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凶化吉[娱乐圈]》 第1章 边市 沈度靠在座背上,侧着脸隔着沾上一层白雾的玻璃看着窗外,两三滴水珠受不住飞驰的速度,悄悄滑下一半就被毫不怜惜地甩向后面,一瞬间消失不见。 出租车司机用余光瞄了沈度好几眼,先是在那张让人好感度倍增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落到即使戴着鸭舌帽,也没能全部遮住缠了几圈白色纱布的头上,最后视线掠过对方上车时就取下来放在怀里的黑色双肩包。 双肩包的肩带上绣着一只金红两色瞳孔的黑猫,整体都是简单的线条,不是特别显眼,却意外地让人映象深刻。 夏天的尾巴还没溜走,边市的天气本来就不太热,再加上昨晚下了点小雨,刚好到打湿路面的程度,今早起来的时候,气温就降了好几个度。 沈度出门出的急,统共也没拿几件东西,手机充电宝钱包和身份证,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件浅色的短袖,幸好他为了迷惑姐夫和自家老妈特意绕了一圈回了趟家,抓起鸭舌帽时,顺便也把旁边架子上的外套给塞进了包。 从火车上下来时,那件本以为多余的外套果然派上了用途。 他用一种新奇和怀念混杂着的矛盾目光看着边市的每一处。 形色匆忙的路人、斑马线、穿着制服指挥车辆的交警、路边一角残缺的广告牌、佝偻着身子的清洁工、公交站牌下低头看着自己高跟鞋的白领、高耸的办公大楼和逐渐苏醒忙碌的城市。 当然还有—— 付栗然。 头上的伤口突然轻微地疼了一下,沈度下意识伸手摸上去,指尖被帽檐挡住,于是又落下来,皮肤与微硬的布料一触及逝。 他收回视线。 司机大叔忍不住开口问他:“第一次来?” 沈度下意识地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后自己先笑了笑:“之前跟朋友来过几次。” 前面是个弯道,司机手里打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多大啦?” “二十。” “哟,”司机看他一眼,“跟我闺女一样大。”顿了顿,又问,“来边市上学?” 沈度还是浅淡地笑着,眼睛里泛着几点细碎的光,里面藏着些说不出来的味道。 他右手的食指放在背包肩带上,似乎想要摸摸那只黑猫的眼睛,最终只是指尖隔着一张纸的距离在金色的猫眼上点了点。 然后收回了手。 “不是。”他唇边的笑意淡的快要消失,偏偏眼角略微朝下,就算面无表情时也像是在笑。 天生就透着股温柔的声音在车厢里氲成一团,随后被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像是飞出了这小小的空间,不断上升、盘旋。 最后化作一缕晶莹的雨丝,又瞬间钻进未完全关紧的车窗里面,他抿了抿唇—— “我来找人。” 按着记忆里的住址一路找过去,谁知道沿着街道走到地方却发现前面是个菜市场,问了人解释了半天,才弄明白他记忆里的源清路根本不是这条,而是旁边的那条,而且现在的名字也不叫源清路,而是叫富中路。 沈度好不容易找到地方,所幸的是,坐在一楼小房间里的门卫远没有后来那么严格,给对方看了身份证又签了字后,他终于进了楼,结果悲催地发现这楼没电梯。 一共六楼,他一口气爬到了五楼,扶着门框按了门铃。 谁知道等他气都缓过来半天了,门还没开。 难道没在家? 沈度想了想,又按了次铃。又等了会儿,正准备按第三次的时候,里面传来哒哒的拖鞋声,越来越近,随即大门被一把拉开。 里面是个胡子拉碴的年轻男人,身上穿着件白色的背心,底下是条七分的阔腿裤,头发有些乱,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语气有些不好。 “你找谁?” 沈度飞快地瞥了眼门牌号,随即礼貌道:“你好,我找陆白声。” 男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手:“你找错地方了。”说完就要关门,被沈度眼疾手快地拉住了门框,“我找陆白声真的有事!我叫沈度,以前参加过《唱新星》。” 男人停下了动作,想了想问他:“那首《往》是你写的?” 沈度一愣,实在没想到对方还真的记得他,说实话隔了这么久,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当初写了多少首歌,又选了哪首在比赛上唱的,门里的男人这么一提,倒是让沈度想起了点。 “是我。”他有点儿小意外又有点小激动。 类似于本来以为自己是个平凡的路人就这样被大家遗忘就好,谁知道竟然还有人看过自己比赛……会不会是自己的粉丝……等会儿会不会跟我要签名……还好自己的字迹还不算难看等等诸多脑补,最后只是汇聚成一句话——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 可惜上辈子的自己没能知道。 沈度脸上仿佛含着莫名悲伤的笑似乎刺了男人一下,对方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聊,而是让开了门,“进来。”随即朝里面走了几步的脚又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沈度解释般补了一句。 “我就是陆白声。” 沈度有些惊讶,但自称陆白声的男人已经自顾自地走了进去,留给门口的他一个不羁的背影,几秒后,转身进了浴室,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与上辈子记忆里那个据说生活精致做事干练的陆哥,完全不一样。 沈度只是惊讶了一两秒,随即便走进来,随手关上了门,在玄关看了看没发现为客人准备的拖鞋或者是其他的替代物,又看了看客厅的地面上散落的杂志和裤袜,茶几上乱七八糟的吃完的泡面、各种干瘪的零食袋和疑似薯片碎屑的东西。 他的嘴角抽了抽,毫无负担地朝茶几后的沙发上走了过去,坐下没到半分钟,沈度便忍不住捋起袖子,先将沙发上的一堆衣服裤子推到沙发的另一头,然后把双肩包放下,又费了一番功夫找到垃圾袋。 正准备将最近的一只薯片袋扔进去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看了那只显眼的黄色包装袋,沈度无声地吐出了口气,随即将垃圾袋放回原地,坐回了沙发,有些烦躁地一把掀开了头上的帽子。 ——为什么非要拉我出去呢? 记忆里那个有名的金牌经纪人在微博留下这样一句话,没有艾特谁,也不知道到底问的是谁,在将手机关机后,独自开车去了海边,被监控器注视着的男人,在凌晨的一点三十分,选择了安静地与深海同眠。 ——为什么要自顾自地借着关心的名义来打扰我?我的世界,从来都不需要第二个人。 ——我并不需要谁来拯救。 真是个倔强又不羁的人。 沈度在网上看到对方铺天盖地的死讯时,曾经这么惋惜地落下一句评价。 那个时候他们从未有过一次交集,对方手握无数一线大咖,披光戴冠,而他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小演员,蹉跎了大好的几年青春,年轻时似乎惊艳过观众的面容和才华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慢慢不在,只能窝在某个剧组里扮演龙套。 天上地下。 不过如此。 浴室门忽然打开,陆白声边擦头发边从里面走出来,换了身还算清爽的衣服,脚上依旧是双白色的拖鞋。 “说说,你为什么找我?” 他简单几下擦完头发,将毛巾随意搭在沙发上,目光掠过那堆衣服,然后在沈度头上显眼的纱布上顿了两秒,走到冰箱前拿了两瓶汽水,转身回来哐当放在沈度面前,浑身没骨头似的倒进沙发。 “嗤—”汽水瓶发出轻微的响声,瓶子里细小又密集的深色气泡纷纷涌向出口,然后又慢慢在空气里消散。 陆白声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汽水带着丝丝的甜味汹涌滑下,留下唇齿间气泡细微的炸裂感,他细长的眼眸转向沈度,脸上的胡子被刮干净后至少年轻了五岁。 沈度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整理了一遍思路后才回答说:“我想演戏,但是现在缺少一个好的经纪人,听一个朋友介绍过你,所以我就来了。” “哦,”陆白声语气毫无波动,“你怎么知道我会签下你?还有,不知道你这个朋友是谁,也不知道他对你说了些关于我的什么。”他灌了口汽水后嗤笑道,“我可不算什么’好’经纪人。你看我像吗?” 还没等沈度回答,他自己就先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 沈度皱了皱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我觉得我有让你签下我的价值,二,我认为你有捧红我的能力。这两点够吗?” “哈?”陆白声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没想到你人看起来长相气质都不错,原来这么傻哈……哈哈……”他手指抹了下眼角,眼角有些发红,“你就不怕我骗你,就这么相信我会捧红你?” “我信。”沈度说。 陆白声这次直接笑的弯下了腰,腰身勾勒出一个美好的弧度,像是止不住笑意似的将脸埋进了沙发上的抱枕里,沈度没说话,脸上没有一丝羞恼尴尬的神情,他在等,等陆白声的答案。 果然。 “为什么?”陆白声笑着笑着就安静了下来,声音在布料里显得闷闷的。 为什么相信我?连我自己都不信。 沈度的唇边慢慢勾起微小的弧度,“当然是……我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唔……真是个盲目又自大的人。”抱枕里传来陆白声的低语,随后,对方慢慢抬起了脸。 沈度放在沙发上轻敲的手指顿了顿,他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 当然是—— 原谅卑鄙的我,早已目睹过你的全部辉煌。 第2章 来电 “……你这孩子,还知道给家里打电话啊?你知不知道,小则说你没见了的时候,我和你爸多着急,打你手机又是关机……你爸就快报警了你知不知道啊呜呜……” 沈度拿着手机沉默地听完,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是翻来覆去的话:“妈……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对于他想当演员来说,家里其实是不怎么支持的。 沈爸出身贫困,早年跟着人跑生意,等存了几年的钱后就自己单干开了家小公司,这么多年下来,沈家虽然算不上什么豪门巨富,但也足够沈度和姐姐沈蔚衣食无忧地长大。 所以沈爸就想着让沈度、沈蔚都能进公司帮忙,以后都能有个稳定的工作。 沈妈年轻时是个初中老师,退休后就在一家幼儿园当院长,当初沈度要去参加《唱新星》的选拔,还是她瞒着沈爸偷偷送他去的。 而姐姐沈蔚一向不会干涉自己的意愿,姐夫李则更加不会反对。 说来说去,其实只有沈爸不太同意而已。 上辈子沈度凭借着一副好嗓子和不错的乐感,再加上那几首自创的曲子,成功进入全国选拔赛,可惜他最后还是止步于全国前三十,在晋级赛上被淘汰。 后来因为这次打击他颓废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因为低血糖进了医院,再加上沈爸的几句冷言冷语,一气之下回家摔断了吉他,不再唱歌反而跟着沈爸对着干似的一头扎进了演艺圈的边缘地带。 沈度的大学专业读的是金融,根本和娱乐圈八竿子打不着。 更何况他一没人脉二没钱,演技说实话也就比普通人好了那么一点,除了演演尸体背景板之类的角色,根本没有剧组会找他。 但他醒悟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那时他已经爱上了演戏,拼命地到处学习别人的技巧,私下里偷偷钻研书本知识,就连当个尸体他都要学怎样才能自然的被人砍倒。 那时的他,真的相信努力就会有收获。 后来到他三十六岁的时候,他依旧只是个无人知晓的演员。 只不过年轻的尸体变成了苍老的尸体,带上散发着腥味臭气的假发穿上破烂的衣服,连妆都不用画——谁会在尸堆中寻找一个连脸都没有露的尸体呢。 在他四十岁生日的那天,他边喝着廉价的啤酒,边看着电视上那个名叫付栗然的年轻影帝,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上辈子如蝼蚁般无味的人生,在酒醉后晕倒的最后一秒,定格在那方小小的屏幕上,年轻影帝弯起的唇角。 再次醒来,沈度却发现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 他躺在医院里,鼻尖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沈爸沈妈的身体依旧健朗,姐夫也没有出事,姐姐也依旧眉眼端方。 不动声色的套完老妈的话,才记起这次住院是因为家里的地板上不小心撒上了水导致自己直接摔晕过去了,这才被急急送到医院。 沈度的手不受控制地摸上额头上缠了几圈的纱布,直到太过用力导致伤口隐隐刺痛,这才如梦初醒。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真的NG重来了。 电话那头沈母忍住哭腔道:“……你身上的钱够不够啊?晚上有住的地方吗?你饭吃了没啊别饿着自己,万事都没有身体重要,别怪你爸,他就是……就是怕你受苦……” 沈度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捏紧,复又慢慢松开,压下眼眶里的湿热,他柔声回答道:“别担心我,我一切都好,过段时间就回去。” “……过来是为了找个人……经纪人,叫陆白声……” “……放心,不会被骗的,我心里有数……” “……嗯,替我跟爸说声对不起,等这边事情稳定下来了我就回去……嗯……知道了……以后下班让姐夫去接你……你和爸都别太累了……嗯……拜拜……” 挂了电话,又在阳台上发了一小会儿呆后,沈度才重新走回客厅。 陆白声怀里抱着一大袋薯片正在咔呲咔呲的吃着,眼睛盯着电视动都没动:“解释清楚了?你可想好了,跟了我,以后千万别后悔。” 最近爆收视率的狗血豪门偶像剧正演到高-潮,女主哭的梨花带雨质问男主和床上的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音量开的还特别大,那尖利的声音简直可以直击人的灵魂。 陆白声的恶趣味。 沈度说:“磨磨唧唧的你有完没有?” “嘿,”陆白声终于拿眼斜着看了他一眼,“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起身踢踢踏踏的进了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沓文件,走到沈度面前扔给他:“喏,这是合同。” “……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前不久我刚被老东家给一脚踹了,所以你现在和我签了约也没公司照顾你。” 沈度翻开合同看了一遍,陆白声也不急,瘫在沙发上看完一集女主女配撕.逼大战,薯片被他咬的喀嚓作响。 又过了会儿,沈度才放下合同:“你被众辰娱乐解雇,为什么?” 陆白声反问:“什么为什么?” 他的手在薯片袋里抓了个空,于是撇撇嘴扔掉手上的袋子,重新抓了盒巧克力饼干:“……就那点心知肚明的腌臜事呗,我碍了有些人的眼,刚好我也早就不想干了。” “就这么简单。” 沈度的目光落在陆白声眼也不眨盯着电视的脸上。 “众辰、百冠、美盛和嘉新,这四家公司是国内目前发展势头最好的,你被众辰解雇,准备去其他哪一家?” 陆白声笑笑:“你可以猜猜。” 这问题简直是送分题。沈度刚才那么问也只不过是想知道自己的重生会不会造成上辈子某些事情的变化,例如蝴蝶效应,又例如那条源清路。 上辈子陆白声去世后,媒体几乎把他所有的生平都挖了个彻底,幸运的是,沈度也刚好记住了其中重要的事。 他想了想:“看来这三家你都不想去……你想去元亚?” “我靠……”陆白声被他惊的嘴里的饼干都要掉了,“你怎么知道?!” 说完又立马反应过来,看着沈度目光灼灼,“元亚还只是我最近几天才考虑到的,你猜的也太准了点。就你这水平可以去西桥摆摊了!” 沈度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咳,选择避开这个话题:“我就随便猜的……”不过陆白声放着那些名气大资源也好一点的公司不选,怎么偏偏看上了元亚?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元亚,也不过只是个二流中等的娱乐公司罢了,难道陆白声和元亚老板有什么关系?上辈子直到沈度死去,那些狗仔也没挖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难不成…… “你和元亚的老板认识?” 陆白声面无表情。 “……你们是熟人?” 陆白声一口咬掉饼干。 “咳……你们是情侣?” 陆白声目露凶光。 沈度有些好笑,摊手道:“不怪我八卦,实在是怎么看都找不出你选元亚的理由,难不成……你们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陆白声面露古怪。 “还真的是,”沈度一看他这副纠结的表情就知道了,也不打算再问了,朝对方笑了笑,“别这么激动,放心,我又不会出去乱说。” “其实也没什么……”没想到陆白声却只是扔掉了饼干盒,脸上满不在乎,眼睛里却有种“我有一个大秘密终于可以告诉别人了”的蠢蠢欲动。 “准确的说,元亚的老板是我男朋友的弟弟。” 哦……嗯…… !!! “……这样啊。”上辈子陆白声一直没有什么绯闻之类的,媒体们挖了半天的金牌经纪人与元亚老板不得不说的秘密……原来是这个。 沈度终于懂对方那种迫不及待分享秘密的感受了,看对方一脸终于说出去了的爽感,恐怕对众人的目光根本不在乎,反而巴不得大众知道自己和爱人的关系。 或者说……他和元亚老板的关系之所以瞒的这么牢靠,多半是因为陆白声的那位男朋友。 陆白声盯着他:“你……有什么感受?” “嗯?”沈度有些奇怪,沉吟了两秒迟疑道,“……祝你幸福?” 陆白声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的意思。” 沈度默然,随后无所谓的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会反感。”因为—— “我们本来就是同类。”这个秘密,从未有人知晓。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两人对视着,陆白声切了一声率先转过了头:“合同你看完了,这份是暂时的你先看看,以后进了公司的话,会重新签新的。” 电视上的广告终于播完,灰姑娘女主扬起的巴掌重重落到男主的脸上。 沈度呼了口气,拿起笔不再犹豫。 白色干净的纸张下,简单几笔勾勒,决定他的命运,也意味着上辈子的棋盘已经就此改变。 乙方,沈度。 “好了,”陆白声也签了字后收好了合同,再次坐回沙发时,脸上已经收回了漫不经心,反而与沈度记忆里的模样渐渐重合。 “我大概了解一些你的情况。如果你觉得当个当红小生偶像男神,有时间接戏吸点粉,没时间就上上综艺保持话题度这种程度就OK的话……没问题。” “……如果是想当个’演员’,目标是影帝甚至更大……那当然也没问题,完全取决于你自己。前提是……你会演戏吗?” 沈度一怔。 上辈子的他确实是不会的。 有句话说的对,有一些人,天生就是吃这口饭的。比如国内最年轻的影帝付栗然,又比如那位年仅十岁就获得过影帝称号的小男孩。 而另一部分的人,则远远无法企及前者的高度,或者说,即使成功的过程也远比前者要接受太多的困难。 沈度也曾在一遍遍在这种痛苦中挣扎。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上辈子的无数经验,更重要的是。 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则是他重生后最大的法宝。 第3章 来客 对于陆白声的问题沈度没有多说什么,所幸对方也暂时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 但沈度知道对方依旧对自己抱有不确定。 就在他抬起手腕看时间的时候,旁边陆白声漫不经心中又偏偏带着严肃味道的声音飘了过来:“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我会做好一个经纪人应该做的事。” 未尽之意,你也必须是一个合格的艺人。 金属质地的表盘里,秒针滴滴答答的转动,最后一下重重划过。 中午十二点零一分。 沈度放下手。 “合作愉快。”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签约的事情,等到分针又转了几圈后,沈度就打断了谈话,“我们先吃个饭再说?” 沈度昨天从医院出来直接打车去了车站,坐了一晚上的车又累又饿,刚才心里记着事倒还好,这会儿放松下来,房间里又满是零食的香味,胃里的饥饿感就更加强烈了。 陆白声点了点下巴,随即拿出了手机准备点外卖。 倒是沈度看着对方娴熟的姿势暗自皱了下眉,虽然不太喜欢吃外卖,不过现在也没得选,看陆白声这满地的零食再加上标准的死宅样,沈度看都不看就知道这家伙的冰箱里根本不会有什么像样的食材。 陆白声问了沈度的喜好,很快就下好了单。他自己倒不是多饿,毕竟吃零食的嘴一直都没停过。 大概过了不到十分钟,门铃就响了。 沈度自觉起身去开门,边走心里边为外卖员的速度点了个赞,打开门就见外面站了个小哥,一身的休闲风,脸上不仅带着口罩还戴着墨镜,一手提着一大袋东西,里面装着打包好的饭菜,另一只手帅气的斜插在裤兜里。 看见来开门的沈度,明显愣了下,下意识偏头看了眼门牌号。 沈度也是一愣,没想到这送外卖的小哥气质还不错,感觉也有点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就是打扮的有些奇怪。 不过他也没多想,一边伸手准备接过袋子一边掏出了手机:“不好意思身上没零钱,可以微信支付吗?” 对方先是隔着墨镜看了他一眼,随即就将袋子递给了沈度,却没有回答他刚才的话,反而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 瞳孔的颜色不是纯正的黑色,也不是常见的深褐色,而是如同宝石般的灰蓝色。 沈度心里咯噔一下。 对面的人顺手将墨镜挂在领口:“陆白声在家?”其实这句话也只是客套话而已,而沈度刚才小小的愣神也没有被对方在意。 “他在家……抱歉,刚才认错人了。” “没关系。” 礼貌而疏离。 说完就对方走了进去,沈度关了门,提着东西跟在后面。 瘫在沙发上等待喂养的陆白声抬头,没有丝毫惊讶的冲来人打了个招呼后,就忍不住跳起来拉开沈度放到桌上的塑料袋,双眼放光,边从里面取出饭盒嘴上还不忘问道。 “栗然你不是今天的飞机吗?” 付栗然取下口罩,哼了一声:“我怕你饿死,临走前过来看看。”说完转头看向沈度,意思最为明显不过:“你朋友?” 陆白声看了眼沈度,眼睛里不知为何突然多了些看热闹的笑意:“他啊……” 沈度看着付栗然的脸一时心情略复杂,上辈子他每被打击到谷底时,就是看着付栗然的海报激励自己的,为此还专门买了这位年轻影帝参演的所有电影光碟,哪怕只是一分钟不到的友情客串,沈度也依旧认认真真地来回看了无数遍。 虽然知道自己和对方那如天堑般的差距,不过人嘛,活在世上,总是要有点儿念想。 要按照流行一点的说法,付栗然,天生就该是身披星光的男神。 心脏仿佛在对方看过来的一瞬间被紧紧捏住。 沈度眨了下眼,纷乱的记忆悉数涌来,如同一群回巢的白鸽,哗啦啦从眼前飞过。 ——闷热的下午、后颈被汗湿的碎发、呼呼转动的二手风扇、逼厌的出租房,最后只记得。 屏幕上那双如海波云雾般深情凝视的眼眸。 那些记忆即使经历过死亡也从未变淡,反而因为此刻和那眼的主人面对面而愈加鲜明,本人所带来的视觉冲击也远比隔着屏幕强烈的许多。 沈度的心思转念快得没被任何人发现,他率先伸出右手,笑容平和:“你好,我是沈度。” 手掌被轻轻一触,皮肤传来对方指尖的温凉,不冷不淡的独特声音响起。 “你好,我是付栗然。” 上辈子加这辈子,属于两个人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认识。 风卷残云地解决完付栗然带来的饭菜,沈度自然是唯一自觉站起来收拾垃圾的人。 看着沈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陆白声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朝着默不作声的付栗然挤眼笑:“怎么样?” 付栗然看他一眼:“什么怎么样?” 陆白声“嘿”了声:“别跟我装傻!沈度啊,第一次见到偶像是不是很感动?” 付栗然转头看向门口,沈度还没有回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脸上有些漫不经心,“别乱说,什么偶像不偶像的,我就是觉得人挺有才的。” “哦,”陆白声手里拨拉着手机玩,“那你一看我短信就巴巴得跑过来了。”他斜眼看见付栗然皱起了眉就要反驳,飞快地又接了句:“有本事别低着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付栗然:“……”麻蛋怎么跟审犯人似的。 “好,我实话实说。”付栗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伸手从下往上撸了把自己的头发,柔软微卷的黑发从白皙修长的指间滑落,在发丝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晕,“……真的是为了给你送饭来着,然后才……顺便看看沈度。他当初被淘汰,挺可惜的。” 陆白声闻言只是撇撇嘴,不作回答。签下沈度自然也不是他脑子突然发热,凭良心说,沈度的外貌气质确实不错,有红的潜质,不然就算对方说的天花乱坠他也不会轻易答应。 至于剩下的么……暂时还不好说,他还要再观察观察。 不过看沈度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估计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实在不行还可以再找人调.教.调.教,要实在不行的话,只能怪他看走眼,大不了重新物色人选,这年头,好苗子多得是,不怕找不到。 陆白声心里打的小算盘沈度也猜得出来,不过心里却没有多少波澜。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沈度回来后,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都是付栗然和陆白声在说,沈度在一旁默默的听,偶尔搭个话什么的,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屋子里和他最熟悉的陆白声满打满算也就认识不到半天,更别说才来还没半小时的付栗然了。 倒是走下荧幕的付栗然给了沈度一种全新的感觉,在镜头里的付栗然,永远都是完美且遥不可及的,就算是笑或皱眉,也是美的让人屏息的,完美且浪漫的大众男神。 而现在对方就坐在自己面前,和沙发上的陆白声说说笑笑,偶尔因为某个话题斗起嘴,不是被对方噎的说不出话,就是弯唇两三句轻飘飘地将对方堵回去。 嬉笑怒骂,触手可及。 沈度内心有些微妙,还有点儿……小紧张? 他暗自弯了弯唇角。 也是,不管怎么说,好歹自己上辈子一直关注着对方,无论是出于学习还是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与嫉妒,那么多年下来,沈度发现自己居然记住了好多关于付栗然的事情。 付栗然喜欢吃甜,最爱布丁和牛奶,没事的时候喜欢打游戏看动漫,嘴角向上却忍不住整理袖口并不是高兴,而是耐心已经告罄,喜欢紫罗兰和大串蓊郁的吊兰,害怕猫和几个月大的婴儿。 这样的程度,自己也算得上是付栗然的粉丝了,那些小迷妹们是怎么叫的? 男神?沈度好笑的在心里悄悄叫了一声,脸上便不自知显露了出来,正好被对面看过来的付栗然发现。 沈度脸上的淡笑顿时一僵,清咳了一声换了个姿势,面上已是恢复如常。 对面的付栗然转过眼,心里却是有些惋惜,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沈度刚才的那抹笑,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跑偏了,耳边陆白声的声音絮絮叨叨,甚是烦人。 陆白声丝毫没有发现两人的心不在焉,还在津津有味给付栗然安利着电视上的狗血四角恋。 其实最近的一个月里,付栗然的行程都被安排的满满的,百冠一心想要捧红他来与众辰较劲,可惜公司内部几个高层也闹幺蛾子,前段时间说是让他帮衬下公司新来的师弟,结果本来定给自己的大制作剧本转头就成了小师弟的。 付栗然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那剧本是公司投资制作的,本来是准备让他转型更进一步,结果公司临时变卦,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剧本面都没见到,直接被上面送给了个还没出道的新人。 之前他怕档期排不开,就让经纪人回绝了一个相识导演的邀请,那剧本他看的时候还是挺喜欢的,但为了公司的电影,忍痛就给拒绝了。 却没想到公司突然给他来这手。 直到一周前,付栗然才亲自打了电话过去,那导演之前跟他合作过,私下关系也不错。 先是给对方好好道了歉,然后才问起角色的事,幸运的是主角还没定下人,对方当场表示不介意,并告诉了他开机的时间。 这件事才算有了个了结。 因此他也不敢耽搁,带了助理就准备飞过去。谁知道临到机场了才收到陆白声的短信,再三犹豫,他最终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其实沈度这个人,他最初也不是有多注意,毕竟全国选拔赛那么多选手,他也没时间坐下来一场一场地听他们唱。 只能说是巧合。 付栗然那会儿也才刚刚出道,忙里偷闲的回趟家,就被自家老妈和老妹拉住了,随后被逼着听她们安利自己最喜欢的选手,还非要让他选出谁喜欢的选手最帅。 那两个选手是谁付栗然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他坐在沙发中间,老妈老妹左右夹击,争得是面红耳赤、吐沫横飞。 他终于不耐烦准备起身走人,就在这时,对面两三米地方的电视里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个温柔澄澈的淡淡嗓音响了起来,对方唱的歌很陌生,只有吉他声不急不缓地伴奏着,他抬眼看去,只见唱歌的人穿着简单普通的T恤牛仔裤,坐在舞台中央的高凳上斜抱着吉他轻轻拨动。 他微低着脸,眼眸低垂神情专注,明明全身散发着一种淡漠的气息,声音却温柔的令人想哭。 一曲终了,对方却没有晋级,而是进入了待定区等待命运的宣判。 镜头只是随意地扫过,那人却在镜头过来时抬头眨了下眼,然后弯唇笑了一下。 付栗然瞬间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嗖得一下击中了,直到后来,他才知道有个词,叫“撩”,仿佛在舌尖缠绕了几圈,才晃悠悠地带着无尽慵懒般轻轻吐出来。 也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叫做沈度。 他想,真是不可思议。那一瞬间,自己竟然被一个名叫沈度的陌生男人,毫不自知地给撩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白声冷笑:“……劳资就默默地看着你们不说话。” 第4章 元亚 付栗然又坐了会儿,中途沈度出去了一趟把姗姗来迟的外卖拿了进来。眼看登机时间实在不能拖了,付栗然站起身说要离开。 陆白声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现在正是付栗然上升的重要阶段,马虎不得。他砸砸嘴后伸了个懒腰,朝付栗然挥挥手:“让沈度送送你,我就不下去了。” 沈度闻言忍不住和付栗然对视了一眼,见对方只是脸色平静地点点头,他顺手在沙发上捞起扔在角落的墨镜递给付栗然,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门口。 陆白声看了眼,仰着头后颈靠在沙发帮上笑了笑。 两人一路无话,下楼前付栗然就已经给助理打过电话,把车开过来最多两分钟。他放下手机,却是看向了沈度,两人之间没有什么话题可聊,顿时都有些尴尬。 安静了大概四五秒,付栗然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握住,开口道:“你的那首歌很好听。”说罢像是看到沈度没有反应过来,又在后面加了句提示,“那首叫《往》的,很好听。” 沈度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谢谢。”想了想,礼尚往来朝付栗然说,“你的那部《纯歌》很好,夏临演得很传神。” 他的话倒不是场面上的恭维,《纯歌》是付栗然第一次担当主演的电影,走的是小清新的商业爱情片的路子,付栗然演的男主夏临藏在心里卑微又炙热的暗恋是这部片子的主线。 再加上导演的镜头运用恰到好处,演员演技在线,电影配乐也请的是专业的老师合力打造,这部片子一上映就受到了一致好评,身为绝对主角的付栗然因此也大火了一把。 可以算是付栗然的成名作加处女作,这部片子上辈子不知道被沈度看了多少遍,自然映象深刻。 付栗然听到沈度的话却是有些不自然的偏过了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咳了下,举起手里的手机摇了摇:“加个微信?” 沈度笑了笑:“好。”他很快找到手机界面上的图标点进去,按着对方说的号码搜索,选择添加好友。 旁边付栗然也低着头摆弄手机。 不到五秒,沈度手里一震,提示有的新消息——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对方的头像是朵丑丑的西兰花。 付栗然最讨厌吃的蔬菜。 沈度抿唇笑了下,他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点了几下,正要点击发送,就感觉手里一震。 对方发送过来一条消息,然而还没等他多看几眼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秒撤,然后重新发过来一条新的消息。 是一个笑脸。 沈度:“……”说实话他刚才已经看见了,要不要告诉对方?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刚才对方撤回的消息分明是个“我想和你困觉”的霸道阿Q式表情包…… 心情有点微妙。 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刚好看见付栗然淡定收起手机的动作,也不知道对方刚才是不是手滑点错了。转头却看见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了面前,也不知道这七拐八拐的小巷子车是怎么开进来的。 “下次见。” “再见。” 付栗然冲沈度摆了摆手,转头俯下身坐进了车里,助理兼司机的李品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脚下慢慢使力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启动。 车外的沈度依旧站在原地目送。 汽车的速度渐渐提上来,身后的房子向后迅速倒退,李品转着方向盘,黑色的车身一转,拐出了小巷上了另一条宽敞点的大道。 窗外的景色在两侧拉出绵延无尽的模糊线条。 确定身后的沈度已经完全看不到自己后,付栗然一直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他扯了扯衣领,重新打开了手机刚才的界面。 指尖在收藏下载的表情包里划了两下,一想起自己刚才发错的那张图,付栗然的脸就感觉微热,前面的李品从后视镜瞄了他一眼。 付栗然却连头都没抬,反而将目光移到了自己的头像上,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手指一动随便在相册里扒拉了一张自己帅帅的背影照,果断把那朵丑到要上天的西兰花换掉。 他把手机拿远点欣赏了会儿,正准备锁屏时,聊天界面一动,自己发的傻笑下有了回复—— 一路顺风。 付栗然握着手机看了两秒,嘴角浮现出一个转瞬即逝的浅淡弧度。 下一秒。 手机自空中滑下半圆的弧度,啪得声落在座垫上弹了弹,最终在缝隙处安静地躺下。 沈度头上的伤不算太严重,过两天就能拆了纱布。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能舒舒服服睡一觉,送走付栗然后,他上楼拿了包,出来随便在陆白声家不远处的地方找了个旅馆。 条件有些艰苦,不过总体也还算过得去。 陆白声倒是极力邀请他和自己一起住,沈度本来还有些心动,但转念一想对方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虽说自己对陆白声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保不齐哪天就撞人家男朋友枪口上了。 而且就陆白声家里那无处下脚的状况,沈度宁愿自个住旅馆。 就两个字,自在。 ——即使半夜三更隔壁房间都安静不下来。 沈度:…… 自己选的房间,哭着也要住完。 晚上将就一下,到白天起床梳洗完后沈度就去找陆白声商量以后的计划。 他发现陆白声平时一副浑身没骨头走哪躺哪儿的懒散样子,但一旦谈起正事来,瞬间就像换了个人,衣服换上眼镜戴着,头发梳好鞋子穿好,一手翻着文件另一只手里握着签字笔,立马秒变雅痞精英。 当然办事的效率也是极高的。 就在沈度忍受了小旅馆里两夜的叫.床.声后,第三天早上,陆白声亲自开着自己的爱车将沈度载到了元亚娱乐的大楼。 元亚娱乐的总裁叫林恪,今年也不过才25岁,据说是家里放出来让随便玩玩的。 沈度觉得这话有些不可信,林恪的眉眼处总是透着股凌厉,眼神明亮澄澈有光,看样子就不像个只知道玩乐的主。 他记得自己出事前,元亚娱乐已经收购了众辰,一跃成为国内娱乐公司里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其幕后大老板林恪更是登上数家财经报刊。 再加上本人长相丝毫不亚于男明星,被曝光后短短一周内粉丝就猛涨了几十万。 可惜这位钻石单身汉太过低调,偶尔有狗仔拍到了什么也都被压了下去,沈度对此人也知之甚少。 陆白声领着他熟门熟路地进了电梯,按下了22层。 几分钟后,“叮”得一声两人从里面出来,沿着走廊走了几步,陆白声停在一扇门后伸出了手。 “叩叩叩。”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沈度跟在陆白声后面走进去,第一感觉就是办公室的采光很好。 房间中央是红木的办公桌,一边是高大的书架,空着的地方放了些盆栽,另一边靠墙放着浅色的沙发,办公桌后的男人一身妥帖的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白色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了半截锁骨。 看见沈度他们进来,林恪放下右手里握着的钢笔,顺势抬眼看过来。 见到陆白声顿时笑了,毫不见外地喊:“陆哥。” 陆白声扶了扶眼镜,翻了个白眼:“你脸真厚,喊谁哥呢?” 林恪说:“喊你呗。大哥最近有点忙,我保证他一有时间就去找你赔礼道歉。” 陆白声冷哼:“你帮我带句话,就说劳资不见,让他滚。” 林恪见陆白声这副样子一时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自家大哥的事他其实也不是特别清楚,这会儿也不好再劝架,只好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我觉得你亲自和大哥说会比较好。” 说完不等陆白声上前就飞快地强行转移话题:“这位就是沈先生?” 沈度自觉上前:“林总您好。” 陆白声之前就和林恪提过沈度签约的事,今天之所以来这么一趟,一是为了让沈度认认门,而来也是为了让大老板林恪认识一下自家新签的艺人。 林恪又随意地问了沈度几个问题,然后直接拿出了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两人,一份是沈度的,另一份就是陆白声的。 沈度仔细翻了翻,这份合同其实和之前与陆白声签的那份大致差不多,因着陆白声的面子卖身期暂时签的是三年,待遇也还算不错。 沈度也没怎么犹豫,和陆白声一起签了合同,又走了下手续后,两人给林恪打了声招呼后就走了,出了大楼开车直奔天心小苑,停在了一所独栋小公寓前。 沈度跟着手里拿着钥匙的陆白声堂而皇之地进了房子,一开始还有些惊奇,直到对方告诉他是员工福利后,瞬间就淡定了。 这房子三室一厅,一共两层,一楼有个客房再加上厨房和卫生间浴室,二楼是单独分出来的健身室和书房,剩下的那个是卧室。 而且房子里很干净,据陆白声说每隔两周都会有人过来打扫。 沈度还在四处打量着,陆白声就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后一屁股坐在了正中央的米色沙发上。 钥匙啪得被甩在了面前的矮桌上:“元亚虽然是后起之秀,比不上众辰、百冠这些老牌公司,但在该花钱的时候从来不会吝啬,这房子你先将就着住,想搬走的话过段时间再说。” 沈度倒是还算满意:“不用了,这儿挺好的。” 天心小苑的地价可不算便宜,元亚果然是土豪,财大气粗。 陆白声正要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他接通刚喂了一声,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脸上原本有些散漫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 沈度有些好奇,耐心地等他挂断电话,才问:“怎么了?” 没想到陆白声紧紧盯了他好几秒,沈度的汗都快下来了,他才猛地跳起来哈哈大笑着往门口冲—— “我马上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总感觉有些莫名的方…… 第5章 剧本 陆白声走后。 沈度自个在客厅里转着看了几圈就有些无聊,起身踩着楼梯上了二楼,兴致勃勃地先去看了健身房,结果发现房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小,相反还很宽敞明亮,一些基本的器材都在。 他转身又进了旁边的书房,里面除了桌椅电脑外还放了一面书架,上面孤孤单单的放着几本书,沈度扫了一眼,几本世界名著里夹了本《世界电影史》,也不知道是谁买回来的。 上辈子沈度也曾私下钻研过艺考生的必备课本,结果书都快被他翻烂了,他的处境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干,沈度拿了钱包就去公寓外不远处的超市买了两大包东西,都是些生活用品和一些蔬菜水果什么的。 重新回到家把东西一件件摆好,原本显得空荡荡的房子里瞬间多了些人味儿。 等到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沈度正准备自己动手做点吃的,陆白声的电话就过来了,语气里满是兴奋—— “你小子运气不要太好!我刚才帮你联系了份试镜,明早十一点,地址我等会儿发给你,千万别迟到。” 电话挂断,沈度就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这才想起二楼的书房里有台电脑。 几分钟后,沈度坐在了电脑前。 开机登录一气呵成,邮箱里静静躺着一份邮件。陆白声为他联系到的剧本,是部古装言情剧,导演和剧组都是前段时间收视率爆高的现代偶像剧《飞鸟二十七秒》的原班人马,新剧的水平和质量还是有保障的。 陆白声发给他的剧本其实还称不上“剧本”。 文档上只有短短几句话的角色设定,然后下面有两句简短的台词,供他选择的角色不多,看上去都是些戏份不多两三集就能领盒饭的那种。 沈度看了看,最终定下了其中一个名叫戚固安的将军角色。 他坐着把剧本记住,然后起身出了门去了卧室,反手将门关上,想了想,干脆又上了道锁,这才放下心来。 床上的被子被整理的整整齐齐,屋子里光线正合适,他就没有开灯。 把手机随手扔到床上,沈度走进浴室,里面有他刚买回来的洗漱用具,快速冲了个澡裹上浴袍就出来了。头发梢还滴着水,他也没管,掀开被子躺进去,瞬间被柔软的床铺包围,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温柔的叹息。 然而此刻心里更多的却是丝丝的兴奋。 他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身体慢慢放松,大概两三分钟后,那种玄妙至极的感觉就如潮水般涌上来。 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还醒着,沈度甚至能听到浴室里滴答的水声,也能感受到被子与皮肤相触时的摩擦感,仿佛身体的感官在这种状态下都被放大了好几倍。 然而他又确实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这种感觉很难说清楚,有点儿像人类想象中的灵魂出窍,甚至不需要什么方法,仅仅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视角就开始往上升起、越来越快,自己的“身体”似乎还躺在床上,然而他的意识却被无限拉远。 直到“他”被一股未知的力量引导着穿过天花板,再穿过屋顶,俯瞰整个城市,上升、最后穿破云层。 眼前一片云雾缭绕,仿佛身在云端,又忽的失去了托住身体的力量,迅速坠落,令人心脏加速的失重感只来得及持续了半秒。 沈度“醒”了过来。 四面楚歌,兵临城下。 大片浓郁的几欲滴墨的乌云慢慢聚拢在城墙上方,天边时不时响起震耳欲聋的闷雷声,肃杀之气弥漫着整个战场。 他此时站在古代的一座城墙之上,身披盔甲手握利剑。 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敌军,无数道虎视眈眈的视线死死盯着他。 即使之前就已经试过这种奇妙的能力,但沈度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种能力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是这又确实比梦境要真实许多。 空气里淡淡的潮湿腐味,身上盔甲的沉重与冰冷,因为太过用力而隐隐疼痛的虎口,尖啸而过的寒风以及空气中萦绕不去的沉闷。 这些让沈度清楚地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在梦中。 他忍不住握紧了出汗的手心,嗓子有些发干,但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接下来的场面。 因为这一次,他变成了一位古代的将军。 身体的记忆仿佛刻在了骨子里,根本不需要任何犹豫茫然,沈度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剑,又像是身体的主人在操控着,而他只是借着对方的身体来感受这一切。 “众将听令——”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欢快地震动起来。 沈度睁开眼时还有些失神,随后他坐起身关了手机上提前设好的闹铃,看了下时间发现距离刚才睡下也不过才过去了三四分钟,算一算刚才的“梦”其实才不过一分钟左右。 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突突地像是有什么东西想拼命跳出来。 这是他重生后获得能力的代价。 他将右手手背搭在自己的额前,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回忆刚才那真实无比的场景。 在他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的第二天晚上,他就知道自己身体的这个秘密了。当时他还在住院观察期,晚上睡之前无意间瞟了眼病房里隔壁大姐看的津津有味的电视剧。 可能是上辈子训练出来的习惯,就那么几眼,里面的场景和对话就被他下意识地记了个七七八八。 没想到在他睡下后,居然在仿佛梦境的世界里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对方的一生似乎就是自己所经历过。 ——无论是坎坷、痛苦、喜悦或者其他。 他成为了“另”一个人。 活生生过完了之前的那个片段,甚至在细节方面他梦里的场景更加精致准确,真实到根本不可能是在做梦。 沈度惊醒后又尝试了很多遍,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是心理上出现了什么问题。 最后终于确定,自己没疯并且很正常。 只是多了个不能说的神奇能力。 意识到这种类似于“幻觉”的能力说不定对自己的演艺道路有巨大帮助后,本来都准备好这辈子再不踏足娱乐圈,毕业后找份合适的工作安安顺顺的过完下半辈子的沈度,心里再次燃起熊熊火焰。 上辈子的自己真的很不甘心呐。 不甘心一直这么庸碌无为,不甘心一次次失败,不甘心永远仰望星光。 镁光灯下的光影中,也应该有他。 于是他怀着满心期待,连夜坐上了去往边市的火车。 但他确实有些不安。 虽说这种堪称匪夷所思只存在于小说或者剧本里的能力很是神奇,但对沈度的身体消耗也很大。 基本上一分钟左右的“梦境”就是沈度的现在所能接受的极限了,如果时间再长点,那么他醒来后,有可能全身都无法动弹,头疼欲裂,得不偿失。 因为陆白声发来的剧本上没有什么多余的信息,他只好随便选了一个古代将军找找感觉。 这种经历真是…… 沈度闭了闭眼,感觉头疼减缓了些,就翻身下了床,毕竟先吃饭填饱肚子才是正事。 第6章 试镜 “一共四十八块。”出租车司机瞄了眼计价器飞快地吐出个数字。 沈度从钱包里翻出张五十递过去,顺势拉开车门钻出去,他一手扶在车门上,抬手看了下时间。 10:11。 不算早也不算迟。 司机师傅刚好没有多的零钱,在小包里摸了好一会儿才递过来一张面值为一元的纸币,上面又添了枚硬币,纸币的中间还被撕开一道口子,皱皱巴巴地很是让人嫌弃。 司机大叔脸上有些羞赫。 沈度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将钱随意地装到裤子口袋里,一抬头就见对面的红灯已经变成了绿灯,顺着人潮快步穿过长长的斑马线。 昨晚他特意睡的早,就是为了攒足精神参加今天的试镜。试镜的地方定在市中心的一栋对外出租的商务大楼里,沈度刚进大厅就见不远处的电梯门就要缓缓合上,来不及想就急忙喊出了声:“等一下!” 电梯门又缓缓打开。 沈度小跑过去,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只站着一个年轻小伙子,看起来刚成年,有些秀气过头的脸上干干净净,带点婴儿肥,皮肤很好,身上穿着普通白色短袖配牛仔裤,整个人清爽又利落。 “谢谢。”沈度朝他道了谢。 “没事,”对方见他进来站好后才冲他礼貌一笑,发现沈度瞄了眼亮着的楼层键后依旧站在原地,不由地好奇问道,“你也是去试镜的?” 沈度下意识点点头,“是。你也……”他很快反应过来,试探着说出了剧组的名字,“《燕后传》?” 小伙子顿时笑的灿烂:“你好,我叫孙易全。” 沈度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越看孙易全越觉得对方脸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明显,孙易全摸了摸自己后脑,肉肉的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是不是觉得我挺脸熟的但死活想不起来?” 他倒是毫不在乎的样子,反而有点羞涩,“其实我五岁就开始演戏了,你看过那部《大宋王朝》吗?里面那个小皇帝就是我演得嘿嘿。” 孙易全这么一提,沈度瞬间就想起来了,孙易全这个名字,他还是有点映象的。 作为曾经还算有点名气的童星,孙易全小小年纪就被当年拍摄大型历史正剧《大宋王朝》的导演看中,出演里面戏份不少的小皇帝,后来又接连演了好几部剧,反响都不错。 由此可见,对方确实在演戏上是有天分的。如果不出什么岔子,孙易全的星途要远比其他同龄人平坦许多。 娱乐圈里从来不缺童星,但他们长大后却鲜少有几个能真正大红大紫的。他们得天独厚,凭借着可爱的面容在观众心里早早刻下痕迹。 等到长大点,再好好经营宣传一番,不愁没有出路。 但前提是—— 这些童星的脸没有长歪。 毕竟是个看脸的世界。况且童星小时候长的大多都讨人喜欢,要是几年后颜值歪到辣眼的地步,老观众们肯定第一个接受不了。 但孙易全运气实在不好,恰恰就是属于长歪的那一批里的。 其实他在十岁以后就被家里严禁接戏,生怕耽误了学习。 就这么淡出观众视野的几年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家里的饭菜太好,以至于孙易全的身体胖的像个球,肚子和脸上全堆着油腻的肥肉,原本清秀的五官硬生生被挤成了不忍直视的大圆脸。 再加上被粉丝无意间拍到的照片里,他穿着大花裤衩脚下人字拖,毫无形象地蹲在路边满脸油光地啃鸡腿,薄薄的衣料下层层堆叠的肥肉轮廓简直不能更清晰。 堪比重灾现场。 仅有的那点儿粉丝们直接炸了。 于是强行被提前“复出”的孙易全,竟然就凭着这一张照片,上了次微博热搜。 路人粉纷纷表示:……简直不能更幻灭! 后来的事沈度就不知道了,只记得后来有狗仔拍到迅速瘦下来的孙易全,但是不知为何对方并没有选择重新进入演艺圈,后来对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似乎又回到了普通人的生活。 至于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大概就是在照片事件之后迅速瘦下来的孙易全了。 这点让沈度有些意外。 原来对方曾经在瘦下来后参加过试镜?但是他记得前世的这部剧里确实没有孙易全这个名字。难道是对方没有被选上? 沈度掩下眼底的情绪,面上适时地露出点小惊讶:“我想起来了!”他看向孙易全笑笑,“等会儿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妈她一直很喜欢你呢。” “啊?真的吗?”孙易全有些激动到语无伦次,“可以,当然可以!只要不嫌弃我就好嘿嘿。”他傻笑了会儿,终于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你准备试的是哪个角色啊?” “暂定的是将军戚固安,”沈度道,“你呢?” 孙易全又有些不好意思了:“我选的是那个变态皇子啦,感觉挺有趣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选上,好紧张啊!” “没事,放轻松点,你……”沈度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电梯开了,他也就不再说话,和孙易全一起走出去。 正对面就摆了张显眼的桌子,后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旁边放着宣传报,正是《燕后传》的试镜地点。 工作人员问了他们几句登记了身份信息,就发给了他们号码牌和几张白纸,上面就是此次试镜的所有角色台词。 “进去直走再左转。”工作人员站起身给他们指了一下。 沈度道了声谢,和孙易全一起找到了试镜的房间,房间外面隔出来的大厅里此时站了大概三四十个人,有的坐在长椅上埋头记台词,有的靠着墙在发呆,还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大多数人脸上都看得出来明显的紧张。 孙易全刚才在电梯里紧张的不行,现在倒是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好奇地四处看了看,转过头拉着沈度找了个人少的角落走了过去。 两个人站一起把台词又记了几遍。 后面又陆陆续续进来了十几个人,沈度抬起脸转动了下有些酸痛的脖子,刚好看见一个人满脸都是要哭了的表情从里面走出来,显得沮丧极了。 后面接连几个都是一副被打击到的样子,让房间里剩下的人心里都蒙上一层郁色。 不一会儿,就叫到了孙易全的号。 沈度小声给他打气:“加油。” 孙易全握拳深呼了一口气,背对着沈度比了个剪刀手后就拉开房间门走了进去。 十分钟后,孙易全满脸笑容地走了出来。 看见对方这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激动,沈度就猜到了结果,孙易全正要和他说话,就听见工作人员在喊沈度的号。 沈度冲他笑笑,孙易全只来得及冲沈度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房间里。 沈度站定,先做自我介绍:“各位老师好,我叫沈度,试镜的角色是戚固安。” 房间不大也不小,对面放着一排长桌,后面坐了三个人,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所以只有副导演、编剧和投资方派来的代表。 沈度只是扫了一眼就确定了三人的身份。 坐在正中间的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就是副导演张刚,他左手边穿格子衫的年轻女人就是编剧罗米,右手边的应该就是那个代表。 他记得前世有部入围戛纳电影节最佳影片的电影就是这位张导拍的,编剧就是罗米,虽然只是提名,但也相当不错了。 不过现在就想这些还太早了。 沈度的话音刚落,坐中间的副导演就仰头灌了口水,两根指头揉按着眉间,示意沈度:“开始。”其他两位脸上也多少有些疲乏。 沈度暗自皱了下眉。 看来前面来试镜的人太多,导致三位老师都有些不耐烦了,更何况刚才出去的孙易全表现的应该不错,珠玉在前,如果想成功拿下这个角色,沈度必须让他们眼前一亮才行。 剧组给他们的剧本上只有一个场景,将军浴血而归,却在金銮殿被当众赐毒酒,总共三句台词。 沈度站在原地想了两秒后闭上了眼,再次睁开时,他脸上一片平静,然而在平静下又似乎压抑着浓郁的悲哀,身姿依旧挺拔,嘴唇微抿,带着满身的肃杀,仿佛刚下战场还未洗漱就被急召而来。 他一手虚扶在腰间,手掌微曲像是握着剑柄,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静静地站着,眼眸低垂,又像是听到了什么般忽而抬起眼,一板一眼道:“陛下说的是。” 而后眸光一动,毫不犹豫地伸手,手圈在一起作酒杯状,仰头干脆利落的一口灌下。 他将腰间的剑解下,一手覆在剑身上视若珍宝般不舍地摸了摸,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却也只是伸手快速地抹过嘴角。 他平静的面容突然变了,眼角有些红,却没有流泪,反而像是卸下了多年的重担般轻松起来。 “别哭了,”他低哑着嗓子,手一遍遍抚过剑身,脸上似笑又似在哭,也不知道到底是对自己说,还是在安慰谁,他嘴上这样说着,一行晶莹的水迹却瞬间滑落下来。 他转过身,不像让人看见此时的样子,肩膀微颤,说的话却让人心头一酸—— “这次终于能睡个饱觉啦。” 空气里那种说不出来的悲伤仿佛一瞬间凝结,让人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 沈度转过身,脸上换上了平和的微笑,刚才那股子肃杀沉闷的感觉消失殆尽。他弯腰朝对面鞠了一躬,示意自己的表演已经结束。 却见副导演一改不耐烦的模样,坐直了身,盯着沈度目光灼灼—— “你演的不错,不过现在,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7章 车祸 副导说完这句话,旁边与他相识多年的编剧罗米顿时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显然已是猜到了他的想法。 张刚抽出沈度的资料翻了翻,语气里似乎透着些惋惜的意思:“年龄有些小,演将军这个角色有些嫩了。” 沈度心里一紧,却见对方抬眼看着自己话音一转,笑呵呵道,“不过我这里还有个角色,不比戚固安差,你要不要试试?” 沈度一怔。 张刚示意他走近,接着从手边放着的一沓子纸稿中抽出几张,递给沈度。 上面的角色名叫谢容,奇怪的是这个角色并没有在试镜的范围里,身份设定则是女主的哥哥。 大概是编剧偏爱的缘故,谢容的设定要比其他角色详细许多,亦正亦邪,正是现下吃香的那种反派角色,看起来确实要比那个将军的人设要好一些。 仔细看完一遍后,饶是沈度性格再怎么淡定,此刻也不由感到些激动,这可是他第一次要演一个戏份还算重要的角色。 几秒后他渐渐平复了内心的激荡,朝着桌后的三人又鞠了一躬,“谢谢老师们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好好努力的。” 这时投资方代表却察觉到不对,顿时皱起了眉,语气有些生硬:“张导你这是?” “到底年纪还小,还要打磨打磨。”张刚冲代表笑笑,却没有向他解释,反而转头看向身边的罗米,“总算把几个重要的角色定了,等会儿一起吃个饭?” 罗米靠在椅背上,随意道:“再看。” 那代表工作还不到三个月,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见张刚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当下心里就火了,冷冷地看了张刚一眼,站起来就黑着脸地从房间后面的另一扇门走了出去。 “砰”得一声摔上了门。 房间里顿时陷入淡淡的尴尬中。 沈度瞥了眼那代表出去的方向,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 副导演临时让自己参演新角色的时候他还没怎么多想,可接下来编剧罗米和投资方代表的反应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投资方显然对自己拿到这个角色表示不满意,是因为这个角色早就被投资方定下了?那张刚又是什么意思?副导可以直接越过导演和投资方决定演员了吗? 他想起前世对方拍的那部被无数影迷奉为经典的片子,顿时觉有些微妙。 ——看来这里面涉及到的关系还挺复杂。 他记得前世这部剧里播出后倒不算扑街,只是里面确实有个滥竽充数的家伙在。 硬生生把女主的哥哥演成了面瘫不说,还总是将自己强行脑补代入霸道总裁的邪魅一笑,电视播出后被吃瓜群众一路吐槽到结局。 如果没有他的出现,这部精心打造万众瞩目的剧,恐怕还是会重复着前世的命运。 之前说他紧张是真的,也许是前世的心理阴影太大,导致沈度心里多少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自己的运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想想前世自己去试镜时候,总是因为这种那种的原因与角色失之交臂,运气不可谓不差,说一声衰神附体都不为过,不过现在—— 难道格式化后还能自带运气加成? 沈度乱七八糟地想着,但实际上前后也不过一两秒的时间,也许是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张刚朝他挥挥手:“你可以出去了,具体事项我们会通知你的。” “好的。” 沈度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心里却琢磨着出去后要不要马上给陆白声打个电话,对方提前知道这个好消息,也好早点做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他拉开门,正好和撞上了看过来的工作人员。 沈度朝他微微一笑。 工作人员一愣,随即也下意识地回了一个笑来。抬眼就看见房间里的编剧罗米正盯着自己,像是有话要说。 他一手扶在门框上探头进去:“罗姐?” 看着沈度彻底消失在门口,罗米才冲着门外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见对方点头并顺势关好了门,她才曲指往上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黑框眼镜,语气冷静。 “齐导那儿你怎么交代?这个角色可是投资方定下的。”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张刚眯了眯眼,“程竟也就会哄哄他那些粉丝,耍帅拌酷他还行,演戏嘛……” “谢容这个角色为什么被我单独拿出来?”他冷哼了声,“这个角色要是演好了,那就是整部剧的点睛之笔,可要是演烂了,就是一个抹不去的败笔!” “……齐导的心思我也明白,程竟有人捧,愿意砸钱进来,我没话说。但是你看《飞鸟》里程竟演的那样子,我看着后期剪好了的镜头都嫌丢人!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让他毁了谢容这个角色。” 张刚想到这茬心里就是一阵气闷。 齐导也算是他多年的好友,两人也合作过好几部剧,但是默契上来了矛盾也渐渐多了。 他也不是不能接受投资方塞人进剧组,毕竟身在在圈子里,谁都逃不开一些规则,但他唯独不能容忍精心设计的好角色最后却被投资方砸钱堆出来的草包糟蹋了。 即使是走后门进来,哪怕你演技还算说的过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怕就怕塞进来的明明是一坨翔,你还得捏着鼻子把它吃下去。 要是演技实在不行,你颜值高到让观众不在乎的程度也是可以的,可娱乐圈里俊男美女多如过江之鲫,哪个敢站出来拍着自己胸脯说可以一直靠着颜值在圈里立稳脚跟? 年轻时粉丝可能还会买买帐,可再过几年呢? 连唯一可以当做优势的脸都不再鲜嫩,什么都没有花瓶们,凭什么留住粉丝留住观众? 程竟那张脸在他看来说实话甚至都算不上花瓶。 就凭那张美容针打多了的假脸,能有什么好演技?只怕连笑都笑不自然。 毕竟花瓶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也得要足够的资本才行。 想到这里,他不禁叹了口气:“这事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给程竟换个角色。”嘴上说的倒是轻松,可实际上两人都对这事的困难程度心知肚明。 罗米倒是有心劝他,可话都到嘴边了却又说不出来。 每一个剧本都是自己的孩子,费尽心血,谁都不想看着它有一点瑕疵,她当然也不例外。 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编剧,她确实更偏向于老张这边,但是这事又不是单单听她和老张的意见就能拍板的。 毕竟到底是用刚才的沈度还是投资方塞进来的程竟,还是要看齐导的意思…… 罗米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些身心疲惫。 沈度刚出去就是眼前一花,他连忙扶住晃过来晃过去动个不停的孙易全,生怕他把自己给摔了。 “怎么样怎么样,选上了吗?” 周围还没进去过的人顿时竖起耳朵。 沈度动了开玩笑的心思,看了眼面前眼巴巴等回答的孙易全,随即叹了口气,佯装苦笑道:“还不知道,只说让我回去等消息。” ——这多半是没戏了。 周围的人果然兴致缺缺地转回了头。 “这样啊……”孙易全似乎有点尴尬,慢吞吞地安慰他,“没关系,下次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沈度忍住笑,准备等会儿出去后再告诉他实情,看了看周围提议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 “好啊。”孙易全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一听要吃饭两个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答应。 不一会儿,两人就走出了大楼。 “沈哥,”孙易全还蛮自来熟,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然把沈度当成了自己人,他伸直了脖子看了看远处的十字路口,脸上有些纠结,“你想吃日本菜还是韩国菜?我知道附近有家日料店味道还不错!” “我看是你都想吃。”沈度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嘿嘿,是挺好吃的嘛。”孙易全摸摸自己的后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一拍脑袋,乐呵呵叫道,“我想起来了,对面过条街有家烤肉店,我以前吃过价格也不贵,我们就去那儿。” 沈度没什么意见。 两人正准备往路口走,便听远处传来一声刺耳无比的刹车声,随即还来不及反应便听见一声汽车相撞的轰鸣声传来。 “嘭——!!!” 附近的人群安静了一两秒,随即边听见几声尖利的惊恐喊叫声远远响起来。 大多数路人回过神后都快速涌向出事的路口,沈度的视线被挡住,只好和孙易全一起跟着人群快步走过去。 还没走近,便见马路中间横躺着两辆普通汽车,还有一辆白色的大众撞上了旁边的防护栏,整个车头都变形了,前擎盖和后盖弹了起来,从里面飘出丝丝缕缕的灰烟。 中间的人行道上则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人,里面的人被挡得严实,只能听见一个女人嘶哑的哭喊声一直响起—— “救命、救命啊!求求你们了呜呜……麻烦帮、帮我叫辆救护车好吗呜呜……” 沈度和孙易全对视一眼,两人费力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第8章 胃口 那女人哭的很伤心,周围的人却没一个上去的。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沈度拨开人,一眼就看见地面上坐了个中年女人,身上穿的很普通,头发散乱的扎着,脸上皱纹有点多,此时半个身子都扑在地上躺着的男人身上,哭天抹地。 那男人身上穿了件灰色的外套,从左额角一直到下巴处不知道被什么拉出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横流,侧着身躺着一个劲的□□,裤子也破了一道大口子,看上去忒吓人。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哎那男的估计要毁容了?那么大的口子,看着就吓人!” “要我说也是活该!那两个人从上个月就在这附近逛了,碰了不知道多少次瓷,这回真让撞了也是报应!” “你这人怎么这样?人都躺地上了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哟合着你没遇上碰瓷的,你要遇见过说不出这话了。别光哔.哔不做事,你看不过就上去扶一把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 …… “沈哥?”身后孙易全拉了拉沈度的衣服。 “没事。”沈度掏出手机拨医院的号,几秒后电话那头就接通了,他看了看地上浑身是伤的男人,叹了口气转过眼,把现场的情况大致说了下,然后挂断电话。 那女人肿着眼睛,磕磕绊绊地道谢:“谢、谢谢你……” 沈度微点了下头没答话,转身就走,人群自觉让开条道,孙易全跟在他后面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孙易全忍不住开口了。 “沈哥,你还挺乐于助人的啊。”他说,“你就不怕那两人赖上你?” 沈度笑了下:“那也不能不管啊,好歹是两条人命。” 孙易全愣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刚才还有个司机被抬出来,只不过他注意力全在这边,就给忘了。 他自己倒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转头就兴致勃勃地向沈度推荐好吃的,走半路上被人发了张传单,就说要去吃啤酒虾。 沈度跟着他进了店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好,看着孙易全盯着菜单发光的脸,心里那股子古怪才慢慢消散。 他想起了前世的孙易全。 假若他在电梯里没有遇上对方,孙易全在试镜完后也没有多待那十分钟,那么出现在车祸现场被毁容的人,会不是变成对面的人?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是因为自己——沈度这个独立的个体,干扰了命运的轨道,进而影响到了他人? 沈度突然想到一部名为《蝴蝶效应》的电影。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心底刚升起来的猜测。 不,不是的。 前世孙易全突然销声匿迹,背后的原因谁都不知道,也许并不是他想的车祸,车祸很大可能只是个巧合,也有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 他可不是那部电影的男主。 “沈哥,你要的柠檬水。”孙易全把杯子放到他面前推了推。 沈度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他抬抬手:“谢谢。” 那些脑海里泛起涟漪的回忆,随着液体滑过喉腔,被重新层层尘封于心底。 沈度和孙易全互相留了电话号码就分开了,回家也没什么事干,想起自己包里可怜巴巴的一件外套,他脚下一转就去了商场. 好几家男装店里的衣服看着都不错,奈何价格贵了点,沈度兜里的那点钱还禁不起花。 连着逛了几层,最后他拿了三件,两件都是短袖,不是特别贵,品味也还看得过去,另一件是个厚点的长衫,天气冷点就能穿。 回到家,先给陆白声打了个电话报备情况,刚挂断手机就响了一下。 他点开,对方是个让他有点意想不到的人。 付栗然:干什么呢? 沈度靠在沙发上,一个人在家就有些放松,两条腿随意地伸着,显得特别长。 沈度:刚试镜完回家。 付栗然:哪个剧? 沈度:燕后传。 这句发过去后,对面就没反应了。沈度等了会儿,还是没有回复。 摇了摇头,他把手机扔在面前的茶几上,起身去了浴室。 十几分钟后,他换了身蓝色的居家服出来,样式简单但重要的是穿着很舒服。 走到沙发前重新点开手机,已经有了好几个回复。 付栗然:齐导的那个?还不错。 付栗然:什么时候进组? 付栗然:吃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沈度有种对方在没话找话的感觉。 他想了想,挑了最后一个问题回答。 沈度:没呢,正准备做。你呢? 这次对方很快就回了过来。 付栗然:还没吃。 付栗然:你会做饭?惊讶 沈度:嗯。做的一般……要过来尝尝吗?笑 付栗然前脚刚飞去了横店,根本不可能回来。而且沈度自己的手艺一般,顶多饿不死自己,也不怎么好意思让不熟的人吃,说这话纯粹是开玩笑的。 果不其然,付栗然发了个摊手的表情过来。 下一秒。 付栗然:做的什么? 沈度:等会发照片给你。 发出去最后一句,沈度就没再看手机,转身去了厨房。他拉开冰箱,往里面大致扫了几眼,心里就有了菜样。 洗米下米,切葱炒菜,沈度想了想又拿了包紫菜,打了两个蛋。 半个小时后。 沈度站在饭桌前,举起手机喀嚓拍了一张,顺手就给付栗然发过去了。 十秒后。 叮的一声。 付栗然:……看着好香流口水。更饿了。 沈度手指翻飞。 沈度:剧组还没到吃饭时间? 付栗然:没,而且盒饭看着就没胃口。 这头某人的助理李品刚领回来香喷喷的盒饭,他也饿坏了,从早上就跟着付栗然到剧组报道,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刚才导演一喊开饭他拔腿就冲过去了。 不过他留了个心眼,故意又慢了几步,等几个人拿走了最上面一层的他才伸手。 付栗然拍完戏就坐那儿不动了,刚才有场打戏,付栗然在泥场上滚了好几圈,一走身上就哗哗往下掉土,现在又是正热的时候,脏汗黏在背上,李品看着都替他难受。 不过正主反倒没什么感觉,从刚才起就抱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李品走过去递给付栗然一份盒饭,自己左右瞅瞅想找个能坐的地方,结果胳膊都伸酸了也没见人接。 人根本没看他,坐椅子上看手机呢。 他走近几步打算瞄一眼,谁知道刚动付栗然就猛地抬起了脸。 李品:…… “别看手机了。”他有些小高兴,“我刚问了,今天多加了根鸡腿!闻着可香了!” “哦。”付栗然把手机放腿上,接过饭盒打开看了看,然后用筷子把那根多出来的鸡腿夹到了李品碗里。 李品:??! “没胃口,你多补补。”付栗然说完重新点开手机,放在腿上一手拨拉,另一只手捞出另一根鸡腿就啃了起来,满嘴满脸都是油,再加上脸上蹭上去的灰尘,那脸就跟外面的垃圾堆似的。 灰扑扑的一层油,还带反光。 李品有些心肝胆颤,忍不住做贼似的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看过来后,才小声提醒他,“你注、注意点形象。”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纸递过去,“给,擦擦嘴。” 付栗然皱了眉,没理他,反而侧过了身子坐,手里的屏幕刚好被李品看到。 付栗然在跟人聊天,上面刚发过来一句话。 沈度:没胃口也要吃,注意身体。 付栗然没注意到李品的视线,他的目光在那句注意身体上停留了半秒,一只手飞快的打字。 付栗然:没办法,要减肥,方姐不让多吃可怜。 不小心偷瞄到的李品:…… 妈了个叽!神特么要减肥!方姐头上的锅得有几层楼高了?在他这种吸口香味都能胖三斤的人面前,付栗然那天生吃不胖的体质简直就是异端啊!!说这句话的人良心都不会痛的吗??! 付栗然可不知道身后的李品腹诽不停,他此时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看一眼吃一口鸡腿。 又想到沈度此时坐在家里正吃照片上的菜边跟他聊天,顿时觉得嘴里的鸡肉味道有点淡,跟水里泡过似的。 眼看那边还没回复,他手指点了点,又发过去一句。 付栗然:有点想吃粥。 手机嗡的一震。 沈度:可以点外卖。 付栗然看到这句话嘴角就忍不住勾了起来。 付栗然:外卖没胃口,吃了会吐。你做的看起来还不错,像家里的。 这次对方回复的更慢了,差不多十几秒才回过来。 沈度:……那下次有机会,我给你做? 付栗然终于没忍住小声笑了几下,他咬了一大口鸡腿,连皮带肉裹进口腔,鸡肉被炸的皮酥肉嫩,咬下去满嘴的肉香,里面有些许的汁液流过唇齿,简直不能更美味。 又是叮的一声。 沈度放下碗点开,刚才自己发过去的消息下有了新的回复。 付栗然:好啊。呲牙呲牙 他笑了笑没再回复,起身把碗碟端进厨房洗好又放回原处,然后去了客厅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晚上八点快九点的时候,手机来了短信。 沈度点开一看,是今天试镜的通知,告诉他下个月就进组报道,后面是一串联系方式。并告诉他剧本已经发给他,让他注意查收。 沈度立马关了电视上二楼。 对方发过来的剧本果然是张刚说要他来演的那个疑似反派的谢容。 想起今天那个投资方代表的反应,沈度微抿了下唇,手握在鼠标上点了几下,慢慢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付栗然:“减肥好累哦。” 沈度:“所以这就是你每次上床都懒得动的借口?” 付栗然:“……” 第9章 剧组 编剧罗米最开始是在网上写小说而出名的,《燕后传》据说本来是她为一本成名作而特意写的前传。 剧情大致讲了出身官宦之家的女主谢幼清一朝家破人亡,无奈下掩藏身份化名为秦箐进宫当了女官,一边在皇宫里步步为营,一边和几位各有特色的皇子周旋。 宫斗权谋层出不群,最后成功帮助男主坐上皇位,成为一代贤后的故事。 沈度要演的角色谢容,身份设定是女主谢幼清的兄长。 因为生有异瞳,被爹娘从小当做妖孽关在后山的密室长到了十岁,后来被大反派义父收养,小小年纪就被洗脑谋划着要砍了狗皇帝的头。 他幼年曾有个青梅,虽然心智不全但对谢容那是真心的好,可惜对方短命,早早就因病去了。 谢容虽然多智近妖,但在某些方面心思又简单的一塌糊涂。 因着义父的命令暗中操控着女主为自己做事,直到后面被男女主戳穿了真相众人才知他那个所谓的义父一直都只是把他当做可以随时抛弃的工具。 不过可悲的是,谢容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可即便如此却还是甘愿被他利用。 只因这世上只剩下义父这一个愿意对他好的人。 ——哪怕是故意做出来的虚情假意。是不是真心,对他而言也不重要了。 结局谢容终于想起自己年幼时与妹妹在一起玩耍的几日时光,在最后关头杀了义父,救下女主。 青衣束发,眉眼清朗。姿如青松傲雪,譬如云天孤月,雾霭沉沉中,只他一人孑然独行。顿足回首,面容寂寂,犹不可期。 天元二十六年。 谢容***于观星楼之上。 整篇剧情免不了有些俗套,狗血也是一盆接着一盆的撒,不过观众们还就爱这套,嘴上越是吐槽剧情狗血就越是忍不住去看。 再加上女主难得是个有头脑的,虽然是玛丽苏了点,但想来将来播出后的收视率应该低不到哪儿去。 沈度看完最后一个字,伸手揉按着有些酸涩的眼窝。 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已经有些晚了。 《燕后传》的开机时间算算离现在也就还剩半个月,他的戏份不算多,进组后最多一个月就能杀青。 至于接下来的安排…… 沈度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曲指敲了敲。 他扫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张年轻漂亮的脸,眉眼都带笑,显得乖顺又无害。手指放在鼠标上点了点,网页上特意放大的黑色字体尤其醒目。 “当红流量小生深夜开房,女伴疑似小花赵百欢?!!” “众辰挖走程竟,爆料人称公司高层曾放话要力捧成一哥?!” “程竟早年出演古装剧,被指现场耍大牌!!” …… 仅仅只是搜了下“程竟”这个名字,搜索结果竟然显示为九位数,而且除了百度百科外其他大多都是关于他的各种绯闻。 黑里透红说的就是这样了。 除了那些层出不群的各种是真是假的爆料,他被人骂的最惨的,就是他的演技。 浮夸、木讷、双眼无神、辣眼等等。 似乎都是他身上的标签。 沈度前世没怎么关注过这个人,仅仅只是听说过名字。这次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想到了对方和众辰背后的关系。 程竟出道的比较早,但一直都不温不火的,直到三年前出演了一部制作精良的大戏,一炮成名。 接下来又接连参演了好几部电影,最近才又回来接了好几部电视剧。 而他大火的那部剧,就是众辰投资拍摄的。 程竟那会儿还是个什么都不是的小演员,圈里比他好看比他年轻的一抓一大把,可最后定下的人的却是他,跌破了一地眼镜。 若说他背后没人捧,连粉丝自己估计都说不出口。 不过沈度倒没觉得什么,毕竟人各有志,每个人选择生活的方式都不同,公平交易你情我愿,区别只是手段的不同,没什么好比较的。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他进组后八成还是避不开程竟的,谢容这个角色看之前的情形本来是特意给程竟留的?结果自己却演了他的角色,若是对方不计较还好,要是心里有了膈应想要报复他,也不是不可能。 不怪他想多了点,前世泡在圈子里浸染了那么多年,也吃了不少暗亏,渐渐也摸清了圈子里的许多规则。 凡事还是多留个心眼的好。 一晃眼就到了《燕后传》快开机的日子。 陆白声起了个大早过来敲沈度的门,后面还跟了个面容普通的小伙子,头发剃成了短寸,看起来像刚出校的大学生,即青涩又充满活力。 见到沈度还有些紧张,声音特响亮地喊了声:“沈哥好!” 沈度被他这一下弄得好笑,主动伸出手跟对方握了下,“你好。” “这是刘留,以后就是你的助理。”陆白声西装革履,没打领带,整个人精神的不得了,“你别看人年轻,做事稳妥着呢。” “我知道了,”沈度跟小刘重新打了个招呼,转身让开门,“进来坐坐?” “不用了,我定了十一点的飞机。”陆白声叫住他,点了点手腕上的表,正色道,“你还有半个小时。” 这事沈度早就知道,因此昨晚就把行李箱收拾好了。 闻言也没多废话,进去不到两分钟关窗锁门一气呵成。手上拉着箱子,背上还背了个大包,那只金红异瞳的黑猫隐蔽地躲在肩带上。 “沈哥,我来。”小刘见状极有眼色地主动上前接过沈度手里的行李箱,末了直接把沈度背上的包也接过来挂自己背上了。 三个人坐的是公司的车去的机场。 下了飞机就直奔剧组下榻的酒店,被剧组安排的人领进去。沈度的房间在十三楼,陆白声来之前就预订了间双人房,就在沈度楼下。 晚上天要黑的时候剧组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因为明天是第一天,众人也没敢喝酒,就在楼下聚在一起吃了顿饭权当是互相熟悉一下。 陆白声也跟着沈度去了,没想到一进去和他认识的人竟然不少,不一会儿就围在一起聊得火热。 这边桌上副导演张刚问了沈度几句,就说要上厕所,他一走桌上的气氛就有些尴尬。 中间的导演齐司远今年虚岁刚满六十,看上去头发里夹杂着些许银丝,面容冷峻,看上去就不是个让人亲近的主。 和他熟一点的编剧罗米今晚没来,因此脾气相对好一点的副导一走,桌上还真没几个敢搭话的人。 齐司远是第一次见到沈度,虽然没有对他表现出明显的不满,但显然心里还是对张刚越过他直接定下沈度的事有些耿耿于怀。 他夹了几根酸溜土豆丝放嘴里,搁下筷子。 “今年多少岁了?” 沈度一个激灵,答道:“二十。” “年龄是小了点。”齐导不咸不淡地落下一句,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桌上有个最爱拍马屁的人,把齐导刚才的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自以为摸到了齐导的心思,别人还没说话呢他就忍不住瞥了眼沈度。 意有所指道:“这么小,以前没演过戏?” 沈度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笑:“经验是少了点,不过我会认真学习努力进步,绝不拖大家的后腿。” 男主请的是前段时间刚拿了金鹭奖影帝的徐昌朝,闻言立马举手打趣般附和道:“我也是,努力学习天天向上,坚决不给组织拖后腿!” 桌上的人顿时笑开了。 沈度的位置没在这桌,刚才是被张刚叫过来专门介绍给齐导和几个主演的。这会儿没他啥事了,他也就打了个招呼坐回去了。 之前那人还想怼他,结果被徐影帝打岔,几句话憋住硬是说不出来。 最后看沈度离得远了,才撇了撇嘴跟着众人开始猛拍徐影帝的马屁。 徐昌朝对众人的恭维早就习惯了,笑眯眯地全部接下来,却又装傻充愣不做回应,几句话就把话题带跑了。 很快,张刚就重新回到了座位上,有他调节气氛,众人很快就有说有笑的,连一直绷着脸的齐导都忍不住露出了浅淡的笑脸。 吃完饭众人就散了,回酒店的时候陆白声问起今晚的事。 沈度露出一个苦笑:“齐导好像对我有点……嗯,”他想了想,重新换了个词,“不怎么看得惯?我不太确定,但感觉的出来。” “不用管,你明天好好演,有什么困惑就多去请教齐导,实在不行就去找张导,注意好分寸。”陆白声脱了外套搭在臂弯里,和沈度一起并排走着。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就进了酒店坐电梯分别回了房间,刚站到自己门前准备掏卡,后背一团热量猛地贴上他,不等他反应就伸手蒙住了他眼睛。 沈度心里一惊,正准备抓住那人来一个过肩摔,就感觉到身后的人紧了紧手臂,趴在他背上嘿嘿笑。 一听这声音,沈度顿时收回了手,有些无语。 “别玩了。” 孙易全收回手,看着沈度转过身,笑的眼睛眯成了缝:“沈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下午。”他的目光落在孙易全脸上被压出来的红印上,“刚才剧组聚餐你没下去?” “哦哦,我来的时候有点困,被齐导看见了,他让我不用去了,我就在房间里睡了一觉嘿嘿。” “你和齐导认识?” 孙易全摇头:“不认识。” 沈度将门刷开,还没推开门,又听孙易全接了句。 “……但他说可喜欢我演的那个小皇帝了,还问我能不能给他签个名。”他抓了抓头发,有些烦恼,“但我没给,字太丑了不好意思见人。” 沈度:“……” 孙易全说完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一看就是还没睡醒。现在确实也不早了,沈度也没请他进来,站在门口跟他道了晚安。 孙易全揉眼睛:“那我回去睡了,明天见!” 沈度目送他远去,这才回了房间,洗完澡在床上躺了会儿,心里惦记着明天下午的一场戏,忍不住就想用自己的能力提前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闭上眼睛心里慢慢勾勒着谢容的模样,等待着那股玄妙非常的感觉再次涌来。 第10章 拍戏 朱墙碧瓦,庭院深深。 沈度着一身青衣外衫立于一株海棠花树下,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是渲染上去的水墨画,些许的粉嫩外是大片如雪的洁白。 他头上带着斗笠,黑色的面纱垂下来,教人看不清楚底下的面容。 “……圣上今日召见了刘吉刘大人……周围宫人们很多,我没敢离得太近。”他面前站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紫袍圆领窄袖,头发盘着发髻,是个正六品的女官。 “知道了。”沈度微微颔首,面纱随之微微晃动,扮演女主的曾缇娜只来得及瞟见半截弧度分明线条美好的下巴。 她吞了口唾沫,抬起脸却目光灼灼,双手垂在身侧慢慢握成拳,像是给自己打气,视线似乎要穿透薄纱定在那人的脸上。 “……我有件事想要问你,你记不记得十年前谢家——” “记得。”沈度打断她,微微侧头,面纱下的唇边一直噙着浅淡的笑意,温柔的声线却吐出了残忍的字眼,“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曾缇娜猛地一震,眼眶迅速泛红,纤细的指尖捏的泛白,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想要伸手掀开对方的面纱:“哥、哥哥……” 沈度转身避开她的手,一片花瓣飘下来落在他伸出的手掌上,他盯了好一会儿,才扬袖一撒。 “我不是谢家的谢容……”他有些迷茫,似乎在解释,又似乎在告诉自己,声音有些发涩,“我不是你哥哥。” 自欺欺人。 “……只有义父才是我的家人。” 这样说服自己。 “我是星楼阁主。谢容。”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含警告:“你是一个很好的棋子……今天我再教你四个字——下,不,为,例。可记住了?” 曾缇娜强忍泪水,道:“记、记得了。” “卡——!!”齐导一声大吼,瞬间让曾缇娜刚酝酿出来的情绪通通憋了回去。 她忍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 此时正好是下午三点,太阳火辣辣地照下来,只把人晒得龇牙咧嘴,个个叫苦不迭。 和沈度对戏的是饰演女主的曾缇娜,年纪比沈度大了快八岁,外表却还透着青春靓丽的气息。 早年演多了傻白甜,近期准备转型,这部《燕后传》就是为了让粉丝们有个缓冲,也容易接受些。 齐导眉毛拧得老高,坐在监视器后举着大喇叭喊:“”这条过了!”又朝沈度喊,“等会儿你再补两个镜头。” 沈度点头,一把将头上的斗笠掀下,一边擦汗一边往休息区走。 助理刘留迎上来,手臂上搭着干净的湿毛巾,左手拿着矿泉水,右手拿着一台白色的小风扇,周全至极。 沈度坐到椅子上,眯眼拿手挡了挡脸侧的灿烂阳光,起身把椅子往里挪了挪,确保太阳照不到这块后才又转身重新坐下。 供演员休息的地方不大,连五颜六色的遮阳伞看上去也像是在争奇斗艳。 里面留出来三个比较舒服的位置,既通风又凉快,分给剧组里咖位最大的三个人。一个是男主徐昌朝,一个是女主曾缇娜,还有一个,就是至今都还没进组的男二程竟。 至于沈度,一开始也是坐在里面,后来他实在受不了周围那股子浓郁的汗臭味,自动搬了出来坐到了边上。 旁边就是孙易全,下场就是他的戏,因此对方也没顾得上和沈度说话就被齐导叫过去了。 沈度下午就这么一场,休息了会儿他就去更衣室把身上的古装换了下来,果不其然,里面贴身穿的短袖早就湿透了。 回来的时候远远就见休息区围了好些人,徐昌朝站在最中间,手里举着长长的自拍杆似乎是要和其他人合影。 曾缇娜就站在徐昌朝左边,两手略显亲密地虚抱住他胳膊,眼角扫见正走过来的沈度,连忙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走快点。 不远处的齐导根本没看这边,他杵着下巴紧盯着监视器上的画面,上面是孙易全的脸,仅仅只是稍稍修饰了下眉毛和眼尾,那张脸上就多了些雌雄莫辩的昳丽之色。 贵气又张扬。 身后有小太监匆匆上前附耳说了什么,他微敛的眼眸一颤,脸上像痛苦又似愉悦的扭曲神情仅仅只持续了半秒,随即脸色又恢复如常,在宫人们看不见的地方,缓缓勾起一抹满含恶意的讥笑。 沈度顿时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徐昌朝也看见了,他的目光远远落在孙易全的身上转了几圈,然后收回视线看向已经走回休息区的沈度,笑容温和。 “要不要过来合个影?” 今天距离开机也快半个月了,剧组里最大的八卦就是饰演男二的程竟到现在还没来,据说是他要参加一档综艺,档期排不开,齐导只能把他的戏份全推在后面了。 这让剧组里的几个新演员有些不满,说不清楚是嫉妒还是什么,说他到处耍大牌,特立独行,估计蹦哒不了多久。 总之挺不待见程竟这人的。 许是今天男主的状态好,齐导连拍了徐昌朝好几场,其中还有场男主被宫人们故意欺辱的剧情。 徐昌朝脸上就还带上些不小心蹭到的灰,身上厚重的戏服也没有脱,脖子边的布料颜色明显有些深,他也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沈度扫了一眼,围在徐昌朝身边起码有十几个人,肩膀贴着肩膀腿挨腿的,看着就热气腾腾。 “徐哥你们照。”他说,“我就不进去了。” 徐昌朝劝他:“没事来嘛,大家都高兴,就当留个纪念。” 身后几个人附和他。 “徐哥说的对,沈度你就过来照一张嘛!又费不了多少事。” “对啊,沈度快过来,我这还有个地方……” “没准徐哥发微博就有人看见你,还能给你提前涨点粉呢!” 徐昌朝耐心很好,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变过,就停那儿等着沈度开口。 两人对视了三秒。 “好。”沈度笑笑走上前,“我就站边上好了。” 徐昌朝没再看他,转过头盯着上方的手机屏幕,众人在身后微笑或者扮鬼脸,“我要拍了。一,二,三。茄子——” “咔嚓。”一张合照完毕。 不远处的齐导也终于喊了卡,孙易全满头大汗跑过来,急哄哄道:“沈哥等我,马上出来!”转身跑向了更衣室。 周围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上的道具,准备晚上的戏,沈度旁边的桌椅也要搬进储藏室,他没什么事干,只好撸起袖子帮忙抬桌椅,对面的小伙子朝他露出一口大白牙。 徐昌朝和曾缇娜一起走过来。 “小沈,我们要去吃饭,一起?” 沈度笑着婉拒:“不巧,我和易全约好了,下次有机会我请客,朝哥和缇娜姐可别跟我客气。” “放心,我才不和你客气呢!”曾缇娜轻笑,就在她说话的时候,旁边一个工作人员没注意,撞了徐昌朝一下。 “啊!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徐昌朝挺有风度,甚至还附身想要帮对方分担点重量,“辛苦你们了。” 那小哥满脸受宠若惊地挡住他:“不辛苦不辛苦,徐老师说笑了,这是我们应该的。您和各位老师才辛苦!” 曾缇娜用手遮住嘴笑:“好啦徐老师,明天让你助理给工作人员们都加个餐怎么样?我们该迟到啦!” “那行,”徐昌朝看向沈度,“刚才我和小娜可都听见了,到时候小沈别放我俩的鸽子,不然你缇娜姐可饶不了你哈哈!” “去你的!我又不是你……”曾缇娜拍了下他胳膊。 沈度失笑:“怎么会,不知多少人想和两位老师吃饭呢,我高兴都来不及。” 徐昌朝笑着没说话。 两人刚走没到一分钟孙易全就出来了,没坐车直接走去了面馆,一人点了碗面。 黑面白边,底小口大,细细的面条团在熬了半宿的汤里,上面撒着辣椒面和几根鲜翠欲滴的青菜,空气里弥漫着扑鼻的香味。 沈度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点开微信给付栗然发了过去。 几秒后,回复就来了。 同样是一张照片,干巴巴的米饭上扣着点西红柿,鸡蛋少的可怜,旁边被挑出来一堆西兰花。 沈度莫名有些心疼。 付栗然的剧组伙食也太差了?这么几天他就没见对方吃过点好的,剧组经费不足也不至于这么省钱。 沈度:……实在不行你就出去吃点好的。 付栗然:不爱吃外面的。呕吐。 沈度想了想,打字:“我这离横店不远,我去探班顺便给你送点饭?”输完光标停在空白处一闪一闪的,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干脆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热情了? 他坐在木椅上思索,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放在复古的桌面上,手边的面碗热气腾腾。 对面的孙易全呼哧呼哧地吃着面,边吃边被烫的吐舌头,抬头边见沈度桌上的面还原封不动,提醒道:“先别聊了,等会儿面糊住就不好吃了。” 沈度放下手机,正准备去拿筷子。 “嗡——嗡——” 在片场怕影响拍戏,他的手机一直调的是震动。手机屏幕上一亮,来电显示是付栗然。 他接了起来。 对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吃完饭了吗?” 沈度扫了眼手边的碗:“还没,正准备吃。你呢?”话音刚落就听见那头隐隐约约有人碎碎念说付哥又没吃饭之类的,他不自觉地皱眉,“你胃不是不太好吗?再没胃口也多少吃点。” “待会就吃……等一下,”对方似乎把手机拿远了,声音有些模糊,不一会儿声音又变得清晰,里面带着恼意,“今天的饭里竟然又有西兰花!做菜的也不嫌腻!” 沈度乐了:“有那么难吃吗?我觉得挺好的呀。”他顿了顿半认真半开玩笑地提议道,“要不你试试菜花,味道也不错。” “……这两个不是一样的吗?!”付栗然着重强调,“我也不吃菜花。” “现在的小孩子都不挑食……”沈度说。 “是吗?”付栗然死鸭子嘴硬,“粉丝们都叫我栗然宝宝。” 沈度:“……” “咳刚才开玩笑的……”对方的尴尬都快溢出屏幕了。 沈度的目光落在碗边的花纹上,顺势转移了话题—— “你在横店的戏份快杀青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付栗然日常甩锅…… 盒饭: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Q_Q === 哈哈下周二有一章,下周四应该就可以恢复日更了~ 第11章 程竟 “你在横店的戏份快杀青了?”温润的声音经过电磁波的传导而多了些低沉的性感。 “差不多还有十来天。”付栗然拉了拉身上的毛巾,接着前一句话问道:“怎么了?” 昨天晚上拍完戏回去,他嫌热就直接冲了个冷水澡,不小心趴床上睡着了连被子都没盖,今早起来的时候鼻子就有点堵。 虽然不是特别严重,但仔细听声音的话还是能发现他和平时不大一样。 在沈度发照片过来的五分钟前,他刚从满是淤泥的水塘里爬出来——剧本里写的是主角为了避开仇家的追杀,在荒废多年的池塘里躲了整整一天一夜。 池塘里的臭泥很深,付栗然下去的时候差点拔不出脚,淤泥钻进鞋袜绵软触感,让他上来后脸色一直不太好。 导演生怕他拖严重了更影响进度,拍完这场水塘戏就连忙宣布开饭时间到了,让付栗然先回酒店洗个澡,晚上的戏安排到明天了。 走的时候李品抓了两盒饭带回去,反正付栗然也不爱吃外卖什么的,这点刚好填填肚子。 结果剧组定的那家餐馆特钟情西兰花,隔三差五就做上一顿,分量不算多,可扣在白米饭上就显得特别多,一眼扫过去全是绿的。 付栗然简直像是看到了屎一般的嫌弃。臭着脸好半天才把窝在最下面的西红柿炒蛋挑着吃了,还没放筷子呢沈度的电话就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那边的沈度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还要来双市接着拍吗?嗯……刚好我也在这儿,有时间的话,给你改善下伙食?” 双市的影视基地不大,但胜在环境不错,现代化的东西极少,空气什么的都要新鲜一点。 付栗然张张嘴:“不会麻烦你?”说完他又怕沈度反悔,飞快地在后面补了句,“那就先谢谢你了,到时候我去探班!” 轻灵欢快的音乐若隐若现。 面馆里孙易全把最后一根面条夹进嘴里,满足的拍拍微凸的肚子,从衣服兜里掏出了响个不停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就狠皱了下眉,站起身朝沈度说:“我去接个电话。” 沈度移开点手机朝孙易全点点头,空闲的左手随意地拿起桌上精致小巧的调料瓶把玩,听到付栗然说要探班的话不由得眉头一挑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别,到时候我带你出去转转,省的其他人看见你又八卦。” 付栗然这段时间和电影女主简净的绯闻炒的轰轰烈烈,虽说明知道是官方炒作,可cp粉们还是像打了鸡血一样,成天瞅着两人的那点同框镜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眼神都能被她们看出深情宠溺来。 为了付栗然到底和谁更有cp感这个问题,粉丝们各有各的理,最后直接把这个话题送上了微博热搜。 李品对此啧啧称奇。 ——不愧是社会我栗哥,人帅事还多! “简栗夫妇”炒的正热,付栗然要是突然来个探班什么的,难保不会被闻风而来的狗仔们拦截围堵。 付栗然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没有再说探班的话,又问了几句拍戏的事。 “不算太累,我的戏份少。”沈度说,“你什么时候过来给我提前说一声就行。” 付栗然:“那行,你饭还没吃,下次再说?” “嗯,再见。”沈度说完等了几秒,对方挂断了电话。 他收了手机看向那碗被冷落的面,摸了下碗面还是温的,抄起筷子就埋头吃了起来。 沈度一直遵守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优良原则。本来进组之前还担心程竟报复的事,结果现在彻底淡定了。 没办法,他甚至怀疑自己的戏份都杀青了程竟都不一定能来。 不怕得罪人到这个程度,沈度也是服的。 陆白声隔三天就打电话问他情况,沈度有时候没接到,电话就打到了助理刘留那里,后来次数多了,沈度就把手机交给了刘留,反正里面除了些电话号码外也没什么重要的信息。 沈度正盯着场上徐昌朝和曾缇娜互飙演技,刘留手里拿着他手机就过来了。 “沈哥,陆哥的电话!” 沈度接过来,里面陆白声懒洋洋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你的戏份月底应该就能杀青,下个月有个真人秀,你作为下下期的嘉宾,怎么样?” “时间上倒是可以……” 沈度有些犹豫,按理说他一点名气都还没有,现在就上综艺的话,很容易被观众们忽视。但他也知道机会难得,更何况上综艺确实吸粉不少。 沈度呼出了一口气。 “陆哥,还是算了。”他的语气很轻松,听不出一丝沮丧或惋惜,“等我再拍两部戏,有了一定的粉丝基础再去参加综艺,现在什么都还没有呢。” 陆白声显然也没打算让他现在就去,那个真人秀嘛……呵,去了也是给人当陪衬的。听了沈度的回答后无所谓道:“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他话尾一转,“程竟进组了没?” 沈度之前就告诉过陆白声,自己的角色很有可能原本内定的人是程竟,当时陆白声只说让他专心拍戏,这些乱七八糟的不用管。 眼下陆白声却突然问起他,沈度的心里早就有了预感,“没,怎么,他要来了?” “嗯,算时间最迟明天到,你尽量别和他起正面冲突。”他冷哼了声,有些不屑,“他背后有人靠,从来没有让过谁,别让他盯上你。” “……我知道了。” 陆白声挂断了通话。 隔天一大早沈度刚踏进片场就感觉不对劲,平时剧组里做事慢吞吞的人今天格外有干劲,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手上干着活眼睛却一个劲的往里面瞅。 随着沈度的走近,里面被众人的身体层层围住的人也逐渐显现在他面前。 身上穿着白色体恤下面是条军绿色的五分裤,一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敷衍的笑。 程竟。 他的经纪人钱冒长得又矮又胖,本来还不觉得程竟有多帅,这会儿两人站在一起顿时就显得程竟的颜值几乎要突破天际。 徐昌朝和曾缇娜也站在里面,看起来三人关系挺好,时不时聊上几句,周围想和程竟搭话的人不少,遇到合他眼的就回个表情,要是不合他眼缘的,看都不看。 沈度看见站在最前面恨不得冲上去的人,可不就是前段时间私下说程竟坏话的那几个吗。 “……程老师,我真的特别喜欢你,真的!没想到你真人比电视上帅多了!!” “程老师刚下了飞机累了?哎这有把椅子程老师坐下歇一会儿?” “程老师等下有时间能不能……” 钱冒笑呵呵的拦住众人:“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程竟有些累了,等下次、下次大家都有时间再聊好不好?先让让,让我们出去。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程竟没什么表情地迈开长腿跟在后面。 里面的徐昌朝也站出来帮忙疏散众人:“大家麻烦让让!先让程竟去休息好不好……签名以后有的是机会,人都在剧组呢,反正又跑不了哈哈……” 沈度没去凑这个热闹,他站在路边上,离着人群差不多有四五米。 这个距离很安全,安全到按道理来说程竟隔着这么远应该不可能注意到他。但让沈度没想到的是,对方不仅注意到了他,甚至还朝他一步步走了过来。 这下沈度就不能装作没看见了。 他率先打了招呼:“程老师。” 程竟的眼睛是漂亮的桃花眼,本来是天生风流的面相,但和其他五官放在一起,那股子勾人的味道就平白减淡了不少,再加上他擅于在镜头前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许多粉丝因此被大呼被戳中了萌点。 但圈里的人自是知道他真正的样子,可架不住他身后的金主太给力,凡是程竟看中的剧本,就一个字—— 演! 演技不够? 没关系!钱给你管够,要多少有多少! 脸太僵剧情尴尬? 没关系!通通买下来自己看! ——就是这么霸道就是这么壕! 有这么一根金大腿在,程竟想不红都没道理。圈里人即使看不惯他的为人,但看在他身后的那位面子上,也多少都愿意捧着他。 毕竟谁也不会自断财路,有程竟参演的戏,资金问题是从来不用烦恼的。 更多的小明星们,则是想认识他身后的那位大金主,没准哪天被看上了,从此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星路可就是一片光明啊! 程竟却从来都像是看不见似的,高兴了就随手提拔,不高兴了就把对方当空气,脾气是出了名的臭。 这会儿对方盯着沈度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问:“你就是沈度?” 沈度面上保持着疏离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点点头:“是我。”心里却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样啊……”却见程竟脸上非但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惊掉了身后一地下巴,伸手拍了拍沈度的肩膀,像长辈对晚辈般鼓励说,“谢容这个角色不好演,加油。” 沈度不知道对方到底是真的这么想还是演出来的表象,闻言只是抿唇答道:“谢谢,我会努力的。” 身后的曾缇娜抱着双臂站在原地,旁边徐昌朝颇有深意地看了沈度一眼,收回了视线。 刚才巴结程竟却始终没被看一眼的年轻人扫了几眼沈度,说出的话里就不自主地带了些说不出的酸味。 “小沈真厉害!平时看着挺低调,原来还和程老师认识呢!” 曾缇娜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徐昌朝笑着替沈度说话:“小沈也从来没说过自己不认识程竟啊,他演技好为人也和善,朋友多也很正常嘛。” 他不说这几句还好,一说这话那人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那人名叫齐阳,正经八百的科班高材生,在学校里一直都是风云人物,这部剧也是因为导师推荐他才有机会试镜的。 当初沈度出来时他还在排队,听到孙易全问他还以为这家伙没戏了,结果呢? 明明和他们一样是新人,怎么张导偏偏对他另眼相看?那小子成天帮着帮那的,净会收买人心! 现在不仅和程竟认识,就连徐哥和缇娜姐都偏向他! 凭什么!明明自己哪里都不比他差!! 作者有话要说: 为毛每次的问号都会莫名消失……抓狂=_= 第12章 暗斗 人的劣根性之一。 同学考试分数比自己高。 ——有什么大不了的?!那是对方运气好,自己是没认真学,要是认真了下次一定会比他高!学校不要自己,那是它们的损失! 喜欢的人喜欢别人。 ——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她)一定是看上了人家的钱,小白脸(拜金女)!她(他)不选自己,将来迟早后悔! 和自己同时期进公司的同事被老板升职加薪。 ——成天拽什么拽?!还不是和老板有一腿,我只是不屑和她一样罢了!公司不提拔自己,是老板的损失! 邻居家的女主人年轻貌美身材好。 ——嘁!指不定那男人头上被戴了多少绿帽呢!看她老婆那副骚样,一看就是个喜欢浪的,自己这么好的人都没老婆,是那些女人的损失! 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很好,只是他们都不知道! 我也可以,只是我不屑去那样做,如果我做了,肯定比她做的还好! 我才是千里马,只不过没有遇上一个慧眼识珠的伯乐罢了! 嫉妒,是人类的原罪。 …… 程竟没和沈度再多说什么,脚下一转就领着经纪人走了。 齐阳明明眼红的都快要滴血了,却还要在沈度转身走过来时挤出笑凑上去,咬牙打招呼:“小沈来这么早啊!” 沈度有些诧异平时几乎没跟自己说过话的人怎么今天这么热情:“大家来得才早,我刚才还以为自己迟到了呢。” 周围噗嗤一笑。 有个扎马尾的妹子掩住嘴,胸前挂着工作人员的牌子,听了沈度的话毫不掩饰地笑道:“可不是嘛!听说程老师要来,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我昨晚都没睡着呢!” “哦?”感情这妹子还是程竟的粉丝,沈度问,“那你刚才怎么不上去要签名?” “人太多了,我下次找个人少的机会再去,四舍五入……我和男神也算有过两人世界啦!”妹子调皮的挤挤眼,一下把其他人逗笑了。 沈度失笑。 眼角却瞥见刚才同他打招呼的那人悄悄瘪了瘪嘴,模样似乎非常不屑。 他一愣,随即眯了眼暗自将那人的样子又打量了几眼。 倒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不远处休息区的徐昌朝转过了身,见到沈度看过来就笑着朝他点点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了。 今天沈度有一场很重要的戏。 讲的是女主一行人终于揭穿了大反派义父的面目,谢容在最后关头想起妹妹,为了救下她不得不亲手杀死义父的剧情。 这一场戏选在皇宫的一处别殿里,本来是男主幼年所待的地方,忍受多年欺压侮辱,却没想到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宫殿下,竟然藏着机关暗道! 沈度进了公共的化妆室,此时里面只有一个演员仰着头任由化妆师摆弄,曾缇娜和徐昌朝有自己单独辟出来的化妆间,平时根本不会来这里。 他看着窗边斜靠着的刘姐,脸上挤出笑开口喊了声姐。 刘姐今年快四十,保养的却不错,浑身上下打扮的挺时尚,一头卷发很是惹眼。 她本来聊八卦聊的正嗨,猛然听见沈度的声音看过来,顿时揶揄道:“哎小沈来了,Nini呢?快去把人叫来!” 听见Nini这个名字,沈度反射性的就是一抖,苦着脸郁闷道:“刘姐……等会儿就是我上场了,您受累替我画两笔怎么样?” “这个嘛,也不是不行……”刘姐佯装犹豫了下,还没等沈度高兴两秒又给他打回去了,“不过还是不行,Nini回来要跟我闹的!” 刘姐幸灾乐祸地笑。 “算了,我自己画两笔得了。”沈度已然放弃,只想着赶紧画完赶紧走人。 谁想到怕什么来什么,沈度刚拿起梳妆桌上不知是眉笔还是眼线笔的东西,门口就响起一声甜腻雷人的惊喜叫声—— “男神!” 沈度头皮一麻,不得不转过身,却差点被一阵香风扑进了怀里,他连忙拉开对方的缠上来的手,自己后退了两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对面站着个画着眼线涂着淡色唇釉的男人,浑身穿的像个开屏的孔雀,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娘炮。 关键是这货长得一般,还把自己的头发全剃了,留下一颗滴流圆的大脑袋,在有光线的地方还会反光,脸上画着妖艳贱货的妆容,导致见到他的人都恨不得自戳双目。 不过沈度不想碰见对方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Nini接过他手里的眼线笔,转身把沈度按在椅子里,自己靠在桌沿上,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包里取出粉刷和其他东西,低头就要给沈度上妆。 宽大的领口随着他的姿势滑落,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膀,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沈度不动声色地抬手给他拉好:“时间快到了,你随便帮我画画就行。” Nini白了他一眼,捏着嗓子娇声道:“你放心坐好,保管你等会儿迷倒一大片人!” “别,”沈度制止了他的跃跃欲试,“就按原来的画好了。”他是来当演员的,又不是靠脸的,有程竟和徐昌朝在,没必要在这些方面出什么风头。 再说这会儿化妆间里陆续进来些排队等化妆的人,他可不想这么引人注意。 任由对方在自己脸上涂抹了半小时,沈度抬腕看了眼时间。 “好啦!你自己看看。”Nini让开身后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只在眼角被刻意微微挑高了些,,唇色比平时要淡一些,看起来有些苍白,异色的美瞳还没戴上,双眸如古潭般沉静,仿佛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心事。 沈度动了动唇角,就见镜子里的人一侧唇角微勾,那双眼里似是多了些什么,整张面容一下生动了起来,气势一变,像屹立于绝望之巅的青竹,温润又邪肆。 强烈的冲突美感。 NiniK很快回过神来,拿自己的手机飞快抓拍了一张。 沈度看了他一眼。 “哎哎放心啦!我就自己留着看看!”Nini夸张地拍着自己的胸膛做保证。 眼看导演那边就要来催了,沈度也没空跟他计较,转身就去了更衣室把服装套上。 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一大圈子人拥着程竟往过来走,沈度稍微怔了下,本来还以为程竟要下午才能上场呢。 那一行人边走边聊,沈度不打算过去,见对方一群人离得远没看见自己,也就没凑上去,绕过他们走了。 刚到地方,站太阳伞底下偷懒的齐阳就眼尖地看见他了,见他走近故意放大了音量皮笑肉不笑道:“小沈可真是忙啊,齐导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沈度瞥了眼监视器后的齐导。 嗯,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老样子。看见沈度来了只是说了句“快上去站好。”,也没见真的生气了。 至于话里带刺说他故意迟到害得大家都等他一个人的齐阳,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平时习惯于比规定时间早来半个小时,这个时间不早不迟,特别是女二和几个老演员都是踩点来的情况下。 就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和他对戏的那位前辈都还在更衣室呢,他根本就没迟到,何况齐导等的也不是他。 孙易全昨天刚被拉到张导负责的c组去了,两人就见不上面。沈度性子本来就有些冷,少了孙易全这个自来熟的人,剧组里与沈度能聊天的也就那么几个。 沈度重生前还好,重生后就对有些事看的比较淡了。 他知道剧组里有些人对自己抱有恶意,但世上的人又不是只剩下他们,他不是完美的,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欢或认同自己,他只需要大多数人的友好就可以。 除了他的家人和朋友,其他人的喜好厌恶,只要不惹到他身上,他都不会在乎。 ——生命如此难得,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不喜欢自己的人身上。 因此听见齐导的话后他就乖乖找好位置站好,趁着这段时间再一次心里默默琢磨起了剧本。 刚才忍不住开口呛沈度的齐阳见没人理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随即不再掩饰,像发泄心中的羞恼似的狠狠瞪了沈度一眼。 可惜沈度根本没看他。 日影西斜。 沈度的戏份早就完了,此时正帮着工作人员抬高光板。 场上演戏的是程竟和徐昌朝,程竟的角色是男主名义上的皇叔,老皇帝最小的弟弟,也是最受太后宠爱的小儿子,同时也是野心勃勃的权臣。 剧情正演到皇叔才发觉自己爱上了女主,心烦意乱之下撞见男女主相会,从而与男主剑拔弩张的一幕。 本来是一场就有极有张力的戏,却硬生生被程竟那张木头脸给破坏的一干二净。 徐昌朝负在背后的拳头逐渐捏紧,脚下向前慢慢走近了几步,却在离程竟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身体微侧,眼里满是戒备和试探。 “太后的慈宁宫不在这边,皇叔可是……走错了路?” 程竟木着一张脸,开口干巴巴地读课文:“皇侄多虑了,我不过是无聊,随意走走罢了。” 众人:…… “卡——!!” 齐导看着一场戏NG了十几次的程竟,头疼得不行,但对方是投资方定下的,又不好撤掉,只能边揉着太阳穴边道,“小竟呐,你再下去好好琢磨下剧本,下场先拍昌朝和缇娜的,你去歇歇。” 程竟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走去了休息区,身后小助理连忙风扇冰水送上。 有个演妃子的小演员看不过去,朝陪练了十几次的徐昌朝抱怨道:“他也太过分了?连最基本的台词都不会说,还拖累徐哥陪他NG了这么多次!” 她这话声音有点大,不过齐导却像没听到似的靠在椅背上看刚才镜头的回放。 沈度放下手里的高光板,同几个道谢的工作人员说了句“不客气”,刚好走在徐昌朝身侧听见他对那个小演员说话—— “程老师刚来剧组,肯定还没找到状态呢,我多练几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就是遇到您这样好脾气的人,他分明就是把谁都没放在心上!看时间长了谁还受得了他!”小演员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 “好啦,没什么好生气的……”沈度顺势看了眼徐昌朝,见他脸上还是那副好脾气的笑容反过来劝为他说话的小演员。 沈度权当自己没听见。下午没他的戏份,跟齐导请了半天假后,他便大步朝门口走了过去。 他要去接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角(递话筒):“对于《沈先生和娘炮化妆师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您怎么看?” 付栗然(暗自咬牙)面带微笑:“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沈度:“……”根本什么都没有啊喂! 第13章 接人 出了剧组后又走了段路,沈度站在路口招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就报了地址。 一路紧赶慢赶,刚下车沈度就看见机场门口站了个人。 戴着鸭舌帽,鼻子上架着副黑框眼镜,身上穿着普通的灰色短袖和牛仔裤,时不时有过路的人好奇地扫他一眼,随即又很快地收回视线。 那人低着头在看手机,几秒后沈度手机就响了,还没等他挂断对面的付栗然已经抬头看见他了,朝他挥了挥手后摁断了电话。 沈度摸摸鼻子上前,自觉是自己的错:“不好意思我来迟了,等了多久?” 付栗然笑笑:“我也才刚出来。”他见沈度伸手要接自己的行李箱,没怎么犹豫就交给了对方,“有些饿,我们等会儿去哪儿吃饭?” 沈度来时坐的出租车还没走,沈度绕到后面把箱子放到后备箱,回来见付栗然已经坐到了后座里侧,瞥了眼副驾驶座最后还是钻进了后座,和付栗然坐在一起。 “师傅,先去丽欢酒店。”沈度转过头,“先回去把东西放下,你想吃什么?” “随便吃点。”付栗然是真无所谓,饿的。 沈度看他这样,估计是真饿惨了,本来还打算带他去美食城转转,但现在还是怎么快怎么来的好。 过了十来分钟,沈度扭头看了看窗外,喊道:“师傅麻烦先停一停。” “怎么了?”付栗然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没事,你不用下来,我马上回来。”沈度拦住他嘱咐了句。 付栗然待在车里没事干,结果不小心就和后视镜了司机偷瞄的眼神撞上了。 那司机先是一慌迅速移开了视线,过了会儿又不太甘心地试探问:“你是……是不是演过那个——” “哎您终于发现啦!”付栗然截住司机的话,笑得特自恋,“您说的是不是那个叫付什么然的?我朋友也说我跟他长得像!其实我觉得……我还是比他要帅那么一点的,哎您看我这下巴这鼻子……” 那司机刚升起来的小猜测瞬间被摁了回去,脸上讪讪的,也不想跟他聊天了,敷衍地应和道:“是、你长得挺帅的……” 付栗然朝司机咧嘴笑,对方果不其然急匆匆转回头不再看他。 他低下头摸出手机,一按开机键,屏幕亮了。 壁纸是张陡峭的山壁,上面有很小的两点红色,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攀岩者,近乎垂直地挂在山壁上,底下是深不可见的雾气。 他有些无聊的摸摸按键,又给重新锁屏了。 手机忽的嗡嗡震动几下。 他打开,上面是经纪人方姐发来的短信,问他下飞机了没,下了就给她回个电话。 付栗然想了想,回了个短信。 【嗯。】惜字如金。 对方的电话立马打了过来。 付栗然手指一动,挂了。 几秒后,短信来了。 【明天去剧组报道别迟到,小李子明天才能到,别忘了去接他。最后,为什么不接电话?】 付栗然的理由很简单。 【累。】多打一个字都嫌消耗体力。 远在千里之外的方姐莫名觉得自己心口仿佛被扎了一箭。 忍住胸口的老血继续不放心地嘱咐。 【……记得吃饭,胃药要是吃完了记得提前去买。晚上十点前喝杯牛奶再睡,天气凉了记得加衣服,睡前把手机充上电,明早穿那件配好的蓝色短袖。】 付栗然看完手指刚动,后座的车门就被拉开,沈度提着东西钻进来,随手砰得声关上了门,“师傅,可以走了。” 他转手将东西递给付栗然,看着对方扯开包装袋后蹭得变亮的眼睛,有种看毛茸茸小动物的蜜汁既视感。 忍不住想去摸摸对方的头。 咳。 沈度瞬间打散心里突然升起的念头,向付栗然解释,“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蛋挞,那家店里东西不多,我就买了些蛋挞和点心,你先垫垫。” 付栗然拿出一杯奶茶,朝他笑:“还有奶茶。”他迫不及待地咬了口刚出炉的蛋挞,“谢谢,我挺喜欢的。” 一口气吃完三个,他才想起自己的身材,有些郁闷,“完了,我吃了这么多,晚上又要多练半小时了。” 沈度隔着布料扫了眼他腹部的位置:“不至于?你身材挺好的,不用再减了。” “……那也要控制。”付栗然想起自己之前在微信上说的话,但他依旧没有半点心虚,反而将手里的东西塞到沈度怀里,终于想起给方姐回短信了。 因为肚子饿而烦躁不已的心情此时好了很多。 【知道了,谢谢方姐。】 方姐:……虽然这句话很不走心,但我还是要微笑脸说句不客气…… 付栗然一手蛋挞一手奶茶,等车子终于停在酒店门口时,他也吃的差不多了。 他的戏份在两个地方拍,横店的那部分已经拍完了,剩下的刚好和沈度在一块,也在双市拍。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连两家剧组定的酒店都隔得不远。 付栗然在前台取了房卡,两人上了6楼,房间号是个吉利的数字。 616。 付栗然进去后扫了一眼就倒在了沙发上,一手手背搭在额头上,眼睛跟着沈度到处转。 “付……”沈度放好箱子,回头就见付栗然躺在沙发上,眼睛闭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走到沙发前俯身小声叫道:“付栗然?” 对方没有回应,呼吸平缓。 沈度怕他这样睡着容易感冒,左右看了看过去将床上的被子抱了过来,给付栗然盖在了身上,被子太大,有三分之一的布料拖在了地上。 他起身时,目光顺势划过底下人的面容,而后凝住。 付栗然并不是那种精致花美男的长相,相反,因为家庭混血的缘故,他的五官给人一种野性的美感,当他睁开那双眼睛的时候,常常让人觉得他是在深情凝望自己。 付栗然的眼睛会说话。 ——某个国内知名导演曾经这样评价过他。 但这不是他如此受欢迎的唯一原因。 付栗然自出道以来,几乎是一路直上,他的黑粉很多,但他的铁杆粉更多。她们追寻着他,她们痴迷地崇拜他,她们疯狂地爱恋着他。 ——美好的事物总是享有特权的。 沈度的视线一寸寸扫过付栗然的脸,缓慢的、细致的,如同品赏一件上好的瓷器。 这是一种极具征服意味的目光,但他本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妥。 他忽然重新俯下身慢慢靠近沙发上的人,伸出手探向对方的脸—— 手心下的眼睛忽然睁开。 沈度一顿,手上却还是继续伸过去将对方脸上的眼镜动作小心地取下来。 “不小心吵醒你了,”沈度的语气里有些抱歉,他扬扬手里的黑框眼镜,将它放在身后的桌子上,“取下来睡得更舒服点——还是你想去床上睡?” 付栗然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弯弯唇角:“不了。刚才不小心睡着了,谢谢。” “没事。”沈度想了想,“这样,我下去给你带份饭上来,等下次有机会再去吃饭?明早你还要去剧组,养养精神。” 付栗然点点头。 沈度转身出去,下楼带了份小炒回来,三素两荤再加上两份白米饭,应该够两个人吃饱了,出店时又顺手拿了两瓶水。 刚踏进酒店门口刘留的电话就打来了。 “沈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用不用我给你买份饭?” 沈度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大厅的桌子上,“不用了,你先吃!我大概要……一个小时后回去,不用等我了。” “好的,沈哥再见。”刘留挂断了电话。 沈度装好手机,右手重新提起一大袋东西。 唔,还蛮沉的。 站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敲了敲。 里面的人很快打开,沈度注意到付栗然身上穿着新换的衣服,头发也是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显然是刚洗了澡。 沈度摆好饭菜,付栗然看了看房间里的摆设,搬了个椅子过来,与沈度面对面坐着。 他其实不怎么饿了,但也不好说自己不吃。握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菜往自己嘴里送。 沈度没管他,知道对方刚才就吃饱了,这么半天他也饿得不行,一口菜一口饭吃的很快。吃到最后,付栗然干脆就放下了筷子,坐那儿看着沈度吃。 等沈度吃完,付栗然伸手递给他纸盒,沈接过来顺嘴说了声“谢谢。” 付栗然笑了下,眼睛弯起的形状很好看:“不谢。” 收拾干净后,两人就互相说了再见。 沈度离开后,回了对面酒店自己的房间。 看了看时间。 下午五点二十。 ——应该还来得及。 他照例洗了澡反锁了房间门,又给刘留发了条短信,确保没有人打扰后,上了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能力仅仅是在梦境中想象出不同的身份罢了,但他却后来又发现那些他以为的幻觉都真实到不可思议。 那些记忆,仿佛真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他”。 至于是平行世界的交错还是其他的原因,沈度暂时还搞不清楚。 但是有时候他又感觉那些世界里的“他”很陌生。这种感觉更像是他暂时借助了别人的感官,通过某种未知的力量,将他们联系起来,从而让他能够暂时体验到对方的生活状态。 他称自己的这种特殊能力为“模拟”。 ——模拟人生的“游戏”。 但是“模拟”每次能保持的时间都太短,完全不够让他好好体会一番。 直到前天晚上他习惯性的在睡前练习能力,醒后发现自己进入的时间似乎要比之前延长了那么几秒。 这个发现让沈度激动不已。 进入的时间延长,就意味着他坚持每晚的锻炼有作用,“模拟”是可以提升的,说不定以后会越来越长,足以他在那个世界学习到更多的知识或是经验。 换一种说法来讲。 这也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 第14章 评论 仿佛身在云端,坠落、失重,身体的感官重新恢复。 “快看那个人,哎呦真是可怜啊……” “啊呸!给爷滚远点!去,真是晦气!” “这是娘做的豆包,可香了!你尝尝——” “呼……”沈度睁开眼,额头上已是细密的汗珠,一滴顺着额角滚落而下,浸入布料隐匿了踪迹。 这一次,他是一个街边的小乞儿,身有残疾、身份卑微,遭人斥骂却也偶遇善心。 ——莫名与剧本里的谢容有些相似。 耳边刺耳的辱骂声和小姑娘清脆的示好声仿佛还回响在耳边。沈度闭了闭眼平复呼吸,等待身体里的那股子不适感慢慢缓解。 过了会儿他感觉好一些了,才撑起身体坐起来,左侧的床头柜上放着剧本,上面被他用带有颜色的笔特意勾出了几段,边角都有些卷起来了。 太阳穴有些抽疼,现在也没心情再看剧本。 他下了床进浴室冲了澡,在楼下转了一圈后又噔噔噔踩着楼梯上来,现在睡觉太早,躺床上又有些无聊。最后沈度拿起手机滑了几下,点开了微博。 作为艺人的他当然还没有开通微博账号,不过小号肯定是有的,他平时也会刷刷微博,看看视频热搜什么的。 知道这个号的人很少,沈爸沈妈不会玩,老姐一天到晚忙公司没时间玩,姐夫倒是喜欢玩,和沈度是互相关注。 至于其他人,就剩几个在学校和他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不过自从他休学以来,就再没去过学校,再加上上辈子的时间,记忆里那点儿仅剩的熟悉早已消磨殆尽。 沈度甚至连他们的名字和长相都记不清楚了。 他边看边往下滑,看到好玩的顺手就点个赞,手指滑动,“叮!”得一声,刷出来一条新微博,发表于三分钟前—— 付栗然V:晚安。只露下巴的自拍照 底下粉丝嗷嗷待哺,燃燃怒火都快冲破屏幕了。 栗子满山:怎么肥事?!为毛只有一小截下巴啊啊啊啊啊!!根本不够看!!! 拳心拳姨爱栗然:有什么好看的?都散了、散了啊!不就是个下巴吗?我也就看了八百遍而已二哈二哈 胳膊拧大腿:大家好,我是栗然的老婆,他刚才是在跟我说晚安,谢谢大家的祝福!爱心 加冰吕茶:真是醉了,搞不懂都快削成倒三角的下巴有什么好显摆的!路人转黑!! 存款已清零:哪来的黑子假扮路人?!爱粉粉,不爱请闭嘴,然后麻溜滚好吗?微笑 …… 微博评论很快就撕成一片,黑粉们蹦哒的欢快,索性大部分粉还是理智的,只有一小部分脑残粉甩开膀子和黑粉对骂。 评论区一片混战,从付栗然整容撕到他人品道德败坏问题。短短半小时内转发、点赞和评论量如同一股狂奔而下的泥石流,迅速席卷了整个微博。 其他关注着的明星们:“……” ——这种既羡慕又觉得无比酸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沈度往下翻着评论,不得不说,粉丝里还是藏着好多段子手的,沈度看到好几个评论都忍不住笑起来。 不知道付栗然看不看得到这些。 他摸摸下巴。 十几秒后,评论区就多出条新的评论,又迅速被后面的压下去,平凡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于yoist:抱抱 “那个小沈啊,你过来下!”齐导转头看了看,最后看着休息区的沈度招招手。 角落里的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可惜那点儿清凉吹到沈度这里早就变成热气了,也只有离得近的几个人凉快些,其他人都出了一脑门的热汗,背后湿了一大片。 相对其他人痛苦不堪的模样,中间位置最好的程竟简直像是来度假的。 他躺在折叠椅上戴着墨镜休息,身上厚重的戏服早就扒了,背心加短裤,一双大长腿放在折叠椅上,时不时偏头吸一口冰饮,空调的凉风对着他吹,跟个大爷似的。 只把其他人看的牙痒痒。 旁边的男女主倒是一直其乐融融,有说有笑的聊着八卦。 一直关注着周围的刘留戳了戳闭着眼假寐的沈度,提醒道:“齐导好像叫你了!” 沈度睁开眼,抹了把额头,手心里立马汗晶晶的。 眼看齐导那边在等他,沈度不敢犹豫,连忙小跑了过去,借着齐导身边的大风扇吹吹汗:“齐导,您找我?” 齐导点点头,拿过旁边人递过来的剧本翻到一页停下。 “下场的戏准备的怎么样?” 沈度一时间有些摸不透齐导的意思,沉吟了下道:“应该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齐导笑着瞥了他一眼,下一秒就脸一沉,从鼻子里哼了声,“好大的口气!” 沈度感到略头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副导演的关系,自从沈度进组到现在,齐导基本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除了演完一场戏后对方几不可察地点点下巴表示自己还算满意,沈度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碍着齐导的眼了。 “算了,你把这段再好好看看。”所幸齐导也不是真的想找他的茬,指尖点在了剧本画出来的几行字上。 沈度瞟了眼,这段就是谢容与义父两人第一次因为所谓的大业而发生冲突,却不慎被投靠男主的得力下属偷听,也是剧情即将进入后部分的分水岭。 而扮演下属的演员,名字叫做齐阳。 竹影深深,青岚缭绕。 谢容打开门,心中虽早已有了猜测,却还是在看清来人的脸时心里一沉。 义父他……真的亲自来了。就为了自己故意放出的那个试探? 不,也许是为了星楼的根基,二皇子此人颇有心计,断不可能白白放过这个铲除星楼让他邀功的好机会。 那么义父……是来劝我离开的吗? “与之……”义父缓步走进来,盯着他的脸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又陡然一转,冷厉似冰霜。 “朱雀阁阁主谢容,你可知错?!” 谢容不由得一怔,继而低头单膝跪下,腰背却还是挺直如竹:“……谢容不知。” 义父冷笑:“我且问你,清君大业你可记得?” 谢容抿唇:“记得。” “那好,我再问你,如今星楼如何?” “大势已去,危如累卵。” 义父面沉如水,目露狠辣:“这就是你给我的承诺?”他狠狠一甩袖袍,“废物!!我再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到时候狗皇帝的头颅不落,你也不必苟活于世了!” 谢容觉得嘴里有些泛苦,沉默许久,才涩然开口。 “孩儿知晓。不过,之前孩儿托您打听的事,当年芙娘她……” 义父轻飘飘看他一眼:“若你彻底掌控住金吾卫,为父自然会全部告——谁在外面?!”话音刚落,义父已然扑到门口,一掌拍向门板。 轰! 木屑四散而飞,门外还未来得及撤走的人瞬间向后飞起,重重砸在地上后偏头哇得吐出一大口血。 义父眯眼打量了会儿,桀桀冷笑:“原来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既然你这么爱听,老夫今日就送你去地府好好听个够!” 那人大惊,眼看自己就要丧命于此时,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义父且慢。” 青色的衣摆拂过鞋面,几步走过来停住。那下属心中有鬼,忍不住慢慢抬起头,只见面前的公子垂眸俯视自己,目光所至皆为芥尘。 淡漠如斯。 “药阁还缺个药人,就他罢。” 那人猛地抬头,刚好撞进那双形容妖异的眼眸中。 心神俱震。 “卡!”齐导猛地一甩剧本站起身,“齐阳!最后的眼神不对,重来!” 一身狼狈趴在地上的齐阳顿时有些难堪,他刚才与沈度对视时不小心发呆,反应慢了几秒,自然过不了齐导的法眼。 化妆师几人连忙冲上去围住场上的三位演员,补妆的补妆,整理头发的整理头发,最后左右看看戏服,麻溜退场。 场记很快上前,将场记板上下一合。 “药阁还缺一个药人,就他。” 齐阳仰头看他,目呲欲裂:“你……” “卡!”齐导再次喊停,皱着眉道:“齐阳,刚才的情绪不到位,太过了!重来一遍!” …… “卡!重来一遍!” …… “卡!动作不对,再来!” …… “卡!卡!!卡!!!”齐导喊的口干舌燥,脾气也一下子被闹起来了,直接将大声公一把甩给旁边的场务,大步流星地走到羞红了脸的齐阳面前,指着他鼻子骂。 “你怎么演的?那是你一个从小当下属的该有的眼神吗?!他是曾经救过你的少主,而你背叛了他……” “他现在是要送你去受生不如死的惩罚!” 第15章 风波 “你怎么演的?那是你一个从小当下属的该有的眼神吗?!他是曾经救过你的少主,而你背叛了他,他现在要送你去受生不如死的惩罚!” “……先是愧疚、心虚!然后才是惧怕和憎恨!你到底懂不懂?!” 齐导喘了口气摆摆手:“算了,你先下去再揣摩揣摩。”说完转头看向沈度点点头,“你还不错,进步空间还很大——太内敛了,再外放一些,知道了吗?” 齐阳低着头恨不得钻到地缝里,藏在身侧袖袍里的手死死握着,指尖泛白,指甲都快扎进手心了。 但他却浑然不觉丝毫疼痛。 沈度则点点头,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知道了。” 演义父的老戏骨笑着过来打圆场:“齐导要求太高了,齐阳还小,多磨练磨练就好了。小沈先去休息会儿酝酿下情绪,等会儿可还有一场重戏呢。” 齐导嗯了声,又瞟了眼站边上不吭声的齐阳,手背在后面转身走了。 其他人看热闹似的站在边上,凑在一起说风凉话。 “没想到齐阳这么差劲哦,不是说还是这届刘老最得意的学生吗?啧啧,居然就这个水平……” “哎你还别说,我看他不仅演得太用力,连台词都说不好,跟沈度一比差太远了……” “就是,听说沈度还不是科班出身呢!你看刚才导演瞪他的那表情,哈哈笑死我了……” 齐阳死死咬住下唇,嘴里顿时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充满愤怒的眼球转动了几圈,那些和他对视的人不由得呐呐住了嘴。 他伸出舌头舔了下起皮的嘴唇,心中的火焰越滚越大,最后,他的视线死死粘在了不远处正背对着他喝水的沈度身上。 …… 次日一大早。 沈度一进休息区就不由皱起了眉,他走近里面的空调检查了下,从后面扯出了一根被剪断的电线,其他两台也都是相同的状况。 坐在左边不远处的几个人注意到他的动作,其中一人忍不住向他抱怨说:“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好好的空调硬是给故意弄坏!这人也太缺德了?这么热的天没空调可怎么呆的下去呀!” “就是!”旁边的人附和他,“十有□□是剧组里的人干的,也不知道图的什么?!” 图的什么? 沈度第一反应就是程竟。休息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空调就放了三台,最舒服的位置除了曾缇娜和徐昌朝,就是姗姗来迟的程竟了。 把空调故意弄坏,无非是看不惯其他人忍受酷暑,而独独三个人享受清凉。 这人要是对两位主角心存嫉恨,那大家进组这么长时间了,要弄坏早就弄坏了,所以那人挑衅的不是早已与剧组里的人熟悉的前两者,而是剩下的那个。 只有程竟。 沈度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坐在自己位置上等着其他人陆续进来。 众人先是疑惑,听完沈度和最先进来的几人的解释后,恍然大悟下先是愤怒,然后脑子转过弯想明白了,心下就多了些复杂。 大家都不笨,沈度能想到的,他们自然也能想到。 徐昌朝和曾缇娜一起走进来。 众人一窝蜂围上去了,七嘴八舌的:“徐哥,你可算来了,不知道是哪个变态干的,把空调都弄坏了!” “是啊,徐老师,天气还这么热,大家都快受不了了……” “缇娜姐,您跟徐哥聪明,得抓住那个人才行,不然这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啊!” 曾缇娜抱着双臂一脸烦躁:“搞什么啊?齐导还没来吗?” “齐导昨晚拍夜场,已经有人去找了。”有人立即回答。 徐昌朝举起手挥了挥,人群渐渐变得安静下来:“好了,大家先忙自己的事!这样,等会儿人来齐了我们再商量。” 有人顿时不乐意了:“这么热谁坐的住啊?我不管,我去找凉快地了!”说完那人便要离开,被徐昌朝叫住了。 那人回过头,就见徐昌朝眯眼看他,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手搭上他肩膀,只把那人压的身体一矮,随即就见徐昌朝眼底冰凉,面上却带笑,侧头咬字清楚地缓慢道。 “小何啊,先待一会儿好吗。” 按住自己肩膀的手让小何身体一僵,他抬起头,顿时被对方眼里的强硬与不悦吓了一跳,嘴上仿佛不受控制般结结巴巴道:“好、好的。” 徐昌朝脸上笑的越发温和了。 小何被他拉着脚下虚浮地走了回去,乖乖坐好。 众人沉默地等了几分钟,最后的人终于一脚走了进来。 “空调怎么了?”程竟一进来就率先发问。 其中一人又给他解释了遍,程竟听完点点头,过了会儿琢磨出味来,不怒反笑:“我明白了,这摆明了是冲着我来的。”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摘了墨镜,身后小助理赶紧上前开了小风扇递过去。 程竟绕着几台空调看了一圈,最后转过身来,歪头把所有人看了一遍,挑了挑眉,回到自己椅子上躺下,漫不经心道:“谁干的,自己站出来,这事没准还有的商量。” “空调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这是剧组的公共财产。闹大了最后查出来可别怪我送你进去喝喝茶。” 众人沉默。 “不敢承认那好。”程竟嗤笑了声,手一伸,助理心领神会连忙掏出手机放到他手里。 徐昌朝以为他要报警,不由地站出来劝道:“你先冷静下,这事还不清楚,不一定是在场的这些人里……” “对啊,我很冷静。”程竟眉眼一掀,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我可不愿意活受罪。” 他点开通讯录里的第一个号码,几秒后电话就被接通了,程竟的声音里都透着股懒洋洋的味道。 不客气极了。 “给你十分钟的时间,我要十五台新空调。” 第16章 杀青 齐导来的时候,休息区已经重新换上了新的空调,不多不少,刚好十五台,四台摆角落,一台对着门口,五台给导演组送去了,剩下五台众星拱月似的围着程竟。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齐导不好说程竟什么,这事儿人家又没错,摆明了有人暗地里使鬼,人反而还自掏腰包给剧组添设备,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过也总要给程竟和其他人一个交代。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休息区范围里的摄像头刚好坏了,还没来得及换上新的就出了这事,根本找不到剪空调线的人是谁。 齐导绷着脸,多少有些不悦。 却不想程竟反而不在意了:“算了,也是因为我脾气不好得罪了人,这事先这样。耽误了大家这么长时间,先拍戏要紧。” 齐导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可显然记了程竟一份好。一有时间就把程竟叫过去,边看监视器屏幕边教他演戏,这个眼神怎么怎么样,那个细节动作的区别啦啦。 总之,甭管程竟被剧组里多少人嫌弃,至少在明面上,大家都是一副十分感谢他的友好模样。 ——因为那几台多出来的空调,众人终于不用热的汗水直流了。 一晃眼时间就哗哗淌过。 《燕后传》的拍摄完成了多半,沈度的戏份也杀青了。 说来也巧,许久不见的孙易全杀青时间与沈度只错开了一天,两人商量了下,干脆一起请剧组的人吃顿饭。找的地方也不贵,就图个热闹,包了三个大包厢,点了满满几桌子菜。 就着吃饭的空当,沈度的通讯录里就多了好些陌生的号码。 张刚还是那副胡子拉碴的大叔模样,相比在一旁默默夹菜食不语的齐导,张刚这位副导演可就显得接地气多了。 许是喝多了,张刚梗着脖子非要拉着沈度拼酒。 沈度哪能真的跟他拼啊,要放到前世他的酒量还算不错,可现在就不行了,毕竟不管心理年龄如何,身体却还是二十出头的岁数,酒量还没练出来。 估计几杯下去都能把他放倒。 最后推托不过,沈度只好匆匆喝了杯后连忙尿遁,省的那些人起哄灌他。 出了包厢,外面的新鲜空气让他发昏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这才发觉裤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个不停。 剧组里待久了,他都忘了要把铃声换回来。 今晚的气氛热闹,连沈度也不由得被众人的情绪影响,后知后觉这是自己的第一部戏杀青了,虽然不是主演,但也让他打心眼里高兴起来。 想想以后别人会怎么介绍他呢? 唔……演员沈度? 沈度乐了,也不知道怎么把手机屏幕碰到了,连人名都没看到电话就被接通了。直到那头传来一声带着不确定询问意味的“喂”,他才发现,连忙收了笑接起了电话。 …… 这头付栗然刚洗完澡,他给自己冲了杯睡前牛奶,然后端到客厅的阳台前,站在窗户前抿了口。 房间的窗户外刚好是一片街区,天幕一片鸦色,高低不齐的大楼坐落在地,各色的霓虹点点,汇成光的河流,变成人间的星练。有缩小如火柴盒般的车辆川流不息,鸣笛声隐隐传来,却更显酒店房间的静谧。 手机被斜立在旁边的小桌上,左手随意的把玩着,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正在拨号,原本不大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无比清晰。 “嘟——嘟——” 嘟声响了一会儿,陡然停下。付栗然立马将手机贴上耳朵,脑子里还在思考该怎么打招呼才自然些,嘴巴却下意识地说出了声音:“沈……”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冷冰冰的女音传了出来。 付栗然放下了手。 上次沈度来接机那回,两人算是勉强一起吃了顿饭,走时说是有机会再聚,可这么久了,两人也没有再联系过。 今晚的这通电话完全是临时起意。 付栗然自己都说不出来是为什么,明明没有什么事情要说,明明自己拍戏时几乎都要忘了沈度这号人,可回到酒店洗完澡,站在桌边冲牛奶的时候。 心念一动。 ——想要打个电话。随便谁都好,随便聊什么都行。 于是他打开手机,鬼使神差拨通了通讯录里的那串号码。 想听听对方的声音。 这个念头促使他点亮屏幕,却在礼貌但毫无温度的女音中颓然溃散。 有点儿失望或许还有点儿莫名的……生气? 他站那儿盯了手机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不甘心地重新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嘟——” 他举起杯子送到嘴边,仰头正要喝,嘟声突然消失,手机里却没人说话。 他把手机放回耳边,忍不住“喂”了声。 那头的人像是终于发现,手机里发出一阵轻响,沈度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又逐渐变得清晰。 “嗯?付栗然?” 付栗然换了个姿势背对着窗外,身后夜色模糊隔着玻璃晕染成点点绚丽。 “……其实也没什么事,”他把杯子放下,手机换到右手,“你现在在忙吗?” “不忙,就是我戏份杀青了。”沈度回头看了下没关紧的包间门,几步走过去把门关好,彻底隔绝了房间里的吵闹。 他站在走廊上,对面的墙壁上贴着暗色调的壁纸,正对沈度的墙面上挂了副油画,大片的雏菊簇拥着两朵文心兰。沈度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秒,而后滑过。 “……嗯,在和剧组的人吃饭,我出来透透气。你呢?” “正准备睡觉,在喝牛奶。”付栗然说。 “这样啊你早点休息。”沈度终于想起两人一直没能吃得上的那顿饭,“之前还说要请你吃饭……结果一直没机会,抱歉。” “没事啊,反正都吃习惯了。你下部戏有安排吗?” “有两部现代偶像剧,不过还没去试镜,陆哥说让我自己挑一部出来。倒是你,听说这部戏杀青了你要出国?” 付栗然皱了眉:“……还在犹豫。” 沈度诧异:“怎么了?” “感觉我走的太急了点。”付栗然有些烦躁,“我在国内都还没站稳脚跟,他们居然还想把我送到国外。去干什么?在片子里当个出场三秒钟的打手吗?” “……别急。”沈度虽然不知道对方口里的“他们”指的是谁,但还是尽可能地安慰道,“没你想的那么糟。去年刚拿了棕榈奖的那个凯文导演,不是还放话说很欣赏你吗?” 付栗然冷笑:“那都是媒体炒出来的。” 沈度:“……” “咳,”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绞尽脑汁地开动脑筋,“就当去国外散散心,也没什么不好的。你看我,和你差不多大,我连一个粉丝都没有呢。” 付栗然沉默了会儿,小声说:“你有的。” “什么?”沈度没听清,身后的房间门忽然被人拉开,孙易全站在后面喊他进去喝酒,这孩子说话都大着舌头,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沈度有些头疼,只好给付栗然解释了几句挂断电话。 他转身走回去,扶住靠着门框就往下滑的孙易全,正要往里走,却被里面的人堵住了门。 那人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脸上不知是喝的还是怎么的通红一片,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他,嘴唇抖了好几下硬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沈度没注意,只说了句“麻烦让让”就要绕开那人扶着孙易全往里走,却不料对方咬了咬牙往左横跨一步,重新堵住了他。 沈度一愣,这才抬眼看过去。 第17章 新剧 Nini今晚的妆容很是精致,只是那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让沈度心里升起隐隐的预感。 包厢里的众人这会儿喝得都差不多了,一个个醉眼朦胧地靠坐着,房间里的灯光有些暗淡,空气里有尼古丁的味道。 “沈、沈度……能出去聊会儿吗?”Nini有些紧张。 沈度把一边毫无意识滑下去的孙易全扶起来。 他说:“抱歉。” Nini顿时有些急,想要上前抱住沈度的胳膊,却不料沈度身体一侧刚好让他的动作落空,他抬头,却看见沈度低头看过来,眼里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Nini恍然大悟。 啊,原来沈度早就知道了。 ——说不出口的表白,不到一个月的暗恋在这个眼神下,就此终结。 沈度绕过Nini,抬眼就刚好与角落里直直盯着他的齐阳撞上视线,对方一惊,立马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 离别总是伤感而常见的。 这是沈度的第一部正式参演的剧,要说没有一点儿不舍那是不可能的,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部戏彻底转移。 这是陆白声给他的两个同类型剧本其中的一个。 两部剧都是现代青春偶像剧,一个侧重于时尚圈新人打拼,另一个则胜在题材新颖。沈度最后选择了后者。 试镜成功后,他终于拿到了完整的剧本。 名为《恋爱编码》的剧本主要讲述了女主夏季无意中捡到了从天而降的机器人男主one,一个是校内有名的学渣小太妹,一个是高冷完美男神,新奇的组合加上高颜值组合,打打闹闹的高甜剧情完全可以勾起观众们粉红色的少女心。 沈度当然是没机会演男主的,但他这次的角色依旧很出彩。 言州,大女主三岁的邻家哥哥,从小就宠着妹妹的竹马学霸,曾一度是女主心里暗戳戳想了好多年的初恋,夏父夏母一致看中的未来女婿。 只可惜后来言州家里发生了变故,言州悄然离开,女主也遇上了命定的男主,直到大结局女主婚礼上,才出现了一个疑似言州的背影…… 说来也巧,饰演男主的正是上部剧里才见过的程竟,而女主则是最近大火的新晋小花——简净来演。 此时他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对面许久不见的陆白声随意地靠坐着,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顶上,翘着二郎腿,皮鞋尖一点一点的。 他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声音清脆。 “我和公司上商量好了,过几天会有专门的造型团队过来。”他歪了歪头,似乎才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对了,目前我觉得最适合打造你的方向是:气质小鲜肉、演技派,人设嘛……” “国民哥哥怎么样?干净又暖心的形象,让人眼前一亮的高颜值新晋小生。” 他又咬了口苹果,对着沈度煞有其事地评头论足:“会演戏、会唱歌、颜值高、身材好……唔最好再来个居家的标签,啧啧简直妥妥的男神啊!” 沈度冷汗:“我下个清汤面还行,居家这个……有些过了?” 陆白声丝毫不担心:“没事,圈里人设那么多,也没见几个是真的,粉丝们喜欢就好。你都会下个面了,再学会做几个菜还不容易?” “……好。”沈度有种“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的感觉。 提起开通微博的事,两人商量了会儿,陆白声认为在《燕后传》发布预告片花后再开通比较好。 一是因为沈度现在完全没有曝光度,提前开通没什么意义;二是因为齐导的特殊宣传手段,《燕后传》一直是饥饿营销,原本的小说就有很多原著粉,再加上主演自家的粉丝,完全不担心到时候没人看。 偏偏齐导到现在除了几张片场的路透照外连定装照都没有,调足了粉丝们的胃口,到时候片花出来,在观众们讨论最激烈的时候开通微博,无疑可以为沈度吸引大量粉丝。 但后来又想到了新剧本,到时候定妆照一出来肯定会有人好奇饰演言州的人是谁,怎么没见过云云。 这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再三考虑,两人还是定在了新剧发布定妆照的时候就认证微博。 就在沈度试完镜的第三天,他就收到了《恋爱编码》剧组要拍定妆照的通知。 这部剧的导演名叫秦怡蓝,是位有名的女导演,曾经好几部剧收视率都很高,她的剧特点之一就是场景很唯美,细节部分也很赞,捧红了好多位小花小生。 因为当初沈度试镜的时候,秦怡蓝也在场,就是她当场拍板定下了沈度,所以对沈度的态度还算比较好。 沈度打了招呼后,这位秦导还冲他回了个眯眯眼的笑。 定妆照本来要按着戏份排名来拍,但因为程竟此时还是《燕后传》剧组里脱不开身,所以沈度就先拍完了个人照,然后又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和女主简净拍了几张合照。 至于男主程竟的,估计后期才会补上。 简净人如其名,外表是那种气质清纯,少言淡然的感觉,但一旦站在镜头下,那微抬的下巴和不屑的眼神,瞬间就变成了剧本上那个被宠上天、混吃等死的学渣夏季。 没想到刚拍完照片出来,他就发现一个关于徐昌朝神秘情人的新闻瞬间蹿上了微博热搜榜第一的位置—— 八卦队长V:新晋影帝徐昌朝偷偷约会,神秘情人竟是她!#酒店玻璃##徐昌朝#→点击视频观看。图片图片 沈度点开底下的一张图片。 模糊处理过的照片上,一男一女戴着帽子口罩姿态亲密的牵着手走进酒店。 另一张就很清晰,酒店房间的一块玻璃窗上,很明显可以看出两个人压在玻璃上激吻,女的只看得见半个裸背,而低头吻对方脖颈的男人,却明明白白看得出是徐昌朝。 微博评论区顿时炸了。 第18章 绯闻 评论区—— 琉璃琉新:天哪!徐昌朝不是没有女朋友吗?!简直心碎! 三大碗:吃瓜群众留名微笑。 甜汤配海带:表白队长!早就看不来徐昌朝那副嘴脸了,三角眼、塌鼻子加厚嘴唇,真搞不懂那些粉丝天天喊他帅,眼已瞎好么?! 朝朝暮暮233:我们家朝还在拍戏,根本不可能出去约会!黑子们能不能别到处蹦哒!!指不定是谁雇了多少水军黑我们朝哥呢! 聚苦苦:恕我直言。这个女的看上去有点像ztn哦,勿喷doge 大师哥:裸背女是《燕后传》女主曾缇娜无疑,鉴定完毕。 …… 八卦队长是圈里有名的营销大号,曾经爆出过多位明星的丑闻,轻易不会放出没有实锤的爆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上次爆的还是一位一线女星婚内出轨的事,尽管那位女星第一时间发通告极力否认,买水军洗白自己,但后来还是被扒出了开房记录,证据确凿下直接被群嘲,也进一步提高了娱乐队长爆料的可信度。 要知道徐昌朝的标签一直是洁身自好、未来老公标准、励志男神等等,和约.炮这类的词根本沾不上边,去年拿了影帝,粉丝们可劲地到处宣传。 就差没把他捧上神坛了。 前段时间接了《燕后传》,粉丝们一开始还不乐意,说是饰演女主的曾缇娜咖位太小,把徐昌朝档次都拉低了云云。 曾缇娜的粉丝们这下不干了,你嫌我家女神咖位小,我还嫌你家的年龄大脸上褶子多呢! 两家粉丝撕的是昏天黑地,在微博、贴、论坛等等地方混战了三天,后来是两位艺人各自发了微博,这才慢慢平息。 结果还没消停几天,就被爆出了这个新闻。 得,粉丝们还在前面互撕大战呢,背后两人就手拉手滚在了一起。 看照片上徐昌朝那娴熟的动作,怎么看都是个身经百战的真·老司机。 洁身自好的人设是妥妥崩了没话说。 酒店里,徐昌朝黑着脸坐在电脑前一言不发。 经纪人满脸焦躁地在旁边走来走去,两手各自拿了个手机,这手刚吩咐下去买水军买营销,转脸就对着另一只手机那头的人要求把新闻尽快撤下。 徐昌朝眼里眸色不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个号,铃声足足响了快一分钟才被人接起,对方一向甜美的声音如今却只觉不堪入耳。 “喂,哪位?” 他冷呵了声:“怎么,昨晚才从我床上下来,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你可真是翻脸不认人啊!” “瞧我这脑子,忘了谁都不能忘了徐哥呀!真是笨蛋。”曾缇娜娇笑道,“真是的,有什么事非要现在打电话,明天去剧组再说不好吗?” “你要是笨蛋那世界上就没有聪明人了,明天再说呵……你觉得可能吗?”徐昌朝脸色铁青,“你这是什么意思,踩着我上位?你也要有那个能力才行!” “徐哥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别跟我来这一套!那地方只有我们俩知道,连剧组的人都没发现,狗仔是怎么找到的?!还特意找好位置又刚好拍到那张照片,你以为我真想不到原因?!” “说不准是巧合,谁能想到呢?”曾缇娜慢悠悠打太极。 “妈的贱人!”徐昌朝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直接把电话摁断了。他转过头对着经纪人问,“怎么样,压下去了吗?!” 经纪人苦着一张脸,说:“现在粉丝们情绪很激动,暂时可能压不下去……刚才leve的负责人打电话过来,说……说如果这件事不能尽快解决,他们将换掉这季的代言人。” 说完,经纪人瞅着徐昌朝越来越不好的脸色,又弱弱补了句,“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徐昌朝死死盯着他。 经纪人被他的眼神吓得一抖,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 “……公开你和曾缇娜的情侣关系,事情就、就会慢慢平息了。” 徐昌朝的眼神简直像是要吃了他,右手青筋暴起,死死攥在里面的手机似乎发出了难耐的声音,让人担心下一秒会不会就这样被捏碎。 “曾、缇、娜。”徐昌朝红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对方的名字。 手猛地向前重重一挥—— “嘭!”得一声,最新款的手机砸向地板,四瞬间四分五裂,电池板、后盖各自分家。 …… 且不提气急败坏的徐昌朝和曾缇娜私下里如何如何谈判。 就说本来就不缺少关注的《燕后传》这下真的是未播先火了,自家男女主在拍戏期间闹出这档子事,也确实给剧组炒作了一把。 尽管齐导他们对此也并不高兴。 最好的解决办法,似乎只有承认事件主人公是情侣才能尽快平息舆论,还能借着cp热度再炒作一把。 最后,粉丝们的情绪在徐昌朝和曾缇娜先后发微博公开恋情后达到顶峰,经过一夜的发酵后渐渐平息,再加上有水军刻意引导,大部分人的关注点慢慢转移到了两人的cp感和定情剧《燕后传》上。 齐导趁热打铁,当天晚上官博上就放出了几张剧照,每一张都看似随意裁截,实际上角度、光线、背景,都挑选的无比细致。 两张男女主单人照,一张在男女主雪地相拥照,剩下的是一些重要配角的剧照。 沈度排在最后一张,着青衣持素伞,前面是是高高的朱色宫墙,满眼暗色森然,梨花雨落中,他侧首抬眸,清俊又妖异。 原著粉们评价很高,大呼不愧是良心剧组。各家艺人的粉丝一顿吹捧过后,终于有人问出了一个问题—— 最后那张剧照里的小哥哥是谁? 并且艾特了官博。 几个小时后,那条评论被官博回答:演员沈度,剧中谢容的扮演者。 沈度又是谁? 这下不用官博再科普了,万能的网友顺藤摸瓜,直到翻出了沈度之前的参加选秀比赛的视频,那可是惊掉了一地下巴。 吃瓜少女:天啦噜!居然是当初那个声音炒鸡好听的小哥哥! 家里不吃粥:路人茫然脸,求科普! hdiak:→传送门,请叫我红领巾不谢。 井井:古装确实让我惊艳了一把,目测又一位小墙头偷笑@笑菇崽崽 平阳的虎:看完视频,已被颜值和声音圈粉……等等屏幕有些脏,容我先舔舔二哈 …… 齐导这一手打的是众人措不及防,本来就因为之前的绯闻上了热搜,这下曝光剧照后,《燕后传》再次冲上了热搜榜第一,连带着沈度都有了一小搓粉丝开始到处搜集有关他的消息。 奈何沈度之前根本没多少作品,唯一的视频还是选秀时候的,可把那点儿粉丝急坏了。 不过这些沈度就不知道了。 趁着离新剧开机时间还有段时间,陆白声领着化妆师、发型师、造型师等等组成的一条龙包装团队进入了沈度的家。 发型师是个长相秀气的妹子,性格却刚好和长相相反,爱好吐槽和宅漫。 造型师则是一个妥妥的御姐加时尚达人,进门先是两指扶住眼镜框上上下下扫描了遍沈度,然后才满脸嫌弃地给沈度上起了时尚小课堂。 毒舌又挑剔。 “你们就按着我之前说的那样做,维雅你去配好衣服,小尚先给沈度换个发型,等会儿再看看效果。”陆白声抱着手臂几句话分配好任务。 小尚握拳,盯着沈度的眼睛里似乎在发光:“陆哥放心!我一定给沈哥剪出个超级帅的发型,可不能白白浪费了这张好脸!” 沈度没有说什么,但他其实对能够焕然一新的自己也多少还是有那么点期待的。 小尚的剪刀咔嚓咔嚓,把沈度的头发剪短了许多,又把额前的碎发剪了些,弄出了凌乱的美感,露出了额头和耳朵,脸部线条比之前更加分明了些,整个人显得清爽又利落。 一旁等了好久的维雅眼睛一亮,直接把沈度推进了房间,搭配好的衣服被她放在床上,沈度一进去就能看见。 几分钟后。 房门被推开,沈度上身穿着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小截手臂,设计师别出心裁地在袖口加了点简单的刺绣纹路,下身是条露脚踝的浅蓝色牛仔裤配白色帆布鞋。 在现在这个天气里穿最适合不过了。 屋子里的人陷入了沉默。 沈度被他们的反应弄的有些小紧张:“……怎么样?” 御姐维雅靠坐在沙发扶手上点点下巴,小尚睁大眼捧住自己的脸,只有陆白声猛地打了个响指。 “不错!满分十分的话,我打八分。”他低头划拉了几下手机,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来,“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 一周后,新剧《恋爱编码》定妆照曝光,沈度再次怒刷了一把存在感。 沈度的长相不算特别精致,但给人的感觉特别舒服,眼睛有神,鼻梁挺直,嘴唇不厚不薄恰到好处,丝毫不显女气。相比于古装的清俊,现代造型更突出了他五官的特点。 他身上有一种令人着迷又偏偏说不出来的味道。 娱乐圈从来不缺皮相好看精致的明星,每年都有大批大批的俊男美女一头扎进这个圈子里妄图一夜成名。 而真正能让观众们记住的,却少之又少。 长相出众并不能代表什么,能够翻身的机会,总是留给那些有特点且有实力的人。 前者,沈度天生就已经拥有; 后者,他也会为之奋斗不休。 作者有话要说: 咳微博昵称都是我瞎编的,如果和哪位小天使撞名了话那纯属意外哈哈(ps:起名废真的感觉仿佛身体被掏空……) 第19章 黑马 如果说《燕后传》剧照的提前曝光只是让一小部分网友注意到了沈度。 那么几天后,《恋爱编码》定妆照的曝光,才终于让更多的人稍稍移开目光转而放在他这张陌生又新鲜的面孔上。 然而也只是一点点分出来的好奇而已。 陆白声与沈度之前商量的计划被临时打乱,这股东风来的不是时候,即使现在沈度就开通微博,得到的也顶多只是几百个路人粉罢了。 这事现在还急不得。 新剧的开机时间定在了一周后,这让沈度的准备时间少了很多,不过好在是现代剧,他饰演的也不是多么复杂的角色,轻松又欢脱的剧情也让他连日紧绷的内心稍稍有了一丝缓解。 躺在宽大舒适的沙发上正听着歌,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记得重生前有部突然大火的剧,起初因为投资少、团队阵容小,甚至导演都没什么名气而有扑街的趋势,谁料播出后竟然出乎意料地大热。 虽然因为资金的问题只拍了短短二十集不到,可它依旧成为年度影视作品中一匹最为瞩目的黑马。 甚至这部剧的男主因此拿到了白芷奖最佳男演员奖,其导演也拿到了最佳导演奖,可谓是大获全胜。 这匹黑马的名字确实没有爆点,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时葬》。 电视一开始就是男主的一句旁白。 “我要办一场葬礼,送给自己。” 故事讲述了身份成迷的男主拿着一只笔一本笔记,就开始了他没有目的的旅行,在途中遇到了许多人,又互相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分享着自己的故事。 每三到五集就是一个看似单独实则暗有联系的小故事。 这样的剧情和观众们喜爱的快节奏高颜值轻松风格完全搭不上关系,如果买下来说不定扑到昏天黑地,风险太大。 大多电视台都拒绝播出,周转了接近三个月,才终于有一家二线电视台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接下了这部《时葬》,没想到播出后收视率直线飙升,网上好评不断。 一线电视台中一家独大的绿植台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打电话直接抢先买断了《时葬》的版权,一时间赚的是满盆金银。 算算时间,那部剧好像就是这段时间开始选角的? 他想了想,决定先打电话问问陆白声。 对方听了他的话后很是疑惑:“《时葬》?没听过。你从哪儿知道的?” “这样啊,陆哥你能帮我查查吗?我之前听人提到过这个故事,觉得很有意思。”沈度含糊带过。 陆白声狐疑:“是这样?”但他没有多问什么,听出沈度语气里的认真,连他也多了些好奇,他选择相信沈度,“等下我问问。” 陆白声的办事效率很高,挂断电话后不到三个小时,沈度家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沈度打开门,外面果然站着西装革履的陆白声,低着头还在翻看着手上的资料,听见开门的声音才抬起头,摇了摇手上的资料后抿了下唇说:“打听到了,进去再说。” 沈度点点头。 两人坐在沙发上,陆白声先将那叠资料递给沈度,身体向后靠的同时翘起了二郎腿,双手手指交叉,大拇指相抵放在腿上。 “大致剧情我看过了,很不错,但是不太适合观众们的口味。我不建议你去拍。” 沈度扫了几眼纸上的剧情梗概,果然和记忆里一样。 他难得语气坚持,企图说服陆白声:“这部剧的风格确实和现在大多数电视剧不一样,但正因为目前的各类剧都是一种模式,观众们才会审美疲劳。” “……如果这部《时葬》播出后,很有可能会因此大受欢迎!” 陆白声很是冷静:“可你也说只是可能。”他曲指往上推了推眼镜,“而且导演乃至身后的团队太没有保障,如果播出后很烂,它会成为你的黑点。” 沈度皱了眉:“……它也可能会大火。” “所以还是有可能扑。”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点上。陆白声虽然也觉得剧本题材不错,可还是不想沈度太过冒险,漂亮的鸟儿总是爱惜羽毛的。 沈度的起点本就不高,如果再出师不利,对他以后的发展都会造成或多或少不好的影响。 说服陆白声有些困难。 沈度有作弊器,他当然知道这部剧非但不会扑反而收视率会大爆,但是这要怎么对陆白声说? 他叹了口气,低头的余光扫过资料上的一行字,脑中灵光一现。 “这部剧的投资方你知道吗?” 陆白声看他一眼:“都是些没听说过的小投资商,怎么了?” 沈度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找到一个名字指给他看。 “启林……这是?” “是齐森企业名下的子公司之一,他们的老板眼光很毒辣,轻易不会投资,之前方霖导演的《淳城》系列,还有票房大卖的《三分天下》和《满城风雨》,哪一个不是黑马?”沈度说。 “……这次虽然用的是启林的名义,但幕后还是看齐森的意思。至少资金方面应该没有表面查出来的那么不足。” 陆白声沉默了。 他在思考其中的利弊。 过了一会儿又不甘心地问:“你真得这么看好这部剧?” “当然。”沈度点头。如果没有那些记忆,他可能不敢轻易拍着胸脯说保证,但既然有上天赠送的大礼包,放着不用才是傻子。 陆白声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有些无奈:“好。这次先听你的,这个剧组确实是在找适合男主的演员,但离正式开机估计还有段时间要磨,我先帮你联系。” 沈度笑了:“谢谢陆哥。” …… 送走陆白声的第二天早上,沈度做了份简单的早餐,煎蛋加火腿,还有一杯热牛奶,刚解下围裙,就听见外面的门铃被人按响了。 虽然心里有些奇怪来人会在这个时间点找上门,但他还是边擦手边朝玄关走去。 看到可视对讲电话屏幕上的脸,他连忙打开了门。 付栗然听见声音后抬起脸,头上扣着鸭舌帽,嘴唇上的胡渣没有刮,显得沧桑了许多。他背上背了个小包,单手斜插在上衣口袋里,满面风尘看着沈度笑。 沈度惊讶道:“你杀青了?” 付栗然跟着他进门换鞋,感觉有些疲惫:“还没有,和我有对手戏的演员受了伤,导演干脆也放了我两天假。” 他耸耸肩毫不见外地把自己摔倒在沙发上:“我连夜赶飞机回来的,家里没人无聊,想了想还是来找你了。” 沈度帮他把包取下来放到一边,看了眼不远处桌上的早餐,问他:“我刚做好了早餐,你要不要吃点?” “唔……做的什么?”付栗然眼睛半虚着,底下黑眼圈瞩目。 “就只有煎蛋和牛奶。”沈度说。 “那感情好。”付栗然坐起身来,搓了搓手眼睛都快发光了,喜滋滋道,“都是我爱吃的!” 沈度笑了,领着对方来到餐桌前坐下,把盘子推到他面前:“你先吃,不够我再去做份。” 付栗然有些后知后觉:“要不我还是不吃了?这你的……” “不用,不够我再做一份就好。”沈度按住他想起身的动作,转身走进了厨房,打算再做一份煎蛋。 付栗然低头趴在盘子上空闻了闻,煎蛋的香味和奶香味一起钻进他的鼻腔,胃毫不掩饰地咕噜响了一声。 他舔舔唇,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径直上前推开了洗手间的门,他想先洗个手再吃饭。 厨房里锅铲碰撞的轻微声音传来,继而是油烧开时刺啦的响声,顿时让付栗然觉得偌大的房子里多了些人情味,有种家的味道。 他出来站在桌边,几口吃完煎蛋,又拿起杯子喝完大半杯的牛奶,嘴都没擦就溜进了厨房靠在门框上盯着沈度的背影看。 越看越觉得以后沈度的老婆真是幸福,又帅又会做菜,会照顾人声音还好听,这样的老公上哪儿找去? 他的目光太过灼灼,沈度忍住回头的冲动,将锅里新出炉的煎蛋铲到盘子里,又放好锅铲,这才端着盘子转过身,走近付栗然。 付栗然闻到香味,又忍不住舔了下嘴:“煎蛋很好吃。” 沈度笑了:“谢谢。”他的目光在对方脸上一滑而过。 房门比较小,付栗然堵住了大半,两个人并排根本出不去。他往里踏了一步侧过身想给沈度让开路,吸了吸鼻子正要说话,却看见正好要与他擦肩而过的沈度伸出了手。 唇角一痒。 付栗然愣住了,傻傻地看着沈度收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许是看见他脸上仿佛见鬼般的表情,沈度抬起食指在自己嘴角点了点,提醒他道:“这里。” 这什、什么意思? 付栗然的目光不由地顺着对方的指尖落到了沈度的唇上。 嗯,厚薄适中,唇色浅淡,是他喜欢的类型…… “付栗然?”沈度的声音突然响起。 付栗然心里一惊,有些心虚地偏头避开沈度的视线,随即用大拇指用力擦了下嘴唇,放到眼前一看。 他砰砰直跳的心脏和突然升起的不安逐渐平定下来。 哦,原来是奶渍啊。 第20章 摸头 沈度几口吃完煎蛋,他想了想,问付栗然:“我下点蔬菜面,你吃吗?” 付栗然悄悄咽了口唾沫,他摸摸自己平坦的肚子,果断点头:“要!” 两人吃完饭,付栗然拉着沈度上了二楼,说是要消消食,以免脂肪堆积,沈度一开始还真信了他。 才吃完饭不易进行太激烈的运动,沈度挑了哑铃练臂力,扭头就看见付栗然在房间里转了一大圈,最后选择躺在了瑜伽垫上,看样子是准备美美地补个觉。 沈度:“……” 看到对方侧身躺在地上,他又有些于心不忍,提醒道:“楼下有间客房。” 没想到付栗然闭着眼摆了摆手,毫不在意:“你练你的,我就眯一会儿。”他看似无意地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衣服的一小片衣角被掀开,露出底下隐约的腹肌。 语气里颇为不满:“这个月只瘦了一斤。” 然而浑身上下都满是“夸我夸我快夸我!”的强烈信号。 沈度:“……你够瘦了,减肥也要注意身体,现在这样很好。”他顿了下,又在后面补了句,“……很帅。” 付栗然闻言睁开眼坐起身,他捏了捏自己一侧的手臂,有些郁闷:“然而肌肉才是男人的象征。” 因为混血的缘故,付栗然比大多数同期的男明星都要显得白皙一些,这也是黑子们一直抓住不放的老梗,说他娘娘腔小白脸,总之各种不堪入目的词汇都有。 因此也让他更加坚定了把皮肤晒黑点和练出一身健美肌肉的信念。 然而痴迷于甜食不可自拔的他,也注定了健身过程会无比痛苦。 沈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浮现,两手握着哑铃有节奏的重复着弯曲的动作。 时针悄悄滑过。 付栗然醒过来的时候,健身室里早已不见了沈度的身影,他揉了揉眼窝逐渐清醒过来,掀开身上搭着的薄毯,顿觉腰酸背痛,脖子也有些不舒服。 而且胃里的饥饿感也比早晨时更强了。 ——也不知道睡了几个小时。 他走出房间,边打哈欠边走下楼梯,暗色调的木质阶梯有种沉淀的厚重感,扶手被刷成了黑色,一侧的墙壁上挂了些大小不一的相框。 明亮的光线透过大厅左侧窗户的玻璃,丝丝缕缕投射进来,最终又折射到一个人的身上。 踏下楼梯最后一阶。 付栗然下意识停住了脚。 客厅里的沈度本来背对着楼梯在背台词,但付栗然刚停下,他就像是早就知道一样转过头,脸上还带着些开玩笑地揶揄:“睡醒了?” 付栗然脸上有些热,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睡了多久?” “不久。”沈度翻过一页,“现在是下午三点。” 付栗然:“……” 原来他直接睡过了饭点,怪不得这么饿。 他一手胡乱地拨了拨头发,头顶上炸起的那缕头发被压下,又重新弹起,依旧坚强不屈地直挺挺立着。 沈度给他留了饭,在电饭煲里温着。 之前照着网上的食谱做了两个简单的家常菜,味道还算过得去,就是米饭不小心放多了水,太黏了口感不好。 他端出来放在桌上,付栗然闻着饭菜的香味就找过去了,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饭,转头看见沈度坐沙发上不知道干什么,他走过去,才发现沈度在默记台词。 站了一会儿,他有些无聊。 “我走了。” 沈度抬头看他一眼。 “嗯。” 然后低头看剧本。 付栗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弯腰从沙发上捞起背包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沈度突然叫住了他。 付栗然唇角弯了弯。 正待转过身说话,就感觉头顶一沉,沈度掌心的温度似乎有些发烫,对方按了按他竖起来的头发,又帮他整理了下凌乱的发型。 “下次见。”语气莫名温柔。 付栗然瞬间觉得有些热,他僵着脖子没敢回头,随意地说了句“再见”就和来时一样匆匆离开。 身后沈度靠在门框上,低头垂眸看了看自己刚才伸出去的那只手掌,拇指轻轻擦过食指指腹,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发丝的柔软触感。 盯了一会儿后,他才转身进去,“嘭”得关上了门。 第21章 见面 两天后,陆白声打来了电话,说《时葬》的导演李松想要亲自和沈度见面谈谈。 他们约在一家咖啡馆里。 沈度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咖啡馆里的顾客很少,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年轻人,所以他一抬眼就找到了目标。 李松是个四十出头的瘦小男人,身上穿着便宜的黑色短袖,窝在座位上低头怔怔地看手机,像是在发呆。 沈度走过去:“李导吗?我是沈度。” 沙发里的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过分消瘦的脸,略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颧骨凸出,眼球上布满血丝,眼底的黑眼圈很是明显,嘴唇上方的胡子没刮。 整个人显得颓废又沧桑。 李松用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从头到脚将沈度慢吞吞地打量了一遍,然后才伸出右手有些紧张地在自己裤子上擦了下,然后慢慢站起来,与沈度握了下:“你、你好。” 两人面对面坐下,沈度看了眼桌上:“喝什么?” 李松的手有些无处安放,他舔了舔嘴,干巴巴道:“拿铁。” 沈度合上菜单,点了杯拿铁和一杯冰水。 他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虚虚地交叉着:“李导,我对《时葬》很有兴趣,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饰演林西旅?” 林西旅就是《时葬》的男主,一个在压抑绝望的生活中选择给自己办一场葬礼,他走出那间逼厌的出租房,继而踏上一条没有尽头的旅程,从而在旅途中遇到许多和他一样对生活迷茫的陌生人。 在倾听别人故事的同时也是在救赎自己。 听完沈度的话,李松半掩在碎发后的瞳孔里闪着些微光,他定定地盯着沈度看了好久,然后摇了摇头:“你、你演不了林西旅。” 沈度一愣。 李松忍不住伸出食指照着沈度的眼睛位置在空气中虚点了下。 “你的眼睛,太亮,里面虽然藏着些这个年龄段本该没有的东西,但还不够。”他偏了下头,目光有些放空,“林西旅……他的生命像沙漠草,既绝望又绚丽,他的眼睛里没有这么多对未来的期翼。” 一说起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人物,李松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他是复杂而多面的,他可以在人前变成爱说爱笑富有朝气的年轻人,他带给别人光,但他自己却也渴望得到光,他是不同的,他——” “您好,您的咖啡。”服务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李松闭上了嘴,双眼的焦点开始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度拿起冰水喝了一口。 说实话他有些郁闷,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事,结果试镜都还没试,导演先把他给否了。但这个机会确实难得,他不想白白看着它从自己眼前溜走。 “李导的意思我大概懂了。只不过……我还是想努力争取一下。”他的指尖在杯壁上点了点,“我可以先试次镜吗?” 李松皱了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坚持。好,我看看……”他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一摞手稿,挑出一张,递给沈度,“你试试这个。” 纸上竟然是手写的剧本片段,没有台词,只有一个场景,林西旅告别众人的最后一幕,他背上背包,踏上归途的汽车时,他似乎听见身后隐约响起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断断续续地飘散在风中。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嘶哑中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挽留味道。——那是过去的自己。 林西旅偏了偏头,却没有转过去,他只是顿了几秒,然后伸手向后用力挥了挥,仿佛随着动作也将心中最后的迷茫挥去。 沈度闭上了眼。 李松的眼珠转动了下,在他的脸上漫无目的地游移。 他的心里其实并不抱什么希望。 《时葬》这个剧本其实是他十年前就写好的,但那个时候他只是个饭馆里打杂的小服务员,太过天真,以为自己一点点磕磕绊绊写出来的故事会被某个导演慧眼识珠。 被拒绝嘲讽的次数多了,他也就渐渐歇了想要自荐的心思。 反而升起自己来拍的冲动。 等到真正要做的时候,才发现前路困难重重。他一没资金组建团队,二没有学过怎么当导演,根本没那个能力去拍出想象中的效果。 于是就放下了心思,一边到处打工,一边学习。 兜兜转转了这么几年,剧本被一而再再而三地修改润色,虽然资金不足剧组人员不够,但终于也算勉强可以拍了。 他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演员。 他们都不是林西旅。 李松默默看着对面的沈度,他在想等会儿用什么理由拒绝这个执着的年轻人。他不太与人会说话,甚至有些社交恐惧,每次说出拒绝的话时总要心里反复思考好几遍。 他低头喝了一小口咖啡,苦涩的味道瞬间侵占味蕾。 对面的人已经闭眼了好久,久到他怀疑对方是不是睡着了,他放下杯子,准备早点结束这场谈话—— 对面的年轻人却突然睁开眼,眼角微微向下,眼眶泛红,眼里多了些说不出来的东西,既像是缅怀又像是悲伤,既像是喜悦,又像是悲哀,他的嘴角向上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滑落下来,落在他的唇上。 他的眼神变了,所有的情绪都集中在一起,变成释然,变成解脱,变成重燃希望的动力。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再见。”他对自己这样说。 李松的呼吸仿佛暂停了一秒,他睁大眼,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甩了下头后猛地站起来,眼睛里满是激动之色:“你、你刚才那个眼神不错!”他搓了搓手,没有把话说得太满,“这样,《时葬》大概在十月底开机,在那之前我会给你回复的。” 沈度握紧的拳头终于慢慢松开,他端起杯子与李松的碰了下,“谢谢。” “不。”李松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应该是我谢谢你。” ——让我看到了那一瞬间,你身上有林西旅的影子。 事情暂时先告一段落,沈度很快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恋爱编码》的拍摄状态中。 新剧组的氛围还算不错,大概是导演的性格所致,整个剧组的人相处的都挺融洽,即使有个别人的矛盾摩擦,也与沈度没什么关系。 女主角简净的性子太冷,沈度与她出了戏就是个见面点点头打招呼的程度,倒是饰演男主的程竟一如既往地迟迟不来,剧组里的人倒是没说什么,但看上去也有人颇有怨言。 导演也给程竟的经纪人打了几次电话,但还是没有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到八月底的时候,沈度的戏份拍完了大半,剩下的都是和男主的对手戏,在剧组临时客串了几场路人后,程竟在《燕后传》里的戏份也终于杀青,转而进了这边的剧组里。 看见沈度在这里,他倒是有些惊讶,不过也没说什么,沈度适时叫了声“程老师”,语气不算疏离但也绝不熟稔。 对方没回话,只是经过他身边时点了点下巴,然后领着身后呼啦一片人走了。 沈度摸了摸鼻子,转身就看见简净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定定看了程竟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跟着助理走向了化妆间。 …… 九月中旬的时候,沈度的戏份也终于杀青了。 孙易全上个月接了一部现代剧,在里面饰演一名卧底,还特意发来照片给他看,依旧笑的一脸傻气,还惦记着什么时候有空他们再去吃顿饭。 《燕后传》的片花在众人的望眼欲穿中剪了出来。 陆白声及时把开通认证了的微博账号密码发给了他,沈度登上新的微博账号,头像用的是他的一张照片,关注了三十多个人,微博只有可怜巴巴地两条。 都是陆白声替他发的。 一条是转发的《恋爱编码》的官博剧照,另一条则是转发的《燕后传》才爆出来的片花微博。 页面上显示的粉丝数是一百一,可怜极了。而最新微博下居然还有十来个人留言,他没忍住好奇,戳开看了起来。 平阳的虎:沙发!片花出来啦,炒鸡好看!!! 小姑二:小哥哥的视频好少哦,拔了好久都找不到大哭大哭 笑菇崽崽:啊啊啊片花终于生出来了!@井井@欠钱就还 吃瓜少女:没抢到沙发,伐开心! 睡觉啊魂淡:什么时候才能播啊生无可恋 …… 沈度有点小感动。 本来想回复评论地,但想了想最后还是算了,他点开片花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齐导对镜头的节奏感抓的很是准确,每一个场景的切换总是与背景音乐的转折相辅相成,采用的是偏暗的色调。 开头是一群宫人手持宫灯和托盘,步履匆匆地行走在长廊上,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 “罪女谢氏,欺君罔上、意图谋逆,赐,白绫三尺,以儆效尤——” 密集的鼓点与旋转的舞裙将宴会上底下众人的脸上的细微表情和诡谲心思衬托地更加绝妙。 众人的欢笑声中,一根羽箭划破黑夜,尖端泛着幽冷的光,尖啸着冲向高台之上的帝王。 “护驾!!!——” 镜头越来越远,高高俯视着底下富丽堂皇的宫殿,慢慢升向苍穹。 屏幕上慢慢浮现出三团水墨,最后化成三个大字—— 燕后传。 第22章 影子 《恋爱编码》杀青后,沈度休息了一段时间。 陆白声为他请了位形体老师,专门做了一份计划书,开始把关他的饮食和健身运动,力求在短时间内让他的形象更上一层楼。 付栗然打来电话的时候,他刚从跑步机上下来,满身的臭汗,站在地板上直喘气,手机铃声欢快地响个不停,被他一把摁住接通了才消停。 “早、呼……早上好。”说话都带着尚未平息的喘息。 付栗然耳朵一麻:“早……你干嘛呢?” 沈度侧身从旁边架子扯下来条毛巾,一手按在脸上抹了遍,然后擦擦脖子:“刚跑完步,还有些喘,呼……你呢?” 付栗然顿了顿,一时之间听筒里只剩下沈度逐渐变小的呼吸声。 相对于沈度的轻松来说,付栗然的压力可就大多了。这段时间硬是一直没空出来时间休息,电影拍完后,就忙着赶通告,手里接了好几个代言,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基本就没歇过。 不过累点总是有收获的,且不说粉丝量刷刷又猛涨了好几百万,就连递过来的电影电视剧本都比原来又翻了几倍。 但他确实想休息段时间放松一下了。 此时他就躺在自己家客厅的沙发上,一手按着个抱枕搂在怀里,瘫着完全不想动弹:“我在家里,刚回来,准备歇段时间放松玩玩。过两天我准备去玩攀岩,你来吗?” 沈度有些心动:“还有其他人吗?” “李品,就我那个助理,他也去。” “那好,”沈度抓抓汗湿的头发,走向浴室,“刚好最近我闲下来了,到时候你叫我一声就行。” “行。” 沈度挂掉电话,推开了浴室的门。 沈度虽然暂时闲下来了,但作为经纪人的陆白声可没有闲下来。 整天挑着看有什么适合沈度的剧本,打算乘着两部剧播出后的热度,一鼓作气打出沈度的知名度。 《燕后传》的播出时间定在了十一月初,宣传那是扑天盖地地来,之前发布会现场沈度倒是去了一次,但由于他没什么名气,记者也就随便问了几个问题,还都是问他对徐昌朝和曾缇娜公开恋情有什么看法。 去了没意思,不去又不合适。 好在后来《恋爱编码》的戏份加重,齐导看他来回两头跑实在辛苦,除去了前面的发布会后,剩下的一些不是太重要的采访宣传就没让他来。 毫不客气地说,就算剧组其他人都不上去。 光是徐昌朝和曾缇娜两人站上面什么都不做,闪光灯也照样闪个不停。好在这两人也都不傻,记者问的恋情八卦问题一概打太极给推回去了,就挑着和剧有关的问题回答了些。 李松导演打电话通知他时,沈度挂断电话发了一会儿呆,最后换好衣服独自打车去的。 李松告诉他的地方是间地价便宜点的出租房。 前面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新建好的小区楼刚好将后面的一片出租房挡的严严实实,大多数房子显得老旧而破败,墙壁上甚至都被画上了红色的“拆”字。 刺目而残酷。 剧组为了省钱,就把租好作为男主林西旅的小窝当做了临时见面的地方。 沈度照着地址找了上去,开门的就是李松,乍一看还是当初见面时的那副潦倒样子,但仔细观察就能看出眼里的碎光是前所未有的亮,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变好了点。 李松把他让进房间,里面一站一坐的两人立马将目光对准了他,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微胖男人,穿着大裤衩脚上蹬着人字拖,坐在沙发上不停用手里的纸张扇着风。 另一个也是个男人,头发略长,发梢在耳根处,额前的碎发弄上去露出了额头,五官说不上丑也算不上帅,眉眼处有些凌厉,定睛看去却发现这人明明最是普通不过,却莫名让人过目不忘。 对方看见他进来,淡淡笑了下,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那双眼里仿佛披上了层雾霭,给人的感觉是随意温和,然而透过这层隔绝却似乎又能隐隐看见里面彻骨的寒凉与绝望。 沈度呼吸微微一窒。 李松搓搓手,走到他面前给他介绍:“这是廖哲悍,别看他脸嫩,已经三十多的人了。”又转头给那两人介绍,“这是沈度,没找到哲悍前,他就是最适合演林西旅的人了。” 这话的意思…… 沈度脸上的表情不变,只不过心底深处还是响起了一声叹息,即是失望又是释然。 李导这个时候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沈度,昨天我几乎就要放弃从来试镜的人里选了,你也很不错,本来是打算给你打电话的,没想到哲悍突然出现在我眼前!他、他很好……” 李松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我是说,你演的也很好,只不过,林西旅活了!我、我的意思是我找到了真正的林西旅,活生生的!他就站在我面前!你懂我的意思吗?” “李导。”沈度笑了笑,“我懂了,不过我还是想看看真正的林西旅是什么样,就在我眼前的林西旅。” 话末,他看向了旁边一直不出声的廖哲悍,脸上表情淡定,内心却是思绪变幻、感慨万分。 他当然认识这个人。 因为重生前饰演男主的人就是他,还记得那时还未正式踏入演艺圈的他,第一次在电视屏幕上看见林西旅时内心的那种震撼。 犹如人格分裂般在平静无味的生活中维持着两种相对状态的切换。 他抑郁,他开朗,他不高兴,他哈哈大笑。他越是痛苦的战栗,就越是与其他人分享喜悦。他充满幻想,他满是绝望。他向往生气勃勃的希望,却又一意孤行地追求死亡。 第二次看时,沈度已经深深陷入了泥潭。 在夜深人静时,他独自守着电视屏幕,看着里面同自己一样的林西旅,同他一起笑,同他一起流泪,和他一起倾听别人的故事,又再次踏上未知的旅程。 第三次看时,他已经对生活麻木,这种感觉很不好,总有一种坏情绪在你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站起来时将你重重打倒。 他从林西旅身上看到了自己。 当这个前期一直追寻完美葬礼的年轻人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放进黑色肃穆的棺材里,最后献上了一束花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时,他想,自己原来也是渴望放下的。 他想起《时葬》后,心里就一直有个念头催促着他。 这个念头如同落地的种子,悄悄发芽,伸出纤细的藤蔓,时不时缠住他不断生长。 李松谢他,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林西旅的影子。而沈度谢他,也是因为他,在林西旅的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向过去的自己好好道个别。 万一呢?万一自己可以演好呢? 怀着这样的小心思试着联系李松,本来还有着几分期待的他,在看到面前的廖哲悍时,佯装坚固的大门轰然倒下。 没有必要再去争取,因为林西旅,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不是他。 出乎李松的意料,沈度的反应没有他想的那么激烈。 反而很是淡定地与几人吃了饭,然后婉拒了李松提出可以饰演其中一个角色的提议,思考了许久,拿出了自己大部分的存款,当做对剧组的投资。 虽然少了点,不过对李松他们来说也算的上雪中送炭,不说这点钱能做什么大的事情,起码剧组一个月的盒饭想多加个鸡蛋还是够的。 提起这个沈度也是有些无奈。 虽然之前出演了两部戏,但片酬都不算多,多亏他也没怎么乱花,这才多少凑出点钱,到时候《时葬》大火,他也能跟着挣点零花。 陆白声知道这件事后,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之前也不是特别赞同沈度去参演,现在沈度去不了,他就拿出了排好的行程表。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增加沈度的曝光度。 年底的时候,差不多就是《燕后传》和《恋爱编码》接连上场,中间没什么空挡,现在是时候跟着剧组上上综艺增加话题度了。 敲定下一步的打算后,陆白声就开始联系剧组那方的人。 得知几位主演包括导演都要在下周去录制一档综艺节目顺便宣传电视后,聊了半天又打了几个电话,剧组那边就回电话说希望沈度也可以一起去参加。 其实谢容这个角色,说重要但是戏份不是特别多,每每都是藏在幕后谋划,关键剧情的推动者,以沈度的名气剧组显然是没打算让他上的。 可有时候事情也不是那么绝对,比如遇上了陆白声的情况下。 “搞定了!”陆白声拍拍沈度的肩膀,“剩下的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当然健身别忘了。拿出你最好的状态,相信我,也相信你,属于我们的光芒——” “即将触手可及!!”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下,上章里李松没有确定要沈度来演啊汗,只是说可以给他个试镜机会而已……其实沈度还是和那个角色有点像的,李导的意思是到时候如果没人,就沈度来演,如果找到了人,就看他们俩谁最适合。 沈度是因为有心结的,上辈子的那些记忆什么的不是说忘就能忘的,他需要一个发泄口(呃应该是?),那种想去尽力试一下而已,没有说非要抢别人机会的心思,争一下不行的话就会自觉退出啊_(:_」∠)_ 可能是我没写明白Q_Q 第23章 两人 “早上好。” 车窗玻璃缓缓降下去,露出付栗然的脸,沈度捏了捏手里装着早餐的袋子笑了笑,走近几步拉开后座车门,付栗然飞快都往旁边移了移,看着沈度坐好。 驾驶座上的李品扶着方向盘转过来冲沈度点了点头。 车子拐了头开上公路,付栗然瞅了眼沈度手边的袋子:“这是?” “自己照着菜谱瞎做的,尝尝吗?”沈度拿起袋子打开,里面是烤好的小面包,形状有些大小不一,颜色倒还算得上好看,就是味道有点淡,沈度查了下,似乎是面团没有发酵好的缘故。 不过对于第一次上手的他来说,已经算做的不错了。 他做的不多,本来就是心血来潮地试试手。本来打算吃不完就扔了的,结果临走时突然想起付栗然可能还没吃早餐,犹豫了下又转身回去找了袋子全装上了。 付栗然有些好奇,从袋子里拿出个面包咬了一口,又嚼了嚼。 沈度问他:“怎么样?” “唔……味道有点淡,不过还不错,挺好吃的。”付栗然几口吃完,脸上表情淡淡的,手上却接着说话的功夫将袋子悄悄放在了旁边的座垫上,“对了,等会儿我们先去吃点饭再去起香山,那里有个户外攀岩墙,环境好一点,我们玩累了也可以去山里转转。” 沈度对此没什么异议,他本来就对这些知之甚少,付栗然安排好了,他也乐得轻松。 问起沈度下周要参加的那档综艺节目,付栗然一挑眉:“《星说新话》那个主持人汤前演嘴皮子很厉害,也很擅长挖坑套别人话,我有一次上他们节目,差点被他绕进去。” 沈度是第一次上节目,到时候万一被绕进去说错话,尤其还是在几亿观众面前,要是发生了什么尴尬的情况,再被人抓着当作爆点来吸引观众就更不好了。 付栗然想到当初自己的那次不算愉快的经历,脸一沉,又不由得为沈度担心起来。 没想到沈度倒是不怎么担心这个,一来他是跟着剧组的人去的,有两位最近风头正盛的男女主顶着,节目组的目光怎么也不会转到他这个新人身上。 二来他本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料,也轻易不会被人忽悠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汤前演这人他也早有耳闻。 起初这人还不是主持人,只在幕后做事。《星说新语》这个节目当初因为收视率太低,台里的领导就想把这个节目给撤了,结果硬是被汤前演接手后做了几期,生生把节目又给做火了。 论资历论能力,他都是综艺界实打实的前辈。 和他搭档的还有个年轻漂亮的女主持,心思细腻又会说话,两人合作了也有五年了,默契什么的早就培养出来了。一人□□脸一人唱白脸,时不时就能从嘉宾身上套出点有趣的料出来。 观众们爱看,节目就越火,明星们有时候为了吸人气,也就顺水推舟地自爆点无关紧要的料,收视率上去了,节目组高兴,观众高兴,嘉宾也高兴。 总之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从去年开始,《星说新语》的收视率在众多综艺节目里就一直稳稳压在第一位,每有电影电视要上映时,大多数剧组都会上节目宣传一番,为自己的剧造造势。 沈度说白了就是个添头。 主要是谢容这个角色也很受欢迎,有的是原著粉,有的纯粹是颜粉,奔着男女主去的人里也多少有那么几个路人是想看沈度这个新鲜面孔的。 听到付栗然这么说,沈度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语气让人安心:“没事,反正我也没什么料可爆的。” 这个理由可以的。 付栗然没点点头没再说话,车子缓缓停在路边,两人下了车,李品本来还想跟着下来,结果看到付栗然回头给了他一个眼神,李品立马怂了,屁颠屁颠地找地方停车去了。 前面是家私房菜,位置隐蔽,名字取的也雅致。 付栗然显然是常客,直接带着沈度去了雅间,从服务生手里接过菜单递给沈度,问他:“你看看想吃什么?” 沈度接过来翻了翻:“还是你点,我没什么忌口的。” “行,”付栗然也没推辞,合上菜单看都没看,“一大早不适合吃太油腻的,就按老样子来三份。” “请两位稍等。”服务员转身走了出去。 两人吃完了饭,沈度想去付钱,刚站起来就被付栗然拉住了,“这次我先请,唔下次我们吃饭的话就换你请。” 说完就把自己的卡递给了等在一旁的服务员。 沈度无奈,被付栗然拉着一路出去,不远处李品把车重新开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付栗然绕过车头拉开了车门。 李品一脸懵逼地出来。 就看见他付哥一屁股坐进驾驶座,然后转头朝着沈度偏偏头:“上车。” 李品:“……”等等,付栗然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付哥,”李品有些牙疼,“我还没吃饭呢。” “记得。”付栗然看他一眼,“我留了你那份的,你等会吃完记得自己打车去起香山,我和沈度先去热热身,嗯?” 李品:“……好的。” 付栗然两指并住点在额角,动作利落地划了下表示告别,等沈度系好安全带后,他扯了扯衣领,脚下一踩油门,车子轰得窜了出去。 第24章 心虚 “呼……” 一滴汗珠从而后蜿蜒滑下,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透明的痕迹。 沈度难耐地甩甩汗湿的头发,眼角有些刺痛,那是不小心让汗水流进了眼睛里,奈何此时他整个人都贴在攀岩墙上,只能偏下头在肩膀处的布料上胡乱擦了下。 付栗然在他上面两米处,看起来比沈度要轻松一点,姿势也比他熟练的多。 底下李品仰着头瞅了他们半响,琢磨了会儿,双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朝他们喊“付哥,沈哥!你们下来休息会儿!”。 付栗然看了下面一眼,转头朝沈度伸出了手:“我拉你一把。” 沈度说:“不用。”话音刚落手脚同时一用力,手臂和小腿上的肌肉变得紧绷,形状好看、线条流畅,充斥着力量的美感。 等沈度上去后,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松开手一蹬,任由安全带将自己慢慢放下去,立马有工作人员上前给他们解开装备。 李品立马凑上来献殷勤:“沈哥你渴不渴?我去给你们拿水。” 沈度有些惊讶李品对自己的态度,他下意识看了眼付栗然,见他没什么表示,只好看向李品道了声谢:“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本来就是干这些的,沈哥就是太客气了。”李品笑嘻嘻说。 等李品走后,付栗然还有些意犹未尽:“这个没什么难度,下次我带你去野外试试,那个更好玩!” “好啊,下次有机会我们再约。”虽然平时不怎么玩这种运动,但沈度还是挺喜欢这种又好玩又安全的运动,至于付栗然说的野外攀岩,沈度总觉得有点危险。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汗湿的布料贴在身上有些难受,沈度随意地掀起衣服下摆擦了把脸,底下露出小半截精瘦的腰线,形状好看的腹肌轮廓一闪而逝。 付栗然顿时有些口干舌燥,不怎么自然地移开视线后清咳了声,提议道:“这里有浴室,我们去冲一下?” 沈度实在忍不了,点点头后就跟着付栗然七拐八拐地进了后面供休息的房间。 …… 付栗然穿着换好的衣服,头发还是湿的,脖子上搭了个白色的毛巾,手里拿着叠好的衣服裤子,站在门外。 他伸手握住把手,拧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的隔音不太好,进门就可以听见浴室里水声哗哗。 付栗然走近几步:“沈度,我给你拿的干净衣服。” 说完他紧紧盯着浴室门,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瞟见了那片腹肌,他站在浴室门口转了两圈,手里的衣服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 他陷入了沉思。 咔哒。 浴室门被突然打开,沈度穿着浴袍走出来,看见付栗然手里的衣服才反应过来:“抱歉,刚才没听见,水声太大了。” “没事,”他扫了眼沈度的身材,将手里的衣服递过去,“不知道你穿多大码的,不过我们俩身材差不多,就随便拿了套我没穿过的……你试试?” 沈度接过衣服抖开,正反面看了看又朝自己身上比划:“还不错,谢谢。” 说完他就准备拉开浴袍换上,付栗然心里一惊,眼也不眨地看着沈度的手放在了腰带上,手指一动—— 眼前一团白影直奔面门,刚好盖在付栗然头上,挡住了视线。 付栗然:??? 他刚要扯下毛巾,就被人按住了。沈度拉着他坐在沙发上,毛巾被人拿开又重新覆在他头上,动作轻柔地替他擦着头发,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还是先给你擦擦头发,不然水滴的到处都是。” 付栗然脖子绷得僵硬,动都不敢动,就感觉耳朵尖被手指碰了下:“放松,怎么那么紧张?” 两人默默地擦着头发不说话。 付栗然有些不习惯的摸了摸耳朵,试图挑起话题,他想了想问:“你家里还有弟弟或妹妹吗?” 沈度挑了下眉:“嗯?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知道,就感觉,”付栗然说,“感觉你挺喜欢照顾人的,也许是因为从小当哥哥的缘故?” 沈度拿开毛巾,付栗然的头发果不其然乱成一团草:“不是,我就一个姐姐。可能是因为我被家里人从小照顾到大,所以下意识就这样了?” 他又拨了拨对方的头发:“但是自我感觉……我觉得自己其实也不怎么会照顾人。” 付栗然甩甩头发:“……我觉得挺好的。”他用手充当梳子将头发梳到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语气揶揄:“挺舒服的。谢了,沈老师。”后两个字特意加重了语气。 沈度把毛巾搭在沙发上,看他一眼,开玩笑地回了句:“不客气——” “……栗然。”又苏又麻。 会心一击。 这家伙太犯规了。付栗然想。 等他攥着不知何时跑到他手里的毛巾回过神来时,抬眼就发现沈度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他面前,腿长腰瘦,可惜包的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两条胳膊。 付栗然:“……” 感觉我好像错过了什么? 与付栗然分开后,沈度在家宅了几天,看了几部经典的片子,录制《星说新话》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剧组那边和沈度路线安排不一样,所以沈度是直接坐飞机先去录制节目的地方,节目组会安排工作人员去接他。男女主会一起过来,导演他们从另一个方向飞过来,录完再连夜飞回去。 这次陆白声依旧没跟过去,沈度只带了助理刘留,路上耽误的时间不多,去的时候还挺早,录制棚里只有两位主持人在闲聊。 汤前演今年已经有四十六了,发间隐约可见几根银丝,可看上去依旧精神奕奕,丝毫不显老态。为人幽默风趣,时不时把对面的搭档逗得弯唇一笑。 沈度过去先给人问好。 两人停下说笑,汤前演转过头,暗自打量了遍沈度后才似有似无地点点头:“你好,我是汤前演。”他向沈度介绍对面的搭档,“这位是我的搭档,俞钟玫。” 俞钟玫是个长发披肩,长相美艳的年轻女人,身材看上去很好,穿着合体的特制旗袍,眉眼动人,仪态优雅。 说她比当红的某些明星还好看都不足为过。 这姑娘也不容易,起先外界都说这个节目是汤前演一手带火的,而加上俞钟玫只是为了吸引眼球,她充其量只能算个好看点的花瓶,纯粹是站在那儿当陪衬的。 两人名义上为师徒,实际上私下早就水火不容撕破脸皮了。 这似真似假的传闻一度让吃瓜群众津津乐道。其实之前早就传过两人的关系并不简单,可一直没有找到能证实的实锤,每每被记者问到这一敏感话题,两人也都是打太极般含糊过去。 越是掩饰就越是心虚。 狗仔们攒足了劲,非要挖出两人的关系,如果能拍到两人有什么亲密动作或者出入酒店的照片就更好了。 可最后谁也没想到,照片是拍到了,可男女主根本不是同一人啊。 汤前演的秘密老婆被曝光,照片里两人姿态恩爱,女主却根本不是大家想象中的俞钟玫。 两人的绯闻事件自然也就没能闹的起来。 后来俞钟玫主持的时间越来越长,个人风格也逐渐深入人心,粉丝数量越来越多,在众多综艺节目女主持里,她绝对是被捧为第一名的女神级别主持人。 饶是沈度对女人不感兴趣,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有立足娱乐圈的资本。 俞钟玫看着沈度有些好奇:“你以前是不是唱过歌?我记得在哪儿见过你似的……” 汤前演噗得一笑:“玫玫,你这种搭讪的方式十年前就不流行啦!” 俞钟玫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真的!”她盯着沈度的脸歪头若有所思,“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俞老师说的是之前唱歌的那个?”沈度索性自己说出来,“我以前参加过选秀节目,可能俞老师看过,所以才有点印象。” “对对!我想起来了!”俞钟玫猛地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啊,唱歌很好听的那个,我妈当初特别喜欢你。” 沈度摆摆手笑道:“俞老师,我这人可禁不起夸的,再夸我就得飘飘然了。” “叩、叩、叩。”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一个工作人员推开门当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女的挽着男的一边胳膊,男帅女靓,都带着墨镜挡住了半张脸。 来人不是陌生人,但也算不上和沈度有多熟悉。 正是最近话题不断的徐曾夫妇。 ——徐昌朝和曾缇娜。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第一届逢凶化吉高中自费高考题如下—— 1.【送分题】以下选项中,付栗然最爱什么? A.布丁 B.牛奶 C.西兰花 D.沈老师 (答对给一分,答错扣一百四十九分) 第25章 节目 沈度连忙站了起来:“徐哥,缇娜姐。” “齐导刚才还跟我们打赌,说谁是最后一名来的就请其他人吃饭……”曾缇娜一手虚挽着徐昌朝的胳膊,另一只手捂住嘴轻笑出声:“看来这顿饭,齐导是逃不了了!” 汤前演乐呵呵地伸手:“徐老师,曾老师,咱们可又见面了。” 徐昌朝连忙上前,动作间顺势就将曾缇娜的手甩开,伸手跟汤前演握了几下,开玩笑般道:“不好意思啊汤老师,上上周我才来过,今天又来了。” 汤前演松开手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来上节目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他转眼看向曾缇娜,眯眼说:“倒是曾老师来的少,以前还是个小姑娘,现在都长成大美女了,女大十八变,我都快认不出来啦!” “来的少这事还真不能怪我,”曾缇娜佯装委屈,“那不是之前没火,人也不懂事,我家经纪人怕我上节目犯错,在全国观众面前丢人吗?” 沈度和俞钟玫站边上没搭腔。 旁边徐昌朝倒是笑眯眯地接了句:“可不是嘛,现在好了,出了几次国,回来都快成人精了!” 汤前演“哦”了声,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打了个转,意有所指道:“看来昌朝在这方面蛮有经验,啊哈哈……” 徐昌朝和曾缇娜笑而不语,两人脸上带着笑,眼底却都是一片冷静,站在那儿也是互不理睬,偏偏还要做出一副热恋情侣的模样。 在场的几人对此心照不宣,假装自己没看见,也猜不出什么事。 几人坐在一起又聊了会儿,大多时候都是汤前演和徐昌朝聊着,沈度和曾缇娜偶尔插上一句,倒是俞钟玫坐那儿看着,偶尔低眉浅笑,却不觉敷衍。 她的手放在身前,手指纤细、皮肤白皙,指甲的形状也恰到好处,没有涂指甲油,从里到外都透着健康的粉嫩光泽。 曾缇娜看见了,笑着夸道:“玫玫的手真好看,指甲也好看。”她伸出自己的手展开,上面是前两天刚做的指甲,“不像我,每年光花在手上的钱都有五位数呢。” 俞钟玫瞟了她一眼,弯唇笑了笑:“还是你们活的好,哪像我,每月工资就那点,才舍不得做指甲呢。” 汤前演闻言附和道:“玫玫我知道,出了节目就不爱打扮,也不知道年纪轻轻攒那么多钱干什么。”他挤了挤眼,“估计是好事将近了,自个攒嫁妆呢哈哈!” 俞钟玫顿时又气又笑:“汤老师!你说什么呢?!” 几人哈哈大笑。 旁边曾缇娜坐在椅子上,嘴角掀了掀,底下却死死抓着随身带的小钱包,修的尖锐的指甲都快要陷进钱包的皮料了。 她很快闭上了嘴巴。 美女总是有危机感的,何况面前的还是一个比自己更漂亮的同性。曾缇娜最近风头尽出,俨然一跃成为小花第一人,风头尽出。 可当了多年主持人的俞钟玫也不是好惹的。 两个女人一艳一雅,明面上和气融融,可话里话外你来我往,空气里都似乎嗖嗖飞着小刀。 几个男人权当看不见,自顾自地聊着天。 汤前演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问沈度:“沈老师,等会儿我让人把台本给你,你看看还有什么问题。”他咧开嘴,露出了几颗牙齿,“我这人老毛病了,改不了!等会儿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别跟我计较。” 沈度哪能说不对方这是提前把招呼给他放这,等会儿出现什么情况他都不能有什么不满。 汤前演嘴上不留情是出了名的,以沈度现在的名气,免不了翻出些料来调侃,充当笑点。 听见汤前演的话,沈度忙道:“叫我小沈就好,节目上的事我都听老师们的,我就是临时被拉来凑数的,观众指不定还不想看我呢!” 徐昌朝噗嗤笑了:“小沈你这话可不对!这么个大长腿帅哥站那儿观众都不爱看,我这个老腊肉可怎么办呦?” 众人都被他逗笑了。 汤前演拍拍他肩膀:“放心,我这个爷爷辈的还在呢,你们还担心什么劲?”说完,他叫住一个工作人员嘱咐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那个工作人员把台本拿过来。 汤前演一人给发了一份。 沈度翻开看了遍,如今的综艺节目不像以前那么死板了,虽然还是有台本这样的东西,可灵活度与自由度比以前高的多,也不要求嘉宾像背台词一样说话。 只是大概写了节目的几个流程,等会儿要做的游戏,游戏环节中主持人可能会问的问题,还有接受的惩罚什么的。 几人看了会儿,陆陆续续的嘉宾才到,《燕后传》的男女配角和孙易全都来了,孙易全看见沈度,惊喜地几步走过来:“沈哥你也来了啦?!怎么没人跟我说!” 沈度伸手和他击了下掌:“我也是临时加上的,新戏拍的怎么样了?” 孙易全“嗨”了声摆摆手:“就那样呗,那个导演骂人可凶了,有个演小丫鬟的演员,当场都被骂哭过好几回了,还好我戏份不多,没被他抓到小辫子嘿嘿!” 这傻孩子。 沈度乐了:“那你加油,千万别被骂哭。” 孙易全一脸嫌弃:“就算被骂,我也不会哭出来,那多丢人啊,我可是前辈!” 孙易全童星出身,从小就演戏,算算也确实比大多数人出道的早,戏称一声“前辈”倒也不算过分。 两人又聊了会儿,门外才有工作人员进来说导演组的人来了。 不过来的人里却不没有一开始说好的齐导,只有张导一个人。 张刚最怕热,大夏天的为了图凉快,身上就穿了件汗衫加短裤,进来先跟每个人抱了下,然后才解释道:“齐导临时有事来不了,怕耽误录制,我就一个人过来了,没关系?” 众人连连笑说:“没关系没关系!” 工作人员敲门进来,说是时间到了,观众们都准备好了。 众人要先去彩排一遍。 “观众朋友大家晚上好!” “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想必大家早就猜到了,那么他们到底是谁呢?”俞钟玫卖了个关子。 底下观众纷纷兴奋地喊起了几个名字。 汤前演和搭档对视一眼,拉长了声音笑道:“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 “徐昌朝!!曾缇娜!!” …… “孙易全!沈度!!” “哇哦哦——”底下观众十分卖力地一阵欢呼,掌声雷动。 徐昌朝两人挽着手站在最中间,随后是男女配,沈度和孙易全站在最后面,几人走出来后和观众们做了自我介绍。 沈度心里有些紧张,但表面上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倒是旁边孙易全长大后第一次上节目,多少有点怯场。 几人开始玩游戏,两人一组,穿着连体衣争夺场中的气球,还有主持人随时发问,必须回答正确才可以继续进行任务。 徐昌朝和曾缇娜当然是一组,剩下的自然是女配男配一组,沈度和孙易全一组。 前有徐昌朝夫妇全程发糖虐狗,又后有孙易全关键时刻迷糊,搞出个无伤大雅的乌龙,连带着沈度在最后不出预料地拿下最后一名。 而惩罚竟然是让沈度看完一段电影片段,然后两人都带上有干扰作用的耳机,沈度需要模仿出指定的人物,让对面一脸茫然的孙易全猜出来。 两人鸡同鸭讲了半天,偏偏听不见对方的声音,只能看口型判断,说的内容都不在同一频道上,但是两人还一脸认真地比划着动作来交换信息。 现场的观众们笑得前俯后仰。 闹了一会儿,张导也被请了上来,宣传了下即将开播的《燕后传》后,汤前演话锋一转,看向沈度。 “听说你喜欢唱歌,还参加过选秀比赛?” 沈度捏了捏话筒:“是,以前是挺喜欢的。” 汤前演抓住他话里的词:“以前?难道现在不喜欢了?” 沈度笑了笑:“因为现在更喜欢演戏了,就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钻研唱功了。”他摊了摊手,脸上有些无奈,“其实我还是喜欢唱的,虽然每次大家都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哦?”汤前演问,“这个大家是指剧组里的人吗?” 孙易全举手:“这个我知道!沈哥唱歌还是很好听的,大家别被他骗了!” “看来小孙知道□□。”汤前演不咸不淡地笑着接了一句,看了沈度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重点八卦起徐昌朝和曾缇娜的恋情来。 “昌朝当过好几期嘉宾了,但是这次就不一样了,他可是带着另一个人来的,我有点好奇,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呢?” 许昌朝与曾缇娜对视一眼,他笑了笑,接过话筒沉吟了会儿后,道:“我们俩认识的话,其实是在我拍有部戏叫……” ……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大家的收看,我们下周再见!” 沈度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他换了个台,就着里面的播音腔开始走神。 距离上次录完节目已经有一周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徐昌朝两人曝光恋情的关系,这期的《星说新话》播出后收视不错,沈度的微博也开始缓慢地开始涨粉。虽然不多,可就依旧是—— 好的开始。 “叮!”手机发出一声轻响。 沈度回过神来,在桌子上摸到了手机,解锁后点开了微博。 第26章 分歧 星说新话V: 有一种狗粮叫徐曾夫妇,有一种表情叫大写的懵逼。不老男神@徐昌朝携手励志女神@曾缇娜,老干部@林权与美女搭档@孙孜孜,另有新晋人气小鲜肉@沈度@孙易全,精彩尽在下周五《星说新话》,我们不见不散!@汤前演@俞钟玫 评论区—— 小姑二:下期有《燕后传》剧组的人哦,撒花撒花! 朝朝暮暮233:期待朝哥爱你爱你 缇娜女神:啊啊啊表白女神!表白朝哥!! 瓜子脸:抱走我家孙易全。 困成胖子:期待孜孜和wuli权。 …… 井井:期待沈度小哥哥捂脸 沈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手转发了这条微博,然后扔开了手机,一手捞过身边的抱枕按在怀里,就这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他摸起手机,上面有个未接来电,显示是付栗然。沈度回拨过去,随即起身走了几步按亮客厅的灯。 “喂?”电话那头传来付栗然的声音。 沈度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反应也有些慢,他伸手从下往上撸了把自己额前的头发,慢吞吞解释道:“刚才睡着了没听到,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付栗然顿了顿,“我记得你最近没接新剧?我这儿有个剧本,看着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沈度瞬间清醒了:“什么剧本?” “邓复导演的……我发过来,你先看看?”付栗然说。 邓复? 沈度对这个名字有种隐约的熟悉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什么。他拿着手机上了二楼,打开电脑点开对方发过来的邮件。 故事发生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一批年轻热血的爱国战士毫不畏惧地面对炮火与死亡,用自己单薄瘦弱的身躯对抗敌人的子弹。 土匪头子洪山坡占山为王、称霸一方,被土匪们称作少当家的洪水岸却是个饱读诗书的知识分子,因不满敌寇肆意侮辱国人,到处烧杀抢夺,偷偷跑下山想要为国效力。 却不料中途因为各种意外,遇到了一群同样一心为祖国的好兄弟好战友,他们有各种各样的身份职业,却因为同样的信念而聚在一起,他们并肩作战,他们生离死别,期间还遇到了他一生的所爱…… 洪水岸成长了,成熟了,他的肩背宽阔了,他的皮肤变黑了,他的眼神更加坚毅了。 没有人再叫他小白脸,没有人会认为他是弱者,直到他被上司下命令去收编土匪窝,用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自己的亲人…… 国仇家恨的大背景下儿女情长的点缀为其增色,热血硬汉偶尔也有绕指柔情,亲情、兄弟情、爱情,都被染上了鲜亮的颜色,观众们跟随着主人公一起闯荡,一起去历险,一起落泪,一起欢呼! 英雄、炮火、号角、战斗!独属于那个时代的种种感人事迹,注定会在历史上留下一笔无法磨灭的浓郁色彩! 付栗然发过来的剧本只是一小部分,沈度正看到精彩的部分,后面却戛然而止,他回过神来,就发现那头的付栗然还在静静地等着他。 “……剧本我看完了,很不错。”沈度眼睛里亮亮的,整个人还没从剧情里的跌宕起伏中缓过来,“说实话,我很想出演,哪怕是个出场没几句台词的角色也行。” 他实在没想到付栗然发给他的剧本会是这个! 他之前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了剧本才想起来邓复是谁! 重生前有部名为《战歌》的爱国题材电视剧,播出后虽然好评不断,却因为选角不当的缘故,被随后跟风的另一部同题材剧赶超,甚至完全压下! 剩下的一部分观众最终也因为演员的僵硬演技而无奈放弃了这部剧,令人惋惜。 但也因为随后那部剧的大热,直接引起了此类题材电视剧纷纷涌现的浪潮。 而这部剧的导演,就是邓复! 沈度有些激动,他曾为这部险些被腰斩的剧而惋惜不已,如今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不管怎么说也要尽力让这么精彩的故事呈现在观众眼前。 付栗然听出来他对这个剧本也是十分感兴趣,心情也随之变得高兴起来:“我就说这个剧本你看了肯定喜欢!你来试试那个副官的角色怎么样?” 闻言,沈度稍稍激动的心情冷静了下来,握着鼠标翻到了上一页:“叫程理的这个?” 他记得上辈子好像就是因为演程理的演员演技尴尬,人物塑造面具化,把角色愣是演成了二傻子,剧组无奈只好把这个角色后面的戏份该删的删,该减的减。 这样一来就导致整体剧情不太流畅,前期埋下的伏笔也没解释清楚,观众吐槽得很是厉害,程理这个角色最后的结局本来挺悲情,结果观众们纷纷表示大快人心。 这就很尴尬了。 所以最后《战歌》草草收尾,沈度也并不惊讶。至于付栗然…… 好像演的是男配? 按理说以付栗然的名气和演技,即使远远还没有达到上辈子的成就,但不管看脸还是看实力,他都是应该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啊。 再加上百冠如果花心思捧他,怎么想也不会是他演男二这个角色。 沈度有些摸不透导演的心思了。 付栗然自然不知道沈度想的这些,他此时正靠坐在椅子上,脚蹬在地上一使力,连人带椅子转了半圈。 “嗯,是这个。怎么样,要不要来试一下?” 沈度眯了眯眼:“你的角色定下了?” 付栗然拿起玻璃杯喝了口牛奶:“还没,不过十有八.九是男配。”他冷哼了声,“公司的意思是想我给秦岭抬轿让路,好把他捧红。” 沈度先是一愣,然后就无语了。 秦岭这人他也知道,和付栗然是一个公司,有点后台,百冠最顶尖的经纪人和团队带他一个人不说,上好的资源那也是大把大把的给他送。 虽然出道的迟,可在公司俨然与付栗然是一个级别待遇,堪称圈里第二个程竟。 可程竟再嚣张也不屑抢资源的事,从来都是剧本送上去挨个让他挑,但秦岭做到了。要是他有那个实力的话别人也没什么可说,顶多眼红几天。 可关键是,秦岭有演技吗? 如果说程竟的演技算的上辣眼但忍忍还是能看下去的程度,那秦岭就真的是到尬演的状态,让人秒秒钟都看不下去。 别说让观众入戏了,连基本的停下看几集都做不到。 百冠的高层成天在想什么?放着付栗然这个现成的摇钱树不要,偏偏花大功夫去捧一个还看不出前景好坏的新人! 沈度摇摇头,心里为付栗然感到不平,虽然知道结果,但他还是问出了口:“给秦岭抬轿……你公司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付栗然嗤笑了声,“就因为我不想按他们私自规划的路线走,这是看我合同快到期了,狗急跳墙想打压我,我才不想这个时候出国当背景板呢……” 沈度越听越不对劲:“等等,你刚才的话……你不打算和百冠续约了?” “……嗯。”付栗然说,“不打算待了,怎么?” “没什么。”沈度张了张嘴,还是有些回不过神。 这怎么和记忆里的不一样? 付栗然明明是在演了《战歌》后出国进修,第二年就参演了好莱坞大片《天罚之日》,蛰伏八年后以一部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神言》强势归来。 该片不仅横扫了一片奖项,甚至还获得了那届奥斯卡金像奖的七项提名,最终揽下其中三项奖项。 也正是这部片子让付栗然真正打开了通往世界舞台的大门,从而一步步朝更高的地方进发,满身星光、拥趸无数。 但是现在对方却不打算出国了。 沈度皱了眉,也许上辈子对方出国的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脱离百冠的控制,但现在…… 现实和记忆出现了分歧,这让沈度感到有些不安。 ——他回来后之所以对未来充满信心,所依靠的,一半是记忆,一半是“模拟”的能力,但他从来不敢放下心任由这个特殊能力发展,唯恐出现什么无法挽回的后遗症。 而现在作为最大倚仗的记忆开始与现实相错,那他所知晓的其他事情呢?直到某一天脑海里的记忆再也无法依靠,那他呢? ——他究竟能不能一直走下去,直到……触摸到那个目标呢? 沈度有些心不在焉地结束了与付栗然的通话。 这天夜里,他在幻境里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鸟儿,在倾盆大雨中艰难前行,看不清前方的路,身后似乎有猛禽追赶,头晕目眩。 “沈度……” 有人喊他。 “沈度?” 声音缥缈得像是从天边传来。 下一秒—— “沈度!!!” 沈度猛地睁开眼,就听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里面的女声声嘶力竭地吼着无意义的歌词。 他坐起身伸手揉了揉眉间,看了眼来电显示后接通了电话,里面传来陆白声莫名有些急切的声音—— “沈度,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洗漱,我已经让小刘开车去接你了,等会儿再跟你解释,再晚就来不及了!!!” 第27章 沈度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助理刘留盯着一边的反光镜,慢慢踩着油门,双手打着方向盘。 他侧头看了看窗外飞驰的景物,转回来看向刘留:“什么事这么着急?” 刘留盯着前方的红绿灯,对沈度的问题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陆哥打电话让我赶快来接你,只说让我送你去北区的银亨饭店,其他的……没说。” 沈度点点头,想不出来什么线索,干脆就暂时放下了心里的疑惑。 十几分钟后。 陆白声快步从饭店里走出来,扫视了一圈,就看见沈度背对着他,正低头看着水池里的金鱼。 他走过去伸手拍上对方的肩膀:“沈度。” 水池不大,布置的却很是精致,一共有两层,假山绿被,池底镶嵌的是米色瓷砖,水质清澈。上面一层特意设计了个小喷泉,底下一层养了些金鱼,摇鳍摆尾、悠然自得。 沈度手背上被溅上了几滴水珠,被手指轻轻一抹,很快就蒸发在空气里,他转过身来。 陆白声神色认真:“你跟我来,我们边走别说。” “事情是这样的。”两人走到电梯前,陆白声抬手松了松脖前的领带,“今天我本来和朋友约好准备吃顿饭,没想到让我在这儿巧遇了周桢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沈度想了想,“是以前那个《大唐盛世》的编剧?”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嗯,是他。”陆白声点点下巴,“老爷子近十年没有执笔了,最近有消息说有人想翻拍《汉宫》,准备想法设法地请老爷子出山。我刚才瞟了眼,你猜那人是谁?” 陆白声咂咂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尹柯,就是你之前拍的那个《恋爱编码》导演秦怡蓝的前夫。” 他看了眼面露惊讶的沈度。 “这在圈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两人当初是闪婚,婚后没到一年就又离婚了,两人瞒的紧,公共场合从来没站在一起过,外人还当他们有过什么矛盾互相看不顺眼呢。” 沈度微皱起了眉:“那你叫我来的意思是?”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陆白声走出来,拐过走廊的转角:“当然是向周老和尹导引荐你了!”他转过头冲着沈度眨了眨眼,“总不能一味的苦等着机会自己来临,学会适时地毛遂自荐,也是基本的生存法则。” 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们就这样进去不太好?”沈度表情有些纠结。 闻言,陆白声无所谓地摆摆手:“放心,我和尹导也算认识,刚才也跟他聊了会儿。主要是把你领过去给他们瞧瞧,没准两人一高兴,当场就给你一个好角色呢。” 两人推开门,里面是个包间,陆白声站在门口敲了敲。 几秒后,房间里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白声来了?快进来!” 沈度跟着陆白声拉开门走进去,房间正中间的地方放着一张大圆桌,桌边坐着两个人。 左边的是个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另一边是个头发花白穿着白色衬衫的老人,面容普通,眼睛里却是神采奕奕,衣领熨烫的平坦整洁,头发也打理的根根分明。 看见陆白声进来,尹柯连忙笑着冲他招招手。 “可算把你们等来了,再不来,我和周老就要先开动啦!”他目光一转落到沈度身上,点了点头,“这位就是你说的沈度?不错,小伙子看着挺精神。” 不等陆白声提醒,沈度就上前两步,态度不卑不亢的:“周老好,尹导好。” 周老只是微微颔首,没有搭话,倒是尹柯的态度要热情一点:“菜一会儿就上了,你们都坐下。”说完,他提起茶壶给陆白声倒茶,“听说你现在去了元亚,过得怎么样?” “还行,至少没人敢指着我鼻子骂了。”陆白声站起来想接过茶壶,却被对方让了过去,“哎我自己来……” “行了,你就乖乖坐着。”尹柯给他添满后又给沈度倒上,闻言看他一眼,“这样也好……自己开心最重要。” 房间门被敲了几下。 服务员走进来,不大一会儿就将桌子上摆满了菜。 几人边吃边聊,沈度就讲了几件发生在剧组里的趣事,将其他几人逗得哈哈大笑,他发现周老和尹导都喜欢喝茶,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半壶水都快见底了。 他给几人依次添满了茶水,走到门口喊来服务员重新拿了一壶,又走回来坐下。 陆白声和尹柯聊的热闹,不知怎么就绕到剧本上面了,周老夹了口菜,眼角余光扫见沈度,慢悠悠地开口问道:“小沈出道没多久?” 沈度一愣:“是……没到半年。” “本地人?” “不是,家是定市的。” “看着脸嫩,”周老喝口茶,放下了筷子,“年轻人好好干!”他看向尹柯,“你们先吃着,我就先回去了,孩子们快放学了,我怕他们回家看不见人了着急。” 说完他就站起身,被尹柯急急叫住了:“周老,您看剧本的事……” 周老弹了弹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扫了眼旁边的沈度和陆白声,扯了下嘴角,“剧本的事先不急,你先将就着老本子用,等什么时候找到合适的演员了再来找我,到时候老头子我再把改好的剧本给你。” 他背着手慢慢走向门口,低声念叨了句话,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这人呐,还是要一步一步地走踏实……” 陆白声脸色顿时变了。 旁边尹柯见状,忙笑呵呵地打圆场:“周老说的也是,啥事都还没一撇呢。”他沉吟了会儿,“这样,我现在还没把资金全部准备好,算算时间……最迟明年开春公开选角。” “……我看沈度不错,到时候你记得让他过来试下镜,到时候我看看情况再说。” 陆白声扯了扯嘴角:“行,谢谢你了。” 尹柯“嗨”了声摆摆手:“我俩什么交情,哪用得着说这些。” 三人又吃了会儿,陆白声抢先去把账结了,出电梯的时候正好与旁边两人擦肩而过。 为首的一人尚未察觉,就被身边矮一点的男人拉了拉袖子,放低了声音道:“看,那是不是陆白声?” 年轻男人这才停下来,拉下脸上欲盖弥彰的口罩,转头打量了几眼,眼带怀疑:“还真是他,他当初被众辰赶出去时那么狼狈,现在怎么看起来一点事情都没有?” “我回去就查。” 矮个子男人立马接道,他看着陆白声的背影满脸嘲讽,“当初是他自己主动离开的,公司把他手上所有的资源都扣下了,还以为他会像条死狗一样悄悄滚蛋,没想到……” “行了,这话你不用在我面前说。” 年轻男人眯了眯眼,“他身边那个好像是刚出道的艺人,不过另一个人长得有点像尹柯,我之前听到个消息……”他嘶了一声,“再查查他们旁边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尹柯。” 矮个子男人抬头瞄了他一眼:“你是怕那条死狗东山再起?要不要我去放话……” 男人哼了声,转脸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放话?你打得倒是好算盘,用我的名义,出了事都得算在我头上,到时候你拍拍屁股倒是可以一走了之。” 矮个子男人吓了一大跳:“这、我怎么会那样做呢?” “啊也对,你现在确实还不敢。”年轻男人走进电梯,语气里是满满的讥讽,“毕竟你还要靠我坐上众辰第一经纪人的位置,我可是你的摇钱树啊。” 他按下楼层数,盯着陆白声几人消失的方向,声音像是从齿缝间小心翼翼地挤出来,又被唇舌一勾瞬间吞回了喉咙里—— “陆、白、声……” 这边沈度两人和尹柯告别后。 陆白声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周老看来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尹柯的话在他那儿没多大分量,角色的事还是要看周老的意思。” 沈度站在路边,刘留开着车过来了,两人一起钻进了后座。 陆白声斜睨了不急不慌的沈度一眼,接着刚才的话说:“本来还以为能走个后门,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别说你要靠实力什么的,圈里一大批人几乎都跟周老合作过,哪个不想出演其中的角色?” “……交情是个好东西,他们哪个在周老面前说句话问问,最后能有几个好点的角色剩下来?” 沈度不语,过了一会儿,他将昨晚付栗然发给自己剧本的事对自家经纪人说了。 “战歌?”陆白声摸了摸下巴,“我回去查查再说,不过有栗然那小子,质量应该还是能保证的,尹导这儿还有的磨。你休息的时间也挺长了,既然对这个剧本这么感兴趣,不如就去试试?” 陆白声都这么说了,沈度自然乐得去拍。 几周后,他就收到了陆白声发过来的信息,上面是《战歌》的试镜现场地址,顺带还有一份更加详细的剧本。 封面上写着两个大字,笔锋锐利龙飞凤舞,似有金戈铁马之势,又像一面在风中猎猎舒展的战旗…… 一想到自己将与付栗然同一剧组,甚至还会有对手戏,沈度的心中就不由得兴奋起来。 这不单单是因为对方是个大明星,更重要的原因是—— 这个人,也是他一直以来都拼命想要追寻甚至超越的目标。 至于现实与记忆里产生分歧的地方,沈度也不想去深究了。也许,当他重生回来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注定与上辈子不一样了,从某种角度来看,他是沈度,但他也不是原来的“沈度”。 沿着上辈子的轨迹先知先觉固然好,但新的人生,也不正因为如此而开始了吗? 未知,挑战,变化,进步。 它们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与上辈子不一样了。 …… 付栗然敲开沈度家的门,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演程理的人定下了。”他从冰箱里自来熟地拿出盒果冻,一口吸掉一个,存心调人胃口,沈度一看他这样,心里早就就猜的八.九不离十,干脆顺着他的意思问出了那句话—— “是谁?” 付栗然叹了口气,颇为遗憾地看了眼沈度:“真的没想到,导演的眼光……” 沈度:“嗯?” “真是太好啦!哈哈……”付栗然不再卖关子,伸手拍了拍沈度的肩膀,“短信应该快来了,多亏有你,不然找不到合适的人,投资方就要强行塞人进组,到时候这剧可就完了。” 沈度顺势拿下他手里吃完的果冻盒,转身丢进垃圾桶里。 “那个秦岭定下了?” “还没,”付栗然显然不愿意多谈,他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俯身拿起桌上的书翻开,那是沈度最近在读的一本书,探讨人的存在意义与宇宙的关系。 哲学的东西总是枯涩而玄奥的。 他很快没了兴趣,与沈度坐在一块儿看起了电视,可惜现在时间还早,根本没什么能看的下去的节目,一个比一个无聊,付栗然都快看睡着了。 沈度看他这样,干脆关了电视,上楼将《战歌》的剧本拿了下来。 他打算先练练。 程理这个角色算的上是本剧的男四号,前期一直都是站在男二袁天身后,存在感很低,后期充当了几集的反派,最后落得个凄惨的结局。 袁天与主角洪水岸的出身完全相反,他从小就家境富裕,受过良好的教育,出过国,接受过美国西.点军校的洗礼,回国后更是被直接任命为某团团长之职。 他和洪水岸有相同之处,他们都是知识分子,都敢于手握武器同敌人战斗,然而他们也有不同的地方。 洪水岸虽然受过知识教育,但身上依旧有土匪窝里带出来的义气和冲动,他的经验是一点点自己琢磨出来的,他也很容易接受别人的意见。 而袁天则不一样,他是正规军校毕业的高材生,他对上级的命令绝对服从,他的家庭和从小被灌输的观念让他不容他人反驳自己,他不接受其他人不同的意见,他对自己的部署绝对自信。 他是天之骄子。 就是这两个既相同又相反的人,最后一步步成为并肩作战的好兄弟,一起战斗一起喝酒,直到将敌寇赶出国土。 而程理,则是袁天身边的一名副官。 也是袁天从小到大的玩伴,两人一起学习又一同回国,程理总是默默站在袁天身后,帮助他部署计划,辅佐他打胜每一场仗,为他挡子弹,替他处理文件。 然而这看似和谐的一切都在袁天想要放弃职位加入洪水岸的队伍时而发生了改变。 两人有了分歧,第一次的开始就注定着无数次的争吵。 最后程理顶替了袁天团长的职位,并带人去剿灭土匪窝,刚好与犹豫不决的洪水岸一行人撞上,后来更是因为上级秘密下达的“封城计划”,而与不明真相的主角一行人对上。 袁天也因此与之彻底决裂。 后来程理忍受着众人的怨恨与咒骂,仍然决定执行这一计划,打算用少数人的牺牲来换取多数人的生路。 就在最后一小时内,主角一行人突围进来,袁天亲手杀死了程理,数千人为此牺牲而即将成功的计划,也因此宣告彻底失败。 然而不同于大多数电视剧结局时的真相大白。 这个故事里,直到最后战争胜利,也没有人知道程理所执行的那个计划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许有人猜到了,也许有人不愿意去猜,所谓的真相都被掩埋在时间的灰尘之中,只有一直是旁观者的观众,才是从头到尾看的最清楚的人。 程理这个角色是矛盾又深刻的。 作为善的一面,他为自己的兄弟着想,为自己的战友着想,为自己的同胞着想。 因为从小被袁家收养,他尽力用自己对袁天的陪伴和保护来回报袁家,他并不是完全服从上级的命令,在服从与袁天的安危之间,他大多数情况下选择的是后者。 最后决定顶替袁天的位置,也是因为被袁家家主提前告知了计划内容,作为执行计划的人,无论结果如何,显然都不会得到什么好的下场。 所以他主动忍受这诸多的痛苦与内心的煎熬,最后在自己兄弟的手中得以解脱。 然而他又是恶的。亲自下令关上了数千人的生路,将他们困在城中等死,在那些人看来,他无疑是世间最大的恶人。 他当然也是爱国的,然而却走上了另一条与主角们相反的道路。 沈度一口气看完,也为程理的命运唏嘘不已。 付栗然看他这样,不由笑了:“怎么了这是?一副心情沉重的样子。” 沈度没回答,他捏着剧本站起来,在沙发前走了几步,他的腰背笔直,目视前方,眼神坚毅有光,步子有力而富有规律,他慢慢地左右来回踱步。 他皱着眉,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突然,他停了下来,右脚与左脚分开一点,他开口了。 “敌军还有多久到达?” 他稍稍侧头,似乎在听着什么人的回答,然后他将右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哈了口气,大拇指与食指不停地摩擦着。 他在犹豫。 他的视线落到手腕上——那里有一块他从国外带回来的手表,上面的屏幕已经碎成了蛛网状,却足够他看清现在的时间。 还剩下不到两个小时。 他紧皱的眉头不由得舒展了些。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足够大部队遣散后方的百姓了,那么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他叹了口气,以一种怅然而无奈的语气说:“开始封城。” 沈度转过身,就见付栗然支着下巴,问:“你刚才演的是程理结局的那一幕”对方皱了皱眉,“感觉……有点不对?” “对,我自己也感觉到了,到底是哪里……”沈度一手捏着剧本,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付栗然盯着沈度看了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问:“可能是因为……你把程理演的太过优秀?”他耸了耸肩,“完全不像个站在别人身后的人,这样的人,别人肯定会第一时间就注意到的?” 他伸手在空气中对着沈度脸部的轮廓划了一下:“程理的眼神,不应该是这样,嗯比如像这样……”他迅速做了一个表情,眼眸低垂,却带着隐忍与卑微,“或者像这样……” 他又换了个表情。 眼底微红,唇角微微向下,在不易察觉的颤抖,因为内心的挣扎与外表必须要保持的冷酷而显得五官都有些扭曲,然而却只是一瞬,他脸上的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变成麻木。 眼里的光亮慢慢黯淡,本来令人惊艳的五官也变得普通起来。 沈度有些看呆了。 虽然知道付栗然是天生的演员,但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感受到,还是给了他无比强烈的感官冲击。 付栗然他…… 真的是非常、非常优秀的人啊。 沈度又感受到那股热血沸腾的冲动了,心脏有力的跳动着,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催促着他。 他想要…… 心底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兴奋—— 呼…… 沈度吐出一口气,敛眸,然后又抬眼,最后露出了一个笑:“你说的对,我应该再琢磨琢磨。” 他坐回沙发,开始逐字逐句地读着剧本上的字。 他是程理,他从小被收养,他是仆人,是少爷的影子,这当然是他自己认为的。他和少爷一起学习,他们接受了同样的教育,甚至出国留学—— 他和少爷一样优秀。 周围没有人认为他是低贱的卑微的弱者,他是副官,他有足够的能力处理事情,直到袁家的人对他说出了那个计划。 程理第一时间会怎么想? 沈度的眼神变得温润却普通起来,那是对生活尚且满足的普通人都有的眼神,没有杀意没有冷酷,有的只是……对受苦的同胞的淡淡悲悯与同情。 可他必须要做出决定。 ——选择放弃一部分人,来救出更多的人。 他不认为自己是错的。 这个计划虽然残酷,但它能让更多的人,更多的希望活下来,有什么错呢?少爷离开了,那就让自己来,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没有人认为这个计划是错的。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这是所有人的希望啊。 沈度的神情再次变了,不是怅然愁苦,没有犹豫自责,他的眼里满怀希望,自欺欺人般坚信着众人部署的计划。 ——只要它是值得的。 肩膀突然一沉。 沈度回过神来,就见不知何时睡着的付栗然歪着身子,脑袋靠在沙发上又滑落到他一侧的肩膀上,似乎是感觉不舒服,下意识挣扎着抬起头倒下另一边—— 沈度伸出手。 一手支住付栗然的头,将对方的头重新轻轻按回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这样才睡得舒服点儿。 他侧头盯了一会儿对方的脸,鬼使神差地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慢慢向前——又在对方眼睛不到三厘米的地方猛地停住,沈度的眼眸闪了闪。 最后却只是移上去悄悄碰了碰付栗然松软的头发。 一触即退。 沈度怔怔地看着自己收回来的那只手,眼神一时复杂难辨。 沈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他一下楼就看见付栗然站在客厅正中间,脸上有些茫然和懊恼。 眼看对方就要往玄关走去,沈度急忙叫住了他:“吃完早餐再走?” 听见沈度的声音付栗然的身体就是一僵,他回过身抓了把自己凌乱的头发,脸上满是无所谓的笑:“好啊。” 沈度一手插在裤袋里,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 因为天气转凉的缘故,他穿了件淡色的长体恤,领口处露出了锁骨,因为才洗漱过所以头发还是湿的,眉眼比平时多了几分才起床时的慵懒。 正对着付栗然走下来时,脖颈上的喉结很明显,莫名的会让人想到两个字—— 性感。 付栗然咽了口唾沫,转身左右转着圈蒙头找东西。 沈度纳闷:“你找什么呢?” “水。”付栗然舔了舔嘴唇,根本不敢看他,“我口渴。” 沈度几步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给他:“你先坐会儿,我想想……燕麦牛奶粥加水煮鸡蛋怎么样?” 付栗然当然没什么意见。 他在沙发上坐不住,过一会儿就要站起来,站累了又坐下,漫无目的地乱看却扫见沈度随手扔在桌子上的手机,不由得眼睛一亮,将手机一把捞过来。 按下开机键,请输入密码。 付栗然抱着手机,扭头朝厨房喊:“沈度,我手机没电了,能用下你的吗?” 沈度将水壶接满水,头也不抬的回答:“行,应该在桌子上,密码是120311。” 付栗然一个个输进去,解锁成功,他盯着桌面上的默认壁纸看了会儿,突然想起刚才的数字:“沈度,密码是你的生日吗?” 厨房里过了三秒才有声音响起:“不是,怎么了?” 付栗然“哦”了声,“没事我就问问。”他低头拨了几下屏幕,然后暗戳戳地点开了微博。账号管理那儿显示有两个账号,一个是沈度,另一个叫于yoist。 ——这起得什么怪名字? 他犹豫了下,还是点开了沈度这个号,主页上只有零星几条微博,都是转发几个剧组官博的,他点开关注人,从头看到尾。 没有找见他的名字。 付栗然:“……” 这种失落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扭头问厨房里的沈度:“我们马上就要合作了,微博可以互相关注吗?” “可以倒是可以。”沈度将洗干净的鸡蛋放进水壶里,然后擦了擦手,对付栗然的提议有些犹豫,“但我觉得还是等剧组发了角色人选后再关注?” 他俩的名气还相差太多,剧组还没动静呢,他们就互相关注的话,一是不符合付栗然在大众面前的形象,要知道从出道以来,熟悉付栗然的粉丝们都清楚,他对不熟的人态度从来都是不怎么热情的。 二是怕到时候有什么黑粉说沈度抱大腿之类的话,引起不必要的是非。 也不能说沈度太谨慎,想的太多。 毕竟这确实是事实,他也不想以这种方式和付栗然捆绑在一起。 ——哪怕是无聊的键盘侠们编造出来的谣言。 付栗然退出微博,想了想又重新点开,在账号管理里登进沈度的小号。 这个号里也没发过几条微博,基本上都是转发的一些有趣视频什么的,他点开关注人列表,然后—— 嗯? 再看一遍,三个字,付,栗,然。没错!是他的名字,点进去再次确认,就是他。 咳。付栗然心满意足地退出当前账号,登上了自己的号,他当然也有小号——西li,这也是他游戏里的昵称。 然后找到了沈度的那个小号,点击关注。 做完这些后,付栗然退出账号重新登上了沈度的号,然后返回,锁屏,放回原处。 沈度毫无察觉地端着盘子走出来,每个人一碗燕麦粥加两个水煮鸡蛋,作为早餐足够了。 两人吃完饭,沈度就收到了《战歌》剧组发来的信息,只是上面不但写着沈度要饰演的角色,而且还提醒沈度做好准备。 “特训?”付栗然擦了擦嘴,“这个我早就猜到了,时间是多久?” 沈度:“一个半月,最多两个月。” “那是要准备准备。”付栗然眯了眯眼,余光里的沈度正走向厨房,他突然对这次的训练有些前所未有的期待了。 …… 《战歌》剧组送去特训的演员一共有五名,除了付栗然和沈度,剩下三个,分别是饰演男主的常宇,饰演男三的郭家寄和饰演重要配角的马绵。 令沈度意外的是,本来应该饰演男主的秦岭竟然因为其他事情而没有去试镜,反而让出道十年却仍旧演炮灰的常宇一举拿下男主角。 这个三十好几的男人身上有种沉稳踏实的气质。 郭家寄是个身高中等偏下的瘦小男人,肤色偏黑,看谁的眼神都是防备而冷冷的,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至于马绵,别听名字女气,实际上对方却是个肌肉发达的壮汉,见谁都乐呵呵的,也没那么多弯弯心思,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除了郭家寄,沈度他们其他几个人很快都互相熟络了起来。 他们先是聚集在剧组指定的地点,然后再统一被送到安排好的特训营里,那里有剧组专门高薪聘请的老师。 有辅导磨炼演技的,有专业调整他们的姿态动作的,白天训练晚上学习,合理地利用了他们所有空闲时间。 人一旦累了就容易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容易发生冲突。 几人中,沈度本来以为壮汉马绵会最先坚持不下来,却没想到,仅仅过了不到两周,反而是郭家寄先压不住火气了。 训练期间,沈度都是和付栗然一起搭伴走的,晚间下课后他去公用的水房洗漱,却见郭嘉寄堵住常宇不知道在说什么,沈度站那儿都能看清常宇紧紧握着的拳头。 常宇早年是跑龙套的,经常在几个片场里看见他的身影。 后来跑去做了两年武替,落了一身的伤。再后来就专心跑龙套了,不是连脸都不露的路人甲就是喊一嗓子立马倒地的炮灰。 谁知道这次被直接选为男主,里面有一部分的运气使然,更多却还是出于其他不知的原因。 沈度对这个人还是很佩服的,他两手端着洗脸盆,毛巾搭在盆沿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凉凉出声:“干什么呢?” 郭家寄吓了一跳,他转过头,脸上还有尚未来得及掩盖的嫉恨。 “……没你什么事,最好别多管闲事。”他恶狠狠地扔下了一句话,将湿哒哒的毛巾一把甩进盆里,踩着拖鞋走了。 沈度走进去,就看见毛巾牙刷什么的乱七.八糟地撒了一地。 常宇脸色难看。 他弯腰帮对方把东西捡起来放到盆里,拍了下对方的胳膊,关心道:“没事?” “……没什么,就是刚好撞上他心情不好,说了几句。”常宇露出个苦笑,随即恢复如常,“付栗然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 “他今天被训练得狠,饭都没吃就回了宿舍……现在估计早就睡了。”沈度说。 常宇皱了眉:“那他明天……” “我那儿还有块面包。”沈度拧开水龙头弯腰洗脸,“你先回去,郭家寄要是还找你茬……你别搭理他就行,这里不比外面,闹大了剧组的人也难办,有什么事也等出去了再说。” 常宇低声应了句,拿起东西转身走了。 …… 沈度回到宿舍时,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郭家寄睡在上铺,底下是常宇,中间下铺睡着付栗然,上铺是马绵,付栗然对头的床就是沈度的。 他放好东西上床时,路过付栗然的床铺,就见对方把被子裹在身上,侧着身子面向墙,留给外面一个后脑勺。 沈度没多想,刚上床灯就熄了。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团昏暗中,只能隐隐看到一些家具的大致轮廓。 他拉开被子盖好,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 从训练开始的那一刻起,每天结束后都是腰酸背痛,恨不得直接躺地上,沈度从未觉得自己的睡眠质量如此之好,几乎是身体一沾床就能睡着的状态。 可今晚他却没有睡着。 当付栗然不知第多少次翻身的时候,沈度终于忍不下去了,他压低了声音问对头的付栗然:“睡不着?” 付栗然的动作停住:“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吗?” “饿的?” “……有点儿,但是我肩膀有些泛酸,疼的睡不着。” 黑暗里两人沉默了几秒。 付栗然听见沈度那边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他刚要坐起来就见沈度下了床。 “你……” “嘘,”沈度坐在床沿上,按住付栗然想要起来的身体,让他趴在床上,黑暗里,一只手掀开被子找到了他的肩膀,开始沿着关节穴位按摩了起来。 不知道按到了什么地方,付栗然只感觉肩胛骨下面一点的地方突然一疼,然后一麻,随即酸痛感便减轻了许多,他喘了口气,侧过脸搭在枕头上,悄悄问沈度:“你还学过这个啊?” 沈度一手按着他肩膀,另一只手在他背上揉按着。 “以前学过点,现在都快忘完了。” “嘶……”付栗然吸了口冷气,差点没被沈度按的那一下痛的飞出眼泪来。 不过疼痛之后就是异常的舒服,他伸手飞快地在眼角处擦了擦,语气里不免带上了些微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求饶,“下手轻、轻点。” 下一秒。 付栗然身体一颤,脖子猛地往后一仰,身体下意识就要滚向旁边,被沈度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了腿,重新给扳了回来。 付栗然:“……” 生无可恋.jpg “唔……”他一口咬住被角,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以免吵醒宿舍里的其他人,那股子疼痛过去后,肩背的酸痛感果然消散了不少。 沈度松开手,底下付栗然也终于可以放开嘴里的被角。 他松了口气:“谢谢啊,你……嘶等、等等!” 沈度闻言,果然停下放在他小腿上的手,有些好笑加不解:“你腿不疼了?” “……” “嗯?” 今天回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快断了一样,不疼才怪。付栗然犹豫了一秒,还是抵抗不住沈度的手法诱惑,有些别扭地道:“太麻烦你了……” 黑暗中,沈度的唇角弯了弯,轻声回了句—— “不客气。” 第28章 黑暗可以掩藏脸上情绪的变幻,却也在同时无限放大了人类的感官。 沈度刚一摸上付栗然的腿,对方身体就是一僵,几次都下意识地想收回去,都被他抓住牢牢地按在了手下。 微烫的掌心覆在肌肉紧绷的小腿上,每一次的按压都让付栗然说不出来的痛苦,不是疼得,而是因为…… 他小腿那块儿,刚好要比正常人敏感一点儿,偏偏最酸困的地方就是那儿,这样躺着被沈度按摩,每一次掌心滑过那片皮肤,总有一种让人忍不住颤栗的感觉。 幸亏现在沈度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不然就尴尬了。 付栗然的两只手把床单悄悄攥得紧紧的,此刻的内心是无比的矛盾,既希望沈度能赶快按完走人,又觉得这种被对方服务的感觉很舒服,不想一下子就结束。 正发呆呢就感觉到小腿肚子被沈度轻拍了下:“你放松点,太紧了。” 付栗然:“!!!” 他表情扭曲了下,默默按照对方的要求尽力放松腿部肌肉。 没想到小腿侧边又被手拉了下,沈度声音很无奈:“你夹这么紧干什么?腿分开点儿。” 付栗然:“……” 不知为何,听到沈度的话,他总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这大概是他的错觉。 他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奇怪声音吞了回去,“就、就这样,我觉得已经不疼了。” 说完像是怕沈度又说什么似的,急急催促道,“这么晚了,你快回去睡,明天还要早起呢。”最后几个字还带着些未散的小颤音。 沈度被这声音弄得心里一跳。 本来还没有什么,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的话好像是有点儿嗯……一言难尽了点。这么一想,他也有些小紧张加尴尬了,手底下的皮肤都显得烫手了不少。 不过他的声音倒还是淡定如常,无比自然地收回手,压低了声音说:“嗯,晚安。” 付栗然正要开口,就感觉到上面郭家寄的床铺突然动了下,像是翻了个身,很快就没动静了。他转过身正面躺好,拉了拉被子,看着站在床边沈度黑糊糊的轮廓,悄声回了句—— “晚安。” 第二天。 练完上午的内容后,到了吃饭的时间。沈度他们排着队领饭盒,因为关系好一点的缘故,平时都是沈度、付栗然、常宇和马绵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郭家寄坐在另一张桌子上,每次都是背对着他们四个早早吃完回宿舍睡午觉。 付栗然吃完后又去拿了两个馒头,常宇手里还端着碗就摇头表示自己吃不下了,马绵倒还是吃的下,但他想吃两个,等会儿自己去拿,让付栗然把这个先给沈度。 付栗然还没开口,沈度就伸手无比自然地接了过来。 付栗然问:“下午还练正步吗?” 沈度咬了口馒头,声音有点含糊不清:“不了,下午应该要练单臂托木仓,中午睡个午觉,不然没精神。” “嗯。”付栗然转身又舀了碗蔬菜汤端回来,放到沈度面前:“今天的汤看起来不错,喝点。” 沈度端起来喝了口,微皱了眉:“盐放的有点少。” “少吗?”付栗然闻言也尝了口,“确实淡了点,等会儿告诉他们一声就行。” 沈度点点头,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等会儿记得再问问下午的菜是什么,别又是西兰花,免得你晚上又饿的睡不着。” 旁边常宇看不下去了,忍不住笑着调侃道:“行啊你们俩,什么时候都进入老夫老妻模式了,能饶过我这条老单身狗吗?这把年纪了连个夹菜的人都没有。” 随即又故意板着脸,手里端着碗一副语重心长地样子,“这可不行啊两位同志,这是作风问题,必须严格批评!” 付栗然伸长腿踢了他一下,笑骂了句:“滚蛋!”却被常宇给躲过去了,没挨着。 常宇还想说什么,就见沈度似笑非笑地夹了一筷子菜,给他放到碗里:“这样总行了?” 他盯了两秒碗里盖在米饭上的菜,郑重地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没想到除了家人朋友外,给我夹菜的第一个人,竟然会是个男人。” 边上马绵咕噜咕噜几口喝完碗里的汤,摸了把嘴哈哈大笑起来,“常哥,用不用我再给你夹点儿?” 几个人顿时又说又笑了起来。 却偏偏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阴阳怪气地响了起来—— “死基佬!” 空气一瞬间凝结。 众人收了脸上的笑,安静下来。 付栗然站起来盯着郭家寄:“你刚才说什么?” 对方转过身来,看他的眼神里充满轻蔑和厌恶,冷笑着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我说,一,群,死,基,佬。听清楚了吗,需不需要我再给你重复一遍?” 付栗然猛地捏紧拳头就要上前,却被沈度拉住了。 他回头,就见沈度坐在座位上仰着头看他,眼神里是明显的不赞同,又拍了下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嘴巴最好放干净点儿!”常宇也皱着眉站起来,刚才那话可是把几人全都骂进去了。 “你谁啊?!”郭家寄一脸讥讽,“哦不好意思,忘了你们几个早就是一伙了,怎么样,玩的是几p啊?”他目光诡异地滑过常宇的下.面,挑起一边的嘴角。 “……拿到这个角色你也不容易,屁股别是早就□□的不能用了?呵呵……” “我艹,你特么嘴巴真脏,屎吃多了憋不住也别乱喷行不行?!!”马绵这个暴脾气上来,恨不得直接过去把郭家寄揍一顿。 见状郭家寄反而有恃无恐起来:“怎么,想打我啊?”他把脸故意往前伸了伸,“来啊,朝这打啊!你之前一直演得是小配角,只要你这一拳下去,呵……我保证你这辈子也就能当个龙套了。打我,你敢吗?” 说完,不远处散步的教官就盯着他们喊了起来:“一个个的站那儿干什么呢?!吃完就早点回宿舍休息!” 这下把马绵气了个够呛,脖子都憋红了。 见对手吃瘪,郭家寄更加得意了,从得知定下的男主人选竟然是个之前还在跑龙套的不入流“新人”后,心中那股嫉恨与不甘,终于在多日的不满情绪中源源不断地喷了出来。 “一堆垃圾。”他轻蔑地扔下一句,转身走了。 常宇眼睛发红,整个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忍不住想追上去将自己的拳头狠狠砸进那人的脸上,砸得他跪下求饶—— “常哥。”一直没有说话的沈度慢慢站起来,他回头看了眼身后正走过来的教官,拍了拍常宇和马绵的肩膀,脸上丝毫不见半点怒火,反而平静的可怕。 “沈度……” 被他们或不解、或皱眉看着的沈度,重新坐在了桌边,扫了眼见没事又走远的教官,忽然微微一笑—— “先吃饭。” 晚上十点。 水房里只有沈度一个人,他在洗着衣服。 郭家寄端着水盆走进来,看见沈度撇撇嘴不屑地笑了下,头顶的灯光照着惨白的墙面,显得无比的阴冷。 一时间只有水流的声音。 沈度放下手里的衣服,放到水龙头底下冲了起来,语气淡淡的:“你一直都是这么嫉妒别人的吗?” 郭家寄顿了下,随即转过头眼带讥讽地看着沈度:“你想说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特么用得着嫉妒你们这些垃圾?!” 沈度冲着手上的泡沫:“你确实没有你母亲优秀,不仅是演技。”他关上水龙头,转身盯着气急败坏的郭家寄,“还有教养。” “你个死同性恋、变态!凭什么这样说我?!!”郭家寄仰着头,眼里全是红血丝,靠近沈度神情癫狂,“你和付栗然早就勾搭到一起了?怎么,你给他睡了几次才拿到角色的?” 沈度直接被气笑了,他没说话,反而转过头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然后叹了口气。 “抱歉。” …… 门外付栗然犹豫不决地站着。 今天一整天沈度都是一脸平静的样子,但他始终觉得这事没完,果不其然,下了晚操他就眼睁睁看着沈度拿了换下的衣服去了水房,不大一会儿把人都得罪完的郭家寄也端着盆去了水房。 他放不下心,就偷偷跟过来了。 结果刚走近就听见里面郭家寄不怀好意的声音:“……和付栗然早就勾搭到一起了?怎么,你给他睡了几次才拿到角色的?” 付栗然:“……” 这、这说的是自己和沈度? 然后里面就没动静了,付栗然有些着急,正想进去看看,就听见沈度说了句什么,然后就是郭家寄的一声惨叫,吓了他一大跳,然后又听见里面传来“砰”、“咚”的几声响动,郭家寄破口大骂了几句。 又是一声惨叫后,里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付栗然有些好奇,正准备进去时,就觉鼻尖一阵暖意。沈度端着盆,好笑地盯着他:“你傻站在门口干什么?” “……快熄灯了,我来提醒你。”付栗然探头往里看了看,可惜刚好沈度挡住。 他想了想,问沈度:“郭家寄被你放倒了?” 沈度愣了下,随意道:“嗯。”就看见付栗然按了按拳头就要往里走:“那我再去补几拳。” “……”他忍不住说,“不用再补了。”他眨眨眼,“明天应该就看不见他了。” 付栗然大惊失色:“你把他打残了?!” 沈度差点被他这一声呛着,清咳了下,脸上满是无辜:“怎么可能,我只不过就在他身上点了两下,他自己没站稳摔在了地上,晕过去了。” 付栗然顿时“嘶”了声,沈度所谓的“点两下”可远没有那么简单——他想起了昨晚被对方的按摩手法所支配的恐惧。 不过对于郭家寄他就没有多少同情了:“那行,我给教官打个电话,不然在这儿躺一晚上真要出事了。” 第29章 宿舍里常宇和马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救护车呼啸而来,他们跟着教官把尚未醒过来的郭家寄送上了车,又目送着车子远去,这才回过点神来。 “这是……”常宇看了眼付栗然,又看向沈度,左右小心地看了看,见周围没其他人,这才问出了口,“你们干的?” 沈度笑得云淡风轻:“地上有水他没看见,自己踩上去摔晕了而已。” 常宇顿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再追问。 只有马绵还没搞明白,听见沈度的话还嘟囔了句:“活该!整天仗着自己有个拿过影后的妈,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的,演个男三还把他委屈上了,看谁都是被潜过似的!” 付栗然打了个哈欠:“有什么明天再说,困死了。”说完他自己就没忍住,等着其他两人走远了,才和沈度边走边聊,“他醒了如果和剧组的人告状怎么办?” 沈度有些莫名:“他身上有我打的伤吗?” “……也对。”付栗然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看着沈度认真道,“他母亲虽然早就息影了,但在圈里还是有些人脉的,郭家寄要整你的话并不困难。” 沈度沉默了几秒,突然低笑了声。 “不是还有你吗?” 付栗然先是耳朵酥了半秒,怔了下,然后反应过来顿时乐了—— “对,还有我,我一定保护好沈老师。” …… 少了郭家寄这个纯粹是恶心人的存在,训练的时间都仿佛变快了许多。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送进来之前是白白净净地四个人,回去的时候每个人起码黑了三个度,一张嘴全是一排大白牙。 头发基本也没怎么打理过,更无发型和形象可言,可身上却都多了些微的独特气质。 或站或走,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导演一看就乐了,急忙把人赶去换衣服,几人都穿着剧里的服装,头发被随意的拨了几下,显得没那么乱,除了眉毛被改了下,脸上其他地方基本没动过。 每个人的帅气度都一路下跌,要多沧桑就有多沧桑。 不过导演可高兴啦,先把人拉过去拍了组定妆照,然后又让他们回去重新收拾干净换完妆,又照了组和之前那组相比就帅气多了的军装照。 腰杆笔直仪态合格,再加上眼神到位,一组风格不同的男神军装杀定妆照就初步完成了。 就差后期制作了。 郭家寄倒是比他们还要早拍,只不过他强烈要求自己一个人先拍,后期再把几人的合到一起就行。 导演虽然不太高兴,不过冲着影后的面子还是忍了。 拍完定妆照正式拍摄也就开始了,这部剧里的戏骨很多,沈度最喜欢的就是没事站在边上围观演技炸裂的戏骨互相飙戏。 就四个字—— 太带感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天气越来越冷了,偏偏戏里不是滚泥浆就是要冒着大雨冲锋陷阵,前一秒镜头前还在英勇杀敌呢,后一秒导演刚喊咔立马原形毕露,恨不得拿被子裹在身上。 今天要拍的是沈度和付栗然的第一场对手戏—— 袁天和程理因为前者准备加入洪水岸的事情而争论,最后以程理离开作为结尾,这也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谈话。 沈度和付栗然已经站好了位。 导演比了个手势:“1号和3号机等会儿记得推上去,来,各部门各就各位——” “Action!” 斜阳的余晖落在墙壁上,铺在地板上,散在木纹桌面上。 袁天坐在桌后,难得没有正襟危坐,而是有些散漫地靠着身后的椅背,脖颈下白衬衫最顶端的纽扣被他解开,露出了锁骨。 他的眉眼依旧凌厉且桀骜不驯,头发一丝不苟地待在头上,眼里却有些犹豫不决,他一手翻开了桌上整理好的文件,另一手的指间夹着一支做工精细的钢笔,笔头上刻着某个名字—— “嘭!” 程理大步走进来,身上的军装大衣还没脱,衬衫纽扣也是扣到了最顶点,那张脸上虽然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但袁天还是能感受到对方压抑的怒火。 不知为何,袁天并不愿意立马谈论自己的去留问题,他转了转笔,故作轻松:“怎么了,我的副官大人?” 程理难得地扯了扯嘴角:“这句话应该是我问您才对……您发疯了吗?” 袁天的笑慢慢消失了,他站起来,指尖划过第一份文件上自己签名处上面早就已经签署好了的名字,走到窗户前背对着程理,决心已定:“我会尽快递交离职申请。” “上面不会同意的。”程理盯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道,“袁家也不会同意。” 袁天轻笑了下,他转过来靠在窗台上,身形挺拔,身后的光线模糊了他的面容,在他的身体边缘镀上了一圈金线,语气笃定—— “他们会同意的。” 程理这时才最终皱了眉头:“你在这儿一样能赶走敌人。” “不不,不一样的。”袁天摇了摇头,他走回来,走到程理面前停下,他给对方扶正了帽子,又拍了拍对方大衣上不小心沾上的水珠,“洪水岸的队伍才是我一直以来都想要的,有我的加入,那支队伍才能逐渐成长起来——” “他需要我。” 程理盯着他的双眼,满是不可置信与失望:“这里也需要你。” 袁天却没有说话,程理眼里的失望越来越浓烈,两人无言的对视着,最后程理偏开了头,闭上眼。 “……哪怕所有人都同意,我也绝不会同意。” 他睁开眼,语气执拗:“绝不。” 袁天深深地皱起了眉,没有副官的支持,这件事的难度确实加大的不少,家里的那位也还需要瞒着。 他来回走了几步,哒、哒,这是皮鞋与地板相撞的声音,而后,他忽然停下,“你不同意也不要紧,我有父亲的章印。” 程理冷冷看他一眼:“我会回袁家如实禀告。” 袁天的脸陷在阴影里,语气里渐渐显出几分火气:“你就对他这么衷心?!” “他是你父亲。” “对,他还是养大你的主人,你脖子上的那条狗链永远都握在他的手上!!!” “……” “……”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袁天。”程理背过身,伸手把自己的帽檐正了正,两个人都背对着对方,程理的脸色煞白,仔细看就会发现连嘴唇都是在轻微颤抖。 他抿了抿唇,脸上笑着,眼底却泛红得让人心疼,被他一眨眼,愈发显得那对眸子黑亮了,像是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心事。 “我不拦你了,袁天。我的确是袁家养大的狗,你不耻也是自然。但你要记得,来日若兵戎相见,今日之事——” 他微微侧脸。 “你也绝不要后悔。” “咔!非常好,这条过了!”导演拍了拍手,“付老师,等会儿麻烦你再把刚才几个镜头补一下——下一组准备!” 常宇走了过来,朝着沈度竖起了大拇指:“刚才的眼神不错啊!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度揉了揉眼窝,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听见常宇的话也只是勾了勾唇角:“下一场要该你了。” 对方赶紧绕过了沈度站好位,付栗然也身上倒了些血浆,这是袁天和洪水岸第一次协同作战取得大获全胜时的一幕。 沈度后退了几步,绕到了导演的身后,盯着监控器屏幕上传回来的画面。 他盯着镜头中的付栗然,每一个笑,每一个皱眉,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都如此完美到没有破绽。 栗,然。 不同的音节如磨盘般小心翼翼地碾过舌尖,又被小心包裹着送入咽喉,像是在掩盖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 没过几天,《战歌》官博就发布了定妆照,但是特别有心机地先发了沧桑的那一组,直到网友们哀嚎声一片,直呼毁我男神,话题度蹭蹭上涨的时候,又将剩下的一组发了出来。 网友们虎躯一震,顿时沸腾了,新一轮舔屏大赛开始。 剧组订的酒店房间都在一起,付栗然和沈度的房间没在一起,中间还隔着常宇和郭家寄。 后者自从出了院之后倒是消停了不少,只不过一直躲在角落用那种阴渗渗的眼神盯着沈度,等他转过头去找的时候,又没见了。 沈度多少留了个心眼,却也没整天放在心上。 对方看似来头挺大,实际上这几年早就把他母亲的人缘给败的差不多了,郭家寄要真想对付他,十有八.九只能弄些下三滥的玩意儿。 沈度防着就是。 他躺在床上刷微博,付栗然在三分钟前发了一条,只有两个字:“加油。”配图是个喝完了牛奶的玻璃杯。 沈度手指动了动。 另一个房间里。 付栗然不停刷新着最新评论,直到下一秒—— 于yoist:抱抱 他一乐,立马切换到自己的小号,先关注了他自己的大号,然后又关注了沈度,最后才在自己大号的评论下翻出了沈度刚才被刷下去的评论。 点赞。 叮一声。 沈度拿起手机,发现自己刚才的那条评论被点赞了。他点开,对方是个很普通的小号,平时转发的都是游戏什么的。 和他的共同关注人居然有两个。 沈度点开一看,那两个人就是他自己的大号和付栗然,并且也关注了他的这个小号! ——这奇妙的缘分。 第30章 十月中下旬的时候,剧组的进度刚开了个头,年底的时候还要飞到西北影视城去拍剩下的战争场面,最后再去青城影视基地拍“封城计划”的戏份。 可以说,每个人的行程都安排的非常紧,甚至大年夜也可能赶不回去陪家人了。 沈度晚上有场夜戏,趁着时间还没到,他独自走出了片场。 外面就是片水塘,水塘边用石柱围了一圈,隔五米挂着一个灯笼,高高低低的煞是好看,也是镇子上的一个景点。 这座古镇前临玉河后靠高山,男主洪水岸的土匪窝就坐落在半山腰,山地下有个小镇,没有高楼大厦,镇上的建筑保存的还算比较好,经常有剧组在这儿拍戏,镇子上的居民早就见怪不怪了。 沈度一路走到水塘边停下,他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人依旧是沈母。 “妈……”沈度抿了抿唇,他转身靠在了石柱上,低着头用脚尖随意地踢着地面上散落地石子杂草。 沈母那头安静了几秒,才慢慢开口:“我听你经纪人说,你还在拍戏,年底回不来了?” 沈度应了声:“嗯。戏还没拍完,可能回不去了。” “这样啊……过年票不好买,你不回来也好。我跟你说,你拍的那个叫什么皇、皇后传的预告我看见啦,你爸也看见了,哎呦当时给他高兴的,我问他他还不承认,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亲眼看见他躲进书房,把那几分钟的预告看了不下十遍呢!”沈母忍不住捂住嘴笑起来,“你说这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嘴还犟成这样,丢不丢人……” 沈度却不由得眼眶一热,他移开手机吸了吸鼻子,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纠正沈母:“是燕后传,燕。” “哦哦燕啊,”沈母愣了下,转头就颠倒黑白死不承认,“对呀,我刚才说的就是燕后传啊,这个我知道。” 夜晚的空气里带着丝丝凉意,沈度裹了裹外套:“爸他最近有没有去医院按时检查?” “上周刚去了,医生说他血糖血压比上次又高了,给他开药,他还嫌麻烦,最后还是你姐拿了几盒回来,看着他喝的。” 沈度慢慢放下心来,上辈子沈父查出肺癌时已经是晚期了,他回家后谁也没告诉,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最后一根烟,可惜那个时候他伪装的太好,家里人硬是没察觉出来。 等到沈父再也无法伪装下去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沈度那个时候还在外面没脸回家,等沈蔚打电话通知他的时候,他连夜风尘满面地赶回去,却连沈父的最后一面都没看见。 沈母怪他这么多年一直不肯听沈父的安排,一个人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低头认错;沈蔚指责他,说他只顾自己的追求,亲人的感受却从来不在乎。 沈度也恨自己。 他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如果早点醒悟,早点悔过,那么现在的遗憾与错误,是不是就可以挽回? 可是。 他真的……错了吗? ——即使别人都说自己不是当这块儿的料,即使被无数次无视嘲笑,即使受了无数人轻蔑的白眼,被随意顶替来之不易的机会,被看也不看地直接否定。 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呢,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 沈蔚找到他,递给他一张名片,浑身上下都是女强人的气场,五官还是他熟悉的那个五官,对方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爸爸生前一直希望你能进公司,不过这么多年了,公司一直是我在打理,你也对公司不感兴趣。明早来公司找我,我会把你的那部分股份全买下。” “……妈会和我去加拿大休息半年,你年纪也不小了,自己的事多上点心,别再像以前一样胡闹了。” 沈度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反对,合同的事情交接完成后,沈度就失去了沈蔚和沈母的消息,公司依旧在正常运转,却不再需要沈蔚事事亲为。 很长一段时间里,沈度经常在午夜时突然惊醒过来,汗水浸湿了衣服,明明是闷热的夏季,他却时常感到身体发冷。 他的精神越来越差,甚至开始出现了幻觉。 服下了心理医生开的药后,他费尽周折联系到了姐夫,然后买了张飞往加拿大的机票。 站在挂满葡萄藤的栅栏外,他看见沈母正坐在草地上的藤椅里,手里缠着毛线,含笑看着面前蹦跳的小女孩,时不时招招手把对方拉到身前,温柔地给小女孩整理散落的头发。 沈蔚从屋子里出来,小女孩喊了声“妈妈!”后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被沈蔚弯腰抱住,身后姐夫李则一手搭在沈蔚腰上,三人一起朝草地上的沈母走去。 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笑容,深深地烙在了沈度的眼里。 她们很幸福。 坐上回去的飞机前,他打开手机点到了某天夜里,沈父突然发给自己的短信,那时的他根本没有料到凌晨会接到沈蔚的那通电话,也不知道,这是沈父留给他最后的两句话—— “小度,永远不要后悔自己的选择,累了就回来歇歇,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有人得到幸福,有人执迷不悟。有人曾泪流满面,有人头破血流。有人得到又失去,有人失去却从未得到。有人生而骄傲,有人卑如泥淖。 有人从不肯退后,他终将尝尽苦果。 沈度在空姐甜美又礼貌的提醒声中将手机关机,侧过头看向窗外的时候突然就落下了泪。 到底为什么还要坚持呢? 倘若一切能重来,倘若他终有一日能站在星光之下,万众瞩目,前途似锦,脚下鲜花铺路,众人为他欢呼。他又多么想听到沈父能亲口对他说出手机屏幕上的那句话—— “你是我的骄傲。” 他也想……成为他的骄傲啊。 沈度回过神,就听见沈母在那头絮絮叨叨地叮嘱。 “……早点睡,天气凉了就多加几件衣裳,饭要吃饱,别为了什么身材节食,到时候饿出毛病受罪的还是你自己,多跟剧组里的人打好关系,也别被欺负了,有什么事记得跟家里说——” “听到没?” “……听到了。” “你等等,我让你爸跟你说……”电话那头传来些杂音,不大一会儿,里面传来沈父低沉的声音,“喂?” 沈度早这会儿已经平静了来,“爸。”他顿了顿,“你和妈平时多注意点身体,让妈少吃点肉,你也别抽那么多烟了,对身体不好,过年我就不回去了。” 沈父沉默着听完,然后问道:“那边天气怎么样,不冷?” 沈度一手插在外套兜里:“不冷,这儿挺好的,剧组里也很好。” “……那就好。”沈父继续沉默了几秒,“没事我就挂了,你早点休息,好好演戏,少玩点儿手机。” “我知道。再见。” 沈度趴在了石柱上,夜里水塘上有凉凉的风吹来,带着丝丝缕缕的冰冷,缠上他的手足。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付栗然站在他身后,眼神奇怪:“你怎么一个人站这儿,不嫌冷啊?”他搓了搓手,身上穿着大衣,被灯光一照显得格外温暖。 沈度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冰他脖子,付栗然猛地往后倒退了几步,下意识地一把捂住自己的脖子,惊讶道:“你手怎么这么凉?” 他又重新上前几步,动作无比自然地摸上了沈度的额头,狐疑道:“不会是发烧了?” 夜凉如水。 许是为了营造朦胧的氛围,灯笼里的光源亮度并不强。 沈度一手尚且还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垂在身侧,额前的碎发被拨开,一只并不柔软却带着灼人温度的手掌覆在他额头上。 他垂眸敛目,手指在手机后盖上摩挲了几下,而后重新抬眼,细密的睫毛擦过付栗然的手掌边缘,留下一串轻柔的触感。 有点痒。 付栗然对上沈度的眼神,被那双乌黑沉润的眼眸盯着,他心里顿时一颤,急忙把手收了回去,脸色如常镇静道。 “不烫,应该没有发烧。”他抬腕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 沈度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几天后,沈度之前拍的那个《恋爱编码》终于放出了片花,并且《燕后传》也定在了十二月初在边市台每晚准时播出。 沈度的微博粉丝自上次定妆照曝光后就涨了不少,但也有人质疑他是否整过容,刚冒头就被几个粉丝甩出的选秀视频给打脸打了回去。 “每周大小事”的记者联系剧组,想要拍些片场的花絮什么的,也好让观众们提前尝尝鲜,即是为剧组宣传,又是为了服众。 沈度他们几个当然是全力配合。 记者们也都知事,不会一个劲地乱拍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始终围绕着几个演员进行采访。 镜头朝沈度扫过时,他正坐在椅子里喝水,付栗然坐在他旁边看剧本,记者们就开始提问起来:“沈老师,能否简单介绍一下您在剧里饰演的角色呢?” “沈老师,请问你对其他几位主演都有什么看法?” “沈老师……” 沈度笑笑,开始一个个回答记者们的问题,看似认真却半点剧情都没透漏出来,其他记者都是一脸沮丧,沈度正要走时,却没想到记者堆里有一个胖子费力地伸出了手—— “沈老师,我还有个问题。” 第31章 “沈老师,我还有个问题。” 说话的人举着一只手,眯缝着的小眼睛让人忍俊不禁。 脖子前挂着记者证,姓名那栏写着:孟子俊。另一只手上拿着录音笔,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头发都被挤乱了,却被他毫不在意地拿手胡乱摸了一把。 见沈度将视线落到自己脸上,孟子俊咧开嘴笑咪咪,一副憨厚老实人的样子问的问题却古怪刁钻、异常犀利—— “沈老师,与您同剧组的常宇老师之前一直出演某些剧里的戏份不多的角色,这也让观众们始终对他的演技抱有怀疑,请问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其他记者默默举起了各自手上的设备对准沈度。 沈度微微一笑:“常老师是我非常敬佩的一位演员,有句老话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厚积薄发往往会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孟子俊表情不变地点点头,继续抛出另一个问题。 “我们都知道郭家寄老师的母亲是位值得尊敬的演员,她曾直言说过,当好一个演员最重要的是天赋,其次是自身的努力,又曾说过郭老师只有后者,您怎么看?” 怎么看? 到底是看这句话还是郭家寄是后者这件事?沈度敢打一万个赌,只要他说同意或者不同意这句话,对方就能接连抛出更多的问题来逼问他。 出了片场估计连口出狂言放话挑衅前辈这种新闻都能编出来。 至于郭家寄,他说同意,那就是承认郭家寄没天赋,藐视前辈,他说不同意,乐子就更大了。 这句话其实是郭家寄的母亲在未息影前某次录制一档综艺节目时说的,那时郭家寄还没出道,主持人当玩笑话问的,对方也就当玩笑话说出来,前面和后面都还有话,大意是说自己儿子比不上天才,所以只能努力当人才。 同时也是激励儿子时刻要不断磨砺自己。 哪个母亲会看轻自己的儿子?只不过是在节目上说的谦词而已。 可惜郭家寄运气实在太差,脸长得似乎也不太合观众眼缘,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又有后台又有资源,换个人早就红透了,可他就是半死不活地吊着。 不瘟不火,要上不上要下不下,这种情况才最是尴尬。 然而此刻沈度却不能随意回答。 郭家寄再没实力,好歹也是被影后亲自养大的,之所以被观众们吐槽演技不好,也只不过是因为一直以来都被拿来与母亲比较,越是喜爱他母亲的粉丝就越是怒其不争。 自然对他要求颇高,失望什么的也是在所难免。 可前提是,和他做对比的片段都用的是些老戏骨的当年同龄时期拍的一些剧,这些他当然是比不过。 可要是和现下当红的什么流量小生,某某鲜肉比,粉丝们表示:你仿佛在逗我?郭家寄一个人吊打他们一群人都不带喘气的好伐?! 沈度要是个纯新人,不甚了解这些事,无论怎么说都不合适,不仅可能会得罪一大批和郭家寄母亲有关系的人,还有可能连两人的粉丝们都一起得罪。 看来这孟子俊也不是个简单的。 沈度眼里有些冷,不过面上还是礼貌的微笑着,丝毫看不出异常。 他沉吟了几秒,故意避开其他点,说的滴水不漏:“不止是演戏,世界上很多事情都需要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他顿了顿,展开一个笑来—— “感谢剧组让我们聚到了一起,相信剧组里的每个人都会因此得到收获,取得更大的进步。” 说了半天根本就是官方回答嘛。 孟子俊眨眨眼,不急不缓地问道—— “沈老师,最后一个问题。”他说,“据知情人士透露消息说,您和付栗然老师关系颇为密切,但在此之前你们似乎并没有任何交集,您之前参演的两部剧也迟迟还未上映。” 他看了眼沈度,语带双关道:“……您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新人,剧组是出于什么原因最终选择了您?” 这话,就差没明说沈度是靠着人大腿爬上来的了。 沈度听了却没生气,他只是深深看了对方几眼,记住了他的长相,随即用一句简短的话结束了今天的这场采访—— “我相信导演的选择,”他顿了顿,“当然,也相信我自己。” 剧组的人合完影,又拍了些私底下和和美美的花絮,等记者们走了,剧组也到饭点了。 沈度转头看了一圈,发现付栗然正站在导演身后看刚才镜头的回放呢,李品大包小包地站在帐篷底下偷懒,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也不知道手里抱着手机在看什么。 他走过去,付栗然发觉后抬起头在场地上扫了一遍:“走了?” “嗯,吃饭了,我们去外面吃?” 付栗然瞄了眼面前的导演,没想到对方现在只顾着来回看屏幕上的镜头,闻言头都没回的朝他摆摆手:“去,下午放你们一会儿假,养足精神拍晚上的戏。” 付栗然应了声,跟着沈度边走出来,边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去镇子里转转,听说这里还有个美食街。” 两人一路步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走到了镇上的美食街。 付栗然有点失望。 这确实是美食街,可并不是他先前以为的那种特别长特别宽阔的街道,而是一条长度绝不超过一百米的小道,两边都是高楼,白墙黑瓦,路边有现代气息浓厚的的高大路灯。 有一些小吃摊子在里面,时不时有人站在摊子前搓着手等老板熟练的装好吃的,然后付钱离开。 沈度对这些路边摊没什么兴趣,却不料付栗然路过一个做饼的摊子时突然停了下来。 “这个叫什么饼?” 老板手脚麻利地擀面团,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用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回答他:“这个算得上是我们镇上的特产,里面加了些青菜和自己做的卤肉,来一个尝尝?” 老板用勺子捞起一块卤肉,色泽好看,肉香扑鼻。 付栗然吸了吸鼻子,问:“多少钱一个?” …… 他们两人最终还是去了美食街旁边的一家饭馆填饱了肚子。 吃完准备去消消食,付栗然刚才被围住好几回了,这会儿出来时终于学乖了,头上扣了个不大起眼的黑色鸭舌帽,沈度把他的黑框眼镜要来自己戴上了。 再加上夜色渐浓,来往的路人都只能看到一个黑糊糊的轮廓,除非是对他们熟悉到一定程度的人,否则还真不容易发现他们的身份。 夜里的温度普遍都骤降了好几度。 沈度这几天有点感冒,一到晚上鼻子就有些堵,说话带着鼻音,付栗然让李品拿了一堆药给他送去了。 两人都穿着薄外套,倒是不觉得冷,两个人看见河岸上有个卖手织品的摊子,老板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妇女,各色的线绳缠在指间,灵巧的翻飞着,像蝴蝶震翅。 付栗然提起个香包来,小巧精致,底下还坠着缕细细的蓝色流苏。 沈度看着老板编了一会儿,蹲下来在摊子上挑了挑:“老板,能不能编个纪念品护身符什么的?”他拿起一个编好的成品来,指着说,“就和这个差不多,花样少点就好,不会少钱。” 得到老板的同意后,沈度就蹲在摊子面前随意的看了起来。 付栗然拍了他胳膊一下:“哎,你买这个干什么?” “送人。” “送谁?”付栗然一脸纳闷,这玩意明显只有女人才喜欢,难不成沈度啥时候交了个女朋友?他心中有些发闷,却不好直接问沈度,只能甩了甩手上的香包,道:“老板,这个我要了。” 沈度没回答他,反而一直盯着老板的手在看,付栗然漫不经心玩着手上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将视线移到了沈度的侧脸。 走的时候,沈度的动作忽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偏头向后看了眼。 付栗然问:“怎么了?” 沈度犹豫了几秒,随即收回视线,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 某房间里。 郭家愤怒地撂下了手机,过了几秒又忍不住重新拿了起来:“没拍到!你是废物吗?我都说了沈度和付栗然绝对有一腿!……什么?你要多少?!” 他脸色阴暗不明地听着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下一秒直接冲着手机大吼起来:“你怎么不干脆去抢!……没有证据?”他冷笑了几声,“看来我找错了人,你滚,我会打五万到你的账户上,多的是人想拿到这个料。” 他很快挂断了电话。 靠着沙发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手机特意设置的铃声响起,他才慢吞吞地重新拿起手机,上面有个陌生号码发来了几张图片。 虽然画质看上去是多年前的了,不过上面的人还是分辨的出五官。 郭家寄起先还不以为然,直到他看清了图片上的内容,不由地睁大了眼睛,过了几秒脸上的肌肉才慢慢发生变化,拉伸变幻出一个喜出望外又恶意满满的笑。 刚才还不是多么愉悦的心情瞬间变好了些—— “呵……还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他用食指的指甲点了点屏幕上那人的脸,唇角的弧度忍不住慢慢弯起,一种发现了敌人秘密的兴奋感瞬间充斥着他的大脑。 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始终亮着的屏幕上,而后,一把捏住了它。 第32章 “卡!这条过了,大家休息十分钟,下一组准备!” 听见导演的声音,沈度才终于眨了下眼,厚重的军帽下,一滴汗顺着鼻梁上方滑下来,他飞快地闭上了眼,少量的汗珠留在了他的眼窝,大有向里面入侵的趋势。 剩下的部分,继续向下,擦过鼻翼,沾湿了他的嘴角。 助理刘留小跑过来,递给他纸巾后急忙撑起了伞遮在他头上:“沈哥,给。” 进组不过才一个月的时间,沈度的脸就又被晒黑了不少,拍之前让化妆师在脸上抹了不少灰杠子,整个人跟个难民似的,陆白声来了都不一定能一下子认出他来。 他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没忍住舔了下嘴。 呸,咸的。 刘留接过他手里用过的纸巾,一只手拿着伞,另一只手从身侧的包里掏了瓶水出来,沈度边走边喝,等走到椅子那儿,一瓶水已经喝了大半。 下一场是常宇和郭家寄的对手戏。 常宇扮演的主角洪水岸误会了郭家寄饰演的高级军官,以为对方是卖国贼,实际上郭家寄饰演的那个角色是本剧里藏的最深的人,是很早以前就被派去敌军做内应的卧底。 两人狭路相逢,恰好是军官正被敌军高层怀疑的惊险时期,为了打消敌军的疑心,迫不得已只好与洪水岸一行人开始对战。 常宇他们几人坐在一起,郭家寄坐在另一旁,恨不得离他们越远越好。 马绵瞅了他一眼,转脸朝常宇忧心忡忡地说:“常哥,我记得下一场你们俩有近身打戏,你注意点,别被那孙子给阴了。” 常宇没放在心上,摆手笑笑:“不会,这么多人看着呢,他还能对我干什么不成?” 旁边沈度闻言皱了皱眉:“常哥,你还是小心点好。”他转头瞟了眼正躺在躺椅上让助理为自己按腿的郭家寄,抿了抿唇,“以他的心眼和度量,上次的事他八成还记得死死的,说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最里面正躺着闭眼休息的付栗然听见,移开搭在额头上的胳膊,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常宇本来还不以为然,结果听见沈度也这么说,脸上的笑也慢慢收了,点点头半信半疑回道:“……我会防着他的,别担心。” 导演开始叫人。 郭家寄的助理推了他好几下,他下懒洋洋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后慢吞吞地站起身。 常宇下意识地看向他。 郭家寄感觉到旁边一道目光定在了自己脸上,不由得转头,看见常宇后一挑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伸出右手比作手木仓的样子,对准他比了一下。 虽然嘴里没有发出声音,但看口型常宇还是看懂了他说的话。 ——你死定了。 他确信对方说的是这几个字。 常宇拧起了眉,不知为何脑海里忍不住回放刚才对方的那个志在必得的眼神。 刚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威胁还是虚张声势?鬼使神差的,他的心里闪电般划过一个念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只要肯花功夫肯费时间,那件事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 被人查到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想到这里,他就像是被人突然捏住了脖子,后背一瞬间冒出了薄薄一层细密的冷汗,等他再次看过去时,却发现对方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正走向导演,留给他一个愈行愈远的背影。 “发什么呆呢?” 肩膀被人拍了下,常宇惊醒过来。 回头就见沈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前面郭家寄的背影,眯了眯眼,“去,磨磨蹭蹭的等会儿导演该发火了。” 常宇应了声,迈开腿也跟着向前走去。 “有问题。”沈度扭头,就看见付栗然站在他旁边,刚才的话也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发觉沈度看他,付栗然才慢悠悠地解释道,“我看常宇刚才的脸色有点儿不对。” “看看情况,”沈度看着不远处已经站好位的两人,舔了舔唇,目光审视,“希望他多少继承到了他母亲的几分才智——” “不要犯傻。” …… 这场戏不难,就是需要两位演员配合一下过几招,毕竟不是武打戏。 此时双方人马混战,敌军头目坐镇后方,要求卧底军官将洪水岸生擒。两支队伍混战在一起,周围弹片乱飞,洪水岸打完了子弹,想了个办法绕到军官身边。 两人近身打了起来。 按照剧本里的设计,应该是常宇挥拳打去,两人缠斗了一会儿,郭家寄趁对方踩到石头上滑了一下顺势向常宇身上踢去,再被常宇闪开。 这些动作都是事先排练好的,本来剧组为了发生意外,提前给他准备了武替,结果被常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在衣服里特意加了层护垫。 郭家寄那一脚也是有讲究的,既要看着有力度,又不能真的踢伤人,武术指导围着他不放心地又教了他两遍,这才退下来。 导演喊了开始。 两人迅速进入了状态,郭家寄这人虽然为人不怎么样,不过演技还是看得过去的,常宇跟他对着戏,不知不觉就进入了角色,也自然而然地放松对他的警惕。 导演也满意地看着屏幕,其他人各干各的事。 很快就进入了打戏部分,郭家寄也一直中规中矩的,并没有什么异样。 这边付栗然看见,有些不可思议:“这郭家寄真不按套路来,看来他没打算报复常宇。” 沈度却没说话,他盯着场中打斗的两人,心里的怀疑始终没有消去,十几秒后,他就看见郭家寄趁着背对镜头的空当对常宇用口型说了什么。 然后飞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常宇身上,后者直接向后擦着地面倒飞了两米! 剧组的人全都愣住了。 三秒后,才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尖叫了一声急忙冲了上去。 沈度他们离得远,等跑到面前时常宇已经被众人围了一圈—— “没事?” “常老师你别吓我们,你没事?” “你刚才怎么没躲啊?要不赶紧送医院……” “对对,我去打120。” “常老师……” 马绵冲上去就推了一把站一旁冷眼旁观的郭家寄,把那货推得直直倒退了五六步才稳住身体,正要撸袖子上时,却被付栗然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别冲动。” “你特么别拉我,这小子来阴的,看我不揍得他哭着叫爸爸!!”马绵一甩胳膊挣脱了付栗然的手,没想到抬眼就看见郭家寄还站那儿目露不屑地看着他。 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马绵顿时大怒,抬手就要扇过去,却不料又被旁边的付栗然抬手挡住,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给老子让——” 未完的话却生生因为自己胳膊上越来越重的力道而戛然而止。 马绵疼的抽了口冷气,这下反应过来他刚才骂了付栗然,瞬间就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吞了口唾沫,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付栗然身形并不多么健壮,一只手却牢牢箍着对方的小臂,冷冷说了一句:“冷静了?” 马绵艰难地点点头,这才感觉对方放开了他。 “呵,狗咬狗。” 不用说,这么拉仇恨的话一定是郭家寄说的,付栗然看都没看他一眼,这才有功夫转头看向蹲在常宇身边检查伤势的沈度。 “严重吗?”他问。 沈度闻言站起身:“应该是伤到肋骨了,不过问题不大。” 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常宇坐在地上,身后靠着一位工作人员,脸色煞白,冷汗不要命地往下流,闻言还扬起脸冲他们笑了下:“我就、就说没什么事,看你们吓得,没事。” 马绵气不过,他倒是心直口快,根本藏不住事儿:“常哥,是不是那个贱人故意整你的?” 在场的众人一瞬间再次安静了下来,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忍不住看向了站在后面的郭家寄。 导演不动声色:“郭老师,你刚才踢上去的力气有些过了?” 郭家寄摊开手,面露无辜:“我也不知道,我都是按排练的动作做的,谁知道常老师走神了没躲开,这也能怪我?” 说起来这事还真不能全怪在人家身上,毕竟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确实是常宇没按排练的动作躲开,郭家寄一时没收住脚也正常。 导演果然没再问,转回头看着地上的常宇沉吟了几秒:“常老师,你怎么说?” 常宇被人扶着肩膀,闻言脸色苍白的笑了下:“……是我的错,怪不到别人身上。”随即他语气愧疚地说,“就怕会耽误剧组进度,我……” “没事没事,意外事故也是在所难免的嘛,也有剧组的责任,这样,” 导演摘下帽子,摸了一把脑门后又重新戴上,“你先去医院检查下,医药费剧组出了,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常宇点了点头。 不大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 “让一让,前面的让一让!” 众人一起帮着白大褂将常宇抬上担架,又一路送到车上。 沈度趁着车门还没关,上前叫了常宇一声:“常哥。” 常宇本来闭上了眼睛,听见沈度的声音又睁开,见周围暂时没人看他们,就盯着沈度微微摇了摇头,又拍了拍他的手背,手指冰凉,他小声道—— “这事你们先别管,咳……是郭家寄知道了我的丑事。” “……我早先、早先就知道迟早会被人给翻出来,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早……咳咳,你回去,我没事,倒是你们,万事小心点儿。让我咳……让我好好想一想……” 常宇都这么说了,沈度自然也不好再追问什么,常宇受了伤,剧组的进度却不能拖。他下了车,目送着救护车渐渐远去。 他转过头,却见郭家寄盯着他,突然朝他冷笑了下,还没等其他人发现,脸上就迅速恢复如常,转身走远了。 沈度却盯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付栗然走过来,看见他这幅样子,回头又看了眼郭家寄,莫名其妙心中一动,脱口而出:“他有点儿不正常。” 沈度收回视线:“你也看出来了?” 付栗然无奈地耸耸肩:“猜的。” 他接着道,“就算他对我们有什么不满,也没必要到这种仇视的程度,根本是见人就咬,而且他和剧组里的人都不太亲近,一个两个还能理解,全剧组都没一个这就太奇怪了。” 他摸了摸下巴,猜测道:“难道他有什么心理方面或者精神方面的病?” 他解释的时候,沈度也在努力回想着脑海深处的记忆,但无论他怎么回忆,都找不到关于郭家寄精神方面的信息。 毕竟就算是沈度重生前,对方也只是个没有多少曝光度的演员,沈度也没关注过这方面的新闻,因此也就不清楚郭家寄这人到底是性格使然还是纯粹有病。 既然想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沈度干脆就放弃了。 他拉了拉衣领吐出口气,沉声道:“常宇的事和他脱不了关系,似乎是因为他拿了常宇的什么把柄,趁着常宇分神没反应过来才踢了那一脚。” “……我们不能一味地坐以待毙,这个麻烦还是尽快解决的好,省的还要时刻防着被人下套。” 付栗然低头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递过来给沈度看:“我去找人查查,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应该最清楚。” 沈度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是被放大的一张照片,上面的女人一头波浪长发,穿着复古的长裙,媚眼红唇、气质迷人。 正是郭家寄的母亲,曾经的双料影后—— 关心盏。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逛了下b站,简直停不下来,b站果然是个神奇的地方,我甚至看见了孙红雷和黄渤的拉郎……果然人才济济啊摸下巴 另外有好几个宝宝们说四级跪了,摸摸~实不相瞒,我全程也是跪着写完的泪流满面,下学期携手再战~ 第33章 迎面吹来的风中混杂着浓重的鱼腥味,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甚至沾染上了一层湿雾,他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光.裸着的脚底下是松软细密的沙砾。 远方幽蓝的天幕低垂,上面缀着几颗忽隐忽现的星星。嶙峋的礁石在黑暗中沉默着,像某种蛰伏的凶兽,等待着猎物自己踏入狩捕范围。 哗—— 海浪层层堆叠,有力地冲上海岸,又慢慢退去,像上世纪贵妇旋转的华美裙摆,瞬间就打湿了他的裤腿。 这是哪儿? 这是海边。 他孤独地站在沙滩上,周围没有一个人,海浪的声音渐渐隐去,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像无声的默片,重复着海浪冲上来又退走的动作。 他徒劳地张张嘴,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失去了自己的听觉。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慢慢走向大海深处,海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腰身。那个黑色又模糊的轮廓既熟悉又陌生,月光倾斜,漏出一缕清辉洒在了那人身上。 他不由得猛然瞪大了眼,啊那是……那是—— “呼……” 沈度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着,不出预料的又是满头满身的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也晕晕沉沉的。 疼痛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里面就像有根神经时不时抽动一下—— “叩叩叩。”门外响起几下敲门声,“沈度,你醒了吗?” 他捞过手机看了眼,还差几分钟就到八点了,幸好今天上午没有他的戏份,导演特意放了他半天假,但还是要比他平时起得要晚了很多。 怪不得付栗然会过来敲门。 他掀开身上的被子,慢吞吞地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 付栗然一见他就皱起了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度的右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悄悄将垂在身侧的手往后面缩了缩,随即摇了摇头,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又干又哑。 他咳了下,几句就含糊过去:“……没什么,可能是我昨晚头发没有擦干就睡了,今早有些头疼,等会儿喝点药就行了。” 付栗然闻言果然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催促沈度快去洗漱。 等沈度再次出来的时候,就见付栗然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笔记本时不时敲几下,另一头坐着正襟危坐的刘留,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打包好的早餐。 看见沈度出来,刘留立马就站了起来。 “沈哥,”他瞟了旁边的付栗然一眼,随即挠挠后脑勺,脸上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付老师也在,只买了一份,要不,我现在下去再买一份?” 付栗然眼睛都没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不用,我吃过了。”他右手敲了一下键盘,有些不确定地补了句,“谢谢,小、小刘?” 刘留有些受宠若惊:“不客气不客气。” 沈度脖子上搭着毛巾,他几步走过去拆开塑料袋看了眼,里面是一份豆浆一份红豆小米粥还有两个包子和两个茶叶蛋。 “沈哥,那我就先走了,有事你打给我。”刘留站起来。 看见沈度点头后,他又忍不住瞅了眼在沙发上姿势自然的付栗然,仿佛一点儿都不见外,在内心感叹了会儿自家沈哥和付老师关系真好后,就出了房间并顺手关上了门。 沈度把早餐一个个拿出来,把茶叶蛋在桌上磕了下就开始剥了起来,他坐在付栗然旁边,扫了眼对方目不转睛盯着的屏幕,上面都是些密密麻麻的字。 又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付栗然在看的,居然是郭家寄的母亲关心盏的资料。 “看出什么了?” 付栗然慢慢滑动着鼠标:“……这倒没有,就是想找找线索,郭家寄他——” 他的话突然顿住,盯着递到自己面前还剥好的鸡蛋,他的眼神里闪了闪,“你吃,我不饿。” “我一个人反正也吃不完。” 沈度笑眯眯地把鸡蛋往他嘴边递了递,鼻尖萦绕着豆浆和小米粥若有若无的香味,付栗然忍不住闻了几下,肚子里的饥饿感瞬间被勾出来。 他干脆腾出左手接了过来,右手依旧放在鼠标上,脸上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你快吃,等会儿凉了。” 趁着沈度吃饭的时候,付栗然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资料,他将屏幕转到沈度这边,上面竟然是关心盏带着八岁时候的郭家寄频频与一位心理医生见面的新闻。 但当时关心盏还没有出演那部让她拿了奖的电影,观众们对她没什么兴趣,再加上这种根本没有证据的小道消息是被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公众号爆出来的。 在微信上推送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被其他新闻替换了下去。 “即使有这个也不能说明什么,我们没有证据。”沈度喝了口豆浆,他手里拿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思索了一会儿后直指重点。 “假设郭家寄精神上确实有问题,在没有表现出攻击他人的情况下……等等,”他心念一动,转过头,“难道你是想……” 付栗然笑而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只要他别再莫名其妙地故意找事,浪费剧组的时间,挑战我的忍耐度,我暂时也不会对他做什么。毕竟在我眼里……” 付栗然顿了顿后,才眯了眯眼,语气里满是无所谓—— “他算个什么东西。” …… 医院。 常宇穿着淡蓝条纹的病号服,神色恹恹地靠在床头。 听见病房门打开的声音后,他抬头看过去,等看清来人后不由得露出了笑,随即又有些歉意地垂下了眼—— “你来了,不会是特意和导演请的假?” 沈度走上前将手里的水果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拉过凳子坐在病床旁边,道:“别乱想,我刚好有半天假,导演也同意了的,还说让我代表剧组来看看你。” 他瞟了眼常宇身上的被子,“医生怎么说?” 提起这个,常宇倒是不怎么担心:“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就是偶尔疼一会儿,还需要在医院住段时间。”他想了想,“对了,我走后,郭家寄还有没有对你们……” “没有,估计是有点心虚,还没找到机会。”沈度摇摇头。 “这样啊,他这种人……”常宇喃喃了句,目光有些冷,随即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忽然缓合了下来。 沈度看在眼里,不好多说什么,两人又聊了会儿后沈度就打算离开了。 导演给的时间不多,他这会儿出去打车,等回到剧组估计刚好赶上开工的时间。 关上门走向电梯的时候,从他对面走过来一个踩着黑色高跟鞋的女人。 身上穿着红色的大衣,衣角垂至膝盖,黑色的长发随着走动而微微晃动,走路时鞋跟与地面相撞的清脆的哒哒声,跟了她一路。 黑高跟与沈度擦肩而过时,他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着的淡淡香水味道。 护士站不时响起某个病房呼叫的提示声,不远处悬挂在走道上方的电子表上的数字忽的跳动了一下。 11点21分。 沈度随意地扫了一眼,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电梯。 病房里。 常宇费力的坐起身,刚要掀开身上的被子,房门再次被推开,熟悉地哒哒声愈来愈近,三秒后,一双皮肤白皙手指纤细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常宇一怔,然后抬起头,脸上既有无奈又有些无措:“你知道了。” 黑高跟把他扶了起来,常宇无法,胸腹一动就疼,使不上劲,只能把身体靠在了对方的身上,他深知自己的体重,不由得开口道:“要不……还是我自己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对方嗤笑了声,语气里的着急和关心却掩盖不住:“你自己来?你自己来的结果就是现在躺在了医院里!” 对方将他扶到床边坐好,才从包包里翻出手机,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会儿,才问道:“害你的人就是关心盏的那个儿子?” 常宇沉默。 这是默认了。 黑高跟在心里又是一声冷笑,既生气这男人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软性子,又生气居然有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害他。 她没翻通讯录,直接在键盘上打出了一串号码,然后按下了拨号键,大约十秒后,黑高跟并不清脆反而显得有些过于低哑的声音在房间里淡淡地响了起来—— “喂,是我。” “有件事情,我想找你帮忙……” 《战歌》片场。 许是因为男主角受伤住院而不得不耽搁一些进度,这让导演的心情十分的不美丽,原本成天挂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其他演员们的一次次NG。 在一个扮演尸体却总是忍不住打喷嚏的群演被导演直接骂走后,接下来上场的小演员们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反而演的没有以前那么自然。 于是喊了几次咔后,导演脸上已经是乌云密布了。 轮到付栗然上场后,他的脸色才变好了一些,但这种好脸色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下一场刚好就是沈度与郭家寄的对手戏。 在整个剧本里,他们俩单独碰面的次数并不多,仅仅只有一场。 这场戏讲的是程理无意中得知了敌军安插在一个县城里的秘密据点。 地底下埋着几百吨的炸弹,只要洪水岸和袁天带着队伍进入城内,就会有人点燃导火线,袁天他们将与整个县城的百姓一起化为灰烬。 程理带着一队人混进一场宴会想要拿到进入弹药库的钥匙,毫不知情的卧底军官刚好也被邀请参加这场宴会。 两人互相不知身份,却因为种种巧合和顾虑,把对方当做自己的敌人,暗地里不停地试探、周旋。 郭家寄在这场戏里的内心情绪很复杂,一开始是发现敌人的警惕,在试探中慢慢产生危机感,最后发现对方的目的得知真相后的震惊和愤怒,又有犹豫和沉重。 最后是对程理的欣赏和敬佩,又是对自己的无能而感到无力与悲哀。 实际上,剧本里卧底军官在这场戏后没多久,就因为偷取一份战略密报时,被早就心存怀疑的敌军头目设圈套抓住,从而壮烈牺牲。 这场戏的拍摄地点是在一个仿旧的歌舞厅里,各个机位准备好,镜头跟着沈度走近大厅—— 程理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头上扣着顶同色的帽子,鼻梁上驾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打扮得像是个文化人。 但底下白色的衬衣领却向外翻着,也没有打领带,身后跟着一个眼珠子乱转的小跟班。 歌舞厅里靠近门口的人们打量了他一眼,随即便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 这样打扮的人,必定不会是什么有钱家的阔少爷、贵公子,即使脸长得还算周正,但最多也就是个赚了些小钱的生意人。 进来怕是只为了来开开眼界的。 楼上的某一个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年轻的军官走了出来,他左右看了看,然后边走向楼梯,边在上衣口袋里摸索着。 军靴踏在木质的阶梯上,楼梯发出一下下沉闷的声响。 军官掏出了一盒香烟,然后抖出一根衔在嘴里,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却没有找见打火机,这时,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从他身边经过。 他随手拉住了对方—— 却猛然撞进一双沉着冷静又仿若雪山孤狼的眼眸里。 军官眨了下眼,重新看去,却又好像是看花了眼,那明明是一双普通至极又带着市侩和讨好意味的眼睛。 他面带审视的打量着对方。 程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虚伪和不解的笑,回视着对方,放在裤兜里的手却忍不住捏紧了一枚薄却无比锋利的刀片。 他的右脚不动声色地移动了位置,全身绷紧,略微压低身子—— 这是一个准备随时进攻的姿势。 几秒后,军官突然开口,咬在嘴里的香烟剧烈的晃动,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有火吗?” 程理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他的身体恢复了放松状态,嘴角的弧度渐渐拉大,眼里的讨好之色也愈加分明。 他掏出自己的火柴盒,抽出一根在盒侧飞快擦过,一声极其微弱的嗤得响起,火柴上方燃起了小小的火苗,军官顺着程理的手低下脸凑过去。 程理的视线却不知不觉地落到指尖的火苗上。 在昏暗窄小的楼梯上,在歌舞喧闹的宴会上,在对面穿着敌军制服的军官头颅的不远处,这点微弱的火苗徐徐燃烧着、跳动着,弱小却顽强。 军官抬起脸,深深吸了一口,白烟又慢慢从齿缝间和鼻间弥漫出来。 他的眼里有些随意,胡乱地扫视着程理身上的穿着,里面带着些许阴霾:“你是做什么的?”—— “咔!!!” 导演叫停了拍摄,盯着镜头上定格的郭家寄的脸,有些痛心疾首。 “郭老师,控制下你的表情,你现在还不知道他的身份,眼神怎么能莫名其妙像看仇人似的呢?!” 沈度挑了下眉。 对面郭家寄面沉如水,瞥了眼沈度没吭声,休息了五分钟后,重新开始拍摄。 这次导演倒是没喊停,但却在刚才喊咔的地方皱了下眉,拍完后支着下巴看刚才那段的回放,放了遍镜头一扫而过的郭家寄的脸,想了想,还是勉强算这条过了。 算了,大不了后期再把这个特写镜头剪了。 剧情走到两人开始打斗的戏份,前面都好好的,正要接招时沈度就看见对面郭家寄眼神闪烁了两下,他心里一沉,随即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暗自注意着对方的动作。 果不其然。 就见郭家寄本来应该闪躲的动作却虚晃了一下,反而朝着沈度面门狠狠一拳打来! 沈度心里冷哼了声,不急不慌地弯腰,躲过他的拳头,然后趁着对方身体前扑的力道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直接给了他小腿一脚。 稳、准、狠。 砰!! 郭家寄直接一个狗啃泥扑到了对面的桌子上,桌子受不住他冲过去的力道,瞬间倒向一边,桌上的酒杯和点心哗啦啦撒了一地。 众人再次惊呆。 付栗然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抬起脚就想再给郭家寄来一下,被沈度死死给拉住了,开玩笑,付栗然那大长腿,一脚下去,郭家寄伤上加伤,不死也得半残。 沈度拍了拍付栗然的后背,看见对方比自己挨打还要生气,语气不知不觉中就放软了:“我没事,冷静啊先冷静。” 说完,他又怕付栗然还没消气,于是就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凑近他耳朵小声继续道:“我刚才那一脚就够他受的了,犯不着脏了自己的鞋,嗯?” 付栗然偏了偏头,却没打开他的手,任由他靠着,也歇了打人的心思,心里却因为沈度的话始终有些别扭,他瞥了眼沈度。 “拿我当小孩儿说话呢。” 沈度笑了:“没。”他用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谁家小孩儿能长这么高这么帅?” 付栗然顿时绷不住脸了:“看不出来啊沈老师,你也够自恋的。” 两人说话的空当,监控器后的导演早就坐不住了。 带着人蹬蹬小跑过来,举着喇叭就开始骂:“你们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按事先排好的动作来?!!” 沈度脸上的笑顿时收了,表情淡淡的。旁边有个摄像师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道:“导演,这个答案你还是问郭老师,他怎么能突然打人呢?” 付栗然站旁边抱臂,冷眼旁观。 导演脸上神色不明地变幻了好几次,才沉着脸低头看去:“郭老师,你解释——家寄?快、快扶起来!” 听见导演的惊呼声,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郭家寄还躺在地上没起来。 抱着自己的一条腿疼得直抽冷气,别人一动他,他脸上的表情就更扭曲了,一会儿抱腿一会儿摸腰的,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一看,这必须得送医院了。 等救护车再次走后,导演的脸跟个调色盘似的,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也是,好不容易拍个剧,自家男主和男配倒先进去两个,他这是流年不利啊还是咋地,怎么这么倒霉呢,这耽误的时间每秒钟都是钱啊! 家寄这孩子…… 导演十指相交遮住半张脸,第五遍回放看完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助理就跟火烧屁股了似的跑过来,边喘边道。 “导、导演,不好了,郭老师被送进医院的事不知道被谁泄露了,现在医院门口守了好些狗仔!” 导演也愁,他站起身在原地来回转了两圈。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导演心里一惊,最拍来电显示是那三个字,等他磨磨蹭蹭地拿出来一看,却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他喘了口气,有些疑惑地接了起来。 也不知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只见导演脸上先是疑惑,慢慢变成不解,然后是狂喜。 三分钟后,他挂断了电话。 助理有些纳闷:“导演?” 导演满脸激动,他重新站起来准备叉腰大笑两声,结果听见旁边助理的声音就稍稍冷静了一点,但脸上还是止不住的笑意,刚才的愁容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扶了扶遮阳帽,手一挥,颇为大气地说。 “这事剧组不用管了,等会儿你去给关心盏老师打个电话,把事情大概给她说一遍,然后让她想办法管管郭家寄,交情再好也没辙,再不管,我看这小子都快要上天了,迟早让他给我滚蛋!” 助理有些傻眼。 被导演瞪了一眼后,才急忙点点头转身小跑走了。 不远处,沈度和付栗然对视了一眼,两人回了酒店打开微博。 果然看见郭家寄和他母亲一起上了热搜,一开始还有说他敬业的报道,最后被大V八卦队长再次爆出猛料—— “惊!!!影后儿子拍戏期间耍大牌,借戏踢伤同组某位主演!点开看全文→链接#影后儿子##踢伤主演#另有盘点圈里有哪些星二代,戳一下有惊喜→链接” 文章写的很详细,半真半假的掺和在一起,还附上了好多张以前的照片和报道截图。 比他们俩找到的详细多了,不仅暗指郭家寄小小年纪就出入夜店之类的娱乐场所,甚至还隐隐透出未婚生子的意思。 先不说这些报道是真是假,但看这架势,难不成是有人要整郭家寄? 或者说,其实那个人真正的目的是关心盏?可对方早就退出圈了啊,怎么算,也不应该等到现在才出手…… 郭家寄是谁也许知道的人少,但关心盏这个名字绝对有很多人听过,网友们因为八卦队长爆的料瞬间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真爱粉里面混着高级黑,路人粉里混着职业喷子,还有态度不明的吃瓜群众,几大团体的人挤成一堆,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半个小时后,关心盏万年不动的微博发布了一条新的微博—— 心间一盏灯V:清者自清。 第34章 关心盏发了那条疑似为自己儿子说话的微博后就再也没又任何回应。 蹲守在医院门口的记者在六个小时后,也因为对医护人员救治病患极为不便而被纷纷撤走。 微博热搜也很快被一个当红小花的绯闻照压了下去。 这件事情似乎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地慢慢平息了下去,毕竟娱乐圈里那么多明星,郭家寄母子在里面还真算不上什么。 剧组原本的计划是在十二月初就动身去西北影视基地,可现在常宇和郭家寄双双被送进医院,只怕这边的进度在短时间里是赶不完了,也只有延迟出发的时间,尽量把这边的戏份拍完。 期间沈度之前拍的《恋爱编码》要开发布会,特意来邀请沈度参加。 陆白声打过来通知这件事后,沈度跟导演请了一天的假,导演虽然脸色不怎么高兴,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沈度时间不多,陆白声直接开了辆公司的保姆车过来,刘留自觉地坐上了驾驶座,后面沈度换了身新的西装,又抓了抓头发,虽然没有化妆,不过也没什么大的问题。 到达发布会现场时,剧组安排的人早早等在门口,领着沈度从后门进去。 休息室里坐了好些人,女主简净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件外套,底下两条白嫩的小腿就这么光着,虽然有空调,可多少还是有些冷。 只不过看对方那淡定的表情,应该是早就习惯了。 看见沈度进来,简净也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随即便略显冷淡地移开了视线。 旁边程竟倒是出乎意料地早早到了,此时周围依旧围了一圈人,他斜靠在椅背上,嘴角虽然带着笑,可脸上的不耐烦确实明明白白的表现了出来。 他眼睛随意地一瞟,看见正从门口走进来的沈度,不由地坐直了身子,借机打断他面前两个人的自说自话,遥遥喊了声:“沈度!” 众人被这一嗓子提醒,本来乱糟糟的房间里竟然稍稍安静了下来。 正准备找个座位坐下的沈度不由得顿了顿脚,有些无奈地转过身,走近程竟:“程老师。” 程竟和他随意地握了握手:“听说你最近在拍《战歌》?不错啊,看来我以后得改口叫你沈老师了。” 沈度摸不透他的意思,但也不妨碍他做做面子上的客套功夫。 眼角扫见对方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摆了摆手,也跟着他笑:“程老师说笑了,不管怎么说,您都还是前辈。” “是吗?论演技,”程竟把挂在衣领的墨镜取下来晃了晃,眼里半是自嘲半是意有所指道,“我可当不了你的前辈。” 沈度笑笑没接话,恰好这时负责人推门进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说是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该众人提前上台了。 …… 发布会开完。 《恋爱编码》的开播时间定了下来,仅仅比《燕后传》迟了半个月。 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将近一个月的修养,常宇回到剧组的三天后,郭家寄也回来了,只不过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关心盏虽然已经五十好几的人了,外表看起来却仍然像三十多岁的人。 眼角的鱼尾纹有些遮不住,但依旧掩盖不了她的迷人风采。她穿着一身深色的呢绒大衣,旁边郭家寄一路跟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 导演老远就看见了,却只是等着两人一直走到面前五步远的地方才像是看到似的站起来。 关心盏压了压鬓角的头发,唇角一弯:“导演,我是特地来给你、给剧组各位说声对不起的。”她偏偏头,郭家寄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这孩子就是太犟了点,您多担待。” 导演皮笑肉不笑的。 “光跟我说对不起没用,也得看郭老师的,万一他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别说我了,就是为了这剧我也留不下他。圈子里的好演员海了去了,也不单单非一个人不可……” 关心盏客气地点点头:“那是自然。” 她动作优雅地抚了抚自己的衣领,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去,“你放心,我保证他再也不犯这样的错了。” 她微微抬了下巴,语气莫测道:“我的儿子,怎么能输在这种无聊的小事上,家寄……”她转过脸看他,“你说呢?” 郭家寄低着头,抓着自己两侧衣角的手指却猛地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死死攥着布料,指尖泛白。 许久,他才回答道。 “我知、知道了。” 结果还真如关心盏所保证的那样,郭家寄自从回来后简直像变了个人。 虽然依旧对别人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样子,但也从不再故意没事找事,他的戏份一拍完立马走人,话都不带多说一句的。 十二月月底的时候,剧组紧赶慢赶还是在一月到来前完成了任务,全组打包飞去了早就计划好的西北影视基地。 虽然提前就预料到这边的温度肯定要低一点,可众人一下地还是被迎面而来的冷空气冻得腿软了一下。 把行李放到酒店后,众人照例去搓了顿火锅。 有人提议来几瓶白的热热身,结果被导演瞪了一眼,果断怂了,酒水换成了好几打啤酒,刚喊了句今晚不醉不归,就被导演一掌拍在了后脑勺。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吃完饭后,众人各自回了酒店房间,沈度去上了个厕所,出来的时候就见原本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等他的付栗然不见了踪影。 他掏出手机打了过去,里面传来甜美的声音:“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沈度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皱起了眉。 两分钟前。 付栗然一手捏着响个不停的手机,另一只手忍不住裹了裹羽绒服。 就在剧组飞来的前天夜里,这里下了一场大雪,地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最上面的一层已经变成了冰。 鞋底踩上去的时候,有冰碎的声音喀嚓喀嚓响起,还有些滑,这让他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着。 夜晚的冷空气总是能让人发昏的头脑一下冷静下来。 付栗然在一根散发着淡淡光晕的街灯下停了下来,他本来想靠在上面,但一看到灯杆上厚厚的灰尘,就皱了下眉,然后向前又走了一步,远离路灯。 不远处的街道上还有汽车时不时飞驰而过,碾过路面时带起一阵水声。 手机犹自欢快地叫个不停,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可可女士”,忍不住伸手按了按鼻梁,才慢吞吞接通了电话。 刚放到耳旁,就听见电话那头响起一个洋溢着兴奋的声音—— “啊啊啊宝宝你终于接我电话了!怎么这么久,说!你是不是不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不爱人家了?!” 付栗然闭了闭眼,额角隐隐有青筋浮现,说话简单明了。 “说人话。” “怎么凶巴巴的……一点都不像我。”可可女士用那种故作可爱的语气小小埋怨了一句。 付栗然沉默半晌:“说,最近又在追哪部脑残言情剧?” “就最近绿植台正播的那部啊……”对方很快反应过来,“等等,你问这个干什么?” 付栗然一手插兜,仰头呼出了一口白气,唇角一勾。 “当然是告诉Eric,你又趁他不在的时候偷看脑残剧了。” 可可女士果然愤愤不平起来:“你到底是谁生的儿子?” “你生的。”付栗然依旧毫不心软,他挑了挑眉,“你还有三十秒的时间试着说服我。” 对方呃了几秒,毫不犹豫地选择转移话题:“等等,你就不问我为什么打给你吗?” 付栗然想了两秒:“今年过年你们又不回来了?” 对面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抱歉儿子。我保证明年一定会回去陪你好好过个年。” “不用和我说抱歉,如果你只是为了通知我这件事情,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付栗然的视线有些散漫地落在不远处的一点光晕上,一半侧脸藏在阴影里,“晚安。” “注意身体,有事打电话。”可可女士在面对自己这个儿子的时候,总是有些歉意,“晚安,儿子。” 直到手机里的忙音响了至少五秒后,付栗然才放下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在三分钟前。 他的食指放在机身的侧面忍不住摩擦了几下,然后他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号码,正要点下去时—— 铃声再次响起。 付栗然眼里浮现了些笑意,他重新接起,一边往回走一边开口:“喂?我刚才出来接了个电话……” “……当然没走,不是要等你一起吗?” “你在哪儿呢,我马上回——” 他突然停住了脚,眯了眯眼望着对面不远处正朝着他慢慢走过来的熟悉身影,身后是霓虹灯晕成一团的光亮,这个人仿佛从光中走来。 要来到他的面前。 两秒钟后。 “我看见你了。” 他在黑暗里低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又晚了两分钟,我的小红花Q_Q…… 第35章 “我看见你了。” 听见付栗然的话,沈度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个人,一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正朝这边走过来。 走了几步,不知怎么又莫名停了下来,站在离沈度还有七八米的地方看着他。 夜幕里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片片轻盈的碎雪,在各色的光晕中显得很是显眼,沈度发觉似的抬起头,鼻尖一点冰凉,头发上也不知不觉沾上了几片。 付栗然把另一只手也放进暖和的衣兜里。 他身形挺直的站在原地,定定地等着沈度走到自己面前来。 睫毛上不小心接住了一片雪花,被他鼻间呼出的热气一蒸,瞬间化作一点小小的晶莹,要掉不掉的挂在那几根睫毛上。 他眨了眨,没掉。 不知从哪儿响起断断续续的异域歌曲,没有重金属乐器的伴奏,只有简单的几段吉他声。 女歌手沙哑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无比清晰,就像在同样的一个雪夜,有位流浪的女歌手抱着吉他随意地坐在街角。 暖色的光亮打在她的身上,她却只是低头专注地拨动手边的琴弦,耳边的头发遮住了脸,也无碍她开口轻轻哼唱独属于自己的小调。 格外地使人心静。 真好。 不远处有个卖馄饨的露天摊子,泛黄老旧的灯泡稳稳地挂在车子左侧的支架上,老板身前围着一块灰色的围裙,一手拿勺一手拿着纸碗。 热气腾腾的馄饨被他动作利索地舀进碗里,而后又在里面浇上了一大勺浓汤。 雪花被车子的顶棚遮住,却落了老板一头一肩,他也毫不在意。 撒上葱花和调料,又随手装上了一次性勺子,两手穿过塑料袋,一扭一绕,打包好后递给摊子前站着的小情侣,再接过钱。 底下的白雾徐徐升上来,氤氲了他满足的笑眼。 馄饨的香味仿佛沿着街道飘散了过来。 暖洋洋的。 真好。 面前的光线忽的一暗,一个把温柔和笑意天生细细揉在一起的熟悉嗓音忽地响在耳侧。 “想什么呢?” 然而对方也没等他回答。 付栗然在对方伸手过来前下意识地瞬间闭上了眼,眼皮和下眼睑同时感觉到一点微凉的触感——对方用两根手指替他轻轻擦去了那滴微不足道的水珠。 “好了。”沈度心情不错地说。 付栗然睁开眼,对面沈度朝他淡淡一笑,眉眼皆是暖意,雪开始下的大了,洋洋洒洒地落下来,擦过他们的身体,落在脚边融进积雪。 耳边是女歌手慵懒又沙哑的歌声,鼻端是馄饨特有的浓郁香味。 而眼前—— 则有一个静静注视着自己的人。 真好。 两人披着满头满身的雪回了酒店房间。 今晚是《燕后传》首播,沈度一回来就先进了浴室,把身上的寒气散了散后,才穿着睡衣走出来,刚打开电视,门就被敲响了。 来人是付栗然。 他身上也换上了睡衣,头发半干不湿的,鼻梁上架了副普通的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两碗呃……馄饨? “夜宵。”对方一手往上提了提袋子。 两人坐在了沙发上,沈度把碗拿出来放好,转脸就见付栗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他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脸,疑惑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付栗然微微摇了摇头。 “那你看什么?” 付栗然眯眼打量了下他,语出惊人。 “你长得好看。” 沈度听见这话的时候正喝了口汤,猛然受到惊吓后一不小心差点把自己呛到,他琢磨了一下感觉对方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扭过头眼神里带着试探。 “你……是认真的?” 对方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闻言又转过来把他上上下下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 摸着下巴,好像真的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脸上的表情像个正在答题的学生,而后慢慢吐出一句—— “嗯,身材也好看。” 沈度:“……” 他该怎么回答?要说谢谢吗……怎么感觉今晚的付栗然有点不对劲?不会是是中邪了? 他假装咳了下没理他,正好电视上《燕后传》的主题曲响了起来,付栗然果然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开始边吃馄饨边神情专注地看了起来。 前几集基本没沈度的镜头,只有第二集最后沈度才露了个背影,还有一句嘱咐女主的台词。 虽然剧情台词都没什么深度,纯粹是吸引小年轻们的流量剧。 不过难得剧里全员颜值和演技都在线,沈度虽然不喜欢看这种,不过因为里面有自己的参与,倒是多了几分期待和隐隐的激动。 第二集停在沈度的一个背影上,在他即将要转过脸时戛然而止。 随后便开始播放片尾曲。 很奇怪的感觉。 在自己的镜头出来前,沈度是有些小紧张和期待的,但当自己的脸终于出现在屏幕上时,即使只是个侧脸都算不上的镜头,他却依旧感到有些不习惯。 除了发现自己指间的棋子落下去的位置好像不是那么正之外,那些紧张、期待,莫名其妙就通通消失了。 心里的那根绷紧的弦终于陡然放松下来,恢复了平时安静的样子。 他犹豫了下,还是转头问了付栗然:“你觉得怎么样?” “嗯?”付栗然吃完饭就窝在了沙发上,有些困倦似的半眯着眼。 闻言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沈度刚才问了什么,他的头在柔软的布料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后,才回答道。 “还不错,不过时间太短还看不出什么,明天看完再告诉你。” 沈度唔了一声表示同意。 付栗然又坐了会儿,眼看时间就要直逼凌晨零点了,他才睡眼朦胧地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刚准备把手机关机,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突然又不想睡了。 翻出手机百.度了几张沈度的剧照,眯着眼挑出其中一张最好看的,然后打算删了其他的,结果手指正要点在上面时又突然顿住。 想了想还是没舍得,他觉得每张都好看,干脆手指一滑全都保存到私密相册里的。 临睡之前又忍不住点开了微博。 先找到沈度的,最新一条是转发的恭喜《燕后传》首播的微博,底下评论也有三四百,点赞快六百。 他抿了抿唇,刷新了下主页,结果还真让他刷出了沈度新发的一条。 破天荒地来了个自拍,还是素颜,却依旧帅得无可挑剔。 他第一时间长按图片保存了下来,然后才点开了评论区。 微博才发了不到三分钟,只有寥寥三个人评论,无一例外都是“加油!”“好帅”什么的。 付栗然点了转发,等光标停在空白处时才反应过来,他退出来,登上了小号,重新转发了这条微博—— 西li:祝好梦爱你 @沈度V:新的开始。 图片 人到了一个新的环境,总是需要适应的时间。 剧组很快就投入了紧张的拍戏状态,除了第一天众人的状态没有以前那么好之外,其他近一个月里,拍摄竟然出乎预料地顺利。 只不过大年三十那天,剧组还是没能完成任务,白天拍完戏,晚上全剧组聚在一起吃了顿年夜饭。 除了那点儿不能回去与家人相聚的伤感和遗憾,一轮劝酒下来,众人也都放开了吃,倒也算其乐融融。 后期沈度的戏份不多。 剧组转战到青城影视城后地第三周,他的戏份终于杀青了。离别总是不舍的,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况且以后说不定还会合作。 照例和剧组的人吃完了杀青宴后,沈度带着刘留提着行李上了回去的航班。 送行的付栗然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在他转身之前狠狠地抱住了他。 沈度一愣,继而笑着以同样的姿势回抱了对方,在他背上拍了拍,短短几秒后就放开了彼此。 付栗然似乎有话要讲,沈度耐心地等着他开口,却没想到对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淡淡地祝他:“一路顺风。” 沈度回之一笑。 巨大的轰鸣声穿破云层,在跑道上滑行数千米后,庞然大物般的机身才慢慢停下来。 来接机的是陆白声,看见沈度的第一眼,他就颇为嫌弃地上下扫了一眼,不忍直视道:“你怎么成这样了?剧组难不成带你们去逃难了?” 不过开玩笑归开玩笑,正事还是要做的。 沈度刚坐稳,就见前面陆白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扔给他一份打印好的剧本,两手打着方向盘,头也不回道—— “这是好不容易拿到的剧本,你先看看再说。” 剧本封面是明晃晃的四个大字—— 大汉宫阙。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 付栗然:“我男盆友有颜值有身材,会做饭唱歌好,对我很温柔,唔……体力也很好。” 众人:“……滚,这题我们不答!” —— ps:这章不知道咋回事码得特别慢,感觉我现在已经无所畏惧了疲惫中带着生无可恋的微笑…… 第36章 沈度拿到剧本后翻开看了眼。 没想到陆白声这次为了他挑选的角色,竟然是汉高祖刘邦的嫡长子,汉惠帝刘盈——这个十六岁登基,二十四岁就早早去世,在史书上被描写的过于孝顺甚至可以说是软弱的短命帝王。 陆白声从后视镜上瞥了他一眼。 “这次的机会很难得,但是你上次也看到了,周老这个人软硬不吃,不过他一向欣赏有演技又肯下功夫的年轻人,这次的阵容很强,你自己多琢磨琢磨,别惹齐导和周老不高兴。” 沈度问:“不用试镜?” 陆白声顿时没好气道:“你还没到那咖位呢!我和齐导谈过了,周老要求你要单独在他们两人面前表演一次,时间还没定,不过想想也就是这两天了。” 沈度摸摸鼻子:“怎么感觉这个周老,对我有什么意见一样。” “你就知足。”陆白声转着方向盘,“周老年轻时就是个戏骨,年龄稍大点后不知怎么才改行当了编剧,他要是对你不理不睬才是真的不好。” 前面的路被拥挤的车辆堵住,陆白声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 接着道。 “恐怕是上次吃饭的事让他不高兴,这才对你多关注了一分。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回头看了眼沈度,“咱凭本事演的戏,说不定他心情一好还能再指点指点你。”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沈度家外。 刘留忙上忙下把沈度的行李搬进去,陆白声一进来就两腿岔开坐在沙发上。 他把自己两条腿的裤子分别往上扯了下,露出脚踝,然后从包里取出几份资料递给沈度。 “前两天刚联系到的代言,有几份档次太低的我给推了,只留了这一家的。” 他伸手将其中一份挑出来,解释道:“这个是主打服饰的Famous,他们今年推出了冬季新款,虽然牌子不是特别顶尖,不过国内市场一向不错。” 沈度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Famous往年的代言大多数都是些成熟型且咖位大的男明星,怎么会突然找上他? 不过想想陆白声曾经的成就,这件事也就不足为奇了,他一向相信自家经纪人的能力,再加上他和元亚老板的关系,接到这种资源似乎也不是多么难办的事。 他的名气还没有打出来,找上他的代言质量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贪多嚼不烂,作品多了观众们自然会慢慢对他脸熟,目前还是先专注于剧本上就好。 “杂志拍摄定在两周后,我会严格控制你的饮食。” 陆白声整理好桌上的资料,用那种小流氓般的眼神上下扫了沈度的身体几眼,忽然促狭道:“锻炼了这么久,身材……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沈度扶额,态度倒是大大方方的,任由他看,反正隔着衣服对方也看不到什么。 晚上的时候,他就关了客厅的灯,一个人坐在二楼的书房里开始看起了剧本。 刘盈这个名字沈度倒是不陌生,可也仅仅限于知道他爹是刘邦、他娘是吕后的地步。 幸好陆白声早就给他准备好了厚厚的一摞资料,边看边查,倒也对这个人的生平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到了深夜。 沈度找了个新的笔记本,一边看一边记笔记,他看的太专注,以至于翻过一页还想再继续看下去的时候,过度使用的眼睛终于提出了抗议。 沈度忍不住仰头靠在身后的椅背上,他闭上了眼,酸涩感瞬间袭上了眼球,强烈的刺激下,泪腺不自觉泛出了些微泪花。 脑海里却突然闪现出付栗然那双正凝视着自己的眼睛。 瞳孔里仿佛藏着无尽绵绵的深情,叫人捉摸不透,又无法自拨地想要去追寻…… 眼前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变幻,回到那个雪夜。 他站在对方面前,彼此呼吸可闻,昏暗到暧昧的灯光打在对方脸上,于是他清晰地看到付栗然的左眼睫毛上挂着一颗再小不过的水珠。 在光线的折射下,竟也有让人心跳加快的魅惑。 鬼使神差的,他想都没想就伸手过去,付栗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睫毛一颤,沈度眼睁睁看着那颗水珠倏地滑落,消失在黑暗中。 但他没有停下动作。 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沈度甚至感觉到了对方眼皮下的微动,当然还有细密睫毛轻轻擦过指腹的微痒感。 他静静注视着对面闭上眼的付栗然,视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对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额头、眉毛、鼻梁、嘴巴。 无一处不合适,无一处不喜欢。 心底的某个角落响起一声不知缘由的喟叹,于是他收回徘徊在对方嘴唇上恋恋不舍的目光。 面色如常,强装冷静道:“好了。” 但同时又在心底暗暗懊恼。 这算什么? ——他就像躲在树洞里,一个伪善的偷窥者。 随着《燕后传》的剧情推进,同一时段的收视率排名也在不断往上攀升。 经过了半个月的热播,最终一路直上达到了1.931,稳坐绿植台同期收视率第一的宝座。 而且剧情马上就要进入转折,吸引的观众会更多,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收视率破2是妥妥的。 不但让几位主演再次红了一把,也让诸如沈度、孙易全这样的新鲜面孔,一举跃入大众的视野! 他的微博粉丝数量在一周内增加了近两千,且这个数字每天依旧在持续增长,在他所饰演的谢容终于主动***后,这个数字又在一夜间猛地翻了一倍不止。 谢容***这个话题,甚至还在当晚上了一次热搜,虽然位置靠后,不过也说明了有话题度,让沈度小小的惊喜了一把。 虽然在定妆照发布后,在官博底下骂他长得难看还是个新人没演技,说他毁角色的书粉挺多,但在播出后这种评论反而少了些。 有真爱粉就一定少不了黑粉。 沈度在他们嘴里完全没有一个优点,所幸这种黑粉不多,很快就被其他粉丝给怼了出去。 粉丝们开始搜索有关他的信息,陆白声第一时间就在某度上放上了他的百科资料,众人又顺藤摸瓜翻出了他之前唱歌的视频。 众人惊呆。 ——万万没想到,我躲过了爱豆的颜,最终却没能躲过他的声音! ——苏的我腿都合不拢了,明明可以靠嗓子和脸吃饭的男人,他却偏偏要靠演技2333! 一大片路人粉由此正式转为迷妹粉,然后她们又发现,在即将上映的另一部现代偶像剧中,饰演男二的人竟然也是沈度! 开心的要上天了…… 虽然男主是程竟这点让一部分人望而生畏。 但流量剧这么火也不是没有道理,一水的俊男美女,光是坐哪儿一句话不说,都会吸引一大批粉丝们兴致勃勃地来舔屏。 况且剧情上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到时候不说多火,收视率肯定也不会太低。 最重要的是,她们又有新剧可以边追边舔自家爱豆的屏了,简直不要太开心。 这些对沈度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罢了,他在家里窝了不到三天,剧本还没有完全看完,陆白声就打来电话,说是齐导和周老要见他。 地点就定在剧组试镜的地方,只不过房间里只有周老他们两人,外面也没有其他试镜的人。 陆白声说这话的时候很是自信,等到了地方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两人都没想到房间里居然还坐着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竖领的灰色大衣,面容英俊,眉眼处却偏偏多了几分邪气,看向陆白声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恶趣味和势在必得。 他故作潇洒地吹了个口哨,弯起了唇角。 “好久不见。” 陆白声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脸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两人:“齐导,他是?” 齐导搓了搓手,脸上也有些尴尬:“这个……有煜他对刘盈这个角色也很感兴趣,公、公平竞争……” 陆白声直接无视了周有煜,对方似乎也不生气,反而将目光投向了沈度,几步走到了他面前,伸出了手,目光灼灼地自我介绍道。 “周有煜。” 沈度伸手和他握了下,一触即分。 “沈度。” 和沈度握完手,他还想和旁边的陆白声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抬眼就看见陆白声抱着臂,冷眼看他,完全就是一副对待陌生人的样子。 周有煜突然捂住了胸口,偏着头故作伤心地道:“白声,你走了之后,我可是很想你呢。” “谢谢。”陆白声冷笑了声,“我也想你,想你离我远一点。” 沈度站边上暂时没吭声。 看着周有煜的脸,沈度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对方不就是众辰现在当红的几位小生之一吗?其中一位小生当初就是陆白声一手带火的。 看这情况,这个周有煜和陆白声以前难不成还结过什么梁子? 想归想,沈度却没打算刨根问底,毕竟这也算陆白声的私事,对方没打算主动告诉他的话,再问也是白搭。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喝茶的周老终于把手上的茶杯往桌上一撂:“时间不多了,我们现在就开始。” 齐导这才急忙插嘴附和道:“对对,我们快开始。唔……你们俩谁先来?要不,就有煜先来,沈度先准备一会儿,怎么样?” 沈度还没说话,周有煜就偏了偏头,笑的颇为势在必得,一口应下道。 “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事请假的话看文案请假条,因为评论我删不了_(:_」∠)_,或者当天要是没更,那就是第二天会双更,晚安么么~ 第37章 周有煜话音刚落,房间里的几人都不再说话。 齐导和周老对视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右手向外摊开,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只见周有煜站在原地低头沉吟了一会儿,随即抬起脸。 一手置于身前,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眼神清澈,已然是一副温润平和的样子,甚至还给人一种些微怯懦的感觉。 即使已经登基为帝,他依旧还是那个跟在母后身边的乖孩子。 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忽的想起什么似的微微放慢了最后一步的速度,然后才看向右侧,仿佛那里站着什么人。 他的视线落下身侧与他平等甚至要低一点的位置,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伟岸的英雄,崇敬、畏惧、迷茫又好奇,他的目光又重新回到前面,然后他像是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他微皱了眉,又缓缓舒展开来,犹自带着使人感到如沐春风般的笑意,语气里却透着些许不安和谨慎。 “母后,您叫孩儿来看的,究竟是何物?” 说完,他微微侧头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眉眼恭顺,然后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般下意识地转回头,却在终于看清那是何物时,猛地睁大了眼睛。 瞳孔放大,下眼睑都在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在慢慢扭曲,逐渐扩大,他渐渐张大了嘴,却因为嘴角尚未反应过来收回的弧度而使得整个表情既怪异又骇人。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后退了一步,他的眼睛死死钉在前面的某处,然后费力地吞了口唾沫。 那形状可怖、凄惨又怨毒的东西是何物? 或许他已经猜到…… 但是他还是问了出来,他像是一个无措的孩子,期待从母后的口中得到些许的慰藉与安抚。 “母、母后,那是什么?” 母后果然回答了他。 他却感觉更冷了:“戚夫、戚夫人……”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了,“怎么会是、是戚夫人?” 他终于可以伸出拳头,他不敢向一向威严的母后反抗,他也不敢直视被如此折辱的人彘,他只能用力的咬住了自己的拳头,从他的嘴里发出了如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 太可怕了。 他想。 迟早有一天,他也会变成这样吗?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失去了四肢,被人扔进粪坑,于恶臭污秽中慢慢受尽痛苦后死去。 “母后……” 他虚弱地叫了一声,企图从她脸上看到有任何解释的倾向,他希望这是一场梦,眼神是那样的期翼,又满怀着希望。 然而他的梦醒了,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母后冰冷而严厉的目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无法再让让自己活在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幻梦里了。 胸膛里的火热似乎被一瞬间冻结,他的胸腹里藏着一团火,而那团火越来越大,他知道失去了它,他将陷入极致的黑暗与冰冷,然而愤怒与惧怕使他不得不发泄出来。 他想哭,他想喊,他想拔剑,他极力地想找个什么东西来温暖他冰冷的躯干。 但他不能,他是大汉的天子,他是百姓的帝王。 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他想问母后很多的问题,临到嘴边却始终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跌跪在地,却只是低着头手撑着地面,愧疚或者是其他更多的东西将他的肩背压弯。 这个年轻的帝王像根不堪重负的柱子,轰的一下崩溃四散,嘶哑破碎的声音终于从他唇间慢慢溢出来,并逐渐放大。 左边胸膛原本有着跳动的地方,在此时却像个残破的战场,呼呼的风沙掠过破败的旌旗,满目地残阳中空留号角悲怆的余音—— “母后……母、母后啊啊啊!!!” 满室寂静。 周有煜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脸上又恢复到了一开始那副不可一世的玩笑样子。 看见众人似乎还没从他刚才的表演中回过神来的样子,他颇为自得地一笑,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谢谢,我的表演已经结束了。” 齐导这才回过神,眼里满是惊喜:“嗯,很不错,表演的很有张力。”语末,他又转过头征询意见,“周老,您看呢?” 周老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眼里却明显多了些满意之色,他呷了口茶,点点下巴,道:“不错。” 周有煜闻言便是得意地一挑眉,下意识就看向了陆白声的方向,却见对方压根就没看他,而是偏头在给沈度小声说着什么。 他的目光自然顺势移到了旁边的沈度身上。 这一看却让他嘴角的弧度更上扬了些,呵,他承认这个新人是比大多数同龄人要有实力的多,但那又怎样呢? 只配在垃圾里争抢名气的人,即使在那堆人里让人一眼看见,最后得到了第一的成绩,但那又如何?垃圾永远是不合格的垃圾! 边上的沈度同样听见了这句话,他不由地攥紧了剧本,又慢慢松开,微皱了眉。 看来齐导和周老都对刚才的表演还算满意,如果他的表现不能超过周有煜的话,无论是看资历还是观众基础,自己都不会是那个更好的选择。 齐导和周老两人咬了会儿耳朵。 “沈度,准备好了吗?” 沈度上前站好。 他看了眼已经与齐导他们坐在一起的周有煜,对方也同样盯着他,然后加深了唇边那个讥讽的笑。 呵,不自量力。 他收回了视线。 “你可以开始了。”齐导两手支着下巴说。 沈度却没有动,他打量了一眼桌子后的三人,然后沉吟了几秒,说:“不好意思,我可以请一位老师来和我搭下戏吗?” 搭戏? 齐导坐直了身子:“可以,那你想请谁呢?” 沈度眼眸低垂,眉眼沉静,听见齐导的回答后抬眼,目光转向不发一言的周老身上,微微一笑—— “我想请周老,可以吗?” …… 烛影深深。 尽管宫人已经在寝宫各处都点上了烛台,可这点温暖依旧不能让病弱膏肓的天子好受一点。 刘盈蜷缩在龙榻上,他侧着身子,头上的发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下来落在枕面上,他呼吸微弱的昏睡着。 “喏。”守在门外的宫人们齐齐俯身,悄无声息地接连退了下去。 床上的人似乎被吵醒了,拢成一团的被子微微动了动,他转过了身,露出一张病态的苍白的脸,眉眼处似乎还带着些残存的温和与安静。 他看清了来人。 “母后。”他虚弱地叫了一声,像是迷路的羊羔,呼唤母亲的亲近。 然而吕后却只是走近了几步,停在了床榻前半步的地方,宽大华丽的袖袍遮住了她微颤的指尖。 她知道她的盈儿,这大汉的帝王,即将要离她、离所有人远去,他要走,他一直都想要走,走的远远的,却始终都未能离开。 杀了如意之后,他已经许久都未这样安安静静地同她待在一起了。 吕后微微偏过头,装作不经意地擦拭了下眼角。 “母后……”床上的人静静地看着她,连眨眼都似乎变成了一件费劲的事,吕后却只是俯视着他,唯恐他下一刻就恢复到放浪形骸的模样。 酒色已经掏空了他的身体,心里的郁积使他病来如山倒。 吕后走近,拂袖坐在了他的床边,她问:“你可曾怨我?” 刘盈缓慢地摇头,他将身子费力地移到床边,喘了口气后才抬头看了眼吕后:“……朕不、不曾怨怼母后。”他顿了顿,又虚弱地道,“儿子想、想靠在您的怀里……咳咳……” 他的头轻轻搭在吕后的腿上,本来苍白的面色似乎变得红润了些。 他扯了扯嘴角,慢慢道。 “小时候您教……教儿子的歌,您为儿子缝补的衣裳……父皇要废、废了儿子的太子之位,是咳咳……咳咳咳……是您以皇后之尊去求的几位大人,也是您……让儿子登上了皇位……” “……这些我都、都记得,咳……又怎会怨您呢……” “是啊。”吕后露出一个像是笑又像是哭的表情,喃喃道,“你都记得。” “母亲……”刘盈的目光开始涣散,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般猛地用尽所有的力气一把攥住吕后的身上的衣料,他仰起了脖子,似乎不能呼吸。 “孩、孩儿不孝。”他的脸往吕后的怀里蹭了蹭,像小时候那样,脆弱又贪恋着母亲怀抱的温度,面容平和,然而攥着的手却显示了他的痛苦。 吕后颤着手,放在了他的头顶上,一下下轻轻抚摸着。 然后听见他气若游丝般地说—— “母亲……我也、也想当……一个、好……好皇、皇帝的……” 身前的衣料猛地被一拉,又瞬间被松开,那股力道倏地消失,怀里的人也停下了呼吸。 吕后搂着他,却依旧怔怔地坐在榻边,眼眶却在一瞬间变红,她死死地盯着虚空某一点。 一滴泪滴落。 “咔!!!”齐导的一声咔瞬间惊醒了许多人。 沈度从床上爬起来,接过旁边刘留递过来的纸巾又递给了对面饰演吕后的演员:“田老师。” 田暖接过来擦了擦眼睛,打趣道:“刚才还一口一个母亲呢,出了镜头就是老师了?” 沈度也不含糊,立马改口:“田姐。” 田暖顿时笑眯了眼。 剧组的工作人员立马上来整理东西,刘留刚才被叫过去,这会儿又颠颠地跑回来:“沈哥,导演叫你过去。” 沈度接过毛巾擦了把脸,还给刘留,又道了声谢,目光在场上一扫而过。 事情的来龙去脉,要回到一个多月前说起。 第38章 能在短时间内感染别人的片段是什么? 是哭戏。 而怎样才能让哭戏更有层次感和冲击力,让人看过之后久久不能忘却呢? 周有煜表演时,沈度一直在思考。 对方的强悍实力毋庸置疑,而他呢?他要用什么方法来让自己表演的更加出彩一些? 剧本他拿到手的时间并不长,很多东西也还没来及研究透彻,周有煜很聪明,他选择了一场很有矛盾也更能突出他自身实力的戏,最后一声嘶喊更是锦上添花。 他将角色身上复杂的不甘与软弱通通表现了出来。而留给沈度能再让人眼前一亮的戏份,已然不多。 沈度又翻开剧本看了一眼,然后提出了那个请求。 “我想请周老,可以吗?” 齐导一愣,转头看向慢悠悠喝茶的周老。对方放下杯子,虽然头发花白,却仍然面色红润、精神奕奕。 周有煜呵呵一笑,抱着手看戏。 “可以。”周老绕过桌子走到沈度身边,眼里带着些许兴趣,“你要演哪段?” 沈度翻开那页递给他。 周老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沈度选的,正是刘盈之死的其中一个片段。史书上记载,酗酒和纵欲过度是这位帝王英年早逝的重要原因。 但沈度却觉得远远不止这些。 精神上的匮乏和死寂,有时候远远比身体上的疾病更容易夺取人的生命。 刘盈一生都似乎过于悲惨了些。 父亲刘邦曾数次将他和姐姐赶下逃命的车,只为减轻重量;母亲能干,却要他成为傀儡; 爱情呢,被迫迎娶的皇后是自己十一岁的外甥女,舅甥**,刘盈拒绝与她同床,自然也没有爱情。 兄弟情,刘如意和刘肥,都曾觊觎过他的皇位,最后被吕后杀死。 他似乎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但他的身后永远站着吕后的影子,他的权利与地位同样岌岌可危。 于是他不理朝政,放浪形骸,终日沉溺于酒色肉.欲中。 精神上摧枯拉朽般的溃散,同日渐被疾病腐蚀的身体一起,将他整个人拖入永不见光的黑暗。 沈度拉过来两把椅子,然后坐下懒懒斜靠在一边。 衣衫依旧整洁,面目依旧俊朗,然而他只是将头靠在一边,眼里是漫不经心的麻木。 掀起眼皮的那一瞬间,眼里既像是堆砌了太多的东西,又分明像死寂的空荡荡一片,还有那浓到极致的苍白疯狂。 他对着旁边的空气摆摆手,像是挥退了侍候的宫人。 然后撑着床榻站了起来,脸色一白,闭上眼睛后身体就像站不稳似的晃动了几下,他却伸手制止了宫人们紧张的上前搀扶。 等缓过来了,他才重新睁开眼,看向面前饰演吕后的周老。 周老年轻时也是演员,自然不会怯场,反而气场十足。 他两手指尖微触贴在自己身前,下巴微抬,高贵而强大,使人不敢直视其容,在这一刻让人忘了他的性别和身份。 这就是吕后。 他先是站在沈度面前静静地看了许久,才像是不堪入目般一挥袖袍,将吕后的心痛、恨其不争、不耻与野心勃勃全部融在这一甩袖中。 两人对视了许久,吕后先转过了身,避开了刘盈那刺人的目光。 她正待离开,却听见身后响起一声微哑的呼唤。 “母后。” 她一愣,转过头,便看见刘盈站在原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些微癫狂的笑,这是他唯一可以报复她的方法,他纸醉金迷,他堕落不知。 他要反抗她,他要报复她。 然而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的眼眶慢慢变红,连年的酗酒,使得他的精神已经不大好了,常常会莫名想起许多年以前的事情。 甚至是小时候。 战鼓声如雷,响在耳侧,紧紧迫在身后,追兵已经近在咫尺。 轰隆隆——轰隆隆—— 每一声都像敲打在他的心头,似要震碎他的头颅。 身后寒刃上的杀气似乎隔着背后的薄薄衣料钻进了他的身体,让他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的打着颤,牙齿咯吱吱的响个不停。 “下去!” 随着父亲急切又恐惧的一声大喝,他的身体被一股大力踹倒,和阿姐一起从牛车上跌落在地。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都似乎因为身后大军的步伐和战马的铁蹄而颤栗不停。 他和阿姐拉着手,边哭边跑着,狠狠地被绊倒在地,手臂和膝盖很疼,却还是站起来继续追着,他想要回到牛车上,想要躲进温暖的怀抱。 然而他只听见母亲嘶哑的哭泣求饶声。 他用残破的袖角擦了擦眼睛,泪眼模糊中,却看见车上的父亲,高高在上,留给他的是恐惧又闪躲的目光。 身后飘来血的味道,他冷的浑身发抖,他害怕,他害怕! 他想藏进宫人们的衣服里,他要寻一个躲藏的地方,只有身体的温热可以暂时使他安心。 他被一双手搂紧了怀里,淡淡的熟悉味道,头上那温暖又轻柔的抚慰。 他忍不住抬起头,想看看母亲的笑脸,他仰头,他努力睁大眼,却只隔着满眼的凤钗珠玉,看到一张即熟悉又陌生的脸。 高高在上,妆容华贵。 他睁大眼,泪水却从他发红的眼底滑落下来。 他想起了许多人,例如被做成人彘的戚夫人,例如被毒死的如意,他也想起了自己的皇后,那犹带稚嫩的脸庞。 他满心压抑,他痛苦绝望,他浑浑噩噩,他只剩一具干瘪腐朽的躯壳。 他狠狠一把推开了抱着自己的人。 踉跄着想要躲避,却一下跌坐在地,左腿的疼痛让他咬紧了牙关,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被父亲踹下牛车的时候。 他又是孤零零的了。 “母亲……母亲……” 他一声声叫着,脆弱的像个雏鸟,眼前是迷雾,茫然又危险,他一声声地呼喊着,害怕而无措地紧抱住自己,来汲取丝丝缕缕的温度。 身体被熟悉的气息重新怀抱住,他安心了。 他极力地喘息着,像被冲上河岸的鱼,翻着白花花的肚皮,瞪着沾满水汽的眼睛。 他害怕的面容逐渐缓和了,他的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像个孩子般不安,却不肯睁开眼,只是用力着鼻端充斥的味道。 然而,一滴泪却还是顺着他安详闭着的眼角滑落而下。 慢慢浸湿他脸下枕着的,冰凉华贵的凤袍。 “呼……” 沈度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谢谢周老的帮助,我的表演结束了。” 周老还保持原状坐在那把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被他的声音惊醒,这才后知后觉地擦了下眼角,又揉了揉胸膛,那种心里被堵得慌的感觉才好受了些。 过了好几秒。 齐导反应过来,抿唇带头啪啪鼓起了掌。 “小沈啊,”周老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胳膊,等沈度看过去,才和颜悦色地说,“之前是我看走眼了,你很有天赋。能和我说说,你刚才表演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在想。 这话当然是不能这么直接地对周老说的,沈度低头沉吟了两秒,然后抬脸回答道。 “这个角色是真实存在过的,而我只是尽所能地让他更加真实。” 周老点点头,他走向桌子后的齐导,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后开始咬耳朵。 “沈度,没事?”陆白声拉了沈度一把,两人走回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没事,休息下就好。”沈度靠坐在椅子上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指尖犹自不受控制地颤抖不停,他偏头暗自皱了下眉,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手塞进了上衣侧边的口袋里,从外表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那边的周有煜支着下巴,他先是看了眼商量的齐导的周老,而后又瞟了眼沈度,俊脸微沉。 周老他们也终于商量完毕,由齐导来宣布结果。 他先是抬了抬自己头上的帽檐,然后才搓了搓手,有些歉意地对周有煜说:“剧里还有个角色,你看如……” “不用了。”周有煜直接打断了导演委婉的拒绝,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我还有其他的事,就不奉陪了。” 他一甩外套,边穿边朝门口走。 手掌放在把手上,他却没有立即拉开,而是侧过脸看向沈度,犹豫了下,说:“恭喜。” 沈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谢谢。” 明明没有刻意嘲讽,却依旧狠狠地刺了周有煜一下,他有些羞恼,却碍于其他人在场不好发作,只能深深地看了陆白声一眼后,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度转回头,就见陆白声已经走了过去,笑着同齐导和周老握手。 …… 角色就这样定了下来。 沈度已经进组了快两周的时间,距离上次试镜争角色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在这之前,他也按照要求拍摄了一组Famous的杂志硬照,不得不说沈度的长相太适合放在镜头下。 因为这季主打的风格是年轻的魅力,对方的设计师反反复复和他讲了许多次。 本来以为沈度是第一次拍这种可能会不太懂,没想到出乎意料,沈度的镜头感和眼神非常到位。 整个拍摄的过程非常顺利。 对方的设计师连带着摄影师甚至希望以后和他还能有合作机会,说完就与随行的陆白声交换了联系方式。 然后沈度就专心致志地投入到了拍戏中。 齐导看他来了,连忙冲他招招手:“小沈,你和田老师他们去拍下定妆照。”说完,又伸直了脖子叫住了田暖,“田老师,你先等一下!” 田暖回过头,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沈度,跺了跺脚招呼他走快点:“快过来。” 前不久,《恋爱编码》也终于完美大结局,沈度在里面饰演的深情男配为他狠狠地吸引了一大片真爱粉,微博粉丝量直接蹭蹭暴涨到八百万,算是堪堪挤进了新一辈的小生行列。 而这部《大汉宫阙》因为是分阶段拍的,所以还没到戏份的演员们都还没进组。 和沈度待在一起时间最多的这组,无论是几位和气近人的老戏骨,还是只有几岁的小演员,个个都演技不俗。 沈度没事干的时候就干脆站在导演身后围观老师们飙戏,倘若有什么新的想法,便会写下来记在随身带着的小本本上。 周老偶尔也会来剧组转转,有次看见了,就把沈度叫过去翻看了遍他记得东西,忍不住就和他说起了经验,越聊越收不住。 周老砸砸嘴,深觉沈度这小伙子该补补课,好不容易找见的一颗好苗子可千万不能长歪了。 最后两人干脆直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聊,周老边聊边教,沈度则是边听边提出自己的想法,然后两人再认真地交流一番。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等定妆照爆出来的时候,网友直接嗷嗷叫了起来。 汉服本来就很美,再加上大气的暗色调,恰到好处的构图,每个人物举手投足、低眉抬眸间都仿佛藏着一段不可言说的故事,像是下一秒就要透过屏幕娓娓道来。 与现在电视上满屏亮瞎人眼的各种色系里,简直是一股滚滚而来的清流啊! 沈度当然在第一时间转发了这条微博,三分钟后,后台显示付栗然转发了他的这条微博。 付栗然V:同期待。//@沈度V:期待可爱可爱//@大汉宫阙官方微博:#千年古卷,大汉风云#九张图片 评论区—— 栗子满山:麻麻我看到了什么?!从这三个字再加一个标点符号的语气中可以推断出,这条绝逼不是小助理发的,而是我栗亲手发的! 我男神:推理帝威武!不过,这个沈度是谁啊?我家栗宝和他认识吗? 井井:沈度男神!和栗然演过《战歌》的,在里面饰演程理,两人没准关系不错哦摸下巴 小号1:我滴天哪,以前一直没关注过,刚才看了眼剧照,被沈度小哥哥颜值圈粉,不说了,我要滚回去补小哥哥的剧了2333 …… 不断学习的过程总是短暂的,四月中旬的时候,沈度的戏份也终于圆满杀青。 陆白声倒是给他接了许多剧本,沈度现在有了名气,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辛辛苦苦地到处找剧本试镜了。 只不过他看了陆白声拿过来的剧本,忍不住皱起了眉。 也不是说这些剧本的质量不好,陆白声拿过来给他看之前,肯定是提前筛选过的。 只不过这些剧本,大多数还是些浮于表面的偶像剧,演过了《战歌》和《大汉宫阙》后,这些大多数还是看脸的剧情对他而言。 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兴趣了。 沈度决定再等等,刚好《战歌》的预告片花放了出来。 剧组的人联系到他,希望他能和其他人一起去参加档户外真人秀,也好为剧宣传一番,扩大知名度。 刚好他这段时间也需要休息几天,就答应了下来。 没过多久,那档真人秀的负责人就给他发来了信息,下期录制的地点定在了一个环境优美的小镇,一起去的明星除了四位常驻mc,剩下的就是他、付栗然还有小花赵百欢。 倒是最后一个嘉宾出乎他的意料,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孙易全。 可以说,对于这次的小镇一游,沈度也很是期待。 这档真人秀综艺在观众们心中的欢迎度很高。 不仅是因为各有特色的明星,还因为每期都会去一个新鲜的地方完成各种任务。 这些游戏任务既有可能简单轻松到躺赢,也有可能没节操到直接进入炼狱模式。 只有你做不到,没有节目组想不到。 既搞笑又接地气,明星们私底下的性格或多或少都会在镜头前暴露出来。 有的明星缺点被观众们发现,粉转路人;有的名气不大的明星却因此被挖掘出个人特色,而由此大红。 沈度带了刘留飞过去先与节目组汇合的时候,人数基本都到的差不多了。 常驻的mc有四个人,三男一女,外号“白莲花”,负责逗比的综艺老油条王骅连,成熟稳重老大哥周言,智慧担当徐可从,还有手可劈砖的女汉子沈席夜。 几人互相和沈度打了招呼后。 孙易全连蹦带跳地跑到他面前,激动到不行:“嘿!沈哥,没想到我们俩这样都能碰上!” 沈度笑了笑,看了圈房间里的人,问他:“你助理呢?” “啊?”孙易全回头看了下,果然没找见他的助理,眼神一黯,自己都不太确定的猜测道,“应该去上厕所了,我也不知道。” 看出对方似乎有什么隐情,沈度也不好多问,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就见房间门再次被推开,来人走了进来,先是打量了众人一眼,然后伸手取下了墨镜。 房间里有迷妹迷弟们的抽气声隐隐响起。 付栗然弯了弯眼,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放在半空中曲了曲指节:“大家好,我是付栗然。” 沈度不自觉露出了笑容,他率先走过去,伸出手正要和付栗然握一下。 却被直接握住了手,对方非但没松开反而用力一拉,沈度顺着这股力道就不自觉地身体前倾。 下一秒,他被人一把抱住。 沈度一愣,就听付栗然在他耳畔轻轻地叹了口气,故意使坏地低声道:“沈老师……” 湿热的呼吸扑在了他的颈侧,瞬间有种难以名状的异样感觉流窜到整个身体,最后回到心脏的位置。 沈度忍不住偏过头,侧脸的皮肤快速而不为人察地擦过柔软的唇瓣,就发觉到对方果然呼吸一紧。 他眼眸发亮,里面藏着星星点点的报复般的笑意。 然后用他独有的、被比作碾碎温柔后在里面藏着无限宠溺的语气,慢慢说道。 “好久不见。” 舌尖轻轻触碰上颚,从唇齿间生生念出了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缠绵,瞬间就让付栗然的耳朵麻了一下。 他听见沈度叫他—— “栗然。” 第39章 趁着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度稍稍移开了两人的距离,伸手在付栗然背上拍了拍,随即分开,往后退了一步。 付栗然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以一种很自然的样子依次抱了下站旁边的几位mc,这节目他以前参加过一次,所以和几位mc也算认识。 轮到沈席夜和剩下几位不方便或者不熟的人时,只是简单地握了下手。 众人寒暄了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过来通知大家可以出发了。 孙易全性格比较活泼,很快就和王骅连打成一片,明明两个年龄都不小了,凑在一起却偏偏有种幼稚地像个小孩子的即视感。 周言几个默默扭过头,恨不得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两货。 来的最早的赵百欢只是坐在角落里,画着漂亮精致的妆容,身后一直围着个造型师给她弄头发,看到付栗然进来,也只是点了点下巴权当做打招呼,眼底满是疲惫与倦意。 看起来不是个爱说话的人。 她曾经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十八线小演员。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被一位电影导演看中,出演了那部电影里的反派,狠辣又多情的歌女给了观众们一个巨大的惊喜,她也因此被众人们认识,从而声名大噪。 但也似乎就这样了。 电影正热的那段时间,她确实火过,但那之后,便是如燃尽的香烟般迅速沉寂下去。 她的演技忽高忽低,并不是所有的导演都有耐心和时间来细细打磨她。她就像块璞石,没有打磨出内里的光华前,她只会给人们愈来愈多的失望。 从那开始,炒绯闻和不停接剧成为她每天的工作,然后绯闻炒多了会糊,烂剧演多了观众会烦。 她的人气也被一点点败光。 越是没有人气,就越是接不到好剧本,就这样陷入了恶循环。 这次能参加这个真人秀,也是走了关系后被公司硬塞进来的,他们已经对她开始抱有怀疑,如果人气还没有好转的话,可能会选择把原本定给她的资源暂先给其他艺人。 为了后期剪辑的效果紧凑,节目组决定所有人要在小镇上待上整整三天。 临走时众人又把该带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这才登上了节目组定好的机舱。 六个小时后。 众人几经辗转终于来到了那个神秘的小镇。休息了一晚后,拍摄也正式开始了。 一大早沈度的房门就被敲开,他揉了把头发,探出头去刚好好对面同样打开门的付栗然对视了一眼,这才接过工作人员给的任务卡。 小镇上有个著名的石道迷宫,嘉宾和mc们分为两队,需要进入迷宫破解途中设置的种种关卡,哪队的人先集齐四把钥匙,并抢先找到出口,就能开启迷宫终点的宝箱,获得奖励,失败的一方则将接受惩罚。 众人很快就在迷宫入口处集合。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剧组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口哨,如果遇到什么意外情况的话就可以吹响,附近的工作人员会立马赶过去。 为了公平起见,吹响口哨,也就意味着该成员自己放弃了本轮游戏资格,无论哪方胜出,该成员都会和败方一起接受惩罚。 听完工作人员的解释,王骅连就忍不住扯着自己脖子上的口哨在空中甩了甩,用一脸贱贱的表情笑道。 “不用猜了,肯定是我们赢啦,这种游戏不知做了多少回,节目组的套路我们太熟了。”他故意摆摆手,开玩笑道,“这次估计我躺着都能赢……喂,怎么都这样看我?” 众人齐刷刷后退一步,幸灾乐祸地看着一脸懵逼的王骅连。 导演邪魅一笑:“满足你的愿望。” 一分钟后。 “喂喂我开玩笑的啊!谁来把我放下来……”王骅连浑身被缠的跟个木乃伊似的,被放在担架上生无可恋。 孙易全上前蹲在他面前。 王骅连顿时激动到不行:“就知道没白交你这个好兄弟,快,帮我解开!” 谁知道孙易全只是摸着下巴看了看,转头问:“沈哥,我们要不要再把绷带绑紧点啊,他腰上肉太多,绷带都松了。” 王骅连:“……” 两把小匕首嗖嗖扎进心窝,拔凉拔凉的。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玩笑开够了,这才上前把他解开,游戏正式开始。 嘉宾队为红队,mc队为蓝队,为了增加难度,每队队员都是分开从不同的入口进去,倘若遇到对方队友,则可以选择抢夺他身上的任一道具。 沈度取下蒙着眼的眼罩后,他已经站在迷宫入口里了,好的一点是节目组为了采光效果,提前在石道里按上了灯,照明问题不用担心。 “总感觉里面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啊……” 光是一个人走挺无聊的,如果一直不说话的话,后期剪辑肯定也没多少镜头,这对上真人秀的明星们来说,绝对是大忌,沈度虽然不太习惯,但也没办法,只能随便找点儿话自言自语。 转过了一个拐角后,他看到前面没有路,但是墙上却贴着一副巨大的拼图。 “那是拼图吗?这张脸有点熟悉……”沈度摸摸下巴,脑子里灵光一闪,他笑了笑,“我知道了。” 他站在拐角处打量着,这副拼图长三米宽五米,想要移动碎片,必须要站在底下用旁边的一根长杆来完成,势必没法随时观察拼图时的效果,需要上前移动一块,然后再跑回来站在拐角处观察。 本来节目组的人想的挺好的,这种既费时间又费体力的游戏,一般最好是由两个人合作完成,也能多点有看点的镜头。 结果屏幕后面等着看好戏的工作人员就看着沈度站在原地看着拼图一动不动。 “搞什么啊,他是在发呆吗?”这位工作人员好笑地说了一句。 三分钟过去了。 就在他终于忍不住想通知附近的人叫醒沈度时,就见对方突然动了,走到墙前举起长杆就开始移动拼图,完全没有转回去观察,反而毫不犹豫地一块块移动着位置,快速而准确。 不到一分钟,拼图完成,沈度在拼图后找到了一张画着迷宫路线的地图碎片。 工作人员目瞪口呆。 接下来就要顺利多了,沈度一路走走停停,拿到了第二块地图碎片,只可惜和先前那块拼接不上,最后他来到了一扇奇怪的门前。 …… 付栗然这边也是一个人,他的入口离的近,因此进来的也更早点。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复古的钥匙还有一张纸牌,上面写着请原地唱歌三分钟的字样,这种陷阱卡片可以用在蓝方队员身上,只要扔在对方身体任何地方,即可生效。 他随意地走着,却忽然听见不远处响起一声尖叫,听声音似乎是沈席夜发出来的。 本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刚转过一个拐角就见前面三米远地地方突然跳出来一个僵尸打扮的人,妆画的还挺像,青面獠牙的,看见他立马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迷宫各处都响起节目组的提示声—— 【沈席夜生命值减少十分之一,归零即淘汰。】 付栗然拔腿就跑,身后的人紧追不舍,正跑的晕头转向时,不知从哪儿突然伸出了一条胳膊,揽着他的腰一把就把他拉到了旁边的一个小道里。 “嘘……” 付栗然边喘气边转过头,沈度靠在墙上冲他比了比手势,然后把他挡在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说:“没追上来。” 然后等付栗然休息了一会儿后,沈度才拉了他一下:“没事,时间不多了,我们先要找到剩下的钥匙才行。” 说完,他蹲下把怀里的两块地图摊开铺在地上,还有一张陷阱卡,付栗然也跟着蹲下身,把手里的陷阱卡和钥匙放到地上。 “钥匙你拿着,陷阱卡我们一人一张。”沈度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某一点,在上面画了一个圈,“这里有个绿点,应该是钥匙的位置。” 付栗然顺着他指的位置看了看,皱眉道:“但地图不完整,怎么找?” 沈度沉吟了下,忽然问他:“你刚才遇见僵尸的地方在哪儿?” “就在前面左拐一百米的地方再右拐,就在拐角处。”付栗然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看着地图上标出来的红点,无奈道,“红点太多了。” “不,有提示的。”沈度指尖移到了地图上一个简单的卡通大门图案上。 他看向付栗然,“这个是我刚才去过的地方,那里距离这里不算太远,我大概估算了下,垂直距离不会超过三百米。” 他的手指顺着图案滑到了附近的一个红点上。 “如果这就是刚才你遇到僵尸的地方,那么我们现在应该就在……”他的指甲移到了一截小小的路段上,停下,“这里。” 付栗然挑了挑眉。 两人的头挨的很近,不过沈度却没有发现,他揉了揉太阳穴,依旧看着地图认真推理着:“这条路,还有这条,都可以走到藏着钥匙的位置,你想走哪条?” 付栗然还是有些不同意。 “但地图上的位置不一定就是现在我们的这个位置,可能会有相同图案。” 他指了下另一块地图,“路线也很相似。”想了想,他指向另一条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去过,我觉得我们应该走这条。” 沈度收了地图站起身:“好。” 付栗然愣了下:“你不多问问?” 沈度将地图装在衣服口袋里,看了他一眼,忽然弯了弯唇。 “我相信你。” 又过了一会儿,沈度他们又成功遇到了赵百欢,她也找到了一把钥匙和一张陷阱卡,但是已经被僵尸抓到了一次。 赵百欢身材很是高挑性感,进迷宫之前大家都换上了更方便的队服,她把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了整张脸,显得更加年轻和有活力,也更有气质。 三人很快就找到藏着钥匙的游戏点。 需要两个人穿上连体服爬上专门设计的攀岩墙,钥匙就藏在最高点。 沈度和付栗然对视一眼,自觉地穿上了连体服,两个人身体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彼此的身上,渐渐沾染上对方的气息与味道。 时间一下子变得既短暂又漫长。 “呼……” 连呼吸都近到彼此可闻,他们默契地合作着向上攀登,手脚每一次的移动,都有不一样的奇异感觉。 这种感觉…… 久远的记忆又如尘封的灰尘般漂浮起来,在缕缕淡金的光线中飞扬着、旋转着。 不肯轻易停下来。 “哎哎,他就是这部戏的男主吗?长得倒是挺好看。” “他你都不知道?百冠的当红一哥付栗然啊!这部剧有他绝对会爆红!!……不过听说他马上要出国发展,估计以后见不着他了,可惜了啧啧……” “你可惜个屁!人家是大明星,以后要拿影帝的,反正又不关我们这些群演的事!” “哎沈度,你等会儿演的尸体是要冲上去被付栗然砍倒?你小子运气不错,好好演,没准还能露个脸呢哈哈……” 他低着头,杂乱且散发着腥臭的假发垂下来将他的脸遮挡住,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戏服,满是汗水的手心里紧握着一把廉价的假刀。 年轻俊朗的将军站在镜头前,血污沾上了他的衣襟,却掩盖不了他丝毫的风华。 举手投足,皆是凛然杀意。 “啊啊啊……”他挥舞着假刀冲上去,藏在假发后的眼睛却陡然撞上对方的目光。 真漂亮。 但他又同时感到不安。自己的卑微与不堪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仿佛无所遁形。 下一秒,身体被一股大力击中,他咬破嘴里的血袋假装喷出一口鲜血后跌落在了地上,成功扮演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脸埋在地上的土沙里,他却只感到庆幸。 幸好,因为脸上的血和土,对方看不清他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只有几分钟。他听见导演喊了咔,才艰难地坐起身,正准备离开时,眼前却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 他抬起头。 “擦擦。”是叫付栗然的那人…… 的助理。 他转过眼,就看见那个人站在阳光里,身体轮廓被细细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耀眼的让他睁不开眼。 “辛苦了。”对方淡淡的声音落下—— “小心!发什么呆呢?”好不容易登上顶点却因为不小心踩空差点掉下去的身体被一股大力拉住。 沈度回过神,便见付栗然犹豫了下,然后伸出了一只手,慢慢环住了他的腰,他惊了一下,下意识就要看向摄像头,反应过来后又生生忍住。 就见付栗然吹了下额前的头发,毫不在意地对他笑了笑,眼一抬,看着不远处的钥匙催促道。 “快拿钥匙。” …… 迷宫并不是多大,而且节目组为了不损坏墙体,并没有在里面设置太多的关卡,所谓的僵尸也是为了增加游戏难度才让工作人员假扮的。 最后是沈度他们率先拿到了四把钥匙并找到了宝箱。 红队获胜,获得了食材并且得到了额外的两个神秘包裹,需要到明天才能打开。 蓝队的惩罚则是午餐的食材只有几根白萝卜和葱,还有两包方便面。 两方进行厨艺大比,一阵鸡飞狗跳后,自然还是蓝队输了,不过两队都是笑呵呵的,有王骅连和孙易全这两个自带笑点的活宝,完全不用担心冷场。 晚上要睡觉的时候,拍摄就暂时关闭了。 沈度在房间里整理完衣服后准备睡时,才想起来找手机,右手伸进衣服口袋里,就摸到了一个东西,他掏了出来。 是一个手工编织的平安符,图案简单,编的也不是多么精致。 本来是要送人的。 他在心里这样怅然地想着,结果编的太难看,还是……算了? 他放在手里看了看,不知怎么忽然觉得自己挺好笑的,叹了口气,重新把它塞进口袋后便倒在床上睡着了。 夜里的小镇无比的安静。 偶尔有响亮的狗吠声从某个方向传来,然后不知何时又慢慢消匿在黑暗中。 他慢慢睁开眼。 冰凉的海水涌上来,一下下舔舐着他的脚踝。哗哗的海浪声击打着他的耳膜,催促着他快些回到它们的怀抱中去,温暖的、冰冷的、柔软的、强大的…… 海。 又是这个梦。 一次一次的,重复而无止境,无法逃离也无法阻止,只能任由梦境操控自己,一遍遍聆听大海深处的呼唤。 远处的天幕上星辰低垂,忽闪忽明,像极了千万只眼睛,怀着某种恶意的或是好奇的目光,暗暗地打量着他。 而他不能动,只能沉默地站立着。 却看到不远处的海水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步步朝如墨般的深海里走去。 不、不要…… 他挣扎着,想要拉住对方,他想要问问那个人,为什么一心想要沉眠于海底,他回来了,一切都已经改变了不是吗? 脚下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根须紧紧缠绕着、固定着,他们要他眼睁睁看着。 海水淹没了那人的胸膛,他目呲欲裂。 停下…… 停下…… 停下啊啊啊啊!!! 一根未知的弦在黑暗里突然发出铮得一声微响,崩裂开来。 他终于挣脱了某种桎梏,奋力地迈开脚向那道身影冲去,一把拉住了那人的手臂。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等一下,陆哥……你——” 那人转过了脸,他的话忽然哏在了喉咙中,巨大的震惊于慌乱瞬间席卷了他的身体。 他看到了…… 海面波光粼粼,有暗色的光被海水折射,慢慢照亮了对方的五官。 那是他自己的脸。 死寂的、无望的、干枯的、没有希望的……充满恶意的冰冷笑脸。 “他”的嘴唇轻轻开合,牙齿在昏暗的夜里泛着阴森的光,狠狠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他—— 你回来了,那我呢?! 你回来了,那我呢?! 来了,那我呢?! 我呢?! …… 沈度猛地睁开眼,满头满身的冷汗。 他坐起身,紧紧握住了他颤抖不停的右手,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像条濒临死亡的鱼,躺在沙滩上,渴望回到清凉舒服的水里。 水…… 他的“水”呢? “叩、叩、叩。”伴着清脆的敲门声,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响起,“沈度,起来了吗?” 是付栗然。 沈度用床单紧紧缠在自己的手上,然后用另一只手把它死死压住,一张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起了,你先等一会儿。” 门外沉默了几秒:“那你快点,我去帮你拿早餐。” “谢谢。”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度则低头看向了自己紧握的拳头。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综艺写的我牙疼,尽力了Q_Q 感谢我不吃药写的小剧场,后面是我加的沈老师的反应2333 —— “沈老师,”付粟然轻拍正在看剧本的沈度,“我接了部戏,陪我排一下好吗?” “当然,”沈度欣然应允,“什么戏呢?” “吻戏。”付粟然微眯眼睛,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沈度低头沉思。 付栗然语气危险:“这个还用犹豫?” “不。”沈度盯着他颇有深意地笑了笑—— “我只是在想,这次要用什么姿势。” 第40章 “喂,陆哥……” 些许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室,即使没有开灯,整个房间也丝毫不显昏暗。沈度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自己耳边。 他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沙哑的感觉,只是脸上有些疲惫:“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陆白声出去倒了杯咖啡,回来还没坐下就接到了沈度打来的电话,最近沈度发展的势头很好,接连两部大火的剧让他的名气一下子大了起来。 虽然还不足以和某些一线小生诸如付栗然之类的比较,但也足以他自豪了,毕竟沈度是他手底下带出来的。 而且沈度有实力有颜值,大红只是迟早的事,想必圈里的那些老油条也是想到了这点,最近才纷纷转着圈儿联系他。艺人与经纪人的关系本来就是这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本来还以为沈度出了什么要紧的事,结果一听对方这语气,他就知道不是他想的那样。 “嗯,问。” “你、你有没有……有没有——”沈度手心里有丝丝的汗水,他想问你为什么要自杀,他想问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想问你是什么时候产生这种念头的,他还想问…… 想知道的东西太多太多,然而他的眼前却陡然闪现过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对方漫不经心看过来的眼神—— “你到底想要问什么?”陆白声说。 犹如一盆冰水从头顶浇灌而下。 他想要问什么? 问陆哥你为什么自杀?可是对方根本没有想要自杀的丝毫预兆。 现在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甚至在重生前,那件事的发生也远在许多年以后。 沈度张了张嘴:“……没什么,就是问问有什么新的剧本吗?” 陆白声笑了下,“打过来就是问这件事啊。”他低头看着某家时尚杂志才传过来的合同,笔尖在纸面上点了点,“剧本的事我会帮你留意的。对了,在那边录的怎么样?” 沈度仰头看着窗帘眯了眯眼:“还行。” 陆白声挑了下眉,左手按着手机,右手捏着支笔在指间无聊地转着圈,他想了想,忽然问:“那付栗然呢,你们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沈度反问。 陆白声不想跟他打哑谜:“别跟我装傻!我的意思是你们俩……你明白的,作为经纪人,艺人的感情问题也在我的职责范围里,嗯?” “感情……”沈度转身靠在旁边的墙上,垂眸想了想,算是默认了对方话里的意思,有些不确定地总结道,“一切顺利?” 陆白声慢慢收了脸上的笑:“看来你们的进展挺快。”他指间翻飞的笔停了下来,“我只有一点要求——别被拍到。” “难道这个时候经纪人最应该做的不是想办法分开我们,然后再警告艺人安分点吗?还有……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沈度说。 陆白声翻了个白眼,可惜沈度看不见:“你们俩搞在一起我还需要惊讶?”他放松身体靠在了椅背上,“还有,如果我现在就警告你,离他远点儿,你会听吗?” 沈度认真想了半秒:“不会。” “……”陆白声呵呵:“那我警告有个屁用!浪费我的口水吗?” 沈度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里:“好……放心,我会注意的。”说完,他一把拉开了窗帘,明亮的光线瞬间冲进整个房间。 “沈度?”门外付栗然又在叫他了。 他走过去打开了门,然后对陆白声说:“录制要开始了,我先挂了。” 门外付栗然手里提着早餐袋走进来,听见他最后一句话,顺着看了眼他手机:“先吃早餐,等会儿凉了。” 这头陆白声听见付栗然的声音,趁着沈度还没挂电话,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记得戴套。” 沈度:“……”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嘴里蹦出了几个字:“不、用、你、提、醒。”然后直接摁断电话,下意识就看了付栗然一眼。 付栗然挺奇怪:“吃饭啊,看我干什么?”他把饭菜拿出来摆好,坐在桌面等沈度坐下,“你今天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可能是因为不习惯。”沈度咬了口油条,含糊道。 付栗然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会儿,直到沈度吃完早餐,节目组的人过来叫人,两人才一起走了出去。 这次节目组直接把它们带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岛上,每队有一个当地的向导,要求两队自己准备一天的食物,包括晚上睡觉的地方。 只能通过游戏来获得最为重要的米,赢得越多的一方,获得的大米就越多。 只可惜蔬菜什么的是不用想了,岛上有几种野生的瓜果,在向导的带领下,众人一口气摘了许多,还在孙易全还意外发现了些野生的菌菇,给向导看了后,确认是无毒可以吃的。 众人一阵欢呼。 到最后根本就没什么红队蓝队了,大家都围着一口锅,把米和菜放到一起煮,调料撒上,煮好后一人尝了几口,不说香不香的事,好歹是自己亲手做的,脸上都是一脸满足的表情。 “谁要喝水?”沈席夜拿着三瓶水走过来,刚好忙着收拾东西的付栗然,叫了他一声,随手递了一瓶过去:“栗然,给!” 附近的王骅连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突然鬼鬼祟祟地朝其他人挤了挤眼,开玩笑道:“夜夜,我也渴,你怎么只问付栗然一个人啊?” 众人顿时用暧昧的眼神看她,同时发出了起哄的声音。 沈席夜翻了个白眼,头一甩,也开玩笑道:“随你怎么想咯,谁让你长得没人家帅!”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付栗然手里拿着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感觉到什么,慢慢转过头,就看见沈度移开了视线,盯着地上放在石头上的瓜,不发一言地拿起刀,狠狠切了下去。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众人开始忙着搭帐篷。 “沈哥!沈哥?”孙易全一手捏着帐篷的角,蹲在那里弄了半天也没扎好,只好向沈度求救,“你来帮我看看呗!” 沈度刚和付栗然一起合作搭好一个,不知怎么脸色有些苍白,闻言便转身朝孙易全走来,他看了看:“你这样搭不行,来,你先把那个角固定好,像这样……” 孙易全抬头看见,正要开口就被沈度摆摆手阻止了,看见沈度已经开始教他搭了,这才动起手来。 “这样?”孙易全跟着他有模有样,突然抬头看了看,捣了捣沈度的胳膊,挤眉弄眼的:“哎哎,沈哥你看,你看那边哈哈……” “什么?”沈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愣愣盯了许久才转回来继续赶着手上的事,垂眸敛目,眼里晦涩不明。 不远处。 付栗然感到有点烦躁,他瞟了眼前面走着的沈席夜,语气淡淡的:“找到了吗?” “啊啊再等一下,应该就在这附近的……” 沈席夜虽然被戏称为女汉子,但实际长得非常女神,性格丝毫不忸怩,身材绝对有料,反而大受宅男们的欢迎。 此时她脸上有点薄红,内心也很是紧张。 话说找耳环什么的真的只是巧合……只不过她也没想到真的能拉来付栗然一起找,两人独处的感觉也不赖啊。 小心地偷瞄了眼付栗然,却发现对方和她明显不是一个感觉,付栗然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异样,但就是让她察觉出他有点不耐烦了。 沈席夜眼里黯了黯,随即也不再努力维持自己的女神范了,直接插着腰豪爽地一挥手道:“算了,今天太晚了,什么也看不清,还是明天再找好了,你快回去睡,谢了!” 付栗然闻言抿了下唇:“那好,明天我陪你一起再找找。” “不用啦,实在找不到就算了,明天再说!” 沈席夜都这样说了,付栗然自然不会再坚持。两人分开各自朝帐篷走去。 沈席夜和赵百欢两个女性自然是住在一个帐篷里,其他的都是大男人随便挤一挤就好,孙易全本来想和沈度一起,结果被王骅连拉走了,沈度自然和付栗然住在一起。 摄像头拍了会儿众人的入睡情况后就关了。 帐篷里不算大,更何况他们两个人都是长手长脚的,虽然不算太挤,但也不算宽敞。 夜晚的小岛很是安静,这种安静放大了周围的不知名虫声,有一声没一声的,反而像是催眠曲,在隐隐约约的海浪声中,两人都静静地躺在帐篷里。 沈度闭着眼睛,耳朵里的海浪声却怎么都堵不住,一个劲的要往他耳朵里钻。 使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梦里的场景,也是同样的海浪声,也是这么安静的夜晚,他的脚腕被牢牢缠住,缠住他的身体,他窒息、他想要挣脱…… 右手又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沈度咬牙把手死死压在身下。 他不想付栗然发现。 却不想对方竟然没睡着,反而像是察觉般转过头,问他:“怎么了?” “没、事。”沈度刚说出两个字就闭上了嘴,他的声音实在抖的厉害。 果不其然,付栗然立马坐起来靠向他,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想要把他的身体掰正:“沈度……” “别,”沈度重重吸了口气,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把头发打湿了,整个人哆哆嗦嗦,“别、碰、我。” 付栗然一看他这样,立马就要掀帘子出去叫人,却被沈度一把扣住了手:“别去……别让其他人、发现。” 刚说完,他就被人紧紧抱住。 付栗然心急之下也顾不了什么了,伸手去摸沈度的脸,想要他看着自己:“感觉怎么样?沈度,你别吓我……” 一阵沉默。 沈度突然轻笑出声。 黑暗里,两人的呼吸声都很清晰,他们静静拥着,感受彼此身体的温度。 许久。 “栗然……”沈度低哑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的额头慢慢抵上付栗然的。 两人一动不动。 付栗然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下,鼻尖是沈度身上的淡淡香水味,并不娘气,反而在此时变得极为诱惑,若有若无的,勾着他心尖上的悸动。 他偏头难耐地喘了口气:“你别后悔……” 沈度侧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下,温热的呼吸扑上对方的脖颈。 他舔了舔唇,额头上的一滴汗水滑落下来,顺着他的眉骨刚好落在付栗然的喉结上。 “不后悔。”低沉中带着微哑的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付栗然直觉今晚的沈度有点不正常,但还没等他想明白,就感觉自己的喉结上的那滴汗水被人细细吻去,轻飘飘的、转瞬即逝。 轰—— 他的眼睛睁着,有些急切地想去勾沈度的脖子,最后却只抓住了对方的衣领,就被沈度的手按住,他只好翻身坐在了沈度的身上。 他喘息着,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黑暗里,沈度只看得清付栗然的模糊轮廓,他的手悄悄摸上了对方的腰。 “别急……”他呢喃了声,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付栗然,还是在安抚自己。 下一秒,他猛地拉下对方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大家可以四舍五入了嘿嘿,忽略字数呜呜,最近没多少时间了,要复习,可能要进入闭关期……原谅我,有事看文案请假条~ ps:沈度的这个算是重生加模拟能力的代价,本来前世就精神有点问题的……还有前世沈度不是自杀哦,死于酒精中毒之类的,后面会变好的。_(:_」∠)_ 第41章 夜风徐徐,潮湿的空气还透着浸骨的寒意。 帐篷里的温度却热的像是要将人融化。 付栗然的头伏在沈度侧颈,呼吸声粗重又急促,他的手刚伸进对方的衣服里,就被一把按住,他只好侧头难耐地轻啄身下人的下巴。 沈度微阖了眼,覆在付栗然腰间的手挑起布料进去摸了一圈,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移开,来到对方的后脑勺,指尖挑起了一缕头发随意地把玩。 他当然感受到了对方的不解与急切。 只是…… 现在还不行。 他在舌尖将这几个字细细咬开,又慢慢碾碎,合着激荡沸腾的心情尽数吞咽入喉。 ——现在还不行。 付栗然自然不知道沈度在顾虑什么,男人的**本就容易被轻易挑起又来势汹汹,在他看来,即使他和沈度在一起也并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至于以后的事? ——管他呢。 反正他也不在乎这些。 及时行乐是他们家代代奉行的优良传统。无论是沈度的吻还是属于对方的独特味道,都让他刚刚升起了点儿旖旎的念头,这使得他的头有些发晕,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这会儿察觉到沈度突然停了下来,虽然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遗憾,但他到底不是只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昏暗的光线里,他撑起身体企图找到沈度的视线。 身体里过高的温度在慢慢降下来,越发显得此时思维的异常冷静。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摸上对方脸部的轮廓,指尖碰到一点温凉,皮肤上的汗水渐渐蒸发,指腹沿着鼻梁流畅的线条慢慢滑下来,却陡然停在了鼻尖的位置。 “我们谈谈。”沈度说。 付栗然收了手,手撑在一侧从沈度身上下去,帐篷里亮起了一团微弱的光。 ——沈度按亮了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 两人正面躺在各自的位置,手臂轻轻挨着,却都没有说话,安静极了。 几秒后,手机屏幕锁屏时间到,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又重新陷入黑暗。 “你……” “我们……” 两人同时开口,又不约而同闭上嘴,沉默了两秒,两人又都笑了。 沈度右手的手指将碎发往后顺了顺,然后把手背抵在了额前,一切都似乎恢复了原状,只有偶尔颤抖的小指不断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事情。 说实话付栗然的反应让他感到欣喜与雀跃。 这至少说明对方对自己的感觉也并非是单纯的朋友或者其他什么,隔在他们之间那层暧昧的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他们的关系也由此更近一步。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犹豫的是对方的态度和想法,他所想的是,自己家人知道后的反应和付栗然家人的反应,他顾虑的是未来某天他们的关系被大众所知后可能会受到的反对与阻力。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还不足以和对方并肩站在一起,也还不确定,付栗然……是不是一时兴起。 他想了很多,一边认可一边又急忙否定。 身侧的手却突然被握住,残留着汗迹的手掌紧紧相贴,十指相扣,沈度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 付栗然动了动,侧过身躺着,半点儿没有犹豫地伸出条另一只胳膊搂住了沈度的腰,下巴靠上了沈度的肩膀:“下个月陪我一起过生日,我想吃你做的蛋糕。” “好。”沈度有些轻松,但他犹豫了下,“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这句话应该换成,如果你有什么我必须知道的事情,就告诉我。”黑暗里并不能看清付栗然的表情,“如果你不想,也不用让我知道,恋人间也需要留有一些小秘密,以保持彼此的新鲜感——但是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沈度叹了口气。 “我猜到了一些原因……”但他暂时还不能向对方解释,这问题解释起来感觉很麻烦,而且在普通人眼里也很不可思议,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出来,总之—— “我会注意的。” “……不要瞒着我就好。”付栗然很快就想起了另一件事,他的语气像是在万圣节捉弄别人,想要做恶作剧的小孩子,“我想发条微博。” “嗯?” “告诉所有人,我们在一起了。” 沈度知道他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笑了笑:“好啊。” “可惜只能想想。”付栗然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困意终于涌上来,他在沈度的肩膀上动了动,找好一个舒服的姿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我们什么时候出国痛痛快快地玩上一场,就我们两个人。国内太不方便了,走哪儿都有人认出来。” 沈度应了声,他突然想起自己好久都没有回家看看,心里顿时有些愧疚,他想了想,作出了一个决定:“在这之前,你可以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嗯,”付栗然有些困,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去哪里?” 沈度握了握他的手,心里既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他虽然早在上大学之前就和家里出柜了,但沈父沈母一直对他的性向仍然抱有希望,偶尔也会旁敲侧击问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得到他否定的回答后,老两口心里简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暂时还没有一个男儿媳,忧的是以自家儿子的条件竟然还没有男朋友。 或许现在是有些急切,不过也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陪我回趟家?” 付栗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会不会太快了点啊,我还没准备好……” 沈度失笑:“要什么准备,别紧张,只是以朋友的身份而已,不然接下来我可能抽不出什么空闲时间了。” 意思就是,两人能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那好。”付栗然重新闭上眼,“到时候你提前和我说。挺晚的了,睡,其他的以后再说。” …… 一夜无梦。 第二天众人醒了后,沈度和付栗然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是以前的那样相处,众人自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只不过他们这也算处于刚开始的热恋期,每每眼神相触时却是掩饰不了的,幸好两人还算知道分寸,都是特意避开摄像头和其他人的视线。 最后一天顺利地在小岛上度过,临走时几人又按节目组的要求补拍了些镜头。 等沈度终于坐上返程的飞机时,他整个人还没从放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付栗然坐在他里侧靠窗的位置,一上飞机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沈度和空姐要了条薄毯,给他搭在了身上。 他倒是不困,随手拿了本时尚杂志在看。 付栗然睡着,沈度也就没给他要水,正要点柠檬水时,想了想,改成了蜂蜜柚子茶。 期间付栗然倒是醒了一次,皱着眉转了转有些酸困的脖子,眼神里透着刚醒时的迷茫。周围的人要么在睡觉,要么在自顾自干自己的事,根本没人看他们。 他嘴巴有点干,暗自打量圈周围的人,见没人看这边,才一脸淡定动作自然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也不嫌弃这是沈度喝过的。 末了还砸了砸嘴。 甜的。 旁边沈度拿着本杂志挡住外面大半的视线,瞥了眼桌上一口气直接见底的水杯,偏头似笑非笑地看他。 付栗然倒是丝毫没有不自然的表情,反而还故意在杯沿沈度喝过的位置亲了一下,随即将杯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口一仰而尽。 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沈度顿时转回头,借着翻杂志的动作用余光扫了眼邻座外侧的孙易全,却见对方正戴着耳机用平板看动漫,眼都不带抬一下的。 付栗然冲他得意地笑。 沈度无奈,就见对方已经靠在了椅背上,闭着眼重新睡着了,眉眼处像是镀着一层浅淡的光晕,怎么看都看不够。 出来的时候,众人都比较随意,两人都走在队伍后面,付栗然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头上照旧带着棒球帽,他嫌不方便,墨镜和口罩都没戴。 沈度还是平时的打扮,衣服都是很普通常见的样式,出了镜头就随意了些,发型什么的更是没管,走时才对着手机屏幕胡乱抓了几把。 因此,当他看见密密麻麻一群人朝他们冲上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先把付栗然护在身后。 这种状况节目组事先也没有料到,为了保持节目的神秘感和明星们的个人安全,行程安排都是保密的,现在居然被粉丝们提前守在机场,肯定是被什么人泄露了出去。 这群人穿着各色的衣服,一眼看过去长得都差不多,嘴里喊着自家偶像的名字,还有各种五颜六色的海报名牌,晃得人眼花。 “啊啊啊啊夜夜!!!夜夜女神!!” “柳柳!!!柳柳!!!” “后面的别挤行吗?!都说了别挤啦啊啊!!” “言老大看我快看我!!!可以给我个签名吗?!” 场面确实壮观,众人都受惊不小,所幸机场保安反应很快,把粉丝们都挡在了外面。 这些粉丝大多数都是年龄比较小的女孩子,打扮时尚,一手拿着各种包装好的礼物,一手举着手机在拍,其他本来不是粉丝的路人看见,也都知道这里有明星,没什么急事的也干脆来凑热闹。 各家粉丝们见到男神女神,一时间情绪都有些激动,不一会儿,沈度他们一行人就被里三圈外三圈的包围住,即使有保安的疏通也寸步难行。 沈度和付栗然走在后面,这会儿虽然要比前面的沈席夜他们好受一些,但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因为粉丝们很快就看见了付栗然,卯着劲朝他们的方向涌来。 “栗宝!!他在看我啊啊!!我要晕倒了呜呜……” “啊啊啊栗然栗然!!” “谁踩我?!真是的,后面的能不能别挤啦!!!” 节目组的导演只好大声地喊着,试着平复粉丝们的心情:“大家别激动!安静,麻烦先安静一下!!” 带头的几个粉丝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跟着节目组的众人开始向后面的粉丝们喊话,一个拉一个的,竟然让众人慢慢安静了下来,只是还有个别的粉丝偶尔还会忍不住叫几句。 这时机场被临时掉过来的保安队伍也到了,这才为众人开了条通行的路来。 看见场面被控制住,沈度松了口气,他犹自不放心走在付栗然身旁,快要走到中间的时候,却听见人群里有个细细的声音问道—— “沈度!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第42章 沈度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 就见人群里有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身上穿着件针织衫,底下是条素雅的棉裙,头发扎成两条松松散散的辫子,乖顺地垂在肩膀两侧。 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白白净净的像个学生。 发觉沈度听见了自己的话,小姑娘有些紧张地攥了攥手里的黑皮笔记本和圆珠笔,站在人群中间被推搡着倒过来又倒过去。 她身边有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姑娘,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边从后面稳住她的身体,边给她打气说着什么。 许是鼓励起了效果,她缩了缩肩膀,想要走到离沈度更近一点的位置,却无奈被人堵住,进退不得。又害怕沈度等不及走了,顿时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见状,沈度只好停下脚步,确认道:“刚才是你在叫我吗?”辫子姑娘惊喜莫名,却只能看着他喃喃说了声:“沈、沈度……” 让人不由得怀疑刚才的那句喊声是谁发出来的。 短发姑娘急了,把她手里的笔记本和圆珠笔一把夺过来,交给前面的人传给沈度,大大咧咧冲他招了招手:“男神,拜托了,给我家小妞儿签个名!爱你呦!” 前面的几个人虽然不是沈度的粉丝,但眼看自家偶像都走远了,于是只好把精力放在后面的几个明星身上,将笔记本传过来的同时,顺势将自己的也纷纷递了上来—— “沈度沈度!可以给我也签一张吗?” “还有我还有我!!很喜欢你演的言州呢,竹马哥哥什么的,女主太幸福啦!” “《战歌》的剧照也太帅了!话说什么时候才开播啊,等的好着急……” 几个女生仿佛找到了共同话题,顿时眉飞色舞地讨论起来,沈度笑笑。 辫子姑娘的是本很普通的笔记本,不大不小、薄厚适中,翻开里面却是非常用心地贴着沈度的照片,有电视剧里的剧照,也有不知道从哪里搜集来的日常生活照。 并且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结尾处总会有一个笑脸,看得出来很是用心。最后一页的照片下写着一句话,字迹娟秀,笔画清晰—— 平凡的我,只能默默为你加油,看你星光耀眼,愿你一生喜乐平安。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第一次被粉丝接机,哪怕只是人群里寥寥一人的目光,这种被喜欢着,被默默支持着、注视着的感觉,一时之间也让沈度生出些被感动到的微妙心情。 ——粉丝啊,真是一群可爱的人。 他想了想,翻到一张空白的纸页,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下面写了句“谢谢”,后面模仿着画了个笑脸。 笔记本被按原路传回去。 那姑娘看了眼后就捂住了嘴,眼眶红红的,朝着沈度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沈、沈度,我会永远都支持你的!” 闻言,沈度却是一怔。 永远,这两个字眼太过珍重,轻易不敢说出口,也很少有人能够真正做到。世界上大多数的感情经不起时间的磨砺,许多信誓旦旦的保证,都不过只是一句随口说出的轻飘飘的话而已。 “谢谢。”他朝对方挥了挥手,淡淡一笑。 不是为了对方口中的永远,而是谢谢她,能够在生命的一小段时间里,此时此刻,真诚而单纯地喜欢着他。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录制节目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沈度也没有再接到什么感兴趣的剧本,手头的事情忙完了大半,但行程安排表却没有因此而空出多少地方。 原本打算带着付栗然回趟家,但却得知对方临时接到通知,不得不飞到法国去拍一支广告。 沈度自己也没多少空余时间,陆白声告诉他,就在他录制节目的期间,《璀璨先生》时装杂志发来邀请,沈度被选为下下期的封面人物。 对方的负责人对沈度的外形很满意,并保证这次的合作可以给粉丝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次的机会十分难得,如此一来,沈度也只好把私事先放到一边,认真对待起工作上的事来。 《璀璨先生》是近年来国内影响度很高的时尚刊物,封面人物大多选用的都是近期有话题度的明星,主打男士服饰,因为多变且高质量的时尚感著名,风格多变,受到无数粉丝们的欢迎。 旗下还有个女性时尚刊物,但之前一直不瘟不火,直到现任总监亲手打造了一个后期团队,这本刊物才渐渐在圈里打出了名气。 “喏,这次拍摄的主题,你先看看。”陆白声坐在元亚娱乐公司单独分出来的办公室里,身子朝后一倒,指了指桌上整理好的文件。 沈度坐在他对面,拿起来翻开,上面大致讲了下《璀璨先生》的基本信息、以往的风格,最重要的是简单写了他们想要沈度表现出来的拍摄主题。 “’温暖’?”他忍不住小声念了出来,这个主题还算常见,拍摄起来估计也不是太难表达,沈度一直以来的形象都比较正面,与这类的风格本来就比较贴近。 陆白声的手边还有几本往期的杂志,他把常戴着的眼镜取下来,手里拿了块眼镜布细细擦着,镜片上的光一闪而过:“接下来就要准备向大屏幕发展了,老在电视剧这块儿窝着也不好。” 说完他话锋又一转。 “不过也不急,慢慢来,先把基础打扎实了……有剧组给我发过来几个剧本,其中没什么价值的我都直接退了,还剩下两个,一个是热IP改编的古装喜剧《千里送刀》,给的角色是男二号。” “还有一部电影……” 陆白声说:“题材和内容倒是不错,只可惜是小成本,不过给的是男主角,女主角还没定,据说剧组准备要公开选角。” 他捏着眼镜架放到面前吹了吹,“剧本我已经发给你了,选哪个你自己决定。” “嗯。”沈度应了声,手指点了下桌面上摊开的纸张,表情淡淡的。 杂志拍摄的地点就在边市,省去了在路上辗转奔波的时间,到了约定好拍摄的日子,刘留因为家里有事请了两天假,只好由陆白声亲自开车来接送沈度。 负责人派了个助理把沈度他们接进摄影棚,刚踏进去,就听见有个男人的声音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中文,气急败坏地在骂人。 助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解释:“不、不是我们的人…… 骂人的是另一家杂志的摄影师,他们家这期的照片出了些问题,急着赶进度,没办法才借用了下场地,这人脾气不好是圈里出了名的。” 几人走进去,就看见摄影棚里其他人各干各的事,最里面站着个叫不出名字的模特,正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换了个动作。 谁知道这下又把面前的摄影师惹怒了。 “oh,我想要的是灰姑娘!Cinderella,OK?你到底,懂不懂?!” 沈度看了对方一眼,暴跳如雷的是个有着一头小卷发的外国男人,长得不高身材微胖,穿着一身肥大的衣服,正指着前面的模特一脸急切地说着什么。 “呃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两位稍微等几分钟。”领他们进来的那位工作人员有些尴尬,“今天先拍几组平面,剩下的会在另一个场地拍。” 陆白声抱着手臂:“你们的负责人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可没有提前说明。” “这、这个,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考虑不周……” 还没等等他说完,从不远处就走过来一个打扮精干的女人,看上去有三十多岁:“你好,我是《璀璨先生》的总监黄亚,请问是沈度先生和陆白声先生吗?” 沈度伸出手和她握了下手:“你好。”他看向了旁边的陆白声,“这是我的经纪人。” “黄小姐,”陆白声收回手,特意看了眼不远处的那位摄影师,然后抬腕看了看表,“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准确的拍摄时间。” 黄亚神情不变,脸上挂着客套的微笑:“非常抱歉,是我们没有安排好。” 她边将沈度他们领过去,边朝那位摄影师招了招手:“鲁斯?” 小卷毛鲁斯闻言,转过身来看着他们,像是猜到了她要说的话,不大高兴地瘪了瘪嘴:“好好,我不拍了。”他耸了耸肩, “按照说好的,先让你们的人拍,我和我的搭档们需要休息一会儿。” 语末,他的目光移到了沈度和陆白声身上,在他们俩脸上感兴趣地来回扫了扫:“喔,他们长得可真像,这次你请到的明星是一对兄弟吗?” “不是。”黄亚说,“怎么了?你的拍摄看起来不太顺利。” 鲁斯叹了口气:“是的,我还是没有找到那该死的灵感!” 黄亚安慰了他几句,场地上很快就被换上了《璀璨先生》的人,等沈度换好了衣服后,黄亚拍拍手,笑着对团队的人说,“好了,接下来看我们的了。” 她突然顿了顿,又道:“下午我请客!” “哇!!亚姐威武!!!”众人一阵欢呼。 黄亚打量了下整理衣服的沈度,嘴边含笑:“接下来就辛苦你了。” 沈度深呼吸了口气,走向了布置好的墙面。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考试还没完,结果收藏还哗哗地掉……唉,忍不住问问,我是写崩了吗? Q_Q 第43章 “状态不错!” 年轻的摄影师将相机放到眼前, 手指灵活地按个不停,时不时换个角度姿势,他偏头看向沈度, 开口道:“沈老师, 可以把左手稍微往外一点吗?对对,头稍微偏一点……好的好的, 就这样,保持住!很好……” 沈度的背后是暖色调的背景板, 他随意地坐在地毯上, 左手自然地放在腿上, 头微偏,另一只手支在头侧。 是一种非常舒服闲适的动作。 他的头发刚被发型师上手做出了新的感觉,略显凌乱的头发配上合适的妆容, 使他的眉眼间比平时多了些午睡时才有的慵懒和散漫,看上去让人感觉非常安心,路人好感度倍增。 因为考虑到沈度的年龄不大,所以策划团队为他准备的衣服都很年轻。 沈度的上身穿着件墨绿色的休闲长袖T恤,袖子和胸口简单又不失时尚感的细节设计为这件当季新出的衣服加分不少, 底下配了条宽松的偏蓝黑的牛仔裤, 裤腿挽起了一截, 露出了脚踝。 最后脚上依旧是Bright的新款小白鞋。 在柔光下, 沈度整个人看上去既帅气又暖心, 拍出来的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拍摄进行的很是顺利,站在后面一直盯着的黄亚也放松下来, 她脸上的笑依旧礼貌,眼里却明显比刚才缓和多了,她站在陆白声旁边。 “陆先生,今天的进展很顺利,后续的事情我会找时间和您详谈,我还有其他的事,实在不好意思,先失陪了。” 陆白声扶了扶眼镜,颔首微笑:“慢走,期待下次的合作。” 黄亚笑而不语,与陆白声各自交换了名片后,朝着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最后扫了眼前面浑然不知的沈度,这才踩着高跟哒哒离开了。 陆白声刚刚收回看向黄亚背影的视线,耳边就响起一个语调不太自然的声音:“你叫陆白声吗?哇喔!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陆白声这才认真地看了他几眼:“抱歉,我不记得自己见过你。” “让我想想……”鲁斯摸了摸鼻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目光在上面扫来扫去——这确实让人感觉很不礼貌,不过这个粗心的家伙丝毫没有察觉到这有什么不妥。 他苦苦思索,忽然灵光一现:“啊!” “A.D……”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出了一个缩写,不大的眼睛里闪着八卦又戏谑的光,一手就要自来熟搭上陆白声的胳膊,“你们是这样称呼它的?我不确定……加利福尼亚的那个神秘酒,我在那里见过你的照片。” 陆白声避开他的手:“不,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他神色淡淡的,“更没去过加利福尼亚。” “这不可能……” 鲁斯丝毫没有放弃,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陆白声的侧脸,喃喃道,“嘿,别这样!你和照片上的感觉确实不太一样,老实说我感到很惊讶!但我不会记错的。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喔,那简直是上帝的杰作!”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 见没什么人能听见,这才忍不住低声提醒道:“原谅我只记得那柄漂亮的小刀。”他舔了舔唇,眼睛亮的吓人,“我敢打赌,那晚去过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忘了它!” 陆白声暗自皱眉,却没有再答他的话,话峰一转,语气有些强硬:“鲁斯先生,你的工作似乎还没有什么进展。” “OK,OK……”鲁斯举起手,一脸我懂地朝他眨眨眼,“只是聊聊而已。” 他想了想,从衣服兜里掏出两张邀请函,“下个月是我来这里举行的第一次展览会,你可以自己来,嗯……也可以送给其他人,随便你怎么样处置都行。” 陆白声接过说了声谢谢,随即闭口不谈,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继续聊天的意向。 鲁斯见状,只好耸耸肩走到一旁,开始摆弄起他珍贵的相机,眼珠子转来转去,挠头抓腮地想灵感。 沈度换了好几套衣服,摄像师忙着左右抓拍,偶尔停下来让造型师上去补个妆整理下衣服什么的,很快三组同系列不同风格的照片就拍的差不多了。 “陆哥。”他叫了一声,走近后才终于察觉到什么,“怎么了?” “没事。” 陆白声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从怀里掏出盒香烟,食指敲了敲,抽了好几下才拿稳,没点燃,就那样衔在唇间,一说起话来那根烟就在空气中颤巍巍,要掉不掉的。 “我去外面透透气。”陆白声说。 沈度的直觉告诉他陆白声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目送对方消失在门口后,他扫了眼旁边的鲁斯,对方仰脸冲他友好地露出了一个笑脸。 ——似乎没什么异样。 他顿了下,随即朝对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等拍摄终于结束后,沈度让专业人士将自己脸上的妆一层层卸掉,衣服也换回他来时穿的那套,出来时工作人员还在收拾设备。 “今天太辛苦您了!”刚才一直在旁边帮他整理衣服的年轻妹子微红了脸,走近对沈度说。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沈度温和一笑,“明天也要辛苦你们了。” 妹子被他的笑闪了下,立马晕乎乎的:“啊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没想到沈老师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帅,可以要张合影吗?” “嗯?”这个要求不算什么,沈度几乎没怎么犹豫,“可以。” “真的吗?!” 妹子欢欢喜喜地急忙举起早就准备好的手机,比了个大多数人都习惯用的剪刀手,迅速拍了两张后,一手捧着自己的脸,满眼都是笑,可在沈度面前还是勉强维持了些矜持,“谢谢。” “不客气。”沈度回道。 他转身朝其他人打了个招呼。 众人纷纷回道:“沈老师再见!” “明天见啊沈老师!” “沈老师要不要和我们去吃饭?亚姐请客!” 沈度笑着摆摆手:“不了,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其实众人也未必都是真心和他关系有多好,才不到半天的时间,就算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只不过是些场面话而已。这些人平日里见过的明星多如过江之鲫,哪能对每个人都这么热情。 说白了,其实就是你来我往的客套话而已,你对别人笑,别人自然也会给你笑脸。 沈度的性子其实是有点冷的,上学那会儿在班里一向不怎么活跃,虽然脸长得好,但平时都低调的很,班里的活动也不怎么积极,名单里有他就上,没有也就算了。 成绩也就那样,不是差生也算不上学霸,学的好点儿的就是语文和物理,其他科目虽然不太拿手,不过成绩也在中上游。 和同学们的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毕业后各奔东西,除了偶尔的同学会还能见个面,后来也就慢慢没了联系。直到多年以后,他才知道因着自己的性子,在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到底吃了多少亏。 虽然变不成什么八面玲珑的人物,但沈度现在,也比重生前好了太多。 他甩甩头,收回思绪。 走时还听见鲁斯站在模特面前唾沫横飞地比划着什么,又想起刚才拍照时他眼角扫见对方和陆白声站在一起的画面,抚平有些褶皱的袖口,沈度迈步朝门口走去。 门外陆白声已经等了一会儿,他指间夹着根快燃完的烟,余光扫见沈度出来,吸了最后一口,唇鼻间漫出来一团淡淡的白烟,掩住了他的眉眼。 他将烟头放在两指间一搓,指腹间满是灰白色的烟灰。 “走了?”陆白声将烟头丢进近前的垃圾桶,拍了拍手转身问。 车子在停车场,沈度不想站在门口等,所幸跟着陆白声去取车,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餐厅,陆白声忍不住看了一眼。 “吃顿饭?”沈度开口。拍了一上午,期间因为害怕好状态保持不住,到了饭点摄影师也没喊停,硬是一口气坚持拍完,这会儿早就过了下午两点,着实都饿的不行。 陆白声却没答话,方向盘一打直接开过,又走了会儿,他突然把车子停在了路边,二话没说下了车,让沈度待在车里别出来。 不一会儿,车门被突然拉开,陆白声坐进来,手里提着几大袋子零食和烤串,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大袋啤酒。 沈度的鼻尖动了动。 “你猜我刚才接到了谁的电话?” 陆白声一扫先前的满腹心事,自信满满:“smile腕表亚洲区的代言!还有粉丝后援会的事,昨天忘了和你说……算了,还是回去再说,今天必须要好好庆祝一下!” 沈度也有些惊讶,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金子砸中了脑袋:“你没听错?确定是亚洲?” smile是个国际上都非常有名的大牌子,以他现在的名气,怎么看也轮不上他来当亚洲区的代言人,沈度确实还没感觉到自己有多火,对于圈里的人来说,他还算个新的不能再新的人。 能拿到smile的代言,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是名气与地位的代表。 “行了,别多想。”陆白声斜觑了他一眼,“这是公司给的资源,也就现在暂时值得高兴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一个亚洲区而已,以后你名气大了,这种代言只会接到手软。” 他着重强调:“这仅仅只是开始。”随即,一脚踩下了油门。 第44章 法国。 尼斯。 上午九点五十八分。 和煦的阳光洒在纯净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极了落入凡间的星光。 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与天空浅浅相触,万里无云的天气总是让人心情放松。 不远处的沙滩上有不少人躺在折椅上享受日光浴,有三两成群的小孩子举着满手的沙土嘻嘻哈哈追逐而过。 这个小巧的城市每年都会迎来数以万计的游客,轻轨在城里不急不缓地行使,闲适的节奏使得无数人把这里当作度假胜地。 曾有人称法国最美的阳光和海就在尼斯。 付栗然身上穿着件普通的衬衫,迎面而来的徐徐微风时不时将他的衣角轻轻掀起,几缕头发也被吹得东倒西歪。 他好看的眉微蹙着,目光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不远处传来人群的欢声笑语,却丝毫影响不了他此时的心情,眼前忽然飘过一团红影,付栗然下意识抬眼。 一个气球飘飘荡荡地从他眼前飞过。 披着齐肩金发的小女孩儿一手牵着气球的细绳,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他。 她先是仰头看了眼他的头发,然后才像是注意到了付栗然的瞳色,眨了眨眼后道—— “farfadet?(精灵)” 付栗然笑着摇了摇头。 小女孩儿俏皮地朝他吐了下舌头,另一只手朝他挥了挥,转身朝远处的人群跑去。 他重新低下头,垂眸,指尖却忍不住在手机外壳的右上方点了点。 屏幕上的数字终于在他的注视下,慢悠悠地增加了一位数—— 9:59。 国内的现在应该是下午五点没错,这个时间沈度在做什么呢?在吃饭还是刚好在工作……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他的手指却依旧快速而准确按下了通讯录里的号码。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声,身体里却像是有个微弱的声音在不停催促—— 快接快接快接…… “栗然?” 电话被接通,里面传来沈度似乎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笑意的声音,付栗然耳尖地听到那头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有男有女。 “我打扰到你了吗?”说完,他紧接着又在后面解释道,“我听见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嗯?” 沈度的尾音小小的上扬,显得有些疑惑,而后付栗然就听见对方恍然大悟的“啊”了声,对方的声音由近变远,“等一下。”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陌生的说话声越来越清晰。 付栗然终于想到了什么—— “好了,”沈度的声音重新贴近,周围也没有了刚才陌生的声音,他顿了顿,解释道,“刚才在看一部电影,崔鹤导演的《积木小城》。” 这是国内早年的一部片子。 主角是孤儿院里几个充满想象力的小孩子。 他们在自己创造的王国里自由玩耍,甚至化身成勇者与邪恶的怪物决斗,立志救出被囚困的积木国公主。 他们在自己的想象里无所不能,有着最温暖舒适的房子和衣服,吃着取之不尽的零食,还有无数的玩具和朋友。 然而现实却是—— 每天定量份额的可怜食物和面容阴森的老师,还有只剩下漠然死寂的破旧孤儿院。 这部片子最大的特色就是,现实与幻想的穿插。 既能让你忍不住弯起唇角,又能让你压抑到胸口发闷,赤.裸裸的对比和鲜明的讽刺使得这部片子的受众并不适合小孩子,更多的是成年人。 付栗然习惯性的挑眉,忍不住吐了个槽:“你居然会看这种类型的电影?” “怎么?” “难道不是应该手里捧着一杯咖啡,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一个人静静地欣赏某个国外经典影片才显得有格调吗?” 付栗然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嘴上却一本正经道,“嗯……比如《闻香识美人》或者《罗马假日》之类的?” “这部也很好啊……普通人的生活不需要那么多格调,也很舒服。” 沈度笑笑,说完居然也认真地思考起了付栗然刚才的话:“唔,不过你说的感觉也不错,下次可以试试。” 想了想,他又接着道。 “……还应该有只老猫慵懒地窝在脚边,软软的尾巴偶尔搭在脚面上,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邻居种的栀子花开了满院,阳台上的被子和衣服也是时候该收了。” “……还有呢?” 付栗然忍不住幽幽地问了一句,沈度描绘的场景他也很喜欢,光是想想就觉得舒服的不得了,只是如果没有那只猫的话他或许会更加满意。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猫也就算了,大不了他忍忍,可说了半天自己在哪里啊?沈度竟然没有想到自己。 付栗然:冷漠脸.jpg 夕阳慢慢滑向天边,远处的天空中铺满片片绯红色的烟霞。 公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天色渐渐暗下来,街边的路灯被点亮,下班的白领行色匆匆,有老人和年轻的姑娘一起踏上斑马线。 这个城市即将陷入夜的狂欢。 沈度的手指摸上开关,啪的一声后房间被点亮,桌上杯子里的白开水还剩下三分之一。 听见电话那头付栗然并不掩饰的话,他忍不住抬起空着的那只手,食指微曲轻抵额间,慢慢滑下,努力忍住笑。 假装什么都没有听懂的样子。 “还有?我想想,再养一条二哈怎么样?一定会有意思多了。” 付栗然沉默了几秒:“挺好的。” 语气里说不出的郁闷。 沈度嘴角的弧度却渐渐变大,他走回沙发前却没有坐下,嘴上自顾自问道。 “你也觉得?嗯,还差点什么……”他弯腰拉出面前桌子下的左侧柜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精致的布袋,旁边还有个小盒子。 他的手指顿了顿,径直略过盒子拿起了布袋。 里面装着一枚缝好的平安符,针脚比上次的好了太多,还有特意在里面加了点制作好的香草,闻起来有股清淡的香味。 虽然不是特意去寺里求来的,不过他也抽空去了趟起香山请大师加持过,不算太差。 不过这些都没有第二个知道罢了。 他接着刚才的话缓缓道:“……然后你拉开卧室的门,踩着拖鞋慢悠悠地走出来,我走过去,帮你扣好睡衣上的扣子。” “……忍不住吻了你。” #情话技能get√# 付栗然唇角弯了弯,他轻声咳了下,不甘示弱:“应该是我吻你才对。” “可以。”沈度将布袋放回原处,轻轻一挑眉,眼里带着笑意,“我会把眼睛闭上的。” “……” 付栗然叹了口气,“沈老师,我发现你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沈度不以为然,正要答话,就听见对方又在后面飞快地接了一句:“不过也只能说给我听。” 沈度哑然失笑,他看了看时间,转移了话题:“吃饭了吗?” “还没。” “李品呢?” “在酒店。对了,”付栗然眯了眯眼,眉眼间有些愉悦,“明天就拍完了,最迟五号回国。” 沈度偏了偏头:“我去接你。” “嗯。”付栗然说,“行了,我该去吃饭了,你早点睡,明天再打给你。” “好。” 手机微微发烫,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的字样,自动返回主界面。 有一个新的短信提示。 沈度点开,是陆白声发来的,让他记得看下剧本和smile的一些介绍,还有答应粉丝们明天晚上开直播的事。 距离上次拍摄《璀璨先生》已经过去了三天,余下的照片也都正式拍完,只等后期制作了。 至于陆白声之前就提到过的两份剧本,沈度倒是有些犹豫不决。 国内的古装剧一向受欢迎,《千里送刀》无论是从观众基础还是题材市场的角度来看都很不错,其剧组和导演的制作口碑的评价也还过得去。 只可惜,他暂时在这类剧里还演不了主角。 另一个则是部偏向文艺片的电影——《最好》。 剧情倒是不错,讲述了作为小混混的主角因缘巧合下被警方的卧底所救,卧底却被秘密杀害,留下一个无人照顾的女儿,最后被主角收养。 两人在残酷的现实中互相取暖,渐渐化作治愈暖心的温情故事。 这个剧本的亮点之处就在于—— 主角作为小混混,既做过某些恶事,心中却依旧有为人的良善,既是如尘世中蝼蚁般的渺小存在,却因为与小女孩的交集,慢慢产生了人与人之间的奇妙感情。 他们既是家人,又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虽然不如商业片那样卖座,可要是错过了,沈度确实感到有些可惜。 想了想,他给陆白声发了条短信。 “陆哥,那个《最好》的剧本你觉得怎么样?” 对方没到十秒就回了过来。 “卖好不卖座。你想选这个?” 沈度皱了眉。 “正在犹豫。” 没想到陆白声倒是毫不在意。 “想演就演呗,那个《千里送刀》丢了也不算太可惜,一个男二的角色还不至于。演部大荧幕的戏也可以,正好锻炼锻炼你。 《最好》的那个导演也还算有点实力,剧本也是他主动发过来的。” 这话也就陆白声说的出来,有底气也敢说,被某些还在苦苦挣扎奋斗的经纪人看见,指不定要吐多少回血。 沈度笑笑,犹豫了几秒后,他不确定地问—— “什么时候……我和《最好》的导演,见见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留言的宝宝们,么一个~《最好》的灵感来自电影《白兔糖》,萝莉和大叔的组合,很治愈呢。o(* ̄▽ ̄*)ブ 第45章 “好了没啊?” 陆白声靠在门框上,两条胳膊环在胸前,看了眼毫无动静的二楼,有些不耐烦地喊了一句。 今天是《最好》的导演第一次见面,再怎么也不能给人留下个不守时的映象。 客厅里静悄悄的,一闲下来他就感觉到心痒痒的,两手放下来在裤兜里摸了摸,抽出根烟叼嘴里,正要点上的时候却刚好被下楼的沈度看见。 沈度闻见客厅里的尼古丁味,顿时皱了皱眉:“你烟瘾这么大?以前可没见你有这毛病。” “嗨,”陆白声点火的手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所谓,“没事,就尝个味道。” 他吸了口,烟头的火星猛地亮了亮,烟雾从他未紧闭的唇间慢慢钻出来,陆白声仰头眯了眯眼,样子颇为享受。 沈度走过去,直接伸手从他嘴里把烟取走。 “哎,”陆白声不乐意了,“干嘛呢?” 沈度转身把烟头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就尝尝味道吗?” 他手一指桌上已然身死的大半截香烟,“吸烟有害健康。还有,”他干脆弯腰把烟灰缸拿起,凑到垃圾桶里倒了倒,一脸嫌弃,“我不吸二手烟。” “……” 陆白声无话可说:“行,我不抽了。” 他直起身,从裤兜里摸出串车钥匙,挂在手指上转圈:“走了?” 沈度跟着他出去,锁好门转身却看见陆白声没进车里,反而靠在副驾驶座的那面车身上等他。 沈度纳闷,他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不是说时间不多了吗?” 陆白声没理他:“有驾照吗?” “有是有……” 陆白声没等他说完:“上过道吗?” 沈度一愣,他看了眼陆白声:“上学那会儿开过一段时间,怎么?” “你来开。”陆白声一点下巴,把手里的钥匙扔给他,自己转身一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隔着降下半块的车窗玻璃对着沈度,“我不爱给人当司机。” 沈度点开手机看了看,抬头:“行,我试试。” 面前停着的这辆车并不是公司的,而是陆白声自己的一辆帕萨特。 价格不算贵,不过因为这辆是他当年回国后用自己的钱买的,还有其他一些特殊的意义,就显得这辆车多了些特殊之处。 开着也还行,这么几年下来,虽然也买了其他牌子的车,可平时出门办事,陆白声还是习惯开这辆。 ——谁让自己放不下呢。 陆白声在心里这样自嘲道。 帕萨特在公路上匀速地行驶着。 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是系统默认的铃声,沈度还以为是自己的,下意识扫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手机黑着屏正安安稳稳地躺在档杆罩上。 眼角的余光扫见陆白声不紧不慢地摸出了手机,盯着手上叫个不停的手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等着铃声响了一会儿,这才手指一摁给挂了,车里顿时恢复安静。 陆白声却依旧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一转就把手机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五分钟后。 陆白声叹了口气,又把手机扒拉出来,手指一滑拨了回去。 “喂,什么事?” 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沈度却没能听清,就见陆白声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儿,没什么情绪地回道:“……没,在工作。” “……对,在忙。” “随你。” “嗯……可以,你看着办。” 寥寥几句后,通话结束。 窗外有其他车子飞驰而过,留下一屁股烟尘。陆白声正侧过头对着大开的窗户吹风,没想到吸了一鼻子灰,当场脸就黑了下来:“操,快关窗!这口二手烟吸的够足!” 玻璃缓缓关上,沈度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握着方向盘过了个红绿灯,过了一会儿,才问他:“心情不好?” “你看出来了?”陆白声侧身对着他,冲他挤了挤眼,“老板,你什么时候给我发点红包呗,最近零食都买不起了。” 沈度过了个弯道。 “今晚回去就给你发。” “够意思!“陆白声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半眯着眼睛看向车顶,视线却没有清楚的焦点,让人看不清出他的神色,砸了砸嘴喃喃了句,“就指望着这点好吃的凑合着过呢。” 听见这话,沈度没回头,眼里却浮现出了点点沉思。 …… 《最好》的导演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 他留着两撇小胡子,脸上戴着副黑框眼镜,身高也差了沈度大半个头,脑后留了条小马尾,摇头晃脑地抿着咖啡,低头时双下巴很是明显,整个人显得既文艺又有喜感。 他放下杯子。 “沈老师,”田客搓了搓手,“我刚才说的……您考虑的怎么样?相信我,这部片子拍出来您一定不会吃亏的!” 沈度来前就已经做下了决定,此时自然不会再犹豫,他的手指摸了摸杯沿:“可以……不过女主角的人选?” 说起这个,田客脸上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些尴尬之色来—— “女主角还没定下来,你也知道,这部片子是小成本……有灵气的小演员太贵,不贵的小演员没灵气。我们准备试试海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到时候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就请方秒这孩子来演。” 沈度微微颔首。 田客又道:“这样,我们下周准备先在本市选一次,你是男主,如果有兴趣的话,不妨来看看?” 这当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以。”沈度放在腿上的指尖点了点,“如果到时候我没有其他的事的话。”田客笑了笑,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沈度垂眸看了眼手机,“不好意思,我有件重要的事情……” “啊没关系,”田客好心情地摆摆手,“我们下次再聊。” 反正今天两人该谈的内容基本也都谈完了。 沈度脸上有明显的歉意:“有什么事可以打给我的经纪人。” “好的。”田客笑眯了眼,“再见。” 沈度挥挥手,转身走向门口。 陆白声早在送他过来后就走了,说是公司找他有事,知道沈度要去接人,特意把车也留了下来。 坐在室内还不觉得什么,一推开玻璃门才发现外面竟然下起了小雨,不怎么大,沈度走出来才感觉到有丝丝缕缕的凉意落在脸上。 他抬起了脸。 一个小时后。 “出来了?”有人问。 “应该快了?”旁边的人伸长了脖子往里望了望,不确定回答道。 站在前面带头的人回过身,拍了拍手,再次大声提醒其他人:“大家都准备好,等会儿一定要冷静!一定要记得啊!” 粉丝们突然骚动起来,一群粉丝脸色激动地捧着自己的脸,目光灼灼地盯着出口的位置,里面陆陆续续地走出了人,见到这种场面已然非常淡定,面不改色地穿过人群离开。 粉丝们后面已经有人举起了条幅,上面写着“栗然粉丝后援会”几个大字。 她们有人的手里抱着鲜花,还有一些自己做的手工品和礼物,甚至还有人带着亲手做出来的小点心,剩下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将手里设备的摄像头打开,直直对准了出口的方向。 一个全身包的严严实实的可疑人物走出来。 他头上扣着鸭舌帽,脸上戴着口罩,身上穿着件短袖,外面套了件薄薄的外套,手里拉着个黑色的行李箱,看见外面等着的粉丝,脚下不太自然地顿了顿,然后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走出来。 粉丝们顿时有些不淡定了。 “哎哎,你看那个人是栗宝吗?” “……应该是?行程表上不是说栗然就是这个时间的航班吗?” “有点像,穿着打扮的风格像,行李箱也和上次栗宝拉着的一样,不过我怎么感觉身高有点不对劲……” 有些粉丝心存怀疑,有些却没想那么多,直接轰地一下就朝对方围了过去。 那人明显被这阵仗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朝身后左右看了看,低头走了几步,不等粉丝们接近就猛地一蹬地面狂跑了起来,一下就冲出了粉丝们好几步之外。 粉丝们一愣。 瞬间沸腾了。 “栗然啊啊啊啊!!!” “一定是栗宝,快追!!!” 前面的人在跑,后面的粉丝们在追,纵使有几个不确定的,也被其他人的情绪带动起来,不由自主地就跟上了人群的步伐,纷纷在后面追了起来。 追了几十步的距离,那人猛地停了下来,转过身插着腰,喘了几口气后才朝众人连连摆手:“你们别追了!”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不对。 粉丝们集体傻眼:“你谁啊?” “路人。” “那你跑啥? “一群人奔着我就冲上来了,能不跑吗?” “……那栗然呢?” “谁?付栗然?”那人挠挠头,想明白后大惊失色,“难不成男神和我坐的是同一航班?!” 粉丝们:“……” 两分钟后。 机场洗手间。 李品换回自己的衣服,帽子和口罩全摘了,拍了拍脸,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外面,看见不远处的地方还有不死心的粉丝在守着,不由地在心中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愧疚了三秒钟。 正要走出来,怀里刚开机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栗哥:不用等我了,你自己先打车回去,记得叫人把房子打扫一下。 李品睁大眼把短信看了又看。 他回想了下最近付栗然的一些反常举动,例如越来越长的通话时间,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 最不可思议的是,为了早起睡前连最爱的游戏直播都不看了,还有神秘兮兮躲过粉丝们的接机一个人偷偷溜掉。 李品: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李·侦探·品·福尔摩斯上线# 介是药丸啊!栗哥不会是瞒着他—— ……偷偷谈恋爱了??? 第46章 沈度一手搭在方向盘上。 车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雨丝和凉风伴着来人的动作钻进车里。 车门被“砰”得一声大力关上。 付栗然抖了抖衣服上的雨珠,撩起衣服就擦了擦额前的头发,这才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刚才走的太急,出来时没看清方向,手一滑差点把手机给摔地上。 还好,自己代言的手机质量还不错。 沈度正要开口,就感觉到自己一侧的肩膀一沉,他侧过脸,就见付栗然的头靠在他身上,见他看过来便抬脸顺势亲了他一下,然后再坐直身体:“代言的事忙完了吗?” “嗯,已经拍完了。”他俯身过去给付栗然系好安全带,“想先去吃饭还是先回家休息?” “回家。”付栗然有些神色恹恹,“没什么胃口。” 车窗玻璃上滑下道道水痕,沈度慢慢踩下油门,顺手打开了雨刷:“李品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哦,”付栗然的头靠在身后的椅垫上,“刚才粉丝们追的紧,我让他打车先走了,家里好几天没回去,肯定落了一层灰。” 沈度眼角瞥见他捏肩膀的动作:“困了你就先睡会儿,等会儿到了我叫你。” 付栗然揉了揉后颈:“其实不太困……就是昨晚没睡好,今天坐了一天飞机,浑身不舒服。”他翻出手机登进微博刷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战歌》的开播时间已经定了?” “嗯。”沈度想了想,“好像就在下周一。你没看官博?” 付栗然往下滑着微博页面:“就这两天没看。”他又点进热搜榜看了一会儿八卦,瞥了眼旁边专心致志开车的沈度,他退出页面迅速点进了一个聊天群。 【混吃等死爱栗子】 大栗宝:好气哦!今天不小心迟到了,我的全勤就这样离我而去了…… 吱吱叽:心疼你一秒! 栗宝最爱的是我: 1 拔刀少女:多大点事儿,给你们看一个好东西坏笑坏笑 拔刀少女:图片图片图片 潜水老妖:卧槽! 栗宝最爱的是我:卧槽卧槽!! 吱吱叽:这图P的简直毫无违和!献上我的膝盖6666 栗然正宫:另一个人是演过那个《恋爱编码》的沈度吗?没想到他俩还能组cp,妥妥的邪教啊哈哈哈哈哈哈! 拔刀少女:我已经蹲在坑底了…… 拔刀少女:关爱冷cp,人人有责! 吱吱叽:莫名觉得这对很带感怎么回事2333有粮不? 你不要碰我肩膀:链接链接 潜水老妖:惊现大佬! 你不要碰我肩膀:不谢。 …… 吱吱叽:看完了,心情复杂…… 吱吱叽:好特么带感!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哈哈哈哈哈哈! 栗宝最爱的是我:看来我的墙头又要再添一位了,好幸福~ 潜水老妖:大大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圈!不过这对cp没什么糖啊,快要冷到生活不能自理…… 拔刀少女:笑出猪叫23333两人的《战歌》马上就要铜矿了!到时候粮就多了! …… 这个聊天群是付栗然有次玩游戏时被队友拉进去的。 用的是小号,当时刚进去就被他随手丢在脑后了,从来没有冒过泡。 群里人也不多,刷屏却刷得很快,偶尔无聊时默默窥会儿屏,看群里的人聊聊八卦、互怼吐槽,倒也算是一种放松的方式。 拔刀少女发的图片他早就看过。 p的是他和沈度的照片,角度和调色都莫名契合。 有一张上面他低着头垂眸,沈度微微探身抬手触摸前方,原图其实是杂志上的照片,两个人刚好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被大触p在一起,有种暗黑腹黑向的苏爽感。 他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点开了群里人发的那个链接,点进去是个同人文帖子,已经连载了好几万字,剧情狗血肉香四溅,他拉上去又看了眼标题—— 沈&付《燃烧的温度(同人)》高H慎点! 1L(楼主):纯新人,写的不好还请担待,人物可能occ严重,不喜勿喷。下面放文—— 2L(楼主):【盛夏的天,像是热的能把人融化。 路边种的一排柳树垂头丧气地立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地面刺的人睁不开眼,一伙穿着校服的初中生晃晃悠悠地从校门里走出来,转身勾肩搭背地一头扎进不远处的小网里。 这个时间本来该上自习,付栗然偷溜出来躲在商店里乘凉,他把校服袖子系在腰间,身上穿着小背心,露出漂亮的肩胛骨,汗水直流。 商店老板坐在门口打瞌睡,根本没注意到货架后面还蹲着个人。 付栗然掏出老掉牙的直板手机,在上面玩推箱子游戏,已经闯到了第七关,眼看就剩最后一个箱子了,却被卡在墙壁里不上不下。 “操。”他小声的骂了一句。 正准备推掉重来,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他的手机。 付栗然抬头看了来人一眼,眯了眯眼不耐烦道:“还我。” 穿着干净整洁,面容俊秀的少年静静看着他,闻言抿了下唇:“别玩了,回家。” 付栗然不耐烦:“你先把手机给我!” “回家。” “你有完没完?手机给我!!” “回家。” “我操.你——” 肩膀被狠狠推了一把,付栗然向后倒在地上,还没起来就感觉到身上一凉。 他吓了一跳,一边偷瞄门口的老板,一边死命地去推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声音都有些变调了:“沈度,你注意下场合行吗?” 干净乖巧的少年没答话,一手把他死死压在地上,另一只手动作熟练地把他的背心推上去,手伸进去到处摸了起来,慢慢向下。 不知道被摸到了什么地方,付栗然的身子忽然一抖,脸色慢慢变红,回过神来后顿时气急败坏地道:“沈度,你、你干吗?” 少年垂眸看他一眼,吐出两个字。 “操.你。”】 90L:我眼前一黑,楼主不厚道,卡肉木有小**。 91L:楼主车速稳如狗,秋名山下见邪魅一笑。 93L:滴!学生卡。 …… 117L:哇我们栗然居然是受!贼带感啊!!想看肉,肉!想看栗宝在床上被操的哭唧唧哈哈哈哈哈!!! 付栗然:“……” 心情略复杂。 “看什么呢?”旁边沈度突然转头看了付栗然一眼。 “咳。” 付栗然动了动身子往后坐了点,确保沈度看不到屏幕上的字,才忍不住往下滑了一点,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语气一本正经道,“最近欧洲那边又有动乱了。” 沈度随意地应了声,刚好遇上红灯,路口中间有个交警正打着手势叫停左右的车流,然后才扶着一位行动不便的老人过了斑马线。 “下周有什么通告吗?”沈度忽然问。 付栗然眼睛黏在屏幕上,头也不抬地道:“暂时没有,什么事?” “和我回趟家。” “嗯。” 几秒后付栗然反应过来:“……我给伯父伯母买点什么好?” “不用。”红灯变绿灯,沈度平视前方,“你人去就好了,东西我买。” “空着手去不太好……” 沈度笑笑:“没事,我家不在乎这个,迟早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小说正进行到高.潮的地方,楼主炖的一手好肉,付栗然还没回过神来,有些晕乎乎附和道:“也对。” 说完付栗然才反应过来。 也对什么? 迟早是自家人的那句话? 付栗然觉得脸有些热,他立马闭上了嘴,侧头看着窗外冷静冷静。 沈度他们运气好,一路伤都没怎么堵车,可惜雨天路滑,司机们都比平时开的稍慢一些,沈度开的又谨慎,硬是开了大半个小时才到家。 楼下就有间客房,可惜好久都没住过人,沈度也没来得及收拾,付栗然倒是丝毫不客气,直接上楼去了沈度的房间,匆匆冲了下澡就扑到床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沈度煮了粥,又拌了两盘凉菜,两人吃完饭,付栗然在客厅里转着圈圈消食,沈度擦了擦手从厨房里出来,边解围裙边道:“换鞋。” 付栗然随口就要问“干吗”,话都到嘴边了他突然想起自己看的那个帖子,脸上顿时有些不自然,舌头一卷,硬生生把话又给咽回去了:“……去哪儿?” “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等会儿带你去泡泡温泉,放松一下。” 温泉? 付栗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扫了眼沈度下面。 沈度:??? “好啊。”付栗然压下心里的蠢蠢欲动,走到玄关处穿鞋,回头催道,“你快点,不然泡完天都黑了。” 某温泉。 这是间修在室内的温泉,大大小小的包间分开,保密措施做的很好,服务态度也周到,虽然价格贵了点,不过客源一向很好。 付栗然裹着浴袍,光着脚站在热气腾腾的温泉边上,抬脚试了试水温。 嘶,有点烫。 水面一点点没过他的身体,付栗然刚坐好舒服地吐出了一口气,就听身后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拉开。 作者有话要说: 咳,明后天要专业考试,后天的晚上我应该在火车上,有可能没时间码字,所以只能请个假,十五号恢复更新,又想码字又想复习,我也很绝望……好怕期末会挂呜呜Q_Q PS:那个论坛体帖子什么的你们要是不爱看,我下次就不写这种了… 第47章 身后的门被突然拉开。 付栗然吓了一跳,看了门口的人一眼,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才有些别扭地道:“怎么不敲门,吓我一跳。” 沈度身上穿着白色的浴袍,宽肩窄腰,只露出了锁骨,腰间的系带谨慎地束着,他反手将门锁好,听见付栗然的话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乐了:“你怎么不锁门?” “忘了。”付栗然的手在水里划了一下,“再说了,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大男人?”沈度走上前,站在池边居高临下看了几眼付栗然两腿间的地方,意有所指道,“唔,确实大。” #沈.深藏不露.老司机.度# 虽然明知道自己穿着浴袍对方根本不可能看到什么,但付栗然还是在沈度饶有兴趣的目光下忍不住夹了夹腿,他又觉得房间里热了。 这热度透过温泉的水蔓延上的脖子他的耳朵和他的脸,使他及时偏过脸往旁边移了移。 他假装咳了声,一时没想出来该怎么接沈度的话,随即转移了话题:“快下来,挺舒服的。” 水面一阵波动,沈度走近池子坐下,与付栗然隔了半个头的距离,他靠在身后的池壁上,池面的水汽蒸腾上来沾湿了他的眉毛。 付栗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不脱浴袍啊?” “不用,就泡一会儿。”沈度说。 付栗然谆谆善诱:“穿着不舒服,衣服都贴在身上了,也不方便,还是脱了。” “哗啦”一声,沈度从水里抬起手,摸了把自己脸上的水珠,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某人,“那你怎么不脱?” 付栗然一愣:“我脱啊。”他把手放在腰上的系带上,却没继续动作,而是重新抬脸看向沈度,挑了挑眉,“想看啊?” “嗯。” 沈度点头,一手将额前已经湿了的头发顺向了头顶,发梢上的晶莹水珠顺着眉骨滑下来,一路沿着鼻唇落在身前,滑过蜜色的胸膛没入水中,他自己毫无所觉。 “想看。” 付栗然咽了咽口水。 他先是感叹了句自己在沈度面前的定力实在是太差了,然后半点不扭捏地几把扯开了浴袍,身下倒是还穿着一条短裤。 旁边坐着的沈度眸色一暗。 付栗然将湿透了的衣服一把丢在池边,朝沈度挤了挤眼:“怎么样,我的身材还可以?”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腹肌,转而催促沈度,“该你了,快脱。” 沈度的手指搭在腰间,指节修长线条匀称,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手掌薄厚相宜,却没有女人的那种细腻白嫩,反而显得有些粗糙,清瘦有力。 沈度笑了笑,扯开浴袍,也学着付栗然将衣服丢在了池边。 付栗然盯着他,实际上还是存了点比较的小心思的,待看清沈度衣服底下的身材后,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凑上来上手摸了摸沈度的腹肌,爱不释手:“你这怎么练的啊?” “你不也有?” 沈度的胳膊绕过对方动作自然地揽上对方的腰,另一只手捞了点水给付栗然浇在肩膀上,“也挺好的,粉丝们肯定喜欢。” “说起粉丝……”付栗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里满是恶作剧般的笑意,“要是让粉丝们知道我俩现在的样子,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吓掉手机哈哈。” 沈度又给他肩膀浇了几捧水,好笑地瞥他一眼。 “也没准会有一堆人突然跳出来喊着‘好萌好萌’,”沈度回想了下网上某些cp粉的言论,故意学着那些人的语气接着道,“‘啊啊沈付夫夫好甜,磕到晕厥’。” 付栗然脚滑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手机啊。”沈度无奈,“我好歹也是个会上网刷微博看论坛的年轻人,看到这种有什么好奇怪的,不知道才更奇怪?” 付栗然的目光飘忽了下,他转过去背对着沈度:“就算这样……什么沈付夫夫啊,那些人眼神太不好了,就算拉郎,也应该是付沈夫夫,付沈!” 沈度不跟他争,两手搭上付栗然的肩膀慢慢揉按起来:“一个名字而已。” 酸困的肌肉得到了热水和按摩的缓解,付栗然享受着沈度的服务,舒服地闭上了眼。 虽然舒服,可在水里泡太久了也不好,沈度按了一会儿手有些酸,他就松开转身打开了池边的一个小柜子,通通看了一遍最后才挑了杯红酒。 靠在池边抿了口。 入口香醇,还不错。 付栗然扭了扭脖子转过身,看着沈度上下滑动的喉结心里就是一动,他忍不住凑上前,沈度却以为他口渴,挡了一下:“柜子里还有。” “我就尝尝。” 唇上的酒液被对方轻轻一舔而尽,沈度垂眸看着想要退开的人,大脑还没有下达命令手掌却已经伸过去拉住了对方。 付栗然侧头亲啄了几下沈度的喉结,仿佛对这个地方很是喜爱,他抬头,眼里明明带着笑和**,却故意提醒道:“该走了。” “不急。”沈度偏头吻上他的唇,未尽的话淹没在相贴的唇齿间—— “我就尝尝……” 两人刚回到家,沈度就接到了陆白声的电话,说是《最好》的女主试镜时间已经定下了,就在下周一,导演田客特意打了电话过来。 “还有一件事。”陆白声说。 “你的微博粉丝刚破了八百万,还有几天《战歌》就要开播了,你提前给粉丝录一个视频。”他沉吟了两秒,“就录个男友视觉的视频,大多数男星基本都录过。” “我拿手机录?” “没说让你现在就录,这样,我明天去找你,到时候再详细说。” “我知道了。”沈度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的付栗然,“先挂了。” 付栗然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拿了个苹果在啃:“你要录什么?” “说是给粉丝的视频。”沈度打开电视后坐过去,付栗然立马换了姿势,头靠在沈度腿上,整个人侧躺着,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连跳了十几个才终于停下。 沈度一看才发现那上面播的节目就是他和付栗然一起录的那期真人秀。 上面正好是他们才刚进迷宫里的时候,镜头在各个嘉宾身上闪过,加上后期剪辑和字幕音效,倒也让本来漫长而略显无趣的游戏过程精炼有趣了不少。 特别是节目组特意将某些本来没什么关系的镜头剪在一起,硬是给观众们一种两人在恋爱的暧昧错觉。 例如周言和赵百欢、孙易全和王骅连、沈席夜和付栗然、沈度和孙易全、周言和徐可从、赵百欢和沈席夜等等众多男女、男男和女女cp倾向…… 其中当然也有沈度和付栗然的。 不过节目组倒是不敢做的太明显,只是在一些剪辑上稍稍做了些娱乐大众、增加收视率的模糊引导,毕竟观众们看完怎么想,是观众自己的自由,和节目组可没什么关系。 明星的八卦,尤其是男明星之间的八卦,在某些粉丝眼里,可比什么某些言情玛丽苏剧有趣多了。 两人一起将这期的节目看完,都有些意犹未尽。 沈度熟练地打开微博,发现陆白声果然已经帮他转发了节目组的微博,评论量也比以往的多了许多—— 小哥哥看我:我滴妈!迷宫那里太帅了,这让我以后还怎么找对象,嗯?!男神我告诉你,你是对我要负责的!@八堡@祝你六六大顺啊 度啊度:情敌们,拔刀! 爱男神爱度:都散了,沈度刚和我吃完饭。二哈 赤鬼六叔:你们找我老公?他在我床上呢图片 起司34:妈耶这照片是啥时候拍的呀?居然是睡衣照,苏的我腿都软了,跪求高清无水印! 井井:是《璀璨先生》里的。@起司34 大度one:我就问问,粉丝里还有别的男粉不? 总体来说,评论区还算和谐,除了两三个冷嘲热讽的很快就被其他粉丝们刷下去的评论外,其他人都在支持鼓励着沈度。 就在沈度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底下付栗然也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登上了微博,同样是转发的节目组微博,底下评论区的画风却陡然一变—— 栗宝11:赌一根黄瓜,这条绝逼是小助理发的! 我爱栗然:我老公依旧苏的我要死不活的,还有沈度也好帅啊,两人好有cp 感!话说评论区的画风哈哈哈哈哈哈! 满山栗子:你们俩干脆在一起得了@沈度@付栗然 专业打野:他们睡一个帐篷耶,而且那个表情眼神,啧啧,我就想知道他们谁在上面……我究竟说了啥?!这一定不是我发的doge 李子:我记得栗宝不是说过他睡觉习惯抱东西吗,一个帐篷……嘿嘿,我好像想到了什么停下啊我的脑洞! 娶她大爷:当然是我栗攻啊,妥妥的。 有点甜:……其实我觉得沈攻更带感。别打我 …… 付栗然看了一会儿就退出了微博,他的头动了动,想往上面靠靠,却被沈度一巴掌拍在脑袋上:“别乱动。” 他趁机抓住沈度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你指甲长长了,我帮你修修?” 沈度还在看手机,随意地“嗯”了声。 电视上还在放没完没了的广告,沈度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今天的新闻,那只手被付栗然握着,对方在桌前的抽屉里翻出指甲刀,仔细又认真地给沈度修起指甲来。 指甲刀清脆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电视里的广告声,明明吵闹杂乱,沈度却只觉得安静舒心。 他的目光落在付栗然认真的脸上,越发柔和。 看了一会儿,他才将视线移到手机屏幕上,里面是一份整理好的电子版剧本,正是田客导演的那部电影—— 《最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坐车那晚被一个比我大的男的叫了姐,内心当时那个火啊,简直无Fuck说…… 第48章 “剪好了。” 手背被轻拍了下,沈度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机换了个手拿着,伸出另一只手,任由付栗然捏着指甲刀在上面比划。 过了一会儿,付栗然把沈度的手放开,身子一侧凑上来搭在沈度肩膀上和他一起看剧本。 沈度摸了摸对方的耳朵:“困不困?你先去睡。” “等一会儿再睡。” 付栗然摇摇头,起身离开客厅进了厨房,沈度没看他,犹自看着屏幕上的剧本,只是手机上到底不方便,字小还伤眼。 看了一会儿,沈度就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窝。 付栗然从厨房出来,手搭在他肩膀上,沈度抬脸去看,唇角便落下一个还带着淡淡奶香味的吻。 付栗然的舌尖探出来把唇边余下的奶渍舔干净,捂住嘴打了个困意至极的哈欠:“我先上去了。”他看了眼沈度的手机,“剧本明天再看?” 沈度本来还不觉得困,一看付栗然打哈欠自己也想打了,他想了想,站起来把手机扔兜里:“也行,我和你一起上去。” 两人关了电视,一起上了楼,付栗然没有在别人家当客人的自觉性,沈度这个主人也没有提醒,非常默契地直奔沈度的卧室。 他们去过温泉,上床前也只需要随意冲一下就好。 付栗然身上穿着件灰色的睡衣。 他来得急,行李都被李品拿回了了他住的地方,现在穿的这件还是沈度刚买回来不久还没来得及穿过的,怕付栗然洗完澡没衣服穿会感冒,直接从衣柜里翻出来就给他套上了。 付栗然钻进被子里,等沈度一上来就自发滚过去抱住了他的腰。 沈度拍了拍他不安分的手:“快点睡,明早陆哥要过来。” “他过来就过来呗。”付栗然的一条小腿搭上了沈度的腿,在上面故意磨蹭了几下,舒服地哼了声,“反正他也早就猜到了。” 沈度抖了抖被子底下被压住的腿:“晚安。”说完就把付栗然手里握着的手机抽出来,锁屏放到自己这边的床头柜上。 “哎明早你叫我起来,”付栗然安静下来,闭着眼睛道,“那个视频我可以帮你拍啊。” 沈度:“你会拍?” “……不会。”付栗然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缺个需要配合你的人,我可以客串一下。” 沈度笑了:“你身价这么高,我可付不起片酬。” “谁要你付片酬了?”付栗然动了动胳膊搂紧了些沈度,着重强调:“男友价,只收一毛一,过时不候。” “那我可真要谢谢你。”沈度给付栗然网上拉了拉被子,就几个字硬是被他字正腔圆地慢吞吞说出来,飘飘荡荡钻进付栗然的耳朵—— “……男朋友。” 付栗然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的时间都可惜了,他揪住沈度的袖子:“再说一次。” “谢谢你?” “不是,下一句。” 沈度想了不到两秒,脸上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来,随手关了灯,房间里顿时陷入黑暗中,他躺下来,压低声音满足了付栗然的要求:“谢谢你。” 黑暗里付栗然的困意似乎又不见了,他兴致勃勃追问:“谢谢谁?” “我的男朋友。” “你男朋友是谁?” “你。” 付栗然急了:“我是谁?” 沈度憋住笑:“我男朋友啊。” “不是这个……”付栗然从来不是个喜欢把话埋在心里的人,从小到大,他喜欢的东西或者事物都会对别人明白地表达出来。 无论是踏入娱乐圈也好,还是和沈度在一起也好,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迟疑过。 ——喜欢的就要说出来,不说出来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这句话在可可女士的身上得到了合理的验证。 黑暗中,付栗然动了动头,短而松软的头发蹭到了沈度的脸上,他的声音里含着些微的急切和期待,低声说:“沈度,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沈度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黑暗中他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像是混杂着某种说不出来的旖旎,又像是水墨画,淡淡地晕开在宣纸上,在心间落下一笔抹不掉的浓墨。 付栗然喜欢他的声音,喜欢听他叫自己的名字。 那他自己呢? 沈度躺在床上,慢慢平息自己不稳的呼吸,过了几秒,才微哑着嗓子轻轻道:“栗然。” “嗯。”付栗然的耳朵酥了一下,心满意足了,“晚安。” 沈度闭上眼,嘴角微勾。 “晚安。” 陆白声站在门口,盯着来开门的人看了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挡住门里的人,对身后带来的其他人说:“麻烦你们先去外面等一下。” 那几个人是他带来专门给沈度拍视频的人,谁知道会遇见这种情况? 他闪身从门口走进去,有些牙疼地看着沈度身后正在喝水的付栗然:“他怎么在这里?” 付栗然给了他一个眼神,没吭声。 沈度也有些尴尬:“我昨晚没和你说?” 陆白声冷笑:“你要是说了,我就不带人过来了。还好我反应的快,不然你俩就准备上头条!”他有些狐疑地打量了遍客厅,“这里没落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没有,你想哪儿去了。”沈度有些黑线。 陆白声转了两圈气消了:“你们注意点儿。算了,栗然你能不能先上去避一会儿,外面还有一堆人等着呢,等拍完了你再下来。” 昨晚的计划泡汤了,付栗然有些不高兴,但也没办法,总不能让人看到他在沈度家里。 他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放下,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看着付栗然消失在楼梯上,陆白声这才坐下来扯了扯领带,抽出一根香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点,又给重新放回去了:“你和付栗然怎么想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沈度却听懂了。 “顺其自然。” “呵。” 陆白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你们俩的事要是被曝光,先不说他了,光是你这辈子的演艺事业就基本完了,国内对同性恋的接受度虽然比以前提高了,但大部分人还是很反感这个的。” “我知道。”沈度垂眸,“所以我说顺其自然。” “你知道?”陆白声斜睨了他一眼,“你昨晚没告诉我是故意的?想让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不仅在一起了,还同居了。” “……” 沈度靠在沙发上,他转移了话题:“你带来的人呢?” “转移话题的技巧略生硬。”陆白声落下一句评价。 沈度和付栗然的事他早就猜到,刚才也不是为了兴师问罪,平心而论,沈度心里怎么想的他也能猜到一点,作为朋友他当然大力支持,可作为经纪人这件事由不得他放任不管。 也不知道付栗然的经纪人知道不知道,看来得找个时间和对方商量一下对策。 是的,就是对策。 他既要对沈度的梦想负责,也要对自己这么久以来付出的心血负责。 虽然早就知道这么一天迟早会来,但他着实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沈度性子沉稳,栗然却稍显随性……两人能不能长久,到底还是一个未知数。 单纯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两人似乎并不会长久…… 陆白声曲指往上扶了扶眼镜,隐晦地扫了眼沈度和楼上付栗然消失的方向。 这桶冰水他当然不会浇给沈度,也不好直接对沈度的私事做太多的干预,这是出于朋友的立场,不过顺其自然……这才是最不可控制的。 未雨绸缪。 陆白声叹口气,在事情曝光之前,还是想想怎么到时怎么应对大众和媒体。 他起身走过去打开门,招呼外面的人进来。 七八个人扛着设备就进来了,看见沈度纷纷冲他弯腰:“沈老师。” 沈度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接过陆白声扔过来的简短剧本,上面一看就是随意写的,几句话简单概括了下沈度需要演出来的主题,其他的他自己自由发挥就好。 陆白声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响指,立马有人走出来在桌子上铺好各种工具,围着他开始转悠。 正是之前陆白声领他见过的那个团队。 御姐造型师很高冷地拿出早就搭配好了的衣服,走的是居家休闲风,等他进房间换完后化妆师才朝沈度眨了眨眼,上前快速地画了一个简单的妆。 其他人也早就摆好了设备。 拍摄地点就在沈度家的客厅里,光线适合也比较有烟火气,只不过他们还是在一些显眼的地方放上了精致的装饰物,有盆栽有风铃,总之怎么舒服好看怎么来。 沈度面对镜头自然不陌生。 他大概记了下剧本,主要是让他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然后去厨房倒一杯水,再穿过客厅走去阳台,还要表现出一种时不时注视着对方的样子。 他看了看衣服上的标签,唔,是一个知名品牌。 这种男友视角的视频很多明星都拍过,大多数也不是单纯为了给粉丝们拍摄的,多是被某个公司请去拍的广告,不过这种广告胜在对粉丝们的吸引力比较大。 既能赚钱又能给粉丝福利,明星们一般都不会拒绝。 客厅里唯一无所事事的陆白声临时充当了现场导演,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确保镜头不会照到自己。 摄影师朝他比了个准备好了的手势,沈度也在楼梯上站好了位置,其他人瞬间都安静下来。 “Action!”陆白声的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他盯着楼梯上的沈度,慢慢说出剧本上的提示。 “你从楼梯慢慢下来,然后走到客厅,你倒了一杯水,然后温柔地询问女友喝不喝……” 第49章 时长不足五分钟的视频很快就拍完了。 沈度又在其他人布置好的客房里补了一些镜头,陆白声这才满意,起身朝他点点头说:“视频我会按时传上微博,明天是《最好》的试镜,我就不去了,让刘留跟着你。” 沈度“嗯”了声,表示自己清楚,随即便把陆白声他们送出门外。 楼上的付栗然听见动静,蹬蹬走下来:“人都走了?” 沈度回头看他:“都走了,中午想吃什么?” 付栗然却摇了摇头,身上的衣服也换回了他的那套,语气有些郁闷:“方姐刚才给我打的电话,有一个临时通告要赶,我得走了。” 和明星做恋人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对方行程的终点,不是常年在外拍戏,就是忙着飞来飞去赶各种通告,总是聚少离多。 距离产生美这话不假,可太远的距离也会让彼此在漫长的思念中逐渐消磨掉信任与耐心。 所幸沈度自己也是艺人,他和付栗然也都不是那种只想黏黏糊糊腻在一块儿的人,两人对这种情况也都彼此理解,何况现在正应该专注于事业的重要时期,纵使内心有多么的不舍,可外表上都没有多余的犹豫。 沈度把放在桌沿上有些危险的玻璃杯往里推了推,他本来想说送送付栗然,可视线在客厅扫了几圈都没找见钥匙,这才想起来陆白声走时把自己的爱车也领走了。 两人到底是公众人物。 虽说目前为止这片地方还没有被狗仔们发现,但这种事也说不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心底叫嚣着让对方留下,理智却让他没有任何挽留。 最终,沈度也只是走到付栗然面前,伸手帮对方将压在里面的衣领翻出来,抚平放好。 “给李品打电话了吗?” “打了。”付栗然看着他,“估计这会儿快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响起一声车喇叭声,沈度往外看了眼,只见李品坐在驾驶座上摇下了车玻璃,看见沈度时表情有些古怪,不过依旧低了低头朝他打了个招呼。 因为害怕被狗仔跟踪,李品特意开了辆普通的车,握着方向盘转了个方向,等着付栗然上车。 他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偏移过去,自从他推测出栗哥谈恋爱了的真相后,心里就跟鸡爪子挠过似的,苦苦思索,却依旧想不到这个幸运的妹纸是谁。 他又不敢直接去问付栗然,也不敢和方姐唠唠嗑,生怕被方姐知道后栗哥会扒了自己的皮。 奈何内心的八卦之火愈燃愈烈,实在不受他控制,今天接到栗哥的电话他就有些激动,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是第一个见到栗哥女朋友的人,他就更激动了。 一路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等会儿该怎么和对方打招呼才能体现出他是一名优秀称职的好助理,争取把栗哥的好感度再往上刷刷,结果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条路线,怎么……有点眼熟? 又开了没十秒,他猛地一拍方向盘:这不是沈度沈老师家的地址吗?亏他之前还来过,竟然给忘了! 然后磨磨蹭蹭地开到地方停了车,故意按了下喇叭,果不其然看见大门被打开,自家栗哥和沈度就站在门口。 他松了口气,还好,看来栗哥这两天没出去搞大新闻。他摸摸下巴有些动摇,难道是自己猜错了,栗哥根本没谈恋爱? 这样想着,他就忍不住再次偷偷看向门口的方向。 然后就看见付栗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抱住了沈度,两人毫不避讳,看起来很是亲密。 李品一脸懵逼:“……”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导演,我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门口。 沈度还没回身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付栗然的头微偏靠在他颈侧,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后:“我忙两天就结束了,然后把行程空出来,陪你回家。” 沈度的手覆在对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安慰般地拍了拍:“快去,李品在等你呢。” 说完背后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沈度失笑,只好又接着上面的话补了句:“回家的事不用着急,其实什么时候都可以回去,你安心工作,我等你就是了。” 付栗然闻言果然松了手,在沈度背后又磨蹭了几秒,这才站直身子:“我走了。” 沈度扫了眼外面保持着平视前方姿势的李品,转身挡住付栗然,倾身在对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鸿毛的吻,“注意身体,别让我担心,嗯?” 付栗然应了声,走向了外面停着的车,沈度没出去,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车上的李品还没回过神,直到车门被拉开再砰的一声大力关上,他才一个激灵回过神,先看看目送付栗然上车的沈度,再从后视镜里偷瞄了眼付栗然。 咽了口唾沫,他才小心翼翼问:“栗哥,可以走了吗?” “嗯,走。”付栗然靠在后座上有些没精打采的,李品的脑洞不知道偏去了哪里,顿时用一种诡异的目光扫了付栗然的下面,却没发现有什么异样,这才踩下油门发动车子。 等车子开上了公路,他就有些坐立难安了,频频拿眼角扫向后视镜,却被付栗然刚好发现,一个眼风扫过来:“等会儿去医院检查一下。” 李品顿时有些担忧:“栗哥你哪儿不舒服?” 付栗然扯扯嘴角:“我没事,给你检查。” “我最近没得病啊?”李品有些感动,“栗哥你对我真好,居然这么关心我,不过还是算了,我身体好着呢。” “我看你有点斜眼。”付栗然语重心长,“都怪我之前没看出来,没事,现在治也不晚,挂号费我给你报销了,咱听听医生怎么说。” 李品:“……” “不是。”李品终于反应过来,委屈得不行,“栗哥我没斜眼!” 付栗然瞥了他一眼:“那你专心开车,老看我干什么?” “这个,”李品有些吞吞.吐吐,“栗哥,我问你个事儿……” 付栗然眼都没抬:“问。” “你和沈度沈老师,你们俩呃……”李品手心都出汗了,他干巴巴道,“我刚才看见你们站在门口,那个。” 被他这样模糊不清地一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看见付栗然和沈度光天化日之下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了。 闻言,付栗然乐了:“哪个?” “……就那个啊。”李品没敢看后视镜,直愣愣盯着前面的车屁.股,“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嗯。”付栗然轻描淡写地承认,顿了顿又说,“暂时别告诉方姐。” 李品下意识地点点头,脑子里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 栗哥他承认了哎…… 李品额头上的冷汗都要下来了,不过却不是因为知道了付栗然的秘密而紧张,而是因为自己不能把这个八卦告诉别人而憋得…… #万万没想到系列# ——要了老命!好想把这个八卦告诉方姐,但是居然不能说。看来栗哥这次,是真的要搞出个大新闻啦!! “沈老师!沈老师!” 沈度刚进去就见大厅门口有个年轻小姑娘举着牌子冲他挥舞,上面写着沈度两个大字。 刘留跟在他身后,几步就走了过去。 这是电影《最好》的女主试镜现场,在上午十点正式开始,沈度看了下时间,还要一个小时才正式开始。剧组的小姑娘把他领过去,从后门直接进了试镜的房间。 一开门,里面的导演田客就抬起了脸,看清来人是沈度后有些高兴:“沈度,来的这么早啊!吃了没?没吃我这还有份油条。” 沈度笑笑:“来之前吃过了,谢谢田导。” “嗨谢什么?”田客无所谓地摆摆手,拉开他旁边的一个椅子,“过来坐,试镜等会儿才开始,这是今天的参选者,你先看看。” 沈度走过去坐下,桌上放着一沓纸,上面是报名来试镜的人的简单资料,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最上面第一张的个人简介就很有实力。 照片上的女孩儿长相甜美可爱,颜值颇高穿着又时尚,在网上是个小网红,粉丝好几十万,就是年龄……他看了眼年龄那栏填上的数字10。 ——比起女主角的年龄似乎有些大了。 沈度又翻了翻下面,却是失望至极,除了第一个的小网红的简介好看一点,剩下的不是长相普通就是没有经验,让人感觉那些家长为自己孩子报名纯粹是来凑热闹碰碰运气的。 田客吃完饭抹了把嘴,笑呵呵:“怎么样,有映象深刻的吗?” 沈度没点头也没摇头:“还是先看看本人的表现再说。” 田客叹了口气:“也对,先看看再说。”不一会儿房间门被推开,进来一位个子瘦小却稍显精干的女人,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扎在脑后,身上穿着正装,手里提着笔记本电脑。 田客收了收脸上的表情,起身给沈度介绍:“这是远飞公司的柴经理,是电影的投资方代表。” 沈度和对方握了下手。 房间里的评委算是来齐了,三人落座,房间的正门被外面的工作人员打开,田客敲了敲桌子,正色道:“开始。” 第50章 《最好》的剧情本身并不复杂。 整部片子围绕着小混混秦达与被他收养的小女孩好好之间所发生的故事而展开,两人由一开始的陌生逐渐转向家人一般的彼此熟悉和信任。 生活是如此的残酷和赤.裸,但主角两人总能在彼此的身上找到慰藉与温情。 在剧本里,作为女主的好好是一个七八岁、安静乖巧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父母离异后,她一直跟在父亲身边,她崇拜保护他人的父亲,却又因为长久的分别和被抛下而深觉不安。 因为父亲卧底的身份,她甚至都不能见到自己唯一的亲人最后一面。 她过早的懂事,会一个人做出简单的饭菜、洗衣服和照顾自己,知道生病了要喝药,比身边的同龄小伙伴们都要安静少言。 被秦达收养后,逐渐走出心底的蓊郁森林,慢慢变得开朗起来,偶尔会撒个娇也会像其他小孩子一样为了偷懒而卖萌。 而男主秦达的角色就要复杂一些。 他出身低贱,母亲是个站街女,醉酒后被人奸污才生下他,虽然她并不想要这个孩子,可还是为他取名达,希望他长大后能飞黄腾达,离开这个污浊肮脏的小巷子。 秦达从小聪明成绩也好,却正是因为这样才招惹上别人的妒忌中伤。 十六岁那年他唯一的家人因为疾病离开人世,没有稳定的收入又经常被小混混们纠缠不清,他一时冲动就辍了学。 后来当他成为了一名小混混后,才知道文凭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东西,可惜已经太迟了。 一旦踏了进来,就轻易脱身不了。 在秦达身上,你既可以看到小混混的惫懒与无所事事,又能看到他心底闪烁着的对生活的希望; 既可以看到他在人们的指指点点中依旧无所谓的木然,又能看到他为了重要的人有更好的生活时破釜沉舟的勇气与反抗。 他一边厌恶着人世的不公,却又在心底仍存一份为人的良善。 恶也是他,善也是他。 ——复杂与矛盾本来就是人性中的一部分。 田客公开出去的试镜片段并不是电影正式的剧本,沈度在桌上的文件里翻出来,供选择的只有三个场景。 第一个是要求参选者表演出送别父母时的样子,关键词是不舍、懂事。 第二个是要求表演出悲伤的样子,没有关键词。 第三个是要求表演出撒娇的样子,关键词是文静、内向。 这三个场景每个都只有不超过三句的台词,其余空间自行想象,来参选的小孩子大多都是六岁到十二岁之间,大多数都还不能自己理解剧本上的意思。 虽然有关键词提示,对年龄稍大一些的孩子相对要容易一些,但对剩下年龄小一点的孩子来说,不说演不演得出来,光是理解起来都要困难得多。 沈度大致看了一遍,有些头疼地看了眼旁边的田客。 田导这样的做法有好有弊。 先说不好的方面,这样近乎严苛的标准下,女主的人选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势必要耽误许多时间和预算。 至于好的一面,则是因为女主的人选这么大费周章,说明田导对这部片子的重视程度很高,有了好的演员和团体,哪怕年龄再小,有实力的人,一样会将片子的整体质量往上提高不少。 门外工作人员开始叫号。 当先进来的是个肤白貌美腿长腰细的小姑娘,看得出来头发和脸上都特意加了修饰,确实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她就是沈度刚才看见的那个小网红。 外表为她加分不少,可惜一开口就破坏了好形象,她选的是第三个撒娇的场景,嘟嘴眨眼拧手指,即使嘴上说着台词也完完全全是她自己的本色出演,和关键字压根搭不上边。 沈度和田客默契地对视一眼,对方却没有当场否定,而是让工作人员把小姑娘领出去。 “下一位!”门外很快响起了工作人员的叫号声。 第二位进来的是个**岁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选的是悲伤的场景,瘪瘪嘴眼泪倒是哗哗下来了,可嚎的声音也忒大了点,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 沈度在心里叹了口气,等着小演员像模像样地鞠躬后安慰了几句,目送对方转身被送出了房间。 “下一位!” …… “下一位!” …… 房间里提前挂上去的钟表时针不知不觉中已经转了好几圈,送出上午这批最后一个参选者,田客向后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的肚子连连叹气。 “怎么一个好苗子都看不见呢?” 沈度安慰他:“下午不是还有一批吗?再等等,总会找到合适的。” “希望如此,” 田客换了个姿势,像条死鱼一样把自己瘫在椅子上,瞄了眼旁边正在喝水的投资方代表,低声对沈度道,“只可惜时间不等人啊,剧组那点儿经费经不起耗……” 他话音刚落,那边的柴经理就在电脑键盘上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下,然后合上电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田导,我先走了。” 田客顿时满脸堆笑站起身:“柴经理饿了?我让人订的盒饭应该快到了,你先吃——” “田导客气了。”柴经理快速又不失礼貌地打断了他的话,提起电脑,朝田客和沈度微微点点头,“大老板找我,饭我就先不吃了。” 她微微一笑:“田导,沈老师,我们下午再谈。” 沈度点了点头:“慢走。” “哎哎柴经理,柴经理?!” 田客叫了两声,目送着对方从后门出去,转身对着沈度有些惆怅,“完了,她回去跟她家老板一说,指不定又要对我怎么施压呢。” 沈度闻言一挑眉:“怎么?” 难不成对方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田客看了他一眼,苦着脸道:“就是投资方塞人的事,不过不是远飞的,远飞算是大投资方,剩下几个小投资方其中一个,听说想把自己的亲戚塞进来。” “这才第一天,他们应该还会再等等。”沈度把手里的笔转了个圈。 “怕就怕十天半个月还是找不到好苗子。”田客说,“你也知道这年头有灵气的演员不好找,即使有也早就被圈子里给磨没了,更何况还是年龄这么小的孩子。” 沈度沉默了几秒:“明天我就不来了,我问问陆哥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人,说不定就找到了。” 田客又叹了口气:“麻烦你了,后面还有几场试镜,我再看看。” 沈度回去后立马给陆白声打了电话。 “小演员?”对方沉吟了几秒,“我帮你问问,不过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谢谢陆哥。” “你谢我什么?”陆白声说,“要谢也是田客谢。不说这个了,提醒你一下,今晚《战歌》首播,那个视频我已经弄好了,晚上七点就传上去。” 沈度此时正坐在书房里专心地看着剧本,上面翻开的一页上被他用红笔画出了大段大段的标记:“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他看了下时间,距离七点还差一个多小时,在书房待的时间也挺久了,伸了个懒腰后干脆合上了剧本,起身下楼进厨房下了一碗面。 等收拾好厨房后,出来一看时间还差几分钟,打开电视看了会儿,他才掏出手机刷新了下界面,自己最新的两条微博赫然发布在一分钟前。 沈度V:#温柔的你#→视频 沈度V:期待。#凯旋之日,战歌嘹亮#//@《战歌》电视剧官方微博:凯旋之日,战歌嘹亮!今晚十点,不见不散!@绿植卫视@红光TV@演员常宇@付栗然@沈度@郭家寄@马绵 沈度点开视频看了起来,后期的剪辑确实厉害,色调和镜头衔接都很自然,整个视频的风格给人的感觉很舒适温暖。 后面还加了一段沈度录的台词,最后定格画面是沈度躺在阳台靠椅藤上假寐的身影,镜头给了个特写,观众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皮肤状况和睫毛的根数。 最后再慢慢拉远。 镜头里的沈度躺在那里,手上拿着一本书随意地放在腿上,像是无意间睡着,几缕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身上,美好而温柔,窗户上还挂着一串精致的风铃,叮叮作响。 果不其然,底下评论区的粉丝们都按耐不住嚎了起来—— 大猫王:我我我我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说男神太帅了!! 我哟:好无聊,我也就看了八百遍而已二哈二哈 谁与毒舌:我曾经说过沈度火不起来,看了这个视频后……我先把脸放银行里存好,免得以后被打肿。强颜欢笑.jpg 吃瓜少女:呦西!《战歌》今晚开播,我要守在电视前! …… 微博的事暂且先告一段落。 两周后,沈度刚刚拍完陆白声给他接的广告,田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度原本以为女主的人选被定下来了,谁知道一问才知道并非是他所想的那样顺利。 这么长时间以来,田客不惜飞到全国各地,连续试镜了不下五场都没有找到让自己满意的小演员,投资方那边也终于有理由施压,绕来绕去还是希望让自己的亲戚来出演女主角。 田客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的。 沈度有些奇怪:“田导,那你打过来是为了?”他有些抱歉,“陆哥这里也还没找到合适的小演员……” 谁知田客闻言却没怎么在意,反而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犹豫地道:“其实……我之前无意中见到过一个孩子,很适合好好这个角色,不过可惜的是当时我被拒绝了。” 沈度一怔。 就听见那头田客特别不好意思地问:“你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和我一起,再去看看那个孩子……” 第51章 边市,起香山。 “老板,着、这个瓜多少钱?”问话的是对年轻的情侣,男的身后背着个双肩包,一脑门子的汗,两手插着腰说一句喘几秒地问道。 这是位于起香山半山腰处的一小块平台。 平时游客们来的多,一些住在附近的人家就纷纷在山上摆起了摊,多是卖些水果、饮料、零食、特产什么的,东西价格是要比山脚下贵一点。 不过买的人依旧很多,一天下来也能多少赚点饭钱。 这个小平台其实就是山道旁边的一小片草地,本来长在上面的野草早就被踩没了,露出底下光.秃秃的泥地。 泥地后面长着根腰粗的树,投下一片清凉的树荫,底下围了好几个摊主。 而这对小情侣问的就是最靠近山道的一个摊子,上面放了些苹果香蕉梨什么的水果,还有些不知名的果子,摊主头上扣了一顶大草帽,低着头快要把整个人都遮住。 听见动静,这才一手扶着草帽抬起头,露出一张年幼稚气的脸,伸直脖子仰着脸,黑白分明的眼睛左右扫了扫,才将视线移到问话的男人身上。 对方一愣。 女的没忍住小小惊讶了出声:“年龄怎么这么小……” 男的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一手指着摊子上的东西笑着又重复了遍:“小姑娘,这个怎么卖?” 对方瞟了一眼,低头在地上的一个老旧的小包里里翻出一块纸牌,示意小情侣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三块一个”。 原来是个不能说话的。 年纪这样小还出来摆摊,看着估计才有七八岁?身边连个大人也没有,脖子都被晒红了,怪可怜的。 站在摊子前的小情侣在心底唏嘘了几秒,先是自以为隐晦地用同情的目光看了小姑娘一眼,然后爽快地付了钱,拿走水果后挽着胳膊上山了。 摊子后的小姑娘没看她们。 她把到手的几张零钱数了数又看了看,这才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衣服身前的衣兜里,两只手又不放心地隔着衣料在上面抚了抚。 忽觉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她抬起头,便看见一个身材微胖,留着两撇小胡子,脸上戴着副墨镜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看着她,怎么看怎么猥琐怪异。 见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对方连忙摘掉挂在脸上的墨镜,露出了底下的黑框眼镜…… 田客搓了搓两只胖手,脸上带着一丝紧张的微笑:“小朋友,你还记不记得我呀?就是那个和你说过要拍电影的导演叔叔。” 小姑娘有些警惕地盯着他。 田客一鼻子的汗,紧张的不行。面前这孩子是他两个多月无意中见到的,当时剧本刚刚修改好,资金什么的还没个影儿,他心里烦的不行,就想着出去逛逛。 没想到出去一趟还真让他捡着了宝。 当时他喝了点啤酒,头有点小晕,不知怎么就转到了一个巷子里。 那片地方离市中心大概隔着十几条街道,前面是个刚建好的居民楼,右面是条小吃街,再往后面就是一些偷偷摸摸的发廊黑网什么的。 他看见小姑娘的地方就藏在最后面。 那是几栋破旧的老楼,出口迎着外面的一面墙上嚣张地刷着一个醒目的“拆”字,可惜刷着油漆的墙皮早就落的差不多了,只留下斑驳的暗红字迹。 要不说命运这事总是这么捉摸不透呢。 田客不是边市人,但他在边市也漂了快十年,从来不知道这个繁华的城市还有这种落后的地方,这几栋老楼就像是被整座城市遗忘,有种格格不入的奇怪感觉。 他当时被巷子绕的晕头转向,往里又走了几步。 眯眼就看见不远处的公用水池前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头发跟狗啃过似的参差不齐地垂在耳旁,脚下垫着两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砖头,伸长了胳膊在洗菜。 他有点好奇,又往里走了几步。 看见对方洗的是一大盆子菜叶,有长短不一的豆芽和白菜帮子,还有些指头大的土豆疙瘩。 对方很敏锐,他还没靠近呢就猛地抬起头,一双透着沉静的眼眸盯着他,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像只警惕又缺乏安全感的小兽,不进攻也不后退,静静地站在原地与人对峙。 水池里的水龙头哗哗作响,有些小水珠溅出来落到田客脸上。 他抹了把脸,心里巨大的欢喜与激动却像一朵翻腾而上的蘑菇云,一瞬间竟有种遮天吞日的威能。 我找到了…… 是她! 是她,我找到了! ——《最好》的女主,最契合好好这个角色的人! 按照常理来说,接下来事情的流程应该是询问对方有没有想法演戏,如果想那就好办多了,如果不想那就要靠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把当大明星的种种好处一一摆出来说服对方。 然后就是找家长,签合同,拉赞助,拍电影。 然而当他询问对方愿不愿意拍电影时,对方只是困惑了一下,摸了摸身前的大衣兜,从里面拿出废纸和铅笔,趴在台子上写了一会儿,递给他问:“你说的就是电视里的那种吗?” 田客以为她口不能言,脸上不由得就露出了些遗憾来。 但还是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迟疑了两秒肯定道:“就是你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演了电影就能当上大明星,当上大明星就有无数人喜欢你。” 小姑娘不为所动。 田客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句:“还有很多钱。”他指了指池子里的菜,“赚了钱,这些东西你想吃多少有多少,呃比这种好的多的。” 说完,他自己先觉得不好意思了。 也是他傻了,跟一个孩子说这些有什么用,对方听不听得懂都不一定,而且看起来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唉,还是算了。 转身刚迈开脚,没想到身后就响起一个声音,不同于一般小孩子的清脆,而是低低的有些微哑,让人想起了流浪的小猫—— “我答应。” 他一愣,转身就见那女孩关掉水龙头,朝他走近几步,仍是一个安全的距离,仰头盯着他,吐字有些慢地道:“我想,演电影,当大明星,挣很多钱。” 踏破铁鞋无觅处。 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顺利的解决了,谁知道当他提出必须要和小姑娘的家人商量时,对方眼里的光亮一下黯淡了下来,在他的坚持下,还是把他领回了自己的家。 他在进门前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争取在最短时间内签好约。 两分钟后,他伴随着一支追着他脑门的啤酒空瓶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出。 无他,小姑娘的父亲是个长相瘦弱,皮肤蜡黄的男人,一开口就是满嘴的酒气,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浑浊的眼球耷拉着,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油腻和一些不知名的东西。 他刚开口把来意说了没两句,对方就情绪激动地让他滚,并随手抄起地上的酒瓶就砸了过来。 “给老子滚、滚远点!还特么拍电影,拍个屁的电影!!我告诉你,嗝,她就是当上了玉皇大帝,都、都是我的女儿,别特么一天想着逃出去,就乖乖在家里给她老子,嗝,给我做饭!!” 田客的思绪慢慢回笼,手心里的汗也越发多了。 他也是逼不得已,先前试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他想要的小演员,就这个小姑娘他一直忘不掉,越回忆越觉得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选。 思前想后,他还是下了决心,但一个人又有点不敢,干脆就拉上了电影里的男主角沈度来壮胆。 就是不知道,这次到底能不能行…… 小姑娘看了他一会儿,在纸上写了一段话,给他看:“记得,我答应了,你跑了,骗了我。” 田客一看,急的直冒虚汗:“哎哎,小姑娘,那天我是迫不得已啊,我要不走你爸就要打死我了。” 对方没说话。 他顿了顿,干脆蹲下来与小姑娘平视:“上次是我错了,这次我来找你还是为了电影的事,我问你,你还想演戏吗?” 他的手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下,“就是像电视上那种,好看的大哥哥大姐姐们,还有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小姑娘低头盯了会儿脚尖,点点头,又递过来一张纸。 “可我爸爸,不让去。” “没事,这个包在我呃,和那边那个大哥哥身上。”田客一拍胸脯,转手指了指不远处带着帽子遮遮掩掩的沈度,“对了,你怎么老用写的,我看你会说话啊。” 对方沉默。 田客跟她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败下阵来:“算了,看到刚才那个大哥哥了没?他就是电影的男主角,你就是女主角,一会儿我们去你家,再和你爸爸谈谈。” 后面不远处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沈度扶了扶帽子,虽然这会儿山腰上的人不多,但还是有惊无险的,他眯眼看了看田客肥大的身躯蹲在那里,“伟岸”的身躯把那个小姑娘全都挡住。 发觉来往的人中有个女孩儿时不时回头看自己,他有些等不住了,干脆几步就走到了田客身旁。 绕过田客一低头,就看见面前摊子后坐着个瘦弱的小姑娘,一手扶着宽大的帽檐,仰着小脸直直地看着他。 旁边田客忙介绍道:“沈度,她就是我说的那个孩子,情况有点特殊,等会儿我再和你细说。”他抬头抹了把汗,“我们先下山吃个饭,这也太晒了点!” 那孩子还是看着沈度不说话。 沈度以前也没怎么和小孩子待在一起过,也不知道怎么和小孩子说话。 幸好衣服兜里装着两颗奶糖,这是给付栗然买的,不知什么时候跑他兜里了,一路上也没吃,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你好,我叫沈度。”他学着田客之前的样子蹲下来与小姑娘平视,顺手就把奶糖递了过去,笑了下道,“我吃不完这些,你能帮帮我吗?” 小姑娘看了看一边的田客,又转回来看着沈度,犹豫了下就伸手接过了糖,却没有吃,而是放进了衣服前的大兜里。 田客说:“我们走,等会儿人就多了。”几步过去就把摊子收起来,用上面的布把东西一裹,抱在怀里。 沈度点点头,站起来,正要迈开步子时顿了顿,他回头看了眼身后有些无措的小姑娘,朝她伸出了手。 对方却没有上前,沉默了几秒后,慢慢伸出小手拉住了他的一小片衣角。 作者有话要说: 啊因为这个小姑娘在后面的戏份还挺多的,所以写的就多了点,而且不知为何越想拉快剧情就越写越多……_(:_」∠ 第52章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 田客吞下最后一口米饭,吐字有些含糊不清地说,突然脸色一变,像是被噎着了急忙抓起手边的水杯就一阵猛灌,大口吞咽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这是一家普通的饭馆,距离山下不远,他们下山后就近找的能休息的地方,是个四人座。 他对面坐着沈度,沈度手边坐的是小姑娘。 趁着吃饭的功夫,沈度听完田客大致讲了下小姑娘的情况,心下虽然觉得此事有些棘手,不过面上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顺便用公筷给小姑娘夹了一筷子她频频看向的菜。 小姑娘坐在椅子上,脚都没挨着地,两只手捧着碗,低头看了眼碗里刚夹过来的菜,声音又细又小道:“谢谢。” “不谢。”沈度淡淡一笑。 田客坐在对面咕噜噜喝了一大杯水,肚皮都被撑起来了,他嫌腰上的皮带有些勒,偷偷观察了几眼旁边,发现没人注意到他后,想要飞快地把自己皮带解开,把扣子向后挪几颗。 小姑娘一抬眼看见,顿时一扔筷子捂住了眼。 “怎么不吃了?” 沈度奇怪,顺着对方的目光转过视线就见田客挺着个大肚子瘫在椅子上,不小心翘起的衣角下还露出了白花花的肥肉,两手扶在腰间似乎快要炸开的皮带上,作势要解开。 沈度:“……” 田客:“……” ——本来这种事很多人都干过,从小到大他也干过不止一次,从来也没觉得什么不好意思,怎么这会儿就觉得有些迷之尴尬呢? 他假装咳了下,手放下身子也坐直,借着桌子遮挡住自己的肚子,稍稍为自己刚才的行为解释了下:“吃撑了,皮带有点勒人。” “没事。”沈度顿了顿,“以后注意点场合,这还有小孩子呢。”说完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胳膊,“你可以放下手了,快吃饭。” 小姑娘闻言犹豫了几秒,还是乖乖放下手,先是飞快地扫了眼对面的田客,然后才明显放松下来捡起筷子打算继续吃饭。 沈度取走她手里的筷子,给她换了一副新的。 “谢谢。”小姑娘又一次低声说道。 田客左看看右瞅瞅,起了逗孩子的心思,想引导她多说说话,笑眯眯地问:“小姑娘,你今年多少岁啦?” 小姑娘扒拉了两口饭,歪着头想了想,放下碗筷用两只手比划了个九。 沈度和田客心里都是一惊。 这孩子看着不过七八岁的样子,又瘦又小,因为长期营养跟不上的缘故,不仅体重上有些偏轻,连身高上都比一般的同龄孩子矮上一点。 他们本来还以为这孩子看着像七岁,最多八岁,谁知道原来已经九岁了。 田客心情复杂,又继续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似乎要简单许多,小姑娘却没有开口,而是摸出兜里的纸笔,趴在碗边写了起来,她写的很慢,虽然字迹并不整齐漂亮,却一笔一划极为端正。 沈度坐的近,眼一低就看见她写的是什么,随即跟着念了出来:“早,禾,早禾。” 他抬眼,便看见小姑娘已经停下了笔,仰着脸眼也不眨地看着他,沈度向她确认了一遍:“你的名字,是叫早禾?” 小姑娘点了点头,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拿起笔在纸上比划了几下,似乎有点苦恼,又转回来看向他:“你的,名字?”声音虽然小,不过仍然能听清楚。 沈度接过她手里的笔,在纸上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这样写——沈,度。” 早禾脸上虽然没多少表情,眼神却认真专注的很,等沈度让开,又俯身在字上摹了一遍,然后在空白的地方又模仿着重新写了一遍。 给沈度看了后得到他的夸奖,顿时极为害羞地朝他小小笑了下。 对面的田客看不下去了,巴巴地把脸凑过来:“早、小早禾,我叫田客,田野的田客人的客,你知道怎么写吗?不知道我可以给你写出来的!” 早禾瞥了他一眼,把纸笔一收放回了兜里,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田客:“……” 这就很扎心了,小姑娘。 ——明明他和沈度都一样,沈度还是第一次见她呢,结果现在对方明显更得小姑娘的喜欢,难道他长得就这么不讨小朋友喜欢吗? 他突然想到去年春节他回家,自家几年不见的小侄子和他待了没超过十分钟,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哭着跑远的黑历史。 田客默默看了眼沈度,继而又愤愤不平起来。 ——原来现在连小朋友都是看颜值高低的吗?呸,这万恶的、看脸的世界! 沈度不知道对面田客的目光为什么变得莫名幽怨起来,他努力忽视掉对方的视线,静静地等早禾吃完,这才重新看向对面。 他两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目光一凝。 “休息好了,我们该谈谈早禾和她家人的事了。” 老旧的居民楼,一间狭窄潮湿的小房间里。 面容枯瘦眼白泛黄的男人醉熏熏的横躺在屋子里唯一的劣质凉椅上,周围扔了一地的酒瓶和烟头,除了两把小凳子和一张桌子,竟是没有其他完好的家具了。 沈度推开咯吱作响的门,身后跟着早禾,最后面是田客。 男人被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睁眼,眯着眼看了沈度好半天,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然后眼珠子一转看清后面的早禾,顿时想要撑起上半身,骂骂咧咧道。 “狗崽子又跑去哪儿了?!这都几点了,想饿死老子啊!快滚去做饭!!” 小姑娘闻言身子条件反射一般的抖了抖,往沈度身后缩了缩。 男人眉毛一竖就要骂人—— “这位先生。”沈度开口打断他,一只手护着身后的早禾,脸上早已挂上了无懈可击的笑容,脚步一错让开了最后面的田客。 见男人眯缝着眼去看,便缓缓抛出了诱饵,“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他是一位电影导演,想要邀请您的女儿参演这次的作品,顺利拍完的话会有不少稿酬,我们也没必要骗你。” 他顿了顿,“现在,你是不是需要清醒一下?” 男人张口就要骂,却在碰到沈度的目光时收住了声,自顾自地嘟囔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起身进了厨房,趴在水龙头上洗了把脸。 再次出来时,男人身上的酒气虽然并没有但多少,但从眼神中已经能看出清醒了不少:“你刚才说,找我、我女儿演电影,还能拿很多钱?” “是的。” “哈,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男人冲上来揪住沈度的衣领,满嘴酒臭,恶狠狠问,“你们没骗我?!” “当然不会。” 沈度使了点巧劲,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在男人揪住他衣领的手背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对方吃痛急忙松开手,沈度整理好衣领,好暇以整地看着他,“我们带来了合同的证据,你可以看看。” 身后田客急忙拿出了临时让助理传真过来的合同。 沈度在手机上找到田客的百度百科,男人瞪着眼几乎要贴在屏幕上看了好几遍,又看了看田客的脸,眼珠子一转顿时嘿嘿笑开了。 问了句拍完大概能得多少钱后,其他的一概没管,直接在合同上急哄哄地签了名,生怕晚一步这种送钱的好事就飞了似的。 当田客走出巷子时,他还有些茫然:“这就没了?” 沈度旁边跟着拉住他衣角的小姑娘,闻言偏头瞥他一眼:“那你还想要怎样,抡胳膊打一场?” 田客闻言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倒不至于……” 他走了几步,才终于激动的起来,一巴掌拍在深度肩膀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哈哈大笑,“我就知道当初找你做男主真是太明智的选择了,我的眼光太好啦哈哈哈哈哈!” 沈度:“……谢谢夸奖。” 既然女主角都找到了,田客一秒都不愿意浪费。 小姑娘还想跟着沈度,但他因为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不方便,就让田客带走了她,说小姑娘是块璞石,还要找老师训练训练她。 小早禾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跟着田客乖乖走了。 沈度回到家,刚打开门,就发现客厅的桌子上放了好些东西,沙发旁边还放着一个行李箱,屋子里却没有人,隐约听见厨房里似乎有什么响动。 他心下有些诧异,但却不紧张。 换好鞋子后,径直走进了厨房,就见付栗然背对着他正在煮什么东西,时不时还要低头看一下手机,旁边的案板上还有些残留下来的西红柿和青椒,“尸体”上伤痕累累,形状诡异。 付栗然察觉到声音,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盯着锅:“你回来了。”语气怎么听都有些心虚。 沈度将一旁柜子里的围裙拿出来,上前几步两手绕过付栗然的腰,把围裙放到对方身前,又缓缓绕到身后,手指灵活地打了个活结,替他系好,整个姿势像是从后面把付栗然抱住了一样。 对方手拿汤勺在蒸汽腾腾的锅里搅了几下,索性直接向后靠在了沈度怀里。 沈度接住他,也不好松手,干脆就着这个动作看了锅里一眼:“煮的什么?” 付栗然身子一僵,过了几秒后有些自暴自弃似的说:“西红柿……鸡蛋青椒菠萝汤。” 沈度有些懵,说实话他还从未听过如此……**的搭配,重新转回头盯着根本看不清食材的汤,他感到有些隐隐的胃痛。 但他还是接过对方手里的汤勺,在里面轻轻搅动了一下,鼻尖闻到汤里似乎有种淡淡的焦味,先把底下的温度关小了几度,然后才舀起沉甸甸的一勺。 ——鸡蛋早已破破碎碎,只留下零星的几缕挂在勺子上,其他食材倒是还算完好,不过是因为它们都被切成了大块,青椒更干脆,沈度怀疑付栗然是嫌麻烦直接一刀两半的。 “放盐了没?”他问。 付栗然回想了一下:“应该放了。” 沈度把勺子上的东西重新倒回锅里,又舀了一点汤,面不改色地递到付栗然嘴边,对方吹了吹,就着沈度的手喝了一口。 付栗然:“……” “味道怎么样?”沈度说,“我尝一口”。 付栗然立马拦住他,强迫自己咽下去后,表情有些生无可恋:“别喝,我怕你会中毒。” 沈度一愣,顿时乐了,付栗然见他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人又在厨房里待了一会儿。 付栗然拉着沈度急冲冲走回客厅,边走边说:“我把能推的通告都推到后面了,不是说要回家吗,我们什么时候走?” 沈度被他拉着一起坐到沙发上,实在没想到付栗然动作这么快,他沉吟了几秒:“就明天,我事情安排的也差不多了,再和陆哥报备一声就行了。” 他看着付栗然打开电视,又退回来坐到他身边,调了几个台,画面一转就刚好变成了沈度被放大的脸上,镜头拉远又变成他和付栗然持.枪对峙的画面。 “今晚是程理和袁天决裂,快睡的时候你上微博看看。”他付栗然笑的神秘兮兮,“绝对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 围裙杀get√ 第53章 “惊!!《战歌》收视率一路飘红,网友纷纷点赞:这才是真正的好剧好作品!” “《战歌》为什么这么火?让小编来告诉你这八条原因!” “沈度《璀璨先生》拍摄花絮,国民哥哥颜值暴击!!” “单集收视率破5!热播剧《战歌》有望打破绿植台史上最高收视率记录!!” 《战歌》自开播后,收视率一直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往上逐渐增加。 开播两周的时间,其国民话题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剧中四位主演包括其他比较具有争议性的角色,更是频频登上微博热搜榜,甚至连带着#战歌#这个话题连续几天居高不下。 有老总看的眼红,迅速打造了一份类似题材的剧本。 请到了圈里有名的大牌导演,投资不要命地往里砸,大花小花男神小鲜肉总之只要有名气有流量的都往里塞,势要拍出一部比《战歌》还要大爆的作品。 圈里大大小小的明星闻风而至,甚至为了拿到心仪的角色自降片酬。 抢资源、走后台、压番位,各种招数都轮番上来,吃瓜群众看的是目瞪口呆,不由的感叹—— #果然有钱的就是爸爸!# 对此,《战歌》的导演却丝毫不担心,在被采访的记者问到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后,对方只是微微一笑,视线一转看向镜头,语气十足的淡定,“加油。” 仅仅两个字再次引爆各路人马。 有维护的网友纷纷大呼好帅好酷就爱这个调调! 还有人大骂无良导演脸皮真厚臭不要脸!一部分路人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战况很快波及到了微博、贴、各大论坛和平台等等。 《战歌》的几位主演也纷纷躺枪。 各家粉丝蜂拥而至,大批的流量带来不止是黑粉和纯粹的喷子,还有莫名其妙撕着撕着就粉上某个人的路人粉。 黑子们:“……” 你们确定不是来搞笑的吗? 客厅里。 沈度和付栗然坐在沙发上,电视上程理与袁天握着枪互相指着对方的额头,气氛降到冰点,两人身后人马静悄悄地立在各自后方,落针可闻。 这一集正是两人正式决裂的剧情。 袁天已经与主角洪水岸达成协议,带着几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便要连夜赶去对方的最近的阵地,却被早已知晓的程理当场拦住,刚说了没几句两人就掏出了枪。 两人的观念自回国后就越来越不同。 程理追求的是稳妥与服从,只要能打败敌军,他不在乎被上面的人怎么利用,保护城里的百姓是他的职责,必要时,为了完成这种使命,即使用上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也在所不惜。 袁天向往的则是更自由更随心所欲地战斗与决策。 他身处高位,自然知道上级之间的勾心斗角,他厌倦了袁家从小到大的掌控,更厌恶外敌为患,那群身居高位的蛇虫腐鼠却碌碌无为,为了一丁点个人的利益争的头破血流。 一晚上就演两集,包括一分钟的前情回顾,每集四十五分钟,到点就放片尾曲,多一分钟都没有。 屏幕上。 两集下来,两人经过一番对峙,最后程理还是放走了袁天。 镜头移到沈度掩在军帽下的脸上,垂眸敛目,脸上的线条被旁边的光线打上阴影,显得棱角分明,他身上披着黑色的大衣,身姿高大又挺拔。 身后有下属上前,悄悄示意:“要不要派人……” 下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曲肘抬起的手打断,那只手上戴着雪白的手套,在稍显昏暗的光线里却白晃晃地让人感到刺眼。 沈度收回手,放在衣领处解开了两颗扣子,又像是透不过气似的往外扯了扯,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衣领,他瞥了眼旁边噤若寒蝉的下属,眼睛里暗沉沉地让人看不清楚情绪。 “这次先放过他们,下次就不一定了。” 他伸手整理几下袖口,一手扶着帽檐往下压了压,眼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如常,周身都似乎散发着寒气,“区区叛徒而已。” 将将转身时,他忽然一抬眸,眼神锋利如刃,仿佛之前一直都被刻意掩盖的气势猛地拔高,似要透过屏幕呼啸而来。 画面瞬间定格。 付栗然呼吸一滞,反应过来后说:“居然没了……不过最后的那个镜头真帅!” 沈度自己拍时倒没觉得有什么,刚才看见电视上的呈现出来的画面却还是小小惊讶了下,只能说导演和后期实在厉害,通过在演员们原本简单的拍摄镜头上,进行加工修饰。 无论是节奏还是画面构图都保持的非常精妙,最后呈现给观众的,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沈度拿出手机,点开微博想却不知道要发什么内容好,想了想准备还是放张自拍照算了,还没把手机镜头调好,付栗然就发现了,凑过来兴致勃勃道。 “要发微博啊?来来我帮你照!” 沈度把手机给他。 付栗然站到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拿着手机,看了几秒后又俯身把一旁的抱枕塞进沈度怀里,想了想,又上前把沈度的头发拨乱了点,看起来更居家了些。 调好角度,打开滤镜,“喀嚓”一声就照好了。 付栗然给沈度看了看,也没怎么磨皮打光,直接就传上了微博,付栗然顿了顿,问:“文字要配什么?” “随意点就行。”沈度想了想,“晚安什么的。” 付栗然打了几个字,手指一按,微博发送成功。 沈度看了下时间,已经挺晚的了,他站起身接过手机:“行了,该睡觉了。” 两人把电视一关,付栗然率先上了楼,快速洗了个澡后掀开被子就躺在了床上玩手机。沈度卧室里的床是双人床,宽敞的很,即使三个人来都能睡下。 付栗然不想去楼下客房睡,沈度也没说什么。 他拿了衣服转身就进了浴室,没想到出来后却看见付栗然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屏幕,戴着耳机,连他出来了都没发现。 沈度上了床,下意识瞥了一眼,发现对方看的是个视频,起初很正常,谁知他刚准备移开视线就看到镜头一转,明显是他和付栗然的脸就以一个巧妙的角度贴在了一起,像是在接吻一样。 屏幕上瞬间飘来密密麻麻的弹幕。 “卧槽!!!惊现黑科技!!” “up主黑科技666666” “我如果没看过剧,估计都要以为这才是原版了2333” “这是要搞事的节奏啊?不过……嘿嘿嘿我喜欢。” 沈度:“……” 付栗然看了他一眼,一把把耳机扯掉:“要看吗?” 沈度其实想睡觉来着,但还是抵不过心里蠢蠢欲动的好奇,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往付栗然那边挪了挪:“这是什么?我们俩的拉郎视频吗?” “嗯。”付栗然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笑的不怀好意,“最近我们俩的cp很火。” 话音刚落,屏幕上又突然暴涨弹幕。 “前方高能!!!” “老奶奶都不扶,就服阿婆主666” “沈度,付栗然,你们俩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哈哈哈!” 沈度一看,视频的进度条还剩下少一半,选的bgm也很带感,镜头选的很是微妙,沈度的镜头是《恋爱编码》和杂志拍摄花絮里的,付栗然的镜头就要多多了,电视电影花絮都有。 前一秒画面还是他们貌似在接吻,后一面镜头一转直接进入不可描述的片段。 两个明显是男人的身体搂抱在一起亲吻,画面半遮半掩的,越是朦胧弹幕越是狼血沸腾的嗷嗷叫—— “妈耶啊啊啊啊我要炸!!!” “哎呦卧槽我的鼻血。” “不就是硬币吗?给给给,都给你就是了!” “突然发现这两人很有cp感啊,而且诡异的是栗宝被压了我居然感觉很爽,阿婆主丧(干)心(得)病(漂)狂(亮)!” “完了,大事要被up主干.死了哈哈哈!!!” 沈度和付栗然:“……” #看视频看到自己被强行拉到床戏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而且对方还真的是自己的男朋友# 付栗然虽然在此之前也看过其他的同人文什么的,但这种视频还是他第一次看,更何况还是和沈度一起看…… 两人顿时都有些隐隐的尴尬和躁动。 付栗然急忙把视频关了,忍不住看了沈度一眼,结果发现对方也是一脸的神情微妙,他轻咳了声躺下来把被子拉好,啪嗒一声房间里就陷入了黑暗。 沈度凑过来吻了付栗然的额头,声音里没有什么异样,照常说了句:“晚安。” 正要退走时,却被直接勾住了脖子,热烈的吻便挡也挡不住地落在唇上,沈度换了个方便的姿势压在对方的身上,一手捏住了身下人的下巴,另一只手虚虚撑住身体。 先是拉开了一点距离轻触了下付栗然的鼻尖,又探到耳旁细细磨蹭了一会儿,最后才回来啄了啄对方的唇角,像在慢条斯理地品尝一道大餐。 付栗然有些等不及,一仰头重新吻上沈度。 还未来得及放好的手机不知何时已然滑落在床沿。 几秒后,发出些微光亮的屏幕自动锁屏。 作者有话要说: 嘘~ 第54章 早上的空气闻着新鲜,一路上晨练的老头儿、老太太三五成群地聚在小花坛旁边的几个长椅上唠嗑。 有人说的兴起,扭头就看见舒苗玲一手提着菜篮子,另一只手里提了只老母鸡,被布袋包的严实,上方只留出个透气的孔来,正顺着小区的绿化带慢悠悠地往回走。 “嫂子早啊,你今儿起得可真早!一口气买了不少菜?” “哎,你也早。”舒苗玲笑笑,往上提了提布袋,“小蔚身子虚,我给她炖点汤补补。” 她嘴上说着,脚下却没停,这人越到老记性越不行,起床的时候她还在桌子上看见了,结果都快走出小区门口了,一摸衣兜才想起了把手机掉家里了。 她眼睛不太好了,沈蔚就给她买了部新手机,平时也就打打电话发发短信,她不怎么爱上网,手机上也没敢乱按,怕给按坏了。 为此她家老沈没少笑话她。 手机天天装身上时,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可万一哪次没拿,又老觉得家里有事打电话时找不见自己。 她走时老沈和小蔚还在睡,最近公司事情多,老沈昨天忙到挺晚才上床,小蔚就更不用说了,白天要照管着宝宝还要处理公司的事,不累才怪。 女婿昨晚刚回来还没换下鞋,医院里一个电话又把人给叫走了,估计晚上又没来得及吃饭。 早上出门前烧的那壶水也不知道到底关没关火…… 这样想着,她脚下走的更快了。 那人笑呵呵地回话:“你和老沈可真有福气,儿子女儿都有本事,不像我,你们连孙女都抱上了,我家那个连个对象都没找到呢!” 舒苗玲边走边笑着回了几句。 等她脚不停地快到了自己家门口,就准备把布袋先放在地上,腾出手来掏钥匙,谁知道眼一抬刚好看见远远有两个年轻人提着大包东西往这边走,其中一个身形看起来有些熟悉。 她眯了眯眼,有些期待和惊喜又觉得约莫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但她这会儿却是干脆站在了原地,那两个年轻人并肩走着,不一会儿就走近了。 舒苗玲看清人,不由得激动地上前了几步,惊喜道:“你怎么回来啦?!不是说这段时间忙着呢嘛,也不知道给我和你爸提前打个电话!” 沈度道:“最近刚好休息几天,就想着回来看看,我爸在家吗?” 舒苗玲一边转身开门,一边止不住地笑:“你爸在家呢,还有你姐也在家,这会儿应该起了。”说完,她转身看了看沈度旁边的人,“这位是?” 付栗然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都是他和沈度在附近的商场里买的。 东西不是太贵重,却胜在种类多且实用,每个人都有礼物,临走时他又听沈度说家里有个几个月大的宝宝,想了想,又买了两套贵点儿的婴儿衣服。 一路上沈度要提他都没让,自个儿一口气提过来的。 这会儿见着沈母,他确实有些紧张,不等沈度说话,就开口介绍自己:“伯母好,我是沈度的朋友,我叫付栗然。”他把手上的袋子往前送了送:“这是买的一点东西……伯母别嫌弃就好。” 舒苗玲闻言收了收笑,看了沈度一眼,随即面上又恢复如常,对着付栗然摆摆手笑道。 “原来是小度的朋友啊,你看你这孩子,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啊!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下次来可别乱花钱了。快进来!” 舒苗玲推开门当先走了进去。 付栗然站着不动。 沈度在后面推了他一把:“进去啊,傻站着干什么。”他瞥了付栗然一眼,故意凑到对方耳朵边问,“紧张啦?放轻松,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你才是丑媳妇!”付栗然想也不想地回了他一句,斜着眼看他,“到时候看你在我爸妈面前紧不紧张!” 嘴上这么说,付栗然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就走了进去,沈度跟在他后面。 舒苗玲放好东西,从厨房里走出来,一个劲儿地招呼付栗然:“那谁、小付啊,快过来坐!把东西放那儿就行,小度也真是的,还让你提东西,走了一路该累了?” “您叫我栗然就行。”付栗然依言走过去,接过沈母手里的水壶,“我自己来就好……谢谢伯母。” “哎哎不客气。”舒苗玲扭头,看见沈度在换鞋,不由得又念叨起他来,“你看你,在外面没好好吃饭?人都瘦了一圈儿了。刚好我给你姐炖鸡汤,中午你和……栗然,都多喝几碗,补补身体!” 沈度说:“行,姐夫呢?” “你姐夫昨晚被叫走了,说是下午才回来。”沈母刚说完,楼梯上就响起了脚步上,沈父慢悠悠地从上面下来了,看见沈度愣了愣,随即恢复淡定,“回来多久了?” “刚回来没几分钟。”沈度说,“爸,你最近去医院体检了吗?” 沈父还没说话,舒苗玲就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根正在剥的葱:“你问问你爸,每次体检都跟能要了他老命似的,犟的跟头牛一样,还是上次你姐去医院,顺便带他去做的。” 她掐了葱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都快小半年没去过了。” 沈度皱了下眉:“爸。” “整天体检过来体检过去的,又没啥用。”沈父挥挥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清楚,花那点儿冤枉钱干什么。” 沈度都快被气笑了:“爸,咱家又不缺那点儿钱。”他顿了顿,“烟抽的还厉害吗?” 这回沈父倒回答的很快:“没抽几根了,宝宝在家里,万一吸多了烟味不好。”说完,他脸一板,“你这小子,翅膀硬了,还管起我来了?” “我也是关心爸的身体。”沈度想了想,“这样,爸,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陪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沈父看了他一眼,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视线一转落到旁边付栗然身上。 付栗然连忙站起身,再次介绍了遍自己。 沈父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点点头:“栗然是?小伙子长得不错,精气神也好,既然来了就别把自己当外人,等会儿吃了饭让小度带你出去转转。” “老沈!你来看着水。”厨房里响起沈母的声音,“小度带栗然去你房间玩会儿,床单在柜子里,你记得换上。” 沈家这所房子不算特别大,一百多平米,当初还是沈父的公司小有起色时,用攒下的工资买了这套房,住了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就一直没换。 沈度的房间在二楼,靠左手边的那间。 里面放着张双人床,靠墙立着面书架,上面摆了些杂七杂八的书。 小说漫画杂志都有,余下空着的地方放了些模型手办什么的,付栗然还看见在第二层的书架角落里,夹着几张卷在一起的海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大的衣柜和一张电脑桌,虽然东西不少,但房间的色调很明亮简洁,东西也摆放的很整齐,并不显杂乱。 付栗然走过去抽出书架上的海报,打开一看,原来一张上面是著名的歌手,还有两三张篮球明星什么的。 沈度先把床上的东西扯下来,转身拉开衣柜随便拿了套床单被罩:“先别看了,把床单换上。” 两人一起把床上用具换上干净的。 沈度把扔在地上的东西抱起来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付栗然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床上,随意打量。 实话说,沈度房间里还真的没什么好看的,想象中的沈度小时候的玩具什么的根本没有,除了那些模型和书籍,沈度的房间就和他这个人一样,简洁而干脆。 只有电脑桌上摆了张相框。 上面的沈度还很青涩,应该是在学校里照的,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一手扶在栏杆上,腿长盘靓的,好看到不行。 ——也不知道这张照片是谁抓拍的。 付栗然又坐了会儿,忍不住向后一倒躺在了床上。 刚换的被罩床单有种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也像是沈度的味道。躺着躺着差点给睡着了,沈度抱着宝宝进来时,付栗然只看了一眼就急忙坐起了身:“你怎么把她给抱来了?” 沈度把婴儿换了个姿势抱着,坐在付栗然身边,逗了一会儿后想起什么,故意把宝宝给付栗然抱。 付栗然浑身僵硬着接过小小软软的婴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宝宝穿着淡粉色的婴儿装,两个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嘴唇薄又淡。 约莫是看见了付栗然的眼睛,扑棱着小胖手就要去摸。 付栗然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闭上眼让小胖手摸了下眼皮,睁眼就看见对方弯弯眼睛笑了,只是还不会说话,只能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沈度凑过去摸了摸宝宝的脸蛋,见对方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由地轻握住她的两只小手开始逗她:“舅舅,我是小舅舅,舅—舅——” 宝宝想要蹬腿,可惜根本站不稳。付栗然搂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给摔了。 宝宝眼珠子一转又看向了他。 沈度轻笑出声,指着付栗然又对宝宝说:“这也是舅舅,小舅—舅——,两个舅舅。” 看着宝宝懵懂的眼睛,付栗然突然感觉脸有些热。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的留言我就不单个回复了,说想看开车的…… 快醒醒,无证驾驶要不得!_(:_」∠ 第55章 沈度和付栗然轮番抱了会儿宝宝,便见对方忍不住打起了小哈欠,小鼻子小嘴皱成一团,付栗然忍不住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小脸蛋,被小胖手不耐烦地挥开了。 沈度抱在怀里轻拍了一下,襁褓里没动静了。 付栗然光张嘴不出声,看着沈度用嘴型问:“睡着了?” 沈度点了点头,一手托在下面,一手护在宝宝后背上方,低头看了看,小豆丁睡的正香,五官还没张开,眉眼处却依稀能看出他姐婴儿时期的样子。 两人又坐了会儿,沈度起身,给付栗然比嘴型:“我把宝宝送回去。” 付栗然点点头,两手向后一捞就把床上的枕头塞怀里,顺便掏出了手机。 沈蔚的房间不远,本来在沈度旁边的那个房间,后来怀了孩子后就搬到了一楼,他们俩来的时候沈蔚刚醒,陪着宝宝说了会儿话后进了卫生间。 沈度抱着宝宝一路下楼走到沈蔚房间前,抬手敲了敲。 “进来。”里面响起沈蔚依旧干练冷静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婴儿床就在房间的右侧靠墙的位置,沈蔚原本靠在床上看书,见沈度进来,就抬眼注视着他把宝宝小心翼翼地放好。 她的头发比怀孕前又剪短了许多,穿着宽松的休闲服,却不显憔悴。 沈蔚虚长了沈度七岁,小时候就是一个聪明、冷静又有能力的孩子。约莫是沈父沈母基因好,沈蔚沈度两姐弟先天条件就比常人要好上一些。 沈蔚上学那会儿,又当班长又当学习委员。 留着头短发,一手拿着点名册另一手拿着圆珠笔,迈开长腿往讲台上一站,光是身高就足以镇住班里的闹腾孩子。 冷着脸抬手在讲桌上敲几下,指尖与桌面的碰撞声清脆又分明,像是煮火锅似的教室里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威信极高。 那会儿班里的孩子还都没什么心眼。 更何况沈蔚学习成绩好,老师喜欢,又是班长,杂七杂八的事情从来都干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即使平时看着高冷不好亲近,可一旦有个什么事,找沈蔚绝对没错。 那会儿邻里的大人们对自家孩子念叨最多的几句话就是—— “你看看人家沈蔚,长得好学习也好,人也懂事,从来没给家长添过麻烦,在学校年年领奖学金,老师同学都喜欢,你再看看你自己!麻溜回房给我写作业去!” 妥妥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模板。 这点在从小和姐姐一起长大的沈度看来,感受尤为深刻。 不过姐弟两人都不是活泼的性子,虽然没像沈母羡慕的那样姐弟两追逐打闹嘻嘻哈哈,但也丝毫不影响两人的感情。 每每看书的时候,两人都能凑在一起。 小时候阳台上有把藤椅,外面放了些沈母养的盆栽,什么绿萝、水仙还是兰花,养了一排的花放在阳台上。 绿莹莹的煞是清凉。 沈蔚就坐在藤椅里看书。 沈度没处坐,就从屋里搬把小板凳,往他姐腿边一坐,年龄不大学着他姐装模作样的捧本书看。 一不小心被蚊子咬了,背上起个大包,他自己胳膊短又够不着,痒得不行。 沈蔚就让他转过去,一手拿着书目不转睛,另一只手帮他挠痒。 那会儿的天空又蓝又澄澈,棉絮似的云慢悠悠地在天上飘着,外面的几颗老树上不知何时飞来了夏蝉,高低起伏的叫声像是日漫里的背景乐。 洋洋洒洒的光线透过玻璃落在盆子里,葱绿的叶片上还有刚浇完水沾上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水晶般的光华。 沈度眯着眼半睡半醒,后背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触着,沈蔚的声音里没有丝毫不耐烦,清清透透像是阳光下的冰块,折射出内部纯净的弧度。 两人的对话也像是混着知了的声音在记忆里越发鲜明。 “是这里吗?” “往右,再往右一点点。” “这里?” “往下一点点,哎再往上。” “到底是不是这里啊?” “就是这儿,姐,你再使点劲儿,还是痒。” “你等等,我先翻个页……” 记忆里的声音仿佛渐渐与面前的重合。 沈蔚两手拿着书,靠在床头静静看着他:“你签的那个公司怎么样,对你未来有没有规划?” “……你的那个经纪人我查了下,能力倒是不错,手底下却没能留住几个被捧红的艺人。” 不管在外刻意树立的是什么样的形象,在自己这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弟弟面前,她眼里的温度总是要比在外面柔和一点,比平时多了些亲近的味道。 “放心,公司和陆哥都对我很好。” 沈度拉过张椅子坐在床边,“最近刚接了部新剧,是个电影,可能票房比不上商业片,不过正适合我转型,接下来就看能不能成功进军大屏幕了。” 沈蔚闻言轻轻颔首。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顿了顿,又道,“在外面有什么事别瞒着,我解决不了的,其他人总有办法。” 沈度小小惊诧了下,以沈蔚的性子,她是很少说这样的话的。不过惊讶归惊讶,他还是乖乖点了头:“嗯,知道。” “对了,妈说你回来时还带了个朋友?”沈蔚突然想到了什么,干脆放下书盯着沈度。 “嗯,他叫付栗然,等会儿吃饭时再给你介绍。” “你男朋友?” 沈度脸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无奈地笑了笑:“姐。” 沈蔚一看他反应顿时了然:“懂了,这次来是为了见家长的,确定是他吗?” 这个问题倒是一下难住了他,他想了想说:“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爱情这东西一直被人虚化神化,其实现实里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 “又不是演电视,谁能确信此时的人就一定能陪自己走到剧终呢。” “……不过是难得遇见一个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的人,就这样过,我觉得我们俩现在在一起挺好的,就算一直到老也不错的样子。” 他笑笑:“谈不上什么确定不确定的,只不过一想到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他,也就没什么别的可求了。” 沈蔚扯了扯嘴角:“行了,我不问了。他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也是个明星?”她顿了顿,“你们在外面小心点,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爸妈那儿……” “爸妈估计早就猜到了,看妈在厨房里忙上忙下的,这会儿心里还不知道多复杂呢。” 她重新把书捡起来,“行了,我看会儿书,你回去。” 沈度从沈蔚房间里出来,从厨房里探出头的沈母叫住他:“饭马上就好了,去叫栗然下来吃饭。” 他应了声,等推门而入的时候,才发现付栗然躺在床上睡着了,手机放在肚皮上,还亮着屏幕。 沈度走过去先把手机拿下来,俯身叫了几声,付栗然睡得迷迷糊糊,眼睛都没睁开,声音里还带点小小的鼻音:“嗯?你回来啦。” “别睡了,醒醒。” 沈度捏了捏对方的鼻子,拿自己的手放在付栗然脖子两侧,“吃完饭再睡。” 付栗然被冰的躲了一下,没躲过:“就一分钟……” 沈度看着表当真守在旁边等了一分钟,秒针刚过,他就推了推付栗然:“一分钟到了,别睡了,当心睡感冒。” 付栗然挣扎了几下,困得都睁不开眼睛了,现在的样子要是被粉丝们看见,尖叫声估计能把天花板掀开。 沈度忍不住笑了下。 随即重新俯身,两只手刚抱住对方的身体离开床不到一厘米,付栗然就一个激灵活生生被吓醒了:“你干嘛?” “醒了?” 沈度刚才是故意的,两人身高差不多,付栗然的重量可不比他少多少,一身的肌肉也不是白练的,真要一路抱下去,他也够呛,就是为了吓吓对方, “再不醒就抱你下去。” 付栗然知道他是开玩笑,仰头打趣似的看了他一眼,凑上去啄了啄沈度的唇,顿时神清气爽。 “走。” 沈母做了一桌子的菜,素的荤的都有,倒是意外地很合付栗然的口味。 他小时候可没沈度这福气。可可女士极喜欢吃辣,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也跟着可可女士吃辣,家里Eric从来都是以老婆为大,吃什么无所谓。 偏偏就付栗然口味偏甜,被可可女士从小没少笑话。 家里的保姆自然是以多数人的口味为准,付栗在家里就吃的不多。 沈母就坐在他旁边,看他夹了几次糖醋里脊,就知道他爱吃,特意把盘子移了下位置放在他面前,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栗然啊。喜欢吃哪个就说,阿姨下回给你多做点。” 付栗然愣了下,随即从善如流地改口:“谢谢阿姨。” 沈母坐边上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存在感太强,付栗然拿筷子的手都要僵了。 沈度见状忙给沈母夹了筷子菜:“妈,吃菜,等会儿凉了不好。” 沈母没理他:“栗然啊,今年多大啊?” “还有几个月22。” “哟,那敢情好。”沈母瞅了沈度一眼,“跟小度是同岁啊。家是哪儿的呀?” 付栗然说:“边市,不过我家人都在国外。” “哦这样啊,你也是明星,我看有身边好多小姑娘都喜——” “妈!” “行了。” 沈度和沈父同时出声打断沈母的话,沈父端着碗看了眼沈母:“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对对,先吃饭。”沈母用包含深意的复杂目光扫了眼一如平常的沈父,咬咬牙,转头又给付栗然夹了一筷子,笑道。 “今天的豆腐做的嫩,你尝尝喜不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抓了下虫_(:_」∠)_ 第56章 沈母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问,结果被沈父一打岔,才克制了些,一顿饭下来没再开口问什么。 刚把饭吃完,她从厨房里出来。 手里一边解着围裙,脚下一转就直直奔着沙发上和沈度一起看电视的付栗然去了,沈度眼角余光扫见,还不等沈母过来,就拉了把身边的人,对沈母说。 “妈,我们出去散会儿步。” “啊?”沈母有些可惜,但还是点了点头,“这大中午……别走远了,回来记得再带瓶醋。” “嗯,知道了。” 付栗然一看沈母的表情就懂了,被沈度扯了下袖口,两人一前一后跟着出门了。 他们如今不比普通人,虽然这里比不上边市那样的一线大市,但人多眼杂。 两人保险起见,也没走远,就出了小区绕着外面的大马路牙子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这个小区离市中心并不近,却因为周边清静环境又好,地价才相对贵一点,这会儿太阳升上去的更高,虽然不晒但也有些刺眼,路上车少人更少。 两边路旁都有绿化带。 左边就是条四五米宽的河,为了防止小孩溺水,特意在外面加了栏杆和标语,不过在夏天的时候也依旧阻止不了想要下水的人。 沈度和付栗然走了会儿就有些热了,刚好抬眼就看见不远处有个小超市。 超市里。 因为要买的东西不多,沈度就没拿推车,他在前面边走边找放醋的地方,后面付栗然手背在身后,跟个巡查的领导似的慢悠悠跟在后面。 沈度挑了两瓶醋,回头一看却发现跟在后面的人不见了。 他往回去退了几步,转了个弯才看见付栗然正站在一个试吃糕点的摊子前,捏着根牙签放嘴里细细嚼了几下后,抬起眼一脸认真地跟对面的男职工说着什么。 对方是个年轻又容易害羞的小伙子,微红了脸偷偷打量了几眼付栗然。 然后极为认真地掏出了随身带的小本本,在上面飞快地记着什么,付栗然说一句对方写一句,时不时再抽空偷偷扫一眼付栗然的脸。 付栗然吃的倒是蛮开心,吃完还想伸手去拿。 刚拿了块红枣味的,小小的一块还不够一口的分量,颤巍巍地插在牙签上,付栗然眯了眯眼,正要往嘴里送,就感觉到肩膀被拍了下。 他一回头,就见沈度脚步一错站在他旁边,身子微微向前一倾,头一偏就一口吃掉了牙签上的蛋糕。 “……” 付栗然目瞪口呆:“我蛋糕呢?” 沈度瞥了眼摊子后一脸懵逼的男职工,一手放在付栗然后背不动声色地推了他一下:“回去给你做,想吃多少有多少。” 说完凑近了对方的耳朵,小声道:“在外面转久了,当心被人认出来。” 付栗然下意识地扫了眼对面的男职工,向前走了几步跟沈度商量。 “他没认出我?看着不像是我的粉丝。” 话音刚落,就见对方偷偷摸摸地拿出了手机,似乎要拍他们。付栗然顿时心里一惊,转身走回去,那小伙子被他吓了一跳,手机还捏着愣愣地看着他。 付栗然盯着他,又扫了眼对方的手机:“你刚才在偷拍?” 小伙子猛摇头:“没、没,我就想看个时间。” 付栗然狐疑地扫了他一眼:“真没偷拍?” “真没。”小伙子憋红了一张脸,直接把手机亮出来给他看,“我真没拍。” 付栗然还想问什么,后脑勺被人轻轻摸了下,沈度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无奈地笑了笑:“好了,该走了。” 男职工瞥见沈度的笑,当场眼睛就黏在他身上不下来了,看了眼付栗然又看着沈度,微红着脸,目光闪了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付栗然看的清清楚楚,顿时脸一黑。 扯住沈度转身就走,头都不带回的,沈度在后面被拉着胳膊,也没反抗,就这么看着付栗然的后脑勺,嘴角带着浅淡的弧度,两人很快就消失在货架后。 试吃摊后的小伙子自顾自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急忙掏出手机,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飘忽了下,微红的脸上满是傻笑。 他偷偷看了眼四周,见暂时还没什么人来这边,就忍不住把手机放在桌下,手指飞快地打起了字。 就在沈度他们走后不到五分钟,某个宅腐论坛上悄悄飘起了个帖子—— 1L(楼主):“啊啊啊!!! 没想到今天上班的时候,让楼主亲眼看见了一对活的攻受,绝对的高颜值!不是我吹,真的是我有史以来看见过颜值最高又有夫妻像的!!就是总觉得有点眼熟……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两人身高起码都有一米八以上,大长腿啊! 身材看起来也很好,而且看起来很有爱,不像是那种□□,其中那个不知道是攻还是受的,敲爱吃蛋糕哈哈哈,就叫他白衣小哥。” 2L:无图无真相。 (楼主回复):本来打算偷偷照个背影的,结果还没照就被发现了摊手 3L:楼主绝对是个软萌受,鉴定完毕。 (楼主回复):我不是弯的…… 4L(楼主):我继续讲,白衣小哥不知道是不是偷溜出来还是走丢了,自己吃蛋糕吃的不亦乐乎,连后面有人过来都没发现,就叫那个人黑衣小哥。然后黑衣小哥就声东击西把蛋糕偷偷吃了。 两人咬了会儿耳朵,黑衣小哥那个宠溺的笑啊,我当场差点激动的叫出来!不过我忍住了,好险好险。 5L:温柔宠溺攻,萌系傲娇受。 6L:我站健气吃货攻,温柔忠犬受不接受反驳! 7L:楼上 1 …… 23L(楼主):等等,我就出去了一会儿的功夫,究竟发什么神马?!什么傲娇、萌系、蠢萌,根本不存在的好伐?!白衣小哥看着绝对不软啊,真的,两人的气场都很足,所以我才猜不出攻受啊摊手 24L:无所谓啦露珠,暗戳戳地想去撸本子肿么破? 25L:我看到了什么??!强行抱住千大合影!果断支持大大撸本子啊,炒鸡想看!! 25:目测要本楼要歪哈哈哈哈! …… 沈度他们回到家,趁着沈母上厕所的空当,两人急忙上楼窝进了沈度的房间。 付栗然一沾床就困得不行,草.草冲了下澡就趴床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只有壁灯发出淡淡的光晕,他一睁眼,就看见沈度的脸离他极近,闭着眼睡容平和,侧着身子与他面对面躺着。 眼睫毛根根分明,挺直的鼻子下唇色微淡,连微微冒出一点头的胡茬都像是被放大。 平添几分成熟的性感。 付栗然喉结上下一滑,刚要动就见沈度的眼皮一颤,慢慢睁开了眼,起初还有些失神,就这么静静凝视着付栗然的眼睛,眸子里渐渐恢复清明。 嘴唇动了动,嗓子有些微醺的嘶哑:“怎么醒了?” “睡饱了。”付栗然翻过身举起手机放在眼前看了下,有些惊讶,“都快十点了!” “嗯。” 身边床垫一陷,沈度坐起来,身上早已换上了睡衣,他揉了揉头发,声音也恢复了正常, “饿不饿?妈他们肯定早就吃过了,我下去给你弄点吃的。想吃什么?” “干脆不吃了,免得麻烦。”付栗然摸摸肚子,“反正也不太饿。” 沈度没听他的,下床把外套披上:“就下碗面的功夫,不麻烦。” 闻言,付栗然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猛地一拍床垫。 “坏了,我们在房间里睡了这么久,你妈他们肯定知道了!”他脸上有些难得的懊恼,“你怎么不叫醒我,早知道我去客房睡。” 沈度按住他想要下床的动作,给他掩了掩被角:“得了,你就睡这儿,没事。”他顿了顿,“我妈他们早就猜到了。” “早就猜到了?!”付栗然差点蹦起来,“那你家里人知道你……” “知道。”沈度的声音淡淡的,“几年前我就和家里出柜了。” 语气虽然轻描淡写,但显然事实并不可能像沈度说的那样轻飘飘略过,付栗然也没多问,只是低首垂眸,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了出来。 “我家里……还不知道。不过他们一向不管我,就算……也没什么。” 沈度点了点头:“不急,等以后……以后有机会了再说也不迟。” 付栗然看了他一眼:“你把衣服穿好,当心着凉。” 作者有话要说: 咳,下一章完了应该就可以正式回归沈度的事业线和陆白声的支线…… —— 这篇文写到这里确实有很多问题,大家有什么建议可以留言,我都会认真看的,关于好几位小天使说感情线太快的问题,这是蠢作者的锅,因为那块儿正好要到考试周,也有些心急,确实考虑不周有些仓促_(:_」∠)_,还有等等其他的问题,我都会试着去纠正,希望这本完结后我能有点进步,最后再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晚安 第57章 楼梯上只有一盏小灯幽幽亮着,一路照亮到厨房门前。 沈度下了两碗清汤面。 一看冰箱里还又一碟子菜,像是没人动过,他略微一想就猜出这是沈母给他们俩特意留的,付栗然习惯睡前喝杯牛奶,沈度临走时就随手给温了一杯,一起端上去了。 吃饱喝足后,沈度把东西收拾好,等重新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洗漱一番,出来时便见付栗然靠坐在床头,后背塞了个枕头,两手正握着手机专心致志地打游戏。 沈度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小人巧妙地转了个圈儿,恰好躲过敌方的攻击,反手就是一个大招轰了过去。 屏幕上瞬间一阵金光闪过,正中央是两个大大的“胜利”字样。 不知道为什么,付栗然总感觉有些意兴阑珊。 他看了眼旁边上床后就准备睡觉的沈度,把手机递过去:“玩吗?” 沈度淡淡扫了一眼,不怎么感兴趣,道:“你玩。” “一个人玩没意思。” 沈度犹豫了下:“我玩的不好……” 付栗然还当他是因为什么呢,闻言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有些跃跃欲试地想要大显身手在沈度面前秀一波操作,当下颇为豪气地道:“没事,你玩,我教你。” 他真的以为那只是的沈度的谦词而已…… 然而,事实证明真的是他想多了。沈度连死了五把后,付栗然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忍了忍,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人物第六次被敌方毫无悬念地清空血量倒地后,付栗然只觉得胸中有口老血要喷不喷。 抬眼便看见沈度微垂着脸。 手机屏幕上的淡淡光晕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侧脸的轮廓格外分明。 修长的手指飞快地点在屏幕上,眉头微皱,底下的唇稍稍一抿,付栗然的视线就忍不住顺着下颌线慢慢滑到脖子下的锁骨处。 光看这个沈度的样子,其实还颇为唬人,这模样、这架势放在小说或是电视剧本里妥妥是深藏不露的大神,还是轻松带着队友躺赢的那种。 付栗然又扫了眼手机屏幕,刚好看见上面浮现出大大的“失败”字样。 会心一击。 他:“……” 果然不能只看脸,呵呵。 沈度也知道自己玩的不好,他当然也有这个游戏的账号,只不过他本就对这种兴趣不大,再加上重生前后加起来有许多年都没碰过,早就忘的差不多了。 他脸上带着歉意,对上付栗然那炯炯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把手机还给付栗然,道:“还是你玩。” 付栗然发了会儿呆,接过手机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偏头偷偷笑了几声,被沈度刚好抓到,有些纳闷地问他:“虽然我玩的是不好……但有这么好笑吗?” “不是,”付栗然撸了把头发,脸上憋着笑,“只是突然想到我以前给粉丝们直播打游戏时好像说过一句话。” 沈度道:“什么话?” 那时正是付栗然出道没多久的时候,人气刚上来,应粉丝们的要求开了次直播,想来想去不知道聊什么好,就干脆点开了游戏。 他操作不错,打了半小时粉丝们非但没喊无聊反而纷纷刷起了屏—— “这波666,老哥稳!” “啊啊啊跪求男神带我装.逼带我飞!” “同带飞加一!” 那时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不带。” 弹幕飞快刷过。 “为什么拒绝的这么干脆?!男神你好无情哦呜呜呜。” “很简单。” 他深呼了一口气,身体放松向后靠在椅背上,一手枕在脑后,眼眸微眯,“我只有耐心带我喜欢的人躺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送她青云直上九万里,她只需为我喊666加油就可以。” 粉丝们:“……” 我可能粉了个假爱豆。 好气哦,可是还是觉得男神苏到爆,更爱了怎么办?! 沈度听完付栗然的话,反应过来后笑了笑:“所以现在是要我抱大腿带我躺赢的节奏吗?” 付栗然看他一眼,假装思考了下,故意道:“那要我媳妇儿给我喊666才行。” “嗯……也不是不可以。” 沈度低头像是沉吟了几秒,侧身凑近付栗然,一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放在对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覆在付栗然拿着手机的手上,指尖擦过手背。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像是还含着笑意,丝丝缕缕地钻进付栗然的耳朵。 “男神……” 沈度话还没说完,付栗然就感觉自己耳朵一酥浑身发麻,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的账号双手奉上白送给他,回过神来后不由地再一次懊恼起自己对沈度美色的抵抗力—— 还有没有人管了,沈度这家伙又作弊啊! …… 昨天睡得时间久,沈度和付栗然都醒的早,天还没亮就双双睁开了眼,窝在被子里各自刷了会儿微博,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下床洗漱。 沈父最后还是没能坚持住,被沈度带着去了医院做体检。 沈度面上不显,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不亲眼见到检查结果就放不下心。 所幸的是沈父最后的检查结果还算不错。 除了血糖有些高以外,其他数据都显示在正常范围之类,拍出的片子也很正常,被医生叮嘱了几句,开了些常备的药,就让沈度他们出去了。 沈父终于松了口气,佯装不高兴道:“我都说了我身体没毛病,自己的身体自己哪能不清楚,就你妈一天念叨的多。” 沈度道:“这钱花的也不冤,你和妈年纪大了,我又不能时常在身边,不做检查我心里不踏实。” 沈父看了他一眼,道:“看来出去历练历练也是好的。”顿了顿,又问他,“演戏的事还顺利吗?” “嗯,还行。”沈度说。 父子俩拦了辆计程车,一路上和话痨的司机师傅时不时聊上几句。 没想到走在半道上的时候,沈度就接到了陆白声的电话,说是行程临时有变,让他赶紧回去。不得已,他只好把原本定的一周时间缩短到三天。 回到家的时候,沈度一进门就看见客厅的沙发上就坐着付栗然一个人,有些无措地半搂半抱老想往他身上爬的宝宝,低头拧着眉,像是在思索哄小豆丁的有效方法。 听见门口的动静抬眼,看见沈度过来就是眼睛一亮。 他急忙把宝宝往沈度怀里一塞,像是有什么在后面追他似的,站起来飞快地说:“我去厨房看有什么能做的。” 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退回来抓起桌上的奶瓶塞.进沈度手里:“她该喝奶了。”说完就已几步走进了厨房,还能听见沈母高兴的客气了几句,然后就开始教付栗然怎么洗白菜的声音。 沈度:“……” 他低头看向怀里蹬腿伸胳膊的小豆丁,对方扑闪着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清澈的瞳孔里映出他缩小的脸,不哭也不闹,像是好奇极了。 与宝宝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会儿后,沈度终于认命。 先是动作不怎么熟练地把宝宝放倒在怀里,然后拿起奶瓶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才送到宝宝嘴边。 吃饭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下行程有变需要尽快赶回去的事。 沈母有些不舍:“怎么才回来就要走啊?你问问,要是没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缓缓不行吗?非要赶在这一两天的。” 沈度也有些无奈:“是有件临时的急事,一个嗯……算是好机会,具体的还不清楚。负责人只有半天的时间在边市,错过那个时间就飞回国外了,所以也只能在那之前赶回去。” 付栗然闻言道:“那我现在去收拾行李?” “不用。”沈度说,“明天早上再走。” 沈母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沈父拍了拍她的手背,沉吟了下转过脸对沈度简单嘱咐了几句,然后让他赶紧吃完上去收拾东西。 沈母叹了口气:“家里还有些你爱吃的泡菜,我去给你装上一罐,你带过去吃,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别怕麻烦。今年过年能回来吗?” 沈度闻言一怔,半天才回答道。 “应该……能赶回来。” 回程的时间很短。 两人刚下飞机,付栗然准备跟着沈度一起回去,谁知道电话就跟约好了似的,一开机就嗡嗡震个不停,有经纪人方姐的,也与李品的,密密麻麻的却是未接来电。 付栗然顺手一滑回拨回去,电话那头李品吞吞吐吐说不清楚,他皱了皱眉,直觉这次不是公司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就是别的什么不好的事。 想起自己走时接的那个还算喜欢的剧本,或者是方姐好不容易为他争取到的亚洲区的代言,付栗然忍不住在心里过了一遍名单。 是谁? 野心勃勃的秦岭还是……耐心即将告罄的公司高层? 第58章 沈度刚回到家没多久,陆白声的电话就过来了。 “到家了吗?” 沈度道:“刚到。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June.Alan的mv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没错的话,她的歌在欧美国家一向很受追捧?” “就是她。” 提起这事,其实陆白声自己也有些疑惑:“据说是她要为自己的新歌打造一支mv,并且必须是黑发黑瞳的男主角,所以她和她的团队飞来了华国,打算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沈度和陆白声口中的女歌手,朱恩.艾伦,欧美国家最受欢迎的女歌手之一。 成名作也是同名专辑《JUNE》一度打破了欧美近三年来的最高销量纪录,出道十年,凭借着空灵多变的声线和超高音域,再加上她性感妩媚的外形,被狂热的粉丝们称为“上帝的宠儿”。 这样一个大腕竟然会来华国挑选自己mv的男主角,简直跌破了一地眼睛,要知道,在国外的许多地方,种族歧视依旧存在于很多人的身上。 虽说mv的男主角并没有朱恩自己本人的影响大,但在某种程度上,一个合适的mv男主角,对专辑的销量多少也同样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这次是个好机会。” 陆白声慢慢道,“本来我没打算让你这么快就踏入国外市场,不过机遇来了也总不能挡住白白放走,朱恩的经纪人查德明天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愿意和我们谈谈,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唱歌还不错?记得多看看朱恩的资料,最起码说起她比较火的歌时你能哼上几句。” 沈度闻言,刚想点头才想起电话那头看不见:“嗯,知道,我等会儿就去看。” 陆白声说:“别的没什么事了,你才下飞机,今晚早点睡,记得敷张面膜,明天我要看到一个状态极好的你,懂吗?” 沈度笑笑,他微微低头,食指指尖抵在自己的额角揉了揉:“嗯,你也去睡。”语末,他又在后面补了句,“少抽点烟,零食也别当饭一样吃。” “哎我说……行行,怕了你了。”陆白声笑骂了一句,“到底你是经纪人还是我是经纪人?!就这样,我挂了,赶紧去准备准备!” 沈度把贴在耳旁的手机放下来,屏幕上的话筒结束一闪而过,自动返回界面。 转身争分夺秒地上了二楼书房,打开电脑搜索朱恩.艾伦,几秒后弹出无数搜索结果,排在第一的就是歌手朱恩,沈度点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高清照片。 …… 一大早起来,沈度就被一群人围住开始捣鼓。 付栗然在旁边看着表,眼看分针又转过了一圈,眼一抬沈度已经换好了衣服,脸上没怎么多化妆,只用眉笔修了下眉毛,又在脸侧划了下,显得整个人更精神、五官也更立体了些。 西装革履的,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放在领结上,仿佛随时都能扯开领带,就这么微微偏头,眼尾一挑轻飘飘地看过来一眼,既矜贵又有种凌厉的美感。 陆白声当即打了个响指:“可以,这个造型不错,我们该走了。” 这次不用陆白声当司机,前面的驾驶座上,刘留转过来露出一张平凡青涩的脸,因为之前自己请假的事,看着沈度就有些不好意思,朝他打了个招呼:“沈哥。” 沈度点了点头,旁边车门一拉,陆白声坐了进来:“走。” 约好的地方是家有名的私房菜,查德对华国的美食一直颇为向往,考虑到沈度的身份,陆白声就把地方定在了这里,人少环境好,不容易碰见粉丝和其他不相干的人。 沈度他们被身穿旗袍的女侍者领进房间时,查德他们还没有来。 陆白声又看了眼时间,离他们约定好的时间还差两分钟。 没想到刚坐下,房间的门再次被拉开,当先进来的是个留着大胡子的外国男人,头发和胡子都微微泛红,面容微胖,看起来似乎是个和蔼可亲的人,但眼神如利刃般犀利。 跟在后面的是个高挑又英俊、身材健壮的年轻帅哥。 一头金发为他的外形加分不少,灰蓝色的瞳孔,眼尾上挑间风流自显,嘴角时常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看上去是个浪荡多情的花花公子。 还不等前面的大胡子男人开口。 跟在后面的那个年轻公子哥一进来飞快扫了几眼沈度,当视线落到一旁的陆白声脸上时,满是惊愕与不敢置信,两三秒后,惊喜的笑容迅速爬满了他的脸颊。 “我的上帝!我看到了谁?真的是你吗,陆?!” 他瞪大了眼:“我以为到死都见不到你了,你这个混蛋,你最好准备好了合理的解释!!天哪,我要打电话告诉罗德他们这个好消息!!!说不定他们会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先等等,路易斯。” 陆白声不得不先打断对方激动地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的冲动,他的脸上也带着久别重逢的笑,朝对方张开了双臂,“不来个拥抱吗?” 路易斯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收了手机走过来捶了他肩膀一下,然后一把紧紧抱住他,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你真是个彻彻底底的混蛋!” “对不起,路易斯。”陆白声和他分开,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现在不太方便,我会找时间和你仔细解释的。” 路易斯哼了声转过头。 大胡子看了他们几眼:“抱歉打扰你们了,嗯方便问下吗,你和路易斯似乎是朋友?我是韦斯特.查德,你们可以叫我韦斯特。” 陆白声和他握了握手:“我之前联系过您。”他侧过身让开旁边的沈度,“他就是我的艺人,沈度。” “你好,韦斯特先生。” 沈度同样和他握了下手,大胡子韦斯特一边说话一边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玻璃珠似的眼珠子像是探照灯般上上下下扫描了一遍。 他收回视线点点头。 “不错,我不得不承认,hen的外形非常符合我们的要求,但是,”他顿住转头看了眼陆白声,“据我所知,无论是人气还是市场,我们并不是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众人纷纷围在桌边坐下,房间门被轻敲了几下,女侍者们端着托盘进来,默不作声地将菜放好,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韦斯特忍不住插了片鱼肉:“哇哦,这味道真棒!!就是太辣了点。” 陆白声和沈度对视一眼,接着对方刚才的话回答道:“目前似乎是这样,但这只是暂时的。您知道在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的粉丝有多少吗?” 韦斯特停下了刀叉。 陆白声伸出了两个指头。 “两百万?”韦斯特摇了摇头,“我知道hen刚出道,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不不,”陆白声摇了摇手指,“不是两百万,而是两百不到。” 韦斯特闭上了嘴,皱皱眉道:“这确实让人惊讶,但比这个增幅更大的人也不是没有。” 旁边路易斯忍不住为沈度说话:“别这样韦斯特,沈是陆的朋友,我们应该相信他的眼光。如果朱恩想要这个男主角,陆和我们一起回去,罗德他们就不用来这里啦!” “闭上你的嘴,乖乖吃饭,路易斯。”韦斯特有些后悔,“我为什么要答应带你一起来。” 陆白声笑了下:“这确实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就在上一周,的负责人打电话给我,她很看好沈度,并且希望他可以做她们品牌新一季的形象代言人。” “Enn?!那个疯子!” 韦斯特低头目光里有些犹豫不决,“好,这确实是个有力的砝码,但是你要知道朱恩的影响力和知名度,我相信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 他靠向椅背:“想要我点头,很简单,前提是朱恩她本人得同意。” “当然。”陆白声看向了沈度。 三天后。 “天哪,他是怎么做到的?!”远在海外的韦斯特惊呼道,“朱恩表示她认为没有谁比沈更适合自己的男主角,要知道他们认识的时间绝对没超过三天!” 那天商谈未果后,韦斯特在临走前同意让沈度和朱恩视频一次,时间可以自己定,至于朱恩满不满意,就要看沈度自己的表现了。 完全是委婉的拒绝方式,就连韦斯特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一个反转。 听听朱恩是怎么说的:“沈?那真是一个有趣的人不是吗?他很有魅力,外形上也很适合,来演我的男主角是个不错的决定,韦斯特,快打电话,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韦斯特:“……” “这真是个好消息。”陆白声笑笑,“我知道了,那么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商量一下,合同的事?” “当然。” 韦斯特的工作效率很高,不大一会儿就将合同以邮件的方式发了过来。 沈度收到陆白声发来的合同。 他粗粗看了一遍,找到陆白声的时候,对方正坐在阳台的外栏上,一只脚勾住栏杆,半边身子都悬空坐着。 他手里拿着瓶酒,另一只手握在栏杆上,怔怔地望着远处的天幕,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脸上有些微醺的薄红,眼神却清醒无比,眸中有细碎的光亮如星子。 察觉到沈度的走近,陆白声稍稍回神,偏头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瓶:“睡不着?” 沈度道:“出来透透气,你呢?” “不知道。”陆白声仰头喝了一口,左脚在空气中晃了几下,他好像有点醉了,喃喃低声重复了句,“我也不知道。” 沈度转过身靠在栏杆上,有夜风徐徐吹过,掀起窗纱一角,轻轻晃动着。 一声轻响突然响起。 陆白声下意识地就要摸出自己的手机,眼见瞥见沈度点开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不知怎地心底有些酸涩,问道:“栗然发来的?” 沈度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他就这样靠在栏杆上,一手拿着酒瓶,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机,在键盘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点击发送。 又是一声轻响,这次是短信发送成功的提醒。 陆白声低头看了看自己始终黑屏的手机,想了想,忍不住点开了联系人,却又在最上面的空白头像处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一章~ 第59章 八年前。 美国,加利福尼亚。 “嘿,”肩膀上突然一沉,旁边的人边发出怪笑边神秘兮兮地提议道,“明天周末,我家没人,要不要来点刺激的?你会来的?” 陆白声把肩膀上的那条手臂甩下去。 一手将额前的头发捋起,指间的骷髅骨戒发出冷冷的光,他画着眼线,俊朗又桀骜不逊,颈侧纹着只壁虎,尾巴搭在锁骨处,头则一直蜿蜒而上靠近血管的地方。 他轻抬下巴,漫不经心地斜睨了对方一眼。 “滚开。” 那人不甘心:“为什么?我保证会很好玩的。” 陆白声道:“脏。” “什么?”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后退几步扫了一眼陆白声的脸,舔了舔唇目露淫光道,“这不正是你最喜欢的吗?” 他凑近了脸,压低声音继续道,“A.D你都去过……还是说,骚.货,几个人干.你都满足不了你的大屁.眼吗?” 他嘴里一边说着低俗且侮辱性的话,一边将手探向了陆白声的后面。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冷笑。 什、什么? 还不等大脑反应过来,他只觉得什么东西捏住了自己的手腕,猛地一扭一绕,他似乎听见了手腕处响起一声轻微的骨折声,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而后强烈的剧痛才迅速传入他的大脑皮层。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这人终于发出一阵后知后觉的惨叫。 陆白声啧了声,一脚踹过去,成功让那人闭上嘴。 他偏头看了看自己的高高举起的拳头,先把戒指取下来放进口袋,然后才一手揪住对方的衣领死死按在地上。 一拳,两拳,三拳。 “唔……别打了、别打了……”地上的人虚弱的求饶着,身体佝偻的像个被烧焦的软体虫子,他的半边脸都肿着,尤其是嘴巴,偏头一咳,直接吐出了两颗带血的牙齿,他只能一边怨毒地偷瞄着陆白声的脸,一边哭泣着求饶。 陆白声又揍了几拳,这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衣服,他走出巷子,看向远处的天空伸了个懒腰,站在路口眯了眯眼开始发呆。 该去哪儿呢?真无聊啊。 他眼角余光扫见一家银行,摸了摸衣服兜里,这才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口香糖。 陆白声把口香糖拆开扔进嘴里,迈开步子慢悠悠地朝着银行走去,一路上的人对他投来不屑又鄙视的目光,他毫不在意。 夜幕降临。 他走进酒,昏暗暧昧的灯光下,到处都是睁着一双迷离眼睛的放.荡肉.体。 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个黑发的年轻男人白着一张脸,被人压在沙发上挣扎不停,他身上的白色衬衫已经被弄得褶皱不堪,上面的几颗扣子已经不翼而飞,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 只留下领带还松松系在他的脖子上。 即使眼睛里略显慌乱,却还是板着脸,紧紧地抿着唇,汗湿的黑发贴在他的脸上,禁欲而又诱惑。 他被人捂住了嘴巴,压在他身上的两个急色鬼胡乱地在他身上抚摸,他的胳膊被紧紧抓着,只能无力的挥动着。陆白声走过去。 年轻男人看见他,本来绝望的眼神瞬间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陆白声眯眼看了一会儿,倾身拍了拍其中一个男人的肩膀:“嘿。” 那个男人晕晕乎乎地转过脸,看清陆白声的脸,瞪大了眼:“你……” “嘭!”回答他的是一个瞳孔中不断被放大的拳头。 不等对方的同伙反应过来,陆白声一脚踹开剩下的那个醉鬼,拉起底下的黑发男人就拨开人群跑了出来,出了酒没敢停下,直接拦了个的士开出两条街才松了口气。 他把人带回了家。 年轻男人已经晕了过去,面色有些潮红,显然是喝了什么不该喝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男人是个极品。即使现在躺在沙发上毫无意识,但那张脸依旧很符合陆白声的胃口,再看身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被撕开的衬衫下,腹肌的轮廓和形状很是好看。 深色的领带与略显苍白的皮肤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陆白声的视线滑过对方的大腿,舔了舔唇。 真美味。他想。 他走到浴室里,放了半缸冷水,然后出来抱起男人,重新走进去,将对方扔进浴缸,哗啦一声,溢出的水花沾湿了对方的衣服,布料紧紧贴在身上。 陆白声站在一旁抱臂观赏了一会儿。 眼看对方已经冷的只打哆嗦,他才拿了浴巾,几把将对方残破的衣服扒了,用浴巾一裹,把人抱到了床上。自己洗漱了一番后,他躺在了床的另一边,缓缓阖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旁边已经没有了人。 陆白声愣了愣,然后起床该干嘛干嘛。 直到半年后,他在一家医院,重新遇见了对方,虽然戴着口罩,但陆白声还是依旧认出来那张脸,身上穿着严肃的白大褂。 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没有什么温度,和一群同样穿着白大褂的专家医师们站在一起。 他有些忍不住,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你是医生?” 对方转过脸,看了眼他后眉头一皱,声音里全然是陌生与厌恶。 “抱歉,你是哪位?” “你好,哪位?” 手机里传出一个清冷的声音,陆白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拨通了电话,而且对方居然也恰好没再忙着做研究反而接起了电话。 他有些沉默地看了会儿手里的屏幕。 然后把它放到了耳边:“是我,林呈。” 对方沉默了几秒,声音里没什么起伏:“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陆白声喝了口酒:“你什么时候能过来一趟,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哦。”林呈说,“都扔了。” 陆白声说:“知道了。” 林呈似乎听出了什么:“你喝酒了?” “嗯,一点点。”陆白声摇了摇手里的酒瓶,里面只剩下不到一口。 “我不建议你喝酒,包括抽烟和不间断的零食。”林呈的话让陆白声恍惚中以为对方是在关心自己,然而下一句却又把他打回原形——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的劝告,听不听由你。” “等等,我……”他看了眼已然被挂断的电话,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嘴角,手里的酒瓶“哐当”跌落在栏杆上,又被弹了下掉在地上。 沈度在一旁看着他,有些不忍:“陆哥,下来。” 陆白声摇摇头,身子晃了晃,沈度心里一跳,急忙伸手去拉他,谁知对方居然稳住了,一把打开了他的手,嘴里嘟囔了句:“去、他的。” “什么?”沈度没听清。 “我说,”陆白声抬起头扯了下嘴角,望着远处道,“去他的林呈!!”吼完就见他闭上了眼,身子晃了下,就要向后倒下。 “陆哥! ” 沈度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接住他,一手垫在他脑后轻轻把人给放倒在地上,抹了把冷汗,这才发现陆白声竟然闭着眼睡着了。 他:“……” 把人弄到客房,把鞋子一脱盖好被子,沈度叹了口气后,转身走出去关上了门。 陆白声醒来时还有些懵。 他坐起来看了圈房间里的摆设,开始拼命回想昨天闭上眼前的记忆。 几分钟后。 他黑着一张脸下了床,穿好鞋拉开门走了出去,沈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剧本,只有薄薄的几页,这是这次朱恩新专辑《Night》的mv剧本。 只需要拍摄三个不同的场景就行。 《最好》的开机时间还没定下,他至少有近两个月的时间做准备。 之前与韦斯特也商量过,mv的拍摄并不会花费他太多的时间,对方希望他尽快安排好时间赶过去拍摄。 此时他看的就是mv的剧本。 其实在《Night》的剧本里,有三个男主,分别讲述了作为不死人的女主,在不同时期与三个人相爱的故事。 沈度要演的就是在女主的少女时期这一阶段,也是第一个故事,贵族小姐与来自于神秘的东方国家的巫师相恋又相离,女主身上不死的秘密就是巫师的手笔。 据韦斯特说,这次朱恩的团队花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准备这次的拍摄,力求拍出像电影镜头一般唯美精致的镜头,光是道具前前后后都准备快半年的时间。 沈度作为唯一一个非本国演员,而且戏份在三个男主角里是最重的,必定会为他的知名度范围扩大不少。 他察觉到身后陆白声的视线,转过身来问道:“头还疼不疼?” 作者有话要说: 陆白声没被上过……后面会慢慢解释的。 mv拍摄过程这个不知道还写不写,后面直接写最后呈现给观众的效果也是可以的……呃,你们有没有什么建议? 第60章 “头还疼不疼?” 闻言,陆白声犹豫了下后点点头。 沈度起身去了厨房,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粥:“先喝点粥,不然胃里不舒服。” 陆白声嗓子有点不舒服:“谢谢。” 说完就拿着勺子一口口地往嘴里送着,吃了大半碗的时候,他抬眼瞥了眼旁边正在专注于剧本的沈度,手里的勺子在碗里转了转,“昨天的事……” 沈度的视线从纸张上移向陆白声的脸。 “我是说,”陆白声垂眸看着碗里晶莹的米粒,“你想不想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沈度坐直了身体,“和你的那个男朋友有关?”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起身倒了杯水放在陆白声面前,“你说,我听。” 陆白声扯出一个讥讽的笑来:“啊,也能这么说,确实和那个人有点关系。” “我从十二岁到成年的这几年里,大多数时侯都是在国外度过。 我妈和我爸早就离婚了,她把我带到了美国,就和一个画家闪婚,并且生下了一个儿子,他们把孩子丢给保姆,然后一起去环游世界。” “最可悲的是,”陆白声丢开手里的勺子,“我爸一直都忘不了她。” “……我妈和那个画家过了五年的浪漫生活,后来他们离婚了,非常平静,我妈说她要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就把我留在了那个画家身边。 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嫁给了一个比她小了将近五岁的男人。” 沈度把手里的剧本放下,脸上很是平静:“后来呢?” “后来?”陆白声道,“后来她又生了一个女儿,把她也送到了画家身边,然后和她的丈夫跑遍了世界各地,他们沉迷于建筑美学的研究,没有一个人找的到他们。” “那你父亲?”沈度说。 陆白声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去世了,他想去修修院子里我妈以前种下的山茶花,不小心摔倒了,就再也没能站起来。” 沈度看着他:“抱歉。” “没什么,这么些年我连他的长相都快记不清了。” 陆白声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在国外生活了几年,当时心里不是没有怨的,后来有次我偷听到画家和我妈打电话,也不知道当时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他顿了顿,道:“我就想试试我妈还记不记得我,就和人出去疯玩了一段时间。” 沈度的目光一凝。 就见陆白声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吐出来,继续道:“后来我遇到了林呈,他是学医的,那次是跟着导师去美国学习交流的,没想到被人坑了,我救了他。” 沈度想了想:“林呈……就是你以前说过的那个,元亚总裁林恪的哥哥?” “是他。”陆白声看了他一眼,“本来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没想到半年后,我就重新遇见了他。” “你们在一起了?” 陆白声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道:“没有。” 他向后靠着窝在椅子里,像是在回忆什么似得眯了眯了眼睛,“我追了他整整一年,他都不为所动。后来我回了国,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追了回来。” 沈度沉默了。听陆白声的意思,事情肯定不会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结束。 果不其然—— “我们在一起了整整五年,可我也不知道我们到底算不算是在一起了。他喜欢泡在实验室,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就连电话,每次打过去都不一定能接通。” “……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一个男朋友,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陆白声仰头闭上了眼:“他父母很反对我们的事,可这有什么关系?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他始终把我当作可有可无的人。” 陆白声慢慢睁开眼,嘴边的笑意有些苦涩:“我说要分手,你知道他的回答是什么吗?” 沈度把他捏在手里快要洒出来的水杯抽出来,放回桌面上,耳边就听见陆白声的声音低低响起。 “他说——” “‘随你’。” 客厅里一下子陷入了安静中,沈度的手机响了一下,他却没管。 “陆哥……” “你不用安慰我。”陆白声摇摇头,“我知道的,其实分开对我们俩都好。”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被沈度随手放下的剧本上,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闪烁着。 “现在好了,我可以专心做我的工作,将你推到更高的舞台上,我要让那些人知道,我是名副其实的王牌经纪人。” 闻言,沈度却是猛然一惊。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也许和上辈子的陆白声自杀有关。 那段早已模糊的时间里,似乎有个正当红的艺人,因为被爆出和某个老总来往过密,甚至被拍到身上有伤痕被怀疑是玩所致,一度陷入低谷。 后来那个艺人终于肯公开露面,仅仅几句声明话里话外却是暗指自己都是被威胁强迫的。 粉丝们瞬间一片哗然。 而这个艺人的前任经纪人,正是陆白声。 当时的事情虽然被很快压下,但造成的影响却不小。 很多失去理智的粉丝像疯了一样到处咬人,喷出的话极其恶毒,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要找出一个幕后黑手,仿佛对方与他们有什么天大的仇恨。 那里面,自然也包括了陆白声。 沈度皱了皱眉。 不知道这件事,和陆白声的自杀到底有没有关系…… 他回过神来,就见对方起身将碗筷拿起,脚下一转就进了厨房,不大一会儿后,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拍摄mv的行程安排很快就被确定了下来。 沈度特意打电话告诉了田客这件事,对方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希望沈度能在电影开机之前做好功课,另外还提到了早禾小姑娘。 说她已经慢慢习惯了训练,且进步极大,开机时间也许可以提前也说不定。 下了飞机后,沈度他们被韦斯特派来的人一路接到酒店,被邀请和剧组里的其他人一起参加派对。 与此同时,国内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却因为《战歌》中程理决定执行封城计划而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程理和洪水岸这是在逼袁天做一个选择吗?啧啧,修罗场啊。dogedoge” “修罗场加一2333” “要开始虐了吗?不要啊,心疼程理嘤嘤嘤~” “天啦噜!我都不敢想,要是封城计划成功了,袁天最后知道真相了会怎么样……” “就差一点,明明就差一点啊,袁天要是多等五秒钟,他就能知道所有的事了,所以说为什么要走啊,真是急死个人!” “相爱相杀二哈” 付栗然放下手机,李品正好端着牛奶走进来,他敲了敲门。 “栗哥,方姐说明天有个粉丝见面会,让你早点睡,别玩手机了。” “方姐呢?” “刚回去了。”李品把杯子递给他,“对了,她还说最近不太平,让你没事还是少出去的好,免得被抓住什么把柄。” 付栗然眼尖,看见他脸上有些犹豫之色,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问道:“说,还有什么事?” 李品眼神虚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事……” 付栗然道:“公司又怎么了?” “啊?” 李品眼看瞒不过他,咬咬牙索性一口气说出来,早死早超生,“就是那个赵百欢你认识的?最近她的那部片子不是正火嘛,刚好你们马上又要录同一档综艺,公司的意思是……” 他飞快地瞄了眼付栗然,又很快低下头:“让、让你和她炒炒cp。” 不等付栗然说话,李品就苦着一张脸委屈巴巴:“栗哥,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公司说的,方姐还在跟公司商量,估计最迟后天就要通知你了。” 说实话,以付栗然现在的名气和地位,根本就不需要再靠这种方式炒作,更何况女方还是一个二线开外的过气女星。 百冠用这种方法,倒是真的恶心到了他。 付栗然厌烦地皱起眉:“方姐怎么说?” “方姐当然不同意了!”李品巴巴凑上来,“她把你当亲弟弟都不为过,怎么可能同意公司拿你当工具?!只不过你也知道……公司的态度一向很强硬。” 他犹犹豫豫,眉毛都扭成一团了:“栗哥,要不……你这次还是听他们的,反正不是真的,合约快到期了,他们怕是想借这个机会拖住你。” 付栗然没说话,他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直接被气笑了:“赵百欢是美盛的人,公司高层的人脑子里是进屎了吗,《奇奇怪怪的外星少女》?呵,这种片子你确定会有人看?” 他摸摸下巴:“公司高层怎么会愿意白白给美盛的人造势?” “哎我倒是听说过一个八卦。”李品神秘兮兮地道,“听说是因为赵百欢勾搭上了那个李总……就是那个据说爱玩刺激的……咳,所以你懂得。” 付栗然闻言一挑眉。 李品说的那个李总,是圈里有名的一个大佬,不仅仅是因为他有钱,更多的则是因为这人有个变态的癖好,喜欢床伴打扮成小孩儿的样子,越小越好,且男女不忌。 曾经就有个小明星为了讨好他,连尿不湿这种东西都穿在了身上,甚至穿着婴儿服…… 这也就算了,更过分的是,这个李总在床上非常容易兴奋,下手从来没个轻重,抓上什么就用什么,和他上过.床的明星们每次都去了半条命,下了床直接送去医院的也不是没有过。 可谓是变态至极。 这人曾经还想对付栗然动手,虽然没成功,但还是把他恶心的够呛。 第61章 付栗然想了想。 仰头将杯子里的牛奶一口气喝完后,道:“这件事不用管,他们想用这种办法来逼我就范,我就偏偏不如他们的意,这事谁爱做去做。” “栗哥……”李品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你别这么犟行吗?这事是闹着玩的吗?” “你自己说说,百冠为什么这么对你,还不是他们觉得你不好控制?是,这事是他们的错,可你合约还捏在人家手里呢,能不能长点心,你就说能不能?!” 他一脸认真:“依我看,这回就先低个头,反正、反正损失也不大……” 李品未尽的话在付栗然那冻死人的视线中被强行吞咽入喉,他讪讪停住,随即闭紧了自己的嘴巴。 “损失不大,嗯?”付栗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是要你去炒,你当然损失不大。” “话是这么说没错……”李品闭了没五秒钟就忍不住了,“但咱们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他一脸我懂的表情继续道,“你放心,沈哥刚去了国外,肯定不知道这事,再说了,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沈哥肯定会体谅你的。” 付栗然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你知道的挺多的嘛。” “那是!”李品下意识地接了一嘴,等反应过来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他看向付栗然。 对方慢慢悠悠地道:“三分甜虾是你,还有那篇《燃烧的温度》……呵,说,背着我还干了什么?” 李品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双腿发软差点就给跪下了:“栗栗栗哥,你听、听我解释。” 付栗然靠在椅子上,笑的很是“温柔”。 “晚了。” 正绞尽脑汁为自己找借口的李品:“??!” 栗哥,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偷瞄了几眼付栗然,决定还是为自己的清白争取一下,一本正经道:“栗哥,你看是这样,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和沈哥的未来做铺垫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付栗然斜睨了他一眼:“是吗,那我再给你颁个奖状怎么样?” 李品嘿嘿傻笑,顺着杆子往上爬:“奖状就不用了,就是你看什么时候给我放个假,我还没女朋友呢……” 付栗然:“……你想的倒美。” 他伸了个懒腰:“行了,你去睡觉,这事明天再说。” 李品:“哦。”他拿起杯子转身就要开门,却突然又被付栗然叫住,对方靠在椅背上盯着他道,“对了,我和沈度的事,你没和方姐说?” “没有没有!”李品冷汗都下来了,“我哪敢说,这要让方姐知道,还不得把我撕了。” “行了。”付栗然点点头,“早点睡。” 李品拿着杯子一路走出房门,直到进了厨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不是要说服栗哥的吗?唔,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师兄。” 付栗然刚进电梯,就听身后有人叫他。 他转过身,就见几个人朝电梯的方向走过来,被围在中间的是个皮肤白皙面容清俊地有些女气的男人,正是现在公司力捧的秦岭。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人,左边的是他的经纪人贾义,身体略微发福,穿着一身西装梳着四六分的头发。 右边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子,手里提着大包东西,看起来是秦岭的助理。穿着格子衫,扎着条马尾辫,看见付栗然,脸红了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又下意识地偷瞄了眼旁边的秦岭,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急忙低下了头。 付栗然神色淡淡的:“我们不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在公司就不用叫我师兄了。” “师兄怎么这么说?”秦岭微微睁大了眼,一副无辜的样子,“难道你不记得张琪国这个老师了吗,再怎么说,张老师好歹也教过我一段时间,这声师兄……” 他笑笑,“不算错?” 秦岭不是科班出身,当初就是凭借着一张在网上迅速火起来的照片而被签入一家不入流的小公司,后来蹉跎了几年,不知怎么搭上了现在的经纪人贾义,才得以抱上百冠的大腿。 他口中所说的张琪国老师,其实就是来百冠后,公司安排他去听了几节课而已。 公司也就干脆趁机借着“付栗然的师弟”这个势头把他正式推了出去。 他演技不行,更没什么特长,唯一的优势就是那张脸,百冠投资了好几部电视电影终于把他捧红了起来,可惜付栗然一直跟他没什么交集。 可惜对方倒是对他每每倒是热情的很,仿佛两人真的很熟一样。 直到公司擅自做主把付栗然的剧本给了秦岭,付栗然这才被惹出了真火气。两人虽说没彻底撕破脸,但全公司的人都看的明白,付栗然确实是不怎么待见秦岭的。 可惜这人偏偏是个笑面虎,面上从来对付栗然都是笑盈盈的,一副男版白莲花的模样,人设倒是立的很稳。 闻言,付栗然眼都没抬一下,身后的李品板着脸,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 贾义咧起嘴角笑了笑:“付老师,我们家秦岭刚接了部曲导的片子,还缺个男二,你看能不能空出档期,就当是指导指导秦岭怎么样?” 付栗然回了他一个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李品当即“哎”了声,斜了贾义一眼:“你当你家秦老师是人民币啊,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哪来的迷之自信,怎么着,凭你脸大啊?” 贾义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黑的,憋了半天道:“我不过好心提议,付老师还没说什么呢,你不过是个小助理,真是没素质!” 李品冲他翻了个白眼。 贾义大怒:“你!” “好了。”秦岭及时拉住自己的经纪人,转脸又笑盈盈地看向付栗然,“师兄,我——” “收起你那张嘴脸。”付栗然终于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漠然,“这招还是对你的粉丝们用,对我可不起任何的作用。” “叮。” 楼层数到了,电梯微微一震,几秒后电梯门缓缓打开,付栗然当先迈开长腿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李品。 电梯里的秦岭看着付栗然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师兄。” 不远处。 李品用余光悄悄扫了眼身后:“栗哥,那家伙还在看你呢,我要不知道,还以为他喜欢你呢!”李品甩甩头,抖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行了,光是想想就觉得好恐怖。” 付栗然道:“……能不能想点有用的事?” 李品嬉皮笑脸,舔着脸凑上来问道:“栗哥,我怎么觉得他这是憋着什么坏呢,你最近还是小心点,最怕这种人了,离他近点我都嫌冷。” “你刚才不是怼的很爽吗,”付栗然瞥了他一眼,“现在怂了?” 李品摸了摸脑袋:“这不是看那个贾义欺人太甚嘛,刚才气死我了,都想直接给他一拳!还好我忍住了。” 付栗然没理他,又走了几步停住了,一边摸出了震动个不停的手机,朝他偏了偏头:“你先过去。” 李品瞅了一眼,见屏幕上面明晃晃写着“沈度”两个字,吹了口自己额前的头发,一手插在裤兜里自顾自先走了。付栗然等他走开,正准备接通电话,似有所感地一回头。 果不其然看见秦岭一行人阴魂不散地走过来。 对方朝他笑笑。 贾义的小眼睛眯了眯,道:“付老师,怎么不进去?时间快到了。”说完瞥了眼他的手机。 沉默了几秒后。 “没什么。”付栗然抿了下唇,在屏幕上滑了下,挂断了电话。 他向前又走了一会儿,停在会议室的大门前,身后秦岭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他收回视线,一手放在了把手上慢慢推开了门—— “原来你在这里。” 沈度听见动静抬起脸,就见朱恩反手关上门,朝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沈度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手指一转放在了桌子上,“有什么事吗?” 朱恩穿着一身贴身的米色半身裙,身材凹凸有致,一头波浪红发为她又添上了几分魅惑与性感,她走到沈度面前,一手搭在了沙发上:“等会儿结束后,我能请你吃顿晚餐吗?” 沈度伸手揉了揉眉间:“朱恩,我以为你明白的。” “当然,沈,你想到哪里去了?”对方耸了耸肩,“只是朋友间的吃饭而已。”她松开手向后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朝他眨眨眼道—— “我可不是个随便的女人。” 第62章 《战歌》自开播以来,从一开始的不被看好默默无闻,到超出众人预料的大火,再到网上争论一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过程可谓是跌宕起伏,却不为外人所知。 连续一个月的热播,《战歌》也终于迎来了结尾。 可喜可贺的是,它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不出所料,不算网收视率,单看绿植台,平均收视率超过3.78%,单集最高一度飙升至6.9%。 终于还是刷新了绿植台近五年的收视记录,成为同时期省台播出剧中绝对的翘首。 剧中的四位主演,一时之间风头大盛。 “逆袭之路!《战歌》主演常宇作客《我有话说》,自爆多年仅能跑龙套?!” “新代实力小生演技开扒,谁才是你心中最看好的人?!!” “职责与信念的碰撞,浅谈《战歌》中程理与袁天的不同结局!” “说说那些惊艳到我的小哥哥之沈度篇。” …… 陆白声又往下滑了几页,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沈度参演mv的事情还没被国内的媒体爆出来,当然,这也和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好有关。 到时候消息传回国内,一定会让观众们大吃一惊。 让他想想,那部《大汉宫阙》算算日子也快播出了?最迟也在年底,正好赶上春节,时机掐的好的话,没准播完刚好还能赶上《最好》的宣传…… 旁边刘留看见了,忍不住好奇地问:“陆哥,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陆白声回过神来,收了收自己的表情,道:“有这么明显?” “有点儿。”刘留笑了下,边整理着包里的东西,边瞅着不远处拍摄中的沈度,眼睛里满是羡慕与崇拜,“沈哥真厉害。” “哦?”陆白声来了兴趣,“怎么这么说?” 刘留从包里翻出毛巾和水:“可不就是厉害嘛!就我回家那几天,周围的小姑娘天天守着电视,就为了等沈哥出来呢。” “陆哥,我没什么文化,是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难得地羞涩了下,“不过现在沈哥都和外国明星一起拍戏了,圈里好多大明星都没这机会,所以才觉得沈哥厉害,他以后肯定会越来越红的!” “嗯,这话倒是不错。”陆白声瞥了他一眼:“不过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千万别往外面说。” “我明白。”刘留摸了摸鼻子。 陆白声转眼看向正在拍摄的两人。 沈度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袍身上绣了些银色的繁复暗纹,既神秘又肃穆,他戴着兜帽,只露出半张脸来,身上绑着威亚,需要在半空中完成一个高难度的动作。 刚才已经NG了至少五遍,不是因为和他对戏的演员忘词,就是因为对方的走位错误。 沈度不得不重新被吊上去,再次被放下来的时候,他的嘴唇都有些泛白了。 没有亲身吊过威亚的人是不会知道被吊在半空中的痛苦的。 那几根细细的钢丝紧紧勒进肉里,尤其是大腿内侧的位置,先是火辣辣的,反反复复上下了几回,反而减弱了些疼痛感,变得有些麻木了。 他的大腿上肯定是被磨破一块皮了。 “嘿!沈,”和他对戏的男人搓了搓手,很是无辜冲他耸肩,“Sorry……”只是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故意使坏。 沈度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却没搭话。 刚化好妆的朱恩走过来,身后的两个助理帮她提着后面华丽的裙摆:“发生什么了?” 她面色不善地看向旁边的那个男人。 “哦别这样看我,”男人皱着一张脸,双手交叠放在自己的身前,一脸伤心欲绝的样子,“你知道的,我有多么为你着迷,你的眼神会让我心碎的。” “那就捡起你的心,离我远点儿。” 朱恩拨了拨耳后的头发,瞥了眼不远处心情明星不怎么晴朗的导演,转回脸对他道,“如果下次还是NG,或许我应该向导演建议,可以重新选择更专业的演员了。” 男人瞬间就变了脸色。 他深深地看了她好几眼,又瞥了眼沈度,握了握拳头,转身离开。 沈度收回视线,沉吟了几秒后,道:“你不必这样帮我的,这和你本来就没什么关系,难道还想要在你的粉丝评价里多加上一条骄纵吗?” “我并不需要这样的粉丝。” 朱恩毫不在乎,她双臂环在身前,表情颇为可怜,“你的戏份快拍完了,明天怎么样,临别前总该同意和我吃顿饭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沈度正要开口回答—— “沈哥!”刘留背着包小跑过来,翻出兀自震动不停的手机递给他,“电话。” 上面显示的来电是付栗然,沈度看向一旁的朱恩,对方眼波流转瞥了眼手机屏幕,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随即朝他努努嘴,让他快接。 “喂,”沈度转过身向没人的地方走了几步,眼角眉梢都仿佛放松了许多,“栗然……” 身后。 朱恩看了一会儿沈度的背影,突然转向旁边抱着一包东西的刘留,开口问道:“他在和谁打电话?”她挑了挑眉,又在后面加了句,“是沈的爱人吗?” 刘留一脸为难。 朱恩更感兴趣了:“你知道些什么?” 刘留看了看前面正专心打电话的沈度,才偏头面向朱恩,脸红了红,摇摇头。 朱恩奇怪:“不是?” 刘留看了看她,梗着脖子憋了半天道:“对不起,你能说中文吗?我听不太懂……” 对中文略知皮毛的朱恩:“……” 陆白声之前隐隐担心过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飞机刚刚落地,他就被机场的工作人员告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接机口外面被闻讯而来的粉丝们团团围住了。 怪就怪在沈度飞去国外拍摄的事根本还没公布,粉丝们是怎么知道他们的行程的?陆白声眯了眯眼,当下之急还是先把沈度安全的送出去,至于其他的…… 还是等回去了再慢慢找人算账。 要是放在平时,阵仗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吓人了。 只能说是巧合。 本来就因为《战歌》而对沈度正处于极度狂热中的粉丝们,听说沈度参演了朱恩的新专辑mv的拍摄,还是戏份最多的角色,一个个的全都沸腾了。 有不认识的粉丝们问—— June.Alan是谁? 这个问题像是点燃了导火线,顿时有坐不住的粉丝跳出来为一头雾水的人科普。 “啊啊啊啊是我女神!那首特别火的《JUNE》就是她的啊!你们居然不认识?!绝对的性感尤物,在国外超火的,男神竟然和女神合作了,我仿佛在做梦!!” “我说最近怎么见不到男神了,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只想说,小哥哥干的好!要是能把女神娶回家就好了嘿嘿……” “天哪!!我刚知道沈度接了部电影,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了这个新闻……小哥哥的步伐太快,我有点跟不上怎么办?笑哭” “亲妈粉表示一脸满足……” 一传十,十传百,有条件的一些粉丝,不知怎么就打听到了沈度的航班,约着伴就打算来给自家偶像一个惊喜,没成想到地方了一看,来的人还挺多。 再加上有不明真相地路人,闲着没事,也纷纷加入接机粉丝的大军。 黑压压的一片,想不显眼都不行,也把其他远一点的路人吸引过来,里外围了好几圈,人挤人的,看上去是有点吓人。 机场的保安早就过来维持秩序。 可粉丝们太多又太吵,更别说里面还有情绪激动的男粉丝,保安队长一看这架势是拦不住了,怕等会儿再出个什么意外,赶紧联系了上级。 上面的人这才赶紧派人找到了陆白声。 “现在外面守了很多粉丝,”陆白声看着沈度脸色凝重道,“机场的人拦不住,怕等会儿情绪激动再出个什么事,我们改走vip通道。” 沈度有些犹豫:“这样不太好?” “是有些影响。”陆白声道,“不过也没办法,这次接机不是事先安排好的,有太多不可确定的因素,我不能拿你的安全开玩笑。” 沈度闻言也只好点点头。 边市的温度又降低了好几度,虽然机场里并没有感觉到多冷,但陆白声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沈度戴上了口罩,又让他戴上了帽子,包的严严实实,遮住了大半张脸。 沈度有些无奈,哪个正常人会包成这样,这不是更容易让人发现吗? 一行人快步从通道里走出来。 刘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双手抱住身前的包,走几步就紧张地左右看看,生怕从什么地方冲出来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勘察敌情呢。 陆白声本来还一脸严肃,看他这样直接被逗笑了,一巴掌拍到刘留后脑勺:“干啥呢?好好走路!” “哦哦,”刘留愣了下,随即有些不好意道,“刚才有些紧张了。” 几人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沈度的家,刚坐下,陆白声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第63章 客厅里。 刘留坐在沙发上,顺手把背了一路的大包放下来,想了想,又起身把行李箱从门口拉过来,站那儿左右看看,朝厨房里的沈度提高了音量问道:“沈哥,箱子我给你提楼上去?” “不用。” 沈度正在厨房里清洗了下水壶和杯子,闻言转身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先放那儿,跟着我忙了这么些天你也辛苦了,你先随便坐,我烧壶水。” 刘留一听,急忙止住想要坐回沙发的动作。 老板站着,自己坐着,这像什么话?虽然他知道沈哥是真的对他好,但为人助理、拿人工资,可不就是要为老板分忧的吗? 再说了,他家沈哥现在不一般了,那双手多值钱啊,别一个不小心烫着了。 这么一想,他脚底下就待不住了,扭头就进了厨房。 沈度回头看清楚人,奇怪道:“怎么了?” 刘留边挽起袖子边走近,道:“沈哥,还是我来,飞机上你累的眼一闭就睡着了,我还精神点儿,你去沙发上歇会儿。” 沈度确实累得不行,主要是身体上的困乏,明明手脚一躺下就不想动了,脑子里却是清醒的很,飞机上他是一坐下就闭眼了,但其实压根没睡着。 既觉得自己像是什么都没想,又感觉像是走马观花似的把以前的某件事在脑海里捋了一遍。 光怪陆离的,一趟飞机下来,他眼底的血丝更多了。 脑子里一会儿想到《战歌》的收视率,一会儿又想到付栗然的新戏,没过几秒又不受控制般地想起家里的事,最后又停在朱恩那张带着狡黠笑容的脸上。 乱七八糟,越想越累。 刚才他们一回来,还没坐下几秒陆白声的电话就响了,对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对他们说是林恪打来的。 话音刚落,就拿着手机出去接电话去了。 刘留搞不清楚状况,沈度可是明白的很。一般情况下,公司的大老板并不会直接找上名下的经纪人商量事情,只不过陆白声是因为身份特殊。 当初听说他带了个还没出道的艺人,大老板林恪这才抽出时间特意与沈度见了个面。 上次听陆白声说的话,再结合平时在公司里对方对陆白声的态度,事情就不难猜了。 十有八.九是因为陆白声与林呈闹掰了的事,被林恪知道了,这才打过来问问,于公老板关心下属没什么错,于私就更不用说了。 看陆白声一脸平静,沈度也不担心。 林恪这人他多少也知道些,是个头脑清楚又颇有心胸的生意人,公私分明的道理应该是懂得,估计也就是打来问问情况,不大可能对陆白声做些什么。 目送着陆白声出了门,沈度想着口渴,干脆就起身想去厨房烧壶水,没想到前脚刚进来,后脚刘留就把他赶出来了。 躺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还是没睡着,他就干脆坐起来翻出了手机,一开机顿时有十几条未接来电,其中有五六条都来自于付栗然,还有一条来自于海外的信息。 发件人正是朱恩。 对方约莫是打了一次没打通,就干脆发了条短信过来。简单问了下他到没到家,又扯了几句希望下次还能合作,最后才说到重点—— “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但许多时候,人们并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对了,上次没能赶去边市,我很遗憾,请帮我向小Cyril问好。” 后面加了三个吐舌头的表情,像是恶作剧成功后的那种得意的笑。 Cyril? 沈度确实不知道这是谁,不过对方的语气这么肯定,那一定是他认识的人,而且关系还不错。 他两指抵住眉骨揉按了几下,想了想,鬼使神差地就查了下付栗然的资料,手指慢慢滑动,视线也跟着慢慢往下,看到英文名那一行时顿时凝住。 英文名:Cyril。 他皱着眉盯着那几个字母组合而成的单词看了一会儿,又想起短信里朱恩意义不明的话,低头垂眸,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厨房里刘留端着两杯水走出来,看见沈度的样子不由地开口叫了声:“沈哥?” 沈度还是盯着屏幕继续看了两秒,这才抬眼,脸上恢复平时的模样,让刘留疑心刚才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谢谢。” “没事,我再去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吃的。”刘留摆摆手,转身重新进了厨房。 沈度低头看了看手机,指尖一动,翻出通讯录点开号码,直接就打了出去。十几秒后,电话被很快接通,对方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刚要说话却顿了顿,像是换了个地方,这才开口道。 “累不累?” 丝毫没有问起沈度到国外拍摄的事。 听见对方的声音,刚才脑子里不受控制般想的乱七八糟的事瞬间被清空,沈度的眉眼舒缓下来,他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本来都到嘴边的“还行”,不知怎地就被他咽了回去,张了张嘴:“嗯,有点。” 付栗然一听顿时心疼了:“我下午有时间,带点好吃的去你那儿?” 沈度闻言把手机放到眼前看了眼时间,又重新放回耳边,道:“不用,刘留和陆哥在呢,你人过来就行,别带东西,要是被拍到就不好了。” 他不提起这事还好,一提起这事,付栗然的火蹭的一下险些没收住。 “还说这事呢,我现在出门跟个做贼似的!你不在的时候有个狗仔差点摸到我家里去,还好让我及时发现了,最后让李品报警带走了。” 沈度皱眉:“伤着没?” “没。”对方倒是答应的很快,顿了顿又磨磨蹭蹭地小声道,“就是胳膊那儿不小心蹭了下,现在都快长好了。” 沈度松了口气,听见他那头隐隐有吵闹的声音,问道:“你在哪儿呢?” “一个剪彩仪式。”付栗然说,“本来不想来的,可那个公司有我的股份,这会儿在外面吃饭呢,你的电话来的正好,等会儿回去就走。” 明星投资开公司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付栗然纯粹就是图个热闹,他一年光是出场费都好几位数。 更何况没出道前就是个不差钱的主,开个公司也算是解解闷,他懒得管理,每年坐等分红就成。 沈度之前就听他提过几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不过一想到他的身份,有些担心:“别喝酒,李品在你身边吗?” 他沉吟了几秒,还是有些不放心,“算了,地址在哪儿?我去接你。” “哎哎真不用。” 付栗然连忙叫住他,“我没喝,一滴都没沾,那些人虽然脸上不怎么好看,倒也没敢真的逼我喝。” 他顿了顿,接着上面的话道:“你在家里等着,不出半个小时我就能回去。” 沈度被他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话逗笑了:“那行,你快回来,我等着你。” 付栗然没忍住乐了:“保证完成任务!”末了,又在后面加了句,“小媳妇儿。”说完就挂了电话,都没给沈度反驳的机会。 沈度刚要说话就发现对方已经率先挂了,于是把手机放在眼前看了看,想起刚才对方最后一句跟吃着糖似的偷乐,他也不打算怼回去了。 握着手机想了想,自己也笑了。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陆白声走出门,左右看了看,就朝着不远处有个小花坛的方向走去。 电话接通,林恪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和我哥分了?” 陆白声站花坛面前,这个季节里面的花草该枯的都枯了,只有角落有一株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去的狗尾巴草,叶子有些泛黄,耷拉着脑袋颤颤巍巍地立在那儿。 他收回视线。 “嗯。” 语气漫不经心又轻飘飘的,让本来憋了一肚子话要问的林恪张了张嘴,硬是没问出来,过了几秒,稍微冷静点后才接着问道:“不再反悔了?” “嗯。” 林恪沉默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我哥提出来的?” 起先知道这件事时,林恪本来是高兴的,一是为了他哥,二是为了家里人。但这会儿亲耳听见陆白声就这么干脆地承认了,他反倒生出些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来。 毕竟当初他哥突然说自己有个男朋友,家里一下子就炸了。 本来他哥性子就冷,常年在外不着家。他当初一心奔着医学去了,爸好几次都想让他回来,到底被妈拦住了,这回倒好,直接冷不丁就朝家里扔了个炸.弹。 连妈都没拦住,被爸打了好几巴掌,他哥当场就冷着脸直接转身走了,把他爸气的够呛。 后来果然也是他哥的风格,三年里都没踏过家门一步。 说是哥,其实林恪一直觉得自己才是家里当哥哥的那个,别看林呈比他早出生,可就那个性子,说好听点是高岭之花,说白了就是不爱说话还是一根筋。 更别论感情方面压根就是一张白纸。 有时候,林恪甚至都怀疑过林呈根本不关心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人,对他来说,可能还是实验室里的药剂试管更亲切些。 林恪早就猜到他哥可能是没什么心思谈恋爱结婚的,可也没想到女朋友是没有,男朋友倒是有一个。 要说全家里对这事看的最开的,就是他了。毕竟爸妈的态度都很强硬,家里总要有人唱.红脸,当和事佬不是? 他让人查了查,又背着他哥把陆白声约出来谈过几回,一来二去的,两人的情况也被他了解的七七.八八,更重要的是,聊天的次数越多,他反倒越欣赏起陆白声这个人了。 越是欣赏,就越为对方生出些可惜来。 喜欢谁不好,怎么就偏偏看上他哥了呢? 就算是亲弟弟,可林恪到底也昧不了良心,给他哥说出好话来,作为家人确实没什么,可作为恋人爱人,林呈绝对不是个好人选。 因此也就矛盾了,一方面希望两人赶紧分手,另一方面又希望他哥能开窍,等磨上几年爸妈心软了,这事也就成了。 可谁知道,不声不响的,两人竟然分手了? 林恪不清楚内情,忍不住就多嘴问了一句,本来以为分手的事是他哥提出来的,毕竟分的这么干脆利落,一贯是林呈的风格。 谁知道陆白声闻言,却没怎么犹豫。 “我提的。” 林恪没反应过来:“你提的?等等,那我哥他……” 花坛里的狗尾巴草上爬上去了一只蚂蚁,在纤细的茎叶上转转悠悠,泛黄的叶尖上挂着一颗小水珠,被它一压,叶片颤了颤,水珠被弹下来隐入了底下的泥土。 身体周围似乎被蒙上了一层玻璃,偏偏盯着花坛的视线却很清晰,陆白声听见手机里的声音被拉远又拉近。 顿了顿,他似乎听见自己叹了口气,迅速融在空气里,被蒸发消失不见,像是怅然更像是解脱—— “早该结束的。” 他这样道。 第64章 挂断电话, 陆白声又在外面吹了会儿冷风。 两手插在外套两侧的衣兜里,不出几秒就从一侧摸出了烟盒,动作流畅地抽出一根衔在嘴里。 正想要点火时却身体一顿。 “操。”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两手犹不死心地翻遍了身上所有口袋, 也没摸着打火机。 带着凉意的微风刮过他的脸, 不大一会儿鼻尖就已然通红。 陆白声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面前花坛里的某一处, 没有焦点地盯了会儿。 转身正要往回走,就听见身后有停车的声音。 付栗然推开车门下来, 扭头就看见站在那儿不知道干什么的陆白声, 随即心情颇好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你站那儿干嘛呢?” 陆白声嘴里叼着烟, 眯了眯眼:“出来打了个电话。” 他朝这边走过来,“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那些记者能放你出来?” 付栗然靠着车门, 一脸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没说话。 随即他目光一转,落到陆白声嘴里的香烟上,表情顿时就收了收,目露狐疑。 “你不会是为了偷偷抽烟,才跑出来的?” 陆白声头皮一紧。 下意思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侧后方开着的大门, 又转回来瞥了他一眼, 反驳道:“我抽根烟还用得着跑出来?” 付栗然盯着他没说话。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陆白声最先受不了:“哎真是怕了你们两口子了, 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别的爱好, 唯二就是零食和烟。 就这你们还残忍地剥夺了,还能不能行了?” 他嘴上边百般地不乐意地念叨着, 手上却利索地取下衔在嘴里的烟,闻了闻又放回烟盒里,一脸遗憾。 付栗然在旁边瞧着,见他装好重新把烟盒放回衣兜里,就上前几步一胳膊揽住他脖子。 “你还好意思嫌弃?要不是我和沈度盯着你,恐怕你早就进医院了。” 两人朝着门口一边走去,付栗然一边道—— “又不是完全不让你抽,零食可以吃点,烟能少抽就别抽了。你不心疼自己,我们管着还不行了?” 陆白声一怔,他转头看了眼付栗然。 见对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看过来,仿佛知道了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对方直到走进客厅也没问什么。 他眨了眨眼,心里明明有些好笑。 他本来想开玩笑说,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管着我,是不是和沈度在一起久了就变得婆婆妈妈的? 干脆以后改口叫度爸栗妈算了。 可张了张嘴,这些话不知怎么硬是没说出来。 这一恍神,就错过了反驳的大好时机,陆白声已经站在玄关低头换鞋了。 “……我也没抽多少。” 他低声为自己解释了一句,目光落在付栗然的头顶,嘴上却忍不住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嗯。”付栗然应了声直起身,“听说你们在机场被粉丝们堵了,怎么回事?” “这事有点蹊跷,我还要回去查查。” 陆白声跟着一路走到沙发前坐下,“不行,我还要想点办法,必须尽快安抚下粉丝的情绪,不然怕是对沈度的形象不好。” 付栗然道:“那你去快去忙。” 沈度听见声音从厨房里出来,擦了擦手,看见陆白声急匆匆地要出去,惊诧问道:“你去哪儿?” “回公司。” 陆白声一边弯腰换鞋子,还不忘回头嘱咐沈度, “今天去接机的粉丝挺多,这会儿没见着人可能情绪不太好,你今晚…… 算了,这几天先别发微博,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陆白声直起身,一手拉开门表情严肃。 “这事不简单,粉丝们接机扑空有小情绪是小事,你的行程被泄露,这事就严重多了。” 沈度闻言沉吟了几秒,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本来就是我的工作。”陆白声摆了摆手,想了想倒也没客气,“我要的也不多,给我包个大红包就行。” 说完,拉开门走出去,顺手就把门关上了。 沈度这才把目光转向沙发上的付栗然,他走过去和对方坐在一起,打量了一眼,伸手摸了摸。 “怎么瘦了?” 付栗然道:“接了个剧本,要减十斤。”他伸手摸了摸沈度的脸,“倒是你,不是说累吗,怎么不去休息?” “本来还能坚持会儿,你一说就困得不行。”沈度的眼底浮现出点点疲惫,他将付栗然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陪我睡会儿,嗯?” 付栗然的手动了动,从沈度手里挣脱出来,改成十指相扣:“行,我再给你揉揉。” 两人站起身,经过厨房的时候,还能看见刘留在里面切菜的背影,沈度顿了顿,拍了拍付栗然的手示意他先上去,然后才道:“小刘,等会儿你饿了就先吃,我上去补会儿觉。” “行。”刘留没转身,“沈哥你上去休息,这儿交给我就好。” 沈度应了声,这才上楼径直回了房间。 浴室里水声哗哗,他等了几分钟,付栗然就穿着睡衣从里面边擦头发边走出来。 沈度走过去正要接过毛巾先帮付栗然把头发擦干,却没想到被对方一偏头给躲开了。 他一愣,就看见付栗然抬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往上撸了撸,水珠滴下来沿着脖侧慢慢滑进衣领。 “这个我自己来。”付栗然把他推进浴室,“衣服给你拿进去了,快去。” 浴室里还有些未散的水汽,沈度舒舒服服地洗完澡出来,就见付栗然已经自觉地靠坐在床上了。 他走过去上了床。 付栗然道:“你哪儿酸?我给你揉揉。” 沈度摇摇头:“不用,你陪我睡会儿就好了。”付栗然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拉,措不及防下就倒向了沈度,刚好被他搂在了怀里。 沈度摸了摸他的胳膊:“不是说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已经长好了。” 付栗然这话倒不假,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伸出左胳膊拉开袖子,手肘上面有条淡淡的疤,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沈度“嗯”了声,眼睛已经闭上了,将睡未睡的时候,却感觉有只手伸进了自己的衣服里到处乱摸。 他一把按住衣服底下的手,眼睛实在睁不开,就把对方的手拉出来放在唇上亲了亲,声音里带着困倦的低哑:“别闹,快睡。” “我就看看你有没有受伤。”付栗然嘀咕了句。 他睁着眼近距离地观察着沈度的脸,过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已然呼吸清浅,手却还牢牢放在他腰上。 他看了会儿,终于忍不住偷偷想要掀开沈度的衣服。 果不其然看见对方腰腹处有条浅淡的淤痕,一看就是威亚勒的,顿时就心疼起来。 他把掀开的衣角重新放回去。 目光重新落到沈度脸上,忍不住凑过去在对方的唇角落下一个吻,又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 然后侧着身闭上眼,同样伸出胳膊环在了沈度的腰上。 机场的事很快就被查清。 这事查起来也简单,沈度粉丝后援会里有个狂热的迷妹粉,年纪小又比较冲动。 她的一个远方表姐刚好是沈度去国外时,随行人员里某个小助理。 小姑娘不知道打来儿听说了这小助理的事,要死要活地想要知道沈度的行程,还跟家里说要飞去国外找男神。 家里人肯定不同意,这孩子就大闹了一场,还绝食,非得逼着她表姐告诉她沈度的行程。 小助理没办法,却只肯透露了沈度回国的航班。 千叮咛万嘱咐,让小姑娘别去接机,就算去也别告诉其他人,到时候就当作是偶遇好了。 谁知道这孩子太激动,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带上一群人大大咧咧就去蹲守机场。 这下非但男神没见着,还连带着她表姐丢了工作。 小助理虽然有些委屈,但消息确实是从她那儿透露出去的,公私分明,不用陆白声开口,公司直接就把她辞退了。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在网上翻出一丁点儿水花,包括那儿叫小助理表姐的粉丝,也没有任何的愧疚与收敛。 那天去接机的粉丝们虽然有些小情绪,但很快也就冷静了下来。 陆白声看准时机,让沈度发了条微博,简单解释了下机场的事,又挑了张自拍照传上去。 果不其然,评论区清一色都是嗷嗷叫着舔屏的话,哪里还有什么不满的言论。 沈度在家休息了几天,田客的电话就迫不及待地打了过来。 被磨了半天,沈度无法,只能告诉他自己家的地址,门铃响起时,沈度打开门,外面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一胖一瘦。 高的那个笑呵呵地朝他打招呼,矮的那个头上戴着一顶漂亮的小帽子。 身上穿着洋气精致的棉质连衣裙,外面套了件作工精巧的外套,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靴。 察觉到门被打开,对方一手扶住帽檐,一手垂在身侧,仰起脸来看他。 沈度诧异地看了眼田客,然后蹲下身平视着门口的小姑娘,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小早禾。” 本来以为这孩子起码会开口说话,谁知道对方只是垫了垫脚,伸出小手揪住了他的一片衣角。 一张小脸上有双又黑又清澈的眼睛,此时正静静地看着他。 仿佛莫名委屈。 第65章 “这孩子确实有天赋。” 说话的人是田客,此时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水,低头灌了一口后,砸砸嘴落下这么一句评价。 旁边就是早禾,她腿上穿着白色的过膝长袜,安静地坐着。 沈度走过来将温好的牛奶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闻言弯下腰轻声叫道:“早禾?” 小姑娘怀里抱着自己的帽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度指了指桌子上的杯子,早禾的目光就顺着他指的方向移过去,沉默了几秒,把帽子放到身旁的沙发上,双手捧起沈度递过来的杯子。 又偏头看向田客,得到对方的点头后,才低头小小地抿了一口。 沈度问:“好喝吗?” 早禾捧着杯子又喝几口,嘴边沾了一圈奶渍,闻言重重一点头,抬起脸认真回道:“好喝。” 田客笑眯眯地看着,一手托着杯底,另一只手扶在杯身上,等沈度坐好,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是这样的,早禾的训练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但是她现在和你还不太熟,你看能不能让她在你这里住几天?你们培养培养感情。” “可以是可以。”沈度面带犹豫,“只不过我不可能一直都待在家里,留早禾一个人在家恐怕不太好。” 田客顿了顿,道:“你有什么办法?” 早禾在一边捧着杯子,沈度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开机时间定了吗?” “定在十一月三号。”田客算了算时间,“还有不到一个月。” 沈度道:“这样,我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家,有事情要出去的话,就让我经纪人来照顾一下,怎么样?” “陆白声?”田客摸了摸小胡子,点点头,“也可以,你信得过就好。”他深深地看了眼沈度,“我把人交给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沈度低头看了眼早禾,小姑娘正抱着杯子一仰头,喝完后舔舔嘴,把杯子放回原处后,就重新抱上了自己的帽子。 他笑了笑,“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闻言,田客举起杯子猛灌了几口,放下杯子不愿多留。 “既然你这样说,我暂且信你一回。”他转身叫了一声,脸上堆起了笑,“小早禾,我走了,还记得之前答应过我的话吗?” 早禾一边摆弄帽子,一边头都不抬地小声道:“记得,跟着沈度哥哥,乖乖听话。” 沈度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还是第一次听小姑娘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 “习惯就好。”田客颇为淡定,“她和你混熟些后,说话就正常多了。行了,我走了,好好看剧本。” “我送你。”沈度把他送到门口,还想跟出去,没想到被田客挡了回来:“不用,我开车过来的,认识路,你回去,别让早禾一个人待在那儿。” 闻言沈度果然不再坚持,只是目送着田客的车走远,这才重新回到客厅。 早禾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 沈度和她对视了几秒,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小早禾……” “要不要玩会儿游戏?” 陆白声拉开车门坐进来。 正要踩下油门时,却突然想起个事,方向盘一转就打算去沈度家凑活着住一晚。 反正他回去也是一个人,而且钟点工明天才来,家里还没打扫,连他自己都发现那味道确实不太好闻。 路上堵了半小时,还算顺利地到了沈度家。 他右手食指上挂着车钥匙,一边漫不经心地转着圈圈,一边朝门口走去,来开门的是沈度,看见是他,不由地挑了挑眉:“吃饭了吗?” 陆白声弯腰换鞋:“没,刚从公司出来。” “那正好。”沈度落下一句,转身朝客厅的方向走了几步,稍稍提高了音量问,“早禾,等会儿吃米饭怎么样?” 早禾? 陆白声跟在后面走过来,看了好几遍才发现沙发前的垫子上,坐着一个模样好看的小姑娘,正趴在桌子上自顾自地玩飞行棋。 听见沈度的声音,眼都舍不得抬,脆生生地道。 “嗯。” 陆白声有些迷糊,他跟着沈度进了厨房,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问道:“外面那个……什么情况?你可别告诉我,她是你女儿。” “说什么呢?!” 沈度拉开冰箱,这才想起陆白声还不认识早禾,顿了顿解释道:“她就是《最好》的女主角,叫早禾,比较认生,暂时送到我这儿培养下默契。” 陆白声瞥了客厅的方向:“看着脸生,不是童星?” “不是。”沈度挑了四个鸡蛋拿出来,“田导无意间发现的宝贝。” 陆白声看着沈度把菜一个个拿出来放在水池里,想了会儿才道:“你不在家的时候,谁照顾?付栗然?” 沈度道:“不是还有你吗?” “什么意思?”陆白声顿时站直了,“你让我帮你照顾那个小不点儿?!” 沈度轻咳了下:“你小点声,就几天,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过来帮我看下,不会浪费你多少时间的。” “说的轻巧。”陆白声斜了他一眼,“打工我不干。” 沈度闻言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他:“零食随你买。” 陆白声:“还有……” “我买单。” “成交!”陆白声松了松领带,“对了,小不点儿叫什么来着?” “早禾,早上的早,禾苗的禾。”他答应的这么干脆,沈度反倒有些怀疑了,“你会照顾小孩儿吗?”陆白声瞥他一眼,露出一个笑:“你看着,绝对不出五分钟。” 半小时后。 沈度擦擦手,从厨房里出来,一眼就看见客厅里早禾站在桌子前玩玻璃珠,陆白声一脸沉重地远远坐在另一侧。 “早禾。”沈度叫了声,“吃饭了。” 小姑娘闻言把玻璃珠装好,小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走到沈度面前,拉住他衣角仰头瞅着他,沈度心一软,弯腰把她抱起来,走进厨房小姑娘就要下来。 沈度放下她,摸了摸碗边有些烫,怕她被烫着了,抽出了三双筷子递给她:“帮我拿出去,好吗?” 早禾点点头,接过筷子就转身往出走,小靴子哒哒哒的。 过了一会儿,陆白声飘了进来,站在后面不说话,沈度一转身吓了一跳,随即把碗递给他,打量了他几眼,忍住笑问:“不是说五分钟吗?我看早禾好像没有理你啊。” 陆白声:“……这只是个意外。” “行。”沈度绕过他,“先吃饭,吃完再说。” 饭桌上,小姑娘坐在椅子上,一手握着筷子巴巴等着,沈度过去把碗放下,坐下后,又给她夹了筷子菜:“尝尝这个。” 早禾道:“谢谢哥哥。” 陆白声坐在对面,沈度看了他一眼,给小姑娘介绍道:“早禾,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就让这位哥哥照顾你好不好?” 早禾看过去,陆白声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就见早禾黑沉沉的眼睛看了会儿他,又转过去看了看沈度,摇摇头道:“是叔叔。”不是哥哥。 陆白声:“……” 沈度忍住笑:“好,叔叔就叔叔,等会儿吃完饭,让这位叔叔陪你玩一会儿怎么样?” 早禾这次点点了头。 “嗯。” 吃完饭,沈度交代了几句,就一个人上了楼。 他翻出剧本,前面几页的边角已经被磨损的有些卷起了,他微皱了眉,在书架上抽出本书翻开,把剧本的那几张边角拉展,放在书里压了压。 然后才抽出来,翻开,找到上次用红笔标记过的地方。 秦达把好好带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决心与过往无所事事的生活划清界限,他出去找了份工作,在工地上搬砖,脖子上挂着条毛巾大汗淋漓地推着小推车来来回回。 干了没两天,手上就被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他送好好去上学,每天放学的时候准时去接她回家,这种日子很累很苦,他曾一个人坐在路边发呆,居然还有路过的人丢给他几枚硬币。 他嘴上叫着好累啊好累,干脆丢掉好了。 转眼就抹把脸,起身带着笑脸去接好好,一起商量晚上该吃什么。 街坊们照旧看不起他,避他如蛇鼠,对他满身的泥灰指指点点,秦达毫不在乎,他把外套搭在肩膀上,一手插在裤兜里,腰背微微弯曲,露出的后颈上尚有未干的汗水,在昏黄的光线里反射出点点晶莹的光。 路过回家必经的一面墙时,他的影子便被斜斜投在墙上,好好走在后面,踮起脚想要他一样高。 他走的太快,好好便叫他:“秦达、秦达,你走慢点。” 秦达头也不回地道:“你腿太短,走快点。” 嘴上这样说着,他却忍不住停下,好好便趁机踩上他影子,他回过头,便见好好仰起脸看着他,露出了一张灿烂的笑脸。 第66章 田客说的果然没错。 小早禾的性格偏内向,安安静静不闹也不吵,一开始只有面对沈度时才肯多说几句话,其他人就一概是纸笔对待。 沈度不怎么会哄小孩子,不过幸运地是小姑娘很乖很听话,而他正好有足够的耐心去陪伴,两人之间的陌生感渐渐淡去,早禾就会偶尔在他面前显出些小孩子应有的活泼与撒娇来。 但连撒娇这种事情,放在早禾身上也是小心翼翼且乖巧至极的。 她不会吵着闹着跺脚装哭,反而只是默默跟在沈度身后,看见什么能帮忙的就急忙上前去做,当沈度察觉后蹲下与她平视,早禾就会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然后趴在沈度的耳旁,像是同他分享一个小秘密般,悄悄说出自己所想。 大多数时候,早禾说出的,都是些很简单的要求。 比如今晚可不可以多看一会儿动画片啦、睡前想听沈度哥哥给自己讲故事,或者是自我坦白早上的时候因为饿了,就偷吃了一块蛋糕。 说的时候微低着头,沈度还没说什么呢,她一抬脸,眼泪要掉不掉的。 旁边看戏的陆白声就先受不了了,边哄边想要抱抱早禾,最后以小姑娘一抹眼泪残忍拒绝他结束。 嗖嗖嗖。 仿佛有几柄小刀直奔心窝而来。 陆白声顿时捂住心口,深觉自己受到了某种打击。 也许是小孩子天生的直觉,也许是其他的什么,沈度怀疑早禾不愿意亲近陆白声的原因,多半是他早已融进骨子里的桀骜与逆反。 即使陆白声现在与年轻时已经大不相同,但敛眉抬眸间,也能依稀看清那时满身提防的模样。 陆白声却是越挫越勇,丝毫没有因为小早禾的态度而放弃,因为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某些特质,反而在日益自然的相处中,渐渐真心照顾起了这个小姑娘。 后来又知道了早禾的家庭情况,这下就更心疼了。 他带早禾去游乐场、去动物园、去看电影,两人一起去买了衣服,坐在一起吃冰淇淋和炸鸡。 陆白声有时候像个尽职尽责的家长,晚上会陪着早禾一起看故事书玩游戏,直到他入睡;有时候又像个同龄的伙伴,会因为到底看哪个电视节目而与小姑娘争抢遥控器。 两人嘻嘻哈哈打闹不休。 一开始陆白声还藏着掖着,往往背着沈度这样,后来就干脆放开手脚的玩,等沈度终于从剧本里分出注意力时,对此惊诧非常。 后来被付栗然无意中发现,时常看着陆白声和早禾啧啧称奇。 十月底的时候,沈度带着早禾进了组。 陆白声没法一直跟着剧组,就时常两头跑,想着给早禾送点吃的穿的,好几次被蹲守的狗仔拍到,立马发到网上,粉丝们顿时嗷嗷叫—— 这年头这么心疼艺人的经纪人可不多见了,更何况颜值还辣么高!粉,果断粉!! 陆大帅哥在不知不觉中涨了一波粉,差点上了微博热搜,简直是怒刷了一把存在感。 沈度:“……” 心情复杂jpg。 不过这点小水花很快就被更大更劲爆的八卦压了下去,挣扎了几下意思意思后,众人的热情就果断转移到其他地方。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短短半个月里,圈里就发生了好几件大事,吃瓜群众是最高兴的了,因为那就意味着茶余饭后又有了新鲜的谈资,无处不在的键盘侠们也高兴,因为他们也有了新的发泄目标。 狗仔们绞尽脑汁地编出足够吸引人且似是而非的的噱头—— “某张姓女星整容失败?昔日美人如今吓哭小朋友!” “小花深夜密会情人搂腰激吻,性向成谜疑似百合?!” “他曾深夜五次敲门,同剧组女演员爆料称竟是被强迫!!” 而其中最让众人吃惊的,就是徐昌朝和曾提娜公布婚讯的消息了。 “万万没想到!他俩竟然这么快就结婚了,我需要写套数学卷子冷静一下!” “炒作呗!看他们秀恩爱那个样,忒假,各自都睡了不知道多少炮友,我看迟早要分!” “楼上能不能积点口德,人家结婚有你什么事了?!” “我老公和女神结婚了心碎不过还是要祝福啦,两人炒鸡有夫妻相的,祝两人早生贵子呦~” “两戏精,坐等徐腊肉和曾绿.婊早日离婚。” “楼上黑子已举报,不谢。” …… 外界如何吵闹,沈度并不知情,他只是顺手转发了两人公布婚讯的微博,并送上了祝福。 然后,退出微博,把手机交给一旁的刘留。 “沈度,要开始了!”田客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化妆师还在抓紧时间给他擦汗补妆。 旁边小早禾靠坐在椅子上,身上裹着厚重的大衣,手里捧着杯奶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脸蛋红扑扑的,看着面前左右转的陆白声弯起了眼睛。 电影拍摄的进度不急不缓的进行着,状态好的时候一条过,也有死活过不了连连NG的时候。 “三号跟上!就在后面,慢慢拉远,哎就这样。快,再上去两个人,注意控制速度!”田客坐在椅子上,对着耳麦提高了音量喊,身后围着几个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传回来的画面。 沈度身上穿着洗的泛白的蓝色工作服,被狗啃了似的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他的脚上穿着地摊上买回来的布鞋,左脚侧面已经开了个口子。 ——那是秦达在工地上干活时,不小心勾破的。 他的肤色已经黑了好几个度,尤其是脸和露出衣领的后颈,呈现出不均匀的颜色。 他的背微曲,却依旧高大。 一手提着菜,另一只手提着粉色的书包,脸上沾着几滴泥浆,却丝毫没有察觉,眉头紧锁,眼神始终聚集在前方某一点虚空,长腿交替着走在前面,像是满怀着什么心思。 “秦达,秦达。”身后有人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转身,只见对方回头伸长脖子看了看后面装修精致的文具店,转回来巴巴地看着他,满眼渴望。 秦达一手盖在她后脑勺,把她向前拨拉了一下:“有什么好看的?走了。” 好好看了看他,干脆蹲下。 “姑奶奶哎。”秦达又头疼了,为了让好好上学,除去生活费,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闲钱了,他累的要死,可不愿意把钱浪费在不必要的地方。 他想了想,也面朝着好好,和她蹲在一起。 旁边有小孩子骑着自行车朝他们哈哈大笑做鬼脸,秦达蹲在地上刨了刨土,顺手捡起个满是灰土的小石头,一手就甩过去,“砰”的声刚好撞上踏板下的地面,溅起的石子蹦上裤腿,吓了那孩子一跳。 对方哇哇着骑远。 秦达与好好对视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伸手揉乱了好好的头发。 叹了口气:“小麻烦精。” 好好抱住他的腿,仰脸道:“不麻烦,秦达小混蛋。” 秦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捏捏她鼻子:“是啊,可不是混蛋吗。” 说完,就返回去进了文具店,挑了一只笔和一个本子。 好好趴在他背上,一手在他脖子上写字,摇头晃脑道:“秦达也要学习,我教你。” 秦达笑了:“小老师,学习之前总得填饱肚子,今晚吃什么?” “白菜汤煮饭好了。” “也行,就是白菜好像没剩多少了……你试卷发了,回去我看看?” “我……我先教你写字,一天五个。学会了再看试卷。” “行啊,”秦达往上颠了颠背后的人,迎着金黄的阳光眯起了眼——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嘛。” 第67章 “沈老师。” 沈度一手握在门把手上,正准备推开门进去,就听见一个怯弱羞涩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他一愣,随即松开手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脸,就看见面前不知何时走过来一个五官秀美的年轻女孩,正是电影里饰演好好老师的其中一个,戏份不多,只有一句台词。 沈度和她没有对手戏,因此也不记得对方叫什么名字。 第二个了。 他这样想着,右手却暗自伸进了衣兜,摸到了手机。 对方身上披着件卡其色的大衣,底下却只穿着件贴身的睡裙,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腿,两手虚虚拽着大衣的扣子,却根本遮不住里面充满诱惑的起伏线条。 “沈老师,我有句话想和你说,我……” 见沈度停下动作转向她,对方眼睛一亮,急急上前走了一小步,齐肩的头发披散在耳旁轻轻晃动了几下,脸颊上顿时飞起两片薄薄的烟霞。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轻咬了下嘴唇,接着上面的话继续道:“我们可不可以、先进房间里再谈?” 沈度垂了眸,闻见空气里有沐浴露的淡淡香味。 “不可以。”他扫了一眼不远处天花板上的监视器,眼神里有些微的疏离,“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女孩愣了下,脸红的似要滴血,结结巴巴道:“是这、这样的,我很早之前就关注你了,电影快拍完了,我想、我想能不能最后一次……我已经提前洗完了澡,今、今晚我们——” “叮……” 一阵轻快的铃声响起。 “啊抱歉。” 沈度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觉犹豫,他摸出手机接通电话,对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脸上本来没什么暖意的表情瞬间就融化了,眉眼都带着笑。 “……刚回酒店,没,正准备进门呢。” 电话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他突然瞥了眼旁边的女孩:“对,剧组的演员……没事,问我个问题而已。不说这个了,吃饭了没?” 过了十几秒。 “你先睡,嗯,明早再说,记得……嗯,晚安。” 女演员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眼神有些闪躲:“沈老师,你、你女朋友啊?” 沈度收了手机,看了她一眼,淡淡应了声:“嗯。” “那狗仔怎么没发现……”对方越说声音越小,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道,“有也没关系,我、我不在意的,只——” “沈度!!”又一次被打断,女演员有些生气,本来满面羞恼转头一看却瞬间变脸,讨好地叫了声,“导演。” 田客裹着厚厚的外套,脚上穿着棉拖鞋,手里还捧着一个大号的保温杯,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下她,道:“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跑这里干嘛呢?” “我来请教个问题……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女演员吱吱呜呜半天,最后扫了眼沈度,说完就转身飞快地走了。 田客收回视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小小年纪不学好!” 沈度绷着的脸总算放松了下来,看向田客道:“谢了。” “我正好睡不着下来走走。”田客扭了扭脖子,“你那个小助理呢,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出去买东西去了。”沈度又低头看了次时间,却依旧没有动作。 田客等了会儿,斜眼狐疑地看他:“你站着干嘛?开门啊。”他砸砸嘴,“我进去坐坐。” 沈度拧开门:“改天。” 田客跟在后面就要进去:“等等,我就……” “砰”的一声,他的鼻子险些撞上门板。 “……坐一会儿。” 田客直直瞪了门板几秒,终于放弃让沈度给他开门的念头,退后两步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转身瞅了瞅房间号,边走边嘟囔道,“算了,还是找小早禾靠谱点……” 房间里。 沈度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就被一股大力猛地压在了门上,随即就有凌乱的吻落在耳后,身后的人紧贴在他背上,隔着衣料仿佛都能感受到对方皮肤的火热。 他呼吸一滞。 反手搂过身后的人的腰,手臂用力,猛地一转身就和对方交换了位置,他把人按在门板上,凑上去狠狠地亲了一下,才低低喘息着,有些惊喜地问道。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付栗然身上穿着酒店里的浴袍,经过一番拉扯后松松垮垮地吊在身上,他的眉眼处盈满了笑,闻言想了想,回道:“大概在你回来前一个小时。” “不是说有个活动吗?” 付栗然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顿了顿才道:“临时取消了。” “怎么回事?”沈度不自觉皱起了眉。 两人边说着边走到床边,付栗然一把将沈度推倒在床,随即压上去,一手覆在他的眉间,另一只手装作地痞流.氓的样子轻轻捏住了沈度的下巴,俯身含糊道。 “没什么,别想这些了……” 十几秒后。 沈度稍稍推开他。 付栗然于意乱情.迷中挣扎着抬起眼,却见沈度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明天要早起。” “……” 两人对视了几秒后,付栗然撇了下嘴,翻身下来和沈度并排躺在床上,两人慢慢冷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付栗然突然开口问道:“你拍的那个mv什么时候上映?” “嗯?”沈度侧过身,伸手帮他将汗湿后贴在额角的发丝轻轻梳理向耳后,“大概在《最好》拍完后。怎么?” “……我和你说个事。” “嗯,”沈度心里隐隐已经猜到他想要说什么,但还是表情如常道,“说。” “June.Alan……”付栗然侧过身和沈度面对面,“她是我妈的朋友,我和她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他看了眼沈度,“但是她找你拍mv的事我事先并不知道。” 沈度面色不变。 付栗然看了看他,顿时惊道:“你早就知道了?” “不是,”付栗然摸了摸他的脸,“也是后来才发现的,不过没有确定,只是猜测而已。”他突然想起之前朱恩给自己发来的那条信息,话锋一转道, “只是我到现在都还很疑惑,她为什么会偏偏选中我?”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似乎在那里能够找到蛛丝马迹。 “那天的视频里,我确定自己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硬要说原因的话……”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付栗然,“可能因为你。” “不可能。” 付栗然反问道:“她是怎么知道我们俩的关系的?就连方姐都……” 他一下子顿住,低下头眼中情绪变换不停,随即转移了话题,“她和我家的关系很好,如果猜的不错的话,很有可能是他们知道了什么风声,特意让她来试探消息的。” 沈度有些诧异:“试探?” 付栗然道:“只是我的猜测,Eric一向很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出手的。” 眼看话题越来越严肃,沈度只好换了个姿势贴近对方,将脸埋在对方肩窝上闻了闻:“不用担心,有句话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没有担心。” 付栗然用下巴在沈度的头顶蹭了蹭,“我只是怕你多想,即使没有我,你也很好。换句话说,也许很有可能是我们想多了,June是真的欣赏你。” 他想了想,接着道:“我不想瞒你。沈度,你可能不知道,你有多好。” 他在心里偷偷数着指头,脾气好、又大度、会做饭、还孝顺,长的帅演技又好,为人上进又有爱心,不花心不敷衍,对其他人贴心但会注意分寸。 唔……优点实在是太多了,他眼看着沈度一步步成名,从小沈终于变成沈老师。 他见证了他的起始,未来也会同样见证他的失落与辉煌。 察觉到这点后,付栗然默默想到,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什么东西不再受他的控制,某种超出计划之外的东西争先恐后地脱离既定的路线,叫嚣着冲向未知的方向。 更可怕的是,他对此的态度完全是默认般的放纵。 荷尔蒙的发散,连带着肾上腺素的分泌,起初只是有些好奇这种满是刺激的新鲜感,但日复一日的消磨非但没有让这种情绪褪去,反而让他越发觉得甜蜜。 像糖,像蜂蜜 ,还像布丁。 他看了眼身旁的沈度,在心里忍不住又加上一句,和他在一起很舒服,非常舒服。 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 ——至少在现在,或者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这样。 他对此确信。 然后就听见沈度趴在他耳边轻声笑了笑。 沈度本来还有些困意,却被突如其来的情话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个激灵后顿时清醒了,他抬起脸稍稍远离了付栗然,眼底溢满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他的手覆上付栗然的,两只手换了个姿势十指相扣。 沈度道:“你也很好,有时候我既害怕你走的太快太高,被别人抢走,又怕我追不上,什么都帮不了你。” 付栗然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抬起两人的手,低头吻了下沈度右手的中指,顿了顿道:“那就做个记号。” 轰的一下,沈度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火似乎又回来了。 他哑着嗓子道:“栗然。” “嗯?” “我后悔了。” “什么?”付栗然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后大大方方地躺在那里,摊开了另一只手臂,被握在沈度手里的指尖动了动,哑着声音道,“刚好,我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提问1】:绕了好几个弯却依旧没刹住车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提问2】:如何合格地当一名纯洁的好司机?_(:_」∠)_ —— 第68章 “刚好,我也是,嘿嘿……” 田客话音刚落,对面的陆白声就翻了个白眼,“你也是个屁!当我眼瞎啊,这么晚了你不睡觉,找早禾有什么事?” 他狐疑地看了田客一眼,“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田客都快被怼吐血了,欲哭无泪:“不是,你听我解释啊。我真的是睡不着,还有几天就杀青了,有些亢奋,傍晚的时候又喝多了咖啡,我就随便转转。” 要说起他和陆白声的孽缘,田客表示他有一肚子苦水哇哇要吐啊。 可以这么说,拍了这么些天的戏,陆白声只要手头没事就会飞来片场,给早禾带点东西,有时是衣服,有时是好吃的。田客闻见香味,手脚就不受他控制了。 一来二去的,和陆白声倒是混熟了。 他低头看见陆白声手上提着东西,暗暗咂舌:“这么晚了,你还给早禾送东西啊?” 陆白声道:“明天一早的飞机,怕来不及,提前给她送来。” “不是,”田客琢磨着不对劲,“沈度就在隔壁呢,你怎么光想着早禾一个人呐?做人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陆白声闻言,用一种“你小子怕不是个智障”的复杂眼神看了他一眼:“沈度又不是小孩子,还用得着我管上管下?” “……也是。” 田客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往里吹了吹,掀起眼皮看他,“不过我看你这意思,怎么像是养女儿似的。早禾是乖巧,可她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怎么办都是个麻烦,还不小。” 陆白声迟疑道:“暂时还没想这些……” “所以我劝你三思。” “知道。”陆白声随口敷衍了一句,没怎么放在心上。 一把将手里的东西塞进田客的怀里,“正好,早禾估计已经睡了,不好打扰她,这些东西你明天帮我转交给她,我就先回去了。” 田客“哎哎”了两声,措不及防下被塞了个满怀。 他好不容易从袋子里挤出脸来,就只看得见陆白声潇洒的背影,他张了张嘴却没喊出来,然后腾出手低头拨开袋子,看见里面的精致点心,顿时舔了舔嘴巴。 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慢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电影的拍摄进度也到了收尾的阶段。 田客一向奉行的原则是“慢工出细活”,虽然比不上那些有特效加持的大场面的电影,但他依旧不急不缓,为了一个镜头可以磨上一两天。 他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忒不靠谱,也没个正形,一天到晚和剧组里的人嘻嘻哈哈。 倒是很接地气,没什么架子。 一开始,除了合作已久的老团队里的人,其他新人多少都有些憷他,整天田导田导的挂在嘴边,后来接触多了,直接改口叫老田,他也一口答应。 可要说他玩心大,工作起来却像变了个人。 不是说他脾气有多大,在导演圈里,田客算温和型的了。 不怎么骂人,只不过对画面的要求十分严格,哪怕没什么瑕疵,但却达不到他心里的预想,便会一遍遍的NG重来。 即使导演不说什么,可站在那里被其他人一遍遍围观,还连累其他人加重了工作量。 心理的巨大压力下,犯错的演员们苦不堪言,却也让他们打起了精神,不得不力求做到最好。这么一来,众人的态度也多少收敛了些。 该开玩笑的时候放得开,田客脸一板,他们也照样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日历翻到十二月,日子一天天滑过,等到上面的数字终于跳过七时,随着片场田客的最后一声响亮至极的“咔”,众人停顿了几秒后,猛地发出一阵欢呼。 “收工啦收工啦!哈哈哈!!” “小陈,你叫几个人把那边的东西收拾一下,再检查一下还有什么漏下的没?” “老田!!晚上的杀青宴吃什么啊?” 问话的人妆都还没卸下来,扬起一张笑脸嘻嘻哈哈地凑近问。田客想都没想,大手一挥:“藏香饭店,随便吃!” “哇!!我没听错?!原来老田这么壕的吗?!!” “老田万岁!!剧组万岁!!” 田客被他们恭维了一番,眼一转就看见沈度他们站在不远处的伞下,看样子是准备回去了,顿时将围住自己的人挥散,急急走向沈度他们。 朝那边举起了手,叫道:“沈度!!” 这边刘留正在清点东西,听见声音向后看了眼,然后戳戳身旁的沈度,提示他回头看。 早禾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个卡通的暖宝宝,眼也不眨地看着沈度忙活,她穿着身淡蓝色的羽绒服,头上戴着白色的毛线帽,两侧有细碎的头发伸下来,又黑又亮。 越发衬得她的脸白皙红润。 沈度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顶,转身刚好看到走近的田客,对方身上穿着件大红色的外套,一张脸上红光满面,整个人都显得喜气洋洋的。 “你们这就回去了?” 沈度点头道:“早禾有点累,我送她回去休息,晚上的杀青宴不会忘的。” “那就好,”田客搓着手笑了几声,瞟了眼后面的早禾,背着她,拉着沈度走远了几步,确定早禾听不到了,他才停下来,看着沈度道, “早禾的事……你和陆白声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沈度沉吟了会儿摇摇头,“早禾虽然好,但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不可能的,更何况早禾还有她的家人。” 沈度随意地向田客身后瞥了一眼,结果就看见刚下飞机的陆白声大步朝着早禾的方向走去。 他顿了顿后收回视线,看着田客道:“陆哥虽然也对早禾好,但也不像是有这个打算。” “我知道了。” 田客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是看早禾可怜,那么懂事的一个孩子,偏偏摊上那种父亲……是我莽撞了,行了,你们先回酒店,晚上记得来吃散伙饭就行。” “这事以后再说。”沈度拍了拍田客的肩膀,一语双关道,“有缘自然会再见。” 田客苦笑了下:“行了,不用安慰我。你说的对,以后还有机会再见。”他揶揄道,“前提是,到时候我还请的起你。” 沈度笑了:“老田有请,我肯定义不容辞。” 两人相视一笑,沈度转身走回去,刚好看见陆白声走近轻轻叫了早禾一声,小姑娘顺着声音抬眼看过去,顿时跳了下来,惊喜叫了声。 “大白!” 随即迈开腿就冲了过去,直直扑到陆白声怀里,撞的他退后了一步才稳住。 陆白声不知道说了什么,早禾笑着点点头,随即举起手任由他把自己一把抱了起来,她圈住陆白声的脖子,趴在他身上,乖乖地被抱着走回来。 沈度见怪不怪地看向自家经纪人:“今天还回边市吗?” “不了。”陆白声颠了颠怀里的人,“明天和你们一起回去。小刘,东西收拾好了吗?赶紧回去吹空调,外面怪冷的。” 话音刚落,旁边的刘留“唰”的拉上拉链,朝他露齿一笑,道:“陆哥沈哥,我们走!” 几人回到酒店。 先把早禾送回去,看着她睡着,陆白声才回了沈度的房间,从怀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他:“红豆卫视国剧盛典的通知下来了,定在十三号,你这几天抓紧时间看看流程。” 他上下打量了眼沈度。 “回去再给你换个造型,这是你第一次出席这种盛典,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应该至少会拿两个奖项,势必会招人嫉恨,小心点别出错。” 他想了想,暂时没什么好交代的了,沈度是个聪明人,也知道分寸,不需要他再啰嗦什么。 沈度“嗯”了声,话锋一转问他:“今晚的杀青宴你去吗?” “去。”陆白声解开了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吐出一口气,盯着地毯上的花纹慢慢道,“多认识几个人总是好的。”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陆白声与生俱来的天赋,得以让他在各色的人群众游刃有余,只要他想,大多数的人都会与他相谈甚欢。 剩下的那小部分人,也能维持着普通的点头之交。 ——哪怕私底下陆白声并非这样。 杀青宴上不全是剧组的人。 几位大大小小的投资商,连带着其他各行业的人,满满当当坐了几十桌,一晚上的时间,不仅让陆白声交换了许多名片。 就连沈度的微博上,都新增了不少关注人。 吃到最后,气氛越来越好。 也不知道谁先提出来的,众人轮番上阵想要灌醉导演,没想到田客看着貌不惊人,酒量不是一般的好,而且很会打太极,几轮下来,桌上瘫倒一片。 玩的差不多了后,众人又合了影,这才各自回了酒店。 官博小妹把几张合照修了修,然后准时在十一点前传上了微博,又艾特了沈度和田客,还有其他几位戏份多一点的演员。 只可惜官博的粉丝数量并不多,五分钟后才有一条评论。 沈度后援会官博转发了这条微博。 “恭喜剧组圆满杀青~撒花撒花#电影最好#谢谢剧组这么多天对我们沈度的照顾,炒鸡期待! @沈度@沈度official//@电影《最好》官方微博:终于杀青喽!九张图片” 官博小妹点了赞,刚要离开,就听见又是叮的一声提示。 她好奇点开,最新评论发表于三秒前—— 西li:爱你@沈度 第69章 点击,发送,评论成功。 付栗然看着屏幕上新刷出来的几个字,又盯了一会儿,正准备放下却忽觉不对劲,他终于反应过来抬起眼,果不其然看见对面的方姐已经停了嘴,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旁边李品恨不得捂住脸,见他瞟了过来,连忙板着脸,趁方姐没注意,偷偷对付栗然做口型。 付栗然琢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哦,自求多福。 拍完戏从剧组出来,已经很晚了。 他们此时正坐在缓缓行驶的保姆车上,手机上的时间刚过十一点,路上的汽车很少,偶有影影绰绰的霓虹灯光从玻璃上一闪而过,勾勒出流光般的尾巴。 车里很安静。 方姐看着他,将右腿翘起来搭在左腿膝盖上,手机也不看了,随手放在了一边,双臂交叉环在身前,刚做的指甲上镶着碎钻,折射出些许冷冷的微光。 “栗然。”她的表情如常,眼底却没了笑,“我刚才说了什么?” 付栗然表情不变:“g5的广告,我拒绝。” 方姐并不想在车里与他争论:“这件事情我们可以再商量——你刚才在干什么?” “刷微博。” 她点点头,突然问道:“最近有些忙,你没有瞒着我干什么?” 手指一动放下手机,付栗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我能有什么瞒得过你?” “没有就好。”方姐脸色稍霁,“别怪我管的太紧,你也知道,我们一路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位置的,前有豺狼后有虎的,我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付栗然道:“谢谢方姐。” “不说这些了,”方姐换了个话题,“这次的国剧盛典有很多新人,公司是准备下狠手了,这次秦岭有备无患,他虽然演技备受诟病,但胜在收视率不错,有几个角色很受观众喜爱。” 她叹了口气。 “只可惜去年你就接了一部剧,这次秦岭要是拿到奖项,到时候通告满天飞,贾义那小子一定会抓住机会踩你来捧秦岭,公司的态度又不明不白的……” 她的胸中像是堵了一口气,不上不小的:“……我手头的营销号到底比不上贾义和公司的,他们恶心人倒是有一手。” “没事。”付栗然倒是不担心,“这点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我还不放在心上,孰优孰劣观众们看的明白。”他皱了眉,“至于秦岭,他可比他经纪人有心计多了。” “这事交在我身上。”方姐道,“他一直借你的名头炒热度,还蹬鼻子上脸,我早就不耐烦了。” “方姐,”付栗然垂眸,“夹在我和公司之间,让你为难了。” 闻言,方姐却摆摆手:“没有的事,你是我一手带起来的,百冠实在是欺人太甚,反正我的合同也快到期了,到时候跟着你一起走就好了。” 旁边李品默默当了一路的鹌鹑,这会儿忍不住问:“说起这个,栗哥,咱们以后解了约去哪儿啊?” “暂时还没确定。”付栗然摇摇头。 方姐闻言倒是面露异色,被付栗然刚好发现,心念一动:“方姐?” 方姐苦笑了一声:“其实我暗地里早就开始物色其他公司了,众辰和美盛给的待遇都不错,只不过这两家现在都有当家一哥在上面压着,栗然资历浅,过去以后肯定不比在百冠的时候。” 她想了想,继续接着上面的话道。 “更不用说,众辰还有周有煜、夏瑞,美盛还有郭家寄、徐昌朝,这可都卯着劲盯着上面那个位置呢。”她看了付栗然一眼,“周有煜的背景我就不说了,郭家寄这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知道。”付栗然靠在椅背上,微阖了眼,“这人很能记仇,眦睚必报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了。” 李品忍不住插嘴道:“我还听说,他妈关心盏年轻时更厉害,段位不知道比他高了多少。把人卖了,人还笑着跟她道谢呢。” 他一脸八卦:“……当初圈里和她作对的,隐退的隐退、出国的出国,就她一个人当上了影后!” 付栗然揉了揉额角。 方姐有些犹豫:“其实我还看中了一家……就是元亚娱乐,他家虽然比不上其他几家名头大,但绝对是后起之秀,无论是资源还是资金,都比其他几家要好得多。” “元亚?”李品摸了摸脑袋,脱口而出道,“那不就是沈哥的公司吗?” 方姐扫了他一眼:“你说的是沈度?” 李品反应过来,有些讪讪地看了没什么表情的付栗然一眼,点了点头没敢再说话。 还好方姐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接着道:“只不过元亚根基薄,捧一个沈度还好,要是众辰、百冠和美盛这几家联合起来,未必会让它有机会再分走几家的资源。” 车里顿时一静。 付栗然闭着眼,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右手随意地放在腿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方姐和李品的视线不由地被吸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付栗然睁开眼,道:“我再考虑考虑。”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国剧盛典开始的时间。 陆白声心里早有计划,和包装团队商量好后,直接一挥手让人冲上去围住了沈度。 从出道到现在,考虑到沈度的年龄还小,给他的形象定位一直都是暖男系的,走的是邻家哥哥贴心初恋那款路线,但现在沈度的戏路越来越宽,也是时候转变下风格了。 不能操之过急,得先从一些小细节开始变化,慢慢转换粉丝们在心里对沈度的固有印象。 不仅是为了给粉丝们一个缓冲期,也是为了试探下外界的反应,好及时调整计划。 这次的国剧盛典就是个好机会。 每年大大小小的走红毯,各路明星攒足了精神势要吸人眼球,特别是女明星身上的礼服,从来只有你看不到,没有你想不到,花样繁多,在薄薄的衣料上绞尽脑汁设计点新意。 自家发的通告更是有意思。 不是被某某艳压,就是艳压了某某,小小三线女星,也敢买水军说自己压过了一线大腕,像个跳梁小丑般大放厥词。 相比之下,男星可供发挥的余地就少多了,大多数时候出席活动都是穿着正装,也只有在颜色布料、袖口领带这些小地方做些有新意的改动。 女星穿着搭配合适,还有可能惊艳一下众人,可男星要想做到这点,难度就要大得多了。 所幸陆白声也并没有想让沈度如何惊艳众人的想法,他只要求今晚的沈度,能达到让人眼前一亮的效果,沈度的眼睛形状很好,更难得的是瞳孔清润有神,下沉有光。 剪短头发,发型师又稍稍推短了些下面的碎发,抓乱了上面的黑发,露出耳朵,修了下眉毛,立马突出了沈度五官上的优势。 他身上穿的是bright定制的深色西装。 里面是常见的白色衬衫,胸口的口袋里放着一张折叠好的条纹方巾,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角,袖口别着一个做工精致的袖扣,简单大气却不失格调的图案拉高了整体打分。 西装被熨烫平整,线条流畅。 沈度人高腿长,推开房门后一边偏头整理着袖口,一边走出来,抬眼的瞬间,众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简直暴击。 陆白声很满意,左右看了看却觉得还缺点什么,抬手就把旁边的新一季的主打腕表从盒子里拿出来,戴在了沈度手腕上。 “行了。”陆白声眯了眯眼,这会儿妥了,既能让人眼前一亮,又不至于变化太大,他都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粉丝们的反应了。 沈度自己看了镜子,倒是觉得还好。 两人上了车,早就等在上面的刘留盯着沈度看了好一会儿,才略写兴奋地冲他们举起了大拇指。 因为晚上的国剧盛典是现场直播,所以根本没有多少时间来给明星们思考,现场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一旦发生突发意外,这时候就要靠明星们各自的反应了。 趁着开车的这段时间,陆白声尽可能地叮嘱沈度。 “……在红毯上停留的时间不要过长,也不要过短,一般停十秒就够了,最多不要超过二十秒,然后不要犹豫接着走,万一发现没有镜头对着自己,也不要慌,保持淡定走完流程就行。” 沈度看了他一眼。 “陆哥,你别紧张。” 陆白声一愣:“我怕你第一次应对不了突发情况……”随即反应过来,上下扫了沈度几眼,“怎么感觉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紧张?” 沈度道:“本来是有点,只不过看你比我还紧张的样子,就淡定多了。” 陆白声笑了,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继续保持。” 话音刚落,车子就缓缓地停了下来。 “到了。”陆白声朝外面看了一眼,手放在车门上转过头对沈度嘱咐道,“等会儿你和简净一起走,她应该也快到了。”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再次抬头时对面的方向缓缓驶来一辆黑色的卡宴。 此时虽然还没到时间,但外面的出口处已经围满了记者,手里扛着设备,话筒上还贴着自家的名牌,满眼放光地打量着靠近的车辆。 其中几个已经举起相机,对准了两辆车门的方向。 陆白声砸砸嘴,确定了车牌号后,一把拉开了车门。 沈度做了次深呼吸后,从车里出来,站在原地先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这才看向对面的卡宴,直直地走了过去。 第70章 由于今晚是现场直播,从下车那一刻到盛典结束,只要被镜头扫到,那么明星的所有举动都会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无数观看直播的粉丝面前。 车里的人显然也是在等沈度下来。 他上前几步停在了车前,同时车门被掐准了时间打开,一只穿着银色高跟鞋的脚伸了出来,沈度随意地伸出手放在了车门顶部,以免对方出来时撞到头。 随后穿着一身银色露背礼服的简净从里面出来。 眉眼精致,气质清冷。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包包,挽起的头发特意在耳侧挑出了一缕,锁骨处缀着条银色的项链,身上的长裙如流泻的月光,越发衬得她皮肤白皙,纤手如玉。 正好在看直播的网友们顿时不淡定了—— “我滴天啊啊啊啊啊啊!我女神简直要美哭!从车里出来的那一瞬间,麻麻,我好像看到了仙女! ” “啊是沈度小哥哥!!天哪,太帅了这身,苏到爆啊!我的少女心哟,两人走在一起真的是颜值暴击!!!” “刚才扶车门那个小动作好细心啊,男友力max!!” “ +123456” 网上的弹幕如何刷屏,现场的人自然不会知道。 简净从车里出来后,也察觉到了刚才沈度的动作,不由地眉眼稍缓,看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按照惯例应该要女星挽着同行男星的手臂。 沈度走近几步,简净伸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臂弯里,仔细看其实根本没挨到,两人之间也保持着一个既疏离又合适的距离。 沈度淡淡一笑。 两人走向门口,那群记者顿时激动起来,闪光灯亮个不停,里面的主持人一眼看见他们,提高了音量介绍到—— “下面向我们走来的是……沈、度!简、净!” 红毯两边的记者纷纷咔擦咔擦地拍了起来,沈度和简净缓步向前走着,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过身面对着镜头微笑,耳边边听另一个主持人找话题分析道。 “这两位一出场真的是让我眼前一亮,果然颜值高穿什么都好看吗哈哈……” “他们朝这边走近了,哇!看得出来这两位在穿搭上很用心呢。 如果没看错的话,简净身上的裙子是今年法国vénus的冬季新款,再搭配AI的同色包包,那条宝石项链更是点睛之笔!” 男主持人笑着接话道:“虽然是姐弟,可站一起竟然完全没有违和感,我该说不愧是女神和男神的搭配吗?” “哈哈我……” 红毯上,沈度和简净不急不缓地并排走着,正走到一半的时候,却听身后的记者们忽然骚.动起来,交头接耳一脸激动地小声讨论着什么,纷纷转身将手中的设备对准门口。 竟是直接把还在摆姿势的两人晾在了那里。 主持人发现这一幕,显然有些尴尬,不过还是尽职地介绍起正走进来的人—— “粉丝们准备好开始尖叫了吗?!现在朝我们走来两位人气很高呢,他们就是……秦、岭!周、有、煜!” 简净有些尴尬,却不显于外,依旧维持着微笑,换着方向让剩下的记者们拍照。 一旁的沈度只是脚步顿了顿,随即面色恢复如常,始终不远不近地走在对方周围。 身后走进来的正是秦岭和周有煜。 两人穿着一蓝一白各有风格的西装,并肩满面微笑着停下拍照,时不时凑近交谈两句,看起来关系很好。 粉丝们立马星星眼。 “有生之年啊,我的两大墙头终于同框了!!!” “噗!岭崽为什么和每个人站在一起都显得辣么受?!!看来圈里万年总受的人设是翻不了身了嘎嘎嘎嘎……” “笑出猪叫23333” “前面的腐女能不能别yy了,见到两个男的就拉在一块,恶心死了!” “前面说恶心的那个,真SB。” 红毯之上,两人都微微扬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周有煜左手插兜,伸出另一只手朝着底下的诸多镜头打招呼,身边秦岭转过身,记者们纷纷移开了镜头对着秦岭疯狂地拍了起来。 周有煜唇角的笑微微一凝。 他瞥了一眼秦岭,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笑容,嘴里的话却不怎么客气。 “不是不想和我一起走吗?我还以今晚你不会来了呢。” 秦岭朝那边举起手轻轻挥了挥,引起闪光灯一片。 闻言也压低了声音微微一笑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俩可以私下的’好兄弟’呢,我当然要来了。” 他本来就长得雌雄难辨,眼波流转间眼底仿佛有光华转瞬即逝,竟让周有煜恍惚间也不由地失神片刻。 秦岭看见,便背着镜头,目含讥讽。 他俩素来积怨已久,且都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各自的公司也都是明面上的对头,这次走红毯安排在一起,纯属意外。 周有煜回过神来,却是有些羞恼。刚才秦岭的眼神他自然是看见了,这让他仿佛在对方面前低了一头,而且他还不能反驳什么,实在憋屈。 他胸中堵着一口气。 视线一转,就落到了前面的沈度身上,想了想,忍不住“咦”了一声。 秦岭顺着他目光看去,一时间却没敢确定,仔细看了会儿,才面露了然:“原来是他。” 周有煜道:“你也认识沈度?” “只是知道罢了。”秦岭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和他很熟?” 周有煜闻言垂眸笑了笑,神色不明道:“说过几句话而已。” 他抬眼看向身侧不远处的镜头,眼角却是对着秦岭,继续道,“这人有陆白声保驾护航,成一线是早晚的事。” 他笑了笑。 “沈度现在签的公司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山寨货,谁知道以后红了后会不会跳到哪个公司?我倒不怎么担心,反正他们是不可能再回众辰的。” “横竖我在公司里的地位差不了多少,不过你就不一定了。” 周有煜迈开步子朝前走去,“百冠已经有个付栗然压着你了,到时候再去个沈度,呵呵,一哥的位置你恐怕是坐不上去了。” 秦岭借着转身的空当背着镜头冷笑了声:“管好你自己就好了,我没记错的话,夏瑞的人气可一直比你高多了?” 周有煜不为所动:“比我高又怎么样?他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不如先想想……”他突然顿住,看着秦岭身后的方向挑了挑眉,才慢慢吐出后面的字。 “……你自己。” 秦岭闻言看过去,眼神闪了闪,顿时闭上了嘴。 弹幕瞬间刷爆了屏。 “我老公,我老公出现啦啊啊啊啊啊!” “楼上胡说!明明是我男人!!我现在就坐在外面的那辆车里等他呢!!哼唧” “闪瞎了老夫的眼睛,太尼玛帅了!!不说了,我先去拿拖把擦擦屏幕……” 已经走到签名墙的沈度似有所感般转过头。 只见来人逆光而来,周身轮廓清晰,身材挺拔。 一手在衣领处轻轻抚了抚,漫不经心地走向门口,穿过光与暗的分界线,先迈进来一条长腿,随后整个人慢慢显露在灯光中。 明明只是穿着一身简单至极的黑色西装,却仍有星光落了满身,让人不由地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付栗然站定,闲闲一抬眼,目光微凝,随即不闪不避看向签名墙下沈度的位置,微微一笑。 屏幕前的众人仿佛受到了会心一击。 “快!谁有速效救心丸,我的心快要跳出来啦!!” “你特么别撩了!好好走红毯不行吗,非要我亲自过去才行,嗯?!刚才差点一口气没来得及喘,简直要了老命!2333” “嗯……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想,栗宝到底在看谁吗?” 主持人这时也看到了,看见门口附近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纷纷转移镜头的记者们,顿时抽了下嘴角,朗声介绍道—— “我们看到门口正走过来一个人,他就是……” 他顿了顿,故意开起了旁边女主持的玩笑,“看来我们的小艾也是他的迷妹呢哈哈,让我们欢迎——付、栗、然!” 旁边的简净签完名,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随即收回波澜不惊地收回视线,提醒道。 “沈度?” 沈度回过头,抬起手找到空白的位置几笔签上名字。 旁边主持人连忙接过笔,又让两人站在前面让记者们拍了些照,这才领着他们走下去。 旁边站着工作人员,领着他们走进了通道。 沈度的位置不远也不近,就在中间,坐下后才发现旁边的人竟然是许久未见的程竟。 对方朝他点点头打过招呼后便没有开口,看起来恹恹的,仿佛兴致不高的样子。 过了几分钟,他便听见身后突然响起孙易全惊喜的声音。 “沈哥!” 沈度转过脸,便见身后孙易全笑嘻嘻地看着他,道:“我刚才去洗手间了,回来才看见你,沈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沈度笑道:“刚坐下没多久。” 他打量了下孙易全,对方今天穿着一身红色小西装,规规矩矩地系着黑色蝴蝶结领带,再加上他一直带着没心没肺的笑,显得阳光又开朗。 这种特质也使得孙易全的观众缘和路人缘,一向极好。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周围坐下的人渐渐多了。 沈度转回身,抬起脸假装无意地扫了几圈前面的座位,却发现付栗然就坐在前面一排的左边,与他中间隔了十几个人的位置。 只能看见一个背影。 虽然知道座位被安排在一起的可能性很小,但沈度也不由地有些失望。 刚掏出手机准备开静音,就听手机一声轻响。 他不急不慌地先开了静音,这才点开短信,等看清楚发件人的名字时,忍不住重新抬脸看了眼前方付栗然的背影。 付栗然:粉丝们都说今晚你穿西装很帅,制服诱惑什么的抠鼻,身为男朋友的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滑了滑,最后落到那一行字上,忍不住抵住唇笑了笑。 十几秒后,付栗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停下与旁边人的聊天,点开了短信—— 回家让你看个够。 第71章 背后被人小心地戳了戳。 沈度回过头,就见孙易全凑过来,左右看了看后将脸放在椅背中间的空隙间。 一手掩着嘴小声道:“沈哥,你看见坐在最前面中间靠右手第三个,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了吗?” 此时会场里大大小小的明星基本已经全坐下了,主持人正站在台上作准备,镜头也在不停随机地扫过众人的脸。 瞥见镜头渐渐远去,沈度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坐着一个看起来就是一副成功人士的男人。 五官平庸,头发从中间向两边分开,靠坐在椅子上侧过身正在与身边的人交谈着什么,正好让沈度能远远看见他的侧脸。 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交谈的两人忽然满面愉快地笑了起来,对方眼皮一掀,像是察觉般抬眼就看了过来。 与此同时,沈度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后面孙易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沈哥,我刚才看见他往这里看了好几眼,那眼神怪怪的。”他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感觉说不出来的恶心。” 沈度垂眸道:“不用管他,你记得离他远点儿就好。” 这人……他似乎认识。 不过不是朋友间的那种认识,而是沈度认识他,对方却未必会认识沈度。如果不是孙易全最后的两句话提醒,他可能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对方的身份。 男人具体的姓名,不甚清楚。 当时的媒体们,只是隐喻地用“某总”代替,除了一段被不知名人士早就爆出来的视频,连名字都未曾提过一星半点。 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掐准时机,纷纷以“视频造假”、“被人恶意陷害”等等为由,将这条惊天丑闻敷衍般一笔带过。 沈度重生前,这人被爆出来潜规则了诸多新人,男女不忌,大多都是那种要红不红,可能只差临门一脚的明星,不仅如此,这人还偏爱那些年龄小却有真材实料的演员。 外表看起来斯斯文文,一派道貌岸然的样子,还热心公益,经常作为公司代表捐助希望工程。 一直被网友们视作为数不多的、真正的慈善家。 却没想到,那段仅仅五分钟的视频流出来后,众人眼中的励志榜样,瞬间从神座上狠狠摔了下来,视频里的男人,不再是平时的温和模样。 神情癫狂,动作残暴。 一边像野兽般毫无顾忌地抽.动着身体,一边紧紧掐着身下人的脖子,不顾对方逐渐虚弱无力的反抗,另一只手抓起旁边的台灯,猛地朝下砸去! 底下人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镜头不知道被放在了哪里,虽然有些抖动和模糊,但将他的动作都拍的清清楚楚,可惜的是没有拍到正脸,只有背部和一闪而逝的侧脸。 视频被疯狂流传后,网友们顿时炸了。 有人凭借着视频中的模糊画面,搜出了被打人的身份,原来是一个刚出道没到一年的新人,因为演了一部古装剧里的小配角而小火了一把。 随后就如昙花般隐匿在观众们的视线之中。 却未曾想到,再次见到他,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后来又有粉丝站出来,爆出自家偶像曾经被无意间拍到的照片,上面的人身形消瘦,头上戴着宽大的帽子,却也遮不住嘴角青青紫紫的淤痕。 脊背弯曲,神情麻木,仿佛一个行将朽木的老人,短短不过一年时间,竟是老了十岁不止。 可惜当时只有少数人关心这件事,剩下的大多数人都持怀疑态度,最后被媒体和水军引导,反而骂起小明星是为了不择手段来炒作。 从始至终,这人都没有出面过。 最后事件也被雷声大雨点小地悄悄掩过,除了包括沈度在内的极少数人还记得,其他网友都当做笑话般轻飘飘地选择了忘记。 后来沈度被一次次打击,逐渐消沉下去,也就自然顾不上关心别的事。 从医院醒来的那一刻起,上辈子的记忆就一点点地变得模糊,就像水里的纸张,上面的字迹渐渐被晕开,变成一团,墨迹消散在水里,拼命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回来。 他就像旁观者般,在脑海里回放着那些画面,却慢慢失去了那些细节感受。 有时候睁开眼,连沈度自己都有些恍惚,分不清楚脑海里的那些,究竟是真的经历过,还是大梦一场? “……我知道了。” 孙易全虽然心思单纯些,但他从小就在圈里混着,出道早,按理沈度还得管他叫声前辈,虽然中途离开了几年,但耳听目染的,有的事情慢慢也就懂了。 听见沈度这么说,他心念转瞬间想到了什么,摸摸鼻子自觉地坐了回去,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 沈度又瞥了一眼最前排的男人,眉间微皱。 “我劝你最好不要看他。”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沈度转过脸,就见右手边的程竟满不在乎地伸手捂住嘴,没骨头似得打了个哈欠,“被他盯上你就惨了。” 沈度问道:“你知道他?” “一般。”程竟垂下眼睛玩着自己的手指,“圈里那个有名的’李总’,就是他。”他侧过脸斜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调平淡地道,“没人跟你说过?” 原来是他。 沈度自然是听陆白声说起过的,只不过圈里喜欢包.养明星的有钱人数不胜数,他当时并没有把这位“李总”和之前的那人联系在一起罢了。 沈度顿了顿,正要再说什么,却见程竟转回了脸,淡淡道:“开始了。” 话音刚落,只见会场的灯光瞬间变暗下来,下一秒,灯光大亮,台上巨大屏幕上的画面一动,无数流星坠落下来,伴随着激昂的背景乐,纷纷旋转着形成一双捧着璀璨金珠的手。 随即,上面缓缓浮现出“国剧盛典”几个金灿灿的大字。 女主持人一身红色礼裙,满面微笑着走到台前,先为众人介绍了最前排的人身份,而后搭档上台,两人一问一答地说起了开场词。 她看了眼手上的台本,一手放于身前,微笑着看了一圈台下的人,慢慢道—— “那么,今晚第一个嘉宾会是谁呢?”她卖了个关子,随即侧过身体看向身后提高了声量道,“下面,让我们有请——张临案老师!” …… 第72章 某个直播网站上,数条各色的弹幕快速飞过,让人眼花缭乱。 “哇啊啊!刚才看到男神对着镜头笑了下,苏死了!” “最佳男主角什么时候才颁奖啊?等了好久。” “刚才那个位置……齐束是不是走了?领完奖就走,这种人我也是醉了。” “前面的,我刚也发现了!好像不止他一个,曲潇潇好像也没见了!” “明星也是人啊,说不定只是去上洗手间了。无脑喷滚出去!,死**。 “前面脑残**,你特么上厕所要上一个小时?!估计是脑袋卡马桶里出不来了。” “前面吵架的别刷屏了行不行?!弹幕礼仪呢,好好看视频不行吗?” “哦哦~终于等到最佳男配角了,不知道是谁能拿到,我个人看好沈度小哥哥2333。” “其实我觉得林岑也有可能摸下巴” “沈度 1” 与此同时,现场的气氛也很是热烈。 两位颁奖嘉宾站在台上聊着天,两人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时不时互怼几句,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将台下的众人逗笑,让本来有些紧张的几位候选人也多少放松了些。 又聊了几句,其中一人才想起了正事。 “……人老了,说起话来就收不住。”他翻开手中的台本,边看边慢慢念道,“今晚的最佳男配角候选人有——” 身后巨大屏幕上的画面一动,上面缓缓出现了几位候选人的照片,随后轮流播放了几人的代表作片段。 “——林岑,《灿烂的阿夏》。” 屏幕上的林岑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满身阳光地站在讲台上,扫了一遍教室里的同学,目光停在女主的脸上,忍不住低下头抿唇一笑。 而后抬起脸,自我介绍道:“我叫司小北,很高兴认识你们。”随即展开了一张笑脸。 画面定格。 “——沈度,《燕后传》。” 烛火微光,一室寂寂。 谢容一身青衣,垂眸看着烛台,油灯枯尽。他拿过一旁的银针挑了挑,微弱的火苗颤巍巍地重新燃起,映在墙上的侧影也随之摇摇晃晃。 “凤凰焚于火,涅槃来复生。” 他淡淡扯了扯嘴角,随即一挥袖袍熄灭了烛台,身影陷入一片昏暗中,隐约响起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明日入宫,也该有个了断了。” 他微微侧脸,窗外一缕月光投进来。 异瞳诡谲,眼底幽深。 画面定格。 “——郭家寄,《新夜色男女》” …… 听见郭家寄的名字,沈度下意识扫了过去,他与郭家寄的座位相隔甚远,此时对方正一脸微笑地端坐在位置上,看上去自信满满。 像是察觉到沈度的视线,他侧过脸看向沈度,目露讥笑。 沈度懒得跟他计较,孰优孰劣自会见分晓。身后孙易全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给他打气道:“沈哥,我猜一定是你。” 沈度笑笑没回话。 毕竟镜头还在几人面前疯狂地来回扫视,不管心里想的如何,众人都不得不打精神扯出一脸的微笑。 候选人的片段很快放完,台上的颁奖嘉宾也终于重新举起了话筒,慢吞吞道:“我宣布,本届国剧盛典最佳男配角的是——” 沈度盯着台上的屏幕,呼吸微微一滞。 弹幕疯狂刷过。 “郭家寄!!必须郭家寄啊啊啊!” “为我沈度小哥哥爆灯!!谢容必须的,还原度超高,***的那一集,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好痛呜呜……” “嗷嗷嗷我的司小北,一定要是男神!” 灯光猛地打在沈度脸上,让他不得不微眯了眼睛,看不清台上的人,连时间都仿佛凝结,周围的人也像是变得模糊而遥远。 眼前影影绰绰的,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忘记了此刻身处的地方。 心跳声被放大数倍。 砰、砰砰、砰…… 似乎只有短短几秒,却又感觉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台上的声音忽远忽近,他眨了下眼,才听清对方说话。 “……的得主是——” “郭、家、寄!” 沈度一愣。 身上的灯光像是逗弄他般瞬间移开,落到不远处,突如其来的光线骤变让他的眼睛有些难受,耳边猛地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他的视线重新恢复清晰。 就见不远处的郭家寄满脸微笑地站起来,与旁边的人或握手或拥抱,偏头隐晦地笑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上了台。 台上的人笑着鼓掌:“恭喜郭家寄老师。” 郭家寄接过奖杯,眼角眉梢都是满满的自得,俯首在上面轻轻一吻,道—— “谢谢。” “沈哥!” 沈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孙易全从后面蹬蹬几步小跑过来,面带担忧道:“你没事?” 沈度笑笑:“没事,还没恭喜你拿了最佳新人。” 孙易全没接话:“沈哥,你别多想,郭家寄的那部戏本来就沾着老版的名气。 再加上他妈还在里面客串了下,观众念旧,光说角色,网上投票你的分数比他多多了。” “我知道。” 沈度看了眼他身后蜂拥而至的记者们,拍了拍他肩膀,“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有时间一起吃饭。” 孙易全拉住他:“哎等下宴会就开始了,你不参加吗?” 沈度苦笑:“我没被邀请。” 孙易全愣了愣,讪讪放开了手,小心翼翼地瞄了眼他的脸色:“这、这样啊。” “别这个表情,我都没觉得什么。别苦着脸了,又不是什么大奖。”沈度知道他的心思,却不愿多留,免得被那群娱乐记者团团围住。 “行了,我先回去了,你进去,小心点别喝醉了,有事打我电话。” 孙易全闻言也只好点点头:“那……下次见。路上慢点。” 沈度冲他挥了挥手。 眼看着沈度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孙易全低下头,心里的那点儿喜悦兴奋早就被冲的一干二净,最佳新人的名头听着好听,可实际上暗地里的猫腻也不少。 宴会还有十几分钟就开始了,但他却并不怎么想去。 墙角摆着一盆金桔,绿叶繁茂,里面隐约缀着几个小小的果子,为了好看,还在细枝上系着红丝带,乍一眼看过去,喜气洋洋的。 他站在原地盯着金桔发了会儿呆。 兜里电话响了好几道,都被他看也没看给挂了,在外面又磨蹭了一会儿,他才转身进去,助理小邱边搓着手边满脸不高兴地站在门口。 见他走到面前,才凉凉地掀了眼皮,道:“走。” 说完转过身,就开始嘟嘟囔囔,什么“乱跑害的自己等了半天”,什么“多大个人了还要人看着”,什么“不比从前了,什么人都能当明星了”。 孙易全听在耳里,面上忍着。 等到了地方,看见门口打电话的经纪人,才规规矩矩叫了一声孟哥。 “来了就进去。” 对方笑着瞥了他一眼,随即就急忙和电话那头的人解释,“啊不是,刚才跟人说话呢,就是小全……今晚拿了最佳新人,我陪他参加宴会呢……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孟哥噗嗤一下笑了。 “……得了,不说这些了,你那边怎么样?你别急,出什么事了?……要不这样,我明天就飞过去……” 孙易全站旁边听着,木着脸早就习惯了。 他这个经纪人并不是只围着他转悠的。 手底下还管着另一个艺人,最近接了好几个广告,飞来飞去跑通告。 孟哥一直跟着那人,还是听说孙易全被提名了,才匆匆赶回来。 他并没有签哪家公司。 现在的这个经纪人,还是小时候拍戏时剧组给临时找的,家里的大人也不怎么懂这些,稀里糊涂地就让他跟着孟哥。 那时候也是真觉得这个经纪人好,方方面面都照顾的周全。 因此重新回来演戏后,他也就直接打给了对方,并且签在了对方的工作室下。 起初也还好,工作室虽然不比大公司的资源好,但胜在自由。 平时有些好的剧本什么的,孟哥也会让他挑自己喜欢的演。 可自从对方手里带着的另一个艺人从深山老林拍戏回来后,事情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孟哥是好,可他对那个人更好。一般来说,两个艺人的资源是不会有什么冲撞的。 孙易全是童星,本身的弟子和路线摆在那里,那人是网红出身,许多导演就不怎么看得上他。 电影拍不了,只能去给一些粗制滥造的流量剧当当陪衬露个脸什么的。 后来不甘心一直当炮灰,孟哥架不住他天天念叨,就找了老板。 那老板本来是个公子哥,开这个工作室就是图个乐呵,被烦多了,直接让工作室找了个剧本,又随手投资了点钱。 雇了支团队直接把他扔山里自己瞎折腾去了。 孟哥脾气好性子弱,一遇上那种会撒娇的就受不了。 能帮的他帮,不能帮的他暗地里咬碎了牙也要尽力帮,这种人往好了说是一大善人,直白点就是一老好人。 当普通朋友可以,再往深了交,吃苦头的就是你自己。 就他这个助理,据说是孟哥的哪个远方亲戚,投奔他来着,拒绝不了,刚好孙易全没助理,就直接把对方安排到他身边了。 小助理心比天高。 刚开始还安分了一两个月,时间长了就不耐烦给人当仆人似的,嘴上嘟嘟囔囔的,孙易全听见几回,敢情人家以前也给人当过助理。 只不过人是一线小生,不像他,半红不红的,条件差就不说了,连工资都比人给的少。 孙易全也找了孟哥好几回,愣是被对方的心软加“他还小,时间长了就会了”的理由给打回来。 还不等忙他的事呢,网红一通电话打来,又是撒娇又是哭诉,经纪人就连夜坐飞机赶过去了。 幸好当初的合同就签了三年,而且有工作室主动提供的资源,他倒也不是多么难熬,实在不行,大不了多挣点钱违约走了就是。 孟哥忙着打电话,朝他做手势让他先进去。 孙易全无法,自己转身走过去,门口的侍者检查了他的请柬,就放他进去了。 一进大厅才觉里面杯觥交错,个个衣冠楚楚。 仔细一看来的明星们大多都是些成名已久的大腕,分散在大厅各处,陪着身边三五个大大小小公司的老板在聊天。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才想起刚才问起沈哥时,对方说“没收到邀请”,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对。 按理说沈度的名气比他大多了,请谁也不会请自己。而且这里面非富即贵,个个都带着星光满身的大腕,怎么会无缘无故邀请他这个小演员…… 他站在门口有些不自在,回头一看,经纪人孟哥还没进来。 不愿惹人注意,孙易全左右看了看,就直奔角落去了。玩了会儿手机有些渴,他随手拿了一杯红酒,稍稍抿了口就不再喝了,他不怎么会喝酒,容易上脸。 正百般聊赖地习惯性发起了呆,就觉眼前投下了一片阴影。 他抬脸,就见会场里他指给沈度看的中年男人一脸温和地看着他,问道:“我能坐在这里吗?” 孙易全一呆,道:“可我这里没位置了,旁边不是就有椅子吗,你坐那里好了。” 男人眼神闪了闪,笑道:“我就喜欢这里,安静。这不是还有一个空位吗?” 孙易全“哦”了声,低头像是在思考。 男人正要面露喜色。 就见孙易全一手端着酒杯,直接站了起来,让出位置:“那这里让给你,我去那边坐好了。”想了想,他又补了句,“我这人怕挤。” 男人:“……” 十分钟前。 沈度走到门口时才发现那里也有记者在蹲守,正为难的时候,胳膊就被人拉了下。 陆白声不知何时站在他后面:“刚才叫你好几声了……别走正门,我们从后门出去,跟我来。” 两人一路走出去,果然没发现有狗仔的踪迹。 沈度奇怪道:“那些狗仔呢?” 陆白声趴在门口朝外观察着,闻言头也不回道:“让栗然引走了。” 沈度没说话了。 一辆白色的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李品摇下车船,冲沈度笑了下,急急道:“沈哥,趁现在没记者,快上来。” 沈度拉开车门,一抬眼愣了。 车里的人依旧穿着今晚的那身衣服,一手放在膝上,头靠在椅垫上休息,听见动静睁开眼,静静地看着他。 付栗然笑了:“你准备在外面站多久?” 沈度坐上去关上车门,转过脸:“不是说你把记者引走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些狗仔啊。” 付栗然扯扯嘴角,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不过是绕了几圈,他们就跟丢了,然后我就回来了。” 他忍不住动了动身子,离沈度近了些,“懒得跟他们打游击,头疼。” 沈度摸了摸他的额头。 “怎么回事,是不是昨晚感冒了?” “不知道,”付栗然不舒服地吐出一口气,“出门时还好好的。” 沈度皱眉:“今晚坐了这么久,你都一直这样硬撑过来?” 付栗然的头滑落下来靠上他肩膀。 “咳!” 眼看两人越坐越近,前面的陆白声看不下去了,“你俩注意点,一天腻歪的不行,还在外面呢。”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个人,问一旁开车的李品道,“对了,你们方姐呢?” 李品自觉屏蔽后座的两人,握着方向盘道。 “刚才出来时,方姐说她要去参加宴会,让我带栗哥先回去。” 陆白声自然也被邀请了,但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说沈度今晚与最佳男配角失之交臂的事,就是单论这场宴会的目的。就让他不感兴趣。 宴会的举办方无非就是圈里的那几个大佬,来来回回都是这个套路。 谈公事也好,纯聚会也罢,邀请些衣着光鲜的明星,最后十有□□都被拉上了床。 他突然想起了新剧本的事,正要转头说些什么,就见沈度一指竖着放在嘴上,轻轻“嘘”了声。 陆白声大眼一看,这才发现付栗然靠着沈度,不知何事已经睡着了,沈度一手给他轻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和付栗然的握在一起。 简直了。 陆白声在心里哼了声,撇撇嘴索性转回头不再看后面。 一旁的李品眼角扫到,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安慰他:“没事陆哥,狗粮吃着吃着就习惯了。” 陆白声:“……” 谢谢,我不需要你的安慰。 一路无话。 回到沈度家后,眼看着付栗然跟着沈度进了门,李品也没能等来他家栗哥的回眸挽留,捂着心口一脸委屈地重新启动车子。 旁边陆白声就没下去,一眼扫过去,差点没忍住甩过去的巴掌。 额角青筋跳了跳,道:“给你三秒钟的时间。” 李品:“啊?” “收回你脸上智障的表情。”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我要不呢?” 陆白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怕自己的拳头会忍不住狠狠亲吻你的脸。” 李品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 “……” 这个世界对我总是辣么地冷酷无情,哼。 作者有话要说: 嗯……地震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祈祷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ps:话说本来没打算这么写的,可李品和陆大爷莫名有cp感是怎么回事?(作者一脸懵逼) 第73章 陆白声刚回到家,手摸上开关,客厅里的黑暗便被驱逐。正中央的桌子上还随意地放着些零食袋和杂志,他摸摸肚子,没什么胃口。 拉开冰箱门才想起来忘了去超市买水,冰箱里孤零零地放了盒酸奶。 他拿出来撕开盖子尝了一口,味道有点不对,翻过盒子一看。 呸,过期了。 陆白声“嘭”的声关上冰箱门,站那儿寻思着现在下去买水的可能性,便听见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摸出来看了一眼。 是个陌生的号码,他盯着看了两秒。 随手就给挂了。 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整个人瘫着不想动,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身体很累头脑却很清醒。 这栋老房子他住了也快五年了,一直没搬,起初是因为怕林呈那个路痴找不到地方就更不想过来,后来住着住着也就习惯了。 房子是真小,想多买点零食都嫌占地方,他却也没想着搬走,反正住哪儿都是住,都一样。 他嘴巴有点干。 躺了一会儿就起身准备去厨房烧点水,水壶跟八百年没用过一样,一打开里面一股味,陆白声啧了两声,没办法,还是撸起袖子放水龙头底下洗了起来。 正冲着呢,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他擦了擦手,摸出来一看,还是刚才的那个陌生号,随手接通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陆白声歪着脖子继续冲洗着水壶。 “喂,哪位?” 水声哗哗,细微细小的水花飞溅到他的手臂上、身上,一个不注意,就浸湿了衣料,冰的他一个激灵。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几秒,才小心翼翼道。 “白声哥哥,是我。” 陆白声闻言一挑眉:“早禾?”他有些高兴,“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在隔壁王奶奶家,看到电视上有沈度哥哥,还看到你了。”早禾顿了顿,小声问道,“我什么时候……还能再拍电影啊?” 陆白声问道:“小早禾,你很喜欢演戏吗?” 对方一下子沉默下来。 陆白声不知为何有些心慌,他干脆关了水龙头,转身靠在台沿上,试探地叫了一声:“早禾?” “白声哥哥……”早禾的声音有些低,“我要回家了,再见。” “哎等——”陆白声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电话那头就被人给毫不犹豫地挂断了,他忍不住又打了回去。 “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 陆白声盯着屏幕皱起了眉,水池里还泡着水壶,他却没心情再折腾了。 拍完电影后,他舍不得早禾,便想着能不能让她多留几天,之前答应过要带她去海洋馆玩,却一直拍戏根本找不出空余的时间。 拍完戏总可以。 谁知道杀青宴刚吃完,田客就搂着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早禾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她家里打电话催了好几次,且一次比一次爆躁。 对方当然不会是因为想女儿了。 而是早禾一天不回去,就没人给他收拾家里、洗衣做饭。 田客虽然面色难看,但拒绝的话却是说不出口。 怎么说? 对方再怎么人渣,也是早禾的监护人,之前有合同在手还能有个借口,可这戏都拍完了,对方又不止一次打电话过来要人。 最后一次更是气急败坏地放话,说要是再不把女儿还给他,就要告田客拐带未成年。 这还怎么拖? 早禾起初还记着陆白声答应带自己出去玩的事,拍完戏田客脸色复杂地把她叫到一边,让她接了电话。 小姑娘当场就脸色煞白,低着头没说话了。 回去的时候,站房间里挑了好久,最后只带走了陆白声送给她的一件最喜欢的衣服,悄无声息的,像只小猫。 “喵~” 早禾放下手里的电话,转身蹲下来抱住一直在她脚腕打转的花猫,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花猫极为享受的眯起眼,温顺地趴下来翻过身,伸直了腿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一个劲儿的蹭着她手。 旁边的王奶奶看见了,笑着道:“这是要你帮它挠痒痒呢!” 早禾抿唇笑了笑,在花猫肚子上摸了摸,而后站起来道:“王奶奶,我该回家了,再见。” “哎。”王奶奶应了声,又转头看向电视,道,“这么早就回去,你家也没个电视看,晚点回去没事的。” 她指了指电视屏幕,“你不是说电视上有你认识的哥哥吗?你看看,重播还能再看一次呢。” 早禾迟疑了一会儿,摇摇头。 王奶奶叹了口气:“那你快回去,免得你爸爸发脾气,路上小心点。”她转身翻出来个手电筒,“你拿着这个。” 早禾忙把手背在身后,退了两步:“不用了,看得见路的。王奶奶再见。”说完,她就转身开门走了出去,王奶奶在后面追了两步,却见早禾已经蹬蹬跑出去了。 “这孩子。” 她扶着门框,看着早禾走到对面的房子前,推开门走了进去又关上,这才摇摇头慢吞吞地关上自家的门。 那边早禾刚关上门转过身,迎面就飞来一支酒瓶,吓得她只来得及捂住眼睛。 “啪!” 身旁的地上响起玻璃摔碎的声音,四处飞溅的玻璃渣蹦在裤腿上,隐隐作痛。 “嗝,你特么还知道回来,这都几点了,啊?!”男人歪倒在里面的长椅上,嘴里骂骂咧咧,“快滚进去做饭,养嗝、养不熟的败家玩意!” 早禾低着头。 “家里……家里没有米了。” 男人闻言转了转眼珠子,裂开嘴,露出了满嘴的黄牙:“你不是演电影有那个什么嗝、片酬吗,剩下的钱呢?拿出来我帮你先存、存着,明天就去买米。” 早禾攥紧衣角瞪大了眼睛,:“之前的那些钱呢?都被你赌光了?” 由于早禾并不是身价多高的职业演员,田客思来想去定了一个比较合适的片酬,分为四次,签合同时、开机时、拍了一半的时候,分别给了四分之一。 剩下的等到杀青后才给。 田客本来也想着给早禾办一张□□把钱存着,但户口本在男人手里捏着,打电话过去一说对方倒是答应的很爽快,钱一打进去不知怎么就被男人知道了密码。 三天不到就输的精光,连买菜买米的钱都没剩下。 早禾虽然年纪小,却知道这些钱精打细算下,也足够他们吃上半年,现在被男人一下花个精光不说,还想打剩下那点钱的主意。 眼底泪水越聚越多,却没掉下来。 “妈.的!你还管起老子了,反了你还……哭嗝、哭个屁!!”男人脸色一变,“别以为拍了戏就是嗝、大明星了,你做梦,你就是当上了王母娘娘,我也是你老子!嗝,滚去烧水去!!” 男人嘴里骂骂咧咧,抬手往嘴里又灌了一口酒,不大一会儿,抱着瓶子就人事不知了。 早禾抹了抹眼睛,蹲下来收拾玻璃碎片。 屋子里很冷,她身上穿着以前的旧衣服,衣服袖子已经有些短了,一伸手露出了半截手腕,箍的紧紧的,不远处男人四仰八叉地酣睡着,呼噜打的震天响。 玻璃冰凉又尖锐,放在手上还有股难闻的味道。 早禾蹲在地上。 小心地捡了几片放在手上,冷的她只打哆嗦,好不容易颤颤巍巍捡完,手已经僵了,刚迈开腿走了两步,身子晃了下,放在手边的一片玻璃就滑落下来。 她下意识去接,手里剩下的碎片也跟着哗啦啦掉下来,摔落在脚边。 早禾只能又蹲下来捡,刚捡了两片,耳边男人的鼾声如雷,睡着了嘴里含糊地骂着,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墙壁上,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卡通贴纸。 是陆白声上次带她去玩的时候买给她的。 上面是个花精灵,正展开翅膀踮脚站在一片叶子上,又漂亮又神气。 早禾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突然低下头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 无声地落下泪来。 “滴答。” 水珠受不住下坠的重力落下来,在水面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激起几朵微不可见的水花,周围一圈的水面陡然泛起层层涟漪,又很快平静下来。 陆白声回头看了眼,伸手把水龙头又拧紧了些。 他捏着手机站在厨房里,琢磨着什么时候抽出时间去看看小姑娘,想了想,还是转身把水壶从池子里扒拉出来,洗了洗后拿毛巾擦干,接满水烧了起来。 等终于能喝上热开水后,已经是十二点了。 陆白声捧着杯子慢悠悠地走出来,坐在沙发上低头抿了一口,立马烫的他龇牙咧嘴。 他抬眼瞧了一遍客厅,灯火通明。 却无端寂寞。 “李松?” 陆白声点点头,看着沈度提示道:“就是那部《时葬》的导演,之前你不是还去试镜过吗?虽说是网剧,但反响不错。” 他偏偏头,“对方的意思是,这是他第一部电影,主角非常适合你,希望你能考虑考虑。” 国剧盛典后,人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 唯一带来的只有片刻的谈资,聊聊自己喜欢的明星得了什么奖,又或者吐槽一下某个女星的奇葩穿着。 沈度与最佳男配失之交臂,虽然可惜但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去年的《燕后传》和《恋爱编码》,虽然反响不错,但市场主要是年轻粉丝们,到底比不上郭家寄那部观众范围跨度大的剧。 所以他也只不过是小小地失望了一下。 沈度扫了眼桌上随意放着的几个剧本,乍一看挺多,有电影剧本也有电视剧本,实际上可供他选择的并不多。 一是质量问题,这些剧本中大多还是时下最受欢迎的流量剧。拍摄周期短、投入花费少,质量差更不用说,再狗血的剧情也不用管。 请几个大火的小花小生,哪怕是两根木头站那儿尬戏,也是两根有颜值的木头。 到时候花点钱买点水军,网上撕.逼炒作,再买几次热搜,自然就有话题度了。 不愁没有粉丝力挺。 第二种就是质量稍微能看的,但满意的剧本给的角色不好,要么是男配要么男三,剩下的给的角色倒是男主角,可惜剧本沈度却不怎么喜欢。 这两种都不是沈度想要的。 从里面抽出李松送来的剧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印着两个醒目的字—— 《归南》。 风雨飘摇的时代,留学归来的主角穆文南弃商从军,国破家亡之际,投身于报效祖国的行列。 为商时,是个精明的商人,一切以利益至上; 从军后,有勇有谋,倾全部家当为国为民族尽绵薄之力。 整个剧本历经了三个不同的时期,从主角身上看到那个时代、那时代的人特有的微缩面貌,再现小人物命运的多舛与无常,从而让人得以窥见当时的社会与时代精神。 不得不说,李松的这剧本非常好,可以说是陆白声送来的这些剧本中质量最好的。 但—— 这个剧本里却有一条极为危险的支线。 那便是主角穆文南与男妓魏新袖之间朦朦胧胧的感情。魏新袖是花名,他从小就被卖到相公堂,因姿容秀丽、才艺双得而闻名。 他的生活本是麻木绝望的,如一滩死水般不堪而丑恶。 直到他遇上了穆文南,说起来两人不过是恩客与妓子的身份,却偏偏阴差阳错地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与纠葛。 后来穆文南因形势所迫匆匆南下,只来得及留下一封信便不知所踪,魏新袖便以约等了数年,直到死,穆文南也没有回来。 整个剧情是由当年被魏新袖收养的孩子的后人误入祖宅,发现一本被精心保护的日记本而徐徐展开,虽说全篇是以魏新袖的口吻叙述,却着重侧画穆文南这个角色。 字里行间,淡淡几语。 诸多人物便已鲜活地跃然于纸上。 然而沈度却是皱了眉。 同性恋在国内的接受程度还很低,光是审核这一项就被卡的死死的,李松应该就是出于这些考虑,所以将《南归》的感情支线埋的很隐晦,审核应该不成问题。 就是观众那里,上映后不知道要闹出多少非议。 一旁的陆白声问他:“怎么样?” 沈度放下手里的剧本,揉了揉眼窝:“不错,就定这个。” “好,等会儿我就给李松回复。” 陆白声说完,瞥见沈度微皱着眉的样子,心下了然,道,“《大汉宫阙》快要开播了,再加上之前拍的mv,以后的剧本只会越来越多,别心急。” 沈度闻言放下手,犹豫了下道:“陆哥,我觉得还是作品少的缘故,要不要再接个电视剧?” 陆白声沉吟。 “也不是不可以,目前的计划是开始转向大屏幕,但你电视剧代表作不多,我替你先挑着,等拍完《南归》,再演两部电视,观众基础也差不多打好了。” 沈度“嗯”了声应了。 陆白声伸长脖子瞅了瞅楼上,意味深长地问:“栗然还在睡?” 沈度看他一眼:“没,他最近也忙着呢,方姐看他看的紧,出不来。” “看的紧?” 陆白声狐疑道,“怕是这小子哪里没藏好让那女人察觉到了什么。”他瞟了眼沈度,“到时候真让她确定,以对方的性子,肯定不会同意付栗然再来找你。” 沈度神色淡淡的:“他不能来,那就换我去找他。” 闻言,陆白声脸上吊儿郎当的笑意便收了个干净。 “沈度,我虽然不反对你们在一起,可作为经纪人,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因为一时的依恋而铸成无法挽回的局面,你也知道,万一你们的事被粉丝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他意味深长地加了句:“来日方长啊。” 沈度垂眸,目光落在桌面摊开的剧本上,许久,才道—— “我明白。” 陆白声想的不错。 刚好沈度说完这事,《大汉宫阙》的官博就突然爆出了预告片,并将开播时间定在了十二月十五号。 《大汉宫阙》主要讲述西汉王朝的兴衰,分为两部,第一部从高祖立朝讲到吕后执政,下部从汉文帝讲到汉武帝再到王莽篡位。 因为时间的关系,第二部还在选角,爆出的预告只是第一部的。 主题曲和插曲均是业内著名的三位老师合力打造,激昂大气,与画面中千军万马、扬蹄踏过的场景相配,古时战场中滚滚厮杀肃然之气便迎面而来。 预告片爆出不到几个小时,在各大网站平台上的播放量就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持续攀升,其中预告片放出最早也是流量最大的笑脸网,播放量竟然直接突破了百万! 直接惊掉了一地的下巴。 各家媒体纷纷趁着热度抢话题,连之前大爆的《战歌》,也被翻出来炒冷饭。 “未播先火?失望大过期望?百万的日播放量下究竟暗示着我们什么?” “经典不容埋没,《大汉宫阙》有望再创收视记录新高!” “老戏骨放话小鲜肉,年轻人就要多吃苦。《战歌》导演称,尊重历史是责任也是义务。” 论坛上也渐渐有了新帖讨论此事—— 13L:嗯……我只能说阵容不错,预告片的画风和色调也很舒服,其他的不好说,还是等正片出来了再评价,免得到时候自打脸。 27L:感觉不错,而且在预告里发现了沈度,居然演的是汉惠帝,那个哭戏的画面给我印象很深,看好他。 33L:别的不说,战争场面拍的很大气,有种震撼的感觉,如果正片也是这个质量,追到底。 51L:垃圾!还是老版的《汉宫》好,这都什么玩意,恕我直言,看的人都是**! 52L:楼上嘴太脏,已举报。 56L:其实我觉得还好啊,老版虽然经典,但是也有不少Bug,唉,希望新版更好。 78L:呵呵。 …… 总体来说,一石惊起千层浪,网友们各自都有不同的看法,褒贬不一。 毕竟正片还没出来,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再加上官方有意地引导,网友们闹腾了一两天后就慢慢平静了下来,对明星们并没有什么影响。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就当众多吃瓜群众翘首以盼的时候,微博上爆出了徐昌朝和曾提娜的婚礼举行时间,并且邀请了圈里大半的明星,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登上了热搜榜第一。 图片里徐昌朝从背后拥着曾提娜,双手放在她仍显平坦的小腹上,两人都笑意融融。 再明显不过的意思,粉丝们顿时纷纷刷起了恭喜。 沈度赫然也在邀请名单之列。 问起陆白声,对方摸了摸下巴,道:“你去参加也好,趁着《大汉宫阙》还没开播,多在观众面前刷刷脸,留个印象,婚礼上也能多结交些人。” 付栗然也终于被方姐放出来,特意嘱咐李品看着付栗然,别让他出什么事。 李品挠挠后脑少,暗自苦笑。 栗哥哪轮得到他来照顾啊?再说栗哥真要走,他也拦不住…… 腹诽归腹诽,在方姐面前他可是万万不敢说这话的。当天亲自开车把付栗然送到沈度家,陆白声也不想去,只交代了沈度几句,就让沈度上了车。 付栗然这些天被方姐跟上跟下的,压根挤不出时间和沈度见面。 好不容易有个相处的机会,却也不急着说话,两人握着手,沈度下巴支在付栗然肩膀上,和他一起看视频。 手一抬不知怎么划到了沈度的腕表上,付栗然嘶的声抽了口冷气。 沈度急忙把他手抬起来:“划哪儿了?” 付栗然手腕上有道细细的红痕,这么一小会儿已经有些肿起来了,还好车里常备着酒精和其他一些东西,沈度翻出来,捏着棉签轻轻给消毒。 时不时再吹吹,问道:“疼吗?” 付栗然笑着看他,顿了顿道:“你擦的就不疼。” 前面不小心听到的李品:“……” 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惊恐脸。 两人到了地方,酒店门口果不其然已经围满了狗仔,只有少数的记者才会被放进去拍摄,其他人都被保安堵在了外面,偷偷摸摸地想要进去。 还好酒店早有对策。 为了保证明星们的安全,一律从酒店侧门进,沿途会有保安守着,随身带着电击棒,之前摸到这里的几个记者已经被赶走了。 沈度和付栗然看了看车外的情况,对视了一眼后,一起走下了车。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上昨天的,两章合一~ 嗯……看来以后得改名叫日常卡文的咸鱼了,有大纲也不顶用,哇的一声哭出来 Q_Q 第74章 徐昌朝和曾提娜的婚礼场面并不是很盛大,当然也只是相对于其他动辄几百上千万花费的婚礼而言。 沈度和付栗然一起进去的时候,门口的两位新人顿时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旁边有专门跟着的摄影师扛着设备,镜头慢慢从门口来往的嘉宾脸上扫过。 新郎徐昌朝穿着一身黑色定制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加马甲,底下是高腰裤,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玫瑰,身姿挺拔。 他上前同沈度握了握手,忍不住在他和付栗然脸上来回扫视了几眼,好奇道:“你们一起来的?” 沈度淡淡一笑道:“路上刚好碰见,就搭了个顺风车……对了,还没恭喜你和缇娜姐,祝你们百年好合。” 徐昌朝还没说话,一旁身着洁白婚纱的曾提娜就上前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笑着对沈度道:“谢谢,实在抱歉,还有很多客人要来,没法亲自招待你们。” 说完,偏头看了徐昌朝一眼,轻摇了几下对方的手臂。 徐昌朝顿了下,随即神情如常点头附和道:“婚礼马上就开始了,里面放了些点心和酒水,你们先进去休息会儿。” 沈度和付栗然自然是应了。 其实今天的婚礼付栗然本来可以不来,他本来就和两位新人不怎么熟,顶多算个点头之交,连合作都没有过,这种情况下,来也可以,不来也没人说什么。 可最近方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盯的他抽不出身,也就没办法和沈度轻易见面。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他当然是同意来参加。 沈度和付栗然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周边放了些半人高的绿植,里面有一条白色的长椅,外面欢声笑语热热闹闹,却像是两个世界般透不进来。 他们一起坐在椅子上。 因为有记者进来,两人也不敢做什么亲密的动作。会场中心放着些点心酒水还有水果,沈度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 这会儿心里记着付栗然早餐只吃了几片面包的事,起身道:“我去拿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付栗然想了想道:“随便拿点好了,我还不饿。” 沈度转身出去,走近放水果的地方才发现有个熟悉的背影,正站在那里挑着吃的,他叫了一声。 “沈哥!” 孙易全转过身来,手上还托着盘子,盘子里已然放了几块不同口味的蛋糕,他正夹的是片西瓜,薄薄一片,晶莹剔透。 别的明星参加这种场合,一是因为有记者在场,吃东西的话怕被拍到动作不雅的照片,二来也是为了减肥保持身材,所以都不怎么吃东西。 一人手里端了杯红酒,也只是偶尔小小地抿一口。 他倒好,完全没有艺人的自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各种水果,该吃吃该喝喝,只把周围想吃又不敢吃的女艺人看的暗暗咬牙。 瞪了他一眼后踩着高跟转身走了。 沈度心里好笑,面上却没有显出来:“来多久了?” “有半个小时了。”孙易全一手捏着夹子想了想,随即道,“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夹。” 沈度拿了盘子,左右看了看没见着人,不由奇怪问:“你一个人来的?助理呢?” “……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孙易全勉强笑笑,“没事,刚好没人在我耳朵边念叨,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的。”他又夹了片哈密瓜,左右看看后低声问道,“沈哥,我跟你打听个人。” 沈度:“嗯,你说。” “就是上次我在国剧盛典给你指过的那个人……”他犹豫道,“你认识那人吗?” 国剧盛典? 沈度闻言有些诧异,但还是想了想道:“你说的那个人……别人都叫他李总。”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他似乎包养过很多艺人,风评很差……他找过你了?” 孙易全脸色一白,低下头沉默了。 沈度心里一惊,左右回头看了看,把他拉到一边,忙问:“到底怎么回事?” “沈哥……” 孙易全有些迟疑,毕竟这事人家还没挑明,只是他自己的猜测,“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上我了,就国剧盛典那天你走后,我去参加宴会,一看里面都是些大腕,当时心里就有些奇怪,然后……” “……然后那个李总就过来,非要和我坐在一起,不过被我拒绝了。” 他挠了挠脸,有些为难:“沈哥,你说他是不是盯上我了啊?” 沈度沉吟道:“你经纪人知道这件事吗?” “……大概知道。”孙易全声音有些低,“那天他本来也要去宴会的,结果我整晚都没有看到他。” “小全!” 沈度正要说什么,却被身后不远处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语调温柔、姿态亲密,孙易全有些疑惑地抬脸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还没等沈度转过身。 他就猛地低下头急急道:“沈哥,是那个李总,他过来了怎么办?” “别怕。” 沈度的声音里透着冷静,他回头瞥了眼正在往这边的走来的中年男人,脚下一转挡住对方看向孙易全的视线,“跟我来。” 不出预料,徐昌朝还在门口接客,曾提娜却不见了踪影。 看见沈度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个人,徐昌朝顿了顿,放下手里的水,待他们走近后先是看了眼脸色难看的孙易全,而后才看向面色如常的沈度,有些诧异地问。 “怎么了?” “徐哥。”沈度笑了下,“易全他身体有些不舒服,硬撑了几个小时了,我看实在不行了才劝他去医院看看,过来给你说一声。” 徐昌朝一愣,立马关切地看向孙易全:“严不严重?那赶紧去,这里没事,身体要紧。” “谢谢徐哥。”沈度却有些为难的样子,“门口的记者……” 徐朝照沉吟了几秒,朝不远处的一个保安招了下手:“这样,我让保安派一队人送你们出去,后门的记者应该要少点。” 这下连孙易全也眼带感激地向他连连道谢。 沈度趁着这点时间给付栗然发了条短信,简单说了下情况后就和孙易全一起出去了。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李总就追上来了,两人显然是熟识,看见徐朝照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小徐啊,你看见孙易全还有那个……那个和他在一起的人了吗?他俩人呢?” 徐朝照闻言眼神闪了闪,笑道:“李总,您找他们有什么事吗?” “我的事你别管。”李总有些不耐烦,“你就说看没看见人。” 此时该来的宾客都已经来的差不多了,门口这里也终于能休息一下,附近根本没有几个人,只有身边跟着一个默不作声的摄像师。 徐朝照挥挥手,摄像师点点头扛着设备走远了。 李总眯了眯眼,就见徐昌朝唇角弯起了一抹笑:“李总,我确实知道他们去哪儿,只不过……看起来孙易全的脸色不太好看,跟他一起的人叫沈度,说是要送他去医院。” 李总闻言立马黑了一张脸。 徐昌朝瞟了眼他的脸色,表情不变道:“李总,容我提醒一句,孙易全可是童星出身,粉丝不少,不比以前的那些人,真出了什么事粉丝们可轻易摆不平的。” “知道了。” 李总敷衍地摆摆手,冷笑了声道,“我还没有失手的时候,童星又怎么样?圈里每天都有无数新鲜的面孔,他都混了十几年了也没红,跟了我有什么不好的。” ——不跟你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红了,跟你了可是一辈子都完了。 这话徐昌朝自然不敢说出来,他垂眸笑笑,既不说帮对方的话,也不说让对方放弃的话,在圈里这么多年,他既然能熬到现在的地位,自然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 李总知道从他嘴里是再撬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了,冷着一张脸摸出手机。 按了一个号,等了十几秒后开口道:“晚上我派人去接你……通告?推了。”他不耐烦地眯起眼:“乖一点,你知道惹我生气的后果。” 挂掉电话后,他想了想,又立马接通了另一个号码。 “去查个人,叫沈度……嗯,尽快。” 这头沈度带着孙易全出来,打了个电话给李品,就准备先把孙易全送回家。 这事实在棘手,李总那人不是个轻易肯放手的人,沈度也不是什么手握大权的人,贸然对上,只会是孙易全出事。现在只能先暂时躲躲,等回去后再慢慢想办法。 李品倒也没说什么,朝着沈度比了个手势。 “沈哥你就放心,保证把人平平安安送回家。” 目送着车子远去,渐渐消失在车流中,沈度才松了口气,他重新回去,徐昌朝远远地看见他,朝他点点头打过招呼就转身忙着和其他人说话。 沈度捏了捏鼻梁。 回到地方,果不其然看见付栗然身边的椅子上放着一盘子吃的,正低头玩着手机。 听见动静抬眼看见沈度,问道:“怎么样,送回去了吗?” “……我让李品开车送的,别人我不放心。”沈度坐回他身边,忍不住看了眼盘子里的奶油蛋糕,本来想让付栗然少吃点甜的,对身体不好,可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付栗然察觉到他的视线,叉了一块沾满奶油的蛋糕,坏心眼地递到沈度唇边:“尝尝。” 沈度瞥了他一眼,小心地尝了一小口,唇角不可避免地沾了些,奶油的香味顿时充满口腔,甜的发腻,对于不怎么吃甜食的人来说,实在是爱不起来。 “不吃了?”付栗然确认道。 沈度点点头,就见付栗然飞快地凑上来,舌尖轻轻擦过他的唇角,又飞快地坐回去。 沈度吓了一跳:“你……”他急急看了圈外面,这才发现附近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走了,周围空无一人。他神色放松下来,但还是不得不道。 “下次别这样了,万一有记者拍到,太危险了。” 付栗然顿时不说话了。 沈度心里一紧,下意识叫道:“栗然……” 话还未说完,就见付栗然绷不住笑抬眼看他,舔了舔唇后,一脸满足地朝他眨了眨眼道。 “听你的。” 徐昌朝的婚礼仪式办的很是简单,两位新人交换了戒指后,众人吃过饭,又拍完合照,这才各自回家。 天色将晚。 李总从车里下来,早就等在别墅前的管家快走几步来到跟前,微微弯腰低了头:“先生。” 李总轻轻颔首:“人接来了吗?” 管家自觉上前接过司机递过来的文件袋,闻言答道:“下午来的,等了有小半天了。” 李总这才稍稍满意了些,想起此时家里正在等自己的人,下腹不禁涌出了一团火,烧的他喉咙有些干,然而比这种感觉更强烈的却是身体里蔓延开来的兴奋。 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连发丝都在为即将迎接的美妙感觉而颤栗不止。 管家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有发现李总两腿间不雅的鼓起,依旧尽职地问道:“已经吩咐厨房做了菜,房间里的也给您换上了新的了。” 李总的眼底有些血丝,他稍稍克制了下,忍不住松了松自己的领带。 “做的不错。” 他当先迈步走向门口,客厅里灯火通明,佣人们安静地弯下腰。 沙发上背对着门口坐了一个人,许是房间里太热的缘故,身上只穿着件白衬衫,在灯光的的折射下显得更加洁白纯净。 李总的身体更热了。 沙发上的人手里捧着一本书,细白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后,才回过头,勾起了一抹笑。 “好久不见。” 第75章 “好久不见。” 李总闻言,上前直接从沙发背后弯腰拥住他,将脸埋在对方脖颈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表情迷醉,一边急色地从上到下轻咬着怀里人的皮肤,一边含糊道。 “宝贝,你真香。” 衬衣上端的扣子被李总粗暴的扯开,顿时四散蹦开,砸在地上发出几声清脆的落地声。 沙发上的人吃痛的呻.吟出声,却顺势扬起了脸,将白皙修长的脖颈露出来,让李总的动作更方便些,这种几乎纵容的态度让他身上的人喘息愈发粗重了。 毫无顾忌地埋头滑向更深处。 沙发上的人侧脸轮廓精致,皮肤白皙而富有光泽,说一句吹弹可破也不为过,因为刚才李总蛮狠的动作,衬衣下露出的一小片胸膛上顿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红。 还能依稀看见一个未散的指印。 李总的眼睛都看直了,吞了吞口水,红着眼道:“我改主意了,我们现在就去房间!” “不急。” 沙发上的人稍稍推开李总的身体,整理下被撕烂的衬衣,起身转过头,一张雌雄难辨的脸上挂着浅淡从容的笑意,眼尾上挑,因着刚才的疼痛,眼角处微微泛红。 眸子里像是含着一汪春水,勾得李总心痒痒的。 然而他的脸却是极为熟悉的,任何一个对娱乐圈有所关注的人,哪怕不是他的粉丝,都可以毫无障碍地说出他的名字—— 秦岭。 “你不愿意?!”李总正是精.虫上脑的时候,哪里容得了别人拒绝他,顿时阴沉了脸。 秦岭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浅笑立马换上了委屈和心痛:“这么久都没见面,今天突然打了电话,我连准备都没有,临时推了一个重要的通告就这么急急赶过来。” 他说着,眼泪就滑了下来,挂在下巴尖上要掉不掉的。 “我要是不愿意,图什么巴巴赶过来。” 李总就舍不得看他哭,发热的大脑也冷静了一些,绕过沙发拉着秦岭的手坐下,难得耐住性子放软了声音:“哎怎么说上一句还哭上了,是我错了。” 他伸手捧住秦岭的脸,指腹在对方脸上抹过,假意哄道:“宝贝别哭了,啊?” 秦岭眼底冷漠,脸上却是委委屈屈:“你要实在想要,我们现在就回房?”说完将脸埋进李总怀里,肩膀还在微微抖动,显得脆弱委屈极了。 李总平时自诩为绅士。 虽然在情.事上尤为残暴,可向来愿意哄着自己的情人。本来就在摇摆不定,看见他这副样子,顿时嘴里心肝宝贝的叫着,却迟迟不说拒绝的话。 秦岭早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底一阵阵发冷,却知道今天自己是注定躲不过了,他当初使了些手段搭上李总,虽然皮开肉绽被送进医院好几次,却也实打实地拿到了许多好资源。 后来他名气大了,便又故意让李总看见公司里一个品貌皆好、身段一流,却隐隐威胁自己地位的新人。 又借机让李总腻了他,结果对方果然再也没有找他。 反而是那个新人频频出事,人气一滑再滑,整个人也面容憔悴,终于在开车时出事差点撞到人,公司高层怒不可遏,差点就下了雪藏他的命令。 最后那个新人满脸绝望,再到后来,重新出现在公司时,新人脸上阴沉的可怕,却一口气拿到了好几个大代言,风光无限。 粉丝们都道自家偶像是宝剑锋从磨砺出,只有秦岭知道,不过是垂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媒体们突然爆出那位新人私底下**,紧接着,草粉、双性恋、被人包养、喜欢玩,一件接着一件,打的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粉丝哗然,群情激愤。 新人也尝试过公开声明、开发布会、用其他事情掩盖,可都没用。这些真真假假的八卦被迅速蔓延到整个网络,一开始还有真爱粉坚持相信他。 可越到后面,人们已经不关心事情本身的真实性了。 他们兴奋地敲打着键盘,发出一句句极尽诅咒的辱骂,把处于事件中心的人拉到更大的风暴中,也许是为了名气,也许是只是无聊。 他们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将并未亲眼看见的事情在脑海里添油加醋地重新想象一番,随意加上自己不屑又暗藏兴奋的评价。 然后只需要,轻轻的动动手指。 点击,转发。 事件迅速的发酵,最后秦岭甚至在最新的八卦帖子中,看到楼主信誓旦旦地称那个新人在吸毒。 那时他终于放下心来,满意地笑了。 果不其然,后来他再也没看见过那张碍眼的脸。 他不觉自己是错的,或许深夜惊醒时,会有一丝丝的不安和愧疚,可那又怎样?弱肉强食,只怪对方生了一副好皮囊,却偏偏太蠢。 他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在火堆里添了把柴,让它烧的更旺而已。 想在圈了混出头,谁没吃过苦头?熬过去了,你就是赢家,熬不过去,呵,就怨不得变成别人的踏脚石!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话秦岭不知道流着泪对自己说过多少遍。如今百冠里自己的地位也算渐渐稳固,唯一始终压着自己的,就只有…… 思及此,他便干脆咬了咬牙,重新从李总怀里出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幅期待的表情,舌尖慢慢舔过唇瓣,又用自己的脚尖蹭了蹭李总的大腿。 低声暗示道:“明天我休息……” 李总顿时两眼发亮,忍不住捉住他的脚腕,在秦岭大腿上狠狠揉搓了一把,哑着嗓子道:“乖,你先进去,我去拿点小玩具。” 听见“玩具”二字,秦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两下。 眼见李总脸上又有沉下来的趋势,他顿时欣喜地弯了弯唇角:“好,我等你。” 一夜无眠。 再次醒来,秦岭的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了,脖子和手脚上仍然带着镣铐,四肢呈大字型摆在床上,下身更是不忍直视。 后腰下被放了一个枕头,使得他不得不弓起身子,将后方完全暴.露出来。 而李总正穿戴整齐地趴在床尾,直直地盯着他的后面,脸上兴致盎然,像是在观察着什么实验,眼里的疯狂之色却全然没有消退。 秦岭心里一惊,怕李总又起了什么心思,声音嘶哑难听也顾不上了,急急转移话题试探着问道:“你、昨晚我……就想问。 “……怎么突然、想起我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或许,我能帮、帮上点忙呢。” 李总本来就是为这事找他的。 秦岭这人聪明又识时务,帮他拿下了不少不听话的小野猫。 是以李总身边,待的最久的就是他。本来起初他还想慢慢来,自己哄得小情人跟了自己,可堵了几天人,明示暗示都用过了。 李总就有些不耐烦了。 此时他浑身舒坦,秦岭主动问起,他自然把事情都说了:“有个叫孙易全的,你认不认识?” “孙、易全?”秦岭眼神闪了闪,捂住自己的喉咙缓了缓,这才了然道,“虽然不熟,但见过几次,不难搞定。” 李总顿时笑着掐住他下巴,逼他抬起脸看着自己,赞许道—— “我就知道还是你最聪明,有什么法子你尽管提。”他顿了顿,接着道,“我最近刚投资了部电影,砸进去不少钱,听说那边还缺个男主,你去。” 秦岭一喜,面上却是分毫不显。 他暗示性地动了动手上沉重的锁链,垂眸试探道:“孙易全么,让我想想……” 第76章 从婚礼上回来后,付栗然和沈度并没有在一起待多久。 特意在外面绕了好几圈的李品,终于受不住方姐的夺命连环call,晃晃悠悠地开去沈度家。 硬着头皮,把自家栗哥接走了。 一路上后脑勺都快冻秃了也没敢回头看。 可他也委屈,栗哥当然是老大没错,可方姐也不是他一个小小助理能敷衍的过去的啊! 李品:委屈巴巴.JPG 付栗然最近忙着拍戏赶通告。 百冠这是看他去心已决,知道留不住人了,不用白不用,想趁着最后这点时间从他身上尽力压榨出利益。 狗急跳墙,吃相难看。 不过这些事情另一边的沈度就不甚清楚了。 上次接下的那个剧本《归南》,因着之前拍摄《时葬》时沈度给投了不少钱,虽说事后该给的分红一点没少。 可导演李松的心里,也记着他这份情。 说来也巧,在拍《时葬》之前,李松手里一直再也没能写出其他让他满意的剧本。 《归南》的这个故事起初只是在脑子里有点模模糊糊地影子,却一直抓不到清晰的脉络。 直到后来认识沈度后,一下子就有了灵感,前前后后熬了一晚上的时间才终于完成了初稿。 后面拍完《时葬》,他在家里闲着没事,就一遍遍地修改新剧本,删删减减的,最后折腾了十几遍,才堪堪让他满意了些。 因为快到年底的缘故,李松就将开机时间定在年后,这段时间就让沈度好好琢磨下剧本。 陆白声也就没给他安排什么通告,忙活了一阵后终于空出点时间,给沈度打了声招呼后就一个人去找小早禾了,准备带她出去玩两天。 就是她那个酒鬼爸爸那儿估计有些不好办,想了想,临走时,陆白声又特意装了些现金。 他走了,沈度正好一个人清静下来看剧本。 《归南》的剧情是由开头一个年轻人翻开本泛黄的日记本开始的。 上面的字迹起初还有些拘谨,虽说规规矩矩的但也谈不上什么好看。 写的也少。 越到后面,字迹就慢慢变了,清隽有力,笔锋前多了些不同以往的开合之势,张驰有度,也能渐渐品出些味道来。 越到后面,话里话外却是不离一个叫做穆文南的人。 【六月甘一。 昨夜住同屋的小芦花摔了脸盆,哭着央妈妈不想接客,被妈妈好生骂了一顿,说他生就是做相公的命,外面的小牌已挂上了,让他赶紧歇了寻死觅活的心,平白生了晦气。 妈妈的声音那样大,是知道我也听着,说给我听的罢?】 【七月初二。 小芦花已经躺了整整三天了,妈妈拦着不让我我去看望,我心里实在焦急。】 【七月甘七。 我今日去前堂见了客,点我的爷就坐在那群人的中间,是个年轻的,长得……也好看的紧,身上穿着洋人的衣服,头发也剪短了,精神又气派,旁的老爷笑着打趣他。 说这位穆文南穆爷不愧是留过学喝过洋墨水的人,头一回来就挑中了这里头模样最俊的。 我知道他们大概说的是我,脸烧的不行,便低下头佯装拨弄琴弦。 这时就听见穆爷叫我,他就坐在那里,一双眼盯着我看了看,突然笑了,叫我过去。我心里紧张又害怕,却磨蹭不得走了过去……】 “你叫魏新袖?这名儿取得倒不错。” 穆文南落下这句,旁边齐三就笑呵呵的,指着旁边的冯靖道:“我就说?穆少和我们不一样,人打哪儿都不怯场,懂的这风雅之事。” 说话的齐三朝旁边的人眨眨眼,道:“不像你,第一次来跟做贼似的,差点没摔掉大门牙哈哈哈!” 冯靖涨红了一张脸,把手边的桌子拍的震天响。 “你放屁!!你还不是一样?!!我还以为你早就是这儿常客了呢,比老子又好多少,只敢口花花,你他娘的敢去西珠市把许银官拉到床上试试吗?!!” 齐三被噎住,不大一会儿脸红脖子粗的,“嘭”的声撂下手里的茶杯,就要站起来同他理论。 却见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穆文南呷了口茶水。 将手里的茶杯放到边上,明明只是“叩”的一声轻响,却让两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穿着被熨烫平整的西装裤,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叫过魏新袖给自己揉着肩膀,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们一眼。 “接着吵啊,怎么停下了?” 齐三知道穆文南最烦听人碎嘴,忙将喉咙里的话逼回去,赔着笑脸道:“哪能这么办啊?刚才是我不好,穆少可别介意。” 刚才坐旁边嚷嚷的冯靖顿时翻了个白眼,道: “齐三你就是欠收拾,等会让文南走了,你敢不敢同我出去比划比划?” 齐三瞪了他一眼,急忙回头瞥了眼穆文南的脸色,没接话。 魏新袖一直站在后面,默默地替穆文南揉按着肩膀。 指尖下是薄薄的衣料,似乎挡不住底下传上来的温热,他不敢有什么逾越,眼神却忍不住落在身前人的肩上。 悄悄红了脸。 却没想到穆文南叫他停下,拉过他的手,放在手里捏了捏又放在鼻下闻了闻。 明明是登徒子般令人厌恶的动作,却偏偏让魏新袖的心口仿佛被烫了一下。 “这手长得真好看。” 穆文南眼角弯弯,从怀里摸出一块怀表,对他道:“等会儿你去外间弹琴,别让任何人进来,或是提前给我们报个信,这个就送给你了,好不好?” 魏新袖点了点头,转身抱起琴边走了出去。 听见人确实走远了,穆文南脸上的笑才收了收。 仍旧是那副姿势,却无端让人感到一阵锋刃的冷光刮过脸面。他偏头整理着袖口,垂眸淡淡道:“自己跪着。” 齐三一愣。 反应过来后立马站起身,“噗通”一声就直挺挺地跪下。 脸上有些难堪,却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只求饶道:“穆少,这次您可千万要救救我家。” 穆文南神色不变,只是道—— “我之前就同你们说过,洋人那批货不能沾,可你们谁听了?还当我故意挡了你们的财路,现在出了事,又巴巴地跑来求我。” 齐三燥的是满脸通红。 当初是他听了大哥几句酸话,昏了头嫌穆文南挡了财路,故意疏远对方,现在多少年的交情没了不说,还不得不低下头跪在人脚下。 肠子早就悔青了几百回了。 “是我们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念在我们两家合作了这么多年,救救我们罢!” 齐三顿了顿,脸上发狠,“那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迟早要一个个收拾了他们!!” 穆文南不耐烦听他在这大放厥词,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冷冷的弧度。 “这次放下话的是谢先生,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你们补窟窿?” 他站起身,叹了口气,“也罢,就当我最后一次帮你,你尽快派人去周公馆走一趟。” 他走过地上跪着的齐三,顿了顿:“要是周先生还愿意见你,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别的话却是没说,徒留齐三又哭又笑地跌坐在地,冯靖急忙跟上穆文南,道:“咱们现在去哪儿?” 穆文南看了他一眼:“回家。” “哦回……”冯靖点点头,走了两步后顿时瞪大了眼,“现在回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坐得住?!!” 穆文南没回话,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坐在门后认真弹琴的魏新袖。 他脚下顿了顿,随即重新换上那副笑意融融的模样,走到对方面前。 冯靖已然默契地绕到魏新袖看不见的背后,手里一抖,接住薄薄的刀片,藏在了指缝里。 魏新袖毫无所觉地站起身,有些不敢看穆文南的眼睛,呐呐道:“爷?” 穆文南凑近一些,盯着他的眼睛,笑意并未达眼里深处,却也让魏新袖失了往日的机警。 “刚才我们闹的高兴,声音大了些,”他的视线慢慢滑下,扫过对方的脸,柔声道,“你没吓着?” 魏新袖低着头,露出一截细白的颈子。 “没。”他有些羞涩地摇摇头,“刚才许是我弹的太专注,没有听到里面的声音……” 穆文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直起身朝魏新袖身后的冯靖几不可见地摇了下头,冯靖会意立马收了刀片,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地走到了边上。 魏新袖却根本没察觉到,他只听见面前穆文南对他说话,语气温柔:“伸手。” 他依言伸出手,穆文南弯唇一笑,一块温凉的东西就落进了魏新袖手心里,又替他打开。“这个送给你了。” 话音落下,就转脸看了一眼冯靖,脸上笑意已收,道, “走。” 魏新袖捧着手心里的怀表,盯着里面转动的细针,有些无措地站在了原地。 【……我知道那位穆爷是好人,这是我第一次被赏下洋人的玩意儿。 隔壁的小芦花不知怎地听说了,就来找我嚷着瞧瞧。 趴在桌子上眼睛都不眨,说有一天他也能像许银官那样就好了,见天的收老爷们赏的新奇玩意,慢慢地也就不稀罕了。 我没回话,却也想着,大抵是这样罢。】 沈度合上剧本,揉按了几下太阳穴后放下手。 重新捏起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时不时低头盯着上面的字细细思索一番,再勾掉前面的一行字,在后面重新补充了些。 因为这次的剧本背景特殊,有许多细节剧本上并没有写明,这些东西都需要演员去表现出来,将人物演活演真。 手里的笔突然顿住。 沈度盯着上面的一段话皱了眉,这是穆文南同人合伙做生意,却在对方家里见到了其他两个身份特殊的人。 既要表现出自己认识却又要装作不认识,又要暗中试探对方两人是不是叛变了,在随时可能将自己推入危险境地的情况下,同其他几人暗中周旋。 他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沉吟了几秒后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周身的感觉陡然一变,虽然姿势乍一看并没有变化,外面看上去依旧放松地靠在椅子上。 仔细观察才能发现。 他的肌肉紧绷,背部稍稍离开椅面,随意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曲起小指,几乎不可察地在布料上,轻轻敲了下。 第77章 指腹习惯性地在布料上轻轻摩挲着,沈度坐在椅子上,微敛了眸,忽然开口道:“周先生也是这个意思吗?” 话刚出口,他就皱了眉,随即右手弯曲虚握,像是把玩着茶杯,眉眼低垂,盯着手里的东西,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下,声音里透着冷意重复了遍。 “周先生也是这个意思吗?” 这次却还是没有达到他想要的那种感觉。沈度不得不站起身来,若有所思地在房间里来回踱起步来。 这段正是穆文南暗中试探来人的身份,此时他的生意已然做大,与香港的诸多商贾都有来往,因着曾经教导过他的老师的嘱托,同意拿出一部分物资投给海军。 光是来回运送的路上,其中可私藏的油水不少。 同桌的两人自称是上面派来的运送员,却个个面容阴鹜,眼含血丝,说话也一直打着官腔,半遮半掩地说不明白。 合作伙伴始终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穆文南心里就起了疑,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落不得好,就借着所谓的“周先生”试探一二,对面三人神情晦涩不明。 穆文南随时可能被对方察觉,从而陷入危险。 沈度顿了顿停下,重新坐到椅子里,垂眸敛目,手指动了动,像是拈起茶盖,低头往里轻轻吹了吹,忽然笑了,脸上是平时习惯了的淡笑。 带着一些随意,又带着一些隐隐的急切,低声慢慢道—— “周先生……也是这个意思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度沉吟了会儿,重新拿起笔在之前写得笔记上勾画了下,然后转身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才恍觉一不小心忘了时间。 怪不得脖子有些酸困,他扭了扭脖子伸了个懒腰,起身关了灯,出去时随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临近大年三十的时候,大受观众喜爱的《大汉宫阙》圆满结局,因着粉丝们情绪激动,官博不得不提前将剧组正在筹备第二部的消息爆了出来。 眼看还有第二部,观众们不舍的情绪才稍稍被安抚了下来。 “哭唧唧,好舍不得我的刘盈、嫣儿、吕后啊!!” “表白全员!期待第二部,加油!” “本来是路人粉来着,看完这剧诡异地粉上了沈度小哥哥……演得真好,和老戏骨搭戏竟然一点都不怯场,刘盈莫名让人心疼啊……” “刘盈 1。本来不喜欢这个历史人物的,可是看了剧后,麻蛋!尤其和吕后飙戏那一段,看的我又爽又心痛,我果然是颜狗么?心情复杂2333” 电视剧的结局,让沈度的粉丝再次唰唰暴涨。 有个别卫视趁着寒假瞅着空当重新播起了《战歌》,一天到晚不带停,一口气可以刷好多集,当初因为这种那种原因没看,或者没看完的观众,刚好可以守着电视补完。 电视台的收视率都比平时高了一些。 其他电视台也纷纷效仿,播完《战歌》就开始轮《燕后传》,又把《恋爱编码》翻了出来。 倒为沈度涨了不少迷妹粉和路人粉。 《大汉宫阙》播完,大部分观众多多少少都记住了他的长相,就算想不起名字,也能眯着眼回想一会儿,不确定的小声道。 ——哎这是不是演那个、那什么刘盈的小伙子? 名气上升带来的直接好处就是无数代言和剧本纷纷飞来,陆白声眯眼细细看了好几遍,最后单单挑出几个,其余的全都推了。 各大综艺节目、访谈节目也都邀请沈度去当嘉宾。 沈度最近正沉迷于剧本中,压根不用陆白声这个经纪人操心,他有次刚好碰见了付栗然的经纪人方姐,两人聊了几句,最后陆白声是在对方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潇洒离开的。 付栗然打来电话的时候,沈度不知怎地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为了研究剧本,特地买了一大堆相关的书和资料,提前买好吃的,就闭门不出开始为过完年后就开始拍摄的电影做起了准备。 偶尔出门买点东西,大多数时候都是陆白声顺路买好东西带过来。 他陡然察觉到手机那头突然的沉默,这才放下手里的剧本,揉了揉眼窝:“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听清,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没什么事,就问问……”付栗然顿了顿,忍不住问道:“最近很累吗?听你的声音感觉很疲惫。” 沈度扫了眼手边摊开的剧本,下意识地道:“没有,大概是……昨晚没休息好。”他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放松下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 付栗然顿时没好气:“沈老师,你是去深山老林修仙悟道了吗?一个电话都不打,我都快怀疑陆白声是不是把你绑架了。” 沈度知道他在说玩笑话,摸了摸额头忍不住笑了:“嗯,是我不对,我道歉。最近忙着在看剧本,就给忘了。” “……下不为例。” 付栗然的声音一开始还绷着,没说两句就忍不住带上了笑,“方姐家里有事请了假,我去看看你,有什么要我带的吗?” 沈度想了想:“买点菜,你想吃什么自己看着买。” “行。”付栗然道,“我马上就过去。” 挂了电话后,沈度也坐不下去了,他起身钻进浴室,仔细洗漱了一番,换好衣服,这才下了楼,准备先烧点开水,不到半小时门铃就响了。 沈度打开门。 付栗然都没时间说话,两手提着满满几大袋东西,急急走进厨房,直到把东西放下来这才终于喘了口气。 他洗了手走出来,抽了张纸胡乱地擦手,擦完手上还是水:“买的东西不多,没想到还挺沉。” 沈度看不下去,直接拉过他的手,重新给他一根根的擦,连指缝也不放过,仔细又温柔,一抬眼见付栗然盯着自己发呆,沈度没忍住,把人一把拉过来在唇上亲了亲。 付栗然舔舔嘴,边想着把沈度压在沙发上,边问:“你刚吃什么了,好香啊!” “没吃。”沈度挡住他,趁机转移了话题,“等会儿想吃什么?” 付栗然果然停住了动作,趴在沈度身上绞尽脑汁地想了几秒,而后报出一串菜名,道:“我买了很多菜,你看能做哪道做哪道,我不嫌嘴的。” 沈度捏了捏他的腰:“别闹,等会儿该饿了。” “就一分钟。”付栗然趴着不动,捧着沈度的脸不让他动,亲亲眼睛亲亲鼻子,盯着沈度的脖子看了几秒,突然低下了头。 颈侧突然一阵轻微的刺痛,沈度皱了下眉,却很快放松下来,一手揽着付栗然的腰防止他掉下去,另一只手在他后脑轻轻抚摸着。 “好了。”付栗然抬起脸,盯着沈度的脖侧眯起眼笑了,这才翻身下来。 沈度忍不住摸了一把,却也没管,起身给付栗然打开了电视,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的电视声音开得挺大,付栗然不知道在看什么,里面一直传出夸张的大笑声,哈哈哈个没完。 他切好菜,往炒锅里倒上油,耐心地等着。 身后却突然伸过来一双手臂,抱住了他的腰。沈度没有回头,问道:“怎么进来了?马上就做好了。” 付栗然道:“电视没什么意思,我帮你一起做饭。” 沈度看锅里的油烧的差不多了,就端起一旁的菜倒了进去,“呲——”的一声,沈度没什么反应,反倒吓了付栗然一跳。 沈度忍不住轻笑出声。 付栗然的脸有些挂不住,眼睛一转看见旁边炖着汤,忙道:“我看看汤好了没。” “小心别烫着。”沈度刚说完,就见付栗然拿起一旁的汤勺跃跃欲试,似乎想要再加点料,他忍不住回想起了上次付栗然炖的汤,沉默了几秒道,“水池里还有些菜,能帮我洗洗吗?” 付栗然闻言欣然点头:“可以。” 还不等他洗完菜,沈度锅里的菜就已经好了,做的是简单点的蒜香茄子。 付栗然不怎么能吃辣,沈度就准备做道红烧排骨,把排骨放开水里焯了会儿,准备好调料,锅里放上油,翻炒起来,眼看颜色差不多了,才将排骨倒进砂锅里。 而后撒上各种调料和蔬菜,慢慢炖了起来。 旁边的付栗然闻见香味,把洗好的菜递给沈度,探头探脑地朝里看:“好香啊。” “还得等一会儿。”沈度道。 付栗然移了移脚,站在旁边围观做菜全过程,沈度伸手拿东西够不着,只能叫他:“栗然,把你手边的盐递给我。” 付栗然美滋滋,眼看沈度又做好一道菜,贼心不死道:“下面这道菜让我做,我试试。” 沈度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笑:“真想学啊?” “嗯。” “也行。” 沈度估摸着有自己在旁边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就让开地方让付栗然上前,想了想,转身拿了条新的围裙,上前从后面虚虚环着人,把围裙给系上了。 付栗然低头看了眼,眼角抽了抽,嫌弃太丑,结果眼角余光这才扫见沈度身上戴着的。 付栗然:“……” 原来是同款吗?嗯,其实看着也不错,挺好的。 然而付栗然还是把做菜这事想的太简单了,起初他还慢慢悠悠,后面不小心开大了火,又翻炒不及时,锅里隐隐飘出焦味,急的他手忙脚乱。 “沈度,酱油放哪儿了?” “啊还有生抽没放!” “葱!快给我葱!” …… 十几分钟后。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默默对视了一眼。 沈度没忍住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对方碗里,道:“别气了,吃。” 其实付栗然做的菜但从卖相上看,还算过的去,味道也还可以,就是不知怎么操作的,有小部分非但黑成了碳,连带着整盘菜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焦味。 菜上覆盖着一些细碎的黑色物质。 沈度对此也只能说一句,勉强入口。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突然想起件事,沉吟了会儿看向对面的付栗然,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道—— “伯父伯母,这次过年回来吗?” “不确定。”付栗然盯着茄子夹了好几个,“我家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不怎么看重这个。我妈和老妹,两人满世界地玩,什么时候想起来,就回来看看。” 付栗然轻描淡写,沈度却有些心情复杂。 “过几天,你和我回去,我妈她们也跟我念叨你呢。” “真的?”付栗然脸上露出些犹豫,低头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好啊,正好我那里有条围巾,料子不错,顺便给阿姨送去。” 他捏着筷子想了想。 “我想想,还有几瓶红酒,可以给叔叔,唔……上次去没准备好,要不要给小外甥女买件什么礼物?” 沈度道:“不急,还有时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买。” 付栗然斜睨他,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摆摆手拒绝了:“算了,想好东西交给李品去买好了。”他有些苦恼,“我们一起出去,绝对会被狗仔发现的。” 话音一落,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身为明星能得到很多普通人所没有的东西,比如金钱,比如地位,但同样也要付出一些对等的东西,比如自由,比如**,一举一动随时都可能曝光在公众的视线里。 享受着无数粉丝的追捧与崇拜,站在聚光灯下,世人的喜好和眼光总是善变而挑剔的。 喜欢你时,可以主动忽视你身上的所有缺点,甚至将那些变为独特的萌点;厌恶你时,墙倒众人推,所有的缺点被无限放大,甚至连仅有的优点也被掩盖。 付栗然不想赌,也不敢赌。 他怕自己亲手毁了沈度。 听闻沈度要带着付栗然一起回家过年,陆白声只是微笑脸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让他俩赶紧从自己这条单身狗的视线里麻溜地消失。 陆白声:我怕自己忍不住烧死他俩。 两人赶在大年三十前一天回了家,沈母果然很是开心,围着付栗然笑眯眯地问了他家里几句,听完后瞬间就化作一腔母爱,撸起袖子势要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 付栗然一脸懵逼。 等他拿出那条价格不菲的围巾给她后,沈母虽然找不到价钱,但摸着料子也多少能猜出来东西不便宜,趁着付栗然进了卫生间,有些为难地看着自家儿子。 沈度瞟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朝着沈母弯了弯唇。 “妈,你收下。” “哎,你们俩也真是的,回家还带什么东西啊。”沈母虽然嘴里嗔怪,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捏着围巾在自己脖子前比划了下,嘴上却道—— “这颜色是不是亮了点,我年龄都这么大了,要不给你姐……” “妈!” 沈度哭笑不得地打断她,“姐那儿也有,再说你年龄怎么不合适了?这颜色正适合,戴上肯定漂亮,出去说你三十的都有人信。” “你这孩子睁着眼说胡话呢,我都多少岁了。”沈母笑着瞪了他一眼,把围巾重新叠好抱在怀里,眉眼处却是盈满了笑意。 沈度不由地一怔,随即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 沈母像是有话要说,正准备开口就见付栗然开门走了出来,看见沈母还在这顿时一愣,沈母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先歇歇,等会儿就开饭了。 两人的关系在沈家不算什么秘密,基本全家都默认了,因此沈母干脆也没给付栗然重新准备房间,就换了沈度的床铺,睡衣什么的倒是准备了两套。 付栗然耳朵都红了。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钻牛角尖的人,既然沈度的家人都默认他的身份了,他俩正好不用躲躲藏藏的。 两人穿着睡衣躺在一张床上,付栗然总觉的怀里缺点什么,他怕冷,一到冬天手冷脚冷的,睡觉时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包进被子里。 尤其是脖子,露在外面总感觉冷嗖嗖的。 虽说不是第一次睡沈度的床了,但这次不一样,即使没有炮仗和到处可见的大红对联,可空气里似乎都是喜气洋洋的年味,他在沈度家里,和沈度家人一起过年。 付栗然越想越睡不着。 动来动去的,被沈度拍了下,顿时安静了,干脆搂着沈度的腰,整张脸就要往下缩,被沈度及时抱住,往上提了提,然后伸手给他按了按被角。 付栗然如愿将脖子包在了被窝里。 源源不断的热量从对方身上传来,付栗然舒服地喟叹出声,眼前忽的一暗,沈度闭着眼将手盖在他的眼睛上,有些困意地道:“快睡。” 付栗然眨了下眼,睫毛轻轻擦过沈度的掌心。 不一会儿,两人已然相拥睡着了。 第78章 沈度醒来时,天色早就已经暗了下来。 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从他们上床到现在,居然睡了四五个小时。 旁边的付栗然还睡着,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开的高,又是两个人一起睡。 被窝里暖和的不行,甚至还有点热。 沈度掀开被角下床穿上拖鞋,把空调温度稍稍调低了几度,这才回身曲起一条腿支在床上。 探身过去擦了擦付栗然额上的细汗。 把他额前的头发往上拨了拨,付栗然眼皮颤了颤,醒了。 “几点了?” 正处于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状态,付栗然睡意惺忪,连声音都是微哑的。 还不等沈度回答,他眼睫重新低垂,翻了个身还想接着睡。 沈度急忙把他翻过来,按着肩膀摇了摇:“醒醒,快九点了,睡久了头晕,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付栗然这才重新睁开眼,盯着沈度的脸看了一会儿,眼神才逐渐变得清明,坐起来缓了会儿才下床。 这个点沈母他们估计早就吃过饭了,两人下去的时候,果不其然看见沈母和沈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手里织着毛线,眼睛却盯着电视,手指灵活地翻飞不停。 旁边的沈父靠坐着,脸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份报纸,看的认真。 付栗然扫了一眼电视屏幕。 上面正演到袁天与程理一同回国,镜头在两人脸上不停转换,付栗然顿时有些微妙的感觉—— 原来是不知道循环重播了多少遍的《战歌》。 沈母看的津津有味,听见动静后才转过来看了一眼,急忙把手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放。 “饿了?厨房里给你们留了饭菜,我去给你们热热。”说罢就想要起身。 沈度忙道:“不用,妈你歇着,我去热。” 沈母的目光转向付栗然:“那栗然……” “阿姨您坐着,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 沈母笑着眯了眼:“也行,你们自己热就自己热,别把火开大了,容易炒焦。” 吃过了饭,两人重新上了楼。 白天睡得太多,现在果然没什么睡意,付栗然在房间里转了转,没什么意思又跑到书架前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放在了电脑上。 他坐在桌前玩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来问沈度:“你玩游戏吗?” 沈度看了眼屏幕上的游戏画面,想了想,摇头随意道:“玩的不好,我看你玩就行。” 付栗然道:“没事,我教你啊。” 他兴冲冲地打开游戏菜单,“想当初我也算个高手,还给粉丝们开直播打游戏,好多人想抱大腿我都没答应,这次算你。” 他故意招了招手:“徒弟,快过来啊。” 沈度叹了口气,笑着瞥了他一眼:“好,等会儿你可千万别后悔。” 一个小时后。 付栗然猛地按住沈度的手,一脸沉重:“听我的话,为了世界和平,以后千万别碰游戏了。” 他瞥了眼屏幕上简直要刺瞎人眼的“失败”二字和自己账号的等级。 心都在滴血了。 虽然这号他已经很久都没上了,但好歹那些东西都是自己一点点打出来的,眼睁睁看着沈度嚯嚯玩,简直心痛到快要窒息。 沈度瞥了他一眼,故意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要不我再试一把,没准这把赢了呢。” 付栗然反应极快地接话道:“我可以给你重新练个号。” “早说我不会玩的。”沈度起身把位置让开,轻轻捏了下付栗然的耳朵,“后悔了?” 付栗然没理他,把游戏界面截图后直接传上了微博。 付栗然V:愿世界和平。图片图片 评论区—— 栗子我是妖妖灵啊:男神这是受刺激了?!赶紧醒醒,网瘾少年要不得,画风都不一样了好伐!!惊恐脸 六个六:我仿佛看到了屏幕那头一脸生无可恋的栗宝2333@沈度 栗子满山:哈哈哈哈哈!@沈度@最近减肥不吃肉 拔刀总裁:嗯……感觉评论区的画风很迷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帮忙艾特一下好了二哈@沈度 付栗然:“???” 他偏头狐疑地看了一眼,就见沈度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也很平静。 付栗然找到沈度的微博点开,就见最新一条发表于五分钟前—— 沈度V:玩好的秘诀是什么?游戏截图 评论区。 井井:这个沉思脸……大概是爱(原谅我编不下去了哈哈哈) 大香橙:刚从栗宝微博过来doge,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狼血沸腾!@小苦瓜 沈度夫人:前后不到五分钟嗳,我竟然诡异地闻到了狗粮的味道! 付栗然边看边忍不住笑,过了一会儿翻的差不多了,才关了电脑转身上了床,沈度已经放下了手机,此时正靠在床头看剧本。 察觉到身旁的动作,他转脸低眸看了眼已经钻进被窝的付栗然,对方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的脸,道:“别看太晚,早点睡。” 沈度笑笑,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轻飘飘的,带着柔软的触感。 “晚安。” 大年三十的时候,吃过中午饭后,沈母就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就让沈度带着付栗然出去在附近转了一圈。 这里不比边市,还没到下雪的时候,往年也都是只下一两场,在路上薄薄的铺一层,不等天亮就化了。 邻居们看到两人,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想太多,只当付栗然是沈度的朋友。 同沈度打过招呼后,从怀里抽出几根小孩子爱玩的烟花炮,顺手就塞给他们,炮不大,价格也便宜,要不了几块钱。 沈度就没怎么推辞,接过来道了声谢。 付栗然在一旁看着,眼神止不住地飘过来。 沈度看见了,只是笑笑没说话。 晚上该吃年夜饭的时候,姐夫李则终于踩着时间回来了。上次付栗然来时没见着人,这回儿才算是把沈度家人见全了。 李则个子挺大,相貌虽然不是多帅,但也在中上等,难得是身上有股儒雅的气质。 让人一看到他,就能安下心来。 今年的春晚还是老样子,来回就那个几个类型的节目。 小品也没什么意思,一年比一年无聊,本来今晚的春晚表演名单上,应该也有付栗然的名字来着。 可他想了想,最后还是让方姐回绝了。 桌上饭菜热气腾腾,房间里充满着饭菜的香味。 姐夫李则坐在沈蔚旁边,怀里抱着小婴儿,动作熟练,一边低头逗着女儿笑,一边给沈蔚夹着菜。 沈母一不小心就看进去了。 电视上演小品的人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满场嘉宾边笑边鼓起掌来,沈母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旁边沈父板着脸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专心吃饭。” 沈母头都没回:“你吃你的。” 沈父被噎了一下,想了想,夹了一筷子沈母最爱吃的凉粉,放在了她碗里。 抬眼看见对面的付栗然,犹豫了几秒,表情不太自然招呼道:“栗、栗然,吃菜。” 旁边的沈度有些惊诧地抬眼,便见沈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快吃饭,吃完带栗然出去趁热闹玩会儿。” 他一怔,随即笑弯了眼:“好。”坐他旁边的付栗然自然也是满脸受宠若惊地应了。 吃完饭,沈母他们就坐客厅里看起了春晚。 沈度和付栗然就出来准备把那几根烟花炮放了。小区里是不让放的,只能拿到附近的小广场去。 到了地方后才发现人并不多。 倒是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不远处打闹,手里拿着仙女棒,星星点点的,很是漂亮。 空气飘散着淡淡的硝味和磷味,反倒为逐年平淡的年夜增添了些微的热闹。 导.火线很快燃尽。 一声撕裂空气的轻响后,夜幕中猛然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带着极致的光和美。 于半空中绽放开来,随即又消失在黑暗中。 有小孩子看见了,顿时兴奋地“哇哇”叫着,扑到家长的怀里要放烟花。 由沈度他们先开始,短短几分钟内,不时有炫目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引起一声声欢快的惊呼。 烟雾缭绕,却偏偏不舍得移开眼。 沈度转过脸看向付栗然,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这是?”付栗然看清他手上的平安袋,正是沈度亲手编的那一个,顿时有些惊喜,“你怎么把这个带过来了?!” 沈度注视着他,往前递了递:“打开看看。” 付栗然先没急着拆,放在手里捏了捏,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眉眼带笑地打开,果不其然在里面拿出了两枚一模一样的男戒。 他把戒指放在手里看了看,问沈度:“什么时候买的?” 沈度拿起他手里的一枚,拉过他的左手给他轻轻戴上:“很早就买好的。”他将手伸到付栗然面前,“不帮我戴上吗?” 付栗然捏着戒指,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 “沈度先生,你愿意和面前的付栗然先生结为夫夫吗,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响亮的尖啸声。 火.药穿破空气,直冲上天,猛然在夜幕中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 璀璨夺目,几乎照亮了小半个天空,细小的火星啪啦啪啦带着烟尾四散开来。 孩子们在拍手笑着。 沈度也笑,注视着对面的付栗然接着上面的话道:“如果彼此忠诚,彼此相守,那我就只有一个答案——” “——我十分愿意。” 付栗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将戒指同样套上了沈度的中指。 却被沈度趁着夜色猛然握住了手,一起放进了外套的衣兜里,烟花还没放完,沈度就要拉着他离开。 付栗然有些奇怪。 就见旁边的沈度看了看周围,微微侧过脸靠近他耳边,声音带笑,低声慢慢道—— “因为现在……我忍不住想要亲吻新郎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我作为一只单身狗,为什么要深夜码狗粮伤害自己…… 忍不住开始思考人生.jpg 第79章 快乐的时间总是显得异常短暂。 沈度和付栗然在家里待了不到三天。 为了避免被拉住询问诸如他俩是什么关系之类的麻烦问题,他们不得不赶在亲戚们过来拜年前一起飞回了边市。 下了飞机后打开手机,沈度才收到了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陆白声,直言自己过几天才能回去,让沈度待在家里好好看剧本,有事打电话。 原来他们前脚刚走,陆白声后脚就把手上的事情安排好。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提前帮早禾办好了护照,沈度和付栗然还在家里放烟花的时候,陆白声带着小姑娘早就坐上了飞机。 电影开拍在即,沈度没多少时间留给他准备,只好捡起之前的资料继续埋头学习。 付栗然本来还想着陪着沈度,结果手机响个不停,不仅有方姐的,也有可可女士和妹妹熊欣欣的,他不接,对方颇有一种一直打到海枯石烂的架势。 无法,他叹了口气,只能先给方姐回了个,然后才接起自家老妈的。 “你在哪儿呢?大过年的不在家。”对方接通后,开口的语气很是平静。 付栗然没接话,顿了顿反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年三十。”可可女士道,“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你没在家。”她顿了顿,“栗然,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你到底想说什么?” 手机那边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对方才接着道:“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付栗然还没回话,她就补完了上面的话,道:“不用紧张,我只是听说了一些小情况,所以想要一些合理的解释而已。” 手机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付栗然一怔。 “回来,儿子。” 可可女士轻声道。 二月初的时候,电影《归南》正式开机。 导演李松是第一次拍电影,脸上很淡定,实则心里比挨骂的演员们还紧张。 一有空闲的时候,就把自己窝在椅子里。 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头发乱的像鸡窝也不管,一手拿着圆珠笔,另一只手里捏着个小本本。 唰唰地记着什么。 众人不小心瞟见,顿时软了下腿,导演的小本本上可别是记着谁的名字,等着以后慢慢算账的? 尤其是拍戏的时候,李松沉着一张脸喊停,也不骂人,低头便开始写了起来 ,徒留场上犯了错的演员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后来次数多了,才被人发现那小本本上记得根本不是什么人名。 而是李松自己做的笔记。 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页,删删减减,很是认真。 沈度深知自己的演技还需要多磨练磨练,时不时便去找李松聊聊。 后来又借来了李松的笔记,对照着自己的笔记揣摩揣摩。 拍电影和拍电视需要演员呈现出来的效果并不完全相同,大屏幕和短时间更注重细腻的细节处理和多层次的情绪递进和转换。 相当考验演员的功力。 沈度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天才。 在这个世界上,拥有比别人更高的天赋,是一件很幸运又极少数的事情。汗水和努力也许远远比不上一点点天赋那么重要。 但对于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说,这就是唯一起飞的方法。 剧组的气氛也还不错。 电影里的一些重要配角请的都是老戏骨,饰演魏新袖的有两个,年龄小的那个十三,年龄大的那个今年也不过刚满十八。 两人都是妥妥的实力派,一进入镜头里,浑身上下都是戏,丝毫不输给那些不知道年龄比他们大了多少轮的老演员们。 在这种情况下,身为主角的沈度,身上的压力只增未减。 隔壁也有个剧组在拍戏,导演似乎和李松认识,时不时带人过来串串场。 不知是不是巧合,前两次沈度都没碰上,只能听别人聚在一起聊八卦时刚好听到了几句。 无非是聊隔壁剧组的演员们。 说有个演男配的,对自己也是狠的下手。 脸上大大小小动了不少刀子,比起有些整容不成反变蜡像脸的人来说,他算是比较成功的了,一眼看上去自然不少。 可偏偏就是火不起来。 提起他的名字,大多数人脑海里的那张脸,总是模糊的。网上有专门扒圈里长相缺乏辨识度的明星,他次次位列前三的位置。 断断续续演了好几部剧,当主角的剧扑的连朵水花都听不见,火的剧又是在里面演戏份不多人设还不出彩的配角。 出道快两年,粉丝依旧少的可怜。 众人围坐着唏嘘不已。 隔壁剧组第三次过来串门时,沈度本来在酒店休息,被李松一通电话打来,说是今天那场有个演员身体不舒服,刚好天气阴沉沉的,正好把沈度的那场先抓紧拍了。 这么一来,就正好让沈度碰上了。 对方身后还跟着一个子不算太高的年轻男人,沈度扫了一眼,隐约觉得那人身形有些熟悉,但看那张脸又确实是自己不认识的。 隔壁剧组的导演笑着给他介绍。 “你好啊,沈老师。给你介绍一下。”他指了指站在身旁一脸漠然的男人,似乎看不见死的笑呵呵道,“剧里的男配,叫祁纶。” 沈度一愣,忍不住再次打量起了对方。 不提名字还好,一提名字他才想起来,重生前那个爆出的视频中,除了李总的另一个人…… 不就是叫祁纶吗? 沈度当时虽然关注了那件事,但当时视频里的画面很模糊,对方的近照又很少,这么多年了,要不是记得这个名字,恐怕沈度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他是谁。 只不过……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那个祁纶还不好说。 沈度的垂眸又抬起,主动伸出手想要和对方握下。 谁知祁纶动都没动,两手插在裤兜里,彷如一滩死水般的眼睛动了动,僵硬地一扯嘴角。 “沈度,好久不见。” 沈度一愣。 随即忍不住又认真看了遍对方的脸,问道:“不好意思,我们以前认识吗?” 对方瞥了他一眼,偏过了头不说话。 沈度皱了眉。 旁边带他过来的导演见状急忙上前打圆场:“沈老师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这个脾气,回去我一定好好说说他!”他左右看看,伸手掩在嘴边。 凑近了沈度,压低声音。 “要说起来,祁纶和您还一起演过戏呢。就那部《燕后传》,他在里面演的小配角,说起来沈老师你可能也认识他。”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眼祁纶,只稍稍犹豫了下就接着道—— “他以前有个名字。” 旁边顿时响起一声冷冷的嗤笑声。 “……叫齐阳。” 第80章 “沈老师?” 旁边有人轻轻叫了一声,见沈度没有反应,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是隔壁剧组的导演和男配的愈行愈远的背影,在逆光处被拉成细长而抽象的样子。 那人收回视线,凑近沈度又叫了一声。 沈度回过神来,转头看他:“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了什么?” “是这样的,”那人摸摸后脑勺,笑的腼腆,“导演找您有事,我叫了一声您好像没听到。那是隔壁剧组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 沈度微微摇头,他垂了下眸,又状作随意地瞥了眼刚才两人消失的方向,抬眼淡淡一笑说,“只是不小心想到了一些事情而已。” 因为临时加了戏,又是一次就过。 李松看了看沈度的脸色,还是决定下午先拍其他人的戏,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酒店的房间不多,又想着能节约经费的缘故,除了极个别实在不方便的,剧组里的人大多都是两人一间,连导演李松都不例外。 和沈度在一个房间的,是个年近六十的老演员,姓严,长的一脸坏人相,演了十几年的反派,哪怕他的为人在圈里是出了名的好。 可在观众心里,坏人的形象早就根深蒂固了。 至今还有人对他恨得牙痒痒,实在是令人哭笑不得,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黑的发亮的“真爱”粉了。 这种可称为老艺术家的前辈,正是沈度所钦佩不已的。 严老师为人热情和善,沈度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会去同他谈论。 两人倒是相谈甚欢,沈度也不只是一味地听从对方的话,而是先静静听完严老师的话。 然后才理清自己的思路,流畅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两人颇有忘年之交的架势。 沈度回酒店时,顺便买了点小笼包带回去,包子做的十分小巧精致,才出笼时白雾腾腾,外面的包子皮晶莹剔透,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的蔬菜颜色。 隔着袋子都能闻见香味。 不过这个不是沈度自己吃的,而是专门给严老师带的。对方年轻时拼着一口气工作,时间长了胃里落下毛病,胃口就不大好。 就这家的包子还能多吃几个。 沈度开门进去的时候,严老师正坐在椅子上看剧本,脸上戴着老花镜,一手拿着笔,弯着腰,整张脸都快贴在纸上面了。 连沈度回来都没发现。 直到沈度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严老师才抬起脸,本来凶神恶煞的脸上露出一个非常温柔和善的笑容:“小沈啊,又麻烦你给我带吃的了。” 沈度笑笑:“不麻烦,严老师趁热吃,等会儿凉了就不好了。” 他把袋子拆开,推到对方能够着的地方,重新站直身,忍不住摸出了兜里的手机看了看。 严老师咬了一口包子,眼角瞥见,打趣道:“知道你等着电话,去里面,老头子我听不见你们小两口聊天。” 沈度面带微笑,没反驳,但也没承认。 他又弯腰将袋子里分开装好的调料拿出来,这才走向里面靠近窗户的地方,那里放着一张小圆桌,上面摆着一个花瓶还有一个果盘。 里面有三四颗水果糖。 他随便挑了一颗,是付栗然最爱吃的香橙味,小巧的糖果被包在廉价的彩色糖纸里,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在阳光下折射出几道模糊的光。 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 沈度在心里数着时间,眼睛盯着腕表上转动的秒针,脑子里却不由地想起付栗然上次匆匆说起伯母可能已经知道他们俩的事,微微皱起了眉。 哒。 秒针划过最后一个刻度,沈度飞快地按下号码。 十几秒后,手机那边响起付栗然断断续续的声音:“喂,沈度?听……嗞……到吗?这里信号不……太好。” 早在沈度进组不到半个月后,付栗然就被拉进了深山老林中拍戏,虽然空气确实非常好,但条件实在艰苦,电和网络都是问题,手机信号还时有时无。 本来方姐怕山里不安全,出个什么事外面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道。 就安排了两个保镖,打算让他带着一起进组。 却没想到被付栗然给拒绝了,表示他只需要带上小助理就好,李品当场被感动的眼泪汪汪。 因为多带了件保暖服,李品背着的大包被塞得鼓鼓的,看上去显得李品越发瘦小了。要不是付栗然看不下去,他还能往里再塞点辣酱和泡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进组那天就有人看他不顺眼了。 阴阳怪气地说他不愧是大腕,连点人性都没有,真当自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把助理不当人看,就知道使唤别人。 李品听到后气的差点用包砸他,被付栗然及时拦住。 也懒得跟对方废话,直接一个电话过去,方姐安排的那两保镖立马坐上最近的一趟飞机,一左一右保护付栗然,单手就把李品的背后的大包拎了起来。 不但用不着付栗然干活,连带着李品都全程轻轻松松。 把那人的脸都快气歪了。 进了山后才剧组才发现信号时断时续的,付栗然一开始有些着急,还是两保镖靠谱,很快就找到一个信号好点的地方。 付栗然就和沈度说好,每隔三天到点就打电话报平安。 “拍的还顺利吗?”沈度扫了眼身后吃的忘我的严老师,声音越发缓和,“上次你说下雨了,没出什么事?” “没什……嗞……事。”付栗然提高了音量,声音断断续续地被吹散在风中。 他正站在一个小山顶上,周围是漫无方向的山风,吹得他的头发胡乱的摆动,他刚张开嘴,就被一口冷风钻了进去,他赶紧闭上了嘴。 缓了缓,才一手掩在嘴上面,道:“就是剧组搭的帐篷坏了几个。”他顿了顿,又特意强调了句,“我搭的一个没坏。” 沈度说了句什么,付栗然没听清。 他不得不扯开嗓子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这里风太大,我听不清。” “等一嗞……” 手机里沈度的声音不见了,付栗然抬脸看了眼交错的树梢间险险露出的天空,白的发亮的天空刺的他眼睛睁不开。 酒店里。 沈度捏着手机找了一圈,最后走到阳台又关上了玻璃门,他才重新大声回答道:“我刚才说,你很厉害!” 沈度想,也不知道付栗然听没听清。 许是信号差的缘故,顿了十几秒后手机里才传出对方明显带着惊喜的声音:“真……的?”那头呼呼的风声听的很清楚,付栗然扯开嗓子大声道,“嗞……我、也想你!” 沈度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失笑。 他伸出一手覆上额头,揉了揉眉间,就听付栗然急急道:“不说了,我嗞……没电了,下次嗞……” 沈度张了张嘴,急忙道:“再——。” “咔。”一声轻响,通话已经结束。 “——见。”沈度放下手机,伸出食指在屏幕上空气中不舍得摸了摸对方的名字,他手指飞快地动了动,拨开那颗香橙味的糖果放进嘴里。 甜到发腻的糖精迅速侵占味蕾。 沈度顿了顿,随机面不改色地转身走回了房间。 对于祁纶就是齐阳的这件事,沈度心情不是不复杂的。 算算时间,他记忆力的那个“祁纶”,似乎就在这一年自杀,而那个视频,不知道什么原因,直到一年后才被爆出来。 但齐阳对自己的敌意很重,这点沈度在拍《燕后传》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只不过那个时候,对方并没什么实际上的动作,沈度又忙着试镜的事。 也就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沈度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去救对方,齐阳或者该叫他祁纶?但怎么救是一个说不出口的问题。 孙易全尚被那个李总虎视眈眈,沈度固然可以拜托陆白声或者其他人想想办法,但只要李总还在,这种暂时的安全又能维持多久? 不久前,孙易全打来电话,说那个李总终于找上他的经纪人,他不得不陪着对方吃了顿饭,结果那个变态想对他动手动脚,当时他被吓得直接给了对方一脚。 然后趁机跑了。 至今已有一周时间没有骚扰过他了。孙易全就问,那个李总是不是对他失去兴趣了? 沈度听完,心中警铃大响,他没肯定对方的猜测,而是语气严肃地嘱咐让孙易全最近小心点,走哪儿都要和靠得住的人走在一起。 实在不行就躲在家里,信不过的人都别轻易给开门。 李总那个人,从来不是个会放弃的人,越是难上手的人,他的兴趣就越大,而且听孙易全说的话,对方似乎是在秘密准备着什么。 沈度想起记忆力那个“祁纶”的下场,明明沐浴在阳光下,却忍不住浑身发冷。 不行!他得尽快想个办法,不能让孙易全就这么毁在李总手里。 思及此,他立马给陆白声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后,对方表示交给他处理,让他专心拍戏别担心,跟他直接要了孙易全的电话后,就挂了电话。 陆白声的能力沈度还是清楚的,他这才松了口气。 结果没等多久,竟然让他无意间撞见了李总和祁纶在车边拉扯,当时他就站在一座仿古的酒楼上,楼下是特意挖出来的水塘。 水塘外面是片竹林,稀稀疏疏的,可以隐约看到外面是条隐蔽的石路。 李总的车就停在那条石路上,离沈度所在的酒楼有一百多米的距离,周围站着三四个保镖,祁纶脸上戴着墨镜,面对面对着李总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沈度就看见那些保镖恭敬地点点头,随即稍稍后退,却始终守在李总周围。 祁纶见状似乎转身就想走,却被李总一把抓住胳膊,反手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打落了墨镜,直接把祁纶打的跌坐在地上,被李总掐着脖子提起来按在车上。 祁纶偏着脸被按在车上挣扎。 被李总又大力打了几巴掌后直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一把将他甩在地上,祁纶痛苦地曲起了身体。 李总退后几步似乎在欣赏什么,然后就上前猛地揪住了祁纶的头发,迫使他的脸高高扬起,然后拉开了自己的裤链…… 沈度心里一惊,急忙不忍地收回视线,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了敲,垂眸陷入了沉思。 第81章 祁纶面朝下侧脸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衣服上有些微的泥土和几个明显的脚印,他的手臂伸向两边,手指弯曲成抓,死死扣着地上的石缝,指甲里钻进了沙土和草屑。 ——这是一种屈辱的姿势,至少在祁纶看来的确是这样。 他的侧脸紧贴着坚硬的路面,眼睛却始终盯着刚才车子离开的方向。 他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又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 因着刚才的挣扎,使得地上细小又棱角锋利的石子刺破了他脸上的皮肤,眼睛底下有些刺痛。 他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果然在自己左眼下方发现了一道刺眼的红痕。 不仅如此,嘴角还有明显的淤血。 鼻骨有些疼,祁纶忍着疼痛简单摸了摸,自嘲般冷笑了声。才做不久的鼻子,果然禁不起刚才对方粗暴地攻击。 经纪人的电话总是来得不早不晚,明知道他是被什么人带走,却还有脸问他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 祁纶握着手机低声笑了笑,声音冷的能往下掉冰渣子,“我的动向你不是一清二楚的吗?!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多给我接点有用的剧本!” 电话里的人声音陡然拔高。 “齐阳!你现在是在怪我吗?!要不是我,你怎么可能有机会搭上李总?!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死乞白赖地求我帮忙的!!” 祁纶猛地一把捏住手边的石子,骨节泛白。 “别叫我齐阳!!”他冷笑道,“是,当初是我求你。但你却没告诉我那人特么的是个变态!” 他将手机贴近了嘴巴,一字一字道:“我如果下地狱,一定把你也一起拉下去!” “你混蛋!!——”经纪人怒吼。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顿了顿,语气里含着再明显不过的威胁。 “你别忘了,你的货都是从我手里拿的。没有了我,你以为你瘾君子的身份还能瞒多久?” 经纪人放软了语气,像是哄着孩子般接着道:“祁纶,你乖乖听话,对大家都好。” 祁纶脸色铁青,猛地扬手将手机狠狠摔出去。 “砰”的声刚好砸落在一双黑色的鞋前,鞋的主人停下来,弯腰将手机捡了起来。 屏幕已经碎成了蛛网,一只手在上面拂过,擦掉上面粘上的草叶,然后走到祁纶面前,递给他。 祁纶似有所感地抬起脸,却并没有接过手机的打算,他看了看面前站着的人,眯起了眼。 只见沈度站在光晕中,对他淡淡一笑道—— “祁纶,我们可以谈谈吗?” 《归南》很快杀青大吉,导演李松很是高兴,因为杀青的那天正好也是他的生日。 剧组的人自掏腰包,给导演定了一个超大的生日蛋糕,众人打闹起来,起码有多一半的蛋糕都抹在了别人的脸上,把李松心疼的不行。 一边狼狈地躲着众人的袭击,一边还不忘嘬着手上的沾到的奶油。 当然,这里的“众人”,自然不包括沈度在内。 他和严老师一群老演员们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笑看李松被围追堵截、慌不择路。 “小沈,”严老师看着他,指了指前面打闹的人群,“你怎么不去和他们玩,成天和我这个老头子凑在一起算什么?年轻人嘛,就要爱玩爱闹些才好。” 沈度想了想,摇头道:“还是不了,我看着他们玩就好。” “你这孩子,要不是知道你的年纪,我还以为你和我差不了多少岁呢!”严老师笑了笑,“不过你这个性子也好,踏实,坐得住。” 他渐渐收了笑。 “不像现在的一些小年轻,靠着所谓的高颜值,连什么是走位都搞不清楚,被粉丝吹捧几句,就乐的成天找不到北了……” 沈度见对方的脸上显出些怅然之色,不由地心中一紧,轻声道:“严老师?” 严老师醒过神,朝他摆摆手:“嗨,你看我,不小心又走神了。”他顿了顿,忽然问沈度道,“你手里接了什么新剧本没?” “……还没有确定下来。” 沈度有些奇怪,但还是认真回答,“暂时打算先接一个电影,然后再看有没有合适的电视剧本。” “电视剧吗?” 严老师摸着下巴沉吟了会儿,“是这样,我有个朋友,她手里正好有个剧本,剧情非常好,就是格局太大经费有些困难,好几个导演找上来,都被她拒绝了。” 沈度一怔:“那您……” 严老师叹了口气:“我也是看我那个朋友太不容易了,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你的老板林恪,我有所耳闻,是个有眼光的人。如果这个剧本被拍出来,我保证你和林恪都不会后悔。” 沈度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无非是想让元亚买下或者投资这个剧本。 元亚虽然近年来蒸蒸日上,可听对方的意思,既然拒绝了好几个导演,那么经费预算一定不是比小数目。 他不敢保证林恪一定会愿意花钱拍这部戏。 沈度垂下眸想了想,既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也没有当场回绝,只是道:“严老师,可以让我先看看那个剧本吗?我要考虑考虑。” “哎好好,等我先和我那个朋友说说,就给你。”严老师拍了拍沈度的肩膀,欣慰般地笑眯了眼。 两天后。 沈度已经回到了边市,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份打印好的剧本,只是整个剧本其中的一小部分。 “你说的剧本就是这个?” 陆白声翘着二郎腿,瞥了眼沈度。 沈度点点头:“确实写得不错,你看看?” 陆白声接过来,随意地翻开一页看了眼,挑了挑眉:“《遂古之初》?” 忍不住吐槽道,“这名字起得很大啊。” 说罢,他又翻开一页看了起来,不知不觉中放下了腿,脸上不以为然的表情也渐渐变得认真起来,期间沈度起身接了杯水,放在了他面前。 十几分钟后。 陆白声抹了把脸:“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剧本。”他将剧本放下,指尖点了点桌面,沉声道,“你怎么看?” 沈度握着玻璃杯,仰头喝了一口,垂下了眸:“我很喜欢,但公司那边……” “公司那边你不用管,交给我。” 陆白声有些兴奋地站起身,在沙发前的空地上走来走去,“林恪一定会同意的,这个剧本如果被拍成功,你的人气一定会翻几倍!” 他猛地握住拳头在空气里挥了挥。 “而且,这是你第一部担当男主角的剧,又是偏向大制作的正剧,起点就比一般人高了太多,到时候也不愁没有观众基础了。” 沈度闻言,也不由地被他激动的情绪感染,他顿了顿,问:“陆哥,那电影剧本的事?” “我给你挑了几个,你先看看。”陆白声说完,似乎一刻都等不了的样子,转身拿上包就往门口走,“我现在就去公司!” “等等,陆……” 沈度还没来得及说完,对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门口,他无奈地摇摇头,想起陆白声说起的新剧本的事,起身上了楼。 这次的剧本有三个,都是电影。 第一个是部现代都市轻喜剧。 讲述小白领在职场中遇到的各种有趣的人和事,面对顶头上司的剥削,毅然辞职,自己创业,从而结识了一群同样抱有理想的朋友。 第二个是悬疑类。 讲述作为花花公子的主角一夜酒醉后醒来,却发现自己被囚禁在了一间小房间里,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根本无法打开的铁门。 第三个是古装武侠片。 讲述被父母逼着立下重誓,不得踏入江湖的主角,因为一件至宝“凤凰令”,被意外卷入江湖与朝廷的血雨腥风中,不得不前往神秘的南疆寻找真相。 从剧本质量上来讲,这三部都不错。 他一手食指抵住额角,沉吟了会儿,拨通了陆白声的电话:“陆哥,那三个剧本拍摄的地点定了没?” 陆白声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等我问下,一会儿发给你。” 几分钟后。 沈度手机一震,里面是陆白声发来的消息。 “这里……”沈度翻出地图,找到上面的地点,用笔在周围画出一圈红线。 他垂眸看向手指附近的另一个早就圈好的地方,沉默了一会儿,用笔在两个圈之间,勾出了一条最短的直线。 盯着地图看了会儿,书桌上的手机猛然响了起来。 沈度拿过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皱眉接起,不确定地道:“喂?”电话那头的人却沉默着不说话,只有呼吸声清楚地传了过来。 许久。 祁纶沙哑的声音才慢慢响了起来:“沈度,上次你说的事情……” 沈度抬眸。 就听对方突然恨恨地抽了口冷气,缓了一会儿才沉声道—— “我答应了。” 第82章 剧本的事很快就被确定了下来。 元亚果然抢先买下了《遂古之初》,男主角当然是由沈度来演,其他角色还待斟酌。 不过这件事情暂时不用沈度操心。 电影方面,沈度最终还是选择了那个名叫《第十五天》的悬疑类剧本。 主角唐奉是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他风流又英俊,他体贴又浪漫,他多情又无情。 那些女人爱着他,却又因此更恨他。 一次醉酒后醒来,唐奉却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陌生的狭窄空间。 四面是光滑且高高的墙壁,头顶只有一个小小的天窗,没有手机没有电也没有食物。 只有一个被锁死的铁门。 ——他被囚禁了。 唐奉试图向外大声呼救,但从未得到任何回应。 夜晚降临的时候,一个神秘人故意打开了门,唐奉趁机逃了出去,却在深林中迷了路,一条腿受了伤。 周围是高低起伏的虫鸣声,形状怪异的枝桠隐隐重重。 唐奉又累又饿,拖着受伤的腿每一步都像是在受着某种惩罚。 就当他想要停下来休息到天亮时,却发现身后的神秘人追了上来,斧头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在黑夜中被无限放大。 一下下。 仿佛带着死亡的回音…… “就这个了?” 陆白声捏着剧本确认问道,他琢磨一会儿,狐疑地看向沈度,“我记得栗然也在山里拍戏,你那天问我拍摄地点的事,该不会……” “没在一起。”沈度道。 陆白声没反应过来:“什么?” “两座山没在一起,起码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沈度专心致志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这个剧本不错,刚好拍摄地点也离栗然的近,我只是选择了一个最适合的方法而已。” 陆白声摊了摊手:“随便你。”他凑近看了眼沈度写的东西,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沈度停下手中的笔,将笔记本给他。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些笔记,有些地方画着人物关系图,有些地方记着可能的猜测。 竟然都是围绕着李总、孙易全和祁纶的。 陆白声扫了一遍后忍不住暗暗咋舌:“沈度……你真是让我惊讶。” 他将笔记本翻开放到沈度面前,点了点上面的几行字,问:“这个呢?你怎么知道孙易全马上要出事了?” “只是猜测而已。” 沈度直起身合上笔记本,“这也是李总惯用的手段之一,陆哥,我拍戏的期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盯着点?别让他出事。” 陆白声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出声道。 “沈度,你要知道一件事,现在的你还不足以和那样的人对抗。能帮则帮,不能帮的,及时抽身才不会赔上你自己。” “我知道。” 沈度抬脸看着陆白声的眼睛,认真道:“但孙易全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又在后面慢慢接了句,“陆哥,如果是你出事,我也不会为了自己而故意躲开。” 陆白声一愣,随机笑了笑,朝沈度肩膀捶了一下。 “我帮你看着就是了。” 在沈度进山之前,田客的电影《最好》终于剪出了预告片花。 虽然里面的演员都不是什么大咖,但因为有沈度在,还是吸引了不少人。 其中他的粉丝就占了大多数。 度啊度:为男神爆灯! 三只猫:路人,看了预告觉得还不错,小成本电影吗?到时候会去电影院支持的。 眼忙患者:之前看了剧照,还以为会扑街。但看了预告后……沈度挑戏的眼光果然还是很好的,期待! 桃hua:啊是大叔和萝莉的组合吗?看上去很有爱嘿嘿炒鸡激动 孙易全退出视频,点了转发,想了想,又随便加了句祝福的话。 对方微博下的评论他也都看了,心里既为沈度感到高兴,又忍不住为自己现在的处境感到烦恼。 他之前被李总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听沈度的话尽量躲在家里。 但这么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毕竟他身为艺人,不可能这样一直不工作。 经纪人找过来,他装作生病,在家里休息了好几天,后来对方果然因为手底下的另一个艺人飞去了外地。 他就干脆继续在家里玩了几天。 期间经纪人打电话催了好几道,都被他随意搪塞了回去。 ——反正对方和那个李总早就搭上了,两人就差正式撕破脸了。 最后一次挂断电话后,两人很久都没联系。 然而孙易全并不感到放松,因为就在昨天,他那个经纪人竟然再次给他打来了电话。 有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 著名的导演直接在微博上指名,希望他可以出演电影里的男二号。 一个人设很出彩的角色。 孙易全犹豫了,事实上他很心动。 李总的阴影始终在他心里盘桓不去,他也怀疑是不是对方的阴谋或是别的什么,但就像经纪人说的那样…… 这个机会确实难得。 他是童星出道,起.点本来就比其他一般的艺人要高很多,可中途因为家里和他自身的关系,浪费了好几年的时间。 现在就算重新进入了娱乐圈,却还是会被拿来和同龄的几个艺人们做对比。 在观众们的心里,他还是那个几岁大的小孩子。 每每看到当初同他一起去试镜的沈度越走越高,也不是真的没心没肺地毫无感觉。 他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孙易全低头窝在沙发里,捏着手机看了看,屏幕上的界面一跳,里面传出了经纪人的声音。 “喂?” 他沉默了几秒,将手机贴上耳边,嘴唇颤动了几下,终于低声道:“你之前说的那个剧本……” “给我发过来。” “劲爆!电影《秦帝》男二终于定下,童星孙易全确定参演!网友纷纷惊叹:堪称史上最强阵容!!” “刘深海导演沉寂两年,力求再创年度扛鼎之作,其中最让人惊喜的演员竟是他!!” “扒一扒当初深受观众喜爱的童星们,如今的孙易全你还认识吗?!” “最有希望的明日之星!刘导亲自邀请他参演新电影!与大咖同台,气场不输任何人!” 电影的选角刚刚放出去,网上各种营销号就疯狂地刷了起来。 孙易全的名字第一次这么大规模且高频率地出现在各大网站和微博热搜上。 粉丝们也都兴奋地纷纷涌上去支持。 孙易全以前演过得电视也都被翻出来,被知名大V们反复夸赞。 使得孙易全俨然有种成为同年龄段,演技、人气第一名的架势。 引的其他家的粉丝们也纷纷躁动起来。 不过有理智的老粉管着,各家粉丝们暂时还处于一种表面上和乐融融,暗地里彼此观望的状态。 这些孙易全都还不知道。 他为了钻研剧本,已经很久没有关心网上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倒是沈度看到后有些隐隐的不安。 他的指尖滑过屏幕,微博热搜榜上关于孙易全的话题赫然排在第三位,而备受瞩目的电影《秦帝》,居然还在他下面。 “沈哥?” 旁边刘留已经重新检查好了行李,见剧组的人已经开始上车了,这才凑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见沈度回过神来,他解释道:“我们该出发了。” 沈度点点头。 随即退出了微博,皱眉看了几秒,还是锁屏将手机装进了衣服兜里。 剧组浩浩荡荡地开去了早就选好的地点。 沈度本来想给付栗然一个惊喜,但条件有限,他连对方现在的位置都不知道。 付栗然听完,颇为可惜地握着手机道:“剧组不让私自出山,怕不安全。” 沈度安慰他道:“没事,总会有机会的。”他想了想,“要不然,我去探班怎么样?” 付栗然顿时一惊:“别,我们走的很深,山里太危险了,还是等拍完戏后再说。” 沈度虽然遗憾,但也没办法。 他之所以选这个剧本,确实有地点的考虑,但也知道两人在拍戏期间能见面的可能性不会太高。 唯一安慰的就是,他和付栗然待的地方,好歹是同一个市。 “那就这样,你先挂?”沈度道。 “等等!” 沈度下意识道:“嗯?”尾音上扬,低沉而性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站在山顶上的付栗然忍不住舔了舔唇。 他抬手胡乱地在自己脸前扇了扇风,犹豫了会儿,深呼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道:“沈度……” “拍完戏,你和我家里人见一面?” 沈度怔了下,随即垂眸无声地笑了。 “好。” 与此同时。 某栋别墅里,李总正慵懒地靠坐在床上,他掀开身前盖着的被子,随意地拍了拍里面人的头顶。 秦岭抬起一张潮.红的脸,唇瓣晶莹,轻喘了几声。 李总手掌覆上他的后颈,渐渐加重力气抚.摸,另一只手捏起他的下巴,问道:“交给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秦岭痛呼了声。 “一、一切顺利。” 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浸出了点点泪花,脸一转唇瓣含住李总的手腕,像小兽一样轻轻舔吻着。 被角因他的动作滑落下来,露出他大片白皙的背部。 李总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像以前那样直接打垮就好,哪里像现在这样还要捧着他,麻烦又浪费时间!”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 秦岭抬起脸,嘴角扯出了一个弧度极小的冷笑,炫目至极, “孙易全不同于以前的那些人,他有很多老粉丝,而且对外的形象一直很好。” ——所以绝对不可以让他有翻身的机会。 “一味的打压并不保险。 只要让他飞到高处,再折断羽翼让他狠狠摔下来,受到众人唾骂,那样的场景……呵,一定有趣极了。” 秦岭垂下了眸,仍留唇边的冷笑。 ——那些曾经疯狂说爱你的粉丝们,假如看清了你的真面目,知道你是多么不堪的存在,会是什么反应呢? 一定会非常厌恶,非常憎恨着这样的你? 那丑陋不堪的,肮脏恶心的贱.货。 那可是他们心中曾经高高在上的偶像,甚至是她们的神啊!怎么可以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怎么能欺骗自己? 绝对不可以承认,自己竟然喜欢过这种让人恶心的偶像,说出去都会觉得丢脸。 所以…… 干脆毁掉好了。 “是很有趣。”李总道,“宝贝,你真聪明,想要我怎么奖赏你呢?” 秦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急道:“不用了,我该回去了。” “那怎么行呢?” 李总一把按住他,抬手将被子彻底掀开,痴迷而狂热地看着秦岭身上遍布的大大小小伤痕。 抬手将自己的右手大拇指咬住,在牙齿间轻轻来回摩擦。 脸上的笑越扩越大,喟叹出声。 “真是美丽啊……” 第83章 沈度在山里拍戏的期间,因为信号差的缘故,几乎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他暂时强迫自己忘了外界的杂事,将全部心力都投注到了角色中。 狭窄阴暗的房间里。 一个男人蜷缩在角落,他身上的衣服破烂而肮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紧抱着自己,脊背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头发凌乱的落下来,借着头顶天窗的微弱光线,只能看见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和胡茬遍布的下巴。 忽然,像是听见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发丝后的眼睛亮的吓人,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疯狂。 他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口的位置,然后撑着墙动作僵硬地一点点站起来——他的左腿小腿处被胡乱地用布料包扎着,始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度。 他将一侧的脸死死贴在墙壁上,妄图听到什么声音。 他藏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露出一点尖锐的冷光——那是一块棱角被磨到发亮的小石头。 他睁大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方向,鼻翼微微翕动,呼吸声粗重,心跳声渐渐在耳边放大。 啪。 一滴冷汗从他的眉骨落下来,在空气里划过一道晶莹的弧线,直直砸在地面上,印出了一个指甲大小的水迹。 由深变浅。 门后始终安静。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全身像是失力般跌坐在地。 低垂着头发了会儿呆,然后摸索着墙面,用石头在墙上刻下了一道浅浅的刻痕。 “咔!这场过了!” 听见导演的声音,沈度全身紧绷着的肌肉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他走出房间,早就等着的刘留赶紧凑上来递给他毛巾。 沈度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朝着导演走过去。 他站在导演后面看了遍刚才的回放,却不由地微皱了眉。导演坐在椅子上看他,“发现问题了?” 在此之前,这条他其实已经拍了不只五遍了,却始终没能达到导演想要的那种要求,但对方却并不明明白白点出来,而是让他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揣摩。 从某种程度上讲,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沈度感到自己似乎走进了一个迷宫,怎么都绕不出去,可他却不知道真正的路线是什么,别人告诉他,这条路是错的。 可他绕来绕去,却还是找不到对方说的那条。 直到他刚才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完回放,脑海里才像是隐隐越越抓住了什么。 “是镜头的表达力度不够?”沈度有些犹豫地道,“或许我需要更大程度地表现我的肢体语言和表情……” 导演扶了扶头上的帽子:“差不多,你的演技是很好的,但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太内敛了,也太模式化了。” “比如这段。”导演退回到刚才的画面,“你觉得唐奉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度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他生性多疑,从不相信任何人,除了他自己谁也不在乎,他有很多情人,喜欢时便极尽温柔体贴,腻烦时便毫不犹豫地离去。” 他见导演微微含笑看着他。 顿了顿,便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接着道:“他年少多金,靠着自己的手腕挣来了金钱与地位。” 他想起剧本里写唐奉第三次都是跌跌撞撞地在树林里迷路,形容狼狈。 第四次的时候,已经可以有意地躲过可能设下的陷阱,他可以从透过天窗照进来的阳光推测大体的时间,也知道反侦察的一些方法。 再结合后面的反转剧情…… “他是一个头脑灵活,冷静克制,善于伪装,心思深沉的人,还有……”沈度一针见血地落下最后的总结,“玩弄人心,掌控全局的高手。” “分析的不错。” 导演点点头,“但这些都需要你展现给观众们,既要在前面给观众们心理暗示,又不能直白地露出破绽,剧本只是轮廓。” “而你需要将它们变得更加自然而合理。” 导演强调道:“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放开”,让观众的感受更加清晰深刻。” 沈度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后看向导演,笑了笑道—— “我可以再试一次吗?” “我可以……再试一遍吗?” 话音一落,周围的空气都像是瞬间安静了下来。 孙易全看了看周围目露同情的其他人,又有些惴惴不安地低头看了眼神情严肃的导演,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感到些许不妥。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这个导演的效率很高,极少有NG的情况。 刚才他拍完一场十分重要的戏,特意跑过来看了回放。 却发现自己有一个小小的失误,但导演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本来他一个小小的演员不好说什么,但又实在不想让自己参演的第一部电影留下缺点。 这才主动开口询问了一句。 却不想周围人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反应。 “不能。” 导演脸上戴着墨镜,似乎是扫了他一眼,又像是压根没看他,根本不像先前网上营销号炒作那么重视他,只是淡淡道,“刚才那条大家的表现很好。” “可是,我看到……”孙易全还想解释一下,却没想到直接被对方打断。 “我说了,没有问题。” 导演不耐烦地提高了声量,抱着手臂转向监控器,看都没看他,直接对着耳麦下指令道,“下一场准备!” 孙易全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嘻嘻,今天导演差点儿发火你知不知道?” “怎么回事?” “还不是那个新来的孙易全,我还听说这个角色本来不是他的,是被人花钱塞进来的,导演最讨厌这种关系户了,哎你说他是不是早就被人……” “难怪最近这么火,不过他演技还可以啊。” “什么呀!圈里比他演技好的多了去了,别……嘘,他看过来了。” 不远处两个不知名的女演员嘻嘻哈哈地凑在一起,捂着嘴笑成一团,自以为隐蔽地边打量着他边不屑地聊着关于他的八卦。 孙易全收回视线,手里捧着盒饭,正打开了盖子,助理不知道从什么地凑了过来。 扫了一眼饭菜,顿时夸张地尖叫了起来:“这什么啊?剧组的饭菜也太差了点?!这还能吃吗?!!” 动作幅度之大,表情之夸张,拉都拉不住。 旁边已经有人举起手机录像了。 孙易全皱了眉,拉了拉他:“这饭挺好的,你先停下——” “停下什么啊停下!” 助理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周围的人,“你性子就是太好,别人欺负你都不带出声的!!” 他说着,眼珠子一转想要挥手打掉孙易全手里的饭。 却被孙易全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你再这样,我就只好辞退你了。”孙易全绷着脸,有些生气地看了对方一眼。 他这人脾气是好,可也不代表他傻,对方自从进组后几次三番的给他下套。 真当他发现不了? 助理憋了一会儿只能干瞪眼,干脆转身走了。 孙易全叹了口气,转身向周围的人微笑道:“不好意思,我助理的脾气差了点。” “刚才真的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了……” 吃完饭,孙易全一个人溜达了会儿。 看向不远处的背影眯了眯眼,想了想,他脚下一转就走了过去,伸手小心地拍了下对方的肩膀。 “啊!” 那人正在低头看手机,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见孙易全,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孙老师,有什么事吗?” 孙易全的眼睛圆圆的,笑起来脸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人畜无害的样子颇能拉高别人的好感度。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是这样的……刚才你录视频了?” 那人顿时紧张起来:“我、我没给其他人看,我现在就删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孙易全急忙拦住他的动作,犹豫了下开口道,“那个视频……能不能发给我一份?” 那人愣了愣,随即点点头。 “当、当然可以。” 三月中旬的时候,沈度的第二部电影《归南》也终于爆出了三十秒的超短片花。 真正的加长版预告还要等到四月份才可能出来。 粉丝们顿时激动不已。 不同于《最好》的低调,《归南》的导演李松本来就因为之前的《时葬》一举成名。 其独特的风格和表现手法堪称影视界的一股清流。 本来就吸引了很多粉丝,再加上这是他首次尝试电影,又有沈度和一众老戏骨加入,更是为《归南》赚足了噱头。 但也有不少人大说风凉话。 其中就有好几个名气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影评人。 从《时葬》里的诡谲风格和拍摄手法一直谈到电影《归南》扑街的可能性。 可谓是绵里藏针、一语双关。 乍看下,似乎全篇都是客观公正的分析,实则细看下来,才发现话里有话,口吻暗含不屑和嘲讽。 可大多数的人在看了片花之后,都纷纷表示自己对这部电影很感兴趣,博主完全是胡说八道等等。 等这股热度很快降下去后。 随之顶替上热搜的又成了孙易全新代言的事,粉丝们纷纷去他的微博下声援。 评论区—— 易全夫人:每天都被我家小哥哥帅醒,又可爱又撩人!图片 我要钱和孙易全:支持爱心,感觉易全弟弟最近一下子火了呢!开心撒花~ 拜个年:怎么又是他!这热搜是买来的? 蛋花:哈哈哈终于等到这 一天,男神拍戏要注意身体哦!会永远爱你的!爱心 与此同时。 在某个论坛上,一个帖子悄然出现—— 《爆料这些年在圈里知道的明星八卦》。 楼主1L:因为工作的缘故,平日里也算接触了不少明星,当红小花小鲜肉有,大咖也有,所以知道不少事。 你们说名我来爆料。 第84章 …… 34L:孙易全?呵呵。就他那个死鱼眼面瘫脸,**粉丝们也好意思整天尬吹演技。 35L:他还行,演技可以,也没听见过什么黑料,就是最近炒的有些过,总体路人缘不错。 41L:楼上黑子死**。黑粉就黑粉,装什么路人?我家易全就是演技好颜值棒有话题度,有本事你让你家爱豆也上啊!我就喜欢看你们这种嫉妒羡慕恨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嘻嘻。 42L:卧槽,就是因为粉丝嘴太毒才粉转路的。孙易全有你这种粉丝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50L:歪楼了。目测这家粉即将成为圈里的新邪.教。 …… 网上的事,正在拍戏中的沈度自然不清楚。 远离了城市的繁华与喧嚣,在山林间倒也算清静,每天只有剧组的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时间在镜头的转移间悄然流逝。 暖春酷暑。 “咔!” 导演大声喊了停,他站起身看了看周围已经忍不住露出满脸兴奋与激动的众人,笑了笑后将右手举过头顶,猛地一挥,霸气道,“杀青!!” “收工啦!!!”众人一阵欢呼。 刘留在人群里扫了眼,急忙抱着背包小跑了过去:“沈哥,咱们现在就走?” 沈度“嗯”了声,闭着眼让化妆师给他卸妆。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了,也就是在山里清爽一些。 但是蚊虫也多,尤其是拍野外戏的时候,即使提前擦了驱蚊水,对演员来说也绝对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 《第十五天》大多数的场景都是围绕着那个小屋展开。 也许是环境的险恶激发出了众人的潜力,从剧组进山到圆满杀青,满打满算也就用了快四个月的时间。 边上的化妆师助理抿唇笑了笑,视线在沈度的脸上滑过,忍不住挽留道:“沈老师,还是明天跟着剧组再走,一个人走多不安全啊。” 沈度淡笑不语。 那小助理还想说什么,被她师父及时抽出手拍了下:“去帮我拿瓶水来。”总算让周围的人耳根子清净了下来。 进山了快一个月,电影《第十五天》总算顺顺利利地杀青了,剧组的人留了几张大合照。 沈度的行程赶得紧,导演也表示理解,就让沈度和刘留先回去了。 付栗然早就回了边市差不多有十天。 最近正在和公司的人弄解约的事,事情交给方姐和律师处理,他倒像个甩手掌柜似的到处没事到处溜达。 不过也不敢去人多显眼的地方。 后来就干脆待在家里,打打游戏看看书,没事把沈度的视频剪辑翻出来看看。 沈度回来后,两人趁着这点好不容易空出来的时间在家里腻了好几天,付栗然解约的事也超出预料地顺利解决。 至于下家的事,付栗然和方姐商量后,还是决定签在四家娱乐公司里最低调但艺人的自由度最高的嘉新名下。 嘉新是老公司了。 原先圈里最早打出名气的就是嘉新,可惜后来因为高层管理不善,渐渐让其他三家比下去,直到一年前嘉新高层大换血,日渐没落的情况才转好一些。 因此也就对名下的艺人更加宽容,提出的条件相对其他公司来说,诚意也更多一些。 至于资源问题,这点付栗然并不怎么担心。 他本身的名气和地位摆在这里,嘉新更是不用担心,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存在没有资源的问题。 更何况在百冠的时候,也不见得情况有多好。 当然元亚提出的条件也不错,可付栗然考虑了几天,还是拒绝了对方。 元亚买下的《遂古之初》也在紧张地做着前期准备工作。 导演找的是圈里有名的何秦导演,后期团队什么的是一条龙到位,都是合作很久的老人。 大大小小的演员陆陆续续也都找到差不多,就等八月份开机。 期间陆白声又给沈度接了一些代言,让他参加了几档综艺真人秀什么的。 沈度倒不是多么幽默的人,不过很会接包袱和笑梗,为他吸了不少粉。 也不是没碰见过孙易全。 毕竟圈里说大也大,说小也挺小,当红的总是那么几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几个月不见,孙易全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颜值倒是越发高了,可精气神显然没以前那么好了,脸上的笑也多少有些勉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最近的资源突然变多了不少,这样的改变却让他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自己心里还是多少清楚点儿的。 网上也不太.安宁,以前他的粉丝里一向是年纪大点的理智粉居多,可自从拍了电影后,粉丝量暴涨是事实,粉丝质量平均低下也是事实。 经常为他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么易全,你想要对粉丝们说些什么?”主持人将话题抛给了他。 孙易全还没反应过来,被旁边的沈度悄悄扯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眼神还有些懵,旁边主持人笑意盈盈的,镜头对准了他的脸。 “啊这个……” 孙易全脑袋有些晕,前几天才换的新发型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成熟了不少,想到在网上看到的那些粉丝的言论,他皱了下眉。 鬼使神差地就说出了口—— “我希望我的粉丝们,都能理智冷静地看待一些事,她们的支持我很感动,但是有些粉丝的不当言论从而引起与别家粉丝的骂战等等。 我也会对此感到很困扰。” 主持人愣了下,随即笑起来打圆场。 “哈哈看来易全是个很注重粉丝言行的人呢,那我们接下来就……” 节目录制结束后,孙易全拒绝了和沈度一起去吃饭:“沈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最近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上次还有狗仔说我是gay呢,吃饭的事还是以后再说。” 沈度拦住他:“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 孙易全越说声音越低,他打量了下周围的人,“可能是我想多了。”他犹豫了会儿,“我总感觉最近好到飞起的资源都是那个李总的手段……”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沈度,又低下头。 “你别笑我自恋,我的直觉很准的,尤其是最近几天,老感觉有人在看我。” 沈度顿时皱起了眉。 孙易全自然不会拿这种事说笑,算算时间,也该是那个李总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了。 但这话他也不能直接对孙易全说。 沈度打算回去打电话问问祁纶,不知道交给他的事情办好了没有。 谁知道还没等他打电话过去,晚上七点多正是网上最热闹的时候,孙易全就出事了—— 娱乐老大哥V:当街拥吻?深柜?s姓当红小鲜肉私底下竟是这种人?!点开看全文#娱乐老大哥小鲜肉#→图片图片 评论区。 一只垂死的梨:S姓又是当红小鲜肉……照片上的别是我想的那个syq? 红7:想红想疯了?就凭两张乌漆嘛黑鬼都看不清的照片?你特么爆料也拿些有力的证据啊!没证据你说个锤子哦,死.狗仔! 此人已疯:假的,大家都散了。二哈 一开始众人确实当做玩笑,看一眼就忘了。 可随后的半个小时内,该博主陆陆续续地又贴上来许多爆料长文,还附上了似是而非的模糊照片。 光看背影和体型,确实和孙易全很像。 就在众人有所怀疑的时候,网上又有博主爆出,孙易全之所以能出演电影《秦帝》,里面也有赤.裸裸的黑幕! 因为导演刘深海原定的男二号,是夏瑞! 夏瑞是谁? 明明颜值偏低,却硬生生靠着炸裂般的演技和低调的为人吸粉无数,从当初默默无闻的小演员一步步熬到如今的地位。 而且因为与未婚妻长达八年的爱情和平时无意间展现出的男友力,被粉丝般狂热地称赞为“别人家的男朋友”、“隔壁家的老公”。 之前爆出演员列表的时候,虽然有一些粉丝有所怀疑,遭到官博否认,夏瑞本人也没什么反应。 这下一爆料,夏瑞的粉丝纷纷坐不住了。 当时还觉得为自家男神遗憾,搞了半天,原来是被人抢了角色?!这还能忍?!! 起初只有少部分夏瑞的粉丝撸起袖子和孙易全的粉丝对掐,大部分粉丝都很理智,只等自家男神能出来解释一下。 可夏瑞的微博没等来。 另一个人倒是先发声了。 安先森one:你是一个好演员。@演员夏瑞 要说这个博主,其实也没多少粉丝,但刚好是电影《秦帝》的监制,平时也有啥说啥,圈里的大小事都爱吐槽几句。 现在却突然发了条微博,还指名艾特了夏瑞。 这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 摆明了是默认了夏瑞角色被抢的事啊!! 粉丝们顿时全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孙易全这条线应该快结束了…… PS还有拍戏随随便便一晃就是几个月,所以时间就拉的快…… 第85章 论资历,论人气,论演技,我家夏瑞男神怎么可能被孙易全比下去呢?!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一个童星出身的小年轻演员,凭什么能抢走夏瑞的资源?就在粉丝们心生怀疑的时候,微博营销大号再次爆出重料—— 孙易全早就被金主包养! 包养这件事在圈里并不算少见,甚至是圈里人默认的一种生存规则。 明星们外表光鲜亮丽,粉丝们也乐的装傻充楞,只要没证据,管他包养不包养的,通通都是别人给爱豆泼的脏水,我只粉爱豆的颜就好了。 除去一部分装傻充愣反正我不听的迷妹迷弟粉和一些看出苗头不愿被人当枪使的理智粉,剩下的粉丝立马就不干了。 我家易全这么好这么单纯,才不可能被人包养! 我看别是夏瑞故意蹭热度炒作? 夏瑞的粉丝们火气蹭的就上来了。 炒作?呵呵你一脸,我家夏瑞都不知道拿了多少奖杯,用得着跟孙易全那个low货蹭热度? 脸不要太大,说出这话的粉丝怕不是个智障。 随后,一件件所谓的爆料被接连不断地抛出来。 同性恋、吃相难看、片场耍大牌、整容怪…… 这些爆料人先上传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照片,然后又紧接着爆出孙易全在拍摄期间,嫌弃剧组盒饭的事。 视频里有个人的声音一直在骂骂咧咧,而孙易全确实是默认般站在那里。 背后的人确实聪明。 半真半假向来是最高明的骗术。 当事情一夜间彻底发酵开来时,粉丝们已经不再关注事件本身的真实性。 似乎明星身上的发生的丁点小事便能如同飓风般,在无所事事的“热心”网友口中,被无限放大。知道的、不知道的,看到了某个爆料,就仿佛她们亲眼所见。 她们在乎的不是明星本身。 而是这件八卦所带来的足够新鲜的谈资。 由一开始的“有人爆料孙易全被包养,不知道是真是假哎?”。 到最后逐渐发展为:“孙易全?哦我知道他,就是那个被爆出包养的明星,我一看那张脸就知道他绝对整过容,还是个同性恋,真恶心。” 舆论的力量。 那些原本将“我最爱你了!”“会永远支持你的!”“男神!”等等话语挂在嘴边的粉丝们渐渐动摇了。 她们开始顶不住火力,而纷纷逃跑甚至临阵倒戈。 “什么嘛!没想到他是这种人,我真是眼瞎!” “其实我还是相信他的,只不过无论是真是假,我也无法向以前那样喜欢了,实在抱歉,以后可能就是真的路人了。” “他就是个骗子!! 亏我还喜欢他的颜,和以前爆出来的那张照片上也差距太大了?虽说现在整过的样子确实很帅,但我还是觉得以前胖嘟嘟的反而自然可爱。” 而处在漩涡中性的孙易全,却始终沉默。 事情闹得越来越大。 沈度当然第一时间联系了孙易全。 原来的那个号当然打不通,是他先在网上给对方留了言,孙易全不知从哪儿弄了个新的号码,又给他打回来。 “沈哥,”孙易全的语气听起来除了有些低落,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慌张无措,“我该怎么办啊?” “先别急,你经纪人呢?” 孙易全道:“孟哥说他也解决不了,我、我看了,网上闹得很凶……” 沈度看着电脑屏幕上一个陌生账号刚发过来的文件,手指在鼠标上点了点:“你先告诉我,片场盒饭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我!”孙易全被他这么一提醒倒是想了起来,“是我助理,事情根本不是那样……对了,我也有视频!” 他突然想起事情出了后经纪人敷衍的态度,顿了顿咬牙道:“是我经纪人和助理一起合伙干的,他们是和李总一伙的。” 沈度闻言倒是叹了口气。 这孩子,运气怎么这么差? 他揉了揉鼻梁:“这样,你把视频发我一份。”他点开电脑里的文件快速浏览着,“还有最后一件事,你确定是李总干的吗?” 孙易全似乎有些不齿,过了几秒才道:“确定。因为在出事之前他给我打过电话,威胁说这是我最后的一次机会。” 沈度沉默了。 孙易全顿时有些不安:“沈哥?” “你做好准备,我们要打一场硬仗了。”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沈度的身体往后倾倒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沉吟了一会儿。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起来,复又停下。 “召开记者发布会。” 孙易全召开记者发布会的消息像长上了翅膀一样迅速传了出去。 底下坐的是满满当当的记者,时不时低头检查和手中的摄像头,个个一副斗志昂扬的架势。 孙易全站在入场口,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忍不住拨了沈度的电话。 这头的沈度正坐在车上系安全带。 旁边驾驶座上的陆白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一把拉住安全带挡住他的动作:“沈度,你真的想好了吗?” 沈度手一顿,沉默着看了他一眼。 “我真是服了你!”陆白声烦躁地往后撸了把头发,“我就问你一句话,真的有把握把舆论掰回来?” 沈度想了想,不敢完全肯定,给出了一个保险的数字:“百分之七十的胜算。” 陆白声盯了他一会儿,收回手连连叹气,认命地发动了车子,神情严肃道:“仅此一次。”他想了想,又问,“栗然那儿……” “暂时别告诉他。”沈度垂眸道,“他最近的事也不少。” 陆白声打着方向盘,抽空瞟了他一眼,嘴里意味不明地冷哼了几声没回话。 沈度摸出震动不停的手机,接起来就听见里面传来孙易全的声音,对方见电话接通,顿时没出息地抖着嗓子问:“沈、沈哥,你什么时候到啊?” 听起来很是紧张。 沈度扫了眼旁边座位上的文件袋,安慰道:“按我们之前说好的,不管记者问什么,你都先不要回答,把视频放给他们看。” “知道,那我先挂了。”孙易全有些放心不下,挂电话时又忍不住加了句,“沈哥你一定要来啊。” 记者发布会上。 孙易全沉默地坐在台上,经纪人孟哥阴沉着脸坐在边上,旁边还坐着几位工作室的高层,看起来似乎对孙易全的事颇为重视。 “请问网上爆出的有关孙易全老师传闻,工作室事先是否知情呢?”第一个举手的记者看着斯斯文文,言辞却极为犀利,先给孙易全他们来了个下马威。 这个问题稍有回答不慎的地方,就会被记者们断章取义,直接定性为工作室默认了网上的爆料。 孙易全坐着没说话,旁边的一位女性高层笑了笑,主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位记者朋友的话很有意思,你都说了是传闻。既然是被人恶意诬蔑,我们又怎么会事先知情呢?” 众记者急忙唰唰按快门。 另一位记者举起了手:“请问,关于片场耍大牌的事,孙易全老师又作何解释呢?” 孙易全发了会儿呆,那位记者站在原地足足快十秒,他才反应过来般坐直了身体,顿了顿道:“我想先请大家看一段视频。” …… 视频很快播放完,底下记者纷纷接头交耳地小声谈论起来,时不时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缩在角落脸刷白的小助理几眼,台上经纪人脸上红一阵黑一阵的。 似乎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举手。 “我想请问孙易全老师,关于包养和同性恋的传闻,您有什么看法吗?” 沈度这会儿还没到,孙易全正有些犹豫,没想到经纪人孟哥却突然炸了,情绪颇为激动率先抢过话筒道:“这是诽谤!我们完全可以告你们诽谤!!” 底下记者静静地盯着他,眼中却情绪各异。 ——这是狗急跳墙?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旁边工作室高层气的恨不得掐死他,立马呵斥道:“你给我闭嘴!” 不知为何,听见孟哥有些激动的刻意的声音,孙易全忽然发现自己不紧张了。 他的视线落向底下,每个记者的脸上都带着模糊而木然的神情,只有眼睛里的些许光亮证明他们依旧对新的八卦充满兴趣。 他又转头看了眼神情激动,却明显心虚不已的经纪人,还有旁边一脸肃穆的所谓高层。 每个人都像是戏里的人物。 他又想起自己最新的微博下,那些纷纷涌来咒骂的评论和ID,或熟悉或陌生。 众生百态。 不过如此。 他拿起话筒,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我……” 却不知道碰到了什么,音响里猛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惹得在场的其他人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似有察觉般偏过头,刚好看见入口后沈度站在那里,见他看来,便捏着手上的文件袋向上举了举。 朝他微微一笑。 孙易全吐出一口气,撑着桌面站了起来,俯视了一遍被他吸引住目光的记者们,开口道:“关于同性恋的问题,我的回答是否认。关于包养……”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也否认。实际上,我遇到了圈里众所周知的‘潜规则’。” 众人顿时目瞪口呆。 ——实在是没想到他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直接说了出来,虽然潜规则一直都存在着,但众多明星和粉丝都极为默契地从来不戳破。 这仿佛已经成为一种默认的禁忌话题。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在场的众多记者眼睁睁看着孙易全开始讲述自己是怎么被圈里一个有名的变态大佬李总骚扰的,并拿出了不知何时搜集而来的证据。 其中包括一段电话录音。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孙易全又直接爆出李总残忍性虐未成年的一段视频。 对这位“李总”心知肚明却不敢惹的众记者:“……” 卧槽。 真刺激。 面对这种绝对能引起社会哗然的大新闻,记者们也顾不上其他的了,默默举起了设备,疯狂拍摄中。 有人和旁边的同行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蠢蠢欲动。 ——从来没有哪个明星敢这样公然挑衅一个大佬,得罪了其中一个,甚至就等于得罪了整个圈子。 故意引导舆论、封杀、雪藏还有其他手段。 任何想要待在娱乐圈的艺人都承受不起大佬们的怒火。 风雨欲来。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下本突然想开个短篇合集,不算快穿,大概十几章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不一样,有没有人想看的?因为学业的缘故,这本完结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没法开新文了,合集只是练手的,更新不能保证,没人想看或者看的人不多的话,我就干脆不开了。_(:_」∠)_ 第86章 发布会上的视频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网络。 纵使李总察觉到不对想要封锁消息时,也已经来不及了。这份视频早就被人用十几个新注册的账号在各大论坛、贴甚至微博上上传、转发了几十次。 他动用人脉删了又删,却永远无法彻底清除。 ——毕竟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让他的手畅通无阻地伸过去。 “天哪,这人是个变态!那还是个孩子?!他怎么下的去手,强烈要求化学阉割!!” “这种人渣垃圾,为什么还要活着污染地球?!!这得糟蹋了多少明星!娱乐圈就是被他这种人给渐渐毁了的!!” “呼叫警.察叔叔!” …… “谢谢。” 沈度坐在陆白声对面,看着他满脸笑容地挂断了电话,随即收了笑,略有疲惫地揉按着额角。 这次他虽有一些李总的把柄,可到底是蚍蜉撼树,动不了对方的根基,也就是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利用网上的舆论,暂时让对方空不出手对付他们罢了。 可陆白声就不一样了。 只要他愿意插手,这事其实也不是那么难解决。李总这种人,一旦得罪了,唯一的解决方法只能是永绝后患。 但孙易全曝光的那些还不足以对李总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打击。顶多让对方以往对外塑造的公共形象有所坍塌,网上再热闹,始终起不到什么大的作用。 商人不像明星,需要粉丝才能生存。 他们有着个自的圈子,每个人都与其他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与利益纠缠,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总甚至都不用亲自出事,一个电话打过去,事情就可能被轻飘飘地揭过去,随后便是—— 铺天盖地而来的报复。 这种情况下,陆白声当然不会让沈度出事,沈度也并不担心陆白声会放弃自己。也许是默契,也许是信任。对方可能会对此感到不满,但沈度也无法对孙易全的事坐视不管。 力所之外的事啊,向来残忍。 沈度的嘴唇动了动,再次郑重复道:“谢谢你,陆哥。”但也只是最后一次—— 这样软弱地寻求对方的庇护。 陆白声摊开两条手臂搭在身后的沙发上,手机被扔在旁边,闻言冲他翻了个白眼:“得了,多大点儿事啊。”他冷笑了声,“即使我不插手,也会有人忍不住出手的。” 李总当年草根逆袭,一路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不知道挡了多少人的财路。 更何况,他在生意桌上一向行事霸道,手段狠辣,从来对竞争对手半点情面都不留,前段时间抢先买下了几家公司都看中的几块地皮。 引得不少人暗地里对他恨得牙痒痒。 现在正好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李总名下有家子公司,前年才开始将手伸向了化妆品的行业,难免想做出个什么名头来,结果急功近利,买出去了一大批有问题的化妆品。 受害者找上门,多是敷衍了事,有个别闹得大的,才掏点钱把人请来私下解决。 这些事虽然被瞒的紧,却也不难查到。 陆白声当然不会亲自出手,有沈度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再加上他知道的,全都打包发给了李总的那些死对头们。 釜底抽薪。 化妆品的事很快被顺藤摸瓜地爆出来,随后不断有自称受害者的网友站出来指认,眼看事情越来越收不住,官方终于坐不住了。 李总名下化妆品重金属严重超标的鉴定书一出来,网上顿时骂开了。 “握草!这个牌子我还买过……幸好当初不喜欢味道,用过一次就没用了,不然我现在没准也毁容了!这些人,为了钱真的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啊!!” “这算欺诈消费者了?就没人来管管吗?!” “天哪这个人渣!!孙易全好可怜啊,被他威胁还被他泼了那么多盆脏水!!有技术帝站出来了,那些爆出来的照片都是假的!!孙易全根本是被诬陷的!!!” 网友们群起而攻之,李总终于坐不住了。 “该死!该死!!”他在客厅里焦躁地走来走去,手里的手机快要被捏到变形。 这些见死不救的混蛋!等我解决完现在的事,迟早会把你们一个个整垮!! 要说事情发展到现在,李总其实也有些措手不及。明明以前也用了不少这种手段,怎么这次采蜜不成反被蜜蜂蛰了嘴呢? 他走了两步停下,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想了想,他重新拿起手机打给秦岭,对方却没有一如既往地很快接通,而是让他足足等到快要自动挂断时才终于接了起来。 “喂?” 李总脸上阴沉沉的:“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秦岭那边顿了顿,才像往日里那般语气娇怯地道歉:“对不起啦,刚才忙着在拍戏,没听见。” 他现在演的这部电影,正是李总投资的那部,导演架子不小,秦岭对外又一直是乖巧温顺的性子,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惹人不快。 再者…… 他其实也不耐烦再应付李总了。 秦岭捏着手机,眼尾一扫,不远处敞篷车前的年轻公子哥顿时朝他飞了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笑,人傻钱多,人长得也不赖。 比李总这个金主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初他跟李总分手了后,又遇上了不少想要包养他的人,后来才终于攀上个最好的,正要欲情故纵几把答应下来,谁知却被李总又纠缠上。 秦岭收回视线,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整垮孙易全代替自己固然不错,可要是能趁机彻底甩掉对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向来谨慎,就算李总倒下,也绝不会牵扯到自己身上。 “你是怎么办事的?!孙易全怎么会拿到那些东西!难道……”李总越写越不对,要说跟在自己身边时间最长的人,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人! 秦岭语气无辜,反问道:“难道什么?” 李总绷着脸,冷笑道::“我只问你,是不是你暗中搞得鬼?”话音刚落,他就听见电话里隐约传来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似乎对秦岭很是殷勤。 明白过来后,李总当即大怒:“你旁边的人是谁?!” 秦岭捏着手机伸直了胳膊,等他骂完才收回手,心里不耐烦极了,面上却还是装装样子,弯唇笑笑,声音里却带着哭腔道,“是剧组里的人!既然你怀疑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顺手就挂了电话。 旁边不知何时凑上来的公子哥满脸担忧地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不好。” 秦岭面露怅然,随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犹豫了下道:“我、我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这边被挂断电话的李总不敢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几秒后一把将手机砸在地上,浑身被气到发抖:“贱.人!!你会后悔的,你们都会后悔的!!!” 与此同时。 远在海外的祁纶连续收到几条来自银行的短信,叮叮叮的提醒音响个不停,格外地好听。 他脸上戴着墨镜,正坐在一艘游艇的夹板上享受日光,海波温柔,海水蔚蓝,有风吹起了他的衣领,露出脖颈下的可怖疤痕。 他想了想,又忍不住从衣服里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支票,看了看上面显眼的数字,表情愉悦地吹了个口哨。 随后低下头。 在上面响亮地亲了一口。 李总的话放的倒是挺狠,可惜并没有时间留给他展开报复计划了。 很快,他就被法院传讯,以涉嫌“性侵未成年”和商业犯罪的名义被受审关押,其中自然少不了“老朋友们”的特殊照顾。 而处在风口浪尖的孙易全,冷不丁又爆出来了大新闻。 他与工作室成功解约后,决定暂时退出娱乐圈一段时间,到处去走走,改善下心情。 众人哗然。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对一个艺人来说,新鲜度和话题度永远是排在最前面的,在正年轻的时候选择从观众们眼前消失,也许不到半年的时间,之前好不容易积攒的名气都会随之缩水。 不过一想到孙易全身上发生的事。 粉丝们也都沉默了,既有羞愧,又有后悔,也没什么立场反对了。 沈度知道消息时,孙易全已经干脆利落地收拾好了行李,其速度不可谓不快,经此一事,连作风都有点不像以前的孙易全了。 “真的决定了?”沈度心情有些复杂。 孙易全笑笑,整个人都似乎轻松了不少:“决定了,我想到处走走,放心,我会经常联系你的,哪天玩累了或者后悔了,我就回来。” 他上前抱了抱沈度:“谢谢你。”随即分开,退后几步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跳上了车,才大声道,“再见啦,沈哥!!” 沈度笑笑,也冲他挥了挥手:“再见。” 汽车油门一踩,轰的声飞出去消失不见,身后陆白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向后努了努嘴。 沈度顿了顿,转过身。 大门口站着个人,手里握着一个玻璃杯,身形挺拔,只远远看他一眼,仰头一口饮尽杯子里的水。 转身进了屋。 作者有话要说: 啊阴谋什么的实在写不出来了,有好多bug,后悔写李总这条线了……欲哭无泪.jpg 第87章 客厅里静悄悄。 显得空调运作的轻微声音格外清晰,沈度和付栗然面对面坐着,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两杯开水。 付栗然从兜里摸出个小瓶子,打开取出一片丢了进去。 杯子里瞬间像沸腾了起来,白色的粉末快速地在水中溶解,有细小的水泡不断浮起来,又骤然破裂。 空气里散发出橙子的香味。 沈度忍不住看了一眼:“你……” “维生素D。”付栗然端起杯子摇了摇,等剩下的那点粉末彻底消融在水中后,才低头抿了一口,“方姐给的,说是补身体用的。” 沈度附身将小瓶子拿过来,转到后面的小字一看。 适宜人群:发育期儿童及孕妇。 他:“……” 沈度看了看对面的人,默默地把东西又放回远处,付栗然却始终眼都不带抬一下,自顾自地喝着水。 气氛有点不妙。 沈度调整了下坐姿,和对方更近了些:“栗然……”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头一次感到无从下手。 他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却又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模糊不明,像一闪而逝的光,近在眼前,却总也抓不住。 付栗然的眉眼终于动了动:“这次的事,你为什么不想告诉我?”竟是开门见山,直接了当地问了出来。 沈度一愣,随即道:“你是因为这件事……” 他的头微微摇了摇,“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让你分心,而且当时事态紧急,又来势汹汹,孙易全毕竟和你不熟。” 即使出了什么事,也不至于把你也扯进来。 “没必要?”付栗然将这三个字放在舌尖细细碾过,磨碎了又揉在一起,喝着水吞进了肚子,“那什么时候才是‘有必要‘?” 这话沈度没法答。 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付栗然盯着他的脸发起了呆,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他忽然叹了口气。 “沈度,我喜欢恋人间互相坦诚,无论好坏。我生气的不是你去帮孙易全,也不是你瞒着我。” 付栗然垂下了眸,接着道—— “而是你不愿意我帮你。沈度,我难道是外人吗?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说。感觉你离我很近,却又像刻意地同我保持着距离。” 沈度有些发怔:“栗然……”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次的事,是我的错,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 付栗然放下了杯子,杯底未喝完的水晃了晃。 他瞥了沈度一眼,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目光落在沈度的脸上绕了一圈,还是忍不住道:“算了,这次没关系。” 沈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付栗然面无异色地道:“本来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少,我不想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总之,你明白了就行。 沈度笑了。 他沉吟了会儿,突然想起书房里还放着陆白声前段时间扔给他的吉他,看着付栗然试探着提议道:“其实我会唱歌。” 付栗然:“?” “书房刚好就有一把吉他。” 付栗然回过味来,忍不住想起当初在电视上看见的那抹笑来,手心微微出汗,就听沈度道—— “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就当……我送给你的礼物。” 付栗然喉咙有点发干:“给我一个人?” 沈度道:“嗯。” 复又强调,“给你一个人。” 付栗然点了头,手指摸上水杯,干脆将剩下那点一口喝完。末了砸砸嘴,微皱了眉。 随即又慢慢舒展开,跟着沈度上了楼。 ——可能是水太少的缘故,带着果味的维生素溶解在里面。 甜的发鼾。 沈度拨弄了下琴弦。 其实手法已经有些生疏了,抱着吉他好一会儿才找回点手感,他看了眼对面兴致勃勃举起手机的付栗然。 付栗然道:“我录下来,以后没事了还能看个十七.八遍的。” 沈度道:“看多了你就该烦了。” “不会。”付栗然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再多都不烦。 沈度在吉他上慢慢拨动了起来,轻缓简单的曲调,莫名地让人心静,付栗然似乎又在脑海里看见了那样的场景。 在慵懒的午后,夕阳低垂,流浪的歌手站在街头,不轻不重地拨弄着琴弦。 侧脸垂眸,阴影覆盖住眼睑。 他用低沉微哑的声音轻轻哼唱,声音里像是含着薄薄的太阳,透着午后的微醺与不高不低刚刚好的温度。 付栗然微微睁大了眼。 “这首歌……” 当初和沈度一起拍《战歌》时,那晚听见过的。 空气里漂浮的馄饨香味,肩头悄悄落上的雪花,还有…… 闭眼时,睫毛上下一触而逝的温度。 沈度两手斜抱着吉他,微垂着眼专注地轻声哼唱着。 付栗然看着他,忍不住上前,刚要低头凑过去,就被一只手覆上了后脑,微微用力,吻住唇。 浅尝慢品。 唇齿间满是香橙的味道。 他的手从沈度的衣边里摸进去,一路往上,指尖所过之处无不滚烫。 两人呼吸一滞。 沈度反手放下吉他,一手搂住付栗然的腰,将他抱坐在自己腿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摩挲了几下。 指尖一转,钻进他身前的衣服里。 付栗然呼吸声渐重。 沈度稍稍离开些,轻啄了几下他光滑的下巴,又慢慢滑下。 意乱情迷间,付栗然似乎听见了沈度的声音,但模模糊糊,又似乎听不清楚,脑子不太清楚。 他迷迷瞪瞪地对沈度道:“你别想走……” 沈度似乎握紧了他的左手,十指相扣。 “放心。”复又拉着他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中指戴戒指的地方。 “……我不走。” 八月底的时候,大型古装电视剧《遂古之初》终于开了机。 故事讲述的是上古时期黄河泛滥,天灾不断,神话传说中又夹杂着原始部落的迁徙与征伐,人类对大自然的崇拜与反抗。 沈度不得不跟着剧组跑遍了全国各处取景地拍摄。 风吹日晒。 左手臂不小心骨折过一次,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不计其数,为了效果,甚至刻意晒黑了几个度,手上的老茧都磨出了好几个。 眼睛里却是前所未有的亮。 刘留每隔几日就要给他照一张再发给陆白声,有时候征得沈度的同意,挑几张传上微博,再绞尽脑汁地配上字。 有时候是挺长一段,那是刘留自己想的。 有时候又只有短短几个字或者一句话,那是刘留按沈度的话一字不落地发上去的。 沈度V:天气不错。图片 评论区—— 沈度我男神:好想知道男神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我的小哥哥为毛变成了沧桑大叔!虽然也很帅就是了流口水…… 井井:这自拍的角度也是很迷啊…… 仰地长啸:只有我注意到小哥哥强调的天气吗2333,看起来好美啊,这是哪里啊? 西li:好看。 …… 拍戏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今年的国剧盛典沈度是赶不上了,不过也没什么遗憾的,反正没什么作品,即使去也就是凑个人数。 陆白声倒是特意给他打来了电话。 “……就那个郭家寄,你还记得不?这还没开始呢,跟最佳男主捏他手里了似的,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陆白声有些瞧不上眼,“也不知道是哪根线搭错了,找水军又把去年的事翻了出来,明里暗里把自己夸上天,还想踩着你上位。” 沈度挑眉:“踩着我?” 陆白声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还没跟沈度说这事,“嗨,没来得及和你说,《归南》被金马奖提名了,最佳影片和最佳男主角。 李松没瞒着,消息传回来,国内大小媒体都知道了。” “等会儿,”沈度缓了一下,“这事怎么没人通知我?” 陆白声有些尴尬:“这不是一高兴我就给忘了吗……再说了,还没定呢,我怕影响你拍戏。” 沈度道:“行了,到时候可别忘了通知我。”他顿了顿,“栗然最近怎么样?” 陆白声道:“挺好的,一口气接了好几个大代言,全世界到处飞。上次还听说拍过《行者之星》的那个姆斯导演想找他合作。” 沈度皱了眉:“你最后和他通话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陆白声问,“怎么了?” 沈度按了按眼窝,吐出一口气,不知想到了什么,发了会儿呆,良久才低声道。 “没事。” 陆白声有些怀疑:“你俩有事可千万别瞒着我,没准还能帮你们想想补救的方法。” 沈度哭笑不得,道:“你想哪儿去了?真没事。”他顿了顿,又接着道,“就是栗然的家人……” “想见见我。” 第88章 天上阴沉沉的。 连空气里都透着几缕压抑着的沉闷,追着夏季的尾巴,风里的燥热也被丝丝凉意替代。 陆白声抬头看了看天,感觉到一丝冰凉轻飘飘地落在眼角,手一抹就没见了。 他紧了紧衣服,快步冲上了楼。 也是意外,谁能想到昨天还三十几度的天气,今天说变就变——也怪他从来不爱看天气预报。 身上穿的还是件薄薄的短袖,温度一下子降到二十多度,人也终于察觉到冷了。 楼梯口挂着个发黄的灯泡,三十瓦的,外面让房东给套了一圈劣质灯罩,勉强让人看清路。 ——实在难以想象,陆白声居然在这种环境下忍了下来,且一住就是许多年。 他边上楼梯,脑海里边盘算着沈度未来的发展计划。 电视《遂古之初》也开拍了近两个月,《归南》这次被提名,同期的其他电影竞争力都不算大。 如果顺利的话,影帝这个称号是怎么都逃不出手心了。 还有最近收到的崔鹤导演的剧本…… 他慢慢想着,脚下一不留神没踩好,身体晃了晃,又凭借着重力的支撑慢慢稳住。 他一抬眼。 看到家门口坐了团黑黝黝的影子,及时忍住喉咙里想要脱口而出的“谁?!”,仔细打量了下对方,这才有些不确定地道:“早禾?” 黑影动了动,露出一张雪似的小脸。 早禾脸上犹带泪痕,两个眼睛红肿不堪,仰脸认出他,小嘴微瘪,顿时忍不住嗒嗒地往下掉眼泪,跟串了线似的。 也不出声,静悄悄地缩在角落,小小一团。 陆白声顿时心疼的不行,几步跨过去抓着她胳膊就要把人拉起来,却没想到入手却是一片滚烫。 早禾身上穿着件洗的泛白的小背心,腿上是件不过膝的短裤。 九月份的天,穿的还像是酷暑里。 她有点冷,忍不住哆嗦着缩进陆白声怀里,他瞧着不对劲,赶紧开了门让早禾坐沙发上,大手敷上小姑娘额头。 掌心滚烫。 坏了。 不敢耽搁,他想了想,转身进屋随便拿了件厚点的外套,裹在早禾身上,又给她接了杯开水,问:“头晕吗?” 早禾晃了晃脑袋:“不晕,有些疼。” 陆白声都快被她给气笑了:“发烧呢能不疼吗?你先喝几口,我们马上去医院。” 他顿了顿,又问,“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大白……” 早禾两手捧着杯子,脸蛋被烧的通红,眼睛却像是浸在水里,湿漉漉的,像林间的小鹿。 她看着陆白声,却久久没有说出话来,复又想到了什么,眼里的光黯下来,低下了头。 嗫嚅道:“我能不能……在你家住几天?”末了又强调,“我会努力,干活的!” 陆白声道:“当然可以,你想住多久住多久。对了,”他终于想起来,“你爸爸知道你一个人出来了吗?” 早禾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而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陆白声没再问,收拾了些必带的东西,立马带着早禾下楼打车,忙活了半天才让她挂上点滴。 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扫了眼手上的本子,俯身观察了下床上睡着的早禾,对陆白声道—— “三十九度八,再晚点就危险了,小姑娘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抵抗力太差,先住院观察两天。” 陆白声应了声,见早禾嫌热把被角掀开了,又急忙上前给她掩好。 白大褂在旁边瞧着,冷不丁突然问道:“你女儿?” “不是,她是我一个朋友家的。” 白大褂到底是没忍住:“这孩子身上有不少暗伤,又受了凉,这才发起了烧,等会儿你记得去填单子。” 嘴上这么说,白大褂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他,又转身叫了个护士带他去。 陆白声转身出了病房。 这才渐渐琢磨出味来。对方这防狼一样的架势,难不成是把他当人贩子了? 说不定只是亲眼看到早禾依赖他的样子,这才没有直接报警。 陆白声笑笑,惹得身边小护士看神经病似的瞥了他一眼。 等办完了剩下的手续,他刚走到病房门前,就听里面早禾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陆白声心里一跳,急忙推门进去。 床上的早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眼没看见陆白声,又是陌生的环境,想要下床,被医生按住,急得直哭。 听见门口的动静,转过脸看见陆白声,眼睛一亮,委委屈屈喊了声:“大白……” 陆白声心都快被喊化了。 那医生也有些尴尬,好心帮忙结果自己反倒成了坏人似的,忙给他让开了地方,看了看没他什么事,转身就走了。 陆白声几步过去,把早禾重新塞被子里,又摸了摸她额头,问道:“还疼吗?” “不疼了。”早禾的脸缩在被子里,眼睛巴巴地看着他,像是害怕他又消失不见。 陆白声道:“想吃什么?” 早禾摇头:“不想吃,困。” “那你先睡。”陆白声帮她把脸边的头发顺到耳后,“睡醒了我们就能回家了。” 说完见小姑娘还睁着眼看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我就在这陪着你,睡。” 早禾伸出手,像是要与他拉钩。 陆白声怕她被子里的热气给散了,急忙伸手和她比了一下,小姑娘这才满意地缩回手,慢慢闭上了眼。 陆白声盯着她的脸,眼里不受控制地显出些怅然来,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 ——跟养了个亲闺女似的。 一静下来就忍不住乱想起来,也不知道沈度那边怎么样了,付栗然的家里情况他知道的不多,纵然再薄情,也是自家儿子。 猛然给自己带回来个男朋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不过也不一定。 陆白声砸砸嘴,没准伯父伯母早就察觉到了,毕竟是血浓于水的父母。 发了会儿呆,干坐着有些无聊,转念又想起刚才医生的话。 ——“这孩子身上有不少暗伤……” 他面色一正,目光落在早禾的脸上,眉头轻轻拧了起来。 哗啦啦…… 倾盆而下的雨水砸落下来,有些许落在窗户玻璃上,被重力拽着不干地滑下,留下一道长长的水迹。 客厅里没开灯,使得三个人的脸都陷在了阴影里。 尤其是坐在对面的熊可可,一头长发披在脑后,靠坐在沙发上,看不清五官,全身都像是染了墨,猛一看还真有点黑暗女王的架势。 再配上现在的天气。 活脱脱一场恶婆婆即将棒打鸳鸯的戏码。 付栗然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偷偷拉了下旁边沈度的衣角。 见他侧过脸,刚要凑过去咬耳朵,就听对面突然响起了一声重重的咳嗽。 熊可可绷着脸:“栗然,你上楼去,我跟沈……沈度谈谈。” 付栗然:“哦。” 他起身离开,熊可可正要惊诧自家儿子居然没反对时,就见客厅“啪”的下亮了,她眼睁睁看着付栗然绕过沙发。 一屁股又坐到了沈度身边。 熊可可:“……” 她的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止不住的伤感来。 ——儿大不中留啊。 她干脆也懒得跟他们装腔作势,直接开口道:“该说的吃饭的时候我都说过了,我们家也不是什么权贵世家,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对你们的关系……我也能理解,但不代表我会接受。” 付栗然没什么表情:“这是你的意思,还是Eric的?” 熊可可顿时用一种“你傻了儿砸”的目光看着他:“要是他知道,你还能坐这儿跟我讨价还价?” 付栗然不想跟她耍嘴皮子:“如果你是来祝福我们的,我表示欢迎,如果坚持要反对,那也无所谓。” 他顿了顿,故意喊了声,“妈。” 熊可可身体一颤,显然动摇了起来,语气也软了下来。 “栗然,我知道这些年我们为了你妹妹,难免对你有所忽视,是我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她顿了顿,道:“看到你在国内生活的很好,我很高兴。” 熊可可正经起来,付栗然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他面色淡淡的,只一只手紧握着沈度:“所以你现在就更不该决定我的生活。” 熊可可垂下脸吸了吸鼻子:“栗然,我一直都没有问过你,你这些年不去国外发展,是不是……” “不是。”付栗然说的极快,沈度却感觉到被握着的那只手上一紧,“我只是不想去,就这么简单。” “那、那就好……” 熊可可怔怔的,她抽了张纸擦擦脸,“你和沈度的事我不会反对也不会同意,三年,如果三年后你们还能坚持在一起,我就帮你们去说服Eric。” 付栗然不确定地看着她:“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熊可可叹了口气,“不然还能怎么样,总不能真的让你们分手。” 她心里其实还有话没说出来。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未来会出现什么变故,谁知道呢?到时候……再看。 指不定两人自己就淡了呢。 她的目光一转。 沈度会意,拍拍付栗然,道:“你先上去,我有话要跟伯母谈谈。” 付栗然看了他一眼,极为放心的“嗯”了声,转身上了楼,和刚才的态度大相径庭,只把旁边的熊可可看的心塞无比。 直到确认付栗然彻底离开,沈度才看向对面的熊可可,微微沉吟了会儿,道:“伯母,你刚才说的三年时间,是不是还有其他要求?” 熊可可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不错。你们俩都是公众人物,应该知道名声对一个艺人来说有多么重要,不用我多嘱咐,你们自己也惦量的清楚。 我也不会强制行地干扰你们。对你,我只有一个要求——” “——保护好栗然。” 沈度怔了怔,随即认真道:“我会的。”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付栗然生气那天,他坐在沙发上,表面淡定,手心里却汗津津,谁也不知道。 唯恐落下了什么,又唯恐忘记了什么。 付栗然情到浓时,说了什么大概自己都未必记得。 他却一字一句刻在了脑里。 一遍不成就十遍,十遍不成就百遍,背的滚瓜烂熟,再也忘不掉,最好临到老了还能时常翻出来看看。 付栗然说:“你不要走。” 沈度想,他哪能走呢。 他不舍得走。 作者有话要说: 唔本来想小曲折一下的,想想还是算了……我果然是亲妈←_← 第89章 “……下半年众多国产影片能否打破近两年来国产电影票房持续低迷的’魔咒’,对此,您有什么看法呢?” 问话的是个打扮时尚靓丽的女主持人,她微笑着将话题权交给旁边的人。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中年男人笑了笑,他是一个知名的影评家,经常活跃与网络和各大娱乐节目中。 “我们看下半年的这些影片,其中《风城记事》、《密案》、《年近四十》、《寻找王贵儿》和《妖唐》等等关注度最高。” “这些影片都有可能成为今年的黑马。” 主持人很快发现漏洞:“您似乎忘了还有一部……” “对,我要说的就是这一部。” 影评家往上推了推眼镜框,面带自信的微笑,“李松导演的《归南》,这位导演很有才华,我本人也非常喜欢他的风格。” 女主持道:“是的,这部是李松导演首次尝试电影,之前由他指导拍摄的网剧《时葬》,相信有不少人都看过。” “他的风格确实很独特,但是——”男人适时地顿了顿。 女主持心知肚明,眼镜飞快地瞄了眼台本,面上还是毫无破绽地惊讶重复问道。 “但是?” 影评人点了点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道:“但是我并不看好这部《归南》,首先因为时代背景的关系需要很多功夫,也需要编剧有大量的相关知识…… 不过能被金马奖提名,也说明这部片子确实有可取之处。” 女主持面露迟疑:“主角是今年的当红实力小生沈度,可能会带动一些粉丝——” “沈度?”男人挥挥手打断她,耸耸肩随意道,“我不认识他。” …… “啪!” 电视屏幕瞬间变黑。 沈度有些无奈地转过头,付栗然低着头把玩了几下遥控器,随手扔在了桌子上。 他凑过来,头枕着沈度的大腿。 “什么时候去?” 沈度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十月中旬,我记得你也被提名了?” 付栗然“嗯”了声,反手从桌子抽屉里拿出指甲刀:“到时候可以一起去,可惜你戏还没拍完,又是几个月见不了面……” 沈度换了个姿势,从后面握起他一只手。 给他仔细地剪起指甲,闻言笑了笑道:“我听说孙导亲自找你了几个月而已,一晃就过去了。” “什么孙导?”付栗然茫然了几秒,终于想了起来,“你说大猴啊,我推了。” 付栗然口中的“大猴”是个外号,他并不是个爱给别人起外号的人,尤其还是和他合作过几次关系不错的导演。 这个外号还是对方本人非要他叫的,说是这样显得他俩更亲密…… “他没说什么?” 毕竟是熟人了。 付栗然眼珠子盯着沈度看,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下巴。 “他能说什么?剧本我不太喜欢,档期又刚好排不出来……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沈度一怔。 没忘记把他乱动的爪子按住:“嗯。”他弯下腰亲了亲付栗然的额头,“怎么,你要陪我过吗?” 付栗然勾住他想要退回的脖子:“说起来,你都没陪我过过生日。” 沈度反应很快:“上次不是陪你过了吗?” 付栗然眼神飘忽了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不自然,嘴上却道:“那次不算——” “我都……” 他嘴上咕哝了句,后面的声音被他吞到了肚子里。 他眼里亮晶晶:“等你拍完戏,我们再补过一次?”他顿了顿,又觉得一次太亏了,“三次也行。” 沈度没忍住笑出声来,生日还有补过的两人因为行程的缘故,之前的生日要么是匆匆过完,要么是直接错过。 沈度倒是无所谓,他并不怎么看中这个。 倒是付栗然,心心念念的。 沈度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妥协道:“行,你想补几次都行。”这次一定把时间空出来。 沈度放下指甲刀,拍拍他。 付栗然刚坐起来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就见沈度拿了手机,身子一歪倒在他怀里,后脑勺垫着他肚子。 付栗然护着他头在沙发上动了动,突然问道:“舒服吗?” 沈度刚进了微博,刷新了下首页。 “嗯。”后脑勺下的触感并不柔软,沈度感受了下——看来对方最近又练腹肌了,怪不得这么硬。 心里这样想的,他嘴上却答道,“很舒服。” 付栗然笑笑,两手从后面搭在沈度身上,凑上去和他一起看手机。 刚好看到那个沈度看到一半的电视节目,在微博上被营销号专门剪了评价沈度和《归南》的那一段。 当然也包括了那句嚣张至极的“沈度?我不认识他。” 这下可算是直接在各大网络平台上“火”了起来。 《归南》和《第十五天》还未上映,但最早拍的《最好》九月初的时候已经排上了各大影院的购票选项中。 作为小成本偏文艺片的电影,考虑到受众小的缘故,一开始影院的排片率并不高,总共加起来才寥寥几场。 可首映之后,观众们的反映却大大出乎众人的预料。 在排片率不足百分之十的情况下,仅仅三天之内,票房竟然从首映日的近一千万迅速上涨,最后直逼两千八百万。 虽然依旧远远比不上同期其他几个商业大片,但就这个片子的宣传力度来看,也算是小爆了下。 而且观众们的评价,总体来看还不错,这才让影院赶紧提高了排片率。 票房的上涨给沈度带来的不只是钱,还有源源不断疯狂扩大的粉丝数量。 每天甚至每秒,都有无数人成为他的粉丝。 且大多数的路人,对沈度的第一映象也都不错。 结果现在莫名其妙出现个什么影评人,大放厥词说不认识沈度怎么看都像是在借机炒作。 ——身在娱乐圈却敷衍观众自己不认识当红明星?呵呵,那你别当影评人了,干脆回家种土豆好了! 粉丝们直接怒了。 纷纷涌到那个所谓的影评人微博下,致使对方微博的评论量首次达到历史最高。 既然身为影评人,那嘴自然不是当摆设的,对方当场就和粉丝们怼了起来。 场面一度失控。 沈度翻了翻微博,果然又无数条艾特自己的消息。 无奈之下,他只好发了条微博安抚粉丝们,大意是要她们冷静理智点,不要掀起骂战云云。 此条微博一发,部分粉丝顿时清醒了,及时退出了战场。但仍有小部分粉丝骂红了眼,迟迟不愿意出来。 付栗然摸了摸沈度皱起的眉头,想了想道:“这个影评人……感觉有问题。” 他点了点手机屏幕。 “以你现在的名气,不说每个人都认识,但只要是稍微关注点娱乐圈的人,即使不是你的粉丝,也多少听到过你的名字。” 付栗然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既然本身就混在娱乐圈,怎么可能不认识你?而且这种作法,倒像是故意引起混战。” 沈度笑笑:“这就有意思了。” 他动了动脖子,仰头看付栗然,半是玩笑半是感叹道,“我就是个小演员,有这种必要吗?” “沈老师,’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付栗然从他手里抽出手机。 他低头划了划手机,想了想道:“要不然,你给粉丝们随便发个什么,转移下她们的注意力,不然闹大了不好收场。” “发什么?” “你自己想。” 付栗然把手机扔回去。 五分钟后。 付栗然刷新到一条微博。 沈度V:教学视频 他点开,里面只有一双灵活翻飞的手。 沈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近,声音里透着些困意,听起来比平时低了些。 他录的是织简易版平安袋的过程。 评论区—— 男神爱我:啊啊啊男神的声音好苏啊,音控的我要幸福的晕倒了……这手我能舔一年! 八块腹肌不嫌多:当我点开它的一秒前,我还是一条混吃等死的单身狗。一秒钟后,我发现我竟然毫无理由地爱上了一个人…… 的手。 拔刀少女:我也想躺在男神手上,被翻来覆去二哈 吃瓜吗:为什么我忍不住想到了做男神的女朋友真好。 嘎嘎笑:我去,你们真污害羞……不过我喜欢,嘿嘿。 他偷看了眼沈度,发现对方正在看其他的,愉悦地发现以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和动作。 叮的一声。 沈度点开后台,是最新的两条评论。 西li:人是我的,不给舔。 西li:手也不行。 不知为何,沈度总觉得这个ID有点眼熟。 第90章 付栗然看了一会儿手机,假装才刷新到沈度的微博一样,语气里含着些小雀跃。 “什么时候录的视频?” “去年……”沈度回想了下,又翻出手机里视频的录制时间,看了看确定道—— “大概在送你礼物之前,那时候无聊,顺手就录了。” 一遍遍的练习,力求编出最好的成品,千丝万缕穿绕,寸寸心意其中。 或许还有一个原因。 沈度垂眸看了眼手机里正播放着的视频,指尖丝线翻飞,却不显凌乱,而是按照一定的规律缠绕。 简单又好学。 ——以后某天倘若忘了步骤,他还能看着视频回忆起来。 两人说了会儿话,付栗然起身去了浴室。 见他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沈度的目光才落到桌上被对方丢下的手机上。 右手食指忍不住动了动。 另一边。 浴室里的花洒被打开,温热的水瞬间哗哗流下来,打湿了付栗然的头发和身体。 他抹了把脸,心里却突然想起刚才忘了把手机拿上来,顿时咯噔一下。 沈度……应该不会看他手机? 越想手下越快,几下洗完,他穿上衣服推门出去,果不其然看见沈度已经坐在了床上,手里拿着剧本在看。 手机被随意地放在床头柜上。 付栗然的视线飘过去瞟了一眼。 沈度却像是没察觉到一样,捏着手上的剧本,面色如常道:“等会儿你先睡,我去书房再看一会儿。” “就在这儿看,我还不困。” “嗯,我先去洗澡。”沈度看了他一眼,拿了睡衣,转身走向浴室。 一旁的手机默默躺着。 付栗然钻进被子,靠坐在床上拿起手机放在手里打量了半天,注意力被浴室里响起的水声吸引过去。 既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郁闷。 ——到底看了还是没看啊…… 他捏着手机发了会儿呆,醒过神来后立马解了锁又把微博界面点开,最关键的是,他登录的是小号…… 付栗然看了看,又觉得这样太不自然无意加巧合了。 他把小号退出来,正在犹豫呢,浴室门响了下,就见沈度边擦着头发边走出来。 “看什么呢?”沈度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 付栗然下意识地指尖一按,直接登上了大号,他急中生智,道,“我微博账号好像出问题了,老是登不进去。” 沈度坐到他身边,顺手把毛巾递给他,随后接过手机:“我看看。” 头发被毛巾轻轻的擦拭着,沈度低头点开手机,付栗然趴在他身后适时伸手解开密码锁。 入眼便是刚才未退的微博界面。 沈度划了几下,没有任何异常,他有些奇怪,沉吟了下点进账号管理,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一下屏住了呼吸。 他心下好笑,大致也有了个模模糊糊的猜测。 毫不犹豫地点进去,果不其然看见里面赫然躺着两个账号,一个自然是付栗然V,另一个嘛—— “西li……”沈度直接念了出来,明知故问道,“这是你小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西li不是那个同时关注自己大号和小号的ID吗? 虽然次数不多,但偶尔也能看见他的留言。 刚才在楼下时,他虽然有些好奇,但到底没乱动付栗然的手机。 毕竟恋人间也应该有各自的**,还有应给予对方足够的信任。 所以—— 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度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屏幕上的账号昵称。 付栗然这才装装样子“啊”了声,为自己辩解道:“其实我也不怎么玩这个号的。” 沈度微微颔首,把手机给他:“我看了,没什么问题,刚才可能是手机卡了。” 似乎并没有追问到底的意思。 付栗然有些傻眼,直到熄灯上床也没见沈度说什么。 “睡。”沈度给他拉了拉被子,自己则是开着一盏小灯翻看着事先做好的笔记。 整个人被昏黄的光晕笼罩着。 付栗然侧着脸睁着眼看着他,沈度似有所感,转过来低头看他,道:“怎么不睡,是太亮了吗?” 说完就伸手想去关灯。 付栗然拉住他:“沈老师,你就不好奇吗?” “嗯?”沈度反应过来,眼底的笑意藏在暗处看不清,“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很多艺人都有,而且还不止两个。” 付栗然噎了下,好半天才道:“这个不一样……” 说完就没声了。 沈度看了眼,对方已然闭上眼似乎睡着了。他笑了笑,拿过一边的手机点了好一会儿。 才翻出一条老微博下的评论。 西li:拍戏辛苦了,注意身体。拥抱拥抱 沈度V回复西li:抱好了。 临时放的假没能超过两天,沈度和付栗然还没在一起待上多久,就不得不纷纷赶去工作。 十月初的时候,《遂古之初》的拍摄进度还不到一半。 今年的金马奖颁奖典礼定在了十月初十,李松导演早早就通知了陆白声,沈度极有可能被选上今年的最佳男演员。 为此陆白声提前做了不少准备。 上到穿着搭配,下到走红毯该怎么微笑,恨不得一件件都给沈度做好。 倒是沈度本人比较淡定。 因为刚好和付栗然一起出发,方姐虽然多看了沈度一眼,倒也没有说什么。 不过两三句就和陆白声互怼了起来。 随行的还有李品和刘留。 话痨属性的李品见没人搭理他,但唯一剩下的刘留又和他不太熟,抓耳挠腮的憋了半天。 实在忍不住先开了口。 所幸刘留性子比较寡言稳重,两人倒也算相处融洽——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李品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每年的走红毯是必备程序。 一行人一路跋涉,到地方后先在酒店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各方面都被造型团队整理好后。 这才开车去了会场。 两边鲜花铺路,中间一条长而笔直的红毯,颜色像染了朱砂,艳的夺目。 周边的记者们早已准备好,纷纷举起相机,闪光灯一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微的兴奋之色。 沈度坐在车里,不知怎地,心里忽然怦怦跳了两下。 他轻按住心口的位置,略皱了下眉,随即回头与陆白声对视一眼,旁边的刘留急忙拉开了车门。 哗—— 喧闹之音扑面而来。 第91章 “翁——嗡——” 沈度正准备下车的动作被手机震动的声音打断。 也许是被现场的气氛影响或是什么别的原因,他竟然从震动声中莫名听出了急促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了一样。 旁边刘留扶着门,回头看他:“沈哥?” 所幸的是,在他们前面刚好停着一辆车,挡住了门口记者们的视线,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后面。 沈度摆摆手,示意刘留先把车门关上。 “喂?” 屏幕上来电显示赫然是沈蔚,沈度心口猛地抽痛了下,犹如一只塞满东西的垃圾袋。 ——你以为那些东西已经装好,看不见便可以想不起来。 可突然有那么一个瞬间,还是会哗啦一下破个大洞,带着呼啸而恶意满满的味道。 冷冷看你手忙脚乱的模样,打你个措手不及。 他的手有些发冷,强迫自己冷静点后,听见那头没声音,又面色不显轻轻喊:“姐?” 沈蔚那头终于有了反应:“是我。你现在在忙吗?” 沈度暗自皱了下眉:“……没,家里是出什么事了?”他顿了顿,心里的不安渐渐放大,“难道是爸……” “爸他——”沈蔚刚说了一个字,电话那头就是一阵响动。 随后沈母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度啊,没什么事,家里一切都好,别听你姐瞎说!” 车里。 陆白声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对着他指了指。 沈度微点了下头,稍稍偏过身,语气有些急切道:“爸他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你怎么知……” 沈母很快反应过来,“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都说了没什么事,就是你姐大惊小怪的,就……” 医院里的沈母突然闭上了嘴。 看了看手机,又放回耳边仔细听了下,而后有些茫然地张了张嘴,接着上面的话干巴巴道:“……是个小手术。” 她把手机递给旁边的沈蔚,砸砸嘴,纳闷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他怎么就挂了?” 她转脸看着沈蔚。 “没事你给他打啥电话?当明星一天忙着呢,万一再耽搁他正事。” 沈蔚接过手机,不以为然道:“大明星也是我弟。” 沈母被堵了下,只好佯装嗔怒地戳了下她额头,拿着洗好的水果,转身进了病房。 沈蔚捏着手机转了个圈儿,想了想,还是给沈度回拨了过去,几秒后,她面色如常地拿放下手。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这边沈度接电话接到一半,就突然没了声音,他拿下来看了眼。 手机低电量自动关机。 “陆哥,”他面带苦笑,“我可能参加不了典礼了。” 陆白声目瞪口呆:“我没听错,你刚说什么?” 他脸上一沉,指着车窗外严肃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事,但是沈度我告诉你——” “光是今天到场的明星就数不过来,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陆白声气的恨不得捶沈度两下。 “要是拿不到就罢了,可万一你能拿到呢?你现在回去,就是把奖杯拱手让人!你知道吗?!” 沈度沉默了几秒:“陆哥……” “别叫我陆哥,我不同意!”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陆白声拿手不停扇风的轻微响动,一旁的刘留缩在座位上,看看这个瞄瞄那个,充当隐形人。 沈度道:“我爸他身体不太好,我想回去看看。”他垂下眼,睫毛在下眼睑处落下一小片淡淡的灰。 陆白声抱着手臂,闻言等了会儿才问道:“……伯父没什么事?” “还不清楚。”沈度说,“所以我想回去看看。” 陆白声表情纠结了下:“那等典礼完了再回去行吗?就一天,到时候我保证不拦你。” “我以前做错过一件事,很长很长时间都没办法原谅自己,我很后悔。”沈度的声音有些涩然,他抬起眼。 陆白声心里一震。 ——又是这种眼神,和当初认出沈度时,对方当时的反应一样。 像哭又像笑,浓郁的悲伤中偏又含着些许欢欣。 他有时候其实很想问问沈度。 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复杂的过往?明明是青春正好的年纪,却偏偏拥有同龄人难有的沉稳和坚韧。 恍惚间倒不像是个小年轻,反倒像个看遍世事的老人。 他回过神来,嘴巴张了张:“那现在就可以挽回吗?” 沈度怔了怔,视线不知道落在了哪里,语气变得有些轻飘飘的:“大概……是可以的,我不知道。” 陆白声牙帮子有些酸,叹了口气幽怨道:“行了,你回去,趁我——” ——没反悔之前。 “谢谢。” 沈度转头看了看外面,面露犹豫,陆白声顺着他视线往那边扫了一眼,了然道,“你别下去了,栗然那儿回头我帮你解释。” 他凑过去拍了下刘留的肩膀。 “小刘,掉头。” 医院。 沈母提着水壶推门进来,就见沈父靠坐在床头。 隔壁床的病人今天刚搬走,沈父没了聊天的人,不知道从哪儿摸了本杂志。 戴着老花镜正一边小心地捻着纸页,一边细细翻看。 沈母看他这样就没好气,一边走进来一边道:“再趴低点儿,你那眼皮估计就能贴纸上了!” 她正往床柜上放东西的手一顿。 看着上面摆着的几袋东西,她拨开往里看了看,都是些水果和牛奶什么的。 “刚才谁来过了?” 沈父看的正专心,没吭声。 沈母捣了他胳膊一下,见对方终于抬起脸,才又重复了句,“听见没,我问你刚才谁来过了?” 沈父低下头,翻过一页:“还能是谁,小度呗。” 还没等沈母做出什么反应,门口就响起个熟悉的声音。 “妈。” 沈度刚从主治医师那里回来,知道记忆里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真的只是个小小的阑尾炎手术。 心里的大石头落地,脸上也终于显出些轻松来。 看见沈母站在床边,盯着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叫了声。 沈母往前走了两步:“你这孩子,不是说让你别担心吗?” “……这两天是不是有个什么颁奖典礼来着?” 她走近左右打量了遍沈度,心刚放下又提了起来,悄声问:“没耽搁你什么事?” “没事。”沈度避重就轻,“我去打点热水。” 沈母虽然因着自家儿子的原因比以前多关注了几个明星,但对娱乐圈的事情还是不太清楚。 听见沈度回答,也就没多想,招呼着沈度坐下:“等会儿再去,我听说你拍的那个电影……” 絮絮叨叨开始拉着沈度聊天。 期间沈度看了看手机,出去给陆白声打了个电话。 对方磨了磨牙,说起这事就忍不住想吐槽:“……最佳男演员临时换人,直接给付栗然了,网上都快疯了,他这两年拿奖拿到手软啊。” 沈度微微一笑:“那就好。” “好个屁!” 陆白声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人栗然,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可关键时候该拿奖的时候可一个都没放过!” “其实也不一定……” “这次错过金马,下次也不知——”陆白声瞬间闭上嘴,愣了下道,“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沈度不确定:“再看,不是还有柏林电影节吗?” “……”陆白声有些无语,他还以为真有什么转机呢,别逗了,“你以为奖杯是那么容易拿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还不会爬就想着跑,天底下哪来这样的美事?! 沈度的唇翕动了几下,最后还是忍住没开口。 毕竟他曾经无聊时,仔细研究过每位各大电影节评委口味偏好……这种事,陆白声应该不会相信的。 他清咳了声,转移话题:“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代言……” …… 沈度挂断电话,手指划了一下,落在付栗然的名字上。 想了想,却没有按下去,而是手腕一转装进了衣兜。 走回病房时,沈父已经放下了杂志,只脸上的眼镜还没有取下来,看着他拍了拍床沿。 “过来坐。” 沈度依言走过去,俯身将他的眼镜取了下来。 第92章 沈父今年刚过六十六岁的生日,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俊郎模样。 却依旧抵不过脸上越来越多的皱纹。 他靠在床头上。 忽然发觉这么多年来,自己竟然很少有时间能这么静静地打量自己的儿子。 更别论父子两人坐在一起好好说会儿话。 人老了,记忆也似乎像断了线的风筝,呼啦呼啦就飞的看不见了。 脑海里,沈度穿着校服背着小书包去学校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清晰的就像是发生在昨日。 然而转眼间,时间却已悄然流逝,沈度也变成了现在这样—— 一个足够成熟,有能力也有事业并且已然拥有爱人的……合格的男人。 沈父一时间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公司有一向要强的女儿沈蔚打理,并且做的比他也豪不逊色甚至更好。 儿子沈度也很好。 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方面,完全不用他再劳心劳力的谋划。 他乐个轻松。 当然—— 这是许多人都求之不得的生活,可他心里却又无端生出些怅然来。 沈父伸出放在被子里的手,手背上已经有了两个已经结痂的小小的针孔。 冰凉的液体顺着针头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身体里。 他的指尖动了动,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就是沈度随意放在床沿上的手—— “爸。”沈度突然出声。 沈父愣了下,随即面色恢复如常问道:“怎么了?” 沈度起身拿了个苹果削了起来,笑了笑:“没事,我就随便叫叫。” 沈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过放在一旁的杂志,翻开继续看了起来,沈度扫了一眼。 刚好看见有自己彩页那一面被小心折了起来。 “我下午就得走了。”他把苹果递给沈父。 “嗯。”沈父应了声,末了又觉得不妥当,手上把那页有些微卷的边角抚平。 顿了顿道,“你那边还有事就赶紧回去,路上小心点,别让你经纪人为难。” 沈度道:“就请一天假,正好陪陪你和妈,下午走。” 闻言,沈父的嘴上没说什么,面色却不自主地露出些笑意来。 付栗然推门进来的时候,沈度正好去了洗手间,病房里只有沈父听见动静抬眼看来。 两人目光相对,一时间都有点淡淡的尴尬。 ——毕竟两人前前后后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更何况严格意义上讲,那还是他未来的岳父大人。 付栗然顿感压力倍增。 他率先打了招呼:“伯父,我来看看您。” 反手关上门,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后,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扭头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沈父了然道:“小度刚去洗手间了。” “这样……” 付栗然朝沈父露出个笑脸,对方下意识地微微颔首,反应过来后清咳了声,“最近……咳最近拍戏忙吗?” “……还行。”付栗然话音一顿,偷偷观察了一眼对方的神色,“沈度比我辛苦多了。” 沈父“嗯”了声,两人对视一眼后,房间里陷入沉默。 正当付栗然快要坐不住时,洗手间的门把手咔哒一声,沈度从里面走出来,打破了快要凝结的空气。 看见付栗然有些诧异。 “你怎么来了?” 付栗然笑笑道:“我来看看伯父,顺便……接你回去。” 沈度走过去拿手背冰了他一下,眉眼带笑,揶揄道:“还没恭喜你拿奖,付影帝。” “……” 付栗然躲了一下,没躲过去,被冰的一哆嗦,顾忌着旁边的沈父,只是瞥了沈度一眼。 “后悔吗?这奖可原本是要颁给你的。” “不后悔。” 沈度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一手搭在他肩膀上。 “——正好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说呢?” 付栗然没料到他这么说,下意识先瞄了眼沈父,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拿了张报纸挡住了脸,这才放下心来。 起身将沈度拉出病房。 “伯父没什么事?” 沈度反手拉住他想要放开的手,轻轻捏了下才松开:“没什么大毛病,住几天院就好。” 付栗然松了口气,过了会儿问:“什么时候回去?” “下午就走。”沈度道,“不过你既然来了,我们可以在家里多待几天。” 付栗然有些心动,但想想还是算了:“还是下午就回去,你戏还没拍完,再请假剧组那儿不好交代。” “那你呢?” 沈度凑近了些,旁边刚好路过一个护士,目光异样地看了他们一眼,走过去老远还频频回头。 沈度只好后退了一步。 接着道:“我回去是不得已,你最近没什么通告,要不要在这玩几天?” ——沈母可一直念叨着什么时候让付栗然在家里住几天呢。 付栗然果断摇头:“你都走了,我一个人留这也没意思,再说了,我是过来接你回去的。” 沈度本来也只是随口一提,见他这个反应就不再多说。 两人又在病房里待了小半天。 走时沈母还有些不舍,拉着付栗然嘱咐了好些话。 临了还想回家给他们包些做好的卤肉,被沈父说了几句,才松了手。 眼看时间快来不及了,两人连忙赶去机场,悄悄飞回了边市。 然而迎接沈度的却是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金马奖颁奖典礼刚刚结束,各家媒体都憋着一口气疯狂地争抢浏览量,抢爆点抢时间。 生怕慢一秒就被竞争对手给捷足先登了。 沈度的车在会场门口转头离开还是被一家杂志社的记者给拍到了。 照片爆出来后,不少媒体又接着挖出所谓的□□消息,称最佳男演员的候选人中,沈度的可能性原本是最大的。 ——也就是说,如果他当时不走的话,那么拿奖的人就很有可能是他沈度了! 一时之间,网上众说纷纭。 “好可惜啊,本来能拿奖的,结果就这么给其他人了,我实在是搞不懂,都到门口了,为什么要走!” “纯路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付栗然是不错,不过这段时间拿奖也拿的太多了 我觉得郭家寄演技也不输他多少,剧情什么的也完爆沈,真不知道评委是怎么选的。” “我猜是临时有什么急事…… 不过有什么事比拿奖还重要的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摊手。” “我就呵呵了,你们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么明显的炒作看不出来?!拿不到奖就故意炒个新闻呗,真的很low!” “有些脑残粉能不能闭上嘴! 鸡粉脸也是大,作业还没写完哪都有你家爱豆的事,他这么能干脆去拯救地球好了。 简直笑死。” 这些评论里,有的是事不关己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有的是粉丝表示不管怎样都会支持他,有的是路人纯粹吐槽一下。 剩下的就是莫名其妙的喷子。 有组织有目的,有大大咧咧毫不掩饰的黑,也有藏的很深暗暗做幕后推手的黑。 网上吵的是一片沸沸扬扬。 有名不见经传的记者被幻想的锦绣前程迷了眼。 在利益的驱使和顶头上司若有若无的暗示下,绞尽脑汁编出各种吸引眼球的劲爆新闻。 ——“与金马奖失之交臂,S姓男星买醉后深夜密会情人!” ——“娱乐圈实力派小生?颜值演技双担当?女演员称曾被其深夜敲门性骚扰!” ——“孰真孰假!从各大颁奖典礼看男星,谁才是真正的演技派?” 尽管外面吵的的轰轰烈烈,沈度却根本没功夫去管那些。 虽然《遂古之初》的制作公司是元亚,可导演却不是元亚的人。 之前为了参加颁奖典礼就请了几天假,之后又回了趟家。 导演嘴上不好说什么,可脸上却明显不太好看。 沈度只好暗自咬牙,连夜看剧本,加上时时去找导演编剧谈论剧情和台词。 虽然累了点,不过好在总算没有再拖慢剧组的进度。 网上的事陆白声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只是嘱咐了人看着点,就转头去办别的事,成天忙的不见人影。 沈度打了好几次电话后终于察觉出不对,一问才知道对方竟然想要收养早禾,这段时间就是一直在忙这件事。 “……不是我,名义上早禾是我一个远房叔叔收养的,满十八岁就可以断绝关系。” 陆白声的嘴有些干:“就是早禾那个酒鬼爹胃口太大。” 他冷笑一声,“这是把早禾当摇钱树了,还想狮子大开口,被我一吓就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了。” 早禾家里的情况沈度自然也清楚,恐怕是前几次对方尝到了甜头,吃定了陆白声不会放弃早禾。 想趁机大捞一笔。 第93章 早禾的事虽说麻烦了些,但要彻底解决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对方太过贪心,约摸是嫌给的钱太少,死捏着早禾的监护权不撒手,让陆白声着实头疼了不少天。 但以他的性子,自然不会让自己就这么白白咽下这么个哑巴亏。 足足和对方耗了两个月后,早禾的监护权才终于被合法转移了过来。 谁知还没等陆白声高兴几天,远在海外的一通电话,瞬间让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那位生性多情风流的母亲,在三天前因病去世,曾立下遗嘱,留给了陆白声一份不菲的遗产。 并且希望他可以去看她最后一眼。 陆白声全程面无表情地听完对方程序化的转述,只是冷淡的“嗯”声后挂断了通话。 早禾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飞行棋盘,彩色的玻璃球静静躺在上面,像极了童话里巫师的水晶球。 她偏偏头,伸手轻轻扯了下陆白声的衣角。 陆白声发了会儿呆,突然回头问她:“想不想出国玩?” 早禾看了看他,道:“是和你,一起吗?” “对。” 陆白声叹了口气,“我现在心情不好,其实我也不清楚……反正她从来没把我当过儿子,我凭什么要听她的?” 他没等早禾回答,接着道—— “我们是去国外旅游的,就当是顺便……去看一眼,就一眼。” 他伸手捏起一颗玻璃珠,前进一格,低下头眨了眨眼:“为什么哭不出来啊,奇怪,这个时候我应该哭的。” 他的肩膀不自觉地垂下来。 像个有气无力的老人,衣料下的脊背也像是弯曲了不少。 只对着早禾露出一个头顶。 真是糟糕啊,他这样想着,脖子上却忽然一暖,早禾不知何时靠了过来,跪坐在垫子上,虚抱着他的脖颈。 见他看来,想了想,便举起小手在他头上轻轻摸了摸。 黑眸清澈盈润,定定看着他。 ——那是无声而笨拙的安慰。 陆白声怔了怔,忽然扯了扯嘴角,忍不住笑了起来。 日历翻到十二月的时候,边市才算真正踏入了寒冷的状态。 然而剧组所在的赤城影视基地却比边市还要冷上几分,虽然还没下雪,但连出口的话都像是快要被冻住一般。 走在路上交谈时,嘴边一路氤氲着一团白雾。 有调皮的小孩子趴在路边的车上,脸贴着玻璃,呵一口白气,用手指在上面画出几个形状大小不一的图案来。 见车的主人走过来,便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刘留手里提着两袋东西,一袋装着个保温桶,里面是刚做好的饭菜。 另一袋里是热乎乎的莲子薏米粥,虽然特意包了好几层,但热气还是呼呼地消散开来。 想到这儿,李品脚下就不由地加快了几分。 刚走近拉开车门,就眼尖的发现车窗上画的几只简笔画乌龟。 他纳闷地站直身四处望了望,却没发现可疑的身影。 摇摇头,钻进驾驶座顺手拉上车门,踩下了油门。 前段时间,陆白声带着小早禾匆匆飞去了国外,只留下沈度还在剧组拍戏。 作为助理的他自然压力倍增。 因为是上古题材,剧组准备的衣服都参照了许多历史资料。 虽说又增添了些现代人的审美元素,但有的戏服穿在身上,依旧是单薄的很。 天寒地冻的,哪怕是铁人也受不住。 月初就接连病倒了好几个,为此导演特意安排了人,每天熬上一大锅姜汤给众人,既能驱寒又能解渴。 沈度倒还好,可脸色明显比不上平时那么红润。 可每回问起,总说自己没事。 刘留深觉该是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知道沈度不太喜欢喝姜汤,便提前出来买点吃的。 再顺带买点预防感冒的冲剂,时不时给他冲一包。 日子一晃,今年的国剧盛典就圆满落幕了。 最佳男主角终于被郭家寄拿下,网上又一次热闹起来——然而话题中心的人物却不是郭家寄。 而是许久都未曾露面的秦岭。 作为一个当红的偶像明星,音讯全无的消失了好几个月,不说粉丝着急,就连路人都对此事感到奇怪。 因此各大论坛贴纷纷浮出了一大堆爆料贴和分析贴。 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他是惹恼了金主,被雪藏了,有人说他是身体不好,被送去国外治病了,也有人说他其实是钓到了富豪,两人去度蜜月了。 还有人说,他是偷偷跑去某国整容了。 底下的看客们对此纷纷嗤之以鼻—— “可拉倒,就秦岭那样的脸,换我做梦都能笑醒来,再说了,他脸上也没什么需要整的地方啊,不可能的!“ 评论的粉丝信心满满,然而转头就被最新的娱乐八卦糊了一脸—— “惊!秦岭最新路透照被爆,表情僵硬疑似整容!” 照片虽然不是高清,但上面的人确信是秦岭无疑。 头上扣着个普通的线帽,脸微微侧低,像是故意躲着镜头。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乍看之下似乎没有什么,但仔细观察,却越看越不对劲,明显与之前的样子有一些违和。 网友们的评论很是毒辣。 “绝对是整了,脸上也太僵了,之前虽然是女气了些,不过也比现在这副尊容好太多了!” “这年头是怎么了?长得好看的都跑去整容了,让我这种普通人可怎么活瑟瑟发抖” “这是秦岭吓死我了,第一眼愣是没认出来,好尼玛辣眼! 实不相瞒,他是不是没找好医院……我看那个谁整的就比较自然。” “他今年还没到三十? 之前就发现他眼角有皱纹,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去整的不过现在嘛,卸了妆出去说他四十都有人信。” …… 秦岭的粉丝们当然不愿意看到自家爱豆被这么说,撸起袖子就开始撕,逮谁撕谁。 网上吵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然而粉丝们一个个情绪激动,愤愤不平,正主却始终没有出现过。 就像一滴掉入油锅里的水珠,引起片刻的波澜,好似天翻地覆,声势宏大,待到逐渐平息后,便也悄然地融入其中。 像被一只什么人的手,无声地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直到再也没有人谈起。 秦岭又一次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然而却没有确切的归期,有可能是一两个月,也有可能是一两年。 待到秦岭的事件逐渐平息下来后。 郭家寄的粉丝们才打起鸡血般亢奋起来,仿佛比自己得奖都要激动。 因为国剧盛典时机错过的缘故,只好吹起了马上迎来的柏林电影节,郭家寄自然也有参演的电影被提名。 再加上获奖之后,各种代言一下子全都涌上来,母亲关心盏也难得夸了他一句。 让他确实比以前多出了几分自信来。 于是在身后的团队将目光转向前段时间与金马奖失之交臂,又与国剧盛典无缘,却偏偏一路直上的沈度身上时—— 也就顺水推舟,半是放任半是默许地交给身后团队操作。 诸如买水军买营销号攻占各大网络平台这类的套路如今在圈内圈外都不算什么新鲜事。 踩着当红明星往上走更是熟门熟路,压演技、压人气、压品味、压番位,压什么的都有。 郭家寄虽然略显不屑于这种手段,但到底也没反对。 也是…… 还有什么比踩着别人的光环当做阶梯,以此来站到更高的位置要来的更快更简单呢? 更何况还是和他早有过节的沈度。 明星明星,无非是博人眼球罢了,哪怕是黑里透红,但至少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你的名字,记住了你的脸。 一旦红了,谁管你当初是洗碗的还是走T台的。 而且因为沈度确实没有拿到过什么大的奖项。 去年的国剧盛典没有选上,今年时机不对,种种原因,都让粉丝们憋屈不已。 偏偏沈度又在剧组拍戏,根本见不着面。 眼看着网上一票带节奏的水军一盆接一盆的给沈度泼脏水,变着法的夸郭家寄的同时还不忘顺脚再踩沈度一下。 粉丝们都快急哭了。 被气的牙痒痒还想要甩着膀子上千怼回去,结果被知名的大粉给及时制止了,憋的满身火气无处发泄—— “握草不行了,鸡粉嘴太毒了,看的我火大,又不能骂回去!!……我还是去做几套英语卷子冷静一下,怕是要炸。” “大家淡定,一定要忍住,不能被水军带了节奏!” “所以说度哥啥时候拍完戏啊,这么长时间没出来,我以为他跑去南极拍去了,结果一查还是在赤城。生无可恋.jpg” “这次我是真的看不懂了,这种事不是都归经纪人管吗?这么长时间为什么都没处理?!公司和背后团队都是吃*的喽?” “不管怎样,男神的身后都会有我来支持哒!” 待到沈度知道时,网上已经闹得不可开交,有八卦记者不知道从哪儿偷偷打听到了他的行程表。 趁着李品去取车,沈度正从片场出来时,突然一拥而上。 贴着各家台标的话筒直直戳向了沈度的下巴处,他心里一惊手上已经下意识地拦住几个。 手臂上被尖锐台标划伤的几处地方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抬手一看,右手手背上被划了道口子,就眨眼的功夫,已经淤起淡淡粉色的疤痕。 很是刺目。 第94章 “沈老师,可以谈一下您对郭家寄老师这次角逐柏林银熊奖有什么看法吗?” 说话的人虽然用了敬语,但语气却是咄咄逼人。 两眼紧紧盯着沈度,又提高语调重复了遍,“沈老师,请您回答下可以吗!” 沈度一手稍稍拦在自己身前,侧着脸没回话,立马就感觉到混乱中脚面被踩了好几下。 长长的话筒密密麻麻的抵在沈度身前,连眼前都堵满了镜头。 每个人的脸都是迷糊不清的,脸上或是带着笑,或是急切的表情。 手背上已经感觉不到刚才火辣辣的疼了,沈度一边侧着身子表示拒绝,一边向四处看了看。 前去开车的刘留仍不见踪影。 面前的记者又涌上来推搡着他,沈度无奈倒退几步,耳边全是混乱嘈杂的声音。 “沈老师,我有个问题……” “我是《每天星主张》的记者,我想请问……” “沈老师……” “沈度老师……” 太阳穴无端的突突跳了几下,头颅里仿佛有一根细弦猛地颤了下,脑海里似闪电般抽痛起来。 沈度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掌心滚烫。 指腹下却显冰凉,还带着微凉的细密汗渍。 身体被厚重的羽绒服裹起来,整个人却仿佛与外界分离,周围的声音忽的拉远,又忽的拉近。 一会儿清晰却又不甚分明。 像耳朵上被谁蒙上了一层薄膜,一种尖锐而单调的轰鸣声隐隐在脑中响起。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沉重,一下接着一下。 “……沈老师,能否请你就最近网上爆出的……谈谈……” 周围人的嘴巴一张一合,连带着手上始终端着的镜头都折射出冷冷的白光,仿佛迷了他眼,让他有些看不清楚。 沈度甩甩头,心里苦笑。 看来还是托大了。 前几天不小心感冒,喝了几副药就没放在心上,谁知道上午还好好的,一出片场反而严重了起来。 沈度怀疑自己现在有点发烧。 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思维变得迟缓,别人的话要反应好几秒才回答的出来。 然而他也不想开口。 也许是烧糊涂了,也许只是因为累。 他又被推搡着往旁边挪了几步,身体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昏昏沉沉地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沈度!” 倒像是付栗然的声音。 他一个激灵清醒了些,打起精神刚好看见刘留的车从后面开过来,停在记者们的身后。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拨开挡在前面的人。 沈度踉跄着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 他有些困,嗓子微哑道:“快走。”说完就靠在了座垫上,微微阖上了双眼。 车里的刘留也是心惊肉跳的。 他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瞄了眼身后追在车尾不远处的记者们,暗暗后悔自己刚才走开了。 也不知道沈哥受伤了没? 他脚下踩着油门,平视前方,头也不回地随口问:“对了,刚才陆哥打电话了,说是——” “沈哥?” 他直觉有点儿不对劲,飞快地瞥了眼后视镜,收回视线,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忽然色变。 “沈哥!!” 嗒、嗒,嗒、嗒。 闹钟指针拨动的声音仿佛离的很近,身下是柔软中带着湿热的床铺,周围很安静。 似乎还能听见不远处空气加湿器发出的轻微响动。 左手微微动了动,便感觉到手背上一点微凉。随即床垫一处陷了下去,手被轻轻抬起,小心地放回远处。 房间里有另一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沈度慢慢睁开眼,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将他汗湿的头发往上顺了顺,问:“还难受吗?” “不……” 沈度刚一开口就把自己吓了一跳,嗓子有些哑,也有些干,一说话就想吞刀片似的疼。 他微皱起眉,坐起来一手摸着喉咙处。 付栗然给他后背塞好枕头,又掩了掩被角,转身给他倒了杯水。 沈度接过抿了一口,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昨天。”付栗然双手向上伸了个懒腰,“我给你打电话,结果被小刘接了,一问才知道他正把你送医院呢。”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道:“一晚上没睡,困死我了。” 他斜着身体就要倒下来,沈度连忙伸手去扶他,被付栗然反应极快地一把抓住胳膊重新塞回去。 “你快裹好,好不容易才退下去的,别一折腾又烧了。” 沈度无奈,任由对方用被子把他包的紧紧的。 然后章鱼似的手脚并用的抱上来,脸埋在他身前的被子里,一动不动。 “栗然……” 他刚一动,就听付栗然低声道:“你别动,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沈度果然没再动了,过了一会儿,怕他真睡着了要感冒,只好问他:“赶夜场了?” “……嗯。” 付栗然没抬脸,闭着眼睛有些郁闷地回答,“有场戏一直过不了,连着拍了三天夜戏。” 最可气的是,和他演对手戏的那人老进不了状态,几句台词讲的磕磕绊绊,还一心想着抢镜头。 连累他也得跟着一遍遍重拍。 沈度靠在床头上,垂眼看着趴在自己身前被子上的人:“先别睡,你饿了吗?我去煮点吃的。” “我刚让李品去买了。” 付栗然睁开眼翻了个身,和沈度一起靠坐在床上,在家里没化妆,因此眼下的一小片淡淡黑影便看的明显起来。 他翻出手机,忽然想起来问道:“网上是怎么回事?陆白声呢,人找不见,打他手机也打不通。” “什么怎么回事……” 沈度云里雾里的,干脆披了件衣服,接过付栗然的手机看了几眼。 “银熊奖?” 他往下滑了滑,赫然看见网页上各种推送的醒目标题,怎么吸引人怎么写。 微博等各大平台都被营销号占领,时不时就把郭家寄猛夸一通。 临了还不忘再踩他沈度一脚。 郭家寄最近风头正盛,又拐弯抹角地扯上了前景大好、热度又每日愈高的沈度,再加上柏林电影节的话题。 倘若在这个节骨眼被爆出两人不和的消息,势必会引起大众的关注。 ——怪不得那些记者要来堵他。 沈度伸手捏了下额边一缕垂下来的头发,转身在旁边找到自己的手机,截了几张图给陆白声发了过去。 算算时差对方应该没那么快看见。 付栗然往上扫了一眼,道:“不打算管管?” “现在还不到时候。”沈度垂下眸,盯着手机屏幕的眼里看不清神色。 他指尖一动,将手机啪得扔在床边。 付栗然瞥过去,就见手机正面朝上,一张霸占了整个屏幕的郭家寄的照片毫不掩饰地躺在那里。 底下的标题是“影后之子实力小生!能否重现其母当年辉煌?!” 而沈度才慢悠悠接着上面的话—— “……就快了。” 付栗然微微一怔。 柏林电影节如期举行。 然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沈度主演的电影《归南》一举拿下柏林最佳影片奖的消息就传回了国内。 沈度也不出意外地获得了最佳男演员的奖项。 国内媒体顿时哗然。 先是《归南》无缘金马奖,后是网上传的沸沸扬扬的郭沈之争,这短时间里,各家媒体们着实乐开了花。 与沈度即将可以看到的爆红相反,一直信心满满的郭家寄,不但与期待已久的银熊奖失之交臂。 而且似乎在大荧幕上确实运气不佳,主演的电影获得的提名都寥寥无几。 更不论什么奖项了。 再看之前网上铺天盖地的营销文—— 啪! 吃瓜群众们仿佛看到一只大手结结实实扇在了他的脸上。 媒体们的态度瞬间打了个颠倒。 “惊爆!!柏林电影节圆满结束,沈度获银熊奖!” “柏林电影节杀出的一匹黑马,小编带你解读电影《归南》!” “绝对的实力派小生,天才或是宠儿新生影帝沈度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汗水与努力,影评人张老师谈《归南》,称导演堪为鬼才!其主演沈度是‘迟来的荣耀,明日的巨星’!!” …… 陆白声刚下了飞机,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拿回家,直接打车去了公司,办公室的电话快要被打爆。 他一边不慌不乱地安排着事情,一边偏头夹着手机和沈度说话。 “……不错,趁热打铁,我马上安排下去,你暂时先待在家里……剧组那边照常,我派几个保镖去跟着……” “……嗯,先不说了,等会儿再给你打。” 他挂了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负责网络营销的主管便满脸兴奋地走进来。 “陆哥,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开始吗?” 陆白声微微颔首,但还是不忘提醒道:“可以,但别太过,注意分寸。对了,” 他弯了弯嘴角,“别忘了还有最近上蹿下跳的‘郭老师’,他既然想炒,我们就再帮他一把。” 主管嘿嘿笑了几声,就差拍着胸脯打包票了:“放心,交给我们绝对没问题!” 同一时间。 风韵犹存的关心盏往下拉了拉帽檐和口罩,一手捏着猩红的钱包瞥了眼周围,转回脸来再次按响了门铃。 却始终不见里面的人出来。 她紧紧拧了下眉,又慌忙舒展开来,白净的指尖轻抚了下眉间,疑心刚才的动作是否让脸上又多了几道皱纹。 等了片刻,她心里也有些不耐烦了。 不过是被打击了一次,就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生性多疑又受不了一丁点儿磋磨,哪里像她关心盏的儿子? 她在心里冷笑了声。 就这副样子还一心想超越她,说什么不靠她这个母亲也能照样当上影帝。 真是天真。 第95章 心里这样想着,她伸手挽了挽耳后的头发,眼角余光里分明闪过一点白光。 顿了顿,脸上显出些担忧的神情来,又按响了门铃。 侧耳听了一会儿,温柔唤道:“家寄,你开门好不好,让我进去看看你,家……啊!” 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道缝。 门后露出半张脸来,眼睛红肿布满血丝,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散发着一股难言的臭味,吓了她一跳。 关心盏忍不住后退了半步,又扯了下嘴角柔声道:“家寄,你先让我进去,我——” 谁知话还没说话,就见郭家寄猛地抬起头,神色阴郁地朝她吼道:“别再来找我!” 而后“砰!”的声关上了门。 关心盏脸上顿时有些不好看。 她先是站在门口又叫了一会儿,见里面果真什么反应都没有,被气得手发抖,飞快地扫了眼身后的某处。 捏着钱包的指尖微微泛白,暗暗一咬牙,只好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 …… 娱乐圈里的风向总是瞬息万变的,记者们也总能适时地转移阵地,见风使舵。 因着柏林电影节的奖项,沈度这两个字同《归南》一起,结结实实刷了一把存在感,微博上更是被蹭蹭推上首页—— “#沈度#”、“#沈度归南#”、“#沈度电影”等等凡是和他沾边的话题连续三天都牢牢挂在微博热搜榜上。 因为热度的带动,沈度之前参演的电视电影被许多人再一次翻出来重温。 电视剧《战歌》和《大汉宫阙》等等其他剧不必说,仅仅只看电影《最好》,倒是给了制片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先前《最好》上映,虽然票房不至于扑街,但仍然是小众电影。 众人要么是不感兴趣,要么是连名字都没听过,实在让人心塞不已。 这次却因为沈度而有了转机。 许多粉丝一开始本来是抱着支持自家爱豆的心情看的,谁知看完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随即网上出现了好几篇大篇幅的影评,从各个角度评价了这部电影。 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惊喜。 有人被吸引过去看电影,随后加入的人越多,网上对电影的评价就越多,吸引到的人数也就慢慢增加起来。 沈度的粉丝数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持续爆增着,直到一周后才慢慢缓下来。 粉丝们的神经却再次激动起来。 电影《归南》即将上映!! 各大电影院里都换上了新的电影海报,因为同期还有几部好莱坞大片和大制作的贺岁片。 《归南》的海报排在了一个中间偏左的位置。 一群大雁高高振翅而飞,欲往南去。 底下是一个孑然独立的背影,着蓝灰色长衫,一手提着皮箱,正侧了半张脸仰头怔怔地望着天上。 “归南”两个泼墨大字便停在中间,刚好将两个场景隔开。 南字的最后一撇拉长,末尾却渐渐晕开,像半截未描完的墨色水袖。 晦暗的肃杀与细节处的柔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底下是上映时间。 12月24日。 “……你看看这些,里面我挑出来的有五部,其中有三部大制作电影,还有一部现代剧,质量都不错……” 陆白声停下话头,曲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想什么呢?” 沈度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道:“明天就是平安夜了。” “……”陆白声看了看他,面露诧异,“所以你是在暗示我什么,不然我去给你买个苹果?” 沈度看着他。 陆白声与他对视几秒,忽然把手中的笔摔在桌上,道:“行了行了,你别那么看我,明天放你一天假总行了? 我就奇怪了,你俩加起来好歹也四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学人家普通小情侣过节日……” 沈度没管他,捏着手机和付栗然约好了时间。 “明天过后,你可就没有空档期了。”陆白声指了指桌上的行程表,“《遂古之初》还没拍完,我帮你敲定了三个综艺,还有几个代言广告,月底有几场粉丝见面会,对了——” 他忽然想起来,“我用你的名义成立了个慈善基金会,过段时间需要你去露露脸……” 沈度点点头:“你安排就好。”说罢,起身抓起外套就要走,却被旁边的陆白声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哎等等,昨天你学校来电话了,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休学。” 沈度皱眉想了想:“现在回学校上课?”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看能不能想个办法,请个辅导老师什么的……”陆白声说,“总之先让你尽快毕业。” “可以。” 眼看沈度看了眼时间转身就走,陆白声手滑了下没抓住,顿时急急追上去,趴在门口喊。 “你把帽子带上,小心狗仔!” 然而沈度已经走远了,只背着他举起手挥了挥。 陆白声吐出一口气,拿出手机想要给早禾打个电话,却听十几条短信提醒叮叮叮地响个没完。 ——都是想要和沈度合作的人或节目组。 他通通打开扫了一眼,揉了揉眉给其中一个号码回拨了出去,脸上漫不经心,语气却挑不出毛病。 “喂,您好。” “我是沈度的经纪人,陆白声。您之前发来的信息我已经看到了……对,就是档期可能……您看片酬方面……” “这样真是太麻烦您了……好的,我们下次再聊。” …… 平安夜。 晚上八点三十分。 “快点呀,电影都已经开始了!”一个年轻的女声小声地抱怨道,“都怪你,走路慢吞吞的。” “没事,这不才开始吗?”另一个男声哄道,“就算迟个几分钟也没什么,咱不气,啊?” 没想到女声更生气了:“什么没什么!这个电影我盼了好久的,好不容易才抢到票!” 男的纳闷:“之前也没见你多喜欢那个什么沈度的啊你偶像不是叫什么容的那个吗?” “因为谢容就是沈度演的啊……” 男的正想开口,就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人的背影有点眼熟,他忍不住“哎”了声,人群熙熙攘攘,对方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愣。 旁边的女友察觉后问他:“怎么了?” 他看了一会儿,迟疑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了……”随即又摇摇头自己否定道:“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话刚说完,就见不远处人群中突然爆出一阵尖叫,周围的人瞬间像打了鸡血般纷纷涌过去。 小情侣还没反应过来。 人群中突然一声激动的大喊:“是沈度啊啊啊!!我看见沈度了!!!” 哗—— 人群猛地动起来,后面的人跟着前面的人狂奔了起来,人流越聚越多,一边跑一边举起手机狂热地叫着沈度的名字。 小情侣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会儿,男的问:“我们追吗?” 女的道:“……我们还是去看电影。” 八点四十八分。 “呼……呼……” 沈度一把扯下口罩和帽子,正在开车的刘留笑呵呵地对他道:“沈哥,你不去当运动员可惜了。” 沈度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心有余悸地转身看了看车后逐渐变得模糊的粉丝们,苦笑道。 “呼……真没想到,我还以为至少能撑五分钟呢。” “我看连三分钟都没到。”刘留回了句,脚下一踩油门彻底将后面的粉丝们甩远,犹豫问,“还回去吗?” “不了。”沈度忽然道,“你先自己打车回去,车子借我开会儿。” 刘留虽然奇怪,但也没说什么,找了个地方就下了车。 这边沈度慢悠悠地开着车,直到半个小时后,他将车子停在了海边,不远处的海浪一下下拍击着沙滩。 有个人站在沙滩上冲他挥了挥手,看不清脸。 对方向前走了几步,又忽然顿住,在离沈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双手插兜看着他。 夜色深深,只看得清对方的身体轮廓。 沈度一怔。 继续迈开腿朝对方走了过去。 快到面前时,他心里恍然升起一种不安来,他凝视着对方的身影,却只能看见一团黑暗。 这黑暗抽拉、变换、扭曲,似要将他牢牢地捆住。 他猛然心惊,似乎又回到了那间昏暗阴冷的廉价出租房,那时也是这种黑暗,将他紧紧裹着。 令人窒息而又漫长。 也像是他曾经趴伏在泥土间,蓬头垢面,灿烂的阳光却始终照不到他身下的阴影,他透过假发微微眯眼看过去。 也有个人站在他面前,着盔甲佩长剑,身姿挺拔。 却偏偏因身后的光线而模糊了脸上的表情,让他分不清对方的视线到底是不是掠过了自己。 这样想着,他的身体深处猛然划过一道冰凉,他忍不住轻轻叫:“栗然?” 唯恐惊醒了什么。 微微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 “嗯。” 对方微微一动,上前拉过他的手,身后远处的公路上忽然飞快地驰过一辆车,车灯的光晕猛然滑过。 正好让他看见付栗然粲然而笑的脸。 对方说—— “沈度。” “你过来呀。” 三年后。 英国伦敦。 认识罗德的人们都说他是个十足的话唠,虽然他为此反抗了很多遍——自己明明是位健谈又风趣的绅士! 当然,他还是一位称职的计程车司机。 他忍不住第四次从后视镜里观察今天的这位客人。 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唔很好,看来是位亚洲人。 穿着气质都不错,应该是个同自己一样有品味拥有良好教养的绅士。 唔……或许还是个帅哥? 不过谁在乎呢,反正在他眼里亚洲人长得都差不多。 他感觉嘴巴有些痒,实在憋不住,故意咳了声果然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 他心中暗喜。 “今天的天气实在是糟透了,不是吗?我敢打赌这该死的天气没有一个人会喜欢。” 说完,他瞄了眼对方,客人却只是礼貌的点点头,并没有搭话的心思。 罗德有些失望,但他很快重新向客人搭起话来。 “不好意思,我能问问你是第一次来伦敦吗?您看起来很年轻。” “不是,我之前来过。” 客人的口音很自然,几乎没有什么奇怪的腔调。 “哦,那您是学生或者工作?” 正看着窗外景色的沈度怔了怔,心里忽然升起一股熟悉的诡异感觉,他笑着摇摇头。 “工作,不过除此之外我还要找一个人。” 临走时陆白声直接甩给自己一个地址。 也不知道和导演科尔.阿尔杰约定好了什么,只说让自己散散心顺便去和对方见一面。 态度之热情让沈度忍不住怀疑陆白声要携款潜逃。 罗德冲他挤挤眼:“找人?让我猜猜,唔……难道是某个你正在追求的人吗?这让我不仅想起了我的玛丽,当初我也像这样一个人……” 沈度没有回话,因为他已经看见了前面不远处站在路边的付栗然,对方穿着一身大衣,头发似乎又变长了些。 低头看时间时,头发垂下来微微遮住了眉眼。 罗德没有听到客人的回答,正有些泄气时,却听对方道:“就在前面停下,谢谢。” 下车前突然道:“看见那个黑色头发穿大衣的人了吗?” 罗德看过去后,明显一愣。 沈度下车后,抬头看了眼天空。 阴沉的云雾后有隐隐金色的光晕,夹杂着淡淡的绯红,仿佛被巨手紧紧攥住,下一秒就要挣脱出来。 他注视着不远处已经看过来的付栗然,微微一笑,道—— “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的爱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