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也是有尊严的(快穿)》 1.霸气贵妃 唐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金光闪闪的大床上…… 后来,她才知道,这一张龙床! 在这间银屏金屋里,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珠光宝气、堆金织玉的富贵。往来宫娥手上捧着洗漱的一应物事鱼贯而入,行走间连一丝丝的声响都没有,静得落针可闻。 站在众宫娥之首的女官,是她的贴身侍婢初夏。 初夏搀着唐诗坐起了身,像是没有看到唐诗浑身上下只着了一件小衣,及(衣果)露的肌肤欢爱过的痕迹,手上抖开一件柔软华顺的绸衫,目不斜视地帔在她肩上。 显然,前一夜和传说中的皇帝战况挺激烈,即便唐诗刚刚进了这具身体里,不仅浑身酸乏,偌大的龙床更是凌乱不堪,即便开了雕花窗棂,一时也散不去**的气味。 真是……骑虎难下的状况啊。要她说,当然是穿个黄花大闺女才好,怪她穿得太迟,竟然给男人白占了便宜了! 要是今夜皇帝还来睡她,她绝不能如此简单就范! 此时皇帝已经早朝去了,初夏服侍她梳洗过后,就带着一众宫婢浩浩荡荡地回到自己的主殿——万寿宫。 唐诗如今的身份是圣上最宠爱的唐贵妃。当今天子的元后已经病逝,且未能留下嫡出子嗣,如今整个后宫唯唐诗这个贵妃最尊贵,娘家还是上将军,手握二十余万雄兵,可谓权倾天下,气焰万丈。 这里插播一下唐诗此刻的心情,前面几次穿越不是破落村的寡妇,就是沿街讨饭的乞儿,正当她越穿越倒霉,越穿越绝望的时候,终于中了一回大奖了! (话说,怎么都该轮到她了哈哈_(:3ゝ∠)_) 好了,接着说,根据晋江君传输过来的剧情,女主沈嫣已经选秀入宫,成为芸芸众多秀女中的一个,不出意外,近两日皇帝就该临幸了。作为本小说中的女主角,沈嫣不仅肤白、貌美,还有名器,令皇帝食髓知味,再转头看六宫粉黛,也就自然毫无颜色了。而作为本文的女配,作死地和女主为敌并多番陷害,唐贵妃最后自然毫不意外地成了炮灰,以致抄家灭族,最后的结局是一根白绫赐死。 你准备怎么办? 作为传说中的系统,晋江君压根就没有什么高大上的能力,它最大的功能只有传输剧情。如果唠嗑也算是技能的话,倒也勉强算一个。(真是史上最没用的系统╮(╯Д╰)╭) “不怎么办,先等我看到任务目标再说。”唐诗刚回到万寿宫便让人准备热水沐浴。话说,不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宠妃,她的万寿宫大且奢华不说,洗澡用的还是浴池,她现下就一边拨弄浴池上腥红色的花瓣,一边享受地将身子靠在浴池边沿上,漫不经心地道:“沈嫣受宠是必然的,我不能也不想阻止,再说,对一根公用黄瓜本宫一点兴趣都没有,有她在前面顶着大炮不是正好吗?” 渣男还想碰她?呸,想都别想! 不过,自称“本宫”真是好爽的感觉,劳资终于也霸气了一回!哈哈哈哈! …… 晋江君有点懵圈。 好半晌都没听到晋江君反驳,唐诗正要取笑它,忽然听见细碎的脚步,和衣袂摩挲的声音,脸色顿时一变。 即便如今身为后宫之首,唐诗也并不习惯沐浴的时候有人从旁侍候,所以早就打发人都在外等候,没有她的吩咐不得入内,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无视她的命令?! 似乎是为了应正她的疑惑,来人一身大红座蟒曳撒,高挑秀雅的身形,微微侧首,露出一张白皙清隽的好颜色。他一手靠扶在金丝楠木屏风上,双目温得润仿若能滴出水来…… 任谁都瞧不出来,眼前这个温文尔雅一如皇亲贵胄,实则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厂公廖迁! 唐诗一见他,就知道他是这次穿越的任务目标。 原文中,廖迁便是万寿宫唐贵妃的爪牙。他幼年曾遇贵妃有一饭之恩,后来为躲避仇家入了宫,再一次见到唐贵妃后,就顺理成章地做了她身边的内侍,伺候她起居,替她处置私下胆敢勾引皇帝的妃嫔,一直以来都忠心耿耿,一心为她谋划,直至唐贵妃被赐死,廖迁彻底黑化,成了终极的反叛boss。 似廖迁这般终极boss,他的能力自然出众,外貌更是不俗。也正因为他容貌不凡,和恩怨分明的鲜明个性,赢得了一大票的同情分,以至于被皇帝下令五马分尸,死相凄惨,一点都不符适合这么个风华绝代的美人的下场,致使许多读者的强烈不舍,从而迸发了怨气,而唐诗的任务,就是为了弥补读者的遗憾。 系统赖以怨气存活,而唐诗为的是多活几世,于是,互惠互利(勾搭成奸,开始了快穿的快乐生活,么么哒~)…… 总之,能活着,谁愿意死啊? 在后宫之中,内侍伺候主子起居等一应都是极为正常的事情,唐贵妃自然也习惯廖迁的伺候。如今廖迁虽然已是东厂厂公,但他自来就亲近唐贵妃,时常入宫服侍,而唐贵妃也信重他,但凡有他在场,其余诸婢无不退避一射之地 尽管如此,唐诗努力控制面部,装作毫不在意地扭过头,暗自往水下浸了浸,哪怕并不能完全挡肉。她可是知道,眼前这个东厂长公可是假太监真男人,不然他怎么在后期黑化之后掳走女主并对她施暴(没有歧义,此施暴就是大家想的那样)? 廖迁不察眼前美貌依旧的唐贵妃其实已经换了芯子,与往常一样,揭下挂在一边的棉巾,举步从容地走近浴池,在唐诗身边跪坐下来,轻柔地为她擦起背来,清澈的嗓音像一缕甘泉,柔声道:“陈贵嫔私下怀有龙种,如今月份不足,她不敢上报,更不敢叫太医,若非她身旁近侍发现异常,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娘娘,要不要斩草除根?” 他神色温和,不紧不慢地说着这番阴狠的话,若非话中的内容过于狠戾,其实倒有点儿像是情人间的低喃,没有一丝一毫的煞气。也正是因为他看起来这般恭顺无害,蛰伏已久,无人知道他背后强大的势力,才成就了后来如此难缠的反派boss。 唐诗已经尽量往浴池底下钻了,但仍露了一大片雪白的削肩,任由廖迁举着棉巾为她擦拭。尽管身上越发僵硬,她也不敢稍有异动叫廖凡看出好歹来。 “先别动她,万一落了痕迹,于你我不利。”原文中,陈贵嫔便是在这个时候被唐贵妃害死腹中胎儿,之后她怀恨在心,暗地里投靠了圣眷正浓的女主,伺机一点一滴掌握了唐贵妃下药害死皇室子嗣的证据,最后,还是她亲自送唐贵妃上的路。 廖迁显然对此毫不在意,轻快的笑声自喉间溢出:“宫中已无人敢和娘娘你作对,娘娘如今何惧之有?”话虽如此,廖凡内里性情狂妄,到底从未违逆唐贵妃,转而想起手下的禀报,又道:“圣上刚刚去见了沈常在,还留了她一顿午膳。这都多少年了,圣上除了对娘娘,还对何人有如此优待?娘娘,沈常在不得不防。” 沈常在就是女主沈嫣。 “沈常在那儿,你先派人去盯着。”廖迁做事,唐贵妃向来放心的,所以唐诗命令他去做也就毫无压力了。 唐诗学着原身的口吻吩咐,话落,也只当廖迁该应声出去办事了,岂料他压根就没打算退下,反而从木施取了宽大的长袍下来,在唐诗面前一举,微微一躬身,恭谨地道:“让奴婢服侍娘娘。” 他姿态写意,即便做着伺候人的差事,看起来却不卑不亢,仍然一派风流倜傥,但唐诗此刻却是进退维谷……廖迁是唐贵妃身边最亲近的人,服侍她洗漱沐浴都是常事,她在此刻贸贸然地拒绝他服侍,一定会被他有所察觉! 廖迁举着长袍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起身跨出浴池,正当不解,抬起下颔,立时就对上了一双春水秋眸。 玉池水,海棠汤,雾气袅袅,熏了一室妖娆。唐诗立在水中,铺满花瓣的水堪堪过胸,微微抬头,就入到了一双黝黑的眸子…… 请问叫她怎么才能面不改色地在他面前赤身露体?! 好考验她的忍耐力啊!((╯‵□′)╯︵┻━┻) 2.霸气贵妃 此时,一室静谧。 廖迁眸中疑惑越来越盛,唇畔的笑意却越来越浅,下一瞬,举着绸衫的手骤然收紧,倾身上前,在唐诗反应不及的时候,猛地捏紧她下颚。 “你是谁?!”他面色倏然冷了下来,就连双眸都冻得像是随时都能射出冰渣来。 廖迁凑近她的耳畔,虽是问话,却仿佛并不指望她回答,一手仍扣着她下颔不放,另一只手已经贴近她脸庞摹挲,利眸上下来回睃去,企图看出易容的痕迹。 他看得出什么才有鬼,唐诗根本就是身穿,就算他有一双开过光的天眼,也绝无齐天大圣的火眼睛睛! 果然,这张脸怎么看都是唐贵妃,入手的细腻触感对廖迁来说也极为熟悉,他绝不会将贵妃认错…… 那方才贵妃的神情…… “不是易容……”廖迁眼中还有一丝困惑,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力道。 慢一拍反应过来的唐诗已经明白,此时此刻,廖迁定然已经起了疑心,不然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才敢以下犯上。待她察觉到廖迁的手劲松了许多,出其不意地一巴掌扇去! “廖迁,你好大的胆子!谁准许你碰本宫的?!”唐诗盛怒,在廖迁来不及细细想,匆忙低头跪身下去的时候,从浴池拾级而上,抢过他手中的长袍,迅速披到了身上,在心里呼出一口浊气的同时,面上却是一声冷哼:“你就给本宫好好地跪在这里反省!”把话一扔下,再不看他,抬脚就绕过他,走了出去。 她刚刚虚张声势,借以盛怒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其实廖迁此人能谋善断,心机缜密,能看出蛛丝马迹来,唐诗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她刚刚不过只是迟疑,就已经令他有所察觉,可见想要蒙混过关,非心细如尘不可。 唐诗一路回到寝殿,也不让人进来服侍,径自换了身藕丝衫子,坐到梳妆台,对着铜镜不由地沉思。 她的任务目标是廖迁,按照以往的套路,为了使他得以幸福安稳,无非是接近他,终其一生做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但她和廖迁亲近是有了,可名为主仆,这中间便有道不可跨越的鸿沟,即便廖迁是个正常男子,但唐贵妃却是皇帝的女人。试问,谁敢跟皇帝抢女人? 正当她千头万绪的时候,透过铜镜,身后隐隐多了一道腥红色的身影。 廖迁不知何时进了寝殿,站在她身后,见她似有所觉地抬头,便从怀中摸出一把镶嵌七星宝石的象牙梳,轻轻地撩起她垂在肩后的一缕青丝,手上温柔地一下下地梳起来。 “娘娘可是生阿迁的气了?”廖迁试探性地一问,低低叹了一口气,白皙俊颜因那对修秀长的眉毛聚拢而显出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娘娘要罚便罚阿迁,别气坏了身子……先让阿迁给娘娘篦发可好?” 偌大的铜镜里,一坐一立,一个是千娇百媚的妙龄女子,一个是长身玉立长相昳丽的青年。在女主尚未出现之前,唐贵妃之所以圣眷不衰,便托了这副风流蕴籍的琼姿花貌。可以说,若非女主沈嫣,后宫能和唐贵妃比肩的,上数下来压根就难寻到半个,可站在身旁的廖迁,却更是难得的出众。 难怪他能搭着唐贵妃这趟顺风车扶摇直上,一路坐到了东厂厂公,这他妈的就是个看脸的世界! 唐诗偏头睨了他一眼,一手搭上他的手背:“阿迁,你是我的心腹,我的事自来都是让你去办,并没有什么可瞒你的,只不过有的事我要好好想想……你是觉得我行事不如以往伶俐?其实你有所不知道,圣上近日有些心不在焉,我唯恐他查到了什么。” 她还来不及感叹手上的手感真好,就被廖迁反握住了:“此事当真?!不可能……我做事向来干净利落,绝不可能落人把柄。” 怎么不可能?圣心难测啊!事实上,当今皇帝早就想把唐贵妃及她身后一干势力连根拔起,只是苦于受制于人,身不由己罢了。这当中盘根错节实难下手,若给皇帝一个突破口,那是巴不得斩草除根的! “不是你的问题。”唐诗起身,轻轻一推雕花窗棂,立时微风拂面:“圣上忌惮我唐家已久,秋后算账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她独自遥遥立在万花格的窗棂边上,削肩细腰,被风吹乱了一头散乱下来的青丝,再没有往日的高高在上,平添了几许楚楚之姿。廖迁将她的话前后一对上,只当是唐贵妃因圣上的猜忌心伤得很了,自然再无疑虑,解下身上的大氅,从背后为她披挂到肩上:“娘娘贵体,小心邪风入侵着了凉。” 这忽如其来的温柔,令她心底微微一颤,身子轻轻一转,风韵娉婷的体态,粉光若腻的脸庞,朱唇娇艳若滴,秋眸婉转地落到他身上,便是自诩有过人的自制力,廖迁也不由得心神恍然。 “你先去,短时日里,圣上还不会动我。” 廖迁不及细想,颔首称是,恭敬地倒退出去。 他一走,唐诗才卸下浑身的僵硬,疲乏至极地勉强走到床榻边上,瘫软地靠坐下来。 对付这么一只老狐狸,她可是用了十二分的小心翼翼! …… 当夜,圣上果然不出所料地宠幸了沈常在。 沈嫣是女主,对于本文的男主男配天生就有致命的吸引力,更别提她那不足为外人道的名器了,只消一沾染上,别离她不得。所以,自第一天尝到了这当中的百般滋味,皇帝接连数天都招她侍寝。 从第二天起,源源不断的赏赐如流水一般收到了沈常在的寝宫,又是几日,一纸诏书将沈嫣正七品常在晋封为正六品贵人。连升两级,由此可见她颇得圣心,绝非一般人可比。 沈贵人来势汹汹,锐不可挡,除了贵为贵妃的唐诗,其余诸妃不敢吭声,只暗自留神起来。 这个时候,整个万寿宫的宫人都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谁不知近年来圣上最宠爱的便是唐贵妃,说是椒房独宠也不为过,便是坊间笑赞的“一骑红尘妃子笑”,说的也是当今的唐贵妃。 圣上宠爱贵妃是众所周知的,后宫妃嫔无一人敢与其争辉,曾经同唐贵妃争宠的,如今尸体都早已化成了灰,所以后宫之中突然出现一个“沈常在”敢在虎口夺食,在所有人都惊讶和好奇的同时,不免存了看好戏的心思。 而此刻,被看了好戏的唐诗绝无多数人心中所想的那样愤恨,或者躲在背地里独自心伤憔悴,而是饶有兴致地打开髹漆描花的匣子。 这是近日来,唐诗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却不是出自于圣上的赏赐。要知道,往日里以唐贵妃的圣眷,遣人送来的赏赐就跟不要钱似地,用抬的进的万寿宫,只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万寿宫门庭冷落,反倒是沈贵人的永和宫倒是热闹非凡。 但丝毫不在意的唐诗,看着廖迁遣人送来的满满一匣子璀璨夺目的珠宝、晶莹剔透的玉饰,爱不释手地一一拿出来看,放在身上比划,对着铜镜照看。哪怕唐诗自认为自己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但女人大多都有一颗虚荣心,爱美、爱金银首饰,这些都无可厚非。 反正不要白不要~ 但是她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一会儿,因为殿外已经有内侍唱道“皇上驾到”……这意味着,她的几日清静宣告正式结束。 将价值千金的珠宝阖上,唐诗起身,从容地扭身,一如从前谒见皇帝时候的娇媚:“未知圣上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圣上勿怪~” 唐贵妃从前能够圣宠不衰,不仅仅因为她过人的身世。 这是个冶容多姿美人,吟吟一笑便是百花在她眼前都要失却了颜色,未带一丝深情的话语,都要透出不一样的妖娆来,令人听后,都要忍不住地红了耳朵。即便此刻唐诗故作端肃,看起来疏离至极,却又有不同的风情,就连贵为皇帝,也不得不在心里妙赞一声“美人”…… 皇帝喉头微动,一声“免礼”之后,忍不住上前就要扶起她柔弱纤细的双臂,但在下一瞬想到了清水芙蓉的沈嫣,脸上很快就淡了下来,尤其在唐诗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快一步起身想要摆脱他的桎梏,他便顺势收回了手背到身后。 在皇帝探究地看过来的时候,唐诗也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个世界的男主来。身为小言男主,又是皇帝,自然长得剑眉星目、魁伟挺拔,双手往背后一缚,不自觉地就有一种天然的霸气。 他在毫无顾忌下接连宠幸沈嫣这个新人,今日却突然来招惹她这么个“老人”,唐诗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个皇帝想要在前朝和后宫掌握微妙的平衡,就要先推个人做挡箭牌。虽然唐诗不知道他的这种毫无根据的理由出自哪个傻b的脑回路,总之,毫无根基又美貌过人的沈嫣,很自然地就入了他的法眼,关键是她还有些手段和谋略。只是此时此刻的皇帝压根也不会预料到,日后他果真爱女主爱得死去活来,便也让她虐了千百遍…… “近日朝中事忙冷落了爱妃,朕心有不安,过来看看,爱妃不会怪罪朕?”渣皇落座,一脸关切地拉起她的双手,轻轻摹挲揉捏:“怎么瘦了许多?可有好好吃饭?底下的都是干什么吃的!一群没用的废物!”最后两句是瞥向以初夏为首的候在殿门边上的一干宫婢说的。 初夏等人立即跪伏请罪,诚惶诚恐得脸都都低得几乎要贴到地面上,更有宫人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 哼,他倒挺会装模作样,好像当真把她当作心尖上的人似的……不过,他会作样,她难道就不会虚情假意了? “皇上~~~”唐诗这一叫,端得是千回百转,便是再冷硬的心肠,这么一听都要忍不住浑身酥软了,何况是早已通了人事,正值青春旺盛的年纪的年轻帝皇? 她只当并未察觉到渣皇的僵硬,乘着手被他抓着,身子一倾,就坐到了他的腿上,靠得越发近,连声音都越发甜得腻人:“皇上百忙之中不忘抽空来万寿宫,妾欢喜还来不及,又岂会怪罪。皇上……”她越发低声地轻吟,双眸凝在皇帝的眸子里,像是要沉溺其中。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和妩媚,铁石心肠都该柔化了,又有谁能够抵挡? 唐诗紧贴着渣皇蹭了蹭,察觉到他虽然动了动,其实底下并没有硬起来。按照沈嫣那名器的独到之处,渣皇接连宠幸她数天,想必此刻也该力不从心了…… 唐诗脸上的媚笑顿时越发真诚了…… 3.霸气贵妃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如今美人在怀,又是往日里他颇为宠爱的唐贵妃,皇帝在心神荡漾,想要一亲芳泽或者再进一步的时候,却蓦然发现,他的身子竟然已经被掏空了! 皇帝心中很快地闪过一丝慌乱,直到昨夜他还同沈贵人厮混至黎明方休,清晨一如从前那样神奇气爽,并没有觉得任何不适,怎生料到此时此刻竟然会力不从心(每天每夜这么“勤劳”,就是地主家都交不出余粮了(:3ゝ∠)_)。 他只装作清心寡欲一般,收起心思并很快将其掩饰,轻咳一声,就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朕忽然想起还有奏疏批阅,爱妃先静候几日,待朕得空,再宣爱妃可否?”虽是问话,却无一丝一毫问话的语气便将事情给定下了。 唐诗自然不敢反驳,难道还要不矜持地问一句“皇上,来一发吗?”,就是皇上有心,她还嫌黄瓜不干净呢!谁知道他今晨起床有没有拿开水泡过好好地消消毒,所以只能装作泫然欲泣的模样,依依不舍地送皇帝出去,天知道她肚皮都要笑破了! 皇帝此来,当然不是忽然想起她这个宠妃,所以前来安抚的,他不过是想激她一激,最好让她出点小错,出些昏招来,要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要知道,原身这个唐贵妃向来骄奢,岂能容一个小小贵人踩到她的头上?! 可惜……对唐诗来说,这些都是无关痛痒的,她此刻一门心思只牵到了廖迁的身上。 待人一送走,再回寝殿,吩咐初夏等人没她吩咐不得入内,一阖上门,脸顿时挂了下来。 要不是她转移话题,皇帝难道还想继续跟她缠绵?明明只喜欢沈嫣一个,又来同她虚与委蛇,明明想叫她恼羞成怒进而自乱阵脚,好令他对上将军借题发挥寻机收回兵权,偏偏还表现得他有多宠爱她似的。哼,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一肚子的男娼女盗,装什么情圣! 至于女主沈嫣,她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只要对方安分守己,她才懒得去跟女主争什么帝王宠爱,反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哪怕仅仅只是小说里的一个角色,也是在演绎她自己的人生,唐诗自己同她并无牵扯,何况如今唐贵妃已经换了个芯子,同她就更无瓜葛了。 唐诗撩了撩鬓发,转眼想到了她的任务。 她的目标是廖迁,可惜深宫禁院,廖迁如今已是东厂厂公,位高权重,再不单单只是她身边的内侍了,别说亲近一下,就是招来见个面都十分不易。她倒有的是时间,可是剧情不等人,看来,她得想个法子…… 很快,机会就来了。皇帝准备去骊山行猎,顺道骊山行宫小住几日。 此番随行的就有廖迁,而皇帝身边就只带了他的真爱沈嫣。在离开的京城的浮华,不过短短十来日,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后宫算计,再无第三人插足,在骊山过着有如世外桃源的生活,两人自此日渐情深。 可唐诗只是皇帝用来迷惑上将军的一枚棋子,装模作样也就罢了,又岂会愿意带她随行来恶心自己?假情圣真小人的渣皇定会搪塞她,反正对她这前身唐贵妃推三阻四地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想来想去,求人不如求己,靠人不如让人靠,她自己不提,自有办法让渣皇主动提出来。 人家她可是有个系统——晋江君的! “喂!有什么办法联系到唐贵妃的娘家?”唐贵妃娘家有势力,据闻以军功起复,当年还助渣皇上位,在当今天下,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不知道。 真是个没用的系统! 唐诗一噎,没好气道:“那唐贵妃有事,怎么知会上将军?又怎么将消息传达出去?” 原著只说是廖迁通传。 “堂堂一个贵妃,身边除了廖迁,竟无人可用?!”唐诗瞪眼。 人家沈嫣身边有贤王爱慕、荣王帮扶,前朝有顾命大臣暗中相助,小到她身边的大宫女、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最后可全都帮扶或者听命于她的,怎么这待遇也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罢了,此刻没有闲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唐诗让初夏进来,交代她同廖迁联系,最好尽快安排她所交代事宜。 她底下虽只有廖迁一人可用,但廖迁办事确实雷厉风行。不出三日,收到消息后,上将军就请缨护送骊山行猎之事,言辞间颇为感慨地道,同贵妃原就父女情深,却苦于深宫禁院,一门阻隔了父女亲情,恳请圣上携贵妃一同出行。 当着满朝文武,又是这样劳苦功高的上将军,皇帝骑虎难下,只得泱泱地点头答应了。 永和宫,沈嫣听完宫婢的打探来的消息,挥手将人遣走,面色不无忧虑地道:“唐贵妃果然骄横,往日宫中姐妹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今日朝堂竟叫圣上为难了……”皇帝答应她,届时带她一人前往骊山行宫,做几日寻常夫妻的,哪料叫唐贵妃横插一杠子,谁碰到心情都不爽利! “娘娘不必忧心,皇上一心可全在娘娘身上,唐贵妃再强横,可强得过皇上?”她的贴身丫鬟阿壁十分忠心,为她一一分析:“再说,她主动要求跟随,怎能同娘娘您相比,您可是皇上亲口要求同行呢。” 正说着,皇上越过一众低眉顺首的宫婢,看见杏色宫装美人,懒懒斜依在床棂下的美人椅上,仪静体闲、柔情绰态,说不出的娇柔动人,一颗冷硬的心顿时化为一片柔肠,一双冷淡的眸子也变得多情。 “皇上。”沈嫣不同于唐贵妃那般千娇百媚,却也是出水芙蓉面、冰清玉洁肌,她螓首娥眉,双目盼盼,清淡如菊当中似有还无几多情义:“妾已经听说贵妃姐姐同行了,如此,妾不如留在宫中……” “不必!”只要一想到受制于人,他顿时就心中大恨:“我们去我们的,与她何干?你别管她,自行整装便好。” 沈嫣愁眉不展,踌躇良久,终是没说什么,倒是阿壁看不过去,也不怕惹恼了皇帝,替主子忧道:“娘娘是怕得罪了唐贵妃,叫皇上难做。” 唐贵妃身居高位,何况后宫同朝堂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轻易动她不得。皇帝听了此话,一时就想到贵妃及她娘家如此猖狂,竟一点面子也不给他,心中的恼怒越发炽烈,面色也跟着冷了下来。 其实男主女主完全是多虑了,恶毒女配如今一门心思谋划着怎么搞定廖公公,哪里还有闲情逸致来管他们! 沈嫣敛眉沏了杯茶,心中暗道,只听从前唐贵妃得宠,兼之前两日圣上还特地去了万寿宫一趟,虽入夜仍然回她这儿,到底令她心下难安,唯恐他那番情深意切的情话都只是空话,今日观他神色,似是对唐贵妃当真没有爱意……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 唐诗刚送走皇帝身边的内侍,见事情果然如她所想的发展,喜滋滋地让初夏着人开始整备出行事宜。 贵妃到底与旁人不同,光是随身便服就收拾出了十大箱,其余收拾、配饰、绣鞋自不必言,其中,就有一箱廖迁刚刚着人抬来的蜀锦镶银鼠皮的大氅。鲜红色的蜀锦缎子,缠枝的杏黄牡丹,镶了无数颗闪闪发光的宝石,做工极为繁复,说是八个绣娘绣了整整二十日才制成的。 当然了,皇帝的枕边人,即便用得再奢侈华贵也没什么好说道的,可唐诗独独就爱这一件! 到了出行的那一日,晨光熹微,微风过之,凉意骤起。 皇帝携着沈贵人走出大殿,看见远远的一行人,簇拥着乘坐八人步辇华装丽人,浩浩荡荡行来。 当个资产阶级真好,乘坐在步辇上一点儿都不颠! 唐诗一手托腮,斜倚在轿辇上,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视线扫过眼前一堆人群里,很快就搜到避在人群中的一抹猩红的身影…… 廖公公你还能更风骚一点不?怎么每次看到你都是一身大红衣裳飘飘! 及至渐行渐近,所有人这才看清,那娇上的美人艳若桃李,殊丽娇艳的玉容勾勒了雅致的妆容,更显丝丝妩媚,被宫人搀着落了娇,修长妖娆的身段在艳红的大氅下若隐若现。这时,几片雪花洋洋洒洒飘落下来,令眼前这盛装女子像是误入凡尘的牡丹仙,国色天香,又像是迷惑众生的妖精,勾魂摄魄。 唐贵妃的美貌在宫中无人不知,但她不知道她今日刻意而为之的打扮,早已令一贯习惯于后宫美色的宫中诸人都瞧得目不转睛,就连皇帝也不免心情舒畅地上前,笑看她袅袅婷婷行至跟前,盈盈一拜,一举一动都是说不尽得妩媚动人。 皇帝的身后,沈贵人不由地攒紧了手心。就在刚刚一瞬,别说皇帝,便是她都看得出了神。 廖迁远远地站着,看着万人中央的贵妃娘娘,娇艳欲滴的容貌,鲜艳明媚的笑容,迎风而立,张扬耀眼,比他最钟爱的宝石还要闪亮。 他心中微微激荡…… 4.霸气贵妃 唐诗跟随皇帝去骊山行宫,在不明真相的人的眼里,她是为了重获帝宠,这当中包括唐贵妃的父亲上将军唐毅,还有唐贵妃的爪牙廖迁…… 唐贵妃家世不凡,又美得极具攻击力,这对女主沈嫣来说,有着莫大的威胁,所以这一路,她严防死守,恨不能时时将皇帝绑在身边,好叫贵妃毫无有机可乘。而皇帝也果然没有令她失望,二日一夜的路途中,全程同她待在一处,鲜少离开她的视线,就更别提去见唐贵妃了。 皇帝和沈贵人共乘御驾,那多余的第三者唐贵妃自然就很有眼色的独自坐到坠在后头的马车里。 嘁,谁要跟他们大眼瞪小眼地坐一起,她对3p一点兴趣都没有! 皇帝出行,两千御林军开路,唐诗捻了块桂花糕塞到嘴巴里,百无聊赖地撩了撩车帘,被黑压压的人墙挡着,连皇帝的马车压根都瞧不见,撇了撇嘴,眼波流转,就看到个眼熟的内侍,伸出葱白玉手,冲他晃了晃。 那小太监闻弦知雅意,很快就将他的头儿带过来。 身后不远,践踏着马蹄声缓缓而来,廖迁骑着青骢马行到跟前,一身石青色的圆领服带麒麟补,猩红色的大氅披在肩上,衣袂翩跹,随风而动,一手勒了勒缰绳,姿态潇洒地勒令青骢马踯躅在唐诗的马车边上…… 不可否认,廖迁的颜是相当出色的,就算撇开任务不谈,唐诗还是很愿意同这样的美男子交个朋友的(﹃)。 “娘娘。” 廖迁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微微抬起下颔,一双深幽的眸子仿佛能直入到人心里去……不行,她一定要把持住,不能把廖公公给吓着了,她得动之以情,一步步慢慢地来。 唐诗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能屏蔽他浑身散发的费洛蒙,木着张脸,淡定地扭过头:“本宫饿了。” 廖迁愣神不过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就扫了眼跪坐在马车车厢角落的初夏,点了点头,缓声道:“此行路途遥远,娘娘吃不过这些小食也是有的,我这就遣人去给娘娘寻些好的。” 初夏被廖公公一睃,浑身不禁抖了抖,极力忽视他那凌厉的眼锋,默默地将手边两碟子精致的桂花糕、蟹粉酥给收到食盒里。 唐诗从鼻腔轻轻“嗯”了声,伸手抚了抚云鬓,傲慢地道:“这一路颠得本宫浑身都乏了,待会儿遣个人来给本宫捶腿。” 廖迁扫了眼这辆堪比御撵的贵妃车驾,静默。 “阿迁,不如就你,反正有上将军随扈,你跟着也是无事。”既然他这么听话,她也就毫无压力地继续使唤他了,只不过这种小宫女的活计,唐诗到底还是有些心虚的,说完就果断地撤下了帘子,不敢再去看他脸色。 之前那次面对面的碰撞仍然心有余悸,但归根究底,主要也是因为她穿得太突然,更加令她惊讶诧异和不知所措的是,廖迁就这么淬不及防地在她洗澡的时候来了……人家她还没做好准备啊! 总而言之,经过这么些时日观察,她发现廖迁为令是从,这就好办了!廖迁对唐贵妃忠心耿耿,是断然不会拒绝唐贵妃的任何事情,哪怕是再无理取闹的事,而她要利用的正是廖迁的这一点,她要慢慢地调/教…… 她也不担心他敢不从命,吩咐完了,顶着贴身婢女初夏仍然出神得茫然下,老神在在地仰面躺在一侧休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路马车都未曾停歇,忽然车帘被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揭起。 廖迁一眼就看到歪在一旁小憩的唐诗,少了平日里的盛气凌人,此刻一脸的恬静,杏脸微微泛着红。他手中的食盒紧了紧,这才掀开车帘跨身挤了进去。其实贵妃车驾极为宽敞,但算上人高马大的廖迁就有三人了,如此,再宽敞的马车都显得有些逼仄。 他扫了眼睡意正酣的唐诗,冷淡的视线就睨向初夏…… “奴、奴婢先退下了。”被廖公公的冷刀子扫一眼,就犹如毒蛇在她面前伸出獠牙,初夏小心肝一颤,很没出息地退位让贤了。 下一刻,马车顿时又恢复了清净。 廖迁又靠得更近了些,正要替贵妃掖一掖薄被,视线突然瞥见她露在被角外的纤纤荑手,怔愣了好半晌。他一时想到贵妃用这双白嫩柔润的手扇过来的滑嫩的触感,进而又想起那日贵妃盛满怒意的脸,犹如烟花绚烂,娇艳欲滴,如此刻嫣红的朱唇,美得炫目,说不出来的艳丽……他的心尖颤了颤,冷不住又握紧了手。 在他打开食盒,瞧了瞧里边有没有冷却的时候,刚打了个短暂的瞌睡的唐诗醒了。 “是不是有好吃的?”唐诗睁开雾蒙蒙的双眸,眨了眨。 她是闻到一阵香气四溢的肉香味被馋醒的,只不过这一觉睡得极不舒服,做梦还梦到被一只大狗扑倒舔了下嘴巴。难道是她欲求不满,才做出这样的梦? 唐诗无意识地悄悄抹了抹唇畔,探头去瞧廖迁手上的食盒。 看到她细微的动作,廖迁的眼神有一瞬的飘忽,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揭了盖子,端出一碟已经片好的烤兔肉,并着一碟刚烤的还泛着热气的烤鱼。 “这种地方都能弄到烤肉?”唐诗给了廖迁一个“你好棒”的眼神,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戳起一块肉来,顿时齿间留香,被引诱得食指大动:“这个不错,跟你弄来的这些比起来,初夏备的那些全都是猪食了!” 廖迁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身形一动,挪了挪位置,一手挑起缎被的一角:“娘娘先吃着,我给娘娘捶腿。” 唐诗手上的一筷子兔肉刚送到嘴里,听他这么一说,无意识地咽了咽喉咙,兔肉还含在嘴里吞不下去,说话的时候顿时就有些口齿不清了。 “娘娘说的话,阿迁不敢或忘。”许是看出唐诗的迟疑,廖迁回道,然后垂首看向长裙下隐约可见的修长的双腿。 唐诗虽然知道廖迁的确对唐贵妃惟命是从,可绝不会料到他有这么听话!尤其他们打了第一回照面的时候,廖迁手上可没留情,捏得她下巴都疼了,怎么现在就跟个小媳妇似的?这很不符合东厂厂公的气质好吗! 但她的愕然还没持续超过三秒钟,就被腿上的触感惊得一哆嗦,紧接着很快就发现廖迁手上的功夫极好,捶得实在太他妈舒服了! 唐诗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忍不住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叹,廖迁听到,也只是微微一顿,头都未抬,仍然不紧不慢地接着捶…… 廖公公你按摩的功夫那么好,就是穿越到现代你也不怕饿死啦!真是的,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要靠本事,这叫她们这种混吃等死啥本事都没有的人怎么混哪(v^v)。 想归想,唐诗此时舒服得只想哼哼,三两口将烤肉烤鱼解决掉,从旁捞了个软枕来垫在后背,闭目假寐,每次廖迁按到她最舒服的点上,手上抓着的被角就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廖迁再一次看到贵妃浑身一僵,绷得微微发颤,闭眸蹙眉,檀口微张的模样,不由地有些口干舌燥,连忙低头…… 如此,车行两日一夜,终是到了骊山山脉。 再长的路程也总有到的那一日,唐诗好不容易抓着了两人独处的时机,但也仅仅是发乎情、止乎礼(你确定廖公公发情了吗?)……咳,短暂的身体接触也不算违背道德礼仪嘛。 将所住的各宫各殿安排后,皇上就带着沈贵人休憩去了,给唐诗也安排了一座寝殿——是距离皇上最远的浮云殿。(所以说,皇上您真的是把唐贵妃当成浮云了吗?) 对此,唐诗自然毫无异议,心里反而还庆幸和他们保持距离,省的到时被他们秀恩爱闪瞎狗眼,还要被他们误以为她有多迫不及待想抱皇上的粗大腿、勾引皇上上床似得。人家她对皇上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目光灼灼得看向廖迁,和渣皇比起来,廖迁不仅更美貌,还听话,她有多庆幸她的任务目标是廖迁而不是渣皇啊,从今日起,她要早晚三炷香感谢苍天大地!ヽ(ˋ▽ˊ)ノ 晋江君,你总算做了回好事! 她灼热的目光像是要具现化,即便抵着头的廖迁也似有所觉,在他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唐诗连忙低头作可怜状。不论皇帝有多厌烦她,好歹她还是前宠妃,怎么都不能众目睽睽下翻脸无情地把皇帝当苍蝇一样厌恶。 总算送走了渣皇,她还得去瞧瞧给她留的宫殿,先遣初夏前去整顿,她抬眸就叫让廖迁近身服侍。 “听说骊山行宫内有温泉,你先陪我去瞧瞧。”大冷天地泡温泉,实在是一大享受。渣皇倒挺懂得享乐的,顺带也便宜了她! 5.霸气贵妃 翌日一早,皇帝就带着一队人马出去围猎。 渣皇的体力真好,据廖迁蛰伏在沈贵人身边的探子回报,男主女主昨夜生猛到了可是奋战到子时的,没想到清早八早地就跟吃了壮阳药一样精力旺盛。 年轻就是好啊。┑( ̄。。 ̄)┍ 唐诗满脸黑线的把到她跟前回禀的小宫女挥退。她实在弄不懂廖迁背后既然有这么强大的情报系统,为嘛专门只打探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怎么这些探子连女主和那些忠犬们的暧昧关系都丝毫察觉不到? 到底要他们何用! 算了,以剧情的尿性,一定会让女配和女配的爪牙们在遇到女主的时候集体变脑残,然后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看来还是得靠她自己出马。 唐诗让初夏想方设法递消息出去,她要见上将军,也就是她如今的“父亲”。 过午之后,她在行宫的梅林里等了一会儿,可是当她一见到上将军那张周正的脸,先是惊了惊。 上将军唐毅有一副忠厚老实的好相貌,一看就是大大的忠臣,非常博人好感,可是同时也很难想象,这么张其貌不扬的脸,居然生得出唐诗这么个艳光四射的闺女……唐先生真的确认过她长得确实不像隔壁的老王吗? ⊙д⊙ 唐毅曾是淮军统领,对前皇有着从龙之功,也颇得圣眷,镇守边关数十载,手握雄兵二十余万。他自知如今的皇帝忌惮他拥兵自重,一纸诏书宣他回京后,便在圣上暗示下,将最为宠爱的嫡出闺女唐诗送进了宫。纵然心中有千般不愿,万般不舍,但伴君如伴虎,他知道他该如何选择。 他虽然身在京城,卸了边关职务,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都不敢小瞧了他。边陲境地有他心腹操练军队,京城他又积威甚重,皇帝就是再有雄心抱负,再妄图想要将王侯将相手中的权利牢牢抓在手里,也不得不受到多方的掣肘。 如此,君臣就如这般不远不近地处着,目前来看,倒也相安无事。 此刻一见到自家闺女,唐毅骤然想起,自她入宫开始,如今已经将近三年了……一入宫门深似海,他一想到从前最疼爱的闺女,竟有三年未见,不禁眼眶有些微微的湿润。 “爹……”唐诗对这么个便宜老爹实在说不出话来。 啊喂,要哭能回家哭去不? 明明应该很感人的父女相见,两眼泪汪汪,可是唐诗满脸僵硬得实在挤不出泪点来,尤其上将军顶着这么张貌似忠厚的老脸,哭得模样却让她一时想起周立波来……会不会太有喜感了啊! 上将军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擦了擦泪痕,又擤了擤鼻涕,这才想起他们父女还有正事要谈。 唐毅不愧是老谋深算的权臣,纵然放弃边陲重地的职务,权柄也依然牢牢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因为他知道,即便他有心想要急流勇退,依如今这个帝皇的无情,也一定不会轻饶了他的。此时,他虽然面对的是从前一贯宠爱的女儿,却也知道,如今他们早已没有退路了。 父女俩短暂的感性之后,在八角亭中设了席位落座,唐诗还吩咐初夏置办了一桌山珍海味,另烫了壶酒来。 此时风已停,雪已歇,在白茫茫的一片梅林中,唯有嫣红的点点梅花遥挂枝头,除了来去的宫人踩在雪地上的声音,静谧得鸦雀无声。 将人屏退后到亭子外,以确保在这片辽阔的园林中不会有探子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唐诗这才为便宜老爹亲自斟了一杯酒:“从入宫到今时今日,已经快三年了,我无时无刻都记着从前爹带着我在边陲练兵的时候,从我记事起,爹就把我当儿子似的带。” 闺女熟悉的声音令唐毅陷入深深的回忆,他们父女情分不浅,再怎么着,都要比皇帝的联系来得深,一经唐诗提及后,唐毅便满脸的怀念:“是啊,那时候我还打算为你在边关招婿,替你寻一门好拿捏的夫家,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了,你在宫中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等日后,你有了自己的孩儿,爹一定为你筹谋……” “爹!”带着哭腔打断了唐毅的出神,唐诗一手悄悄地伸到席位下使劲地拧着大腿,逼出了几滴眼泪:“女儿其实早就厌恶了宫中的尔虞我诈,何况、何况女儿根本不可能有孕!” 她说的也没错,原著中,唐贵妃却是没能怀孕就已经被炮灰了,甚至还有些皇帝位防她怀孕就暗搓搓地给她下药的事。这些,当然是在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全都杜绝了。也不知皇帝是否察觉了,自此之后还真就没有再来临幸她。 真是谢天谢地! 只不过,她斩钉截铁地说了这番话,一时亭中整个气氛陡然一变! “可是皇帝给你下了绝育之药?” 唐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微眯的小眼,从中射出慑人的杀气,这个时候,杀伐决断的上将军才终是露出了本来的凶残面目。 皇帝忌惮唐家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既然能想到让唐诗入宫拿捏他,那么给她下绝育药甚至是□□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是在唐诗语焉不详中推测出来的,但唐诗并不打算解释,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唐诗眼睑上仍挂了几滴晶莹的泪珠:“他是皇帝,自然能够随心所欲,但既然我身子已坏,轻易动摇不了皇嗣根本,再阻碍其他人怀有身孕,只会给人以可乘之机将我铲除,令我们陷入被动。”她几句话不离她跟整个唐家的关联,继续道:“爹你是知道的,若储君不是出自我唐家,再过几年,唐家危矣。” 唐贵妃和上将军荣辱与共,这是很显然的事情。 “那你待如何?”唐毅目露精光。 “很简单,我打算挑一个皇子抚养,只要想方设法让他继位就好。”唐诗轻飘飘地说完,就不再言语,仪态万千地小酌起来。 她说得简单,但当中所要操作的难度之大,便是唐毅这个老狐狸都有些愁眉不展。 当今皇帝并无嫡出子嗣,抛开陈贵嫔腹中胎儿,只有宫人所出的三个地位低下的皇子。除却懦弱的大皇子和暴戾的二皇子,如今才七岁还看不出什么来的三皇子就入到了唐诗的眼瞭。 日后整个宫中不会再有别人所出的皇嗣了,除了女主所生的三子一女。按照剧情,将来沈嫣所生的四皇子是储君,现在还小小年纪极为低调的三皇子其实文武全才,还替四皇子开疆扩土,做了一代贤德的王爷…… 她有些期待了,若是这个贤德的三皇子殿下从一开始就和沈嫣的几个儿子站在不同的立场,这个皇朝究竟会有什么变化呢! 唐诗的打算,唐毅只消一想就明白了:“你是想跟圣上讨要三皇子抚养?” 三皇子殿下的生母早已经过逝,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底下宫人捧高踩低的,早就看尽世间冷暖了。若非后来沈嫣发现这么个小可怜,偶尔照拂,他哪里会如此死心塌地地给她儿子干活? “三皇子年纪还小,我接手过来还养得熟,到时候寻机给爹你带去边陲历练,我就不信,练不出个神兵利器来。”唐诗将计划娓娓道来,重点在于,她要得到唐毅的支持和帮助,别的都是虚的,只要她的势力仍在,她在宫中便能屹立不倒。 和便宜老爹商议之后,唐诗心情颇为愉快地又劝了几杯酒,自己也喝得有些微醺,直到夜幕降临。这个时候,渣皇就是打猎回来了,也肯定精力旺盛地去和女主深入地培养感情,哪里耐烦理会她? 不过正好如她所愿! 她摇摇晃晃地被初夏搀扶着回到浮云殿,刚迈进门槛,挥手就将一干人都遣退了,就往桌上一扑,想要提起茶盏的手一不小心将茶壶扫落下来。 正当她被要掉到地上激起一地的零碎瓷器吓得用力闭上眼睛的时候,横空多了一只手,迅速地接过即将翻落到地上的茶壶。 唐诗好半天都没等到即将破空的茶壶破碎的声音,这才睁开迷蒙的双眼,立时就落到了一双温润的双眸里…… 廖迁手上提着茶壶,一滴茶水都未撒出来,足以见得他身上怀有的真功夫。他勾了勾唇,像是似有若无的浅笑,但他其实并没有笑。为唐诗斟了一杯茶,轻轻地推到她面前:“有下人服侍,娘娘何必亲力亲为。” 他就站在她的身边,此刻声音低沉,落到耳朵里,像是低喃,又像是带着叹息。他一身的腥红,就连细长的脖子就掩得严严实实,使得整个脸越发地白皙…… 寝殿里,也不知道是被烤得火热的地龙熏的,还是被廖迁引诱的,唐诗顿时口干舌燥。 她想,她真的有些渴了…… 将杯廖迁送到手边的茶盏一抬,她很快就将满满地一杯茶灌下咽喉,接着又连喝三杯,这才感觉好一些,抬头看向廖迁。 “本宫想要沐浴……”刚喝了酒,又在雪地里行了一路,唐诗就想到骊山的温泉汤水来。这个时候泡泡温泉,神一般的享受啊。 廖迁看着有些醉态的贵妃,一手支着脑袋吩咐他,他的眉毛拧地都快打结了。喝过酒其实并不适宜沐浴,可是喝醉的都是不可理喻的,他发现贵妃的醉意,原本是想拒绝的,可是话到了嘴边,看到微微噘起的殷红的朱唇,还是点头吩咐初夏去安排了。 初夏很快就将一切备妥,请示之后,又很有眼色的带着一众宫人回避。 这回,廖迁不得不有些头疼的看到叫嚷要去沐浴的贵妃娘娘飞快地扒着他…… 唐诗虽然喝了不少的酒,但还没醉到失去知觉的地步,所以主动地搂上廖迁,这归功于她无意识地想要攻略目标(停止,你根本就是色女心爆发了而已!)。 “廖迁,你好香……”她不由自主地蹭了蹭他肩窝,鼻尖微耸,一阵好闻的梅花香泛出醉人的香气。 6.霸气贵妃 唐诗仰面靠坐在温泉汤池的汉白玉浴池壁上,舒服得全身都发起了颤栗,滑腻清透的肌肤也被熏得爬满了诱人的粉色。 她知道相隔着一座玉雕的屏风,廖迁就站在屏风后头给她守卫。 其实唐贵妃的浮云殿又有谁胆敢放肆闯进来?何况殿外也有人把守,压根就轮不到廖迁给她护卫。但一想到廖迁修长的身影,抱着她充满张力的臂膀,绕过屏风,将她安置在温泉水边上,又细心地在周围观察一遍,唐诗有些微醺的脑子里冒起了粉红的泡泡。 这是浮云殿位于贵妃寝宫边的露天浴池,四周伫立着雕刻精美的灯柱已经燃了火烛,将整个后院照得清明,现正值隆冬时节,寒风凌厉,停了一下午的大雪又开始纷飞。此情此景,美得令人心醉神迷。 “廖迁~”也许是酒精的刺激,也许是刚才就已经对廖迁有了不轨的企图,唐诗不乏慵懒地的轻唤,其中有着醉人的妩媚。 廖迁身上怀有真功夫,耳力不差,别说唐诗叫他的声音,就是草丛里有只蚂蚱跳过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如果是之前,服侍唐贵妃起居他自无二话,反正也不是第一回做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见贵妃醉态迷蒙地迈入浴池,忽然就令他心跳都乱了。 自从贵妃那一回扇了他一巴掌,他就发现自己浑身都有些不对劲。 他久久都没回应,惹得唐诗不快,猛地一拍水面,冷声道:“廖迁,过来给本宫斟酒!” 真是的,一定要发号施令他才会服从!唐诗一念,果然见廖迁不负众望的绕过屏风过来,再一次确定了这人敬酒不吃爱吃罚酒的特殊属性了!(╯‵□′)╯︵┻━┻ 廖迁从容地迈着步子走近,他不知何时卸下的长发像夜色一样倾泻下来,发丝掠过耳际,在夜幕中燃起的火烛光线下显得极尽柔媚。他知道唐贵妃就倚着浴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手上仍稳稳地斟了一杯酒。 唐诗转过身,双手趴着水池边沿,热气腾腾、雾气弥漫下,将她的面靥衬得越发神秘,直到廖迁将酒递到她面前,她的视线从小巧的玉制酒盏移向他修长的手臂,又继续上移,停留在他比寻常女子还要美貌的脸庞上。 她伸手,取向他手中的酒盏,“一不小心”触到他虽露在寒夜中却依然温热的手,她心底有些想要发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只是廖迁将酒盏握得牢牢的,仍她怎么施力都夺不过来。 “娘娘小酌也就罢了,多喝伤身……”他话一落,手上的酒一滴不剩地全灌到他自己的口中。 他真是好胆! 唐诗看得目瞪口呆…… 廖迁喝了酒,又不动声色地将安置在热汤池边的酒壶和酒盏一一移得更远了些,以确保贵妃伸手是绝对够不到的。 一声轻笑出自唐诗的喉中,勾着桃花眼,翘起朱唇,看着廖迁:“可是你把我的酒拿走了,岂不是伤我的心?” 廖迁看着她,静默不语。 “廖迁,”唐诗撑起上半身,抓着他臂膀,勾上他细长的颈间,她的脸贴近他胸口:“现在……你拿什么赔我?” 她此番的挑逗实在是胆大至极,廖迁即便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变,此刻也不禁脸上闪过一丝短暂的错愕和憆惶——只听“呯”的一声,在他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他一失手竟将贵妃甩到了温泉池中,激起了偌大的水花。 他有多久没有像此时这样受到过惊吓了?! 被悴不及防地丢到池子里的唐诗显然受到了比他更大的惊吓,她从被池子里重新探出头来的时候,从发梢到脚下,这回是全部都被浸湿了,连穿在身上的保守型肚兜都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香艳的曲线。 此时,不知从哪刮来的一阵邪风,令她露在水面的湿漉漉的头发、脸颊和削肩都冷得发起颤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再凝眸看向仍然面色平淡的廖迁,不可避免地大为恼火:“廖迁!你好大的胆子!” 廖迁眼中的不知所措一闪而过,接着看到池子里怀抱着胸冷得瑟瑟发抖的贵妃娘娘,一秒就恢复如常,身形一动,一边将她从池子里捞上岸,一边将身上接下来的大氅匆匆将她一裹。 “娘娘,得罪了!”廖迁暗自咬了咬牙,到底是记着贵妃体弱,寒风下容易着凉,运气轻功,转眼间就入了寝殿。 他小心翼翼地将唐诗安置在床榻上,替她紧了紧被子,又马不停蹄地让人备了好几个汤婆子塞到被窝里,等这些宫人得了他吩咐来去匆匆地完成了使命,就又被他挥散赶紧,手上仍不忘取了棉巾走近。 他打算为唐诗擦干头发,可是再一次两人独处的时候,发现唐诗看着他的眸光中仍然盛满了未知的火光,令他一时踌躇,为难地叹了口气:“娘娘,我让初夏进来服侍娘娘。” 他这是想溜? 在她这样一个绝世大美人如此费心费力的引诱下(你还要脸不? ̄Д  ̄),他竟然无动于衷?!他还是不是男人啊! 唐诗女人的虚荣心在此刻空前的爆棚,她的自尊心绝不容许在这个时候被狠狠地碾压,她决定了,她要绝地反攻! “廖迁,你给本宫站住!”唐诗拂开缎被,身上仍然披着廖迁的大氅,赤着双脚,几步踱到他面前。 她气势如虹地一嗓子,果然廖迁已经转身的脚步为之驻足。 腥红色的大氅仿佛还留有廖迁身上的余温,令她(衣果)露的肌肤都隐隐有些发烫,唐诗不经意地低头间,又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梅花香,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带着探究的眼神看到廖迁的背着她的身影:“今日,你也去了梅林?” 廖迁没有熏香的习惯,他素来也知道唐贵妃也不爱熏香,以他这么谨慎的个性是绝不会犯这种错误,所以他身上带有梅花的香气定是在行宫唯一一处的梅林沾来的…… 她这话虽然只是疑问,但廖迁明显想得更多,一眨眼,他已经转过身跪伏下去,行云流水地连唐诗都来不及反应,口中已经请罪道:“是奴婢逾矩了,奴婢是担心贵妃……”他想起贵妃在亭子里的那番话,以他绝佳的耳里,自然是将两人的密谈一字不落地全部听在耳朵里了。 贵妃她……绝嗣了! 然后,他在唐诗灼灼的注视下太起头,点点漆墨的双眸,眼里有着唐诗看不懂的复杂。 唐诗这个时候可以说极为震惊的,震惊过后就是迷惑…… 对着这么张美人脸,他跪在她身前,抬头毫无收敛地凝向她,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放肆,反而显出几分我见犹怜的楚楚之姿……(啊喂,色女你搞错重点了?) “你很想知道我的事?”唐诗搀着他起身,缓声道:“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其实,你也是关心我的?不许说不是!” 她并没有花什么大气力,因为廖迁已经随着她的动作,浑身僵硬地随她起身了,他有心想要反驳,但是一对上贵妃的眼眸,顿时就被她凶恶的眼神所慑,再无往日的杀伐决断,只觉得浑身被抽光了力气…… “娘娘……”廖迁动了动唇。 他今日实在是受了大刺激了,一时想到贵妃没有子嗣日后将再无依仗,恐怕日后处境凄凉,一时又想到贵妃今日梅林之语,虽还是同往日那般阴狠,但已经满含对皇帝的怨怼…… 廖迁只要一想到贵妃的事,就忍不下心弃之不顾地在这个时候离开,哪怕他知道他此刻不应该再留在贵妃的寝殿,但事实上他没有挪动半分。 他的为难和挣扎,全都被唐诗统统看在眼里,可她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这么一个绝佳的独处机会,又是在他毫无防备的落入她手里的时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唐诗勾着他衣襟,一步步地往后退,朝床榻走去:“我今夜不想让初夏服侍,我要你服侍。” 她轻轻笑起来,笑容中既得意,又显出几分天真的娇憨。 廖迁被她勾着衣襟,一步步地迈向床榻,直到被她重重地一推,仰面倒在了柔软的衾被上,再看忽然绽放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的唐贵妃,下一瞬,就坐到了他身上。 这些实在是与往日的唐贵妃实在相去甚远…… 心思百转千回,廖迁潋滟的双眸轻轻从唐诗的脸上一扫,在她怔愣间,一阵天旋地转,两人迅速地交换了姿势。 “娘娘,你到底想玩什么?”廖迁低声道。 7.霸气贵妃 “娘娘,你到底想玩什么?”廖迁低声道。 ‘我当然是想玩你啊!’这是她未说出口的话…… 被廖迁轻易就反攻的唐诗此刻却不合时宜地想道,廖迁的力气果然好大!加上她冷不丁地摸了一把他胸前,十分确定他看似纤细的身材,其实相当有料!(醒醒色女,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ヽ(ˋДˊ)ノ) 廖迁从前以为他是很了解唐贵妃的,但此时,却已经不那么确定了…… 若说贵妃有戏耍他的心思,他倒更愿意相信贵妃有更深一层的意思,于是想来想去,他不由地联想到了皇帝身上。 贵妃再不能有自己的子嗣,罪魁祸首便是当今皇上,莫非…… 廖迁低头觑向正眼巴巴地抬头看着他的唐诗,倏地问道:“娘娘是想报复皇上?” 他虽然话已问出口,但很快又想否定。贵妃要真藏有这般心思,去寻个侍卫不比他这个阉人要好! 但唐诗显然不那么想,她此刻的脑子出现大大的两个字——卧槽! 廖公公,你的脑洞有点大! “娘娘要实在不能放心,奴婢就替娘娘去解决沈贵人,反正依着皇上的宠爱,她迟早会成为娘娘的心腹大患。”廖迁虽然没有弄明白贵妃突然这样反常的真正原因,但只要替她扫平一切障碍,那么其他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他这样单刀直入,想得如此简单,显然是低估了某只的厚脸皮。 唐诗出其不意地抚向他的脸,一条粉光若腻的纤细的胳膊就从腥红色的大氅里伸了出来,冰冰凉凉的滑腻小手一触碰到他尖俏白皙的下巴,两人俱是一颤。 “皇上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至于沈贵人,我就更懒得理会了,何须脏了你的手!”唐诗乘着他此刻短暂的失神,伸手将他一拉,更令他压低了身子,两人靠得越发近了,脸对着脸,仿佛都能察觉到对方的喷在脸上的气息:“怎么,你不敢了?” 她的话,问得很有深意,便是廖迁也轻而易举地就听出其中的试探。 他不敢……他又怎么敢? 唐贵妃,她是贵妃啊…… “娘娘,奴婢只是个阉人。”廖迁侧首,视线看向别的方向,以期冀用这样的大家都以为的事实令贵妃娘娘不战而退。 可惜,他的底子唐诗全都知道了! 并且,她还不想和盘托出! 唐诗对他大有企图,有了这样一层禁忌,岂不是更显得她用情至深? “廖迁,”她轻轻拨开廖迁垂在身侧的长发,将他侧脸掰正回来,杏脸上桃色越盛,一双春水秋眸紧紧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带起美好的曲线:“我不管你是不是阉人,我只知道我对你有意,而你……是不是也对我有心?” 廖迁本能地想要反驳,如果他此刻的理智还存在超过半成以上的话,他一定能将唐诗堵得哑口无言,但很显然,廖迁的脑子里,反复只有她说的这番话了…… 他的动摇,对于一直紧盯着他的唐诗自然也有一丝察觉到了……她骤然想起,对待廖迁貌似软的不行,得来硬的! 下一秒,她未经细想,已经仰起上身,虏获了面前的这张薄唇。 她不过轻轻一贴,稍触即离,但柔软的触感,全身袭过一阵酥麻,这个禁忌一旦打破,廖迁本能地想要渴望更多! 他看着那张殷红的樱桃小口,报复性地在她得意地咬笑出来的时候,迅速地狠狠地咬了上去。 唐诗还来不及对他挑衅地说出什么话来,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两人的攻守早已更迭,就被粗暴地挤进唇齿间的火热的舌根搅得神魂颠倒,粉面通红。 从头到尾,一直掌握主动权的应该是她! 可是廖迁一路攻城略地,根本没有给她一点反应的时间。他的舌长驱直入,吻得霸道又热情,舌头吮得她□□,只觉得魂魄都被他勾了去…… “廖、廖迁!” 唇齿一分离,他的脸仍然无限贴近她的,鼻尖触着鼻尖摹挲,缠绵又暧昧。 “娘娘……”低声贴近她的耳边轻叹,阴柔的双眸看着她的眼神,被□□染得深邃惑人。明明是平日里的称呼,在这个时候,仿佛像是情人的爱昵…… 他伏下身,看着明灭的灯下,越发娇美的绝色,此时大氅已经敞开利落地铺在床榻上,小衣遮挡不住的雪白的削肩微微颤着,她纤细的双臂无意识地搂上他的,微阖的双眸泻下一股春泉,丰盈的胸脯上下起伏,顿时情不能己,搂抱上去,满怀的温香软玉,舌儿又钻入了她的檀口。 廖迁与她的舌绞在一起纠缠,一手不知不觉地掐上她纤细的腰肢,一手无意识地将她从头抚摸,扣着后脑加深了吻,又向下,在她颈间留恋,然后一路向下……不知何时,小衣自解,剥出了一座雕塑似得玉人。 他还来不及轻叹,唐诗已经勾着他压了下来。 “我是主,你是仆,你是不是应该听我的?”唐诗轻抚他的眉眼,一遍遍地勾勒,微微翘起的朱唇红艳艳地晃人。 廖迁喉头微紧,就连声音都有些暗哑:“廖迁随娘娘处置……” 即便隔着廖迁身上的层层衣衫,唐诗都能感觉到他浑身如烙铁般炙热,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他还能如此压抑……唐诗不由地发出一声轻笑,随即利落地一个翻身,就将他重新推倒在床榻上。 她低头看着娇艳欲滴的廖迁,一头青丝铺在床榻上,落在腥红的大氅上,带起说不出来的诱惑…… “就罚你,好好地服侍本宫……” 她的话,淹没在两人的唇舌间…… …… 8.霸气贵妃 不得不说,廖迁的确有着小言文里男配&反叛boss引以为傲的资本,如果说他那张阴柔漂亮的脸蛋已经是本文作者给开的最大的金手指,那他明明还穿着他那件风骚的大腥红色的衣裳看起来那样纤细,一褪去衣衫,精壮的身材才是一个难以解释的bug…… 唐诗一寸寸地看下去…… 线条优美的肩胛…… 八块腹肌…… 人鱼线…… 嗷—— 面对令人失去理智的诱惑,唐诗忍不住就想发出一声郎叫(┑( ̄。。 ̄)┍你确定是狼叫,而不是浪/叫?) 她的狼叫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色令智昏的贵妃娘娘很快就被廖迁轻松地一手捞到怀中,在她还脸红红地垂涎他那身精壮的肌肉,还没来得急伸手过一把手瘾来满足她口水了n久的欲/望,就被他一手死死搂着,一手轻扣她尖细的下颔,探了过去,深深地吸着她的唇舌。 廖迁一头瀑布一般的长发直直地垂落下来,和唐诗散落一床的青丝交织在一起,垂到身前,更添旖旎。 当他这一次再松口的时候,微睁双眸看向她,漆黑的眸子深邃如黑洞,一望望不到底,像是要把人吸入深渊……他不在是一脸轻松的笑意,陌生的又带有强烈的压抑,就像暴雨前的宁静。就在唐诗朝他脸上伸去,蓦地一把就被他牢牢抓在手里。 他的眼睛一眨未眨地看着她,手上抓着她自己送上门的柔荑,缓缓送到唇边,火热的唇缓缓地贴上去,湿滑的舌在她手背上打着圈,眼神中,隐含的情/欲越来越深,陌生的气息越来越盛,顷刻间,呼吸骤急…… 两人可以说旷得已久,如此一撩拨,根本就厮磨难忍,再一番旖旎博弄,初始还有几分克制,往后却是欲罢不能…… 此时,窗外寒风作响,屋子里火龙烧得一室春意,烛焰愈烈,帐内缠绵一片。 廖迁将人拥在怀中,两人的距离,是前所未有的亲近,一陷入她的温柔里,就恨不能将她狠狠地揉进胸口,拆吃入腹,紧紧地融为一体,忍不住越发驰骋起来。只听身下娇声呖呖,婉转莺啼,说不出地美妙和动人…… 事毕,廖迁抱着已经累到瘫作一团的某只一同浸入温泉池中,朱唇贴着她的粉颈,见她粉面含春,斜偎在他身上,星眼迷蒙,仿若全未回过神来,就一手将人揽着,一手不紧不慢地抓着棉帕子给她擦身。 唐诗困意横生,脸枕在他肩窝,随他摆弄,待察觉到他手轻捻红蕊,细细撩拨,不由地身上一颤,肌肤紧绷,轻轻地推搡起来。 “起开些,你身上热得发烫!” 廖迁眼睁睁地看着她划离他身旁,也跟着上前,从她背后搂上柔软的纤腰。腰肢纤细柔软,肌肤宛若瓷器,手上触感柔软滑腻,他忍不住抚摸揉捏起来…… “求娘娘恕罪。”他忽然俯身,在她耳旁一边低声道,一边贴着她颈间、削肩轻啃。 唐诗背靠着他一仰,明眸带笑的睨向他:“哦?廖公公你何罪之后啊?” 她本就知道廖迁是个假太监这个事实,但廖迁并不知道她其实是知道的,所以他就有诸多顾虑,更不敢过分亲近了。要知道,作为一个太监,伺候主子起居,就连沐浴、更衣都是常事,从刚入宫起,到了后来能够面不改色的面对,这中间着实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来习惯。 而就在他已经习惯同唐贵妃的相处之道,哪料到横生这些枝节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直高高在上的唐贵妃会垂眸看他一眼,他也从来没有料到,他竟不知不觉一脚迈入她设下的温柔的陷阱…… 但他并不后悔…… 哪怕唐贵妃因此罪责于他! “奴婢并非阉人,”廖迁的双唇从她后背的肌肤上抽离,迷恋地低头望着她,忍不住在她额前轻吻,随手轻抚她垂在肩处的一捋青丝:“当初因为躲避仇家,才想出入宫这个法子,也是我没有料到,入宫后竟然又能遇见娘娘你,做了近身内侍。” 唐诗一脸戏谑地横了他一眼:“原来你早就对本宫有所企图,心怀不轨了?” “起初,奴婢是为报恩,料想宫中多是阴谋诡计,为了娘娘,便多留了两年,直到那一次,娘娘的那一巴掌……” 他不知不觉把话都说了出来,丝毫没有察觉到唐诗一听,顿时心花怒放(⊙д⊙你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死耗子碰上廖公公这只瞎猫!)。 唐诗一扭身,对着一双脉脉温情的双眼,想是被他深深嵌到心里去,不由自主地欺上前去,双手捧着他如玉的脸。 “在我面前,你不必自称奴婢,你也不是奴婢。” 她霸道地把话一烙,便轻压住其身,咬上他的唇。 廖迁只觉浑身一片酥麻,身下炽热欲罢不能,猛地拥着她一转,压着她靠着水池边沿缠绵。 ……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美酒飘香,欢歌笑语,一片热闹和谐的景象。 唐诗端起手中的酒盏,冷眼扫过坐在上首,正一脸迷醉地看着底下翩翩起舞的美人。在一簇身着嫣红舞衣舞伎当中,一抹雪白的身影摇曳生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确跳得相当不错,至少是有数年的舞蹈功力。 但是,偌大的殿中,不光皇帝和她这个贵妃看着,贤王、荣王及一干臣子还在底下坐着,沈贵人这么妖娆地在众人面前跳舞真的好吗?竟无人觉得这实在是不成体统!(本文最大的不体统不就是你吗?_(:3ゝ∠)_) 看看那些王爷、朝中的重臣,一个个看得神魂颠倒、目眩神迷的……女主的金手指开得未免也太大了! 真不知道渣皇到底抽了哪门子的风,忽然把这些人统统从京城招来,白日一同围猎,到了夜间又大摆筵席同乐。 他真是有当昏君的潜质! 霓裳羽衣,一曲终罢,沈嫣香汗淋漓地跪伏下来,期间向上首的皇帝飞了个媚眼,声如莺啼地道:“妾献丑了,蒙圣上不弃,一曲霓裳舞献给圣上。” 沈贵人一张清水芙蓉面,比起给她伴舞的众多涂脂抹粉的舞伎,确实显得清丽不凡,皇帝会喜欢,也是很自然的事。 “哈哈,好!”皇帝果然龙心大悦,忍不住起身,亲自过去将人迎了起来,顺势一手搂上纤腰:“爱妃果然色艺双全,这个舞跳得真好!” “噗……”色艺双全?你当时秦淮河的名(女支)吗! 唐诗一个没绷住,就这么小小地笑了出来,但这个时候,乐声已停,其他众位大臣也不敢扫皇帝的兴,早已停止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如此一来,纵然唐诗并非有意,但她的笑声却尤为显眼,惹得众多视线不由地投到她的方向。 “贵妃因何发笑?”皇帝的不悦藏到心底,明面上仍然一派温和,仿佛面对的,依然是他最宠爱的贵妃娘娘。 此时,整个大殿都噤若寒蝉,唐诗的余光扫过正担忧地偷觑沈贵人的贤王、一脸若有所思的荣王,及其他或多或少的一部分看好戏的朝臣。这些人,心思各异,有的确实忠厚贤良,但也有同皇帝表面上主明臣直,实则暗自龃龉…… 倒是廖迁,隐在人群之中,既不表现得特别显眼,也令人实在难以忽视。他一脸平淡地略过殿中诸人,约莫察觉到唐诗的视线,平静的脸上骤然柔和了几分。 唐诗眨了眨眼睛,意犹未尽地放下酒杯,从容地笑答:“这么好的一支舞,也唯有沈贵人跳起来才似模像样,皇上果然好眼力,我是为皇上高兴呢~”才怪! 席间饮宴取乐,谁会让自家老婆出来献艺?在场的又有这么多的男子,这里又绝非后世那般开放,渣皇那么得意是为哪般?莫非得了眼疾,没有看出这一双双狼眼迸发出来的惊艳? “贵妃谬赞了。”沈贵人连忙谦逊道:“其实若论舞技,当初妾待嫁闺中也曾听闻贵妃娘娘的剑舞乃是一绝,不知今日有没有眼福?” 唐贵妃从前跟随上将军在边陲历练,学过几年粗浅功夫,确实会一手剑舞,但她从未在人前展示。如非此刻沈嫣提起这一茬,根本就没有人有胆子敢好奇于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跳舞时的模样。 多数人的眼神围着唐贵妃和沈贵人打转。一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娘娘,从前的宠妃,一个是皇帝的新宠,夜夜都要宣她侍寝的沈贵人……这一望平静的表面,暗藏刀光剑影,实在是一出大戏! 皇帝听后看,也显出几分兴趣,抚掌笑道:“原来贵妃还有这样的本事,就让朕一饱眼福,顺便看看到底是沈贵人的霓裳羽衣更好,还是贵妃的剑舞更妙。” 这两人一唱一和,竟想叫她形同艺妓一样上台献艺? 唐诗正惊诧于沈嫣的提议,暗忖沈嫣难道还想同她斗舞不成,熟料渣皇直接放了话,言语间竟已经替她拍板决定了…… 卧槽简直不能忍! 唐诗慢条斯理地擦拭唇角,将绸绢一放下,冷不丁地问道:“皇上,妾可是做错了什么?” 皇帝不明所以,微微一怔,略一沉吟,夜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顺势回道:“没有,贵妃这是何出此言?” 但凡宫闱同唐贵妃沾点关联的,早就被廖迁处理得连蛛丝马迹都寻不着半点,就算皇帝疑心,有诸多顾虑,身后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断然也不能正大光明地指摘。 所以,有才是真的见了鬼了呢! “妾自入宫以来,虽然不敢以贤良淑德自居,好歹也不曾德行败坏,辱没了家风。三年来代掌凤印、协理后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挺直了背脊,一边说着,扫了眼殿中诸人,上至贤王、荣王,下至文武百官,最后才重重地凝视皇帝,一丝冷笑犹挂唇边:“妾实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皇上这般轻贱?妾位至贵妃,竟然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舞献艺,敢问皇上,是拿妾当做娼(女支)不成?” 她把话说得这般义正言辞,可深思下,又叫人无可辩驳唐贵妃确实是身居高位,相比较,在座的除了皇帝,还有谁是高她一头的?且不论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自无在这么多男人面前献艺献舞的,又不是歌姬舞伎!若非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这番陈词,在此之前,大家只对沈贵人的舞艺拍案叫绝,竟是无人察觉问题所在! 这一下打脸,打得女主沈嫣脸色惨白,打得皇帝青筋凸显…… 渣皇到底有多大度,唐诗不知道,可她知道这个年代的男人占有欲有多强! 底下一时鸦雀无声,荣王悄悄地端起酒盏轻轻一挡,眼睛瞥向他身旁的贤王……果然不出他所料,贤王忍了又忍,如何忍得心上人被这样指桑骂槐连消带打地骂进去? “娘娘言重了,此间不过家宴而已。”贤王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这要搁在往常,定然是想方设法地息事宁人,要不是为了沈嫣,他又怎么敢和一直以来极为霸道的唐贵妃呛声。 唐诗不由地看向贤王,嘲讽道:“这样的家宴都要家中妻妾上来献艺,不如下一次贤王也带着王妃和侧妃上来唱个小曲儿跳个舞?” 一听底下有人不时发出闷笑,贤王脸色一僵,竟是说不出话来…… “好了,不过小事而已,贵妃,你也太较真了。”皇帝话落,再无人应声,只余附和。 皇帝会赞同沈贵人的话,一方面出于对沈贵人的偏爱和支持,另一方面,也确实从未看到过向来千娇百媚的贵妃,竟也有如此不同的一面,哪里料到贵妃会有如此激烈的言辞,心下多了几分恼怒,更觉得贵妃实在不知收敛…… 这出戏,有的人看得津津有味,有的人看得胆战心惊。 唐诗明面上还是得给皇帝几分薄面,闻言也不再多说,酒过三巡就匆匆告病离去,只是整个筵席的气氛却已无回天之力。 她一走,廖迁垂下眼眸,掩下眸中暗光,默默地也跟着退了出去…… 9.霸气贵妃 廖迁看到唐贵妃一番拍案叫绝的狠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不禁低头,无声地笑了笑,心里一阵说不出来的得意油然而生。 身份有别,他不能替她出头,只能坐在下首,看似毫不起眼,实则一直以来都不动声色地留神,直到心念之人盛气凛然地起身,拂然而去,这才寻了理由退下。 一脚迈进浮云殿,除了初夏,还有几个宫婢随侍,廖迁挥手将人屏退。 在唐贵妃的跟前,廖迁算是第一得意人,就连颇为得脸的初夏都不敢在这个东厂厂公的面前放肆,见他已视若唐贵妃,并不敢质疑,是以一见廖迁,初夏带头引着丫头统统退了出去,还极为体贴地阖上了殿门。 廖迁走近立在彩漆描金的书橱边的窈窕身影,双手从背后穿过,搂她的腰肢,垂脸在她腮边轻轻地吹了口气:“生气了?” 别说她没那么大的气性,就是真动了气了,也要被他的温柔多情给抚平了。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平常冷冷淡淡,甚至有时候还挺阴婺的人,柔肠万千的时候是这么令人沉醉。 怪不得人家常说,温柔乡是英雄冢…… “我哪有这么容易就生气?”唐诗转过身,娇艳迷人的脸上,挂着妖娆的笑意,一手勾着他的颈间,一手细细描绘他的眉眼:“只是算了下时辰,我还以为你该立即随我回来了,竟迟了这么久,叫我好等……”她又贴了上去,伏在他胸前慵懒道。 “我方才又遣了几个人去给盯着沈贵人。”廖迁的脸难得地看上去有几分无奈,转眼间又变了副脸色,深邃的双眸,阴沉中带着暴戾:“我觉得,即便没了一个沈贵人,皇上身边还是会有别的女人,不妨先留着她?” 他眼睑微敛,暗忖,万一他解决了沈贵人,皇上转头又来寻娘娘那他就太失策了……而他,习惯于把事情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廖迁有片刻的失神,看着犹如雨润桃花般娇艳欲滴的俏脸,近两日越发地娇媚,含苞待放,光是这样看着,就叫他浑身发烫,哪里还舍得把她还给皇帝,手上又紧了紧,肋得她的纤腰紧贴着他的,低头轻轻一嗅,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芬芳,才能安抚他略带焦躁的心。 唐诗不疑有他,还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何况女主光环哪里是说灭就能灭的,遂脸靠着他,顺带蹭了蹭,拍板道:“就按你说的办。” 换做唐贵妃霸道惯的性子,尤其醋意横生的时候,哪里容别人替她拿主意,所以见她想都未想就听他安排,心底忽然满满的,说不出地快活。 他在她低头看不到的瞬间,慢慢地展露了一抹极尽温柔的笑,伸手替她撵了撵鬓间一捋发丝,突然道:“我看娘娘席间都没吃什么,就让初夏备了炙肉,现在就去用些?” 得了唐诗点头,他亲自开了寝殿大门,抬手间,初夏已经领着人鱼贯而入,手上端着着美酒佳肴,一一摆上后,又齐整地倒退出去。 两人再坐下来的时候,唐诗就跟浑身没骨头似得窝在他怀里,脑袋靠在他颈项,抓起他垂下来的长发轻轻摆弄。一桌子的菜,她指哪,廖迁挟起什么送到她嘴里,温柔地笑看她,体贴地服侍。 饱暖思y欲,一边餮足于口腹之欲,廖迁搂在她腰间的手逐渐地在她身上游走,慢慢地,不再满足于雪峰下轻捻,温热的大掌探到了衣襟里,气息吐在她的耳畔,声音越发低沉温柔:“娘娘,可是饱了?” 他的热气传到她脸上,声音落到她的耳朵里,却感觉像是一阵春风轻拂过,搅乱了一池春水,令人不禁浑身荡漾…… 这其中的暗示,唐诗怎么会不知道,只要一开荤,都很难再把持地住。廖迁是禁得久了,精力格外旺盛,恨不能将她日日夜夜搂在身边…… “今夜我这儿不留人,你哪来的就给本宫回哪去。”她把头一扭,就提起酒杯,假意喝起了酒。 她明明也想得很,偏偏如此矫情,廖迁微觉好笑的同时,也起了较劲的心,手上微微一使力,唐诗胸口一疼,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呓语…… 廖迁很快地探过头去,火热的唇也顺势覆了上去,吸她口中的甜酒。须臾,意犹未尽地松开,朱色的薄唇立时变得水润光泽,喉间微动,就将口中的酒液吞了下去。 “吮玉液兮止渴,谢娘娘的赏赐。” 他白皙的隽脸微红,凤眸微挑,看着她的目光也浟湙潋滟,实在是赏心悦目。 □□犯规!……\ ( > < )/ 唐诗就是颇有微词,也被他的秀色可餐勾得心酥神荡、□□了,哪里舍得说他半句,只想把他就地办了来杀痒,忍不住扭身,手就在他身上,一寸寸地抚摸,不断地撩拨。 虽一布之隔,玉手的温柔仍然传到心里。廖迁按捺不住地倾上前,不多时,衣衫半解,露了里头一色的殷红牡丹肚兜,更显得浑身冰肌玉骨,眼睛顿时一热,轻扯小衣,揽其肩头,抱起置于腰间,一举而入。 这寝殿建造地极大,帷幔和屏风一道道,何况所有侍婢都在殿外等待传候,两人颠鸾倒凤,从食桌到书案,从外间的椅背到寝间的床榻,无不物尽其用。 最后还是廖迁抱着她泡了泡温泉水,才又回到绡帐里。仍未放开她,抱着她耳鬓厮磨,大掌在她身上游动。 唐诗软软地使不上力,娇喘两声,有气无力地推了把,扭身将自己滚到缎被里,闷声从被窝里道:“不玩了,我要睡了!” 廖迁见她果真乏得不行,轻笑一声,将她连被带人揽过来,轻轻揩了揩她额间的细汗。 “好罢,明夜再继续。” 唐诗一顿,蓦地扯下被角一瞪:“廖迁!还不给本宫滚出去!” 明日她还要去见见渣皇,顺带把三皇子的事情给解决了,就是不知道怎样才能迫他能点这个头。 一想到这个,刚才的愉快一瞬间就消失殆尽了。 廖迁察觉到气氛微变,眯了眯眼。他心机过人,只要一眼,就知道唐贵妃心思转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去了,手上隔着缎掐在她腰间游耍,漫不经心地问道:“娘娘在想什么?” 唐诗横了眼廖迁,忽然想起,廖迁也算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人,也就不在藏着掖着,说出来,顺道让他也出个主意。 “这有什么,好办的很。” …… 翌日午后,唐诗打着请罪和邀宠的名义,去华清殿求见皇帝。 渣皇难得的没有同前几日那样白日动辄出行打猎,而是正正经经地端坐着批阅奏章……如果忽略掉垂首恭敬地站在一旁的沈嫣那张绯红的脸颊和起伏不定的胸脯,及渣皇衣袖上少见的褶皱,她还差点还以为他终于要摆脱昏君的爱好了呢! “咳,”渣皇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臀,看着端端正正立在底下的唐贵妃,心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嘴上却漾起笑来:“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爱妃此来是为了?” 他一脸的虚伪,还当别人不知? 唐诗心里暗自冷笑,面上也扬起醉人的笑意:“皇上原谅妾昨夜的轻狂便好!此来,确实有一件要事同皇上商议。” 她话落,便似笑非笑地看向低头站在皇帝身旁的沈嫣,欲言又止地顿了顿。 前两日和唐毅商议关于她寻机抚养三皇子一事,这件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若贸贸然地去和渣皇谈,以他这么深的心机,能同意才怪!所以,须得来个迂回之法。这件事就落到了她的心理,昨夜拿来让廖迁一同参详,他倒是给了个主意。 见她似有话说,沈嫣到底惯会看人脸色,无需皇帝多言,自己就先退下去了。 此时,整个屋子里只有皇帝和唐诗两人。 唐诗缓缓走近,一丝愁容爬上面靥:“皇上,妾入宫三年来,无从所出,不能给皇上绵延子嗣,心中惭愧。”她飞快地瞟了一眼一脸深沉的渣皇,又道:“妾观三位皇子已经立住,他们如今身在宫中既没有亲身母亲照料,也无中宫皇后照拂,不如皇上为妾做个主,将其中一个养到身边来。” 她这样一说,皇帝肯点头同意才怪呢! 原本就对她及唐毅等人心有忌惮,哪里肯叫她有自己的孩子?如此,唯有她的子嗣身份最高,别的皇嗣还怎么同她争?日后他的皇位是不是改姓唐了?! “爱妃怎么这样着急,你我都还年轻,子嗣日后必定是会有的,何必急于一时。” 渣皇所言,句句都在她的所料之中。唐诗也不心急,不紧不慢地附和道:“皇上说的也对,只是都三年了,恐怕妾当真不能生养……”她说到这里,瞥了一眼正心下微安的皇帝,话锋一转,又道:“妾听闻,骊山附近有个神医,专治这些疑难之症,还是我爹来说的呢,说是人已经寻到,不日就能送来看看……不如,届时就让沈贵人一同瞧一瞧?” 她说着,眼开眉展,一脸的喜悦难以自持的模样。 渣皇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在唐诗穿越过来之前,他一直在她吃食当中下药的事,他可一直都没忘,后来也没停。宫中太医不敢吭声,但这要是有唐毅送来的神医试上一试,定然就藏掩不住了。唐贵妃还好糊弄,可唐毅在这个时候他绝不能得罪得狠了…… 许多想法一闪而过,短短一瞬间,皇帝想了许多,知道此事终究难以避免。 “骊山一行时日已久,我们不日就要回京,还是别麻烦唐将军了,既然爱妃有此意,不如朕让三皇儿送去给爱妃抚养?” 10.霸气贵妃 御驾浩浩荡荡回京,文武百官躬身候在城门外。 马车辘辘,大开宫门后长驱直入,宫中妃嫔及一干宫人悉数相迎,直到看见皇帝英挺的风姿,和意气风发的笑容,众妃子还来不及抛个媚眼,或是向皇上一诉衷肠,转眼就看到皇上扭身,亲自将车架中温柔娇怯的美人抱下来。 后宫中,有多少女人曾经对椒房独宠的唐贵妃恨之入骨,后来又有新来的沈贵人渐渐得到皇上的欢心,渐渐得其宠爱,不少人都在背地里看笑话,瞧,曾经冠满后宫风光无限的贵妃娘娘,不也色衰爱弛了嘛?可见帝皇的心难测……可如今,在宫中不过还是个新人的沈贵人也压到她们的头上了…… 真是不能忍! 看皇上对沈贵人百般爱护,连骊山一行也要将她带在身边,就连唐贵妃此去,还是她自己厚着脸皮硬要求去的,一个小小的贵人,竟得皇上千般宠爱,这叫其他妃嫔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唐诗的车架是直接从宫门入了她的万寿宫的。 她贵为贵妃,上头还没有太后啊皇后什么的压着,且皇上在现如今就是想办了她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表面功夫她就越发懒得做了。反正皇帝金口玉言,已经答应她三皇子的事,其余她也就不再那么上心了。 何况,刚刚回宫,还要面对一帮宫中怨妇的脸孔,假意奉承,岂不是自讨苦吃? 一入万寿宫,就有个眼熟的宫人,将宫中诸事一一交代了。 这一点,廖迁办事向来都很稳妥,即便他们此行不过十数日,但宫闱任何事情都逃不出他留下的眼线,就连今日皇上回宫,各宫主殿的妃嫔暗地里较劲,一个劲地在皇上面前如何卖弄风骚,和看到沈贵人如何嫉恨,都在有心人看在眼里。 一路风尘仆仆,回宫后都搞得要跟上战场似的,唐诗都替这些妃嫔有些恻然了。她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拆卸云鬓雾髻上的珠宝发簪,一边听她详说,待卸了妆,再起身的时候,前来回禀的宫人已经汇报完了。 唐诗将她遣退,绕过屏风正打算换身寝衣,忽然落入温暖的怀抱里。 她还来不及一惊,带着熟悉的气息已经凑了过来。知道是谁,放心的同时,心里倒多了些甜丝丝,然后欲拒还迎地使力挣了挣,语气中故意带了几分恼怒:“你胆子不小!何时进来的?” 廖迁还很吃她这一套,所以并不在意,在她耳畔轻啃了下才放开她,边为她更衣边道:“我早一步回来,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知道的人也绝不会透露。” 他对自己的势力极为放心,更何况,东厂行事风格向来狠戾,有胆和他为敌的落到他手里,最后不是活生生地扒皮抽筋、就是各种酷刑折磨,连死都死不成,哪里还有人能冒着生不如死的风险背叛他。 他自大又自满,得意又骄傲的神情,狠狠地取悦了唐诗,斜睨了一眼他的俏脸,直到他替她系紧了腰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才顺手在他尖俏的下巴上轻轻捏了捏:“你自己掌握就好,你知道的,我对你行事向来放心。” 廖迁看着她娇艳的脸庞,一头青丝披散下来,几分慵懒之意,更妩媚柔和,心头一热,正待上前将她搂着上榻,却听她忽然又道:“对了,明日我就去把三皇子接过来,你替我查一查他。皇上答应地如此勉强,可见他对我越发恼恨了,倒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把三皇子给我。” 她会选择要三皇子,是托了剧情的福。皇上如今三个庶出的皇子里,身份谁也不比谁高。但大皇子和二皇子一个年纪十三,一个也有十二,已经是知事的年纪,再过不久就成年了,以皇上阴暗的心思,会担心她和唐毅教唆皇子谋朝篡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不过七岁的三皇子,平日里又是个忍让懦弱的性子,才被他钦点,顺手丢给了唐诗。 “三皇子日后如何姑且不论,但能不能养大成人都不好说,再说了,这么小的年纪能做得了什么?相比较其他两个皇子,权衡利弊下,皇上也不得不挑选他了。”廖迁对皇上会选择三皇子毫不意外,所以他之前替唐贵妃筹谋就大胆设计,果然最后如他们所料。 一想到让皇上吃了这么个大亏,唐诗心里是说不出地得意。 她原本就讨厌见一个爱一个的男人,何况渣皇还把唐贵妃捧得高高的,背地里却想着法子搞死她和她背后的势力,最后爱上沈嫣后,更是对后宫的女人绝情绝爱,只要沈嫣稍不如意,或者阻碍了他们两人的爱情,无不是惨淡收场。 渣皇一心想把沈嫣所生的儿子推上皇位,那唐诗就偏偏不让他得逞! 她就是要从皇子中挑一个最有竞争力,最有潜力的那一个,培养他成材,将他推上皇位。反正渣皇也没想让她有个好下场,她不如早做谋划,手里有了筹码,才有赌这一把的本钱。 …… 国子监是自隋朝以来的中央官学,为古代教育体系中的最高学府,历朝历代的皇子、皇室宗亲,及皇子伴读统统在这里读书。 三皇子李延年纪刚到七年,从去岁开始在国子监进学,如今刚满一年。 相比较大皇子和二皇子,年纪尚且幼小的三皇子更入不了皇上的眼。生下他的是指导皇上人事的宫女,难产生下三皇子便撒手人寰了。从稚龄起,李延就见惯了宫中捧高踩低,尤其像他这样的,连自己的父皇见都见不着,连宫人都差遣不动的默默无闻的皇子,就是饿死冻死,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能安稳的长到现今,除了全心全意照顾他的姓赵的老嬷嬷,可以说全凭他自己小小年纪就圆滑处事,却看起来又性格懦弱好欺负的来蒙蔽旁人了。 这日,李延同往日一样,在赵嬷嬷一脸担忧的注目下,缓缓地整理书册和文房四宝。 这就是个拼爹拼权利的年代,李延是最不得宠的皇子,根本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因为没有会认为他日后会有出息的那日,甚至在其他皇室后代面前,也端不起他身为皇子的架子。 他身边没有伴读,更没有服侍他的内侍或者宫女,国子监这种地方赵嬷嬷是不能跟随的,所以偶尔他被大皇子呼来喝去、被二皇子欺负,赵嬷嬷只能是默默地暗自淌泪,然后用更加忧虑的目光看着他。 心里藏着事,一路到了国子监,却见往日甚为热闹的早晨出奇地安静。 国子监上下,除了国子祭酒、博士数人,还有十余个助教,学生如今扩至一百五十人,其中还包括三个皇子。不论皇子之间,还是那些朝廷重臣的后代,早上乘着老师不在,三五抱团地坐在一处放声说话、玩闹都是常事,但今日…… 李延的脚刚迈入国子监,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不论哪个,看向他的目光都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这令他不禁低头仔细查看是否身上穿着配饰有什么不妥。可是,他虽然不得圣宠,到底还是皇子,不论衣着还是配饰,称不上订好,却也不至于太过落魄,所以他自然看不出什么来。 不过,很快他就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两排整整齐齐的宫人恭敬地立在屋外等候,四个大太监躬身相迎,待他怀着困惑和内心小小的不安进入,就看到正在和国子祭酒相谈甚欢的宫装美人。 她一身石榴红的大袖衫,内里着了墨色衬裙,留了黑色暗纹底的碎花绣纹,云鬟雾髻上斜斜簪了錾花鎏金的凤簪,发髻端又有累丝嵌宝衔珠的金雀簪,面上一派的雪白脸庞,朱色樱唇。处处透着华贵和精致,端坐在上首,如同一尊玉佛,又妖滟又孤高。 曾经,他在一次家宴的时候,远远地看到过坐在父皇身边,一身张扬的绯红色,如玉的模样,微微一笑,人群之中是那样的闪耀。唐贵妃……那是宫闱之中连私下议论都不敢提的名讳。他不止一次的幻想,若他的母妃就如唐贵妃那样,那他何必如现在这样委曲求全,明明是一样的身份低下,大皇子二皇子凭什么可以对他颐指气使! 这个时候,唐诗听到门边细碎的轻响,扭头看去,见身上穿着黛绿的缎袍、长得异常瘦弱的小鬼…… 电光火蛇之间,两人的视线短暂地接触了一下,李延就看到唐贵妃骤然露了个艳丽的笑容来。 他还不知道唐贵妃来国子监的原因,但他似乎隐隐地有一种预感,他人生的轨迹即将发生改变…… 他看到唐诗扭过头,和果子祭酒轻轻地点了下头就站了起来,手搭在一个长得眉目如画的宫女的手臂上,长裙迤地,姿态优雅地前行了几步,走到李延的面前。 “李延,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母妃。” 他听到面前这个女人这样说。 11.霸气贵妃 抚养三皇子的事几乎已经尘埃落定,唐诗去国子监见了一次李延,就让人重新修葺了一下东配殿,家具摆件一应全根据一个皇子应有的规模布置,又拨了四个小太监和八个宫女过来服侍。 李延如今年纪还小,唐诗打算带在身边多养几年再把他放出去。今日匆匆一见,他看起来倒像是好相处的样子,一副柔弱可欺又无依无靠的可怜样,其实根本就是伪装居多,这还是托了晋江君传输给她的剧情的功劳,若非如此,她还只当他脾性好呢。 小小年纪就有这么深的城府,心智又颇为成熟,属性就跟变色龙一样能随时随地地伪装,完全适应后宫的明争暗斗,简直就是天生耍弄权术的人! 通过剧情,她才知道沈嫣给予李延的所谓的善意,不过是相较于旁人的视若无睹,她待他温柔包容,见到他的时候温言暖语,在成年之后,替他在皇帝面前美言,令他得以出宫开赴并同其他皇子一样领份差事,借此将他给笼络住。 些许举手之劳,恩怨分明又知恩图报的李延就将一生给她儿子卖命…… 说沈嫣手段高超,不如说她慧眼识珠! 可惜,这辈子有了唐诗,那铁帽子王就不必了,她势必得把他培养成下一任当仁不让的帝皇! 唐诗亲自相看为李延准备的寝宫及书房,亲自给这几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宫人训话,确保一切都应她所想,这才点头,让初夏带人去给李延迁宫。 等到日落风生的时候,李延在众人夹杂着复杂、羡慕,甚至是嫉恨眼神下,莫名地看着在他跟前恭迎的俏婢,他听到了曾经只有对受宠的妃嫔这般恭敬和小心翼翼地禀报。 “三皇子殿下,娘娘请殿下万寿宫用膳。” 李延一路诚惶诚恐地被那宫女引着前行,薄暮冥冥,那个宫女手上一盏簇新的羊角宫灯,就连身后跟随相护的四个小太监也是各人手上一盏宫灯,照在一路宽敞的宫道上,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到了万寿宫,高高矗立的巍峨宫殿,一时令他有些望而却步,直到那个名叫初夏的大宫女带领万寿宫二十余个宫人声势浩大地相迎,他看到立在众人之中,一身腥红长裙的唐贵妃,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被高高提起的心,直到此时才缓缓地落地。 在这之后,唐诗致力于和三皇子培养感情,他的起居又她亲自监督,他身上穿的用的,也要她亲自过问,细微到笔墨纸砚,都要用最好的蒙括精笔、松烟墨和澄心堂纸。可以说,三皇子短短一日,在他身上就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此,他再不是那个低到尘埃、身份卑贱默默无闻不得圣眷的皇子,而是唐贵妃的儿子…… 在唐诗和三皇子培养感情的时候,宫中对这件事已经议论纷纷,甚至讨论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有不少的朝臣和后宫妃嫔以此来猜测皇上是否有立储之心了。但这件事发生得这样快这样突然,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跟风站队的时候,猛然从太医署又爆了个猛料出来—— 沈贵人有孕了! 皇上登基至今已有十年,庶出的三个儿子最为年长的也不过十三,在陈贵嫔神怀有孕的时候,后宫妃嫔已经醋意横飞,到底顾念陈贵嫔有个当太傅的爹,何况她自己本身并不受宠……没见皇上自从她怀孕后,见都未再见她一眼嘛? 要紧的是,最嫉恨陈贵嫔的恰恰不是旁人,而是荣宠三年的唐贵妃! 唐贵妃自三年入宫,宠爱几乎是独一无二的,就这,她却没能怀上皇上的孩子,可陈贵嫔不过是偶沾雨露,竟然如此走运地在唐贵妃的盛宠之下偷偷地怀上了,这让唐贵妃如何不暗恨? 原本好好地一张桌子,好好地一把牌,大家都等着看唐贵妃的热闹,看她怎么出手解决陈贵嫔,就如同她此前对待后宫其他妃嫔那样。谁都知道依着唐贵妃的脾气,这个气是无论如何的咽不下的,所以一致等着她跳出来,哪料到后来变故横生,半路杀出个沈贵人! 沈贵人背景简单,为人看起来又懦弱,就算有几分美色,刚开始却甚少有人关注,毕竟后宫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唐贵妃更是美人中的极品,也就压根就没有人想到,短短几日功夫,沈贵人连升两级不说,还被皇上带去骊山行宫,这是绝无仅有的事!所有人都还没等到沈贵人失宠的那一日呢,她竟然就在这个时候怀孕了! 真是…… 满后宫的妃嫔咬碎银牙,暗地里不知撕碎了多少帕子。 这当中,尤属陈贵嫔的心里落差最大。 当她初初察觉到小日子迟了不少日子,若有所感下,隐瞒了下来。后宫唐贵妃坐大,以她霸道的性子,何况膝下又无子息,这要是叫她知道,陈贵嫔唯恐腹中胎儿不保,是以,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自从沈贵人入了皇上的眼,她因孕所受的关注有所稍缓,同沈贵人一前一后诊出身孕,显然没有沈贵人那般引人注目,所以在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陈贵嫔因受到的冷落,难免有些就有些义愤填膺了。 同样都是皇上的女人,陈贵嫔比沈贵人位份还高一些,出身也比她更好,凭什么皇上赏赐如流水似的送到沈贵人的永和宫,而她却要受到门庭冷落……甚至宫中隐隐还有传闻,说沈贵人此胎要是个皇子,极有可能被皇上晋升妃位! 这巨大的落差,在传闻一字不落地传到陈贵嫔的耳朵里的同时,也令她逐渐地对素来很少打过交道的沈贵人起了不小的敌意…… 唐诗枕在廖迁身上,任他给她揉肩,一边听屏风外宫人的回报,通过陈贵嫔身边最为信任的宫女,陈贵嫔的一举一动,甚至她的一言一行,都一字不落地统统报到了她跟前。 “你的钉子倒挺多,连陈贵嫔的贴身丫头都笼络来,想必宫中就没有你廖公公的手伸不到的地方了。”唐诗闭着眼,懒懒地道,忽然察觉肩处被揉捏得一阵酸痒,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喟叹。 “娘娘这儿我可不敢随意伸手,万一娘娘夜里想着防盗,关死门窗,那我就得不偿失了。”廖迁低低一笑,随口就把话顶了回去。 他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唐诗见他顺着杆子往上爬,倒是有心想治他一治,只是斜飞了他一眼,就被他带情的眼眸子一勾,不由地浑身燥热起来。 廖迁已经把“勾引”这项技能发挥得越发纯熟了(_(:3ゝ∠)_娘娘有福了)。 “你且贫嘴,总有那一日,叫你知道本宫的厉害!”唐诗坐起了身,掀起被角下榻,睨向他:“明日我就遣太医为陈贵嫔诊平安脉,皇上眼里只有沈贵人,天可怜见的,陈贵嫔月份比她还大了近两个月呢,竟然连开些安胎药都不能。” 这自然是廖迁授意的! 皇上一门心思挂在沈贵人身上,而沈贵人月份小,坐胎不稳,太医署说随时都有滑台的可能,所以整个太医署都围着沈贵人转,哪里还有闲情逸致能给陈贵嫔拨一两个太医看看? 廖迁打通了前后关节,太医署只当陈贵嫔胎象极稳,更兼皇上要求他们力保沈贵人,相对的,对待陈贵人就少了几分心力。而陈贵人据宫人回禀,只知道所有的太医都全力保沈贵人这一胎,根本无暇顾她了…… 事情永远都是这样,有比较才有竞争。 唐诗不怕她争,就怕她不争!她要搅乱后宫这一池浑水,陈贵嫔想独善其身都不能! “娘娘真的让她顺利地产下孩子?”这一点,廖迁怎么都想不明白,贵妃竟能容忍别人产下皇嗣,一面仰躺着,抬头看向她:“其实,只要娘娘一句话,陈贵嫔此胎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掉,顺带嫁祸给沈贵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陈贵嫔这一胎要是跟原文那样被她设计害死,那日后她可多了一个劲敌了! “就算解决了陈贵嫔的肚子,那沈嫣的怎么办?有皇上着人十二个时辰紧盯着,我们根本动不了她,还不如留着陈贵嫔的肚子,我倒要看一看,谁先生下四皇子。” …… 翌日,唐贵妃就开了库房挑了许多寓意好的玩意儿,白玉的送子观音、云锦的百子千孙帐,还有其他各种摆件,但凡怀孕的人看了就喜欢的讨喜的贵重物件,让初夏带着一一送去陈贵嫔那儿,也顺带让人备了几样给沈贵人送去。 总不好厚此薄彼不是?她又不是渣皇,眼里只看得到沈嫣一个人! 正一头雾水,看着源源不断地唱礼,然后就看到唐贵妃身边最得脸的宫女,双手拢在一处,恭恭敬敬地福了福。 “陈贵嫔有孕,贵妃娘娘特来恭贺,还请贵嫔娘娘笑纳。” 就是心有疑虑,陈贵嫔也拒绝不得,只得僵着脸点头,转眼间,就看到鲜艳得容光焕发的唐贵妃,身后跟着一众低眉顺首的宫人,恍若神仙妃子,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12.霸气贵妃 陈贵嫔恭送唐贵妃后,一脸的疑虑重重。 她刚发现自己怀有身孕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恐慌。彼时,唐贵妃仍然圣眷正浓,在后宫积威已久,后宫妃嫔或是宫女,皇上若是多看一眼,第二日早已被她拿捏错处料理和报复了。数年来,后宫根本无人怀上龙种,前头三个产下皇子的宫人坟头的草如今都长得快有人高了! 刚发现自己的小日子迟的时候,她着实胆颤心惊了好一阵子,虽然表面上唐贵妃看起来比从前“良善”了许多,但她可不敢做出头的椽子。唐贵妃就是看起来再温和,她也是只睡着的老虎,随时都会跳起来吃人!何况,她身边还有个行事狠戾手段狠辣的东厂厂公廖迁! 看着沈贵嫔摸着肚子靠着躺椅,身旁的宫女将一碟蜜饯搁在一旁的小平几上,悄声道:“初夏姐姐说了,待会儿太医就来给娘娘诊平安脉,从今往后都是每两日一次平安脉,娘娘如今可是放心了?” 陈贵嫔不敢拿腹中的孩子开玩笑,几次让人去请太医过来,但太医署的太医一股脑地都去给沈贵人保胎,根本无人理会她,她都不知道孩子到底好不好,她须得注意些什么,留神什么能吃什么又不能吃,她身旁也压根就没个生养过有经验的。个时候,唐贵妃肯出手帮她,是不是就代表了唐贵妃……她有什么目的? “兰香,你看……贵妃娘娘是为了什么?”不是她心里阴暗,是她实在不敢相信宫里的女人。 兰香是她身边的大宫女,是她最信任的心腹,所以许多事情并不瞒她。 “娘娘,您就是想太多了,反正不论是为了什么,只好小皇子好好地就行了。再说,贵妃娘娘都已经有儿子了……” 对啊,要是放在从前,她是得担心唐贵妃想要害她腹中孩儿,或者打着去母留子的主意,谁让唐贵妃是只不下蛋的母鸡……可是现在,她都已经有自己的儿子了,过到她的名下,就形同亲生,她当然没有必要再打击怀孕的宫妃了…… 看着陈贵嫔显然已经被带到沟里了,兰香缓缓地退了出去,一转身,脸上一丝笑意极快地闪过。 …… 短短五个月,瘦弱又营养不良的三皇子就跟脱胎换骨似的,脸上迅速饱满起来,身高也逐渐开始抽条,就是性子都变得越来越沉稳,因为有唐贵妃做靠山,再无人敢随意欺辱他,从前对他胆敢不敬的,偶尔对上三皇子的视线,都被他身上的气势给吓得寒蝉若禁。就连此前对他不屑一顾的大皇子和二皇子也骤然低调了许多,不敢再同这个已经今时不同往日的皇弟争先了。 已经八岁的李延将母妃给他备下的名贵的文房四宝一一收入匣中,身旁自有内侍为他揽过这些。 “三皇子殿下,娘娘备了炮豚,请殿下散学就回万寿宫用膳。”一个内侍上前,低声禀报。 因为皇子读书时间上原因,唐诗很少能够和这个便宜儿子共用一日三餐,但也每两日都要遣人把他叫来吃一顿晚膳,要是碰上他自己用膳的情况,通常都会在上书房看书看到下钥的时候。 其实即便没人来通知李延,他也知道今日该同母妃用膳了,但是看到母妃这般体贴入微,还遣人知会,到底感觉到了母妃的重视,不由得一阵熨帖,心里暖暖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三皇子笑得这般荡漾,想必有什么好事?”少年懒洋洋的的声音从边上缓缓地道。 “能有什么好事,必定又是娘娘差人来请他吃好吃的了。” “好狡猾的三皇子,竟然吃独食!” 身边逐渐聚拢了三五人,无需抬头李延都知道又是这帮孙子! 自从他成了母妃的儿子,母妃便将唐家族中几个优秀的同辈招来国子监给他当伴读,其他的伴读还都出自朝臣之后。也不知道母妃同陈贵嫔竟然如此要好,陈贵嫔的父亲陈太傅门生遍天下,很多朝中重臣就是他的学生,有资格在国子监读书的重臣后代,也渐渐地以他马首是瞻。 在皇帝对沈贵人此胎极为重视的同时,对在国子监的三个儿子的不闻不问,致使他压根就不会知道国子监发生的一切…… 和几个伴读拌了几句嘴,一脸轻松的李延踩着欢快的步子回到万寿宫,不无意外地看到母妃立在主殿基座的台阶上,雪白的台阶,那一道鲜红色的身影是那样引人注目。 唐诗看到李延回来,笑着看他走近,伸手去牵他小手:“在用膳之前,例行公事,你先进去练两手给母妃看看。” 这话放在数月前,三皇子还会有些发怵,甚至羞于去见对他一脸和善,温柔笑意的母妃,但经过这期间千百回地练习,他渐渐地就掌握了要领,不至于一射箭就脱靶的状况。 没错,三皇子但凡回万寿宫的时候,唐贵妃一定会检查他的文治武功。 “是,母妃。” 李延坚定的话刚落,进了宫殿的一瞬间,初夏已经将殿门紧闭,除了同他一块入殿的母妃,还有站在宽敞的大殿之中,已经将十个假人的靶子安置好,正在检查箭矢的廖迁。 他对廖公公已经颇为熟悉了,尤其是廖公公还是母妃的人,教授他武艺也从来都是倾囊相授,并不藏私,就如同母妃跟他说的那样,除了母妃和真心待他的赵嬷嬷,廖公公也是他可以信任的人。 唐诗对李延的教育,秉承着菁英模式,要么不教,要教就要教最好的,她要么不养,要真的挑一个皇子来养,势必要把成功地把他养成一代帝皇!~ 这些都是在暗地里进行的,为的就是掩人耳目,要是让渣皇给知道了,难保他不会出什么后招来。要知道,渣皇那奇葩的脑子里,想的是让他和他心爱的女人所生的儿子才有资格坐他的皇位。 真不知道脑洞清奇的皇帝到底在想什么!(︶^︶) 看着廖迁认真教授的模样,真的好帅!(☆_☆) 李延一脸坚毅的举起弓箭,他的基础打得很牢固,身端体直,用力平和,拈弓得法,架箭从容,前推后走,弓满式成这些基本姿势也对极,廖迁仍然训诫道:“勿缩颈、勿露臂、勿弯腰、勿前探、勿后仰、勿挺胸,现在,请三皇子射穿它们的脑袋。” 他话方落,李延手里的箭矢飞射出去,稳稳地扎在了其中一个假人的头部,之后一口气连设九箭,除了其中其中两个假人射到了颈间和肩处,其他无一不是射中头部。 他小小年纪,就能有这般悟性,廖迁显然很满意:“待三皇子殿下能箭箭射中指定的位置,奴婢就送三皇子一把牛角弓。” 李延闻言,目光一瞬间变得极为灼热,扭头看向母妃。 唐诗也适时地点头,露了个满意的笑容。之后,又考校了学问,待三人用了晚膳,就让初夏亲自送李延回寝宫休息。 看着李延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回去,唐诗刚要扭身回寝宫,就被人从后紧紧一抱。 “娘娘的眼里,怎么能只看着三皇子呢。” 廖迁紧拥着她,温暖的臂膀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低头间,热气喷在她露在外面的颈项,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弱不可闻的委屈。 唐诗一听就喷笑了,顺势缩到他怀里,任他将她打横抱起,看着他尖得几乎能戳穿纸张的下巴,忽然泛起一丝心疼。 “怎么近日瘦了这么多?你本来事情就多,还要入宫陪我,如果太累,你就打发人过来说一声,其他事情,慢慢来也就罢了,日子还长着呢,不急。”她知道他忙,还把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来办,纵然他有三头六臂,又哪里有这么多精力。 往日她也没注意到这些,廖迁也从来不说,现在想想,好容易才有个肯让她使唤的人,她反倒不舍得差遣他了…… “贤王和荣王那里我要亲自安排,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就撂担子,你不必担心……”他将她安置在贵妃榻上,牵起她略带凉意的柔嫩白皙的手,朱唇轻轻覆了上去,温热的唇贴着冰凉的手背,心里仿佛一簇火苗骤然升起。 唐诗从不怀疑廖迁的忠心和能力,但他眼里藏不住的深情,这样认真地说着话,坚定不移地跟着她的路走,哪怕尽头是无穷的深渊,他都毫不在意的样子。作为被他放在心里的人,唐诗总是感觉幸福地没有真实感…… 她抬手,轻柔地拂过他的眉眼。 明明是一张清秀美貌的容貌,偏偏整日都木着脸,给人脸色看。要不是在她跟前,他这张面瘫脸怕是没人能治得了了。 “今夜,我们不谈其他,只说风月。” 13.霸气贵妃 翌日寅时,寝殿外漆黑一片,唐诗正酣睡如泥,忽然身旁一凉,朦胧中只觉得不远处骤然点起了微弱的烛光。 她翻个身,还未睁开眼睛,手已经往枕边摸索,没有触摸到意料中温暖的肉墙,拧着眉头睁了睁眼,透过红绡帐,看到廖迁刚阖上门,带着一身深夜的凉意信步而来。 廖迁将手上的灯烛安置到床榻边,掀起床帷,陡然看到张着一双雾蒙蒙的大眼,一脸迷茫地看着他的贵妃娘娘,满足之情油然而生,忍不住探过身去,在她唇上亲了亲,意犹未尽地一放开,迷恋又深情地看着她,手上已经在自她背后纤纤盈握之下润弧流线游走。 他这暗示地也太明显了,就算还没完全清醒,此时尚且还有些慢一拍的唐诗也知其意,挥手一巴掌就糊到他脸上:“深更半夜唱戏文呢?!” 半夜三更的发什么情!ヽ(ˋДˊ)ノ 廖迁早已经习以为常,任由她纤纤玉手拍过来也不躲,反而顺势抓着她的手,一根根地啃咬她葱白玉指,一时,整个寝殿只听砸砸的声音…… “就是夜阑人静才好……”他含糊地道,清润的嗓音里带着些许沙哑,在深夜静谧的寝殿里,听起来尤其富有磁性:“对着娘娘的脸,叫人家怎么睡得着,不如,我们做些有趣的事情?” 被他闹得已经完全没有睡意的唐诗,就看着他俏脸微红,一脸荡漾地含着她手指像吃冰棍似得,似砸得极有滋味。指尖温热湿滑的同时,又黏黏地,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起来。 廖迁**的手段确实越来越高超了! 唐诗也跟着脸上飞过红霞,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脸往一边扭曲,一脸的傲娇,身子却往床榻内侧挪了挪,廖迁也心照不宣地上榻,将她揽过来,俯下身轻压。 他的唇舌自她额间一寸寸地往下游移,落到耳廓,舌尖微卷,在唐诗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的同时,听到他模糊地道:“陈贵嫔的肚子有信了……” 正当唐诗意乱情迷的时候,突然听他这么一说,还没立即反应过来,等到这句话在脑子里一过,廖迁已经自她颈项往下,落到丰实处,在桃尖逗弄。 唐诗肌肤紧绷,身子一颤,桃儿也随即跟着微微晃了晃,更令廖迁难以自持,手上往下一拨一弄间,开始深入博弄。 她娇喘两声才问道:“陈贵嫔发动了?怎么不早说!” 原来廖迁起身出去,就是因为有人来禀报此事。 廖迁探其身下汨汨,抬头看她面若微醺,娇声沥沥,实在迷煞了他,伸手自她肩头揽了过来,贴着她腮边轻吐气息:“娘娘别急,我们正事还没办呢!” 他刚轻笑了声,就见唐诗一眼横了过来,凌厉中带着妩媚妖娆,说不出地可人,连忙讨饶,赔笑了许多好话才解释道:“我已经差人过去了,先让她忍着,到了天亮再放话出来。你不是要拿她对付沈贵人吗?这可是个天赐良机……” 不过这一会儿,廖迁已经算计好了,低声耳语间,将每一个细节都说给她听。 待到黎明破晓,屋外柳树莺啼,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唐诗靠着浴池任由廖迁给她擦拭。 她当贵妃以来,从来没有让初夏或者旁人服侍她沐浴,但只要廖迁在,这些从不假他人之手的事,廖迁总爱抢着干。他此刻手上捏着棉帕,细致地将她身上每一处都擦洗得干干净净…… 如果没有乘机吃她豆腐就更好了! 拜托,干活也要麻烦你认真一点好吗!(╯‵□′)╯︵┻━┻ 廖迁显然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在唐诗编排的色狼排行榜稳居第一,且一直牢牢不坠。他亲自将贵妃娘娘收拾妥当,也亲自服侍她穿衣,从小衣到镂金百蝶穿花云缎裙,从腥红的宫缎大袖衫到金黄色的帔帛,每一个系带都打了漂亮的蝴蝶结,每一处细节都细致入微面面俱到。 情人都能当丫鬟使了…… 唐诗翻了个白眼,说不出到底享受更多一点,还是无奈更多一些…… 万寿宫这边刚刚开始热闹起来,初夏和一众宫婢带着早膳铺满了整整一桌,就有人过来回禀,说陈贵嫔的肚子发动了,现已经入了产房,就等着产下皇子了。 她这边刚点头,那厢永和宫也得到了消息。 沈贵人自从初获圣眷,也在暗自发展自己的势力,只不过没有唐贵妃那么明目张胆罢了。宫中行事向来都要小心翼翼,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沈嫣并没有真正的害人之心,到底也绝非什么不知世事的小姑娘,怎么会天真地以为宫中都是良善之辈分,又怎么会只相信帝皇的宠爱呢。 所以,和她几乎一前一后怀孕的陈贵嫔,相差都不超过两个时间,走出去几乎差不多大小的肚子,沈嫣自然非常在意! 在辰时天色微明的时候,恭送皇上早朝,沈嫣食不下咽地匆匆用了顿早膳,心烦意乱之下,就和身边几个宫人,同往常一样去了御花园散步。 她此胎怀相不稳,太医让她多走走散散,现在接近八个月的肚子,看着唬人,实在是比刚怀上的时候那般小心翼翼要好太多了,可见,的确是有些用处的。 “咦?!娘娘您看,是贵妃娘娘!” 沈嫣一手托着偌大的肚子,刚迈上小石桥的台阶,就听身旁的贴身丫鬟惊呼,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桥边风景甚好的牡丹园里,矗立着小小的六角亭,唐贵妃坐在那儿悠闲地喝着茶。 她自从怀孕开始,听了太医的话,每日雷打不动地早晚各一次要来御花园散散,那六角亭正是平日里她时常路过都要坐一坐的。亭边长了各个名贵品种的牡丹,在这个五月间盛开,一簇簇地,美得令人目酣神醉。 唐贵妃怎么会在这里?! 惊疑在脑子一闪而过,她本能地想要离开,但还没转身,唐贵妃却已经看到了她,并且已经扬起笑容。 “沈贵人也来逛御花园?”她听到唐贵妃极为强势地同她身旁的宫人道:“还不快请沈贵人过来坐坐?” 对于唐贵妃,沈嫣说不上来是心虚还是害怕。从前听闻她性格张扬跋扈,又骄奢任性,折在她手里的妃嫔和宫女都不知道多少人了,自打她入宫起,能避就避,只期望不要同那些人一样倒霉。之后她深受皇上宠爱,而那个时候起,唐贵妃居然开始深居浅出,除了那一次骊山之行,竟也再没主动去皇上面前邀宠。自从她将三皇子接到身边抚养,更是听说她如今只一心教导三皇子,一门心思地把他当亲生儿子般抚养,似乎对其他都再无奢望…… 但哪怕唐贵妃表现得再安静,有一点沈嫣和陈贵嫔的想法是一样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此时,唐贵妃对着她笑得这样无害,可沈嫣绝不相信唐贵妃会如她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后宫没有皇后,唐贵妃便是隐隐的后宫之首,她一发话,小小贵人又怎么敢反抗? 沈嫣只得柔柔弱弱地回了个笑,抬起步子朝六角亭去,一边跟身边的宫女低声交代:“待会儿要是出了什么事,赶紧让人去寻皇上。” 没几步就到了六角亭,沈嫣虽然大着肚子,仍然轻盈地行了个屈膝礼,黄鹂般的嗓音轻柔地道:“贵妃娘娘万福。” 唐诗并没有因为她是孕妇就有所礼待,反正沈嫣注定成不了她朋友,她也懒得做这些表面功夫,只是面上仍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厌恶之情,淡淡地点了点头,就让她坐在下首。 吃不准唐贵妃什么心思,沈嫣从容地落座,就见一个宫人取了一套茶盏中的其中一个,递到她面前,又提起了石桌上的茶壶,为她斟了一杯花茶,观茶色,同贵妃面前那一盏喝得只剩一半的茶水一模一样。 “这是云南刚上贡的木蝴蝶,沈贵人不妨试一试?”唐诗看出沈嫣面上的犹豫,只作没有看到一半,反而幽幽地看向亭边的花丛:“其实前两日我都是喝玉兰花茶的,只是听说孕妇不宜,如今宫中又有两个孕妇,不论怎么样,于吃上头,我们还是得小心些为好。沈贵人,你说是吗?” 沈嫣听不出她话中之意,只得顺着她的话点头:“贵妃娘娘说的是。” “听太医署断言,说你和陈贵嫔的肚子里都是皇子,这里做姐姐的要恭喜妹妹了。” 唐贵妃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一提起这个话题,就轻叹道:“虽然都是皇子,但长幼有序啊……” 自古继承皇位,都是先论嫡庶,再论长幼(汉人都很讲究这个,除了谋朝篡位,就属清朝最没有底线了,本文架空,请勿考究),中宫没有嫡子留下,区区六品贵人,沈嫣自然无法跟三品的陈贵嫔比较了,可大家生的都是庶出的皇子,陈贵嫔还比她的月份大了些,她虽得皇上宠爱,日后晋位,身份或可和陈贵嫔比上一比,但只要她不是皇后,或者皇后另有其人,她沈嫣生的儿子不论从身份和长幼来看,势必一生都要矮陈贵嫔的儿子一头! 沈嫣想到的这些,眸中闪过千般头绪,在看到唐贵妃话一落,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虽然还带着笑,可又像是透过她的脸,仔细地观察着她,令她身上升起一丝寒意,不由自主地提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 一口清甜的花茶入腹,她这才察觉到自己恍然间做了什么,惊慌下抬头,见唐贵妃早就不再看她,反而起身,对着身边的宫女抚掌笑道:“初夏,瞧见那朵泼墨紫了吗?快去替我撷来!” 唐贵妃的所有注意力,仿佛全被姹紫千红的名贵牡丹吸引去了,仍然坐在石凳上的沈嫣反而没有刚才的慌张了。 也对,要是唐贵妃胆敢谋害皇嗣,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她身边还有皇上亲赐的奴婢,无论如何唐贵妃都逃脱不了干系,她又岂会作茧自缚? 她相信,唐贵妃也没那么蠢! 一边暗笑自己多想,一边摇了摇头,沈嫣见唐贵妃已经走得稍远了些,身边就跟着那个名叫“初夏”的宫女替她折花,其余倒是都留在六角亭里,全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低眉顺首地立着,她索性就让人去唐贵妃那儿通禀,自己带着宫人往永和宫回去了。 在沈嫣和永和宫的一干奴婢全都不见了踪影,唐诗这才扭头看向方才的来处。 六角亭里,一个容貌普通地让人记不住的宫婢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和桌上的一套一模一样的茶盏,将沈贵人用过的那一杯茶倒入新的茶盏里,两个茶盏一交换,用过的那一只就收到袖子里。 全程不过花用一瞬而已,其余宫婢无人抬头看上一眼。 14.霸气贵妃 沈贵人在御花园摔了一跤! 永和宫的宫人大汗淋漓地从御花园前来禀报,要知道,皇上对沈贵人及她腹中胎儿格外看中,动辄降罪砍头都是极有可能的事,在这事上头敢不尽心,那简直是找死! 皇上一退朝,听闻此事,如闻噩耗,当即脸色大变,连御辇都没叫,疾步就直接往永和宫去。 沈贵人在孕期一直被皇上保护得这么好,突然出了这样的大事,太医署没有二话,出动了所有的太医,全聚在永和宫看诊,皇上一脚迈入的时候,除了正在给沈贵人请脉,其他的太医不是在做激烈的讨论,就是已经下笔开药方了。 一见皇上等不及唱报就已经进了屋,一干太医顿时噤若寒蝉。 皇上先看了躺在床榻正闭着眼,浑身冷汗涔涔的沈嫣,她高高隆起的腹部看着着实吓人,尤其她一脸的惨白,谁见了都要忍不住捏一把汗。 “沈贵人有没有事?”皇上手负到背后,剑眉逐渐聚拢,不怒而威。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在这当口触霉头,其中年长的太医令无法,只得上前半步躬身道:“禀皇上,沈贵人原本就有些气血不足,今日摔的这一下不轻,脉象沉弱,似有早产之症。” 沈贵人身上到底好不好,他到底是不敢直言不讳,说得重了怕遭池鱼之殃,说得轻了怕万一出了变故,就会被皇上治个欺君之罪。 太医署的这一套,皇上也不知看没看出来,点头就让他们继续留在永和宫看着,转头就将沈贵人身边的大小宫婢全都叫跟前。 他这是要兴师问罪了。 宫人们不敢直视天颜,可就算没有抬起头看皇上是什么脸色,光凭着直射过来的一股煞气,她们都忍不住有些瑟瑟发抖了。 “皇上恕罪,是奴婢们没有看好娘娘!”几个宫婢不敢为自己开脱,连忙跪下身去请罪。 她们都是皇上亲赐给沈贵人的奴婢,保护沈贵人不容有失是她们的职责,出了这样大的事,搞不好里边就有可能就因此一尸两命了,届时她们定然小命不保,还有可能祸及亲族。这些事越想越可怕,便是带头的大宫女也冷不住心头狂跳,生怕沈贵人出个好歹。 皇上也不发话,就这么冷眼看着她们重重磕了好些响头,直到她们一个个惊慌失措得不能自己,磕头磕得额头红肿,这才冷声道:“你们的罪责先记着,沈贵人无恙也就罢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们就等着给朕陪葬!现在,把沈贵人出事前原原本本地给朕说清楚,一个一个来。” 沈贵人早上同往常一样去御花园散步,只是今日反常的是,竟然在御花园遇见了唐贵妃。一听她们说到这里,皇上本能地怀疑沈嫣出事定然和唐诗脱不了干系,只是他心底的存疑还没残留多久,就又听她们说,沈嫣只是和唐贵妃说了几句话,最多也就喝了一口水,直到离去的时候,沈贵人都是好好的。 沈贵人是在回永和宫的途中,不知道因何,腿上一软,才摔了一跤。只不过那一跤,正好磕在了来时的石桥上,运气好的是,正好下了许多台阶,她也不过是重重落了地,并没有从台阶上滚下来已是万幸了。 这么多太医都号过脉,也证实了沈贵人体内并没有毒/药。 所以说,这件事当真和唐贵妃无关? 皇上心中疑虑甚重,他是宁可错杀都不可放过的性子,可是别人也就罢了,唐贵妃他却不能随意处置,除非当真能交他抓到什么把柄…… 这么一想,皇上就有些坐不住了,遣人去万寿宫去请唐贵妃,一边派人去叫贤王入宫。相对荣王,皇上更信重贤王些,也时常让他去大理寺辅佐办案,住得也近,所以没多久,连唐贵妃都还没到的时候,贤王已经先一步入宫见了皇上。 听皇上身边的奴婢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又梳理一遍,他即刻就带着侍卫去了御花园的那座六角亭。他跟皇上一样,始终觉得此事与唐贵妃大有关联,不然事情怎么会如此凑巧?一想到善良美好的沈贵人现在就跟在风雨飘摇中的一叶小舟那样,可怜得令他心尖都跟着发颤了……要是当真和唐贵妃无关便罢了,若是被他查出错漏来,冷宫是她最好的归宿! 贤王眸中的冷芒一闪而过。 此时还不知自己已经“大祸临头”的唐诗,伸手掐了掐一脸担忧的李延:“小小年纪的有什么可愁的,我不过是去皇上那里走一遭,又不是要治我的罪,怕什么。” 李延的眉头都快拧成结了。 他听宫女说,沈贵人在御花园见了母妃后就出事了,心下一慌,一路从国子监跌跌撞撞地疾步跑回来看看。他是见惯了宫中冷暖的,知道母妃如今备受冷落,而沈贵人却是父皇放在心尖疼的…… 果然他一回万寿宫,就碰上应了皇上旨意正要出门的唐诗。 李延从小心智就异于常人,数月相处下来,他知道母妃对他极好,这种好不仅体现在他衣食住行上。他书房和寝殿的一物一件,不是最贵重和华美,却一定是他钟爱的,且样样还都说得出来历,他平日里饭桌上的菜色,一定会有他最喜欢的几样摆在他面前,又会放其他不同种类的菜色以致母妃常说的“营养均衡”。他的课业、武术、骑射,每一样她都会亲自过问。 这些一桩桩一件件,都落在他眼里,放到了他的心里。就算是亲生母子,怕也不过如此了…… “母妃别总拿延儿当小孩子看。”别看他年纪小,可实际上他所知甚多,所以难免为母妃担忧了。 唐诗不由地“噗”了声,笑地眉眼都弯弯的:“好好好,延儿不是小孩子,是大孩子了,乖,快些回国子监,母妃这里无事,待你散学回来就又能见着母妃了。” 跟李延相比,唐诗看起来要轻松地多,还有心情同他玩笑,这在李延看来,此事当真是和母妃无关了,这样,父皇应当也不会对母妃降罪。他放心的同时,反而对那个素未蒙面的沈贵人升起了不小的厌恶之情。 要不是他这样弱小,又岂是谁都能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的!母妃对他这样好,日后终有一日,他要回报地更多……李延回国子监的这一路想了许多,心里涌起了前所未有的野心。 唐诗看着小小的身影坚定的步伐,逐渐离开的视线,面上温柔的笑靥一敛,看着殿外等候的皇上身边的内侍,低声道:“走。” 她乘坐着贵妃的步辇,一如寻常出巡的时候,身旁有人服侍,身后浩浩荡荡还有十余个随时等候差遣的宫人,一路从万寿宫直奔皇上的御书房,路途所经的宫婢和低位低下的妃嫔无不在原处毕恭毕敬地屈膝行礼。 唐贵妃向来都是如此具有威仪! 直达御书房,唐诗这才落轿,扶着初夏的手臂,迈着优雅的步子,从容地跨过门槛,不仅没有一丁点心虚的模样,反而比起从前的盛气凌人,更多了些沉稳…… 唐诗一进御书房,目光飞快地从皇帝面前那条案几上的一套茶具略过,看到不仅皇帝在,还有他的好兄弟贤王也在。 贤王也在,说明皇帝已经让贤王着手彻查此事了,那么那套茶具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反正,她也是故意把它留在六角亭的。 皇上看到唐诗,目光微微闪了闪,他想起他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贵妃了,现在这样站在他面前,似乎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但他没有深究这些,在看到唐贵妃行礼之后,他很快就赐了座。 总之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无法给她定罪。而且,也未必是贵妃所谓。 唐诗大大方方地随着皇帝难得大方地金口一开坐到了下首的位置上,她的上首是皇帝,她的面前是拿看犯罪嫌疑人的目光瞥过她的贤王…… “未知皇上传我来御书房,所谓何事?” 御书房此刻鸦雀无声,唐诗的声音就像落珠的玉盘,青翠欲滴,又异常清丽。 皇帝恍然又记起,从前他还是极为宠爱唐贵妃的,当然其中一项很重要的原因是她的身份,但除此之外,他也不得不真心地说一句,唐贵妃的容貌身段声音,确实样样都是拔尖的。 察觉到贤王清咳一声,立时回过神来,皇帝就顺着她的话反问道:“想必贵妃也听说了,嫣儿去御花园散步出了事,朕听有人说,嫣儿在御花园和贵妃你遇上了?” “什么?!沈贵人出了何事?”唐诗抬起头,直视皇帝。 她神情诚恳,未见一丝惊慌,甚至眉梢和脸部都没有一丝动容和变化…… 贤王坐在那里,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然后就看到贵妃忽然想起什么似得,叹道:“哦……早上还听到初夏说了一句,说沈贵人摔了下,也没见有其他人来特意说这件事,想必也没什么大事,还当底下有人以讹传讹了,就没当回事。皇上突然说起这个,莫非沈贵人当真摔出了好歹?” 皇帝一噎…… 贵妃的本事太大,事情推脱干净,好像真的同她无关似得! 15.霸气贵妃 论有个厉害的娘家的重要性! 皇帝想对唐贵妃和唐毅出手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可唐毅是个难啃的骨头,他想从唐贵妃身上下手,原本是打着她满身都是臭毛病的主意,随时可以抓到小辫子,偏偏她的爪牙廖迁将整个万寿宫治得滴水不漏。 总而言之,在唐家屹立不倒的前提下,如果没有真凭实据,皇帝要是想拿下唐贵妃那是痴人说梦! 唐诗笑眯眯地把球踢还给皇帝,等着他再出招数。皇帝让她来,她也给面子地亲自来了,皇帝问她话,她也诚恳地答了,还答得让他无可奈何。 “贵妃娘娘恕罪,小王逾矩了,但是皇上命小王彻查此事,小王只好不得已而为之了。敢问贵妃娘娘,今日怎么无缘无故去了御花园?”贤王突然开口,一脸深意地看向她:“据小王所闻,贵妃娘娘数月来几乎闭门不出,不论现在还是从前,也根本不常去御花园,怎么如此凑巧,和沈贵人遇上了?” 在贤王开口的那一瞬间,唐诗心里其实是极为不快的,何况那语气,只差没指着她鼻子说“罪犯就是你”了。原本她也是可以不予理会的,但是在皇上也看向了她,还有贤王那不经意间的得意,令她内心的恶劣油然而生。 唐诗漫不经心地拂了拂了并未沾染任何尘埃的袖口,敛眉含笑,低低叹道:“是啊,连女扮男装打猎遇上马贼都能恰逢英雄救美,上香又是巧遇,这世间怎么就这么多巧合呢。” 她说的这些,正是沈嫣在入宫之前和贤王几次偶遇,并且也是贤王不知不觉情根深种的缘由。 别人都不知底细,就连皇上都不知道沈嫣和贤王的过往,可惜这里就有个已经熟知剧情bug一样的存在,知道贤王对沈嫣如此不同的背后原因。如果可以提一个问题,她倒是挺想问一问这个苦情男配,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给自己的兄弟睡是什么心情?更惨的是,贤王还自大地以为沈嫣入宫并非出于自愿,以为她同他一样爱在心口难开,以为她并不爱皇帝……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对贤王来说,这些都是美好而又甜蜜的记忆,是暗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回忆,是不可触摸不能宣之于口的过去,然而,这些唐贵妃竟都知道?!且当着皇帝的面,唐贵妃就这么说出来了! 贤王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更加惊疑地看向唐贵妃,他实在很想问她到底对他的嫣儿做了什么,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可是,他动了动唇,在唐贵妃掩在眸底的挑衅和此刻仍然一头雾水的皇帝面前,最后,明智地把话吞了下去…… “我最近呀戏文看多了,脑子里都是这些不切实际的剧情,请皇上恕罪。”唐诗伸手抚了抚云鬓,确定贤王早已心神大乱了,这才转向皇帝:“说到我去御花园,纯粹只是心血来潮罢了,皇上是知道我的,我最喜欢牡丹了,初夏这个蠢材也不知道给我撷些好的来,我就只好亲自去挑了,我也没料到会遇上沈贵人,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在沈贵人顺着唐贵妃坐下后,唐贵妃就自顾自地去摘花了,这个在御花园所有的宫人都可以做见证,皇帝的确无话可说,哪怕他觉得再不合理,可还是那句老话,没有证据,他就无可奈何。 皇帝有心让贤王再逼问几句,兴许就能问出点什么蛛丝马迹了,可关键时候,贤王这个不堪大用的竟敢兀自走神?!皇帝颇有些不可思议地暗地里瞪了瞪,在看着唐贵妃脸上那抹艳丽的笑容,心里实在有些不痛快,头一扭,忽然就扫到了一套茶具。 那是一套官窑敕造的青花瓷茶具,但凡送到宫里的每一件都有来历有记录,少了一样都查得出来…… 皇帝沉吟着,看向唐贵妃:“爱妃何时开始喜欢喝木蝴蝶了?往年这个时候,爱妃可都是喜欢喝玉兰花茶的。“ 皇帝对她如此上心和关怀,她是应该感恩涕零吗? 还是省省,根本就是贤王替他去查问了,才知道往年这个时候唐贵妃喝的花茶都只喝玉兰花茶的,像这种东西,随便寻个万寿宫的宫女都问得到,实在不是什么稀罕事。 唐诗瞥了眼那套瓷器,心底暗笑。一切都在廖迁的算计之中,当日他从宫外拿了一只青花瓷的茶盏回来,不过是个赝品,在一整套茶具里面,不细看下根本就很难区分,沈贵人只知道这是一整套茶具,在面对她小心翼翼又心焦地想着脱身的时候,怎么会去看是不是官窑敕造的,又哪里会料到她所用的那一只茶盏,正是唯一一个赝品呢。 她的确做些手脚,给沈嫣下了些东西,不是毒也不会致命,不过是让人用了会全身无力的药,还是廖迁从宫外弄来的秘药,药效不长,一盏茶的功夫罢了,抹在杯沿上,沈嫣只要唇齿稍稍一触碰,很快就会觉得头晕眼花、四肢酸软。 唐诗是掐着时间,看到她轻轻抿了一口就转身离去,果然不出她所料,在她离开没多久,沈嫣也起身回去。回永和宫的路径,是在她几步之后就有一坐石桥,石桥有几十余步台阶……她可没想害人性命,沈嫣身边有人服侍,是不至于滚下阶梯的,最多不过让她动一动胎气。等到太医署的太医过来了,那药效早就过了。 陈贵嫔早上发动了,挺着肚子的沈贵人还不心急如焚?她就是要坐实了很快就要散布出来的谣言…… “唉,皇上也知道宫中如今两个妃嫔都怀有龙种,妾小心再小心,深怕出了事情担不了罪责,就连平日里的吃食也极为注意。玉兰花茶清香,妾一直都爱喝,但知道于孕妇来说不好,便改喝木蝴蝶了。”这话她还同沈贵人说过呢,皇上心里肯定知道。 唐诗微微蹙着眉,心里却想到了那个其貌不扬的丫鬟。那是廖迁遣到她身边听用的,手脚颇为伶俐,一瞬间就将沈嫣用过的那一只赝品掉了包,还叫人无从所觉。 这个小丫头有前途! 所以皇帝能查出什么来才怪呢!茶具没有问题,茶也没有问题,沈贵人没有中毒,她不过“不小心”摔了一下,和唐贵妃可没半分关系! 那个时候,沈贵人忽然四肢酸软?不好意思,这是有些孕期很正常的生理现象,何况是沈贵人这种胎像不稳的呢。 唐贵妃说得这么委屈,最后皇帝问无可问,贤王更是默默无言…… 唐诗志得意满地起身告辞,脚还没迈出门槛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一回头,娇声道:“对了,陈贵嫔现在正在给皇帝生儿子呢,可太医全都叫到了永和宫,这怕是不妥?” 皇帝此刻巴不得赶紧把人赶走,有些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爱妃自去挑个太医去陈贵嫔那儿。” 不是唐诗提醒,渣皇哪里还会想到现在这个时候正有个女人给她生儿子呢! 唐诗撇了撇嘴,转身出去的同时,无声笑了笑。 沈贵人动了胎气,惊动整个太医署,把所有的太医都叫到永和宫去,而比她位份高的陈贵嫔正在生呢,连个太医都没有……她要是陈贵嫔,都得气死过去,再气活过来掐死沈嫣! 总之,她最后还是如愿以偿地把太医令给陈贵嫔带去了。而毫不意外的是,本来就看沈贵人不顺眼的陈贵嫔,心里已经把沈贵人上升到了仇敌的高度,而能再这个时候还惦记她的唐贵妃,才是大大的好人! 陈贵嫔此胎生得很顺利,其实有没有太医都无关紧要,但唐诗在她耳边“不小心”透露了永和宫里的事,这如此区别的对待,仍然令这个看着脾气温吞,正在憋着劲儿产子的女人脸色一瞬间煞白,咬碎一口银牙,心中大恨,然后脸色就沉沉地阴了下来。 她这边正怀恨在心,沈嫣那里也不好过,大清早那一跤跌得不算很轻,午后开始,她肚子就传来阵阵剧痛,如太医所言,竟然果真是要早产了…… 两个产妇东西两边各自发动了,整个宫闱都震惊了!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说沈贵人嫉恨陈贵嫔先她一步产子,买通了太医催产,势必要先陈贵嫔一步产下四皇子! 宫里谁都知道,前三个皇子身份太低,现三皇子养到了唐贵妃身边才算有个出身,这也是他的运道。自古嫡庶有别,不论日后能否继位,就是只当个闲散王爷,封地的好坏还得看皇子出身呢,所以只是宫人身份生下的皇子肯定是低人一等了。而今,不论是沈贵人还是陈贵嫔,只要谁先生下四皇子,那定然就是除了三皇子以外身份最高的皇子了。 后宫女人多,女人多,八卦是非就多,一听说这样的传闻,就是假的也成了真的了。纷纷只觉真相的妃嫔们,顿时恍然大悟,暗地里都对沈贵人的魄力竖起了大拇指来,这个魄力,不佩服都不行! 抢生孩子究竟哪家强,沈贵人当之无愧啊。 这个时候,被抬着送进早就备好的产房里的沈嫣也是一肚子委屈,她至今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动的胎气的。 可是,若是赶在陈贵嫔前一举得男,那她…… 那她这一跤摔的就不亏! 16.霸气贵妃 事实证明,女主永远是这个世界上金手指开得最大的家伙! 陈贵嫔从半夜起就发动了,折腾了整整十个时辰,直到第二日更深人静的时候才跟挤牙膏似的终于把五皇子给挤出来了,而沈嫣从午时起,到了傍晚时分就率先生了四皇子,喜得皇帝当场就赐了名字下来,叫李昱,小字天承。 这样的名,这样的字,无需有心人推敲,大家一看就都知道皇帝的意思了,他只差没有明晃晃地说这是第一皇子了! 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 枉费唐诗替陈贵嫔掩饰,直到早上才报出来,还不就为了迷惑沈嫣,打她个措手不及,等她回过神来,人家陈贵嫔的儿子早就出生了!哪料横生枝节,沈嫣生儿子就跟下鸡蛋似得这么迅速,话说这符合常理吗?这本小说也写得太不成体统了!(╯‵□′)╯︵┻━┻ 总之,这一回不光把陈贵嫔气个半死,悄无声息地临近子时产下宝贝疙瘩,在宫中一点涟漪都翻没起,唐诗更是黑着张脸,哪怕被几日不曾进宫的廖迁抱起来哄都还有几分抑郁。 这些她都是早就计划好的,就是想给渣皇和沈贵人添点堵,最好生孩子的时候不顺利,顺便坏她一点名声…… 剧情始终都是剧情,哪怕唐贵妃没有一如原身那样弄死陈贵嫔的胎儿,沈嫣照样生下了四皇子。这个在原剧中将会继承皇位的皇子,连名字也叫李昱。一字不差。 廖迁从丰盈处抬头,沉沉的双眸像一汪春池,一派深情款款地看着她,殷红的朱唇莹润欲滴,如果这个时候唐诗低头看他,定又要被他引诱得天上地下地遨游,只是……廖迁的目光落到她神游天外的玉脸上,微微翘起的唇角忽然一滞,手在她柔嫩的水蛇腰上轻轻一拧。 “乖,别闹。”唐诗娇嗔一句,把他的脑袋从自己的胸口挪开,从贵妃榻上坐起来,整了整鬓发和衣襟:“待会儿我还得去求见皇上呢,只怕这会儿皇上满脑子都在想着给沈贵人封妃的事,他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厚此薄彼,陈贵嫔背后有陈太傅撑腰,我倒要看看,他的妃位值不值钱。” 一听到“皇帝”,廖迁兴致稍减,眉眼间的阴鹜一闪而过,往贵妃榻的一侧靠了过去,细长的胳膊伸去,从她后背一路滑到腰际,一边仍然有些心不在焉地道:“陈太傅门生遍布朝野,皇上难道想要越过陈贵嫔给沈贵人封个妃位?他是嫌这个帝位坐得太久了!” 唐诗倒有些不以为然。 渣皇原本还真就是这么想的!只是当初唐贵妃把陈贵嫔的肚子打掉了,只有沈嫣一人产下了膝下空虚的皇子,还是在皇帝子息不旺的时候一举得男,皇帝一高兴,不出三日就直接将她晋封到妃位,给她有和唐贵妃一较高下的资本。 唐诗虽然不怕她,可也不想让她这么轻而易举地成为人生赢家。毕竟此消彼长,沈嫣越是如意,她这个贵妃就越是寸步难行,后宫没有皇后,四妃里除了贵妃再加上三个妃位,一个萝卜一个坑,都是有数的,现在也只有一个妃位空着,可等沈嫣晋封后,挡她路的就不会再其他人,只剩下唐贵妃了。 她不能让沈嫣爬得这么快,得给她添点麻烦! 看她出神地想着怎么害人,廖迁决定说一些让她开心的事。 “荣王那里已经初步达成共识了,比较麻烦的是贤王,我听说两湖流域水患颇多,近日又连降大雨,恐怕不久就有洪涝之灾,不如让贤王替皇上分忧,治理水患?”廖迁私底下同金科状元逐渐亲近,何况这个状元郎还是陈太傅的得意门生,原本已经因为沈贵人的事,陈贵嫔私下已不止一次地同她母亲说道,连带着陈太傅都对传说中的沈贵人已经颇为不满了,若是晋封的事情再激上一激,不知会有什么效果…… 见唐诗低头看着她,廖迁勾起朱唇,轻轻笑了起来:“不如,就把妃位给沈贵人。” …… 午后,唐诗求见了皇帝。 果然不出所料,皇帝正埋头为沈嫣择选晋封只事,连日子就初初拟定了,就差位分那一栏空着,只等皇帝下笔了。 唐诗说明来意,直指妃位,道:“沈贵人生子有功,且数月来伺候皇上无不精心,不如封她个妃位,也好让其他姐妹们蹈厉奋发,服侍皇上也能更加用心不是?” 这话简直说到皇帝的心坎里了,在他私心里,自然只爱沈嫣一个,如果没有约束,他都恨不能即刻立她为后了,只可惜,沈嫣身份不够,也没什么大功德,如今唯一称得上有功劳的,不过是生了个四皇子。 还是个非常孱弱的四皇子。 和唐诗熟知的剧情不同的是,向来康健文成武德的未来皇帝李昱,因为早产月份不足,养不养的大都是两说,可架不住皇帝喜欢。 “这……怕是不妥,沈贵人毕竟资历稍浅。” 明明心里就把不是这么想的! 唐诗索性以退为进,于是点头称道:“皇上说得极是,可是要赏罚分明,所以封赏还是要有,妾如今掌代宫职,也是要为皇上分忧的,既然皇上觉得封妃不妥,索性就先封陈贵嫔,看在产子有功的份上,陈贵嫔也该晋一晋了。” 皇帝一噎,他觉得,为什么每次遇上唐贵妃都没什么好事? 妃位如今就剩下一个德妃之位还空着,要是率先给了陈贵嫔,那沈嫣必然要靠后了,这叫他心里怎么舍得?皇帝原本就有些犹豫,此刻立即就下了决定,把她给请出御书房了。 不出三日,两道圣旨从御书房直接送到了沈贵人和陈贵嫔的手上。 一道是晋封德妃的旨意,一道是晋封昭仪的旨意。昭仪是正二品九嫔之首,堪堪要比德妃低了那么一头! 如果放在寻常,陈贵嫔从三品的贵嫔晋封到二品的昭仪,确实可喜可贺,可是在同比的状况下,比她低了那么多位分,身世背景也概不如她的沈嫣竟然越过她,成了四妃之一,这叫她怎么接受? 这就意味着,从前见她得要规规矩矩屈膝行礼的沈贵人,日后再见她,只管坐着等她行礼了!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陈贵嫔眸中的狠厉一闪而过,目光就跟淬了毒一般。她决定不再心慈手软,听从唐贵妃的话外之音,写了一封家书,通过廖迁直接送到了陈太傅的府中。 没几日,湖广一带水患积涝成灾,朝廷赈灾银两送去,却终究未能解决水患问题,一时间,民怨四起,皇帝头发都要愁白了两根。 早朝,工部尚书力荐贤王亲去湖广监督水利工程。贤王在民间声望极高,即便他没有这方面的才学,但是随行的官员有啊,他们只要贤王乖乖地去当个吉祥物,安抚民心就好了。 正当皇帝举棋不定的时候,金科状元也出列道:“臣附议。” 于是,和金科状元同个派系的几个朝臣纷纷“附议”,就连一向看不惯贤王忙里忙外地占着实缺名额的荣王,也破天荒地点头道:“此事非贤王不能。” 事情就这么拍板了,贤王很快就包袱款款地在数十个护卫的护送下离京。这一行,少则两、三月,大理寺掌刑狱案却不能等,荣王就坐了这暂代之职。 这些,都是往好的方向在发展,廖迁对唐诗可谓是推心置腹,种种算计逐一施行,很快就只差临门一脚,但是说到要彻底扳倒沈嫣,却还要再作计议。渣皇在位一日,怎么打压沈嫣她都能死灰复燃,何况唐诗对沈嫣并没有彻骨的恨意…… 只有把皇位抢过来,她才能放心! 可现在,唐诗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问题…… 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亲自来了万寿宫一趟,翘着兰花指,一脸喜从天降地尖声道:“启禀娘娘,皇上今夜来万寿宫就寝,特命奴婢前来禀报。” 好,唐诗总算还记起她还是渣皇的妃子这一事实!⊙д⊙ 就连皇帝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一见沈嫣就对从前挺宠爱的唐贵妃抛之脑后了,尤其在上了床后,对沈嫣越加食髓知味,只恨不得死在她的肚皮上,其他女人对他来说,就跟青菜萝卜一般寡淡,所以即便在沈嫣孕中,他都不肯放过,直到她做月子。 沈贵人如今正躺在封闭式的产房里坐着月子,不耐烦独守空闺的皇帝想要乘机来个419也是很正常的事,最主要的是,整个后宫里美人虽然众多,但唐贵妃实在是个中翘楚,雪肤花貌、艳若桃李暂且不说,身段窈窕、凹凸有致,出身好气质好,整个就是一白富美! 放在从前,皇帝还觉得她性格太霸道,这样比起来,温柔小意的沈嫣就可爱多了,可前些日子看她这般大度地推荐沈嫣晋封妃位,显然已经完全变了,这令皇帝不由自主地沉思,难道唐贵妃太爱他了?以至于连他心爱的女人都能包容…… 然后心神已经完全荡漾的皇帝,这才集中注意力地去回想唐贵妃,想到唐贵妃娇艳的容貌,床榻间娇滴滴的嗓音,仔细想想,似乎样样都不输给他的嫣儿…… 皇帝遣人去万寿宫走了一遭,在唐诗刚听到后,被雷得外焦里嫩的同时,另一边,廖迁也收到由万寿宫送出来的密报。 他一脸地咬牙切。 如果他秘密行刺皇帝,成功几率有多少? 17.霸气贵妃 唐诗让人赏了个大荷包给那传旨的太监,一转头,立时就晴转多云,喜上眉梢的笑靥立马就变得阴沉压抑。 狗皇帝嫌命太长了?还敢来睡她! “那个丫头回来,就让她替我去做件事!”唐诗朝初夏吩咐,迎着初夏诧异的眼神,心里一阵哼哼地得意:“她不是去传信给廖迁了吗?身手这么好,放在我这儿是屈才了,不给她安排点儿事实在对不住廖公公的一番美意。” 她向来知道廖迁在她身边安插了许多属下,或者说眼线更准确些,初夏是一个,那个在六角亭里出场的其貌不扬的宫婢也是,而且还是个有点功夫手脚奇快擅长掉包的小能手,名字是……夜幽月(这是鉴于某个强烈要求给这个小丫鬟起个好听名字的菇凉,作者一点都不承认是因为作者懒得再想其他名字!)? 初夏惊讶了那么一下,很快就发挥了她作为大宫女的职责,恭顺地领命而去。 到了快要日落西山的时候,皇帝从御书房出来,信步前往万寿宫。 当初他宠贵妃的时候,特意赐了万寿宫,除了这座宫殿宏伟壮阔配得上贵妃的身份以外,还因为它距离御书房近,所以即便没有叫来御辇,他也很快就到了万寿宫。 万寿宫治理得井井有条,来去宫娥行走间,都是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皇帝也不让人唱报,屏退候在宫殿外的一干宫人,自己背着手,不疾不徐地走近寝殿。 此时天色还早,但庭院已经挂起了羊角宫灯,闪烁着昏黄光线的宫灯随风摇曳,皇帝心里隐隐浮现起一丝期待,正要推门而入,忽然听见从寝殿之中传来一阵阵欢愉的喘息声! 这是什么声音?里边在做什么?历经男欢女爱的帝王自然一清二楚! 唐贵妃竟敢背着他与人通/奸?! 皇帝勃然大怒,正要唤人将里边胆大包天的唐贵妃一举拿下,此刻他哪里是想着乘此机会收服唐毅那个老东西,而是被头上那顶绿油油的帽子给气得瞋目切齿,脑子乱作一团,只想把奸夫淫/妇碎尸万段! 他正要挥手大吼的一瞬间,此刻耳力敏锐地忽然听到里边的说话声,声音陌生而又冷静,阻止了皇帝一时激愤地要立马降罪的行动。 “娘娘,要不要再试试这个?” 屋子里,听到掉包小能手出声提醒,唐诗知道皇帝此刻就在殿外,或许正极为阴险地偷窥寝殿。于是,看着正在中央铺陈着熊皮毯上痴缠着的两具鲜活的**,伸手接过玉柄的皮鞭,丢掷到那两人身边。 这两个是掉包小能手不知从哪里挑来的有着不为人知的s/m倾向宫女,还是两魔镜,此刻在香薰袅袅的寝殿里,做着各种令人看了血脉喷张的姿势。其中一个飞快地够到皮鞭,赤身果体地从旁握了一根蜡烛,一手轻轻一扬,只听“啪——”的一声,鞭尾触地发出一声令人胆颤的声音。 接着,透过纱窗的洞口,皇帝膛目结舌地看到双手被绑缚地紧紧的女子,被另一个滴蜡和抽打,浑身澶澶呖呖,明明一身的伤口,脸上却是被情/欲浸染地欲/仙/欲/死的神情。 渣皇顿时三观尽毁! 正当他木愣愣地持续看着她们欢愉,忽然听到另一个宫婢清冷的声音:“娘娘,天色已晚,不若今天先到这里?” “再等等,总要让本宫尽兴一回,且再让我看会儿,也不知皇上爱不爱这些……”唐诗懒洋洋地道,目光精准地看到初夏微微抽搐的嘴角,顿时一乐,故作小声地自言自语:“我还准备了许多小玩意儿,想同皇上试一试呢,可惜一直都没能用上……” 她感情是那这个当戏文看了?! 唐诗斜倚在贵妃踏上,背对着窗子,窗外的皇帝自然看不到她的神情,但饶是如此,也一瞬间因为她的话儿全身僵硬到眼睛都发直了。 “何况本宫有近一年没能伺候皇上了,积了这么多……”那懒洋洋的声音还嫌不够地继续余毒他的耳朵。 积了这么多、积了这么多…… 什么东西积了这么多实在不言而喻!Σ(っ °Д °;)っ 皇帝满脑子都觉得荒谬,心神恍惚地转身就走,心里从原本怒意横生,到了现在已经说不出来的百般滋味。 唐贵妃这是果然爱他爱得精神失常了吗? 渣皇难得地对唐贵妃起了些怜悯之意,难怪她这么早就大门紧闭! 他这边一走,唐诗立马就知道了,让人赏了那两个宫女送出去,然后就面向眼前蹙着眉头的初夏,和一脸“痛不欲生”的掉包小能手,接下来还得要她们帮忙才行! 然后心情很好的唐诗愉快地用了一顿晚膳,又同往常那样在偌大的宫殿里走了两圈消消食,到浴池里洗了个花瓣澡,就早早地倚着床榻等着渣皇过来临幸了。 渣皇是个直男癌晚期的,于床第间,一向喜欢掌握主动权,所以相对强势的唐贵妃,更加偏爱温柔可人的沈嫣。唐诗正是看出这一点,所以就做了这么一场戏,如果换成廖迁这个隐性的抖m势必不能成功的。 一切还得等皇帝来了才能一见分晓! 皇帝一直回到御书房,连晚膳都没叫,直至坐到了夜阑人静的时候,这才犹犹豫豫地起身,踱步想了许久,这才又一次行往万寿宫。 同前一次健步如飞不同,这回他走得极为缓慢,但再慢,不多时也到了万寿宫,听着内侍尖细敞亮的嗓音划破天际“皇上驾到”,皇帝难得地脸上抽了抽,霎时就有些拔腿就跑的冲动…… 不过片刻,薄粉敷面打扮得芳菲妩媚的唐贵妃已经站到门边,看到他,明眸皓齿,巧笑情兮,羞答答地低头敛眉道:“皇上来啦~~” 平日里气势惊人,端得高高的唐贵妃,此时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渣皇一边跟着迈进屋子,一边脑子里立时回放起之前看到的寝殿中的情景。那两个是在他眼前这块皮毯上行事,似乎仔细看看,上边还有一道道清浅的泥泞…… 皇帝顿时呼吸一窒。 随即听到“呯”的一声,寝殿的大门被唐贵妃随手阖上,转头就看到她缓缓地剥了大袖长衫,露出里边裹胸似的长裙,露出雪白的肩膀,娇媚妖娆的脸上,闪现一种令人读不懂的兴奋。 “皇上~”唐诗走近些,发现渣皇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心里就有些想要发笑,使劲地绷住脸才不至于表露出来,眼眸微转,伸手从腰间解下系带,娇滴滴地道:“皇上许久不来万寿宫,还不知道妾学了许多东西呢~” 渣皇扫过她手上的系带,目光闪了闪,挪到一旁,很快就看到掩在绡帐下的一捆绑缚用的物件,一时连声音不自觉的有些僵硬了。 “爱妃跟谁都学了些什么?”皇帝干巴巴地问道。 唐诗魅惑的红唇微微一勾,笑得一脸隐晦,亲近到皇帝身边,伸手在他胸前一拧,拧得皇帝聚起了眉,才幽幽地勾着他的颈间,贴近他的耳垂吹气:“待会儿皇上就知道了。” 然后,皇帝眼尖地看到她从木施上的那条眼熟的玉柄皮鞭一抚而过,摸到了一把倒刺的鞭子,连鞭子的手柄都长得像根短小的狼牙棒。 光这么看着,皇帝都要挂下两滴冷汗来! 正当他惊恐万状地看着唐贵妃将鞭子取下,一脸怜爱地抚摸,像是极为宝贝的样子,忽然听到他的太监总管十万火急地在屋外焦躁惊慌的声音。 “皇上——四皇子突然发了寒症,德妃娘娘急得命人过来请示。” 这话简直犹如天籁之音,再美妙不过了,皇帝听了,顿时就心花怒放,再不去看贵妃举首戴目地看着他一脸的期待,仿若愧疚沉痛地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四皇子病了,朕须得过去看看,爱妃先自行歇息。” 皇帝虽然觉得对这么爱他的贵妃有些残忍,但一想到她屋子里的那些东西,就浑身都不对劲。 他得去找他的嫣儿压压惊! 唐诗看着渣皇落荒而逃,在原地笑得直打跌,连绕过屏风的一道红色的身影都没有留意。直到被人狠狠地嵌到怀里,狂风暴雨般的吻顺势落下,缠着她的丁香小舌吮唑,一阵带着熟悉的梅香传来…… 自从第一次的时候,唐诗发现廖迁身上带着自梅园而来的梅香气息十分好闻,廖迁从此以后就搜集了许多梅花的熏香来,只要入宫,必定雷打不动地熏染梅香。 他永远都是连这点小细节都很留神的! 廖迁松开她的时候,双方气息都已经紊乱不堪,但他那双隐含着暴戾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自她脸上扫到雪白柔嫩的削肩,满身的戾气几乎都要将人灼烧起来。 他平静的脸下,有着令人胆寒的阴鹜,就是下一刻,他会把整个万寿宫上下的人都屠戮殆尽,唐诗都毫不怀疑! “他是不是碰你这里了?”廖迁不等她回答,已经在她肩上啃咬起来,留下点点红梅,似还犹不满意,低沉暗哑的声音又道:“他还摸你哪里了?有没有、有没有……” 唐诗正被他突然的王八之气所摄,待察觉到他微不可闻的轻颤,发现他对她的重视似乎已经到了无可自拔的地步,说不清为什么,只一把将他的脸搂到她胸口。 “没有没有,我连碰都没让他碰一下。”唐诗安抚他,脸枕着他头顶,手摸着他柔软的发丝,轻声哄道:“阿迁,有了你,我还要别人做什么?皇上……他对别的女人来说是皇上,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廖迁的脸缓缓地抬起,秀气的脸庞因为刚才一阵埋胸而闪过一丝绯红,更显得白皙的俏脸娇艳欲滴,一双黑得夺人心魄的眼眸紧紧地摄着她,似要将她吸入未知的黑暗,随他去天堂地狱。 “也对,皇上定然不能满足娘娘。”廖迁举起手上的东西,笑容中愈增魅惑。 唐诗顺着他的脸,挪到他的手上—— 卧槽,那条小皮鞭什么时候被他发现的?!Σ(っ °Д °;)っ 18.霸气贵妃 廖迁只需通过伺候沈嫣的宫女身上下手,透露皇帝今夜打算让唐贵妃侍寝的消息,之后,沈嫣自己就会出手,想方设法地挽留皇帝。 如果皇帝此前还会在要不要睡唐贵妃之间摇摆不定,那在见识了贵妃潜在的某种彪悍的“爱好”之后,定然也会望而却步了。 可以说,唐诗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和廖迁的行为简直可以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唐诗听人过来回禀,说皇帝一怒之下,把伺候四皇子的乳娘都给拖出去了,又责令立时再挑几个好的再给德妃娘娘择选,嘴角微微撇了撇……明眼人都知道不关人家乳娘的事嘛,是沈嫣自己找的借口罢了。不过,主角就是主角,随随便便一个行为、几句话,莫名其妙地就制造了许多个炮灰,难怪会引发许多爱打抱不平的读者的怨念。 廖迁私底下做的事,都是他亲口告诉唐诗的,但唐诗在万寿宫的一举一动,他却了如指掌。今夜他一到万寿宫,初夏已经事无巨细地一一交代了,所以直到气消了以后,他看到贵妃娘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定是要为了他安插在万寿宫眼线的事秋后算账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总算他哄女人还是很有一套的,尤其是对心爱的贵妃娘娘。也亏得他为了哄她高兴,弄了一大箱的宝石,此刻就从怀中掏了个小匣子来。 廖迁喜欢闪闪发光的宝石,小小的木匣子里,满满的都是打磨得闪闪发亮的各种宝石,即便不是最贵重如羊脂白玉,但也都是成色极好非常难得的,其中,还有个用皮草包裹着的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大件的还有一箱子,我届时让人抬到万寿宫。”廖迁见她看得兴致勃勃,显然很高兴。 …… 在这之后,唐诗着实太平了好些年,至少皇帝再也没想过让她侍寝这回事!反倒是陈贵嫔,乘着沈嫣翌年又一次怀孕,结结实实地伺候了皇帝好些回,可惜一待沈嫣出了月子,皇帝很快就又被笼络了去。 只这当中,朝中却是又出了一桩大事! 贤王奉命前往湖广治理水患,但滔滔洪水吞没了万顷良田,致使民不聊生,百姓无家可归。天灾**下,滋生了许多难民,甚至于民间多了一股打着“天道不容”举旗谋反的势力。在活不下去和推翻政治或有一线生机的无奈之下,加入谋反的贫苦百姓越来越多,就连一路到达京城都是恐慌的传闻, 等事情上表朝廷的时候,贤王万般无奈之下带兵前去镇压,结果反而被贼寇掳去的消息不胫而走。 皇帝手上握着奏疏,又惊又怒地看着一干愁眉不展的朝臣,狠狠地掷到龙椅下:“全是一群酒囊饭袋!贤王这么个大活人,青天白日地就给人掳了去?跟去的侍卫都是死人吗?” 这简直就是对朝廷、对皇族,还有对他这个帝皇的挑衅! 皇帝在早朝上大发雷霆,当场就要下令捉拿乱党……然而,当他习惯性地把视线扫到平日里贤王站着的位置,如今端端正正目不斜视地站在群臣首位的荣王,不由自主地略过他,看向了唐毅。 比起肯任劳任怨供他使唤的贤王,皇帝明显对荣王戒备森严。可是,捉拿乱党之事刻不容缓,他实在是进退两难,思前想后之下,只得放权。将兵交给荣王,他这龙椅可就坐不稳了,相较之下,唐毅他虽也同样不能全然放心,万般无奈之下却也只能暂且委以重任了,于是,勒令唐毅即刻出发,缉拿乱党并救出贤王! 唐毅推辞不过,只得走马上任。他原就是边陲将领,兵马大元帅,前皇亲封的上将军,军事指挥作战经验老道,反叛军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如何与之匹敌?耗费月余,终是平定湖广一带,只剩余几股人数不多的残党余孽。但贤王却自此再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生死未知…… 前朝风云突变,后宫也绝不会风平浪静。 沈嫣在入宫之前就同贤王交情匪浅,自从贤王被贼寇掳去之后,她日日愁眉不展。 其实,曾经她甚至都已经犹豫是否嫁给贤王了。两人本就志气相投,又颇有缘分,贤王也向来恋慕于她,曾写诗赠她,几乎差一点儿就芳心暗许了……但也就是那么一点儿,她就入了宫。 彼时,仍然年少的沈嫣甫一入宫,并没有受到特别的优待。宫中比比皆是身份背景强于她的,说起美貌,唐贵妃艳冠京都,她怎么都没有料到在御花园的惊鸿一瞥,皇上俊美得如同神君,只一眼,刹那芳华,从此她和皇帝两情相悦。 后来在骊山一行,皇上大摆筵席,她再一次迎面遇见了贤王。 贤王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般淡雅如菊,望着她的目光仍然盈盈可诉,他甚至连正妃都没有娶,答应了正妃之位与她,他说到做到!当贵妃对她发难的时候,也是他立马当先地替她说话……他待她这样至诚至信,可他自己是生是死都没人知道,这简直令她百抓挠肝、愁云惨淡。 所以一听由上将军亲自领兵,她骤然燃升起了希望,可伴随着捷报一同而来的噩耗,却是根本没有寻到贤王,连一丁点消息都没能打听到,顿时令她大失所望! 贤王未能跟随大军归来,但他的在大理寺的职务却不能等,好在前面荣王已接手,他就顺势继续接任下去。当然,这是实缺,对于荣王来说是好处,是他留在京城不至于被遣回封地的契机,可对皇帝来说就未必了。 总之,如此相安无事,直到四皇子五岁的时候,皇帝再也按耐不住了。 自打元后瓮逝,皇帝再也没有封后。不是他没有封后的打算,而是他只想封沈嫣为后,只可惜,沈嫣吃亏在身份上,终究是差上一成,后宫诸妃俱都出自门名,皇上要是敢冒大不韪,他相信马上就有会御史台的奏疏压得他满案头都是…… 他终究是力怯了些。 如果这个时候贤王还在身边就好了,至少还能给他出出主意! 一想到贤王,皇帝马上就想起专权的荣王,这两兄弟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然后,他就更想念贤王了…… 皇帝背着手迈进永和宫,不出所料地听到里边温馨的说话声,是已经贵为德妃的沈嫣在教四皇子背诵论语。 沈嫣一手抱着大公主,听李昱背书,间或飞一眼过去看六皇子李晟有没有从床头跌下,忽然瞥见门槛一抹明黄的身影,在转头的同时,脸上挂起了温柔婉约的浅笑。 “皇上来了也不吱一声,快些进来。”她边说边起身,顺带让人把三个孩子都带下去。 皇帝听着他最心爱的皇儿挨个地唤他“父皇”,心里一阵熨帖,暖洋洋热烘烘的,连带着方才的阴郁都不复存在了。 他握住沈嫣的手,挨着她一块儿坐下,拥着她紧紧地抱着,口中喃喃道:“嫣儿,只怕还得委屈你了。再等几年,只要朕将兵权收拢,再将一干逆臣贼子全部罢黜,朕一定让你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沈嫣一听,心尖颤了颤。 这话皇上虽已说过不下数遍,但每次听到,都会不由自主地想着她皇后的朝服,想到她能堂堂正正地站在皇上身边,再不用看人脸色,再无人敢对她发难。她安抚似的轻轻抚摸皇帝的胸膛,脸挨着他的,闷声道:“妾不论怎么样都好,只要皇上在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皇上听后大为感动,抬头看着她出水芙蓉般清丽的脸庞,忍不住抓着她的手,动情地轻唤“嫣儿”。 “皇上。”沈嫣痴痴地望着他,咬了咬下唇,恍惚中面带犹豫地道:“如今这样就很好了,嫣儿也不觉得委屈,可是天承怎么办?今日他国子祭酒又说了一回,这才挑灯夜读,看着他这样,我真是心疼……” 国子祭酒师从陈太傅,也是铁骨铮铮的老臣,行事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在众多皇子中,唯四皇子和五皇子年纪相仿,不仅同年,出生前后只相差几个时辰。然而,也不知是天资有限,还是因为四皇子早产的原因,在识文断字上,却是落后五皇子一截。 五皇子是陈贵嫔所出,只是沈嫣忘了一点,陈贵嫔的父亲是陈太傅,祖上数代出过的进士数都数不尽,那是真正的书香世家,名门之后。陈贵嫔自己就是个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暂且不表,诗书礼易都有名师教导。五皇子是她的命根子,自打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就有唐贵妃从旁教她何谓胎教,他从去岁和四皇子一同去国子学的时候,实际上已经等同上过学前班了。何况五皇子在读书上本就天分过人…… 一比较,四皇子李昱确实相形见拙了! 这一点,皇帝也不是不知,但这个时候听沈嫣提及,心里总归不是滋味。毕竟对他来说,四皇子才是他真正爱的儿子! 对了,既然无法立后,不如先立储君? 19.霸气贵妃 翌日早朝,以顾命大臣为首的保皇派忽然上书,奏请陛下设立储君位。 “臣等思前想后,深觉储君立,则天下安,乃立国之本,以定民心,还请皇上三思啊!” 帝制时代,皇位继承人的确立,事关皇权传承、国本巩固。皇帝膝下如今已经有六个皇子,年长的十九,年纪最小的而今三岁,早些立下储君倒也没错。 荣王掀了掀眼皮子,似笑非笑地道:“未知哪位皇子入卿相之眼?” 那胡子花白的卿相闻言一瞪,随即拱手面对皇帝:“此乃皇上家事,当然全凭皇上做主了。” 此事由皇帝暗箱操控,皇帝嫡系一脉自然是跟着皇帝站队,皇上说谁就是谁。果然,皇帝一听,心中欢喜,面上也不由地展露了轻松的笑意…… 可皇上即便此刻不说,他心中人选究竟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然而,这对有些人来说,绝不是什么幸事。 “此言差矣。”陈太傅目不斜视地站将出来,直挺挺地那么一站,身为老臣子的傲骨就显露出来了:“自古立嫡立长,先论嫡庶,再论长幼。皇上并无嫡子,论理,大皇子乃庶出长子,就算不论长幼,贵妃所出的三皇子身份上最为适合。” 这话说得皇帝顿时脸色一变,可陈太傅此话说得看似不偏不倚,皇帝就是再不能认同,一时却拿不出话来反驳,于是看向保皇派系,使了个隐晦的眼色。 朝堂一时掀起立储风波,朝臣众说纷纭,始终不能定论。 可皇帝明显并未放弃。散朝之后,传召数名朝臣觐见,秘密拟定圣旨。 午时刚过,国子监又到了骑射的课程。同往日那样喧闹,皇子和伴读、还有其他的皇亲国戚及朝臣后代,几人三三两两拢在一处有说有笑,径直到了操练场。 五皇子李泽是天生的读书料子,可说到骑射驭术却根本就没那个天分。一开课,众学子轮流射箭,轮到李泽的时候,顶着大阳天,微眯了眯眼,看着远在八丈外的箭靶……不过区区八丈,对于练过几下子的人来说或许易如反掌,但对李泽来说,却难如登天,尤其他年纪还小,加上本来就手无缚鸡之力,能拉起弓都算不错了。 他手举一把初学者专用的反曲弓,满头的冷汗,咬一咬牙,下一瞬,箭矢从弓弦飞出,定睛一看,只见箭矢径自插入箭靶前的沙土之上,压根连箭靶的边都没碰到! 身旁一阵窃笑声,他就算不扭头去看也知道是李昱的几个伴读! “嗤~这么点距离都射不中,五皇子不是读书很行吗?” “你懂什么?不过会背两本书罢了,最多也就是个书呆子!” 李昱见李泽羞得耳红面赤,轻咳一声,扭身走向李泽:“五弟,骑射若是不会,我让我师傅教你。”他单独有个骑术的师傅,还是皇帝见德妃为李昱伤心给赏的。 李昱虽比李泽大上几个时辰出生,但因早产,先天缺失,体格上比李泽更矮小几分,他仰头看李泽,一点都没有气势,但因母妃已是德妃,支持并站在四皇子李昱这一边的人显然不少,除了伴读尚且还有好些人围着,如众心捧月一般,极为得意。 李泽瞥了他一眼,心里念着母妃的话不欲同他计较,低头绕过他。他这种“不敬”的态度,显然惹恼了四皇子党,等他还没走出几步,顿时就被人一脚绊倒——他年纪尚且幼小,心里盛满愤恨怎么都掩饰不住,羞恼地迎面抬头,就看到一道黑影立在身前。 背光下的修长的身影,一身石青色的织金蜀锦,再往上看,少年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薄唇轻抿,内敛和矜贵的气质交缠。 “三皇兄……”李泽忘了自己还尴尬地趴在地上,正奇怪于这个时候在这里见到李延,忽然身上一轻,就看到眼前的三皇兄单手很轻松就将他搀了起来。 李延从唇间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从李昱和他的几个伴读脸上扫过,少年特有的冷冽的声音,低声问道:“是谁以下犯上,欺负五皇子的?” 别看李延年纪不过十三,看着却是沉稳,少年又长得快,便是这样普普通通一站,隐约已经有了唐贵妃那般气场! 几个伴读面面相觑,就算心中不服,可到底谁也不敢应承三皇子的这句“以下犯上”。李昱年纪小,见状心里自然害怕,看了眼几个伴读,见谁都不敢回话,正要开口说什么,正巧对上李延扫过来的视线,顿时一凛! 三皇兄御下甚严,曾听闻他还杀过不少犯事的宫人,这在小小年纪的李昱眼里,简直犹如恶鬼一般可怕,尤其此刻三皇兄看过来的隐含冷光,一时吓得他差点躲了回去。但下一瞬,他瞥见躬身站在身边服侍的近身内侍,灵机一动,就有了主意。 “是他,是他不小心绊倒五弟的!” 李昱还当出了个绝妙的主意,白嫩的小手一指,在众人惊诧得全场静谧的时候,那小太监双腿一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以下犯上,罪该当诛。来人,拖下去……”李延没有细问,双手一背,看都未看那小太监一眼,仿佛他是什么污秽一样的存在,冷声吩咐:“杖毙。” 他一声令下,身旁立时站出四个五大三粗的内监,也不管突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小太监厉声讨饶,三两下就将人拖下去,一时整个操练场又变得鸦雀无声。 别说惊慌失措的李昱和他那几个伴读,就是李泽和其他人也集体噤了声。谁都没有料到,小小的事情,到了三皇子跟前,竟是要出人命的官司! 李延心里当然知道根本和那小太监无关,可这一大帮人欺负和挤兑李泽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简单算了,尤其他知道母妃和陈昭仪私交甚密,虽然有着互惠互利各取所需的缘由,但他既然看到了,却也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付李昱这小儿且还不必,他那几个伴读不是皇亲国戚就是重臣之后,还是皇帝亲赐的,怎么着他也不能真办了他们。打杀个太监倒不必忌讳什么,反正他有理有据,就是李昱说破天去,也拿他没办法,正好起了威慑的作用。 就如母妃所言,要么不做,要做就要令效果发挥到最大! 李延低头看向小不点,看得李泽嫩白的小脸都惨白了一下,翘起唇角笑了笑:“五弟要是不嫌弃,下回再来万寿宫的时候,我亲自教你射箭。” 李泽几次随陈昭仪去万寿宫,确实看到过李延射箭。那手里的弓岂是像自己用的这把轻便的,且几乎靶靶都穿心,看得他心里对这个三皇兄着实顶礼膜拜。刚刚还对他一言之下就责令打杀了一条人命颇为恐慌,但此时他对自己展露笑颜,立马就又对这张漂亮的少年脸庞兴起了崇拜。 这就是个看脸的世界! ┑( ̄Д  ̄)┍ 后宫是非原本就多,操练场的事情,不一会儿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陈昭仪一听她当做心头肉的儿子竟暗地里被德妃的儿子这样磋磨,恨地云袖一甩,摔碎了一桌子的瓷器茶具。 “贱人!” 陈昭仪简直恨海难填。 自从她和沈嫣先后怀孕起,但凡稍微和沈嫣沾点边的都没好事情。明明不过破落户罢了,竟侥幸被皇帝宠幸,还敢和她平起平坐……如今倒好,自己不但见她还得行礼,连儿子都得低她儿子一头,简直令她恨意难消! 皇上实在是偏心,沈嫣那贱人使计,催生出儿子来跟她争,顺带还陷害唐贵妃一把,总算生个病秧子出来,她这是活该! 满脑子都静不下来的陈昭仪恨声地又低吼了声“小贱人”,突然门外唱报“贵妃驾到”,连忙起身相迎。 唐诗就是知道午后操练场的事才过来的,一进屋子,目光在桌角边的碎瓷器扫了眼,再看向陈昭仪的时候,目光中便透出了几分深意。 陈昭仪面色微变,不自然地让人将地清扫一番,两人再落座下来的时候,她毫不意外地听贵妃道:“五皇子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且别放在心上。” 唐诗说罢,伸出手去,在她手背上安抚性的拍一拍。 “贵妃娘娘,沈嫣她实在是欺人太甚!这叫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旁的倒还罢了,李泽可是她的命啊。两人私底下早有深交,当然更多的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大家都心照不宣,所以陈昭仪在唐诗面前几乎毫无隐晦。 唐诗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方才也不过安抚她的话,随口一说而已。听她话中的意思,似乎是意难平,那就好办了。此前还没到火候,现在只差这临门一脚! 她微微往椅背上一靠,手置在扶手上,青葱玉指上染的腥红的蔻丹熠熠生辉,漫不经心地道:“陈昭仪,你可知道今日朝堂发生了一件大事?” 后宫女子不得干政,即便陈太傅是陈昭仪的父亲,她没有其他通往朝廷的路子,消息只会慢上一拍,而早朝的事情,没哪个有胆子随口乱说,她也就自然不甚清楚了。 “早朝的时候,有人上奏立储君事宜。”见陈昭仪面上不解,唐诗又添了把柴:“你我都知道,皇上心里只有德妃和她所出的一干子女,我儿和五皇子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要是让皇上立李昱为太子,那日后我们的儿子九死无生!” 这话,就算唐诗不说,陈昭仪当然也懂,但正是因为由唐诗说出来的,这效果也大为不同了。人都是这样,一个人独自的时候,最多就愤恨,但当有人和你同病相怜,相互那么一发泄,这感情就马上激发到了双倍。 陈昭仪双手一攒,越想越仓皇失措,连说话都多了一丝颤音:“既然皇上心有所属,我们当如何?” 她此刻几乎已经六神无主,但仍抱着一丝侥幸看向唐贵妃。 既然唐贵妃这个时候过来寻她,说上这么一番话,或许已经有了有了些成算。 “贤王失踪这么久,怎么陈昭仪也不瞧瞧你那个嫁给贤王做侧妃的表妹?”唐诗忽然顾左右而言他,笑眯眯地道。 廖迁在贤王那里做了些手脚,此时,贤王那侧妃也该发现了特意留给她的东西了罢…… 20.霸气贵妃 贤王自从成年之后,曾经扬言,他若是成亲,必定要迎娶自己深爱的女人。 可自从沈嫣入了宫,他的心就好像死了一样,再难对别的女子掀起一丝涟漪。可他贵为贤王,即便他鸵鸟心理地想要将此事蒙混过关,总会有多管闲事的人掺上一脚。然后,在皇帝陛下的一纸诏书下,他不得不迎娶身份家世相当的兵部尚书家的千金,顺带一提,为了他心目中的明月光,他只纳了侧妃而已。 被称为大司马的兵部尚书,放在现代那就是主持□□副主席兼国防部长,从根上来讲,那就是掌握国家安全的一把钥匙,但堂堂兵部尚书的女儿,竟然沦为了依附皇帝才能生存下去的贤王的侧妃……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兵部尚书的女儿曹杏儿可不是个软柿子,但她知道就算贵为兵部尚书也不能视圣旨于无物,为了顾全大局,她倒是牺牲小我了把,包袱款款地嫁到贤王府里去了。 而贤王,却是一颗心都牵在沈嫣身上,整日牵肠挂肚,对着哪怕貌比西施的曹杏儿也是索然寡味。理所当然的,曹杏儿并不得贤王钟爱,甚至可能还被贤王觉得她间接地破坏了他跟沈嫣幸福的第三者,自然没给她什么好脸色了。 直到贤王失踪,一直在贤王府中形容隐形的侧妃娘娘曹杏儿,就好像忽然被众人从遗忘的角落记起来了! 贤王并没有原配,他身边也不过只有圣上赐婚的侧妃曹杏儿一人,所以此时,曹杏儿就理所当然地成了贤王当家掌权人了,要是贤王不幸罹难,她便成了贤王遗留下来的唯一的遗孀,且贤王还是为公而亡,她理所应当地可以享受最高级别的寡妇的待遇! 现在,问题来了。 已经被曹杏儿认定为“缺德事做多了所以天都要来收”的贤王失踪了这么些年,她是绝不相信贤王有可能还活着,且她私心里是巴不得他死了才好,她才能有个清净日子过。于是贤王的那间尘封已久的书房,从前根本不需人进入,连她这个侧妃往那儿张望都要被他呵斥的破书房,终于某一日被她想起来了…… 贤王跟在皇帝身边做事多年,秘辛自然不少,进入书房之前,曹杏儿其实是有些踌躇的,但再多的犹豫,也挡不住她多年以来的好奇心,所以在推开明显已经蒙灰的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花卉的扇门后,她不假他人之手,捂着鼻子缓缓入内。 书房一应格局都很普通,也格外的整齐,但贤王人都不在了,书房留着也形同虚设。曹杏儿既然都想明白了,索性挽起袖子替贤王整理“遗物”了。 然后,她就膛目结舌的看到了贤王的情信! 这信是贤王亲手所写的,是写给沈嫣的情信,上面细数了两人初遇的时候的美好,到后面的惺惺相惜,他们两情相悦(事实上只是贤王单方面的),虽然没有更露骨的具体内容,但光是贤王这样宣泄出来的奔放的感情,曹杏儿都看得脸红心跳的! 既然发现了贤王的情信,再来找到其他信物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什么绣了花熏了香的帕子、女子惯用的薄丝面纱、放置药丸的小瓷瓶…… 这能忍? 曹杏儿恨得猛一拍桌子,恨不得将贤王的书房一把火都烧干净才好! 但等她冷静下来的时候,想到不管贤王是生是死,让如今已是贵为德妃的沈嫣这般没心没肺地在宫中享受的圣上的宠爱,她就绝难咽下这口气!于是听心腹的建议,决定入宫去见一见她的表姐,如今的沈昭仪。 当曹杏儿入宫的时候,唐诗已经听初夏过来禀报了,顿时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廖迁或许在宫中行事还不能这般如鱼得水,但他私底下势力极大,不然也成不了最后的幕后**oss,所以到了宫外,对他来说所有事情都易如反掌。 贤王自然不会这么不谨慎地留下什么把柄,除了那几件被曹杏儿翻找出来的“信物”,若非那封情信,谁都不会把这些信物联想到当今的德妃娘娘身上。但沈嫣在当初入宫的时候年纪尚轻,定然不会遇到到如今这副局面,所以贤王写给她的情信,她当初也因为女人的虚荣心而偷偷地藏了起来。 廖迁遣人去沈嫣的闺房,几乎是翻了个底朝天,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发现好几封贤王写给沈嫣的情信,及一些玉佩、玉器等可以作为贤王“信物”的东西,从中挑了封最具煽情的一封,偷偷地塞到了贤王的书房里。一切准备就绪,就只缺了曹杏儿这股东风! 然后没过几天,曹杏儿在有心人的提点下,骤然想起了贤王那间似乎有着许多秘密的书房…… 陈昭仪一听曹杏儿的哭诉,说贤王和沈嫣的私情,当即勃然大怒。 她们姐妹俩何其不幸,先后委身于心里有藏着别人的男人,可是这些男人到底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一个个的都爱沈嫣那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新仇旧怨,她一并要同沈嫣清算清楚! 陈昭仪当即带着曹杏儿去求见皇帝,至于屏退众人之后,陈昭仪到底同皇帝说了些什么,无人知道,但从此之后,陈昭仪回到宫殿就开始低调下来,闭门不出。就连曹杏儿也沉身静气地回到贤王府,闭门谢客。 皇帝真的能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马? 显然是不能的。 直男癌晚期的皇帝陛下,其中最为忌讳的一件事就是背叛,谁胆敢背叛他,他绝对会令对方生不如死!而他的女人,在他眼里全都是属于他的私人物品,即便是被他抛弃的或者厌憎的,只要被他享用过,在他的理解里,那就都是他的女人。而他的女人,都绝对不能背叛他! 皇帝始终难以相信,他眼中纯洁美好善良体贴的嫣儿在入宫之前和贤王有过那么一段,可他现在手里的这封情信,当真是贤王的笔迹,这个绝不会有错!情信上一字一句写了他们相遇相知的过程,其中不乏煽情之语,和情人间暧昧的情愫,再联系到曹杏儿一并拿来的所谓的信物,那都是女儿家贴身的东西,要是再露骨些,只能剩下肚/兜了! 他是很想相信沈嫣,所以他亲自遣人去沈嫣出嫁前的闺房查探。他说不清到底是相信成分居多,还是怀疑成分居多,但当侍卫当真拿着搜出来的其余情书及他在贤王身上看到过的玉佩之类的足以作为证据的信物的时候,他惊讶失望之中,参杂着一丝果然不出所料的复杂情绪。 难怪知道贤王失踪以后,嫣儿坐立难安,还偷偷地哭了好几场,哭得两眼红肿,看得他心疼。他只当她是重情义,现在想想,当真是重“情义”啊! 虽然他仍然很爱沈嫣,却已经很难相信她口中所说的“深爱皇上”的话了。皇帝狠狠地闭了闭眼,让人去请德妃过来。 不多时,德妃乘坐着凤鸾春恩车,在后宫一片钦羡的目光下,来到了御书房。 皇帝看着如今已经隐隐有了上位者的气势,脸庞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多了一丝不经意间的傲然,忽然发觉,他心爱的嫣然已经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了…… “怎么了,皇上?”沈嫣见皇帝看着她发着怔,只当他朝事忙得头昏眼花,不以为意,一边上前,一边柔声地道:“皇上,我知道你为天承的事所虑良多,其实,立储一事事关重大,还是得慢些来才好。” 她怎么知道他今日朝堂上的立储风波? 此前从来没有想过哪一日会怀疑他心爱的嫣儿的皇帝陛下,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这个疑问。后宫妃嫔不得妄议朝政,从前皇帝在沈嫣面前却全无避讳,此刻他显然已经忘了这一茬。 而沈嫣正是在他日渐愈深的感情里,逐渐落入皇帝给她编制的牢笼。后宫哪个妃嫔没有些背景?妄图独享帝王的宠爱,她就必定要有可以其他妃嫔一较高下的资本!她虽贵为德妃,娘家却使不上力,但她有她自己的门道。 她所出的四皇子深受皇帝的宠爱,已经有了可以一争的资本,自然会有人上来依附,而首当其冲的,当然要数皇帝最信任的几个下手了。因为他们深知,皇帝陛下是如此地信重并且宠幸德妃及其所出的子嗣! 对于这些,转眼就想通了的皇帝陛下并不答话,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到了案上…… 沈嫣并无所觉,轻轻地向她恋慕的皇帝陛下靠了过去,眸光一扫,忽然落到了案上的几样眼熟的物件,顿时脸色大变,眸光一凛! 这些是…… “爱妃,你可曾见过这些?”皇帝看着趴在他身上的沈嫣,手无自觉地轻揉着她肩臂,这在往日看来亲密的举止和温柔的话语,在此刻沈嫣的耳中,就像厉鬼索命一般阴冷。 沈嫣自忖她并没有与贤王做出什么太过出格的事情,她迎着皇帝看着她淡然的直视下,故作轻松地解释道:“在入宫之前,我曾见也见过贤王,当初遇到马贼,还多亏贤王救命呢,皇上你看,这个瓷瓶便是我的谢礼之一。” 很好,所谓的信物既然被她称作谢礼,自然就存在什么私相授受的问题了……皇帝突然想到,即便他拿出了贤王的情信,她也可以只作不知,反正那是贤王写的…… 人就是这样,一旦信任出现动摇,看什么都会充满了怀疑! 皇帝举起那熏了香的绣帕,凑近鼻尖,轻轻地嗅了嗅,这姿势极为撩人,看得沈嫣脸上逐渐开始升温,突然下一瞬,就被皇帝的话吓得脸色一白—— “这是爱妃常用的月麟香呢,为什么贤王会有爱妃的贴身之物?” 21.霸气贵妃 德妃失宠了! 整个后宫突然兴起一阵流言蜚语,说德妃惹恼了皇帝,也有说德妃红杏出墙,总之什么话都有,令沉闷的后宫一时热闹非凡,所有人都在猜测原因,可是越是离奇和引人幻想的传闻,就越容易令人兴致盎然,大家也更愿意相信。 自从某日皇帝破天荒地在御书房召见德妃之后,德妃就如同关了禁闭,她再没有迈出永和宫一步,皇帝也没再去永和宫看她…… 一时间,宫闱几乎所有妃嫔都忍不住烧香念佛。真是阿弥陀佛了,没了德妃,总算给大伙儿留条活路了。你说你一个人独占皇上,让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可怎么活? 万寿宫,廖迁在浴池中将人从背后搂在怀中,双手亲按其肩,听到闭着眼睛假寐的唐贵妃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不由地轻笑出声。 “娘娘如今该放心了,德妃失了宠,皇上再也不会相信她了,如今跟被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廖迁贴着她后颈轻啃,声音犹如叹息一般低沉。 他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此刻显得既放松,又慵懒,可唐诗却没他这么闲情逸致,闻言轻轻将他一推,扭身面向他,手不自觉地在他尖细俊俏的下巴摹挲。 “可皇上仍然还爱着她。纵然此刻皇上仍留有疑虑,可只要她施个苦肉计,再放下身段哄一哄,终有一日她还是会复宠的。” 并非她多心,而原文确实就如她所说的那样。每当女主误会男主,男主解释的时候,女主永远都是“我不听我不听”,或者反过来,男主误会女主的时候,男主永远都是既恨且怨,但最后总会误会解除,然后反派遭殃,最后happy ending。 “安插在德妃身边的钉子也该动一动了。”她必须再做些事情。 她说的不无道理,廖迁暗忖,终究还是要干掉皇帝他才能放心,这样就再没有人同他争贵妃娘娘了,他必须再做点手脚! 其实他这完全就是多虑了……根本就没人跟他抢贵妃嘛……╮(╯▽╰)╭ 廖迁伺候贵妃沐浴一番,抱着她匆匆入了床榻,翌日就差人弄了一包东西进了永和宫。 …… 德妃失宠的这段时日,皇帝显然也并不好过。 从前千般宠爱万般怜惜,可他当心尖上的宝贝,竟然早在入宫之前和贤王不清不楚……这对向来不可一世的皇帝来说,简直是难以忍受的事情。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那颗对着沈嫣牵肠挂肚的心开始动摇了,他日日夜夜都在问自己,有没有可能德妃其实并没有欺骗他?她所说的或许都是真相…… 人的记性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容易健忘,总之皇帝过了好些日子之后,发现自己仍然无法对他心爱的嫣儿放下。 这个时候,事情有了转机。 沈嫣正因为皇帝的怀疑而日渐苦闷,连几个孩子的事都没心思理会,忽然某日,李昱的乳娘一脸大祸临头地前来禀报,说李昱风寒入侵,已经病得卧榻不起。 李昱原本就早产,如今不过五岁,大病小病自小就没断过,偶感风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沈嫣并没有很大惊小怪。但儿子生了病,总算是分到她一点点的关注,悄悄地抹了把眼泪就过去照顾儿子了。 四皇子得了重病——皇帝一听太监总管前来禀报,略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他一直都知道连身边的太监总管都是站在德妃那一边的,但想归想,他现在可完全没有心思去处置他,他的全部心神全部牵到了永和宫了。 李昱是他们心爱的儿子,现在病了,他的嫣儿该多难过……是不是也同从前那样衣不解带不眠不休地照顾他们的儿子?是不是偷偷的暗自垂泪? 他真是该死!他怎么能让他的嫣儿这么伤心?! 皇帝越想就越难以忘怀,这一瞬间,他已经把前朝旧事统统忘了,只要一想到沈嫣此刻不知道如何难过,他的心都碎了……他蓦地起身,大步朝永和宫迈去。 他决定相信他的嫣儿! 皇帝到永和宫的时候,看到沈嫣靠着李昱的床沿,一脸的憔悴,瘦得都快脱了形,顿时心疼得不得了。 而沈嫣也是,一扭头看到皇帝,眸中带水,我见犹怜。 两两相望,谁都没有开口,似有千言万语…… 皇帝几步上前,轻轻将人拥入怀中,看到沈嫣腮边淌着泪,但乖顺地靠在他胸前,不由地大叹:“嫣儿,过去的我们就让它过去可好?” 沈嫣的泪越来越多,话一入耳,跟着使劲地点头。男女主果然和好如初,而皇帝也终于愿意相信沈嫣可能是无辜的,那么胆敢陷害沈嫣的必定是十恶不赦之人,他绝不能姑息! 转头,皇帝就开始下令彻查此事,尤其是牵涉其中的陈昭仪和曹杏儿。这两人首当其冲,真有什么阴谋诡计针对沈嫣,暗地里肯定还有别的玄机!皇帝将此事交由荣王,并且很快就将此二人下狱,等待裁决。 原本,故事结尾是如此的美好,但生活不是连续剧,反派也是有金手指的!ヽ(ˋ▽ˊ)ノ 四皇子的病在这之后不仅没好,反而越趋越烈,身上竟开始起了红疹。服侍四皇子的一干宫婢眼瞧着事情不妙,在请示过德妃之后连忙去太医署请人,太医根本无需号脉,只一眼就大惊失色,两腿发软—— 四皇子得的这是天花啊! 所有人,包括来的一行太医如同晴天霹雳,呆若木鸡…… 等德妃和皇帝得到消息的时候,尚且来不及震惊,身边服侍的一干宫人集体却已经是面如死灰了…… 这几日,皇上和德妃娘娘可全都围着四皇子转啊! 皇帝膛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等他脑子开始运转的时候,跌跌撞撞地走向铜镜。近两日他一直没有在意,还以为是上火,为此,嫣儿还特意为他煮了苦瓜汤……他对着镜子,修长的手颤颤巍巍地摸向脸、脖子…… 淡红色块状的红疹,遍布地一日比一日还多…… 原来、原来他竟是被传染了天花?! 同样的事,永和宫也在上演。沈嫣木愣愣地呆坐了下来,她的身边已经无人服侍,谁都躲得远远的,可也只能是躲得远一些,却根本出不了永和宫,因为贵妃娘娘在永和宫和御书房出了事的第一时间,就下令封锁,又责令荣王把守,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非常时候行非常事,谁也没有料到不过是德妃复宠的伎俩,最多就是拿孩子当诱饵,怎料会引了天花出来? 不过在没有太后和皇后的宫闱,唐贵妃确实是整个后宫的的主心骨,在所有人心中惶惶的时候,她首先站出来,强势地封锁了两宫天花传染源,下令将皇帝和德妃两处但凡有过来往的宫人再拘到一处隔离,然后开始烧被子、烧衣裳,只要有可能碰触过两宫的所有东西全部烧尽。 另一边,又纠集了朝臣商议,在大家都没有异议的前提下,责令荣王暂代朝政,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辅佐,又追加一条,任何一道御令必须兼有唐贵妃手上的凤印方可上校下行。 这一日,就跟打了一场仗似的,人累,心更累! 唐诗回到万寿宫的时候,天已擦黑,初夏备了热腾腾的饭菜等候,而万寿宫上下宫人都憋着一股气,既有人惶恐不安,也有人觉得万寿宫自此扬眉吐气…… 唐诗一脚迈进宫殿,见廖迁伸过来搀扶的手,终究不忍心冷待他,可一想到有这么多人可能连命都要被剥夺,脸色顿时淡了下来。 “是你把天花带进宫中的?”直到仅剩下他们俩人,唐诗毫不意外地问出了口。她虽是问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廖迁脸上的笑意一收,缓缓地在她身前跪了下来,脸仍然抬起来看着她。 唐诗只是想让四皇子同从前那样病上一病,自有其他部署,可廖迁却直接使了一条毒计,连带着把皇帝也给算进去了。当然结果是好的,一劳永逸,但伤害面实在是太广了,尤其天花这样的病毒,一不小心整个后宫都要遭殃! 这么一想,她对着廖迁这张在灯光下尤为温和的脸虽然不忍心斥责,却也对他的胆大妄为实在是心里气极,一脚就踹了过去:“你实在是胆大妄为!” 廖迁见她一脚踢过来,心头一跳,说不上为什么,顿时有些激动,手已经更快一步抓住了她的脚。 他握着她的脚,俯下身,闭着眼,拿脸去贴了贴,暗哑的声音带着眷恋和深情:“我就知道娘娘不舍得罚我……”他这样说着,脸稍稍一侧,隔着鞋面就亲了起来。 要不要这么变态啊摔!!!(╯‵□′)╯︵┻━┻ 唐诗有些脸红心跳,把脸一扭,又踢了踢,却怎么都挣脱不掉他强而有力的手。 “你快松手,我都站不住了。” 廖迁果然松了手,还没让她有喘息之机,就已经揽着她的腰坐到了一桌的晚膳面前,一边随手为她挟她爱吃的几样菜,一边道:“你放心,所有和天花感染之人接触过的,我的眼线早就全部记录下来,暗地里已经将人全部关押隔离,不会出事的,就算整个后宫都感染了天花,我也会让你和延儿平安无事。” 他知道唐诗最在乎什么,也知道她定然有所顾虑,便一一解释道。他赞同贵妃把最终的矛头指向皇帝,只有皇帝下台,他们才能安心落意,但是太慢了……他等不及了。 唐诗侧过脸,看着廖迁漠视人命,一脸的淡然,说不上为什么,心里一片惆怅…… 22.霸气贵妃 天花,是被史学家称之为“人类史上最大的种族屠杀”,它的威力可见一斑。被隔离起来的两处宫殿的所有人,几乎已经等于被宣判了死刑,谁都没有抱着还能活下来的希望。 朝臣们自入宫之日开始,一片愁云惨淡,连出宫回家的事情都压根提不起劲儿来想。对皇帝陛下的担忧一日胜过一日,更重要的是,国不可一日无主,这关系到整个皇朝的根基,于是,在深深的忧虑和万般无奈下,集体就开始考虑尽早立太子一事。 在皇帝还龙精虎猛的时候,也曾在朝堂上有过提议,但此事因为各种原因,还来不及商议,就暂时搁浅了,可事已至此,总是要解决的,尤其在无人再对皇帝的生命还有所期待的情况下,早日立下储君方能安民心。 皇帝意属四皇子,这谁都知道,可如今四皇子也得了天花被隔离起来,大皇子和二皇子出身委实有些上不得台面,何况文治武功向来都不出挑,在宫中一直如隐形人一般的存在,五皇子和六皇子又年纪太小,怎么坐得稳龙椅?于是,毫无疑问地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都集中到了三皇子身上。 世事难料,自从六年前三皇子被唐贵妃带去万寿宫,一朝翻身,自此多了一重高贵的出身、实力强劲的背景,还有一干家世雄沃的追随者。直到后来,大家才发现一直以来默默无闻的三皇子,实际上文武皆修、德行兼备,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极为出挑,已经具备了一个身为皇储的资质。 毫无疑问,选三皇子为储君,似乎是无可争议的。 陈太傅虽然也可以支持五皇子,但兵权掌握自唐家手里,他们自知五皇子年幼,原本就胜算不大,何况唐贵妃母子也向来积极拉拢他们,依着目前形势来看,日后保五皇子一个太平王爷绝对无恙。所以,即便是其他铁杆的皇帝嫡系们,也没有能力力挽狂澜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此事一旦提上议程,便不能一拖再拖,众臣又再度与贵妃商议,谈及关于尽快立储的相关事宜。 唐诗当然是一推再推了,但众人趋避厉害,几度比对下,似乎当真只有三皇子最为合适,尤其以荣王为首,朝臣殷殷期盼下,只得勉力同意了。 此事宜早不宜迟,册立太子的仪式向来是宫廷中较为重要而隆重的几大仪式之一。册立当日,朝廷百官身穿朝服,齐集在宫中大殿。专司宫中礼仪引导的渴者郑重地引李延到御座前,李延手持太子玺缓,神情庄重地拜三稽首,行太子册封之礼。 揭过这一页,事情几乎已经尘埃落定了。 永和宫和御书房隔离期间,李延便暂代了皇帝之职,有荣王从旁辅佐,朝堂很快又恢复了新一轮的平静。 皇帝和德妃的病情,每日都有人将真实情况反馈到唐诗的案上,不出所料地每况越下,渐渐地,她也只是把这些当作日常作业,再没有持续地有热度地关注了,反而她把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便宜儿子身上。 李延自小尝遍人情冷暖,他天生就情商智商双高,懂得如何伪装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他的这些特质,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唐诗的看管下,日积月累的日益精进,到了现在,混迹朝堂简直可以说是如鱼得水了。 他上头的帝皇现如今不过一个虚名,原身可还躺在御书房里头缠绵卧榻呢,如今的三皇子再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小鬼,他已经是储君,未来也会是至高无上的掌权者,无从更改。 他终于兑现了曾经在心里许下的愿望,他要让母妃过得更好,享受至高无上的荣耀! 时间在瞬息之间转瞬即逝,终于这一日早晨,永和宫宫人发现德妃娘娘和她怀里的四皇子于梦中病逝,这一消息不胫而走,过午之后,皇帝也在御书房的床榻上驾崩…… 接下来,皇宫一片素白,皇帝被安置在灵柩,却不能即时土葬。按规制,得天花病逝,要用火葬,最后守灵的时候,皇帝的遗容也就仅仅只剩下骨灰了。 次月,皇三子李延的登基大典已经准备就绪,礼部尚书奏请即位,宫门垂帘,表示停止丧事……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地这样快,但仔细想想,唐诗也历经了六年。 一个女人在后宫之中倾轧数年,其实是很虐心的一件事,通常后宫妃嫔若不加以保养,都会老得很快,尤其是那些不得宠的妃嫔,不仅寂寞无人知,收到岁月的嗟磨,还要受宫人的气。相比较,唐诗当真算是享了六年的福,身边还有自始至终都对她言听计从的廖迁,到了现在,已经成为皇帝的便宜儿子也挺孝顺。 那么,还没开始老,她就要开始享受身为太后的老年生活了么? 唐诗在一阵茫然之后,开始考虑后宫生存的意义。她已经完成了嘱托,不仅让廖迁活得好好地,能给他的幸福生活,她自认也做得够好了……这时,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开始昏昏欲睡。感觉过了许久,在颠簸之后,从朦胧和迷茫中清醒过来便是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腥红色的身影。 见她睁开雾茫茫的眼睛,似乎还未能全部回神,那青年俊美的男子笑着拥着她从床榻上坐起。 “娘娘总算是醒了,昏睡了这么久,我都害怕会有什么副作用呢。总之这一路舟车劳顿,等到了地方,我好好地给娘娘赔罪。” 他的声音沁人心脾,他身上熟悉的梅花香吸入鼻尖,唐诗缓了许久脑子才开始运转,再抬头眯起了眼睛,不悦道:“说人话!” 廖迁无法,眼睛虚飘了飘,再看了看她,顶着她具现化的慑人的目光,又虚飘了飘,全无往日身为东厂厂公的杀伐和狠厉,神情间是全然的小心翼翼和恭敬讨好。 “反正宫中再无牵挂,我就索性将娘娘带出来,我们游山玩水,岂不快哉?” 这哪里是带贵妃娘娘出来,分明就是直接把人掳出来的好吗! 廖迁其实早就想这么干了,无奈宫中少了个贵妃兹事体大,他担心皇帝会派兵来追,届时又要生出许多事来。如今皇帝也不在了,坐在皇位的那个也算是他的弟子,他在宫中塞了个易了容的冒牌货,也不怕被人拆穿。 何况,他实在是受够了宫中规矩,每夜去万寿宫还是跳窗而入的,天不亮就起身偷偷溜走,这一偷情,足足偷了六年,换了谁还有这等忍功? 他越想就越理直气壮,索性将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紧紧搂入怀中,闷声道:“总之我不管,既然都把你掳出宫了,我是不会把你还会去的!”那说话的语气,可怜中带着决然,眷恋中带着情深。 唐诗即便一开始被他的胆大妄为给惊吓到了,但很快就被他的一番说辞给逗笑了。她一直知道廖迁随时都会做出任性又大胆的事,时常被他吓一吓的,貌似也有些习惯了……╮(╯Д╰)╭ “谁说我要回去了?”身边有这么个有财有貌能暖床还听话的公公,她回宫里去当个冷冰冰的太后有什么好? 再说,她存在于这个世界,就是因为廖迁啊…… 靠着他结实的胸前,唐诗忽然觉得前所有为有的安心,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全感,仿佛只要廖迁在她身前挡着,前路就一片平坦…… 廖迁手上不停,忽然落在她的腰间,一脸纠结地低喃:“娘娘,你好像又胖了?” 话刚落,他就被巴掌糊了一脸! 她决定收回前言!(╯‵□′)╯︵┻━┻ …… 新帝登基以后,陈昭仪和曹杏儿两姐妹总算是被放出来了。 本来嘛,事情也并不与她们相干,谁知道她们还没开始倒霉,皇帝和德妃也不知得罪了哪路邪神,双双染病挂了。 这可真是…… 曹杏儿被荣王给放出来了,临走之前,倒是多瞧了这个荣王两眼。要她说,荣王这个老狐狸可比她那个不知道死到哪里的夫君要聪敏太多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到了现如今,荣王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满朝文武,谁不看他脸色?! 不过看看如今这个年轻的帝王可够呛的,外戚手握雄兵,荣王这个叔叔又在政事上诸多掣肘,听说太后娘娘手腕凌厉,也不知她打算怎么替皇上解这个局(唐诗两手一摊:儿孙自有儿孙福,康熙都是这么过来的,她才不要再给她便宜儿子操心了!)。 大难不死的曹杏儿回到贤王府,看着这个她住了这么些年却毫无感情的府邸就来气,索性将一干奴婢全部遣散,只留了身边亲近的几个贴身侍婢,带着钱财古董、珠宝首饰,就包袱款款地去了江南。 终有一日,一身翠绿绣着金丝线的香云纱,散花绿叶裙,云鬓垂髻斜斜插着累丝吐珠的金步摇,将美妇衬得明艳又楚楚动人。 她手扶着侍婢的手臂,在另一个仆从撑着绸伞的阴影下,不慌不忙地摇了摇纨扇,从熙熙攘攘地人头攒动的街头缓缓而行。 忽然,石子街上横空伸出一条脏兮兮的胳膊,差点没把她给吓得跳起来! 顺着那条手臂看去,是个长发遮面、衣不蔽体的叫花子,身上大伤小伤遍布,伤口还流了脓,引了苍蝇叮咬,整个儿臭烘烘的令人厌憎。 她只瞧一眼,就跟污了眼睛似得狠狠地一扭头,只恨不得当没看到,绕过那胳膊就要走,忽然耳尖地听到熟悉的声音—— “侧妃……” 曹杏儿蓦地一扭头,对上那乞儿暗淡的双眸,那张曾经熟悉的清雅如菊、温润风雅的脸孔,至今早已经大变了模样。她唇角忽然露了个意会不明的笑容。 “夫人,怎么了?”身旁的侍婢低声询问。 曹杏儿毫不留恋地转身,唇角的笑仍然一直翘着,声音里透出几分轻快:“不,没事~” 侧妃? 从前贤王对她这个侧妃不闻不问,令她在贤王府度日如年,连个下人都使唤不动!身为夫君的贤王却视而不见,也从不叫她名字,见了她也不过是冷冰冰地唤她“侧妃”…… 23.民国黑寡妇 番外 大行皇帝是因病而亡,尸体焚烧后,无法小殓、穿戴衣裳鞋子,他的灵柩设在灵堂,供人祭奠。 灵堂肃穆且静寂无声,诸位身着素服的朝臣和一众皇亲国戚满脸的凝重,也有人悄悄拧着帕子抹着眼泪,是不是真心就不得而知了。李延一脚迈进灵堂,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天色已晚,他就将他们驱散,出宫各自回府休憩,自己又转回身,扫了眼空寂的灵堂,看向了空荡荡的灵柩。 “你看,哪怕是九五之尊,死后也不过是一杯黄土。” 此时,灵堂只有李延孤零零的一个人站着,他绕着灵柩,走到另一边,眼睑微敛,浓密的睫毛透出一片剪影:“父皇,你大概从未想过自己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可是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宫中处处都有人过得比你更惨。” 当年他年纪幼小,却并不是无知稚子,谁真心对他,谁虚情假意,他都了如指掌,牢牢地记在心里。 说他可怜的大有人在,无非是觉得他贵为皇子,过得却比宫人还不如,别说贵重的衣裳饰品,就是每日吃的食材也不是顶号的,送来的饭偶尔还会有陈米,壶里的水永远是冷的……他的住所堪比冷宫,没有太监服侍,唯一来送饭的宫女对他也是爱答不理,只有一直以来对他不离不弃的赵嬷嬷尚且有几分真心,这在宫闱之中就已经是弥足珍贵的了。 他以为,他应该就此一直下去,如果运气好,顺利地长大成人,日后成年去了封地,这就已经是善终了,他也知足了……只是他没想到,一系列的意外竟来得如此突然! 唐贵妃竟向父皇要了他! 那个传说中骄奢蛮横、穷凶极恶的贵妃娘娘……每次李延远远地看到唐贵妃的时候,她永远都是高高在上,俯视地看着所有人,哪怕在家宴的时候对父皇祝酒,都是一脸的傲然。她就如同天上的星辰,遥不可及,又捉摸不透…… 这样的贵妃娘娘,竟然愿意当他的母妃! 这一刻,所有人惧怕或者厌憎唐贵妃的任何原因都不在他眼里,他看到的是,美丽又张扬的贵妃娘娘,丝毫没有嫌弃他,第一眼看见他,就牵起他的手和他说话。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话,从来没有一个人的手,是这样的温暖……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实在有些惶恐不安,深怕哪一日醒来,最后发现不过是一场奇妙的美梦。美梦易碎,梦醒了,就要回归现实! 他是如此惊慌和害怕,以至于辗转反侧,夜不成寐,然而很快,他的寝殿就被大力地推开,然后一室通亮。 贵妃娘娘厉声呵斥了他寝殿服侍的所有宫人,然后看向他的时候,在他以为因为自己犯错而要收到责备训斥的时候,她温暖的手忽然伸过来,落在他的发顶上,柔和的笑意绽放在她未施粉黛的白皙的玉靥上。 “是不是做梦魇了?母妃陪你一起睡好不好?” 这一夜之后,服侍他的宫人更多,也更精心了。也是在这一夜之后,他才开始坦然并且真心地唤她“母妃”。 看着母妃因他的轻唤而笑得如花绽放,她清水般的光落到他脸上,他就觉得脸颊一片绯红,心头跟着发烫。 母妃是温柔的,又对他的教育格外严厉。母妃对他寄予了厚望…… 他想,他绝对不能令母妃失望! 李延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再看着空落落的灵柩,缓缓地露了一个浅笑。他以为他深恨父皇,其实不然,伴随着皇帝逝世,他心底的怨气早已经消失不见了,转而是对未来奋飞横绝的抱负。 他一定会比他父皇更加优秀! 最后又深深看了一眼灵柩,李延背过手,转身离去,意外地在灵堂外碰见候在外边的五弟李泽。 李泽是担心李延才过来看的,可到了灵堂外,看到他独自一人孤寂的身影,反而就有些踌躇不前,不敢进去了,所以才等候在外。这会儿看到皇兄出来,就仰起小脸看他…… “你功课做完了?《诗经》背了吗?”五弟也不知道像谁,一副小大人似得看他,害他一瞬间还以为看到了整日盯着他学武的廖迁! 李泽果然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微微点头:“散学的时候就已经做完了,《诗经》我看一遍就会了。” 这个五弟确实如母妃所说的那样得天独厚地聪明! 李延也跟着笑了笑,他会善待他的兄弟,尤其这个五弟,多个实力强劲的帮手总比多个对手好,再说,荣王权利欲这么重,且先让他得意几年,等他五弟也开始成长起来,荣王就该挪一挪位子了…… 他年少时候的坎坷,已经给他奠定了内在强大的基石,现在百废待兴,他有的是时间,还有无穷的精力! 就是……廖迁比较讨厌点,总是霸着他母妃!ヽ(ˋДˊ)ノ …… 唐诗犹如睡了恒长的一觉,一睁开眼睛,很久都没有回神。 自从她出宫之后,她和廖迁才过得像一对寻常夫妻。而廖迁也自始至终对她都是言听计从,对她视若珍宝,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而不觉间为难过她的人,一如皇帝、沈嫣,无不是惨淡收场,就是偶然间得罪过她的贤王,她都没有料到廖迁会小心眼到如此折磨和折辱…… 好,虽然她一直都知道廖迁毛病很多,自大狂妄、自私狠毒、不折手段、阴险狡诈,还小心眼,总之细数出来,真的是一大堆没什么好的,可只一样,对她绝对是称得上掏心掏肺的!直到现在,唐诗可以肯定地说,她那一生是满满的幸福,并且不留遗憾。 她给廖迁生了一个女儿,之后一直活到了耄耋之年,能死在廖迁前面,她觉得真是好运~(幸福是自己的,把伤心留给别人~拜拜啦我的爱~~╮(╯▽╰)╭) 回忆够了没有?该起床干活了! 久违的声音冷冰冰地打断了她,这熟悉的语气顿时另她兴起了些许怀念。自从她攻略了廖迁以来,晋江君就再没有粗线了,不过也幸好它没有来打扰他们二人世界,因为打扰人家谈恋爱是会被驴踢成脑残的。_(:3ゝ∠)_ 唐诗感受到躺着的这张大床松软又舒适,这是跟身在古代的那种硬邦邦的床榻完全不同的感受,她换了个姿势,很不情愿地问道:“这次又是什么世界?” 晋江君的效率很高,很快就传输了剧情。 女主林子琼是圣玛利亚女子中学的学生,家中小富,开了个米铺,比寻常百姓家里多了些余粮,不过比不得真正的豪门富户。林子琼的女同学张绣茵才是真正的豪族千金,和林子琼同是学里有名的美人,只是张绣茵刁蛮任性,也最恨林子琼那足以和她媲美的外貌,曾不止一次两次地对她冷嘲热讽。在一日张绣茵举办的生日宴会的时候,她和她从小心悦的表哥唐佑安在众人钦羡的目光中,优雅地走下雪白的楼梯……她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是一时的兴起,想要让林子琼这个“乡巴佬”羡慕嫉妒恨一下才邀请她参加宴会,表哥唐佑安竟然对林子琼一见钟情! 张绣茵这样张狂的性格,怎么能够对此事忍气吞声?!自此之后,她视林子琼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处之而后快,而她心爱的表哥自然逐渐对她离心,直至最后对这个表妹深深的厌恶…… 唐诗这次穿的是张绣茵的母亲,一个豪富的寡妇。万幸她传过来的时机还好,张绣茵的表哥唐佑安还没从德国留学回来,张绣茵也还没有得罪一大票有背景的人致使身败名裂而割腕自杀……她这次的任务目标就是张绣茵! 只是,上一世养了个便宜儿子也就算了,这一世为嘛一穿过来就给人当妈?!还是个恶毒刻薄、周扒皮一类的黑寡妇,在外面也算是声名在外,却绝不是什么好名声! 晋江君一定是对她充满了森森的恶意! 肯定是看到她和廖迁相亲相爱,所以欲求不满了,这一世就不让她好过……至少她再不能顶着水嫩嫩的皮囊去欺骗小鲜肉的感情了,嘤嘤嘤嘤~(你已经这么快就把廖公公忘记了吗?←_←) 唐诗收拾好心情,起床坐到梳妆台前。 这张充满欧式风情的橡木梳妆台上,一面半人高的玻璃镜倒映出一道风流蕴籍的身影,看着不像有个十五岁女儿的样子,倒有点二十多岁成熟女性的模样,身段窈窕、凹凸有致,容貌娇艳,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风情,绝非一般小姑娘可比。她可以肯定,这个身材穿上旗袍,一定美得令人神醉。 而当她打开四门大衣柜,不出所料地发现,果然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旗袍,手工绣制的奢华旗袍,材质和剪裁都令人惊叹不已! 怎么样,这回可还满意? “总算还是有点收获的嘛……”唐诗忍不住取了三四件旗袍下来,依着身前比对,心不在焉地应道:“当个有钱的寡妇,总比当个贫穷的寡妇好太多了!” 这点倒是有一种深深的认同感,看来于公于私,她都要好好保护她这个便宜女儿,省的到时出了大事,搅得他们一家子不平静,这还在其次,日后当真散光了钱财,她还怎么再好吃懒做等死? 所以为了她的晚年着想,她得认认真真地完成这一趟任务! 她很快穿衣打扮好,学着原身遗留下来的习惯,做了个优雅复古、韵味十足的手推波浪纹发式,妆容完毕,微蹙起眉头,极为挑剔地在首饰柜里翻找,总算被她找到一对勉强还能入眼的玉镯……比起她万寿宫里的首饰,这些实在是粗制滥造不堪入目! 戴上玉镯,她就起身去开房门,正好看到梳着双辫的小丫鬟经过,不等她发话,小丫鬟就已经恭敬地告诉她“小姐回来了”。 唐诗还没熟悉她现在所住的这栋小洋房,所以就顺着走廊径自走到扶栏,再顺着扶栏缓缓地走下楼梯,接着,她就看到了她的便宜女儿。 张绣茵能成为容貌完全不输于女主的女配,确实是天生丽质的一张美人脸,即便年纪还小,已是耀如春华,隐隐有了几分光艳。 一看到她,一目了然地就看得出来她和自己这具身体的确有着血缘关系,天生一副美人胚子,只不过看着更像一对姐妹…… 24.民国黑寡妇 张绣茵细致苗条,娃娃脸上一副精致的五官,一头民国时期非常流行的浪漫卷发扎成公主头式拢在脑后,发间两旁各别了一枚闪闪发亮的小碎钻发夹,看起来漂亮精贵得像个洋娃娃,偏偏她冷着一张脸,态度漫不经心又傲慢无礼,反倒多了丝冷艳。 她抬头就看到顺着楼梯缓缓踱步下来的唐诗,看着自己的母亲同往常没什么两样的打扮,却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妈,你怎么下来了?”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但却掩饰不住无意间透露出来的关心:“病可好了?医生说你要多注意休息。” 她把手里黑色的包递给小丫鬟,一边往楼梯走来。 “无妨,刚起床觉得好些了,就想走动走动,顺便打算跟你舅舅喝下午茶。”唐诗见人走近了,就拉起便宜女儿的手,明显感觉到张绣茵浑身僵了僵,一脸的不自然,显然这对母女平常很少这么亲密。 张绣茵听后点头:“也好,今日舅舅休息,他一个人想必也闲余销旷。” 原身本是南京豪富,死了丈夫后就带着大笔遗产和嫁妆同女儿一起来了十里洋场的上海滩,投奔上海滩极有名望的银行家唐睿,也就是原身的兄长。在民国时期,声名显赫的银行家群体一度是国家和社会的中坚力量,可以说,这个时期就是银行家们的黄金时代。 她们如今就随唐睿住在位于卢湾区的洋房里,在休息日的这个时候,唐睿一般都在花园里看报纸喝红茶消磨时间。身为上海滩的银行家,唐睿的品味和素日里的爱好极是新派,可见外来的文化在上海滩这个移民城市的影响多大。 一路到了环境优雅、清幽寂静的花园,张绣茵突然快步上前,从背后搂上背对着她们坐着喝茶的唐睿,一改之前对着唐诗的冷淡,声音里全是活泼和欢快:“舅舅怎么独自坐在这里喝茶,一个人也不嫌闷。” 唐睿放下手中的报纸,将骨瓷茶杯放在托盘里,侧过脸,就呵呵地笑起来:“谁叫我们的小公主不肯陪我这个糟老头喝茶?等佑安回来以后,你更是成天要围着他打转了,最后还不是留下舅舅一个孤家寡人?” “舅舅真讨厌!”被他一打趣,张绣茵飞快地红了脸,跺了跺脚,坐到了他身边的椅子上。 相比较唐诗和张绣茵,这两人反倒是更像一对父女! 唐诗这才上前,坐到了唐睿的对面。唐睿一点都没有如他自己说的那样“糟老头”,他看着不过比唐诗大上几年,穿着白衬衫和贴身的灰马甲,头发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圆形的金框眼镜,气质儒雅,长得一派斯斯文文的。 而唐睿也抬头看向唐诗,露出些微的讶异:“身体好了?怎么不多躺会儿。” “越睡越累,索性就学大哥下楼晒晒太阳,再说,我也没像医生说得那么夸张,躺一躺就好多了。”唐诗边说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唐睿,经她观察,觉得这个大哥脾气挺好,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说得对,是该多走动走动,”唐睿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飞快地抬头看她一眼,言语中多有踌躇:“先前王公馆有一张请帖送来,王老爷子的六十大寿,过两日你身子无碍就随我同去?” 唐睿妻子病逝都好些年,近两年出席此类比较庄重的宴会都是唐诗这个妹妹陪同的,那些交际花之类的肯定不合适,而唐诗也从未听他提起过他在外面是不是还有外室之类的。他所说的王公馆是在上海滩极有身份的王之文的府邸,王老爷子说的就是他爹,虽然如今王家做着正经生意,当然表面上是这样的,可谁也不敢小觑。 唐诗初来乍到,虽然两眼一抹黑,很多事情都不甚了解,但唐睿跟她说明的同时,脑子里就有晋江君自动给她翻译,所以理解起来也并不难。 “也好,那我明天就去裁两身衣裳,”唐诗很快就点头同意了,又扭头对着张绣茵笑道:“绣茵已经很久没有陪妈逛街了,明天陪妈一块去?你也该多添几条裙子了。” 张绣茵一脸的惊讶,仿佛有些不可置信,她张了张嘴,大概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是很快就低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个傲娇的小p孩,她就不行治不好她毛病!_(:3ゝ∠)_ 倒是唐睿一脸笑呵呵地看着她们母女,脸上盛满了欣慰,一丝羡慕在眸中一闪而过。他此刻还真有些想念儿子了,算算佑安发过来的电报时间,也差不多这阵子就该回来了。 第二日午饭后,唐诗就和张绣茵坐着黑色的福特轿车出门了。 这个年代,能买得起汽车的,无外乎达官显贵、富豪商贾,仅仅一辆二手的福特轿车都要卖8000大洋,对于大多年薪不超过100大洋的低收入人群而言,比现代卖套房都要困难得多。但对唐睿唐诗这样的人来说,家里备两、三辆这样的车仅仅只是标配,且还有司机专门负责接送。 南京路上有四家百货商店竞相装潢,橱窗陈设争奇斗艳,异常缤纷的霓虹灯,使南京路有了“小巴黎”之称,故此唐诗的目的地当然就是这四家百货公司了。 在去南京路的这一路上,大多都是两旁的行人和来往的黄包车,偶尔也有像她们这样汽车,但目测极少,直到南京路,道旁的景象顿时变得极为繁华,两道都是高档铺子,往来的人群衣着打扮也都很新潮。 跟司机说好过来接送的时间,唐诗就和张绣茵下车,进了南京路上四大百货之一的先施,少见的七层高楼。其实这几个百货公司里边,金器、首饰、钟表,南货、洋货、服装,应有尽有,男女职员都穿着中山装和蓝色旗袍,便是不为购物而来,瞧热闹的也多,往来人流汹涌,门市人气兴旺。 一些进口的服装和化妆品显然很受新派女郎的青睐,张绣茵也深谙此道,上前正要细看,忽然就被一边的嘈杂声吸引了注意力。 唐诗顺着声音看去,见一男一女高鼻阔目的两个洋人,正用一脸鄙视仿佛在看猪猡似的斥责他们面前的两个姑娘,骂骂咧咧说了好些话,从只言片语中,似乎是那两个貌似学生的女孩子和他们擦肩而过,不小心蹭到了他们,以当时对洋人地位崇高的态度来看,似乎旁边的顾客和百货公司的职员也都习以为常,而且根本无意插手帮忙的意思。 “林子琼……她怎么会在这儿?”张绣茵喃喃自语。 一听到“林子琼”这个名字,唐诗看向那两个女学生的眼光立时就多了些审视。两个都是一色的标准女学生打扮,宽袖的蓝色上衣,过膝裙子,底下白袜配双黑布鞋,一个长得木愣愣傻乎乎的,另一个明显要漂亮得,编了两个辫子垂在胸前,长相格外清纯,便是静静一立,秀雅绝俗,自有一股清灵之气。 眼看那两个洋人就要动手的样子,张绣茵瞥见唐诗要做些什么,就连忙想要伸手阻止,却仍是晚了一步,唐诗已经疾步走上前去了。 “你们想要对我们国家的学生做什么?”唐诗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冷声地道。 她上一世是贵妃,即便现在只穿了身旗袍,也没有披金戴银的,但那一身贵不可言的气势却是从骨子里带来的,就好像有的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品味和修养、气质都是从内在而来,所以之前张绣茵也只觉得她有些不同,却说不上所以然来。 此刻,所有看热闹的国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贵妇突然站出来,这搁在往常只会觉得多管闲事。这个年代,虽然普通百姓对上洋人不自觉地有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但是有人站出来挑衅和蔑视洋人,并且还是为了自己国家的同胞,很容易就引起大家的共鸣,所以众人很快就把目光从唐诗挪到了那两个洋人的身上。 那两个洋人顿时懊恼起来,用有些不太流利的中文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像这种下等人都该死!” “该死的是你们!你们来到我们国家的土地上,还用这种言辞侮辱我们的同胞,是谁给你们的这种权利?”唐诗毫不相让地反唇相讥。 虽然她穿越的是架空的上世纪二十年代的民国,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她到了这个国难深重的年代,未必能做得更多,但也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外国人肆意的侮辱自己国家的同胞! 她的这番话,很快就激起了在百货商场的所有人的激情,开始众口铄金地指责这两个洋人。要知道,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被人群围着的两个洋人显然看出了不对劲,慌乱地对视一眼,狼狈地逃走了…… 两个被解围的女学生有些手足无措,尤其看到眼前这个替她们解围的女人穿着时髦,言辞那样犀利,看着也不像是好惹的人! 林子琼是率先回过神来的,连忙道谢:“这位女士,刚刚真是谢谢你了。” “是啊是啊,对亏了您,其实我们刚才已经道过歉了。”这是另个女生。 唐诗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我知道你们道过歉了,如果你们自己先失礼的,我才不会随便乱帮忙呢。”她说的这样直白,并不在乎的模样,另这两个女学生面面相觑,有一瞬间的尴尬。 站在外围的张绣茵神色复杂地看着唐诗,她虽不赞同唐诗上去,但她一番话下来,倒是自己眼见人群逐渐散去,她这才走上前去。 “张绣茵?”林子琼疑惑道。 张绣茵仍然冷着张脸,并不搭理她,只是走到唐诗身边,伸手挽上她胳膊,轻声地叫了声“妈”。 这一声“妈”,惊得两个女学生顿时膛目结舌,来回扫视着唐诗和张绣茵。 25.民国黑寡妇 闺女都这么大了,当妈的看起来还这么年轻,这像话吗?(姑凉们,你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个词叫做“金手指”╮(╯▽╰)╭) 林子琼头先虽觉得眼前这女人看起来不太好惹,但她既然为她们解围,料定她必是心性善良心底柔软的人,但此刻才知道,她竟是张绣茵这个刁蛮任性、脾气暴躁的千金大小姐的妈…… 她实在是有些惊讶,以至于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而这对母女显然没有理会她们的心思。 唐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张绣茵,忽然觉得这个闺女到底还是对她这个唯一的血脉至亲有着不可磨灭的感情在,即便从前两人没有这般亲密,到底血缘摆在那儿。之前她只是觉得张绣茵似乎对她这个母亲太过冷淡了,现在似乎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这种距离并非行为上的,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氛…… …… 过了几日,唐诗身着立领的双襟织金刺绣的旗袍,外罩了件滚边的貂皮披肩,化了个复古的红唇妆,一手挽着唐睿,一手提着宝石堆垒而成的串珠包,到了王公馆。 王之文府中的宴会,不论出于什么目的,明面上,谁敢不给他三分薄面?所以唐诗在唐睿为她打开车门并下车后,抬头一看,夜间骤亮的灯光将整个王公馆照得灯火通明,来往间衣香鬓影,宾客虚伪的外表下无不是华丽的衣着…… 在唐诗发呆的间隙,唐睿已经发挥了他的专业精神,带着她上了这座意大利哥特式城堡建筑的台阶。此时,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支西式乐队在一旁拉琴助兴,低低的大提琴音倾泻而下,堂中央男女迈着轻妙的舞姿。 唐睿一来,不时地就有相熟的政客、银行家们打招呼,甚至还有洋人,待看到他身边的唐诗的时候,相互间发出了些意会不明的笑声。毕竟唐诗“声名在外”,即便此刻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可谁也不会费心思与她打交道。当然,她也毫不在意就是了。 嘁,她完成任务还来不及呢,谁要理他们!┑( ̄Д  ̄)┍ 不一会儿,音乐骤停,俊美青年上台,此人眉如远山、目似朗星,器宇轩昂、英气逼人,正是王之文,他便是随随便便一站,挺拔一如军姿,轻飘飘地开口说话,却稳如泰山。 美男谁都愿意多看几眼,尤其像王之文这般容色出挑、气场强大,实在是迷人至极!唐诗随便往两旁看几眼,都能不经意地发现许多年轻女子或带痴迷或是赞叹的神情。 正当王之文的发言即将告一段落的时候,突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 远远的,红色进户门忽然被大力推开,身着黑色西装一脸横肉的家伙垂首推着轮椅,缓缓地步入大厅。轮椅上,是个面色苍白、极为清瘦的青年,外罩了件黄栌的呢子大衣,里边的雪白衬衣解了两粒纽扣,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这在宴会大厅里可以说是极不庄重的模样……但他坐在轮椅上! 他腿上一条驼色的薄毯,将他的腿部盖得严严实实,仿佛并不在意周围的窃窃私语,由着身后的士兵推着轮椅,渐行渐近。 在一开始看到他的时候,王之文明显脸色一变。而能令王之文动容的,当然绝不是什么小事—— 果然下一瞬,坐轮椅上的青年手一挥,就见有人拖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上前,重重地掷到大厅中央。在场的无不是上流阶级的成功人士,即便再冷酷,也不会有人在这种场合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一时人潮不禁往后退了退。 “王司迁,你这是什么意思?”王之文看到这具尸体的脸,心里已经有几分了然,可仍然恼怒于王司迁这个时候把它弄到这里来。此刻,他连名带姓地叫王司迁的名字,足可以见他心底的不快了。 因为王司迁是他的弟弟! 唐诗通过周围私语的声音得知,这个坐轮椅的竟是王之文的亲生弟弟,难怪长得同样出挑…… 就是有些不太相象。 王司迁仿佛并没有看到王之文有些动怒的神情,一手支着轮椅扶手托着下巴,唇角一勾,轻飘飘地道:“哥,你也太不小心了,书房的机关放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让身边不怀好意的人翻了个底朝天。” 他仿佛丝毫不在意地把王之文的秘密抖出来,神态完全没有扭捏,虽然口中对着王之文喊“哥”,却仿佛王之文才是欠了他的小弟! 王之文果真对这个弟弟很无奈,眉头微攒,终究没有放出什么气极的狠话,而是很快就收拾心情,语重心长地道:“那你也不应该把他带过来,这是什么场合,你觉得合适吗?” “再合适不过了,正好起到威慑的作用,是?”王司迁视线一转,自喉中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顷刻间拔出□□,一枪打爆了王之文身边的年轻男人的脑袋,在所有人都瞪目哆口的时候,在王之文已经盛满了怒意的时候,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口吻:“连身边人有问题你都不清楚,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道上混的,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一日连送两个大礼给大家助兴~” 一时场上又多了一具尸体,那一枪被王司迁打死的男人,脑袋上黑洞洞的枪口远远不断地涌出血水来,浸地一地都是…… 王司迁的变态,虽然所有人都有所耳闻,但闻名不如见面,他原本就很少出现在公众的眼中,到底为人如何,大家都不甚清楚,但此时所有参与宴会的人无不大惊。能这么面无表情地处置了两条人命,毫不当回事,脸上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实在令人震惊! 当然了,或许很快,他们私底下又有谈资了。 “他们真的是亲生兄弟?”唐诗低声地询问唐睿,只得到一个些微的摇头。 以她的角度来看,王司迁如此古怪,这或许和他年纪轻轻,本应做一番事业大干一场,却因为身体残疾,从而导致他变得脾气古怪。而他对自己的大哥虽然态度恶劣,到底没有涉及威胁和迫害,甚至还替他扫干净了身边有可能的危险,怎么看都应该是顾念亲情的,就是行动上稍微变态了点……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心理疾病? 唐诗看着王司迁,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廖迁。 她从接受任务到了这里,就再没有想起过廖迁,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 王司迁只负责破坏,不负责扫尾,他在宴会大厅留下两具尸体就自己控制轮椅一转,就要往大门去。那些衣着得体的宾客像是说好了一般,集体一让,留了极宽的过道,能够同行三、四人不止。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尤其在经过有特别胆小的人,他总是会笑得越发古怪,枪一直在他手上打转,大有随时开枪的姿态。 似乎他从恐吓别人,或者是看到有人因他而惊慌害怕,就能狠狠地取悦他似得! 轮椅不紧不慢地从眼前滑过,正当所有人见他离去大松一口气的时候,王司迁却骤然一停。 他在经过唐诗的时候,猛地停下,尽管脸仍然对着他面前的朱色大门,却没来由地令人心底惊地呼吸一促。 唐睿一经反应过来,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连忙挡在唐诗身前,将她大半个身影都遮在了身后。 王司迁侧首,这个角度,令他清瘦的脸显得下巴愈尖,凤眸微微一瞥,眼里有着漠视的冷然。他就算只是坐在轮椅上,可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却丝毫不落他的哥哥,甚至因为他身上的戾气,更显得有些可怖…… “你刚才在看我?你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我?”王司迁的声音清清冷冷,但语气中有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好奇。 他越过唐睿,看向唐诗,并没有因为她是女人而有稍微的收敛,看着唐诗微微下垂的眼眸,细长而卷翘的睫毛,带着漂亮的弧度,越发显得妆容细致。漂亮的女人王司迁见对了,他看到唐诗,最多也觉得她只是更漂亮一些而已…… 他还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有过兴趣! 唐诗当然不知道王司迁发的哪门子神经!她不过刚才想到了廖迁罢了,何况这个王司迁比起她的廖迁来……哼,他们根本比都不能比! 廖迁虽然也是个变态,不过不管怎么说,王司迁比起廖迁来差得远了! 唐诗仗着唐睿挡在她身前低头,鸵鸟地假装没有听到他的问话。更何况王之文不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弟弟当着这么多达官贵人的面杀她……大概……Σ(っ °Д °;)っ “不说话?”王司迁又转了转手上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唐睿。 这个时候,不光唐睿和唐诗,就连其他的宾客也不由地一阵抽气,王之文下台,几步走近,却不敢过分激怒王司迁。 “你要做什么?”王志文冷声道。 他是一直都知道这个弟弟任性妄为,没有想到他今天来了这么一招……前面那两个死了也就死了,反正也死不足惜,但他绝不能任由王司迁随随便便在王公馆大开杀戒,尤其还是这里颇有身份地位的宾客! 对于王司迁突如其来的行为,唐诗在惊讶过后,已经忍不住在心里开骂了! 真是变态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但是唐睿是为她阻挡的,既然事情是由她而起,没理由因为一个变态就害死唐睿,好歹原文里唐睿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就发生意外了,那她担的责任可就大了! 这么一想,唐诗绕过唐睿,就站到了王司迁面前。 她的大胆行为,很明显令所有人都为之一震,特别是唐睿,目光中有着说不出来的复杂…… 王司迁也极为感兴趣地抬头看着这个女人走出来。 “变态我见多了,就没见过你这么变态的!”唐诗不说话则以,一说话简直是一鸣惊人:“我为什么要看?在场的诸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在这个时候,在这里大肆杀戮,不觉得有**份吗?” 好……好胆! 在场不论男人还是女人,不论国人还是洋人,都不禁瞪大了眼睛。 王司迁收起了笑容,脸色沉沉地看着唐诗,看不出他想了什么,但从他脸色来看,显然心情极为不佳。就在唐诗又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的时候,他出其不意地伸手,坚硬牢固得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抓着她手腕,猛地朝自己一拉——唐诗悴不及防地跌到了他脚边! 事情突然有了戏剧性的转变—— 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况下,唐诗本能的……一巴掌甩到了王司迁的脸上! 26.民国黑寡妇 在无人敢出一声大气的宴会大厅之中,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唐诗的这一巴掌,不光令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就连王之文都都怔愣得久久说不出话来。话说,他真的有生以来,就从来没有见过有胆子敢甩司迁巴掌的…… 不过……噗,看着弟弟吃瘪,为什么他突然有点觉得好笑……(喂你们到底是不是亲生兄弟>_<) 王司迁仍然直挺挺地坐在轮椅上,他木着一张脸,心里有些抓狂。他实在不能相信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此时,始作俑者已经走了,并且是在他和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只留给他一个曼妙无比的背影……他就是想要把人抓过来狠狠地报复都来不及了。 在王公馆的这场宴会,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唐睿坐在福特后座上,无奈地扫了一眼身旁一路黑着脸的唐诗,吩咐司机开得再快一些,才轻轻拍了拍她拢在一处的双手的手背上。 “你放心,王之文长必不会让王司迁乱来的。”他只当唐诗是被刚才的情形给吓的,拍了拍她冰冷的手背安抚。 唐诗低着头,兀自想着心事。 刚才那一下摔的,其实也并不重,只是那么近距离的跌在王司迁的身边,她似乎闻到了很熟悉的香味……那是从前廖迁在她身边的时候,最爱熏染的香味! 虽然有可能事有凑巧,未必前后有什么关联,但如果有一点点的可能性…… 这个猜测,并没有令她欣喜若狂,相反,她很快就意识到肯定是自己想多了。或许真的因为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使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廖迁,只要一想到廖迁,更多的记忆就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脑中,令她开始沉溺。 刚才她出其不意地一巴掌扇过去,纯粹就是本能,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等到她意识回笼,就知道事有不妙了…… 唐诗昏昏沉沉地回去,匆匆洗了个澡就睡了,就连知道他们回来的张绣茵出来迎接都没有心情理会,留下唐睿和张绣茵满脸的担忧。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等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就有丫鬟告诉她,王参谋长派人送礼来致歉了。 唐诗稍作打扮就下楼去了,毫不意外地看到洋房里多了好些身着正装的陌生人。她径自穿过走廊,走到会客厅,唐睿正坐在西式的红皮沙发上,一脸的郑重,而坐在另一侧的——是王司迁! 王之文长真的有道歉的诚意吗?!(╯‵□′)╯︵┻━┻ 王司迁显然也发现了她,微微抬头向她看过来,那张阴柔的脸虽然没有昨夜看起来戾气那么重,但仍然稍显阴沉,脸色虽然平淡,可掩饰不住他是个变态的本质! “唐小姐起了?正好,我正为昨晚之事特来向二位赔罪的。”王司迁装得挺好,如果忽略他那张死人脸,语气勉强有点道歉的意思。 如果他是个普通正常人,以王家的势力,唐睿当然毫不犹豫地接受道歉,并且化干戈为玉帛了,从此两家算是太太平平,日后打交道总是互惠互利的,好好相处没有什么坏处,但昨日王司迁实在令唐睿印象深刻啊。 唐诗反倒和他所想的刚刚相反,正是因为王司迁不是普通正常人,所以才更要以对正常人的态度对他,否则激怒了变态,等他狂性大发的时候,谁知道他下次要发哪门子疯? “好,我们接受道歉。”唐诗很爽快地点头,继而走近,坐到了唐睿身旁。 在王司迁的授意下,就有两个黑色西装打手模样的手上端着两个匣子上前,在唐诗和唐睿的面前,面对着他们打开,各色各样的宝石镶嵌而成的手镯、项链、胸针、耳饰满满地堆在里面,并且饰品的花丝镶嵌具有独特的古典风,每一件都精致到不可思议。 这个根本就是用来讨好女人的? 唐睿诧异地抬头看了眼王司迁,又忍不住将视线挪到唐诗的脸上,接着眼神就变得越发诡异…… 他刚才还称呼他妹妹“唐小姐”?Σ(っ °Д °;)っ 不光是他,唐诗在一阵诧异过后,冷不住有些头皮发麻。说赔礼,谁上门会带一堆这样贵重的东西?根本就不是赔礼的礼数,反倒像是要用钱砸死他们!可是……唐家也不缺钱啊…… 这个王司迁是什么意思? 他是被她的一巴掌扇成了脑残吗?⊙д⊙ 王司迁今日着装倒是得体多了,白色的衬衫纽扣一路扣到颈间,勾勒出细长的脖颈,深色条纹马甲,仍在肩上罩了件西装外套。西装三件套向来都是非常正式的服装,得体又带着禁欲的气息,尤其仔细看看,王司迁削瘦的脸庞确实颇有姿色。 王司迁似乎看够了他们古怪的神情,推着轮椅移到唐诗的面前,忽然笑了笑:“还有一事想请唐小姐帮忙。” 讲真,这个赔礼的东西实在有点贵重,唐诗拿着烫手,当然是要一口回绝的,但是王司迁说话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胁迫的口吻,唐诗未必想买账,倒也可以听一听他到底此行出于什么目的。 毕竟……她才不相信以这个年代来看,她就是自己都不想承认可也禁不住别人认定她“人老珠黄”啊,而王司迁看着也不过二十多,以他这个年纪,他这样的条件,即便身体有些残缺,但要出去找个小姑娘的话,想攀高枝的女人可多得很! “我只不过是个妇道人家,恐怕要令足下失望了。” 王司迁并不在意她的态度,身体微微后仰,明明不过坐在轮椅上,却给人一种难言的压迫感,他几乎是带着俯视的态度,漫不经心而又无声地笑了笑:“唐小姐真是太谦虚了,我听说过唐小姐的大名,知道你生意上很精明,上海女子商业银行还缺一个副总裁,我极力推荐唐小姐你。” 虽然唐诗目前在外的名声无非是刻薄、黑心肝之类的,但像王司迁这么婉转地用“精明”来诠释……这可真是…… 她无话可说。 上海女子商业储蓄银行,是近代唯一一家以“女子”命名的银行,它是近代妇女运动发展的产物,也是近代金融发展的客观要求。唐诗对此倒是挺有兴趣,以女性银行家的名义,事实上要比她这种声名狼藉的寡妇能做的实在是太多了…… 只是,这话既然是王司迁提出来的,她不由地就多考虑了几分。 这分明就不是她去帮他,而是他给了她走到社会,直接步入和其他银行家同等地位的机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一句帮忙的事情了。 唐诗看向王司迁,正巧王司迁也回望她,暗沉的眸光,是极为深沉的凝视…… 说到这里,眼光更长远的唐睿显然想得就更多了。 他不等唐诗开口询问,也不管这当中是否有诈,他的魄力致使他极力促成此事,所以率先就将此事敲定:“这当然是好,在上海这块地方,没有什么是不能够的,女子兴业银行、爱华公司,不都是提倡‘女子实业’吗?继五四之后,女子与经济也越来越受到关注,我也建议诗诗可以先试一下。” 唐睿都这样说了,唐诗自然就更加无话可说了,何况,她确实也是真心有一些兴趣的。 她沉吟半晌,再看向王司迁的时候,王司迁已经转而对唐睿恭维起来:“还是唐爷有见地。既然事已谈妥,我也算是幸不辱命,去让人准备文书准备股东会议。” 在王司迁和唐睿你一言我一语中,敲定了这件事,然后唐诗因为王司迁的一句一同前去的意见之后,唐睿这个卖妹求荣的居然把他们俩一块儿送出来而来。 直到坐到汽车后座上,唐诗都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她横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王司迁,总觉得这家伙的目的不是那么简单,不仅送了厚礼来,还推荐个这么好的工作,鬼才相信他没有别的企图呢! 这还真让她猜着了! 王司迁主意到唐诗频频扫过来的视线,在最后一次猛然一扭头,两人视线一对上,唐诗抑制不住地往后一仰,然后看到他手肘靠着车门,手撑着左半边脸,低低地笑出声来。 她就跟看神经病似得看着他…… 以他现在不稳定的精神状况,不会是又发病了了?! “你很怕我?”王司迁突然停止发笑,食指和中指并列托着自己的下巴,一脸探究地看着她。 唐诗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嘴角:“并不,我只是不知道你因何发笑。” 她只是怕每一个神经病好吗!(╯‵□′)╯︵┻━┻ 从前她穿越成贵妃,就是跟皇帝作对她都没怕过,但是神经病就跟疯狗似得,突然发病了咬你一口,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好吗! 王司迁垂下眼睑,想到昨夜宴会时的情景,忽然开口:“昨夜,你打了我的脸……” 他话说到这里,也不知道因为什么顿了顿,但仅仅是这么一个过程,唐诗已经不由自主地小心肝一颤…… 他、他果然是要报复她吗? 她就说这人今天这么反常,一定是有目的! 难道他故意迷惑唐睿,目的就是将她带出唐家暗杀,再毁尸灭迹?!Σ(っ °Д °;)っ 她心里惊恐得难以言状,浮想联翩极智穷思,但她怎么都没有料到王司迁接下来的话—— “你再打一次好吗?” …… 王司迁的哥哥王之文就像唐睿说的,有着不俗的背景,父辈曾是清末行伍后转为经商。 王司迁曾同王之文先后就留洋,回国后,王司迁因为腿伤,王司迁随王之文回到上海之后,就开始深居简出了,对于他的传闻骤然减少。不过也对,以王之文的身份,谁敢妄议他弟弟的事情?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从此之后,王司迁一直坐在轮椅上,兼之他脾气古怪,闹出过不少事端,哪怕王之文把他屁股擦得再干净,也总会有一些传闻出来。 昨晚王公馆的宴会出了这么大的事,到今天早上,想必整个上流社会都要传遍了! 不过唐诗此刻才没有闲情逸致去管他的什么破传闻,她现在正一脸的苦恼,尤其是王司迁看似认真的表情,对她说,让她在跟昨晚一样扇他一巴掌…… 这符合常理吗? 这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的正常表现吗?(╯‵□′)╯︵┻━┻ 她的臀往另一侧又挪了挪,用一种“果然是变态”的眼神瞪着他,时刻警惕他突然病变发狂,然后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扇你巴掌?” 似乎有些不满于她的眼神或者语气,王司迁突然默不作声了。这一时刻,车里顿时噤若寒蝉,不光唐诗,就是开车的司机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可怜的司机小哥都已经凌乱了…… 唐诗偷偷瞥了一眼司机,明显感觉到就连司机都有点受不了王司迁的变态了,因为他在王司迁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憋气都把自己的脸跟耳朵根都给憋红了……〒_〒 她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王司迁一概不知,他仅仅只是对于昨夜的那一巴掌比较执着…… 他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那种沉醉其中,令他情难自持的突如其来的激动……这使当时应该极为盛怒的他突然有一瞬间的卡壳,他直到现在每每回忆一次,浑身都会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王司迁突然恶狠狠地瞪向唐诗……这全都拜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的所赐! 他这种想要吃人的眼神,唐诗很快就get到了,她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实际上已经把他划分为红色警报的危险人物了。 她就说这个人是个神经病! 唐睿那个老糊涂果然被他的外表给骗了!Σ(っ °Д °;)っ 王司迁的迁怒不过是一时的,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了。对于自己不可抑制地突然对这女人的那一巴掌有反应这种事,他虽然感觉莫名其妙,但同时,不知为何就是突然对她有了一点点的好奇。虽然按照以往,他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处理掉,可他忽然就不想了,所以他要把这女人弄到眼皮子底下……上海女子商业储蓄银行是个好主意,他仅仅只是投点钱当了股东,就把她诱到他身边来了。 他决定再观察一阵子…… 看看这个女人身上究竟有什么毛病!(喂喂,有毛病的其实是你?) 之后这一路,倒是都相安无事了,如果忽略后座上一脸阴沉的王司迁,和躲神经病似得把自己缩得减少存在感的唐诗。司机小哥抽了抽嘴角,继续稳稳开车…… …… 这一日注定七事八事一堆。 唐诗傍晚回到唐家的时候,见洋房里比往日热闹得多,疑惑地进去,有丫鬟提她褪去披肩并且接过她的手包。 她往回廊走去,然后就听到了便宜女儿的笑声,很快走到四周都是彩绘壁画的大厅,然后就看到了一脸慈爱的唐睿和比平常要活泼得多的张绣茵,而被他们围着说话的,是个浑身上下都透着优越的贵族气质的清俊男子。 不用多说,这个必定就是唐佑安了。 上个月,唐家就收到了唐佑安发来的电报,说他完成了学业即将回归。唐佑安刚刚从德国留洋回来,最高兴的就属从小就崇拜和钦慕这个表哥的张绣茵了。 别看张绣茵平常冷心冷面的,在仰慕的表哥面前,她就跟一般的小女孩没什么两样,这会儿看到散发着成熟味道的唐佑安,更是娇羞不已。她难得地做这副样子,就连唐诗都有些讶异。 相处了这些天,她还从来没有想过张绣茵会有这种表情! “姑姑,你回来了?”唐佑安最先看到唐诗,笑着上前,轻轻地拥抱了一下。这种不中不西的礼仪似乎在亲人当中格外地受欢迎。 “佑安,总算是回国了,这回大哥他也算是放心了。”唐诗笑着和外甥寒暄,又同唐睿点了点头。 唐睿明显想问她一些事,尤其今天她随王司迁出去,他虽然面上支持,心里到底是一些不放心。但碍于这个时候不方便,何况唐佑安刚回来,也有许多话要同他私底下商量,就先和唐佑安去了书房。 看着唐佑安离开,张绣茵有些不舍,瞥见唐诗带着好奇偷偷打量她,便有些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转头就回房间去了。 唐诗这次的攻略目标是张绣茵,初衷她可不敢或忘。在唐佑安回国之前,也没看出张绣茵有什么异常,直到今天,她从张绣茵身上,确实看出了张绣茵对唐佑安确实有着极为深重的执着。 这似乎有些不好办……要是她攻略的目标同以前那样是个男的,并且不是什么血缘关系,她倒可以亲近以带给他幸福,反正最多不过扮演一个人的一生,一眨眼就过去了,但张绣茵是她的女儿,是独立的个体,她不能左右张绣茵的抉择。 唐诗也跟着起身,朝张绣茵的方向走去。 她轻轻推开张绣茵的房门,此时,张绣茵正对着穿衣镜比对身上的连衣裙。将近十六岁的少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含笑中,稍带了几许妩媚,带着一种年轻少女特有的娇俏。只有这个时候,张绣茵才符合真正的她这种年纪的朝气。 张绣茵显然也看到她了,但并不在意,反而又前后照了照才扭过身,连声音都满是欢快:“妈,你帮我看看这件衣服怎么样?” 她这个年纪当然是穿什么都好,可为难的是,以刚才唐佑安的态度来看,明显是把她当作一个妹妹,因为他对张绣茵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特别。 这些话在这个时候根本不适合说出来,尤其面对张绣茵这种自尊心特别强的大小姐。唐诗缓了缓神情,上前举起那条被她丢在一旁的纯白的小蕾丝边边的连衣裙:“我的女儿当然穿什么都好看了,你看那些红的黄的,穿谁身上都没有你穿着好,可是你不是为了给佑安看的吗?” 张绣茵在看到她拿起白裙子的时候已经蹙起眉头了,但听到她提起唐佑安,虽然扔有些不情愿,倒是愿意听进去了。 “你怎么知道他会喜欢我穿哪一件……”她一面换衣服一面嘀咕。 唐诗当然不知道唐佑安喜欢什么了,但唐佑安会对林子琼一见钟情,说明人家就好这一口,喜欢清纯的小姑娘。即便张绣茵因为他而改变,想必也很难改变她在他心目中的印象…… 想到这里,唐诗不禁又犯了难。 她总不能强行要求唐佑安娶张绣茵?! 等一家子再坐到一起吃饭的时候,唐佑安频频看向张绣茵,眼底有着显而易见的好奇,看得张绣茵娇羞不已地垂头,看身上衣着有什么奇怪之处。 气氛一时有些古怪,唐睿有些好笑地抬头,看看张绣茵,又看看唐佑安,越看越觉得他们登对,忽然就对着唐佑安发问:“佑安,你在看什么?” 唐佑安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他长得本就俊俏,这么一笑,确实更加吸引人。张绣茵也抬头看向唐佑安,脸上还有些微微涩意。 “我觉得绣茵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大概是许久没有回国,不知不觉地,她也长大了。”唐佑安是真拿张绣茵当作妹妹,两人年纪相差八年,张绣茵刚到唐家的时候,不过十来岁,对唐佑安来说,不过是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而且还是特别难缠的哪一种。 张绣茵并没有听出话外之音,只当她好好地打扮一番,果然令唐佑安眼前一亮了,正心花怒放,哪里看得到别的。 但唐诗想的就多了,她见唐睿因他的话无声地笑了笑,也跟着打趣起来:“说的是,绣茵可是圣玛利亚女子中学的校花,追她的真是一路从白利南路排到卢湾区,俗话说手快有、手慢无,哪个青年才俊娶到我们家绣茵,那真是祖上冒青烟了。” 唐睿和唐佑安顿时就被唐诗的话给逗笑了,张绣茵脸上一红,悄悄地横了她一眼。她难得作这副小女儿态,看着却分外可爱……唐诗当然越发不忍心她最后落个那样的下场了。 看来,她得给这个便宜女人做个特训,林子琼也不比张绣茵美,没道理会输给她! 第二日,唐睿和唐佑安有事出门,乘着张绣茵正逢休息日,唐诗就把她叫到房间来。 从晋江君发给她的剧情来看,张绣茵实际上对唐佑安是情根深种的,不然不至于死缠烂打到最后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但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她也不能够保证一定可以成功,所以她还是要在多问一次张绣茵。 “绣茵,你老实告诉妈,是不是真心喜欢佑安?”唐诗抬了抬下巴,示意张绣茵坐到小茶几的对面。 茶几上还放了一壶英式红茶,张绣茵正看着唐诗给她倒了一杯红茶,有些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妈,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这个年代的女孩子相对都比较羞涩,张绣茵就是再娇蛮些,对这样的问题还是不由自主地避重就轻。不过一对上唐佑安的事情,她就变得反常,这在唐诗看来,似乎已经成为了既定的模式。 唐诗微微叹了口气,把茶杯一搁,双手交叠,看着她又道:“我和大哥当然是看好你们俩的,再说佑安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对他我也自然很放心。”说到这里,果然不出所料地看到张绣茵掩饰不住的激动,然而她接下来话锋一转,突然道:“可是,唐佑安是留洋归来的,他在国外见多了各式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他接触的东西和你这样的小姑娘所遇到的,是完全不同的。” “妈,你什么意思……”张绣茵也不知有没有听明白,脸色顿时一片煞白。 她和唐佑安的代沟不仅仅是年龄上的八年,或许她自己都朦朦胧胧地有些感觉,唐佑安根本就是对她无心的。是她自己一味的感情和唐睿的撮合,才导致她极力地忽视那心底的一点点不安。 可是这不安,不过是被薄弱的一层糊住罢了,唐诗不过撕开一道口子,张绣茵便很容易就察觉到她不敢面对的境地。 “其实,我觉得佑安未必是最适合你的。”唐诗眼尖地看到张绣茵手心微攒,知道她从心底就排斥她的这种说法,只好又继续道:“但是你如果真心喜欢他,那作妈的只好帮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日后佑安有了真正心仪的人,那个人不是你,那你就给妈乖乖地留洋读书去!” 这是个开放式的年代,唐诗并不想拘着张绣茵,她希望张绣茵能多出去走走看看,只要发现世界的广阔,或许唐佑安在她心里会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这是先给张绣茵打一剂预防针,毕竟原文男女主的既定路线是极为强大的…… 从这一日起,唐诗微张绣茵找了几个家教。西式一类的像钢琴、舞蹈,张绣茵无疑是极为精通的,她缺的仅仅只是东方含蓄的柔美,安排了书法、茶道,再辅助一些德文,毕竟唐佑安是德国留学回来的,她请了个德国女教师教授张绣茵德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为了更好地了解唐佑安,从而可以有更多的共通话题。 张绣茵本就是千金大小姐,未必肯听唐诗的,可只要涉及到了唐佑安,她这整个脑子就为唐佑安打转了,最后当然全部应下来。 一时,原本在唐家最为空闲的张绣茵也突然变得忙了起来,唐诗总算能够空出手来去准备上海女子商业银行的事。 事实上,没过几日,王司迁就再一次莅临了唐家。 他仍然身着正式的西装三件套,腿上万年不变地压着一条薄毯,将他的双腿遮地严实无比。尽管他是坐在轮椅上的,但他神态矜贵得仿佛看你一言、跟你说一句话,都是一种赏赐。 唐诗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他一眼:“让王公子特地跑这一趟,真令我受宠若惊。” 虽然不过只是股东会议,只要派人来知会一声,唐诗一定准时赴约。可王司迁的脑回路显然跟正常是不同的。 王司迁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唇角牵起一抹弧度,笑容跃然在他的脸上。可他不是个惯常发笑的人,所以这明显带着僵硬的笑容在唐诗眼里,看起来反而有些阴测测地渗人…… 直到两人又坐在汽车的后座,这回唐诗淡定多了。 虽然她一直觉得王司迁古怪,但经过上回能够平安无事地回家,她现在已经可以撤销对此人的红色警报了……嗯,最多降级到黄色警报! 王司迁见她坐姿端端正正,目不斜视,一副标准的大家闺秀的模样,忽然又不合时宜地想起她扇他的那一巴掌…… 他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竟然开始对这个女人格外关注,甚至私底下派人去打听。他把所有的纠结都归功于“没有一个女人如她这样大胆”,而他向来对令他引起好奇的东西会产生更浓重的兴趣…… 王司迁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到了她放在腿上白皙的手,十指如玉葱纤细修长,这是一双极为漂亮的手。 然后,在唐诗惊讶诧异……和惊吓中,看到王司迁已经牵起她的手摹挲! 他果然是个变态啊啊! 果然不能对变态放松警惕!Σ(っ °Д °;)っ “你干什么!”她有些色厉内荏道,想把自己的手抽回,可使劲抽了抽,手仍然被他牢牢地抓在手里。 他到底是吃什么长的,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力气居然这么大! 王司迁的眼眸从迷离中逐渐回神,睨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矜贵得像是在抬举她,但他很快又低下头去,看着被他握在手心里的手。 下一瞬,他就松了手,然后脸一侧,就对着车外了。 唐诗猛地将手抽回,忍不住又往车门边挪了挪……她以为变态发作过了,就算为了粉饰太平,余下也应该相安无事了? 但她还是太天真了! 车停在了南京路上,这是一条繁华的街道。正当她以为在这里的某处开股东会议的时候,王司迁已经被人搀到轮椅上了,然后就有人打开了她这一边的车门。 王司迁并没有对她有任何的解释,他甚至于不屑开口说话,直到他们进了百货公司,王司迁往贵宾室里一坐,就有身着旗袍和西装的职员端着几样东西进来。 清一色的钻石项链、钻石手链,还有几样钻石胸针……全部都是切割得非常闪烁的宝石,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火彩,美得令人惊叹! 但是,王司迁带她过来干什么? 唐诗并没有被这些东西所迷惑,她做贵妃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贵重的首饰,她只是疑惑于王司迁的反常。 “你是不是应该有话要对我说?你带我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她觉得很有必要和王司迁交流一下,虽然看他样子并不想同她说些什么,但哪怕这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变态,他不说出来,她又怎么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这些首饰、饰物,无一不是女人的配饰,如此贵重,这根本就已经过了讨好女人的一个度了,还是说,变态的想法永远迥异于常人? 王司迁眉头微蹙,似乎对什么事情不解。他扬了扬手,那几个身着黑衣的人就立即带着百货公司的职员出去了。 他动了动唇,自喉间发出的干哑的声音,疑惑道:“你不喜欢这些?” 唐诗一噎,内心有点抓狂…… 这是重点吗?! 她看着王司迁一脸的淡然,眸中的阴沉在此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好奇向她看过来。他这样子,和那一晚宴会时候的狠厉简直大相径庭。 “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什么目的,但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如果喜欢,我会自己买。”不是她傲气,就算他钱多得可以用来烧,她也不穷,没必要接受他的恩惠。 王司迁又看向放在桌面上的钻石珠宝,极为爱惜地用手拂了拂,叹息着道:“我是很喜欢这些的,亮晶晶的,多漂亮,我以为你也会喜欢的……” 唐诗忍不住站起来,她忽然觉得跟王司迁同处一室内心憋得慌…… 王司迁话一落,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那坚硬地牢牢地抓着她的手的触觉,令她浑身打了个激灵。 “不喜欢这些也没关系,你想要什么,我统统都有,只要你做我的女人……” 他说得冷淡得几乎不带一丝感情的温度,但他抓着她的手是如此火热,就在唐诗惊恐地察觉眼前这人又要发病的时候,他大力地把她拉向自己,狠狠地吻上了她的红唇! 然后,唐诗再一次本能地又朝他甩了一巴掌! 27.民国黑寡妇 在今天以前,唐诗只以为王司迁最多也就是有点暴力倾向的变态,但在他说出那些她完全看不出诚意的胡言乱语中彻底粉碎了她的看法。 这丫的就是一神经病! 王司迁是个非常有行动力的男人,这在王家宴会上的行为,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所以他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突然将她逼近,并且亲上去的,唐诗确实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因为在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在逐渐拉近距离的时候,一阵极为熟悉的香气吸入鼻腔……在那一刻,她突然回忆起廖迁的种种,在面对她时的温柔多情,他小意讨好地察言观色,还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的温柔缱绻。在那一瞬间,眼前的这张阴柔的脸顿时变成了廖迁,他依然是那张娇艳欲滴的极为勾人的模样,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直把她看到心里去,像是要看到天荒地老…… 然后,唐诗就被王司迁亲了个正着! 唇畔柔软的触感,还有他身上那似有若无的梅香愈发浓厚,令她不由自主地将心底的疑惑呢喃出声。 “阿迁……” 王司迁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她竟然会在某个时刻从他身上看到廖迁的影子,还有……她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被他弃之一旁的钻石首饰。 廖迁也很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宝石! 她绝不会认错的,虽然长相不同了,或许连身材都不一样,性格也有了些转变,那总有一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她怎么会把陪伴她一生,将她宠到了心尖上的爱人给弄错?何况,人都会随着周围的环境,顺应社会逐渐形成自身,王司迁……或许有可能是廖迁另一种形式的重生? 唐诗刚才极为顺手地扇过去的这一巴掌其实并不存在什么力道,并且王司迁早就防着她这一手,所以不轻不重的那么一下,就像一阵羽毛轻轻撩拨,激起了他心湖的一片涟漪…… 王司迁一手抓着她手腕,脸稍稍一侧,距离近得几乎贴近她的脸腮,薄唇轻抿,困惑地眨了一下眼睛:“阿迁?”这个名字,在他口齿间婉转,从他口中轻轻地飘出来,似乎带了某种异样的兴奋感。 还真是……从来没人这么喊过他…… 不过感觉还不赖! 王司迁放开对她的钳制,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静静地看着她。虽然一开始他对眼前这个女人感觉极为复杂,但现在,他觉得他似乎已经看顺眼了。如果身边的人是她,想必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可以叫我‘阿迁’,”他就像是国王的临幸,含笑地看着她,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矜持:“这里的珠宝你喜欢什么也都可以带走,以后你想要什么,我也都可以满足你……” 但他话还没说完,很快就被唐诗给打断:“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着这主意?” “什么?”王司迁一愣,连逐渐表露的得意都僵在了脸上。 这个男人简直欠缺教训! 唐诗非常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正处在中二期的变态是她的阿迁!这一世的廖迁不仅变态等级直线升级,连情商都退化到了幼稚园,竟然蠢到想用钱来收买一个女人。蠢的还不只是这一点,关键是唐诗自己还是个有钱的寡妇,请问有哪个傻x会蠢到想用钱砸死富婆?可她不得不承认,王司迁就是廖迁这个事实! 这可真是越想越让人恼火! 唐诗的脸上缓缓地绽出笑意。她明明是笑着,却没来由地令王司迁突然感觉后颈连凉飕飕的,然后就看到她缓步走近,一下子坐到了他腿上,在他浑然未觉的时候,伸手就勾起他尖俏的下巴,一如从前她那样对付廖迁,令对方不得不正视她。 “其实,如果你只是打这主意可以早说,以你的条件,明明可以靠脸,何必对我用强的?”唐诗轻笑出声,脸也越发地贴近:“不如……我们换一种形式?” 微凉又软绵的触感,一种熟稔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他们这样的互动已经做过不下百回,即便到了世界的尽头,可人却不变。王司迁恍惚了一下,他明明知道应该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从自己身上弄下去,可他就是舍不得。 “什么形式?”王司迁看着她笑得娇媚妖娆,不由自主地问道。 这个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完全被唐诗牵着鼻子走了,他仰头看着她问话的模样,也不再有之前的气势。相反的是,唐诗气场陡然一变,突然捧起他的脸,在他因为惊讶而逐渐缩小的瞳孔中,贴上他的唇角轻碾。 “不如,换我来包养你……”她不等他说话,已经搂着他遮在衬衣竖领的颈项,将舌儿钻入他的唇齿间,淹没了他未来得急脱口而出的话。 …… 圣玛利亚女子中学,校区数年前就迁到了白利南路,就是后来的长宁路,距离唐家住的卢湾区很近。 张绣茵一手拎包刚走出来,就看到了等候在校门口的黑色福特,和双手抱胸立在车门边和人说话的风流倜傥的美青年,心中一喜,快步上前就欢快地笑起来:“表哥,你是来接我的吗?” 她的眼里自然只有她从小到大都钦慕的表哥了,对同样站在一旁的人连一个余光都吝啬。只不过,她不关注别人,却架不住她自己引人注目。 张绣茵就算年纪尚轻,也是实实在在的美人,俏丽又会打扮,连声音也跟铃音似得好听。唐佑安的友人看得有些目不转睛。 “正是,不过不光来接你,还真是有事要烦劳你。”唐佑安对她就跟对自家妹妹没有两样,尤其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分外讨人喜欢,便伸手在她头顶上摸了摸。 “讨厌!表哥怎么跟舅舅一样。”张绣茵忙着躲开他的手,撅嘴跺了跺脚。 这下,顿时引得唐佑安忍不住笑起来,就连他身边的友人也跟着低头隐晦地笑了笑。等笑声一顿,唐佑安就为她引荐:“绣茵,这是我在德国留洋时候的同学陈恪文,他还是个才子呢。”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是个身材高挑长得极为斯文的年轻男子,他见唐佑安这样介绍,连忙谦虚:“不敢当不敢当,我不过是个学医的,哪比得了佑安兄。” 张绣茵对除了唐佑安意外的男人并没有兴趣,但不妨碍她急于想要多些了解唐佑安的事,听说对方是和唐佑安留洋的同学,看向他的目光中就多了几许好奇,也并不排斥了。再说,刚刚还被唐佑安捉弄一下,她就故意夸赞道:“学医有何不好,济世救人、普度众生,我们学校就有很女学生想要嫁给医生呢。” 民国时期,中医开始衰弱,能出过留洋学习西医的,身家背景肯定过硬,回国后也有着不错的收入,她说这话也完全没错。 当然了,她的这番恭维,确实也令陈恪文心花怒放。 “好了,别贫了,这回是真有事找你的。恪文的三妹出嫁,原定下来的傧相有一个在家下楼的时候磕伤了,时间上也来不及,正好你的年纪和其他各方面都符合,我就建议他一同来寻你帮忙了。”唐佑安解释起了来意。 其实以张绣茵本来的性格,对不熟悉的人向来懒得理会,但却是唐佑安开的口,且这还是唐佑安第一次开口求她帮忙,特地过来接她,怎么着她也不能就这么驳了他面子,所以稍作犹豫,也就点头同意了。 三人既已说定,就打算即刻上车去陈恪文的府上,怎么说也是人家的伴娘,总要先跟陈恪文的三妹接触接触的。 只是还没等他们上车,就突然听到有人哼哧哼哧跑来的声音。 张绣茵正对着大献殷勤为她开车门的陈恪文笑笑,脚都还没迈到车里呢,就一阵风似得跑来两个女学生—— 林子琼被她同学程幼清拉着跑到张绣茵的跟前,其实已经后悔了,何况她身边还有两位男士,一看身份都不简单,所以扭头就对程幼清摇头,轻声地想要把她哄回去。 程幼清是个咋咋呼呼的性子,打定主意的事情岂肯如此回去?重重地拉了一下林子琼的手臂,敢在林子琼前就对张绣茵道:“张绣茵,大家同窗一场,能不能烦劳你送我们去一下南京路?” 张绣茵独来独往惯了,何况她向来眼光于顶,从来都看不上林子琼这些人的。此时一听她们的来意,微微挑了挑眉,并没有接话。 事实上,她并不打算同意。 林子琼是看出张绣茵的意思的,尤其还在两个青年面前,忍不住有些羞囧,哪怕她心里的事情再急,也恨不得立刻就掰着程幼清往回走,可程幼清哪里是她这么瘦弱就可以拉得动的,在林子琼心焦得不行的时候,还多亏了唐佑安开了金口。 “不如,我送这两位姑娘去,正好恪文你的司机还在,你先和绣茵过去,我过会儿就来。”唐佑安在国外留过洋,骨子里带了点西洋的绅士风度和浪漫情怀,他是不忍心看人家小姑娘为难的,这也算是解围了。 可他对别的姑娘的体贴,对张绣茵来说,就绝非什么可以让人高兴的事了!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在看到林子琼面带愧色燥红了脸的时候,更加深了心里的不屑,也对唐佑安颇有几分怨怼。 总之,碰到林子琼都没什么好事! 这时,她想到了舅舅提的提议。再过不久就是她十六岁的生日,到时候在唐家举办一场生日宴会,她可以邀请林子琼一同过来参加。 哼,像她这样小门小户的,让她瞧瞧什么是豪门富户! 张绣茵一面想着,嘴角露出了冷笑。 28.民国黑寡妇 既然她已经确定王司迁就是廖迁,那对王司迁自然就升不起任何惧意了,相反,她和王司迁的角色,在她的强势下,不知不觉地给调换过来了…… 所以一直回到唐家,唐诗的心情都颇为愉悦,就连唐睿见她意气风发、笑逐颜开的模样,都忍不住地问一声。 唐诗并不觉得有什么话好羞于开口的,于是反问:“大哥,你觉得王司迁当你妹夫怎么样?” 她的男人当然得娶她了,哪怕这一世他对她不存在前世的记忆,但是没关系,只要她记得就好。反正,她总会慢慢地让他再次爱上她! 正好听见汽车的声音,知道便宜女儿回来了,唐诗不等唐睿说话,笑着出去迎接,徒留唐睿一脸的震惊……震惊过后就是纠结。 看着妹妹“活泼”的背影,唐睿一时想不明白,到底王司迁对他妹妹做了什么,怎么妹妹对他如此死心塌地……(应该问你妹妹对人家王司迁做了什么┑( ̄。。 ̄)┍) 张绣茵黑着张脸下车,看到唐诗,也提不起丝毫兴致地低低叫了声“妈”后就径自回屋子去了。 明明因为唐佑安回国了,张绣茵每天都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怎么今天这么反常?唐诗见回来的只有张绣茵一个,且她还是这副脸色,压下心里的疑问,也跟着闪身走进去。 但是显然,唐睿这个男人确实有些粗枝大叶。他瞥了眼张绣茵,虽然也留神到张绣茵面色不对,可还是不禁问道:“绣茵,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佑安呢,他不是说他去接你了?” 张绣茵顿了顿,就跟唐睿打起小报告了:“表哥去给人当护花使者了。真是的,什么人他认都不认识,人家张嘴开口地那么一说,他就要送一送。什么破落户值得他费心的!” 她真是越想越不忿,明明应该她引起表哥全部的注意力,却因为林子琼横插一杠子就其他而去,结果就她一个人上陈府…… 她在陈府坐了没一会儿,见唐佑安始终没来,就再也做不下去,起身告辞了。这才有唐诗和唐睿看到的样子。 唐睿听到只是笑笑安慰她,可唐诗想得就多了,尤其还跟林子琼有关系。 原文上,林子琼受张绣茵之邀,去她的生日宴会,因为同其他花枝招展的千金小姐不同,林子琼就跟出水芙蓉似得清纯,一下子就吸引了唐佑安的全部目光,对她可谓是一见钟情。同样的,林子琼因为某种原因出现在唐佑安面前,剧情的力量是伟大的,他一定会如同原著那样对她泥足深陷…… 怎么看都已经来不及,不过在没有看到唐佑安对林子琼到底是什么态度,或者对她存在什么想法,许多事情她也只凭想象,到底太过笼统,倒不如借由哪一个时机,让她近距离地看一看。 所以听到张绣茵忽然提到,她下个月打算办个生日宴会,并且邀请她的所有的同窗过来,唐诗并没有想原本的打算断然拒绝让林子琼过来唐家。 反正本世界的男女主已经见面了不是吗,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如果可以破坏他们,让唐佑安好好照顾张绣茵,给她幸福,那么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总算是可以功成身退,若然局面往另一侧发展,她就只能想办法送张绣茵远离这里,省的看他们秀恩爱闹心,之后的事,也只能再另行想折了。 之后开始,唐家就紧锣密鼓地准备给张绣茵准备盛大的生日宴会。 不得不说,唐睿虽然有时候还是老糊涂,但对张绣茵这个外甥女是很好的,说把她当亲生闺女看也不为过,举办个生日会就像给闺女办成人礼似得,花一个月的整备时间,唐家的小洋楼里里外外都修整一遍,按了不少喜庆的装饰,预定了西餐厅大厨的蛋糕和甜点,还让人上门亲自给张绣茵量身裁西洋礼服。 当舅舅的做到他这份上……连唐诗都忍不住地抽着嘴角怀疑,她其实根本就是唐睿亲生的?是是?╮(╯Д╰)╭ 家里忙里忙外的乱糟糟,自然就没唐诗这个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什么事了,她就索性和王司迁“谈恋爱”去~ 这是一个浪漫的年代,正是人们抛却束缚张开对自由幸福的怀抱的时代。最近王司迁时不时地上门来接唐诗,唐睿都知道,他并不急于反对,原本他的妹妹各方面条件都好,想要再嫁也不是不能,只是人选上稍微有一些为难罢了……他倒是没有想到王司迁上赶着过来追求。 汽车刚刚驶离唐家,王司迁就冷不丁地猛地一拉她随意垂放在座位上的手,然后揽过她肩膀,就很快地在她腮边亲了亲,然后就被一巴掌给糊到脸上了! 这在私底下并无不可,甚至有的时候唐诗比他还要大胆得多,可是在民国她还是很注意影响的,尤其这个年代的汽车里压根就没什么**,前面那个司机小哥都随时有可能看到后座的情况,所以每次他要搞偷袭,她都没给他好脸色看。 王司迁也极为犯贱,之前对唐诗的那番“包养他”的话有些恼怒,报复性地在公众场合故意和她亲密的样子,虽然有秀恩爱之嫌,最要紧的,也是为了昭示他的所有权。 此刻,他不仅没有因为唐诗这巴掌生气,反而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激动,飞快地、在她收回手之前,已经牢牢地抓着她的手凑近唇边,极尽温柔的亲吻她的手背,眼神却横着看向她,眼里有着挑衅和勾引…… 又来了……他不能每次都这么变态啊!(╯‵□′)╯︵┻━┻ 直到手背湿湿滑滑地沾了他一嘴的口水,才被他意犹未尽地放下来,手肘仍然靠着车门,看着唐诗忍不住掏出手帕擦起手背,实在有一种曼妙无比的带着暧昧的妩媚,然后就轻轻地笑起来。 不光唐诗为之一怔,就是开车的司机小哥都是浑身一僵。 王司迁其实不常笑,他也并不适合笑。有时候,他明明心情愉悦,或者因为某种说不上来的兴奋而轻笑的时候,实在阴测测地渗人,有点像是不怀好意的模样……但那是世人对他的误解,事实上,他就仅仅只是单纯的笑而已! 变态之所以被普罗大众都认定他是变态,这和他自己某些行为确实很有关联。唐诗已经懒得再管那些了。 “今日干什么去?我先说明,什么舞会之类的我才不去,还有,别老是带我去看什么珠宝首饰,你送来的那些,我戴几年都戴不过来了!”王司迁果然是有想要用钱砸死她的财大气粗,时不时地派人送来闪闪发光的珠宝,现在就连张绣茵看她的目光都透着一种诡异。 不过,说归说,她心情还是很爽就是了。这代表王司迁确实把她放到心里了,不然何至于对她这么上心还伤钱? 王司迁漫不经心地翻阅派人买来的《民报》,越过那些政治和时事,突然提议道:“王凤卿拍的一部电影听说不错,去看看?” 这个年代已经有不少电影明星了,王凤卿就是其中一个,长得美艳不说,听说演技也过硬。唐诗虽然没见过,也时常听到张绣茵和同学去看电影之后的评价,所以听见王司迁的提议,很快就点头同意了。 正好她也顺便看看,和后世已经逐渐发展起来的中国电影,在这个时代,到底有什么区别。 只是在到了目的地之后,她狠狠地睨了眼王司迁,然后满脸黑线地走近空荡荡的电影院,找了个中心靠后的座位坐下来。 王司迁这家伙,竟然包下了整个戏院! 好,这是让她也土豪一把么?╮(╯▽╰)╭ 戏院门外清一色站了一排身着黑色西服打手模样的人,一看就知道有个非常不好惹的家伙就在里面,谁还会不长眼地跟着进去?! 29.民国黑寡妇 每个熊孩子的背后,必定会有奇葩的父母。这句话,就连唐诗都深表赞同。 张绣茵虽然还达不到熊孩子的这种程度,但她富二代的身份原本就已经和普通人截然不同了,她天生就有一种一般人难以企及的优渥,同样的,也有旁人难以理解的空虚。 父亲很早就过逝了,母亲带着她投奔亲戚,虽然原则上来说,以她的身家背景是绝对没有必要感觉寄人篱下的,但过早的单亲生活致使她身不由己地开始学会如何区分对待身边人的态度。母亲一直以来的刻薄自私,对她不闻不问,她很快地就以同样的冷漠回应;舅舅对她关心爱护都是发自肺腑的,她也是真心地喜欢舅舅。对她这种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姑娘来说,除了这种求回报的爱,她内心早就被空虚所填满了。 所以在外,她从来都是那副死样子了,别说对待其他人,哪怕是同窗,人情往来她都是极其淡漠的。 唐诗对教育小孩子并不很精通,她唯一的经验也不过来自于上个世界的三皇子,而且还是乘着三皇子年纪尚幼还没有形成成年后难缠的性情,才叫她有一丝可乘之机的。可张绣茵现在毕竟已经不是无知稚子了,她自然不能拿她当做小孩子一般对待的,所以在经过一段时日的观察后,她决定潜移默化的逐渐改善俩母女的关系。只有这样,她才能逐渐地走到张绣茵的心里,她才能对这个女儿产生更多的影响。 张绣茵的生日宴,举办在次月的中旬,正好天气也逐渐温暖起来。这一日风和日暄,正逢晴朗,为了缓和跟便宜女儿的关系,唐诗也自然拿出十二万分的重视来,宴会的布置和安排她都要一一过问,还请了支西洋乐队过来助兴,活跃气氛。 虽然对母亲不能说仍然心存芥蒂,张绣茵近期倒也开始逐渐愿意亲近起来了,现在又看见唐诗为她费心,纵然口中没说,心情却爽朗起来,等到圣玛利亚女子中学的同学应邀陆陆续续地来到唐家的时候,大家都集体发现张绣茵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同了。 唐诗之前就给她请了几个家教,重点培养她的文学素养,顺便改改她浑身都是浮躁的毛病,显然隔了些时日,已经初有成效了。张绣茵穿着定制的长裙,踩着红色的高跟鞋,她长长的卷发拢在脑后,看人的时候,未语就带了三分笑意,加上她长得好,一时看呆了不知道多少人……就连唐佑安一起留洋的同学陈恪文都完全被她给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可这并非张绣茵的目的,她从头到尾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唐佑安。如果她的改变不能为她赢得唐佑安的关注,那她所做的任何努力就全都是无用的、白费的! 可是很快,她就极度失望地发现,唐佑安的眼里只注视着一个人,越过她,那站在人群的边沿,一身普普通通的打扮,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的林子琼…… 这些年轻人真是基情四射,看着他们三角恋啊四角恋的,唐诗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果真是苍老了。 她一点都不承认自己抱着看好戏的心情,哼着小曲儿就和唐睿这老家伙去花园喝茶了。比起大厅里属于晚辈的热闹,唐诗尽管觉得自己仍然还处在妙龄,但其实已经有了深深的代沟。 “怎么?不陪绣茵切生日蛋糕?”唐睿看着极没形象地瘫在躺椅上晒太阳偷懒的某只,把手上的红茶一搁,就笑着问道。 “她已经长大了,并不需要我在她身旁。”唐诗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左手的手肘撑着茶几,突兀地问道:“大哥,或许我们一开始都打错主意了,就我看来,佑安未必适合绣茵。” 在张绣茵还没真正得开始成熟稳重起来的时候,唐佑安已经撇开她,有了自己的意中人。强扭的瓜不甜,喜欢的人未必是真是适合自己的人。这些道理,在还年轻的张绣茵心里肯定不会意识到,但唐睿这只老狐狸肯定懂! 唐睿有片刻的深思,然后就顺着她的话点头:“年代大不一样了,现在的年轻人和我们那一代的想法不同,我同意你说的……” 嘁,谁跟你是“我们那一代”!→_→ “既然如此,那可就说定了,我们得想办法让佑安远离绣茵的视线,我看,不如让佑安先搬出去一阵子,正好也让他学着独立。”唐诗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极妙,没有唐佑安总是出现在张绣茵的面前,她才有机会把她给掰正回来…… 之前是她没有想通,不过是给张绣茵幸福罢了,并没有说她的幸福只维系在唐佑安一个人的头上。在今天,她看到了另一个叫做陈恪文的人,她就想到了别的。张绣茵的不幸,是从唐佑安开始的,只要结束和唐佑安的冤孽不就行了? 唐睿动了动嘴,看到花园拐角出现了眼熟的黑衣人,马上就把未出口的“谁跟你说定了”的话吞了回去。 他真是老了,不仅儿子外甥女的事情都搞不定,连自家妹子都管不住喽! 唐诗正自得于她出的绝妙的主意,瞥见唐睿起身就走了,正疑惑地要出声询问,就猛然间被人一拉,坐到了对方的腿上。 王司迁好笑地看着她还瞪目结舌地对着他,他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浑身还是有不小的力道,唐诗猛地坐到他腿上也没见他动上分毫。 “你怎么来了?”唐诗一反应过来,就习惯性地搂上他的脖子,看着他阴柔的俏脸,随后就伸手摸了一把:“来给你将来的继女庆生?” 她这么口没遮拦的话,王司迁的脸一瞬间阴沉了一下。 他是喜欢唐诗,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越来越喜欢,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想到日后有可能要跟她那么大的女儿相处,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有些浑身不自在了。 唐诗看的有趣,还故意变了脸色哼道:“怎么?我都还没嫁你呢,你倒开始先嫌弃我闺女来了?那随便,大不了我嫁别人去,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王司迁很快就回了神,脸色更黑了。 他搂着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的手狠狠地一收,忽地就另她整个人都趴到他身上了,另一只手贴着她脸腮摹挲,倾身向前,伸出舌头,在她脸上轻轻舔了舔。 “你要嫁给谁?”他阴测测的声音落到她耳朵里。 唐诗整个人几乎半被迫地被牢牢地锁在他怀中,他这样问,明显带着威胁的成分。当然了,以他这么变态,别人或许还要迫于他的淫威,但她才不怕他! “谁对我好,我就嫁给谁,有谁规定我一定要选你吗?”唐诗横了他一眼。 她这风情万种的一个白眼,顿时就令王司迁半边身子都酥了,可她口中的话却叫他妒火中烧!看他起伏的胸膛,连唐诗都要怀疑不会把这变态气出个好歹……然后,她的耳垂就被他给重重啃上了! 她、她今天怎么就忘了戴耳环了! 失策啊…… “谁有胆子多看你一眼,我就把他眼珠子挖出来,谁敢娶你,我就要他一家鸡犬不宁……”王司迁恋恋不舍地松了她红肿湿润的耳垂,阴冷地道:“我倒要看看,除了我,谁有胆子娶你。” 唐诗眨了眨眼睛…… 艾玛,这个霸道总裁风是怎么回事?! 她瞪大着眼睛对着王司迁,而王司迁也不甘示弱地瞪着她,下一秒,他的脸就被唐诗抱到了怀里。 “噗……到底是哪个教你的台词,你是想要笑死我吗!”她极其不淑女的笑出声来了。 被结结实实地一记埋胸,王司迁大脑还处在混沌当中。他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戳中了她的笑点,直到他抬起头,一脸的纠结和无辜:“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唐诗又被萌化了,对着他的脸,实在心痒难耐,忍不住强吻上了……(喂,剧本错了,男女主对调了拉!) 当然啦,两个人都有些心满意足。一个自诩为他的女人终究离不开他,大男子主义和占有欲得到了空前的满足感,另一个则实实在在地被他给萌化了,上下其手地吃足了豆腐,幸福感满满…… 王司迁还没来得及和他的女人相处够呢,屋里就有人来找唐诗了。正好,唐诗也想把王司迁介绍给张绣茵。 毕竟,他将来会是她的后爸!╮(╯Д╰)╭ 唐诗一点都不顾张绣茵的接受程度,尤其王司迁看着年纪比起唐佑安也大不了两年的样子……她反而还打着主意,以张绣茵别扭傲娇的性格,肯定很难立马就接受的,最好能为难为难他,好叫他知道,唐家的女人不是那么好娶的! 酱紫,以后也能对她好点儿,对? 对于他们俩的事情,张绣茵也陆陆续续地道听途说过,可到底没有在她面前遇见过,她最多也就是稍微有些不那么容易接受的那种程度。可真人到了面前,她真的就有些手足无措了。 她看了眼传闻中因为“变态”而闻名的王司迁,再扭头看看唐诗,半晌无话,然后把目光欲言又止地扭向唐佑安了,似乎企图让他替她解围…… 唐佑安不愧是妇女之友,很快就get到张绣茵的尴尬,上前就笑着伸手招呼道:“久仰王二少大名了,我是唐佑安,很高兴见到你。” 噗…… 王二少?还真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王司迁的! 王司迁抬起他那矜贵无比的头颅,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唐佑安,很没风度地扭过头,当作没有看见他的样子。 “绣茵,叫王叔叔。”唐诗适时地出声道。 张绣茵肯叫他“王叔叔”那才有鬼呢! 唐诗默默地把头转向别处,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了一下,才又转回来。 她这么一说,王司迁不疑有诈,脸上还难得地柔和了一下,但张绣茵和唐佑安顿时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尤其张绣茵看着唐佑安和王司迁面对面,两个人根本就是平辈嘛,这让她怎么喊对方“叔叔”? 王司迁压根就不管这些,手一伸,就有人递上了包装精美的盒子。他依然维持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递向张绣茵,惜字如金地道:“给,生日礼物。” 得到示意后,张绣茵就当众拆开了礼物(这是西式的做法)。盒子里装着一把精致的小提琴,整个琴身都镶了无数颗水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一下子就虏获了张绣茵这小姑娘的公主心……把这个放在房间里做装饰,再没有比它更精美的摆件了! “谢谢王叔叔。” 喂! 说好的别扭傲娇呢?怎么这么快就变节了! 30.民国黑寡妇 感情是两个人事,哪怕张绣茵再不够成熟,本能上,这方面的主见还是有的。 在时机尚未成熟之前,唐诗并不准备插手,直到唐佑安真的被唐睿这个老糊涂赶离了唐家……(话说,这一对真的是亲生父子吗?是不是有哪里弄错了→_→) 唐佑安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只隐隐约约察觉到和张绣茵的事情有关,毕竟从小就有人在他耳朵边念着让他长大成人后娶张绣茵,可他对张绣茵实在没有非分之想啊。于是,觉得自己留洋学成归来的唐佑安没有二话,收拾行李就果断搬出去了。 听说在租了个西式的公寓,应该要花不少钱。╮(╯▽╰)╭ 张绣茵仍然被拘着学这学那,倒是起到了对唐佑安分心的作用,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就此把心心念念之人忘得一干二净。此刻,她就有些踌躇地进了唐诗的屋子,来到小露台,看着一身精致的旗袍、肩膀上松松垮垮的一条披肩一脸惬意地喝着咖啡的唐诗,一脸的欲言又止。 唐诗知道她这副样子,定又是为了唐佑安,就故意熟视无睹,假装没有看见她,直到她按耐不住地开了口。 “妈,表哥在外面住了这么久,你不担心吗?”张绣茵往她对面一坐,观察她脸上的神色,但凡唐诗这个时候露出哪怕一丝的关心和担忧,她都有信心说服。 可惜,她注定是要失望了…… 唐诗掀了掀眼皮子,动手拢了拢披肩,懒懒地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舅舅和我一致觉得是该让佑安多学一些东西,首先就是让他搬出去独立。”心里却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这种大道理拿来忽悠张绣茵这个没人生阅历的大小姐倒是刚好。 张绣茵果然不敢再多问了,她在来见唐诗之前已经找过舅舅了,可舅舅顾左右而言他,根本就不关心表哥在外面死活!所有人,只有她才是真正关心表哥的! 在唐佑安回国之前,张绣茵在心里甜蜜蜜地设想了种种,却始终没有想过唐佑安会有别的心思,会根本就不想娶她…… 看着张绣茵一脸失望地走了,唐诗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派人查到唐佑安自从认识了林子琼,果然对她有着非同一般的关注,在林子琼她们家米店因为她兄长在外欠了赌债而被收走,搞得几乎家破人亡的时候,唐佑安心生怜意,帮了不少忙。近几日,林子琼的兄长似乎把林子琼给卖了,就是今日,应该就会有人上林家拿林子琼了…… 在原文里,林子琼走投无路之下去找唐佑安寻求帮助,然后就在唐佑安的公寓躲了些日子,正因为这样,两人相互朦胧的好感就像捅破了窗户纸,从原本暗生的情愫到后来愈演愈烈。 而他们在今夜的碰撞,就如同火星撞地球,激烈又刺激! 唐诗老神在在地捧着咖啡杯,惬意地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被自家母上大人拘着原本心情就不好张绣茵,威逼利诱地从家里的司机口中闻到了唐佑安的住址,她只要逮到机会去见他一面就好了。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表哥,她是真的有点想他了。 于是,当天夜里,她终于寻到了机会…… 舅舅应邀出席一个宴会,妈也被王家那变态接走了,唐家上下仆人压根就没人敢管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张绣茵换了条轻便的裙子,手上的包包一拎就提着裙子出门了。 这日天气实在算不上好,白日的时候已经阴沉沉的,到了现在傍晚时分,天空已是乌压压的一片。 张绣茵从前出入有司机接送,这次她偷跑出来,以她千金大小姐的做派,哪里会考虑这么多,何况此时,她满脑子都被清俊迷人的表哥所占据了,所以,很快天空开始落下雨点的时候,张绣茵一惊之下,唯有更加快步伐了。 为了表示,即便离开唐家自己也能生活得很好,唐佑安住的公寓距离唐家并不算近,张绣茵顶着滂沱大雨,好容易寻到了附近,心里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两个极为眼熟的身影从她面前跑过去。 两人一路跑到门前,唐佑安正要打开门,手背忽然被林子琼一按。 “我、我还是回去,我妈一定很着急……” 现在,林子琼虽然唯恐一回去就要被拿去抵债,但一想到家人,她就开始犹豫不决了。 她自己明明凄凉得可怜,却还想着别人,唐佑安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了,抓着她肩膀就断然否决了:“这怎么可以?你现在一回那个狼窟,就一定会被你哥卖了!相信我,先在外避避风头,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唐佑安刚从歹人手里救了林子琼,身上不少地方都挂了彩,哪里还有富贵公子的形象?他此刻是从未有过的狼狈,但这在林子琼眼里,却犹如天神下凡,是个英勇大无畏的英雄。 林子琼被他热切的眼眸注视着,忍不住一地热泪滑过脸际…… 她清水般的人,此刻却如此无助,唐佑安抑制不住地将她拥到怀里。 “你不必担心,万事有我,我明日就去给你打听,看看你哥到底惹了什么人。”他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多情的双眼看着她。 两人在雨中紧紧相拥,哪怕空中电闪雷鸣,也丝毫惊不起这一对鸳鸯。 张绣茵长在雨帘之外,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怔愣地站在原处,看着他们一诉衷肠,再看着他们双双进了屋子……她站在雨中许久许久。 从小,所有人都告诉她,她长大以后都会嫁给表哥。 从小,她就喜欢跟着她一直都仰慕的表哥跑。 可是现在,表哥喜欢上了别人,不再是她一个人的表哥了………… 张绣茵睁着双眼,脸上早就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她就这样傻乎乎地呆愣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忽然就头顶上多出了一把伞,下一瞬就被人抱在了怀里。 “傻丫头,淋了多长时间了?” ……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早就侯在一边等着电话的唐诗,飞快地一手接起,听到陈恪文低沉的声音传过来,缓缓地就扬起笑意来。 “唐姨,绣茵我已经接到了。” “是吗?她没事?” “我看她也累了,不如先在我这里休息,唐姨你放心,这里有丫鬟照料,我自己的话另外还有住处。” “没关系,让她多住两天也是可以的哟……”那边唐诗一脸轻松地挂下了电话。 陈恪文温润的脸上难得地皱起了眉。(你一定是在疑惑这位是不是亲妈了?→_→) 他敲了敲浴室的门,没有预料之中的声音,只好又敲了敲。绣茵已经进去很久了,怎么里边连水声都没有? 越想越不对,越想越害怕,陈恪文行动大于脑力,猛地一把就将门撞开—— 陈恪文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刚从浴缸站起来的张绣茵,雾气腾腾的热水哗啦一下就从她身上倾泻而下,四溅在浴缸周围……水自她肩膀、胸部一路滑下,白皙柔嫩的肌肤,在明亮的灯光下,越发地肌如凝脂、粉光若腻,她高耸俏挺的胸脯在他的注视下微微颤颤……再向下…… 然后下一刻,他就在一阵穿破天际的尖叫声中,连声道歉地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浴室。 这真是个美好的插曲。<(\”\”\”o\”\”\”)> 第二日,唐诗就看到一脸阴沉的张绣茵,在陈恪文的护送下回了唐家。 对于便宜女儿的一夜未归,唐诗对唐睿随便胡乱几句搪塞过去了,这老糊涂果然是个尽职尽责的npc,居然真的没有多问,太是好了,省了她一番口水。╮(╯▽╰)╭ 张绣茵虚虚地看了眼唐诗,见她并没有深究她一夜未归的事情,不由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这点多亏昨夜陈恪文替她打了个电话报告了一下……不过,她一点都不想感激他! 冷冷地瞪了一眼摸着鼻子不敢对上她眼神的陈恪文,张绣茵哼了哼,扭头就上楼回屋里去了。 咦,看他们样子,似乎有事情发生哟! 唐诗充满好奇地睇向陈恪文,眼睛骤然亮得发光。不管怎么说,陈恪文好歹做了回护花使者,可怎么看张绣茵的脸色,都觉得这两人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 “唐姨。”陈恪文比张绣茵还要心虚。 总不能说“不好意思,我把你的女儿看光了”?!然后他就被唐诗热切的眼神吓得匆匆道别就跑路了。 不是他没担当不想负责,他是怕他在唐诗面前一说,就会死得很惨,皮埃斯,不是因为唐家人,而是怕被张绣茵薄皮拆骨! 只是从这一日开始,心里有些内疚一直颇为不安的陈恪文开始日日都来唐家刷存在感了。还非常西洋方式地是不是送一束打了漂亮的粉色蝴蝶结的玫瑰花来,虽然张绣茵并没有给他好脸,他也是乐此不疲。 陈恪文是学医的,家里有政要的人,也有经商的,他从德国留洋回来以后,疼爱他的祖父就出钱投资,给他开了家医院。 在民国,西式的医生在普罗大众的眼里,还是很高大上的,加上陈恪文家世不俗,性情看起来也很好,长得还不错,拿来当女婿真是再好不过了! 虽然他不知因何惹恼了张绣茵,唐诗也没叫人把他轰出去,相反,每次看到他彬彬有礼的模样,和极为宽和地对待她那便宜女儿,她都不禁有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感慨。 这日,陈恪文同往常一样来唐家,碰巧王司迁也在。 也因为唐诗对自家闺女的重视,王司迁不得不把张绣茵早早地当自家女儿看待,何况王司迁这人又极为护短,既然已经把未来的继女划分到“自己人”的阵营,对待一切的外来因素,尤其对待陈恪文也自然多了些挑剔。 陈恪文虽然浑身不自在,一对上王司迁,就好像被毒蛇盯着一样,战战兢兢地,倒也没舍得走。 今天他还没看到绣茵呢!●v● 除了眯着眼睛一脸了呵呵的唐睿,唐家大厅的气氛可想而知了……正在这时,忽然听到有人迈着步子进来的声音,所有人都扭头看去—— 唐佑安一脸憔悴地进来,看到唐家突然有这么多人似乎吃了一惊,然后疑惑的目光从陈恪文身上略过,带着期盼地看向了唐睿。 唐睿凝重地深看他一眼,叹了口气起身:“跟我来书房!” 唐佑安虽然独自住在外面,却不代表唐睿对他的事一无所知。唐家还是有点势力的,派人去他公寓附近踩点盯着并非什么难事,所以很多事情,唐睿知道得比唐诗还一清二楚!唐诗目前所知的,也无非是来自于晋江君给她的剧情,她遣人去打听,到底没有唐睿派的人二十小时盯着详细。 见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去了书房,估摸着要说到林子琼的事了。 唐佑安和张绣茵的婚事即便作废,也不代表他可以随心所欲地乱来。以唐家有头有脸的地位,虽然无需唐佑安牺牲个人的幸福来一场政治婚姻,唐睿也没有强制地要他非要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但那个前提是,唐佑安日后的妻子,得是一个上的了门面的女人! 不是唐睿看不起林子琼,只是她小门小户的先不说,就她家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再加上乱七八糟的穷亲戚一堆,以唐佑安的条件,又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何不寻个门当户对的亲事?他虽没见过那个姑娘,却也很难升起什么好感。 “爸,我已经决定了,我只想娶子琼一人。”唐佑安似乎看不见父亲满脸的不赞同,把真心话一股脑地都说出来:“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孩,当初我也以为我会娶绣茵,可是我做不到。爸,等这阵子过去,我就带她来见你,你也一定会喜欢她的。” 唐睿虽然形式风格颇为西式,可那不代表他能够点头同意毫无身份的女人进唐家门,这关系到唐家的颜面!在这个年代,哪怕再开放,还是很注重人言可畏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给说死,何况像他这样有头有脸的身份。 “你不用说了,我绝不会同意的!” 唐睿虽然形式风格颇为西式,可那不代表他能够点头同意毫无身份的女人进唐家门,这关系到唐家的颜面!在这个年代,哪怕再开放,还是很注重人言可畏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给说死,何况像他这样有头有脸的身份。 “爸!我喊您一声爸,是尊重你,也请你尊重我的选择。” 唐佑安可以说是非常趋近现代人的思想了,在那个年代,对追求美好的爱情的向往,向来是他们这些自诩为读书人的至高追求,为此,有的不惜抛弃糟糠之妻,有的远走他乡。唐佑安认为自己至少还是个自由人,有资格追求他想要的爱情和婚姻,但他却难以说服唐睿。 “尊重?哼,你年轻还轻,还看不到头,我不会让你任性的,娶她?你休想让她近唐家的大门!” 唐诗和张绣茵刚到书房的时候,里面的争吵也接近尾声了,正好碰上唐佑安愤愤地出来,看到她们也只是一顿,然后快步离开了。 “让他去!” 唐睿显然已经快要被激怒了:“我倒要看看,真正脱离唐家,他自己有什么本事养家!” 一直做着老好人的唐睿都气成这样,可见他对唐佑安的感情问题有多重视了。 唐诗叹了口气,给手足无措的张绣茵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回自己房间,这才踱步走到唐睿书桌前的椅子上,坐到了他的对面。 “儿孙自有儿孙福,大哥,你也别气了,等佑安想通了也就好了。”她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原文中,唐佑安真的为了林子琼和唐家脱离了关系,气得唐睿进了医院后,就没好起来。 不论怎么说,还是人比较重要,哪怕后来唐佑安为此深深地自责,也挽不回自己父亲的性命了。 不过只要想到了原文,她就忍不住想起,因为张绣茵不断地找林子琼的茬,导致林子琼无意间所救的黑帮男配不断地给张绣茵制造麻烦。哼,要不是唐睿死得早,哪容他们这些宵小猖狂?她绝对要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 可怜的张绣茵又要开始形容被人□□了。╮(╯Д╰)╭ 不过在那之前,唐诗急需于解决眼前的局面! 在她和王司迁面前,朱色的进户门打开,金碧辉煌的大堂无不在刺激她的眼球…… 王之文起身,匆匆出来迎接,也不知道因为想到了什么,笑得脸上的褶子都不知道多出多少道了。 开玩笑,家里的这个祸星不知残害了多少人,每逢想想他都要老泪纵横了,现在终于有人肯收他了,王之文只差没抱对方的大腿大呼一声“干得好”了! 所以预料当中的受到刁难什么的,唐诗实在是太多虑了嘛。╮(╯▽╰)╭ 自从王司迁开始对唐诗起了兴趣,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转移了过去,再没有被他“关照”到的王之文稀奇地让人去查的同时,实在忍不住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哎,好不容易他现在有成就了,连他劳资都管不着他了,没想到王司迁这个当弟弟的还管到他头上了,偏偏每次都还被他说到点子上,让他辩无可辩!更令他绝望的是,王司迁终日无所事事,还专门瞪着俩铜铃大的眼睛盯着他的错漏。 现在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跟这个死心眼的弟弟死磕了,天天烧香拜佛还来不及,哪里管对方是不是寡妇,有没有儿女,何况对方还是个挺有钱的寡妇!什么,名声不好?他弟弟的名声说出去都能把人家黄花大闺女活活吓死了好吗!别说她是这么个身份了,她就是五六十的老太婆,只要王司迁能看得上,他一定举四肢赞成,还带打包一百二十台嫁妆,十里红妆地把王司迁嫁出去! 这一次,唐诗把略微的不安放到心底,面上还端起她当初贵为贵妃的架子来。人活一张皮,就是在王家讨不了好,她的男人还是她的,谁想要过来棒打鸳鸯,她一定后发制人! 然后,就被王之文供菩萨似得迎进了王家大门。 “……”唐诗静默。 王家大哥你笑成这样,一点都木有之前的严肃,太太太令她心里不安了! 她现在有点弄不懂王家人的意思了……这是打算先礼后兵吗?⊙д⊙ 31.修仙天煞星 系统评定任务未成功 等等等等! 唐诗搞定了王家那只变态,连带着把王家众人都给收服了,有钱有貌身边还有小白脸王司迁,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了,为什么判定她失败? 张绣茵最后终于接受陈恪文并且嫁给他了,在三七年战争全面爆发之前,她随陈恪文去了美国,那里有更好的医疗设施,更适合陈恪文发展,况且唐睿前些年也因病去了美国疗养,有亲人在身边至少还能多照应些。 唐佑安到底是富家公子,和林子琼终究有了矛盾。一个是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富二代,一个是清高孤傲的女学生,在两个人结婚没多久,第一次的碰撞就是金钱的概念,唐佑安根本无法想象节衣缩食的生活,在他眼里,想要的买来就好,哪里会有这个那个顾虑。不过,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林子琼家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都有,自从知道她嫁给了有钱人,三五不时地就有人死乞白赖地上门打秋风,今日说家里喜事缺钱,明日说老家盖房子来要钱,隔三差五地还有她哥哥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都有人上他们家来要钱……这些不仅林子琼自己不胜其烦,哪怕唐佑安再包容,也忍受不了林子琼拿他的钱接济亲戚的做法。 国内的形式越发不好,通货膨胀下,唐佑安挣的钱根本不够林家吸血似的挥霍,走投无路之下,他就回趟了唐家。 不管怎么说,父子终究是父子,唐睿对他是有割舍不断的感情的,唐佑安自己也是,哪怕从前说得再好听,可等到真正遇到了困难,以及生活上的艰辛,他第一想到肯定是自己的父亲。 可是等到到了唐家的时候,唐家已经举家去了美国。 唐家的老管家告诉唐佑安,他父亲因病去了美国疗养,留了封信给他,信上告诉他,碰到了为难的事可以去王家找他的姑姑。 唐诗自从和王司迁结婚以来,基本过上了女王一般的生活。王之文生怕她抛弃王司迁,简直是拿她当祖宗似得供着,王司迁又极力捧着她,要是没有因为战乱而到处人心惶惶的话,她简直都要乐不思蜀了。 唐佑安是在教会找到唐诗的。 此时正是中国社会转型时期,军阀纷争、日军入侵,民不聊生,大量民众流离失所,难民问题严重,上海也聚集了大量的难民。公共组织界已经架起了铁丝网,阻止难民涌入,各地到处都是草席搭成的棚屋作为暂时的栖息之所。 教会收容了一部分人,负担起了一些照顾,也有一些学生过来帮忙,唐诗负责出面凝聚了一部分银行的力量发动有能力的民众捐献物资,这个时候正是忙得不可开交,一听到有人来找,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撂下手上的事情,没想到,一眼看到的竟然是一脸憔悴的唐佑安。 “佑安?”唐诗虽然有些意外,但想一想,也在情理之中。唐佑安终究是会回唐家的,等他去了趟唐家,知道唐睿已经身在美国了,他就该来找她了。 此时此刻的唐佑安,再没有刚刚留洋回来的意气风发,他已经被这个社会磨圆了棱角。身上穿的是有些陈旧,但依稀还能看得出好料子的衣裳……看到他这样,唐诗微微叹了一口气。 你说你好好地贵公子不当,非要闹着脱离唐家做什么? 唐佑安看着虽然忙碌,但却异常精神的姑姑,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了。现在街上全都是浑身疲倦、双目木然的人们,但唐诗却不然,她身上虽然没有穿着奢华昂贵的服饰,只是干干净净普普通通的素色旗袍,却看起来高不可攀,她站在面前,双手自然垂下交握,温和地叫他“佑安”,多么令人怀念的场景…… 唐诗把唐佑安领进办公室,抽空给王司迁打了个电话,就回去了唐佑安聊了聊近况。这个时候她才知道,他和林子琼已经离婚了,不能忍受他逐渐冷硬和默然的心肠,林子琼离开了他,离开了上海。 她默默地听着,看到唐佑安说到情深处忍不住湿润眼眶的模样,心下也是一阵唏嘘。 “你现在独身一人我也不放心,你爸一个人在美国虽然有绣茵他们一家照顾,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他唯一的儿子,相信姑姑,你爸一点都没有怪你。”唐诗知道他现在肯定茫然,就索性劝道:“我让阿迁去弄船票了,你听姑姑的,去美国陪你爸,他一定很想你。” 唐佑安只是沉默。 他现在的心很乱,不知道接下来他该怎么做,但姑姑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现在回想起来,他实在是不孝…… 等到日暮降临的时候,教会逐渐清净起来,一些难民自发组织安静地寻了僻静的角落休息,来帮忙料理的志愿者和学生们也陆陆续续回家了。 唐佑安跟着唐诗出门,然后就看到了k-44型的白色别克拉风地停在那里,车门边站了个手持文明杖的俊美男人,看到了他们俩,他伸手含笑地接过唐诗的手,另一手轻轻地为她拂去头发上沾到的一片洁白的桂花花瓣。 王司迁从前被人一枪伤了一条腿,再不能行走,所以一直都坐轮椅,直到后来唐诗的劝说,才同意试试重新行走的。现在基本的站立没有问题,当然大部分的时候他还是常坐轮椅的。 唐诗要来了船票,转头就递给唐佑安:“这是下个月的船票,你再好好地想想姑姑的话,听姑姑的意见,还是去美国,再说,国内的形式也不大好。对了,临走之前再来看看姑姑,还有你的小表弟你还没见过呢。”这个时候不是光有钱就能弄到船票的,有的人就是卖了房子花了一辈子的储蓄都未必能弄到一张船票,就这一张贵宾舱,也多亏了王司迁周旋了。 唐佑安有几分触动,默默地接过船票,然后看着姑姑笑着点头,转身就被王司迁拥着坐进了汽车里。 王司迁对他也笑了笑,这才对唐诗抱怨道:“船票就是为了他,你也舍得让我跑断腿地给你想办法去要?” “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你王老板何时这么小气了!”唐诗拧了拧他胳膊,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直到他“哟哟哟”地叫疼起来才松手。 …… 虽然张绣茵得到了幸福,但违背了本故事的初衷,由系统自动判断为不成功。 晋江君冷冰冰的话打断了她的回忆。 虽然判定为不成功,但也不算失败。总之结局是好的,至少她又跟她的阿迁多了一世的幸福,哪怕身在乱世,可是看尽了世态炎凉,身边的温暖才能如此难能可贵。 “那接下来怎么办?” 因为系统评估为本次任务不成功,所以下一世为惩罚任务。 “什么惩罚任务?”还有惩罚吗?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这货说过! 晋江君,你一定是猴子派来坑我的?⊙д⊙ 现在开始进入仙侠世界 “喂喂,你还没解释清楚呢!” 眼前一黑,唐诗不负众望地进入黑暗里。 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直觉得昏昏沉沉地漂浮着,上上不得天,下下不了地,然后重重的“呯”地一声,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要跟着吐出来了。 卧槽,谁特么打她?! 还没来得急睁开眼睛,她就又是持续地昏迷状态,但是她很快就感觉到感官逐渐变得灵敏,就好像上帝视角一样,哪怕她自己没有睁眼看清楚状况,她也能意识到在她身前站了五个人,四男一女。 “师父他老人家绝不会算错。天煞星乃丁级星中三颗煞星的最后一颗,这是天降的灾祸啊!”说话的是个身着白袍,白胡子的老头。 “大师兄说的极是,这是天降的灾祸,何况还是变异的风灵根……宣辰,万事我们皆可以商量,唯这个不行!”这是个美艳的女子,玄色的长袍加身,令她身材看起来更加修长。 “此孽障都怪我没能一掌将她劈死!” “……” 几人众说纷纭,似乎都在讲同一件事,唯一个看起来最为年轻的那个,却始终沉身静气地不发一语。终于,在大家说得几乎口干舌燥,纷纷将目光凝向他的时候,一时万簌俱静。 他背着手,缓缓地踱步,雪白的长袍逶迤地拖在地上,他走到了唐诗身前,然后垂眸,似乎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在想的样子。 “我连情劫都接受了,何况区区天煞星。”他声音冰冷,连一丝一纹的波动都没有,尽管他年轻看起来在几人当中最轻,可他一说话,再无人开口。 “我意已决,这个孩子我收下了。” 他话落的同时,唐诗还没看清楚他的动作,只知道他袖袍轻轻地将她一卷,连人一起转眼就换了一个场景。 喂,虽然她还没清醒过来,但她也有资格要求一个作为女人应有的待遇? 把她当一包麻袋一样拖到床上是怎么回事! 唐诗的意识在呕地捶胸顿足的同时,猛然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石床上,底下硬邦邦地硌人不说,房子也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只有几缕白纱透过窗外的风吹地胡乱飘摇…… 她这是醒过来了? 唐诗下意识地探了探身上,发现原本有的伤口,现已恢复得七七八八,就是小身板看起来年纪不大。她骤然想到,刚才通过意识察觉到几人的对话,但当时场中只有她一个格格不入……难道他们说的“天煞星”是她? 她脸色一沉…… 看来这回有点难办,所谓的天煞星,光听听名字就知道极为不祥了,并且如果她是天煞星,那其他几个看起来超级厉害的家伙岂不是正想着法子干掉她吗? 难道她一穿过来就是个□□/掉的命运吗?Σ(っ °Д °;)っ “喂,晋江君!” 怎么没动静? 她不死心地又吼了一嗓子:“晋江君!” 还是没动静! 去了那么多趟世界,从未发生过这种事啊!难道……晋江君不在了? 难道是被人打了一拳,把晋江君打没了?太好了,她终于摆脱系统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生活了~ 可是等等,没有系统,那谁来告诉她剧情啊啊啊! 唐诗急不可耐地下床,来来回回走了数圈,忽然,一道意识传递到她的识海里。 “醒了就过来。” 奇怪的是,她明明不识得路,却是因为那道意识,不由自主地就随着无形之中看不到的路引走去。对旁人或许转瞬即逝就能到的路程,唐诗兜兜转转走了不少路才走到一处大堂。 修仙之人对身外物都看得很淡,这里虽名为大堂,实际也没比她那间屋子要好多少。唐诗匆匆打量了一圈,最后将目光投向盘坐在蒲团上的身影。 这人身姿挺拔,一身白色长袍,乌润的长发披散下来,散落在蒲团边上,即便他的玉容隐在一道看不见的迷雾下,但仍然很清晰地就能分辨他脸上的面无表情,和波澜不兴的注视。 看他样子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愿,唐诗只好自己开口询问:“你是?”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徒儿。入我天道宗,就要受天道宗的约束,不得欺上瞒下、不得同门相残、不得心生邪念、不得……”他一气儿说了许多个“不得”,唐诗一下也没全记住,只知道这个鬼地方凭得要求那么多! 说了这些,见唐诗已经是一双蚊香眼了,他难得地顿了顿,又道:“我是天道宗宣辰,此处无妄山。” “我叫唐诗。”她眯了眯眼睛使劲地瞧,始终没能看清楚他的长相,遂不得不放弃。 她的话一落,宣辰一时又不做声了。 但凡天道宗收了徒弟以后,俗家名字自然不再使用,但唐诗却在自己的师父面前道自己名“唐诗”,不知道该说她是无畏了呢,还是太天真了呢。 不过宣辰如今对她的期望只是循规蹈矩,她喜欢俗家名字便用俗家名字罢,宣辰不欲多说,挥手就让童子带她出去了。 这个时候,无妄山因宣辰收了个入室弟子,一时间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纷纷交头接耳地相互传递消息,道起这一桩八卦来。 天道宗是玄门当中算得上极有影响力的,每十年山门开放,择选有资质的孩童、少年,测试灵根,有幸能入天道宗的,日后有可能成就非凡,轻则延年益寿,多则在这天底下叱咤风云也非不可能的事。 天道宗的祖师爷虚空子已经修炼至元婴,其下五个徒弟宣寂、宣、宣、宣灵、宣辰几位真人各个都是金丹修士,其中宣寂已是金丹大圆满,到元婴只差临门一脚了。但不论哪一位真人,只要能被挑去当徒弟,已经是祖上积德的幸事了。 可徒儿也分万万种,虽然同出一门一脉,可外门弟子资质稍差,前途渺茫,又无名师教导,只能是对修仙一知半解,所以无不是挤破脑袋地想当内门弟子。内门弟子才是堪堪过了那道门槛,才真正意义上称得上是徒弟。 唐诗正是越过了这些人,直接做了宣辰的入室弟子。 那对别人来说,可是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啊,要知道,能当几位真人的入室弟子,无不是天生就独具慧根的,不是变异灵根就是只有一种属性的天灵根,最不济的至少也得是极为难得的相生双灵根。所以大伙儿一听宣辰真人自前两个弟子之后,终于收了第三个入室弟子,无不纷纷侧目。 修行不易,原本资源就是僧多粥少,那些得天独厚的人自然是享别人无法享得的一切资源,包括修行的功法、真人的指导,以及各种灵丹妙药。原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待遇,外门弟子想要修行得道,根本就是难上加难。 姚雪兰就是有四种灵根,俗称伪灵根,很杂,但不充裕。像她这样的弟子,在无妄山一抓一大把,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宣辰真人独独点名,将她带到无妄山来。可是,即便只是做个无妄山的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她还是觉得异常地高兴。 宣辰真人……真的是个很美的人啊…… “雪兰,我从炼丹室领到了灵露和真元丹!”正当姚雪兰心思不属地想地脸带红云,突然听到有人疾步跑来,声音里透着欢快和隐约的兴奋。 来人是和姚雪兰一同进入无妄山的单尘凌。单尘凌是金、火双灵根,很纯,据说他是近几十年最有可能成为入室弟子的了。虽然他现在还是内门弟子,但非常得上边人的看重,给他的丹药向来都慷慨。不过单尘凌统统给了姚雪兰。 对于这一点,姚雪兰也颇为无奈,撅着嘴巴摇头:“你就别顾虑我啦,我这种体质吃多了也是浪费,你不如自己服用。” 她这话,单尘凌明显不爱听,霸道地摊开她的手就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全塞给她了:“别说这些,我没放弃希望,你也不许放弃,我听说有一种洗精伐髓丹可以洗涤灵根,你还是有望的。” 这种话,姚雪兰已经听过不下数遍了,虽然一开始却是抱着眸中期盼,但她后来挺说此丹药原本就难炼,所需的天材地宝更是难得……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刚跑出来,有没有打听到什么好消息?你这么厉害,宣辰真人一定教你很多功法?”姚雪兰收拾了一下心情,就转移话题道。 单尘凌就着她身边的树枝一攀,轻轻松松就跃到树杈上,晃着一条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别提了,师父叫大师兄教我们,哪有什么功法啊,不过是一些修行的普通法门,算了慢慢来,等日后我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时候,我来罩着你!” 即便有大师兄教也是好的啊,姚雪兰心底隐隐有一丝羡慕,就越发地起了狂念……若她当真幸运地得到洗精伐髓丹该多好! “对了,你也听说了师父收了个内室弟子?”单尘凌忽然道,然后抬起头望着天空,一脸的钦羡:“听说是个比我们还小的女孩子呢,天生的变异风灵根。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变异风灵根? 姚雪兰不由地也跟着羡慕起来。 让她跟所有其他的外门弟子,心甘情愿地当个普普通通的伪灵根,绝非她的意愿!她绝不能就此放弃! “单尘凌,你能教我修行吗?” 32.修仙天煞星 刚发现晋江君消失不见,唐诗确实有几天露出一副丧偶的表情,她那个嘴毒的二师兄一见她就拂袖,连声“晦气”。之后她就想开了…… 这就跟突然离开父母脱离家族的雏鸟一样,虽然有一瞬间的茫然无措,但更多的却是抛却束缚享受自由自在的欢快。 好,她确实有点玩野了,不过她可没敢忘这是个修真的世界,意味着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哪怕她被宣辰真人收为了入室弟子,要是就此荒废修炼,不需几年,很快就会被稍有潜质又疲于修炼的内门弟子赶上的! 先天灵根的最大妙处,就是有得天独厚的修炼天分,无时无刻不在增长的灵力可以迅速提升功力,比起普通人来,自然事半功倍。唐诗收起聚灵法,从她屋子走出来的时候,就听说开坛**的宣辰已经回无妄山了,连忙一个快步就抄起一条小路跑去,沿途还碰上了几个眼熟的师弟师妹们,倒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大师兄、二师兄了。 “哟,肉肉,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二师兄华彦一身红衫,双手抱胸地看着她笑。“肉肉”还是他给唐诗起的外号。 每次看到华彦,唐诗没蛋都疼! 此人嘴毒心倒是不坏,给了她不少法宝,尽管只是些顶不了大用的护体戒指、手镯之类,就是有些不太靠谱,明明总是怂恿她这个对天道宗万事都一知半解的新徒破坏门规,最后总是把她退出来挡在,把自己摘干净…… 甫一来到未知的世界,在尚且还没有自保的能力下,她当然知道要抱紧粗大腿了,所以辰宣真人这个师父她要讨好,两个师兄也自然是要好好地巴结的,不过碰到华彦她都想吐血三升了! 大师兄华度跟华彦截然相反,他学得跟师父一模一样,整个人仿若冰山,叫人难以亲近,平日里能不开口就形同哑巴,难得说上一句话。 看到这两人在此,想必也同去找师傅,唐诗也笑着打招呼:“大师兄、二师兄,真巧啊。” “你还是别笑了,一笑脸上的肉更多了。”华彦直接上前,托着她后领就进去了。 华度虽没有说话,但神情倒是温和下来了,看了唐诗一眼,点过头就算招呼了。 辰宣就同唐诗第一次见面那样,盘腿高坐蒲团之上,浑身上下笼在一阵浅淡缥缈的烟雾下。到了他的这种修为,即便不睁开眼睛,也是知道他们逐步走近的,但他并未即刻睁开眼睛。 “你们来了正好,为师不日即将闭关修行,华度华彦严守无妄山。”辰宣淡淡地道。 不过哪怕他声音再轻,但话仍是传递心灵,两人不敢敷衍,连连点头称是。 接着,辰宣才无奈地睁开眼睛,看着完全不惧他威严的唐诗已经爬到他蒲团边上,靠着他腿边,抓着他衣袖,咬着唇委屈地呐呐:“师父你要闭关了?可是你不在,那谁教我修炼啊?” 这一番装腔作势也唯有孩童做得来,唐诗这辈子穿成个小萝莉,脸上还粉嘟嘟地招人喜欢,她撒娇卖乖地本来就令人心生怜爱,再做一副委屈的模样,实在是萌得恨不得将她牢牢抱在怀里疼爱。 宣辰修道修心之人,自然不会被她所迷惑,但也无奈于她的无赖行径,对着她这般年幼的又不好冷冰冰地将她拂开……然而,自从被唐诗得逞过一次,这个不知廉耻为何物的外来人种就此吃定他了。 此时,唐诗就是这副赖皮样,扒着他的袖子还不满意,干脆就靠着他肩膀撅嘴道:“要不徒儿给师父护法,虽然徒儿法力地位,但是端茶递水还是可以的。” 修仙都是辟谷之人,何必她来端茶递水?华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休要顽劣。”辰宣扫了她一眼,就连清冷的声音都掩饰不住他的无奈:“华度也可以指导你,再不济,还有华彦。” “他?” 她一脸嫌弃的表情,又得了华彦好大一个白眼。 “还有华彦,你也是。”宣辰忽然凝向华彦,虽然叫人看不出他的神色,但明显稍稍一冷的凝视还是令对方浑身一冷:“不要没从总拿你师妹挡。” 原来,师父他老人家都知道! 唐诗顿时心花怒放,老天有眼啊,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她斜飞了一眼华彦,这回是轮到她给他好大一个白眼。 最后几人被宣辰扫地出门的时候,最后那道冷声直至心房—— “还有,后山那片禁地不许再去。” 入天道宗的最大好处,不仅吃穿有人照料,修行不必发愁,还有天材地宝任君享用。 天道宗不穷,无妄山更是物华天宝之处,对此,好奇心格外旺盛的华彦从来就没个消停,势有将无妄山里里外外搜个底朝天的气魄。 唐诗就不明白了,他常常跟只猴子似的跳来跳去,有意思么?还非带着她一起。闯了祸被发现了还拿她顶缸! 总之,这一回她势必要将师父的话牢记心中,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当天刚入夜,无妄山笼罩在一片月光缭绕下,唐诗的屋子就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不过刚刚入定,感觉明显察觉到有人就在左近的时候,一睁开眼,就看到华彦跃到她跟前,把储物戒指里的东西拿出来,噼里啪啦地就是一阵翻找。 “二湿胸,你深更半夜的来我房里到底要干嘛?”别以为她没看出来,这个华彦定是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了,肯定是找她拉伙来的。 华彦不理她,兀自掏出一个铜块来,这才吁了一口气,眉眼微挑,漾起笑意来:“找到了!这个护心镜可是件宝贝,肉肉,你瞧瞧怎么样。”他说着,就把铜块朝唐诗抛了过去。 “不许叫我肉肉!”恶狠狠地反驳道,顺手接过,唐诗瞧着着这块破铜烂铁百般瞧不出什么来,探出一丝灵识搜寻一遍不由地道:“这似乎是件高级法宝?” 华彦两手一摊,随意地往地上一坐,悠然地道:“这灵山脉多的是先天的秘密,在万万年前就存在了,别说这么件高级法宝,就是灵宝,或者先天法宝都可能犹在,只不过有的被封在底下不见天日,有的正待有缘人去寻。” “不对,试炼之日即到届时幻境大开,里面的天材地宝不计其数,就连修炼功法都有可能探寻到,怎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随着华彦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一起寻宝,唐诗渐渐地也对天道宗有了几分了解。 天道宗前身也不乏大能者,有的得道成仙入了上界,自此许多秘密藏身于此,幻境便是一处。为了炼心,每六年大开一次幻境让弟子进入,但就她所知,幻境内有结界,普通弟子进入能去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其余非大能不行。 如果按照华彦所说,即便有大能者陨落,所留的法宝都成了无主之物,也应当早就被搜寻了去,怎么会等到华彦去找? 华彦就是乘着宣辰闭关才动脑筋的,即便知道内有乾坤,以宣辰真人坦荡荡的性情,定然也不会允他在天道宗胡作非为的。他会来找唐诗,就是这小师妹的好奇心也同样重啊,臭味相投,便是如此了……何况,就算真的被师叔师伯们抓到了,看在唐诗年纪小,尚且“无知”,自然难以追究了(这才是主要原因→_→) “你爱信不信,总之我是来找过你了,你要是不去我就自个儿去,听说后山那片禁地有动静,我正要去谈一谈虚实。”华彦将面前的东西往储物戒一收,瞥了她一眼,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那面护心镜就送给你了。” 华彦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狗鼻子似得寻宝本能,找到的好东西真不少,随随便便就把一件高级法宝随手就送了人,还一点都不心疼的模样。看来,许还真如他所说,这天道宗还真有什么宝贝待人发掘。 还真被华彦料对了,唐诗确实起了不小的好奇心! 在华彦起身,毫不在乎地扭头就走的时候,灵识一直注意着唐诗,果然不其然,等他将将迈出屋子,手臂就被一坨软软的肉团给抱住了。 唐诗抬起软萌的脸黛,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嘿,师兄,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去,师妹多不放心哪~” …… 后山有块禁地。 在层峦耸翠、烟雾缭绕中,整个充满灵气的苍翠山峦缝隙之间,有一块冰冷的水潭。瀑布一泻千里,自山岩峭壁间滑落到水潭,波澜壮阔的同时,也令人从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莫大的惧意。 明明不过相隔几步的距离,这一边苍翠欲滴,另一边如同冰封住的一般,除了瀑布倾泻的那一块,其余能入眼看到的,皆是一片冰雪覆盖的模样。 这就是所谓的禁地? 拜托有点职业道德好吗,连拦都木有人拦,就这么青天白日地一大块地方,算什么禁地嘛…… 不过能被天道宗称为禁地的,不是里边有重大的秘密或者秘宝,就一定是有什么极度危险的存在,哪怕根本就无人守卫。 这个时候,唐诗已经有些后悔答应华彦了。 她的本事没华彦高,要真遇到险情,她不知道华彦有没有办法破解,但她是一定是逃不掉的。 “咦?!这种地方……竟也有人在此修炼?” 华彦不合时宜地出声,打断了唐诗的沉思,也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一对少年男女,一个坐在冰封的水潭边上护法,一个在水潭中闭目修行。月光朦胧,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意境,竟然隐隐地有一股灵气直往水潭中少女的身上钻…… 唐诗泛起一阵恶寒地抖了抖,这在夜里跟显黑黝黝的水潭,居然也有胆量钻进去! “什么人?” 护法的那个少年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然后一阵风似得就刮到了他们面前。 唐诗瞥了一眼华彦,看到他蒙着的面,才骤然想到他们为了避人耳目,都把脸给遮挡起来了…… “你的根骨还不错,水里的那个不过四灵根,居然已经筑基了?”华彦一眼就足以将他们道破,这个时候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惊讶地朝着远处仍然在水中阖着眼睛的少女望去。 在他们面前的上年欺身一挡之下,华彦收回了目光,然后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扫了眼唐诗。以唐诗的根基,用了两年才爬到筑基当然不算慢了,可是人家伪灵根也修炼至筑基了,她就没什么好值得称道的了…… 不对! 根基是决定先天要素的重要原因,后天哪怕再玩命地修炼,也绝无可能有这样的速度! 不仅华彦,就是唐诗也很快反应过来,若没有什么法宝或者特别的原因,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那少年脸色一变,正在变声期的嗓音就跟破锣似得难听,手上的剑指向他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如果不禀明来意,休怪我无情了!” 看他样子,不像是逞凶斗狠,倒是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惊慌。 唐诗仗着有华彦在身边,并不怕他,就连声音都是不慌不忙的:“天道宗禁止同门相残,你若是想被逐出师门,尽可以试试。” 他们正在对峙间,那水潭里的少女已经睁开眼睛,一脸的担忧,尤其在看到他们剑拔弩张的时候,只好急声叫道:“阿凌!” 少年一听,即刻撇开他们,朝水潭中那少女走去。他搀着她出来,顺便把搁在一旁的长衫披到了她身上。 这两人不予与他们计较,可华彦却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 下一瞬,他已经到了他们跟前,在那少年本嫩地提起剑要做防御的时候,华彦已经从绕过他们又回到了原处。 这两人还没闹个明白,华彦却突然举起手上的物件,对着月光一照,手上一块璀璨如钻石的偌大的宝石熠熠生辉。 那浑身还湿漉漉地冒着冷气的少女陡然一惊,往腰间一摸,果然空荡荡地,顿时一阵慌乱,再瞪向华彦的时候,声音冷得极为慑人。 “把它还给我!” 废话,任谁被夺了宝物都要生气了,何况这件东西看起来真不像是表面上那么简单,换了谁都不会就此罢休! 华彦原本只是对他们是否经历了什么有兴趣,他们的宝贝他才没有兴趣,只是见他们急于脱身才觉得事有不对,再浑身上下一探寻,才发现这么个古怪的东西。 他对着月光的照射下,变得亮晶晶,格外漂亮的宝石仔细看了看,虽然现在还看不出这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它散发的幽幽地深不可测的灵气却挺惊人。 “真漂亮……”他看着宝石呐呐道。 华彦原本长得就红唇齿白地颇为好看,他这样聚精会神地看着宝石,一脸的赞叹……顿时令唐诗联想到了王司迁。 不论是廖迁,还是王司迁,他们有个共通点,就是特别爱宝石! 就算晋江君不在了也没有关系,如果这个世界还有她的阿迁,她就一定会踏遍天涯海角地把他找出来! 那眼前这人……会不会是?! 这么一想,她的胸口就心跳如雷……虽然看他有点不太像,但她还是要再论证一下。唐诗忍不住上前,揪了揪华彦的衣袖…… “干嘛?”华彦收回视线,睨了她一眼,凶巴巴地问道。 真是的,那么凶干嘛?人家以前当贵妃的时候都木有这么凶! 唐诗眼神虚飘了飘,终于对上华彦有些不耐烦地瞪过来的眼神,霎时陡然狂增狗胆,眼睛一闭,大声得吼了出来…… “你……能不能让我打一巴掌?” 话说,有正常人会提这种要求吗?→_→ 很明显,华彦至少还是个正常人! “走开——”华彦一伸巴掌,就糊了唐诗一脸。 喂! 唐诗张牙五爪地摆弄四肢,总算把华彦挣脱了。 有没有搞错,她的意思是让她甩一巴掌试试这个到底是不是她的老情人,怎么忽然被他糊了脸,太过分了! 可是她不过五短身材,身量比起华彦来实在小太多了,手都够不到他的脸,原本还打算偷袭的,现在看来,只能歇一歇了。 眼见华彦又掏出宝石来瞧,忽然剑光一闪,只感觉有一道灵气朝他袭来,无需躲避,华彦翻手就将拿到劲力甩到一旁的岩石上,下一刻,那块岩石“呯——”地一声四处爆裂。 他几次探出灵识都探不出这块东西的来历,只知道深不可测,心里有些不甘,原本想要即刻还给他们,但见那少年竟然正面攻过来,心下就有些不悦。 “你当真想要残害同门?”华彦似笑非笑,冷冷地看向这个少年。 这人他虽然不认识,但他可以去查,左右不过内门弟子,只要他人在天道宗,就绝逃不过他的眼睛! 少年不语,仍然举着剑盯着他,以防他逃走…… 转眼间,那少女也上前来,轻轻一按她同伴的手背安抚,这才抬头看向华彦:“方才对师兄无状,是我们的不是,可那件东西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烦请师兄归还。” 她白皙瓜子脸,一双美目盈盈可诉,柔柔地歉意,就是木头人都阻挡不住,何况同样年轻尚轻的华彦。 果然,华彦脸色一僵,扭过头,不自在地道:“谁说那东西在我身上了……” 他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华彦身上,也难怪华彦会趁乱把动东西塞到唐诗手里了。手上一时捧了这么个烫手山芋,唐诗也有些莫名其妙。 她对人家的东西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这个时候,华彦毫不犹豫地把她出卖了,还是令她有片刻的恼羞成怒,但她还不及说什么,那少年根本不由分说地一道剑气甩来。 “找死!”虽也防着他一手,但华彦明显也没料到眼前这人当真敢出手伤人,那道劲气竟比刚才对付他的尤甚,顿时大为恼怒,手上也聚集了灵气,立时一道火龙朝他们二人袭去。 双方动作都很快,纵然唐诗有筑基初期的修为,到底没有真正出手伤过人,比起少年带着剑意的灵力来,她的躲避就显得有几分缓慢,万般无奈下,那随手抄起一件东西注入灵力,阻挡那少年森然的剑气。 这时,唐诗手上的那块宝石蓦地发出偌大的光芒,顿时就将几人笼罩。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凝聚到唐诗的手上,就连唐诗也看向自己手上的那个东西,竟然就是方才华彦丢给她的那块宝石。 此刻,宝石发的光芒逐渐阴沉下来,变成了绿幽幽的暗忙,光这样看着,就觉得极为不祥。 虽然看不出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在场的几人很快就感觉到所在的地底,突如其来地开始抖动起来。这些不过发生在之中,等几人反应过来,当然是即刻就逃跑。 “二师兄,虽然我跟你关系很好,可你扛着我我真的很想吐啊……” 华彦本能地抄起唐诗扛到肩上就要赶紧溜走,看着情况不对,水潭底下都发出幽幽的冷光来,哪里顾得上其他?一听肉肉被他扛着还有那么多话,一个没忍住,伸手就是一拍她臀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给劳资闭嘴!” 喂喂,不要随便打淑女的屁股啊! 唐诗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抬头一瞥,突然张口结舌起来…… 冰封已久的水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消融的冰块“啪啪”作响,那声音在深夜里尤为可怖,从水底下发出来的绿幽幽的森然冷光,仿佛底下有着什么未知的怪物。 这里不会有鬼?! 她还没来得急去想修□□有没有鬼的问题,只感觉手心一热,手上握着的那块古怪的石头就跟发烫一样,烫得她想要就此扔掉。她眼睛一转,鬼使神差地把它丢到了不远处已经化冰的水潭里,顿时那绿光陡然爆裂,好像升起了无数的鬼火。 这下,四个人都有点傻眼,但很快反应过来,接着要逃跑的时候,唐诗只觉得有人进入了她的识海,下一瞬,她就从华彦身上飞了出去,直接飞入水潭中的鬼火之中! 华彦伸手就想追,可火看着虽是绿色,一旦触碰到,仍然会在身上灼伤到。 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诗被鬼火卷着进入了水潭…… 水潭的绿光越渐消弱,直到消失不见。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华彦膛目结舌的样子,一直映在唐诗的眼中。 她明明知道身上发生了什么,却一根手指都东部了……被卷入水潭的时候,她还在想“啊,我难道是要被淹死了吗”,然后她就发现,她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这个时候,她真心很想念晋江君啊! 唐诗的意识逐渐开始涣散,但她的意识却是越来越清晰。 她好像被安置在了一张非常奢华的床榻上,四周有红色的帷幔床帐,以珍珠为饰,底下软绵绵地,极为舒服…… 有人渐行渐近…… 看清楚了,是一道黑色的身影。 咦?! 他,他的手放在哪里? 挖槽,这里有个恋童癖的怪人! 33.修仙天煞星 等到意识渐渐回笼的时候,唐诗却有些不那么想清醒过来了。 有人在她身上轻抚,那力道舒服地她的神魂都要跟着欲/仙/欲/死了,那种感觉,就好像多年的老便秘都给治啦……(喂清醒一点啊!这个时候一失足就等于**啦ヽ(ˋДˊ)ノ) 喂等等! 特么的又袭胸?! “既然醒了,就不要再装模作样了。”有人低低地俯身,在她耳朵边吹了一口气,看到她的耳朵逐渐染了红霜,这才忍着笑,一边轻声道。 唐诗使劲地忍住,终究是没绷住地红了红脸,连带身上还起了不少鸡皮疙瘩。她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对着近在咫尺的脸瞪去。 如果这真的是对方的脸的话…… 这是一个男人(废话ヽ(ˋДˊ)ノ)! 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对方也已然起身,缓缓地踱步,走到床柱边,轻轻地倚上去,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微挑开床幔,唐诗这才看清楚,这个地方堪比桂殿兰宫,以金饰物以玉为地,灯柱上俱是大大小小的夜明珠,金门玉户犹如神仙府邸。只是这周围却有些形容不了的幽寂,就好像那之前看到的绿幽幽的鬼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森然。 她身前不远的这个男人,一身压着金线的玄青色广袖长袍,三千青丝散落在身后,只有少许的几缕顺着肩膀蜿蜒垂落到地上。可惜他带着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面具非常骚包地嵌了无数的小颗粒的透明宝石,许是注入了灵力,闪闪发光煜煜生辉,跟显得露出来的尖俏的下巴越发白皙剔透。 尽管看不到脸,看还是看得出来宽肩窄腰,有一副好身材,再加上身材修长……哪怕容貌一般,也算优质男人啦! 不过,他到底要做什么啦,对她乱摸,还戴着面具……难道是要玩羞耻py?!(好想打死你怎么办>_<) “你是天道宗的弟子?” 在高大宏伟犹如宫殿的屋子里,除了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有第三个人,所以他的声音本就低沉沙哑,可在空寂的环境里,越发显得森然可怖。 唐诗顺着声音看过去,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地坐在另一边的美人榻上,随手一把绢宫扇微微摇着,徐徐地扇风,漫不经心、姿态优雅…… 他声音不重,却仿若直入她耳朵里、心尖上,犹如叹息一般,在她耳边问道:“你的师父是谁?宣寂?宣缘?宣灭?还是宣灵……” 他一路说着,暗中窥探她的神识,这时,忽然手上一顿,利眸微争,红唇轻轻一勾:“……该不会是宣辰?” 唐诗暗自试了试,这里似乎受着某种限制,在这里,她连一丝灵力都使不出来……而且,眼前这人是敌是友尚且不知,她当然不会盲目地自报家门。现在她才刚刚步入筑基,根基不稳,又没有保命的法门,绝不是他的对手! 唐诗看着他,默不作声。 “果然是宣辰……”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古怪,在唐诗都看不到的时候,眸中一抹血色划过,转瞬即逝。 这人看起来心术不正,绝非善类,而且看他样子,似和宣辰还是旧识,但多半不是什么友好的关系,肯定不好惹。 唐诗心里有些发急,却也知道光急是没用的,面上只装作一概不知,咻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因床榻不仅宽敞,还尤其地高,以至于她搁在床沿的两条腿碰不着地,就无意识地晃了晃。 她这才想起现在自己不过一副孩童模样,她从八岁入了天道宗,如今不过两年,天生一张娃娃脸,长得比同龄人看起来娇小,这令她在宣辰面前都是无往不利,那迷惑别人也不是不行。 一想到这,她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看着他,道:“被你知道了这么多事,那我多吃亏啊,不如你告诉我你是谁啊?” 这男人像是突然对她起了某种兴趣,突然从美人榻上坐起,转眼之间又坐到了她身边,侧过脸对着她,仔仔细细地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唐诗开始浮躁起来,他犹如叹息一般的声音又落到了她耳朵里。 “我六十年没见过活人了……”他的话中透出一种荒芜的腐朽,他冰凉的手轻轻贴了贴她的脸,在她横眉瞪眼扫过来的时候,已经收了回去,跟着就好像变脸一样,声音也跟着变得冷冰冰的慑人:“你既然是天道宗的弟子,不会不知道这碧血寒潭是禁地,你怎么会来碧血寒潭?” 原来这个古怪的冰潭名字叫“碧血寒潭”…… 唐诗后知后觉地打量起这人来,他说他六十年没见过活人了,可见他被困在这里年数已久。为何说他是被困的,很显然他看起来这么无聊的样子,能出去谁不愿意出去啊?只是不知谁有那么大本事了。 “我哪知道这碧血寒潭有什么古怪,何况当时我并未越界,也不算入了禁地。”以他被困多年来看,想必这个地方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限制,她便试探性地问道:“当时莫名其妙地开始地动山摇,后寒潭破冰,我就被吸入这里,请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寒潭冰封便是一道封印,如今封印虽然尚未解除,却已经有了一丝裂缝,所以你才会看到冰融的幻象……”他并不介意告诉她这些,不过说到这里,他冷笑起来,又看着她啧啧两声:“你这小孩胆子倒挺大,记住,我叫常羲。” 他说到这里,手上突然多了件物事,在幽暗封闭的空间里,顿时变得炽烈如火,这块犹如宝石却能在光线微弱的环境下迸射出光彩夺目的晶光。 “这是什么东西?”正是这块东西被她掷到碧血寒潭,才导致潭中幽火迅速扩张,冰封顷刻爆裂,她会突然被吸入寒潭之中,想必和它也脱不了干系! 常羲并不理她,而是手握这块宝石起身,他高大修长的身影渐渐与她拉开距离,行走间似乎并非踱步,像是飘出去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玄冰晶,是我被封印之前藏到神坛底下的,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带着它过来。”他自言自语道,转眼就消失不见。 一时,就剩下了唐诗一人。 玄冰晶是常羲的东西,那一定是那两人在神坛底下发现并拣回去的,然后大概发现了什么效用,就随时带在身上。谁都没有料到,对方用灵力攻击它之后,唐诗又将灵力注入它的体内,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 姚雪兰是被单尘凌架着飞剑一路揽着回到她所住的树屋的。 这会儿,她已经从一开始的紧张到现在心头浮现起说不出来的担忧了。 那块宝石是她无意间在神坛底下发现的,当时无人注意到的时候,她不经意间发现,这块道不出来历的宝石闪了闪,于是她就偷偷带了回来。 她也曾担心过它有没有可能当真是什么宝贝,这样被她带出来,也不知会不会引人注目,结果藏匿了许久,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她这才放心地拿出来研究,然后就发现了这块宝石的不同之处…… 它身上似乎有着某种大能附上的神识,本身又带着妙用无穷的灵力,只要将它携带身上,她修炼的速度就会快上十倍! 姚雪兰如获至宝,顿时欣喜若狂……这,简直就是一件逆天神器! 于是,为了防止被人窥视到她的修炼速度,和这当中有别于别人的不同之处,她就常在夜间去禁地的寒潭之中修炼。没有哪个弟子胆敢坏宗门规矩进入禁地,何况又是入了夜的时候,汹涌的瀑布掩盖了一切不寻常的灵力波动。 这一夜也同往常一样,并没有任何特别,可她没想到的是,一时的不查,竟有这么大的隐患。 可惜,那宝石不知因何却不能藏匿于储物戒里,不然何至于被人夺走。可现在问题是,不光是因为宝物没了,她和单尘凌的容貌已被人发现,那私入禁地之事就纸包不住火了! “雪兰,那两个是什么人?”单尘凌见她一脸的深思,料想她心中有数。 对方一个少年,一个看样子年纪要小得多,但出手不凡,连他都道不破天机,灵力比他充裕,修为定要比他还高……难道,是哪一个师叔伯的亲传弟子?! 姚雪兰把自己心中所想的都拿出来和他商量,然后两人一致决定暂时按耐不动。 可是他们到底还是太年轻了,第二日,就有个红衫少年站到他们面前。 少年高挑纤细,长得红唇齿白,一身张扬的红色,站在风中,抱胸看着他们,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 “师父找你们。”他说完这一句,再不多言,转身即走。 虽然无人要挟,可知道师尊让他们过去,他们自然无从推诿,只得紧紧地跟上,倒是没发现前面那红衫少年攥紧的手心…… 宣辰闭关不过一日,心神一动,掐指算了算,常年冰霜的面色一滞,眉心微蹙,就将华彦叫到跟前来。 自知闯了大祸的华彦自当知无不言,将昨夜发生的事□□无巨细交代得一清二楚。现在将此二人带去,一见盘坐在蒲团上的宣辰,他就认罚地跪了下来。 姚雪兰和单尘凌见此,也极有眼色地跪在下首:“师尊。” 虽然不敢抬头去看,但姚雪兰还是敏感地察觉到,尚未睁眼的师尊在看她,这令她不禁有些发颤,就好像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威压所迫,只一会儿,她就开始浑身冷汗涔涔了…… 华彦只当师父必定是要追究他弄丢师妹,而另两人也以为师尊这是要追究他们私入禁地之责了,谁知宣辰一瞬间撤去他们身上的威压,令他们站起来回话。 “后山禁地的封印是如何解除的?”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姚雪兰和单尘凌面面相觑,自然不解其意,华彦就更觉得莫名其妙了,所以三人只能是摇头不知。 在他们愣神间,宣辰在他们看没看清楚的时候,已经到了他们跟前。他一身白袍逶迤,瀑布般的长发以一条白色仙索系与后腰,衣袂飘然,宽袖翩翩,整个人笼罩在一种飘渺的意境之中,令人不能直视。 “昨夜碧血寒潭冰封解冻的时候,你们几人俱都在场,可有发现异常?”大致他一算就清楚了,可总觉得似乎漏了什么,而这最关键的东西,他却怎么都算不出来,喃喃道:“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唤醒了他……” 对姚雪兰来说,宣辰真人就是天上的仙君,遥不可及,又倾慕向往,光是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都忍不住有些涩然。此刻见他颦眉,她就跟着发急,冥思苦想,忽然脑中灵光一现,脱口而出:“对了,昨夜那颗石头怪异得很!” 她见宣辰将那双毫无波澜、清澈见底的双眸看向她,心口一烫,连忙将她从神坛底下拣到的一块会发光的宝石,及昨夜去禁地修炼之事如数道来,并未做一丝隐瞒。而正是她的这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奇遇,总算是与最关键的那一环扣上了! 宣辰掐指算了算,眉心聚拢,面色越发地凝重。这个时候,鸦雀无声,安静地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 谁都不知道,他是宣辰亲手打入碧血寒潭,并以冰蛇剪将他封印,区区一块石头,竟闹出这样的动静,必定是他的保命法宝……从前一直无人发现,如今有人以灵气滋养它,才将它催动,这才令封印有了一丝裂缝。 可现在唐诗被吸入寒潭之中,若不想办法尽早把她救出来,此事就更难办了…… 宣辰沉吟不语,准备和几位师兄商讨。 他甫一转身,就看到神态各异的三人,但首先看到的,还是杏脸桃腮,一脸钦慕地仰望着他的姚雪兰。 情劫…… 这是他的情劫,他如何会忘记…… …… 那厢,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困多时,唐诗知道一时想不出法子出去,只得暂时忍了。 她迅速坐定,试了试,发现在这个地方竟感受不到任何灵力的波动,不论她怎么修炼,都毫无紧张,眉头一锁,索性就跳下床,往常羲离开的方向小跑着去。 这是一道金碧辉煌的宫殿大门,上面有两条金色龙纹盘旋在顶,仔细一看,似乎它正冷冷地瞪着你。可看着不过只是普通的门,任凭她怎么拉都拉不开……于是她就用敲的! “喂,常羲!快帮我把这道门打开啊!” 她啪嗒啪嗒跑到门边的时候,常羲就听到了,可直到此时她出声叫他,他才手一抬,随手一挥,那门就自动大开了。看得唐诗又是一愣。 明明……她都察觉不到任何灵力的波动啊!何况她使劲都推不开,常羲不过远远地轻轻一抬手,就令门大开了…… 唐诗小心翼翼地探头出来,见门外像个百花齐放的院子,就是天空黑幽幽的渗人,并无星辰。常羲就坐卧在比普通浴缸都大不了多少的水池边,底下是厚厚的草被,他手肘随意地靠在地上,头枕在手背上,一手在水面上轻轻一拂,顿时扰乱了一池春水……水池波荡漾,下一瞬,就出现了天道宗的影像。 在烟雾缭绕的宗门里,除了洒扫的外门弟子,有不少内门弟子正抓紧修炼,有的三五一群地往山门外走去,然后画面就开始兜兜转转…… 唐诗见常羲并没有理会她的打算,可也不像是要赶她走的样子,不然也不会开门让她出来了,就顺着杆子往上爬,走到了他身边。 常羲看都没有看她,如玉般修长剔透的手指随意地在水面上一拂,待水面又趋于平静的时候,画面转到了一个繁花似锦、喧嚣热闹的街景,有小摊贩买卖的簪子首饰、有卖鼎炉丹药,还有明显带有灵气的各种发光的衣裳武器,还有带着五彩霞光的长裙…… 唐诗自从到了这个世界,还没去过这样的城市,原来修真界还有如此繁华之地。她看得有趣,可常羲横卧在水池边,她又不想坐到另一边倒着看,索性就爬到他身上,趴着他腰看了。 常羲一愣,微微一侧首,睨了她一眼,哼了哼,又随手轻拂水池,画面又是一变。这回还是在刚才那个城中,只是已经变成了室内,瞧着这么多人,台面上祭出一粒修髓丹,立时遭到疯抢,叫价一个比一个高。 看了会儿,唐诗偷偷瞥了眼常羲,忽然对他起了些许怜悯之心。 虽然她不知道常羲修为如何,也不知道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但他被困在这一方小小天地,终日无人相伴,也不知日月几何,只能透过这水镜看看外面的情景,实在是有点可怜。反正换成是她,别说关她几十几百年,就是关她几年都得疯掉了。 “如此看我,要做什么?”常羲的手里面水镜,冰凉纤细的手指弹了弹她脑门:“我对你这样的小不点可没兴趣,待再过十年,等你蜂腰翘臀,长得仙姿玉色,我倒能考虑考虑……” 唐诗抽了抽嘴角:“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她收回前言,这人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眼看水镜的场景逐渐模糊,缓缓地又恢复了平静,一眼望去,就跟普通的水池并无两样,甚至里边还有几尾小鱼游来游去。其中一尾金色小鱼渐渐游到水,它嘴巴上还顶着一朵红色的小花,凑到了常羲面前。 常羲一声轻笑,伸手接过湿漉漉的花朵…… 看他自娱自乐的样子,仿佛当真沉浸在这片天地之中,唐诗虽然有话要问,但临到嘴巴,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若是他肯说,他自己就会说,可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意思。 从他身上下来,唐诗起身往屋子里去了。 身上虽然骤然少了负担,可连一丝温暖也缓缓地冷却了…… 常羲看着那个娇小的背影离去,很快又低头,手指轻轻一拂,画面转到了无妄山,定格在宣辰的脸上。 34.修仙天煞星 山中无岁月,这话放在唐诗身上也适用。 自从被不知名的力量吸入碧血寒潭,她就被困在此处,和这个名叫常羲的家伙一起,也不知道待了多久。 如果能使用灵力,哪怕未必能即刻出得去,她至少还能把时间花在修炼上,不必浪费时间在无聊的时候,可惜这个地方似乎有着某种约束,她身上的法宝无非都是华彦丢给她护身用的,不过是些防御型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却无大用,就连常羲也不过因为身上的法宝做些事情还方便些,可估计连他都出不去……他若能使用灵力,发挥他正常的修为,也不用整日对着水镜窥视外面了。 不过自从那一日起,她倒时常跑出屋子和常羲一起看水镜了。不能出去逛街,这样看看也是好的,就权当手机淘宝了,还是实物拍摄,只是不能邮寄。╮(╯▽╰)╭ 这日,她在水镜的另一侧坐定,打完坐,睁开眼睛的眼睛的时候,常羲的视线正对着水镜,半张薄薄的面具严丝密缝地贴合在他脸上,令人看不清楚神情,但这并不妨碍唐诗敏锐地察觉到他正凝神注目…… 光滑平整的水晶犹如一面清晰照人的水银镜,镜中的影像,是一身仙雾缭绕容貌出尘的男子,唐诗就是不用仔细看都知道,镜中人正是她的师父宣辰! 她就知道常羲这个偷窥狂有问题!这已经不知第几次这样出神地看着宣晨了,说他对宣辰没意思都没人信! “你想不想摆脱封印,离开这里?”常羲忽然出声,瞬间就打破了静谧,惹得唐诗不得不抬头向他看去。 他还是那样,一手枕着下巴,身姿随意地躺在草被上,宽大的黑袍随意地铺在地面上,和他一头的青丝交织在一起。此刻,他下颔微抬,红唇轻扬:“我有办法可以让你离开这里。” 我擦,你有办法怎么不早说!(╯‵□′)╯︵┻━┻ 唐诗心里虽有几分怀疑,但他既然开口这样说,料想也不是空口无凭,便试探地问道:“有什么条件?”他绝对不会白忙一场,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闭口不谈,晾了她这么多日子了。 对于她的上道,常羲心里表示很满意,倏地坐起了身,右手一摊平,玄晶石赫然就出现在了他的手心上,散发着神秘的光辉。 “此物名叫玄晶石中的精魂,故而称之为‘玄精石’,是我的本命法宝。正是因为收到灵力的波动并且有人不小心唤醒了它,在它的灵力下致使封印有了一丝裂缝,你才会被玄精石带到我身边。”常羲这是第一次跟她提及关于封印的事情:“当初有人用冰蛇剪将我封印在碧血寒潭的时候,我在玄精石上覆了一层神识,神不知鬼不觉地化身为一粒普通的石头混到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冰蛇剪是上古青龙的一截龙骨幻化而成,隐含龙魂,玄精石不能完全破除封印……” 他在玄精石带着唐诗入了这一方天地的时候,他也觉得有一些古怪,便从她身上各处,里里外外俱都摸索了一遍,连她的神识都没有放过,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想要破除封印绝没有这样简单。可是对这个无妄山的徒弟,他却不定即刻下定决心,直到现在……他知道,他绝不能再等下去了,错过这一个,有可能再六十年也未必能见到一个活人! “既然你都出不去,那我岂不是更无法离开这里了?”在这里,她连一丝灵力都没有,比起常羲更加不如,所以也难怪她有此一问了。 这个时候,常羲显得极为自信地冷笑一声:“冰蛇剪封印的是我的神魂,与你却丝毫无损,玄精石可以带你离开这里,但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这个时候,水镜的幻象一变,出现了一条阴森幽暗的道路,路的尽头,是一道刻有一张恶鬼脸谱的城门…… “七月半鬼门开,我要你去一趟鬼国幽都,那里有一处天坑地缝,里面供奉着迦楼罗石,我要你替我取来,为我破除冰蛇剪的封印。”他送她离开此地,而她助他解除封印,这是一件极为公平的交易。 可唐诗有自己的考量,她并不信任常羲……既然知道封印看起来如此强悍,若非他有什么特别可怖支持,有谁会花大力气来封印他?哪怕此刻他看起来性情如此“平缓”,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何况,她自认修为尚低,根本没有能力独自去鬼国幽都…… 在这个神鬼共存的世界体系中,誓言契约都是有约束力的,她若非不是出自真心地答应并且做到,于她神魂只有百害而无一利。如此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她再看向常羲的时候,常羲也正看着她。 “就算我想答应,你也知道我法力低微,根本就去不了鬼国幽都。”唐诗摇头道。 这并非她妄自菲薄,一般筑基期在师兄弟的带领下,也是可以出门游历的,但九州险要之处若非金丹以上有一些自保的能力的,谁敢不要命地去送死? 算一算,距离七月半尚且还有临近半年的时日,可对他们这样的修仙之人来说,半年不过弹指之间,眨眼就转瞬即逝,就算再逆天之人,也不能短短半年就能改头换面,从一个筑基初期修为修炼到至少金丹以上,根本就绝无可能! 这些常羲早就了然于心,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宽袖翩翩,姿态间的傲慢就尽享其中。 “这并非一蹴而就之事,我可以助你三年内达到筑基后期,再辅以我的法宝,虽未必能够一击成功,倒也不是不可为。”最要紧的是,他等不得了…… 他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足足八百年了,他实在是待够了! 若非封印破了一道裂缝,他就连那道盘龙门都出不来,只能龟缩在那封闭狭庂的屋子里……这样一想,他就更坚定了决心,轻轻一弹指,一粒宝石幻化为灵力朝唐诗的门面打了过去。 不管她愿不愿意,既然他已经选定了她,那她就别无选择,只能任他差遣! 唐诗哪料到他突然出手,猛然一惊,连忙后退,可根本就是退无可退,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东西钻入了她的额头里。 鲜艳如血的水滴型红宝石嵌在了她额头正中,就像一簇火焰,令这一张原本就略显娇艳的娃娃脸平添了几分妖异…… “这里面有关于风灵根的修炼之法,你出去后潜心修炼,另外……”常羲根本就不给她反悔的机会,一下子就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一交代下来:“你带着玄精石,它能送你出去,虽然你无法催动它,但它留有我的印记,会指引你应该怎么做。” 唐诗等于是赶鸭子上架,一切还没理清楚就被迫接受了他的交换条件。可是再细想想,她就算经过深思熟虑,最后也始终都会答应的,毕竟放在她面前的只有这一条路,而在这个封印里,常羲要比她强大的多…… 她眼睛一闭,用神识一搜索,果然发现识海中多了一册竹简,在她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竹简自动将其中道法源源不断传入她的脑中、心中,哪怕她此刻并无任何灵力,也瞬间就通体舒畅。看得出,是一门极为高神的修炼之法…… 她不得不承认,常羲的确拿捏住了她的软肋。面对能否成为强者,有多少人能够拒绝得了?在这片九州大陆,向来就是以拳头说话,弱肉强食便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弱者,宛若蝼蚁……何况她身上还背负着什么“天煞星”的名堂,谁知道那是什么,但绝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她必须变得强大! 等唐诗被玄精石引着,自已经解封却仍然冰冷得冒着丝丝凉气,且表面还漂浮着成片成片冰块的碧血寒潭内出来的时候,她的面前骤然多了一道白如雪的身影。 “师父!”唐诗还来不及惊讶,就已经惊呼一声扑了上去。 一身金纹白袍,一头青丝束于身后,宣辰依然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只是在徒儿猛地搂住他腰身的时候微微失神,随后,他眼睑微微下垂,一手是摸上她的肩膀,轻轻安抚起来。 封印有损坏的痕迹,他不敢在这个时候大意,便留了一丝神识,直到唐诗被送出寒潭,他即刻就在此地现身了。 “这回,你实在是有些胡闹了……”他终究是把惩罚的话给吞了回去。 …… “把这些都给她,简直是暴殄天物……”一丝叹息不知不觉地呢喃出声。 常羲看着水镜中,小小的女孩紧紧地拥着面色冷然的仙人,一副誓不松手的样子,也许不经意间,似乎还能看到被抱得一脸无奈的人,逐渐柔和的神情。 35.修仙天煞星 唐诗回到无妄山后,便开始修习常羲打在她识海中的修炼之法。 如果在一开始她发现才刚刚这门功法的厉害,那么现在,她是当真有些庆幸没有拒绝常羲了。要知道,修行本事逆天改命之事,原本就极为不易,更困难的是,有可能你修行几十年几百年,或许都没有人家掌握方法修行几年有益。 不管如何,常羲确实帮了她一个大忙了! 她没有再浪费时间,将玄精石带在身边,便开始闭关修炼。不过短短半年,修为已经从筑基初期进而到了筑基中期,可谓是进步神速了。 她从碧血寒潭回来之后,就将所经历之事都告诉了宣辰,只除了答应常羲的为他去鬼国幽都破除封印这一桩,所以在不明所以之人眼里看来,她是因为历经了一场奇遇,得了大造化,才使得修为进步神速,就连她额前多了一抹水滴的血色,也只以为她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某种启示,并没有太过惊奇。 这夜刚刚收功,一直默默无声地伪装成一颗普通石头的玄精石忽然迸发出一阵慑人的光芒,唐诗惊奇地端到面前,尚未参详,便有人似隔空传音地让她去碧血寒潭。 能指挥地动玄精石的,又是让她去那处禁地,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当日若非常羲将她送出来,她凭自己本事是绝无可能从封印底下回来的,所谓喝水不忘挖井人,虽然常羲另有目的,但她是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何况她还和常羲打下了誓言烙印,是绝无更改的。 收起玄精石,唐诗一路就去了后山禁地。 这一回,玄精石并未一如赏赐那样大放异彩,在水潭表面整出一片幽火了,很快就将她送入潭底的封印幻境。 她这回是熟门熟路了,倒是毫不担心,反正常羲还得靠她去鬼国幽都。现在,唐诗也算想明白了,要不是因为各种原因常羲找不到帮手,哪里就有好事便宜了她?充其量,他们两个不过是互惠互利,谁也不欠谁什么的。 她进入同之前一模一样的屋子,循着记忆推开厚重的大门,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常羲万年不变地对着水镜看着外面的影像。 常羲掀了掀眼皮子,睨了她一眼,低下头去不过片刻,猛地又抬头,将她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然后突然桀桀地笑了起来。 “一年不见,小家伙倒是长大了。”常羲一手托腮,盯着她瞧。 虽然他依旧带着那张极为服帖的面具,但他明显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当真在夸奖她一般。 不过好话谁都爱听! 唐诗自己也似有所觉,年轻的女孩子抽条似得长起来就是这样快,身材不知不觉中变得逐渐纤细修长起来,脸上的婴儿肥逐渐褪却,慢慢地,浮起了少女的体态来。此时一听常羲的话,不由地把胸一挺,捋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拿起乔来。 “一年不见,你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娇娇软软的声音,令长久空旷幽寂注入了新的活力,这个时候,常羲竟觉得再不负前八百年的孤单…… 他随着她的动作,将目光凝到她胸前一顿,便煞有其事地点头:“虽然是有些大了,不过到底还是小孩子……”显然,是觉得她毫无女性魅力可言。 他在这般说的时候,那个“大”字咬得格外地重,再加上落到她胸口的眼神,其意自然不言而喻了。唐诗翻了个白眼,哼哼两声就悻悻地坐到了他身边。 这个老变态! 一定是被关在这里时日太久,导致欲求不满,她暗搓搓地诅咒他,活该孤独终老! “突然传我过来所谓何事?”距他说的时间未到,她修为即便大涨,也根本就徒劳无功啊。 常羲不动声色地在她脸上略过,手心朝上一摊,指尖捻着一粒赤色浑圆的丹药。余光看到唐诗忽然伸长了脖子,一脸享受地深吸了口气,漫不经心地道:“七命玄门丹,便是吸上一吸也会觉得神清气爽,它足以逆天改命,当你达到大圆满未能寸进,服用一颗,便能激发你的天门、气门、血门、精门、骨门、窍门、命门,一举突破。” 这可是顶级丹药,有价无市,可遇而不可求……难怪她一闻到自它散发的若有若无的清香,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吸取更多,本能地就觉得这件绝对是个宝贝了。 常羲弹指便将七命玄门丹朝她甩了过去,见她手忙脚乱地伸手接过,模样实在憨态,瞧得有趣,便又丢了一件东西朝她射去。那物件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稳稳地落到了她的发髻之中。 唐诗手上捧着七命玄门丹,知道此物的贵重,小心翼翼地收到储物戒里,然后就伸手朝头上摸了摸,另一手举起小镜一照,见乌黑的小髻上斜斜插了一支梅花簪。那簪子非金非玉,却晶莹剔透,上面缀了几朵梅花,初始还含苞待放,逐渐便争先恐后地盛放开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样的东西她从未见过,所以自然照起镜子来就照得不亦乐乎了。直到听见一声嘲讽的哼声,这才不依不舍地将视线从小镜从挪到眼前那个男子身上。 “你身上的法宝都是些入流的货色,宣辰也太小气了些。” 宣辰是唐诗的师父,虽然整日板着脸孔说教,也不见得对她有多耐心,但几年来的相处终究是有感情的,何况,她是真的还挺喜欢这个美人师父,怎么能随便任人诋毁,忍不住就反驳道:“我修为尚且不足,根基不稳,师父也不会让我出去涉险,要法宝也没有用处。” 言下之意,常羲如此拼命“赏”她那么多东西,分明就是想让她做牛做马地报答。羊毛出在羊身上,尽快使她有自保的能力,方可替他行事…… 常羲冷冷一笑,不置可否,不过还是道了此物的来历:“这梅花簪是上品的先天灵宝,虽比不得睡火莲能挡神鬼之术、阻业火不侵,但至少能护你刀枪不入,你回去后祭炼,可充作保命法宝,即便金丹修为也轻易动你不得。” 一听这簪子还有这样的功效,唐诗心中一喜,可接着,她就有些坐立不安了。常羲肯这么下本钱,可见这件事绝非他之前所说的那么简单,是她自己太想当然了……将欲取之,必先与之,细思极恐,唐诗也不是被好处冲昏头脑的蠢货。 “你之前说的,我去为取来迦楼罗石替你解除封印就好了对?”见他点头,她舒出一口气的同时,忽然想到此前一直略过从未提及的事情,乘着现在他看起来心情好,小心翼翼地问道:“到底,是何人把你封印在这里的?”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可是不知因何,每次她想起话头的时候,都不敢宣之于口,总觉得会出乎她的意料,且常羲也从来没有就此事说过些什么。 果然,她这话一问出口,就是长久的沉默……常羲并没有开口回道。 他只是轻轻抬手,拂了拂水镜,看到无妄山的影像,便对着玄精石注入一道灵力,下一瞬,唐诗就又从碧血寒潭出来了。 他这回避地也太明显了! 这次她耽搁的时间不长,一个来回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心虚地抚了抚胸口,把玄精石搁到桌子上,对着它就敲了一下,仿佛把它当做常羲的脑袋一样。 “老变态,不爱说就不说,谁稀罕!” 一夜无话,直到第二日,华彦过来找她,把她带往试炼场,很快就遇上了一行人。 哟,还是老熟人呢! 由华度引着,一众挑选出来的颇有天赋的内门弟子中,姚雪兰和单尘凌正目光如炬地看向她。 自从一年前回到无妄山后,唐诗就醉心于修炼,恨不能一天都当一年来用,根本无暇他顾,哪里还记得这两人的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但此刻偶然相互,倒很快就记起了当时的冲突来。 姚雪兰在见到她的一刹那,碧眼盈波立时就目似利剑地在在她身上扫视。 一年前,姚雪兰并不知道唐诗的身份,可也知道她和她相差无几的修为,可后来她失去了那个可以辅助修炼的石头之后,受到天分的限制,终究不能跟跃进一步,但此刻再看唐诗,显然已经强过于她了。 一定是唐诗继夺走她的法宝之后,以此修炼,才会进步神速! 这么一想,姚雪兰淌血的心口顿时就像被针扎一样难受,看向唐诗的目光就更加怨愤难当了。 唐诗又没有读心术,何况姚雪兰修为不及她,还是个伪灵根,日后成就有限,哪里会在意她如火的目光,轻轻扫了一眼就扭过头去,蹦到华度身旁,亲热地挽上他的手臂。 “要是早知道修炼场有大师兄镇守,我早就来了。” 华度还是一如既往地一片清冷淡然,但也不至于太过疏离,只是对她的粘人颇有些不能适应,点头后说了两句话,便启动了试炼场的能量石。 “你们都是下月启动秘境的人选,即日起,所有人都来试炼场修行,不合格的将被剔除此列。” 36.修仙天煞星 无妄山的试炼场,是针对每个人的灵力及各方面天赋而布置的修行方式,有助于短时期内提升修为。唐诗独自修行本就已经比常人快许多了,所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去了两趟修炼场,就懒得再去了。 到了秘境开启的日子,各山的几位真人精心挑选出来的新晋弟子,齐聚天道宗的数位长老守卫的秘境入口,密密麻麻地一溜儿,少说也得百八十人。 唐诗就站在宣辰身边。 她如今刚开始抽条长个,再加上长相不俗,即便周围萦绕的皆是俊男美女也是无损半分,额头一点火红,单边的小罗髻插着一支梅花簪和一把镶了粉嫩嫩宝石的小扇,忖得整张脸越发娇艳,站在宣辰真人身边,娇娇怯怯,细细柔柔的,便是一道不可忽视的风景。 唐诗正无聊地四处乱看,意外的是,之前在禁地遇见的那个伪灵根的姑娘也在! 虽然对方的眼神古怪,唐诗倒也没想太多,跟随其余师兄弟先后进入秘境之后,就和其他人切断了联系。 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日月当空,景色怡人……这里不过只是幻境罢了。 她盘腿而坐,手上一掐法诀,浑然忘我的开始修炼起来。秘境考研的是个人的心境,运气好的或许会有一些意料不到的奇遇和收获,虽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她并不觉得运气就是绝对的,修为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只有结成金丹,她才算入了修仙的门槛。不消片刻,她便进入了一个玄妙的境界。 时间过得飞快,碧水潮声,风起风止,也因为此地日月并列,所以是不分昼夜的。 唐诗最后一息吐纳,继而收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就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在她开始修炼的时候,附近也不是没有人经过,但这一回,却是因为有人专为她而来的。 看着面前这个容色秀丽,就像含苞待放的花朵,逐渐绽放,并且散发迷人气息的姑娘,还有她身边的那条形影不离的忠犬,唐诗都有点想要仰天长啸了。 到底谁来告诉她,为毛这姑娘总是用一种抢了她老公的眼神看着她!>_< 姚雪兰迎风而立,手上捧着一把护体扇,虽然还是外门弟子,其余装备什么的看起来也有些寒酸,但她的气势不弱,修为也不算差……呃,只比她差上这么点儿。 “你将我的宝石偷走,我还没同你算账,现在既然遇上了,我们新帐旧账一起算!”姚雪兰话音刚落,其中一手上霎时多了一簇鲜艳的神火。 她这是要打架斗殴了? 唐诗之前还在试炼场上看过这姑娘的功力,那时候,她可还没这些手段,怎么不过初入秘境没多少日子,她就能驾驭三昧真火了?还有她手上的那件法宝,看起来也绝非凡品。看来,这姑娘当真有些运道……莫非是主角光环? 她伸手将发髻上的梅花簪取了下来。这是常羲给她自保用的,不过她原以为会届时去鬼国幽都的时候用上,哪料到反而先用在自己的同门上,真是讽刺。 她在身前轻轻一划,立刻多了一道屏障,这才懒洋洋地开口:“首先,玄精石并非是你的法宝,它是有主之物……”明明就是常羲随手丢出来的,不过她运气好,被她拣到,吸取了好些灵气。 正因为玄精石是常羲的本命法宝,姚雪兰才无法祭炼它,只能带在身上用,但即便如此,她其实也已经受益匪浅了,何必再不依不饶? 姚雪兰听她此言,睚眦欲裂地瞪着她,怒火在胸中沸腾,再不说话,手上的三昧真火犹如一条火龙,直指唐诗门面,火速窜了出去。不过她毕竟修为有限,这火势也并不如想象中的大,可饶是如此,寻常人碰上也够喝一壶的了,可火偏偏到了唐诗面前,就像是被一道透明的玻璃给阻隔了。 常羲所言非虚,这梅花簪果然是件好宝贝! 唐诗就好像没看到眼前喷火的盛况,还撩了撩的头发,又道:“还有,偷石头的是华彦,你不去寻他报仇,寻我来做什么?” 姚雪兰见三昧真火伤不到她,灵力一歇,火势顿时一收,忿然道:“你说得倒好听,今日是我修为不够,下次别让我看到你!” 她撂下狠话,转身就要走,可见她是忘了唐诗是个内门弟子,先不说修为比她高,等回到门派,将此行的事情一禀明,她就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可她一时忘了,不代表别人一样健忘。那单尘凌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甚至剑都已经亮了出来。 “哎哟,这就同门相残了吗?一个不行再来一个,怎么,欺负我年纪比你们小?”唐诗扫了一眼这个单尘凌,看来这小子应该有两下子,不过她也不怕他。 她故技重施,祭出手上的梅花簪,可还没设下屏障,一道剑气已经到了跟前,速度之快,不过瞬息之间而已——幸亏她有本命法宝相护! 唐诗的脸色有点难看…… 姚雪兰的脸色更难看! 她是绝没有想到,以单尘凌的身手,竟然打了个空,这下她看唐诗的就越发地不顺眼了。仇当然是自己报的爽快,可如果比她境界更强的单尘凌都对那人无计可施,那她岂不更是难上加难了? “哼,你的法宝倒是厉害。”单尘凌显然已经忌惮她的法宝,凝目看了会儿,终究放弃了,收起剑就站到了姚雪兰身旁:“雪兰,我们走。” “可是……”姚雪兰看了唐诗,在对上单尘凌的脸色,只得无奈地离开了。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唐诗当然心有不甘了,可惜,她虽有法宝护命,终究抵不过他们两人联手……虽然门规确实说过不得同门相残,可惜秘境同门争夺机缘并非没有,这两人想在这里下手倒是极为正常。 现在她算看出来了,这个姚雪兰搞不好就是原文的命定之人,所谓的秘境,也根本就是为了她的机缘才恰好出现了。 喂,晋江君,你到底死哪去啦?! 从秘境出来,唐诗面有不愉之色,不过大多弟子也同她一样一无所获,所以欣然者有之、沮丧者也不少,宣辰也只当她因为这个才略有郁郁。 “师父……”唐诗左后见别家师尊都已经回山,她一处秘境宣辰就来接应,心下一暖,抱着宣辰的手臂就撒起娇来。 宣辰真人就跟仙君一般超凡脱俗,如今身上挂着个小姑娘,怎么看都十分违和,引得相继出来的弟子纷纷侧目。 “好了,先站直。”宣辰感光极为灵敏,一个瞬移就将她带回了无妄山,待他盘坐到蒲团上,心念一动,手上立时多了一柄极为秀气的锋利宝剑:“你如今已经筑基,原先用的法宝恐怕也不太称手了,这是秋水剑,助你修行之用。” 唐诗泪流,何止是不称手啊,她根本就只有新手套装好吗!要不是常羲给的法宝,她这个入室弟子还打不过那个外门弟子呢! 宣辰给的这把剑虽然不是先天至宝,以她现在的修为好歹还能凑活着用。她修的虽非剑气,但是修仙之人御剑飞行却是基本的法术,现在给她拿来当飞行器也是正好。 看她志得意满的样子,宣辰松了一口气。 他这个徒弟什么都好,就是太粘人太爱撒娇了…… 接着,这一趟下来,唐诗似有感悟,就又回去闭关了.这一闭关,直到临近与常羲约定的七月半。 如今她已是筑基后期,距结丹仅仅只差临门一脚。可这短短的一步之遥,虽然看似并没有太大的距离,实际上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有多少人就止步于这小步,却是终身都再无惊疑。她手里还有一枚七命玄门丹,东西是好东西,却不敢乱用,正好常羲找她,她索性将东西往怀里一收,等她确定过后,再行考虑到底要不要服用。 话说,这玩意儿该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唐诗托腮转着它玩起来……不是她想要怀疑常羲,可总觉得这人不是那么靠谱,相比较,她当然更相信宣辰了!可惜宣辰讲究道法自然,绝对不会赞成她服用丹药升级的。 好可惜…… 这个时候,玄精石的的光芒越来越强烈,显然常羲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真是的,她难道是召唤兽吗?必须随传随到! (╯‵□′)╯︵┻━┻ 37.修仙天煞星 唐诗毫不意外常羲会在这个时候找她。 眼看七月半越来越近,常羲心里又怎么会不急?能不能破开封印出去,成败在此一举了,所以肯定会见她一面,交代具体事宜。 所以她这次进入碧血寒潭,一如既往地看到了脸上半张面具的常羲,见她已然进入封印,就在水镜上轻轻一撩,便出现了一块雕刻着巨大的鸟的石头。 “此石便是迦楼罗石,你只要把它带回来给我,少不了你的好处……咦?!”常羲抬头扫了她一眼,定睛扫了她身上的修为,目光一凝,声音便有了几分沉重:“你没有服用七命玄门丹,为什么?” 这可是多少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补品……这丫头也太不识货了! 唐诗从身上摸出这颗黑漆漆的丹药,一脸的嫌弃:“我觉得师父说的没错,做人应该脚踏实地。用此丹药强行突破到结丹,恐怕根基不稳。” 在这个世上,谁不想变得更加强大?虽然她也想,但急于求成这种事情,往往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她看得倒开,可她的这份淡然,立时就令常羲勃然大怒。 “哼!你若不尽快结丹,谁去帮我把迦楼罗石取来?”常羲大动肝火,身上隐隐出现一团黑色的雾气,周身灵力暴涨,披散在身后肩上的青丝像是有了旺盛的生命力,竟骤然漂浮起来。 唐诗并没有拒绝替他办这件事,哪里会料到他的情绪突然如此不可控制,但她来不及多想,下一刻她就被一道灵力打向了远处,还应势滚了两圈才停。 “我等了这么多年了,就出现你一个,要是不用非常手段,等你结丹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你过来!”常羲此刻面无表情,就连声音都透着一丝冷意,他施以威压,强势地命令道。 唐诗被那突如其来的一下打得有点懵,可一旦反应过来,顿时气愤难当! 她几步就走回原处,站到他面前,将七命玄门丹狠狠地一丢,一下就掷到了他身上:“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我当初既然答应你了,又不会食言,你何必相逼?” “我要是想教训你,你以为就只是那一下?哼,凭你这点修为,还想取迦楼罗石,实在异想天开!”即便结成金丹,都未必能成事,何况区区筑基。 唐诗心里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谁让他这么着急?反正那么多年等下来了,莫非还差这几年? 她瞪着常羲,心想刚才那一下,确实丝毫不疼…… 她在瞪向常羲的时候,常羲也在凝神看着她:“你没有在无妄山服用也好,这里我还可以为你护法。” 下一刻,掉落到地上并且滚了好几圈的七命玄门丹立时回到了他的手心上,看来不论如何,他都绝不会死心了……这更加令唐诗升起一丝难以言状的不安。 强迫什么的最讨厌了! “张嘴!”常羲命令道。 “这个该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不是她想太多,实在是这么霸道的丹药,谁知道吃了以后会有什么问题! 常羲身上又在释放冷意了,也没看清他有什么动作动作,已经将唐诗空手一抓,抓到了身边,在她来不及反应做出防御的姿势,已经被他一扣下颔,然后就感觉一粒散发着清香的药丸入口即化,很快就吞下腹中…… 有没有搞错了! 这就吞下去了? 唐诗惊怒交加,抠着喉咙,不死心地想要把它吐出来。 “没用的,药已入丹田,你现在听我的坐下调息,凝神静气。”常羲睨了她一眼,即便被面具遮了半张脸,还是看得出他此刻心情颇好,连声音都温和了许多。 唐诗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心里着实憋着一股气,愤然地剜了他一眼,便坐开始凝神调息。 此药刚入腹中,她并没有任何感觉,但很快,就感觉气海之中有一股灵气的波动,她顿时就感觉到了不可思议! 这都多久了?在这个封印的界面,她从来都没有察觉到一丝的灵力,这会儿凭空多了这么多? 不仅如此,那灵力越凝越厚,竟是暴涨开来…… 常羲饶有兴致地看着盘腿闭目的某只,周身已经释放出灵力的波动,越演越烈,渐渐地,浓密的烟雾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逐渐凝成水雾。她的脸庞、额头和身上缓缓地沁出一粒粒的水滴,发梢也不断地落水成滴…… “我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服用七命玄门丹,这药过了这么些年,也不知药效如何了……“他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我勒个擦,原来是三无产品,你也不早说! 唐诗虽然闭目打坐,可她精神力却是越来越强,所以常羲的话她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可她即便想要破口大骂,身上却是动不了分毫,只觉得气海中的灵力空前的暴涨,似大有破茧而出的趋势…… 她觉得周身越来越热,越来越烫,浑身沥沥,像是要被抽光全身的水分,她的皮肤、她的骨头,她全身上下都开始疼得死去活来,半分的气力都使不上。 从身上的痛苦直达灵魂,令她痛苦难言,又焦躁难安,可是很快,她就察觉到一股带着清香的气息传递过来,身上骤然变得清清凉凉,舒服地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常羲剥了她外裳,将她揽到自己的怀里,在她心口和腹部的中丹田和下丹田中注入灵力,然后低头,无言地看着她。 有点像抱着一个大火炉…… 常羲用力地拧了拧眉,然后就叹了一口气,手上又凝聚了一团清气,缓缓地贴着她胸口…… 逐渐地,从识海深处冉冉地升起一道精光,在唐诗刚刚意识到问题的时候,一瞬间,所有的灵力都朝那道精光聚拢,然后被它疯狂地吸收。 结丹是以身体为鼎炉,以精神气为药物,她渐渐地掌握了法门,炼精化炁,运行二十四周天,凝结正气,疏通了四肢百骸。漫天汪洋的识海之上,圆润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熠熠生辉,金丹初成! 唐诗虽然身体疲乏,但感到内气充盈,精神力也是空前的强大。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先是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然后就看到了近距离的那张带着面具的脸……她浑身僵硬地顺着他的手,视线往下一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正贴着她的胸口——而她此刻不着寸缕! “啊——!!!”伴随着一声尖叫,她手上凝聚着灵气,重重地朝常羲的脸打了过去! 尼玛的变态啊! 还是个恋童癖! 他一定蓄谋已久,乘着她好无所觉的时候对她下手! 常羲根本就没有料到她会有这样大的反应,在当初他被封印之前,有多少女人排队想要博得他的垂青!何况他还是难得做了一回好事…… 果然不能当好人! 他扭头想要避开唐诗甩过来的极为强盛的灵力,但还是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忍不住挑了挑眉。在封印之中,他的修为也被封了大半,没想到不过小小的结丹,竟然能够冲破封印获得灵力。 在扭过头的时候,唐诗已经从他身上下来了,也不管衣裳脏兮兮地不堪入目,心急如焚地穿戴起来,一边拿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似乎为了防止他要干什么坏事…… 这个时候,脸上的面具“咔——”地一声,从额头中心开始,出现了一道细长的缝隙,在两个人都惊诧的同时,面具对半而裂,应声落地! 唐诗惊讶和意外交织,直到面具从他脸上脱落,显现出一张如玉的脸…… “……师父?”她无意识地低喃道。 这他妈就是宣辰的脸好! 白皙如玉的脸庞,眉斜飞入鬓,眸沉如星海,虽没有宣辰那般冷若冰霜,那殷红的朱唇微微一翘,自有说不出来的风流,美得令人心醉。 不光她如此讶异,就是常羲也显然完全没有料到,那么不经意地一下,竟然显现真容来。 这才是他从一开始就遮住容貌的原因…… 他跟宣辰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这并没有什么,人有相似而已。”他垂死挣扎地解释道。 “呵呵。”唐诗干巴巴地回应。 会信你才见了鬼了! 常羲心底狠狠地叹了一口气,知道她没弄清楚是绝不肯罢休的了,可现在时间对他来说越来越紧迫,他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如你所见,我和宣辰有着某种关联,他的是日灵根,我的是月灵根,这就是我叫常羲,而他名字中带有一个‘辰’。” 日灵根和月灵根可谓是天赋异禀,本就是普通灵根修行速度的百倍,自他们出生开始便自动地开始吸收灵气修炼。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慧根,就连唐诗都从来没有听说过。 “宣辰自认为他是向善之体,他觉得月灵根是邪仙体,不能容我存于世间,便借来了冰蛇剪,将我封于此处。”常羲灵识微动,水镜上很快就出现了正在闭关中的宣辰的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庞:“他其实是被那老道骗了,不然谁会把这样得天独厚的法宝给他?” 常羲看着影响中的宣辰,脸上微微有些动容,径自出着神,仿佛看着这样一张脸,可以看到天荒地老…… 说真的,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浩然正气,仿佛天上的仙君,一个就妖娆诱惑多了,怪不得宣辰会觉得他是邪仙了! “你们是双生子?”这会儿看看水镜中的宣辰,再扫了眼静静地看着水镜的常羲,总觉得连自己都要精分了。 常羲恋恋不舍地将眼神从水镜上挪开,接着,一块玉盒就飞向了唐诗。 “找到迦楼罗石之后,将它放到玉盒里,此事就成了。”常羲甩下这句话,就送唐诗回去了。 在他眼前,唐诗娇小的身影,伴随着她诧异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模样,渐渐地开始变得虚幻,直至消失不见。 他又低头看向宣辰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忍不住伸出手去。修长的手指一触到影像中,宣辰的脸庞,水镜顿时浮现了波纹,模糊了宣辰的脸。 …… 唐诗回到无妄山,确定宣辰近期闭关不出,就决定动身前往鬼国幽都了。 她金丹初成,不止无妄山,就连整个天道宗都惊动了,还被叫去给掌门师伯和其他几位师伯抓到跟前问了好些话。虽然她并非天道宗座下弟子第一个结成金丹的,比她更有天赋的也不是没有,但短短时日就修炼成金丹的人,是少之又少。 好不容易甩开围着她讨教的师兄弟们,唐诗挂了腰牌下山历练的消息不胫而走。 酆都鬼城历来都是亡灵的归处。勿用问生死,出入恍隔世……据闻鬼城连接着十八层地狱,有恶鬼看守,到底真相如何,寻常人便不得而知了。 唐诗到了酆都城的平都山,这是典籍中七十二福地中的第四十五福地。她并不能算出天坑地缝的具体位置,但如果不是相传的神宫深处,应当是在平都山无疑了。 她盘腿而坐,闭目凝气,试着凝聚精神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满天阴气重重,其中有一处方向阴气跟甚,凝结成了一片片墨黑的魔气。 起身后,催动法诀,梅花簪自发髻间落下,落到了她的手上,自动设置了一道暗含金光的屏障,就像一口金钟,将她牢牢地护在里边。 然后她就朝着那成片的黑气御剑而去。 这个地方,对修仙者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去处,尤其进入此地后,魔气会不知不觉地钻入人体,继而滋生心魔,若非神通广大的人,是少有冒着心魔缠身的危险过来的。 所以此地尽管有魔物看守,到底也没有特别戒备的样子。 唐诗靠得近些,就将剑收回,徒步行走,面前显现一个鬼气森森的山洞,四周布满青苔,洞前十二道形象奇特的石像,两只四不像在前,之后便是形态各异的恶鬼,高数十丈,光是这样看着,就有许多道沉重的威压。 还不知里面的情形,她决定等等再进去。 她下决定才没多久,天空就又一道血色划过天际,只一会儿,浓浓的腥气顿时弥漫开来,地狱三头犬落到山洞前,三头同时咆哮开来,很快就将山洞里的守卫唤了出来。 一道红色的身影地狱三头犬落下,背着手,在众守卫恭敬地低下头的手,缓缓地朝山洞内去。 唐诗的梅花簪能够隐藏气息,所以即便距离并不遥远,对方也并没有察觉到她身在附近。 她看着那人自三头犬身上落下来,身上有着一丝丝黑气,再看那些丑陋的恶鬼脸和人身那么恭敬的模样,这人搞不好还挺有来历的。 她踌躇了一会儿,直到守卫并地狱三头犬在洞前消失,这才跟着上前,进入洞口。 38.修仙天煞星 此处正是阴气最为繁重的地方。 一进入洞口,不住地有黑气弥漫在周身,要不是唐诗身上有梅花簪化出来的屏障,哪里能够这样毫发无伤地一入到底? 沿途倒是没有发现守卫,就是有数不尽的古怪石像,姿态各异,长相可怖。她并没有发现经过这些石像的时候,它们的眼珠一动,朝她看去,好像生生地活了起来。 石洞里就好像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径直走到了一处宽阔之处,就被眼前的血色熔浆阻拦了去路,包括她现在踩在脚底的道路,石头缝里也不住地冒出带着烟雾和气泡的熔浆…… 她试了试把剑取出来,发现此地似乎有着某种限制,不能御剑飞行,只得作罢。 难道,她千辛万苦地到了这里,就要无功而返了吗? 显然,这是不能够的! 在唐诗正打冥思苦想,想着有什么方法出去,甚至想着去找那些守卫,不论威逼利诱要挟,总有一款适合它……╮(╯Д╰)╭ 好,她实在太异想天开了! 实际上,她一进入这里,早就被发现了,只是她好无所觉罢了,所以等她定睛一看,一道长身玉立身着红袍的男子,背对着她,浑身上下的黑气,光是这样瞧着,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悸。 他缓缓地转身,晈如碧玉的脸上,一双腥红色的眼眸,无悲无喜地看向她的时候,身上的煞气陡然释放开来,就像无数只小手,像她抓来。 唐诗一惊,急忙往后退,可根本没有这无处不在的黑雾快,所以当黑雾到了眼前,她心都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发现它们都被屏障所挡,忍不住大出一口浊气。 “哦?有点意思……”那男子忽然笑了起来,只是如此一看,更加阴森恐怖了。他声音雄厚,这样桀桀一笑,整个空间突然地动山摇,逐渐扭曲起来。 唐诗当然更加不好受了,只觉得好像被铜锣重重地在耳朵边敲打了一下,不仅耳膜变得疼痛难忍,连头都痛得要死! 她边捂住耳朵一边大声吼回去:“你到底是什么人?” 太倒霉了! 虽然没有想过她这趟任务可以手到擒来,可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这人就是在洞外从地狱三头犬下来的人,看那些守卫如此恭敬,肯定是个硬茬子! “本座是血域魔尊剡诏。” 话一撂下,他即便身在数丈之外,徒手竟然就捉到了她! 他带着她往更深处前行,速度快得犹如正在做云霄飞车,只一瞬间,就从溶洞出来,竟然又是另一番景象。 天空仍然阴沉沉的渗人,面前一座天梯衔接的,是一个发着灰蒙蒙的烟雾巨大坑洞…… 莫非这个就是天坑地缝? 她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血域魔尊已经一步一步走上台阶了…… 虽然他没有再拘着她,当时唐诗本能的知道,这个剡诏让她自己跟着。冥冥之中,有一道强大的威胁催促着唐诗,剡诏走得越远,她的气息就变得越发紊乱,只好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剡诏并没有回头看她,背着手走到台阶深处,入了天坑地缝,转眼之间就没入深处,唐诗眨了眨眼睛,只看到剡诏进去之后,顿时就好像入了一处秘境,眼前别说人了,出了灰色的烟雾,什么都没有。 “还不进来?” 巨大的威压带着某种强制的命令,迫使唐诗不得不跟着进入…… 她甫一进去,只来得急看到周围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就被剡诏拎上了地狱三头犬,略过一路飘过来的绿油油的重重鬼影,经过了冰天雪地的无人之境,转眼就到了另一重森然的尽头。 天上一轮红月,面前是黑漆漆的石桥,桥的对岸,就是一道刻有恶鬼脸谱的城门。原来,这个地方才是常羲用水镜幻化给她看的地方…… 问题是,如果仅凭她自己,要何年何月才走得到这个地方啊,摔! 常羲难道真的不是在耍她吗? 剡诏背着手走在前面,沿途有数不尽的宫灯高高低低地漂浮在空中,释放出幽幽的光芒,整个空气中都是黑漆漆灰蒙蒙的雾气,当然这些雾气再怎么样,也没有剡诏那么古怪了。 总觉得她跟在身后,似乎有许多看不见的东西都在紧紧地盯着她,只要她做出什么事来,似乎马上就要被什么东西分而食之了……她连忙快步走上前去,走地近了才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她才不相信他这么好心带她来老巢去那劳什子迦楼罗石呢,他会带她过来,肯定是不安好心! 剡诏就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并不理会她,反而推开了眼前的鬼脸大门。 只见城门之后,是个偌大的石室,仿若一处宫殿,周围十二道高入云霄的石柱上刻有十二种奇形怪状的妖物,跟显得鬼气森森,哪怕这里并没有活物,但不知道为何,恍恍惚惚似乎总是听到窃窃私语,和古怪的桀桀笑声…… “喂!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忍不住靠向剡诏。 好歹剡诏还是个活的……大概…… 剡诏拂手之间,大殿中央一直隐藏的镇中出现了天台,天台上,是一座高大的石雕,栩栩如生的雕刻着巨型神鸟。 唐诗一边感叹一边仰头看去,顿时耸然一惊——尼玛的所谓迦楼罗石其实就是这个巨型鸟的石雕! 尼玛的别说她一个弱女子,就是百个孔武有力的大汉他也抬不走这玩意儿好吗! 这时候,剡诏才缓缓地扫了她一眼,口中念了几句听不懂的咒语,这才抓起她的手腕:“天煞星来得好,就拿你来祭奠,为这天下降下无尽的灾祸。”他说着说着,就疯狂地大笑起来。 剡诏这一笑,就连整个脸都扭曲了! 可他的手紧紧地抓着她的,坚硬如铁石,怎么都挣脱不了…… “什么天煞星?你一定是搞错了!”这年头,谁都能一眼看出对方是什么星来的吗? 唐诗看他形同看一个疯子,直到他止住了笑,劈手就打向她的天灵盖—— 这时候躲闪根本就避之不及,何况唐诗还被他抓在手里,她虽然已经结丹,但根本不是眼前这个血域魔尊的对手,这回当真是被常羲害死了! 说时迟、那时快,剡诏带着腥红魔气的手还没打下来,就被人劈手截胡,手里抓着的丫头也被人一把就带离了开来。 唐诗眼睁睁地看着剡诏正要杀她,转眼间,就被一道雪白的身影给挡了,然后就是冰凉的气息吸入鼻尖,抬头看向了熟悉的脸。 “师父……” 剡诏看向被捆仙索绑缚起来的手,冷冷地一哼,手上一使力,那捆仙索自动回到了宣辰的衣袖里。 宣辰面色复杂地看了眼唐诗,眸中带了读不懂的情绪,然后才抬头看向剡诏。 “你是……天道宗的宣辰真人?” 剡诏双手背到身后,腥红色的双眸戾气陡增。 血域魔尊虽然厉害,可宣辰也不弱,不然他也不会单枪匹马的过来了。在他闭关的时候,仍留了一丝灵识留意唐诗,在她遇见常羲之后,他始终不能放心,所以一察觉到她出了事,灵识一扫,就追了过来。 他将唐诗安置在天台边后,也静静地看向剡诏,手上立时多了一把冰冷的长剑。 无需多言,两人视线短暂地一接触,就已经各自出招。剡诏手上腥红色的灵力带着煞气,宣辰手上雪色的灵力也丝毫不弱下风。 唐诗纠结地看着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宣辰,心里当然觉得不可思议,她在下山之前明明知道宣辰正在闭关,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定然是追寻她才找过来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蠢,在这个满是大能者的世界,她其实渺小地很,一路遇见的宣辰、常羲,和眼前这个剡诏,哪一个不是高出她许多?就连在秘境之中看到的那两个内门和外门弟子,也不见得比她弱多少! 常羲让她来取迦楼罗石,根本就是找错了人嘛……她从袖中取出玉盒,一边打开一边想道。 然后她就傻眼了! 在玉盒一开启的瞬间,天台上的巨大石鸟变得越来越小,瞬间就被吸入了玉盒! 不光是她,就连剡诏和宣辰也不知何时停下了打斗,然后所有人就看到玉盒瞬间变得越来越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剡诏已经完全呆愣住了,他似乎不能弄明白为什么这么大的一座石雕转眼之间就不见了,呆愣愣的,一点都不符合血域魔尊的霸气,瞪着眼睛张着嘴,一副完全不能接受的模样。 “糟了!”宣辰似是想到了什么,拦腰抱起了唐诗,带着她御剑往回飞去。 宣辰的修为要比唐诗高得太多了,以唐诗的速度,每个十几二十日根本飞不到无妄山,但宣辰不过一刻,就已经带着她到了后山禁地,碧血寒潭。 此时的碧血寒潭,一如唐诗第一次过来的景象,绿油油的鬼火似得光芒,不仅布满整个水潭,就连空气中都是明亮的光芒,潭水已经完全破冰,而寒潭上,漂浮着一个身影…… 常羲立在水面上,宽大的金纹大袖袍迎风飘动,勾着红唇,妖娆地笑着,他一手曲起手指,轻轻抵着下巴,目光扫过匆匆赶来的宣辰和唐诗,然后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宣辰。 而宣辰也是,出神地看着常羲,不言不语。 两人就这样默默对视,一样的容貌,看着对方就好像是自己的另一半,这样深沉地凝视…… 啊喂!这样激情四射的对视到底是肿么回事?明明这里还有她,为什么他们只看得到对方啊! …… 过了很久,宣辰在动了动唇,仿佛十分艰难地从喉中吐出一个名字:“常羲?” 常羲也不负众望地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飞身到了宣辰面前,在宣辰讶异和唐诗惊到恨不得自插双目的时候,常羲一把将宣辰抱住。 这两人,一个全身洁白无瑕,一个身着黑色长袍,一样的脸,不同的表情,看起来既违和,有他妈的有着不可思议的协调感! “宣辰,你明知道,我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我,为何要将我封印?”他的语气并非质疑和责问,却是无可奈何的叹息,和深深的眷恋。 这个问题,千百年来他也一直重复不断地问自己,可惜一直都没有得到答案……而现在,他终于又出来了! “此番,倒是多亏了这傻丫头……” 常羲侧首,看向唐诗,同时,宣辰也看向了唐诗。 这个时候,唐诗的脑子里非常喜感地发出了“叮”的一声,然后听到了久违的声音。 恭喜拾获男主男配,本君即刻就传输剧情。 晋江君…… 你怎么不去死! 39.修仙天煞星 由于本世界女主气运强大,男主修为极高,在这当中为你搭桥铺路,本君耗费了大量能量,所以之前都在深度睡眠中。 “呵呵。”这种话连三岁小孩都不信,你以为她会信吗? 咳,让本君为你传输剧情晋江君明显心虚地岔开话题。 “在那之前等等,你说的惩罚任务到底是什么?”不是她怀疑,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反正现在她现在觉得晋江君横看竖看都是超级不靠谱。╮(╯Д╰)╭ 然后,晋江君很快就将剧情传送到她的意识当中。 本文是一篇女主一路打怪升级各种机遇后,走上人生的巅峰,顺道拐了师尊宣辰真人的故事。 女主姚雪兰原本是伪灵根的废柴,可她一直不甘居于人下,就好像唐诗一开始见到她的那样,无意间捡到了玄精石,通过它一路从练气期一路升结丹,在秘境得到三昧真火,在历练中获得各种法宝,偶然间得到了上古仙人的传承,得到洗精伐髓丹,终于将四灵根洗成了单一的水灵根,实在称得上是得天独厚的女主光环了。 要不是唐诗的出现,现在女主也差不多就要结成金丹了,不过就算没有玄精石,她现在混得也挺好,等剧情再过不久,宗门大比的时候,她一枝独秀技压群雄,正式被宣辰立为入室弟子。 当然,现在占着茅坑的货是唐诗这小贼,所以一直说不清楚为什么而不知不觉地讨厌唐诗,集中精力想要对付她的原因,实际上是被唐诗破坏了气运,冥冥之中就变成了敌人了。╮(╯▽╰)╭ 宣辰是原文中的男主,而常羲…… 原文中根本就没出现过这人好! 她使劲把剧情掰碎了,仔细研究,这才发现,原来姚雪兰从第一眼见到宣辰真人开始,就爱上了他,只是两人不仅实力宣誓,连身份也是天上地下。宣辰是高高在上的仙君,而她自己,却只是个伪灵根的外门弟子,这辈子能不能筑基都要看造化,何谈抱得美男归呢?幸而,她后来的不断机遇,使得她终将羽化成碟,脱颖而出。 其实,在她入得无妄山之前,宣辰就已经算出姚雪兰是他的情结,可他并不惧怕,反而把姚雪兰放在身边,时不时地观察一下,渐渐地,这个修为地位,性格活泼的女弟子就入到了他的心里,在他所从所觉的时候,已经被情结悄悄地缠了上来。而姚雪兰,深深地爱着宣辰,两人虽然名为师徒,实际上暧昧横生。 在宣辰随着不断地提升修为的同时,不致因何,陡生了心魔。姚雪兰不愿师尊受苦,多番查探,终于觅得了原因……碧血寒潭里有师父封印的魔物,那是师父生出心魔的重要原因,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碧血寒潭渐渐地开始破冰,封印即将解除,姚雪兰不顾宗门的规定,盗取了盘龙玉璧,给碧血寒潭多加了一道封印。这下,便是天王老子也解除不了了! 果然,封印之下,魔物最终又陷入深眠,再也影响不了宣辰,而宣辰也很快解除了心魔,自此不再点击碧血寒潭了。 可姚雪兰却因门规,不得不被逐出师门流放……宣辰的心记挂在姚雪兰身上,如此也便离开了天道宗,转而去寻姚雪兰。两人自此称为了道侣,直至飞升。 本来,故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可惜,还是唐诗这个占着茅坑的货给坑了…… 所谓的惩罚任务,就是同时帮助男主和男配获得幸福,恭喜你,任务完成到目前为止进展得很顺利 她一点都没有觉得开心好吗! “那宣辰和常羲到底是什么关系?” 最主要的是,谁他妈的会把和自己有莫大的关联的人封印到碧血寒潭底下啊?而且,原文中分明表示常羲就是那寒潭底下的魔物,可是如果他是魔物,宣辰怎么会随它大摇大摆地跟来无妄山? 晋江君装死中…… 好,你赢了。 …… 夜色茫茫,新月如钩,此时,整个无妄山安静了得仿佛凝结了时间,便是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唐诗醒来的一瞬间,浑身一僵—— 她此刻当然是在她自己的洞府了,可她的屋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室友而她不知道的? 所以很显然,有人解开她屋子的禁制私自进来,黑灯瞎火的,绝壁不是干啥好事!何况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然后唐诗一拍床榻,还没来得及大吼一声“贼人,还不束手就擒”,只听见 “啪嗒”数声,突然之间烛光大亮。 床榻另一侧,白衣胜雪,高冠玉容,盘坐着的男人一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嘴角微翘,看起来心情挺好的样子:“醒了?” 这种明明是他偷鸡摸狗地溜进她的屋子,然后不要脸地以一种主人家自居的神情,为啥出现在他身上连一丝一毫的违和感都没有啊? “貌似……这大概是我的房间?”唐诗抽了抽嘴角。 她如果企图令这男人满面羞惭或者有半点的悔改之意,那她就实在太低估对手的厚颜无耻啦。 只见他优雅地点了点头,烛火倒影在他漆黑的眼眸中,如一簇星火灿烂,牵起红唇轻笑起来,连夜里的山间都扬起了逐月的飞花。 “这当然是你的房间,怎么,为师来看看徒儿都不行?” 谁特么是你徒弟! 唐诗继续黑线地瞪着他:“常羲,不要再装啦!”宣辰才没他这么变态会黑灯瞎火地摸进徒弟的房间里欲行不轨之事!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哪怕常羲学着宣辰如出一辙的打扮,就连声音都惟妙惟肖,可一眼就能分辨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啊,南辕北辙的性格,这个怎么装都不像? 常羲顿时两眼放光,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连声音都透出一丝丝兴奋:“哎呀哎呀,感觉还真是敏锐呢……这都被你认出来了。”他忍不住伸出芊芊玉指,绕着她垂在胸前的一捋长发打着圈玩,看样子似乎心情颇好。 她可一点都不觉得荣幸! 任谁半夜三更突然发现房里多了个男人还能觉得心情美妙的?何况谁也不知道常羲到底是不是好人,哪怕他长得再秀色可餐,也要她有命享用才行?(咦?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总之,虽然不明白寒潭底下的常羲,怎么就成了原文中的魔物了,虽然宣辰对他的态度以她这个第三方看来有待商榷,唐诗对待这个人还是有所保留的。 就在她发呆的间隙,常羲已经欺身上前,躺倒了她身边,还把她脑袋往怀里一按……然后她就被他身上的温暖吹散了夜里的凉意。 “封印期间,我一直都在沉睡,上一次醒来也有六十年了,这期间,我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他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小丫头,陪我躺一躺。” 常羲敛下眼睑,一动不动。 总觉得,这样抱着一团实物,就变得安心,而这种安心,就连宣辰都不能给他……常羲疑惑地拧起了眉,手上抱得却越发用力。 唐诗忍无可忍地吼道:“要睡你干嘛不回你的屋子去睡?”大哥你勒得这么用力她快要窒息了好吗! 还有,你身上到底搽了什么粉为毛这么香,大家都是修仙之人应该不拘小节,你如此骚包难道是要勾引良家妇女吗? 唐诗努力忽略鼻尖里痒痒的感觉,耳朵一抖,就听到常羲浓重的鼻音:“我又没有自己的屋子,宣辰的洞府也不肯分我一半,小气啦的……” 他一副困极的模样,掏了掏耳朵,还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背:“好了,不许说话,睡觉……” 大哥,你还有一点在姑娘房间里的自觉吗? 她碎碎念地,居然就这样也睡着了……(姑娘,你还有一点孤男寡女的自觉吗?→_→) 翌日,唐诗就去找宣辰了,她得让师父看好常羲,最主要的是,拜托无妄山那么大,无主洞府那么多,师父老人家就表那么小气吝啬于一间小小屋子给常羲了嘛。 她到的时候,宣辰如常地盘坐在蒲团上闭目不语,依然是天人之姿,完全没有被常羲影响…… 太好了,师父果然是得道高人! 因为常羲从背后搂着他,唇凑近他的耳朵说话,一副极为亲热的模样。他看到唐诗进来,微微抬起下颔,脸上漾起醉人的笑意,可他搂着宣辰的手却越发紧了紧。 “小不点来啦,昨夜可是梦到好事了?” 辟谷之人其实不用睡觉的,但生理上不用,并不代表不能,所以即便是以唐诗现在的修为,吃饭睡觉也都尚可的。唐诗睡觉本是一件常事,可偏偏常羲语带暧昧的轻笑…… “哦……是这样的,昨夜我和小丫头一块儿睡,结果我看她在我怀中睡得那么安稳,就忍不住想问一问。”常羲把下巴搁在宣辰的肩上,边说边玩起来了宣辰的长发。 他这样说,明显就有引人误会的梗,别说唐诗,就连宣辰都都侧过脸去,扫了他一眼。 “我也正要为此事而来,”唐诗暗搓搓地瞪了他一眼,就对宣辰道:“师父,还是赶紧给常羲挑一个洞府,昨夜他非霸着我的屋子,赶都赶不走,仅此一夜也就算了,天天如此,叫徒儿如何安下心来修炼?” 宣辰缓和了神色,点了下头,谁都没有看到他眸中些微的笑意。 “你来得也正好,一旬后是门内弟子比试,你敢在众多师兄之前已经结丹,所以比试就免了,届时你去为你师伯们掌掌眼。” 这一次的比试,就是女主姚雪兰大放异彩的时候。她单一的水灵根的属性,却隐藏在一群外门弟子当中,且如今已经筑基,这大大的令天道宗上下都觉得淹没了人才,几位师伯也觉得愧对了这个弟子,自此对她只疼着热的,简直是在天道宗铺平了道路了。 唐诗脑子里飞速地转着,面上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就告辞了。 见她准备要走,宣辰古井无波的神情一肃,冷然地对常羲道:“你也回去。”其实他早就为常羲挑了一处洞府,距他不远,是常羲自己不愿意住罢了。 常羲委委屈屈地下了地,看见唐诗的背影,倒像是想起了好玩的事,雀跃地要跟上去,可还没等他迈动步子,就听到宣辰在他身后冰冷的声音—— “还有,不许再偷我的衣服!” 噗…… 唐诗一扭头就看浑身僵硬的常羲,暗忖,难怪昨夜看他打扮得和宣辰一个模子似得! 40.修仙天煞星 门内大比,天道宗历来都是极其重视的。 各山的内门弟子不过寥寥数人,终究原因,无非是天资卓越者不过是凤毛麟角。在普通人中,拥有灵根其实就已经够得上其运加身了,即便仅仅只是像是普通外门弟子这般的伪灵根者,千人之中仅有一个罢了,而能入各位真人法眼,进而被收为入室弟子的,其天赋更是万中无一。所以相对加起来不过二十余人的各位真人的座下弟子,济济一堂的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就对此最为重视了,一个个摩拳擦掌,以期望能在大比之时以自己出类拔萃的表现能得到师尊的指点,若是达成所愿被收为入室弟子那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了。 修仙一途,首先看重的就是天赋,像这个世界的惊才绝艳之人,无不是单一灵根或者更加稀少的变异灵根,只因他们就如同是被上天眷顾的宠儿,一样的修行,同样的时候,耗费即便比普通人少之又少的时间,轻轻松松筑基都不算个事儿,稍微勤奋一把,结成金丹都不费吹灰之力,这对连筑基都是关山难越的外门弟子来说,就连嫉妒都完全提不起来……因为差距实在太大了! 想当初,姚雪兰便是其中的一个,就连筑基都极为渺茫,何谈问鼎仙路之巅?可她不甘心就此做个微不足道的蝼蚁,哪怕倾尽所有,她也想要变得更强! 不得不说,出了天赋,机缘也是改变人生的一种途径,心性极为坚定的姚雪兰自从靠着玄精石轻轻松松地筑基之后,她已经达到了外门弟子穷极一生都超越不了的修为,这更加坚定了她一路升级变为强者的毅力。之后在秘境之中偶得三昧真火和一件先天法宝幻空扇,令她即便面对筑基大圆满的单尘凌都能丝毫不落下风,这更加深了她的信心。 现在,已经通过洗精伐髓丹,成功地洗成了单一的水灵根,姚雪兰的目光从面前黑压压的人群扫过,眼中有着志在必得的决心——她一定要一举成名,被师尊收入内室弟子! 她神色莫名地看向遥坐玉石高台之上,几位仙风道骨恍如仙人的真人各自围坐,他们身边的入室弟子也是风神迥异,站在真人身边,目光略过台下的众多弟子,神色淡然,仿佛在看一群凡夫俗子,丝毫不能入他们眼瞭。 无妄山宣辰真人门下弟子最少,大师兄华度,颇有几分宣辰真人的傲骨,二师兄华彦一身腥红,随意地操控手上的一簇火团抛着玩,只有唐诗挨着宣辰,低头对着端坐着的宣辰说着话。她一袭殷红长裙迎风飘舞,发髻上斜斜簪着一支看起来鲜嫩欲滴的梅花,可这种季节若非有空间法宝,又哪里来的新鲜的梅花?姚雪兰心里可是一清二楚,这分明就是一件极为厉害的保命的法宝! 她极为不屑地扭过头,暗忖,要不是这人运气好的天生变异风灵根,焉能被宣辰真人看在眼里! 而此刻,唐诗也极为敏感地察觉到姚雪兰的扫视。 自从她结丹以来,神识和感觉变得越加敏锐,姚雪兰虽然有机缘,在这个世界又是其运加身,修为跟坐火箭似的飞快,但如今也不过是筑基期,别看小小的一个层次,这是有的人穷极一生都可能无法跨越的门槛。 她从前并不在意如此渺小的姚雪兰,但在姚雪兰探视她的时候,她也在不动声色地用神识扫视着姚雪兰。虽然她手里有剧情,但知道姚雪兰果然已经变成了水灵根之后,也不得不感叹她那强大的金手指啊。 她再一次证实了,这个姚雪兰果然不愧为原文中的女主角! 姚雪兰是宣辰的情结,这个宣辰是一早就知道的事情,也是他把她带回无妄山,虽只做个普通的外门弟子,却也是为了放在眼皮子底下的。按照剧情的发展,应该是宣辰一路观察姚雪兰,并成功地被她身上坚韧的品德所吸引,可现在,宣辰身边有了另一个女弟子唐诗,她还极有存在感地时常在宣辰面前刷着好感度,所以对姚雪兰,自然而然就少了关注了。 此刻,唐诗已经闹清楚了她和姚雪兰的因果,不至于不死不休,可也是无法冰释前嫌的。并且,她和姚雪兰天生的不对盘,还两次碰上姚雪兰都没什么好事…… 总之不论如何,对于即将成为宣辰的入室弟子,成为自己嫡亲的是姐妹,唐诗不可避免的有些怏怏不满。她考虑着,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让姚雪兰无法顺利地绑定在宣辰身边? 晋江君说的帮助宣辰和常羲,唐诗到现在还没能成功的理解这道命题,但她的存在等于破坏了姚雪兰顺利地迈上仙途,这就不妨碍她由此得出的结论了。只要持续不断地破坏姚雪兰的人生计划,那她的任务就一直都是在顺利中得到进展! 到底怎么样才能成功地令姚雪兰功亏一篑呢? 众所周知,这个看重天资的修仙世界,单一灵根不论到哪里,都是令人仰望的存在,即便她如今修为再低,可谁都知道,她成为人上之人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只要不陨落,那距离成功也不是遥远的距离。 几位真人绝不是傻子,知道了这么有天赋的弟子流落在外门,哪里还能按捺,恨不得抢回洞府收来当徒弟才好,所以再反过来想想,即便唐诗破坏了这一次,姚雪兰的路子其实也是一片平坦的。 刚比了一日,姚雪兰可以说是一鸣惊人,在众多外门弟子中脱颖而出,就连宣辰都频频打眼过去,其余真人更是眼热地多瞧上几眼。 临走之前,宣灵喊住了宣辰:“虽然情结之事不容小觑,可这样天赋异禀的弟子,合也该是她的造化,师弟以为呢?” 她这话,有自己打脸的嫌疑,当初唐诗和姚雪兰,一个是天煞星,一个是宣辰的情结,哪怕她们天资极高,宣灵也是坚定不移地跳出来,反对宣辰将她们带回无妄山的,没想到啊,现如今,一个顺利结丹,要知道,所有加起来才二十多个入室弟子之中,唐诗可是结丹速度最快的一个!而另一个姚雪兰呢,竟然从伪灵根洗成了水灵根,不过短短几年,顺利地达到筑基期,加之她比斗的身姿,看得出来实战经验丰富。这是在是令他们大吃一惊。 “还有三日,且先看看再说。”宣辰不置可否地应道。 对于面瘫师弟,宣灵也看不破他的打算,连试探都被这样不咸不淡地回应了,明显不想同她谈论,她只得作罢。 然后唐诗的内心就更加烦躁了。 一路跟着宣辰回到洞府,看着宣辰又不动如山地盘坐着不说话,已经有送客的意思了,她却仍然不死心地挪了过去。 “何事?”宣辰看着抓着他衣袂,一脸心事重重的唐诗。 一山不容二虎,要是让姚雪兰跳到面前来,她还怎么维系她无妄山师姐的地位? 唐诗抬头,也看不出宣辰心情好不好(当然了,他心情好不好都是一张脸好吗>_<),可是眼看着宣辰都快掉进姚雪兰的口袋里,她怎么都得拼一把! “师父,我觉得人不能贪心。” 宣辰垂首看向她。 “女弟子一个就够了!”唐诗一本正经地道。 能对自己的师父理直气壮地表达这样的“占有欲”,唐诗也算是第一人了,果然宣辰更加沉默地看着他这个徒弟,一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唐诗看向宣辰,正好宣辰也看向她,飘然出尘的模样,给人一种孤高的感觉,可清澈的双眸落在她的身上,又仿佛多了一丝人气。 虽然宗门都希望门下徒弟相亲相爱,但不对盘者也大为有之,不能杜绝,宣辰只当唐诗也是如此,并不多说,也自然没有应承唐诗了。 没有得到一句准话,唐诗是怎么都无法安心的,一路想着该怎么从中搞破坏,然后看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常羲。 伴着一屋子的青灯,常羲那张赫宣辰一样的脸,看着瞬间又有一种要出戏的感觉。 “你怎么又穿师父的衣服?”她没好气地道。 常羲微微一抬手,就像抓个玩偶似的把唐诗抓到手里,一同滚入床榻,也不忘回答:“因为看宣辰生气的样子很好玩啊。” 宣辰会生气吗?反正唐诗从来没见过。╮(╯Д╰)╭ 她挣扎地爬出他怀抱,又被常羲捞过去,揉着她头发玩:“外门弟子中竟也有个水灵根的,没想到那群家伙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一听就知道他说到是姚雪兰了! “你何时遇见她的?”唐诗睨了他一眼,虽然不想承认,可她是真的挺好奇的。 门内大比,自然所有人都去了天道宗主峰了,宣辰也不例外,整个无妄山顿时变得极为清净,就连常羲也没有料到,竟然会和姚雪兰在后山遇上,而且姚雪兰明显把他认成了宣辰…… 看着姚雪兰眼神亮亮地,痴迷地看着他,常羲觉得非常有趣……尤其是他骤然一笑,倾尽了风华,令姚雪兰整个心都扑通扑通的。 谁都没有见过宣辰真人的笑容,他此刻却对她笑了…… 整颗心神都挂在宣辰真人身上的姚雪兰,显然也深思到为什么该待在主峰上的宣辰真人此刻会身在无妄山,而且她也是回来取灵宝的,谁规定宣辰真人就不能回无妄山了呢? 常羲随口就将遇见姚雪兰的事情给说了,看到面色不善的唐诗,这才后知后觉地问道:“你跟姚雪兰可有什么过节?” 他突然提及姚雪兰,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她和宣辰的对话,常羲偷听得一清二楚,再联系到主峰上的弟子比斗,前因后果一联想,常羲很快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人性是最复杂的东西,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常羲光是想想都觉得有趣,他还打算极力促成姚雪兰被宣辰收来做入室弟子呢,可瞥见唐诗难得地一说到姚雪兰就拧起了眉毛,他就又有些动摇了。 他轻轻地摸了摸唐诗的脑袋:“其实,你要实在不喜欢她,也不是没有办法。” 唐诗挖空心思都没想出个万全之策,却听常羲如此轻松的说有办法,一半期待一半怀疑地看向他,看着常羲那胜券在握的笑容,一脸的“你求我啊,你求我就告诉你”,默默地一扭头。 “哼,爱说不说!” 这丫头可比姚雪兰有趣多了! 常羲被她傲娇的小脸萌得一脸血,捏着她下巴拧到面前对着他:“天道宗这么多崇山,各自有几位真人坐镇,反正单一属性的灵根本就吃香,除了宣辰,也不是没人关注,红霞山宣灵真人自己就是水灵根,只要顺水推舟不就行了?” 把无妄山的弟子丢给宣灵,虽然只是外门弟子,但宣灵自己也不会越过宣辰做这样的主意,常羲说得倒是轻巧! 难怪他会这么好心了,这根本就不能成事的嘛。 “做主的宣辰,光我们在这儿剃头担子一头热的有个毛用。”唐诗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可惜下巴还被他捏着,动都动不了,少了许多威慑力。 “怎么没用?”常羲也翻了个白眼,他翻得可比唐诗妖娆多了,朱唇一勾:“你忘了我和宣辰长得一模一样?要扮他还不简单。”他桀桀笑了起来,极其自然地一低头,就将唇印到她的微张的檀口。 然后—— 就被唐诗一巴掌甩到角落去了。 忘了说了,唐诗是变异风灵根,所以常羲这一滚,就被扇出了一里之外。 “师父给的捆仙索真好用。”没见常羲连防御都来不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