茫然地继续往前走去,却发觉这街道似乎有些奇怪。银木镇虽然本来就是个很萧条的小镇,但街边好歹也都开着店铺,街上也会经过车。但是此时这个街道显得过于老旧了,路面都没有铺水泥地,坑洼不平,风过时便会扬起呛人的灰尘,而街两旁的楼房也都破旧得过分,几乎都是低矮的瓦房,店铺也没有几家,甚至都是以木质的木板做门,行人的穿着打扮也有种难以形容的别扭之处。 叶习沐感觉自己的脑子锈钝得很,哪怕尽力去推行,也只是在吱吱嘎嘎艰难地转。直到她看到一面塌了一半的墙壁上刷的一句已经褪色掉漆的标语,“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这里并不是她来时见到的那个银木镇。 这种头脑混乱迷糊的情况似乎有些熟悉,叶习沐努力回想着,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这街道也像是短了很多,一走便走到了头。她发现自己走到了赐河旁。 此时正是日落,太阳远远地降入山际间,染红了半片的天空。 小王子说,日落总是让人感到伤感。 叶习沐突然想。她很少会看落日,至少很少会耐心地看着太阳慢慢完全落下的整个过程。而大多数人也都是这样的,不知道为什么,现代人总是缺少一点看日落的时间。 但或许,日落夕阳的美让人震撼,但总归只是有那么薄薄的一层,再细想时到底只不过是一些无法触摸的气体与折射的光线。 所以还是只应看过即罢,不应多想。 叶习沐这时突然发现在赐河的河岸边坐着两个人,正光着脚在河水中踢踢踏踏。那两人都是很年轻的女孩,穿着粗布衣裳,哪怕被笼罩在余晖中,背着光影,也不会掩盖她们的美丽与朝气。而其中一个人的身影看着好像有些熟悉。 叶习沐悄悄靠近了些,正巧能听清她们说话。 “阿秀,我给你带了桂花糖,可甜哩。”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说,宝贝似的摊开手,笑容比糖还甜蜜。 这句话她好像听过?叶习沐一惊。难道这个女孩便是那个在精神病院里那个中年女子? 那她现在是在哪? 作者有话要说: 集中注意力集中注意力集中注意力。 今天又要继续准备秃头的啊由对明天的自己反复说道。 ☆、阿桂 叶习沐努力思索着, 堵塞的思维逐渐顺利起来。如果眼前这个女孩明明看上去最多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 如果真的就是那个中年女子, 便说明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应该是幻相, 更有可能的是,她现在就位于这人的记忆里。 这也很好理解, 之前若伽试图困住她时使用的也是这个让她陷入幻境的方法,说明那幕后的下蛊之人主要依靠的就是这个能力, 这也使得叶习沐十分怀疑, 那下蛊人可能除了这些伎俩外自己并没有真正的武力值, 所以才一直偷偷摸摸躲在暗处操纵傀儡。 而她上一次虽然花了一些时间,但还是顺利从幻境里挣脱出来了, 这次大概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已经有抗体, 所以清醒得更快。 只是,她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是在幻境之中了,为什么依然没有离开这?还是说这个幻境和之前的并不一样? 叶习沐正想着, 便见那被称作阿秀的女孩接过糖,一笑, “这桂花糖是阿桂做的么?” 另外扎麻花辫的那女孩, 也就是阿桂一时没反应过来, 呆呆地张大了眼睛解释,“不是我做的呀,我,我不会做糖,这是我姨母送的, 我悄悄留下来的。” “笨阿桂。”阿秀噗嗤笑了,曲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嗔怪道,“那阿桂是桂花糖做的,对不对?” “不是啊,我没有桂花糖甜。”阿桂也反应过来了,也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 然后阿秀便快速地在阿桂嘴唇上轻啄了一下,虽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瞬,自己的耳根却也发烫了起来,但她依然强撑着不露出害羞,眼里亮晶晶的,一如盛满了这一江的粼粼水波。 “我尝了,可甜呢。” 阿桂顿时脸红了个彻底,仿佛刚刚落下的夕阳都飞到了她的脸上。然后,她轻轻悄悄地,握住了阿秀的手,温暖的,干燥的,十指相扣,不愿松开。 叶习沐隐藏了身形躲在一旁,觉得自己强行被狗粮塞了满嘴,转念便想到了柳寅七,平日里,她和柳寅七腻歪得在旁人看来大概比这还要酸唧唧。 可是,柳寅七不在这,应该是陷入了另外的幻境,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有事。 她想柳寅七了。 这时天色渐渐的暗了,阿桂阿秀两人便起身穿起了鞋,顺着河岸走准备回家去,两只手仍然是握着的,轻轻地荡悠。 叶习沐连忙跟上,她一时也想不出可以挣脱幻境的方法,但如果这幻境是基于这个阿桂的记忆,那么摆脱幻境的关键也应该是在这人身上。也许,需要将她杀死?毕竟这只是在幻境中,叶习沐也不至于有负罪感,但看着阿桂阿秀两人宁静的模样,也一时不忍打扰。 直到两人分开,阿桂准备踏进自己家的院子,叶习沐才掏出一张符纸,打算实验一下。她取出的是一张爆炸符,顾名思义,爆炸便是艺术,不论人鬼皆有效用,物美价廉,童叟无欺。然后叶习沐便拿着这物美价廉童叟无欺的爆炸符悄悄地潜行靠近了阿桂,手一挥,符纸便出了手,然后,那符纸便一下子穿透了阿桂的身子,掉落在地。 叶习沐一愣。脑子里最先想到的便是难不成这阿桂是鬼?然后她再转念一想,说不准在这个幻境里,她自己此时才算是个鬼魂。 为了验证,她干脆去除了匿形,直接走到阿桂面前,果然阿桂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她一般,只顾得伸手开门进屋。 叶习沐还试着伸手去碰阿桂的肩,然后下一秒她的手便直接从那肩膀透穿了过去。叶习沐还没来得及体会一下这种难得身为鬼魂般的体验,便听屋内有什么东西忽得朝阿桂摔了过来。阿桂敏捷地一躲,那飞来的东西便砸到了门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咚”。 那居然是只破旧的布鞋。 鞋子被砸歪的下一秒,屋内便开始传来了一阵恶声恶气的骂声,骂她这么晚回家不干活整天在外面鬼混也不照顾弟弟。阿桂也不还嘴,只是默默地捡起鞋,走进了里屋。 屋里坐着的大概便是她的妈妈,又黑又瘦,整个人像是被榨干的甘蔗渣般,没有任何的活力,嘴里骂骂咧咧着,手中依然不住地在缝补着衣服,弟弟躺在一旁的床上,睡得安宁不知世事。 “今天工资发了。”阿桂怯生生地走上前,递过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她读到中学就没再读了,一直在镇里的一个小作坊里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也能补贴点家用。 她妈妈接过去数了数,依然是脸色不善,“怎么少了?你自己藏着了?” “没有……就发了这么多。”她嚅嚅,实际上她的确自己偷偷留了几块钱,准备过几天给阿秀买东西做生日礼物。于是硬着头皮又是被一阵骂,然后强撑着将红未红的眼眶去厨房烧菜了。 叶习沐在一旁看着心里不舒服,却也无可奈何。她心中更焦急的是此下该如何摆脱这个幻境,难不成她一直得被困在这阿桂的记忆中?她身上的法器也都在,反正别人也都看不见她,她干脆原地就在屋里设阵法,试验是否可以借此冲破幻境。不过在这个地方,她的法器似乎也都失灵了,她试着摆出格式破厄招魂的阵法,也没见任何功效。 徒劳无功之下,叶习沐精疲力尽地回想起叶一曾经提到过,破除一些幻境必须找到其阵眼。幻境的产生往往凝聚着大量施法之人的怨念,而阵眼则是其幻境的中心点,是幻境形成的根本,也是最薄弱的一点。而这幻境应该是依托这阿桂形成的,可这阵眼会在哪? 几番折腾后,天色已晚,饭菜都已经盛好,阿桂她爸也回来了。叶习沐正在烦恼阵眼在哪呢,一时也没留意,便突然听一旁饭桌上突然重重一声摔了筷子,吵嚷了起来。 是阿桂她爸在骂,因为土话口音夹杂得很重,叶习沐听了半天才勉强听出来好像是在讲阿桂的婚事。说是已经给她相中了一家人,可是阿桂不愿。 “我不嫁人。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不拖累你们,我不要嫁人。”阿桂嘴笨,反复叨念着,便也就只有这几句话,但语气间尽是坚定不移。 “丢人现眼的玩意,这由不得你,婚事已经定好了,到时候你别再整什么幺蛾子!”她爸骂骂咧咧地离了饭桌。 阿桂沉默着吃完饭,然后打扫桌子,将碗盘摞到水池里,一滴眼泪便突然地落了下来,滴落在水中。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点丧,影响了码字,希望能尽快度过。 以及,过了零点就是生日啦,祝我生日快乐。 ☆、离开 叶习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也终归只能当一个旁观者, 而更糟糕的是, 她还发现她没有办法离开阿桂一定距离。只要离得超过五十米, 便会有无形的阻碍拦住她。这大概便是阿桂记忆所构建出的幻境的边界。她知道这个女孩的结局,知道她现在只是在经历一段既定的事实, 像是在看一辆在固定轨道上的过山车,在缓慢地上升后, 即将快速地滑下垂直的坡低。 后面的场景便又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叶习沐身周的事物都像是融化的黄油般, 含糊地越过了。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对于阿桂都只是日常琐事,所以在她的记忆里也是不甚清晰是。而在这段时间过去后, 场景又清楚起来, 似是拉开的新一幕剧。 之前的场景似乎还是夏天,这时已经是秋天了。 亲事已经定好,是隔壁村子里一个干部家的儿子, 聘礼都收下了。附近的村镇都穷,女娃娃多半都是外嫁的而没有愿意嫁过来的, 打光棍的男娃多的是, 所以娶妻的聘礼都高得惊人。阿桂却是不愿的, 她但是见家里人并不理会她的意愿,而是直接开始准备起了婚礼。 阿桂她并不是很机敏聪慧的人,笨嘴拙舌,做事也一根筋,她计划不出什么完整的方案, 便偷偷跑去了阿秀家。 阿秀可聪明哩,从小她们一块上学,都是班里学习最好的那一个,那些复杂的数学题她总是解成一团麻线,但是阿秀会耐心地教她,在考试时偷偷给她递答案,在别人欺负她时保护她。她一直信任阿秀,在她心里,阿秀是天底下顶顶厉害的人,所以她只想到去阿秀那寻求主意。可是她又还是害怕,阿秀虽然聪明,但是她爸那么高那么壮,若是她爸不讲理,阿秀也打不过他呀。 等到了阿秀家,她悄悄叫出阿秀说了这事。 阿秀果然也慌了神,沉吟了一会儿,她神色反而冷静了下来,“我们一起逃走。” 阿桂瞪大了眼睛,“逃走?” “恩。”阿秀握住了她的手,“我们一起走,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于是她们便真的准备逃走了。阿秀和她说过,她们虽然都是女孩子,但是相互喜欢,就像是夫妻那般的喜欢,可是家人不会同意的,而且当她嫁人后,她就是她丈夫的了,她们便不能总在一起了。阿秀还讲了很多,有些东西她听不懂,可能是从书里看来的,阿秀喜欢看书,都是很厚很厚让她一见就头痛的书。她不懂很多事,但她确定,她想和阿秀一直在一起。 然而她们没有跑出多远。 阿秀有规划了路线,前几年要是想出门去外地还是要村里干部开凭条的,现在管得松了,村里胆大的年轻人到外面闯荡的人也越来越多。阿秀带她走了几里路,到镇上认识她们的人便少了,她想从镇上乘火车去粤东,她之前便有攒钱,足够火车票了,而且村里以前的有朋友据说就是在那,她们过去后,可以再做打算,她们有手有脚,总不会饿死。 粤东是哪啊?阿桂不知道。 是个很远很远的省,那里有很多的人,很多的楼,没有人认识我们。阿秀说。 阿桂像是第一次才知道,除了自己所生的这个村子,还有着其他地方,不是只在课本上画着的,而是她们真的可以随时便前去的,这使得她也跃跃欲试起来。可是,在车站刚刚买好票没多久,她们便被发现了。 被带去后,阿桂便被关在了家中,严加看管。村里人把这事当做个笑话议论纷纷,说她们搞同性恋,还想私奔,又说小姑娘家家懂个毛,是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阿桂她爸每次回家都是脸色黑沉,好在男方没有退掉婚事,只是催着让早点过门。 阿桂她爸就赶紧拿了阿桂的户口本托人找了关系,直接去把结婚证办了下来,有了那盖印的红本本,阿桂就算记在那男家的人了。只是婚礼还是不能少的,不办婚礼让村里人笑话。这准备起来就还是要花点时间的,等过了农忙,便宴请了两方的亲友,乡下的传统是办上三天的流水席,至于抬花轿磕头拜天地倒是不怎么兴了,而且阿桂看样子也不肯配合,干脆直接便把她送进了洞房。 叶习沐不忍进洞房看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在外面看院里摆满的圆桌上,人人都喜气洋洋,吃着肉菜,相互劝酒划拳,小孩们乱跑乱追,从一堆响过的鞭炮碎屑里找炸剩下的玩。在村里,这种大喜事,是人们难得的娱乐了。 然后叶习沐在热闹的人群中,看到了神情木然的阿秀,她脸上还带着淤青,不知是不是被家里人打的,身边坐的大概是她的兄长,一直留神看着她,或许是怕她再发疯。 来参加阿桂的婚礼,她此时心里在想什么呢?叶习沐不知道。 流水席散后,客人也都离开了。那天晚上,阿秀也不知道怎么就偷跑了出来,她要带走阿桂。 她看过的书,和灵活的脑筋都不再起作用,她知道这样莽撞,却无法再忍耐分秒。 可是她们还没离开多远,狗便叫了起来,她们被追上,被打。 阿桂在那拳脚落在身上时,倒在地上只能努力蜷缩着身子,但仍紧拉着阿秀的手。她看见一切吵嚷背后,有棵老树的树枝在沉沉的夜空中舒展,开满了一树艳艳的红花,红得仿佛是在燃烧着的火焰。 可是现在明明已经是秋天了呀,有什么树会开这样的花么?意识模糊间,她这样想着。 不知道阿秀有没有看见呢。 然而这是她最后一次见阿秀。 其他人都告诉她阿秀病死了,她不信,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不见了呢。但她的确找不到阿秀了。后来夫家对她看管得不再那么严,她却也并没有怎么再想逃。 她她已无归处。 只是她眼前经常还会出现那一树火焰般艳丽的花朵,而且那影像不知为何越来越真实,别人说她疯了。 接下来的场景在叶习沐看来便几乎是死寂的,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其他声音,只有阿桂她自己与那树的花。 或许这便就是阿桂眼中的世界。 叶习沐心中沉重,但也只能无可奈何地与阿桂一同在这个世界徘徊着,浑浑噩噩。 直到有一天,阿桂上山拜神。她是被家里人带去的,因为婚后她一直没有怀孕,她丈夫的态度也越来越差,便带她去拜树灵,祈求树灵赐予他一个儿子。 树依然是那三棵巨大到令人震撼的树,甚至比叶习沐之前见到的还要旺盛一些,也没有雷电劈过的痕迹,只是没有建起祠堂。其他人都在拜树,阿桂站在树旁,狠狠抓着树皮,十指几乎要陷入其中。 神灵若有知,为何不保佑阿秀呢? 叶习沐也莫名生出几分愤恨,这三棵树之前就颇有玄机,树根下还藏着十几具尸体,想必与那施蛊之人脱不开关系,而它们却依然受人供奉,而拜神许愿之人,手上也沾染着人命,又有谁知?又哪来所谓的天道去惩戒? 她想着,一时忘了自己本应该碰触不到这里的事物,便一拳砸在了树干上。 手被坚硬的树干碰得生疼,都红了一块,几乎一时麻木到动弹不得。 然而叶习沐顾不上疼,她又摸了摸树干,的确是可以确实碰到的,顿时大喜,难不成这便就是这个幻境的阵眼么? 她拿出几张符,快速地贴到树干上,然后引爆。 “轰隆!” 一声巨响下,身周的一切场景像是碎裂了一般,有强烈的白光渗透了进来。这个幻境在毁灭。 在叶习沐踏入这白光之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阿桂。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阿桂也真朝着她这个方向看来,与她的目光对上了。在那个幻境毁灭的最后一刻,叶习沐清楚地看到,阿桂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其实很开心,感觉自己原来还是被人宠着的呀>-< 码这章的时候,一直在疑惑一个问题,我不是应该是个甜文作者么?抱着抱枕的啊由如是问。 以及,码这章的时候我一直在听崔健的假行僧,也不知道为什么。 ☆、傀儡 混沌之间, 叶习沐并不能辨别出, 阿桂那个笑容是否真实。毕竟这应该只不过是一个投应着过往记忆的幻境, 而里面的人也只是一些虚影, 阿桂真的能看到她么?而那笑容又是为什么呢? 她只能安慰自己,在那个幻境, 或许便可能是另一道延伸出的世界线,而在那个世界线里, 她破坏了阵眼, 便也将那个虚伪腐坏的世界一同毁去了。当然也可能只是在在幻境被毁时, 作为幻境载体的阿桂的本体意识苏醒了一下。但真相到底是如何,她便不得而知了。 当叶习沐再次醒来时, 发现自己依然紧握着柳寅七的手。 那一瞬间, 幻境中的种种场景都一下涌上了心头,如同硬物般堵塞在喉咙间,无法释怀。虽然她只是应该旁观者, 但终究无法对此完全冷静淡然。 但是理智告诉她们现在仍处于危险之中,她立即坐起身, 环顾了一下四旁。 柳寅七仍在昏迷, 紧闭的双目下却是有着道道泪痕, 她大概也是同样陷入了幻境。而阿桂也在一旁昏迷不醒,在现实里,她的容貌与幻境里相似而又不同,仿佛只是睁眼闭眼间,便已度数年, 皱纹如年轮般记录了那么多,却又没有其他的痕迹,几乎让人有种错位感。 但这并不是最棘手的事,最让叶习沐如临大敌的是,在离她们不远处,有一个人在试图接近。 那人浑身上下都被一件黑色的斗篷裹着严严实实的,看样子应该便就是之前撒出雾气使得她们陷入幻境的人。但奇怪的是,那人的身量极矮,之前叶习沐在出门的一瞬间并没有看清什么,只记得是个黑衣人,然而当在意识完全清醒下去看时,那人的身量不高,看上去几乎只像个身材纤细的女孩子,或是个十几岁的孩童。可叶习沐并无法对其放下戒心,这人,或许根本就不是人。 叶习沐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在幻境之中几乎没有时间的概念,但是已经历了夏秋,在现实应该至少也有一定的时间了,而在这段时间,那黑衣人没有对她们做什么的原因,则是因为初隐。 初隐一直守护在她们身旁。 叶习沐一直知道这把古剑有着自己的意识,而柳寅七一直对它很宝贝,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它漂浮在空中自行行动,不禁惊讶万分。只见初隐警惕地观察着那矮子的动向,只要那人一靠近,便猛地扑过去,而那矮子对初隐也颇为避讳。它们已经这样僵持了很久了,那人也无法耐初隐如何,直到叶习沐醒来,那黑衣人更是不甘,它本是想趁此将这两个麻烦捉住的,然而却一直没成功。 叶习沐确定了一下现在的处境暂时没有危险,便将一旁的柳寅七扶了起来,努力试图晃醒。 好在,在外力作用下,柳寅七逐渐醒了过来。她缓缓地睁开眼,依然在留着眼泪,眼中一旁茫然。 “阿沐,我看到阿桂,和阿秀她们……。” 几秒后,她终于定下神,瞳孔的焦距也重新恢复,开始慌忙叫叶习沐。 “别哭,没事了。”叶习沐轻轻擦了擦她的脸,安慰。看来柳寅七和她陷入的是同一幻境,只是柳寅七才是第一次经历,怕是受到的影响会更大。 “我们现在先要逃出去。”叶习沐说,她实际上心里想着是干脆把那矮子捉起来,向其要到蛊虫的解决方法,只是怕对方提防,没有说出口。毕竟看这黑衣人这么久都没有解决掉初隐,看样子也并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柳寅七站起身,还是有些晃神,然后她看清了漂浮在半空的初隐,便轻轻唤了声,初隐便“嗖”地一下转头乖乖飘到了她的手边。 而叶习沐也暗下准备好了即将脱手的法器,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 果然,那黑衣人不仅没有做出什么威胁的举动,反而像是有点惧怕般向后退了退。这更是让叶习沐放下心来,故意试图与那黑衣人沟通,转移其注意力。 “你是谁?” “……”那人并不说话。 “你就是那下蛊的人么?你想做什么?” 没想到,那人沉默着,下一秒突然毫无征兆地直接撒腿便跑。 “……”诶?直接撒腿就跑也太不符合**oss的形象了! 叶习沐犹豫了一下,与柳寅七一起追了上去,毕竟她们找这下蛊人已经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若是就让他就这么跑了,也不知道怎么再能找到其踪迹。 至于阿桂只不过是昏迷,在这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的危险,只能暂且不管。 那黑衣人逃跑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叶习沐与柳寅七紧紧跟在后面,黑衣人从另外一个小门闪了进去,并不是她们进来的那个门。这个门后有着向上的楼梯,她们连忙跟了上去。 楼上是叶习沐她们之前没有来过的地方,等她们上楼后,那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这看上去像是普通的病房走廊,叶习沐心里警惕起来,她有些怀疑这是黑衣人故意引诱她们过来的,但又不甘心退缩,只是叮嘱了柳寅七小心,便一个个房间挨个看过去。大部分的房间里都是空空如也,直到走廊里最后一个房间。 当她们踏入时,便看见了那黑衣人的背影。 实际上她们最开始都几乎忽略了那黑衣人,而是被屋内的东西所镇住了。 这个房间内,与地下室里一般,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缸,而其中装着的人,居然是若伽。而奇怪的是,在那缸旁,还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画着奇怪的咒文。 为什么若伽会在这?难道她也被作为提取那所谓的圣液的实验品了? 叶习沐的脑中一片混乱,却就在这间,便见那玻璃缸已经被打开了。 若伽本是一种古怪的姿势蜷缩在玻璃缸中,此时从缸里缓缓地爬出,更是显得诡异又恐怖。她的面色惨白,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睛里也没有任何的光,像是平滑的石子,望向叶习沐与柳寅七时,也没有任何的神情变化。 “若伽?若伽?” 柳寅七唤她的名字,然而若伽只是缓慢而僵硬地向她们走来,她浑身赤.裸着,长长的黑发随意披散着,而她裸.露出的皮肤上,可以看见一些古怪的黑色纹路,隐约从她的皮肤之下透出。这种状态,让她想起之前自爆的那个男人,难不成,若伽也已经被做成傀儡了? 而当若伽走出玻璃缸的同时,一旁的那个木牌中便突然地飘出了一缕透明的魂魄。那缕魂魄真的已经很虚弱了,在光照下几乎颤巍巍地仿佛随时都会散去。 那是颜生黎。 颜生黎明显还记得她们,很惊讶地张大了眼睛,然后焦急地飘到了若伽的身边,试图拌住她的脚步。然而她没有实体,本应该是没有办法阻拦若伽的。 然而若伽却真的停了一下,那双暗淡如石子的眼睛转向了颜生黎,然后盘踞着黑色花纹的手轻轻地抬起,在空中虚摸了一下颜生黎的脸,像是安抚。 她忘记了一切,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但是依然记得颜生黎。 或许是等得不耐烦了,那躲在后面的黑衣人发出了指令,声音古怪难听得如同在尖利的指甲在黑板上划拉。 “去。” 这简单到极致的指令一出,若伽便向叶习沐与柳寅七扑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在唾弃不想码字的自己以及那个自信满满申请了榜单的自己。跪在光滑的地面上的啊由如是哭唧唧道。 ☆、青芷兰 若伽行走时看上去动作十分僵硬, 然而当她扑来时速度又快得惊人, 几乎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她便到了眼前。 这种情况和之前那个男人差不多是一样的, 叶习沐也有所预料,手中捏着的符纸迎头便撒了上去。 若伽被那几张符扑了个正着, 符纸在触碰到她的瞬间,便猛地炸成了一个个火团。这种破厄符, 本就是在遇厄气时便会燃烧的, 并且还有一定黏连性, 黏上了就很难熄灭,用来对付一般的小鬼可以说是绰绰有余。然而, 那火焰在若伽身上燃烧时, 若伽却如什么都没有感觉一般,只是略微顿了顿动作,然后伸手将那火焰拂去。 只是这轻轻的动作, 如抖了抖手便就将火柴熄灭了一般轻巧,火团都落在了地上, 然后瞬间熄掉了。而她那裸.露在外的皮肤, 竟然看不出任何焦痕。 叶习沐一惊, 她记得这破厄符对于 之前那个作为傀儡的男人还是有一定的伤害性的,难不成若伽如今不那男人还要更强? 但她来不及细想,便见若伽的光脚在地面无声地一点,她的身子便整个腾空跃起,隐约能看见她的十指尖伸出了什么黑色细长的东西。 是蛊虫伸出的触手?难不成蛊虫与若伽已经完全融为一体了? 然而叶习沐并没有避开, 柳寅七就在她身后,她只能向前。 蛊虫害怕什么?实际上这一点她们试过了各种法器,也没有试出什么有效可行的,但在这种时候也只能先挡住对方的攻势。叶习沐先是再撒了几张符,之前的破厄符明显是没有任何效果了,所以这几张符扑来时,若伽连停顿一下都没有便完全无视了,然而,下一秒,她身周便被一团烟雾围住了。 这种只是用以混淆视听的小伎俩,但是也十分好用,叶习沐紧接着拿出一个装着液体的小瓶,刚刚打开,便发现迷雾中几根黑色的触手准确无误地伸出刺向了她。她心中一紧,难不成若伽判断方位是不需要视觉的? 那触手来势汹汹,叶习沐一时躲闪不急,却见自己身侧一把剑挥了过来,狠狠地砍向了那几根触手。 正是柳寅七。她与叶习沐多少学习了一些东西,比如运用灵气,以及阴阳眼,若伽的速度快得惊人,普通人的视觉几乎难以捕捉,但此时她已经比之前强了许多,不至于只是一个净被保护的小可怜了。 初隐虽是古剑,多年来也并没有人打磨,柳寅七碰触时只觉得剑身暗淡,也从未被割伤过,但实际上,对于敌人,它的锋芒仍是逼人。那仿佛什么古怪动物的触手便瞬间被砍掉了一大截。那触手怕痛似的,立即缩了回去。 叶习沐趁此机会以手指快速地蘸了蘸瓶中淡青色的液体,由于动作的幅度大了些,那液体便随之被淋淋沥沥地带出了许多,然而,那液体却没有洒落在地,而是反重力地漂浮在了空气之中,仿佛在真空中进行的浮力实验。 她以指为笔,仿佛空中有一个透明的玻璃板似的,那淡青色的液体便乖乖地随之而动,勾勒出一些古怪的字体。柳寅七有从叶习沐那学过,这是临兵斗者等九字护法咒的古字。 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常当视之,无所不辟。 这九字出自东晋葛洪的《抱朴子》,可谓是后世术法研究源头之一,意思是这九字可以辟除一切邪恶,实际上,此言之中,便是蕴含着极深的意蕴,后世常用的各种法器阵法,也都往往以此来激发。 叶习沐才刚刚写完,便见若伽已经从雾中冲了出来,直接伸手抓向她的双目。 然而,阵法已经布下。当若伽几乎就要碰到叶习沐时,便见空气中漂浮着那几字迅速聚集起来,挡住了她行动。若伽弹跳在半空中,一扭身以一种不科学的角度变幻了方向,试图从绕过去朝向她身旁,叶习沐便又立即蘸了几滴液体,朝若伽弹去,若伽丝毫没有挡防的意思,然而那几滴液体也的确不是直接攻击她的,而是滴溜溜一转,与之前本就漂浮着的几字连串成一线,然后成圈将若伽整个人圈在了里面。 若伽激烈挣扎着,然而本该柔软流动的液体此时却如铁链银丝般,将她紧紧地禁锢住了,手臂动弹不得。然而若伽的面孔上依然是那副木然呆愣的神态,同时从指尖以及双目间却猛然伸出了大量的黑色触手。 一瞬间,叶习沐竟分不清到底是若伽在控制蛊虫来使用这些触手,还是根本就是蛊虫在控制若伽。 柳寅七也被那些触手巨大的数量下了一跳,但马上便回过神,努力地挥剑去砍。然而这回那些触手却学精乖了,看剑来便马上四散而开。她的身法到底不够快,一剑下去只能砍断几根零星的触手,然而触手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一根砍去,便立即会有更多的触手涌上来,仿佛若伽那瘦弱的身躯里,寄宿着无穷尽的这种怪物。 叶习沐轻轻唤了柳寅七一声,柳寅七便立即会意,背靠到她的身后,一同抵挡这些触手的侵袭。 初隐是一柄重剑,虽然不是很清楚到底是什么材质所锻造的,但是平时背在身上也是沉甸甸的颇有分量。柳寅七虽说体质不错,但到底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长时间挥舞这样一柄重剑本应该是相当有难度的,但是初隐通灵性,当她把身上的灵气通过双手灌注入剑体后,使剑时便几乎不用费力气,甚至可以说是剑随意动。刚开始时她还有写滞涩,但后来便挥剑挥得越来越顺畅而得心应手了。 这为叶习沐分担了一大部分压力,可以腾出空来,继续掐了个诀,然后干脆将瓶中的液体全泼向了若伽。 这瓶液体按标签上所述,是青芷兰的汁液提炼而成,青芷的汁液是用于制作阵法符纸的上品,用于封印禁锢恶鬼有奇效,但是青芷兰在如今现世已经相当稀少,提炼出这么一小瓶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株兰,就算是颇有威望身家的术士也往往只是把其汁液少量掺杂到其他朱砂紫金等材料中一同使用,便能大大提高法器的性能。而像叶老板这么壕得直接一整瓶泼过去,旁的术士看到了非得肉疼得嗷一声喊出来。 不过叶老板糟蹋东西已经糟蹋惯了,根本意识不到自己之前在哭唧唧穷得啃泡面的同时,随手散出去的东西都是分分钟成百上万地上下。 而一分价钱一分货,这瓶在懂行的术士间能炒出几百万价格的金贵玩意儿,在被泼到若伽身前时,便立即随叶习沐的心意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兜袋状,将若伽连同那些黑色的触手也一同全部一股脑包裹在了里面。 那些触手自然疯狂地试图冲破阻碍逃出来,可那薄薄的一层液体,此时却又像变成了某种加满了坚韧点的神级橡皮膜袋子,袋口也彻底扎紧了无论触手如何挣扎,将橡皮膜撑出什么形状,若伽依然无法逃出。 叶习沐的目的便也就是困住若伽,转身,她便面向了那个一直像个缩头乌龟般躲在一旁观战的黑衣人。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好剁手了么旁友么?跪在淘宝面前惋惜又留恋地看着自己尚还完整的手的啊由如是问道。 ☆、救援 因为不知那黑衣人有什么后招, 叶习沐还是分外谨慎的。她的修为底子不够, 自然也没有什么所谓的身手, 全靠一套人民币法器仗身, 所以她使的法器一般也都是可以用于远距离投掷的,以免近身被抓。 所以她用来试探法器的依然是简单粗暴的地阳雷。 之前叶习沐教导柳寅七操控灵力使用法器时, 也使用过这个地阳雷,结果被这堪比几公斤TNT的玩意吓了一跳, 也幸好她们专门找了一个偏远的废弃空地练习, 也设了隔绝阵法, 才不至于招来防爆警察。当时柳寅七就吐槽制作这种法器的术士恐怕不是个抓鬼的,倒有可能是什么捯饬爆.炸品的恐怖.分子。 『物美价廉地阳雷, 操作简单, 效果超群,不论是人是鬼保准炸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现在只售九九八, 九九八一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柳寅七一边仍紧紧盯着被罩住的若伽的情况, 同时还关注叶习沐的动向, 一看她摸出个类似手.雷的东西,便便猜到是地阳雷。柳寅七刚刚撑了那么久灵力都几乎透支,手臂也开始酸痛,但是依然还是心态很好地在内心欢乐的疯狂吐槽,一边看着那地阳雷被扔向了黑衣人。 “彭!” 那黑衣人试图躲开, 可惜房间不算大,一旁又摆着玻璃缸,一时也无处可躲。地阳雷的爆炸波及了玻缸,玻璃顿时就被震了个粉碎,而黑衣人虽然避开了直接伤害,但也明显被震荡波及到了,玻璃碎渣掀了一身,身上原本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也被划成了破烂。 叶习沐存了要看清对方真面目的心思,又是一股脑撒过去几张符纸。破厄符,驱灵符,束缚符,总有一款符纸适合你。 果然,那黑衣人在失掉傀儡后,似乎并没有什么攻击技能,见符纸撒来,也只会一味地躲避。不过她明显没有估量好自己此时那一身黑衣的承受能力,只是几个闪步,虽然没有被符纸撒中,那外衣便彻底开裂了,原本几乎遮住整个面颊的兜帽也掉落了下来,露出了衣服之下的真容。 “黄晓璐?!”柳寅七脱口而出,一瞬间还在怀疑自己是眼花了。 但是站在那的人的确是黄晓璐,个子不高,皮肤微黑,像是某种警惕的野生动物。 不论是眼睛眉毛鼻子嘴巴都一模一样,只是此时那热情开朗的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鹫的黄晓璐,或许就是那个将她们耍了这么久的下蛊之人。 柳寅七与叶习沐一时都震惊地反应不过来。 这黄晓璐明明是柳寅七从小认识的朋友,怎么会是下蛊之人?难不成是被寄生夺魂了? 叶习沐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她说为什么之前她在黄晓璐身上感受到一些奇怪的气息呢,原来并不是偶然沾染上的,而是她本有,然后因为人类肉身的的缘故被隔绝了一部分,使得她难以察觉。而黄晓璐后来和柳寅七疏远了,见面接触也少,就也分辨不出黄晓璐是什么时候被寄生的。而之前柳寅七体内的蛊虫突然暴动使得她昏迷不醒,或许就有因为在半路上遇到黄晓璐时的接触,刻意诱发了蛊虫。 “你到底是谁?!” 柳寅七倒是一时没想到这么多,只是感到惊恐与愤怒。 “我就是黄晓璐。”那个“黄晓璐”突然扯起嘴角笑了起来,似乎依然是如过去那边爽朗的笑容,但是可能是心理作用,在她们眼中却有着无法言说的古怪之处。而她此时的声音也与黄晓璐之前的一样,和刚刚那尖利难听的声音完全不同。 “是你从小的好朋友啊,寅七。” “……你才不是她。” 柳寅七举起了初隐,回想起了幼时那个又黏人又蛮横的小女孩。 “我们小时候一起玩,一起上放学,一起吃零食。我们还约定好了,长大后要嫁给你呢。”那个“黄晓璐”的笑容越来越甜,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你还记得么?” 柳寅七被那双眼睛盯着,莫名地感到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 她恍惚间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学校,和曾经的朋友。她们都还很小,无忧无虑,嘻嘻哈哈。 “小七!” 这时她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名字,“用灵力护住心神。” 她下意识地遵从了这个声音,晃动模糊的视野开始稳定下来。她重新看到了叶习沐。叶习沐立在她面前,按着她的印堂穴。 果然那家伙会幻术么…… “黄晓璐”见柳寅七没有中招,却没有懊恼,反而噗嗤一笑。 “小心身后。”她背着手笑说。 虽然不知道她又在耍什么花招,但是柳寅七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由叶习沐继续看着“黄晓璐”以免她逃跑。 然而,在柳寅七回头的一瞬间,她便看见若伽从青芷兰汁液的包裹中挣脱了出来。 实际上,她已经没有办法认出来那是若伽了。 此时的若伽浑身上下都伸出了密密麻麻蛊虫的触手,看着让人头皮发麻。更恐怖的是,她的身周还被强烈的鬼气所包裹着,所及之处都是阴影。 柳寅七差点叫出声,但还是强行将恐惧哑在了喉咙里,只是攥紧了叶习沐的衣袖。 叶习沐也看到了。 而且她看得比柳寅七更细。此时若伽的这个状态,是因为颜生黎的魂魄与其融合了。 颜生黎之前的魂魄已经很虚弱了,虽然被特意安置在有聚灵效果的木牌中涵养,但是她的魂魄本就不全,时间久了还是容易自行消散。而此时,她则是入了恶鬼道。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孤魂本是由强烈意念形成的能量体,极不稳定,若是不守住心神,便可能会混乱。因而才会有无常这一职业来将滞留阳界的新鬼捉走,以免搅乱阳界稳定,和各国遣返偷渡者罪犯差不多应该性质。 而在入恶鬼后,便是能量体的一次剧烈紊乱,魂魄本来的神志会在期间逐渐消磨,但是也会变得格外的强大,就如同气球在不断的膨胀般,不知在哪一刻会彻底炸裂。 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思考,叶习沐扭身就扑向了在一旁在看热闹一般的“黄晓璐”。 擒贼先擒王。相比之下,明显是“黄晓璐”看上去比较好对付,,也只能冒一次险了。 “黄晓璐”却只是不慌不忙地发出了一种奇异的啸声。闻声,若伽便纵身跃了过来。 那跳跃的距离与高度,绝对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但此时的若伽,也应该不能被算作人了,而像是某种存在于惊悚电影里的远古怪兽,并且速度还快得惊人。叶习沐只来得及将剩下的几个地阳雷都丢了过去,然而,在几声剧烈的爆炸声过后,若伽却毫发无损。 然后下一秒,她与柳寅七便都被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触手缠住了。 当那些触手缠过来时,柳寅七开始自然是挥舞初隐拼命地挡劈,触手也都如割草一般刷刷刷掉落了一地。然而,很快那鬼气便也跟其笼罩了过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了其中。 她无法呼吸了。挣扎着,手无力起来,剑柄也慢慢地松开了。 “啪嗒”一声,初隐掉落在地,剑身也在鬼气的侵袭下变得暗淡无光,就像一把普普通通的铁剑。 更多的触手扑了上来,渐渐的,她们陷落在其中,触手遮挡住了一切的光,什么都无法看见了。 在无措的挣扎之中,她们抓到了彼此的手。然而她们看不到对方,只知道在自己的身旁,然而,却无处求援。 唯能听见自己宛如在悬崖边狂奔的惊恐心跳。 这时,柳寅七与叶习沐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仿佛是铜铃的响声。 “叮。” 下一秒,她们眼前的一切黑暗猛地被什么割裂了,强烈的光投射了进来,使得瞳孔猛地一缩,被刺激得几乎要流出生理性的眼泪。 然后在视线恢复后,她们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拨开一旁还在不知死活想要扑上来的剩余触手,轻笑着。 “小叶子,你怎么把自己弄这么狼狈?”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啊~ 裹在成为新宠的毯子里,用残存的胳膊肘码完这章文的啊由如是说。 ☆、见家长 “叶一。” 叶习沐站起身, 喃喃唤道。 柳寅七被一同拉了起来, 仍是惊魂未定, 听见叶一这个名字, 心头又是一跳。她努力让自己清醒些,然后望向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她实际上总共只见过叶一两次, 而且都是处于昏昏沉沉的病中,真正看到这张面孔只有很短暂的时间, 然而她此时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叶一看上去没有任何的变化, 穿的是很简单普通的衣服, 色调也都简单而素静,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常而好看的女人, 笑起来时, 脸颊的一侧还会微微显出一个浅酒窝,让人觉得亲切,甚至可以说是可爱。她的这副相貌看着年龄不大, 但是她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东西却又让人有些迟疑,无法猜测她的年龄。 见到叶一的人都会觉得她很好看, 而且有种独特的风姿, 过目难忘。但她不论打扮还是处事, 又很难让人想到她会是一个身世神秘能力非凡的世外高人。术士界有名号的那些胡子一大把的所谓半仙,什么通灵、风水大师,走哪都会被人恭恭敬敬供着的,见到叶一都还排不上辈,个个都是笑脸相迎, 没有敢怠慢的。 而这人,此时认真算起来,却应是她女朋友的养母,四舍五入一下,哎哟这位叶大佬就是她的岳母了啊。 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见面,但柳寅七的脑回路依然相当清奇地思考了一遍这个问题,还没有被锻炼得很坚韧不拔的脸皮差点又红了一遍。明明她刚刚还差点死掉,但是看到叶一后,她却一下子轻松下来,觉得再没有值得担忧的了。 这或许是叶一过去救过她,并且叶习沐对叶一的强烈信任在潜移默化中给了她这样的印象。 于是第一次见岳母的柳寅七小盆友在危机过去后,反而又突然地开始为见家长而紧张起来,并且犯了诸位有家室的恋爱狗第一次见家长时的通病,张嘴不知该如何称呼。 更何况眼下的情况还要更复杂一点。 叶一虽说是叶习沐养母,但是一直以来却都并不称其为母,而是直呼其名的。更何况,叶一又是容颜不老,对着那么年轻的一张脸喊伯母、阿姨,柳寅七还真的有些张不开嘴。但是,若又是跟着叶习沐一同直接喊名字,似乎又显得不太礼貌…… 柳寅七本就是心思简单的人,此番纠结几乎快要被写在了脸上。但又不能纠结太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便脱口而出。 “叶姐姐,谢谢你救了我们。” “哈哈哈。” 叶一略有些吃惊地张大了些眼睛,然后大笑了起来。 “……” 叶习沐默默瞥了柳寅七一眼,叶一是她养母,这个傻姑娘喊叶一姐姐,那她们俩不是就差了辈了?平白被占了辈分便宜。 柳寅七也反应过来觉得不妥,有些窘迫,耳朵尖都红了。她在叶一面前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到那么的紧张,或许是因为之前叶一救她,给她介绍了叶习沐,她却偏偏把叶习沐给拐走了,总觉得有几分心虚。 “和小叶子一样叫我叶一就好。”叶一很自然地伸手地摸了摸柳寅七的发顶,像是早就与她熟识般的亲昵。 只是那手间的温度与她记忆里一般冰凉,像是在幽凉的深泉中刚刚浸过一般。 “……叶一。”柳寅七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叫道,只是心底还是觉得有分微妙感。 这时她算才从见到叶一的震惊中缓过来,来得及打量了一下此时身周的情况。 也不知叶一是做了什么,那“黄晓璐”已经毫无声息地躺倒在了地上,一眼看不到明显的伤痕,不清楚是晕倒了还是已经毙命。而若伽也没了动静,虽然依然整个人都被触手埋没在其中,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但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触手都被砍断了大半,剩下的也只是在有气无力地蠕动着,像是街面上即将被太阳晒死的蚯蚓。 而原本包裹在此外的那层鬼气,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脱离了若伽,成了一团淡淡的黑影,委屈巴巴地躲在一旁,那黑影似乎很想过来看看若伽的情况,但是又不敢,朝着这个方向贴着地面延伸出一点点影子,但又因为叶一的一个细微动作而猛得缩了回去。 叶一有这么吓鬼的么? 柳寅七很不解。 相比柳寅七的好奇与惊讶,叶习沐的反应看起来就比较古怪了,见到许久不见的养母,她表现出来几乎有些生硬冷淡。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问。 实际上,这还是第一次叶一在她出现危险时来救她,这使得她有些手足无措,或许是这次是真的危急生命了?而且在她心底多少还有些委屈,之前她那么需要叶一,叶一也都一直没来。 她已经失望惯了,等到叶一真的出现时,她却反而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内心,只能用向来的冷淡来掩饰自己。 “是用这个找到你的。”叶一拿出一个铜铃铛轻轻摇了摇,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而她的语气神态也很轻松,像是根本没有刚刚救出两个生生要被蛊虫缠死的人似的,而其中一人还是自己的养女。 柳寅七却看那铜铃与铃铛上串着的红绳都眼熟得紧,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个铃铛,不是挂在店门口的那个么?” 她在店里打扫卫生时还时不时会去擦一擦那个铃铛呢。 “对,这个是小叶子的本命铃,我专门做的。”叶一又是一笑,她似乎很爱笑,这又与柳寅七记忆中的那个女人不太相同,或许这是因为在叶习沐面前的缘故。 “本命铃?”没想到,叶习沐对此也不知道,惊讶地问。实际上她接管那家店门时,这个铜铃已经是被挂在门前的了,她虽然知道这大概是个法器,因而也一直都没摘,然而却也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作用。 “我做这个铜铃时还向你要了滴血,你都忘了?”叶一转向叶习沐,一本正经地问。 “……记得,但你没和我说要做什么啊。”而她也就没问。 “是么?” “是啊。” 叶一沉吟了一下,突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笑,“哦那我可能是忘说了。” “……” 柳寅七在一旁听得不知作何表情,总感觉叶一在她心中的画风正在咔咔的碎裂。 叶一倒是气定神闲,似乎是站累了,干脆拉了一张旁边的桌子坐在了上面,然后继续讲。 “我收到了你的鹤讯,刚好我那边的事情也办完了,就回s市找你,发现你不在s市。这个本命铃与你是相连的,所以遇上与你相关的或者有缘的事物才会响,通过它指引方向,刚刚才找到你,就看到你被这玩意吞下去。” 所以怪不得这铜铃挂在便利店门上时响时不响啊。柳寅七倒是恍然大悟。 叶习沐抿抿嘴,到底还是问出自己心里最在意的问题,“那你看到鹤讯上的信息了?你能不能治蛊虫?” 叶一挑眉,瞥了瞥旁边装乖巧的柳寅七。 “你是指治这个小姑娘?好像是叫寅七?” “恩。” 没想到,叶一却迟疑了一下,仔细打量了柳寅七几遍,让叶习沐都开始紧张起来,难不成叶一也不能解决这种蛊虫么? “解决蛊虫很简单。”叶一终于慢吞吞地开口,还没等她们松下气来,下一句话却是吓了她们俩一跳。 “对了,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作者有话要说: 裹着毯子抱着抱枕的啊由什么都没有说。 ☆、大佬 “……” 柳寅七原本就心虚的心肝胆脏立即开始集体哆嗦着跳起了桑巴舞,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能想到以前听叶习沐描述叶一为老妖怪果然不假, 这才一见面, 就什么都被看透了。 却没想过,自家叶老板多高冷一个人, 向来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连叶一本人想要摸摸脑袋逗逗她, 都会被冷眼瞪回去, 这次却突然和另外一个人死死牵着爪子不肯松, 任谁看都能看出猫腻。 她正满心慌张不知道如何接话呢,便听一旁的叶习沐很冷静地回答。 “是, 我们在一起了 。” 柳寅七紧张地看了叶习沐一眼, 这位叶一大佬据说至少是和她爷爷的父亲一个时代的人啊,思想有这么开放么?就直接这么说,万一不能接受一气之下责罚她们怎么办? 结果叶一的语气比叶习沐更加淡然, 还带着几分调侃,“下手很快啊, 我还想你这木头性子要别扭多久呢。” 叶习沐面上僵了僵, 自然不肯承认自己是木头性子, 刚想反驳,但等她把这句话放舌上来回一倒,却是敏感地从她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丝早有预料的意思,“你早就知道?” 叶一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眼神。 “自然,这小姑娘本就是你的命选之人。” ###### 等叶习沐几人下山回道观时, 天已经黑透了,雪都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吱嘎吱嘎。雪面上尽是杂乱的车轮痕迹与脚印,松软纷乱得像是街边卖的炒冰一般。 精神病院已经被警车包围住了,还是叶一报的警,她似乎是与警局里的什么人认识,只是简单地交代了几句,警车便哗啦啦来了十几辆,嘀呜嘀呜地闪着红蓝警灯,效率非凡 。 而在警察来前,她们自然还是稍微收拾了一下现场,比如那些玻璃缸里关着的人,都救了出来 。毕竟有些常人不该了解的东西,还是需要掩饰。 一开始最重要事的解决蛊虫问题。“黄晓璐”并没有死,只是被叶一弄昏了过去。她们从她身上搜出了一罐奇怪的药粉,在由叶一确定过这便就是克制蛊虫的解药后,叶习沐先是找了其中一个玻璃缸里的人实验了一下,果然,在服下那药粉后,那些令人恶心的触手便争先恐后地从那人的身体里逃了出来,然后在空气中裂为了一段段。 不久后,那人便转醒了,只是还是分外虚弱,神态迷茫,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实验成功确定没有什么别的后遗症后,柳寅七便也服下了药粉。 也许是因为柳寅七体内的蛊虫一直被压制着,所以从她身体里跑出的触手只有短短的几根,还能看出触手的根部有一个小小的硬壳虫,像是什么品种古怪的冬虫夏草。 那虫子是从她手臂处钻出的,留下了一道小小的伤痕,虽然猛地疼了一下,但是并不严重。 那虫子掉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就僵死了,这个小小的玩意儿困扰了她们那么久,牵累得那么多的泪水与伤痛,但等它死亡时,却只是一如一只普通的死去的虫子般,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一瞬间,柳寅七猛地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般,心底的那些害怕与忧虑都被抽走了,浑身轻松起来。 叶习沐走过去一脚将那蛊虫跺了个稀碎,然后继续将那药粉分给了其他人。阿桂也醒了过来,她神色虽然是愣愣的,但是却没有之前的疯狂之色,还乖巧地与她们一同分发药粉。 至于若伽,可能是因为她经过了特殊的改造,虽然喂了药粉,也依然没有转醒,只是身上附着的触手都脱落了。 叶一倒是很清闲地在地下室晃悠了几圈,然后随手拍了拍墙――叶习沐看出来她是破掉了入口的用于匿形的阵法。然后等她晃荡回来时,又往若伽与“黄晓璐”身上贴了道符,那两个原本昏迷不醒的人便就突然直愣愣地站立了起来,眼睛无神地睁着,随着叶一的指令而走。 柳寅七小朋友对此自然是惊讶无比,不过由于叶习沐的神色似乎对此表现得十分理所应当,也只好把心里的那些乡下人进城般的吃惊给按了回去,努力试图扮演一个好女婿。 关于叶一口中所说的,她是叶习沐的“命选之人”这一点,她自然是欣喜不已,她虽然知有鬼灵,但是对于命运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还是一直抱有可信可不信的态度,至少在心底,她还是无法相信人的命运由天定,并且由所谓的手相上几条不可改变的线纹所定。然而从叶一口中说出,她却又觉得是相当可信的。 然而叶一并没有说得再细了,只是说从命理来看,她们两本就有缘,且缘分不轻,因而叶一才会多次救了柳寅七,并且故意让她去便利店找叶习沐。 这其中的所谓缘分到底是是因是果,说来倒是有点讲不清楚了。但是,或许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一个点起,她注定便会遇到叶习沐。 这种有迹可循的因果,大概便被称之为命运。 等警察来后,叶一轻车熟路地和其中应该是头头的中年人说了几句,也不知道是交代了什么,那人看上去也是一副对叶一颇为敬重的模样,然后点点头什么都没问,便进地下室解救那些刚刚醒来的人了,那些人似乎都是精神病院里的病人,这件案子可能要闹的比较大了,只是当然最后不可能会说是下蛊虫的原因,不过到底对外如何宣称,就要靠神通广大的上级领导的指示了。 柳寅七小朋友持续震惊中,没想到叶大佬还是黑白两路通吃。 听惯了叶习沐抱怨叶一的不靠谱,可是此时,叶大佬简直是太靠谱了啊,怪不得叶习沐在外表上对叶一表现的那么别扭,可心底却是对其十分信任依赖。 之后的事便就与她们无关了,叶一控制着若伽与“黄晓璐”跟随着她们一同走出了精神病院的大门,而颜生黎的魂魄本来怕叶一怕得很,不敢靠近,此时看若伽被带走,犹豫再三,还是委委屈屈跟了上来,只是依然隔了五六米的距离,大晚上的,说要是背后灵也有点像,可已经变成恶鬼的颜生黎那一大团瑟瑟发抖的影子,怎么看都像是她们在身后拖了一只大风筝,或是牵了什么大型犬。 而本该在昏迷之中的若伽与“黄晓璐”由于是被符纸控制,她们的走姿自然很僵硬古怪,然而从那些警察边走过,警察们也一个个都观鼻观心,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柳寅七小朋友表示她现在已经觉得这很理所应当,而不会再惊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柳小朋友星星眼:叶大佬需要腿部挂件么? 叶习沐扫过眼刀:恩? 柳小朋友:咳,我说的叶大佬指的是你,阿沐。 ☆、故事 由于天色已晚, 没有可以搭乘的车辆, 而若伽与“黄晓璐”类似活死人般的状态也容易误吓到小花小草小朋友, 所以后来她们是用了疾行咒回的道观。 也不知道叶一是使了什么法子, 竟给若伽与“黄晓璐”也都用了疾行咒,而她们俩也都准确无误地到了目的地。 到达道观时已经是十点多了, 道观里的道士们生活的作息一直都很良好,这个点往往已经早熄了灯休息了, 因而柳寅七本来是不打算敲门吵醒师兄弟们, 正打算询问一下叶一愿不愿意翻墙。道观的围墙低矮, 她小时候偷偷跑出去淘气时都是翻惯了的。没想到叶一却是直直地走到了道观门前,也没有敲, 只是直接将门推开了。 门居然没锁, 而只是虚掩着的。 门推开后,她们便看到院中正坐着一人。今天的月很明亮,几乎快接近满月, 月光便洒在院中,与院中坐着的那人身上, 更加显得这院落空旷, 地面隐隐有反射出粼粼的光波, 莫名像是在澄澈的水底。 “师父?”柳寅七疑惑地出声叫到,这么晚了,他怎么还坐在这里。 “你是在等我么,连老头?” 叶一不客气地拎过一旁“黄晓璐”的衣领,那原本僵直地站立着的“黄晓璐”顿时变得软绵绵, 轻轻松松便被她拎着走进了院子,仿佛只是拎了一个空荡荡的塑料袋,而不是一个大活人般。听她对师父的称呼以及语气,又是十分熟悉的模样,似乎已经是熟识已久了。 师父原来是姓连么?她还是第一次知道。 师父躺在椅子上,像是一块凹入的阴影,听到叶一的声音,他也依然没有动。直到叶一都走到他面前了,才费力地从躺椅上支起身,也许是因为光线的原因,他看上去似乎比平日还要衰老,说话的声音也混浊不清。 “是,在等你。” 叶一把“黄晓璐”拎到他面前,说,“那这个家伙,就拜托你处理一下了。” 师父看着“黄晓璐”,神色不定,终于只是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临它其实是没有坏心的,它也是为了我。” “只是你以为。”叶一眉眼间挑出讥讽,“你还记得么,你本该是要庇护这涂山下的生灵的。” 闻言,师父突然变得颓然,沉默了很久,他才轻轻将手覆上“黄晓璐”的天灵盖,然后默念了一串古怪的语言,柳寅七只听懂了最后一句呢喃。 “出来。” 几秒钟之后,从“黄晓璐”的天灵盖之上,便慢慢钻出了一缕小小的魂魄,然后汇聚成一个白色小人,只有一寸来高,看不清面目。 “这是怎么回事?” 听两人的对话,完全都没懂他们在说什么,叶习沐也是满心的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父小心翼翼地将那小人捧在了手中,并不回答。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了。”叶一说,“进屋再讲,大晚上的,刚好给你当睡前故事讲。” 叶习沐和柳寅七则负责把若伽与黄晓璐都拖到了一个空的厢房里安顿好。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黄晓璐的脑袋里钻了出来,但是黄晓璐似乎没有什么大碍,呼吸平顺,只是依然没有转醒。 等她们回来时,叶一已经在师父的房间里坐下了,悠游自在地不知道从拿找来了一罐酒,还有碟下酒的花生米。 师父的房间是不许人进去的,哪怕柳寅七小时候好奇心重,挠心抓肺地想进去看看里面藏着什么,却一直没能如愿,因而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房间很大,屋内摆设却很简单,或许可以说是简陋,只有床铺,书柜,以及低矮的桌子,屋内甚至没有装电灯,而是点的油灯。 这一点道观里的人都还是知道的,毕竟在又明亮又方便的电灯普及后,道观里自然也都拉上了电线,只有师父一人固执地不肯用这些所谓现代的便利科技。而他人劝,师父也只是说,用习惯了,改了反而不便。 屋内没有椅子,便多找了几个坐垫,几人刚好能坐下,油灯的火光不定,窗外的月光很亮,映入窗扉,这月光恒古不变,已从古照到了今日,而今晚讲故事的人也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岁,在这夜中,叶习沐与柳寅七都一瞬间有些恍惚,不知身处何时,位于何方。 叶一还拿了碗分给叶习沐与柳寅七,也不管她们拒绝与否,就给她们都倒上了酒。 “桃花酿,甜的,喝不醉人。” 的确,碗里的酒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色,看上去很安全。柳寅七虽然没怎么喝过酒,但也不愿露怯,端碗便喝了一口。 刚入口,柳寅七便痛苦地发现在叶一口中的所谓喝不醉人绝对是骗人的,酒的劲头一下子便窜到了鼻腔,差点呛到,脸都猛地涨红了。不过等她勉强咽下去后,舌尖却是泛起一股桃花的清甜来。 叶一问:“好喝么?” 柳寅七不愿拂了叶一面子,脸都还是红的,热意顺着面颊向耳朵尖尖上滚,但她还是勉强张嘴说,“好喝。” “那便多喝些。”叶一笑道,却是故意逗这小姑娘玩似的,拿起酒便要往她酒碗里倒。 柳小朋友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可怜巴巴地苦着脸,不知该不该挡。 结果这时侧边便伸出来一只手,挡住了酒,却是叶习沐拦下了,语气淡淡的。 “别欺负我女朋友。” 柳寅七泪光闪闪,哇叶习沐这句话简直霸气侧漏。 “啧。” 叶一撇嘴,知道叶习沐也是故意拿这话堵她,宣誓主权呢,便也没有再坚持。独自拿起酒碗连饮几口,神态间不知道为何带出了几分寂寥。 师父只是坐在一旁捧着那小人,表情并无变幻,老僧入定般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而那小人奄奄一息地趴着,十分虚弱的模样。 “这个家伙就是临。” 叶一喝了小半碗酒,撑着下巴指着那小人说到。 柳寅七的眼睛慢慢瞪大了,她刚刚也听到师父有说到什么临,但她那时候还没想到什么,可是这时被单独地说出来,她便是立即法避免地联想起了她从小听到大的那个关于涂山的故事。虽然她也算是见了不少鬼了,可是,传说中的人物,突然出现在现实里,还是让她一时多少有些接受不能。 叶一明显看到了她的神色变化,语气却依然轻描淡写,“临只是它的名字,但至于它到底是哪个临,我就不知道了。” “而我接下来讲的只是一个睡前故事,信不信皆可。” 作者有话要说: 榜单还有三千字,不知道十二点前码得出新一章么QAQ ☆、晚安 “这秃山的顶上有三棵树, 你们之前都见到过了?其实那最初只有两棵树。它们大概已经活了七八百年了, 年岁久了, 便容易成灵, 无法移动无法开口言说的树木相比起山间的走兽,更难以脱出蒙昧混沌, 萌生出领悟,修炼也更加困难, 而那山顶之上的两棵树却得天独厚, 修炼成了树灵, 并且随着年岁的积累,变得越来越强大, 后来便几乎成了这个地方山神一般的存在, 庇护生灵,驱除邪逆,而其中一棵树则颇有慧根, 在百来年前修出了人形,还给自己取了个名与字。” 说到这, 叶一停顿了一下, 喝了口桃花酿润润喉咙, “他给自己取名为连三木,大概也就只有木头精才会给自己取这种奇怪又难听的名字了。” 柳寅七下意识看向师父,然而师父依然观口观心,当做被骂木头精的不是自己。 “这连三木自从修出人形后便喜欢上了人类的生活,一直混在人间生活。然后好像这镇上有次旱灾也是他救的, 结果还弄出了一个银木的传说,等他玩了几十年后,可能是玩厌了,便又跑到山上建了道观,当了道士,不过这便与故事无关了,先按下不说。” “先说那秃山顶上的第三棵树。” “那第三棵也不知道是哪飘来的树种,恰好就掉落在了山顶那两棵树之间。那时连三木还没有修炼出人形,整日在风里站着无事,就生了爱怜之心,一起供养那树种生长,那树种自然生长得极快,而且启智也极快,一直被当做小弟看顾着,等那连三木后便也给它取名为连一木,至于生来就与他一起长大的另外一棵树,则叫做连二木。” “不管这一木二木三木取得都是什么古怪名,反正几百年他们都是挨在一块生活的,到了后来三棵树都修出了人形,却没想那连一木不知道怎么的就长歪了,开始到处作妖。它那时也意识到自己那连一木的名字有多难听,走出去混报名号都给人嘲笑,便非要改名。可惜它那时候也可能是什么龙傲天小说看多了,犯了中二病,给自己取名为临。说真的,我觉得临这种一听就像是小说里炮灰男二的名字还不如连一木呢,好歹醒目好记。哦对了,前些时间是不是有个叫阴阴师的游戏挺火,我记得里面还有个式神的名字就和连一木挺像的,叫什么来着?” “一目连?”柳寅七问着,在心中再次膜拜叶大佬,连手机游戏都懂。 “对对,就是一目连。”叶一点头,继续讲。 “然后呢,这临便就顶着这个中二名字到处作死惹事,熊得不能再熊,反正有它大哥二哥给它擦屁股,什么都不怕。结果生生在附近的镇里都惹出了名气,再加上他们化人形时也都相继有引来几场小雷劫,也不知道是什么想象力丰富的人就编出了那奇奇怪怪的传说。” “本来在人间惹点名气就算了,结果它后来惹到了隔壁山头的一个大妖怪。那妖怪刚好在渡劫,临扰乱了它清修,气息紊乱,差点走火入魔。恰好这时候雷劫将至,那妖怪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抗不过去,干脆想拖着临一起下水,对临死死追杀,一直追到了秃山顶。” “而那场雷劫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漏了电还是怎么了,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天三夜,那妖怪被天雷劈成了焦炭,而山顶的三棵树自然也在劫难逃,只是连三木与连二木都是实心脑袋的木头精,明明是临惹出的祸,他们两个却把它护在了最里面。” “结果修行最差的连二木差点被劈成了一颗普通的树,百年修行毁于一旦,而连三木正好相反,他自此后只能保持着人形,无法回到本体,只能安安稳稳地在山上当一个老道士了。至于那临呢,受伤最轻,虽然人形涣散,却是找了个机会,占据了一个上山祭拜的小女孩的身体,鸠占鹊巢,便以这个女孩的身份行走了。” “雷劫?就是我离开涂山前的那次么?”柳寅七没忍住问。 她离开涂山镇前往s市寻找叶习沐的起始,便就是那场少见的雷雨。 整整三天,雷鸣声都未停过,雨水积了有裤管深。所有人都躲在家中不敢出门,还要手忙脚乱地处理漏水的地方。道观里都是平房,自然容易进水,柳寅七那几天一直从屋里往外舀水,睡觉都怕睡梦中头上的屋顶突然被水冲塌了。 等雷停后,便也雨过天晴了。听说山上的树木折了许多,连山顶的灵树都被雷劈了,于是很多人山上祭拜。柳寅七本是想跟着一同去,却突然病了。 这病来势汹汹,刚开始她还以为只是这几天受凉感冒,没想到很快便烧得不省人事,打针吃药也都没有任何作用。后来便就是叶一来这救了她。 这样一想,她之前有些还不是很明白的东西便突然想通了。 叶一与师父,也就是连三木应该是早就熟识,所以在她七八岁时才会建议她到涂山道观这修养,而她有连三木的庇护,所以才一直能够平安长大。然而在那场雷劫过后,连三木虚弱不已,几乎丧失了全部法力,涂山也因此乱了,邪灵也敢于侵犯她,导致了她的重病,而叶一在治好她后让她去寻叶习沐,便是让她重新寻找一个庇护者。 “对啊。”叶一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了酒,灯盏里的油也烧掉了一半,灯火变得昏暗了许多。 叶一打了个哈欠,说,“而至于这个临后来做了什么事,你们应该也差不多都知道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师父终于开口了,“临它也是为了救我们,它看不得我们受苦。” “所以让别人受苦么?”叶一再次打了个哈欠,她大概是真的有些困了,“本来它不管做了什么,都与我无关,我也不会去管,只是它欺负到了我的人的头上,我也不得不管管。” “恩,我知道的。”师父望着跃动的灯火叹气,“我知道的,临到底是错了……” 虽然临做的事情并没有都告诉他们,但他还是已经从各种蛛丝马迹里猜出了大概,他有阻拦过,但没有用。他知道临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蛊虫,也知道临找人做实验,他甚至眼睁睁看着临用黄晓璐的那张面孔,骗来了一个男人,然后将那个男人制作成了完全听从它命令的傀儡。他甚至知道临到后来的研究以及心态,已经不是单单为了救他与二木,使得他们恢复过来了,而是包含了更多的野心与疯狂在其之中。 他却也依然听之任之,或许这到底还是他的过错。 “故事讲完了,该去睡觉了。”叶一站起身,摇了摇已经变得空荡荡酒壶,她给叶习沐和柳寅七倒的酒,她们两个人都没怎么喝,最后到底也都进了叶一的肚子。然后叶一仰头意犹未尽地将壶底的最后几滴酒倒进了喉咙,然后她伸过手顺手揉了揉一旁叶习沐的脑袋,说。 “小孩子要早点睡啦,要不然长不高的。” “……” 叶习沐默默站起身,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身高,“我已经比你高了。” 叶一愣了愣,在喝了快一壶酒后终于显露出了一丝酒后带着醉意的迟钝,她像是才刚刚意识到叶习沐已经真正长大了一般,来回笔画了几下自己与叶习沐那几厘米的身高差距,虽然不算太多,但是也很明显。 然后叶一轻轻地嘟囔,“长大了,都不可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赶榜单都很痛苦,每次都在想,之前不要那么悠闲就不会沦落到熬夜的地步,然而每次都这样。 你真是太差了。没有脸抱抱枕的啊由如是责骂自己。 ☆、红花 叶习沐听出了叶一话语间明显的寥落之意, 呆了一呆, 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无措之下, 心中反而生出分恼怒。这么多年, 不负责任地把她独自丢下自己到处跑得不见踪影的人又是谁?可是为什么一句话,便使得她觉得愧疚了? 不过叶一倒是很快恢复了笑意, “该睡觉啦,小叶子你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和重新我续续母女深情?” “……不要。” 她从有记忆起就没有与叶一睡过一张床, 若是突然真躺一张床上, 她怕是不自在得一晚上都睡不着,更何况叶一神情间明显也没有多认真, 只不过是照例逗她玩。 “啧啧啧, 有了媳妇忘了娘。”叶一促狭地挤挤眼,“不打扰你们了。” 叶习沐嘴角抽了抽,权当什么都没听见, 道别后便拉着柳寅七一同离开了。 叶一注视着她们俩牵着手离开的背影,打了个哈欠, 有些出神。 今晚的月色很好啊。 ##### 接下来几天, 由于柳寅七身上的蛊虫已解, 两人的心情都放松了下来,便干脆在道观里多住几天。 关于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临,两人自然是充满厌恨之情,虽然明显师父对那临颇有偏袒之意, 而讲来那临做这些事也有自己的理由,可惜柳寅七与叶习沐不是圣母,哪怕理由再正当再有内情,但是恶便就是恶,无法被谅解。 不过叶一已经把临交给了师父处理,师父到底会怎么对待临,她们也不好多加过问。 至于被安置在空房里的黄晓璐与若伽,后来也都陆续醒了过来。 黄晓璐似乎只是单纯失去了这段时间里的记忆,等她得知现在是几月几日后,吓得要死,还以为自己一觉睡了几个月。 至于若伽就麻烦了,她的身体已经经过了临的改造,蛊虫深深遍布了她的全身,连内脏都已经被侵入,虽然服用了解药,蛊虫也从她体内脱出,但是依然留下了很明显的损伤。若伽转醒后,几乎不能起身,浑身疼痛,乃至于时不时吐出黑血。颜生黎一直伴在她身旁,但由于是魂魄状态,她到底也只是能陪伴而已,甚至一个拥抱都不能给予,只能手足无措堵飘在一旁。 叶习沐与柳寅七对此也有些忧心。虽然她们与若伽之间也又不少纠葛,但是若伽总归是被利控制,而若伽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本来她们想把若伽送去医院,但是被叶一拦下了,说她可以治好若伽。有了叶一的承诺,她们顿时便放下心来。 再者,这件事情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后续,两人也都有所关注。 涂山精神病院里大批病人或死亡或被囚.禁的事件自然引起了极大的震动,社会各方面也都开始关注这个闭塞萧条的深山乡镇。 那些被关在玻璃缸里的病人虽然都服了解药,但是一些严重的还是已经奄奄一息了,都被送去了医院,而一些状态较好的病人则是再经过诊断后,联系亲属,再决定是否要被陆续分送到别的精神病院。 而新闻记者也来了一批又一批,由于这个病院里的事情叶一她们掩饰的也不多,其中的不正常一眼即望,毕竟建国之后不准成精,这些鬼鬼怪怪的事实在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直接向外报道是不可能的。后来也不知道其中经过了什么,向外的报道所述,都是说病院院长贩卖人体器官以及人体实验。 外界舆论自然是群情激愤,涂山精神病院的院长被抓了起来,一段时间后便会开庭审判,其中牵扯了几十条人名,看样子他大概要在监狱里待上一辈子了,而病院里其他参与其中的看护医生自然也都脱不开关系,各自会有轮到他们自己的审判。 叶习沐与柳寅七有谈论过为什么这整个病院里那么多人,为什么都可以默许甚至参与将那些无辜的病人投入地狱,让那些蛊虫爬满身体,逐步走向死亡。 那些人应该是知道的,但只是装模作样,正如她们之前看到那两个看护将装在麻袋里的病人搬到地下室的那个隔间之中,那两个看护,难道不知道一墙之隔外就是那一屋子装着病人的玻璃缸么?难道不知道他们抬去的病人会被作何处置么?但是他们却心安理得地将一个个病人送到了地狱门口,就当做接下来的事情与他们无关。 怕是整个病院里的人都是如此装聋作哑的。为的是什么? 或许临以重利诱之,毕竟他利用蛊虫提炼出来的那所谓的“圣液”,若是出售,自然会是各方争抢的无价之宝。他或许已经售卖了一部分,然后以此为资本来收买人心,再加上一些幻术的作用,然后就把这个精神病院变为了自己的培育基地。 真相或许有所偏差,但大约也已经差不多,毕竟人心趋利,或许已经成为自然。 但好在,如今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进行着,万物都摊晾在冬日里难得的阳光之下,虽然依然天气寒冷,但到底因为有了温暖的可能,使得一切都可以是在生机勃勃地生长。 叶习沐与柳寅七有抽空去看望阿桂。 阿桂因为蛊虫进入体内的时间很短,所以受到的伤害也不大,只是被送进医院进行了常规检查,最严重的伤也都是皮外伤,大概是之前被那看护打的,这便又是罪证之一。 当叶习沐与柳寅七到病房看阿桂时,阿桂出乎意料的神志清醒,还记得是她们救了自己,对她们格外的友好。 柳寅七在幻境中以阿桂的身份度过了半生,受到了很强的代入,在醒来后恢复过来后,也依然对阿桂有着格外的亲近感。而且由于柳寅七从幻境中挣脱得较晚,她所经历的阿桂的过去也要更加的完整。 关于之后的事,柳寅七也与叶习沐讲过。 阿桂自从拜过神灵后,依然和之前一样浑浑噩噩地生活,而且也一直没有怀孕。她丈夫对她更是嫌弃,整日横眉竖眼,拳脚相加,但她只是这样活着,像是无痛无心的树木。 直到有一天,她得知阿秀实际上并不是病死,而是被逼着自杀的。 闹出那事后,阿秀家里人立即托人找了个外省人,想把她远远地嫁掉,以堵上镇上那些议论嘲笑。 那外省人家也的确是足够远了,乘火车要坐三天三夜。阿秀一直想着与阿桂坐上火车远远地离开这个山里的小镇,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坐上。 被送上火车的前一天晚上,阿秀喝了百草枯,等早上发现时,尸体已经凉透了。自杀属于凶死,而她家人也有意捂住这件事,便对外说是病死的,但事实是怎么样,镇里人都心知肚明。 阿桂是在邻家妇人聊天时偷听到的。那天起,她便彻底地“疯”了,动不动便动手打人乱闹,或是对着树念念叨叨。她嫁的那家人终于受不了了,便将她送去了精神病院,还记得办了离婚手续,然后像脱去了什么巨大包袱般欢天喜地地开始物色新的女人。 不过阿桂对此并不在意,她只是经常会想,那百草枯大概很难喝,会烧到喉咙,阿秀很怕苦,又怕疼,那她,她离开的时候多难受啊。 而她为什么还不去找阿秀呢? 只是她脑子清醒一阵,糊涂一阵,到底是浑浑沌沌活到了现在。 叶习沐与柳寅七在病房见到阿桂时,遇到的就是她清醒的时候。她们询问了一下她的情况,据说因为她的父母都已经过世,虽然还有个弟弟,但也根本不肯负责,甚至一口咬定他没有姐姐,这又是引起一番议论。不过好在由于社会舆论的关注,她接下来应该会被转送到涂山市里条件较好的精神病院。 不过阿桂似乎对此并不是很在意,对她来说,在哪也并无差别。 正如年少时,阿秀想去粤东,她便向往粤东,但到底只是因为是要和阿秀一起。 没有了阿秀,一切的大冒险都失去了意义。 如今,只是有一棵存在于她脑海里的树陪伴着她,红艳艳的花开满了枝头,永不凋谢。 作者有话要说: 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 很早之前想这段剧情的时候脑子里一直转这这句话。 恶龙终会被打倒,王子与公主终会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这是小说的的标准套路。但总有恶无法解决,他们是恶人,却不自知,群体的恶,更让人无力,明明荒唐,可是他们又告诉你这就是社会。 抱着抱枕裹着毯子的啊由一身正气地跪在这里。 ☆、酸菜鱼 后来叶习沐与柳寅七还有再去看过阿桂几次, 但最后一次时, 却得知阿桂已经转院了, 被送往了涂山市里的精神病院。 柳寅七从医院回去的路上, 看着这日渐萧条的银木镇,心里总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几十年前, 那些逼死阿秀,逼疯阿桂的人, 是不是依然在这里呢?或许坐在街角晒太阳的老头老太便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在这个狭小的山镇中日益衰老, 而并不觉得自己身上背负罪恶。 他们也只会在这徘徊,终于会被时代的洪流冲走, 不剩下任何残渣。 叶习沐与柳寅七也准备离开这里回s市了。 大部分事都已经处理完毕, 该见的人也都已经见过,道观里的生活单调,呆久了也没什么意思, 更重要的是,叶习沐也即将要期末考了, 她已经落了不少课程, 虽然请了假, 但到底考勤还得很重要的,为了不挂科,她还是打算回去赶紧多抱几天佛脚。 叶一却是并不打算跟着她们一起走,而是说在着涂山中还有些事情要做,顺便还可以将若伽那千疮百孔的身体的处理一下。 叶习沐便也没再说什么, 哪怕这还是她与叶一在这近一年中的第一次见面,而且还只有短短几天。当然,她已经习惯叶一总是跑得不见踪影,反而是与其一起多呆了几天,倒是开始觉得叶一这祖宗实在是烦人得紧。 随后,叶习沐与柳寅七自然还是去了一趟柳家说明情况以安家人的心,柳家人自然多番留她们住下,临走时的不舍,约定好多回去看看都按下不提,等她们终于回到了s市的家中,距离她们离开时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家中与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变化,而且因为设有阵法的原因,所以连灰尘都不见有落。像是她们只是和往常一般早上一同出门去上学和去店里,然后晚上再一同回来吃饭。 当进家门后,柳寅七突然感觉亲切得过分,浑身的疲惫也涌了上来,恨不得在窝到被窝中躺上个十天半个月才好。 因为走的匆忙,家里的冰箱里剩下的菜放了这么久大多也不能吃了,幸好柳寅七早想到了这一点,干脆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回来的。 叶习沐进屋放下东西,然后把自己整个人扔到了沙发上,抱着抱枕打了个滚,看柳寅七小朋友再累也要以强迫症的严谨把东西都理了一遍规整好再洗完手才走到沙发前。 沙发被她占了大半,她便也懒得挪位置,而是丢了抱枕,直接向柳寅七伸出了两只纤长匀称的胳膊。 柳寅七笑了一下,顺从地矮下身,方便让叶习沐将她拥入怀中。 “那家酸菜鱼烧的太辣了,还有股腥味,不好吃。”叶习沐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抱怨道,说话时细微的气流刚好碰触到她敏感的耳垂,痒痒的,“我想吃你烧的饭。” 这段时间,主要都是在道观里吃,道观自然有人做饭,口味素淡得很,简直像是怕多放点盐便就会吃穷了道观――当然这种吐槽被柳寅七嗔了,道士是修行之人,自然不能耽于口腹鲜美之欲。而在柳家,专门有厨师,烧的饭菜自然精美而色香味俱全,任叶习沐再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然而她总觉得缺点什么,不如柳寅七烧的饭菜顺口得她心。 或许是这柳田螺姑娘已经在不知何时给她下了咒,她想。 “好啊,我明天烧,除了鱼,还想吃什么?”柳寅七弯弯眼问,看上去乖巧可爱得不行。 “恩,还想吃冬笋……”叶习沐本是要想菜色的,却看着柳寅七近在咫尺的面孔走了一下神。柳寅七的皮肤很好,软软嫩嫩,摸上去手感很舒服,看上去似乎也很好吃。 于是她没忍住,挨近轻轻啃了口,果然如她想象中那般,软软嫩嫩。于是她的原本就环抱着柳寅七的手也不规矩起来。 柳寅七轻微地挣扎了一下,偏过头,严肃认真地提醒自家叶老板,“阿沐,你现在一身都是股不太好吃的酸菜鱼的味道。” “……” 叶习沐僵住了,连忙闻了闻自己毛衣袖口,果然沾上了些气味,冬天厚重的衣服就是容易染上这类气味较大的食物味道,虽不能说臭,但也让人难受得很。 叶习沐僵着一张扑克脸,干脆利落地松手起身,“我去洗澡。” 她再也不会去吃那家酸菜鱼了! 柳寅七成功独占沙发,一个人偷偷笑了半天。然后她枕着抱枕刷微博时,突然想起要给闻悦发条信息。 之前她们被蛊虫吓得够呛,也没想起要和闻悦说一声便直接去了涂山,便利店自然也没有再开门营业。噜噜噜连续几次去店里想买东西都是关门,闻悦得知后,以小说作者的丰富想象力已经在脑中编出九九八十一种她们俩出意外的不同场景方式了,后来担忧之下给柳寅七发了好几条消息,甚至还勉强突破自己的社交障碍极限,给柳寅七打了个电话。毕竟,闻悦的朋友很少,而柳寅七与叶习沐又是其中极为特殊的两个,她虽然不会说出口,但是心底却是很珍惜。 那个难得的电话柳寅七倒是没接到,得空后,有回复闻悦消息,简略解释了一下她的状况。 而如今她们安全回来了,自然也该报个平安。 『闻悦:你们回来了啊!!!!』 『闻悦:没事就好,胳膊啊腿啊都好好的?』 『闻悦:怒摸狗头.jpg』 『柳寅七:都挺好,全首全尾没缺什么= =』 说起来也好久没见到闻悦了,之前闻悦得知蛊虫转移到她身上后,询问她事情进展和身体状况时措辞都很小心翼翼,深怕碰触到什么,简直像是现实中的社交障碍也传染到了网络上。现在看到闻悦在网上的本体说话重新恢复了原本的不着调,反而还有点怀念。 『闻悦:对了,想和你说件事。』 『柳寅七:什么事?』 『闻悦:我』 『闻悦:我和噜噜噜在一起了。』 『闻悦:老脸一红.jpg』 『柳寅七:???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在一起的??』 哇这闻悦下手这么快的么?噜噜噜还是个孩子啊,怎么就被拐骗走了? 柳寅七一脸懵逼,脑子里闪过的念头也都古古怪怪没什么逻辑。她虽然早就瞧出闻悦对噜噜噜的心思里全然冒着粉红泡泡,然而闻悦自己倒是一直没往那方面想,更何况噜噜噜还那么单纯,比白纸还干净。她那时候还在幸灾乐祸能,暗想这两人什么时候会开窍。可没想到她们只是出门一趟,这俩家伙就已经在一起了? 『闻悦:〔斜眼笑〕/〔斜眼笑〕/〔斜眼笑〕』 『闻悦:等见面再和你讲,噜噜噜之前说你不是想来我家吃饭么?』 她那时候只是客气了一句!柳寅七只想把闻悦从屏幕里抓出来掐着喉咙晃荡晃荡。她现在就很好奇啊,居然还卖关子! 她正想继续八卦,突然微博推送跳出了一条新闻。 『涂山突发森林大火,百年老树化为灰烬。』 ……诶? 作者有话要说: 快到期末考试了……跪在抱枕上紧紧裹紧小毯子的啊由心虚地说。 ☆、怪你 柳寅七顿时一惊, 整个心脏都被提溜了起来。 百年老树?那不应该就是师父的本体么? 她连忙点开新闻仔细地看了一遍详细内容。果然, 着火的正是涂山的西南峰, 好像是因为有小孩偷偷在山上燃烟花爆竹引起的火灾, 冬季干燥,山上又尽是枯枝败叶, 火一起顺着北风便一烧烧遍了半个山头,冲天的火光黑烟连十几里地外都能看见。 这种深林大火就算消防队来的及时也难以抢救, 更何况这乡镇小地方, 也没有大型的专业装备, 只能疏散了周旁的居民,然后尽力制造出隔离带, 以免火势的进一步蔓延。 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时, 正巧开始下起了雪。 那场及时的雪灭掉了大火,并且一直下了一整夜,等第二天天明时, 整个世界都仿佛披上了缟素。 因此涂山上大多数树木的损害也并不是很严重。然而,人们上山去查看时, 却发现山顶那三棵被视为神灵的巨树被烧为了焦炭。这三棵树由于岁月悠久, 已经被划为保护文物, 更何况它们在银木镇人们的心中的地位也及其重要,顿时引起了不小的慌乱。所有人都很不解,涂山顶是光秃秃的,除了那三棵树外,几乎可以说是寸草不生, 山脚起始的火灾,又是怎么会穿越过那段自然形成的隔离带,烧到山顶的那三棵树的呢? 然而即便再不可能,那三棵树的确是已经化为了焦炭,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那则新闻上还有三树被烧焦后的照片。 有人猜测或许是有火星被风带到了山顶,点燃了老树,还有更玄幻的猜测,是树神现灵,以己身之祭而引来了那场毫无征兆的大雪,从而减免了这涂山的一场大灾。 柳寅七却实在没有这个心思去想其中的缘由,完全慌了神,脑子里都是师父那白花花的胡子,慈祥的笑,还有在她幼时调皮捣蛋后送她甜嘴的糖。 她连拖鞋都不记得穿,光着脚便哒哒哒直接跑到浴室去找叶习沐。 叶习沐澡才洗了一半,便突然听到急切的敲门声和柳寅七慌张的叫喊声。 “怎么了?不要慌。”叶习沐也顾不上其他,水都没来得及擦干,便开了浴室门。 柳寅七立在门口,眼眶都红了,嗓音中也浸着湿润的水汽,“师父他……” 她才张口,却又说不下去了,便直接把手机递了过来。 叶习沐看过,也立即明白了,一瞬间也有些吃惊,但她想了想,反而并没有那么紧张,她问道,“你和道观联系了没有?先问问具体怎么了。” 毕竟,柳寅七自小在道观长大,与师父感情深厚,如果连三木真的出了什么事,柳家应该也会率先知道,而不会直到新闻都已经报道后还没有联系柳寅七,因此很有可能连三木并没有出什么事。更何况,还有叶一在涂山呢。 听到叶习沐的话,柳寅七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打电话给自己的师兄阿满打了个电话。师父不喜欢现代的东西,自然也不会用手机,但是道观里下面的小辈用他却是并不管束。 叶习沐趁此简单擦了一下身,披上睡衣,陪柳寅七坐在床沿,轻轻握住她的手,给予她一点安慰。 几响后,电话才被接起,柳寅七便直接问师父有没有事。 “啊?师父挺好的啊,怎么了,是看到着火的事了么?火没有烧到道观,大家也都早就被带下山了,没什么事……”阿满开始被这没头没脑问得有些懵,不过他本来就是实心眼的性子,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只当是师妹担心他们。 柳寅七知道自己这个师兄从来不会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肯彻底放心,非要阿满去找来师父,然后开了视频看了一眼,果然师父还是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胡子都没有被燎掉一根。 但她心里还是不解,故意让阿满走开,然后才问师父关于山顶的那三棵树被烧毁的事。 “那树的确是我的本体。不过我本就无法回去,只能以人形行走,所以即便烧掉也无碍。”师父说的轻描淡写,像是真的只是烧去了一个老旧的家具。 柳寅七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临是怎么处理的。 临的本体也被烧毁了,而它又那么虚弱,连人形都无法保持,除非,除非再继续附身到新的人身上……她相信师父不会那样做,但到底不愿开口去问。 “放心了么?” 等柳寅七终于挂了电话,叶习沐问道。 “恩……”柳寅七其实还在想着这场大火,以及后来的那场雪。她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不要多想啦。”叶习沐指腹点上柳寅七的眉间,轻轻地揉了揉,“不要总皱眉头。” “才没有总皱眉头呢。”柳寅七瞪大眼睛,反驳。 “你……阿嚏――”叶习沐还没开口说什么呢,便突然打了个喷嚏。 柳寅七才注意到屋内温度还是很低的,而叶习沐只是穿了件薄薄的睡衣,就坐在这陪她这么久,而刚刚她着急敲开浴室门,叶习沐更是一丝不.挂,怕是在那时就冻着了。 “着凉了么?”她一边问,一边摸了摸叶习沐的手,冰凉的很。她们刚好在坐在床上,柳寅七想了想,干脆拿起被子将叶习沐给裹了起来。 被子是两人盖的大被子,裹在身上后整个人都像是被埋在了里面,唯独露出一张脸出来,叶习沐也乖乖地坐着任她摆弄,像是一只大布偶般,黑漆漆的眼睛软软地望着她,可爱到不行。 然而叶习沐一开口就不可爱了,“感冒了,怪你。” “怎么就怪我啦?”柳寅七下意识反驳。 “就怪你。” 叶习沐那双漆点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重复。 柳寅七被那眼睛一看,气势便一下子弱了,开始反省似乎真的是她的错,如果她更加冷静理智,看到新闻就先打电话给师兄确认,便也不会害得叶习沐从浴室里出来着凉了。 “那,那是怪我。”柳小朋友低头道歉。 “怎么怪?” “啊?”她一下没听懂,随后却发觉本来被好好裹在被子里的叶习沐突然从被子里伸出了双手,然后倾靠了过来。 下一秒,她便一同陷入了柔弱的被褥之中,连带着,还有叶习沐的重量与温度。 “这样怪。” 叶习沐亲吻上她柔软的耳垂,轻轻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在亲亲抱抱啃啃意乱情迷即将进入正题后。 柳寅七:我想起来我还没洗澡 叶老板:…… 柳寅七无辜脸:臭了 叶老板沉吟,一笑:正好,我也没洗完澡,我们一起洗 浴室* 叶老板:没想到小七你喜欢这种play 柳寅七:我没有我不是…… 抱着抱枕坐在自行车上的啊由笑而不语。 ☆、临行 柳寅七挂了视频电话后, 连三木怔了一会, 才招阿满过来取走手机。 他对着智能手机这种东西还是使得相当陌生, 他已经活了七八百年了, 而在近百年来这世道却是变得太快了,他大概真的是因为由木头疙瘩变成的精, 因而无法习惯这日新月异。想到这一点,他不禁苦笑了一下, 脑中不知为何浮现起了叶一, 她也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却要比他习惯得多了。 然后他便回自己房间去了。道观里的其他人也不以为怪,连三木平日差不多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虽然今天似乎早了些, 但阿满他们都觉得师父年纪大了,最近发生的事又多,精神短, 早点休息也正常。而他们自小就被禁止随便进入师父的房间,所以他们也都没有察觉, 在最后一丝余晖被夜幕所吞没后, 连三木便离开了道观上山去了。 连三木瘦削佝偻的身躯隐匿在暮色中, 唯有白花花的胡子较为显眼。若是有旁人看到,定是要吃惊,连三木被镇上人称做老老爷,自然是在所有人心中都有着德高望重的地位,而镇上人也都知道他腿脚不便极少出道观, 然而此时,他却柱着拐杖,一步一步蹒跚着艰难爬着阶梯,哪怕腿脚都发着颤都不肯休息。山峰很高,他走的又慢,一走便走到了深夜,直到抵达了山顶,他才止下了脚步来。 这涂山之顶,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树木遮蔽,周围也没有更高的山峰,独身一人站立于此,像是立于世界顶端般,满天的星辰看得格外清楚,密密麻麻的仿佛伸手便能摘取。 他走到了山顶这唯一立着的小小祠堂旁。 在这祠堂前,本是屹立着三棵苍天大树,此时却只留下了几段从柔软雪地中伸出的一部分焦炭,没有任何的生息。连三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注视那残存的焦炭,仿佛呼吸都没了,像是被冻成了冰雕。 这便是他的本体,与自己两个兄弟的葬身之地。 那天突发大火,虽然是人为的意外,但他有时候还是在怀疑那是不是天意。他自从经过那场天雷后,便无法回到本体,但是法力也依然留存,那天火灾,他知道若是放任不管,这涂山上的生灵必会死伤大半,但他也清楚,以他如今的法力,想要救着一山林火也绝非易事。 可是,他本就是庇护这一方生灵的山灵啊。 他想起了临的过错,以及自己的听之任之,决定为之弥补,因此他耗尽自己所有残存的法力,引来了那一夜大雪,熄灭了林火,自此以后,他就差不多该被算作一个普通人,也包括寿命,他如今只不过是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而已。 然而,等他耗尽法力,虚弱得无法行动之时,突然感觉到了自己与本体间原本就很微弱的联系在迅速消逝,然后他感受到了疼痛与灼烧感,痛苦之下,他晕了过去。等到第二天他清醒过来后,便听闻了山顶那三棵灵树被烧毁的消息。 他至今依然不知道,三棵树到底是不是因为飘来的火星而被点燃的,再或者,这便就是惨死的那些人命所给予他们的报应?但他又无法接受这是报应,他与临做错了事,承受后果自然是应当,可是二弟,化形最晚,心思也最单纯,他从未做错过什么,却在天劫中伤的最重,并且死在了火中。 神灵也会判错是非么?连三木迷茫不解。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雪层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裤管都被融化的雪水浸湿。他终于动了,走进了那供奉他们的祠堂中。 这个简易的祠堂应该很快会被拆了,毕竟没有人,会供奉连自身都无法保护住的神灵。连三木微微抬头,意料之中地看见了梁上摆着的一根蜡烛,此时蜡烛已经熄灭了。他伸出手,原本叶习沐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将其掰下来的蜡烛就被他轻轻松松地拿了起来。 这蜡烛,是临在受天劫元气大伤,无法凝聚成人形后,将一小部分元神寄入了蜡烛之中。然后临悄悄把它摆在这,便就是为了以此吸收来供奉许愿者的虔诚愿力以用以温养魂魄。只是这时,魂火已灭,再也无法重燃。 连三木从自己随身的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白色小人来,那小人已经奄奄一息了,乖乖地蜷缩在他的手心。他将小人递到蜡烛旁,小人懵懵懂懂地伸出四肢抱住了蜡烛,像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歪着头考虑了一阵,然后张口轻轻地啃了一口。 “呸呸呸。” 小人咬了满口蜡,扭头吐了半天,委屈得不行。 连三木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丝微笑,在临还只是被他叫做连一木时,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树苗,对风、雨,对阳光与路过的鸟雀,都充满了好奇心。连三木轻轻用指尖在蜡烛上点了一下,一个小小的光点便从蜡烛里飞了出来,然后钻入了小人的体内。小人震了震,转了圈身,也不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但是精神略微好了些,亲昵地在连三木的手指上蹭了蹭。 此时的临本体已毁,人形也无法留存,残余的只不过是一缕随时都可能消散的魂魄,连过去的记忆都一同消失了。它就像是山间最初始诞生的灵物,懵懂混沌,遵循本能,不知何年何岁才会萌生神志。 连三木带着小人,走到了片焦木前放下拐杖坐下。 小人怯生生地在雪地上走了几步,就噗哒一下摔倒了,爬起来后,像是发现不疼,便又哒哒哒地跑了起来。 他一直愣愣地坐着,直到太阳初升。朝阳铺撒到雪地上,折射出艳艳的颜色。 明年春天,这里会不会生长出新的树苗呢? 这时,他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连老头,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谁,毕竟会喊他老头的人也就只有一个。他与叶一也算是相识很久了,虽然叶一总是来去无踪,而她的过去也毫无了解,但听到这句保重,连三木却突然有几分感慨。火灾时,叶一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位于半山腰的道观没有被大火牵连,应该也是因为她的暗中庇护,毕竟那时连三木已经因为法力耗尽而无余力去关心道观了。 “你要去哪?”这还是他第一次问叶一的去向。 “去s市。”叶一也不在意,走上前,摸了摸那雪地中伸出的焦木。 “去找那个叫做叶习沐的小姑娘么?” 连三木知道叶习沐与叶一关系匪浅,但他也模糊地感觉出她们间的关系又并不只是这么简单。而柳寅七似乎与叶习沐之间的关系又是不一般,但那又是年轻人的事了。 “是啊。”叶一说,侧脸笼罩在朝阳中,看不清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一直在拼命抱佛脚。。今早上终于考完了英语 希望不要挂。。不断被佛脚踢开的啊由哭唧唧地说。 ☆、来了 回归日常的生活后, 柳寅七实际上突然还有点不习惯, 回想过去几个月的经历, 偶尔还会觉得恍然如梦。 不过叶习沐并没有这种感觉, 不单单是因为叶老板历经千帆心理素质过硬,更因为她正在忙于学习。 由于蛊虫的事情, 她落了不知道多少的课,而此时期末已经近在眼前了, 只能天天努力赶课, 疯狂补笔记。 这段时间里, 叶老板一心只有学习,心里满载学习, 被冷落的柳寅七每天孤苦伶仃地在店里独自看店, 只能和红裙青衣两只鬼唠嗑,深深地感觉自己被绿了。 这天本又是日常看店的一天。柳寅七如今对这家店已经格外熟悉,不再会出现刚开始看店是那种手足无措的情况, 而且她的熟悉不仅仅在于这小小的店面,还包括了那塞满各类法器的仓库, 并且隔几天便会点清打扫, 当然, 她还是保持了不随便乱动的良好习惯,毕竟各异的法器大多数都还不是她能控制的,若是捅出什么篓子,叶老板可不能每次都能赶得及来救援。 此时已经一月份左右了,s市位于不南不北的尴尬位置, 虽然不会下雪,冬天依然冷得够呛,而且这种冷是带着湿意,悄无声息地往骨髓里钻,不管在哪都无法躲避。便利店里自然是没有暖气,不过叶老板心疼自家柳小朋友,专门从仓库里翻出了一个造型颇为古式的小手炉。 那小手炉只有巴掌大小,刚刚适合捧在手里,质地看上去像是纯银制的外壳,四角雕刻着盘旋着的长龙,再细微的龙鳞龙爪都雕得栩栩如生,龙眼上还镶嵌着澄澈的深绿色宝石,叶习沐刚拿出它时,柳寅七一瞬间怀疑这是什么古董店的展品或是后宫剧中的道具。 “哦,这好像以前的确是哪朝宫中的用具,然后辗转被叶一收来的。”叶习沐说得轻描淡写,“虽然外表很花俏,但是作为法器来说还是挺实用的,你只要往内灌注一丝灵力,就可以持续发热,不需要燃料。”因此不需要任何花费,简直完美。 “……” 手捧古董的柳寅七有点慌,担心一不小心把它摔坏了。 不过她还是尝试着往手炉中灌注了入灵力,果然,手炉立即便温暖了起来。这份温暖很快像是个罩子般逐渐将她全身笼罩住了,而且维持在一个最为适宜的范围内,不至于烫手也不会冷。 然而,柳寅七突然感到自己背后一凉。 她僵了一下,默默地回头一看,果然看到红裙与青衣两鬼一左一右俩背后灵一般飘在自己身后,而且紧紧贴着几乎要趴到了她背上。 “你们干嘛?”虽然她现在已经不害怕这两只鬼了,可是就算是两个大活人像这样趴背上还是会感觉很诡异的啊! “取暖。”向来正经认真的青衣回答的一如既往的准确明白。 “但你们已经是鬼了诶,怎么还怕冷??”她的身心都是阿沐的,怎么可以让别的人人鬼鬼碰呢――虽然红裙青衣她们也并不能实际碰到她,而且如今的叶习沐的身心都是学习的。 “变成鬼怎么就不怕冷了?我还怕黑呢!”红裙插起腰,说得理直气壮,“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小气,这家店本来都是我们的,还虐待我们,当我们没有鬼权啊……” 红裙一开口,七八百只鸭子就失了业,一刻不停嘴直到能把柳寅七叨叨到头痛欲裂放弃治疗,简直想直接把这手炉直接让给那两只鬼。不过,她才离开手炉几秒钟,她就迅速被寒冷所打败,只好允许两鬼继续趴在她背后取暖。 鬼魂自身阴冷,因而人类接触到鬼魂后都会感到身周温度降低,柳寅七捧着这手炉本是为了取暖,结果背后温度生生由于两只鬼变低,前暖后凉,滋味可谓是一言难尽,但好歹比没有要强。 进便利店的客人很少,不过进店卖完东西的客人在付账时难免会注意到这个从头到脚都闪烁着富贵、非凡品的手炉,也有忍不住的开口问的。 “是地摊上买的,用来暖手。”柳寅七保持微笑,统一回答。 客人统一恍然大悟,赞扬这地摊货制作得相当逼真精良。 到下午时,柳寅七都感觉有点困了,什么事也都已经干完,干脆拿出课本开始复习,她准备明年再次参加高考,至少还是需要规律性的学习了。 她正专注于做一道数学题,突然听到了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问道,“这个手炉……” “是前几天地摊上买的,还挺好看的……”柳寅七一边抬头一边下意识地回答,但抬起头来,她的话便僵在了舌头上。 “地摊货?”叶一玩味地笑道。 “没有没有,我乱说的……”柳寅七迅速反应了过来,脑子还略有点懵,“您,你这么来这了?” 她本能带上的敬语被她咽了回去,她记得叶习沐说过叶一不喜欢被过为尊崇。 柳寅七说话时还顺带瞥了一眼自己身后,发现红裙与青衣那两只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离开了,笑逐颜开地飘到了叶一身旁和她打招呼。她们肯定是在叶一进店的一瞬间就发现了,可她们居然都不提醒她。柳寅七暗中咬牙,决定下回就算被念叨死她也不让这两个混蛋取暖了。 叶一很自然地与红裙青衣打招呼,一副很熟悉的样子。柳寅七记得,好像是因为叶一救了她们,所以这家店才会给了叶一。 然后叶一把目光重新投回了柳寅七身上,也许是错觉,笑容依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我要在s呆一段时间,会重新回家住一阵。” ……家? 柳寅七有点混乱,叶一的家,应该指的就是叶习沐家,也对,叶习沐家本来就有专门给叶一准备的房间,拖鞋等东西,这说明叶一本应该是住在那的,只是很久很久没有回去了。 “没事不用担心,我不会打扰你们两口子唧唧我我的。”叶一促狭地说,顺手拿起手炉看了看。 “不担心不担心……我这就和阿沐说一声。”柳寅七实在不知道作何表情,她在叶一面前总有点局促,而且还有点心虚,有种类似于“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却拐走了你的女儿”的负责感受,然而她又觉得叶一实在是十分的可爱有趣,使得她迅速地便产生了亲近之情。 叶一不明意义地应了声,依然把玩着那个手炉,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对柳寅七的其他话也都没怎么入耳。 柳寅七也不多打扰,赶快给叶习沐发了消息。叶习沐本在上课,结果收到消息后简直比柳寅七还要震惊,确定了半天都还有点不可置信。只是回复柳寅七不用太在意,等她下课就马上去店里。 然后她突然想起来,给柳寅七又紧急发了个消息。 “对了,黑猫和叶一向来不对付,去店门口留个消息提醒它叶一来了。” 然而,柳寅七才一抬头准备去留信息,便看见黑猫昂着头,迈着它优雅的步伐走入了店中。 ……好像来不及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决心不能总是太可爱要变得高冷一点的啊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并且不肯跪键盘。 ☆、店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这章很长,感觉这个故事一章讲完比较好。昨晚码睡着了早上醒来继续码字的啊由抱着抱枕如是说。 ☆、宿怨 柳寅七听故事听得挺欢乐, 干脆拆了包瓜子出来一边磕一边听, 还贴心地在香炉上点了几柱线香, 给两只鬼也分了半包瓜子。 红裙与青衣开开心心地磕瓜子, 嘻嘻哈哈继续讲,她们俩似乎很有讲相声的天赋, 明明讲的是她们自己死亡的原因过程,但也没有什么伤感, 就像是和朋友讲自己早上出门摔了个屁股蹲的倒霉事, 而不是一个被残忍地开腔破肚, 一个被割断了脖子。一边讲着,还不忘嘲笑黑猫被叶一大佬欺负。 或许这便就是为什么鬼魂记性差的原因了, 痛苦与怨恨都已经被时间快速地碾碎, 漏下,最后留下的是她们彼此之间宁静平稳的陪伴。 一袋瓜子快磕完了,转眼便已经五点了。 柳寅七刚刚看眼时间想着叶习沐应该已经下课了, 便听见门口叮地一声响,那个本命铃昨天叶一便把它交还给了叶习沐, 她干脆就把它重新系回了门梁上。接着, 叶习沐便推门走了进来。 柳寅七眼睛亮了起来。 红裙:啧啧啧瞧这小鬼看到那叶小黑心鬼就傻笑得一脸灿烂的模样, 和孔雀开屏似的! 青衣:毕竟是年轻人,沉不住气。 柳寅七的笑差点僵在脸上,说人坏话就不能小声点么?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 嘴角向上的弧度。难不成真的笑得像孔雀开屏么? “是有点像。” 叶习沐明显也听到了红裙青衣两鬼的鬼话,她走近收银台, 放下东西说。 “??”柳寅七眉毛挑了起来。 叶习沐补充,“很可爱。” “……但是和孔雀比较听上去不是什么好话啊!”柳寅七没那么好糊弄。 “哪里不像好话了?” “就是,孔雀开屏是形容人自恋,自作多情之类的意思……”柳小朋友语文学的很好。 “那我很喜欢你,觉得你很可爱,就像孔雀开屏那样想向全世界炫耀。”叶习沐坐到椅子上,偏头看向柳寅七,微微勾了勾嘴角,“这句话算不算是好话。” “……是。”柳小朋友的耳根热了起来。 “所以你错了。” “我错了QAQ”柳小朋友丢盔弃甲。 “啪嗒。” 这时,门被粗暴地撞开了。 说起来,这家便利店在叶习沐接手时本来就是没有门的。原本的玻璃门据说在抢劫时都被砸碎了,后来也一直没装上,直到前段时间天气不断转冷,风吹入店冻手冻脚,她才忍痛花钱装了个大门。 虽说门被撞开,她们却没看到人影,她们也不觉得奇怪,因为进门的是黑猫。 装门的时候,柳寅七还有一瞬间担心过黑猫会不方便进店,结果事实告诉她这只是杞人忧天――黑猫在这家店还是银饰店的时候就会自己开门了。 只是,今天黑猫进门时显得格外狼狈些,一身毛发都是杂乱的,打了结,还滚了浑身土,像是和什么打了一架似的。 柳寅七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猫大爷这么凄凄惨惨戚戚,顿时一惊,半蹲下身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啦?” 『别多管闲事』 黑猫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然后依然昂着脑袋骄傲地走入仓库中去了。看走路的姿势与状态来看,虽然外表狼狈,但应该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伤害。柳寅七早就知道这家伙的脾气,吃了记冷眼也不生气,反而松了口气。 不过,她还记得黑猫实力不俗,没听说什么人可以把黑猫弄得这么狼狈,除了,叶一。难不成这家伙又跑出去找叶一麻烦了? 柳寅七迷惑不解,对着叶习沐嘀咕。 “不是。”叶习沐说,“它是去和三足金乌打架了。” “诶?” 柳寅七都快要忘记三足金乌这个倒霉鸟魂了,但叶习沐却是忘不了,因为她天天都能见到那个家伙。 之前三足金乌被从符阳中放出来后,就不肯随便再被关回去了,而且它与许言鹤应该是建立了某种契约,一直就呆在她身边不肯离去。由于后来许言鹤身上的蛊虫转移到了柳寅七身上,后面又发生了一系列事,所以叶习沐自然也没有精力去管这件事,而许言鹤自然也拿这祖宗没办法,权当自己养了一只别人都无法看见的宠物,想来还挺拉风。 而在蛊虫转移后,许言鹤的病便一下子痊愈了,之前连床都下不了,第二天便活蹦乱跳。医生们都疑惑不解,简直觉得是医学奇迹,按着她做了不少检查也没检查出个什么,只能开了一些恢复性的药物,要求她定期复查,许言鹤便也就回到了学校。 至于叶习沐重回学校便又是半个多月后的事了。重新在课堂上见到叶习沐身影的许言鹤差点兴奋地蹦起来,她这些天里也一直都是提心吊胆,又充满了内疚之情,毕竟,到底还是她连累了柳寅七,她恢复了,可若是柳寅七真出了什么事…… 在见到叶习沐的瞬间,许言鹤也顾不得上课了,马上蹦过去询问情况,得知柳寅七没出什么事后,她的心才放下来。 叶习沐的目光,在立在许言鹤肩膀上梳理羽毛的三足金乌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冷静地开口问道,“这段时间课上的笔记你记了么?” 对的,这什么什么鸟在叶习沐心中并没有比课堂笔记更能引起她的注意。叶习沐与班里人几乎交流为零,而且又独自在外居住没有舍友救急,她也是才想起来,许言鹤还是她的同班同学。 “啊啊记了记了,每科都有!我这就去拿来给你!”许言鹤同学相当上道,瞬间领会了叶习沐的意图。她对叶习沐的救命之恩无以言报,更何况只是借笔记呢,“不过我的字字可能会有点丑,等我一天,我我马上给你整理一份最完整的笔记来。” “不用,你的就好。”叶习沐并不在意。 马上考试了,课程都也已经讲完,这堂课主要也是用来自主复习与答疑,叶习沐默默地找了个角落抄笔记。 许言鹤坐在她旁边,试图找她说话,询问蛊虫的原尾。叶习沐简单地回答了几句,随后便依靠着那张生人勿近的面瘫脸生生把许言鹤的聊天**生生压了回去。 抄笔记是件很枯燥无聊的事,而且其中一些内容不易理解,没听过课就很难懂,但叶习沐只能先标记,打算回头去翻书。抄着抄着,她便困了,眼睛差点都合上了。她总是觉得困,几乎成习惯了。去涂山市的那段时间可能是因为精神紧张的缘故,她都不怎么困,反而有些失眠,或许是因为回家后终于安心下来,所以开始补之前缺少的睡眠。 终于困倦地撑到了下课,叶习沐准备回家,而许言鹤非要和她一起走,说是同路。许言鹤也不在学校宿舍住宿了,她本来家离学校就近,之前那场莫名其妙的病把她妈妈吓了个够呛,便非要求她天天回家。 ……恩,同走出学校大门的路,勉强也算同路。 结果就在才走出学校后,叶习沐便看见黑猫突然窜了出来。 黑猫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只顾着对许言鹤一通龇牙咧嘴,再准确点说,是对许言鹤肩上的三足金乌龇牙咧嘴。 这俩家伙什么时候杠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章了诶 下周一就开始考试了,为了不挂科一直在试图努力学习,所以更新很慢,考完试后我会努力更新的。 心惊胆战看到收藏刷刷掉的啊由跪在佛脚前如是说到。 ☆、跨物种 “你认得这只猫?”许言鹤问。 “恩, 我家的。”叶习沐说起这话来毫不心虚。 『谁是你家的?!』 黑猫耳朵却是尖, 眼睛一下子凶恶地瞪了过来。 “天天吃我家饭, 还不是我家的?”叶习沐打量着黑猫与三足金乌, 思考着这两个家伙之间的关系,嘴上半点不饶。 『……』 吃人嘴短, 拿人手软,黑猫也没法否认自己吃了柳寅七投喂, 不, 是供奉给它的红烧肉炸鸡腿小鱼干, 但又总觉得这个逻辑关系又哪儿不对劲,瞪着眼, 气得毛都要掉了。 三足金乌在黑猫脑袋上扑通着翅膀, 发出一阵奇怪的叫声,听上去像是笑声。叶习沐听不懂,但是黑猫明显听懂了, 直接扑过去就是一爪子,可是三足金乌轻轻巧巧地扇了下翅膀, 便躲开了这一击, 下一秒便闪到了黑猫身后, 啄了一口黑猫脑门上的毛。黑猫整只猫都炸了起来,狂躁地朝三足金乌继续扑去。 许久没见,这时的三足金乌比起最开始从符阳里刚放出来时已经有了明显的区别,原本半透明的魂体已经变得凝实,也不再像过去那么精神萎靡, 相反,此时的三足金乌在阳光下,浑身都是金灿灿的,不坠它金乌的名号。而且它的精神与神色也已经完全不同,此时扇着翅膀在空中左躲右闪,时不时就偷袭黑猫啄上一口,简直像是在戏弄黑猫一般,浑身上下都像是在嘚瑟着一行字――“傻了,爷会飞!” 真是欠扁啊……作为旁观的叶习沐都忍不住这样想到,而置于局中的黑猫更是很明显被气昏了头脑,平时的高冷完全不见踪影,被三足金乌耍得团团转。实际上,本来按黑猫的实力,若是它能冷静下来,认真地与三足金乌打上一架,胜负还未成定论。 当然,叶习沐虽然能看得出来,但并没有打算去干涉,毕竟以黑猫的性子,她就算去提醒它也不会听的。 更何况,这一个猫大爷,一个鸟大爷,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劝阻大爷们打架的心,倒是觉得可以搬个小板凳坐一旁配爆米花看戏。 许言鹤却是有些歉意,颇有种自家熊孩子出门把别家孩子打了的感觉,不过她也管不住,只能向叶习沐解释,“这段时间里,它们两个经常打架……” 刚开始,其实都是金乌主动去撩黑猫,经常消失不见半天,回来时被挠得一头乱毛,那时它才从符阳中出来,比较虚弱,大概还打不过黑猫,但到后来慢慢恢复后,情况就倒过来了,黑猫吃了几次亏,咽不下气来,反而开始主动找金乌算账,然后被打得凄凄惨惨戚戚,可下次依然不服输地再来讨打,后来简直发展到一天不打一回架就不舒坦。不过它们打架归打架,但也都不会出格受较重的伤,许言鹤看习惯后,也都不再担心。 “……它们其实是相互喜欢。”叶习沐挑了一下眉毛。 “我也觉得是。”许言鹤拼命点头,压低了声音说,“爱在心里口难开,相爱相杀。” 而且还是跨物种恋爱,她都想画这俩的条漫了,当然这种念头她之感压心里,要是被金乌发现了怕是要被揍。 『你们在瞎说什么?!』 黑猫与三足金乌一同回头瞪她们,那凶恶又骄傲的神色倒是如出一辙,也不知道它们俩在打架的时候是怎么还能分心听到她们的谈话的。 叶习沐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听到,和许言鹤告别后便回店里去了,留下俩大爷继续打架。不过看黑猫回来时狼狈的模样,果然是打输了。 “那它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啊?”柳寅七最好奇的是这一点。 “应该是很早就认识了,在三足金乌还呆在仓库里的时候。”叶习沐分析。 黑猫经常在仓库里闲逛,实际上它与仓库中一些有灵体灵性的法器都有所认识,相识久了也会聊个天唠个磕什么的,这一点叶习沐本就是知道的,柳寅七在开了阴阳眼后在仓库也能模糊感受到一些,比如,她原本以为安静的仓库其实吵闹得像栋廉租房,只是其中大部分的话她都听不清或听不懂。 而束缚着三足金乌的符阳又是其中被放置在单独房间中的特殊法器,自然有完整的意识,也不知道是怎么的,黑猫与三足金乌就杠上了,吵了起来,一怒之下,黑猫把符阳从架子上一巴掌扫了出去。然后在阴差阳错之下,或许也可能是三足金乌的故意而为之,来寻找法器给许言鹤的柳寅七就将符阳带出了仓库,并且把三足金乌放了出来。 “怪不得!”柳寅七恍然大悟,她那时候还奇怪了半天那个符阳为什么会出现在旁边的隔间里呢。 叶习沐坐在收银台前又打了个哈欠,拿过放在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眼睛又快要合上了,一副软趴趴的样子,像是困得不行。 “不要睡啦,先回家。”柳寅七摸了摸叶习沐的脸与额头,冰凉冰凉的。叶习沐也没有感冒或发烧,为什么就这么嗜睡,是最近学习太累睡眠不足么? “那回家。”叶习沐闷闷地说,声音软得像是大白兔奶糖,不过她抱着抱枕还是一动不动,像是没力气撒手一样。 柳寅七从她手里揪走抱枕,“抱枕有我好抱么?” “你没有它软。”叶老板略微挣扎了一下,抬头望向她,一张面瘫脸都生生表现出了委屈巴巴。 “……”气人! 柳寅七干脆伸手去抱叶习沐。叶习沐很轻,不过她想要完全抱起来还是有点艰难,好在叶习沐顺势往她肩头一趴,搂住了她的脖颈。 叶习沐脑袋都埋在了她的颈窝里,鼻息轻轻触碰着她,乖巧得像是一只基因突变的大猫。她愣了愣,也抱紧了叶习沐,一瞬间心软得像一汪池水。 飘在一旁嗑瓜子的红裙啧啧有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青衣伸手搂住红裙:就是。 正巧推门就被狗粮扑面撒来的叶一迟疑了下:我是不是打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考完啦,努力码字。没有女朋友抱的啊由抱着抱枕如是说。 ☆、掌纹 柳寅七僵了一下, 虽然自己和叶习沐此时的动作姿势也没有什么太出格, 但她还是突然莫名有种被捉.奸在床的羞涩感。 叶习沐却仍趴在她肩头不肯动弹, 对叶一的走近没有丝毫反应。 柳寅七下意识露出八齿标准灿烂笑容向叶一打招呼, 同时有点小紧张地抬了抬肩膀,试图提醒叶习沐。然而叶习沐依然没有反应, 她偏头一看,才发现这家伙居然在这几分钟里已经睡着了。 有这么困的么??而且这是正常人的入睡姿势么?? 而且还一副睡得很沉的样子, 呼吸平稳悠长, 手却还紧紧环着她没有放开, 她的肩头,承载着叶习沐的重量, 不知为何, 一丝不安从她心头略过。 叶一看了一眼叶习沐,神色有些复杂,但也没有叫醒她, 而是问柳寅七,“她最近总是很困么?” “对的, 经常突然就睡着了……”柳寅七有些担忧, “她这样, 没事?” “没事,这是正常的。”叶一说的含糊,目光投向了一旁,“毕竟冬天到了。” “为什么?”难不成叶习沐还真的体质特殊需要冬眠么?柳寅七虽然放心了些,但依然一头雾水。 然而叶一却没有回答她, 只是在店里慢慢地踱步,低着头看着什么。 愣了愣,她才明白叶一是在看店里地面上铭刻的那个复杂而巨大的阵法,大概是在检查是不是完好? 等叶一绕了一圈回来,又看了叶习沐眼,似笑非笑,“还不叫醒她?” “……诶。”都忘了! ##### 虽然有点奇怪,但是嗜睡这毛病到底也不是很严重,毕竟冬天这么冷,被窝又那么暖,容易昏昏欲睡似乎也并不难理解。所以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柳寅七遗忘在了脑后。 接下来的日子里,叶一依然行踪不定,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做什么,而叶习沐则是天天学习在知识的海洋里傲游,至于黑猫,则是变本加厉地天天找三足金乌打架,有一次甚至还打到了便利店里弄翻了一排货架,气得柳寅七头一次对黑猫发火,拎着一猫一鸟直接丢出了门外,黑猫与三足金乌自知理亏,缩头缩脑地忍让了这一次铲屎官的大不敬,换了个空旷的地方继续大战三百回合。 期间,柳寅七还有去闻悦家串过门。 闻悦已经搬家了,租了一个更大条件更好的套间,虽然也算不算高档,但比起她之前住的入门连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地方要好得多。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她已经算一个人气作者了,据说她的第一本书很快便要出版印刷。 总之,柳寅七上门时,见到的就是一个名利双收、爱情美满,浑身上下都咕噜咕噜冒着喜滋滋傻泡的闻悦,和最开始遇到的那个瑟缩胆怯严重社交障碍的闻悦完全不同。 然后浑身冒傻泡的闻悦和她讲了她与噜噜噜的恋爱史。 据说,是噜噜噜先告的白――对此柳寅七提出了严重唾弃与谴责,闻悦居然怂成这样,还能让单纯一如白纸的噜噜噜告白。 刚刚端来茶水的噜噜噜闻言,纯良地笑而不语。 “你不要小瞧了噜噜噜的学习能力。”闻悦严肃地说。 实际上,在化为人形后,噜噜噜便开始逐渐接触人类的书籍和现代产品,并且慢慢地学会了上网。 这个过程发生的悄无声息,在闻悦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噜噜噜已经看完了她收藏在某个名为热爱学习的文件夹里的诸多爱情动作片,并且在某一天,一脸认真地对闻悦提出了实践的要求。 由此可见,热爱学习使人进步。 柳寅七其实还是略有些疑问的,毕竟,噜噜噜属于非人类,有很多问题难以解决。 对于闻悦来说,实际上她最开始犹豫的只有一个问题,就是噜噜噜并没有固的外貌。噜噜噜的人形外貌在一定程度上是模仿闻悦,而在后来调整时也是依据闻悦自己的喜好来调整。这就涉及到爱情中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喜欢上一个人,外貌的因素占了多大的比例,而当样貌改变时,所喜欢的到底还是不是同样的喜欢呢? 但闻悦后来发现这个问题并不用去深究。因为不管怎么样,她喜欢的都是那个噜噜噜,不论是扫帚怪时的噜噜噜,白团子时的噜噜噜,都与她的过去与将来紧密地缠绕着,密不可分,就如同掌心的纹路一般,她们的相遇即是必然的命运。 回来后,柳寅七对此颇有所感慨,她其实对命运这种东西,说不清到底是相信还是不信,毕竟鬼鬼怪怪她都见得多了,自然不会有什么坚定的唯物主义价值观,但是她还是觉得命运注定这种事情有点扯,也总让人感到无力,比如下一秒,她是要抬个左手还是抬个右手,完全都是按照她本身的意愿,所谓的命运也并没有那个闲工夫去安排。 她摊开手掌看了看自己的掌纹。她的掌纹浅而模糊不清,生命线断断续续。她小时候被带去求助过不少所谓的大师,皆都断定她短命早夭,这一点倒是有几分道理,毕竟她从小恶鬼缠身病病歪歪。然而,她却好端端地活到了现在,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在叶习沐身边,也不太可能出现什么意外。 想着,她又拉过叶习沐的手看,叶习沐的掌纹很乱,相互交织着,如同迷雾,寻不出尽头。 这天叶习沐刚刚考完最后一科,可以说是终于松了口气,与柳寅七一同去菜场买菜,准备晚上吃好吃的。而正好这天又是冬日里难得晴朗的一天,也不太冷,让人心情愉悦。哪怕柳寅七把她的手揪过去翻来翻去,她也很配合。 叶习沐的手暖洋洋的,大概是一直藏在口袋里的缘故,相比起来,柳寅七的手倒是要冰得多。柳寅七到底也看不出来掌纹有什么名道,看了一阵便干脆把她的手攥住,然后一同伸到她的衣袋里暖手。 像是那小小的口袋里,可以盛得下一方暖春。 半路上,她们突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颜生黎。 不是鬼魂状态的,而是确确实实的,活生生的颜生黎。 颜生黎的头发已经养长了许多,不过依然是短发,面颊消瘦,依稀显露出大病初愈的迹象,不过这并不损她让人惊艳的样貌,还更添了一分凌厉的气势。她似乎没有看见叶习沐她们,不过也可能是已经忘了。叶习沐与柳寅七很惊讶,但犹豫了一下,并没有上前打招呼,看着她踩着高跟鞋走到一辆车前,拉开驾驶座坐了进去。 一瞬间,柳寅七隐约看到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似乎是……若伽。 车很快便开走了,而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若伽也无从验证。 接下来的一路上,她们俩都在讨论这个问题,毕竟颜生黎和若伽与她们的关系匪浅,说起来她们之前遇到那么多危险波折,有很大程度上也要拜若伽与颜生黎所赐。然而柳寅七对她们又没法怨恨得起来,毕竟,她们也是遭人利用,若伽所犯的错,到底只是“执念”二字而已。 但是柳寅七记得,若伽的身体被临改造过了,在她们走之前若伽一直都在昏迷不醒,而颜生黎的魂魄一直跟在旁边。 难不成,是叶一做了什么么? 等叶一回家后,柳寅七便迫不及待问了这个问题。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柳寅七也发现了叶一实际上是个很好相处随和的人,虽然身上很多谜,但是社交小能手柳寅七对叶一已经没了最开始的敬畏和距离。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把那个小女孩的身体修复了一下,然后把那个一直跟在旁边的鬼魂弄回了她自己身体。”叶一回答。 不过若伽的身体经过蛊虫的严重侵蚀,叶一的修复也只不过勉强把她弄回了正常人类,但是那副躯体到底还是很虚弱了,至少未来会一直受病痛折磨。 而看情况,若伽与颜生黎到底还是在一起了,她们已经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应该已经获得了可以冲破现实枷锁的勇气。 柳寅七想着,也这样祝愿着。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码字真的是需要保持每天的习惯,一放松就懒。。 以及,下一篇文准备写武侠,《掌门失忆以后gl》正经掌门与不正经妖女的故事。拜托各位小可爱进专栏收藏一下,攒个预收~一只啊由跪在这里说。 ☆、入眠 在s市开始飘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的那天, 叶习沐终于考完了最后一门课, 可以说是普天同庆, 可喜可贺。 s市本来已经很多年没怎么下雪了, 或许是今年格外冷些,虽然是细碎的小雪, 一落地便差不多要化了,但还是让人欢喜。街上可以看见小孩一脸惊奇地撒欢乱跑着, 笑闹着, 或是仰头张大嘴等待雪花飘入时的那一点冰凉。 叶习沐之前在涂山上已经见过了真正的漫天大雪, 自然对这点小雪不会有多少惊讶之情。不过她还是很愉快,因为寒假开始了。 考试结束的第一天, 她天昏地暗地睡了差不多一整天, 连柳寅七叫她吃饭她也只不过是含含糊糊地应上一声,便又陷入了困意的泥潭。 这把柳寅七担心得够呛,好在叶习沐后来终于还是醒来了, 只是还是一副睡意朦胧的模样。叶习沐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意识完全被拉入了纯黑色的幕布之中, 晕头转向, 也没有梦见任何东西, 然而她再一睁眼时,便已经过去了一整天。可哪怕睡了这么久,她还是觉得困,像是怎么也无法睡醒似的。 想来或许是考试这几天一直缺乏睡眠,而且还有点感冒的缘故。她这样安慰柳寅七。 但实际上她自己是有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她容易犯困似乎是一直以来的毛病, 而这最近则是明显加重了。她还很敏感地察觉到,叶一对她嗜睡这一情况,看似并不在意,实际上十分地关注,而若是去询问,叶一又绝对会说没有事。 叶习沐自认为她还是很了解叶一的,若是叶一决定要隐瞒的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她说出口,而且是就算说出来,也无法改变结果的事。 这使叶习沐略有点不安,她知道自己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只能等待。 放寒假后,叶习沐就变得十分清闲,每天都呆在便利店里与柳寅七一同看店,这下店里总算不是一个人两只鬼了,秀恩爱撒狗粮终于可以成双成对了――进店的单身顾客们表示对此十分愤慨。 越临近年关,店里的生意明显好了起来,虽然城市里除了年夜那天都不准放烟花爆竹,但是红灯笼也都到处挂了起来,每家每户也都贴上了春联,年味渐渐浓了。叶习沐趁此进了一些年货,总算使得这家便利店也显得热闹了些,不再和先前一样有种即将倒闭的凄凉感。 往年的柳寅七都是在道观与师父师兄弟们一同过的,虽然不能回家,但是一群人热热闹闹嘻嘻哈哈也依然愉快。今年还算是十多年来第一次离开道观过年。而这时柳家又打来电话想让她回去过年,一同吃顿团圆饭。 柳寅七有点犹豫。 “你以前是怎么过年的?”她蹭过去问叶习沐。 “我,好像不过。会看春晚。”叶习沐茫然地想了想,回答道。以前她被寄放在别人家时倒是还会过年,但她自己住后,便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叶一几乎没有在过年时回来过。过年最大的意义应该是在于团聚,她只有一个人,又如何团聚。 柳寅七有点心疼起来,伸手把叶习沐抱住,“这样,就团成一团啦。” “噗。” 叶习沐被这个冷笑话逗得笑了半天,觉得自己的笑点在柳小朋友的影响下日益变低。 然后她们还是认真讨论了一下今年过年如何过的问题。叶习沐对过年其实没有多少概念,但如今她也算是有了家属,而家属柳寅七的家中自然也需要被考虑。按柳寅七的想法,若是回柳家过年,她肯定会带上叶习沐一同去,而至于如何解释,柳寅七的想法也十分简单粗暴,直接出柜,向柳家人介绍叶习沐是她的女朋友。她对家人的感情一直很复杂,毕竟不是在长大的过程中一起生活的,她虽然知道家里人爱她对她好,但她也同样觉得家人并没有那个权利去干涉她的生活。 “……如果你家里人生气了把你赶出门怎么办?”叶习沐对此很担忧,虽然她见过柳家人,看上去都是很和善的样子,但不论再和善的家长在面对自己孩子的“不正常”,往往还是不能冷静接受的――当然,这所说的家长,并不包括叶一在内。 “若是把我们赶出门,我们就再坐车回来,顺便买上夜宵,一起看春晚。”柳寅七笑眯眯地说,“这样不是也不错?” 叶习沐愣了愣,眉眼间如新雪初融般柔软。 “恩,是不错。” 不过这一假设最后还是没有实验,原因是叶一。 说起来,开始叶习沐与柳寅七在讨论过年这个问题时,完全没有考虑到叶一。这大概是因为她们根本没有想过叶一会在s市呆多久,而过年似乎更像是与叶一毫无关系的东西。 然而不知不觉地,叶一便像是在这长住下了,自然得像是她一直都住在着未曾离开一般。 柳寅七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犹豫了一会儿,趁吃饭的时候问了问叶一关于过年的事,并且装作不经意地提了提她们可能会去柳家吃团圆饭这一件事。 没想到,叶一放下碗筷,神色难得严肃起来,“你们最近还是不要离开s市为好。” “诶,为什么啊?”柳寅七的心咯噔一跳。她对叶一的话还是很相信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去回拒柳家的邀请了。 “不为什么。”叶一只是简短地抛下一句,顿了顿,才又补充到,“我也会在这过年。” ……咦? 叶一这话居然还是真的,在后来的日子里,她逐渐变得没有那么行踪不定早出晚归,像是有很多时间空闲似的,后来干脆陪着她们一同在便利店里看店。 柳寅七一直听说这家店里的法器都是叶一收集或者制作的,但等叶一来时她才真正有了这种意识。叶一时常在仓库里走来走去,像是和那些法器都认识一般自然地打着招呼,偶尔还会和柳寅七讲讲一些法器的来由。而到了回家的时间,柳寅七若是买了饺子皮和馅,叶一也会来一同包,而且包得还分外熟练,往饺子皮心放好馅,指尖上略一沾水,再两面一翻一捏,一个两头尖尖的饺子便捏好了。柳寅七十分赞叹,叶一悠悠地笑,表示这不算什么,继续演示花样包饺子的各种方式。 总得来说,叶一呆得似乎还挺愉快,这使得一直在担心过年会不会又发生什么奇奇怪怪的事的柳寅七忍不住暗搓搓猜想,说不定,叶一只是今年想和她们一起过年。 只是叶习沐与叶一之间的气氛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而叶一也不知为何,似乎对柳寅七倒要更亲近一点,抽空还会教她一些法器的使用技巧与灵力的控制方法,柳寅七自然是受益良多,但同时也有点头痛,不知如何才能调和一下这大叶小叶之间的关系。 叶习沐别扭这是自然,但柳寅七也发现,其实最主要是叶一的态度,叶一似乎一直与叶习沐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几乎像是刻意的。而这一点,柳寅七都能发现,叶习沐更是能察觉得到。 而这其中的原因,就无法知晓了。 一晃,就到了年三十。 按习惯,店面一般都是在这天关门休息,然后到年后再开门,而至于是初几开门则就是看店主的勤劳程度了。 至于叶老板呢,表示想从大年初一睡到初八,勤劳是什么,能吃么? 这天快中午时,街上便隐隐听到了鞭炮的声音,这也是习俗,店铺在这天关门时都会放一挂鞭炮,驱除邪崇晦气,讨个吉利。叶习沐本来是懒得放的,但柳寅七却是兴致勃勃,缠着专门去买了一挂鞭炮。 这天客人还挺多,大概都是赶着在年夜饭前来买一些之前忘买了的零碎,等到了饭点,人终于逐渐少了。 柳寅七与叶习沐忙乱了这么一阵,也都有些累,准备关门,好早点去菜场买菜回家烧饭。 柳寅七兴冲冲去拿鞭炮,一扭头便发现叶习沐又已经歪倒在柜台上,像是睡着了。 “别睡啦,今天可不能这么早睡哦!”柳寅七走过去捏她的脸。 然而她没有任何反应。 柳寅七心中一紧,开始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然而她依然没有醒来。 毫无声息地,像是……再也不会醒来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圣诞快乐啊~ 昨晚又没码完字就睡着了的啊由跪在这里。 ☆、因果 发现无法叫醒叶习沐后, 柳寅七有些慌神, 摸了摸她的鼻息, 还好, 虽然很微弱,但至少有呼吸。 是因为什么原因昏迷过去了么? 柳寅七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各种急救小知识, 打妖二零喊救护车、掐人中、胸部按压、人工呼吸……她都差点要上嘴了,下意识抬头张望了一下, 便发现叶一正刚刚从仓库中走出来。 叶一之前正呆在仓库中, 柳寅七见她出来, 顿时心中安心了不少,连忙问这是怎么了。 然而叶一的神情似乎并不怎么惊讶, 甚至像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叶一走过来, 什么话都没说,翻了翻叶习沐的眼皮,用指腹轻轻按压了一下她的天灵盖。然后将一旁的抱枕拿过来, 塞到她的怀中,大概是方便使她更加舒服一点。 “阿沐没事?”柳寅七茫然地看着叶一的举动, 叶一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应该是没出什么大事。 叶一拉过椅子坐下, 然后示意柳寅七也坐下。 “现在还没到时候。”叶一说,“你听我讲过很多故事了,现在我要给你讲个关于叶习沐的故事。” “我知道你对我的事有很多疑问,但你听了这个故事,或许可以明白一些。” 叶习沐是被叶一从小收养的, 这一点,柳寅七早就知道。 叶一收养叶习沐也是机缘巧合。叶习沐的母亲是叶一的旧友,产下叶习沐后虚弱没几天就去世了,死前托人辗转将孩子托付给了叶一。 叶一那时在这世间已经游荡得久了――正如柳寅七所猜想的,由于不明原因,叶一的确是不死不老之身――逐渐还是有些孤独,便对这孩子起了爱怜之心,准备扶养她长大,而这孩子的父亲不详,她干脆冠了自己的姓氏。一直到叶习沐八岁之前,叶一都是视她为亲子,亲密无间,直到发生了那次意外。 那天,叶习沐失足跌下了悬崖。 当时叶一正在教训一只竟敢胆来偷袭她的黄鼠狼精,发现叶习沐掉下悬崖时,已经来不及去救了,大惊之下,几乎是也直接一头跳下了悬崖,在崖底,她发现了头破血流的叶习沐。 叶习沐不像她一身法器与强横灵力,虽然也有开始练习运用灵力,但从这么高的悬崖上跌落下来,依然是不可能生还,然而,叶习沐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这是由于一个特殊的东西保住了她的性命。 简单来说,那是一块灵魂碎片,同时,这也是叶一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苦苦寻找收集的东西。 人死后,脱离**而形成的能量体的映射便就是所谓的灵魂,而至于魂飞魄散,则就是能量体的紊乱四散,一般的魂魄,会因为能量的消耗而慢慢散去,但若是特殊的魂魄,则会凝结成碎片,随风息四散飘荡,据说,若是可以将灵魂碎片搜集全,便可将那个魂飞魄散的灵魂重新拼按回去。 这实际上只是一个传说,并没有听说过真的有什么人实现过。 然而叶一却为此在这世间漂泊百年,如大海捞针般一点点地收集着。 而她那天会带着叶习沐去那片山势陡峭的山岭,便就是察觉到了灵魂碎片所在的波动。然而她在这山里寻了三四天都一无所获,反倒是叶习沐的一次意外落下悬崖,使得那块藏在崖底的灵魂碎片恰巧因为撞击镶嵌入了她的身体,而碎片中蕴含的灵力恰巧保住了她的性命,然而,这也导致,若是将碎片强行取出,便会使得叶习沐当场毙命。 这对于她们来说,一时说不清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叶一已经收集了大部分的灵魂碎片,之差最后几片了,又如何能放弃,毕竟这已经是她在这世间徘徊的唯一意义,然而她也无法杀死自己亲手带大的叶习沐。 于是,她只能努力计划,寻找能使得取出碎片又能使叶习沐活下来的两全之法。 “你看到这店里的设的阵法了么?这是专门给小叶子设下的聚灵阵,阵眼就在收银台。这个阵法会不断提炼精纯的灵力,若是小叶子位于阵眼处,灵力便会灌注入她的身体,当然,若是旁人就不会有效。” 柳寅七被这个故事已经震惊得目瞪口呆,之前一些使她无法想明白的事在她脑子隐约已经通晓,然而又无法张嘴说出,她下意识地顺着叶一的话语看了一眼铭刻在便利店地面上的阵法。 这个繁复的阵法她很早就注意到了,然而时间久看习惯后她便完全将其忽略,只当做是一个普通的用于安全措施的禁锢阵法。此时仔细一看,的确,叶习沐就踩在那阵眼之上。 叶一继续说到,“灵力连续不断地灌注蕴养,会逐渐洗濯她的五脉六腑,使得她灵魂逐渐强大,但同时,由于是外力强行灌注的灵力,她无法完全吸收,过于充沛的灵力充塞在体内,压迫她的意识,所以她才会总是犯困易睡,而此时,则是她体内的灵力已经到达了极限,才使得她彻底昏迷。” “然后,你是要取出碎片么?”柳寅七问,“是不是这样后会比较安全?” 叶一沉默了一下,面上流露出了忧伤的神情,“这样只是降低了她死亡的几率,毕竟那块碎片和她的魂魄已经融合,取出来的瞬间依然很有可能会导致她的魂魄破散。所以……我才会犹豫、计划了这么多年,直到今年,其他所有的碎片我都已经收集全,而她体内的,是最后一片。” 柳寅七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她这下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叶一在叶习沐八岁以后就寄放在各个人家,虽然给叶习沐拼命塞防身的法器,待她的态度却又很奇怪,刻意疏离,是因为担心,若是与叶习沐相伴时间久了,会因为感情太深厚而无法忍心下手。 可是,即便这样,叶习沐心中依然对叶一充满着信任与依赖,只是深埋心底不愿表达。 “你收集的灵魂碎片,是谁的?”柳寅七问。 叶一眼中浮起破碎的、温柔的光,“是我的妻子。” 果然么……柳寅七并没有感到太惊讶,她能体会也能理解叶一的痛苦 ,然而她也知道自己是有私心的,她同样无法忍受失去叶习沐的风险。 “阿沐也是我所爱之人啊,逝者已逝,为什么要执念呢?” “……” 叶一沉默地避开了她的目光,重新站起来走到叶习沐身旁。 柳寅七不安地想上前阻拦,却发觉自己的身体突然无法动弹,像是四肢被禁锢在了凝固的水泥之中,虽然可视可听,却寸步难移。 叶一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说起了一些让人难以明白的东西,“所谓命运就像是一张不断交织的布,它有无数不同的路线,我没有办法改变它,只能去挑选既定因果的道路。我之前说过,你是小叶子的命选之人,还记得么?” “……”柳寅七没法开口说话,只能静静地听着。 “这是因为,只有你可以让她活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都没人猜到叶一才是最后的大BOSS啊。执念生恶,我不愿写彻头彻尾的恶人,每个人都自有其因果。 试表达一个观念,正如在文案中所讲,“有些人,在从很早的某一刻便是已经注定会相遇,相识,相爱,而在那作为起始点的一刻时,她们都毫不知情。” 一直觉得,命运是一个很有趣的词,而这因果的丝线当位于笔下的人物时则更加清楚,这也是写文的乐趣之一了。 一个突然玄学的啊由抱着抱枕跪在这里。 ☆、无从选择 命运像是交织的线, 在每个岔路点的不同选择, 都会影响到未来的道路, 哪怕那个岔路点微乎其微, 或是看似毫无关联。 人往往崇敬未知,尊鬼神, 祈于愿。叶一并不能看透未来,但却比常人要看得更明了长远一些, 从一团乱麻的前路中理出最合适的一条, 而柳寅七, 便就是她选中的那个岔路。 “你愿意救小叶子么?” 叶一问,她问话时, 还想起来给柳寅七身上的禁锢做了些调整, 使得她能够开口说话。 “你要做什么?”她强压狂跳的心脏,尽量冷静地提出了这个问题。她不想顺着叶一的话回答,她并不愚笨, 叶一所说的话诱导性太强,眼下的状况, 明明是叶一在威胁叶习沐的性命, 然而这话间反而像是把自己撇了个干干净净似的。 叶一平时那张爱笑而亲切的面孔此时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糊上了一层浆糊,明明就在面前,却又像是远远地封存在玻璃中。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杀了小叶子,你愿意救她么?” ##### 柳寅七看着叶一关掉了店门, 移开了收银台,然后在便利店内的四角各摆放上了个奇特的铜器。 在最后一个铜器摆放好的下一秒,店内突然亮了起来。 是地面上原本暗淡不起眼的阵法发出了荧光,那白惨惨的光芒在没有开灯的店内显得格外明显,而从脚下映照的角度更是显得叶一十分诡异。 叶一将叶习沐抱了起来,然后把她平躺着放置在了阵法的中央。叶习沐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地上,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地上很凉,柳寅七忍不住想,然而她却无法移动分毫。 她再次痛恨起自己的无力。 叶一轻轻点了点手指,柳寅七便发现自己的肢体自行运动了起来,僵硬地“走”到了她的身旁,别扭地平举起手臂,摊开手心。然后叶一又是在那摊开的手心上一划,像是她的指间夹着极其轻薄的刀片般,柳寅七的手顿时血流如注。 粘稠的血液缓缓滴落到了叶习沐的唇上,顺着她闭合的唇线滑下,勾画出细细的蜿蜒的线,衬着她苍白的皮肤,妖艳而诡异。 “我取出碎片的瞬间,她的魂魄就有可能会碎散,而你的血液可以起到稳定作用。如果在取出碎片后,她的魂魄没有碎裂,她基本就能得以活下来了,不过她魂魄依然会有一小块空缺,需要慢慢养蕴恢复。”叶一的声音冷静而不容质疑。 她这么多年费了这么多心思准备,就是为了此时。她之前布置下这个阵法,汲取外来灵力的灌注,也只不过是为了增强一丝叶习沐的灵魂强度,哪怕只能够多维持一小段时间生命。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叶一很诚实,对柳寅七坦诚一切,而不是耍手段来欺骗她使得她心甘情愿地上钩。这或许只是因为叶一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的自信,不论她是否愿意都会如此实施。柳寅七突然想到,或许,叶一当年在她生病时救她性命,便已经是为了今日做谋划,而后来她与叶习沐的相识相爱,也都皆在意料之中。 如果你的半生都是一个计划中的一部分,你会有如何感受? 其实,还挺幸运的。柳寅七想,如果不是因为她“有用”,她也不能活这么久,并且遇到叶习沐,这其中到底何者是因,何者是果,已经无法辨清,于是她干脆不去想了,只是安静地注视叶习沐。 是的,她愿意,无论如何,她都希望叶习沐活下来。 叶一肃穆地跪坐在叶习沐身侧,她似乎是在使用灵力来引导血液的流向,柳寅七的血违反物理规则地勾勒出奇怪的花纹。然后叶一的手缓缓地伸入了叶习沐的胸腔。 就像是游戏穿模一般,叶一的手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血肉之躯,然而却没有任何血流出。她小心翼翼地摸索,然后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开始缓缓地往外拉扯。 柳寅七的心也仿佛被抓住了一般,明明自己仍在不断失血,眼前开始有了一阵阵黑影,但她却没有感觉很痛苦。她看见叶一的指间隐隐出现了一块发亮的东西,轻薄地如雾,又如一段新剪下的光。 叶一屏息,一寸一寸地移动着,额上都似乎冒出了汗珠,慎重地仿佛手中捏着的是一个随时爆炸的炸.弹,不过对呀叶一来说,若真是炸.弹,她都不会像此时这般紧张。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关着的店门被猛地撞开了,一团黑影咕噜噜滚了进来,眼看要撞上躺在地上的叶习沐。叶一忙一挥手,一道无形的墙幕便将黑影挡住了,那黑影撞了个晕头转向,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四肢尾巴在哪,艰难地爬了起来。 而几秒后,另外一个红色的影子又刷地一下飞了进来。 “哈哈哈你服了没?再试多少次你都是打不过我的!”三足金乌拍着翅膀,在半空中嘚瑟地嘎嘎大笑。 然而它立即发现这店中的气氛似乎不太对。 三足金乌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叶习沐与身下的阵法,神情古怪的叶一,还有无法动弹的柳寅七,无声地与刚刚爬起来的黑猫交换了个眼神:我们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 黑猫默默传回了一个眼神:好像是的。 柳寅七:…… 叶一:……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回家一直折腾那两天都没怎么好好睡觉,回家的第一天一口气睡了一整天,依然腰酸背痛,就想着歇歇再码字,结果好像不小心就歇过头了。。 今天依然有一只啊由跪在这里。 以及,大家新年快乐呀。 ☆、前途 叶一也顾不上管那两个活宝, 首先查看的是叶习沐的情况。 她刚刚因为黑猫滚过来的那一瞬间, 注意力多少还是受到了影响, 取碎片的手偏移了半分。碎片本已经平安无事地取出了大半了, 可是此时因为这细小的偏差,叶习沐的魂魄顿时开始动荡起来。 叶一难得地无措起来。 她本是设了阵法, 使得路过的人都不会看到这家便利店,所以不用担心有人闯进来, 然而她却忘了这只黑猫是可以看破阵法的, 而三足金乌大概完全是跟在黑猫屁股后面闯入的。这个小小的缺漏导致的结果可能极严重, 也是致命的。 她随手弹出了两个铜板,啪啪两声, 几乎在同时弹在了一猫一鸟的脑门上, 然后刚刚还打得惊心动魄不可开交的两只便就像是被一堵墙迎头撞上了一般,猛地向后飞去,然后被死死地摁在了墙上, 狼狈地四肢翅膀乱扑,然而却像是被脑门上那小小的铜板封印住了一般, 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根本没有把注意力往它们身上多停留一秒, 她便重新看向了叶习沐。她犹豫了一下, 再次在柳寅七的手心多划了一刀,使得血液的流速加快了。 柳寅七闷哼了一声,脸色更加苍白,过多的失血使她像是几乎要变得透明一般,然而她什么都没说。 叶一本来并不想伤到柳寅七的性命, 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然而,哪怕有血液的补充滋养,叶习沐的魂魄状态依然变得更加不稳定,甚至已经出现了一定的离体情况。 叶一权衡之下,还是抓紧时间将剩下的那半碎片继续取出,毕竟此时哪怕把碎片再重新塞回去也没办法了。 在碎片彻底取出叶习沐身体的一霎那,她明显察觉到了叶习沐的呼吸与心跳骤停。 那如雾又如光的灵魂碎片,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本没有丝毫重量,却突然如千金沉重。 然而这回她的动作却没有再次停滞,而是快速地将碎片收入了随身携带着的一个鹅白色锦囊之中,随后果断地在柳寅七的小臂上点了几点,使得血止住。 “嘶……” 柳寅七原本僵硬站立的身体晃了晃,一时差点脱力跌倒。 她身上的禁制被解开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趔趄着扑到了叶习沐身边,好在她原本离叶习沐就很近,使得这不至于太艰难。 她的心想要狂跳,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按压着一般,胆怯到不敢跳得过响,连呼吸都已困难。虽然她触摸到的依然是温热柔软的肌肤,然而她却已经清楚地感觉到生命力在这具身体上流逝,她呆呆地跪坐在原地了几秒,半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能否动弹。 然后一道虚影慢慢地从叶习沐的身体中浮出,像是知了正在从蝉蜕中挣扎而出,虚影的双目也依然是紧闭着的,没有任何神情。她开始几乎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不过她很快反应了过来,这便就是叶习沐的魂魄。 人死后会有魂魄,这是她早就知道的,然而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魂魄离体的过程。 可是,阿沐……死了? 她的脑子被堵塞住了一般,思绪无法正确快捷地通过脑神经。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地,伸过手想把那几乎已经完全离体的魂魄给按回叶习沐的身体之中。 她的手,穿透了没有实际形体的魂魄,碰触到了叶习沐的身体。 就在她碰触到的瞬间,叶习沐的身体开始碎裂。 如同从高楼顶跌落到地上的珍贵瓷器一般,从她触碰到的位置开始一寸寸碎裂为粉末,然后在空气中化为闪闪光点,柳寅七试图去抓,然而刚刚还能感觉到温热的肌肤躯体,便在转眼间从她的指缝间溜走了,最后仅仅余下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这幕太过于超自然而更近似动漫电视剧场景的现象甚至使得柳寅七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是否应该悲痛,她只听得自己的心发出仿佛咔哒一声碎裂的响声,而她的大脑还无法判定这种五脏六腑间突然铺天盖地一同涌上喉咙的情感到底叫做什么。迷茫无措中,她下意识望向了叶一。 然而叶一像是根本没有看到此时的发生的事般,依然紧皱着眉,在一旁摆着什么阵。 “……叶一。” 柳寅七想狂叫,哭泣,满身充涨的愤怒想去撕碎叶一,又想撕碎自己,然而最终她只是轻轻地出声唤叶一,张嘴时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哽咽沙哑到几乎无法出声。 “把地上的灰都收集起来。”叶一根本没有看她,只是下指示道。 于是她照做了。 她找来一个小木盒,刻有简单的聚灵阵,然后她珍惜地将每一丝粉末都捡起,放置其中。 当地上再也寻不到任何粉末后,她将木盒合上,递向叶一。 “你说过,我能救她的。”她一字一句地说,握住木盒的手过于用力,使得指骨都有些发白。 叶一没有回答也没有接过盒子,只是凝神以指在空气中缓缓划下。 柳寅七呆愣地看着在她指尖划过的位置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裂口,就像是科幻电影中常见的那种时空裂缝一般,仿佛叶一面前的空气是一块背景布,而此时她只是将其撕裂了,露出了掩盖下的真实。 “这是是通往阴界的通道。。” 叶一说道。 这家店面正巧位于阴阳两界间的一个薄弱口,只需要简单地用灵力加持,就可以打开来往两界的通道,所以她才会专门费心思从红裙青衣那弄来了这家店。 所谓阴阳两隔,便是指阴阳两界相互隔绝,难以往来,她也并未深入过,所以眼前也都是未知。在她的预想中,这本是她独自一人的孤然前行,然而由于出现了黑猫与三足金乌的变数,就不得不让柳寅七与叶习沐也一同前去了。 如果取出碎片顺利的话,只是需要几年的慢慢养蕴恢复,再加上柳寅七血液的特殊性,叶习沐应该是可以好好地活下来的。她本是有了七八成的把握才动手,然而世事难料,哪怕是她也不知前途。叶习沐在她八岁那年就本该死去,由于那碎片的原因达成了一个奇妙的平衡,此时支撑这么多年的平衡被打破,所以导致了她**的消散。 刚刚那幕的场景,叶一其实是看到了的。她虽然没有表露出任何神情,像是只是专注于摆阵,实际上,在那一瞬间,她的眼前掠过了一个很久很久之前的场景,她几乎都以为记忆已经褪色了,然而那场景依然崭新如故。 正在消散的人影,身周被闪烁的光点包裹着,宛如夏夜惊起了一草丛的萤火虫。 然而用尽力气去环抱,怀中也只剩空气的冰凉。 她微微咬唇,努力将记忆丢弃在身后,就如她这么多年一直努力尝试的一样。 然后她走过去,取下挂在店门口的那个据说是叶习沐本命铃的小铜铃,轻轻一晃。 “叮铃――” 这个声音与铜铃往常发出的声响都不同,震荡声如池中的涟漪般一层层扩散回荡,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竟使得柳寅七感到了一瞬间的意识模糊。 在回过神后,她发现叶习沐漂浮在半空的魂魄缓缓睁开了眼睛。 “……发生了什么?”叶习沐问。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只啊由默默地跪在这里不敢说话。 ☆、入境 “阿沐QAQ” 刚刚在叶一面前, 柳寅七咬着牙也努力维持冷静理智, 听到叶习沐的声音, 她满腔的眼泪没憋住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别哭别哭。”叶习沐一时还没弄清状况, 她只记得自己又睡着了,然后听到了铃铛声被吵醒了过来, 至于刚刚外界发生的这些变故,她都一概不知, 才睁眼就看到自家柳小朋友哭得鼻尖都泛红了, 要有多可怜有多可怜, 下意识就想过去抱抱她,然而, 她才一移动, 便发现了不对劲。 自己竟是飘在半空中的。 她下意识低头一看,便看见了自己般透明的身体。 这种状态她再熟悉不过了,平日里时不时便能看到一些阿飘在身边转悠。所以, 她此时是也是变成了阿飘么? ……难不成,自己死了? 她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柳寅七会哭得那么难过, 可是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叶习沐张望了一下周围, 自己是在店里, 而店里还有,叶一? 叶一避开了叶习沐疑惑的目光,将铜铃递给了柳寅七,说。 “你把这个本命铃戴在身上,她的魂魄就不会远离。” 她到底还是有些心虚了, 甚至不想去解释,叶习沐为此恨她是正常的事,她也愿意去承担,她这么多年刻意与叶习沐疏离,不就是为此么? 柳寅七接过,泪珠还挂在脸上,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她知道在叶习沐心中叶一到底有多重要,而刚刚她也隐约明白了一些,为什么叶一的态度为何会那么纠结。 她们的关系像是一个死结。 随后,叶一扭身踏入了空气中那道黑黢黢的裂口,空气中只留下了淡淡的一句话,“跟着我。” 看到叶一消失在了裂口中,柳寅七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吃惊之情。她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没有弄清状况的叶习沐,然后试探着碰触了一下那裂口,似乎有轻微的电流从她手上滑过,没有实感。 说实话,柳寅七还从来没想过自己在死之前还能提前去阴界游览。未知总是让人恐惧。 但她不得不去。 柳寅七伸手,虚拢住叶习沐已经不能被碰触到的手,装作自己已经牵住了她。 “我们走,路上我慢慢和你解释。” 如果有人问,进入阴界时是什么感受,柳寅七也许会这样回答。 就像是,一直在阳光灿烂下开着敞篷车,车开得很快,风哗啦啦吹着。然后你突然驶入了没有任何照明灯的隧道之中,偶尔会有开着车灯的别的车呼啸着驶过,但伴随你更多的是隧道中阴冷的风。你知道你依然在地面上行驶,却不知隧道到底有多长,将要行驶多久。 而你却无法掉头。 踏入裂口的瞬间,柳寅七眼前便一暗,只能看见前面似乎有一小团灯火在亮着。 那个是叶一么?柳寅七担心跟丢,也顾不上害怕,连忙跟上前去,几步后,发现自己身后的那个裂口已经合拢了。 “好黑……”这是天黑了么?还是阴界就是这么漆黑阴冷的地方? 她脚下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地面坑坑洼洼的,明显与城市里平整的水泥地不同,更何况又这么黑看不清路,走起来格外地艰难,生怕下一步就要摔个嘴啃泥。 “黑?”叶习沐的声音紧紧地跟在她身旁,显露出几分疑惑,“我并不觉得黑啊,诶!小心别撞到那块石头!” 柳寅七下意识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身前果然有块大石横在前路,要是一脑门撞上去滋味可不好受。 “你都能看得清四周么?”柳寅七也懵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挺合理,鬼魂畏惧阳光,自然是可以在黑暗中视物的。 在叶习沐的指引下,她走得顺利了许多。这期间,柳寅七还向叶习沐讲了一下她的“死因”与叶一的目的,由于时间紧,她讲的很简单,也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努力不参杂自己的感情,毕竟这是叶习沐与叶一间的事。 叶习沐听完便沉默了,也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前面的那处灯火离得还很远,但是没有移动,像是在等她们。 等她们走到叶一身旁时,柳寅七才发现叶一是举着一根样貌古怪的火把。火把的把身不像是常见的木材,反而更像是光滑的骨质,只有一丈来长,点燃的那头燃烧着青蓝色的火焰,只有小小的一团,并不闪烁跳跃,而是静止得如同凝固的玻璃,让她一瞬间怀疑,这是一团已经死去的火。随后她还意识到,这里没有风,哪怕是最最细微的一丝都没有。 阴界是死去的亡灵归所,在这有死去的火焰与死去的风,似乎也并无奇怪。 那一小团青蓝色的火焰,虽然的确能驱散些许浓稠的黑暗,但也只不过是能够映亮身周的一小块,再远处,依然是漆黑一片。柳寅七这时看见自己脚下都是些大小不一的圆石,在火光的映射下,也似乎泛着幽幽的淡蓝色。 遍地的圆石,像是河滩。这与叶习沐对她所描述的一样,在她们不远处,正有一条宽阔的河流流经。 不过柳寅七看不到,其他感官也给予她了相应的反馈。空气很湿润,鼻间可以嗅到喝水的腥气,而仔细去听时,隐约似乎还能听到河水流动的声音。 见柳寅七与叶习沐她们跟上来,原本等在原地的叶一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举着火把向前走去。 柳寅七紧跟在后,叶习沐也没有质问叶一什么,没有表达任何的愤怒或悲伤。这一点,这俩叶家人倒是一模一样,有什么情绪全都憋在心里,若是自己不愿说,旁人无论如何也无法猜测出来。 她们就这样沉默地沿着河流走着。因为太安静了,周围又是那么黑,像是无穷无尽似的,柳寅七几乎有些无法忍受,但她试图说些什么,却不知说什么好,而且这到底是陌生的环境,她也有些担心自己的说话声会引来一些危险的事物。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柳寅七身上的衣服都因为空气中过分饱和的水分而沾湿了。 这时,她突然听到了细碎的人声。 作者有话要说: 状态很差。。 ☆、渡河 随着她们走近, 人的喧闹声逐渐清晰起来。 “前面有好多人, 是在渡船……?” 叶习沐吃惊地说道。 在她眼里, 这所谓的阴界和阳界有所差别, 但又差别并不大。周围是明亮的,但也无法被描述为阳光灿烂, 像是冬日里长久的阴天。这里也没有城市里的高楼,除了河流与荒凉的石滩, 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杂草都看不到, 但这似乎也并无奇特之处。 而此时出现在眼前的大概是一个渡口,河岸边黑压压挤着不少人, 在等着登船。那船并不是如今较常见的大渡船, 而是最最简单的木舟,舟身很窄,两头高高翘起, 远远望去,像是飘落在水面上的一片柳叶。舟的一端立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人, 低低地戴着顶斗笠, 看不清目鼻, 他看上去便就是摆渡人。 舟小,顶多也就能容纳三四人。载满人后,那摆渡人手中的长竹竿在岸边轻轻巧巧地一点,舟便离了岸,慢悠悠地向对岸飘去。 这样一来一回, 岸边的那么多人,不知何时才能载完。 不过除了等待乘船的,旁边还有一些人干脆已经跳入了河中,大概是想直接游到对岸。 柳寅七听叶习沐描述着,十分茫然,她只能通过微弱的火光看到一些晃动着的人影。 “这就是忘川,渡过这条河,才是真正的阴界。”叶习沐说着,一边带着她们走近,“我来过这很多次,但也只是到这个边界而已,摆渡人不载活人。” 离得近后,便能看得更加清楚一些,甚至几乎能和岸边的那些人擦面而过,不过他们也并不是人,而 应该被称作鬼魂,有好几次,柳寅七都从某一只鬼的脑袋胳膊中穿透了过去,然而对方却依然毫无知觉。 叶一解释,她手中火把点燃的是三昧火,就如在活人眼里阴界是黑暗的一般,在鬼魂眼中,这火光就像一团不起眼的阴影,只要她们身处这火光的笼罩中,就不会被发现。至于叶习沐能够看到她们,则是因为柳寅七身上带着她的本命铃。 这下柳寅七才明白为什么叶一会说,带着这个铜铃,叶习沐就不会远离迷失。 岸边的那些鬼魂死相各异,神情大多都有些茫然,在岸边如同失去领头羊的羊群般相互挤攘着,等到摆渡船靠岸时,就纷纷举着大叠纸钞似的东西往前挤,还有的叮叮当当往船舱里扔着金银元宝,这场景看来有种奇异的荒谬之感,让人莫名联想起贵家公子争相为歌伎头牌一掷千金,绫罗遍地的场景。 而那摆渡人大概早已习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用竹竿点了点挤在最前面的几个,示意他们上船。 “你也乘船过去。”叶一对叶习沐说,这还是进入阴界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说话的同时,叶一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叠纸钞,默念了句什么,然后放火把上的火焰上一烧。纸钞瞬间就被那青蓝色的火舌吞没,化为了灰烬。 叶习沐还没反应过来,便发现自己手中多了一叠钱。 “……” 虽然她知道烧纸钱的传统有它的道理,但真的实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是觉得有几分魔幻。 不过她对此什么都没说,只是问,“那你们怎么过河?” “走过去。”叶一回答。 ##### 叶一在叶习沐身上加持了符咒,使得其他触碰到她的鬼魂都会感觉一阵被针扎一般的疼痛,类似武侠小说中的软猬甲,有这种外挂,叶习沐上船的过程异常顺利,在熙熙攘攘的鬼魂中畅通无阻横行霸道,轻而易举地上了船,而同船的另外几个鬼魂都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根本不敢靠近,要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那摆渡人却并不在意,像是没发现什么异状似的,照常开船。 在确定叶习沐已经上船后,叶一便引着柳寅七继续往岸边走去,这下她们终于确实地看到了忘川河,河水奔流不息,不知到底有多深。 “走。”叶一说着,便一步步踏入了水中。 “呃,我不会游泳啊……”柳寅七有些傻眼。 “就算你会游也没用,忘川的河水,除了亡灵与三途木的树干所做的舟,哪怕是羽毛都浮不起来。”叶一头都没回,“你跟在我后面,抓住绳子。” 她将火把缚在了头上,看上去有几分搞笑,但也方便她腾出双手,也不至于被水淹灭。 柳寅七愣了愣,四下看了半天才发现岸边的一块巨石上系着一根细细的透明绳子,绳子的另一头向河对岸的方向延伸而去,消失在火光照映范围的尽头。 这根横跨忘川河的绳子便就是叶一之前多次到阴界来的成果。 她花了很多时间一点点了解关于阴界的事情,包括这条河流的特点。于是她在救助了一只鬼魂后,拜托它在渡河时带着这根特质的绳索,在对岸固定住另一端,这样,在这条河流上,便架起了一个通道。这条绳索的位置很低,绝大部分都浸没在水中,而且她也来确定过好几次,并不会有什么鬼魂发现或毁去这条绳索。 河水冰凉刺骨,柳寅七在踏入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但她还是继续向前走去,河水逐渐漫过了她的膝盖,胸口,她抓紧了绳索,接下来的她的脚已经无法踩到地面了。 这忘川虽然一眼看去与普通的河流似乎也没有太多差别,然而当置身其中时,便能明显地发现差异。特别是这河水连羽毛都无法浮起这一点,她现在是真的实际体验到了。虽然她此时大部□□子都浸在河水中,然而她却没有感到任何的浮力,完全靠绳索在支撑着自己的体重,那绳索细细的一条,都让她忍不住一直担心它会不会突然断掉。也亏得她身体一向不错,才能依靠着臂力顺着绳索移动。 但这到底十分累人,再加上河流湍急,挪动了十几米,柳寅七便有些坚持不住了。 这时柳寅七抬起头喊叶一想让她等等自己,突然发现走在前面的的叶一身上冒出了些许发亮的光点,那荧荧的光点散落在水中,像是水中倒映出了散碎的月光,然后那些光点又迅速被流水带走了。 “这是什么?”柳寅七问,她下意识往自己身旁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身边也出现了一些类似的零碎光点,但是没有叶一身旁那么多。 “是执念。”叶一回头看了她一眼,停下来等她,“忘川的河水会带走灵魂中的最无法丢弃的执念,不过它对活人的影响比较小。” 叶一轻轻喘了口气,柳寅七注意到她的脸色苍白得过分。 “没有钱乘舟过河的魂魄往往不得不从忘川中游过,从它们魂魄中析出的执念会凝结成块,再逐渐被河水冲刷为圆石,后来便堆积成为了河滩。” “……在阴界没钱都这么惨的么?”柳寅七感觉三观略有点炸裂。 “也不是,一般只有无人祭拜的孤魂野鬼才会没有乘舟的钱,这类的鬼魂往往执念深重,也极有可能成为恶鬼。这样也是为了维持阴界的秩序和稳定。” 叶一解释。 但虽说她说过河水对活人的影响较小,她身周散开的光点却是更加地汹涌起来,仿佛下一秒,她便会融化在了这河水之中。 这是因为,叶一的执念本就过重么? 柳寅七这样想着。 虽然停下来休息,可她感觉自己的体力还是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而且浑身发冷,几乎要结冰了。但她还是勉强着自己继续攀着绳子,向前挪动。在这河中停留久了,对叶一也是不好的。 她们默默地前进着,终于隐约能看见对岸了。 很突然地,叶一的怀中有个什么东西掉了出来,瞬间便就被河水卷走,冲往了下游。 柳寅七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叶一松开了绳索,猛得扑了过去,试图抓住那个东西。急流携着她流向下游,同时,她也在迅速地向下沉去。 火把被河水淹没了,那珍贵的光亮也瞬间消失不见。 再次漆黑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没钱在哪都惨。【喂 大家早上好。一只裹在被子里依然背冷腿冷jio冷的啊由如是说。 ☆、三途木 当一直贴身藏在怀中的锦囊掉落水中时, 叶一下意识便扑了过去。 因为锦囊之中所装的, 便就是她在这人间徘徊百年, 想尽办法收集齐的灵魂碎片。这一过程无异与大海捞针, 可若执着,又岂能说山海难平? 那些她视若珍宝的碎片, 她专门用浸泡过青芷兰汁液的金蚕丝编织成锦囊用于安置它们,水火不侵, 邪崇无近, 而她在过河前也特意小心地将锦囊固定在了内侧的衣袋中, 然而锦囊却毫无预兆地掉了。 从忘川河中涉水而过之人,会忘掉其执念。而这锦囊中所装, 就是她的执念。 这是巧合?还是天意? 可是, 她又如何舍弃。 松开绳索,她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向下落去。这是羽毛都无法托起的忘川河水,又怎么可能会托得起她这塞满忧扰烦愁的凡人肉身呢? 她倒是不害怕自己会淹死, 在水底她自然也有她存活的方法,或者说, 想要她死, 反倒是件不容易的事。然而, 使她心脏揪起的,只有那随着河流半沉半浮飘向下游的锦囊。魂魄是可在忘川水中唯二可以浮起的事物,锦囊内装着魂魄碎片,自然也能浮起。但若是锦囊顺着河流被冲往下游,就难以寻找了。 然而她在这湍急的河水中, 并无法行动自如,最开始的下沉几乎无法阻止,甚至无法游动,但在最开始的冲动绝望过去后,她迅速反应过来,两手合拢结印,引导灵力将自己周身包裹起来,使得下沉的速度慢慢减缓,然后她取出一个小筒,按下机括的瞬间,小小的钉爪便如离弦之箭般穿透水层飞射了出去,钉爪后还带着一条由灵力幻化的细绳。 好在这里离岸边已经不远了,如今当务之急便是先上岸,然后再去下游寻找。她本就寻找了这么多年,最不缺的便就是耐心。 她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岸边的泥土松软,她试了好几次才用钉爪抓住了一个较为牢固的着力点,然后她抓着细绳向上攀去。 快到水面时,她突然听到了叶习沐的叫喊声,几乎以为是幻境。 “叶一?!叶一你还好么?” 下一秒,一只手臂伸了过来,拉住了她,将她拉上了水面。 叶一大口喘息着,擦掉眼睛里的水,然后便看见了叶习沐焦急的面孔。 突然有种许久未见的感觉。 她本没料到叶习沐会来救她,毕竟,是她使得叶习沐变成这样,并且被迫来到这阴界冒根本前途不明的险。但看到叶习沐的神情时,她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她几乎是断定,小叶子是不会恨她的,哪怕怨,哪怕冷淡,却也不会恨。 毕竟小叶子是她从小带大的,她又怎能不了解? 小叶子自小就敏感,又倔,在她刻意与其疏远后,便对她总是摆一张冷脸,也不愿与她多亲近。好久没看到小叶子如此外露而强烈的情感了,这使她突然想起了幼时的叶习沐,小小一个人,虽然也会经常学着大人般板出一本正经的面孔,但笑起来却是可爱得很,生气着急时也有趣,使得叶一忍不住故意逗她。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叶一有时会问自己是否后悔,然而却不敢回答。她本就是那么自私而无耻的人。 叶一有点恍惚,也不知是不是这忘川河水的作用,她的脑子涌上了大量的记忆,就像是水底浮起的无数细小气泡一般。 “我没事。”她缓了缓,然后想起了丢失的锦囊,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便见叶习沐举起了另一只手,问,“是这个。” 叶习沐手中拿着的,正是她丢失的锦囊。 叶习沐在乘舟到对岸后,便一直关注着叶一与柳寅七的情况,看着她们颤巍巍地过河,一直都担着心,生怕柳寅七会一不小心落水,叶一她倒是不担心,毕竟她心有芥蒂,而且叶一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担心的。 她这么多年,也对叶一都无所了解,她本以为叶一只是自由洒脱,不适合做一个母亲,而且,还不是亲生的,这她可以去努力理解,然而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她自己会是个经过长久处心积虑的牺牲品。 几乎可笑,又可悲。然而她却无从愤怒,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叶一。 然后,她看见叶一忽得松开了绳索,一边被河流冲向下游,一边快速下沉。 那时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下意识顺着河岸跑向叶一被冲向的方向跑去,眼看着叶一已经快沉得不见影子了,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便一跃跳进了河水之中。 跳入水中后,她才发现这河水真的有古怪,入水她是完全漂浮在水面上,就如在盐度出奇高的死海中一般,甚至连想潜入水中都无法办到。 焦急中,她发现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漂动,便多留了个心捞了过来,还没来得及细看,便看见水下似乎有个人影在晃动,顿时猜到是叶一。 叶一重新放好失而复得的锦囊,想要道谢,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望向叶习沐时,却发现叶习沐身周在散出大量的光点。 糟了。 她都差点忘了忘川河水对魂魄的影响比活人要大得多,她之前就是担心若是叶习沐和她们一起从河水中渉过会丢失太多的记忆,所以才让叶习沐和其他亡灵一起乘舟过河。 然而此时叶习沐正浸泡在了河水之中。 叶一当机立断调取了原本用以保护自己的灵力在叶习沐身周包裹了一层,用来减小河水对她的影响。 叶习沐可以漂浮在水面上,这使得她也轻松了许多,再次用钉爪勾住河岸,然后快速将她们两人拉上了岸。 “唔……”叶习沐上岸后,腿软了下,差点摔倒,捂着头,似乎是头痛。 “小叶子?”叶一唤她的名字,突然有些担心叶习沐会不会因此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你没事?” “啊?”叶习沐茫然地抬起头。 “你有忘了什么么?还有你,你还记得柳寅七么?”叶一有些紧张地问道,若是小叶子因此忘了自己媳妇,那她就罪过大发了。 “我自然记得小七。”叶习沐皱起了眉,用力摁着疼痛的额角。她望着眼前的女人,脑子里闪烁着破碎而混乱的记忆,她有些犹豫地问道,“可是,你是谁啊……” “……” 叶一感觉自己也开始头痛了。 她一瞬间觉得叶习沐还不如把她媳妇忘了呢,下一秒又有些奇异的释然,若是叶习沐把她遗忘,似乎也不错,至少她们之前太过复杂的纠结,似乎也可以暂时自欺欺人地一笔勾销,她也可以不用思考如何面对叶习沐。 她想了想,对着仍是一脸疑惑的叶习沐笑笑,说,“你刚刚从河里救了我,你还记得么?” “好像是有这回事……”叶习沐努力回忆着,是这样么?她其他事情都记得,记得自己是因为意外而亡所以和柳寅七一同来到阴界寻找复活的方法,然后在渡河后跳下河救人,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记忆中又像是空缺了一部分,无论如何都无法拼接得上。 这种空白令她无所适从。 而眼前的这个人明明看上去很眼熟,笑容更是熟悉,她却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叶一,是与你同行的人。”那人是这样解释着,“你应该是因为灵体在与忘川河水接触的过程中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同行人? 叶习沐看着叶一点起了一个奇怪的火把,然后就像一团阴影一样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若不是仔细去看,就根本看不到,对此她依然是觉得熟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问叶一关于再详细的事,叶一又只是含糊其辞。 她看了看周围,这和她刚刚渡过河的位置已经不同了,大概是因为河流湍急的原因,她们已经被往下游冲了不少,这里的环境也和之前有所不同,不再只有荒凉单调的石滩,而是多了些矮山,山上还有很多她从未见过的古怪植被,而忘川河水也变得平缓了许多。但她也没看见柳寅七,也不知道她是否已经成功过河了,而小七寻不到她,是否会很惊慌害怕呢? 所以叶习沐是打算顺着河岸回上游寻找柳寅七的,叶一原本也同意,然而才走了没多久,她的神色突然变化了。 “等一下。” 她从怀中取出锦囊,原本平平常常的锦囊此时居然在发着光,一闪一闪,仿佛里面关了许多的萤火虫。 叶一改变了一下方向,锦囊的亮度顿时减弱了,她像是确定方向似的,反复确认了锦囊反应最大的方向,走了过去。 拐过一个窄窄的崖壁,她眼前豁然开朗。 山间,是大片盛开着的花朵,仿佛盛开了一谷的艳艳晚霞。而在这片花海中,生长着一棵巨大的树木。 那便就是她这次来阴界所求的三途木。 她走了过去,走入了那片花海之中。 ##### 在叶一落入水中,火把熄灭的瞬间,柳寅七也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她抓着绳索,下意识想去救叶一,但理智告诉她,以她的能力,扑上去也只有沉水底的份。 失去了火光的照亮,周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河水的奔流声,这种突然失明般的感觉使她恐慌,更何况脚下也踩不到实地。 阿沐现在应该已经在对岸了,那她是否看到了叶一落水的情景?如果看到了……她是否会张皇失措,甚至做出冲动的行为呢? 她努力镇定下来,分析状况,决定继续顺着绳索向前,等上岸找到叶习沐汇合后再一同商量该怎么办。 实际上,她并不怎么相信叶一会真的就这么简单就会发生什么不测,毕竟,这个人为了最后一块灵魂碎片已经准备了十多年,对于这种情况应该会有所应对。而且叶一,在她的心里,也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人啊。 等她终于抵达对岸时,已经彻底精疲力尽。 在河水中浸了这么久,此时已经浑身湿透,冷得像块冰,特别是双臂,酸痛无力得完全不能动弹,刚刚完全是靠意志力强撑着才过来的,而且,在那河水中,她也应该丢失了某些执念,哪怕只是很少部分,但也肯定是存在的。 柳寅七以个“大”字瘫在石滩上休息着,脑子里同时思考着这个问题。 可是她哪怕很努力去想了,也没想出自己是否遗忘了什么东西,明明在她的记忆中,关于叶习沐、叶家人和道观的事都好好地待着,没有发现有什么空缺的地方。不过,如果真的已经遗忘了,她自己也是无法在意识到的?这就又是个悖论了。 而此时她身下的石滩,便就是由无数亡灵的执念堆积而成,更是觉得微妙。 最先被忘川带走的执念一般都是一些最容易放弃的,柳寅七在很久之后才偶然发觉自己在这次过河中丢掉的大概是是曾经死也不肯吃香菜的执念,当然,这已是后话。 等到体力终于恢复了一些过来,柳寅七爬起来,试探着向前走了走。可她看四周不论哪个方向看去都是一片漆黑,这使她无法避免地想到,若是她找不到叶习沐和叶一,大概就要在这陌生的黑暗中困一辈子了。 但她努力没有慌神,而是先把灵力向四周扩散而去,灵力的探测在一部分可以代替眼睛,至少可以大概地了解到周围的环境。 在河对岸依然是大片的河滩,不过似乎要热闹一些,各种鬼魂来来去去。她慢慢地向前走,一边走一边试探着摇响了那个她一直带在身上的铜铃,果然,别的鬼魂在铜铃响时都没有反应,应该是除了叶习沐以外的魂魄都无法听见这个本命铃的声响,于是她也不担心引来其他鬼魂造成麻烦了,继续不停用力摇着铃铛。 灵力能探测到的范围有限,但是铃铛的声音却能传到很远,如果叶习沐能听到,肯定会来找她。 柳寅七顺着河岸小范围地寻找着,却没有发现什么痕迹,她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也做一个红绳给叶习沐戴上,便可以顺着红绳来寻到她了。但是柳寅七又随后反应过来,叶习沐已经仅余下了魂魄,哪怕有红绳,她也无法戴了。 在这无尽的令人绝望的黑暗中行走,感官几乎都几乎要麻木,时间与距离都变得模糊,然而她内心的慌张恐惧却在一点点堆积。 叶习沐会不会,也已经与叶一一同落入了这忘川水中? 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 “谁?”柳寅七警惕地问,她只能模糊地感觉到来者是一团白影。 “是我啊。”对方说,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咔嚓一声擦亮了一个火折子,顿时映亮了四周,也映亮了一张惨白惨白的脸。“我就是之前见过的那个白无常啊,你怎么还活着就跑这了?” 许久没见,此时的白无常依然是一副工作装,一身白麻衣,高帽子,一张脸粉涂得比墙还厚,冷不丁出现还颇能吓唬花花草草小朋友,他刚刚从阳界回来,都还没来得及卸掉这一身行头。 “我……来这有事。你有没有见到叶习沐?” “她也来了?”白无常更是吃惊,比较这穿越阴界阳界又不是到街角遛弯,更何况一道忘川河便已经是难以逾越的天然屏障,这么多年来他都没听说有什么活人能跑到阴界来的。 “还有一个人,叶一,你认识么?她掉到河里去了。” “……叶一?” 白无常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人惊恐的事一样,差点叫出了声,“你指的是我知道的那个叶一么?” “……”我怎么知道你知道的是哪个叶一。 不过白无常对到底是哪个叶一并没有进行深入探究,就已经主观断定了他们所指的是同一个人。在听说叶一是掉到忘川里后,便提出可能是被冲到了下游,并且说可以与她一同寻找。 “毕竟也没有别的叶一能那么牛逼来阴界了。”白无常点着火折子带着她一边走一边说,“她在我们阴界也是大名鼎鼎,据说揍过好几个无常,你见过我的那个搭档的黑无常,平时贼高冷贼耍帅,都不肯多搭理我一句,但是我听说,他之前就被叶一灰溜溜地赶回来过,哈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听说完这件事,当时我就想着一定要哪天见识见识这是何方神圣,还能让我搭档吃瘪。不过我一直没机会遇见……” 这白无常絮絮叨叨地嘴都一直没停下来过,讲完他对叶一的迷妹之情后,又开始介绍阴界的风土人情,半点没有什么防御或警惕心里。 这使得刚刚见到白无常时,还在担忧自己会不会因为私自偷.渡入阴界而被抓起来的柳寅七感觉相当微妙。 走的过程,她依然时不时摇摇铜铃,担心自己会与叶习沐错过。走了不知道多久,她的眼前开始出现一些矮山。 正在摇铃时,她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叶习沐的声音,她又惊又喜,连忙跑了过去。 然后她马上就愣住了,她看到了一片艳丽的花海,还有攀在一棵大树枝头正在试图掰下一个同样巨大的果实的叶一。 “……” 如果偷.渡阴界不管,那破坏植被偷摘果实管不管?柳寅七默默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姨妈疼到哭泣依然拼了命赶榜单,这就是在之前犯懒不码字的恶果了。。拖延症真的是很严重的病。 抱着暖水袋哭唧唧的啊由如是说。 ☆、无归途 这时柳寅七他们已经走近了那片花海, 叶习沐惊喜地飘了过来, 想抱住她, 半透明的身子却穿过了她。叶习沐还是新鬼, 总是会忘记自己已经是魂魄状态这件事。 说起来,之前叶习沐见叶一沉入水中, 什么都没多想就去救叶一,却是可以触碰到叶一的, 这又是为什么?是因为叶一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么?这么想来, 似乎也并不奇怪, 毕竟叶一到底是不是人她都不是很确定。 柳寅七见到叶习沐后一直吊着的心才算放了些下来,也顾不得管白无常了, 哪怕知道叶习沐已经是魂魄状态, 而且还触碰不到,但还是围着她转了几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生怕这飘飘荡荡的小魂魄磕哪碰哪缺了一小块。 确定叶习沐没事后,她才想起来问别的, “叶一是在干嘛?摘那个果子有什么用?” “不知道, 她也没和我说。”叶习沐觉得那个自称为同行人的叶一实在古怪得过分, 她本是想不理会那人直接独自去寻找柳寅七的,结果还没走出几步,她便听到了铜铃的声响。 那铜铃声响起时,她的脑子似乎又闪过了一些模糊的影子。她记得那是自己的本命铃,可那铜铃是哪来的呢?她只记得它像是一直就挂在便利店门口, 还有,便利店……?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记忆中似乎空缺了一部分,而越去回想,则漏洞越多。 柳寅七敏感地察觉到叶习沐的语气似乎有点不太对。 在叶习沐知道叶一的计划和对她做的事后,她对叶一的态度就降到了冰点,但是此时她提起叶一时语气却很自然正常。而这种正常,对于她来说反而应该是不正常的,简直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说起一个不相关的人一般。 还没等柳寅七想好怎么问,便听叶习沐继续提出了疑问。 “对了,那个叶一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感觉她那么熟悉?” “……你不记得了?”柳寅七吃惊得扶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记得什么?” “叶一她,呃,这说来话长。”柳寅七有些犹豫,难不成要解释说叶一是她养母,同时还是害她如今成这样的人?而且柳寅七现在也是一头雾水,没完全弄清状况,“你是也跳进忘川河里了么?” “是啊……”叶习沐正和柳寅七讲着刚刚发生的事,便见叶一已经从那三途木上跳了下来,怀中还抱着一个脸盆大小的古怪果实。 这时柳寅七才重新想起白无常来,之前的担忧再次冒了出来。 她有点担心地瞥了白无常一眼,果然见他已经皱起了眉。 这白无常虽说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也算半个熟人,但他到底是敌是友还是难说,若是他喊来人把她们这几个闯入阴界还随意破坏阴界植被的家伙抓起来,这就麻烦了。 毕竟柳寅七对阴界的印象还停留在西游记中孙悟空大闹地府划掉生死簿上,她自认为还没有孙大圣的本事,若是什么阴兵鬼将围上来,她还是有些害怕,也不知道叶一是否对付得了。 没想到,白无常的语气十分疑惑,“那个人摘三途木的果实干嘛?又不能吃。” “……” 听这语气,像是摘了也没啥事? 柳寅七一时不知作何感想,反过来问他,“那就是叶一,是你所说的那个揍好几个无常的人么?” “她就是么!?”白无常瞪大了眼,“可我明明听别的无常说,叶一是个母夜叉,可以单手抡飞好几个人,长得凶神恶煞,可止小儿夜啼呢,可这个女人,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柳寅七语塞,暗想这大概是被揍的那几个无常怕丢面子才故意这样编造,“你说这话小心别被叶一听到了。” 白无常一愣,迅速闭上了嗒嗒了一路的嘴,装得比谁都乖巧。 叶一走了过来,看到白无常,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吃惊,完全无视,只是将那果实递给了柳寅七。 拿到手中,竟还是沉甸甸的,像是灌了铅一般,柳寅七刚接过时,没估量对重量,一时没拿稳,差点砸到脚。刚刚远远看去,她只是觉得这果实长得有些奇怪,褐色的硬壳,形状也不规则,近距离看后,她突然发现,这果实的形状似乎像是个人,四肢与脑袋虽然并不精确,但都俱全,就像是某个小孩随手用泥巴捏成的形状。这个念头产生后,柳寅七突然有了一个隐隐的猜想。 “这是……?” “把三途果种到土里,以习沐的魂魄塑型,加以精血养蕴,就可以重塑她的肉身。”叶一解释。 柳寅七又惊又喜,“真的么!?” 叶一点了点头,“不过三途木果只能在阴界的土地上生长,生长的时间也不一定,可能要几个月,也可能需要好几年,你愿意陪她么?” “当然愿意!” 柳寅七原本还以为复活叶习沐要多么艰难呢,都已经做好豁出性命的心理准备,然而现在这听来似乎并不太难,只是需要等待而已,她有耐心。 “小七……”叶习沐想去握她的手,却再次握了个空。 柳寅七因为被惊喜充满了大脑,其他连带的问题都已经被她忽略了,然而叶习沐在一瞬间考虑到得更多。比如,如果要在阴界常住,小七一个活人该如何生活,而且小七除了在特质火把的照亮下,阴界对她来说都是一片黑暗,更何况还有未知的变数。 叶习沐知道柳寅七愿意,也知道她的固执,但她无法抑制自己的担心,而且她对那个叶一也充满疑虑。 “如果这个果实可以重塑**,为什么没有别的人来阴界采摘?”她问。 进入阴界似乎并不是太困难,而且除了渡忘川河,似乎也没什么其他的危险,那白无常虽然和她们认识,看上去也一副不靠谱的模样,但是对她们的态度似乎也过于轻松,虽然吃惊,可并没有什么敌对戒备之情。可是若真有能使人起死回生的果实,管它是四途九途树,以人类的贪婪性,肯定都能一窝蜂涌阴界来将这树秃噜绝种了,又说不定还会有什么人研究出大批量种植方法,生产销售一条龙服务。 “因为没有人知道这种树。”叶一回答,“一般人也找不到阴界的入口。” 还没等叶习沐继续追问,便听一旁缩脖子装乖巧的白无常顺着话音补充了一句,“而且就算进了阴界,也没有人能出去的。” ……咦??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只啊由跪在这里。 ☆、念 “没人能出去?真的么?”柳寅七的心一惊, 忙问叶一。 “……” 叶一淡淡地瞥了白无常一眼, 原本就缩着脑袋的白无常抖了抖, 顿时更是缩为了一团, 恨不得自己脑袋上再多个壳,自欺欺人地装作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恩, 以前好像是没什么人能出去。”叶一也没有否认,大大方方承认了, “不过我会带你们出去的, 不用担心。” 她的神情语气依然和平日里一般, 让人忍不住相信而安心。 柳寅七对叶一能力的信任在叶习沐的影响下本以变得习惯成自然,然而提出疑问的反而是叶习沐, 不过这似乎又合情合理, 此时的叶习沐,已经遗忘了叶一,忘记了叶一本是她幼时无所不能的英雄。 她所怀疑的只是一个身份未知的陌生人。 “为什么没有人能出去?还有, 你是怎么对阴界了解这么多的?” “因为别人都太弱。” 叶一语气依然很平淡,所说的话倒是嚣张自大到不行, 要是换一个人来说这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大话, 怕是要怀疑他是不是晃晃脑袋都能听到大海的波涛声, 但从叶一的嘴里出来,柳寅七却觉得理所当然。 这个人,哪怕是自大嚣张,也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叶习沐并没有停止心中的疑惑,叶一并没有回答她的第二个问题, 她正想继续追问,便被打断了。 “先把三途果种到河岸边,等你的肉身重塑魂魄归位前,我会回来带你们出去。” “等等,你要去哪?”柳寅七还有些懵,问。 叶一再次忽略了她的问话,而是扭头对旁边装缩头乌龟的白无常交代,“帮我照料她们,我会给你报酬。” “呃?这样不好……”白无常没想到那叶姓母夜叉还会点名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是预付金,到时候我会给你剩下的。” 叶一抬手丢过去几小块亮晶晶的东西,白无常下意识接住,看了眼。 “好的好的我绝对会照顾好她们的您就放心。”他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后,瞬间改口,本来差点被咬到的舌头瞬间捋直了,简直当下就能说段快板。 “叶一……?”柳寅七感觉自己脑门上咕噜噜冒得问号更多了。 “这个给你。”叶一终于面向了她,将手中拿着的火把抵了过来,之前火焰本是被忘川水所淹灭了,后来又被重新点燃了起来,在那小小一团蓝色火焰的照映下,叶一的面孔也投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三昧火只需要注意不要碰到忘川河水,在一般情况下都不会熄灭,这火把也不会烧尽。你们只需要在这等待,不要担心,相信我。” 她只是这样说。 叶一似乎已经在心底计划好了一切,且并不打算对她们全盘托出,只是告诉她们应该做什么,而这些行为的原因与细节,哪怕她们再一头雾水,茫然不知,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种装傻叶一表现得过于理所应当,以至于她们都不知如何打破。毕竟她们也打不过叶一,叶一若是真的不愿说,难不成她们还能将叶一摁地上逼问么? 若是以前,叶一虽然已经糊弄了叶习沐那么多年,但也不会糊弄得这么敷衍,可是此叶习沐既然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不会看破她这故意装傻的伎俩并且刨根问底,她便就敷衍得明目张胆了。 对此,她竟不知是该失落还是庆幸。 “再见。” 叶一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笑容。这笑与她过去时常挂在脸上的笑容并无区别,似乎藏着很多东西,又似乎没有,大概是她的演技一如既往的好。 “你会照顾好小叶子的,我相信你。” 这句话她是对柳寅七说的,目光却停留在了有些不明状况的叶习沐身上。 “会的,可是你……”柳寅七话还没说完,便眼睁睁地看着叶一咻得一下消失在了她眼前,连同那个复杂的笑容,残影也在迅速退去。 ……凭空消失什么的放在叶一身上应该也不那么让人惊讶。 柳寅七生生把后半段话咽了回去,想着叶一大概是用了疾行咒之类的法器开溜。 可是叶一是要去哪? 她看向在一旁正美滋滋端详着手中东西的白无常。虽然这家伙满脸都写着不靠谱,但此时想解决疑惑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询问对象了。 ##### “我也不清楚。” 白无常用手在忘川河中掬了捧水,粗粗洗了洗一脸刷得比墙都白的粉,再用宽大的衣袖随意地抹了把,好歹算是露出了他原本的面孔,虽然平淡无奇,但也不至于猛地一眼吓到人。 洗完脸,他又脱掉了白色的麻布外袍,里面穿着的居然就是件普通的短袖。然后他将长袍高帽哭丧棒这一套白无常的标准行头一股脑都塞进了总是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箱子里,此时他看上去就像是随处都可见到的路人甲乙丙了。 面对柳寅七的反复追问,他挠挠后脑勺,干脆席地坐了下来。 “亡灵是没有回头路的,外来者只能从忘川河的那头渡过来,但若是想从这边渡过去,却永远不会有尽头边岸。亡灵要是重新返回阳界,便必须要通过黄泉路,但我还从来没有听过有活人可以通过。” 他的语气很认真,说着的却是绝对不符合社会.主义唯物.论的话――不过,他们无常的存在本来就与唯物无神论没有搭上任何关系,更何况阴界也已真实的存在。 柳寅七一时不知从哪吐槽起,但她对此并没有什么怀疑,从小她对各种不科学的事情现象便早就习以为常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阴界应该算是与阳界紧密联系着的一个平行空间,与阳界有着不同的生态与运行规则,阳界的生物在死去后所剩下的能量体,也就是魂魄,便就需要前往阴界投入轮回,而白无常则是阴界的本土生物,大概是类似于噜噜噜那种智慧型精灵的存在。 那些本土生物与人类一样需要通过学习考核,才能获得更好的工作岗位,如黑白无常便就约等同 于人类社会中的公务员。 而至于他们的工资,并不是钱钞,而是所谓的“念”。 阴界由于特殊的环境,除了极少数的特殊植物可以生长外,并不能出产农作物,因而阴界主要是依靠阳界亡灵的轮回所产生的能量所支持运转的。 亡灵在往生之时会释放出在生时通过进食以及活动经历所慢慢积攒的能量,而这种能量便就是“念”阴界的生物将其收集起来,这便就是供给他们活动生长的食物。 阴界与阳界间便就是如此循环往复,不断生息。而阳界的生者给死者所供奉的食物以及焚烧的钱钞物件中,也往往蕴含着一定的“念”,而其价值却并不与其在阳界的价值相等,如果在祭拜中所寄托的思念或祝愿不同,在阴界,一张普通黄纸的价值也可能远远超过一叠印着一亿面值的精美冥币。 所以,在现代印刷技术不断提高之下,阴界依然不会出现通货膨胀,毕竟,生者与亡者之间的感情联系,古往今来都是恒定而没有太大的波动的。 而叶一丢给白无常的那小块东西,便就是“念”的结晶。 别看只是拇指大的那么一块,实际上那么纯净的“念”他以前还没有见过,但是能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能量,他作为无常战战兢兢工作,也算阴界的高薪职业,每月的工资也不过是一罐念水,其中的能量还不及这一块结晶中的十分之一。 遇见了传说中的母夜叉,他没有挨揍,反而得了一笔飞来横财,也难怪他喜出望外。 白无常的思维相当发散,絮絮叨叨地还讲了不少关于阴界的风土人情与行为准则,他自小在这长大,讲来也只是一种介绍家乡般的态度,就算有所特色,但也并不会觉得有多出奇,柳寅七与叶习沐两个倒是听得目瞪口呆,细细想来又觉得大抵合理。 柳寅七一边听着,一边在河边找了个位置挖了个坑,然后将抱在怀里的三途果埋了进去,这河岸边遍布渡河亡灵留下的执念硬石,再挖下去却是松软的泥土。叶一并没有说过需不需要浇水,柳寅七舀了点河水洒上去,也没见什么反应,她想起之前叶一所过说的话,取出之前带在身上防身的小刀,在指上割了一道。 血快速渗入了土中,像是被吸收了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够了,不需要那么多血。” 叶习沐在看到柳寅七割手指时就想阻拦,不过忍下了,此时看她还继续按压着伤口两边想挤出更多一点血,连忙飘过去试图挡住她的手。 “这么点血不碍事,就当献血了嘛。”柳寅七眨眨眼对她笑。 “献血会用刀割自己么?更何况还是……”更何况,她可能还需要长时间的血液供养,之前柳寅七便就失了大量的血,再这样肯定会伤及身体。 柳寅七自然懂得她的担忧,故意说,“那,就当来大姨妈了,我可是连流七天血也不会死的女孩子呢。” “……” 这又是什么冷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 过了科三~ 腿跪麻了悄悄站了起来的啊由如是说。 ☆、生存 虽说柳寅七说的话很扯, 但叶习沐一时也拿她没办法, 毕竟自己此时的魂魄状态, 哪怕伸手去阻拦也做不到。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粘稠的血液一点点滴落到泥土上, 然后渗透其中,变成一抹沉沉的暗色。 或许是因为她此时是魂魄状态的原因, 她比自己活着的时候可以更敏感地察觉到柳寅七血液中蕴含的充沛能量,几乎使她都有些被诱惑, 想要去靠近, 触碰。 不过柳寅七毕竟对自己也没有那么下狠手, 手指上的伤口也没有多深,血嘀嗒嘀嗒地流了一会儿, 伤口也逐渐开始自行凝固愈合。 当最后几滴血滴落在泥土之上时, 柳寅七突然发现在那片土地上散发出了盈盈的柔光。 柳寅七原本是把火把插在一旁的地上用以照明的,那蓝色火焰并不怎么明亮,映出的事物也不甚清晰, 所以血刚刚滴下时便应该有光冒出,只是到此时强盛时才被她察觉。 这个发现使得她的精神一振, 更专注地观察着埋着种子的那片土地的动向, 恨不得再切个**个手指头继续给它浇灌点营养。 不过还没等她这个念头实行, 那小片散发着柔光的土地便开始发生了变化。 一错眼的功夫,一株青绿色的幼苗便从泥土下拱了出来,像是电影的快进播放一般,肉眼可见地慢慢地立直,舒展开一片、两片嫩绿嫩绿的小小叶子。 柳寅七愣愣地目睹了这一过程, 几乎忘了呼吸,这生命真实的成长使她震惊,而这新生的生命,同时也是叶习沐重塑身体的希望。 而当她回过神过来,惊喜地抬头望向叶习沐时,却发现叶习沐的神态有些不对劲。 像是那株幼苗有什么强力磁性一般,将叶习沐的身体吸了过去,她明显有些慌乱,但却无法抵挡。柳寅七下意识去抓,又是扑了个空。 叶习沐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所控制一般,飘到了幼苗之上,然后像是那小小的幼苗上生了个绳子,然后另一头在她身子上系了个死结,她还可以活动,却无法挣脱开绳子的范围。还没等她惊讶于这是怎么回事,她又突然感觉到自己这个魂魄状的身体有了变化。 很突然地,她与那株幼苗间便建立了联系。 并不是单纯地相连,而是她猛然明白了那幼苗的意图。那幼苗在向她渡济能量,而她身体里的某些东西也在被吸收走,作为交换。 这是一个循环轮回,而这一过程并不让她感到难受,反而像是浸在温水里一般舒适。她想起那个叫叶一的人口中所说的话,她此时大概便是在以魂魄塑型? 她向柳寅七解释了一下,虽说也不知道后来到底会是什么样,但好歹安下了心来。 于是柳寅七安心坐在了幼苗旁,与叶习沐聊起天来。叶习沐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对叶一充满了疑问,此时正好可以得空好好讲一讲。 不过柳寅七也只是讲了过去叶一与她的关系,还有自己对叶一的印象,至于叶一设下这个局为救爱人而牺牲叶习沐这一点,柳寅七尽量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说,她不想伤害到阿沐。 然而叶习沐却像是听旁人的故事一般,有点茫然,而没有任何的生气难过。 “我能理解。如果是你出了什么事,如果没有任何别的解决办法,我也会宁可牺牲别人。”她说得平淡。 对于此时的她,大概是真的只是在听旁人的故事,忘记了从幼时起对叶一的信赖甚至崇拜,于是并不会有那背叛的无法接受。她丢失了执念,只不过是个旁观者,对于旁人的故事往往是容易感同身受而可以理解的。 看柳寅七与叶习沐俩人聊得倒是很和谐,白无常在一旁憋了一会倒是有些憋不住插嘴。 “要不然您俩先聊着?我去先吃个饭,等会我还要去上班呢。” 柳寅七这才想起戳旁边的这位主。她是个善解人意的人,自然不会不准别人去工作,正打算同意呢,突然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噜”地叫了一声。 叶习沐与白无常一瞬间都看向了她。毕竟,在场的三个里面也就只有她一个活人。 “呃……这里有什么吃的么?”她问。这么久她的精神一直高度紧绷着,或大悲或大喜,都根本没有意识已经过去了多少时间,也没有察觉到饥饿,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快饿到不行了。 “没有。”白无常一脸无辜地摊手。 至少阴界是不会有活人吃的东西的。 柳寅七有点懵了,她看了看四周连绵的石滩矮山,走了这么久过来看到貌似活着的东西只有那山谷间的一谷红花和一棵三途树。可看样子那三途果也不能吃,难不成她要啃草根吃花瓣?这时她才开始正视自己未来在阴界的生存问题,虽然应该暂时没有什么外来威胁,但她本身如何填饱肚子就已经很麻烦了。 突然她灵光一闪,问白无常道,“你能不能给我从阳界给我带吃的回来?” “能倒是能,就是挺麻烦,要不然我工作结束回来后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你带点回来……”白无常转了转眼睛,故意做出为难的神态。 他听到柳寅七要待着阴界后,就已经知道叶一口中的照顾应该就是要照顾柳寅七她们的食宿起居。从阳界带点什么东西回来并不是难事,比较阳界的东西阴界生物也不能使用,所以他们这些可以随意来往于阴阳两界的无常也不怎么会时常带东西回来,只有偶尔倒腾点香烛来捞点外快,因此他要是带点食物回来,只要不张扬,也不会有人管。 不过,他当了这么多年无常,脑子倒是很精明。虽然叶一已经预付了报酬,但他还是打算故意装作难办的样子,好堵住柳寅七的口,万一这金主不好对付,要吃什么龙肝凤髓或是什么燕窝鲍鱼,他又哪去找?而且要是不合口味,他又要折腾。还不如一开始就先说带食物不容易,这样他随便带点面包泡面回来,柳寅七也不能说什么。 白无常小算盘正打得美滋滋呢,却见叶习沐冷冷的眼神扫了过来。 “不管难不难办,叶一已经给你付了报酬,这就也就是工作,你做得好,到时候叶一回来自然也会给你相应的报酬,你觉得呢?” 叶习沐虽然失了一段记忆,但脑子可没坏,一眼就看出这白无常满肚子鬼主意,而且按他的说法,等他工作完了再带吃的回来,要是把小七饿坏了怎么办? “……” 白无常的心咯噔一下,努力露出一个苦兮兮的笑容,“也对哦……” 这小破孩怎么这么不好骗……万一到时候她们向叶一告状怎么办,那可是传说中以一敌百的母夜叉,他那小胳膊小腿肯定打不过。而且他想着那叶一出手的大方程度,还是有点眼馋。大不了,他干脆请上一阵子假专门伺候这两位祖宗,反正光叶一给他的这几块结晶就已经够他挥霍很久了。 “我这就去阳界带吃的回来。”白无常下定了决心,说得很干脆。 “最好带王记的卤肉饭,需要钱的话我店里柜台里有。哦对了,阴界能不能做饭的?要不然你再带个煤气灶炒锅什么的回来,然后再买点菜。”叶习沐提要求提得面不改色。 柳寅七回过味来,也想起一些需要做的事,“便利店里还住着两只鬼,你要是方便的话给它们点支香贡些吃的。恩……还有再带点香回来,阿沐现在吃东西也需要香火贡过才能吃了。” “……好。” 白无常欲哭无泪,赚钱不易啊。 作者有话要说: 拿到了驾照。 啊由抱着跪疼的腿吭吭唧唧地说到。 ☆、生活 白无常再回来的时候, 气喘吁吁地提了满手的袋子, 肩上还扛着一个煤气罐, 猛一眼看去, 还以为是难民逃难。 柳寅七很惊喜地接过。 她身上有带着手机,不过自从到了阴界后, 或许是因为磁场原因,没有信号就不用说了, 连手机上系统时间都停止在了她们进入的那一刻, 因此她也不知白无常这一来一回花费了多少时间。 在这荒漠般光秃秃、黑漆漆的黑暗之中, 唯有一点灯火点亮,人多一点, 总是多少使得她安心一点。 不过, 似乎白无常与此时的叶习沐都不算做人类啊,严格算来,柳寅七可以说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好在柳寅七十分心大, 对于是人是鬼并不打算仔细考究,先给叶习沐点上香贡过饭菜, 然后一起高高兴兴吃了卤肉饭。 吃饱喝足后, 柳寅七与叶习沐又开始考虑起另外一个严峻的问题――住宿。 “睡觉?我又不是幼崽, 怎么还会需要睡觉。”白无常说的理直气壮。 他们无常自然也都是全天工作的,一般轮班休息,难不成晚上就没有新生的亡魂了?难不成晚上亡魂就不用转世投胎了? 而阴界的本土生物往往是由灵气念力的汇集而自然形成的,没有什么严格的亲缘关系,也没有如阳界人类那般对住房无比重视, 他们更像是鸟类,筑巢并不是主要为了睡觉,而是为了孵卵抚育下一代,平时则更多只是随意立在树枝上或树丛中睡觉歇息,阴界的生物,也只有在发现念力灵气汇集碰撞处新产生的生命,并决定收养后,才会建筑自己的房子来养育初生时极为脆弱的幼崽,而正常的成年体,则是不需要睡眠的。 “……” 很抱歉哦,作为人类的成年体我们依然还是需要睡觉的。 柳寅七无言以对,但是她既然打算在这长住,有个地方睡觉还是不可避免的,她总不能躺在这石滩上睡,虽然她并不是很挑剔的人,也不认床不会闹失眠,但到底还算是被娇生惯养宠大的,再怎么样还是想象不出如何躺在凹凸不平的石堆上睡觉,想想就开始感觉腰疼腿疼脚疼头疼疼。 “要不然,你再想办法帮我弄个帐篷?”柳寅七问。 “还要有厚垫子,被褥枕头什么的也都需要。”叶习沐补充。 刚刚辛辛苦苦来回奔波还没来得及歇口气的白无常生生把自己绝望的神情摁了回去,天大地大,赚钱最大,他勉强挂出一副虚假的苦笑,点头答应,“好的好的,你们暂且在这等我,我这就去买。” 我这就去给你们买橘子。白无常在内心无声地补充。 ##### “你们阴界还有什么好玩的么”柳寅七在再次输掉一局游戏后,懊恼地放下手中的游戏手柄,询问白无常。 “……没有。” 白无常开始后悔自己手贱赢了这小祖宗,导致她对游戏失去兴趣又想开始折腾别的了。然而柳寅七活脱脱一个游戏黑洞,哪怕他刻意放水这祖宗也能莫名其妙手一抖自己掉坑里撞墙上,想输一场也不容易啊呜呜呜。 柳寅七把游戏机收起来,要不是阿沐碰不到游戏机,她才不要和白无常联机呢,和他玩有什么意思。 她如今的生活条件其实已经很完备了。 经过一段时间白无常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搬运,她们在这光秃秃的河边已经搭起了一个足够舒适的帐篷,还有桌子椅子,煤气灶锅碗瓢盆,电视机游戏机,甚至还将家中装满书的书柜都整个搬了过来,总之在生活在这能想起来的一切用品,都无所不包,无所不有。而且连电力问题,也专门找出了一个特殊的法器来提供稳定的用电,除了没有良好的光照以及信号网络,与在阳界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别。 柳寅七对此也一直以来表现得十分满足,如过去那般总是灿烂地笑,与叶习沐漫无目的地聊天,撒娇打闹,作弄白无常,每天规律克制地睡觉起床,烧一顿三餐,简直像是退休后的平淡生活,就差个播音机放点音乐跳广舞了。尽管如此,叶习沐还是很清楚,对于小七来说,阴界是一片漆黑的,活人长久地缺乏阳光的照耀,到底是十分艰难的,就如被困在地底洞穴般,失去部分感官的不便与恐慌需要长时间的适应与忍耐。 然而叶习沐也无他法,此时她们都已没有退路。 因此,她只能想办法让柳寅七过得更舒适开心一点,比如,欺负以及压榨白无常。 叶黑心老板的良心不会痛。 原本埋下三途果的位置所长出的幼苗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原本幼嫩幼嫩只有两片叶子的小苗苗如今蹿到了柳寅七的腰际,伸出了许多枝桠,颜色也逐渐向墨绿转变。最开始,叶习沐还以为自己的魂魄已经被这植株固定住无法离开了,后来才发现只有在每天柳寅七滴入一定鲜血后,她的魂魄才会强行被植株吸引连接,而再植株吸收完血液中的能量后,她与植株的联系就会被断开。 而此时叶习沐刚好已经结束了每天的“打卡”吸收能量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听到柳寅七提出的问题被白无常否决得那么敷衍,顿时不高兴了,飘到白无常头顶揪他头毛――白无常作为阴界的土著生物,自然与人类有所区别,简单来说更像是介于活人与魂魄之间,所以叶习沐也可以触碰得到他。 白无常哭丧个脸,一张平淡无奇的面孔皱成了一团平淡无奇的菊花,别揪了……要秃了……“” “你再好好想,你们在阴界平时有什么娱乐活动么?”叶习沐松了手。 “没有,你还想阴界有什么娱乐?当这是天宫呢?” “你们生活就这么无聊乏味的么?” “是的,就是这么无聊乏味。”白无常满面诚恳。 实际上阴界在绝大部分地区都处于一种原始自然的状态,只有接收亡灵轮回的黄泉路前有修筑较大的建筑,便于引导亡魂和收集亡灵往生时的“念”。而这种状态对于阴界生物来说是自然而早已习惯的,也并没有什么改变的**,反而觉得人类的所谓繁华现代才是毫无意义且让他们迷惑不解的。 “……” 叶习沐默默伸出了手。 “啊啊啊别揪我头发了啊啊啊疼要揪完了啊啊啊!!!”白无常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我断更了这么久,是因为,我得了一种绝症。 这绝症,就是,懒癌。 一条啊由跪在这里。 ☆、执念 “我想到了想到了!” 在秃头的严酷威胁之下, 白无常终于抓住了一闪而过的灵光。 “什么?” 叶习沐那张面瘫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唬人, 一瞪眼睛就让白无常觉得脑袋凉飕飕, 不过柳寅七对她无比熟悉, 轻易就能看破她这纸老虎心底早已笑倒,捉弄白无常便已经是很有趣的日常娱乐活动了。 “我小时候无聊的时候会‘读’这河滩上的石头。”白无常捂着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心痛不已地说道。 柳寅七有点懵, “读石头?” “忘川河岸旁的石头都是一批批渡过河水的亡灵所留下的执念,这也是念的一种, 但是是负面的, 所以我们不能吸收。而里面包含着亡灵留下的记忆, 把它们贴到额头,就可以读取到, 阴界的小孩很多都把这个当电影看, 不过……”白无常拿起一块石头示意了一下,然后有点迟疑地补充,“实际上这并不是多好玩的事, 大人一般都不赞成小孩这样做。” 此时叶习沐已经拿起一块石头贴到额头上了,她同样可以触碰阴界的东西, 听到这话, 有点疑惑, 但还没来得及问,便感觉有大量散碎的画面冲入了大脑。 最开始占据大脑的,是一大片刺目的鲜红。 血,粘稠而温热的血液,恐惧, 悲痛,惨叫。 画面并不连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老旧的放映机。画面是以第一视角播放的,视角的主人似乎是位于一间简陋的农舍中,屋门被凶神恶煞的异国人踹开了,他们穿着铠甲,举着砍刀闯入进来,一刀劈掉了被吓呆在原地的孩童的脑袋,惊恐的神情还凝固在面上,如葫芦瓢般咕噜滚在地上,血已经猛得从腔中喷了出来。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头颅被砍下时,血真的会喷那么高,红色无尽地涌出,像是那个小小的身躯中所有的血都将涌了出来,直到他变为一张薄薄的皮。 那孩童应该就是这个视角主人的孩子。 “我”冲了上去,那沾血的刀再次挥下,疼痛充占了神经,接着,画面黑掉了。 叶习沐一时有些没缓过神,好半天才放下手中的石头,心中依然有些堵得慌。这和平常她所见到的电影电视剧画面不同,不论是触觉,味觉,甚至其中所蕴含的心情,都能清楚地被感知,那份绝望与悲痛浓郁到可以影响到她的情感。 这块石头中所存储的执念,大概便就是在兵祸中没能保护住自己的孩子。 只是不知他与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一同渡过这忘川河,而在过河后,他们是否已经相互遗忘,执念皆逝。 这些石头世世代代积累下来,都是由负面的执念凝结而成的,数量太多也没办法把它们分类选择,而其中大部分都是血腥暴力的内容,不适合未成年观看。”白无常无辜地说,“当然啦,成年人一般没什么特殊口味癖好什么的也不会经常‘读’这个玩。” “真的么?” 柳寅七疑惑地瞧了瞧叶习沐的神色,到底还是抵不过好奇心,挑了块较小的石头贴到了额头上。 叶习沐还没来得及提醒要做好心理准备呢,柳寅七的眼睛已经合上了,大概已经开始‘读取’其中的内容。叶习沐观察着她的神色,倒没看到她脸上露出受惊难受的样子,反而是格外的古怪,无法形容的样子。 没过半分钟,柳寅七便睁开了眼睛,有点茫然地摸了摸额头。 “你看到了什么?”叶习沐忙问。 “看到了好多白面馒头,好多好多,‘我’就一直在吃。”柳寅七有些不懂了,难不成这块石头的主人是吃馒头撑死的? “呃。”白无常想了想,解释,“人类的执念很多时候会放大夸张化,那个人可能是在饥荒中饿死的,执念可能就是能吃上馒头……” 柳寅七又接着随时选了几块石头尝试,说真的,读取他人的记忆执念的确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充斥着各种负面的情绪,似乎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如此绝望而难以支撑,那些无法忘怀的事如同尖利而沉重的石块,他们背负其前行,石头的棱角磨得背部血肉模糊,而重量也使得他们步履蹒跚,然而他们却无法将其丢弃。 直到,他们抵达这忘川河前。 因而柳寅七看了几段后就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感觉看多了简直会导致心理抑郁,俗话说,年岁看虐不眨眼,老来偏爱傻白甜,虐心虐肺的伤身,虽然是真实的记忆,但在这黑暗而无活人的阴界,她还是宁愿啃带点虚影的小甜饼,好歹轻松愉快。 于是她们便先把这事放到了一边去。 在阴界时钟都会停止,无法准确计量时间,柳寅七对此挺不习惯,于是有让白无常从店里找来一个类似日晷的法器,它哪怕在阴界也能够指示出大致的时间,柳寅七便以此来安排自己的作息。 而现在差不多快到晚饭时间了,柳寅七搬出食材准备烧饭。 如今她在阴界可以说有着一个完整的厨房,案板煤气灶调料架炒锅高压锅样样不缺,再加上阴界的食材在阴界并不会**变质,也等同于拥有大型的保鲜柜,烧些家常菜自然是没有问题。 今晚上她准备炖锅鸭子汤。鸭子是已经杀好处理好了的,她忍不住想白无常到底是装作是正常人类从菜场买的这些食材,还是悄咪咪从人家的案板仓库那“转移”过来的。鸭子虽然已经烫过了毛,但还是有遗漏些细毛需要拔,由于光线不好,拔起来格外费劲,拔了一半她就想干脆放弃了,反正四周黑,吃的时候看不清到嘴里都一样。 正把鸭子切块呢,她突然注意到叶习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一直低头看着地上的石块不知在想什么。 柳寅七举起光秃秃的鸭头,伸到叶习沐面前晃晃,故意压扁了声线装作鸭子问。 “怎么啦这位美丽的姑娘,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可达鸭的么?” 叶习沐愣了愣,被逗笑了,“哪有长这样的可达鸭。” “那可达鸭长什么样?”她故意问。 “比你还要傻一点。” “恩?那不是和你很像。” “……贫嘴。”叶习沐笑得停不下来,还是柳寅七重新把话题拉了回来。 “你看上去有心事哦,在想什么?” 叶习沐沉默了一下,慢慢地说,“我在想那个叫叶一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是个很重要的人,可是我把她忘了。” “如果我也渡过了忘川河,那么我忘掉的应该也是我的执念,我,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忘记。我刚刚就在想,如果执念形成的石块都被冲刷到了两岸,那我丢掉的执念可能也在里面。” 叶一已经离开好一段时间了,也没有再听过她的消息。她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这阴界的黑暗之中,悄无声息地不见,正如她过去在叶习沐的人生中时常的消失一般,有可能下一秒便会突然出现,就像只不过是去楼下买了个早餐。 柳寅七依然不知道叶一到底是去做什么,她猜想是去将那些灵魂碎片拼接在一起,但碎成千百片的灵魂真的能拼接起来么,她不知;而叶习沐的身体何时能“长”出来,叶一又会如何把她们带出这碧落黄泉,也亦不知。 这段时间里,叶习沐有像是不经意一般问起关于叶一的事,其实她知道的也不多,都如实讲了,阿沐当时没有表示什么,但是心底到底还是在意的。 柳寅七看着叶习沐迷茫的神色,微微笑了,“那我们可以一起来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呢。” 叶习沐望了望沿河望不到尽头的河滩,这也许有成百上亿的石头,她自己都知道这宛若大海捞针,“可……” “没事,慢慢找嘛,就当看电影了。”柳寅七安慰道,“而且还有白无常也可以一起帮忙。” “……” 一直在旁边当做透明人的白无常感觉自己膝盖上中了一箭,“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 “恩?”叶习沐冷飕飕瞥过去一眼。 “……我又想起来那事不太重要。”白无常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寻石头这事也不急,叶习沐其实并没有非找到不可的想法,只不过留有一份,万一运气好的念想。如果真的找不到,或许便也是命允如此,到底,也只是执念。 所以她们吃过饭,满足地喝了一顿鸭汤后,开始规划寻找的范围。 叶习沐掉入忘川河的位置离渡口不远,而且之前她们用来渡河的细绳还在,她丢失的执念应该也就被冲到了那附近的河滩上――当然,沉到河底或者冲到对岸的可能性已经被她们选择性无视了。 于是她们开始依次“读”起石头来。 战.争,饥饿,生离死别,失足过错,从古到今,每个人的痛苦似乎都不同而又相似,层层叠叠,绵绵不绝。她们后来也找到点诀窍,看到一点开头发现不是就直接扔到一边换一块,加快效率也可以减少对心情的影响,其中也有夹杂着一些好玩有趣的执念,她们看完后会相互分享,比如其中有一块执念中只有来来回回循环着一块银元掉入河中找不到的场景,还有的则是考场上一时失误写错了最后一道题,甚至还有与美女一度春.宵…… 像最后一个,柳寅七刚刚把石头贴到额上,入目便是一张烈焰红唇与白花花的肉.体,吓得她手一抖石头差点砸到自己,脸都红了,下意识看向叶习沐,心虚得不行。 好在叶习沐也正好在读取一块石头,没有注意到。 她松了口气,连忙把刚刚那块烫手石头扔得远远的,缓了缓才小心地再选了块石头读取。 这段执念似乎还很正常,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只猫。 执念中关于宠物的也不少,陪伴多年的宠物离去死亡往往会留下很大的伤痛,她刚刚也看到过。她正准备放下换一个,突然发现视野中的那只猫看上去很眼熟。 那漆黑的皮毛,灵异的碧绿眼眸,优雅高傲的姿态。这,这不是住在便利店的那只黑猫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只可爱的啊由悄咪咪地出现了。 ☆、迷路 “嗨, 你好呀。” 那个女孩面露欣喜的神色, 轻轻嘟囔着, 在距离它几步外蹲下, 小心地向它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则是在包中摸着什么。 熟悉而模糊的味道, 没有刺鼻的香水味或过重的化妆品气味,让它心生安定。 见到它没有受惊逃跑, 反而看向了她, 女孩的表情更加温柔了一分, 从包中掏出了一小块饼干,剥开包装, 嘴里还不停地对它说着什么, 对于人类来说,这种行为似乎有些傻。 “哇你长得真漂亮,我还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黑猫呢, 你想和我回家么?” 漂亮?这种词配得上它么?它不屑地想着,嗅了嗅递过来的饼干, 干巴巴的, 让猫没有任何食欲。 但不知道为什么, 它还是不由自主地低头慢慢地咬起饼干来,而女孩的手也悄悄地摸上了它的背脊。 它僵硬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小心翼翼的抚摸并没有让它感觉不适,而从皮毛末端传递而来的温度与触感使它有些熟悉,这份熟悉让它突然觉得不真实起来, 它想抬起头,看看那女孩的样貌,然而那女孩的脸却像是蒙在一片迷雾中,无法看清。 她叫什么? 一个名字徘徊在它的嘴边,却无法说出,这使得它焦躁不安,它努力想着,想从自己的胃中、肠中、咽喉舌尖抠出。 ……何馨雨。 它猛地醒了过来。 ##### 黑猫从货架中钻了出来,轻巧得如同一片被清风拂过的小小乌云。 这个货架从外表看来并没有任何问题,内部却有着一个独立的空间,不太大,刚刚够它舒适地躺下休憩。当然,如果它把这个空间弄得更大一点,自然也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它喜欢窄小狭隘的环境,这使得它感到安全。 哪怕它知道在这家特殊的便利店中,几乎不会有什么外来危险发生。 这家本来就开门时间十分飘忽的便利店已经关门一个多月了。 原因是店主与店员一同失踪,店中倒也不算是空空如也,还剩着一只妖两只鬼,可惜都不是什么能可以接待顾客的主。 “我有点想那死面瘫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那个烦人的红裙女鬼在半空中飘来飘去,絮絮叨叨个不停。 另外一个同样烦人的青衣女鬼在安慰它,“应该没什么事,担心的话等那白无常来的时候问问。” 黑猫连眼角都懒得扫它俩一眼,昂着头往店外走去,它打算去找三足金乌打一架。它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那个人了,那个傻不拉几,总是迷路的人类,突然梦起几乎让它有点无措,醒时梦中的场景已经快速地消散了,然而心中的郁结却未消散,所以不如活动下筋骨散散心。 想起三足金乌,黑猫就恨得牙痒痒,一心只想把那只傻缺鸟摁在地上摩擦摩擦。像之前叶习沐失魂,然后被叶一带往阴界的事,等它与三足金乌挣脱了叶一的简易铜钱封印后,通往阴界的裂口已经消失不见了,当时它们都有点懵,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其实后来黑猫也逐渐回过味来,觉得可能是它们的闯入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影响。 当然,我们猫大爷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的过失愧疚呢?于是它将这件事的责任完全踢到了三足金乌身上,并且越看它越不顺眼,然而三足金乌每次和它打架都是一副乐滋滋的样子,还经常主动送上门讨打,这不得不让黑猫严重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个抖m。 然而黑猫还没来得及踏出门,紧闭的门上便探出了一个脑袋,随后,身子也从门那边整个穿了过来,正大光明地便进了店里。 是白无常。 白无常的脸黑猫早就看熟了,而这种进门方式它也已经见怪不怪,毕竟在柳寅七与叶习沐去阴界不久后,这家伙便开始天天往这家便利店里跑,刚开始黑猫还恶狠狠地想赶他出去,后来才知道他只是个可怜巴巴的跑腿人,便也不再理会,任他天天来给那两只烦人鬼贡点吃的,还有去仓库找点法器――黑猫可不放心让这个看上去贼眉鼠眼的白无常随便乱拿,每次拿了什么都要仔细盘问一遍用处。 但有些奇怪的是,平时白无常不会来这么早。 还没等黑猫开口问呢,它便看到白无常蹲下来向它递过来一块石头,拳头大小,看上去沉甸甸的,似乎发散着莹莹的光。 “叶老板和柳老板叫我把这个给你,说是和你有关。”白无常耷拉着眉毛,满脸无辜。 『什么?』 黑猫盯着那块奇怪的石头,不知为何,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你看看就知道了。” ##### 何家大小姐何馨雨曾经养过一只猫。 一只纯黑色的猫,眼睛碧绿如西洋童话里女巫魔杖上的绿宝石,不过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或者更直白地说,它只是一只流浪猫。 她刚见到黑猫时,它还很小,很虚弱,在冬日冰凉的寒气下瑟瑟发抖,但是哪怕这时的它也已经开始展现出了日后的骄傲,对人充满警惕,可惜幼嫩的爪子与牙齿并没有什么杀伤力,而且饿极了,到底被一块饼干所收买,被何馨雨抱回了家。 那时正是民国一十七年,何馨雨正在上中学。 这年头,皇.帝也没了,哪都是闹哄哄乱糟糟,洋的土的,混在在一起,让人目不暇接,辨别不出什么来,女学生也越来越多,像何家这种大门大户,自然也会把女儿送去女子学校,将来才好找夫婿,然而这小女儿自小性格跳脱,自从去学堂回来后更是满嘴的自由民.主,还要闹什么游.行示.威,不成个规矩,让何家老爷十分犯愁。 而这次放假归家,她居然还抱回了一只黑猫。 黑猫多不吉,何老爷一见到就皱起眉,直接便叫人把它给扔出去。 “你要是想养,过几天我给你弄只鸳鸯眼的波斯猫回来,比这要好看多了。” “不!我就要这只猫!” 何馨雨固执己见,甚至放言谁敢动她的猫她就闹自.杀。何老爷也拿她没办法,只能打算等过几天她新奇劲过去,回了学校,再收拾掉那个小东西。 然而他这算盘还是打错了,何馨雨直接偷偷带着黑猫去了学校。 何家老爷哪怕再气也无可奈何,还是新宠的姨娘出了主意。 “馨雨这个年纪也该许人了,等有了夫婿,女孩子家自然就会变得稳妥安定。” 何老爷觉得这个想法很妙,私下托了媒人帮忙相看,最后定了门当户对的人选,打算等何馨雨中学毕业后就订亲。 哪怕她不愿,可这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愿又能如何? 如何又如何?总不会无可奈何。 于是,不愿的何家大小姐便逃婚了,收拾了点钱银出走北平,还带了只黑猫。 黑猫长得很快,只是几个月的功夫,它便已有了大猫的模样,也已经习惯了与何馨雨相处。 北平很大,何馨雨独自在这继续求学,漂泊无依,缺少了家中的资金支持,生活自然是困窘无比,她只能接家教,甚至做工勉强度日,好在她还有黑猫陪着她。 黑猫会自己照顾自己,自己外出找食物,并且在她到旅店前准时回来,甚至还会给她带一些奇奇怪怪的礼物,麻雀,蜥蜴,花朵叶子。 或许在黑猫的心里,是它在照顾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向感太差,她很容易迷路,刚到北平这个车水马龙的城市时,总是找不到方向,而当她焦急时,黑猫便会出现,依然是骄傲地微微摇晃一下尾巴示意,领着她到要去的地方。 日子到底是一天天的熬过去了,似乎也在逐渐往好的地方发展。 却是战起。 到处都是军.阀混战倭寇横行,日月颠倒而黑白不明。 那日敌方轰.炸,炮.弹吱吱吱地在头顶响,她结束家教,听到拉警报,被慌忙乱跑的人流不知道冲到了哪,等停下脚步,却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已经走入了一片黑暗中。 四周黑得像是一切的光都被吸走了,耳边只能隐隐听见哗哗的流水声。 她茫然失措地走啊走,却怎么都走不出去,直到一不小心一脚踏入了河里。 『我好像又迷路了。』 『猫猫,你还会来找我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日更! 看着收藏刷刷掉的啊由一边悲痛地在地上打滚一边如是说。 ☆、独自 黑猫读石头的姿势其实略有点怪, 因为它爪子的构造并不能拿起一块圆溜溜的石头, 尝试了几次后, 它干脆俯下身将脑袋贴到了石头上。 石头冰冰凉凉的, 像是数十年的孤寂凝结而成,慢慢地从额际渗入心底。等到那些流水相片般的记忆从它脑中经过, 最终抵达尽头,散为盈盈光点, 只余电影谢幕后的沉沉黑暗, 它仍然一动不动地俯着身, 仿佛是睡着了,又像是已经被那石头所同化, 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这片地方一直是阴阳两界隔断最薄弱的一个缺口, 而在那段时间正是战乱,阳界气息动荡,再加上……那个女孩子可能本来就体质偏阴, 八字特殊,反正各种巧合碰在了一块, 使她就误入了阴界。” 白无常见黑猫半天没有任何反应, 忍不住先开口解释了。 他也读了那块石头中的内容。他在阴界生活了数百年, 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最后那段记忆中的无尽黑暗和流水声是在哪,也合理推断出了这段记忆主人所经历的事。最后何馨雨可能是在忘川河边不断徘徊,找不到出口也见不到人,或是鬼,直到最后饿死, 或是试图在忘川河中抓鱼果腹而被河水吞噬。总之,最后她的魂魄还是渡过了忘川河,并且将执念留在了河滩上。 不过这些话若是讲出来似乎就有些太过于残忍了,所以他还是识趣地把话咽了半截回肚子里。 “后来她是转世投胎了么?”黑猫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问,“你能不能找到她现在的下落?” “这个我也没法办到……”白无常皱巴巴着一张脸,生怕这猫祖宗化悲痛为愤怒,然后揍他一顿泄愤。 其实他来阳界之前,在柳寅七的强烈要求之下,他已经仔细去调查了一番关于何馨雨的事情。 阴界对于往生的亡灵都会有简单的记录归档,方便管理,而他作为无常,也有一定查找档案的权力。 然而,他却什么都没有查到。 虽然有些奇怪,但这也不是无法解释。毕竟阴界的科技都是从阳界引进的,虽然现在也都已经变成了方便快捷的电子档案,可往前算个一百年,阴界关于亡灵的档案都还是老老实实用纸牍来记录的,再久远些,还有少数竹简甚至绳结石刻留存下来,而在何馨雨那个时期,正是战乱不断的年代,每天涌进阴界的亡灵不计其数,一不小心漏记,或是丢失了档案,都是有可能的。 而没有档案记录的亡灵,后来会往生何处,则更是无处可寻了。 再说,所谓往生的亡灵,虽然说是往生,但到底不会有前世的记忆,环境经历不同,性格与走过的道路也不同,更别说相貌气质,亡灵唯一留存下的,仅仅是支撑生命运行的能量体,而作为人类个体的一切特征,早已不存。哪怕真的再去寻找转世,也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想寻求的慰藉往往只是换得一腔失落。 白无常做无常这工作久了,这类生死别离也不少见,不知是否因为生者心脏总是脆弱,无法用钢筋水泥浇筑,念念不忘,逝者却无法再有回响,这大概,便就是忘川河所之所以存在的原因。 好在,黑猫似乎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蛮横不讲理,听到他的回答以及苦口婆心的碎碎念后,也没有挠他一爪,只是满目茫然的样子,那双翠绿的眼睛似乎暗淡了不少,丧失了神采,这几乎使得白无常都觉得有点不忍心。 黑猫此时的确十分无措。 自从何馨雨突然消失不见后,它便就开始疯狂地寻找起她的踪迹,它本就是猫妖,幼年时能力微弱,稍长后灵智开萌,也开始逐渐学习运用妖力,平日里也都会在何馨雨的身上系一丝妖力,以免这个傻子又走丢不见。 然而这次,它留下的那丝妖力也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想方设法到处打听,排查了何馨雨可能去的地方和可能遇上的意外,却一直都找不到她,甚至连尸骨,都没有任何踪迹。 所以它一直固执地不困相信何馨雨死了,形单影只地在这片土地中反复徘徊寻找,直到年岁变化,旧楼倒去,新楼建起。 常言猫多薄凉,黑猫也一向觉得自己便是如此,然而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寻何馨雨便寻了近百年,哪怕那人只不过陪伴它了几载而已,哪怕它自己也知,即使没有发生意外,人类也不可能会活这么久。 或许,到后来,也只不过是成了习惯。 可此时终于听到了何馨雨的下落,它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像是突然回到了它出生那年的冬日,不知何处去,往哪个方向都是寒风驱策,踏足皆是被冻硬的冰冷大地。 这么多年过去,它到底不得不承认,自己只是独自一人了。 或应该说,独自一猫。 呆愣了很久,它才像是回过神来,重新昂起头,向门外走去。 “诶诶你去哪?”在一旁暗搓搓吃瓜的红裙实在没憋住,问道。 “……”黑猫不耐烦地甩了一下尾巴,眼锋里明晃晃写着“关你屁事”几个大字。 它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去找三足金乌打一架出气。 #### 等白无常回到阴界后,便被柳寅七揪住了。 “黑猫什么反应?”柳寅七对黑猫还是十分挂心的,虽然黑猫一直对她们爱搭不理地样子,但在她们遇到危险时依然会来救,吃小鱼干也一样吃的十分欢快。 “看上去情绪很低落。”白无常如实汇报。 低落……这也应该是正常的。她虽然已经看过各种悲剧,但读何馨雨留下的执念时,心底依然被堵了一块,而黑猫作为当事人,会有如何的心情,也可想象。 找回执念,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是自从可以放下,还是,进一步加重伤痛? 柳寅七有些茫然。 “不要多想,黑猫会自己处理好自己的心情的。”叶习沐安慰道。 毕竟,它是那么骄傲的一只猫。 “嗯嗯,该吃饭啦。”柳寅七卷起袖子,“今天想吃什么?” “燕尾桃花虾。”叶习沐眨眨眼。 “……这个,怎么烧?你哪看来的?” 叶习沐举起一块石头,“这里面,看着好好吃的样子。” “……” 柳寅七接过石头,看了一遍,记忆从头到尾几乎都是各种食谱,相信产生这个执念的亡灵生前要么是厨师要么就是吃货。 好,读执念还是挺有意思的。 在虾出锅时,柳寅七如是想。 作者有话要说: 四舍五入一下,就算是昨天更的QAQ ☆、亦往矣 柳寅七每天醒来时, 偶尔还是会有点恍惚, 需要几秒的回想, 才能想起自己如今身在何处。 又是新的一天。 她现在住的是一个宽敞的军用帐篷, 足够三四个人住,底部是厚厚的气垫, 又加再垫上了几层软绵绵的被褥,哪怕她在帐篷内随意翻滚都没有关系, 也不会被河滩上凹凸不平的石头所硌到。而这个帐篷中, 还布置着一些简单的家具, 比如矮桌,小书柜, 储衣箱, 这些都是白无常一点点搬来的,使这个简易的暂居点看上去逐渐充满了生活气息。 从某些角度来说,在阴界生活其实并不是很麻烦。 阴界没有日夜轮回, 四季更替,这便也使得这里的气候十分稳定, 虽然暗无天日, 但温度却都是恒定地保持在一个较为舒适的范围内, 也不会有狂风烈日,阴雨绵绵。所以柳寅七所需的衣物便也不需要很多,反正这里也没有活人会来评判她穿着如何。 至于衣物的洗晾,这更不用担心,在阳界的时候叶习沐就有专门制作出清理衣物的法器, 并且经过多次改进,有了一键烘干熨烫的功能。不夸张的说,这是她亲手制作的法器中最为精细的一件。 懒惰使人进步,叶老板如是说。 想起阿沐说这话时理直气壮的神情,柳寅七就有些想笑,然后她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或鬼的影子。 这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因为鬼魂并不需要睡觉,虽然女朋友的睡颜也很可爱,但叶习沐也不能总待在旁边看上个□□个小时,也都会去做点别的事,比如在阴界随意逛逛,不过都是在白无常的陪同下,以防不小心误入什么地方直接被摁住去投胎往生了。 之前白无常也讲过,阴界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可以说很奇怪,要是非要找个词来形容,勉强可以被称作城乡结合部。 虽然阳界有的大部分科技都已经引进了阴界,无常之类的公务人员也都对阳界的生活十分了解习惯,可是阴界的绝大部分地方依然如千万年来一般,维持着最原始的样貌,没有什么外来的干预。而阴界的居民,最初时都是各种念力汇聚形成的蒙昧之体,在野地中自由生长着,然后或被别的成年体所收养,或在未凝结出灵智前便消散。这都是依照着自古以来这世界的规律,无纷扰,无混乱,没有什么生命想要去改变这样的状态,甚至有很大一部分的阴界生命体认为,生长在与阴界紧密联系着的阳界中的人类,所谓的进步、征服、改变,只不过是虚妄。 叶习沐对此类观点不置可否,毕竟阴阳两界的环境与生活方式完全不同。但到底心里还是有暗搓搓吐槽,如果都是虚妄,阴界干嘛还要用阳界的科技。 刨开这点,对于此时位于魂魄状态的叶习沐来说,阴界其实是挺有趣的。 在柳寅七眼中一片漆黑的世界,叶习沐看来就不会有任何费力。阴界的自然景色与阳界不尽相同,但自有它的一份壮丽所在。 阴界是不能生长种植作物的,除了少数的山谷中,生长着一些无法被食用的奇异植被外,大部分地区都是只有陡峭连绵的山岩,甚至还有活跃的火山与岩浆湖。 在各种人类的想象中,地狱的构成便是有硫磺的成分,这似乎也有所道理。 飘浮在岩浆湖旁,看着满目翻滚着的粘稠灿烂的流体,叶习沐几乎感到目眩神迷,她是第一次如此靠近这种自然的造物,那柔软的流体,却有着巨大的力量,可以摧毁一切敢于靠近它的事物,翻滚着,缓慢地流动着,宛若生命。 对于亡灵来说,岩浆并不会造成伤害,反而还有益处。白无常如此介绍着,还干脆直接跳入岩浆湖中扎了个猛子。 叶习沐已经死了一次,自然不怕再死,她本来还担心靠近会出什么危险,现在抛弃了顾虑,勇敢地触碰了岩浆湖。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炽热,反而只是像温水般,暖暖的,让人浑身放松。她没忍住,也跳入了湖中。 于是,等一早醒来的柳寅七揭开帐篷帘,见到的便就是一个浑身带着硫磺味的叶习沐。 今天是硫磺味的叶习沐十分兴奋地与柳寅七讲她刚刚的经历。 由于柳寅七无法看见,所以平时她在阴界到处逛,看到什么好玩的,回来都会描述一遍。不过这次柳寅七听着听着,重点却是抓得特别偏。 “你怎么和白无常一块游泳,我都还没有和你一起游过泳呢。” 这飞醋吃的,叶习沐有些哭笑不得。 “那么大一个湖,四舍五入一下我也算是在一个人游泳了。”叶习沐把柳寅七当小孩哄。 然而柳小朋友并不买账,“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她其实只是突然有点委屈,不能看到叶习沐所看到的,不能陪伴着她一同经历这些有趣的事。这种小小的委屈使得她忍不住想无理取闹。 “你现在还是人类,一碰到岩浆就绝对尸骨无存。”白无常在一旁友情提醒,然后被柳寅七一瞪,顿时老老实实地缩回了头。 叶习沐飘过来,张开双臂虚虚地拢住了炸了几根头毛的柳寅七,就像是过去一般搂住她,她的小七。 “那你想象我就是岩浆湖,你可以游了。” “怎么游?” 柳寅七的眼神越发地委屈巴巴。 “你不是会么?否则,你是怎么游到我心里的?”她勾起嘴角,轻轻地笑。 柳寅七被突如其来的肉麻情弄得一时有点懵,反应过来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原来你的心是岩浆湖么?” “你怕不怕?” “硫磺味,臭臭的,不去了不去了。” “哇你敢嫌弃我?” “就嫌弃。” 柳寅七嘻嘻哈哈笑,仗着叶习沐打不着她,讨嘴上便宜。 为你啊,刀山火海,亦往矣。在心底,她悄悄说。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评论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已经被所有人放弃了QAQ 可怜巴巴的啊由一边胃痛一边如是说。 (但是终于码完字后还是心心念念地想来盘吃鸡) ☆、装嫩 自从成了魂魄, 叶习沐突然发现日子变得格外漫长, 恒定不变, 仿佛时间也已经在这阴界凝固, 需要一块块切割,放到阳光下晒化后, 才能读取出抵达行走过的时光。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不再需要睡觉, 一天至少多出了七.八个小时可以用来闲逛。 去除掉这些, 就是柳寅七醒来后的时间了。 在经过最开始的担忧忙乱后, 一切都变得安定下来,作息也慢慢规划出了习惯。一天虽然也没有什么多少重要的事, 但琐碎地算起来也不少, 光是一日三餐,便就把那剩余的十几个小时分割成为了更小的块。因为空闲,所以柳寅七把心思投入不少到研究菜色上, 毕竟,在用香供过后, 叶习沐也是能够品尝的。 再此之外, 便还有每天按时的给三途果滴血, 以及“读”石头寻找关于叶一的记忆,这便就是一天全部的必须工作了。 关于滴血这一项工作,柳寅七也逐渐找出了规律。 每天三途果能够吸收的血液都是有定量的。在吸收够后,叶习沐的魂魄便会被引导到三途果生长出的幼苗上,据叶习沐的描述, 在那段时间里,就像是有什么极其坚固的无形之线固定住了她,有什么流态的东西从幼苗上传递入她的身体,然后她身体中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反流回去,相互交换。 这一过程她并不会感到不舒服,反而感到暖洋洋的。虽然对柳寅七每天放血感到心疼,但好在量并不多,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柳寅七后来也没有再用小刀来祸害自己的手了,而是聪明地改用了针筒,抽取定量血,再加上最近好吃好喝,兼还有专门多吃补血的食物还有灵物,气色也比最初时要好得多,不免也放下了不少心。 然而柳寅七却依然悄悄担忧,因为那株三途果所生出的幼苗,自从长到她腰际后,似乎就再也没继续长高了,叶片也是稀稀拉拉,她隔几天都会悄悄数一遍叶子,却一片都没有增加。更让她无措的是,叶片的颜色在变为深绿后,就像是已经度过了盛夏,到一个点后,叶片的边缘便已经开始隐隐染上了枯黄,让人忍不住想会不会过几天便会掉落。 但她仔细想来,自己对这植株的照料也并无问题,植株看上去仍冒着生气勃勃的光,看不出其他衰败的迹象,难不成这三途木还有什么奇怪的特性? 她原本一直以为叶一所说的这三途果可以重塑叶习沐的身体,是指它的幼苗会逐渐长大,如漫画里那种人参果的样子长成叶习沐的样子,可现在,完全看不出苗头啊。如果是要等它生长成树,看现在生长的进度,得等多少年? 她揪着白无常仔仔细细问了一遍,也没问出什么,白无常表示它其实根本没有听过三途果还能重塑人肉身的说法,他所知道的三途木除了可以在忘川河中漂浮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是种寿命漫长的树木,可以生长几百年,或被砍下制作渡船,或继续生长下去。 若是,它真的要长个几百年…… 柳寅七不再继续想下去。她本就已经做好了一直陪叶习沐下去的打算,更何况她也信任叶一不会随意欺骗她们。 于是她暂且按下了这份疑问。 日子单调而平稳地往下过去,两人相互陪伴,似乎也不错,除了不能有真正的拥抱、抚摸、以及,不可描述外。 ――实际上柳小朋友在心底对此相当怨念,一想起来就委屈巴巴,只能生气地瞪白无常:电灯泡! 白无常:???我做错什么了?说的我不在你们就能那什么那什么了一样?? 一晃,又是一月。 柳寅七突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三途木的幼苗不仅没长高,还好像变矮了! 原本快到腰际的幼苗,现在似乎已经回到了小腿的高度。但她又有些不太确定,毕竟她也没有用尺子量过准确的高度,与叶习沐讨论了半天也没法判断到底是不是错觉。 才让白无常从阳界买了高精确度的尺子来,还没来得及量,幼苗就开始落叶子了。 虽然只是一片,但是整棵苗总共也没几片叶子啊,每一片都是她们眼巴巴盼着长出来的。 柳寅七大惊失色,“怎么回事怎么办QAQ” “它吸收能量的时候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我和它相连接的时候可以感受到它的状态的,说不定掉叶子只不过是它的正常生长方式。”叶习沐安慰她。 然而柳寅七并没有心安多少,趁着叶习沐不注意的时候,多抽了几筒血滴到幼苗根部,然而幼苗除了最初的量外,并没有吸收这些多余的营养品,四周的土壤石缝间都渗出了隐隐血色。 可惜这只是无用功,第二天,第三天,幼苗的叶子依然在一片片地掉落,而植株的高度在专门的测量下,也发现了端倪,它的确在缩矮。 柳寅七急得团团转,却不知该做什么才好。 这三途果,已经是目前复活叶习沐的唯一希望了啊。 叶习沐心中自然也焦急,却努力不显露出来,只是努力安慰她。 然而叶子一片片落去,最终只剩下了两片,嫩绿嫩绿的,像是刚刚才长出来,幼苗也已经逐渐缩回了一尺来高的模样。仿佛,时光倒流。 时间总是无法阻拦地向前走去,一切生命也不得不被拖行前行,可是怎么会有逆行而走的呢? 她们小心地尝试了一些法器以及蕴养灵气的灵物,其中的绝大部分在阴界都失去了效果,而此外少数还能使用的,也并没有能给幼苗提供什么帮助。 她们只能继续不安地观察着它。 好在,最后那两片可怜的叶子没有再掉,而是一直维持着这个模样,像是它一直都只是一棵单纯可爱的小幼苗。 ……在装嫩么? 柳寅七一脸懵逼,叶习沐一头雾水,只能继续等着幼苗的变化。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等到了叶一重新出现。 而且叶一出现的这动静,还挺不小。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一章短小由。 ☆、太阳 在发现三途果的幼苗不再变化后, 叶习沐与柳寅七不知该松口气还是更加忧心, 感觉自己简直像是操了老母亲的心, 一面期待它快快长大, 一面又安慰自己,好歹它还好好活着呢…… 然而不管再纠结, 日子还是一步步地走下去,直到突发状况的那天。 那天柳寅七是在睡梦中被突然惊醒的。简直像是原子.弹爆.炸一般, 巨大而恐怖的爆.炸声差点把她的小魂魄也震了出来然后撒腿就跑。好在她及时反应了过来, 攥住了自己的小魂魄, 穿上肉身坐了起来。 爆.炸声已经消失了,像是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然而她的心还在拼命地跳动着, 几乎从嗓子眼里跃出。 “小七你没事??” 几秒后,叶习沐便直接穿过帐篷进来了,她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她刚刚出去闲逛了一圈,正巧回到离帐篷不太远的地方, 便听到了那惊天动地的声响, 也来不及思考, 便本能地向帐篷这边飞来。 “没事没事,是发生什么事了?”柳寅七安抚下自己脆弱的小心脏,首先关注了问题的关键。 “不知道……我去看看。” 叶习沐与柳寅七一同出了帐篷。由于柳寅七可视范围十分狭窄,所以她还是暂且呆在这块较安全的区域,叶习沐顺着爆.炸声的方向飘了过去。 还没走多远, 便遇到了狼狈赶来的白无常。 白无常和平时不太一样,虽然还是一张平庸得扎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面孔,下半身却不再是常人的腿,而是一段黑乎乎雾气一般的东西,直接在半空中飘着,倒是比平时速度还快。 “我没来得及完全化形。” 看见叶习沐惊讶的眼神,白无常一边解释着,一边双腿便从那团雾气中衍生了出来,和平时无二。 他平时为了方便与凡人魂魄相处,都是刻意化形的,自己休息的时候则就会随性变回原来的模样,结果突然发生了这事,光顾得往这边赶,也没顾得上管自己的腿到底是两条还是一团。 “那声响是怎么回事,你们阴界哪煤气罐爆.炸了么?” 柳寅七对此接受倒是很快,也没有觉得多奇怪,但既然白无常这么慌忙,至少应该是发生什么严重的事了。 “哦哦哦我赶着过来,就是想和你们说。”白无常拍了一下脑袋,“叶一应该马上要过来了,还有,她炸了黄泉路。” ……??黄泉路?? 柳寅七与叶习沐共同目瞪口呆,黄泉路这种东西还能被炸掉的么? 但被这种超现实的消息震惊过后,柳寅七再次迅速抓到了重点,“叶一她要过来了的意思,她可以带我们出去了么?” 而炸掉黄泉路,大概是为了打破出入阴界两界的阻拦? “这我就不知道了。”白无常望了望远处,什么都没看见,暂送了口气,“不亏是传说中的母夜叉,啊呸,女超人,连黄泉都能炸个洞出来,据说当值的几十个牛头马面一股脑全围了上去,试图拦她都没拦住……” “你怎么不去拦?”叶习沐瞥了他一眼问,他好歹也算是阴界的公务员,讲起这事却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拦什么?又不是我的工作。”白无常说得理直气壮。 他是真不怎么担忧,黄泉路是阴阳两界之间最重要的一个枢纽,是维持天地间运转秩序的一个桥梁,自远古洪荒时便自行衍生而出,这样的存在,哪怕叶一再厉害,也是不可能真的可以毁掉它。据他得知的消息,叶一只是炸毁了他们后来在黄泉路旁逐渐加盖的防止阳界人进入的防护罩与中转大厅。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需要叫苦的都是在黄泉路区工作的那批牛头马面,需要加班加点负责重建以及防止外来人继续入侵。 再者,最近一批的亡灵往生时间可能也要延迟一点,不过已经经过忘川河的大部分亡灵,一般都是处于四大皆空心平气和的状态,也不会闹出什么乱子,如果真的有什么不长眼的刺头吵吵,再把他丢忘川里泡一会儿,起来的时候保准和新生的婴儿般纯洁美好。 而对于白无常本人来说呢,这些事自然都是毫不沾边的,他之所以听到消息就急冲冲赶过来,原因也很简单,他想趁着见到叶一的机会赶紧讨要他剩下的报酬啊! 几个月里,他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敬业得感天动地发十个八个劳模奖章都不足为过,等见到叶一他肯定要让叶老板与柳老板这两个黑心大资本家作证,申请报酬加倍。 加两倍! 不!三倍! 白无常心里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望着远处对叶一翘首以盼,倒是比柳叶二人还要期待上几分。 好在没多久,远处便隐约闪现了一道向这边飞来的影子。 那道影子飞在空中,速度极快,远处还清楚难以察觉,当它飞近后,柳寅七才发现它越来越大,而且金灿灿放着极明亮的光,使得原本看向周围都是一片漆黑的她清晰地看得清楚,天地在那明亮的光的照射下,都被映亮了。 她几乎要以为,在这永无天日的阴界,第一次升起了一轮太阳。 炽热,宏大,几乎让人忍不住虔诚下拜的初日,那陡峭的山峰,奔腾不息的忘川之河,与河流旁无尽的石滩,都相继被照亮了,反射出斑斓的色彩。 在愣神吃惊的几秒间,那团明亮的光已经向她们的方向飞了过来,那居然是只巨大的鸟,而鸟背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自然就是叶一。 而她所骑的那只鸟,当敛翅落下后,之前浑身的那亮瞎人眼的光芒便已经一同收敛了,被照亮的阴界景物再次被黑暗所笼罩,唯有鸟身周还散发出隐隐的光。 而这鸟,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叶习沐与柳寅七愣愣地看着叶一从那鸟背上跳下来,冲她们微微一笑。 “我来接你们了。” 下一秒,叶一的怀中又跃出了一道黑影,竟然是黑猫。 黑猫甩了甩脑袋,试图理好自己被弄乱的毛毛。然后抬起头,依然是那高傲冷淡的态度,对她们轻轻轻轻地叫了一声。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有点暗搓搓的激动。 相信我,我不码字的时候,都在拼命学习(以及按压住自己心的脑洞),我会努力努力的。 ☆、出口 黑猫怎么会来这? 柳寅七脑中电光火石般一闪, 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那那只两人多高的巨鸟。既然黑猫在这, 那么这只鸟, 难不成是三足金乌? 说实话, 由于之前三足金乌那欠扁又无赖的印象实在根深蒂固,她的脑子一时都无法转过弯来将这只甚至可以被称之圣洁的巨鸟与其相联系起来。她突然想起来了, 三足金乌,本就是太阳的名字。 柳寅七与叶习沐都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呢, 便听一旁的白无常先抢先一步问, “你们现在是要离开阴界了么?” “对, 我刚刚在黄泉路区域弄出的裂口应该还没恢复,我们趁机会赶快冲出去。”叶一说着, 蹲下身查看了一下种在石滩上的那株矮矮的三途木幼苗。 “那……”我的酬劳能现在结了么? 白无常的话才刚刚出口了一个字, 便听一旁的三足金乌突然仰头鸣叫起来,声如金石之音,他剩下的话生生被吓得咽了回去。 “那些人要追过来了。”叶一回头望了望, 说,似乎也并没有很紧张。 “可阿沐的身体怎么办?”柳寅七最关心的是这个。 “嗯?小叶子的身体已经重构好了, 长得很健康, 你照顾的很好。”叶一说, 语气很正常,也没有任何说反话讽刺的意思。可柳寅七更加一头雾水,她可完全没看出什么重构好的迹象啊。 “她的身体在哪?” “在这。”叶一指了指地下,然后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了那株柳寅七悉心照料了几个月平时连浇水都怕浇重了打掉叶子的幼苗,接着, 用力向上一拽―― 柳寅七差点心疼得叫喊出来,生怕这脆脆弱弱的小苗苗就此首尾分离,然而下一秒,她的心疼便转换为了吃惊。 那小小的幼苗在叶一用力的拔拽下自然是直接从土中被拔了出来,连带着,拔出了它的根部。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柳寅七打死也不会相信,这么小的一颗苗的根部,“结”着一个一人高……不,更准确的说,就是连着一个人,而那人虽然紧闭着眼,毫无生气的样子,可是那张面孔,身材,甚至肩胛后的小痣,都与叶习沐一模一样。 不过……小痣?柳寅七瞬间反应了过来,这个从土里□□的“叶习沐”还是浑身光溜溜的呢! 一时她的动作都快过了脑子,几秒内便脱掉了身上了外套,然后飞扑过去将“叶习沐”的身体给裹上了,一边还警惕地瞪着白无常三足金乌和黑猫。 她媳妇的身子,哪能给外人看,哪怕不是人也没门。 白无常早就扭过了头,恨不得捂住眼睛以表清白。 “叶习沐”毕竟是刚从土里□□的,浑身上下都是土尘泥巴,但眼下的情况也一时没法打理,柳寅七脑子还没坏,虽然心情波动极大,但还是隐约能听到远处的黑暗声传来了杂七杂八的喧嚣声。 是阴界的人追过来了。 但柳寅七咂摸了一下叶一淡定的神情,下意识还是相信了叶一大佬无所不能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神话,没忍住冲进帐篷再抓了一手的衣服跑出来。 叶一甚至都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示此下的情况有多危急――几分钟后,成百上千的牛头马面阴兵阴将就要赶过来了。她可不是单单像白无常所以为的只是炸了黄泉路的结界,她路过时还顺便炸了阎王的府邸。 然而如今已经并没有什么事再会值得她担忧着急了。 叶一弯弯眼,对一直飘在旁边用有点陌生有有些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叶习沐说,“你可以回到你的身体里了。” 当柳寅七抱着衣服跑出来时,听到了三足金乌接连的叫声,而叶一已经带着叶习沐坐到了三足金乌的背上。她连忙跑过去,试图抓住三足金乌金灿灿的羽毛攀上背去,不过鸟背很高,而且没有什么可以落足向上蹬的地方,自然滑了几步。 三足金乌似乎是被抓疼了,有些不耐烦地展了下翅膀,差点把她弄得一跟斗。 背后,脚步声和叫喊声越发得近了。 “她们在那!” “抓住她!” 柳寅七紧张地抬起头,想着叶一帮忙拉她一把,便看见头顶伸下来了一只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她连忙握住,就立即感觉到了不对,虽然这只手有些过于柔软滑嫩个,简直像是初生的小婴儿一般,但那手的温度与握紧的方式,都熟悉得过分。 愣神间,她便被一下子拉上了鸟背去,而三足金乌在乘客到齐后便立即闪动起了巨大的翅膀,在空气中发出震扑声。在阴兵与牛头马面围上来之前,它便已经离地飞了起来,浑身耀眼的光芒使得这些生生世世生活在这阴界中的生物忍不住闭上了眼。 它已飞上了天空。 虽然还有一些阴兵努力睁开还在流着生理性泪水的眼睛,向它投掷着兵器,但那些歪歪扭扭软弱无力的兵器被它轻易地避开了。 而坐在鸟背上的几人,由于收到结界的保护,并不会被刺目的光所伤,而起飞时虽然略有些颠簸,但迅速又恢复了平稳。 柳寅七被堪堪拉了上去,还没回过神三足金乌便已经起飞了,再加上几次避闪,柳寅七狼狈地东摇西晃,差点以为自己要摔下去,头晕脑胀下,她被拥入了一个怀中。 柔软的,还带着泥土的气息,这一点多少有些陌生。 但是,她还是认出来了,这是叶习沐的怀抱。她抬起头,看到了叶习沐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阿沐在微微地笑,眼中似乎泛起了层层涟漪。 柳寅七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不是因为难过,也不是因为激动。她甚至感觉自己都没有觉得很意外,像是早已在心里做好了准备,期待了太久,内心已经翻滚过了太多的情感,只是沉默着,沉默着,在此时,终于平静地从眼中流淌而出,像是一条经流过脚尖食道咽喉的漫长河流。 “小七。” 叶习沐一手抱着她,伸出另一只手想擦去她的眼泪。 她其实也很惊讶,自己怎么这么轻易地就进入了这个新构建出的身体里,没有任何的阵法或仪式,她只是贴靠过去,然后眼前一黑一明,就像是穿上一件格外合身的衣服一般。 她坐起身,有些不习惯肉身的沉重,活动不再如魂魄状态般那么随心而动,刚开始的几秒钟里,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如何移动自己的四肢。但她马上看到了正在试图爬上鸟背的柳寅七,立即伸手去帮忙。 在握住柳寅七手的瞬间,她才突然有了真实感,她已经“起死回生”,可以再次给予小七拥抱。 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而已,她却满足得满心的欢喜都要从喉咙耳朵眼儿里冒出来。她,本来几乎已经觉得,再也触碰不到她的小七了。 还是柳寅七想起了衣服的事,连忙催促叶习沐穿上。这时她才发现,白无常并没有在这,这也并不奇怪,想想白无常本就是阴界的生物,就算被阴兵什么的发现应该也没什么关系。但她又很快意识到,鸟背上还少了一个人,或者应该说是,一只猫。 “黑猫呢?”柳寅七问叶一。 叶一刚刚一直背对着她们,一点都不打扰她们的搂搂抱抱唧唧我我,权当自己只是个透明人,听到问话,她才扭过头回答,“它没有上来。” “嗯嗯??” “它本来就不打算回去。它说要来找人,所以才让我顺便带它来阴界。”叶一说的轻描淡写。 “那不是很危险??如果没有找到怎么办?”柳寅七立即想起了何馨雨,虽然没有何馨雨的往生记录,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亡灵一般都已经投胎了,黑猫若是想在阴界找,该如何找? 叶一面上闪过一种复杂的神情,又极快地恢复了平淡,“这是它自己的选择。” 哪怕知道希望渺茫,所珍重的到底已经只是化为执念,也依然一往无前,无人可劝。 柳寅七抓住了那份复杂的神情,没忍住问道,“那你呢?” “我?”叶一轻笑,“我的心愿已经完成了。” 剩余的,唯有以时间陪伴。 见叶一不肯再多说,柳寅七也没有追问。 她与叶习沐一同向地面看去,想找到黑猫的身影。 三足金乌飞得很高,虽然光芒照亮了四周,但地上的事物还是变得极小,那些追兵被三足金乌这么明显的一个目标从黄泉路一路引到了忘川河旁,又被遛着往回跑,也依然一直坚持不懈地追着。那些追兵看上去只有蚂蚁大小,黑压压一片,而黑猫的体型更小,自然不可能看见,不过按黑猫的本事,应该早已经离开了。 这是,三足金乌突然敛了翅,向下俯冲而去。 柳寅七一惊,抱住了叶习沐。 前方的地面,是一片废墟,离地面近后,便能看到废墟上有许多人或非人正在移动着,见到三足金乌俯冲而来,都大惊失色,四散逃离,还有一些看上去像是侍卫的赶了上来,试图阻拦它。 然而三足金乌的目标,是废墟之后的一湾平静的池水。 眼看这自己将要直直地冲进池水之中,柳寅七与叶习沐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可意想中的掉落水中并没有到来,她们只是感到有什么空气薄膜般的东西轻轻的拂过。 她们睁开眼,看到了一条长长的道路。 像是隧道,又不像。四周浮现着一些摇晃不定的画面。 三足金乌飞得极快,于是那些画面飞快地向后退去,被抛在了身后,她们只能隐约看见,画面中好像有自己。 但那些光影,都已成了颜色混杂在一块的水流,无法辨别。 然后,很突然地,她们看到了极亮极白的光。 她们到出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以及叶一人番外。 ☆、结尾 闻悦每天早上与噜噜噜一起晨跑时, 都会路过街角那家没有名字的便利店。 然而便利店总是关着门。 于是她们便会去对面的早餐店买点包子豆浆, 从旁边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偏门走进去, 给店里的两只鬼贡上早餐。 她们时常会来这, 看看这的老板与店员有没有回来。从经常过来的一个自称为白无常的奇怪的人口中,她们了解到叶习沐与柳寅七都还很安全, 只是回程未知。当然,闻悦并不能看到白无常, 这都是由噜噜噜转述的。 如今的闻悦, 已经从一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转变为了面对怪力乱神之时坦然接受毫无三观破碎危险的好少年。 但这样的世界, 似乎变得更加有趣,也对她更加友好了。 闻悦回想起过去的事时, 总会怀疑那个狼狈不堪、自闭而拒绝与外界交流的破小孩会是自己。 而一切的转变, 都起始于她踏入了那家奇怪的便利店,与叶习沐柳寅七相遇。 相遇,真是个奇怪的词。 她曾经总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结识, 就如两趟相向而驶的列车,呼啸着在一段双轨上并肩, 几乎以为亲密无间, 然而终将会分别, 区别只在于时间的长短,身边终只会落下逐渐失去温度的空气。 因为每个人到底会有唯属于自己的目的地。 可是后来的她才逐渐认识到,相遇的意义并不仅止于此。就如颜料落到纸张一般,无论是有意无意,都会染出颜色, 小小的蝴蝶在扇起翅膀的瞬间,是难以被人察觉的。 人无法活成一座孤岛,说的或许就是如此。 她也只能诚恳地默默祝愿,叶习沐与柳寅七可以平安,一切顺利。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便利店重新开门了。 那天是已经临近黄昏,闻悦与噜噜噜买菜回家,路过时突然发现那个已经安安静静关了三四个月的铁拉门居然重新被拉了上去,就如往常一般,像是这家本来开门时间就很任性的便利店只不过是多休息了几天。 闻悦与噜噜噜相视一望,都有些不可置信。 她们快步走过去。在踏入店门的瞬间,她们听到了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声响。 “叮――” 铜铃的声音,在空气中微微振动。到底是什么碰响了那个铃铛,闻悦对此一直很困惑。 然而她来不及想这个问题了,她听到了柳寅七带着笑意的声音。 “欢迎光临。” ##### 这其实已经是叶老板与柳店员回到阳界的第二天了。 在阴界没有日历,只是大约估摸着时间过日子,当柳寅七发现现在已经快到六月份时,吃了一惊。 像是一步将时间跨过,冬天便已经到了夏日。 回来后,各种大大小小的事还是很多需要处理的。像柳寅七还需要通报一下柳家人在去阴界后,她有拜托白无常给家里人发了消息说由于一些原因要去山间清修,可能一段时间都联系不上,但时间拖久了,柳家人还是起了疑心,怕是她再不回来柳辰毅要派人搜遍四周大小山脉了。 三足金乌在得了一小袋灵石作为报酬后便啪嗒啪嗒翅膀飞走了,大概是要回许言鹤那嘚瑟。 而叶一到底还是没有多解释什么,待了一会儿也离开了,就如惯常的踪影不定一般。 叶习沐与柳寅七在家收拾了下东西,她们很多东西都搬去了阴界,离开的急,大部分都落下了,结果家里倒是缺了不少,她们自然是没办法回阴界取,不禁又想起了壮劳力白无常。 ――在阴界的白无常一边打喷嚏一边哭唧唧:是不是叶一想起她忘了给我付报酬的尾款了? 不过此时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折腾了这么久,叶习沐与柳寅七都累到不行,吃东西洗澡,然后便相拥而眠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大中午,等柳寅七醒来,触碰到真实的叶习沐时,依然觉得恍如隔世。 叶习沐被她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中像是蒙着一层朦胧的雾,遥远得如深山中的泉。在看见注视着自己的柳寅七后,她哼唧了一下,合手遮上眼睛,缩成一团。几个月里,魂魄状态的她都没有睡过觉,回到这个新的身体后,长久的疲惫终于找上了她,让她忍不住想多赖会儿床。 如此柔软而不设防的阿沐,也只有在柳寅七的面前才会展露,使得柳寅七忍不住想亲亲她,抚摸那双如雾的眼睛,想让她的喉咙间发出幼猫般的呜咽…… 然而在柳寅七的思想越来越向限制片发展之前,她突然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不禁愣住了。 “阿沐,你的头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而且,还是绿油油的。 “什么?”叶习沐挣扎着驱赶着困意,一边坐起身,一边下意识往自己脑袋上摸了摸。 指尖触碰到了纤细的根茎与小小的叶片。 她连忙下床进卫生间照了一下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依然是熟悉的那张面孔,连细小的痣都没有差别,唯一古怪的是,在她披散着的长发顶当中,生出了一株小小的幼苗,嫩绿嫩绿,让人心生爱怜――如果这种绿不是顶在脑袋上的话。 明明昨天还没有出现,难不成是一晚上自己冒出来的?她试着拔了拔,没想到这幼苗苗还挺坚韧,反而拔得她头皮生疼,但她用灵气探测了一下,并没有什么让人不舒服的气息,这幼苗中反而还蕴含着勃勃的生命力,应该并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危险。 “这下怎么办?” 叶习沐回头与柳寅七大眼瞪小眼。 柳寅七憋笑憋的很辛苦,在确定阿沐无事后,她倒觉得这支棱在脑袋上的幼苗相当的可爱,再配上阿沐那一脸黑沉的神情更是莫名有种反差萌。不过她还是努力试图安慰叶习沐。 “要不发个信息问问叶一?应该也没事的,这苗苗其实,看着很可爱。” “……” 不,我不要可爱。叶习沐冷若冰霜。 ##### 便利店里依然与走之前没有太大差别,但闻悦还是发现了区别。 比如店里的地面原本是雕刻着奇怪花纹的地砖,突然地就变为了木质的地板,看上去还是全新的,还泛着新涂上油漆时的光泽。 这是大概是叶一临走时换的,还留了张便条解释,说这中的聚灵阵已经撤去,不用再担心会对叶习沐的身体再造成影响。 不过叶习沐并没想起这阵法怎么对她影响了,还是柳寅七对她解释了一遍。 在阴界的情况经历,她们也简单地对闻悦解释了一下,虽然这对她们是段漫长的故事,但置与言语之上,似乎又像是三言两语就能跨过。作为靠写故事为生的闻悦天生对特别的故事十分敏感,对这种简略版经过自然不满足,不断追问着。 一边回答问题,叶习沐时不时便看一眼手机消息。 叶一并没有回复她。 由于一时拿那幼苗没有办法,她只好戴了帽子出门,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无可奈何。 好在这幼苗很小,看上去也没有继续长大的迹象,戴个帽子就能勉强应付,她还盘算着,如果不能解决,她就做个专门的隐形符,隐藏住幼苗的样子。 她这边想着。莫名的,她直觉地觉得,叶一并不会回复她,而叶一的这次离开,也不会再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她的记忆中没有叶一,对于她来说,叶一只是个由一些传奇事迹拼凑在一起的模糊影子。 但是不明白为什么,想到叶一不会再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的心便也突然的有些难受。 这时,她感觉头上一空。 “哇这是什么!”拿走帽子的红裙大呼小叫,她觉得奇怪半天了,她可从来没见这叶黑心鬼戴过帽子。 “……”叶习沐面无表情。 “这……是三途果重塑身体的后遗症么?”闻悦问。 “可能。”这个原因的确比较合理,三途果是植物,长个苗苗,似乎也正常。 闻悦没管住自己一直往幼苗上看的眼睛,也没管住自己散漫的想象力,以及十分欠的嘴,“你有没有觉得,像葫芦娃。” “……”叶习沐面无表情。 “葫芦娃葫芦娃一个藤上七朵花……”红裙不嫌事大,顺口便哼起了歌。 “……”叶习沐向上微微扯起了嘴角,回头对柳寅七说,“把初隐给我。” 柳寅七立即把剑奉上且对接下来两人的凄惨命运报以一秒钟的同情。 “啊啊啊你想干什么???”红裙鬼哭狼嚎满店乱飘。 “救命QAQ我错了我不敢了……”闻悦抱头哭唧唧。 店里一片鸡飞狗跳。 柳寅七在旁边坐在小板凳上吃瓜吃的很开心。这家安静了很久的小店,终于再次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与曾经她住在道观里的生活不同,与叶习沐独自看店时也不一样。这是如今属于她们的,并且可以期待未来。 这时,很突然的,她们又听到铜铃的振响。 “叮――” 她们看向了门口。 ##### 市井传说,在s市不知哪个街道的路口有一家没有名字的便利店,只有有缘人才能踏入。 那家店里,一个爱笑的店员,与一个懒散的老板,还有一只奇怪的坏脾气鸟偶尔会出现,像是在等着谁。 而在这里,有可能会买到可以实现愿望的神奇物件,而只需要极少的价格。 但前提是,你能够能找到它。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此是算是正式结束了, 还有一章番外。 ☆、叶一的番外(一) 乾隆四十三年, 平淡无奇的一年。 正是盛世, 无战事, 无灾荒。 距清人入关已过百年, 而对于平常百姓来说,远在天边的皇帝老儿的位子换了哪个屁股坐, 似乎也并无太大区别,剃头蓄发也已经成了习惯, 仿佛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一般。 叶依儿时常会爬到村角的私塾外的树上偷听, 这是一门技术, 若是被抓住,回家定是要被爹爹一顿痛打的。但她还是对教书先生口中的“之乎者也、呦呦鹿鸣”着迷不已, 哪怕被训斥这并不是姑娘家应该学的东西。 那时的叶依儿还很小, 弄不明白很多东西。 先生偶尔会谈汉唐,谈满人跋扈暴虐,讲辛弃疾的词。 “栏杆拍遍, 无人会,登临意。” 她看到先生在念这一句词时, 眼中隐约有泪。 私塾里的学生年纪都不大, 不知是否有听懂的, 但至少窗外的叶依儿没有懂为什么先生会哭。 有一天,先生很突然地就不见了,私塾也被迫关掉,村里人都在悄悄议论,她去问时, 却都不肯告诉她。 她却到底无师自通地学到了,出口的言语,是会惹来灾祸的。 而就是那之后,她遇到了阿灼。 先生不见后,村角原本充作私塾的那间小屋子便渐渐荒废了,堆放着一些杂物,村人似乎刻意避开了那,都很少经过,叶依儿却总是喜欢去那转转。她的母亲早逝,爹爹嫌弃她是个女娃,又酗酒,虽然有份木匠的手艺,却依然穷困潦倒,喝醉了便打她出气,因而她不喜欢在家中呆,尽量装成自己并不存在。 那是一个夜晚,她爹爹又喝了烂醉回家,不知为何便发起了酒疯,差点掐死她。她逃出家门,不敢再回去,可又无处可去。村里的各家的油灯早就都熄了,好在今天的月光很亮,使得她没有那么害怕。东游西荡下,她走到了私塾外的那棵树下。 老人说那是棵桃树,生长得却要比平常的桃树都高大粗壮,枝繁叶茂,然而却没有开过花,也没有结过果,有人想砍了它,被先生拦下,说可夏日乘凉。平时,几乎没有人会去注意它,然而她对这棵桃树熟悉了,认识每个枝桠,知道如何呆在树上最舒服。 于是她想干脆在这树上过一夜。此时已入深春,夜晚虽还有点微凉,但总比在家里挨揍强,她盘算着。 她卷起衣袖裙摆,登树向上爬去,爬了一半,突然嗅到了一股香味。很淡很淡,带着一丝丝甜味。 她仰着头向上看去。 她隐隐看到浓密的树叶间似乎有什么在闪烁着微光,小小的,分布在每个枝头。 样子好像是,花苞? 可这棵树明明从来没有开过花。 愣神之下,她脚下不小心一滑,眼看就要跌下树去,下意识抓住最近的一根树枝,然而那细枝根本支撑不住她的体重,咔嚓地断了。 正当叶依儿已经准备迎接落地时的疼痛时,她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救了她的人是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孩子,一张面孔精致得像是传说中山里的妖精。 “你折了我的花。”那个女孩说。 “啊?” 叶依儿没有反应过来,只顾呆呆地望着那张面孔。 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呢,可她刚才明明并没有看到有人在树上。 女孩不知是不耐烦还是怎么,撇了撇嘴,一把便把她拉上了树,也不知道那细细的胳膊哪来这么大力道。 看叶依儿在树上坐稳后,但依然还是一副迷茫的样子,那女孩盯着她,又重复道,“你折了我的花,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开出来的。” 叶依儿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盯着自己手中仍紧攥着的树枝,那枝头果然结着几团花苞,白色的,泛着粉红。 她连忙递过去,“对不起……” 可,这树怎么是这女孩的了? “你是谁?”叶依儿问。 “我是阿灼。”女孩说。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叶依儿几乎是脱口而出,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联想起了这句话。先生教诗经时,她最喜欢的便就是这句,莫名的,当这简单的字词在她舌尖弹跳时,都像是散发着热烈的光与热,在她眼前开出大片的花。 没想到阿灼却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笑容像是同那些花苞一般会发光,“是的。” 她似乎已经把折花的事忘在了脑后,“我认得你,你常到这来。” 可,可我怎么不认得你?叶依儿在心里小声逼逼,可没敢开口,因为阿灼突然倾身靠了过来。 柔软的指尖触到了她的眼角,淡淡的甜香味笼罩住了她,像是桃花。 “你又被你爹打了么,所以才这么晚在外面?”阿灼靠得极近,端详着她眼角边青紫的伤痕。 她都忘了疼痛,小心地压抑着呼吸,有些害怕自己急促的呼吸会扑到对方的肌肤上,使得对方融化,消失不见,连她的声音都几乎要湮灭在咽喉之间,“你怎么知道的。” “我什么都知道。”阿灼揉了揉她的伤口,终于往后退开,然后仰倒靠在了树桠上――那是这棵树上躺着最舒服的一个位置。那吊儿郎当的姿态,看上去就像只不过是一个调皮的孩子。 叶依儿放松下来,感觉刚刚紧张的自己有些傻,她猜测着问,“你是隔壁村人么?也是离家出走的?” 阿灼不可置否的笑了笑,只是轻轻晃着手中的那节树枝,不再说话。 叶依儿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干脆也靠着旁边另外一个枝桠躺下,不太舒服,但也凑合。 透过枝叶,能看到满天的繁星。 “你说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知道天上有多少颗星么?”她问。 “……” 阿灼沉默了一下,“花要开了。” “什么?”叶依儿一愣,然而还没来得及继续开口,问句便哑在了嘴边。 满树的花苞像是听到了一声令下,忽然一齐绽开,粉色的白色的花密密地挤满了枝头,闪烁着奇异而美丽的光芒。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宛若她想象中的景象,而她正置身其中。 她近乎贪婪地看着,忘了眨眼,眼泪莫名地从眼眶中涌出。 直到阿灼的声音冒了出来,才使得她意识到还有人在旁。 “喝酒么?” 阿灼递过一个白瓷瓶,看着她脸颊上的泪迹,眼神有点奇怪。 “我没喝过。”叶依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她知酒是一件不太好的东西,但又猜测酒里肯定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所以才会让她的爹爹对此如此迷恋。 她喝了一口,并没有想象中的呛人,而是甜甜的,带着桃花的清香,她忍不住继续喝了下去。 几口下肚,她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有些头晕脑胀,胃间像是有什么烧了起来,满树的花便也开始乱晃,无法数清,迷了她的眼。 “花好漂亮。”她说。 “我知道。”阿灼枕着手臂应。 “你也好漂亮。”她说。 “你已经说过了。”阿灼侧过头看她。 她没有听懂那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办法再思考,她越来越晕,心中对于阿灼是什么人,酒从哪里来的疑问,都被旋入了黑暗之中。 她睡着了。 梦里,摇晃着桃花与阿灼靠近的面孔。 等叶依儿一觉睡醒,已是天明。 她一时忘了自己在哪,翻身时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坐起身一张望,没有看到阿灼,而昨晚那一树的桃花也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枝的叶子,白晃晃的晨光漏在她的脸上。 是她在做梦? 她傻傻地坐着,半天缓不过神来。正打算下树,才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中正捏着一根折断的树枝。 枝梢,正缀着几朵灿烂盛开的桃花。 ##### 村里人都觉得叶家女娃可怜。 自幼丧母,爹又酗酒,前些日子,还喝醉跌入河中淹死了,被人发现时尸首已经泡得发白。家中的亲戚帮忙办了丧事,但也收回了房子,说是叶依儿一个女娃家,过几年就要嫁给外姓人,房子自然不能白于她。 这话也有道理,叶依儿无依无靠,村里人也没有愿意惹这个麻烦替她强出头的。 但也总不能让一个女娃生生在野地里睡着,后来村里商议了一下,把村角那处废旧的私塾收拾出来,让她住。 私塾年久失修,漏风漏雨,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但叶依儿觉得挺愉快,如今她晚上,只要往窗外一探头,就能看到坐在树上的阿灼,而不用再半夜偷偷溜出来找她。 “吃桃子么?” 阿灼坐在树枝上,晃荡着两条长腿,咔嚓咔擦咬着桃子,脆生生的。 “吃!”她仰着头笑。 一个人生活并不太容易,她整日做针线活换钱买谷米,或在别家需要帮忙的时候去做活,还在门前辟出一小块田,种些蔬菜。不知为何,她种出的菜都长得格外的好,也从来不会闹虫害。 她当然早已猜到阿灼并不是凡人,大概,就是门前的这棵桃树。但她并不觉得害怕,也不向他人透露分毫,她早知言语会惹灾祸。 当她的年岁逐渐增长,样貌长开,便有许多人来说媒,但都被她推辞了,她对村里人总是保持着一份客气的冷淡,也不喜和人交往。于是村里也多了些闲言碎语,说她有古怪,怕是想剃了头发当姑子。村里有些二流子对她有所觊觎,欺她孤身,想犯混事,然而都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都莫名其妙出了事,不是崴了脚就是被什么石头瓦砖砸破了头。几次后,流言变得更加多,都说这叶家女娃有些邪门,但自此也没有什么人敢再来招惹她,媒人也渐稀,她乐于落得了清净。 “你不想嫁人么?” 阿灼靠在树枝上问叶依儿。 她在这块土地上生长了上百年,萌智生灵,看到一代代人落地,长大,来来去去,知道每个女孩都会嫁人,生儿育女。 “不想。” 叶依儿靠在另外一个枝桠上,看漫天的星辰。她近几年身量长得很快,几乎比阿灼还要高了,然而还是与小时一般,爬树相当顺手。 “为什么?” “我不喜欢他们,为什么要嫁。” “那你喜欢谁?” 叶依儿偏头,看向阿灼的眼睛,“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么?怎会不知我喜欢谁?” 阿灼哑然,回望她的眸子几秒,有些别扭地避开了,然后从身边摸出一个白瓷瓶,散漫地仰头往嘴里倒。 “我也想喝。” “不给你,喝了酒尽发酒疯,上次喝了半瓶,就抱着我不撒手。” “哪有。”叶依儿扁着嘴眼睛眨巴眨巴地装可怜,与平日里对他人的神色大相径庭,“再给我喝点,这回我肯定不会醉了。” “不给。” “Q_Q” “装可怜也不给。” “QAQ” “……只能喝一口。”阿灼叹气,只能递过酒瓶,“还有,别扯我衣袖。” 然而,叶依儿这一口便将瓶子喝得见了底。 “还有么?”因为喝得急,她的脸颊都泛上了桃色的红晕,笑得像只恶作剧成功的猫。 “没了。”阿灼无奈地想从她手中抽回瓷瓶,却被抱住了手臂。 叶依儿的脑袋在她身上蹭啊蹭,毛茸茸的。 “别蹭了,痒。” 叶依儿听话地不动了,只是抱着她的胳膊。 “睡着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问道,却没听到回答。 月亮已经升的很高,夜深了。 阿灼慢慢抽出胳膊,收起酒瓶,然后抱起了叶依儿,极其轻巧地跳下树,跃入了窗中。 刚刚把叶依儿安置到床上,便听她唤她。叶依儿的眼睛仍是闭着的,声音也含糊不清,仿佛是梦语。 “你可知,我抱你只是因为想抱着你而不是因为醉酒?” 阿灼愣住了。 “你可知,我喜欢的是你?” “……”她不语。 “你和我说过,你什么都知道。” 她立在床前,注视着正闭着眼的那个女孩,月光从窗外进入,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她能看到叶依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良久,她终于回答,“但我也不知天上有几颗星。” 作者有话要说: 一章实在太长,分两章。 希望下一章今晚能写完。 ☆、叶一的番外(二) 百姓靠天吃饭, 丰年荒年不定。 天大旱, 而且流民越来越多, 说是川蜀那边也遭了灾。近来村里地中的收成都不好, 人人饿得面黄肌瘦,唯有叶依儿门前种的菜依然生机勃勃, 绿油油得惹人眼。 村里各种流言消息不断,说是有什么天地会起事, 建立洪帮, 自称“万家兄弟”, 以顺天行道,剔除贪官, 争天夺国为口号。但哪怕谈论, 村人也不太敢谈论,这可是造反掉脑袋的事。 没想到,一段时间后, 天地会真的造反了。 先是攻破了县衙,将粮仓中的谷米都搜了出来, 随意分撒, 又是不断招编无依无靠的流民, 一同练拳,拜天为父,拜地为母。 关于天地会的流言也越传越离谱,说此会有天地助力,虔诚者则可形神不灭, 刀枪不入。 然而,很快大批的官兵便被抽调了过来,平息叛乱。 “万姓兄弟们”杀的杀,逃的逃,被捉住的皆押到集市斩首示众,鲜血浸透了几层土地,嗅腥而来嗯苍蝇嗡嗡如乌云,久久不散。 然而天地会依然在活动,掩藏在分散在各个村中。时不时便会有凶神恶煞的官兵闯入哪户家中,将人带上枷锁带走,若是有反抗的,甚至就地处决。 叶依儿本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与她会有什么关系,因而当一天傍晚,官兵与道士闯入她家时,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慌乱间,她只听得道士说这有妖物作祟,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被迷惑加入天地会,要将门前的桃树妖一把火烧掉,就能消除妖法。 她只听到要烧掉桃树。 叶依儿几近发狂,又抓又咬,竟被她挣脱了官兵,跑向了桃树。 可还没跑过去,背后便是一阵剧痛,像是人都要裂作两半。她扑倒在了地上,眼前眩晕着,陷入了黑暗。 等她剧烈咳嗽着醒来时,她看到了阿灼。 官兵与道士都不见了,眼前是一片火海。房子在燃烧,桃树也在燃烧,所见之处,都是烈火与浓烟。然而阿灼却搂着她,对她微笑。 笑容像闪光的花苞,一如第一次相遇时那样。 “阿灼,你快逃。”她咳嗽着,背痛得厉害,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站起身走路了。 “是不是傻,我是树。” 树是没有办法逃的,而且道士还在她的树干上贴了符咒,使得她无法引水灭火。 可是,叶依儿还是能活的,她的依儿。 阿灼盯着她的面孔,慢慢地说,“我知道你喜欢我,正如我的心。但是我一直很犹豫,因为你们人类的寿命短暂,而我们的生命又太长,我害怕,你死后,我会有太久太久难捱的时间。” 她摸摸叶依儿不断流泪的眼角,俯身吻上了那张唇。 软软的。 但是她现在后悔了,早知道会是她先死,还不如早点答应。 阿灼将元丹渡入了叶依儿的口中,然后强迫她吞咽下肚。 “你要好好活下去。” 不需要连同她的份,那样,太沉重。 烈焰中,树身轰然倒塌,飘落了一树的桃花瓣,竟未被火烧着。 ###### 叶一也已经忘却了自己是如何从叶依儿变为叶一的。 她不喜欢自己原来的名字,她不需要依附与人。 时间是世间最有威力的一件武器,几百年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姓名,甚至样貌。 她经常想,哪怕阿灼再见到她,怕也是认不出来她了。 这使得她有点害怕。 她本以为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了。 她在那场火灾中活了下来,背后的刀伤也自己愈合了,只留下一道疤痕。或许是因为阿灼的元丹与她融合,她变得不老不死,而且获得了灵力。 而阿灼,她只在被烧成炭的树下,发现了一块灵魂碎片。失去元丹的树妖,在天火的烧灼下,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叶一浑浑噩噩,孤身一人离开了村子,她知道官兵与道士会来,很有可能就是村里的人告的密。 她不信任任何人。 她也无处可去。 后来,她开始尝试着收集阿灼的灵魂碎片。这是件极其困难的工作,灵魂碎片随着风四散了,没有可供寻找的踪迹,但这给予她了一个目标与信念,逐渐从浑噩中恢复过来。 她在野地山川间寻找着,最开始,灵魂碎片还较为集中,越到后来,往往几年都无法寻到一片。 也许是因为她的体质本就适合修炼,她体内的元丹与她彻底相融,灵力飞速增长着。依靠灵力,她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并且寻到食宿。 天地会的起义很快被彻底镇压了,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它并没有覆灭。 鲜血逐渐干涸,大火早已熄灭,某个村庄里不知所踪的孤女也慢慢被人彻底遗忘。 依然是一副花团锦簇的盛世模样。 叶一冷眼旁观着,注视着这盛世衰微,兵伐战乱,朝政更迭。她并不参与其中。 慢慢地也有人注意到了她,将她供为座上宾。她也从善如流,制作一些法器,或是帮一些小忙,来换取她的所需与方便。 她很少结交朋友,逐渐明7白了为什么当年阿灼对她的态度会含糊不清。对于她来说,常人的生命只是转瞬即逝,哪怕曾经把酒言欢,又目睹对方的衰老而无能为力,自己却不曾变化,像是凝固了时间。 而妖精灵物也并不将她视作同类,充满着警惕心。 但她还是有过朋友。 那是民国末年的事了。她追踪一块灵魂碎片的踪迹,终于找到那块灵魂碎片是镶嵌在了一块玉坠中,而那块玉坠,正巧就挂在一户姓丁的小姐家的脖子上。 叶一为了寻这快灵魂碎片,在这座城中已经停留了很久,专门买了宅院,对外宣称是丝绸商人。而她私底下,关于她“特别能力”的名声也逐渐传了出去,她出手的一件法器往往都是千金难求。 而她想要吊坠,也不至于做出小偷行径,于是客客气气请了丁家小姐出来,想要买下那块玉坠。 没想到,丁家小姐坚决不卖。 “难不成是定情信物?”叶一也并不着急,开玩笑道。 她对时间的概念早就变得模糊,更何况,既然已经找到了,她便有几百种方法可以弄到手。 没想到,那丁家小姐,当即便涨红了脸,紧紧握着玉坠,不肯定,也不否认。 然而叶一随后调查了一下,并没有发现这丁家小姐有什么情郎,倒是听说与隔壁王家小姐亲密无间,情同姐妹,而那玉坠,正巧便是王家小姐所送,据说是在古玩店专门淘的。 这倒是有趣了,她突然想起了阿灼。 于是下一次,她将这王家小姐与丁家小姐一块请了出来,慢悠悠给两人讲了个故事。 故事讲的正是她与阿灼,只不过时间地点与人物都变了变,剧情也翻了个圈,讲她与阿灼两小无猜,情根深种,却被世俗无情阻拦,最终相离相失,阿灼曾送她的玉坠也在颠沛流离中变卖,如今她终于有所资本,便想把吊坠买来,留个念想。 叶一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编故事的能力倒是不弱,王家丁家俩小姑娘相互牵着手,听得眼泪稀里哗啦,当即就决定把吊坠给她,而且分文不取。 叶黑心空手套白狼的本事自此初显端倪。 走时,丁家小姐还在抽鼻子,叫住她问,“那你有去寻那位阿灼么?” 叶一愣了愣神,回答。 “我正在找她。” 叶一本来只是把这当做一次格外顺利的寻回任务,没想到,她后来便被那两个大小姐缠住了。 刚开始只是登门拜访,询问叶一需不需要她们帮忙一起寻找阿灼,叶一自然是礼貌的回拒,但没想到那俩大小姐颇有坚持不懈的优良品质,叶一实在没办法,干脆按着阿灼的相貌给出了极模糊的描述,任她们去寻。 而她们自然什么都没找到。 然而她们却相当自来熟,不把自己当做外人,时不时就带点小点心什么的上门,与叶一聊天,读诗,弹琴,聊新生的思想或运动。刚开始,叶一觉得有些麻烦,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将她们拒之门外,而到了后来,她开始习惯。 很久之后,当叶一去回想时,都觉得那其实是一段难得而珍贵的美好时光――哪怕丁王两位小姐相当热衷于撒狗粮。 不过,她并没有忘记自己所要做的事,也知道自己在一个地方不能停留太久。于是当她听说另外一个城市有人发现有类似她寻找的类似魂魄碎片的东西时,她便收拾了东西,处理好身份,在一个夜晚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她有些不知道如何告别。 然而,等几年后她重新经过那个城市,想去看看王丁两人的境况时,却是听到了她们的死讯。 据说是丁家把丁小姐许配给了一个大军阀,说是许配,倒不如是卖,用以换取生意上的便利,然而丁小姐抵死不从,大婚姻竟是与王小姐一块出逃。被抓回去后,丁小姐被那脾气暴躁的军阀狠狠地打了一顿,自此一病不起,在几月后病逝。王小姐被捉回家后则是被关在了房中,不准踏出家门分毫,然而,就在听到丁小姐死讯的那天,王小姐在房梁上系了腰带自尽了,腰带上还有丁小姐为她绣的花。 那是除了失去阿灼之外,叶一最无法释怀的一段记忆。 后来她联系了一个略知她底细的术士,便也就是柳老爷子的父亲,设下了详细的计划,将那军阀烧死在了家中,灰飞烟灭,尸骨无存,包括他那个豪华奢侈的府邸。 在那场烧了一天一夜的大火中,可能还烧死了军阀的其他家□□妾仆从,她却并不后悔。或许,她本就应该是个心性薄凉的人 。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时常后悔,当年临走时没有与丁家小姐与王家小姐好好告别。 ##### 叶一几乎没有再结交过朋友,一直孤身居住,直到叶习沐被她收养。 或许她会带来不幸,她偶尔这样自嘲。 而她的这份不幸也带给了叶习沐,使得叶习沐遭受那么多苦难,她亏欠良多。 所以在将叶习沐带回阳界后,她便已经决定彻底离开,而正好,叶习沐也已经遗忘了她。 叶一叼着根棒棒糖,这样想着。 她此时在一家幼儿园旁,正是放学时间,一群矮墩墩的小屁孩叽叽喳喳地从园内飞扑出来,闹腾腾一窝蜂地寻找自己的爸妈。而她在一旁探头探脑半天了,带着帽子墨镜,简直就像是个意图拐卖儿童的怪阿姨,惹得一旁的幼儿园老师一直警惕地盯着他。 她在找阿灼,或者说,是阿灼的转世。 魂飞魄散后的灵魂哪怕再次被拼起,也依然是破碎的,无法在阳界长久存在。这是叶一早就知道的事实。 她花了两三百年的时间去收集碎片,最开始只是为了寻求一个使自己活下去的目标,后来便已经成了执念。她一直想着,当收集完所有的碎片,将拼装起的魂魄送去往生,她便也应该可以放下了。 拼好的魂魄虽然能看出阿灼的样貌,却并没有清楚的神志,只是浑浑噩噩。而她同样也清楚,往生后的魂魄,便有新的人生,不会是她的阿灼。 她以为自己可以放下了。 然而到底,还是忍不住寻到了阿灼的往生。这一世,阿灼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家庭平凡但美满,足以过得幸福。 她时不时便会来看看那个女孩子,虽然从相貌还是性格,都完全看不到阿灼的影子。可她还是乐此不疲,只是会注意距离,尽量保持不被发现。 叶一看了好久,都没有找到自己想找到的那个小小身影,有些着急。没想到这时,自己的衣角突然被扯了一下。 她一惊,低头看去,竟就是阿灼往生的那个女孩。 女孩还不及她的大腿高,却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一张小脸疑惑地皱着,问。 “我是不是见过你?” 叶一睁大了眼,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蹲下身,与女孩平视,微笑,“我也觉得见过你,小可爱。” 幸好,我还有漫长而漫长的时间,可以去陪伴你。 作者有话要说: 正式完结。 第一次完结这么长的文,花了快一年的时间,我真的是很懒惰的作者,习惯很糟糕,愿意一直陪伴我的你们,真的很感谢,也很不好意思了。 此外还想谢谢客串的王大爷与隔壁邓大妈,谢谢王大爷听我讲大纲,及吐槽剧情,很开心有你们一直相伴。 再以及,下篇文是关于掌门与妖女的武侠故事,《掌门失忆以后gl》,感兴趣的可以到我的专栏里帮点个收藏,收藏真的很重要QAQ 给各位小可爱磕头QAQ 等我存稿到七万就开文,新文日更,如果不日更,我就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