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冠家的小娘子gl》 1.陈三好 看着前面拥挤的人群，来往不断的华丽车马，我心里有点烦闷，如果再不赶紧赶回家去，一定又会被嫂子拿筏子，数落不停。这马车也得赶紧还回去，这还是给了管家两钱银子，他才肯答应为我空出一辆，若是不赶快还回去，肯定又要给我脸色看，下次再借就难了，若是没了车马出行，徐梦娇的赏花宴，就去不了了。 “前面是怎么回事？这么多车马拥堵不堪，难以出行。”我掀开轿帘，吩咐了轿子旁随行的丫鬟一声，让她去前面打听打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丫鬟就回来禀报了，只是喘息个不停，鬓角还有些细碎的汗珠，“小姐，前面是华云观的女道士在公开讲经，一些纨绔子弟争相前去观看。车马众多，一时不良于行。” “前面人潮拥挤，根本看不到头，我看我们还是绕道。” 我打发丫鬟去一边休息了，嘴角却充满苦笑，如果能绕道就好了，可这会儿前后车马都堵在了一起，调头都不好办。华云观，我倒是熟悉的很，不过大多都是听闺中姐妹们说过一些，当今皇帝陛下的妹妹婉玉公主，以及陛下的亲女儿婷泽公主都在观中修行。 不过，是否真心修行就另说了，看这往来王孙公子车马如簇，便是观里的真君都会嫌弃喧嚷。对于这些个女道士，我心里是颇为鄙夷的，说是出家，婉玉公主随行的用度可一丝没有减少，甚至在多处地方拥有道观，别馆，山庄，旧居。来往之间，王孙子弟，方士，才子络绎不绝，倒像是个敞门子的娼|妓。只是客人要尊贵了许多。 既没了宫闱束缚，又可以随时“出行游走问道”，这道观什么人能进，想让什么人进，是夜里敞门，还是白日敞门，还不是自己说了算。那真叫一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这婉玉公主没个正行，天不怕地不怕的放任自流，却没几日便将寡居的婷泽公主侄女也够勾搭了来，两人作伴，更是放浪形骸了。 没想到一个“公开讲经”就闹得如此奢华，令车马寸步难行，交通拥堵。 我一心急着回家，却又无计可施，只在心里不停的鄙夷着这两位尊贵的公主道士。忽然就见大批兵士赶来，顷刻之间便清理出一条道路来，不知是什么人竟然能够随意抽调防城兵士为他清理道路。 等到一辆看似十分普通的马车过去，我便赶紧命了马夫随后趁机出去。 其实心里却有些忐忑，一边暗自观察着前面的马车，看是否有人前来催敢。等看到有一队人马朝着自己的马车赶来的时候，我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前面的马车帘子伸出一截玉手来随意的摆了摆，那队人马又退了回去。 看那伸出马车外的玉手，在阳光下盈盈若白玉，硕硕生辉，肯定是一位绝色佳人。只是那飘摇出的硕大道袍暴露了佳人的身份，又是一位女冠，莫非也是前去讲经的？我心里有些不痛快，可又安慰自己，这样随和的女冠，说不定是真心向善，出家修行呢。听说先皇也就是陛下的哥哥，一生只得了一位公主，皇位这才兄终弟极。这位公主也是出家做了道士呢，只是不知在哪间道观出家，令一众子弟叹息不已。这位公主如此做派，才是真心出家。 虽是如此，紧赶慢赶，可是到家之时还是晚了。我刚下了马车，就见大嫂站在门口，似乎是专为等我而来。 即便心底再是不情愿，可是长嫂如母，我又到了说亲的年龄，若是得罪了嫂嫂，将我随意配了出去，真是诉苦都没地儿说。我赶紧上前去，温顺的低头半腰行了一个请安礼，“大嫂，怎么在外门，这里风大，改日头疼就麻烦了。” 大嫂见我请安，勉强瘪了瘪嘴，说道：“小姑子，不是我说你一个大姑娘家，还未出阁，就整日抛头露面，哪有一分半点的闺阁小姐模样。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若是传出了不好的传闻，还有哪家肯要你。你也不小了，不会准备一直让娘家养你，前年起了旱灾，这粮价是一升再升，这么一大家子，百多人口的吃食，我恨不得一颗米粒掰做了两份，你是不当家不知茶米油盐贵。整日待在屋里什么也不操心……” 听着大嫂千日不带重复的喋喋不休，我心里忍不住的委屈，泛起了酸水，我才十五岁就成了老姑娘，住在家里倒成了神烦鬼厌的人儿，一年到头出了一次门，却还要费心周折，家里众多马车，却不得不花钱请管家通融，这才给了一辆平日装货的马车。大嫂的东哥儿才两岁不到平日就有三辆马车可供调度。 陈张氏见这小姑子眼里又泛起了泪花儿，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合该说你两句，你就给我掉金豆子，这眼泪是不值钱的往下掉，看到的人还以为我不是好东西，苛待小姑子。” 听到大嫂近乎咆哮般的辱骂，我仍旧是沉默的不啃声。周围早已围了一群叽叽喳喳背后嚼舌根的下人们，我心里更加委屈了。 大嫂没过几日便来这么一出，我心里其实是知道原因的。该因过年的时候，京城里来了一位姑妈，看我合眼缘，多给了些赏银。最打紧的还是里面有一枝镂空镶了红宝石的梅花银簪，听说还是一位公主殿下用过的。 大嫂一直在我耳边套话，可我愣是没给她。她便心里不痛快了，今日是逮着了我的错处，便不肯罢休了。 幸好这时，父亲外出喝酒醉醺醺的有些不省人事，被下人们刚刚抬下来马车，只是嘴里还含混不清的骂道：“我祖上可是威风凛凛的……你们这些跳梁小丑，哪有我这祖上光彩。”大嫂嫌弃的瞥了父亲一眼，就去招呼了。我这才抽空从大嫂的训斥下逃过一劫。 看着父亲像是货物一般被人摆来摆去，我心里难受的紧，自从大哥被人从国子监赶了出来，整日无所事事，父亲便越发的出格了，终日饮酒不说，每饮便烂醉如泥。好时被人送了回来还好说，可有时却躺在大街上满身烂泥，还嘴里咒骂不停。这府台知县哪个没被他骂过，大哥埋怨父亲得罪了人使他没了出路，父亲埋怨大哥不成器，父子两个越发看不顺眼，一见面便如生死仇敌。 若不是仗着祖上的余韵，父亲又是个醉鬼，恐怕早就被人抓下大牢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祖父当年是追随了先皇的，可是如今陛下是皇帝，这些朝臣们当然更加不打用了。可父亲就是看不清形势，还以为是先皇在世，祖父尚在，整日里只觉得自己最光彩，一点不知道收敛是怎么回事。 要说之前，祖父在时，我是给人说了一门好亲事的，可是看父亲兄长如今做派，硬生生给人改了婚约换成了四叔家的长女，比我小了三岁，出落的也婷婷玉立。而我，只给了五百两银子了事，这姻缘便作废了。 偏偏大嫂却是极为得意的，外人只知道是依旧迎娶的是陈家的女儿，是哪一个倒不打紧了。我既被免了被人退婚的耻事，又平白得了五百两银子。真是一件一举双得的好事。 听说四叔家的女儿要在今年腊月过门，我心里就更加难受。平日里也不出门了，叔婶那边更不好去了。 2.梅花簪 有时候，我也会想，若是出家去该多好啊，既能保有自己的私人钱财，又不用受家里的恶气。听说皇城里的许多千金小姐都是这么做的，若是相中了去观里借宿的有才之士，还可以还俗去。可是，父亲一定不会同意我这么做的，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同意的。 徐梦娇是我最好的闺友了，比起林屏娜而言，我们要更加亲近，大概是因为她也有一个嫂子。可我要比她幸运的多了，她早早的没了娘亲，父亲又年迈不堪，大哥终年在外做事。而我至少还有娘亲，她嫂子是早就嫁过来的，从小受着嫂子管束。而我嫂子是前几年才来的…… 徐梦娇前年嫁了人去，听说已经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我们也有一两年没见了，五日后的宴会多难得的见面机会，可是如今却有些难办了，今日误了时辰，管家是不会再帮我周转的了，大嫂更不会让我出门的。 想到这里，我心里有点惆怅，同时又情不自禁的想到梦娇她有了自己的小家，应该会很幸福，以前就总是听她说，想要有个家，她一定会努力的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孝顺公婆，用心伺候好相公和孩子……她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可我…… 那支银簪，我也是极为喜爱的，可若实在是保不住的话，也只能给嫂子了。前些日子绣的帕子若是奶娘运作的好，说不定能得几个钱，攒够了钱就能给娘买只金镯子。她在我跟前都说过好几回了，三婶家的姑娘又给三婶子买了一副沉甸甸的的大金镯子，同样是生儿育女，却没个心疼她的。 三婶命好，晴丫头也嫁的好，相公是个会敛财的，连带着晴妹妹生活也好过的多，还能时不时给婶子添补些首饰。想必年末四婶家的玫丫头也能嫁的极好。怎么想着想着就又忍不住想要抹眼泪。眼睛花了，就绣不成帕子了，娘的金镯子什么时候才买的起啊。 我看了眼手上戴的红绳子，这是用几缕红绳自己编织的，都说红绳能转运招桃花，如果有用就好了，可是脖脚上都缠了一年了，也没见有个好运。若是手腕上再不管用，就不戴了。若不戴了，腕上空落落的，也没个念想。再遇到大伯家的丫头们，被她们嘲笑，也就没了说法了。上次她们信了“红绳转运”的说法，改日便卸了腕上的玉镯子银镯子，可这都这么久了，我还是没转运，如是再见，她们一定是不肯相信的，便又要说：“三好姐姐穷酸的，连个首饰也没有。怪不得嫁不出去。”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有些瞌睡了，脑子中却突然蹦出一只玉手来，莹莹若玉，皓腕凝霜雪，随意一挥，便是有千军万马也只得退了下去。我不知道怎么想起这事来了，却终究不敌困意，睡了过去，丫鬟们什么时候来将我移了床上，去了衣饰都没有感觉。 第二日醒来，只觉得头昏昏沉沉难受的紧，莫不是昨日在外吹风着了寒气，也许喝些热汤会好些，我赶紧唤了丫鬟来去厨房为我端些暖胃的热粥来，一边梳着头发，一边等着丫鬟回信。不一会儿丫鬟小萍儿就回来了，只是手上空空如也，脸色也有些难受，不等我开口，她便委屈的掉下了眼泪来，“小姐，您今日起晚了，厨房早已熄了火，那厨娘说没有少夫人的命令她也不敢开火。” 我一听脸色也有些难看了些，大概是因为头疼所以起晚了，没想到大嫂竟然管得这么严，也只得叹了口气，一边安慰小丫鬟，一边安慰自己。前些日子我也是想在院子里开辟一个小厨房的，可是大嫂不同意。说是柴火什么的不要钱啊，我说自己花钱采买，她又说我还没有出嫁，便这么急着想要撇清和娘家的关系，现在就准备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我娘听到风声后，脸色也不大好看，数落我“作妖”，定时平常看多了书，染上了些不好的风气，将我屋中的那些个经史子集一股脑的全给烧了。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看书的，只是小时候见大哥读书总是挨父亲骂，我便想着我若是读好了，父亲肯定会高兴的，大哥也能清闲些。当我第一次背出一首诗来的时候，父亲确实是很高兴的，连连夸赞我“聪慧机敏”。 于是大哥每次背不好书，父亲就让我背。父亲每次让大哥罚抄，大哥就找我代笔。看到父亲开心，大哥一脸得意的样子，我也会开心。总是想着做一些让他们开心的事，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读书看书的习惯。 就连宗祠里的二爷爷听说了，也夸我有天赋，定是陈家难得一见的才女。那倒也是，大伯家的三叔四叔家的姑娘们都是一看书就头疼，一首诗三天还背不会，这倒越发显得我善学。但是也只有我知道，我并不是一天就能学会背诗的，每次都要读的滚瓜烂熟才敢尝试去背，晚上想着，第二日便是起了大清早也要背诗，不把它背的滚瓜烂熟心里就不踏实，总是没有信心告诉别人我会背诗了。 那些诗是什么意思，我大概也是不甚清楚的，只想着背会了，大人就会高兴，就会夸赞我。于是，我背了好多好多诗，甚至是大人们都不曾读过的。每次家中有人做客我就会兴奋，迫不及待的想要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来，大人们的夸赞是我生活的唯一底气。 可是会背再多的诗又有什么用呢，等到了说亲的年纪，大人们总是嫌弃我长得不够好看，个子不是太出众，又是个老姑娘。 娘把我的书烧了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屋里多了许多空地，看起来亮堂了一些，不像是以前那样显得狭小闭塞，虽然这屋子本身就不大的地儿。我已经搬了三次屋了，大嫂嫁过来时搬了一次，东哥儿出生时搬了一次，年前改了婚约时，又搬了一次，若是再搬可能只能去住门廊了。只是晚上越发难熬，没了打发时间的事做。 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开着大大的窗户，任冷风吹进来又转了圈似的飘出去，我想这样胡思乱想着，时间也就过去了，就不会感觉那么饿了，到了中午千万不能睡熟了再误了饭点。 “四姐。”院子里响起一阵喊声，听着像是玫丫头，四叔家那妮子，透过窗户看去也的确是她。只是不知道她久不来我的院子，今天寻我来是做什么，我大抵也听到了一些“不要和二房亲近”的传闻，都说我父亲得罪了好些人，于是叔伯家的姑娘也不大来找我了。 也许是不想被人看光了我屋内的光景，我赶紧跑了出去，成功在门外截住了陈玫，“小六，你今天怎么来我这儿了。” 按着家中姑娘们的出生顺序排行，我的确是排四，她是小六，在她下面还有一个小七妹。 “听说你前些日子卖了几方帕子。”陈玫一点也没有抢了姐姐夫婿的样子，反而脸色越加红润，想必对那门亲事也是极满意的。听说对方是有名的才子，家世好，相貌也好，每每出行，必是香花满车。被人当场说出这事来，我反倒没有一点尴尬，可能是这种事做多了，便也没有了之前的紧张不安了，反倒是习以为常。习惯真可怕。 “我倒也想学四姐你做些手帕拿出去赚些私钱，只是奈何绣工不好，绣出来的东西自己都看不懂是什么。”陈玫一边懊悔着，一边大方的说着。只是我听在心中，不觉得有哪一处是在夸耀我。 也许她们心底并不像嘴上说的那样。 “四姐你若亟需用钱的话，那几个帕子才能值几个钱，说不定奶娘还要从中克扣些。不如你给我写诗，过几天我要参加城内的盂兰诗会，听说他也会去。娘让我好好准备，最好能拿出一首惊艳的小诗来。” 他是谁？我心底有个隐隐的猜测。 “这样，一首诗我给你八两银子。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总比四姐你绣帕子要强。” 二两银子足够贫困人家一家三口一年的开销了。可是我心里是不愿意的，“你既然想要博得他人关注，找人代写总归不好。还是不要了。” “谁说我要据为己有了，到时候就说在浮云观捡到的，若是他有心定会再去浮云观，到时候一定能与我偶遇。至于以后还捡不捡得到，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计划说给我听，只是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真是好算计，若是我也能去浮云观就好了，可是我知道我也只是心里想想罢了，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去的。不管是心中那仅剩的一点骄傲也罢，我坚信自己与其他人是不同的。 反正陈玫不来找我也会去找其他人写诗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来找我。若是这样，那我就真正的让她惊艳一回。 我转身回了屋，从书架子里扒出来一张白纸来，上面写着一首小诗，“人生若只如初见……” 3.徐梦娇 只是刚给了陈玫，我心里就后悔了。我不该那样做，那不是我写的诗，我只会背诗，却从来不会写诗，大人们说我总缺了那么点灵气。 我私自用了“他”的东西，不知道他会不会趁机向我索取些什么来，若是要我的身体，该怎么办呢？一个人只能有一具肉身，给了他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对于脑海中突然多出的另一个人的记忆，我从刚开始的恐慌已经变成了现在的麻木。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团紫色的光，从天而降的一道亮光。 就在父亲带我外出做客的途中，因为误了时辰被迫留宿在野外，七岁的我第一次看到会发光的竹林，所以不知不觉走了进去，一道非常非常绚丽的紫光从天而降照在了我的身上，等我醒来的时候就被家里的下人们抬回了马车上。 那道紫光也消失不见了。 明明天空中有一个巨大的黑洞，那光就是从黑洞里跑出来的，可是父亲却觉得我得了癔症，沾到了野外的孤魂野鬼。 而我身体里也确实多出了一个人的记忆来，他的知识，他的经历，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会飞的铁箱子，会发光的棍子，透明的琉璃杯……可是我却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我拥有了他的一切。他却对我一无所知。 如果是鬼的话，一个来自所谓地球的现代的鬼，可是他除了带给我那些不可思议的见识外，却什么也没有了。可是我坚信父亲的话是对的，他一直躲在我身边，或许是想要夺走我的身体，因此我从来都不敢使用他留下的知识。 甚至不敢回忆他所带来的一切…… 任何事情都需要代价的，那样的代价我肯定付不起。糟糕，又忍不住用了他的东西，可不管我如何排斥，抵触，那些东西总是在不自觉的影响我。我被他的世界彻底迷惑了，一个女子可以随意上街出门，叫喊，甚至与男子平起平坐的世界。被那些美丽的诗词迷得神魂颠倒，“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其中我最喜欢那些所谓的田园诗派。 还有那些美丽的故事，“西厢记，白蛇传，天仙配。” 越美丽的东西往往越是可怕，被那些思想影响的我，变的很痛苦，我向往那样的生活，可是母亲教导的是，“三从四德。”没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有三妻四妾”。精神撕裂所带来的痛苦，那些精神世界与现实严重分歧的痛苦没有人比我更能体会的了。 一方面我从心底渴望一个宠我爱我的夫君，总有一天他会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可是我已经有了婚约了，而且现在婚约的对方还把我舍弃了……我是知道的我真的永远也不可能找到那么一个人了。 至少在这里是永远得不到的，他不会遇见我，我不会遇见他。 想要那么一个人，我需要像“他”那样穿越到那么一个美丽的无比诱惑的时代。可是，这里才是我的家。 今天我用了“他”的诗，不知道会有什么样子的后果，也许很快我就会消失，就像是那些民间的鬼怪奇谈一样，变成另一个人。 可是我不想死啊，不想消失…… 我病了，病得很严重，一直不停的咳嗽，我都以为自己快要死掉了，是不是“他”终于要有所行动了，不过郎中又把我给治好了。他说只是普通的“风寒之症”，还说我这是“郁结在心”要常出去散散心才好。 也多亏病了这么一场，大嫂竟然同意让我出门了，还给配了马车，嘱咐我“一定要尽早康复，后天会有贵客来家做客，一定不能像现在这样病恹恹的活不久的样子。” 不知道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能够出门，我心里是极其快活的。因为今天就能见到梦娇了，还有她可爱的孩子。 我还是我。能够一直是我。 可为什么，梦娇家门前挂满了大红绸带，她要办什么喜事了吗？那我今天来的话，不是很尴尬吗？也没有准备什么得体的礼物。 “劳烦，打听一下，这府上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吗？” “今日，我家老爷娶填房冲喜。” 听到这话，我彻底愣住了，填房，不是死了夫人才，可梦娇她……冲喜？ 我这一辆寒酸马车停在大门口格外显眼，很快就被人驱赶了，不过正好遇到路过的林屏娜，她认出了我，叫住我一起去了远处的亭子歇息。 “你是来吊唁的？”她问我，随后又说道：“正好，我也是。梦娇她这个人一生凄苦，希望到了下面能活的自在些。” 林屏娜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我不敢相信，也不敢去相信，颤抖的说不出话来。“你说什么？” “梦娇走了，听说走时，肚子里还有一个，是自己吃了□□的。徐家人闹上门去，请了知县，仵作验过也说是自己吃了□□的，不过身上满是伤痕，有烫伤，掐痕，瘦的仅剩一层皮包骨。” “我本想今日前去吊唁，谁知那家人太猴急，今日便抬了填房。” “好在今日遇到了你，我也就不用再跑一趟的。前些时候，我大婚见了梦娇一次，她托我把这东西捎给你。” 我很害怕，非常害怕，那些伤痕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盲婚哑嫁之下，除非掀了盖头，否则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未来的夫婿长什么样子。 我控制不住的流出眼泪来，想要叫喊却什么都喊不出来。梦娇成亲前来看过我一次，那个时候她满面笑容，一直对我说，会好好伺候相公，相夫教子。 还为我的终生大事担忧不已。 林屏娜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我不确定有没有听到她告辞的话，只记得好像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拆开了梦娇留给我的包裹。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是一块染血的木牌子，还有一封书信，几张田产证书。木牌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陈长贵。 这让我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事情来，那时候梦娇说起的时候，我以为是她瞎编的故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三好，我跟你说，好人真的有好报。那天我上山给爹采药的时候，正好遇到官兵和匪人大战。”梦娇说起这事的时候，我实在不觉得那里是好事，只为她担忧不已。不过她既然还能在这里与我说话，一定是平安无事的了。 “三好，你别不信，是真的。然后有一个独眼独臂大伯被人砍伤血流不止，我替他止血，他就给了我一张木牌，还有信物，说是要我帮她找个承嗣子，他一个绝户，若是活不过去，那拿命挣来的田产就要便宜了别人。” “然后他就被人给抬走了，我也被赶走了。可是看他伤势，应该是凶多吉少。若是你大嫂再难为你，你就跑了给他做女儿得了。” 梦娇说着这样不着调的玩笑话，免不了被我一顿打骂，我们两人玩闹了很久，她才起身离去，“三好，我就要成为别人家的新妇了。” “以后……不知何时再相见。” 听她说这话，我心里酸酸的，还埋怨她，“你说这话做什么，难道你嫁了人就要和我绝交了。” 梦娇笑了笑，“那倒也是。” “到时候你也嫁到附近，我们就能成通家之好了，若是成为儿女亲家，就再好不过了。” “三好，你什么都好。你的孩子也必定是最好的。” 收好了那些信物，许是眼泪流的多了，现在倒也平静了许多，忍不住又想起那句诗来，“人生若只如初见”。 “你没有嫁人，该有多好。” 我不是最好的，你才是。哪怕到了现在，还想着别人的事。看着那木牌上面的血，倒像极了今日的红绸…… 4.风起兮 初听得噩耗，虽然心痛，却不至于极致。我曾想过千百种梦娇可能遇到的死法，被马车撞，被毒蛇咬伤，甚至是得了不治之症，可却从没有想过梦娇她会选择轻生。在我心中，梦娇是我这一生所见过的人最最乐观不过的人了。 哪怕幼年丧母，也未能使她丧失快乐的能力，听人说她每天睡得最晚，却又起的最早，在天不亮时就起床做好了一家人的饭食，也听人说她时常上山为父亲采药，一手把侄子拉扯大，她是这县城里最勤劳最善良却又不失美丽的姑娘。 归家的时候，途径华云观，那青砖红瓦的院墙阻隔不住满园的脂粉香味，又听得里面欢笑声不断，我忙吩咐车夫加快速度不欲在那处多做停留，可忽然又听到一阵琴声从观中由远及近传来，琴音袅袅，连绵不绝，我听在耳中，却觉得无限哀愁。 这琴音如诉如泣，无限哀婉，岂不是正应了我此刻的心绪。 从这琴音里我似乎听到了惜时言笑晏晏，旦夕福祸不知，繁华转瞬即逝，满地疮痍的凄凉之感。虽然不知这弹琴的人心中如何作想，这哀婉苦绝虽有不同，但这份凄苦却是一般无二。一时之间，我便入了迷，如同魔咒，好不容易因梦娇死讯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跌宕起来。等到琴音越来越小，我方知马夫果然加快了速度，转瞬便过了华云观。 我不知如何作想，又赶紧命马夫调转车头。 马车刚刚转了车头，一股大风袭来，这初夏时分，正是杨絮飘飞落满怀的季节，无数的杨毛飘飘洒洒如漫天大雪裹挟而来。 一辆落魄马车只身闯进这无边“飞雪”中，看起来别有一番景致。 李璎珞独自坐在凉亭上奏琴，当琴声响起时，仿似万籁俱静，就连先前观中的欢笑声都忽然消失不见。她看着那辆疾驰而去的马车，又复回转。大风起兮，杨絮飘飞。 忽然停了琴声，披了一件披风独自走了出去。 马车在华云观偏门停下，我便忽然发现那琴声也停止了，心里有些可惜，本来还想静悄悄躲在院墙外再听会儿。看到前面有一腊梅树光秃秃的伸出院墙外一截枯枝，显得无比可怜来，凋零的花瓣，光秃的枝丫，既没有千娇百媚的艳丽，又没有繁叶满目的郁葱。我忍不住下了马车，想近距离的看一看它。 满地的杨毛骤然聚起，打着穴儿的四散飞开，我猛不防就被迷了眼睛，身上头发上落满了杨毛。 我睁不开眼睛，直揉的眼睛泛了泪花，想必此刻眼窝定然红了一片。 “别动。”温柔的声音想起，我随即停止了揉眼睛的动作。“我帮你吹吹，会好很多。” 一双冰凉嫩滑的手抚上了我的手，那双手的主人将我的手拿开，细心却又温柔的轻轻挑起我的眼皮，帮我吹了起来。风中夹在着淡淡的香味儿，我忍不住道：“是香樟楠木。” “那琴定然是把好琴。”不用说，我知道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定然是那琴声的主人，而她身上也一定是抚琴染上的琴木香味。 飘然若仙，宛如神眷。 一把披风顺势披到了我的身上，可惜我眼睛先前起了泪花，始终没能看清楚那仙子的模样，只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以及那温柔似耳语的声音。 观内的欢笑声再次响起，惹的我阵阵烦躁。风停了，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般，只是那身上披着的披风还残留着阵阵清香以及她的余温。 我吩咐车夫赶快归家，到家之时，嫂子见了我还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等她从我随身丫鬟那里听到了徐梦娇的事情，也是唏嘘不已。“要我说这就是个没本事的傻女人，哪怕是和离了，也不能这么走了，白便宜了她相公。” 我现在是一丁点也不愿再提起梦娇的事，更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数落她的话，于是我罕见的与大嫂争辩了一句，“大嫂，斯人已逝，诸多口舌亦是无意，不若留给她一片清净。” 任何人包括我永远不会明白梦娇经历了一种怎样的入骨之痛，才使得她选择了那条路。据我所知她是非常非常疼爱她的儿子的，况且她儿子才一岁多点，所以她一定是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我不允许任何人去诋毁她，揣度她，甚至是嘲笑她傻。 大嫂听了，有些不情愿，或许是觉得跟我因一个死人争辩太多有些晦气，便又把眼睛瞅到了我的披风上。 我忙把披风紧了紧，说道：“嫂子，这是一位女冠借给我用的，还要还回去的。” 嫂子一听是一位道姑的东西，也没了兴趣，可嘴上却是不讨饶的说道：“你一个闺阁女子，以后还是要与人说亲的，最好不要与那些个道姑扯上关系。” 我听了连忙保证。一溜烟儿的溜回了自己的小院。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一会儿想到了梦娇，一会想起了那位女冠。于是干脆起身把床前的窗户给打开了，破窗而入的不止是夜里的凉风还有那满地的缺月余晖。 如白霜洒了一地。 月光被窗户分割成了一方小小的块状。 我蹲在地上，蹲在月光里，蹲在清辉下。 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着自己的双膝，只是更加用力的把身上的披风裹紧，好似不那么冷了…… 突然脑子中想到了什么，我立刻跑了床边，从床底下扒出一个木箱子来，这里面全是我的宝贝。打开箱子，里面有小时候哥哥送我的花环，可是已经腐朽的快要发霉，变成了一团枯草；有父亲送我的拨浪鼓，还有母亲为我做的小绣鞋。 更有梦娇送我的手绳。 我又往下面扒了扒，果然从里面找到一本书来，这是母亲在烧掉我屋内所有书籍的时候，我提前保管好的一本。 以前觉得无聊，便把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给记了一些。可是这东西太过惊世骇俗，我便一直把它藏了起来。可今日梦娇的事，倒让我觉得这里面的一些东西也许不是全错的。至少是有些道理的。 我把那本手记拿了出来，就地坐在地上，借着月光翻开一眼，看了起来。“人人生而自由平等。不因种族，身份，性别而有所差异。” 我记得脑海中有一个天方夜谭，说什么进化论，还说早在万古之前人类过的是母系社会，那里女人是一家之主，氏族以女性血缘维系。其实想想也对，一个女人的孩子总是容易分辨的，可是一个父亲的孩子却不知道到底是谁得了，因为不好分辨，所以加大了对女人的束缚，不能和其他男子接触，被圈禁在后宅里，来保证血统。 既然万物周而复始，那是不是意味着有一天，又会回到最初的起点，从父系氏族重归母系…… 想想那些贫民百姓家的女子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到了夫家也要改姓，生下的孩子还不能跟自己姓……真是可怜。我最起码还有自己的名字，三好，陈三好。“三好，你是最好的。”怎么又想起了梦娇。 不对不对，这想法不对，家里的老夫子曾经说过，北方有蛮族，甚至会娶自己的母亲，嫂子，过着如同野兽的生活。如果历史倒转回去，那就是退步，所以周而复始什么的，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叹了一口气把手记给合上了，到底谁是对的，谁是错的。我越来越分辨不了了。 想到了梦娇，我又重新把手记打开，不论如何，我知道，这手记里有一处地方总归是对的，我凭着记忆快速翻到了那一页，那上面果然写着，“每个人都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应该有直面内心的勇气。” “敢于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选择什么样的生活，选择和什么共度余生。” 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人心，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句话，莫名的觉得它充满了力量。梦娇也曾经说过，“三好，你是最好的。你值得最好的。” 如果我……我不敢接着想下去了。我不敢尝试，那是离经叛道，一个女人想要的多了，是要被浸猪笼的。 夜里突然下起了雨，来不及关上的窗户，凉风裹挟着雨滴涌了进来，差点打湿了我的手记。我走到窗户边，看着一片漆黑的窗外，听着雨滴打在屋檐上滴滴答答的响声。 在思考着，思考着…… 5.千万般 大嫂说明天有贵客要来，要我打扮的靓丽些。平时除了跟着父亲混吃蹭喝的老酒鬼会来家里，其他人到真不怎么见了。而且嫂子母亲也从不会让我露面，我自己也是不愿意露面的。因为喝到正酣处的父亲，可能会让我出门再为他打酒，还点名要怀德居的名品，可这酒钱嫂子是不会给的，父亲更不会给了，他从来只吩咐人做事从不想后果。 我嘴上虽然答应着大嫂，可是心里却是疑惑的紧，大嫂甚至把她进门前做的好些衣服拿来给我试穿，简直是令我受宠若惊。 “那只梅花簪呢？你穿上这身，再配上那只簪子，真如天仙下凡一般。” 正说着呢，陈玫竟然又来了，她满是戏谑的看着我这身艳丽至极的打扮，刚开口说道，“姐姐，这是找到了什么好姻缘？”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大嫂哈哈笑着打岔过去，我见大嫂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有些疑惑。 不知怎么的，陈玫赶走了大嫂，与我单独在一起，她先是在怀里摸索一番，而后把怀里的小香囊扔给了我，说道：“呐，你写诗的筹资，我见你写的好，特意多给你加了二两，凑够了十两的整数。” “不过，我看你马上就要攀上高枝了，是不会再在乎这点小钱的。” 陈玫脸上无比纠结，停顿了一会儿，我才听她说道：“三好姐姐，你能不能再为我写一首诗。” “一首就好。” 想起那日的大病，我心有戚戚，这种事以后还是少做的好，于是赶紧拒绝了，“还是不要了，我不会写诗的。” 没想到陈玫却不肯罢休一直缠着我，非要我再写一首小诗来，若是不同意便要把我绣帕子拿外头卖的事情给捅出去，我脸上很是不好看。 陈玫见我脸色难看，也不敢逼得极了，便又讨好道：“三好姐姐，你若是答应的话，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是关于你的，我娘无意中说漏嘴被我听到的。” 陈玫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三好的脸色，她也不想这样做的，实在是柳公子她因那一首诗入了迷，天天守在浮云观不走不说，还一直缠着她问着那首诗的来处，她有心不说，可是柳公子怒了，看样子是想悔婚的节奏，这可吓坏陈玫了。怎么反倒弄巧成拙了呢。 我见到陈玫不住的朝我脸上看，可是也有些奇怪，关于我的会是什么事情。可还是没有答应她，哪知道陈玫竟然怒了，“那你就嫁给那个公公过一辈子算了。” 陈玫怒气冲冲的走了，可她最后一句话却吓坏我了，我赶紧跑到前院想找大嫂问个清楚，可刚到客厅就听到里面有陌生的男音传来，我赶紧躲了起来。 “你们陈家勉勉强强算是能配上我哥哥。” “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若是这事成了的话，二话不说你一个校尉的职衔是跑不了的，至于聘礼更不用说。只是我哥哥的书房一定不能进，你们也听到些风声，以前那些女人莫名其妙暴毙的可是不少。说不定还会因此惹怒了我哥哥。” 至于后面的我没有胆子听下去了，也许是我多想了，或是想多了。听到有人的脚步声传来，我赶紧擦了泪水，顺着门廊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我没有回屋，而是跑到了后院马厮那儿。有一个驾车的老马夫因为为我赶过两次车子，感觉人和和善。 我找到了他，他正在刷马，我委婉的套问他，今日来的是什么人。他也没有心机告诉我是张家的人。 一听这话，我眼泪忍不住流下来了，因为等到了说亲的年纪时，前两年母亲就托人为我打听过这周边的子弟来，那个时候我们家还算好过，多给了媒婆一些钱，她便说了实话，谁都可以，唯独张家的大儿子不能嫁。他打小就不正常，特别喜欢用鞭子抽人，尤其是女人。前几年嫁过去的人家不少，没一个囫囵出来的，如今光是老丈人都能排一个城了。 最重要的是，听说他不但喜欢打女人，还爱玩男人。可又是家里的长子嫡孙，所以张家一直瞒着这事不断为他物色好姑娘，总想着找一个能管得住他的。 我害怕极了，若是真的话，若是明天张家真的来人……不会的，我不断安慰自己，我是母亲和父亲的嫡亲女儿，哥哥再是不务正业也不会这样对我，父亲再是酗酒，也总归还有那么多田产变卖。至少这一代是不会亡了的。 我立刻去母亲的院子找到母亲，却看到大嫂拿了好多首饰给娘，她笑的合不拢嘴。娘是疼爱我的，我知道，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等到大嫂离开，我便对娘提起明日会客之事，可她却说，“你一个姑娘家打听那么多做什么。” “我们女人就应该相夫教子，嫁鸡随鸡，万般无奈也都是命运使然。” “你若真的成亲了，也只管伺候好公婆相公就好，这家里是不需要你的。” 母亲见我突然就哭了，有些不解的看着我，还十分贴心的把我抱进怀里，“三好，我的傻女儿。你是女人总归要嫁人的，娘怎么能留你在身边一辈子。” “娘是女人，娘知道，你只要恪守本分，这一生就不会太过艰难。” “可是为什么大哥能一直陪在娘身边呢。”我突然问道。娘愣了一下，“因为他是男人啊，这家里的男人。” “那我如果想留在娘身边呢。”我继续问道。 娘却说，“别说胡话，你再嫁不出去，是要送进宗庙里的。我可不想你年纪轻轻就去那里受苦。” 所以，…… 娘亲是疼我的，我知道，可她非常懦弱，从不敢大声与父亲说话，现在更不敢和大嫂作对。 父亲是疼爱我的，我知道，可他现在眼里只有酒，再没有其他。 大哥也曾经是疼爱我的，我知道，因为我们一母同胞，乃是这天底下至亲的人。 大嫂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是一心钻进了钱眼里，哪怕苛刻了些也不会置我于水火。她是会疼人的，只是我是个外人，她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家人，她心疼的永远只有自己的家人。 我不想做个自私的人，不想做个出格的人，不想被人数落，不想背弃家族，不想离开家…… 可是，我终究是长大了，那些最璀璨的短暂的闺阁少女生涯早已度过，哪怕只有那短暂的几年。 我想陪在娘身边，哪怕一直听她抱怨，省吃俭用也会给她她想要的。我离不开父亲，他是我幼时的盖世英雄，哪怕现在变成了狗熊，我也依然记得他最英姿勃发的那一刻。 我回了屋子，看着窗外，天下女子千千万……哪怕不想，可我骨子里却自私的很呢，因为我只想要自己幸福快活。 此时极尽快活，哪管她死后洪水滔天。 我不想要一味付出，不想要成全别人……只想自己活得快乐自在，有什么不好。我翻开了手记，从第一页开始默读，“我们生来就是一个人，死后也必定是一人。” 也许从此便堕了魔…… 却是自由的魔。 看完整本手记，我用火折子将它点燃了，直到它烧成了粉末，掩埋进泥土里。我把梦娇留给我的东西带好，收拾了一个包袱，直到入夜披了那件披风，隐匿于深夜中，去寻找我的桃花源。 自此，我可能没了家族庇护，将会受尽苦楚。 自从，我抛弃了母亲，丢下了父亲，只剩下了自己。 也许我走不到那里，就会死在途中，我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却只知道，这一刻我是世界上最欢快的鸟儿。 我手里紧紧攥着木牌，感谢梦娇留给我的退路……我会在心里永远感激她，为她种下一颗随风生长的树，就在高山之上…… 6.夜色浓 因为夜色深沉，众人都在入睡，我便很顺利的来到了后院，打开了后院的院门，等到我背着包袱出了那窄门的时候，心里不是欢快的，而是悲哀的。我竟然如此顺利的逃出家，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不在乎”，我一向是个“安守本分”的女子，大概从不曾有人想到我会逃家。 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去。因为离开家的时候就已经过了丑时，现在差不多寅时过了一个半，夜色虽然深沉却已经有了些亮光，附近也隐隐的传出些声响，似乎是有人要起来了。我躲在城门口，一直等到拉人的牛车的出现，才赶紧现身问了问价钱，城门口每天清早都有人赶着牛车出城去，这些我还是问了那个老马夫才知道的。 赶牛车的老伯是来城里送货的，走时顺便捎带几个人赚些零头贴补家用，一个人才收两个铜板，这么便宜我简直是不敢相信。那老伯见我一个姑娘孤身上路，好心的问了一句，“姑娘，你一个人上路啊？” 我心里紧张到了嗓子眼，毕竟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唯一的一次记忆也就是小时陪父亲外出访友，结果却因为遇到了紫光，父亲以为我得了癔症，从今以后便再不带我出门，我也就真正的成为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 “我姨母生病了，我娘抽不开身，所以让我代她去看望一下。”这是我早就想好的说辞。 老伯狐疑的看了我一眼，转而说道：“姑娘看起来不像是农家女子。”一听这话，我大吃一惊，怎么可能，出发之前我是准备好了，还特意换上了前两天偷来的厨娘女儿的衣服。 说起这事，我就羞的说不出话来，我也不是想要用“偷”来的，可是若是亲自去“买”，厨娘定要将这事告诉大嫂的，不过之前我曾经送了好几套衣服给厨娘，因为也算是可以抵过了。 老伯可能见我脸色有些惊慌，笑了笑说道：“姑娘，你这披风怕是价值不菲啊，虽然上面的花纹很是朴素清丽，可料子却是极好的。” “你若是想要安心上路，还是赶快把那披风收起来。” “哦，谢谢老伯。”我赶紧便把身上的披风给收了起来，幸好现在人还不是太多。我与老毕便在一起等着城门打开，老伯看起来十分和善便与我攀谈了起来，“小姑娘你应该是第一次出门。那可要当心了，前几年大旱，不少人活不下去上了山区，都说久旱必涝，今年这天气又反复无常，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上路极不安全。” 我又怎么不知，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岂肯轻易罢手。这家里叔婶伯娘长辈们无一不夸耀我乖巧懂事，可也只有四叔知道我骨子里却犟的很。那一次与他当面对质也没有流出一滴眼泪来，且三年都不曾搭理过他。 见我不说话，老伯却似是拉起话茬子，只管自己说自己的，“这年头要想安全，还得找镖局啊。镖局里的人多武艺又好，还讲究信字，大家结伴人多势众就安全了许多。” 听到这里，我赶紧问道：“那老伯，这城里，不，附近县城里可又信用好的镖局？” 老伯听到这里就起了劲头儿，“可不是老汉我吹啊，我看城外不远的庄子旁有一家威远镖局就挺好的，是这十里八乡几个县城里最讲究信用的，老汉我的大儿子就在里面做镖头呢。” 看这老伯的得意劲儿，我不禁悟了，原来是给他儿子拉客人呢，我还真以为他看出了什么，担忧不止，原来是虚惊一场。 不过转念想想，这老伯说的也不错。便与他聊了起来，最后他答应我只拉我这一个客人，也不再接收其他客人，等城门一开，我们就出了城。等到城门越来越远，我才放心了许多。应该不会追出来了。 也是我遇上了好人，老伯虽然喜欢吹牛，但是人却很热心，一路上不但对我说了好多趣事，还把我安全的送到了威远镖局，又嘱咐他儿子用心做事。刚好，就有镖师押了货物往京城方向去。也是去往京城的人多。 路上听到镖师们谈话，我这才知道，原来我这种属于附带的，不归镖局护卫，老伯的大儿子也只是在路上稍微尽尽心，就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护送费用”。 其他镖师们也都心照不宣，也只一天一夜的路程，第二天我们便分开了。我要去的是京城附近郊区的一处小村落，我不敢告诉她们我的真实目的地，于是只在去往京城外的官道上便分开了。临走时，我多加了些钱，总共给了老伯大儿子一两银子。 他笑了笑说道：“姑娘放心，我爹也年纪大了，娘又身体不好，押完这趟镖，我攒够了钱，就带爹和娘去京城找个好大夫给娘看病。也是不会回去了。” 听他这样说，我有些惊讶于他的敏感，也许是他押镖多年走南闯北见识广博。所以便能一眼看出我一路上的心不在焉和忧心不已来。 这样也能省却好些事，我笑了笑，就准备拿着包袱上路了。他却突然叫住了我，往我怀里塞了一个小瓶子，我看他好些有些不自然微红了脸，有些结巴的说道：“这是镖局里给配的，专治一些外伤，很有效，你一个姑娘家在外也不容易，带上，没准就能用上呢。”也许是他绝对这话说的有咒我的嫌疑，有些尴尬的回了押镖队伍。 我把瓶子塞进了袖口里，对着他的方向张了张口，说了一句“谢谢”，我知道他还在偷看我。然后就转身上路了。 我看过陈长贵的亲笔书信，上面写的地址就在京城外的一处山坳下，叫做什么刘家集的地方。之前在官道上，我问过驿站的人，如何去，他收了我的银子，还特意给我用水在桌上为我画了一张简易地图，当然能记得多少就全靠我自己了。毕竟私画地图或者藏有地图都是要被官府怪罪的。 我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很轻松的就找对了路。这都要多亏小时候我背了那么多古诗，连带着记忆力也变得好了很多，看过的东西至少在七八天内是不会忘记的。 那刘家集距离京城也只有半天的脚程，若是架着马车可能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我以为我能很快走到，可是没想到刚走了不远，脚后跟就被磨破了，我看了看脚下的粗布鞋，叹了口气，前天我都是坐在镖局拉货的车上，根本没有走多少路。没想到这才刚走了不远就已经这样了。我只好一瘸一拐的走着…… 可这天气又越来越热，我除了两个包袱外，（其中一个用来装了披风），还有一点干炊饼，水袋早就空了。可我知道我不能放弃，若是昏倒在了路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遇上什么野兽就麻烦了，这里离了官道有些远，也没有什么人家可以歇歇脚。我现在突然有些后悔了，不应该不听驿站的官差的话，选择这条最近的路。 一路上，乱石满地不说，杂草都能将人完全的掩盖了去。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我是越走越害怕，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若是往前走，我还有机会在天黑前到了那个村子，可若是转回去，就肯定要露宿野外了，就连驿站也在很远的地方。 起先只是一脚磨破，很快另一只脚也磨破了，我曾坐在路边大石上，搬起看了看，脚掌下面竟然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水泡。 每走一步都如针扎似的疼，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叫做“美人鱼”的故事，小美人鱼为了能够和王子一起跳舞，把鱼尾换做了人腿，可每走一步都如行走在刀刃上。美人鱼是为了心爱之人，可我呢，我是为了什么呢…… 我甚至都想要在地上爬过去了，可是地面上小石子太多，又太脏，怎么都下不来那个决心。一路走走停停，很快就天黑了，我都快要绝望了，以为自己会被夜里的狼群给叼走吃掉。 不过幸好看到了前面的灯光…… 在那院墙外我终于忍不住昏了过去…… 7.情意重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一阵阵琴音，又好似还有鸟儿叫声，我缓慢的睁开双眼，先是一阵白光涌入，而后这世界才彻底清晰。在我面前有一扇巨大的窗户，可以看到窗外的各色繁花，也因此这屋内光线十足。我这才发现我竟然躺在一张竹床上，周围挂满了淡蓝色的帷幔…… 我本想起身，却突然感到脚下传来一阵阵清凉冰爽，抬头看去，才发现我的双脚已经被人包扎好了，并且涂上了药膏。我举目四望，看到了身后墙壁上竟然挂着一幅大大的“静”字，几乎占满了整个墙壁。在竹床左侧的屏风上，写满了字，那字体秀美修长，充满了灵动之感，可那内容却是一篇“清静无为的黄老学说”，一点都不符合“静”的蕴意，这两厢一动一静的冲突，竟然我伫立许久而不自知。 “你怎么起来了？”直到一声叫喊才将我从那字体的沉迷中唤醒，瞬间感到了脚下的痛，猛一踉跄，那人赶紧扶着我坐在了竹床上。趁着她去端药碗的功夫，我才看清这竟然是个妙龄小道姑，原来昨日我竟然昏倒在了一间道观门前啊。 看来还是个女观，我接过小道姑端来的汤药二话不说就喝完了，她惊讶的看着我喝完了一碗药，这才说道：“真是奇了，你竟然不嫌药苦。难为仙子还特意让我给你准备了梅子。”我这才看到药碗旁边还有一碟秘制果脯，拿了一颗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果然口里的苦味冲淡了不少。我不是不嫌苦，也不是不怕苦，只是吃惯了心里的苦，倒觉得这药汤的苦味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可是能有这么一颗梅子来化解口中的苦味，心里还是暖暖的，“那位仙子真是有心了，我十分感激。” “想来也是你们救了我。” 小道姑倒是活泼可爱的紧，话也很多，我刚说完，她就接了过去，“那可不是，大半夜的，你就躺在道观门口，多吓人啊。若不是仙子发现了你，你可能就要吹一夜凉风了。” “我家仙子人美心地也好，又懂得医术，你这脚还是仙子帮你治的呢。” 我笑了笑，说道：“那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下你家仙子，我当面谢谢她。” 小道姑之前巴拉拉说个不停的小嘴立刻就停住了，面上也有些为难，“那可不行，仙子说了，她在静修，不喜欢被人打扰。仙子就知道你醒了必定会吵着见她，所以吩咐我早点送你离开。” 我忽然瞥见不远处桌子上放置好的包袱，显然就是为我准备好的，看来这位被称作仙子的女冠还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能够得到救助我心底已是十分感激，对于仙子不肯相见也并没有埋怨，只是有些遗憾不能当面道谢。既然主人已经催促，我自然也不会厚着脸皮留在这里。 我忍着脚下的疼痛起了身，对着大门的位置拜了拜说道：“既然无缘相见，那我就在此拜谢仙子了。” 随后我便向前走了几步拿起了被放在桌上的我的包袱，还没有走到门口，听见小道姑突然叫了一声，“对了，仙子吩咐好的你的药。你等一下，可别忘带了。” 小道姑匆匆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又转了回来，塞进我手里两个药瓶，嘱咐我道：“那个白色的瓶子里面是药膏，抹在你脚伤处的。那个绿色的瓶子里面有几颗丹药，是仙子自己炼制的，说是可以补血养气。” 我一时之间大受感动，“能够得到你们相救我已经十分感激了，怎么再能要你们的丹药，不如留下一些诊金聊表谢意。” 小道姑紧张得挥了挥手，“这可不行，仙子说了不能收的。她救你是出于善心，你若给了诊金便成了求医问药，会折损修行的。”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天下家还真有这样心善的女冠，大不了以后见了道观多进去上柱香好了，也算是为仙子积福了。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了，我赶紧问道：“对了，还没有问过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刘家集还有多远。” 小道姑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怎么你不知道这里就是刘家集吗？你顺着道观门前下坡的路要不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到刘家集了。不过，原来村子里的人都给迁走了，那村子附近本来就是几位国公爷老将军的赏地，前年他们几家花钱买了那村子的土地，将自己的田产打成了一片，如今也就剩下了他们几家的农庄在这。” “那村子原来的人有的得了银子去城里谋生了，有的投靠亲戚去了，剩下的就搬到了旁边的村子。所以你要是去找人的话，可能就要费些功夫了。” 我听完后大惊失色，这可怎么办？那村上的田地变成了附近几家权贵的，那我手上的地契，岂不是没了作用。可从这小道姑的话中听来，他们倒也不是巧取豪夺的，都给了银钱的。我还是要去看一下才好。下定了决心，我跟小道姑道了别，“再次谢谢你和你家仙子，我的确是去刘家集找人的，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若是能够顺利安顿下来，我会再次来道谢的。” “那祝你好运。”小道姑也说道，最后想了想，她还是拉着我的衣袖悄悄告诉我，“你若是找不到那人了，记得回来道观，仙子肯定不会把你赶出去的。” “还有，你要是赶不回来道观的话，我记得那里还有一间破茅草屋，你可以先去躲躲风寒，可是我记得前几天刮风，那屋子上面破了一个大洞，墙壁也坍塌了半截，这可怎么办啊？” “对了，你可以去秦国公的庄子上借宿一晚，国公爷心善，他庄子上的庄户们也通情达理许多。” 小道姑拉着我喋喋不休，话语间很为我担心，这样子十分可爱，我不忍打断她，可还是要赶路，从包袱里翻出一个手绳来送给她，“这是我自己编的，送给你。你可不要嫌弃。” 小道姑十分欢喜的收下了，可是又有些伤感，“这手绳我很喜欢，可是她是大红色的，仙子看到后一定不需我再戴。” 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成功看到她脸上又有了喜色，这才离开，小道姑欢欢喜喜的送我出了道观。我对她说，可以戴在脚腕上，再穿了脚袜，这下子就没人看到了。 本来以为走起路来很会痛，多半要点着脚尖，或是敲着脚掌走了，没想到脚下却意外的软和，我坐在路旁脱了鞋看了看，没想到竟然有人在我鞋里垫了非常软和的鞋垫，走在上面如踩在棉花上。我回头看了看远处的那个小道观，又是治伤，又是赠药，还贴心的垫好了脚垫，那道观的主人还真是仙子一般的人物。 果然如那小道姑所说，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山坡脚下的一片平地，那里田地很多，也打理的很好，一块一块切的四四方方，中间还有小路排水的壕沟。只是在那众多田地间的中心地带却有两块不规则的地方，长满了杂草，还有一颗枯死的老树。尤其杂草间露出的那茅屋一角特别显眼。想必这就是小道姑口中的破茅草屋。 我笑着摇了摇头，准备那农庄上问一问，听小道姑说秦国公的庄子人人很好，我就问了田里干活的几个佃户，打听了一下去了秦国公的农庄。本来我是想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做陈长贵的人，其实我心中知道他多半是不在了，梦娇父亲不好，经常请大夫，连带着梦娇也懂些医术，梦娇说活不成大概就是真的了。 这秦国公庄上的人果然如小道姑所说热心许多，我心中紧张的情绪放下了不少。 “是谁要找陈长贵。”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的赶来，还未进门就喊道。他见了我，先是端详了一下，而后有些疑惑的问道：“你就是长贵大哥说的人？” “我……”听他的话，这人显然认识陈长贵，我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他见此主动问道：“可有书信。” 我连连点头，“有。”说着从包袱里翻出了梦娇留给我的书信来，不小心那块木牌子从包袱里露出了一脚，那男子激动的夺过了木牌，跪在地上大哭。他一边抚摸着木牌，一边说道：“长贵哥哥，你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怎么不叫上兄弟我一起。” 我静静等他哭完了，忽然发现他瞬间老了许多，等他站了起来，看完了那封信，就更加激动，嘴里连连说道：“是老哥哥的手笔，尤其是在这指印，他没了右臂，左手大拇指又被烫伤了一块，这拇指印也就少了一块。” “这就没错了，对上了，全对上了。” 他又看了我一眼，招呼了一个庄户让他亲自去秦国公府上一趟。而后才对我问道：“长贵老哥哥他……”他似乎还沉浸在悲伤中，有些话说不出口。看他这幅样子，倒让我想起了梦娇，心下也是伤心不已，我想起梦娇说的话，“他虽然缺少了一臂一眼，却仍然英勇的很，拿着一杆铁枪就敢独自对抗五六个贼寇。” “是真正的猛士。” 中年男子听完后立刻来了精神，“那倒是，我长贵老哥那一杆铁枪，号称军中无敌手，人送外号陈无敌……” “早年间就凭这那杆铁枪入乱军之中，救下了国公爷，更救过我的命。” 那仆人还未回来，他便多给我讲了一些陈长贵的往事，我这才知道他原来也是军中悍将，只是早年间妻子孩儿给敌军杀了，便从了军且再没有续弦。之后因为断臂又瞎了一只眼睛自觉自己没了用处一声不吭的离开了军队。可先前也是立了许多战功，也曾赏了几亩田地，因为妻子孩儿被人所杀也没了家，就在刘家集安家落户了，那田地也在秦国公赏地旁边。 因他没有孩子，便是绝户，按规定人死了之后这田地是要收回来的。只是不知为何又会去参加剿匪，还死在了剿匪中，因为那杆铁枪，所以在处理战死尸体时被秦国公的下人给认了出来。这才好好安葬了起来，听其他人说过陈长贵死前收了一个承嗣子，秦国公便力排众议硬是将陈长贵的田产给保留了下来，再其他权贵买地的时候，也把那几亩地给保留了下来。 “原来如此，国公爷也是重情的人啊。” 中年男子是陈长贵以前的下属士兵，受他照顾很多，奉命在农庄打理顺便等人，“是啊，你可终于来了。虽然是个女子，不过到时候招一个上门女婿，也是可以的。” 听懂管庄的意思，我小脸一红，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那样的，可现在也不大好说。都逃出了家，这里便是我唯一的落脚地了。 那庄户跑的满头大汗终于回来了，气喘吁吁的说道：“真是不凑巧，国公爷前几天刚领了皇命外出了。” 管庄为我解释道，“因为之前国公爷交代过，人来了要立刻只会他，所以我才派下元去国公府上报个信。国公府在京城，离这里远了些，幸好庄上有大宛良驹，可日行千里。” “你来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长贵哥哥那房子久不住人，早就不行了。你现在庄上住着，我派人帮你重新起座新的。” 我赶紧说道：“这怎么好意思，稍微修缮一下能住人就可以了。陈……大叔他当初就是不想接受国公爷救济才离开的，如今我继承了他留下的东西，也应该继承他的遗志。如果他知道我如此麻烦国公爷，也是不愿意的。” 管庄再三表示，我坚决拒绝，他见此也就作罢，只好说明日找庄上的泥瓦将帮我修缮一下，我点头致谢，他帮我安排了住宿，笑着说，“这点你倒和老哥像极了，一样的执拗，一样的不肯占人一点便宜。” 其实已经麻烦人很多了，我有点不自在。 等我问起高坡上的那个道观，管庄竟然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完整的话来，只说道：“我也不甚清楚，只是知道那道观的主人身份很是特殊。” “国公爷也吩咐我们对那道观的主人要敬重。”管庄看了看周围没人压低了声音告诉我，“依我看，这刘家集被全村迁移多半还是因为那道观。” “你既然来了这里，说起来也算是那道观的邻居了，等闲时候可不敢随意去打扰。”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 这才累得瘫坐在了床上。 明日就有自己的小家了，想想心里又雀跃了许多，疲惫一扫而空，心里止不住在想今后该怎样装扮那院子，想着想着脑子里闪现出了那道观里的情景，淡蓝色的帷幔，盛放的各色花朵……以及那有些熟悉的潺潺琴音…… 还有那灵动的字体，今后也要像那道观主人一般在院子里种满鲜花…… 8.百般谋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间我又睡着了。因为住的地方不太熟悉，连日的赶路以及对命运未知的担忧，使得我近来睡眠总不是太好。也因此当门窗稍微有些响动，我便立刻睁开了眼。“谁？是谁在那里？” 我睡时本来也没有脱下多少衣服，顺势披了个外罩，就已经穿戴整齐了。也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问候声，“怎的，姑娘已经起了。” 我听见问话，猜想这必定是这农庄上的庄户，便赶紧回了声，“起了，起了。” 下一刻门就被推开了，一阵清辉涌了进来，只见一位身板粗壮的中年妇人端了水盆就进了屋子，边走还边说着，“姑娘怎的，不多睡会儿。起的这般早，定然是我粗手粗脚吵醒你了，是不是。”妇人虽然穿着朴素，但声音热情洋溢，天生一副大嗓门，却出奇的不讨人厌恶。 我在家从没有听见过哪一个女人说话竟然如此“中气十足”，虽然家里也有些粗实仆妇，可我见得不多，她们在我面前也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声音弱弱的，显得底气不足。头一次听见这般大声，我竟然感觉十分新奇。 那妇人还在喋喋不休的念叨着，“本来想着让姑娘你多睡会儿，可没想到还是把你给吵醒了。哎。” 她一边用那双大手拧了汗巾递给我，一边还在埋怨自己粗手粗脚，我见她只轻轻两下，那汗巾便变得十分干燥，似乎再也拧不出一点水滴来，心下大为惊讶，这手劲儿是该有多大啊。虽然心底感慨，嘴上去却不忘赶紧道：“不碍事，我平日就睡得浅，大抵也是这个时辰起来的。” 妇人让我管她叫张婶，是管庄派她来伺候我的。我赶忙推谢道：“怎么敢让婶婶给我下苦力，我自己就可以了。” 张婶一边打量我，说着一些令人羞涩的话，“看你这姑娘皮薄又白嫩，怎么这么水灵呢，我可得看好了，不要被庄上的大尾巴狼给叼走了。” “你放心，若是以后有了难处，就来找张婶，婶子怎么的也要帮你一把。”张婶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我的手，虽然她那双大手有些粗糙，但我能感觉到她握着我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放缓了力道。我心中莫名的感觉到温暖，心中十分庆幸能够来到这里。这样的贴近，是我从没有遇到过的，三婶四婶是从不会拉我的手的，事实是她们连见我都很少。 张婶见我洗漱好了，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拿出了两碟小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稀粥，让我惊奇不已。连连感慨，她那双手到底能拿多少东西。那两碟小菜大概是自家腌制的咸菜，还保留着新鲜的绿色，可我却认不出这是很么菜，连着吃了两口却发现莫名的好吃，忍不住又多叨了几筷子。张婶见我吃的好，便又从手里变出一枚煮熟的鸡蛋来，“来，给你增加点营养，看你瘦的。” 我顺手接过鸡蛋，发现竟然还是温热的，拿在手上一时忘了吃，张婶笑着就拿了过去，帮我剥开了鸡蛋皮，“看你这姑娘，怎么还愣着了。” “这可得赶紧吃，我跟你说，庄子上那一群皮猴子可没这么好的待遇，想吃我也不给他们。” “他们皮糙肉厚的，吃了有什么用，还是给你吃了好，看这皮肤白得。” 我再次被张婶说的低下头，只闷声小口小口嘬着热粥。 我发现张婶好似特别喜欢拿我取笑，见我不好意思，她就乐得哈哈大笑，那笑声如银铃一般能传的好远，我便更加不好意思了。 吃完了饭，张婶便带着我在庄子上随意的转着，我见那农庄占地极大，里面住的不仅有庄户人家，更是栽种了好几亩地的果树，还有鱼塘什么的，不知谁家养的水鸭子到处乱跑，还有刚破了壳的小鸡跟着母鸡有样学样的在泥土里扒来扒去找食儿吃。突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条大黄狗，冲着我龇牙咧嘴汪汪乱吠，吓得我赶紧躲到了张婶身后。 张婶跟护着鸡仔的母鸡似的，掐着腰就站在我前面对着那大黄狗好一通臭骂，还要作势那狮子扔它，大黄狗立刻吓的夹着尾巴逃走了。张婶拍了怕惊魂未定的我，告诉我，“这庄户人家哪家还不养条狗看家护院啊，尤其是家里孩子多的，大人不在家哪保就被拍花子的拐带了，养条狗安全些。” 我立刻表示，“那我也要养条更凶的才好，婶子帮我看看哪家有卖的。” 张婶笑了笑，“这贱命一条的东西平日里扔都扔不过来，集市上就有卖的，便宜的很，两个铜板就能买回来，只是这大狗不好养熟，看你刚才怕的样子，我看还是养条小的。” “这狗啊，就是下贱的东西，人怕横的，这狗就怕比自己更凶的，看它叫的欢，一棍子下去就没音了。下次你若再遇上了，就假装弯腰，那狗以为你要捡石头扔它，保管没等你起来就夹着尾巴逃了。”张婶又开始为我传授一些对付恶狗的经验来，还别说真的挺管用的。每次见到大狗，我几乎弯腰成了下意识的动作。而这招也屡试不爽。 看了看天色，我便明确的表达我想去看看那间茅草屋，毕竟是以后我要住的地方。张婶这几天都不用做活儿，这是管庄给吩咐好的事，她也乐意跟着我到处闲逛，这可比喂猪要简单多了。“你等着，我家的就在那帮忙呢。我看他大早上的出去，还没顾得上喝口水，这会儿一定是饿得不行，我给他带个饼子去。”张婶说着去挎了篮筐扯着我就往外走。 我心里却要羞愧的很，她家的显然是为了给我修房子。 等我去的时候，却愣了一下，昨天从这里经过明明还是杂草丛生，破茅草屋一间，怎么今天那杂草就被清理干净了，那茅草屋也变成了红瓦房。这哪是修缮，简直是重造啊。就连门窗也是换了新的，更别提那屋子旁又重新扎了一圈木栏杆，管庄大叔亲自在一旁指挥着，显然他们很早就来了。 我暗自抽了一口气，真是不知说什好了，管庄大叔昨日显然是为了敷衍我，今日就瞒着我“生米煮成了熟饭”，管庄大叔见了我，还一脸的歉意，“这时间来不及只能做个栅栏了，你说你在庄上住着多好，非要来这鸡不拉屎鸟不下蛋的地方，附近除了那座道观，空荡荡的吓人。若是再等两天，我保准给你弄一圈结结实实的土墙。” “这已经很好了。”我赶紧说道。 管庄大叔却还在絮叨的说个不停，“你看这茅草屋哪是能住人的，我就看着让她们换成了瓦房，不是我说，若不是你太倔了，我非给你弄出一座青砖红瓦的好房子来。可这样看着也不是能住人的样子啊。” 原来的陈长贵生活的很是简朴，只盖了一座茅草屋，中间隔了一道墙，变成了一间卧房，一间客厅，就连厨房也是在客厅对付了了事。管庄叔却说，“我再给你起了小厨房靠着客厅旁边，也不费什么功夫，下午的功夫就好了，再给你垒个灶台。” 这些都是生活必需的，哪怕我不强求能过着以前的那种丰衣足食饭来张口的日子，可是该有的讲究还是必需的，房子可以很破，但不能邋遢，同样的道理，麻雀虽小也要五脏俱全，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渴望着能够一间自己的小厨房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因这样的方式实现的。因此我没有反对，便轻点了点头，灶台垒好了还要晾上一日，这样我只好再在庄上留宿一日。 我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记下了这诸多人情。也知管庄叔说的是真的，只是这青砖也并不是什么人能买的起的，若真是起一间那样的房子花费应该不少，这大概也是这十里八村最是奢华的房子了。 我明白管庄叔的为难，也知道他是出自真心，但这样的结果，我真的已经很满足了。我又怎么能让他吃亏了，我从小便明白一个道理，“金钱好清，人情难还。”人家帮你一次是你的福分，若是不知感恩那变是不知好歹。 再好的情分也总有消磨殆尽的那天，就像是那日我听母亲跟嬷嬷说的那样，“她是我的女儿，我找她要件首饰怎么了，再怎么说我们都是母女，母女哪有隔夜的仇。”的确母女之实很难改变，什么仇怨都可以化解，可母女之间也是要讲究情分的，不能一味索取，一味伤人只等“隔夜仇消”，那情份被一天天的消耗殆尽，便是此生“无缘”了。父亲喝醉酒时总是对我说，他今生与大哥没有父子的缘分。我听了心里难受不已，既然今生做了父子为何会没有缘分呢，可是名为父子却宛如仇寇，大概是真的“今生没有父子的缘分。” 等到攒够了钱我就真的盖一间青砖红瓦的房子来，我对管庄叔和来帮忙的庄户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和张婶一块走了，我主要是想让张婶带我去集上买些肉来，再怎么说中午一定要让大家吃好的。我算了算自己带来的钱财，平日里大嫂管得严，一个月也就二两银子的零花，虽说有绣些帕子拿出去卖，可还要给娘买手镯什么的，总共下来也没攒到钱，首饰是有一些，可能留下来的都是我极为喜欢的。幸好上次那首小诗得了十两银子，再加上平常的零碎，身上竟然只有区区的十八两银子。之前赶车什么的，如今只剩下了十五两，这让我心里很是复杂，都羞于说出自己曾经也是高门小姐。与那些动辄出手便千百两银子的公子小姐们比起来，我简直是太难堪了。 不管怎么说，大家来帮忙，一个人一天五十个铜板总是要给的，再加上买些肉菜什么的，我算了算，银子还是宽裕些的。 9.东风恶 因为来帮忙的人多，所以房子很快就修缮好了。我也得以很快的搬进了我的新家，屋里的被子什么都是新的，家具是托庄子里的木匠给定做的，是我画的草图，但还没有做好，所以现在显得空荡荡的，除了睡觉的床就没有其他的了。 住进去的第一天傍晚，我看到那个带着蓝色粗布头巾的女人在我家门前徘徊了好久，最终才离去。早在前两天修理屋子的时候，我就见过她，那个时候她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望着，并没有走进。可是，连着两天她都艾附近出现了。这就不得不让我深思了。 我曾经问过张婶，她说这个少妇打扮的女人，是隔壁村上的寡妇，丈夫染了重病不治而亡。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在前往京城的岔路上开了一家面叶店。可是如果仅仅如此的话，这个女人为什么要频繁来这里。我总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情。这个女人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她，那么她一直来着附近大概是认识这房子以前的主人了。 我有注意到，那个寡妇曾经来的时候耳际别着一朵小白花，她虽然长得不是多么俏丽，但看起来却很勤劳朴实的模样，也没有多加装扮，身上的衣服总是洗得干干净净。今天早上我只是出去了一趟，回来便又看见她来了。 这次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我立刻走了上去拦住了她，“这位夫人，我看您在这附近徘徊了许久，是有什么要事吗？” 她看起来很是慌乱，她显然是见过我的，“小妇人没什么事，只是长贵大哥从前帮过我，所以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想给他上柱香……” 这时忽然从远处跑来两个孩子，看起来大概八|九岁的样子，大的是女孩子，她上来一把便把我推到了地上，对着我喊道：“不许你欺负我娘。” 倒在地上的我有些茫然无措，我什么时候欺负人了，但我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这女娃子力气好大，而且她看我的眼神也好凶狠。我早上是去拜托张婶帮我问问哪家有破壳的小鸡仔准备买几只养着，回来的时候，张婶顺手塞给我一篮子李子。这年头这东西可不好找到，但是庄子上种的多了，所以才宽裕些。 我被推到在地，那篮筐里的李子也洒了一地，我看见那男孩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上的李子。 寡妇看到我被小姑娘推到，立刻就慌了，她赶忙来搀扶我，其实小姑娘虽然凶了一些，力气比平常孩子大了些，但我也没受什么伤。寡妇怪了女儿一通，还作势要打她，我赶紧拦住了她，对小姑娘道：“你误会了，我没有欺负你娘啊。” 小姑娘立刻就红了眼圈，默默的帮我把地上的李子捡回了篮子里，低着头递给我。寡妇也赶紧解释，“这孩子心眼不坏，只是见我哭了，你又拦着我，以为我又被人欺负了。” “是我这个做娘的没用。” 寡妇将我搀进了屋里，我请她们坐下，又洗了李子给两个孩子吃，转而就问道：“您和长贵叔……” 我刚开了个头儿，寡妇便惊慌的道：“不不，你别误会。长贵哥是个好人。以前他经常进山打了野鸡什么的，拿到城里卖的时候会经过我的小摊，总是会坐下来吃完面叶子。我一个寡妇摆个面叶摊子也不容易，遇到附近的地痞流氓来蹭吃蹭喝，他遇到的时候也会帮我摆平。而且，平日里也挺照顾我们孤儿寡母的，年头的时候，他扛进店里一袋子面粉，我想着还是给你交代一声。” “也想请你再宽容我些日子，那面粉我暂时还还不起。等我攒够了鸡蛋托人到集市上卖了就还你。”她小心翼翼的说着，顺便还偷偷看着我的脸色。 虽然她尽力说的很隐晦，可是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我还是听出了一些端倪，看来陈长贵以前应该是很中意这寡妇的，那倒也是虽然残废了，可是还能领着朝廷的赈济，看着孤儿寡母的来来往往之间有了情分也很正常。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遇到那等事，看来这寡妇也是伤心了很久，听张婶说那面叶摊子好久没开张了，再看她今天如此素净的打扮，脸上满是伤悲，两个孩子也是面黄肌瘦。我不禁在想，若是陈长贵真娶了寡妇，这房子屋子也是应该留给她们孤儿寡母的。这样一想，再面对着他们，我心中就有了愧意，“既然是长贵叔送给你们的，那便是代表了他的心意，我又怎么会上门逼迫，做下那等恶事。” “人死如灯灭，那债也就随着消了。” 寡妇却呜呜得连连摇头，我把李子装了好些送给她们，亲自把寡妇送了出去，“既然是长贵叔的故人，有什么困难我力所能及处也会帮忙一二。” 我刚说完这话，小男孩就开口说道：“二叔公说要将我娘嫁给村上的鳏夫，还要收了面叶摊，我看我娘天天流泪，你能帮我们吗？” “我……”一句话问的我哑口无言，村上一旦有了死了丈夫的妇人，那些长老们便会做主把寡妇配给同宗族的人，一是害怕寡妇拿着夫家的财产逃跑，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理。二是村子上总有那么几个因为懒或者贫穷娶不上娘子的人，那些所谓的长老们便想给他留个香火什么的。遇到这种事，全是村上说了算，她一个外人哪有插嘴的余地，就连她自己不也是因此而逃到了这里。 怪不得这寡妇经常来此偷看，想必心里还是想着陈长贵。 被儿子说出这种事来，寡妇有些难堪，连忙带着女儿儿子离开了。她走后我心里却是难受的紧，寡妇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怎么都不到三十岁，却要接受这样的命运。到时候她的女儿儿子又会如何。 如果陈长贵还在就好了……凭着他和国公爷的关系，怎么的求上一求也是有用的。我越想心里越难受，站在自家院子里的大树下，就看到了远处高坡上的道观。 我忍不住的想去那里求个安慰，求个心静。这个时候，我全然将管庄叔交代的等闲可不敢去打扰的事情给忘了，我想着去那里看看也好，心里也能好受些。 收拾了一下，我便挎着篮筐装了好些李子走向了道观。 敲响门的时候，还是上次的小道姑为我开了门，她看到我十分欢喜，急忙拉了我进去，“你来了，真好，快点，仙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把自己锁进了屋里，我怎么都打不开。” 10.生辰礼 我随着她七拐八拐这才知道，原来这道观竟然别有洞天，实则有三层围院，直到最里面的那层，才是仙子的仙居。我站在一扇门外有些意动，用眼神示意小道姑，“是要打开这们吗？”小道姑点了点头。 我便提起一口气，准备用脚先踹了门再说，于是在门外躬身说道：“仙子，您在里面吗？恕小女子失礼了。”用脚踹门这样粗俗的事，我以前也没有做过，不过先在事急从权，我便尽力积攒力气去做，争取能把门给踹开，解救仙子出来。 就在我准备把脚踹出去的时候，门忽然就开了，我来不及收回力道，又怕冲撞了仙子，一时之间失去了平衡，直直的扑向了门内那个一袭青衫，尚未束发的慵懒女子。 我揉了揉撞在地上的膝盖，好疼啊，正准备起身，却发现身下意外的柔暖，用眼看去，竟然发现仙子就在我身下，我坐起身来，竟然发现自己坐在仙子身上。仙子难受的动了动身体，我……浑身颤抖了一下。小道姑惊叫了一声，赶紧把我推开，将仙子扶起，“仙子您没事。” 这时我也站起了身，只是看着那被称作仙子的道姑有些痴迷，如墨染的青丝随意的披散着，松松垮垮的宽大道服，那露出的一截玉臂欺霜赛雪，风情慵懒的桃花眼，微翘的眼角眉梢，似有千万缕情意从眼角散开，弯眉细如春柳，一点俏鼻丹朱抹唇…… 我不敢相信世界竟然有这么精致的人儿，她的五官就如精雕玉琢一般完美无憾。我曾经见过的女子中，以为四婶家的玫儿是这天地下最最漂亮的人儿，如今才发现我以前真是大错特错，没有见过凤凰便把山鸡错认为凤凰。 小道姑见李璎珞没事儿，这才想起了陈三好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你……你没事？” 我愣愣的摇头，“没有，没有。” 一阵轻快的笑声响起，“你是何人？”我这才发现原来竟然是这美如画的仙子在笑。可能仙子发现我在看她，立刻变成了一张严肃脸。我还没有回答，小道姑便赶紧替我解释道：“仙子，是我把她带来的。我见打不开你的门，仙子你也不应声。正好她来了，我就把她带来帮忙了。” “嗯。”仙子只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似乎并没有要在“一个外人”面前解释为何打不开门的事。见仙子如此防备着我，我虽然知道这是应有之意，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难过，为了缓解这瞬间冷下的气氛，我赶紧说道：“仙子，上次多谢你们救我，还赠我伤药。所以我带了些李子来，感谢你们。” 我平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可是仙子竟然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我见了她后忍不住的想要跟她说更多的话，如果仙子肯回应一两声我便倍觉欢喜，“以后我就留在这里不走了。”见仙子皱眉，我才发现自己说的话十分有歧义，有些红着脸解释道：“我是说，我以后就是仙子您的邻居了，我就住在道观下面的刘家集。” “以后还望仙子多多照顾。”不知为何，我不想叫她道姑，或是女冠，真君什么的，就是觉得这仙子的称呼无比适合她。 “我一个方外修道之人，并不能给你多些照顾。”仙子的话一如既往的拒绝着，小道姑却可惜的叹了口气，等仙子走在前面的时候，她落在后面拉了我说道：“真是可惜，我以为你要在我们道观修行呢，还以为可以和你作伴。原来不是。” 我尴尬的笑了笑，生活再是艰难，我还是一心扑进红尘中的，乐亦或是哭，都有一番滋味。小道姑见此，便劝我道：“你也不要灰心，我了解仙子，她刚才说不能多照顾你，表示还是会照顾些的。毕竟你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 小道姑的话令我又充满了希望，可是又有些疑惑，她怎么会知道我一个人孤身在外，要知道我之前可是说来寻亲的，这小道姑就一定料到我没有寻到一两个亲朋好友。“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而且孤身在外是什么意思。从今以后这便是我的家，怎么会是在外呢。” 小道姑“啊”的一声捂住了嘴巴，有些无措的说道：“难道不是吗？我也是听仙子说的啊。” 这就让我更加疑惑了，难道修道之人修行到了一定程度，真的能够看破五行须臾之数。仙子要研习经书了，我便被人婉转的赶出门去，可我实在不想就这么离去，便说要到神龛那上一株清香，小道姑还有些气愤，“我们这里可不是随便给你上香保平安的地方。” “仙子这道观从不开门迎客。” 我不知道这小道姑怎么会如此气愤，仙子却道：“让她去。” 我被领进了一间大殿里，那里有三尊道尊像，不过说真的，我一个也不认识，便假装拿了香对着其中的那个拜了拜，然后开启我漫长的诉苦行动，我言说道：“这位真君，您果真是修行成仙了吗？既然如此，那这仙界的生活可有凡间好？” “听说很久很久之后，世间便再无妖魔神仙。人们居住在百层高楼中，往来称作飞机高铁如同法器一日千里，那个时候，世间也并不需要神仙。” “我娘从前是信各位道尊的，可是佛教兴起后，便又信了佛，我却觉得娘亲什么也不信，可她又什么都信。而我只想信一个人，哪怕到了无佛无道的时代，也想只信她一个。道尊你说，我会遇到那么一个人吗？还是永远只一个人？” “你这些荒诞胡言乱语的话，道尊是不会解答的。”仙子忽然出声从门外走来，撩起衣摆跪在了我的旁边。 我与仙子并肩跪在一起，忽然想起了“七仙女”中董永与仙女拜树为媒的画面。见仙子闭上了眼睛，我便说道：“仙子，你有过凡心初动的时候吗？为何天下的女子这么艰难，我今日遇到一个小寡妇，她很快就要被逼着嫁人了。等她嫁人后她九岁的女儿也会被逼着给人做童养媳或者卖掉，她七岁的儿子也不知活不活的下来。” 仙子闭目不言。 我朝她看了看，便告辞离开了。 等我走了回家的时候，却见到门前有人放了一捆柴禾，有些奇怪。第二日起床，又见到了一捆柴禾，虽然捆不大，但是很显然这是送给我的，我之前有想过是不是管庄叔派人送的，可他没必要只送这一点而不进门，中午的时候照例又收到了，不过这次我幸运的抓到了人。竟然是昨天的那个小姑娘。 她被我发现便一路疯跑，为了追上她，我跑的气喘吁吁，“是你给我送的柴禾，昨天那捆也是？” 小姑娘点了点头，我问她为什么。 小姑娘答道：“昨天是我不好，不应该把你推倒。做错事了，就应该受到惩罚。” 我听后唏嘘不已，因为我知道小姑娘是“救母心切”，所以也就没有在意，听人说她娘因为是寡妇经常被村里人欺负，就连外出挖的野菜都会被村里的长舌妇给偷走，大家以欺负她们母子三人为乐，村里的那些长老们也无动于衷。又听说这小姑娘不似她娘亲那么懦弱，反而战斗力彪悍，因为常与村里的老妇人对骂，所以风评不好，都说她没有尊卑。 可如今看来，传言也并不可信，虽然有些倔强了些，可心底却也是极好的。“你不用这么惩罚自己，我并没有要你这样做。” 小姑娘听我说完，竟然红着眼圈跑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那句话，刺激到了她幼小的自尊心。 看着那三捆柴禾，我心里十分不好受，想了又想，我终究是别不过自己的良心，我收拾好了衣服，打扮妥帖，从包袱里找出那只梅花簪来，拿着去了英国公的农庄。我听人说，英国公的夫人每逢夏天都是在农庄度过的。于是我拜门求见。 她起初不肯见我，我只好说是与秦国公有旧，今日落户在此，特来拜见。她这才肯见我。我毕竟曾经是大家小姐，大户之家该有的规矩也是知道的，她见我表现的落落大方也没有露出鄙夷的眼神。毕竟这秦国公与英国公也算是故友，我有没有说谎，一打听便知道了。 客套了几句话后，我便把梅花簪拿了出来。“小女子初到此地，多有不便，手中有一极品梅花簪，想先抵在夫人这里换些银钱周转，不知夫人意下如何？”我心中也多过不舍，可我手头却是没有那么多银子了，我想用钱赎买那寡妇和孩子的自由，向来钱帛动人心，这是我唯一能够为她们为陈长贵做的事了。小姑娘倔强的眼神一遍遍在我脑海中回放，我希望这样勇于面对生活的人应该受到上天的垂怜。 我一心想着小姑娘的事。却没有见过国公夫人看到那梅花簪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表情。其实我有点担心，国公夫人什么没见过，她未必肯手下这簪子为我置换银子，可是令我没有想过的是，国公夫人竟然如此爽快，开口就问道：“你准备抵多少银子？” 我迟疑着开口，“五十两如何？”在我心底五十两足够买下那一家三口了。虽是良户，可是只要有钱在衙门打点，什么办不成？ 可是令我更加惊讶的是，国公夫人直接给了我一百两银子。 我迷迷糊糊的出了农庄，还不知国公夫人为何如此热情。 等陈三好离开，那边英国公夫人叫了自己身边的老嬷嬷，小心翼翼的捧着簪子说道：“嬷嬷，你来看看，这是不是璎珞公主曾经最喜爱的梅花簪。” 老嬷嬷看了看，也惊讶道：“是了是了，这是刘皇后特意在公主生辰时为她打造的。” “夫人，是从哪儿得来的？” 11.问伊名 “就是刚刚离开的那个姑娘。”英国公夫人动了动嘴说道。 “嬷嬷，你也知道我们虽住在农庄，可避暑为虚，看护公主为实。这是皇上亲自吩咐下来的事，那道观方圆之地是不能有刁民居住打扰公主清修的。可这姑娘拿了公主最喜欢的梅花簪来，这是不是在暗示着这是公主的意思呢？”英国公夫人想了想，决定暂时不要去管陈三好了，又对身边的老嬷嬷说道：“你这就去秦国公府上问问哪姑娘的来历，有必要就去请宫里的勘察司帮忙。一定要保护好公主的安全，不能有一点闪失。这不仅仅是因为皇上的命令，更是因为她是先皇唯一的女儿啊。” 老嬷嬷慎重的点了点头，领命出去了。 我拿了银子就准备去小寡妇的村上，可是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老妇人，她笑眯眯的问道：“可是三好姑娘？”我疑惑着点了点头。她却一把上前抓住了我，对于这样的热情我有些微微的抵触，她抓着我的手，把自己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露出了一个小角，我看到里面有几只毛茸茸的小鸡仔，正叽叽喳喳的在篮筐里啄来啄去，觉得有意思急了。却不妨老妇人问道：“听她张婶说你要买几只小鸡仔，你看看我这行不？” “都是自家老母鸡孵出来的，活泼着呢。” 这不会是张婶帮我问的小鸡仔，我便点了点头，“大娘，这小鸡多少钱？” 老妇人听到我问话，脸上枯萎的折子皮瞬间展开了，笑眯眯的说道：“都是乡里乡亲的，哪管你要那么多，这二十只小鸡仔，你给个十文钱得了。” 我看老妇人笑的真诚，十文钱也不贵，就同意了，于是带她回院子拿钱，她站在屋外等着我，我刚从里屋出来就听见张婶的喊声，“三好啊，你在不？婶子给你送鸡仔了。” 我从屋里出来，茫然的看着张婶和那个老妇人吵了起来，只听张婶骂道：“呸，你个老贼婆，拿着养不活的小鸡来骗人，也不嫌害臊。” 老妇人和张婶对吵了起来，“什么养不活，这小鸡仔多活泼啊，你不要血口喷人，就是长着个大嘴巴，怎么说你都有理了。” 张婶见了我，就说道：“三好啊，你可不要被她骗了，她那小鸡仔就那么大，撑死再大点，光吃长不大，还不容易成活。你别被她骗了。”我不知道怎么小鸡跟小鸡还有这么多不同，还有这么多的学问？ “张婶，她不是你找来的人吗？”我茫然的问出这话，张婶更怒了，就要上去和那婆子理论，那婆子更是破罐破摔直接坐在了地上，一边拍打着自己的大腿，一边哭诉道：“你们欺负人啊，反正这姑娘说了要我的小鸡仔，今天她必须要了，否则我就不起来了。” 这……看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自家门前又是哭又是撒泼打滚，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只觉得无比羞愧，于是赶紧拿了十文钱让那老婆子离开，就当花钱买个清净。张婶一边不停的数落我，一边帮我准备养小鸡的地方，她发现我家竟然连个筐子也没有，就说让我明天跟她上山割些荆条软棍来，她叫我编筐子，“这小鸡娃儿，现在脆弱着呢，不能吹风不能受凉，更不能淋雨，那水也得给她喝温水，现在只能吃粟米。再大些就hao些野菜剁碎了掺着水伴着粟米给她吃。” “白天让它们出来晒晒太阳，晚上记得逮回筐子里去。这可得仔细着点喂养。”我听着张婶喋喋不休的说着养鸡精，忽然发现做什么事情都不是那么容易的，最后张婶看了看我，问了一句，“让你这小姑娘养鸡，我怎么总是不放心呢。你会吗？算了，我有空帮你照看着点。” 张婶说完，我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 最后张婶又把小鸡仔给带走了，“你这什么都没有，我先帮你养几天，明天记得跟我上山学编筐啊。”我点了点头，去屋里把一百只小鸡的钱给了张婶。张婶瘪了瘪嘴，还是把那老婆子留下的十只要死不活的小鸡给一并带走了。 “不是我说你，这小鸡啊，难活成。” 我笑着送张婶出了门，刚转回屋里，发现又有人在外面叫喊，“她家姑娘在家吗？” 我出门看了看，发现竟然是一个我从没有见过的少妇，她笑着将一只全身绑起来的大公鸡扔进了我家院子里，说道：“她家姑娘啊，听说你要养鸡。你看我这鸡怎么样？又大又肥，这鸡毛多光滑啊，还带彩色的。” 我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已经买过小鸡了，不会再买了。” 少妇丝毫不以为意的就走了进来，还评头论足的说道：“你这小院挺不错的啊。我也是国公庄子上的，我家男人还来帮你修房子了呢。那老愠婆的小瘟鸡你都要了，怎么我家这大公鸡就要不得了。你这是瞧不起我家的啊。” 我被她说的不知如何作答。 “我这大公鸡打鸣可响亮了，我看你这院子就缺个打鸣的，我也不要你多，给个五六十文的总得有，我可是听说那老愠婆的小瘟鸡你都给了十文钱那。我这大公鸡不超她个五六十个。” 我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之前问过管庄叔，她说一个农帮一天三十个铜板就顶天了，我不想拖欠人情，特意每人给了五十个铜板，怎么就让这些人以为有利可图了。这一只大公鸡就要这么多钱啊。窝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一般家里买鸡都是要母鸡的，母鸡能下蛋，炖汤喝也是大补，可这大公鸡就另说了，而且这公**冠那么大，看起来也年岁不小了，那肉肯定也是嚼不动的。为了避免再有人来占便宜，烦不胜烦，我直接说道：“二十个铜板，否则把你的鸡带走。” “本来看你一个小姑娘接济你一下。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凭啥我的大公鸡就这么便宜。”少妇还喋喋不休的怒骂着，我头痛无比，“二十五，不能再涨了，我身上只剩这么多钱了。明天就要喝西北风了。你若再吵闹不休，我就去庄子上找管庄叔来给我评理了。” “你也知道，我能住在这里，可是托了国公爷的交情。”我实在被她闹的不行，只好把国公爷给搬了出来，一开始我也不想借国公爷的威风，可是我自己实在是无力招架。若不如此，不知还有多少人来找我卖鸡。那少妇一听我说起国公爷瞬间哑巴了，她们家原是刘家集的住户，卖了地后被国公爷收留在庄子上种地。若是惹了国公爷就不好办了。被赶出庄子就没地可去了，于是拿了铜板急匆匆就要走。 我叫住她，又给了她三个铜板对她说道：“帮我带个口信，我不会再收任何东西，让她们不要再来，否则我就闹到老国公那里去。”少妇拿了钱瞬间就跑远了，那步速令我瞠目结舌。 我转身一看，那只大公鸡还被仍在地上，我走过去准备帮它解开草绳，冷不防就被它叨到了手，我赶紧伸回手，竟然发现食指被它啄破了，留了浅浅的印子。那公鸡拼命的挣扎着，终于自己挣破了草绳，一下子变得神气起来。 那大公鸡看了看我，突然脖子间的鸡毛就全部竖了起来，鸡头挺直，伸的老高，忽然扎着鸡翅膀向我冲来，之前被她咬到，手指上的余痛还没有消除，这下见到它伸长了脖子来啄我。我吓的赶紧往外面跑，那公鸡速度极快，穷追不舍。我一路拼命跑到了道观门前，拼命拍着大门。 天哪，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鸡。 那战斗力比狼狗不遑多让。而且，鸡竟然是吃肉的吗？不是吃草的吗？ 道观门开了，我也没看到是什么人给我开的门，瞬间躲了进去，关上了门，平复了下心情，又把门开了一条缝隙，结果就见那大公鸡神清气爽的悠哉悠哉扭着鸡屁股下坡往回走了。我瞬间被抽空了力气，直直的靠着大门便瘫坐在了地上。 “你这是怎么了？” “我被公鸡攻击了。”说完后我才发现不对劲儿来，抬头看去那个花枝招展笑个不停的竟然是仙子。 只见她开了门看了看走远的大公鸡，笑道：“就是那只吗？”我尴尬的点了点头，却见那公鸡似有所感瞬间回过了鸡头，我吓的赶紧缩回了脑袋。 仙子更是笑个不停，或许是头一次见到被公鸡追赶的这么狼狈的人。我有些脸红的辩解道：“它不是一般的鸡，它看我的眼神就像是一个大虫子，很犀利，是可以吃的虫子，它想吃了我。” 仙子收回了笑声，带我去道观里一间摆满了草药的地方，拿出一瓶药膏帮我涂抹了之前被公鸡叨破的地方。我忍不住问道：“仙子，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仙子愣了一下，我知道女子的名字是轻易不告诉人的，因为那涉及了生辰八字，问名便意味着求亲，可我是女子啊，于是我继续说道：“我叫陈三好。” 12.人没了 对于普通的人，名字可能是一件很小的事，因为她们或许没有名字，可是很显然李璎珞对名字很慎重，这并不是因为她是已故先皇的唯一公主，更多的是名字本身所代表的意义，它像是一个符合涵盖了一个人的一切。 李璎珞很慎重，于是她问道：“你真的想知道？”不等陈三好回答，她又说道：“我是一个不详的人，曾经有人三次问名，却都早早的死去。” 我听后并不觉得这是仙子在恐吓我，也并不觉得这是仙子有意推脱，我只觉得心疼，为这样一个天仙般儿的人却遭遇这样的事情。“我想要知道你的名字，非常想。” 仙子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你容我想一想。” 也许是为了缓解这样的尴尬氛围，仙子引开话题，问道：“你叫陈三好，是哪三好？”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名字有什么意义，毕竟三婶四婶家的女儿姓名都是单字，最初的时候人们都觉得单字显得高贵，可后来因为有了辈分，取名之前要先加上辈分，名字便变成了双字。因为双字显得子息厚重，还有便是皇家最喜双字，那一众公主皇子都是双字，引得民间也纷纷以取双字为吉。 因为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便脱口笑道：“当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好，我好，大家好。”仙子喃喃吟了几句，突然如春风拂面，笑逐颜开。仙子的笑容那么美好，可以让人扫除所有的烦恼。我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再一次因为仙子而痴了，不知这是第几次因为看着仙子而有些痴迷，同为女子，这让我羞涩不已。 我惊慌失措的准备告辞离开了。仙子却叫住了我，“听说你住的地方周围全是农田，夏初至，野草漫长，想必蛇虫鼠蚁也要增多。这是我新调制的药水，里面加了好几种花瓣还有药草，你回去在室内洒上一些可以驱虫。” 我接过仙子手中的药瓶，一不小心碰到了仙子的手，这感觉就像是小时候摸到的鲤鱼，滑不溜秋，永远抓不到手里，那沁入心脾的冰凉一点不似人体的温度，不知为何我紧紧的抓住了仙子的手，“怎么这么凉？” “手凉的人心脾也弱。” “平日要多加驱寒才好，若是有温泉，夏日泡温泉最是驱寒。” 仙子抽回了手，“劳你费心了，你的手但是温热的多。” 我很想说一句，“那我给你暖暖。”可这话到底不妥，说出来竟然带了一丝登徒子的味道，即便于我是真心真意，在仙子心中却是轻薄了许多。心中有些失落，拿了药瓶我便转身离开了。 这一路上，我心里全在想着仙子的手怎么那么凉，有什么法子能让她也暖起来呢。不知不觉间，便看到了自己茅屋，不，现在是瓦房了。可是我忽然想起那神气十足的大公鸡来，心里还是有些怕怕的。 我像是一个小贼一般，畏畏缩缩的悄悄走到了院子外，贼头贼脑的往家里看着。也不知道大公鸡躲到了哪去，看了好久没有看到，我舒了一口气，也许它逃走了呢，那就再好不过了。被一只大公鸡逼迫的自己倒像是毛贼一般，想着自己刚才的行径，我心中尴尬不已。 可等我刚刚打开了木栅栏做成的简易门子，却突然听到一阵高昂的“咕咕”声，我一扭脸，果然是那只大公鸡外出找食回来了。天哪，吓得我立刻进了院子锁上了栅栏，可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那只公鸡如飞一般瞬间跑了回来，扑棱着翅膀竟然飞进了院子，我像是无头苍蝇一般被公鸡追赶，只得在院子里转圈圈。最后，很可笑我被公鸡赶了出去。 只要我不进入院子，公鸡就绝对不会再去追赶我。我有些无哭笑不得，难道我的家就这样被一只公鸡给占领了。 天色渐晚，我却有家不能回，难道返回去道观。若是被仙子知道，肯定会耻笑我的。不知为何，我不想在仙子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这种感觉要比小时候在大人面前装乖以博得赞赏还有急切。 我想起了前些日子张婶告诉我的如何制服恶狗的招数，那就要比她还要强横，还有凶恶。于是我去外面找了一根木棍，像是第一次进入战场的战士，雄赳赳气昂昂的进了院子。当攻击扑过来的时候，我拿着棍子一阵乱敲，好似看到无数鸡毛飘飞，最后那只公鸡好像无力和我争斗，自己走开了，找了一个地方在地面上用爪子刨了一个浅坑，就窝了起来。 我舒了一口气，拿着棍子终于进了屋子。这样的胜利，让我无奈。 因为自己一个人，也不想麻烦的做饭了，最重要的是那个新灶台刚刚晾干，而我还没有学会怎么使用。我随意洗漱了一下，拿出仙子送我的驱蚊药水，又想起仙子说夏天这里的蛇虫鼠蚁非常多，这让我有些心慌。脑子里有一个念头迟迟挥之不去，因为“他”的记忆里用石灰石粉墙可以有驱虫的疗效。对于脑海中突然多出的记忆，我现在看淡了许多，梦娇的死让我明白了很多。我也总不能“他”的叫着，姑且就把那段记忆叫做紫光。 我在考虑要不要也弄些石灰粉来抹墙，白墙青瓦的房子还没有出现，想必一定十分好看。 因为想到明天一早要和张婶上山，还要学编篮筐。我便早早的睡了，可是感觉还没睡多久，窗外就想起了鸡鸣，一声比一声嘹亮，一直从夜半叫到了天明，竟然不带重复。我现在才终于理解少妇口中的“鸡叫起床”的意思，这不起也睡不好觉，还不如起了。等到我拿了门后的棍子开了一条缝隙打开门，伸出头看了看，很好，没有大公鸡。 可等我刚出了门，大公鸡突然从门后钻了出来，而且还飞了起来，大概有一人那么高，我吓的瞬间反应，一棍子闷下去，把公鸡打了下来。公鸡瞬间变得垂头丧气，一边找地梳理羽毛去了。而且变得无比的安静。 我有些茫然，去厨房拿了些粟米喂它，一把洒了它满头，它愤怒的瞪着我。我更加茫然了，又想起厨房还有些肉片，是上次卖肉给修缮房子的庄户吃剩下的，因为天气热了，有些味道，我便没有再吃，本着试一下的心态，拿了出来端给了公鸡。这次它竟然吃了…… 这公鸡不吃粟米，竟然吃肉！ 我舀了些水给它喝，它就一边吃肉一边喝水，完了睡在墙跟补觉去了。因为以前这里是个村子，虽然村上的人搬走了，可水井还在，而且也不远，就在房子前面的一块农田边上，这点让我满意许多。伺候完了大公鸡，随意吃了点之前在集市上买的糕点，张婶就来了，“三好，起了吗？” “来了，来了。”我快速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张婶挎了个小篮子，带着我一路往山里面走。 路上，她又说道：“你说要喂鸡，也不过是想吃了鸡蛋。我思来想去，见附近村上有人喂了很多快成的小母鸡，有个七八两。可那鸡子好喂养啊，不到一个月就能开花下蛋。但是价钱贵了些，我寻思着帮你买几只。” 我笑了笑，“张婶你拿主意就好。” 张婶笑了笑，“你这姑娘就这点不好，总爱别人帮你拿主意。” 我知道张婶是在跟我调笑，她是我见过最淳朴的人，待人和气又大方，怪不得管庄叔介绍她给我认识，对于这样的人，我也乐意说两句好话让她开心。“我知道张婶你是为我好。当然全都听你的了。” 等到了山脚的地方，看到一片细长的麻杆棍子，张婶就从篮子里拿了砍刀准备开工了，她见我还没有动静，问道：“你什么都没带？” “我……”我有些脸红，是在是不知道要带什么西，就打谎说道：“家里缺了好多东西，还没置办。” 张婶点了点头，“那是，你刚来，肯定要却很多东西。” “你这样的，我还以为你从没有干过农活呢。” 一不小心被张婶说中了真相，我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张婶要把手里的柴刀给我使，我哪会用什么柴刀啊，怕又被张婶看出些什么来，我便连连拒绝，并亲自用手拔了起来。那不知道是什么荆条的植物根系抓地还挺紧的，好不容易用力拔出了一根来，我的两只手竟然全被茎皮给染绿了，还有些丝麻的痛感。 张婶看到后十分心疼，赶紧走了过去，说道：“你这用手拔可不行啊，手都勒出印子来了。” “你去把我砍倒的那些都整道一起，用草绳系起来。” 我有点想哭，觉得自己很无能，“张婶，我是不是特别没有用。” 张婶笑着拍了拍我的头，“哪有，我刚嫁过来做活的时候也这样，什么都不会做。落到婆婆好一阵埋怨。在家做闺女的时候，娘什么都护着我，什么也不用我做。可嫁了人之后，没有娘护着，什么都要自己做。所以，便什么都会了。喂鸡养猪，刷锅做饭。现在家里哪一项不是靠着我操持。” “你现在还是姑娘，还没出门子。不用在意那么多的。” 我想到了娘亲，的确在家里什么都不用我操心，不用买米买粮，以前有娘做主，现在有大嫂当家。只是手里没了零花。可那样的日子我并没有觉得多幸福，我一声不吭的走了过去，慢慢的拔起荆条来，扒的多了，手心火辣辣的疼，可渐渐的竟然悟出了技巧来。 张婶看了看日头，快到中午了，她还要回家做饭，便收拾了一下和我一块走了。我也拔了不小的一捆来，用草绳系着，边用肩膀背着背回去了。 路过我家小院，我便邀请张婶进来喝碗水，谁知道我进了厨房，张婶要进来却被大公鸡给拦下了，张婶仔细看了看那鸡，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来，“三好啊，你怎么把这只霸王给收了。” 我端着水出来，一脸茫然，道：“什么霸王。” 张婶用眼睛瞟了瞟那鸡，“还不是它，庄上多少小孩儿没被它叨过，每次都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大家找上门去，那根子家的不舍得杀，卖又卖不出去。这几天庄上正闹得不可开交，一定要把这鸡打死呢，没想到她倒好，瞅着空竟然扔到了你这。” “啊？”我不知这公鸡竟然战斗力如此剽悍，这时我也从没有想过，这大公鸡还能帮我看家，甚至赶跑毛贼。 小孩子怕这公鸡，张婶可不怕，我看着张婶和这只公鸡一人一鸡竟然就这对骂了起来，公鸡咕咕大叫，张婶骂的比它还凶，不一会儿公鸡就败下阵来，眼看着张婶走了进来。我有点惊讶，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张婶，你这么骂，这鸡听得懂吗？” 张婶端起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听不懂没关系，只要知道我比她凶就可以了。” “呃……”我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看了看时间，张婶便在院子里教我编起来篮筐，她想着下午再来一趟，没想到我竟然十分聪慧，很快就学会了，她拿起我的第一个篮筐成品看了看，赞叹道：“三好，你是我见过学的最快的。当初我可是学了小半个月呢。你编的不错，就是稀松了些，有许多窟窿，应该是力道太弱。下次多用点力，把他们挤到一起就可以了。” 我连忙点了点头，却在想怎么加大力气呢。 张婶便收拾了一下，准备走了，我把她送到了门外面。 我稍微休息了一下，突然想起了小寡妇的事，被这买鸡卖鸡的耽搁了好多，本来昨天就应该去的，我拿了银子就准备去寡妇的村子。刚出门到了琴国公的庄子上，就遇到了一个庄户，应该是刚下地回来，我认识他，他好像叫什么石头，来给我修过房子。她见了我也热情的打了个招呼，“她姑娘，大晌午头的，这是去哪？” 我想了想便找了个说辞道，“高河寨那里的刘寡妇前些日子说要还上以前长贵叔赊给的面粉，我去看看。” 我刚说完，石头便一脸可惜，“那可就黄了。” “你也别去了。” “她还不了了。” “那寡妇昨天跳河死了，活不过来了。” 13.出家人 听到这个消息，我是有点不可置信的，那寡妇我才见过，这才几天，人就没了？而且还说是昨天死的，我更加不安了，如果……如果我昨天就去了的话，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是不是就能挽救她的性命。 我心里非常的自责，这份自责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我没有回答石头，有些失魂落魄的走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口气走到了高河寨。要知道这段路程对我而来是相当长的。多山之地一般都有河流，国公爷们的赏地也是极好的，不但是山前最平坦的大片土地，而且还有一条大河“高河”作为灌溉之用，那高河寨十分奇怪，整个村子竟然建在河边的一块低洼处，远远看起来就像是建在河中一样，我看着十分可怖。若是河水上涨，这高河寨是一定会被水淹的。怪不得这村子是附近之中最为贫穷的村落。 走的越近，我才发现，这村上竟然有许多低矮的歪脖子树，整个村子就是被歪脖树圈起来的，而且似乎每个人家院子中都有那么几颗歪脖树。到了村子近前，我突然不敢进村了，以前常听长辈们说过，“穷山恶水出刁民。”，又有“地痞流氓之说。” 我现在竟然有了些退意，后悔不该自己一个人来，应该叫上张婶或是老国公爷庄上的几个庄户陪我来才好。我站在村口犹豫不定，恰好一个弯腰驼背晒得黝黑的老头子从一颗歪脖子树后出来，看到我立刻就警戒了起来，立刻上前询问我，“你是哪个村子的？” “来这里做什么？” 不等我回答，他就开始朝村子里喊道，“村上来人啦。” “都出来看看。” 眼看着，一群群长相粗糙，举止粗鲁的村民，一个个的冒出来，我心里更慌了。有的甚至直接端着饭碗出来的，当前有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子流着鼻涕赤着脚跑了过来，他们围着我转着圈的看着，还有一个咬着指头对我说道：“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你要不是长河村的人，那俺长大了就娶你。俺娘说了，我们高河寨不和长河村通婚，那个村子的人都很坏。” 即便是小时候过年的时候要去大爷爷家拜年，全族那么多的子弟都聚在一起，我也不曾这样被人围观注视，她们的目光令我十分不舒服。 还有几个壮汉不怀好意的看着我，我心中立刻有了警惕，当下不客气的说道：“你这老头好生无礼，我是秦国公庄子上的人，国公爷准备买几个小丫头放庄子上使着，我想着你们村子艰难，这才来看看，准备提携一下，你们若是这样不知好歹，到时候你们庄上的我一个也不要。” 我心里其实一直是很不安的，可也得装腔作势的想着以前家里的老嬷嬷是怎么教训下人的，尽量装着她的神态语气，十分高傲的说出来。我刚说完，又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老头，这老头长着山羊胡子，走路也慢腾腾的显然刚赶到。他一来，众人便给她让了位置。他听见我的话，咳嗽了一声，说了一句，“都散了。” 那些村民果然就散了，他看了看我，问道：“你是秦国公庄上的人？” 我点了点头，随便说了几个我认识的人，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我是管庄叔的侄女。他听完后，点了点头，竟然直接问了一句，“是为了刘寡妇的事来的？” 我有些惊讶，可却不敢有任何表示，他一边走着一边絮絮叨叨说了起来，“前两年刘家集有个断臂少眼的来跟我提过，想娶刘寡妇。我没同意，那刘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在外面抛头露面就够丢村上的人了，竟然还想在外面找男人。” “后来那男人再也没有来过了，刘寡妇的面叶摊子也不行了，本来想着看她不容易，给她配个人家，也能帮着养活两个孩子，谁知道这刘寡妇愣是不同意。没成想，这昨天就掉河里了。这人是捞出来了，可是没气了，就连夜埋在乱坟岗上了。” “其实，我也知道，那寡妇一直不愿意嫁给村上的人，肯定是心里有人了。她这样的按理说是要活埋的，若不是看着那两个娃娃，也不会就这么让她招惹人。可如今人已经死了，也就不说什么了。” “你既然是刘家集那一片的，今天来也是为这事。” 我听这老者说话，心里充满怒气，什么叫到处招惹人，我虽然只见过寡妇一两面，可寡妇打扮的整洁许多，和这村里所有的人都是不一样的。她虽然穷困却并不自甘堕落，向她们一样从不收拾自己。可是我知道，这老人可能是这村里的村长也说不得，反正就是极有威望的人。我是不敢和他理论的，或者说我心里还是害怕，是敢怒而不敢多说一句的。 那老头在一个特别破旧的茅屋面前停了下来，对我说了一句，“屋里呢，去看看。”我将信将疑走了进去，结果就看到一块破木板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因为屋子又潮又暗，看不清脸色，但我能够猜到这里应该就是寡妇的家，床上的应该是她的儿子，那个小男孩儿，我上前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瞬间收回了手，担忧的问道：“怎么这么烫。” 老头看了看，叹了口气说道：“昨天非要去河里捞她娘，结果被呛了水，她娘是咽气了，这个小的还吊着一口气。放着也没人管，这是河神相中的人，谁敢动他，大家伙儿都准备夜里给抬出去。” 我忍不住愤怒道：“抬出去？病成这样，抬出去？我看你们是想扔了。” 老头也没否认，“你要是不怕的话，今天就把他带走。”那语气活像是赶走瘟神。本来还想着用银子赎人却没想到，是我想差了，“我会带他走的。” “小姑娘呢？”我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小姑娘的身影儿，有点疑惑，以那丫头的性格不可能不要自己弟弟的。 “被她娘舅带走了，也算是个活路。”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村上的人就这么急匆匆的埋了孩子的娘，强行带走了女孩，留一个生病的小男孩在床上等死。 我意识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徐梦娇不是一个人，而是千千万万的人。 而死人永远争不过活人。因为他们连发声的权力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活这个孩子，带走他又会不会惹来一堆麻烦，我只知道必须带走他，一刻也不能留。要立刻请大夫看病。 我上去搬了搬孩子，七岁的孩子却骨瘦如柴，加上生病非常非常的轻，虽然我可以背的动他，但是能不能够走远，我有些不确定。可是我还是立刻背了孩子上路了。 老头见我背着人走了，有村民想去拦着，老头摆了摆手，“让他们走。” 果然还不到一会儿，我就累得走不动路了，这个时候突然从后面追上来一个膀大腰粗的汉子，我有些警惕的护着孩子看着他，他黑乎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一把背起来男孩儿，对我说道：“走，我帮你背着。” “离开这里也好。” “这娃子命苦。” “我也没本事，生生看着她们娘三受苦。” 从他的话里我听不出他们是什么关系，只是可以肯定他的确没有什么企图，只是单纯的来帮我帮忙背孩子的。他一路帮我把孩子背过来，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来硬要塞给我，之后一溜烟的消失不见了。 我把孩子放在了家里的床上，便急忙跑向了道观，其实我心里也知道我这么做是不合适的，仙子是隐世修行的女冠，我却把她当做了行街的郎中，可是这附近有医术的人，能够救孩子命的人，我脑中也只想到了仙子而已。 从高河寨把男孩接过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在黑夜里，我再次拍响了道观的门。“仙子，仙子在吗？救命啊。” 这次来开门的竟然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师太，可是我来不及错愕，便闯进了道观，大声的叫着“仙子，救命。”循着记忆里的路一路小跑闯去仙子的卧榻。 只是没想到，我刚到了那小院，竟然从黑夜中窜出两个道姑来，瞬间把我扭送在地，大喝道：“什么人。”差点就要扭断我的脖子。 仙子披了件衣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那两个人也瞬间不见了。我却蹲在地上连连咳嗽，如果不是脖子还疼着，我都要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一场梦了。 “怎的，如何惊慌？” 来不及思索什么仙子不是一般人，又或是身份特殊的问题，我赶紧拉着仙子的衣袖，说道：“仙子，救命啊。那孩子快没命了。” 仙子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我却直接拉了仙子就要往外面跑。仙子挣脱了一下，说道：“我是不能出道观的。” 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仙子，我没有想到在我心中那么好的一个人，当初救了我的人，竟然对一个快要病死的孩子无动于衷。这不可能，仙子不是这样的人。 也许可能被急晕了头，我竟然冲仙子喊道：“那孩子他快死了，你却见死不救，还叫什么仙子。说什么出家人？什么修行？”黑夜中我没有看到那隐藏在黑暗中明晃晃的刀剑，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天我差点就死了。 我无比失望的转身离去。 14.承嗣子 也许是怒极攻心，又或者是因为我这一整天都没有吃多少东西，尤其是整整一个下午滴水未进，还没有走出道观，我竟然昏了过去。 李璎珞见陈三好失望而去，站在夜色中久久未曾言语，一直守在她旁边的师太开口叹道：“公主……” 李璎珞赶紧制止了她，“师太，你又错了，这里只有修行的女冠，哪里有什么公主。” 李璎珞忽然直直看向某一处地方，那师太随着李璎珞的目光所及之处，从地上捡起一个香包来，“公主，这香包的味道好生熟悉。” 李璎珞接过师太手里的香包，借着门廊上悬挂的灯火，端详了片刻，从她一接手，她便闻出了这香味正是之前她送给陈三好的驱虫药水，只见那小小的香包上绣着几朵梅花，小角还有一行小字，李璎珞仔细看了看，才看出那是“赠仙子”三个字。 看来是陈三好特意用浸了药水的绸布做成的香包，应该是想送给她的。令李璎珞感慨的不是陈三好的绣工如何精致，能将婴儿拳头般大小的香包上修满了梅花，而是那梅花的形状多么像之前母亲送给她的那支梅花簪的样子啊。还有，那“赠仙子”三个字竟然有了些她的手法意境。 李璎珞的心颤了那么一下，而后叹了口气，说道：“静姝师太，今日之事你该如何向陛下禀告就如何。” 李璎珞说完便跑回屋内带了些药膏等等瓶瓶罐罐，她刚出门又听到音源小道姑喊道：“仙子不好了，三好姑娘晕倒了。”音源便是那个一直和陈三好接触的小道姑，前天时候，道观里忽然来了一位师太还有她的两个弟子，这整的小道姑心里惴惴不安，也不敢往仙子身边跑了。 李璎珞一听便急急忙忙的赶了过去，她先是看了一下陈三好，只是有些气血亏空，休息休息就好了。于是便让音源小道姑照看着陈三好，她领着另一位妙音道姑去陈三好家医治那个孩子。 妙音是一路从宫里跟着李璎珞来到这里的，其他的宫婢们有的也已经嫁人了，偏偏她舍不得李璎珞，硬要跟了来。她顺手接了李璎珞手里的药罐，准备给李璎珞披件披风，却被李璎珞拒绝了，妙音一时有些急，语气便带了些埋怨，“仙子，你是在道尊面前发了誓的，一心修行不涉足凡尘中事，还因此拿这赌咒作由头，拒绝陛下皇后来看您。若是今日破了戒，他日陛下该如何看您，您又该如何自处。” “若明日陛下遣人来看您，您是见还是不见？” 李璎珞沉默了，只是脚下丝毫不减步速，她是说过这话。不久前婉玉姑姑相邀，姑姑从小便与她亲近，李璎珞不忍拒绝她便去了华云观“讲经”，可谁知皇帝陛下竟然派了婷泽公主来劝她，竟然还想着重新为她招夫，“堂姐，父皇怎么忍心你孤苦一生。他也是为你好啊。”李璎珞一时气不过便放心豪言，“从今后不再踏出道观一步。” 李璎珞修行之所十分偏僻，也十分简陋，若不是皇帝不许，她恨不得到岭南去。如今在京城之外的郊区国公们的赏地，也是她和皇帝争执了好久的的结果了。李璎珞拒绝了皇宫所能享受到的一切优待，坚决苦修，就连观中的女道士也就那么两三个。 只是，她态度都如此坚决了，可皇帝叔叔还是不放心啊。她若是出观，去了何地见了何人做了什么事，一定会立刻呈上皇帝的御案。“三好说的对，如果见死不救算什么修行。” “她不知我的身份，也从没有什么过分的想法，如今求上门来，我也只是一个女冠，她是只是一个普通居士。” 妙音实在是想不明白，她也不过是病了两天没有在公主身边伺候，怎么道观下就突然冒出一个人家来，公主嘴里突然多出了一个陈三好来。 我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仍在道观，想到男童的病，我便立刻起身准备往外跑，那病再耽搁不得了。一想到因为自己没能及时请到郎中，那孩子可能已不在人世，我就害怕的不行，也不顾有人阻拦，鞋子都没穿好就急急忙忙跑出了道观。 远远的我竟然看见自家院子里升起了炊烟，什么人在生火？难道那小孩儿已经醒了，想到如此我跑的更快了，一直到门口我都在喘个不停。我激动的推开了门，闯进了屋里，惊喜道：“你醒了？” 然而屋子里静悄悄的什么人都没有，我走进里屋，见那男孩儿还如昨天一般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只是脸上好像有了些血色。 “三好，你这是去哪儿了？”我听见响声，回过头来，见张婶端了一碗汤过来。她见了我便不停的说道：“我来给你送鸡，叫了好多声，都没人应声，那霸王鸡也晕着。” “我寻思着，你不会被这山里的野狼叼走了，赶紧进来看看，结果就见你床上躺着一个孩子。这孩子刚去了热，一会儿醒过来肯定要饿，我就去厨房熬了一锅粥。” “三好，不是我说你，你那厨房怎么什么都没有，你这一个人平日里是怎么过的啊。” 我摸了摸男孩的额头竟然真的不烫了，忽然看到那枕头底下好似压着一张白纸，我赶紧取出，见上面竟然写的是一个药方，如何煎药，如何服药，都写的清清楚楚。我再一看，果然桌子上放着两包草药，是今天一天的分量。 我认得上面的字，那么灵动，和屏风上的字体一模一样。是仙子，她来了。 “张婶，你来的时候，没有见到其他人吗？” 张婶摇了摇头，“其他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你的院子就那么敞着，这该不会是遭了窃贼。快看看，东西丢了没？” 张婶紧张不已，生怕这里出了贼，忽然听到一阵咳嗽声从床上传来，也许是做惯了这活儿，她竟然比我还快一步的扶了孩子起来，张婶一边给孩子顺气，顺手端了汤喂给孩子，还一边说着：“这谁家的孩子啊，多可怜啊。” 刚说完这话，张婶忽然愣了一下，她把孩子放平躺着，给他盖了一层薄被，神秘兮兮的拉着我出了里屋，“三好，这不会是那寡妇的儿子。” “我年前回娘家路过那面叶摊，还喝了碗面叶，这小孩就在那擦桌子来着。” 张婶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只好点了点头，就听到张婶说道：“三好，你糊涂啊。” “俗话说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就我家那个一顿能吃八个馒头，你一个姑娘怎么养的起他。你看他病怏怏的样子，一出生就克死了他爹，如今他娘也没了，你怎么敢留着他。再说，你一个姑娘家家领着一个半大小子，这算什么事啊。不清不楚的，你以后还要不要脸面了。” 我知道张婶也是为我着想，毕竟人活在世上怎么会不和他人接触着，终归我们是要活在别人的嘴里的。如果名声不好，可想而知今后就不好和村民庄户相处了。 “张婶，你不要这么说。他只是个孩子啊。而且刚被村上的人给赶出来。” 张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如何继续劝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也不愿害人的，只是，“你放心等他病好了，我看看这附近庄上有没有愿意收养他的人。” “就先这么着。”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张婶又问道：“这看病可需要不少钱？你那还有吗？我手里也不多了，本来攒着准备送虎头去私塾，你若是急用，就先给你。” 我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前些日子我典当了我娘留给我的簪子，还有些银子。”我没有敢说实话，也只是告诉张婶我有银子可用。张婶虽然不赞成我收留这寡妇的儿子，可是她的心到底还是好的。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刺耳的鸡叫声，我一定就知道是院子里的那只大公鸡醒了。我和张婶有些好奇的走出去，结果就看到一个小姑娘全身脏兮兮的站在栅栏门前。 只见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上面还沾满了泥土和树叶，衣服破烂不堪，全身上下青红交接，没有一块好肉。 脚下的草鞋也全都零散了，那草绳上面还沾着一些血迹。 只那双眼睛分外凶狠，恶狠狠的盯着面前叫嚣的大公鸡。 我看到小姑娘这副模样，眼圈有些湿润，这该是造了多大的罪啊，我赶紧赶走了大公鸡，小姑娘立刻凶狠的盯着我，喊了出来，“我弟弟在哪儿？” 我愣了一下，那姑娘就闯了进来，直直跑到我屋里。张婶拉着我也赶紧进了屋，“这小姑娘不是被她娘舅带到京城了吗？这这么远的路，她是怎么逃回来的？” 我和张婶进了屋，就见那小姑娘一改之前的凶狠，十分温和的摸着弟弟的额头，“阿弟，姐姐回来找你了。” 张婶看的也是眼圈红润，她拉了我出来，“都是苦命的娃子。” 张婶这次带来了十只成型的小母鸡，她帮我在小厨房前面用木棍子围了一个鸡窝，把十只母鸡放了进去，“这小母鸡别看翅膀小，扑棱两下就能飞出来，明个儿我拿把剪刀来帮你把这鸡翅膀给剪了，她们就飞不出来了。要不然你这鸡窝还得加高，这小鸡怕热，你得在上面也搭个板子什么的。” “我看你这什么都没有，明天长河村集，你去赶集吗？” “不过要去的话，可得五更就起，那天一亮，集市差不多就散了。” 我点了点头，说道：“不用了，我明天要去镇上药铺买药，缺什么也一并买了来。”鸡圈搭的差不多了，我见霸王鸡一直围着鸡圈绕来绕去的打鸣，有些烦躁，随口说道：“张婶，这公鸡不是清早打鸣吗？怎么这只从早到晚的叫个不停。” 张婶闻言笑了笑，“你没看他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一直围着鸡圈走来走去吗？” 我一时没有明白张婶的意思，“啊？”了一声，随即想到了什么，脸上羞的红云片片。张婶笑了笑，一边清理着鸡圈旁的木棍子，一边问道：“三好啊，那两个孩子你准备怎么办？” “啊？我……我还没想好。”我刚说完这话，却突然发现小姑娘从后面冒了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我的面前，她的倔强骄傲一扫而光，从一只凶悍十足的大公鸡变成了温顺的小母鸡，“求你收留我们。” “我娘一直说等长贵伯伯回来，就带我和弟弟和他一起生活。” “如今长贵伯伯不在了，娘也不在了，可我和弟弟还在。” 面对着小姑娘，我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相反我心里十分愧疚，甚至是心虚，因为我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陈长贵之所以会去剿匪的原因，大概就是为了挣到足够的钱然后和寡妇孩子一起生活。 不是她在求我收留，而是她收留了我。 “如果你愿意，可以喊我一声姐姐，这里……本来……就应该是你们的家。” 张婶在旁边看了看，只说了一句，“三好，这事你记得只会柳管庄一声。” 我点了点头，这是肯定要的，管庄叔前些日子还说起帮我办户牌的事，如今这家里又多出了两个人来，为了避免高河寨的人来找麻烦，最好把他们的户口也给落到这里。我让小姑娘照看着她弟弟，跟着张婶一块回了农庄。 虽然家里多出了两个人，办理户牌可能要花费更多的银子，可是我心里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舒坦。因为我终于实现了自己对梦娇的承诺，“三好，你替我帮他找个承嗣子。” 15.小姑娘 管庄叔听说我要收养高河寨刘寡妇的两个孩子，先是皱起了眉头，可等我把事情解释了一通，他变得默不作声了，许久后才开口说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当初长贵老哥哥真的有意再娶亲？”倒不是柳管庄不愿意陈三好做好事，只是这两个孩子是高河寨的人，陈三好若是收养了他们，那他们就只能寄在陈长贵名下，那就是改换门庭，这年头是轻易不得改换门庭的，那就是背弃祖宗和姓氏，要被人数落一辈子的。 刘寡妇的面叶摊子被高河寨收了的时候，他也听庄上的人嚼过舌根，他几次前去县城办事也在那面叶摊子吃过面叶，那刘寡妇做的面叶汤可是一绝，又筋道又好吃，汤汁浓郁。刘寡妇投河自尽，他也感到可惜，替那两个孩子难过。可是他们生是高河寨的人死是高河寨的鬼，根都在那里，别人村上的事，他也不好插手管。 可若是老哥哥生前的念想，那可就另当别论了，这人都已经不在了，生前没有办到的事，死后也总得想想办法给活着的人一个安慰。 我点了点头，便把高河寨村老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管庄叔一脸的懊丧，止不住的悔意，“若是当初我早些知道这事，长贵老哥哥如今也不会在下面一个人孤零零的了。” “既然是长贵老哥哥的心意，我舍了这张老脸也要成全了他。” 我从怀里拿出了五十两银子，托管庄叔去县城衙门里张罗一下，一定要把两个孩子的户牌落到陈家，这事办不好可就麻烦大了，一来没有户牌就不是良家子弟，办不来路引，连县城都进不去，将来读书科考也要受影响。还有一个就是，我总是担心，高河寨的人来找事，若是他们仗着村里人的身份硬要把孩子拉走，那她可就真的无能为力了，一定要趁着他们没有反应过来把事情给办好了。 柳管庄见陈三好拿出这么多银子也并没有惊讶，上次英国公府上有位老嬷嬷来问过他陈三好的事情，也知道陈三好在那抵了一只簪子。 管庄叔收下了三十两，把剩下的二十两给我推了过来，“要不了那么多银子，一个小村子的两个孤儿换一下户头，根本不是事儿。再加上我经常在县城跑动，他们还是肯给我一个面子的。你就放下好了。” “只是三好啊，你手里的钱也不多了，能省就省着点，如今又加了两个孩子……哎。对了，长贵哥哥的那那座山头你准备怎么办？” 山头？我突然愣了一下，难道陈长贵名下不止那一个茅草屋，以及附近的几亩田地，还有其他的？ 见我十分不解的样子，管庄叔拍了拍额头，“倒是我这段日子太忙了，就把这事给忘了，说来也惭愧。当日长贵老哥哥也是立下了数一数二的战功的，按理说是要按功勋分成田地的，可是……哎一言难尽，最后好田都被抢完了，没办法上头就划了一座山头滥竽充数，折合成了田地。可那山地高低不平，根本就没办法种田。可事已至此，若不然靠着功勋田就是收租子，长贵老哥哥也不会过的如此落魄。最后何至于为了那一点赏银，竟然去参加官府的剿匪……” “若实在不行，我帮你找人把那个山头给卖了，能得几个钱是几个钱。” “以前长贵老哥哥宁愿自己穷着也不愿卖了那山头，说什么村民们要进山捡柴火，若是买了，就得绕远路去其他山头，十分不方便……” 我听管庄叔说起来，越听越像是，道观后面那座山，难道，“管庄叔，你说的可是那女观背靠的那座山？” 管庄叔点了点头，我犹豫了一下，问道：“难道，是那道观的主人要买山？”若不是有人要买山，谁会突然说起一座毫无用处的山头，若不是那道观在那山脚下一处高坡，谁又舍得花那冤枉钱去买一座野草漫长的山头？ 管庄叔有些惊讶的点了点头，他大概是没有想到我竟然如此通透，从他只言片语中便猜出了一些眉目，“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也就不隐瞒了，只是之前那山的主人长贵老哥已经故去，又没个继任人，所以大家也都不以为意。虽然国公爷一直留着那几亩永业田和那茅草屋，可其实心里也是……没有多大希望的。也全是留个念想，可谁知……你就来了呢。” “因此，这山头也算又有了主人，所以……道观想要买下来。” 管庄叔越说越觉得为难，“三好啊，我劝你一句，那山头还是卖了。那座山空在那儿也没个用，还不如换几个银子补贴一下家用。” 难道是仙子的主意，可为何不直接找我说，要通过管庄叔，虽然我心里很想以为仙子买下山头是因为想要接济我的缘故，可我知道并不是，这倒更像是要极力撇清我和她的关系。仙子昨天还是下山了也救了孩子，倒是我昨天的话是不是说的太重了些，仙子大概生气了。“管庄叔，这山头既然是长贵叔留下的，那便是他的家产，我虽然是个女子，可也知道家产不能轻易变卖的道理，哪怕再艰难，我还是会好好的维持这个家，哪怕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不能变卖家产，更何况还没有到那一步？” 管庄叔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妥协道：“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是啊，不到了山穷水尽，谁舍得变卖家产？可是，那道观的主人……等国公爷回来了，我找他说说，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管庄叔说要我明日就和他一块去县衙把户牌的事办理了，正好我明日去县城买药，便同意了，我们约好了明早在农庄门前集合，一块做了庄上的马车去县衙。临走时，管庄叔又给我拿了很多时令蔬菜来，盛情难却，我也只好收下了。 中午十分，上田的人也都陆陆续续扛着锄头回来了，一些农家妇女站在路边扯着大嗓门喊自家的回来吃饭，那声音一路飘得极远，田间的汉子听到自家婆娘的声音也扯着嗓子回应着，在这一路高喊声中，我回了家。 还未走到院子前，就看到小院子里有炊烟冉冉升起，到了门前，竟然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我有些激动，听着田里的“开饭了”的喊声，看着那房顶的炊烟，闻着那阵阵饭香，这才是我一直想要的家啊！ 我快步走进了院子里，可能是听到了声音，从小厨房走出来一个小姑娘，她手里端了一盘青菜，招呼我道：“三好姐姐，你回来了。” “我把汤盛出来就可以开饭了。” “是你做的饭菜？”我疑惑的问出声，小姑娘点了点头，又去厨房里忙活了。我到了堂屋，看到桌子上面已经摆好了两个青菜，都是最简单的农家菜，可卖相却很好看。随意间，扫到了其他地方，我发现这屋子里也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本来就没多少家具的屋子看起来亮堂了许多。我进里屋看了看男孩儿，他应该是刚喝完了药，睡得正香。 我忽然看到旁边的小几上竟然又放了几包药材，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小瓶子，那瓶子我太熟悉了，和之前仙子给的瓶子一模一样。 我赶紧跑了出去，正好小姑娘端了一碗面叶汤进来，我急切的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人来了？” “阿姐刚走，就来了一个小道姑，说阿姐不该不告而别，害她被仙子责骂。然后送了几包药材，说是给弟弟的，对了那几个小瓶子是给三好姐姐你的。说是要给你补补血气……” 我听后心中欢喜不已，就要跑出去，小姑娘连忙拦住了我，“阿姐，不吃饭吗？还是嫌弃我做的饭菜不好。” 我立刻就止住了脚步，暗道自己真是冲昏了脑袋，仙子是修道之人，我这么冒冒失失的冲过去，又该说些什么呢，什么感谢的话都太苍白无力了。况且，我昨日还数落了仙子，她现在一定是不想见到我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再上门呢。我有些怅然若失的坐了下来，勉强在脸上堆起笑容，“怎么会呢，你做的饭菜闻着就香。” “没有你，我还吃不上饭呢。” “倒是我，明明比你大，却连饭菜都不会做。你比我真是强了太多了。” 我刚说完这话，小姑娘就迫不及待的抢着说道：“那以后，我做饭给阿姐吃好了。” 我大概有些明白小姑娘的心思，大概在她心里能做事的话就不会被我赶走了。我摸了摸她的头，“好啊，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至于让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做饭会不会有些难为人，看她那么高兴的样子，我实在不忍说出拒绝的话。 16.大花脸 晚间的时候，男孩又醒了一次，看到姐姐非常高兴，他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昨晚害怕小姑娘又离他而去，一直紧紧抓着小姑娘的衣袖不肯撒手，也不肯闭眼睡去，唯恐这一切都只是他病入膏肓的一场美梦。小姑娘初来的那身衣服已经不能穿了，我便用自己的衣服帮她改短了一件，先穿着。 至于小姑娘身上的伤，她也只告诉我是走夜路赶路没有看清楚道路，因而跌伤的，其他的再不肯多说一句。可我帮她处理身上的伤痕的时候，发现上面明显有一些用手掐出来的痕迹，这样的伤痕我再熟悉不过了，嫂子刚进门的时候，嫌弃大哥没有本事，也都是这样在他身上掐出来歌阳痕迹来的。偏偏大哥是爱惨了大嫂，每每一笑了之。 小姑娘不肯说，我也不好逼问，只是心中还有些担忧而已，高河寨的人说小姑娘是被她娘舅带走的，可如今怎么小姑娘一人跑了回来。 我见他们姐弟两个闹个不停，脸上也有了笑容，也替他们高兴，小姑娘不知对弟弟说了什么，两个人便一起拉着我的手，管我叫“阿姐。” “阿姐你是天底下除了娘亲和长贵伯伯外，待我们最好的人。弟弟的病好了，你也不要赶走我们好不好，我会做饭，还能帮你喂鸡。”小姑娘刚说完，弟弟就开口抢着说道：“我会放牛。” 小姑娘打了一下弟弟的脑袋说道：“你是想放牛想疯了，家里哪有牛给你放。” 男童想了想，有些失望的补救道：“那我还会放羊。以前我养过瘸腿羊羔。”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男童说着说着带了哭音，“可娘亲把我的小羊给卖了，呜呜呜……” 男童打着哭嗝道：“它瘸腿了不会走，我就每天抱着它到外面吃草，它越来越大，我就抱不动它了，我把它放进家里，却割青草，回来，羊就不见了……呜呜呜……” 我赶紧安慰男童，“小弟不哭，我们不去放羊也不放牛，去学堂学字好不好？” 这么久了，我却还不知道姐弟两个的名字，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进学了，有个名字的好，问了他们两个却发现，因为他们亲生父亲早亡，因此至今还没人给起个正经名字。只有小姑娘喏喏的说了一句，“娘说，长贵伯伯早就帮我们取好了。” 我看了她一眼，有些好奇道：“那，是什么？” 小姑娘眼圈红了，“娘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们。” 我自知说错了话，便赶紧安慰她们道，“谁说的，你娘早就告诉我了。她说大女儿叫陈莺歌，小儿子叫陈复生。” “你娘说她和你长贵伯伯都希望你能够如黄莺歌唱一般美丽动人，弟弟能够长命百岁。” 小姑娘，不陈莺歌揉了揉眼睛，“这名字真好听，比野丫头好听多了，以后谁再叫我野丫头我就告诉她，我有名字了，我叫陈莺歌。再也不是野丫头了。” “若是有人再叫弟弟漫地豆芽，我就帮弟弟揍他。” “豆芽？”我有些惊讶，这是个什么称呼。 “漫地豆芽，姐姐你都不知道，就是说到处都是的流浪野孩子。”莺歌抽了抽鼻子。 我们两个聊着聊着，却发现陈复生这小家伙已经睡着了，等我帮他盖好被子。小姑娘自觉的要睡地下，我赶紧拦住她，“你和复生睡床上。” “我睡地下就好了。” “你睡旁边帮我照顾复生，好吗？”好不容易劝服了莺歌，我才迥然发现，似乎根本没有多余的铺地和被面。看到莺歌和复生睡着了，我吹灭了煤油灯，走到了外面，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那里隐约可以看到道观大门下挂着的两盏明火，就是那灯火在黑夜里指引了我的道路，带我顺利来到了这里。 我趴在堂屋吃饭的桌椅上准备就这样先对付一夜，脑子里却不住的思索，原先只有我一人一间卧房也就够了，现在多了两个人，姑娘再大就不能和弟弟一块睡了，还是应该再起两间屋子才好。这样的话，又要花银子，那抵了梅花簪换来的一百两这样算来，似乎更本不够用，当初与国公夫人说好了，只抵三个月，三个月到了，还不起银子，那梅花簪就要归国公夫人了。 那梅花簪，我是极其喜爱的，不行，还是要赎回来才好啊。 想着家中的琐事，以及明天要增添的家什，迷迷糊糊我就睡着了。夜里忽然听到一阵“唧唧”的慌乱叫声，我赶紧起身，到了院中，却发现鸡圈不知被什么弄出了一个洞，我赶紧点了煤油灯来看了看，却发现原来的鸡圈里的十只半大小母鸡，只剩下了七只，剩下的母鸡们紧紧的拥挤在一个角落，旁边还有洒落的鸡毛，或许还有点滴鸡血融进了泥土里。 我连夜补了一下鸡圈，可却也怎么的就睡不着了，那是什么东西？来的时候，根本没听到一点响声，这附近有偷鸡贼？ 那只霸王鸡平时也挺能叫的，怎的这会儿就没音了。我找了找霸王鸡，发现他竟然躲进了厨房里，睡得正熟，气的我把它赶了出来，扔进了鸡圈里，“你是家里的唯一一只公鸡，保护母鸡是你的责任，怎么能够自己躲进屋里偷懒呢。” 也不知道霸王鸡听懂我说的话没，我只见它紧紧的闭上了鸡眼又睡着了，这期间连正眼瞧我一眼都没有。说来也奇怪，自从上次张婶发现霸王鸡被仙子迷晕了之后，就一直不怎么叫了。我应该去道观里问问，仙子她给我的鸡吃了什么药的，仙子应该是不会决绝的。 虽然修好了鸡圈，可是我却怎么的也睡不着了，总是想着睡着了，又会被什么东西把母鸡给偷吃了，一只半大母鸡要十八文钱，可是比小鸡要贵的多了。现在我竟然也学会了精打细算，哎。 半睡半醒之间，霸王鸡许是终于恢复了活泼，又开始打鸣了，还叫个不停。我伸了懒腰出去看的时候，它已经自己飞出了鸡圈。我想着先去厨房那些粟米喂鸡，却忽然想到张婶说过，这般大的鸡，应该是吃些野草糠皮的。 正想着的时候，莺歌儿突然出现在了我身后，我有些惊讶，她起的这般早，看起来天还没亮，“莺歌，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习惯早起了，以前也都是这个时候，要帮娘摘菜……出摊。”莺歌儿说着，就往厨房里走，我随她进去的时候，发现她已经熟练的生起了灶火，用力的把水桶的里的水舀进铁锅里，我这才发现她脚下竟然有一块平整的石头，赶紧招呼她道：“你快下来，让我来。” 我刚说完这话，就发现我又错了，莺歌红着眼睛，道，“阿姐，昨晚不是说好，以后都是我来做饭吗？” 我一时语塞，就乖巧的在一旁帮忙打下手，递个东西什么的，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比较像妹妹，被莺歌压的死死的。 莺歌儿先是打了热水，让我洗脸，我端着调好的温水到了外面，此时天已蒙蒙亮，看着水中的倒影，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大花脸，满是烟灰儿。尤其是鼻尖上一点，真是丢死人了。 17.卖身契 匆匆吃了早饭，我便赶紧往农庄赶去，今天和管庄叔说好的一块去县城，可不能去晚了。我赶到的时候，管庄叔正好出门，他看到我先是关心了几句，“三好，昨日没睡好。看你眼睛肿的。”我回了一句，昨日不知什么东西来偷鸡，故而没有睡好。管庄叔听我的描述，想了想说道：“也有可能是黄大仙，我庄上还有几只鹅，回头给你牵一只去，那黄鼠狼最怕鹅了，踩到鹅粪它是要烂脚掌的。” “黄鼠狼吗？那我要买一只鹅放在家里才好了。”随意聊了几句，我们便坐了马车一起进城，我见这马车里还有些其他货物，管庄叔笑着打开其中一个木箱子说道：“这农庄也并不是全种粮食的，山脚下那几亩地种的全是地黄根，我这就带了几箱去县城药铺里交货。前几天庄上刚收完了一批，我看那地里还有些小的，都是不要的，大的都被收走了。附近的农妇若是去刨，庄上也是不管的。你若是有用，也只管去刨些来使。” “好过是一味药材，放在家里备用也行。这地黄根属寒，夏天泡水喝能够降体温，多备上一些总归是有用。” 我点了点头谢过了管庄叔，他平日管着那么大一个庄子，这些个小事儿没道理让他费心记挂着嘱咐我的。这是我第一次去到京城附近的县城，虽是县城可在天子脚下应该也当是繁花似锦的。 进了城门，管庄叔吩咐我自顾去买些用品，他先去药铺办事，完后再领了我去县衙办理户牌。我自是点头同意，问过车夫，便往市坊走去。虽然和张婶赶过一次集，可那毕竟是村集，要小的多，哪里像这里，从早到晚络绎不绝，卖什么的都有，我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看到什么都觉得有用，从南走到北，才走了半条街，却发现已经买了好多东西了，各种各样的菜种子，还有两捆子番薯秧苗，那农人说□□地里就能活，我总有些不相信，这根茎切口这么平滑，又没有根须，是怎么活的呢。看见一家铁匠铺，我又买了些刀铲，铁锨，他又给我推荐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从没有见过的农具。付过钱后，我才发现我好像实在是拿不动了，那铁匠见此人也很好说话，让她婆子主动帮我送到了马车上，我一直连连感谢。 管庄叔应该是办完了事情在外面等了有一小会儿了，她见到我买了如此多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随后又不断埋怨我，“你若要菜种子，庄上每年都能剩下一些，随便给你些就够你用了，何必花那冤枉钱呢。” “还有，你看这种子是被人用水泡过的，看起来颗粒饱满，种地里根本就不会发芽。你啊你，肯定被人骗了。” “还有这个，根本不是这个季节用的，那要秋天才能下种。” 管庄叔随意看了几包种子，就把我说的哑口无言，哎，看来我真是被人骗了，那菜农说要多送我些种子，结账时还帮我抹了零头，我当时还一个劲儿的说她人好，跟她道谢，现在想想我竟然有些脸红。管庄叔见我脸红，也知道女孩子脸皮薄，也不好再说了，只说下次再买东西一定要张婶陪了我去。见管庄叔不再说话，我倒是不好意思的开口问了一句，“那管庄叔，这泡了水的菜种子可怎么办啊？” 见我问这个问题，管庄叔有些哭笑不得的说，“还能怎么办？煮汤喝啊。” 我喏喏的点了点头，随后到了地上，管庄叔见是嘱托我在马车上等一下，他进了县衙，过了好一会儿又叫了我进去，一切都有管庄叔做主，我也就打了个照面，随后便签了字，在衙门留了底子，这户牌才是办好了。只是等到办好了我和陈复生的户牌，到莺歌的户牌时，出了问题。那衙门里的书办先是惊疑了一声，而后拉了管庄叔到一旁嘀嘀咕咕说了好些话。 愣是再反应迟钝，也能看出来这里面出了问题，等管庄叔黑着脸出来的时候，我赶紧上前问道：“管庄叔，出了什么事吗？” 管庄叔叹了口气，“那丫头的良籍已经消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这年头若能做良人谁愿成为贱籍，若是良籍即便是在大户人家做几年丫头，等放了回来还是照样可以成家立业。可若是成了贱民那便可以被人随意买卖，被主家打死了也只是陪些银钱了事，与货物同等无异。 管庄叔皱着眉头说道：“那丫头已经被人给卖入了大户人家做丫头，还签的是死契，前两天还有人来报案，说是人跑了。官府还没派人去捉拿，我们这不就上赶着找人门了。若不是我与他们曹头儿有些交情，说不定就立刻捉了我们呢。” “那……”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可一想到丫头可能被人捉走，我心里便一团乱麻似的，这两天相处下来，我心里是十分喜欢这个懂事的小妹的。“管庄叔，若多交些钱财，能不能把这事压下来。” 管庄叔看了我一眼，有些奇怪，“你这丫头，怎么心里这么多鬼主意。这衙门里头水深着呢，你以为你给钱了，人家就要。那也要看心情收不收。” “我……”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红了眼圈。 可能管庄叔也觉得自己说话重了些，便安慰我道：“我们还是先回去。” “回去再想想法子，看能不能去那府上通融一下，把那卖身契赎回来。” 管庄叔在前面走着，还兀自嘟囔了一句，“这哪是什么娘舅啊，人贩子还差不多。好得没坏事做绝，卖进了楼子里才不好说呢。” 我在后面却听得真真的，心里猛的一紧，赶紧叫道：“管庄叔不好，快回去。” 管庄叔诧异的回头儿，“家里出了什么急事？” “我怕我不在家，若她们把丫头抓走怎么办？”管庄说一听也急了，“是了，赶紧走。” “那衙门人多口杂，说不得有人拿了赏银就去通风报信了。”柳管庄见过太多衙门里的勾当，他们一边卖着人情说什么，权当没见过你，转头又去高门大户抵个消息，挣个消息费，两头拿钱。偏偏你还说不得什么。 18.华云观 因为我心里担忧着家里的两个孩子，便一个劲儿的催促着马夫快点，管庄叔看我着急的样子，便让马夫直接把马车赶到我家去，过了农庄都没有停。可是我那小院是在一片农田中的，因此过人的道路十分狭窄，有些地方马车过不去，车轮会陷进两旁的农田里，而那农田前几日刚灌了水，马车轮子黏上了泥水，彻底走不动了。 我想也不想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带，急匆匆的就抄了近路从农田里踩着泥泞跑向家的方向，管庄叔也下了马车在后面追着我。 等我走进小院子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栅栏门到堂屋正门的距离明明那么近，我却经历了犹如四季轮回那般煎熬的漫长光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叫着“莺歌”的名字，可始终都没有人应声。 我跑进了屋子，却见里面本就不多的家什东倒西歪，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我立刻跑进了里屋，床上，床下，甚至是墙角就连莺歌和复生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找到。有的，只是满地的凌乱，就在那满地的凌乱中，我突然发现我的那件披风不见了，华云观外，那不知名的女冠赠我的披风……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我不可抑制的突然想要流泪，孤身一人离家，我心里已经承受了很大的谴责，平日虽不曾坦露，可也只是不敢去想罢了。来到陌生的环境，哪怕遇到张婶和管庄叔这样的好人，我的心还是孤独的。直到莺歌和复生来到这里个家里，我的心才有了些宽慰。觉得这世上也不单单只我一个人，我还是有些打紧的，是被人需要的。 虽然见到仙子，我会感到欢喜，内心也会平静许多。可仙子就像是梦一样那样的美好而虚幻，让我有一种无论如何也抓不到的怅惘。 这世间难道就没有一件是属于我的东西吗？ 我想到了幼时姑姑会往家里送些锦缎衣料，说是给姑娘们做件好衣服穿，可每次我喜欢的都会被堂妹们抢走……就连大人们都觉得我是姐姐应该让着妹妹们，可我也只是比她们大了一两岁啊。 每次，我都得不到自己喜欢的。 每次，我喜欢最终都不会属于我…… 就连那件披风也没有了，莺歌不见了，复生也不见了……为什么天下间苦难的人那么多，我却要是其中一个。为什么…… “这家里是怎么了？不会是遭了贼。”管庄叔一进屋就喊道，这喊声惊醒了正陷入悲伤的我……我急忙的擦了擦眼泪，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那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好似那悲伤掩埋在心底，从一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你这孩子，怎么还坐在地上了。”听到管庄叔的话，我赶紧背过了身子，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要被人看到懦弱无能只能流泪的样子。管庄叔看了看我，并没有来搀扶，虽然有叔叔这个名义在，可我到底是个未出门的姑娘，他不敢贸然来搀扶。管庄叔先是安慰了我两句，“三好，那两个孩子……你放心，真要是被人抓走了，我一定帮你找回来。” “三好，你再看看有没有丢什么重要物件。我这就去衙门里报案，还反了天了，竟然敢来国公爷的地盘撒野。一定要把人和东西都给你找回来了。” 上午去衙门里办户牌，我怕银子不够用，特意全带上了，因此银钱倒没有丢，只是人和披风不见了。管庄叔说的信誓旦旦，可那些人手里有莺歌的卖身契，怎么的都有理，去了衙门也占不到理。复生竟然一起不见了，难道也被抓了？ 想到这里，我根本没有时间再去整理那些糟糕的心思，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连忙问道：“管庄叔你说他们是不是还没走远，我们现在去追一定来的及。他们要回县城的话一定要经过农庄，就一定会被人看到。” 管庄叔赶紧拦下了准备跑出去的我，说道：“三好，你慢点。如果真是那大户人家来抓人的话，他们根本就进不到这里来。” 我一听这话，有些惊讶的看向管庄叔，我以为他是在骗我。 “你忘了，这里都是国公爷，大将军们的赏地，等闲人家谁敢领人私闯进来。更何况，有了那道观后，这里已经成为世家贵族之间默认的禁区，什么人会这么不识抬举敢虎口拔牙？” 管庄叔说完见我镇定了许多，应该是听进去他说的话了，便说道：“三好，你先别着急，我先回庄子里问问，看是不是有人知道谁来带走了孩子。你现在越急越容易出错，也许是那两孩子自己跑出去玩了呢。” “你先在家等着，我让你张婶来陪着你。我回去多找些人手帮你找人。” 自己跑出去玩，能把家里弄成这样，恐怕这话管庄叔自己说出来都是不信的。我浑浑噩噩看着鸡圈里跑来跑去的小母鸡，低头在地上找虫子吃，不时的用爪子挠来挠去，只把地上刨出一个个浅坑来，再得意的窝进自己的“坑”里，那刨出来的土洒了身后的其他母鸡一身，却浑不在意的享受着…… 我花光了所有积蓄买到了一件稀世珍品，却不小心打碎了，从此以后我便一无所有…… “世上的人千千万万，为什么要是我？为什么追求一件东西，会这么难？” “因为它太宝贵，所以才会让你觉得难。因为你是世间独一无二，所以便选中了你。”本是一句喃喃自语的颓丧感慨，却不想竟然听到了回应。我扭过头去，却见仙子依然穿着平素那件浅色蓝衣，她脸上虽一片平静看不清喜怒，可身旁却牵着两个孩子，正是莺歌和复生。 莺歌和复生看到我也早就已经急不可耐的挣脱了仙子的手，跑了过来，纷纷叫着“姐姐，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仙子来了，带着我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一时紧张或是感慨的说不出话来，仙子也走了近来，与我并肩站在一起，看了看鸡圈里的母鸡们，轻启朱唇，道：“我就知道你回来后，见不到她们，定然忧心不止。”所以，特意为你送来。 我不说话，只看着仙子的侧颜，莺歌和复生见我不说话，也静静的待在我身边，一言不语。“这两孩子一大早就拍着道观的门咚咚作响，倒是和你一个性子。” 我也曾几次三番这么无礼的去打扰仙子清修，听到仙子这么说，我有些尴尬的开口，“麻烦仙子了。” “倒也没有什么麻不麻烦，只是莫让这小丫头再跟你学了。”仙子说完这话，便如之前那般悠然而去。 宽大的道袍随着婀娜身姿摇摆，似无风自起。 我看了看莺歌，茫然道：“你跟我学了什么？” “有事就去道观，那仙子不是对三好姐姐有求必应的吗？” 听完莺歌的回答，我默然不语，却红了脸颊，我何时成了这般模样。仙子她何时对我……不过，仙子确实宽厚仁义。 看着仙子离去的身影，我的视线渐渐朦胧，这背影像极了华云观外那赠衣的女冠…… 19.夜来雨 李璎珞刚走了不远，就见到了在路旁等她的妙音，妙音看到李璎珞，赶忙上去为她撑伞，“公主，这么热的天，你怎么出来了？”妙音说着有些眼红，看着李璎珞如今只穿着蓝白黑三色的衣服，往来只凭脚力，日日吃着稀粥素菜，与以往动辄车马相随，宫婢成群的繁华景象大大不同，公主贵为先皇唯一且嫡长的女儿，如今却吃了这般多的苦，这让她怎能不心疼呢。 李璎珞推开了妙音为她撑起的遮阳伞，“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如今道号静心，可你却总是记不住。” “你若再是这样，我就不得赶你走了。” 一听这话，妙音赶紧收起了伞，默默跟在李璎珞身后，刚走了一段，李璎珞却停下了脚步，她想起了刚刚在陈三好家里看到的的小鸡们，是那么的活泼，看起来比她的道藏要灵动的多，又想起了陈三好收养的那两个孩子惊慌失措躲进道观的样子，皱眉呢喃道：“虽说我不忍动凡尘，凡尘却处处惹尘埃。” 妙音虽然沉默不语，可却一直留意着李璎珞的动静，听她说道，“此地是清修的好地方，可却偏偏被人染了俗气。”心中猛的一惊，公主这是动怒了，她有多久没有见到公主动怒了，自从先皇逝去…… 妙音跟了李璎珞这么久，自然十分了解李璎珞，自然明白李璎珞说的是什么。只是她心中有些惊讶，李璎珞竟然会为那两个孩子的事上心，更是亲自送人回家。要知道，在陈三好来之前，道观从来不许人进，更不会为什么人治病，陈三好就是一个异数，公主不但为她治病不说，还亲自出观为她收养的孩童治病，更是布衣赠药，如今竟然庇护了那两个孩子。 也不知这变化是好是坏，但至少目前为止却是好的。因为璎珞公主就像是一汪沉寂的千年深潭，突然泛起了碧波。 妙音沉默的跟着李璎珞进了道观，见李璎珞去摆弄她的那些鲜花后，便去找到了师太。“师太，虽说这话不该跟您讲，可是公主清修的地方却出现了歹人，吓得孩童寻到道观避祸。天子脚下，竟然出现这等事，实在是令人不解。” “仙子不是凡尘中人，自然不愿多惹凡事，可你我却与凡尘不可相割，道观下的那瓦舍与我们道观既是邻居，当有一份香火情。师太，你可懂我什么意思？” 妙音虽说是自己的意思，但从她嘴里说了出来，那便有仙子的意思了，师太连连点头。璎珞公主自出家以来便一心向道，别无所求，若这点事再办不好，她们真的不好意思向皇上复命了。 …… 仙子走后，我便带了两个孩子进屋，把他们给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才确定她们没有受伤。东西既然已经坏了，也没有修理的必要了，我就不急着收拾。只是有一件事，是必须要问明白的。 “莺歌，你怎么会去道观，是有什么人来家里了吗？”我刚说了这话，莺歌就跪了下来，突然泪流满面，复生虽然不知道什么事，可他见姐姐跪下了，也跟着跪了下来。 我赶忙把两个孩子拉了起来，“莺歌，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姐姐说啊。” 从莺歌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这才明白，原来她娘舅骗她去县城给弟弟请大夫，结果到了县城就把她给卖了，她不小心偷听到大人谈话，便趁着她们不注意连夜偷跑了回来，本想带着弟弟走，可到了村里却发现弟弟被我给带走了，于是找到了这里。 清早我走后，莺歌出去打水，突然看见她娘舅好似带了人过来，吓得立刻回屋叫起了弟弟准备逃跑。情急之下，想到了那来送药的小道姑说过的话，知道我与道观有些渊源，那道观中的仙子不但救过我，还救过她弟弟，于是就带着弟弟去了道观。 “我和弟弟躲进了道观，却一直不敢回来，生怕遇到舅舅再把我们带走卖了。”莺歌哭着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我听后，一时感慨，“幸亏是仙子，你们才安然无恙。” 这个时候，复生终于找到了时机，插嘴说道：“三好姐姐，仙子真是个大好人。不但收留了我们，还帮我把脉，送了好多好吃的给我们。” 说到这里，复生忽然惊叫了一声，“对了，我还给姐姐你留了一块，很好吃哦。我从小到大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复生小心翼翼把腰带解开，里面是被腰带紧紧缠着夹在腰间的一块糕点，可惜已经全部碎掉了，看不清楚原来的面目。看到好吃的糕点碎掉，复生红了眼睛，带了点哭音，“我……我想带给姐姐吃的，可是，怎么全都碎了。呜呜……” 看着复生手上那完全碎成渣渣的不知名的糕点，我感动的无以复加，就着复生的小手舔了一口碎渣滓，赞叹道：“真好吃，姐姐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真要谢谢复生了。” 复生见我夸赞他，终于破涕为笑，在我的诱惑下，最后姐弟两个人把那块碎渣渣分成两份各自吃了，糕点渣滓沾了满脸都是，我一遍帮他们擦脸，一边三人互相看着笑了起来。 “这么好的莺歌，这么好的复生，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保下他们。”虽然心中如此想着，可是我的力量毕竟有限，更何况如今孤身一人，没有家族可以依靠，但凭一己之力，很难解决莺歌的身份的问题。 张婶得了管庄叔的嘱托，立刻就来了家里看我。等看到满屋子狼藉之后，她一边大骂那些坏人丧尽天良，一边帮我收拾屋子。也是巧了，我们正收拾着屋子，之前我托庄上的木匠定制的家具已经做好了，他派了两个儿子亲自给我送了过来。张婶便笑嘻嘻的和我一块搬运那些家具，“三好，我说什么来着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不新的立刻就来了。” 因为来我这里的路无法过马车，那木匠儿子是用了独轮车帮我运送过来的，趁着这个机会，我让他们帮我把新做的柜子什么的都给搬进了屋子，因为有张婶在，倒也不怕别人嚼舌根。那木柜子是我在紫光中见到过的改良版，是一套三合组装柜子，我指挥他们把柜子放在了里屋中间正好隔开了一间屋子，变成两小间。连床也换了新的。等到把所有的家具都摆放整齐，已经到了傍晚，莺歌已经做好了饭菜，我留那两个后生在家里吃饭，他们却死活不同意，就连我给的铜板也不愿意要，一溜烟的人就没影儿了。 张婶要回家做饭，也不在这吃。只是张婶走之前，说道：“三好，我看你这家里收拾的差不多了，那我把小鸡给你送过来。”我明白养小鸡很费心力，哪有一直让人帮忙养着的道理，便说道：“那我这就跟婶子你去取。” 张婶笑了笑，说道，“不急。你吃完饭，我就给你送来了。不耽误功夫。只是，三好我看你那柜子的样式都奇怪的，但却很好看，你说我能不能也打一件这样的。” 张婶眼瞅着我放在窗边的梳妆台，很是中意，可等我说了价钱后，却连连摆手，“瞧我这老脸老皮的，要那梳妆台做什么。我这就回家给娃做饭了。” 张婶笑呵呵的走了，可我心里却很难受。等到手头里宽裕了，一定要送张婶一张梳妆台。也是刚开始手里有钱，这才敢要了这么多的定制家具，若是现在，我肯定是不会要的，至少也要考虑考虑，或者不会一下子打了这么多，有柜子，床，还有梳妆台和床头柜。就连堂屋都换了新桌子和椅子。 对了厨房，还有一个放碗的架子。 莺歌和复生看着那新桌椅，稀罕的不行，到处摸来摸去，“阿姐，你看，这是可以抽出来的。” “复生，你看，这里好多小抽屉呢？” 就因为一件新奇的物件，就可以让这两个孩子这么开心。我心里也跟着开心了起来，我告诉莺歌，以后她就和我睡在里面的小屋子，外面让复生住，复生高兴的快要跳了起来。 张婶送小鸡仔来的时候，管庄叔也跟着来了，他给我牵了一只白鹅来，“三好，你放心。我已经交代庄子上的护卫，人家了，以后看到生人就把他们给赶出去，也让他们帮忙多照看着点孩子。”听到管庄叔这么说，我放心了许多，有庄子上那么多人看着，我心里也有底了。 管庄叔走的时候，我出来送他，他却神神秘秘的问我：“三好，你与那道观的主人可又旧交？” 我听这话，茫然的摇了摇头。虽然我听仙子的琴声，总觉得像是路过华云观时那抚琴的人，可仙子这样的性子，怎么会去华云观那般污浊之地，一定是我听错了。 见我摇头，不像作假，管庄叔道：“那可就奇怪了。”至于哪里奇怪，管庄叔却不肯说。只说了一句，“三好，你回。”便匆忙离开了。 张婶陪着我说了会儿话，便也离开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想着莺歌的事，夜里我又没怎么睡熟。所以听到小鸡仔的尖叫声，我可出去看了看。可是什么也没看到，等我回去睡得时候，不一会儿又想起了声音，我拿了煤油灯绕了绕新盖起的小鸡圈。突然发现，数目有些不对，我数了数，一百多只小鸡，竟然只剩下了七十三只，这也就是说，我的小鸡仔又被偷吃了。 我看了看那白鹅，它连头都没有扬起，我有些茫然了，管庄叔不是说，黄鼠狼偷吃鸡的话，鹅会叫的吗？可是，为什这次和之前一样，还是没有响声。而且鸡仔更脆弱，损失比小母鸡要多的多。 害怕那什么东西再来偷鸡，我便坐在那里连夜编起了筐子，准备把小鸡装进筐子里放在屋里，这样要保险的多。可是外面的蚊虫太多，我只好不时的来回走动，筐子快编好的时候，我突然听见外面响起了雷声，不等我反应过来，竟然稀拉拉的下起了雨滴。那雨下的又快又急，我赶紧去鸡圈的逮母鸡。等把母鸡全部捉完，放进了屋子，我赶紧去捉小鸡，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落汤鸡，落汤鸡……我今天才明白是什么个意思。 因为淋了一场雨，一下子死了一大片小鸡，我捉进屋里的活着的，也哆嗦个不停。等差不多天亮的时候，有些小鸡没有撑过来，我收拾那些小鸡的时候，都是用扫帚扫的一堆一堆…… 那雨越下越大，莺歌也被吵醒了，她看见我浑身湿漉漉的坐在地上，赶紧拿了干衣服来给我擦……我却抱着她哭了起来，“莺歌，只剩下四十六只了。”我的心情简直是糟糕透顶了，张婶送来的一百多只小鸡，虽然里面也些不太好养的，可最起码那一百只可是实打实的活蹦乱跳的。然而，也只一夜，就死了一大半，这让我心情很是不好。 莺歌赶紧去厨房生火烧水，把那小鸡仔送到了灶台旁暖着，连连劝我去换衣服，“三好姐姐，你快去换件干衣服，我帮你看着小鸡，放心。以前我帮娘养过，一定能养活的。” 我猛的打了个喷嚏，便回屋去换了衣服，连着喝了三大碗姜茶。复生起的时候，天也亮了，只是雨势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见没有小鸡再死去，它们开始低头找食儿吃，我便回屋睡了个回笼觉。 一觉睡醒的时候，却见音源小道姑正坐在屋里喝茶，她见我有些高兴，“三好，你可醒了。” 我见到她也格外欣喜，却见外面还下着雨，就问了一句，“怎么下着雨，就来了。” “还不是给你送东西。”她说着打开了一件包裹，正是我丢失的那件披风。我有些欣喜的看着那披风，问道：“怎么在你那？” 音源很是直爽的答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人送到了道观，说是从贼人那里搜到的，想必是仙子的东西。” “可仙子却说是你的，今日下雨天寒，正好可以用上，便让我给你送来了。” “对了，仙子还给你配了驱寒的汤药。我让丫头去煮了。” 我摸着那件披风，一时陷入了沉思，仙子怎么知道这是我的？ 如果真是被人偷走了，什么人那么笃定这是仙子的东西，而直接送到了道观。 我假装不在意的问了一句，“仙子也有这样的披风吗？” 音源小道姑想了想，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仙子也喜欢梅花呢。” 20.药枕头 “如果仙子真是天上的仙女下凡的话，那她一定是花仙子，仙子最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了，在道观里有一处专门的小花园，里面种满了仙子的花草。只是昨夜下了大雨，有些花草来不及收进屋里去，花瓣都给雨洗漱净了，仙子好一阵心疼呢。”也不知是不是平日里在道观极少说话，每次音源见了我都说个不停。那张小嘴东扯西扯的开开合合，脸上的表情也多种多样，来回变化。实在是有趣极了。 我也很喜欢听她说话，因为从她嘴里可以知道好多仙子的事，比如仙子喜欢种花，仙子的衣物上经常绣着梅花。 “对了，三好，你会绣香包吗？”音源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我差点反应不过来，这小道姑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我笑了笑，也给她倒了一碗姜汤，下雨天寒气重，喝姜汤驱寒暖胃，“会啊，怎么你想要香包了。” 音源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有一次，我无意中见仙子腰间挂了一个小香包，香香的，可好闻了，而且上面还绣了花，真好看。” “我还没有看清楚，仙子就走了。” “我也想要一个，可是我从没有学过绣工，道观里也没有彩色的绣线，师太根本就不准我们出门。” 听到音源说仙子佩戴了香包，我心里有点失落，不久前我也为仙子绣了一个香包，只是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说起来自从上次去道观求医后，我至今还没有去过那里。昨日仙子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我根本来不及说些什么。“仙子已经有香包了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竟然带了那么点委屈。 “是啊。我也好想要一个，三好你帮我做一个。”音源讨好的看着我，说道，“就是那个像月牙一样的形状，然后下面绣着几朵胭脂色的小花，就像是梅花一样……对了，香味是仙子调制的驱虫香水的味道。” 听着音源的描述，我心里开始有些异样，这……这怎么和我为仙子缝制的香包一模一样，难道说香包被仙子捡了起来，那么仙子一定是看到下面的小字了……仙子竟然亲自佩戴在了身上，不知为何一想到仙子可能贴身佩戴着我为她缝制的香包，我的心里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紧张？心跳也开始加快，紧跟着脸也开始泛红，我这是怎么了？ “三好，三好，你怎么了？脸怎么红了？”音源见我久久不回答，脸突然发红了，有些担忧。 “应该是喝了热姜汤被熏得。”我胡乱搪塞了一句，突然想到之前答应了音源帮她做香包，心里又有些反悔了，不知为何，我不想让仙子看到其他人身上也戴着我做的香包，哪怕仙子不说什么，我心里就不是不想那样做。可是之前还答应了音源，我有些为难了，“音源，那个缝制香包的布料我没有了，这下了大雨又不好出去买，恐怕几天都难以出门了，不如这样我用红绳帮你编些好看的手链，侵过香水之后，也是可以用来驱蚊的。” 见我这么说，音源有些失落，可一听到有好看的手绳，她脸上又有了笑意，只是我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我对她撒了谎…… “咦？雨停了，三好，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的话，师太看不到我，会发怒的。”音源见外面忽然放晴，走到门口看了一下竟然雨停了，笑嘻嘻的对我说了一句，便要走了。我赶紧追出去，道：“外面刚下了雨，地面又湿又滑，我送送你。” “没事没事。你回去”音源说着就跑了大远，突然回过头来对我喊道：“三好，你编好了绳子，记得去道观给我，我可能以后出不来了。” 我对着她招了招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转回去，帮着莺歌把母鸡小鸡都给放回了笼子里，复生也在旁边帮忙。我数了数，还剩下七只小母鸡，四十三只小鸡，看了昨夜又死了三只。雨停之时，霸王鸡早就自己跑出去撒欢了，那鹅也跑了出去，找了个水坑用嘴巴清洗着自己的脖子。 莺歌把那些死去的小鸡装进了篮子里，盖上了盖子，不让我看到。“三好姐，我去外面把它们埋了。” 我叹了口气，道：“我跟你一起去。”复生病已经好了大半，本来身体底子就好，这会儿早已经生龙活虎了，见我和莺歌都要出去，他也要跟着去。我本来已经同意了，可一想到鸡圈里的小鸡们，会不会又被什么东西给偷吃了，便留了复生在家。昨天管庄说已经说了，不会让陌生人进庄，再加上刚下了大雨，想必也没什么危险。 莺歌挎着篮子，我带着一把小铁锨，一直走了好久，快到山脚下，才停下，我亲自用铁锨刨了坑，不忍再看那些小鸡，就稍微走了远些，忽然闻到一阵香气，刚下过雨，那香气越发浓郁。走了近了，才发现，是一片艾草。端阳节的时候，家家都要在门窗上插上艾草，可以辟邪。艾草的香味又可以驱蚊虫。 虽然这东西我不太常见，可是“紫光”却懂很多，我只要稍微一想就想起了很多。艾草可以驱寒，前些日子我还想着仙子手脚那么冰凉，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可有了法子。我用铁锨挖了好多艾草，连根都给挖了出来。莺歌见到后，便帮我挖，我们两个挖了整整两小捆，这才回去。 回到家后，我用刀把艾根砍掉，正好把剩下的根系围着院子栽了小半圈，莺歌用铁锨挖坑，复生把根栽进去，正好下过雨，也省了浇水，我则把艾草上的叶子给摘了下来，放进一旁的小筐子里。 莺歌一边挖坑，一边问道：“三好姐姐，这真的可以驱虫吗？” “当然了，一根就可以发出好几根呢，到时候院子外面就可以长出好多来。”我一边回答着莺歌，转身用清水洗净了叶子，放在外面晾晒。莺歌见到后，好奇的问道：“三好姐姐，你这要这叶子做什么？” “我……仙子体寒，艾草可以驱寒，我想给仙子送去。剩下的晾好后，给仙子做个枕头。” 莺歌还没说什么，复生倒喊了起来，“我也要小枕头。” 我笑了笑，“等天气好了，我去刨些地黄根，把它切片晒干了，给你们做成枕头，夏天会很凉快的。” 复生高高兴兴的去洗手了，莺歌却默默的坐在了我身边，有些忧心忡忡，“三好姐姐，你那么喜欢仙子，是想着和她一样出家修道吗？” 啊？出家？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啊，莺歌怎么会这样想？见到莺歌眼含泪花，我把她抱进了怀来，这样一个小小年纪却心事重重的样子，真是惹人心疼，某个瞬间我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么自卑无助。在很小的年纪便懂了这世间大半的恶。 “莺歌，你想多了，只是仙子帮了我们，我只是想要报答她而已。” 莺歌默默的擦了眼泪，喏喏说道：“娘以前也总说，若没有我们两个，她早就出家做尼姑去了。因为三好姐姐，我才又有了一个家……我不想你……和仙子一样出家修道。” 我拍了拍莺歌的肩膀，安慰她道：“你多心了，我从没有想过出家。” “那你喜欢仙子吗？”莺歌问道。 “那，你喜欢仙子吗？”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反问道。 莺歌毫不犹豫的答道：“喜欢。” 我笑了笑，“这不就对了，喜欢是喜欢，喜欢并不代表要和她一样出家修道。”只是说完这句话后，我心里猛地一酸。是啊，仙子是修道之人，出家人…… 21.有福报 道家之人与佛门子弟不同，佛门子弟是不许成亲的，可道士是可以成亲的，儿孙遍地这才半路修道的人也大有人在，只是有一点却是共通的，那就是不论修道还是修禅都是出家，都要斩断凡尘俗缘，一心苦修。 否则以仙子那般出众的才貌，怎么会肯留在这名不见经转的小小山野。 “三好姐姐，你怎么了？”莺歌见我突然不说话，以为我发了癔症，赶紧将我摇醒。 “没什么，只是想起有点事要问一下管庄叔，你们在家好好待着，我去农庄一趟。”我将手里的艾草放在了一边，净了手，这才出了门。前日的事，令我心里总是不大安稳，那个莺歌的娘舅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甚清楚，总归是个麻烦的人。管庄叔见多识广，这种事还是要早做准备。 我到庄子上的时候，管庄叔竟然不在，听人说，昨日下了雨，雨水充沛，他招呼庄户去开挖壕沟组织农田灌溉了。我便在庄上等了一会儿，遇见几个妇人，和她们聊了几句，说起我喂养的小鸡，她们都说能够吃了那么多还悄无声息，又不怕鹅的一定不是黄大仙，应该是一种叫做liu的东西，那东西体型比黄鼠狼大多了，而且身子还能缩小。令我是大开眼界，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东西，不会又是什么民间传说。我笑了笑，也没有说话。 有时候我心里会恶毒的想到在死去的小鸡身上下毒，这样等到那东西再来偷鸡的时候，就能把它毒死，吃了我那么多鸡，总不能逃之夭夭没有一点惩罚。可是，也只是想想而已，过过心里的瘾，对于它，我只能防范，却不能主动进攻。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也不清楚，只是看到那样可爱的鸡仔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而那罪魁祸首还每天照样来打食，或许它把我的鸡吃完了就不会来了。 这样想着，管庄叔也回来了，他见了我，先是问了句，“三好，怎么这大中午的来了，吃饭没？” 若是我说没吃，管庄叔肯定要留我，所以我就撒谎说吃过了才来的，我发现现在的我越来越会撒谎了，“管庄叔，您刚从地里回来吗？那您一定还没吃饭，您先去吃饭。” “我在这里坐会儿就好。” “没，在地里吃过了。”管庄叔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茶水喝，喝过了之后才腾出了空隙问我，“你看你，这满脸的心事，是为了莺歌的事？”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这不是刚下过雨，地里的事多，也没抽出时间来。” “我跟你说，这可真是得了菩萨保佑啊。我就说好人有好报，你叫三好，自然福报绵延。有人捎了信给我莺歌的户牌办好了，那卖身契也给还了，对了那卖身契还有户牌都在我那放着呢，我这就给你拿过来。” 管庄叔匆匆的走了说是去拿东西，等他回来亲身将户牌交到我手里，我还晕乎着呢，这事情怎么会这么容易，难道是我淋了雨，脑子昏沉了，有时候事情太过艰难心里总是七上八下，不安稳，可是事情突然变得简单了，还是一样的不安稳。 管庄叔见我愣愣的，便主动解释了起来，“那丫头的那个黑心娘舅真是坏事做尽糟了报应，他卖了莺歌，那大户找不到人就去他家里要人，他也交不出人，那大户就把他闺女给抓走抵账了，她媳妇见闺女没了，也跟人跑了。那衙门的官人在他住处搜到了一件皇家进贡的什么东西，他又说不出来处，就把他给抓紧了牢里去。据说判了流放塞外……” “好好的一大家子算是散了，也是他坏事做尽，想着卖了自己亲外甥女，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把亲闺女给搭了进去。” “那衙门的人一早就托人把那重新办好的户牌给我捎带了来，说来也奇怪，这次他们行动竟然这么快，连个买酒钱都没要。” “我起初以为是你与哪位贵人有交情，可看你孤身一人，也没个依靠。想来也是那恶人做了坏事糟了报应。总归以后，三好你就放心好了，和莺歌好好待在这里，好好过日子，有国公爷罩着，没人再敢来找你们麻烦。” “国公爷，马上也快要回来了，到时候，我领你见一见他，说不定合了眼缘，国公爷一高兴收了你做孙女也不一定。那个时候，我可还要沾沾三好你的福啊。”管庄叔是越说越兴奋，竟然也没了顾忌，国公爷哪是那么容易就认亲的。 我也被他说的逗笑，忙道：“管庄叔，你又拿我开玩笑。国公爷哪是那么容易就随随便便收人做孙女的？” 管庄叔也觉得玩笑开大了，万一到时候国公爷……这不是令三好难堪吗？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三好，你家那几亩地，你是准备自己种呢，还是租出去呢？” “不管如何，趁着刚下过雨，地里松软，还是早些下种才好。” 那地契一早就在我手里，我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家里的地，也不多，我想着我一个人虽然麻烦些，可是慢慢种着也行。况且我上次已经买好了种子，下午的时候，我就去把地种上。” 管庄叔点了点头，“你心里有底就行，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你张婶，或是庄子上的其他人都行。” 我点了点头，再次多谢管庄叔为我家的事操劳，本来已经准备离开了，这脚都走到了大门口，又被张婶给拦下了，看她跑的气喘吁吁的像是有了急事，“三好，你还没走，那正好。” “走，跟我去那木匠家里讨个说法，你放心有我给你撑腰呢，我就看他们有脸做出这事，有没有脸子承认。” “都一个庄上的人，乡里乡亲的，谁不知谁的根底啊。这摆明是欺负你家里没人。” 张婶怒火滔天的自己说了大半晌儿，声音又喊的那么大，早已经围了一圈的人躲在暗处指指点点，我本来就不是这庄上的人，却时常来麻烦人家，本就过意不去，这会子被这些人围观指指点点，我简直是不敢抬头看人了。我赶紧拦住了张婶，“婶子，你这是怎么了？怎的这么大的火气，谁惹你生气了。” 张婶看了我一眼，就要拉着我去跟人对峙，“不是我说你，三好，你性子太软了。这次一定不能饶过他们。” “那木匠竟然偷偷的打了你屋里的柜子，还卖给别人。你可是定制的，多给了钱的，他怎么可以这么做？”这年头，木匠属于贱业，若是主家特别定制的东西，不得允许是不能转头卖给别人的。若是坏了名声，就没法做人了，更何谈做这木匠生意。 “啊？还有这事？”我就说上次见那两个木匠的儿子来送柜子，他们像是有话要说，支支吾吾的又快速逃跑了。 22.无往来 都是一个庄子上的人，张婶拉着我，熟门熟路的就找到了木匠家里，而之前的那些妇人觉得有热闹可看，就都悄悄跟了过去，我看那家人的大门紧紧闭着，显然是提前知道了张婶要带我来讨说法的事，所以闭门不出。张婶看到这家人的乌龟做法就更加气愤了，立刻上前去把门拍的啪啪作响。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哪有这样子做人的。” “人家照顾你生意，你却偷偷摸摸的想要发大财，咱庄户人家就没你们这么不地道的，若是被别庄上的人知道，这不是让人指着脊梁骨戳吗？今后俺们还出不出门了？一家子欺负人小姑娘也不嫌害臊……” 这……听着张婶骂的如此开怀，我有些哭笑不得，虽然之前见识过张婶和公鸡对骂，可没想到这张婶骂起人来，气势也丝毫不弱，完全是以一己之力骂了木匠一大家子，儿子媳妇孙子加起来也得有七八口人啊。虽然我对木匠不经我允许偷偷按照柜子样式打出来卖出去也有些不满，因为那完全是我根据紫光的记忆，加上这时的柜子样子改造成的新柜子，既实用又好看，那柜子样式完全是我画出来交给木匠的，这世上独一无二。 如果不是张婶，我根本就不会知道这木匠竟然会如此做。 可是，看到张婶这么骂，我竟然会有些不好意思。若是那家人打定了主意不出门，张婶这么骂下去也于事无补，因此我便准备去劝张婶停下。可就在这时，那木门竟然奇异的打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瘦瘦的老头子，那根银色掺灰的长发辫子就盘在头顶，满脸的褶子，看起来很是颓废，我认识他，这就是那个替我打家具的老木匠，他看到我很是愧疚。张婶见到他出来，上去就准备理论，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连累张婶在庄子上不好做人，若是让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张婶帮着外人欺负庄里人就不好了，于是我赶紧上去拦住了张婶。却见这老头噗通一声对着我跪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虽然说他有些不义，可是事情还没有发展到让一个老人给我下跪的地步，张婶明显也愣了一下，就在我准备去搀扶老头的时候，突然又从院子里跑出来几个人来，一把拉起老头，“老头子，你这是做什么？” “爹，您老怎么跪下了。” “公公……” 显然一家子竟然全都出来了。 老头子却反手把前来搀扶他的儿子给推到了一边，“我老汉做了一辈子木匠活，从来没有对不起人过。你个小兔崽子，竟然背着我偷了图纸……” “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放，若不是你张婶，我还要被你们骗到什么时候？我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儿子。”这老木匠显然之前毫不知情，这会儿被气的竟然说出了不认儿子的话。 一听老头子不认儿子了，那老婆子和小媳妇都哭了起来。一时之间，这木匠门前哭哭啼啼，好不热闹。 不知是哪个儿子梗着脖子辩驳了两句，“若不是赵老爷看上了那柜子，就靠着爹你卖木桶哪能养活这一大家子。一个木桶才能卖十五个铜板，赶上被人压价，也就十二个铜板，还不够料子钱，可一张小矮几就能……” 那儿子话还没出完，就被老爹踹了一脚，“就算是一个铜板也是我凭手艺赚的，就靠着这手艺我也把你们给养大了！” 他们一家子又打又闹的，我反倒像极了一个局外人，那老木匠教训完了儿子，又要向我跪下，吓得我赶紧扶了他，“木匠老伯，我们先进屋里说。”就这么在外面给人看戏，也不是个办法。 张婶连忙道：“三好，我陪你进去。省的他们又耍花枪。” 我感激的对张婶笑了笑，进了屋，那老婆子连忙给我打了个蛋花，这也算是农家最高的待客之道了，老木匠眼巴巴的看着我，仿似我不喝就跟要了他命似的，我受不了他那乞求一般的眼神，就对着碗口喝了两口，老木匠这才如释重负。 “三好姑娘，这事……是我那儿子背着我做的，实在是俺们办事不地道，俺这就让他把挣得银子全都赔给你，以后绝对不再做这买卖，若是背了良心，就天打五雷轰，让老天爷收了我这把老骨头。” 我这个时候也看出来了，那个敢和老木匠顶嘴的应该是小儿子，因为看起来年青些，而且还没有娶亲，他一听老爹要把钱都交出去，立刻急了，“爹，那木料子钱可都是赵老爷出的，若把钱都给了她，我们可怎么办啊？而且，后天若是拿不出家具，他非把儿子捉去见官不可。” 老木匠上去又是一脚，恨铁不成钢道：“怎么，你这会儿知道急了，那早知道干什么去了。”说着自己竟然也哭了起来。 我本意并非逼人一家散尽，在这个时候再不说话，就真的晚了，“老伯，你误会了。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你们想要继续打造那个样式的家具，桌椅板凳，也并不是不可以。” 我刚说完这话，那小儿子仿似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就爬到我面前，对着我道：“三好姑娘，是我昧了良心，你可一定要劝劝我爹啊，那赵老爷是城里开酒馆的，很是有些手段，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小儿子说了很多，我这才知道原来是他侄子病了，之前看病已经花了很多钱，现今没了钱捉药，那赵老爷上次来庄上无意中见了他爹为我打制的家具，很是中意，便让老木匠用黄花梨木为他也打造一套一模一样的，老木匠没同意，他这才动了心思。 而且，那小儿子说他把收到的一半定金都偷偷的放进了我的家具抽屉里，以后是准备去向我赔罪的，只是没想到竟然被张婶看到了。 柜子里有钱吗？我还没发现，说不定真的有。 其实之前看到老木匠的时候，我就拿定了一个主意，如今看这一家并不是什么恶人，正好可以实施，“不如这样，我把图纸给你们，你们若是按照图纸打造家具卖了出去，每件家具给我一成的价钱如何？”这好像是紫光记忆中的什么分成股份，技术入股什么的，我也搞不太清楚，但是这确不是是一个来钱的好办法。我有图纸，木匠有手艺，正好我们可以合作。只是我觉得只凭借一张图纸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银钱，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也不知道木匠是否会同意，毕竟之前我也没做过生意，况且听嫂子说这种的菜谱秘方什么的都是给了银子就钱货两清的，也不知道这种法子可不可行。 于是，我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你们放心，我会定期画出新样式的。” 老木匠诚惶诚恐，本来以为我是老找麻烦的，没想到却是来送钱的，他做了一辈子木匠，手艺怎么样，肯定是非常娴熟可也只能替人箍桶为生……“三好啊，你让俺说什么好啊？” “不行，一成怎么行，我们五五分账。”显然这老木匠并不是什么老顽固，看出我这法子的好来，也就没拒绝了，有机会能够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谁能够拒绝呢。 见老木匠同意，我竟奇异的松了一口气，可五成也太多了，对我来说，也只是调动一下脑子里的记忆画一下图纸，这事并不是很难，若是拿了这么多，只能让我更加不安，我并不是一个贪心十足的人。我赶忙拒绝，最后还是小儿子拿了主意，我们各让一步，拿个三成价钱。 我发现那木匠小儿子头脑十分灵活，也惯会耍些小聪明，竟然立刻提议我与他们立下契约文书，当然我并不反感他的小聪明。他刚说完又皱了眉头，“呀，这里也没人会写字啊。”显然觉得自己聪明过头了，做了蠢事。 我笑了笑，我会啊。等到木匠大儿子借来了笔墨纸张，我便在他们眼前写了起来，那家里有笔墨的老账房也跟着来看了看，见我写了一手小字十分娟秀连连夸赞，虽然其他人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字，可看着那字一笔一划莫名就觉得好看。张婶更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三好，你竟然会写字，还写的这么好看。” “我就说看你像是哪家的大家闺秀。现在看来果然是个千金小姐。”张婶本是一句玩笑话，可我却紧张的手心出了汗。我该怎么解释？ 好在，他们都没有深究，有张婶和老账房当见证人，这文书一式两份签字画押就算是生效了。我告诉木匠一家以后有了图纸就让张婶送过来，也算是有意让张婶也加入了，拉她一把。毕竟有了张婶在其中张罗，对我而言好了许多，我一个姑娘家总不能天天跑木匠家里，毕竟还是要避嫌的。这事一定要保密，我并不想让人知道那些都是我画的。 最后推辞不过，我只好拿了老木匠家里十只鸡蛋，这才告辞回了家，只是这事一闹耽搁了许久，到家时天竟然有些昏沉了，好在那几亩田地就在瓦房旁边，十分近便。到家时，莺歌和复生竟然还没有吃饭，见我回来莺歌又热了剩菜，我匆匆吃过之后，就去地里了，这才发现地里已然长满了一脚深的杂草，平时看着不显，这临近下了雨，那野草跟疯似的长了出来，现在再看却是满地杂草了。看来明天得先除草了。走的时候，我见田埂边有几根糟木棍子，便想着先清理了，谁知道竟然发现那木棍子上长满了黑色的东西，近了看，才知道这不就是木耳吗？是可以炒菜吃的，好像晒干了也能吃，是一种干货。我有些意外之喜，忙摘了满满一大捧，又用褂子兜住了这才回家。回到家后，说起这木耳，我说把木头捡回来湿了水生木耳吃，莺歌却说，这法子不管用，只有雨水才能长出木耳来。我有些懊恼也就不了了之了，只和莺歌复生一起去把剩下的木耳全摘了回来。 想着今日的事，我赶紧翻箱倒柜，竟然真的在衣柜一角找到了木匠儿子放进去的一角银子也不知道有多少，要称过了才知道。看着那一角银子，或许连一两都不到，我却异常的兴奋，以后还会有很多，等到攒到银子就可以盖大屋，把梅花簪赎回来…… 真想把这事告诉仙子，她会为我感到开心的。 想到这里，我瞬间没了睡意，鸡仔都放进了屋里，想来也不会再被偷了，便找到了上次缝制香包没用完布料，缝起了小枕头，这样正好和香包是一样的。我想着想着，开心的笑了起来。一直到深夜，这才睡去。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赶制好了枕面，照例绣上小小的梅花，把晾过的艾草放了进去，看着鼓囊囊的小枕头，又怕天太早，一直等到天亮了，这才拿了枕头连早饭也没吃就去了道观。 我想着把枕头送给仙子，她必定知道我的好意，若是有机会便把图纸的事说给她听……在拍门之前我是怀着满心欢喜的，只是这次来开门的竟然是上次的老师太。 “这位居士今后不必再来了，静心让我告诉你‘闭门清修，老死不相往来，这是道家的修行之道。’。” 初听这话，我不知如何反应，仿似五感尽失，只一味儿的想把枕头送出去，可师太却说：“这艾草枕头，新艾不好，还是十年的沉艾好。” 之后，我便再没了勇气…… 23.怒何来 “老死不相往来？这是什么意思？”我头脑昏昏沉沉，看着那初升的红日逐渐在眼中变成了黑色，有人说地狱没有青天白日，而是头顶一轮黑日，永不变换，那会否是如我眼前这般光景？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比嫂子骂我还要难以忍受，明明仙子并没有见我，也没有呵斥我，明明她说的就是道家的修行之道，可为何我还要这般痛苦。初见仙子时喜悦，未见仙子时忐忑，见了仙子喜乐，不见仙子思之如狂，念念不忘。“三好，你值得最好的？”耳边忽然响起梦娇昔日的话语，我顿时泪流满面，“仙子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啊。” “因为宝贵所以难求，因为你是世间独一无二，所以便是你。”我心中突然升起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我好想跑回去问问仙子，这不是你告诉我的话吗？你不是说过我是独一无二，那为何要……将我拒之门外。 脚尖打了个转儿，可我还是没有回去，我……有什么立场质问仙子。 抬头望去，良田阡陌，只有那孤零零的一间小瓦房在这四野之中格外显眼，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对着我来回招手，我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三好姐姐，你去哪儿怎么也不吃早饭？” 我笑了笑，“早晨格外凉爽，我去地里看了看。”手下却是赶紧将那枕头藏在了背后，我假装不在意的喊莺歌先进屋，我洗了手就过去，只是眼睛一直望着一个方向，眼珠子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到底还是个孩子，再是敏感，也理不清大人的心事，莺歌迟疑的进了屋，我把枕头藏了起来，这才出去和他们一起用了早饭。之后，我们三人便一起去了地里，我用铁锨在地里剜出一个小坑，复生便在里面洒上两三颗菜种子，之后莺歌便把土埋上。两个孩子做些这些农活儿来竟然比我还熟悉，我一个大人竟然差点跟不上他们的速度。我心里空落落总想把道观门前的事给忘记，便一直重复着简单的卖力气的动作，这才没有输给那两个孩子，等到种子都差不多种完了，这地竟然也种了小半块了，虽然还有两块还没有种下，但是我已经很满意了。抬头看了看日头，差不多也该回了，只是我猛然发现，好像忘记除草了，这…… 见我有些为难，莺歌竟然笑出了声，“我看三好姐姐你一来就开始挖坑，一句话也不说，还以为你准备先种了种子再除草呢？原来姐姐你也是个大马哈啊。” 我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你们先回去，我留在这里除草。”我将手中的铁锨递给莺歌，无意中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感到手掌一阵钝痛，伸开手掌看了看，天啊，上面怎么会长了四个水泡，都在四指底端与掌面交接的地方，都有些发白了，我用另一只手碰了碰，好疼啊。 莺歌见到我的样子，赶紧拉住了我的手，“呀，三好姐姐，你出水泡了。” “一定是铁锨把儿磨的。以前娘这里就有很厚的老茧。” “我帮你挑了。”听到莺歌这么说，我猛地抽回了手，那一定很疼，于是我推着莺歌让她带复生先回家，“我还要拔草呢，用不到手掌的，你们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回。” 莺歌总算是被我劝了回去，我就蹲在地里有一根没一根的拔着野草，好在那草也不深，扎根很虚，不用费什么劲儿，就拔了出来，农田离家里近，自然离道观更近，我手下拔着草，眼却瞅着道观，忽然手心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暖乎乎的。 我吓的一下子跳了起来，然后就看到一只灰兔子从我刚才蹲的那处草丛慢悠悠的钻了出来，我瞪大了眼睛，“兔……兔子。”不用说刚才我竟然摸到了一只兔子，我这一喊，那兔子受了惊，拔腿跑了起来，我看着兔子一溜烟儿的跑远，这才愣了过来，赶紧提腿去追，“兔子，别跑啊。” 只是还是晚了，没有追上。天啊，我都在做些什么，这兔子跑的快，只有熟练的老猎户才能捉到，如果我捉到了它，复生晚上就有肉吃了。算起来，我们也好久没有吃肉了。尤其是小孩子一定要吃肉才能长大的。可是，曾经有一只兔子在我手下，我都没有捉到，甚至还喊了出来，看着兔子撒腿逃走。 如果被复生和莺歌知道，一定会很失望，说不定还会觉得我没用，我这样想着，突然听到一阵笑声，“天啊，那姑娘太逗了，哪有人这样追兔子的。” 我扭头看去，却见那女子一袭红衣，身上穿着软甲，手里拿着鞭子，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骑马的女护卫，见我看过去，她扭头骑了马就走。只是她走的方向，好像是往道观里去啊。看她穿着，肯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见她们走远，经不住好奇心，我悄悄跟了过去，后来见那女子堂而皇之的进了道观，我心里气急了，为什么她能进去，我不能？我在门前等了好久，不见那女子出来，外面只有她的那些个女护卫也在等候着，我有些心急了。仙子不是要闭门清秀，她去做什么，还这么久不出来。我有些等不及了，忽然想到我刚到这来的时候，虽然天黑，但是还是有些印象的，那道观后好像有一小门是通向后山的。 于是我便偷偷的绕道去了道观后面，绕着墙根走了不远，便看到一处平地，应该已经出了道观，可是却被人用木栅栏围了一圈，我走进看到里面竟然栽种了好些花朵，竟然还有芍药，都说牡丹芍药分不清，其实很好分清，芍药有一种牡丹没有的清冽感觉，如果牡丹是雍容富贵，那芍药便是清贵。可仙子，却是雪莲一般……我想着低了头，咦，这是薄荷？ 闻着薄荷的清香味道，我想到了仙子，于是不自觉的走了过去蹲在地上从栅栏空隙伸进去摘了两片叶子在手心里揉了揉，等揉出了水分，我便轻轻的敷在了眼睛上。我用力吸了吸鼻子，“这是仙子的薄荷，是仙子的味道……” “哦？仙子是什么味道？” 听到问题，我瞬间答道：“美味。”可说完了才发现，咦？这是谁的声音？我吓的猛地站起，却被薄荷汁液溅到了眼睛里，睁不开眼睛，也看不到面前的人，不会是道观里的小道姑，这被人捉到偷摘道观的花草，也不知是个什么罪过。仙子喜欢摆弄花草，十有**就是仙子栽种的。 正不知如何开口解释，突然感到背上一阵瘙|痒，还有阵阵刺痛，我难受的伸手去碰触，摸到好几个疙瘩，然而依旧还有什么在衣服里肆虐…… 一身红衣的女子悄悄问道，“她这是怎么了？”。李璎珞看着陈三好，皱了眉头，悄悄牵了陈三好的手。 忽然一阵冰凉传至指尖，被那人牵了手，“许是被虫子咬了。”还是之前的声音，我便以为这手的主人便是那位不知名的“道姑”，“衣服里肯定也有虫子，还是赶紧去换了。”听到这儿，我便跟着她走了。 红衣女子看着李璎珞牵着人走了，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不是要带她来看芍药吗？怎么走了，还有那姑娘是谁，可真逗，先前追兔子，怎么追着追着追到了道观后面，这是又被虫子追了？全身抖个不停，明明听到她的声音那么紧张可又睁不开眼睛，眼睛红彤彤的像只小兔子，真是搞笑。 红衣女子想着，突然见李璎珞和那姑娘已经不见了，突然想到，咦？璎珞公主竟然牵了她的手，从小到大，公主何时与人这般亲近了。 不知被人带去了哪里，只是这屋里一阵药香，让人闻了莫名温馨，衣领被人向下扒了点，我赶紧抓紧了领口，道：“我自己来，就好。” 背后实在痒得难受，我也没了什么戒备，只一心要把这衣服脱了，逮住那讨人厌的小虫子，于是一下子就脱了外罩，可这如那隔靴搔痒，根本不管用，于是我狠了狠心，脱了里衣，这里是女冠，应该不打紧。 等我脱了里衣，忽然听到一声惊喊，“呀。” 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先前的薄荷汁液也散的差不多了，眼睛也能看清楚了，我扭过头去，那一袭蓝衣，头顶冠帽，果然是仙子…… “仙子……”千言万语，只这一声称呼，似有说不尽之意，我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是如此窘迫，于是赶紧要穿上衣服，仙子却赶紧拦住了我。而且，还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动作，她将我的里衣脱下扔出了门外，还在上面狠狠跺了几脚。 仙子扭头，见了我微愣的模样，脸颊泛红，含羞，道：“上面有洋辣子，道观后院不远处，有几颗香椿树，你一定来时不小心碰到了。” 我后背痒得难耐，便要用手去抓，仙子赶紧拦了我，“不要，越抓越痒的。”随后便翻箱倒柜，从药柜里拿出好几个瓶子，“这个能够祛毒，这个可以止痒，要先用哪个好？” 我随意指了一个，仙子拧开了瓶盖，倒在手心里几滴药水，便轻轻的涂抹在我后背，指尖轻挑，我却觉得更痒了。 是药不管用？ 还是我的心不管用了？ “仙子，你刚刚发怒了吗？”如果没有，为何会用脚跺衣服，做那不雅的举动。仙子没有说话，可在我后背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仙子你……闭门苦修，要断绝红尘俗世……” 仙子帮我涂好了药膏，指尖却在我背上不小心轻刮了一下，我听她说道：“若是如此，怒从何来？” 24.故人来 若是断绝了红尘一切，又何谈喜怒哀乐，贪嗔痴恨爱恶欲，是啊，若是如此，怒从何来？听到仙子的回答，我的整颗心都在颤抖着，久久不能平静，这岂不是仙子在告诉我，她却是因我而怒，也未曾离了红尘，那是否是仙子在暗示我……她心中也是有那么些看重我呢？ 心颤抖了，紧跟着连手也开始颤抖，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我好想转过身去抓起仙子的手，看她是否如我一般激动。“仙子……”这样想着，也便那样做了，等我捉了仙子的手，仙子微愣的看着我，与仙子四目相对，让我忍不住想要离仙子更近一些，与她鼻尖相贴…… “三好……”我看到仙子樱唇微启，从口中吐出我的名字来，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还是……先穿了衣服。” “啊？”仙子将玉手从我手中抽出，微微侧过脸去，我低头一看，才发现我竟然只穿了一件肚兜就这样大大咧咧的与仙子相对，而且还厚颜无耻的摸了仙子的手，怪不得仙子没有急着把手抽走，任我施为，想必是愣住了，我这幅模样，实在不成体统，光天化日，衣不蔽体……仙子肯定也会觉得我轻浮。 我赶紧转过身去，脸红的跟醉了酒似的，这让我以后如何面对仙子。“三好，把你的手伸过来，我看看。” 仙子竟然主动的拉过了我的手，而且还走过来与我面对面坐在一起，“你的手，怎么……”仙子看着我的手，有些担忧的蹙起了娥眉。“你那衣服是不能穿了，那里有些我平日的道袍，如果你不嫌弃，先拿了穿。我去拿些银针来，替你处理一下手掌。” 仙子指了一处柜子，便转身去药柜那里了。想必是去寻银针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原来刚才仙子任我抓着手，是因为害怕碰到我手上的伤口啊。我慢慢的起身到了那衣柜处，打开了柜门，那柜子里竟然全是蓝黑色的衣服，偶尔掺杂了一件黄色道袍，仙子过的竟然如此清贫。我随意拿了一件蓝色道袍，与仙子今日所穿极为相似，可却不小心拉出了另一件，发现了那柜子最深处竟然有一件颜色不一样的。不小心弄乱了仙子的道袍，我便把所有的都拿了出来，小心替仙子整理好。可等到拿出那件不一样的白色衣服时，我愣住了，这不是……梅花披风？ 竟然与我那件一模一样。。 华云观外的琴声，女冠……披风？ 披风遗失，小道姑亲自送来…… “你怎么了？”听到仙子的声音，我拿着披风回过头去，仙子见我手上的披风，看了我一眼，把手上的瓶瓶罐罐随便放在了一遍，亲自走了过去，为我披上道袍，又把披风放了回去，合上了衣柜。拉着我走到了之前的矮榻上，拉着我的手，将我手上的水泡一一挑开，然后细心涂上药膏，又用布条帮我包好了手掌。细心叮嘱道：“这药膏一天涂三次，手上不要沾水。那些重活就先不要做了。” 在此期间我一句话都没有说。 仙子收好了东西，抬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我看着仙子，终是开口问道：“华云观外赠衣的女冠是仙子你？” “仙子你早就认出了我，对吗？从一开始，我昏倒在道观门前。” “那你也一定知道，我从何而来……并不是孤身一人，我……”我有些说不下去了，仙子好心赠我披风，我却没有归还，既然仙子与我早已相见，那她也必定知晓我来到此处，是为逃家……我…… “静心仙子，你在这里吗？”有人找了过来，仙子拍了拍我的手背，“你我再见，便是有缘。” “你不曾问我归处，我又何必问你来处？这梅花披风世间只有两件，我既然送出，它便与我缘分已尽。自该归你。” “静心仙子？”那人忽然打开了门，阳光直射进来，原来是之前骑马的红衣女子。她看到仙子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又躲在了这里。” “咦，她怎么还没走呢？” 红衣女子好奇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仙子，眼神有些古怪，“怎得这一会儿的功夫，又换了衣服。”她说着走来闻了闻我身上的衣服，我赶紧躲了一下，“咦？还是仙子你的衣服。” 仙子淡定的回了一句，“她的衣服上面爬了虫子，没法穿了。既是邻居，一件衣服算的了什么。这位居士，你何必大惊小怪。” 那红衣女子想来和仙子的关系十分要好，竟然夸张的从地上捏了一只小虫子，放在自己手臂上，夸张的怪叫道：“哎呀，不得了了，我的衣服上爬了一只虫子，这可怎么办啊？” “这位好心的仙子，能否把您的道袍借我一件啊。” 听到她的话，我有些尴尬，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如此大呼小叫，而且，在自己身上放虫子……仙子被她闹得有些无奈，便道了一句，“你若想穿，全都给你得了。” 而后仙子回身拉了我出去，她在后面紧紧跟着，讨好道：“哎呀，仙子不要生气嘛，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不知怎么回事，她凑不到仙子身边，竟然转而走到了我身边，伸出一只手便揽了我的腰身，这举动怎么如此轻浮，“这位妹妹，脸生的很啊，怎么没见过。” 仙子将我拉到了她的另一边，对红衣女子说道：“李晗，你玩笑开大了，她只是个普通农家女子，与你不是一路人，你莫要祸害了人家。” 红衣女子笑了笑，“仙子，你不要太认真啊，我自有分寸。” 仙子正色道：“她如今在我观中，便是我的人，你少打她主意。” 我很少见仙子以这种口吻与人对话，也极少见仙子脸上动容，不复平日的安然，而且我自觉她们之间的对话有些奇异。等等，李晗，这名字好生熟悉，这不就是李丞相的独女，当然我能知道这名字并不是因为她是李丞相的独女，而是因为她的种种事迹，她号称京城女霸王，就连京中的一众纨绔子弟都不是她的对手。 李丞相只有一子一女，女儿为长，可丞相对她极为爱护，就连儿子都比不上她，她最为被人所周知的大概便是如今已有二十又四，却不曾出嫁，而且与京中一众贵妇小姐们极为亲密，传言她……不爱红妆却爱女郎…… 想到刚才被她揽过的腰身，我瞬间变了颜色，她为何要来找仙子？以仙子这般姿容，如果传言无误的话，那她岂不是…… 看到我变了脸色，不自觉的与她拉开距离，李晗眯了眯眼睛，把她的长鞭从腰间拿了出来，折叠在手里来回的摩擦着下巴，对我问道：“怎么，你知道我？” 我连忙摇头，对仙子使了眼色，拉了仙子到了一边，看了看仙子，这让我该如此对仙子提起，难道说那李晗对仙子有非分之想，仙子会相信吗？仙子一心修道，我怎么能拿这种事污了仙子的耳朵，最后我支支吾吾只说道：“仙子，你离她远点。” “莫不要被她缠上。” 仙子有些好笑的看了看我，“不用这么紧张，她虽然看起来有些……但是心中自有分寸。况且她不会在此地长留，英国公夫人是她的姑姑，她今日是来农庄看姑姑的，顺便也来看一看我。” “我已经警告过她了，她不会难为你的。” 听到仙子这么说，我赶紧接道：“我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仙子你啊。” 听到这话，仙子脸色变得很奇怪，而后忍不住笑的花枝招展，似芙蓉迎风摇摆。 我被仙子送出了农庄，却一步一回头，很是担忧。 见陈三好扭扭捏捏的离开了，李晗问李璎珞，“怎么的，好像她十分怕我？难道以前认识我？若是如此，那就十分有意思了。”一个农家女怎么会认识她。 李璎珞白了她一眼，道：“还不是你早已声名远扬。” 李晗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辩解了两句道：“凭什么他可以三妻四妾，连我娘的忌日都不回来，在外面和那些女人风流快活。我却不能有一两个女人，他可以，我也同样可以。” 李璎珞闻言，知她心中有大怨气，也不再言语，随后又道：“怎的，这次出来，又为了躲他。你知我如今入了道门，也不能留你在此地。你今后还是少来为好。” 李晗不忿嘀咕道：“同样是修道，怎的大长公主过的如此快活，就连你那小侄女也相当逍遥，就你死心眼，非要在此清修。” “这地方什么也没有，蛇虫鼠蚁倒是不少。” “真不知道这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地方，有什么好的。” 李璎珞没有搭理李晗径直回了道观，只是心中忽然想起了陈三好喂养的母鸡，以后会下蛋的。 25.女霸王 莺歌见我穿着道袍回来，吓了一跳，瞬间就哭了出来，“三好姐姐，你最终还是决定要出家修道了吗？” “我就知道……你平日里总是眺望着道观的方向，我就知道……呜呜……” “三好姐姐，不要丢下我们好不好？”莺歌是真的伤心了，泪如雨下。复生不知道去哪儿玩了，现在才回来，见到姐姐哭的如此伤心，手里的树叶也扔了，里面包裹的东西洒了一地，直直的扑了过去，学莺歌一般抱着我的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姐姐哭了，他就学着莺歌的样子也跟着哭。 我有些哭笑不得，连忙赌咒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出家去，听到我赌咒发誓，莺歌立刻就不哭了，“三好姐姐，你可要记得，这诸天神佛，各位菩萨，仙人可都听到了呢。你可不许骗我们。”莺歌说完，把旁边的弟弟扶了起来，看他身上沾满了泥土，不知道去哪儿蹭的，一瞬间就起了火气，“你这病才好，又去哪疯了，跟个你猴子似的，这么脏。” 复生见姐姐不哭，也就不哭了，用他的脏手擦了擦眼泪，瞬间成了一张大花脸，莺歌见到后，瞬间没了火气，看着复生哈哈大笑起来。复生赶紧躲到我的身后，撒娇道：“三好姐姐，我没有出去玩，我去给你们逮好吃的了。你不要让二姐打我。” 我好笑的摸了摸复生的头，拿着眼睛瞪了莺歌一眼，概因为我这才明白了过来，刚才被一个小姑娘给骗了，竟然骗我赌咒发誓，若不然为何这哭声说停就停。真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就连我都中了招。 莺歌见我瞪她，赶紧上里屋拿了衣服催我去换，“三好姐姐，你怎么穿了道袍，赶紧去换了，被人看到可不好。” “还不是因为，我原本的衣服上爬了虫子，身上被咬了一大片疙瘩，仙子好心这才借了我衣服穿……”我话还没说完，突然见到地方有一堆黑色的大虫子，满地爬来爬去，吓得我叫了出来，“天啊，这屋里怎么多了这么多虫子。” 我说着就要上去用脚踹，一定不能被这虫子爬进屋里去，复生见到后赶紧跑了过去，趴在地上，护住了那堆虫子，“三好姐姐，你干什么，这都是好吃的。”复生说着用手把地上的大虫子一个一个捏了起来，重新用叶子包好。 “复生，那都是虫子……不能吃的。”即便过的再是贫穷，也不能吃那种东西啊。莺歌赶紧推了我去里屋换衣服，复生趁机拿着虫子跑去了厨房。莺歌见我终于肯去换衣服了，就在外面和我说着话，“三好姐姐，复生可没有骗你，那爬叉猴真的能吃，这不是刚下了雨，树林子里可多了，这几个庄上的孩子都去逮了吃。等它们吐净了肚子里的泥，我就给你抄一盘，复生可喜欢吃了。以前娘最会做这个了，复生每次都一口一个吃的……”莺歌说着说着，突然又想到了她娘，突然没了声音，我换好了衣服，出去，莺歌见了我，忽然说道：“三好姐姐，弟弟病也好了，我想去看看娘。给她送些纸钱。我怕她一个人在下面孤单。” 莺歌这一说，我才发现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这些天来，竟然一次也没有……寡妇据说被葬在了乱葬岗，具体在哪里都不知道，更不会有人给她办丧事了，也是我糊涂了之前忙着给复生看病，后来又忙着办理户牌，如果不是莺歌说起，我可能真的就忘了呢。真是大大的不应该，“我明日早些去集市买些纸钱，再请人做个牌位，虽然没能办丧事，但是不能没有人供奉，以后每逢忌日，你带着复生记得给你娘上柱香。” “嗯。”莺歌擦了眼泪，红着眼出去了，我在脑子里想了一下，好像这爬叉猴是金蝉的幼虫，的确可以吃。紫光记忆中还有饭馆卖这个。不过，这要用油炸了才好吃，麻油、茶油，很好，可是太贵了。看来明日去集市要买些大肉回来，炸些大油用了。 嗯，家里的米面也该添了。以前我一个人用不了太多，现在三个人，尤其是复生在长身体，一定要多吃些。 想着，我干脆坐了下来，用手沾了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计算着明日要买的东西，要花费多少银钱，正算着呢，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吵了起来。我连忙走出去看了看，原来是在道观里碰到的红衣李晗，莺歌正在和她对吵。 这女霸王怎么到这来了。 李晗见了我，在马上笑了起来，“哟，兔子姑娘你出来了啊，没想到你家里还藏着一匹豺狼啊。” “兔子养狼，真是好笑。” 莺歌原本就不是个吃亏的主，以前在村上与那些长舌妇对骂从来没有退缩过，她虽然不知道李晗是谁，可丝毫不能阻挡她与李晗对骂，“呸，你说谁是狼呢？” “你骑着马过来，踩坏了我家刚种好的地知道吗？” “你家的，据我所知，这里大半的农田都是姑姑家和秦伯伯家的，你家的在哪儿。” 李晗看着莺歌被气红了脸，这才从马上下来，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屋子，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直接对我说道：“兔子姑娘，听说道观后的那座山是你的？” “你随意开个价，我买了。” 我本来正准备与她辩驳，却忽然见她腰间露出了一个香包，那是…… 李晗许是见我眼睛直盯着香包看，便得意的从腰间解了下来对我显摆道：“怎么，没见过这么小巧精致的，我告诉你这可是我……” 李晗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人泼了一盆水，原来是莺歌气不过，竟然打了一盆凉水来泼她，我吓了一跳，要知道李晗可不是普通人，我赶紧护住了莺歌，“李小姐，莺歌还是个孩子，她不是有意的。” 李晗显然被这一盆水泼蒙了，她赶紧看了看她的香包，嗯？一股子怪味，肯定不能用了，璎珞公主会杀了她的，“你，真是个疯丫头。” 见李晗发怒，我赶紧把莺歌往身后塞了塞。 李晗觉得今天来这里，没带跟班真是大错特错，“喂，我说你这丫头，泼的什么水？” 莺歌见我态度奇怪，也意识到了她可能犯错了，于是从我身后站了出来，“是我今天洗菜的水，大不了被你泼回来得了。” “你不要找三好姐姐的麻烦。” “是你先踩了我们的地，又闯进我家里。” “你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平日她李晗只要一瞪眼，谁敢不怕她，结果今天倒好，一个庄稼户里的小丫头竟然敢和她唱反调，互瞪眼。 见李晗发怒的抬起了手里的鞭子，我赶紧抱住了莺歌。 李晗看了看我，“哼”了一声，收起鞭子上了马飞驰而去，“我改天再来。” 见李晗走了，我这才松开莺歌，恍如无神般坐在了下来，莺歌见此，小心翼翼的问道，“三好姐姐，我是不是闯祸了。” “没有。我不是在想那事。”而是在想，我送给仙子的香包怎么会在李晗身上，虽然那已经是仙子的东西了，她想送谁便送谁。可是收了别人的礼物，还能再转送吗？是仙子不喜欢吗？即便不喜欢，也不能这样。 我宁愿仙子扔了，也不愿它出现在别人身上。 李晗为什么问起后山的事，是仙子的意思吗？我越想越生气，渐渐咬上了嘴片，忽听到莺歌一声急呼，“三好姐姐，可不能再咬了，再咬就出血了。” 复生满嘴塞满了杏子，不知道去哪儿偷食儿了，一脸茫然的看着我和莺歌，“怎么了？” 莺歌对着她呵斥了一句，“哪来的杏子。” 复生笑了笑，“一个红衣服姐姐给的。” 莺歌上去就把他手里的杏子给打掉了，在复生即将要哭出来之前，说道：“呀，里面长了一条大虫子。” 复生，“哪儿呢？” 霸王鸡突然出现啄起地上的杏子叨着跑了…… 复生一脸幽怨的看着偷袭得逞的炸着翅膀狂奔而逃的霸王鸡，我却被他委屈的小眼神儿给逗乐了，似乎什么烦恼都消失不见了，忙道：“算了，一会儿让莺歌给你做好吃的。” 26.偷鸡贼 晚间的时候，莺歌果然炸了复生最喜欢吃的爬蚱，上面洒了点盐，大老远的就能闻到肉香味，复生眼冒金光紧紧盯着盘子，一直从厨房盯到盘子上了桌，即便盘子上了桌，他馋的要命，可也没有伸手去抓，直把头埋进了碗口，拼命扒饭，眼睛时不时的飘出来，瞅一眼被炸的金灿灿的爬蚱。 我好笑的看着复生，“复生，怎么不吃？” “说好的，是给姐姐们捉的好吃的，复生一点都不想吃。”复生说完这话，竟然咽了一下口水，我看他十分想吃可又忍着不吃的样子，实在是好笑的很。“我今天刚被小虫子咬了，这大虫子我可不敢吃。”虽然复生他们都说这东西好吃，可是我还是不敢吃，只看着那样子，我就觉得可怖。以前在家中只有早晚两顿饭，讲究过午不食，过了晌午，大厨房就要熄火了，只在晚间或许会有糕点羹汤。也在那时养成了习惯，我晚饭吃不了多少。仙子在道观中也是只吃两餐，她们道家修行到了最后不是要辟谷的吗？仙子也说，过午不食最易养生。 可我到了这里，发现家家户户都有吃晚饭的习惯，张婶曾经见我不吃晚饭，还笑话我道：“我听说大户人家过午不食，怎么三好你也要跟着学啊。” “在我们这，可不兴这个。白天上农田干了一整天活，再不吃晚饭，这是要修仙啊。以前我们也是一天两顿饭，可那是因为没粮食，吃不饱，如今到了国公爷庄上，大家日子都好过起来，家里也有存粮了，再不吃饱可对不起自己了。” “这晚饭不但要吃，还要多吃，我家那口子都想一天吃个七八顿饭。”我这才知道，什么过午不食，也都是大户人家强制的规矩，在民间如果不是没粮，几乎家家户户都是一天三顿饭。从那时起，我便入乡随俗，也吃起了晚饭，只是吃的不过罢了。 我用筷子给复生叨了一个金灿灿的油炸爬蚱，对他说道，“复生你吃，姐姐不喜欢吃这个。”而后又给莺歌叨了一个。 复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碗里的爬蚱，扁了扁嘴，呜咽着一口吞掉了，我摇了摇头，这两个孩子怎么小小年纪，都这般多愁善感。不过这样也好，这样的孩子懂得感恩。我想着，就看到复生亲自剥了一个爬蚱，掐头去尾，只把背部脊背上的两丝好肉给剥了出来给我，“姐姐，你尝尝，很好吃的。这里全是瘦肉。” 嗯……我迟疑了一下，不想伤了孩子的心，就忍着吃进了嘴里，可嚼了两下之后竟然发现，莫名的好吃，越嚼越香，莺歌见了也帮我剥，复生把剩下的部分吃了，又拿了一个帮我剥，这两姐弟一会儿把一整盘的爬蚱都给剥了，看着她们碗中落起的高高的壳子。 刚才我还在说复生多愁善感，这会儿我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这才是有了家人的感觉，“你们都吃啊，不用管我的。” 吃过了饭，我们三人把小鸡仔逮进筐子里放在堂屋，复生躺进了被窝里，莺歌在数鸡仔，我坐在灯下给复生补衣服，今天为了逮那东西，复生可能爬树上去了，肩膀那里破了一个大口子，我一边缝补着，一边想着，明天还得再买些布料才行，莺歌和复生来的时候就没带衣服，得给他们做两身新衣。 缝好了衣服，我见复生已经睡着了，就把衣服放在了他床头，转身问莺歌数好了了没有，从刚才莺歌就一直在数，怎么还没好，“数到十了……” 这不问还好，问了我才知道，原来这小丫头不识数啊，每次数到十就重新再数一遍，我怎么说还没数好呢，“莺歌，你以前不是帮我数过吗？下雨天的时候。那个时候，你怎么……” 莺歌听到我说起这事，立刻红了脸，“我那时候听三好姐姐你说过剩了多少只，也就记住了。”莺歌脸红红的，白天女霸王都没能让莺歌低头，没想到我一句话，莺歌竟然红脸害臊的低头了，我揉了揉莺歌的脑袋，“不急，我教你。” 用框里的小鸡仔现场教学，直到莺歌会数到了四十三，甚至更多的数字后，她才满意的睡下，这个时候我并没有觉得莺歌有多聪明，学起算数来有多快，我教了一两遍，她能记住也不算多么神奇，直到后来的某一天，莺歌与复生的同窗打赌术数，我才知道莺歌已胜了同龄人许多。 莺歌刚躺下，我洗了手脚也准备躺下，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嗷叫声，听起来像是小孩子的哭声，在夜里一声又一声，很是瘆人。 我小心翼翼的开了门，拿着烛火向门外照了照，却见黑夜中多出了六只眼睛来，在黑夜里发着亮光，别提多吓人了。我心跳骤然加速，拿开了烛火，借着月光和门里的微光这才看清，那里竟然有三只小猫，这院子怎么会这么多猫，等我追出去看了看，才发现，原来不止三只，鸡圈外面还窝着一只大野猫，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赶紧拿了石子却扔那野猫，它这才领着三只小猫跑了。 我说呢，之前家里的小鸡仔莫名其妙的丢失，却又找不到凶手，本来以为是黄鼠狼，结果牵了鹅来还不管用，那东西每次来偷吃，又无声无息，没一丁点的动静，现在想来应该是这只大野猫，这猫本就飞檐走壁，脚步轻盈，被发现不了也是情有可原。 怪不得一下子偷了那么多只鸡，原来还不止一只猫，竟然是一群啊？这是团伙作案吗？这两天偷不到鸡了，所以这是自曝身形，躲在门外闻着鸡味儿挠门呢。今天可算是找着凶手了。 只是，看那三只小猫应该是大猫的孩子……第一次应该是大猫自己来偷鸡的，第二次应该带了小猫来……她们偷鸡为了生存，可我喂鸡也是为了生存……不吃光我的鸡，它们是不会离开的，这可如何是好？ 27.李璎珞 消失的刘家集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农田，我成为这农田里唯一的住户, 在农田周围有好几个农庄, 离的最近的是秦国公家的庄子，而后是英国公, 鄂国公，听说稍远的还有什么驸马爷的庄子，大将军的庄子, 若要仔细研究起来, 这里怕是京城外围最肥沃的田地之一，权贵们置办家产的集中区。 田地多了，这庄户人家也多, 小村小寨的数不胜数，要说这附近最富的大概就是那个长河村了，听张婶说过, 那里三天一集，没逢三六九便是村集，附近村上有卖东西的全都早早的聚集在那里。 若不是农忙时期, 这庄上都能闲下几头牛啊, 驴的, 每逢赶集, 被庄上寄养牛的人家, 也都会偷偷的牵出来赚个小钱, 来回几趟送人去赶集, 比脚程快了不少, 当然这也要提前跟庄上打个招呼，要把一半钱的上交，否则牛出了事，可要了一家人的命，这年头一头牛比人还值钱。就说张婶她一家人最大的梦想就是有自己的田地，买一头耕地的牛。 也许因为昨日野猫的事，睡得晚，以至于今日起晚了些，等我赶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那牛车上也坐满了人。平日里即便有牛车也没有那么多人会坐的，这些庄户人家都很节俭，对他们来说能省一个铜子儿是一个，她们宁愿起早点用脚走过去，也不愿浪费一枚铜钱。一般回程的时候，坐车的人比较多，因为这个时候，大家都买了东西，赶集回来，不愿带着东西走太远的路，花一两个铜板也不亏。 可是，今天竟然有这么多坐车的，真是奇怪。那赶车的老头儿见了我，笑了笑，“三好来了啊？”我昨天就已经托人给他捎过口信儿，今天要坐他的车，再加上之前跟张婶去赶集也是雇的他的牛车，所以他见了我很亲切。 “三好，今天怎么这么晚？” 他问了一句，我还没回答，就听车上的两三个妇人急不可耐的抱怨道：“羊蹶子，这下人总该到齐了，你赶紧走。在这儿等着大半晌，我若是走路也该到了。” 听她话里的意思，摆明了是因我耽误了她们的行程，我赶紧道歉，“是我来的晚了。”转而又对羊伯说道，下次不用等我，我也不知道这羊蹶子是个什么意思，只是见庄上人都这么叫，我便称呼他一声羊伯，他每次听到我叫他“羊伯”似乎格外开心，总夸我懂事。 “吵什么吵，你要是愿意用脚走，我也不拦你，来回两趟，才给一个铜板，要不是看着乡里乡亲的面子，谁愿意拉你。”羊伯对着那吵吵的妇人回了两句嘴，“要不是三好今日要用车，我还不准备来呢。” 那妇人气不过，其他人赶紧拦住了她，我站在外面有些尴尬，因为这车上已经没了位置。这牛车本来就是一块木板改制的，极其简陋，这个时候一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小媳妇给我挪了一个位置，叫上我坐在她旁边，这牛车才走动起来。 我随口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她说话的声音也是细细柔柔的，“今天集上有斗狗斗鸡的，可热闹了，若是当场有死了的斗鸡斗狗，还有一些其他的小玩意儿，就便宜处理了，要不了几个铜钱就能买到一只鸡，够全家人添一顿荤腥了，每到这个时候，去赶集的人就很多，男人们玩斗鸡赌输赢，女人们眼巴巴的等着从场上撩出来的肥肉。” 她刚说完这话，其他妇人也都齐齐看了她一眼，仿似是在怪她多嘴，生怕我跟她们抢那死物似的。她看了我一眼，安安静静的扭过去身子，我苦笑一声，也不再说话。 在路上，我竟然还看到了好几辆马车，这可不是寻找百姓坐的起的，看来这个斗鸡什么的真的很热闹啊，竟然还有富家子弟前来观看。 等到了地方，那些妇人们一窝蜂的直奔一个目标跑去，生怕被人赶在了前面，那小媳妇见人都下了车，这才挪到我跟前，“三好，之前有几位婶婶在，我不敢跟你说话，你不会怪我。” 我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小肚鸡肠，“几位婶婶都是我的长辈，我不敢顶嘴的。”她这副样子，妥妥的受气小媳妇。 我想起上次管庄叔跟我说的事，省的又被人骗了，便和她结伴去买东西，让她帮我看着点儿，一路上聊了几句，我本以为她养的这个性子，应该是家里婆婆太霸道的原因，谁知道她家里竟然没有婆婆，家里那位竟然是个无父无母无兄无妹的绝户子，“我……之前还有一个男人，前年不是起了旱灾，他顶了徭役死在了外面，没能回来，给我留下了两亩水田，村老说我若是要那水田就不能再嫁到别处，所以……” 这我倒是知道，有继承权的女人只能嫁给本宗族的男人，看她年纪轻轻，又无儿无子，想必村老可怜那位孤身一人，这才将她许了过去。最后我也只说了一句，“那你，现在过得好吗？” 她听后，竟然红了脸，“他待我很好，只是没了公婆，家里的婶娘又多，每个都要来管教……”她说了一半，又不说了，“我叫英桂，你闲时可以来找我串门。” 我笑了笑，说起来在这里还没个说话的人，她脾气好，我也乐意跟她聊天。英桂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没想到竟比我有力气，见我拿不动，竟然主动帮我扛了一小袋面粉。“三好，这白面可不便宜，你怎么买了这么多，怕是家里有客要招待。”她一边说，还一边担忧的看着我，仿似我被人占了天大的便宜。 我支支吾吾的点了点头，难道我要告诉她说，吃不惯高粱面，估计她会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看我。向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买了米面，大肉，还有两匹花布，篮子里放着烧纸，香烛，应该都齐备了。我和英桂把东西搬到了车上，等了一会儿，那几个妇人还没回来，这日头越来越高，烧纸可不能过了午时，一定要在清早，或是晚间，可晚间谁敢出门啊。午时阳气太盛，下面的不好在人间停留，就算烧了纸钱，也送不到手里。 莺歌还眼巴巴的等着我回来，我可不能误了时间，于是我主动说起要去找她们，英桂也陪着我去了，那斗鸡斗狗的场地围了很多人，大部分都是怒目圆瞪叫喊不停的赌徒，我们好不容易才绕到了后面，那几个妇人，其中有一个抢到了两只鸡，其他大多是几块小点的狗肉，可把她得意的一路上趾高气昂。本来找到了人，我就准备走了，可不经意间竟然看到一个不知是狼还是狗的幼崽，它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缩在笼子一角是那么的无辜可怜。 它扒了扒笼子对着我呜呜叫了两声，我彻底走不动路了，我顺着它的眼光看过去，发现场上一只与她同样毛色的狼狗竟然满身是血的在与一头狼搏斗，很显然它马上就要输了，我听着场上的赌徒们疯狂的叫喊着，“上啊，上啊。” 那桩头上来说了两句，“这是我无意间从海外的一名富商手里得来的狗，看起来像狼又不似狼，性格十分温和，但是听说能干过狼，我也不信，可是它竟然创造了八连胜的奇迹，你们说神奇不神奇。” 下面的人开始哄笑，“得了，我看它马上就要倒了，还八连胜呢，哄人的。” 那桩头先是笑而不语，结果我就看到他们把那只小奶狗从笼子里捉了出来，用一根绳子拴住腿脚扔到了斗场上，那头恶狼上去就咬住了小狗，我吓的捂住了嘴巴。那头母狗跟疯了一样，红着眼睛扑了过去……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狗能够胜过狼，创造什么所谓的八连胜奇迹了。 听有些知道底细的人说，这狗原本买来的时候，全身的毛发又浓又密，白得胜雪，黑的如煤，十分漂亮，可这斗场的主人一直强迫它上场比斗，原来是狗，后来竟然换了狼，就是为了增加赔率。看那母狗的样子，全身的毛发几乎脱光，都是血印子，若仔细看一下那小狗，竟然身上也添了不少牙印子。 场上到处响着狼的低吼声，和母狗奋力挣扎的呜咽声。 英桂捂了耳朵，叫着我，“三好，赶紧走，这太恐怖了。” 可是一想到小狗之前看着我的眼睛，我就如论如何也挪不动步子了。母狗为了救下小狗临死前还咬着狼脖子，那狼失血过多没多久就不动了，有人上去收拾尸体，怎么都拔不动母狗嵌在狼脖子上的牙齿，只好把两只尸体都给抬了下去。那只小狗也呼气多进气少了，它呜咽着蹭在母狗身边，不断的舔着母狗的眼睛，嘴巴，嘴巴呜呜咽咽的叫个不停。 “我看这小的也活不成了，一块卖了。” 听到这话，我大吃一惊，我奋力的向前挤着，母狗为了小狗舍身忘死，它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死后还要被人分食，应该入土为安。原以为我根本抢不到，只好把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重金买回，可是人家压根儿就没想过卖，那狗不知道被多少东西咬过，这狗肉就算卖了，也没人敢吃。我看他们把狗尸体又扔回了笼子里，赶紧喊道：“不如卖给我。” 那人看了看我，道：“小娘子，可不是我匡你，这东西可不能吃的。” 我连忙道，“我是要葬了。” 那人哈哈笑了起来，“原来还是一位心善的小娘子。” “可我就是给了你，你也拖不动。” 我赶紧道：“我能拖动。” 周围的一些看客也帮腔道，“我说胡老三，你也赚够了钱，这母狗也算是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你把尸首给人姑娘拿去葬了。看着怪可怜的。” 那桩头大手一挥，“给她。”我赶紧道，“还有那只小狗。”那桩头看了一眼，小狗崽已经昏死过去了，肯定也活不成了，就摆了摆手，也没在意。耽搁这会儿功夫，那母狗也死透了，那些个手下，轻松的把母狗从狼身上剥离，给我扔了下来。 还有小奶狗。 这大狗即便已经很瘦了，可个头看起来也有我的一半，周围的看客们也都戏谑的看着我，准备看我这个小姑娘怎么把这头大狗给弄走。我想也没想，竟然作出了一个我永远也不会做的举动，最起码之前的前半生我连想都没想过，有一天我会那样做，我抓了两只狗爪子，把它拖到了背上，一步一步背着走了，英桂抱住了小狗，默默的跟在了我的身后。 我就这样背着一只大狗，一步一步离开了人群，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谁叹了一声，“物犹如此人，人何几堪？” 等我把狗搬到了牛车旁，那几个妇人竟然说，这狗有疫病，不详，无论如何也不肯我带狗上车，我没有办法只好托英桂帮我把东西带回去。自己则继续拖着母狗一步步走着。英桂看了看我，把小狗递给我之后，满怀歉意的上了车。 羊伯也没说什么，叹了一口气，赶车走了。 只是刚走了一会儿，竟然来了两个下人，一男一女，说是奉了主子的命令，帮我把大狗埋了，他们赶来了马车，我推辞不过就上去了，就近找了一处山坡，我看那里阳光明媚，野草茂盛，应该很是不错，和他们一起挖了洞，把大狗埋了，又在旁边把小狗也葬了。“待在母亲的身旁，应该是不错的结局。” 埋好了狗，我就要告辞离开了，可她们非要送我一程，我再三拒绝，他们却说，如果不能送我回去，主上会不高兴，说不定会打断他们的腿。我就问起，他们的主人是谁？可他们又不肯告诉我，“我家主人说了。萍水相逢，不过举手之劳。不必在意。” 我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观察了这马车的样子，企图能找出一两个记号来，若是大户人家总是在自家马车上印上字号，李家的就挂个“李”字，张家的就写，“张”，只是看了一圈，一无所获。我无意中瞥见，车内放着一张小案，旁边有一本书，里面露出了一张纸来，令我心惊的不是这书，而是这张纸上的字迹如此熟悉，那露出的一角可以清晰的看到“初见”两个字。 这……这不是我给陈玫那首诗的原稿吗？ 我有心把那纸给拿出来，悄悄带走，可又觉得这样不好，人家帮了我，我不能做偷盗那样的事，只是我写的原稿怎么会在这里，不应该在陈玫手中吗？这件事让我很在意，我偷偷的拿起那书，正准备仔细看一下，那小丫鬟突然撩开车帘子走了进来，我吓的赶紧反手将书放回了原位。只是心里还扑通扑通跳着…… “姑娘，可是有些闷了。” 我摇了摇头，又不动声色的打听着，她家主人的事，“我看这车内有一本书，你家主人应该是喜欢读书的人。” 丫鬟笑了笑，“头一回听说我家主人爱读书的，我家主人一看到书就头疼，这书啊是她替别人寻得。”似是想起了什么，丫鬟好一通抱怨，“你是不知道？这书可费了劲儿了，听说那姓柳的公子因为看了这书里的一首诗，竟然害了相思病，非要找什么初见姑娘。” 无意中竟然听到这事，我心头猛一咯噔。 这柳……不是快要和陈玫成亲了吗？听到有人在找我，我也无心再打听什么了，只到了进庄的路就下了车，看到马车调头走了，我就回身往家赶。我到家的时候，英桂已经把东西都送来了，听莺歌说，还送了两把炊除，是她自己用高粱穗做的，可以用来刷锅，或者是打扫案板。我看了看真是又小巧又结实，没想到她还有这手艺。 我看了看天色还是晚了，只好一个劲儿给莺歌道歉，说下了凉，再陪她们去。我把新买的米面在厨房放好，又去地里铲了会草，家里没有劳动力，种的菜够吃就可以了，剩下的地我准备种成果树，这一点地也不值当再雇出去，果树就买一两年结果的，这样很快就可以吃到果子了，国公爷的庄上种的杏树就不错，再掺和一些其他的，到时候就不愁果子吃了。 等天色有些昏沉了，我赶紧带了复生和莺歌拿了烧纸香烛出去，因为莺歌复生的娘被丢在了乱葬岗，这会儿也找不到尸首，再加上前日大雨，听说高河寨被水淹了，现在也不能去村里问问，所以莺歌就找了山下过人的一个路口，给她娘烧了纸钱，这路口是各路鬼神来往不断的地方，若是在路上烧纸钱，只要叫着那人的名字，她就会来捡自己的钱。若是清明，离得太远，来不及回家上坟的人都会找一个繁华的路口，给亲人送纸钱。 莺歌和复生跪在地上，烧了纸钱，忽然嚎啕大哭，我默默的走远了些，她们也许有悄悄话要和寡妇说呢。我走到了另一处坡地，忽然见到之前送我回来的那辆马车竟然从道观后的小路走了。那条路就是之前驿站的人给我指的近路，那路应该十分崎岖，怎么能过马车。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看错了。 我跑了两步，跟了上去，竟然发现，那条小路被人重新清理了一遍，当初驿站的人说，这条小路十分隐秘，没几个人知道，如今也只有我走过……如果有了这条路，不是就可以从官道直通向道观后面。那岂不是说……道观…… 我好像终于明白，为何道观一定要买下这座后山了。因为只要有人进山的话，总有一天能够发现这后山的秘密。只有买下这山，禁止有人进入，才能确保这条小路不被人知悉。听管庄叔说，以前有很多人会去这山上捡拾柴禾，之前陈长贵也说过，为了乡亲们进山方便，所以从不曾围山。可有了这道观后，就再也没有人进山了，如今我来了，这山又有了主。所以道观才提起了买山的事…… 只是，这条路如此隐蔽，又是什么人非要整修出来，若是道观一心与外界隔绝，又为何要清理出这条路来…… “你在看什么？”耳边突然响起声音，我吓了一跳，转过身去，那人竟然是……“仙子？” “我……”我来回摇摆着身子，不知该看向哪里，也不知该怎样回答。我只是不明白，一心说着闭门清修的仙子为什么要……骗我？ 对，没错，是骗我。骗我不要再来打扰她修道，可转身却开门迎客，如今更有车马往来…… “以前我当真不知这处，竟然还有条小路，直到你来，走出了这条路来。”我看仙子伫立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远处隐秘在荒草间的小路，竟觉得那样悲伤？她的眼睛看着小路，又不像是在看那条路，仿佛在看别的什么东西，“我知道，你早晚会发现，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仙子……我……”我没有想要窥探仙子的**。 “这条路也只是清理了路面的石子，若你再走，必不会被石子咯了脚。”仙子说的话，令我心神一震，满是感动，我还记着，仙子在我鞋底放的软垫，直直的暖到了心里，就连母亲都没有如此细心对我。可我心里也明白，这或许只是其中的一个说辞，仙子慈悲，必然不忍我这样的路人偶然行间再踏上这条小路，忍受颠簸，可是……若是有心人有心走上这条路，且驾马疾行呢？也许仙子不知道我看到了之前的那辆马车，我倒宁愿相信仙子说的都是真的，她是为了我…… “仙子，有心了。我也是无意中路过，并不会说与他人听。”迟疑着，我说道，“昨日李姑娘找我扬言要买山，若是仙子的意思，我倒有个法子，只换山不买山，仙子不若买了其他临近山头，与我互换，可好？这样一来，我也不算弄丢先人产业，也对长贵叔有个交代。仙子也得了这山，两全其美。”无论如何，仙子就是仙子，她既然对这山有用处，不能相助，我也不愿阻她。 仙子看了我一眼，面露纠结，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没有要她逼迫你，是她自作主张。” 我笑了笑，贵人有所需要，下面的人自然相方设法的替贵人排忧解难，又何必亲自出手，之前管庄叔已经提过，如今李晗又重新提起，李晗是什么身份，我若是再不知好歹，就真要大难临头了。“看来李姑娘对仙子真是有求必应？”这话说出来，有多酸，我自己是听不出来的，只是李晗既然有那样的名声，又与仙子如此亲近，仙子又将我送她的香包转送出去，真真令我心里不痛快。再联想到之前，仙子竟然会去华云观那样的地方“讲经”？到底是讲经，还是别的什么，我真的搞不懂了。 一直以来，从被仙子救起时，那股疯一般生长的执念，如今有所动摇了。 “时候不早了，莺歌他们还在等我，我先走了。”我对仙子说了一句，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仙子若是准备好了文书，尽管托人来找我就好。” “不能与仙子臂助，也不愿阻挡仙子。”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若是仔细看的话，定然能看到其中的水花。仙子是最好的，一直以来都是，就如仙子所说，送出去了便没了缘分。 若是可以，真想把那披风还回来，可是仙子说了，它与这披风没了缘分，最重要的恐怕还是……仙子说过，这世间只有两件，一件在她那里，一件在我这里…… 什么是缘分，我如今越发明白了，不过是一个借口，道人的借口，凡人的借口…… “三好……”仙子突然叫住了我，我身子顿了顿，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去看她，“仙子曾经去过华云观讲经，我现在才想起来华云观是什么地方，那里不乏公子王孙，高门贵女。” “仙子你又为何在这里建了道观，这周围都是权贵的封地？”有些事情不去想，就什么也没有，一旦想了，便越想越多，拥有华贵的披风，去过华云观，又与李晗结识……口口说着闭门清修，却将道观建在权贵庄子附近……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怎么能说出这样恶毒的话，怎么可以怀疑仙子，这不是我的本意。说了这些话，我更加不敢回头，我不敢去看仙子脸上的表情，是失望还是愤怒？ “三好，你听着。”仙子说话的时候，一定是压抑着愤怒的，否则怎么会用这样的语气，她一定是对我失望了，“你不是问过我的名字吗？” “那你现在还想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回过头来，点了点头。 “我叫李璎珞。木子李，宝珠璎珞的璎珞。” 李璎珞，这名字好生熟悉？我还沉浸在仙子突然告诉了我她的名字的惊喜中，忽然听到莺歌喊我的声音，“三好姐姐，你去哪儿，天要黑了，我们回去。” 我回头去看仙子，她竟然已经转身走了，我看了看仙子的背影，咬了咬唇瓣，也转身走了。等走远了，我才敢大声回莺歌的话，“莺歌，快别喊了。” 莺歌见了我，不住埋怨，“三好姐姐，你怎么总是往道观这儿跑。” “啊？”我这才意识到，这地方已经到了道观门前了。我连忙打了谎话，“我这不是想去道观，求各位道尊，保佑你娘和我们吗？” 莺歌这才不说什么了，转而问道，“那，你进去了吗？” 我回头看了看道观紧闭的大门，有些尴尬，“没有。” “我这不是想进去，没进去吗？你小小孩子，怎么那么多话。”我看了看，竟然没看到复生，忙问道，“复生呢？” 莺歌儿道，“不是说去找你了吗？” 我有些担忧，“我没见到啊。” 我和莺歌一路喊着复生的名字，赶紧回家找，可家里也没有，莺歌慌神道，“姐，是不是被那个女纨绔给捉走了，她一定还记着我泼她水事。”莺歌说着要去找李晗算账，我拦不住她，幸亏张婶来了，她拿了一条草鱼给我，听到我们说起复生，笑了笑，“这不是前两天下雨，高河寨那条河水涨了，现在又落下去了，有些鱼被困到了水坑里，中午日头毒，白花花一片都浮了头，我也去摸了几条，给你们送来一条。” “我做饭挪不开手，就让虎子来给你送来，结果他看家里没人，又给我提回去了，听他说回去的时候看到复生正好回来，复生听虎子说起水坑里有泥鳅，非要去捉，这两人又去捉泥鳅了。” 莺歌接了鱼，转身去厨房了，我却问道，“那高河寨挺远的啊，马上就天黑了。这两人出去……” 张婶笑了笑，“那河又不是只有高河寨有，我们这儿也有，只是水少，这小子们啊，就跟个泥猴似的，上蹿下跳，一会儿保准回来。”张婶正说着，复生就回来了，竟然用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兜泥鳅用，真是…… 他把泥鳅放进了木盆里，竟然还准备去，我赶紧拦下了他，“这么晚了，你还去做什么，掉进水里怎么办？” 复生有些着急，“那么多泥鳅，那么肥，我从没有见过这么肥的，去晚了就给人捉没了。” “没了，就不吃。”我赶紧催着他去洗手，“看你那嘴谗样儿。”张婶听说虎子回家了，就也回去了，趁着没人在，我严厉的对复生说教了一通，大抵是今后不能随便乱跑了，尤其是晚上，即便出门也要跟家里人说一声。 复生紧紧抿着嘴巴，最后竟然冒出了一句，“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 我看着这个委屈的快要哭鼻子的“小男子汉”，有些好笑，这是谁告诉他的，家里的男子汉，所以应该要养家糊口吗？我笑着摇了摇头，“那男子汉听不听姐姐的话呢？” 复生点了点头，又去看他的泥鳅了。 莺歌虽然会做很多家常小菜，可是鱼她还真没做过，而且，这鱼谁来杀，是要刮鱼鳞的，本来想着今天不吃了，可是复生眼巴巴的看着，我只好硬着头皮，拿了剪刀，有些茫然无措，想了想之后，先切开了鱼肚子，把内脏掏出，然后逆着鱼鳞生长的方向刮了鱼鳞，又去了鱼鳃…… 莺歌有些惊讶，一个不会做饭的人，竟然知道怎么杀鱼，我笑着指了指脑袋，似是开玩笑的说道：“因为，这里面有一团神奇的紫光，它无所不知。” 莺歌一脸不信的端着鱼走了，本来也没人会做鱼，莺歌只好用最简单的法子把鱼煮了，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的鱼汤，三个人竟然觉得无比美味儿，吃了个精光。这鸡仔越来越大了，再放进屋里，就有一股子味道，堂屋又和里屋通着，越是闷热的天气，那味道就更加难闻了。晚上睡觉若是不开窗，就呛得睡不着，这鸡崽儿一直放在屋里也不是个事儿……可那野猫…… 正想着呢，院外响起一阵鸡挥动翅膀的声音，还有母鸡的咯咯叫声，难道那野猫又来了，我拿了门后的扫帚就出去了，一直追到栅栏外面，结果竟然看到一只小狗儿迎着月光走来…… 它看起来虚弱极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月光把它的影子拉的又长又远…… 只是那条尾巴却很欢快的来回摆动着…… 莺歌也追了出来，问道：“三好姐姐，怎么了？” “它回来了！”我怀疑自己看错了，我明明把它埋在了大狗旁边，虽然有些浅，土也很松，但是…… 莺歌也惊讶道，“哪来的小狗儿。” “不，是它找来了！”小狗没死，它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看着这只小狗，我忽然想起了幼时的一段经历，家里养了一只母狗看家护院，母狗生了几只狗崽，狗崽长大后，各个凶神恶煞，喜欢追逐路人，父亲怕狗咬了人，就让下人把狗崽们卖给开狗肉店的换酒喝，结果那只母狗也消失不见了…… 听人说母狗去找小狗了……可是却再也没有回来，也许被那家狗肉店的一同给…… 我曾经经常偷偷喂东西给它吃，它丢了，我还为此伤心了好久，从今以后再也不许家里养狗。 可这只小狗来的时候，我竟然生起一股奇怪的错觉，“是它找来了，还是它回来了。” 我赶紧把它抱进屋去，喂它吃东西，都说狗的命贱，其实是生命力顽强了。它竟然又活了过来，或许压根就没死，我真是笨，看着小狗身上的泥土，我愧疚极了，赶紧温了热水给它洗净。“你既然能够找来回家的路，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复生莺歌还是小孩子天性，看着小狗稀罕的不行，总是偷偷摸它。第二天一大早，我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去看鸡崽儿。因为我突然想到狗也是吃鸡的，我太大意了，竟然把小狗和鸡崽放在了一起。 然而，鸡崽一只也没少，我终于能放下心了，这只小狗还真懂事。“你这么乖，就叫你小乖好了。” 正说着呢，小狗突然跑了出去，只经过一夜，它竟然好了大半，除了身上那些伤还有些痕迹，看来仙子的伤药真的很有效呢，我跟着追了出去，竟然发现它正对着一只小猫龇牙咧嘴。鸡飞狗跳，难道错了，应该是猫逃狗追？ 不过，有了小狗正好能看家护院，最起码不让这些猫猫狗狗再来偷吃。 转身的时候，又看到了道观，我不由得喃喃自语道：“仙子，李璎珞……”李晗也姓李，难道两人是同宗，不过当今皇姓也是李呢，李晗的李可与皇室的李不同。等等，李璎珞……华云观，婉玉大长公主，婷泽公主…… 皇家公主近几年入道的可不少…… 我突然张大了嘴巴，震惊的看着远处的道观，仙子她是…… 28.送雨伞 我心中隐约好像猜到了一种可能，可却不想承认。小乖亲昵的在我腿边蹭来蹭去, 复生突然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对我大喊道：“三好姐姐，我们今天一起去捉泥鳅？现在泥鳅可多了, 昨天虎子告诉我说，外面有来庄上收泥鳅的人，一筐子十五文钱呢。”看复生兴奋的样子, 显然今天起早了, 就是为了去捉泥鳅。 可等我问清楚了，一筐竟然是用来挑扁担的大箩筐后，就不能像他一样笑出来了, 那得捉多少泥鳅才能填满一箩筐啊，复生肯定被骗了。我记得父亲曾经最喜欢吃的一道下酒菜就是“汉宫藏娇”，那一小盘子可不便宜, 听说是把活的泥鳅直接放进有豆腐的锅里加热，泥鳅受热就往凉爽的豆腐里钻，最后闷死在里面。出锅的时候, 泥鳅就藏在豆腐里。也不知有什么好吃的, 大抵是这样的吃法比较新奇。只是没想到酒楼里那么贵的一道菜, 在民间收购泥鳅竟然这么便宜。 “三好姐姐, 去嘛？好吗？”看复生这样子求我, 我也不忍心拒绝她, “可是, 家里还有小鸡仔儿要喂, 家里总要留人的，你和莺歌去我又不放心。那河水刚涨过，也不知深浅。”家里有小孩子，操心的事便多了起来。 “三好姐姐，你和我去好了。”复生笑道，“让二姐看家。” “我？”我有点为难，“可我不会捉泥鳅啊。” 复生拍了拍胸脯，“我捉，你看着就行了。” “那好。”我和复生吃了早饭，交代了莺歌几句，便拿了工具，去捉泥鳅了。走了半晌，才看到河水，河岸边零零散散的有着几个大人，更多的还是小孩子。复生撒丫子便跑了过去，我追都追不上，只见复生到了岸边，便脱了鞋子，走进淤泥里，蹲在地上，扒起了污泥。我有些哭笑不得，我总不能学她那样脱了鞋子，光着脚下去，便站在旁边看着。复生从污泥里找到钻进泥里的泥鳅，就用手扒出来放进带来的小筐里。我看着复生捉泥鳅，忽然瞥见泥里散落着许多大田螺，有的被人捡到了一边，一堆一堆的，这个好像也可以吃啊，于是我就问复生，“复生，怎么没人要田螺啊？” 复生看我指着的东西，有些惊讶道：“三好姐姐，这个可不能吃，里面全是……”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对我说，憋红了脸，最后只说了一句，“反正，这个不能吃的。” 我笑了笑，大概是复生不知道怎么吃，炒田螺应该很好吃的，也可以煮了。可能是怕挖泥鳅的时候，被田螺划伤了脚，有很多大田螺被人扔到了一边岸上，既然没人要，那就白便宜了我。复生在那捉泥鳅，我就在岸边捡田螺，忽然被泥水给泼了一身，我一回头就见小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来，在我旁边用爪子疯狂的刨坑，甩了我一身泥。 复生见到后，十分兴奋，大叫着，“小乖你太快了。”之后就一边给小乖鼓劲儿，一边在小乖扒出的污泥里，翻找着泥鳅。一人一狗的组合，配合的无比默契。 看着满身的泥水，我有些无奈的离远了这一人一狗，本来岸边就有很多田螺，不一会儿我就装满了一篮筐。等我喊复生回家的时候，他耷拉着脑袋走了出来，却没见到小乖，他看了看自己的小筐子，“这点根本就不够。” “没事儿，够你吃了。”我安慰他道，“可我是用来卖钱的。”复生难得的与我顶了一句嘴，一路上回家的时候，他都显得闷闷不乐。我悄悄在他耳边说道，田螺也可以卖，随着我不断的解释，他将信将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三好姐姐，你是说真的。”我点了点头，“河边还有好多，我现在就去多捡点。”我赶忙拦住了他，“现在要回家了，不急的。做这个，要用很多佐料，有些只有药铺里有，现在不急的。今天先把他们放进水里吐着泥，明天我买了佐料来，就可以做了。” 我叫着复生回家，扭头去找小乖，它身上还有伤，如果跳进水里，可就糟了，小乖忽然从一片草丛里钻了出来，然后对着我们呜呜叫着，然后又跑远，还时不时的回头看我们跟上去了没有，见到我们跟上去了，就又跑了，我和复生跟了上去，然后就跟着小乖找到了一窝鸟蛋，个头儿还不小呢，足足有五六个。连我都不得不赞叹道，“小乖真棒。” 今天也算是收获颇丰，提着东西，我们两人并一狗就回去了。只是刚刚走到半路上，就忽然变了天，天空一下子阴云密布，忽然就暗了下来，前两天不是刚下过雨，怎么就又要下了，我忽然想起之前嫂子说过的话，前年大旱，都说久旱必涝，而且不知听谁说起过，好像高河寨刚被淹过，今年不会真的就要大涝了，真够令人担心的。 未免被水淋了，我和复生只好狂奔猛跑。幸运的是，到了家才又下起了雨，莺歌还说，担心我们被淋了，顶着箩筐要去接我们。还好莺歌能干，已经把鸡仔收进了屋里，闲着没事，我就把捡来的螺丝放在了盆里，正忙着呢，一个披了蓑衣的虎头虎脑的小子就跑进了家里，这是我第一次见张婶的儿子，虎子，他到了家没来得及喝口水，递了一句话就又走了，“三好姐，我娘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说这下雨了，一定要把田里的水排净了，否则大雨困在地里出不去会把刚种下的种子都给泡烂了，那就白费功夫了，也要重新种了。”他说完了就走，他也要赶回家去帮忙。 “啊？”我忽然才想起，好像刚种下的种子，幸亏种的不多，否则这下子就真的全白费了，管庄叔跟我说过，泡水的种子不发芽的，我真是的，还好张婶让虎子来告诉我了。可是，家里也没个雨伞，蓑衣什么的，又忘记买了。 我让莺歌带着复生在家里，自己拿了铁锹就往大雨里跑，莺歌要去，被我拦下了，不知为何一人跑向大雨里的时候，我的内心竟然有种释然，当在田间被大雨一边又一边的洗刷着身子的时候，我心情忽然明朗了，之前因为仙子的事积压在心口的郁气也消散了，好在我家的田地因着离着道观，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我看四下无人，仿佛茫茫天地间只我一人，鞋子陷在泥里拔不出来，便索性脱了鞋袜，扁了裤腿，在田里自由的奔跑，时而抬头看着满天落雨砸在脸上，时而在田里踩出一个个脚印。 我只顾在田里撒欢着跑着，却不知这疯一般的举动全落在了两人眼里。 妙音看了看一旁立着的李璎珞，现在道号静心，又顺着她的眼睛看了看远处田里冒着大雨来回奔袭的陈三好，这……雨势越来越大，也不知公主是个什么意思，出来了，便又立在一旁，一动不动，便询问道：“仙子，这雨伞还去不去送了？” “真像是一只鸟儿，在大雨里飞翔的鸟，又像是一只鱼，遨游天地间。”李璎珞不对题的说了一句，又喃喃道，“如生双翅，仿似有尾，真真令人艳羡。” “啊？仙子是什么意思？”妙音的迟疑的问道，同时眼里说不出的担忧，仙子不会也想要学陈三好那般疯了一般。 李璎珞对妙音道，“你去三好家里，送了伞便回来。”妙音迟疑道，“那仙子你呢？” “我去看了道观后的芍药，就回。” 妙音还未走远，李璎珞又道，“对了，我药房里还有几包驱寒汤药，你一并带去。她这样说不定就要受凉了。”又不知想起了什么，李璎珞低了眼眉，随后又道，“还是算了。”妙音见李璎珞没了吩咐，这才拿了伞走了，公主好似变得犹豫了些，听那音源小道姑说了一句，陈三好家里没伞，便又急着来送伞，出了道观却又迟疑不决。 也不知道李小姐拿到了后山的文契没有，早日了结了这事，那陈三好也就没了由头天天跑来这里了。这人可真是不可言喻，竟然冒雨疯跑，但愿公主可不要学她，若是着凉那可就麻烦了。 这一块农田看起来不大，可挖起排水沟才知道，竟然这么大，雨水不停的冲刷，刚挖好的排水沟可能就被泥水给阻断了，要不停的检查着那里断了，再加上雨水掺和着田泥，铁锹根本就挖不动，不到一会儿我就累得没劲儿了，眼睛也看不清了，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雾蒙蒙的，猛一抬头，看到一个人影儿站在路旁，就那么静静的立着…… 这背影多像是那个时候，漫天飞舞的杨毛下，转身离去的人儿…… 我突然扔掉了铁锹，撒丫子就跑了过去，等到我跑到那人面前的时候，她忽然把伞打在了我的头顶，见那雨珠疯一般的跳到她的披风上，我心急如焚，赶紧握了她的手，把雨伞推了过去，她却一声不响，将我拉进了伞下，用披风罩了我。 “三好，跟我回。” 我跟仙子回了道观，被带到了她的屋子，我躲在被子里，羞答答的把湿漉漉的衣服从被子里递了出去，想到刚才与仙子同打一伞，我的衣服又湿透了，黏糊糊的沾在身上，什么都藏不住了，仙子用宽大的披风罩着我，我与她在披风下的身子紧紧的贴在一起…… 好羞人…… 29.炼丹术 等到仙子出去了，我才偷偷坐起换好了衣服, 没一会儿仙子又进来了, 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我刚接过热汤就打了一个喷嚏, 仙子有些担忧的看着我，我低头喝了一口热汤，咦？竟然不是姜汤, 还有点甜味, 这是什么草药。我偷偷看了一眼仙子，她竟然也端起了一碗药汤，竟然和我的一样, 原来我喝的是仙子常喝的药汤吗？对于这件事，我心中有点莫名的欣喜。等我把汤药喝完，仙子在一旁忍不住说道：“你看你, 下雨天怎么还在雨里跑？” “田里刚下了种，我在排水啊，否则, 泡过水种子就不发芽了, 之前的功夫可就白费了。”能够懂得这些农耕之事, 我心中有些自豪, 不知不觉间语气中多带了点俏皮。 只是眼角处忽然瞥见仙子竟然坐了过来, 她抬起玉手, 放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一动不动任仙子施为, 仙子把手放下，道：“还好，有些微热，等这药效起了，睡一觉就好了。” 仙子见我愣神的模样，有些好笑的将指头抵着我的额头，笑道：“你啊你，真是令人不安，不是脚崴了，就是手上起水泡，那日竟然还被虫子蛰了，今天又淋了大雨。”仙子的语气极尽亲昵，像是姐姐喃喃抱怨着淘气的妹妹，言语之间说不出的担忧。 “若是不好好看着，还不知你今后会怎样呢？”仙子这话，像是毫无防备说了出口，她一低头，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忽然就撤了自己的手指，起身要走。我见此，忽然拉住了仙子的手，“璎珞，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仙子听到这两个字，愣了一下，缓声道，“你还是叫我静心道长，或是真人都可以。”我丝毫没有像之前那样心思消沉，都已经知道仙子的名字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仙子不许我当面叫她，背后总是可以叫的啊，于是我转而说道：“仙子你刚才说了好些话呢。” “我心里听了，暖暖的。” “好像突然多出了一个姐姐，照顾我，关心我，我……”我话还未说完，仙子就起身了，她忙道，“我突然想起，后院还有几盆白叠子没有收好。我待会再来看你。” 我心中好欢喜啊……这话终究未能说与仙子听。 仙子走了有一会儿，还不见回转，眼见天色越发昏沉，这大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我还是早些回家的好，复生和莺歌还在家里，若是不见我，冒雨出来找我就麻烦了，小孩子淋了雨总是比大人容易得病，既然要走，总得和主人家说一声，告辞才好。于是我便起身要去寻仙子，顺着游廊走了不远，却没见到一个人影儿，就连那日的师太也不见了，“仙子，我叫了两声，没人应我。” 忽然远处开了一扇门，门后探出一个小脑袋，她见了我，惊喜的叫道：“三好，真的是你。”原来是音源，说来也好久不见她了，只是她怎么不过来，还示意我小点声，我悄悄的寻了去，她看了看外面没见人影，便一把把我拽进了屋里，我看她这幅躲躲藏藏的样子很是搞笑，“音源，你这是做什么呢？” “哎呀，还不是师太，她说我凡心太重，要罚我静思大半个月。”看她那副忧愁的样子，我也不好说什么，该不会是上次出门真的被师太发现了，我忙道，“师太，我怎么没见她。” 音源一听，眼睛一亮，“真的，师太没在道观。对了，三好，你怎么在道观？” “我……”这要我怎么说，说我发了疯在雨里奔袭，被仙子发现捡了回来。还不等我回答，音源就道，“我知道了，肯定是仙子把你带来的，这样就没错了，师太肯定不在道观了。说不定又去哪里讲经了，师太每个月都要出去几日呢。” 音源是个小话唠，即便没人与她对答，她也能滔滔不绝的自言自语说上几个时辰，再被她这样说下去，天就黑了，于是我就说道要去寻仙子告辞，下次来的时候，把手绳给她带来，我鼓动音源，说不得师太真的不在，不如出来透透气，音源很是心动可是她想了想，还是没敢出来，就对我说仙子十有□□是在草庐里，仙子平日不是在摆弄花草，那就是在草庐研究草药。 在音源依依不舍的眼神下，我还是离开了，我想了想我之前应该去过仙子的草庐，说是草庐其实与一般的屋子没有太大差别，只是里面摆满了草药而已，循着记忆里的路线，终于找到了，我敲了敲门，没人应答，喊了仙子的名字，还是没有回应，可是这里面分明有声音传来，于是我便推了门进去，看到药柜旁的那个身影，我才安心了，仙子果然在这里。 仙子手中拿了一卷书册，正在凝神沉思，就连我进来都没有发现，我悄悄走了过去，伸头去看她手上的卷册，不知是什么令仙子如此沉迷，“凡草木烧之即烬。而丹砂炼之成水银，积变又还丹砂，其去草木亦远矣，故能令人长生。”不自觉见，我竟然读了出来。 仙子大惊猛一抬头不巧正好与我相撞，“你怎么来了？” 我顾不得额头间的钝痛，赶紧道：“仙子你是在研究炼丹术吗？虽然道家的炼丹术十分了得，可你千万不要信了什么长生之说啊。万物周而复始本是天道，道家不也说阴阳至理，万物相生相克，既有生便有死，生死有终。” “况且那水银是有毒的，分量少了不觉，多了是要人命的。除此外，炼丹常用的金啊铅的都是有毒的，仙子你……”我话还没有说完，仙子突然拽住了我的衣袖，力气之大，令我惊讶，看起来很是激动，“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能知道自然是来源于那未知的紫光了，这些对我来说早已刻印在了脑子中，只是……仙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原来仙子也是知道的吗？那为何她还要…… “仙子，你怎么了？你若是不信我，大可做些实验啊，那丹药中的毒素极少，短时间内并不能使服用者致死，可是若是换成鸡鸭鹅呢，相比与人，那些小点的家禽中毒更深，传至五脏六腑也更快……” “不要再说了。”仙子忽然收拾好了情绪，对我道：“如今举国修道，陛下浅渊之时更是沉溺修道，招揽了不少道人，直到前几年才散去，更别提如今的纯阳真人还是陛下亲封的国师。你这些话若是传了出去，难免惹来灾祸。今后就不要再提起了，我不知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但愿你能守口如瓶。” 仙子想了想，还是说道：“更不要对人提起，我修习过炼丹术之说。” 看仙子说的如此慎重，我也不得不有些紧张了，祖父在时颇得先帝赏识，我曾听他醉酒时说起过先帝因一直未有子嗣，也曾服用过道家的丹药来涨势…… 想及此，我有些担忧的看了看仙子，如果仙子真的是先帝之女，为何在此地苦修，无人所知，可再不济仙子也必定身份贵重，怕是与宫中也有些联系，皇室中人，习道成风，我这话却是不应该说。再者，仙子也修道，我这样说不是有些拆仙子的台面吗，仙子有些蕴怒阻止我说下去也是自然。 得了我的保证，仙子却一时陷入了沉思，眉宇间时不时有哀愁流过，令我好生心疼，恨不得亲自用手替她抚平皱眉。见仙子神游物外，我有些不忍打扰她，便观察起仙子的草庐来，咦？这是硝石？ 为了验证心中所思，我取了些粉末丢进了一杯凉茶中，瞬间杯盏中凉茶凝成了冰，我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便用手摸了摸，真的凉凉的，天啊，就像是仙法一般，看来紫光真的从未骗过我。 “这……这是怎么回事？”原来仙子也看到了吗，我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将之前的事告诉仙子，仙子也学着我的样子试了试，她有些奇怪的看了看我，道：“三好，这真是太神奇了。我竟然才知，这仙术或许真的存在。” “不不不。”虽然这事有些不可思议，水竟然能够瞬间结成冰，但是这绝不是什么仙术或是炼丹术，“这不是仙术，是化学。” “化雪，这是何意？”仙子疑问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这个名字。”对于我这个解释，显然不能令仙子满意。仙子见多识广，很快便想到了这法子的用处，“如今正值盛夏，酷暑难耐，有了这制冰之法，就不用大老远的从极南之地运送冰块，那些贵人家中的存冰想必也是不多了，有了这制冰的法子，想必那些贵人便肯花费重金求购冰块。” “三好，你这是抱到了金砖啊。”仙子竟然并未想到占为己有，反而一心为我出主意，“我哪会做什么生意，这法子既然是在仙子这里发现的，又是用了仙子的东西，自然归仙子所有了。” “你……”仙子看了我也不再强求，确实我手下没人，这天大的好处是守不住的，便道：“李晗颇有些经商手段，不如我帮你周转，便卖与她好了。” 李晗身后既站着丞相，又有国公夫人撑腰，我自然点头应允，这再好不过了，本就如捡到的金子一般。知足常乐。 见我又陆续指出了几种草药的用法，仙子道：“三好，你怎么懂得这些？” “啊？我原有一个好友，她父亲身子不好，经常请医，她也就懂了些药理，我跟着她，耳濡目染，也学了些。”说起这事，我有些消沉，仙子点了点头，突然对我道，“既然如此，我这里还缺一个帮我归置草药的人，你既然懂些，教起来也不会太麻烦。不知三好你是否愿意来此帮忙，一月八两银子，你意下如何？” 如何，自然是好了。若是给人做学徒不但没有钱不说，还要累死累活的当牛做马，如今仙子既肯教我医术，还给我发银子，一个月八两，天哪，这可是天价啊。不过，仙子这么做，肯定是为了变着法子接济我，能每日与仙子相处已然是极大的福分，我怎么还能如此过分，“仙子你不嫌我笨肯用心教我就好了，我怎能厚颜无耻的要你的银子。” 仙子笑了笑，道“也是，就凭刚才的制冰之法，就价值千金。再说起钱来，就落了下乘了。” 我发现仙子现在与我讲话明显多了起来，而且还时不时露出笑容，真好。“呀。”我突然惊叫一声，仙子道，“怎么了？” 我皱眉道，“我这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我还要回家。仙子，我明日再来。” 仙子忙叫道，“不急，天黑路滑，你今晚就留下来，道观中有很多空房，足够你住。”我有些惊讶的回头，想到第一次进到道观时，除了昏迷不醒时留宿了一夜，第二日仙子便将我赶走，说什么道观从不留宿外人，如今仙子竟然肯主动邀我留宿。只是……“不了，复生和莺歌还在家里等我，我不回去，她们会担心的。” 仙子又道，“不用了，我之前唤了人去告知她们两个了。” “什么时候？”仙子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竟然想的如此周到，那岂不是说，仙子早就有心留我在此…… “在你未来之前。” “啊？” 30.石榴树 仙子将我领到了一间空房，说是我今后的卧榻之地, 我却多嘴道：“仙子的房间离这里好远啊？”想来这肯定是提前准备好的客房, 在前院, 离着后院女道士们的卧房还要经过一重院墙, 一道拱门, 相隔远些。本想着可以离仙子近些，没想到却是这样, 我心中有些失落, 不由失口说道。 仙子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便抬脚离开了, 我赶紧追了上去，“仙子, 我……”因着雨水太大，盖过了我的声音, 仙子越走越快，我只好小跑着跟上去要解释, 仙子却忽然停了下来，指着旁边的房门道, “这里是你今晚留宿的睡房。” “如此, 可还满意？” 我停住了脚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 我已经追着仙子到了后院, 而仙子指的空房正好在仙子睡塌隔壁, 又听仙子问我，可还满意，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一定是先前的抱怨令仙子误会了，正准备开口解释些什么。仙子又道，“那间房本来就是为你日后学习药理准备的，若是累了，可去里面歇息片刻。” “这道观后院轻易不许人进入，不过那里却是不打紧的，我会告知师太为你留着。” 仙子告诉我她还要做晚课，叫我早些歇息，便走了几步开门进了自己的屋子，见仙子已经进了屋，我才转身也进了屋，忽然想明白了一点，先前仙子告诉我，前院那屋子是我“今后”的歇息之地，并没有说是今日，之后又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害的我生怕自己的言语冲撞了仙子惹恼了她，苦苦追着，又急又怕的，一直到了这里，才知道仙子早就已经有了主意，之前肯定是故意看我笑话。 仙子怎么这样？ 我正想着仙子就会拿我取笑，刚躺到了床上，隐隐约约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唱经声，不同于佛寺里的和尚念经那样嗡嗡作响，而是婉转悠扬，犹如空谷黄鹂，悦耳动听，听在我耳中更像是仙乐一般，我立刻起身走到了墙边，耳朵贴着墙面悄悄听着，这哪里是唱经分明是唱歌吗？想着，想着，我竟然暗暗笑了一声，手指关节无意识的敲击着墙面，和着“歌声”的节奏咚咚作响。 李璎珞听到隔壁传来的细微响声，笑了笑，继续唱着道经。 过了许久，不知什么时辰，隔壁的“歌声”忽然停了下来，我想了想对着墙壁道，“仙子，你要睡了吗？”我知道仙子就在一墙之隔，就在我面前的这道墙壁后面，可是对面没有回应。我又问了一声，“仙子，你已经睡了吗？” 问完之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仙子若是睡着了，怎么会回答我呢。看了看面前的墙壁，也许仙子真的睡着了，于是我便开始自言自语滔滔不绝的说着，“仙子你唱经就像是唱歌一样好听，若是唱歌必定更加好听。” “那时候我听到仙子你弹琴，便走不动脚步，想必其他人也一定如此。” “我看了仙子你写在屏风上的字，灵动飘逸，不像我中规中矩的，没有一点儿气韵，也许我真的就是笨，看书只会背诗却不会写，写字也只会临帖，写不出气韵。难怪家里大人们都说我缺少灵气，像是个木头。” 说到这里，我就不想再说下去了，大人们都不会喜欢中规中矩的小孩儿，因为太乖了，反倒没了趣儿，我静默了几秒，道，“仙子你睡了真好，我也要睡了。你能够留我，我很欢喜……先前在后山我说的那些话，是我误会仙子你了，从你告诉我名字开始，我就知道，我误会仙子你了。” “仙子和我犹如云泥之别，天地之遥。可我还是忍不住想亲近仙子……” 说完了这话，我默默的走回了床榻，这个时候外面的风声雨声都已经停息，想必明日便是一个好天气，我舒了一口气，准备盖上被子睡觉，却忽然听到墙面上响起了声音，“咚咚……” “咚……咚……” 是之前我敲击过了的节奏，我赶紧跑了过去，响声还在响着，咚咚，我摸了摸墙面，原来仙子全都听到了啊，我试着也敲了敲墙面，那边很快有了回应，我抽了抽鼻子，又敲了敲，正好和仙子的节凑混在了一起…… 我像个傻子，咚咚的敲着墙壁，声音越响，心里越开怀，而对面愿意和我一样敲击墙壁的人儿倒也像是个傻子了，那声音像极了我的心跳声，仙子就像是敲击在我心上一般，离我那么近…… 等一曲完毕，对面又没了声音，我道了一声，仙子好梦，便安稳的睡下了。期间迷迷糊糊的想要起来，可却毫无力气，又累又困，便又睡了过去，等到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一个惊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三好姐姐，你可醒了。” “莺歌？”看清了面前的人，我有些意愣，莺歌怎么来了？咦，还有复生？想要起身，却没有一丁点力气，莺歌用力将我扶起，那边仙子也走进了进来，我看了看周围，还是道观，没错，我茫然的问仙子，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的厉害，“仙子，我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淋雨伤风了呗。”回答我的不是仙子，是随后跟来的李晗，我越发迷茫了，李晗怎么也在。仙子温和的对我道，“你刚起，饿了。” “我让音源给你拿了热粥，一会儿就来。” 我愣愣点了点头，李晗趁着仙子和莺歌出去煎药的功夫，走到我面前，先是奇怪的打量了我片刻，而后说道，“行了啊，不简单啊，都睡到真人隔壁了，下一步是不是就是床上了？” 我睁大了眼睛，实在想不到，李晗竟然会说这样的话，她……她…… “你看我做什么，我劝你还是多病一会儿，就能赖在这里了，你要是病好了，信不信，下一刻她就能把你赶走。”李晗丝毫没在意我的表情，而是随意找了个地儿坐了下来，眼睛瞅了瞅道，“啧啧，我都没能留下来，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留下了，哎，还是你行啊，舍得下本，哪像我，那么大的雨，我可不敢在雨里跳舞。” 雨里跳舞？我哪有，下什么本。我是真的病了。也不知谁在李晗面前说了什么，真是奇怪。 “我看你也是同道中人啊，这样，我那还有几个本子，改天借你看一眼。”我还没问李晗什么本子？莺歌就走了进来，把李晗给哄走了。搞得我一头雾水，等喝了粥，吃了药，我就又睡下了，等到再醒的时候，已经晚上了，不过出了汗，精神了不少，在道观中又留宿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我就睡不着了，于是早起了，身子已经大好，我跑到墙角，敲了敲墙壁，没有回应，正准备起身回床上，仙子却突然推门进了来，“你起了？” 我起身道，“仙子，你也起的好早。” 仙子看了我一眼，问道，“你好点了吗？” 我赶紧道，“已经完全好了。”说着还转了个圈。 仙子说她正要去后山摘花瓣，我便跟她一起去了，等回来的时候，裙摆沾了不少露水，一个道姑见了仙子赶紧走了过来，看了我一眼，低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师太回来了。” 仙子听到这话，又看了看我，那个道姑我知道，好像叫妙音的，她也看向我，两个人都看着我，我有些奇怪的眨了眨眼睛，仙子轻笑了一声，对妙音道，“你急什么，她不过是个病人罢了，师太还能不顾脸面赶人走。” 我急忙道，“我已经好了。” 妙音十分嫌弃的瞥了我一眼，我有点纳闷。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李晗见我和仙子一块回来，那眼睛睁的如铜铃一般，一边喝粥一边摇头，我喝了一碗热粥，仙子打包了好多药材送我，其实是那天在草庐，我说起过有些草药能够用来调味，正好说起我要去集市买些，仙子便说送我一些。病好了，自然不能再赖在这里，而且家里还有小鸡仔，莺歌和复生都在这里，就没人看家了，我和仙子告辞，因为师太有事与仙子交代，她便不能来送我了，便让妙音送我和李晗离开。 之前，李晗拿出了两份文书，一份是转让后山的契书，还有一份是那个制冰之法的契书，因为有事与我商谈，莺歌和复生便被仙子放了出来，打发她送莺歌和复生回家。师太也没说什么，等签好了文书，我心里空落落的，李晗见了，就撇嘴道，“你就偷着乐，给你换的那座山，年前刚种了一批果树，而且南山头上的黄花梨树，檀木，都已经成材了，不比你这座什么都没有的破山强。” 拿着一包包药材，看了看道观，我这才回家。 回到家后，竟然有了一丝陌生感，先头小乖跑了好远去接我，我揉了揉它的脑袋，见它身上的伤痕下去了不少，很是欣慰。到了家，我先是打扫了一遍院子，等到去喂鸡的时候，发现小鸡仔又少了不少，听莺歌说是下大雨时死了几只，后来挤在一起，又压死了几只，还有闷热死的，反正是半大母鸡剩了五只，小鸡仔只剩下了二十六只，说是小鸡仔其实已经长大了不少，有一捧那么大了，两天不见，这才发现确实长大了。 先前喂养的泥鳅还在水盆里蹦跶，莺歌说杀了为我补养，我笑了笑，转身见她拿了一把盐丢进水里，那泥鳅开始剧烈的挣扎，有一条甚至从水盆里跳了出来，正好砸在我脚面，吓了我一跳，也跟着蹦了起来，再看那盆里的泥鳅一条条的跟个木棍似的直直的全都死了。 这哪是盐啊，简直是毒药啊。头一次见杀泥鳅，原来是这样的，还是不吃为妙。 小鸡仔大了，吃的也更多了，总不能天天拿粮食喂它们，这样下去，鸡还没长起来，粮食就给吃光了，人也给饿死了，该喂些其他东西了，而且也不能一直圈在鸡圈里了，张婶说过这鸡仔只有散养才能长得快而且活泼。越是圈养越是不长，应该经常让它们跑动，自己找食儿吃，农家有一句“撵鸡遛狗”就是说要赶着鸡跑起来让它们多活动，要不一个个都跟得了温病似的一动不动，活不长的。嗯，撵鸡的活儿可以交给复生。 听复生说河里长满了浮萍，我便拿了篓子出去了，小乖跟在后面，等到了地方，我便找了一根长长的棍子绑了我编的小筐子，挑着伸向河里够浮萍。嗯，还别说一个筐子再加上棍子，还挺沉的，弄了两下，我就举不起来了，不过还好有小乖，它竟然嘴里衔着筐子下了河，来回游了两圈，框里搜刮道不少绿萍。 我歇了一会儿又够了两次，倒了差不多半筐子，这才和小乖一起回去。把绿萍倒进鸡圈里，那些母鸡小鸡们一个个扎着膀子就飞来了，不停的啄走其他鸡们，争着抢着吃的无比欢唱。我这才放了心，还好，又有了东西喂。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张婶来了，跟着她的还有上次赶集认识的英桂，以及老木匠的婆娘。张婶拿了十只鸡蛋，英桂则是拿了一些她做的东西，什么擀面杖了，还有两把扫帚，木匠婆娘拿了鸡蛋肉还有两个木桶，听张婶说她们也是听说我之前淋雨病了，来看看我。可能是觉得人生病了，只拿了扫帚这样的东西来，不合时宜，英桂一直不好意思没敢看我。 木匠婆娘家里是箍桶的，时常会送我一些木桶，木盆什么的，听她说上次送去的东西赵老爷很满意，又介绍了一些其他的主顾。所以这次他们很是大方，竟然割了一条猪腿肉来。我笑了笑，要留她们在家吃饭，他们推辞不过，就留了下来，英桂去厨房帮忙炒了几个炒菜，我一吃，眼睛一亮，看来这个英桂手艺很好了。只放了盐就能抄得如此好吃，莺歌吵着要英桂教她炒菜，我便顺势留了英桂，田螺也泡好了，可是我怕第一次做，我做不出味道来，于是想英桂来帮忙。 我送张婶和木匠婆娘走的时候，张婶看到我院子里的那颗老树，忽然惊讶道，“咦？三好，这树竟然又活了。”我抬头看去，之前没注意，这才发现，这老树确实又发了新芽，我满心欢喜的看了看上面嫩绿的新芽，道：“张婶，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张婶没说话，倒是木匠婆娘笑了笑，“我认识，这是石榴树，在这地方可不常见，还是十几年前，我去一富户家里送木桶的时候，见过一次。”她啧啧称奇道，“之前也听说过，长贵家里有一颗枯树，只是树根扎的太深，不好除了，没想到竟然是颗石榴树。” “石榴树？”我知道，好像果子在中秋后成熟。我绕着大树转了两圈。 石榴，十六，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是个好兆头。 31.麻烦事 看了看那树, 我跟木匠婆娘说好了，让木匠改天过来帮我建个小木屋，就建在树上, 一半依靠大树, 另一半支根木棍, 如果能买到葡萄藤就更好了, 到时候可以让藤蔓顺着木棍上爬, 顺道也就成了一个葡萄架子，上面是树屋, 下面是葡萄架，晚上纳凉什么的也十分方便。等过几天安排好了家里的事，我就送复生去上学，这小树屋可以给复生学习用。实在是一举多得。 不过上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要准备拜师礼, 还有文房四宝什么的，这村上可没有卖那精贵物件的，需要到县里去采购，而且这十里八村这么多农庄也只有长河村那里有一间私塾, 如果复生要去, 恐怕每天都要早起走好远的路, 若是搭牛车的话, 又要准备路费, 而且牛车也不是每天都有, 农忙的时候, 谁还舍得让牛去拉车，也许买个小毛驴不错，价格相对要便宜些，可是一个孩子骑驴上学总不是那么回事，若是被先生知道了，说是心不诚，就更麻烦了。 上次买的布料子还没用完，要趁着这几天给复生赶出一件体面的衣服来，供他上学穿。当我把要送复生上学的消息告诉他时，我想象中的激动紧张并没有出现，复生一改常态竟然拉扯着自己的衣角十分紧张，眼圈红红的，“三好姐姐，让我去给庄上放牛。我不上学了。” “你说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复生竟然会这样说，记得之前我说要送他上学的时候，他可是高兴的满院子翻跟头，怎么突然改了说辞。“复生，你不想要认字吗？” 复生竟然突然跑了出去。这是怎么回事？我一头雾水，英桂按着我的说法，把那些药材都丢尽了锅里，这可让她心疼了好久，一边放着一边不住的问我，“三好，这在药铺里要好多钱？” “你怎么就这么糟蹋东西。” 这……这可不要钱的。可是这话我可不能告诉英桂，只好在心底悄悄开心，然后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说起复生上学的事，英桂眼神有些黯淡，大抵是她现在还没个孩子傍身，若不然也不会被长辈婶娘们如此欺压，“我想那孩子可能是不想花家里的钱，他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英桂一句话点醒了我，随后我又听她说道，“庄子前面的那座牵牛山如今也不让进了，这地方也就牵牛和放花两座山有点野味儿，如今都封了，锄头也没得地儿去打野味了，今天来也没东西送你，我……” 锄头是英桂男人，这农家取名字是怎么好记怎么取，用农具做名字的也有很多，只是，牵牛和放花怎么这么熟悉，“放花是道观后的那座山？” “对啊，牵牛就是旁边那座最大的，说着离你家也不远啊。原来这山是随便进的，可谁知前年突然就给人买了下来，说要种树，以前锄头还能进山打个野味，如今也只能在外边捡些柴火了。” “你是说，锄头他会打猎。”听我问起这个，英桂竟然有了一丝自豪，满脸笑容。“是啊，他从小就上山，这山上有什么，他门清着呢。” “你回去告诉他今后可以进山了，不过还是小心点好。”听我说完这话，英桂摇头笑了笑，显然是不信我的话，我只好道，那山是长贵叔的，还有文契，她这才将信将疑。说着话的功夫，那田螺就煮好了，尤其是那一抹辣味格外吸引人，英桂将信将疑，“这东西能吃吗？” 我去外面找了小棍子用刀削成了一根两头尖的木签子，当做牙签，给她们做了示范，还告诉她们哪里能吃，那些东西是不能吃的，她们学的很快，越吃越多，竟然发现这东西还真的能吃，还有嚼劲儿，看她们吃了差不多了，我赶紧劝说道，这东西还是少吃的好。英桂走时笑着说，她也要去岸边捡些田螺煮来吃，我跟她交代了煮之前一定要田螺吐泥的事儿，可谁知没两天复生就委屈的抱怨说是，岸边的田螺都被捡完了。 这么快，本来我心里还有点担心，不会是庄户们有样学样跟着煮田螺吃，若是处理不干净得了病可怎么办，不过好在过了几天，都没消息，我便也没放在心上。复生的新衣服也做好了，木匠来看了看树，问了问我怎么建树屋，然后送来了第一笔家具的分成，足足有十八两那么多，主要还是木匠实诚没敢要的太多，也只是赚了个辛苦钱，这让木匠小儿子木锤一直在我跟前抱怨，我笑了笑，也觉得木匠人太过老实，便说了一嘴，不如今后木匠负责作，让木锤负责卖，木匠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只是那木锤越发喜欢来跟我说些生意经儿了，还老爱让我拿主意。有了钱，我就做通了复生的工作，准备了拜师礼，还割了一条肉用草绳拴着，带着复生去拜师。 路过长河村外的坡地时，小乖突然跑下了牛车，我和复生追了过去，却见它在一个土包儿旁边一个劲儿的转圈，然后卧了下来，复生本来想抱走它，我止住了复生，大概小乖还记得这里是她娘的埋葬地。 等了一会儿，怕误了拜师的时辰，我便准备和复生先走，可没走多远，小乖就追了上来。到了村上，问了好些人，才找到了村上的那间私塾，那位先生是一个连考了多年的落魄童生，虽然是个老童生，可是看了许多书，学问却做不得假，有些人慕名而来也要把孩子送到他座下。那位老先生看了看我，随意问了几句，然后便是要单独考察复生的资质。复生在家之时，我曾教过他一些，还在复生年龄也不是太大，应该没问题的。可是没过多久儿，复生就红着眼睛出来了，“阿姐，我们回家。” “复生，怎么了，老先生怎么说。” 见复生这幅样子，我有些不忿，怎么可能，复生记忆力很好，还会举一反三至少比我只会硬背要强的多，我本来想找老先生问清楚，可复生硬拉着我走了。复生回到家里一言不发，我心里有些着急，到了下午打着去道观的名义偷偷雇人带我又去了长河村，找到了那位老先生，问起复生的事，他竟然说，“那孩子资质很好，可是他品性太差，难以教导，即便成才也是祸害苍生。” 一听这话，哪怕是我也有点怒了，“老先生怎的如此说话，这不是误人子弟吗？我家复生怎么了，就品行不好，你这是一言断人前程。” 老童生看了看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收留她们两姐弟的人啊。那孩子一出生就克死自己亲父，这是大不孝，又累得母亲跳河，这样一个无父无母的人，还想求学，那是辱了圣人门楣。” 还什么先生呢，说话太过难听，怪不得至今还是个童生。他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份上，我也没了顾忌“你……子不语怪力乱神，圣人教导的事，老先生一个字都没学会。怪不得如今还是个老童生。我家复生的启蒙恩师，最少也要是个秀才才行，我看你老们这一辈子都别想了。” 说完这话我就走了，也没成想把那老童生气成了什么样，只听得他怒火冲天的在身后喊着，“就他那样的家世，一辈子也别想进学。” 听了这话，我心里很难受，怎的上个学堂也要讲究家世出生，若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还不成了呢，有姐姐不行吗。我倒是可以继续给复生启蒙，可是今后若要科考，总是要学堂里的恩师还有教谕什么的出具推荐信什么的，闭门造车可不行。 想着安慰复生，我咬咬牙买了一包白糖，这可不便宜。一小包就花了一两银子。牛车刚到庄上，就见英桂一个人蹲在地上哭，一把鼻子一把泪，好不凄惨，也没个人来扶一把，我赶紧小跑过去，准备扶她，她却一把把我推倒了，白糖也洒了大半，我有点意愣，她哭着道，“都是你，说什么田螺能吃，害的锄头被人抓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锄头被人抓走，和田螺有什么关系？”我也没和英桂计较，赶紧问道。她抽抽噎噎说不出话，张婶不知从哪里出来拉住了我，让我不要管闲事，“张婶，英桂怎么了？” “三好，真是你说的田螺能吃？”听到张婶问这话，我心里一愣，之前的担忧瞬间浮现。我想到了什么，紧张的问道，“可是有什么人吃了田螺，害了病？” “英桂说是从你那学的法子，煮了田螺给锄头吃，锄头二婶娘知道后问了英桂要去，也煮了田螺去集上卖，被一家酒楼掌柜该相中买了下来，那田螺吃坏了人，衙门就把锄头给带走了。”张婶一脸唏嘘不已。 我却更加糊涂了，“酒楼的田螺吃坏了人，怎么把锄头带走？” 张婶撇了撇嘴，“还能怎么的，他那个二婶娘签字画押留的锄头的名呗。” “啊？”这样缺心眼的事她也能做的出来，自己拿钱找人背锅，我赶紧问道：“那吃坏肚子的人怎么样了？” “幸亏只是图个新鲜吃的不多，郎中救治及时，没什么大事。只是吵着要赔偿。”张婶赶紧又拉了我往外面走，“这时候，你可别出头，否则能被扒皮抽筋。” “那锄头怎么办？看英桂他们家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没钱可是要刑|罚的。”虽然之前我告诉过英桂一定要处理干净，煮熟了再吃，可是却没曾想竟然整出这么多事来，怎么的都是因我而起，哎。“还能怎么办？把自己卖了也赎不回来了。” “可是，我们吃了田螺没事，酒楼的却吃坏了人，明明是他们没处理干净啊。”若是之前就不能吃，也不会卖到现在才生事啊。 “三好，你听我的劝，别胡乱说话，否则她们一家咬死了你，你可怎么办？复生莺歌怎么办？她们拿不出银子赔人，你拿的出吗？”张婶劝我道，“再说了，你吃田螺，又没让她们跟着吃，明明是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如今出了事，还想让谁帮忙揽祸。” “她这事一出，庄上肯定也不会要他们了。这年头又没了地，除了卖身去哪里寻钱来。” 张婶还在絮絮叨叨，我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立刻转身跑回去，去搀扶英桂，却突然发现洒在地上的白糖被几个孩子沾在手指上往嘴里嗦，我忙道，“那脏了，别吃了。”可就是没人听我的，英桂把我推开，一个人踉跄着走回家想办法去了。 好心也容易办坏事，买给复生的糖也只剩了一点，复生的学业还没着落，又出了英桂的事，我失魂落魄的回了家，把柜子里的钱扒拉出来，一文一文的数着，也不知要赔多少。前天地里种的种子还是泡坏了，还要买新种子，可是都这个时候了，有钱也买不到种子了。仙子那里已经好几天没去了，树屋做了一半，木匠要给庄上种地，没时间做木匠活儿…… 数了数自己的攒下的银子，大部头还是李晗给的制冰的钱，足足有五十两，加起来总共大概有个七八十两，还说要攒够钱把簪子赎回来，可是……日子一天天过着，却总也攒不下钱…… 我拿了钱就赶紧去庄子上找英桂，可是却被告知，英桂回到家就被被卖了的消息……而那钱却并没有拿去赎锄头，而是那几个婶娘平分了…… 能够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从来都不是命运，而是勇气。不管如何，我得救下她，不是慈悲，不是心善，是因为不忍——那个会做扫帚，会自己做擀面杖，会绑炊除，说起话来声音小小的却很温柔的小女人。 李璎珞好几天都不见陈三好来道观，明明上次说了让她来学药理，却一走没了消息，最终还是忍不住让音源跑去看看，她可不敢让妙音去，否则又要拉一张脸老长老长。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事？ 如果遇了事，怎么没见那两个小孩来，也没见三好来道观与她谈心啊。这让李璎珞心里有点不舒服。看书也静不下心了。 好不容易等音源回来，却说是陈三好不在家，和李晗一块出去了，李璎珞瞬间黑了脸……李晗那女人怎么这么不着调…… 都说不要去招惹三好，怎么还是…… 32.缘何笑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李璎珞见陈三好失望而去, 站在夜色中久久未曾言语, 一直守在她旁边的师太开口叹道：“公主……” 李璎珞赶紧制止了她，“师太，你又错了, 这里只有修行的女冠，哪里有什么公主。” 李璎珞忽然直直看向某一处地方，那师太随着李璎珞的目光所及之处，从地上捡起一个香包来，“公主，这香包的味道好生熟悉。” 李璎珞接过师太手里的香包, 借着门廊上悬挂的灯火, 端详了片刻，从她一接手，她便闻出了这香味正是之前她送给陈三好的驱虫药水, 只见那小小的香包上绣着几朵梅花，小角还有一行小字, 李璎珞仔细看了看，才看出那是“赠仙子”三个字。 看来是陈三好特意用浸了药水的绸布做成的香包，应该是想送给她的。令李璎珞感慨的不是陈三好的绣工如何精致, 能将婴儿拳头般大小的香包上修满了梅花，而是那梅花的形状多么像之前母亲送给她的那支梅花簪的样子啊。还有, 那“赠仙子”三个字竟然有了些她的手法意境。 李璎珞的心颤了那么一下, 而后叹了口气, 说道：“静姝师太，今日之事你该如何向陛下禀告就如何。” 李璎珞说完便跑回屋内带了些药膏等等瓶瓶罐罐，她刚出门又听到音源小道姑喊道：“仙子不好了，三好姑娘晕倒了。”音源便是那个一直和陈三好接触的小道姑，前天时候，道观里忽然来了一位师太还有她的两个弟子，这整的小道姑心里惴惴不安，也不敢往仙子身边跑了。 李璎珞一听便急急忙忙的赶了过去，她先是看了一下陈三好，只是有些气血亏空，休息休息就好了。于是便让音源小道姑照看着陈三好，她领着另一位妙音道姑去陈三好家医治那个孩子。 妙音是一路从宫里跟着李璎珞来到这里的，其他的宫婢们有的也已经嫁人了，偏偏她舍不得李璎珞，硬要跟了来。她顺手接了李璎珞手里的药罐，准备给李璎珞披件披风，却被李璎珞拒绝了，妙音一时有些急，语气便带了些埋怨，“仙子，你是在道尊面前发了誓的，一心修行不涉足凡尘中事，还因此拿这赌咒作由头，拒绝陛下皇后来看您。若是今日破了戒，他日陛下该如何看您，您又该如何自处。” “若明日陛下遣人来看您，您是见还是不见？” 李璎珞沉默了，只是脚下丝毫不减步速，她是说过这话。不久前婉玉姑姑相邀，姑姑从小便与她亲近，李璎珞不忍拒绝她便去了华云观“讲经”，可谁知皇帝陛下竟然派了婷泽公主来劝她，竟然还想着重新为她招夫，“堂姐，父皇怎么忍心你孤苦一生。他也是为你好啊。”李璎珞一时气不过便放心豪言，“从今后不再踏出道观一步。” 李璎珞修行之所十分偏僻，也十分简陋，若不是皇帝不许，她恨不得到岭南去。如今在京城之外的郊区国公们的赏地，也是她和皇帝争执了好久的的结果了。李璎珞拒绝了皇宫所能享受到的一切优待，坚决苦修，就连观中的女道士也就那么两三个。 只是，她态度都如此坚决了，可皇帝叔叔还是不放心啊。她若是出观，去了何地见了何人做了什么事，一定会立刻呈上皇帝的御案。“三好说的对，如果见死不救算什么修行。” “她不知我的身份，也从没有什么过分的想法，如今求上门来，我也只是一个女冠，她是只是一个普通居士。” 妙音实在是想不明白，她也不过是病了两天没有在公主身边伺候，怎么道观下就突然冒出一个人家来，公主嘴里突然多出了一个陈三好来。 我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仍在道观，想到男童的病，我便立刻起身准备往外跑，那病再耽搁不得了。一想到因为自己没能及时请到郎中，那孩子可能已不在人世，我就害怕的不行，也不顾有人阻拦，鞋子都没穿好就急急忙忙跑出了道观。 远远的我竟然看见自家院子里升起了炊烟，什么人在生火？难道那小孩儿已经醒了，想到如此我跑的更快了，一直到门口我都在喘个不停。我激动的推开了门，闯进了屋里，惊喜道：“你醒了？” 然而屋子里静悄悄的什么人都没有，我走进里屋，见那男孩儿还如昨天一般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只是脸上好像有了些血色。 “三好，你这是去哪儿了？”我听见响声，回过头来，见张婶端了一碗汤过来。她见了我便不停的说道：“我来给你送鸡，叫了好多声，都没人应声，那霸王鸡也晕着。” “我寻思着，你不会被这山里的野狼叼走了，赶紧进来看看，结果就见你床上躺着一个孩子。这孩子刚去了热，一会儿醒过来肯定要饿，我就去厨房熬了一锅粥。” “三好，不是我说你，你那厨房怎么什么都没有，你这一个人平日里是怎么过的啊。” 我摸了摸男孩的额头竟然真的不烫了，忽然看到那枕头底下好似压着一张白纸，我赶紧取出，见上面竟然写的是一个药方，如何煎药，如何服药，都写的清清楚楚。我再一看，果然桌子上放着两包草药，是今天一天的分量。 我认得上面的字，那么灵动，和屏风上的字体一模一样。是仙子，她来了。 “张婶，你来的时候，没有见到其他人吗？” 张婶摇了摇头，“其他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你的院子就那么敞着，这该不会是遭了窃贼。快看看，东西丢了没？” 张婶紧张不已，生怕这里出了贼，忽然听到一阵咳嗽声从床上传来，也许是做惯了这活儿，她竟然比我还快一步的扶了孩子起来，张婶一边给孩子顺气，顺手端了汤喂给孩子，还一边说着：“这谁家的孩子啊，多可怜啊。” 刚说完这话，张婶忽然愣了一下，她把孩子放平躺着，给他盖了一层薄被，神秘兮兮的拉着我出了里屋，“三好，这不会是那寡妇的儿子。” “我年前回娘家路过那面叶摊，还喝了碗面叶，这小孩就在那擦桌子来着。” 张婶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只好点了点头，就听到张婶说道：“三好，你糊涂啊。” “俗话说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就我家那个一顿能吃八个馒头，你一个姑娘怎么养的起他。你看他病怏怏的样子，一出生就克死了他爹，如今他娘也没了，你怎么敢留着他。再说，你一个姑娘家家领着一个半大小子，这算什么事啊。不清不楚的，你以后还要不要脸面了。” 我知道张婶也是为我着想，毕竟人活在世上怎么会不和他人接触着，终归我们是要活在别人的嘴里的。如果名声不好，可想而知今后就不好和村民庄户相处了。 “张婶，你不要这么说。他只是个孩子啊。而且刚被村上的人给赶出来。” 张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如何继续劝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也不愿害人的，只是，“你放心等他病好了，我看看这附近庄上有没有愿意收养他的人。” “就先这么着。”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张婶又问道：“这看病可需要不少钱？你那还有吗？我手里也不多了，本来攒着准备送虎头去私塾，你若是急用，就先给你。” 我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前些日子我典当了我娘留给我的簪子，还有些银子。”我没有敢说实话，也只是告诉张婶我有银子可用。张婶虽然不赞成我收留这寡妇的儿子，可是她的心到底还是好的。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刺耳的鸡叫声，我一定就知道是院子里的那只大公鸡醒了。我和张婶有些好奇的走出去，结果就看到一个小姑娘全身脏兮兮的站在栅栏门前。 只见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上面还沾满了泥土和树叶，衣服破烂不堪，全身上下青红交接，没有一块好肉。 脚下的草鞋也全都零散了，那草绳上面还沾着一些血迹。 只那双眼睛分外凶狠，恶狠狠的盯着面前叫嚣的大公鸡。 我看到小姑娘这副模样，眼圈有些湿润，这该是造了多大的罪啊，我赶紧赶走了大公鸡，小姑娘立刻凶狠的盯着我，喊了出来，“我弟弟在哪儿？” 我愣了一下，那姑娘就闯了进来，直直跑到我屋里。张婶拉着我也赶紧进了屋，“这小姑娘不是被她娘舅带到京城了吗？这这么远的路，她是怎么逃回来的？” 我和张婶进了屋，就见那小姑娘一改之前的凶狠，十分温和的摸着弟弟的额头，“阿弟，姐姐回来找你了。” 张婶看的也是眼圈红润，她拉了我出来，“都是苦命的娃子。” 张婶这次带来了十只成型的小母鸡，她帮我在小厨房前面用木棍子围了一个鸡窝，把十只母鸡放了进去，“这小母鸡别看翅膀小，扑棱两下就能飞出来，明个儿我拿把剪刀来帮你把这鸡翅膀给剪了，她们就飞不出来了。要不然你这鸡窝还得加高，这小鸡怕热，你得在上面也搭个板子什么的。” “我看你这什么都没有，明天长河村集，你去赶集吗？” “不过要去的话，可得五更就起，那天一亮，集市差不多就散了。” 我点了点头，说道：“不用了，我明天要去镇上药铺买药，缺什么也一并买了来。”鸡圈搭的差不多了，我见霸王鸡一直围着鸡圈绕来绕去的打鸣，有些烦躁，随口说道：“张婶，这公鸡不是清早打鸣吗？怎么这只从早到晚的叫个不停。” 张婶闻言笑了笑，“你没看他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一直围着鸡圈走来走去吗？” 我一时没有明白张婶的意思，“啊？”了一声，随即想到了什么，脸上羞的红云片片。张婶笑了笑，一边清理着鸡圈旁的木棍子，一边问道：“三好啊，那两个孩子你准备怎么办？” “啊？我……我还没想好。”我刚说完这话，却突然发现小姑娘从后面冒了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我的面前，她的倔强骄傲一扫而光，从一只凶悍十足的大公鸡变成了温顺的小母鸡，“求你收留我们。” “我娘一直说等长贵伯伯回来，就带我和弟弟和他一起生活。” “如今长贵伯伯不在了，娘也不在了，可我和弟弟还在。” 面对着小姑娘，我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相反我心里十分愧疚，甚至是心虚，因为我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陈长贵之所以会去剿匪的原因，大概就是为了挣到足够的钱然后和寡妇孩子一起生活。 不是她在求我收留，而是她收留了我。 “如果你愿意，可以喊我一声姐姐，这里……本来……就应该是你们的家。” 张婶在旁边看了看，只说了一句，“三好，这事你记得只会柳管庄一声。” 我点了点头，这是肯定要的，管庄叔前些日子还说起帮我办户牌的事，如今这家里又多出了两个人来，为了避免高河寨的人来找麻烦，最好把他们的户口也给落到这里。我让小姑娘照看着她弟弟，跟着张婶一块回了农庄。 虽然家里多出了两个人，办理户牌可能要花费更多的银子，可是我心里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舒坦。因为我终于实现了自己对梦娇的承诺，“三好，你替我帮他找个承嗣子。” 否则以仙子那般出众的才貌，怎么会肯留在这名不见经转的小小山野。 “三好姐姐，你怎么了？”莺歌见我突然不说话，以为我发了癔症，赶紧将我摇醒。 “没什么，只是想起有点事要问一下管庄叔，你们在家好好待着，我去农庄一趟。”我将手里的艾草放在了一边，净了手，这才出了门。前日的事，令我心里总是不大安稳，那个莺歌的娘舅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甚清楚，总归是个麻烦的人。管庄叔见多识广，这种事还是要早做准备。 我到庄子上的时候，管庄叔竟然不在，听人说，昨日下了雨，雨水充沛，他招呼庄户去开挖壕沟组织农田灌溉了。我便在庄上等了一会儿，遇见几个妇人，和她们聊了几句，说起我喂养的小鸡，她们都说能够吃了那么多还悄无声息，又不怕鹅的一定不是黄大仙，应该是一种叫做liu的东西，那东西体型比黄鼠狼大多了，而且身子还能缩小。令我是大开眼界，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东西，不会又是什么民间传说。我笑了笑，也没有说话。 33.拔鸡毛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若是断绝了红尘一切，又何谈喜怒哀乐，贪嗔痴恨爱恶欲, 是啊, 若是如此, 怒从何来？听到仙子的回答，我的整颗心都在颤抖着，久久不能平静, 这岂不是仙子在告诉我，她却是因我而怒, 也未曾离了红尘，那是否是仙子在暗示我……她心中也是有那么些看重我呢？ 心颤抖了, 紧跟着连手也开始颤抖，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我好想转过身去抓起仙子的手, 看她是否如我一般激动。“仙子……”这样想着，也便那样做了, 等我捉了仙子的手，仙子微愣的看着我, 与仙子四目相对, 让我忍不住想要离仙子更近一些，与她鼻尖相贴…… “三好……”我看到仙子樱唇微启, 从口中吐出我的名字来,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还是……先穿了衣服。” “啊？”仙子将玉手从我手中抽出, 微微侧过脸去，我低头一看，才发现我竟然只穿了一件肚兜就这样大大咧咧的与仙子相对，而且还厚颜无耻的摸了仙子的手，怪不得仙子没有急着把手抽走，任我施为，想必是愣住了，我这幅模样，实在不成体统，光天化日，衣不蔽体……仙子肯定也会觉得我轻浮。 我赶紧转过身去，脸红的跟醉了酒似的，这让我以后如何面对仙子。“三好，把你的手伸过来，我看看。” 仙子竟然主动的拉过了我的手，而且还走过来与我面对面坐在一起，“你的手，怎么……”仙子看着我的手，有些担忧的蹙起了娥眉。“你那衣服是不能穿了，那里有些我平日的道袍，如果你不嫌弃，先拿了穿。我去拿些银针来，替你处理一下手掌。” 仙子指了一处柜子，便转身去药柜那里了。想必是去寻银针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原来刚才仙子任我抓着手，是因为害怕碰到我手上的伤口啊。我慢慢的起身到了那衣柜处，打开了柜门，那柜子里竟然全是蓝黑色的衣服，偶尔掺杂了一件黄色道袍，仙子过的竟然如此清贫。我随意拿了一件蓝色道袍，与仙子今日所穿极为相似，可却不小心拉出了另一件，发现了那柜子最深处竟然有一件颜色不一样的。不小心弄乱了仙子的道袍，我便把所有的都拿了出来，小心替仙子整理好。可等到拿出那件不一样的白色衣服时，我愣住了，这不是……梅花披风？ 竟然与我那件一模一样。。 华云观外的琴声，女冠……披风？ 披风遗失，小道姑亲自送来…… “你怎么了？”听到仙子的声音，我拿着披风回过头去，仙子见我手上的披风，看了我一眼，把手上的瓶瓶罐罐随便放在了一遍，亲自走了过去，为我披上道袍，又把披风放了回去，合上了衣柜。拉着我走到了之前的矮榻上，拉着我的手，将我手上的水泡一一挑开，然后细心涂上药膏，又用布条帮我包好了手掌。细心叮嘱道：“这药膏一天涂三次，手上不要沾水。那些重活就先不要做了。” 在此期间我一句话都没有说。 仙子收好了东西，抬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我看着仙子，终是开口问道：“华云观外赠衣的女冠是仙子你？” “仙子你早就认出了我，对吗？从一开始，我昏倒在道观门前。” “那你也一定知道，我从何而来……并不是孤身一人，我……”我有些说不下去了，仙子好心赠我披风，我却没有归还，既然仙子与我早已相见，那她也必定知晓我来到此处，是为逃家……我…… “静心仙子，你在这里吗？”有人找了过来，仙子拍了拍我的手背，“你我再见，便是有缘。” “你不曾问我归处，我又何必问你来处？这梅花披风世间只有两件，我既然送出，它便与我缘分已尽。自该归你。” “静心仙子？”那人忽然打开了门，阳光直射进来，原来是之前骑马的红衣女子。她看到仙子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又躲在了这里。” “咦，她怎么还没走呢？” 红衣女子好奇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仙子，眼神有些古怪，“怎得这一会儿的功夫，又换了衣服。”她说着走来闻了闻我身上的衣服，我赶紧躲了一下，“咦？还是仙子你的衣服。” 仙子淡定的回了一句，“她的衣服上面爬了虫子，没法穿了。既是邻居，一件衣服算的了什么。这位居士，你何必大惊小怪。” 那红衣女子想来和仙子的关系十分要好，竟然夸张的从地上捏了一只小虫子，放在自己手臂上，夸张的怪叫道：“哎呀，不得了了，我的衣服上爬了一只虫子，这可怎么办啊？” “这位好心的仙子，能否把您的道袍借我一件啊。” 听到她的话，我有些尴尬，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如此大呼小叫，而且，在自己身上放虫子……仙子被她闹得有些无奈，便道了一句，“你若想穿，全都给你得了。” 而后仙子回身拉了我出去，她在后面紧紧跟着，讨好道：“哎呀，仙子不要生气嘛，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不知怎么回事，她凑不到仙子身边，竟然转而走到了我身边，伸出一只手便揽了我的腰身，这举动怎么如此轻浮，“这位妹妹，脸生的很啊，怎么没见过。” 仙子将我拉到了她的另一边，对红衣女子说道：“李晗，你玩笑开大了，她只是个普通农家女子，与你不是一路人，你莫要祸害了人家。” 红衣女子笑了笑，“仙子，你不要太认真啊，我自有分寸。” 仙子正色道：“她如今在我观中，便是我的人，你少打她主意。” 我很少见仙子以这种口吻与人对话，也极少见仙子脸上动容，不复平日的安然，而且我自觉她们之间的对话有些奇异。等等，李晗，这名字好生熟悉，这不就是李丞相的独女，当然我能知道这名字并不是因为她是李丞相的独女，而是因为她的种种事迹，她号称京城女霸王，就连京中的一众纨绔子弟都不是她的对手。 李丞相只有一子一女，女儿为长，可丞相对她极为爱护，就连儿子都比不上她，她最为被人所周知的大概便是如今已有二十又四，却不曾出嫁，而且与京中一众贵妇小姐们极为亲密，传言她……不爱红妆却爱女郎…… 想到刚才被她揽过的腰身，我瞬间变了颜色，她为何要来找仙子？以仙子这般姿容，如果传言无误的话，那她岂不是…… 看到我变了脸色，不自觉的与她拉开距离，李晗眯了眯眼睛，把她的长鞭从腰间拿了出来，折叠在手里来回的摩擦着下巴，对我问道：“怎么，你知道我？” 我连忙摇头，对仙子使了眼色，拉了仙子到了一边，看了看仙子，这让我该如此对仙子提起，难道说那李晗对仙子有非分之想，仙子会相信吗？仙子一心修道，我怎么能拿这种事污了仙子的耳朵，最后我支支吾吾只说道：“仙子，你离她远点。” “莫不要被她缠上。” 仙子有些好笑的看了看我，“不用这么紧张，她虽然看起来有些……但是心中自有分寸。况且她不会在此地长留，英国公夫人是她的姑姑，她今日是来农庄看姑姑的，顺便也来看一看我。” “我已经警告过她了，她不会难为你的。” 听到仙子这么说，我赶紧接道：“我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仙子你啊。” 听到这话，仙子脸色变得很奇怪，而后忍不住笑的花枝招展，似芙蓉迎风摇摆。 我被仙子送出了农庄，却一步一回头，很是担忧。 见陈三好扭扭捏捏的离开了，李晗问李璎珞，“怎么的，好像她十分怕我？难道以前认识我？若是如此，那就十分有意思了。”一个农家女怎么会认识她。 李璎珞白了她一眼，道：“还不是你早已声名远扬。” 李晗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辩解了两句道：“凭什么他可以三妻四妾，连我娘的忌日都不回来，在外面和那些女人风流快活。我却不能有一两个女人，他可以，我也同样可以。” 李璎珞闻言，知她心中有大怨气，也不再言语，随后又道：“怎的，这次出来，又为了躲他。你知我如今入了道门，也不能留你在此地。你今后还是少来为好。” 李晗不忿嘀咕道：“同样是修道，怎的大长公主过的如此快活，就连你那小侄女也相当逍遥，就你死心眼，非要在此清修。” “这地方什么也没有，蛇虫鼠蚁倒是不少。” “真不知道这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地方，有什么好的。” 李璎珞没有搭理李晗径直回了道观，只是心中忽然想起了陈三好喂养的母鸡，以后会下蛋的。 老嬷嬷慎重的点了点头，领命出去了。 我拿了银子就准备去小寡妇的村上，可是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老妇人，她笑眯眯的问道：“可是三好姑娘？”我疑惑着点了点头。她却一把上前抓住了我，对于这样的热情我有些微微的抵触，她抓着我的手，把自己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露出了一个小角，我看到里面有几只毛茸茸的小鸡仔，正叽叽喳喳的在篮筐里啄来啄去，觉得有意思急了。却不妨老妇人问道：“听她张婶说你要买几只小鸡仔，你看看我这行不？” “都是自家老母鸡孵出来的，活泼着呢。” 这不会是张婶帮我问的小鸡仔，我便点了点头，“大娘，这小鸡多少钱？” 老妇人听到我问话，脸上枯萎的折子皮瞬间展开了，笑眯眯的说道：“都是乡里乡亲的，哪管你要那么多，这二十只小鸡仔，你给个十文钱得了。” 我看老妇人笑的真诚，十文钱也不贵，就同意了，于是带她回院子拿钱，她站在屋外等着我，我刚从里屋出来就听见张婶的喊声，“三好啊，你在不？婶子给你送鸡仔了。” 我从屋里出来，茫然的看着张婶和那个老妇人吵了起来，只听张婶骂道：“呸，你个老贼婆，拿着养不活的小鸡来骗人，也不嫌害臊。” 老妇人和张婶对吵了起来，“什么养不活，这小鸡仔多活泼啊，你不要血口喷人，就是长着个大嘴巴，怎么说你都有理了。” 张婶见了我，就说道：“三好啊，你可不要被她骗了，她那小鸡仔就那么大，撑死再大点，光吃长不大，还不容易成活。你别被她骗了。”我不知道怎么小鸡跟小鸡还有这么多不同，还有这么多的学问？ “张婶，她不是你找来的人吗？”我茫然的问出这话，张婶更怒了，就要上去和那婆子理论，那婆子更是破罐破摔直接坐在了地上，一边拍打着自己的大腿，一边哭诉道：“你们欺负人啊，反正这姑娘说了要我的小鸡仔，今天她必须要了，否则我就不起来了。” 这……看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自家门前又是哭又是撒泼打滚，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只觉得无比羞愧，于是赶紧拿了十文钱让那老婆子离开，就当花钱买个清净。张婶一边不停的数落我，一边帮我准备养小鸡的地方，她发现我家竟然连个筐子也没有，就说让我明天跟她上山割些荆条软棍来，她叫我编筐子，“这小鸡娃儿，现在脆弱着呢，不能吹风不能受凉，更不能淋雨，那水也得给她喝温水，现在只能吃粟米。再大些就hao些野菜剁碎了掺着水伴着粟米给她吃。” “白天让它们出来晒晒太阳，晚上记得逮回筐子里去。这可得仔细着点喂养。”我听着张婶喋喋不休的说着养鸡精，忽然发现做什么事情都不是那么容易的，最后张婶看了看我，问了一句，“让你这小姑娘养鸡，我怎么总是不放心呢。你会吗？算了，我有空帮你照看着点。” 34.小怂包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人家照顾你生意，你却偷偷摸摸的想要发大财, 咱庄户人家就没你们这么不地道的，若是被别庄上的人知道，这不是让人指着脊梁骨戳吗？今后俺们还出不出门了？一家子欺负人小姑娘也不嫌害臊……” 这……听着张婶骂的如此开怀，我有些哭笑不得，虽然之前见识过张婶和公鸡对骂，可没想到这张婶骂起人来，气势也丝毫不弱, 完全是以一己之力骂了木匠一大家子, 儿子媳妇孙子加起来也得有七八口人啊。虽然我对木匠不经我允许偷偷按照柜子样式打出来卖出去也有些不满, 因为那完全是我根据紫光的记忆，加上这时的柜子样子改造成的新柜子，既实用又好看，那柜子样式完全是我画出来交给木匠的，这世上独一无二。 如果不是张婶，我根本就不会知道这木匠竟然会如此做。 可是，看到张婶这么骂, 我竟然会有些不好意思。若是那家人打定了主意不出门, 张婶这么骂下去也于事无补，因此我便准备去劝张婶停下。可就在这时，那木门竟然奇异的打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瘦瘦的老头子, 那根银色掺灰的长发辫子就盘在头顶, 满脸的褶子, 看起来很是颓废，我认识他，这就是那个替我打家具的老木匠，他看到我很是愧疚。张婶见到他出来，上去就准备理论，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连累张婶在庄子上不好做人，若是让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张婶帮着外人欺负庄里人就不好了，于是我赶紧上去拦住了张婶。却见这老头噗通一声对着我跪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虽然说他有些不义，可是事情还没有发展到让一个老人给我下跪的地步，张婶明显也愣了一下，就在我准备去搀扶老头的时候，突然又从院子里跑出来几个人来，一把拉起老头，“老头子，你这是做什么？” “爹，您老怎么跪下了。” “公公……” 显然一家子竟然全都出来了。 老头子却反手把前来搀扶他的儿子给推到了一边，“我老汉做了一辈子木匠活，从来没有对不起人过。你个小兔崽子，竟然背着我偷了图纸……” “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放，若不是你张婶，我还要被你们骗到什么时候？我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儿子。”这老木匠显然之前毫不知情，这会儿被气的竟然说出了不认儿子的话。 一听老头子不认儿子了，那老婆子和小媳妇都哭了起来。一时之间，这木匠门前哭哭啼啼，好不热闹。 不知是哪个儿子梗着脖子辩驳了两句，“若不是赵老爷看上了那柜子，就靠着爹你卖木桶哪能养活这一大家子。一个木桶才能卖十五个铜板，赶上被人压价，也就十二个铜板，还不够料子钱，可一张小矮几就能……” 那儿子话还没出完，就被老爹踹了一脚，“就算是一个铜板也是我凭手艺赚的，就靠着这手艺我也把你们给养大了！” 他们一家子又打又闹的，我反倒像极了一个局外人，那老木匠教训完了儿子，又要向我跪下，吓得我赶紧扶了他，“木匠老伯，我们先进屋里说。”就这么在外面给人看戏，也不是个办法。 张婶连忙道：“三好，我陪你进去。省的他们又耍花枪。” 我感激的对张婶笑了笑，进了屋，那老婆子连忙给我打了个蛋花，这也算是农家最高的待客之道了，老木匠眼巴巴的看着我，仿似我不喝就跟要了他命似的，我受不了他那乞求一般的眼神，就对着碗口喝了两口，老木匠这才如释重负。 “三好姑娘，这事……是我那儿子背着我做的，实在是俺们办事不地道，俺这就让他把挣得银子全都赔给你，以后绝对不再做这买卖，若是背了良心，就天打五雷轰，让老天爷收了我这把老骨头。” 我这个时候也看出来了，那个敢和老木匠顶嘴的应该是小儿子，因为看起来年青些，而且还没有娶亲，他一听老爹要把钱都交出去，立刻急了，“爹，那木料子钱可都是赵老爷出的，若把钱都给了她，我们可怎么办啊？而且，后天若是拿不出家具，他非把儿子捉去见官不可。” 老木匠上去又是一脚，恨铁不成钢道：“怎么，你这会儿知道急了，那早知道干什么去了。”说着自己竟然也哭了起来。 我本意并非逼人一家散尽，在这个时候再不说话，就真的晚了，“老伯，你误会了。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你们想要继续打造那个样式的家具，桌椅板凳，也并不是不可以。” 我刚说完这话，那小儿子仿似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就爬到我面前，对着我道：“三好姑娘，是我昧了良心，你可一定要劝劝我爹啊，那赵老爷是城里开酒馆的，很是有些手段，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小儿子说了很多，我这才知道原来是他侄子病了，之前看病已经花了很多钱，现今没了钱捉药，那赵老爷上次来庄上无意中见了他爹为我打制的家具，很是中意，便让老木匠用黄花梨木为他也打造一套一模一样的，老木匠没同意，他这才动了心思。 而且，那小儿子说他把收到的一半定金都偷偷的放进了我的家具抽屉里，以后是准备去向我赔罪的，只是没想到竟然被张婶看到了。 柜子里有钱吗？我还没发现，说不定真的有。 其实之前看到老木匠的时候，我就拿定了一个主意，如今看这一家并不是什么恶人，正好可以实施，“不如这样，我把图纸给你们，你们若是按照图纸打造家具卖了出去，每件家具给我一成的价钱如何？”这好像是紫光记忆中的什么分成股份，技术入股什么的，我也搞不太清楚，但是这确不是是一个来钱的好办法。我有图纸，木匠有手艺，正好我们可以合作。只是我觉得只凭借一张图纸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银钱，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也不知道木匠是否会同意，毕竟之前我也没做过生意，况且听嫂子说这种的菜谱秘方什么的都是给了银子就钱货两清的，也不知道这种法子可不可行。 于是，我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你们放心，我会定期画出新样式的。” 老木匠诚惶诚恐，本来以为我是老找麻烦的，没想到却是来送钱的，他做了一辈子木匠，手艺怎么样，肯定是非常娴熟可也只能替人箍桶为生……“三好啊，你让俺说什么好啊？” “不行，一成怎么行，我们五五分账。”显然这老木匠并不是什么老顽固，看出我这法子的好来，也就没拒绝了，有机会能够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谁能够拒绝呢。 见老木匠同意，我竟奇异的松了一口气，可五成也太多了，对我来说，也只是调动一下脑子里的记忆画一下图纸，这事并不是很难，若是拿了这么多，只能让我更加不安，我并不是一个贪心十足的人。我赶忙拒绝，最后还是小儿子拿了主意，我们各让一步，拿个三成价钱。 我发现那木匠小儿子头脑十分灵活，也惯会耍些小聪明，竟然立刻提议我与他们立下契约文书，当然我并不反感他的小聪明。他刚说完又皱了眉头，“呀，这里也没人会写字啊。”显然觉得自己聪明过头了，做了蠢事。 我笑了笑，我会啊。等到木匠大儿子借来了笔墨纸张，我便在他们眼前写了起来，那家里有笔墨的老账房也跟着来看了看，见我写了一手小字十分娟秀连连夸赞，虽然其他人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字，可看着那字一笔一划莫名就觉得好看。张婶更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三好，你竟然会写字，还写的这么好看。” “我就说看你像是哪家的大家闺秀。现在看来果然是个千金小姐。”张婶本是一句玩笑话，可我却紧张的手心出了汗。我该怎么解释？ 好在，他们都没有深究，有张婶和老账房当见证人，这文书一式两份签字画押就算是生效了。我告诉木匠一家以后有了图纸就让张婶送过来，也算是有意让张婶也加入了，拉她一把。毕竟有了张婶在其中张罗，对我而言好了许多，我一个姑娘家总不能天天跑木匠家里，毕竟还是要避嫌的。这事一定要保密，我并不想让人知道那些都是我画的。 最后推辞不过，我只好拿了老木匠家里十只鸡蛋，这才告辞回了家，只是这事一闹耽搁了许久，到家时天竟然有些昏沉了，好在那几亩田地就在瓦房旁边，十分近便。到家时，莺歌和复生竟然还没有吃饭，见我回来莺歌又热了剩菜，我匆匆吃过之后，就去地里了，这才发现地里已然长满了一脚深的杂草，平时看着不显，这临近下了雨，那野草跟疯似的长了出来，现在再看却是满地杂草了。看来明天得先除草了。走的时候，我见田埂边有几根糟木棍子，便想着先清理了，谁知道竟然发现那木棍子上长满了黑色的东西，近了看，才知道这不就是木耳吗？是可以炒菜吃的，好像晒干了也能吃，是一种干货。我有些意外之喜，忙摘了满满一大捧，又用褂子兜住了这才回家。回到家后，说起这木耳，我说把木头捡回来湿了水生木耳吃，莺歌却说，这法子不管用，只有雨水才能长出木耳来。我有些懊恼也就不了了之了，只和莺歌复生一起去把剩下的木耳全摘了回来。 35.动凡心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我现在竟然有了些退意，后悔不该自己一个人来, 应该叫上张婶或是老国公爷庄上的几个庄户陪我来才好。我站在村口犹豫不定，恰好一个弯腰驼背晒得黝黑的老头子从一颗歪脖子树后出来, 看到我立刻就警戒了起来，立刻上前询问我，“你是哪个村子的？” “来这里做什么？” 不等我回答，他就开始朝村子里喊道, “村上来人啦。” “都出来看看。” 眼看着，一群群长相粗糙, 举止粗鲁的村民, 一个个的冒出来, 我心里更慌了。有的甚至直接端着饭碗出来的，当前有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子流着鼻涕赤着脚跑了过来，他们围着我转着圈的看着，还有一个咬着指头对我说道：“姐姐, 你长得真好看。” “你要不是长河村的人, 那俺长大了就娶你。俺娘说了, 我们高河寨不和长河村通婚，那个村子的人都很坏。” 即便是小时候过年的时候要去大爷爷家拜年，全族那么多的子弟都聚在一起, 我也不曾这样被人围观注视, 她们的目光令我十分不舒服。 还有几个壮汉不怀好意的看着我, 我心中立刻有了警惕, 当下不客气的说道：“你这老头好生无礼，我是秦国公庄子上的人，国公爷准备买几个小丫头放庄子上使着，我想着你们村子艰难，这才来看看，准备提携一下，你们若是这样不知好歹，到时候你们庄上的我一个也不要。” 我心里其实一直是很不安的，可也得装腔作势的想着以前家里的老嬷嬷是怎么教训下人的，尽量装着她的神态语气，十分高傲的说出来。我刚说完，又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老头，这老头长着山羊胡子，走路也慢腾腾的显然刚赶到。他一来，众人便给她让了位置。他听见我的话，咳嗽了一声，说了一句，“都散了。” 那些村民果然就散了，他看了看我，问道：“你是秦国公庄上的人？” 我点了点头，随便说了几个我认识的人，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我是管庄叔的侄女。他听完后，点了点头，竟然直接问了一句，“是为了刘寡妇的事来的？” 我有些惊讶，可却不敢有任何表示，他一边走着一边絮絮叨叨说了起来，“前两年刘家集有个断臂少眼的来跟我提过，想娶刘寡妇。我没同意，那刘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在外面抛头露面就够丢村上的人了，竟然还想在外面找男人。” “后来那男人再也没有来过了，刘寡妇的面叶摊子也不行了，本来想着看她不容易，给她配个人家，也能帮着养活两个孩子，谁知道这刘寡妇愣是不同意。没成想，这昨天就掉河里了。这人是捞出来了，可是没气了，就连夜埋在乱坟岗上了。” “其实，我也知道，那寡妇一直不愿意嫁给村上的人，肯定是心里有人了。她这样的按理说是要活埋的，若不是看着那两个娃娃，也不会就这么让她招惹人。可如今人已经死了，也就不说什么了。” “你既然是刘家集那一片的，今天来也是为这事。” 我听这老者说话，心里充满怒气，什么叫到处招惹人，我虽然只见过寡妇一两面，可寡妇打扮的整洁许多，和这村里所有的人都是不一样的。她虽然穷困却并不自甘堕落，向她们一样从不收拾自己。可是我知道，这老人可能是这村里的村长也说不得，反正就是极有威望的人。我是不敢和他理论的，或者说我心里还是害怕，是敢怒而不敢多说一句的。 那老头在一个特别破旧的茅屋面前停了下来，对我说了一句，“屋里呢，去看看。”我将信将疑走了进去，结果就看到一块破木板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因为屋子又潮又暗，看不清脸色，但我能够猜到这里应该就是寡妇的家，床上的应该是她的儿子，那个小男孩儿，我上前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瞬间收回了手，担忧的问道：“怎么这么烫。” 老头看了看，叹了口气说道：“昨天非要去河里捞她娘，结果被呛了水，她娘是咽气了，这个小的还吊着一口气。放着也没人管，这是河神相中的人，谁敢动他，大家伙儿都准备夜里给抬出去。” 我忍不住愤怒道：“抬出去？病成这样，抬出去？我看你们是想扔了。” 老头也没否认，“你要是不怕的话，今天就把他带走。”那语气活像是赶走瘟神。本来还想着用银子赎人却没想到，是我想差了，“我会带他走的。” “小姑娘呢？”我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小姑娘的身影儿，有点疑惑，以那丫头的性格不可能不要自己弟弟的。 “被她娘舅带走了，也算是个活路。”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村上的人就这么急匆匆的埋了孩子的娘，强行带走了女孩，留一个生病的小男孩在床上等死。 我意识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徐梦娇不是一个人，而是千千万万的人。 而死人永远争不过活人。因为他们连发声的权力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活这个孩子，带走他又会不会惹来一堆麻烦，我只知道必须带走他，一刻也不能留。要立刻请大夫看病。 我上去搬了搬孩子，七岁的孩子却骨瘦如柴，加上生病非常非常的轻，虽然我可以背的动他，但是能不能够走远，我有些不确定。可是我还是立刻背了孩子上路了。 老头见我背着人走了，有村民想去拦着，老头摆了摆手，“让他们走。” 果然还不到一会儿，我就累得走不动路了，这个时候突然从后面追上来一个膀大腰粗的汉子，我有些警惕的护着孩子看着他，他黑乎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一把背起来男孩儿，对我说道：“走，我帮你背着。” “离开这里也好。” “这娃子命苦。” “我也没本事，生生看着她们娘三受苦。” 从他的话里我听不出他们是什么关系，只是可以肯定他的确没有什么企图，只是单纯的来帮我帮忙背孩子的。他一路帮我把孩子背过来，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来硬要塞给我，之后一溜烟的消失不见了。 我把孩子放在了家里的床上，便急忙跑向了道观，其实我心里也知道我这么做是不合适的，仙子是隐世修行的女冠，我却把她当做了行街的郎中，可是这附近有医术的人，能够救孩子命的人，我脑中也只想到了仙子而已。 从高河寨把男孩接过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在黑夜里，我再次拍响了道观的门。“仙子，仙子在吗？救命啊。” 这次来开门的竟然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师太，可是我来不及错愕，便闯进了道观，大声的叫着“仙子，救命。”循着记忆里的路一路小跑闯去仙子的卧榻。 只是没想到，我刚到了那小院，竟然从黑夜中窜出两个道姑来，瞬间把我扭送在地，大喝道：“什么人。”差点就要扭断我的脖子。 仙子披了件衣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那两个人也瞬间不见了。我却蹲在地上连连咳嗽，如果不是脖子还疼着，我都要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一场梦了。 “怎的，如何惊慌？” 来不及思索什么仙子不是一般人，又或是身份特殊的问题，我赶紧拉着仙子的衣袖，说道：“仙子，救命啊。那孩子快没命了。” 仙子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我却直接拉了仙子就要往外面跑。仙子挣脱了一下，说道：“我是不能出道观的。” 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仙子，我没有想到在我心中那么好的一个人，当初救了我的人，竟然对一个快要病死的孩子无动于衷。这不可能，仙子不是这样的人。 也许可能被急晕了头，我竟然冲仙子喊道：“那孩子他快死了，你却见死不救，还叫什么仙子。说什么出家人？什么修行？”黑夜中我没有看到那隐藏在黑暗中明晃晃的刀剑，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天我差点就死了。 我无比失望的转身离去。 我睡时本来也没有脱下多少衣服，顺势披了个外罩，就已经穿戴整齐了。也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问候声，“怎的，姑娘已经起了。” 我听见问话，猜想这必定是这农庄上的庄户，便赶紧回了声，“起了，起了。” 下一刻门就被推开了，一阵清辉涌了进来，只见一位身板粗壮的中年妇人端了水盆就进了屋子，边走还边说着，“姑娘怎的，不多睡会儿。起的这般早，定然是我粗手粗脚吵醒你了，是不是。”妇人虽然穿着朴素，但声音热情洋溢，天生一副大嗓门，却出奇的不讨人厌恶。 36.变故生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下一刻门就被推开了，一阵清辉涌了进来，只见一位身板粗壮的中年妇人端了水盆就进了屋子，边走还边说着, “姑娘怎的, 不多睡会儿。起的这般早，定然是我粗手粗脚吵醒你了，是不是。”妇人虽然穿着朴素，但声音热情洋溢, 天生一副大嗓门，却出奇的不讨人厌恶。 我在家从没有听见过哪一个女人说话竟然如此“中气十足”, 虽然家里也有些粗实仆妇, 可我见得不多，她们在我面前也从来都是规规矩矩, 声音弱弱的, 显得底气不足。头一次听见这般大声, 我竟然感觉十分新奇。 那妇人还在喋喋不休的念叨着，“本来想着让姑娘你多睡会儿，可没想到还是把你给吵醒了。哎。” 她一边用那双大手拧了汗巾递给我, 一边还在埋怨自己粗手粗脚，我见她只轻轻两下，那汗巾便变得十分干燥, 似乎再也拧不出一点水滴来, 心下大为惊讶, 这手劲儿是该有多大啊。虽然心底感慨，嘴上去却不忘赶紧道：“不碍事，我平日就睡得浅，大抵也是这个时辰起来的。” 妇人让我管她叫张婶，是管庄派她来伺候我的。我赶忙推谢道：“怎么敢让婶婶给我下苦力，我自己就可以了。” 张婶一边打量我，说着一些令人羞涩的话，“看你这姑娘皮薄又白嫩，怎么这么水灵呢，我可得看好了，不要被庄上的大尾巴狼给叼走了。” “你放心，若是以后有了难处，就来找张婶，婶子怎么的也要帮你一把。”张婶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我的手，虽然她那双大手有些粗糙，但我能感觉到她握着我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放缓了力道。我心中莫名的感觉到温暖，心中十分庆幸能够来到这里。这样的贴近，是我从没有遇到过的，三婶四婶是从不会拉我的手的，事实是她们连见我都很少。 张婶见我洗漱好了，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拿出了两碟小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稀粥，让我惊奇不已。连连感慨，她那双手到底能拿多少东西。那两碟小菜大概是自家腌制的咸菜，还保留着新鲜的绿色，可我却认不出这是很么菜，连着吃了两口却发现莫名的好吃，忍不住又多叨了几筷子。张婶见我吃的好，便又从手里变出一枚煮熟的鸡蛋来，“来，给你增加点营养，看你瘦的。” 我顺手接过鸡蛋，发现竟然还是温热的，拿在手上一时忘了吃，张婶笑着就拿了过去，帮我剥开了鸡蛋皮，“看你这姑娘，怎么还愣着了。” “这可得赶紧吃，我跟你说，庄子上那一群皮猴子可没这么好的待遇，想吃我也不给他们。” “他们皮糙肉厚的，吃了有什么用，还是给你吃了好，看这皮肤白得。” 我再次被张婶说的低下头，只闷声小口小口嘬着热粥。 我发现张婶好似特别喜欢拿我取笑，见我不好意思，她就乐得哈哈大笑，那笑声如银铃一般能传的好远，我便更加不好意思了。 吃完了饭，张婶便带着我在庄子上随意的转着，我见那农庄占地极大，里面住的不仅有庄户人家，更是栽种了好几亩地的果树，还有鱼塘什么的，不知谁家养的水鸭子到处乱跑，还有刚破了壳的小鸡跟着母鸡有样学样的在泥土里扒来扒去找食儿吃。突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条大黄狗，冲着我龇牙咧嘴汪汪乱吠，吓得我赶紧躲到了张婶身后。 张婶跟护着鸡仔的母鸡似的，掐着腰就站在我前面对着那大黄狗好一通臭骂，还要作势那狮子扔它，大黄狗立刻吓的夹着尾巴逃走了。张婶拍了怕惊魂未定的我，告诉我，“这庄户人家哪家还不养条狗看家护院啊，尤其是家里孩子多的，大人不在家哪保就被拍花子的拐带了，养条狗安全些。” 我立刻表示，“那我也要养条更凶的才好，婶子帮我看看哪家有卖的。” 张婶笑了笑，“这贱命一条的东西平日里扔都扔不过来，集市上就有卖的，便宜的很，两个铜板就能买回来，只是这大狗不好养熟，看你刚才怕的样子，我看还是养条小的。” “这狗啊，就是下贱的东西，人怕横的，这狗就怕比自己更凶的，看它叫的欢，一棍子下去就没音了。下次你若再遇上了，就假装弯腰，那狗以为你要捡石头扔它，保管没等你起来就夹着尾巴逃了。”张婶又开始为我传授一些对付恶狗的经验来，还别说真的挺管用的。每次见到大狗，我几乎弯腰成了下意识的动作。而这招也屡试不爽。 看了看天色，我便明确的表达我想去看看那间茅草屋，毕竟是以后我要住的地方。张婶这几天都不用做活儿，这是管庄给吩咐好的事，她也乐意跟着我到处闲逛，这可比喂猪要简单多了。“你等着，我家的就在那帮忙呢。我看他大早上的出去，还没顾得上喝口水，这会儿一定是饿得不行，我给他带个饼子去。”张婶说着去挎了篮筐扯着我就往外走。 我心里却要羞愧的很，她家的显然是为了给我修房子。 等我去的时候，却愣了一下，昨天从这里经过明明还是杂草丛生，破茅草屋一间，怎么今天那杂草就被清理干净了，那茅草屋也变成了红瓦房。这哪是修缮，简直是重造啊。就连门窗也是换了新的，更别提那屋子旁又重新扎了一圈木栏杆，管庄大叔亲自在一旁指挥着，显然他们很早就来了。 我暗自抽了一口气，真是不知说什好了，管庄大叔昨日显然是为了敷衍我，今日就瞒着我“生米煮成了熟饭”，管庄大叔见了我，还一脸的歉意，“这时间来不及只能做个栅栏了，你说你在庄上住着多好，非要来这鸡不拉屎鸟不下蛋的地方，附近除了那座道观，空荡荡的吓人。若是再等两天，我保准给你弄一圈结结实实的土墙。” “这已经很好了。”我赶紧说道。 管庄大叔却还在絮叨的说个不停，“你看这茅草屋哪是能住人的，我就看着让她们换成了瓦房，不是我说，若不是你太倔了，我非给你弄出一座青砖红瓦的好房子来。可这样看着也不是能住人的样子啊。” 原来的陈长贵生活的很是简朴，只盖了一座茅草屋，中间隔了一道墙，变成了一间卧房，一间客厅，就连厨房也是在客厅对付了了事。管庄叔却说，“我再给你起了小厨房靠着客厅旁边，也不费什么功夫，下午的功夫就好了，再给你垒个灶台。” 这些都是生活必需的，哪怕我不强求能过着以前的那种丰衣足食饭来张口的日子，可是该有的讲究还是必需的，房子可以很破，但不能邋遢，同样的道理，麻雀虽小也要五脏俱全，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渴望着能够一间自己的小厨房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因这样的方式实现的。因此我没有反对，便轻点了点头，灶台垒好了还要晾上一日，这样我只好再在庄上留宿一日。 我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记下了这诸多人情。也知管庄叔说的是真的，只是这青砖也并不是什么人能买的起的，若真是起一间那样的房子花费应该不少，这大概也是这十里八村最是奢华的房子了。 我明白管庄叔的为难，也知道他是出自真心，但这样的结果，我真的已经很满足了。我又怎么能让他吃亏了，我从小便明白一个道理，“金钱好清，人情难还。”人家帮你一次是你的福分，若是不知感恩那变是不知好歹。 再好的情分也总有消磨殆尽的那天，就像是那日我听母亲跟嬷嬷说的那样，“她是我的女儿，我找她要件首饰怎么了，再怎么说我们都是母女，母女哪有隔夜的仇。”的确母女之实很难改变，什么仇怨都可以化解，可母女之间也是要讲究情分的，不能一味索取，一味伤人只等“隔夜仇消”，那情份被一天天的消耗殆尽，便是此生“无缘”了。父亲喝醉酒时总是对我说，他今生与大哥没有父子的缘分。我听了心里难受不已，既然今生做了父子为何会没有缘分呢，可是名为父子却宛如仇寇，大概是真的“今生没有父子的缘分。” 等到攒够了钱我就真的盖一间青砖红瓦的房子来，我对管庄叔和来帮忙的庄户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和张婶一块走了，我主要是想让张婶带我去集上买些肉来，再怎么说中午一定要让大家吃好的。我算了算自己带来的钱财，平日里大嫂管得严，一个月也就二两银子的零花，虽说有绣些帕子拿出去卖，可还要给娘买手镯什么的，总共下来也没攒到钱，首饰是有一些，可能留下来的都是我极为喜欢的。幸好上次那首小诗得了十两银子，再加上平常的零碎，身上竟然只有区区的十八两银子。之前赶车什么的，如今只剩下了十五两，这让我心里很是复杂，都羞于说出自己曾经也是高门小姐。与那些动辄出手便千百两银子的公子小姐们比起来，我简直是太难堪了。 不管怎么说，大家来帮忙，一个人一天五十个铜板总是要给的，再加上买些肉菜什么的，我算了算，银子还是宽裕些的。 “三好姐姐，不要丢下我们好不好？”莺歌是真的伤心了，泪如雨下。复生不知道去哪儿玩了，现在才回来，见到姐姐哭的如此伤心，手里的树叶也扔了，里面包裹的东西洒了一地，直直的扑了过去，学莺歌一般抱着我的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姐姐哭了，他就学着莺歌的样子也跟着哭。 37.求个情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也许是为了缓解这样的尴尬氛围, 仙子引开话题，问道：“你叫陈三好，是哪三好？”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名字有什么意义, 毕竟三婶四婶家的女儿姓名都是单字，最初的时候人们都觉得单字显得高贵，可后来因为有了辈分, 取名之前要先加上辈分，名字便变成了双字。因为双字显得子息厚重，还有便是皇家最喜双字，那一众公主皇子都是双字，引得民间也纷纷以取双字为吉。 因为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便脱口笑道：“当然是, 你好，我好, 大家好！” “你好，我好, 大家好。”仙子喃喃吟了几句，突然如春风拂面，笑逐颜开。仙子的笑容那么美好，可以让人扫除所有的烦恼。我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再一次因为仙子而痴了, 不知这是第几次因为看着仙子而有些痴迷, 同为女子, 这让我羞涩不已。 我惊慌失措的准备告辞离开了。仙子却叫住了我，“听说你住的地方周围全是农田，夏初至，野草漫长，想必蛇虫鼠蚁也要增多。这是我新调制的药水，里面加了好几种花瓣还有药草，你回去在室内洒上一些可以驱虫。” 我接过仙子手中的药瓶，一不小心碰到了仙子的手，这感觉就像是小时候摸到的鲤鱼，滑不溜秋，永远抓不到手里，那沁入心脾的冰凉一点不似人体的温度，不知为何我紧紧的抓住了仙子的手，“怎么这么凉？” “手凉的人心脾也弱。” “平日要多加驱寒才好，若是有温泉，夏日泡温泉最是驱寒。” 仙子抽回了手，“劳你费心了，你的手但是温热的多。” 我很想说一句，“那我给你暖暖。”可这话到底不妥，说出来竟然带了一丝登徒子的味道，即便于我是真心真意，在仙子心中却是轻薄了许多。心中有些失落，拿了药瓶我便转身离开了。 这一路上，我心里全在想着仙子的手怎么那么凉，有什么法子能让她也暖起来呢。不知不觉间，便看到了自己茅屋，不，现在是瓦房了。可是我忽然想起那神气十足的大公鸡来，心里还是有些怕怕的。 我像是一个小贼一般，畏畏缩缩的悄悄走到了院子外，贼头贼脑的往家里看着。也不知道大公鸡躲到了哪去，看了好久没有看到，我舒了一口气，也许它逃走了呢，那就再好不过了。被一只大公鸡逼迫的自己倒像是毛贼一般，想着自己刚才的行径，我心中尴尬不已。 可等我刚刚打开了木栅栏做成的简易门子，却突然听到一阵高昂的“咕咕”声，我一扭脸，果然是那只大公鸡外出找食回来了。天哪，吓得我立刻进了院子锁上了栅栏，可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那只公鸡如飞一般瞬间跑了回来，扑棱着翅膀竟然飞进了院子，我像是无头苍蝇一般被公鸡追赶，只得在院子里转圈圈。最后，很可笑我被公鸡赶了出去。 只要我不进入院子，公鸡就绝对不会再去追赶我。我有些无哭笑不得，难道我的家就这样被一只公鸡给占领了。 天色渐晚，我却有家不能回，难道返回去道观。若是被仙子知道，肯定会耻笑我的。不知为何，我不想在仙子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这种感觉要比小时候在大人面前装乖以博得赞赏还有急切。 我想起了前些日子张婶告诉我的如何制服恶狗的招数，那就要比她还要强横，还有凶恶。于是我去外面找了一根木棍，像是第一次进入战场的战士，雄赳赳气昂昂的进了院子。当攻击扑过来的时候，我拿着棍子一阵乱敲，好似看到无数鸡毛飘飞，最后那只公鸡好像无力和我争斗，自己走开了，找了一个地方在地面上用爪子刨了一个浅坑，就窝了起来。 我舒了一口气，拿着棍子终于进了屋子。这样的胜利，让我无奈。 因为自己一个人，也不想麻烦的做饭了，最重要的是那个新灶台刚刚晾干，而我还没有学会怎么使用。我随意洗漱了一下，拿出仙子送我的驱蚊药水，又想起仙子说夏天这里的蛇虫鼠蚁非常多，这让我有些心慌。脑子里有一个念头迟迟挥之不去，因为“他”的记忆里用石灰石粉墙可以有驱虫的疗效。对于脑海中突然多出的记忆，我现在看淡了许多，梦娇的死让我明白了很多。我也总不能“他”的叫着，姑且就把那段记忆叫做紫光。 我在考虑要不要也弄些石灰粉来抹墙，白墙青瓦的房子还没有出现，想必一定十分好看。 因为想到明天一早要和张婶上山，还要学编篮筐。我便早早的睡了，可是感觉还没睡多久，窗外就想起了鸡鸣，一声比一声嘹亮，一直从夜半叫到了天明，竟然不带重复。我现在才终于理解少妇口中的“鸡叫起床”的意思，这不起也睡不好觉，还不如起了。等到我拿了门后的棍子开了一条缝隙打开门，伸出头看了看，很好，没有大公鸡。 可等我刚出了门，大公鸡突然从门后钻了出来，而且还飞了起来，大概有一人那么高，我吓的瞬间反应，一棍子闷下去，把公鸡打了下来。公鸡瞬间变得垂头丧气，一边找地梳理羽毛去了。而且变得无比的安静。 我有些茫然，去厨房拿了些粟米喂它，一把洒了它满头，它愤怒的瞪着我。我更加茫然了，又想起厨房还有些肉片，是上次卖肉给修缮房子的庄户吃剩下的，因为天气热了，有些味道，我便没有再吃，本着试一下的心态，拿了出来端给了公鸡。这次它竟然吃了…… 这公鸡不吃粟米，竟然吃肉！ 我舀了些水给它喝，它就一边吃肉一边喝水，完了睡在墙跟补觉去了。因为以前这里是个村子，虽然村上的人搬走了，可水井还在，而且也不远，就在房子前面的一块农田边上，这点让我满意许多。伺候完了大公鸡，随意吃了点之前在集市上买的糕点，张婶就来了，“三好，起了吗？” “来了，来了。”我快速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张婶挎了个小篮子，带着我一路往山里面走。 路上，她又说道：“你说要喂鸡，也不过是想吃了鸡蛋。我思来想去，见附近村上有人喂了很多快成的小母鸡，有个七八两。可那鸡子好喂养啊，不到一个月就能开花下蛋。但是价钱贵了些，我寻思着帮你买几只。” 我笑了笑，“张婶你拿主意就好。” 张婶笑了笑，“你这姑娘就这点不好，总爱别人帮你拿主意。” 我知道张婶是在跟我调笑，她是我见过最淳朴的人，待人和气又大方，怪不得管庄叔介绍她给我认识，对于这样的人，我也乐意说两句好话让她开心。“我知道张婶你是为我好。当然全都听你的了。” 等到了山脚的地方，看到一片细长的麻杆棍子，张婶就从篮子里拿了砍刀准备开工了，她见我还没有动静，问道：“你什么都没带？” “我……”我有些脸红，是在是不知道要带什么西，就打谎说道：“家里缺了好多东西，还没置办。” 张婶点了点头，“那是，你刚来，肯定要却很多东西。” “你这样的，我还以为你从没有干过农活呢。” 一不小心被张婶说中了真相，我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张婶要把手里的柴刀给我使，我哪会用什么柴刀啊，怕又被张婶看出些什么来，我便连连拒绝，并亲自用手拔了起来。那不知道是什么荆条的植物根系抓地还挺紧的，好不容易用力拔出了一根来，我的两只手竟然全被茎皮给染绿了，还有些丝麻的痛感。 张婶看到后十分心疼，赶紧走了过去，说道：“你这用手拔可不行啊，手都勒出印子来了。” “你去把我砍倒的那些都整道一起，用草绳系起来。” 我有点想哭，觉得自己很无能，“张婶，我是不是特别没有用。” 张婶笑着拍了拍我的头，“哪有，我刚嫁过来做活的时候也这样，什么都不会做。落到婆婆好一阵埋怨。在家做闺女的时候，娘什么都护着我，什么也不用我做。可嫁了人之后，没有娘护着，什么都要自己做。所以，便什么都会了。喂鸡养猪，刷锅做饭。现在家里哪一项不是靠着我操持。” “你现在还是姑娘，还没出门子。不用在意那么多的。” 我想到了娘亲，的确在家里什么都不用我操心，不用买米买粮，以前有娘做主，现在有大嫂当家。只是手里没了零花。可那样的日子我并没有觉得多幸福，我一声不吭的走了过去，慢慢的拔起荆条来，扒的多了，手心火辣辣的疼，可渐渐的竟然悟出了技巧来。 张婶看了看日头，快到中午了，她还要回家做饭，便收拾了一下和我一块走了。我也拔了不小的一捆来，用草绳系着，边用肩膀背着背回去了。 路过我家小院，我便邀请张婶进来喝碗水，谁知道我进了厨房，张婶要进来却被大公鸡给拦下了，张婶仔细看了看那鸡，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来，“三好啊，你怎么把这只霸王给收了。” 我端着水出来，一脸茫然，道：“什么霸王。” 张婶用眼睛瞟了瞟那鸡，“还不是它，庄上多少小孩儿没被它叨过，每次都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大家找上门去，那根子家的不舍得杀，卖又卖不出去。这几天庄上正闹得不可开交，一定要把这鸡打死呢，没想到她倒好，瞅着空竟然扔到了你这。” “啊？”我不知这公鸡竟然战斗力如此剽悍，这时我也从没有想过，这大公鸡还能帮我看家，甚至赶跑毛贼。 小孩子怕这公鸡，张婶可不怕，我看着张婶和这只公鸡一人一鸡竟然就这对骂了起来，公鸡咕咕大叫，张婶骂的比它还凶，不一会儿公鸡就败下阵来，眼看着张婶走了进来。我有点惊讶，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张婶，你这么骂，这鸡听得懂吗？” 张婶端起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听不懂没关系，只要知道我比她凶就可以了。” “呃……”我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看了看时间，张婶便在院子里教我编起来篮筐，她想着下午再来一趟，没想到我竟然十分聪慧，很快就学会了，她拿起我的第一个篮筐成品看了看，赞叹道：“三好，你是我见过学的最快的。当初我可是学了小半个月呢。你编的不错，就是稀松了些，有许多窟窿，应该是力道太弱。下次多用点力，把他们挤到一起就可以了。” 我连忙点了点头，却在想怎么加大力气呢。 张婶便收拾了一下，准备走了，我把她送到了门外面。 38.想多了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如果仙子真是天上的仙女下凡的话，那她一定是花仙子, 仙子最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了，在道观里有一处专门的小花园, 里面种满了仙子的花草。只是昨夜下了大雨, 有些花草来不及收进屋里去, 花瓣都给雨洗漱净了，仙子好一阵心疼呢。”也不知是不是平日里在道观极少说话, 每次音源见了我都说个不停。那张小嘴东扯西扯的开开合合，脸上的表情也多种多样，来回变化。实在是有趣极了。 我也很喜欢听她说话，因为从她嘴里可以知道好多仙子的事, 比如仙子喜欢种花, 仙子的衣物上经常绣着梅花。 “对了，三好, 你会绣香包吗？”音源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我差点反应不过来，这小道姑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我笑了笑, 也给她倒了一碗姜汤，下雨天寒气重, 喝姜汤驱寒暖胃, “会啊, 怎么你想要香包了。” 音源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有一次，我无意中见仙子腰间挂了一个小香包，香香的，可好闻了，而且上面还绣了花，真好看。” “我还没有看清楚，仙子就走了。” “我也想要一个，可是我从没有学过绣工，道观里也没有彩色的绣线，师太根本就不准我们出门。” 听到音源说仙子佩戴了香包，我心里有点失落，不久前我也为仙子绣了一个香包，只是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说起来自从上次去道观求医后，我至今还没有去过那里。昨日仙子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我根本来不及说些什么。“仙子已经有香包了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竟然带了那么点委屈。 “是啊。我也好想要一个，三好你帮我做一个。”音源讨好的看着我，说道，“就是那个像月牙一样的形状，然后下面绣着几朵胭脂色的小花，就像是梅花一样……对了，香味是仙子调制的驱虫香水的味道。” 听着音源的描述，我心里开始有些异样，这……这怎么和我为仙子缝制的香包一模一样，难道说香包被仙子捡了起来，那么仙子一定是看到下面的小字了……仙子竟然亲自佩戴在了身上，不知为何一想到仙子可能贴身佩戴着我为她缝制的香包，我的心里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紧张？心跳也开始加快，紧跟着脸也开始泛红，我这是怎么了？ “三好，三好，你怎么了？脸怎么红了？”音源见我久久不回答，脸突然发红了，有些担忧。 “应该是喝了热姜汤被熏得。”我胡乱搪塞了一句，突然想到之前答应了音源帮她做香包，心里又有些反悔了，不知为何，我不想让仙子看到其他人身上也戴着我做的香包，哪怕仙子不说什么，我心里就不是不想那样做。可是之前还答应了音源，我有些为难了，“音源，那个缝制香包的布料我没有了，这下了大雨又不好出去买，恐怕几天都难以出门了，不如这样我用红绳帮你编些好看的手链，侵过香水之后，也是可以用来驱蚊的。” 见我这么说，音源有些失落，可一听到有好看的手绳，她脸上又有了笑意，只是我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我对她撒了谎…… “咦？雨停了，三好，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的话，师太看不到我，会发怒的。”音源见外面忽然放晴，走到门口看了一下竟然雨停了，笑嘻嘻的对我说了一句，便要走了。我赶紧追出去，道：“外面刚下了雨，地面又湿又滑，我送送你。” “没事没事。你回去”音源说着就跑了大远，突然回过头来对我喊道：“三好，你编好了绳子，记得去道观给我，我可能以后出不来了。” 我对着她招了招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转回去，帮着莺歌把母鸡小鸡都给放回了笼子里，复生也在旁边帮忙。我数了数，还剩下七只小母鸡，四十三只小鸡，看了昨夜又死了三只。雨停之时，霸王鸡早就自己跑出去撒欢了，那鹅也跑了出去，找了个水坑用嘴巴清洗着自己的脖子。 莺歌把那些死去的小鸡装进了篮子里，盖上了盖子，不让我看到。“三好姐，我去外面把它们埋了。” 我叹了口气，道：“我跟你一起去。”复生病已经好了大半，本来身体底子就好，这会儿早已经生龙活虎了，见我和莺歌都要出去，他也要跟着去。我本来已经同意了，可一想到鸡圈里的小鸡们，会不会又被什么东西给偷吃了，便留了复生在家。昨天管庄说已经说了，不会让陌生人进庄，再加上刚下了大雨，想必也没什么危险。 莺歌挎着篮子，我带着一把小铁锨，一直走了好久，快到山脚下，才停下，我亲自用铁锨刨了坑，不忍再看那些小鸡，就稍微走了远些，忽然闻到一阵香气，刚下过雨，那香气越发浓郁。走了近了，才发现，是一片艾草。端阳节的时候，家家都要在门窗上插上艾草，可以辟邪。艾草的香味又可以驱蚊虫。 虽然这东西我不太常见，可是“紫光”却懂很多，我只要稍微一想就想起了很多。艾草可以驱寒，前些日子我还想着仙子手脚那么冰凉，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可有了法子。我用铁锨挖了好多艾草，连根都给挖了出来。莺歌见到后，便帮我挖，我们两个挖了整整两小捆，这才回去。 回到家后，我用刀把艾根砍掉，正好把剩下的根系围着院子栽了小半圈，莺歌用铁锨挖坑，复生把根栽进去，正好下过雨，也省了浇水，我则把艾草上的叶子给摘了下来，放进一旁的小筐子里。 莺歌一边挖坑，一边问道：“三好姐姐，这真的可以驱虫吗？” “当然了，一根就可以发出好几根呢，到时候院子外面就可以长出好多来。”我一边回答着莺歌，转身用清水洗净了叶子，放在外面晾晒。莺歌见到后，好奇的问道：“三好姐姐，你这要这叶子做什么？” “我……仙子体寒，艾草可以驱寒，我想给仙子送去。剩下的晾好后，给仙子做个枕头。” 莺歌还没说什么，复生倒喊了起来，“我也要小枕头。” 我笑了笑，“等天气好了，我去刨些地黄根，把它切片晒干了，给你们做成枕头，夏天会很凉快的。” 复生高高兴兴的去洗手了，莺歌却默默的坐在了我身边，有些忧心忡忡，“三好姐姐，你那么喜欢仙子，是想着和她一样出家修道吗？” 啊？出家？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啊，莺歌怎么会这样想？见到莺歌眼含泪花，我把她抱进了怀来，这样一个小小年纪却心事重重的样子，真是惹人心疼，某个瞬间我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么自卑无助。在很小的年纪便懂了这世间大半的恶。 “莺歌，你想多了，只是仙子帮了我们，我只是想要报答她而已。” 莺歌默默的擦了眼泪，喏喏说道：“娘以前也总说，若没有我们两个，她早就出家做尼姑去了。因为三好姐姐，我才又有了一个家……我不想你……和仙子一样出家修道。” 我拍了拍莺歌的肩膀，安慰她道：“你多心了，我从没有想过出家。” “那你喜欢仙子吗？”莺歌问道。 “那，你喜欢仙子吗？”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反问道。 莺歌毫不犹豫的答道：“喜欢。” 我笑了笑，“这不就对了，喜欢是喜欢，喜欢并不代表要和她一样出家修道。”只是说完这句话后，我心里猛地一酸。是啊，仙子是修道之人，出家人…… 住进去的第一天傍晚，我看到那个带着蓝色粗布头巾的女人在我家门前徘徊了好久，最终才离去。早在前两天修理屋子的时候，我就见过她，那个时候她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望着，并没有走进。可是，连着两天她都艾附近出现了。这就不得不让我深思了。 我曾经问过张婶，她说这个少妇打扮的女人，是隔壁村上的寡妇，丈夫染了重病不治而亡。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在前往京城的岔路上开了一家面叶店。可是如果仅仅如此的话，这个女人为什么要频繁来这里。我总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情。这个女人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她，那么她一直来着附近大概是认识这房子以前的主人了。 我有注意到，那个寡妇曾经来的时候耳际别着一朵小白花，她虽然长得不是多么俏丽，但看起来却很勤劳朴实的模样，也没有多加装扮，身上的衣服总是洗得干干净净。今天早上我只是出去了一趟，回来便又看见她来了。 这次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我立刻走了上去拦住了她，“这位夫人，我看您在这附近徘徊了许久，是有什么要事吗？” 她看起来很是慌乱，她显然是见过我的，“小妇人没什么事，只是长贵大哥从前帮过我，所以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想给他上柱香……” 这时忽然从远处跑来两个孩子，看起来大概八|九岁的样子，大的是女孩子，她上来一把便把我推到了地上，对着我喊道：“不许你欺负我娘。” 倒在地上的我有些茫然无措，我什么时候欺负人了，但我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这女娃子力气好大，而且她看我的眼神也好凶狠。我早上是去拜托张婶帮我问问哪家有破壳的小鸡仔准备买几只养着，回来的时候，张婶顺手塞给我一篮子李子。这年头这东西可不好找到，但是庄子上种的多了，所以才宽裕些。 我被推到在地，那篮筐里的李子也洒了一地，我看见那男孩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上的李子。 寡妇看到我被小姑娘推到，立刻就慌了，她赶忙来搀扶我，其实小姑娘虽然凶了一些，力气比平常孩子大了些，但我也没受什么伤。寡妇怪了女儿一通，还作势要打她，我赶紧拦住了她，对小姑娘道：“你误会了，我没有欺负你娘啊。” 小姑娘立刻就红了眼圈，默默的帮我把地上的李子捡回了篮子里，低着头递给我。寡妇也赶紧解释，“这孩子心眼不坏，只是见我哭了，你又拦着我，以为我又被人欺负了。” “是我这个做娘的没用。” 寡妇将我搀进了屋里，我请她们坐下，又洗了李子给两个孩子吃，转而就问道：“您和长贵叔……” 我刚开了个头儿，寡妇便惊慌的道：“不不，你别误会。长贵哥是个好人。以前他经常进山打了野鸡什么的，拿到城里卖的时候会经过我的小摊，总是会坐下来吃完面叶子。我一个寡妇摆个面叶摊子也不容易，遇到附近的地痞流氓来蹭吃蹭喝，他遇到的时候也会帮我摆平。而且，平日里也挺照顾我们孤儿寡母的，年头的时候，他扛进店里一袋子面粉，我想着还是给你交代一声。” “也想请你再宽容我些日子，那面粉我暂时还还不起。等我攒够了鸡蛋托人到集市上卖了就还你。”她小心翼翼的说着，顺便还偷偷看着我的脸色。 虽然她尽力说的很隐晦，可是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我还是听出了一些端倪，看来陈长贵以前应该是很中意这寡妇的，那倒也是虽然残废了，可是还能领着朝廷的赈济，看着孤儿寡母的来来往往之间有了情分也很正常。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遇到那等事，看来这寡妇也是伤心了很久，听张婶说那面叶摊子好久没开张了，再看她今天如此素净的打扮，脸上满是伤悲，两个孩子也是面黄肌瘦。我不禁在想，若是陈长贵真娶了寡妇，这房子屋子也是应该留给她们孤儿寡母的。这样一想，再面对着他们，我心中就有了愧意，“既然是长贵叔送给你们的，那便是代表了他的心意，我又怎么会上门逼迫，做下那等恶事。” “人死如灯灭，那债也就随着消了。” 寡妇却呜呜得连连摇头，我把李子装了好些送给她们，亲自把寡妇送了出去，“既然是长贵叔的故人，有什么困难我力所能及处也会帮忙一二。” 我刚说完这话，小男孩就开口说道：“二叔公说要将我娘嫁给村上的鳏夫，还要收了面叶摊，我看我娘天天流泪，你能帮我们吗？” “我……”一句话问的我哑口无言，村上一旦有了死了丈夫的妇人，那些长老们便会做主把寡妇配给同宗族的人，一是害怕寡妇拿着夫家的财产逃跑，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理。二是村子上总有那么几个因为懒或者贫穷娶不上娘子的人，那些所谓的长老们便想给他留个香火什么的。遇到这种事，全是村上说了算，她一个外人哪有插嘴的余地，就连她自己不也是因此而逃到了这里。 39.骑青牛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么么哒。　　我便提起一口气, 准备用脚先踹了门再说, 于是在门外躬身说道：“仙子, 您在里面吗？恕小女子失礼了。”用脚踹门这样粗俗的事，我以前也没有做过, 不过先在事急从权, 我便尽力积攒力气去做, 争取能把门给踹开, 解救仙子出来。 就在我准备把脚踹出去的时候, 门忽然就开了，我来不及收回力道, 又怕冲撞了仙子, 一时之间失去了平衡, 直直的扑向了门内那个一袭青衫，尚未束发的慵懒女子。 我揉了揉撞在地上的膝盖，好疼啊, 正准备起身，却发现身下意外的柔暖, 用眼看去, 竟然发现仙子就在我身下，我坐起身来，竟然发现自己坐在仙子身上。仙子难受的动了动身体, 我……浑身颤抖了一下。小道姑惊叫了一声, 赶紧把我推开, 将仙子扶起，“仙子您没事。” 这时我也站起了身，只是看着那被称作仙子的道姑有些痴迷，如墨染的青丝随意的披散着，松松垮垮的宽大道服，那露出的一截玉臂欺霜赛雪，风情慵懒的桃花眼，微翘的眼角眉梢，似有千万缕情意从眼角散开，弯眉细如春柳，一点俏鼻丹朱抹唇…… 我不敢相信世界竟然有这么精致的人儿，她的五官就如精雕玉琢一般完美无憾。我曾经见过的女子中，以为四婶家的玫儿是这天地下最最漂亮的人儿，如今才发现我以前真是大错特错，没有见过凤凰便把山鸡错认为凤凰。 小道姑见李璎珞没事儿，这才想起了陈三好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你……你没事？” 我愣愣的摇头，“没有，没有。” 一阵轻快的笑声响起，“你是何人？”我这才发现原来竟然是这美如画的仙子在笑。可能仙子发现我在看她，立刻变成了一张严肃脸。我还没有回答，小道姑便赶紧替我解释道：“仙子，是我把她带来的。我见打不开你的门，仙子你也不应声。正好她来了，我就把她带来帮忙了。” “嗯。”仙子只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似乎并没有要在“一个外人”面前解释为何打不开门的事。见仙子如此防备着我，我虽然知道这是应有之意，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难过，为了缓解这瞬间冷下的气氛，我赶紧说道：“仙子，上次多谢你们救我，还赠我伤药。所以我带了些李子来，感谢你们。” 我平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可是仙子竟然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我见了她后忍不住的想要跟她说更多的话，如果仙子肯回应一两声我便倍觉欢喜，“以后我就留在这里不走了。”见仙子皱眉，我才发现自己说的话十分有歧义，有些红着脸解释道：“我是说，我以后就是仙子您的邻居了，我就住在道观下面的刘家集。” “以后还望仙子多多照顾。”不知为何，我不想叫她道姑，或是女冠，真君什么的，就是觉得这仙子的称呼无比适合她。 “我一个方外修道之人，并不能给你多些照顾。”仙子的话一如既往的拒绝着，小道姑却可惜的叹了口气，等仙子走在前面的时候，她落在后面拉了我说道：“真是可惜，我以为你要在我们道观修行呢，还以为可以和你作伴。原来不是。” 我尴尬的笑了笑，生活再是艰难，我还是一心扑进红尘中的，乐亦或是哭，都有一番滋味。小道姑见此，便劝我道：“你也不要灰心，我了解仙子，她刚才说不能多照顾你，表示还是会照顾些的。毕竟你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 小道姑的话令我又充满了希望，可是又有些疑惑，她怎么会知道我一个人孤身在外，要知道我之前可是说来寻亲的，这小道姑就一定料到我没有寻到一两个亲朋好友。“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而且孤身在外是什么意思。从今以后这便是我的家，怎么会是在外呢。” 小道姑“啊”的一声捂住了嘴巴，有些无措的说道：“难道不是吗？我也是听仙子说的啊。” 这就让我更加疑惑了，难道修道之人修行到了一定程度，真的能够看破五行须臾之数。仙子要研习经书了，我便被人婉转的赶出门去，可我实在不想就这么离去，便说要到神龛那上一株清香，小道姑还有些气愤，“我们这里可不是随便给你上香保平安的地方。” “仙子这道观从不开门迎客。” 我不知道这小道姑怎么会如此气愤，仙子却道：“让她去。” 我被领进了一间大殿里，那里有三尊道尊像，不过说真的，我一个也不认识，便假装拿了香对着其中的那个拜了拜，然后开启我漫长的诉苦行动，我言说道：“这位真君，您果真是修行成仙了吗？既然如此，那这仙界的生活可有凡间好？” “听说很久很久之后，世间便再无妖魔神仙。人们居住在百层高楼中，往来称作飞机高铁如同法器一日千里，那个时候，世间也并不需要神仙。” “我娘从前是信各位道尊的，可是佛教兴起后，便又信了佛，我却觉得娘亲什么也不信，可她又什么都信。而我只想信一个人，哪怕到了无佛无道的时代，也想只信她一个。道尊你说，我会遇到那么一个人吗？还是永远只一个人？” “你这些荒诞胡言乱语的话，道尊是不会解答的。”仙子忽然出声从门外走来，撩起衣摆跪在了我的旁边。 我与仙子并肩跪在一起，忽然想起了“七仙女”中董永与仙女拜树为媒的画面。见仙子闭上了眼睛，我便说道：“仙子，你有过凡心初动的时候吗？为何天下的女子这么艰难，我今日遇到一个小寡妇，她很快就要被逼着嫁人了。等她嫁人后她九岁的女儿也会被逼着给人做童养媳或者卖掉，她七岁的儿子也不知活不活的下来。” 仙子闭目不言。 我朝她看了看，便告辞离开了。 等我走了回家的时候，却见到门前有人放了一捆柴禾，有些奇怪。第二日起床，又见到了一捆柴禾，虽然捆不大，但是很显然这是送给我的，我之前有想过是不是管庄叔派人送的，可他没必要只送这一点而不进门，中午的时候照例又收到了，不过这次我幸运的抓到了人。竟然是昨天的那个小姑娘。 她被我发现便一路疯跑，为了追上她，我跑的气喘吁吁，“是你给我送的柴禾，昨天那捆也是？” 小姑娘点了点头，我问她为什么。 小姑娘答道：“昨天是我不好，不应该把你推倒。做错事了，就应该受到惩罚。” 我听后唏嘘不已，因为我知道小姑娘是“救母心切”，所以也就没有在意，听人说她娘因为是寡妇经常被村里人欺负，就连外出挖的野菜都会被村里的长舌妇给偷走，大家以欺负她们母子三人为乐，村里的那些长老们也无动于衷。又听说这小姑娘不似她娘亲那么懦弱，反而战斗力彪悍，因为常与村里的老妇人对骂，所以风评不好，都说她没有尊卑。 可如今看来，传言也并不可信，虽然有些倔强了些，可心底却也是极好的。“你不用这么惩罚自己，我并没有要你这样做。” 小姑娘听我说完，竟然红着眼圈跑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那句话，刺激到了她幼小的自尊心。 看着那三捆柴禾，我心里十分不好受，想了又想，我终究是别不过自己的良心，我收拾好了衣服，打扮妥帖，从包袱里找出那只梅花簪来，拿着去了英国公的农庄。我听人说，英国公的夫人每逢夏天都是在农庄度过的。于是我拜门求见。 她起初不肯见我，我只好说是与秦国公有旧，今日落户在此，特来拜见。她这才肯见我。我毕竟曾经是大家小姐，大户之家该有的规矩也是知道的，她见我表现的落落大方也没有露出鄙夷的眼神。毕竟这秦国公与英国公也算是故友，我有没有说谎，一打听便知道了。 客套了几句话后，我便把梅花簪拿了出来。“小女子初到此地，多有不便，手中有一极品梅花簪，想先抵在夫人这里换些银钱周转，不知夫人意下如何？”我心中也多过不舍，可我手头却是没有那么多银子了，我想用钱赎买那寡妇和孩子的自由，向来钱帛动人心，这是我唯一能够为她们为陈长贵做的事了。小姑娘倔强的眼神一遍遍在我脑海中回放，我希望这样勇于面对生活的人应该受到上天的垂怜。 我一心想着小姑娘的事。却没有见过国公夫人看到那梅花簪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表情。其实我有点担心，国公夫人什么没见过，她未必肯手下这簪子为我置换银子，可是令我没有想过的是，国公夫人竟然如此爽快，开口就问道：“你准备抵多少银子？” 40.睡个窝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阿姐你是天底下除了娘亲和长贵伯伯外，待我们最好的人。弟弟的病好了，你也不要赶走我们好不好, 我会做饭，还能帮你喂鸡。”小姑娘刚说完，弟弟就开口抢着说道：“我会放牛。” 小姑娘打了一下弟弟的脑袋说道：“你是想放牛想疯了, 家里哪有牛给你放。” 男童想了想, 有些失望的补救道：“那我还会放羊。以前我养过瘸腿羊羔。”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男童说着说着带了哭音, “可娘亲把我的小羊给卖了, 呜呜呜……” 男童打着哭嗝道：“它瘸腿了不会走, 我就每天抱着它到外面吃草, 它越来越大，我就抱不动它了, 我把它放进家里, 却割青草，回来, 羊就不见了……呜呜呜……” 我赶紧安慰男童, “小弟不哭，我们不去放羊也不放牛，去学堂学字好不好？” 这么久了, 我却还不知道姐弟两个的名字, 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进学了, 有个名字的好, 问了他们两个却发现，因为他们亲生父亲早亡，因此至今还没人给起个正经名字。只有小姑娘喏喏的说了一句，“娘说，长贵伯伯早就帮我们取好了。” 我看了她一眼，有些好奇道：“那，是什么？” 小姑娘眼圈红了，“娘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们。” 我自知说错了话，便赶紧安慰她们道，“谁说的，你娘早就告诉我了。她说大女儿叫陈莺歌，小儿子叫陈复生。” “你娘说她和你长贵伯伯都希望你能够如黄莺歌唱一般美丽动人，弟弟能够长命百岁。” 小姑娘，不陈莺歌揉了揉眼睛，“这名字真好听，比野丫头好听多了，以后谁再叫我野丫头我就告诉她，我有名字了，我叫陈莺歌。再也不是野丫头了。” “若是有人再叫弟弟漫地豆芽，我就帮弟弟揍他。” “豆芽？”我有些惊讶，这是个什么称呼。 “漫地豆芽，姐姐你都不知道，就是说到处都是的流浪野孩子。”莺歌抽了抽鼻子。 我们两个聊着聊着，却发现陈复生这小家伙已经睡着了，等我帮他盖好被子。小姑娘自觉的要睡地下，我赶紧拦住她，“你和复生睡床上。” “我睡地下就好了。” “你睡旁边帮我照顾复生，好吗？”好不容易劝服了莺歌，我才迥然发现，似乎根本没有多余的铺地和被面。看到莺歌和复生睡着了，我吹灭了煤油灯，走到了外面，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那里隐约可以看到道观大门下挂着的两盏明火，就是那灯火在黑夜里指引了我的道路，带我顺利来到了这里。 我趴在堂屋吃饭的桌椅上准备就这样先对付一夜，脑子里却不住的思索，原先只有我一人一间卧房也就够了，现在多了两个人，姑娘再大就不能和弟弟一块睡了，还是应该再起两间屋子才好。这样的话，又要花银子，那抵了梅花簪换来的一百两这样算来，似乎更本不够用，当初与国公夫人说好了，只抵三个月，三个月到了，还不起银子，那梅花簪就要归国公夫人了。 那梅花簪，我是极其喜爱的，不行，还是要赎回来才好啊。 想着家中的琐事，以及明天要增添的家什，迷迷糊糊我就睡着了。夜里忽然听到一阵“唧唧”的慌乱叫声，我赶紧起身，到了院中，却发现鸡圈不知被什么弄出了一个洞，我赶紧点了煤油灯来看了看，却发现原来的鸡圈里的十只半大小母鸡，只剩下了七只，剩下的母鸡们紧紧的拥挤在一个角落，旁边还有洒落的鸡毛，或许还有点滴鸡血融进了泥土里。 我连夜补了一下鸡圈，可却也怎么的就睡不着了，那是什么东西？来的时候，根本没听到一点响声，这附近有偷鸡贼？ 那只霸王鸡平时也挺能叫的，怎的这会儿就没音了。我找了找霸王鸡，发现他竟然躲进了厨房里，睡得正熟，气的我把它赶了出来，扔进了鸡圈里，“你是家里的唯一一只公鸡，保护母鸡是你的责任，怎么能够自己躲进屋里偷懒呢。” 也不知道霸王鸡听懂我说的话没，我只见它紧紧的闭上了鸡眼又睡着了，这期间连正眼瞧我一眼都没有。说来也奇怪，自从上次张婶发现霸王鸡被仙子迷晕了之后，就一直不怎么叫了。我应该去道观里问问，仙子她给我的鸡吃了什么药的，仙子应该是不会决绝的。 虽然修好了鸡圈，可是我却怎么的也睡不着了，总是想着睡着了，又会被什么东西把母鸡给偷吃了，一只半大母鸡要十八文钱，可是比小鸡要贵的多了。现在我竟然也学会了精打细算，哎。 半睡半醒之间，霸王鸡许是终于恢复了活泼，又开始打鸣了，还叫个不停。我伸了懒腰出去看的时候，它已经自己飞出了鸡圈。我想着先去厨房那些粟米喂鸡，却忽然想到张婶说过，这般大的鸡，应该是吃些野草糠皮的。 正想着的时候，莺歌儿突然出现在了我身后，我有些惊讶，她起的这般早，看起来天还没亮，“莺歌，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习惯早起了，以前也都是这个时候，要帮娘摘菜……出摊。”莺歌儿说着，就往厨房里走，我随她进去的时候，发现她已经熟练的生起了灶火，用力的把水桶的里的水舀进铁锅里，我这才发现她脚下竟然有一块平整的石头，赶紧招呼她道：“你快下来，让我来。” 我刚说完这话，就发现我又错了，莺歌红着眼睛，道，“阿姐，昨晚不是说好，以后都是我来做饭吗？” 我一时语塞，就乖巧的在一旁帮忙打下手，递个东西什么的，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比较像妹妹，被莺歌压的死死的。 莺歌儿先是打了热水，让我洗脸，我端着调好的温水到了外面，此时天已蒙蒙亮，看着水中的倒影，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大花脸，满是烟灰儿。尤其是鼻尖上一点，真是丢死人了。 我本想起身，却突然感到脚下传来一阵阵清凉冰爽，抬头看去，才发现我的双脚已经被人包扎好了，并且涂上了药膏。我举目四望，看到了身后墙壁上竟然挂着一幅大大的“静”字，几乎占满了整个墙壁。在竹床左侧的屏风上，写满了字，那字体秀美修长，充满了灵动之感，可那内容却是一篇“清静无为的黄老学说”，一点都不符合“静”的蕴意，这两厢一动一静的冲突，竟然我伫立许久而不自知。 “你怎么起来了？”直到一声叫喊才将我从那字体的沉迷中唤醒，瞬间感到了脚下的痛，猛一踉跄，那人赶紧扶着我坐在了竹床上。趁着她去端药碗的功夫，我才看清这竟然是个妙龄小道姑，原来昨日我竟然昏倒在了一间道观门前啊。 看来还是个女观，我接过小道姑端来的汤药二话不说就喝完了，她惊讶的看着我喝完了一碗药，这才说道：“真是奇了，你竟然不嫌药苦。难为仙子还特意让我给你准备了梅子。”我这才看到药碗旁边还有一碟秘制果脯，拿了一颗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果然口里的苦味冲淡了不少。我不是不嫌苦，也不是不怕苦，只是吃惯了心里的苦，倒觉得这药汤的苦味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可是能有这么一颗梅子来化解口中的苦味，心里还是暖暖的，“那位仙子真是有心了，我十分感激。” “想来也是你们救了我。” 小道姑倒是活泼可爱的紧，话也很多，我刚说完，她就接了过去，“那可不是，大半夜的，你就躺在道观门口，多吓人啊。若不是仙子发现了你，你可能就要吹一夜凉风了。” “我家仙子人美心地也好，又懂得医术，你这脚还是仙子帮你治的呢。” 我笑了笑，说道：“那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下你家仙子，我当面谢谢她。” 小道姑之前巴拉拉说个不停的小嘴立刻就停住了，面上也有些为难，“那可不行，仙子说了，她在静修，不喜欢被人打扰。仙子就知道你醒了必定会吵着见她，所以吩咐我早点送你离开。” 我忽然瞥见不远处桌子上放置好的包袱，显然就是为我准备好的，看来这位被称作仙子的女冠还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能够得到救助我心底已是十分感激，对于仙子不肯相见也并没有埋怨，只是有些遗憾不能当面道谢。既然主人已经催促，我自然也不会厚着脸皮留在这里。 我忍着脚下的疼痛起了身，对着大门的位置拜了拜说道：“既然无缘相见，那我就在此拜谢仙子了。” 随后我便向前走了几步拿起了被放在桌上的我的包袱，还没有走到门口，听见小道姑突然叫了一声，“对了，仙子吩咐好的你的药。你等一下，可别忘带了。” 小道姑匆匆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又转了回来，塞进我手里两个药瓶，嘱咐我道：“那个白色的瓶子里面是药膏，抹在你脚伤处的。那个绿色的瓶子里面有几颗丹药，是仙子自己炼制的，说是可以补血养气。” 我一时之间大受感动，“能够得到你们相救我已经十分感激了，怎么再能要你们的丹药，不如留下一些诊金聊表谢意。” 小道姑紧张得挥了挥手，“这可不行，仙子说了不能收的。她救你是出于善心，你若给了诊金便成了求医问药，会折损修行的。”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天下家还真有这样心善的女冠，大不了以后见了道观多进去上柱香好了，也算是为仙子积福了。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了，我赶紧问道：“对了，还没有问过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刘家集还有多远。” 小道姑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怎么你不知道这里就是刘家集吗？你顺着道观门前下坡的路要不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到刘家集了。不过，原来村子里的人都给迁走了，那村子附近本来就是几位国公爷老将军的赏地，前年他们几家花钱买了那村子的土地，将自己的田产打成了一片，如今也就剩下了他们几家的农庄在这。” “那村子原来的人有的得了银子去城里谋生了，有的投靠亲戚去了，剩下的就搬到了旁边的村子。所以你要是去找人的话，可能就要费些功夫了。” 我听完后大惊失色，这可怎么办？那村上的田地变成了附近几家权贵的，那我手上的地契，岂不是没了作用。可从这小道姑的话中听来，他们倒也不是巧取豪夺的，都给了银钱的。我还是要去看一下才好。下定了决心，我跟小道姑道了别，“再次谢谢你和你家仙子，我的确是去刘家集找人的，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若是能够顺利安顿下来，我会再次来道谢的。” “那祝你好运。”小道姑也说道，最后想了想，她还是拉着我的衣袖悄悄告诉我，“你若是找不到那人了，记得回来道观，仙子肯定不会把你赶出去的。” “还有，你要是赶不回来道观的话，我记得那里还有一间破茅草屋，你可以先去躲躲风寒，可是我记得前几天刮风，那屋子上面破了一个大洞，墙壁也坍塌了半截，这可怎么办啊？” “对了，你可以去秦国公的庄子上借宿一晚，国公爷心善，他庄子上的庄户们也通情达理许多。” 小道姑拉着我喋喋不休，话语间很为我担心，这样子十分可爱，我不忍打断她，可还是要赶路，从包袱里翻出一个手绳来送给她，“这是我自己编的，送给你。你可不要嫌弃。” 小道姑十分欢喜的收下了，可是又有些伤感，“这手绳我很喜欢，可是她是大红色的，仙子看到后一定不需我再戴。” 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成功看到她脸上又有了喜色，这才离开，小道姑欢欢喜喜的送我出了道观。我对她说，可以戴在脚腕上，再穿了脚袜，这下子就没人看到了。 本来以为走起路来很会痛，多半要点着脚尖，或是敲着脚掌走了，没想到脚下却意外的软和，我坐在路旁脱了鞋看了看，没想到竟然有人在我鞋里垫了非常软和的鞋垫，走在上面如踩在棉花上。我回头看了看远处的那个小道观，又是治伤，又是赠药，还贴心的垫好了脚垫，那道观的主人还真是仙子一般的人物。 果然如那小道姑所说，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山坡脚下的一片平地，那里田地很多，也打理的很好，一块一块切的四四方方，中间还有小路排水的壕沟。只是在那众多田地间的中心地带却有两块不规则的地方，长满了杂草，还有一颗枯死的老树。尤其杂草间露出的那茅屋一角特别显眼。想必这就是小道姑口中的破茅草屋。 我笑着摇了摇头，准备那农庄上问一问，听小道姑说秦国公的庄子人人很好，我就问了田里干活的几个佃户，打听了一下去了秦国公的农庄。本来我是想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做陈长贵的人，其实我心中知道他多半是不在了，梦娇父亲不好，经常请大夫，连带着梦娇也懂些医术，梦娇说活不成大概就是真的了。 这秦国公庄上的人果然如小道姑所说热心许多，我心中紧张的情绪放下了不少。 “是谁要找陈长贵。”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的赶来，还未进门就喊道。他见了我，先是端详了一下，而后有些疑惑的问道：“你就是长贵大哥说的人？” “我……”听他的话，这人显然认识陈长贵，我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他见此主动问道：“可有书信。” 我连连点头，“有。”说着从包袱里翻出了梦娇留给我的书信来，不小心那块木牌子从包袱里露出了一脚，那男子激动的夺过了木牌，跪在地上大哭。他一边抚摸着木牌，一边说道：“长贵哥哥，你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怎么不叫上兄弟我一起。” 我静静等他哭完了，忽然发现他瞬间老了许多，等他站了起来，看完了那封信，就更加激动，嘴里连连说道：“是老哥哥的手笔，尤其是在这指印，他没了右臂，左手大拇指又被烫伤了一块，这拇指印也就少了一块。” “这就没错了，对上了，全对上了。” 他又看了我一眼，招呼了一个庄户让他亲自去秦国公府上一趟。而后才对我问道：“长贵老哥哥他……”他似乎还沉浸在悲伤中，有些话说不出口。看他这幅样子，倒让我想起了梦娇，心下也是伤心不已，我想起梦娇说的话，“他虽然缺少了一臂一眼，却仍然英勇的很，拿着一杆铁枪就敢独自对抗五六个贼寇。” 41.魔怔了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我还没有看清楚, 仙子就走了。” “我也想要一个, 可是我从没有学过绣工, 道观里也没有彩色的绣线, 师太根本就不准我们出门。” 听到音源说仙子佩戴了香包，我心里有点失落, 不久前我也为仙子绣了一个香包，只是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 说起来自从上次去道观求医后, 我至今还没有去过那里。昨日仙子匆匆而来, 匆匆而去, 我根本来不及说些什么。“仙子已经有香包了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竟然带了那么点委屈。 “是啊。我也好想要一个，三好你帮我做一个。”音源讨好的看着我，说道, “就是那个像月牙一样的形状, 然后下面绣着几朵胭脂色的小花，就像是梅花一样……对了, 香味是仙子调制的驱虫香水的味道。” 听着音源的描述, 我心里开始有些异样, 这……这怎么和我为仙子缝制的香包一模一样，难道说香包被仙子捡了起来, 那么仙子一定是看到下面的小字了……仙子竟然亲自佩戴在了身上, 不知为何一想到仙子可能贴身佩戴着我为她缝制的香包, 我的心里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紧张？心跳也开始加快，紧跟着脸也开始泛红，我这是怎么了？ “三好，三好，你怎么了？脸怎么红了？”音源见我久久不回答，脸突然发红了，有些担忧。 “应该是喝了热姜汤被熏得。”我胡乱搪塞了一句，突然想到之前答应了音源帮她做香包，心里又有些反悔了，不知为何，我不想让仙子看到其他人身上也戴着我做的香包，哪怕仙子不说什么，我心里就不是不想那样做。可是之前还答应了音源，我有些为难了，“音源，那个缝制香包的布料我没有了，这下了大雨又不好出去买，恐怕几天都难以出门了，不如这样我用红绳帮你编些好看的手链，侵过香水之后，也是可以用来驱蚊的。” 见我这么说，音源有些失落，可一听到有好看的手绳，她脸上又有了笑意，只是我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我对她撒了谎…… “咦？雨停了，三好，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的话，师太看不到我，会发怒的。”音源见外面忽然放晴，走到门口看了一下竟然雨停了，笑嘻嘻的对我说了一句，便要走了。我赶紧追出去，道：“外面刚下了雨，地面又湿又滑，我送送你。” “没事没事。你回去”音源说着就跑了大远，突然回过头来对我喊道：“三好，你编好了绳子，记得去道观给我，我可能以后出不来了。” 我对着她招了招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转回去，帮着莺歌把母鸡小鸡都给放回了笼子里，复生也在旁边帮忙。我数了数，还剩下七只小母鸡，四十三只小鸡，看了昨夜又死了三只。雨停之时，霸王鸡早就自己跑出去撒欢了，那鹅也跑了出去，找了个水坑用嘴巴清洗着自己的脖子。 莺歌把那些死去的小鸡装进了篮子里，盖上了盖子，不让我看到。“三好姐，我去外面把它们埋了。” 我叹了口气，道：“我跟你一起去。”复生病已经好了大半，本来身体底子就好，这会儿早已经生龙活虎了，见我和莺歌都要出去，他也要跟着去。我本来已经同意了，可一想到鸡圈里的小鸡们，会不会又被什么东西给偷吃了，便留了复生在家。昨天管庄说已经说了，不会让陌生人进庄，再加上刚下了大雨，想必也没什么危险。 莺歌挎着篮子，我带着一把小铁锨，一直走了好久，快到山脚下，才停下，我亲自用铁锨刨了坑，不忍再看那些小鸡，就稍微走了远些，忽然闻到一阵香气，刚下过雨，那香气越发浓郁。走了近了，才发现，是一片艾草。端阳节的时候，家家都要在门窗上插上艾草，可以辟邪。艾草的香味又可以驱蚊虫。 虽然这东西我不太常见，可是“紫光”却懂很多，我只要稍微一想就想起了很多。艾草可以驱寒，前些日子我还想着仙子手脚那么冰凉，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可有了法子。我用铁锨挖了好多艾草，连根都给挖了出来。莺歌见到后，便帮我挖，我们两个挖了整整两小捆，这才回去。 回到家后，我用刀把艾根砍掉，正好把剩下的根系围着院子栽了小半圈，莺歌用铁锨挖坑，复生把根栽进去，正好下过雨，也省了浇水，我则把艾草上的叶子给摘了下来，放进一旁的小筐子里。 莺歌一边挖坑，一边问道：“三好姐姐，这真的可以驱虫吗？” “当然了，一根就可以发出好几根呢，到时候院子外面就可以长出好多来。”我一边回答着莺歌，转身用清水洗净了叶子，放在外面晾晒。莺歌见到后，好奇的问道：“三好姐姐，你这要这叶子做什么？” “我……仙子体寒，艾草可以驱寒，我想给仙子送去。剩下的晾好后，给仙子做个枕头。” 莺歌还没说什么，复生倒喊了起来，“我也要小枕头。” 我笑了笑，“等天气好了，我去刨些地黄根，把它切片晒干了，给你们做成枕头，夏天会很凉快的。” 复生高高兴兴的去洗手了，莺歌却默默的坐在了我身边，有些忧心忡忡，“三好姐姐，你那么喜欢仙子，是想着和她一样出家修道吗？” 啊？出家？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啊，莺歌怎么会这样想？见到莺歌眼含泪花，我把她抱进了怀来，这样一个小小年纪却心事重重的样子，真是惹人心疼，某个瞬间我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么自卑无助。在很小的年纪便懂了这世间大半的恶。 “莺歌，你想多了，只是仙子帮了我们，我只是想要报答她而已。” 莺歌默默的擦了眼泪，喏喏说道：“娘以前也总说，若没有我们两个，她早就出家做尼姑去了。因为三好姐姐，我才又有了一个家……我不想你……和仙子一样出家修道。” 我拍了拍莺歌的肩膀，安慰她道：“你多心了，我从没有想过出家。” “那你喜欢仙子吗？”莺歌问道。 “那，你喜欢仙子吗？”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反问道。 莺歌毫不犹豫的答道：“喜欢。” 我笑了笑，“这不就对了，喜欢是喜欢，喜欢并不代表要和她一样出家修道。”只是说完这句话后，我心里猛地一酸。是啊，仙子是修道之人，出家人…… “因为宝贵所以难求，因为你是世间独一无二，所以便是你。”我心中突然升起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我好想跑回去问问仙子，这不是你告诉我的话吗？你不是说过我是独一无二，那为何要……将我拒之门外。 脚尖打了个转儿，可我还是没有回去，我……有什么立场质问仙子。 抬头望去，良田阡陌，只有那孤零零的一间小瓦房在这四野之中格外显眼，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对着我来回招手，我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三好姐姐，你去哪儿怎么也不吃早饭？” 我笑了笑，“早晨格外凉爽，我去地里看了看。”手下却是赶紧将那枕头藏在了背后，我假装不在意的喊莺歌先进屋，我洗了手就过去，只是眼睛一直望着一个方向，眼珠子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到底还是个孩子，再是敏感，也理不清大人的心事，莺歌迟疑的进了屋，我把枕头藏了起来，这才出去和他们一起用了早饭。之后，我们三人便一起去了地里，我用铁锨在地里剜出一个小坑，复生便在里面洒上两三颗菜种子，之后莺歌便把土埋上。两个孩子做些这些农活儿来竟然比我还熟悉，我一个大人竟然差点跟不上他们的速度。我心里空落落总想把道观门前的事给忘记，便一直重复着简单的卖力气的动作，这才没有输给那两个孩子，等到种子都差不多种完了，这地竟然也种了小半块了，虽然还有两块还没有种下，但是我已经很满意了。抬头看了看日头，差不多也该回了，只是我猛然发现，好像忘记除草了，这…… 见我有些为难，莺歌竟然笑出了声，“我看三好姐姐你一来就开始挖坑，一句话也不说，还以为你准备先种了种子再除草呢？原来姐姐你也是个大马哈啊。” 我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你们先回去，我留在这里除草。”我将手中的铁锨递给莺歌，无意中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感到手掌一阵钝痛，伸开手掌看了看，天啊，上面怎么会长了四个水泡，都在四指底端与掌面交接的地方，都有些发白了，我用另一只手碰了碰，好疼啊。 莺歌见到我的样子，赶紧拉住了我的手，“呀，三好姐姐，你出水泡了。” “一定是铁锨把儿磨的。以前娘这里就有很厚的老茧。” “我帮你挑了。”听到莺歌这么说，我猛地抽回了手，那一定很疼，于是我推着莺歌让她带复生先回家，“我还要拔草呢，用不到手掌的，你们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回。” 莺歌总算是被我劝了回去，我就蹲在地里有一根没一根的拔着野草，好在那草也不深，扎根很虚，不用费什么劲儿，就拔了出来，农田离家里近，自然离道观更近，我手下拔着草，眼却瞅着道观，忽然手心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暖乎乎的。 我吓的一下子跳了起来，然后就看到一只灰兔子从我刚才蹲的那处草丛慢悠悠的钻了出来，我瞪大了眼睛，“兔……兔子。”不用说刚才我竟然摸到了一只兔子，我这一喊，那兔子受了惊，拔腿跑了起来，我看着兔子一溜烟儿的跑远，这才愣了过来，赶紧提腿去追，“兔子，别跑啊。” 只是还是晚了，没有追上。天啊，我都在做些什么，这兔子跑的快，只有熟练的老猎户才能捉到，如果我捉到了它，复生晚上就有肉吃了。算起来，我们也好久没有吃肉了。尤其是小孩子一定要吃肉才能长大的。可是，曾经有一只兔子在我手下，我都没有捉到，甚至还喊了出来，看着兔子撒腿逃走。 42.心乱了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么么哒。 我见他们姐弟两个闹个不停, 脸上也有了笑容, 也替他们高兴, 小姑娘不知对弟弟说了什么, 两个人便一起拉着我的手，管我叫“阿姐。” “阿姐你是天底下除了娘亲和长贵伯伯外，待我们最好的人。弟弟的病好了, 你也不要赶走我们好不好，我会做饭，还能帮你喂鸡。”小姑娘刚说完，弟弟就开口抢着说道：“我会放牛。” 小姑娘打了一下弟弟的脑袋说道：“你是想放牛想疯了, 家里哪有牛给你放。” 男童想了想，有些失望的补救道：“那我还会放羊。以前我养过瘸腿羊羔。”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 男童说着说着带了哭音，“可娘亲把我的小羊给卖了，呜呜呜……” 男童打着哭嗝道：“它瘸腿了不会走, 我就每天抱着它到外面吃草, 它越来越大，我就抱不动它了，我把它放进家里, 却割青草, 回来, 羊就不见了……呜呜呜……” 我赶紧安慰男童, “小弟不哭, 我们不去放羊也不放牛，去学堂学字好不好？” 这么久了，我却还不知道姐弟两个的名字，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进学了，有个名字的好，问了他们两个却发现，因为他们亲生父亲早亡，因此至今还没人给起个正经名字。只有小姑娘喏喏的说了一句，“娘说，长贵伯伯早就帮我们取好了。” 我看了她一眼，有些好奇道：“那，是什么？” 小姑娘眼圈红了，“娘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们。” 我自知说错了话，便赶紧安慰她们道，“谁说的，你娘早就告诉我了。她说大女儿叫陈莺歌，小儿子叫陈复生。” “你娘说她和你长贵伯伯都希望你能够如黄莺歌唱一般美丽动人，弟弟能够长命百岁。” 小姑娘，不陈莺歌揉了揉眼睛，“这名字真好听，比野丫头好听多了，以后谁再叫我野丫头我就告诉她，我有名字了，我叫陈莺歌。再也不是野丫头了。” “若是有人再叫弟弟漫地豆芽，我就帮弟弟揍他。” “豆芽？”我有些惊讶，这是个什么称呼。 “漫地豆芽，姐姐你都不知道，就是说到处都是的流浪野孩子。”莺歌抽了抽鼻子。 我们两个聊着聊着，却发现陈复生这小家伙已经睡着了，等我帮他盖好被子。小姑娘自觉的要睡地下，我赶紧拦住她，“你和复生睡床上。” “我睡地下就好了。” “你睡旁边帮我照顾复生，好吗？”好不容易劝服了莺歌，我才迥然发现，似乎根本没有多余的铺地和被面。看到莺歌和复生睡着了，我吹灭了煤油灯，走到了外面，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那里隐约可以看到道观大门下挂着的两盏明火，就是那灯火在黑夜里指引了我的道路，带我顺利来到了这里。 我趴在堂屋吃饭的桌椅上准备就这样先对付一夜，脑子里却不住的思索，原先只有我一人一间卧房也就够了，现在多了两个人，姑娘再大就不能和弟弟一块睡了，还是应该再起两间屋子才好。这样的话，又要花银子，那抵了梅花簪换来的一百两这样算来，似乎更本不够用，当初与国公夫人说好了，只抵三个月，三个月到了，还不起银子，那梅花簪就要归国公夫人了。 那梅花簪，我是极其喜爱的，不行，还是要赎回来才好啊。 想着家中的琐事，以及明天要增添的家什，迷迷糊糊我就睡着了。夜里忽然听到一阵“唧唧”的慌乱叫声，我赶紧起身，到了院中，却发现鸡圈不知被什么弄出了一个洞，我赶紧点了煤油灯来看了看，却发现原来的鸡圈里的十只半大小母鸡，只剩下了七只，剩下的母鸡们紧紧的拥挤在一个角落，旁边还有洒落的鸡毛，或许还有点滴鸡血融进了泥土里。 我连夜补了一下鸡圈，可却也怎么的就睡不着了，那是什么东西？来的时候，根本没听到一点响声，这附近有偷鸡贼？ 那只霸王鸡平时也挺能叫的，怎的这会儿就没音了。我找了找霸王鸡，发现他竟然躲进了厨房里，睡得正熟，气的我把它赶了出来，扔进了鸡圈里，“你是家里的唯一一只公鸡，保护母鸡是你的责任，怎么能够自己躲进屋里偷懒呢。” 也不知道霸王鸡听懂我说的话没，我只见它紧紧的闭上了鸡眼又睡着了，这期间连正眼瞧我一眼都没有。说来也奇怪，自从上次张婶发现霸王鸡被仙子迷晕了之后，就一直不怎么叫了。我应该去道观里问问，仙子她给我的鸡吃了什么药的，仙子应该是不会决绝的。 虽然修好了鸡圈，可是我却怎么的也睡不着了，总是想着睡着了，又会被什么东西把母鸡给偷吃了，一只半大母鸡要十八文钱，可是比小鸡要贵的多了。现在我竟然也学会了精打细算，哎。 半睡半醒之间，霸王鸡许是终于恢复了活泼，又开始打鸣了，还叫个不停。我伸了懒腰出去看的时候，它已经自己飞出了鸡圈。我想着先去厨房那些粟米喂鸡，却忽然想到张婶说过，这般大的鸡，应该是吃些野草糠皮的。 正想着的时候，莺歌儿突然出现在了我身后，我有些惊讶，她起的这般早，看起来天还没亮，“莺歌，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习惯早起了，以前也都是这个时候，要帮娘摘菜……出摊。”莺歌儿说着，就往厨房里走，我随她进去的时候，发现她已经熟练的生起了灶火，用力的把水桶的里的水舀进铁锅里，我这才发现她脚下竟然有一块平整的石头，赶紧招呼她道：“你快下来，让我来。” 我刚说完这话，就发现我又错了，莺歌红着眼睛，道，“阿姐，昨晚不是说好，以后都是我来做饭吗？” 我一时语塞，就乖巧的在一旁帮忙打下手，递个东西什么的，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比较像妹妹，被莺歌压的死死的。 莺歌儿先是打了热水，让我洗脸，我端着调好的温水到了外面，此时天已蒙蒙亮，看着水中的倒影，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大花脸，满是烟灰儿。尤其是鼻尖上一点，真是丢死人了。 “我姨母生病了，我娘抽不开身，所以让我代她去看望一下。”这是我早就想好的说辞。 老伯狐疑的看了我一眼，转而说道：“姑娘看起来不像是农家女子。”一听这话，我大吃一惊，怎么可能，出发之前我是准备好了，还特意换上了前两天偷来的厨娘女儿的衣服。 说起这事，我就羞的说不出话来，我也不是想要用“偷”来的，可是若是亲自去“买”，厨娘定要将这事告诉大嫂的，不过之前我曾经送了好几套衣服给厨娘，因为也算是可以抵过了。 老伯可能见我脸色有些惊慌，笑了笑说道：“姑娘，你这披风怕是价值不菲啊，虽然上面的花纹很是朴素清丽，可料子却是极好的。” “你若是想要安心上路，还是赶快把那披风收起来。” “哦，谢谢老伯。”我赶紧便把身上的披风给收了起来，幸好现在人还不是太多。我与老毕便在一起等着城门打开，老伯看起来十分和善便与我攀谈了起来，“小姑娘你应该是第一次出门。那可要当心了，前几年大旱，不少人活不下去上了山区，都说久旱必涝，今年这天气又反复无常，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上路极不安全。” 我又怎么不知，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岂肯轻易罢手。这家里叔婶伯娘长辈们无一不夸耀我乖巧懂事，可也只有四叔知道我骨子里却犟的很。那一次与他当面对质也没有流出一滴眼泪来，且三年都不曾搭理过他。 见我不说话，老伯却似是拉起话茬子，只管自己说自己的，“这年头要想安全，还得找镖局啊。镖局里的人多武艺又好，还讲究信字，大家结伴人多势众就安全了许多。” 听到这里，我赶紧问道：“那老伯，这城里，不，附近县城里可又信用好的镖局？” 老伯听到这里就起了劲头儿，“可不是老汉我吹啊，我看城外不远的庄子旁有一家威远镖局就挺好的，是这十里八乡几个县城里最讲究信用的，老汉我的大儿子就在里面做镖头呢。” 看这老伯的得意劲儿，我不禁悟了，原来是给他儿子拉客人呢，我还真以为他看出了什么，担忧不止，原来是虚惊一场。 不过转念想想，这老伯说的也不错。便与他聊了起来，最后他答应我只拉我这一个客人，也不再接收其他客人，等城门一开，我们就出了城。等到城门越来越远，我才放心了许多。应该不会追出来了。 也是我遇上了好人，老伯虽然喜欢吹牛，但是人却很热心，一路上不但对我说了好多趣事，还把我安全的送到了威远镖局，又嘱咐他儿子用心做事。刚好，就有镖师押了货物往京城方向去。也是去往京城的人多。 路上听到镖师们谈话，我这才知道，原来我这种属于附带的，不归镖局护卫，老伯的大儿子也只是在路上稍微尽尽心，就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护送费用”。 其他镖师们也都心照不宣，也只一天一夜的路程，第二天我们便分开了。我要去的是京城附近郊区的一处小村落，我不敢告诉她们我的真实目的地，于是只在去往京城外的官道上便分开了。临走时，我多加了些钱，总共给了老伯大儿子一两银子。 他笑了笑说道：“姑娘放心，我爹也年纪大了，娘又身体不好，押完这趟镖，我攒够了钱，就带爹和娘去京城找个好大夫给娘看病。也是不会回去了。” 听他这样说，我有些惊讶于他的敏感，也许是他押镖多年走南闯北见识广博。所以便能一眼看出我一路上的心不在焉和忧心不已来。 这样也能省却好些事，我笑了笑，就准备拿着包袱上路了。他却突然叫住了我，往我怀里塞了一个小瓶子，我看他好些有些不自然微红了脸，有些结巴的说道：“这是镖局里给配的，专治一些外伤，很有效，你一个姑娘家在外也不容易，带上，没准就能用上呢。”也许是他绝对这话说的有咒我的嫌疑，有些尴尬的回了押镖队伍。 我把瓶子塞进了袖口里，对着他的方向张了张口，说了一句“谢谢”，我知道他还在偷看我。然后就转身上路了。 43.与相会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因为夜色深沉，众人都在入睡，我便很顺利的来到了后院，打开了后院的院门，等到我背着包袱出了那窄门的时候，心里不是欢快的, 而是悲哀的。我竟然如此顺利的逃出家,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不在乎”, 我一向是个“安守本分”的女子, 大概从不曾有人想到我会逃家。 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去。因为离开家的时候就已经过了丑时，现在差不多寅时过了一个半，夜色虽然深沉却已经有了些亮光，附近也隐隐的传出些声响，似乎是有人要起来了。我躲在城门口，一直等到拉人的牛车的出现, 才赶紧现身问了问价钱，城门口每天清早都有人赶着牛车出城去, 这些我还是问了那个老马夫才知道的。 赶牛车的老伯是来城里送货的, 走时顺便捎带几个人赚些零头贴补家用, 一个人才收两个铜板, 这么便宜我简直是不敢相信。那老伯见我一个姑娘孤身上路, 好心的问了一句, “姑娘，你一个人上路啊？” 我心里紧张到了嗓子眼，毕竟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唯一的一次记忆也就是小时陪父亲外出访友，结果却因为遇到了紫光，父亲以为我得了癔症，从今以后便再不带我出门，我也就真正的成为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 “我姨母生病了，我娘抽不开身，所以让我代她去看望一下。”这是我早就想好的说辞。 老伯狐疑的看了我一眼，转而说道：“姑娘看起来不像是农家女子。”一听这话，我大吃一惊，怎么可能，出发之前我是准备好了，还特意换上了前两天偷来的厨娘女儿的衣服。 说起这事，我就羞的说不出话来，我也不是想要用“偷”来的，可是若是亲自去“买”，厨娘定要将这事告诉大嫂的，不过之前我曾经送了好几套衣服给厨娘，因为也算是可以抵过了。 老伯可能见我脸色有些惊慌，笑了笑说道：“姑娘，你这披风怕是价值不菲啊，虽然上面的花纹很是朴素清丽，可料子却是极好的。” “你若是想要安心上路，还是赶快把那披风收起来。” “哦，谢谢老伯。”我赶紧便把身上的披风给收了起来，幸好现在人还不是太多。我与老毕便在一起等着城门打开，老伯看起来十分和善便与我攀谈了起来，“小姑娘你应该是第一次出门。那可要当心了，前几年大旱，不少人活不下去上了山区，都说久旱必涝，今年这天气又反复无常，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上路极不安全。” 我又怎么不知，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岂肯轻易罢手。这家里叔婶伯娘长辈们无一不夸耀我乖巧懂事，可也只有四叔知道我骨子里却犟的很。那一次与他当面对质也没有流出一滴眼泪来，且三年都不曾搭理过他。 见我不说话，老伯却似是拉起话茬子，只管自己说自己的，“这年头要想安全，还得找镖局啊。镖局里的人多武艺又好，还讲究信字，大家结伴人多势众就安全了许多。” 听到这里，我赶紧问道：“那老伯，这城里，不，附近县城里可又信用好的镖局？” 老伯听到这里就起了劲头儿，“可不是老汉我吹啊，我看城外不远的庄子旁有一家威远镖局就挺好的，是这十里八乡几个县城里最讲究信用的，老汉我的大儿子就在里面做镖头呢。” 看这老伯的得意劲儿，我不禁悟了，原来是给他儿子拉客人呢，我还真以为他看出了什么，担忧不止，原来是虚惊一场。 不过转念想想，这老伯说的也不错。便与他聊了起来，最后他答应我只拉我这一个客人，也不再接收其他客人，等城门一开，我们就出了城。等到城门越来越远，我才放心了许多。应该不会追出来了。 也是我遇上了好人，老伯虽然喜欢吹牛，但是人却很热心，一路上不但对我说了好多趣事，还把我安全的送到了威远镖局，又嘱咐他儿子用心做事。刚好，就有镖师押了货物往京城方向去。也是去往京城的人多。 路上听到镖师们谈话，我这才知道，原来我这种属于附带的，不归镖局护卫，老伯的大儿子也只是在路上稍微尽尽心，就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护送费用”。 其他镖师们也都心照不宣，也只一天一夜的路程，第二天我们便分开了。我要去的是京城附近郊区的一处小村落，我不敢告诉她们我的真实目的地，于是只在去往京城外的官道上便分开了。临走时，我多加了些钱，总共给了老伯大儿子一两银子。 他笑了笑说道：“姑娘放心，我爹也年纪大了，娘又身体不好，押完这趟镖，我攒够了钱，就带爹和娘去京城找个好大夫给娘看病。也是不会回去了。” 听他这样说，我有些惊讶于他的敏感，也许是他押镖多年走南闯北见识广博。所以便能一眼看出我一路上的心不在焉和忧心不已来。 这样也能省却好些事，我笑了笑，就准备拿着包袱上路了。他却突然叫住了我，往我怀里塞了一个小瓶子，我看他好些有些不自然微红了脸，有些结巴的说道：“这是镖局里给配的，专治一些外伤，很有效，你一个姑娘家在外也不容易，带上，没准就能用上呢。”也许是他绝对这话说的有咒我的嫌疑，有些尴尬的回了押镖队伍。 我把瓶子塞进了袖口里，对着他的方向张了张口，说了一句“谢谢”，我知道他还在偷看我。然后就转身上路了。 我看过陈长贵的亲笔书信，上面写的地址就在京城外的一处山坳下，叫做什么刘家集的地方。之前在官道上，我问过驿站的人，如何去，他收了我的银子，还特意给我用水在桌上为我画了一张简易地图，当然能记得多少就全靠我自己了。毕竟私画地图或者藏有地图都是要被官府怪罪的。 我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很轻松的就找对了路。这都要多亏小时候我背了那么多古诗，连带着记忆力也变得好了很多，看过的东西至少在七八天内是不会忘记的。 那刘家集距离京城也只有半天的脚程，若是架着马车可能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我以为我能很快走到，可是没想到刚走了不远，脚后跟就被磨破了，我看了看脚下的粗布鞋，叹了口气，前天我都是坐在镖局拉货的车上，根本没有走多少路。没想到这才刚走了不远就已经这样了。我只好一瘸一拐的走着…… 可这天气又越来越热，我除了两个包袱外，（其中一个用来装了披风），还有一点干炊饼，水袋早就空了。可我知道我不能放弃，若是昏倒在了路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遇上什么野兽就麻烦了，这里离了官道有些远，也没有什么人家可以歇歇脚。我现在突然有些后悔了，不应该不听驿站的官差的话，选择这条最近的路。 一路上，乱石满地不说，杂草都能将人完全的掩盖了去。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我是越走越害怕，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若是往前走，我还有机会在天黑前到了那个村子，可若是转回去，就肯定要露宿野外了，就连驿站也在很远的地方。 起先只是一脚磨破，很快另一只脚也磨破了，我曾坐在路边大石上，搬起看了看，脚掌下面竟然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水泡。 每走一步都如针扎似的疼，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叫做“美人鱼”的故事，小美人鱼为了能够和王子一起跳舞，把鱼尾换做了人腿，可每走一步都如行走在刀刃上。美人鱼是为了心爱之人，可我呢，我是为了什么呢…… 我甚至都想要在地上爬过去了，可是地面上小石子太多，又太脏，怎么都下不来那个决心。一路走走停停，很快就天黑了，我都快要绝望了，以为自己会被夜里的狼群给叼走吃掉。 不过幸好看到了前面的灯光…… 在那院墙外我终于忍不住昏了过去…… 进了城门，管庄叔吩咐我自顾去买些用品，他先去药铺办事，完后再领了我去县衙办理户牌。我自是点头同意，问过车夫，便往市坊走去。虽然和张婶赶过一次集，可那毕竟是村集，要小的多，哪里像这里，从早到晚络绎不绝，卖什么的都有，我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看到什么都觉得有用，从南走到北，才走了半条街，却发现已经买了好多东西了，各种各样的菜种子，还有两捆子番薯秧苗，那农人说□□地里就能活，我总有些不相信，这根茎切口这么平滑，又没有根须，是怎么活的呢。看见一家铁匠铺，我又买了些刀铲，铁锨，他又给我推荐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从没有见过的农具。付过钱后，我才发现我好像实在是拿不动了，那铁匠见此人也很好说话，让她婆子主动帮我送到了马车上，我一直连连感谢。 管庄叔应该是办完了事情在外面等了有一小会儿了，她见到我买了如此多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随后又不断埋怨我，“你若要菜种子，庄上每年都能剩下一些，随便给你些就够你用了，何必花那冤枉钱呢。” “还有，你看这种子是被人用水泡过的，看起来颗粒饱满，种地里根本就不会发芽。你啊你，肯定被人骗了。” 44.诉衷肠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我不知如何作想, 又赶紧命马夫调转车头。 马车刚刚转了车头, 一股大风袭来，这初夏时分，正是杨絮飘飞落满怀的季节，无数的杨毛飘飘洒洒如漫天大雪裹挟而来。 一辆落魄马车只身闯进这无边“飞雪”中, 看起来别有一番景致。 李璎珞独自坐在凉亭上奏琴, 当琴声响起时, 仿似万籁俱静，就连先前观中的欢笑声都忽然消失不见。她看着那辆疾驰而去的马车，又复回转。大风起兮，杨絮飘飞。 忽然停了琴声, 披了一件披风独自走了出去。 马车在华云观偏门停下, 我便忽然发现那琴声也停止了, 心里有些可惜，本来还想静悄悄躲在院墙外再听会儿。看到前面有一腊梅树光秃秃的伸出院墙外一截枯枝，显得无比可怜来，凋零的花瓣, 光秃的枝丫, 既没有千娇百媚的艳丽, 又没有繁叶满目的郁葱。我忍不住下了马车，想近距离的看一看它。 满地的杨毛骤然聚起, 打着穴儿的四散飞开, 我猛不防就被迷了眼睛, 身上头发上落满了杨毛。 我睁不开眼睛，直揉的眼睛泛了泪花，想必此刻眼窝定然红了一片。 “别动。”温柔的声音想起，我随即停止了揉眼睛的动作。“我帮你吹吹，会好很多。” 一双冰凉嫩滑的手抚上了我的手，那双手的主人将我的手拿开，细心却又温柔的轻轻挑起我的眼皮，帮我吹了起来。风中夹在着淡淡的香味儿，我忍不住道：“是香樟楠木。” “那琴定然是把好琴。”不用说，我知道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定然是那琴声的主人，而她身上也一定是抚琴染上的琴木香味。 飘然若仙，宛如神眷。 一把披风顺势披到了我的身上，可惜我眼睛先前起了泪花，始终没能看清楚那仙子的模样，只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以及那温柔似耳语的声音。 观内的欢笑声再次响起，惹的我阵阵烦躁。风停了，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般，只是那身上披着的披风还残留着阵阵清香以及她的余温。 我吩咐车夫赶快归家，到家之时，嫂子见了我还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等她从我随身丫鬟那里听到了徐梦娇的事情，也是唏嘘不已。“要我说这就是个没本事的傻女人，哪怕是和离了，也不能这么走了，白便宜了她相公。” 我现在是一丁点也不愿再提起梦娇的事，更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数落她的话，于是我罕见的与大嫂争辩了一句，“大嫂，斯人已逝，诸多口舌亦是无意，不若留给她一片清净。” 任何人包括我永远不会明白梦娇经历了一种怎样的入骨之痛，才使得她选择了那条路。据我所知她是非常非常疼爱她的儿子的，况且她儿子才一岁多点，所以她一定是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我不允许任何人去诋毁她，揣度她，甚至是嘲笑她傻。 大嫂听了，有些不情愿，或许是觉得跟我因一个死人争辩太多有些晦气，便又把眼睛瞅到了我的披风上。 我忙把披风紧了紧，说道：“嫂子，这是一位女冠借给我用的，还要还回去的。” 嫂子一听是一位道姑的东西，也没了兴趣，可嘴上却是不讨饶的说道：“你一个闺阁女子，以后还是要与人说亲的，最好不要与那些个道姑扯上关系。” 我听了连忙保证。一溜烟儿的溜回了自己的小院。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一会儿想到了梦娇，一会想起了那位女冠。于是干脆起身把床前的窗户给打开了，破窗而入的不止是夜里的凉风还有那满地的缺月余晖。 如白霜洒了一地。 月光被窗户分割成了一方小小的块状。 我蹲在地上，蹲在月光里，蹲在清辉下。 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着自己的双膝，只是更加用力的把身上的披风裹紧，好似不那么冷了…… 突然脑子中想到了什么，我立刻跑了床边，从床底下扒出一个木箱子来，这里面全是我的宝贝。打开箱子，里面有小时候哥哥送我的花环，可是已经腐朽的快要发霉，变成了一团枯草；有父亲送我的拨浪鼓，还有母亲为我做的小绣鞋。 更有梦娇送我的手绳。 我又往下面扒了扒，果然从里面找到一本书来，这是母亲在烧掉我屋内所有书籍的时候，我提前保管好的一本。 以前觉得无聊，便把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给记了一些。可是这东西太过惊世骇俗，我便一直把它藏了起来。可今日梦娇的事，倒让我觉得这里面的一些东西也许不是全错的。至少是有些道理的。 我把那本手记拿了出来，就地坐在地上，借着月光翻开一眼，看了起来。“人人生而自由平等。不因种族，身份，性别而有所差异。” 我记得脑海中有一个天方夜谭，说什么进化论，还说早在万古之前人类过的是母系社会，那里女人是一家之主，氏族以女性血缘维系。其实想想也对，一个女人的孩子总是容易分辨的，可是一个父亲的孩子却不知道到底是谁得了，因为不好分辨，所以加大了对女人的束缚，不能和其他男子接触，被圈禁在后宅里，来保证血统。 既然万物周而复始，那是不是意味着有一天，又会回到最初的起点，从父系氏族重归母系…… 想想那些贫民百姓家的女子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到了夫家也要改姓，生下的孩子还不能跟自己姓……真是可怜。我最起码还有自己的名字，三好，陈三好。“三好，你是最好的。”怎么又想起了梦娇。 不对不对，这想法不对，家里的老夫子曾经说过，北方有蛮族，甚至会娶自己的母亲，嫂子，过着如同野兽的生活。如果历史倒转回去，那就是退步，所以周而复始什么的，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叹了一口气把手记给合上了，到底谁是对的，谁是错的。我越来越分辨不了了。 想到了梦娇，我又重新把手记打开，不论如何，我知道，这手记里有一处地方总归是对的，我凭着记忆快速翻到了那一页，那上面果然写着，“每个人都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应该有直面内心的勇气。” “敢于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选择什么样的生活，选择和什么共度余生。” 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人心，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句话，莫名的觉得它充满了力量。梦娇也曾经说过，“三好，你是最好的。你值得最好的。” 如果我……我不敢接着想下去了。我不敢尝试，那是离经叛道，一个女人想要的多了，是要被浸猪笼的。 夜里突然下起了雨，来不及关上的窗户，凉风裹挟着雨滴涌了进来，差点打湿了我的手记。我走到窗户边，看着一片漆黑的窗外，听着雨滴打在屋檐上滴滴答答的响声。 在思考着，思考着…… 如果不是张婶，我根本就不会知道这木匠竟然会如此做。 可是，看到张婶这么骂，我竟然会有些不好意思。若是那家人打定了主意不出门，张婶这么骂下去也于事无补，因此我便准备去劝张婶停下。可就在这时，那木门竟然奇异的打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瘦瘦的老头子，那根银色掺灰的长发辫子就盘在头顶，满脸的褶子，看起来很是颓废，我认识他，这就是那个替我打家具的老木匠，他看到我很是愧疚。张婶见到他出来，上去就准备理论，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连累张婶在庄子上不好做人，若是让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张婶帮着外人欺负庄里人就不好了，于是我赶紧上去拦住了张婶。却见这老头噗通一声对着我跪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虽然说他有些不义，可是事情还没有发展到让一个老人给我下跪的地步，张婶明显也愣了一下，就在我准备去搀扶老头的时候，突然又从院子里跑出来几个人来，一把拉起老头，“老头子，你这是做什么？” “爹，您老怎么跪下了。” “公公……” 显然一家子竟然全都出来了。 老头子却反手把前来搀扶他的儿子给推到了一边，“我老汉做了一辈子木匠活，从来没有对不起人过。你个小兔崽子，竟然背着我偷了图纸……” “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放，若不是你张婶，我还要被你们骗到什么时候？我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儿子。”这老木匠显然之前毫不知情，这会儿被气的竟然说出了不认儿子的话。 一听老头子不认儿子了，那老婆子和小媳妇都哭了起来。一时之间，这木匠门前哭哭啼啼，好不热闹。 不知是哪个儿子梗着脖子辩驳了两句，“若不是赵老爷看上了那柜子，就靠着爹你卖木桶哪能养活这一大家子。一个木桶才能卖十五个铜板，赶上被人压价，也就十二个铜板，还不够料子钱，可一张小矮几就能……” 那儿子话还没出完，就被老爹踹了一脚，“就算是一个铜板也是我凭手艺赚的，就靠着这手艺我也把你们给养大了！” 他们一家子又打又闹的，我反倒像极了一个局外人，那老木匠教训完了儿子，又要向我跪下，吓得我赶紧扶了他，“木匠老伯，我们先进屋里说。”就这么在外面给人看戏，也不是个办法。 张婶连忙道：“三好，我陪你进去。省的他们又耍花枪。” 我感激的对张婶笑了笑，进了屋，那老婆子连忙给我打了个蛋花，这也算是农家最高的待客之道了，老木匠眼巴巴的看着我，仿似我不喝就跟要了他命似的，我受不了他那乞求一般的眼神，就对着碗口喝了两口，老木匠这才如释重负。 “三好姑娘，这事……是我那儿子背着我做的，实在是俺们办事不地道，俺这就让他把挣得银子全都赔给你，以后绝对不再做这买卖，若是背了良心，就天打五雷轰，让老天爷收了我这把老骨头。” 我这个时候也看出来了，那个敢和老木匠顶嘴的应该是小儿子，因为看起来年青些，而且还没有娶亲，他一听老爹要把钱都交出去，立刻急了，“爹，那木料子钱可都是赵老爷出的，若把钱都给了她，我们可怎么办啊？而且，后天若是拿不出家具，他非把儿子捉去见官不可。” 45.渡仙气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三好……”我看到仙子樱唇微启, 从口中吐出我的名字来，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还是……先穿了衣服。” “啊？”仙子将玉手从我手中抽出, 微微侧过脸去, 我低头一看, 才发现我竟然只穿了一件肚兜就这样大大咧咧的与仙子相对, 而且还厚颜无耻的摸了仙子的手，怪不得仙子没有急着把手抽走，任我施为，想必是愣住了, 我这幅模样，实在不成体统, 光天化日, 衣不蔽体……仙子肯定也会觉得我轻浮。 我赶紧转过身去, 脸红的跟醉了酒似的，这让我以后如何面对仙子。“三好，把你的手伸过来, 我看看。” 仙子竟然主动的拉过了我的手, 而且还走过来与我面对面坐在一起, “你的手，怎么……”仙子看着我的手，有些担忧的蹙起了娥眉。“你那衣服是不能穿了, 那里有些我平日的道袍, 如果你不嫌弃, 先拿了穿。我去拿些银针来，替你处理一下手掌。” 仙子指了一处柜子，便转身去药柜那里了。想必是去寻银针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原来刚才仙子任我抓着手，是因为害怕碰到我手上的伤口啊。我慢慢的起身到了那衣柜处，打开了柜门，那柜子里竟然全是蓝黑色的衣服，偶尔掺杂了一件黄色道袍，仙子过的竟然如此清贫。我随意拿了一件蓝色道袍，与仙子今日所穿极为相似，可却不小心拉出了另一件，发现了那柜子最深处竟然有一件颜色不一样的。不小心弄乱了仙子的道袍，我便把所有的都拿了出来，小心替仙子整理好。可等到拿出那件不一样的白色衣服时，我愣住了，这不是……梅花披风？ 竟然与我那件一模一样。。 华云观外的琴声，女冠……披风？ 披风遗失，小道姑亲自送来…… “你怎么了？”听到仙子的声音，我拿着披风回过头去，仙子见我手上的披风，看了我一眼，把手上的瓶瓶罐罐随便放在了一遍，亲自走了过去，为我披上道袍，又把披风放了回去，合上了衣柜。拉着我走到了之前的矮榻上，拉着我的手，将我手上的水泡一一挑开，然后细心涂上药膏，又用布条帮我包好了手掌。细心叮嘱道：“这药膏一天涂三次，手上不要沾水。那些重活就先不要做了。” 在此期间我一句话都没有说。 仙子收好了东西，抬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我看着仙子，终是开口问道：“华云观外赠衣的女冠是仙子你？” “仙子你早就认出了我，对吗？从一开始，我昏倒在道观门前。” “那你也一定知道，我从何而来……并不是孤身一人，我……”我有些说不下去了，仙子好心赠我披风，我却没有归还，既然仙子与我早已相见，那她也必定知晓我来到此处，是为逃家……我…… “静心仙子，你在这里吗？”有人找了过来，仙子拍了拍我的手背，“你我再见，便是有缘。” “你不曾问我归处，我又何必问你来处？这梅花披风世间只有两件，我既然送出，它便与我缘分已尽。自该归你。” “静心仙子？”那人忽然打开了门，阳光直射进来，原来是之前骑马的红衣女子。她看到仙子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又躲在了这里。” “咦，她怎么还没走呢？” 红衣女子好奇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仙子，眼神有些古怪，“怎得这一会儿的功夫，又换了衣服。”她说着走来闻了闻我身上的衣服，我赶紧躲了一下，“咦？还是仙子你的衣服。” 仙子淡定的回了一句，“她的衣服上面爬了虫子，没法穿了。既是邻居，一件衣服算的了什么。这位居士，你何必大惊小怪。” 那红衣女子想来和仙子的关系十分要好，竟然夸张的从地上捏了一只小虫子，放在自己手臂上，夸张的怪叫道：“哎呀，不得了了，我的衣服上爬了一只虫子，这可怎么办啊？” “这位好心的仙子，能否把您的道袍借我一件啊。” 听到她的话，我有些尴尬，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如此大呼小叫，而且，在自己身上放虫子……仙子被她闹得有些无奈，便道了一句，“你若想穿，全都给你得了。” 而后仙子回身拉了我出去，她在后面紧紧跟着，讨好道：“哎呀，仙子不要生气嘛，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不知怎么回事，她凑不到仙子身边，竟然转而走到了我身边，伸出一只手便揽了我的腰身，这举动怎么如此轻浮，“这位妹妹，脸生的很啊，怎么没见过。” 仙子将我拉到了她的另一边，对红衣女子说道：“李晗，你玩笑开大了，她只是个普通农家女子，与你不是一路人，你莫要祸害了人家。” 红衣女子笑了笑，“仙子，你不要太认真啊，我自有分寸。” 仙子正色道：“她如今在我观中，便是我的人，你少打她主意。” 我很少见仙子以这种口吻与人对话，也极少见仙子脸上动容，不复平日的安然，而且我自觉她们之间的对话有些奇异。等等，李晗，这名字好生熟悉，这不就是李丞相的独女，当然我能知道这名字并不是因为她是李丞相的独女，而是因为她的种种事迹，她号称京城女霸王，就连京中的一众纨绔子弟都不是她的对手。 李丞相只有一子一女，女儿为长，可丞相对她极为爱护，就连儿子都比不上她，她最为被人所周知的大概便是如今已有二十又四，却不曾出嫁，而且与京中一众贵妇小姐们极为亲密，传言她……不爱红妆却爱女郎…… 想到刚才被她揽过的腰身，我瞬间变了颜色，她为何要来找仙子？以仙子这般姿容，如果传言无误的话，那她岂不是…… 看到我变了脸色，不自觉的与她拉开距离，李晗眯了眯眼睛，把她的长鞭从腰间拿了出来，折叠在手里来回的摩擦着下巴，对我问道：“怎么，你知道我？” 我连忙摇头，对仙子使了眼色，拉了仙子到了一边，看了看仙子，这让我该如此对仙子提起，难道说那李晗对仙子有非分之想，仙子会相信吗？仙子一心修道，我怎么能拿这种事污了仙子的耳朵，最后我支支吾吾只说道：“仙子，你离她远点。” “莫不要被她缠上。” 仙子有些好笑的看了看我，“不用这么紧张，她虽然看起来有些……但是心中自有分寸。况且她不会在此地长留，英国公夫人是她的姑姑，她今日是来农庄看姑姑的，顺便也来看一看我。” “我已经警告过她了，她不会难为你的。” 听到仙子这么说，我赶紧接道：“我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仙子你啊。” 听到这话，仙子脸色变得很奇怪，而后忍不住笑的花枝招展，似芙蓉迎风摇摆。 我被仙子送出了农庄，却一步一回头，很是担忧。 见陈三好扭扭捏捏的离开了，李晗问李璎珞，“怎么的，好像她十分怕我？难道以前认识我？若是如此，那就十分有意思了。”一个农家女怎么会认识她。 李璎珞白了她一眼，道：“还不是你早已声名远扬。” 李晗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辩解了两句道：“凭什么他可以三妻四妾，连我娘的忌日都不回来，在外面和那些女人风流快活。我却不能有一两个女人，他可以，我也同样可以。” 李璎珞闻言，知她心中有大怨气，也不再言语，随后又道：“怎的，这次出来，又为了躲他。你知我如今入了道门，也不能留你在此地。你今后还是少来为好。” 46.回来了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我听后并不觉得这是仙子在恐吓我，也并不觉得这是仙子有意推脱, 我只觉得心疼，为这样一个天仙般儿的人却遭遇这样的事情。“我想要知道你的名字, 非常想。” 仙子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你容我想一想。” 也许是为了缓解这样的尴尬氛围，仙子引开话题, 问道：“你叫陈三好, 是哪三好？”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名字有什么意义, 毕竟三婶四婶家的女儿姓名都是单字, 最初的时候人们都觉得单字显得高贵，可后来因为有了辈分，取名之前要先加上辈分, 名字便变成了双字。因为双字显得子息厚重，还有便是皇家最喜双字，那一众公主皇子都是双字, 引得民间也纷纷以取双字为吉。 因为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便脱口笑道：“当然是, 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好, 我好, 大家好。”仙子喃喃吟了几句, 突然如春风拂面，笑逐颜开。仙子的笑容那么美好，可以让人扫除所有的烦恼。我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再一次因为仙子而痴了，不知这是第几次因为看着仙子而有些痴迷，同为女子，这让我羞涩不已。 我惊慌失措的准备告辞离开了。仙子却叫住了我，“听说你住的地方周围全是农田，夏初至，野草漫长，想必蛇虫鼠蚁也要增多。这是我新调制的药水，里面加了好几种花瓣还有药草，你回去在室内洒上一些可以驱虫。” 我接过仙子手中的药瓶，一不小心碰到了仙子的手，这感觉就像是小时候摸到的鲤鱼，滑不溜秋，永远抓不到手里，那沁入心脾的冰凉一点不似人体的温度，不知为何我紧紧的抓住了仙子的手，“怎么这么凉？” “手凉的人心脾也弱。” “平日要多加驱寒才好，若是有温泉，夏日泡温泉最是驱寒。” 仙子抽回了手，“劳你费心了，你的手但是温热的多。” 我很想说一句，“那我给你暖暖。”可这话到底不妥，说出来竟然带了一丝登徒子的味道，即便于我是真心真意，在仙子心中却是轻薄了许多。心中有些失落，拿了药瓶我便转身离开了。 这一路上，我心里全在想着仙子的手怎么那么凉，有什么法子能让她也暖起来呢。不知不觉间，便看到了自己茅屋，不，现在是瓦房了。可是我忽然想起那神气十足的大公鸡来，心里还是有些怕怕的。 我像是一个小贼一般，畏畏缩缩的悄悄走到了院子外，贼头贼脑的往家里看着。也不知道大公鸡躲到了哪去，看了好久没有看到，我舒了一口气，也许它逃走了呢，那就再好不过了。被一只大公鸡逼迫的自己倒像是毛贼一般，想着自己刚才的行径，我心中尴尬不已。 可等我刚刚打开了木栅栏做成的简易门子，却突然听到一阵高昂的“咕咕”声，我一扭脸，果然是那只大公鸡外出找食回来了。天哪，吓得我立刻进了院子锁上了栅栏，可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那只公鸡如飞一般瞬间跑了回来，扑棱着翅膀竟然飞进了院子，我像是无头苍蝇一般被公鸡追赶，只得在院子里转圈圈。最后，很可笑我被公鸡赶了出去。 只要我不进入院子，公鸡就绝对不会再去追赶我。我有些无哭笑不得，难道我的家就这样被一只公鸡给占领了。 天色渐晚，我却有家不能回，难道返回去道观。若是被仙子知道，肯定会耻笑我的。不知为何，我不想在仙子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这种感觉要比小时候在大人面前装乖以博得赞赏还有急切。 我想起了前些日子张婶告诉我的如何制服恶狗的招数，那就要比她还要强横，还有凶恶。于是我去外面找了一根木棍，像是第一次进入战场的战士，雄赳赳气昂昂的进了院子。当攻击扑过来的时候，我拿着棍子一阵乱敲，好似看到无数鸡毛飘飞，最后那只公鸡好像无力和我争斗，自己走开了，找了一个地方在地面上用爪子刨了一个浅坑，就窝了起来。 我舒了一口气，拿着棍子终于进了屋子。这样的胜利，让我无奈。 因为自己一个人，也不想麻烦的做饭了，最重要的是那个新灶台刚刚晾干，而我还没有学会怎么使用。我随意洗漱了一下，拿出仙子送我的驱蚊药水，又想起仙子说夏天这里的蛇虫鼠蚁非常多，这让我有些心慌。脑子里有一个念头迟迟挥之不去，因为“他”的记忆里用石灰石粉墙可以有驱虫的疗效。对于脑海中突然多出的记忆，我现在看淡了许多，梦娇的死让我明白了很多。我也总不能“他”的叫着，姑且就把那段记忆叫做紫光。 我在考虑要不要也弄些石灰粉来抹墙，白墙青瓦的房子还没有出现，想必一定十分好看。 因为想到明天一早要和张婶上山，还要学编篮筐。我便早早的睡了，可是感觉还没睡多久，窗外就想起了鸡鸣，一声比一声嘹亮，一直从夜半叫到了天明，竟然不带重复。我现在才终于理解少妇口中的“鸡叫起床”的意思，这不起也睡不好觉，还不如起了。等到我拿了门后的棍子开了一条缝隙打开门，伸出头看了看，很好，没有大公鸡。 可等我刚出了门，大公鸡突然从门后钻了出来，而且还飞了起来，大概有一人那么高，我吓的瞬间反应，一棍子闷下去，把公鸡打了下来。公鸡瞬间变得垂头丧气，一边找地梳理羽毛去了。而且变得无比的安静。 我有些茫然，去厨房拿了些粟米喂它，一把洒了它满头，它愤怒的瞪着我。我更加茫然了，又想起厨房还有些肉片，是上次卖肉给修缮房子的庄户吃剩下的，因为天气热了，有些味道，我便没有再吃，本着试一下的心态，拿了出来端给了公鸡。这次它竟然吃了…… 这公鸡不吃粟米，竟然吃肉！ 我舀了些水给它喝，它就一边吃肉一边喝水，完了睡在墙跟补觉去了。因为以前这里是个村子，虽然村上的人搬走了，可水井还在，而且也不远，就在房子前面的一块农田边上，这点让我满意许多。伺候完了大公鸡，随意吃了点之前在集市上买的糕点，张婶就来了，“三好，起了吗？” “来了，来了。”我快速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张婶挎了个小篮子，带着我一路往山里面走。 路上，她又说道：“你说要喂鸡，也不过是想吃了鸡蛋。我思来想去，见附近村上有人喂了很多快成的小母鸡，有个七八两。可那鸡子好喂养啊，不到一个月就能开花下蛋。但是价钱贵了些，我寻思着帮你买几只。” 我笑了笑，“张婶你拿主意就好。” 张婶笑了笑，“你这姑娘就这点不好，总爱别人帮你拿主意。” 我知道张婶是在跟我调笑，她是我见过最淳朴的人，待人和气又大方，怪不得管庄叔介绍她给我认识，对于这样的人，我也乐意说两句好话让她开心。“我知道张婶你是为我好。当然全都听你的了。” 等到了山脚的地方，看到一片细长的麻杆棍子，张婶就从篮子里拿了砍刀准备开工了，她见我还没有动静，问道：“你什么都没带？” “我……”我有些脸红，是在是不知道要带什么西，就打谎说道：“家里缺了好多东西，还没置办。” 张婶点了点头，“那是，你刚来，肯定要却很多东西。” “你这样的，我还以为你从没有干过农活呢。” 一不小心被张婶说中了真相，我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张婶要把手里的柴刀给我使，我哪会用什么柴刀啊，怕又被张婶看出些什么来，我便连连拒绝，并亲自用手拔了起来。那不知道是什么荆条的植物根系抓地还挺紧的，好不容易用力拔出了一根来，我的两只手竟然全被茎皮给染绿了，还有些丝麻的痛感。 张婶看到后十分心疼，赶紧走了过去，说道：“你这用手拔可不行啊，手都勒出印子来了。” “你去把我砍倒的那些都整道一起，用草绳系起来。” 我有点想哭，觉得自己很无能，“张婶，我是不是特别没有用。” 张婶笑着拍了拍我的头，“哪有，我刚嫁过来做活的时候也这样，什么都不会做。落到婆婆好一阵埋怨。在家做闺女的时候，娘什么都护着我，什么也不用我做。可嫁了人之后，没有娘护着，什么都要自己做。所以，便什么都会了。喂鸡养猪，刷锅做饭。现在家里哪一项不是靠着我操持。” “你现在还是姑娘，还没出门子。不用在意那么多的。” 我想到了娘亲，的确在家里什么都不用我操心，不用买米买粮，以前有娘做主，现在有大嫂当家。只是手里没了零花。可那样的日子我并没有觉得多幸福，我一声不吭的走了过去，慢慢的拔起荆条来，扒的多了，手心火辣辣的疼，可渐渐的竟然悟出了技巧来。 张婶看了看日头，快到中午了，她还要回家做饭，便收拾了一下和我一块走了。我也拔了不小的一捆来，用草绳系着，边用肩膀背着背回去了。 路过我家小院，我便邀请张婶进来喝碗水，谁知道我进了厨房，张婶要进来却被大公鸡给拦下了，张婶仔细看了看那鸡，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来，“三好啊，你怎么把这只霸王给收了。” 我端着水出来，一脸茫然，道：“什么霸王。” 张婶用眼睛瞟了瞟那鸡，“还不是它，庄上多少小孩儿没被它叨过，每次都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大家找上门去，那根子家的不舍得杀，卖又卖不出去。这几天庄上正闹得不可开交，一定要把这鸡打死呢，没想到她倒好，瞅着空竟然扔到了你这。” “啊？”我不知这公鸡竟然战斗力如此剽悍，这时我也从没有想过，这大公鸡还能帮我看家，甚至赶跑毛贼。 小孩子怕这公鸡，张婶可不怕，我看着张婶和这只公鸡一人一鸡竟然就这对骂了起来，公鸡咕咕大叫，张婶骂的比它还凶，不一会儿公鸡就败下阵来，眼看着张婶走了进来。我有点惊讶，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张婶，你这么骂，这鸡听得懂吗？” 张婶端起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听不懂没关系，只要知道我比她凶就可以了。” “呃……”我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看了看时间，张婶便在院子里教我编起来篮筐，她想着下午再来一趟，没想到我竟然十分聪慧，很快就学会了，她拿起我的第一个篮筐成品看了看，赞叹道：“三好，你是我见过学的最快的。当初我可是学了小半个月呢。你编的不错，就是稀松了些，有许多窟窿，应该是力道太弱。下次多用点力，把他们挤到一起就可以了。” 我连忙点了点头，却在想怎么加大力气呢。 张婶便收拾了一下，准备走了，我把她送到了门外面。 我稍微休息了一下，突然想起了小寡妇的事，被这买鸡卖鸡的耽搁了好多，本来昨天就应该去的，我拿了银子就准备去寡妇的村子。刚出门到了琴国公的庄子上，就遇到了一个庄户，应该是刚下地回来，我认识他，他好像叫什么石头，来给我修过房子。她见了我也热情的打了个招呼，“她姑娘，大晌午头的，这是去哪？” 我想了想便找了个说辞道，“高河寨那里的刘寡妇前些日子说要还上以前长贵叔赊给的面粉，我去看看。” 我刚说完，石头便一脸可惜，“那可就黄了。” “你也别去了。” “她还不了了。” “那寡妇昨天跳河死了，活不过来了。” 三婶命好，晴丫头也嫁的好，相公是个会敛财的，连带着晴妹妹生活也好过的多，还能时不时给婶子添补些首饰。想必年末四婶家的玫丫头也能嫁的极好。怎么想着想着就又忍不住想要抹眼泪。眼睛花了，就绣不成帕子了，娘的金镯子什么时候才买的起啊。 我看了眼手上戴的红绳子，这是用几缕红绳自己编织的，都说红绳能转运招桃花，如果有用就好了，可是脖脚上都缠了一年了，也没见有个好运。若是手腕上再不管用，就不戴了。若不戴了，腕上空落落的，也没个念想。再遇到大伯家的丫头们，被她们嘲笑，也就没了说法了。上次她们信了“红绳转运”的说法，改日便卸了腕上的玉镯子银镯子，可这都这么久了，我还是没转运，如是再见，她们一定是不肯相信的，便又要说：“三好姐姐穷酸的，连个首饰也没有。怪不得嫁不出去。”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有些瞌睡了，脑子中却突然蹦出一只玉手来，莹莹若玉，皓腕凝霜雪，随意一挥，便是有千军万马也只得退了下去。我不知道怎么想起这事来了，却终究不敌困意，睡了过去，丫鬟们什么时候来将我移了床上，去了衣饰都没有感觉。 第二日醒来，只觉得头昏昏沉沉难受的紧，莫不是昨日在外吹风着了寒气，也许喝些热汤会好些，我赶紧唤了丫鬟来去厨房为我端些暖胃的热粥来，一边梳着头发，一边等着丫鬟回信。不一会儿丫鬟小萍儿就回来了，只是手上空空如也，脸色也有些难受，不等我开口，她便委屈的掉下了眼泪来，“小姐，您今日起晚了，厨房早已熄了火，那厨娘说没有少夫人的命令她也不敢开火。” 我一听脸色也有些难看了些，大概是因为头疼所以起晚了，没想到大嫂竟然管得这么严，也只得叹了口气，一边安慰小丫鬟，一边安慰自己。前些日子我也是想在院子里开辟一个小厨房的，可是大嫂不同意。说是柴火什么的不要钱啊，我说自己花钱采买，她又说我还没有出嫁，便这么急着想要撇清和娘家的关系，现在就准备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我娘听到风声后，脸色也不大好看，数落我“作妖”，定时平常看多了书，染上了些不好的风气，将我屋中的那些个经史子集一股脑的全给烧了。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看书的，只是小时候见大哥读书总是挨父亲骂，我便想着我若是读好了，父亲肯定会高兴的，大哥也能清闲些。当我第一次背出一首诗来的时候，父亲确实是很高兴的，连连夸赞我“聪慧机敏”。 于是大哥每次背不好书，父亲就让我背。父亲每次让大哥罚抄，大哥就找我代笔。看到父亲开心，大哥一脸得意的样子，我也会开心。总是想着做一些让他们开心的事，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读书看书的习惯。 就连宗祠里的二爷爷听说了，也夸我有天赋，定是陈家难得一见的才女。那倒也是，大伯家的三叔四叔家的姑娘们都是一看书就头疼，一首诗三天还背不会，这倒越发显得我善学。但是也只有我知道，我并不是一天就能学会背诗的，每次都要读的滚瓜烂熟才敢尝试去背，晚上想着，第二日便是起了大清早也要背诗，不把它背的滚瓜烂熟心里就不踏实，总是没有信心告诉别人我会背诗了。 那些诗是什么意思，我大概也是不甚清楚的，只想着背会了，大人就会高兴，就会夸赞我。于是，我背了好多好多诗，甚至是大人们都不曾读过的。每次家中有人做客我就会兴奋，迫不及待的想要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来，大人们的夸赞是我生活的唯一底气。 可是会背再多的诗又有什么用呢，等到了说亲的年纪，大人们总是嫌弃我长得不够好看，个子不是太出众，又是个老姑娘。 娘把我的书烧了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屋里多了许多空地，看起来亮堂了一些，不像是以前那样显得狭小闭塞，虽然这屋子本身就不大的地儿。我已经搬了三次屋了，大嫂嫁过来时搬了一次，东哥儿出生时搬了一次，年前改了婚约时，又搬了一次，若是再搬可能只能去住门廊了。只是晚上越发难熬，没了打发时间的事做。 47.中暑了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只是刚给了陈玫, 我心里就后悔了。我不该那样做，那不是我写的诗, 我只会背诗，却从来不会写诗，大人们说我总缺了那么点灵气。 我私自用了“他”的东西, 不知道他会不会趁机向我索取些什么来, 若是要我的身体，该怎么办呢？一个人只能有一具肉身, 给了他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对于脑海中突然多出的另一个人的记忆, 我从刚开始的恐慌已经变成了现在的麻木。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团紫色的光, 从天而降的一道亮光。 就在父亲带我外出做客的途中, 因为误了时辰被迫留宿在野外，七岁的我第一次看到会发光的竹林，所以不知不觉走了进去，一道非常非常绚丽的紫光从天而降照在了我的身上，等我醒来的时候就被家里的下人们抬回了马车上。 那道紫光也消失不见了。 明明天空中有一个巨大的黑洞, 那光就是从黑洞里跑出来的，可是父亲却觉得我得了癔症，沾到了野外的孤魂野鬼。 而我身体里也确实多出了一个人的记忆来，他的知识, 他的经历, 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会飞的铁箱子，会发光的棍子，透明的琉璃杯……可是我却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我拥有了他的一切。他却对我一无所知。 如果是鬼的话，一个来自所谓地球的现代的鬼，可是他除了带给我那些不可思议的见识外，却什么也没有了。可是我坚信父亲的话是对的，他一直躲在我身边，或许是想要夺走我的身体，因此我从来都不敢使用他留下的知识。 甚至不敢回忆他所带来的一切…… 任何事情都需要代价的，那样的代价我肯定付不起。糟糕，又忍不住用了他的东西，可不管我如何排斥，抵触，那些东西总是在不自觉的影响我。我被他的世界彻底迷惑了，一个女子可以随意上街出门，叫喊，甚至与男子平起平坐的世界。被那些美丽的诗词迷得神魂颠倒，“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其中我最喜欢那些所谓的田园诗派。 还有那些美丽的故事，“西厢记，白蛇传，天仙配。” 越美丽的东西往往越是可怕，被那些思想影响的我，变的很痛苦，我向往那样的生活，可是母亲教导的是，“三从四德。”没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有三妻四妾”。精神撕裂所带来的痛苦，那些精神世界与现实严重分歧的痛苦没有人比我更能体会的了。 一方面我从心底渴望一个宠我爱我的夫君，总有一天他会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可是我已经有了婚约了，而且现在婚约的对方还把我舍弃了……我是知道的我真的永远也不可能找到那么一个人了。 至少在这里是永远得不到的，他不会遇见我，我不会遇见他。 想要那么一个人，我需要像“他”那样穿越到那么一个美丽的无比诱惑的时代。可是，这里才是我的家。 今天我用了“他”的诗，不知道会有什么样子的后果，也许很快我就会消失，就像是那些民间的鬼怪奇谈一样，变成另一个人。 可是我不想死啊，不想消失…… 我病了，病得很严重，一直不停的咳嗽，我都以为自己快要死掉了，是不是“他”终于要有所行动了，不过郎中又把我给治好了。他说只是普通的“风寒之症”，还说我这是“郁结在心”要常出去散散心才好。 也多亏病了这么一场，大嫂竟然同意让我出门了，还给配了马车，嘱咐我“一定要尽早康复，后天会有贵客来家做客，一定不能像现在这样病恹恹的活不久的样子。” 不知道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能够出门，我心里是极其快活的。因为今天就能见到梦娇了，还有她可爱的孩子。 我还是我。能够一直是我。 可为什么，梦娇家门前挂满了大红绸带，她要办什么喜事了吗？那我今天来的话，不是很尴尬吗？也没有准备什么得体的礼物。 “劳烦，打听一下，这府上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吗？” “今日，我家老爷娶填房冲喜。” 听到这话，我彻底愣住了，填房，不是死了夫人才，可梦娇她……冲喜？ 我这一辆寒酸马车停在大门口格外显眼，很快就被人驱赶了，不过正好遇到路过的林屏娜，她认出了我，叫住我一起去了远处的亭子歇息。 “你是来吊唁的？”她问我，随后又说道：“正好，我也是。梦娇她这个人一生凄苦，希望到了下面能活的自在些。” 林屏娜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我不敢相信，也不敢去相信，颤抖的说不出话来。“你说什么？” “梦娇走了，听说走时，肚子里还有一个，是自己吃了砒霜的。徐家人闹上门去，请了知县，仵作验过也说是自己吃了砒霜的，不过身上满是伤痕，有烫伤，掐痕，瘦的仅剩一层皮包骨。” “我本想今日前去吊唁，谁知那家人太猴急，今日便抬了填房。” “好在今日遇到了你，我也就不用再跑一趟的。前些时候，我大婚见了梦娇一次，她托我把这东西捎给你。” 我很害怕，非常害怕，那些伤痕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盲婚哑嫁之下，除非掀了盖头，否则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未来的夫婿长什么样子。 我控制不住的流出眼泪来，想要叫喊却什么都喊不出来。梦娇成亲前来看过我一次，那个时候她满面笑容，一直对我说，会好好伺候相公，相夫教子。 还为我的终生大事担忧不已。 林屏娜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我不确定有没有听到她告辞的话，只记得好像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拆开了梦娇留给我的包裹。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是一块染血的木牌子，还有一封书信，几张田产证书。木牌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陈长贵。 这让我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事情来，那时候梦娇说起的时候，我以为是她瞎编的故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三好，我跟你说，好人真的有好报。那天我上山给爹采药的时候，正好遇到官兵和匪人大战。”梦娇说起这事的时候，我实在不觉得那里是好事，只为她担忧不已。不过她既然还能在这里与我说话，一定是平安无事的了。 “三好，你别不信，是真的。然后有一个独眼独臂大伯被人砍伤血流不止，我替他止血，他就给了我一张木牌，还有信物，说是要我帮她找个承嗣子，他一个绝户，若是活不过去，那拿命挣来的田产就要便宜了别人。” “然后他就被人给抬走了，我也被赶走了。可是看他伤势，应该是凶多吉少。若是你大嫂再难为你，你就跑了给他做女儿得了。” 梦娇说着这样不着调的玩笑话，免不了被我一顿打骂，我们两人玩闹了很久，她才起身离去，“三好，我就要成为别人家的新妇了。” “以后……不知何时再相见。” 听她说这话，我心里酸酸的，还埋怨她，“你说这话做什么，难道你嫁了人就要和我绝交了。” 梦娇笑了笑，“那倒也是。” “到时候你也嫁到附近，我们就能成通家之好了，若是成为儿女亲家，就再好不过了。” “三好，你什么都好。你的孩子也必定是最好的。” 收好了那些信物，许是眼泪流的多了，现在倒也平静了许多，忍不住又想起那句诗来，“人生若只如初见”。 “你没有嫁人，该有多好。” 我不是最好的，你才是。哪怕到了现在，还想着别人的事。看着那木牌上面的血，倒像极了今日的红绸…… 就在父亲带我外出做客的途中，因为误了时辰被迫留宿在野外，七岁的我第一次看到会发光的竹林，所以不知不觉走了进去，一道非常非常绚丽的紫光从天而降照在了我的身上，等我醒来的时候就被家里的下人们抬回了马车上。 那道紫光也消失不见了。 明明天空中有一个巨大的黑洞，那光就是从黑洞里跑出来的，可是父亲却觉得我得了癔症，沾到了野外的孤魂野鬼。 而我身体里也确实多出了一个人的记忆来，他的知识，他的经历，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会飞的铁箱子，会发光的棍子，透明的琉璃杯……可是我却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我拥有了他的一切。他却对我一无所知。 如果是鬼的话，一个来自所谓地球的现代的鬼，可是他除了带给我那些不可思议的见识外，却什么也没有了。可是我坚信父亲的话是对的，他一直躲在我身边，或许是想要夺走我的身体，因此我从来都不敢使用他留下的知识。 甚至不敢回忆他所带来的一切…… 任何事情都需要代价的，那样的代价我肯定付不起。糟糕，又忍不住用了他的东西，可不管我如何排斥，抵触，那些东西总是在不自觉的影响我。我被他的世界彻底迷惑了，一个女子可以随意上街出门，叫喊，甚至与男子平起平坐的世界。被那些美丽的诗词迷得神魂颠倒，“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其中我最喜欢那些所谓的田园诗派。 还有那些美丽的故事，“西厢记，白蛇传，天仙配。” 越美丽的东西往往越是可怕，被那些思想影响的我，变的很痛苦，我向往那样的生活，可是母亲教导的是，“三从四德。”没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有三妻四妾”。精神撕裂所带来的痛苦，那些精神世界与现实严重分歧的痛苦没有人比我更能体会的了。 48.大骨汤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老伯狐疑的看了我一眼，转而说道：“姑娘看起来不像是农家女子。”一听这话，我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 出发之前我是准备好了, 还特意换上了前两天偷来的厨娘女儿的衣服。 说起这事, 我就羞的说不出话来，我也不是想要用“偷”来的, 可是若是亲自去“买”, 厨娘定要将这事告诉大嫂的, 不过之前我曾经送了好几套衣服给厨娘, 因为也算是可以抵过了。 老伯可能见我脸色有些惊慌，笑了笑说道：“姑娘，你这披风怕是价值不菲啊，虽然上面的花纹很是朴素清丽，可料子却是极好的。” “你若是想要安心上路，还是赶快把那披风收起来。” “哦，谢谢老伯。”我赶紧便把身上的披风给收了起来, 幸好现在人还不是太多。我与老毕便在一起等着城门打开, 老伯看起来十分和善便与我攀谈了起来，“小姑娘你应该是第一次出门。那可要当心了, 前几年大旱, 不少人活不下去上了山区, 都说久旱必涝, 今年这天气又反复无常，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上路极不安全。” 我又怎么不知，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岂肯轻易罢手。这家里叔婶伯娘长辈们无一不夸耀我乖巧懂事，可也只有四叔知道我骨子里却犟的很。那一次与他当面对质也没有流出一滴眼泪来，且三年都不曾搭理过他。 见我不说话，老伯却似是拉起话茬子，只管自己说自己的，“这年头要想安全，还得找镖局啊。镖局里的人多武艺又好，还讲究信字，大家结伴人多势众就安全了许多。” 听到这里，我赶紧问道：“那老伯，这城里，不，附近县城里可又信用好的镖局？” 老伯听到这里就起了劲头儿，“可不是老汉我吹啊，我看城外不远的庄子旁有一家威远镖局就挺好的，是这十里八乡几个县城里最讲究信用的，老汉我的大儿子就在里面做镖头呢。” 看这老伯的得意劲儿，我不禁悟了，原来是给他儿子拉客人呢，我还真以为他看出了什么，担忧不止，原来是虚惊一场。 不过转念想想，这老伯说的也不错。便与他聊了起来，最后他答应我只拉我这一个客人，也不再接收其他客人，等城门一开，我们就出了城。等到城门越来越远，我才放心了许多。应该不会追出来了。 也是我遇上了好人，老伯虽然喜欢吹牛，但是人却很热心，一路上不但对我说了好多趣事，还把我安全的送到了威远镖局，又嘱咐他儿子用心做事。刚好，就有镖师押了货物往京城方向去。也是去往京城的人多。 路上听到镖师们谈话，我这才知道，原来我这种属于附带的，不归镖局护卫，老伯的大儿子也只是在路上稍微尽尽心，就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护送费用”。 其他镖师们也都心照不宣，也只一天一夜的路程，第二天我们便分开了。我要去的是京城附近郊区的一处小村落，我不敢告诉她们我的真实目的地，于是只在去往京城外的官道上便分开了。临走时，我多加了些钱，总共给了老伯大儿子一两银子。 他笑了笑说道：“姑娘放心，我爹也年纪大了，娘又身体不好，押完这趟镖，我攒够了钱，就带爹和娘去京城找个好大夫给娘看病。也是不会回去了。” 听他这样说，我有些惊讶于他的敏感，也许是他押镖多年走南闯北见识广博。所以便能一眼看出我一路上的心不在焉和忧心不已来。 这样也能省却好些事，我笑了笑，就准备拿着包袱上路了。他却突然叫住了我，往我怀里塞了一个小瓶子，我看他好些有些不自然微红了脸，有些结巴的说道：“这是镖局里给配的，专治一些外伤，很有效，你一个姑娘家在外也不容易，带上，没准就能用上呢。”也许是他绝对这话说的有咒我的嫌疑，有些尴尬的回了押镖队伍。 我把瓶子塞进了袖口里，对着他的方向张了张口，说了一句“谢谢”，我知道他还在偷看我。然后就转身上路了。 我看过陈长贵的亲笔书信，上面写的地址就在京城外的一处山坳下，叫做什么刘家集的地方。之前在官道上，我问过驿站的人，如何去，他收了我的银子，还特意给我用水在桌上为我画了一张简易地图，当然能记得多少就全靠我自己了。毕竟私画地图或者藏有地图都是要被官府怪罪的。 我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很轻松的就找对了路。这都要多亏小时候我背了那么多古诗，连带着记忆力也变得好了很多，看过的东西至少在七八天内是不会忘记的。 那刘家集距离京城也只有半天的脚程，若是架着马车可能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我以为我能很快走到，可是没想到刚走了不远，脚后跟就被磨破了，我看了看脚下的粗布鞋，叹了口气，前天我都是坐在镖局拉货的车上，根本没有走多少路。没想到这才刚走了不远就已经这样了。我只好一瘸一拐的走着…… 可这天气又越来越热，我除了两个包袱外，（其中一个用来装了披风），还有一点干炊饼，水袋早就空了。可我知道我不能放弃，若是昏倒在了路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遇上什么野兽就麻烦了，这里离了官道有些远，也没有什么人家可以歇歇脚。我现在突然有些后悔了，不应该不听驿站的官差的话，选择这条最近的路。 一路上，乱石满地不说，杂草都能将人完全的掩盖了去。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我是越走越害怕，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若是往前走，我还有机会在天黑前到了那个村子，可若是转回去，就肯定要露宿野外了，就连驿站也在很远的地方。 起先只是一脚磨破，很快另一只脚也磨破了，我曾坐在路边大石上，搬起看了看，脚掌下面竟然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水泡。 每走一步都如针扎似的疼，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叫做“美人鱼”的故事，小美人鱼为了能够和王子一起跳舞，把鱼尾换做了人腿，可每走一步都如行走在刀刃上。美人鱼是为了心爱之人，可我呢，我是为了什么呢…… 我甚至都想要在地上爬过去了，可是地面上小石子太多，又太脏，怎么都下不来那个决心。一路走走停停，很快就天黑了，我都快要绝望了，以为自己会被夜里的狼群给叼走吃掉。 不过幸好看到了前面的灯光…… 在那院墙外我终于忍不住昏了过去…… “那只梅花簪呢？你穿上这身，再配上那只簪子，真如天仙下凡一般。” 正说着呢，陈玫竟然又来了，她满是戏谑的看着我这身艳丽至极的打扮，刚开口说道，“姐姐，这是找到了什么好姻缘？”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大嫂哈哈笑着打岔过去，我见大嫂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有些疑惑。 不知怎么的，陈玫赶走了大嫂，与我单独在一起，她先是在怀里摸索一番，而后把怀里的小香囊扔给了我，说道：“呐，你写诗的筹资，我见你写的好，特意多给你加了二两，凑够了十两银子的整数。” “不过，我看你马上就要攀上高枝了，是不会再在乎这点小钱的。” 陈玫脸上无比纠结，停顿了一会儿，我才听她说道：“三好姐姐，你能不能再为我写一首诗。” “一首就好。” 想起那日的大病，我心有戚戚，这种事以后还是少做的好，于是赶紧拒绝了，“还是不要了，我不会写诗的。” 没想到陈玫却不肯罢休一直缠着我，非要我再写一首小诗来，若是不同意便要把我绣帕子拿外头卖的事情给捅出去，我脸上很是不好看。 陈玫见我脸色难看，也不敢逼得极了，便又讨好道：“三好姐姐，你若是答应的话，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是关于你的，我娘无意中说漏嘴被我听到的。” 陈玫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三好的脸色，她也不想这样做的，实在是柳公子她因那一首诗入了迷，天天守在浮云观不走不说，还一直缠着她问着那首诗的来处，她有心不说，可是柳公子怒了，看样子是想悔婚的节奏，这可吓坏陈玫了。怎么反倒弄巧成拙了呢。 我见到陈玫不住的朝我脸上看，可是也有些奇怪，关于我的会是什么事情。可还是没有答应她，哪知道陈玫竟然怒了，“那你就嫁给那个公公过一辈子算了。” 陈玫怒气冲冲的走了，可她最后一句话却吓坏我了，我赶紧跑到前院想找大嫂问个清楚，可刚到客厅就听到里面有陌生的男音传来，我赶紧躲了起来。 “你们陈家勉勉强强算是能配上我哥哥。” “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若是这事成了的话，二话不说你一个校尉的职衔是跑不了的，至于聘礼更不用说。只是我哥哥的书房一定不能进，你们也听到些风声，以前那些女人莫名其妙暴毙的可是不少。说不定还会因此惹怒了我哥哥。” 至于后面的我没有胆子听下去了，也许是我多想了，或是想多了。听到有人的脚步声传来，我赶紧擦了泪水，顺着门廊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我没有回屋，而是跑到了后院马厮那儿。有一个驾车的老马夫因为为我赶过两次车子，感觉人和和善。 我找到了他，他正在刷马，我委婉的套问他，今日来的是什么人。他也没有心机告诉我是张家的人。 一听这话，我眼泪忍不住流下来了，因为等到了说亲的年纪时，前两年母亲就托人为我打听过这周边的子弟来，那个时候我们家还算好过，多给了媒婆一些钱，她便说了实话，谁都可以，唯独张家的大儿子不能嫁。他打小就不正常，特别喜欢用鞭子抽人，尤其是女人。前几年嫁过去的人家不少，没一个囫囵出来的，如今光是老丈人都能排一个城了。 最重要的是，听说他不但喜欢打女人，还爱玩男人。可又是家里的长子嫡孙，所以张家一直瞒着这事不断为他物色好姑娘，总想着找一个能管得住他的。 我害怕极了，若是真的话，若是明天张家真的来人……不会的，我不断安慰自己，我是母亲和父亲的嫡亲女儿，哥哥再是不务正业也不会这样对我，父亲再是酗酒，也总归还有那么多田产变卖。至少这一代是不会亡了的。 我立刻去母亲的院子找到母亲，却看到大嫂拿了好多首饰给娘，她笑的合不拢嘴。娘是疼爱我的，我知道，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等到大嫂离开，我便对娘提起明日会客之事，可她却说，“你一个姑娘家打听那么多做什么。” “我们女人就应该相夫教子，嫁鸡随鸡，万般无奈也都是命运使然。” “你若真的成亲了，也只管伺候好公婆相公就好，这家里是不需要你的。” 母亲见我突然就哭了，有些不解的看着我，还十分贴心的把我抱进怀里，“三好，我的傻女儿。你是女人总归要嫁人的，娘怎么能留你在身边一辈子。” “娘是女人，娘知道，你只要恪守本分，这一生就不会太过艰难。” “可是为什么大哥能一直陪在娘身边呢。”我突然问道。娘愣了一下，“因为他是男人啊，这家里的男人。” “那我如果想留在娘身边呢。”我继续问道。 娘却说，“别说胡话，你再嫁不出去，是要送进宗庙里的。我可不想你年纪轻轻就去那里受苦。” 所以，…… 娘亲是疼我的，我知道，可她非常懦弱，从不敢大声与父亲说话，现在更不敢和大嫂作对。 父亲是疼爱我的，我知道，可他现在眼里只有酒，再没有其他。 大哥也曾经是疼爱我的，我知道，因为我们一母同胞，乃是这天底下至亲的人。 大嫂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是一心钻进了钱眼里，哪怕苛刻了些也不会置我于水火。她是会疼人的，只是我是个外人，她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家人，她心疼的永远只有自己的家人。 我不想做个自私的人，不想做个出格的人，不想被人数落，不想背弃家族，不想离开家…… 可是，我终究是长大了，那些最璀璨的短暂的闺阁少女生涯早已度过，哪怕只有那短暂的几年。 我想陪在娘身边，哪怕一直听她抱怨，省吃俭用也会给她她想要的。我离不开父亲，他是我幼时的盖世英雄，哪怕现在变成了狗熊，我也依然记得他最英姿勃发的那一刻。 我回了屋子，看着窗外，天下女子千千万……哪怕不想，可我骨子里却自私的很呢，因为我只想要自己幸福快活。 此时极尽快活，哪管她死后洪水滔天。 我不想要一味付出，不想要成全别人……只想自己活得快乐自在，有什么不好。我翻开了手记，从第一页开始默读，“我们生来就是一个人，死后也必定是一人。” 也许从此便堕了魔…… 却是自由的魔。 看完整本手记，我用火折子将它点燃了，直到它烧成了粉末，掩埋进泥土里。我把梦娇留给我的东西带好，收拾了一个包袱，直到入夜披了那件披风，隐匿于深夜中，去寻找我的桃花源。 自此，我可能没了家族庇护，将会受尽苦楚。 自此，我抛弃了母亲，丢下了父亲，只剩下了自己。 也许我走不到那里，就会死在途中，我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却只知道，这一刻我是世界上最欢快的鸟儿。 49.梅花社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这不会是张婶帮我问的小鸡仔, 我便点了点头, “大娘, 这小鸡多少钱？” 老妇人听到我问话, 脸上枯萎的折子皮瞬间展开了，笑眯眯的说道：“都是乡里乡亲的, 哪管你要那么多，这二十只小鸡仔, 你给个十文钱得了。” 我看老妇人笑的真诚，十文钱也不贵, 就同意了, 于是带她回院子拿钱，她站在屋外等着我, 我刚从里屋出来就听见张婶的喊声, “三好啊, 你在不？婶子给你送鸡仔了。” 我从屋里出来, 茫然的看着张婶和那个老妇人吵了起来, 只听张婶骂道：“呸, 你个老贼婆，拿着养不活的小鸡来骗人, 也不嫌害臊。” 老妇人和张婶对吵了起来，“什么养不活, 这小鸡仔多活泼啊, 你不要血口喷人, 就是长着个大嘴巴，怎么说你都有理了。” 张婶见了我，就说道：“三好啊，你可不要被她骗了，她那小鸡仔就那么大，撑死再大点，光吃长不大，还不容易成活。你别被她骗了。”我不知道怎么小鸡跟小鸡还有这么多不同，还有这么多的学问？ “张婶，她不是你找来的人吗？”我茫然的问出这话，张婶更怒了，就要上去和那婆子理论，那婆子更是破罐破摔直接坐在了地上，一边拍打着自己的大腿，一边哭诉道：“你们欺负人啊，反正这姑娘说了要我的小鸡仔，今天她必须要了，否则我就不起来了。” 这……看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自家门前又是哭又是撒泼打滚，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只觉得无比羞愧，于是赶紧拿了十文钱让那老婆子离开，就当花钱买个清净。张婶一边不停的数落我，一边帮我准备养小鸡的地方，她发现我家竟然连个筐子也没有，就说让我明天跟她上山割些荆条软棍来，她叫我编筐子，“这小鸡娃儿，现在脆弱着呢，不能吹风不能受凉，更不能淋雨，那水也得给她喝温水，现在只能吃粟米。再大些就hao些野菜剁碎了掺着水伴着粟米给她吃。” “白天让它们出来晒晒太阳，晚上记得逮回筐子里去。这可得仔细着点喂养。”我听着张婶喋喋不休的说着养鸡精，忽然发现做什么事情都不是那么容易的，最后张婶看了看我，问了一句，“让你这小姑娘养鸡，我怎么总是不放心呢。你会吗？算了，我有空帮你照看着点。” 张婶说完，我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 最后张婶又把小鸡仔给带走了，“你这什么都没有，我先帮你养几天，明天记得跟我上山学编筐啊。”我点了点头，去屋里把一百只小鸡的钱给了张婶。张婶瘪了瘪嘴，还是把那老婆子留下的十只要死不活的小鸡给一并带走了。 “不是我说你，这小鸡啊，难活成。” 我笑着送张婶出了门，刚转回屋里，发现又有人在外面叫喊，“她家姑娘在家吗？” 我出门看了看，发现竟然是一个我从没有见过的少妇，她笑着将一只全身绑起来的大公鸡扔进了我家院子里，说道：“她家姑娘啊，听说你要养鸡。你看我这鸡怎么样？又大又肥，这鸡毛多光滑啊，还带彩色的。” 我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已经买过小鸡了，不会再买了。” 少妇丝毫不以为意的就走了进来，还评头论足的说道：“你这小院挺不错的啊。我也是国公庄子上的，我家男人还来帮你修房子了呢。那老愠婆的小瘟鸡你都要了，怎么我家这大公鸡就要不得了。你这是瞧不起我家的啊。” 我被她说的不知如何作答。 “我这大公鸡打鸣可响亮了，我看你这院子就缺个打鸣的，我也不要你多，给个五六十文的总得有，我可是听说那老愠婆的小瘟鸡你都给了十文钱那。我这大公鸡不超她个五六十个。” 我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之前问过管庄叔，她说一个农帮一天三十个铜板就顶天了，我不想拖欠人情，特意每人给了五十个铜板，怎么就让这些人以为有利可图了。这一只大公鸡就要这么多钱啊。窝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一般家里买鸡都是要母鸡的，母鸡能下蛋，炖汤喝也是大补，可这大公鸡就另说了，而且这公**冠那么大，看起来也年岁不小了，那肉肯定也是嚼不动的。为了避免再有人来占便宜，烦不胜烦，我直接说道：“二十个铜板，否则把你的鸡带走。” “本来看你一个小姑娘接济你一下。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凭啥我的大公鸡就这么便宜。”少妇还喋喋不休的怒骂着，我头痛无比，“二十五，不能再涨了，我身上只剩这么多钱了。明天就要喝西北风了。你若再吵闹不休，我就去庄子上找管庄叔来给我评理了。” “你也知道，我能住在这里，可是托了国公爷的交情。”我实在被她闹的不行，只好把国公爷给搬了出来，一开始我也不想借国公爷的威风，可是我自己实在是无力招架。若不如此，不知还有多少人来找我卖鸡。那少妇一听我说起国公爷瞬间哑巴了，她们家原是刘家集的住户，卖了地后被国公爷收留在庄子上种地。若是惹了国公爷就不好办了。被赶出庄子就没地可去了，于是拿了铜板急匆匆就要走。 我叫住她，又给了她三个铜板对她说道：“帮我带个口信，我不会再收任何东西，让她们不要再来，否则我就闹到老国公那里去。”少妇拿了钱瞬间就跑远了，那步速令我瞠目结舌。 我转身一看，那只大公鸡还被仍在地上，我走过去准备帮它解开草绳，冷不防就被它叨到了手，我赶紧伸回手，竟然发现食指被它啄破了，留了浅浅的印子。那公鸡拼命的挣扎着，终于自己挣破了草绳，一下子变得神气起来。 那大公鸡看了看我，突然脖子间的鸡毛就全部竖了起来，鸡头挺直，伸的老高，忽然扎着鸡翅膀向我冲来，之前被她咬到，手指上的余痛还没有消除，这下见到它伸长了脖子来啄我。我吓的赶紧往外面跑，那公鸡速度极快，穷追不舍。我一路拼命跑到了道观门前，拼命拍着大门。 天哪，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鸡。 那战斗力比狼狗不遑多让。而且，鸡竟然是吃肉的吗？不是吃草的吗？ 道观门开了，我也没看到是什么人给我开的门，瞬间躲了进去，关上了门，平复了下心情，又把门开了一条缝隙，结果就见那大公鸡神清气爽的悠哉悠哉扭着鸡屁股下坡往回走了。我瞬间被抽空了力气，直直的靠着大门便瘫坐在了地上。 50.凤仙花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么么哒。　　我曾经问过张婶, 她说这个少妇打扮的女人, 是隔壁村上的寡妇, 丈夫染了重病不治而亡。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 一男一女，在前往京城的岔路上开了一家面叶店。可是如果仅仅如此的话, 这个女人为什么要频繁来这里。我总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情。这个女人不认识我, 我也不认识她，那么她一直来着附近大概是认识这房子以前的主人了。 我有注意到，那个寡妇曾经来的时候耳际别着一朵小白花, 她虽然长得不是多么俏丽，但看起来却很勤劳朴实的模样, 也没有多加装扮, 身上的衣服总是洗得干干净净。今天早上我只是出去了一趟, 回来便又看见她来了。 这次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我立刻走了上去拦住了她，“这位夫人, 我看您在这附近徘徊了许久，是有什么要事吗？” 她看起来很是慌乱，她显然是见过我的, “小妇人没什么事, 只是长贵大哥从前帮过我, 所以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想给他上柱香……” 这时忽然从远处跑来两个孩子, 看起来大概八|九岁的样子，大的是女孩子，她上来一把便把我推到了地上，对着我喊道：“不许你欺负我娘。” 倒在地上的我有些茫然无措，我什么时候欺负人了，但我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这女娃子力气好大，而且她看我的眼神也好凶狠。我早上是去拜托张婶帮我问问哪家有破壳的小鸡仔准备买几只养着，回来的时候，张婶顺手塞给我一篮子李子。这年头这东西可不好找到，但是庄子上种的多了，所以才宽裕些。 我被推到在地，那篮筐里的李子也洒了一地，我看见那男孩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上的李子。 寡妇看到我被小姑娘推到，立刻就慌了，她赶忙来搀扶我，其实小姑娘虽然凶了一些，力气比平常孩子大了些，但我也没受什么伤。寡妇怪了女儿一通，还作势要打她，我赶紧拦住了她，对小姑娘道：“你误会了，我没有欺负你娘啊。” 小姑娘立刻就红了眼圈，默默的帮我把地上的李子捡回了篮子里，低着头递给我。寡妇也赶紧解释，“这孩子心眼不坏，只是见我哭了，你又拦着我，以为我又被人欺负了。” “是我这个做娘的没用。” 寡妇将我搀进了屋里，我请她们坐下，又洗了李子给两个孩子吃，转而就问道：“您和长贵叔……” 我刚开了个头儿，寡妇便惊慌的道：“不不，你别误会。长贵哥是个好人。以前他经常进山打了野鸡什么的，拿到城里卖的时候会经过我的小摊，总是会坐下来吃完面叶子。我一个寡妇摆个面叶摊子也不容易，遇到附近的地痞流氓来蹭吃蹭喝，他遇到的时候也会帮我摆平。而且，平日里也挺照顾我们孤儿寡母的，年头的时候，他扛进店里一袋子面粉，我想着还是给你交代一声。” “也想请你再宽容我些日子，那面粉我暂时还还不起。等我攒够了鸡蛋托人到集市上卖了就还你。”她小心翼翼的说着，顺便还偷偷看着我的脸色。 虽然她尽力说的很隐晦，可是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我还是听出了一些端倪，看来陈长贵以前应该是很中意这寡妇的，那倒也是虽然残废了，可是还能领着朝廷的赈济，看着孤儿寡母的来来往往之间有了情分也很正常。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遇到那等事，看来这寡妇也是伤心了很久，听张婶说那面叶摊子好久没开张了，再看她今天如此素净的打扮，脸上满是伤悲，两个孩子也是面黄肌瘦。我不禁在想，若是陈长贵真娶了寡妇，这房子屋子也是应该留给她们孤儿寡母的。这样一想，再面对着他们，我心中就有了愧意，“既然是长贵叔送给你们的，那便是代表了他的心意，我又怎么会上门逼迫，做下那等恶事。” “人死如灯灭，那债也就随着消了。” 寡妇却呜呜得连连摇头，我把李子装了好些送给她们，亲自把寡妇送了出去，“既然是长贵叔的故人，有什么困难我力所能及处也会帮忙一二。” 我刚说完这话，小男孩就开口说道：“二叔公说要将我娘嫁给村上的鳏夫，还要收了面叶摊，我看我娘天天流泪，你能帮我们吗？” “我……”一句话问的我哑口无言，村上一旦有了死了丈夫的妇人，那些长老们便会做主把寡妇配给同宗族的人，一是害怕寡妇拿着夫家的财产逃跑，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理。二是村子上总有那么几个因为懒或者贫穷娶不上娘子的人，那些所谓的长老们便想给他留个香火什么的。遇到这种事，全是村上说了算，她一个外人哪有插嘴的余地，就连她自己不也是因此而逃到了这里。 怪不得这寡妇经常来此偷看，想必心里还是想着陈长贵。 被儿子说出这种事来，寡妇有些难堪，连忙带着女儿儿子离开了。她走后我心里却是难受的紧，寡妇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怎么都不到三十岁，却要接受这样的命运。到时候她的女儿儿子又会如何。 如果陈长贵还在就好了……凭着他和国公爷的关系，怎么的求上一求也是有用的。我越想心里越难受，站在自家院子里的大树下，就看到了远处高坡上的道观。 我忍不住的想去那里求个安慰，求个心静。这个时候，我全然将管庄叔交代的等闲可不敢去打扰的事情给忘了，我想着去那里看看也好，心里也能好受些。 收拾了一下，我便挎着篮筐装了好些李子走向了道观。 敲响门的时候，还是上次的小道姑为我开了门，她看到我十分欢喜，急忙拉了我进去，“你来了，真好，快点，仙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把自己锁进了屋里，我怎么都打不开。” “你若再是这样，我就不得赶你走了。” 一听这话，妙音赶紧收起了伞，默默跟在李璎珞身后，刚走了一段，李璎珞却停下了脚步，她想起了刚刚在陈三好家里看到的的小鸡们，是那么的活泼，看起来比她的道藏要灵动的多，又想起了陈三好收养的那两个孩子惊慌失措躲进道观的样子，皱眉呢喃道：“虽说我不忍动凡尘，凡尘却处处惹尘埃。” 妙音虽然沉默不语，可却一直留意着李璎珞的动静，听她说道，“此地是清修的好地方，可却偏偏被人染了俗气。”心中猛的一惊，公主这是动怒了，她有多久没有见到公主动怒了，自从先皇逝去…… 妙音跟了李璎珞这么久，自然十分了解李璎珞，自然明白李璎珞说的是什么。只是她心中有些惊讶，李璎珞竟然会为那两个孩子的事上心，更是亲自送人回家。要知道，在陈三好来之前，道观从来不许人进，更不会为什么人治病，陈三好就是一个异数，公主不但为她治病不说，还亲自出观为她收养的孩童治病，更是布衣赠药，如今竟然庇护了那两个孩子。 也不知这变化是好是坏，但至少目前为止却是好的。因为璎珞公主就像是一汪沉寂的千年深潭，突然泛起了碧波。 妙音沉默的跟着李璎珞进了道观，见李璎珞去摆弄她的那些鲜花后，便去找到了师太。“师太，虽说这话不该跟您讲，可是公主清修的地方却出现了歹人，吓得孩童寻到道观避祸。天子脚下，竟然出现这等事，实在是令人不解。” “仙子不是凡尘中人，自然不愿多惹凡事，可你我却与凡尘不可相割，道观下的那瓦舍与我们道观既是邻居，当有一份香火情。师太，你可懂我什么意思？” 妙音虽说是自己的意思，但从她嘴里说了出来，那便有仙子的意思了，师太连连点头。璎珞公主自出家以来便一心向道，别无所求，若这点事再办不好，她们真的不好意思向皇上复命了。 …… 仙子走后，我便带了两个孩子进屋，把他们给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才确定她们没有受伤。东西既然已经坏了，也没有修理的必要了，我就不急着收拾。只是有一件事，是必须要问明白的。 “莺歌，你怎么会去道观，是有什么人来家里了吗？”我刚说了这话，莺歌就跪了下来，突然泪流满面，复生虽然不知道什么事，可他见姐姐跪下了，也跟着跪了下来。 我赶忙把两个孩子拉了起来，“莺歌，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姐姐说啊。” 从莺歌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这才明白，原来她娘舅骗她去县城给弟弟请大夫，结果到了县城就把她给卖了，她不小心偷听到大人谈话，便趁着她们不注意连夜偷跑了回来，本想带着弟弟走，可到了村里却发现弟弟被我给带走了，于是找到了这里。 清早我走后，莺歌出去打水，突然看见她娘舅好似带了人过来，吓得立刻回屋叫起了弟弟准备逃跑。情急之下，想到了那来送药的小道姑说过的话，知道我与道观有些渊源，那道观中的仙子不但救过我，还救过她弟弟，于是就带着弟弟去了道观。 “我和弟弟躲进了道观，却一直不敢回来，生怕遇到舅舅再把我们带走卖了。”莺歌哭着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我听后，一时感慨，“幸亏是仙子，你们才安然无恙。” 这个时候，复生终于找到了时机，插嘴说道：“三好姐姐，仙子真是个大好人。不但收留了我们，还帮我把脉，送了好多好吃的给我们。” 说到这里，复生忽然惊叫了一声，“对了，我还给姐姐你留了一块，很好吃哦。我从小到大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复生小心翼翼把腰带解开，里面是被腰带紧紧缠着夹在腰间的一块糕点，可惜已经全部碎掉了，看不清楚原来的面目。看到好吃的糕点碎掉，复生红了眼睛，带了点哭音，“我……我想带给姐姐吃的，可是，怎么全都碎了。呜呜……” 看着复生手上那完全碎成渣渣的不知名的糕点，我感动的无以复加，就着复生的小手舔了一口碎渣滓，赞叹道：“真好吃，姐姐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真要谢谢复生了。” 复生见我夸赞他，终于破涕为笑，在我的诱惑下，最后姐弟两个人把那块碎渣渣分成两份各自吃了，糕点渣滓沾了满脸都是，我一遍帮他们擦脸，一边三人互相看着笑了起来。 “这么好的莺歌，这么好的复生，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保下他们。”虽然心中如此想着，可是我的力量毕竟有限，更何况如今孤身一人，没有家族可以依靠，但凭一己之力，很难解决莺歌的身份的问题。 张婶得了管庄叔的嘱托，立刻就来了家里看我。等看到满屋子狼藉之后，她一边大骂那些坏人丧尽天良，一边帮我收拾屋子。也是巧了，我们正收拾着屋子，之前我托庄上的木匠定制的家具已经做好了，他派了两个儿子亲自给我送了过来。张婶便笑嘻嘻的和我一块搬运那些家具，“三好，我说什么来着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不新的立刻就来了。” 因为来我这里的路无法过马车，那木匠儿子是用了独轮车帮我运送过来的，趁着这个机会，我让他们帮我把新做的柜子什么的都给搬进了屋子，因为有张婶在，倒也不怕别人嚼舌根。那木柜子是我在紫光中见到过的改良版，是一套三合组装柜子，我指挥他们把柜子放在了里屋中间正好隔开了一间屋子，变成两小间。连床也换了新的。等到把所有的家具都摆放整齐，已经到了傍晚，莺歌已经做好了饭菜，我留那两个后生在家里吃饭，他们却死活不同意，就连我给的铜板也不愿意要，一溜烟的人就没影儿了。 张婶要回家做饭，也不在这吃。只是张婶走之前，说道：“三好，我看你这家里收拾的差不多了，那我把小鸡给你送过来。”我明白养小鸡很费心力，哪有一直让人帮忙养着的道理，便说道：“那我这就跟婶子你去取。” 张婶笑了笑，说道，“不急。你吃完饭，我就给你送来了。不耽误功夫。只是，三好我看你那柜子的样式都奇怪的，但却很好看，你说我能不能也打一件这样的。” 张婶眼瞅着我放在窗边的梳妆台，很是中意，可等我说了价钱后，却连连摆手，“瞧我这老脸老皮的，要那梳妆台做什么。我这就回家给娃做饭了。” 张婶笑呵呵的走了，可我心里却很难受。等到手头里宽裕了，一定要送张婶一张梳妆台。也是刚开始手里有钱，这才敢要了这么多的定制家具，若是现在，我肯定是不会要的，至少也要考虑考虑，或者不会一下子打了这么多，有柜子，床，还有梳妆台和床头柜。就连堂屋都换了新桌子和椅子。 对了厨房，还有一个放碗的架子。 莺歌和复生看着那新桌椅，稀罕的不行，到处摸来摸去，“阿姐，你看，这是可以抽出来的。” “复生，你看，这里好多小抽屉呢？” 就因为一件新奇的物件，就可以让这两个孩子这么开心。我心里也跟着开心了起来，我告诉莺歌，以后她就和我睡在里面的小屋子，外面让复生住，复生高兴的快要跳了起来。 51.卤味摊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那只梅花簪呢？你穿上这身，再配上那只簪子，真如天仙下凡一般。” 正说着呢，陈玫竟然又来了, 她满是戏谑的看着我这身艳丽至极的打扮, 刚开口说道, “姐姐，这是找到了什么好姻缘？”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大嫂哈哈笑着打岔过去，我见大嫂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有些疑惑。 不知怎么的，陈玫赶走了大嫂, 与我单独在一起, 她先是在怀里摸索一番, 而后把怀里的小香囊扔给了我, 说道：“呐, 你写诗的筹资, 我见你写的好, 特意多给你加了二两，凑够了十两银子的整数。” “不过, 我看你马上就要攀上高枝了, 是不会再在乎这点小钱的。” 陈玫脸上无比纠结, 停顿了一会儿, 我才听她说道：“三好姐姐, 你能不能再为我写一首诗。” “一首就好。” 想起那日的大病，我心有戚戚，这种事以后还是少做的好，于是赶紧拒绝了，“还是不要了，我不会写诗的。” 没想到陈玫却不肯罢休一直缠着我，非要我再写一首小诗来，若是不同意便要把我绣帕子拿外头卖的事情给捅出去，我脸上很是不好看。 陈玫见我脸色难看，也不敢逼得极了，便又讨好道：“三好姐姐，你若是答应的话，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是关于你的，我娘无意中说漏嘴被我听到的。” 陈玫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三好的脸色，她也不想这样做的，实在是柳公子她因那一首诗入了迷，天天守在浮云观不走不说，还一直缠着她问着那首诗的来处，她有心不说，可是柳公子怒了，看样子是想悔婚的节奏，这可吓坏陈玫了。怎么反倒弄巧成拙了呢。 我见到陈玫不住的朝我脸上看，可是也有些奇怪，关于我的会是什么事情。可还是没有答应她，哪知道陈玫竟然怒了，“那你就嫁给那个公公过一辈子算了。” 陈玫怒气冲冲的走了，可她最后一句话却吓坏我了，我赶紧跑到前院想找大嫂问个清楚，可刚到客厅就听到里面有陌生的男音传来，我赶紧躲了起来。 “你们陈家勉勉强强算是能配上我哥哥。” “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若是这事成了的话，二话不说你一个校尉的职衔是跑不了的，至于聘礼更不用说。只是我哥哥的书房一定不能进，你们也听到些风声，以前那些女人莫名其妙暴毙的可是不少。说不定还会因此惹怒了我哥哥。” 至于后面的我没有胆子听下去了，也许是我多想了，或是想多了。听到有人的脚步声传来，我赶紧擦了泪水，顺着门廊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我没有回屋，而是跑到了后院马厮那儿。有一个驾车的老马夫因为为我赶过两次车子，感觉人和和善。 我找到了他，他正在刷马，我委婉的套问他，今日来的是什么人。他也没有心机告诉我是张家的人。 一听这话，我眼泪忍不住流下来了，因为等到了说亲的年纪时，前两年母亲就托人为我打听过这周边的子弟来，那个时候我们家还算好过，多给了媒婆一些钱，她便说了实话，谁都可以，唯独张家的大儿子不能嫁。他打小就不正常，特别喜欢用鞭子抽人，尤其是女人。前几年嫁过去的人家不少，没一个囫囵出来的，如今光是老丈人都能排一个城了。 最重要的是，听说他不但喜欢打女人，还爱玩男人。可又是家里的长子嫡孙，所以张家一直瞒着这事不断为他物色好姑娘，总想着找一个能管得住他的。 我害怕极了，若是真的话，若是明天张家真的来人……不会的，我不断安慰自己，我是母亲和父亲的嫡亲女儿，哥哥再是不务正业也不会这样对我，父亲再是酗酒，也总归还有那么多田产变卖。至少这一代是不会亡了的。 我立刻去母亲的院子找到母亲，却看到大嫂拿了好多首饰给娘，她笑的合不拢嘴。娘是疼爱我的，我知道，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等到大嫂离开，我便对娘提起明日会客之事，可她却说，“你一个姑娘家打听那么多做什么。” “我们女人就应该相夫教子，嫁鸡随鸡，万般无奈也都是命运使然。” “你若真的成亲了，也只管伺候好公婆相公就好，这家里是不需要你的。” 母亲见我突然就哭了，有些不解的看着我，还十分贴心的把我抱进怀里，“三好，我的傻女儿。你是女人总归要嫁人的，娘怎么能留你在身边一辈子。” “娘是女人，娘知道，你只要恪守本分，这一生就不会太过艰难。” “可是为什么大哥能一直陪在娘身边呢。”我突然问道。娘愣了一下，“因为他是男人啊，这家里的男人。” “那我如果想留在娘身边呢。”我继续问道。 娘却说，“别说胡话，你再嫁不出去，是要送进宗庙里的。我可不想你年纪轻轻就去那里受苦。” 所以，…… 娘亲是疼我的，我知道，可她非常懦弱，从不敢大声与父亲说话，现在更不敢和大嫂作对。 父亲是疼爱我的，我知道，可他现在眼里只有酒，再没有其他。 大哥也曾经是疼爱我的，我知道，因为我们一母同胞，乃是这天底下至亲的人。 大嫂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是一心钻进了钱眼里，哪怕苛刻了些也不会置我于水火。她是会疼人的，只是我是个外人，她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家人，她心疼的永远只有自己的家人。 我不想做个自私的人，不想做个出格的人，不想被人数落，不想背弃家族，不想离开家…… 可是，我终究是长大了，那些最璀璨的短暂的闺阁少女生涯早已度过，哪怕只有那短暂的几年。 我想陪在娘身边，哪怕一直听她抱怨，省吃俭用也会给她她想要的。我离不开父亲，他是我幼时的盖世英雄，哪怕现在变成了狗熊，我也依然记得他最英姿勃发的那一刻。 我回了屋子，看着窗外，天下女子千千万……哪怕不想，可我骨子里却自私的很呢，因为我只想要自己幸福快活。 此时极尽快活，哪管她死后洪水滔天。 我不想要一味付出，不想要成全别人……只想自己活得快乐自在，有什么不好。我翻开了手记，从第一页开始默读，“我们生来就是一个人，死后也必定是一人。” 也许从此便堕了魔…… 却是自由的魔。 看完整本手记，我用火折子将它点燃了，直到它烧成了粉末，掩埋进泥土里。我把梦娇留给我的东西带好，收拾了一个包袱，直到入夜披了那件披风，隐匿于深夜中，去寻找我的桃花源。 自此，我可能没了家族庇护，将会受尽苦楚。 自此，我抛弃了母亲，丢下了父亲，只剩下了自己。 也许我走不到那里，就会死在途中，我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却只知道，这一刻我是世界上最欢快的鸟儿。 我手里紧紧攥着木牌，感谢梦娇留给我的退路……我会在心里永远感激她，为她种下一颗随风生长的树，就在高山之上…… 可是能有这么一颗梅子来化解口中的苦味，心里还是暖暖的，“那位仙子真是有心了，我十分感激。” “想来也是你们救了我。” 小道姑倒是活泼可爱的紧，话也很多，我刚说完，她就接了过去，“那可不是，大半夜的，你就躺在道观门口，多吓人啊。若不是仙子发现了你，你可能就要吹一夜凉风了。” “我家仙子人美心地也好，又懂得医术，你这脚还是仙子帮你治的呢。” 我笑了笑，说道：“那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下你家仙子，我当面谢谢她。” 小道姑之前巴拉拉说个不停的小嘴立刻就停住了，面上也有些为难，“那可不行，仙子说了，她在静修，不喜欢被人打扰。仙子就知道你醒了必定会吵着见她，所以吩咐我早点送你离开。” 我忽然瞥见不远处桌子上放置好的包袱，显然就是为我准备好的，看来这位被称作仙子的女冠还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能够得到救助我心底已是十分感激，对于仙子不肯相见也并没有埋怨，只是有些遗憾不能当面道谢。既然主人已经催促，我自然也不会厚着脸皮留在这里。 我忍着脚下的疼痛起了身，对着大门的位置拜了拜说道：“既然无缘相见，那我就在此拜谢仙子了。” 随后我便向前走了几步拿起了被放在桌上的我的包袱，还没有走到门口，听见小道姑突然叫了一声，“对了，仙子吩咐好的你的药。你等一下，可别忘带了。” 小道姑匆匆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又转了回来，塞进我手里两个药瓶，嘱咐我道：“那个白色的瓶子里面是药膏，抹在你脚伤处的。那个绿色的瓶子里面有几颗丹药，是仙子自己炼制的，说是可以补血养气。” 我一时之间大受感动，“能够得到你们相救我已经十分感激了，怎么再能要你们的丹药，不如留下一些诊金聊表谢意。” 小道姑紧张得挥了挥手，“这可不行，仙子说了不能收的。她救你是出于善心，你若给了诊金便成了求医问药，会折损修行的。”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天下家还真有这样心善的女冠，大不了以后见了道观多进去上柱香好了，也算是为仙子积福了。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了，我赶紧问道：“对了，还没有问过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刘家集还有多远。” 小道姑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怎么你不知道这里就是刘家集吗？你顺着道观门前下坡的路要不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到刘家集了。不过，原来村子里的人都给迁走了，那村子附近本来就是几位国公爷老将军的赏地，前年他们几家花钱买了那村子的土地，将自己的田产打成了一片，如今也就剩下了他们几家的农庄在这。” “那村子原来的人有的得了银子去城里谋生了，有的投靠亲戚去了，剩下的就搬到了旁边的村子。所以你要是去找人的话，可能就要费些功夫了。” 我听完后大惊失色，这可怎么办？那村上的田地变成了附近几家权贵的，那我手上的地契，岂不是没了作用。可从这小道姑的话中听来，他们倒也不是巧取豪夺的，都给了银钱的。我还是要去看一下才好。下定了决心，我跟小道姑道了别，“再次谢谢你和你家仙子，我的确是去刘家集找人的，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若是能够顺利安顿下来，我会再次来道谢的。” “那祝你好运。”小道姑也说道，最后想了想，她还是拉着我的衣袖悄悄告诉我，“你若是找不到那人了，记得回来道观，仙子肯定不会把你赶出去的。” “还有，你要是赶不回来道观的话，我记得那里还有一间破茅草屋，你可以先去躲躲风寒，可是我记得前几天刮风，那屋子上面破了一个大洞，墙壁也坍塌了半截，这可怎么办啊？” “对了，你可以去秦国公的庄子上借宿一晚，国公爷心善，他庄子上的庄户们也通情达理许多。” 小道姑拉着我喋喋不休，话语间很为我担心，这样子十分可爱，我不忍打断她，可还是要赶路，从包袱里翻出一个手绳来送给她，“这是我自己编的，送给你。你可不要嫌弃。” 小道姑十分欢喜的收下了，可是又有些伤感，“这手绳我很喜欢，可是她是大红色的，仙子看到后一定不需我再戴。” 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成功看到她脸上又有了喜色，这才离开，小道姑欢欢喜喜的送我出了道观。我对她说，可以戴在脚腕上，再穿了脚袜，这下子就没人看到了。 本来以为走起路来很会痛，多半要点着脚尖，或是敲着脚掌走了，没想到脚下却意外的软和，我坐在路旁脱了鞋看了看，没想到竟然有人在我鞋里垫了非常软和的鞋垫，走在上面如踩在棉花上。我回头看了看远处的那个小道观，又是治伤，又是赠药，还贴心的垫好了脚垫，那道观的主人还真是仙子一般的人物。 果然如那小道姑所说，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山坡脚下的一片平地，那里田地很多，也打理的很好，一块一块切的四四方方，中间还有小路排水的壕沟。只是在那众多田地间的中心地带却有两块不规则的地方，长满了杂草，还有一颗枯死的老树。尤其杂草间露出的那茅屋一角特别显眼。想必这就是小道姑口中的破茅草屋。 52.才女啊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对了，三好，你会绣香包吗？”音源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差点反应不过来, 这小道姑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我笑了笑，也给她倒了一碗姜汤, 下雨天寒气重, 喝姜汤驱寒暖胃，“会啊，怎么你想要香包了。” 音源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有一次，我无意中见仙子腰间挂了一个小香包，香香的，可好闻了, 而且上面还绣了花，真好看。” “我还没有看清楚，仙子就走了。” “我也想要一个，可是我从没有学过绣工，道观里也没有彩色的绣线，师太根本就不准我们出门。” 听到音源说仙子佩戴了香包, 我心里有点失落, 不久前我也为仙子绣了一个香包, 只是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 说起来自从上次去道观求医后，我至今还没有去过那里。昨日仙子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我根本来不及说些什么。“仙子已经有香包了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竟然带了那么点委屈。 “是啊。我也好想要一个，三好你帮我做一个。”音源讨好的看着我，说道，“就是那个像月牙一样的形状，然后下面绣着几朵胭脂色的小花，就像是梅花一样……对了，香味是仙子调制的驱虫香水的味道。” 听着音源的描述，我心里开始有些异样，这……这怎么和我为仙子缝制的香包一模一样，难道说香包被仙子捡了起来，那么仙子一定是看到下面的小字了……仙子竟然亲自佩戴在了身上，不知为何一想到仙子可能贴身佩戴着我为她缝制的香包，我的心里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紧张？心跳也开始加快，紧跟着脸也开始泛红，我这是怎么了？ “三好，三好，你怎么了？脸怎么红了？”音源见我久久不回答，脸突然发红了，有些担忧。 “应该是喝了热姜汤被熏得。”我胡乱搪塞了一句，突然想到之前答应了音源帮她做香包，心里又有些反悔了，不知为何，我不想让仙子看到其他人身上也戴着我做的香包，哪怕仙子不说什么，我心里就不是不想那样做。可是之前还答应了音源，我有些为难了，“音源，那个缝制香包的布料我没有了，这下了大雨又不好出去买，恐怕几天都难以出门了，不如这样我用红绳帮你编些好看的手链，侵过香水之后，也是可以用来驱蚊的。” 见我这么说，音源有些失落，可一听到有好看的手绳，她脸上又有了笑意，只是我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我对她撒了谎…… “咦？雨停了，三好，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的话，师太看不到我，会发怒的。”音源见外面忽然放晴，走到门口看了一下竟然雨停了，笑嘻嘻的对我说了一句，便要走了。我赶紧追出去，道：“外面刚下了雨，地面又湿又滑，我送送你。” “没事没事。你回去”音源说着就跑了大远，突然回过头来对我喊道：“三好，你编好了绳子，记得去道观给我，我可能以后出不来了。” 我对着她招了招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转回去，帮着莺歌把母鸡小鸡都给放回了笼子里，复生也在旁边帮忙。我数了数，还剩下七只小母鸡，四十三只小鸡，看了昨夜又死了三只。雨停之时，霸王鸡早就自己跑出去撒欢了，那鹅也跑了出去，找了个水坑用嘴巴清洗着自己的脖子。 莺歌把那些死去的小鸡装进了篮子里，盖上了盖子，不让我看到。“三好姐，我去外面把它们埋了。” 我叹了口气，道：“我跟你一起去。”复生病已经好了大半，本来身体底子就好，这会儿早已经生龙活虎了，见我和莺歌都要出去，他也要跟着去。我本来已经同意了，可一想到鸡圈里的小鸡们，会不会又被什么东西给偷吃了，便留了复生在家。昨天管庄说已经说了，不会让陌生人进庄，再加上刚下了大雨，想必也没什么危险。 莺歌挎着篮子，我带着一把小铁锨，一直走了好久，快到山脚下，才停下，我亲自用铁锨刨了坑，不忍再看那些小鸡，就稍微走了远些，忽然闻到一阵香气，刚下过雨，那香气越发浓郁。走了近了，才发现，是一片艾草。端阳节的时候，家家都要在门窗上插上艾草，可以辟邪。艾草的香味又可以驱蚊虫。 虽然这东西我不太常见，可是“紫光”却懂很多，我只要稍微一想就想起了很多。艾草可以驱寒，前些日子我还想着仙子手脚那么冰凉，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可有了法子。我用铁锨挖了好多艾草，连根都给挖了出来。莺歌见到后，便帮我挖，我们两个挖了整整两小捆，这才回去。 回到家后，我用刀把艾根砍掉，正好把剩下的根系围着院子栽了小半圈，莺歌用铁锨挖坑，复生把根栽进去，正好下过雨，也省了浇水，我则把艾草上的叶子给摘了下来，放进一旁的小筐子里。 莺歌一边挖坑，一边问道：“三好姐姐，这真的可以驱虫吗？” “当然了，一根就可以发出好几根呢，到时候院子外面就可以长出好多来。”我一边回答着莺歌，转身用清水洗净了叶子，放在外面晾晒。莺歌见到后，好奇的问道：“三好姐姐，你这要这叶子做什么？” “我……仙子体寒，艾草可以驱寒，我想给仙子送去。剩下的晾好后，给仙子做个枕头。” 莺歌还没说什么，复生倒喊了起来，“我也要小枕头。” 我笑了笑，“等天气好了，我去刨些地黄根，把它切片晒干了，给你们做成枕头，夏天会很凉快的。” 复生高高兴兴的去洗手了，莺歌却默默的坐在了我身边，有些忧心忡忡，“三好姐姐，你那么喜欢仙子，是想着和她一样出家修道吗？” 啊？出家？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啊，莺歌怎么会这样想？见到莺歌眼含泪花，我把她抱进了怀来，这样一个小小年纪却心事重重的样子，真是惹人心疼，某个瞬间我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么自卑无助。在很小的年纪便懂了这世间大半的恶。 “莺歌，你想多了，只是仙子帮了我们，我只是想要报答她而已。” 莺歌默默的擦了眼泪，喏喏说道：“娘以前也总说，若没有我们两个，她早就出家做尼姑去了。因为三好姐姐，我才又有了一个家……我不想你……和仙子一样出家修道。” 我拍了拍莺歌的肩膀，安慰她道：“你多心了，我从没有想过出家。” “那你喜欢仙子吗？”莺歌问道。 “那，你喜欢仙子吗？”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反问道。 莺歌毫不犹豫的答道：“喜欢。” 我笑了笑，“这不就对了，喜欢是喜欢，喜欢并不代表要和她一样出家修道。”只是说完这句话后，我心里猛地一酸。是啊，仙子是修道之人，出家人…… 我本想起身，却突然感到脚下传来一阵阵清凉冰爽，抬头看去，才发现我的双脚已经被人包扎好了，并且涂上了药膏。我举目四望，看到了身后墙壁上竟然挂着一幅大大的“静”字，几乎占满了整个墙壁。在竹床左侧的屏风上，写满了字，那字体秀美修长，充满了灵动之感，可那内容却是一篇“清静无为的黄老学说”，一点都不符合“静”的蕴意，这两厢一动一静的冲突，竟然我伫立许久而不自知。 “你怎么起来了？”直到一声叫喊才将我从那字体的沉迷中唤醒，瞬间感到了脚下的痛，猛一踉跄，那人赶紧扶着我坐在了竹床上。趁着她去端药碗的功夫，我才看清这竟然是个妙龄小道姑，原来昨日我竟然昏倒在了一间道观门前啊。 看来还是个女观，我接过小道姑端来的汤药二话不说就喝完了，她惊讶的看着我喝完了一碗药，这才说道：“真是奇了，你竟然不嫌药苦。难为仙子还特意让我给你准备了梅子。”我这才看到药碗旁边还有一碟秘制果脯，拿了一颗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果然口里的苦味冲淡了不少。我不是不嫌苦，也不是不怕苦，只是吃惯了心里的苦，倒觉得这药汤的苦味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可是能有这么一颗梅子来化解口中的苦味，心里还是暖暖的，“那位仙子真是有心了，我十分感激。” “想来也是你们救了我。” 小道姑倒是活泼可爱的紧，话也很多，我刚说完，她就接了过去，“那可不是，大半夜的，你就躺在道观门口，多吓人啊。若不是仙子发现了你，你可能就要吹一夜凉风了。” “我家仙子人美心地也好，又懂得医术，你这脚还是仙子帮你治的呢。” 我笑了笑，说道：“那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下你家仙子，我当面谢谢她。” 小道姑之前巴拉拉说个不停的小嘴立刻就停住了，面上也有些为难，“那可不行，仙子说了，她在静修，不喜欢被人打扰。仙子就知道你醒了必定会吵着见她，所以吩咐我早点送你离开。” 我忽然瞥见不远处桌子上放置好的包袱，显然就是为我准备好的，看来这位被称作仙子的女冠还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能够得到救助我心底已是十分感激，对于仙子不肯相见也并没有埋怨，只是有些遗憾不能当面道谢。既然主人已经催促，我自然也不会厚着脸皮留在这里。 我忍着脚下的疼痛起了身，对着大门的位置拜了拜说道：“既然无缘相见，那我就在此拜谢仙子了。” 随后我便向前走了几步拿起了被放在桌上的我的包袱，还没有走到门口，听见小道姑突然叫了一声，“对了，仙子吩咐好的你的药。你等一下，可别忘带了。” 小道姑匆匆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又转了回来，塞进我手里两个药瓶，嘱咐我道：“那个白色的瓶子里面是药膏，抹在你脚伤处的。那个绿色的瓶子里面有几颗丹药，是仙子自己炼制的，说是可以补血养气。” 我一时之间大受感动，“能够得到你们相救我已经十分感激了，怎么再能要你们的丹药，不如留下一些诊金聊表谢意。” 小道姑紧张得挥了挥手，“这可不行，仙子说了不能收的。她救你是出于善心，你若给了诊金便成了求医问药，会折损修行的。”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天下家还真有这样心善的女冠，大不了以后见了道观多进去上柱香好了，也算是为仙子积福了。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了，我赶紧问道：“对了，还没有问过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刘家集还有多远。” 小道姑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怎么你不知道这里就是刘家集吗？你顺着道观门前下坡的路要不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到刘家集了。不过，原来村子里的人都给迁走了，那村子附近本来就是几位国公爷老将军的赏地，前年他们几家花钱买了那村子的土地，将自己的田产打成了一片，如今也就剩下了他们几家的农庄在这。” 53.地下恋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我曾经问过张婶, 她说这个少妇打扮的女人，是隔壁村上的寡妇, 丈夫染了重病不治而亡。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 一男一女, 在前往京城的岔路上开了一家面叶店。可是如果仅仅如此的话，这个女人为什么要频繁来这里。我总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情。这个女人不认识我, 我也不认识她，那么她一直来着附近大概是认识这房子以前的主人了。 我有注意到, 那个寡妇曾经来的时候耳际别着一朵小白花, 她虽然长得不是多么俏丽，但看起来却很勤劳朴实的模样，也没有多加装扮, 身上的衣服总是洗得干干净净。今天早上我只是出去了一趟，回来便又看见她来了。 这次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我立刻走了上去拦住了她, “这位夫人，我看您在这附近徘徊了许久, 是有什么要事吗？” 她看起来很是慌乱，她显然是见过我的, “小妇人没什么事，只是长贵大哥从前帮过我, 所以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想给他上柱香……” 这时忽然从远处跑来两个孩子, 看起来大概八|九岁的样子，大的是女孩子，她上来一把便把我推到了地上，对着我喊道：“不许你欺负我娘。” 倒在地上的我有些茫然无措，我什么时候欺负人了，但我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这女娃子力气好大，而且她看我的眼神也好凶狠。我早上是去拜托张婶帮我问问哪家有破壳的小鸡仔准备买几只养着，回来的时候，张婶顺手塞给我一篮子李子。这年头这东西可不好找到，但是庄子上种的多了，所以才宽裕些。 我被推到在地，那篮筐里的李子也洒了一地，我看见那男孩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上的李子。 寡妇看到我被小姑娘推到，立刻就慌了，她赶忙来搀扶我，其实小姑娘虽然凶了一些，力气比平常孩子大了些，但我也没受什么伤。寡妇怪了女儿一通，还作势要打她，我赶紧拦住了她，对小姑娘道：“你误会了，我没有欺负你娘啊。” 小姑娘立刻就红了眼圈，默默的帮我把地上的李子捡回了篮子里，低着头递给我。寡妇也赶紧解释，“这孩子心眼不坏，只是见我哭了，你又拦着我，以为我又被人欺负了。” “是我这个做娘的没用。” 寡妇将我搀进了屋里，我请她们坐下，又洗了李子给两个孩子吃，转而就问道：“您和长贵叔……” 我刚开了个头儿，寡妇便惊慌的道：“不不，你别误会。长贵哥是个好人。以前他经常进山打了野鸡什么的，拿到城里卖的时候会经过我的小摊，总是会坐下来吃完面叶子。我一个寡妇摆个面叶摊子也不容易，遇到附近的地痞流氓来蹭吃蹭喝，他遇到的时候也会帮我摆平。而且，平日里也挺照顾我们孤儿寡母的，年头的时候，他扛进店里一袋子面粉，我想着还是给你交代一声。” “也想请你再宽容我些日子，那面粉我暂时还还不起。等我攒够了鸡蛋托人到集市上卖了就还你。”她小心翼翼的说着，顺便还偷偷看着我的脸色。 虽然她尽力说的很隐晦，可是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我还是听出了一些端倪，看来陈长贵以前应该是很中意这寡妇的，那倒也是虽然残废了，可是还能领着朝廷的赈济，看着孤儿寡母的来来往往之间有了情分也很正常。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遇到那等事，看来这寡妇也是伤心了很久，听张婶说那面叶摊子好久没开张了，再看她今天如此素净的打扮，脸上满是伤悲，两个孩子也是面黄肌瘦。我不禁在想，若是陈长贵真娶了寡妇，这房子屋子也是应该留给她们孤儿寡母的。这样一想，再面对着他们，我心中就有了愧意，“既然是长贵叔送给你们的，那便是代表了他的心意，我又怎么会上门逼迫，做下那等恶事。” “人死如灯灭，那债也就随着消了。” 寡妇却呜呜得连连摇头，我把李子装了好些送给她们，亲自把寡妇送了出去，“既然是长贵叔的故人，有什么困难我力所能及处也会帮忙一二。” 我刚说完这话，小男孩就开口说道：“二叔公说要将我娘嫁给村上的鳏夫，还要收了面叶摊，我看我娘天天流泪，你能帮我们吗？” “我……”一句话问的我哑口无言，村上一旦有了死了丈夫的妇人，那些长老们便会做主把寡妇配给同宗族的人，一是害怕寡妇拿着夫家的财产逃跑，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理。二是村子上总有那么几个因为懒或者贫穷娶不上娘子的人，那些所谓的长老们便想给他留个香火什么的。遇到这种事，全是村上说了算，她一个外人哪有插嘴的余地，就连她自己不也是因此而逃到了这里。 怪不得这寡妇经常来此偷看，想必心里还是想着陈长贵。 被儿子说出这种事来，寡妇有些难堪，连忙带着女儿儿子离开了。她走后我心里却是难受的紧，寡妇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怎么都不到三十岁，却要接受这样的命运。到时候她的女儿儿子又会如何。 如果陈长贵还在就好了……凭着他和国公爷的关系，怎么的求上一求也是有用的。我越想心里越难受，站在自家院子里的大树下，就看到了远处高坡上的道观。 我忍不住的想去那里求个安慰，求个心静。这个时候，我全然将管庄叔交代的等闲可不敢去打扰的事情给忘了，我想着去那里看看也好，心里也能好受些。 收拾了一下，我便挎着篮筐装了好些李子走向了道观。 敲响门的时候，还是上次的小道姑为我开了门，她看到我十分欢喜，急忙拉了我进去，“你来了，真好，快点，仙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把自己锁进了屋里，我怎么都打不开。” 脚尖打了个转儿，可我还是没有回去，我……有什么立场质问仙子。 抬头望去，良田阡陌，只有那孤零零的一间小瓦房在这四野之中格外显眼，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对着我来回招手，我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三好姐姐，你去哪儿怎么也不吃早饭？” 我笑了笑，“早晨格外凉爽，我去地里看了看。”手下却是赶紧将那枕头藏在了背后，我假装不在意的喊莺歌先进屋，我洗了手就过去，只是眼睛一直望着一个方向，眼珠子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到底还是个孩子，再是敏感，也理不清大人的心事，莺歌迟疑的进了屋，我把枕头藏了起来，这才出去和他们一起用了早饭。之后，我们三人便一起去了地里，我用铁锨在地里剜出一个小坑，复生便在里面洒上两三颗菜种子，之后莺歌便把土埋上。两个孩子做些这些农活儿来竟然比我还熟悉，我一个大人竟然差点跟不上他们的速度。我心里空落落总想把道观门前的事给忘记，便一直重复着简单的卖力气的动作，这才没有输给那两个孩子，等到种子都差不多种完了，这地竟然也种了小半块了，虽然还有两块还没有种下，但是我已经很满意了。抬头看了看日头，差不多也该回了，只是我猛然发现，好像忘记除草了，这…… 见我有些为难，莺歌竟然笑出了声，“我看三好姐姐你一来就开始挖坑，一句话也不说，还以为你准备先种了种子再除草呢？原来姐姐你也是个大马哈啊。” 我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你们先回去，我留在这里除草。”我将手中的铁锨递给莺歌，无意中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感到手掌一阵钝痛，伸开手掌看了看，天啊，上面怎么会长了四个水泡，都在四指底端与掌面交接的地方，都有些发白了，我用另一只手碰了碰，好疼啊。 莺歌见到我的样子，赶紧拉住了我的手，“呀，三好姐姐，你出水泡了。” “一定是铁锨把儿磨的。以前娘这里就有很厚的老茧。” “我帮你挑了。”听到莺歌这么说，我猛地抽回了手，那一定很疼，于是我推着莺歌让她带复生先回家，“我还要拔草呢，用不到手掌的，你们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回。” 54.赠玉佩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我有注意到，那个寡妇曾经来的时候耳际别着一朵小白花，她虽然长得不是多么俏丽，但看起来却很勤劳朴实的模样, 也没有多加装扮, 身上的衣服总是洗得干干净净。今天早上我只是出去了一趟，回来便又看见她来了。 这次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我立刻走了上去拦住了她, “这位夫人, 我看您在这附近徘徊了许久，是有什么要事吗？” 她看起来很是慌乱, 她显然是见过我的，“小妇人没什么事，只是长贵大哥从前帮过我，所以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想给他上柱香……” 这时忽然从远处跑来两个孩子, 看起来大概八|九岁的样子, 大的是女孩子，她上来一把便把我推到了地上，对着我喊道：“不许你欺负我娘。” 倒在地上的我有些茫然无措, 我什么时候欺负人了，但我心里的第一反应是, 这女娃子力气好大, 而且她看我的眼神也好凶狠。我早上是去拜托张婶帮我问问哪家有破壳的小鸡仔准备买几只养着, 回来的时候，张婶顺手塞给我一篮子李子。这年头这东西可不好找到，但是庄子上种的多了，所以才宽裕些。 我被推到在地，那篮筐里的李子也洒了一地，我看见那男孩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上的李子。 寡妇看到我被小姑娘推到，立刻就慌了，她赶忙来搀扶我，其实小姑娘虽然凶了一些，力气比平常孩子大了些，但我也没受什么伤。寡妇怪了女儿一通，还作势要打她，我赶紧拦住了她，对小姑娘道：“你误会了，我没有欺负你娘啊。” 小姑娘立刻就红了眼圈，默默的帮我把地上的李子捡回了篮子里，低着头递给我。寡妇也赶紧解释，“这孩子心眼不坏，只是见我哭了，你又拦着我，以为我又被人欺负了。” “是我这个做娘的没用。” 寡妇将我搀进了屋里，我请她们坐下，又洗了李子给两个孩子吃，转而就问道：“您和长贵叔……” 我刚开了个头儿，寡妇便惊慌的道：“不不，你别误会。长贵哥是个好人。以前他经常进山打了野鸡什么的，拿到城里卖的时候会经过我的小摊，总是会坐下来吃完面叶子。我一个寡妇摆个面叶摊子也不容易，遇到附近的地痞流氓来蹭吃蹭喝，他遇到的时候也会帮我摆平。而且，平日里也挺照顾我们孤儿寡母的，年头的时候，他扛进店里一袋子面粉，我想着还是给你交代一声。” “也想请你再宽容我些日子，那面粉我暂时还还不起。等我攒够了鸡蛋托人到集市上卖了就还你。”她小心翼翼的说着，顺便还偷偷看着我的脸色。 虽然她尽力说的很隐晦，可是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我还是听出了一些端倪，看来陈长贵以前应该是很中意这寡妇的，那倒也是虽然残废了，可是还能领着朝廷的赈济，看着孤儿寡母的来来往往之间有了情分也很正常。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遇到那等事，看来这寡妇也是伤心了很久，听张婶说那面叶摊子好久没开张了，再看她今天如此素净的打扮，脸上满是伤悲，两个孩子也是面黄肌瘦。我不禁在想，若是陈长贵真娶了寡妇，这房子屋子也是应该留给她们孤儿寡母的。这样一想，再面对着他们，我心中就有了愧意，“既然是长贵叔送给你们的，那便是代表了他的心意，我又怎么会上门逼迫，做下那等恶事。” “人死如灯灭，那债也就随着消了。” 寡妇却呜呜得连连摇头，我把李子装了好些送给她们，亲自把寡妇送了出去，“既然是长贵叔的故人，有什么困难我力所能及处也会帮忙一二。” 我刚说完这话，小男孩就开口说道：“二叔公说要将我娘嫁给村上的鳏夫，还要收了面叶摊，我看我娘天天流泪，你能帮我们吗？” “我……”一句话问的我哑口无言，村上一旦有了死了丈夫的妇人，那些长老们便会做主把寡妇配给同宗族的人，一是害怕寡妇拿着夫家的财产逃跑，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理。二是村子上总有那么几个因为懒或者贫穷娶不上娘子的人，那些所谓的长老们便想给他留个香火什么的。遇到这种事，全是村上说了算，她一个外人哪有插嘴的余地，就连她自己不也是因此而逃到了这里。 怪不得这寡妇经常来此偷看，想必心里还是想着陈长贵。 被儿子说出这种事来，寡妇有些难堪，连忙带着女儿儿子离开了。她走后我心里却是难受的紧，寡妇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怎么都不到三十岁，却要接受这样的命运。到时候她的女儿儿子又会如何。 如果陈长贵还在就好了……凭着他和国公爷的关系，怎么的求上一求也是有用的。我越想心里越难受，站在自家院子里的大树下，就看到了远处高坡上的道观。 我忍不住的想去那里求个安慰，求个心静。这个时候，我全然将管庄叔交代的等闲可不敢去打扰的事情给忘了，我想着去那里看看也好，心里也能好受些。 收拾了一下，我便挎着篮筐装了好些李子走向了道观。 敲响门的时候，还是上次的小道姑为我开了门，她看到我十分欢喜，急忙拉了我进去，“你来了，真好，快点，仙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把自己锁进了屋里，我怎么都打不开。” 住进去的第一天傍晚，我看到那个带着蓝色粗布头巾的女人在我家门前徘徊了好久，最终才离去。早在前两天修理屋子的时候，我就见过她，那个时候她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望着，并没有走进。可是，连着两天她都艾附近出现了。这就不得不让我深思了。 我曾经问过张婶，她说这个少妇打扮的女人，是隔壁村上的寡妇，丈夫染了重病不治而亡。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在前往京城的岔路上开了一家面叶店。可是如果仅仅如此的话，这个女人为什么要频繁来这里。我总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情。这个女人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她，那么她一直来着附近大概是认识这房子以前的主人了。 我有注意到，那个寡妇曾经来的时候耳际别着一朵小白花，她虽然长得不是多么俏丽，但看起来却很勤劳朴实的模样，也没有多加装扮，身上的衣服总是洗得干干净净。今天早上我只是出去了一趟，回来便又看见她来了。 这次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我立刻走了上去拦住了她，“这位夫人，我看您在这附近徘徊了许久，是有什么要事吗？” 她看起来很是慌乱，她显然是见过我的，“小妇人没什么事，只是长贵大哥从前帮过我，所以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想给他上柱香……” 这时忽然从远处跑来两个孩子，看起来大概八|九岁的样子，大的是女孩子，她上来一把便把我推到了地上，对着我喊道：“不许你欺负我娘。” 倒在地上的我有些茫然无措，我什么时候欺负人了，但我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这女娃子力气好大，而且她看我的眼神也好凶狠。我早上是去拜托张婶帮我问问哪家有破壳的小鸡仔准备买几只养着，回来的时候，张婶顺手塞给我一篮子李子。这年头这东西可不好找到，但是庄子上种的多了，所以才宽裕些。 55.始开蒙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好过是一味药材，放在家里备用也行。这地黄根属寒，夏天泡水喝能够降体温，多备上一些总归是有用。” 我点了点头谢过了管庄叔, 他平日管着那么大一个庄子，这些个小事儿没道理让他费心记挂着嘱咐我的。这是我第一次去到京城附近的县城，虽是县城可在天子脚下应该也当是繁花似锦的。 进了城门，管庄叔吩咐我自顾去买些用品, 他先去药铺办事, 完后再领了我去县衙办理户牌。我自是点头同意, 问过车夫, 便往市坊走去。虽然和张婶赶过一次集，可那毕竟是村集，要小的多，哪里像这里，从早到晚络绎不绝，卖什么的都有，我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看到什么都觉得有用，从南走到北, 才走了半条街, 却发现已经买了好多东西了, 各种各样的菜种子, 还有两捆子番薯秧苗, 那农人说□□地里就能活，我总有些不相信，这根茎切口这么平滑，又没有根须，是怎么活的呢。看见一家铁匠铺，我又买了些刀铲，铁锨，他又给我推荐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从没有见过的农具。付过钱后，我才发现我好像实在是拿不动了，那铁匠见此人也很好说话，让她婆子主动帮我送到了马车上，我一直连连感谢。 管庄叔应该是办完了事情在外面等了有一小会儿了，她见到我买了如此多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随后又不断埋怨我，“你若要菜种子，庄上每年都能剩下一些，随便给你些就够你用了，何必花那冤枉钱呢。” “还有，你看这种子是被人用水泡过的，看起来颗粒饱满，种地里根本就不会发芽。你啊你，肯定被人骗了。” “还有这个，根本不是这个季节用的，那要秋天才能下种。” 管庄叔随意看了几包种子，就把我说的哑口无言，哎，看来我真是被人骗了，那菜农说要多送我些种子，结账时还帮我抹了零头，我当时还一个劲儿的说她人好，跟她道谢，现在想想我竟然有些脸红。管庄叔见我脸红，也知道女孩子脸皮薄，也不好再说了，只说下次再买东西一定要张婶陪了我去。见管庄叔不再说话，我倒是不好意思的开口问了一句，“那管庄叔，这泡了水的菜种子可怎么办啊？” 见我问这个问题，管庄叔有些哭笑不得的说，“还能怎么办？煮汤喝啊。” 我喏喏的点了点头，随后到了地上，管庄叔见是嘱托我在马车上等一下，他进了县衙，过了好一会儿又叫了我进去，一切都有管庄叔做主，我也就打了个照面，随后便签了字，在衙门留了底子，这户牌才是办好了。只是等到办好了我和陈复生的户牌，到莺歌的户牌时，出了问题。那衙门里的书办先是惊疑了一声，而后拉了管庄叔到一旁嘀嘀咕咕说了好些话。 愣是再反应迟钝，也能看出来这里面出了问题，等管庄叔黑着脸出来的时候，我赶紧上前问道：“管庄叔，出了什么事吗？” 管庄叔叹了口气，“那丫头的良籍已经消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这年头若能做良人谁愿成为贱籍，若是良籍即便是在大户人家做几年丫头，等放了回来还是照样可以成家立业。可若是成了贱民那便可以被人随意买卖，被主家打死了也只是陪些银钱了事，与货物同等无异。 管庄叔皱着眉头说道：“那丫头已经被人给卖入了大户人家做丫头，还签的是死契，前两天还有人来报案，说是人跑了。官府还没派人去捉拿，我们这不就上赶着找人门了。若不是我与他们曹头儿有些交情，说不定就立刻捉了我们呢。” “那……”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可一想到丫头可能被人捉走，我心里便一团乱麻似的，这两天相处下来，我心里是十分喜欢这个懂事的小妹的。“管庄叔，若多交些钱财，能不能把这事压下来。” 管庄叔看了我一眼，有些奇怪，“你这丫头，怎么心里这么多鬼主意。这衙门里头水深着呢，你以为你给钱了，人家就要。那也要看心情收不收。” “我……”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红了眼圈。 可能管庄叔也觉得自己说话重了些，便安慰我道：“我们还是先回去。” “回去再想想法子，看能不能去那府上通融一下，把那卖身契赎回来。” 管庄叔在前面走着，还兀自嘟囔了一句，“这哪是什么娘舅啊，人贩子还差不多。好得没坏事做绝，卖进了楼子里才不好说呢。” 我在后面却听得真真的，心里猛的一紧，赶紧叫道：“管庄叔不好，快回去。” 管庄叔诧异的回头儿，“家里出了什么急事？” “我怕我不在家，若她们把丫头抓走怎么办？”管庄说一听也急了，“是了，赶紧走。” “那衙门人多口杂，说不得有人拿了赏银就去通风报信了。”柳管庄见过太多衙门里的勾当，他们一边卖着人情说什么，权当没见过你，转头又去高门大户抵个消息，挣个消息费，两头拿钱。偏偏你还说不得什么。 我打发丫鬟去一边休息了，嘴角却充满苦笑，如果能绕道就好了，可这会儿前后车马都堵在了一起，调头都不好办。华云观，我倒是熟悉的很，不过大多都是听闺中姐妹们说过一些，当今皇帝陛下的妹妹婉玉公主，以及陛下的亲女儿婷泽公主都在观中修行。 不过，是否真心修行就另说了，看这往来王孙公子车马如簇，便是观里的真君都会嫌弃喧嚷。对于这些个女道士，我心里是颇为鄙夷的，说是出家，婉玉公主随行的用度可一丝没有减少，甚至在多处地方拥有道观，别馆，山庄，旧居。来往之间，王孙子弟，方士，才子络绎不绝，倒像是个敞门子的娼|妓。只是客人要尊贵了许多。 既没了宫闱束缚，又可以随时“出行游走问道”，这道观什么人能进，想让什么人进，是夜里敞门，还是白日敞门，还不是自己说了算。那真叫一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这婉玉公主没个正行，天不怕地不怕的放任自流，却没几日便将寡居的婷泽公主侄女也够勾搭了来，两人作伴，更是放浪形骸了。 没想到一个“公开讲经”就闹得如此奢华，令车马寸步难行，交通拥堵。 我一心急着回家，却又无计可施，只在心里不停的鄙夷着这两位尊贵的公主道士。忽然就见大批兵士赶来，顷刻之间便清理出一条道路来，不知是什么人竟然能够随意抽调防城兵士为他清理道路。 等到一辆看似十分普通的马车过去，我便赶紧命了马夫随后趁机出去。 其实心里却有些忐忑，一边暗自观察着前面的马车，看是否有人前来催敢。等看到有一队人马朝着自己的马车赶来的时候，我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前面的马车帘子伸出一截玉手来随意的摆了摆，那队人马又退了回去。 看那伸出马车外的玉手，在阳光下盈盈若白玉，硕硕生辉，肯定是一位绝色佳人。只是那飘摇出的硕大道袍暴露了佳人的身份，又是一位女冠，莫非也是前去讲经的？我心里有些不痛快，可又安慰自己，这样随和的女冠，说不定是真心向善，出家修行呢。听说先皇也就是陛下的哥哥，一生只得了一位公主，皇位这才兄终弟极。这位公主也是出家做了道士呢，只是不知在哪间道观出家，令一众子弟叹息不已。这位公主如此做派，才是真心出家。 虽是如此，紧赶慢赶，可是到家之时还是晚了。我刚下了马车，就见大嫂站在门口，似乎是专为等我而来。 即便心底再是不情愿，可是长嫂如母，我又到了说亲的年龄，若是得罪了嫂嫂，将我随意配了出去，真是诉苦都没地儿说。我赶紧上前去，温顺的低头半腰行了一个请安礼，“大嫂，怎么在外门，这里风大，改日头疼就麻烦了。” 大嫂见我请安，勉强瘪了瘪嘴，说道：“小姑子，不是我说你一个大姑娘家，还未出阁，就整日抛头露面，哪有一分半点的闺阁小姐模样。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若是传出了不好的传闻，还有哪家肯要你。你也不小了，不会准备一直让娘家养你，前年起了旱灾，这粮价是一升再升，这么一大家子，百多人口的吃食，我恨不得一颗米粒掰做了两份，你是不当家不知茶米油盐贵。整日待在屋里什么也不操心……” 听着大嫂千日不带重复的喋喋不休，我心里忍不住的委屈，泛起了酸水，我才十五岁就成了老姑娘，住在家里倒成了神烦鬼厌的人儿，一年到头出了一次门，却还要费心周折，家里众多马车，却不得不花钱请管家通融，这才给了一辆平日装货的马车。大嫂的东哥儿才两岁不到平日就有三辆马车可供调度。 陈张氏见这小姑子眼里又泛起了泪花儿，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合该说你两句，你就给我掉金豆子，这眼泪是不值钱的往下掉，看到的人还以为我不是好东西，苛待小姑子。” 听到大嫂近乎咆哮般的辱骂，我仍旧是沉默的不啃声。周围早已围了一群叽叽喳喳背后嚼舌根的下人们，我心里更加委屈了。 大嫂没过几日便来这么一出，我心里其实是知道原因的。该因过年的时候，京城里来了一位姑妈，看我合眼缘，多给了些赏银。最打紧的还是里面有一枝镂空镶了红宝石的梅花银簪，听说还是一位公主殿下用过的。 大嫂一直在我耳边套话，可我愣是没给她。她便心里不痛快了，今日是逮着了我的错处，便不肯罢休了。 幸好这时，父亲外出喝酒醉醺醺的有些不省人事，被下人们刚刚抬下来马车，只是嘴里还含混不清的骂道：“我祖上可是威风凛凛的……你们这些跳梁小丑，哪有我这祖上光彩。”大嫂嫌弃的瞥了父亲一眼，就去招呼了。我这才抽空从大嫂的训斥下逃过一劫。 看着父亲像是货物一般被人摆来摆去，我心里难受的紧，自从大哥被人从国子监赶了出来，整日无所事事，父亲便越发的出格了，终日饮酒不说，每饮便烂醉如泥。好时被人送了回来还好说，可有时却躺在大街上满身烂泥，还嘴里咒骂不停。这府台知县哪个没被他骂过，大哥埋怨父亲得罪了人使他没了出路，父亲埋怨大哥不成器，父子两个越发看不顺眼，一见面便如生死仇敌。 56.新妇妆 我心里想着先前李晗未说完的话, 心中隐隐有了一点猜测, 可是并不敢完全肯定。可这仅有的一点猜测，也足够令我的心七上八下跳个不停了，等听到李晗说道, 接我的人来了, 我猛然间回头, 恰似神明也有所感应，忽然一阵狂风夹杂着几滴清凉的雨滴落下…… 脖颈间的披纱被风吹起，我来不及遮掩, 就跌落了湖面…… 两船相接, 清风吹卷着衣袂飘飘，我站在船头, 仙子站在另一边向我招手, 也许是我真的很不成气候, 她向我招手了, 我就傻傻的向她跑去了，全然忘了之前的教训，仙子握了我的手, 皱了皱眉, 我全然关注着仙子，看她的眉眼，想从中分辨出李晗话里的一些真假来, 也就没有看到, 在我身后, 李晗向仙子挤眉弄眼的深意。 仙子将我带进船楼，我这才发现之前的那些人竟然全都不见了，就连仙子身边的仆役们也都把自己隐藏的好好的，连一片衣角也不曾暴露，若不是那桌上的清茗还冒着热气，很难被人发现，之前有人刚上了茶水。 接过仙子递来的热茶，我小口小口喝着，究竟抵不过心中的疑惑，开口询问起来，“仙子，听说你要自废封号……可是真假？”问出这话，我自觉有些冒失，便又赶紧劝道：“仙子，你千万不要做这糊涂事？” 仙子隐晦的看了我一眼，低着头，道：“便是为了你，也不行吗？” 我听到这话，更加激动了，站起身来，道：“若是因我，就更加不应该了。” 我有些急切的想表达自己的心意，“我不想仙子你为我与人妥协，不想你受委屈，不想你难过，不想你失去更多……” “谁都不行，哪怕是我也不行。” 仙子见我急切的样子，忽然就笑了，“你听谁说的，我看又是李晗。公主的封号自有朝廷的法度，哪是我想怎样就怎样的？” 我暗自舒了一口气，想来也是，没想到又被李晗给骗了，害的我如此担忧。整个人放松下来，我便重新又坐了下来，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低头喝茶间，忽然有些不自在，眼睛顺着杯沿看去，便见到一双深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亦或是我颔首间胸前的一片风光。 见仙子如此，我忽然闹了个大红脸，坐直了身子，却发现这样犹如亡羊补牢，没什么作用，可是我若是捂了胸口，又有些反应太过，可就这般被人盯着，又有些不自在，束手无措的我只好尽量挺直身子，可那道目光却总也扫不去，令人摆脱不了，仿似看透了一切，又仿似一团火光喷射过来，瞬间点燃了周围的一切，我开始有些紧张的喘气，就连手也不自觉的抓紧了桌上的衬布。 仙子渐渐的挪了过来，一手按在我肩膀上，那里没有布料的遮挡，我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仙子的手掌那么炽热，简直要灼伤了我的皮肤。“三好，你怎么这么紧张？” “我……”我刚发出了一个音节，发现自己的嗓音竟然带了些颤抖，想要说出的话像是忽然被消音了似的，只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三好，我知道你关心我，在意我，不想令我为难，也正因为这般，我才不忍心负你，更加不忍心你为难啊。做出抉择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是这样困难的抉择，可是每次看到你，听到你的声音，就让我一步步退让，一步步沦陷……与之相比，拒绝你才是这世间最困难的事，这样看来，其他的一切也都容易了起来。”我听着耳边响起的话，此时的大脑已经完全缺氧，我更在意的是仙子的靠近，那若隐若现的淡淡香味，再加上外面的雨滴如雨珠落在玉盘上一般，霹雳巴拉的打在湖水上面，响个不停，更像是一曲节奏明快的乐曲，于是我全然听不懂仙子话里的意思了，更加无法明白她是否有所暗指。 “三好。”仙子的唇瓣紧贴着我的耳廓，如棉帛一般柔软，“我与你，摸也摸过了，亲也亲了，足以证明我们两人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我像是被人蛊惑一般，脑里心里同时想着这样一句话，不禁呢喃出声来，“两情相悦。”伴随着这话一出口，一股巨大的甜蜜如波涛海浪一般翻涌而来…… 仙子搭在我两肩的手向下滑去，同时一层纱衣滚落，“如此穿着，太过轻佻，岂非淑女所为。” 我竟然十分配合的点了点头，或许我是昏了头脑，仙子一边剥落了我胸前的小衣，一边情|动的喟叹了一声，窗外的雨仿似更大了，天地间挂起层层雨幕，遮掩着一条孤单漂泊在湖心的游船…… 一层层水雾从湖面荡起，一丝丝凉意涌进船内，双手紧紧的拉扯着卧榻上的锦缎，我却看到了仙子口中升腾起的白烟，出口含烟，应该只在冬日所见，可见外面已然冷透，可屋内的两人却觉得热火燎身…… 仙子仔细的tian弄着之前她咬在我肩膀上的咬痕，猛然间一滴清泪划过，仙子愣住了，动作也变得迟缓，她抬起头却看到我流出了眼泪，不禁脸色变得苍白，“仙子，无媒苟|合实非淑女所为，我虽已离家，可该有的礼仪仍谨记在心。”我一边流泪一边说着，最后难掩痛哭出声，“如此这般，仙子是否觉得我轻贱。” 这话说出，我仿似脱掉了厚重的担子，仙子苍白的面容也有了一丝红意，之前被冰冻住的身体也渐渐暖和了起来，她一边搂着我一边亲吻着我面上的泪珠儿，“三好，你能如此看重我，我十分欢喜，我敬你，重你，你若不喜，定然不会强求。” “只有一点，却一定要让你知道，发乎情止乎礼，虽不是男子，可我也能给你男子能给的一切。我曾要你为自己备下嫁妆，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你堂前盟誓。”仙子恨不得指天为誓，只怕我不曾看到她的真心，随后又有些愧疚，看我的眼神也盛满了怜惜，“只是不能将你的名字写入皇家玉碟。” 我忽然抬头，主动扳过仙子的脸，吻了她，脑海中紫光的记忆与从小教授的礼仪来回闪现，最终我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这少女发髻太过繁琐，明日我便要绾起长发换了妇人装束。” 仙子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我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只是更加热烈了…… 看着我脸上红云一片，羞的闭上了眼睛，仙子有些故意的问道：“三好，你离家前应该也曾说了一门亲事，你娘就没有教导你些闺|房秘要？” 我艰难的吞吐着，“未曾说起婚事，怎么教导这些？”猛然间意识到，仙子好似十分懂得，游刃有余，全无半点青涩，我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看来，仙子在这方面是十分了得。” “莫不是早就有了……”仙子立刻吻住了我的嘴，不让我再说出话来，随后呵呵笑道，“宫里什么没有，当初父皇收藏的两个玉人我就见过，只要一打开盒子，她们就能动起来……” “父皇每次都把那些东西藏在折子后面，还以为我不知道，就在最底下……”我猛然咬了仙子一口，她因痛抽气，眼中仿似会冒火，更加动了起来，我断断续续道：“好你个不正经的仙子，竟然偷看那种东西。” “怪不得李晗说你……” 仙子与我翻身交换了位置，口中怒道：“这个时候，不许提别人。” 我还没有喘匀了气，仙子忽然从身后又拿出一个新的物事来，“这个可以助|兴”。 “你……”从前那个清冷的仙子，好似只是我的幻觉，眼前这个如饥似渴的人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渐渐眼皮子越来越重，在一重又一重的海浪中，湖面终于起了波澜，那艘大船也开始摇晃了起来…… 雨势却并未减弱分豪……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竟然与人在船上……就这样过了一夜……我醒来的时候，稍微发出了点声响，门外走进两个伺候人的小宫女，我把她们赶了出去，刚穿好了衣物，仙子端着小菜与热粥进了屋，询问我先用饭还是梳妆，我没有回答，她便将我按在了镜子前，我看着铜镜里模糊的影像，只知道她真的像我昨日所说，为我绾了妇人发式。 等船停靠了岸边，趁着仙子正与人吩咐事情，我如做贼一般突然从船上跑了下去，说是跑，其实我根本就走不快，只是不知如何面对仙子，只要一看到她，我便能想起昨日的疯狂来……这让我心神不宁，也让我根本无法坦然的面对她。 因此，我只好暂时逃跑了…… 真是不知那些新婚夫妇第二日是否会有些尴尬，也像我这般说不出的别扭。 也是我运气好，岸边不远处就有轿夫，做了轿子回到我在京都的歇脚处，也能少了一些皮肉之苦，刚下过大雨，地面上湿漉漉的一片，存了不少积水，十分不好走，更别说我现在这般。我在轿中，想起了一些事，脸上火急火燎，只觉得没法见人了，只是却也觉得甜蜜要比羞涩多了许多。 到了地方，我就急匆匆的往屋里躲，先前跟我来的下人却慌忙拦住我道，“主家，您身后跟着两个好似侍卫一般的人。”我想着定然是仙子派来保护我的人，便挥手道没事儿。 其实今日我起的很晚，到了住处就差不多快要晚间了，于是便一直待在房里没出去，依着我的想法，大概有好几天我都不敢去见仙子了，可哪成想，第二日有人听了我已经回来的消息，便遣了人来送礼。 而且送礼的人十分多，我昨日便已经告知下人这两日不见客，因此那些人也没有多做纠缠，放下礼品便走了。等我知道的时候，那礼物已经堆了好多，我有些奇怪，我在京中并无好友，怎么会有人来给我送礼，而且这什么侍郎校尉的，我根本连听都没有听过。等我打开其中一件礼品看了看，便立刻有些骇然，竟然是黄灿灿的金元宝，这…… 我陆续打开了其他几个，珠宝首饰，全都价值不菲。 好不容易拦下了一个前来送礼的下人，这才知道她家主子竟然是来向我赔礼的，我旁敲侧击这才知道，仙子昨日好像处罚了几家贵妇。而且在我上了李晗的游船后，便将那些人赶了下去，莫不是因为他们拦了我去路的事。 看了礼单，竟然发现李晗也替弟弟送了礼来。知晓了前因后果，我更加不放心，他们如此舍得下本钱与人这外来人送礼，莫不是知道了昨日的事，我越想越觉得心慌，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我可不想被人诟病是那种故意黏上仙子的人，因此便派了人将各家的礼物送回去，可下人陆续低着头回来，说是他们不收，送出去的礼哪有收回的道理。 我暗自叹了口气，看来他们是真的误会了。 没想到仙子久不在京中，竟然还有这样的权势，能令她们如此心急的与我送礼。 更别说还有几件没有留下人家的颇为名贵之物。 既然送礼的人死心了不要，还不回去，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与那些人平素又没有交集，更不可能将这些礼物据为己有，如此只好送还始作俑者。看仙子是何想法，全靠她拿个主意了。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出了门，为此我还特意又雇了一辆马车专门用来放置那些名贵礼品，向着公主府去。 只是没有想到，世事半点不由人，这么快就又要与仙子两面相对…… 我该如何表示呢，又该用怎样的语气与仙子说话，等轿夫停了轿，对我喊了一声，“这位夫人”我才恍然明白过来，是啊，我已经成了夫人，她的夫人…… 我们该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儿…… 57.过日子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我还没有看清楚, 仙子就走了。” “我也想要一个，可是我从没有学过绣工，道观里也没有彩色的绣线, 师太根本就不准我们出门。” 听到音源说仙子佩戴了香包, 我心里有点失落, 不久前我也为仙子绣了一个香包，只是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说起来自从上次去道观求医后, 我至今还没有去过那里。昨日仙子匆匆而来, 匆匆而去，我根本来不及说些什么。“仙子已经有香包了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说出这话的时候, 语气里竟然带了那么点委屈。 “是啊。我也好想要一个, 三好你帮我做一个。”音源讨好的看着我, 说道, “就是那个像月牙一样的形状，然后下面绣着几朵胭脂色的小花，就像是梅花一样……对了, 香味是仙子调制的驱虫香水的味道。” 听着音源的描述, 我心里开始有些异样，这……这怎么和我为仙子缝制的香包一模一样，难道说香包被仙子捡了起来, 那么仙子一定是看到下面的小字了……仙子竟然亲自佩戴在了身上, 不知为何一想到仙子可能贴身佩戴着我为她缝制的香包, 我的心里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紧张？心跳也开始加快，紧跟着脸也开始泛红，我这是怎么了？ “三好，三好，你怎么了？脸怎么红了？”音源见我久久不回答，脸突然发红了，有些担忧。 “应该是喝了热姜汤被熏得。”我胡乱搪塞了一句，突然想到之前答应了音源帮她做香包，心里又有些反悔了，不知为何，我不想让仙子看到其他人身上也戴着我做的香包，哪怕仙子不说什么，我心里就不是不想那样做。可是之前还答应了音源，我有些为难了，“音源，那个缝制香包的布料我没有了，这下了大雨又不好出去买，恐怕几天都难以出门了，不如这样我用红绳帮你编些好看的手链，侵过香水之后，也是可以用来驱蚊的。” 见我这么说，音源有些失落，可一听到有好看的手绳，她脸上又有了笑意，只是我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我对她撒了谎…… “咦？雨停了，三好，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的话，师太看不到我，会发怒的。”音源见外面忽然放晴，走到门口看了一下竟然雨停了，笑嘻嘻的对我说了一句，便要走了。我赶紧追出去，道：“外面刚下了雨，地面又湿又滑，我送送你。” “没事没事。你回去”音源说着就跑了大远，突然回过头来对我喊道：“三好，你编好了绳子，记得去道观给我，我可能以后出不来了。” 我对着她招了招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转回去，帮着莺歌把母鸡小鸡都给放回了笼子里，复生也在旁边帮忙。我数了数，还剩下七只小母鸡，四十三只小鸡，看了昨夜又死了三只。雨停之时，霸王鸡早就自己跑出去撒欢了，那鹅也跑了出去，找了个水坑用嘴巴清洗着自己的脖子。 莺歌把那些死去的小鸡装进了篮子里，盖上了盖子，不让我看到。“三好姐，我去外面把它们埋了。” 我叹了口气，道：“我跟你一起去。”复生病已经好了大半，本来身体底子就好，这会儿早已经生龙活虎了，见我和莺歌都要出去，他也要跟着去。我本来已经同意了，可一想到鸡圈里的小鸡们，会不会又被什么东西给偷吃了，便留了复生在家。昨天管庄说已经说了，不会让陌生人进庄，再加上刚下了大雨，想必也没什么危险。 莺歌挎着篮子，我带着一把小铁锨，一直走了好久，快到山脚下，才停下，我亲自用铁锨刨了坑，不忍再看那些小鸡，就稍微走了远些，忽然闻到一阵香气，刚下过雨，那香气越发浓郁。走了近了，才发现，是一片艾草。端阳节的时候，家家都要在门窗上插上艾草，可以辟邪。艾草的香味又可以驱蚊虫。 虽然这东西我不太常见，可是“紫光”却懂很多，我只要稍微一想就想起了很多。艾草可以驱寒，前些日子我还想着仙子手脚那么冰凉，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可有了法子。我用铁锨挖了好多艾草，连根都给挖了出来。莺歌见到后，便帮我挖，我们两个挖了整整两小捆，这才回去。 回到家后，我用刀把艾根砍掉，正好把剩下的根系围着院子栽了小半圈，莺歌用铁锨挖坑，复生把根栽进去，正好下过雨，也省了浇水，我则把艾草上的叶子给摘了下来，放进一旁的小筐子里。 莺歌一边挖坑，一边问道：“三好姐姐，这真的可以驱虫吗？” “当然了，一根就可以发出好几根呢，到时候院子外面就可以长出好多来。”我一边回答着莺歌，转身用清水洗净了叶子，放在外面晾晒。莺歌见到后，好奇的问道：“三好姐姐，你这要这叶子做什么？” “我……仙子体寒，艾草可以驱寒，我想给仙子送去。剩下的晾好后，给仙子做个枕头。” 莺歌还没说什么，复生倒喊了起来，“我也要小枕头。” 我笑了笑，“等天气好了，我去刨些地黄根，把它切片晒干了，给你们做成枕头，夏天会很凉快的。” 复生高高兴兴的去洗手了，莺歌却默默的坐在了我身边，有些忧心忡忡，“三好姐姐，你那么喜欢仙子，是想着和她一样出家修道吗？” 啊？出家？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啊，莺歌怎么会这样想？见到莺歌眼含泪花，我把她抱进了怀来，这样一个小小年纪却心事重重的样子，真是惹人心疼，某个瞬间我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么自卑无助。在很小的年纪便懂了这世间大半的恶。 “莺歌，你想多了，只是仙子帮了我们，我只是想要报答她而已。” 莺歌默默的擦了眼泪，喏喏说道：“娘以前也总说，若没有我们两个，她早就出家做尼姑去了。因为三好姐姐，我才又有了一个家……我不想你……和仙子一样出家修道。” 我拍了拍莺歌的肩膀，安慰她道：“你多心了，我从没有想过出家。” “那你喜欢仙子吗？”莺歌问道。 “那，你喜欢仙子吗？”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反问道。 莺歌毫不犹豫的答道：“喜欢。” 我笑了笑，“这不就对了，喜欢是喜欢，喜欢并不代表要和她一样出家修道。”只是说完这句话后，我心里猛地一酸。是啊，仙子是修道之人，出家人…… 匆匆吃了早饭，我便赶紧往农庄赶去，今天和管庄叔说好的一块去县城，可不能去晚了。我赶到的时候，管庄叔正好出门，他看到我先是关心了几句，“三好，昨日没睡好。看你眼睛肿的。”我回了一句，昨日不知什么东西来偷鸡，故而没有睡好。管庄叔听我的描述，想了想说道：“也有可能是黄大仙，我庄上还有几只鹅，回头给你牵一只去，那黄鼠狼最怕鹅了，踩到鹅粪它是要烂脚掌的。” “黄鼠狼吗？那我要买一只鹅放在家里才好了。”随意聊了几句，我们便坐了马车一起进城，我见这马车里还有些其他货物，管庄叔笑着打开其中一个木箱子说道：“这农庄也并不是全种粮食的，山脚下那几亩地种的全是地黄根，我这就带了几箱去县城药铺里交货。前几天庄上刚收完了一批，我看那地里还有些小的，都是不要的，大的都被收走了。附近的农妇若是去刨，庄上也是不管的。你若是有用，也只管去刨些来使。” “好过是一味药材，放在家里备用也行。这地黄根属寒，夏天泡水喝能够降体温，多备上一些总归是有用。” 我点了点头谢过了管庄叔，他平日管着那么大一个庄子，这些个小事儿没道理让他费心记挂着嘱咐我的。这是我第一次去到京城附近的县城，虽是县城可在天子脚下应该也当是繁花似锦的。 58.双玉璧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可是能有这么一颗梅子来化解口中的苦味, 心里还是暖暖的，“那位仙子真是有心了，我十分感激。” “想来也是你们救了我。” 小道姑倒是活泼可爱的紧，话也很多, 我刚说完，她就接了过去，“那可不是，大半夜的，你就躺在道观门口, 多吓人啊。若不是仙子发现了你，你可能就要吹一夜凉风了。” “我家仙子人美心地也好, 又懂得医术, 你这脚还是仙子帮你治的呢。” 我笑了笑, 说道：“那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下你家仙子, 我当面谢谢她。” 小道姑之前巴拉拉说个不停的小嘴立刻就停住了, 面上也有些为难, “那可不行，仙子说了，她在静修，不喜欢被人打扰。仙子就知道你醒了必定会吵着见她，所以吩咐我早点送你离开。” 我忽然瞥见不远处桌子上放置好的包袱, 显然就是为我准备好的, 看来这位被称作仙子的女冠还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能够得到救助我心底已是十分感激, 对于仙子不肯相见也并没有埋怨，只是有些遗憾不能当面道谢。既然主人已经催促，我自然也不会厚着脸皮留在这里。 我忍着脚下的疼痛起了身，对着大门的位置拜了拜说道：“既然无缘相见，那我就在此拜谢仙子了。” 随后我便向前走了几步拿起了被放在桌上的我的包袱，还没有走到门口，听见小道姑突然叫了一声，“对了，仙子吩咐好的你的药。你等一下，可别忘带了。” 小道姑匆匆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又转了回来，塞进我手里两个药瓶，嘱咐我道：“那个白色的瓶子里面是药膏，抹在你脚伤处的。那个绿色的瓶子里面有几颗丹药，是仙子自己炼制的，说是可以补血养气。” 我一时之间大受感动，“能够得到你们相救我已经十分感激了，怎么再能要你们的丹药，不如留下一些诊金聊表谢意。” 小道姑紧张得挥了挥手，“这可不行，仙子说了不能收的。她救你是出于善心，你若给了诊金便成了求医问药，会折损修行的。”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天下家还真有这样心善的女冠，大不了以后见了道观多进去上柱香好了，也算是为仙子积福了。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了，我赶紧问道：“对了，还没有问过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刘家集还有多远。” 小道姑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怎么你不知道这里就是刘家集吗？你顺着道观门前下坡的路要不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到刘家集了。不过，原来村子里的人都给迁走了，那村子附近本来就是几位国公爷老将军的赏地，前年他们几家花钱买了那村子的土地，将自己的田产打成了一片，如今也就剩下了他们几家的农庄在这。” “那村子原来的人有的得了银子去城里谋生了，有的投靠亲戚去了，剩下的就搬到了旁边的村子。所以你要是去找人的话，可能就要费些功夫了。” 我听完后大惊失色，这可怎么办？那村上的田地变成了附近几家权贵的，那我手上的地契，岂不是没了作用。可从这小道姑的话中听来，他们倒也不是巧取豪夺的，都给了银钱的。我还是要去看一下才好。下定了决心，我跟小道姑道了别，“再次谢谢你和你家仙子，我的确是去刘家集找人的，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若是能够顺利安顿下来，我会再次来道谢的。” “那祝你好运。”小道姑也说道，最后想了想，她还是拉着我的衣袖悄悄告诉我，“你若是找不到那人了，记得回来道观，仙子肯定不会把你赶出去的。” “还有，你要是赶不回来道观的话，我记得那里还有一间破茅草屋，你可以先去躲躲风寒，可是我记得前几天刮风，那屋子上面破了一个大洞，墙壁也坍塌了半截，这可怎么办啊？” “对了，你可以去秦国公的庄子上借宿一晚，国公爷心善，他庄子上的庄户们也通情达理许多。” 小道姑拉着我喋喋不休，话语间很为我担心，这样子十分可爱，我不忍打断她，可还是要赶路，从包袱里翻出一个手绳来送给她，“这是我自己编的，送给你。你可不要嫌弃。” 小道姑十分欢喜的收下了，可是又有些伤感，“这手绳我很喜欢，可是她是大红色的，仙子看到后一定不需我再戴。” 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成功看到她脸上又有了喜色，这才离开，小道姑欢欢喜喜的送我出了道观。我对她说，可以戴在脚腕上，再穿了脚袜，这下子就没人看到了。 本来以为走起路来很会痛，多半要点着脚尖，或是敲着脚掌走了，没想到脚下却意外的软和，我坐在路旁脱了鞋看了看，没想到竟然有人在我鞋里垫了非常软和的鞋垫，走在上面如踩在棉花上。我回头看了看远处的那个小道观，又是治伤，又是赠药，还贴心的垫好了脚垫，那道观的主人还真是仙子一般的人物。 果然如那小道姑所说，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山坡脚下的一片平地，那里田地很多，也打理的很好，一块一块切的四四方方，中间还有小路排水的壕沟。只是在那众多田地间的中心地带却有两块不规则的地方，长满了杂草，还有一颗枯死的老树。尤其杂草间露出的那茅屋一角特别显眼。想必这就是小道姑口中的破茅草屋。 我笑着摇了摇头，准备那农庄上问一问，听小道姑说秦国公的庄子人人很好，我就问了田里干活的几个佃户，打听了一下去了秦国公的农庄。本来我是想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做陈长贵的人，其实我心中知道他多半是不在了，梦娇父亲不好，经常请大夫，连带着梦娇也懂些医术，梦娇说活不成大概就是真的了。 这秦国公庄上的人果然如小道姑所说热心许多，我心中紧张的情绪放下了不少。 “是谁要找陈长贵。”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的赶来，还未进门就喊道。他见了我，先是端详了一下，而后有些疑惑的问道：“你就是长贵大哥说的人？” “我……”听他的话，这人显然认识陈长贵，我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他见此主动问道：“可有书信。” 我连连点头，“有。”说着从包袱里翻出了梦娇留给我的书信来，不小心那块木牌子从包袱里露出了一脚，那男子激动的夺过了木牌，跪在地上大哭。他一边抚摸着木牌，一边说道：“长贵哥哥，你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怎么不叫上兄弟我一起。” 我静静等他哭完了，忽然发现他瞬间老了许多，等他站了起来，看完了那封信，就更加激动，嘴里连连说道：“是老哥哥的手笔，尤其是在这指印，他没了右臂，左手大拇指又被烫伤了一块，这拇指印也就少了一块。” “这就没错了，对上了，全对上了。” 他又看了我一眼，招呼了一个庄户让他亲自去秦国公府上一趟。而后才对我问道：“长贵老哥哥他……”他似乎还沉浸在悲伤中，有些话说不出口。看他这幅样子，倒让我想起了梦娇，心下也是伤心不已，我想起梦娇说的话，“他虽然缺少了一臂一眼，却仍然英勇的很，拿着一杆铁枪就敢独自对抗五六个贼寇。” “是真正的猛士。” 中年男子听完后立刻来了精神，“那倒是，我长贵老哥那一杆铁枪，号称军中无敌手，人送外号陈无敌……” “早年间就凭这那杆铁枪入乱军之中，救下了国公爷，更救过我的命。” 那仆人还未回来，他便多给我讲了一些陈长贵的往事，我这才知道他原来也是军中悍将，只是早年间妻子孩儿给敌军杀了，便从了军且再没有续弦。之后因为断臂又瞎了一只眼睛自觉自己没了用处一声不吭的离开了军队。可先前也是立了许多战功，也曾赏了几亩田地，因为妻子孩儿被人所杀也没了家，就在刘家集安家落户了，那田地也在秦国公赏地旁边。 因他没有孩子，便是绝户，按规定人死了之后这田地是要收回来的。只是不知为何又会去参加剿匪，还死在了剿匪中，因为那杆铁枪，所以在处理战死尸体时被秦国公的下人给认了出来。这才好好安葬了起来，听其他人说过陈长贵死前收了一个承嗣子，秦国公便力排众议硬是将陈长贵的田产给保留了下来，再其他权贵买地的时候，也把那几亩地给保留了下来。 “原来如此，国公爷也是重情的人啊。” 中年男子是陈长贵以前的下属士兵，受他照顾很多，奉命在农庄打理顺便等人，“是啊，你可终于来了。虽然是个女子，不过到时候招一个上门女婿，也是可以的。” 听懂管庄的意思，我小脸一红，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那样的，可现在也不大好说。都逃出了家，这里便是我唯一的落脚地了。 那庄户跑的满头大汗终于回来了，气喘吁吁的说道：“真是不凑巧，国公爷前几天刚领了皇命外出了。” 管庄为我解释道，“因为之前国公爷交代过，人来了要立刻只会他，所以我才派下元去国公府上报个信。国公府在京城，离这里远了些，幸好庄上有大宛良驹，可日行千里。” “你来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长贵哥哥那房子久不住人，早就不行了。你现在庄上住着，我派人帮你重新起座新的。” 我赶紧说道：“这怎么好意思，稍微修缮一下能住人就可以了。陈……大叔他当初就是不想接受国公爷救济才离开的，如今我继承了他留下的东西，也应该继承他的遗志。如果他知道我如此麻烦国公爷，也是不愿意的。” 管庄再三表示，我坚决拒绝，他见此也就作罢，只好说明日找庄上的泥瓦将帮我修缮一下，我点头致谢，他帮我安排了住宿，笑着说，“这点你倒和老哥像极了，一样的执拗，一样的不肯占人一点便宜。” 其实已经麻烦人很多了，我有点不自在。 等我问起高坡上的那个道观，管庄竟然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完整的话来，只说道：“我也不甚清楚，只是知道那道观的主人身份很是特殊。” “国公爷也吩咐我们对那道观的主人要敬重。”管庄看了看周围没人压低了声音告诉我，“依我看，这刘家集被全村迁移多半还是因为那道观。” “你既然来了这里，说起来也算是那道观的邻居了，等闲时候可不敢随意去打扰。”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 这才累得瘫坐在了床上。 明日就有自己的小家了，想想心里又雀跃了许多，疲惫一扫而空，心里止不住在想今后该怎样装扮那院子，想着想着脑子里闪现出了那道观里的情景，淡蓝色的帷幔，盛放的各色花朵……以及那有些熟悉的潺潺琴音…… 还有那灵动的字体，今后也要像那道观主人一般在院子里种满鲜花……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哪有这样子做人的。” “人家照顾你生意，你却偷偷摸摸的想要发大财，咱庄户人家就没你们这么不地道的，若是被别庄上的人知道，这不是让人指着脊梁骨戳吗？今后俺们还出不出门了？一家子欺负人小姑娘也不嫌害臊……” 这……听着张婶骂的如此开怀，我有些哭笑不得，虽然之前见识过张婶和公鸡对骂，可没想到这张婶骂起人来，气势也丝毫不弱，完全是以一己之力骂了木匠一大家子，儿子媳妇孙子加起来也得有七八口人啊。虽然我对木匠不经我允许偷偷按照柜子样式打出来卖出去也有些不满，因为那完全是我根据紫光的记忆，加上这时的柜子样子改造成的新柜子，既实用又好看，那柜子样式完全是我画出来交给木匠的，这世上独一无二。 如果不是张婶，我根本就不会知道这木匠竟然会如此做。 可是，看到张婶这么骂，我竟然会有些不好意思。若是那家人打定了主意不出门，张婶这么骂下去也于事无补，因此我便准备去劝张婶停下。可就在这时，那木门竟然奇异的打开了。 59.头一份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我拿了银子就准备去小寡妇的村上, 可是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老妇人，她笑眯眯的问道：“可是三好姑娘？”我疑惑着点了点头。她却一把上前抓住了我, 对于这样的热情我有些微微的抵触, 她抓着我的手, 把自己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露出了一个小角，我看到里面有几只毛茸茸的小鸡仔, 正叽叽喳喳的在篮筐里啄来啄去，觉得有意思急了。却不妨老妇人问道：“听她张婶说你要买几只小鸡仔，你看看我这行不？” “都是自家老母鸡孵出来的, 活泼着呢。” 这不会是张婶帮我问的小鸡仔，我便点了点头，“大娘, 这小鸡多少钱？” 老妇人听到我问话，脸上枯萎的折子皮瞬间展开了, 笑眯眯的说道：“都是乡里乡亲的，哪管你要那么多, 这二十只小鸡仔, 你给个十文钱得了。” 我看老妇人笑的真诚, 十文钱也不贵，就同意了, 于是带她回院子拿钱, 她站在屋外等着我, 我刚从里屋出来就听见张婶的喊声，“三好啊，你在不？婶子给你送鸡仔了。” 我从屋里出来，茫然的看着张婶和那个老妇人吵了起来，只听张婶骂道：“呸，你个老贼婆，拿着养不活的小鸡来骗人，也不嫌害臊。” 老妇人和张婶对吵了起来，“什么养不活，这小鸡仔多活泼啊，你不要血口喷人，就是长着个大嘴巴，怎么说你都有理了。” 张婶见了我，就说道：“三好啊，你可不要被她骗了，她那小鸡仔就那么大，撑死再大点，光吃长不大，还不容易成活。你别被她骗了。”我不知道怎么小鸡跟小鸡还有这么多不同，还有这么多的学问？ “张婶，她不是你找来的人吗？”我茫然的问出这话，张婶更怒了，就要上去和那婆子理论，那婆子更是破罐破摔直接坐在了地上，一边拍打着自己的大腿，一边哭诉道：“你们欺负人啊，反正这姑娘说了要我的小鸡仔，今天她必须要了，否则我就不起来了。” 这……看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自家门前又是哭又是撒泼打滚，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只觉得无比羞愧，于是赶紧拿了十文钱让那老婆子离开，就当花钱买个清净。张婶一边不停的数落我，一边帮我准备养小鸡的地方，她发现我家竟然连个筐子也没有，就说让我明天跟她上山割些荆条软棍来，她叫我编筐子，“这小鸡娃儿，现在脆弱着呢，不能吹风不能受凉，更不能淋雨，那水也得给她喝温水，现在只能吃粟米。再大些就hao些野菜剁碎了掺着水伴着粟米给她吃。” “白天让它们出来晒晒太阳，晚上记得逮回筐子里去。这可得仔细着点喂养。”我听着张婶喋喋不休的说着养鸡精，忽然发现做什么事情都不是那么容易的，最后张婶看了看我，问了一句，“让你这小姑娘养鸡，我怎么总是不放心呢。你会吗？算了，我有空帮你照看着点。” 张婶说完，我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 最后张婶又把小鸡仔给带走了，“你这什么都没有，我先帮你养几天，明天记得跟我上山学编筐啊。”我点了点头，去屋里把一百只小鸡的钱给了张婶。张婶瘪了瘪嘴，还是把那老婆子留下的十只要死不活的小鸡给一并带走了。 “不是我说你，这小鸡啊，难活成。” 我笑着送张婶出了门，刚转回屋里，发现又有人在外面叫喊，“她家姑娘在家吗？” 我出门看了看，发现竟然是一个我从没有见过的少妇，她笑着将一只全身绑起来的大公鸡扔进了我家院子里，说道：“她家姑娘啊，听说你要养鸡。你看我这鸡怎么样？又大又肥，这鸡毛多光滑啊，还带彩色的。” 我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已经买过小鸡了，不会再买了。” 少妇丝毫不以为意的就走了进来，还评头论足的说道：“你这小院挺不错的啊。我也是国公庄子上的，我家男人还来帮你修房子了呢。那老愠婆的小瘟鸡你都要了，怎么我家这大公鸡就要不得了。你这是瞧不起我家的啊。” 我被她说的不知如何作答。 “我这大公鸡打鸣可响亮了，我看你这院子就缺个打鸣的，我也不要你多，给个五六十文的总得有，我可是听说那老愠婆的小瘟鸡你都给了十文钱那。我这大公鸡不超她个五六十个。” 我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之前问过管庄叔，她说一个农帮一天三十个铜板就顶天了，我不想拖欠人情，特意每人给了五十个铜板，怎么就让这些人以为有利可图了。这一只大公鸡就要这么多钱啊。窝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一般家里买鸡都是要母鸡的，母鸡能下蛋，炖汤喝也是大补，可这大公鸡就另说了，而且这公**冠那么大，看起来也年岁不小了，那肉肯定也是嚼不动的。为了避免再有人来占便宜，烦不胜烦，我直接说道：“二十个铜板，否则把你的鸡带走。” “本来看你一个小姑娘接济你一下。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凭啥我的大公鸡就这么便宜。”少妇还喋喋不休的怒骂着，我头痛无比，“二十五，不能再涨了，我身上只剩这么多钱了。明天就要喝西北风了。你若再吵闹不休，我就去庄子上找管庄叔来给我评理了。” “你也知道，我能住在这里，可是托了国公爷的交情。”我实在被她闹的不行，只好把国公爷给搬了出来，一开始我也不想借国公爷的威风，可是我自己实在是无力招架。若不如此，不知还有多少人来找我卖鸡。那少妇一听我说起国公爷瞬间哑巴了，她们家原是刘家集的住户，卖了地后被国公爷收留在庄子上种地。若是惹了国公爷就不好办了。被赶出庄子就没地可去了，于是拿了铜板急匆匆就要走。 我叫住她，又给了她三个铜板对她说道：“帮我带个口信，我不会再收任何东西，让她们不要再来，否则我就闹到老国公那里去。”少妇拿了钱瞬间就跑远了，那步速令我瞠目结舌。 我转身一看，那只大公鸡还被仍在地上，我走过去准备帮它解开草绳，冷不防就被它叨到了手，我赶紧伸回手，竟然发现食指被它啄破了，留了浅浅的印子。那公鸡拼命的挣扎着，终于自己挣破了草绳，一下子变得神气起来。 那大公鸡看了看我，突然脖子间的鸡毛就全部竖了起来，鸡头挺直，伸的老高，忽然扎着鸡翅膀向我冲来，之前被她咬到，手指上的余痛还没有消除，这下见到它伸长了脖子来啄我。我吓的赶紧往外面跑，那公鸡速度极快，穷追不舍。我一路拼命跑到了道观门前，拼命拍着大门。 天哪，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鸡。 那战斗力比狼狗不遑多让。而且，鸡竟然是吃肉的吗？不是吃草的吗？ 道观门开了，我也没看到是什么人给我开的门，瞬间躲了进去，关上了门，平复了下心情，又把门开了一条缝隙，结果就见那大公鸡神清气爽的悠哉悠哉扭着鸡屁股下坡往回走了。我瞬间被抽空了力气，直直的靠着大门便瘫坐在了地上。 “你这是怎么了？” “我被公鸡攻击了。”说完后我才发现不对劲儿来，抬头看去那个花枝招展笑个不停的竟然是仙子。 只见她开了门看了看走远的大公鸡，笑道：“就是那只吗？”我尴尬的点了点头，却见那公鸡似有所感瞬间回过了鸡头，我吓的赶紧缩回了脑袋。 仙子更是笑个不停，或许是头一次见到被公鸡追赶的这么狼狈的人。我有些脸红的辩解道：“它不是一般的鸡，它看我的眼神就像是一个大虫子，很犀利，是可以吃的虫子，它想吃了我。” 仙子收回了笑声，带我去道观里一间摆满了草药的地方，拿出一瓶药膏帮我涂抹了之前被公鸡叨破的地方。我忍不住问道：“仙子，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仙子愣了一下，我知道女子的名字是轻易不告诉人的，因为那涉及了生辰八字，问名便意味着求亲，可我是女子啊，于是我继续说道：“我叫陈三好。” 我在家从没有听见过哪一个女人说话竟然如此“中气十足”，虽然家里也有些粗实仆妇，可我见得不多，她们在我面前也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声音弱弱的，显得底气不足。头一次听见这般大声，我竟然感觉十分新奇。 那妇人还在喋喋不休的念叨着，“本来想着让姑娘你多睡会儿，可没想到还是把你给吵醒了。哎。” 她一边用那双大手拧了汗巾递给我，一边还在埋怨自己粗手粗脚，我见她只轻轻两下，那汗巾便变得十分干燥，似乎再也拧不出一点水滴来，心下大为惊讶，这手劲儿是该有多大啊。虽然心底感慨，嘴上去却不忘赶紧道：“不碍事，我平日就睡得浅，大抵也是这个时辰起来的。” 妇人让我管她叫张婶，是管庄派她来伺候我的。我赶忙推谢道：“怎么敢让婶婶给我下苦力，我自己就可以了。” 张婶一边打量我，说着一些令人羞涩的话，“看你这姑娘皮薄又白嫩，怎么这么水灵呢，我可得看好了，不要被庄上的大尾巴狼给叼走了。” “你放心，若是以后有了难处，就来找张婶，婶子怎么的也要帮你一把。”张婶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我的手，虽然她那双大手有些粗糙，但我能感觉到她握着我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放缓了力道。我心中莫名的感觉到温暖，心中十分庆幸能够来到这里。这样的贴近，是我从没有遇到过的，三婶四婶是从不会拉我的手的，事实是她们连见我都很少。 60.由她去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去。因为离开家的时候就已经过了丑时, 现在差不多寅时过了一个半, 夜色虽然深沉却已经有了些亮光，附近也隐隐的传出些声响，似乎是有人要起来了。我躲在城门口，一直等到拉人的牛车的出现，才赶紧现身问了问价钱，城门口每天清早都有人赶着牛车出城去，这些我还是问了那个老马夫才知道的。 赶牛车的老伯是来城里送货的，走时顺便捎带几个人赚些零头贴补家用, 一个人才收两个铜板，这么便宜我简直是不敢相信。那老伯见我一个姑娘孤身上路, 好心的问了一句, “姑娘, 你一个人上路啊？” 我心里紧张到了嗓子眼，毕竟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唯一的一次记忆也就是小时陪父亲外出访友, 结果却因为遇到了紫光, 父亲以为我得了癔症，从今以后便再不带我出门, 我也就真正的成为了“大门不出, 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 “我姨母生病了, 我娘抽不开身, 所以让我代她去看望一下。”这是我早就想好的说辞。 老伯狐疑的看了我一眼，转而说道：“姑娘看起来不像是农家女子。”一听这话，我大吃一惊，怎么可能，出发之前我是准备好了，还特意换上了前两天偷来的厨娘女儿的衣服。 说起这事，我就羞的说不出话来，我也不是想要用“偷”来的，可是若是亲自去“买”，厨娘定要将这事告诉大嫂的，不过之前我曾经送了好几套衣服给厨娘，因为也算是可以抵过了。 老伯可能见我脸色有些惊慌，笑了笑说道：“姑娘，你这披风怕是价值不菲啊，虽然上面的花纹很是朴素清丽，可料子却是极好的。” “你若是想要安心上路，还是赶快把那披风收起来。” “哦，谢谢老伯。”我赶紧便把身上的披风给收了起来，幸好现在人还不是太多。我与老毕便在一起等着城门打开，老伯看起来十分和善便与我攀谈了起来，“小姑娘你应该是第一次出门。那可要当心了，前几年大旱，不少人活不下去上了山区，都说久旱必涝，今年这天气又反复无常，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上路极不安全。” 我又怎么不知，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岂肯轻易罢手。这家里叔婶伯娘长辈们无一不夸耀我乖巧懂事，可也只有四叔知道我骨子里却犟的很。那一次与他当面对质也没有流出一滴眼泪来，且三年都不曾搭理过他。 见我不说话，老伯却似是拉起话茬子，只管自己说自己的，“这年头要想安全，还得找镖局啊。镖局里的人多武艺又好，还讲究信字，大家结伴人多势众就安全了许多。” 听到这里，我赶紧问道：“那老伯，这城里，不，附近县城里可又信用好的镖局？” 老伯听到这里就起了劲头儿，“可不是老汉我吹啊，我看城外不远的庄子旁有一家威远镖局就挺好的，是这十里八乡几个县城里最讲究信用的，老汉我的大儿子就在里面做镖头呢。” 看这老伯的得意劲儿，我不禁悟了，原来是给他儿子拉客人呢，我还真以为他看出了什么，担忧不止，原来是虚惊一场。 不过转念想想，这老伯说的也不错。便与他聊了起来，最后他答应我只拉我这一个客人，也不再接收其他客人，等城门一开，我们就出了城。等到城门越来越远，我才放心了许多。应该不会追出来了。 也是我遇上了好人，老伯虽然喜欢吹牛，但是人却很热心，一路上不但对我说了好多趣事，还把我安全的送到了威远镖局，又嘱咐他儿子用心做事。刚好，就有镖师押了货物往京城方向去。也是去往京城的人多。 路上听到镖师们谈话，我这才知道，原来我这种属于附带的，不归镖局护卫，老伯的大儿子也只是在路上稍微尽尽心，就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护送费用”。 其他镖师们也都心照不宣，也只一天一夜的路程，第二天我们便分开了。我要去的是京城附近郊区的一处小村落，我不敢告诉她们我的真实目的地，于是只在去往京城外的官道上便分开了。临走时，我多加了些钱，总共给了老伯大儿子一两银子。 他笑了笑说道：“姑娘放心，我爹也年纪大了，娘又身体不好，押完这趟镖，我攒够了钱，就带爹和娘去京城找个好大夫给娘看病。也是不会回去了。” 听他这样说，我有些惊讶于他的敏感，也许是他押镖多年走南闯北见识广博。所以便能一眼看出我一路上的心不在焉和忧心不已来。 这样也能省却好些事，我笑了笑，就准备拿着包袱上路了。他却突然叫住了我，往我怀里塞了一个小瓶子，我看他好些有些不自然微红了脸，有些结巴的说道：“这是镖局里给配的，专治一些外伤，很有效，你一个姑娘家在外也不容易，带上，没准就能用上呢。”也许是他绝对这话说的有咒我的嫌疑，有些尴尬的回了押镖队伍。 我把瓶子塞进了袖口里，对着他的方向张了张口，说了一句“谢谢”，我知道他还在偷看我。然后就转身上路了。 我看过陈长贵的亲笔书信，上面写的地址就在京城外的一处山坳下，叫做什么刘家集的地方。之前在官道上，我问过驿站的人，如何去，他收了我的银子，还特意给我用水在桌上为我画了一张简易地图，当然能记得多少就全靠我自己了。毕竟私画地图或者藏有地图都是要被官府怪罪的。 我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很轻松的就找对了路。这都要多亏小时候我背了那么多古诗，连带着记忆力也变得好了很多，看过的东西至少在七八天内是不会忘记的。 那刘家集距离京城也只有半天的脚程，若是架着马车可能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我以为我能很快走到，可是没想到刚走了不远，脚后跟就被磨破了，我看了看脚下的粗布鞋，叹了口气，前天我都是坐在镖局拉货的车上，根本没有走多少路。没想到这才刚走了不远就已经这样了。我只好一瘸一拐的走着…… 可这天气又越来越热，我除了两个包袱外，（其中一个用来装了披风），还有一点干炊饼，水袋早就空了。可我知道我不能放弃，若是昏倒在了路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遇上什么野兽就麻烦了，这里离了官道有些远，也没有什么人家可以歇歇脚。我现在突然有些后悔了，不应该不听驿站的官差的话，选择这条最近的路。 一路上，乱石满地不说，杂草都能将人完全的掩盖了去。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我是越走越害怕，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若是往前走，我还有机会在天黑前到了那个村子，可若是转回去，就肯定要露宿野外了，就连驿站也在很远的地方。 起先只是一脚磨破，很快另一只脚也磨破了，我曾坐在路边大石上，搬起看了看，脚掌下面竟然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水泡。 每走一步都如针扎似的疼，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叫做“美人鱼”的故事，小美人鱼为了能够和王子一起跳舞，把鱼尾换做了人腿，可每走一步都如行走在刀刃上。美人鱼是为了心爱之人，可我呢，我是为了什么呢…… 我甚至都想要在地上爬过去了，可是地面上小石子太多，又太脏，怎么都下不来那个决心。一路走走停停，很快就天黑了，我都快要绝望了，以为自己会被夜里的狼群给叼走吃掉。 不过幸好看到了前面的灯光…… 在那院墙外我终于忍不住昏了过去…… 就在我准备把脚踹出去的时候，门忽然就开了，我来不及收回力道，又怕冲撞了仙子，一时之间失去了平衡，直直的扑向了门内那个一袭青衫，尚未束发的慵懒女子。 我揉了揉撞在地上的膝盖，好疼啊，正准备起身，却发现身下意外的柔暖，用眼看去，竟然发现仙子就在我身下，我坐起身来，竟然发现自己坐在仙子身上。仙子难受的动了动身体，我……浑身颤抖了一下。小道姑惊叫了一声，赶紧把我推开，将仙子扶起，“仙子您没事。” 这时我也站起了身，只是看着那被称作仙子的道姑有些痴迷，如墨染的青丝随意的披散着，松松垮垮的宽大道服，那露出的一截玉臂欺霜赛雪，风情慵懒的桃花眼，微翘的眼角眉梢，似有千万缕情意从眼角散开，弯眉细如春柳，一点俏鼻丹朱抹唇…… 61.心结开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走的越近, 我才发现, 这村上竟然有许多低矮的歪脖子树, 整个村子就是被歪脖树圈起来的，而且似乎每个人家院子中都有那么几颗歪脖树。到了村子近前，我突然不敢进村了，以前常听长辈们说过，“穷山恶水出刁民。”，又有“地痞流氓之说。” 我现在竟然有了些退意，后悔不该自己一个人来，应该叫上张婶或是老国公爷庄上的几个庄户陪我来才好。我站在村口犹豫不定, 恰好一个弯腰驼背晒得黝黑的老头子从一颗歪脖子树后出来，看到我立刻就警戒了起来, 立刻上前询问我, “你是哪个村子的？” “来这里做什么？” 不等我回答, 他就开始朝村子里喊道，“村上来人啦。” “都出来看看。” 眼看着，一群群长相粗糙, 举止粗鲁的村民, 一个个的冒出来，我心里更慌了。有的甚至直接端着饭碗出来的, 当前有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子流着鼻涕赤着脚跑了过来, 他们围着我转着圈的看着, 还有一个咬着指头对我说道：“姐姐, 你长得真好看。” “你要不是长河村的人，那俺长大了就娶你。俺娘说了，我们高河寨不和长河村通婚，那个村子的人都很坏。” 即便是小时候过年的时候要去大爷爷家拜年，全族那么多的子弟都聚在一起，我也不曾这样被人围观注视，她们的目光令我十分不舒服。 还有几个壮汉不怀好意的看着我，我心中立刻有了警惕，当下不客气的说道：“你这老头好生无礼，我是秦国公庄子上的人，国公爷准备买几个小丫头放庄子上使着，我想着你们村子艰难，这才来看看，准备提携一下，你们若是这样不知好歹，到时候你们庄上的我一个也不要。” 我心里其实一直是很不安的，可也得装腔作势的想着以前家里的老嬷嬷是怎么教训下人的，尽量装着她的神态语气，十分高傲的说出来。我刚说完，又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老头，这老头长着山羊胡子，走路也慢腾腾的显然刚赶到。他一来，众人便给她让了位置。他听见我的话，咳嗽了一声，说了一句，“都散了。” 那些村民果然就散了，他看了看我，问道：“你是秦国公庄上的人？” 我点了点头，随便说了几个我认识的人，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我是管庄叔的侄女。他听完后，点了点头，竟然直接问了一句，“是为了刘寡妇的事来的？” 我有些惊讶，可却不敢有任何表示，他一边走着一边絮絮叨叨说了起来，“前两年刘家集有个断臂少眼的来跟我提过，想娶刘寡妇。我没同意，那刘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在外面抛头露面就够丢村上的人了，竟然还想在外面找男人。” “后来那男人再也没有来过了，刘寡妇的面叶摊子也不行了，本来想着看她不容易，给她配个人家，也能帮着养活两个孩子，谁知道这刘寡妇愣是不同意。没成想，这昨天就掉河里了。这人是捞出来了，可是没气了，就连夜埋在乱坟岗上了。” “其实，我也知道，那寡妇一直不愿意嫁给村上的人，肯定是心里有人了。她这样的按理说是要活埋的，若不是看着那两个娃娃，也不会就这么让她招惹人。可如今人已经死了，也就不说什么了。” “你既然是刘家集那一片的，今天来也是为这事。” 我听这老者说话，心里充满怒气，什么叫到处招惹人，我虽然只见过寡妇一两面，可寡妇打扮的整洁许多，和这村里所有的人都是不一样的。她虽然穷困却并不自甘堕落，向她们一样从不收拾自己。可是我知道，这老人可能是这村里的村长也说不得，反正就是极有威望的人。我是不敢和他理论的，或者说我心里还是害怕，是敢怒而不敢多说一句的。 那老头在一个特别破旧的茅屋面前停了下来，对我说了一句，“屋里呢，去看看。”我将信将疑走了进去，结果就看到一块破木板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因为屋子又潮又暗，看不清脸色，但我能够猜到这里应该就是寡妇的家，床上的应该是她的儿子，那个小男孩儿，我上前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瞬间收回了手，担忧的问道：“怎么这么烫。” 老头看了看，叹了口气说道：“昨天非要去河里捞她娘，结果被呛了水，她娘是咽气了，这个小的还吊着一口气。放着也没人管，这是河神相中的人，谁敢动他，大家伙儿都准备夜里给抬出去。” 我忍不住愤怒道：“抬出去？病成这样，抬出去？我看你们是想扔了。” 老头也没否认，“你要是不怕的话，今天就把他带走。”那语气活像是赶走瘟神。本来还想着用银子赎人却没想到，是我想差了，“我会带他走的。” “小姑娘呢？”我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小姑娘的身影儿，有点疑惑，以那丫头的性格不可能不要自己弟弟的。 “被她娘舅带走了，也算是个活路。”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村上的人就这么急匆匆的埋了孩子的娘，强行带走了女孩，留一个生病的小男孩在床上等死。 我意识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徐梦娇不是一个人，而是千千万万的人。 而死人永远争不过活人。因为他们连发声的权力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活这个孩子，带走他又会不会惹来一堆麻烦，我只知道必须带走他，一刻也不能留。要立刻请大夫看病。 我上去搬了搬孩子，七岁的孩子却骨瘦如柴，加上生病非常非常的轻，虽然我可以背的动他，但是能不能够走远，我有些不确定。可是我还是立刻背了孩子上路了。 老头见我背着人走了，有村民想去拦着，老头摆了摆手，“让他们走。” 果然还不到一会儿，我就累得走不动路了，这个时候突然从后面追上来一个膀大腰粗的汉子，我有些警惕的护着孩子看着他，他黑乎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一把背起来男孩儿，对我说道：“走，我帮你背着。” “离开这里也好。” “这娃子命苦。” “我也没本事，生生看着她们娘三受苦。” 从他的话里我听不出他们是什么关系，只是可以肯定他的确没有什么企图，只是单纯的来帮我帮忙背孩子的。他一路帮我把孩子背过来，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来硬要塞给我，之后一溜烟的消失不见了。 我把孩子放在了家里的床上，便急忙跑向了道观，其实我心里也知道我这么做是不合适的，仙子是隐世修行的女冠，我却把她当做了行街的郎中，可是这附近有医术的人，能够救孩子命的人，我脑中也只想到了仙子而已。 从高河寨把男孩接过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在黑夜里，我再次拍响了道观的门。“仙子，仙子在吗？救命啊。” 这次来开门的竟然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师太，可是我来不及错愕，便闯进了道观，大声的叫着“仙子，救命。”循着记忆里的路一路小跑闯去仙子的卧榻。 只是没想到，我刚到了那小院，竟然从黑夜中窜出两个道姑来，瞬间把我扭送在地，大喝道：“什么人。”差点就要扭断我的脖子。 仙子披了件衣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那两个人也瞬间不见了。我却蹲在地上连连咳嗽，如果不是脖子还疼着，我都要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一场梦了。 “怎的，如何惊慌？” 来不及思索什么仙子不是一般人，又或是身份特殊的问题，我赶紧拉着仙子的衣袖，说道：“仙子，救命啊。那孩子快没命了。” 仙子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我却直接拉了仙子就要往外面跑。仙子挣脱了一下，说道：“我是不能出道观的。” 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仙子，我没有想到在我心中那么好的一个人，当初救了我的人，竟然对一个快要病死的孩子无动于衷。这不可能，仙子不是这样的人。 也许可能被急晕了头，我竟然冲仙子喊道：“那孩子他快死了，你却见死不救，还叫什么仙子。说什么出家人？什么修行？”黑夜中我没有看到那隐藏在黑暗中明晃晃的刀剑，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天我差点就死了。 我无比失望的转身离去。 脚尖打了个转儿，可我还是没有回去，我……有什么立场质问仙子。 抬头望去，良田阡陌，只有那孤零零的一间小瓦房在这四野之中格外显眼，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对着我来回招手，我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三好姐姐，你去哪儿怎么也不吃早饭？” 我笑了笑，“早晨格外凉爽，我去地里看了看。”手下却是赶紧将那枕头藏在了背后，我假装不在意的喊莺歌先进屋，我洗了手就过去，只是眼睛一直望着一个方向，眼珠子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到底还是个孩子，再是敏感，也理不清大人的心事，莺歌迟疑的进了屋，我把枕头藏了起来，这才出去和他们一起用了早饭。之后，我们三人便一起去了地里，我用铁锨在地里剜出一个小坑，复生便在里面洒上两三颗菜种子，之后莺歌便把土埋上。两个孩子做些这些农活儿来竟然比我还熟悉，我一个大人竟然差点跟不上他们的速度。我心里空落落总想把道观门前的事给忘记，便一直重复着简单的卖力气的动作，这才没有输给那两个孩子，等到种子都差不多种完了，这地竟然也种了小半块了，虽然还有两块还没有种下，但是我已经很满意了。抬头看了看日头，差不多也该回了，只是我猛然发现，好像忘记除草了，这…… 见我有些为难，莺歌竟然笑出了声，“我看三好姐姐你一来就开始挖坑，一句话也不说，还以为你准备先种了种子再除草呢？原来姐姐你也是个大马哈啊。” 我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你们先回去，我留在这里除草。”我将手中的铁锨递给莺歌，无意中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感到手掌一阵钝痛，伸开手掌看了看，天啊，上面怎么会长了四个水泡，都在四指底端与掌面交接的地方，都有些发白了，我用另一只手碰了碰，好疼啊。 莺歌见到我的样子，赶紧拉住了我的手，“呀，三好姐姐，你出水泡了。” “一定是铁锨把儿磨的。以前娘这里就有很厚的老茧。” “我帮你挑了。”听到莺歌这么说，我猛地抽回了手，那一定很疼，于是我推着莺歌让她带复生先回家，“我还要拔草呢，用不到手掌的，你们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回。” 莺歌总算是被我劝了回去，我就蹲在地里有一根没一根的拔着野草，好在那草也不深，扎根很虚，不用费什么劲儿，就拔了出来，农田离家里近，自然离道观更近，我手下拔着草，眼却瞅着道观，忽然手心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暖乎乎的。 我吓的一下子跳了起来，然后就看到一只灰兔子从我刚才蹲的那处草丛慢悠悠的钻了出来，我瞪大了眼睛，“兔……兔子。”不用说刚才我竟然摸到了一只兔子，我这一喊，那兔子受了惊，拔腿跑了起来，我看着兔子一溜烟儿的跑远，这才愣了过来，赶紧提腿去追，“兔子，别跑啊。” 只是还是晚了，没有追上。天啊，我都在做些什么，这兔子跑的快，只有熟练的老猎户才能捉到，如果我捉到了它，复生晚上就有肉吃了。算起来，我们也好久没有吃肉了。尤其是小孩子一定要吃肉才能长大的。可是，曾经有一只兔子在我手下，我都没有捉到，甚至还喊了出来，看着兔子撒腿逃走。 如果被复生和莺歌知道，一定会很失望，说不定还会觉得我没用，我这样想着，突然听到一阵笑声，“天啊，那姑娘太逗了，哪有人这样追兔子的。” 我扭头看去，却见那女子一袭红衣，身上穿着软甲，手里拿着鞭子，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骑马的女护卫，见我看过去，她扭头骑了马就走。只是她走的方向，好像是往道观里去啊。看她穿着，肯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62.日日新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初听得噩耗, 虽然心痛, 却不至于极致。我曾想过千百种梦娇可能遇到的死法, 被马车撞，被毒蛇咬伤，甚至是得了不治之症，可却从没有想过梦娇她会选择轻生。在我心中，梦娇是我这一生所见过的人最最乐观不过的人了。 哪怕幼年丧母，也未能使她丧失快乐的能力，听人说她每天睡得最晚，却又起的最早, 在天不亮时就起床做好了一家人的饭食，也听人说她时常上山为父亲采药, 一手把侄子拉扯大, 她是这县城里最勤劳最善良却又不失美丽的姑娘。 归家的时候, 途径华云观，那青砖红瓦的院墙阻隔不住满园的脂粉香味，又听得里面欢笑声不断, 我忙吩咐车夫加快速度不欲在那处多做停留, 可忽然又听到一阵琴声从观中由远及近传来，琴音袅袅, 连绵不绝, 我听在耳中, 却觉得无限哀愁。 这琴音如诉如泣, 无限哀婉，岂不是正应了我此刻的心绪。 从这琴音里我似乎听到了惜时言笑晏晏，旦夕福祸不知，繁华转瞬即逝，满地疮痍的凄凉之感。虽然不知这弹琴的人心中如何作想，这哀婉苦绝虽有不同，但这份凄苦却是一般无二。一时之间，我便入了迷，如同魔咒，好不容易因梦娇死讯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跌宕起来。等到琴音越来越小，我方知马夫果然加快了速度，转瞬便过了华云观。 我不知如何作想，又赶紧命马夫调转车头。 马车刚刚转了车头，一股大风袭来，这初夏时分，正是杨絮飘飞落满怀的季节，无数的杨毛飘飘洒洒如漫天大雪裹挟而来。 一辆落魄马车只身闯进这无边“飞雪”中，看起来别有一番景致。 李璎珞独自坐在凉亭上奏琴，当琴声响起时，仿似万籁俱静，就连先前观中的欢笑声都忽然消失不见。她看着那辆疾驰而去的马车，又复回转。大风起兮，杨絮飘飞。 忽然停了琴声，披了一件披风独自走了出去。 马车在华云观偏门停下，我便忽然发现那琴声也停止了，心里有些可惜，本来还想静悄悄躲在院墙外再听会儿。看到前面有一腊梅树光秃秃的伸出院墙外一截枯枝，显得无比可怜来，凋零的花瓣，光秃的枝丫，既没有千娇百媚的艳丽，又没有繁叶满目的郁葱。我忍不住下了马车，想近距离的看一看它。 满地的杨毛骤然聚起，打着穴儿的四散飞开，我猛不防就被迷了眼睛，身上头发上落满了杨毛。 我睁不开眼睛，直揉的眼睛泛了泪花，想必此刻眼窝定然红了一片。 “别动。”温柔的声音想起，我随即停止了揉眼睛的动作。“我帮你吹吹，会好很多。” 一双冰凉嫩滑的手抚上了我的手，那双手的主人将我的手拿开，细心却又温柔的轻轻挑起我的眼皮，帮我吹了起来。风中夹在着淡淡的香味儿，我忍不住道：“是香樟楠木。” “那琴定然是把好琴。”不用说，我知道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定然是那琴声的主人，而她身上也一定是抚琴染上的琴木香味。 飘然若仙，宛如神眷。 一把披风顺势披到了我的身上，可惜我眼睛先前起了泪花，始终没能看清楚那仙子的模样，只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以及那温柔似耳语的声音。 观内的欢笑声再次响起，惹的我阵阵烦躁。风停了，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般，只是那身上披着的披风还残留着阵阵清香以及她的余温。 我吩咐车夫赶快归家，到家之时，嫂子见了我还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等她从我随身丫鬟那里听到了徐梦娇的事情，也是唏嘘不已。“要我说这就是个没本事的傻女人，哪怕是和离了，也不能这么走了，白便宜了她相公。” 我现在是一丁点也不愿再提起梦娇的事，更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数落她的话，于是我罕见的与大嫂争辩了一句，“大嫂，斯人已逝，诸多口舌亦是无意，不若留给她一片清净。” 任何人包括我永远不会明白梦娇经历了一种怎样的入骨之痛，才使得她选择了那条路。据我所知她是非常非常疼爱她的儿子的，况且她儿子才一岁多点，所以她一定是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我不允许任何人去诋毁她，揣度她，甚至是嘲笑她傻。 大嫂听了，有些不情愿，或许是觉得跟我因一个死人争辩太多有些晦气，便又把眼睛瞅到了我的披风上。 我忙把披风紧了紧，说道：“嫂子，这是一位女冠借给我用的，还要还回去的。” 嫂子一听是一位道姑的东西，也没了兴趣，可嘴上却是不讨饶的说道：“你一个闺阁女子，以后还是要与人说亲的，最好不要与那些个道姑扯上关系。” 我听了连忙保证。一溜烟儿的溜回了自己的小院。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一会儿想到了梦娇，一会想起了那位女冠。于是干脆起身把床前的窗户给打开了，破窗而入的不止是夜里的凉风还有那满地的缺月余晖。 如白霜洒了一地。 月光被窗户分割成了一方小小的块状。 我蹲在地上，蹲在月光里，蹲在清辉下。 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着自己的双膝，只是更加用力的把身上的披风裹紧，好似不那么冷了…… 突然脑子中想到了什么，我立刻跑了床边，从床底下扒出一个木箱子来，这里面全是我的宝贝。打开箱子，里面有小时候哥哥送我的花环，可是已经腐朽的快要发霉，变成了一团枯草；有父亲送我的拨浪鼓，还有母亲为我做的小绣鞋。 更有梦娇送我的手绳。 我又往下面扒了扒，果然从里面找到一本书来，这是母亲在烧掉我屋内所有书籍的时候，我提前保管好的一本。 以前觉得无聊，便把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给记了一些。可是这东西太过惊世骇俗，我便一直把它藏了起来。可今日梦娇的事，倒让我觉得这里面的一些东西也许不是全错的。至少是有些道理的。 我把那本手记拿了出来，就地坐在地上，借着月光翻开一眼，看了起来。“人人生而自由平等。不因种族，身份，性别而有所差异。” 我记得脑海中有一个天方夜谭，说什么进化论，还说早在万古之前人类过的是母系社会，那里女人是一家之主，氏族以女性血缘维系。其实想想也对，一个女人的孩子总是容易分辨的，可是一个父亲的孩子却不知道到底是谁得了，因为不好分辨，所以加大了对女人的束缚，不能和其他男子接触，被圈禁在后宅里，来保证血统。 既然万物周而复始，那是不是意味着有一天，又会回到最初的起点，从父系氏族重归母系…… 想想那些贫民百姓家的女子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到了夫家也要改姓，生下的孩子还不能跟自己姓……真是可怜。我最起码还有自己的名字，三好，陈三好。“三好，你是最好的。”怎么又想起了梦娇。 不对不对，这想法不对，家里的老夫子曾经说过，北方有蛮族，甚至会娶自己的母亲，嫂子，过着如同野兽的生活。如果历史倒转回去，那就是退步，所以周而复始什么的，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叹了一口气把手记给合上了，到底谁是对的，谁是错的。我越来越分辨不了了。 想到了梦娇，我又重新把手记打开，不论如何，我知道，这手记里有一处地方总归是对的，我凭着记忆快速翻到了那一页，那上面果然写着，“每个人都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应该有直面内心的勇气。” “敢于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选择什么样的生活，选择和什么共度余生。” 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人心，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句话，莫名的觉得它充满了力量。梦娇也曾经说过，“三好，你是最好的。你值得最好的。” 如果我……我不敢接着想下去了。我不敢尝试，那是离经叛道，一个女人想要的多了，是要被浸猪笼的。 夜里突然下起了雨，来不及关上的窗户，凉风裹挟着雨滴涌了进来，差点打湿了我的手记。我走到窗户边，看着一片漆黑的窗外，听着雨滴打在屋檐上滴滴答答的响声。 在思考着，思考着…… 听到这个消息，我是有点不可置信的，那寡妇我才见过，这才几天，人就没了？而且还说是昨天死的，我更加不安了，如果……如果我昨天就去了的话，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是不是就能挽救她的性命。 我心里非常的自责，这份自责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我没有回答石头，有些失魂落魄的走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口气走到了高河寨。要知道这段路程对我而来是相当长的。多山之地一般都有河流，国公爷们的赏地也是极好的，不但是山前最平坦的大片土地，而且还有一条大河“高河”作为灌溉之用，那高河寨十分奇怪，整个村子竟然建在河边的一块低洼处，远远看起来就像是建在河中一样，我看着十分可怖。若是河水上涨，这高河寨是一定会被水淹的。怪不得这村子是附近之中最为贫穷的村落。 走的越近，我才发现，这村上竟然有许多低矮的歪脖子树，整个村子就是被歪脖树圈起来的，而且似乎每个人家院子中都有那么几颗歪脖树。到了村子近前，我突然不敢进村了，以前常听长辈们说过，“穷山恶水出刁民。”，又有“地痞流氓之说。” 我现在竟然有了些退意，后悔不该自己一个人来，应该叫上张婶或是老国公爷庄上的几个庄户陪我来才好。我站在村口犹豫不定，恰好一个弯腰驼背晒得黝黑的老头子从一颗歪脖子树后出来，看到我立刻就警戒了起来，立刻上前询问我，“你是哪个村子的？” “来这里做什么？” 不等我回答，他就开始朝村子里喊道，“村上来人啦。” “都出来看看。” 眼看着，一群群长相粗糙，举止粗鲁的村民，一个个的冒出来，我心里更慌了。有的甚至直接端着饭碗出来的，当前有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子流着鼻涕赤着脚跑了过来，他们围着我转着圈的看着，还有一个咬着指头对我说道：“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你要不是长河村的人，那俺长大了就娶你。俺娘说了，我们高河寨不和长河村通婚，那个村子的人都很坏。” 即便是小时候过年的时候要去大爷爷家拜年，全族那么多的子弟都聚在一起，我也不曾这样被人围观注视，她们的目光令我十分不舒服。 还有几个壮汉不怀好意的看着我，我心中立刻有了警惕，当下不客气的说道：“你这老头好生无礼，我是秦国公庄子上的人，国公爷准备买几个小丫头放庄子上使着，我想着你们村子艰难，这才来看看，准备提携一下，你们若是这样不知好歹，到时候你们庄上的我一个也不要。” 我心里其实一直是很不安的，可也得装腔作势的想着以前家里的老嬷嬷是怎么教训下人的，尽量装着她的神态语气，十分高傲的说出来。我刚说完，又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老头，这老头长着山羊胡子，走路也慢腾腾的显然刚赶到。他一来，众人便给她让了位置。他听见我的话，咳嗽了一声，说了一句，“都散了。” 63.成好事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赶牛车的老伯是来城里送货的, 走时顺便捎带几个人赚些零头贴补家用, 一个人才收两个铜板，这么便宜我简直是不敢相信。那老伯见我一个姑娘孤身上路, 好心的问了一句, “姑娘，你一个人上路啊？” 我心里紧张到了嗓子眼, 毕竟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 唯一的一次记忆也就是小时陪父亲外出访友，结果却因为遇到了紫光, 父亲以为我得了癔症, 从今以后便再不带我出门, 我也就真正的成为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 “我姨母生病了，我娘抽不开身, 所以让我代她去看望一下。”这是我早就想好的说辞。 老伯狐疑的看了我一眼, 转而说道：“姑娘看起来不像是农家女子。”一听这话，我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 出发之前我是准备好了, 还特意换上了前两天偷来的厨娘女儿的衣服。 说起这事, 我就羞的说不出话来, 我也不是想要用“偷”来的, 可是若是亲自去“买”, 厨娘定要将这事告诉大嫂的，不过之前我曾经送了好几套衣服给厨娘，因为也算是可以抵过了。 老伯可能见我脸色有些惊慌，笑了笑说道：“姑娘，你这披风怕是价值不菲啊，虽然上面的花纹很是朴素清丽，可料子却是极好的。” “你若是想要安心上路，还是赶快把那披风收起来。” “哦，谢谢老伯。”我赶紧便把身上的披风给收了起来，幸好现在人还不是太多。我与老毕便在一起等着城门打开，老伯看起来十分和善便与我攀谈了起来，“小姑娘你应该是第一次出门。那可要当心了，前几年大旱，不少人活不下去上了山区，都说久旱必涝，今年这天气又反复无常，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上路极不安全。” 我又怎么不知，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岂肯轻易罢手。这家里叔婶伯娘长辈们无一不夸耀我乖巧懂事，可也只有四叔知道我骨子里却犟的很。那一次与他当面对质也没有流出一滴眼泪来，且三年都不曾搭理过他。 见我不说话，老伯却似是拉起话茬子，只管自己说自己的，“这年头要想安全，还得找镖局啊。镖局里的人多武艺又好，还讲究信字，大家结伴人多势众就安全了许多。” 听到这里，我赶紧问道：“那老伯，这城里，不，附近县城里可又信用好的镖局？” 老伯听到这里就起了劲头儿，“可不是老汉我吹啊，我看城外不远的庄子旁有一家威远镖局就挺好的，是这十里八乡几个县城里最讲究信用的，老汉我的大儿子就在里面做镖头呢。” 看这老伯的得意劲儿，我不禁悟了，原来是给他儿子拉客人呢，我还真以为他看出了什么，担忧不止，原来是虚惊一场。 不过转念想想，这老伯说的也不错。便与他聊了起来，最后他答应我只拉我这一个客人，也不再接收其他客人，等城门一开，我们就出了城。等到城门越来越远，我才放心了许多。应该不会追出来了。 也是我遇上了好人，老伯虽然喜欢吹牛，但是人却很热心，一路上不但对我说了好多趣事，还把我安全的送到了威远镖局，又嘱咐他儿子用心做事。刚好，就有镖师押了货物往京城方向去。也是去往京城的人多。 路上听到镖师们谈话，我这才知道，原来我这种属于附带的，不归镖局护卫，老伯的大儿子也只是在路上稍微尽尽心，就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护送费用”。 其他镖师们也都心照不宣，也只一天一夜的路程，第二天我们便分开了。我要去的是京城附近郊区的一处小村落，我不敢告诉她们我的真实目的地，于是只在去往京城外的官道上便分开了。临走时，我多加了些钱，总共给了老伯大儿子一两银子。 他笑了笑说道：“姑娘放心，我爹也年纪大了，娘又身体不好，押完这趟镖，我攒够了钱，就带爹和娘去京城找个好大夫给娘看病。也是不会回去了。” 听他这样说，我有些惊讶于他的敏感，也许是他押镖多年走南闯北见识广博。所以便能一眼看出我一路上的心不在焉和忧心不已来。 这样也能省却好些事，我笑了笑，就准备拿着包袱上路了。他却突然叫住了我，往我怀里塞了一个小瓶子，我看他好些有些不自然微红了脸，有些结巴的说道：“这是镖局里给配的，专治一些外伤，很有效，你一个姑娘家在外也不容易，带上，没准就能用上呢。”也许是他绝对这话说的有咒我的嫌疑，有些尴尬的回了押镖队伍。 我把瓶子塞进了袖口里，对着他的方向张了张口，说了一句“谢谢”，我知道他还在偷看我。然后就转身上路了。 我看过陈长贵的亲笔书信，上面写的地址就在京城外的一处山坳下，叫做什么刘家集的地方。之前在官道上，我问过驿站的人，如何去，他收了我的银子，还特意给我用水在桌上为我画了一张简易地图，当然能记得多少就全靠我自己了。毕竟私画地图或者藏有地图都是要被官府怪罪的。 我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很轻松的就找对了路。这都要多亏小时候我背了那么多古诗，连带着记忆力也变得好了很多，看过的东西至少在七八天内是不会忘记的。 那刘家集距离京城也只有半天的脚程，若是架着马车可能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我以为我能很快走到，可是没想到刚走了不远，脚后跟就被磨破了，我看了看脚下的粗布鞋，叹了口气，前天我都是坐在镖局拉货的车上，根本没有走多少路。没想到这才刚走了不远就已经这样了。我只好一瘸一拐的走着…… 可这天气又越来越热，我除了两个包袱外，（其中一个用来装了披风），还有一点干炊饼，水袋早就空了。可我知道我不能放弃，若是昏倒在了路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遇上什么野兽就麻烦了，这里离了官道有些远，也没有什么人家可以歇歇脚。我现在突然有些后悔了，不应该不听驿站的官差的话，选择这条最近的路。 一路上，乱石满地不说，杂草都能将人完全的掩盖了去。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我是越走越害怕，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若是往前走，我还有机会在天黑前到了那个村子，可若是转回去，就肯定要露宿野外了，就连驿站也在很远的地方。 起先只是一脚磨破，很快另一只脚也磨破了，我曾坐在路边大石上，搬起看了看，脚掌下面竟然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水泡。 每走一步都如针扎似的疼，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叫做“美人鱼”的故事，小美人鱼为了能够和王子一起跳舞，把鱼尾换做了人腿，可每走一步都如行走在刀刃上。美人鱼是为了心爱之人，可我呢，我是为了什么呢…… 我甚至都想要在地上爬过去了，可是地面上小石子太多，又太脏，怎么都下不来那个决心。一路走走停停，很快就天黑了，我都快要绝望了，以为自己会被夜里的狼群给叼走吃掉。 不过幸好看到了前面的灯光…… 在那院墙外我终于忍不住昏了过去…… 妙音虽然沉默不语，可却一直留意着李璎珞的动静，听她说道，“此地是清修的好地方，可却偏偏被人染了俗气。”心中猛的一惊，公主这是动怒了，她有多久没有见到公主动怒了，自从先皇逝去…… 妙音跟了李璎珞这么久，自然十分了解李璎珞，自然明白李璎珞说的是什么。只是她心中有些惊讶，李璎珞竟然会为那两个孩子的事上心，更是亲自送人回家。要知道，在陈三好来之前，道观从来不许人进，更不会为什么人治病，陈三好就是一个异数，公主不但为她治病不说，还亲自出观为她收养的孩童治病，更是布衣赠药，如今竟然庇护了那两个孩子。 也不知这变化是好是坏，但至少目前为止却是好的。因为璎珞公主就像是一汪沉寂的千年深潭，突然泛起了碧波。 妙音沉默的跟着李璎珞进了道观，见李璎珞去摆弄她的那些鲜花后，便去找到了师太。“师太，虽说这话不该跟您讲，可是公主清修的地方却出现了歹人，吓得孩童寻到道观避祸。天子脚下，竟然出现这等事，实在是令人不解。” “仙子不是凡尘中人，自然不愿多惹凡事，可你我却与凡尘不可相割，道观下的那瓦舍与我们道观既是邻居，当有一份香火情。师太，你可懂我什么意思？” 妙音虽说是自己的意思，但从她嘴里说了出来，那便有仙子的意思了，师太连连点头。璎珞公主自出家以来便一心向道，别无所求，若这点事再办不好，她们真的不好意思向皇上复命了。 …… 仙子走后，我便带了两个孩子进屋，把他们给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才确定她们没有受伤。东西既然已经坏了，也没有修理的必要了，我就不急着收拾。只是有一件事，是必须要问明白的。 “莺歌，你怎么会去道观，是有什么人来家里了吗？”我刚说了这话，莺歌就跪了下来，突然泪流满面，复生虽然不知道什么事，可他见姐姐跪下了，也跟着跪了下来。 我赶忙把两个孩子拉了起来，“莺歌，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姐姐说啊。” 从莺歌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这才明白，原来她娘舅骗她去县城给弟弟请大夫，结果到了县城就把她给卖了，她不小心偷听到大人谈话，便趁着她们不注意连夜偷跑了回来，本想带着弟弟走，可到了村里却发现弟弟被我给带走了，于是找到了这里。 清早我走后，莺歌出去打水，突然看见她娘舅好似带了人过来，吓得立刻回屋叫起了弟弟准备逃跑。情急之下，想到了那来送药的小道姑说过的话，知道我与道观有些渊源，那道观中的仙子不但救过我，还救过她弟弟，于是就带着弟弟去了道观。 “我和弟弟躲进了道观，却一直不敢回来，生怕遇到舅舅再把我们带走卖了。”莺歌哭着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我听后，一时感慨，“幸亏是仙子，你们才安然无恙。” 这个时候，复生终于找到了时机，插嘴说道：“三好姐姐，仙子真是个大好人。不但收留了我们，还帮我把脉，送了好多好吃的给我们。” 说到这里，复生忽然惊叫了一声，“对了，我还给姐姐你留了一块，很好吃哦。我从小到大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复生小心翼翼把腰带解开，里面是被腰带紧紧缠着夹在腰间的一块糕点，可惜已经全部碎掉了，看不清楚原来的面目。看到好吃的糕点碎掉，复生红了眼睛，带了点哭音，“我……我想带给姐姐吃的，可是，怎么全都碎了。呜呜……” 看着复生手上那完全碎成渣渣的不知名的糕点，我感动的无以复加，就着复生的小手舔了一口碎渣滓，赞叹道：“真好吃，姐姐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真要谢谢复生了。” 复生见我夸赞他，终于破涕为笑，在我的诱惑下，最后姐弟两个人把那块碎渣渣分成两份各自吃了，糕点渣滓沾了满脸都是，我一遍帮他们擦脸，一边三人互相看着笑了起来。 “这么好的莺歌，这么好的复生，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保下他们。”虽然心中如此想着，可是我的力量毕竟有限，更何况如今孤身一人，没有家族可以依靠，但凭一己之力，很难解决莺歌的身份的问题。 张婶得了管庄叔的嘱托，立刻就来了家里看我。等看到满屋子狼藉之后，她一边大骂那些坏人丧尽天良，一边帮我收拾屋子。也是巧了，我们正收拾着屋子，之前我托庄上的木匠定制的家具已经做好了，他派了两个儿子亲自给我送了过来。张婶便笑嘻嘻的和我一块搬运那些家具，“三好，我说什么来着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不新的立刻就来了。” 因为来我这里的路无法过马车，那木匠儿子是用了独轮车帮我运送过来的，趁着这个机会，我让他们帮我把新做的柜子什么的都给搬进了屋子，因为有张婶在，倒也不怕别人嚼舌根。那木柜子是我在紫光中见到过的改良版，是一套三合组装柜子，我指挥他们把柜子放在了里屋中间正好隔开了一间屋子，变成两小间。连床也换了新的。等到把所有的家具都摆放整齐，已经到了傍晚，莺歌已经做好了饭菜，我留那两个后生在家里吃饭，他们却死活不同意，就连我给的铜板也不愿意要，一溜烟的人就没影儿了。 张婶要回家做饭，也不在这吃。只是张婶走之前，说道：“三好，我看你这家里收拾的差不多了，那我把小鸡给你送过来。”我明白养小鸡很费心力，哪有一直让人帮忙养着的道理，便说道：“那我这就跟婶子你去取。” 张婶笑了笑，说道，“不急。你吃完饭，我就给你送来了。不耽误功夫。只是，三好我看你那柜子的样式都奇怪的，但却很好看，你说我能不能也打一件这样的。” 张婶眼瞅着我放在窗边的梳妆台，很是中意，可等我说了价钱后，却连连摆手，“瞧我这老脸老皮的，要那梳妆台做什么。我这就回家给娃做饭了。” 张婶笑呵呵的走了，可我心里却很难受。等到手头里宽裕了，一定要送张婶一张梳妆台。也是刚开始手里有钱，这才敢要了这么多的定制家具，若是现在，我肯定是不会要的，至少也要考虑考虑，或者不会一下子打了这么多，有柜子，床，还有梳妆台和床头柜。就连堂屋都换了新桌子和椅子。 对了厨房，还有一个放碗的架子。 莺歌和复生看着那新桌椅，稀罕的不行，到处摸来摸去，“阿姐，你看，这是可以抽出来的。” “复生，你看，这里好多小抽屉呢？” 就因为一件新奇的物件，就可以让这两个孩子这么开心。我心里也跟着开心了起来，我告诉莺歌，以后她就和我睡在里面的小屋子，外面让复生住，复生高兴的快要跳了起来。 张婶送小鸡仔来的时候，管庄叔也跟着来了，他给我牵了一只白鹅来，“三好，你放心。我已经交代庄子上的护卫，人家了，以后看到生人就把他们给赶出去，也让他们帮忙多照看着点孩子。”听到管庄叔这么说，我放心了许多，有庄子上那么多人看着，我心里也有底了。 64.日常一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老死不相往来？这是什么意思？”我头脑昏昏沉沉, 看着那初升的红日逐渐在眼中变成了黑色，有人说地狱没有青天白日, 而是头顶一轮黑日，永不变换, 那会否是如我眼前这般光景？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比嫂子骂我还要难以忍受，明明仙子并没有见我，也没有呵斥我，明明她说的就是道家的修行之道，可为何我还要这般痛苦。初见仙子时喜悦，未见仙子时忐忑，见了仙子喜乐，不见仙子思之如狂, 念念不忘。“三好, 你值得最好的？”耳边忽然响起梦娇昔日的话语, 我顿时泪流满面，“仙子对我来说, 就是最好的啊。” “因为宝贵所以难求, 因为你是世间独一无二，所以便是你。”我心中突然升起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 我好想跑回去问问仙子, 这不是你告诉我的话吗？你不是说过我是独一无二, 那为何要……将我拒之门外。 脚尖打了个转儿, 可我还是没有回去，我……有什么立场质问仙子。 抬头望去，良田阡陌，只有那孤零零的一间小瓦房在这四野之中格外显眼，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对着我来回招手，我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三好姐姐，你去哪儿怎么也不吃早饭？” 我笑了笑，“早晨格外凉爽，我去地里看了看。”手下却是赶紧将那枕头藏在了背后，我假装不在意的喊莺歌先进屋，我洗了手就过去，只是眼睛一直望着一个方向，眼珠子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到底还是个孩子，再是敏感，也理不清大人的心事，莺歌迟疑的进了屋，我把枕头藏了起来，这才出去和他们一起用了早饭。之后，我们三人便一起去了地里，我用铁锨在地里剜出一个小坑，复生便在里面洒上两三颗菜种子，之后莺歌便把土埋上。两个孩子做些这些农活儿来竟然比我还熟悉，我一个大人竟然差点跟不上他们的速度。我心里空落落总想把道观门前的事给忘记，便一直重复着简单的卖力气的动作，这才没有输给那两个孩子，等到种子都差不多种完了，这地竟然也种了小半块了，虽然还有两块还没有种下，但是我已经很满意了。抬头看了看日头，差不多也该回了，只是我猛然发现，好像忘记除草了，这…… 见我有些为难，莺歌竟然笑出了声，“我看三好姐姐你一来就开始挖坑，一句话也不说，还以为你准备先种了种子再除草呢？原来姐姐你也是个大马哈啊。” 我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你们先回去，我留在这里除草。”我将手中的铁锨递给莺歌，无意中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感到手掌一阵钝痛，伸开手掌看了看，天啊，上面怎么会长了四个水泡，都在四指底端与掌面交接的地方，都有些发白了，我用另一只手碰了碰，好疼啊。 莺歌见到我的样子，赶紧拉住了我的手，“呀，三好姐姐，你出水泡了。” “一定是铁锨把儿磨的。以前娘这里就有很厚的老茧。” “我帮你挑了。”听到莺歌这么说，我猛地抽回了手，那一定很疼，于是我推着莺歌让她带复生先回家，“我还要拔草呢，用不到手掌的，你们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回。” 莺歌总算是被我劝了回去，我就蹲在地里有一根没一根的拔着野草，好在那草也不深，扎根很虚，不用费什么劲儿，就拔了出来，农田离家里近，自然离道观更近，我手下拔着草，眼却瞅着道观，忽然手心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暖乎乎的。 我吓的一下子跳了起来，然后就看到一只灰兔子从我刚才蹲的那处草丛慢悠悠的钻了出来，我瞪大了眼睛，“兔……兔子。”不用说刚才我竟然摸到了一只兔子，我这一喊，那兔子受了惊，拔腿跑了起来，我看着兔子一溜烟儿的跑远，这才愣了过来，赶紧提腿去追，“兔子，别跑啊。” 只是还是晚了，没有追上。天啊，我都在做些什么，这兔子跑的快，只有熟练的老猎户才能捉到，如果我捉到了它，复生晚上就有肉吃了。算起来，我们也好久没有吃肉了。尤其是小孩子一定要吃肉才能长大的。可是，曾经有一只兔子在我手下，我都没有捉到，甚至还喊了出来，看着兔子撒腿逃走。 如果被复生和莺歌知道，一定会很失望，说不定还会觉得我没用，我这样想着，突然听到一阵笑声，“天啊，那姑娘太逗了，哪有人这样追兔子的。” 我扭头看去，却见那女子一袭红衣，身上穿着软甲，手里拿着鞭子，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骑马的女护卫，见我看过去，她扭头骑了马就走。只是她走的方向，好像是往道观里去啊。看她穿着，肯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见她们走远，经不住好奇心，我悄悄跟了过去，后来见那女子堂而皇之的进了道观，我心里气急了，为什么她能进去，我不能？我在门前等了好久，不见那女子出来，外面只有她的那些个女护卫也在等候着，我有些心急了。仙子不是要闭门清秀，她去做什么，还这么久不出来。我有些等不及了，忽然想到我刚到这来的时候，虽然天黑，但是还是有些印象的，那道观后好像有一小门是通向后山的。 于是我便偷偷的绕道去了道观后面，绕着墙根走了不远，便看到一处平地，应该已经出了道观，可是却被人用木栅栏围了一圈，我走进看到里面竟然栽种了好些花朵，竟然还有芍药，都说牡丹芍药分不清，其实很好分清，芍药有一种牡丹没有的清冽感觉，如果牡丹是雍容富贵，那芍药便是清贵。可仙子，却是雪莲一般……我想着低了头，咦，这是薄荷？ 闻着薄荷的清香味道，我想到了仙子，于是不自觉的走了过去蹲在地上从栅栏空隙伸进去摘了两片叶子在手心里揉了揉，等揉出了水分，我便轻轻的敷在了眼睛上。我用力吸了吸鼻子，“这是仙子的薄荷，是仙子的味道……” “哦？仙子是什么味道？” 听到问题，我瞬间答道：“美味。”可说完了才发现，咦？这是谁的声音？我吓的猛地站起，却被薄荷汁液溅到了眼睛里，睁不开眼睛，也看不到面前的人，不会是道观里的小道姑，这被人捉到偷摘道观的花草，也不知是个什么罪过。仙子喜欢摆弄花草，十有**就是仙子栽种的。 正不知如何开口解释，突然感到背上一阵瘙|痒，还有阵阵刺痛，我难受的伸手去碰触，摸到好几个疙瘩，然而依旧还有什么在衣服里肆虐…… 一身红衣的女子悄悄问道，“她这是怎么了？”。李璎珞看着陈三好，皱了眉头，悄悄牵了陈三好的手。 忽然一阵冰凉传至指尖，被那人牵了手，“许是被虫子咬了。”还是之前的声音，我便以为这手的主人便是那位不知名的“道姑”，“衣服里肯定也有虫子，还是赶紧去换了。”听到这儿，我便跟着她走了。 红衣女子看着李璎珞牵着人走了，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不是要带她来看芍药吗？怎么走了，还有那姑娘是谁，可真逗，先前追兔子，怎么追着追着追到了道观后面，这是又被虫子追了？全身抖个不停，明明听到她的声音那么紧张可又睁不开眼睛，眼睛红彤彤的像只小兔子，真是搞笑。 65.日常二 感谢正版读者的支持, 么么哒。　　想到这里, 我心里有点惆怅，同时又情不自禁的想到梦娇她有了自己的小家, 应该会很幸福，以前就总是听她说, 想要有个家，她一定会努力的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孝顺公婆，用心伺候好相公和孩子……她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可我…… 那支银簪，我也是极为喜爱的，可若实在是保不住的话，也只能给嫂子了。前些日子绣的帕子若是奶娘运作的好，说不定能得几个钱，攒够了钱就能给娘买只金镯子。她在我跟前都说过好几回了, 三婶家的姑娘又给三婶子买了一副沉甸甸的的大金镯子, 同样是生儿育女, 却没个心疼她的。 三婶命好，晴丫头也嫁的好, 相公是个会敛财的, 连带着晴妹妹生活也好过的多，还能时不时给婶子添补些首饰。想必年末四婶家的玫丫头也能嫁的极好。怎么想着想着就又忍不住想要抹眼泪。眼睛花了, 就绣不成帕子了, 娘的金镯子什么时候才买的起啊。 我看了眼手上戴的红绳子, 这是用几缕红绳自己编织的, 都说红绳能转运招桃花，如果有用就好了，可是脖脚上都缠了一年了，也没见有个好运。若是手腕上再不管用，就不戴了。若不戴了，腕上空落落的，也没个念想。再遇到大伯家的丫头们，被她们嘲笑，也就没了说法了。上次她们信了“红绳转运”的说法，改日便卸了腕上的玉镯子银镯子，可这都这么久了，我还是没转运，如是再见，她们一定是不肯相信的，便又要说：“三好姐姐穷酸的，连个首饰也没有。怪不得嫁不出去。”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有些瞌睡了，脑子中却突然蹦出一只玉手来，莹莹若玉，皓腕凝霜雪，随意一挥，便是有千军万马也只得退了下去。我不知道怎么想起这事来了，却终究不敌困意，睡了过去，丫鬟们什么时候来将我移了床上，去了衣饰都没有感觉。 第二日醒来，只觉得头昏昏沉沉难受的紧，莫不是昨日在外吹风着了寒气，也许喝些热汤会好些，我赶紧唤了丫鬟来去厨房为我端些暖胃的热粥来，一边梳着头发，一边等着丫鬟回信。不一会儿丫鬟小萍儿就回来了，只是手上空空如也，脸色也有些难受，不等我开口，她便委屈的掉下了眼泪来，“小姐，您今日起晚了，厨房早已熄了火，那厨娘说没有少夫人的命令她也不敢开火。” 我一听脸色也有些难看了些，大概是因为头疼所以起晚了，没想到大嫂竟然管得这么严，也只得叹了口气，一边安慰小丫鬟，一边安慰自己。前些日子我也是想在院子里开辟一个小厨房的，可是大嫂不同意。说是柴火什么的不要钱啊，我说自己花钱采买，她又说我还没有出嫁，便这么急着想要撇清和娘家的关系，现在就准备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我娘听到风声后，脸色也不大好看，数落我“作妖”，定时平常看多了书，染上了些不好的风气，将我屋中的那些个经史子集一股脑的全给烧了。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看书的，只是小时候见大哥读书总是挨父亲骂，我便想着我若是读好了，父亲肯定会高兴的，大哥也能清闲些。当我第一次背出一首诗来的时候，父亲确实是很高兴的，连连夸赞我“聪慧机敏”。 于是大哥每次背不好书，父亲就让我背。父亲每次让大哥罚抄，大哥就找我代笔。看到父亲开心，大哥一脸得意的样子，我也会开心。总是想着做一些让他们开心的事，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读书看书的习惯。 就连宗祠里的二爷爷听说了，也夸我有天赋，定是陈家难得一见的才女。那倒也是，大伯家的三叔四叔家的姑娘们都是一看书就头疼，一首诗三天还背不会，这倒越发显得我善学。但是也只有我知道，我并不是一天就能学会背诗的，每次都要读的滚瓜烂熟才敢尝试去背，晚上想着，第二日便是起了大清早也要背诗，不把它背的滚瓜烂熟心里就不踏实，总是没有信心告诉别人我会背诗了。 那些诗是什么意思，我大概也是不甚清楚的，只想着背会了，大人就会高兴，就会夸赞我。于是，我背了好多好多诗，甚至是大人们都不曾读过的。每次家中有人做客我就会兴奋，迫不及待的想要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来，大人们的夸赞是我生活的唯一底气。 可是会背再多的诗又有什么用呢，等到了说亲的年纪，大人们总是嫌弃我长得不够好看，个子不是太出众，又是个老姑娘。 娘把我的书烧了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屋里多了许多空地，看起来亮堂了一些，不像是以前那样显得狭小闭塞，虽然这屋子本身就不大的地儿。我已经搬了三次屋了，大嫂嫁过来时搬了一次，东哥儿出生时搬了一次，年前改了婚约时，又搬了一次，若是再搬可能只能去住门廊了。只是晚上越发难熬，没了打发时间的事做。 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开着大大的窗户，任冷风吹进来又转了圈似的飘出去，我想这样胡思乱想着，时间也就过去了，就不会感觉那么饿了，到了中午千万不能睡熟了再误了饭点。 “四姐。”院子里响起一阵喊声，听着像是玫丫头，四叔家那妮子，透过窗户看去也的确是她。只是不知道她久不来我的院子，今天寻我来是做什么，我大抵也听到了一些“不要和二房亲近”的传闻，都说我父亲得罪了好些人，于是叔伯家的姑娘也不大来找我了。 也许是不想被人看光了我屋内的光景，我赶紧跑了出去，成功在门外截住了陈玫，“小六，你今天怎么来我这儿了。” 按着家中姑娘们的出生顺序排行，我的确是排四，她是小六，在她下面还有一个小七妹。 “听说你前些日子卖了几方帕子。”陈玫一点也没有抢了姐姐夫婿的样子，反而脸色越加红润，想必对那门亲事也是极满意的。听说对方是有名的才子，家世好，相貌也好，每每出行，必是香花满车。被人当场说出这事来，我反倒没有一点尴尬，可能是这种事做多了，便也没有了之前的紧张不安了，反倒是习以为常。习惯真可怕。 “我倒也想学四姐你做些手帕拿出去赚些私钱，只是奈何绣工不好，绣出来的东西自己都看不懂是什么。”陈玫一边懊悔着，一边大方的说着。只是我听在心中，不觉得有哪一处是在夸耀我。 也许她们心底并不像嘴上说的那样。 “四姐你若亟需用钱的话，那几个帕子才能值几个钱，说不定奶娘还要从中克扣些。不如你给我写诗，过几天我要参加城内的盂兰诗会，听说他也会去。娘让我好好准备，最好能拿出一首惊艳的小诗来。” 他是谁？我心底有个隐隐的猜测。 “这样，一首诗我给你八两银子。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总比四姐你绣帕子要强。” 二两银子足够贫困人家一家三口一年的开销了。可是我心里是不愿意的，“你既然想要博得他人关注，找人代写总归不好。还是不要了。” “谁说我要据为己有了，到时候就说在浮云观捡到的，若是他有心定会再去浮云观，到时候一定能与我偶遇。至于以后还捡不捡得到，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计划说给我听，只是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真是好算计，若是我也能去浮云观就好了，可是我知道我也只是心里想想罢了，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去的。不管是心中那仅剩的一点骄傲也罢，我坚信自己与其他人是不同的。 反正陈玫不来找我也会去找其他人写诗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来找我。若是这样，那我就真正的让她惊艳一回。 我转身回了屋，从书架子里扒出来一张白纸来，上面写着一首小诗，“人生若只如初见……” 李璎珞忽然直直看向某一处地方，那师太随着李璎珞的目光所及之处，从地上捡起一个香包来，“公主，这香包的味道好生熟悉。” 李璎珞接过师太手里的香包，借着门廊上悬挂的灯火，端详了片刻，从她一接手，她便闻出了这香味正是之前她送给陈三好的驱虫药水，只见那小小的香包上绣着几朵梅花，小角还有一行小字，李璎珞仔细看了看，才看出那是“赠仙子”三个字。 看来是陈三好特意用浸了药水的绸布做成的香包，应该是想送给她的。令李璎珞感慨的不是陈三好的绣工如何精致，能将婴儿拳头般大小的香包上修满了梅花，而是那梅花的形状多么像之前母亲送给她的那支梅花簪的样子啊。还有，那“赠仙子”三个字竟然有了些她的手法意境。 李璎珞的心颤了那么一下，而后叹了口气，说道：“静姝师太，今日之事你该如何向陛下禀告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