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话精》 1.01.做题 高二升高三模拟考,苏柚拿了全市第一。 爸爸说:“好样的。” 继母说:“要是能考上清华北大才是好样的,多少人在真战场上输得一败涂地。” 夏日的午后,继母姜红从外头回来,汗噙满了额头,“苏柚,陈老师刚才打电话过来了。” 苏柚在院子的水槽处洗衣服,一家子的衣服,水哗哗的响,没听清姜红说的话。 “陈老师说,最近有个家教私活,找不到人来做,想让你去试试,一节课有这么多钱!”姜红的手凑到苏柚眼前,比了几个手指晃了晃。 “嗯。”苏柚垂眼,继续洗衣服。 “苏柚,”姜红说,“你弟弟要上学,你也要上学,全家就靠你爸那点工资,我让你去工业区做暑期工你爸死活不肯,否则你干两个月就把学杂费给抵了。” …… 第二天,陈老师在七株榕街口等她,街旁的老榕树遮天蔽日,人穿行在树影下,一阵沁凉。 七株榕街因街内有七株古榕而得名,前些年被当文物重视保护,老街经过重新整治后,吸引无数摄影爱好者。 陈若曼远远便看到了苏柚,光洁透亮的脸庞,束着个马尾在脑后,树影倒映着斑驳日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又消逝。 “陈老师。”苏柚走近陈若曼,打了招呼。 陈若曼拉起自己最得意学生的手掌,“苏柚,谢谢你能来。实在找不到人对付那个孩子……找了几个高考状元也被他吓跑,我想着你好歹也和他是同龄人,应该搞得定……” “陈老师,”苏柚看她一眼,“我……我尽量。” “钱我和你继母谈过了,一节课250块,若是……” “陈老师,我先试试。” 苏柚觉得连老师和状元都搞不定的人,她怎么可能搞得定。 来到一处高档小区,乘电梯上楼,陈若曼按门铃。 开门的是打扮得体的中年女人,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皮包。 她急着要出门,与陈若曼打了照面,笑眯眯看着苏柚,“小朋友,听说你是今年市里的高二模拟考第一名,天气这么热赶过来,辛苦你了。” 苏柚赶紧说:“阿姨,不辛苦。” 女主人指了指楼上,“程北在楼上,你第一天给他上课,先摸摸底。”尴尬的笑一下,“若是他说了什么话令你不悦,你别放在心上。” 走廊最后一个房间。 轻扣房门,没有人应答。 又轻扣几下,依旧没有人应答。 苏柚耳朵贴在门板上,听里头的声响。 没有任何声音。 她轻轻拧开门,有人从里头猛地拽开房门。 苏柚双目瞠大,看到门板后面站着的男生,高高的个子,冷冷的眼神。 房间的窗户开着,午后的阳光照进来,阳光成束线,漂浮着金色尘埃。 他的脸逆着光,穿着衬衣和牛仔裤,看她,嘴角轻挑着,“你是今天的补习老师?” “对。” 他扬起下巴,傲慢的问,“几岁了?” “18。” “18?你样子看起来像13。”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移开。 苏柚走进房间,把昨天准备的试卷拿出来,放在书桌,总共三份。 她不知道对方的水平,按照三个等级出了三份试卷,家里没有电脑,都是手写。 “开始复习。” 她喊他一声,他正在玩手机游戏。 “这里有三份试卷,你先从最简单的那一份开始做起……” “我为什么要从最简单的一份做起?”他丢开手机,“看不起我是不是?”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不像是在生气,倒像是在故意找茬。 “我没有。” “你就有。” “好,你从最难的那一份做起。” 他从鼻腔里哼一声,眼眸低垂,继续玩游戏。 她喊了他的名字一声,“程北。” “我的名字也是你可以叫的吗?”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从游戏里抬头一眼。 “程……” “我的姓氏也是你可以叫的吗?”语气十足的不屑,他偷偷在心里计算,这个老师大概还有几秒就要破门而出了,之前来的几个可都是受不了就破门而出。 等了几秒,却没听到破门而出的声响。 苏柚说:“同学。” “同学也是你可以叫的吗?” “男同学。”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是男的的?非要这样点名?” 苏柚说:“程先生,你做一下这张试卷。” “程先生?”程北挑了挑眉,这个称呼倒还挺新鲜。 可他更新鲜的是,自己都这样对付她了,这女的为什么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我为什么要做题?” “我要摸摸你的水平。” “你要摸我的水平,就要亲手摸。做题算什么玩意?” 他兴致盎然看着她,等着她落荒而逃,像这种读书成绩好的女生,自尊心都强,一般经不起男性的挑衅,连半句话都经不起。 这一招屡试不爽,已经成功逼走高考女状元。 可还是逼不走她。 “做题。”苏柚说。 程北斜睨她一眼,继续玩手机游戏,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像是在看空气。 时间一到,他立刻进洗手间。 出来时换了一身球衣,她还在原位坐着。 他丢了一套衣服给她:“洗了它再走。” 她看他一眼。 他耸耸肩,“你可以不洗。” 最后一招了,赶不走他真是没辙了。 下午坐了一个下午,什么没干,平白赚了二百五,无功不受禄,就洗个衣服有什么难。 苏柚在洗手间里洗完衣服。 出来的时候,房间已经没有人影了。 …… 搭着公交车,回到七株榕街头,往前走了一段,天边残余一抹夕阳,苏柚迎着落日方向继续走。 很快就要天黑了。 路两旁不少宵夜档开始热闹起来,一盏一盏的灯光亮起。 烟熏火燎的一条小食街,卖啤酒卖烧烤卖炸豆腐卖炒冰卖水果,间或有几个摆摊卖头饰,卖拖鞋,卖手机壳,人声络绎,熙熙攘攘。 “小姨。” 苏柚在一家烧烤档口停下,杨柳青站在炭烤炉前,翻转着半生的鸡腿,鸡腿肉皮开肉绽,香味透着热风,扑面而来。 杨柳青看一眼苏柚,笑得眉眼弯弯,“苏柚,吃饭了吗?” 苏柚摇头。 “里头坐着,小姨给你下碗面。” 走进宵夜档口,里头有几个客人吃剩的盘碗,苏柚利落收拾好,用抹布擦干净桌子。 一会功夫,几张桌子收拾得干净。 又有客人来,苏柚送茶,询问客人想吃点什么。 客人点了好几样烧烤,一盘炒田螺,一打珠江冻啤,见她没用纸笔记录,调笑,“你记得住吗?” “记得住。” 杨柳青在外头喊她,“苏柚,面条好了 ,搁桌上。” 苏柚应了一声:“好。” 客人点完餐,她将刚才客人点的烧烤一样样挑出来,给杨柳青:“加辣,茄子七成熟。” 杨柳青应一声,站在炭烤炉前,烟熏上来,模糊她的面目,天气燥热,没有一丝风,汗珠沿着她的额头往下滴。 “赶紧去吃面。” 面吃到一半,又有客人来。 苏柚上前招呼,回来将冷掉的面一咕噜吃干净,连汤也喝到底。 夜晚十二点,弯月悬在黑色幕布上,夜色如水流淌一地。 客人渐渐少了,苏柚坐在楼阶,地上映出一道影子,四周安静,耳边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狗吠。 杨柳青正在收拾档口桌椅,苏柚起身去帮忙。 “姜红下午让你去做工了?” “嗯。” “别理她。”杨柳青说,“钱不够跟小姨说。” “小姨,”苏柚翻起一张凳子,搭在桌上,“你收到信了吗?” 杨柳青翻凳子的动作一顿,啊一声,“没。” 苏柚垂眸,继续翻凳子。 晚上在档口的楼顶睡,杨柳青给她留了一间小房。 暑假寒假周末放假的时候,苏柚晚上就在这里帮忙。 …… 隔天起了个早,回到距离宵夜档口不远的家,帮忙干点家务。 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姜红从外头推门进来,“苏柚,陈老师刚才打电话来了,让你下午再去那家补习一堂课,她就不来带你了,你自己搭车去,认得路不?” 苏柚放下手里洗到一半的衣服,关掉哗哗响的水龙头,怔怔看着槽里的水流干。 午后,太阳明晃晃的照,搭车来到昨天的小区,汗流了一背,没有一丝风,吹不干。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朴素的阿姨,见着苏柚说:“你就是来给程北补习的老师?请进。” 苏柚来到走廊最后一间,敲门,没有应声。 她推门进去。 程北穿着棉质衬衣和牛仔裤,坐在房里的休息椅上,长腿搭在桌子处,手里在翻看一本体育杂志,年轻英俊的脸,眉压得低低的。 “你来做什么?” “补习。” “你走。”程北抬头,眉峰傲慢的挑高,“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苏柚站在原地,不动。 程北丢下手里的杂志,站起来,走至她眼前,手插.进裤袋里,俯下身子看她。 他很高,身上有清淡的香味。 “怎么回事?还不走?” “我时间到了就走。”苏柚说。 程北直起身子,哦一声,“我知道了,你怕不给钱?啊?” “行,”程北抽出钱夹,掏出几张,塞她手里,“拿着,赶紧走,以后别来了,我不需要补习老师。” 苏柚后退一步,没碰那钱。 房门被“啪嗒”一声推开,是上次见过的那个打扮精致的女人。 苏柚认出她,“阿姨。” 徐湘友好的应了一声,还朝苏柚笑了笑。 程北不耐看她一眼,“妈,你进来之前不会敲门?” 徐湘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搁书桌上,“天气这么热,补习老师大老远赶来,你也不给人家倒杯茶喝。” 看一眼腕上的手表,又说:“快三点了,我有事出去一趟,程北,我让阿姨晚上给你做饭了,你晚上在家吃了饭再出去。” 徐湘阖上房门时,欣慰的叹息一声,心想总算有个补习老师,没有被自家儿子吓到第二天就不敢出现了。 苏柚望着桌上的茶,喉咙滚了滚。 “喝杯茶再走。”程北语调懒洋洋的。 苏柚走到书桌前坐下,将袋里的试卷抽出来,放桌上。 伸手端起那杯茶,抿一口,太烫,又放下。 抬头看到书桌的搁架上,放着一架精致的飞机模型,蓝色的。 “程北。”苏柚回头看他一眼。 “干嘛?” “你是转校的?金中的教学很严,你不提前复习可能跟不上。” “你说够了吗?喝完茶赶紧走。” “嗯,”苏柚说,“你至少要做了这张试卷,看看你自己的水平。” 程北走到书桌前,扯下桌上那张试卷,力度太急,杯子就压在试卷边缘,一拉连带着扯下一杯热茶。 滚烫的茶水朝苏柚身上浇灌下来,短牛仔裤之下,露出的腿瞬间烫红。 苏柚痛得叫一声。 程北一怔,将她从椅子上拎起来,推进洗手间,打开花洒,对着她烫红的皮肤猛冲。 光线充足的洗手间,水一束束喷洒在她腿上,他看到她的腿型在日光勾勒下笔直,纤细,透亮。 水珠一点点往下滴落,沿着她的腿,蜿蜒,而下…… “不用冲了,我没事。”直到她开口。 回过神,程北拧掉花洒开关。 她走出洗手间,程北拧开水龙头,洗把脸,眯眼,透着水雾看窗外金色光线,一点一点侵袭眼球,有些刺痛。 心里越发想把她撵走了。 2.02.买烟 夜晚,姜红特意来宵夜档找苏柚。 “苏柚,那家人已经提前预支了补习费,一个月。” “你收钱了?” 姜红点头,“收了,恰好你弟要参加夏令营,班里好些人都参加了,前些天他一直闹。” “你把钱退回去。”苏柚吸一口气。 姜红蹙眉,“退回去?钱都收了岂有退回去的道理?” 苏柚:“退回去。” “苏柚,你怎么这么自私?”姜红瞠眼挤出额头几道抬头纹,“你弟是你亲弟,你赚点钱给他参加夏令营怎么了?” “你不看看老周家的女儿,十六岁就去外面打工赚钱养弟妹,你今年十八岁,连一分钱也没给家里头捎过!”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白天做工人,晚上做手工,一个人不知养活家里多少弟妹!” “反正钱已经拿了,你不想去也得去!你哪怕去了做个样子也行!做人不能忘本,你妈留下一个烂摊子跑路,这些年我都是怎么对你的,没有我你们父女俩能有今天?” …… 夜里两点,宵夜档人客稀少,前后左右都冷清,白天燥热,夜里沁凉。 天幕之上悬挂一轮弯月。 苏柚在宵夜档旁边的楼道里徘徊,步伐重复,焦虑,不安,四周一片黑,指尖一点光亮,烟雾腾起,随风飘散于夜色中。 杨柳青在档口里喊她,“苏柚,收铺啦!” 苏柚手里的烟头丢在水泥地上,用脚踩灭,飞速离开。 …… 七月的气温,一日高过一日。 正午的太阳毒辣,炙烤着水泥地,下了公交车,走到小区门口,又是一身热汗。 找到熟悉的房门,按门铃。 女主人不在家,昨日见过的阿姨说程北在楼下游泳。 苏柚在客厅待了半个小时,程北还没有回来。 她询问阿姨游泳池在哪个方位。 阿姨指了路,苏柚起身去找程北。 游泳池处,喷薄日光影照湖蓝色的水,熠熠闪亮,亮得眼前一团白,眼睛都睁不开。 这个时候游泳的人并不多,正午太阳毒辣。 苏柚找到了正在游泳的程北。 他时而从水里探出脑袋,游泳速度极快,不过眨眼功夫,已经从苏柚站着的位置,游到了游泳池尽头,又迅速返回来。 苏柚站在原地等他,待他游到距离自己所站位置不远处,喊他:“程北。” 程北戴着游泳眼镜,不知是否看到站在边上的苏柚。 继续游泳,游到尽头,再返回。 苏柚随着他的节奏,来回的在池边上走动。 程北游到中段,猛地靠边,从水里探出手,扶住栏,仰头看向苏柚。 他勾勾手,示意苏柚过来。 苏柚蹲下半个身子,靠近程北,鼻尖一片薄荷香味。 他不耐开口:“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叫你别来了?” “……你妈已经给了钱。” “那你就辞职。” 程北的身子还埋在水里,露出修长的脖颈,精壮的上腹肌,晶莹的水珠从他刚毅下颌往下滴落,滑过分明的喉结,微微滚动。 “我不想再见到你了。”程北说,“你是想自己辞职,还是我把你赶走?” “我不能辞职。” “不能辞职?”程北冷笑一声,睨她一眼,“还真缠上了。啊?” 话音一落,水花四溅,程北双手抬起,又砸落,游泳池的水划开,漾起,打湿苏柚全身。 苏柚倒退一步。 程北的身子已经重新隐没在游泳池里。 苏柚离开游泳池,搭电梯上楼,再次摁响门铃。 开门阿姨见她狼狈,头发也湿了,拿了干毛巾给她。 苏柚说了声:“谢谢。” 阿姨正在客厅吸尘,让苏柚先进程北的房间回避一下。 苏柚拿着毛巾,进了程北的房间。 低头擦湿发时,瞧见向阳处书桌上,昨天她留下的摸底试卷,被密密麻麻的字迹填满。 苏柚起身,拎起试卷,看了几眼。 “不问自取,这就是未来状元的水准?” 苏柚放下试卷,回头,望见程北从外头走进来,他换了干净衣服,头发还湿漉漉的,脸颊干净,身材颀长,有着年轻特有的精瘦。 苏柚咳一声,道歉:“对不起,你家的家政阿姨刚才要清洁客厅,我没地方去……” “少废话,你故意的?” 程北打断她,走近她,一脸的挑衅。 苏柚倒退。 下意识的。 直到身子靠到书桌边缘。 “今天就算了。”程北语气都是蛮横,“你明天别来了。” 苏柚:“……” 程北:“你来了我也不在。” 苏柚无话可说了,直到离开。 程北从手机游戏里抬起头时,看到夕阳西下,天边的残阳红日,只剩下半个。 桌子上一张新的手写试卷,被落日镶出一层红色的边。 …… 隔天,苏柚来得比昨天早。 正巧赶上程北要出门。 “你怎么阴魂不散?”程北语气凶蛮,“叫你别来,听不懂人话?” 妈的真烦。 程北低骂一句。 “我要去打球,你改天再来。” “行,那我等你。” 程北冷嗤一声,“随便你。” 打篮球时,苏柚就在边上座位等着。 她没看程北,也没看球。 所有和程北一起打球的男生,却像看怪物一样在看她。 夏季炎炎,没有一个女生愿意曝晒在火辣太阳底下。 篮球场上,有个男生时不时往苏柚这边看,好几次错过了程北的传球。 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 第三次还是这样…… 因为这个男生的失误,球落到了对方球员手里。 程北低吼一声:“李飞镖,你他妈玩我呢还是玩我?” 李飞镖还在愣愣看着球场边上的苏柚。 听到程北的怒叱,回神,一脸愧疚,摊手。 “那个,那女的是谁啊?长得怪好看的,头发也好看……” 他话音落下,就见程北怒气冲冲,朝苏柚的方向走去。 李飞镖也愣愣的跟上去。 “你现在就回去。”程北说话,是命令的语气。 “我等你打完球。” “我打完球也不回去。” “那我就等你回去。” “你还真来劲了,是?”程北语气愈发蛮横。 “我没有……” “你扰乱军心,影响到我打球了,懂?” 苏柚摇摇头。 目光擦过程北的肩,看到远处走来的男生。 个子比程北矮了点,眼睛逆着光,目光亮亮的。 李飞镖手搭在程北肩上,笑嘻嘻,“程北,你朋友来了,怎么也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不是我朋友。”程北语气闷闷的。 苏柚垂眸,没有表情。 程北一行人打完球,相约去附近的网玩网游。 知道赶不走她,程北现在连话也不对她说了。 太阳落山,华灯初上,年轻的少年穿行在城市街上。 苏柚跟在他身后,穿过繁华街区,进入窄巷马路,路面崎岖不平,街灯发黄发旧。 程北和少年们进了网,开始组队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期间,李飞镖过来搭讪,“你好啊,小妹妹,我是程北的好朋友,我叫李飞镖,你叫我飞镖哥哥。” 苏柚看他一眼,黑瘦的脸,嘴角噙着笑意,并不惹人生厌。 “你好,我是苏柚。” “叫哥哥。”李飞镖强调。 “嗯。” 再没有下文。 李飞镖吃了个瘪,蔫蔫回去,跟程北抱怨,“你女朋友太不给面子了,不肯叫哥哥。” 程北盯着屏幕。 片刻后,回头看坐在身后,目光正盯着自己的苏柚。 他勾勾手,示意她,“你过来。” 苏柚起身走到他身后。 他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钱塞她手里,“你去给我买包烟。” 苏柚没接那钱,“我不买。” “为什么?” “被你妈妈知道,不好。” “你意思是说不被我妈知道就好?” 程北说:“去买,她不会知道的。” 苏柚摇头,目光坚决。 程北瞥她一眼,退而求其次,“去买饮料。” “嗯。”苏柚问,“什么饮料?” “都好,不要下毒就好。” 苏柚拿着她的钱,穿过网后门,打算去外面的小卖部买饮料。 网后门附近黑漆漆的,没什么人经过,有几个混混模样的男人,聚在一起抽烟,嘻嘻哈哈。 苏柚快步穿过他们,想着速去速回。 却还是被拦下了。 程北游戏正玩到激烈处,耳边忽听网过道有人议论—— “诶,刚才那群小混混是要打劫?” “每天都蹲在那,没想到连女生也下得了手。” “哪个正常女生大半夜在网?指不定是做那个的……活该。” 程北推开网后门,飞跑出去,耳边呼啸的风划过。 才几步路,就见几个混混模样的男人,团团包围住苏柚。 苏柚的手正在和其中一个男的争夺着什么东西。 被逼到角落,有几个混混趁机伸手在她身上胡来。 程北一脚踹开其中一个男的,劈开人群,猛地将苏柚扯过来,带入怀里。 这个时候,李飞镖带着十几个少年赶来。 几个混混看到一下来这么多人,赶紧撤离,程北拽住其中一男的,将他从苏柚手里抢来的钱,重新拿了回来。 苏柚惊魂未定。 直到程北将那钱重新塞入她手里。 她下意识拒绝,想到这原本就不是自己的钱。 程北推了她脑袋一下,“你傻啊?别人抢钱就给,还跟别人扛起来,你打得过别人吗?” 苏柚拽着那钱,“我去买饮料。” 程北觉得她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去买饮料,不是神经就是有毛病。 伙伴们都重新回网打游戏了。 他跟在她身后。 往前走一小段路就有小卖部,昏黄路灯之下,灯影笼罩在她头顶。 她后脑勺的马尾有些乱,是被刚才的人拉扯的,脑袋上绒毛细细的,像是笼罩一层水朦朦的雾气。 两人买了十几瓶饮料,顺带捎了一盒烟。 往回时,并肩走着。 程北瞥她一眼,见她唇瓣抿着,抽出烟盒,叼着一根,点燃。 苏柚转头看他,一淡蓝色烟雾从他指尖腾起来,迅速隔开了两人。 进网后门,必须穿过两个单独的洗手间。 苏柚一走近,便听到有女人痛苦压抑的哼吟声。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声音?” 等脚步更近,声音听得更真,瞬间明白这是什么声音,霎时后悔刚才问的话。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程北嘴里叼着根烟,斜睨她一眼,“你想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苏柚:“……” 程北把她往传来遐思声音的洗手间方向推:“那么喜欢就去看,傻子,发春呢?他们在做.爱,懂?不懂就少来烦我,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 “你什么你,别跟着我就不用受这些罪,小心被人强.奸!我以后可不负责保护你的人生安全。” “你放心,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苏柚说完,快走几步,擦过程北的身子。 3.03.躁动 夜晚十点,程北送苏柚回去。 送到七株榕街宵夜摊的入口,苏柚站定,“谢谢你送我回来。” 程北眼睛瞟向别处。 “你住这?” “嗯。” 苏柚从包里抽出一张试卷,“这是今天的练习卷子,你昨天的卷子我看过了,其实你水平还不错,我按着你做错的题再出的题目……” 程北接过试卷,借着路灯瞥一眼,揉成一团,扔水泥地上。 “以后少做这些官样文章,你不就是想证明你拿钱做了事吗?放心,我没时间去告发你的。” “你如果不想补习,可以和你妈妈说,我也就不必烦着你了。” “我说了,没用。” 苏柚原地站了一会,说:“那我去和你妈妈说。” 程北垂眸,盯着她的脸,片刻后,点头,慢条斯理逸出两字:“行啊。” 说完,很快转身,高而瘦的身子,消失在夜色里。 …… 隔天,苏柚打电话给程北的妈妈。 徐湘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苏柚是给自家儿子补习的小老师。 苏柚简略转述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以及程北不希望补习的个人意愿。 自动忽略了他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过分的话。 徐湘十分善解人意,安慰苏柚,“那个混小子,一定是他欺负你了。” 苏柚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徐湘说:“我最近在外地出差,要是在本地就可以管着他,他也不敢太嚣张!” 苏柚:“阿姨,那些补习的费用我会让我继母退给您。” 徐湘犹豫一下,说:“你愿意等我回来,再给程北补习几堂课吗?我瞧着你挺有耐心,难得有你这样耐心的孩子。” 苏柚并没有反对。 要让姜红把补习费用吐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对程北完全没辙,苏柚不会提出退补习费用。 徐湘万分满意苏柚的态度,还和苏柚交流了几句关于程北的学习水平。 “程北的数学成绩挺好的,他爸是理工科出生,他从小就遗传了一点天赋,小学数学考试都是满分,只是长大了,就不学好。” 苏柚想起那张密密麻麻的数学试卷,说:“是,他的底子挺好的。” …… 七月底,流火飞逝,全城躁动,尤其夜晚,不安的人们蛰伏在城市每个角落,纵情放歌,吃喝玩乐。 这是柳青宵夜档一年四季生意最旺的时节。 这天夜晚,苏柚弯着腰,正往雪柜里搁啤酒冰冻,听见身后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 有客人来了。 她直起身子,回头一看。 人群中,一张熟悉的脸陷入眼里。 再往旁一看,还有一张熟悉的脸,是李飞镖。 李飞镖身旁站着好几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最抢眼的是一个打扮青春靓丽的女孩。 短直发,奶茶棕色,明艳色彩,像她笑起来的样子。 苏柚操起茶壶,来到这一群人落座的位置。 李飞镖盯着她的脸,愣了片刻,才记起,“是你!” 程北手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几位吃点什么?”苏柚语气平静。 李飞镖还沉浸在见到苏柚的惊愕中。 反倒是一旁的短发女孩,好奇询问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苏柚介绍:“烧烤都不错,还有小炒。” 短发女孩:“有没有清淡点的?” 苏柚:“锡箔金针菇,锡箔娃娃菜,凉拌素粉。” 短发女孩:“你说的都给我来一份。” 苏柚:“好的。” 余下几个男生点了十几样烧烤。 李飞镖见程北全程没开口,手肘撞他一下,“你吃什么?” 程北斜挑着眼睛,看苏柚一眼,“有烟吗?” 苏柚:“没有。” 程北:“那有什么?” 苏柚:“啤酒。” 程北蓦地低头笑了一声。 这一笑,所有人被他的笑声雷个不轻。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时,程北对苏柚说:“冻的。” 苏柚转身去拿啤酒。 李飞镖转头看一眼程北。 他总觉得,程北从刚才进来见着这个女的,就怪怪的。 尤其那一笑。 笑得莫名其妙真他妈诡异。 身旁的短发少女陈雪竹,也发现了那俩人之间不动声色的交流,好奇向李飞镖打听: “你认识刚才那个女孩?” “不认识。”李飞镖笑嘻嘻,语调阴阳怪气,“不过某人认识。” 说着话时,戏谑的目光落在了程北身上。 程北不给回应,低头点燃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吐出淡蓝色烟圈。 隔着烟雾,他看到拿着啤酒朝这边走来的苏柚。 她穿着浅米色短袖,牛仔短裤,短裤之下的一双腿,雪白,笔直。 苏柚搁下啤酒就走。 前面还有一桌也要送酒。 程北目光追随着她,带着探究与审视。 苏柚送酒到邻桌的时候,有个男客人喝多了几杯,毛毛躁躁把手搭在她肩上,问她要不要喝几杯。 被苏柚推开后,又作势要伸手搂她的腰。 一旁的友人见状赶紧将醉酒男人拉开,还一个劲儿朝苏柚说抱歉。 苏柚目光中的警惕加深了几分,放下啤酒后便走。 往回头时,不经意与正在抽烟的程北眼神相撞。 他的面目眼神被烟雾模糊,她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大概是鄙夷。 送烧烤到程北那桌时,李飞镖终于记起她的名字,“苏柚?对,你是苏柚。上次你在网跟我说过,瞧我这记性。” 苏柚:“……嗯。” 李飞镖:“你在这里打工?” 苏柚:“这是我小姨的店铺。” 李飞镖:“诶,真是很乖诶,放假就帮小姨忙。” 苏柚尴尬的笑笑,转眼瞥见程北的眼睛。 他在抽烟,这一次离得近了,苏柚终于看清他眼底的神色。 说不清是什么。 转身往前走的时候,她听到他喉底发出的笑声。 这一回十分清晰。 是嘲讽。 …… 八月初的一天早晨,苏柚接到了徐湘的电话。 徐湘说:“程北前几天打球弄伤脚了,挺严重的,骨折,医生说要躺足一个月。” 苏柚表示同情,“阿姨,您别担心。” 徐湘笑着,“我倒是不担心,断了腿才好,这样他才不会胡闹,也可以给他长点教训。” 苏柚:“……” 徐湘突然问:“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想着他反正在床上躺着也是躺着,麻烦你每天下午过来给他补课,听多听少,总比这样耗费时间的好。” 苏柚说好。 当天下午就搭公交车,来到熟悉的小区门口。 上电梯摁门铃敲房门,这一回畅通无阻。 程北受了伤,苏柚进门的时候,看到他的脚绑着绷带,上半身倚靠在床板上,手里翻看一本书籍,下颌的胡须冒出来,样子看起来比之前憔悴。 他瞧着门口的苏柚,缓缓扣下手里的书,目光排斥,朝门外大喊:“妈,你把她叫来做什么?” 徐湘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补习!” 程北大喊,“叫她回去。” “由不得你!”徐湘说,“手机电脑都在我这,补习完了再还你。” 程北用力蹬了蹬那只没有受伤的脚。 “你回去。”程北转头看苏柚一眼。 苏柚把书包搁在椅子上,抽出一张试卷,“嗯。” “叫你回去,你还拿试卷?” 苏柚展开试卷,取出笔盒,勾出两道题,递到他眼前,“做题。” “你脑子不好使?”程北冷嗤,“回你的宵夜摊做啤酒小姐。” 苏柚捏着试卷的指尖微微泛白,用力握得更紧。 片刻才说:“我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你指手画脚。” “是啊,”程北说,“你真出息。我还以为你不干补习,找了其他生财之道了,没想到是个捞偏门的。” 捞偏门的…… 苏柚眉头皱起,记起那天晚上那个醉酒男人落在自己肩上的手。 她鼻头一酸,用力忍住,“这不关你的事。” 程北目光一冷,侧过脸,“当然不关我的事。那天只是路过。” 只是路过。 他说完就觉得不对劲,有点刻意强调的嫌疑,用力扯过她手里的试卷,“做哪道题?” 苏柚很欣慰,程北今天难得的配合。 在她的要求下,他完成了无数道数学题。 令她惊讶的是,他的水平远远在她之前对他的预估之上。 也许是没有手机电脑的困扰,他仅有的乐趣,除了打击苏柚,就只有做题。 打击苏柚就像打击一团棉花,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还会稍稍反弹,一拳头打在苏柚身上却完全没有反应。 次数多了之后,程北连打击苏柚的动力都没有。 所有的力气都发泄在数学题上。 连续补了一星期的课,程北除了冷言冷语,倒是十分愿意做她手写的试卷,只是常常抱怨她的字太丑,题目太无聊,苏柚默默记住他的抱怨,下一次就改进一些。 期间,李飞镖来过一趟看望程北。 趁程北不注意的时候,李飞镖问苏柚:“你是不是程阿姨给程北找来的小媳妇?” 苏柚:“什么?” 李飞镖压低了声音,“就是书里说的童养媳!” 苏柚像看怪胎一样看着李飞镖。 李飞镖说:“小媳妇,你知道吗?程北可没被一个女的管过这么久,上次那个女状元,哈哈哈,被他玩得骨头都不剩,最后灰溜溜的走人。” 见苏柚不说话,李飞镖又说:“你一定是他的小媳妇,说说,程北平时表现怎么样?对你好不好?棒不棒?……” 李飞镖话没说完,就被从外头回来的程北拍了一掌。 李飞镖愈发肯定的说:“程北,你帮着小媳妇打我,你们俩肯定有一腿。” 苏柚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了一段路,远远的听到程北隐怒的声音传来:“你再喊她小媳妇试试?剁了你!” 脸颊竟不由地发烫。 4.04.换药 八月第二周,补习第二个星期,两人相安无事的处着。 苏柚每天搭公交过去,到时总是满头大汗,好在程北家里的冷气充足,每回进来就跟进冰柜一样。 他家里没什么人,徐湘常常外出,家政阿姨通常到下午五点才来,冷气却每一个都大大敞开着。 苏柚问他:“为什么家里头开这么多个冷气?怪浪费的。” 程北瞥她一眼,“你管得还挺多。” 程北通常半躺在床上做题,苏柚则坐在椅子上,只在他做完题抬手招她过去时,才会离开那张椅子。 他没朝她招手的时候,她就观察他的书桌。 书桌很干净,一尘不染,没有多余摆设,除了搁架上那一架蓝色飞机模型。 苏柚指着那个蓝色的飞机问他:“这是什么?” “飞机,你没长眼?” “嗯。” “我自己做的。”程北问,“你喜欢?” “不。” “不喜欢你问?” “我猜你喜欢。” 晚上,程北拖着受伤的腿,吃力挪到书桌前坐下,下颌搁在桌上,看着那飞机。 徐湘敲门走进来,“妈妈明天要去外地出差,连续一个星期,刚才家政阿姨打电话过来请假,说要回乡下一个月,这下没人给你煮饭了。要不,你去你爸那边先住一个星期?” 程北:“不去。” 徐湘蹙眉,“那可怎么办?接下去一个星期没人给你煮饭,也没人给你换药。” 程北:“我自己可以。” 徐湘:“换了以前你脚没受伤,妈妈倒是相信你可以。” 程北垂眸,“不是还有个补习老师吗?叫她每天要走之前顺便帮我换了药就行,再不济,我还可以让李飞镖过来,至于吃的,我叫外卖……” 徐湘:“天天吃外卖,那怎么行?” 徐湘说着话,突然眼眸一亮,“行,我想到办法了。可以让苏柚过来照顾你一星期。” 程北第一时间想要拒绝,想了想,没把话说出口。 片刻后,徐湘重新推开房门:“我跟苏柚她继母说了,她说让苏柚过来照顾你一个星期,完全没问题。” 程北不说话。 没有反对,就是答应了,徐湘松一口气。 徐湘交代:“我警告你啊,这一个星期,同住一个屋檐下,你不许欺负人家苏柚!” 程北冷嗤,“她那样,谁想欺负她?” “她哪样了?”徐湘瞪了儿子一眼,“小孩子家,说话没分寸!” 她哪样? 小身板,小心眼,什么都小,谁想欺负她? 脑子烧坏了。 …… 隔天,苏柚带着几件简单的换洗衣服便过来了。 姜红已经和苏柚提过了,让她过来给程北补习功课,顺便做一日三餐,提前一周结束补习课程,还额外多支付一笔钱。 苏柚想着,横竖也只是做三餐而已,这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 只是这个月正是夏季宵夜旺季,杨柳青一个人看店肯定忙得不可开交,苏柚却不能过去帮忙,想到这心里不由有些愧疚。 苏柚清早来到程北家中。 徐湘正拿着行李要出门。 按着徐湘临走前的嘱咐,苏柚每天先要给程北腿上的伤口换药,接着做早餐,午餐,晚餐,间隙的时间给他补课。 徐湘离开后,苏柚上楼,敲了敲程北的房间。 连续敲了几下,习惯性的没有应答,她便推门进去了。 程北懒洋洋躺在床上,面色不善,“你懂不懂礼貌?” “我敲门了。”苏柚拿着药盒走到他床边,坐下。 “给你换药。”苏柚说,“你腿摆正点。” 程北眼角稍往上一提,“我要是能摆正还轮得到你来摆弄我?” 苏柚看一眼他的伤口,心想也是,可是前几天他不是还能拄着拐杖健步如飞吗? 苏柚拆开了缠在他腿上的纱布,看到血肉模糊的一块伤口,眼角不由地颤了颤。 “怕了?” 苏柚摇摇头,用棉签蘸了消□□水,擦洗过后,准备在他伤口处敷上一层厚厚的膏药。 她今天早上来时刚洗过头,低头为他敷药的时候,长发垂落下来,发尾擦过他小腿的肌肤。 “你弄到我了!”程北的声音郑重其事。 苏柚不明觉厉,抬头,看他,“什么?” 程北从喉咙底发出“啧”一声,伸手去拨开她垂下的发,语气依旧不耐—— “你头发想吃膏药?” 苏柚定住眼睛,看着他手里的动作,愣怔的—— 他伸手拨开她垂下的发,轻轻别至耳后。 动作一气呵成,竟是说不出的……轻柔。 苏柚打了个冷颤。 她很难将他和轻柔这个词汇联想到一起。 低头的一瞬,头发又落下来。 程北不耐烦了,“你头发留这么长长做什么?” 苏柚:“……”我头发长还碍着你了…… 快到午饭时间,苏柚寻思着去外面买点食物回来。 她特意问程北:“你想吃什么?” 程北正靠在床上玩游戏,“我想吸烟。” 苏柚:“……” 程北坐直了身体看她,“我妈给你留钱了吗?”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钱包。 苏柚赶紧说:“她留了。” 程北:“嗯,那去买。” 半个小时后,苏柚从附近的大型超市购物回来。 第一件事便是上楼把买回来的烟交给程北。 程北接过热烫烫从外头带回的烟盒,笑了,“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苏柚被噎了一下,转身下楼去做饭了。 简单的三菜一汤,清淡,多菜少肉。 程北喝一碗西红柿蛋汤,吃一碗米饭。 难得的没有挑刺,安安静静,吃完便上楼。 苏柚将东西都收拾干净,午休过后,便给程北复习功课。 她之前给他做的都是高二的数学题,一段时间下来后,她发现他解题思路简便流畅,有些时候,自己甚至跟不上他跳跃的思路。 苏柚毫不怀疑,他若是肯用功,若是不要偏科,成绩肯定不差。 这天下午,苏柚尝试和他讲道理,“你的数学水平已经很好了,我想你不需要再补习了。” 程北丢开数学试卷,“可以啊,那咱们来玩游戏?” “不行。”苏柚说,“这是补习时间。” 程北慵懒看她一眼,“你就是这样墨迹怕死,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苏柚:“……” “我帮你补习英语?” “你确定你要给我补习英语?”程北眉梢一挑,一脸好整以暇。 “是啊,”苏柚说,“我英语还可以,虽然我……” “我英语不可以。”程北目光噙着戏谑,“可我在英国长大的。” 苏柚:“……” 诶,这下打肿脸充了胖子,还充得十分难堪。 四周的空气仿佛一下子都凝滞了。 苏柚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线:“嗯,那就只剩下语文了。” “语文?”程北摊开长腿,懒洋洋倚靠着床板,一脸兴致盎然看她,“你想给我补习写情诗?还是写情书?” 苏柚一时间找不到可以继续下去的词汇。 天人交战数分钟,苏柚终究投降,“我们还是补习数学,高三的数学。” 程北看到她的窘迫后,也放弃了继续捉弄她的心思,专心在她的安排下,做单调无聊的数学题目。 安然无恙过了三天,两人独自一个房间,只在吃饭补习的时候,才会碰面。 这天夜晚吃过晚饭,苏柚正在房间里准备明天的试题,门外有人敲门。 是程北。 拄着拐杖,没有刮胡子,有些憔悴,却掩饰不住眉眼清隽。 “怎么了?” 程北站定,一只手往裤袋里插入,“李飞镖他们几个过来了。” 苏柚:“嗯。” 程北换了个姿势,手从裤袋里抽出,放在门边,“他们带了蛋糕和烧烤,一起去天台吃?” 来到天台,苏柚看到热热闹闹的一群少男少女在起哄,才知道今天原来是程北的生日。 他们这是特意带着蛋糕,来给程北庆祝生日的。 所有人绕着圈子围坐,苏柚负责在一旁烧烤,上次见过的那个短发女孩陈雪竹,负责给她打下手,把烤好的烧烤送去给在场的人食用。 程北刚才向朋友介绍苏柚时,只说了一个词,“补习老师。” 在场的朋友们面面相觑后,有默契的各自静默无言。 陈雪竹趁着苏柚烧烤的空隙,打听,“诶,你真的是程北的补习老师?” 苏柚往烤鸡腿上刷油,点头,“嗯。” 陈雪竹又问一遍,“真的?” 苏柚看她一眼,陈雪竹终于收起了好奇打探的眼睛。 半晌后说:“苏柚,不如你也给我补习?听说你是今年模拟考的第一名。我和程北同届,今年也要转到金中,我爸说希望我考个好大学。” 苏柚:“以后我们同个学校,你有什么不懂可以随时问我。” 陈雪竹:“可我想你给我补习。” 苏柚把烤好的鸡腿盛在盘子里,递到陈雪竹手里,“烤好了。” 陈雪竹接过盘子,殷勤的送到程北和朋友的桌上。 很快又返回来,打算继续和苏柚刚才的话题。 身后却有声音传来——“诶,苏柚,雪竹,赶紧过来,寿星要切蛋糕了喂!” 5.05.搞事 程北切蛋糕之前,到场的朋友们轮流给他送礼物。 大部分礼物他接过后,便随手放在一旁的角落去了。 李飞镖送他一个包装严密的盒子,程北接过手后,同样丢在一旁。 李飞镖不满意了,故意找茬,“诶,程北,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好不容易给你挑个正经礼物,你不拆开就扔一旁,你太不给面子了啊。” 李飞镖这样一说,一旁玩惯的几个男生都觉得有事情可以搞了,大声起哄程北—— “快快快,拆看礼物是什么,让我们看看这礼物到底有多正经……” 程北别无选择,只能拆礼物一看究竟。 拆到一半时,他隐约看到包装盒的“快.感”俩字,隐隐觉得不对劲,可是大家都等着了,他只好继续拆到底。 等包装盒拆干净,一盒银色的“冈本”曝露在众位同学眼前。 几个男生率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飞镖哥真是为程北的私生活考虑周到,连安全套都给准备好了。” 几个女生则是或安静或低头或浅笑,各自默默不开口。 李飞镖一只手搭在程北肩上,笑嘻嘻,“程北,你看我多照顾你!” 程北推开他一只手,撇撇嘴,“我谢谢你的照顾,不过这个你留着自个儿用。”说着话把那盒冈本往李飞镖领口处一塞,“尺寸太小。” 话一出口,惹得男生们哄堂大笑。 苏柚反应了数秒,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不由自主也跟着笑了。 李飞镖在程北那处吃瘪,转而开起苏柚的玩笑,“尺寸适不适合,只有苏柚知道。” 转头把那盒冈本塞给苏柚,“苏柚你说,程北适不适合这个尺寸?” 苏柚拿着那盒冈本,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脸颊早已红得通透。 众人都在等着她的反应,她却连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了,一脸的发窘。 她该说适合吗?那不是间接承认,还打了程北的脸…… 她该说不适合吗?那不是越抹越黑…… 这个时候,苏柚才发现自己是真正融不进这群人,刚才早知道就不该答应来参加……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沉默,沉默…… 程北说:“李飞镖,你为难一个女生你很有脸,啊?” 李飞镖赶紧抢回那盒冈本,道歉:“苏柚妹纸,对不住啊,我只是和你开玩笑,没其他意思,你不用不好意思,大家玩一玩嘛……” 苏柚笑着绽开嘴角,摇摇头说:“没关系。” 其实,本来就没关系。 所有人都知道只是玩笑,她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只是她不知道应该如何接下去这个玩笑。 也许,她就是那种很闷的人,就是那种不会开玩笑的人。 轮到陈雪竹送礼物时,李飞镖狠狠妒忌了一把—— “雪竹,你不公平,上次我生日你送我一套最普通的球服,程北生日你送他一双球鞋,限量版,还是球星签名的!” 陈雪竹朝李飞镖吐吐舌头,脸上却由始至终带着笑意。 人群中,不知是哪个女生轻轻咦了一声,“咦,我妈说送鞋的意头可不好,是把对方送走的意思。” 一瞬间,陈雪竹脸色刷白,她盯着那双限量球鞋发憷,“是这个意思吗?” 程北却笑笑,将鞋盒收起来,“送走就送走,鞋子本来就是拿来走的,哪有那么多意头不好?” 李飞镖瞧着陈雪竹脸色不好,也补充,“对对对,就是一双鞋,别理什么意头。” 转头看向苏柚,转移话题,“就剩你一个没送礼物了,快拿出来。” 程北也抬头,目光穿过众人,落到苏柚身上。 苏柚压根没有准备礼物。 李飞镖见她的窘样,就什么都明白了,笑说:“没准备礼物,就亲一个。” 程北斜他一眼,“你有病?”仿佛要是被苏柚亲了就会得瘟疫一般。 苏柚低了低头,“我去包饺子。”顿一下,用很轻的声音说,“当做生日礼物。” 说完就往天台的小门外走。 李飞镖在身后喊,“喂,你吃完蛋糕再走。” 苏柚径直往前走,假装没听见。 苏柚回去后,在厨房的冰箱里找到小葱,猪肉,白菜,打算做个白菜肉馅的饺子。 可翻来覆去发现厨房并没有饺子皮。 没有饺子皮还好有面粉。 苏柚跟着杨柳青学过做饺子皮,拿着盆子面粉和着水,便开始戳起面粉来。 程北从外头走来的时候,苏柚便听到他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她继续低头戳面粉。 直到一阵烟从她耳后传来,她回头一看,看见程北拄着拐杖,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个盛着蛋糕的纸盒,蛋糕上面有樱桃,两颗。 如果没有记错,那个李飞镖带来的蛋糕,上面也仅有两颗樱桃。 程北把蛋糕往桌边搁下,语调很淡,仿似漫不经心,“吃剩下的。” 苏柚:“……你今天生日,给你吃。” 程北看一眼她眼前的面盆,“你在干嘛?” 苏柚:“戳饺子皮。” 程北来了点兴趣,盯着那团白白的东西,往她耳边吹了一口烟,“这团东西真能变成饺子皮?” 苏柚呛了一下,“可以。” 程北笑笑,伸手也学着她的动作,戳了那团面皮一下。 苏柚打开他的手:“你手都没洗,还用拿烟的手戳,等会儿都是烟味!” 程北玩心大起,继续用拿烟的手戳那面皮,气得苏柚猛推了他一把。 又怕他拄着拐杖,摔个四脚朝天,赶紧稳稳扶住他的手。 程北趁机用蘸着面粉的手,戳了苏柚一脸,笑得像个白目,“这下你变成小丑了。”又划了一笔在她另一边的脸颊上,“更像了。” 苏柚气不过,虽然知道这很幼稚,但还是用那只蘸满面粉的手,往他脸上戳,一瞬间,他的脸是自己脸的两倍白。 程北还想再次行动时,身后传来一阵手机拍照的“咔擦咔擦”声。 李飞镖嘻嘻哈哈,站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厨房入口处,看着手机里两人被偷拍的照片,打趣说:“哎哟,你们俩玩个面粉就能玩得这么激烈,这要是到了晚上,孤男寡女的……啧!” 说着冲程北扬起手机,“你真该看看你刚才笑得多么纯情,妈的老子认识你十几年,差点认不出这是你。” 程北朝李飞镖伸手,“拿回来。” 李飞镖收起手机,装傻,“拿什么回来?” 程北:“照片!” 李飞镖哼一声,“不拿,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程北憋了一阵,终于问,“什么?” 李飞镖幸灾乐祸,“进房里说。” 苏柚不知道李飞镖和程北在房里,达成了什么协议。 只是当他们再从房间里出来时,李飞镖讪讪的走到苏柚身旁,“你知道程北有多在意你们的第一张合照吗?为了这个照片,他答应把收集的限量版球服送我,知道之前我求了他多少回?被他无情拒绝了多少回吗?一百零八回!” 苏柚只当他是在胡言乱语,继续剁碎猪肉。 等大部分同学都离开,只剩下关系最铁的李飞镖时,苏柚的饺子才包到一半。 程北给她拿了一张纸巾,示意她擦脸,“别包了,我都不想吃。” 苏柚十分固执,“可以留着等明天吃。” 夜晚十一点,饺子才全部包好。 苏柚煮了一大锅水,下了两碗饺子的份量,其余饺子摆放好,放在冰箱里冷藏。 程北吃饺子的时候,苏柚已经收拾好一切回房里睡觉了。 李飞镖盯着程北一人霸占着两碗饺子,喝了口啤酒,眉头蹙着,一拍大腿,灵光一闪,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震惊道—— “程北,老子觉得你有点不对啊!” “……” “苏柚给我煮的饺子,你凭什么不让我吃?” “……” “你凭什么不让我吃?” “她给我的生日礼物,我让你吃你就吃,不让你吃你就吃.屎。” “凭什么啊?” “……” “妈的,老子觉得你越来越不对劲了啊!” “……” 李飞镖也说不出程北大概不对劲在哪个方位。 总而言之,他觉得程北最近变得和往常不同了,比如他低头的一瞬,偶尔会露出那种莫名其妙的笑,眼神亮亮的,和他平日绝望又孤独的装.逼气质,完全是两只不同类型的生物。 也许这只是他个人的错觉。 李飞镖这样想着,偷偷从程北碗里挖了一个饺子过来,放入嘴里,饺子馅少肉也少,不太适合他的重口味。 再看一眼程北,发现他倒是吃得挺多。 李飞镖瞅了瞅桌上放着的一块蛋糕,问:“怎么不吃?老子特意把俩樱桃都分给你。” 程北看了那蛋糕一眼,很快又垂下目光。 6.06.归我 三天后,徐湘从外地出差回来,除了给程北带礼物,也给苏柚带了一份礼物。 徐湘给苏柚的礼物,是条质地上佳的沙滩防晒丝巾,颜色靓丽,十分抢眼,按着这个长度,应该是两用的,既可以绑在腰上遮腿,也可以披在肩上遮全身,总之是海边度假的必备单品。 苏柚接过礼物,笑着说:“谢谢阿姨。” 程北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她直发笑,话却是对他妈说的,“妈,你怎么给她买这东西?她一辈子都用不着。”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徐湘瞪自己儿子一眼,“等苏柚上了大学,总有去海边度假的时候,到时候就可以用得上了。”说完转头看向苏柚,笑眯眯问,“苏柚,你喜欢吗?” 苏柚当然点头,“喜欢。” 这丝巾做工精致,触感丝滑,颜色也正好是她喜欢的,她怎么会不喜欢? 只是,她大概真的如程北说的那样,一辈子都用不上。 想到这么好的东西只能压箱底,也只剩下怅然了。 程北不知什么时候抢走了她手里的丝巾,左看右看一番后,做出点评,“这丝巾真会省布料,几乎是透明的。” 苏柚伸手想去把他手里的丝巾抢回来,却被他藏到身后去。 程北说:“这丝巾归我了,反正你也没泳衣,拿回去也用不着。” 苏柚的话哽在喉咙处,谁说我没有泳衣? 话还没说出口,程北的下一句就是:“你身材这样,就别穿泳衣了。” 苏柚气急,瞪了他一眼,一整个上午不与他说话。 最后还是徐湘把那丝巾从程北手里抢回来,重新送给了苏柚。 苏柚把丝巾仔细的包好,藏在背包的深处。 晚上是最后一次给程北补习功课。 恰好,李飞镖过来玩,程北今晚的心情仿佛不太好,便以自己要复习数学功课为由,意图把李飞镖赶走。 李飞镖先是打趣他,到底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热爱学习,后来见程北油盐不进,真的只顾做题,这才坦诚说明自己的来意。 “程北,我哥过几天要和几个朋友开车去桐澳湾度假,听说那里的海还没被开发过,岛上都是原住民,海清得见底,出了海还可以看到海豚!咱们反正还有十来天才开学,不如跟他们一起去玩?我和雪竹说过了,她让我先来问你,你去不去?” “不去。”程北回答得十分直截。 “为什么不去啊?”李飞镖急了。 程北指了指自己的腿,“都这样了怎么去?” 李飞镖像个孩子一样不达目的不罢休,“你不是已经好了吗?” “我哪里好?”程北看一眼正坐在椅子上出题的苏柚,像是故意要说给她听似的,“我根本就没好,走路行动吃饭都不方便,我做什么都需要别人照顾,明天开始连个照顾我的人都没有,还要我和你去度假?不去!” 苏柚听着他的话,心里纳闷的想:这人说话怎么都不打一下草稿?他哪里走路行动吃饭不方便,明明只是偶尔需要拐杖支撑一下而已,伤口不那么痛的时候,他分明是健步如飞。 苏柚总算见识到了李飞镖磨人的本领有多厉害,一整晚,他和程北的谈话中心只有一个: ——去嘛! ——妈的你不去雪竹也不去! ——你以为老子很想和你去?要不是我看你在这里没有朋友…… 最后,程北受不了他的耳膜轰炸,答应今晚好好考虑一下,明天给他答复。 夜晚十点,苏柚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她刚才和杨柳青通过电话了,杨柳青得知她明天就要回去,激动得长舒气,说最近忙得脚不挨地,做梦都想苏柚回去帮忙。 苏柚愈发觉得愧疚,小姨明里暗里资助自己学费生活费,自己却没能在一年最旺的季节帮她分忧。 这次回去后,她打算立刻去宵夜店帮忙,直到开学上课。 程北在门外敲门的时候,苏柚已经把所有行李收拾妥帖。 苏柚走去开门,程北立在门外,身姿颀长,一只手搭在房门边上,看着她,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很随意的那么一开口:“你没睡?” 苏柚“哦”一声。 他挺自来熟的抬脚跨进了房门,擦过她肩膀,直接坐在客房的床上,目光很是自然的落在她大大的单肩包处。 “都收拾好了。”是肯定句。 苏柚还是回了句,“对啊。” 说完这一句,两人便无言以对了。 苏柚有时候觉得,自己虽然认识程北将近一个月了,但是对他的认知却是极其少的。 程北不是那种随便和人唠嗑的话,苏柚对他的了解,大部分来源于李飞镖。 比如,李飞镖曾经提起过,程北的爸爸在国外,是个飞机师,程北不喜欢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爸爸。 程北的妈妈,表面上是个家庭主妇,其实她曾是名噪一时的电视台女主播,后来放弃女主播的职业,去美国读书取得企管硕士学位,后在某国际知名公司担任营销经理,与程北父亲离婚后开始出现抑郁症,接受治疗后,转而研修瑜伽以及新时代的各类心灵课程,并取得中国国家心理咨询师的执照,并著有多本心灵畅销书。 如今的徐湘,是著名的心理演讲家,畅销书作家,四处飞,各地演讲,日子过得是风生水起。 苏柚很难联想,李飞镖嘴里这个意气风发的女人,竟是不动声色的程北妈妈徐湘。 想到徐湘常常被程北气得一脸发绿的模样,苏柚就觉得日子和传说总归是不同的。 程北鞋尖突然踢了踢她的小腿,“你发什么呆?我问你话呢!” “什么?”苏柚肯定他刚才半句话没问,除非他是在他自己心里问的! 程北垂下清冷的眸子,“我问你,想不想要和雪竹飞镖他们一起去桐澳湾玩?也不是一群男生去,有几个女生也一起。” 苏柚没有一丝犹豫的摇了摇头,“不去了,我得去帮小姨的忙。” 程北意味深长的瞥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又要去做啤酒小姐?” 苏柚后背一僵,顿一下,咬牙说:“是又怎么样?也不关你的事。” 程北后退一步,看着她,离开的时候脚踢了那门板一下,吓得苏柚心脏一阵抽搐,心想这人是不是有间歇性癫痫症,时不时就发作一下的。 …… 第二天,苏柚起个早,徐湘还在屋里睡觉,苏柚不好打扰,便没有与她告别。 程北一定也在睡觉,就算他醒了,苏柚也没有与他告别的打算。 两人的关系本来就算不得很好,昨晚还不欢而散,再见面只有尴尬。 她轻手轻脚下楼,打开客厅的门,又轻轻阖上。 走出小区,来到小区外不远处的公车站,等待公车,在七株榕街口下车。 步行至杨柳青的宵夜店前,苏柚特意绕到街口的报刊亭,站定,探头问老板:“叔叔,有没有我的信?” 那老板见是她,笑笑摆手:“没有。” 虽然早就猜到是这结果,可苏柚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老板又说:“下次来了信,我第一时间给你拿到你姨的烧烤店。” 苏柚低下头,轻轻说了声:“谢谢。” …… 生活忙忙碌碌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苏柚从程北家回来后,回去看了爸爸一趟,接下去的时间都待在柳青宵夜店。 连续三天忙到凌晨三点,暑假的宵夜生意好到爆炸。 这条老旧的,没有被拆迁的街,因为七棵珍贵的百年古榕树得以留存下来,往前一条街是城市最繁荣的地带,寸土寸金,年轻的男女习惯在那繁华地带吃个晚饭看个电影后,穿越一条车水马龙的街,来到这条破碎得很有年代感的古街,感受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穿越,顺便吃个宵夜,踏着夜色的清辉再返回家。 苏柚的母家世代住在这里,杨柳青的宵夜档口是祖业,早年父辈自己动手盖了三层楼,如今看来虽然有些老旧,可也不是土楼,钢筋凝土,风吹雨淋,岿然坚固。 一楼以前是卖米的,后来被杨柳青审时度势改成宵夜摊,上了几次微博达人美食推荐,又在团购网做了推广,渐渐客如云来,可毕竟是小本生意,杨柳青除了请个洗碗阿姨外,样样都是亲力亲为。 二楼以前是苏柚妈妈杨柳红的产业,后来杨柳红跑路了,就成了杨柳青的储物间,储物间特意隔出一间小房,是苏柚偶尔的歇息地。 三楼则是杨柳青的住处,几年前才翻修过一遍,是杨柳青日常生活休息的地方。 杨柳青四十好几,风韵犹存,是附近商店男人们的日常意.淫对象,至今还没有结婚,早年谈了几场恋爱,大多不了了之,年纪大一点后也有热心人要给她介绍对象,起初她还挺热情的约会见面,一次次的看不对眼后,她便也断了这个心思。 用杨柳青的话说——“爱情,从来不是相亲相出来的,而是偶然相遇的火花”。 苏柚时常与杨柳青说——如果不走出去,怎么会有偶然相遇的可能? 杨柳青笑她还小,什么都不懂,爱情是不讲概率的,它比香港六.合.彩还要讲运气。 7.07.进门 在柳青宵夜店的第四天,一起床苏柚就觉得肚子不对劲,到了午后,姨妈汹涌来袭。 苏柚躺在热滚滚的床上,翻来覆去,不敢开空调,怕开了肚子更痛。 傍晚五点,杨柳青在楼下档口喊了她几声,见她没有反应,就特意上来看一趟。 给她弄了碗红糖水,让她好好休息。 苏柚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喝了红糖水觉得肚子更痛了,又继续在床上生不如死的翻滚来去。 …… 程北好几天心不在焉,朋友约他出去他也不去,整天待在家里,和他那条快要好的伤腿相依为命。 徐湘问他是不是中暑了?他说不是。 徐湘问他是不是不开心?他说不是。 徐湘问他是不是钱不够花?他也说不是…… 徐湘百思不得其解,在自己的大v微博发了一条更新:少男心,海底针(配上一张程北带着鸭舌帽逛超市的帅气背影照片)。 熟悉她情况的友人在微博下面评论:——也许是恋爱了。 徐湘回复:——我儿子还没有喜欢的女孩。 那人回复:——他有喜欢的女孩会让你知道? 徐湘眼睛离开电脑,心里在想:怎么可能?程北这个怪小孩,从小眼睛斜着长,高到头顶,连她这个老妈都被他瞧不起,那被他瞧上的女孩该得多命运多舛?徐湘简直不敢往下想…… 这天傍晚,李飞镖突然打电话约程北去打台球。 程北语调懒洋洋的,“天热,不去。” 李飞镖说:“开车去,不热,台球馆里头有空调,就咱哥俩,打完球咱俩去吃宵夜,就去上次那间……那间你带我去的,柳青宵夜店……” 李飞镖最近发现程北不太爱出来玩了,每回叫他都会被拒绝,理由也是五花八门的,除了腿伤,还有天热,上一次是心情不好,再上一次是失恋了,李飞镖只当他是故意在忽悠自己。 这一回原本也做好被程北忽悠的打算。 岂料程北顿一下,竟说:“好。” 李飞镖还没有拿到驾照,偷偷开着家里的汽车过来接程北。 两人一起去了七榕株附近一家小有名气的台球馆。 程北心不在焉,全程打得不在状态,连续输球,且输得毫无水平可言。 李飞镖见他好几次取出手机看时间,问他:“你赶时间?” 程北没有回答,心不在焉的玩球杆,继续毫无水平的输球。 夜晚九点,台球杆一扔,说肚子饿了。 李飞镖说:“行,我也饿了,咱吃东西去。你想吃什么?” 程北低头看他一眼,兀自朝前走去,“烧烤。上次那一家。” 李飞镖赶紧跟上他,笑嘻嘻,“太好了,那我又可以见到苏柚妹纸了!” 走在前头程北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目光噙着几分冷飕飕的意味不明。 李飞镖怀疑程北是不是输球输太多,以至对自己怀恨在心,可转念一想,程北也不像是这么小气的人啊。 两人来到柳青宵夜摊。 坐下后,杨柳青拿着餐牌,亲自上前询问客人。 程北从一进门就左右观望,可是目光寻遍了整间店铺,也寻不到苏柚的踪影。 李飞镖唰唰唰点完了烧烤饮料拌粉,问程北:“你吃什么?” 程北还在四处搜寻,没有回话。 李飞镖便抬头笑着对杨柳青说:“暂时先这样。”又顺便问了句:“对了阿姨,苏柚呢?怎么没看到?” “苏柚啊?”杨柳青笑笑说,“她今天不舒服,在楼上休息呢……” 杨柳青的话还没说完,程北的声音猝不及防的闯入耳里——“她哪里不舒服?” 杨柳青愣了一下,这才把目光落在,从刚才进门为止,就一副别人欠他二万五的小帅哥身上。 李飞镖见杨柳青这表情,赶紧解释:“哦,阿姨,他就是苏柚给补习的那个学生,两人是师生关系呢。” 说完自己坏笑两声,虽然在场的人谁都没觉得好笑,可是李飞镖每每想起,程北被苏柚辅导学习这个梗,就觉得自己还可以再笑个三年。 杨柳青看程北一眼,顿时明了,爽朗的笑了笑,“哦,你就是苏柚去做家教的学生?” 李飞镖乐不可遏,笑着抢白道:“就是他,就是他,大龄学生……哈哈哈……” 李飞镖一个人在那笑得像个癫痫,杨柳青倒是没有觉得哪里好笑,程北也不搭理他,看着杨柳青,挺正式的开了口:“阿姨,我方便去看一下苏柚吗?” 他这正正经经的话一出口,一旁笑得上气不接下去的李飞镖,笑声蓦地戛然而止了—— 程北上二楼的时候,是长驱而入的。 一楼与二楼之间的阻隔只有一扇楼道门,杨柳青生意忙,拿钥匙给程北开了门,并告诉他上去怎么走可以见到苏柚后,就忙着招呼生意去了。 程北上了楼梯,穿过一个凌乱的杂物储物间,很快便见到一个半阖着的破败房门。 门缝有光漏出来,程北轻轻推开那扇门,门“吱呀”一声响起的时候,屋里的灯跳入眼底,他心脏也随着一跳,他下意识觉得,自己眼下要开启的,仿佛是一个全新的、陌生的、他从来没有去过的世界。 从来没有这样一刻,他觉得推开一扇门,会令自己有种心情澎湃的悸动感。 苏柚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压根没有感觉门外有人走进。 程北分辨了好久,才认出床边那双凉鞋是属于苏柚的。 他没有出声,害怕吵醒她。 站在床边不远的位置,目光不经意瞥到了简陋书桌上放着的一封信,信封发黄发旧。 程北手捻起那信封,凑到眼前随意一瞄,竟是来自英国的邮戳。 还来不及把那信封放回原位,原本蜷缩在被子里的苏柚突然探出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不远处的程北。 她用力咽下一口口水,“你来做什么?”眼睛看到信封被他捏在手里,有些急了,“你看我信?” 程北有些意外的看突然醒来的苏柚一眼,接着勾起唇角,又换上那副惯有的倨傲姿态,语调懒散又傲慢,“没兴趣看。” 说完动作十分流畅的将信封扔回了原位。 苏柚瞪他一眼,他也没有刻意躲避她的目光,脸上一副“老子爱看就看看了就是看得起你”的表情。 苏柚今天心情不太好,有那么一瞬挺想冲上去撕烂他的表情,可是他转瞬又压低了眉,看着她,换做一副有些担心她的表情。 苏柚疑心自己可能看错了。 她今天的脸色很苍白,刚才跑了几趟厕所,那血是一斤一斤往外涌的,亲戚第一天光顾,加大加长姨妈巾一般都是止不住的,必须用尿纸裤。 怔忡之际,苏柚发现程北今天穿得挺人模人样,穿着件白色的衬衫,好像是无印良品那种基础款,正经又规制,还有点英伦风格,他穿白衣服的样子,怎么看都有点祸国殃民的妖孽感…… 该怎么形容?制.服.诱.惑?…… 苏柚赶紧打住自己的联想,也许看惯了他在家躺床上时不修边幅的模样,他今天穿得这么正经,反而看得她浑身发毛。 身子一动,感觉那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往下涌了。 她咬住唇,眉头蹙了又蹙,脸色又白了一个色号。 程北看到她苍白的脸,想起杨柳青刚才的话,舔了舔嘴唇,仿佛酝酿很久,才敛起倨傲的眉,低头问她:“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带你看医生?” 苏柚被他突如其来的关心吓得不轻,一度疑惑自己是听错了。 “我没事。”她语气故作镇定,“你来找我做什么?” 程北手从裤袋里抽出来,随意搭在一旁的椅背处,嗓音又低又沉:“只是路过,听说你病了。” 苏柚应了一声,她觉得自己又要上厕所了,根本没有心情去观察,程北的面部变化与说话表情。 她只希望他快点走,可他姿态闲适站在那,一动不动的,长得那么高,连屋顶倾下的一点灯光都被他遮住。 “我没生病。” “你脸色很难看。” “我,我只是有点肚子疼。不碍事。” “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去医院。” “可你看起来很不对劲啊。”程北说话的时候,抬脚朝她的方向走近一步,一直走到床边,伸脚踢了踢她的床,看到她额头沁出的汗,眉压得愈低了,“你到底怎么了?” 苏柚咬住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说了实话:“我,我生理痛。” …… 几分钟后,李飞镖接到了程北的电话。 程北问:“生理痛吃什么药?” 李飞镖操了一句说:“老子怎么知道?你从英国回来的都不知道!” 程北让他去找几个妇女调查一下。 李飞镖又操了一句,然后打电话去问女同学了。 几分钟后,程北接到了李飞镖的回电。 李飞镖说:“雪竹妹妹说了,要吃止痛药,名字好像叫什么阿司匹林,你去药店问问就知道……诶,谁生理痛啊?” 他话没表达完,就听到电话被程北挂了,又骂了一声操。 程北很容易在附近的药店里买到阿司匹林。 结账的时候,店员问他是否还需要其他的。 他看到结账台处的一盒避孕套,鲜黄色的,标志上面写着什么水果味,他觉得有趣,手拿起来瞄了一眼,低嗤一声,心想避孕套这东西,竟然连水果口味都有了。 店员语调平静的说:“先生,本店正在做活动,买满50送一条纸巾,要不要一起?买两盒就可以送。” 程北听明白了,店员以为他是想买避孕套,还会一次买俩。 他放回避孕套,问她:“来月经的妇女除了吃止痛药还可以吃点什么?” 店员顿住,显然觉得这问题有些跳跃,片刻后才回答:“喝点牛奶,我们店里有奶粉,甜的,用开水冲泡,喝了肚子就暖和了。先生,买一盒怎么样?” 程北:“来两盒。” 程北再返回来的时候,苏柚已经处理完身下的一片狼藉。 可是那痛感依旧很明显,且有越来越痛的趋势。 苏柚震惊且意外的看着,再次出现在眼前的程北。 程北煮了一壶开水,用她的茶杯泡了杯热牛奶,让她将那片阿司匹林送下去。 苏柚知道那是止痛药。 平时痛得不行时也有吃,可是今天的药刚好吃完,加上听了太多关于吃止痛药不好的宣传,就想着能忍就忍。 可是人的忍耐度也是很有限的,苏柚觉得不能忍的时候还是不要强撑,何况药都已经送到眼前了。 她就着牛奶吃下止痛药,感慨这甜甜的热牛奶今天喝起来,竟难得的别有一番味道。 半个小时后,她所有的痛感都消失了,真是神奇又伟大的止痛药。 程北见她脸色好转,仿佛也有些轻松,指着桌上的信问她:“这是英国寄来的信?” 苏柚突然记起之前程北说过他是在英国长大的,眼睛不由地一亮,问他:“你之前是在英国住的?” 程北嗯一声。 苏柚问:“那你去过信封上面的地址吗?” 程北顿一下,低头瞅一眼那信封的字迹,“应该离我住的那个街区不远。”又问,“谁给你写的信?” 苏柚低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程北又问:“谁啊?你那么在意?” 苏柚又低头,隔了很久才说:“……不告诉你。” 程北斜她一眼,薄唇抿成一条线,一声不吭,估计是不高兴了。 苏柚觉得他脸上写满了“苏柚,你的话有点拽,老子听了后现在心情很不爽”的表情。 她轻轻咳了下嗓子,说:“好啦,我告诉你。” 可是,程北不干了,转身踹了那椅背脚一下,“我不想听了!” 接着苏柚听到耳边传来“啪”一声响。 破旧的房门被用力阖上,整个房间仿佛都震了一下。 8.08.点赞 夜晚回去,程北躺在床上念英语书本。 李飞镖一个字听不懂,只听到一阵叽里呱啦,还有几个零星的单词,“a summer's day,more lovely,more temperate.” 凑一起也没弄明白他念的是什么鬼,姑且认为他在念情诗。 李飞镖以前听人说,一个男人如果谈恋爱,就会开始变得诗情画意。 男人诗情画意起来,那就恐怖了。 这样推理过来,他姑且揣测程北是陷入早恋了。 不由地问:“你该不是想女人了?” 程北仰躺在床上,继续念手里的英语书本,又是一阵李飞镖听不懂的叽里呱啦。 李飞镖兀自玩起电脑游戏来,上面有程北没有退出的社交软件,有个弹窗出来,是陈雪竹发来的信息。 李飞镖回头告诉程北:“诶,雪竹给你发信息了。” 程北没有回话,继续对着英语书本发癫,李飞镖觉得程北难得发一回癫,就由着他去。 他没有看陈雪竹发来的信息,直接关掉了社交软件,登陆自己的游戏账号,开始玩游戏。 玩了一会,程北念英文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了。 李飞镖暂停了游戏,回头看他,电脑椅一转,漂移来到他眼前,看到他放下的那本英文书本封面,赫然写着“shakespeare”一个大英文。 他李飞镖虽然没文化,莎士比亚十四行情诗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啧啧啧。 他在心里狂啧,李飞镖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日那样绝望又孤独的**程先生,竟然真的是在念情诗! 李飞镖问:“你……” 他话没问完,程北一副学术考究的正经模样反问:“假如我一直想知道某个人现在做什么,与什么人交往,隐藏什么秘密,你说这是什么情况?” 李飞镖干笑两声,一副看破红尘的语气:“小子,你也有今天!哈哈哈!”笑完后同样一本正经为程北解惑,“你这情况是暗恋。” 程北用惯有的冷眸扫了李飞镖一眼,片刻后,一副你在给我开玩笑的口吻说:“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暗恋她?” “她?”李飞镖捕捉到了重点,“她?谁啊?”想起陈雪竹刚才发来的信息,一拍大腿说,“妈的,该不是雪竹?你才回来几天,竟撬走我的女孩?你未来嫂子?” 程北倒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呼出一口气,极低沉的口吻说:“不是她。” …… 八月的下旬,某天傍晚,程北和李飞镖几个朋友,到常去的那家台球馆打台球。 休息的时候,他开了瓶啤酒,走到台球馆的阳台处透气,起初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只是目光固定的朝某个方向望去。 那里有一条车水马龙的街,有行色匆匆的人,有各色各样的摊点,还有并排站立,却始终挨不到一起的几棵老榕树…… 对面的街有很多景致,每一样都与她有点关联,又好像没有什么关联。 后来,他竟真的在漫天晚霞之下,见到了他脑海里勾勒的场景。 她迎着落日的方向,慢慢的往前走。 这一天的晚霞出奇的漂亮,紫红色的,迎面打在她光洁的脸上,渲染出瑰丽的色彩。 程北看到苏柚走出了七株榕街口,拐了个街角,来到一家报刊摊点。 他心里躁动,控制不住自己的脚,转身朝台球馆门外跑。 李飞镖在他身后喊:“怎么这么快就走?”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冲到了楼下,推了玻璃门跑出来。 隔着不远的距离,程北见到苏柚转了个身,从报刊摊点处往回走了。 两人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面对面走着,程北加快脚步,想要快些靠近她,好不容易冒着被车撞死的危险,冲到她眼前不远处的树底下站定,她竟低着头,仿似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失魂落魄从他身边走过去。 程北回头看她,想要喊她,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出声,夕阳的余晖在她身上镶出一道黯淡的光线,他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她仿佛很难过。 程北很自然的联想到她的难过,与刚才她去过的那家报刊点有关联。 他鬼使神差的走到她刚才去的那家报刊亭,老板是个人到中年的胖大叔。 程北随便买了一本杂志,付了钱,问老板:“刚才那女孩来买什么?” “女孩?”胖大叔顿了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柳青她侄女啊?她呀,来找一封信。” “什么信?” “英国寄来的信,邮递员一般都放我这。” “你为什么不给她?”程北的语气是质问。 胖大叔听出了不对劲,有点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胖大叔有些无奈的说:“我怎么给她?都没她的信。” 程北想起苏柚刚才失落难过的表情,目光冷冷看着这位大叔,说了句:“你别欺负她。” 胖大叔完全反应不过来,等他回神,发现那横气十足的年轻男孩已经走远了,付了钱的杂志却没带走。 他摸了摸自己的胖脑袋,一脸的懵.逼。 …… 程北连续几天有些闷闷不乐,因着那天的事情,他在想,苏柚那天是真的没有看见他?还是假的没有看见他? 他这么有规模的一个生物体就站在她面前,除非她眼睛是斜着长的,否则怎么可能把他当透明? 李飞镖要去海边自驾游的前一天晚上,特意和陈雪竹一起,来了程北家一趟给他做心理建设,打算最后一次劝说他一起去海边游玩。 恰好,徐湘这天也在家。 程北做了决定的事情,很少会改变,他不是不想去玩,起初真的是因为心情不太好,现在是因为觉得玩而已嘛,去哪里都一样,何必大热天开车去海边,他最怕热了。 李飞镖见说不动程北,转而去给徐湘做功课。 “阿姨,快开学了,机会难得,你就让程北和我们去海边玩一趟嘛。” 徐湘做心理研究的,十分赞成劳逸结合的生活方式,于是也加入了李飞镖和陈雪竹的劝说队伍。 “程北,你很快就高三了,国内的高三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轻松,趁着最后这点时间,去玩一趟不是很好吗?” 就算李飞镖连他老妈也出动了,程北的回答还是一样的,“不去。” 徐湘觉得奇怪,她记得以前程北是最喜欢到处玩的,世界各地他都喜欢去,一放假就四处去,比自己还热爱旅游,怎么突然玩起自闭来了? 不由地想起前段时间他伤了腿,追问道:“你是不是腿还没好全?” 程北的腿伤早就好了,早在苏柚来这住一个星期的第四天就好了,只是偶尔做剧烈运动时,伤口会有点痛而已。 可他不想解释太多,便随口应了句:“是。” 徐湘接话道:“也是,腿伤还没好,去了上车走路都不方便。” 李飞镖嗤之以鼻,心里在咆哮: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哪里走路不方便?这样的谎话,徐湘阿姨你这个做心理研究都看不出?你到底是怎么混到国家水平的?g,orzz…… 陈雪竹得知程北是因为腿伤才去不了,自告奋勇说:“我可以照顾你,上车下车我和飞镖轮流扶着你。” 程北顿了一下,礼貌的拒绝:“谢谢。可还是算了,不方便,我也不习惯被人照顾。” 李飞镖不乐意了,揭穿他,“你不喜欢被人照顾?那苏柚照顾你一星期你怎么不吭一声?” 说完,突然灵光一闪道:“要不咱们叫苏柚一起去玩,顺便照顾你这大少爷的伤腿?” 陈雪竹听到这里,咬住唇,看了程北一眼,发现程北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反对,她低下头,眼底有什么在闪烁。 徐湘觉得这主意不错,又想起上一回自己出差的一周,苏柚在家把程北照顾得妥妥帖帖,不由地也赞同: “那就这样,我打电话去和苏柚她继母说一声,让苏柚跟过去旅游,顺便帮手照顾一下程北的伤腿。” 程北再次的没有反对。 徐湘话音一落,李飞镖也举双手赞同,“好好好,阿姨你快打电话,本来就是男多女少,苏柚妹纸烧烤的手艺好,去了正好给我们做饭烧烤顺便洗衣服。” 徐湘蹙眉,不满开口:“你以为苏柚是保姆?” 李飞镖有些难为情:“不是,阿姨,我不是这意思,我意思是说,女孩子嘛,比较擅长干活。”转头看向陈雪竹,朝她使个眼色,“对雪竹?到时候咱们去那租一套房子,一群人住一起,你也会帮忙干活的对?” 陈雪竹扶了扶额头,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徐湘知道,在场的这几个孩子家里条件都好,每个都是娇生惯养的,说起干家务,确实没一个能比得上苏柚的。 她打电话去给苏柚的继母姜红,姜红十分乐意的接下这份活,还说苏柚从来没有去过外地玩,有这样的机会她一定会很高兴。 徐湘其实有些不好意思,让苏柚过来帮忙照顾自己孩子的伤腿,哪怕是打着出外游玩的借口,也让她总觉得自己占了这年轻女孩的便宜。 事情就这样暂时定了下来。 程北没有再反对。 陈雪竹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回头看了程北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到他轻轻扬起的唇瓣,微微翘着,带着愉悦的弧度。 有一种异样的,任何人都没有发觉的,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失落情绪,瞬间从她心口擦过,她忽然觉得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句话,世界上的每一朵花,街上的每一盏灯,夜空的每一颗星星,都失去了色彩。 相对于陈雪竹的失落,李飞镖显得兴致勃勃,他像第一次参加春游的孩子,不停的和程北说着明天的计划。 程北虽然依旧心不在焉的听着,但很明显也开始有些兴趣了,还问他:“到时候真要租个房子睡?” 李飞镖说:“都订好了!几个男生一间,几个女生一间,你要是真的腿痛发作,也可以让苏柚妹纸半夜过去照顾你。”说完自己哈哈大笑。 程北抿着唇沉默。 李飞镖又感慨:“太好了,到时候可以让苏柚妹纸给咱们做饭。” 程北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不留情面道:“老子在轮得到你使唤她?” 李飞镖郁闷的说:“只许你使唤我就不许使唤?” 程北:“废什么话啊?” 陈雪竹坐在电脑椅子上,背对着他们俩,听着他们的对话。 手掐着另一只手,紧紧的力度。 陈雪竹很想问程北:你这么喜欢她,你一点都不知道吗?还是假装不知道? …… 苏柚晚上接到了姜红的电话,正确来说,是给她下达任务。 姜红把话说得好听,让她带几件衣服去旅游,她一听就知道,是程北这个二世祖找不到保姆,想把自己使唤过去抬行李。 姜红估计又得了不少好处,因为她对自己说话的态度,明显好了一个阶梯。 苏柚没有打算答应,反正姜红还没有收钱,她可以打电话和徐湘说明情况。 刚挂下姜红的电话,徐湘的电话就来了。 徐湘对她说话的语气十分友好,是带着请求的,还对她说抱歉,总是这样麻烦她,可是程北的确需要人照顾等等。 苏柚原本想说,如果程北的腿伤没好就不该出去玩。可徐湘又说,你们年轻人就该多去玩玩,见见世面,程北回国后,还没有在国内好好玩过,我一个老女人又不好跟着你们年轻人瞎闹,你就当帮帮阿姨,陪阿姨照顾照顾程北好吗? 苏柚觉得徐湘太会说话,自己真的很难拒绝她的请求。 最后连杨柳青也劝她了:“去,就当去旅游了,我之前不是给你买过一条泳装吗?总算有用武之地了!小姨这边的生意呢,其实有你没你都一样的,叫你过来帮忙只是想多看看你……” …… 隔天,苏柚收拾简单的行李,很早就过来程家。 是程北给她开的门。 程北开了门,手搭在门边上,看着门外的她。 她今天穿着长裙,头发绑成一个团,圆圆的一个球在脑后,他看了一眼,觉得新鲜。 看完头发,又看她的裙子,他觉得她今天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有趣,真想把她拉过来好好研究一下,顺手在她额头摁个赞。 苏柚被他看得不自在,抬脚跨进了门里,他一动不动,她的肩擦过他心口的位置。 程北低下头去,想要藏住嘴角那抹笑。 苏柚在屋里站定后,程北故意问她:“你怎么来了?” 苏柚习惯性给客厅的那株盆栽植物喷水,回答:“你妈妈让我来的。” 窗外的光束漂浮着尘埃,她手中的水束迎着光,四处散开,像一道道光束。 他隔着一段距离看她,语调懒洋洋却出奇的温柔,“我妈让你来你就来?” 苏柚继续给那绿色植物喷水,“嗯,你妈叫我给你换药,不要留下后遗症,不要让你抽太多烟。” 他们像是很熟悉的朋友一样,心不在焉又流水般自然的聊着天。 程北问:“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苏柚:“不是去海边吗?” 程北:“不是去海边。” 苏柚:“那我们去哪里?” 这是她第一次说“我们”,程北第一次觉得这个词挺不错。 程北侧着头,看着她,“打算把你带到海边卖了。” 苏柚给植物喷水的动作暂停了下来,很快又恢复,笑一声说:“好啊,卖了的钱记得分我一半。” 程北再次低下头去,这一次嘴角的笑容是怎么也藏不住了,显得那样温柔,苏柚却没有看到。 很久之后他才回答她的话:“好。” 窗外有阳光射进来,日光之下,她很专注的浇花,手指处一束一束的水雾散开,迎着光,又很快消散,他想,要是能这样一直看着她干活自己什么都不干就好了。 9.09.心动 九点钟,李飞镖打电话说车子在小区门外等着了。 苏柚问程北需不需要帮他拿行李,程北看她一眼,反将她背上那个大包拎在自己手上。 苏柚看着自己的大包在他手里变得很小,第一次惊觉身旁的程北原来比同龄人要高出许多。 “还不走?”程北走在前头,回头催她。 她今天总觉得他和平时不一样,比如他对她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忽悠,可是很……柔和。 不知是不是只是错觉。 苏柚低了低头,快步追上他,与他并肩走过小区里的一长排梧桐树。 “这树长得真好。”苏柚说。 “有什么好的?” “嗯,长得整整齐齐。” “长得整齐有什么用?”程北仿佛只是随口一说,“长得再整齐也不能挨在一起。” 苏柚觉得好笑,“不能挨在一起有什么影响?” 程北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当然有影响,也许人家就想长在一起,偏偏被人隔得远远的,一辈子挨不到一起。树也很难过啊。” 苏柚觉得程北的话仿佛含着某种深意,停下了脚步,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注视他六十秒。 苏柚比程北先一步看到,前头迎面走来的陈雪竹和李飞镖。 李飞镖一走近就嚷嚷:“你们俩怎么还慢吞吞的走?” 说着话时打算去帮他拎手里的包,“你不是腿伤吗?怎么还拎包?我来我来……” 程北没有把包交给李飞镖,自顾自的往前走,走到李飞镖开来的一辆银白色越野车的车后,打开车尾箱将两个包放进去。 陈雪竹今天穿着圆领的连衣短裙,露出一双极长的腿,衬着她奶茶棕色的短发,青春活力得咄咄逼人。 陈雪竹仿佛永远都笑得很开心,瞧见苏柚便走过来,笑着打招呼:“苏柚,我们又见面了。” 苏柚转头朝她笑,和她一起朝越野车走去。 一起外出旅游的伙伴,除了有李飞镖和程北的同学发小们,还有李飞镖哥哥的朋友们,男男女女,总共有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开着四辆越野车先后出发。 苏柚和陈雪竹被安排在同一辆车里,先行离开,程北站在身后目送着她离开,很久没有收回目光。 李飞镖递一根烟给他,“你看什么呢?” 程北低头点了烟,问:“还有谁没来?” 李飞镖说:“就是一打球的朋友,估计是他女朋友磨蹭了,等他们来了咱们也可以出发了。”瞥他一眼,说:“诶,你着急什么呀?害怕苏柚被人给拐了?” 程北不说话,低头看脚下的石子,踢一颗,飞出去很远。 李飞镖笑得贼兮兮,在他耳边说话:“这次旅游,咱哥俩可要互帮互助,你记得撮合我和雪竹,力图寻找各种机会让我俩单独相处,哥们下半辈子就指望你了。” 程北没有出声。 李飞镖哥俩好的把手搭他肩上说:“你放心,我也会撮合你和苏柚的。”顺手塞了个东西到他裤袋里。 程北烦躁的甩开他搭在肩上的手,伸手去掏裤袋里的东西,一看,竟发现是个黑色的塑胶小袋子,四方形的。再看,又是上次生日会出现过的那个冈本。 程北拎着那小袋子,烦得牙痒痒,“你他妈有病啊?” 李飞镖将他手里的避孕套拿回来,再次放入他裤袋里,低声说:“哥们,我这是为你着想你懂不懂?生命没有第二次,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想,你也为那无辜的生命想想!” 程北斜他一眼,“想什么呢你!” 两人正争执,李飞镖的朋友带着一个,裙子短到大腿根部的美女出现了。 李飞镖瞬间被这身材惹火的美女抢去所有注意力,眼珠子一动不动。 反观那短裙美女从刚才出场到现在,眼珠却全程紧盯程北。 程北手往裤袋里一插,很潇洒的姿势,明知对方美女在看他,他嘴里叼着根烟,故意看别处。 又装逼了。 李飞镖心里想着:**程你就装,见到苏柚还不是服服帖帖,像被熨烫过一样。 李飞镖的这个朋友,程北也是认得的,一起打过球,叫林少谦。 林少谦的女朋友自我介绍她叫林梦时,贴着假睫毛的眼睛朝程北故意眨了眨。 程北笑了一声,客气的说:“你好。”并不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李飞镖熟练的朝美女自我介绍,顺便把程北也介绍出去了,“你好林梦,我是李飞镖,他是程北。” 林梦又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说:“程北啊,这个名字和我好相称,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李飞镖呛了一下,心想说:哪里好?不就是东西南北的北?你怎么不说我名字好?飞镖一样的速度和激情,女人不都爱又快又猛的吗? 程北没什么心情和他们玩自我介绍,他第一个坐进车子里,催促司机快些开车。 林梦自告奋勇说要坐他隔壁,美女发话,谁也拦不住她。 坐在前头的李飞镖见林梦撩骚不成程北,已经戴上耳机自己听起了音乐,手肘撞了林少谦一下,悄悄问:“喂,这是你女朋友吗?” 林少谦耸耸肩,笑着说:“她啊,是所有人的女朋友!” 李飞镖来了兴致,压低声音:“所有人的女朋友?你说她做那个的?人尽可夫那种?”又说,“诶,可以啊,介绍给我练练?” 林少谦低笑:“那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让你上。” 李飞镖朝他翻了个白眼,面子有些挂不住的哼一声道:“我就是在开玩笑,老子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她要我上我还不上呢。” 林少谦看着后车厢程北被林梦缠得一脸不耐的模样,默默扶了扶额头,为他默哀三十秒。 车子一路开了六七个小时,才辗转到了桐澳湾。 一路的风景如画,程北都没什么心情欣赏,下了车,到了目的地,他就搜寻苏柚的身影。 找了一圈,才在一个卖贝壳饰物的小摊上看到她。 苏柚蹲在沙滩边上,远远看着很小一团,可他认出她的长裙。 他朝她的方向走去,站在她身后的位置,前方是一大片蓝蓝的海,脚下是她微微扬起的裙角。 耳边大海沉静暗藏汹涌的声音,程北听着海浪,觉得她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很轻柔。 苏柚问那摆摊的妇女:“这些都是真的贝壳吗?” 那妇女用当地的方言,叽里呱啦说一大堆她听不懂的话。 意思大概是全部都是手工制作之类的话。 苏柚点了点头,拿着一串贝壳手链,左看右看,又拿起另一串,左右对比。 她觉得每一串都挺好看的,最关键是价格便宜,可是却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程北站在她身后抽了半根烟,发现她竟然还没挑好! 她没挑好也就算了,她竟然没有发现他就站在她身后。 她再一次将他这么大型的生物体当成透明。 他简直是透明之中的战斗机…… 苏柚一手戴着一串贝壳手链,举高了问那卖贝壳的妇女:“哪条好看?” 妇女用手比划着,意思是两条都好看。 苏柚把手收回来,感觉耳边被吹了口烟,不由地打了个激灵,接着耳边便听到程北低沉的嗓音,“左边的好看。” 苏柚转头就看到程北。 程北没让她看自己太久,用挺快的速度付了钱,将她从沙滩上拉起来。 往沙滩外走的时候,苏柚看见所有的人,都站在前头不远处的沙滩处等着他们俩。 苏柚突然觉得不好意思,她最怕做拖集体后退的那一个。 蹙着眉,苏柚第一次挺没有原则的责怪程北:“你刚才怎么不叫我快点?” 程北斜她一眼,看到余晖落日下,她的侧脸被照得一脸红,不由地苦笑,“你别想太多,他们不是在等你。”说完低笑一声。 苏柚警惕的看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程北又笑,眼睛瞄到她脸上沾了个白色漂浮物,提醒她:“你脸上有个脏东西。” 苏柚下意识伸手去抹,没有抹干净。 “好了吗?”苏柚问他。 程北低头看她的脸,她抬着头,眼睛亮亮看着他,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碎发毛茸茸的,像某种毛毛的动物。 他拿烟的手轻轻抬了抬,拂去她脸上那抹白色飘絮,烟雾在她脸上散开的时候,她的脸朦朦胧胧的,有种不真实的幻觉。 身后有个小孩在放风筝,后退时不小心撞了苏柚一下,苏柚的身子惯性往前倾,手下意识抓住了程北的手臂。 苏柚的手掌顺着程北的手臂往下滑,找到他虎口的位置扣住,这才稳住了身体。 程北突然怔住了,她扣住自己手掌的那只手,很软很轻,仿佛有一股电流滑过,从手心的位置开始,一直通到心脏,砰一声炸开。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是心动的声音。 …… 一行人一起去附近的海鲜店铺吃了晚餐,解决了辘辘饥肠,来到早已租下的民屋。 虽然这里的海没有被过度开发过,但是有商业头脑的居民,已经开始做起旅客的生意。他们将自己的房子盖好装修好后,专门租来给这里旅行的游客们。 李飞镖租下的这套原住民屋,总共有一个客厅,一个厨房,四间客房,每个客房都自带洗浴间。 苏柚和陈雪竹,以及刚认识的林梦,三人住一个屋。 三个女生进了屋,轮流洗澡。 陈雪竹进去洗澡的时候,林梦就嗑瓜子和苏柚瞎聊,问起刚才一直和她走一起的程北。 “诶,小妞,和你走一起那男的是你男人吗?” 苏柚:“啊?” 林梦继续嗑瓜子,问苏柚要不要,苏柚摆摆手。 林梦附在她耳边说:“你小心点,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到飞镖塞给他一个避孕套,就在他裤袋里。” 苏柚:“……!!!”这是什么跟什么! 林梦见她面红耳赤的模样,愈发乐意逗她了,“别害羞啊,男人这种精虫一来就上脑的生物,和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你除了指望他想这事之外,还能指望他想什么?”又说,“你也别得意,被他喜欢被他上的感觉一定也不错?毕竟他身材好……” 林梦自顾自的说话,笑得花枝乱颤。 苏柚:“……” 苏柚被震得五脏俱焚,她说不清自己震惊的是林梦的画风清奇,还是那一枚程北裤袋里的避孕套。 再回神的时候,苏柚瞧见陈雪竹站在洗手间外的位置,她仿佛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陈雪竹脸上的表情同样是精彩纷呈。 估计是林梦刚才的话也把她吓到了。 苏柚脸红红,低头找衣服进去洗澡。 因为坐了一天的车,舟车劳顿,这天晚上大家就商量出去吃个宵夜后,便回民屋休息,哪里都不去了。 有了林梦刚才的那番话,苏柚吃宵夜的时候,就刻意与程北保持着距离,她坐在陈雪竹和林梦中间,程北坐在她对面,好几次他看她都没有得到回应。 一顿宵夜下来,除了李飞镖他们几个吃得高兴之外,其他几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的。 晚上各自回房休息,李飞镖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发牢骚:“太不行了,这些女人都各自玩各自的,你看雪竹和苏柚,两个人就偷偷说悄悄话,也不和咱们玩一起,连话都不多说一句的。” 林少谦说:“那你还想怎样?” 李飞镖也不知道,看着程北:“诶,那你还想怎样?” 程北正看着手机屏幕,一声不吭。 李飞镖哼哼两声,做了个决定:“明天咱们得来晚点儿有趣的!” 林少谦问:“什么?” 李飞镖打哈哈:“明天你就知道了。” 李飞镖看程北一眼,发现他还在看手机屏幕。 想去抢来看,程北手快的收起了手机,翻身就睡觉。 李飞镖疑心他手机里有宝贝,趁他睡着去偷看他的手机,发现他手机还需要密码。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手机叮一声,来了条信息,是苏柚的。 苏柚信息里说:晚安。 原来,程北等了一个晚上的信息是这个。 李飞镖看着程北睡过去的样子,勾起嘴角,突然笑得十分荡漾。 10.10.骑车 第二天,阳光灿烂,海风轻轻吹,一群人一大早走完了沙滩,欣赏了附近的美景后,打算租几辆自行车去市场买菜。 李飞镖负责给众人分组。 他十分照顾程北的将苏柚和他分在一组,又十分有私心的将他自己和陈雪竹分在一组。 林梦第一个嗤笑:“飞镖哥哥,你该不是故意的?” 李飞镖啧一声道:“都是同学,说我故意就太不友好了?” 林梦冷笑:“谁和你是同学啊?” 虽然林梦不太乐意,可这丝毫不能阻挡李飞镖的分组热情。 分好组队之后,他开始给每个组分配买菜任务。 苏柚和程北被分配去买海鲜,并负责清洗蒸煮。 林梦和林少谦则被分配去买各类蔬菜,并负责洗菜煮菜。 李飞镖与陈雪竹则负责去买各类海鲜酱料。 剩下的几个人则分别买水果,零食,熟食等。 等李飞镖分配好全部任务,所有人都开始分头行动时,苏柚才惊觉自己上了个大当! 她和程北不仅负责买海鲜,待会买回来后还得负责清洗海鲜! 林梦也是气得直嚷嚷,“凭什么让我去买青菜?回来还要洗菜?我这样子像是个洗菜的吗?妈的!” 林少谦拍拍她的肩,“行啦别说了,赶紧走,否则待会来不及。” 林梦气归气,在林少谦的劝说下,还是乖乖往单车后座上一跳,俩人一溜烟儿骑远了。 程北早就踩在自行车上,回头看苏柚一眼,示意她上车。 苏柚跳上车,碧海蓝天的林荫小道上,他们的自行车穿过一排一排的香樟树。 夏季的风都是热的,虽然沁着海风的湿意,可是头顶太阳明晃晃的照,还没骑到市场,俩人全身都大汗淋漓。 苏柚坐在程北身后,两人全程都没怎么交流,只有程北看似不经意的问了她一句:“昨晚怎么那么迟睡?” 苏柚“哦”一声,记起昨晚他发了信息给她,她犹豫磨蹭了好久后,才回复了他的信息。 “嗯,昨晚和林梦聊天。” 程北仿佛有些意外,“你喜欢和林梦聊天?” 苏柚:“……喜欢啊。”可想起林梦昨晚那些话,又觉得自己内心对她其实是拒绝的。 程北在前头哼一声,笑,“谎话精。” 苏柚深吸一口气,想辩驳,最后只剩下无力的三个字:“才不是……” 自行车刚好骑上一个长长的陡坡,太阳又大又热,照在俩人头顶,苏柚还好,不用出力,骑在前头的程北汗流浃背。 苏柚盯着他白色恤衫被汗黏在后背,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提议道:“要不我下来走路?” 程北嗓音一沉,“走什么?都快到了。” 苏柚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林荫路,心想说:哪里就快到?连块市场的招牌都没有,也不知道李飞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大热天竟然想出骑自行车去买菜的昏招…… 好不容易骑完了这条长长的上坡路,下坡的时候就简单得多了,而且凉快许多,苏柚感觉自己的裙摆都飘起来了,用手轻轻压住。 抬眼看到程北的后背还黏着恤衫,苏柚伸手将他黏住的恤衫拉开。 风瞬间从他衣领灌入,他的白恤衫鼓囊囊的吹气来,仿佛被风撑开的翅膀。 海风咸湿湿的,吹进他衣服里。 苏柚听到程北舒服的叹了一口气,心想他这下该凉快了。 急速的下路,风从两人耳边呼啸而过,渐渐也不觉得像刚才那样热了。 程北急刹车的时候,苏柚措手不及,惯性的用手抱住他的腰。 程北愣一下,旋即笑了,还莫名其妙吹起一声口哨。 苏柚被他的口哨声吓得不轻,手收回来后,听见程北还在前头继续吹口哨,一路上的美景如画,海风夹杂着凉意,倒也觉得惬意。 俩人在市场买了鱼虾蟹,还有各类苏柚叫不出名字的海鲜。 程北一人提几个袋子,苏柚记得徐湘说他腿伤还没有好,可是现在看他,却觉得他的腿完全没有问题。 回去的时候,苏柚坐在单车后头问他:“你的腿还痛不痛?” “你说呢?”程北语调懒洋洋的。 “腿在你身上,我怎么知道你痛不痛。”苏柚想了想,再次良心不安的说,“应该很痛?要不我还是下来走路。” 程北拉住她放在自行车座的手,搭在自己腰上,语气挺不耐的说:“坐好,别乱动,小心摔死。” 苏柚觉得被他拉住的手有些发烫,烫到出了汗,默默收回了手。 他们到达民屋的时候,其余所有人都回来了。 除了林梦和林少谦两个苦逼在厨房里洗菜,余下所有人都在客厅里看电视打麻将吃水果。 苏柚和程北带着几袋子海鲜进厨房的时候,林梦幸灾乐祸的笑着朝林少谦说:“哈哈哈哈!总算有两个比咱俩还倒霉的倒霉蛋了!” 苏柚扶了扶额,取过程北手里的袋子,开始专心致志对付买回来的海鲜。 杀鱼的时候,程北笨手笨脚的让鱼溜走了,急得苏柚整个厨房左右跳抓鱼。 程北说:“你手有多小?怎么连条鱼都抓不住!” 苏柚瞪他一眼:“你力气有多小?你连只螃蟹都弄不死呢!” 林梦一边摘菜一边看着他俩斗嘴,笑嘻嘻看程北一眼,说:“手小怎么了?你再大还不是在她的掌控之中?”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林梦转头看苏柚一眼,说:“小妞,你别怪他啊,男人嘛,没力气弄死螃蟹都不是大事,可你要相信我,他绝对有力气弄死你!” 林少谦第一个反应过来,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程北当然也听得明白,可他看一眼苏柚,估计她没听明白,也不打算让她明白。 程北不动声色把苏柚身子转过去,面朝水槽处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快洗。” 林梦哼一声不满的说:“诶,你们俩,不许在我面前眉来眼去随随便便!要随便回房里去!” 苏柚原本不觉得自己和程北在眉来眼去,林梦一说,她就抬头看了程北一眼。 程北眼睛亮亮的,正好看着他,阳光照在他眼珠子里,仿佛两颗玻璃球直射她眼底。 她收回目光,心想着:林梦刚才的话,其实她每一个字都听得明白。 程北真把她当白痴吗? 有了这一出,苏柚心中有些顾忌,直到海鲜全部准备好也没怎么与程北交流。 程北的话也挺少的,只是一圈人吃饭的时候,他却突然给她剥了一条虾,放入她碗里。 原本以为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岂料被李飞镖眼尖的发现了! 李飞镖坏笑两声,故意说:“程北,我也要吃虾,求剥虾~” 林梦第一个反应过来,有样学样的故意说:“程北哥哥,我也要吃虾,求剥虾~” 众人也不甘落后:“程北,求剥虾~” 苏柚的脸,默默低下去,渐渐红成一个苹果。 陈雪竹看了程北和苏柚一眼,有什么情绪在心尖滑过,她默默垂了垂眼。一顿饭吃完发现碗里的米都没有动过,还好也没人发现。 忙了一天,苏柚总算知道什么叫做吃力不讨好。 累死累活做了一堆海鲜餐,吃海鲜的人一会儿嫌弃她煮的太咸,一会嫌弃她煮的太辣。 晚上躺床上睡觉时,苏柚发誓再有这样的活动死也不来参加。 第二天吃了早餐回房间,就瞧见林梦换着清凉的泳衣,站在镜子前来回变换姿势。 陈雪竹从包里翻出泳衣,说:“飞镖昨晚说早上去海边游泳。”看苏柚一眼,问:“你有带泳衣吗?” 苏柚想起小姨给自己买的泳衣,点了点头。 泳衣的装备她是有的,可关键是她不会游泳,到了海里,也只有泡水的份。 林梦催苏柚快些换上泳衣,好跟她俩一起去游泳。 苏柚在她俩的怂恿之下,取出泳衣换上,虽然这套泳衣算是挺保守的款式,但还是显得十分清凉。 苏柚取出徐湘上回送自己的丝巾,系在腰上。 海边就在民屋的前方不远处,三人换好泳衣出来,几个在客厅麻将的男生,眼睛看得直溜溜。 林梦傲娇的走在前头,带领苏柚和陈雪竹,穿过众位男生的注目礼,直接出了门,来到民屋外面的一大片沙滩泡水。 三人是神奇般的都不会游泳,林梦还会一点点,可惜也游不远。 苏柚正打算再泡会水后就回去,岂料李飞镖带领一群男生也来海里游泳了。 程北的腿受了伤,不能下水,他来了后就坐在沙滩上一张休息椅上,看着他们一群人在海里嬉闹。 苏柚正要离开海水,林梦故意拽住她,不许她离开,还故意看了一眼沙滩上坐着的程北。 程北的手肘撑在修长的腿上,眼睛直直盯着苏柚,那眼神像是在说“老子准你在海里泡水了吗?”。 苏柚转过身子,故意不看他的眼睛,又在海里自顾自的玩了十几分钟,方才从海里走出来。 陈雪竹见苏柚要走了,也跟着出来。 李飞镖自然也不落下,紧紧跟着陈雪竹,还一个劲儿在她俩身后不满的说:“诶,你们俩,怎么这么快就泡完了?这海水多清啊?人家程北伤了腿想泡还没得泡呢。” 苏柚没有搭理李飞镖,打算回去冲个澡就再不下海了。 程北见苏柚出来了,从沙滩椅上站起来,抬脚朝她的方向走来,手拎着她原本绑在腰上的丝巾,刚才苏柚落水之前,随手就把丝巾放在沙滩椅上了。这会倒好,直接落入程北的手里。 苏柚正疑心程北走近自己是所为何事,站定着看他,下一秒就见到他挺利落的将那丝巾往她肩上一盖。 他用那条又大又宽的丝巾将她裹住。 李飞镖啧啧几声,却也不开口打击他。 程北把她用丝巾包住后,手推着她往前走,苏柚回头看他几眼,他速度极快,力度又大,她只看到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后脑勺便再次被他的手掌掌控,他将她脑袋轻轻一扭,再次推着她往前走…… 李飞镖和陈雪竹站在他俩身后,目送他们两个的背影,缓缓消失在沙滩上。 李飞镖啧一声,故意没话找话的说:“你猜他们俩现在要回屋里做啥?该不是做那个?哈哈哈,跟你说真的,我刚才开了瓶酒给程北,这家伙,不胜酒力,一喝酒就发癫,好在我连避孕套都给他准备好了。” 陈雪竹顿了片刻,突然转头看李飞镖一眼,眼底竟然是血红的,很快她又收回了目光,加快脚步,追上苏柚和程北的方向。 李飞镖有些搞不清楚状态的挠了挠脑袋,心想陈雪竹这是怎么了?眼睛红通通的,自己也没有对她说什么过分的话啊…… 苏柚被程北拉着回民屋。 偌大的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余人都去海边泡水了。 程北开了门后,把她按在门板后面,很用力的力度,目光在她被泳衣钢圈托起的胸处流连。 苏柚推开他,问他:“你要干什么?” 程北觉得那条丝巾碍事,将她肩上的丝巾扯下来,丢地上,苏柚啧一声,觉得他暴殄天物,俯下身子,弯腰去捡,他觉得她要溜走,从后面揽住她的腰,再次将她扣在门板上。 苏柚气急败坏的踢他,“你想干什么?” 程北吸一口气,垂下眼睛,顺着她的脖颈往下,继续看那处会扰乱他意志的泳衣,手已经覆上她的腰。 很久后才哑着嗓音说:“你说我想干什么。” 11.11.拥抱 苏柚觉得程北好像喝了酒,连说话的嗓音都不太对劲,动作也是。 他的手轻轻抚摸她垂下的几缕发丝,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唇像是不经意的拂过她鬓边,呵出湿热的气息。 苏柚问他:“你喝酒了?” 他的唇就挨在她耳边的位置,呼吸有些暧昧急促:“我就喝了一点,刚才李飞镖给的。” 苏柚感觉他的唇就要贴到自己的耳朵,不由地缩起身子,往门板处缩。 苏柚有些结巴的说:“他给你你就喝?” 程北嗯一声,手插.入她的发丝,扣住她后脑勺,眼睛黑白分明注视着她,步履却开始有些不稳,“我是喝了,可我没喝多。” 苏柚在小姨的宵夜店里看多了喝醉酒的人,但凡喝醉的人总说自己没喝多。 可是有没有喝多,醉了还是没醉,从来不是当事人自己说了算。 程北还没有再下一步行动,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柚吓得一激灵,赶紧将几乎把全身重量伏在她身上的程北用力推开。 陈雪竹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摇摇欲坠的程北,还有伸手紧紧扶住程北的苏柚。 陈雪竹眼睛短暂刺痛了下,眉头微蹙,继而面色焦虑的问苏柚:“程北怎么了?” 苏柚如实相告:“他好像喝酒了。” 陈雪竹点点头说:“那咱们快把他扶到房里休息。” 两人合力将人高马大的程北同学扶进房里休息,程北果真不是一般的不胜酒力,一瓶酒而已,一沾床就完全人事不省了。 苏柚给他泡了杯解酒茶,放在他床边的位置,转身要走的时候,手突然被他拽住了,他低低的说了句话,苏柚没听清。 陈雪竹刚好从门外拿了热毛巾进来,往他额头上一搭,被他一个翻转,热毛巾掉在了地上。 陈雪竹呆呆看着被打掉的热毛巾,一动不动,也不把热毛巾捡起来。 苏柚打算自己去捡毛巾,轻轻推开程北拽住自己的手,躺床上的程北却耍赖似的一把将她往回拉,苏柚身体跌在了床的一角。 这一回离得近,总算听清程北说的话,他说:“苏柚。” 陈雪竹看了一眼后,弯腰拾起毛巾,低头走出了房间。 隔日,醉酒过后的程北一大早醒来,头痛欲裂。 李飞镖在他耳边嘲笑:“唉,亏我给你制造了这么好的机会,妈的你竟然一瓶酒就倒了。” 程北揉了揉还发胀的太阳穴,蓦地记起李飞镖昨天给自己开的酒仿佛是高度数的洋酒,一开始他关顾着看在海里泡水的苏柚,没注意去看那酒的度数,等坐在沙滩上快喝完一瓶酒,觉得身体开始有些不对劲时,他才知道不对劲的是李飞镖给他的酒。 睡了一宿的程北依旧头痛,洗了把脸,换好衣服,听林少谦说起今天要在当地租一条游艇,大家出海,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看到海豚。 程北听说苏柚晕船不打算坐游艇出海,也说自己头痛不想出海。 陈雪竹原本答应了李飞镖要出海,最后却也以苏柚不去自己也不想去为由,同样拒绝参加出海。 李飞镖见陈雪竹不参加,自己也是兴致缺缺,最后也说自己不想去了。 林梦逮着李飞镖咆哮:“怎么回事啊?游艇都他妈的租好了,你们一个一个说不去就不去?” 李飞镖轻咳一声说:“雪竹都不去,我去做什么?没意思……” 陈雪竹不太搭理李飞镖,冷淡说:“你爱去就去,关我什么事?” 李飞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受了点伤,伤口一点一点碎开来,十分有炸裂的画面感。 可是怎么办?雪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 林梦最后把矛头锁定在苏柚身上,质疑问:“小妞,都是你,你不去,所有人都不去。” 苏柚觉得自己很冤,表示:“我真的是晕船……” 林梦依旧劝说:“没事,咱们自己开的船出去,我保证你肯定不会晕……” 林梦有种隐隐的直觉,只要苏柚点头要去,程北就会去,程北会去,所有不想去的人都会去! 林梦拽着苏柚往外走,说:“我带了晕船药,待会上了船你就吃下去,保准你不会晕。” 苏柚可不信什么晕船药,她又不是没吃过这种药,一吃就想睡,到时候所有人都在玩,她一个人在船里睡,有意思吗? 可林梦振振有词:“你不去所有人都不去!为了所有人的幸福你就该牺牲一下你个人的幸福!” 最后,程北把她从林梦手里拉回来,带在身后,做了个决定:“行了,就让她留下来看着房子,其他所有人都出海去。” 苏柚有些感激的盯着他后脑勺看了数秒。 所有人准备好出海的东西,陆续离开,苏柚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当地的电视台节目。 程北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出门之前,他走到她眼前站定,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头顶,苏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抬眸看他。 他蹲下身子,还是看她,嘴角带着点笑意说,“诶,我不在你别随便给人开门。” 苏柚:“啊?” 程北手指轻轻触了触她搭在沙发上的指头,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故意的。 总之,苏柚下意识缩了缩手。 程北深深看了她一眼,起身扯了扯身上的衬衫领口,说:“你一个人待这小心安全。” 苏柚点头,“你也是,出海要小心。” 程北笑了一下,走到门口处,手往裤袋里一插,回头看她,一副慵懒散漫的样子,“我们尽量早点回来。” …… 程北一群人游艇出海回来的时候,苏柚已经在房间里睡过去。 电视没有什么好看的节目,她随便吃了点东西之后就躺床上,不知不觉便陷入睡眠。 最后是林梦把她吵醒了:“诶,小妞,起床起床,大半夜的睡什么觉?给我起来!” 苏柚揉着眼睛醒过来,问她:“怎么了?” “走走走,你程北哥哥在外面等你吃饭呢,又不好意思进来叫醒你。”林梦说着话叹口气,“妈的,老娘什么时候也有人这样时时刻刻等着就好了!” 苏柚还没有完全清醒,坐在床上看她,问:“雪竹呢?” “在外头呢。”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苏柚问她,“有看到海豚吗?” 林梦对着镜子补妆道,“运气不好,都没看到。”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还不是你程北哥哥。”林梦笑着看她,“他说,天黑了你一个人在这不安全,非得让我们下午四点钟就回来,不过说真的,那海也没什么好看的,看来看去都一个样……” 苏柚:“哦,是吗?” …… 在桐澳湾的后几天,沙滩上来了一个年轻的学生乐队团体,他们总在夜晚的时候,带着吉他在沙滩上玩乐器,主唱的声音很好听,最喜欢翻唱五月天的歌,苏柚觉得他声音很像阿信。 最后一天夜晚,李飞镖组织大家,带着零食去沙滩上进行一个篝火晚会。 感受海浪,月亮,星星,还有超级豪华的翻版五月天露天音乐,苏柚挺乐意参加这样的活动。 虽说是篝火晚会,其实并没有点火,海边都有街灯,来往的游客也挺多。 他们围成一圈,听着学生乐队的即兴弹唱,吃零食,说话聊天,海风习习,月色中天,一仰头就能看到满天繁星。 林梦说:“咱们来玩游戏?” 李飞镖蹙眉:“该不会是真心话大冒险?” 林梦:“飞镖哥哥你真聪明!!!” 李飞镖:“俗!真他妈俗!” 虽然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游戏,明显已经不符合时代的发展,但是一群人在设施如此简陋的海边沙滩上,也实在是找不出比这更好的游戏项目来。 李飞镖找来了一副扑克牌,宣布游戏规则:“每个人抽一张牌,点数最低的人算输,必须接受点数最高的人提问问题,如果不想回答可以直接选择大冒险。” 第一轮抽到点数最小的同学是陈雪竹,抽到点数最多的同学是林梦。 林梦哈哈笑两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李飞镖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许欺负陈雪竹,不许玩得太过火。 林梦原本想问陈雪竹还是不是处.女,可是想到李飞镖那副在意陈雪竹的模样,想想还是算了,万一她说不是,那李飞镖不得痛苦而死? 最后,林梦问了陈雪竹一个挺中规中矩的问题:“雪竹,姐姐我就不问你太过刁钻的问题了,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林梦话音落下,苏柚目光越过坐在自己身边的程北,看向陈雪竹的方向。 陈雪竹就坐在李飞镖与程北中间,和自己仅隔了一个程北。 程北人高腿长,坐下也是个巨型生物,直截阻碍了苏柚观察陈雪竹此刻的面目表情。 苏柚伸长了脖子去观察陈雪竹的脸部表情,程北的手往她探出的脑袋处一贴,直接将她摁回去,说了句:“你那么八卦干什么?” 苏柚斜他一眼,“不可以?” 程北轻笑一声:“可以。”说完真的把手往后一撑,身子往后一仰,露出巨大的空间给苏柚观察陈雪竹。 陈雪竹回答问题之前,默默扭头看了身旁的程北一眼,程北正仰着头看天,陈雪竹没有接触到程北的目光,反倒接触到苏柚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苏柚竟瞧见她眼底一扫而过的失落情绪,转瞬就听陈雪竹点头说:“有啊,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众人:“!!!!” 重点不是前面那一句,而是后面那一句:喜欢了很久的人。 李飞镖的面色骤然就变得不太好看了。 林梦:“哇靠,你的回答信息量好大,方不方便透漏一下对方姓名?” 陈雪竹狡黠的笑了笑,“你这已经第二个问题,还是等下次再问!” 话已至此,林梦也只能作罢。 游戏继续,第二轮的倒霉蛋是李飞镖,问话的人是程北。 程北觉得自己没什么好问的,就把机会让给了林少谦,林少谦同样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好问的,于是便把机会让给了林梦。 林梦想了想问题的内容,觉得自己一个女的不能说出来,于是就转述给林少谦,让林少谦代为表达出来。 林少谦早就习惯了林梦的直截粗暴,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于是便大大方方把林梦想到的问了出来—— “飞镖,我们就想问问你,你作风如此放浪形骸,你他妈到底还是不是个处.男?” 李飞镖倒也大大方方的说:“我当然是处的,老子的清白要留给以后媳妇,你们可别随随便便趁我不注意就找人夺取我清白,要真这样老子死给你们看!” 虽然李飞镖说了自己是个处的,可是林梦坚决认为他在说谎。 可是这种问题又无法验证,哪怕她怀疑,怀疑也不成立。 第三轮的倒霉蛋是全程心不在焉的程北,问话的人是李飞镖。 李飞镖哈哈大笑出声:“程北,你也有今天!” 笑完又和身边人商量着,要问个什么问题,才可以最大程度的折磨程北。 有人提议问刚才林少谦的那个问题,李飞镖当即就反对了,“那还用问吗?程北这小子肯定是个处。” 他话音一落,程北挺不客气的横了他一眼。 最后,李飞镖问了个众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程北,老子就想问你,你成年后性.幻想对象是谁啊?” 众人一脸懵逼,短暂沉默一会后,大家都爆发出了惊叹声,纷纷认为这个问题问得好。 程北脸色微变了下,继而选择了大冒险。 李飞镖可不想惹毛了程北,于是他十分有私心的,给了程北一个极好的大冒险任务——“现场的女生你随便挑一个啊,挑好后背着她绕海边跑一圈,记住,是跑一圈,用跑的,走路的可不行。” 程北毫无挣扎的接受了这个大冒险,站起身后,没有怎么犹豫的伸脚踢了踢身旁的苏柚。 苏柚可不想被他背着跑,像鸵鸟似的蜷在原地,程北又踢了她一下,嗓音沉沉,“喂,你配合一下。” 苏柚无奈的叹一口气,只好站了起来,配合程北接受大冒险。 李飞镖看着程北背着苏柚开始绕海边跑步,不由地欣慰,心想:程北,老子这么呕心沥血给你制造机会,你特么的拿毛线来报答我? 扭头,李飞镖看了陈雪竹一眼,发现他眼底竟然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他以为自己看错,又看一眼,发现真的有水光在闪…… 李飞镖看着她,眸色渐渐变得深而复杂。 仿佛有很多千丝万缕的线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线头,可是他却觉得自己愈发凌乱了…… 程北背着苏柚跑了一会,渐渐喘息,流汗,苏柚劝他:“要不你偷懒一下放我下来?反正他们在玩游戏,没有看咱们这边。” 程北“嗯”一声,却没有把她从背上放下来的意愿。 休息了一会后,林梦在前头大声喊:“诶,程北,你不许偷懒,赶紧跑步,否则待会还要继续罚!” 程北呼出一口气,又开始酝酿力气,准备继续跑步,他颠了颠后背的苏柚,说:“诶,我要跑了,你抱紧一点,小心摔死。” 他说话的时候,那个从今晚就一直在沙滩处驻唱的乐队团体,正巧在翻唱一首五月天的《拥抱》。 旋律响起的时候,苏柚感觉那旋律真的有种拥抱的感觉,连心情都变好了,回了程北一句:“在沙滩上怎么会摔死?” 程北笑了一下,他一笑,苏柚伏在他后背的胸腔也跟着震颤,耳边听到他语气轻飘飘说了句:“万一下面有玻璃碎扎死你呢?” 苏柚说:“那也是你先死。” 说完笑了下,耳边传来了乐队的歌声,“脱下长日的假面,奔向梦幻的疆界;让我享受这感觉,让我品尝这滋味……” 程北心情仿佛很好的样子,一边跑,一边问身后的人:“诶,好听吗?” 苏柚点头说:“好听。” “哪一句好听?” “我没听清歌词。”苏柚问,“你呢?” “刚才那一句。” “刚才是哪一句?” “……抱紧我,吻我,爱,别走。” 远处的乐队一直重复的唱着同一句歌词,就仿佛整首歌只有这一句歌词,可是一点都不觉得单调,仿佛每一句相同的歌词都代表不同的意义。 苏柚听着那个声音像阿信的乐队主唱一遍遍的嘶唱——哪一个人爱我?将我的手紧握。抱紧我,吻我,爱,别走。 程北问她:“听到了吗?” 苏柚点头:“嗯,我听到了。” 这一回真的听到了,听得很清楚。 她抬头看月亮,什么都没想,只是很认真的听歌。 …… 第二天返程,苏柚和程北再次被分在两辆车里。 回去时候的所有细节,都在苏柚脑海里被一笔带过,她只记得从昨晚开始就单曲循环的那一首歌,还有程北说那句歌词时的声音,每一帧的画面都清晰烙印在她脑海里。 那些原本平淡无奇的画面,景色,仿佛只要沉浸在那一首歌里,都会被渲染出瑰丽的色彩。 到达目的地,苏柚和陈雪竹面对面站着说话。 陈雪竹说:“苏柚,你知道吗?我总觉得这个夏天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可是日子就这样结束了,想想我就觉得好可怕。” 苏柚低头笑了笑。 陈雪竹问她:“你回去后要做什么?” 苏柚说,“我回去准备上高三考大学,你呢?” “我也是,我也要回去准备考大学。”陈雪竹看苏柚一眼,“我想,我不能总是落后。” 苏柚点头:“你要加油。” “会的。”陈雪竹看着她,目光坚定。 这个时候,李飞镖和程北的车也到了,俩人下了车,走到陈雪竹和苏柚身边,四人站在树底下。 李飞镖伸了个懒腰,语气依旧懒散,眼底却比从前多了几分郁色:“唉,又要开始上学了!” 陈雪竹不太搭理他。 苏柚笑笑:“那不是挺好的吗,大家都可以去上学了。” 程北看了苏柚一眼,突然笑,他站在树底下,阳光从梧桐树叶筛下,映在他脸上,他的脸有一半陷入阴影里,晦暗不明的看着苏柚:“上学有什么好的?” 是啊,上学有什么好的? 可是苏柚也想不出上学有哪里不好的。 苏柚回去后,收到程北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是苏柚站在海边,嘴角倏尔勾起被捕捉到的一瞬。 她在照片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原来浓烈的日光之下,她皮肤也会亮得发光。 苏柚怀疑他是否好心帮自己ps过了。 她发了个“谢谢”给程北,顺便问程北,是否可以把上次做饺子被李飞镖偷拍的照片,也发一张给她。 信息发去后,他一直没有回复。 …… 夏天就这样过去了,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来到了开学的日子。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苏柚收到程北发来的另一张照片。 她躺在床上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笑了笑,抬起手臂,盖住了眼睛。 12.12.等我 九月开学,第一天升旗仪式后,高三所有同学被集合去大礼堂做高考总动员。 金中是这座城市最好的中学,教学严格,高三的分班也是按照成绩来排名的,苏柚被分在一班。 而令苏柚惊讶的是,开学的第一天,她发现班里来了一个她十分熟悉,前不久才见过的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口口声声喜欢说别人放浪形骸的,林梦同学。 苏柚见到出现在高三一班的林梦时,只能用震惊来描述自己的心情。 她震惊的不是林梦同学何以进入竞争惨烈的高三一班,她震惊的主要是林梦同学今日的仪表妆容。 褪去大浓妆,脱下超短裙的林梦穿上校服,显得很有学生气息,且十分清纯秀丽,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放□□气息。 林梦进了高三一班后,一眼就找到了苏柚,眨着没有涂睫毛膏同样漂亮的大眼睛,问道:“诶,小妞,你怎么也在这里混?” 苏柚扶了扶额,笑着说:“是啊,学校把我分到这里来了。” “是吗?”林梦百无聊赖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仿佛对这个问题已经不再感兴趣,继而打探起程北的下落来,“你男人呢?怎么今天没和你在一起?” 苏柚没有回答,低了低头,佯装挺忙碌的收拾自己的笔盒。 林梦生怕苏柚没听清,大声的解释道:“我说的就是程北,妈的你们不是很要好吗?怎么没在一起,那天不是连避孕套都用上了吗?” 周围的同学:“!!!” 苏柚不安的往四周一看,果然见到同们开始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目光观察着她,顿时觉得耳根发烫,可她还能怎么样?她也很绝望啊…… 苏柚低声的回了林梦一句:“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林梦还挺纳闷的看了苏柚一眼,说了句:“是吗?” 事实上,苏柚的确不知道程北的下落。 开学一个星期,苏柚连程北的人影都没有瞧见过。 反倒是有几回课间休息,她在上楼梯回教室的时候,瞧见了迎面走来的李飞镖和陈雪竹,得知他们俩都被分在了四班。 可三人碰了面后,也只是匆匆打招呼,连话也来不及多说几句,就各自急着赶回教室上课。 苏柚没有来得及问他们关于程北的去向,她怀疑程北转学的高中并非金中,否则怎么可能连个人影都没有? 怀着这样的揣测,开学第二个星期后,苏柚发了条信息给程北,大意是问他:是不是转去了其他学校之类的话。 她犹豫了很多天,说服自己发信息只是关心一个同学的下落,之后才把这信息发出去。 然而,信息发出去后对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后,她就后悔了。 后悔却已经太迟了,那发出去的信息,再想撤回已经超时了。 这天夜晚,苏柚并没有等到程北的信息回复。 她心不在焉做了几页数学题目,一直等到凌晨三点也没有收到,便作罢了。 她躺在床上用手机听五月天的《拥抱》,眼睛望着头顶的白炽电灯胆,有那么一瞬,她感觉在沙滩上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假象,仿佛一切只是她自己的幻觉。 可是楼下杨柳青卖宵夜的声音却依旧吵吵闹闹,熙熙攘攘,车如流水,时时刻刻提醒她现实的存在。 她拿起格子里的那封来自英国的信,又看了一遍,再度放回格子里。 有时候,苏柚在想,人如果一觉醒来就能忘记昨天的事情,那就真是太好了。 …… 开学第三个星期,苏柚已经和林梦混得十分熟络。 两人去哪都在一起,上体育课的时候在一起,上洗手间的时候也一起,偶尔放学下课去喝奶茶也一起。 苏柚一直觉得林梦是个奇葩一般的存在,可就是这样一个奇葩,她却有过人的聪明与才智。 林梦上课从来就不听课,但是她有种很神奇的理解能力,很多知识她只看一遍,就全部掌握并能随意运用。 这样的能力在苏柚看来,简直跟“超能力”一般,她自己成绩虽然还可以,但苏柚也都清楚,自己的成绩是勤学苦练出来的成绩,说到天赋这种东西,她觉得自己和林梦比起来会被秒成渣。 林梦倒是有异于常人的天赋,关键是,她不止有这一方面的超能力,她还全面横向多方发展,各种方面的领悟能力,她似乎都比一般人要强烈一点。 比如关于性,关于爱,甚至关于苏柚偶尔发呆的原因,都常常被林梦一语道破。 苏柚觉得,和林梦待在一起是个压力挺大的问题。 可她也找不到不和林梦待在一起的原因。 苏柚做人有个原则,只要找不出拒绝的原因,她就会接受。 渐渐地,她习惯了身边时时刻刻有一个林梦。 林梦这个人并不难相处,除了神经有时候显得有些大条之外,她什么都挺好的。 苏柚从不曾见过林梦翻过一次书本,每回她躲在课桌底下涂手指甲玩手机,被老师发现叫起来上回答问题,她通常都能对答如流,就算不能对答如流她也总能巧妙化解,时间久了,老师也不再轻易找她麻烦。 金中之所以是全市最好的中学,除了因为它的超高升学率,更是因为它的包容海纳性,这个学校的教学宗旨是自由,智慧,勇攀高峰。 校长总会在新生入学的第一天强调:尊重学生的本性,不压制,最大程度挖掘他们的个人潜力。 因此金山中学除了是高考的热门学校,也是各类学生兴趣特长的国家奖项热门学校。 苏柚曾经问过林梦是如何转到这所学校来的。 得知,林梦之前跟随父母在外地读书,可是高考是必须回到生源地参加的,她的父母为了让她更好的适应当地高考,就提议让她回生源地就读一年高三。 金山中学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考进来的,因此,林梦在入学之前曾经参加过金山中学的摸底考试,一个不小心,她没怎么复习就考了第一名。 林梦还说:“对了,暑假参加摸底考试的时候,我还撞见了你程北哥哥。” 苏柚挺讶异的,“是吗?”又问,“那他考的怎么样?” “估计不怎么样。”林梦笑笑,“听说他被分在最后一个班级里,还是最后一名,和林少谦一个班。” 苏柚点了点头,问起林少谦,“你和……林少谦还在一起吗?” 林梦短暂缄默了片刻,继而大笑出声,拍了拍苏柚的脑袋,说:“你他妈还真以为我和林少谦是一对啊?” 苏柚拧着眉,“难道不是吗?” 林梦又大笑,笑完又问:“难道你这么久以来都没有意识到,我和林少谦是同一个姓?这世上那么多个姓,得多有缘分才会同一个姓啊?” 苏柚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林梦解释道:“林少谦那小子是我堂弟!!从小就被我踢着屁股走的小屁孩,我怎么可能和他一对。我看上的男人啊,必须是像……” 苏柚竖起了耳朵,想要把林梦的话听下去。 可是林梦的话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开学第四个星期,苏柚就发现了林梦同学的一个秘密。 她发现林梦的眼睛,总是时刻追随他们班的男班长,班长读书认真用功,长得不错,家世不错,学习更是不错。 可惜的是,男班长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虽然贵为班长,却极少放下身段体察民情,林梦和他说话的次数,五个手指都数不过来。 男班长叫梁希城,坐在教室左边第二排的位置,他身边的座位是所有女同学竞相争夺的香饽饽。 因为大家都知道,坐在梁希城隔壁不仅可以随时随地向学霸请教问题,还可以随时随地观察长相不错的帅哥学霸侧脸。 梁希城这朵校草,在整个金中学校都是排得上名号的,因为他不仅只有“校草,班长,学霸”这几个名号,他还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曾经带领校篮球队,为校争光,拿得全市篮球大赛第一的荣誉。 九月的最后一个周五下课之后,五点半,苏柚正打算骑单车回家,林梦紧张兮兮的敲她桌子:“柚子柚子,养柚千日用子一时,赶紧跟我去操场做啦啦队。” 苏柚一脸懵逼看她,她从来没有做过啦啦队,印象中的啦啦队必须换上超短裙跳整齐的舞蹈,这些都是她不擅长的。 苏柚十分为难的“啊”了一声。 林梦已经把她往教室外拉,一边走,一边说:“咱们班长现在在操场上参加篮球比赛呢,走,一起去给他加油。” 苏柚摇摇头,继而说:“你去不就好了吗?” “当然不好!”林梦说,“人多力量大,你懂不懂啊?懂不懂啊?” 懂,她都懂…… 苏柚觉得自己比较不懂的是,林梦看球就看球,为什么在快要走到操场的时候,突然给了自己一百块,使唤自己去买水给她的班长喝,还要她速去速回,待会把水带进操场里。 苏柚去小卖部买了十几瓶矿泉水,给了钱后,提着水,急速往操场里面走。 苏柚才刚走进操场,林梦就迎面走来,她弯腰拿走了她手里的一大袋水,还好心的留了一瓶给她喝。 与此同时,林梦笑得贼兮兮,附在她耳边道:“诶,我看到你男人了,在打球呢。” 苏柚:“???” 苏柚抬头朝篮球场望去,看到了在场上奔跑的一个熟悉身影,依旧是精瘦,他今天穿着白色的球衫,扣球的时候身子灵动跳起,跑步的时候身子有爆发力,像条隐隐蛰伏随时可以爆发的豹子,苏柚站在场边看着他,他的眼睛由始至终没有向场边望一眼。 裁判员吹口哨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把球随意的一甩,往回走时,手拉起腰上的衣摆,胡乱的拭了拭额头的汗,露出腰上的马甲线健壮的腹肌,汗一滴一滴的往下蜿蜒,一直,一直到他裤腰处……程北朝另一边的球场休息处走去,那里有他的队友。 苏柚隔着个球场看着他,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瞧见站在另一边球场边上的自己。 可是他在不经意的转身一瞬后,身子顿了顿,突然转了个身子,穿过大半个球场,穿过所有人,朝她走来。 程北站在她眼前,离得很近,下颌仿佛擦过她额头,她后退半步,他弯腰取过她手里的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苏柚短暂的失神后,记起那是自己喝过的,不由地提醒:“那是我的水。” 程北嗯一声,仰头喝水,“我知道是你的。” 连说话的散漫慵懒语气都和之前一模一样,苏柚看着日光之下,他滚动分明的喉结,终于确定他是真的站在自己眼前。 苏柚低眉:“还我。” “不要。”程北看她一眼,语调依旧懒洋洋,“为什么还你,你的就是我的。” 远处有队友在喊程北,快去比赛。 喝完一瓶水,程北把空水瓶递到苏柚手里,飞快的捏了捏她的手心,“等我,待会一起去吃东西。” 13.13.烦你 失踪一个月的程北,一回来就约了苏柚去吃东西。 苏柚等到程北打完一场球,李飞镖先朝她走来了,笑嘻嘻道:“苏柚,咱们先走,程北一会儿就过来。” 苏柚和李飞镖来到校外的一家奶茶店,里面几张小桌,挤着几十来号学生,李飞镖找到了靠窗的那张桌子,苏柚跟着走进,发现程北说的“一起吃东西”,其实是和一大群人一起吃东西。 林少谦,林梦和陈雪竹早就在那坐着,他们点了薯条和奶茶,正一边吃薯条一边喝奶茶,散漫的聊着天。 苏柚找了个空位坐下,这桌子是四方形的,桌子挺大,四边都可以做人,林少谦和林梦坐一排,李飞镖自然和陈雪竹一排,苏柚只好一个人坐一排…… 陈雪竹朝苏柚打了招呼,问了最近的近况后,便问李飞镖:“程北怎么还不来?” 李飞镖扯了扯唇角道:“好像是被体育老师叫过去说话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林梦看了一眼苏柚,眨巴眨巴眼睛笑了,戏谑的问道苏柚:“诶,柚子,刚才程北跑大半个操场去你面前,都跟你说了些啥?” 陈雪竹闻言,目光在苏柚脸上短暂穿梭片刻,又很快收回。 李飞镖笑笑,问道:“苏柚怎么变成柚子了?”转头看向苏柚:“那我以后也叫你柚子可以吗?”又一本正经的说:“我不介意你叫我飞镖哥的!” 苏柚没有回答,只是笑,低头喝奶茶。 林梦有些不耐的追问,“你倒是说说,刚才你程北哥哥都跟你说了些啥?你故意卖关子是不是?我都看到你们牵小手了!” 林梦话音刚落,陈雪竹原本低垂的眼眸上扬,直直落在苏柚脸上,许久都没有移开过目光。 李飞镖飞快的看了一眼陈雪竹,见她手边的奶茶已经见了底,问她一句:“你奶茶都喝完了,要不要给你再叫一杯?” 陈雪竹仿佛如梦初醒,顿一下后,才愣愣的摇了摇头。 苏柚在林梦的不停追问之下,终于缴械投降,回答道:“他没有和我说什么,就说一起吃东西。” 林梦:“那牵手的事情呢?” 苏柚:“……没有牵手。” 林梦哼哼笑两声:“柚子,你这个谎话精,都被我看到了,白的就是白的,黑的就是黑的,姐姐又不瞎眼,你还想把黑的说成粉的?……” 林梦话说一半,突然瞧见了前方一抹英挺帅气的身影,声音忽然就戛然而止了—— 苏柚顺着林梦的视线往后一看,一眼便瞧见了正从奶茶店外面走进来的男班长,梁希城。 梁希城穿着球服,和另一个同样身穿球服的男同学走在一起,估计是打完球后来这里喝饮料。 在所有人都寂静沉默的时候,一直默默无言的林少谦同学突然举高了手,喊了一声:“诶,希城!这边!” 林梦惊讶的扭头,望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堂弟一眼,不由地问:“你认识?” 林少谦笑笑,“怎么不认识?他是我小学同学!” 林梦再次看了林少谦一眼,压低了声线说:“小子,你早认识他不早点介绍给姐姐?害姐姐单向作战这么久?” 林梦话还没说完,风度翩翩的梁希城就和身边的同学说明情况后,朝林少谦这边的方向走来。 他走近后,朝众人笑了笑,这一笑,如沐春风,直达林梦的心底,林梦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要融化了。 她一整颗心都在兴奋的尖叫,梁希城却仿佛一点不认识林梦。 梁希城倒是认得苏柚的,还朝苏柚点了点头。 苏柚是模拟考第一名嘛,许多人都认得,林梦倒也没在意。 林少谦招呼他:“快坐快坐,咱们俩得好久没碰上了!” 梁希城看了一圈,发现只有苏柚身边刚好有个空位,便坐下了。 苏柚在某些时候心思细腻得十分可怕,梁希城同学刚一坐下,她便紧张的看了一眼林梦,生怕林梦对自己有所误会。 好在林梦倒是一点不介意,在林梦看来,苏柚就是程北的,哪个男的来了都抢不走,毕竟他们连避孕套都用上了啊! 几个人喝奶茶吃薯条聊着天,高三难得有这样闲暇的好时光,梁希城虽然平日里高傲冷漠,但是一旦熟络起来,倒也十分健谈。 李飞镖也与他开始熟络起来,林梦也渐渐地能与他搭上话,只有陈雪竹,全程低着脑袋,仿佛对这个突然闯入的大校草一点兴趣都没有,半句话不说,戳着已经喝光的奶茶,像是在和奶茶较着劲。 也不知李飞镖说了个什么话题,在场的几个人突然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苏柚也跟着笑得眉眼弯弯,一抬眼,却瞧见了突然站在眼前的程北。 程北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恤衫,站在四方桌那一边没有人坐着的位置,左边是李飞镖和陈雪竹,右边是林梦和林少谦,正对面的就是苏柚和梁希城。 他的脸逆着光,勾着唇角,目光钉在苏柚脸上,默默坐下。 所有人的笑声,都因着他这不动声色的举动和目光,自动摁下了暂停键。 程北又看了苏柚片刻,继而把目光落在梁希城身上,语气不甚好的问了句:“坐得这么近你们不觉得很挤吗?” 众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梁希城笑了笑,无所谓的说道:“不会啊。”目光别有深意扫了一旁的苏柚一眼,“苏柚,你觉得会挤吗?” 苏柚扯唇角干笑两声,再抬头看程北的时候,瞧见他目光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仿佛还染着一簇簇火苗,像是担心自己的领地被敌人占领的小兽。 她想,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误会这些……连林梦都没有误会! 李飞镖觉得气氛有些奇怪,赶紧笑嘻嘻道:“诶,程北,你怎么去这么久?大家都等你很久了。” 程北的目光由始至终紧盯苏柚,李飞镖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 气氛像是被冰凝结过的那种冷…… 林梦看着程北,心想着,程北果然有冷冻机的功效,一来就全部都冰冻了。 程北看着苏柚的脸,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你过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压得低低的,眼睛浓黑而凌厉,嘴角微微翘着,显得既凶狠又霸道。 苏柚默默低下了头。 程北又看了她一眼,固执的说:“你不过来我就过去。”没有商量的语气。 气氛很是尴尬。 梁希城在短暂的思忖后,终于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程北他也是认得的,刚才打球的时候连进三个球,最后一刻还投了一个三分压哨球,这样一个人想要忘记都难。 只是他短时间内还没有找到应对这件事的方法。 还好有林梦同学及时出手。 她及时的踹了林少谦一下,让林少谦去外面给她买几个烤红薯。 林少谦离了座位颠颠的走去外面买红薯了。 之后,她十分有私心的把梁希城拉到了自己身旁的位置,还说刚好有个数学题想请教他一下。 程北这才如愿以偿和苏柚坐在了一起,嘴角微微扬起,总算勾出愉悦的弧度。 …… 回去的时候,程北推着苏柚的单车往回走,路上的学生已经很少了,回去的路途并不长,太阳落山了,红艳艳的落霞洒在两人身上。 程北问她:“这单车为什么这么破?” 苏柚挺无奈的看他一眼,心想,单车骑得动就好,管它破不破? 两人迎着落日,推着单车,缓慢的往前走。 苏柚酝酿许久,终于把想问的话问出口:“程北,你这段时间都去了哪里?我发了信息给你,你为什么不回信息?” 苏柚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是长篇大论,叽里呱啦。 程北笑一笑,低下头,抿着唇,故意说:“哦,你担心我?” 苏柚看他一眼,往前走,走几步说:“没有。” 程北追上她,侧头看她,嘴角上扬,笑得很是祸国殃民,“没有你发信息给我?” 他不说信息还好,一提信息,苏柚就火大,瞪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程北兀自往前走,快要到秋天了,树叶一片片掉下来,他踩过地上的落叶,一步步往前走,背对着她说:“诶,苏柚,你到底想要问我多少个问题?一天只能问一个,今天想问什么想清楚了再来问我!” 苏柚犹豫了一下,追上他问:“我就问你,这一个月不上学都去了哪里?” 程北手往裤袋里一插,低头看他,挺坦诚的说:“我没去哪里,就去了英国一趟。”叹口气,他突然望向天边一抹红霞,“我爸爸生病了。” 苏柚问了他父亲的病是否严重,得知做了手术后已经有些缓解后,便不再深问了。 有些事情是不能深问的。 程北见她总算不再八卦,说了句:“做人要你来我往,你问我一个问题,我也必须问一个问题。” 苏柚:“什么?” 程北认真想了想,看她的眼睛,问:“刚才那个男的是谁啊?” 苏柚:“哪个?” 程北斜了她一眼:“又装?那个和你坐一起的男的。” 苏柚:“我和他不熟。”这是实话。 程北语气不太友好:“那你和他坐一起?” 苏柚:“……” 程北加快了脚步,眼眸低垂,踢了她的单车一脚,闷哼说了句:“女生都这么烦?” 在他看来,喜欢才可以坐一起,不喜欢就不该坐一起。 苏柚想说:男生都这么单细胞单线路思考? 想了想还是不和他扛了,她淡淡的问他一句:“你觉得我很烦哦……那你还送我回来?” 程北俯下头靠近她,唇几乎擦过她耳朵,故意吹了一口气说:“是,我是觉得你很烦。” 说完,程北仿佛低笑了一声,他推着车走上去,落日剩下半个,他的衣服被晚霞映得红红。 两人隔着距离一前一后的走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气氛却在俩人之间漫开。 14.14.拉手 中秋节来临之前,金中学校高三级迎来了第一次月考。 月考之前,程北的妈妈曾经给苏柚来过一次电话,问苏柚是否可以再帮程北补习,因为程北不接受任何补习老师,唯一他肯接受的补习老师只有苏柚。 苏柚想了想后,还是拒绝了。 隔天早上,第二节课没有下课,程北就站在教室外头等她。 程北已经来高三一班找过苏柚几次,所以他一来,全班同学都开始在窃窃私语笑,有些过分的男同学还故意装咳嗽。 苏柚脸红红的埋在书桌,老师一喊下课,她就离开座位,冲了出来。 程北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见到苏柚出来,把她拉过去,看着她,眉压得低低的,“你为什么不答应我妈来给我补课?”这是质问的语气。 苏柚低了低头,手去捋鬓边的碎发至耳后,语调温和解释道:“程北,你的水平不用补课,你自己也清楚的。” “我不清楚。”程北说,语气是直截了当的,毫无商量余地的,“我想你来给我补课,你不来我没心情看书。” 苏柚皱着眉头,迎着光看他玻璃般清澈的眼睛,“程北,你别这样。做人要讲道理。” 程北斜她一眼,目光轻飘飘的带着不屑,一声不吭。 气氛很糟糕。 程北许久才开口,语气蛮横:“那你暑假的时候又来?我叫了你走你也不走,我去哪里你都跟着,现在我让你来你又不来?” 苏柚焦急的解释:“暑假是暑假,现在是现在,程北,我现在也要学习,高考对你来说可能并不是最重要的事,可是对我是很重要的。也许决定一生,我不能出一丁点的差错。” 苏柚解释了很多话,程北却仿佛连重点都捕捉错了。 他拉着她的手,周围有来来往往的同学看着他们,他依旧固执的拉着她的手,由始至终只说:“可我想你过来,我只想你给我补习,你不来我连书都看不进去。” 程北不顾场合拽紧她的手,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所有同学,都在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他们俩。 苏柚有些忍受不了来来往往同学们的目光,轻轻甩开他的手,好声好气说:“程北,你什么水平我很清楚,你摸着良心问,你真的需要补习老师吗?那些题目你做出来后都喂了狗吗?” 他有他的坚持,她也有她的坚持。 程北后退半步,像是不认识她似的斜了她一眼,继而冷笑:“哦?我什么水平?我自己都不清楚,你倒是心里有数?” 不知是不是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辐射力太广了,竟然把高三四班的李飞镖也辐射过来了。 李飞镖依旧是那张笑嘻嘻的脸,走到苏柚和程北俩人之间,就着程北的话说下去:“呦呵,程北你什么水平哦?”转头看苏柚,“苏柚,你知道他什么水平吗?快跟我说说,嘿嘿嘿!” 李飞镖说完,连他自己也感觉头顶一群乌鸦飞过,气氛冷得可怕,又说了句:“你们俩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别动不动就脸红红,同学们都看着呢,我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苏柚知道,李飞镖就是特意来调解气氛的。否则,她简直怀疑程北会把她当场摁倒问个明白,这个愣青中二,总以为全世界必须围绕他团团转么…… 她不是不愿意围绕着他转,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程北同学还是没能明白李飞镖的一片苦心,他把李飞镖推开,看着苏柚,眉压得愈低了,显得凶蛮,依旧固执的只问一个问题:“你到底来不来?” 苏柚的回答依旧是相同的,“不。” 程北不顾周围的同学,再次拉住她的手,紧紧不放,说:“你来,我请你来。行了?” 苏柚觉得要崩溃,这么多同学在看着,他们就算都已经过了十八岁,可是学校并不是可以让他们随随便便拉手的环境! 苏柚甩手就走,倔强的背影,倔强的声音:“不行!” 背对他走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到底要怎么样说他才会明白? 她不知道程北站在自己身后的目光是怎样的,她想,一定是忿忿不甘的。 …… 这件事之后,很快就到了高三级第一次月考的日子。 苏柚准备充足,可做到某道数学题的时候,他突然记起了暑假的时候,程北曾就这道题的解题思路,和自己展开了一连串激烈的争论。 最后是以苏柚落败告终。 其实苏柚的解题思路也没有错,可是她并不那么在意谁对谁错,可是程北就不一样了,他非要争个对错,仿佛不证明自己是对的,他就活不下去一般。 过后,得胜的程北躺在床上,还和苏柚说:“你看,最后你还不是得乖乖听我的。” 当时苏柚听完这句话的时候,只是笑了笑就过去了。 现在回想这句话,后背却不由地沁出一阵汗,头顶的风扇呼呼转动着,她莫名奇妙觉得自己身子一颤,额头的汗也沁出,滴在还没有开始做的数学试卷上。 她在害怕的是什么? 三天后,中秋节放阿假前夕,月考成绩出来了,苏柚的成绩有所退步,排在第五,林梦的成绩排在前十,和位列第一的班长梁希城仅有九名之隔。 下了课,林梦拽着苏柚的手谈心事,“你说,班长开始注意到我没有?我的名字才离了他九个!” 苏柚有些郁郁的说:“一定注意到了,你下次好好加油。” 林梦笑得春风明媚,突然觉得前方一片光明。 又问起苏柚:“你这次数学怎么考这么差?” 苏柚舔了舔唇,有些闷闷的看着地板,她没有告诉林梦,自己是因为在考试的时候想起程北的话,发呆发了近半个小时才开始做数学试卷。 林梦大概也没有心思听,她现在所有的目光聚焦在了梁希城身上。 苏柚看着林梦斗志昂扬的模样,忽然觉得她这样其实也不错。 程北的成绩不太好,成绩单被贴在布告栏的第一刻,苏柚就跑去看了。 虽然程北不再是最后一个班的最后一名,但也是差不多的位置。 苏柚揪住一颗心返回教室,林梦还问她最近是怎么了,好像鬼上身每日都心不在焉的样子。 苏柚不回答,林梦自然就想到了几天之前,程北和苏柚在教室门口闹的那一出。 据说,自从程北激动的闹过去这一出后,全级同学都开始知道,新转来的程北同学和模拟考状元苏柚有不可告人的奸.情,就连老师都开始隐隐关注他们俩了。 还好,程北最近也挺低调,他没有再明目张胆来找过苏柚。 直到中秋节放假,苏柚都没有在学校碰见过程北,程北又像人间蒸发似的失踪。 苏柚回家的时候,迎着落日孤零零的骑单车,心想,其实人如果真心想彻底离开一个人的视线是很容易的,只要有那个决心。 就像妈妈…… 其实苏柚最不陌生的就是别人的离开。 今年闰六月,中秋节在国历10月中旬,学校放假一天,连着周六日,总共三天。 苏柚回了家一趟,陪爸爸苏振国和继母姜红,以及弟弟,一家四口吃了一顿饭。 虽说是一家四口,可苏柚一直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个家的一份子,他们的快乐是他们的,自己在这个家是个最尴尬的存在。 因为暑假帮姜红赚了一笔不少的补习钱,姜红倒是对苏柚和颜悦色。还问苏柚:“那家人没让你继续补习吗?是不是你补习得不好?如果有机会要抓紧机会,这年头赚点钱多不容易啊。” 姜红的话被苏振国打断,“苏柚要参加高考了!再也不能为这样的事情分心!”转头看向苏柚,道:“你最近成绩有所下滑,一定要专心再努力加把劲,苏柚,你记住,想要出头你只有这一条路。” 苏柚吃过晚饭,提着几个月饼去杨柳青的宵夜店。 因为临近高考,苏振国知道家里的弟弟吵闹,为了不影响苏柚夜晚复习,便让她每天晚上去杨柳青宵夜店的二楼独自复习,那里也曾经是苏柚母亲住的地方,因此苏振国十分放心。 中秋夜,杨柳青也照常开店的。 苏柚一来她就十分高兴,两人搬着凳子坐在店铺外面,看着天上的那枚圆月,就着茶水,吃掉了一块月饼。 杨柳青发现最近苏柚都不问英国的来信了。 她试探的说:“也不知道你妈妈在国外有没有过中秋,苏柚,你最近怎么都不问信了?” 苏柚低了低头,睫毛垂下,难掩失落情绪,“我昨天已经去报刊亭问过了,还是没有。” 杨柳青蹙了蹙眉说:“过几天我有个朋友要去趟英国,到时候我让她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电话不肯打也就算了,怎么连信都不写了……” 苏柚上了二楼,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取出那格子里的信,又看一遍。 每逢佳节倍思亲,她发现自己其实特别害怕过节。 中秋过后的两天,恰好周日,一起床天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整个天幕黑沉沉的,天气预报说有个本年度最后的台风将至。 到了下午,台风将至未至,只有黯黑的天,乌云密布,不见一丝光。 夜晚九点,苏柚正在书桌前做题,程北突然来了个电话,说他现在在楼下,没有带伞,可不可以上来避雨。 苏柚明知道他是在找借口,这雨下了一整天,是个正常人出门就不会不带伞。 可她眼睛往楼下一瞟,真的就看到了站在楼底下的那抹颀长身影,杨柳青今天并没有开店,因着台风将至的关系,附近的商铺差不多都关了个遍,只余一盏孤零零的明灯映着飘零的斜雨打在他身上。 苏柚心口一软,匆忙走到楼下给他开门。 门一开,程北大跨步走到她眼前,抓住她的手,再也不放手了。 15.15.陪我 苏柚任他牵着自己的手, 将他往楼上带,没有惊动小姨, 来到二楼,小心翼翼把门阖上。 苏柚见他全身都湿透了,让他坐在椅子上,找了干毛巾,帮他擦头发。 他不说话, 薄唇抿着,像是藏着愠怒, 只是看她,目光凶蛮霸道,又隐隐在暗处发光。 苏柚问他:“为什么下雨天跑出来都不带伞?” 他刚才在电话里头还好好说话的, 一上来他就开始拽了, 不管她问什么,他半个字不吭,一副她欠了他好多钱的模样。 还好苏柚脾气好, 他不吭一声, 她就当他是间歇性言语失调了。 给他擦干了头发, 她递给他一把雨伞,说:“趁着雨小,赶紧走, 再过一会就要下大雨了。” “不要。”程北碰也没碰那雨伞一下, 侧着头看她说:“你的伞太小了。” 苏柚说不过他, 干脆就沉默, 她坐在椅子上看书。 程北装哑巴装不了多久就按捺不住了,他喊她:“苏柚?” 苏柚不理他。 他急了,伸脚踢了踢她的椅子,“诶,你为什么不理我?” 苏柚:“……”也不知道是谁不理谁! 程北见她不反应,又踢了她的椅子一下,“你干什么最近都不理我?” 苏柚放下手头的书,语气无奈:“程北,你要搞清楚,是你先不理我。” 窗外的雨势渐大,噼里啪啦落在窗玻璃上,老旧的房子仿佛也摇摇欲坠。 程北坐在她身后,一会看窗,一会看她,眼神游离,语气焦灼,“你为什么不给我发信息?” 苏柚侧头看窗外,赌气道,“我发了你就会回复吗?” 程北嗓音愈发暗沉,“那你不发怎么知道我不会回复?” 苏柚依旧不看他,堵着一口气,“程北,做人不能不讲道理,很多事情不是你自己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 程北没有出声。 隔了很久,才沙哑着嗓音,说:“我对别人都挺讲道理的。”又说,“可你是别人吗?” 苏柚别过头去,“是,你对别人都讲道理,只对我蛮横无理,随随便便!” 说完,却觉得心里一口气舒坦了不少。 程北突然上前,拉住她一只手腕,露出委屈的神情,“苏柚,我不想生你的气了。” 苏柚心里在想:你不生我的气我该感激你吗? 他眼眸清澈盯着她,目光灼热,语气温柔,“你也别生我的气了好吗?那天我不是故意要那样和你说话。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苏柚敛着眉,盯着自己垂在腿上的手说:“我没有生气。” 程北紧蹙的眉总算舒展开来,朝她笑了笑,眼睛亮亮的:“以后我惹你不高兴了你可以找我麻烦,可是不要不理我,你可以给我发信息,可以给我打电话,还可以和我一起吃东西。” 苏柚点点头,想说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 雨越下越急,苏柚提醒他:“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要不你快点回家。” 程北闻言,不乐意了,哼一声,不客气赖在她床上。任凭苏柚怎么推打他,他直接当起了哑巴精。 俩人各干各的事情一会后,一声雷暴,蛰伏了一整天的台风雷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整个城市像是山洪倾泻,雨水打在屋顶之上,发出遽烈的啪啪声响。 苏柚突然有些后悔刚才自己立场不够坚定,这一下,程北是想走也走不了的。 杨柳青在门外喊:“苏柚,下大雨了,你衣服收了没有?” 苏柚没有开门,赶紧应了一声:“嗯,收好了!”又说,“小姨,我睡觉了。” 杨柳青应了一声,没有怀疑,很快传来她上楼的声音。 程北坐在床上,歪着脑袋,看着她笑,“苏柚,你果然是个谎话精!” 苏柚瞪了他一眼。 程北不客气的往她床上一躺,说:“你看,真的不是我不想走,是连天都不让我走了!” 苏柚知道他就是故意的,可是现在再挤兑他也于事无补了,总不能让他冒着倾盆雷暴雨回家。 程北走不了。 两人在“今晚如何睡觉”这件事上,爆发了争执。 程北说他必须和她一起睡床,否则很容易着凉。 苏柚觉得他可以睡床,但是两人必须反着方向睡。 苏柚让步了,程北妥协了。 台风夜暴雨天,两人一头一尾躺在床上,反着方向睡。 入睡前,苏柚郑重的问程北:“你需要跟你妈妈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吗?” 程北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说:“我妈出差了,中秋节我都是一个过的。”说完有些受伤的叹息一声,“你又不来陪我。” 苏柚心一抽,低声的说:“你那么多个朋友,为什么会一个人过?” 程北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深深的看着床尾的她一眼,失落落的说:“可是和其他人过节有什么意思,我只想你陪我过,可你也不会来。” 苏柚嗯了一声,心跳却仿佛乱了节拍。 夜色渐深,暴雨依旧没有停歇。 程北翻来覆去不愿意睡觉,吵得苏柚也神经错乱起来。 他一遍一遍的喊苏柚的名字。 “苏柚?” “嗯。” “苏柚?” “嗯?” “苏柚?” “嗯!怎么?” 程北脚一踢,突然踢开身上的被子,声音沙哑,极度压抑克制的对床尾的人说了句:“苏柚,我可以去你那头睡吗?” 苏柚语气坚决:“不行!待在你那边!” 可是程北已经按捺不住了,他翻开被子,看着床那一头,伏在被子里的那团柔软的身子,蠢蠢欲动,连嗓音都哑了,“可我想去你那边睡。可以吗?” 苏柚揉着太阳穴,此刻她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刚才连门都不应该给他开的。 她耐心和他讲道理:“程北,我和你说过了,很多事情不是你自己想怎么样就会怎么样的,你到底什么时候会懂?” 程北顿一下,翻身重新睡下,过一会,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苏柚?” “嗯。” “我不过去,那你过来?” “不行。” “苏柚,我睡不着,真的睡不着。” 苏柚不吭声,继续在另一头睡觉,过了一会,程北还是翻来覆去不愿入睡,他一睡不着,直接把苏柚吵得不用睡了。 可是,明天还要上课,上四节数学课,四节英语课,她可不想明天在课上提不起精神来…… 苏柚翻了个身子,躺在他身旁的枕头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这样满意了吗?” 他像个孩子似的低笑了一声,表示满意。 苏柚瞥他一眼,“睡觉!不许再动了!” 睡了一会,程北的脸突然凑近她,嘴唇呵出的气息热热的,撩过她耳际,“苏柚,我可以拉你手吗?” 苏柚瞪他一眼,一声不吭的翻身子,背对他。 程北用力把她的身子扳回去,语气诚挚的开口:“我很讲道理了,你看我都没有直接拉你的手,我现在征求你意见。” 苏柚仍是冷冷道:“不可以。” 程北哦一声,手指撩开她额头垂下的发,又问:“苏柚,你和别人接过吻吗?” 苏柚倒吸一口凉气,觉得他越来越过分,可是自己现在好像被套路了? 程北说:“你只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苏柚红着脸埋下头,“没有。” 程北手里的动作变得越发温柔了,又问:“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 苏柚顿了下,竟鬼使神差般的问一句:“嗯,你有没有?” 程北突然伸手捧着她的脸,用力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苏柚瞠大了眼睛看他。 他下颌搁在她额头处,左右蹭了蹭,噙着笑意的嗓音开口道:“有。就在刚才。” 苏柚翻过身子,脸红到了耳根,却也不忘戳穿他,“你骗谁啊?” 程北在她身后紧张的说:“那好那好,我还是和你说真心话。有是有,在英国的时候,有和别人接吻……舌头放进去那种并没有。” 苏柚忿忿的想着:什么真心话,你的真心话一点都不走心,也不知道是不是编出来的,在英国长大的人怎么可能没和人舌.吻过! 闹过这一回过后,不管程北再说什么,苏柚都不再搭理他。 程北自己闹得累了,便也渐渐入眠。 夜晚入眠,苏柚感觉自己额头热热的。 醒来后,她感觉自己昨晚仿佛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因为醒来后,她竟然觉得自己心里很不舍得。 睁眼的一霎,便发现程北不在床上了。 他发了一条信息在苏柚手机上,苏柚看了一眼,目光转向窗外。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一夜雷暴,第二天只余一地台风狼藉,太阳被乌云遮住,人们工作照常,学生依旧上课,只是天依旧是暗沉沉的。 也许明天会有太阳,苏柚这样想着。 …… 自从两人单独相处过这一夜,程北不再低调,频频往高三一班跑,下课的时候,中午吃饭的时候,放学的时候。 高三一班的同学们对这个帅气英俊的转学生,早就习以为常,只是依旧会在看到他出现在教室窗外的时候,个个轮番装咳嗽,苏柚却还是觉得十分难为情。 她曾经尝试和程北讲道理:“你以后别来我教室门口等我。影响不好。” 程北一本正经的口吻说:“你怕别人说?清者自清,咱俩什么都没有。” 苏柚:“关键是别人觉得咱俩有一腿!” 程北噙着戏谑的嗓音玩味道:“既然别人都觉得咱俩有一腿,咱俩是不是该坐实罪名,否则不是吃亏了?” 谁吃亏? 苏柚斜了他一眼,再不与他提起这件事。 虽然程北总是明目张胆来找苏柚,可是两人真正待一起的时间极短。 只有课间的一点时间,还有午饭偶尔的一点时间,中午在校的时候,程北常常要去球场打球,真正碰面的机会很少。 就算碰了面两人也常常无话可说。 程北总说:“你真闷,怎么都不和我说话?” 苏柚瞪他一眼,心想,总有一天他会觉得自己比现在更闷,因为她清楚自己,本来就不是很会说话的那种人。 程北又说:“你不说话也好,我喜欢安静。” 苏柚愈发不想与他说话了。 十月底,高三级召开了一次家长会议。 苏柚被林梦拉着,协助班长梁希城维持现场秩序。 家长会期间,苏柚碰见了程北的妈妈徐湘。 家长会后,徐湘拉着苏柚到一旁说话:“苏柚,阿姨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麻烦你,可是,你看程北最近的学习成绩一直没有起色,我寻思着,你是不是可以帮帮程北?也不会花费你很多时间,只要你督促他多学习,尽可能的帮助他就好……” 这天家长会过后,苏柚回七株榕街的柳青宵夜店。 心不在焉洗了个澡,也没再复习,便上床睡觉。 程北发了一条信息给她:‘苏柚,我们周末去玩。’ 苏柚犹豫了很久,编辑条信息发给他:‘程北,我明天下午放学,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等你,有话和你说。’ 程北很快回复了信息:‘好,明天就让你见。你很想我吗?’ 16.16.求你 苏柚脸红发烫, 没有回复信息。 第二天下午下课,程北没有在奶茶店等她。 他直接站在高三一班门口等她。 高三一班的每一个老师都已经认得程北同学了, 也大抵猜到他和苏柚同学的关系。 苏柚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老师在路过她课桌的时候,一次次的唉声叹气了,可是金中学校对于“早恋”这个东西,也并没有一竿子打死, 甚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影响成绩, 老师们就会选择间歇性装瞎。 苏柚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和程北什么关系。 恋爱关系肯定不是的,他们没有正式牵过手,没有正式接过吻, 甚至没有正式拥抱过。 对于苏柚来说, 一切的关系都需要建立在仪式感之上。 至于程北心里是怎么想的,苏柚就不知道了。 程北在高三一班所有同学的咳嗽声中,终于等到苏柚走出教室后, 微微一笑, 露出雪白的牙齿, 日光之下,他的笑容纯粹又散发无限魅力。 他伸手帮她拿肩上的包。 林梦就跟在苏柚身后,笑得一脸嘚瑟, “诶, 程北哥哥, 我的书包也好重, 你顺便?”说罢,把那包往程北手上一扔。 李飞镖不知什么时候也冒了出来,跟在三人身后,“这么人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节目?有节目别偷偷摸摸揣着啊,预我一份!” 原本的二人约会变成了四人行,很快又变成五人行,六人行,连班长梁希城也在林梦的号召之下,赶来参加了。 最后,又是济济一堂,坐在了校外的奶茶店里。 程北轻咳一声,语气严肃,“你们都回避一下,苏柚有话要对我说。” 众人咦一声看向苏柚—— 苏柚当场只差一口血吐在程北脸上。 可是直接也有直接的好处。 程北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桌上的几个人都识趣的跑去邻桌回避起来。 苏柚坐在程北对面,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原本酝酿好想要说的话,也许久说不出来。 程北懒洋洋的坐着,手撑在桌子上,下颌搁在手背上,眼睛由下往上看她的脸,唇畔含着笑意,“人都走了,你到底有什么话要悄悄和我说?” 苏柚嗯一声,挺直了背,把徐湘昨天家长会后说过的话,对他说一遍。 程北认真听她把话说完,模样依旧懒洋洋的。 “程北,以后要抓紧时间复习。” “你上次不是说我水平还可以吗?”程北笑着,像是故意要和她扛,眼睛上挑,似笑非笑的问她:“老实说,你觉得我水平到底可不可以?” 苏柚不说话了,脸却莫名发红发烫起来。 她近来觉得自己敏感得很,很多男生之间的荤段子她也开始可以理解了。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到底是不是因为程北的出现,才让她加速了解这些? 怔忡之际,程北身子突然越过桌子,拉近了距离看她,“苏柚,我可以让你摸摸我的水平。” 他说话的时候靠得她很近,苏柚感觉一阵热气逼迫,身子不由地往后一靠,伸手去抓起桌上的奶茶,凑到嘴边拼命吸.吮起来。 程北见她不为所动,悻悻的退了回去。 薄唇上扬,依旧噙着笑,喊她的名字:“苏柚?” “嗯。” “那你帮我补习?” “好。” “我今晚去你小姨店里?” “不行!” “我到时间就走。” “不行。” “那你来我家里?到时间我送你回去。” “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样?还想不想摸我水平了?” 程北说完,干脆坐到苏柚身旁的位置,手撑在桌上,歪着脑袋,目光灼灼盯着她,一副对她无计可施的模样。 苏柚说:“我每天下午放学在这里等你,帮你补课一个小时,六点半就回去。” 程北不乐意了,垂下眼帘,“那我才可以让你摸一个小时?不要。” 苏柚瞪他一眼,“谁要摸你?我让你做题!” “题有什么好做的?”程北目光一沉,“我只要和你做,哦,不对不对,我只要你。” 苏柚嚯地站起身,觉得这天没办法聊下去了! 程北扣住她的手,把她往下拉,手摁住她的肩,不再让她站起来。 他脸凑近她,目光灼热。 离得很近的距离,他的睫毛根根分明,她可以数得清他的睫毛。 程北摁了她很久后才说:“我听你的就是了。” 苏柚得意的看了他一眼。 程北笑一声,又说:“你知道你眼底写着什么情绪吗?” 苏柚问:“什么?” 程北摇摇头,又收回目光。 写着:程北你还不是落在我手里? 可老子乐意。 苏柚问:“到底写什么了?” 程北深深的看了一眼,语气轻飘飘的,不知什么时候又点了根烟吸上,烟雾吹入她耳朵里,说:“写着你好喜欢我。” 苏柚用力推了他一下,告诉他公共场合不要吸烟。 程北笑一声,半截烟头丢在喝完的塑料奶茶杯里…… 窗外好像又开始下雨了,很小很轻的雨。 滴滴答答打在窗沿,像轻扣心弦。 行人走过去,脚边碰撞出一串串的水花。 这个秋天开始,雨好像变得很多…… 十月快过去的时候,苏柚已经帮助程北补习了一小段时间。 有天在奶茶店里,苏柚看着他解出来的数学题,欣慰的说:“这个水平已经很好了,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会在第二次月考取得相当不错的成绩。” 程北长长叹息一声,玩味的笑着道:“我的水平怎么样你摸都没摸过,就说我有提高,你这补习老师当得太不靠谱了。” 苏柚瞪他一眼,“你又玩?” 程北紧张的往她身边一挪,挨在她身边坐着,“我没玩,我很认真的。” 他一靠近,苏柚就感觉不自在,手推他,反被他摁住了左边的手腕。 苏柚问他:“你这样叫认真?” 程北侧过头来看她,笑了一下,说:“苏柚,我现在很认真的问你,今晚可不可以去你那睡?”说完他用力捏了他手腕一下,诚挚的语气说道:“我真的很认真的。” 苏柚也很认真的回答他:“不可以!” 程北耍赖的抓她的手:“真的不可以?我就是去借个地方睡而已,你别想得龌蹉。” 谁龌龊了? 苏柚气得想爆炸,挪到对面位置,冷冷瞪他一眼,“不可以!做题!做题!做题!” 程北看她一眼,蓦地记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扳着一张脸叫他做题。 那时候他就在想,这女的真烦,要是能让她闭嘴就好了。 现在他却觉得,哪怕她怼他的时候,他也不想让她闭嘴。 他想一直看着她,他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如果非要加个期限,应该是每天都想看着她。 程北看着对面坐着的苏柚,低头笑了一下,开始做题。 最后一抹天边斜阳从窗外照进来,橙红温暖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流转,四周仿佛都是甜甜的花香气息。 苏柚不经意往窗外望去的时候,瞧见了站在奶茶店外头,正朝里头直直望来的陈雪竹。 苏柚不知道陈雪竹站在那里有多久了,她仿佛在发呆,手握着书包肩带,紧紧的攥着,眼睛染着雾气,像是很难过的在哭泣。 苏柚朝她摆了摆手,她依旧呆呆的站在外头,没有反应,只是目光凝滞往这边的方向望来。 苏柚下意识觉得不妥,站起身来,想要去奶茶店外看看陈雪竹是怎么回事。 苏柚站起身要离开的时候,一只手腕便被程北扣住,他一边写题,一边沉着嗓音问她:“去哪?” 苏柚解释道:“我去外面看看,雪竹好像站在外头。” 程北往窗外一看,很快又收回了目光,看向苏柚,飞快的捏了捏她的手心后松开说:“你快点。” 苏柚走到奶茶店外时,陈雪竹却已经转身要离开。 苏柚喊她一声:“雪竹。” 陈雪竹背对着她,顿一下后,才缓慢的转过身子,看了苏柚一眼,嘴角牵强的扯了扯。 苏柚走到她眼前,左右看了一圈,问:“你一个人?” 陈雪竹点了点头。 苏柚手拉住她的手腕,说:“那要进去坐坐吗?”又说,“程北在里面。” 陈雪竹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我知道。” 苏柚觉得她脸色有些不对劲,问道:“雪竹,你是不是不舒服?” 陈雪竹摇摇头,隔了很久,抬起头问道:“苏柚,你和程北……你真的只是在帮程北补习吗?” 苏柚有些尴尬的低头,手捋了捋鬓边的碎发至耳后,她思考着要怎么回答陈雪竹这个问题。 假如她说自己只是在帮助程北补习,其实连她自己都不信的…… 假如她说自己不只是在帮助程北补习,那她总得找出一个原因来。 难道要她承认,自己帮助程北补习是因为自己的私心?是因为想让程北考个好学校?是因为想让程北和自己考同一个大学?这样未免太明目张胆了些…… 苏柚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个时候,程北突然从奶茶店里走了出来,他走到苏柚身侧,手拉住她的手腕,问:“怎么还不进去?” 程北说话的时候,目光只盯着苏柚,看都没看陈雪竹一眼。 陈雪竹仰头,呆呆看着程北,她忽然很想知道,程北到底喜欢苏柚哪里。 喜欢苏柚的成绩好?还是喜欢苏柚的长头发?还是喜欢苏柚皮肤好? 可是这些她也有啊,她的成绩虽然不是顶尖但也还好,她的皮肤甚至比苏柚更好,她的短头发也可以为他留长。 可是她不确定,等自己的头发留长的那一天,程北是否就会多看她一眼。 陈雪竹觉得他们俩之间有种很奇妙的气场,就仿佛他们是两小无猜,谁也插不进他们之间的那种感觉。 随便找了个借口道别之后,陈雪竹便快步离开了。 苏柚看着陈雪竹火速离开的背影,疑惑的目光在程北脸上流转,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苏柚:“雪竹她……” 程北嘴角翘着:“话说一半,苏柚,你真的很烦。” 苏柚眯了眯眼看他,“程北,有什么是你不烦的?” “有啊。” “什么?” 程北笑着低头看她,“今晚你让我过去你那睡,我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你看,什么是我不烦的。” 苏柚不理他,径直走入奶茶店里,盯着他写完题目。 回去的时候,迎着落日走,他推着她的单车。 苏柚酝酿许久,终于说:“程北,雪竹她……” 程北嗯了一声,“我不喜欢她。” “啊?” “我说我不喜欢她。” ……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苏柚禁不住在想,他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沙滩上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 还是更早的时候? 难怪他当时叫自己不要八卦…… 因为他早就知道,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苏柚突然才发现,程北的演技竟然如此好…… 十一月上旬,林梦和林少谦也在五点半后加入了奶茶店里的补习队伍。 主要是林少谦成绩不行,林梦肩负着家人的重望,负责帮助堂弟林少谦提高成绩。 林梦思前想后之下,决定也加入苏柚和程北的奶茶队伍。 渐渐地,队伍就扩大了。 金中学校是走读,学生可以自由选择在校内自习或是回家自习。 偶尔要小摸底考之前,苏柚会给程北补习到夜晚十点钟。 后来,陈雪竹也来参加了。 陈雪竹一来,李飞镖就积极了。 得知程北想要考到一班去,陈雪竹似乎也在暗暗加把劲,可落下的功课太多,陈雪竹觉得吃力,却也越发努力。 苏柚最近很少和陈雪竹在一起,有一回周五下课放学,苏柚和陈雪竹一起结伴去看校篮球队的比赛。 当天程北也有参赛。 苏柚正看着程北在场上奔跑的帅气身影,身边的陈雪竹突然开口问她:“苏柚,你是不是已经和程北在一起了?” 苏柚低了低头,最终抿着唇回答:“没有。” 陈雪竹问她:“现在没有,以后会有吗?” 苏柚不知道。 她不知道以后的路会是怎样的,她也看不明白,前方是迷雾,而从未踏足社会的他们,都是需要拨开迷雾往前行驶的小船。 假如她说以后想要和程北在一起,他们就可以在一起吗? 如果世界上的事都和她想象中的那样就好了,那妈妈一定也不会抛下她独自走。 可世上怎么可能会有百分百完美的事情? 苏柚看暮光下陈雪竹的侧脸,启唇:“雪竹,你是不是不想我和他在一起?” 陈雪竹抬头看她一眼,目光似是有顾虑,说道:“苏柚,我不是不想你们在一起,我只是在想,如果有天你和他在一起了,一定不要最后一个才告诉我。” 苏柚:“……好。” 陈雪竹低着头说:“程北他不喜欢和别人说话,除了你。” 苏柚嗯一声。 “很久以前我就认识他了,他从小就是这样……”陈雪竹说,“他小时候是跟他爸爸一起住的,后来,他爸爸又重新结了婚,有了新的小孩,他就回国了。苏柚,他其实一直都很孤独。” 苏柚看着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记起暴雨那夜,他说过,中秋节也是一个人过的。 她想,他大概是很孤独,比她想象中的要孤独得多,他一定也和自己一样寂寞。 有些微妙的情绪,在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她就看清楚了,像是同类找寻同伴,他身上有危险的,孤独的,不安的,冲动的情绪。 球场上的程北看着队友,低声的吼,像头发怒的小兽,大意是责备对方把球带错了。 苏柚想,他总是如此在意对错。 可没有什么是一定错的,但假如现在她放弃他不和他在一起,那一定就是错的。 十一月第一个星期,高三级迎来了第二次月考。 程北的数学成绩一跃而起,将近满分,让所有老师都大跌了一次眼镜。 程北的英语成绩就不太令人满意了。 苏柚看着他刚到及格线的英语成绩,怼他:“喔,阅读理解就得这点分数,程北,你确定你真的是从英国回来的?” 程北头疼的抢过她手里的英语试卷,揉碎了放在一边,语调懒洋洋,“唉,讲真,这些阅读理解题目真的不是人能做出来的,我怎么知道t想要干什么,lili想要买什么,title必须是什么,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虫!” 苏柚摁了摁太阳穴,柔和着语气和他讲道理,“所以才要你仔细看文啊,你仔细看一下揣摩一下,以你的英文阅读水平,一定可以找到正确答案的啊!” 程北嗯了一声。 苏柚说:“程北?” 程北:“苏柚,周末我们去玩好不好?去公园划船?你上次不是说想去吗?” 苏柚:“以后再去。程北,你以后做英语题要认真。” 程北:“嗯。” 苏柚:“你想不想和我一起上同一个大学?” 程北一脸无所谓懒洋洋的笑,手轻轻拂过她的长发,说:“就算咱们不同一个大学,你也是我的。” 苏柚吐出一口气,拍开他的手,这是她第一回挺生气的与他讲话,“可是程北,我要的不止是这样。”说着说着,她眼圈有些泛红,“你知道的,我要的不止是这样。” 程北伸手去蹭她眼角的泪,紧张的说:“别别别,我错了,我开玩笑的。你想要怎么样我都听你的,上回在宵夜店上面,我们不是说好了?我不生你的气,你也不要生我的气,你可以找我麻烦,我随你找麻烦,可是不要生我的气,永远都不要生我的气。” 苏柚觉得最糟糕的是,她根本从来就不生他的气。 程北这种人,让人很难生他的气。 也许她根本就不是在生他的气,她生的是自己的气。 她看不起自己。 她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竟把他的未来和自己的未来,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可是,爱情像流沙,你明明心里都知道,握得越紧,他可能流走得越快。 她现在在玩沙。 11月11号,光棍节,恰逢星期五。 这年头,媒体效应,光棍节过得比任何节日都要轰动。 一早上课,苏柚就听见班里的男同胞们,在商量要去哪里哪里看电影,要去哪里哪里消费吃东西,过单身狗的节日。 苏柚想着,单身就是单身,为什么要说单身是狗? 下了课,一群人在奶茶店学习的时候,李飞镖就闹腾着:“不行不行,今天是广大男同胞们的节日,你们还做什么题?今晚咱们一定得去玩一玩,快说快说,去哪里玩好?” 林少谦皱皱眉说:“你还想玩什么?大保健?” “俗!”李飞镖一语揭穿他,“玩什么大保健,来点有文化气息的!” “那就去图书馆看书,最有文化气息了!”林少谦说。 林梦哼一声揭穿他们:“你们这群单身狗想找刺激就去夜店去,在这瞎嚷嚷?记得做好安全措施,别搞出人命就是!”轻咳一声,严肃道:“生命没有第二次!上了女人就要负责到底的!” 李飞镖呵一声,说:“林梦,我真该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录下来,然后拿给梁希城听!” “你敢!”林梦怒斥。 “我有什么不敢的?”李飞镖哈哈笑! “你要是敢破坏我在他心目中的完美形象,我就死给你看!”林梦急得脸红耳赤,不像是在开玩笑。 林少谦蹙眉道:“梁希城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好看一点,林梦,你别对他太上心!” “要你管?”林梦不理会他的好意,说,“诶,小子,你凭什么直呼我名字啊?叫姐姐!” 林少谦闷闷转头看向别处。 李飞镖又颠颠的去问陈雪竹,光棍节想去哪里玩。 陈雪竹正在认真做题,闻言抬头瞟了一眼程北,又低头做题,随口说了句:“随便。” 李飞镖无奈又失落,嘀咕了一句:“最怕女人和我说随便了!” 说罢,转头看向程北:“程北,你想去哪里过光棍节啊?” 程北特别招人恨的说了句:“过什么光棍节,老子从今以后都不是光棍。” 李飞镖和林少谦恶狠狠回头瞪了他一眼,纷纷表示要和他绝交一百年。 程北笑了笑,抬头看了苏柚一眼,她今天穿着夏天的校服,领口微微敞开着,脖颈雪白,线条很好,尤其那张脸,完全是照着他的口味长的。 全场最沉默的只有陈雪竹和苏柚了。 陈雪竹除了做题遇到不懂的会请教苏柚之外,便不再开口说话。 苏柚安静喝了几口冰奶茶,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这个奶茶店的洗手间是不分男女的,有两间单独的单间,她找了间进去,出来后站在洗手台前处洗手。 程北的脸突然凑在她眼前,她吓得往后一跳,话都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他推进了洗手间,反手把门锁上。 他的动作粗鲁又迅速,完全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程北把她挤在洗手间的墙上,两只手抬起放在她的耳朵两侧,将她整个人圈住,低头看她。 苏柚低声问他:“干什么?外头人很多!” “我知道外头人很多。”程北嗓音暗沉,“所以我才把你弄进来。” “做什么?” 程北下巴抵在她额头,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点点下移,唇已经碰到了她的耳朵,仿佛想了很久后,他才说:“今晚这种节日,我说什么也不能一个人睡了,我要去你那睡。”这一次不再是征求的语气,而是要求的语气。 ps:重新小修了一下,系统提示了不能少于原先字数~所以,就在这里说点话~ 重新小修了一下,系统提示了不能少于原先字数~所以,就在这里说点话~ 重新小修了一下,系统提示了不能少于原先字数~所以,就在这里说点话~ 重新小修了一下,系统提示了不能少于原先字数~所以,就在这里说点话~ 重新小修了一下,系统提示了不能少于原先字数~所以,就在这里说点话~ 重新小修了一下,系统提示了不能少于原先字数~所以,就在这里说点话~ 多出的字数作者用红包返回去哦~ 阅读愉快! 留言继续红包儿~还有还有,最走心评论继续~明天公布喔! 大家多多互动~ 还有下一章更新可能会迟一点,么么哒很多个,谢谢给我开炮的小伙伴儿! 17.17.扎眼 这一回, 苏柚不再给程北任何机会。 逼仄的洗手间里,空气燥热, 头顶只有一个排气扇在呼呼转动。 苏柚的回答态度坚决又理智,“不可以。” 程北依旧不死心,拉着她的手,“我有英语题想问你,真的不可以吗?” “真的不可以。” “一个小时?”程北拉着她的手, 贴在自己心口处,“我保证, 我就去一个小时,很快就走。” 苏柚说:“不可以。”顿一下,耐心的说, “程北, 我们不能总是这样。” “那你想怎样?”程北薄唇抿成了一条线,神情倨傲,却又忽然放软了语气, “我都听你的啊。” 苏柚说:“以后再也不能来, 也不许再提起要来我这睡。” 程北:“嗯。“ 苏柚:“那天只是个意外……” 程北低哼一声, 不快的踢了门板一下,“什么都是意外,那你认识我这一场也是意外。”又闷闷的说, “苏柚, 你总是这样, 我什么事情都和你说, 你却一件事都不和我说,你藏着那么多秘密,却从来没想过要告诉我。你就是个谎话精。” 苏柚:“我是谎话精,那你又是什么?” 程北:“什么都不是。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苏柚侧头,“说了不可以来。” 程北低声说:“不可以就不可以,我已经不想去了!” 说完,自己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苏柚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心想,你不也是个谎话精吗? 半斤对八两,谁又好得过谁? 程北去不成,一整天闷闷不乐。 夜晚,李飞镖喊他出去玩。 恰好,梁希城,林少谦也到场。 他们在七俎榕街的那家台球馆打台球。 林少谦突然接了个电话,说自己有事要先走了。 李飞镖八卦的追问,那是谁打来的电话,林少谦压低了声音笑着说,“我姐,林梦,她说生理期家里没有卫生棉,让我去给她买。” 李飞镖哈哈大笑,扭头瞥了一眼梁希城。 梁希城正在专心打球,李飞镖故意说:“诶,希城,林梦生理期,你去照顾她一下?” 梁希城笑了一下,没有什么反应,继续打球。 林少谦见状,微蹙了眉头,转身走了。 林少谦一走,程北走到台球馆的阳台处,望向对面那条街。 已是深夜,七株榕街灯一盏亮过一盏,行人脚步匆匆,来来往往,程北探头往外望,什么都没看见。 他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计算了一下时间,转身便下了楼。 去附近的药店买了止痛药,他直奔柳青宵夜店。 程北出现在苏柚眼前的时候,手里提着牛奶和药物,站在简陋的房屋门外。 杨柳青笑着说:“苏柚,你同学说要上来找你。” 苏柚开了门,让程北进来。 杨柳青一双桃花眼别有深意看了苏柚一眼,转身去楼下继续做生意了。 苏柚拉一张椅子给程北坐下。 程北不肯坐,只是放下手里的东西,撇撇嘴,语气淡淡道:“我把东西放下就走。” 可是他把东西放下之后,还是没有走。 他今天穿着黑色的恤衫,黑色的裤子,一身黑,愈发显得身材精瘦。 长得太高往房间一站,连头顶暗暗流泄的光都要被他遮没。 苏柚说:“你买什么东西来?” 程北:“……自己看。” 苏柚走到桌子旁,翻开塑料袋子,一眼看到里头的阿司匹林,还有一盒甜牛奶。 手拽着阿司匹林的药壳,苏柚的心忽然变得柔软,“上次买的还有。” 程北:“那牛奶呢?” 苏柚笑,“我又不喜欢喝牛奶。” 程北:“所以你这么瘦。” 苏柚眼睛往下瞟,看了一眼自己的身材,确实是有点…… 上次林梦也对她说,要多吃点东西,胸才能壮大,男人都喜欢波涛汹涌,不可以一手掌控的那种女人。 可是苏柚觉得自己已经吃很多了,无法吸收也是天意啊…… 苏柚说:“那我以后要是一直这样,你说怎么办?” “什么啊?”程北拧着眉,“什么一直这样?” 苏柚:“那个。” “哪个?”程北愈发懵了。 苏柚:“算了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程北:“苏柚,话说一半,你真的很烦。” “你烦我为什么要来?” 程北顿一下,上前扣住苏柚的手腕,说:“苏柚,你别生我的气。” 苏柚:“……我没生气。” 程北:“什么时候和我去看电影?” 苏柚想了想说:“等你英语成绩考及格了就去。” 程北终于笑了,将她的手贴在心口,“苏柚,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苏柚抬头看他,屋里暖黄的光打在他头顶,他的侧脸也被晕染成柔和的色调。 十一月底的月考,程北同学成绩一跃而起,除了数学成绩一如既往的保持水准之外,英语成绩也有所突破,终于不再拖总分成绩的后退。 排名一下从最后一班排到了四班的中游。 而陈雪竹则由四班前进一个班级,来到了三班,再次与程北擦分而过。 苏柚看着布告栏的成绩单,欣慰的笑了,林梦揶揄她:“诶,小妞,人家进步了一点而已,你要不要笑成这样?” 程北发了条信息给她——周末晚上去看电影好不好?我挑了一部,你应该喜欢。 苏柚回复他——好呀。 周五上体育课的时候,高三一班和四班同时上课。 程北在球场上打球,苏柚做完了运动,正要去球场上找他。 隔着远远的距离,她看见高三级校花姜甜同学,给正下场休息的程北递了毛巾,程北顺手接了毛巾,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在太阳明晃晃的照耀之下映入苏柚眼底,显得十分刺眼。 苏柚感觉眼睛刺痛,抬头看头顶的日光,心想大概是太阳太扎眼了。 18.18.够长 周末夜晚, 程北和苏柚一起去商业中心地带的星光影院看电影。 程北挑选的那部电影叫《春娇救志明》,最近的大热片, 都是南方人,他们看的是原声。 程北从今晚开始接到苏柚时,就觉得她怪怪的。 她的怪异主要在于她的眼神时不时的闪烁,讲话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 走路去电影院的时候,程北侧头问她:“要不要吃东西?” 苏柚摇摇头, 说:“不要。” 程北再问她:“买点爆米花?” 苏柚还是摇头。 程北嗯一声:“也好。爆米花太腻。” 苏柚哦一声:“是吗?我还以为你喜欢吃腻的。” 程北脚步一顿,默默站在她身后, 看了她数秒,心想她生理期也过了啊,为什么她觉得她今天情绪仿佛不太好? 李飞镖上次和他说了, 女生生理期那几天, 绝对不能惹毛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程北默默回忆了自己刚才对她说的那一番话,自觉自己的表现可圈可点, 应该不会被她招恨才是。 看电影的时候, 程北在黑暗之中, 轻轻拉她的手,放在手心,嘴角不经意就上挑着。 程北心想, 还好现在没有灯光, 否则苏柚该觉得他笑得很白目。 苏柚任凭他拉着手, 过一会, 程北放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程北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的来电显示——姜甜。 他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蓦地回忆起是高三四班的新同学。 周五的时候,姜甜说要借他手机看看,看着看着她把自己的手机号码输了进去。 程北回忆起这茬,警惕心骤起,他迅速瞥了一眼苏柚,见她正看着电影,松了口气,摁了拒绝接听,手机放回裤袋里,继续陪苏柚看电影,手顺便轻捏了她手心一下。 他盯着她被电影屏幕映得亮亮的脸,心口痒痒的,好想亲她。真的好想。 程北觉得自己仿佛终于可以体会那种,明明你就在眼前,我却仍旧挂念你的那种感觉。 苏柚没有看他,她一直在看电影。 过了一会,程北放裤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手机响了很久很久,久到连苏柚都不经意的扭头望向了程北这边的方向。 程北在苏柚的凝视之中,取出了裤袋里的手机,警惕的将手机屏幕背对着苏柚,凑眼前一看,又是姜甜。 他立刻摁掉手机,将手机放一旁。 苏柚疑惑的看他一眼,扭头继续看电影。 过一会,程北同学的手机又响了。 苏柚终于说:“是谁?” 程北摁住手机屏幕,轻咳一声说:“一个……同学。” “哦,是吗?”苏柚别过脸,“那为什么不接?” 程北直截关机,拉着她的手,固执的说,“我要陪你看电影。这是我们第一次看电影。” 苏柚推开他的手:“打得这么急,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她看着他的眼睛,“不如你去回一个电话给他。” 程北嗯一声,起身走到电影院外头。 苏柚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在电影场的出口,她的心像是突然添了一道白色裂痕,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一次次目送他离开的背影。 人生都是离别,以前她以为人生是不会有离别的,后来看到妈妈离开就不回来,她开始相信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离开才是常态,相守是大幸运。而她知道,自己不会总那么幸运的。 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原来很害怕看他离开的背影。 哪怕他很快就会回来。 电影结束的时候,程北和苏柚一起穿行在人声鼎沸的商业中心地带,这是一栋商贸中心综合楼,一、二、三楼是服装区,四楼是食品区,五楼是电影区和电玩区。 乘电梯往下时,程北紧紧捏着她的手心,问她:“要不要吃去吃东西?” 苏柚没什么兴致,食欲更是一点没有,摇摇头。 程北嗯一声,走到这栋商贸楼的入口处,看到一群小孩子围在一颗翠绿的圣诞树下拍照合影。 苏柚这才记起,原来已经到了十二月开头,圣诞节也快到了。 这座南方城市,即便到了十二月,气候依旧只沁着秋凉,没有彻骨的寒意。 苏柚穿着长裙外面罩针织衫,程北依旧是单薄的恤衫休闲裤,两人走在人群之中,就像万千情侣中最普通的一对。 程北瞧见前方有个甜筒站,写着第二支半价,笑着问她:“要不要吃雪糕?” 苏柚不想吃雪糕,主要是被第二支半价吸引,点了点头。 程北让她在原地等着,大跨步去甜筒站买了雪糕。 他站在甜筒站前面,那里人很多,可长得很高,苏柚一眼就能看到他的身影。 他仿佛遇见了熟人,正和一个打扮清凉的女孩说话。 过了一会,程北买了雪糕回来,递一支到她手里,那个之前在甜筒站与他搭话的女孩,也朝他们这边的方向走来。 苏柚低头咬了一口雪糕,唇角逸出雪糕奶油。 程北的手刚好去蹭她唇边的雪糕奶油,低头看着她,笑得魅惑十足。 苏柚抬头的瞬间,认出了前方走来的那女孩—— 真巧,是姜甜同学。 姜甜今天穿着长袖搭配短裤,鞋子是小短靴,身材很好,腿很长,比例真棒。这个季节这样穿搭真好,一点都不突兀。 走到他们俩眼前,姜甜笑着问候:“嗨,你说的约了人就是她呀?”话是对程北说的。 苏柚低了低头,咬了一口雪糕。 程北笑了笑,手很自然的搭在苏柚腰上,顺势将他往自己身边一带,斜着眼睛看姜甜,“是她,女朋友,苏柚,未来状元。” 苏柚默默的侧头看了一眼程北。 程北不经意的挑起唇角,贴在她腰上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 姜甜哦了一声,眼神挺傲慢的,看了苏柚一眼,又笑了起来,热情的打招呼:“你好,我是姜甜。” 苏柚朝她点头笑笑,“你好姜甜。” 苏柚认得姜甜,本校的校花,公认的,从高一开始,她怎么可能会不认得呢? 听说姜甜准备报考艺术学院,可是成绩也不差。 程北和她走在十二月份的人来人往街头,不知是不是圣诞节快要来临的缘故,街上很多绿树都挂满了彩灯,让人走过就觉得心情激荡。 程北问她:“刚才电影好看不好看?” 苏柚嗯一声说:“好看。” “哪里好看?”程北问她,“你喜欢哪一个片段?” 苏柚挺仔细的回忆了一下,说:“快结尾的时候,张志明先生对春娇小姐告白的那一段。” 程北努力的回忆,仍旧想不起她讲的是哪一段。 苏柚把台词背诵给他听:“张志明先生说:我不能没有你。” 程北哦了一声,很久以后才说:“原来,女生都喜欢听告白的话吗?” 苏柚斜着眼睛看他:“你说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程北一直以为她会生气刚才姜甜的出现,还好,她好像也没有生气。 程北心想,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他的苏柚,心胸宽广,不会随便妒忌,和外面所有的妖艳贱货都不一样。 一直到多年以后,程北才知道,自己真是太高估苏柚了——她心胸狭窄,善妒,确实和外面所有的妖艳贱货都不一样,因为她从不正面表达她的不快,她默默的记恨他。 苏柚问他:“那你喜欢哪一段?” 程北哦一声,突然转过身子,手搭在她肩上,低头看她,嗓音噙着笑意,“我喜欢护士扮演的那一段,有床戏的那一段。” 苏柚被他盯得脸庞发热,瞪他,“你要不要脸啊?” “要啊。”他语调懒洋洋的。 “要你还说?” “是你叫我说的啊!”程北一本正经,手却已经滑到了她腰上,挺不客气的揉。 程北用一本正经的语气掩饰他道貌岸然的企图,“护士那一段有什么不好?苏柚,你可以记下来,以后用在我身上!多好。” 苏柚瞪他,只瞪他,默默往前走。 他追上来,握住她的手心,说:“还有那一段,春娇小姐问他够不够长的那一段。” 电影中,春娇小姐指着台北101的模型,暗示的问了张志明你够不够长,有没有这么长? 苏柚脸愈发红了,低下头去。 程北低头找她的眼睛,笑得十分有企图,“你什么时候打算这样问我?啊?” 19.19.不醒 苏柚没有回答, 具体什么时候要问他够不够长的时间问题。 对于她来说,很多事情真的不必一个晚上就做完。 第三次月考来临之前, 学校为高三级全体学生举办了一个成人礼。 届时,所有男生换上西服,女生换上裙子,并邀请所有家长一起来参加。 苏柚的父亲是个小学教师,恰逢被学校派去省会培训, 因此无法参加。 程北的妈妈徐湘倒是来参加了,却是姗姗来迟, 直到成人礼开始表演节目了才进来。 说是成人礼,其实只是在学校大礼堂简单举办的一个节目。 这是金中学校多年以来,为高三学子特意保留的节目, 一来缓解高三学生的紧张情绪, 二来给即将跨入成年的学子们留下一个永恒的纪念。 低年级学子们为高三师哥师姐献上好看的演出节目后,便鱼贯退出。 接着是教导主任的训话,再接着是校长的演讲, 大意是鼓励高三学子好好冲刺, 在余下不多的时间里, 抓紧一切时间,不给青春留下一丝遗憾之类的话。 最后,是高三级主任讲话, 号召大家在跨入成年后, 要勇于进取, 还说:距离高考剩下158天, 辛苦158天,幸福15888888天! 惹得大家一阵哄堂大笑。 苏柚想,他不如说,辛苦158天,幸福一生一世。 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少天,也许明天就飞来横祸了呢? 而且,高考胜利了,难道日后就真的一世安稳幸福了吗? 高三级主任发表完讲话后,便到了最令人憧憬的舞会环节了。 据说这个舞会环节由来已久,大抵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创办学校之初,创办金中学校的校长曾经是一个外国海龟,他深受海外文化熏陶影响,回国创办学校后,便提出成年礼上的学生可以邀请舞伴,一起共跳一直舞曲。并将这个环节写入了校训,二十多年来,谁也更改不了。 许多高三的同学,暗恋人的,被人暗恋的,知道自己被暗恋的,假装不知道自己被暗恋的少男少女,一直期待的就是这一天。 林梦作为一个有暗恋对象的人,理所当然暗暗期待着今天,早就换上了她精心准备的裙子,不是超短裙,到膝盖位置,纯黑色,陪着黑色丝袜,黑色矮跟鞋,整个一黑□□惑。 林梦站在苏柚隔壁,手肘撞了撞她,“诶,我今天这样穿美吗?” “美。”苏柚毫不吝啬对她的夸奖,而且她是真的美,“很性感。” 林梦拧了拧眉,眼睛望着前排的梁希城,话是对苏柚说的,“你说他看到我了吗?” 苏柚嗯了一声,“应该看到了?” 林梦叹息一声,仿佛很忧伤的说:“苏柚,我以前在书上看到一句话,假如我一直在心里默念一个人的名字,一直默念,一直默念,总有一天他感受到我的一念转头回来看我。” 苏柚:“嗯。” 林梦:“可是我刚才都念了他一万遍了,他怎么也没有回头看我啊??” 苏柚抬头往前方望去,梁希城作为高三一班的班长,被排在了最开头的座位。 他的后脑勺一直倨傲的昂首着,由始至终,他的确没有转过一回头。 苏柚朝左边望去,越过一排一排的人群,她的目光落在高三四班的方位。 她没有找到程北的人影,倒是对上了正朝这边望来的姜甜同学。 苏柚蓦地记起姜甜前几天曾经把她喊出去聊天的场景。 那天,姜甜同学把苏柚喊出去后,十分客气的在小卖部买了一瓶牛奶请她喝,以一种十分轻描淡写的语气问了她一句:“你喜欢程北吗?” 苏柚来不及喝奶,就被她的直接噎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姜甜却十分善解人意的替她回答了:“我猜你不喜欢他。” 苏柚迎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喜欢他啊,”姜甜嗓音甜甜的说,“我第一次见他就喜欢他,他那天在打球,你知道吗?他跟我想象中的那个男孩一模一样。回去后我就跟我前任分手了,因为我遇到了我的命运!” 苏柚哦了一声,“是吗?” “嗯哪!”姜甜说,“那天我也看到你了。他穿过操场就跑到你面前了,还喝了你喝过的水。” 苏柚想:哦,连这个也被你知道了。 姜甜昂着头说,“我不会让你把他让给我的。因为我有信心他会喜欢上我的,你觉得呢?” 苏柚哦一声。 除了哦,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并不讨厌姜甜,还挺欣赏她的坦诚,只是,她大概是一辈子也无法和姜甜成为朋友了。 就好像猫,永远不能和老鼠成为真正的好朋友,自己的领地,怎么能被别人轻易占领?就算有朝一日被占领了,她也绝不承认。 舞会环节正式开场之前,是高二级学生合唱队特意为师兄师姐准备的一首大合唱,唱的歌曲也是挺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来自于王力宏的《我们的歌》。 《我们的歌》在大礼堂里被高二级学生,合唱出一个令人完全意想不到的版本。 节奏被拖慢了,rap被唱没了,只有歌词是没有变的。 “情人总分分合合,我们却越爱越深。” 结束这一曲,灯光黯淡下去,随之播起了抒情美妙的舞曲,高三级主任宣布:“现在舞会开始,大家邀请舞伴,自由组合,开始跳舞!” 原本站在她身旁的林梦,第一时间抛下了苏柚,朝梁希城的方向狂奔而去,嘴里还说着:“糟了糟了,我好像来迟了一步,班长好像被人邀请走了!” 苏柚朝前方望去,果真瞧见了梁希城早就被几个女生包围。 梁希城班长难得表现了一回亲民,压了压手,示意稍安勿躁,按照这架势,他是打算把每一个邀请跳舞的女生,都轮流宠幸一个遍了。 苏柚回过头的时候,看见程北正朝自己的方向走走来,他今天换上了西服,偏时尚感的西服,搭配他那张年轻的脸,倒是没有一丝违和,反而还有股说不出的妥帖。 西裤将他的腿衬得越发长,尤其当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的时候,头顶的灯光流泄在他周围,仿佛自带光环,像个翩翩朝自己走来的王子。 苏柚当时就想,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他的王子换上了西服朝自己走来,嘴角上扬着,带着笑意。 他那么好,好到令她整颗心都颤抖。 所有人都围绕他,可他只朝她走来,穿过人群,像那天穿过大半个操场朝她走来,伸出手。 许多年后这个场景还一直出现在她梦里,她把手交到他手里。 他们在大礼堂跳舞,脚下仿佛踩踏着秋日的花瓣落叶。一切美好得不像话。 她不愿意醒来。她宁愿一辈子不醒来。 程北捏了捏她的手心,问她:“你在想什么?” 苏柚吸口气,看他玻璃般清澈的眸,“我在想,要是现在世界末日就好了。” 程北用一种“你在给我开玩笑”的眼神看她,说:“那怎么可以。你说以后还要和我在一起很久。” “很久是多久?” “永远。” 程北轻易说出了永远。 假如时间可以倒退,苏柚猜他一定不会轻易说出永远,可年轻人就是喜欢说永远。 苏柚被他牵引着跳舞,他很会引导,很明显不是第一次跳舞。 他的解释是这样的:“英国每到周末就很多party,我偶尔会去参加。” “只是偶尔参加吗?”苏柚抬头看他,“那也经常这样邀请舞伴吗?” 程北低了低头,没有回答。 很久以后才说:“以前的事情我都忘记了,以后只邀请你一个。永远。一直。可以了吗?” 苏柚笑了笑。 她一直没有告诉他,这一刻对她来说就是永远。 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永远的,只有瞬间,美好的瞬间就是永远。 成人礼之后,高三级的布告栏上,贴了一个时间倒计时。 提醒每日来来往往,经过布告栏的学生们,距离高考只剩下157天。 12月24号,平安夜,距离高考149天。 程北不知从哪里弄到一个苹果塞在她手里,捏捏她的脸说:“吃了它。“ 苏柚不客气的咬了一口,程北蹙眉:“你真的吃了?那我吃什么?” 苏柚把苹果递到他眼前。他皱了皱眉,傲娇的别过头,“我不吃苹果。” 苏柚哦一声。 他凑过头来亲了她一口,“我吃你好不好?”又亲一口,“今晚我去你那好不好?” 苏柚瞪他一眼。 他立即改了口,“开玩笑的。你别生气。”手扣住她后脑勺,很用力的在她脖子处吻,狠狠的力度,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走。 她听到了他粗重的喘息在她耳边起起伏伏,身子微微的发颤,手用力抓紧了手心。 夜晚,苏柚回到了柳青宵夜店。 夜还未深,宵夜店没什么生意。 杨柳青坐在椅子上发呆,看了苏柚一眼后,吞吞吐吐的说:“苏柚,我上次不是和你说,有个朋友去了英国?她昨天刚到,今天她抽时间去你妈的住址。结果她说,你妈妈已经不住在那里了,找了附近的人问了个遍,都说那房子已经十几年没人住过了……” 苏柚追问了很多细节,可是杨柳青知道的信息也很少。 唯一知道的就是,杨柳红已经很久没有在那英国的房子住了。具体是多久没有人知道。 苏柚突然有个很离奇的念头,妈妈是很久没有在那英国的房子住,还是一直就没有在那英国的房子住过? 那么,那些从英国寄来的信又是什么? 苏柚翻来覆去在床上,一整夜不能安眠。 程北发了一条信息给她,问她:在做什么?可不可以出来陪我? 苏柚没有回复信息,她心里很乱,连信息都忘记回复。 …… 平安夜,程北夜晚回家后,就听徐湘兴致盎然说要去约会。 一问之下,徐湘老实交代,她最近又恋爱了。 是的,又。 程北习以为常的打击徐湘:“妈,你这次打算玩多久?” 徐湘一脸认真的看她:“妈妈这次是认真的,没打算玩。” 程北哦了一声,他很少听见徐湘这样认真的讲话。 当初她要和他爸爸离婚的时候,语气也没有这样认真过。 程北冷笑了一声,看徐湘:“是吗?” 徐湘已经打扮完毕,花枝招展的打算出门,说了句:“妈妈要迟到了,先走了,桌上有饭,你吃饱了就去学习。” 程北没有答应。 也没有吃饭。 他开了一瓶酒,坐在天台的椅子上,看着满天繁星,对月斟酒,喝下一瓶酒。 不胜酒力的他在微醺之际,发了一条信息给苏柚:“在做什么?可不可以出来陪我?” 她没有回复,等了半个小时后也没有回复。 他突然觉得很不安,寂寞,孤独,无数的话想说,可是没有人听他说,连苏柚也不想听他说。 他想说,他现在好害怕,他害怕一个人,害怕被抛下,害怕被遗弃,害怕他妈的悲剧又一次历史重演! 可是为什么没有一双手紧紧握住他说她不会离开,说她永远不会离开。 没有,为什么都没有! ==================================================================================================================================================== 20.20.寂寞 听说购买一半章节会有惊喜~~~  李飞镖不满意了, 故意找茬,“诶, 程北,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好不容易给你挑个正经礼物,你不拆开就扔一旁, 你太不给面子了啊。” 李飞镖这样一说, 一旁玩惯的几个男生都觉得有事情可以搞了, 大声起哄程北—— “快快快,拆看礼物是什么,让我们看看这礼物到底有多正经……” 程北别无选择,只能拆礼物一看究竟。 拆到一半时,他隐约看到包装盒的“快.感”俩字, 隐隐觉得不对劲,可是大家都等着了, 他只好继续拆到底。 等包装盒拆干净, 一盒银色的“冈本”曝露在众位同学眼前。 几个男生率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飞镖哥真是为程北的私生活考虑周到, 连安全套都给准备好了。” 几个女生则是或安静或低头或浅笑, 各自默默不开口。 李飞镖一只手搭在程北肩上,笑嘻嘻, “程北, 你看我多照顾你!” 程北推开他一只手, 撇撇嘴, “我谢谢你的照顾,不过这个你留着自个儿用。”说着话把那盒冈本往李飞镖领口处一塞,“尺寸太小。” 话一出口,惹得男生们哄堂大笑。 苏柚反应了数秒,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不由自主也跟着笑了。 李飞镖在程北那处吃瘪,转而开起苏柚的玩笑,“尺寸适不适合,只有苏柚知道。” 转头把那盒冈本塞给苏柚,“苏柚你说,程北适不适合这个尺寸?” 苏柚拿着那盒冈本,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脸颊早已红得通透。 众人都在等着她的反应,她却连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了,一脸的发窘。 她该说适合吗?那不是间接承认,还打了程北的脸…… 她该说不适合吗?那不是越抹越黑…… 这个时候,苏柚才发现自己是真正融不进这群人,刚才早知道就不该答应来参加……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沉默,沉默…… 程北说:“李飞镖,你为难一个女生你很有脸,啊?” 李飞镖赶紧抢回那盒冈本,道歉:“苏柚妹纸,对不住啊,我只是和你开玩笑,没其他意思,你不用不好意思,大家玩一玩嘛……” 苏柚笑着绽开嘴角,摇摇头说:“没关系。” 其实,本来就没关系。 所有人都知道只是玩笑,她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只是她不知道应该如何接下去这个玩笑。 也许,她就是那种很闷的人,就是那种不会开玩笑的人。 轮到陈雪竹送礼物时,李飞镖狠狠妒忌了一把—— “雪竹,你不公平,上次我生日你送我一套最普通的球服,程北生日你送他一双球鞋,限量版,还是球星签名的!” 陈雪竹朝李飞镖吐吐舌头,脸上却由始至终带着笑意。 人群中,不知是哪个女生轻轻咦了一声,“咦,我妈说送鞋的意头可不好,是把对方送走的意思。” 一瞬间,陈雪竹脸色刷白,她盯着那双限量球鞋发憷,“是这个意思吗?” 程北却笑笑,将鞋盒收起来,“送走就送走,鞋子本来就是拿来走的,哪有那么多意头不好?” 李飞镖瞧着陈雪竹脸色不好,也补充,“对对对,就是一双鞋,别理什么意头。” 转头看向苏柚,转移话题,“就剩你一个没送礼物了,快拿出来。” 程北也抬头,目光穿过众人,落到苏柚身上。 苏柚压根没有准备礼物。 李飞镖见她的窘样,就什么都明白了,笑说:“没准备礼物,就亲一个。” 程北斜他一眼,“你有病?”仿佛要是被苏柚亲了就会得瘟疫一般。 苏柚低了低头,“我去包饺子。”顿一下,用很轻的声音说,“当做生日礼物。” 说完就往天台的小门外走。 李飞镖在身后喊,“喂,你吃完蛋糕再走。” 苏柚径直往前走,假装没听见。 苏柚回去后,在厨房的冰箱里找到小葱,猪肉,白菜,打算做个白菜肉馅的饺子。 可翻来覆去发现厨房并没有饺子皮。 没有饺子皮还好有面粉。 苏柚跟着杨柳青学过做饺子皮,拿着盆子面粉和着水,便开始戳起面粉来。 程北从外头走来的时候,苏柚便听到他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她继续低头戳面粉。 直到一阵烟从她耳后传来,她回头一看,看见程北拄着拐杖,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个盛着蛋糕的纸盒,蛋糕上面有樱桃,两颗。 如果没有记错,那个李飞镖带来的蛋糕,上面也仅有两颗樱桃。 程北把蛋糕往桌边搁下,语调很淡,仿似漫不经心,“吃剩下的。” 苏柚:“……你今天生日,给你吃。” 程北看一眼她眼前的面盆,“你在干嘛?” 苏柚:“戳饺子皮。” 程北来了点兴趣,盯着那团白白的东西,往她耳边吹了一口烟,“这团东西真能变成饺子皮?” 苏柚呛了一下,“可以。” 程北笑笑,伸手也学着她的动作,戳了那团面皮一下。 苏柚打开他的手:“你手都没洗,还用拿烟的手戳,等会儿都是烟味!” 程北玩心大起,继续用拿烟的手戳那面皮,气得苏柚猛推了他一把。 又怕他拄着拐杖,摔个四脚朝天,赶紧稳稳扶住他的手。 程北趁机用蘸着面粉的手,戳了苏柚一脸,笑得像个白目,“这下你变成小丑了。”又划了一笔在她另一边的脸颊上,“更像了。” 苏柚气不过,虽然知道这很幼稚,但还是用那只蘸满面粉的手,往他脸上戳,一瞬间,他的脸是自己脸的两倍白。 程北还想再次行动时,身后传来一阵手机拍照的“咔擦咔擦”声。 李飞镖嘻嘻哈哈,站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厨房入口处,看着手机里两人被偷拍的照片,打趣说:“哎哟,你们俩玩个面粉就能玩得这么激烈,这要是到了晚上,孤男寡女的……啧!” 说着冲程北扬起手机,“你真该看看你刚才笑得多么纯情,妈的老子认识你十几年,差点认不出这是你。” 程北朝李飞镖伸手,“拿回来。” 李飞镖收起手机,装傻,“拿什么回来?” 程北:“照片!” 李飞镖哼一声,“不拿,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程北憋了一阵,终于问,“什么?” 李飞镖幸灾乐祸,“进房里说。” 苏柚不知道李飞镖和程北在房里,达成了什么协议。 只是当他们再从房间里出来时,李飞镖讪讪的走到苏柚身旁,“你知道程北有多在意你们的第一张合照吗?为了这个照片,他答应把收集的限量版球服送我,知道之前我求了他多少回?被他无情拒绝了多少回吗?一百零八回!” 苏柚只当他是在胡言乱语,继续剁碎猪肉。 等大部分同学都离开,只剩下关系最铁的李飞镖时,苏柚的饺子才包到一半。 程北给她拿了一张纸巾,示意她擦脸,“别包了,我都不想吃。” 苏柚十分固执,“可以留着等明天吃。” 夜晚十一点,饺子才全部包好。 苏柚煮了一大锅水,下了两碗饺子的份量,其余饺子摆放好,放在冰箱里冷藏。 程北吃饺子的时候,苏柚已经收拾好一切回房里睡觉了。 李飞镖盯着程北一人霸占着两碗饺子,喝了口啤酒,眉头蹙着,一拍大腿,灵光一闪,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震惊道—— “程北,老子觉得你有点不对啊!” “……” “苏柚给我煮的饺子,你凭什么不让我吃?” “……” “你凭什么不让我吃?” “她给我的生日礼物,我让你吃你就吃,不让你吃你就吃.屎。” “凭什么啊?” “……” “妈的,老子觉得你越来越不对劲了啊!” “……” 李飞镖也说不出程北大概不对劲在哪个方位。 总而言之,他觉得程北最近变得和往常不同了,比如他低头的一瞬,偶尔会露出那种莫名其妙的笑,眼神亮亮的,和他平日绝望又孤独的装.逼气质,完全是两只不同类型的生物。 也许这只是他个人的错觉。 李飞镖这样想着,偷偷从程北碗里挖了一个饺子过来,放入嘴里,饺子馅少肉也少,不太适合他的重口味。 再看一眼程北,发现他倒是吃得挺多。 李飞镖瞅了瞅桌上放着的一块蛋糕,问:“怎么不吃?老子特意把俩樱桃都分给你。” 程北看了那蛋糕一眼,很快又垂下目光。 金中是这座城市最好的中学,教学严格,高三的分班也是按照成绩来排名的,苏柚被分在一班。 而令苏柚惊讶的是,开学的第一天,她发现班里来了一个她十分熟悉,前不久才见过的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口口声声喜欢说别人放浪形骸的,林梦同学。 苏柚见到出现在高三一班的林梦时,只能用震惊来描述自己的心情。 她震惊的不是林梦同学何以进入竞争惨烈的高三一班,她震惊的主要是林梦同学今日的仪表妆容。 褪去大浓妆,脱下超短裙的林梦穿上校服,显得很有学生气息,且十分清纯秀丽,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放□□气息。 林梦进了高三一班后,一眼就找到了苏柚,眨着没有涂睫毛膏同样漂亮的大眼睛,问道:“诶,小妞,你怎么也在这里混?” 苏柚扶了扶额,笑着说:“是啊,学校把我分到这里来了。” “是吗?”林梦百无聊赖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仿佛对这个问题已经不再感兴趣,继而打探起程北的下落来,“你男人呢?怎么今天没和你在一起?” 苏柚没有回答,低了低头,佯装挺忙碌的收拾自己的笔盒。 林梦生怕苏柚没听清,大声的解释道:“我说的就是程北,妈的你们不是很要好吗?怎么没在一起,那天不是连避孕套都用上了吗?” 周围的同学:“!!!” 苏柚不安的往四周一看,果然见到同们开始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目光观察着她,顿时觉得耳根发烫,可她还能怎么样?她也很绝望啊…… 苏柚低声的回了林梦一句:“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林梦还挺纳闷的看了苏柚一眼,说了句:“是吗?” 事实上,苏柚的确不知道程北的下落。 开学一个星期,苏柚连程北的人影都没有瞧见过。 反倒是有几回课间休息,她在上楼梯回教室的时候,瞧见了迎面走来的李飞镖和陈雪竹,得知他们俩都被分在了四班。 21.21.守诺 12月25号,苏柚放学后照例在校外的奶茶店里等程北。 程北发来一条信息说, 体育老师找他说点事, 可能没有办法按时到,让苏柚先回家。 苏柚没有回复, 自己点了杯布丁奶茶。 喝完了一杯布丁奶茶, 过了半个小时, 程北还是没有出现。 苏柚并不着急,一边写作业,一边等着程北。 等到日落西山, 月亮升起,程北仍旧没有出现。 苏柚待到夜晚九点,连奶茶店里的店员也走来问她:“需不需要吃点什么?” 苏柚摇摇头,打开手机,看着依旧没有任何提示的手机屏幕。 夜晚十点, 手机终于响了一下。 是程北的信息。 他问她——‘睡了吗?在干嘛?’ 苏柚回复——‘在奶茶店。’ 程北用了半个小时,从家里急速赶到学校的奶茶店。 进了门,在熟悉的角落处找到苏柚的身影后,弯下腰手撑腿上,重重的喘气。 隔着一段距离, 他喘着粗气问她:“不是叫你早点回去吗?你怎么这么傻?” 是啊, 她怎么这么傻? “我哪里傻?”苏柚说,“不是说好以后都要在这里补习一个小时再走, 我只是遵守诺言, 我错了吗?” 程北别过头, 仿佛不忍心看她的眼睛,“你没错,错的是我。” 程北坐下后,仍旧一遍遍道歉:“苏柚,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苏柚摇头,只是摇头。 程北问她:“吃饭了吗?” 苏柚又摇头。 程北朝服务员招手,打算给她叫点吃的。 苏柚制止他,“别,我不饿。” 说完低头看着奶茶店的餐桌。 餐桌上有一本习题集,是她今天为他特意圈画出来的。 苏柚语气茫茫然说:“做题。” 程北抬手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说:“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去。” 苏柚摇头,倔强的摇头,把手里的习题推到他眼前。 程北揉了揉太阳穴,压低了嗓音道:“苏柚,我现在不想做题。” “为什么?”苏柚问他,抬头的瞬间,眼眶泛红,他没发现。 程北别过头,“没有为什么,我心情不好。” 苏柚嘴角扯了下,苦涩的笑,“你心情不好,就不做题,那我若是心情不好,是不是就可以不帮你补习?” 程北看她一眼,仿佛挺惊讶,“你,心情不好?” 隔了很久,苏柚摇摇头,“没有。” 程北深深的看她,“苏柚,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我根本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可你也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啊。”苏柚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刀子般凌厉,“程北,你可不可以老实跟我说,你不想复习,是不是想一直待在四班?” 程北觉得自己仿佛被讽刺,手踹了桌脚一下,冷冷道,“我待四班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在一班,所有人都必须跟你一样,待在一班才有资格和你在一起?” 苏柚心口抽了抽,拧着眉开口:“我没有这个意思。” 程北冷哼一声,仍旧满嘴带刺:“你没这个意思你是什么意思?” 苏柚咬住唇,“我的意思是,很快就要月考了,你难道都没有想过再前进一点吗?我没让你非要考到一班,我只希望你再前进一点。” 程北侧头去看窗外人来人往的行人,某一瞬间,他希望这个地球毁灭,所有人都令他烦躁,他冷哼一声,语气倨傲,带着股不屑,“我觉得四班挺好的。”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连空气都仿佛静止了。 苏柚想起电影里的慢镜头,慢到她觉得这电影里出了错,于是按下了暂停键,却发现这电影里并没有错。 一切都是真的。 摁下暂停键也于事无补了。 因为一切还在继续。 “是吗?”苏柚淡淡说了一句,语气却是颤抖的,她感觉自己的心都是颤抖的。 程北嗯一声:“我就是觉得四班挺好的。” 苏柚呵一声,说:“你是觉得四班真的挺好,还是觉得和姜甜一个班,有她给你送茶送水挺好的?” 程北反应了数秒,放桌上的手慢慢握紧,身子越过桌子,看着她,一字一字开口:“苏柚,你说话别太过分。我和她什么都没有。我连想都没有想过!” 苏柚说:“我自己有眼睛。” “是,你有眼睛,”程北大声的说,引得周围的人侧目,“可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质疑我!” 苏柚握紧了拳头,她有些害怕,原本她只是想问清楚,可是程北越大声,她越不忿。 “程北,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你连你说过的话都无法做到,却要求我去做。你知道我最讨厌的事情是什么吗?是半途而废。明明再努力一下就可以的,你却要半途而废。我是做的不够好,那么你呢?你又比我好得了多少?” 苏柚耳朵轰隆隆的响,她只是在某一瞬间想起了半途而废的妈妈,连话也说得重了几分。 两人不欢而散。 程北最后和她说了什么她都忘记了。 总而言之不会是什么好话,也许很伤人,她一辈子都不想记起来他说过些什么。 情人总是在分别的时刻说着伤透彼此的话。 可他们真的分别了吗? 苏柚不再去奶茶店了。 自从那个不欢而散的圣诞夜之后。 圣诞节过后两天,林梦问她:“诶,你昨天怎么都不去帮程北补习了?程北等了你一个下午,不是我说你,你别总是对他不上心,知不知道姜甜那个小妖精在疯狂追求他?你再不把他放心上,他就被人抢走了啊!” 苏柚嗯一声,茫茫然的想,谁说她没有把他放心上,也许她就是太把他放心上了。 又过了两天,苏柚从林梦嘴里得知,程北下午也没有去奶茶店里了,现在奶茶店里只剩下林少谦和林梦,还有陪着陈雪竹复习的李飞镖。 人生真是很奇怪,从一而终的没有,半路出家的反倒坚持到了最后。 苏柚想起石头记里那句话: 凡是真心爱的,最后都散了; 搭伙过日子的,最后都团圆了。 多么讽刺。 多么真实。 12月31日夜晚,苏柚收到了程北发来的一条信息。 22.22.止痛 听说购买一半章节会有惊喜~~~  苏柚问他:“为什么家里头开这么多个冷气?怪浪费的。” 程北瞥她一眼, “你管得还挺多。” 程北通常半躺在床上做题, 苏柚则坐在椅子上,只在他做完题抬手招她过去时,才会离开那张椅子。 他没朝她招手的时候, 她就观察他的书桌。 书桌很干净, 一尘不染, 没有多余摆设, 除了搁架上那一架蓝色飞机模型。 苏柚指着那个蓝色的飞机问他:“这是什么?” “飞机,你没长眼?” “嗯。” “我自己做的。”程北问,“你喜欢?” “不。” “不喜欢你问?” “我猜你喜欢。” 晚上,程北拖着受伤的腿, 吃力挪到书桌前坐下, 下颌搁在桌上, 看着那飞机。 徐湘敲门走进来,“妈妈明天要去外地出差, 连续一个星期, 刚才家政阿姨打电话过来请假, 说要回乡下一个月,这下没人给你煮饭了。要不,你去你爸那边先住一个星期?” 程北:“不去。” 徐湘蹙眉, “那可怎么办?接下去一个星期没人给你煮饭, 也没人给你换药。” 程北:“我自己可以。” 徐湘:“换了以前你脚没受伤, 妈妈倒是相信你可以。” 程北垂眸, “不是还有个补习老师吗?叫她每天要走之前顺便帮我换了药就行, 再不济,我还可以让李飞镖过来,至于吃的,我叫外卖……” 徐湘:“天天吃外卖,那怎么行?” 徐湘说着话,突然眼眸一亮,“行,我想到办法了。可以让苏柚过来照顾你一星期。” 程北第一时间想要拒绝,想了想,没把话说出口。 片刻后,徐湘重新推开房门:“我跟苏柚她继母说了,她说让苏柚过来照顾你一个星期,完全没问题。” 程北不说话。 没有反对,就是答应了,徐湘松一口气。 徐湘交代:“我警告你啊,这一个星期,同住一个屋檐下,你不许欺负人家苏柚!” 程北冷嗤,“她那样,谁想欺负她?” “她哪样了?”徐湘瞪了儿子一眼,“小孩子家,说话没分寸!” 她哪样? 小身板,小心眼,什么都小,谁想欺负她? 脑子烧坏了。 …… 隔天,苏柚带着几件简单的换洗衣服便过来了。 姜红已经和苏柚提过了,让她过来给程北补习功课,顺便做一日三餐,提前一周结束补习课程,还额外多支付一笔钱。 苏柚想着,横竖也只是做三餐而已,这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 只是这个月正是夏季宵夜旺季,杨柳青一个人看店肯定忙得不可开交,苏柚却不能过去帮忙,想到这心里不由有些愧疚。 苏柚清早来到程北家中。 徐湘正拿着行李要出门。 按着徐湘临走前的嘱咐,苏柚每天先要给程北腿上的伤口换药,接着做早餐,午餐,晚餐,间隙的时间给他补课。 徐湘离开后,苏柚上楼,敲了敲程北的房间。 连续敲了几下,习惯性的没有应答,她便推门进去了。 程北懒洋洋躺在床上,面色不善,“你懂不懂礼貌?” “我敲门了。”苏柚拿着药盒走到他床边,坐下。 “给你换药。”苏柚说,“你腿摆正点。” 程北眼角稍往上一提,“我要是能摆正还轮得到你来摆弄我?” 苏柚看一眼他的伤口,心想也是,可是前几天他不是还能拄着拐杖健步如飞吗? 苏柚拆开了缠在他腿上的纱布,看到血肉模糊的一块伤口,眼角不由地颤了颤。 “怕了?” 苏柚摇摇头,用棉签蘸了消毒药水,擦洗过后,准备在他伤口处敷上一层厚厚的膏药。 她今天早上来时刚洗过头,低头为他敷药的时候,长发垂落下来,发尾擦过他小腿的肌肤。 “你弄到我了!”程北的声音郑重其事。 苏柚不明觉厉,抬头,看他,“什么?” 程北从喉咙底发出“啧”一声,伸手去拨开她垂下的发,语气依旧不耐—— “你头发想吃膏药?” 苏柚定住眼睛,看着他手里的动作,愣怔的—— 他伸手拨开她垂下的发,轻轻别至耳后。 动作一气呵成,竟是说不出的……轻柔。 苏柚打了个冷颤。 她很难将他和轻柔这个词汇联想到一起。 低头的一瞬,头发又落下来。 程北不耐烦了,“你头发留这么长长做什么?” 苏柚:“……”我头发长还碍着你了…… 快到午饭时间,苏柚寻思着去外面买点食物回来。 她特意问程北:“你想吃什么?” 程北正靠在床上玩游戏,“我想吸烟。” 苏柚:“……” 程北坐直了身体看她,“我妈给你留钱了吗?”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钱包。 苏柚赶紧说:“她留了。” 程北:“嗯,那去买。” 半个小时后,苏柚从附近的大型超市购物回来。 第一件事便是上楼把买回来的烟交给程北。 程北接过热烫烫从外头带回的烟盒,笑了,“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苏柚被噎了一下,转身下楼去做饭了。 简单的三菜一汤,清淡,多菜少肉。 程北喝一碗西红柿蛋汤,吃一碗米饭。 难得的没有挑刺,安安静静,吃完便上楼。 苏柚将东西都收拾干净,午休过后,便给程北复习功课。 她之前给他做的都是高二的数学题,一段时间下来后,她发现他解题思路简便流畅,有些时候,自己甚至跟不上他跳跃的思路。 苏柚毫不怀疑,他若是肯用功,若是不要偏科,成绩肯定不差。 这天下午,苏柚尝试和他讲道理,“你的数学水平已经很好了,我想你不需要再补习了。” 程北丢开数学试卷,“可以啊,那咱们来玩游戏?” “不行。”苏柚说,“这是补习时间。” 程北慵懒看她一眼,“你就是这样墨迹怕死,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苏柚:“……” “我帮你补习英语?” “你确定你要给我补习英语?”程北眉梢一挑,一脸好整以暇。 “是啊,”苏柚说,“我英语还可以,虽然我……” “我英语不可以。”程北目光噙着戏谑,“可我在英国长大的。” 苏柚:“……” 诶,这下打肿脸充了胖子,还充得十分难堪。 四周的空气仿佛一下子都凝滞了。 苏柚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线:“嗯,那就只剩下语文了。” “语文?”程北摊开长腿,懒洋洋倚靠着床板,一脸兴致盎然看她,“你想给我补习写情诗?还是写情书?” 苏柚一时间找不到可以继续下去的词汇。 天人交战数分钟,苏柚终究投降,“我们还是补习数学,高三的数学。” 程北看到她的窘迫后,也放弃了继续捉弄她的心思,专心在她的安排下,做单调无聊的数学题目。 安然无恙过了三天,两人独自一个房间,只在吃饭补习的时候,才会碰面。 这天夜晚吃过晚饭,苏柚正在房间里准备明天的试题,门外有人敲门。 是程北。 拄着拐杖,没有刮胡子,有些憔悴,却掩饰不住眉眼清隽。 “怎么了?” 程北站定,一只手往裤袋里插入,“李飞镖他们几个过来了。” 苏柚:“嗯。” 程北换了个姿势,手从裤袋里抽出,放在门边,“他们带了蛋糕和烧烤,一起去天台吃?” 来到天台,苏柚看到热热闹闹的一群少男少女在起哄,才知道今天原来是程北的生日。 他们这是特意带着蛋糕,来给程北庆祝生日的。 所有人绕着圈子围坐,苏柚负责在一旁烧烤,上次见过的那个短发女孩陈雪竹,负责给她打下手,把烤好的烧烤送去给在场的人食用。 程北刚才向朋友介绍苏柚时,只说了一个词,“补习老师。” 23.23.想你 听说购买一半章节会有惊喜~~~  林梦进了高三一班后, 一眼就找到了苏柚,眨着没有涂睫毛膏同样漂亮的大眼睛,问道:“诶, 小妞,你怎么也在这里混?” 苏柚扶了扶额, 笑着说:“是啊,学校把我分到这里来了。” “是吗?”林梦百无聊赖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仿佛对这个问题已经不再感兴趣,继而打探起程北的下落来,“你男人呢?怎么今天没和你在一起?” 苏柚没有回答, 低了低头, 佯装挺忙碌的收拾自己的笔盒。 林梦生怕苏柚没听清, 大声的解释道:“我说的就是程北,妈的你们不是很要好吗?怎么没在一起, 那天不是连避孕套都用上了吗?” 周围的同学:“!!!” 苏柚不安的往四周一看,果然见到同们开始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目光观察着她,顿时觉得耳根发烫, 可她还能怎么样?她也很绝望啊…… 苏柚低声的回了林梦一句:“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林梦还挺纳闷的看了苏柚一眼, 说了句:“是吗?” 事实上,苏柚的确不知道程北的下落。 开学一个星期, 苏柚连程北的人影都没有瞧见过。 反倒是有几回课间休息,她在上楼梯回教室的时候, 瞧见了迎面走来的李飞镖和陈雪竹, 得知他们俩都被分在了四班。 可三人碰了面后, 也只是匆匆打招呼,连话也来不及多说几句,就各自急着赶回教室上课。 苏柚没有来得及问他们关于程北的去向,她怀疑程北转学的高中并非金中,否则怎么可能连个人影都没有? 怀着这样的揣测,开学第二个星期后,苏柚发了条信息给程北,大意是问他:是不是转去了其他学校之类的话。 她犹豫了很多天,说服自己发信息只是关心一个同学的下落,之后才把这信息发出去。 然而,信息发出去后对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后,她就后悔了。 后悔却已经太迟了,那发出去的信息,再想撤回已经超时了。 这天夜晚,苏柚并没有等到程北的信息回复。 她心不在焉做了几页数学题目,一直等到凌晨三点也没有收到,便作罢了。 她躺在床上用手机听五月天的《拥抱》,眼睛望着头顶的白炽电灯胆,有那么一瞬,她感觉在沙滩上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假象,仿佛一切只是她自己的幻觉。 可是楼下杨柳青卖宵夜的声音却依旧吵吵闹闹,熙熙攘攘,车如流水,时时刻刻提醒她现实的存在。 她拿起格子里的那封来自英国的信,又看了一遍,再度放回格子里。 有时候,苏柚在想,人如果一觉醒来就能忘记昨天的事情,那就真是太好了。 …… 开学第三个星期,苏柚已经和林梦混得十分熟络。 两人去哪都在一起,上体育课的时候在一起,上洗手间的时候也一起,偶尔放学下课去喝奶茶也一起。 苏柚一直觉得林梦是个奇葩一般的存在,可就是这样一个奇葩,她却有过人的聪明与才智。 林梦上课从来就不听课,但是她有种很神奇的理解能力,很多知识她只看一遍,就全部掌握并能随意运用。 这样的能力在苏柚看来,简直跟“超能力”一般,她自己成绩虽然还可以,但苏柚也都清楚,自己的成绩是勤学苦练出来的成绩,说到天赋这种东西,她觉得自己和林梦比起来会被秒成渣。 林梦倒是有异于常人的天赋,关键是,她不止有这一方面的超能力,她还全面横向多方发展,各种方面的领悟能力,她似乎都比一般人要强烈一点。 比如关于性,关于爱,甚至关于苏柚偶尔发呆的原因,都常常被林梦一语道破。 苏柚觉得,和林梦待在一起是个压力挺大的问题。 可她也找不到不和林梦待在一起的原因。 苏柚做人有个原则,只要找不出拒绝的原因,她就会接受。 渐渐地,她习惯了身边时时刻刻有一个林梦。 林梦这个人并不难相处,除了神经有时候显得有些大条之外,她什么都挺好的。 苏柚从不曾见过林梦翻过一次书本,每回她躲在课桌底下涂手指甲玩手机,被老师发现叫起来上回答问题,她通常都能对答如流,就算不能对答如流她也总能巧妙化解,时间久了,老师也不再轻易找她麻烦。 金中之所以是全市最好的中学,除了因为它的超高升学率,更是因为它的包容海纳性,这个学校的教学宗旨是自由,智慧,勇攀高峰。 校长总会在新生入学的第一天强调:尊重学生的本性,不压制,最大程度挖掘他们的个人潜力。 因此金山中学除了是高考的热门学校,也是各类学生兴趣特长的国家奖项热门学校。 苏柚曾经问过林梦是如何转到这所学校来的。 得知,林梦之前跟随父母在外地读书,可是高考是必须回到生源地参加的,她的父母为了让她更好的适应当地高考,就提议让她回生源地就读一年高三。 金山中学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考进来的,因此,林梦在入学之前曾经参加过金山中学的摸底考试,一个不小心,她没怎么复习就考了第一名。 林梦还说:“对了,暑假参加摸底考试的时候,我还撞见了你程北哥哥。” 苏柚挺讶异的,“是吗?”又问,“那他考的怎么样?” “估计不怎么样。”林梦笑笑,“听说他被分在最后一个班级里,还是最后一名,和林少谦一个班。” 苏柚点了点头,问起林少谦,“你和……林少谦还在一起吗?” 林梦短暂缄默了片刻,继而大笑出声,拍了拍苏柚的脑袋,说:“你他妈还真以为我和林少谦是一对啊?” 苏柚拧着眉,“难道不是吗?” 林梦又大笑,笑完又问:“难道你这么久以来都没有意识到,我和林少谦是同一个姓?这世上那么多个姓,得多有缘分才会同一个姓啊?” 苏柚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林梦解释道:“林少谦那小子是我堂弟!!从小就被我踢着屁股走的小屁孩,我怎么可能和他一对。我看上的男人啊,必须是像……” 苏柚竖起了耳朵,想要把林梦的话听下去。 可是林梦的话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开学第四个星期,苏柚就发现了林梦同学的一个秘密。 她发现林梦的眼睛,总是时刻追随他们班的男班长,班长读书认真用功,长得不错,家世不错,学习更是不错。 可惜的是,男班长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虽然贵为班长,却极少放下身段体察民情,林梦和他说话的次数,五个手指都数不过来。 男班长叫梁希城,坐在教室左边第二排的位置,他身边的座位是所有女同学竞相争夺的香饽饽。 因为大家都知道,坐在梁希城隔壁不仅可以随时随地向学霸请教问题,还可以随时随地观察长相不错的帅哥学霸侧脸。 梁希城这朵校草,在整个金中学校都是排得上名号的,因为他不仅只有“校草,班长,学霸”这几个名号,他还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曾经带领校篮球队,为校争光,拿得全市篮球大赛第一的荣誉。 九月的最后一个周五下课之后,五点半,苏柚正打算骑单车回家,林梦紧张兮兮的敲她桌子:“柚子柚子,养柚千日用子一时,赶紧跟我去操场做啦啦队。” 苏柚一脸懵逼看她,她从来没有做过啦啦队,印象中的啦啦队必须换上超短裙跳整齐的舞蹈,这些都是她不擅长的。 苏柚十分为难的“啊”了一声。 林梦已经把她往教室外拉,一边走,一边说:“咱们班长现在在操场上参加篮球比赛呢,走,一起去给他加油。” 苏柚摇摇头,继而说:“你去不就好了吗?” “当然不好!”林梦说,“人多力量大,你懂不懂啊?懂不懂啊?” 懂,她都懂…… 苏柚觉得自己比较不懂的是,林梦看球就看球,为什么在快要走到操场的时候,突然给了自己一百块,使唤自己去买水给她的班长喝,还要她速去速回,待会把水带进操场里。 苏柚去小卖部买了十几瓶矿泉水,给了钱后,提着水,急速往操场里面走。 苏柚才刚走进操场,林梦就迎面走来,她弯腰拿走了她手里的一大袋水,还好心的留了一瓶给她喝。 与此同时,林梦笑得贼兮兮,附在她耳边道:“诶,我看到你男人了,在打球呢。” 苏柚:“???” 苏柚抬头朝篮球场望去,看到了在场上奔跑的一个熟悉身影,依旧是精瘦,他今天穿着白色的球衫,扣球的时候身子灵动跳起,跑步的时候身子有爆发力,像条隐隐蛰伏随时可以爆发的豹子,苏柚站在场边看着他,他的眼睛由始至终没有向场边望一眼。 裁判员吹口哨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把球随意的一甩,往回走时,手拉起腰上的衣摆,胡乱的拭了拭额头的汗,露出腰上的马甲线健壮的腹肌,汗一滴一滴的往下蜿蜒,一直,一直到他裤腰处……程北朝另一边的球场休息处走去,那里有他的队友。 苏柚隔着个球场看着他,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瞧见站在另一边球场边上的自己。 可是他在不经意的转身一瞬后,身子顿了顿,突然转了个身子,穿过大半个球场,穿过所有人,朝她走来。 程北站在她眼前,离得很近,下颌仿佛擦过她额头,她后退半步,他弯腰取过她手里的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苏柚短暂的失神后,记起那是自己喝过的,不由地提醒:“那是我的水。” 程北嗯一声,仰头喝水,“我知道是你的。” 24.24.别闹 听说购买一半章节会有惊喜~~~ “你把钱退回去。”苏柚吸一口气。 姜红蹙眉, “退回去?钱都收了岂有退回去的道理?” 苏柚:“退回去。” “苏柚, 你怎么这么自私?”姜红瞠眼挤出额头几道抬头纹,“你弟是你亲弟,你赚点钱给他参加夏令营怎么了?” “你不看看老周家的女儿,十六岁就去外面打工赚钱养弟妹, 你今年十八岁, 连一分钱也没给家里头捎过!”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 白天做工人, 晚上做手工, 一个人不知养活家里多少弟妹!” “反正钱已经拿了,你不想去也得去!你哪怕去了做个样子也行!做人不能忘本,你妈留下一个烂摊子跑路,这些年我都是怎么对你的, 没有我你们父女俩能有今天?” …… 夜里两点,宵夜档人客稀少, 前后左右都冷清, 白天燥热,夜里沁凉。 天幕之上悬挂一轮弯月。 苏柚在宵夜档旁边的楼道里徘徊, 步伐重复, 焦虑, 不安,四周一片黑, 指尖一点光亮, 烟雾腾起, 随风飘散于夜色中。 杨柳青在档口里喊她,“苏柚,收铺啦!” 苏柚手里的烟头丢在水泥地上,用脚踩灭,飞速离开。 …… 七月的气温,一日高过一日。 正午的太阳毒辣,炙烤着水泥地,下了公交车,走到小区门口,又是一身热汗。 找到熟悉的房门,按门铃。 女主人不在家,昨日见过的阿姨说程北在楼下游泳。 苏柚在客厅待了半个小时,程北还没有回来。 她询问阿姨游泳池在哪个方位。 阿姨指了路,苏柚起身去找程北。 游泳池处,喷薄日光影照湖蓝色的水,熠熠闪亮,亮得眼前一团白,眼睛都睁不开。 这个时候游泳的人并不多,正午太阳毒辣。 苏柚找到了正在游泳的程北。 他时而从水里探出脑袋,游泳速度极快,不过眨眼功夫,已经从苏柚站着的位置,游到了游泳池尽头,又迅速返回来。 苏柚站在原地等他,待他游到距离自己所站位置不远处,喊他:“程北。” 程北戴着游泳眼镜,不知是否看到站在边上的苏柚。 继续游泳,游到尽头,再返回。 苏柚随着他的节奏,来回的在池边上走动。 程北游到中段,猛地靠边,从水里探出手,扶住栏,仰头看向苏柚。 他勾勾手,示意苏柚过来。 苏柚蹲下半个身子,靠近程北,鼻尖一片薄荷香味。 他不耐开口:“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叫你别来了?” “……你妈已经给了钱。” “那你就辞职。” 程北的身子还埋在水里,露出修长的脖颈,精壮的上腹肌,晶莹的水珠从他刚毅下颌往下滴落,滑过分明的喉结,微微滚动。 “我不想再见到你了。”程北说,“你是想自己辞职,还是我把你赶走?” “我不能辞职。” “不能辞职?”程北冷笑一声,睨她一眼,“还真缠上了。啊?” 话音一落,水花四溅,程北双手抬起,又砸落,游泳池的水划开,漾起,打湿苏柚全身。 苏柚倒退一步。 程北的身子已经重新隐没在游泳池里。 苏柚离开游泳池,搭电梯上楼,再次摁响门铃。 开门阿姨见她狼狈,头发也湿了,拿了干毛巾给她。 苏柚说了声:“谢谢。” 阿姨正在客厅吸尘,让苏柚先进程北的房间回避一下。 苏柚拿着毛巾,进了程北的房间。 低头擦湿发时,瞧见向阳处书桌上,昨天她留下的摸底试卷,被密密麻麻的字迹填满。 苏柚起身,拎起试卷,看了几眼。 “不问自取,这就是未来状元的水准?” 苏柚放下试卷,回头,望见程北从外头走进来,他换了干净衣服,头发还湿漉漉的,脸颊干净,身材颀长,有着年轻特有的精瘦。 苏柚咳一声,道歉:“对不起,你家的家政阿姨刚才要清洁客厅,我没地方去……” “少废话,你故意的?” 程北打断她,走近她,一脸的挑衅。 苏柚倒退。 下意识的。 直到身子靠到书桌边缘。 “今天就算了。”程北语气都是蛮横,“你明天别来了。” 苏柚:“……” 程北:“你来了我也不在。” 苏柚无话可说了,直到离开。 程北从手机游戏里抬起头时,看到夕阳西下,天边的残阳红日,只剩下半个。 桌子上一张新的手写试卷,被落日镶出一层红色的边。 …… 隔天,苏柚来得比昨天早。 正巧赶上程北要出门。 “你怎么阴魂不散?”程北语气凶蛮,“叫你别来,听不懂人话?” 妈的真烦。 程北低骂一句。 “我要去打球,你改天再来。” “行,那我等你。” 程北冷嗤一声,“随便你。” 打篮球时,苏柚就在边上座位等着。 她没看程北,也没看球。 所有和程北一起打球的男生,却像看怪物一样在看她。 夏季炎炎,没有一个女生愿意曝晒在火辣太阳底下。 篮球场上,有个男生时不时往苏柚这边看,好几次错过了程北的传球。 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 第三次还是这样…… 因为这个男生的失误,球落到了对方球员手里。 程北低吼一声:“李飞镖,你他妈玩我呢还是玩我?” 李飞镖还在愣愣看着球场边上的苏柚。 听到程北的怒叱,回神,一脸愧疚,摊手。 “那个,那女的是谁啊?长得怪好看的,头发也好看……” 他话音落下,就见程北怒气冲冲,朝苏柚的方向走去。 李飞镖也愣愣的跟上去。 “你现在就回去。”程北说话,是命令的语气。 “我等你打完球。” “我打完球也不回去。” “那我就等你回去。” “你还真来劲了,是?”程北语气愈发蛮横。 “我没有……” “你扰乱军心,影响到我打球了,懂?” 苏柚摇摇头。 目光擦过程北的肩,看到远处走来的男生。 个子比程北矮了点,眼睛逆着光,目光亮亮的。 李飞镖手搭在程北肩上,笑嘻嘻,“程北,你朋友来了,怎么也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不是我朋友。”程北语气闷闷的。 苏柚垂眸,没有表情。 程北一行人打完球,相约去附近的网玩网游。 知道赶不走她,程北现在连话也不对她说了。 太阳落山,华灯初上,年轻的少年穿行在城市街上。 苏柚跟在他身后,穿过繁华街区,进入窄巷马路,路面崎岖不平,街灯发黄发旧。 程北和少年们进了网,开始组队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期间,李飞镖过来搭讪,“你好啊,小妹妹,我是程北的好朋友,我叫李飞镖,你叫我飞镖哥哥。” 苏柚看他一眼,黑瘦的脸,嘴角噙着笑意,并不惹人生厌。 “你好,我是苏柚。” “叫哥哥。”李飞镖强调。 “嗯。” 再没有下文。 李飞镖吃了个瘪,蔫蔫回去,跟程北抱怨,“你女朋友太不给面子了,不肯叫哥哥。” 程北盯着屏幕。 片刻后,回头看坐在身后,目光正盯着自己的苏柚。 他勾勾手,示意她,“你过来。” 苏柚起身走到他身后。 他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钱塞她手里,“你去给我买包烟。” 苏柚没接那钱,“我不买。” “为什么?” “被你妈妈知道,不好。” “你意思是说不被我妈知道就好?” 程北说:“去买,她不会知道的。” 25.25.避讳 听说购买一半章节会有惊喜~~~  “你如果不想补习, 可以和你妈妈说,我也就不必烦着你了。” “我说了,没用。” 苏柚原地站了一会, 说:“那我去和你妈妈说。” 程北垂眸,盯着她的脸, 片刻后, 点头, 慢条斯理逸出两字:“行啊。” 说完,很快转身, 高而瘦的身子, 消失在夜色里。 …… 隔天, 苏柚打电话给程北的妈妈。 徐湘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苏柚是给自家儿子补习的小老师。 苏柚简略转述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以及程北不希望补习的个人意愿。 自动忽略了他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过分的话。 徐湘十分善解人意, 安慰苏柚, “那个混小子,一定是他欺负你了。” 苏柚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徐湘说:“我最近在外地出差,要是在本地就可以管着他,他也不敢太嚣张!” 苏柚:“阿姨,那些补习的费用我会让我继母退给您。” 徐湘犹豫一下,说:“你愿意等我回来, 再给程北补习几堂课吗?我瞧着你挺有耐心, 难得有你这样耐心的孩子。” 苏柚并没有反对。 要让姜红把补习费用吐出来, 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对程北完全没辙, 苏柚不会提出退补习费用。 徐湘万分满意苏柚的态度,还和苏柚交流了几句关于程北的学习水平。 “程北的数学成绩挺好的,他爸是理工科出生,他从小就遗传了一点天赋,小学数学考试都是满分,只是长大了,就不学好。” 苏柚想起那张密密麻麻的数学试卷,说:“是,他的底子挺好的。” …… 七月底,流火飞逝,全城躁动,尤其夜晚,不安的人们蛰伏在城市每个角落,纵情放歌,吃喝玩乐。 这是柳青宵夜档一年四季生意最旺的时节。 这天夜晚,苏柚弯着腰,正往雪柜里搁啤酒冰冻,听见身后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 有客人来了。 她直起身子,回头一看。 人群中,一张熟悉的脸陷入眼里。 再往旁一看,还有一张熟悉的脸,是李飞镖。 李飞镖身旁站着好几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最抢眼的是一个打扮青春靓丽的女孩。 短直发,奶茶棕色,明艳色彩,像她笑起来的样子。 苏柚操起茶壶,来到这一群人落座的位置。 李飞镖盯着她的脸,愣了片刻,才记起,“是你!” 程北手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几位吃点什么?”苏柚语气平静。 李飞镖还沉浸在见到苏柚的惊愕中。 反倒是一旁的短发女孩,好奇询问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苏柚介绍:“烧烤都不错,还有小炒。” 短发女孩:“有没有清淡点的?” 苏柚:“锡箔金针菇,锡箔娃娃菜,凉拌素粉。” 短发女孩:“你说的都给我来一份。” 苏柚:“好的。” 余下几个男生点了十几样烧烤。 李飞镖见程北全程没开口,手肘撞他一下,“你吃什么?” 程北斜挑着眼睛,看苏柚一眼,“有烟吗?” 苏柚:“没有。” 程北:“那有什么?” 苏柚:“啤酒。” 程北蓦地低头笑了一声。 这一笑,所有人被他的笑声雷个不轻。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时,程北对苏柚说:“冻的。” 苏柚转身去拿啤酒。 李飞镖转头看一眼程北。 他总觉得,程北从刚才进来见着这个女的,就怪怪的。 尤其那一笑。 笑得莫名其妙真他妈诡异。 身旁的短发少女陈雪竹,也发现了那俩人之间不动声色的交流,好奇向李飞镖打听: “你认识刚才那个女孩?” “不认识。”李飞镖笑嘻嘻,语调阴阳怪气,“不过某人认识。” 说着话时,戏谑的目光落在了程北身上。 程北不给回应,低头点燃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吐出淡蓝色烟圈。 隔着烟雾,他看到拿着啤酒朝这边走来的苏柚。 她穿着浅米色短袖,牛仔短裤,短裤之下的一双腿,雪白,笔直。 苏柚搁下啤酒就走。 前面还有一桌也要送酒。 程北目光追随着她,带着探究与审视。 苏柚送酒到邻桌的时候,有个男客人喝多了几杯,毛毛躁躁把手搭在她肩上,问她要不要喝几杯。 被苏柚推开后,又作势要伸手搂她的腰。 一旁的友人见状赶紧将醉酒男人拉开,还一个劲儿朝苏柚说抱歉。 苏柚目光中的警惕加深了几分,放下啤酒后便走。 往回头时,不经意与正在抽烟的程北眼神相撞。 他的面目眼神被烟雾模糊,她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大概是鄙夷。 送烧烤到程北那桌时,李飞镖终于记起她的名字,“苏柚?对,你是苏柚。上次你在网跟我说过,瞧我这记性。” 苏柚:“……嗯。” 李飞镖:“你在这里打工?” 苏柚:“这是我小姨的店铺。” 李飞镖:“诶,真是很乖诶,放假就帮小姨忙。” 苏柚尴尬的笑笑,转眼瞥见程北的眼睛。 他在抽烟,这一次离得近了,苏柚终于看清他眼底的神色。 说不清是什么。 转身往前走的时候,她听到他喉底发出的笑声。 这一回十分清晰。 是嘲讽。 …… 八月初的一天早晨,苏柚接到了徐湘的电话。 徐湘说:“程北前几天打球弄伤脚了,挺严重的,骨折,医生说要躺足一个月。” 苏柚表示同情,“阿姨,您别担心。” 徐湘笑着,“我倒是不担心,断了腿才好,这样他才不会胡闹,也可以给他长点教训。” 苏柚:“……” 徐湘突然问:“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想着他反正在床上躺着也是躺着,麻烦你每天下午过来给他补课,听多听少,总比这样耗费时间的好。” 苏柚说好。 当天下午就搭公交车,来到熟悉的小区门口。 上电梯摁门铃敲房门,这一回畅通无阻。 程北受了伤,苏柚进门的时候,看到他的脚绑着绷带,上半身倚靠在床板上,手里翻看一本书籍,下颌的胡须冒出来,样子看起来比之前憔悴。 他瞧着门口的苏柚,缓缓扣下手里的书,目光排斥,朝门外大喊:“妈,你把她叫来做什么?” 徐湘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补习!” 程北大喊,“叫她回去。” “由不得你!”徐湘说,“手机电脑都在我这,补习完了再还你。” 程北用力蹬了蹬那只没有受伤的脚。 “你回去。”程北转头看苏柚一眼。 苏柚把书包搁在椅子上,抽出一张试卷,“嗯。” “叫你回去,你还拿试卷?” 苏柚展开试卷,取出笔盒,勾出两道题,递到他眼前,“做题。” “你脑子不好使?”程北冷嗤,“回你的宵夜摊做啤酒小姐。” 苏柚捏着试卷的指尖微微泛白,用力握得更紧。 片刻才说:“我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你指手画脚。” 26.26.玩意 听说购买一半章节会有惊喜~~~ “你把钱退回去。”苏柚吸一口气。 姜红蹙眉, “退回去?钱都收了岂有退回去的道理?” 苏柚:“退回去。” “苏柚, 你怎么这么自私?”姜红瞠眼挤出额头几道抬头纹, “你弟是你亲弟, 你赚点钱给他参加夏令营怎么了?” “你不看看老周家的女儿,十六岁就去外面打工赚钱养弟妹,你今年十八岁, 连一分钱也没给家里头捎过!”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 白天做工人, 晚上做手工, 一个人不知养活家里多少弟妹!” “反正钱已经拿了,你不想去也得去!你哪怕去了做个样子也行!做人不能忘本,你妈留下一个烂摊子跑路, 这些年我都是怎么对你的, 没有我你们父女俩能有今天?” …… 夜里两点, 宵夜档人客稀少, 前后左右都冷清,白天燥热,夜里沁凉。 天幕之上悬挂一轮弯月。 苏柚在宵夜档旁边的楼道里徘徊, 步伐重复,焦虑, 不安,四周一片黑, 指尖一点光亮, 烟雾腾起, 随风飘散于夜色中。 杨柳青在档口里喊她,“苏柚,收铺啦!” 苏柚手里的烟头丢在水泥地上,用脚踩灭,飞速离开。 …… 七月的气温,一日高过一日。 正午的太阳毒辣,炙烤着水泥地,下了公交车,走到小区门口,又是一身热汗。 找到熟悉的房门,按门铃。 女主人不在家,昨日见过的阿姨说程北在楼下游泳。 苏柚在客厅待了半个小时,程北还没有回来。 她询问阿姨游泳池在哪个方位。 阿姨指了路,苏柚起身去找程北。 游泳池处,喷薄日光影照湖蓝色的水,熠熠闪亮,亮得眼前一团白,眼睛都睁不开。 这个时候游泳的人并不多,正午太阳毒辣。 苏柚找到了正在游泳的程北。 他时而从水里探出脑袋,游泳速度极快,不过眨眼功夫,已经从苏柚站着的位置,游到了游泳池尽头,又迅速返回来。 苏柚站在原地等他,待他游到距离自己所站位置不远处,喊他:“程北。” 程北戴着游泳眼镜,不知是否看到站在边上的苏柚。 继续游泳,游到尽头,再返回。 苏柚随着他的节奏,来回的在池边上走动。 程北游到中段,猛地靠边,从水里探出手,扶住栏,仰头看向苏柚。 他勾勾手,示意苏柚过来。 苏柚蹲下半个身子,靠近程北,鼻尖一片薄荷香味。 他不耐开口:“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叫你别来了?” “……你妈已经给了钱。” “那你就辞职。” 程北的身子还埋在水里,露出修长的脖颈,精壮的上腹肌,晶莹的水珠从他刚毅下颌往下滴落,滑过分明的喉结,微微滚动。 27.27.戒指 听说购买一半章节会有惊喜~~~  想到这么好的东西只能压箱底, 也只剩下怅然了。 程北不知什么时候抢走了她手里的丝巾, 左看右看一番后, 做出点评,“这丝巾真会省布料, 几乎是透明的。” 苏柚伸手想去把他手里的丝巾抢回来, 却被他藏到身后去。 程北说:“这丝巾归我了, 反正你也没泳衣,拿回去也用不着。” 苏柚的话哽在喉咙处, 谁说我没有泳衣? 话还没说出口,程北的下一句就是:“你身材这样, 就别穿泳衣了。” 苏柚气急,瞪了他一眼,一整个上午不与他说话。 最后还是徐湘把那丝巾从程北手里抢回来,重新送给了苏柚。 苏柚把丝巾仔细的包好,藏在背包的深处。 晚上是最后一次给程北补习功课。 恰好,李飞镖过来玩,程北今晚的心情仿佛不太好,便以自己要复习数学功课为由, 意图把李飞镖赶走。 李飞镖先是打趣他, 到底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热爱学习,后来见程北油盐不进, 真的只顾做题, 这才坦诚说明自己的来意。 “程北, 我哥过几天要和几个朋友开车去桐澳湾度假, 听说那里的海还没被开发过,岛上都是原住民,海清得见底,出了海还可以看到海豚!咱们反正还有十来天才开学,不如跟他们一起去玩?我和雪竹说过了,她让我先来问你,你去不去?” “不去。”程北回答得十分直截。 “为什么不去啊?”李飞镖急了。 程北指了指自己的腿,“都这样了怎么去?” 李飞镖像个孩子一样不达目的不罢休,“你不是已经好了吗?” “我哪里好?”程北看一眼正坐在椅子上出题的苏柚,像是故意要说给她听似的,“我根本就没好,走路行动吃饭都不方便,我做什么都需要别人照顾,明天开始连个照顾我的人都没有,还要我和你去度假?不去!” 苏柚听着他的话,心里纳闷的想:这人说话怎么都不打一下草稿?他哪里走路行动吃饭不方便,明明只是偶尔需要拐杖支撑一下而已,伤口不那么痛的时候,他分明是健步如飞。 苏柚总算见识到了李飞镖磨人的本领有多厉害,一整晚,他和程北的谈话中心只有一个: ——去嘛! ——妈的你不去雪竹也不去! ——你以为老子很想和你去?要不是我看你在这里没有朋友…… 最后,程北受不了他的耳膜轰炸,答应今晚好好考虑一下,明天给他答复。 夜晚十点,苏柚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她刚才和杨柳青通过电话了,杨柳青得知她明天就要回去,激动得长舒气,说最近忙得脚不挨地,做梦都想苏柚回去帮忙。 苏柚愈发觉得愧疚,小姨明里暗里资助自己学费生活费,自己却没能在一年最旺的季节帮她分忧。 这次回去后,她打算立刻去宵夜店帮忙,直到开学上课。 程北在门外敲门的时候,苏柚已经把所有行李收拾妥帖。 苏柚走去开门,程北立在门外,身姿颀长,一只手搭在房门边上,看着她,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很随意的那么一开口:“你没睡?” 苏柚“哦”一声。 他挺自来熟的抬脚跨进了房门,擦过她肩膀,直接坐在客房的床上,目光很是自然的落在她大大的单肩包处。 “都收拾好了。”是肯定句。 苏柚还是回了句,“对啊。” 说完这一句,两人便无言以对了。 苏柚有时候觉得,自己虽然认识程北将近一个月了,但是对他的认知却是极其少的。 程北不是那种随便和人唠嗑的话,苏柚对他的了解,大部分来源于李飞镖。 比如,李飞镖曾经提起过,程北的爸爸在国外,是个飞机师,程北不喜欢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爸爸。 程北的妈妈,表面上是个家庭主妇,其实她曾是名噪一时的电视台女主播,后来放弃女主播的职业,去美国读书取得企管硕士学位,后在某国际知名公司担任营销经理,与程北父亲离婚后开始出现抑郁症,接受治疗后,转而研修瑜伽以及新时代的各类心灵课程,并取得中国国家心理咨询师的执照,并著有多本心灵畅销书。 如今的徐湘,是著名的心理演讲家,畅销书作家,四处飞,各地演讲,日子过得是风生水起。 苏柚很难联想,李飞镖嘴里这个意气风发的女人,竟是不动声色的程北妈妈徐湘。 想到徐湘常常被程北气得一脸发绿的模样,苏柚就觉得日子和传说总归是不同的。 程北鞋尖突然踢了踢她的小腿,“你发什么呆?我问你话呢!” “什么?”苏柚肯定他刚才半句话没问,除非他是在他自己心里问的! 程北垂下清冷的眸子,“我问你,想不想要和雪竹飞镖他们一起去桐澳湾玩?也不是一群男生去,有几个女生也一起。” 苏柚没有一丝犹豫的摇了摇头,“不去了,我得去帮小姨的忙。” 程北意味深长的瞥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又要去做啤酒小姐?” 苏柚后背一僵,顿一下,咬牙说:“是又怎么样?也不关你的事。” 程北后退一步,看着她,离开的时候脚踢了那门板一下,吓得苏柚心脏一阵抽搐,心想这人是不是有间歇性癫痫症,时不时就发作一下的。 …… 第二天,苏柚起个早,徐湘还在屋里睡觉,苏柚不好打扰,便没有与她告别。 程北一定也在睡觉,就算他醒了,苏柚也没有与他告别的打算。 两人的关系本来就算不得很好,昨晚还不欢而散,再见面只有尴尬。 她轻手轻脚下楼,打开客厅的门,又轻轻阖上。 走出小区,来到小区外不远处的公车站,等待公车,在七株榕街口下车。 步行至杨柳青的宵夜店前,苏柚特意绕到街口的报刊亭,站定,探头问老板:“叔叔,有没有我的信?” 那老板见是她,笑笑摆手:“没有。” 虽然早就猜到是这结果,可苏柚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老板又说:“下次来了信,我第一时间给你拿到你姨的烧烤店。” 苏柚低下头,轻轻说了声:“谢谢。” …… 生活忙忙碌碌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苏柚从程北家回来后,回去看了爸爸一趟,接下去的时间都待在柳青宵夜店。 连续三天忙到凌晨三点,暑假的宵夜生意好到爆炸。 这条老旧的,没有被拆迁的街,因为七棵珍贵的百年古榕树得以留存下来,往前一条街是城市最繁荣的地带,寸土寸金,年轻的男女习惯在那繁华地带吃个晚饭看个电影后,穿越一条车水马龙的街,来到这条破碎得很有年代感的古街,感受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穿越,顺便吃个宵夜,踏着夜色的清辉再返回家。 苏柚的母家世代住在这里,杨柳青的宵夜档口是祖业,早年父辈自己动手盖了三层楼,如今看来虽然有些老旧,可也不是土楼,钢筋凝土,风吹雨淋,岿然坚固。 一楼以前是卖米的,后来被杨柳青审时度势改成宵夜摊,上了几次微博达人美食推荐,又在团购网做了推广,渐渐客如云来,可毕竟是小本生意,杨柳青除了请个洗碗阿姨外,样样都是亲力亲为。 二楼以前是苏柚妈妈杨柳红的产业,后来杨柳红跑路了,就成了杨柳青的储物间,储物间特意隔出一间小房,是苏柚偶尔的歇息地。 三楼则是杨柳青的住处,几年前才翻修过一遍,是杨柳青日常生活休息的地方。 杨柳青四十好几,风韵犹存,是附近商店男人们的日常意.淫对象,至今还没有结婚,早年谈了几场恋爱,大多不了了之,年纪大一点后也有热心人要给她介绍对象,起初她还挺热情的约会见面,一次次的看不对眼后,她便也断了这个心思。 用杨柳青的话说——“爱情,从来不是相亲相出来的,而是偶然相遇的火花”。 苏柚时常与杨柳青说——如果不走出去,怎么会有偶然相遇的可能? 杨柳青笑她还小,什么都不懂,爱情是不讲概率的,它比香港六.合.彩还要讲运气。 可是有没有喝多,醉了还是没醉,从来不是当事人自己说了算。 程北还没有再下一步行动,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柚吓得一激灵,赶紧将几乎把全身重量伏在她身上的程北用力推开。 陈雪竹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摇摇欲坠的程北,还有伸手紧紧扶住程北的苏柚。 陈雪竹眼睛短暂刺痛了下,眉头微蹙,继而面色焦虑的问苏柚:“程北怎么了?” 苏柚如实相告:“他好像喝酒了。” 陈雪竹点点头说:“那咱们快把他扶到房里休息。” 两人合力将人高马大的程北同学扶进房里休息,程北果真不是一般的不胜酒力,一瓶酒而已,一沾床就完全人事不省了。 苏柚给他泡了杯解酒茶,放在他床边的位置,转身要走的时候,手突然被他拽住了,他低低的说了句话,苏柚没听清。 陈雪竹刚好从门外拿了热毛巾进来,往他额头上一搭,被他一个翻转,热毛巾掉在了地上。 陈雪竹呆呆看着被打掉的热毛巾,一动不动,也不把热毛巾捡起来。 苏柚打算自己去捡毛巾,轻轻推开程北拽住自己的手,躺床上的程北却耍赖似的一把将她往回拉,苏柚身体跌在了床的一角。 这一回离得近,总算听清程北说的话,他说:“苏柚。” 陈雪竹看了一眼后,弯腰拾起毛巾,低头走出了房间。 隔日,醉酒过后的程北一大早醒来,头痛欲裂。 李飞镖在他耳边嘲笑:“唉,亏我给你制造了这么好的机会,妈的你竟然一瓶酒就倒了。” 程北揉了揉还发胀的太阳穴,蓦地记起李飞镖昨天给自己开的酒仿佛是高度数的洋酒,一开始他关顾着看在海里泡水的苏柚,没注意去看那酒的度数,等坐在沙滩上快喝完一瓶酒,觉得身体开始有些不对劲时,他才知道不对劲的是李飞镖给他的酒。 睡了一宿的程北依旧头痛,洗了把脸,换好衣服,听林少谦说起今天要在当地租一条游艇,大家出海,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看到海豚。 程北听说苏柚晕船不打算坐游艇出海,也说自己头痛不想出海。 陈雪竹原本答应了李飞镖要出海,最后却也以苏柚不去自己也不想去为由,同样拒绝参加出海。 李飞镖见陈雪竹不参加,自己也是兴致缺缺,最后也说自己不想去了。 林梦逮着李飞镖咆哮:“怎么回事啊?游艇都他妈的租好了,你们一个一个说不去就不去?” 李飞镖轻咳一声说:“雪竹都不去,我去做什么?没意思……” 陈雪竹不太搭理李飞镖,冷淡说:“你爱去就去,关我什么事?” 李飞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受了点伤,伤口一点一点碎开来,十分有炸裂的画面感。 可是怎么办?雪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 林梦最后把矛头锁定在苏柚身上,质疑问:“小妞,都是你,你不去,所有人都不去。” 苏柚觉得自己很冤,表示:“我真的是晕船……” 林梦依旧劝说:“没事,咱们自己开的船出去,我保证你肯定不会晕……” 林梦有种隐隐的直觉,只要苏柚点头要去,程北就会去,程北会去,所有不想去的人都会去! 林梦拽着苏柚往外走,说:“我带了晕船药,待会上了船你就吃下去,保准你不会晕。” 苏柚可不信什么晕船药,她又不是没吃过这种药,一吃就想睡,到时候所有人都在玩,她一个人在船里睡,有意思吗? 28.28.约会 听说购买一半章节会有惊喜~~~  失踪一个月的程北, 一回来就约了苏柚去吃东西。 苏柚等到程北打完一场球,李飞镖先朝她走来了,笑嘻嘻道:“苏柚, 咱们先走, 程北一会儿就过来。” 苏柚和李飞镖来到校外的一家奶茶店, 里面几张小桌, 挤着几十来号学生,李飞镖找到了靠窗的那张桌子, 苏柚跟着走进,发现程北说的“一起吃东西”,其实是和一大群人一起吃东西。 林少谦, 林梦和陈雪竹早就在那坐着, 他们点了薯条和奶茶, 正一边吃薯条一边喝奶茶, 散漫的聊着天。 苏柚找了个空位坐下, 这桌子是四方形的, 桌子挺大,四边都可以做人, 林少谦和林梦坐一排, 李飞镖自然和陈雪竹一排, 苏柚只好一个人坐一排…… 陈雪竹朝苏柚打了招呼, 问了最近的近况后, 便问李飞镖:“程北怎么还不来?” 李飞镖扯了扯唇角道:“好像是被体育老师叫过去说话了, 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林梦看了一眼苏柚, 眨巴眨巴眼睛笑了,戏谑的问道苏柚:“诶,柚子,刚才程北跑大半个操场去你面前,都跟你说了些啥?” 陈雪竹闻言,目光在苏柚脸上短暂穿梭片刻,又很快收回。 李飞镖笑笑,问道:“苏柚怎么变成柚子了?”转头看向苏柚:“那我以后也叫你柚子可以吗?”又一本正经的说:“我不介意你叫我飞镖哥的!” 苏柚没有回答,只是笑,低头喝奶茶。 林梦有些不耐的追问,“你倒是说说,刚才你程北哥哥都跟你说了些啥?你故意卖关子是不是?我都看到你们牵小手了!” 林梦话音刚落,陈雪竹原本低垂的眼眸上扬,直直落在苏柚脸上,许久都没有移开过目光。 李飞镖飞快的看了一眼陈雪竹,见她手边的奶茶已经见了底,问她一句:“你奶茶都喝完了,要不要给你再叫一杯?” 陈雪竹仿佛如梦初醒,顿一下后,才愣愣的摇了摇头。 苏柚在林梦的不停追问之下,终于缴械投降,回答道:“他没有和我说什么,就说一起吃东西。” 林梦:“那牵手的事情呢?” 苏柚:“……没有牵手。” 林梦哼哼笑两声:“柚子,你这个谎话精,都被我看到了,白的就是白的,黑的就是黑的,姐姐又不瞎眼,你还想把黑的说成粉的?……” 林梦话说一半,突然瞧见了前方一抹英挺帅气的身影,声音忽然就戛然而止了—— 苏柚顺着林梦的视线往后一看,一眼便瞧见了正从奶茶店外面走进来的男班长,梁希城。 梁希城穿着球服,和另一个同样身穿球服的男同学走在一起,估计是打完球后来这里喝饮料。 在所有人都寂静沉默的时候,一直默默无言的林少谦同学突然举高了手,喊了一声:“诶,希城!这边!” 林梦惊讶的扭头,望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堂弟一眼,不由地问:“你认识?” 林少谦笑笑,“怎么不认识?他是我小学同学!” 林梦再次看了林少谦一眼,压低了声线说:“小子,你早认识他不早点介绍给姐姐?害姐姐单向作战这么久?” 林梦话还没说完,风度翩翩的梁希城就和身边的同学说明情况后,朝林少谦这边的方向走来。 他走近后,朝众人笑了笑,这一笑,如沐春风,直达林梦的心底,林梦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要融化了。 她一整颗心都在兴奋的尖叫,梁希城却仿佛一点不认识林梦。 梁希城倒是认得苏柚的,还朝苏柚点了点头。 苏柚是模拟考第一名嘛,许多人都认得,林梦倒也没在意。 林少谦招呼他:“快坐快坐,咱们俩得好久没碰上了!” 梁希城看了一圈,发现只有苏柚身边刚好有个空位,便坐下了。 苏柚在某些时候心思细腻得十分可怕,梁希城同学刚一坐下,她便紧张的看了一眼林梦,生怕林梦对自己有所误会。 好在林梦倒是一点不介意,在林梦看来,苏柚就是程北的,哪个男的来了都抢不走,毕竟他们连避孕套都用上了啊! 几个人喝奶茶吃薯条聊着天,高三难得有这样闲暇的好时光,梁希城虽然平日里高傲冷漠,但是一旦熟络起来,倒也十分健谈。 李飞镖也与他开始熟络起来,林梦也渐渐地能与他搭上话,只有陈雪竹,全程低着脑袋,仿佛对这个突然闯入的大校草一点兴趣都没有,半句话不说,戳着已经喝光的奶茶,像是在和奶茶较着劲。 也不知李飞镖说了个什么话题,在场的几个人突然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苏柚也跟着笑得眉眼弯弯,一抬眼,却瞧见了突然站在眼前的程北。 程北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恤衫,站在四方桌那一边没有人坐着的位置,左边是李飞镖和陈雪竹,右边是林梦和林少谦,正对面的就是苏柚和梁希城。 他的脸逆着光,勾着唇角,目光钉在苏柚脸上,默默坐下。 所有人的笑声,都因着他这不动声色的举动和目光,自动摁下了暂停键。 程北又看了苏柚片刻,继而把目光落在梁希城身上,语气不甚好的问了句:“坐得这么近你们不觉得很挤吗?” 众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梁希城笑了笑,无所谓的说道:“不会啊。”目光别有深意扫了一旁的苏柚一眼,“苏柚,你觉得会挤吗?” 苏柚扯唇角干笑两声,再抬头看程北的时候,瞧见他目光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仿佛还染着一簇簇火苗,像是担心自己的领地被敌人占领的小兽。 29.29.爱恋 听说购买一半章节会有惊喜~~~ 隔天早上, 第二节课没有下课, 程北就站在教室外头等她。 程北已经来高三一班找过苏柚几次, 所以他一来, 全班同学都开始在窃窃私语笑, 有些过分的男同学还故意装咳嗽。 苏柚脸红红的埋在书桌, 老师一喊下课,她就离开座位, 冲了出来。 程北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见到苏柚出来,把她拉过去,看着她,眉压得低低的, “你为什么不答应我妈来给我补课?”这是质问的语气。 苏柚低了低头, 手去捋鬓边的碎发至耳后,语调温和解释道:“程北, 你的水平不用补课, 你自己也清楚的。” “我不清楚。”程北说,语气是直截了当的,毫无商量余地的, “我想你来给我补课,你不来我没心情看书。” 苏柚皱着眉头,迎着光看他玻璃般清澈的眼睛, “程北, 你别这样。做人要讲道理。” 程北斜她一眼, 目光轻飘飘的带着不屑,一声不吭。 气氛很糟糕。 程北许久才开口,语气蛮横:“那你暑假的时候又来?我叫了你走你也不走,我去哪里你都跟着,现在我让你来你又不来?” 苏柚焦急的解释:“暑假是暑假,现在是现在,程北,我现在也要学习,高考对你来说可能并不是最重要的事,可是对我是很重要的。也许决定一生,我不能出一丁点的差错。” 苏柚解释了很多话,程北却仿佛连重点都捕捉错了。 他拉着她的手,周围有来来往往的同学看着他们,他依旧固执的拉着她的手,由始至终只说:“可我想你过来,我只想你给我补习,你不来我连书都看不进去。” 程北不顾场合拽紧她的手,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所有同学,都在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他们俩。 苏柚有些忍受不了来来往往同学们的目光,轻轻甩开他的手,好声好气说:“程北,你什么水平我很清楚,你摸着良心问,你真的需要补习老师吗?那些题目你做出来后都喂了狗吗?” 他有他的坚持,她也有她的坚持。 程北后退半步,像是不认识她似的斜了她一眼,继而冷笑:“哦?我什么水平?我自己都不清楚,你倒是心里有数?” 不知是不是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辐射力太广了,竟然把高三四班的李飞镖也辐射过来了。 李飞镖依旧是那张笑嘻嘻的脸,走到苏柚和程北俩人之间,就着程北的话说下去:“呦呵,程北你什么水平哦?”转头看苏柚,“苏柚,你知道他什么水平吗?快跟我说说,嘿嘿嘿!” 李飞镖说完,连他自己也感觉头顶一群乌鸦飞过,气氛冷得可怕,又说了句:“你们俩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别动不动就脸红红,同学们都看着呢,我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苏柚知道,李飞镖就是特意来调解气氛的。否则,她简直怀疑程北会把她当场摁倒问个明白,这个愣青中二,总以为全世界必须围绕他团团转么…… 她不是不愿意围绕着他转,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程北同学还是没能明白李飞镖的一片苦心,他把李飞镖推开,看着苏柚,眉压得愈低了,显得凶蛮,依旧固执的只问一个问题:“你到底来不来?” 苏柚的回答依旧是相同的,“不。” 程北不顾周围的同学,再次拉住她的手,紧紧不放,说:“你来,我请你来。行了?” 苏柚觉得要崩溃,这么多同学在看着,他们就算都已经过了十八岁,可是学校并不是可以让他们随随便便拉手的环境! 苏柚甩手就走,倔强的背影,倔强的声音:“不行!” 背对他走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到底要怎么样说他才会明白? 她不知道程北站在自己身后的目光是怎样的,她想,一定是忿忿不甘的。 …… 这件事之后,很快就到了高三级第一次月考的日子。 苏柚准备充足,可做到某道数学题的时候,他突然记起了暑假的时候,程北曾就这道题的解题思路,和自己展开了一连串激烈的争论。 最后是以苏柚落败告终。 其实苏柚的解题思路也没有错,可是她并不那么在意谁对谁错,可是程北就不一样了,他非要争个对错,仿佛不证明自己是对的,他就活不下去一般。 过后,得胜的程北躺在床上,还和苏柚说:“你看,最后你还不是得乖乖听我的。” 当时苏柚听完这句话的时候,只是笑了笑就过去了。 现在回想这句话,后背却不由地沁出一阵汗,头顶的风扇呼呼转动着,她莫名奇妙觉得自己身子一颤,额头的汗也沁出,滴在还没有开始做的数学试卷上。 她在害怕的是什么? 三天后,中秋节放阿假前夕,月考成绩出来了,苏柚的成绩有所退步,排在第五,林梦的成绩排在前十,和位列第一的班长梁希城仅有九名之隔。 下了课,林梦拽着苏柚的手谈心事,“你说,班长开始注意到我没有?我的名字才离了他九个!” 苏柚有些郁郁的说:“一定注意到了,你下次好好加油。” 林梦笑得春风明媚,突然觉得前方一片光明。 又问起苏柚:“你这次数学怎么考这么差?” 苏柚舔了舔唇,有些闷闷的看着地板,她没有告诉林梦,自己是因为在考试的时候想起程北的话,发呆发了近半个小时才开始做数学试卷。 林梦大概也没有心思听,她现在所有的目光聚焦在了梁希城身上。 苏柚看着林梦斗志昂扬的模样,忽然觉得她这样其实也不错。 程北的成绩不太好,成绩单被贴在布告栏的第一刻,苏柚就跑去看了。 虽然程北不再是最后一个班的最后一名,但也是差不多的位置。 苏柚揪住一颗心返回教室,林梦还问她最近是怎么了,好像鬼上身每日都心不在焉的样子。 苏柚不回答,林梦自然就想到了几天之前,程北和苏柚在教室门口闹的那一出。 据说,自从程北激动的闹过去这一出后,全级同学都开始知道,新转来的程北同学和模拟考状元苏柚有不可告人的奸.情,就连老师都开始隐隐关注他们俩了。 30.30.青春 听说购买一半章节会有惊喜~~~  苏柚见到出现在高三一班的林梦时, 只能用震惊来描述自己的心情。 她震惊的不是林梦同学何以进入竞争惨烈的高三一班, 她震惊的主要是林梦同学今日的仪表妆容。 褪去大浓妆, 脱下超短裙的林梦穿上校服, 显得很有学生气息,且十分清纯秀丽,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放□□气息。 林梦进了高三一班后,一眼就找到了苏柚, 眨着没有涂睫毛膏同样漂亮的大眼睛,问道:“诶, 小妞,你怎么也在这里混?” 苏柚扶了扶额,笑着说:“是啊,学校把我分到这里来了。” “是吗?”林梦百无聊赖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仿佛对这个问题已经不再感兴趣, 继而打探起程北的下落来, “你男人呢?怎么今天没和你在一起?” 苏柚没有回答,低了低头,佯装挺忙碌的收拾自己的笔盒。 林梦生怕苏柚没听清,大声的解释道:“我说的就是程北, 妈的你们不是很要好吗?怎么没在一起, 那天不是连避孕套都用上了吗?” 周围的同学:“!!!” 苏柚不安的往四周一看, 果然见到同们开始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目光观察着她, 顿时觉得耳根发烫, 可她还能怎么样?她也很绝望啊…… 苏柚低声的回了林梦一句:“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林梦还挺纳闷的看了苏柚一眼, 说了句:“是吗?” 事实上,苏柚的确不知道程北的下落。 开学一个星期,苏柚连程北的人影都没有瞧见过。 反倒是有几回课间休息,她在上楼梯回教室的时候,瞧见了迎面走来的李飞镖和陈雪竹,得知他们俩都被分在了四班。 可三人碰了面后,也只是匆匆打招呼,连话也来不及多说几句,就各自急着赶回教室上课。 苏柚没有来得及问他们关于程北的去向,她怀疑程北转学的高中并非金中,否则怎么可能连个人影都没有? 怀着这样的揣测,开学第二个星期后,苏柚发了条信息给程北,大意是问他:是不是转去了其他学校之类的话。 她犹豫了很多天,说服自己发信息只是关心一个同学的下落,之后才把这信息发出去。 然而,信息发出去后对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后,她就后悔了。 后悔却已经太迟了,那发出去的信息,再想撤回已经超时了。 这天夜晚,苏柚并没有等到程北的信息回复。 她心不在焉做了几页数学题目,一直等到凌晨三点也没有收到,便作罢了。 她躺在床上用手机听五月天的《拥抱》,眼睛望着头顶的白炽电灯胆,有那么一瞬,她感觉在沙滩上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假象,仿佛一切只是她自己的幻觉。 可是楼下杨柳青卖宵夜的声音却依旧吵吵闹闹,熙熙攘攘,车如流水,时时刻刻提醒她现实的存在。 她拿起格子里的那封来自英国的信,又看了一遍,再度放回格子里。 有时候,苏柚在想,人如果一觉醒来就能忘记昨天的事情,那就真是太好了。 …… 开学第三个星期,苏柚已经和林梦混得十分熟络。 两人去哪都在一起,上体育课的时候在一起,上洗手间的时候也一起,偶尔放学下课去喝奶茶也一起。 苏柚一直觉得林梦是个奇葩一般的存在,可就是这样一个奇葩,她却有过人的聪明与才智。 林梦上课从来就不听课,但是她有种很神奇的理解能力,很多知识她只看一遍,就全部掌握并能随意运用。 这样的能力在苏柚看来,简直跟“超能力”一般,她自己成绩虽然还可以,但苏柚也都清楚,自己的成绩是勤学苦练出来的成绩,说到天赋这种东西,她觉得自己和林梦比起来会被秒成渣。 林梦倒是有异于常人的天赋,关键是,她不止有这一方面的超能力,她还全面横向多方发展,各种方面的领悟能力,她似乎都比一般人要强烈一点。 比如关于性,关于爱,甚至关于苏柚偶尔发呆的原因,都常常被林梦一语道破。 苏柚觉得,和林梦待在一起是个压力挺大的问题。 可她也找不到不和林梦待在一起的原因。 苏柚做人有个原则,只要找不出拒绝的原因,她就会接受。 渐渐地,她习惯了身边时时刻刻有一个林梦。 林梦这个人并不难相处,除了神经有时候显得有些大条之外,她什么都挺好的。 苏柚从不曾见过林梦翻过一次书本,每回她躲在课桌底下涂手指甲玩手机,被老师发现叫起来上回答问题,她通常都能对答如流,就算不能对答如流她也总能巧妙化解,时间久了,老师也不再轻易找她麻烦。 金中之所以是全市最好的中学,除了因为它的超高升学率,更是因为它的包容海纳性,这个学校的教学宗旨是自由,智慧,勇攀高峰。 校长总会在新生入学的第一天强调:尊重学生的本性,不压制,最大程度挖掘他们的个人潜力。 因此金山中学除了是高考的热门学校,也是各类学生兴趣特长的国家奖项热门学校。 苏柚曾经问过林梦是如何转到这所学校来的。 得知,林梦之前跟随父母在外地读书,可是高考是必须回到生源地参加的,她的父母为了让她更好的适应当地高考,就提议让她回生源地就读一年高三。 金山中学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考进来的,因此,林梦在入学之前曾经参加过金山中学的摸底考试,一个不小心,她没怎么复习就考了第一名。 林梦还说:“对了,暑假参加摸底考试的时候,我还撞见了你程北哥哥。” 苏柚挺讶异的,“是吗?”又问,“那他考的怎么样?” “估计不怎么样。”林梦笑笑,“听说他被分在最后一个班级里,还是最后一名,和林少谦一个班。” 苏柚点了点头,问起林少谦,“你和……林少谦还在一起吗?” 林梦短暂缄默了片刻,继而大笑出声,拍了拍苏柚的脑袋,说:“你他妈还真以为我和林少谦是一对啊?” 苏柚拧着眉,“难道不是吗?” 林梦又大笑,笑完又问:“难道你这么久以来都没有意识到,我和林少谦是同一个姓?这世上那么多个姓,得多有缘分才会同一个姓啊?” 苏柚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林梦解释道:“林少谦那小子是我堂弟!!从小就被我踢着屁股走的小屁孩,我怎么可能和他一对。我看上的男人啊,必须是像……” 苏柚竖起了耳朵,想要把林梦的话听下去。 可是林梦的话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开学第四个星期,苏柚就发现了林梦同学的一个秘密。 她发现林梦的眼睛,总是时刻追随他们班的男班长,班长读书认真用功,长得不错,家世不错,学习更是不错。 可惜的是,男班长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虽然贵为班长,却极少放下身段体察民情,林梦和他说话的次数,五个手指都数不过来。 男班长叫梁希城,坐在教室左边第二排的位置,他身边的座位是所有女同学竞相争夺的香饽饽。 因为大家都知道,坐在梁希城隔壁不仅可以随时随地向学霸请教问题,还可以随时随地观察长相不错的帅哥学霸侧脸。 梁希城这朵校草,在整个金中学校都是排得上名号的,因为他不仅只有“校草,班长,学霸”这几个名号,他还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曾经带领校篮球队,为校争光,拿得全市篮球大赛第一的荣誉。 九月的最后一个周五下课之后,五点半,苏柚正打算骑单车回家,林梦紧张兮兮的敲她桌子:“柚子柚子,养柚千日用子一时,赶紧跟我去操场做啦啦队。” 苏柚一脸懵逼看她,她从来没有做过啦啦队,印象中的啦啦队必须换上超短裙跳整齐的舞蹈,这些都是她不擅长的。 苏柚十分为难的“啊”了一声。 林梦已经把她往教室外拉,一边走,一边说:“咱们班长现在在操场上参加篮球比赛呢,走,一起去给他加油。” 苏柚摇摇头,继而说:“你去不就好了吗?” “当然不好!”林梦说,“人多力量大,你懂不懂啊?懂不懂啊?” 懂,她都懂…… 苏柚觉得自己比较不懂的是,林梦看球就看球,为什么在快要走到操场的时候,突然给了自己一百块,使唤自己去买水给她的班长喝,还要她速去速回,待会把水带进操场里。 苏柚去小卖部买了十几瓶矿泉水,给了钱后,提着水,急速往操场里面走。 苏柚才刚走进操场,林梦就迎面走来,她弯腰拿走了她手里的一大袋水,还好心的留了一瓶给她喝。 与此同时,林梦笑得贼兮兮,附在她耳边道:“诶,我看到你男人了,在打球呢。” 苏柚:“???” 苏柚抬头朝篮球场望去,看到了在场上奔跑的一个熟悉身影,依旧是精瘦,他今天穿着白色的球衫,扣球的时候身子灵动跳起,跑步的时候身子有爆发力,像条隐隐蛰伏随时可以爆发的豹子,苏柚站在场边看着他,他的眼睛由始至终没有向场边望一眼。 裁判员吹口哨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把球随意的一甩,往回走时,手拉起腰上的衣摆,胡乱的拭了拭额头的汗,露出腰上的马甲线健壮的腹肌,汗一滴一滴的往下蜿蜒,一直,一直到他裤腰处……程北朝另一边的球场休息处走去,那里有他的队友。 苏柚隔着个球场看着他,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瞧见站在另一边球场边上的自己。 可是他在不经意的转身一瞬后,身子顿了顿,突然转了个身子,穿过大半个球场,穿过所有人,朝她走来。 程北站在她眼前,离得很近,下颌仿佛擦过她额头,她后退半步,他弯腰取过她手里的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苏柚短暂的失神后,记起那是自己喝过的,不由地提醒:“那是我的水。” 程北嗯一声,仰头喝水,“我知道是你的。” 连说话的散漫慵懒语气都和之前一模一样,苏柚看着日光之下,他滚动分明的喉结,终于确定他是真的站在自己眼前。 苏柚低眉:“还我。” “不要。”程北看她一眼,语调依旧懒洋洋,“为什么还你,你的就是我的。” 31.31.分岔 听说购买一半章节会有惊喜~~~ 苏柚指着那个蓝色的飞机问他:“这是什么?” “飞机, 你没长眼?” “嗯。” “我自己做的。”程北问, “你喜欢?” “不。” “不喜欢你问?” “我猜你喜欢。” 晚上,程北拖着受伤的腿, 吃力挪到书桌前坐下, 下颌搁在桌上, 看着那飞机。 徐湘敲门走进来,“妈妈明天要去外地出差, 连续一个星期,刚才家政阿姨打电话过来请假, 说要回乡下一个月, 这下没人给你煮饭了。要不,你去你爸那边先住一个星期?” 程北:“不去。” 徐湘蹙眉,“那可怎么办?接下去一个星期没人给你煮饭, 也没人给你换药。” 程北:“我自己可以。” 徐湘:“换了以前你脚没受伤,妈妈倒是相信你可以。” 程北垂眸, “不是还有个补习老师吗?叫她每天要走之前顺便帮我换了药就行, 再不济,我还可以让李飞镖过来, 至于吃的,我叫外卖……” 徐湘:“天天吃外卖, 那怎么行?” 徐湘说着话,突然眼眸一亮, “行, 我想到办法了。可以让苏柚过来照顾你一星期。” 程北第一时间想要拒绝, 想了想,没把话说出口。 片刻后,徐湘重新推开房门:“我跟苏柚她继母说了,她说让苏柚过来照顾你一个星期,完全没问题。” 程北不说话。 没有反对,就是答应了,徐湘松一口气。 徐湘交代:“我警告你啊,这一个星期,同住一个屋檐下,你不许欺负人家苏柚!” 程北冷嗤,“她那样,谁想欺负她?” “她哪样了?”徐湘瞪了儿子一眼,“小孩子家,说话没分寸!” 她哪样? 小身板,小心眼,什么都小,谁想欺负她? 脑子烧坏了。 …… 隔天,苏柚带着几件简单的换洗衣服便过来了。 姜红已经和苏柚提过了,让她过来给程北补习功课,顺便做一日三餐,提前一周结束补习课程,还额外多支付一笔钱。 苏柚想着,横竖也只是做三餐而已,这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 只是这个月正是夏季宵夜旺季,杨柳青一个人看店肯定忙得不可开交,苏柚却不能过去帮忙,想到这心里不由有些愧疚。 苏柚清早来到程北家中。 徐湘正拿着行李要出门。 按着徐湘临走前的嘱咐,苏柚每天先要给程北腿上的伤口换药,接着做早餐,午餐,晚餐,间隙的时间给他补课。 徐湘离开后,苏柚上楼,敲了敲程北的房间。 连续敲了几下,习惯性的没有应答,她便推门进去了。 程北懒洋洋躺在床上,面色不善,“你懂不懂礼貌?” “我敲门了。”苏柚拿着药盒走到他床边,坐下。 “给你换药。”苏柚说,“你腿摆正点。” 程北眼角稍往上一提,“我要是能摆正还轮得到你来摆弄我?” 苏柚看一眼他的伤口,心想也是,可是前几天他不是还能拄着拐杖健步如飞吗? 苏柚拆开了缠在他腿上的纱布,看到血肉模糊的一块伤口,眼角不由地颤了颤。 “怕了?” 苏柚摇摇头,用棉签蘸了消毒药水,擦洗过后,准备在他伤口处敷上一层厚厚的膏药。 她今天早上来时刚洗过头,低头为他敷药的时候,长发垂落下来,发尾擦过他小腿的肌肤。 “你弄到我了!”程北的声音郑重其事。 苏柚不明觉厉,抬头,看他,“什么?” 程北从喉咙底发出“啧”一声,伸手去拨开她垂下的发,语气依旧不耐—— “你头发想吃膏药?” 苏柚定住眼睛,看着他手里的动作,愣怔的—— 他伸手拨开她垂下的发,轻轻别至耳后。 动作一气呵成,竟是说不出的……轻柔。 苏柚打了个冷颤。 她很难将他和轻柔这个词汇联想到一起。 低头的一瞬,头发又落下来。 程北不耐烦了,“你头发留这么长长做什么?” 苏柚:“……”我头发长还碍着你了…… 快到午饭时间,苏柚寻思着去外面买点食物回来。 她特意问程北:“你想吃什么?” 程北正靠在床上玩游戏,“我想吸烟。” 苏柚:“……” 程北坐直了身体看她,“我妈给你留钱了吗?”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钱包。 苏柚赶紧说:“她留了。” 程北:“嗯,那去买。” 半个小时后,苏柚从附近的大型超市购物回来。 第一件事便是上楼把买回来的烟交给程北。 程北接过热烫烫从外头带回的烟盒,笑了,“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苏柚被噎了一下,转身下楼去做饭了。 简单的三菜一汤,清淡,多菜少肉。 程北喝一碗西红柿蛋汤,吃一碗米饭。 难得的没有挑刺,安安静静,吃完便上楼。 苏柚将东西都收拾干净,午休过后,便给程北复习功课。 她之前给他做的都是高二的数学题,一段时间下来后,她发现他解题思路简便流畅,有些时候,自己甚至跟不上他跳跃的思路。 苏柚毫不怀疑,他若是肯用功,若是不要偏科,成绩肯定不差。 这天下午,苏柚尝试和他讲道理,“你的数学水平已经很好了,我想你不需要再补习了。” 程北丢开数学试卷,“可以啊,那咱们来玩游戏?” “不行。”苏柚说,“这是补习时间。” 程北慵懒看她一眼,“你就是这样墨迹怕死,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苏柚:“……” “我帮你补习英语?” “你确定你要给我补习英语?”程北眉梢一挑,一脸好整以暇。 “是啊,”苏柚说,“我英语还可以,虽然我……” “我英语不可以。”程北目光噙着戏谑,“可我在英国长大的。” 苏柚:“……” 诶,这下打肿脸充了胖子,还充得十分难堪。 四周的空气仿佛一下子都凝滞了。 苏柚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线:“嗯,那就只剩下语文了。” “语文?”程北摊开长腿,懒洋洋倚靠着床板,一脸兴致盎然看她,“你想给我补习写情诗?还是写情书?” 苏柚一时间找不到可以继续下去的词汇。 天人交战数分钟,苏柚终究投降,“我们还是补习数学,高三的数学。” 程北看到她的窘迫后,也放弃了继续捉弄她的心思,专心在她的安排下,做单调无聊的数学题目。 安然无恙过了三天,两人独自一个房间,只在吃饭补习的时候,才会碰面。 这天夜晚吃过晚饭,苏柚正在房间里准备明天的试题,门外有人敲门。 是程北。 拄着拐杖,没有刮胡子,有些憔悴,却掩饰不住眉眼清隽。 “怎么了?” 程北站定,一只手往裤袋里插入,“李飞镖他们几个过来了。” 苏柚:“嗯。” 程北换了个姿势,手从裤袋里抽出,放在门边,“他们带了蛋糕和烧烤,一起去天台吃?” 来到天台,苏柚看到热热闹闹的一群少男少女在起哄,才知道今天原来是程北的生日。 他们这是特意带着蛋糕,来给程北庆祝生日的。 所有人绕着圈子围坐,苏柚负责在一旁烧烤,上次见过的那个短发女孩陈雪竹,负责给她打下手,把烤好的烧烤送去给在场的人食用。 程北刚才向朋友介绍苏柚时,只说了一个词,“补习老师。” 在场的朋友们面面相觑后,有默契的各自静默无言。 陈雪竹趁着苏柚烧烤的空隙,打听,“诶,你真的是程北的补习老师?” 苏柚往烤鸡腿上刷油,点头,“嗯。” 陈雪竹又问一遍,“真的?” 苏柚看她一眼,陈雪竹终于收起了好奇打探的眼睛。 半晌后说:“苏柚,不如你也给我补习?听说你是今年模拟考的第一名。我和程北同届,今年也要转到金中,我爸说希望我考个好大学。” 苏柚:“以后我们同个学校,你有什么不懂可以随时问我。” 陈雪竹:“可我想你给我补习。” 苏柚把烤好的鸡腿盛在盘子里,递到陈雪竹手里,“烤好了。” 陈雪竹接过盘子,殷勤的送到程北和朋友的桌上。 很快又返回来,打算继续和苏柚刚才的话题。 身后却有声音传来——“诶,苏柚,雪竹,赶紧过来,寿星要切蛋糕了喂!” 苏柚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喝了红糖水觉得肚子更痛了,又继续在床上生不如死的翻滚来去。 …… 程北好几天心不在焉,朋友约他出去他也不去,整天待在家里,和他那条快要好的伤腿相依为命。 徐湘问他是不是中暑了?他说不是。 徐湘问他是不是不开心?他说不是。 徐湘问他是不是钱不够花?他也说不是…… 徐湘百思不得其解,在自己的大v微博发了一条更新:少男心,海底针(配上一张程北带着鸭舌帽逛超市的帅气背影照片)。 熟悉她情况的友人在微博下面评论:——也许是恋爱了。 徐湘回复:——我儿子还没有喜欢的女孩。 那人回复:——他有喜欢的女孩会让你知道? 徐湘眼睛离开电脑,心里在想:怎么可能?程北这个怪小孩,从小眼睛斜着长,高到头顶,连她这个老妈都被他瞧不起,那被他瞧上的女孩该得多命运多舛?徐湘简直不敢往下想…… 这天傍晚,李飞镖突然打电话约程北去打台球。 程北语调懒洋洋的,“天热,不去。” 李飞镖说:“开车去,不热,台球馆里头有空调,就咱哥俩,打完球咱俩去吃宵夜,就去上次那间……那间你带我去的,柳青宵夜店……” 32.32.谎话 听说购买一半章节会有惊喜~~~  凑一起也没弄明白他念的是什么鬼,姑且认为他在念情诗。 李飞镖以前听人说, 一个男人如果谈恋爱, 就会开始变得诗情画意。 男人诗情画意起来, 那就恐怖了。 这样推理过来, 他姑且揣测程北是陷入早恋了。 不由地问:“你该不是想女人了?” 程北仰躺在床上, 继续念手里的英语书本,又是一阵李飞镖听不懂的叽里呱啦。 李飞镖兀自玩起电脑游戏来, 上面有程北没有退出的社交软件,有个弹窗出来, 是陈雪竹发来的信息。 李飞镖回头告诉程北:“诶, 雪竹给你发信息了。” 程北没有回话, 继续对着英语书本发癫,李飞镖觉得程北难得发一回癫,就由着他去。 他没有看陈雪竹发来的信息, 直接关掉了社交软件,登陆自己的游戏账号, 开始玩游戏。 玩了一会, 程北念英文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了。 李飞镖暂停了游戏,回头看他,电脑椅一转,漂移来到他眼前, 看到他放下的那本英文书本封面, 赫然写着“shakespeare”一个大英文。 他李飞镖虽然没文化, 莎士比亚十四行情诗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啧啧啧。 他在心里狂啧, 李飞镖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日那样绝望又孤独的**程先生,竟然真的是在念情诗! 李飞镖问:“你……” 他话没问完,程北一副学术考究的正经模样反问:“假如我一直想知道某个人现在做什么,与什么人交往,隐藏什么秘密,你说这是什么情况?” 李飞镖干笑两声,一副看破红尘的语气:“小子,你也有今天!哈哈哈!”笑完后同样一本正经为程北解惑,“你这情况是暗恋。” 程北用惯有的冷眸扫了李飞镖一眼,片刻后,一副你在给我开玩笑的口吻说:“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暗恋她?” “她?”李飞镖捕捉到了重点,“她?谁啊?”想起陈雪竹刚才发来的信息,一拍大腿说,“妈的,该不是雪竹?你才回来几天,竟撬走我的女孩?你未来嫂子?” 程北倒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呼出一口气,极低沉的口吻说:“不是她。” …… 八月的下旬,某天傍晚,程北和李飞镖几个朋友,到常去的那家台球馆打台球。 休息的时候,他开了瓶啤酒,走到台球馆的阳台处透气,起初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只是目光固定的朝某个方向望去。 那里有一条车水马龙的街,有行色匆匆的人,有各色各样的摊点,还有并排站立,却始终挨不到一起的几棵老榕树…… 对面的街有很多景致,每一样都与她有点关联,又好像没有什么关联。 后来,他竟真的在漫天晚霞之下,见到了他脑海里勾勒的场景。 她迎着落日的方向,慢慢的往前走。 这一天的晚霞出奇的漂亮,紫红色的,迎面打在她光洁的脸上,渲染出瑰丽的色彩。 程北看到苏柚走出了七株榕街口,拐了个街角,来到一家报刊摊点。 他心里躁动,控制不住自己的脚,转身朝台球馆门外跑。 李飞镖在他身后喊:“怎么这么快就走?”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冲到了楼下,推了玻璃门跑出来。 隔着不远的距离,程北见到苏柚转了个身,从报刊摊点处往回走了。 两人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面对面走着,程北加快脚步,想要快些靠近她,好不容易冒着被车撞死的危险,冲到她眼前不远处的树底下站定,她竟低着头,仿似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失魂落魄从他身边走过去。 程北回头看她,想要喊她,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出声,夕阳的余晖在她身上镶出一道黯淡的光线,他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她仿佛很难过。 程北很自然的联想到她的难过,与刚才她去过的那家报刊点有关联。 他鬼使神差的走到她刚才去的那家报刊亭,老板是个人到中年的胖大叔。 程北随便买了一本杂志,付了钱,问老板:“刚才那女孩来买什么?” “女孩?”胖大叔顿了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柳青她侄女啊?她呀,来找一封信。” “什么信?” “英国寄来的信,邮递员一般都放我这。” “你为什么不给她?”程北的语气是质问。 胖大叔听出了不对劲,有点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胖大叔有些无奈的说:“我怎么给她?都没她的信。” 程北想起苏柚刚才失落难过的表情,目光冷冷看着这位大叔,说了句:“你别欺负她。” 胖大叔完全反应不过来,等他回神,发现那横气十足的年轻男孩已经走远了,付了钱的杂志却没带走。 他摸了摸自己的胖脑袋,一脸的懵.逼。 …… 程北连续几天有些闷闷不乐,因着那天的事情,他在想,苏柚那天是真的没有看见他?还是假的没有看见他? 他这么有规模的一个生物体就站在她面前,除非她眼睛是斜着长的,否则怎么可能把他当透明? 李飞镖要去海边自驾游的前一天晚上,特意和陈雪竹一起,来了程北家一趟给他做心理建设,打算最后一次劝说他一起去海边游玩。 恰好,徐湘这天也在家。 程北做了决定的事情,很少会改变,他不是不想去玩,起初真的是因为心情不太好,现在是因为觉得玩而已嘛,去哪里都一样,何必大热天开车去海边,他最怕热了。 李飞镖见说不动程北,转而去给徐湘做功课。 “阿姨,快开学了,机会难得,你就让程北和我们去海边玩一趟嘛。” 徐湘做心理研究的,十分赞成劳逸结合的生活方式,于是也加入了李飞镖和陈雪竹的劝说队伍。 “程北,你很快就高三了,国内的高三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轻松,趁着最后这点时间,去玩一趟不是很好吗?” 就算李飞镖连他老妈也出动了,程北的回答还是一样的,“不去。” 徐湘觉得奇怪,她记得以前程北是最喜欢到处玩的,世界各地他都喜欢去,一放假就四处去,比自己还热爱旅游,怎么突然玩起自闭来了? 不由地想起前段时间他伤了腿,追问道:“你是不是腿还没好全?” 程北的腿伤早就好了,早在苏柚来这住一个星期的第四天就好了,只是偶尔做剧烈运动时,伤口会有点痛而已。 可他不想解释太多,便随口应了句:“是。” 徐湘接话道:“也是,腿伤还没好,去了上车走路都不方便。” 李飞镖嗤之以鼻,心里在咆哮: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哪里走路不方便?这样的谎话,徐湘阿姨你这个做心理研究都看不出?你到底是怎么混到国家水平的?g,orzz…… 陈雪竹得知程北是因为腿伤才去不了,自告奋勇说:“我可以照顾你,上车下车我和飞镖轮流扶着你。” 程北顿了一下,礼貌的拒绝:“谢谢。可还是算了,不方便,我也不习惯被人照顾。” 李飞镖不乐意了,揭穿他,“你不喜欢被人照顾?那苏柚照顾你一星期你怎么不吭一声?” 说完,突然灵光一闪道:“要不咱们叫苏柚一起去玩,顺便照顾你这大少爷的伤腿?” 陈雪竹听到这里,咬住唇,看了程北一眼,发现程北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反对,她低下头,眼底有什么在闪烁。 徐湘觉得这主意不错,又想起上一回自己出差的一周,苏柚在家把程北照顾得妥妥帖帖,不由地也赞同: “那就这样,我打电话去和苏柚她继母说一声,让苏柚跟过去旅游,顺便帮手照顾一下程北的伤腿。” 程北再次的没有反对。 徐湘话音一落,李飞镖也举双手赞同,“好好好,阿姨你快打电话,本来就是男多女少,苏柚妹纸烧烤的手艺好,去了正好给我们做饭烧烤顺便洗衣服。” 徐湘蹙眉,不满开口:“你以为苏柚是保姆?” 李飞镖有些难为情:“不是,阿姨,我不是这意思,我意思是说,女孩子嘛,比较擅长干活。”转头看向陈雪竹,朝她使个眼色,“对雪竹?到时候咱们去那租一套房子,一群人住一起,你也会帮忙干活的对?” 陈雪竹扶了扶额头,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徐湘知道,在场的这几个孩子家里条件都好,每个都是娇生惯养的,说起干家务,确实没一个能比得上苏柚的。 她打电话去给苏柚的继母姜红,姜红十分乐意的接下这份活,还说苏柚从来没有去过外地玩,有这样的机会她一定会很高兴。 33.33.大学 听说购买一半章节会有惊喜~~~ “你如果不想补习,可以和你妈妈说, 我也就不必烦着你了。” “我说了, 没用。” 苏柚原地站了一会, 说:“那我去和你妈妈说。” 程北垂眸, 盯着她的脸, 片刻后, 点头, 慢条斯理逸出两字:“行啊。” 说完,很快转身, 高而瘦的身子,消失在夜色里。 …… 隔天, 苏柚打电话给程北的妈妈。 徐湘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苏柚是给自家儿子补习的小老师。 苏柚简略转述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以及程北不希望补习的个人意愿。 自动忽略了他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过分的话。 徐湘十分善解人意, 安慰苏柚,“那个混小子, 一定是他欺负你了。” 苏柚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徐湘说:“我最近在外地出差,要是在本地就可以管着他,他也不敢太嚣张!” 苏柚:“阿姨, 那些补习的费用我会让我继母退给您。” 徐湘犹豫一下,说:“你愿意等我回来,再给程北补习几堂课吗?我瞧着你挺有耐心, 难得有你这样耐心的孩子。” 苏柚并没有反对。 要让姜红把补习费用吐出来, 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对程北完全没辙, 苏柚不会提出退补习费用。 徐湘万分满意苏柚的态度,还和苏柚交流了几句关于程北的学习水平。 “程北的数学成绩挺好的,他爸是理工科出生,他从小就遗传了一点天赋,小学数学考试都是满分,只是长大了,就不学好。” 苏柚想起那张密密麻麻的数学试卷,说:“是,他的底子挺好的。” …… 七月底,流火飞逝,全城躁动,尤其夜晚,不安的人们蛰伏在城市每个角落,纵情放歌,吃喝玩乐。 这是柳青宵夜档一年四季生意最旺的时节。 这天夜晚,苏柚弯着腰,正往雪柜里搁啤酒冰冻,听见身后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 有客人来了。 她直起身子,回头一看。 人群中,一张熟悉的脸陷入眼里。 再往旁一看,还有一张熟悉的脸,是李飞镖。 李飞镖身旁站着好几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最抢眼的是一个打扮青春靓丽的女孩。 短直发,奶茶棕色,明艳色彩,像她笑起来的样子。 苏柚操起茶壶,来到这一群人落座的位置。 李飞镖盯着她的脸,愣了片刻,才记起,“是你!” 程北手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几位吃点什么?”苏柚语气平静。 李飞镖还沉浸在见到苏柚的惊愕中。 反倒是一旁的短发女孩,好奇询问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苏柚介绍:“烧烤都不错,还有小炒。” 短发女孩:“有没有清淡点的?” 苏柚:“锡箔金针菇,锡箔娃娃菜,凉拌素粉。” 短发女孩:“你说的都给我来一份。” 苏柚:“好的。” 余下几个男生点了十几样烧烤。 李飞镖见程北全程没开口,手肘撞他一下,“你吃什么?” 程北斜挑着眼睛,看苏柚一眼,“有烟吗?” 苏柚:“没有。” 程北:“那有什么?” 苏柚:“啤酒。” 程北蓦地低头笑了一声。 这一笑,所有人被他的笑声雷个不轻。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时,程北对苏柚说:“冻的。” 苏柚转身去拿啤酒。 李飞镖转头看一眼程北。 他总觉得,程北从刚才进来见着这个女的,就怪怪的。 尤其那一笑。 笑得莫名其妙真他妈诡异。 身旁的短发少女陈雪竹,也发现了那俩人之间不动声色的交流,好奇向李飞镖打听: “你认识刚才那个女孩?” “不认识。”李飞镖笑嘻嘻,语调阴阳怪气,“不过某人认识。” 说着话时,戏谑的目光落在了程北身上。 程北不给回应,低头点燃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吐出淡蓝色烟圈。 隔着烟雾,他看到拿着啤酒朝这边走来的苏柚。 她穿着浅米色短袖,牛仔短裤,短裤之下的一双腿,雪白,笔直。 苏柚搁下啤酒就走。 前面还有一桌也要送酒。 程北目光追随着她,带着探究与审视。 苏柚送酒到邻桌的时候,有个男客人喝多了几杯,毛毛躁躁把手搭在她肩上,问她要不要喝几杯。 被苏柚推开后,又作势要伸手搂她的腰。 一旁的友人见状赶紧将醉酒男人拉开,还一个劲儿朝苏柚说抱歉。 苏柚目光中的警惕加深了几分,放下啤酒后便走。 往回头时,不经意与正在抽烟的程北眼神相撞。 他的面目眼神被烟雾模糊,她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大概是鄙夷。 送烧烤到程北那桌时,李飞镖终于记起她的名字,“苏柚?对,你是苏柚。上次你在网跟我说过,瞧我这记性。” 苏柚:“……嗯。” 李飞镖:“你在这里打工?” 苏柚:“这是我小姨的店铺。” 李飞镖:“诶,真是很乖诶,放假就帮小姨忙。” 苏柚尴尬的笑笑,转眼瞥见程北的眼睛。 他在抽烟,这一次离得近了,苏柚终于看清他眼底的神色。 说不清是什么。 转身往前走的时候,她听到他喉底发出的笑声。 这一回十分清晰。 是嘲讽。 …… 八月初的一天早晨,苏柚接到了徐湘的电话。 徐湘说:“程北前几天打球弄伤脚了,挺严重的,骨折,医生说要躺足一个月。” 苏柚表示同情,“阿姨,您别担心。” 徐湘笑着,“我倒是不担心,断了腿才好,这样他才不会胡闹,也可以给他长点教训。” 苏柚:“……” 徐湘突然问:“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想着他反正在床上躺着也是躺着,麻烦你每天下午过来给他补课,听多听少,总比这样耗费时间的好。” 苏柚说好。 当天下午就搭公交车,来到熟悉的小区门口。 上电梯摁门铃敲房门,这一回畅通无阻。 程北受了伤,苏柚进门的时候,看到他的脚绑着绷带,上半身倚靠在床板上,手里翻看一本书籍,下颌的胡须冒出来,样子看起来比之前憔悴。 他瞧着门口的苏柚,缓缓扣下手里的书,目光排斥,朝门外大喊:“妈,你把她叫来做什么?” 徐湘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补习!” 程北大喊,“叫她回去。” “由不得你!”徐湘说,“手机电脑都在我这,补习完了再还你。” 程北用力蹬了蹬那只没有受伤的脚。 “你回去。”程北转头看苏柚一眼。 苏柚把书包搁在椅子上,抽出一张试卷,“嗯。” “叫你回去,你还拿试卷?” 苏柚展开试卷,取出笔盒,勾出两道题,递到他眼前,“做题。” “你脑子不好使?”程北冷嗤,“回你的宵夜摊做啤酒小姐。” 苏柚捏着试卷的指尖微微泛白,用力握得更紧。 片刻才说:“我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你指手画脚。” “是啊,”程北说,“你真出息。我还以为你不干补习,找了其他生财之道了,没想到是个捞偏门的。” 捞偏门的…… 苏柚眉头皱起,记起那天晚上那个醉酒男人落在自己肩上的手。 她鼻头一酸,用力忍住,“这不关你的事。” 程北目光一冷,侧过脸,“当然不关我的事。那天只是路过。” 只是路过。 他说完就觉得不对劲,有点刻意强调的嫌疑,用力扯过她手里的试卷,“做哪道题?” 苏柚很欣慰,程北今天难得的配合。 在她的要求下,他完成了无数道数学题。 令她惊讶的是,他的水平远远在她之前对他的预估之上。 也许是没有手机电脑的困扰,他仅有的乐趣,除了打击苏柚,就只有做题。 打击苏柚就像打击一团棉花,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还会稍稍反弹,一拳头打在苏柚身上却完全没有反应。 次数多了之后,程北连打击苏柚的动力都没有。 所有的力气都发泄在数学题上。 连续补了一星期的课,程北除了冷言冷语,倒是十分愿意做她手写的试卷,只是常常抱怨她的字太丑,题目太无聊,苏柚默默记住他的抱怨,下一次就改进一些。 期间,李飞镖来过一趟看望程北。 趁程北不注意的时候,李飞镖问苏柚:“你是不是程阿姨给程北找来的小媳妇?” 苏柚:“什么?” 李飞镖压低了声音,“就是书里说的童养媳!” 苏柚像看怪胎一样看着李飞镖。 李飞镖说:“小媳妇,你知道吗?程北可没被一个女的管过这么久,上次那个女状元,哈哈哈,被他玩得骨头都不剩,最后灰溜溜的走人。” 见苏柚不说话,李飞镖又说:“你一定是他的小媳妇,说说,程北平时表现怎么样?对你好不好?棒不棒?……” 李飞镖话没说完,就被从外头回来的程北拍了一掌。 李飞镖愈发肯定的说:“程北,你帮着小媳妇打我,你们俩肯定有一腿。” 苏柚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了一段路,远远的听到程北隐怒的声音传来:“你再喊她小媳妇试试?剁了你!” 脸颊竟不由地发烫。 “你如果不想补习,可以和你妈妈说,我也就不必烦着你了。” 34.34.绝情 听说购买一半章节会有惊喜~~~ 程北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 见到苏柚出来,把她拉过去,看着她,眉压得低低的, “你为什么不答应我妈来给我补课?”这是质问的语气。 苏柚低了低头,手去捋鬓边的碎发至耳后,语调温和解释道:“程北,你的水平不用补课, 你自己也清楚的。” “我不清楚。”程北说, 语气是直截了当的, 毫无商量余地的, “我想你来给我补课,你不来我没心情看书。” 苏柚皱着眉头,迎着光看他玻璃般清澈的眼睛,“程北,你别这样。做人要讲道理。” 程北斜她一眼,目光轻飘飘的带着不屑,一声不吭。 气氛很糟糕。 程北许久才开口, 语气蛮横:“那你暑假的时候又来?我叫了你走你也不走,我去哪里你都跟着, 现在我让你来你又不来?” 苏柚焦急的解释:“暑假是暑假, 现在是现在, 程北, 我现在也要学习, 高考对你来说可能并不是最重要的事,可是对我是很重要的。也许决定一生,我不能出一丁点的差错。” 苏柚解释了很多话,程北却仿佛连重点都捕捉错了。 他拉着她的手,周围有来来往往的同学看着他们,他依旧固执的拉着她的手,由始至终只说:“可我想你过来,我只想你给我补习,你不来我连书都看不进去。” 程北不顾场合拽紧她的手,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所有同学,都在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他们俩。 苏柚有些忍受不了来来往往同学们的目光,轻轻甩开他的手,好声好气说:“程北,你什么水平我很清楚,你摸着良心问,你真的需要补习老师吗?那些题目你做出来后都喂了狗吗?” 他有他的坚持,她也有她的坚持。 程北后退半步,像是不认识她似的斜了她一眼,继而冷笑:“哦?我什么水平?我自己都不清楚,你倒是心里有数?” 不知是不是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辐射力太广了,竟然把高三四班的李飞镖也辐射过来了。 李飞镖依旧是那张笑嘻嘻的脸,走到苏柚和程北俩人之间,就着程北的话说下去:“呦呵,程北你什么水平哦?”转头看苏柚,“苏柚,你知道他什么水平吗?快跟我说说,嘿嘿嘿!” 李飞镖说完,连他自己也感觉头顶一群乌鸦飞过,气氛冷得可怕,又说了句:“你们俩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别动不动就脸红红,同学们都看着呢,我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苏柚知道,李飞镖就是特意来调解气氛的。否则,她简直怀疑程北会把她当场摁倒问个明白,这个愣青中二,总以为全世界必须围绕他团团转么…… 她不是不愿意围绕着他转,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程北同学还是没能明白李飞镖的一片苦心,他把李飞镖推开,看着苏柚,眉压得愈低了,显得凶蛮,依旧固执的只问一个问题:“你到底来不来?” 苏柚的回答依旧是相同的,“不。” 程北不顾周围的同学,再次拉住她的手,紧紧不放,说:“你来,我请你来。行了?” 苏柚觉得要崩溃,这么多同学在看着,他们就算都已经过了十八岁,可是学校并不是可以让他们随随便便拉手的环境! 苏柚甩手就走,倔强的背影,倔强的声音:“不行!” 背对他走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到底要怎么样说他才会明白? 她不知道程北站在自己身后的目光是怎样的,她想,一定是忿忿不甘的。 …… 这件事之后,很快就到了高三级第一次月考的日子。 苏柚准备充足,可做到某道数学题的时候,他突然记起了暑假的时候,程北曾就这道题的解题思路,和自己展开了一连串激烈的争论。 最后是以苏柚落败告终。 其实苏柚的解题思路也没有错,可是她并不那么在意谁对谁错,可是程北就不一样了,他非要争个对错,仿佛不证明自己是对的,他就活不下去一般。 过后,得胜的程北躺在床上,还和苏柚说:“你看,最后你还不是得乖乖听我的。” 当时苏柚听完这句话的时候,只是笑了笑就过去了。 现在回想这句话,后背却不由地沁出一阵汗,头顶的风扇呼呼转动着,她莫名奇妙觉得自己身子一颤,额头的汗也沁出,滴在还没有开始做的数学试卷上。 她在害怕的是什么? 三天后,中秋节放阿假前夕,月考成绩出来了,苏柚的成绩有所退步,排在第五,林梦的成绩排在前十,和位列第一的班长梁希城仅有九名之隔。 下了课,林梦拽着苏柚的手谈心事,“你说,班长开始注意到我没有?我的名字才离了他九个!” 苏柚有些郁郁的说:“一定注意到了,你下次好好加油。” 林梦笑得春风明媚,突然觉得前方一片光明。 又问起苏柚:“你这次数学怎么考这么差?” 苏柚舔了舔唇,有些闷闷的看着地板,她没有告诉林梦,自己是因为在考试的时候想起程北的话,发呆发了近半个小时才开始做数学试卷。 林梦大概也没有心思听,她现在所有的目光聚焦在了梁希城身上。 苏柚看着林梦斗志昂扬的模样,忽然觉得她这样其实也不错。 程北的成绩不太好,成绩单被贴在布告栏的第一刻,苏柚就跑去看了。 虽然程北不再是最后一个班的最后一名,但也是差不多的位置。 苏柚揪住一颗心返回教室,林梦还问她最近是怎么了,好像鬼上身每日都心不在焉的样子。 苏柚不回答,林梦自然就想到了几天之前,程北和苏柚在教室门口闹的那一出。 据说,自从程北激动的闹过去这一出后,全级同学都开始知道,新转来的程北同学和模拟考状元苏柚有不可告人的奸.情,就连老师都开始隐隐关注他们俩了。 还好,程北最近也挺低调,他没有再明目张胆来找过苏柚。 直到中秋节放假,苏柚都没有在学校碰见过程北,程北又像人间蒸发似的失踪。 苏柚回家的时候,迎着落日孤零零的骑单车,心想,其实人如果真心想彻底离开一个人的视线是很容易的,只要有那个决心。 就像妈妈…… 其实苏柚最不陌生的就是别人的离开。 今年闰六月,中秋节在国历10月中旬,学校放假一天,连着周六日,总共三天。 苏柚回了家一趟,陪爸爸苏振国和继母姜红,以及弟弟,一家四口吃了一顿饭。 虽说是一家四口,可苏柚一直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个家的一份子,他们的快乐是他们的,自己在这个家是个最尴尬的存在。 因为暑假帮姜红赚了一笔不少的补习钱,姜红倒是对苏柚和颜悦色。还问苏柚:“那家人没让你继续补习吗?是不是你补习得不好?如果有机会要抓紧机会,这年头赚点钱多不容易啊。” 姜红的话被苏振国打断,“苏柚要参加高考了!再也不能为这样的事情分心!”转头看向苏柚,道:“你最近成绩有所下滑,一定要专心再努力加把劲,苏柚,你记住,想要出头你只有这一条路。” 苏柚吃过晚饭,提着几个月饼去杨柳青的宵夜店。 因为临近高考,苏振国知道家里的弟弟吵闹,为了不影响苏柚夜晚复习,便让她每天晚上去杨柳青宵夜店的二楼独自复习,那里也曾经是苏柚母亲住的地方,因此苏振国十分放心。 中秋夜,杨柳青也照常开店的。 苏柚一来她就十分高兴,两人搬着凳子坐在店铺外面,看着天上的那枚圆月,就着茶水,吃掉了一块月饼。 杨柳青发现最近苏柚都不问英国的来信了。 她试探的说:“也不知道你妈妈在国外有没有过中秋,苏柚,你最近怎么都不问信了?” 苏柚低了低头,睫毛垂下,难掩失落情绪,“我昨天已经去报刊亭问过了,还是没有。” 35.35.相见 听说购买一半章节会有惊喜~~~  徐湘给苏柚的礼物, 是条质地上佳的沙滩防晒丝巾, 颜色靓丽, 十分抢眼, 按着这个长度, 应该是两用的,既可以绑在腰上遮腿, 也可以披在肩上遮全身, 总之是海边度假的必备单品。 苏柚接过礼物,笑着说:“谢谢阿姨。” 程北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她直发笑,话却是对他妈说的,“妈,你怎么给她买这东西?她一辈子都用不着。”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徐湘瞪自己儿子一眼,“等苏柚上了大学, 总有去海边度假的时候,到时候就可以用得上了。”说完转头看向苏柚, 笑眯眯问,“苏柚,你喜欢吗?” 苏柚当然点头,“喜欢。” 这丝巾做工精致,触感丝滑, 颜色也正好是她喜欢的, 她怎么会不喜欢? 只是, 她大概真的如程北说的那样, 一辈子都用不上。 想到这么好的东西只能压箱底,也只剩下怅然了。 程北不知什么时候抢走了她手里的丝巾,左看右看一番后,做出点评,“这丝巾真会省布料,几乎是透明的。” 苏柚伸手想去把他手里的丝巾抢回来,却被他藏到身后去。 程北说:“这丝巾归我了,反正你也没泳衣,拿回去也用不着。” 苏柚的话哽在喉咙处,谁说我没有泳衣? 话还没说出口,程北的下一句就是:“你身材这样,就别穿泳衣了。” 苏柚气急,瞪了他一眼,一整个上午不与他说话。 最后还是徐湘把那丝巾从程北手里抢回来,重新送给了苏柚。 苏柚把丝巾仔细的包好,藏在背包的深处。 晚上是最后一次给程北补习功课。 恰好,李飞镖过来玩,程北今晚的心情仿佛不太好,便以自己要复习数学功课为由,意图把李飞镖赶走。 李飞镖先是打趣他,到底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热爱学习,后来见程北油盐不进,真的只顾做题,这才坦诚说明自己的来意。 “程北,我哥过几天要和几个朋友开车去桐澳湾度假,听说那里的海还没被开发过,岛上都是原住民,海清得见底,出了海还可以看到海豚!咱们反正还有十来天才开学,不如跟他们一起去玩?我和雪竹说过了,她让我先来问你,你去不去?” “不去。”程北回答得十分直截。 “为什么不去啊?”李飞镖急了。 程北指了指自己的腿,“都这样了怎么去?” 李飞镖像个孩子一样不达目的不罢休,“你不是已经好了吗?” “我哪里好?”程北看一眼正坐在椅子上出题的苏柚,像是故意要说给她听似的,“我根本就没好,走路行动吃饭都不方便,我做什么都需要别人照顾,明天开始连个照顾我的人都没有,还要我和你去度假?不去!” 苏柚听着他的话,心里纳闷的想:这人说话怎么都不打一下草稿?他哪里走路行动吃饭不方便,明明只是偶尔需要拐杖支撑一下而已,伤口不那么痛的时候,他分明是健步如飞。 苏柚总算见识到了李飞镖磨人的本领有多厉害,一整晚,他和程北的谈话中心只有一个: ——去嘛! ——妈的你不去雪竹也不去! ——你以为老子很想和你去?要不是我看你在这里没有朋友…… 最后,程北受不了他的耳膜轰炸,答应今晚好好考虑一下,明天给他答复。 夜晚十点,苏柚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她刚才和杨柳青通过电话了,杨柳青得知她明天就要回去,激动得长舒气,说最近忙得脚不挨地,做梦都想苏柚回去帮忙。 苏柚愈发觉得愧疚,小姨明里暗里资助自己学费生活费,自己却没能在一年最旺的季节帮她分忧。 这次回去后,她打算立刻去宵夜店帮忙,直到开学上课。 程北在门外敲门的时候,苏柚已经把所有行李收拾妥帖。 苏柚走去开门,程北立在门外,身姿颀长,一只手搭在房门边上,看着她,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很随意的那么一开口:“你没睡?” 苏柚“哦”一声。 他挺自来熟的抬脚跨进了房门,擦过她肩膀,直接坐在客房的床上,目光很是自然的落在她大大的单肩包处。 “都收拾好了。”是肯定句。 苏柚还是回了句,“对啊。” 说完这一句,两人便无言以对了。 苏柚有时候觉得,自己虽然认识程北将近一个月了,但是对他的认知却是极其少的。 程北不是那种随便和人唠嗑的话,苏柚对他的了解,大部分来源于李飞镖。 比如,李飞镖曾经提起过,程北的爸爸在国外,是个飞机师,程北不喜欢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爸爸。 程北的妈妈,表面上是个家庭主妇,其实她曾是名噪一时的电视台女主播,后来放弃女主播的职业,去美国读书取得企管硕士学位,后在某国际知名公司担任营销经理,与程北父亲离婚后开始出现抑郁症,接受治疗后,转而研修瑜伽以及新时代的各类心灵课程,并取得中国国家心理咨询师的执照,并著有多本心灵畅销书。 如今的徐湘,是著名的心理演讲家,畅销书作家,四处飞,各地演讲,日子过得是风生水起。 苏柚很难联想,李飞镖嘴里这个意气风发的女人,竟是不动声色的程北妈妈徐湘。 想到徐湘常常被程北气得一脸发绿的模样,苏柚就觉得日子和传说总归是不同的。 程北鞋尖突然踢了踢她的小腿,“你发什么呆?我问你话呢!” “什么?”苏柚肯定他刚才半句话没问,除非他是在他自己心里问的! 程北垂下清冷的眸子,“我问你,想不想要和雪竹飞镖他们一起去桐澳湾玩?也不是一群男生去,有几个女生也一起。” 苏柚没有一丝犹豫的摇了摇头,“不去了,我得去帮小姨的忙。” 程北意味深长的瞥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又要去做啤酒小姐?” 苏柚后背一僵,顿一下,咬牙说:“是又怎么样?也不关你的事。” 程北后退一步,看着她,离开的时候脚踢了那门板一下,吓得苏柚心脏一阵抽搐,心想这人是不是有间歇性癫痫症,时不时就发作一下的。 …… 第二天,苏柚起个早,徐湘还在屋里睡觉,苏柚不好打扰,便没有与她告别。 程北一定也在睡觉,就算他醒了,苏柚也没有与他告别的打算。 两人的关系本来就算不得很好,昨晚还不欢而散,再见面只有尴尬。 她轻手轻脚下楼,打开客厅的门,又轻轻阖上。 走出小区,来到小区外不远处的公车站,等待公车,在七株榕街口下车。 步行至杨柳青的宵夜店前,苏柚特意绕到街口的报刊亭,站定,探头问老板:“叔叔,有没有我的信?” 那老板见是她,笑笑摆手:“没有。” 虽然早就猜到是这结果,可苏柚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老板又说:“下次来了信,我第一时间给你拿到你姨的烧烤店。” 苏柚低下头,轻轻说了声:“谢谢。” …… 生活忙忙碌碌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苏柚从程北家回来后,回去看了爸爸一趟,接下去的时间都待在柳青宵夜店。 连续三天忙到凌晨三点,暑假的宵夜生意好到爆炸。 这条老旧的,没有被拆迁的街,因为七棵珍贵的百年古榕树得以留存下来,往前一条街是城市最繁荣的地带,寸土寸金,年轻的男女习惯在那繁华地带吃个晚饭看个电影后,穿越一条车水马龙的街,来到这条破碎得很有年代感的古街,感受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穿越,顺便吃个宵夜,踏着夜色的清辉再返回家。 苏柚的母家世代住在这里,杨柳青的宵夜档口是祖业,早年父辈自己动手盖了三层楼,如今看来虽然有些老旧,可也不是土楼,钢筋凝土,风吹雨淋,岿然坚固。 一楼以前是卖米的,后来被杨柳青审时度势改成宵夜摊,上了几次微博达人美食推荐,又在团购网做了推广,渐渐客如云来,可毕竟是小本生意,杨柳青除了请个洗碗阿姨外,样样都是亲力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