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攻略手札》 第1章 私生子1 客厅里十分安静,只能听得到纸张沙沙的翻动声响。 常蔓菁坐在沙发上垂眸看着手里捏着的几张医院的检查报告,沉默不语。 何先扬坐在她身边,有些捏不准妻子现在的心情如何,但是可想而知,知道了这件事,肯定是好不了的。于是他靠近揽住妻子的肩,用比平常更加温柔的语气劝道:“蔓菁,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我们多找几家,一定能治好你的,你才二十五岁,我们不急着要孩子,你别难过。” 常蔓菁垂着的眼睛里露出些讽刺的神色,但等她抬头,眼里的嘲讽收敛了下去。 “先扬,你都三十了,本来再等几年也没什么,但现在知道我不能生,何家那边该有意见了。”常蔓菁盯着他慢慢的说:“而且,你不是也想要个孩子吗,如果我一直不能怀,你会不会很失望?” 何先扬闻言忙拍了拍她的手,“你不要多想,孩子多等几年没关系,就算是不要孩子都没关系,虽然我喜欢孩子,但是我更在乎你,何家那边要是再跟你提这些你不理会就好了,我来跟我妈说。蔓菁,你不要有负担,一切都交给我,你只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常蔓菁看向何先扬,只见到他一副真心的温柔面孔和满眼的宠溺真诚。 就是这副面孔,将前世的她骗的一塌糊涂。 这个口口声声说着不要孩子,说着希望她每天过的高兴的男人,在别人眼中是爱妻护妻事业有成的好男人,但是谁知道这个男人在外面养着情妇,生了私生子女,后来还在她常蔓菁娘家失势后,公然让那些人登堂入室,极尽嘲讽,最后害死了她。 虽然那些恶心人的事现在还没发生,但是对于常蔓菁这个死过一回重生而来的人来说,从死亡的噩梦中醒来,也才过了三天而已。 常蔓菁忽然笑了笑,抖了抖手里的体检报告。最权威的两家体检机构,都得出了这个结果,她常蔓菁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这事她上辈子就知道了,不过那时候是几年之后才知道的,而这次,她早早的就将这件事摆了出来。 何先扬是个很会演戏的人,常蔓菁觉得这个男人如果不从商,去当个演员,那演技也足以令现在的当红小生们瞻仰。常蔓菁心里恶意满满,脸上不动声色,对满脸温柔的何先扬说:“既然这样,我们去收养一个孩子。” 何先扬没想到她会忽然这么说,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好言好语的询问:“怎么突然想收养一个孩子?” 常蔓菁见到他刚才那个表情,笑了笑,“你不是说我生不了孩子也没关系吗?可是我想要孩子啊,既然我生不了,不如就去收养一个,这不是很好?” 何先扬劝她:“何必非要收养一个孩子,明天我们就去其他医院看看,你能治好的。”他说完又深情款款的加了一句,“蔓菁,我只想要一个我们两的孩子。” 瞧这话说的,他外面养的那两个情妇一个生了儿子一个生的女儿,都凑了个好字了。 常蔓菁觉得腻歪,脸色一冷,哼道:“我说,我要收养一个孩子,你不同意?” 常蔓菁是常家大小姐,从小受尽宠爱的长大,何先扬当初好不容易抱上她这根大腿,娶了她才在常家的帮助下开了如今的公司,更是处处都要仰仗岳家,因此这三年来都供着她,大声说话也很少。此时他心里虽然很不痛快,但见常蔓菁小姐脾气上来了,也不能拒绝她,只好摆出笑脸,“好好好,你别生气,有个孩子陪着你也不错,这样,过几天公司放假,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收养什么孩子。” 说着,何先扬忽然动了心思。常蔓菁这辈子很可能都生不了孩子了,但他外面还有一男一女两个私生子,其中儿子何泽才半岁,还不记事,如果找些门路把这个孩子送到福利院,然后安排让常蔓菁收养他们。这样一来,他的私生子名正言顺就能成为他的儿子。 越想越觉得可行,何先扬不禁露出一个笑。说到底,他何先扬可没有兴趣养一个不知道什么人生下来的野孩子。 常蔓菁很了解何先扬,见他眼神闪烁这模样,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事实上,这在她的意料之中,何先扬这个人,实在厚颜无耻。所以她要让他尝尝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关于收养.孩子这个主意,常蔓菁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就决定好了,而她要收养的这个孩子,身份也有些意思。 这个孩子是何先扬和他初恋情人孟采琪的孩子,但现在,何先扬还并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当年何先扬才十八岁,小他一岁的孟采琪是他的同学,两个人偷尝禁果有了这个孩子,可是当时孩子还没出生孟采琪就被家人发现,一家人搬走了,而何先扬找不到恋人,过了几个月就慢慢遗忘了这个不知所踪的恋人,只偶尔想起觉得怀念那份青春的青涩.爱恋,他根本想不到孟采琪当时还给他生了个孩子。 所以何先扬这人,凉薄可见一斑。 而当年未婚先孕的孟采琪被家人发现带走,原本想打掉孩子,却因为孟采琪身体不好不能承受,只能让她生下了这个孩子。不过,这个孩子一出生,不过两月就被孟采琪和家人送到了一家福利院偷偷遗弃。 这个被抛弃的孩子在福利院长大,直到十七岁被孟采琪找到,借此重新和何先扬重逢。这个孩子当时来到何家的时候,常蔓菁甚至是孟采琪都根本没想到最后,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会成为最后的大赢家。 而这一次,这枚漂亮的棋子,常蔓菁绝不会让他再落到孟采琪的手里,用来打压她,打压她们常家!相反,这个有用的孩子,会成为她常蔓菁的东西。 常蔓菁回想了一番,这孩子如今应该是十二岁,在……蓝天儿童福利院。 她很有必要,先去看一看这位上辈子的大赢家,不声不响掌控了何家公司,吞并了败落常家公司的商业鬼才,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何先扬一早去了公司,常蔓菁坐在院子里慢腾腾的喝完一杯茶,也跟着离开。拒绝了司机的跟随,她自己一个人驱车按照之前查询到的路线前往那个蓝天儿童福利院。 常蔓菁开了两个小时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这个福利院并不大,比网上查询到的照片看上去要老旧一些。透过外面的铁栏杆,能隐约看见里面花坛里稀疏的灌木。还有几个小孩子在里面走来走去,似乎在做游戏。 常蔓菁坐在车上,透过车窗隔着一条马路往那边看。就在她准备下车的时候,忽然见到不远处走来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 几个孩子看上去都才九十岁的模样,常蔓菁原本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但眼角余光瞥到一张有几分熟悉的面孔,又猛地将头转了过去。 那是个单独走在那几个孩子身后,显得十分阴沉不好接近的孩子。虽然穿着和前面几个同样的校服,但没人走在他身边,打闹的人也没一个搭理他。明显,他不合群。 又瘦弱又矮小,低着头走在后面,看着最多就九岁,可是常蔓菁记得他现在应该是已经十二岁了的。倚在车窗上,摘下墨镜,常蔓菁的眼神移到那个孩子脸上,意味不明的看着被刘海隐约遮挡的那道疤痕。 那道疤痕划过右眼角一直连到眉弓,将那张漂亮的小脸蛋破坏了,令他看上去有几分凶狠。如果不是这道疤痕,常蔓菁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一副受虐儿童样的人,就是后来那个何未明。 上辈子常蔓菁第一次见到何未明的时候,他虽然是有些清瘦,但少年身姿挺拔像棵白杨树一样,哪里像现在,活脱脱就是颗黄豆芽。 眼睁睁瞧着那颗沉默的黄豆芽一个人孤零零的走进了福利院,常蔓菁勾唇一笑,没有再下车进去看个仔细的想法。反正她要看的人已经看到了,就这一面,她足以猜到何未明如今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这就行了。 常蔓菁回家的时候何先扬已经回来了,见常蔓菁提着几个购物袋走进来,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接过常蔓菁手里的袋子。 “回来了。” 常蔓菁一边换鞋一边淡淡的说:“嗯,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何先扬笑道:“你昨天不是说想收养.孩子吗,我怕你急,就找了些资料想先给你看看,蔓菁你看看这几家福利院机构,都是口碑不错的。” 常蔓菁接过翻了翻,这些精美的册子确实每一个都比她看的那个蓝天儿童福利院要好,图册上的孩子们个个衣着干净,一张张笑脸也很讨喜,那些描述的文字更是权威,列举了得了多少多少优秀证书之类。 带着微微笑意看完了这几家,常蔓菁在那一家看上去最漂亮的福利院手册上随手点了点,“这家不错。” “明雅儿童福利院?”何先扬接过,笑道:“我也觉得这家最好,那我去安排一下,这周末我们就去那看孩子们。” “好啊。”常蔓菁笑道。 等何先扬匆匆离开去安排,常蔓菁上了楼拿出了两份资料。这都是她重生回来后让私家侦探弄到的,关于何先扬那两个生下了孩子的情妇。 何先扬两个私生子女,男孩叫何泽,才出生半年,女孩叫何洛,已经五岁了。 男孩是在前不久出生的,女孩是在何先扬追求她的时候出生的。常蔓菁修剪漂亮的指甲点了点照片上那可爱懵懂的小男孩,忽然笑出了声,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徐阿姨。”常蔓菁喊道。 “啊?蔓菁小姐,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对话那边是个和善的中年女子声音,还透着点小心翼翼。她是在常家老宅做了半辈子的帮佣,已经五十多了。 “哦,我是想起来,徐阿姨您大儿子夫妻一直没孩子,听说想收养.孩子对?”常蔓菁问。 “对啊,我那儿媳妇也是个乖孩子,就是可怜怀了两次都没了。蔓菁小姐您说起这事是……?” “徐阿姨,我想让你们帮我一个忙。您那大儿子夫妇,这周末,去明雅儿童福利院,收养一个,我会发两张照片给你们,喜欢哪个就收养哪个。我会和常家打好招呼,一切手续当天就能办好。” “好好好,蔓菁小姐愿意帮忙,就再好不过了!”徐阿姨满口答应。 为常家大小姐做事,得到的好处可是不小的。 第2章 私生子2 “行了,哭什么,我会想办法让常蔓菁看中小泽把他带回来的,等小泽真正成了我法律上的儿子,今后就能继承我的公司,到时候你这个生下他的妈妈也能受益。好了,乖,你上次说看中的市里绿水区那套房过两天就给你买。” 何先扬挂了电话,删除了通话记录,对着镜子将那不耐烦的表情调整成了惯用的温和,然后理了理西装袖口,推门走了出去。 常蔓菁也刚好提着包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条红裙子,还涂了红色的口红,长发微卷的披在身后,看上去像一朵娇艳的红玫瑰。何先扬眼中露出惊艳之色,走过去伸出了自己的手臂,眼睛盯着常蔓菁满是喜爱和迷恋,“蔓菁今天真漂亮,不过怎么突然想起穿红裙了,我从前从没见过蔓菁穿红裙,没想到这么合适。” 常蔓菁是个性子高傲的大小姐,从前追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所以她眼光高,在学校里的时候就有高冷美人的称号,从来只喜欢穿些白色米色黑灰色之类的素雅颜色,何先扬还从未见过她穿红色这么热烈的颜色,如今这一看,饶是他心里对常蔓菁有意见,也不得不承认常蔓菁确实是个美人,不同的装扮就有不同的风采。 有这么一个妻子,纵然不喜欢,也是很能拿得出手的,何先扬心中得意。 常蔓菁瞥了一眼他的手臂,没有伸手去挽,而是将包随手往他手上一挂,自己踩着高跟鞋先往大门口走去,“走。” 何先扬一僵,捏紧了手里的女士提包,然后笑着跟了上去。 司机给两人打开车门,常蔓菁看了那老实憨厚的司机一眼,直接挥手道:“今天你不用去,我自己开车。”说完就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跟在她身后的何先扬想说些什么又给憋了回去。今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做,这点小事还是顺着常蔓菁的好。 不过车子渐渐开往某个方向的时候,何先扬终于忍不住出声道:“蔓菁,这个方向好像不是去明雅儿童福利院的路,你是不是不知道路,不然换我来开……” 常蔓菁也没看他,只笑说:“哦,我知道,不过我想先带你去个地方看看。” 何先扬微微皱了一下眉,语气仍然是温柔的,“蔓菁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你到了就知道了,我现在开车呢,别跟我说话,如果我分心发生车祸就不好了。”常蔓菁漫不经心的道。 她上辈子因为何先扬和孟采琪安排的那场车祸失去了双腿,还住进了那个又破又乱的疗养院。她还清晰的记得,这个人后来去看她的时候,脸上还是现在这幅温柔表情,语气却充满了恶意和畅快的告诉她,常家倒了,她父亲死了,哥哥坐牢了,她常蔓菁的生死没人在意了。 车上两个人心思各异,一路无话到了蓝天儿童福利院。何先扬一看到蓝天儿童福利院的牌子,就忍不住问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去明雅儿童福利院吗?”说完发觉自己语气太冷硬,他又忙和缓道:“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大家都等着我们呢。” 常蔓菁下了车,扶着车门转头对他笑道:“哦,我昨晚上睡前无意间看到这个蓝天儿童福利院的消息,就改主意了,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就是突发奇想过来看看而已,要是看不到中意的,我们再去明雅儿童福利院也不迟,对。” 何先扬还能说什么,他只能点头说是了,只不过他心里开始嘀咕,总觉得这几天常蔓菁大小姐的心思越来越捉摸不透了。不过他将这一切都归结于她知道了自己无法怀上孩子的糟糕心情上,因此表现出了自己的大度,脸上带笑的跟着她一同进了这所略显老旧的福利院。 “您就是昨晚打电话过来的常女士,欢迎欢迎,我是这里的吴老师。” 一个身材微胖的女人走了过来,她打量了一下面前这对一看就知道不差钱的夫妻,脸上的笑更加真诚了些,“今天孩子们都在呢,你们看是什么时候去看看孩子们?” “现在就去。”常蔓菁四处转头看了看,没有在院子里见到玩耍的孩子,而且这院子里修整的比她上次来看到的好了一些。 “孩子们现在都在屋子里做游戏呢,来,两位这边请。”那位吴老师笑眯眯的在前面带路,口中滔滔不绝的夸奖着这里的孩子们多么多么优秀乖巧听话,说了一路,常蔓菁不时嗯一声,其他也不多说。 “你们两位不知道是想收养男孩还是女孩,想要个多大的?” “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合我的眼缘,对先扬?”常蔓菁说。 何先扬只能配合的做出一切都听爱人的模样说:“嗯,蔓菁喜欢我就喜欢了。” “今天刚好不用上课,孩子们都在这里玩耍学习呢。我们这里的孩子们都很团结友爱,大孩子都很懂事,会带着小一点的孩子们一起玩耍,还会教他们学习。”吴老师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大的房间里所有孩子们的注意力,“这是常女士,大家欢迎他们夫妻来这里参观。” 常蔓菁环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别人都是三四个,五六个一堆,只有他一个缩在角落,坐在一条小凳子上,面前摆着两本作业。别人都好奇的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而他却看了两眼就继续低头写作业。 常蔓菁走到那个孩子旁边一群小孩子们身边,见到他们正在画画,蓝天白云一家三口,很童稚的笔触。画画的那个小女孩长得清秀可爱,有些期待的看着常蔓菁。而常蔓菁,她一句话没说朝着另外几个孩子走去。 就这么转转悠悠把人都看了一遍,那吴老师也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看上什么孩子,见到她注意哪个孩子,就在旁边轻声夸奖介绍。 见常蔓菁好像没看中哪个,跟在她身后的何先扬终于放心了一些。 但是谁知道就在这时候,常蔓菁停在了角落里那个埋着头的孩子面前,饶有兴趣的去看他写的什么。 那个一直默默低头写作业的孩子看见桌子边缘上搭着的那只漂亮的手,笔下一顿,就听到这个一看就很有钱的女士说出了进来后的第一句话。 “你这道题有更简单的解法呢,这样。” 她拿过一支笔,在旁边空白的草稿纸上三下五除二写了一遍题目,点了点,“这样不是简单多了。” 那沉默的少年小家伙看她一眼,压根没理会,继续按照他自己那个办法写。旁边那个吴老师见他这个反应,皱起了眉,刚想说什么就听常蔓菁轻笑起来。 她问吴老师,“这个孩子叫什么?挺有趣的。” 吴老师一听有戏,就立刻热心的介绍着,“这个孩子叫立冬,今年十二岁了,人长得瘦弱了点,比较喜欢安静,也不爱和人说话,但是是个聪明孩子。他被放到我们福利院门口那天刚好是立冬,所以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虽然这孩子看着瘦了点,但身体还是挺好的,都没怎么生过病。” “唉,立冬这孩子长得也好看,要不是小时候摔了一跤被地上的石头划破了脸,早就有人要收养他了。” 摔跤石头划伤的脸?这话常蔓菁可不相信,不过情况到底如何,她也不一定非要知道。 常蔓菁蹲下,红裙铺在地上像朵花,她凑近那个孩子,朝他微微笑了笑,“你愿不愿意被我收养,以后做我的孩子呢?” 立冬往墙壁那边缩了缩,握紧了手中的笔,埋着头不说话也不抬头看她。 吴老师赶紧说:“他胆子小,比较怕生。” 常蔓菁并不介意,只继续说:“如果你去了我家,以后我就会关心你,爱护你,任何人都不能再伤害你。我可以陪你去任何一个地方玩,给你做好吃的……因为我的身体原因,我这辈子都没法生孩子了,所以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孩子?” 立冬终于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站在常蔓菁身后的何先扬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常蔓菁要收养一个人,手续是很快的,其他的一些东西之后再补也可以,但人,常蔓菁这一天就将他带了回去。 回去的时候换了何先扬开车,常蔓菁带着立冬坐在后座。何先扬上了车,双手按在方向盘上,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问道:“蔓菁,明雅儿童福利院那边我们都跟人家说好了,事到临头又来反悔,这不好?” “打个电话过去说一声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先扬,你难道是不喜欢立冬?”常蔓菁一边说,一边看着身边抱着自己那个破书包安静坐着的男孩。 何先扬忙说:“这倒不是,我就是觉得这孩子年纪大了点。” 常蔓菁笑了,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年纪大点不是更好,过几年就能去公司帮你忙了,也省得你每天这么忙。” 何先扬腮帮子抽动了一下,他的公司,不需要别人来插手,更何况这人还不是他的种。算盘落空,何先扬深吸了一口气笑道:“那倒也是,只不过我更希望收养个小点的孩子,能陪在你身边多陪几年,我看不如我们去明雅那边再看看。” “算了,我累了,立冬挺合我眼缘的,这么大的孩子刚好,再小一点我都不会照顾。行了,赶紧回去,我累了。” 听到常蔓菁这不耐烦的话,何先扬闭上了嘴。 而常蔓菁,她笑了笑,抬起手碰了碰旁边安静的孩子,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笑。 在他即将去的那个家里,只有她常蔓菁,才是唯一喜欢他的人。至于何先扬这个爸爸,他们只要互相厌恶就够了。 第3章 私生子3 常蔓菁往身下看,九层楼的高度,令人胆颤。死死抓住窗沿的手青筋爆出,痛的下一刻就要坚持不住。她艰难的抬头往上看,对上了孟采琪那张清丽漂亮的脸蛋。 她站在窗边对她露出一个笑,然后伸手按在了她的手背上,重重扳开。 常蔓菁瞳孔紧缩,孟采琪那张带着恶意笑容的脸随着她的下坠,迅速离她远去。失重感之后,就是嘭的一声重响,似乎是从她的脑子里传来的,那一刻,她只觉得从身体到心,又痛又恨。 痛极恨极! 常蔓菁知道自己应该是死了的,但是当她有了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坐在一片红色的花丛里,离她不远处的地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一身曳地长裙如火一般红。 “常蔓菁,如果你能重活一回,会怎么做呢?”那个人侧过了头,露出半张轮廓优美的脸。 常蔓菁听到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回答,“我要夺走他们所有在意的东西,让他们比我现在更加痛苦更加恨!” 那个红裙的人忽然笑了起来,然后她说:“那你就去。” 她话音一落,常蔓菁就觉得自己不受控制的往下倒去。和之前坠楼一样的失重感袭来,常蔓菁猛地睁开了眼睛。 急促的喘.息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常蔓菁从床上坐起来,在额头上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她重生回来这么多天,总是不受控制的做起那个红裙女人的梦。常蔓菁有所领悟,那也许就是自己之所以重生的原因所在。 那个红裙女人到底是谁,常蔓菁并不在意,她重来这么一回,只是想像自己梦中说的那样,让那些使自己痛苦的人同样感受那份痛苦而已。 为此,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没有关系。常蔓菁坐在床边,神情阴郁。 她走出自己房门的时候,看到佣人正在对面何先扬的卧室里打扫。想起自己手机上刚才收到的那条信息,常蔓菁当然猜得到何先扬这么一大早出去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为了他那个宝贝私生子。 可惜啊,他那宝贝私生子,要不回来了。才半岁的小孩子,轻易就能教导成另一种样子。何泽,这个何先扬上辈子最疼爱的孩子,这辈子会变成另外一对夫妻疼爱的孩子,他们才是一家人。 常蔓菁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昨天带回来的立冬,又上了楼停在自己隔壁那个房间门口,屈指轻声敲了敲。 “立冬,醒了吗?” 下一刻们就被打开了一条缝,沉默的立冬站在门口看着她。 常蔓菁见他衣服都穿的好好的,又看到他身后的书桌上摊开着两本书,知道他应该醒来很久了,就伸手戳了戳他的脸,笑道:“走,跟我去跑步。” 立冬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听话的很。常蔓菁带着他出门,在这个别墅区僻静的小路上慢跑。 清晨的空气极好,常蔓菁觉得心情好了许多,低头看了看跟在身边跑的小孩。上辈子也是这样,刚认识他的时候觉得这孩子就是他妈孟采琪驯养的一条听话的狗,孟采琪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都不会反抗,和现在这个样子一样。 可是谁知道呢,最后这个不声不响的人,将何先扬的公司掌握在手中,彻底架空了何先扬这个总裁,最后更是彻底让他半点插不进公司的事,那个先前拿他当工具的孟采琪,最后也要捧着他讨好他。 这个大赢家就像一个沉默的局外人,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他们这些人互相撕咬,半点也不在乎她甚至是孟采琪何先扬的生死。他此刻的乖巧听话,不过是为了谋划所得而已。 这份隐忍手段,可见这孩子不是家养的犬,而是只有獠牙的狼。 有这种不确定的因素存在,事情才会变得更让人期待。常蔓菁笑着开了口,她说:“以后你的名字就叫何未明。” 立冬小幅度的点了点头,认可了何未明这个名字。 常蔓菁瞄了一眼他过长的头发,还有略枯黄的发尾,以及身上那套从福利院带回来的旧衣服,“待会儿吃完早饭,我带你去理个头发买些东西。想要什么尽管说,不管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不知道怎么照顾人,但钱还是有的,你不用给我省。” 他又点头。 常蔓菁继续说:“至于学校,先不去了,先在家休养几个月,我给你找个厉害的中医调养一下身体。不管怎么说,你现在也太瘦了,看着没有十二岁,九岁还差不多。等过几个月,我给你找个新学校。” 不管她说什么,小孩除了点头其他什么都不说,常蔓菁也不在意,反正时间久了,总会改变的,不仅是他,就算是她自己,关于相处的情况也需要习惯。 两人跑完步回去,看到何先扬坐在客厅里看手机。 常蔓菁很少能看到他这么难看的脸色,看到他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洗了个澡回来,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正式更名为何未明的立冬面前放的是常蔓菁让人准备的营养早餐,种类丰富,比常蔓菁二人面前的还要多。 “蔓菁,我今天和明雅儿童福利院的院长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听到她提起昨天有一对夫妻在那收养了一个男孩,巧了,这对夫妻你也认识的,你猜是谁?”何先扬调整好了表情,用一种闲聊的语气说起这事。 常蔓菁听到他的试探,嗯了一声满脸自然的说:“难道你说的是我们常家老宅的徐阿姨家的大儿子?我前两天打电话回家,徐阿姨跟我说起她大儿子夫妻想收养一个孩子,我们那个时候不是要去明雅吗,我就顺口跟他说了一起去了,没想到我们没去成,他们倒是去了。” 她随意的说完,又抽出一张纸凑到安静吃早饭的何未明脸上,给他擦了擦嘴边的奶渍。看着很是关心他。 何先扬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没看到什么异常,提起的心渐渐放下来。“啊,是这样啊,这可真是巧了。” 他安排私生子何泽去了明雅儿童福利院,本想着让常蔓菁将人带回来,没想到最后常蔓菁去带了这么个人回来,何泽反而还真的被其他人给收养了。还这么凑巧的,收养何泽的是常家的佣人徐阿姨儿子。 何泽知道这件事后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这么巧合,一定是常蔓菁知道了何泽的身份,所以设局给他一个教训。可是随即他就觉得不太可能,以常蔓菁那么高傲的性子,如果知道了他出轨还有了私生子,绝对不可能忍着,而是第一时间就把离婚协议扔到他脸上,然后回常家让她那个好大哥把他的何氏公司搞垮。 她这样一个大小姐,是绝对不可能忍下这种背叛的。怀着忐忑的心情,何先扬试探了那么一句,直到现在他才觉得可能真的只是个巧合。 确认了这一点,何先扬心里又不痛快起来。他的儿子怎么能被佣人的儿子收养,要是换了其他的人,收养了何泽,他总有办法把人弄回来,可是常家的人收养的何泽,他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如果他露出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说不定会弄巧成拙反而引起常蔓菁的注意,要是被她捅出这件事他就完了。 权衡之下,何先扬很快就决定暂时不管何泽那边,先观望一下常蔓菁的态度比较稳妥。 虽然做了决定,可是想到自己的儿子要被带在其他人身边叫另一个人爸爸,他就浑身不痛快。这种不痛快的情绪轻而易举的就让他对那个占了自己儿子位置的野孩子立冬,产生了浓浓的厌恶感。 他不能对常蔓菁表露出不好的情绪,但这个野孩子,他是绝对不可能认可他的。 常蔓菁在叮嘱何未明多吃点的时候,偶尔瞟一眼对面的何先扬,这男人在想什么,她猜得到。 这样就不痛快了?别急,今后还有更加不痛快的事情在等着你,还有你那个初恋白月光孟采琪。 这一家名义上的一家三口吃完了早餐,何先扬去了公司,离开前他还很是歉疚的看着常蔓菁说:“蔓菁,我也想陪你和……未明一起去置办东西,可是公司刚接了一笔大单子,需要我去主持,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多陪陪你们。” 他跟常蔓菁说完,又对何未明说:“乖乖听你妈妈的话,爸爸下次带你们去玩。” 常蔓菁牵着何未明的手,不耐烦的挥手:“每天就是忙忙忙,跟我哥一个样,赶紧去你的公司,未明我会好好照顾的。” 等何先扬端着那张笑脸离开了,常蔓菁脸上的不耐烦也立刻消失了个干净。 “走,我带你去买东西。”她领着小影子何未明出门,在门口站了一分钟,就有一辆大红色的跑车停在面前,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下了车,笑眯眯喊了声“蔓菁小姐”。 “王叔。”常蔓菁脸上露出些亲昵神情,“怎么是你自己过来了。” 那中年人将钥匙递给她,笑道:“少爷让我过来的,您突然说想开这辆车,少爷也很吃惊,还有徐家儿子收养的那事,少爷担心小姐这边有什么问题,让我来看看。” 常蔓菁将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我过两天会带着我收养的这个孩子回去常家看爸和哥哥,有些事确实要和他说。” “哦对了,王叔你别忘记让我哥准备好给他外甥的见面礼。” “好的,蔓菁小姐。” 常蔓菁从前从不爱红色,嫌弃红色太艳,可死了一回,她却觉得,红色才最好,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 “未明,你喜欢红色吗。” 何未明坐在副驾驶座上,常蔓菁俯身给他系安全带的时候,忽然这么问。 何未明看了一眼她身上穿着的红色外套,开口说:“喜欢。” 常蔓菁摸了摸这个孩子瘦的可怕的腰,对他眨了眨眼,“我也喜欢。” “所以,你穿一次红裙子给妈妈看好不好?一定很可爱。” 第4章 私生子4 手机在床上发出嗡嗡的声音,一只白皙漂亮还带着水汽的手拿起手机,点开了显示的那条信息。 看完那条写了何先扬这两日行踪动向的信息,常蔓菁一边漫不经心的擦头发,一边随手删掉了信息。退出界面后,壁纸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头发被好好打理过,枯黄的发尾剪齐,配上那清瘦的小脸蛋,和剪去过长刘海后越发显得大的眼睛,看着可爱极了,就算面无表情的盯着镜头一点笑模样都没有,还是有种奇异的可爱。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姑娘右眼角到眉弓上的那道伤疤,破坏了那种孱弱的,清秀的气质。疤痕,在不同的人身上,能显示出来的感觉也截然不同。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又有这么一张来自父母遗传的好脸蛋,就算穿上女孩子的裙子也是毫无违和感。 常蔓菁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戳了戳壁纸上那张瘦小的脸蛋。 现在的何未明还真是乖巧听话,她让他做什么,一点反抗都没有,更加令她惊叹的是,就连她都无法看出这位心里到底是愿不愿意的。她常蔓菁的试探,一点用都没有,因为何未明就像个不会反抗的娃娃。 在他露出利爪之前,这幅乖巧的样子,她大概还能欣赏很久。 “笃笃笃。”门被敲响,随之而来的还有门外何先扬温柔的声音,“蔓菁,你睡了吗?” 常蔓菁脸上那点笑意忽然消失,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嗤笑一声,在书架上拿了一本书过去打开门。 “什么事?” 何先扬见到门后常蔓菁穿着睡袍,头发还是湿润的,眼神不由得暗了些。常蔓菁确实是个很好看的女人,只可惜,何先扬心底最爱的是那种娇娇弱弱需要依附他生活的女人。常蔓菁外表符合他的口味,可惜性子实在太高傲,不能被人完全掌控。 “最近公司忙,我们好久没一起睡了,今天晚上睡一起,好好聊聊天。”何先扬扶着门微笑的看着常蔓菁,凑近后声音也越来越低。 两人有各自的房间,除了新婚那段时间在一起睡,后来慢慢的就分了两个房间。最开始是因为何先扬说自己工作忙,经常要带工作回来做到半夜,怕打扰到常蔓菁休息,这才分开了两个房间,只是偶尔才会在一起睡。 可是如今,常蔓菁根本无法忍受跟这个厌恶的人睡在一起。 于是她挑眉,毫不客气的拿起手中的书往他脸上一拍,像是开玩笑的说:“不好意思,我今晚没时间,我忙着当个好妈妈呢,待会儿我要去给未明讲睡前故事,你自己睡。” 见到何先扬皱着眉嘶了一声,摸摸鼻子,常蔓菁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道:“怎么了,砸痛你了?” 然后不等何先扬说没关系,她就皱起眉抢先说道:“一本书而已能砸的多痛,好了好了,我不是说了最近心情不好吗,你就别再惹我烦了。” 就算她语气不客气,何先扬也还是那副温柔表情,似乎生怕她生气,好脾气的说:“蔓菁,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只是我是你丈夫,希望能替你分担一点而已。再说,未明也十二岁大了,这么大的孩子哪里需要你劳累,专门给他讲故事。” “我想体验当母亲的感觉,难道还不行了?!”常蔓菁一副被戳到痛脚的神情,厌烦的挥挥手,“行了,你自己去睡,我明天要带未明去看我哥,没时间跟你聊天。” 说完她关上门,从何先扬身边径自走过去,进了何未明的房间。 等她的身影一消失,何先扬脸上的温柔神情顿时一冷。从前常蔓菁只是性子高傲,但最近,她越发不将他放在眼里,不管是自顾自的决定,还是这种仿佛高他一等的态度让何先扬心里很不痛快。说到底,他捧着她,但也并不想真的像个奴才一样侍奉她。 冷笑一声,何先扬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何未明房门的常蔓菁对着门也是冷冷一笑。上辈子她嫁给何先扬,为他收敛了多少脾气,对何先扬那个见到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妈也笑脸相迎,她常蔓菁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委屈,可是在何先扬父母那里受了委屈,还担心何先扬不好做,什么都没说,就算对何先扬,也是收敛再收敛,脾气好了不知道多少。 可她的退让改变换来的,是何先扬后来露出真面目后,一句厌烦的“受不了你高傲的大小姐脾气。” 可笑,想想她自己上辈子竟然活得那么可笑。很好,这辈子,她就让何先扬见识一下,她常蔓菁所谓的大小姐脾气究竟有多大。 常蔓菁转过身,看到坐在书桌边看书的何未明。他换了一套新买的睡衣,赤着脚坐在那,阳台的落地窗没关,月光从大开的窗外映照进来,纱帘轻飘飘的吹起。 这房间里有种静谧的气氛,常蔓菁刚刚还紧绷愤怒的心情慢慢缓和下来。她走向何未明,将手里的《小王子》放在书桌上,探头去看何未明在看什么。 “在预习?这不是初三的课程吗?我记得你才上初一?”常蔓菁揉了揉何未明又细又软的头发,“你够聪明也够努力了,今天就早点睡,明天带你去看爷爷和舅舅。” “你知道吗,晚睡的话会长不高的。”常蔓菁说。 何未明合上书本,也没作声,更没有反抗表达不愿意,直接就走到床边掀开薄毯躺了上去。 常蔓菁看的好笑,自从重生回来,她还没听何未明说过一句超过十个字的话,每天最多的就是点头,或者说“好”“嗯”“可以”之类的。 其实,上辈子常蔓菁和何未明也没有什么太多交流。纵使她清楚大人的事与孩子无关,但心底到底还是介意他是何先扬和孟采琪的儿子,对他冷淡的很,他那个性子自然也不会主动接近。后来常家出事,何先扬慢慢将公司交到何未明手里,常蔓菁则是失去双腿被安排进了那个疗养院,之后也就再没有什么交集。 对他的了解也只来源于孟采琪和何先扬骄傲自满的炫耀,和偶尔电视上出现的小段采访而已。 常蔓菁欣赏他的手段才华,但又对他的身份有所介意,这辈子,她不想也无法把这个人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要真的细细去探究,她大概对于何未明,只有一句“此奇货可居”。 她是商人的女儿,骨子里也是个商人,她如今做的不过是投资。就像是炒股一样,风险固然有,但是其中可以谋得的利益令人心动。 “听说讲睡前故事,是每个做妈妈的都要经历的事,我想你应该不想听睡美人和小美人鱼的故事,那我给你念几段《小王子》怎么样?” 何未明躺在床上,被子规规矩矩的盖在脖子上,双手放在腰部叠好,闻言小幅度点点头。 常蔓菁笑笑,坐在靠窗的床边,伸手关了房间的灯,只开了床边的台灯,翻开了手里的那本《小王子》。 …… “来和我一起玩,”小王子建议道。 “我不能和你一起玩,”狐狸说,“我还没有被驯服呢。” 小王子说,“什么叫‘驯服’呢?” “这是已经早就被人遗忘了的事情,”狐狸说,“它的意思就是‘建立联系’。” “建立联系?” “是的,”狐狸说:“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用不着我。对你来说,我也不过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但是,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 常蔓菁声音婉转,特特压低了一些,就显得温柔似水,像是夜色里默默流淌的溪流一样。灯光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边,朦胧又动人。 何未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侧过了头,他看着身边这个人垂首看书的模样,缓缓的眨了一下眼睛,静静听着她嘴里吐露出的话语。 第二天何未明和往常一样醒过来,忽然发现有些不对,侧头一看,发现旁边躺着个人。正是昨晚上给他念书的人。 何未明环视了一下周围,确定了这是自己的房间不错,然后他小心的起身,一点声响都没发出,去厕所刷牙。过了一会儿,等他走出来,看到躺在自己床上的人坐了起来,打了个呵欠朝他看过来。 “早啊,我昨晚念着念着就犯困,不想走回去,就直接睡下了。你睡起来也很乖,竟然一点都不踢被子。”常蔓菁一脸自然的说。她当然很自然,这个是她名义上的儿子,还是一副小男孩的外表,她怎么也不可能有什么不自在。 掀开被子下了床,常蔓菁拉了拉自己的睡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走到刚洗完脸的何未明面前,摸了一把小孩的脸。 “等我去刷个牙换个衣服,咱们跑步去。” 这对名义上的母子相处虽然话不多,但是意外的和谐。两人早上跑完步,又在餐桌上当着何先扬的面上演了一番母慈子孝。常蔓菁给何未明准备了许多吃的,何未明虽不多说,但常蔓菁的投喂他都接受了。 经过一晚上恢复情绪的何先扬想着今天常蔓菁要回常家,几次想和她搭话,至少自己不能去也要博个好印象,但是他说了没两句,常蔓菁就嗯嗯的敷衍过去,然后转头招呼何未明吃,那两个倒像是一家,而他这个一家之主就像是个外人。 何先扬闭了嘴,只看着常蔓菁和何未明两人温柔微笑,但心中烦透了因为生不出孩子而变得脾气捉摸不定的常蔓菁和那个不知道哪来的野孩子。 越烦何未明,何先扬就越觉得心痛自己亲儿子何泽,然而一想到他现在的下落,何先扬真是觉得倒尽了胃口,早饭都吃不下去,只能看着另外两个胃口好的吃。 常蔓菁带着何未明去了常家,常家大哥早早知道妹妹今天回来,就没有去公司,而是在客厅里等着。 “哥哥。” 常家大哥常本钧听到妹妹的声音,严肃的面孔上露出点笑意。等见到妹妹牵着的那个穿着白衬衫吊带裤小皮鞋,显得听话无比的小男孩,他又皱起了眉。 第5章 私生子5 “请喝茶。” 佣人上了茶,常蔓菁招招手说:“给未明换杯牛奶,他最近调理身体在喝药,不喝茶比较好。” “好的,小姐。”佣人换下何未明面前那杯茶。 常本钧皱着眉看着妹妹,常蔓菁就好像没有察觉到哥哥的视线,环视了周围一圈笑问:“嫂子和益聪呢?” “你嫂子带着益聪去买东西,中午就回来了。爸也跟隔壁韩老爷子一起钓鱼去了。”常本钧回答道。 常蔓菁放下喝了一口的茶,慎重的看向哥哥,“那刚好,哥,我有事想和你说。” 常本钧的脸色也很严肃,“刚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常本钧比常蔓菁大了十五岁,打小几乎就是把她当女儿养的,对于她的事一向关心,想到自己查到的事,他就觉得火冒三丈。 常蔓菁摸了摸何未明的脑袋,“你可以去外面的花园里玩一玩,我和你舅舅有些事要说,如果有事就找官家王叔知道吗?” 何未明捧着牛奶点头,“知道。” 常家兄妹两进了书房,常本钧坐在那屈指敲了敲桌子,脸色不加掩饰的难看,“何先扬那家伙,当年求娶你的时候看着是个不错的,没想到也不是个好东西。” “哥,你去查了何先扬?”常蔓菁气定神闲的坐在对面。 常本钧:“你让徐阿姨的大儿子去明雅儿童福利院收养的那个孩子,是何先扬的私生子对?我本来只是奇怪你为什么弄这么一出,没想到这么一查,却发现何先扬那狗东西在外面养情妇,私生子私生女都有了!” 常蔓菁:“嗯,我也是不久前发现的。” 常本钧气得狠了,可是抬头一看却发现原本该比自己更加生气的妹妹脸上根本看不出气愤,只有一点凉薄的讽意,除此之外,她平静的根本不像是一个知道丈夫外面有人的妻子。常本钧有些讶异,他可是知道妹妹对何先扬是喜欢的,不然当初也不会不顾爸爸的反对嫁给了何先扬,可现在看她的态度,似乎不是那样? 常本钧平静下来,他扶着桌安静了一会儿,问道:“蔓菁,你现在想怎么样?只要你愿意,跟何先扬离婚,继续回来住,何先扬那边,哥哥会给你出气,保管他那家何氏公司不出一年就倒闭,到时候看他何先扬会不会哭着回来求你。” 常蔓菁却只是摇了摇头,“不用了,哥,暂时还不用离婚。” 常本钧觉得有些不能理解妹妹了,在他的认知中,妹妹是个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人,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还愿意容忍? “蔓菁,你老实跟哥哥说,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常本钧虽然脸上严肃,但眼里的关心真真切切。常蔓菁见到哥哥的样子,眼神终于松动了一些,心中的犹豫也散去,缓缓的坚定下来。 “没有什么麻烦。”她摇摇头,说:“哥,我的身体原因,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常本钧闻言先是惊讶,随后就心疼起妹妹,拍着桌子道:“那你就收养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孩子,继续跟姓何的在一起生活?我家蔓菁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好了?” 何先扬自己都不知道何未明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其他人这么简单一查也查不出来。如果常蔓菁不是重生了,也根本不知道这一点。常本钧并不知道,常蔓菁也没想将这一点告诉他,不然不利于自己的计划。 “不是。”常蔓菁冷静的说:“我之所以不和何先扬离婚,还有其他的考量,我没有委屈自己的意思,哥哥不用为我担心。” 是,她可以和何先扬离婚,然后让他破产。可是凭什么,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弄死他,她怎么甘心!还有那个没出现的孟采琪,她要让这些人,都尝尝最痛苦的滋味,等他们得到了,再一一夺去,那不是更大快人心。 更何况,她从死亡中回来,那滔天怨气根本没法这么简单的平息,如果不打破上辈子带来的桎梏,她这辈子都没法好好的生活。 见到妹妹脸上神情,常本钧忽然叹息一声,“你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有什么要哥哥帮忙的你尽管说,别跟哥哥生分了。” 常蔓菁笑起来,“那哥你可得答应我,好好对我收养的那个孩子,别因为何先扬的事就迁怒他。未明是个好孩子,我养着他也算是有个寄托。” “我是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常本钧叹息一声,“好,哥听你的。” 常蔓菁见到书桌上摞着的那些文件,见到一个眼熟的计划书,想起什么,说:“哥,关于何氏的那个公司,我还有个事想你帮忙。何先扬最近太闲了,我想让他忙一点……” 兄妹两在书房谈了两个多小时,说完了常蔓菁的事,常本钧的脸色终于比进来时好多了。只不过,常蔓菁心下叹气,看了看时间,终于开口说起常家的事。 “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可能你会听着很不高兴,但做妹妹的,我不想瞒着你。” “什么?有事就说,哥哥难道还会跟你生气?” 常蔓菁将眼神移到常本钧书桌上那张一家三口照片上。她的大哥常本钧,大嫂邱玉然还有侄子常益聪。照片上的女人温婉美丽,孩子机灵古怪,一家三口看着十分幸福。 “哥,你去医院跟益聪做个亲子鉴定,不要让邱玉然知道。” 一听到常蔓菁这话,常本钧脸色顿时一变。 然而常蔓菁的话并未说完,她继续说:“你还记得邱玉然从前有个表兄的?我最近无意间知道了一些事。她那个表哥在你对头方毅公司里,咱们家公司一些商业机密最好防着点邱玉然,他们……走的太近了,而且不是一天两天。” 上辈子常家的悲剧,都来自于邱玉然这个女人。从前常蔓菁十分敬爱尊重这个大嫂,长嫂如母,她虽然脾气大,可对这个温柔的大嫂她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可是谁能想得到,最后就是这个看上去温柔娇弱的女人,将常氏公司的机密全都偷取送到了对手公司那边,还配合着陷害了常本钧入狱。她父亲因为大哥和她相继发生意外,也一病不起,一家人就这么散了。 后来常蔓菁才知道,原来邱玉然一直以来都喜欢着她那个表兄,私底下从来没有断过联系,连她生下的那个孩子也不是大哥的,而是她和奸夫的。她为了那个人害的他们常家落到那种地步,常蔓菁对于邱玉然的恨意,跟何先扬和孟采琪比起来丝毫不少。 如果不是为了查一些资料,她刚重生回来就忍不住想和哥哥说这事,一直思考了这么多天,她才能冷静说起这事。 将几张照片和一页记录放在了脸色难看的常本钧面前,常蔓菁起身,“哥,你些事,你自己再查清楚。” 然后她不再打扰哥哥,自己开门走了出去。 他们兄妹的运气似乎都不怎么好,遇人不淑,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常蔓菁闭了闭眼睛,往楼下走。 客厅里,何未明还坐在沙发上,和她离开前一样,连姿势都没变过。 常蔓菁也没问他为什么不去玩,只是走过去招呼他,“走,带你去花园玩。” 常蔓菁拉着何未明来到花园,转了几圈后转到了屋后一片僻静的树丛里,看到一棵树下那个老旧的秋千,这是她小时候爸爸做的,后来她长大了,就没再来坐过。用手拂开了上面的落叶,常蔓菁坐上去试了试。 秋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但是感觉还算稳当。她摇了摇,拉过何未明,将他一起抱到秋千上坐着,他瘦瘦小小的,一点都不重。常蔓菁叹了一声太瘦了,脚尖一点就让秋千慢悠悠的摇晃起来。 “我小时候一不开心,就到这里坐一会儿。”常蔓菁说。 他们头顶上那根粗壮的枝桠因为秋千的重量微微摇晃,上面的树叶也慢悠悠的落下来。常蔓菁接到一片黄色的,转手就递给了何未明。 何未明抱着树叶不说话,常蔓菁也不说话,只听得到秋千发出的咯吱声。 原本气氛静谧又安然,可是就在这时候,常蔓菁脚下没注意,摇晃的力道大了点,顿时秋千咔哒一声就散开了,坐在秋千上的两个人往下倒去。 好在这秋千不算高,底下又都是厚厚的落叶,摔得并不算疼。 常蔓菁躺在底下,倒抽一口凉气。她的脑袋磕上了秋千的栏杆,背上也咯着了,一只手还护着何未明,她另一只手摸了摸脑袋,又嘶了一声。 被她抱在身上的何未明反应倒快,他滚到一边,把常蔓菁扶起来,犹豫了一下就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疼?” 常蔓菁眼底有些笑意,被他摸到脑袋,嘴里又嘶了一声,“疼。” 何未明没再碰她脑袋,用力想将她扶起来,常蔓菁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又动了动肩膀。缓了一下其实并不痛了,就是磕了一下而已。低头看见何未明的黑眼睛,常蔓菁笑笑捏了一把他的脸。 “好了,现在不疼了。” 何未明看了一眼她的背,没说话,一只手还拿着常蔓菁刚才给他的那片黄叶子。 中午一家人到齐了,常家老爷子已经七十多,对于常蔓菁这个老来女非常疼爱,他的大儿子早逝,二儿子也就是常本钧接手公司后做得很好,所以他也就安心在家养老,偶尔和一群老爷子一起下下棋钓钓鱼。 他见了何未明,也笑眯眯的,还给了个大红包,看上去很慈祥,没有常本钧那么严肃。 常本钧对何未明的态度也好了点,还给他补了见面礼。神情正常,看不出之前在书房里的难看脸色,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嫂邱玉然和常益聪也回来了,买了许多东西,全都堆在客厅里,邱玉然温温柔柔的,还给常蔓菁何未明都买了东西。 “听你哥说你今天要带未明过来,我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就给你买了点东西。”邱玉然拉着常蔓菁的手说:“未明是和益聪差不多大吗?听你说十二岁,衣服买大了点。” 常蔓菁看了眼大哥,也没有露出异样,“大嫂费心了,不过我给未明买了不少,东西也不缺。哦对了,他比益聪大,益聪要叫他哥哥。” 坐在邱玉然旁边的常益聪立刻不满的喊道:“他看上去比我还小,我凭什么叫他哥哥!” “益聪!”邱玉然不等常蔓菁说话就喝止了儿子,又对何未明抱歉的笑笑,声音轻缓又柔和,“益聪弟弟被我惯坏了,未明别跟他生气,以后就是亲兄弟,要好好相处,以后多跟蔓菁一起过来玩,好吗?” 这些人,在露出那可怕一面的时候,永远都是同样的温柔面孔。 第6章 私生子6 “喂,丑东西,你脸上那道疤怎么来的?真难看。”常益聪见周围没人了,只有他们两个小孩子在这,脸上顿时露出个恶意的笑容,抬脚就踢了踢旁边何未明的腿。 见何未明并不答他,常益聪又踢了他一下,把何未明那条干净的裤子踩出了个灰印子。“喂,我跟你说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何未明站起来就往屋里走,常益聪被惯得脾气大,见到何未明不搭理自己,顿时不高兴了,几步追上去从背后就是一推。他虽然比何未明小,但是长得壮实,一下就将何未明推进了种着玫瑰的花坛里。 常蔓菁正在和邱玉然喝茶,端着一张平静的脸听她闲聊一些琐事,忽然听见一阵嗒嗒的急促脚步声,转头看去就觉得眼前一花,一个人转到她身后,蹲在她脚边。 常蔓菁放下差点泼出来的茶水,这才发现躲在自己身边的是何未明。他不知道在哪弄的狼狈,刚才还干净整洁的衣服现在沾满了灰泥印子。蹲在她旁边,手原本抓着她的衣服,但感受到她的目光后又移开,改拉着自己的裤脚,头埋的低低的。 “怎么回事?”常蔓菁刚问完,就听到了大哭声由远及近,常益聪哭的眼睛通红的走进来,一进来就扎进了邱玉然的怀里,哭喊着说:“何未明打我!” 他哭的惨烈,要不是看身上什么事没有,还要以为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邱玉然搂着孩子尴尬的看了一眼常蔓菁,然后面带责怪的对常益聪说:“不是说过要好好和未明哥哥相处吗?有什么矛盾你就让着哥哥一点,怎么能跟人动手,看你不小心把哥哥衣服都弄脏了,你还哭成这样像什么话!” 常蔓菁压根没理会在那耍小心眼耍赖的常益聪,要是常益聪是她亲侄子,她说不定还要担忧一下这个孩子的教育问题,但现在,她也懒得和邱玉然这对母子耍什么心眼。 她先蹲在何未明面前抬起他的脸,这才发现他脸上也被划出了一个伤痕,溢出了一点血珠,又翻看他的手,见他手上也有几道划痕。抬手擦掉了何未明脸上溢出的血珠,常蔓菁牵着何未明站起来,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邱玉然。 “嫂子真是把益聪教的越来越聪明了。”然后她二话不说拉着低头沉默的何未明往外走。 邱玉然赶紧追出去,见她要上车,忙劝道:“蔓菁,不是说要在家多住几天,你现在就回去,我怎么跟你大哥交待。” 常蔓菁让何未明先上车,然后对邱玉然说:“继续留在这里,让人欺负我家未明?” “哪有这么严重,不过是小事罢了,小孩子打打闹闹的也正常,我让益聪给未明道个歉,小孩子哪里真的会吵架……” “嫂子。”常蔓菁打断她,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今天我还在看着他就敢打未明,要是下次我没看见,他会对未明做什么?益聪对未明这么讨厌,该不会是对我有意见?怎么,嫂子也觉得爸把他的遗产大半分给我很不甘心吗?看益聪那个样子,是对我不满很久了,他一个小孩子,确实是不懂什么的。”常蔓菁张口就给邱玉然戴了个大帽子。 邱玉然闻言面色一变,勉强道:“蔓菁,你怎么会这么想,嫂子心里可真是……” 可是不等她说完,常蔓菁刚才还笑着的脸色就冷下来,变得比天气还快,“我在自己家也被人打脸,还留在这干什么,嫂子有空就好好教教益聪,看他现在是越来越不懂事了,跟我哥小时候可真是一点都不像。”然后她也不管邱玉然的脸色,自己坐上车,大红色的跑车招摇的开出了常家。 邱玉然在后面追了几步,最后只能目送着大红的车渐渐消失,想到丈夫待会儿问起,她狠狠咬牙,转头瞪了一眼顽劣的儿子。 “跟你说了没事别招惹何未明,你转头就给忘了!待会儿你爸问起看他会不会说你!” 常益聪哼了一声,“他要是骂我,我就去找韩叔叔!韩叔叔从来都不说我!” 邱玉然一听到儿子口中说出韩叔叔三个字,面色大变,立刻就上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低喝道:“谁准你在家提起韩叔叔的!忘记我跟你说过的了!” 常益聪捂着脸颊,被妈妈突然的变脸吓住了,再也不敢说一个字,只是眼圈又红了。 常家这边母子两发生了什么矛盾常蔓菁不知道,她开着车并没有回家,而是开上了另外一条路。 原本准备在常家多住几天,东西都带了,但是发生这种事,她也不想多看邱玉然那张脸,又不想回家见何先扬,干脆就带着何未明去另一个自己名下的别墅住几天散散心。 何未明坐在副驾驶座上默默的把自己身上的泥擦干净。常蔓菁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怒气,她笑着揉了揉何未明的脑袋,说:“不错嘛,被欺负了还知道过来找我。但是,下次你要想把自己弄得看上去可怜点,也别往那刺丛里扑。就算你刚才身上什么伤都没有,我也会给你撑腰,明白吗?” 何未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常蔓菁感觉手底下的脑袋稍稍往下点了点。 常蔓菁满意的收回手去。 从小就没人照顾,就算被人欺负,也没人愿意替他出头,只有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像受害者,他才能得到哪怕一点的公平。人的弱小,他从很小很小的年纪就已经深深明白,即使用最大的力气来保护自己,也没法不受到伤害。 何未明伸手摸了摸脸上新添的那道划痕,又摸到了眉毛上的那道旧伤疤。 “叶子,被他弄破了。” 常蔓菁开着车,忽然听到旁边的人说了这么一句。回想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何未明说的是什么。原来他说的是她带他坐秋千的时候,随手递给他的那片叶子。 心下觉得好笑,常蔓菁说:“喜欢那种黄叶子?那等到地方了,我带你去捡更多漂亮叶子,我们要去的地方有很多好看的叶子。” 常蔓菁来了兴趣,对何未明说:“知道我们待会儿要去哪吗?是我妈留给我的一栋别墅,在一大片森林里,那里一共也就只有三十栋别墅,相隔都比较远,保密性不错也足够安全,最不错的就是里面的风景,待会儿到了你看到就知道了。” 这栋别墅一直就是她从前最喜欢的地方,只是嫁给何先扬后去的就少了,到后来她双腿在车祸中断了,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而且也去不了了。 车子停在了一个大型商场,常蔓菁带着何未明下车。 “走,我们去买点东西,那边安静是挺安静,就是买东西不太方便。平时有人帮忙打扫维护,但是吃的大概没准备。”常蔓菁推着推车,考虑着要买点什么,一边问何未明:“小孩子都喜欢吃零食,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何未明看着琳琅满目的包装,摇摇头。常蔓菁也不问他,见他看什么就抬手扔到推车里,结果想买的菜还没买,推车里就已经堆满了零食。 转了大一圈,总算是买了些用得上的东西。不过路过二层商场的时候,常蔓菁无意间见到一家卖衣服的店橱窗里有一件小女孩穿的漂亮裙装,她看了一眼旁边手里抱着一个毛绒公仔的何未明,温柔的笑了起来。 最后,那条裙子常蔓菁也买了。 他们去的那栋别墅确实在一片森林里,一共就两层,看着并不大,周围有一小片空地,屋前有一条小路通往湖边,隐隐绰绰能看到一个木头断桥和一艘小船。屋后和左右都长着高大笔直的树木,树上有垂挂下来的藤蔓。有一棵树还正挨着二楼那个大阳台,粗壮的树枝都长进了阳台的栏杆里。 何未明端着东西往屋里走的时候,还看到了一只灰松鼠站在不远处的枝头上,正歪着脑袋在打量他。 何未明:“……” 常蔓菁走了几步没见到他跟上,一转头看到他停在那和一只松鼠对着瞧。 “一只松鼠而已,这里还有鹿,明天带你去找找。”常蔓菁把人招呼进了屋。 屋里看着很舒适,到处都是木质的器具,大片的落地玻璃也能近距离的看到外面的草木,有种自然放松的感觉。 屋子里干净整洁,看着刚打扫过没多久,常蔓菁把买来的东西放好,带何未明上楼看了看。二楼都是卧室,一边是大床还有洗漱室和更衣室,另一边是没有隔断的好几个大书架,铺着雪白皮毛的摇椅,还有一个漏窗刚好能洒下阳光。 阳台那边靠近大床,常蔓菁指了指床,“这里只有一个卧室,晚上你只能跟我睡了,反正床很大也不怕挤得摔下去。” 何未明并没有异议,他还是个孩子。 晚饭是常蔓菁带着何未明一起做的,出乎常蔓菁的预料,何未明竟然会做菜,菜刀也用得熟练,可见不是第一次用。 “难道你们在福利院也要自己做吃的?”常蔓菁给土豆刮皮,看着何未明熟练的动作问。 “偶尔。” 事实证明,架势好看并不代表菜做的好吃,对于何未明做出来的菜,常蔓菁评价“和我做出来的不分上下。” 她自己也不是个擅长做菜的,和何未明半斤八两,但好歹不算难吃。两人吃了饭,何未明十分自觉地洗了水果端上。 常蔓菁在阳台上看星星,这里人少但是不算安静,因为树林里总有很多不知名的鸟鸣虫鸣。见到何未明上楼来,常蔓菁起身把他悄悄拉到一边,在长到阳台那根粗树枝旁边蹲下,给他指了个东西。 何未明细细瞧了瞧,发现树枝缝隙里有个大鸟巢,离他们不远,仔细听还能听见里面的鸟叫。 “里面有小鸟。”常蔓菁凑近他轻声说。 何未明将眼神移到她身上,见到她盯着鸟巢那看,脸上有些发现有趣东西的快活。 一大一小蹲在那看了一会儿鸟巢,直到一只大鸟扑棱棱的扇着翅膀飞回来,常蔓菁才拉着何未明离开。 晚上洗漱过后,何未明再次被要求穿上了那条漂亮的裙子。 “这里只有我们,别人又看不到,你就穿给我看一下~” 何未明看着赤脚坐在床上托着下巴的常蔓菁,良久后出声问道:“我在电视上看到,有一些人有那种……不太一样的喜好,你收养我,是因为……这个?” 常蔓菁:哦哟这孩子第一次一下子说这么多个字。不对,被人当成怪阿姨了。 常蔓菁咳嗽了一声,“我没有什么奇怪的爱好,你想太多了,我只不过是想把你穿裙子的样子拍下来,等你长大了再给你看而已。” 何未明:“……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常蔓菁:“我高兴?” 第7章 私生子7 何未明是个十分安静的孩子,如果常蔓菁不主动和他说话,他是极少先开口说什么的。所以常蔓菁瘫在那看书的时候,何未明就坐在一边看着常蔓菁随手在书架上抽出扔给他的一本书。 常蔓菁这边的书架上放的都是些她还没出嫁时候的书,大部分是常家爸爸和哥哥送给她的,枯燥的金融类书籍。他们从前是想让她管着常家名下公司的,可是后来她嫁给何先扬,就拒绝了。 她自己虽然名下也有几家小公司,却不用自己处理,自然有专门的人帮忙料理,如今也就是不温不火的开着,每年收益不多,也就当个零花钱。 看着何未明安静的看着那些枯燥的书籍,一点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常蔓菁又想起上辈子这个人那超乎寻常的商业头脑,从未出错的眼光,他才是个当之无愧的天生商人。 常蔓菁相信,只要给他机会,何未明一定会做出出乎她想象的成绩。她早就盘算好,等再过两年,两人关系好些了,不求何未明将她当做母亲,至少也能算是有几分亲厚的亲人,到时候她就将名下一家小公司拨给他当礼物。 何先扬那个何氏公司算什么,就算何未明是个稚嫩少年,照样能比得过何先扬。等到后面何先扬就会发现,自己千方百计建起来的何氏公司,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而他看不起也很厌恶的‘野种’,如此简单的就能建起一个他追不上的公司。 以何先扬那小心眼,恐怕要耿耿于怀不得安宁很久。 如今何先扬的公司才刚步上正轨,等再过几年,何未明成长起来,何先扬的公司刚好成熟。何先扬花了这么多心力的公司,毁起来才算解气,现在还太早。 常蔓菁捧着书想的有些入迷,忽然听到一阵铃声,便清醒过来,那手戳了戳旁边的小家伙。 何未明果然就乖乖放下书去给她拿来了手机。 见到手机上显示的人名,常蔓菁无奈笑笑接了电话,“爸。” “我哪里是跟你生气……我不住常家就是跟你生气啊?你不讲道理的……你自己每天过得充实,哪里需要我去锦上添花啊……好好好我下次过去多住一段时间陪你好,这次就算了,刚和邱玉然吵了架的哪有那个脸又回去……爸你不问我为什么对邱玉然变了态度?哈哈哈哈爸你倒是看得开,嗯,是是,我知道爸最厉害的,我哥跟我自然是没有什么事,不信你问我哥……” 跟越活越小的常家老爷子聊了一通电话,刚一挂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这回是常家大哥。 “喂?哥,刚还和爸说起你呢,他问我咱们是不是吵架了……是,我们当然没吵架。”说到这里,不知道对面说了些什么,常蔓菁脸上笑容顿了顿,脸上神情严肃了些,她坐起来一手合上书,看着窗外说:“这么快就查到结果,哥你还真是快,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你自己应该都知道的……哥,别难过。” 常蔓菁听着电话忽然又笑起来,“是啊,我们兄妹都倒霉啊。这有什么呢,被骗一时并不可怕,只要还活着,就没什么好怕的。” 和常家哥哥常本钧打完电话,刚放下手机不到一分钟,又响了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扎堆开始打电话,常蔓菁瞄了一眼发现是何先扬的电话,又把手缩了回来,压根不想理会。 铃声响了两回,常蔓菁把书一放,从书架底层掏出两架鱼竿还有鱼食。 “未明,走,我们去钓鱼,钓到了鱼晚上就吃鱼。” 这边两个扛着鱼竿兴致勃勃钓鱼去了,也不管那手机在那响个不停。 出了小别墅往前走不到几步就是一个湖,湖边停着那船看上去是有人用的。常蔓菁熟门熟路的上了船放好东西,又牵着何未明也上了船。 何未明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坐过船,也不会游泳,站在船上晃了两晃,被常蔓菁拉了坐下来。 常蔓菁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看自己怎么穿鱼饵。 “这样,学会了?很简单的,来,你试试。” 何未明就接过杆照着常蔓菁的样子穿鱼饵。他是真聪明,一学就会,常蔓菁夸了两句,把船划到湖中心,两人一个船头一个船尾的坐着钓鱼。 今天大概是运气不好,在湖中心许久不见鱼咬钩,太阳倒是越来越大起来,晒人的心慌。常蔓菁站起来四处看了看,看到以前常去的一个湖湾。 “未明你坐好,我们去那边树荫下钓。”常蔓菁说着,果然就将小船划到湖湾那一片树荫下了。这里离着岸边还有好几米,岸边的树高大,长得歪歪斜斜,刚好就遮住了这边一片湖湾。没了阳光的直接照射,树底下凉爽,常蔓菁洒了几把鱼饵,终于是看到鱼的踪迹了。 这回鱼钩放下去不到一会儿就有鱼开始咬钩。常蔓菁是个老手,从前总是跟着常老爷子一起钓鱼的,首先钓上来一条。她提着在何未明面前晃了晃就取下来放进了桶里。一边穿新的鱼饵,一脚坏心眼的将桶推到了何未明面前,果然就见他凑过去看,然后被那鱼突然的甩动尾巴甩了一脸水。 何未明一脸水的坐回去继续钓鱼,还学着常蔓菁的样子,过不了多久就见他浮标往下被拖动。何未明是个新手,但也没冲动的立马就提起来看,而是再等了等,见那浮标动了两下,直直往下去了,才用力拉起来。 这钓的大概是条大鱼,何未明怎么都没钓起来,最后干脆站了起来往后拖。谁知道这一下用力过猛,何未明又没怎么站稳,一下子往后摔去,只听到一声落水声,何未明已经摔下了水去。 变故太快,常蔓菁扔下鱼竿伸手去捞也没捞着,见到何未明这小家伙一声不吭的在水里胡乱扑腾就知道他根本不会游泳,常蔓菁只能下水把人捞了起来。 这下子,两个人都*的了。 常蔓菁把何未明推上船,自己还扒着船弦浸在水里,见到他坐在船上整个人湿透了像只落水的毛绒小鸡,头发往下滴水看着还有点呆,忍不住就笑出来。她这重生一回,已经见了这位不知道多少糗样了,不得不说其实心里挺痛快的。 她笑够了,翻身上船拧自己的衣服,对何未明说:“好险我在这,不会游泳可不行,明天教你游泳。” 常蔓菁穿的本就简单,现在浑身湿透衣服都贴在身上,里面印的十分明显。饶是何未明年纪还不算大,但这个年纪的早熟小少年也略略觉得不好意思,低着头轻轻答应了一声。 常蔓菁说着,忽然瞧见他红色的耳根,又忍不住笑了,打趣道:“不好意思什么,你才这么小呢。” 两人浑身湿透,也不钓鱼了,回去洗澡换衣服。桶里只有一条常蔓菁钓的鱼,不过晚饭做个鱼汤也够了。 忙活了好一阵,下午常蔓菁又兴致勃勃的拎着一把小猎.枪带着何未明去附近的林子里找鹿。 走了许久鹿没找着,但是看到了不少灰毛松鼠,在周围的树上溜来溜去,好奇地打量这两个生物。常蔓菁也不在意,她带那把小猎.枪是防身用的,这林子里的鹿本来就不许杀。既然没找到,常蔓菁就到处翻其他感兴趣的东西。 捡了一小捧橡果,她塞到何未明手里,转身又去树枝上拽树叶。 “你不是喜欢黄叶子,这片怎么样?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树?” “这是水杉,唉快看那里,有兔子!” 何未明转头去看,真的见到一只灰兔子一蹦一跳的往树丛里钻。这种野兔这里也有不少的,常蔓菁摸了摸小猎.枪问:“要不要兔子?” 何未明眼睁睁看着兔子跑远了,这才摇摇头。 常蔓菁一摊手,满脸促狭,“其实刚才就算你说想要,我也打不着,只能去给你买只兔子了。” 何未明:“……” 常蔓菁对这里已经很熟悉,就给他讲些周围的树,路边的草,见到什么小动物也指给他看看。就这样两个人悠哉自在的在树林里消磨了一下午。 在这种自然环境下,人都比较容易放松,即使是上辈子再冷漠的何未明,这个时候也才十二岁而已,看上去心防再厚,常蔓菁也能感受到他比一开始放松了许多,对自己也稍稍亲近了一些。 人一旦感到安全就会放松,而当他放松下来开始信任她,这开头的一步就算是走完了。常蔓菁捏着一片漂亮的黄绿相间的叶子,微微一笑。 她现在可真像个诱拐人家乖孩子的坏人,常蔓菁心想。 等太阳开始落山,两人回去屋子里。常蔓菁给何未明寻了一本书还有好几个透明的玻璃瓶,书用来夹着他那一叠叶子,玻璃瓶用来放他那些小果子小玩意。 这都是常蔓菁自己小时候玩的东西,现在带何未明来,见他虽然嘴上不说,表现的却很喜爱,顿时也有种奇异的带孩子的乐趣,乐在其中的跟着何未明一起好好的将那些树林里捡来的小东西装好,再看着何未明好好的将那些玻璃瓶一一摆好。 晚上洗澡,常蔓菁还见到何未明蹲在那看玻璃瓶里面的小果子,不由得还有种后知后觉的惊异。那个冷漠的男人,竟然也会喜欢这种寻常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吗? 是了,说到底,她对前世的这个人也不熟悉。 晚上入睡前,常蔓菁那手机又不依不饶的叫唤起来,一看还是何先扬打来的电话,常蔓菁这回没有晾着,靠在床上接了起来。 何先扬语气焦急而关心,又是问她现在在哪,又是问她和常家是不是闹了不愉快,听着有多在乎她,但细细一想,他那意图窥视常家关系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前世一叶障目知道的太晚,如今眼睛没毛病了再去看,处处都是痕迹。 常蔓菁漫不经心听着,好歹说了几句安抚了何先扬一下。等挂了电话,她随手把手机一扔,躺在床上。 旁边何未明还没睡着,忽然问她:“你不喜欢他?” 何未明这么些天,一句都没叫过何先扬爸,但对常蔓菁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她完全没劝着。听到何未明这个问题,她竟然还笑了笑。 “不,我当然是喜欢他的。”常蔓菁这么说,表情在一片黑暗中完全看不清晰。 何未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没再出声了。 第8章 私生子8 常蔓菁带着何未明在那林中别墅住了两日就回到了何家,何先扬今日没有在公司忙碌,而是等在家里,见到常蔓菁下车,满脸关心的过来接了她的包,亲昵的扶着她的肩询问这两天怎么样。 常蔓菁目前还没准备和他闹翻,便也难得给他露了个笑脸,提了几句去钓了鱼之类的话。 “你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现在看你心情终于恢复了一点,我也稍微放心了。蔓菁,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我想为你做点什么,好像都是错的。我只恨自己没法让你开怀,这几天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何先扬温柔的说,俊朗的面容上布满忧愁,一双眼睛确实带着几分深邃的憔悴,直直看着常蔓菁。 确确实实是一个情深模样。 常蔓菁随着他往客厅里走,一言不发的听着他说,心里在想什么无人知晓,脸上倒也露出些动容,让观察着她脸色的何先扬心里略略放松。 何未明子下了车就好似被何先扬忽略了一般,就抱着一本书安静的跟在两人身后。见到他们相携去了房间说话去了,他停下脚步,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坐在书桌前翻开手上拿着的那本书,露出里面压着的几片叶子,都是在别墅那边树林里常蔓菁给他捡来的。 何未明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无亲无故,想要什么从来都得不到,而一旦有喜欢的东西,因为年纪小又孤身一人,总是保不住,那些爱恶作剧的大孩子们总是抱着团以欺负人为乐,随随便便抢了别人喜爱的东西毁去,最后也没人能替他求一个公平。 弱小就是会被欺辱,弱小就不能拥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因为会被人夺走。对任何事也不能抱有期望,因为但凡是好意都会轻易改变,像院子里开的花,开花的时候很好看,但一旦开过谢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何未明没有了在常蔓菁面前那种小心翼翼听话乖巧的样子,几分怯懦脆弱也全然不见了。他坐在桌前将那本书推到一边,重新翻出了一本书看起来,脸上面无表情,漆黑的眼里什么都没有。 何未明来了这么些时日,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好,何先扬大概也见到了常蔓菁对于何未明的喜爱,平日在常蔓菁面前,也做出了慈父的模样,特特给何未明带了不少的玩具一类,想是打了什么主意准备把何未明招揽了再说。 只可惜何未明早熟,又是个沉默内敛的性子,虽然对于何先扬的礼物示好没有拒绝,但是从不主动亲近,远远的像个陌生人一样处着。几次下来,何先扬也觉得这孩子着实孤僻无趣,又不好讨好,看着不是个养的熟的,渐渐又无视起他。 在何先扬想来,常蔓菁现在对这个收养来无亲无故的孩子好,都是一时新鲜,她当不了母亲没孩子,就暂时把这种心情放在这个孩子身上,等过段时间就渐渐淡了。只要他还是常蔓菁的丈夫,笼着她的心,一个小小的收养来的孩子根本成不了气候,就当做是常蔓菁养了只逗趣的宠物狗。 这明面上的一家三口心里各自有各自的心思,外人看上去相处的倒是还算和谐。常蔓菁安抚了一番何先扬,转头就带何未明去游泳,之前答应过他的。 何家的别墅有个泳池,刚好也是夏天,常蔓菁没什么事,索性每天就手把手教何未明游泳。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他事一教就会的何未明在游泳这事上,真是一点天分都没有,常蔓菁教了几天,他还是一下水就只会扑腾。偏偏也没偷懒,但常蔓菁看着他就是没法学会。 对此常蔓菁没有逼他,见他试了几天实在不行,也劝他既然学不会就算了,但何未明却 还是每天继续去练习,很是一番苦练。 原本这事也没什么,常蔓菁每天看着这小子在水里扑水花也觉得挺有趣的,直到有一天常蔓菁一大早照常去催何未明起床跑步,敲了许久门没人应,直接开了门进去才发现这小少年整个人已经烧的迷迷糊糊,蜷在床上整个人都痉挛了。 常蔓菁试了试温度,立刻叫了医生,一番折腾打了点滴,这才坐在床边守着。 何未明忽然发烧的这么厉害,常蔓菁反思了一下,这些天太纵容他在游泳池里泡得太久,才会突然受了凉病得这么厉害。本来之前就营养不良身子亏损,才开着药在慢慢调养,这一病又要养一段时间了。 本来就生的瘦弱,现在病了躺在床上,更加显得孱弱无比。常蔓菁摸了摸他烧得嫣红的脸颊,就待在这守了一天。 何未明一直到夜里都没醒来,常蔓菁坐在床边看书,忽然听到床上昏睡的人有了动静,常蔓菁还以为人终于醒了,没想到放了书一看,却见到小少年呼吸急促,像是被魇住了,仍旧是一言不发,茫然徒劳的挣扎着,有点像他上次在林间别墅那湖里落水的样子。 常蔓菁凑过去抓住何未明的手,将他唤醒,何未明睁开眼睛,疲惫的看了一眼常蔓菁,这才平静下来,过不了多久,仍旧是沉沉睡了过去。 而常蔓菁坐在那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医生说的,何未明心理有些问题,应该是长期处于一种被排挤欺负的环境,心思比较重。 她起身去阳台打了个电话,隔了两日就收到了一份邮件,写了何未明从前在那福利院的生活。常蔓菁之前想过何未明之前的日子大概过得说不上好,但真看见了才知道,这孩子还真是个能忍的。 因为身体瘦弱脸上又有伤痕,还是从小被抛弃的福利院孤儿,不管在福利院还是学校都是被排挤欺负的人。在这种群体中,那些人想要寻求共同的群体,就会找出一个不合群的,用来孤立欺负,给其他人树立一种集体感。虽然身边都是些孩子,但有时候就是天真的孩子才会做出更加可怕的事。 何未明的孤僻大概就是这么来的。被人欺负,没人帮助他,能够好好的活到现在已经足够了不起了。 常蔓菁翻着资料,看到一档,说几年前,何未明才四岁的时候,遇上过一件事。福利院里有个大池子,是专门给九岁以上大孩子们洗澡的,因为对一些小孩子来说有些深了,所以平时年纪小的孩子们都不在这洗澡,晚上也锁着门。但是有一天何未明被福利院里的老师发现在水里泡了一晚上,救起来的时候他紧紧抓着水池边上一个洞,扣得手指都出了血,而正是抓着那洞,才四岁的孩子才没有在那池子里淹死。 饶是这样,在那池子里泡了一晚上,还要努力挣扎着不被淹死,一救起来何未明就发了烧,差点没直接烧死,就是那次之后大病,他才渐渐瘦弱起来。 一个四岁的孩子,原本又不该在那洗澡,门还会锁,大晚上的怎么会一个人在那种能淹死自己的水池子里?要说他是自己去的,常蔓菁可不相信。看到那些天真稚气的孩子们为了能出头多得到一点关注,就能下手陷害别人,常蔓菁就已经差不多猜到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大概又是一个被欺负的事件。而资料里,像这种事,并不止一桩。 想必从前经过那件事,何未明是对游泳水边之类有阴影的,可是常蔓菁想起带他去湖上钓鱼,却愣是没发现何未明有什么异样,除了落水后似乎有些慌乱,可那也是一般孩子很寻常的表现,所以她也没太在意。 现在想想何未明这几天学游泳,丝毫没有进步,也许就是因为小时候那桩事留下了阴影。常蔓菁真是不得不叹息,她竟然都没看出来异样,若果不是他突然发烧,她都不会发现原来他根本就是害怕水的。 真是个善于伪装的孩子。 常蔓菁从来就是个面冷心软的人,即使口口声声说着养着何未明要当个打击何先扬和孟采琪的工具,如今见他小小一个可怜又无辜,心底着实也有几分怜惜。本就好好照顾,如今更是细心。 何未明是个再好照顾不过的病患,再难受也不喊一声,就安安静静的躺着,扎针从来眉毛也不动一下,喝药再苦也不犹豫,配合着常蔓菁,什么补身体的药也来者不拒。常蔓菁想起哥哥名义上那个孩子常益聪,病一回就要闹得翻天覆地又是不肯吃药又是不愿意扎针,时时刻刻不得安静。 没人疼爱的孩子,大概都是明白自己如何做才是最好的,连撒娇喊痛也不会,怕惹了人不高兴。 常蔓菁照顾了何未明几日,见他渐渐好了,心里也放松了一些。而何未明这场病来势汹汹,去的却也快,他日日看着常蔓菁在床边守着,不管吃的喝的都为他细细张罗,他痛了累了不同于从前只能一个人忍着,现在有人陪着,睡前还能听见她特地给他念书,哄孩子一样的,心里也是五味陈杂。 他从前最最羡慕的,好似也就是这种感觉罢了。沉浸在逃不脱噩梦中的时候,有人能唤醒他,身体痛苦难忍的时候,能有人陪伴。 常蔓菁放下书,见到床上何未明看着自己,忍不住对他笑了笑,问道:“怎么,病了这么一场,下次还要不要学游泳了?” 何未明点点头。 常蔓菁毫不意外,捏了捏小孩的脸颊,“行,我找个专业的教练来教你,只是要注意不要再病了,你这身体也该好好养,游泳慢慢来,不急就是了,反正也是锻炼身体。” 等何未明病彻底好了,他果然继续学起游泳,而这次,他好像突然开了窍,学的快了起来,短短几天就已经有模有样。 第9章 私生子9 何先扬最近过的并不好,常蔓菁虽然没有之前表现的那么不耐烦,但对他的态度仍然有些冷淡,而何先扬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哄这位大小姐,因为他从前惯用的那些手段,现在似乎都已经没用了。 常蔓菁似乎真的被自己不能生孩子这件事给打击到了,每天只一心一意关照那个收养来的孩子,其他的都显得淡淡的。 常蔓菁那边要哄着,他还有一个情妇那边也有点麻烦。为他生了个儿子何泽的情妇叫周岚,刚大学毕业,一张脸长得好看,而且听话,原本何先扬在家里对着常蔓菁要摆出笑脸温柔以对,在周岚这里脾气就不太好,但周岚只要用钱打发,就什么怨言都没有,省心的很。 可是因为何泽被人收养这回事,周岚最近也不安分了,三天两头打电话给他哭诉,何先扬开始还能稍稍安抚两句,可是听得多了也烦了。 何泽现在被常家老宅那个老佣人家收养,他根本接触不到,上头有常家那座大山在那盯着,他更不敢轻举妄动。比起周岚,何先扬才是那个心里更加呕得慌的人。自己好好的一个儿子,平白无故成了别家的,要是一直没办法把他带回来,就要认别人做爸妈,这何先扬如何能忍。 可如今,他忍不住也要忍。再次挂了周岚的哭诉电话后,何先扬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叫来了尤助理。 “今晚准备一下,给周岚买了她上次看的那个包,我去看她。” “好的老板。”知道情况的尤助理口中答应,转身出去就发了个短信。 常蔓菁坐在游泳池边看何未明游泳,听到动响,拿起旁边的手机划开看到那个短信。她笑了一下,拨了一个电话。 “严助理,我是常蔓菁,我想找你谈一谈,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常蔓菁打完电话,从躺椅上站起来,对着水池里喊了一声,“未明。” 在水池中间那个身影一个漂亮的转身,游了回来,在池边冒出一个脑袋。常蔓菁弯腰摸了摸何未明还在滴水的头发,语气里比之前多了几分亲昵,“我出去有点事,晚上回来,你自己在这里游一会儿就上来休息,不能太累知道吗?” 何未明扒在池边,黑软的头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一双黑眼睛定定的看着常蔓菁。 “好,我等你吃晚饭。”他说。 常蔓菁笑笑,站起来往屋里走,过一会儿换了身裙子,披着长发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远远跟还看着她那边的何未明挥了挥手,然后就开车走了。 常蔓菁要去见的人名叫严清,是何先扬两个助理之一,还是何先扬的两个情妇其中的一个,给何先扬生了个五岁的女孩何洛。 这个严清从大学毕业后就成了何先扬的助理,个人能力很强,当初常蔓菁还吃过这个女助理的醋,直到知道她和男友生了个女儿,这才放松下来。要不是她重生了一回,怎么会知道这个有男友的严助理也是何先扬的情妇,连那个女儿也不是和她所谓的男友,而是给何先扬生的。 何先扬在两个情妇的事上瞒得非常紧,就连常蔓菁那时候也并没察觉,是后来孟采琪揭露的。 何先扬这两个情妇,其中周岚就是个爱钱的花瓶,被何先扬完完全全包养在温室里,外出也没什么自由,千方百计防着被常蔓菁知晓。而另一个严清则是个聪明的女人,摆在明面上用一个幌子打消了常蔓菁的怀疑,私底下和何先扬暗通款曲,不仅是何先扬的情妇,也是他生意上一个得力助手。 关于周岚,常蔓菁根本不在意,就留给以后孟采琪来玩,她要见严清,是因为这个女人上辈子也过得挺不错,是个很识时务的聪明女人,而她调查过后,觉得这个严清也是个不错的帮手。 常蔓菁到咖啡厅的时候,严清已经到了。她穿着一身商务裙装,身材玲珑,妆容得体,脸上的笑容也平和自然,让人很容易感到亲近。常蔓菁突然提出的见面要求并没有让她露出什么惊惶的神情,表现的只有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夫人,请坐。”严清十分谦逊,“夫人今天找我是想问公司那边的事吗?” 常蔓菁坐下,没有和严清绕来绕去的意思,直接开口就说:“你的女儿何洛也是何先扬的孩子,当然也能继承他的公司,如果你和我合作,日后何家公司就是你和女儿的,怎么样?” 严清脸色终于变了,她看向常蔓菁,见她坐在那,说完这句话后就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好像毫不怀疑她会答应,不由得心里打起鼓来。 毫无疑问,这个诱饵对她的诱.惑是巨大的。她成为何先扬的情妇,最开始也不过是家里穷需要借助这个男人得到更多而已,而如今,她早已不甘心只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让自己的女儿也有个不光彩的出身。 严清很快想了很多,但她还是按耐住了心里纷乱的思绪,谨慎而小心的问道:“夫人这话的意思是……?” 常蔓菁并不在意她的迟疑,笑笑道:“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对何先扬也没有什么情感割舍不下。说实话,我这辈子没有孩子,就算有,何先扬那个公司我也不感兴趣,我要是愿意,毁掉也不是什么难事,愿意当成筹码送给你,是因为我目前并不想何先扬死的那么轻松,所以需要一些人配合我。” “何先扬敢这么对我,他就该知道,什么叫做后悔。我现在暂时不会动他,不过以后等到合适的时机……呵,我可以和很多人合作,选你只因为我欣赏你的能力,你在公司里做的事我看过,手段确实不错,何氏公司能有今天,你的功劳也不小。我愿意在达成自己目标的同时拉你一把,如今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严清眼神闪烁,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常蔓菁,慢慢说:“常小姐说我识时务,我当然不能辜负常小姐的慧眼识人。” 常蔓菁很满意,“既然这样,具体细节我会很快让人拟好合约,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对了,我看过严小姐女儿的照片,长得和严小姐很像,希望性子也和何小姐相像。” 严清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笑道:“洛洛一贯和何先扬不亲近,日后忙起来她自然也不会和何先扬有什么父女情分,我会好好教那孩子。能和常小姐合作,不胜荣幸,合作愉快。” 常蔓菁出来并没有耽搁多久,在路边见到一家从前尝过觉得不错的店,还特地去买了一份小蛋糕带回去。 何未明才刚从泳池里起来,微微往前弓着身子,凸出的肩胛骨上滴下的水珠顺着脊背往下滑动。扭头看过来的时候眉眼冷淡,锁骨连着肩看上去有些瘦弱。 见到常蔓菁回来,何未明的表情稍稍松动,常蔓菁也注意到,拿着浴巾过去披在他身上,顺手给他擦了擦滴水的头发。 “好了,今天练习的差不多了,起来,我刚才给你带了一份小蛋糕,我之前挺喜欢吃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何未明卷着浴巾,仰头说。 常蔓菁擦了一下他鼻头上的水珠,“喜不喜欢要等你吃过后才能说。” 日子就在这种看似平静的表象中慢慢滑过,常蔓菁好歹对何先扬有了些笑脸,只是比起从前态度还是冷淡,倒是对何未明一直表现的亲昵,何先扬见状也慢慢觉得不妙,忙想再和何未明修补关系,可惜也只是亡羊补牢而已,常蔓菁冷眼看着他在那上蹿下跳,也并不管他。 常家那边常蔓菁又去了两次,不过没有带何先扬或是何未明,独自一人前去,陪伴常老爷子游玩放松。 常家大哥常本钧借着妹妹的提醒在自己妻子身上查到不少东西,愤怒之后便是后怕,这么大的一个隐患,如果他一直不知晓,再过两年他们常家的根本都要被动摇,到那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 当下心中对妻子又是厌恶,对父亲妹妹又是觉得愧疚,着实心情压抑了一阵,不过他当家做主惯了,遇到的事也不少,就算心里难过也很快又振作起来,雷厉风行的私底下一阵清理,总算扫去了隐患,拔除了一些妻子邱玉然安排进公司里的人,隔绝了邱玉然再对常氏公司出手的可能。 邱玉然家里比不上常家,甚至比不上何先扬的何家,她当年是常本钧的同学,常本钧对她也是喜爱,才拒绝了常老爷子看好的一个媳妇,追求到邱玉然娶回了家,没想到却娶回来一个令家宅不宁的源头。 常本钧自觉从未做过对不起邱玉然的事,一心一意的守着她和孩子,谁知到头来却是个笑话。飞快的解决掉邱玉然带来的麻烦后,他直接和邱玉然提出了离婚,将和常益聪毫无血缘关系的鉴定书扔到了她眼前。 原本还沉默哭泣想打亲情牌的邱玉然一见到这鉴定书,脸色难看的厉害,抓着常益聪就往自己身后藏。常本钧见到她这防备的动作,心里再次失望,再也不想多看他们一眼,当天就将她们送回了邱玉然家。 对于哥哥如此干脆果决的行为,常蔓菁也觉得欣慰,特地陪着哥哥聊了许久去安慰开解他,不过对于常本钧劝说她和何先扬离婚回常家,常蔓菁却只是摇头。 “我和你不一样,哥,如果我要做的事不做完,我这辈子都不安宁。”常蔓菁冷冷的说。 常本钧看着妹妹眼里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深深皱起了眉。妹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变成这样?可惜常本钧有心去查,却无论如何都不会查到他的妹妹上辈子曾经受过什么样的屈辱。 第10章 私生子10 许多事纷纷杂杂,转眼就到了年关,何未明来到何家已有半年光景。这一年冬天并不算太冷,但常蔓菁一贯畏寒,到了冬日就不爱出门,以往还常出门走走,下了一场小雪后就再也不肯出门了,只待在温室里侍弄十几盆冬日里也快要开花的植物,看看书或者做做运动,日子过得也算悠闲。 何先扬这个做老板的,到了快过年的时候反倒是最忙的时候,公司的事情要结尾,各处公司老总人情要往来,林林总总忙的脚不沾地,每天半夜回来,一大早又要走了。对此常蔓菁感到很满意,只要何先扬不在她面前表演恩爱,说一些让她听着反胃的话,她的心情就能好了。 鉴于何先扬这么忙碌,家里除了司机保姆,就只剩下了常蔓菁和何未明两个。 何未明也是个安静的性子,通常是,常蔓菁待在哪,他也待在哪,除了为半年后的继续上学预习功课,就是看些感兴趣的书籍资料。常蔓菁从不强求他做什么,一切都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来,见他看一些商业相关的书籍,偶尔来了兴趣还会给他讲讲课。 除了商业相关,其他艺术相关,各个领域常蔓菁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常蔓菁从小就是常老爷子亲自教导的,是一个真真正正聪明又博学的大小姐,只可惜当年涉世未深,眼光又不好,踩进了何先扬这个坑,一步错步步错,蹉跎了一辈子。 而当常蔓菁好为人师之后,她也真心对何未明这个绝顶聪明的学生感到喜爱了,没有人会不喜欢一个一教就会还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的好学生。 常蔓菁当老师当上了瘾,刚好手底下两个公司快过年拿了些资料过来给她,常蔓菁就用这个现成的教材来教导何未明。 上辈子常蔓菁就知道何未明在某些方面有一种超强的敏锐度,他的敏感和可怕的直觉能让他做出完全正确的判断和决策,但真正深入的了解,常蔓菁还是忍不住感叹,这真是一个天才。 他过了这个立冬,才刚满十二岁而已,但在她模拟的练习中,何未明做出的选择确实完全正确,甚至还有两次提出了两份更加有新意的可行方案,完全超越了她手底下那两个小公司的决策人员。 常蔓菁每次都忍不住摸着何未明的脑袋,露出那种惊叹欣赏的眼神,毫不吝啬的夸奖他。 何未明是个内敛沉默的男孩子,虽然被夸奖了也没露出过骄傲的神情,但要是被夸奖了,那天总是会高兴一些。他若是高兴,脸上也不会表现出来,但说话速度会稍稍快一些,说得字也多一些。 不知不觉中,常蔓菁对于这个渣男丈夫和白月光生下的孩子,心态已经慢慢开始改变,那份‘奇货可居’的冰冷衡量中多了些真心的感情。她对于这个注定超越大部分人的天生商人,有一种老师教导出优秀弟子的自豪感。 而何未明成长的如此快,时常让常蔓菁觉得,或许再过两年,自己这个‘老师’就再也没有什么能教给他的,但是常蔓菁并不惧怕被超越,相反,她很期待那一天。 常蔓菁和何未明一个教一个学,日子过得平静,然后就这么迎来了新年。 常蔓菁每年过年都要和何先扬去何家,她嫁给何先扬几年,每次去何家都不怎么愉快,因为何先扬的父母并不喜欢她,特别是何先扬的母亲,次次见到她都阴阳怪气,常蔓菁从前为了何先扬也就忍耐了下来,可现在,重生回来的常蔓菁,对于那两个拿着她的东西和钱,还各种嫌弃她的人,没有了任何忍耐的想法。 “蔓菁,我们回何家,要带上未明吗?”何先扬在回何家的前一天问。 常蔓菁挑眉,“未明姓何,难道不应该去见见他的爷爷奶奶?” 何先扬便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何未明,温柔的对常蔓菁道:“未明胆子太小又不爱说话,何家过年人那么多,我怕他不习惯。” 何先扬还有个亲姐姐,已经嫁人生了两个孩子,过年也会回去,除此之外,还有何先扬的一个伯伯和一个叔叔,以及他们的孩子还有孩子的孩子,大大小小一大家子一起过年,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常蔓菁和她们往来少,到现在还有些记不太清人。 而人这么多,每年过年都勾心斗角的很是糟心,不过今年,常蔓菁是准备出恶气去的,何先扬一家子不高兴,她这一趟就不算白去。 常蔓菁直接开口问何未明,“未明,你要不要跟我去?” 何未明正在翻一本书,闻言抬起头点了点头。既然她想让他去,他就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开车去了何家。何家从前不算有钱,家产不丰,何先扬娶了常蔓菁之后开了家公司,何家的日子才过的越来越好,在一个不错的地段买了座别墅。 三人到何家的时候,何家已经很热闹了,外面院子里几个孩子在疯跑,吵吵闹闹,大厅里何母和几个妯娌侄媳在打牌,何父则和两个兄弟在高谈阔论,常蔓菁进门的时候,正听到何父满口不满的在说起国家政策环境都不行,以后老了要去国外疗养。 见到何先扬一家来了,方才还笑容满面的何母一下子就拉下了脸,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牌甩到牌桌上。 “一大早等着呢,来的这么晚就算了,自家人过年,平白带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 常蔓菁拉着何未明安抚的拍拍他的肩。接着呵了一声,对何先扬道:“你妈这是不欢迎我们母子俩呢?要是早点说了,我也不来这惹人嫌了,我哥我爸巴不得我回去呢。” 何先扬忙陪笑道:“我妈一向说话就这样,蔓菁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不都是好好的,现在这怎么了。” 何母那边见儿子做小伏低的样子,更气了,“生不出来儿子那有的是办法,不是说什么人工代孕,我儿子想要个自己的孩子怎么了,怎么你大小姐就偏不同意,不知道哪里弄来这么个阴沉沉的孩子,你这是故意带来要气我的,啊!” 常蔓菁并不理会气的瞪眼的何母,只一脸似笑非笑,高冷的继续对何先扬发难,“原来你妈就是这么看我的,这些年我看在你的面子上都忍着,但总有忍不住的时候,何先扬,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她作势就拉着何未明往外走。见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不只是何先扬,另外两个在打牌的女人也忙上来拉,一个两个的脸上陪着笑,亲亲热热的道:“蔓菁啊,你婆婆她那张嘴就是不饶人,其实心里也是担心你们小两口,大过年的怎么能吵架,来消消气,我们去那边坐一坐。” “唉,我女婿今年也来了,他那公司啊听说也做的不错,刚好有点小事想麻烦常氏公司,大家都是亲戚,一起合作赚钱,咱们到一边说啊。” “灵灵快过来,你蔓菁嫂子来了怎么不喊呢,蔓菁啊,这是我家灵灵,大学也快毕业了,这丫头还没找到个实习的公司,婶子想着蔓菁你家不是刚好吗……” 这群来何家过年的亲戚们,大多都是打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想在常蔓菁身上谋取利益,常蔓菁往年看的都习惯了,她自然也知道如果自己要走,急的肯定是这些人,果然才不过刚转身,就被一群笑容满面的女人围住了,拉着坐在一边又是夸又是劝了好大一阵。 人一下子都围到常蔓菁这边,何母那边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何先扬他姐,畏畏缩缩的也不敢开口说什么。何母见状,气的抚了两下胸口,还想说什么,被何先扬赶紧制止了。 常蔓菁在众人包围中投去一瞥,冷冷一笑。她从前从没顶撞过何父何母,因为怕何先扬难做,大概就是因为自己的退让,这两人还觉得说什么,她都得忍着呢。 常蔓菁半点没有给何父何母面子的意思,上桌吃饭的时候,何母拉着脸又说起年后去代孕的事,何父也在一旁点头,两人说了半天,常蔓菁看都没看他们,给何未明夹了几次菜,等他们说完了,这才直接问何先扬。 “你想去找人代孕?” 何先扬夹在中间头疼的厉害,他对于父母的自作主张很不满意,对于常蔓菁今天的态度也很不满意,可他公司这段时间有些亏损,还想着过几天去常家找常家大哥帮忙一下,现在如何能得罪常蔓菁,因此只能说:“我没有想着代孕,要我说这个事不急……” “你们儿子自己都不愿意,代什么孕。”常蔓菁说完又笑,“再说了,何家又不止何先扬一个儿子,不急着要他留后。” 听到常蔓菁这话,何父何母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因为何父外面有个私生子,才几岁,都能做何先扬儿子了,这事上个星期才被何母发现,两人大吵了一架,到现在还在拧着。何先扬因为很忙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而这个事常蔓菁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事就是她特地找人捅出来的。 这过年,就是要过得热热闹闹,既然来了何家,不给人添点堵,常蔓菁怎么能罢休。而且,待会儿还有更有趣的。 常蔓菁早早催何未明吃饱了,自己也填饱了肚子正兴致勃勃的等着看热闹,果然这一顿饭还没吃完,何家人都还在茫然着何父何母忽然难看的脸色,就听到外面喧哗起来,隐隐能听到一个女人尖利的大喊。 “何燃你出来!你个没良心的!我给你生了个孩子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啊!抚养孩子的钱不给,还要赶我们,连套房都不肯给了!你是要活活逼死我们啊!” 何燃就是何父,他听到这女人的喊声,怒气冲冲的瞪了一眼何母,起身就往外走。 何母一挥手摔了桌上的饭菜,大喊,“你给我走出去一步试试!你敢理外面那个狐狸精!” 何父不理会她,大步出了门,其他人也纷纷跟出去看热闹。何先扬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色糟糕的问常蔓菁,“你刚才说得那些是什么意思?” 常蔓菁提高了些声音,“你还不知道?公公老当益壮,在外面有个三岁的私生子,我前两天出去和朋友小聚,她们都当笑话讲给我听,大家都知道的事,我还以为你也知道呢。” 这下子何家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也都知道了。 接下来何家果然热闹的不行,何父外面那个女人带了一群人来又吵又闹,在地上撒泼打滚,最后还和何母打了起来,两个女人撕扯的狼狈不堪。何父不知道何母瞒着他在外面找人教训私生子,对何母也没有好脸色,最后还是何先扬上前把母亲拉开,自己脸上也被父亲的情人划出了两道口子。 常蔓菁拉着何未明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来。 “这年过的真热闹,是不是?”常蔓菁捏捏何未明的脸。 何未明点点头,忽然指指天空,“下雪了。” “真的。”常蔓菁见到铅灰色的天空中落了雪,牵了何未明的手趁那群人还在看热闹,不引人注意的离开了何家,反正热闹到尾声了,也差不多了。 “热闹看完了,咱们不待在那听他们吵来吵去,回家吃火锅怎么样?看样子待会儿雪要下大了。” 何未明:“天气预报说,今年最大的一场雪。” 常蔓菁:“唉,我们去玻璃暖房那里吃火锅,还能看雪。” 何未明:“好。” 第11章 私生子11 常蔓菁开车去常家的时候,在门口被人拦了下来。坐在车里看着车外邱玉然那张憔悴的脸,常蔓菁面无表情的淡淡道:“是你啊,怎么?” 邱玉然手里还拉着常益聪……不,现在已经改名叫邱益聪,这母子俩看上去落魄了不少,邱玉然见到常蔓菁停了车,连忙扑到车窗前哭道:“蔓菁!蔓菁求你跟你哥求求情,韩晏他不容易,不要再针对他了,他现在被公司辞了,还欠了那么多债,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看在我以前对你还不错的份上,蔓菁你就帮嫂子一个忙啊!嫂子给你磕头了,益聪快,你也快给你姑姑磕头!求她救救你韩叔叔啊!” 常蔓菁笑了一声,看到窗外的母子两十分可怜的样子,冷冷问道:“邱玉然,你说的对我好,就是明里讨好我,暗地里挑拨我和我哥的关系,说我的坏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为那个姓韩的弄垮了我们常家,我们常家,我和我哥我爸会落到什么下场?” 常氏垮了,哥哥被陷害进了监狱,父亲突发急病住进医院后因为小人作祟死了,她也被那何先扬和孟采琪两个再无顾虑的弄断了腿,送进了那个地狱一样的疗养院,他们家人离散,不得好死。而源头之一,就是这个一脸可怜的女人。 “你求我可怜你?邱玉然,如果求人有用的话,我今天不会在这里,你也不会在这里。”常蔓菁忽然笑了。她上辈子知道父亲和哥哥发生意外,什么尊严都扔了,四处求人,可是呢?她上辈子最不甘的不是何先扬和孟采琪害死了自己,而是自己没能救下父亲和哥哥。 “邱玉然,好好享受现在,因为日后,你还会过得更惨。”常蔓菁声音含笑,却令听着的人遍体生寒。 保安过来拉开了邱玉然母子,常蔓菁的车子开进了常家,何先扬坐在一边,从车窗里看到后面邱玉然母子凄惨的模样,忍不住对常蔓菁道:“毕竟曾经是亲戚,也用不着这么绝情,大哥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跟他说一句也没什么,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常蔓菁瞟了他一眼,“我常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做主了。” 何先扬被这突然的一句噎的一张脸变成猪肝色,那副温柔面孔都装不下去了。他没想到常蔓菁现在竟然这么不客气,就算今天来常家是想求常本钧办事的,何先扬还是忍不住沉沉道:“蔓菁,你最近怎么了,脾气越来越不好,我只不过是随口说一句而已,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前几天在何家也是,你一句话不说自己就走了,还故意说那些话气我父母,你现在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何先扬口口声声说常蔓菁大小姐脾气不知道体谅人,可实际上他才是那个被宠坏的。常蔓菁不想再纵容这个自以为是的蠢人,平静道:“我只是说实话而已,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说话这么大声,别吓着未明。” 坐在后座的何未明从头到尾就没吱声,不管是刚才邱玉然母子两来拦车,还是何先扬说话,他都一心一意的在点着一个发光的屏幕,那是常蔓菁给他出的一个难题,他解了半天还没解出来。 何先扬扭头看了一眼根本没在意自己说什么的何未明,又看看平静淡定的常蔓菁,硬是压抑住了突然冒出来的火气,僵着脸说:“其实,这本来也就是大哥自己的私事,我们也不好插手。” 如果常蔓菁这时候愿意说些软和的话配合一下,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常蔓菁不想说,何先扬也就只能继续这么尴尬着。 很快到了常家,何先扬不愧是常年演戏演惯了的人,进门的时候那里还看得出半点火气,飞快的换上了一副恩爱的样子,亲密的牵着常蔓菁走了进去,只可惜常蔓菁脸上冷冷的,看着有些违和。 何未明影子似得跟在两人身后,终于将眼神在手中的屏幕上移开,看了一眼何先扬拉着常蔓菁的手。 常本钧这个做大哥的在何先扬面前一直是个威严的模样,比常家老爷子更像是个做岳父的。就算是何先扬,心里也有点怕这位大哥。寒暄了一阵后,何先扬硬着头皮说起了公司遇上的问题,他接了一单大生意,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有些问题,导致资金断链,不得不来求助常家。 常本钧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事实上,给何先扬的公司找点麻烦,这事本来就是他做的,何先扬让妹妹不痛快了,常本钧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他没法劝妹妹,只能给妹妹出气,辖制一下这个何先扬。 比如让他知道何家公司,没有常家的帮助根本不能好好开下去。这样一来,何先扬不管做什么都不敢得罪自家妹妹。 常家大哥为了妹妹操碎了心。 常蔓菁心里也猜到了,好笑的看了哥哥一脸从容的听何先扬倒苦水,心里感动。自家哥哥要折腾何先扬,常蔓菁没有意见,只要哥哥开心就好了。于是她对哥哥眨了眨眼示意。 常本钧见到妹妹心领神会,威严的咳嗽了一声。 这两位去书房谈事情,常蔓菁摇头失笑,见到何未明坐在一边满脸冷漠埋头解题,开玩笑的戳了戳他的脑袋。 “未明你多和何先扬学学,你看他变脸变得那么快多厉害,一会儿一张脸的,多精彩。我就没见你有过其他表情。” 老半天没听到何未明吱声,原本只是随口开玩笑的常蔓菁反倒来了兴趣,低头凑过去看他的脸,“这次怎么不说‘好的’了?” 这位早熟小少年一贯就只会点头或者说“好的”,常蔓菁常拿来跟他开玩笑,可这次,他忽然抬起头,明明确确的拒绝了一次。 他说:“不学他。” 常蔓菁一愣,忽然笑出声来,抱着何未明的脑袋揉了揉,“对对对,学谁都不能学何先扬,我跟你开玩笑呢。” 这天去过常家后,何先扬大概是被常本钧敲打了,之后一段时间都没和常蔓菁吵过一次,不过在常蔓菁有意识的冷淡下,他也识趣了不少,终于不再千方百计想哄她回心转意了,只保持着外人看来感情不错的假象。 常蔓菁对于何先扬态度并不是一直冷淡,偶尔心情好了有个笑脸,有一次何先扬生日还特地下厨做了菜,让被冷了好久的何先扬竟然觉得受宠若惊。可等他想要乘机修复感情的时候,常蔓菁又发脾气,气得他当场就摔门出去了。 常蔓菁这么忽冷忽热的耍人玩,自己倒是高兴了,何先扬却是苦不堪言,完全不知道常蔓菁在玩什么花样,可惜又不敢和她对着干,只能暗地里去其他情妇那里发泄,脾气比从前差了不少。 何先扬自以为自己才是那个聪明人,却不知自己就像是别人掌中的一只蚂蚁,一举一动在常蔓菁眼中几乎都是透明的,而常蔓菁要慢慢耍着他玩,直到时机成熟,再慢慢的碾死他。 时间就在这种风雨前夕的平静中过去,眨眼便到了四年后。 这一年,何未明十六,常蔓菁则是二十八岁。 当初瘦弱的小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白杨一样挺拔清俊的少年,常蔓菁却仿佛丝毫没有改变,仍旧是几年前的模样,或者说她变得更加美了。 她正是女人最美,最有魅力的年纪,青涩已经消失,就宛如盛开的花,枝叶招展馥郁芬香。时光偏爱她的容颜,不曾带走分毫青春,反倒替她平添了一份岁月的优雅动人。 就算是这些年被常蔓菁反反复复的折腾,弄得快要精神衰弱的何先扬,也不得不承认,常蔓菁越来越美,那种美不只在于外貌,更多的是她的气质魅力,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十分吸引人。 男人大多都和何先扬这样,当一个女人的心完全系在他身上的时候,初时觉得心满意足,慢慢的就越来越不懂得珍惜,而当那个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收了回去,失去的就会显得更加吸引人。 何先扬这些年公司丝毫没有发展,因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在困扰着公司,如果不是常家在后面撑着,他大概就要破产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法得罪常蔓菁。而常蔓菁要是不高兴了想离开,他根本没把握能用什么留住她。 几年下来的潜移默化,几次让他遇上挫折然后常家伸出援手帮助,何先扬已经被常蔓菁灌注了一种‘离开常家支持他就什么都不是’的想法,他何先扬和背后那个何家,之所以还能过着这样的日子,都是因为后面站着常蔓菁。 何先扬害怕自己失去公司,失去现在的身份地位,只能捧着常蔓菁,丝毫不敢得罪她。因此对于常蔓菁,何先扬感情十分复杂。常蔓菁的外表吸引着他,脾气性格又让何先扬觉得无法忍受,为了好日子得捧着她,又有几分敬畏讨好,可心底那大男人的自尊又令他暗中厌恶着常蔓菁。 而常蔓菁这个站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就这么冷眼看着何先扬,静静等着他毁灭的那一天。 不过她当然并不会过多的去在意何先扬,毕竟已经是个爬不起来的男人,常蔓菁如今的乐趣,是自己一手教导起来的小狼狗何未明。 何未明已经长大了,这四年多的时间里,常蔓菁尽心尽力的教导他关心他,眼看着他从那么瘦弱的一个小家伙变成现在这个比自己还要高的优秀少年,心里自豪又喜悦。 如今不管是常家还是何家,都知道常蔓菁对于这个收养的孩子十分宠爱。常家常本钧自从离婚到现在还未再婚,又没有儿子,而常本钧疼爱妹妹又不是个秘密,常蔓菁有那么多遗产,说不定今后就是何未明的,因此何未明在学校时,就有许多人千方百计要攀上他这个高枝。 只可惜,何未明就是传说中融不化的冰山,冷着一张脸谁都捂不化,让无数别有用心的人铩羽而归。 第12章 私生子12 “唉,这一大早好不容易不用上课了,冬冬去哪了?” “别,何男神要是听见你这么喊他,你就完了。” “切,我这不是趁他不在才喊的吗,对了,这个暑假春春你要怎么过?” “去补习班,明年就要高考了我爸看的紧,我说夏刘你别叫我春春行不行?” “你不要把我名字反着叫,我就不会叫你春春了。” 梁春翻了个白眼,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不想再跟那个二货室友说话,抬眼看了一下宿舍里的另一位专心敲电脑的丘连海,梁春把话题带到他身上,“老三,你暑假该不会就待在家打游戏?” 丘连海专心打游戏,充耳未闻,刘夏嘿嘿笑了两声,“游戏就是秋秋他老婆,当然老婆在哪秋秋就在哪了~” 键盘敲得啪啪响,手速飞快的丘连海突然出声,“再叫我秋秋打死你。” 刘夏耸耸肩,“明明咱们名字那么合得来,你们怎么都不喜欢我给你们的爱称呢。” 他们这个宿舍,一个梁春,一个刘夏,一个丘连海,春夏秋都有了,还有个年纪最小的何未明,虽然名字里没有冬字,但那人简直就是个冰天雪地里冻出来的冰棍,大夏天往他身边一站都是凉飕飕的,常用表情就是冷漠,因此刘夏就暗地里给了何未明一个冬冬的爱称,和其他几个室友刚好凑个四季。 但是除了刘夏自己,其他三位室友似乎都不喜欢这种爱称,特别是何未明,因此刘夏也就只能自己私底下喊着玩玩,在何未明面前是绝对不敢喊出来的。 说也奇怪,这一寝室四个人,何未明年纪最小,但口无遮拦天不怕地不怕的刘夏看到他就是有点心虚气短,明明都做了两年室友,还是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其实不止刘夏,梁春和丘连海也是,在何未明这个室友面前总有点放不开。 一般来说,住一个寝室几年,基本上都要变成铁哥们,勾肩搭背一起上课下课吃饭玩游戏什么的很正常,但这三位却总是觉得没法跟何未明勾肩搭背。 一是因为何未明那个冷冷淡淡的性子,虽然不难相处但总感觉亲近不起来,二就是因为那家伙是个男性公敌,用学校女生的话讲就是,他们这些凡人,和何未明那种男神是不一样的,天生有距离啊。 三个人正聊着放暑假了要怎么过,寝室门忽然被打开,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裤戴着口罩的高瘦少年。寝室里三人立刻住了口,见了他这个打扮,刘夏靠在椅子上笑着问:“何男神,这大热天的你又是黑裤又是长袖的穿的这么严实怎么也不热呢,还带着口罩,怎么,又被小学妹拦住告白了?” 何未明拉开口罩淡淡的回答了句:“没有。”然后走到自己的柜子面前打开柜子拿出背包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颜色都是一样一样的死沉,他的床铺连带着桌子都散发着一种仿佛性冷淡般的气质,在整间画风正常的男生寝室里有种异样的格格不入。 事实上,刘夏真的很怀疑自己这位室友是个性冷淡,同宿舍两年多,一次没见到他‘兴奋’过,连某些大家心照不宣的小杂志小电影啥的,何未明也从来不看,对他有意思的妹子那么多,更是一点都没有谈个女朋友的想法。 梁春瞧见何未明收拾东西,忙问他:“才刚放假,大家都是过两天才回去,刚才班长还在群里说大家今晚组织一下吃个晚饭,你这么早就回去了?” 何未明动作不停,嗯了一声,话稍微多了点,“刚才接了电话,家里让早点回去。” 刘夏觉得何男神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温和了两度,他忽然做了个恍悟的表情,用肩膀撞了撞旁边的梁春,两人对视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要说他们这位室友难得会表现的回温一点的时候,就是每次打电话回去的时候,一周固定的三次电话,每次打完电话心情都会好上一阵,说话声音也没那么冷了,就像现在这样。 时间久了,他们三个也清楚了,何未明是在给他母亲打电话。因为何未明从来都很独立,家长根本没来过学校,所以寝室另外三个都没见过何未明的父母,不过从何未明每次打电话那边传来的零星声音看,他母亲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 关于何未明是个母控这件事,经过两年的观察,三位室友已经得出了共同的认知。 刘夏正在那挤眉弄眼,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喧哗。 “外面干嘛呢?忽然吵吵嚷嚷的。”刘夏爱凑热闹,起身跑到窗边探头去看,忽然激动的往那边一心收拾东西的何未明招手,“唉,何男神快来看,下面有个妹子摆花要告白呢,我打赌,肯定是找你的!” 他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了大声的喊声。 “何未明!我喜欢你!” 刘夏一摊手,吹了个口哨,“看,我就说了。” 另外两个也颇感兴趣的凑过去瞧了两眼,唯独何未明还在那收拾电脑,任外面喊声震天也没有去看上一眼。 “我说何男神,你这也太不人道了,这大太阳底下的,人家妹子鼓起勇气向你告白,你这个男主角都不出现那多不好啊。”刘夏道。 何未明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脱下上衣换了一件短袖,□□出的胸膛和腰腹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瘦弱,充满了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蓬勃生命力,青涩中带着性感。 “不理她过几分钟就有教导主任去带她走了。”何未明淡淡道。 梁春叹了一口气,怜爱的看着楼底下的姑娘,“这妹子估计要难过了。”刘夏扒拉在他肩上,同样语气惋惜,“对啊,妹子这种可爱的生物,怎么能让她们伤心呢!何老四你这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家伙啊,可恨哪!” 一直没说话的丘连海忽然指了指楼下,说了句完全不相干的话,“那辆车真炫,红的在太阳底下都要烧起来了。” 丘连海对妹子不感兴趣,最吸引他目光的不是那一群被人围观的妹子,而是楼下那辆一点都不低调的红车。 何未明正伸手去拿背包,听到丘连海这句话,忽然大步走到窗前。底下告白的黄发妹子眼尖的看见他出现在窗口上,忙又大声喊了句。 可惜何未明却没看那姑娘,他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楼下那熟悉的车,二话不说转身背上包开门往下走,那动作比起刚才的不紧不慢多了几分急切。 刘夏愣愣的看着室友离开,问:“什么情况,何男神忽然想明白了准备下楼去接受那个妹子的爱意了?” “你什么眼神,他明明就是看到那车才下去的,你没看见他刚才忽然眼睛唰的那么一亮?” “何方神圣让我们何男神这么把持不住?” “想知道?那还等什么,赶紧下去看热闹啊!” 三人风一般的下了楼,正好见到何未明目不斜视的掠过了被人群围起来的告白妹子,直直走向了马路边上停着的那辆车。 那车里坐着的人摇下了车窗,何未明就微微弯下腰凑过去,夏浏三人瞧见何未明脸上那百年难得一见的和缓表情,都忍不住小声哇哦了一声。接着就见车窗里伸出一只手,亲昵的戳了戳何未明的侧脸。 “对于车里是谁这个问题,我好像有点猜测了。” “我也是。” “除了何未明妈妈,谁能让这个母控融化?” 三人对视一眼,梁春说:“咱们好歹同宿舍,要不要去见一下阿姨?” “去,都走到这里了,不打声招呼不礼貌哇。” 三人窸窸窣窣的说,忽然见到何未明转过头看过来,不是很愉悦的摆了摆手打招呼,然后又低头对着车窗里说了句什么。 接着,车门打开,一只穿着红色高跟鞋,白皙修长的小腿踩了出来。等那人下了车站在了车门前对着他们微微一笑,刘夏三人同时一僵,各自在心底卧槽了一声。 这活脱脱的女神啊,这绝对不是何未明他妈,是他姐!看上去最多二十二,哪里生得出来何未明这个大个人。想起自己刚才讨论要不要来见阿姨,刘夏三人脸色都有点微妙。 “姐姐你好,我姓刘叫刘夏,我们是何未明的室友。”最后还是最活泼的刘夏鼓起勇气上前说了这么一句。梁春和丘连海借着他的厚脸皮也忙说了自己的名字。 常蔓菁站在何未明身边,看到身前站着的三个十分乖巧的男孩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是未明的母亲,你们叫我姐姐不合适。” 何未明的……妈妈? 见三位少年都是一脸的懵逼,常蔓菁又加了句,“虽然是养母,按年纪来说的话,我确实生不出未明这么大的孩子,但是,按辈分你们得叫我阿姨。” “这怎么叫的出口啊,这么年轻漂亮的姐姐要是叫阿姨会遭天谴的!”妇女之友刘夏同学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常蔓菁又被他逗笑了,对旁边站着的何未明笑道:“你舍友挺有趣的呀。” 然后刘夏就看见自己凉飕飕的室友投来仿佛被杀父夺妻般,含着杀气的眼神。天啦撸,他去年一不小心把一桶刚泡好的泡面甩了这位室友一床,活生生把他浇醒了,也没见他露出过这种可怕的表情啊! 刘夏激灵了一下,干笑着移开目光往梁春身后躲了躲,“……”够了你这个母控。 他们说话的时候,那被忽略了的告白妹子,已经被姗姗来迟的老师带走了。路过何未明身边的时候,那耳朵上钉着十几个耳钉的妹子还不太甘心,气恼的喊了一声何未明,又被旁边的黑脸老师强势给镇压了,被拖走的时候还一个劲的转头大喊。 常蔓菁载着何未明回去的路上,和他闲聊,说起刚才那个圆圆脸的少女,“我一到就刚好听到那小姑娘在那向你告白呢,勇气可嘉啊,我还等着看你出来怎么应对呢,结果你根本就不理人家。” 何未明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漂亮手指,“你希望我早恋?” 常蔓菁敲了敲方向盘,笑看他一眼,“我这几年有像其他家长那样限制你不能做什么吗?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我知道你自己有分寸。不过其实在这种青涩的年纪有一段恋情也是不错的,毕竟这种事又控制不住,你不像其他孩子,一直就很懂事,我是放心的。” 何未明沉默了一会儿,转了个话题问:“你比较喜欢刘夏那种的?” 常蔓菁笑,“活泼的孩子是挺可爱的。” 何未明又不说话了,转头看向窗外。 “不过,比起来我肯定是更喜欢你的。”常蔓菁咳嗽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何未明还是没转过头,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摩挲了一下拇指,他忽然说:“上次你说过的,我已经做到了。” 第13章 私生子13 “你说今年内藤冬公司能拿下b市市场,就答应我一件事。”何未明说。 常蔓菁干脆找了个地方停了车,侧身靠在方向盘上,撑着下巴说:“嗯,我看到你提交上来的报告了,这次做的非常漂亮。” 去年何未明十五岁的时候,常蔓菁将自己名下一家做电子产品的小公司送给了何未明。这家公司原本叫长盛,每年没什么盈利,近两年甚至还有要赔钱的趋势。常蔓菁将这公司送给何未明,是想要以此来考验自己教导出来的弟子。 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上辈子的商业天才,这辈子是否还是一样,然后何未明交给了她一份令她满意至极的答卷。他做的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上很多,比上辈子更加的优秀,不仅将从前的长盛如今的藤冬从濒临倒闭的情况下扶持起来,还引上了一道蓬勃发展的道路。 他做的每个决策,常蔓菁都有暗中关注,他做了多少事,常蔓菁也都知晓,她默默看着,并为这个少年的成长速度感到惊心。昨晚,常蔓菁收到了藤冬打开b市市场的消息,圈内没人知道藤冬的老板是何未明,明面上和常家也没有关系,何未明能在没有助力的情况下做到现在这个样子,常蔓菁不得不为他感到骄傲。 所以她今天就自己开了车来接何未明,实在是心里太高兴。 她之前确实说过要是藤冬公司今年内能拿下b市市场,就答应何未明一个要求,谁知道这才过去半年,何未明就已经做到了。 “我答应你的,当然不可能赖账。”常蔓菁笑道:“嗯,那你想要什么?” 何未明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要求,“暑假两个月,我们去托赛岛度假一个月。” 常蔓菁:“我还以为你要提什么要求呢,就这个?要是平时跟我说你想去托赛岛玩,我也会答应啊。” 何未明顿了顿说:“你和我,我们两去。” 常蔓菁露出明了的表情,“行,不带何先扬,玩就要高高兴兴的玩,他要是去了,还真挺扫兴的。” 听见她这不加掩饰的嫌弃,何未明眼中缓缓漾起奇异的轻松。“那就说好了。” 常蔓菁点着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哦,不过要等过两天我过了生日再去。” 何未明皱了一下眉,闭口不语。他原本是想着明天去,然后再过两天恰好是常蔓菁的生日,可以在岛上过。 常蔓菁见少年表情冷冽,微微摇头失笑,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我生日那天要在常家办个小聚会,请几个关系好的叔伯家的年轻人,其实主要是要请杨叔叔家的姐姐,那是我爸给我哥相看的媳妇,我哥也不能这么一直单着,他忙着公司里的事,也不肯去相亲,我爸和我一起劝了这么久才肯借着我生日,说请些朋友过来。” 说起自家哥哥的事,常蔓菁就一脑门的烦恼,她当然不愿意自家哥哥就这么孤独终老,可这回事也不能勉强,主要得自家哥哥愿意,拖了这么多年,邱玉然都带着邱益聪,跟着她那个表兄不知去了哪里,自家哥哥还在耿耿于怀。 常蔓菁想着,忽然觉得额头上一凉,抬眼就见何未明收回了手,说,“会顺利的。” “嗯。”常蔓菁笑笑,“才三天而已,生日一过就带你去玩,在学校也辛苦了,回家补补身体。” 现在的何未明已经不是刚去何家的时候那种瘦弱小娃娃的样子了,也许是她这几年给人补身体补得很好,何未明现在已经比她还高了些,而且除了几年前那次高烧,这几年他都没生过什么病,也许和他经常跑步游泳也有关系。 这个年纪的少年长得真快,隔一段时间不见就有了新的变化,常蔓菁在心中感叹了一声,重新开动车子回去了何家。 很快就到了常蔓菁的生日,常蔓菁何先扬还有何未明,都去了常家。常蔓菁的生日聚会并没有太多人,都是常老爷子朋友的孩子,好几个都是和常本钧常蔓菁小时候玩耍过的朋友,一个圈子彼此也还算熟悉。 因为这场聚会主要是想替杨家的姐姐和自家哥哥牵线,常蔓菁特地陪着杨家那位杨姐姐,还将哥哥拉过去一起说话,等见到他们谈到了一处,常蔓菁就借故离开了那里,去和其他客人寒暄。 作为主角,常蔓菁这个晚上十分忙碌,何先扬自顾自的找上了几个同样陪夫人前来的男士攀谈,那几位也都是各自开了公司的成功人士,何先扬早就想找人合作,如今恰好是个好机会,他当然要把握好机会。 而何未明,他一个人静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端着一杯香槟并不喝,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偶尔将目光落到常蔓菁身上,看着她脸上带了优雅笑意和那些人说话,端着酒杯啜饮,目光凝聚在她喝了酒后越发显得红润的唇上。 场中几位男士纷纷将目光落到常蔓菁那边,还有人羡慕何先扬能娶到这位大小姐,然后何先扬就露出谦虚而骄傲的表情。何未明见到何先扬露出那副被夸奖了所有物的神情,脸色一下子变得冷淡了些,看向窗外的夜色,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旁边忽然坐下一个人,同时一只手伸过来接走了他拿着的那个杯子。 熟悉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十六岁,酒少喝。” 何未明转头,见到刚才还在众人中间的常蔓菁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她大概喝的有点多了,脸颊带着点红晕,眼角飞红,眼里水汽氤氲,看上去懒洋洋的,微微抬眼笑着看人的时候,颜色逼人。 何未明顿了一会儿,见她把他的酒杯放在手边,才说:“只喝了一口。” 常蔓菁:“刚喝一口就被我发现了?” 何未明:“嗯。” 用手指弹了弹玻璃杯,常蔓菁笑问:“酒好喝吗?” 何未明看着她的手,仿佛是在凝视她手中的酒杯,漠然道:“酒……很涩。” 常蔓菁哈哈笑了一声,举杯抿了一口,摇了摇头,“等你再大点就会喜欢这种味道了。” 见她喝了自己喝过一口的酒,何未明放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拦住了她的手,“你今天喝的太多了,酒喝多了伤身。” “好。”常蔓菁依言放下杯酒,脸上笑意盈盈,“未明长大了,会管我了。” 常蔓菁没能在这角落偷多久的懒,很快又被人喊去聊天,等到了深夜酒会散了,常蔓菁已经醉的有些不省人事,她平时也喝酒,不过都是浅尝辄止,很少喝的这么醉。 何未明扶着她回了家,刚想将她送到房间,下了车的何先扬走过来,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接过常蔓菁,“我来照顾蔓菁就行了,你先回自己房间。” 说完何先扬也不管何未明,搀着闭着眼睛的常蔓菁就往她的房间走。 两人进了常蔓菁的房间,何未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空荡荡的手忽然握紧。他们是夫妻,所以现在很正常,何先扬能这么自然的带走人,去她的房间,甚至……和她亲热。 何未明的眼神森冷,幽幽凝视着那扇门。 何先扬将常蔓菁扶进了她的房间,将人放在了床上,见她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白玉般的皮肤,闭着眼睛睫毛颤抖,眼神不禁也火热了几分。这是他的妻子,可是这几年却拒绝他的亲热,何先扬心里憋着火气,现在看到这样醉着的常蔓菁,不禁有些蠢蠢欲动。 夫妻之间,亲热难道不是很正常吗?常蔓菁不愿意,呵,醉成这样,不愿意又怎么样,难道明天早上醒过来还能因为这种事跟他这个丈夫生气?虽然不知道常蔓菁究竟是怎么了,但说不定他们还能借着这事重新和好。 何先扬想着,走过去解开了常蔓菁的衬衫,又一手拉扯开了自己的领带。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敲响。何先扬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不悦,随手拉了被子遮住常蔓菁露出的胸口,走过去开门。 何未明站在门口,拿着他的电话,淡淡道:“你的电话。” “这时候打什么电话,不管他就好了。”何先扬皱着眉,接过电话,见到上面的号码神色动了动,去到了自己的房间接电话。 过了一会儿,何未明就见他匆匆提着包出来,路过他身边时说:“你待会儿让保姆去照顾一下蔓菁,我现在出去有点事……公司的事,今晚不回来了,如果蔓菁问起来你就告诉她。”说完,何先扬就下了楼梯,很快大门发出一声声响又被关上,重新安静下来。 何未明神色不动,并没有去喊保姆,而是停在常蔓菁房门口,伸手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常蔓菁躺在床上,她真的醉了,脸上泛着粉色,长发凌乱,应该是觉得热,身上的被子被她拂开,露出被解开扣子的衬衫,雪白的皮肤就这么果露在空气里。 扣子是谁解开的,不言而喻。何未明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十分难看,他在门口顿了一会儿,提步走到床边。 他俯下身,似乎想将手伸向常蔓菁敞开的衣襟,但在半空中又顿住,往上贴了贴她的脸。她脸上的热度熏人,也许是因为何未明的手凉凉的,常蔓菁无意识的唔了一声,往他手背上贴了贴。何未明很快收回手,蹲下抬起常蔓菁的脚。 她还穿着鞋没有脱。 何未明蹲在那给她脱下了高跟鞋,将鞋摆放在一边。常蔓菁还穿着到大腿的丝袜,何未明托着她的脚迟疑了一下,然后单膝跪在床边,去替她脱丝袜。常蔓菁穿的包臀短裙,裹着臀部和双腿,衬着丝袜有种说不出的吸引人。何未明俯身的时候闻到了酒的味道,他只喝了一口,但现在却觉得自己有点醉意,手心里渗出汗。 他伸手小心的将那贴着大腿的丝袜剥离那双长腿,手碰到她的皮肤时,何未明感觉到自己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定了定神,何未明将手里的丝袜放到一边,然后将人好好放在床上,吸了一口气,很快的把常蔓菁那被解开的衬衫扣子又系了回去。 帮常蔓菁打理好,何未明站在床边呆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 灯被关上,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响,房间里就只剩下一个醉着的常蔓菁。 大概过了几分钟,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个轻轻的笑声。 第14章 私生子14 常蔓菁在飞机上睡着了,何未明没睡,他坐在旁边偶尔看看窗外的云,偶尔转头凝视常蔓菁睡着的脸,替她拉一拉滑下去的毯子,一向冷淡的表情里有几分说不出的柔和。 就像常蔓菁说的,她过完生日,两人就收拾东西去托赛岛,至于何先扬,他脸色难看的匆匆去了公司之后,再也没有回去,据说公司又出了什么问题。何先扬的公司也是做的电子产品,何未明的藤冬公司同样是。 一个是做了几年的品牌,一个是刚兴起的新牌子,但是何先扬的公司一直不好不坏,靠常家撑着脸面,何未明的公司却飞快的发展着,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超过何先扬。 何未明想起昨晚,自己刚想着弄点什么动静把何先扬从常蔓菁的房间里喊出来,就听到他的电话响起,顺势将何先扬叫了出来。他当时大概猜到何先扬的公司又出了什么问题,但是直到早上起来,看见常蔓菁坐在花园里喝茶,才听到她不怎么在意的笑笑说: “他最近不怎么安分,都是太闲了,公司有麻烦,他有点事做,就不会整天想着有的没的,给人添麻烦。”显然已经是知道了何先扬的公司出了什么问题。 何未明这几年隐约察觉到了些什么,但并不能确定。不过那个猜测令他心脏狂跳,其实常蔓菁并不喜欢何先扬,不然她为什么不愿意亲近何先扬,为什么对他的态度总是那么轻慢,偶尔眼中还会有鄙夷,而且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何未明常能感觉到常蔓菁对于何先扬的厌烦和厌恶。 所以,常蔓菁并不喜欢何先扬。 只是这么想着,何未明就觉得心情愉悦起来。只是他不明白,如果常蔓菁不喜欢何先扬,那她为什么还要留在何家,做何先扬的妻子?既然这么厌恶,那么为什么何先扬的公司遇上什么事,她又要帮忙? 何未明猜不到常蔓菁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前两年这种困惑只是偶尔会想起,但随着和常蔓菁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个问题越发的困扰着他,令他每每见到何先扬和常蔓菁站在一起,就觉得心中焦躁不虞。 而每次见到何先扬,何未明就觉得他碍眼……也许,何先扬看他也是如此。从前他年纪小的时候只是轻视,但随着他长大,何未明清楚的看到何先扬对于自己的警惕和恶意。何先扬就像是防备着他会夺走自己的东西。 夺走?何未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向旁边熟睡的常蔓菁,见她颊边一缕长发滑落下来,不由得抬手轻轻撩起替她夹回了耳后。 拥有宝物但不能好好珍惜保护的话,就不要怪别人会心生贪念去抢夺。 何未明看着自己的手,神色晦暗不明。 常蔓菁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脖子有些不舒服,抬起靠在旁边人肩膀上的脑袋,才看到自己靠着的那个肩膀是何未明的,他见她皱着眉头揉脖子,便伸手过来,接替了她的动作,轻柔又不失力道的给她按捏。 常蔓菁放松下来,干脆又倒了回去,懒洋洋的道:“挺舒服的,未明,脖子往下一点,嗯就是那里。” 何未明半个身子侧过去,双手给她捏,几乎是将常蔓菁圈在了自己怀里,他低着头就能看到常蔓菁黑色的发顶,靠在自己的胸前,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心思。何未明不由得又凑近了些,嗅到常蔓菁身上清淡的香,身体里仿佛有什么在逐渐苏醒。 “嗯?怎么了?”常蔓菁感觉何未明忽然收回手坐好,有些奇怪的问。 何未明面无表情,“快到了。” 常蔓菁看了一眼他的耳朵:“嗯,挺快的。” 托赛岛是个度假休闲的好去处,但人并不是很多,毕竟和这座岛的名声一样出名的是上岛的价格。 蓝天碧海银沙,环岛的单栋尖顶小别墅,有大半个岛都被规划成一块块独立的沙滩,归属于附近的那一栋别墅,避免了一些喜欢安静的客人们玩的不愉快,在自己暂住的别墅那一块沙滩上,绝对不会有其他的人过来打扰。 但要是喜欢热闹,去岛上另一边,那里有个热闹的大沙滩,各种露天酒,来来往往的人有各种肤色,大多都是度假的人前来猎艳,寻找一个看的对眼的人去度过一个火热的夜晚,放松身体和心情,所以空气里都充斥着一种暧昧的气氛,还能看到不少人豪放的就在路边亲吻的火热。 常蔓菁和何未明下了飞机后坐车去订好的小别墅区,路过这边的大海滩,白天没有多少人,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冲浪,还有进行太阳浴。只有个大棚子的露天酒人倒是多一点,都在低声喝酒说话,看上去悠闲自在。 车子很快驶过那一段,进入了更加安静的别墅区。小别墅周围被围住了,里面种的花草都带着这座岛的热情,长得郁郁葱葱,开的热热烈烈,院子里的别墅门口还停着两辆代步车,从这里到大沙滩那里要走三十来分钟,不想走路的话就可以坐这种代步车,不过也开不快。 常蔓菁和何未明进了门,放好行李,就准备去门口那片海滩上游泳。常蔓菁换了泳衣,肩上披一件薄纱,戴了帽子,何未明等在门口,穿着泳裤,上身还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 常蔓菁好笑的拉扯了一下他的大t恤,“干嘛还套上这么一件,是你要去游泳的,现在又不好意思?” 说起来也好笑,之前游泳她还手把手教过何未明,之后也会去看看他游泳,或者下水和他一起游一会儿。可他十五岁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让她看他游泳了,在家里也是飞快的游一会儿就起来,不让人看,搞得常蔓菁还以为他身上有什么伤,问了几次原因,他也不肯说话,最后还是常蔓菁瞧见他面无表情但是耳朵红的滴血,才福至心灵,蓦地反应过来。 他大概是害羞。 何未明?害羞?常蔓菁被这个猜测惊得张目结舌,然后笑得不能自抑,隔一段时间就拿这事逗逗他。来这里的时候常蔓菁还在想着,等到时候去游泳,何未明总不能不下水,总能看见的,也不知道到时候他准备怎么办。 结果一出门,见到何未明这个装扮,常蔓菁又忍不住笑。 这个年纪的少年萌动又青涩的样子还真是可爱。特别是当这个少年平时都是一副冷漠早熟的样子,在见到他另外一面的时候就显得尤其的……让人想要撩拨。 见到常蔓菁脸上笑意,何未明抱着大大的遮阳伞和凉毯闷头往前走,常蔓菁捂着嘴压住笑意,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也往沙滩上走。 何未明把手里的东西在沙滩上布置好,让常蔓菁能坐在那,弄好后他就往海边走,常蔓菁坐在遮阳伞下喊了句:“等等,先过来帮忙擦一下这个。” 她对着何未明扬了扬手里拿着的防晒乳和一些瓶瓶罐罐,何未明站在她几步远,顿了顿就转身走了回来。 能自己擦的地方常蔓菁都自己擦了,但是背上擦不到,把东西放到何未明手里告诉他怎么擦,常蔓菁往凉毯上一趴,舒舒服服的枕着手臂等着。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拨开了她背后的头发,沾着冰凉的乳液贴上了她的背,细心的从肩头到腰上都擦了一遍。 很快擦完之后,常蔓菁听到一声闷闷的:“好了。”然后瓶子被放到她旁边。 常蔓菁转头去看,只见到何未明飞快转了身,往海那边大步走过去,两条长腿走得飞快。t恤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的身形。 托着下巴躺在遮阳伞下,常蔓菁看见何未明径自走到了海水里,然后脱下了身上那件大t恤扔到海滩上。 少年的身体劲瘦修长,双手抓着t恤往上拉开的时候,展露出的流畅腰线在阳光下充满了张力。青涩夹杂着成熟的诱惑,像枝头上散发着诱人果香,但是还未彻底成熟的水果。 见到何未明穿着一条泳裤,头也不回的钻进了海水里,常蔓菁笑了一声,仰头看着蓝天,伸出手掌张开,又缓缓握紧,像是握住了什么。 何未明在海水里游了一会儿,又浮回了水面上,抹了一把脸,将打湿贴在额头上的头发往后撸去,何未明遥遥看向海滩那边。 常蔓菁坐在那在喝果汁,躺在那一派悠闲的样子,曲起腿的时候,身上披着的薄纱垂在地上。何未明想起刚才双手拂过那下陷的腰肢时,那滑腻的肌肤好像有一种吸附力,贴在上面无法移开,不仅不想移开,甚至还想往下继续…… 额发上的水珠滴落砸在水面上,何未明深吸一口气,继续钻下了水,像鱼一样灵活的在水中游动。 他游了很长时间,常蔓菁起身沿着海岸线散了一会儿步,等她准备下水的时候,何未明起来了,常蔓菁抛给他一条毛巾,“过去歇歇。”然后活动了一下也跳下了水。 游泳放松后,差不多也到了黄昏,常蔓菁和何未明两人回到别墅叫了餐,等常蔓菁洗完澡出来,见到自己的床上放了一个装饰简单的礼品盒子。 她裹着睡袍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条长裙靠在门边,对着外面坐在沙发上的何未明笑说:“你喜欢这样的裙子?” “这是生日礼物。”何未明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本来应该那天晚上送给你,但是那时候太晚了。” 常蔓菁没说什么,回到房间,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那条蓝色的长裙。她把头发随意的扎了起来,搭在肩头,对着看过来的何未明微微一笑。 第15章 私生子15 何未明后悔送常蔓菁这么一件裙子了,因为她穿的好看,会引来很多狂蜂浪蝶。 不,或许不是裙子的问题,她不管穿什么都是一样的,会被她吸引的依旧会被她吸引。 将手里的杯子放下,何未明看向身旁和人相谈甚欢的常蔓菁,眼里有些郁郁。他们现在在托赛岛上那片热闹的大海滩上,入夜后,这片地方变得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都在人群中寻找着自己的猎艳目标。 吃完饭后,常蔓菁说起想来大海滩这边看看,何未明拒绝了她让他一个人在别墅里休息的提议,执意跟着她一起过来了。 当他们来到这里,何未明就看到好几个男人的目光开始在常蔓菁身上打转,更有一个看到常蔓菁坐在露天酒的酒座上后,就径自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搭讪。 那男人长得不错,金发绿眸,轮廓深刻,充满了成熟男人的稳重魅力,一看就知道是个久经花丛的熟客,从头至尾脸上都含着笑,礼貌又绅士的和常蔓菁聊天。 常蔓菁脸上没有什么笑意,但并没有拒绝那个男人聊天的意思,对方说几句,她也会搭话,夜色中的暧昧灯光下,两人都端着酒,一个穿着蓝色长裙,一个穿着蓝色的休闲衬衫,这么慢慢的交谈着,有种莫名的和谐。 但是这种和谐却看得旁边的何未明胸中生出一股戾气,即使那男人离常蔓菁并不近,两人的话题也没有过分,他还是无法控制的觉得焦躁。这个男人不是何先扬,常蔓菁既然愿意和他说话,那么应该是并不讨厌他的。 在那个圈子生活几年,何未明清楚的知道有许多圈内人都对婚姻并不满意,这些人无一例外都会私底下寻找合自己心意的人做情人,何先扬和常蔓菁的感情并不好,所以,常蔓菁也会像那些人一样找情人吗?或者,她来这里,就是想找一个情人? 不然她刚才说要来这里的时候会为什么会拒绝他的跟随? 何未明不能抑制的思绪翻腾,从两年前,他就发现自己对于常蔓菁的感情是异样的,对于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养母,他心中根本没有一丝所谓的母子之情,当她含笑看他的时候,拉着他手教导他的时候,关心他夸赞他的时候,他能想到的,都只有一件事。 将她压在身下,侵犯她。 这种想法随着他的长大,越来越根深蒂固,某种无法言说的念头每次看见常蔓菁之后都会蠢蠢欲动。可是他并不知道常蔓菁是否能接受这种畸形的关系,所以他保持沉默并牢牢压抑着自己身体里的*。 当他发觉自己的感情之后,就密切的关注着常蔓菁的一切,所以他知道常蔓菁没有亲近何先扬,也没有其他的情人,这一切都让何未明感到安全放松,可现在,那种紧迫的危机感重新出现在他心里。 何先扬是常蔓菁的丈夫,可是在何先扬心里,他很清楚常蔓菁不喜欢他,那么常蔓菁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像面前这个和她搭讪的男人一样,看上去成熟俊美的?如果常蔓菁从前没有其他人,是因为她没有遇上能看上眼的,那么现在又怎么样呢? 如果她在这里看上了谁,他……又能怎么样呢?任她和一个不知名的陌生男人在一起? 这么想着的时候,何未明的眼神越发危险。他紧紧攥着手中的杯子,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维特和面前这位美丽的女士攀谈的时候,眼角余光瞥到女士身旁那位高挑少年,少年的眼神可怕的像是他几年前在c洲探险时候遇上的野狼,存在感强的可怕,就连他坐在这被盯了一会儿,也觉得背后有些发毛。 哦,一条可怕的护食小狼狗。维特在心里暗叹,又将眼神放在了面前的女士身上,很明显,旁边那位眼神可怕的少年很护食,如果他要摘下这枚美丽的果实,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心理准备。可他是来这里放松身心的,并不想为了美色来一场搏斗。 更何况,面前这位女士明显对他没有意思,交谈了这么久,每次他想将话题引到一些暧昧的方向,对方就会极有技巧的转回去,滴水不漏,半点没有让他占便宜,或者给他一个机会的意思。 游历花丛的老手维特清楚的察觉到对方没那个心思,更何况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少年,再交谈下去也是做无用功,纯属浪费时间,也只能放弃去另外找一个合心意的人度过这个寂寞的夜晚了。 真是可惜,面前这位女士十分符合他的口味。维特心里遗憾的想着,将话题结尾,然后绅士的和常蔓菁示意,起身离开了那里。 维特回到了自己之前的位置,那里还坐着两个女士,其中一个和他同样是金发碧眼的女孩是维特的妹妹洁丽丝,另一个棕发的是他的表姐希尔。 洁丽丝见到哥哥无功而返,取笑道:“魅力无边的维特哥哥这次失手了?” 维特耸耸肩,“是啊,那位女士看不上我这样的美男子。”说完他看向另外一个一直喝酒的棕发姑娘,不怀好意的笑道,“希尔,那位女士身边的少年,看上去是你的菜,怎么样,不过去试试吗?” 希尔撩了撩自己波浪一样的棕发,红唇一掀,“亚洲人看上去比他们的实际年龄还要小上不少,那少年看着还是个未成年。” “天哪。”维特故作惊讶,“希尔你什么时候在意对方是不是未成年了?据我所知你上周还和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亲密了几天。” 希尔瞟了他一眼,语带鄙视,“维特你这个十三岁就和小姑娘睡过的花花公子有立场说我?”转了转酒杯,希尔往那少年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感叹道:“我刚才确实想着去试试,我喜欢那少年眉上的疤,看上去很酷,而且他身上的气质也让人有一种想看他发狂的冲动……可惜,那少年眼里,就只有他旁边那位女士。” 洁丽丝也往那边看了看,不解的看看两边的哥哥姐姐,“是吗?为什么我看不出来?那边的两个人,是情侣关系?” 希尔伸出一根涂了黑色甲油的手指摇了摇,神秘的笑道:“并不是情侣,这很容易就看得出来,但是,他们之间的气氛暧昧,我也能看得出来。你瞧,那个少年不管在做什么,眼神都看着那位女士,而且比看着其他人的时候显得温柔放松很多,这说明那个少年特别喜爱对方。” “而且你注意到了吗,他的眼神偶尔会落在那位女士的耳畔,脖子附近,他坐的方向和位置,隐隐有一种想要环绕住那位女士的感觉,这说明他对于那位女士有着很深的占有欲,并且十分渴望着能和她有进一步的交流,啧,看起来是憋得有些狠了。”反正距离隔得远,对方听不见,希尔便说得十分随意。 听希尔说完,洁丽丝再看过去,隐隐也能察觉到一些异样的感觉,她敬畏的看向姐姐,“希尔姐姐,你可真厉害,这都能看出来,不愧是和哥哥一样的花丛浪子!” 希尔被表妹崇拜的语气逗笑了,干脆接着解释,“我猜那少年和女士的关系一定不一样,那少年在压抑着自己,看他,很少和那位女士有眼神上的交流,大概是怕被看出什么,而且他时常会看向女士的手,这代表着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对那位女士的手有特殊的喜爱,另外一种就是他有什么顾虑,需要压抑自己,但又无法完全压制住,只能将目光投注在身体语言中最特殊的手部。” “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为什么要克制和隐忍?”希尔敲了敲沙发扶手,“当然是因为他不确定对方的想法,害怕被拒绝,要么就是因为身份上的差异。” 洁丽丝好奇的接着问,“那位女士呢?她喜不喜欢少年?我觉得她大概看不出来…她并没有经常去看那个少年,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 希尔又笑了,她摇摇头说:“就像跳探戈一样,贴近的时候,呼吸都来自于对方,心跳,步伐都又重又快,分开的时候,似乎只要一个松手,就会立刻远离,一收一放间都是属于两个人之间的试探。没错,就是那种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的试探,这是一段感情中最富魅力的时刻。” 希尔喟叹了一声,“一场舞曲中,有主导和从属的一方,感情也是同样,但是这种从属关系并不一定一直都是如此,毕竟谁都不清楚谁爱的多谁爱的少,因为这是语言所无法表达,甚至是眼睛无法看出来的……洁丽丝,你觉得那位女士并不喜欢那个少年?” “嗯,我不确定。”洁丽丝有些困惑的回答。 希尔:“可是在我看来,那位女士正在试探她的骑士,或者说正在耐心引导……” 希尔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因为她看见自己话中的主角忽然往这边看了过来,那位优雅的女士含笑着,遥遥朝她举了举杯。希尔同样举杯,然后两人交错了视线。 放下酒杯,希尔不再去看那边的少年,而是摊了摊手道,“好,洁丽丝我现在可以肯定,有独占欲的不止那少年,那位优雅从容的女士,同样不允许别人觊觎她的所有物。” 在这里猎艳的男男女女们,虽然有些人看的清楚,但有更多的人眼神并不这么犀利,所以常蔓菁收回眼神的时候,又一位男士前来搭讪。 看上去事业有成的精英男士是个同样的亚洲面孔,这位男士也很有谈话技巧,巧妙的逗笑了常蔓菁,并说起了一件令她感兴趣的事。 “这个岛附近还有个没有开发的小荒岛?”常蔓菁顺着他的话问。 笑容爽朗的男士点头,“我上次坐汽艇出去玩,开了大概两个小时,就在西南方向那个位置,那小岛不大,一共就两三百平米的样子,岛上只有几棵树和礁石,其他什么都没有,沙滩还不错,我在那睡了个舒服的午觉。不过那里没人打扰,挺安静,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或许你可以给我留一个号码。”常蔓菁说。 男人眼睛一亮,欣然留下号码。 和那男人表情相反的是何未明,他蓦然转过头去的表情又冷又沉。 …… 在大沙滩那坐了三个多小时,来搭讪常蔓菁的人不下十位,还有来请何未明喝酒的,何未明没怎么喝,只面无表情坐在那。而常蔓菁喝的有些多,等两人回了别墅,沉默了一晚上的何未明将人扶回房间,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水。 常蔓菁还有一点意识,喝了半杯水躺了回去,可是之后她不仅没觉得清醒,反而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看到的就是站在床前端着水杯的何未明。 他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第16章 私生子16 远处的海滩上传来音乐声和人群的欢呼声,但声音并不大,只是隐约能漏过来一些,相比起来,海浪的声音反倒是更加的响一些。 哗啦—— 今夜有风,月色下的海波翻起,起了一个小潮,卷着雪白的浪花推到海岸上。 窗外,夜色深沉。窗内,昏黄的台灯打在黑釉的床头,将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朦胧。 躺在床上的人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脸颊上带着酒后的微微红晕,胭脂一样透着妩媚动人,姣好的脸庞上没有平日的温柔或冷然,只有带些醉态的酣睡,安静无害。 一只手落在那红润的唇上,拇指摩挲了一下唇瓣,那只手的主人留恋的移开拇指,然后俯身将自己的唇凑到那微微开启的唇上。双唇相贴的地方柔软动人,还有一点令人迷乱的熏然酒气。 因为太过珍重而不敢唐突轻慢的宝物被抓在手中的时候,那种巨大的满足感足以令人心脏和大脑都一齐狂乱起来。 一手抚着常蔓菁的侧脸,何未明贪婪的将自己和她的距离拉近。抚着脸颊的手忽然收紧又蓦地放松,在克制与放纵间游离不定。 身上的衬衫和长裤仍旧好好穿着,只是在他紧张的情绪下被揉的有些凌乱。 何未急促的吸了一口气,静静等了一会儿抬起头,珍而重之的在常蔓菁额头上落下一个亲吻,往下用鼻尖蹭了蹭那修长的颈脖,深深嗅着似乎是从皮肤下透出来的那股淡香。 被汗打湿的刘海凌乱的垂下,何未明白天那冷淡沉默的眉眼,现在仿佛是被点燃了的火焰,凝视着怀中的人。 通往阳台的门大开,咸湿的海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夏日的清爽和热度,吹动了常蔓菁垂在床边的一角蓝色裙摆。何未明坐在床上神色柔和的小心抱着常蔓菁,额头抵着她的脑袋,安静的听着她的呼吸声,连着外面的轻柔海浪,像是一曲最动人的安眠曲。 于是他环抱着怀中的珍宝,慢慢闭上眼睛。 常蔓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亮了,刺眼的阳光照在地板上,将咖啡色的地板照的反射着雪白的光。伸出手遮了遮眼睛,常蔓菁扶着有些酸疼,大概是落枕了的脑袋坐了起来。 身上昨晚穿的衣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身上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身体也并没有不适。作为一个经历过这种事的女人,常蔓菁当然知道昨天何未明没有对她做什么,但是……常蔓菁露出了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 她起身去了浴室,脱下裙子之后站在全身镜前,撩起背后的头发搭在一边,她按了按有些涩疼的脖子,果然像她想的那样,在脖子后面有一块红痕。并不明显,如果真的是个什么都不清楚的人,恐怕就不会在意,也不会联想到那种地方。 “这样还能忍住不做下去,真是个乖孩子。”常蔓菁一手抚着唇,垂下眼走到淋浴下去清洗身体。 清洗完,常蔓菁下楼来到大厅,看见何未明坐在阳台上,身前放着一台电脑,正在认真地敲打,依旧是长袖长裤,神情也冷淡又严肃。 常蔓菁走过去一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弯下腰凑过去看他在做什么。 “这么早就起来忙你的工作?藤冬那边的形势不错,你选的几个人管理的也很好,既然来度假,为什么不多休息休息?”常蔓菁有意无意的靠近,轻声笑道:“昨天不累吗?” 何未明手中的动作一顿,不着痕迹的吸了一口气。离的太近了,少年人的身体总是经不起撩拨。 常蔓菁见他忽然换了个姿势,然后开口说:“早餐在厨房。” 小小捉弄一下就算了,常蔓菁想着,也没再说什么,自己去厨房吃早餐。不过在喝粥的时候,感觉到嘴里舌头的刺痛,常蔓菁又忍不住扶额低笑。 这个年纪的少年还真是精力充沛。 好好休息了一日,常蔓菁没有再出门,中午睡了个午觉起来,在门口的海边游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别墅和何未明一起看了部电影。 不知道何未明从哪翻出来的,比较老的一个y国片,讲的是一个看似平静的贵族庄园私底下暗潮涌动,各种背德奸.情的故事,主角是庄园主人的侄子,这位男主人家道中落来到了叔叔的庄园暂住,却爱上了叔叔年轻的妻子,以此展开了一系列的故事。 电影布局场景人物都还不错,就是画面颇香艳,常蔓菁倒是看得挺有趣,只不过何未明看到一半就到阳台那边继续早上的工作了,目不斜视,一张脸板的一点表情都没有。 常蔓菁斜倚在沙发上看着他有点乱的脚步和略显僵硬的背,唇边含笑。 自作自受了,少年。如果某些念头一直忍着,说不定还能忍得住,可一旦开了一个头,就会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难忍得住。日日对着喜欢的人,偏偏不能说不能表现出来,确实挺难受。 常蔓菁窝在沙发上,看着电影画面中男主角单膝跪在满脸哀伤的女主角身边,亲吻她的手,默默的揉了揉有些酸的脖子。 嗯,很快了,不要着急。 又过了一天,何未明跑完步回来的时候,恰好听见常蔓菁倚在阳台的门边和人通电话。 她看着海,脸上带着笑。何未明开始以为她在和常家哥哥常老爷子或者几个朋友打电话,但是随即从她口中说出的话,打破了何未明的猜测。 “对,你前天跟我说的那个荒岛,我是挺有兴趣的。” 听到这句话,何未明立刻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和常蔓菁说话并邀请她去荒岛游玩的男人,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常蔓菁并没有看见他,仍旧在说话,“嗯,麻烦你了,我想知道那个岛的具体位置。” 何未明站在门边,蓦地握紧了手中的毛巾。 她真的要和那个男人单独去那种荒岛?他们会发生什么?何未明简直无法压抑心中的黑暗念头。这两天被好好压制下去的独占欲又开始作祟,妒火烧的他肺腑生疼,眼里都泛出一丝血丝。 常蔓菁打完电话,见到站在门口沉默的何未明,看到他的眼神后忽然一愣。 然后她抱着胸笑道:“想去荒岛玩吗?” 何未明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你……要让我一起去那个荒岛?” 常蔓菁眨眨眼睛,“我对那个荒岛挺感兴趣的,想去玩,你不愿意去?” 何未明松开手里的毛巾,走近她,问:“你不是和另一个人约好去那?” 常蔓菁咳嗽了一下,虽然何未明的语气并没有问题,但她能从中听出某些很危险的东西,于是她说:“我什么时候和别人约好了?我又不认识那个人,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去,我本来就是准备问清楚地方,然后我们两去的。” 说完,她微微抬头看向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何未明,伸手撩了撩他额头上垂下来的黑发,柔声说:“如果有什么事,其实你可以直接问我,而不是自己在那,一个人胡乱猜测。” 胡乱猜测了,把自己气成那样。 何未明忽然握住了常蔓菁放下的那只手,他之前并不会做这种主动亲近常蔓菁的动作,但是现在他有些无法忍耐,随心而行的握住她后,眼睛也紧紧盯着她,追问,“真的?” “真的。”常蔓菁没有挣脱自己的手,只任他握着,“我刚才已经问到了地址,我们待会儿就去,在那里吃个午餐睡个午觉,下午回来,怎么样?” 何未明见她笑容明亮,哪里会拒绝,直接点头说好。 常蔓菁:“所以,赶快去收拾东西,马上要走了。” 何未明这才放开常蔓菁,一步三四个台阶的上了楼。他从小稳重,有什么心事都要常蔓菁逼得狠了才肯露出一些让她看出来,现在这种符合他年纪的跳脱行为很少会做,可见这会儿心里是真的高兴了。 常蔓菁笑完又一叹,将手中的手机随手抛在一边,扭头看向蔚蓝广阔的大海。 两人很快准备好出发,租的汽艇操作简单,何未明试了几次就会了,照着之前那男人提供的位置,再加上一份地图,开始了这场短途航行。 离开托赛岛后,渐渐的只能看得到四周蓝色的海水,连接了天,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蓝色,说不出的干净澄澈。不知名的海鸟舒展着白色的翅膀,从汽艇溅起的水花上掠过,发出几声呦呦鸣叫。 第17章 私生子17 在海上航行,一不小心就会偏离原来的位置,所以常蔓菁和何未明两人比预计的时间晚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了那个荒岛。 说是荒岛,其实面积总共和他们现在住的那个海边别墅也差不多大,一眼就可以望尽,就像之前那男人说的,岛上除了几棵树和礁石,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小岛就像个鸡肋,离那边的托赛岛位置远了点,岛上又没有什么有特色的东西,于是只能闲置在这里无人问津,偶尔遇上有兴趣的游客,才会被光顾一下。 岛中间的陆地面积不大,周围都是大片礁石和沙滩,大概被半米左右的水深所覆盖。他们的汽艇不能直接停靠在岸边,不然会搁浅,只停在了礁石海滩之外,离小岛中间的陆地还有大约两百米的距离。 “走过去。”常蔓菁说着,先下了汽艇。光着脚踩在了柔软的,浸泡在海水里的白色细沙上。水一下子漫过了小腿,常蔓菁将裙子拉起来,动了动脚趾,往小岛那边走。 忽然刮来一阵海风,常蔓菁正低着头看着脚下清澈的海水,忽然感觉头上一轻,戴着的白色帽子已经被风吹落了。她一愣,抬手想要去拾吹落的帽子,指尖却恰好掠过了帽檐边缘。 忽然听到身后一阵水声,一只手忽然越过她,抓住了那险些就被吹落进水里的帽子。 何未明拿着帽子递给常蔓菁,眼神往下看到她的裙子。 刚才常蔓菁见到帽子被吹落,手上一松,抓着的长裙下摆就落进了水里被打湿了。 常蔓菁接过帽子但是并不戴,也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算了,这么大的太阳,过一会儿就能干了。” 何未明没答话,他弯下.身子提起常蔓菁落在海水里的裙子,拧了拧水说:“我带了一件t恤。” 常蔓菁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脑袋后面的短短的柔软黑发,“那好,待会儿给我换。” 两人上了岛,何未明将汽艇上带着的午餐和遮阳伞那些东西全都搬了上去,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一件白t恤,顿了顿又抽出一条米黄色的沙滩裤。 常蔓菁接过衣服,到树后去换。其实那树干不粗,完全遮不住常蔓菁,但是何未明看到那边树后露出来的雪白肌肤,就像被烫到似得移开了目光,低头整理带来的东西。 等常蔓菁换完衣服走出来,何未明这才抬起头看她。 常蔓菁常穿的都是裙子,她喜欢各种各样的裙子,所以何未明也喜欢她穿裙子的样子。但是现在,何未明看着常蔓菁身上那明显显得大了的衣服,心里蓦地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炙热。 她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都是他的气味。何未明忽然觉得这样穿着他的t恤和裤子的常蔓菁非常好看,好看的他想抱一抱她。 常蔓菁对他的目光恍若未觉,手里拿着换下的裙子四处看了看,跑到一棵树下将打湿的裙子挂了起来。 何未明已经在树荫下摆好了东西,常蔓菁走过去坐在毯子上,拉着自己身上穿着的裤子笑道:“你的裤子太大了,你看腰这么松。” 何未明只看了一眼就僵着脸转开了,低低嗯了一声,手里倒了一杯冰镇果汁递给常蔓菁。常蔓菁接过来,见到他借着这个动作侧了侧身坐得离自己远了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篮子,安静的听着不远处的涛声。 中午两人吃了带过来的午餐,常蔓菁饶有兴趣的绕着岛上几棵树转了转,挑出了两棵,将特地准备的吊椅系好,然后舒服的躺了上去。 “未明,你要来试试这个吗?” 何未明在擦他的冲浪板,闻言看过去,见她侧躺在那晃晃悠悠,便放下手里的冲浪板,过去检查了一下系在树上的吊椅两端是不是结实。 常蔓菁伸了个懒腰,仰躺在那看他动作,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要不要躺着试试,挺舒服的。” 要是真的躺上去,说不定会在她面前出丑,这两天他每天夜里都梦见一些……总之不能靠的太近,否则他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自然反应。 何未明只能摇头,“我……去冲浪。” 常蔓菁也没勉强他,招招手,“去,注意安全。” 这片海域更加的安静,远远望去周围一片的海水包围了这一座孤岛,就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其他任何人都不存在了。 何未明去冲浪发泄了一些心头的躁动,出了一身汗后又干脆潜入海水中游了一会儿,还从沙底下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光滑贝壳,上面的纹路整齐,最奇特的是颜色,从粉色到紫色的渲染像是夕阳的天空,非常漂亮。 想着常蔓菁可能会喜欢,何未明洗干净贝壳,带着它一起回到岸边。 走向常蔓菁的时候,何未明发现她似乎睡着了。吊椅微微摇摆,树荫印在她身上,明亮的太阳光斑斑驳错落,有几点落在她的脸颊,炫目又安静。 何未明的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轻。他来到常蔓菁身边,轻轻喊了她一声,但是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于是何未明看着她,心中滋生的狂乱野草又是一片疯长,撩人的让他有些头晕。 无边无际的大海,开阔高远的蓝天,两个人。这种远离人群和一切烦恼顾虑的环境更助长了何未明心底那不可言说的念想,他忍不住凑过去,给了常蔓菁一个带着海水气息的轻吻。 可是这时候,他以为的熟睡的人,忽然睫毛颤了颤,睁开了一双清明的眼睛,定定看着他。 何未明忽然僵硬了,他还弯着腰,离常蔓菁很近,近的再微一低头就能再次尝到那片红唇的滋味。 “你是第几次偷偷做这种事了?”带着笑意的声音蓦地从常蔓菁嘴里说出,何未明一怔,忽然见到常蔓菁抬起手臂,揽住了他的脖子,微微往下压了压他僵硬的脖子和脑袋,在他唇上贴了贴。 “想亲的话,可以告诉我。” 何未明被放开的时候,眼里还有些迷茫。他偷偷亲了常蔓菁,但她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厌恶的反应,也没有什么不可置信的神情,而是很自然的接受了。 难道她是将他当做了孩子,所以这种事也并不在意的纵容?想到这里,何未明深深皱起了眉,眉上那道疤,令他看上去显得有些冷厉。 所以说平时再聪明再自信的人,在面对喜欢的人,面对感情,也会像个普通人一样患得患失不停猜测。 常蔓菁下了吊椅,起身舒展手脚,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的时候,她勾了勾唇,侧头往后看。 身后略显急促的呼吸拂过她的耳朵,何未明的声音有些压抑,他说:“你知道我刚才在做什么吗?” 为什么能这么毫不在意? 常蔓菁将手按在抱住自己腰的手臂上,身子顺势往后靠了靠,慢悠悠的回答,“我不仅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还知道前两天晚上你对我做了什么。未明,你该不会真的觉得那么一点点药,就能让我睡的人事不知?” 感觉抱着自己的手臂忽然一紧,常蔓菁抬手往后摸了摸何未明的脸,轻声说:“我知道,一年前我就知道,但是我并不确定,因为你还太小,我比你大了近十三岁,也许那只是一种对于亲人的依恋……” 沉默的何未明忽然将脑袋埋在她的颈边,手臂也越收越紧。 此刻他的心跳的前所未有的急促,他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常蔓菁知道他的心思,她不排斥他,甚至还是有些喜欢他的,这简直就像是上一个仿佛漂浮在云端的夜晚没有结束,他仍旧沉浸在梦中。 对于何未明来说,他懂事的太早,而他见到常蔓菁,被她收养,带到身边的时候,一开始,他只是很感激这个人。 后来,他慢慢了解常蔓菁,开始打从心底的尊敬她,就像是尊敬自己的老师。常蔓菁确实是教导了他许多东西,他现在所会的大部分技能,大多基础都来自于常蔓菁。 尊敬她,更喜爱她。这样一个美丽聪明有魅力的女性,她对他的态度温柔关心,将他从那个福利院里带了出来,给了他新的生活……对常蔓菁动心,仿佛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常蔓菁教会了他很多,就连感情,也是因为她而感知。何未明无法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十分清楚,自己的满腔爱意究竟有多重。这份心情太沉重,而语言又太过轻忽漂浮。 “不管是亲情也好,爱情也好,我只想要你一个人。”何未明靠在常蔓菁肩上,终于说出了这么一句。虽然长得比常蔓菁高,手臂能将她抱在怀里,此刻仍然因为心中的不确定显露出几分难得的脆弱,“你……愿意接受我?” 常蔓菁转身,端起他的脸。他抿着唇,一双黑眼睛一动不动的死死盯着她,等待着她口中好像能决定生死的回答。 “我要是不愿意接受你,现在就不是这么好声好气的和你说话了,直接把你扔海里去喂鲨鱼去。”常蔓菁笑笑,点了点自己的唇示意。 何未明忽然露出一个笑,这个笑容不大,只是弯起了唇。没有这个年纪少年们的阳光开朗,但就像是古旧废墟上忽然生出一道光束,一下子生动起来。他的笑容向来吝啬,就算是常蔓菁一年到头也看不到几次,现在忽然见他看着自己笑起来,竟难得有几分可爱,也忍不住跟着他露出个笑容。 不过她刚弯起唇,就被何未明低头吻住。 常蔓菁摸着何未明湿漉漉的头发,捏了捏他有点发热的耳朵。 这一吻不深,何未明基本上就是贴着她的唇舔了舔而已,但他看上去已经十分满足,常蔓菁把他的手一拉,他就乖乖让她拉开。 常蔓菁的裙子干了,她拿了裙子换,何未明就站在那背对着她。忽然,常蔓菁喊了他一声,何未明以为她换好了有什么事,转头疑惑的看过去,却猝不及防对上了常蔓菁一双溢满笑意和狡黠的眼睛,还有她雪白的背。 裙子拿在手里还没穿上去。 何未明狼狈转头。 常蔓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8章 私生子18 “怎么样,孟采琪已经到了s市吗?很好,接下来,可以给她和何先扬安排一个‘巧合’的相遇了……等我回去的时候,我希望这对久违的初恋情人已经能重新开始。” 常蔓菁挂了电话,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端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将目光投向蔚蓝的海洋,在看到什么后,她的唇边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海风熏人,沙滩上远远走来一个抱着冲浪板的高瘦少年,见到坐在阳台上的常蔓菁,他仰头看过来,等常蔓菁和他招了招手,他便快步往别墅里面走。 不过一会儿,常蔓菁就听到了楼梯上的脚步声,然后少年清爽的气息渐渐靠近。 “你起来了。”何未明站在她身边,长手长脚的杵在那里,看着还有点无措。 从常蔓菁跟他挑明之后,何未明就一直是这种状态,看到常蔓菁出现在自己眼前就是眼睛一亮的盯着看,但是等常蔓菁看向他,他又不和常蔓菁对视,而是转头看其他的地方。偶尔不经意对视上了,他下意识地就会立刻转头。 一副想挨着常蔓菁想到不行的样子,可是偏偏一靠近就停下,然后围在周围,就好像她身上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让他没法触摸到她一样。 常蔓菁看了两天他这个奇怪的状态,有点不明白少年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不过她也并不急,毕竟她是被偏爱的那个,所以比起何未明显得要有恃无恐一些。 而何未明呢,他对于常蔓菁太过喜爱慎重,在得到对方的表示后,就越发不敢轻慢对待,因此没有经验的少年越发手足无措,活像只守着宝物不敢碰只能看着的小怪兽。而且他的性格和经历,决定了少年比起常蔓菁要纯情生涩许多。 站了一会儿,他才在常蔓菁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常蔓菁看他这个不同于以往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忍不住就想去撩拨他。而他看着冷面,其实意外的是个挺好说话的人,或者说对很多事都不在意的人,要让他爆发一回,那得作个大死才行。 这个逼也要讲究一个度,要是玩过头弄巧成拙就不好了。所以常蔓菁主动挑明了那一回,也没有就此改变态度,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两人没有进一步的进展,就连之前常蔓菁的故意亲近现在都没有了,何未明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更不会主动来亲近,两人反倒还没有之前那么淡定的亲近。 就这么别别扭扭的过了几天,何未明好像终于有点回过神来了,开始试探的亲近常蔓菁,但做的小心翼翼,好像怕她忽然觉得不好,又反悔和他在一起了。 两人傍晚出去散步,常蔓菁走在前面,何未明跟在后面。察觉到后面传来的,仿若实质的眼神,常蔓菁故意走慢了些,而何未明快走了两步,和她并肩,动了动手指碰了碰常蔓菁的手。 常蔓菁也没转头,就那么看着海,张开手递到何未明眼前,声音含笑。 “喏,想牵就牵。” 何未明默默牵住她,在沙滩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到该吃晚饭了,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常蔓菁。 常蔓菁擦擦被何未明湿热的手心给打湿的手背,又牵过何未明的手给他擦了擦,捧着他的手抬头问他,“这么紧张?那以后怎么办?” 何未明爪子一僵:“……下次不会了。” 到下一次,常蔓菁依旧是抬起手向他展示自己被他握得发红的手。 何未明:“……下次……” 何未明唯一会积极主动的抓住常蔓菁的时候,大概就是她去热闹的大沙滩那边晃悠的时候。每次常蔓菁说要过去喝酒,何未明虽然表情没变,但常蔓菁就是看得出来他在紧张,然后一到了那里,何未明就会坐的离她极近,牵着她空着的那只手,长腿状似无意的往她身边一放,并不断的注意一切试图靠近过来的人。 常蔓菁为了看他那种冷眉冷眼的紧张样子,特意去大沙滩喝了好几次酒。 常蔓菁自己喝,见每次何未明都盯着自己喝也是有点可怜,于是就给他点一杯酒精含量低的,并且只许他喝一杯。 “我醉了,如果你也喝醉了,到时候我们两个醉鬼会做出什么,还真不一定呢。”常蔓菁在暧昧的月色下靠在何未明的肩上轻声说。 惹的何未明耳下一片红色。 他们并没有做那种亲密的事,两个人仿佛达成了一个默契的约定,谁都没有提起,何未明的顾虑是因为他觉得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如果要做那种事,对于常蔓菁并不敬重,所以不愿做到最后。而常蔓菁,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也许等到他们回去,等到何未明知晓了他的身世,他们的关系会有所改变。常蔓菁即使每天看着何未明那满是爱意的眼神,心底始终有这么一份不确定。 这是她教导出来的,十分优秀的男人,今后他还会变成一个更加优秀的男人,他可以有许多条选择的路,他可以和她在一起,也可以选择不和她在一起,这是常蔓菁给予自己爱着的人,最大的爱意和宽容。 “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何未明牵着常蔓菁往回走的时候,这么问。 “只是睡觉?”常蔓菁问。 何未明耳朵红了,但还是迎着常蔓菁促狭的目光点了点头。 “好。”常蔓菁把手背在身后一歪头,“其实以前你刚来的时候,我们一起睡过很多次,现在也不用这么害羞?” 何未明:“……”可那时候他只是单纯的想睡觉,而不是现在这样不单纯的想睡觉。 “所以你会觉得难为情是因为你在想某些事。”常蔓菁肯定道。 脸皮终究还是太嫩了的何未明说不赢大姐姐,一直到吃晚餐的时候耳朵还是有点红,常蔓菁一边吃一边看他有趣的反应,乐的饭都多吃了半碗。 这天晚上,两人睡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张被子,中间隔着一米宽,常蔓菁睡前看了两页书忽然想起什么,举着书问何未明,“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何未明本来准备摇头,犹豫了一会儿又点头。于是常蔓菁就给他念了一首德文诗,常蔓菁上学时朗诵演讲,德文法文都会一些,但是何未明没有学德文,所以他听不懂常蔓菁念得这诗是什么意思。虽然听不懂意思,可是只听常蔓菁流畅优美的轻声读书,他就觉得这一定是首很美的诗。 “知道这诗是什么意思吗?”常蔓菁注视着何未明,一本正经的说:“这首诗讲述了一个故事,说一个打铁匠被他的妻子背叛,联合外面的奸.夫用打铁匠打造的利剑,杀死了打铁匠,于是打铁匠就附身在那把剑上,操控着捡到利剑的人,杀死了他的妻子和奸.夫报仇。” 何未明:“……嗯。” 常蔓菁:“咦,你真的信了?” 何未明想去学德文了。 “跟你开玩笑呢,其实,这诗的的意思是,”常蔓菁侧头看着何未明,声音变得更柔和了一些:“我想触碰你,就像秋风总想拂过麦田,那是你耀眼的头发,是一片满载阳光的海……我想让你听到我的声音,就像青藤在它攀爬的墙上招摇,沙沙,沙沙……” 何未明忽然坐起身,靠近常蔓菁亲住了她,手按在她细软的长发上。 吻毕,何未明又飞快的躺了回去,转身背对着常蔓菁说了句,“晚安。”然后一动不动。 常蔓菁眨眨眼,放下书也躺下睡觉。 不能再撩,再撩下去,少年今天晚上要睡不着了。 何未明很久都没睡着,常蔓菁倒是睡得好,她醒来的时候何未明也醒了。血气方刚的少年大早上刚醒,还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躺在身边,那种令人尴尬的自然反应总是无法避免的。 所以常蔓菁在好奇的看着何未明侧着身子耳朵通红三秒钟后,反应了过来。 “这很正常,不用那么不好意思。” “嗯。” 常蔓菁等了一会儿见何未明还在那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凑过去说了句:“想要我帮你吗?” …… 海浪拍岸,白花朵朵,当潮水退去,岸边留下了几团白沫。 …… 常蔓菁抬起头,擦了擦嘴和手,见到何未明胸膛起伏,一手遮着眼睛,两只耳朵连脸颊都通红的样子,忍了忍溢到嘴边的笑。 少年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好想欺负他。 “还要吗?”常蔓菁故意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然后就看着少年忽然坐起来狼狈的摇摇头,大步走进了浴室,连鞋都没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当回到何家,看到站在门口满脸温柔笑容的何先扬时,何未明蓦然回过神来。满腔的欣喜若狂和求而得之,都变成了淬了冰霜的毒液,漫上了满腔的嫉妒。 这一个月的美好,是他偷来的,因为太过高兴,他竟然忘了还有这样一个碍眼的男人,能名正言顺的站在常蔓菁身边。 从前他以为常蔓菁不会接受自己的时候,还能勉强看到何先扬和常蔓菁站在一起,因为他根本没有资格去反对。可是如今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应,他变得无法忍受,丝毫无法忍受另外一个男人靠近常蔓菁一步,哪怕在众人眼中,那个男人才是和常蔓菁最般配的。 “蔓菁,你终于回来了,玩得高兴吗?”何先扬上前来,伸手就要挽常蔓菁的腰,被她毫不客气的打开。 “什么事这么急着催我回来。”常蔓菁淡淡道。 何先扬自然的收回手微笑道:“明天乌先生要举办一场慈善拍卖会,我们得到了邀请,乌先生和常家也有几分交情,我们去捧捧场也是应该的。” 乌家资产比起常家也不遑多让,和常氏是亦敌亦友的关系,互相之间有合作也有竞争。常蔓菁想起自己收到的关于何先扬的情报。 这个在这几年已经被她反复打压的完全失去了锐气的男人,在和他的白月光初恋孟采琪重逢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有所改变了?不,应该说不愧是孟采琪,那个女人聪明又有心计,心狠手辣,有她站在背后拾掇,也难怪何先扬会开始知道反抗了。 不过,谁给他的底气反抗呢。 想借着她的势搭上乌家这条大船,然后借此脱离常家的掌控?何先扬想的倒是好,只可惜,她早就掐断了他所有的退路,如今,任这两个再如何挣扎,也只能一步步的走进她为他们安排好的结局。 她安排了那么多,就是为了看这两个人一次次的得到希望又失去,最后恋人家人反目成仇的戏码不是很有趣吗。 常蔓菁笑了笑,“好啊,那个拍卖会,我也挺感兴趣的。” 第19章 私生子19 何先扬对着电梯照了照自己的脸,理了理额上的头发,又拉了拉身上的西装,见自己仪态不错,这才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走出了电梯。 他来到这一层的最边上一扇门,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露出里面一张清丽漂亮的脸,那张脸的主人见到门外的何先扬,顿时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很快张开手扑进了何先扬的怀里,用满是喜悦的声音轻声说:“阿扬,你来了。她……今天回家了,我以为你会待在家里陪她。” 说到后面一句时,她的声音显得落寞而可怜,何先扬抱着她的腰,心疼不已,“采琪,委屈你了。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喜欢常蔓菁,只是被常家所迫,才不得不跟她虚与委蛇。如果不是还需要常家的支持,我根本不会再多看她一眼,现在你回到我身边,我眼里怎么还能看得进其他人。” 倚在他怀里的孟采琪转悲为喜,扑哧一笑道:“你就会说这种话,从前就是,哄人最拿手。” “但是只有你一个,才能让我哄得心甘情愿。”何先扬说着,注视着孟采琪低头的娇羞神情,猛地将她带进了房间关上门,热情的和她亲吻起来。 一吻毕,孟采琪拉着何先扬坐到了沙发上,轻言细语的询问道:“阿扬,虽然我很高兴你来找我,但是常蔓菁那边……真的没问题吗?乌家那边还要靠她联系,明天就是乌先生的拍卖会,万一被她发现,功亏一篑……” 何先扬不以为然,“常蔓菁脾气差又心高气傲,近几年越发的傻,每天就知道到处去玩,哪里管得到我头上。她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们的事情,采琪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她发现我们的事,我不会再让人伤害你了。” 孟采琪看着何先扬怜爱的表情,十分感动的嗯了一声,靠在他肩上。但是孟采琪心中,并不像外表这么感动,相反,她很冷静的思考着自己的事情。 孟采琪几年前在父母的介绍下嫁给了一个大自己几岁的男人,那男人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一个破教书的,一年到头赚不到什么钱,连儿子都没得生,她在那男人身边蹉跎了几年,什么好日子都没过上,终于没法忍受那个男人的贫穷和木讷,和他离了婚。 也是她的造化,竟然遇上了许多年没见的初恋情人何先扬。对于何先扬,孟采琪是印象深刻的,毕竟是她爱过的第一个男人,少年的情感总是炙热而真挚,她甚至还为这个男人未婚先孕的生下了一个孩子。 可惜,当时过境迁感情消磨,孟采琪渐渐认识到现实的残酷,什么感情都不值一提,她想要的并不是什么贫困中相濡以沫的感情,那种苦日子她已经过够了,现在她想要的,只是富贵的生活,再也不用为了钱而担忧。 这一切,成为了一个有钱老板的何先扬能给她,所以孟采琪想方设法的重新和何先扬勾搭在了一起,成为了他的情妇。只是和何先扬在一起之后,孟采琪才在这个男人的各种抱怨牢骚中发现一个事实——何先扬的公司只不过是个样子货,实则经营不好,只是依靠着他老婆娘家的帮助,勉强开下去。 何先扬根本没什么钱,他的一切都来自于那个叫做常蔓菁的女人。 孟采琪不甘心,她怎么能看着自己的美梦破碎,于是她试探着给何先扬出主意,让他另找一个合作者。这只是第一步,等到何先扬对她更加看重的时候,她会让何先扬除掉那个碍事的常蔓菁。何夫人这个正正经经的名头就该是她的,常蔓菁那些钱,也该是属于何家的。 孟采琪想着,再次状似不经意的挑起了何先扬对于常蔓菁的不满,“先扬,你别这么说,我跟你在一起,本来就是对不起你的妻子,她才是那个无辜的人……可是,我太爱你了,这么多年,我根本无法忘记你,我知道给人做情妇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可是我……” 何先扬低头吻了吻孟采琪的额头,“我们没有对不起常蔓菁,她本来就不是个合格的妻子,对我不闻不问,我怀疑她在外面养了情夫,不然近几年也不会对我越发冷淡。” 孟采琪惊讶的捂住唇,抬头看向何先扬,见他一脸阴郁,便道:“不可能,她堂堂常家大小姐,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何先扬嗤笑一声,“不然呢,她为什么会对她的丈夫态度冷淡,肯定是在外面被别的男人满足过了,这样的婊.子有什么资格来责怪我们。我看她不仅在外面养了情夫,连她前几年执意要收养的那个养子,也和她有那种肮脏的关系,她还以为我看不出来呢。” “瞧瞧她平时对着我眼睛长在天上去,对何未明那小野种就嘘寒问暖关心疼爱,什么好东西都给他,那何未明还和她形影不离,不是她养的小奸夫又是什么。真是让人看着恶心,常蔓菁她自己和我半斤八两,哪来的资格责怪我,我不去怪她不守妇道就算我大度了。” 孟采琪就听着何先扬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的妻子,心中无动于衷。何先扬说的是不是事实她并不在意,只要何先扬觉得这是事实就够了,等到何先扬对于常蔓菁的厌恶达到顶点,她的拾掇就有更大的可能成功。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常蔓菁也是太过分了,唉,从前听说豪门里总是很乱,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先扬,难为你这么些年守着那种女人,如果不是她常蔓菁背后常家压着,你也不用受这种羞辱。”孟采琪扶着何先扬的手臂,满脸心疼和不忿,不动声色的继续火上浇油。 何先扬果然脸色更加难看,哼了一声,“等到我的公司搭上乌家的大船,迟早我都要收拾常蔓菁。” 孟采琪眼神闪烁,“就算常蔓菁她对不起你,但伤害她也不太好?” 何先扬冷冷一笑,“当然不能让她死,疯就挺好的,她要是死了,说不定遗产里那些东西会留给谁呢,到时候便宜的肯定不是我,而是何未明那小野种。” 闻言孟采琪咬了咬唇,“常蔓菁真的那么喜欢她的养子?连那么多的遗产也会都留给他,而不是留给你这个丈夫?” “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当年收养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别的地方她偏不去,就去了那么个破破烂烂的,叫什么蓝天福利院的,别的人也都不要,就要那一个脸上有疤阴阳怪气的小东西……” 从何先扬口中说出蓝天福利院的时候,孟采琪就脸色一变,她忽然抓住何先扬的手,声音略尖利的连声问他,“你说你们那个养子是在一个叫蓝天福利院的地方收养的?” 何先扬忽然被她打断,心里有些不愉快,但见她脸色苍白,还是没说什么,回答道:“确实,就在s市不远的地方,当年常蔓菁要去那里,收养了何未明,当年他好像是叫什么立冬,收养的时候都十二岁了,我看那时候常蔓菁就打着养大那孩子当奸夫的心了,不然为什么要养个年纪那么大的。” 何先扬还在那猜测着,孟采琪却什么都听不下去了,她心跳的很快,脑子里有些眩晕。蓝天福利院,十二岁,立冬。 当年她生下何未明的孩子时,已经后悔了,再加上父母每天的责骂,旁人的异样眼光,她就同意了父母将孩子送到福利院的主意。她已经记不得当年那个孩子的模样,也不记得他出生后自己是不是曾经对他有留恋,她只是清楚的记得,那个孩子被送走那天,正是立冬。 下了薄薄一层霜,她待在房间里坐在窗边,看到父母抱着那孩子离开了家。然后回来时喜气洋洋的告诉她,孩子留在了蓝天儿童福利院。后来那么多年,孟采琪没有去看过那个孩子,因为她也慢慢觉得,那孩子就是自己一生中一个洗不去的污迹,于是就渐渐的遗忘了那个孩子。 前段时间她和何先扬重逢相好后,她忽然想起那个孩子,决定去蓝天儿童福利院把自己的孩子找回来,毕竟何先扬需要继承人,没有什么比一个他们的儿子更能让她得到何先扬的看重。可惜蓝天福利院的院长告诉她,当年立冬被送到那里的孩子已经病死了。 孟采琪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少了一个绝好的筹码,可现在想想,那个院长吞吞吐吐一脸反常,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孟采琪被自己的猜测惊得嘴唇泛白,强打精神应付完了何先扬后,她迫不及待的出门再次去了蓝天儿童福利院。 她要弄清楚,事情是不是真的如此巧合,她的孩子是不是不仅没死,还成为了何先扬和常蔓菁的养子! 就在孟采琪再次去到蓝天儿童福利院的时候,常蔓菁的手机上打来了电话。 “啊,麻烦院长了,这一次就告诉孟女士,告诉她她的孩子就是何未明没错,而你之所以隐瞒她,是因为我当年要求保护孩子。”常蔓菁挂了电话,咔嚓一声折断了旁边花圃里的一枝雪白茉莉。 把玩着那枝茉莉的时候,何未明远远从小路尽头走过。 “未明,过来。”常蔓菁看到他,笑着招手。 何未明站在那看着她,眼神复杂,过了一会儿才依言走过来坐在常蔓菁身边。常蔓菁似乎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将手上的茉莉放在他鼻端摇了摇,笑问:“香吗?” 没等何未明回答,她继续自顾自的说,“我爸爸和我哥哥都喜欢茉莉花,很难想象,那两个大男人,其实最喜欢喝茉莉花茶,奇怪的是,我家就只有我不喜欢。可我小时候,我爸爸和我哥哥,都总爱叫我小茉莉,摘了茉莉花簪在我的头发上,说我长大后一定会像这花一样漂亮。但是他们不知道,像这花有什么好的,没有刺,一折就折断了。” 何未明看不懂她的表情,盯着她半垂着眼帘轻嗅着手中雪色花朵的侧脸,眼里又是无法自拔的沉迷又是汹涌不可捉摸的暗潮。 “你什么时候,才愿意离开何先扬?”何未明终于问出了这一句。 常蔓菁放下手里的花,忽然抬手摸了摸何未明的脸颊,“很快了,所以,再耐心的等一等,好吗?”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和她在一起了。 何未明的眼睛牢牢盯着常蔓菁,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此刻离的这么近,可他就是莫名的觉得不安心,好像比起从前反而离她更远。何未明忽然抓住常蔓菁的手,紧紧的。 “对不起。”感受到手里的力度,常蔓菁忽然表情一软。她让这个一心爱着自己的少年感到不安和恐惧了,虽然她并不希望他难过,但这似乎无法避免。 因为她常蔓菁带着恨意从死亡里走回来,并不是为了回来做个以德报怨一心向善的好女人的,也无意用善良感化恶人,她是回来报复的,注定要伤害很多人,而现在,她只能尽力避免伤害到这个自己爱着的少年。 何未明摇摇头,握了握她的手,冷静的道:“只要你不准备放弃我,就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当然。”常蔓菁说:“是不是选择放弃,这个选择权,在托赛岛上我已经交给你了。” …… 孟采琪焦躁的坐在会客室,见到蓝天儿童福利院的院长从门外走进来。她随手将手机放在桌上,然后对孟采琪说:“孟女士,我实在没法告诉你,这都是我们院里的机密。” 孟采琪顿时哭出了声,十分痛苦的揪着胸口的衣服,“院长,我不是想为难你,只不过我是做母亲的,当年孩子被我父母瞒着我送到这里,我找了他这么久都没找到,终于得到消息,上次您说那孩子去世了我难过了这么久,好在偶然听说了这么一件事,才会再来院长你这里打听消息……我也不是想要回孩子,我只想知道他现在是不是生活的好也就够了。” “院长,求你可怜可怜一个母亲。”孟采琪含着泪将一张支票塞进了院长的手里。 院长一脸为难,握着那支票瞟了一眼后叹了一口气,“好,看你实在可怜,这事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你听了就算了,可千万别去找那孩子。” 孟采琪忙道:“我知道的,我只要知道他的消息就够了,绝对不会去打扰他现在的生活。” “好,那孩子几年前被何先生和常女士收养了……” 孟采琪走出蓝天儿童福利院的时候,将擦眼泪的纸巾随手扔在了垃圾桶里,然后她提着包看着外面的天空,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她的孩子不仅没死,还那么得常蔓菁喜欢,如果那孩子愿意帮助她,常蔓菁所有的一切,都将是他们的。 第20章 私生子20 乌先生的慈善拍卖会举办的很圆满,他是个收藏大家,手里随便漏出点东西,就能吸引到不少来客,更不用说和何先扬一样,还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所以气氛很是热烈。 就连何先扬,也拍下了个小物件——一个镂银包玉手镯,并不贵重但胜在精巧好看。侍者送来了东西,何先扬当即就带着一脸微笑的对坐在身边的常蔓菁伸出了手。 大庭广众之下,何先扬一贯是个温柔稳重的好好先生,此刻这么温柔无限的托着常蔓菁的手,替她戴上了手镯,配上他那张俊朗成熟的脸,引得不少在座女士的低呼。 “何先生果然和你说的一样爱护妻子啊,何夫人可真幸福!郎才女貌啊!” 何未明坐在常蔓菁和何先扬身后,听到背后两位女士的低声谈笑,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台上新搬上来的一座青瓷花瓶,一眼都没有去看前座并肩坐着的常蔓菁和何先扬。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做出什么伤害到常蔓菁的事情。 常蔓菁脸上带着笑,收回了何先扬拉着的那只手,端坐在位置上也将目光放在台上,并没有对这个漂亮的礼物感到丝毫的动容。毕竟昨天这男人还在他情妇那喊自己叫做婊.子,现在又一副温柔情深的模样,实在令人倒胃口。 拍卖会没有闹出什么风波,平顺的结束了。之后就是一个宴会,所有参与拍卖会的人一起吃饭交流,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个宴会才是这一行最重要的,因为乌先生会出场。 常蔓菁从小到大不知道参加过多少次这种宴会,对这种拉关系的事没有丝毫兴趣。作为常家的女儿,她也是个常常被人找上来的角色,趁着何先扬端着酒迫不及待去找了乌先生的空隙,常蔓菁自然的走出了宴会厅,熟门熟路的通过一扇木门,来到了外面的院子。 后院里有一个小亭子,此刻那里坐着一个女人,一头干练的短发,一身略显怪异的长裤和长靴reads;叫兽总裁,轻点要!。她看上去应该是个在山林里探险,或者在湖边写生,随时会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的人,而不是在这里,在一堆衣冠楚楚的商业精英上流人士中间。 常蔓菁看到她,露出了个真挚的笑,快步走过去喊道:“梅姐。” 那女人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很有味道的脸,她长得并不十分好看,至少不是像常蔓菁这种传统意义上的美人,眼深鼻高,很有点新疆姑娘的感觉。她已经四十多岁,但因为心态年轻,看上去和常蔓菁也相差不大,一身气质更是潇洒不羁。 见到常蔓菁,她哈哈笑着招手,“蔓菁快来快来,坐这里。”她把自己座位旁边的包拿起来,招呼常蔓菁去坐。 她那包很厚实,看上去鼓鼓的,包带和底下还沾着点泥巴,和着她那身打扮,颇有些落拓感。 常蔓菁颇不在意的坐过去,笑问她,“梅姐,这回你又去哪玩了?” “在青海那边,走过了一个省的交界,在深山老林里钻了好久,我这还是收拾了过来的,早几天你就只能看到个野人,我那时候走出来鞋子都没了,还好遇上个进山打猎的,给我带了出来,那家大姐还好心烧了水让我洗澡,哎哟我那时候十几天没洗澡,整个人都馊了,那味道别提多难闻哈哈哈~”梅姐一边说一边笑,从包里翻出了一个小壶子递给常蔓菁。 “喏,我在四川那边一个小镇里找到的一种辣酱,吃起来超带感的,看你瘦的一阵风能吹跑,平时就是想太多吃太少,这个辣酱可下饭了,一顿能吃三碗。” 常蔓菁好笑的看着面前这个眉飞色舞的女人,眼里透着亲昵。 这位梅姐叫做梅容丞,是乌先生的前妻,这两人当年结婚是父母之命,后来相处的并不愉快,闹得离婚,谁知道后来乌先生莫名其妙又喜欢上了这个前妻,可梅容丞被他伤的厉害,不愿意再和他复婚,梅家也不是没钱,梅容丞当即就提着包当了个背包客,决定走遍大江南北去看更多的人和事。 她一两年也不回来一趟,回来一趟必要去找常蔓菁,给她送点东西,讲讲自己一路上看到的,是个活得很自在很自由的人。 常蔓菁当年还没嫁给何先扬的时候,和父亲一起来见过乌先生,乌先生按辈分是常老爷子的晚辈,两家交往不多,但总归有所来往。常蔓菁那时来乌家,就很喜欢当时还没和乌先生离婚的梅容丞。常蔓菁母亲早死,身边没有什么女性长辈,梅容丞就是她唯一亲近一些的女性长辈。 只是后来梅容丞和乌先生闹翻,到处跑根本找不见人,常蔓菁结婚的时候也没来。常蔓菁很久没有看过她,加上上辈子,足有五年了。上辈子常家倒霉,她被人整成那样,如果梅姐在的话,她绝不会那么凄惨。 常蔓菁拉住梅容丞,语气有些愧疚,“梅姐,这次麻烦你了。” 梅容丞不在意的摆摆手,“那有什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有事,姐肯定要帮的,虽然不想见到乌浑那混蛋,但是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见见也没什么,倒是你,上次通电话匆匆的又没说清,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梅容丞皱着眉,“姓何的在外面找女人还有私生子私生女,你就这么看着,慢腾腾的收拾他?要我说,直接去找你哥,你哥一准给你出气,用得着你自己在这耗费青春力气的折腾人?你傻不傻啊?” 常蔓菁只是笑笑,如果她没有经历过上辈子,也许真的会这么做,干脆痛快的,解决了何先扬,听上去多潇洒。可是她所经历的是这些亲人友人们所不知道的,那种痛苦根本没法轻易倾泻出来,只有在这种慢慢折磨对方也折磨自己的时候,才能稍稍消退。 “梅姐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常蔓菁摩挲着手里那瓶十分接地气的辣酱,笑说reads;诱情成爱:总裁吃上瘾。 梅容丞也是个聪明人,见常蔓菁并不改变主意,也不多劝,她从来不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人,于是便说起另外一件事。 “蔓菁,你收养的那孩子,你们,来真的?”说起这事,梅容丞表情也没有丝毫异样,反倒很是好奇的样子。 说起何未明,常蔓菁的笑容真实了一些,她嗯了一声说:“他现在就很好,以后会更好,其实,之前我没想过和他在一起,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生出了这种心思。” “哈哈哈好好好,何先扬在外面彩旗飘飘,你就给他整绿帽,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梅容丞笑完捏了捏下巴道:“说起来,我刚才偷偷去看了一下,你那养子看你的表情,啧啧,真是可怜啊,你该不会就这么吊着?那可太不厚道了。” 常蔓菁摇头,脸上有些无奈,“不会,我原本是打算再过一段时间和何先扬闹起来,但看未明这样我自己也心疼,就准备提前解决了。” 梅容丞说笑一阵,忽然敛了笑摸了摸常蔓菁的脑袋,“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这两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能看出来你变了很多,这变化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这样让人看着心疼,蔓菁,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我知道的,梅姐,我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常蔓菁笑说,确实如她所说,刚重生回来那会儿,她满心的愤恨,夜里惊醒都是梦见爸爸的死讯和哥哥的惨状,焦灼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后来慢慢地,她教导何未明,又一点点的磨掉了何先扬的棱角和灵气能力,终于遏制住了那种焦躁恨意。 如今她很冷静,冷静的看着猎物迎来死亡。 “不过,蔓菁真是长大了,受到一次伤害,也还是能勇敢的再次喜欢一个人,这一点上,梅姐比不过蔓菁。”梅容丞翘着二郎腿感叹道。 常蔓菁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很明显的感受到被爱,所以才有那种再试一次的勇气。别看我这样,之前也很犹豫,考虑了很久才做下的决定。年纪增长的好处就是,就算我这次依然选错了人,也不会再输的那么一无所有。” 她愿意将唯一能伤害自己的刀送给何未明,是因为知道他不会用那把刀伤害她,相反,何未明对于她来说,是一柄刀鞘。 和梅容丞聊过天,约定下次找时间再好好说话后,常蔓菁起身准备回到宴会厅里。走过长长的蔷薇花丛,常蔓菁站在走廊下,回头望去,发现梅容丞还坐在小亭子里,而本该在宴会厅里的乌先生却从小路走向了那小亭。 梅容丞起身拉了一下乌先生,然后两人一起坐在那说话。常蔓菁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没有再关注,选择是梅姐自己做的,如今的相处,也是那两个人觉得最合适的,旁人无法质疑。 她慢慢走向宴会厅的时候,路过一个拐角,忽然被那阴影处站着的一个人影吓了一跳。看清楚后,常蔓菁将手伸过去把人拉出来。 “未明,你怎么站在这?” 何未明被她牵着手,弯下腰将脑袋抵在她肩上,“发现你不见了,所以找过来。” 因为远远看见她在和人说话,于是就站在这等? 常蔓菁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是不是很无聊?但是今后你可能还要经历很多这种无聊的宴会,等你的藤冬公司发展的更大了,这些人脉都是必须的……不过也没事,等以后我再带你认识也没关系,会替你省很多事。” 何未明默不作声的抬起头,拉着她的手将她拉进了附近一个空置的休息室。 两人进了休息室,一个人满脸阴沉的从另一个拐角走了出来,这人正是何先扬。 第21章 私生子21 这间休息室不大,是用来给一些喝醉的客人休息的,所以里面有沙发和床还有桌子,虽然摆设简单但是样式复古,颇有情调。 常蔓菁任由何未明将自己拉进了休息室里,然后她的手被抓住,露出那个何先扬给她拍下的手镯。 露出恍然的神情,常蔓菁一边取手镯一边道:“吃醋啊?”然后随手将那手镯扔到了一边的桌子上。 刚说完,她就被何未明压在了桌子边上,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里带着深刻的痛意,还有一点点委屈。常蔓菁察觉到自己后腰处捂着的那只手掌隔开了身后桌子的棱角,正不由自主的轻笑了一声,又被何未明眼里那点深藏的委屈给看的心里一软。 她抬头就凑上去。何未明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微微张开唇亲吻她。他感觉到和自己相贴的唇瓣温软甜蜜,像最诱人的花,但又若即若离,时常令人觉得不安,就像常蔓菁这个人一样。何未明越吻越用力,抱着常蔓菁的力气也越用越大,勒的常蔓菁不得不戳了戳他的胸膛表示不满。 何未明放开常蔓菁,可是还没等常蔓菁缓一口气,他突然张口在常蔓菁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嘶——” 常蔓菁倒吸了一口凉气,想抬手去摸,又被何未明按住。那里并没有出血,但是有一块明显的痕迹,何未明直直盯着她,凑过去轻轻的舔了舔那被咬出来的牙印。 常蔓菁对于他这突然的动作倒也没生气,一把抱住埋在自己脖子旁边的脑袋,用力呼噜了一把他细软的黑色头发,“你是小狗吗,咬的这么痛。现在好了,我穿的又不是高领,待会儿走出去所有人都能看到这印子了。” 何未明嗅了嗅她的脖子,哑声道:“不要和他靠的那么近,不要碰他,不要对他笑,不要跟他说话……” 常蔓菁打断他,开玩笑的说:“这也不能那也不能,其实你根本就是想让他消失在你面前。” 何未明却抬起头面无表情的回答:“我想他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开玩笑,常蔓菁甚至能看得到他眼睛里的血丝。他大概昨晚一夜都没睡,现在这种表情看着有些可怕。 常蔓菁收敛了笑,她抓起何未明的手,将自己的侧脸埋在他的手掌里,“未明,你想何先扬去死?” 何未明动了动自己的手掌,给了常蔓菁一个肯定且冷漠的回答,“我这样想过许多次……你觉得这不对?” 在这一刻,常蔓菁忽然回忆起了上辈子那个何未明,因为他那种冷漠和上辈子的他是何其的相似,好像没有什么能打动他,就算是生命,在他眼中也没有多大的重量reads;人工造星。 常蔓菁忽然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想点头又想摇头。他还不知道何先扬是他的亲生父亲,如果知道了呢?常蔓菁了解这个自己养大的少年,他绝不会被那种所谓的血缘关系所牵绊,但她还是觉得无法将这件事说清楚。 想到自己的计划,常蔓菁呼吸一窒,主动的再次亲吻了何未明抿的紧紧的唇。而何未明的吻比起之前在托赛岛时的更加热烈而疯狂,他将常蔓菁抱起来,放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并单膝跪在沙发垫子上欺身将常蔓菁困在了手臂之间。 常蔓菁今天扎了一个漂亮的发髻,现在何未明抬手解开了她的头发,爱不释手的一边吻她,一边抚摸她的长发。常蔓菁贴着他,和他对视,能清楚的在他眼里看到迷恋和爱意。 房间里的两人并不知道门外还有一个人正在听着他们的对话。虽然声音不大,并且因为一扇门的阻隔让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但门外的何先扬还是从那些文字和声音里面确认了这两个人的关系。 何先扬脸色铁青的站在那,脸上神色几度变幻。他虽然猜测过常蔓菁和何未明的关系,还和孟采琪猜测起常蔓菁在外面养奸夫,但其实心底是并不相信的,他觉得自己了解常蔓菁,她这个人是不会偷偷摸摸在外面养男人的,所以他说那些不过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怒气罢了。 只有那样他才能暂时忘记自己的窝囊,感到一种病态的快慰。 可是他没想到,竟然被自己说中了,常蔓菁还真的和何未明有一腿。自己亲眼见到那两个人亲密暧昧的样子,无论如何也开脱不了了。感觉到自己忽然被戴上了一顶硕大的绿帽子,何先扬气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更令他觉得愤怒的是,他发现了自己被常蔓菁戴了绿帽子,竟然还不能声张,他很清楚,如果和常蔓菁撕破了脸皮,自己的公司就会失去常家庇护,最近他的公司遭到了新兴起公司的打击,越来越不景气。 失去了常蔓菁,他有很大的可能会失去现在的一切,这是令何先扬更加无法接受的,因此就算他此刻再愤怒,也只能无力的发现自己没法当场揭穿这两个狗男女,并且给他们一个教训。 他如今能做的,只是忍气吞声。何先扬听着门里暧昧的动静,僵硬的提步离开,匆匆走进了厕所,在脸上浇了一捧冷水。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色,何先扬忽然抬手锤了一下大理石的洗手台。这一下锤的太用力,何先扬不由得握着拳头脸色更加难看了。 忽然的,他想起了常蔓菁对何未明说得那句话——“你的藤冬公司”。藤冬这个公司何先扬有印象,因为这个公司连续抢了何氏公司好几个大单子,明明只是个新公司,却暗地里和他的何氏叫起了板,这让何先扬觉得很是恼火。 这么一个小公司,他是不放在眼里的,决定着等过几天搭上乌家就收拾这么个没后台的小公司,谁知今天却发现,这小公司,竟然是何未明的。何未明才多少岁?十六,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他会懂怎么管公司?明显是常蔓菁给他玩的,常蔓菁这么简简单单的给了何未明那小野种一个公司,还任他打压何氏? 何先扬想到这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捂着胸口连连大喘气。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想到过一会儿还要看到常蔓菁和何未明那两个人在自己面前明里暗里的勾勾搭搭,何先扬心口梗着一口气无论如何都散不去,于是他提前离开了会场,为了不被常蔓菁察觉到什么,他好歹压着心里的恶意和愤怒留下了简单的理由——公司有急事。 何先扬出了宴会,当然不会真的去公司,他直接去了孟采琪那里寻求安慰reads;末世神牧。此刻,只有自己这位善解人意温柔可人的初恋情人兼情妇,才能抚慰他因为目睹妻子出轨而产生的愤怒之情。 然而,何先扬这一天注定是过不好的。他一见到孟采琪,还没来得及和她说起自己遭遇的痛苦,就听到她满脸兴奋的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先扬,我找到我们的孩子了!” 孟采琪这一句话将何先扬打蒙了,他茫然的反问了一句:“孩子?”连刚才的痛苦都暂时给忘了。 孟采琪脸上带着欣慰夹杂痛苦的复杂情绪,回忆道:“当年其实我为你生下了一个孩子,是个很可爱的男孩,其实当年就是因为我怀孕了,我的父母才会带我搬家离开了那里,并且不允许我再和你联系。当年那个孩子一生下来,我的身体就不太好,孩子是我父母在带,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却告诉我孩子去世了,当时我真的很痛苦。” 孟采琪猛地流下了眼泪,“可是直到前不久和你再见,我想起这事,和父母说起,他们才告诉了我事实,原来当年我们的孩子没死,他是被我的父母送走了。我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一直在找孩子,这些时候为了不让你失望,就没有告诉你关于我们孩子的事,直到昨天,我终于找到了我们那个孩子的消息。” 何先扬听了孟采琪的话,惊讶极了,惊讶过后就是喜悦,他竟然还有个亲儿子! 他之前那个情妇给他生下的私生子何泽被常家那个佣人家收养了,他去常家的时候见过一次,那孩子已经完全不记得他,高高兴兴的喊着另一对夫妻叫做爸妈,一家人生活的很是幸福。为此何先扬心口痛了很久,自己的儿子叫别人爸,而且很可能这辈子都得叫,亲儿子被夺走,他能不痛苦吗。 另一个私生女,一向和他不亲近,再加上是个女儿,何先扬也不在意。这几年他的两个情妇也没能再生下孩子,没想到今天会听到这种消息,何先扬顿时精神了,他拉着孟采琪询问道:“那孩子你找到了?他现在在哪里?不管在哪里,一定要找回来,我的儿子不能叫别人叫爸!” 想到何泽他就难受的慌,不过那边常家看着他不敢动手脚,这回这个男孩他是一定要找回来的,虽然年级大了些,但他也算后继有人了! 何先扬满眼期待的看着孟采琪,期待着她说出那个孩子的下落。 孟采琪看到他这个表现,心底满意了一些,轻轻柔柔的说出了那个令何先扬感到五雷轰顶的消息。 “那个孩子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我的父母说当年将他送到了蓝天儿童福利院,送他去的那天是立冬……所以,事情就是这么巧合,先扬,我们的孩子就是你和常蔓菁的养子何未明,他其实一直就叫着你父亲,这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他就该是你的儿子啊。” 何先扬听到孟采琪前面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觉得不对,等听完了,顿时惊得脸色煞白,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随即感到天旋地转。 何未明?何未明?!何未明是他亲儿子! 就在刚才,他还在想着总有一天,等到自己不再需要常蔓菁了,就好好收拾常蔓菁,最好弄死那勾搭常蔓菁的小野种何未明,谁知道可笑的是一转身,他心里的小野种,就成了自己的亲儿子。他嫌弃了这么多年,相处了这么几年,从来没有过好脸色的养子,竟然是自己亲儿子? 养子变亲儿子,也许在这之前何先扬复杂之余还会觉得高兴,就像孟采琪现在这样。可是现在,在刚刚撞到自己老婆和他搞在一起的情况下,何先扬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而是无法遏制的觉得愤怒,连带着之前的痛苦也一并回想起来。 何先扬双眼赤红,忽然一个踉跄,往后摔倒在地。 “先扬!”孟采琪惊得尖叫一声,忙上前去扶,却发现何先扬晕了过去。 第22章 私生子22 何先扬两天没回何家,据说是出差去了。表面上是去出差,至于到底是去干什么了,常蔓菁当然是知道的。 何先扬待在他的另一个情妇严清,同时也是他的助理那里。因为孟采琪那番话,何先扬当时就气急晕了过去,片刻后醒来连之前柔情蜜意的孟采琪也不想看见,黑着脸直接摔门走了。不想回何家看常蔓菁和何未明,又不想看见孟采琪,何先扬左思右想,只能去了严清那里。 虽然这个情妇没有孟采琪那么温柔小意,也没有另一个情妇周岚那么漂亮,但是何先扬喜欢她知趣安静,毕竟这种时候何先扬只想冷静一下。 但是常蔓菁并不准备让他冷静,好戏正式开场了,不热热闹闹的怎么行。只要常蔓菁想,她能知道何先扬所有的行踪和说过的话,不管是他哪一个情妇,还是公司,都有常蔓菁的耳目,窃听器监视器,所有的一切都会如实的告诉常蔓菁,何先扬的一举一动。 常蔓菁就像是一个坐在幕后的人,不动声色的操控着所有人。在得到何先扬的反常举动和行为后,常蔓菁很快猜测到何先扬已经知晓了她和何未明的关系。这倒是个意外,不过也没什么,这种‘意外’迟早是要发生的,而现在不过是提前了一点点而已。 每个角色都已经到场,这场戏是该热热闹闹的演起来了。 常蔓菁忽然笑了笑,接连发出去几个信息。 首先,是何先扬的父母。 何先扬的父母自从几年前那次私生子事件后,关系就濒临破裂,何母对于自己丈夫那个私生子深恶痛绝,因为她害怕那私生子来分她家的财产。而何父极为喜爱那个聪明的私生子,那私生子代表着他老当益壮,何父骄傲还来不及,在他看来自己的大儿子有出息,能开公司,自己手底下的那些东西,当然就要留给小儿子。 为此何父何母已经不知吵了多少次,何先扬每次回到父母的家中,都会被这两人拉过去,何母撒泼打滚哭天喊地要他去想办法把那私生子母子两赶得远远的,何父却和他商量要他以后好好照顾自己的亲兄弟,还明里暗里暗示他以后公司也要分一点弟弟。 何先扬对此感到很厌烦。何家父母从小重男轻女,他是在父母的独宠中长大的,他们的东西没什么不是他的,而现在父亲竟然要从他手里掏东西给父亲的私生子?何先扬当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然后就被何父破口大骂,骂了个狗血淋头。 何家父母那边是天天吵日日闹,好不容易闹得烦了,两个人终于消停了一阵,而何先扬是能不去那边就不去那边,完全不想管自己父母的破事。 可是这回,他却是不能不管了。 “什么?你说我妈把我爸推下了楼梯摔断了腿,我爸现在要跟我妈离婚?”何先扬怎么都没想到,自家父母竟然又搞出了问题。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不消停,实在让他觉得头疼欲裂,他自己这边烂摊子还摊在那,父母那边又来了。 何先扬黑着脸赶去医院的路上,问清楚了这事的来龙去脉。原来何母不知从何处听到人说何父给外边那一对私生子母子俩送了一栋别墅两套房还有小车,放假竟然还带着私生子去玩了。何父做这样的事当然是瞒着何母的,但何母知道了,那就绝不姑息,她本来就是个性子不好的人,从她手里掏东西那简直就是要了她的命。 这几年积累下的怨气全部爆发,当下,何母就气冲冲的去质问何父了。 而何父,他早就受够了这几年何母盯贼一样的盯梢,就算最开始还觉得有点对她不住,但是这几年下来何母越发神经质,经常动不动就和她发脾气,也忍不住了,听到何母叉着腰质问,立刻就理直气壮的反驳,还扬言她再敢管着他,就和她离婚,让她净身出户reads;总裁禽不自禁。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何母一听,立刻更加怒了,一下子失去了理智,等她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抬手把争执中的何父推下了楼梯。话说何父一路轱辘轱辘滚下了楼梯,倒还算幸运,生命没有受到威胁,但毕竟年纪也大了,所以腿给摔断了。 送到医院后,医生说好好养能养好,就是会留下后遗症,何父这还如何能忍,何母都要杀他了,这次是他幸运,下次呢?再倒霉一点就死了! 何先扬匆匆赶到病房的时候,见到门口围着一圈的医生护士还有隔壁病房的病人,都看好戏一样的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 “你这毒妇,我们没什么好说的,离婚!我跟你讲,你这是故意杀人,我还能去告你!” “你去啊你去啊,你这没良心的畜生哟!你当年没有一分钱的时候老娘嫁给你给你生儿育女,你呢啊?等儿子有出息了,你就拿着钱去外面找小老婆生小孽种,你作死啊你!还要跟我离婚抢我的钱,你这种烂心肝的男人要被天打雷劈的!” 何先扬听着这又哭又喊的声音,额头上青筋蹭蹭的冒出来,挤过人堆,看到了病房里的情况。据说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何父吊着腿,看着还中气十足的在拍床,而何母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朝床上的何父扔东西。 何先扬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下,然后他走进去关上了门,隔绝了所有人看好戏的眼神。 “你们又要怎么样?啊?” 何父何母见儿子来了,一致将枪口对准他,“先扬!,你来得正好,你要给你妈做主啊!你爸他要跟我离婚,我绝对不同意!”离了婚就要分钱,何母死都不愿意。 何父则捂着胸口指着自己的腿,“先扬你都看到了,这女人已经疯了,她之前是真的想杀我啊!我怀疑她精神有问题,你赶快给我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 何母一听,不干了,哭也不哭了,扑上去就撕扯自己的丈夫,“姓何的你他娘的才真是想要害死老娘啊,老娘跟你拼了!”她眼疾手快的给何父的伤腿来了一个二次打击。 只听见病房里吵吵嚷嚷的声音,之后医生听到铃声开门进去,发现病人头破血流的躺在地上,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折着。而另外两个人,病人的妻子双眼通红的朝着地上的病人张牙舞爪,被儿子死死拖住,那指甲上还带着血,真像是疯了一样。 经过这么一闹,原本还有可能恢复的何父再也恢复不了了,他的两条腿都折了,经过抢救,下半辈子还是只能坐着轮椅度过。 这边何父何母闹得天翻地覆,那私生子和小三也跑去凑了个热闹,在医院里楚楚可怜的说要照顾何父,又把何母刺激的不轻,每天就去在何父病床前和小三打架,打的不过瘾还要拉上何父一起,几次过后双方都伤的不轻,何先扬每天被迫去看着自己的母亲,阻止她,自己也被误伤了几次,到后来他也实在是烦了,父亲也不管了,扔在医院,母亲带回家找人看起来,不准她去医院闹。 然后何父就天天在医院破口大骂何母,吵着要跟人离婚,何母就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要出门,从何父诅咒到他的私生子,一天几十遍的念,谁都不敢接近。 这一出出大戏看的常蔓菁啧啧称奇,她只是让人给何母说了说何父送给那私生子和小三的东西,其他什么都没做,结果就像是点燃了一根引线一样,嘭的炸了好长的一串响。何母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这么轻易的就折腾的那父子两生不如死。 常蔓菁很清楚何父何母的性格,这样的两个人一旦撕破了脸皮,那就有趣了,而这事显然不会这么轻易的结束,当然,常蔓菁也不会允许这件事这么轻易的结束reads;奈何情难欢。 何父很快在小三的怂恿下把妻子告上了法庭,说她谋财害命杀害丈夫。而何母不甘落后,也花了大把的钱请了有名的律师,告丈夫婚内出轨,双方人马吵来吵去,何父坐在轮椅上吵,何母脑袋上绑着绷带吵,绷带底下的伤口是小三干架的时候打的。 何先扬夹在父母中间,沉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从前的和谐家庭,从前疼爱偏爱自己的父母,此刻只顾着他们自己,不停的用恶毒的语言问候曾经的枕边人,毫不在意他这个儿子的存在,仿佛对方就是自己的仇人。 何先扬被这事折腾的大半个月都没睡过一次好觉,这天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他想起很久没去找自己的另一个情妇周岚,便准备过去舒缓一下身心,谁知道等他到了自己给情妇周岚买的那个房子,刚进门就看到了大厅里散落的各种男人女人的衣服。 何先扬懵了一下,随后怒火滔天,因为他听到了一些微妙的声响。 顺着散落的衣服往主卧里走去,何先扬听到了自己情妇的声音。 “嗯~再来一次嘛~你好厉害啊~” 然后有另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调笑道:“是吗,我厉害?比你那个金主还厉害?” 女声里充满了不屑,“他?一个老男人,什么用都没有,每次跟他做这种事都爽不到,那里又小又软,要不是为了钱,谁跟他睡……啊,你好坏,干嘛突然动~” 何先扬听着卧室里面的声音,脸色乍红乍白,双手气的颤抖。 戴一顶绿帽子不算,他自以为最听话的情妇又给他戴了一顶绿帽。而且作为一个男人,刚才周岚那些话,真是让何先扬丢尽了脸面和自尊心,他再也无法忍耐,抄起桌上的烟灰缸,一脚踢开了门就冲了进去,朝着那正在埋头干活的奸夫砸了下去。 “啊!杀人了!” …… 周岚报警报的快,警察来的及时,总算没闹出人命。何先扬坐在警局里,脑袋上手上都是血。 他当时怒火冲脑上前和奸夫干架,谁知道对方是周岚的健身教练,一身腱子肉还身手矫健,何先扬这种常年坐办公室不运动的中年男人怎么打得过他,除了最开始那下趁其不备砸了对方一下,后面对方反应过来了,他就被按着打,不仅脑袋上开了个口子,全身都在痛。 来往的警察看着他的表情都有点异样,何先扬看着对面那个奸夫吊儿郎当的朝着自己比了个中指,差点又气了个仰倒。 而这场戏的女主角周岚,她在厕所给人打电话。 “常小姐,事情我已经办完了,说好的价钱……好好好,我就知道常小姐讲信用,没问题没问题,我都知道,好的好的~” 挂了电话,周岚笑着拨了拨自己的头发。何先扬这几年根本榨不出什么钱,她是时候另找金主了,能在一脚踢开这个老男人的同时再得到一笔可观的额外收入,这点小事当然是顺手就做了。 超划算。 哼着歌摇曳生姿的走出去,路过何先扬时,周岚朝他讽刺一笑,“真是可怜啊。”然后不理会对方杀人一样的表情坐到一边,还当着何先扬的面跟那个健身教练亲亲热热的交换了一个吻。 何先扬在进行警察局一日游的时候,常蔓菁坐在家里悠闲的喝茶,她挂了电话,伸手在花瓶里插着的那枝娇艳玫瑰上,撕下了第三片花瓣,慢条斯理的,将那片红色的花瓣揉成了渣。 “还没完,千万别这么简单的就倒下了。” 第23章 私生子23 “常小姐,孟女士去找何未明先生了。” 常蔓菁听到盯梢的人这么回报,顿了顿,然后平静的说:“知道了。” 那边犹豫了一会儿后问:“常小姐,是否要阻止他们见面?” “不用,不用管。”常蔓菁合上膝上的书,“待会儿等他们见了面,给我把孟采琪那边的窃听转过来,我要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好的,请稍后。” 这一天天气并不好,是个阴天,常蔓菁坐在阳台上,感受到一阵凉意。庭院里的树落了不少叶子,她起身倚在栏杆上看着天。 “秋天快要到了。”常蔓菁轻声叹息了一声,静立了一会儿后,将开始传来声音的耳机戴上,坐回了原本的椅子上,安静的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暑假已经结束,作为一个学生,何未明还需要回去上学。虽然每天都能和常蔓菁打电话,但是见不到人,何未明还是不怎么愉快。原本就显得万分冷漠的人现在更加冷漠了,不管是室友还是同学甚至是老师,都不太敢和他说话。 可是这一天,有一个女人找了上来。 有人通知何未明他的母亲来了,他当即扔下手里的事就大步走了出来,谁知道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个不认识的女人。 “未明。”孟采琪红着眼睛喊道,欣慰又难过的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表情冷漠的少年,似乎忍不住朝他伸出手去。 何未明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什么类似‘你是谁’之类的问题,而是忽然直接断言道:“你是生下我的人。” 孟采琪点点头,“我是你亲生的母亲啊。” “我的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你应该不记得我了,可是我一直记得你。你被送离我身边的时候才那么小,我还记得你那时候缩在我怀里,才只有我一个手臂那么长,经常眼睛都睁不开……” 何未明面无表情的打断了她的话,直接撕开了孟采琪想要营造的温柔氛围,“你来找我,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孟采琪听到这话僵了一下,可她并不气馁,在她的调查中,何未明过得并不好,从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想也知道,现在在常蔓菁身边,也是当个小白脸,难怪会变成这样一个不近人情的性格。她深知自己想要挽回这个儿子,一两次接触肯定是没有用的,她今天来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这个儿子留下一个印象,之后她可以再徐徐图之。 孟采琪想着,再接再厉的露出一个伤心的表情,“我知道你怪我,可是当年我不是有意扔下你的,是我的父母瞒着我将你送走,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可是我也知道,我来得太迟了,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要是换一个心肠软一点的人,看到孟采琪现在这样悲痛欲绝,难过的好像马上就要倒在地上的样子,就算不接受她,心里多少也会有点于心不忍。可是何未明偏不,他安静而冷然的看着孟采琪装腔作势,看着她悲伤痛苦的样子,等她说完了,何未明才再次开口说: “你想要多少钱?看在你生我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开价的机会,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今后一分我都不会给你。”何未明的语气平常,没有讽刺也没有不屑,只有认真。 孟采琪被他的眼神给看的心里一毛,她嘴唇蠕动了一下,勉强笑道:“我现在来找你确实可疑,也难怪你觉得我会是来找你要钱的,但是未明,请你相信一个做母亲的人,她找了你这么多年,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你能快乐的生活下去,而不是想从你这里得到多少钱reads;穿越诸天。” 何未明:“我明白了。” 见他点头,孟采琪心里一喜,想着果然是孩子,多哄几次就好了,想再说些什么装装可怜,就听何未明再次说:“唯一一次开价的机会你放弃了。” 说完他还点点头示意,接着转身就走。 孟采琪懵了一下,忙追上去说:“等等,未明,我还有事要和你说。” 何未明侧头看她,“既然你不是找我要钱,那我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孟采琪忙道:“你想知道你生父是谁吗?” 何未明继续往前走,并没有一丝好奇。孟采琪咬咬牙,直接对着何未明的背影说:“你的父亲叫何先扬,就是你现在的养父!” 说完,孟采琪果然见到何未明停下了脚步,她抓紧机会赶紧又说了一句:“真的,何先扬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当年我和他是恋人,但是因为一些误会和阻隔我们失去了对方的消息,他几年后娶了妻子,而我生下你却被我的父母送走,直到现在,我找到了你,并且和先扬相认了,我从他那里知道了你过得不好……” 孟采琪还未说完,忽然见到何未明转身大步走了回来,对上他的表情和眼神,孟采琪还有一肚子的谎言和心思突然都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何未明长得好看,毕竟父母两人的长相都不差,可他长得和这两人都不像,不像何先扬的风流温柔,不像孟采琪的清丽温婉,和柔和沾不上一点边。他的容貌用锋利来形容比较合适,特别是眉骨上那道旧年的疤痕,当他冷下眉眼的时候,那道疤痕就像利剑一样,透着一股煞气。 此刻的何未明,就像被触怒了的野兽,他死死盯着一言不发的孟采琪,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孟采琪在他的眼神下勉强找回了理智,她用力抓了抓手提包,看了看周围,“这里人太多,我们一直在这里说话也不合适,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我还有很多事想要和你好好的聊一聊,我们毕竟很多年没见了。” 何未明和她一起去了一个饭店的包间,两个人坐在对面,孟采琪又摆出了那副慈母的样子,何未明却只是直接问道:“你说何先扬是我生父,怎么确定?” 孟采琪早有准备,拿出了几份资料,分别是她和何未明,还有何先扬和何未明的血缘鉴定报告。她清楚何未明已经长大了,而这个年纪肯定不会轻信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母亲,所以这些她都准备好了,一一摆在何未明面前。 何未明压根没去看那些出生证明还有和孟采琪的血缘鉴定书,他只是单单拿起了和何先扬的那份,见到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着血缘父子关系,何未明眼中露出狠戾的光,看的对面的孟采琪心里一颤。 这个年纪的少年或许叛逆,但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气势。孟采琪看着对面的这个陌生的少年,心里生出几许不安,但何未明这个好用的角色孟采琪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便继续试探着说起,“先扬这几年不知道你是他亲儿子,所以对你疏远,但是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所以以后他会对你好,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这段时间,她将何先扬又给哄了回来,并且跟他分析了一下拉拢何未明的利弊。何先扬最近一段时间被他父母那边的破事闹得神经衰弱,损失也不少,听到孟采琪的话后,渐渐也就默认了她的意思,孟采琪这才准备了东西来找何未明,准备将他拉拢。 “你父亲说你……被迫和常蔓菁在一起,她的年纪比你大那么多,而且那种出身的豪门太太,就喜欢你这种年轻的男孩子reads;冒牌英雄。我没有管教你的意思,只是做母亲的担忧你走错路,常蔓菁是何夫人,她对你不过是玩玩而已,怎么都不会放弃家庭和丈夫,跟你在一起的,我怕你到时候被伤害。” 孟采琪包容的看着何未明,抬手过去握住了何未明的手,温柔的说,“现在你的母亲回来了,如果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就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想办法的。” 何未明甩开了她的手,将手里那份鉴定书放在了一边。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和眼神看着孟采琪,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你想通过我在常蔓菁那里得到什么,那我只能告诉你,你什么都得不到。”说完他语气一转,“但是如果你愿意和我合作,我能给你你想要的。” “只要你能让何先扬提出和常蔓菁离婚,你想要钱,我就给你钱,怎么样?” 孟采琪没想到自己根本就没有表现出对常蔓菁那些东西的贪婪,何未明就如此警觉的发现了她的心思,并且直接的点了出来。 在这一刻,孟采琪终于发现,这个被自己舍弃了多年的孩子是个非常聪明且早熟的孩子,而且,他和常蔓菁的关系,似乎和自己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他并不像是常蔓菁养来当情人的孩子,而像是……真正的喜欢常蔓菁的,但是这怎么可能? 孟采琪并不是个傻子,她隐约察觉到何未明的态度不对,心底已经开始觉得不妙,于是她决定试探一下何未明,便将原本准备接触几次后再说的话提前说了出来。 “你才这么小,哪有什么钱,就算常蔓菁愿意给你,也不过是她手里漏出来的一点零花,你是她的养子,还是她丈夫的亲子,她的钱以后本来就都是要给你的,根本不需要你现在去讨好奉承她。”孟采琪一边慢慢的说一边观察何未明,“要是常蔓菁发生了什么意外,她的东西就全都是你们父子的,到时候你和先扬都不用再看常蔓菁的脸色……” 何未明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心动,也没有愤怒。孟采琪有些看不懂他了,如果说他真的讨厌常蔓菁,那么听到她这番话,应该会流露出一些意动,可如果他如她猜测的那样喜欢常蔓菁,那他听到她这番对常蔓菁有恶意的话,也该表现出愤怒,可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个年纪的孩子真的能将自己的心思藏得那么好?孟采琪不相信。 “你和何先扬想要的,真是不少。”何未明看着自己的手指。 孟采琪仿佛从这句话中得到了什么信号,顿时放松不少,亲昵道:“我和先扬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我们的东西当然也是你的东西,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好好的过日子,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何未明不置可否,望向她的眼睛,问道:“如果我愿意配合的话,你们希望常蔓菁发生什么意外?” 孟采琪温柔的笑了笑,“我也不想害她的命,只要弄点药让她变成疯子就行了,到时候可以送她去疗养院……未明你别怕,我们没想杀她,而且杀人这事我们也做不出来,送她去疗养院也就够了。” 远在常家的常蔓菁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对话,长长叹了一口气。 只是送去疗养院?不敢杀人? 他们上辈子送她去的那个疗养院,可真不是个好地方,暗无天日的日子差点真的将她折磨疯,无法行走的双腿,无人料理照顾,就是个会饿死自己,让人敬而远之的邋遢废人,还有…… 常蔓菁闭了闭眼睛,听到耳机里传来何未明的声音。 “我明白了。”他冷静的说。 第24章 私生子24 何未明回到何家的时候,没有在大厅里看到常蔓菁,院子里也不在,他询问了保姆,得知常蔓菁今天下午在楼上待了一天,晚饭都没有吃,不由得皱了皱眉,径直上楼去到常蔓菁的房间。 房间里昏暗,落地窗大开,轻薄的白纱被吹得飘飘扬扬。何未明的眼神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阳台的方向,他走过去,果然看见常蔓菁倚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reads;叫兽总裁,轻点要!。 何未明放轻脚步走过去,抬手轻轻摸了摸常蔓菁的脸,感觉到手底下的皮肤凉的像冰一样,他干脆整个抱住了常蔓菁,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准备将她抱回房间里。 可这时常蔓菁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看着何未明,勾住了他的脖子不许他动,“回来了?” “嗯。”何未明挨着常蔓菁的头发,忽然说:“如果你不想和何先扬离婚也行,我把他弄疯送到疗养院去怎么样?” 常蔓菁笑道:“好啊。” 何未明一愣,神色不可捉摸的说:“我以为你不会同意。” “我为什么不同意?你让藤冬对他的何氏出手,我不是也没管?而且这真是个好主意啊。”常蔓菁说:“但是,现在还不行,过些时候,而且这事也不该由你来做。” “为什么?”何未明抱着常蔓菁,轻声问,“因为我是他的亲生儿子,所以不该由我来做?” 常蔓菁只是看着何未明,并没说话。 何未明与她对视,接着说,“你早就知道我是何先扬的亲生儿子,对吗?” “你从几年前接我回来,教导我保护我,培养我,让我和何先扬相看两厌,都是因为我是他的亲生儿子。” “你说喜欢我,愿意接受我,是因为我是何先扬的亲生儿子。” “因为我能让他感到痛苦,所以你才会对我另眼相待,我所得到的一切,前提都是因为何先扬,因为我是他的亲生儿子。”何未明一句接一句的说完,抬手摸着常蔓菁的脸。 “如果你要利用我,我并不会觉得愤怒,可是,如果那是为了另一个男人,我想我无法接受。你可以利用我,但那不能是因为何先扬,而是因为我,只是因为我!” 何未明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可怕,他沉沉的盯着常蔓菁,这一瞬间,常蔓菁几乎忘记了面前这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而已,感到一种下意识的惊惧。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她喜爱并驯养的少年。 “我不是为了何先扬。”常蔓菁只说了这么一句,何未明的脸色就和缓了很多。 “我培养你,只是因为你很优秀,比我想的更优秀,喜欢你也只是因为你值得喜欢。” 常蔓菁抱住何未明,“你还想知道什么?我说过,你想知道什么,直接告诉我的话,我会愿意讲给你听。” 何未明忽然笑了笑,“我只要知道,你不会因为何先扬而放弃我就足够了。”他说完忽然抓起常蔓菁的手,“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抛下我?” “我保证。”常蔓菁同样握住他的手。 何未明从听到自己和何先扬关系后的焦灼心情终于平复下来,常蔓菁想做什么,何未明并不在意。不管是孟采琪也好,还是何先扬也好,对于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人。 常蔓菁以为何未明知道自己和何先扬的父子关系后会爆发,因为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所以他能想得到自己将他接到何家的初衷,常蔓菁一直有些头疼,要是万一何未明爆发了自己该怎么安抚他。 可是她没想到,何未明虽然表达出了愤怒,却并不让她感到棘手,他甚至没有让她解释更多的东西,只是要了她一个承诺,就那么轻易的被安抚下来。 这一切当然不代表着何未明是一个好打发的人,这只代表了他比她想象中的更爱她,因此愿意做出让步。 常蔓菁想到这里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叹息reads;诱情成爱:总裁吃上瘾。 从前常蔓菁以为没有任何人能改变她复仇的步调,但是现在何未明做到了。常蔓菁开始想,这场复仇持续的时间太长了,而她单纯的和何未明在一起,让他感到快乐的时间又太少。 所以,她是否应该快一点将何先扬和孟采琪收拾好,完结这一场折磨了何先扬,也折磨了自己几年的复仇呢? 常蔓菁并没有思考多久就做下了决定。 何先扬从孟采琪那里出门后,到了公司,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翻看着和乌先生那边的合作事宜,终于感到一点欣慰。能和乌先生搭上,自己公司终于能走出这几年的困境,得到一个有力的援助,而不是只能受限于常家了。 可是随即一个电话打破了他的希望。 “为什么?之前我们说好了的,虽然没有签订合同,但是原本是说这两天就会签订……什么,你们找到了新的合作公司?”何先扬听到对方口中说出的那个代替了自己公司的新公司名字,脸色扭曲。 藤冬,何未明的公司。 等挂了电话,何未明抬手就将电话狠狠摔在了地上,然后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对于这个亲儿子,何先扬感觉十分复杂,但无论如何,他无法喜欢这个儿子。 他想起之前自己特地去找何未明准备摊牌,但何未明却是一言不发的看也不看他一眼,摆明了不想认他这个父亲,把何先扬气的不轻。而且何先扬很明显的能感觉到何未明对于自己的恶意,对于他的恶意,何先扬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常蔓菁,这么一想,何先扬越发觉得何未明这小兔崽子可恶,也是半点都不想认这个儿子,连带着一直怂恿他和何未明打好关系的孟采琪也生出了几分不满。 这回何未明又来给他添堵,抢了他复起的希望,何先扬打定了主意要对他不客气,谁知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喧哗。 何先扬正在气头上,听到这声音就大声喊道:“外面在吵什么!工作时间给我安静!”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啪的被打开,走进来一个人,正是常蔓菁。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律师。 何先扬再也没法对常蔓菁摆出温柔的面孔了,他僵硬的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常蔓菁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朝身边的律师示意了一下,律师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将一份文件摆在何未明面前。 何先扬一眼看到上面几个字,顿时不敢置信的道:“你要跟我离婚?!” 常蔓菁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点了点桌子,气定神闲,“不要急着生气,还是看完再说。” 何先扬黑着脸捡起那份离婚协议,越看脸色越难看,看完了最后一个字,他抬起手就将离婚协议扔向常蔓菁,被那律师拦了下来。 “让我净身出户,何氏公司都送给你,简直做梦!这是我一手创办的公司,给你?想都不要妄想!”何先扬瞪着常蔓菁,脸涨得通红。 常蔓菁笑笑,接过了律师整理好的文件,“我没有让你净身出户,给了你一百万的离婚费,相信我,这已经很大方了。” “你当是打发叫花子?!我不同意!” 常蔓菁怜悯的看着他,“你不同意?要知道,何先扬,我亲自来找你,就说明你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你觉得何氏公司是你的?” 何先扬根本不想再听她说下去,对身旁的助理喊道:“叫保安来把这个人赶出公司reads;凌云宫!” 可是他说完,却见到自己那个几年如一日办事妥帖的助理毫无反应,他再喊了一声,那助理却好像根本没听见,眼皮都没抬。何先扬心里一冷,对上了常蔓菁的笑脸。高高在上,睥睨着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败者。 这时,何先扬见到自己的情妇兼助理严清走了进来,他又喊道:“严助理,你去,喊保安上来把常蔓菁送出去!” 严清却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常蔓菁身边说,“几个股东还有高管都到了。” 常蔓菁嗯了一声,“都叫进来。” 到现在何先扬还有什么不明白,他自以为听话的助理,自以为懂事的情妇,全都是常蔓菁的人。 鱼贯而入的股东仿佛都知道了会发生什么,一个个都对常蔓菁笑的温和,而那些高管,有些脸上带笑,有些脸色难看,脸色难看的,无一例外都是何先扬的亲信。 “从今天起,何氏公司的老板要换一换了。”常蔓菁将几份文件下发下去,几个股东纷纷祝贺,并表示会继续支持。而何先扬这个半个小时之前还是老板的人,此刻就像个局外人一样,没人理会他。 他忽然抢过一份文件,看到上面的股权转让,他不可置信的喊道:“怎么可能,这些都是我的股份,我怎么会转让给你!”说完他看到常蔓菁身边的严清,这个跟了他多年,深得他信任的助理和情妇。 “是你,是你这个贱人干得?!” 常蔓菁看到何先扬的样子,说:“你看,我说了,就算你不愿意,何氏公司也已经不是你的了。这几年辛苦严清一点点转移了你的股份,当然她也不是白辛苦,现在这些都是属于她的。” 何氏,常蔓菁根本不看在眼里,但这个何先扬一手创建的公司失去了,对于他的打击恐怕比他的父母给他带来的打击还要大。 “何先扬,如果你今天签了这个离婚协议,那么你还能得到一百万从这里走出去,但如果你不愿意签,那就三天后,一分都得不到的签。” 常蔓菁的威胁听在何先扬耳中,宛如惊雷,他很清楚常蔓菁做得到,她既然能拉拢两个助理,那她就该知道了他的情妇和私生子,何先扬到现在才明白,原来自己那些秘密,在常蔓菁眼中早已是透明的,可是他不懂,她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发难。 何先扬坐在那不发一语,常蔓菁也不急,就坐在那等着。直到何先扬的手机响起铃声,他接了电话,是他的父亲打来的,劝他赶紧和常蔓菁离婚。 他挂了电话,然后电话再次响起,这回是他的母亲,她也劝他赶紧和常蔓菁离婚。说来好笑,这两个人吵得你死我活,现在倒是忽然异口同声的劝起他。从他们的口中,何先扬恍悟了,原来他是最后知晓的那一个,就好像一个木偶,被常蔓菁玩的团团转。 接下来一个接一个的电话,都是何先扬的亲戚打来的,到最后,何先扬关了机,再也不想听那些人的劝告。他尝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这些亲人,为了钱,一个个的都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常蔓菁那边来打击他,而他突然明白,也许这就是常蔓菁想要的。 “是你做的?” 常蔓菁含笑不语。 何先扬颓然的垂下头,捂住了脸,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我签。” 何先扬离开不再属于他的公司后,严清不太明白的问常蔓菁,“常小姐,你应该可以什么都不给他,为什么还要给那一百万呢?” 常蔓菁起身,闻言勾唇笑了一下,“那一百万,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25章 私生子25 如果何先扬失去了他的钱,孟采琪还会爱他吗?这个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当孟采琪见到一脸挫败归来的何先扬,听到他说的话,立即就被惊呆了,然后她勉强打起精神哄着何先扬去休息,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如果何先扬失去了他的公司,失去了他有钱有势的妻子,那他还有什么用?!常蔓菁的东西还一点都没得到,就这么完了?不,她不甘心。 可是孟采琪随即又觉得犹豫,何先扬这边已经是毫无指望了,而何未明那边,她想起自己几次去找何未明,都没能见到他,反倒见过好几次他和常蔓菁举止亲密的样子。孟采琪终于明白何未明是不会站在她这一边的,那是个完全不顾念血缘关系的,无情无义的人。 孟采琪从未这么后悔过,她甚至想要是第一次见到何未明那次,他说可以给她机会出价,她要是那次不贪心想要更多,直接从他那要钱,也总比现在这样一点都得不到的好。 不,不对,现在也不是什么都得不到,何先扬那个没用的男人手里还有一百万,而他自己肯定还有一些积蓄。想到这,孟采琪眼神闪烁起来。 之后的半个月,何先扬每天醉生梦死,颓废的门都不出。而他父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关心他,他们还在那为了小三和私生子争执的不停。 现在唯一还留在何先扬身边的,就只有孟采琪了。何先扬在无尽的痛苦中,唯独能从孟采琪这里得到些许安慰,他忍不住想,要是从前和孟采琪在一起,而没有去为了公司追求常蔓菁那种毒妇,也许他的日子会比现在好很多。 何先扬痛苦悔恨,大骂常蔓菁何未明,甚至是他的父母亲戚,骂完就抱着孟采琪,感动的说些什么“现在就只有你在我身边”“现在才知道你是最好的女人”“以后我会好好对你”之类的话。 而孟采琪看着这个紧紧抓着自己的醉鬼,声音温柔耐心的安慰他,配合他说些今后两个人一起好好过日子的话,脸上却布满了阴霾。她记得从前的何先扬自信又风流,在学校里的时候就是有名的温柔男神,可是现在,这个男人变得一无所有,从前的所有优点都已经消失,此刻的何先扬,就是个难看而一蹶不振的失败者。 孟采琪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将自己的下半辈子和这种男人绑在一起的。 终于,孟采琪从何先扬口中骗出了他的密码,将何先扬自己先前存的私房钱几百万,还有常蔓菁给他的那一百万,全都转到了自己的账上,然后毫不留恋的抛下了醉死的何先扬,飞快的定了机票离开了这里。 何先扬从宿醉中醒来时,头疼欲裂的喊了声,“采琪,给我端点水来。” 良久没听到有人回答,何先扬睁开眼,却发现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而且也没有其他人的样子,显得冷冷清清的reads;再见英雄情。他只好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灯。 他的眼神从地上那些散落的酒瓶上,看到了他藏着钱和卡的地方,那里被翻开了。何先扬脸色一变,猛地扑过去打开了那个带着密码锁的箱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包括他的现金,几块黄金和几块玉,还有卡,什么都没有了。 何先扬不敢相信的到处翻了翻,却发现连他钱包里的几张百元大钞都消失的干干净净,而拿走这些的人是谁,显而易见。 他赤红着眼冲出了卧房,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孟采琪的踪迹,她的东西被拿走了一部分,其他不怎么值钱的全都扔在这里没有动。 “贱人!孟采琪你这个贱人!”何先扬睚眦欲裂,他以为孟采琪会是他最后一个值得相信的人,可是这个女人却给他最后一击,真正让他失去了所有! 何先扬此刻什么都想不到了,他跌跌撞撞的跑出了房子,想要去追孟采琪,可是刚冲出门过了一条街,他就被一辆小车撞倒在地。 “乱闯红灯不要命了你!” 何先扬躺在冰冷的地上,耳边听到各种喇叭声,只觉的全身刺痛,忍不住痛嚎出声。 被车撞到,脑袋上缝了十几针,为了治疗费用,他卖掉了最后那套栖身的房子,手里只剩下不到一万。现在亲人爱人都放弃他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何先扬躺在病床上,面无表情的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他开始想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他记得最开始的时候,自己和常蔓菁还是很好的,他比常蔓菁大几岁,而常蔓菁确实是喜欢他的,不然也不会独独在那些追求者中选择了他。可是后来婚后,他越来越觉得面对这样一个家大势大的妻子没法当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他总是觉得妻子在向自己炫耀她背后的常家,因为他遇上什么困难,苦恼不已的时候,常蔓菁都会告诉他寻求常家的帮助。 常家常家,何先扬慢慢的,越来越觉得对常蔓菁感到厌烦,厌烦她的高高在上,厌烦她的性格,为什么她就不能像个温柔的女人一样,将自己的丈夫当做天?所以他就又在外面找了一个听话的女人。 有了一个开头,他就没有了任何忐忑,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常蔓菁带给他的一切便利,然后在心里阴暗的嫌弃她,并且嘲笑着她的愚蠢,连他在外面找女人生孩子都不知道。 然后这一切忽然的就变了,常蔓菁知道了自己不能生孩子,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还从外面领养了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何先扬忽然打了个寒颤,因为他想起一个问题,常蔓菁当初为什么一定要选何未明?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何未明是他的儿子,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 何未明又想起了刚和常蔓菁结婚那两年,他事业有成,公司蒸蒸日上。可是后来自从常蔓菁收养了何未明,他的公司就经常出问题,逼得他不得不求助常家。也就是在那时候起,他的自信和傲气被磨得一丝不剩,他从最开始那个踌躇满志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求着常家,渐渐变得止步不前瞻前顾后的懦弱男人。 而他会变成这样,细细想来,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常蔓菁,她好像不经意的一个提醒,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看死人一样的目光,都在昭示着他如今的下场。他从前没注意过的细节都一一浮现在眼前。 而最近这所有发生的事情,背后都好像有着常蔓菁的影子。她就像训狗一样的将他训成了现在这个没用的样子。 何先扬想着想着,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神经质的看着周围,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窥视他,带着恶意,像是一条毒蛇,盯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冲出来咬他一口,让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不得安眠,何先扬很快就憔悴下来,原本还不错的脸现在蜡黄凹陷,双眼浑浊惊惶,连头上都冒出了许多灰白色的头发,看着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reads;人工造星。 至于卷了何先扬的钱逃跑的孟采琪,她也没能好过,她想着有这些钱,自己完全能找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陌生城市过自己的好日子,可她没想到,自己坐车前去自己选定的那个城市时,装着钱和东西的包及行李被人偷了,而等她急急忙忙去银行查账的时候发现,自己卡上的钱全都被人转出去了。 她从何先扬那里骗来的东西,被人用同样的方法骗走了,而她根本没有办法找回来。 如果从没得到过,也许还没有什么,可是一旦得到了巨大的财富又一夕之间失去,那能将人逼疯。 孟采琪抱着自己的脑袋在银行门口痛哭失声的时候,常蔓菁给人转了一笔账,并留了一句话。 “孟采琪那件事,余款已结清。” 冬天已经过了一半,阴沉了许久的天终于下了雪,厚厚的云层里细细碎碎的落下许多白色的碎屑。今夜有一场大雪,等到明天早上,大概要有一层厚积雪。 常蔓菁站在窗边往外看,忽然背后贴上来一具带着热气的身体。常蔓菁笑笑,抬头在身后少年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未明,你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了,刺嘴巴。” 何未明起身进了厕所,隔了一会儿出来,用下巴在她脸上蹭。 “好了好了现在不刺了,哈哈哈~别闹了~唔!还要不要吃饭了?待会儿你可别又缠着我去房间。” 风雪纷扬下了一夜,天地之间一片素白。 冬日过半,春天却还未到。 常蔓菁送走何未明,开车准备去看看哥哥和父亲,但是开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她无意间从后视镜里发现一辆破旧的小车疯了一般的朝她撞过来,常蔓菁没来得及闪躲,被那辆车撞个正着,相撞的两辆车发出了巨响。 常蔓菁最后看见的,是那辆车上何先扬憔悴的像鬼一样的脸,还有那满眼的疯狂。 剧痛传来,常蔓菁的世界陷入黑暗。 何未明从未觉得如此高兴过,他喜欢的人终于属于他了,以后他们会在一起,他会爱护她,然后和她结婚,和她一起过一辈子。今后,常蔓菁的眼睛里,只会看见他,再没有什么何先扬,只有他。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何未明接了电话,那点难得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 常蔓菁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片红色的花丛里,她曾经见过一次的红衣女人和上次一样,站在花丛里。 “我又死了一次?”常蔓菁问。 红裙女人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你现在报复完了想要报复的人,能去投胎了?” “不,我爸爸哥哥,还有未明,他们都会难过,我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常蔓菁站起来,满脸平静。 红裙女人说:“不想死的话,可以给我一样东西交换,我送你回去怎么样?” “你要什么?” …… 常蔓菁睁开眼,见到了病床旁边,双眼布满血丝的少年。 “未明,我回来了reads;皇子太妖孽。” 这场蓄意谋杀的车祸中,常蔓菁奇迹般的生还了,没有生命危险的休息了两个月就没事了,而始作俑者何先扬,他断了一双腿,还疯了。常蔓菁没有告他,还好心将他送进了一个疗养院——上辈子她曾待过的那一个疗养院。 还有孟采琪,她身无分文,乞讨回了家,被父母嫌弃,一年后迫于生计嫁给了同镇上一个五十岁还游手好闲的混混。 所有的一切,终于结束。 五年后 常蔓菁背着包从林子里钻出来,一头长发剪短了,脚上蹬着登山靴,身上背着个大包,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跟在她后面出来的还有一个女人,跟她同样的打扮,但是看上去比她气定神闲很多,杵着一根木棍大笑,“蔓菁,你这可太不行了,才走这么点路就坐下了。” 常蔓菁同样笑起来,锤了她一把,“梅姐,我当然比不过你这种资深探险家。” 两人说说笑笑赶了一阵路,来到山下一个镇子里修整,洗完澡后,常蔓菁身上还带着水汽,打开了电话。一下子只听见叮叮咚咚的提示声响了足足有几分钟。常蔓菁淡定的等它响完了才拿起来看。 一大部分是属于自家哥哥的,一小部分是来自何未明的。 哥哥的短信都在抱怨,而何未明的……都在告诉她,他已经做到什么程度。 三年前,何未明向她提婚,常蔓菁倒是想答应,但是她哥哥常本钧不答应,更要命的是她一般不轻易干涉孩子的爸爸也不答应。常老爷子年纪那么大了,不管是常蔓菁还是常本钧都不会轻易反驳他,眼看这事就这么僵持下去,何未明去找了一趟常老爷子。 回来后他就告诉常蔓菁,常老爷子答应,等他能把自己手底下公司的规模发展到和常家一样的高度,他就同意常蔓菁嫁给他。 这可真是个困难的目标,但何未明是个比天才还天才的鬼才,常蔓菁毫不怀疑他会成功,她还挺期待等何未明成功后,自家哥哥和爸爸的表情。 鉴于她留在家里,会影响何未明努力工作,常蔓菁干脆背着包投奔了梅姐,跟她一起天南地北的跑。她们俩经常深山老林里一钻好久才出来,而每回出来常蔓菁必定会收到很多的消息。 常家哥哥的基本上都是这种——快回来管教姓何的臭小子,敢跟我们常家公司抢客户,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看我不弄死他! 常蔓菁对此的回答是:不用客气,商场无父子,更何况哥哥和妹夫。 然后她转身看到何未明的信息——已经拿下a市市场,目标进度百分之六十。 常蔓菁忍笑回过去说:哥跟我告状,说你抢他的单,得罪大舅子可不是个好消息,小心到时候他拦着你不让你进门。 何未明收到这个信息没有回,但是常本钧那边却是忽然收到了合同,哥哥一看差点没气炸,合同摔得啪啪响,破口大骂何未明,“个小兔崽子,我还要你让!这简直就是示威!” 何未明没能讨好大舅子,反倒惹得对方更加生气,又给常蔓菁告了一状。 这一大堆信息,翻到最后,常蔓菁忽然看到了最新的一个消息,来自于何未明。 ——目标进度,百分之百。我做到了,等你回来结婚。 常蔓菁握着手机笑起来,然后朝着房间里喊道:“梅姐,我家未明喊我回去结婚!” “去去去,赶紧去,带着你四处走真是累死我了reads;末世神牧!” 常蔓菁下飞机的时候还在想,这个时间何未明应该还在公司里忙,自己到底是先回家换件漂亮的裙子再去找他呢,还是现在就这么直接过去吓他一跳。 但一下飞机,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她就不用再苦恼了,因为何未明已经来了。 常蔓菁这几年到处跑,了结了执念,心态年轻,看上去人也更年轻了,还剪了短发,现在穿着长裤衬衫背着个包,青春靓丽的样子,说是大学生都有人信。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到?梅姐告诉你的?”她拉着行李箱朝何未明走过去。 何未明盯着她走过来,没有回答,上前两步张开手将她抱进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没人告诉他她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他知道等她看见自己那条信息,就一定会回来,所以他这几天每天都在这里等着,从加班狂魔老板变成了一个甩手不干老板。 “嫁给我,好吗?”何未明已经是个成熟男人了,这几年的磨练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变化,越发接近常蔓菁上辈子印象中那个何未明,但也有不一样,因为在自己面前,何未明有独属于她的温柔。 “好啊。既然你已经达成了目标,为了防止我爸耍赖,咱们先去领证?”常蔓菁捏捏何未明的耳朵,见到他眼睛一亮,笑出了声。 于是一下飞机,常蔓菁就和人领了迟到几年的证。 然后他们去了湖边小别墅,当年常蔓菁带着何未明住过几天的地方。除了何未明,其他人都不知道她回来了,刚好在这里躲几天清静。 常蔓菁穿着睡裙赤着脚走出来,见到何未明端出了洗好的水果。她走过去,在地上留下一串水渍。 何未明见到,立刻上前抱起她,抱着去浴室找毛巾擦脚,完了给她穿上毛绒拖鞋放回地上。 常蔓菁跟在他身后,见他挽起袖子拖地,忽然上前把手往他衣服里面伸,摸了一把他的腰。 何未明默不作声的把拖把一扔,转身抱着她往楼上走。“我本来不想表现的这么急。” 常蔓菁:“但是我看你实在憋得太辛苦了。”说完她招手,“来。” 何未明二话不说扑上去。 “唉哟,狗狗啃肉骨头呢,你还咬!” “你之前说走就走。” “隔了这么久你跟我算账?” “嗯,要算。” 这一夜,阳台上的树在摇它的叶子,房间里的床在摇它的垫子,一切都很和谐。 常蔓菁见到凌晨两点的安静树林,静谧的夜里,只有她和身上的人不得消停。 凌晨三点还不肯睡觉的何未明,好像饿了很多年。 常蔓菁:“……再这样下去都能看日出了。” 何未明:“那就看日出。” 常蔓菁:年轻人,体力真是好啊。(捶腰) 之后的每年,夫妻两都回来这里住一段时间。一直到窗外树枝上歪头瞧着两个人滚来滚去的夜莺,变成夏日里从钓竿头上,飞过两个老人白发的红色蜻蜓。 【完】 第26章 异世傻鸟1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良久都没有动静。床边的手机一闪一闪,显示着有消息进入。 人影动了动,艰难的拿起手机,颤抖着点进了那条语音。下一刻,一个女人带着疲惫和愧疚的声音响起,她说:“萤萤,我和向洋分手了,我把他还给你。” 苏萤翻了个身,将手里的手机紧紧握住,她浑身颤抖着在床上蜷缩起来,仿佛终于忍不住的痛哭失声。可是因为失水还有长时间没有进食,哭声也嘶哑的几乎听不见。 苏萤无数次的开始感到如潮水一般朝自己涌来的后悔,她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干脆死在那个奇怪的世界里? 时间往前移动半年,半年前的苏萤刚辞职回家,准备在找下一个工作之前出去旅游散散心,所以独自一人报了一个旅行团。苏萤父母俱在,家中还有个弟弟,虽然父母一直重男轻女,但苏萤脾气好,并不为此和父母生气,还十分照顾弟弟。 她虽然在家里不怎么受重视,却有个感情很好的男朋友,两人从大学时期开始交往,至今已经五年,苏萤是将男友向洋当做日后结婚对象的。除了这个男友,苏萤还有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好友秦琴。 苏萤打从心底觉得自己是个很幸福的人,可这一切,从她的旅行之后,就全都改变了。因为这一次的旅行在半途中发生了一场灾难,载着二十个人的旅行团大巴因为泥石流滚下了山。在报道中,这次的灾难中无一生还。 当时也在大巴上的苏萤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是奇迹发生了。 在随着大巴滚落山崖之后,苏萤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不在大巴上,反而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里。那是个和她认知里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的生物,也是她从未见过的。苏萤在那个世界生活了近半年,但是她心里始终惦记着家人朋友还有恋人,于是想尽了办法想要回来。 终于,在她不断的努力寻找下,她找到了回来的办法并且成功的回来了,在当初的大巴失事事件平息一年之后。 奇迹般的死而复生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见到自己熟悉牵挂的人,接下来的发展却并不像苏萤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她的父母见到她这个死里逃生的女儿,没有喜悦没有高兴,而是担忧着她的赔偿金。 因为之前苏萤是被认定为死了,所以苏家得到了一笔不少的赔偿金,苏家父母用这笔钱给儿子买了房,而现在,苏萤竟然平安回来了,苏家父母如何高兴得起来。这钱让她们再吐出来,她们倒宁愿女儿之前就死了,反正伤心也伤心过了。 纵使知道父母偏心,可是经历了那么多回到家里却听到母亲哭着问她,为什么不死在外面,苏萤也觉得无法承受。 更让她无法承受的是自以为爱自己的男友向洋和自己的好朋友秦琴在一起了。其实这并不能怪他们,毕竟在他们眼里,她已经死了,又有多少人愿意一直在一个死人身上浪费时间呢?苏萤明白,可是让她痛苦的是,向洋看到她后眼神复杂的告诉了她一件事。 他说他当年喜欢的是秦琴,是秦琴说自己最好的朋友喜欢他,所以不能和他在一起,向洋才会按照秦琴的意思接受了苏萤。这一切,苏萤都不知道,她只记得自己当年和好朋友秦琴说起自己暗恋的人,然后秦琴让她去告白,说一定会有个好结果的。 所以她去了,果然如秦琴所说,向洋真的接受了她。 苏萤一直不清楚,那么优秀的向洋为什么会接受自己,可是成为男女朋友之后,向洋对她也很好,慢慢的苏萤也开始觉得向洋其实是喜欢自己的,只是他性格原因,不太擅长表达,直到她这次回来撞见向洋和秦琴的相处,苏萤才明白,向洋不愿意和自己亲近,不代表他尊重她想等到结婚后,而是因为她苏萤不是向洋心里真正喜欢的人。 秦琴和向洋提分手后,向洋告诉苏萤,秦琴不是那个插足他们的人,苏萤才是那个真正阻碍了一对有情人的人。 没人知道苏萤在那段消失的时间里经历了些什么困难,他们也不关心,所有人都在为她的突然出现感到苦恼为难,并且达成了一个共识。苏萤就该死在那场灾难里,而不是等所有人都感到幸福的时候再冒出来给她们的幸福生活蒙上一道阴影。 苏萤从来就不是一个多么坚强的人,她怀抱着再见亲人友人爱人的信念,克服重重困难的回来了,却被当头一棒,这种巨大的落差让苏萤一下子就感到了崩溃,并且她从前自以为的幸福仿佛也在嘲笑着她的愚蠢。 秦琴有错吗?苏萤这些天反复回忆着自己和这个好朋友从小到大的相处,秦琴是个很优秀的人,她一直充当着苏萤的保护者,可以说从小到大对苏萤最好的人不是她的父母,而是秦琴。不论从哪一点来说,苏萤好像都没有责怪秦琴的立场,事实上苏萤也不怪她,只是觉得很难过。 那么向洋有错吗?这些年来,向洋对苏萤不怎么亲近,但做到了一个男朋友应尽的职责,每当苏萤遇到困难,他都会陪伴在苏萤身边,每个节日为她准备礼物和惊喜,在苏萤生病时抛下自己的工作尽心照顾。 比起从小就不怎么管自己的父母,苏萤心中,秦琴和向洋才是对她最重要的人。 可是现在,苏萤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就是阻隔这两个人的障碍物,并且这样下去,她们三个人,都会因为她受伤。 如果那时候死在大巴上就好了,如果……如果误入那个奇怪的世界的时候,她没有想着要回来就好了。 如果……死了就好了。这个念头在心里扎了根,疯长叫嚣起来。 苏萤茫然四顾,忽然踉跄的起身,在抽屉里翻出了锋利的一把刀片,狠狠的朝着自己的手腕上割去。剧烈的疼痛令她禁不住颤抖起来,鲜血喷涌而出,片刻就打湿了苏萤的睡衣,又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赤脚踩在地上,苏萤踩着那粘稠的鲜血回到床边,躺回了床上,将自己缩成一团。她实在太累了,再也不想睁开眼睛了。 …… 入目是一片鲜艳的红色,苏萤茫然的看了看在自己眼前摇曳的红色花朵,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想重生吗?” 说话的是个女人,一个很难形容的女人,她穿着一袭红色的长裙,站在花丛中。 苏萤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也不想知道,只是摇摇头说:“重生?再经历一遍伤害别人和自己的事吗?不,我不想。” 红裙女人有些神秘的笑了笑,“知道吗,我能看到一个人的内心深处。我看到了,你心里有一个遗憾,死前的你想过,要是留在那个世界,留在那个怪物身边就好了,因为那是真正唯一爱着你,并且不会伤害你的人。” 苏萤:“是啊,我为了回来自己的世界,离开了那个怪物……不,他不是怪物,也许对他来说,闯入那个世界的我,才是个怪物。” 红裙女人:“你想重来一次吗?重来一次,留在那个令你渐渐心动的怪物身边?” 苏萤:“可以吗?” 红裙女人侧过脸,红唇弯起,“当然,只需要你用一样东西跟我换。” …… 那仿佛是个光怪陆离的梦,但梦中的一切又显得那么清晰,苏萤还深深的记得那个红裙女人所说的每一句话。 眼睛感受到刺目的阳光,不由自主的转了转,沉重的眼皮被睁开,苏萤看见了自己眼前的绿色青草,还有从自己眼前的绿色青草上飞起来的斑斓蝴蝶,碗口那么大的蝴蝶。 苏萤撑着身子坐起来,手碰到什么东西,愣了愣看过去,却发现那是一个鼓鼓的登山包。这包很眼熟,是她去旅行团的时候特地买的,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苏萤立刻打量起自己,牛仔衬衫,黑色长裤和黑色的登山鞋,这个打扮是她跟着旅行团遇难那天穿的,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道再醒来却发现自己去到了一个奇怪的世界—— 想到这里,苏萤猛地抬头四顾。 光滑而粗壮的白色树干足有几十米高,一直到看不清的顶端才长着白色的叶子,还长得稀稀疏疏的,阳光能毫无障碍的照射下来。光秃秃一根的树干上什么枝桠都没有,这一片地方长着的树全都是这种奇怪的,苏萤从前不认识的树。 这是当年她来到那个奇怪世界后,醒来时看见的地方!难道说,真的如那个梦中的红衣女人所说,她回到了那个时刻,回到了她刚来到异世界的时候?! 这一切真的都可以重新开始吗?只要她不回去,她父母会满意,秦琴和向洋,也能好好在一起了。还有……还有那个在这个世界里一直照顾她的家伙,这次她也不会离开他,伤害到他。 苏萤感受着自己过快的心跳,鼻子酸涩的几乎想要哭出来。 但是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苏萤捡起背包看向一个方向,她之前醒来时误打误撞去到一个地方才在那里遇到了那家伙,然后被他带回了巢穴,现在,她要去找到他,证实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苏萤想着,背着包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第27章 异世傻鸟2 </script> 周围陌生又熟悉的景色,让苏萤觉得很安全。 她想起自己上一次,初初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时候,她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完全不同的世界给惊呆了,整个人都一直保持着极端的紧张,对于周围的景色根本没有多少心思去看,可现在,看到这些奇怪的树木花草,她却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因为这里没有川流不息的人群,没有高高在上怜悯她或者批判她的人存在,不管是流言蜚语还是责骂祈求,都没有,这很好。 苏萤在一片安静中慢慢放松下来。 她穿过了那片长着高大笔直白色树木的地方,来到了一片一人高的红色草地里。这些红色的草像海里招摇的水草一样,柔软还带着一股微微的水汽。苏萤很清楚这片红草地之后有什么,因为她上一次,就是在这里遇到的那只傻鸟。 称呼他为鸟似乎并不太准确,应该说是鸟人才对,虽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看到他变成鸟的样子,就真的以为他只是一只鸟。苏萤拉着背包带子,一步一步的往里面走。红色的草茎遮住了她整个人,只有一个黑色的发顶若隐若现。走了一阵,苏萤听见了高亢的一声鸟鸣,清凉的仿佛要冲破云霄,随即就是一大片嘈杂的鸟鸣声此起彼伏。 苏萤的脸色突然古怪起来,她加快了步子,走到红色草丛边缘的时候,透过红色的草缝隙看到了中间那片蓝色的湖。说是湖,其实并不对,因为这‘湖’最深的地方看上去也不过一米,清澈的像是镜子一样。 在这片‘湖’中,栖息着几十只长相奇异的漂亮鸟儿,这些鸟有长长的尾羽,尖尖的微微往里弯的鸟喙,头顶也有白色的长毛一直披在修长的颈脖上,狭长的鸟眼,翅膀张开的时候足有两米,边缘带着飘逸的羽毛,真的十分的美丽而奇异。 苏萤看着那些优雅的站在水中的两米多高大鸟们,听到他们吱吱啾啾的声音,却忍不住的露出个像是牙疼的表情。 这里的几十只大鸟,分为黑白两色,黑色的羽毛光滑,充满了一种神秘感,那黑色的眼睛也颇为犀利。而白色大鸟优雅,一举一动都有一种天然的从容高傲。这些大鸟有的在梳理羽毛,有的在水中淡定的走动,有的在对着另一只大鸟鸣叫,还有的在向其他的大鸟展示自己的尾巴毛,很明显,这就是一个族群中准备繁衍的前期准备,集体相亲找对象。 可是在这一片和谐之中,有个奇特的异类。那是一只和这里所有的大鸟都不一样的鸟。那只鸟体型和其他大鸟差不多,甚至更大一些,但奇特的是他身上的毛,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彩色的。 黄色橘红大红,黄色青绿蓝紫,像打翻了调色盘。一层层渐变的倒是特别好看,但颜色实在太多了。要不是除了颜色,其他地方都长得和其他大鸟一样,真会让人觉得这是另外一种鸟。 在一片的黑白色中,混进了这么只多姿多彩颜色绚烂的鸟,别提有多显眼了,而且那只颜色不一般的大鸟看上去性格也不一般,他像是一群参加宴会的上流人士中突然出现的一个杀马特,不光外表画风清奇,气质也是格格不入特立独行。 那些黑白的大鸟们一个个都迈着优雅的步伐,临水照镜,而那彩色大鸟活像吃了火药,不消停的炸着,其他大鸟在水里漫步,他就唰的往旁边溅水,溅了旁边的鸟一身;别的大鸟在梳理羽毛,他跑过去抬着翅膀就扑啦啦的一阵扇,惹得那刚梳理好羽毛的大鸟身上的毛毛全都逆着歪到了一边。 这还不算,有一只白色的大鸟正在给一只黑色的大鸟展示自己的尾巴毛求偶,那彩色大鸟可好,悄无声息的飞过去抬起一只鸟腿,踢在那只白鸟因为展示尾巴毛而露出的鸟屁股上,一下子把那只刚才还骚包转尾羽的白鸟踢到了水里,尖尖的嘴也扎进了水底的石子里。 总之,那只彩色大鸟所到之处,处处鸡飞狗跳,看得出来,大部分的大鸟都十分的嫌弃他,可他自己根本不管,自顾自的捣乱,玩的特开心。 湖里一阵阵的清越鸟鸣,但听在苏萤耳中则是正宗的普通话。内容大致像是这种: “花!你找死吗?给我滚开,不要打扰我追求雌性!” “啊!我美丽的羽毛,花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有种别跑!” “讨厌,眼睛都溅到水了,我要跟你打一架!” “你自己不追求雌性就算了,还要到处捣乱,你再这样我们一起咬死你信不信!” 这些话大多都是义愤填膺咬牙切齿,饱含着深切的厌烦和暴躁之情。而那个引起公愤的声音就显得悠然且无耻的多。 “这么丑的白羽毛还追求雌性,为什么不好好照照你自己的鸟脸,死心,没有雌性能看上你的” “我不跑,你来打我呀,哈哈哈你飞的有我快吗” “来呀来呀打架呀!追求雌性不如打架呀!” “我不追求雌性是因为,没有任何雌性能比得上我的美貌!” 这只得意洋洋的彩色大鸟一边说一边抖擞自己的彩色羽毛,臭屁的要命,与此相对的是其他大鸟的愤怒,各种嘈杂的反驳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们族群里什么时候出过彩色的鸟,你根本就是有缺陷!” “整天就知道打架,讨厌,一点都不优雅!” “下次不许你来这边,就知道捣乱。” 对于众多声讨,那只彩色大鸟并不以为意,颇有一种你们的诋毁耳边过,老子自巍然不动自恋到底的从容和迷之自信。 苏萤一边为听见的话感到啼笑皆非,一边惊异于自己竟然听得懂这些大鸟的话?!她清楚的记得自己上回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并不能听懂这些大鸟的话,只觉得鸟鸣高高低低的很好听。是后来这只彩色大鸟把她带回巢,有一天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颗小石头给她吃了下去,她才慢慢大致能听懂他的话。 可这回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来就能听懂他们的话了。苏萤想起梦中的那个红衣女人,难道说,是她的原因? 不管是什么原因,能一开始就听懂,而不用等之后大鸟给她找来怪石头,真是太好了。 上一回胡乱闯入这里,因为苏萤听不懂这些鸟语,所以她也不清楚这些大鸟们在交流些什么,而现在听得懂了,苏萤顿时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彩色大鸟叫花,苏萤听不懂鸟语之前,是偷偷叫他彩虹的。 花的性格……有点一言难尽。苏萤回想起了那种跟花交流起来的无力,虽然花鸟人对她很好,但他那性格真的是,看这些大鸟们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了。 那边的吵闹还在继续。看得出来这些大鸟们的感情不错,族群也还算和谐,就算嘴里说的再狠表现的再暴躁,也没有真的有鸟出来和花打架。苏萤刚想着,就看到一只白色的大鸟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花冲了过去。 苏萤:哦,大概是她上回来的比较晚,没看到这场打架事件。 花万分开心的迎了上去,两只鸟打起来颇凶狠,从湖里打到天上,白色的羽毛扑簌簌的往下掉,很快那只白色的大鸟惨叫着飞了下来,模样凄惨。 “花,你竟然敢咬我的尾羽!你等着,明年我要折断你所有的尾羽!”白鸟憋屈的用翅膀捂着自己的屁股。雄鸟的尾羽是用来讨好雌性的,他引以为豪的漂亮尾羽竟然被花那下手狠的臭流氓给弄断了! 花一点事都没有的也飞下来,甩了甩自己的鸟头,一撮橘色的毛毛迎风飞扬。他吐出那片白色的尾羽,十分嫌弃,“呸,再来几次就把你所有的尾羽都咬断了!” 自然界中一般而言,雌性都喜欢实力强大的雄性,因此就算花性格再差劲,也有一些黑色的雌性大鸟试探着靠近他。 花扑扇翅膀,将所有想靠近的雌性大鸟都扇飞,然后嚷嚷道:“干嘛干嘛,长得这么丑不要靠近我,简直可怕。” 那些雌鸟愤怒的远离了他。 苏萤:好像找到了花一直是只单身鸟的原因。 上一次她来到这里,被花捡回了巢,后来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直到苏萤偷偷找办法回到原本的世界之前,他也还是一心一意的守着她,像守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一步都不想离开,生怕她被人抢走。 苏萤想着,不由自主的发起呆。 花被嫌弃的大鸟们赶上了岸,但他并不在意,昂首挺胸的迈着长长的鸟腿走在岸边,鸟眼带着傲慢的霸气缓缓掠过岸边的红色烟草群。 忽然,花的鸟眼顿住了,他好像忽然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一双鸟眼一亮,颠颠的啪嗒啪嗒的踩着鸟腿就朝着苏萤藏身的这片草奔了过来。苏萤还在那发呆呢,回过神就对上了两只闪光的鸟眼。 苏萤:…… 抿抿唇,苏萤干脆从草中走了出来,抬头看着面前的彩色大鸟。同时,她在心里默数,果然,数了不到五下,苏萤就看到花装模作样的抖了抖羽毛,对着她唰的扬起那六根五颜六色的尾羽。 苏萤觉得有点辣眼睛,忍不住移开了一下眼,但是花很快的换了个位置,又唰唰唰的摆弄起自己的尾羽,还跳来跳去的转圈圈。 苏萤见到面前这个因为摇摆尾羽,露出毛茸茸鸟屁股的大鸟,忽然有点想像之前那样抬脚踹过去,可她忍住了。 因为湖那边注意到花动作的其他黑白大鸟们此时已经议论开了。 “快看,花那流氓在开屏!嘿,他不是说看不上这个世界所有的雌性,这辈子都不会追求雌性吗?” 苏萤:这一句话,应该没有错,因为花看上的并不是这个世界的雌性。 “我打赌,没有任何雌性会看上花的,他花不溜秋的丑死了,我敢肯定,那个雌性立刻就会一脚踹到花的屁股上让他滚!” “我也觉得!” 苏萤看到面前这只彩色的大鸟一个劲的抖羽毛,但是爪子有点紧张的蜷缩着,就有点心软,毕竟她们相处过那一段时间,苏萤很清楚,面前这家伙一紧张,那爪子就不安生的抓啊抓,现在看着还算淡定,不过她再没反应,他心里肯定都哭出来了。 因此苏萤上前一步,试探的抬了抬手。 彩色大鸟眼睛亮晶晶的,嚯的垂下了脑袋,将自己脑袋顶上的毛毛主动的在苏萤手心里蹭了蹭。 看到苏萤这代表着接受的动作,那边旁观的一群大鸟们发出了遗憾的嘘声。 “要命,花都找到雌性了,我还没找到,今年还要继续单着吗?” “太好了,搅屎棍找到雌性不用再来了,这次我一定能找到雌性了” 第28章 异世傻鸟3 </script> 这种不知名族群的大鸟们外表看上去是很优雅的,两条大长腿,苏萤只能仰视。但现在,花主动低下了脑袋,苏萤抬手就能摸到他脑袋顶上的毛毛。 苏萤一边摸花头顶上手感极好的橘色毛毛,一边听着花发出啾啾啾的声音。和之前那种嚣张打架的语气不同,这种又脆又嫩的啾啾声简直像小鸡的声音,可爱的要命——如果不看他这么大一坨身子的话。 苏萤觉得这声音是挺可爱的,但是显然那边一群旁观者们并不这么觉得。一时之间嫌弃之声不绝于耳。 “呜哇好恶心,花那家伙好恶心,竟然发出这种幼崽一样的声音讨好雌性,明明已经成年那么久了!” “呕……我要吐了,快让花那家伙赶紧走,别在这丢人现眼。”一只白色大鸟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并且用翅膀捂了捂自己尖尖的嘴。 万年脾气好人缘好的苏萤妹子爱怜的又摸了一把被同伴们嫌弃的中二杀马特花鸟。不过花鸟自己似乎并不在意那些话,或者说他现在根本就已经自动把那边一群同伴们给完全遗忘并忽略了。 “啾啾啾”——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有个非常大非常漂亮的巢,你一定会喜欢哒 对于花口中那个非常大非常漂亮的巢,苏萤不予置评。她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住在那里,对于一只单身鸟来说,大倒是挺大的,但是漂亮……以花的审美观,那个巢是个什么样的,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出来。和花如出一辙的花里胡哨。 但是已经决定接受这个傻鸟,苏萤就用自己最大的包容心包容了花的异常审美。于是她点点头。 花看懂了,仰头高亢的鸣叫了一声,然后昂着脑袋抖擞羽毛,唰的蹲了下来,脑袋往苏萤怀里使劲蹭,欢快的说道:“骑我骑我我飞的可快啦” 苏萤:“……” 有过无数次骑鸟经验的苏萤很淡定,扒拉着花的翅膀就爬上鸟背,然后一把牢牢抓住花的长脖子。如果不抓紧,她会摔下来,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她曾经经历过而且不想再回想起来那一次空中事故。 至于花,他被心仪的妹子接受后,妹子还愿意坐在他身上,简直高兴的都要腿软了,一下子还没站起来,好不容易端庄一点的站了起来,还强忍住了想要蹦跶的。如果蹦跶起来会给背上的雌性一个不稳重的感觉,那可不好。 抓了抓锋利的爪子,花觉得自己一颗顶天立地的汉子心在胸口砰砰跳,跟被人当胸锤了一爪子似得。 “嘿,花,你可当心好看了自己的雌性,万一人家去你那里看到你的巢被吓跑了就不妙了哈哈哈哈”喊话的是那只之前和花打架被咬断了尾羽的白色雄鸟。 以花一贯的性格,其他大鸟都以为他要冲过来再打一架,谁知花压根就没理会他们,抬起翅膀唰的扇了两下就往一个方向飞走了,速度之快,犹如当年听说哪里打架特特赶过去凑热闹,十分的迫不及待。 被忽略的鸟们:“……好像完全被忽视了。” 就像花说得那样,他飞的很快,苏萤坐在鸟背上抓着鸟脖子,感觉到身边呼呼的风声,心中一片平静。这种简陋的飞机坐过无数次,无论如何也该淡定了。就在之前去往那边湖的路上,她还紧紧的绑住了自己头发,确保高空飞行不会让自己一头长发被吹出一个奇特的造型。 所有的经验现在说起来,都是血泪史。 当一个雄性想要在心仪的人面前表现自己的时候,是很能作的,花在飞行途中还不安生,连续表演或者说炫耀了好几个高难度连续旋转翻滚飞翔,时高时低的,低的时候能飞在树尖上,高的时候能冲上云中。 苏萤知道他很激动,但是她要吐了。就算再习惯,在这种简陋的没有座位安全带还飞行路线如此风骚的‘飞机’上,是人都要晕。于是她抬手糊了那鸟头一掌。 她的力气对于花来说太小,花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这点小动静,他此刻正在陶醉于自己的飞行技巧并且忐忑的想着不知道背上的雌性满不满意。苏萤实在忍受不了了,用力的用双手摇晃起花的脖子。 花终于察觉到,扭头顶着一张鸟脸无辜而茫然的看向背上的苏萤。他终于飞的稳了,苏萤也就松了一口气。花转头后发现苏萤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于是转过头继续自己的旋转飞行。 苏萤不得不再次用力摇晃他的鸟头。花一旋转,苏萤就用力摇晃他,两次之后,花就明白了,雌性不想他这么飞。花不知道雌性为什么不直接说,他只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飞行技巧被心爱的雌性嫌弃了。 简直是晴天霹雳,花难过的连身后散开微微扬起的尾羽都耷拉下去了,发出两声有气无力,活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叫声。 苏萤不用看都知道那张鸟脸上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也不要问她为什么能看出来表情,因为这傻鸟的表现实在太明显了。对于他现在这种典型的失落表现,苏萤也毫无反应,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花很快就会恢复过来。 果然,没等两分钟,花的低落期就完全过去了,兴致勃勃的挥舞着翅膀,把上面飘着的羽毛抖得像跳舞似得。 他这么激动是因为他的巢到了。 鸟当然是要住在树上的鸟巢里的。苏萤在花的背上远远看到那片树林中间一棵巨木,这里的树本就高大,这一棵更是大得不像话,当然不大的话也放不下那么大的鸟巢。这棵树相当的显眼,显眼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在一片长得郁郁葱葱的树木中间,只有这棵大树是……秃的,树枝上一片叶子都没有,很多地方还呈现着一种被火烧过的焦黑色。 森林里偶尔会出现森林大火,就是因为打雷引起的,这一棵大树大概也是因为被雷劈过着了火才会被烧死。 另一个让这大树比其他树显眼的,就是大树最粗壮的一根树枝上,那颗彩色的球了。那表面缀满了五颜六色大大小小各种彩色羽毛的圆球,就是花的巢。 说起这个巢,从前苏萤和花生活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花最喜欢做的除了一直试图给她的头发上绑彩色羽毛,就是给自己的巢绑上各种彩色羽毛。他对各种斑斓的颜色.情有独钟,经常打猎各种羽毛漂亮的鸟,吃完就把人家的毛全都拔下来绑在自己的巢表面,当然,巢里面也是一片的彩色,简直辣眼睛。 对于花这种喜欢各种彩色小东西的心理,苏萤并不觉得是什么问题,毕竟人都有各种偏好,鸟人当然也一样。只不过她从前开始就很好奇,自己是个全身黑黑的,身上也没有彩色装饰,花为什么一开始就看上她了呢?苏萤考虑过一段时间这个问题,后来没找到原因也就放弃了再去探究花那清奇的脑回路。 离那颗斑斓的球形大巢越近,苏萤竟然也觉得生出一种回家了的感觉。 花停在树枝上,苏萤就顺着他的翅膀滑了下来,拉了拉背上的包。这树枝粗壮,对她来说就像一座桥,而且走的习惯了倒也不觉得可怕。看了一眼熟悉的彩球巢,苏萤转身看向花。 他对着周围的森林鸣叫了一声,声音和之前又有不同,充满了一种威严和沉重。这是在告诉这片森林里的动物们,他的主权。 大鸟们并不住在一起,除了伴侣都是独居,上次苏萤在这里住了大约半年,也就看过一次其他的大鸟从这里路过,花还差点和对方打起来。 喊完了,花拍了拍翅膀往前走了两步,眨眼间那高大的大鸟就缩水了,一双漂亮的翅膀往后收缩,翅尖拉长,又尖又长的鸟嘴变成了正常人类嘴唇,爪子变成腿,也长出来了手。等他走到苏萤身边的时候,看上去已经基本上变成个人样了。 有脑袋有脸有手有脚,就是那脑袋上长得不是头发,而是柔软的披到腰间的长羽毛,颜色从头顶的橘红一直到发尾的深红,像火焰一样。 手上和脚上的指甲也像是爪子一样尖利,指尖的颜色不是肉色,而是泛着青色,看上去有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脖子到胸膛的部位,长着一层服帖的毛毛,到胸口就慢慢消失,下身围着一圈和尾羽一样颜色的彩色羽毛,遮住了重点部位。 最不一样的,大概是他的后背,肩胛骨的位置那两片大翅膀还在,就是比起大鸟的样子显得修长了一些,脖子上的羽毛连接到后背的两片羽毛上,看上去手感超级好。 “看我的尾羽漂亮吗?我给你做裙子好不好”花任苏萤将他打量一遍,拉着自己遮住下身的尾羽就想拔,被苏萤拦住了。 拦住花大鸟想耍流氓的动作,苏萤看向花的脸。 那是一张在人类的审美中不知道该说是俊美还是漂亮的脸。和大鸟的时候一样的黑色眼睛,但是眉毛尾部也长了两片红羽毛,高挺的鼻子和红色的唇,自带一种无辜和天然的气场,和他那话一出口就惹人厌的性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看苏萤不要他的尾羽,花有点可惜的放下手,又好奇的伸手去摸苏萤身上的衣服,一边摸一边问,“这不是羽毛,你把什么东西披在身上?” 苏萤没来得及阻止他那好动的破手,于是下一刻被花摸到的衣服,就被他指尖上的尖爪子给勾出了个大口子。 只听见刺啦一声响,花睁大了眼睛的看着那大口子,似乎完全没想到这奇怪的东西这么脆弱,而且透过那个大口子,花看到了苏萤的肚子,白白嫩嫩的肚子。 花好奇的一歪脑袋,头顶上的毛毛晃呀晃,“为什么你身上没有肤羽?”说着,又毛手毛脚的想去摸。 不仅是个审美异常的家伙,好奇心也很旺盛,苏萤这回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的手,没让他碰,要让他这么大喇喇的抓一下,一定会流血。 苏萤又回想起了上一次被奇怪的大鸟衔回家,还没从大鸟变带翅膀鸟人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就被他好奇的摸一下给抓出了血,把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看她流血之后,这傻鸟抱着自己沾血的爪子战战兢兢的缩在洞里半天都没反应,一副害怕她冲过去揍他的怂样,可那时候苏萤抱着自己出现两个爪痕还流血的手臂,同样也很害怕那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鸟人再给自己来一爪,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久。 相比那时候,现在的苏萤特别的自然,她抓着傻鸟的爪子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听得懂我说话吗?” 傻鸟一脸茫然,背后的翅膀尖缓缓的扫动着。 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了,他听不懂。看来梦中那位红衣女子给她开的挂,只是听得懂大鸟族的话。上一次也是这样,就算吃了怪石头后能听得懂大鸟的话,可是到她离开,傻鸟还是听不懂她说话,不过平时交流无压力,毕竟她也不会和他交流什么太复杂的问题,主要是因为傻鸟就是个单细胞生物,完全不会想什么很复杂的问题。 他的生活和世界,总是很简单的。 “你的声音好好听可是你在说什么,我好像听不懂诶”花不太好意思的说,闪着寒光的爪子抓了抓自己那头渐变的红色长毛发,拽下来一片羽毛。 苏萤叹了一口气,好,又要从头开始调.教了。 第29章 异世傻鸟4 </script> 花的巢辣眼睛归辣眼睛,但真正住起来,只要忽略那足以晃花人眼的彩色,还是很舒适的。因为整个巢都是一种果子成熟后变成的,这种果子个头巨大,等到成熟后表皮就会变得坚硬,里面的果肉则会变成白絮,大鸟将这种成熟后的果子里面的白絮掏出来,就可以背回家当巢,不用自己捡树枝一点点的建,特别省事。 大鸟们会自己做的,只有巢里面充当床的那个窝。 这个奇怪的世界里很多植物都大的可怕,苏萤也不奇怪会有树结这么大的果子,上辈子花大鸟跟苏萤说起过这事,但没带她去看过那个结巨大果子的地方。 苏萤背着背包,踩着粗壮的像桥一样的树枝,走进了那个花巢。 门是一个圆形的洞口,被爪子掏出来的洞,旁边还有爪痕,看上去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上面挂了和花翅膀颜色一样的青绿蓝紫色渐变羽毛,不过明显是属于其他小型鸟类的羽毛。拨开这些羽毛往里走,圆球巢内部也是一样的花,不仅有彩色的羽毛,还有彩色的石子,彩色的树叶等等,看得出花很是用心的收集了这些东西。 不过,就算花的审美如此妖艳,他依旧还是个单身雄鸟,糙汉子,大自然里所有的生物包括人类,大部分的雄性大概都有这么一种共同的缺点,好听点叫随性,难听点叫邋遢。 巢里面的东西本来就乱糟糟的,花又不会整理,一堆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一起,苏萤一走进去就踢到了一块金黄色的巴掌大的圆石头,那块石头被苏萤这么一不小心的一踢,咕噜咕噜的往前滚到了那一堆彩色树枝上,啪嚓一声,撞倒了那一堆摇摇欲坠的彩色‘垃圾’,一时间彩色小羽毛树叶飞扬。 一个人一个鸟人站在门口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的发生,苏萤在看到那堆东西因为连锁反应摔了一地的时候,清楚的听到后面的花大鸟咕唧了一声。 咕唧到一半他又忍回去了。 花从苏萤旁边掠过去,飞快的把那一地乱糟糟的收集都用爪子拨到角落里,还用翅膀扫了扫,用自己的身子遮住那个堆满了东西的角落,并讨好的指了指另一边的床。 “啾啾啾”那边是窝,睡着可舒服啦 这一点苏萤是赞成的,花的床同样是彩色系,最底下放了彩色的石头垒着,上面垫着各种颜色的干草,再上面是彩色的羽毛,最上面是彩色的各种皮毛,一躺下去就往下陷。 见苏萤不动,花以为她不相信,想了想就往前一扑扎进了那个毛茸茸的软窝里,用亲身行动表明这窝软的童叟无欺。 苏萤内心毫无波动,打了个喷嚏。因为花这一扑,整个巢里面都是飞扬的干草和细小的绒毛,苏萤接连打了三个喷嚏,捂着鼻子看着花从窝里爬了出来。 “怎么了?你是不是呛到羽毛了?”花站在苏萤面前弯下.身子,伸手大咧咧的去拉她的手,要看她是不是吸到羽毛鼻子里去了,因为花太爱闹,扑腾着扑腾着就经常会有这种苦恼,应对起来十分有经验。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展示自己的经验,就惊恐的发现自己手上的爪子把苏萤的手勾出了几道血痕,鲜红的血珠慢慢从里面溢出来。 苏萤:“啊。”结果这种血的教训还是出现了。 花抱着自己的爪子,看到了自己爪子上的血迹,整个大鸟都僵了,头上的红毛毛一根根的也都僵掉了,同时嘴里还发出了恍惚的咕唧声,又轻又茫然。 花鸟人被吓傻了,他这辈子都没遇上过这种一碰就流血的雌性,虽然他没有碰过雌性……但是,但是他是和雌性打过架的鸟!那些雌性除了没有雄性能打之外,扛他两爪也是啥事都没有的,就连他狩猎的那些最柔弱的,巴掌大的鸟,都没有这么容易受伤。 花陷入了一种无边的惊恐,他把自己心仪的雌性带回巢后把她抓伤了,他要被雌性打死了……不不不,这个雌性比所有的生物都要脆弱,所以他就算完全不回手让她打估计也打不死,连续打半个月都打不死他,他会死也多半是饿死的而不是被打死的。 怎么办,他的雌性这么软,碰一碰就出血,他不能再碰她了嗷嗷嗷 花又抱着他带血的爪子缩到窝里颤抖去了,苏萤不管他,放下了背包,翻出湿纸巾擦了擦血然后找出一个创可贴贴上,贴不到那么长的划痕,就意思意思了。因为上辈子她这个时候和花大鸟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三天两头就被他不小心用爪子挠出痕迹。 花是个完全不会控制力道的人,毕竟根据他偶尔说的事不难看出,这位鸟中杀马特是从小跟鸟打架打到大的典型暴力分子,在现代的话就整个一个不良。这样的家伙哪里懂得贵重物品轻拿轻放的道理。 不过他每次忘形的划伤了苏萤就一脸惊恐,苦大仇深的盯着自己锋利的爪子,半天不敢跟她说话,偷偷觑她的表情,然后跑出去找了一些彩色的小花过来试探的递给她,见她接了才认定她没有生气,喜大普奔的三分钟过后把这惨剧忘到脑后,然后重复这一循环。 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磨合,后来花才终于学会了用最合适的力道,不会划伤苏萤的角度去碰苏萤。而这一次,显然她们要从头开始磨合了。好在她上回被划伤了那么多次,也没什么不良反应。 苏萤很淡定的翻看自己的包,想着里面有些什么东西能用,之前急着去那湖边找大鸟,她都没来得及翻翻包里的东西。 两套衣服,都是秋天穿的单衣和外套,湿纸巾和纸巾,两片卫生巾在隔层里放着。一袋泡椒鸡爪和两根巧克力还有一袋多味花生,准备路途中吃的零嘴。其他的,指甲剪和一串钥匙,一个小记事本和笔,一瓶水。 苏萤还从包底翻出了一条花裙子,这彩色图案的裙子并不符合她的审美,是在上一个旅游景点看到的当地特色少数名族服装,她准备买了回去送给好朋友秦琴的。想到秦琴,苏萤怔了一下,垂下眼帘把那件花裙子放回了包里。 如果拿出来被花看见了,他一定会很喜欢并且想要穿。 苏萤想到什么很糟糕的回忆,忍不住捂住了额头。上辈子这条裙子被花看到了,他很喜欢,硬是要穿,苏萤只能让他穿,然后那效果真是,威力强大的苏萤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胃部一阵抽痛。可是花他自己完全不觉得自己穿那件花裙子有什么不对,还穿着到处去炫耀了。 绝对,这回绝对不能让花看到这条裙子!苏萤默默的,把那条花裙子压到了最底下。 包里还有一些小东西,苏萤很快整理好,扭头一看花还缩在角落里,背后的翅膀无力的耷拉在身后,一动不动,那头红发被他在墙上蹭的一团乱糟糟。他纠结的话就喜欢找个地方蹭脑袋。 苏萤提起那袋多味花生,走到那个窝里,跪坐在花身边,用力扳过了他面壁缩着的脑袋。 花抱着自己的爪子活像个被那啥的小媳妇,可怜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受害者。苏萤拆开多味花生的包装,拿出两颗塞进了花的嘴里。 花愁眉苦脸的嚼了嚼自家心仪雌性放进嘴里的东西,然后他啾了长长的一声。 “好——吃——” 苏萤又拿了两颗,这回花也不要她塞,一看到她的动作就张大了嘴,需要大鸟哺食的小鸟似得。面对这么老大一张嘴,苏萤感觉自己整个手都能放进去。 又扔了两粒多味花生进去,花闭上嘴一脸陶醉而满足的嚼嚼嚼,爪子也松开了,兴奋的抓啊抓。苏萤见状挪远了点,免得又被激动状态下的花抓出痕迹。反正大鸟嘴张得大,苏萤干脆一颗一颗的扔过去,她扔不准也没关系,因为花动作比她快,张着嘴去接,一个都没让掉,到后来,苏萤刚扔过去,他就伸脑袋过来啊呜一口吃掉。 不过从头到尾就算他表现的再喜欢,都没有动手到苏萤手里拿。 比花大鸟多了一段记忆的苏萤清楚,花大鸟有多喜欢这袋自己从那个世界阴差阳错带过来的零食,吃完了之后还失落了好久,差点没把袋子都给舔了。其他的零食花倒是不喜欢,特别是巧克力,闻到味道就缩到一边去。 苏萤一次性喂了小半袋,终于停手了,把那袋多味花生放在一边。花吃的意犹未尽,眼睛随着她的动作定在那袋多味花生上移不开。苏萤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把他的眼神从那袋自上转回了自己身上。 苏萤咳嗽了一声,她觉得自己应该先跟花说清楚一件事。她并不是他们族群中的雌性。 鉴于苏萤学不会花的那种鸟语,花也学不会地球普通话,两人的交流基本靠比划。事实上苏萤也很奇怪,为啥她上次吃了花找来的怪石头之后也能听得懂花的话,而花却始终听不懂自己的话? 这个问题无解,苏萤只能将之归类为世界种族不同带来的的系统语言差异。 苏萤有心想告诉花,但奈何两个人交流着实不太顺利。 苏萤侧了侧身拍拍自己没有翅膀的背,又摸了摸花背后的翅膀,然后指着自己摇摇头。 花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忽然把自己的翅膀扯过来放到苏萤手里,并且说:“你是说你喜欢我的翅膀吗?确实,我的翅膀最好看了,你摸摸” 苏萤再接再厉,扔掉手里的翅膀,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了指花,然后摆手。 花歪向左边的脑袋又缓缓歪向右边,最后恍然大悟,一脸难过,“你是说,你不喜欢我?为什么,我这么好看,难道是因为你不喜欢我身上的某种颜色?你说,我拔下来就好了!” 苏萤无力,翻出了自己的记事本和笔,在记事本上面画画。先画了一只黑色大鸟,又画了一只白色大鸟。 花先是好奇的看着能画画的记事本,看到她画出来的大鸟,又十分兴奋的喊道:“丑八怪们!” “不画他们,画我画我!” 苏萤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花这次成功接收到她的意思,闭嘴安静下来。 苏萤就在两只大鸟旁边再画了一个自己。“这是我。”她指指小人,又指指自己。花看明白了,又开始兴奋,指着小人旁边说:“画我!”因为太激动,尖尖的爪尖在记事本上戳出来一个洞。 苏萤拍开他捣乱的手,指着黑色的雌性大鸟,又指指代表自己的小人,然后摇头挥手,表示她不是雌性。 雌性的大鸟也是能变成人的,黑眼睛,黑色的羽毛头发,背后的翅膀只有巴掌大,缩在肩胛骨上,是不能像雄性那样飞起来的。苏萤上辈子在这里住的时候见到过一次,那个跟着雄性从这里路过的雌性远远看去,确实就像个普通的人类姑娘,除了身上挂着的黑色羽毛有些奇怪,乍一看没有不同。 这也是那群大鸟们将苏萤认作雌性的原因。 但是再像她们也是不一样的。 苏萤看向花,等着他反应。花茫然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你是说,你不是雌性?” 终于明白了!苏萤激动地点头,然后听见了花的下一句话——“你是雄性?!” “你也有这个哔——吗?”花傻鸟一脸惊恐的拉开自己的羽毛想要露鸟,被苏萤眼疾手快的一手拍开阻止了动作。 深呼吸。 苏萤这么告诉自己,还是忍不住怒从心头起,拿起身边的多味花生抓了一把塞自己嘴里,在花‘好想吃好想吃’的眼神里用力嚼,就是一颗都不给他吃。 第30章 异世傻鸟5 </script> 等苏萤经历了无数沟通不良的绝望瞬间后,她已经快忍不住要打死这只满脸茫然无辜看着自己的花大鸟了。 最后她实在没忍住,跳起来抬脚踹了花大鸟一脚。花大鸟巍然不动的坐着,仿佛不明白她在干嘛。深觉自己力气太小的苏萤抬手抓住花大鸟的肩膀,在他奇怪的眼神中熟门熟路的摸到脖子那一圈蓝色的细小绒毛上,揪起一根就拔。 这回花大鸟有反应了,他猛地抱住自己的翅膀往后缩,拉长了声音的唧唧叫。 “别拔别拔!” 关于花大鸟这个脖子上一圈蓝色羽毛部位,是他奇怪的痒点,就和一般人身上的痒痒肉一样,而且那圈蓝色羽毛是他最喜欢的,一般攻击这里,能达到双重制敌效果。 上辈子傻鸟自己告诉她的。当然一般也没人能不引起他警惕的拔他脖子上的毛,但是苏萤只要想拔就能拔得到。鉴于她一般而言是个脾气好的姑娘,这种时候很少,所以花大鸟的脖子那一圈羽毛得以留存。 这回也不例外,苏萤祭出杀招,花大鸟立刻缴械投降,连声喊道:“我知道了,你不是雌性也不是雄性,和我不是同一种种族!” 苏萤:“……”明白了的话就不要一直装傻啊!感情刚才都在逗人玩吗!看我摇头晃脑指手画脚很有趣吗!意识到面前的傻鸟竟然在玩这种逗她故意装不明白的游戏,苏萤顿觉自己比傻鸟还傻,又觉得手痒了。 野生凶猛禽类的危机意识是很强的,就在苏萤看着自己手里那根小蓝色羽毛考虑着要不要再拔一根的时候,花大鸟忽然一阵风似得飞出了巢。 他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跑了。 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兴冲冲的,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是出去‘避难’的。人家说鱼的记忆是七秒钟,苏萤觉得花大鸟的记忆也不怎么持久,似乎只有三分钟,三分钟过后,啥都不记得,这一点也许用厚脸皮来形容也可以。 花大鸟不是空着手回来的,他还带回了很多东西。比如全身白毛夹杂几根红毛的不知名鸟类,跟苏萤的脑袋那么大的鸟,一共三只串成一串。看样子死的很仓促,尖尖的鸟喙张开,露出里面不属于鸟类的锋利牙齿,鸟舌往外吐,形象的显示出它们死的不太瞑目的心情。 这种鸟苏萤上辈子和花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也吃过,一般而言花是不会选择这种色彩不鲜艳的食物的,他更喜欢花更多的力气去寻找一些皮毛光鲜亮丽的鸟类,或者走兽当食物,鉴于鸟类的羽毛彩色繁多,比走兽多,所以花的食物大多是禽类,习惯非常之坚定。只有在赶时间的时候,他才肯退而求其次的找一些颜色不那么鲜艳的,比如这种鸟。 除了这三只死的不太瞑目的鸟,还有一串七彩的果子,红橙黄绿青蓝紫,很好看。但是任何一个地球人看到这么漂亮的果子估计都不会下口,因为一看就有毒。 当然这是地球准则,在这个明显不是地球的地方,似乎并不太管用,因为这七彩果子苏萤上辈子吃过。 说实话她当时不是很想吃,但热爱这种果子的花大鸟热情推荐,太热情了,简直能媲美路边护肤品商店的店员,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围着推荐。当时被他惹得烦不胜烦的苏萤抱着‘这么烦我死给你看哦’和‘吃死了说不定能回去’的悲壮心情吃了一串,然后啥事都没有。 后来变成常备水果。 除了这两样一看就知道是晚饭的,花大鸟还扛着一束花,不对,是一树花。 人家摘花一朵朵摘,或者折一枝,但花大鸟不同凡响,他要摘花,必是一脚踩断树干,整棵树搬回来。好在一望无际的森林里别的没有就树多,才没有被这个不爱惜环境的花大鸟给摧残完了。 花大鸟兴奋的抓着树干往巢里拖,苏萤实在看不下去了,照他这样的拖法,这棵大树只会把这个巢给撑破。这么大一棵树,明显不可能塞的进来啊!苏萤不明白花是怎么想的,最后只归结于,这是只傻鸟。 于是她站起来指挥花大鸟把那棵拖进来一半的花树又拖出去,就立在巢外面的树干上,看上去像是光秃秃的树干上长出了这么一树火红色的花。 花的颜色和花大鸟的头发颜色很像,确实挺漂亮的,见花大鸟明显不太愿意把自己搬回来的花放在外面看不着,苏萤就上前折了几枝开的不错的,拿进了巢。 果然花大鸟马上就开心了,屁颠屁颠的跟着抱着花的苏萤屁股后面回到巢。 苏萤将那几枝花插在窝旁边,花大鸟勾着爪子抓了一枝花往苏萤脑袋上戳。 苏萤躲开他的突然袭击。这没轻没重的家伙拿着这么大一根树枝就往她脑袋上戳,一不小心就得把她戳个对穿。虽然苏萤清楚这只傻鸟不想伤害自己,但奈何两人的身体强度差很多,随时可能酿成悲剧,这真是太悲伤了。 花见苏萤躲开,不屈不挠的……耷拉着眉毛把爪子上的花往苏萤面前递。 苏萤叹气,折了那枝花上的一朵,夹在了自己的头发上。 “这样行了。” 花盯着苏萤脑袋上的花,眼睛亮闪闪的,把所有的花都往她面前递。 苏萤:完全不想在自己脑袋上插一头的花。 最后苏萤是这么解决的,她把所有的花都摘下来,给花大鸟插了一头,还用一大包小皮筋给他固定了。他的红发配着这一脑袋大红花,有种别样的喜感,花大鸟自己还觉得特别喜欢,捧着脑袋一脸陶醉,一高兴甩下来两朵又被苏萤替他夹回去后,连脑袋也不敢转了。 天边开始出现夕阳,花顶着一头红花带着三只鸟到树底下去准备做饭,把三只鸟扔在一块焦黑颜色的石头上,然后他从鸟人模样变成彩色大鸟的模样,张口呼的朝着大石头吹。火红的火焰席卷焦黑的石头,那石头一沾火就自动烧起来,火势熊熊,一会儿坐在上头树枝上静静看着这一幕的苏萤就闻到了焦味。 对,花大鸟他会吐火。 花大鸟他吃熟食。 花大鸟的厨艺简单粗暴,做出来的食物味道惨绝人寰。 作为食物的猎物如果羽毛皮毛好看,花大鸟就会剥下来,要是不好看,花大鸟才不费那个事,扔在下面的石头上一口火吹过去,表面烧得焦黑也直接吃。这种办法做出来的食物,要是好吃就真见鬼了。 作为拥有着一手好厨艺的苏萤见到这一幕,内心毫无波动。上辈子她吃了两个月这种带着焦味的东西,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才要求自己上手做饭,为了找回作为大厨的尊严,她很是经历了一番摸索。 一朝回到解放前,苏萤看着花大鸟捧到自己面前的焦味烤鸟,心里只想到这么一句话。 三只黑漆漆的大鸟,苏萤吃了一个鸟腿就饱了,剩下的都是花大鸟的,他一脸平常的嚼着黑炭一样的食物,还能听见噗嗤噗嗤的脆响。见苏萤看他,迅速咧出一个笑,黑色的碳渣掉了一地,宛如智障。 苏萤听他说过,他们这个族群,白鸟为雄,黑鸟为雌,只有他出生以来就不一样,是个彩色的雄鸟。生下他的雌鸟将他遗弃了,好在族群并没有驱赶他,所以花小鸟最弱小的时候没有饿死,自己一只鸟跌跌撞撞的长大了。 他说自己小时候抓到猎物都是生吃,后来族人们见到他生吃都很嫌弃他,还有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总是和他打架的雄鸟告诉他要喷火烧熟了吃。花小鸟心想,就吐个火有什么难的,于是他之后每次找到猎物都直接喷火,喷完火再吃,糙的浑然天成,再加上他长大一些后和其他成鸟一样离开族群独自生活,从来也没觉得这样不对,于是这种黑暗料理就延续至今。 也就是说,这傻鸟从来没吃过真正意义上好吃的东西,实在是个让人忍不住怜爱的智障傻鸟。 三两下吃完那几只焦炭,花大鸟收拾收拾准备睡觉了。此刻天色已经不知不觉的黑了下来,因为巢在高高的树枝上,最后的一线夕阳还能透过羽毛连成的门帘照进来。苏萤在花大鸟那堆彩色收藏品里面翻出两个石头。 这石头白天看着平平无奇,但是晚上没有光之后,石头就会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像是小夜灯一样。苏萤包里没有带能照明的东西,她晚上又不像花大鸟那样能看见,就把这两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石头放在了窝旁边。 花看到她的动作,咕咕了两声?“你喜欢这个石头?我知道哪里有好多!” 他说完就往外飞,风风火火的,苏萤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他就已经飞到外面去了。苏萤拆开头发梳顺,然后在那个柔软的窝里占了一个小角,脸朝着门躺在那。 她开始觉得有困意的时候,忽然一个震动把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门被一个超级大石头给挡住了。 苏萤:“……” 最后花大鸟搬回来那个发光的大石头只能放在了树下。“这是那最大的一块月光石。”花拍着大石头骄傲的说。 苏萤:“对,大的巢都放不下。” “?”花不明所以,“你喜欢吗?” 苏萤没说话,花往自己羽毛里面摸了摸,又拿了两个巴掌大的发光石头出来,“最大的不喜欢,这两块喜欢吗?” 苏萤:翅膀里怎么藏得下两块石头的你说! 花又往翅膀里掏了掏,淘了一把指甲盖大小的小石头,“这种最小的呢?喜欢吗?” 比起这些,苏萤更想知道他翅膀里面是不是有个异度空间。苏萤上手抓住花的翅膀用力抖了抖,没抖动,花无辜的看着她,配合的抖抖翅膀,噼里啪啦掉下来一地大大小小发光的石头。 最后这些石头都放在了窝边,晚上夜更深一点的时候,巢里面因为这些石头的存在泛着暖暖的光。 花晚上睡觉的时候变成了鸟样,爪子缩在最底下压起来,长长的鸟嘴搁在窝边,脖子身子缩成一团,看上去毛茸茸的。苏萤就睡在他旁边,挨着那毛茸茸的羽毛,花还用翅膀盖住了她的身子,像一床彩色的被子。 睡到半夜,苏萤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她觉得浑身无力,头疼欲裂。抬手摸了摸脑袋,果然发现温度很高。 苏萤并不惊慌,继续好好的睡在温暖的翅膀底下。 上辈子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也像现在这样高烧起来,大概是因为人类的体质不能接纳这个世界的食物和空气之类。但是只要挺过这一关就没事了,她上次能扛过去,这次一定也能。苏萤默默的安慰自己,忽然觉得脑袋上被碰了碰。 苏萤抬头看,发现花也醒了,正用鸟嘴嘴侧挨着苏萤,一双黑黑的鸟眼里似乎是担心。苏萤伸手摸了摸他的鸟嘴,笑了一下。 “没事,明天就会好了。”她说完,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花感受着身旁那个温度过高的身体,轻轻在喉咙里咕咕了几声,然后将脑袋摆过去蹭着苏萤的发顶,睁着眼睛盯着她颤抖的睫毛,一动不动。 第31章 异世傻鸟6 </script> 再次醒来的时候,苏萤看到眼前一片昏暗。 天色又暗了?随即她发现不对,暗是因为自己被一个大翅膀遮起来了。因为昨晚上的高烧,此刻苏萤还有些头晕眼花,大概确定自己被花大鸟用翅膀圈起来遮住了后,艰难的在一片昏暗中伸出手去摸索,试图推开遮在身上的东西。 摸索着摸索着,苏萤觉得手下的绒毛软乎乎的,手感特别好,不由得伸手用力摸了摸。 忽然间,苏萤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好像被惊到了的咕啾声,然后她眼前的大翅膀被张开,明亮的光线照了进来,照亮了苏萤那只正摸着花大鸟毛绒屁股的手。 苏萤:“……”你竟然用屁股对着我的脸睡觉?! 花大鸟睡觉从来不肯像别的鸟那样安安生生的缩着脖子蹲在窝里,他要四处翻滚旋转,跟他睡一起的后果就是经常会被一堆毛茸茸的肉山压在下面,最悲惨的是现在温度还不低,被这么压在下面真的非常热!出一身汗! 昨天已经因为高烧出了一身汗的苏萤看着眼前毛茸茸的鸟屁股,顿时觉得更加热了。明显这花大鸟睡着睡着又翻了个身,他此刻扭过头来一脸震惊的看着摸自己屁股的苏萤。 然后他讷讷的说:“你喜欢我的屁股吗?” 苏萤:“呵呵。”用这种可怕的语言攻击一个病人,真是可怕的大鸟。 她如此想着,抓住鸟屁股上的毛,拔。花大鸟顿时又窜了出去。 遮挡视线的大鸟离开了自己的面前,苏萤这才发现窝旁边一大片叶子上裹着鲜嫩多汁的果子和烤焦的鸟肉以及一堆明显被烧裂了的鸟蛋。花大鸟这家伙奄坏奄坏,最喜欢去树上掏鸟蛋,因为鸟蛋烧熟后比烧焦的鸟好吃,这烧鸟蛋在他的脑子里就算是最好吃的食物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苏萤数了数一堆大大小小明显不是同一种的鸟蛋,还看到了一个棕色果壳盛着的清水。 这些东西,花大鸟是什么时候去弄来的,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苏萤指指那明显是花大鸟特地弄来给她吃的鸟蛋问,“你什么时候去弄的?” 蹲在一边摸自己屁股的花大鸟变成了鸟人样,一张漂亮的脸上还有点被人摸了屁股之后的小羞涩。听到苏萤出声,虽然听不懂她说话,但是看得懂她的动作,于是又自动高高兴兴的解释道:“你一直都没醒,我怕你醒来会饿就去找了吃的,这个鸟蛋最好吃了,我一个都没偷吃,全部留给你!”说完忘记自己的毛被拔屁股被摸的事,又挨了过来,热情的介绍着每一种鸟蛋分别是从哪里找回来的。 苏萤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听他说完,脸上带着笑。真好,她这次又扛过来了。 虽然还有些无力,但苏萤还是坐起来把那半壳子清水给喝了,然后开始剥鸟蛋。她剥鸟蛋,花就在一边絮絮叨叨,“这个,这个最好吃了,是我在森林边缘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一窝鸟蛋,我只拿了一个,以前这片森林很多这种鸟,但是我很喜欢吃,所以现在就没剩多少了,我去其他森林里抓了几只过来想让它们在这里筑巢,可是一抓过来它们就吓死了,胆小的很,最后只好给吃了。这片森林里就剩下几窝,我们现在不吃,等以后它们变多了再抓。”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苏萤手里那个散发出香味的淡绿色鸟蛋咽口水,满脸可惜的看着她把蛋壳剥掉,因为他吃鸟蛋是连蛋壳一起吃的。苏萤不理他,剥完蛋壳,捏着花大鸟的嘴巴,把这个蛋塞进了他嘴里。 “唔?”花大鸟疑惑的嚼了两下嘴里的鸟蛋,这才反应过来苏萤把最好吃最好吃的鸟蛋让给他了,顿时感动的流下七彩的泪水,昂的啾了一声,一头就扎到了苏萤的怀里,激动地蹭自己的脑袋。 身娇体软的地球人苏萤猝不及防被花大鸟型炮弹给一头撞进了窝里,刚喝下去的水都差点吐出来,那罪魁祸首还在那兀自感动的在自己肚子上蹭脑袋,苏萤用力拉扯他脑袋上的红色羽毛,硬把他扯出来。 其实苏萤本来真的是个很温柔的软妹,但奈何和花大傻鸟在一起时间久了,就不得不总是做出各种粗暴举动,就这,对花大鸟来说还就像挠痒痒似得。 之后几个鸟蛋,苏萤自己一口一口全吃了,一点都没给花留,他还很高兴的坐在一边看她吃,看那样子兴奋的巴不得自己喂给她。忽然,花大鸟灵光一闪,他把一串果子摘下来,戳在自己尖锐的爪子上,然后戳了满爪子,举到苏萤面前。 面对这个机智的行为,苏萤没给面子,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头,可以想见今后很长一段时间这只大鸟就会时不时的在自己的爪子上戳东西要喂给她吃。呵呵,她可是经历过这种和花大鸟因为喂食问题斗智斗勇的妹子。 花被拒绝了,又难受的哼唧了一声,自己把手上串着的那些果子给吃掉了。三分钟过后,他没事鸟一样的找到了新乐子。他在自己爪子上戳石头,然后去碰苏萤,这样就不会划伤她了。 苏萤:这样确实不会被划伤脸,但是同学,请问你感受过被人用石头锤脸的感觉吗? 其实自从上辈子遇到这只花大鸟后,苏萤第二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变成一个大力士,让花大鸟好好感受一下她手无缚鸟之力娇弱地球人的愤怒。第一大愿望,当然是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然而这个最大的愿望实现了,结果却并不好,好在现在她能重来一回。想到这里,苏萤就心软了,能再见到这只傻鸟她很高兴,被用石头锤脸什么的…… “你试试再碰我一下,脖子上的毛毛不想要了是伐?” “唧!” 被花大鸟这么闹来闹去,苏萤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体上的不舒服,全身心投入在看花大鸟犯蠢里。 高烧虽然退了,但是这种浑身无力,走路都腿软的状态还要持续两天,苏萤就待在窝里,可是光待着又太无聊,于是她打起了巢角落里那堆五颜六色的零碎杂物的主意。 那些都是花大鸟喜欢的东西,扔是不能扔的,但是花大鸟又不会收拾,只好她来收拾了。比划沟通了一番,让花大鸟把那堆东西搬到窝边来。 花大鸟以为她想要自己的收藏品,带着一脸忍痛割爱的表情把那些东西全都摆到了苏萤面前。 “你喜欢的话都给你,我……我下次自己再去找就好了。”虽然花说得大方,但眼神完全不是那回事,小眼神很是不舍。 苏萤瞟见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摸摸的把一颗橘红色的石头藏进了翅膀里,就当做没发现。花藏好了自己最喜欢的两颗石头,心虚的瞟着好像没发现的苏萤,放下心来。 苏萤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从小做手工就是所有小伙伴里最好的那个,和她比起来,和她一起长大形影不离事事都能做的优秀的秦琴,在这一点上就是彻头彻尾的糟糕,因此从小折花剪纸织围巾等等,全都是苏萤挑大梁。 在这一堆颜色混杂的东西里面挑挑拣拣,苏萤解出了里面长长的绕作一团的草茎。这些草茎坚韧,长在一片平原上,一般都是黄色的,要想找到其他颜色的,就像在一堆三叶草里面找四片叶子那么困难,为难花大鸟竟然找出了这么多根其他颜色的。 苏萤把这些各种颜色混杂的草茎按照颜色摆好,再找出各种颜色的石头,接着用草茎结成各种结,绑住不同颜色的石头,很快就做出了两个别具特色的挂饰。 花眼睁睁的看着那双白嫩的手一收一拉,就把他喜欢的草和石头做成了更加漂亮的东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向苏萤的眼里,带上了一种莫名的敬畏。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接过了苏萤手里那两个挂饰,高高兴兴的挂在了自己的耳朵上,然后开始不停地摇头晃脑。 苏萤不理会那只发癫的傻鸟,又翻出了卷成一团的橘色树皮。这树皮一条一条大约一指宽,苏萤看到这树皮,仿佛看到了花大鸟用爪子在树上挠树皮的样子,连人家不同颜色的树皮都要剥,他的收集癖真是可怕。 一边腹诽,苏萤一边手指穿梭,将那些树皮一条条分开,然后编织成席子。手工技能差不多要点到满级的苏萤编的很快,将这些橘色的树皮,巧妙地编织成了橘色的席子。等花大鸟玩够了耳朵上挂着的那两个,转头去看苏萤的时候,发现了她已经编制了半米长的橘色毯子,又一次瞪大了鸟眼。 对于没有见识过各种高端纺织品的天然鸟人花来说,苏萤所做的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困难最不可思议的事,因此他看向苏萤的目光,慢慢的已经变成了敬仰。 接下来苏萤又给土包子花展示了一下地球人的编制和手工技巧,包括用一捧羽毛做成了漂亮的花,用各色果壳黏成了各种图案,用各种小石头、草茎、羽毛做了项链。 花蹲在一边看的眼睛都不会转了,最后,羽毛做的花被他放到了脑袋上,项链挂在了脖子上,席子披在了身上。 最后形象出炉的时候,苏萤默默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倒在了窝里不愿再看自己亲手造成的后果。这些单个拿出来都是好看的,但是全部都放在一起,还是放在一个七彩的鸟人身上,那就微妙了。 花感觉非常的良好,他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走在流行最前端,审美最高超的鸟,自信心膨胀的不用翅膀都能飞起来。 所以他决定去外面飞一圈给丑逼们炫耀一下自己的新行头,顺便再找点好看的东西回来! 他带回来的那东西,是个肥到跑不动,类似兔子一样的彩虹色动物。 苏萤:竟然还有和花颜色一样绚烂的动物存在?! 花捏着那彩色肥兔子比身体还长的长耳朵开心的对苏萤说:“把皮毛剥下来,肉可以当晚饭!” 被他拎在爪子里的肥兔子见怎么都挣扎不开,汪的一声就哭了,一边哭一边汪汪汪的喊。 但这个汪汪汪听在苏萤的耳朵里,是一句话:“救命!兔兔洞里还有那么多果果没吃完,兔兔不要死!” 夭寿哦,你明明是汪汪叫的,为什么要自称兔兔! 苏萤:等等,我听得懂这只兔子狗说话! 花大鸟还在一个劲的说剥了皮要做什么,苏萤打断他,比划了半天,弄清楚了一个问题。花大鸟他听不懂这兔子狗的话。 那为什么她能听懂?苏萤有了一个想法,那个梦里的红衣女人让她能听懂花大鸟说话,还能听懂这个世界其他生物说话! 第32章 异世傻鸟7 </script> 消化了一下自己能听懂这个世界除了花族群之外动物语言的事实,苏萤冷静下来,她看向那个还在不停汪汪叫,实际上听在耳朵里全都在念叨着“还有果果没吃完,不想死”的兔子狗,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只色彩绚烂的和花有的一拼的兔子狗肚子很大,好像是……怀孕了。 软妹苏萤忽然觉得有点不忍心,于是她对花大鸟张开手,让他把兔子狗给自己看看。花大鸟不明所以,见她想要,随手就递给她了。 下一刻苏萤被那只无害的,嘤嘤哭泣的兔子狗,蹬倒在窝里。 顶着一头羽毛爬起来的苏萤:“……”差点又忘记了这个操蛋的世界很多生物都不能只看表面。 花按住那飞起一只兔子腿蹬人的兔子狗,收起了脸上的笑,拽着兔子耳朵就要往地上摔,动作十分凶残。其实根本没被踢疼的苏萤忙出声拦住。 “等一下,花!” 花虽然听不懂她说话,但是看她阻拦的动作,还是不情不愿的停了下来。苏萤想了想,伸手摸到他背后的翅膀根,在那片平整的羽毛上挠了挠。气呼呼的花大鸟被挠到这个地方,一下子就软了,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挨在了苏萤身边,用脑袋蹭她的脸。 苏萤差点吃了一嘴的头毛,颇无奈的又给他挠了几下翅膀根,她本来准备挠两下安抚一下就算了,可花不让,她一拿开手就用脑袋使劲蹭她,苏萤只能一直挠挠,然后,把花大鸟给挠睡着了。 这睡着睡的也是很快。苏萤从窝里爬出来,在地上找到了缩成一团的兔子狗。它大概被花吓怕了,被放开了也不敢跑,挤在角落里发抖,一身彩色的毛毛以一种高频率摇晃,加上那身颜色,晃得人眼晕,看一会儿就得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花掉了。 苏萤左右看看,拿着一块石头防身,靠近了兔子狗。它这回也没有激烈反应,苏萤只听到它一个劲的在说害怕,还惦记着自己没吃完的果果。苏萤有些糟心的想,要真能听懂所有动物的话,那还搞个毛,她能下得去口吗?想想以后自己吃的那些食物,死前都哭着喊着说不想死,苏萤就觉得胃口全无。 不能吃肉的世界什么的,也太残忍了。苏萤想着,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兔子狗的软毛耳朵。兔子狗汪的一声哭的更加大声。 “呜哇哇啊!妈妈我要被可怕的大怪物吃掉了!” 苏萤:“先冷静一下,不知道兔子还是狗的这位,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呜哇哇大怪物要抓我了,我马上就要死啦!” 好,听不懂。苏萤抓着兔子狗的耳朵,把它转向了自己,摸了摸它鼓鼓的肚子想,要不还是放这个准妈妈走算了,花大鸟对于食物很随便,抓兔子狗回来也就是看中了它的皮毛,下次她去给花大鸟找点其他好看的。 刚想着,苏萤听到兔子狗抱着鼓鼓的肚子大哭,“要吃我就算了,还要抢我的果果,坏蛋呜呜!” 苏萤:“我哪里想抢你的果果,话说你的果果不是在洞里吗!” “我存了这么久最好吃的一个果果,不如死前吃掉算了!”兔子狗自顾自的哭着,然后从蓬松的毛里面,掏出了一个,有它小半个身子那么大的红果果,然后扑上去张开嘴巴咔嚓咔嚓的吃起来。 苏萤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因为她看到兔子狗不知道从身体的哪个部位把这个储备粮掏出来准备开吃最后的一餐时,先前鼓鼓的肚子就瘪下去了。感情不是怀孕,是在身体里藏了储备粮!这么小的身体是怎么放下去那么大一个储备粮的!从哪里放进去的,你刚才又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觉得自己感情受骗的苏萤缩回手,踩着虚浮的步子回到窝里,凑到睡着的花身边,扒拉了一下他的翅膀,倒头睡觉。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苏萤发现了那只彩色的兔子狗竟然没被花摔死。花伸长了腿的坐在门口,表情漫不经心的偶尔在那只兔子狗身上拔一根毛毛,再往外吹,看着各种颜色的毛毛随风飘荡,百无聊赖的样子。 还好那兔子狗身上的毛毛浓密,一点没见秃。苏萤坐起来,花耳朵动了动,马上转过头来,见到她醒了,把兔子狗往旁边一扔,走过来蹭到她身边。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立刻转为委屈频道,“你不让我杀那只丑东西,是不是因为你喜欢他!他身上的颜色那么丑!有什么好喜欢的!” 苏萤:“讲道理,你们都是同一色的。” 花:“你在说什么?是不是说那东西很丑让我马上杀了吃掉?好,我马上就去杀!” 苏萤:“因为反正听不懂我说话就随便按照自己想听的理解了吗?果然不愧是恶霸花大鸟。” 花:“什么,你说这东西太瘦了不够吃?我也这么觉得,本来抓回来的时候还有点肉,现在怎么瘦成这样,都不够一口吃的,那我再去抓点猎物回来,你想吃什么?好的,颜色鲜艳的对吗?保证找颜色最鲜艳的,但是比我还毛色鲜艳的动物根本就不存在哈哈哈。” 苏萤面无表情,花大鸟一个鸟戏倒是挺多。 花满意的说完一通,准备出门找吃的,等他往外走,苏萤就穿上外套跟在他后面。 花察觉到她的反应,疑惑的看她,走到门口了,走到外面的大树枝上了,见苏萤还是没有回去的意思,他也停下来。 苏萤说:“我也要去。”说完走到花身前揽住他的脖子。花用鸟人形态飞行的时候,背后背不了人,因为背后的翅膀会不灵活,只能抱着。 但第一次见到这架势,花并不明白苏萤想做什么,他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明白了,低头蹭苏萤,说:“不想我离开吗?唉,怎么这么喜欢我呢,既然你不想我离开,我就不走了,回窝里去。其实我们族群十几天不吃东西也是饿不死的!”花满脸骄傲的说,准备回窝。 苏萤见他犯傻,上手揪着他脖子上的羽毛硬是把他拽了回来。 花茫然的看她,“嗯?” 苏萤跳起来把他往下压,花照做了,苏萤又捞起他的两个爪子平摊在身前,花虚托着爪子还不明白,苏萤也不管他明不明白,自己往他手上一坐,双手揽住他的脖子,一拍他的翅膀,指指远处的森林,简洁道:“飞!” 花终于懂了。 他托着苏萤,有些腿软,脑袋都昂起来了。 “不想和我分开吗?真是爱粘人的雌性啊哈哈不过我喜欢,好,这次我们一起去远一点的地方,我给你找很多好吃的昂昂昂” 说话就说话,昂昂昂的瞎喊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很开心吗?苏萤心里吐槽这傻鸟,把脸埋在他脖子上那圈毛毛里挡风。 其实她想跟花一起出门,是想去试试,她是不是真的能听懂所有动物说话,事关她今后的荤素食大事,必须慎重对待。 花不知道苏萤怎么想的,他飞的开心,决定找个很少去的地方,带苏萤去,想吃什么尽管点! 花带苏萤来到的是森林中央一个河流边。苏萤上辈子还真没有被带到这里来过。这里的河流宽阔,一条分支在一侧汇聚成了一片河,河上长满了直径三四米的,类似睡莲的莲叶,挨挨挤挤的布满了整条河,完全看不清楚河底下有什么。 这片地方热闹的很,到处都是奇怪的声响,苏萤听到一声响亮的嗷嗷叫声,朝那边看过去,正见到一直绿突突的青蛙……就算多了一对像蜻蜓一样的翅膀也应该还是青蛙。见到这只异世界的青蛙张大了嘴发出嘹亮的嗷嗷叫,一蹦一跳的在宽大的莲叶上跳动,跳了两下后,平静的水里忽然冒出来一只大张的嘴,那大嘴里外三层长着闪烁寒光的利齿,一张一合就把那只嗷嗷叫的青蛙给吞进了嘴里。 凶残的嚼了两下后,打了个嗝。只露出脑袋,看上去像鳄鱼的生物用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瞄了瞄岸边的苏萤和花,似乎在打量好不好吃。 “不好吃。”那鳄鱼怎么想的苏萤不清楚,不过她听到旁边的花大鸟这么认真的告诉她说:“这种水里的家伙,不好吃,” 苏萤:“脑袋上长着那么奇怪的瘤,谁都不会想吃的好嘛。” 花:“啊?你想吃啊?” 苏萤:“我哪里说自己想吃了,听不懂就不要随便自己给我脑补戏份好嘛!” 花:“真拿你没办法,你想吃的话我就去抓。” 苏萤:“……” 花没说完就已经窜了出去,趁着那只刚吃完东西的鳄鱼还没潜回水下,用爪子钳住那鳄鱼脑袋顶上竖起的坚角,将他从水里提到了半空中。苏萤这才看清楚那所谓的鳄鱼下半身和它那张大嘴比起来很小,这样看倒是不太像鳄鱼了。 总的说,这是一条让人不太有食欲的怪东西。鳄鱼骤然被花拉到了半空中,也不慌,张开大嘴就要咬花,等它张开那带着锋利牙齿的大嘴,花迅速的用两只爪子一边一只抓住了大嘴两边,给苏萤上演了一幕半空中手撕鳄鱼的凶残戏码。 这个世界的猎杀总是这么凶残,花大鸟尤其。所以上辈子苏萤并不常和花大鸟出门找猎物,因为那场面对现代人来说,很血腥,恐怖片现场似得。 别看花大鸟在巢里一副萌蠢样,实际上这确确实实是个可怕的肉食猛禽。 凶残生物花大鸟一手拎着一边尸体回来了,“看,没什么肉,一点都不好吃的。” 苏萤:“哦。” 花大鸟扔开手里的尸体,指着大莲叶底下,“不过那里面有好吃的。” 那莲叶的载重能力还不错,苏萤和花大鸟踩在上面也没沉。靠的近了,苏萤听到莲叶底下传来喵喵叫。 猫?苏萤好奇的扒拉开了莲叶,见到莲叶底下一条蓝色的鱼,一边吐泡泡一边发出喵喵叫。 既然兔子会汪汪叫,那鱼会喵喵叫也不用那么惊讶。苏萤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她忽然发现,自己上辈子在这里住的那段时间,根本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一心排斥的野蛮世界,整天想着怎么回去,平常不敢离开那个巢,所以很多事都没注意到过,这个世界,她到现在才想着去真正看清楚。 “咯咯咯!”又是一声怪响,另一片莲叶底下游过来一只小红鱼,长得还挺好看。就在这时,先前喵喵叫的蓝鱼冲过去吞掉了小红鱼。 苏萤:“只能说果然喵喵叫的都喜欢吃鱼。” 蓝鱼吃掉红鱼的同时,花大鸟出手如电把那只蓝鱼捞了起来,递到苏萤面前说:“这个好吃!” 苏萤没发表看法。不过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因为不管是之前的青蛙鳄鱼还是这两只鱼,苏萤都听不懂它们说话。可这样一来苏萤又不明白了,这个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想着,苏萤就听到了像羊叫一样的咩咩声,这个咩咩声传入她耳朵的时候自动变成了她能听得懂的语言。 “大怪兽又来了,让大家藏好!不要把毛露出来!注意!注意!红毛那个不要露毛,会被抓走的!” 苏萤抬头看到一旁树枝上站着的松鼠,额,或者是仓鼠,毕竟没尾巴。好了,又来一个她能听得懂对方说话的。花也看到了树上一哄而散的小东西们,颇遗憾的的说:“现在都没有一个皮毛好看的,而且颜色也太单一了。” 苏萤:“恶棍,人家一家子都在谴责你抓了人家三太老爷。” 花:“嗯?你想吃这个?这个也不好吃。” 苏萤没跟他废话,拉着他就走了。 花:“那个怎么样,看上去味道还行。” 苏萤看到了哟哟叫的长耳猫,那只猫睥睨着花大鸟,在花大鸟亮了亮爪子后,转身钻进了树丛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苏萤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花大鸟忽然打了鸡血一样的窜了出去,等到苏萤捕捉到他的动作,发现他已经拖着一只圆滚滚的熊猫回来了。虽然尾巴长了点,黑白毛变成了辣眼睛的红绿毛,但外形和熊猫的相似度还是很高的。 花抓着那红绿毛色熊猫,“这个看上去味道不错!” 苏萤:“你评价味道好坏是看身上颜色多少的吗?” 懒洋洋的红绿毛熊猫被抓了来,还在淡定的嚼着一把叶子,见苏萤盯着他,熊猫还递给她一片叶子,示意她吃。 苏萤:“额,谢谢,不用了,你自己吃就好。” 红绿毛熊猫慢腾腾的消失在树后,苏萤使劲给花挠翅膀安抚他。 花很不高兴,“他们的颜色都丑!你怎么能喜欢他们!我可是最好看的,你看我的尾羽!”他说完又变身给苏萤展示了一圈尾巴毛。 对于花来说,食物不缺,不想吃这种食物就换一种完全没问题,可他觉得十分忧虑,他总担心苏萤和族群里其他人一样,不喜欢他的花毛,而去喜欢那些颜色没他好看的。 这事暂时无解,毕竟现在他又听不懂苏萤说话。 最后苏萤拍板抓了两只她上辈子吃过的动物,叫声她听不懂的那种。为了安抚竟然破天荒低落了大概四分钟的花大鸟,苏萤决定动手给他准备一餐好吃的。 第33章 异世傻鸟8 “刮擦刮擦——” 苏萤抓着花的爪子在石头上刮石灰,发出这种有点刺耳的刮擦声。 “刮这个干什么?”花大鸟蹲在那奇怪的看着苏萤吭哧吭哧的用自己的爪子,去刮平时烤食物用的那块石头。刮下来表面那层黑色后,露出下面的白色,然后她把刮下来的白色灰收集起来放在坚硬的果壳里盛着。 “这个石灰有什么用?” “你是不喜欢外面这层黑色?” 虽然知道苏萤就算回答自己也听不懂,但花对于问问题这件事还是抱着无比的热情,苏萤埋头刮石头,他就一会儿都没停过嘴,问个不停。 苏萤也不烦,一边努力刮石头一边解释说:“你平时用来烤食物的这块石头,是可以吃的,这种石头在我们那里叫盐,是调味用的reads;霍先生的妄想症。你这块太结实,都成结晶了,刮一些盐沫下来,待会儿我们烤肉吃。” 花听不懂,不过听她回答了就来劲,煞有介事的猜测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爪子不够锋利,在给我磨爪子?可是这石头一抓就掉渣渣,不能磨爪子的,等下次我找个更坚硬的来让你磨。” 苏萤:“已经够锋利,再磨得锋利点这辈子都别想碰我了,讲真的。” 花:“嗯,你肯定在问我什么东西最坚硬可以用来磨爪子!是一种白色的木头!坚硬的连我的爪子都抓不破,但是有一种办法可以让那种木头被破坏,你一定不知道!” 苏萤:“哈哈哈天真,我知道,只要用长在它树上的白果子汁液在树干上涂一圈,再抓一只白爪子白鸟毛的那种‘啄木鸟’,它就会把涂了果汁的树干啄掉,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我上辈子看你展示过,我后来用来煮水的锅就是那木头做的。” 花:“我就知道你不知道,肯定还很好奇,明天我带你去看啊!” 两个人自己说自己的,牛头不对马嘴,但意外的聊的还挺愉快。苏萤觉得傻鸟的独角戏唱的挺溜,每日例行关爱傻鸟。而花觉得自己的雌性叫声弱弱的,可爱到心脏爆炸,鸟眼放花。 刮完了盐,苏萤就在大树下找到一块空地,用树枝在上面画了几道,分出了灶台的位置。这个事倒是意外的简单,她只要拉着花,用他的万能右爪沿着线刨土刨两下,花就明白了,开开心心的自己干起来。 他好像丝毫不觉得作为一个鸟人用爪子来刨土有什么不对,用手刨他还觉得没难度,又给苏萤表演了一下用脚爪子来刨,展示自己的高超技巧。得意忘形的后果就是原本只准备挖个浅坑做灶台的,变成了一个能把苏萤埋下去的深坑。 把土填回去了一部分,苏萤又在坑边围满了大石头,做了个简易烤肉的地方。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现在还有不少能调味的东西没找到,厨房也一时做不起来,现在暂时就这样,其他的慢慢再说。 苏萤让花把处理好的猎物拿了过来,用浸了水的树枝穿上,放在火上烤。他们现在吃的食物是一只鹿,虽然尾巴像马尾,脑袋上还顶着个独角兽似得角,但身上长着梅花花纹,姑且就叫梅花鹿。 这只鹿,是那一群鹿中,花纹最好看的,抓之前花慎重的观察了很久,苏萤看他那凝重的神情还以为抓这个很难,结果他最后轻松抓完回来,一脸天然的说:“这些长得那么像,要找一只最好看的还真不容易啊。” 先前犹豫那么久原来是在对比哪只花纹最好看,选择困难症吗你! 这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经晚了,但是花不怎么饿,苏萤要折腾他就让她折腾,让喷火就喷火,让借爪子就借爪子。 等到最后烤肉散发出了香味。 花:“嗯?嗯?嗯?” 吃了这么久烤碳的花大鸟嗅着空气里的味道,整个鸟都精神了,耳朵竖起来,盯着火堆上滴油的烤肉不放。 “你再动爪子试试。”苏萤拿着一根小树枝,看到花大鸟伸爪子就小抽一下,另一只手捏一把盐沫洒在冒着油光,表皮有点焦脆的烤肉上。 花大鸟忍不住伸爪子,伸一下就被苏萤抽一下,最后只能抱着自己的翅膀啃。翅膀尖上的羽毛被他自己咬的咯吱作响,听的人牙酸。他一边轻轻磨牙一边含糊的问:“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很饿?” 苏萤:“……别啃自己的翅膀,你有饿成这样吗?刚才还说不饿的reads;神仙师尊萌徒妻。” 见花大鸟可怜兮兮的抱着自己的翅膀啃,苏萤挑了一个串着小块肉的拿起来吹了吹,刚吹两下,花大鸟就凑过来了,张口咬掉了那串肉的一半。苏萤眼睁睁看着那闪亮的尖牙在距离自己不过十厘米的地方,用极强的咬合力咔嚓一声咬下那块还烫的冒烟的肉,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重复投喂之路。她自己吃一点就饱了,但花的胃就像无底洞,吃多少都没反应,一看他就张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简直像个等吃的雏鸟。苏萤是个对自己喜欢的人很宠爱的妹子,像花大鸟这种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撒娇的鸟人准确的抓住了苏萤的软肋。 为了喂饱这只大鸟,苏萤在火堆旁边忙的汗流浃背,等所有的肉烤完,她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瘫在窝里睡觉。手里还有一小块刚烤完的肉没来得及喂给花,但他显然等不及,自己凑到苏萤手边,张口,咬。 苏萤感觉自己的手被咬在猛禽花鸟人的嘴里,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啊啊啊啊如果手被这个贪吃的家伙不小心咬掉了就打死他! 花大鸟没给她这个机会,因为他很灵活的咬走了那块烤肉,没有咬到苏萤的手。只不过……他给全舔了一遍。因为苏萤烤肉的时候,工具很少,弄了一手的油,花吃的意犹未尽,闻到苏萤手上香香的味道,干脆就给全舔了一遍。 苏萤懵逼的看着自己被舔干净的手,忽然觉得暖风扑面,随即脸上也被人舔了。对,因为肉块太大,她吃的时候再小心脸上也沾上油了。全方位舔碗小能手就顺嘴也舔了舔,很纯洁的把自己当成抹布的那种舔。 可是……苏萤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在膝盖里,一直从头顶红到了脖子根。 上辈子她到后来也开始自己动手做吃的,顺便投喂了收留(?)自己的花大鸟,但因为她那时候心思重,对花也很戒备,所以对于他亲近的意思完全是拒绝的,花也没勉强她,她不许花凑过来,他就不凑过来,睡在同一个窝里中间还隔着一块大石头。 所以,从前苏萤没有被花这样舔过。也许因为花作为野兽猛禽中的一员,天生就对情绪敏感,察觉到苏萤对他的放松,所以他这次自然而然的就对她这么亲近。 苏萤脸嫩,就算很清楚花这动作没什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突然脸红,而且越来越红,完全停不下来。 花舔完爪子看到苏萤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不动也不说话,像颗蛋,好奇的试图把脑袋往她怀里钻,去看她在做什么。 苏萤那点力气,分分钟就被破解了定身状态,在那害羞的好好的,忽然感觉怀里硬是挤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那颗大脑袋上一双眼睛还带着好奇,这还害羞个毛毛。 “你在干什么?你们的习惯吗?比谁能团的更圆更像蛋吗?我也会!” 说完花大鸟变成大鸟模样,抖擞一下羽毛,蹲在那合起翅膀缩起脑袋,一动不动,果然像一颗圆润的蛋,还是个彩蛋。 拜他所赐,苏萤三秒钟走出了羞窘状态,平静的擦了擦脸上的口水。 “我像不像一颗蛋!” “我圆不圆!是不是比你圆!” 苏萤:“嗯,圆。”苏萤决定下次花再敢舔她,就拔他毛。 在火堆面前坐了这么久,出了一身的汗还有满身的烤肉味,苏萤忍不了了,她要去洗一洗。于是她站起来就走,花大鸟见状也不装彩蛋了,踩着长长的鸟腿就跟她后面撒丫子去了。 花选择的这个住所位置不错,附近就有一条清澈的溪水,喝水取水在上游,苏萤就去到下游洗,那里刚好有块大石头,可以坐在那reads;男主不能死(穿书)。 苏萤看了一眼跟过来的花,犹豫了一下就脱掉了外套,然后又脱掉了裤子,只穿着一件衬衫,坐在石头上,把脚浸在水里。 溪水有些凉,但还能忍受,太阳刚落山不久,水被晒的还留有一丝温度。苏萤在大石头旁边找了找,揪了两根肉片肥厚柔软,散发着一种清香的草叶,揉碎开来涂在手上脸上,用来清洗残留的油渍和汗水。 洗完手和脸,她又把脑袋埋进水里洗头发,同样用了草叶,洗完有股香香的味道,冲散了烤肉的油腻感,苏萤顿时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轻了不少,拧干头发上的水,靠着大石头洗澡。衬衫全都被打湿了,贴在身上不太舒服。 苏萤看一眼花,见到他一只鸟悠闲的在水里散步,时不时在水里扇扇翅膀,好像没有注意自己这边。大鸟状态的花给苏萤的压力和影响远没有鸟人状态大,毕竟他现在就是个鸟样,而且他也不清楚衣服的涵义,就算脱掉衬衫洗一洗也没什么。 反正舔都舔过了,好像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以后大概要和花在一起生活很久,这些事不用那么在意? 苏萤说服了自己,脱了衬衫,转身去摘草叶。她一转身,那边‘什么都不懂’的花大鸟就转过了鸟头,歪着脑袋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面一片盎然笑意。 苏萤正在专心致志涂草液,忽然听到一句,“你看上去很好吃。” 说出这句话的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鸟人模样,就坐在她身后,手撑在石头上,探身看她。 苏萤下意识的泼了他一脸水。花甩着脑袋又给她把水甩了回来,最后两人玩了好久的水。 苏萤以为自己和花大鸟不是同一个种族,所以某些方面应该不用在意,可是她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因为这天晚上苏萤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花忽然问她,“你给我生蛋好吗?”苏萤一机灵,给花吓醒了。什么情况,生蛋?种族不同生什么蛋,人类可是胎生啊!生蛋这个要求对她来说太高了喂! 不不不,苏萤摸着自己的脑门,她应该考虑的不是能不能生蛋,而是,她为什么要给花大鸟生蛋!她答应了什么吗?!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不管花能不能听懂,苏萤还是慎重的拒绝了。 她以为花这回又要自顾自的给她排戏份,比如说她答应就马上生,生个七彩的,生个夜光的,结果花却颇认真的又说:“不行的话,我给你生蛋好了。” 苏萤:“!!!”你特么不是雄鸟吗!怎么可能生蛋! 苏萤震惊过后,不由自主的把眼神投向花大鸟的肚子和……屁股。糟糕,她真的好想知道花大鸟作为一只雄鸟是怎么生蛋的。 花大鸟又一脸正经的问:“我生蛋?” 苏萤鬼使神差的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 点头答应花还是看得懂的,然后他笑开了,脸上又是恍悟,又是遗憾,“我记起来了,我是雄鸟,生不了蛋。” 苏萤:“……”你在逗我!我竟然被傻鸟骗到了。 也许是苏萤的表情太有趣了,花倒在窝里,发出唧唧唧的笑声,笑到翻滚。 此刻的苏萤很想徒手捏爆花大鸟的蛋,让他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蛋。 “唔。”唧唧唧的欠揍笑声戛然而止。 第34章 异世傻鸟9 苏萤拉着花大鸟在森林里逛了一圈,带回来了零零碎碎一大堆东西。 有上辈子记忆的好处就是,很多事不用再去摸索一遍就能知道,比如说知道做个多大的锅合适,知道哪些东西可以当做调料,知道哪些东西可以吃。 苏萤记得有好几处长着一种红色的小花,可以当做辣椒来用,特地带了昨晚上用草叶编的一个敞口小筐,蹲在那小心的采着那片红花,现在这样还不怎么辣,晒干了就更辣了。 她在这边摘辣椒花,花在附近溜达,没有凑过来一起摘花。苏萤记得上辈子她发现这东西的用处,再来摘的时候,花大鸟也跟着她摘,一点技巧都没有,结果弄得花粉乱飞,把他自己辣的在水里打滚了一下午。 苏萤等着这个花大鸟再作死,准备阻止他,谁知道他这次还不玩了reads;百样玲珑。苏萤想着果然重来一回,很多事都会不一样,就见到花捞着一些奇怪的树叶树皮根茎过来了。 “这些可不可以吃?”花笑呵呵的说。 苏萤一看惊讶了,花手里那堆东西还真有两三样是能吃的,都是她上辈子试着觉得不错然后常备的。她还想着摘完辣椒花去找找,谁知道被花大鸟误打误撞给弄回来了。苏萤高兴的拣出那几样放在草筐里,决定回去多做点容器,不然不够放东西。 苏萤心情好,对着花大鸟笑笑,继续转头去摘辣椒花。花大鸟看一眼她留下来的那三样,眯了眯眼睛转个身又到周围去晃悠了。 出门就是森林,而森林里物产丰厚,又没有什么危险的大型食肉动物,挺安全,苏萤每天都自由得很,高兴的时候就编织一点东西,晒一晒那些带回来的菜,不高兴随便找个柔软的草地睡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清朗的天空,闻到清新的空气。 没有人会说她不务正业,没有人催着她赶紧找工作赚钱,她要是愿意,可以用一天的时间来用羽毛做个毽子,自由的让人身心舒畅。 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只每天都不消停的花大鸟,但是苏萤一点都不觉得寂寞。一是因为花大鸟一个人顶一个团,特别能闹腾。二是因为上次花抓回来的那只彩色兔子狗一直没跑,苏萤本来准备放了它,结果带到树下后,隔了两天苏萤发现那只兔子狗就在周围的草丛里安下了新家。 那片荆棘丛里有很多果果,那只兔子狗大概看中了那里现成的食物,苏萤悄悄去看过,兔子狗在荆棘丛下面挖了个洞,每天都忙忙碌碌的摘果果藏到洞里去。 偶尔苏萤从那边路过,都能听到那只兔子狗高声喊着:“一二一!加油!推呀!果果!最好吃!”后腿一蹬一蹬的把摘下来的果子推到洞里去,忙忙碌碌的,比苏萤还勤奋。 除了这只兔子狗,周围还有其他的邻居,比如说那条小溪下游有只绿壳乌龟,苏萤也能听懂它说话。这乌龟很大,苏萤一开始还以为是块长着青苔的石头,毕竟她上辈子经常在这里,也就认为这是块石头,毕竟她那时候又听不懂这种蛐蛐叫一样的声音。 而现在听得懂了,苏萤有一天去洗衣服听到了‘石头’突然说话才反应过来。 其实苏萤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乌龟,因为没见过它把脑袋探出来过。 苏萤在溪边洗东西的时候,听到这只乌龟拉长了声音的说:“——睡了——好久——饿了——唉——不想——动——” 过一天去苏萤又听到:“今天——要——出去——不能——再——睡了——会——饿死——” 再过一天就是:“算了——饿死——算了——不想——呼呼——”似乎是又睡着了。 苏萤:……都快饿死了都不愿意起来找食物,你上辈子一直都在这里没动,感情是把自己饿死了吗! 苏萤从来没见过这么懒的动物,一时之间竟然被它惊呆了。然后她把变成大鸟形态,单脚立在水里做雕像状的花喊了过来,对他指了指那跟块石头似得乌龟。 花:“你要吃那个?那个不好吃的。” 苏萤:为什么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是看到什么都要吃呢?我什么时候给你这样的错觉了! 看见苏萤的眼神,花明白自己猜错了,于是又说:“你觉得这个壳不错,要带回去烧水?” 苏萤现在不想跟他玩猜猜猜游戏,拿起一块肉干,试探着往乌龟那边送,意思是问乌龟吃不吃这个。花看到她的动作,拍了一下爪子兴奋道:“哦,你是想用这个壳晒肉干!” 苏萤:再装傻就把你晒成肉干reads;云行流水间 gl。 这么些天相处下来,苏萤觉得花傻鸟和自己上辈子认识的那只花傻鸟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也许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改变了的原因。就像现在,很多事他明明猜得到她想表达什么意思,偏偏还要装没弄懂,非要看到她抓狂不可。 苏萤被他逗过几次哪里还会被骗,就算他装得再无辜,也会怀疑的看着他,然后无情戳破他的谎言,坚决执行揪羽毛来达成让花大鸟认识错误的结果。 眼看着苏萤对自己脖子上那圈羽毛虎视眈眈了,花大鸟觉得脖子一凉,不再睁着眼说瞎话,啧啧嘴来到大石头旁边折了一根顶端长着紫色毛毛的,像狗尾巴草的植物,放在乌龟壳底下那个洞口边。 花大鸟就用原型站在人家的壳上面,晃动着那根狗尾巴草,可是乌龟壳一点动静没有。花大恶霸坏心眼的在壳上啪嗒啪嗒的踩脚爪,还用爪子在上面刮,发出那种用指甲刮黑板的声音。 在这种噪音攻击下,那只锁在壳里一直不肯露脑袋,想把自己活生生饿死的懒货终于有动静了,黑黝黝的洞口里慢腾腾的伸出来一个脑袋。 苏萤:“噗——”真是好吊,她从来没见过哪个乌龟脑袋长得这么像……吊,脑袋旁边那两个球是什么鬼!苏萤觉得有点辣眼睛。 辣眼睛的家伙慢悠悠的开始吃那根狗尾巴草,吃完一根就把脑袋缩回去,“吃——饱——了——嗝——” 原来这狗尾巴草就是它的食物,苏萤还以为它的食物很难找才不想去找,原来就长在旁边,动动身子就能吃到,不吃完全就是懒啊!这么懒怎么没给懒死呢! 花大鸟扔掉草茎,盘腿坐在乌龟壳上,拿着爪子敲龟壳,笑呵呵的说:“我刚住在这里的时候这东西就在这里了,这么久没吃东西也没饿死,不用管,这种大壳子都是这样,一般都是因为懒得找食物饿死的,你脚下那个就是饿死的。” 苏萤听了这话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水里。她脚下踩着的那块黑石头也是乌龟壳!苏萤完全没发现,被花大鸟这么一说,她感觉这边的石头都是乌龟了,有点可怕。 花大鸟看到她掉下了水,自己也笑着滚进了水里,苏萤见他笑成那样,觉得不太对,在自己先前踩着的那块石头上摸索了一会儿,最后确定这就是一块石头,而不是花大鸟说的什么乌龟壳。 又被骗了。 苏萤二话没说朝着花大鸟跑过去,飞起一脚踹到他毛茸茸的屁股上,然后转身就跑。 跑了没两步,身后风声一起,苏萤就感觉自己被压在了溪边的草丛里。 花大鸟声音很兴奋,“我们来滚草丛!” 然后苏萤就被这只不打不舒服的混蛋鸟用翅膀裹着,在草丛里滚来滚去滚到脑袋发昏金星直冒。 她东西还没洗完,就得先把自己洗一洗,先前打湿了衣服,现在滚了一圈,身上沾满了草叶。 始作俑者花大鸟没能逃过苏萤的报复,被按在水里,用草叶裹成的□□搓澡巾给他搓了一遍,一身柔顺的羽毛都给搓炸了,浇上水后*的像个落汤大鸟,可怜兮兮的蹲在水里,苏萤神清气爽的换了干净衣服上了岸,觉得天气这么晴朗,世界这么美好。 还没感叹完,刚才还一脸怂样待在水里的花大鸟突然间从水里蹿了起来,一个大鹏展翅扑到苏萤身边,把翅膀上的水全都洒到了她身上。 苏萤咬牙切齿:“我刚换的干净衣服。” 花大鸟跑得飞快,飞回了树枝上,蹲在那棵树最底下那根细树枝上reads;谈秦说艾(gl)。苏萤跟在他身后追,可她飞不上树,就站在树下瞧着上面的花大鸟,见花大鸟昂着脑袋还有点小得意,她给气笑了。 “有本事你别下树了。”苏萤气的脸都鼓起来了。 花大鸟一开始还有点得意,迎风站在树枝上抖擞羽毛,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就站不住了,爪子抓来抓去,忐忑不安的从树枝这头踱步到那头,又从那头踱步到这头,眼睛偷偷瞄着树下的苏萤。 苏萤站了一会儿就不在树下盯着他,去忙自己的事了,见她走了,花大鸟越发绷不住,伸着脑袋往苏萤那边看,脚下一个没注意,走的太过踩到了最细的一根树梢,咔嚓一声树枝断了,连带着从树上摔下来一只傻鸟。 苏萤说是没理会他,但眼角余光偷瞄着,这会儿见到傻大鸟把自己给摔下来了,手里东西一扔就跑过去。 “怎么样?有没有摔到?我第一次看到一只鸟会从树上摔下来的,果然是只大傻鸟!”苏萤摸着鸟头问。 花大傻心机上线,见到苏萤着急的样子,马上鸟头一垂往她怀里钻,可怜的啾啾了两声。两根鸟腿僵硬的往那里一摊,活像被摔得全身不遂成了只废鸟。苏萤着实给他吓到了,扒拉着他的翅膀看有没有受伤。 结果当然是什么事都没有,花从小跟人打架打到大,皮糙得很,这么点高度怎么可能有事。 苏萤到晚上要睡觉了都没跟花说话,她三套衣服换洗了一套,还有两套都给花弄脏弄湿了,现在挂在外面的树枝上晾着。她这会儿躺在窝里,什么都没穿,盖着的是一块紫色皮毛。这块毛毛不大,只能遮住半个身子,苏萤背对着花蜷缩在那,两条腿没盖住,就露在外面。 花变成了原型在给自己顺毛,之前洗过全都炸了,特别是头毛。可是他顺一下就要转头看一下苏萤,顺两下看一下,苏萤沉得住气,明明没睡着就是一眼都不看花。 脑袋上的毛没顺完,花忍不住了,他变成了鸟人样,块头一下小了很多,那张总是笑得傻兮兮的脸上露出一点苦恼来。 他试探着靠近苏萤,苏萤没动。外面已经全暗了,窝旁边的月光石被苏萤用东西盖住了,只泄露出几丝晦暗的光,在这种光线下苏萤看不太清楚东西,但是对于能夜视的花来说,苏萤一点小动作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比如说她垂在肩上的头发,还有皮毛底下露出来的腿和肩。比起其他雌性,她白的有些过分,在夜里好像会发光一样,就像他找到的那些月光石。花想着,凑过去用脑袋拱了拱苏萤的背。 苏萤轻轻哼了一声。 花笑起来,又用鼻子蹭她的肩,被苏萤啪的一下抬手打掉。 花再接再厉,抬起爪子按住了苏萤的肩。苏萤没敢动,一个不好这家伙的爪子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随便一个激动用力一抓,她就得再死一回。 苏萤紧张着,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花竟然没有用爪子抓伤她,带着凉意的爪子从肩上掠过去,像一只点水的蜻蜓。 花把自己尖尖的爪尖调整了角度,小心的把苏萤的身子扳了过来。苏萤忽然觉得有点古怪,花上辈子花了那么久才懂得放轻力道,这次为什么这么快就学会了?再想想,这一次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花激动了点,后来一直没让她觉得受什么罪,仔细回想一下,上辈子她在花身边,可是结结实实的吃了一番苦头,现在这一次,是不是好太多了? 苏萤还在琢磨,被花突然的动作给打断了思绪。这家伙,不怕死的把她盖着的皮毛掀开了。 被花扇来扇去的翅膀吹得浑身凉飕飕的苏萤:很好,这只傻鸟今天是要作死到底了。 “啊!你还敢摸!” 第35章 异世傻鸟10 翻开那个记着日子的小笔记本,苏萤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来到这里快一个月了reads;网王之天降小萌物。 一个月,说长也不算长,但足够她初步把这里改造成一个更加适合自己居住的地方。树下建了厨房,顶上还用树枝树叶做了个顶,下雨的时候有点漏雨,但是遮阳还是不错的。平地上在花的帮助下架起了好几个晒东西的架子和大石头,树枝上也吊上了树藤和木头做的楼梯,让她自己能从树上的巢穴下来。 差不多习惯了这种日子的苏萤每天都认真的为更加舒适的生活努力,不过算算时间,苏萤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大概也是这个时间,有一天花去外面找猎物的时候,这里来了一只奇怪的大鸟,差点把她抓走,还是花回来的及时才把那只大鸟赶跑。 那只灰突突的大鸟虽然没有花的本体那么大,但和苏萤这个个子也差不多,大概是将她当成了食物。 苏萤想起这有惊无险的一件事,觉得有点忧虑,毕竟她知道了这辈子和上辈子是不同的,上辈子发生过的事这辈子可能不一定发生,但也有可能发生,总之充满了不确定的变数。如果这次那只大鸟还回来,花没能及时赶回来怎么办? 之前花每天出门都带她,不带她的话,一个鸟出门也很快会回来,但是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找到了好玩的事,天天待在外面很晚才会回来,问他就一脸茫然无辜的装傻。 鉴于花大鸟最近不着家,万一真的出现了那要来抓她的大灰鸟,她至少得能多坚持一会儿,能等到花回来。考虑了半天,苏萤决定给自己做一把武器,用那种做锅用的坚硬木头做柄,绑上边缘磨得锋利的骨头。 手里拿着自己做的武器,苏萤很满意,看看一边打盹的花,她决定试一试,于是拿着顶端的骨刀在花的爪子上戳了戳。 “咔嚓”一声,苏萤眼睁睁看着自己磨了一天的锋利骨头就这样断了。 讲道理,花是鸟对,为什么爪子这么坚硬啊!骨刃敲一下就断这也太夸张了!苏萤瞪着花大鸟的爪子运了一会儿气,然后看着自己手里断成两截的骨刃叹气,决定去找块石头来磨一磨。 这么磨了一天,苏萤着实给累着了,晚上睡得人事不知,连花大鸟翻着她的手,把手上那几个水泡舔了几遍,最后又拿爪子给戳破了都没醒过来。 阳光照在身上,苏萤睁开眼,揉着眼睛从窝里坐起来,发现和前几天一样,花给她留下了食物,自己又不知道跑哪去玩了。 算了,苏萤摇摇头,考虑着今天要做什么。 而此刻,在苏萤想象中出门浪的花,正在一处峭壁上,绕着那座巨峰飞转。他飞的极快,就像一枝利剑,毫不犹豫的破开了绕在巨峰上的云雾。而在他身前不远处,一只比他小一圈的灰色大鸟正在发出愤怒的哀叫,一边叫一边躲避花的利爪。 这只灰鸟似乎是被追的很累了,几次差点被追上,最后竟然累的一头撞上峭壁。 就这么一会儿,花倏地冲上去,张开尖利的嘴穿透了灰鸟的脖子,两只爪子抓住灰鸟的身子,发狠的用力撕开。 血液和碎肉溅在峭壁上,这只灰鸟已经死的透透的,花松开爪子,让爪子里抓着的那些碎肉落下去,仰起脖子大声呜鸣了一声。 这声音浑厚,像是在山谷间敲了铜钟,又像是打雷,含着沉沉的威慑和愤怒。喊了这么一声,花离开这座没有了灰鹰的山峰,又飞往另一座,那里也住着这种悬崖灰鹰。 另一只灰鹰长得更加强壮一些,但花毫不在意,见到那只灰鹰就冲了上去,重复着这几天捕杀的追逐。 那灰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被攻击,但也毫不畏惧的奋力反抗起来,只可惜这敌人太过凶残,最后还是只能败落,变成一团被砸在地上的肉酱reads;腹黑公主的爱情美男团。 这样不知疲倦的咬杀了附近所有的灰鹰,花才停下来。他身上彩色的羽毛都被红色的血液结成了块,凝固后变成了暗红色。 从原型变回了鸟人的模样,花一头钻进了水里,清洗干净身上爪子上的血块碎肉。 苏萤收起了早上洗的衣服,见到远远飞来的那只彩色大鸟,心里松了一口气。放下衣服走过去,“你看,太阳都要落山了才回来,你又出去玩什么了?” 花大鸟放下爪子上抓着的那只紫毛鹿,一脸无辜的看着她,“你看,这只颜色是不是很好看,找了这么久才找到最好看的一只。” 苏萤:“我真佩服你这种为了找到最好看的食材能花上一天的行为。” 苏萤一鼓脸颊,花就把脑袋往他怀里钻,苏萤无奈的抱着怀里的大脑袋用力揉了揉,轻车熟路的摸上他脖子的那圈毛毛,威胁似得揪了揪,“这几天不许整天往外跑了,不然等你回来就揪你毛毛!” 被拽住了脖子上的毛毛,花反应很大的缩了回去,捂着自己的脖子发出清脆的,撒娇一样的啾啾声。 苏萤也不在意,转身往厨房走过去,“我中午做了炸肉丸子,给你留了很多。” 花摸了摸刚才苏萤揪住的毛毛,底下的伤口裂了,摸到一些湿润的血液。不怎么在意的舔了舔,花跟上苏萤,他闻到了自己喜欢吃的小丸子的香味。 花一只鸟吃完了一筐的小丸子,苏萤看着他吃完,感叹道:“你最近越来越能吃了。” 从这一天起,苏萤发现花又恢复了之前的习惯,不怎么出门,很快的抓完猎物回来就跟在她身后走来走去,有事没事就闹腾她。再一次被花大鸟打扰了的苏萤放下手里做了一半的毛毯,有点想念花大鸟自己去外面疯的日子。 “你再抓散我的毛毯试试!”苏萤痛心疾首,“你知道搓毛线织毛毯是多么艰巨的一件事吗,好不容易弄了这么多,你一抓就破了!” 花听不懂,眨着眼睛啾啾啾,啾完就耍赖的躺在地上瞅着她。苏萤一屁股坐在花大鸟身上,脚踩着他的爪子,不许他再乱动。 多动症患者花大鸟这样被压着,总算能稍稍安生一会儿,可是还没等苏萤放下心来,忽然感觉身下一抖,把正在认真搓毛线的她吓得惊呼了一声。故意吓人的花见她真的被吓到了,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 苏萤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一条颠簸的船上,把手里的毛线抓好,她准备转移阵地,不在这里和花大鸟玩。可她还没站起来,就被提早察觉的花大鸟一爪子捞住。花大鸟力气大,苏萤挣不脱,让他放开也不放,就耍赖喊听不懂。 苏萤从被他磨得脾气变大,又慢慢磨得没脾气,干脆就躺在人形软垫上睡了个午觉。 温度很舒适,太阳也很舒服,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苏萤觉得有点热,咕哝了一声挣扎了一下,然后她感觉面前落下一片阴影,给她遮住了太阳。迷迷糊糊状态下的苏萤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发现是花的翅膀伸到前面来遮太阳了。 花大鸟又开始背后灵一样跟着苏萤的第三天,来了一个客人。客人来的时候,苏萤在烤鱼,一大早花用她做的匾抓回来的一些小黄鱼,苏萤就用油烤起来准备做午餐。 还没烤完,已经被旁边站着的花大鸟时不时偷吃吃掉了一小半,苏萤一个错眼他就能抓走两条,要不是看他嘴在动,锅里的鱼少了,苏萤真不知道这家伙又偷吃。 “花!” 天空响起一声鸟鸣,花和苏萤同时抬头看过去,见到一只白色的大鸟飞了过来,落地后变成了和花大鸟差不多的鸟人,只是这只要漂亮一点,浑身都是纯白的,皮肤也很白,有种精致优雅的感觉,不像花大鸟这么糙reads;野蛮黑熊。 苏萤听得懂他们的话,也知道这个是花的同族人,一个雄性。只不过她很奇怪,上辈子这个时候,没有过这位同族的人来,唯一路过的同族是一雄一雌两个,那还是大概两个月后发生的事。 “花!你是不是又发疯了,没事去杀什么秃头鸟,它们又怎么惹你……”那只白鸟话还没说完,苏萤旁边趁她不注意又准备偷鱼吃的花忽然蹿了过去,一脚踢上了那只白鸟的胸口。 苏萤:……这样对待同族的客人真的没事吗花。 被花一脚踢了出去,那只白色雄鸟二话不说亮爪子扑了上去,“你这混蛋,老子又哪里惹你了,上来就打,我就不信次次都打不过你了还!” 两只鸟打着打着,就打远了。苏萤拿着两根烤鱼的棍子,远远眺望了一下,收回目光,继续翻动手里的烤鱼。 花联系感情的方式真是特别而激烈,做他的同族也是辛苦。 离开苏萤的视线后,花一翅膀扫开了那只白色鸟人,不耐烦的说:“没事跑过来干什么,这是我的领地,想来抢的话就打一架,你要输了,你那片森林也是我的。” 白鸟人也大喊:“你当我想跟你打架,还不是你先打的!”喊完,白鸟人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不满道:“真是个粗暴的家伙。” “我说花,你没事去杀秃头鹰干嘛?还杀到我那边去了,我刚才飞过去看了一下,这周围的秃头鹰都被你杀了,怎么,跟你有仇啊?” 花在树干上磨了磨爪子,吊儿郎当的说:“爪子痒,想打架。” “骗谁呢,要不是跟你这个小心眼有仇,能一只都不留的被杀了,那东西又不好吃,你会费那个事去杀肯定有原因。” 花咔嚓咔嚓的磨爪子,眼神危险的盯着白鸟:“打得过我就告诉你。” 白鸟看了一下自己漂亮的羽毛,觉得好汉不吃眼前亏,就说:“算了,我不想知道,不过你下次杀秃头鸟注意一点,它们的血和肉都是臭的,别洒在我的森林里,弄得我的森林都臭了,还要我费力气去清理。” 白鸟说完,一点都不想再和花大恶霸说话,展开翅膀就飞回了自己的森林。 花飞回去,刚落地就看到大石头上晒着一排一排的烤鱼,想也不想的伸爪子就要抓,被苏萤拖住了翅膀。 “等等,”她翻了翻花的翅膀,“跟人打架有没有伤到哪里啊?” 没看到什么伤口,苏萤才松了松手,让他扑到石头上去吃烤鱼。苏萤坐在旁边鼓捣果酱,花带回来很多果子吃不完,她还给那只彩色兔子狗送了一点,但还剩很多,她就干脆想着做成果酱。只是很多东西都没有,做起来有点困难。 沾着果酱尝尝味道,苏萤想起刚才那只白鸟,随口感慨道:“你们族群里的雄性长得真好看,刚才那只头上的羽毛真长啊。” 花忽然扭头看她。 苏萤很久没听到花的动静,奇怪的看过去,却见到他背对着自己在磨爪子。 苏萤满头问号,看到还剩很多的烤鱼,“怎么了,还有这么多,不吃了吗?” 花充耳不闻,爪子磨得很起劲。他决定苏萤下次再夸谁羽毛好看,就把谁的羽毛都抓掉。 第36章 异世傻鸟11 苏萤上辈子在这个世界过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从她来到这里到离开这里,这里的气候永远都是这样,好像凝固在初夏,二十度左右的温度,从来没有什么很大的改变。 她几乎要以为这里永远都没有四季的变幻了。最开始也许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在这里生活的时间越来越长,再次临近半年时光的时候,苏萤也开始感到一丝忧虑。 关于她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具体情况苏萤其实并不怎么清楚,她只知道自己跟着大巴摔下山崖,之后醒过来就在这个世界。 但是她是怎么回去的,苏萤还记得。 在她最开始醒来的那个方向,那片高大光滑的树林之后,有一片碧蓝的胡泊。有一天,那个方向忽然开始连续不停的打雷,足足有十几天,之后雷声停了,耀眼的红光映照了半个天空。当时苏萤一心想回到自己的世界,看到这个异象,又听花跟自己说那是‘不能去的门’,就暗暗决定要去那里看一看。 所以她趁着花离开的时候,去了那里,到达了那个发光的湖泊,之后她试着靠近,摔进了水里,然后就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世界,就在那片山崖底下。 那就是她回到自己世界的‘门’。当出现打雷和红光的时候,那扇门就会开启,能让她回到自己的世界。 上辈子的苏萤回去了,这辈子的苏萤不想回去,可她心里感到不安。因为那段开始打雷的时间,花外出频繁,而且每次回来都是十分疲惫的样子,他在做什么,当时的苏萤不知道也不敢去探究,可现在想起来,苏萤总觉得莫名在意。 也许那个时间,会发生什么。 这天下了雨,苏萤躺在温暖的窝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建造巢穴的时候不知道花是怎么造的,一点雨都不漏,只是雨太大了,从羽毛做的门帘底下吹了进来,苏萤闻到了夜晚湿润山林的味道。 还有炸肉丸的味道…… “花!你是不是又偷吃我放在厨房的肉丸了!只是稍微炸了一下,还不怎么熟,准备做火锅的,你也偷吃!” 苏萤坐起来,摸到花的腮帮子,果然那里一鼓一鼓的。咕咚一声,苏萤听到花咽下了嘴里的肉,然后她感觉自己的手被舔了一下。 猛地缩回手,苏萤拿这流氓没办法了。只无奈的说:“舔了我的手上都是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花大鸟最近越来越流氓,动不动就舔舔舔,还时不时从背后偷袭,抱着她就不松手。苏萤记得上辈子这时候花大鸟也没有这么粘人。现在他实在热情的她招架不住,晚上还爱压着她睡觉。 才想着,苏萤就见到面前黑影一闪,花大鸟扑了过来,把她压在底下。 “好困,我们来睡觉。” “我要被你压死了!能不能放开啊!” “什么?雨太大很冷?那我给你抱着。” “……就算听不懂我说话也大概明白我的意思了,别装傻!”苏萤划拉着手挣扎,流氓花大鸟一动不动,发出睡着的呼声。 苏萤:“又装睡!” 生无可恋的被一座大山压着,苏萤心想,自己又不会跑,花大鸟干嘛老这么压着人不放?想着想着,就伴着雨声和耳边的呼吸声睡着了。早上起来,果然又是腰酸背痛。龇牙咧嘴的在窝里翻滚了一阵,苏萤甩着胳膊站起来。 从架子上拿起自己的小笔记本,在上面记下新的日期。写完正字的一笔,看到距离半年之期只剩下不到两个正字,苏萤叹了一口气。 觉得日子轻松了,就过得特别快,即使心里忐忑,那个日子还是很快的接近了。这一天半夜,苏萤被雷声惊醒了,轰然作响的雷声响彻天地,她先是迷糊了一阵,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打雷期了! 心里一紧,苏萤下意识的就要站起来到门边去看,但是刚爬起来她就被身后一只爪子给抓了回去,下一刻大山压顶,苏萤发现自己又被花压住了。 “起来起来,我去看看外面,打雷啦!” 花没说话。 “花?怎么了?”苏萤察觉到他呼吸有些重,不由得有些担心的问道。 花忽然舔了舔她的脸,然后又一动不动的把她压在身下。到了白天,那雷声还没有停止,只是没有夜晚那么激烈了,远处天边不时有电龙闪烁。闪着电花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苏萤最开始醒来,也是能回家那个地方的方向,还有一个是和那里相对的另一边。 花从今天开始就会经常离开巢穴,往另一边打雷的地方去。苏萤已经做好了准备一个人待着,花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不敢待在这么高的树上,干脆到下面去,厨房现在已经被修整的很像一个房子了,不仅有厨房,还扩建了储藏间和一个能午休的地方。 吃完了早饭,苏萤正琢磨着今天要做点什么,忽然发现花开始装食物,大概也就够苏萤吃一天的量,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苏萤好奇的看他:“怎么了?你要出门还带点心呢?” 花眨眨眼,忽然上前抱住苏萤,然后翅膀一扇就往天上飞去。他们前往的方向正是另一处雷声阵阵的地方。苏萤被他牢牢的抱在怀里,往后看到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大树和巢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怎么了?要去哪里,为什么把我也带上了?”苏萤不明白,上辈子花这个时候也出门,但是从来没有把她带出去过,为什么现在忽然要带她出去? 这个问题苏萤没法从花的嘴里问出来,而她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他们究竟要去哪。 一共两个地方落雷,一处是她来时的‘门’,那这另外一处,难道是另一扇‘门’?如果真的是门,又是通往哪里的呢? 风雨很大,花又飞的很快,苏萤紧紧贴在花的胸口,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即使花一路上尽可能的遮住了苏萤,但是等他停下来的时候,苏萤还是冷的直发抖。从花的手里跳下来,苏萤一手抓着花的胳膊稳住了身子,咬着牙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们的面前是一个干涸的湖,这湖的湖底很深,像锥子一样,中心往地底陷落,四周的河岸则高耸而陡峭,形状就像个漏斗。里面的岩石干裂,裂缝里面长了一种匍匐在地表,蔓延往四周的白色植物,远远看去,像落满了雪。 苏萤现在站着的地方,就是高耸的一处岸边。风声和雷声里面,夹杂着很多鸟鸣。苏萤抬头看去,看到了十分奇异而震撼的一幕。就在这干涸的湖正上方,天空雷声最密集的地方,飞翔着密密麻麻的大鸟——和花一样的大鸟,他们每一只都在风雨中冲向天际,然后猛地吐出火焰,朝着同一个方向烧灼,力竭后滑翔落下,片刻又飞起重复喷火的行为。 鸟群中间被烧灼的地方是一片白光,苏萤看不清楚那里面有些什么。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花将苏萤按在一处避风的小洞穴里,将食物塞到她怀里,然后顺便变成了大鸟的原型,同样飞向了天际,融合到那些鸟群一起,与他们做着同样的事。 苏萤看了看手里的食物,原来花收拾的食物是给她准备的。呼出一口气,苏萤坐在那狭窄的洞穴里,虽然不舒服,好歹能遮风挡雨,她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空,那里有许多的大鸟,都是白色的雄鸟,轻盈的像天际的雪。这其中花是最显眼的,因为他和所有的鸟都不一样,只有他一只是彩色的,苏萤一眼就能看到他。 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苏萤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被那剧烈的白光和闪电闪瞎了,有种涩痛感,只能赶紧闭上眼睛。 花他们,究竟是在做什么呢? 一直到晚上的时候,那些大鸟才疲倦的纷纷停下动作,然后四散飞去。苏萤从狭窄的洞穴里钻出来,因为她远远的看到花飞回来了。 花看上去也有些疲惫,翅膀合拢在身后,他快步走上来抱住苏萤,在她的额头上蹭了蹭,又握了握她有些冷的手。 “我们回去。”花重新把苏萤抱在怀里。 “花!你怎么把雌性也带到这里来了,虽然门还没开,但是也很危险,你太任性了!”一只白鸟在身后叫住了花。 花抱着苏萤,不让她转过脸,然后扭头不耐烦的对那只白鸟说:“我赶着回去吃饭,没时间跟你废话。” 苏萤:花对谁果然都是一副欠揍的样子啊。 飞出老远苏萤还听到那只白鸟的怒吼。 这是第一天,这样的雷还会持续很多天,原来花上辈子开始打雷后每天出门,就是去了那里。苏萤上辈子在打雷的十几天后离开了,所以她并不知道之后花又经历了什么,这一次,或许她可以亲眼看到。 第二天,花果然又准备把她带着一起去。这回苏萤学乖了,食物衣服什么的都准备好,全副武装的被花再次带到了那个打雷的地方,依旧在那个狭窄的洞穴里等着他。苏萤自我调节的能力还不错,琢磨着编织更加牢固的包,偶尔抬头看看那边,一片白色中的一个花,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很快就过了一天。 就这么过了十天,苏萤想要做的那种特别牢固的包已经差不多做好了,而她也发现鸟群那片白光之间,光芒越来越黯淡,能隐隐约约看到中间半透明的淡蓝色,那片淡蓝色,仿佛是流动的。 花每天带着苏萤一起来‘工作’,而苏萤每天都能见到其他白鸟斥责花,说他不该带她过来这边,不管谁说,花都是一副老子就爱这样,看不顺眼来打架啊的表情,他还真的因为这事跟一只白鸟打了一架,打完第二天继续带苏萤一起去。 花为什么和上辈子不一样,为什么要带着自己来这里?简直就像……害怕她忽然消失一样。想到这里,苏萤忽然一愣。 第37章 异世傻鸟12 苏萤细细回想了一下之后,觉出了一些不对,她一直以来都先入为主的觉得,自己能听懂花的话,但是花听不懂自己的话,并且将一切和上辈子不同的地方都归结于她自己的改变所导致的不同。 可现在,她忽然有了一个猜测,就好像把蒙在眼睛上的那片叶子揭开了,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为什么很多次她都觉得花好像能听得懂自己的意思?那真的只是因为两人相处久了所以他能从比划里知道她的意思? 花最初的时候总能有意无意的带回来一些她上辈子喜欢的东西,像是调料和各种材料,这真的是无意? 她上辈子曾经不小心从树枝上摔下来,因为做的梯子不结实,这辈子做楼梯的时候准备让花去找结实的木材,可她还没说,花就找了回来。这也是无意的? 还有,上辈子她所遇到的一些小危险小意外,这回全都没有发生,那真的都是因为她自己注意的避开?细细一想,里面好像都有花的帮助。 苏萤觉得有些惊心,她捂住自己的心口,觉得那里跳的很快。是不是真的像她想的那样,花不仅能听得懂自己说话,而且他还和她一样,都是重生的?! 可是,她最开始回到这里的时候,花看着自己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看着一个认识的人,那时候的他虽然表现得很喜欢她,但动作之间还是充满了陌生,后来慢慢地,她们之间就越来越默契熟悉了。苏萤努力的将之前的相处拉出来一遍遍回想,不停的猜测。 想得太多会让自己变得更难受,苏萤决定简单点。于是她做好了决定,开始收拾东西,当着花的面把自己重要的东西收到背包里,晚上在窝里睡觉的时候,对花说:“时候差不多,我该回去了,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说完,她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花大鸟果然还是把她带到了那个打雷的地方,只是这回他把她塞进那个狭窄的洞穴后,还找到一块大石头把洞口堵住了。花动作又快又自然,苏萤竟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关起来了。她走过去试着推了推石头,没推动。 苏萤:好,差不多可以确定了,这家伙能听懂自己说话。 一屁股坐在草垫上,苏萤撑着下巴考虑一些事。因为之前觉得花听不懂自己说话,所以说起话来也不避讳,像是什么‘上辈子怎么样怎么样’也说过好几次,如果花听得懂…… 苏萤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这一天在她看来实在是太漫长了,外面的雷声一直没断,洞穴里面虽然没风但是昏暗,苏萤只能从一条很狭小的缝隙里看到外面的天空,连花都看不到了。 被关小黑屋的体验不怎么愉快,更让人不愉快的是,苏萤忍不住想,如果花和她一样有上辈子的记忆,那么上次她离开之后,花是……怎么样了呢?她重生是因为死亡,那么花如果也是重生,是不是也因为他死过了一次? 大石头被搬开,苏萤重新看到了外面的闪烁雷光,还有在雷光下站在缝隙里朝她伸出手的花。 他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得,和每天一样,笑着说:“我们该回家了。” 苏萤坐在洞里抬头看他,忽然说:“你听得懂我说话。” 花眨眨眼睛,笑的有点傻,好像听不懂,但是苏萤不会再和以前那样简单的相信他是真的不懂了。 “如果你听得懂就告诉我听得懂,不要再骗我了。”苏萤认真的说。 刚说完,苏萤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在这里坐了一天她想了很多,都没生火,昨晚上睡的又不好,被风吹一吹就有点感冒。打完一个喷嚏,刚想再做出严肃的表情,又忍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喷嚏,眼泪都出来了。 花弯下腰,用爪子把待在里面不肯出来的苏萤拉出来,抱在怀里。 “冷吗?回去睡觉。”花笑呵呵的去蹭苏萤的脸,苏萤忍住打喷嚏的感觉,揪住他脑袋上的羽毛摇晃。 “回答我的问题!阿嚏——” “你到底是不是听得懂我说话!阿嚏——” “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也记得上辈子的事情!阿嚏——” “到底……阿嚏——阿嚏——” 花抱着苏萤往天空飞去,不过不是向着他们的巢穴方向,而是那个每天都有大鸟吐火烧灼的雷电密集天空。越靠近,带着火花的闪电就越是粗壮,仿佛随时都会打在脑袋上,把人电成骷髅。 苏萤声音越来越小,抓着花的脖子,有些畏惧的看着从自己身边掠过去的闪电。 “你看。”花把苏萤带到高高的天空,让她抬头去看。 苏萤见到他们烧灼的地方,那里已经变得很透明了,上面淡蓝色的流动液体看的更加明显,那好像有生命一样的流动被一层白色的光芒包裹在其中,仿佛随时都会破裂,然后将那蓝色的液体倾泻而下。 “这是我们的门,通过这里,我们回去另一个地方度过寒冬。” 苏萤被花的话惊到了,“寒冬?这里还有冬天?” 花扇着翅膀,同样也看着那里的蓝色,“当雷电结束,这里的门被打开,十天之内这里的溯流就会停止,溯流停止后,这个世界就会迎来寒冬。” 苏萤不能想象,现在的温度还有十几度,冬天怎么会说来就来,而且冬天有那么可怕,需要去另一个世界过冬? 苏萤正在思考着问题,忽然感觉一个失重,花抱着她往下快速的坠下去,他没有扇动翅膀,两个人就这么直直的往下坠,苏萤心脏都揪起来了。 地面近在咫尺,马上就会摔成肉酱,最后一刻,花终于快速的扇动了翅膀,将两人的重量拉起,最后缓缓落在地上。 苏萤:……现在大脑一片空白,我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花很平静的笑着说:“我们回去吃饭了。” 苏萤:“哦。” “等一下,刚才你说冬天要往这里离开,那要去哪?你要去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苏萤终于找回了思绪。 花歪了一下脑袋,“那是一片孕育生命的海。” 苏萤满头问号,“都是海?那陆地呢?” 花笑的十分灿烂,“没有陆地啊~” 苏萤:那地方听上去很可怕,话说你一只鸟,去海里怎么生活啊你说! “额,你自己去?” “我会带你一起去的。” “我觉得我留在这里就挺好,至少这里有陆地,而且我不会游泳,大海什么的还是算了……” “我会带你一起去的。” 苏萤:救命! 花忽然把脸埋在苏萤的脖子里,说:“留在这里,冬天会冷死的,这里的冬天什么都没有,没有吃的,没有火,没有树木花草,只有白色。” 苏萤:“你看过?” 花笑起来,“看过这个世界冬天的,都死了。” 苏萤猛地一怔。 这天晚上,苏萤做了一个梦。梦里是茫茫的一片雪地,无边的飞雪一层又一层的覆盖住了土地,包括那些高耸的树木和宽阔的河流。没日没夜每时每刻的都在下雪,没有一刻停息,积雪竟然堆积到了十几米高,将一切生命都冰封在底下,可怕的冰雪无声无息的吞噬了一切。 在这一片茫茫的雪原中,什么都没有,空旷而冷寂,只有风声呼啸,卷起层层雪沫。 苏萤飘在空中,茫然的看着这片大地被冰雪覆盖,忽然,她见到远处缓缓走来一个身影,一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 他走得很慢,大雪落了他满身,冰霜遮盖住了他一身艳丽的羽毛,让他变成了一片几乎要和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色。这样大的风雪他的翅膀再也飞不起来了,被冻伤的翅膀就像一座大山,结满了冰,重重的拖在身后,随着他往前行走,在地上拖曳出一片痕迹。 不能飞行,但就算是行走,也十分辛苦。他的睫毛和眉毛上都落满了雪花,脖子上那圈漂亮的羽毛因为被冻伤,脱落的斑斑驳驳。 苏萤看到这样狼狈,或者说濒临死亡的花,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忽然有了实体,不再飘在空中,在雪地上飞快的朝花跑过去。可是她还没到达花面前,就见到这个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的人,嘭的一声砸在了雪地里。 “花!花!”苏萤听到自己的声音,飘渺的在空中飞扬,但是空空落落的。也就是在这一刻,她清楚地听到了花的声音,他倒在雪地里,看着她这个方向。 “她去哪了?要把她找回来,这么冷,她会死的。”他说完,又挣扎着从雪地上爬起来,背后的翅膀猛然张开,但是被冰雪凝结的太重,强行撕裂后,在雪地上落下了一片的血花。 苏萤咬住了唇,她感觉到了脸颊上的凉意,眼泪迅速的模糊了她面前的景象。这么大的风雪她不觉得冷,可是脸颊上的泪水一路凉到了她的心里。 浑身是伤,疲惫到了极点的花又飞了起来,可是他并没能飞多远,很快的,他再也没有了力气,再次摔倒在雪地上。 这一次,他没能再起来。 天地都很安静,茫茫的雪原上,一层层的白雪盖在他的身上,渐渐遮住了他的手脚,遮住了他紧闭的眼睛,最后,遮住了他那头火焰一样的头发。 他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和这个世界所有的东西一起,被白雪埋葬在了那片安静的坟墓里。 苏萤醒来时还没回过神,她哭得浑身颤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愣愣的好久都没说话。直到脸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是花,他就躺在她身边,用爪子环着她,舔舐着她脸上的泪。苏萤又怔怔的看着面前这个活生生的花,她的眼睛里不断的落下透明的水珠,花就不厌其烦的舔着她的眼睛。 苏萤忽然记起来,上辈子的花,初初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时候,花实在令人头疼,因为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力气,又没轻没重,经常把她弄伤,不记得什么时候起,她身上的伤就越来越少了,他终于学会了轻柔的对待她。 那个时候,苏萤是害怕的,她不是怕无法离开这个世界,而是害怕这个越来越温柔的花。她有喜欢的人,她是想嫁给那个人的,那个人还在等着她回去,就算这样不停的告诉自己,却仍旧渐渐迷失在这只大鸟的手里。愧疚感令她倍感煎熬,所以她逃跑了,她想,只要回去,只要一切回到正轨,就再也不会苦恼了。 可是,她做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人无法预料一件事情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也不会知道自己的选择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苏萤此刻,再次感到了那种铺天盖地的后悔。如果梦中的是真的,如果她真的害死了这只傻鸟,怎么办呢? “花……你是不是……是不是死了?死在那片雪地里了?”苏萤拽着他的爪子,声音沙哑的问。 花砸了一下嘴,“不知道。” 苏萤打了个嗝,傻傻的重复:“不知道?” 花哈哈的笑着,摇了摇哭唧唧的苏萤,“前面的都想起来了,后面的,我才想起我没有跟着其他族人离开,自己去找你的部分,又冷又累,找不到吃的,但是还没死呢。原来最后是死了啊,我就说,冬天留在这里会死的,所以这回我得带你一起走,留在这里就要被冻死了。” “你看到了,雪那么大,要是你这次再不听话偷偷跑掉,就让你被雪埋了!”花用一种外婆吓唬小宝宝的语气威胁道。 苏萤听到他说的话有点想笑,但是想到那个被雪埋掉的尸体,她忍不住汪的一声又哭出来。 花把她捞到怀里,压得她喘不过气,爪子拍着她的背,“害怕了,害怕了就乖乖的。你别怕,那个世界虽然没有陆地,但是我可以托着你。我很大的,身上很宽敞,可以让你在上面跑。” 苏萤一边哭一边想,花说得是些什么鬼。就算能交流还是坑爹啊,她感觉两个人都不在一个频道,她在这难受的不得了,为什么花一点都不难过。 苏萤平静下来后戳了戳花,“你为什么看上去一点都不难过?” 花奇怪的看她,笑的没心没肺的,“我找到你了,难过什么。” 苏萤:……哦。 就在苏萤知道花能听懂自己说话,而且慢慢想起那些记忆的第二天,大鸟们聚集的那片地方,停止了打雷。 天地发出巨大的轰鸣,从天空上倾倒下来淡蓝色的水流,就好像把天捅破了一个孔。 苏萤再次被花带到了这里,这回她还看到了其他的大鸟,雌鸟和雄鸟都在,不仅有这些鸟,还有许许多多的动物,她这半年里看见过没看见过的都有,只不过在这里聚集的这些动物,全都是她能听得懂它们说话的。 一声鸟鸣响彻,体型最巨大的一只白色大鸟顺着天上倾倒而下的水柱旋转飞起,在他的召唤下,一只接一只的大鸟冲向水柱,然后顺着水柱逆流而上,往天空上去。一旦进入水柱,就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了,苏萤有点紧张的看着许多的大鸟消失在那水柱里。 很快,花也带着她冲向水柱。苏萤往下看了一眼,见到那些其他的动物纷纷跳进了那水柱落下的深湖里。 花按着她的脑袋说:“明年就回来了。” 苏萤:……还会回来?你们一年到底有多久? 花飞到水柱边的时候,恰好看到了那只最开始飞上来的白色大鸟,他一直没有进入水柱,而是在周围旋转,好像在护卫着族人们进入水柱。面对这只体型巨大的白鸟,花竟然特别有礼貌,主动地对着他点点头。 那白色大鸟看了花一眼,忽然说了一句:“你的生命只剩下这一次了,不要再乱来。” “知道了。”花笑笑,抱着苏萤一头撞进了水柱里。 苏萤:“生命只剩下一次是什么意……唔!” 她还未说完,就发现,冲入水柱的花忽然发生了改变。他的身体拉长,足有现在的十几倍那么大,翅膀消失,长出了鱼尾和鱼鳍,大嘴里面长满了利齿……他变成了一只几十米长的鱼……彩色的。 苏萤被彩色大鱼一张嘴含进了嘴里。 第38章 异世傻鸟13 苏萤被吞进了大鱼的嘴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是不小心顺着喉咙滑到胃里面去了怎么办?让花把自己再吐出来吗? 但是随后她就不担心了,因为她一脑袋扎进了一片柔软的,好像蹦床一样的地方,因为冲过去的力度,还被弹性十足的‘地面’抛起了一点。 背着包的苏萤爬起来,打量周围的环境。一片漆黑,看不清。她坐在那里不怎么敢动,颠簸的感觉很小,大概就像坐火车一样,没有她想象中那种翻天覆地的感觉。 安静了一会儿苏萤想起来自己背包里放了两块月光石,忙掏了出来举在手里。幽幽的光线照亮了周围的东西,苏萤看到了不远处那合起来的大牙齿。之前匆匆一瞥,她记得大鱼嘴里有三排这样的利齿,现在阖上了像是一扇大门一样。 花大鸟……额,花大鱼现在的身长有点夸张,嘴巴也很大,就她现在待着的这片嘴里的柔软薄膜上,面积就比得上巢穴大树下面她平时的活动范围。至于她之前担心的喉咙,苏萤走到薄膜边缘,举起月光石往更深的地方照,发现应该是喉咙的地方被两片肉叶堵上了,大概就算她撞过去,也不会掉到喉咙底下去。 大鱼嘴里的上颚很高,苏萤跳着也摸不着,沿着薄膜走了一圈,苏萤走到那闭合的牙齿旁边,伸手敲了敲,敲得她自己手痛。 被这么大的大鱼含在嘴里的体验,大概没有几个人能有。经过一系列的突发事件,苏萤发现自己此刻异常的平静。摸索完了大鱼的嘴里后,她坐回原地摸出瓶子喝了口水,然后思考起一个问题。 之前水柱边那只大白鸟,对花说的‘生命只剩下这一次’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花这种种族生命不只有一次?她之前做的那个,花死在雪地里的梦是真的发生过?花在那里死过了一次? 可是这么一来就说不通了,花难道不是和她一样重生了吗?她回到的时间难道不是最开始和花相遇的那段时间吗?按照这个时间来说,花还没有经历雪地里的死亡啊。 苏萤想来想去都不明白,最后只能决定还是等着出去后问花,不管他怎么装傻,这个问题都一定要搞清楚! 苏萤以为不会待在大鱼嘴里太长时间,可事实是,等到她感到饿了,吃了包里的肉干,睡一觉起来,又觉得饿了,这个时候,大鱼还没有把她放出去的意思,轻微的颠簸也一直没有停止,显然,他们的旅途还没结束。 她到底还要在这里待多久?虽然没有异味也没有口水,还意外的挺舒适,但她迫不及待的想从花的嘴里知道那个问题,因为迫切,总觉得时间也变得漫长了。 终于,在苏萤又躺了一会儿后,颠簸停止了。光线重新从外面照射了进来,苏萤急忙转头,一下子被那雪亮的几排利齿给闪的眼睛痛。 然而适应了突然的光线后,苏萤愣住了。花大鱼的嘴张的很大,所以苏萤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场景,纯粹清澈的蓝色,强势的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目之所及,全都是一片蓝,深深浅浅的蓝色从天际一直蔓延到海平面,构成了一道渐变的色板。 真的是大海,苏萤快步往外面走去,因为心神被外面的景色所吸引,她一不小心往前撞去,连忙伸手扶住了那巨大的牙齿,然后她的手就被划伤了。 苏萤:……作为脆弱的地球人,有点心酸。 “哞——” “哞——哞——” 浑厚的宛如号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苏萤小心的扶着大鱼的利齿,感到背后一阵风袭来,将她的衣摆和头发都往前吹动。同时,她清楚的听到那浑厚的哞声,随着这阵风一起,从花大鱼的嘴里发出,透过大嘴传向更远的海面。 这些声音,是花他们族群的声音? 苏萤想着,忽然发现花大鱼就这么张着嘴游动起来,他转了个脑袋,苏萤就看到了他身后的,无数条大鱼。 大鱼实在太大,挨挨挤挤在一起,只露出一部分背部都像是一座座小岛连在一起一样。这些大鱼虽然很大,但是身体的线条十分流畅,他们游动的时候,很少溅起水花,仿佛就是大海的一部分。在这些大鱼身侧,还有许多小型的鱼类,挨挨挤挤一大片。 那些各种各样的叫声,在苏萤的耳朵里都是嘈杂的人声,大概就是身处春运火车站的感觉,就像这样: “今年又回来了~家乡还是这么舒服~” “喂!你打滚动静小一点,尾巴打到我了!” “哈哈哈~今年游的快一点呢,比往年要早回来啊,天还那么蓝,都没开始变白。” “今年又没能带雌性回来,不能生蛋了。” “没事,你还年轻着呢,明年继续努力!” “花那家伙都能找到雌性,幸运一点今年就能生蛋了!我比他大都还没找到呢!” 在一片吵闹中听到这个谈话,苏萤感觉有点微妙,头从到尾都微妙。那两条大白鱼说得是花吗?刚成年?能生蛋了? 苏萤还想再听,忽然感觉身子往后一倒,整个人往鱼嘴里栽下去,然后那几排利齿一合,又遮住了外面的光线。 又一头栽进薄膜里的苏萤:现在好了,花这家伙一言不合就能给她关小黑屋了,随身携带的天然小黑屋。 不过这次没隔多久,花大鱼就再次张开了嘴。这回,苏萤发现那些嘈杂的声音离的远了,而她被花带到了那些大鱼群后面。之前被一群大鱼遮住了视线,苏萤完全没看到,大鱼群后面还有这么一座山。 这座山通体白色,非常的大,上面长了翠绿的树木,那些树木全都挨挨挤挤的长在一起,看上去一簇簇的像是放大的——花菜。一簇簇的树上有许多白点,苏萤一开始还以为那是树上开的花,直到又一阵哞的声音回荡起来,那些树上的白点纷纷展开翅膀飞起来,绕着巨山旋转。 这个世界还有鸟?等等,不是说都是大海没有陆地吗,这座山又是怎么回事? 花大鱼离那座山越来越近,当他靠在大山边上的时候,从嗓子里轻轻的哞了一声,像在催促。苏萤就托了托背包,绕过他嘴里那些利齿,爬到了山上。 然后她才完完整整的看到了花现在的样子,大概的样子和那些大鱼差不多,就是颜色……人家都是单一的颜色,或黑或白,但他不一样,背部是蓝色的,一直到鱼尾过度成青蓝色,到那条大尾巴的时候变成青绿色,尾巴尖则是嫩绿色,身体两侧的巨大鱼鳍也是同样。 这颜色倒是有点像孔雀身上的颜色。不同的颜色渲染过去,实在华丽的过分,鱼鳞还亮闪闪的,怎么看怎么惹眼。 苏萤蹲在那朝他伸手,这个变成了大鱼的花是她完全陌生的,可是那双黑色的大眼睛又那么熟悉。 见到苏萤伸手,大鱼抬起脑袋,把小半个脑袋都放到了岸上,把苏萤推得往后靠在了山壁边。 苏萤趴在花大鱼的嘴巴上,觉得不能揪羽毛了有点不习惯。 “红色呢,为什么变成鱼了,身上的红色都没有了?”苏萤忍不住问。 花大鱼一听,一个翻身露出了肚皮。好家伙,这大鱼的肚皮和背部颜色又不一样了,红色橘红色淡粉色……整条鱼完美的将各种颜色融合为一体,组成了一只花里胡哨全世界再找不到第二只的彩色鱼。 苏萤:很好,还是我认识的那只花。 苏萤想说什么,被远处传来的一阵阵喧哗声给打断了。海平面处,远远的翻起了一层波浪,极目望去,仿佛是白色的浪花层层涌过来,但仔细一看就发现有黑白两个颜色,那都是和花一样的大鱼。 这群大鱼不是他们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而是本来就在这里的,因为苏萤听到了这边一群大鱼们高兴的声音。 “阿母阿父来迎接我们回来了!” “我只有阿母来了,阿父没来呢。” “完了完了,之前去那边的时候阿母说找不到雌性就不要回来了,可我现在还没找到!” 那边游过来的一群大鱼,大概是一伙家长。苏萤越来越搞不懂这个族群了。不过,大家都在说阿父阿母,那花呢?他的父母是不是也在那群游过来的大鱼里面?等等,她这是要见家长了?可是物种都不一样啊! 苏萤有点凌乱的时候,她发现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那长长的身体迅速的缩减,最后变成了一条人鱼。嗯,或者说鲛人也行,还是熟悉的脸,但是眉毛上的羽毛变成了两片鳞片,头发变成了红色橘色的卷发,手臂胸膛上都有零散的一些青绿色和蓝色的鳞片,从腰部往下,人鱼线之下,都是鱼尾,蓝色绿色的鳞片交错,格外好看。 能变鸟,又能变鸟人,还能变成大鱼,完了竟然还能变人鱼,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神奇的种族?这么奇葩的不科学的生物,要是达尔文同志看到一定会哭的。 七彩色的人鱼,这人设怎么那么苏那么像小公主呢?玛丽苏小公主花在水里拍了拍尾巴,溅了发呆中的苏萤一脸水,等到苏萤回过神一抹脸瞪过去,干了坏事的花人鱼就靠在岸边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花把脑袋磕在岸边,尾巴轻轻的拍着水,就这么看着苏萤,好像特别满足。苏萤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的脸红,一扭头发现那边的一群大鱼也都纷纷变成了人鱼,迎接到了那一群家长。 苏萤看着花问:“你不过去?” 花笑呵呵的摇头,“不去。” 苏萤骤然想起,花是被父母抛弃的,有点后悔问起这个问题。她想转移话题,就说:“这座山真大,不过你不是说这边都是大海没有陆地吗?” 花眨眨眼,“这不是山,这是我们的坟墓,每一个族人死去的尸骨都会回到这里,堆积的多了,就成了这座山,我之前两次的尸骨,也在这里。” 第39章 异世傻鸟14 之前两次的尸骨? 苏萤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由得疑问的嗯了一声。花忽然朝她伸出手来,他现在的手虽然没有鸟人样子的利爪,但是指尖也像是爪子一样看着很锋利,手指与手指之间还带着薄膜,摸起来凉凉的。 花一把抱过苏萤,一同倒进了水里。 苏萤大叫:“等等,我背包都没放下去!” 花拉下背包扔回岸上,然后抱着苏萤往水底游去,苏萤不会游泳,被他带着一直往下沉,不由自主的就紧张起来,闭着气不一会儿就感觉呼吸不畅,忙去戳花的脸。这家伙笑呵呵的,笑的有点奸诈,好像就在等着她求助,一下子亲上她,给她渡了一口气。 水里渡气这回事,听上去挺有爱的,实际上,一不小心就会呛住。苏萤就呛住了,花见她这样,忙吐出一个脑袋那么大的泡泡,一把罩在苏萤脑袋上。 忽然呼吸到空气的苏萤:“……”这是啥?!为什么随便吐一个泡泡就能当空气罩?你不是鲛人来的吗?鲛人的技能难道不是一哭就掉珍珠吗? 苏萤好奇的摸着自己脑袋上罩着的水泡,感觉像在摸一个气球。这种感觉太新奇了,她身体的其他部位还在水里,唯独脑袋被罩在了水泡里,能正常呼吸空气。只不过,万一这个罩子里的空气用完了怎么办呢? 见到苏萤一不小心就被泡泡吸引了注意力,花一甩尾巴牵着她的手绕着她游了两圈,按着泡泡把她的脑袋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苏萤随着泡泡转了过去,这才看到了花想让她看的东西。就在海面之下,那座白色大山之下,是看不到底的白色骸骨,堆积而成的,那是多么庞大的一个山,露出水面的只是极少的一部分而已。 这一层层的白色骸骨堆积着,安静的在蔚蓝海底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震撼的同时心里也有些毛毛的。可是花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他抱住苏萤,带着她靠近了那些骸骨。 花在水里也能发出声音,他说:“我带你去看看我前两次的骨头。”此时此刻,配上他说的话,氛围特别的恐怖片。 花的那条鱼尾偶尔擦过苏萤的腿,苏萤总觉得这家伙在故意耍流氓。他在水里就像在天空上飞翔一样,又自由又流畅,身上的颜色在水里也……很漂亮。 花并没有往下游多久就停下了。这高高堆起的白色尸骸像层叠的高塔,非常的干净,上面什么都没有长。花伸出手摸了摸那形状奇特的一具骨头,像鸟也像鱼,两米多长,背后有链接的骨翼,下身是鱼尾,一截截的骨头全都连在一起。 “不管我们死在何处,尸骨最后都会以原本的样子回到这里,这是我们一族的坟墓,也是我们新生命诞生之地。”花握着苏萤的手,将她的手按在了那具尸骨的头骨之上。 苏萤摸着那骨头,觉得触手一片温暖,竟然是有温度的。 “是暖的,在这里的骨头,永远不会冷。”花把脑袋靠在苏萤肩上,又指了指这具尸骨旁边那具,那具尸骨只有半米,是大尸骸的缩小版。小尸骸蜷缩在一起,看上去小小的。 “这也是你?!”苏萤问道。 她感觉自己肩被花的下巴点了点,他点头说:“对啊,我第一次死的时候留下的尸骨。我刚出生的时候,和其他的不太一样,他们都只有一种颜色,我有那么多种。生下我的人就把我摔死了,这就代表着她不想要我,希望我和她没有关系。我从这里复活,得到第二次生命的时候,这具刚出生不久的骸骨就留在了这里,表示我曾失去过一次生命。” “我们生来就记事,失去生命再次从这里复活后,就会慢慢想起来上一次的事情……我现在已经完全记起了第二次死亡的事了。我们有三条生命,但现在,我只剩下一条了,不过也够用了。”花语气慢悠悠的。 因为生出来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就被母亲摔死了?苏萤揪心的看着花,然后想起来一个问题。她重生的时间点,果然不是最开始遇到花的时间,而是花死过一回之后,再次复活后回到那个世界后。 所以,她原本的世界中,她是真的死了一年了,而不是从未回去过。 “傻鸟,明知道那里冬天那么冷,还留在那干嘛,你就该和其他族人一起回到这边的。”苏萤抓着花的胳膊说。 “那么冷,更不能放着你不管。你是我的雌性,按照我们的习惯,我遇到你之后,我的生命都是属于你的。”花说。 苏萤想擦眼睛,但是气泡挡着擦不到,她只能用力眨了眨眼,然后声音有些沙哑的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离开你,又再次来到你身边吗?” “唔——”花有些苦恼的戳了戳自己的尸骨,“离开是因为我惹你不高兴了?那段时间你一直都不高兴,回来肯定是因为想我了,要是离开你,我也会想你的,所以你要是想起我,肯定也会想我,然后就会回来了。” 苏萤笑出了声,“嗯,没错,我想你了,那时候我特别的想你。对不起,真的,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苏萤转身抱住了花的脖子。花一听,搂着她的腰高兴的在水里翻滚了一下,然后说:“那你愿意给我生蛋了!” 苏萤:“……种族都不同怎么生?”虽然她,额,现在确实不介意生条鱼或者生只鸟,但物种不同真的不能生啊! 花也很奇怪的反问,“种族不同,为什么不能生?”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阵,花又说:“很多年前,族里很多人找其他种族人当伴侣的,这片大海是属于我们一族的世界,当我们通过那条路去到那边的世界,其他种族的人也会通过他们的路去到那个世界,所以我们的族人每年都会去那边的世界寻找伴侣。只不过这些年去到那个世界的其他族人越来越少了,所以族里的人才越来越多的找我们本族的伴侣了。” 苏萤有点明白了,感情她们之前待着的那个世界,就类似于一个相亲大会点的地方,除了花这个种族,还有其他种族的人像他们一样通过其他办法去到那个世界,然后看对眼就一起去对方原本的世界。 难怪花的族人们看到花和她在一起都不觉得奇怪了,感情他们谈恋爱大部分都是跨物种的。 所以她是撞到了地球通往那个世界的通道了吗?地球也曾经有某些种族会去到那个世界吗? 苏萤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脑洞了。世界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存在的奇异生物更是数都数不清。所以,综上所述,她一个人类能生蛋! “生嘛~生嘛~你答应了的~生嘛~”花又用自己的脑袋在苏萤的肚子上蹭啊蹭,苏萤被他磨得没办法,抵着他的脑袋红着脸说:“好了好了我答应就是了!” 但是要生蛋,之前肯定要睡,这,怎么睡?苏萤偷偷摸摸的瞄了一眼花的鱼尾。 “真的!那我们现在……” 苏萤一把捂住了花的嘴,有点恼羞成怒,“现在先找个地方让我住,我又不能像你一样一直待在水里!” 花拉下她的手,“我可以变成大鱼,你就在我背上啊,那么宽敞呢~这里的海很大,虽然都是海,但是不同地方的鱼群也不一样,我带你去看!” 苏萤:“……”我要怎么表达更喜欢像这样和他待在一起而不是一个人在花大鱼背上奔跑? 花忽然直直看着她,然后咧嘴笑了,“希望我能这样抱着你,跟你说话吗?” 苏萤扭过头,不说话了。花用尾巴轻轻拍她的腿,苏萤只能又把头扭回来,“嗯。” 花听到她嗯了一声,开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两只带勾爪的手往苏萤脑袋上的泡泡一戳,把泡泡戳破,然后飞快的凑到她脸上啾啾了两声。 两人回到水面上,花举起苏萤把她送回岸边,趴在她的膝盖上看她,“那样的话,我给你找一些大贝壳做船好不好,做一个好大的船,然后我们两都可以住在上面,还是说你更喜欢之前那种巢穴?” 苏萤把头发拆开拧干,发现水面上,花其他的族人们都已经离开了。她扭头看看后面的白色大山,虽然一开始有点毛毛的,但是习惯之后就觉得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不能住在这座山上吗?” 花摇摇头,“不能啊,只有死亡和新生,才能在这里,我们每年回来的时候,也会在这里停留一阵,不过很快就会离开。” 两人正说着话,距离花不远的水面上忽然浮起一串泡泡,然后一个白色头发的男人从水底冒了出来。他的身型看上去比花还大,眉毛额头上都有几片鳞片,脖子胸膛也有,不过是银色的,那条大尾巴也是。 这个忽然出现的人鱼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有些冷冷的。苏萤看看自家傻七彩花,再看看这位不知名的高冷人鱼,觉得自家七彩花输的好惨,这位大哥超级帅啊。 “花,不能在这里多留。”高冷人鱼开口了。 “知道了,族长。”花难得的恭敬,凑到苏萤耳边解释,“这是族长,就是之前在那个世界水柱边保护族人回来的那只大鸟。” 苏萤:啊!原来就是那只说花的生命只剩一次的大白鸟!原来是族长大大吗,她家傻花输的不冤啊。 “族长,我的伴侣不喜欢待在海里,我想给她做个大船,你以前给伴侣做船是用什么做的?”花很熟稔的向这位族长请教起了问题。 而看似高冷的族长意外的有耐心,他说:“确实有很多种族不喜欢待在水里,你要注意,不要把伴侣一直放在水里,会泡皱的。也不要一直给伴侣吃鱼,不然对方会不高兴,东边海里有一种黄鱼爱吃的水藻,我伴侣曾经很爱吃,你可以找来给自己的伴侣试试,还有记得不要把伴侣一个人放在那然后自己跑到水底下玩,回来晚了会被打的……” 花很受教的点点头。 苏萤:族长,您的经验好像很丰富的样子呢。 花等族长冷着脸絮絮叨叨的说完,才继续问,“但是族长你还没回答我,你从前做船是用什么做的?我也要做一个。” 族长指了指这座大山上一簇簇的树。 花看着那些大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然后被族长大人一尾巴拍了回去。他说:“我那个给你,不用做了。” 花有点惊讶,“族长,你不是很宝贝那船吗?我小时候要看你都不让我靠近。” 族长摇摇头,看上去有些落寞,“给你,我……早就用不上了。花也找到自己的雌性了,以后不要再到处去找人打架。” 苏萤和花得到了族长的礼物,一艘船。和苏萤认识中的船不大一样,宽阔的甲板,上面有一座精致的屋子,两层的屋子里面各种家具和用具,都是苏萤熟悉的现代家具。甲板上还放了泥土,长着一些绿油油的植物。 船上整洁干净,很明显是被主人用心呵护的。苏萤很喜欢这条‘船’,但是那位族长明显舍不得,她们就这样把人家喜欢的东西带走了,真的好吗? 花坐在船舷边玩水,听了她的话,说:“族长看到你,其实很开心,大概是因为你和族长从前的伴侣是同一个种族的。” 苏萤看到这个屋子就已经差不多猜到从前住在这个屋子里的说不定也是个人类,现在听花这么一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花:“族长的伴侣已经死了很久了,哦,好像我阿父的阿母,就是族长和他伴侣的孩子。” 苏萤:“!!!”这么算族长他年纪得多大了!可他看上去还那么年轻,不会老的吗!等等,这么算族长是花的太爷爷了! “族长是我们一族里面活得最久的一个,我一出生就被摔死,然后复活的时候就是在那个尸骨山,是他把我捡回去,教了我怎么自己生活,他还跟我说了一些他伴侣的事。” “他从那个时候起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族长很厉害,三次生命才用了一次,可是他这么厉害,却没有办法留住伴侣的生命,我从前不理解,后来遇到你才发现,你们真的太脆弱了,随便戳一戳就好像会死。” 苏萤坐在花身边,看了一眼身后温馨精巧的屋子,问他:“那你能活多久?”会不会也像族长太爷爷一样,等她死了很多年,花还活着呢? 花眨眨眼,“等你死了,我就不活了。” 苏萤一愣,低下头扳自己的手指,轻声说:“自杀是很怯懦的行为,能活着就好好活着。” 花躺在甲板上,抱住苏萤的腰,“可一天不见你,我就会想你的,肯定要去找你啊。” 苏萤揉揉眼睛,“……要不要去生蛋?” 花立马跳起来,满地乱蹦跶,“要要要!” 第40章 异世傻鸟15 “嘤嘤嘤嘤——我快要死啦~” 苏萤正小心的翻过一页纸,听到花的声音,只能放下手里的笔记站起来,随手拿过一把喷壶,走到花身边,将喷壶里面灌的水往花那条摊开的大尾巴上洒,就跟浇花似得。 花舒适的拍了拍尾巴,溅起了许多水花,又躺在那对着苏萤张开手喊:“嘤嘤嘤嘤——头上也要~” 苏萤均匀的给在甲板上晒太阳晒到脱水的傻鱼浇水,语气有些无奈,“别叫我嘤嘤嘤嘤行不行?每次都感觉你是在撒娇。” 花:“嘤嘤——噗。” 苏萤听到他前面两个字就抬起光着的脚一脚踩上了他的肚子。花立刻就配合的吐出一股水花,像个小喷泉。 苏萤在他身边蹲下来,用手里的小喷壶去戳花的脑袋,“你干嘛在这里晒太阳把自己晒成鱼干?到水里去玩,不然你自己肚子里面装了那么多水,自己喷一喷尾巴就好了,每次都叫我。” 花在甲板上扭来扭去,“你今天一天都在看那个东西,不愿意跟我一起睡觉。” 苏萤脸红了红,“你有让我好好睡觉?每次说去睡觉,结果都是要生蛋!” 花眨了眨眼睛,坐了起来,阴影把苏萤笼罩起来。虽然这么一大坨家伙,动作还特流氓,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就是格外无辜。“那我下次不说睡觉,直接说生蛋?” “……你到底是想睡觉还是想生蛋。” 花毫不犹豫的大声回答:“当然是生蛋!” 苏萤:“行,你自己去生。” “好,我生!不过从前都是雌性生的,我大概生不了,不然我们换个姿势试试?说不定换个姿势,就是我生的,我们多试几种办法,一定可以成功的,我们来试!”花伸出手臂就要来抱苏萤。 苏萤一把抓住花人鱼的手,对他笑了笑,然后扯着他在甲板上滑行,最后一脚把他踢下了水。“玩去,吃饭的时候再回来。”苏萤拍了拍手,对忽然落水一脸懵逼的花做了个拜拜的姿势。 花靠在船舷边,试着把手趴在上面,苏萤挑眉,没反应。花再接再厉,又把尾巴往上放,这次被苏萤给推了下去。 “嘤……萤,让我上去。”花把眼睛以下的部位都埋在水里,只露出两只黑黝黝的眼睛,可怜的看着他。爪子在船板上轻轻挠,发出猫抓似得哧哧声。 苏萤三秒钟心软,但是想到昨晚上这条混蛋臭鱼的所作所为,又立刻坚定起来,对他说,“鱼就该待水里。你老待船上干什么?”一待船上整天就想着做那种能生蛋的事,还是在水里安全。 苏萤很不明白,这家伙是怎么忍住之前那几个月都没动她的?是真禽兽的时候不禽兽,不是禽兽的时候反倒开始禽兽了。难道说是有什么发情期的原因,还是作为人鱼的形态就会比较喜欢做那种事?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作为脆弱的人类,要是不节制一点,会被这个索求无度的家伙做死的! 心软了无数次的苏萤终于坚定的拒绝了一回花人鱼,可是就在她起身准备回去继续看太奶奶生活记录的时候,身后忽然一凉,然后她就被人拉进了水里。 苏萤:“……”臭鱼!又来! 花兴冲冲的抱着她往水底潜,“我们去捞贝壳好不好?” 苏萤揪他的头发,表达自己不喜欢这个提议。 花又说:“那我们去采海草啊,你喜欢吃的那种,我们晚上吃啊!” 苏萤继续揪他的头发。 “还是不好啊?”花笑的非常纯洁,“那我们在水里试试能让我生蛋的姿势好了。” 苏萤更加用力的揪他的头发,花让她揪,然后用自己的尾巴缠住苏萤的腿,手熟门熟路的往她的衣服里面伸。 水流轻柔,但在苏萤的感觉中,却像是永不停歇的惊涛骇浪。水里无处着力,她只能依附着他,像是一株在水里招摇的水草。花那头红发,像是在水里燃烧的火焰,胸膛上那些零散生长的鳞片,在水里闪着微光,就和他闪亮的眼睛一样。他抱着她的时候很用力,似乎有些控制不住。 “萤。” “萤……” 不知道是不是听多了他喊嘤嘤嘤嘤,这种时候就算语气温柔的快要化掉,苏萤还是觉得他在嘤嘤嘤,真是很煞风景。 再次回到船上的时候,苏萤抖着腿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不能再纵容那只傻鱼了。因为心疼他的死亡,又被他感动的不行不行的,之前他要怎么做苏萤都答应了,可是答应后接下来一个月她除了吃饭几乎都没正经清醒过多久,简直可怕,好不容易把牛皮糖一样黏在身上的花撕了下来,严肃的表达了再做就翻脸的意思,这才让他消停了两天。 可是,也只是消停了两天而已,从昨晚上起这家伙就花式在她面前作死,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感觉脖子被人缠住,背后贴过来一块巨型牛皮糖,苏萤咬咬牙,把他一脚踹下了水。 “我去换衣服!不许跟过来,就在水里给我泡着!” 等苏萤换完衣服,擦着头发走出来,她发现花不见了。绕着船边四处看了看,都没看到他那头红发,甲板上也没有一条想把自己晒成鱼干的傻鱼。 好了,终于可以清净一下了,苏萤锤了锤腰,坐在甲板上那个垫了软垫的椅子上。椅子是一株形状奇特的珊瑚,垫子是不知名的一种海底植物,坐着特别舒服。苏萤垫了垫腰,继续看之前看的笔记。 这本笔记是族长太爷爷伴侣,也就是太奶奶留下来的,苏萤在整理船舱里的东西,准备把这些东西好好收起来的时候,发现了不少东西,像是画着图画的鱼皮,还有很多小玩意,另外就是这本已经年代悠久的笔记本。 族长把船交给他们的时候说了,上面的东西可以看但是不能弄坏,苏萤也就放心的看了。这本笔记本就是那种很普通的黑皮本子,最开始记的都是一些苏萤看不懂的数据,从十几页之后,就变成了日记。 记录了一个姑娘是怎么来到这里,发现自己在一个奇怪的世界,遇到了一只奇怪的鸟人,然后被他带了回去。 这姑娘似乎对于能发现新物种感到很激动,很是详细的记录了关于那个鸟人的数据和信息。从这些冰冷的文字中,苏萤仿佛看到了一个严谨认真做学术的姑娘,可是不久之后,日记的内容就慢慢变了。 那仿佛是一个小学生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后的反应,这位太奶奶好像开始根本就没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自己的观察对象,稀里糊涂的就和对方在一起了。 之后的文字,越来越温柔。苏萤摩挲着那些显得有人情味多了的文字,觉得自己好像透过了漫长的时光触摸到了那个有点迟钝的陌生姑娘。 而那位姑娘的描述中,生罗,也就是那个看着很冷其实特好说话的族长,是个不懂事的愣头青。惹了很多祸,还爱惹她生气。 苏萤往下看,见到了族长大大的‘丰功伟绩’,那简直是一部作死的血泪史,族长大大在用生命演绎什么叫做情商低的不知道怎么谈恋爱,就像暗恋前桌就偷偷拉她辫子的小学男生。 像这种到很远的地方和凶猛的巨型鱼群搏斗,抓来一条凶猛的鱼送给姑娘,导致姑娘差点被那条鱼给吞了的事,真是挺惨。 还有因为好奇姑娘的头发为什么和自己不一样,觉得有趣就啃掉了姑娘的头发,导致姑娘头发秃了一块什么的;送给姑娘好看的海底生物,结果那东西有毒差点把姑娘毒死…… 族长大大,您的伴侣是被您折腾死的吗?苏萤满心的槽不知从何吐起,看到很多有趣的事,笑的手抖的拿不住笔记本。 天辣,谁能想到族长大大还做过这种事,因为想和伴侣有一样的黑色头发,就抓了一条能喷墨汁的鱼,挤了墨汁染头发,结果整条鱼都黑了,怎么洗都洗不掉,最后花了一个多月才彻底的恢复原状。 然后这墨汁,就成为了姑娘用来写字的墨汁。 笔记本从最开始的复杂数据变成了各种让人想笑的小日常,后面甚至还夹杂了几幅插画。简单的勾勒,寥寥几笔就有模有样。这位姑娘还挺有才,把被染黑的族长大大画的特别传神。往后面翻还有族长大大举着比他还大的鱼跑过来的样子撒娇耍赖在地上翻滚的样子,生气坐在船头不理人的样子。 他们一起做出了这条船,那时候族长大大好像还不是族长,偷偷跑到那座尸骸山上去砍树,被当时的族长教训了一顿。 后来姑娘生了一颗蛋,一颗黑色的蛋,是个雌性宝宝。 有一幅的插图上画着笑容大大的族长,脑袋上顶着一只黑鱼尾黑头发的雌性小人鱼宝宝。 在这一页,那副插图旁边,还有一副仿佛幼儿园画作的图,画着一个披着头发穿着裙子,表情颇严肃的姑娘,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娇小的个子,站在那副可爱的族长和小人鱼旁边,明显是别人加上的。 这个姑娘大概就是太奶奶,但是是谁画的呢?看这么幼儿园的笔触,苏萤想应该是小人鱼画的。 后面的插画,大多都是族长和小人鱼,但是同样的,身边都被另一个人加上了那个长发的姑娘。 苏萤翻着翻着,忽然灵光一闪,也许,这些后来加上的图,并不是小人鱼画的,而是族长大大。果然,后面的记录证实了她的想法,因为后面还有小人鱼的画作,一家三口的图,旁边姑娘标着‘纭纭第一次画作’。 小人鱼的第一幅画作比那幼儿园笔触棒多了,显然继承了来自母亲的天赋。如此一来,那幼儿园级图来自谁的笔下,就一目了然了。 苏萤想不到那么高冷的族长大大,从前是这么逗的一个人,画的东西连女儿都比不过,太好笑了。 可是笑着笑着,苏萤又觉得很难过。当这本厚厚的笔记本记完了,当爱的人生命消逝了,曾经的欢乐就再也无法触摸了,因为一旦触摸就会感到无比的痛苦。也许,这才是族长选择了将这艘船交给他们的原因。 人类的生命太过脆弱而短暂,所以还能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更加努力的去相爱。 好,她原谅花了。 “嘭。”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把苏萤惊了一下,她转头看去,见到甲板上出现了一个闭合着的巨大蚌壳。花一身*的爬上甲板,趴在大贝壳上讨好的笑,“萤,看!我从海底捞起来的!” 第41章 异世傻鸟16 “这么大的贝壳?”苏萤走过去,伸手在贝壳上摸了摸,有点好奇,“这里面有什么?”该不会有珍珠? 花看苏萤感兴趣,兴奋的伸出爪子,尖锐的表端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扳开来看一看就知道了!” 说完他将爪子插.入贝壳闭合的地方,想要撑开一个缝隙。这么大的贝壳,一般来说,当它紧紧闭着的时候很难打开,但是这难不倒花,因为就算他现在看着就是个壮一点的汉子,但实际上却是个身长几十米的超级大鱼,力气还是有的。 所以苏萤就这么看着花手臂上的肌肉鼓起,然后他轻喝一声,啪的一声扳开了那个贝壳,露出—— 一个裸男。 巨大贝壳里面睡着一个上身是人,下身是许多章鱼足肢的男人,一头墨绿色的浓密长卷发铺在背上。他好像之前在睡觉,被这突然的动静给吵醒了,慢腾腾的睁开了眼睛,慵懒的打了个呵欠。 一眼看到苏萤,他眼睛一弯,眼尾像一把小勾子,声音低哑的说:“美丽的雌性……” 话没说完,被花一把掐着脖子拎了起来。花笑着拉住那章鱼男的足肢对苏萤说:“我们晚上吃这东西。” 苏萤:“……。”这家伙能和你一样变成半人啊喂,该不会是什么其他种族,这个样子怎么吃得下去。 章鱼男哧哧的笑,眼睛半眯的吔了花一眼,“同为海族,要真吃了我,你们一族就麻烦了。” 花捏着他的脖子,笑容依旧无辜,“也对,你看着不好吃,那就把你撕成碎渣喂给海底的杂鱼们,收拾的干净一点就不会被发现。” 章鱼男瞪大了眼睛,“是你先把我捞出来打扰我休息的,现在一言不合就要杀人,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 苏萤:额,我也觉得。 花哈哈的笑了两声,特别理直气壮,“我在这片海长到这么大,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章鱼男闻言仔细瞧了他一眼,然后倒吸一口凉气,“你该不会就是那个‘花’?” 花没有回答,露出森白的牙齿朝他笑。章鱼男打了个寒战,露出了一副‘怎么这么倒霉’的苦逼样。忽然他眼睛一转见到旁边苏萤的表情,整个章鱼瘫下去,有气无力的对花说:“当着雌性的面做这种事,可是会吓到对方的,毕竟我可不是食物,而是和你一样的‘人’呢。如果你不介意吓到雌性,就杀。” 花扭头看苏萤,苏萤摸摸脑门,有种看到自家熊孩子做坏事的愧疚感,“人家又没做什么,给人放回去。” 章鱼男一听,立马笑道:“还是雌性最善良可爱!”他嘴快的说完感觉脖子上的力道再次加重,心里不由得暗暗叫苦。他的脖子都快要被掐断了,这个能让他都感到窒息的力气,果然不愧是北海没人敢惹的霸王。 苏萤见到花不情不愿的样子,上前锤了一把他的肩,“行了,把人放回去,族长都说了,让你别到处乱打架。” 花不笑了,沉着脸把手里笑嘻嘻的章鱼用力塞回了贝壳,啪的盖上盖子,然后一尾巴拍飞。真的是飞了,越过甲板还飞起一段距离,远远的落下了海面,溅起好大的水花,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苏萤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花,低头一看,花倒在地上,把脸埋在地上瘫着,一动不动。 苏萤:哦,生气闹脾气了。 绕着花走了两圈,等了大概三分钟。花还是没动,这气有点大呀。苏萤蹲下,拨开花遮住了脸的头发,低头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亲完想抬头的时候,后脑按下来一只手,一把将她拉倒在了人鱼身上。 花拉着她在地上滚了两圈,又去啃她的唇,脸上还有点委屈。 苏萤让他亲了个够才坐起来问,“干嘛这么生气,本来就是我们不对。” 花哼了一下,看着竟然有些肃杀,“那东西看上你了,他会跟我抢你的!” 苏萤:“我哪有那么大的魅力,别人看我一眼就是喜欢我了?你就在乱吃醋。” 花一把抱住她:“不是,那家伙刚才看到你的时候,想对你喷迷雾,你要是再靠近一步就会被他迷晕了。”要不是这样,他才懒得理会那种没骨头的家伙。 “而且你的颜色那么好看,我都喜欢,其他人肯定更喜欢!” 苏萤:“我的颜色?”她莫名其妙的摸了摸头发,“不就是黑色吗?” 花摇头,“不是,你的颜色有很多很多,其他人都只有一种颜色,你有好多种。生气的时候是红色,开心的时候是橘色,难过的时候是深蓝色,感到舒服的时候是嫩黄色……” 苏萤:看来花的眼睛,毛病很大啊。而且原来在傻花眼里,她就是个五颜六色的调色盘吗?不过他从哪里看出来的? “反正你最好看!别人看到肯定都会喜欢你,肯定都会跟我抢!”花不高兴的用尾巴用力拍甲板。 苏萤拍了下他的尾巴,“别这么用力,把船拍坏了怎么办!还有,你这个想法就是因为你喜欢我所以看我什么都觉得好,别人可不会这么觉得。” 花哼唧了一声,不说话了。 苏萤捏着他的脸问,“刚才那个人说你们是海族?除了你们族人,这片大海里还有其他的种族吗?” 花:“有很多,我们族人生活在北海,那东西一族一般在南海,每个海域都有不少其他种族的人。除了生活在海里的海族,还有生活在云上的天族,据说很久以前,我们全都是一族的,后来慢慢分成了天族和海族,长相也不太一样了。” “云上的天族平常不下来,海里的海族也不会经常遇到,除了暗礁海那边的一群危险的家伙,其他海族一般都不会轻易杀死同族。” 花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然后去啃苏萤的手指,眼巴巴的说:“我们去水里玩,我可以教你游泳。” 苏萤:“呸,每次说教我游泳,到最后你都在干什么?!” 话虽这么说,苏萤最后还是被花磨蹭着拉下了水,这家伙还在对刚才那个贝壳耿耿于怀,带着苏萤去捡了许多小贝壳回船上,中午吃的就是鲜烤贝壳。 船上有一个厨房,苏萤很喜欢,她是个喜欢研究做美味的人,虽然材料有限,不过还是能变着花样做出各种好吃的,每次都能把傻花馋的甩尾巴。 这片海很奇特,虽说是海,但不是所有的地方流动的都是咸涩的海水,如果海底长着大片的蓝色大树,那附近的水域就是淡水,淡水和海水和平的相融在一处,就连深浅都不一样,海底就是另外一片奇异的大陆。 因为苏萤需要淡水,他们停着的地方,都是临近淡水的地方。这种淡水海域范围一般都很小,但是地方很多,最大的好处就是附近没有什么凶猛鱼类。 当然,只要有花在,他的气味在海水里扩散出去,一般凶猛的鱼类还有其他海族都不会靠近这里。 海族注重领域,在一个地方停留的久了,留下了气息,其他人贸然进入,就会被驱逐。这一片属于花的领域里,凡是凶一点的食肉鱼类,全都被花赶跑了,危险的其他水生动物,也被他一并赶走,这么一来,这里就变成了许多小鱼栖息的地方,苏萤坐在船上都经常能看到大群大群的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有时候太多了,还会把停着的船都往前推动。 要是被推得太远,花就跳下去,把船重新推回来。 凶猛的大鱼害怕花,但这些小鱼们反而不怕他,花一下水,身边就围了一圈小鱼,苏萤每回看都想笑。有一次他回到船上,苏萤还从他头发里拿出来一只银色的小鱼,花一扬手扔回水里,那小鱼还活着,扭着尾巴飞快的游走了。 晚上的时候,苏萤躺在甲板上,这里的天空上没有星星,只有一个圆圆的蓝色月亮,看着很大。 “花,你就是在这里长大的,那你以前的家在哪?” “唔?”花被她挠脑袋挠的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眯着眼睛说:“我以前没有家,族长把我从尸骸山那里捡到,教了我怎么找吃的,然后我就离开了,跟着族群聚居的生活了一段时间,他们都不喜欢我,我就自己开始到处跑,每个海域都到处跑。” 说到这里花已经清醒了过来,用脑袋蹭了蹭苏萤说:“我看过这片海各种样子,知道这片海里很多有趣的东西,见过了很多好看的景色,最开始我觉得很新鲜,可是慢慢的我又觉得无聊了,就在北海这边待着,不再去其他的地方。但北海也很大,我每天都去不同的地方,没有一直停在哪里过。” 苏萤有点不能想象,一直独自在这么大的海中游走,没有一个固定的住所? “你那么喜欢那些彩色的东西,应该也收集了很多,都放在哪呢?”苏萤问。 花笑了,“到处都有,我在什么地方找到喜欢的东西,等到要离开了,就找个地方藏起来,下次再去的话找出来就好了。” 苏萤:“既然喜欢的话,为什么不带在身边?” 花:“最喜欢的带在身边了!” 苏萤:“嗯?什么东西?我看看。” 花在她脸上啾了两下,嘿嘿笑着不说话,苏萤明白过来,咳嗽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苏萤啪的拍掉了一只摸自己肚子的毛手。 “花,我们把你曾经去过的地方都去一遍,你喜欢的东西藏在哪里了,我们找回来,现在可以放在船上。”苏萤转过脸,抱着花的腰。 花的眼睛亮晶晶的,大声的嗯了一声。 这艘搁浅了许多年的船,再一次在茫茫的大海上航行。不过说是航行,这艘船其实没有帆,要想自己航行基本上不可能,只能依靠大鱼来推。 花变成了几十米长的大鱼,试着用鱼嘴推了两下船,差点给推翻,他干脆潜到水底,一把将船顶在了背上。和他的背比起来,船显得很小。 苏萤从船上走下来,光着脚踩在大鱼背上,来到大鱼脑袋的部位,坐在了鱼嘴上。往后看就是两只炯炯的大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刺穿了。 这一天天气晴好,海风徐徐,可是海上并不是每天都有这么好的天气的,天气恶劣的时候,苏萤就待在船舱里,而花会变成大鱼,将半个身子浮出水面,像连绵的山脉遮挡在这艘船前面,阻拦了那肆虐的风暴。 船在水面上航行了两个月,两个人一起走走停停,去过了许多花以前藏东西的地方,就和苏萤想的那样,花把自己从前藏着的东西全都找出来放到船上,那一片闪瞎人眼的彩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两个月后,他们出了北海域。 第42章 异世傻鸟17 </script> “那边的天好暗,是不是要有暴雨了?”苏萤收下了挂在外面的衣服,眺望着远处黑沉的天。 这天海上的风有点大,他们的船顺着洋流往这边行过来。 “不是,那边是暗礁海域,布满了暗礁巨石,就那一片地方经常是风浪不停,大雨不歇的。我们现在这这边,风雨不会过来。”花正在玩苏萤给他做的一个七彩球,头也不抬的说:“我们不靠近那里,那里有一堆危险的家伙。” 苏萤想起花好像和自己说起过这回事,就问:“那里住着的是很凶恶的种族吗?” 花似乎不太想多说,只简单回答说:“不是一个种族,那些都是被遗弃的罪人,穷凶极恶,不过一般不出来,我们避开那里就行。” “嗯。”苏萤点头,放好衣服,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准备做晚饭。厨房里放了不少食材,这一路走过来,花经常带着她潜到海底捞些东西出来,苏萤在其中找到不少能调味的东西,做出来的食物越来越美味。 翻找着那些食材,苏萤拣出两样,打水洗了洗。背后忽然贴上来一个大块头,毛茸茸的头发蹭的她脖子痒,不由得抬手推了推。“做饭呢,别捣乱。” “嘤嘤——想吃酥炸小黑鱼” “不做。”苏萤笑。 花张嘴就啃她脖子,苏萤一肘子撞了一下他的腰,捏着他的鼻子,把自己的脖子从他嘴下解救出来。“行行行,做做做,船上没有小黑鱼了,你下去捞一把上来,顺便再抓条大的,我要腌起来。” 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还缠着她不放,苏萤洗完了也没见他放手,磨来蹭去的黏糊的不行。 “你还吃不吃啦?” “吃!” “那还不快去!” 花这才放手,跳下了水去。苏萤感觉身下晃了一晃,往外一看发现他们的船距离那边的暗沉天空越来越远了,她走出去,双手湿漉漉的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果然见到花在推船。 “干嘛?” 花:“我们换个方向,离那边远一点。” 苏萤耸耸肩,望着远处的黑沉天空渐渐远去,消失不见。花把船推到这里,才潜下水去找食物。调料都准备好,苏萤没什么事做,悠闲的躺在椅子上等着食材回来。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了水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有听到回答,苏萤一转头,对上的不是花笑呵呵的脸,而是一张陌生的,带着恶意的脸。 这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海族上身是类人的样子,光溜溜的脑袋上爬满了一些诡异的纹路,下身是长长的蛇尾,一路蜿蜒到了水里。苏萤警惕的退后一步,立刻就想喊花回来,可是那个不请自来的陌生海族咧嘴一笑,苏萤就觉得脑袋发晕,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往下倒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感觉自己被冰冷的长尾绑住了腿,无声无息的拖下了水。 意识迷迷糊糊,苏萤无法出声也没法挣扎,长时间待在水里,她感觉自己仿佛要窒息,无法呼吸的痛苦让她彻底的晕了过去。 —— “喂,大蛇你是不是傻的!这东西差点被你弄死,要是她死了,花还怎么可能过来!” “我怎么知道这种种族这么没用,就在水里一下就快死了,你有脸说我,怎么自己不去要我去?” “我去?我这浑身是毒,一碰她就死的更快!你那条破尾巴别的用没有,也就只能绑绑人了!” “好了!我说你们两个别吵了行不行!真是,花怎么找了个这么弱的当雌性?我真是不能理解。” “哼,有什么不能理解,花自从离开我们这里,就变得越来越没用了,我看他现在也就是个杂碎,弱的老子一只脚就能碾死。” “乌,你可别说大话了,当年差点被花咬成渣的家伙是谁呀,笑死人了。” “水,你找打是不是?!” “来呀,你敢碰我一下!毒不死你!” 苏萤在一片吵吵嚷嚷的声音中醒了过来,她第一反应就是浑身都疼,特别是嗓子和脑袋,忍不住趴在那低低咳嗽起来。 “哟!她醒了。” 苏萤还没回过神,就被一根软软的东西扯住了手腕。这东西虽然很软,可是接触到手的时候,苏萤立刻感觉那一片地方火辣辣的痛起来,就好像被蛰了。这种痛让她很快完全清醒,看清了眼前的景物。 这是个空洞的岩洞,非常暗,只有头顶上落下来的几束光芒,勉强能看得清周围的东西,不远处是一片水波粼粼,她还听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而在她面前,拉着她手腕,将她半个身子扯了起来的人,大概是一个雌性。 这个雌性非常漂亮,她有精致的脸庞,粉色的头发,身上披着轻柔的,像是薄纱一样的东西。她没有双手,肩两侧的部位都是那种柔软的薄纱,下.身则没有双腿,那蓬蓬裙一样的半透明身体里,有无数根泛着粉色和荧光的触手,绑着苏萤手腕的,就是这种触手。 苏萤吸着凉气,忍耐着手腕上的痛感。她心里有猜测,这个面露不善盯着自己的雌性,大概和自己认识中的水母是一类的。 先前仓促看了一眼,把她抓过来的那条下身是蛇的家伙也在这里,就盘在一个石柱上盯着她,他大概是海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和之前章鱼男有点像的家伙,下.身也是许多的足肢,只不过要短很多,尖尖的更像乌贼。他抱着胸用下身的足肢走动,接近了苏萤,表情很是厌恶。 岩洞里面最后一个,是个和花一样的人鱼,但这条人鱼有些奇怪,他的尾巴好像被劈开了似得一分为二,胸口一直到半张脸上都爬满了和尾巴上一样的鳞片,看着很畸形。 苏萤:面前这四位,散发着浓浓的反派气息。 他们特意把她抓过来,应该不是用来吃的,如果她半昏迷那会儿没听错,好像隐约听见了他们在讨论花,所以这几个海族认识花。按照花那个破性格,苏萤很有理由相信,这些人是来寻仇的。 仇家找上门,还人多势众,个个都眼神可怕,苏萤心想,我这难道是又要死一次? “喂,你手不痛吗?”水母姑娘扯着嘴,笑的很甜。 苏萤咬着牙忍着手上的痛,连带着身体其他的不适都暂时被盖过去了。见苏萤不回答,水母姑娘恶意一笑,又在她手上缠了四根触手。那一瞬间加剧的痛让苏萤忍不住低喊了出来,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听到她终于出声了,水母姑娘冷笑了一声,“我还当你不痛呢,要不要我给你全身都绑一绑?这样待会儿你的全身都会像这只手一样红肿起来——哦,不对,在那之前,你就已经被毒死了。” “水,行了,别真把人弄死了。”那只鱼尾开叉的雄性人鱼开口说。 水母姑娘一把将苏萤甩开,那漂亮的水母裙子摆了一摆,很是不屑的抬起头睥睨她,“这么弱小的东西,花为什么会喜欢,真不明白。” 苏萤握着红肿的手臂吸气,忽然听到这句话,敏锐的从这句话里面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以一个女人的身份来说,她好像感受到了情敌的存在。 “说不定花就是喜欢这种柔柔弱弱的,水,你是没机会的,人家花从前就看不上你,现在你眼巴巴想他回来,哈哈哈,回来他就能看得上你了?”乌贼男阴阳怪气的开口。 苏萤:……还真是。 水母一听,恼羞成怒,挥舞着无数条触手就冲了过去,两个同为触手怪的家伙就这么一言不合的打了起来。 苏萤:情况好像和自己之前想的不太一样,他们似乎不是找花寻仇的?这两个触手怪是不能好好说话了,那条把自己捉过来的大蛇看上去也不太好说话。 苏萤最后把目光定在那个尾巴开叉的畸形人鱼身上,试探着开口问:“你们,和花有什么过节吗?” 那条人鱼漠然的看他一眼,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倒是那盘在石柱上的大蛇回答了,“花是我们曾经的同伴,不过他之前离开了我们,还躲着我们不愿意回来。现在有你在,他会愿意重新回来的。他要是不愿意重新回来,我们就吃掉你,嘿嘿嘿” 说到吃,苏萤忽然觉得肚子饿的好痛。把那只完好的手往肚子上压了压,她又问:“这里是暗礁海域?” “哦,你知道,花跟你说过?”人鱼这回开口了。 照实说一定会被杀,苏萤组织着语言,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到了一声恐怖的吼声,透过岩洞的缝隙传进来,那声音像是沉闷的海啸,又像是轰隆的雷声。 那尾巴分叉的人鱼兄竖起耳朵,忽然哈了一声,“还来的挺快。”说完他走到水边,喊道:“鳐,花到哪了? 水面忽然冒出一串泡泡,随即从里面浮出来一个大大的黑影,那黑影的形状像是刺鳐,宽大像是扇面一样的背上,嵌着一张闭着眼睛的人脸。就算这张脸再好看,结合一下全身,也太诡异了。 这一屋子生活在暗礁海的妖魔鬼怪,是花以前的同伴?不知道为什么,想想花那与众不同的七彩,在这一群人中间毫无违和感呢。 发现男友曾经参加过黑社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现在苏萤知道了。 鳐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木木的回答了人鱼的问题,“就在洞外。” 第43章 异世傻鸟18 </script> “嘤嘤嘤——我抓了很多小黑鱼,还有五彩鱼,你快来看” “萤萤?” 船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花脸上大大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他发现船上苏萤气息之中,混杂着一股很淡的,属于其他人的气味。很巧合的是,这味道他还知道是属于谁的。 嚯的转头将目光投向暗礁海域的方向,花把手上刚抓来的鱼随手丢在地上,表情十分难看的纵身跃下了海,下一刻,海面上水花四溅,几十米长的大鱼忽然冒出头来,发出阵雷一般的怒吼。 全速游动的大鱼很快的到达了暗礁海域,这片海域曾经是他生活过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块礁石对于他来说都很熟悉,闭着眼睛都能游过去,对于一般海族来说像是禁地一样可怕的地方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在大片暗礁海中游动,花的心中无比愤怒,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人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毕竟他当年和这些人打了一架,双方都受了很重的伤,那之后他们没找过他。他以为他们不会再找上来,可是没想到,他们竟然突然找上来,还抓走了他的雌性。 没人比花更清楚苏萤有多么的脆弱,她现在还无法在水里久待,被人抓走,一定会受苦,更何况那群人是什么德行,花很清楚,他不快点赶过去,不知道苏萤会被怎么样对待。 只要想到苏萤可能会被那些人弄伤甚至是弄死,花就觉得心里久违的燃烧起暴戾的怒火。后悔起当年没有把这些该死的东西全都咬死。 暗礁海域上阴云聚集,天空暗沉沉的,一如花现在的心情。他顺着那些无比熟悉的味道一直游到了一个岩洞外,愤怒的吼了两声后,二话不说往那一处洞口撞过去。 岩洞里面重重摇晃了一下,海水从洞口倒灌进来,原本在水里潜着的刺鳐都被迫游了出来,趴在了墙壁上。 “花那家伙疯了!让他这么撞两下,这洞都得塌了!” “要真塌了,就把他这位小雌性扔在这里,花要是知道自己害死了自己的雌性,那表情肯定有趣哈哈哈” “我们是要让花回到我们这里,不是逼他再来跟我们打的,都忘了当年的伤养了多久才好的?”开叉尾人鱼冷冷的说。 之前幸灾乐祸的章鱼男闭上了嘴。 “大蛇,把她绑结实了,免得被跑掉。”开叉人鱼又说。 被那条半人半蛇用尾巴绑起来的时候,苏萤倒抽一口凉气,苦中作乐的想,自己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一只手红肿的老高,完全没有知觉了,还有左腿不知道怎么的,刺痛着完全动不了。这样还怎么跑,只能当个老实的肉票而已。 “花!你的雌性就在这里,你要是把这里撞塌了,把人埋了进去,我们可不管。”大蛇朝着洞口大声喊道。 可怕的撞击停了下来。洞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再说话,都看着洞口的方向,空气里有种莫名的紧绷。很快的,那里出现了一个背着光的身影。 依旧是那头火焰一样的红发和蓝绿色大尾巴,可是苏萤从没见过他这么……嗯,正经的样子,平时她傻花傻花的随口喊,不高兴了踹他一脚无压力,但现在,她竟然还有点不敢出声。她家傻花有这么可怕的气势? 这个花和她印象中的花不太一样,好像傻白甜花忽然带刺了。 “把她放下来。”花站在那盯着大蛇,眼神可怕。 苏萤半个身子被蛇尾捆着,微微腾空,脚踩不到实地,只能难受的耷拉着,红肿的手臂露在外面格外的显眼。花一眼看到她的手,霎时眼睛都红了,嘴里的尖齿不受控制的露了出来。 人鱼的尾巴都是特别有力的,他们用一小截尾巴就能支撑起自己像人那样立着,平时放松的时候蹦蹦跳跳也好,慢慢蹭着走也好,都显得懒洋洋的无害。而此刻花浑身的肌肉紧绷,那条尾巴好像弹簧一样拉着,随时都会冲过去抢人。 但在大蛇身前还拦着那条尾巴开叉的人鱼,还有水母姑娘以及乌贼男。人鱼男显然很了解花,知道他这是怒到极点了,连忙开口说:“花,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希望你能回到暗礁海域,重新成为我们的伙伴而已,你看,你的雌性还好好的活着,这足够代表我们的诚意了。” 花忽然扯了一下嘴角,说了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的雌性活得很好?你们不是弄伤她了?” 水母姑娘很不忿的哼了一声,抢声道:“她自己弱,就是死了也不怪我们,花,你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弱小的东西?” 花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边抿着嘴一言不发看着自己的苏萤,她的脸色苍白,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哪里受伤了。 “想我回来?好,把她还给我,我就会回来。”花说。 人鱼男满意的笑了,“只要你愿意回来,就是我们的伙伴,我们当然不会和你作对,只是我们想要一点诚意。如果我们把人还给了你,你又说话不算话的跑掉了,那怎么办?” 花:“所以?” “所以,你去杀一个你们族中的族人,把对方的尸体带回来,我们就相信你真的会回来。” 花想也没想,平静的答应了下来,“行。” “先别急着答应。”开叉尾人鱼又说:“杀个普通的族人还不足以表示你的决心,当年劝你离开了我们的,那位族长对?你把他杀了带回来,我们立刻就是伙伴了。” 花考虑了一下,冷静的驳回了他的要求,“尾,你明明清楚族长是战胜不了的,我确实打不过他,我现在的状态也不可能杀得了他。不如这样,我带十个族人的尸体回来,作为我重新回来的诚意。你要我去杀族长,不就是为了断了我的后路,防止我再回去,现在我杀了这么多族人,他们绝对不会再接纳我,怎么样?” 开叉尾人鱼立刻笑着答应了,“花,你果然还是从前那个花。我们以前在这里为所欲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多么开心,我到现在还不能理解,你为什么最后选择离开,回去那个厌恶抛弃你的族群里。不过我很高兴,你终究还是会回到我们中间的。”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们不是被放弃的异类,我们是比那些普通又可悲的弱虫更加强大的存在,我们与他们,不是一个种族,我们也不需要种族。去花,十个而已,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回来了。” 花转身就往外走,忽然一声大喝止住了他的脚步。 “花你给我站住!”苏萤大喊,因为喊得太大声还咳嗽了两下。 花转过头来看她,苏萤抓着蛇尾巴运气,继续喊,“你还真准备去杀族人?” 花眼神复杂,只说:“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去你个头,不许去!”苏萤咬牙。 花被她吼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身上黑社会的气质也连带着缩了回去,看着又有点傻了。他看到苏萤气呼呼的样子,放软了声音,“嘤嘤嘤——” “嘤你个头,我说不许就是不许!你往外走一步试试!你敢走一步试试!” 花就真的站在那不敢迈步了,缩着脖子一脸的苦逼。 开叉尾人鱼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瞠目结舌的看着那个秒怂的花,不敢置信。那他妈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花?不,他们该不是认错人了。 水母姑娘先反应过来,她和开叉尾人鱼一样,哪里看到过这样的花,他们认识的花从来不会听别人的话,他我行我素,想做什么没人能阻止,也不会为了什么停下,是她永远都追逐不到的。现在这一幕,简直就是推翻了她对于花的所有印象,一时间不知道是气愤还是嫉妒,触手全都抖动起来。 “你给我闭嘴!”水母狠狠瞪向苏萤,声音尖利,“你凭什么这样对花说话!你凭什么能阻止他!他是花,不怕任何人的花!” 苏萤没跟人吵过架,但自从来到奇怪的世界之后,她从前不做的事现在都做过了,也不差吵架这一项。于是她抬起下巴说:“谁让花喜欢我,喜欢的没有我就不行,他不怕任何人就怕我,怎么样?” 那模样,像极了当初花一脸欠揍的和其他大鸟炫耀自己的羽毛。苏萤就是和花学的,只学了三分精髓,但也足够气人了。 水母姑娘已经被苏萤成功的气炸了,她什么都不顾的朝她冲了过去,那无数根触手眼看着就要往苏萤身上卷。花也顾不上打起来会不会误伤到苏萤了,真被这触手缠上,苏萤就要出事了。 几乎就在一瞬间,岩洞里对峙的几个人全都动了起来,打成一团。花冲得太快,开叉尾人鱼还沉浸在之前的惊愕里,有点没回过神,动作比花慢了一点,所以眼睁睁的看着花伸出无比锋利的利爪,恶狠狠的将水母那半透明的伞帽及触手撕掉了一半。 突然遭到重创,气呼呼的水母姑娘发出痛苦的惨嚎,摔倒在一边。花丝毫没有留手,水母最厉害的就是毒,身体其实非常脆弱,被花这么一撕,倒在一边一下子也动弹不得了。 可是花一击废掉了水母,也让其他人大怒起来,特别是乌贼男,几根足肢张牙舞爪的朝他挥舞过去,人鱼男对他也不留手了,同样尖利的爪子在他背后划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乌贼男能喷射一种让人晕迷的气体,所以花对上乌贼男,最先做的就是把他能喷出那种气体的几根足肢扯掉了。花丝毫不管开叉尾人鱼的攻击,一心就盯着乌贼男打,暴力的撕掉了他那几根特殊的足肢,这才忽然转身一把架住了开叉尾人鱼的手。 乌贼男倒在水边,冲着那里趴着的刺鳐大喊:“你还在那趴着干嘛,去帮尾啊!” 刺鳐木木的将眼睛转向洞口,说了一句,“又来了一条人鱼,很厉害。”然后就潜入水中,消失不见了。 “艹!这家伙自己跑了!”乌贼气的大骂。一转眼看到大蛇还绑着苏萤在那边碍手碍脚的,嘴边浮现出恶意的笑,“大蛇,把那个雌性摔死!” 花正一爪子在开叉尾人鱼脸上划下两道口子,忽然听到这句话,瞳孔一缩朝大蛇那边撞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大蛇抬起蛇尾,一把将苏萤扔向了山壁。撞击的声音不大,但是花似乎听到了什么碎掉的声音。 苏萤撞上山壁,又滚落了下去,倒在那一动不动,脑袋下很快蔓延出一片血色。 “萤萤……” 第44章 异世傻鸟19 花瞳孔紧缩,朝着苏萤落下的方向冲去,什么开叉尾人鱼和乌贼大蛇,全都被抛到脑后。他惊怒万分的扑到苏萤身边,伸手想碰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么多的血,将他的眼睛也映的一片血红。 苏萤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他从前不小心用爪子划伤了她,看到溢出一点血珠都心疼的很,可是现在,她流了这么多的血……她是不是会死? “萤萤——” “那个该死的族长来了,我们走!”开叉尾人鱼闻到味道,毫不犹豫的往水中跳下去,他浑身都是皮开肉绽,被花给抓的,一跳下水就晕出一片血花。其他几个,水母奄奄一息,乌贼男也好不到哪去,只有大蛇还没受伤。 乌贼男看着那边失神的花很是不甘:“趁这个时候干脆杀了他啊!” “有本事你去,他一时没回过神,等他回过神就难应付了,我们杀了他的雌性,他一定会杀了我们,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发疯的样子。更何况又来了个厉害的家伙,你想死你自己去。”开叉尾人鱼说完就钻下了水。大蛇紧随其后,章鱼男再不甘也只能将水母一拉跟着他们一起赶紧离开这里。 来人确实是族长,他今日巡海,听到花的怒吼,觉得不对就跟了过来。他曾经来过暗礁海域,还曾从这里把花带回去,所以他心里隐约有些猜测,一路飞快的寻来,还没有进到岩洞里,族长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心下一凛,族长进了岩洞,正看到花抱着浑身是血双眼紧闭的苏萤。 “她,她是不是死了?我听不见她的心跳了……”这么大一个家伙,一身是伤,瞪着眼睛满脸彷徨的问,让族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死了一次再复活的族人都会出现在尸骸山,而他常年守在那,捡到了第一次复活的花。他大概是最小的一个复活的族人,他们生来就晓事会说话,族长当年看到花的时候,他刚复活,还是那么大一点,坐在那也是如现在这样茫然的眨眨眼问了一句:“我之前死了一次?” 然后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一点不见伤心,高高兴兴的甩着尾巴去游水。就算想起被阿母杀死,族长也未见过花露出这种表情。 “别傻在那了,抱着你的雌性跟我来!”族长很生气,他们族里的孩子被欺负了,要是这个雌性真的救不回来,花这小家伙也完了。 听到族长的话,花的双眼蓦地亮起来,他本已经晦暗的眼里渐渐盛满了希望,二话不说的捧着宝物似得捧着苏萤跟了上去。 两条一大一小的大鱼在海中快速的游动,其中一只鱼嘴里躺着生命快速流失的苏萤。他们回到尸骸山,族长将花带上了山。那些一簇簇的绿色树木之下,有着许多水洼,里面放着表面莹润,颜色或白或黑的大蛋,这是他们族中温养孩子的地方,凡是雌性们生下的蛋,都要放到这里来一段时间,好让他们得到充足的力量蕴养,平安长大。 “把她放在这里。”族长指着一个稍大的水洼说:“她暂时还没死,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在保护她,舍弃了自己的营养来护住她,如果不能快点找到救她的东西,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会死。把她暂时放在这里,能让孩子尽量吸收力量,然后间接护住她。” 花将苏萤小心的放进水洼,抬起她的额头亲吻了一下,又凑上去吻了吻她的肚子,看上去终于平静了下来。 “能救她的东西是什么?” 族长看着面前这个压抑着满身焦躁暴戾的花,给了他答案,“这样东西我们海族没有,只有天族有,是他们只有三根的生命之翎。天族一般不会从云上下来,很难找,但是你的阿母或许有办法。” 花毫无犹豫,“好,我去找她。” 关于生下自己的人,花只见过一面,是他破壳后看到的那个美丽的女人。她望着他的眼神是他看不懂的满满厌恶,他还没来得及弄懂,就被她亲手杀死了。那时候花听到一句话,那个女人说:“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丑陋的东西,你不该是我的孩子。” 对于她,花其实并没有仇恨或是厌恶,那个女人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和其他族人一样的存在,他也只不过是跟着族人的时候远远见过那个女人两次而已,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他们有一种莫名的默契,对方是和自己无关的人,所以花从没想过去找她。 可是现在,他要救苏萤,必须去,他也必须得到生命之翎。 一路循着味道和痕迹,花几乎横跨了整个北海域,来到了北海域与西海域交界的那处冰峰附近。这里的海水很冷,但是生长着几种格外美味的鱼类。花就在这里寻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花找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她懒洋洋的躺在一块散落的冰层上,修长的黑色鱼尾还有几乎和鱼尾一样长的黑发,在一片雪白的冰中格外显眼。她察觉到花的气息,睁开了眼睛。 见到那个一头红发的花时,霜风,也就是黑发雌性人鱼,是很惊讶的。她想不到花会来寻找自己,因为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好交流的,这么多年来,她们都是各自忽视,过得相安无事。 而且,花这个样子实在狼狈。满身的伤,胸膛肩背都有大块的皮肉外翻,血都还没止住。虽然并不关心他,也没有将自己当做他的阿母,但是因为花太有名,霜风还是听说过他的。什么在暗礁海域为所欲为,被族长带了回去,到处跟人打架,打的所有人都不敢去招惹他。 总之提起他,不止是本族人,就是其他海域的人都听说过他的‘恶名’。从来都只有他欺负别人,怎么这回还被人欺负了,看样子被欺负的挺惨。关键是那一脸仿佛被人杀了老婆的煞气,活像来找茬的。 霜风心想,我该没动过这小子的人?还是说终于想起来要报当年她的一杀之仇?可那都多少年的破事了,不应该啊。 花没有让她疑惑多久,干脆利落的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的雌性快要死了,我需要生命之翎来救她,你有?” 霜风闻言挑起了眉头,“生命之翎?我没有。” 花紧紧盯着她,“你肯定有,不然我不会来找你。” 霜风坐起来,绕着自己的长发逗水里的小鱼玩,“那东西是天族的宝贝,我身上确实没有,不过我能找到天族,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花扯了个冷笑:“你可以不帮我,但是如果我的雌性死了,我会来杀死你。” 面对这样厚颜无耻的无理威胁,霜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而是冒出一个念头:这崽子果然是那流氓的种,和他如出一辙的欠揍。霜风忽然牙痒痒起来,她不高兴,那流氓也别想高兴! 抱着这种念头,霜风答应了下来,“好,我帮你。”她说完就往那冰峰底下游去,花跟在她身后盯着她,见她在那一堆乱糟糟的冰峰底下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出了一只模样古怪的哨子。 “希望还能用。”霜风嘀咕了一句,吹响了那个哨子。清越的声音扶摇而上,一直冲上天空。 “等着,看他来不来。”霜风把哨子一抛就坐在冰层上等着。过了一会儿,天上的云层聚集,一个身影从云层中冲了出来,朝着这边飞来。等到那人飞近了,花才看清来人,火红的头发和翅膀,他有三对翅膀,是天族的人,还是个血统高贵的三翼天族。 那个天族笑的爽朗,看到霜风就扑了过来,大笑:“怎么样,还是放不下我,主动唤我了!” 霜风站起来,对他张开了手臂,那天族很是得意的一把抱住她,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走走走,跟我回天族去!”刚说完,天族就痛呼了一声,“嗷!霜风你拔我毛干嘛!痛死老子了嗷嗷嗷!” 霜风放开他,看着自己两只手上抓着的毛,问那个天族,“唉,老流氓,哪个是你们的生命之翎?” 天族抽了一下嘴角,“谁的生命之翎会长在背上。” 霜风一听,随手就把两只手的红色毛毛都扔了,任它们纷纷扬扬落在旁边的冰面上。 “我说你怎么忽然叫我,原来是想要我的生命之翎,那东西可珍贵,我一共也才三根,不过你要是愿意跟我回去天族,我就给你,三根都给你,怎么样?”天族摸着下巴笑。 霜风忽然一把拉过一边的花,捏着他的脸扭向天族那边,还扯着他的头发展示,“看好了,不是我要,是这崽子要。” 那天族好像这才发现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难道是我的孩子?你什么时候给我生孩子了?我怎么不知道?而且天族和海族不是已经不能生孩子了吗?你怎么生出来的?” 霜风火大,“你问老娘,老娘他妈的怎么知道啊!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谁他妈想给你生孩子,你这个该死的流氓强.奸犯!” “别这么说嘛,那都是意外,咱们那时候不是过的好好的……卧槽!崽子你干嘛!”天族还没说完,就发现自己被人拽着翅膀拉进了水里,那个满身伤的小崽子朝他冷笑了一声。 “我想要生命之翎,你要是愿意给最好,不愿意给我就自己拔,这么多毛,拔光了总能找得到。” 天族:“……” 过了一会儿,天族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我的儿子,这样,只要你能打得过我,我就给你。” “好。” 两个脸孔相似的男人飞快的打在了一起,羽毛鳞片乱飞,场面十分凶残。那天族一直想飞起来,可是花牢牢的扯住了他,根本飞不起来。花本来就一身伤,现在更是惨不忍睹,周围的海水全都是一片的血色,可他眼睛眨也不眨的将爪子扎进了那对最大的翅膀,仿佛想把那对翅膀撕下来。 两个家伙打的天昏地暗,霜风在一旁抱着胸冷眼旁观,忽然她看到天族那最小的一对翅膀底下有三片颜色不一样的羽毛,眼神一闪,霜风出手了。天族感觉不对劲猛地合起翅膀的时候,那三根毛已经被霜风揪掉了一根。 将那根羽毛扔给花,霜风说:“喏,这就是,拿回去。” 花一把握住那根轻飘飘的金色羽毛,一句话不说转头就潜下水游走了,扔下了刚才还打的激烈的天族。 天族没受什么伤,就是半个身子都是水,差点被拉下海,这会儿拍了拍身上的水,挥动翅膀停在霜风身边,“你看样子不喜欢那崽子,怎么还帮他?” 霜风看了一眼水里花留下的鲜血,因为流了太多的血,还没有散开。她有些走神,等回过神来,她才淡淡说:“因为不喜欢他,所以他一出生我就杀死了他一次,就当……我还他的一条命。” 天族闻言陡然沉默起来,他停在冰面上,眼神复杂的看着霜风,“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呵。”霜风不再看他,跳入了水中。 第45章 异世傻鸟20 花带回来了生命之翎,还有更加严重的一身伤。看着可怕,其实对于皮糙肉厚恢复力惊人的人鱼族来说,压根不是什么事。族长看到他这样子,就一尾巴把他甩到一边去待着,然后将那根生命之翎用在了苏萤的身上。 生命之翎治好了苏萤的伤,让她恢复过来。只是要想醒来,还要几天时间,毕竟她肚子里的孩子力量损耗的厉害,想要出来就还需要母体的蕴养,得继续待在这。 原本这里是不能让族人待太久的,特别是蕴养蛋的地方,禁止雄性多留。可是看到花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苏萤,眼巴巴不愿离开的样子,族长难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也待在这。 海族的恢复力惊人,花尤其特殊,那么重的伤,待了两天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族长以为他会在那一直待在苏萤醒来为止,可是两天后,苏萤还没醒,族长就看到他离开了。他要去做什么,族长猜得到,肯定是去找暗礁海那群海族麻烦。 他们一族大多性情温和,花是个异类,族长从来没见过比他脾气更大的族人,曾经族长以为花一直就是这样不会变了,直到这次他带回来一个雌性,族长这才发现他变得温和许多。 远远望着花的身影消失在海面,族长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算了,让他去。 —— “好痛啊!可恶!可恶!花那家伙真的想杀我!”潮湿的暗礁堆里,水母靠在一块大石上,脸庞扭曲的痛呼。 在另一边的乌贼男没比她好到哪去,听她说起花,眼神更加痛恨,“我早就说过花已经放弃了我们同伴的身份,是你和尾不死心,想让他回来,现在怎么样?他那个脾气,这回他要是不死,我们就得死了!” 水母看着自己残缺的身体咬牙,“还不是你叫大蛇把他的雌性杀了,他迟早会来找我们,干脆逃……” “逃哪去,花要是认准了要杀我们,能往哪逃?我看我们最好计划一下,做个准备,多找些人,最好把花给杀了!”乌贼男一脸阴沉:“那家伙从前就张狂,得罪的人还少?暗礁海另外几个不和我们一起行动的,都看花不顺眼,这次我们找上他们一起,花再厉害,还能对付我们所有人?” 见水母不说话,乌贼男看向开叉尾人鱼,“尾,你是怎么想的,你说句话!” 尾身上的伤早就好了,脸色同样不好,他比水母干脆,直接说:“好,就按照你说的办。花的雌性如果死了,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来找我们,现在你和水先好好恢复……” 就在这时,水底浮起来一张人脸,刺鳐露出脸木然说:“花来了。” 缠在石头上假寐的大蛇惊了一下,“花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尾啧了一声,“他肯定气疯了,鳐,你去找人,暗礁海东边那几个都喊过来。” 刺鳐又闭上眼睛潜入了海底。 花确实是气疯了,他的伤好的差不多,就一刻也不想等的来了暗礁海,准备把上次跑掉的那几个全都撕了,特别是那个把苏萤摔在地上的大蛇。到现在苏萤已经没事了,可他想起那个场景,还是觉得又惊又怕,更加愤怒。 他一句废话也不想多说,来到暗礁海后就变成了原型的大鱼,张口吸了无数海水,又全数灌进了那些暗礁石洞里,厚重的头部和尾部毫不客气的拍碎了所有挡在那些家伙面前的礁石,仿佛狂风海啸过境,不过一会儿这一处海域就被花搅得翻天覆地。 这次没有苏萤在他们手里,花没有了丝毫顾忌,尽情的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乌贼男和水母伤势恢复的没有那么快,现在看到花找上门来,根本就不敢出去对上他,可是不出去,说不定就要被礁石砸死了,看看尾和大蛇,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好跟上尾一齐出去。 尾很清楚这一次不把花彻底弄死,死的就会是他们,所以也没有客气,同样变成了大鱼撞了过去。只是他变的大鱼和人鱼族的大鱼不太一样,和他的人鱼形态是一样畸形的,而且体积没有花那么大。对着撞了两下,附近所有的礁石都被他们的身体撞倒,沉进了海底。尾感觉头疼欲裂,可是花还游刃有余,依旧凶狠的朝他撞过来。 尾不敢和他硬拼了,他也只剩下这一条命,死了就真的死了,所以他也不管其他人,先远远的游走。花果然没有去追他,转头又对上那条海蛇。 人鱼族虽然是海上一方霸主,但一般不和人有什么矛盾,所以少有海族能见识他们发飙的样子。可惜出了花这么个异类,从前动不动就发飙,好不容易脾气好了没多久,又被惹毛。他的巨大身体和其他海族打起来的时候简直就是作弊,嘴巴里一层层锋利的牙齿,杀伤力极大,万一被咬到就是断成几截的后果。 大蛇水母和乌贼都赶紧四散逃跑,不敢和发疯状态下的花硬来,可惜花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过他们了,首先是因为受伤而游不动的水母,一嘴咬下,水母就成了被串在大鱼牙齿上的一具尸体。 第二个是同样受伤的乌贼,花一会儿就让他和水母一样成了挂在牙齿上的尸体。嘴巴一张一合狠狠咀嚼了两次,两具尸体就成了碎渣,被吞了下去。 大蛇恰好回头看到这一幕,被吓住了,他们虽然也杀海族,但是不会吃,花竟然把那两个直接给吃了!不小心对上花目露凶光的眼睛,大蛇忽然觉得后悔不已,他没事干嘛要跟着尾他们几个一起做这事! 沉闷的吼声通过海水,震晕了一片游过这里的鱼,大蛇在压力下游的越来越快,他怕自己也成了花嘴里的一条死蛇。可是让他意外的是,花变回了人鱼的样子,显然不准备用大鱼的原型来对付他。 人鱼的样子好歹比大鱼的样子容易对付,大蛇心里松了一口气,可是很快他就收回了这一点庆幸,花之所以不用原型大鱼,不是因为他好心要放他一马,而是因为花不想让他那么轻易的死。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块块被撕下来,看着花舔了一下满是鲜血的爪子,对他露出恶意的笑,大蛇真的后悔了。可是此刻后悔已经没有用,他最后的下场是被撕成一块块的,成为海中鱼群的一顿午餐。 “还有。”花看向尾逃走的方向,他知道那边住着的几个同样强悍的海族,而且和他有过节。 花甩了一下手上的血,看到周围大蛇的碎肉已经被鱼群分食干净了,这才向着那边潜了过去。 —— “等一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难道不应该是重生吗?重生回到和花相遇之前。”苏萤疑惑的问。 红裙女人摇了摇头,“或许,我应该这么解释,你是重新得到了一回生命,也许称之为‘复活’更为准确,已经发生了的事确实发生了,而你不过是死了又活在这个世界,你原本的世界,已经死了。” 苏萤醒过来的时候,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个红衣女人的话,让她有些回不过神来。可是一偏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她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花,你去洗把脸行不行?” 一只五颜六色但是好像整个灰暗了的花抱着尾巴坐在她旁边,眼睛下面两条泪痕格外明显,好像画了两道眼线,挺好笑的。 “嘤嘤嘤!你不要扔下我!”花看到苏萤眯起眼睛笑,立刻又憋出了两泡眼泪,扑过去抓着她的手猛蹭脑袋。苏萤感觉自己的手要被他蹭秃噜皮了。 “再蹭都要摩擦起电了。”苏萤说完这一句忽然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些什么,一下子就坐起来了,“花!那些人怎么样了?嗯,我们这是在哪?” 花握着她的手,眉毛一拉,一脸天然无辜的可怜相,“你被砸到地上差点就死了,还好族长刚好赶到,我们把那些家伙抓住关起来了,然后族长让我把你带到尸骸山上,这里是放着我们一族蛋蛋的地方,在这里能让你养伤。” 苏萤点点头,又扒拉他的手,“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你一个人对好几个人,肯定吃亏了。” 花蹭过来,拉着自己的尾巴放到苏萤面前,“你看!我的尾巴都秃了!” 苏萤一看,果然发现他的尾巴上秃了一大块,立马心疼了,“哎呀,谁弄得呀!打死他!这得多疼啊,还有呢,还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花展示一样的给她看了背,“还有这还有这~” “嘶——疼不疼?”苏萤摸了摸他背上那个长长的伤口,吹了吹,更心疼了。 “疼啊,特别疼。但是我们的伤好的快,很快就没事了。”花顺势抱着她的腰,满足的吸了一口气说。他们一族受伤确实容易好,他三天前跟尾还有两个海族在暗礁海打的昏天黑地,弄死他们的同时把自己也弄得半死,浑身的伤,回来养了三天也只剩下这两处伤,要是苏萤再晚两天醒,估计只能看到个什么事都没有,活蹦乱跳的花。 “我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待在船上了。”花抱紧她的腰沉声说。 苏萤挠挠花的后脑勺,“好,这不是都没事了,我自己下次也会更小心的。” 花黏着她蹭了一会儿,苏萤摸了摸脑袋,发现真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不禁感叹自己真是命大。放下手的时候,她摸到身边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顺手拿起来一看,却是一颗蛋,一颗鸭蛋大小,黑皮加白点的蛋。 转头看看,这里的蛋都是篮球那么大,要么黑要么白,只有自己手里这颗蛋,小就算了,颜色还跟个鹌鹑蛋似得。 “这是什么蛋?”苏萤问。 花抱着她不撒手,笑的眼睛都弯成一个圆弧了,“这是我们的蛋啊,你昨天生的!” 苏萤吓得差点没把手里的蛋扔下去,她瞪大眼睛看看花,又看看手里的蛋,最后得出结论。 “花,你是不是又逗我玩呢?我要生气了。” “没有啊。”花很无辜,“我们第一次在海底试过之后就有蛋了,我没跟你说而已,你想想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开始觉得水没那么可怕了?而且还觉得自己身体变好了?也能听得懂其他海族的话了?” 苏萤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件事,不过是受伤睡了一觉起来,发现自己蛋都生了一个,这实在太扯淡了。她憋了半天才说,“有蛋了你不告诉我!” 花:“我是想,不告诉你,等你忽然生了一个蛋,一定会吓一跳哈哈哈~” 想想那个场景,苏萤气的牙痒痒,二话不说照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掌,“你还有脸笑!” 第46章 异世傻鸟21 虽然醒来已经过了好几天,但是苏萤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真的生了个蛋。 人类是胎生的,但她现在生了个蛋。苏萤无数次给自己强调,这是个奇怪的不能以自己二十多年常识来判断的世界,所谓入乡随俗,生蛋就生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么方便迅速快捷无痛的生蛋,对比起地球上怀胎十月还痛的要死要活的生孩子,真是毫无压力啊。 但是…… “虽然我觉得生蛋是很方便快捷不错,但是花,你听着,我没准备给你生一窝,把你的手拿出来。” 苏萤一把拉出花的毛手,给他一掌糊上了脑袋,“到一边去。” “嘤嘤?”花拖着尾巴跟在苏萤身后,看着她比划着几块‘布’。那是海底一种植物,柔软轻便,很符合人类做衣服的标准,族长传授的经验。 “嘤嘤,你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伤还没好,头还疼?” “我是挺头疼的,但是不是因为伤还没好,是因为你。”苏萤放下手里的布,抬手拉扯花的脸,“我为什么生气不理你,你考虑了这么多天还不知道?!” 花张大嘴,满脸惊讶,“你在生气啊!为什么!” 苏萤:“……”总感觉自己的好脾气要一去不复返了。 苏萤瞪着眼睛和一脸憨厚的花对视,看着看着,这家伙竟然忽然凑过来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两下。 苏萤:“讲道理,我还在跟你生气,乱亲什么。” 花刚咧开嘴笑,就被苏萤拉扯的变形,他抱住苏萤的大腿蹭她的肚子,“所以嘤嘤为什么生气?” 苏萤觉得自己真傻,要是不跟他说,他估计是猜不到的。所以很多时候苏萤都不知道花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说他傻,苏萤有时候又觉得自己被他骗了,说他不傻,又整天傻乎乎的好像是不经意的就能把她气得想揍人。 “花,你听好,我生气是因为,我——咳咳,怀着蛋的时候,你不告诉我!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花把脑袋靠在她肚子上一脸的无辜,“我说过了,想给你一个惊喜啊,我们在那边的世界,你捡到蛋也会很开心啊。” 苏萤一脸冷漠扯他头发,“问题就在这里,那个时候我们捡到蛋都是为了吃,如果你不告诉我,像前几天那样,我根本不知道那是我们的蛋,直接煮了吃了怎么办!或者一不小心踩到了压到了就碎了!孩子就会变成一滩蛋清和蛋黄……” 花:“哈哈哈哈哈哈——” 苏萤:笑你个头哦,我可是很认真在担忧这个问题啊该死的花! “你笑什么?” “要是变成一滩蛋黄和蛋清真的很好笑啊哈哈哈~” 这家伙以后真的会是个好爸爸吗?这么不靠谱。苏萤牙痒痒的锤了他一顿,锤完继续说:“你给我严肃一点,这可是很严肃的问题,我没有这种经验,要是真的一不小心就可能把那颗蛋弄死了。” 花忽然抬头撑着脑袋看着她严肃的脸,眼神温柔的让人脸红,苏萤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不由摸了摸脸,“干嘛这么看着我?” 花笑呵呵的,“萤萤真好。” 苏萤:“哈?” 花:“萤萤这么关心那颗蛋,真好。”他伸手拉下苏萤的脑袋,在她唇上亲了亲,“萤萤真好。” 苏萤被他亲了两下,红着脸说:“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不生气了。” 花:“不生气,我下次告诉你。” 苏萤:“这一个还在蛋里没破壳,你就想着下一个,没门,我不生了。” 花可有可无的说:“那就不生了。” “所以,”苏萤再次拉出他在自己背后乱摸的手,“别想着做那种事。” 花这回一僵,眉毛扭成了两条虫,“不要嘛嘤嘤嘤嘤——” 苏萤看着这么大一条人鱼在脚边翻滚,无动于衷,等他滚到脚边的时候一脚踩在他的尾巴上,“老实点,没商量。至少等孩子破壳之前,没可能。” 关于那个鹌鹑蛋,不对,那个黑底白花蛋蛋什么时候破壳,族长说至少还要一个半月。要放在那个尸骸山上一个月吸收力量长大,长到篮球那么大后就可以抱回来,然后再等半个月,就会破壳。 苏萤接受了自己生了个蛋的设定后,就开始紧张,每天忙活准备一些小孩子的东西,什么小衣服小鞋子,摸索着做起来。做鞋子的时候她有点怀疑会不会用的上,不知道蛋里冒出来的会是鸟还是鱼?穿得上鞋吗? 问花,他就睁着眼说瞎话,就是要逗她玩,一会儿说生出来的会是个鸟,一会儿说生出来的会是条鱼,每次给苏萤逗得毛都炸了,最后忘记自己想问什么。 苏萤觉得自己这是孕期焦虑症延后了,但是有花这熊爹每天作天作地,转移她的视线,苏萤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平静的等待着可以去拿蛋的日子。 从发生苏萤被抓走那件事后,花就没有带苏萤离开过尸骸山附近,他把船推了回来,每天找食物都要带着苏萤一起,就算一个人下水,也是绕着船游两圈,绝对不会离开船很远,基本上就是黏在苏萤身边。 这块粘人的大牛皮糖给苏萤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负担,极大的降低了她的工作效率。每次苏萤认真的做东西,忘记花的存在了,他就不甘寂寞的一定要找个机会把苏萤的目光吸引过来,就算是把苏萤气的过来照着他的脸踩一顿他也开心。 苏萤觉得,花这破脾气,一定是小时候缺爱导致的。以后孩子千万得好好教育,不能像他爹,不然她一个人得被这父子或者父女俩烦死。 每天在船上给未来的孩子准备东西,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月,苏萤开始考虑什么时候能去拿蛋,没考虑出个结果,这天下午她正在船上靠着花昏昏欲睡,就听到了船板被敲击的声音。 被她压在身下当毯子的花动了动尾巴当打招呼,“族长。” 苏萤站起来,看到一条白色的大鱼,硕大的两只眼睛正看着自己,于是把花拖起来,有礼貌的问好:“族长,您怎么来了,是孩子有什么事吗?” 族长嗯了一声,张开了大嘴。里面有一个地方和花大鱼的嘴里一样是可以放东西的,现在那里堆了十几个大蛋,苏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黑底白花的鹌鹑蛋,和周围的蛋比起来大了一圈。 对,一个月前才巴掌那么大的蛋,现在竟然长得这么快,这个个头,该不会是变异了? 苏萤有点紧张,“族族长,您是来送孩子的?现在就可以拿回来了吗?” 花已经主动动手把那个大蛋抱了出来,苏萤看他蹦蹦跳跳的单手拿着那么大个蛋,胆战心惊的生怕他不小心把蛋给摔了。 花把蛋拿了出来,族长重新闭上嘴,又轻轻拍了拍船板,然后慢慢潜进水里,他大概还要去给其他人送蛋。苏萤心想,太爷爷就像圣诞老人一样。 一转脸,看到花忽然一个不稳把手里的蛋给摔了,苏萤吓得一个箭步冲过去想要接住。然而在她之前,花飞快的伸手一捞把蛋重新捞了回来,另一只手还接住了扑过来的苏萤。 苏萤被他吓得脑门上汗都出来了,“你给我小心一点!” “哦。”花抱着蛋摇了摇,“我们的蛋摔几下不会破的,壳比岩石还要硬,就算用你的力气来敲,不敲一天也破不了。” 苏萤看他摇的那么用力,很担心他给里面孩子摇散了,忍无可忍的张开手说:“不要摇她!给我抱。” 苏萤心满意足的接过那个大大的蛋,走向早就准备好的摇篮。摇篮是她让花在海底摸出来的一个圆润海蚌,上面垫上了各种晒干的海草绒布一类来自海底的东西,被她布置的柔软又舒适。 这个摇篮做好之后,花眼馋的很,趁她不注意经常就躺进去摇一摇,大半个尾巴都露在外面,活像一只因为太大装盘装不下的死鱼。 苏萤无奈,只好让他自己再去找了个更大的海蚌,又给他做了个更大的摇篮。与其说摇篮不如说是浴缸,因为里面没放柔软的绒和其他东西,只放满了水,让他没事躺着玩。现在这一大一小两个摇篮就摆在一起,苏萤小心的把蛋放在了小摇篮里,刚好稳稳的放在凹槽。 坐在摇篮边上,苏萤伸手摸了摸蛋壳表面。 “嘤嘤,你笑什么?”花自己爬到了旁边的大鱼缸里,溅出一些水花,把脑袋枕在海蚌边沿瞅苏萤和蛋。 “我笑了?” “笑了。” “我是在想,孩子出壳了,万一是个黑白花的怎么办呀?你们一族不是雌性是黑,雄性是白吗?要是黑白都有,是雌性还是雄性?” 花忽然啪的甩了一下尾巴,“为什么是黑白的,不要黑白的,我要和我一样的彩色!” 苏萤:“……这又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而且你看蛋壳是黑白色的,里面肯定也是黑白色的。” 花:“不,嘤嘤我要彩色的孩子!” 苏萤不想理这个无理取闹的家伙。 花:“嘤嘤下次我要彩色的蛋!” 苏萤:“你有本事自己生。” 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苏萤发现自己黑底白花的蛋变成彩色的了,旁边还坐着个没来得及逃跑的罪魁祸首以及他的作案工具——一堆彩色石块。这种海底摸出来的彩色软石涂出来的效果很像蜡笔,苏萤看着那颗大蛋上各种交错的辣眼睛颜色,哑口无言良久,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花:“嘤嘤嘤,你看,现在是不是好看多了~” 他竟然还敢邀功,苏萤征用了他的大鱼缸来洗蛋,把那些乱七八糟涂上去的彩色都洗了,花在一边团团转,满脸可惜,“哎呀,这样挺好看的啊,嘤嘤嘤不洗好不好,不洗啊。”满脸可惜的碎碎念,拦又不敢拦。 苏萤充耳不闻,把蛋洗的干干净净,露出了原本的黑底白花。 “拿来。”苏萤擦干蛋抱在怀里,对花摊开手。 花看看手里的彩色石块,眼睛一亮,全都讨好的放到了她手里,堆在她脚边。花看过苏萤画画,比他画的好看多了,在花的心里,只要是苏萤做出来的东西都好看的不行,以前他找到的宝贝,在苏萤手里都能变得更好看。 苏萤拿起软的彩色石头,开始给怀里的蛋蛋涂色,一圈红色,和他爸爸头发的颜色一样,一圈橘色,和他爸爸的发梢颜色一样,黄色蓝色绿色……和他爸爸的尾巴颜色一样。苏萤低着头认认真真的按照花身上的颜色排列,给黑底白花蛋蛋涂了一样的颜色。 抱着这颗蛋的时候,苏萤仿佛摸到了蛋里面的心跳,这让她一颗心也变得软乎乎的。 蓝天白云大海和阳光,花看着那个抱着蛋涂色的苏萤,眼睛一眨不眨。 “花,就算孩子破壳出来了是黑白条纹或者黑白圆点的,也不能嫌弃他,听到没?” “嗷~” 第47章 异世傻鸟22 苏萤之前的船上生活可以概括为吃饭睡觉打花,自从船上多了一个蛋蛋之后,她的日常生活就变成了吃饭睡觉抱蛋打花。 她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看着那个蛋,这倒不是因为她一刻都离不开那颗蛋,而是因为只要她不看着,花那家伙就会偷偷把蛋抱去玩。玩法多种多样惊险刺激并且他还屡教不改,让苏萤伤透了脑筋。 最开始,苏萤发现摇篮里的蛋蛋不见了,特别惊慌的去找花,结果就看见他正在玩打弹珠,几个硕大的圆石头在船上滚来滚去撞来撞去,其中那个彩色的蛋格外显眼,滚得也最快。苏萤怒吼一声冲上前把偷蛋歹徒花制服丢到了角落,并且抱着蛋踩着花的尾巴教训了他大概一小时。 “我教你玩打弹珠,是让你把自己的蛋滚着玩的吗?撞碎了怎么办?不小心掉进水里去找不回来了怎么办?” 苏萤说一句就摸一下怀里的蛋,总感觉自家孩子可怜可爱,熊爹欠教训。花像一条死鱼一样瘫在那里,认错的态度十分的良好,于是苏萤就原谅了他。 第二次发现蛋蛋不见了,苏萤没有上次那么慌,直接去找花,果然看见蛋在他那,他抱着蛋坐在船舷边,还没等苏萤开口喊人,就见他忽然把蛋往水里一扔,看到这一幕的苏萤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差点下不来。 就在那个蛋快落到水里去的时候,水里忽然跳出来一条大家伙,用嘴把那个彩色蛋给顶了回来,被花一把抓住。跟玩球似得,花还叫好,“接得好!”然后双手又一抛,再次把蛋给扔了出去让那条类似海豚的鱼给顶回来。 苏萤:“……” 花再次变成一条瘫在地上的死鱼,眼睁睁的看着苏萤把蛋抱回去。 第三次发现摇篮里空了,苏萤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了,找到花一看,见到他把那个蛋放在尾巴上,耍杂技一样从鱼尾滚到腰,又从腰滚到鱼尾,咕噜噜,咕噜噜。 苏萤一拳捣上花的肚子,把蛋小心的放回去,然后哼哧哼哧拖着花的尾巴给他甩到水里,指着他的额头勒令,“不许上来了,就在水里待着!” 花:“嘤嘤嘤,我是在陪她玩。” 苏萤:“再玩几次孩子就要被你玩死了。”忽然生出一种好想带着孩子回娘家的心酸感,可惜想到娘家回不去一下子就更心酸了。 花:“不会的,族长也经常玩啊,还不是每个小崽子都能平安破壳。” 苏萤无言以对,她看错族长了,原来竟然是这样的族长!肯定是小时候玩别人的蛋被花看见了,所以现在花才有样学样! 苏萤痛心疾首,开始睡觉吃饭都抱着蛋,绝对不给花单独和蛋蛋相处的时间。可是花也不吵着要玩蛋了,苏萤每次抱着蛋警惕的看着他,花就笑呵呵的凑过来,时而摸摸蛋,时而摸摸她,也不瞎折腾了。 她很有理由怀疑,花这个心机鸟就是想让她抱着蛋好好跟他待在一起,不去忙活其他事。 花一脸无辜。 这种小两口带着个蛋同出同进的日子过了半个月,那个蛋终于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那天依旧是一个很晴朗的天,海面平静,微风徐徐,海平面上落下了一大块软绵绵的白色云朵,看上去很好吃。 苏萤的思绪由‘那朵云像汉堡还是更像包子’变成‘今天晚上吃什么’,忽然发现懒洋洋的花扬起了脑袋。 苏萤:“干什么?” 花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敲了敲她怀里的蛋。他的手指很长,顶端是尖尖的,比起手更像个爪子。那么尖尖的手指点在蛋上,苏萤一把推开,“别敲,敲坏了怎么……” 一句话噎在嗓子里,苏萤瞪着蛋,瞪着上面忽然裂开的缝隙。 “现在好了,你看你,把蛋敲破了!” 花抱着脑袋,“可是,他是自己裂开的,不是我敲开的。” 苏萤收回手,有点结巴起来,“你你是说孩子要出来啦!花,你快,快把蛋抱过去,我忍不住抖。” 花哦了一声,笑呵呵的从身后一把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双手握住她的手,“别怕,我看着呢,不会出事的。” 苏萤紧紧的回握住他的手,屏息看着那个出现了裂缝的蛋。 “滋滋滋——滋滋——” 蛋里面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有什么用爪子在抓蛋壳,声音响了好一阵,苏萤听得心都快揪起来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蛋,生怕一不小心就漏看了小家伙冒出来的瞬间。 忽然,苏萤的脸被花转过去,嘴唇被亲了亲。花亲了一下就放开她,提醒道:“为什么一直不呼吸?”苏萤连忙吸一口气,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看到裂缝太紧张,都忘记呼吸了,难怪憋的难受。 花又追上来亲,被苏萤无情的推开了脸,“别闹,我要看孩子破壳,再闹打你。” 花:“……” 蛋壳上的缝隙越来越大,苏萤的眼睛也越来越亮,忽然,那蛋壳发出咔嚓一声响,一个小脑袋顶着一片蛋壳冒了出来。 湿漉漉的黑色短发,漂亮的黑眼睛,鼓鼓的小脸,冒出来的部分是个拳头大小,宛如娃娃般可爱精致的脑袋。 冒出来的小家伙用她那双一尘不染黑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睛看着苏萤,一下子就击中了她的心。 苏萤:“好好可爱呜呜呜好可爱花你看到了吗她好可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家伙用了一下力,发出唔嗯的一声,呀的从小洞口里拔出了自己的两只小手手。 苏萤:“哦哦哦小手手好小啊真可爱嗷嗷嗷嗷!” 小家伙开始用力捶蛋壳。 苏萤:“啊,小可爱看上去好脆弱,蛋壳弄不开,她是不是卡住了?” 刚说完,苏萤就看到小家伙嗨呀一声张开嘴,样子十分凶残的咔嚓咔嚓咬掉了面前的蛋壳,一下子就咬掉了一大块,弄出了一个大洞。 苏萤:“嗯……她的牙口真好,以后大概很能吃哈哈。”刚出生的孩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厉害的牙齿?不不不,这不是普通孩子不是普通孩子不是普通孩子念三遍啊! 因为被咬出来的洞太大,小家伙一个站立不稳,又啪嗒一下摔回了那个大蛋里。 苏萤哎呀一声,伸脑袋去看,“有没有被摔到啊?” 洞口里又冒出来一个脑袋,一个白色头发,剔透清浅眼睛的小脑袋。 苏萤被惊呆了,小家伙只不过摔回了蛋里再出来,怎么就变了个颜色?这是能随便改变的吗!她的孩子究竟是雄是雌啊! 好在这个问题没有困扰她多久,因为很快的,那个小脑袋旁边又冒出来一个小脑袋,就是她最开始看到的那个黑头发的小家伙。两个长相一样但是颜色不同的小脑袋同时晃了晃,一齐看着她。 苏萤幸福的快要昏过去,竟然是个双黄蛋~ “呀!”黑头发的小雌性一用力,一下子把被掏出一个洞的蛋给捶的四分五裂。这下子,两个小家伙才彻彻底底的出现在苏萤面前。 拳头大的脑袋,小臂长的身体,从腰部以下都是鱼尾,赤果的背后还有一对湿哒哒的小翅膀。 黑色头发的小雌性翅膀是黑色的,但是尾巴和普通的雌性不太一样,好像没墨水了一样,从腰部的尾巴到尾巴尖,颜色越来越浅,最后变成了白色。白色头发的小雄性和他的姐姐一样,头发和小翅膀是白色的,但是尾巴越往下颜色就越深,最后变成了黑色。 不是条纹不是斑点,竟然是黑白渐变。苏萤不是很懂花的基因传承。 小雌性看上去像个多动症,坐在蛋壳上拍自己的尾巴,把蛋壳拍碎了一地,小雄性就安静多了,躺在一片还算完好的蛋壳上,抱着自己的尾巴啃。 苏萤:“好可爱,我的孩子简直就是天使,怎么会这么可爱!” 花默不作声看了半天,也没见苏萤回过神来,,干脆自己动手,把那两个小家伙拈着放进了自己平时躺着的大浴缸里。 一到水里,黑头发的小雌性就更活泼了,一下子从海蚌做的大浴缸这头游到那头,来回游动了几次,像是在巡视领地。小雄性到了水里动弹了几下尾巴,就游到边沿上,两只手搭在那看着苏萤和花。 小雌性游动了两圈,也过来了,尾巴甩的啪啪作响,甩了弟弟一身的水。 苏萤蹲到大海蚌旁边,朝着两个小家伙伸出一根手指,被小雌性一把抓住,啵啵的亲了两下,还把她整个手都拉了过去。小雄性看准时机,趴在了她温暖的手上。 他们的身体又软又滑,暖呼呼的,苏萤甚至能感觉得到他们心跳的频率。一种莫名的感动忽然在她的心底升腾而起。脸颊上一热,苏萤转头,看到花,他舔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说:“不是彩色的也不要紧,别哭。” 苏萤:谁会因为这种事哭啊,这是萌哭了! 花也伸出一只手放进了水里,活泼好动的小雌性又游到他的手边,同样亲了两下,接着嘿呀嘿呀的搬着花的手来到弟弟身边,小雄性就也蹭了蹭花的手,蹭完继续趴在苏萤的手上。 “他们要吃什么呀?”苏萤轻声问。 “什么都吃,很好养啊。”花朝着两个小家伙弹水。 小雌性很兴奋,大概是因为觉得爸爸在和他们玩,开始努力的躲开水花,可是怎么都躲不过,最后她忽然张开身后的小翅膀,飞离了水面,虽然飞不到十几厘米又摔回了水里。 苏萤有点懵,从萌萌萌的氛围中清醒过来,这才在意起两个小家伙的翅膀,“为什么他们会有翅膀?和你不一样啊,是不是变异了?” 花:“不是,一出生都这样,在水里待几天翅膀就没了。” 苏萤放下心来,立刻又想起一件事。 “现在有两个,名字该怎么办?”原本他们是准备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叫彩虹的,花在地上滚了三天苏萤才答应了这个提议,可现在是两个,就得再想一个名字。 苏萤想着什么名字好听,花就很理所当然的说,“那就一个叫彩一个叫虹。”真是相当简单粗暴。 苏萤:“……” 第48章 异世傻鸟23 </script> 最后两个孩子的名字,还是定为了彩和虹。虽然妈妈苏萤很努力的想要给孩子们换个高大上的名字,但是奈何孩子他爸太能闹腾,苏萤最后只能依了他。 因为花这家伙这回不是在船上翻滚耍赖了,而是在海水里面变成大鱼,翻滚耍赖。那么大条鱼在海水里滚来滚去,把旁边的船给弄得摇摇晃晃,海底的鱼群都翻着白肚皮给搅到了海面上,一片白花花的肚皮,看着就是巨大的凶杀案现场。 海里的大鱼在耍赖的呜呜呜,身边浴缸里面两条小鱼也兴奋的不得了,呀呀呀的甩着尾巴,看样子很想也跳下海一起玩。苏萤晃得头晕眼花,只好举白旗投降,这样才最后定下了名字。 那条先冒出脑袋的黑小鱼是个雌性,叫做彩,后面那个比起姐姐更安静的小雄性,叫做虹。 人鱼这一族基本就算是个没童年的族群,他们的新生儿,在出生三天背后的翅膀消失后,就会说话了,也不用人教,聪明的不得了。 三天一过,花一条大鱼就带着两条小鱼满船的蹦跶,苏萤总算腾的出手来收拾一下自己,吃了一顿好吃的。这三天她都很紧张,毕竟这个时候据说是新生儿最脆弱的时候,所以苏萤时时刻刻都得让两个孩子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吃饭睡觉都很匆忙。 对于她的紧张,花不以为意,每个小家伙都是这么跌跌撞撞过来的,而且死一死也没事,反正有三次生命啊。然后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就被苏萤给打了,苏萤当然知道这两个孩子不是和地球上的新生儿那样脆弱,但做妈妈的总是容易担心这担心那。 两个孩子皮实的很,甚至比他们的脆弱地球人妈妈还要结实。 苏萤吃完饭去找这三个,就看到花捞着两条小人鱼跟他们说,“妈妈一根手指就能被戳破,所以要妈妈抱的时候不能伸爪子,要把自己的爪子捂好,不然戳漏气了就没有妈妈能抱了。”语气之严肃认真,把两个小家伙唬的一愣一愣的。 苏萤:“……”虽然很心塞,但是不得不承认,两个孩子要是力气再大点,估计就能抓破她的衣服然后抓伤她了,就这几天她抱着两个活泼的娃娃,衣袖上就被他们的小爪爪勾出了不少的丝。还好有东西能做衣服,不然这个消耗也是耗不起。 花见吓到了女儿和儿子,更加危言耸听,“不仅不能用爪子去抓妈妈,尾巴也不能甩到她身上,不然一下就被甩到地上,脑袋就会呼啦的裂开一个大口子,流很多很多血!” 彩和虹抱着爪子同时瞪大了眼睛,嘴里愣愣的发出“啊——”的感叹音。 最后花总结:“所以,你们最好不要让妈妈抱,也不要靠近她,在一边看着就行了。” 苏萤:呵呵,心机花终于展露出了自己想要独占孩子他妈.的险恶用心。 她叉着腰走过去,站在花身后。彩看到她,兴奋的朝她蹦跶过去,中途想起爸爸的教导,特意捂住了自己的爪子。 虽然背后的翅膀已经没了,但是孩子还是只有手臂长短,小小的人鱼娃娃,可爱的苏萤一刹那什么气都没了,笑容满面的一手抱一个。两个孩子乖巧的捂着自己的爪爪,尾巴也不随便乱甩了,声音软软的喊妈妈。 苏萤刚坐下,准备把两个孩子放在腿上,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把自己的脑袋放上了她的腿,占据了最佳位置。苏萤顿了一下,直接把孩子放在他脑袋上坐着,然后指着花教导两个孩子说: “你们爸爸皮厚,尽管抓。” 因为苏萤这一句话,花脑袋上的毛毛被两个孩子抓掉了几十根。 晚上睡觉的时候,苏萤感觉压力很大,本来一个花就够麻烦了,他要压着她睡,可是他那块头又大,每次都压得苏萤动弹不得,现在好了,又来了两个小的,跟花有样学样,睡觉也要压在她身上。 一边手臂上压着一个人鱼娃娃,身上还压着一条大人鱼,苏萤总感觉自己像个床垫。这么睡了几天,苏萤痛定思痛,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本来胸就不大,这一天天的都快要被压平了。 于是她改变策略,到了晚上要睡觉了,就把花按倒在床,自己抱着两个小的睡在花身上。花这个床垫块头大,够他们娘三个睡还有余,就是身上有点硬,也凑合了。 苏萤趴在花身上捏捏他的胸肌,感觉身下碰到的某个地方鳞片开阖,露出一个不能描述的东西。 “孩子都在这耍什么流氓!不许。”苏萤有点脸红,羞恼的把花的胸肌拍的啪啪作响,两个小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用尾巴拍爸爸的胸膛。被无情镇压的花瘫在那张开双臂,听着三个人拍的开心,感觉自己被掏空。 破壳好几天,彩和虹被允许下海了,苏萤也跟着一起,一家四口都跳下了水。两条小人鱼不愧是天生的海族,一入水就灵活的很,绕着苏萤的胳膊脖子腿游来钻去。彩尤其爱玩,把苏萤在水中漂浮的头发当做海藻丛,在其中穿梭来去,最后还钻进了苏萤宽松的衣领里,又从衣摆那里游出来。 苏萤感觉自己的肚子被凉凉的小尾巴蹭过,轻声哎呀了一声,摸了摸彩的小脑袋,不让她再钻。转头一看花,他看着她的衣领露出可惜又羡慕的神情。很明显,他也想钻,可惜块头太大。 苏萤不看他了,又去找虹。虹正在观察身边游过去的一只鱼,那只鱼个头不大,但是嘴里露出的牙齿很锋利的样子,虹自己也就比那只鱼大上一点点而已,他观察了那鱼一阵,忽然伸出爪子唰唰唰的朝那只鱼抓去,把它身上抓住了几道血痕,一尾巴把它甩开。 见到那只鱼落荒而逃了,虹才摆着尾巴游回来,继续绕着爸妈和姐姐转,看到有大一点的鱼靠近,就上去把人家辇开赶跑。 苏萤一开始还没弄清楚他在干嘛,直到一只蓝色小水母朝她靠近,虹看到忽然飞快的游过来把那只小水母赶跑了,苏萤才隐约猜测,他大概是听了他爸那番话——妈妈脆弱的一根手指就能划破,所以不让他觉得危险的生物靠近。所以这孩子是在保护她。 苏萤简直感动的要哭了,彩和虹都是贴心的小天使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她正在感动着,想跟花表达一下自己的感动,结果往四周一看,花游到一边去了。他不知道在珊瑚堆里翻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捧着一捧东西回来。 苏萤看到那是一堆黑色带软刺的小球。之前花没带回来过这种东西,所以苏萤不知道这是什么,她以眼神询问,花就捏起一个朝彩弹去。小球被弹到彩身上后就忽然炸开了,把正兴奋的彩吓了一跳。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这东西炸着又不痛,只是吓人的而已,于是她游到花手边扒拉他的手,一手抓三个冲着花扔。聪明的小家伙已经学会了这种玩法,只可惜花身体灵活,就算目标大,彩也砸不中。她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就去欺负自己老实的可爱弟弟。 虹被炸了两下,也懵了,追上去抓姐姐的尾巴,彩就哈哈笑着往苏萤身后躲。这父子三个很快就在水里,绕着苏萤展开了一场儿童追逐游戏。苏萤只能当个观众,负责鼓掌。毕竟她游不过这三个,这一大两小觉得她弱弱的,也不敢炸她。 只是玩疯了的时候没注意,彩把一个小球扔到了苏萤的手腕上,苏萤只觉得手上微微一麻,才发现自己被‘流弹’击中了。这种力道确实也就是玩而已,苏萤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彩却惊恐的扔下手里的小球,拉着她的手腕看。 苏萤:“……”妈妈真的没有这么柔弱。 虹也游过来,拉着苏萤的手腕和姐姐一起研究是不是炸穿了。结论是还行,没有炸坏,两个小家伙都大大松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腕啵啵啵亲了好几下。 相比船上,两个小家伙更喜欢在水里玩闹,苏萤每天都会陪他们下水一次,但不会久待,在水里待久了皮肤会泡皱,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船边看着父子三个玩耍。他们也不会潜到水底,就在水面上玩,经常冒出脑袋来看看苏萤,确保她好好的待在那。 虽然是黑白色的,但是彩和虹的审美也不知道是被名字影响了,还是遗传了他们的爸爸,都喜欢各种颜色绚烂并且亮晶晶的东西。三个人都喜欢在海里找各种彩色的东西带回船上,有一次彩还抱着一条比自己更大的彩色鱼回来,要养在她爸爸泡澡的浴缸里。 这下好了,苏萤要给花做什么彩色小饰品,两个小的也得要,而给两个小的做,花也闹着要一样的,不给就撒泼打滚。他现在都当爹的人了,耍赖的技巧反而越发熟练。苏萤无奈的很,又拿花没办法,所以她后来不管做什么都做三份,一个大孩子两个小孩子一人一份,这才避免了家庭内部的矛盾。 一家四口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彩和虹也长得很快,从最开始的小臂长,到比苏萤还长一个头,也只用了两个多月而已,苏萤很快就抱不动他们了。反倒是他们,力气越来越大,两个人都能轻易的抱起自己的妈妈。每天去狩猎,带回来的鱼也一天比一天大。 他们长得实在太快,快的苏萤心里觉得无比的遗憾。 两个多月的时候,彩和虹也能变成原型的大鱼了,和他们的爸爸花比起来,身体要小上一圈,但对于苏萤来说也是很大的。 三条大鱼在海面上,连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一个巨大的广场,苏萤从花的背上走过虹的背,又走到彩的背上,竟然花了不少时间。她走到尽头,花又游过来缀在后面,苏萤继续往前,踩在他的背上,好像行走在海面上。 有花和彩虹在,他们宽阔的背仿佛就是她赖以生存的土地。 苏萤在海面上‘散步’,路上遇到了族长,他是过来通知他们的,‘门’很快又要开了。 这回的门不是开在苏萤第一次去到的那个世界,而是另外一个新的世界。 “之前那个世界,去的种族越来越少,那个世界的寿命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所以这次我们开的门,会去到另一个世界,那里或许会有更多其他的种族……这些年我们族中能找到另一半的人越来越少,是时候去新的地方看看了。”族长这么说。 苏萤觉得族长很像家里那个小区的居委会阿姨,大事小事都要来通知,必要时候还得充当保姆,实在很辛苦。 也不知道族长太爷爷,还要这样过多久。 苏萤现在已经知道,为什么花他们一族生命力这么强悍,族人的数量还不是很多了。因为他们要找的伴侣只有一个,可能不是族中的人,而是其他世界其他族的人,只有让他们心动的对象,才能结合在一起,所以每年他们都要离开这个出生的世界,去到其他的世界寻找能让自己心动的人。 但是这么多的世界,这么多的人,能侥幸遇见能心动结合的人,实在太少了。所以尽管他们很厉害,也没有很多族人。 “如果你不出现,我就只能一辈子一个人了。我们族里那么多族人,大部分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花笑呵呵的,对于自己能找到苏萤感到特别得意。 苏萤戳着他的下巴问:“不是没找到伴侣的才能去另一个世界吗?我们也能去?” “可以啊,你不习惯这里,我们就去另一个地方过一阵好了。”花抱着她说:“我们之前那个世界,已经去了很多很多年了,从来没有改变过,新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我还挺好奇的。” 苏萤拉着他的手思考了一会儿,“所以我们会碰见很多其他种族的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花抱着她倒在船上哈哈大笑,“我也不知道,但是去看到了就知道啦” 第49章 异世傻鸟24 又到了每年寻找伴侣的时间,矛跟自己的族人一起通过通道来到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和他自己的世界截然不同,但这是个不错的世界,原住民很多,大部分种族都挺弱,只有体型大的巨龙和雷虎火鸟那些不好招惹。 这里地盘十分大,可以吃的东西也很多,矛每年来这个世界,虽然没找到伴侣,但是也过得很愉快。他们的种族是云豹,跑起来迅猛如电,就连这个世界速度最快的雷虎都跑不过他们。 和族人分开之后,矛想着是先去自己上一年住过的地方看看,还是找个新的地方住,随手抓了一把肥厚多汁的香叶扔嘴里嚼,矛迈着轻巧的步子穿过一片小树林。 忽然间,他脑袋顶上的圆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一个雌性的声音,那么软的声音,一听就是个可爱的雌性。矛眯起眼睛,跳上了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了过去。果然没走多久,矛就看到了树林间一个正在采菇的雌性。 黑色的长发用彩色丝线编成的丝带绑着,身上穿着蓝绿色的裙子,又小又纤细。矛顿时眼睛发亮,搓着手跳下了树,朝那个独自一人的雌性走过去。 苏萤采完了这一棵树下的灰菇,一转头就看到个眼睛圆圆,在玩兽耳兽尾play的汉子站在自己身后,双眼闪亮的看着自己。 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还是其他世界来寻找伴侣的?苏萤想,这大哥总不是来问路的。 “你是什么种族的,做我的雌性.?”矛说完,就等着面前这个雌性的回答。他盘算好了,如果对方答应,他就刚好能把对方带走,如果对方不答应,他就直接抢了人赶紧跑,反正没什么种族能跑的比他快,到时候就算雌性不愿意,他也把人抢走了。 至于这个雌性有没有雄性,矛不在意。云豹这种种族,大部分都喜欢抢别人的雌性,实在恶劣。 苏萤听到面前的汉子目露凶光一点都不友好的问出这个问题,忽然有点同情他了。 “大兄弟,你先看看你身后。”苏萤指了指他的身后。 矛觉得不对,猛地一转头,还没看清身后有什么,就感觉脑袋上的耳朵一痛,自己竟然被提上了天空。 虽然名字是云豹,但他们是不会像云一样浮在空中的,所以第一次来到天空中的矛感觉……不是很好。任哪只云豹被拉着耳朵和尾巴提到了空中,第一反应都会是——“啊!老子的耳朵好痛!” 苏萤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搭在眼前做远眺状。虹飞的太快了,把那个大兄弟带到那么高的地方,她都看不清情况。 矛痛的不停挣扎,扭头去看袭击自己的人是什么种族。这一看,他就有点呆,这是雄性?长得也太好看了!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种族,极富光泽的白色长发上缀着镶了彩色晶石的丝带,身形修长有力,身后黑色的羽翼宽大又华美,简直是矛看过最好看的人。 但是再好看也是雄性,矛心里惋惜了三秒钟,继续挣扎。钳着他耳朵和尾巴的雄性好像一点都不吃力,轻轻松松就把他带到了很高的天空,矛眼睁睁看着身边飞过去一群鸟,挣扎的更厉害了。 “哦,看来你不喜欢在天空上飞,那我就放你下去好了。”矛听到这个声音平静的说,然后自己就一个失重,脸朝下的摔了下去。 “啊————!” 轰然一声巨响,尘土飞扬,矛掉下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坑。 虹抱着胸扇着翅膀慢慢降落,还想再去看看人死了没,就听到老远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 “虹!是不是又逮着什么歹徒了!让我来!”彩回来了,带着她今天的猎物,一只比她整个人大好几倍的矮脚龙。她把那条矮脚龙一扔,又是一声巨响,砸在了那个倒霉蛋矛身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矛再次受到重击,差点就这么去了。 但是云豹属于生命力比较顽强的那种,就算二连三受到重创,也还没有死。 虹看了一眼妈妈那边,见到爸爸抱着一堆鸟蛋落到妈妈身边,就跟着姐姐一起去看那个想抢他们妈妈的歹徒。 “啧,这是什么种族,没看过呀,这样都还没死。”彩把压在矛身上的矮脚龙推开,踢了矛一脚把他翻了个身。 虹嗯了一声,理了理自己头发上的彩色带子。这是妈妈给做的,他很喜欢,刚才弄得有点乱了。整理好了自己的漂亮丝带,虹才说:“没看过,应该也是和我们一样,从其他世界来寻找伴侣的,刚才他要打妈妈的主意。” 彩有着黑色的长发和白色的翅膀,和弟弟的白色长发黑色翅膀刚好相反,脸倒是相差无几的漂亮。外表相似,但虹特别注意自己的外貌,用妈妈的话来说就是臭美,彩就要随性很多,头发用和虹同样一根彩丝带胡乱一绑,袖子都撸起来了。她听到弟弟的话,上前一脚踩在矛身上,一手抓起矛的耳朵,一手很是凶残的掐着矛的脖子。 “你他妈敢打我妈的主意,活得不耐烦想死一次吗?你这个种族能死几次?能死几次老子让你死几次!嗯?说话啊!” 矛此刻才意识到,自己遇到了硬茬,这种混混遇上了黑社会的苦逼感充斥了矛的内心。而且,这个难道不也是个雌性吗?怎么看上去这么凶残的? 要是敌人只有一个,他还能试着逃跑一下,可是这有两个不知名种族的鸟人。不,是有三个。好了,死定了。 矛看到了抱着那个雌性走过来的另一个高大鸟人。他对那个雌性说话的时候笑嘻嘻的,但是转过头来看他的眼神特别可怕,矛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有种遇上了天敌才会出现的僵硬感。 苏萤把趴在自己身上的花扒拉开,“你别趴我身上,重死了。”然后去看女儿,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彩,你不要跟你爸爸学说这些话。” 彩一把甩开手上的矛,乖巧的对苏萤笑笑,“好啊妈妈~”说完她忽然想到什么,从矛身上踩了过去,把那只矮脚龙提了过来放在苏萤面前拍了拍,“妈妈,今天吃这个吗?我还没吃过这个呢,看上去比昨天那种带肉翅的龙要好吃!” 花一听就不干了,赶紧说:“不行,萤萤刚才答应我要吃蛋!” 彩:“那爸你吃蛋,我要吃这个。” 虹:“做这么多妈妈会累的。” 彩:“也对,那我们今天吃矮脚龙,明天再吃蛋。” 花:“不,我说了今天吃蛋就今天吃!” 虹:“姐姐,爸爸,不要吵。” 苏萤就这么看着比她高一个头的女儿,和比她高两个头的伴侣,因为今天吃什么展开了像是五岁小孩一样的争论,而儿子在一边做着毫无用处的调解,那边还有个准备逃跑的歹徒。 大家长苏萤抬手制止了一大两小,“今天吃蘑菇肉汤和煎蛋,谁不满意可以去啃生肉。还有那个家伙要逃跑了。” 苏萤一手指向矛。 花和彩虹的目光都投向矛,眼见自己逃跑被发现,矛一跃而起,将速度提升到最快就要跑。彩反应过来,单手举起矮脚龙就朝矛砸过去,矛听着风声,一矮身躲过了这个重击,继续往前跑,眼看就要钻进林子里了,忽然觉得脖子一痛,自己再次被捶到了土里。 矛:噗,痛。 花踩在矛的背上,爪子深深地勾进了他的肩,向同样追过来的女儿和儿子炫耀,“怎么样,还是我最快!” 矛见到聚在自己身边的三个神情不善的鸟人,真心实意的开始后悔了,他不该想抢别人老婆的。 然而他悔悟的太晚,花并不准备让他有机会改邪归正做个好人,他抓起半死不活的矛,对苏萤笑的露出一口白牙,“我去解决一下这个东西。” 苏萤:“不赶快回来就把你喜欢吃的蛋都分给彩和虹。” 花拎着半死不活的倒霉蛋唰的飞走了。 遇上其他种族的人来找麻烦这样的事,自从他们来到这个世界,每隔几天总会发生一次,苏萤都已经习惯了。花和彩虹,一般会留一两个陪在她身边,防止发生什么意外。 花去处理意外,彩和虹就跟在苏萤身边,一个抱着一大堆蛋,一个举着矮脚龙跟着她一起往家里走。他们就住在附近,花找了一颗大树,把人家的叶子给薅光了,在上面造了个巢,和他们最开始待的那个世界一样。 最开始一家人都是睡在一起的,可是彩和虹实在长得太快,二十几岁的已婚人士苏萤,每次看到明明出生不过一年却像是十八九岁的儿子女儿,总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哪家十八九岁的孩子还和妈妈睡,于是苏萤就让彩和虹自己建造另一个巢穴,就在花建的那个大巢穴旁边。那样一大两小三个巢穴摆在一起,就像个米老鼠的脑袋。让两个孩子单独睡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苏萤真心不想再被花拖走去打野.战了,容易被掏空。 离开了那个全是海的世界后,花和彩虹就变成了鸟人样,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遇上了据说很难惹的雷虎和巨龙,父子三人往那一站,成功打下了一大块地盘。彩和她爸一样放荡不羁爱打架,地盘一直在扩大,最近总算是不去扩大地盘了,又爱上了每天带不同的龙回来换口味。 这些龙在苏萤眼里,和地球上曾出现过的恐龙也没什么两样,味道不太好,但是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猎恐龙情有独钟。虹不太爱去打猎,他对猎物很挑剔,长相不符合他的审美,连动手都懒得动手。 不管是彩虹还是花,对于这个世界都很习惯,或者说这个种族就是不管去到哪都能习惯的,因为他们的强大,让他们不管去到哪里都能过的很好。苏萤也在慢慢习惯这个世界,并渐渐觉得这个世界很好,现在的每一天都很好。 在这个世界住了一年,等到族人再次聚集到一起,打开大门回到海的世界,他们又在那个世界住上一年,这样一年又一年的循环。 苏萤觉得他们就像是随着季节迁徙的候鸟一样。 第十年的时候,他们在这个世界,彩带回来了一个长翅膀的鸟人,雄性。彩找到了自己的伴侣,小伙子有三对蓝色的翅膀,笑得很爽朗,是个和花不一样的真傻白甜。然后一年后,等到他们要回海世界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这蓝色翅膀的小伙子是同一个世界的,只不过他是天族。 苏萤觉得女儿恋爱谈得太早,儿子恋爱又谈得太晚,几十年过去了虹还单着。苏萤很怀疑儿子会单身一辈子。 苏萤活到一百岁的时候,看着自己没怎么变的脸,忍不住问花,“我还能活多久?” 花抱着她晒太阳,“大概还能再活一百岁。” 苏萤:“讲真,你们一族的基因是不是太霸道了?我的身体是不是被改变的太多了?” 花抱着她亲了一下:“嘻嘻嘻~” 这一年,苏萤又生了一个蛋,是个彩蛋。 “好了,这回叫个什么名字?” 第50章 异世傻鸟25 苏萤第一次见到秦琴的时候,是在她读小学三年级,放学回家的路上。她家小区斜对面那个空置别墅里多了一个小女孩,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长得很好看,可是她坐着轮椅,脚上打了石膏,脸上露出淤青伤口,手臂上还包扎着白色的绷带,也不知道是怎么弄伤的。 那之后,苏萤每天放学回家,都能看见那个女孩子。她每天那个时间都坐在院子里,看着院子角落的一丛雏菊发呆,不说话,也不看其他地方。 院子里的雏菊花在慢慢凋谢,那个女孩子的伤在慢慢变好,有一天苏萤没忍住,趴在铁栏杆外面和那个女孩子搭话,她说:“那花快谢了呢。” 女孩慢慢转过头来看她,良久才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见她理自己了,苏萤很高兴,继续说:“我叫苏萤,就住在那边那个小区里,我每天都能看到你,你究竟在看什么呢?” 她摇摇头,不说话了。 之后,苏萤班上转来一个新学生,表情冷漠的女孩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说:“我叫秦琴,大家好。”于是苏萤就知道了,那个看上去很孤独的女孩子叫秦琴。 两个人不知道怎么的,就成了朋友。后来秦琴告诉苏萤,她原本住在国外,但是父母出了车祸死了,只有她一个人侥幸活了下来,被叔叔和叔母收养,但是叔叔一家没时间照顾她,就把她送回了老家,请了保姆照顾,所以她那么大一个别墅里,只住着她和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保姆。 “我家有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弟弟,但是我爸妈不喜欢我,他们都喜欢弟弟,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弟弟的,我不能抢,我还要好好照顾他,处处都要让着他。”苏萤坐在秦琴身边,小大人一样叹气说。 “他们这样是重男轻女,这样不好。”秦琴说。 苏萤脸都皱起来了,“但是我弟弟那么小,我是姐姐,确实要照顾他的。算了,我邻居琳琳她爸爸还总打她呢,至少我爸爸不打我啊。”说到这里,她点点头。 秦琴看着她,觉得她傻傻的,于是摸摸她的脑袋说:“你在家里不高兴,就到我这里来玩,我一个人,你来陪我。” 苏萤也觉得自己的这位朋友一直孤身一人不太好,于是就时常过来陪着她玩。她的父母不怎么管她,就算不回家吃饭也不会特意留,苏萤在秦琴家待着的时间比在自己家还要多。她在秦琴家,虽然总想着陪秦琴玩,但其实秦琴根本就不怎么玩耍,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练习钢琴,看书,还有做作业。 秦琴长得漂亮,成绩好,就是不太爱理人,除了苏萤,她在班上都没有其他朋友。苏萤对此感到一种责任感,她花越来越多的时间陪伴秦琴,跟她说话聊天,还带她出门去玩,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因为秦琴总是不开心的样子。 她最开心的时候,大概就是教苏萤钢琴的时候。秦琴有一双细长漂亮的手,可苏萤的手就有点肉肉的,她还总记不住音,弹几下就忘记了,但是秦琴从来不会不耐烦,一遍一遍的教她,教了很久两人才终于能一起弹奏一曲简单的雪绒花,刚好是圣诞,苏萤就和秦琴一齐睡了。 她们无话不谈,苏萤给秦琴讲自己小时候去外婆家的村子里,看到的很多新鲜玩意,秦琴给苏萤讲自己的父母生前带着自己去哪里玩,那么多好看好玩的东西,讲到最后,秦琴哭的缩成一团,嘴里含糊的喊着爸爸妈妈。苏萤第一次看到朋友哭成那样,只好无措的抱着她拍拍背说没事了没事了。 孩子的友谊来的快,每天都待在一起,时间久了,就会变成很好的朋友。她们上六年级的时候,已经是全年级都知道的好朋友。秦琴不爱搭理人,但谁要是敢欺负苏萤,秦琴第一个站出来,也不说话,就眼睛那么冷冷的盯着,就没人敢闹她。而苏萤是个公认脾气好的,不过要是听到别人说秦琴不好,她立刻就能翻脸,什么好脾气都没了,高冷起来和秦琴一模一样。 苏萤经常待在秦琴这里,睡觉也睡在一起,什么话都说,大多都是苏萤在说,秦琴在听。苏萤说:“今天看的那个动画片好看,昨天一集没看到,唉好可惜。” 秦琴就说:“还会重播的。”然后第二天特意去音像店找碟子回来跟苏萤一起看。 苏萤说:“天越来越冷了,我给你织一条围巾,红色的好不好?” 秦琴说:“好,你自己也是红色的吗?” 苏萤回答:“对啊,我们都戴红色的!等我明年学会织手套,再给你织个手套!” 秦琴就笑,说我给你买毛线啊。 苏萤跟她说自己看的电视剧,皱着眉头说:“林贵妃和德妃是好朋友啊,怎么能抢喜欢的人呢。要是以后你喜欢一个人,我绝对不会跟你抢,你要是喜欢我肯定让给你。” 秦琴也点头,很认真,“嗯,我也不跟你抢,你喜欢的让给你。” 两个人嘻嘻哈哈,披着床单在床上跳来跳去的演娘娘。 在苏萤心里,秦琴很厉害,她什么都会,成绩还那么好,对她也好,简直比她的父母好多了。可是在秦琴心里,苏萤才是最厉害的,她能做出漂亮好吃的点心和蛋糕,能做出好吃的菜,会做各种各样手工小玩意儿,院子里那从雏菊也被她照顾的越来越好,蔓延了一大片。 从十二岁起,秦琴每年的生日都是苏萤给她过的,蛋糕也是苏萤自己动手做的,她有这种天赋,秦琴就没有了,她一遇上这种事就变得笨手笨脚,有一年苏萤生日,秦琴想给她也做个蛋糕,结果把厨房弄得一团乱糟,最后还是苏萤给收拾的。 苏萤家,只有弟弟过生日,她的生日是不过的,所以苏萤生日秦琴给她过。 “以后我们每年过生日都在一起,一年你的生日和我的生日,都是我们两个一起过,加起来就等于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过两次生日!” “好。” 她们一年年长大,秦琴冷漠拒人千里,苏萤温和待人和善,两个人始终是最好的朋友。 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同一个高中,同一个大学。 “琴琴,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秦琴一愣,问她:“谁?” 苏萤就不好意思的笑,小声说了一个名字,“他叫向洋。” “我叫向洋,我喜欢你,你能当我的女朋友吗?三天后,我等着你回答。”——秦琴想起了昨天那个向自己告白的男生。她沉默了一会儿,像小时候那样摸摸苏萤的脑袋。 “真的很喜欢他?” “嗯。” “喜欢的话,就去表白,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那好,要是我失败回来,琴琴你得安慰我。” “好,带你去旅游,吃好吃的。” 秦琴转头就去拒绝了向自己告白的向洋,向洋一再追问她为什么,秦琴说:“我最好的朋友喜欢你,我不会抢她喜欢的人。” 秦琴以为向洋被自己拒绝了,也会拒绝苏萤,她都订好了苏萤一直想去的云南机票,选好了时间准备两个人一起去玩,结果苏萤回来后很高兴的告诉她,向洋答应了当她的男朋友。她那么高兴,秦琴也只能为她高兴,然后取消了旅行。 向洋会答应苏萤的告白,是一时冲动,他喜欢了秦琴一年,好不容易去告白,却因为这种原因被拒绝,他觉得秦琴也是喜欢自己的,只是被她那个朋友阻碍了。只要这么一想,他心底的恶意就忍不住,所以他答应了苏萤做她的男朋友。 过一段时间,就甩了她,这样苏萤和秦琴都不会好过。向洋是这么想的,可是渐渐地,他开始觉得苏萤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她又温和又细心,是一个绝对会成为贤妻良母的女孩子,她好像能把生活的每一天都过好。她从来不使小脾气,不会无缘无故生气,是个很擅长照顾人的女孩子。 向洋觉得自己没法就这么甩了她,所以一直拖一直拖,拖了几年,拖到了他们毕业找工作。有时候向洋自己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后来他甚至想,就算不喜欢她,但是就这么和苏萤在一起,组建一个家庭似乎也不错。可是同时,每次他看见秦琴,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又让他倍感煎熬。 他以为再过些时间,自己或许就能走出来,真正的接受那个对自己很好的苏萤。可是意外发生了,苏萤所在旅行团大巴发生意外,翻下了山崖,半途爆炸,车上的人一个都没能生还。苏萤死了,向洋得到这个消息赶去的时候,诧异的发现秦琴也在那。 她一年前跟了一个导师做研究,很久没见了,现在应该是最忙的时候,不可能请得出假,可她来的比他还早。 秦琴看到他,表情很难看,简单说了几句:“我放弃那个研究了……还没找到萤萤,向洋,你怎么会让萤萤一个人出去,你是她的男朋友,你难道不应该陪着她吗?如果你陪着她,说不定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她说到后面失态的吼了出来,向洋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脑子里又全都是苏萤的死讯,乱七八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坐在那发呆。 苏萤确确实实是死了,尸体都没了。她的父母得了一笔赔偿,买了新房,秦琴一直没回研究室,待在她的房子里不出门,向洋也沉默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中,他想了很多,苏萤死了,他确实是痛苦难过的,可是痛苦过后,他开始觉得,也许这是苏萤在成全他和秦琴。 他去找了秦琴,对她说:“苏萤不在了,你和我在一起。她那么喜欢我,你是她的好朋友,与其让我和其他人在一起,她肯定更希望你和我在一起。就当你替她守着我,好吗?” 秦琴憔悴了很多,她听完了向洋的话,最后同意了和他在一起。她想,她家萤萤喜欢的人,就算她不在了,也不能给别人,她要替她守着。 他们两第一次出去约会,吃饭的时候点了菜上来,才发现不对。秦琴点的菜,全都是苏萤爱吃的,向洋点的,也是苏萤爱吃的。 两人隔着一桌菜陷入长久的沉默。 向洋闭了闭眼睛,有些狼狈的解释:“我习惯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秦琴点头,“她喜欢吃的,我也喜欢。” 他们都没想到,苏萤没有死,她回来了。再次看到死而复生的苏萤时,向洋第一反应就是心慌,他有一种负罪感,又预感到苏萤一但回来,秦琴就绝不会再和他在一起,所以他对苏萤说了一些过分的话,并且没敢看她的表情,匆匆离开了。 秦琴去和向洋说分手,要求他隐瞒这段时间两人曾经在一起,向洋不愿意,两人挣扎的时候撞上了苏萤,三个人匆匆分开。秦琴不敢去见苏萤,她怕苏萤生她的气,犹豫反复了很久,才给她发了一个信息。她想,她不会和苏萤抢,如果苏萤不高兴,她就去国外,永远不回来了。 可是那条信息发出去之后,很久都没有回应,秦琴开始感到焦虑,她想自己也许该去找苏萤,跟她说清楚,她还没问她是怎么回来的,消失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还不知道她在家里怎么样。 最后秦琴终于下定决心去找苏萤,可是看到的却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地上都是刺目的鲜血,浓郁的血腥味逼得她几乎发疯,她看到苏萤的尸体,脑子里不断的想着,是她逼死苏萤的,是她和向洋逼死苏萤的。 苏萤从小到大都习惯了照顾她,她不会先想自己多为难,她最先考虑的是秦琴,她觉得自己是个阻碍自己朋友的人,所以选择离开了。可是秦琴怎么可能接受这种结果,她扑到床上抱着那具尸体痛哭,疯了一样的觉得苏萤还没死,想带着这具尸体去医院,在大门口被人拦了下来,直到因为情绪太激动昏过去。 那之后,秦琴的精神一直不太好,等她终于平静下来后,苏萤的第二次葬礼已经开始举行了。 苏萤的父母和弟弟哭的比上一次还难过,因为他们的赔偿被追回了,不仅死了女儿,钱和房子都没了,能不哭吗。也不知道他们这痛哭,哭的究竟是再次失去的女儿,还是房子和钱,大概是后者。 秦琴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站在苏萤的墓碑前,凝视着照片上笑容明亮的苏萤。她将手上的一束雏菊放在墓前,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了姗姗来迟的向洋。 秦琴视而不见的和他错身而过,向洋喊住她,有些艰难的问她,“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秦琴转头看他,面无表情的说:“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不会把你让给苏萤……不,应该说,重来一次,我不会把苏萤让给你,绝对不会。”她说完,转身就走,黑色的风衣扬起一个角。 留下向洋站在原地愣住,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真正喜欢的人,原来一直是把他当情敌看的? —— “重来一次,能改变什么?” 无边无际的红色花海中,红衣女人看着手中的两团温暖红光,微微笑起来,感叹道:“这个世界的两个姑娘,都很不错呢。” “那么下一个是谁呢。” 【完】 第51章 黑塔上的魔法师1 “薇拉?薇拉,醒醒!” 西尔维娅被一个聒噪的声音唤醒,还没有来得及弄清楚眼下是个什么情况,来自于身体的不适就让她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干呕了两下。 “嗨呀,你怎么了?该不是生病了,这可不行,尊敬的魔法师大人马上就要来把你带走了,你要是有什么事,那位大人一定会责怪我和你父亲的!” 这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吸引了西尔维娅的注意力,她抬起头看清楚了说话的人——一个胖胖的女人,穿着一件相当土气的衣服,裙摆上沾了许多泥点。对于一个洁癖来说,这简直是无法忍受的。然而更让她无法忍受的还在后面,西尔维娅发现自己现在被关在了笼子里。 当然重点并不是这个,而是这简陋又狭窄的木笼子特别脏,有一股不知道放过什么野兽的腥臭味,她穿着一件同样很脏的裙子,之前还躺在笼子上……天,这种麻布灰裙子竟然能黑到这种程度?不仅裙子脏,西尔维娅还注意到自己搭在肩上的头发同样沾着灰。 看到自己那棕色的卷发,西尔维娅稍稍清醒了一点。 作为光明教廷里地位尊贵的光明圣女,西尔维娅有着一头如同银子一般的银白色长发,一直拖到脚踝,柔顺笔直,她每天花在打理自己头发上的时间,就有小半天。可是现在,她的头发变成了这种枯草一样又卷又干燥的棕发?! 哦,对,她已经死了。西尔维娅想起这一点,苦恼的想用手揉揉额头,但看到手上的灰泥印子,她又痛苦的放弃了这个打算。 她确实是死了,死在了教廷里那个老不死的大主教手里,大主教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她准备了那么久,也没能逃脱他的控制,最后还是成为了他的牺牲品。想想现在自己那美丽的身体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具失去了光彩的黯淡干尸,西尔维娅就觉得生不如死。 又想到醒来之前在梦中看到的那个,不知道是神是魔的红衣女人,西尔维娅的心情越发糟糕。那女人也不管她是不是想要复活,直接就告诉她要让她复活,重活一回。 用别人的身体,成为另外一个人,西尔维娅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前提是这具身体的容貌不能比她之前那个差。 可是她原本身体的容貌,被无数贵族称赞为最受光明神宠爱的神之女,是帝国甚至邻国都公认的第一美人! 世界上还有比她更美的女人?显然不会有。所以那个红衣女人提出来的时候,西尔维娅是不想答应的,从她现在醒来就能知道,就算她不答应也没办法,她还是活过来了,变成了一个脏兮兮的,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女孩。 虽然不想复活,但是既然活都活了,西尔维娅是不会去自杀的,她得先找个地方洗洗澡换件干净的裙子,修一修这指缝里都是泥的指甲和开叉的干枯头发,对,她还得吃个饭。这具身体也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东西,饿的都有点痉挛。 唐娜见女儿自从醒来后一句话不说,只顾着盯着自己的手和衣服瞧,觉得十分担心,伸手拍了拍木笼子,吼道:“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父亲已经收下了那位大人的订金了,魔法师大人马上就要来接你,你再逃跑的话你的父亲真的会打断你的腿!薇拉,你到底听到了没有!” 西尔维娅对面前这位大嗓门的唐娜夫人笑了笑,语气十分温和,“知道了夫人,请问你可以给我一面镜子吗?” 她果然还是很在意这具身体的脸到底长得怎么样! 光明教廷,代表了光明之神在人间化身的光明圣女西尔维娅,美丽、温和、谦逊、正直且善良,拥有世间一切美好的品质,她对待所有光明的信徒都抱着极大的耐心和温柔——从西尔维娅三岁被带到教廷成为光明圣女开始,在人前她就是这种随时随地都在发光的圣洁角色,神圣而不可侵犯。 即使现在没有了得天独厚的容貌,但当她端出当圣女多年的气质,还是把唐娜唬了一下。她哦哦了两声,迷迷糊糊的出门去准备拿镜子,刚走出门就回过神来,一脸古怪,后知后觉的想,自己的女儿好像不太一样了? 她刚准备转身再去看看这个忽然奇怪起来的大女儿,就听到门口传来自己丈夫的喊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唐、唐娜!那位大人来了,快、快把薇拉带出来!” 唐娜一听,也惊住了,手足无措的在原地转了一圈,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她家的大门被打开,门口停了一辆漆黑的马车。一个披着黑袍,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高挑男人下了马车,幽灵一样悄无声息的越过门口的老威特直接走了进来。随着他的到来,原本明媚的阳光好像一下子就暗了几分。 走到唐娜身边,裹着黑袍的男人声音黯哑的问了一句:“人在哪里?” 唐娜只觉得靠近这个男人之后,身体都僵硬了,说不出的畏惧,抖抖索索的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身后的房间。 黑袍男人就越过她,走近了那扇门。在他走近的时候,关着的门自动被打开。 西尔维娅还在等自己的镜子,忽然察觉到了浓郁的黑暗气息,下一刻,浑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就出现在她面前。 男人伸出手挥舞了一下,嘴里念了一句简短的咒语,西尔维娅就感觉自己连着笼子一起漂浮起来,往外面飘去。 她看到之前那位夫人已经吓得坐在了地上,门口还有个老男人扒拉着门也是很害怕的样子,又敬畏又害怕。普通人对于光明魔法师都是尊敬谄媚,只有对于黑暗魔法师,才会这么害怕。 西尔维娅待在笼子里,飘在那位黑暗魔法师身后,又想起来一件糟糕的事。她原本的身体是最适合学习光明魔法的纯净之体,百年才出一个的天才,哪里是现在这具随随便便的身体能比……咦?西尔维娅检查之下惊奇的发现,自己现在用的这具身体竟然也是个纯净之体? 总算还有一点值得高兴的事,等她弄清楚现在的情况,重新练习一下,等级很快就能升回大魔法师。 她现在面临的问题似乎已经不是‘换个衣服洗个澡’那么简单了。她得先知道这位气息深不可测的黑暗魔法师到底是哪位,又准备把她带到哪里去。 西尔维娅连着笼子一起飘进了宽敞的马车里,黑袍的魔法师也跟着坐了上来。西尔维娅看到他路过门口那老男人时,扔过去了一个袋子,里面的金币洒了出来。 所以说,她是被这个黑暗魔法师买回去,当实验材料的?能百分之百容纳光明元素的纯净躯体当实验材料,这可真是奢侈。 所有人都知道,光明魔法师是神圣的,他们救人,为大家祈福。而黑暗魔法师是邪恶的,他们制造各种疾病和瘟疫,还用人来做残忍的实验。光明魔法师被人尊敬,黑暗魔法师被人畏惧厌恶。不过按照教廷私底下的分类,光明和黑暗的分类不在于他使用什么魔法,而在于是不是愿意归顺于教廷。 只要愿意归顺于教廷成为教廷的走狗,就是光明的信徒,不愿意归顺,和教廷做对的就是需要被消灭的黑暗魔法师。就连身为圣女的西尔维娅自己私底下也没少研究各种黑魔法,她觉得黑魔法比起光明魔法要有用多了。 马车跑的又稳又快,西尔维娅坐在笼子里打量对面那个黑暗魔法师,试图弄清楚他是谁。中级以上的黑暗魔法师,大部分在教廷的资料里都有记载,这样的黑暗元素亲和度以及浓郁的黑暗魔力,至少也是个大魔法师。黑暗系的大魔法师在整个帝国也就十几个而已,好认的很。只要看到脸或者其他什么标志性的东西,她就能认出对方的身份。 只可惜,这位黑暗魔法师的黑袍裹得太紧,手上还戴着一双黑色皮手套,不要说脸,就连头发都没有露出一根。 因为察觉到这是个危险的男人,西尔维娅没有随便开口,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去的景色,静静等待着。 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目的地,西尔维娅看到天空上的乌云越来越多,道路两旁的人烟也越来越稀少,绿色的植物被枯干的黑色树枝代替,天空上盘旋的鸟变成了乌鸦。马车驶过一个石碑,带着血迹的石碑旁倚着两个骷髅,脑袋随着马车转动,牙齿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看到那个破旧的血石碑,西尔维娅对于这个黑暗魔法师的身份有了一些猜测。 等到她看到远处那座于旷野上,高高的黑塔,她终于确定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帝国唯二的黑暗魔导师,比她高一个等级,比教廷那个老不死的大主教也只低一个等级而已。这位名叫兰撒的黑暗魔导师是光明教廷最大的敌人之一,教廷每年都要派无数骑士和魔法师前来试图杀死他,不过兰撒至今还活得好好的。那些数不清的骑士和魔法师,都成了黑塔下的尸骨。 事实上,就在前不久,西尔维娅还把自己身边的二十四骑士全部派来剿杀兰撒,结局显而易见,一个都没能回去。 她身边的二十四骑士都是大主教放在她身边监视看守她的,为了能从大主教手里逃脱,西尔维娅毫不犹豫的把他们派到了这里来送死,本来以为这辈子都看不见他们了,没想到仅仅隔了这么短的时间,她就再次见到他们了,虽然见到的是尸体。 西尔维娅坐在笼子里,看到了黑塔附近堆在一起,穿着光明骑士铠甲的尸骨。 马车停在高耸的黑塔门口时,乌云密布的天空上倏地落下一个闪电,把本就阴森的黑塔映衬的更加恐怖,轰隆的雷声惊起无数停在尸骨上的乌鸦。 拖着马车的黑马发出嘶鸣,脚下燃烧起蓝色的火焰,不过片刻就变成了白骨,沉进了地底。 果然是亡灵马车,难怪跑得这么快。西尔维娅试过召唤亡灵生物,可教廷那地方,几乎全都是光明元素,还布满了各种禁制,根本召唤不出来什么亡灵生物。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打断了西尔维娅的感叹。走在她前面的兰撒推开了黑塔的大门,一瞬间,昏暗的黑塔里亮起灯光。 第52章 黑塔上的魔法师2 兰撒,一个孤僻而古怪的黑暗魔导师,他的名声随着这几年光明教廷的大力围剿而变得越发响亮。 帝国流传着他无数的传闻,据说他无恶不做、心狠手辣,是最可怕的魔鬼。他的恶毒事迹数不胜数,大到曾制造瘟疫将两个城市的人变成了枯骨,小到偷了某个公爵小情人的裙子。 对此知道内.幕的西尔维娅表示,前面那个制造瘟疫并不是兰撒做的,而是另一个黑暗魔导师干的,至于后面那个偷人家裙子是不是兰撒做的,她就不清楚了。 兰撒究竟做了什么坏事,西尔维娅并不在意,让她最在意的永远都只有一条,那就是容貌。在大部分黑暗魔法师的容貌都有记录的时候,兰撒是一个异类,因为他的资料里并没有什么容貌记录,人们都称他为黑塔上的魔鬼。 传闻中他是个长得像骷髅一样其丑无比的男人,因为太难看所以才会独自一个人住在那座黑塔里。总之,关于兰撒的容貌还有他神秘的黑塔,都是一个谜。而这个谜底,终于要在西尔维娅面前揭开,不得不说,西尔维娅还有点小好奇。 随着高塔里的灯光一层层亮起,被兰撒拖着笼子带进去的西尔维娅,整个人都僵硬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脏乱的地方!!看到黑塔内部的第一眼,西尔维娅几乎就忍不住想要尖叫出声。 看看那堆了满地,散落在各处的各种书籍卷轴,像一座座小山一样,不仅能遮挡住视线,还把路都给挡住了,简直让人不知道该往哪里落脚。黑塔内部的墙壁上结着的蜘蛛网都落满了灰尘,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垂在那里的黑色帘幔……哦,那玩意儿确实本来就是黑色的而不是发霉黑成那样的对吗? 墙壁上那是什么?草?!为什么草都长到黑塔里面的墙面上了!长草就算了墙面上为什么还长着一棵小树!树上那玩意儿是鸟巢吗?! 被几本书压起来的那些破布,到底是多久没洗过的衣服,根本已经被遗忘掉了!如果衣服能被遗忘,那边被书占满了一大半的餐桌上,放着的发霉面包和肉,到底是过了多久才能变成那样可怕的样子。 把黑塔内部粗略的看过一遍,前圣女大人西尔维娅何止想尖叫,她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甚至有一种宁愿立马跑出去和那堆光明骑士尸骨作伴,也不想待在这里的糟糕感觉。 西尔维娅看到裹着黑袍的兰撒习以为常的走进去,抬起手挥了挥,阻拦住路的大堆书籍就自动往后推开,腾出了一条能让人通过的路。可是那些本就堆得高高的书堆被这一挤,一下子全都塌了下来,噼里啪啦一阵乱想,终于好几堆书砸下去把那张腐朽的餐桌给砸的稀巴烂。 哦,很好,这看起来更乱了。西尔维娅面无表情的想。 身后的大门啪的一声自动关了起来,兰撒的肩膀耷拉了下来,似乎终于放松了,他开始解开身上的斗篷,然后把那斗篷往一边的书堆上扔。 随着斗篷的落地,传说中的兰撒出现在西尔维娅的面前。 漆黑的长发,暗紫色的眼睛,还有一张格外漂亮的脸。西尔维娅死灰一样的心忽然又被点燃,噗嗤噗嗤的烧了起来。在这张脸的映衬下,就连这么脏乱的地方在西尔维娅看来都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黑发紫眸,是大陆公认的,魔族遗留后裔,光明教廷更是不遗余力的在剿杀所有黑发紫眸的人,西尔维娅还以为这所谓的魔族遗留后裔已经灭绝了,没想到这还有一个。 难怪他年纪轻轻就能成为魔导师,黑发紫眸的血统也是最适合修习魔法的,特别是黑暗系魔法,他们拥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西尔维娅就是这么一个原则坚定的女人,只要脸好看,她甚至能忽略兰撒那几乎结到一起的乱糟糟长发,忽视他身上那快要变成灰色的白衬衫,还能忽视他难看的要命的脸色。对于长得好看的人,西尔维娅一向是很好说话的,所以她现在也不想着死了,而是盯着兰撒的脸仔细瞧了瞧,以洗清这个黑塔里面的污浊。 兰撒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瞧过西尔维娅一下,连人带笼子一起拖着往里走,来到了被书堆山层层包围的一个地方。如果问所有的魔法师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大概十个人里面有九个都会回答是自己的魔法实验室。 兰撒的魔法实验室就在这里,大排大排放着古怪药水和材料的架子,极大的厚重书桌和各种工具以及资料。虽然乱还是一样的乱,但是西尔维娅觉得这里大概是黑塔里面最干净的地方了。 太阳月亮和十几个星星组成的一个魔法灯散发着明亮而柔和的橘黄色光芒,漂浮在书桌上空。各种羽毛笔和墨水摆在一边,桌子上还瘫着一本占了半个书桌的巨大书籍,从那泛黄的纸张和上面流淌的强势黑暗气息可以看出,这一定是一本已经被教廷禁止了的禁.书。 除了对于长相好看的人有一种天然的偏爱,西尔维娅还特别喜欢寻找那些自己不知道的魔法咒语和各种禁咒,她喜欢研究这些,重要程度能排在她清理头发和脸之后第一位,实在是非常的重要。蹲在笼子里往那边瞟,西尔维娅试图看清楚那本书上面写的什么,可惜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兰撒把她的笼子拖到工作桌附近的一堆书山下就不管她了,自己走到书桌前,一手放在那巨大的书籍上,一手招了招,从乱七八糟的一堆书山里面飘出来一张纸,他闭上眼睛勾了勾手指,羽毛笔自动沾了墨水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张纸在这写着,一会儿他脸上露出些疑惑,点了点书籍,就又飘出来一张纸,浮在他的左手边,另一支羽毛笔在桌上敲了敲,一头扎进了墨水瓶里,带着黑色的墨汁出来在纸上画起来,这回画的似乎是个阵法,极为复杂的样子,那支笔画完了大概的样子,就在纸上戳戳戳,仿佛在思考什么。 而按着书的兰撒睁开眼睛,忽然抓起那只还在戳纸的羽毛笔扔到一边,一把抓起那画了阵法的纸揉成团扔到一边。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另一边写字的羽毛笔还在工作着,刷刷记录的速度非常快。 西尔维娅看着面前这一幕,有点惊叹。真是厉害了,竟然能同时做两件不同的事,这样一心二用的本事她可没有。而且刚才那阵法她竟然没看过,她可是看完了教廷里号称两千年累积下来的阵法书籍的!世界上还有她不知道的阵法! 她现在对于那本巨大的黑暗书籍更感兴趣了。那位兰撒发完脾气,又趴在了那本巨大书籍上翻翻看看。不仅是一心二用,西尔维娅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位沉默古怪的黑暗魔导师身边一张接一张的浮起各种纸张,不同的羽毛笔同时开始工作,两张记录,两张画阵法,还有两张用的是一种像画一样的文字在书写什么。 那两张记录的隔得太远,字迹又密密麻麻,西尔维娅看不清上面记的什么。那两张阵法,一张和刚才差不多,另外一张西尔维娅看的清楚了,是她曾经感兴趣研究过的一种,属于召唤亡灵生物的变种——可以召唤亡灵。不过这个召唤亡灵的阵法也有改动。 还有两张画一样的文字,要换了其他魔法师,估计一个字都不认识,但是西尔维娅认识一小部分。那是千年前所谓魔族后裔某一支的专用文字,已经断绝了传承,教廷里藏着一小部分文字,因为西尔维娅从小就热爱研究这些生僻的东西,所以也顺便研究了一下。 从她认识的这部分文字里,西尔维娅捕捉到了一些关键的字,比如‘复活’‘光明’‘献祭’之类的。 所以,这个兰撒是在研究复活什么? 显然这个问题,兰撒本人是不会回答他的,这一路上西尔维娅还没听过他说一句话,现在更是一副沉迷工作无法自拔的样子,西尔维娅很怀疑自己就算现在逃跑了,他也不一定能发现。估计要等他的工作告一段落才会发现。所有的魔法师都不会喜欢自己的研究被中途打断,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打扰, 可是西尔维娅现在有些忍不住了。满足了最初的好奇之后,她的这幅身体向她发出了抗议,饥饿,而且冷。如果她再不吃点东西,估计很快就要再死一回了。 西尔维娅改变主意了,她如果真要死,也要看到那本巨大书籍的内容再去死。 所以她开口了,以最为友善温柔的语气,用对待最美貌人类的态度,说:“魔法师先生,请问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吃的,我现在觉得很饿。” 对方毫无反应。 西尔维娅再说了一遍,对方还是毫无反应。西尔维娅加大了声音,兰撒依旧好像是没听见。这很正常,用普通的办法是喊不醒一个正在搞研究的魔法师的。西尔维娅摸着自己的肚子想,温柔的圣女什么的,去他的,而且她现在又不是那个神圣的圣女,只是一个饿得快要死的人。所以她毫无负担的开始疯狂的摇着笼子大喊。 结果呢?哦,毫无改变。 西尔维娅停下无用的喊叫,打量着周围,试图找出什么引起一下那边兰撒的注意力。忽然,她对上了一双眼睛——属于老鼠的。 西尔维娅:我、的、光、明、神、啊!有一只老鼠站在我的脚边啊啊啊啊啊! 西尔维娅抱着脑袋再次回想起了第一眼看到这个脏乱差黑塔的恐惧,这里脏乱就算了竟然还有老鼠!不仅一只,有好几只!前圣女在心里呐喊,僵着脸眼睁睁的看着那只老鼠从她的脚边路过,大摇大摆的爬上了一座书山,抱着一本书的封皮开始啃。 啃两下书,又吱吱吱的对着她晃起了屁股后面那根尾巴,似乎在嘲笑她。接着这只嚣张的灰老鼠就被一双爪子按在了底下。 按住了这只老鼠的是一只脑袋大的乌鸦。白色的眼珠黑色的羽毛,看着格外诡异,这乌鸦嘎嘎的叫了两声,和笼子里的西尔维娅对视,忽然开口说话了。 乌鸦说:“哦丑姑娘这只老鼠可是我的晚餐,你再看着我,我也不可能让给你的” 西尔维娅:这只不会说话的破乌鸦是哪里跑出来的? “谢谢,我不喜欢吃老鼠,你可以自己享用。”西尔维娅最后微笑着说。 那只乌鸦就毫不客气的一把抓着老鼠吞了下去。享用过自己的晚饭后,乌鸦站在那开始和西尔维娅交流,主要是抱怨自己的主人有多可怕。 它的主人就是这个黑塔的主人,兰撒。 “天哪,你知道吗,我的主人上一次给我找食物已经是三年前了,这三年来我都只能自己去找吃的,还好这里面养着几窝老鼠,省着点也还够吃,可是我已经很久没吃饱过了。”它一边说一边甩着脑袋叹气。 西尔维娅的注意力全部被那‘几窝老鼠’给抓住了。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阵比一阵激烈,仿佛海浪一般起伏不定。 “不过主人他自己上一次吃饭也在一年前了,因为他研究出了一种药剂,饿的时候喝一支就行了。这对我来说真是太可怕了,那种药剂什么滋味都没有,他不吃美味的食物,人生的意义就失去了一大半。” 对于乌鸦的这句话,西尔维娅是表示赞同的。她的人生信条就是看好看的人,吃好吃的美味。全萨罗的贵族都没有她会享受人生,可是她精致的人生就这么破碎了。 西尔维娅:“能请你帮我叫一下兰撒先生吗?我现在非常的饿,需要吃点东西,不然我可能会死。” 乌鸦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一只翅膀像人那样捂着胸口,一叠声的说:“不不不不不,我可不敢在这种时候叫他,他会扒光我的毛的,你知道对于一个绅士来说,一根毛都没有是多么不体面的事情吗!我可不想第二次经历了!” 西尔维娅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只能自救了。往脚边看了看,她把手伸过笼子的缝隙,从外面勾进来一本书。 《黑暗魔法的变种》掂了掂重量还不错,西尔维娅对准目标,扔。 她的准头非常好,一击就中,在这种被困笼子里难以施展开的姿势下,还是成功的砸中了兰撒的后脑勺,一把将他砸的扑倒在书桌上。 西尔维娅以为这回他总该从那该死的研究和魔法阵里被惊醒了,但是没有,兰撒爬起来继续埋头苦干,好像那一砸还给了他另外一种灵感,他干脆直接用手抽出一张纸,亲自动手开始写写画画起来,看上去格外兴奋,眼睛都亮了。 西尔维娅抱着膝盖坐在那盯着兰撒露出的半张漂亮脸蛋,痛并快乐的想,饿死这种死法真是太不体面了。 第53章 黑塔上的魔法师3 </script> 西尔维娅不是一个会简单放弃的人,所以她很快就继续了自己的动作——不断捡起自己身边能捡到的书,一本一本的往兰撒那边砸过去。一次引起不了对方的注意,多来几次就行了。西尔维娅是这么想的,可惜兰撒并不配合。 第三次被书砸中脑袋后,那站在书桌前埋头苦干的兰撒忽然晃了晃身体,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原本漂浮在空中的纸和笔慢悠悠的顿了顿,然后也一起噼里啪啦的掉了下去。 还举着一本书准备扔的西尔维娅:……难道我把这位兰撒先生砸死了?! 不是,说好的超级厉害超级可怕的黑暗魔导师呢?就这么被书砸几下就倒了?那教廷里的光明骑士和魔法师们是怎么一年死好几茬的?西尔维娅惊呆了,手下无意识的一用力,就把笼子上的一根木棍给拆了下来。 看了看手上的木棍,西尔维娅一耸肩,扔掉手里的书疯狂摇笼子。看,虽然暂时不能用魔法了,但是这姑娘的力气还是不错的。摇了一阵,笼子眼看摇摇欲坠,但就是该死的不破,西尔维娅摇出火了,抬脚就是一踹。 她需要端着圣女的架子,已经很多年没做过这种粗鲁的动作了,说实话还挺爽的,特别是在听到这破笼子终于发出咔嚓的响声,彻底报废的时候。下意识动作优雅的拍了拍脏兮兮的裙子,西尔维娅提起裙角离开那堆木头渣,第一时间来到书桌前,探着脑袋去看那本巨大的书籍。 西尔维娅啧了一声,这本书上的文字她竟然看不懂。遗憾的把目光从书上收了回来,西尔维娅蹲在兰撒身边观察了一下,发现他没死,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倒下了。看着他大概不会忽然醒过来,西尔维娅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脸。这么漂亮的脸感觉多看几眼都有力气了,不过目前最重要的好像是先吃点东西再说,脸再好看也没法顶饿。 “乌鸦先生,请问一下你之前说的那种能当做食物的魔法药剂在哪里?”西尔维娅对飞回了鸟巢的大乌鸦问道。 之前她看到墙壁缝隙里长的那棵树,树上一个鸟巢,就是乌鸦的,这会儿那只乌鸦把脑袋隔着巢边摇头晃脑,丝毫没有下来看看自己主人发生了什么事的意思。 “嘎嘎那边最近的一排黑色药水就是。”乌鸦友好的说,顺便还话痨了几句,“那些都是主人半年前做的,到现在还没喝完,你知道吗我上次跟主人说吃不饱他竟然想抓着我喂那种药水,还好被我逃了,真是太可怕了!” 西尔维娅就走到高大的架子上去找,果然最显眼的地方堆了一大堆的黑色药剂,一支只有一小口的样子。她小心的拿了一支,先摇了摇看了看里面的物质,再打开瓶塞轻轻一嗅,分辨了一下里面用的材料,确定了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只是,这个黑色她实在喝不下去,这颜色太难看了,气味也不敢恭维。西尔维娅挑剔的看着手里的魔法药剂,眉毛皱成一团。可是最后她还是妥协了,闭上眼睛痛苦的一口解决了那支药剂。喝完她才发现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至少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并且喝完之后,一股暖暖的感觉升起来,刚才还饿的抓心挠肺的肚子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真是神奇,西尔维娅晃了晃手里空空的小瓶子。她明面上学习的都是作为一个光明教廷圣女需要学习的光明魔法,拿出去欺骗民众和那些贵族们确实很管用,施展魔法也看着很漂亮,但实用的没多少,虽然暗地里有偷偷学习一些其他的黑暗魔法,但是时间总不够,也没有人能和她交流,进步太慢了。 她又瞄到了地上倒着的兰撒,现在她这个身份,肯定不用回教廷去,从另一种方面来说她终于摆脱了那个老不死的大主教,但同时她也失去了自己的美貌以及——魔法。对,她要重新积蓄魔法,说到这里,她的这具身体到底长得怎么样? 一考虑到这个问题,西尔维娅坐不住了,其他什么事一律往后靠,她开始在黑塔里到处翻找镜子,终于被她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一个落满了灰的镀金雕花镜子。 吹去灰尘后,西尔维娅来到光明的烛火下,深呼吸,然后心平气和的看向镜子。 “啊————!!” 高亢的惨叫回荡在高高的黑塔内部,回声重重叠叠,和外面的大雨以及雷声十分相衬。 发出这种惨叫的当然是西尔维娅,她不敢置信的抱着镜子,死死瞪着里面映出来的人影。棕发,茶色眼睛,比起她原来的蓝色眼睛和银色头发差远了,最重要的是,现在这张脸上全都是深色的斑纹,几乎覆盖了整张脸的深色斑纹让她看上去不仅丑还很可怕! 镜子啪的一下摔在地上,西尔维娅也不管自己的手脏不脏了,一把抓住自己的头发跪在地上。她变得这么丑,还活着干什么! 被高亢的尖叫唤醒的兰撒茫然的眨了眨紫色的眼睛,摸了一下肚子,后知后觉的发觉自己肚子很饿,又会想起来了自己好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大概刚才是饿晕了。 经常研究起来废寝忘食忘记时间的兰撒习以为常,爬起来拿了一支黑色的魔法药剂喝下去,立马原地复活又是一个可以继续研究三天的硬汉。可是当他来到桌前准备继续的时候,他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他疑惑的扫了一眼周围,扫了三遍才发现奇怪的事,他的高塔里面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堆碎木头?看着那堆碎木头想了三分钟,兰撒想起来了。他找到一个最适合当圣女西尔维娅复活躯体的身体,还把她带回来了。 应该是在笼子里的,但是人呢?兰撒扔下手里的笔想把逃跑的人抓回来,才走出去两步,他就看到了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女人。 她抱着头一言不发的坐在地上,像一朵蘑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阴郁之气,比黑暗魔法师还黑暗。 兰撒觉得对方应该是怕成这样的,毕竟他的名声真的很糟糕。 他的复活阵法还没完成,在这之前他不能让这个躯体死亡,但是不关起来就会逃跑,所以还是关起来比较方便。可是笼子又坏了,得做个新笼子。兰撒左右看看想找些做笼子的合适材料,抬手挥了挥,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面翻出了几箱金条。 那是前来拜托他制作药剂的人送来的报酬,他用了一些,其他的都扔在那角落里,快要长草了。兰撒徒手拉着金条,像捏泥巴一样轻易的把金条拉成了长长的棍子,他用了一箱金条,做了个新笼子,财大气粗的天然宅兰撒拖着笼子来到西尔维娅身边,伸手戳了戳她。 “你到笼子里去。”兰撒说。 西尔维娅还沉浸在自己容貌的打击中,忽略了所有的外物。 兰撒是个交流废,他很不喜欢跟人说话,甚至是害怕跟人说话的,所以他不准备说了,准备直接把人塞进笼子里去。这会儿他又发现自己忘记给笼子留个口了,只能徒手扳开一个大口子,把毫无反应的女人装进去,再把那些扳开的地方恢复。 自觉已经做好了善后工作,兰撒回到桌前奋斗。而靠在金笼子里像个破布娃娃的圣女大人被金条做的笼子咯着骨头疼,终于慢慢恢复了神智。 因为她想起一个问题,这具身体应该没有修习过魔法的,但是之前她检查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了一点魔法波动,那个波动她还有点熟悉,之前没在意,现在仔细想想,似乎是属于另一个黑暗魔导师莉莉娜的魔法波动。 黑暗魔导师莉莉娜,帝国另外一个黑暗魔导师,之前那个被人扣在兰撒身上的杀了两座城人民的锅,就是她搞的。这位年龄不详,但至少有两百岁了,虽然长相甜美,但是特别嫉妒年轻漂亮的女子,据说只要被她看到,觉得长得很好看的女子,都会被她的魔法变成丑八怪。 她还会在这些女孩子的背上留下一个黑色鸢尾的印记,表明这是她做的,不许其他魔法师帮助这些女孩子恢复容貌。 西尔维娅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大主教和那个莉莉娜认识,她还怀疑过这两人是不是有一腿。她第一次在大主教那里见到莉莉娜,当时莉莉娜看着她的眼神就特别可怕,嫉妒的就差用目光在她脸上划几刀。 所以说,其实这具身体的脸是长得很好的,只是被莉莉娜嫉妒施下魔法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只要解开这个魔法就能恢复容貌?西尔维娅眼睛亮起来,一扫刚才的颓废,她现在迫切的想要确定这个身体确实是被莉莉娜施加了魔法。 兰撒刚写完一张纸,又听到动响,抬头一看就看到那个被他塞进了金笼子里的女人一把抓住笼子,硬生生的把那些金子做的栏杆给扯出了一个大洞,然后就这么在兰撒的目光中钻了出来,抱着裙子直奔刚才的位置,捡起了一面镜子。 接下来她旁若无人的一把扯掉了自己的裙子,露出肩背和胸,拿着镜子照自己的后背。 兰撒从来没看过女人在面前脱衣服,被那白花花的给震了一下,手里的羽毛笔啪的掉了下来。 看到自己背后果然有黑色鸢尾花图案,几乎喜极而泣的西尔维娅无意中对上了兰撒的目光。 两人默默对视。 西尔维娅放下镜子,穿上了衣服,对他微微笑了一下,很淡定。 兰撒捡起羽毛笔想,其实也没什么。他避开西尔维娅的眼睛,把视线放回书上,然后指指笼子说,“回笼子里面去。” 西尔维娅整理好衣服,恢复了镇定,她毫不在意自己现在作为一个实验材料的身份,态度温柔,轻言细语的询问道:“尊敬的魔法师先生,我保证我不会逃跑的,所以可不可以不回笼子里去呢?”对长得好看的人,她的耐心是很足的。 一般而言,性格古怪的魔法师们都不会答应这种要求。但是兰撒答应了,反正他只是想让这个躯体好好的待在这直到他研究出复活圣女的阵法,是不是待在笼子里无所谓。 兰撒盯着书,沉迷工作,可有可无的点头,“那你不要打扰我。” 西尔维娅有点意外,这位传闻中心狠手辣的黑暗魔导师是不是太好说话了点?她是个喜欢得寸进尺的人,而且从不喜欢勉强委屈自己,既然暂时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选择,她决定就先留在这里了。 不管是要逃跑还是解开身上莉莉娜的魔法,都需要恢复她大魔法师的能力才行,这会儿一点魔力没恢复,这么出去说不定真的会饿死,外面现在可不太平。 所以她现在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洗澡修头发剪指甲,她实在、实在忍不了了! 第54章 黑塔上的魔法师4 </script> 西尔维娅决定洗澡,可是在这之前她发现了更多的问题。 比如她没有换洗的衣服,再比如这里没有干净宽敞明亮的温暖泉水池,没有散发香味的花瓣和精油,没有她自己研制的各种护肤护发魔法药剂药水,没有修剪指甲和头发的剪子,总而言之一句话,这里什么都没有。 西尔维娅再度动摇了一下要留在这里的决心。 她看了一眼又完全沉浸在了研究魔法里的兰撒,按照他那种认真的状态,就算是把这里烧掉他估计也是不会回神的。这样很好,她可以更加自由的在这里面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她从来就不会这么轻易认输,东西都是能找到替代的,暂时委屈一下也不是不行。环视了一圈这个黑塔,西尔维娅的视线掠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籍小山,和各种不明物体垃圾,放在了某个角落。 那里有被翻动的痕迹,打开的箱子里还有两根金条。西尔维娅走过去捡起金条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伯格家族的徽章,不感兴趣的随手扔下去,西尔维娅又翻了翻另外两个箱子,都是些金子珠宝装饰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太难看了,完全不符合西尔维娅的审美,所以她啪的又盖上了箱子。 等等,西尔维娅又把箱子打开,她刚才好像感觉到了光元素的波动? 把那些珠宝翻倒了一阵,终于让西尔维娅在底下找到了一个硕大的项链,一圈的钻,最大的一颗却是个含着光元素的晶石,这么拳头大的一颗光元素晶石,对于西尔维娅来说不多,但也算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这个黑塔里面都是暗元素,适合修习黑暗魔法,光元素稀少,她想恢复大魔法师的能力,要在身体里蓄满光元素转化成的光明魔力才行,得像个办法找到更多的光元素晶石。 只可惜,这里面只有这么一块。西尔维娅毫不客气的把那块晶石抠出来,剩下的扔回箱子里。翻完了箱子,西尔维娅发现了这个角落里还堆着不少东西,名画和镶满了钻石宝石的剑、大花瓶和银质的铠甲等等。 除此之外,西尔维娅惊喜的找到了一扇被帘幔遮住的门,这扇被尘封了许久的大门里面摆放着更多乱七八糟的杂物。 那种拿出去可以卖到很多金币的东西,被许多贵族喜爱的东西,在这里都像垃圾一样的堆在一起。 一边挥手扇去面前扬起的灰,西尔维娅饶有兴趣的一个个打开箱子,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在其中一口箱子里她翻到了崭新的衣服,男装女装都有,就是太过华丽不符合西尔维娅的口味,挑选了一阵,西尔维娅找出几条能接受的裙子,更让她惊喜的是她还看到了两支魔法杖。 魔法杖这东西上面原本就镶嵌了全系元素的晶石,本身嵌入阵法,是给魔力消耗过大身体里没有了魔力的魔法师使用的,还有初学魔法的人体内魔力不稳,用来帮助他们更好的控制魔法,最适合现在的西尔维娅。 她知道无数的魔法咒语,只是缺少魔力而已,如果使用魔法杖,虽然施展不出什么很厉害的魔法,但普通的清理还是没问题的,而且这些自创的清洁魔法不属于光明魔法,也不属于黑暗魔法,魔法波动很小,不会惊动那边的兰撒。 完美。 决定在这里暂住,作为洁癖的西尔维娅是不可能认可现在这种糟糕环境的,于是她决定收拾出一个地方作为自己的卧房。 魔杖在手,西尔维娅底气足了不少,她拿着两支镶嵌了蓝色宝石的魔杖,在黑塔里面寻找最合适的地方。 黑塔里其实很大,但是东西又多又杂乱,特别是书,让整个黑塔都显得狭窄起来。西尔维娅很快选择了一个地方,和兰撒的工作范围形成一个对角线,远离了最乱的地方,那边的墙最干净,地面最平整。 点点头,西尔维娅抬起右手的魔杖朝空中一点,白色的光点散开,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大手将那些倒了一地的书都扶了起来,一本接一本的乖乖叠在了一起。左手的魔杖挥舞了几下,之前那些摆放着箱子的架子就抖着灰飘了出来,落在西尔维娅指定的地方。 不甚满意的看着那架子,西尔维娅考虑三秒钟,释放了三个清洁魔法,效果还不错,灰尘和黑霉消退后,露出斑驳古旧的面,看着还挺有厚重感。 西尔维娅这才满意了,让那些完好叠在一起的书全都落在了架子上面,就这样,用三个书架在这个角落里隔出了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 把翻出来的地毯清理后铺好,放上在书堆里找出来被淹没的床。这床当然是兰撒的床,但能看出来他很久没在上面睡过了,所以才会被书淹没。 放,一向追求高品质生活的西尔维娅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她还物尽其用的把那些空箱子拆了拼成桌子,搬来那个乱糟糟房间里的一把软椅,修好了花朵样的魔法灯摆上。 西尔维娅还饶有兴致的在那堆‘垃圾’里面翻出了几幅自己能看得上的画,挂在了墙壁上。堆成一堆的帘幔在好几个叠加强力清洁魔法下恢复了原本的华丽红色,黄色的流苏一挂,配上那别致的书架墙,别有一番雅致。 折腾了这么一顿,西尔维娅拍了拍酸痛的胳膊,稍稍满意。对这些死物,她能用清洁魔法,但是对于自己,她是不会用清洁魔法的,因为那清洁魔法用在人身上,真的能脱掉一层皮——事实上这个自制清洁魔法的来源就是一个黑魔法里面,剥皮魔法的减弱版。 初步整理好了自己的暂住场所,西尔维娅带着干净的衣服去找浴室。 浴室……也不是一般的脏,角落里长满了青苔和草,还缺了一块砖,从砖缝里伸进来一根树枝。浴室里呼呼的漏风,透过那个洞西尔维娅能看到外面不停的风雨和黑沉的天空。 这样的浴室西尔维娅是忍不了的,她瞄到长草的浴缸,忍不住想,兰撒他究竟多久没洗澡?西尔维娅嫌弃了一瞬想起他那张好看到让她惊艳的脸,又十分宽容的想,长得那么好看偶尔不洗澡也没什么,反正她只要远远看着那张脸就行了,又不需要靠近做什么亲密的事。 于是带着这种对美人的宽容,她又开始清理浴室。等清理完了浴室,西尔维娅再次想起一个问题。她没有清理身体头发的各种护肤清洁用品,不用那些护肤清洁护发用品,洗澡还有什么意义?龟毛洁癖圣女大人不能接受。 有条件要享受,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去享受,这一向是西尔维娅的人生信条。 放下裙子,西尔维娅来到兰撒放着各种魔法材料用具的地方,兰撒还在那认真研究,对于她闹出的动静根本没发现。西尔维娅也不客气,拿了工具,又在那些材料里翻翻找找,调配出了能嫩滑皮肤的简单版洗浴药水,和能保持头发柔顺光泽的洗发药水,以及祛疤除皱美白万能小药膏。 材料不全,只能先暂时做这么点用着了,西尔维娅有点遗憾。 这具身体在她眼里真是不怎么样,手型不错但是干多了粗活变得粗糙,皮肤也不怎么白,指甲有点变形,还有一些陈年被划伤的疤痕。想想自己原本那精致的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瑕疵的身体,西尔维娅痛心疾首。 浴室门一关,西尔维娅拿出最严谨的态度,一点点的清洗这具身体,从头到脚,一根头发丝都没放过,洗过三遍,用药水,完了再清洗一遍,敷上无色的滋润药膏,皮肤肉眼可见的白了一些,凑近闻一闻,还能闻到独属于她的香味。 这种味道是她研究了上千种香味后得到的最适合香味,若有若无,清新飘渺。这样好好保养一段时间,西尔维娅有信心把这具身体的皮肤变得和自己的身体一样。 其实说实话,不看脸的话,西尔维娅对这具身体的体型还是比较满意的,原因无他,胸大。 她之前的身体作为圣女,胸太小了,但也挺符合圣洁的姿态,可她内心深处一直想要这种丰满的胸,现在终于得偿所愿。 洗干净了身体,换上了新裙子,西尔维娅觉得此刻,自己才是真正的活了过来。 拿起魔杖对头发施了一个快速烘干的小魔法,用梳子好好打理。这枯草一样的头发经过药剂的滋润,变成一种漂亮的棕红色,大波浪卷曲的披在肩上,落在腰间。西尔维娅看着镜子里映照出来的人影,有点期待恢复容貌后的样子。 放下镜子,西尔维娅坐在软椅上,赤脚踩着毛茸茸的暗红色地毯,舒服的喟叹一声。兰撒还在那边写写画画忙个不停,十几颗星星组成的灯在他头顶缓缓旋转,照的那张脸熠熠生辉。欣赏美景一样的看了一会儿,西尔维娅收回目光,打开一本自己感兴趣的书,在灯下安静的看起来。 一夜过去,兰撒的魔法阵陷入了一个僵局,他不得不停了笔,静静的思考。茫然无神的目光从桌前伸展开来,触及了黑塔里的某个角落。 兰撒:……嗯? 兰撒怀疑自己是出现了什么幻觉。他转过头看了看旁边,和之前一样的乱七八糟,又转头看那个角落,还是和刚才一样,散发着和整个黑塔格格不入的光辉。 整洁大方古朴的书架上,整整齐齐的摆满了各种书籍,酒红色的帘幔遮住了书架后面的空间,又没有完全遮住,露出朦胧的剪影。柔软厚重的毛绒地毯铺在地上,上面放着雕花软椅,旁边摆着大花瓶,插着一支长满了鲜嫩绿叶的树枝,花朵形状的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芒,映照在软椅上那个人身上,仿佛给她披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棕红色的长卷发垂在素白的手腕,更显得活色生香。她膝上摊开着一本书,支着脑袋就那么睡着了,安静的像一幅画。 那个异常干净清新有内涵的角落,连带着那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都像是贵族宅院里出现的一景,而不该出现在这个恐怖的黑塔里面。 兰撒茫然的低头看了一阵魔法书,再抬头看,那边依然没变。 他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地方一下子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第55章 黑塔上的魔法师5 </script>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那个角落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世界,这个问题在兰撒的脑海里停留了三十秒后,消失了。 他不怎么在意的想,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人没跑就行。比这个更重要的是他的阵法研究的不顺利,这让他觉得很苦恼,不由自主的又陷入了各种复合阵法的研究。 所以等西尔维娅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还是一个在写写画画忙忙碌碌的兰撒。 早上看到他在忙碌,中午他还在忙碌,晚上他依然在忙碌。 “多么无趣的人生啊。”西尔维娅这么感叹道。停在她身旁那个花朵灯上的乌鸦附和的说:“对呀对呀,多无趣的人生啊。” 西尔维娅花了一天和这只乌鸦熟悉起来,在它嘴里打探消息。她关于这位黑暗魔法导师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不管是对付敌人还是寻找合作者,甚至是交朋友,都需要了解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只乌鸦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知道的事情还不少,她陪着聊了一会儿天,用魔法给他抓了一只老鼠,就完全对她亲热起来,问什么都告诉她。 西尔维娅喝了一天的魔法药剂充饥,感觉嘴里淡的没味,就问乌鸦:“兰撒研究出药剂之前,是怎么解决食物问题的?” 乌鸦就很诚实的回答说:“所以那时候他很苦恼,这里距离有人的城市太远了,不管是卖牲畜的商人还是其他商人都不会来这里,那些普通的老百姓都对这里十分抗拒不敢靠近,主人就要去城里买食物,一次买很多会容易腐烂,而且他又不怎么会烹煮食物,经常把塔里弄得乱七八糟。” 西尔维娅能想象的出来那个可怕的场面。 乌鸦摇头叹息,嗓音尖细,“他就在黑塔外面种了菜还养了几只羊,但是他研究起魔法来吃饭睡觉都会忘,那些种的菜和羊也给忘了,然后菜都死了,羊都跑了,他觉得食物太麻烦,就干脆花了一段时间研制了代替的魔法药剂。” 西尔维娅对兰撒这种研究魔法的精神肃然起敬,有这样的天赋,还能这么刻苦,成为魔导师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不过欣赏兰撒归欣赏,西尔维娅对于不洗澡这回事还是不能忍。 外面又沙沙的下起了大雨,只不过没有打雷,西尔维娅靠在软垫上听聒噪的乌鸦揭露神秘黑暗魔导师的生活,时常笑的乐不可支,只觉得特别有趣。她都不知道还有人能把自己的生活料理的这么糟糕,这让她无比奇怪兰撒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主人他也不是一直不洗澡。” “哦?是吗?那他什么时候洗澡?浴缸都长草了。”西尔维娅把手搭在软椅的扶手上,撑着脑袋笑问。 乌鸦清了清嗓子,“草是这三个月里长出来的,自从我几年前来到这里之后,主人就每个月都会出门一趟,每次出门他就会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穿着黑袍赶着马车去很远的地方,来回要花十天。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三个月前他忽然就不再出门了,其他什么事也不做了,也不睡觉,就在那研究阵法,每天一句话都不说。我快无聊死了” 西尔维娅有点惊奇,因为她从乌鸦这里了解到了兰撒究竟是一个多么不爱出门的魔法师。但凡有名气的魔法师多少都有些怪异的脾气,不爱出门大概是个通病,但是到兰撒这种程度的也很少见。 西尔维娅在乌鸦的种种描述中得出结论,兰撒与其说是不爱出门,不如说他是害怕和人交流,乌鸦也说了,他一到人多的地方就会紧张,所以才会住在这么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 在数十万信徒的注视下也能面不改色的圣女,不太能理解这种人群恐惧症。而且怎么看,都该是别人害怕兰撒,怎么变成兰撒害怕那些根本无法伤害他的普通人了? 而这么不爱出门见人,对自己的外表忽视到这种地步的兰撒,究竟是什么让他几年如一日的每隔一月出门一趟,出门前还要打理自己呢? “乌鸦先生,你知道兰撒每个月都去哪吗?”西尔维娅感兴趣的问。 “嘎嘎,不清楚,哦对了我有一次好像听到他说过萨罗城什么的” 萨罗城?西尔维娅对这个答案颇感意外,光明教廷总部就在萨罗城,那里遍布教廷的爪牙,但凡私底下跟教廷没有勾搭的黑暗魔法师都不敢去萨罗城,因为天罗地网之下很容易被抓住。兰撒是怎么保证自己不被人认出来的?他每个月去萨罗城又是去干什么? 总不可能是聆听光明圣音。西尔维娅觉得这个猜测特别可笑,自顾自的笑了一阵。 所谓光明圣音当然是光明教廷搞出来的,每个月月初,她这个光明圣女都要被拉出来在教廷前的广场上替前来朝圣的信徒们祈福。这是她作为光明圣女的工作之一,目的就是替教廷聚拢人心,好让更多的人信仰光明。 兰撒肯定是不会去参加这种朝圣大会,那他去做什么?再问乌鸦,它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了。西尔维娅只当它记错了地方。 “那么乌鸦先生,你知不知道兰撒这三个月为什么不出门了?” 乌鸦依然嘎嘎摇晃脑袋,“不清楚,他忽然就不出门了。” 西尔维娅摸了摸乌鸦的脑袋,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呼之欲出,却总是在将要抓住那个想法的时候无处着手,她点了点扶手,转而思考起自己目前的处境,她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也许她该和兰撒谈一谈。 她已经差不多了解了兰撒的性格——一个在魔法师中十分少见的好人。只要不惹到他,格外好说话,对于研究魔法之外的事情也不怎么在意。这样简单的人,在西尔维娅曾经遇上过的人中属于,嗯,最好解决的那一类。 因为圣女这个身份,还有那张脸,西尔维娅从小就遇上过不少难缠的家伙,身份贵重的,实力强大的,脾气古怪的等等。她能成功在那种环境下活到现在,能和活了几百年的大主教对峙几年,成为历代圣女中活得最自由最久的一个,足以看得出她的能力。 所以西尔维娅很有信心,她一向有信心。 西尔维娅是这么想的,她想弄清楚兰撒想要的是什么,然后摆出自己的筹码,看看两人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所以她耐心十足的等到了兰撒的工作告一段落,才出声说:“兰撒先生,不知道能不能占用您一点时间,我有些话想和您说。” 兰撒眼神放空,还在回想刚才那个怎么改都不对的魔法阵,听到西尔维娅的声音后,他看向那个干净整洁的角落,回忆了三秒这个女人和那个角落是怎么回事,从脑子里一大片的魔法阵角落里翻出了相关的记忆。 然后他说:“什么事?” 只要对方愿意和你搭话,目的就已经成功了一半,西尔维娅坚信这一点,她带着自己最真诚的微笑,来到兰撒的书桌前,问道:“请问,您将我带回来是为了什么呢?是想将我作为实验材料,还是其他的目的?” 兰撒说:“我要复活一个人,你的身体合适。” 兰撒说得直接,听着的西尔维娅也没有什么激动的反应,她只是恍然大悟,原来这位真的是想复活一个什么人,所以研究的阵法都是复活相关的。这具身体,就是复活需要用到的一个道具。 身体已经是她的了,谁来都抢不走,这一点当然不用质疑,不过她当然不会这么跟兰撒说。先达成合作,等研究出了复活阵法,她至少也能恢复一些魔力,到时候逃跑还不简单,她现在只需要拖时间就行了。 “原来是这样。”西尔维娅笑眯眯的说,“我看您研究复活魔法阵似乎不怎么顺利?” 兰撒眼神都是空的,“嗯。” 西尔维娅笑的宛如光辉照耀,就连那张可怕的脸都好像发起光来。患了交流障碍症的兰撒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面前的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成功缓解对方精神紧张焦虑的西尔维娅继续放柔声音说:“我想,或许我可以帮助您,我对于阵法也有一些研究。” 兰撒摇摇头,“你不是魔法师。” 西尔维娅说:“我现在的这具身体确实不是魔法师,但我之前曾是个魔法师,还是个光明魔法师——不知道兰撒先生知不知道光明教廷的圣女西尔维娅?” 兰撒原本涣散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的表情显得严肃起来。对于他这个反应,西尔维娅很理解,毕竟她之前可是派了光明骑士来‘围剿’的,不知道她才是奇怪。 告诉兰撒自己的真实身份,是西尔维娅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她并不怕兰撒会对她不利,现在知道了这具身体对他还有用,就更加不担心了,她有自信,自己表明身份后,能有足够的理由和筹码来说服兰撒和自己合作。 “我就是那个西尔维娅。” 兰撒一脑子的复活阵法都爆炸了。他面无表情的站在书桌后面,张口木木的说出一句话,“你怎么证明。” 西尔维娅对他这前所未有的冷硬语气并不在意,继续语气柔和的说:“我死后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个孩子的身体里,现在我的身体里没有魔力,但是我会所有的光明咒语和阵法,只有大主教和圣女知道的光明十二禁咒我都会,我可以告诉你,也许这样,你就能相信我了。” 兰撒摇摇头,“你说一句‘光明庇佑你,所有痛苦都将远离你。’” 这一句话是她作为圣女经常说的,西尔维娅不清楚兰撒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要求,但对方提了,她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她依言重复了一遍。 兰撒站在那,看着自己面前的女人用自己熟悉的语调说出了这句话,虽然外表不一样了,但是动作神态语气都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也许您还该看看我的光明魔法,虽然暂时没有魔力,但我找到了魔杖,在您的家中随意用了这些,还希望您不要介意。”西尔维娅拿着魔杖朝空中挥舞了一下,纯洁的白色光点卷起那十几个星星组成的魔法灯,一瞬间将那些已经有些黯淡的魔法灯变得更加光彩夺目。 “这个身体之前是并不会魔法的,如果您不相信,可以去问一问,我想您很快就能得到一个答案。”西尔维娅把魔杖放在桌上,微微一笑,“如果您相信我了,我有一件事希望能和您商量一下……” “稍等。”兰撒忽然伸出手阻止了西尔维娅继续说下去,他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西尔维娅:嗯?发生了什么?外面在下雨他这么急着出去做什么?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兰撒的镇定只维持到了走出黑塔,关上了门。他站在雨中,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原地转了几圈,抓着头发走来走去,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大雨瞬间把他浑身淋湿,可他好像毫无察觉,脚步虚浮的走到黑塔墙边,抱着膝盖坐下发呆。 呆了几分钟,他开始笑,一种特别梦幻的笑,一边笑一边忍不住握着拳头锤胸口,锤的自己咳嗽起来又连忙捂住嘴,改而捶墙。 黑塔里面安静等着的西尔维娅看向头顶,为什么忽然掉灰下来了? 兰撒在外面锤完墙,猛地跳起来绕着塔开始跑圈,浑身洋溢着随时随地都要爆炸的快乐气息。 第56章 黑塔上的魔法师6 </script> 西尔维娅等了又等也没见人回来,决定洗洗睡了。再大的事都不能影响睡眠,对皮肤不好。 圣女大人调了药水做了个皮肤护理就安心入睡了,等她睡熟后,黑塔的大门才悄无声息的被开了一个小缝,黑塔的主人做贼一般的露出一双紫色的漂亮眼睛,瞪大了往塔里面看。他没听到动静,提着心一步步走了进来,走一步头发衣服上就不断的往下淌水,他走过的地方都留下明显的水渍。 兰撒在外面一个人炸了很久,心里的花开了一片又一片连成了无边无际的海洋,坐在墙根下淋着雨对着一堆白骨傻笑了很久,才勉强找回了一点理智。 他不能一直在外面待着,他要进去面对西尔维娅,那个他视作女神的人。从三个月前知道西尔维娅的死讯,他就一直想要复活她,可是没想到她竟然已经复活在了别人的身体里,被他带回来了。光这么想一想,他就觉得手足无措没法正常的说话,只想转身逃跑。 他确实很喜欢西尔维娅,但是这种喜欢是见不得光的,是有着很远的距离的,他不擅长和人交流,更害怕这么近距离的看到自己心中的月光。他远远看着西尔维娅那么多年,却从来没想过靠近她,更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会单独相处。下意识的,兰撒就开始焦虑的咬着自己被雨淋的白生生的手,啃掉了自己的长指甲。 等他平复心情,两只手的指甲都被他啃的差不多了。兰撒没有注意自己的指甲,他带着仿佛做贼一样的心情偷偷回到了塔中。他想自己现在的形象真是太糟糕了,他这么久没有打理自己,西尔维娅会怎么看他? 一想就觉得更不敢回来了。兰撒一分钟就要冷静好几次才能继续思考,他思考的结果是赶紧洗澡换衣服,所以他又鼓起勇气进来了。 黑塔里静悄悄的,乌鸦也睡着了,但是那从角落里散发出来的昏黄灯光并没有熄灭。兰撒紧张的盯着那灯光,生怕西尔维娅还醒着,脚下一不小心就踢到了一本书,发出一点声响。 兰撒顿时僵住,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声音这才慢慢放松,轻手轻脚的越过了乱七八糟的路。中间那地方距离西尔维娅的角落太近了,兰撒不敢往那边走,从一边堆得高高的书山上爬过去了。这一段路走的他提心吊胆,脚步虚浮,掌心都紧张的变得冰冷。 他混乱的想着自己的干净衣服在哪里,越是着急就越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他一个人的日子过得不怎么讲究,东西乱七八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但现在看着面前这些乱糟糟的场景,顿时就觉得无比惶恐。 他把西尔维娅放在这里这么长的时间!这样一点都看不见光的地方,这么脏乱的地方!不行,他得把这里收拾好……不对,这塔这么破了干脆重建一个,不不比起重建,他更应该去买一座宫殿,宫殿好像也不怎么好,不然他去把教廷的光明神殿抢回来,圣女就该住在那样光明圣洁庄严华丽的地方啊!怎么能在这种阴暗混乱偏僻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住?! 教廷里有一个大主教,还有十二个主教,无数魔法师,几万名光明骑士,等他想想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抢到光明神殿并且把神殿移到这里来,大主教他大概没法对付,但是其他人还是有办法的。兰撒考虑到一半,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如果他去光明教廷伤害了那些人,温柔而善良的西尔维娅一定会生气难过的,他不能这么做。 那他现在要干什么来着?对对,洗澡。他的衣服呢?兰撒鬼鬼祟祟的拖着的衣服到处寻找,跟个没头的苍蝇似得到处乱撞。慌慌张张的接住了好几次从书堆上掉下来的书,好不容易从书堆底下翻出自己的衣服,兰撒发现那些衣服都脏了,更是急得汗都要冒出来了。 魔法魔法,有什么魔法能让这些脏兮兮的衣服变得干净崭新?兰撒从前从没研究过这种方面的魔法,但他天赋实在太高,有了这个念头之后,在脑海里快速组合尝试了一下,用了三次就完成了一个新的魔法咒语。光洁如新魔法。 拿着干净崭新的衣服,兰撒走向浴室,路过西尔维娅的那个角落,兰撒隐约看到帘子后面的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下子呼吸都放轻了不少,腰也忍不住弯了下去。 弯着腰猫进了浴室后,兰撒快速的关上了门,重重喘了一口气。可是一转头,他被自己这个变化极大的浴室给闪了一下眼睛。这么干净的浴室,明显是西尔维娅整理的。 我竟然还让她动手整理这么乱糟糟的浴室,兰撒一下子用脑袋砸上了墙面。脚下忽然响起啪的一声,把兰撒吓了一跳,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药剂瓶子从架子上摔下来碎了,里面的透明液体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兰撒记得当年自己离西尔维娅最近的时候,曾在她身上闻到过这种熟悉的味道,也只有她身上才有这种味道。所以这是西尔维娅的东西,他把她的东西打翻了!兰撒惊恐的盯着地上的碎片,又忍不住抱着脑袋砰砰砸墙。 接二连三的一阵噼里啪啦,架子上剩下的几个瓶子都摔了下来。 兰撒:“……”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衣服扔到旁边,兰撒蹲在地上捡起那些碎瓶子,仔细分辨里面那些残留的药剂。 “蛇花草、金幸子、角树粉、紫豆汁……”一样样的认出来,兰撒又偷偷打开门跑到工作桌附近,开始试着制作这种药剂。 他是个天才,所以这个过程对于他来说还不算难,试了几十遍试出了最正确的配法和用量,他还特地做了很多,都用瓶子装了,再转移到浴室里。小心翼翼的摆放好那些药瓶,兰撒这回不敢用力了。 他放了水准备把自己好好的清洗一遍,坐在浴缸里才后之后觉的想起西尔维娅大概也在这里洗过澡,霎时苍白的身体就泛起了粉色。他坐在浴缸里脑袋冒烟,一头扎进了水里,捂着脸,赤果的肩胛骨因为这个姿势凸了起来,像两块即将突破皮肤生长出来的翅膀。 脱了衣服坐在浴缸里的男人很瘦,腿和腰格外瘦,黑色的长发凌乱的披在背上,垂下落在水里,透明的水珠顺着他的脊背滑下去,骨头的凸起在皮肤上格外显眼。 在水里憋得快要透不过气的时候兰撒抬起了头,他看到自己刚才做的药剂,迟疑了一下,抿着嘴一边心虚的看着门,一边拿过一瓶,抖着手滴了两滴在水里。 他捧起水闻了闻,仿佛闻到了西尔维娅身上的味道,紫水晶一样的眼里闪烁着被太阳映照的光芒。他忽然整个人钻进了水里,让温暖的水将自己包围。这种窒息感,就像是他现在的心情。修长的手掌印在胸膛,里面那颗心跳动的热烈,似乎忽然间被注入了无边的蓬勃生命力。 说不完的高兴,数不清的惶恐。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没有下雨。但是黑塔这个地方的位置实在不好,就算不下雨天气也是阴沉沉的,很符合黑暗魔法师的身份。 西尔维娅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呵欠,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了出去。忽然间,她的动作一顿。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背对着自己的兰撒,他换了一件黑色的衬衣,佩戴着同色的领饰,下身的裤子完全勾勒出了他的腰和腿,腿长而直,还穿着精致的皮靴。 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当他抬起手将手里的书放上书架的时候,身体舒展开的线条十分流畅漂亮,光线照在他露出的那截清瘦手腕,还有骨节明显的手上,让西尔维娅想起自己最喜欢的那套东方渡来的白瓷,有种清透脆弱的美丽。 第二眼注意到的,才是这个显得整洁不少的黑塔。昨天还乱糟糟的书现在全都被好好的摆放在了墙边出现的许多书架上,一直摆放到了几米高的墙面,整个塔里一下子就显得空旷干净了。 虽然不知道兰撒为什么忽然整理东西,但是一大早看到这个场景,西尔维娅觉得很不错。 当兰撒转过头,露出那张比昨天更美的脸,西尔维娅觉得心情更好了,而且一瞬间觉得面前这个人就算不答应和她合作,她也完全不会生气,因为他这么漂亮,她怎么好意思生气呢。 在西尔维娅见过的那么多男人中,她觉得论脸,兰撒能排第一。体型不能排第一,瘦了点。 “早上好,兰撒先生。”西尔维娅友好的打招呼。 兰撒差点没抓住手里的书,心底狂呼着快跑,逃离这里。但脚有了自己的意识,牢牢的钉在地上。他想说话,可是嘴唇好像被黏了起来,怎么都张不开,他想移开目光,看向其他地方,但是无论如何也移不开。 这一切看在西尔维娅眼里就不一样了。她看兰撒并不说话,站在那拿着一本书,眼神幽深的看过来,心底顿时一凛。 兰撒好说话不错,可他到底是个黑暗魔导师。这样的人再简单也不会简单到哪去,她不能放松警惕。兰撒这个莫测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说敌意,西尔维娅感觉不出来,可是说友好,他的表情又太吓人了。西尔维娅想,昨天未完成的那个谈话,也许现在该拿出来,不摸准对方的态度,她不能放心。 “兰撒先生,我想和您合作,以光明圣女西尔维娅的身份。”西尔维娅慎重的直接说。 兰撒紧张的交流恐惧症又犯了,脸僵的笑都笑不出来,话也不会说了,只能点头。 西尔维娅看到兰撒矜持而淡然的点了一下头,可表情还是那样带着点阴沉,顿时感叹,这个男人果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一点喜怒都不表现出来。 僵成石像的兰撒:我我我要说些什么! 第57章 黑塔上的魔法师7 </script> “我对于复活阵法没有研究,但是类似的复生召唤魔法阵我知道很多,教廷中的光明阵法我全都知道。这具身体本来就不是我的,所以如果您要用这具身体来复活什么人,我也没有异议,本来我就该死了。”西尔维娅叹息。 没有异议当然是假的,但她会说? 兰撒慌了,还搞个什么复活阵法,人都已经站在面前了。而且她这么善良,好不容易得到的生命说不要就不要,这怎么行呢!兰撒心虚气短,盯着人几度欲言又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西尔维娅:咦这么激动,看来这个方向是正确的。 她又说:“我撞破了教廷中大主教的辛密,他不会放过我,我也不想给别人来带麻烦。复活阵法研究成功这段时间,我会乖乖待在这里,但是作为帮助你研究这个阵法的报酬,在这里住下的时间,希望您能给我一些自由。” 兰撒说:“好。”心底已经抱着头痛哭了起来,女神在教廷不高兴!被那个老头欺负了! 我、我愿意一直保护你啊!你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啊!兰撒快要忍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西尔维娅:竟然不开口问大主教的辛密,一句废话也不多说,真是个意志坚定的男人,啧,这么简单的答应了,反倒更加让人不安呢。看来她也最好不要多说,因为这人好像对于她提出的帮助一点心动都没有,这样一来,他为什么答应,就有点耐人寻味了。是真的不在意还是伪装的这么好? “那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西尔维娅心里想着各种阴暗的念头,脸上笑的温柔,仿佛有圣光从她头顶照耀,四周鲜花盛放。 兰撒没说话,瞪着她。他看到女神这个强颜欢笑,但是落寞难过的样子,快要心疼死了,现在只想冲到光明教廷和那个该死的大主教打一架给女神出气。不对,大主教养大了女神,要是受伤了,女神肯定也会难受的,她被视作父亲的人伤害已经足够难受了。 西尔维娅误会了兰撒的目光,她恍悟的摸了一下脸,低下头,“不好意思,这张脸吓着你了,我忘了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西尔维娅了,这具身体大概因为这张脸受过许多苦。”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怜惜和善意,“这个可怜的孩子被那个黑暗魔导师莉莉娜施了魔法,毁掉了脸,可惜这原来应该是一张很漂亮的脸。没人敢得罪莉莉娜,所以她没办法抹去这个魔法,只能变成这样。” 她不说,兰撒还真没觉得这张脸有什么。在好看的人眼里,不好看的人都是一样的,而且他也不怎么在意别人的容貌,不然也不会因为看中光明体质把这具身体带了回来。但是西尔维娅真的在这具身体里了,他就觉得不对了。 就像是他觉得没法让女神西尔维娅住在这样乱糟糟的地方一样,这具身体在他看来就像这个破旧的黑塔一样,都是不配西尔维娅的。 黑暗魔导师莉莉娜,兰撒知道这个人,但是没有见过对方。她做了什么,兰撒不关心,但是这具身体现在是西尔维娅在用,莉莉娜的魔法让这具身体变得不好看,让西尔维娅感到难过了,兰撒就不高兴了。 西尔维娅察觉到了兰撒的不高兴,他不说话阴沉着脸不知道想着什么的样子,确实有种可怖的气势,黑暗元素活跃的在周围跳动,让人有种阴冷窒息感。 看来兰撒是想起了和莉莉娜的恩怨,西尔维娅理所当然的想,莉莉娜那个女人,当年因为有趣就用自己研制出来的瘟疫魔法害死了两座城的人,后来被人追杀就把这个罪名安在了兰撒身上,莉莉娜这么抹黑兰撒的名字,兰撒肯定记恨她,看,听到这个名字,他这不就生气了。 西尔维娅想着再提点什么引起面前这位对莉莉娜的厌恶,好拾掇他去对付莉莉娜,忽然听到兰撒说:“我会帮你恢复容貌。” 兰撒其实还想说帮她杀了莉莉娜,但还没说出口就觉得不好,西尔维娅这么善良的人,就算对于敌人都那么友好,比如他这个被光明教廷通缉了这么久的人,西尔维娅也能用这么友善的态度来对他,想一想她就算不喜欢莉莉娜,大概也不会希望他杀了莉莉娜。 本该长成个邪恶杀人魔的黑暗魔导师兰撒,因为喜欢的人是个喜爱光明的善良圣女,为了不被对方厌恶,自发自觉的成为了一个不随便害人的好人。 其实比他更像个坏人的西尔维娅听到他那句话却是猛地一怔,然后感觉到一股冷气从背后席卷而来。 兰撒为什么会干脆的说帮她恢复容貌,而不是说杀了莉莉娜?难道是因为兰撒看出了她暗藏的企图,看穿了她对莉莉娜的恶意,所以直接的点出了自己已经明白她的目的,同时也是警告她不必挑拨离间? 她觉得兰撒幽深的眼神仿佛蕴含着什么无法言说的东西,他就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一样。真是个心思深沉的男人,看来她之前还是看走眼了。西尔维娅心里暗暗警惕,也许他之前并不像她想的那样一心沉浸在魔法研究里,反而已经观察了她很久。 正因为观察了她很久,对她的身份已经起疑了,之后才会那么简单的就相信了她说自己是西尔维娅的话。西尔维娅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脑洞大开到已经闭不上了。 虽然长得一副圣洁不可侵犯的模样,但从小在教廷那种表面光明内里充满争夺的地方长大,西尔维娅比兰撒更像是个黑暗魔法师。 而真正的黑暗魔法师兰撒,他现在还在紧张的思考怎么让自己温柔美丽善良的女神过得更加舒适。 “你想住在哪?”兰撒问。不管是宫殿还是光明神殿,都能为女神造出来! 西尔维娅回答之前就已经把这个问题在脑海里转了十圈八圈,这个问题的真实用意是什么,兰撒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怎么回答才是最保险的……西尔维娅在一瞬间完成了最符合自己人设的回答。 “我觉得这里就挺好的,没有多少人,安静,我已经为自己准备了住的地方,就是那边那个角落,请放心,我不会打扰您的。嗯……就是这里看不见阳光,有些不习惯。”西尔维娅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兰撒的表情,见到他忽然抬手捂住了额头。 西尔维娅:……捂额头代表什么意思?突然头疼? 兰撒:我竟然让女神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她一定很不习惯,可是我竟然还没发现,我该死啊! 西尔维娅:卧槽等等,他的指甲!为什么坑坑洼洼的,那么好看的手为什么指甲坑坑洼洼的,这能忍? 西尔维娅尽量不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兰撒被啃的坑坑洼洼的指甲,组织了一下语言,“兰撒先生,那个,你的指甲怎么了?” 兰撒看自己的指甲,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西尔维娅:呵呵,忍不住了。 “需要我帮您修剪一下吗?也许那样您会舒服一点。”西尔维娅满眼真诚而自然的说。 兰撒会拒绝他的女神?当然是不会的,他现在不管听到西尔维娅说什么都只会好好好的点头。 西尔维娅如愿的摸到了那双漂亮的手,这双手和他的脸一样漂亮,配上这样的指甲真是糟蹋了,应该好好保养一下,看看这个指甲盖上的颜色都不怎么好看,偏白了,涂点保养的戎泷花汁,就会泛出淡淡的粉,那样最好看。 西尔维娅一边想一边咔嚓咔嚓的给兰撒把他啃得指甲剪掉了,修剪成圆润的弧度。她手法老练,每一个转角都恰到好处,三两下就搞定了。 背过身放剪子的时候,西尔维娅呼出一口气想,舒服多了。而兰撒看到西尔维娅转身,立刻用两只被西尔维娅拉过的手捂在了脸上。 女神摸他手,还给他剪指甲女神真是个善良的人,又善良又细心在西尔维娅转过身的前一秒,兰撒唰的放下了手。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间没什么话说。 最后还是西尔维娅再度开口,“可能还有些事需要麻烦您,我不太习惯用魔法药剂代替食物,所以能不能让我去附近的城镇中购买一些食物回来呢?” 兰撒想起这件事,差点又跪下用脑袋捶墙了。他什么都没给女神吃过,她一定很饿了,他竟然把女神饿着了?!兰撒二话不说的转身就往外走,他得给女神买很多很多好吃的回来! 西尔维娅眉头一挑,兰撒这是不同意她出门?怕她趁机逃跑?呵,考虑的还挺周到,恐怕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黑塔周围布满了阵法,她是逃不出去的。西尔维娅思考了一秒,跟着走过去,拿过书堆上的黑色斗篷,自然的递给了兰撒。 “听乌鸦先生说您不习惯外出,这个斗篷您忘了。” 兰撒一心就想着委屈女神了,差点忘了斗篷,见她亲自送过来了,感动的不行。真的和西尔维娅相处起来,他发现女神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好,不,是比他想象中的更好! 西尔维娅见他盯着自己手上的斗篷也不接,心底啧了一声,真难缠,明明她现在也用不出什么高等魔法了,还这么警惕。脸上依然是圣女招牌微笑,将斗篷展开披上了兰撒的肩,“我可以和你一起出去吗?” 被女神亲自披斗篷的兰撒高兴的快炸了,重重的点了两下头。 西尔维娅:看不懂这个男人,明明心思深不可测对她也很警惕,却又这么好说话,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第58章 黑塔上的魔法师8 兰撒扣好斗篷,遮住了自己的脸,顿时觉得放松多了,他召唤出了自己出行乘坐的亡灵马车,刚想请西尔维娅上去,忽然想起来西尔维娅作为光明圣女,肯定是不喜欢这些亡灵生物的,一下子被难住的愣在那。 可是西尔维娅却并不在意,她对于这三匹拉着马车的亡灵马十分喜欢,试着上前摸了摸这些黑马的马鬓。 兰撒对自己的念头感到羞愧,女神对于亡灵生物也毫不嫌弃,和光明教廷那些厌恶一切不洁之物的主教们完全不一样,她对所有的生物都这么友好,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西尔维娅正在内心考虑着下次试试召唤几个亡灵生物出来玩玩,附近这么多尸体,或者召唤几个死灵来玩也挺有趣的。这么想着,西尔维娅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不远处那堆尸骨上——光明圣殿骑士团,她的专属骑士们。 这群大主教的眼线被兰撒杀的真干净,也不知道用的什么魔法,都变成了骷髅,被雨淋过之后看上去倒是挺干净。 兰撒顺着西尔维娅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慌了。那是光明骑士,也许还是和西尔维娅认识的骑士,西尔维娅看到那些骷髅,一定会觉得他是个邪恶的黑暗魔法师,肯定会为这些死去的人感到伤心。 兰撒紧张又难过。只要想到女神会因此厌恶他,他就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躲起来,比看到很多人围着自己还要难受百倍。他这样一个伤害了许多圣骑士和魔法师的黑暗魔法师,西尔维娅会讨厌他也是应该的。 垂下头,原本挺直的肩也往下垮下来,兰撒暗自难过了一会儿还是试图解释,“那些尸体,都是光明教廷派来的骑士和魔法师,他们都想杀了我。” 因为他们要杀我,我才会反抗,我不是故意要去杀人的。兰撒在斗篷底下将目光紧张的盯着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感受到那极具压迫力的眼神,听到那句阴森森的话,心里想:这个威胁还真是直接,兰撒是告诉她光明教廷派了这么多的人没有一个人能伤害他,就算她是光明圣女,现在也拿他没办法,最好乖乖的听话? “我明白了。”西尔维娅微笑。 兰撒不太明白西尔维娅这个明白是指的什么方面的明白,但是不等他再询问,西尔维娅已经走到马车旁边拉开了车门,并且一个清洁咒语将马车内简单的清洁了一下。 “兰撒先生,请。”西尔维娅拉着车门笑着看他。 兰撒乖乖上了车,等到西尔维娅也上车坐在对面,慢条斯理的整理裙摆,他才发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他刚才,让女神给他拉车门?他怎么能让女神给他拉车门? 兰撒一下子坐立难安起来。西尔维娅一直在注意他,当然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她想兰撒果然和那只乌鸦说得一样,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从她认定兰撒不简单之后,连带着那只乌鸦在她眼里都变得复杂起来。 那只乌鸦和她说的,是真的还是用来迷惑她的?她有必要好好看看。 这一看,西尔维娅就更加迷糊了,因为她发现,兰撒在某些方面确实挺让人意外。比如说他竟然真的挺害怕人多的地方,两个人下了马车并肩走在街上,西尔维娅特地往人多的地方走,以观察兰撒,结果他跟了上来之后,确实显得有些紧张。 从他的步伐和身形以及呼吸来看,他显然正在忍耐面前这一切。他会避开摩肩擦踵的人群,那些大声的谈笑都会让他注意并且警惕,路过的冒险者打扮或者魔法师打扮的人,他尤其警惕。这一切好像都是下意识的反应,或者说长久以来累积下的习惯。 西尔维娅装模作样的拿起一个黑紫色的布林果,猜测兰撒这个表现可能是来源于曾经受过伤害。这并不难猜,兰撒的黑发紫眸不管去哪里只要被发现,都会被人视作恶魔,在成为能力强大的黑暗魔导师之前,受过什么苦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 她无动于衷的想着,忽然见到面前出现一个袋子。是兰撒,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袋子,站在离她半米的距离,伸直了手臂的把袋子递过来。西尔维娅注意到他的手有点发抖,顿时惊讶,虽说不喜欢人群,但是害怕的手抖?这么不符合他身份的表现,也……太令人怜爱了。 颜控西尔维娅不由得握住了他的手,将手里那个布林果放进了敞开的袋子里,并且将他往人少的一侧挤了挤。“你帮我一起挑,这样快一点。” 因为跟女神一起出门,站在一起像普通人一样买东西,兰撒幸福的手都抖了,还被拉住了手靠的这么近,他感觉自己的人群恐惧症一瞬间就被抛到了脑后,听话的一起挑拣起了面前的布林果。 他拿起一个,余光见西尔维娅没有阻止,这才把那个布林果放进了袋子里,去拿下一个。 实际上西尔维娅看到他放进袋子里的那个,强迫症又发作了。她选的都是那种一个手掌刚好握住,颜色紫黑均匀,表皮带着白霜的,可是兰撒放进来那个太大了,她看着很不舒服。趁着兰撒转头去拿其他的,西尔维娅若无其事的挑出了那个快速的放了出去。 嗯,很好,就是这样,大家都差不多大小才对啊。 兰撒转眼就拿了一个更大的放进了袋子里。 西尔维娅:“……” 付钱的时候,兰撒给了那个老板一枚金币,穿着麻布的老板露出苦恼的神情,他找不开。兰撒却没有要他找的意思,他直接走开了。不差钱的兰撒买东西只讲究一个快,找钱什么的太麻烦了。 西尔维娅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其实也不太清楚买这些需要多少钱,因为她只要出门,看上什么从来不用自己出钱,只要她想要,总有那么多傻子前赴后继的来讨好。 纵使现在容貌吓人,西尔维娅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中淡定从容的挑选水果,丝毫没有把那张脸遮掩起来的意思。但凡有人眼神放肆了,她就带着那种圣女专用高高在上的目光看过去,最后往往都是别人迫于她的气势,莫名胆怯的低下头去。 散发着壕光的两个人扫荡了一番食物,在面包店里选择面包的时候,西尔维娅看着那些不怎么新鲜的面包不太满意,松软度不够,香味也不浓,制作的太粗糙。最后她选择买工具材料自己回去做。 她还买了几种茶,和一套勉强能看得过去的茶具。算起来她两天没有享受下午茶了,实在不习惯。 既然她买茶具兰撒都没说什么,那买点其他的东西想必兰撒也不会不乐意?西尔维娅这么想着,一点都没给兰撒节省。裙子帽子鞋子还有各种配饰全都买了,黑塔里的枕头不软她睡不习惯,也买了,既然买了枕头,被子也买。 专门用来修头发,修眉毛的工具,各种用来装药水的漂亮瓶子,用来调配美容药剂的材料。魔法材料是在专门的魔法商店买的,到了这里,之前一路只能沦为陪客眼睁睁看着的兰撒也行动了。 兰撒和西尔维娅两人一人一边,飞快的选择着自己需要的魔法材料,两人扫荡过后,架子上剩的东西都是些品质不怎么好的材料,两个都是眼力好的,分辨材料不过一眼就能看出来,其他同样在选择材料的魔法师们只能看见这两人唰唰唰的手部残影,片刻后就一人一堆的去结账了。 这个魔法商店是城里最大的一家,老板显然认识兰撒,对他态度很是恭敬,挥手让几个学徒去一边,自己亲手把两人的东西都装好之后,老板才笑呵呵的说:“兰戈那大人,不知道您最近还有没有做生命药剂?最近商行那边缺货缺的厉害,几个大魔法师都做不出来,偏偏那边有人想要,您看可不可以请您做两瓶?” 西尔维娅注意到他的称呼,兰戈那。这大概是化名,毕竟兰撒这个名字可是太引人注目了。 兰撒不是第一次和这家合作,在兜帽下微微点头,“可以。” 老板笑的更加和善,再次压低声音说:“还有一位客人,是从罗纳塞来的,一位公爵之女,她希望得到一瓶魅惑药剂,托我们来与兰戈那大人商量,报酬非常丰厚。” 兰撒本不想答应,但是考虑到旁边的女神,他现在要养女神,要给她最好的东西,这样的话金币是不嫌少的,反正那些药剂做起来也简单。于是他再次点头,“一个月后去拿。” 做药剂只需要花一点点时间就够了,之所以说一个月后,是因为这一个月时间他得先把女神照顾好,然后才有时间去做药剂,反正急的不是他,什么事在女神面前都得往后退。 老板根本没把握他会答应,喜出望外的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没问题,那我们一个月后会上门去取。”别说一个月了,一年他也要等啊。这位的魔法药剂可不是那么好得的,那样高品质的魔法药剂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今天答应的这么干脆,可见这位现在心情很好啊。 兰撒确实心情很好,他看着女神买了这么多东西,头一次体会到了那种花金币的满足,恨不得把黑塔里面堆起来落灰的金币全都拿出来请女神全部花掉。 西尔维娅没注意到他激荡的心情,她看着各色的晶石,伸手指了指,“我想要一些光明元素晶石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全部都买下来给你啊! 兰撒:“可以。”然后转向老板,“我要全部的光明元素晶石。” 西尔维娅:一点都不怕我使用光明元素晶石恢复魔力,这是对自己很自信,有把握她逃不掉?这个魄力,真是令人欣赏。 兰撒:从来没觉得买东西是一件这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带着一大马车的东西回到黑塔,西尔维娅看到兰撒翻出了一堆金币。 “还有什么想要,去买。”兰撒说。 西尔维娅: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 西尔维娅如兰撒所愿的花光了那一大堆的金币后,兰撒又翻出来两箱金砖。 威胁过后就是示好,这人果然有城府,西尔维娅想。 第59章 黑塔上的魔法师9 西尔维娅在新开辟出来的厨房里烤面包,她穿着精致干净的衣裙,戴着手套,手上拿着一个更加精致好看的魔杖。这也是她新买的,比之前那两根旧的好用。 站在厨房中央,只需要挥舞魔杖,烤炉里的火就会自动跳跃着燃烧到合适的温度,漂浮在空中的餐具仿佛有自我意识一样在桌子上摆好,茶杯和银匙跳出碗橱,连带拽出了柜子里的茶。 一样样的,都在铺了桌布的橡木桌上落下。餐桌上还摆着新鲜的水果,竹编的小篮子配上那带着碎花的桌布,有种十分清新田园的气息。桌子上燃烧的两根明亮烛火,使得原本阴暗的屋里也变得温馨暖人。餐桌花瓶上盛开的一束鲜花,更给这里增添了几分生动。 炉子上烧开的水在呜呜作响,西尔维娅提了水来泡红茶,一步步的,动作优雅简直每一瞬都可以入画。 橙红的茶汤在白透的瓷杯里流淌,散发出一股动人香味,西尔维娅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口茶。这茶叶不是太好,毕竟是这种偏僻地方的城市,最好的茶也比不过萨罗城那种繁华大城市售卖的茶,泡茶的水比起她从前用的那些也差的太远。 但是这种环境对于圣女大人来说挺新奇,所以这茶喝起来也感觉不错。放下茶杯,她悠闲的摆弄了一会儿桌上的那束鲜花。 “嘎嘎好香好香想吃”白眼黑乌鸦站在桌子上踱着两只爪子喊道。从西尔维娅开始做吃的,这只乌鸦就完全成为了她的跟屁虫,把她夸成了一朵花,就等着她心情好了能投喂一点吃的。 西尔维娅用一块熏肉引诱这只乌鸦,成功给它洗了个澡,这才放心的接近它,并且不动声色的用食物从它嘴里打听更多关于兰撒的消息。 可惜这只乌鸦又懒又好吃,知道的根本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西尔维娅也不会完全相信它,因此兰撒在她心里还是个谜一样的男人。 耳边听着乌鸦的聒噪,西尔维娅也不急,又慢慢的喝了半杯茶,等到闻着空气里面包和蛋糕的香味差不多了后,她才站起来挥舞着魔杖把烤炉里的点心和面包拿出来。 酥酥脆脆的小饼干一个个整齐的摆成花朵形状,手指长的小面包表面有一点点焦,洒了芝麻,同样整齐的摆好,让人看着就赏心悦目。 西尔维娅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又尝了两个,心里还算满意。这么简陋的环境和工具,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她拈着一块小面包逗乌鸦,笑着看它上上下下飞来飞去,最后才松了手让乌鸦叼走了那块面包。 就着红茶,她惬意的享用了自己的下午茶。当然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现在还在一个心思深沉的黑暗魔导师家里当‘实验品’,所以自己享用完了,还装了一份准备送给兰撒。 整个黑塔经过一天的时间改造,已经改头换面了,左右两边泾渭分明,属于西尔维娅的这边挂上了轻柔的帘幔,各色家具。休息的房间衣帽间还有看书休闲区域,以及工作的区域,都被她巧妙的分隔开来。各种精巧的装饰和鲜花、漂亮的地毯挂画,把那一整块相连的空间打造的而和谐。 属于兰撒那边就普通多了,床和一些普通家具,简简单单的摆着,远没有西尔维娅那边的精致。整个塔里收拾的很干净,和西尔维娅刚来那会儿的样子相比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兰撒一开始看到这么整洁的地方还觉得不习惯,有种被人拽下了黑袍赤果果盯着的感觉,好几次从书本里抬起头看到这干净的场景,都得花一会儿来消化。 不习惯归不习惯,他是很高兴的,女神住的离他这么近,他一睁眼就能看到女神,简直和做梦一样。从知道西尔维娅的身份开始,兰撒就一直处于一种心跳没正常过的状态,只有完全沉浸在魔法书里面的时候,才能暂时遗忘这种兴奋和忐忑。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女神,兰撒只好继续沉浸在魔法书里——研究用什么魔法阵能把这个常年天气阴沉所以不见天日的黑塔变得阳光普照。 西尔维娅看他又陷入了研究,倒也不奇怪,只是她并不知道对方的研究方向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她还在思考兰撒为什么没有要求她配合对复活阵法的研究。 兰撒对她太好了,西尔维娅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她固然想着享受,可是她同时也很懂得把握分寸,如果对方的容忍度并不高,她当然不会太放肆。可是她一点一点试探兰撒的底线,不仅要求了这种生活上的享受,还得到了许多本以为对方不会给的权利,比如修习光明魔法,还有观看他的魔法研究笔记。 私人的研究笔记对于任何一个魔法师来说,基本上都是隐秘,可是兰撒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本来想着试探兰撒的容忍度,结果西尔维娅发现,对方的容忍度就是,没有度。不管她提出什么要求,兰撒都答应了,更可怕的是这个过程中,她看不出对方有一丝的勉强。 从始至终,兰撒都那么镇定,眼神那么深邃。西尔维娅觉得他多变难懂,看看外面那些尸体,兰撒应该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可这样一个人偏偏害怕无害的人群,要说他胆小也是绝对不可能的,毕竟那身气势足够令人害怕,这样一个复杂的人,究竟什么才是他的真面目? 难道说,这具身体对兰撒这么重要,重要到他愿意忍受她这么多的要求?西尔维娅好奇起兰撒究竟想用这具身体复活什么人了。 兰撒工作的时候很认真,连最爱的女神也能暂时遗忘,西尔维娅还觉得他是个复杂的男人,摸不清他的底细,当然不会在他研究魔法书的时候贸然靠近,她只是端着点心和红茶走到附近,放在了一张小桌子上,保持一定的距离看着兰撒。 西尔维娅不是单纯来送吃的,她是发现了兰撒在画的魔法阵和之前的不太一样,所以特地借机过来观察的。 这一回的魔法阵比之前的魔法阵要简单一些,西尔维娅看的更清楚了,这同样是好几个复合阵法组成的,虽然还没有完成,但是大概能看出是想做什么用途。 光明?引导光明的阵法?兰撒一个黑暗魔导师为什么忽然研究起了这种阵法,他这一系列的行为有什么深意吗? 有什么是她没注意到的?西尔维娅在心里考虑了很多,最后还是没能找到一个可能的想法。 西尔维娅:很好,这么多年来,让我看不懂的人,除了大主教,你是第一个。 兰撒从工作中回神,看到女神安静的坐在一边看着自己,手边还放着冒着热气的茶和点心,顿时心里疯狂的长草,一阵微风就稀里哗啦的招摇摆动,惹得他也很想高兴的手舞足蹈。但是不行,会吓到女神的。 他在西尔维娅看不到的地方张开手掌又收紧,来回了几次总算压下了心底那股兴奋,看向女神亲手做的点心。 兰撒:幸福的马上就要昏过去。 西尔维娅把点心端过去,一边说:“做了些点心,兰撒先生不嫌弃的话,请尝一尝。”说话的间隙趁机又仔细看了看兰撒废弃的那些图纸,再一次确认了那些阵法用途是引导光明。 这阵法和之前的复生阵法有什么联系?兰撒到底想做什么? 兰撒已经很久没有正经的吃过好吃的食物了,被摧残了很久的味蕾尝到甜味的时候,心底泛起来的满足酸甜一下子冲到了眼睛,他唰的一下就红了眼眶。就是这种味道,当年,他从女神手里得到的那块面包,也是这样的味道。 正在阴谋论的西尔维娅看到兰撒红着的眼眶,脑子里一下子卡壳了。 西尔维娅:什、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个男人看上去快要哭了?深沉有心机的男人怎么会随便哭呢! 而且这么漂亮的人要哭不哭的可怜样子,真是让人很想抱着他安慰一番啊! 冷静,西尔维娅对自己说。兰撒这么复杂的人,不能这么简单的定义他,不然一定会出错。 还好兰撒并没有哭,他只是看着手里的面包,安静的吃完了。可是西尔维娅总感觉他的目光有什么不对劲,怪怪的。 第二天,西尔维娅又乘坐着马车去买新鲜的食物,这次她特地绕到了教廷的分庭附近。每个城里都有教廷分庭,这个城不大,信仰光明神的人也不多,所以分廷很小,只有几个见习魔法师。 她以买东西为由路过那里,恰好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消息。新一任的圣女果然已经接替了她的位置,三个月前就在大主教的主持下接受了无数信徒的朝拜。 三个月?西尔维娅发现了一个有些严重的问题。她好像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复活的时间和死去的时间有这么一段时间差。是的,她从这个身体里醒来也不过几天而已,可是距离她的死亡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为什么呢? 等等,西尔维娅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她死了三个月,兰撒三个月前不再去萨罗城的光明教廷,这真是巧合。巧合吗? 第60章 黑塔上的魔法师10 西尔维娅从来不会简单的判定一件事,所以当心里忽然涌出来一个可怕的猜测时,她的脸上分毫都没有表露出来,她一脸平静的回到了黑塔,等兰撒继续去研究他的阵法了,她把乌鸦带进了厨房,门一关。 “小乌鸦,告诉我兰撒他三个月前每次出门,都是在什么时间?” 乌鸦被她捏着翅膀,呆头呆脑的嘎了一声。 “每个月的什么时间,告诉我,嗯?” 乌鸦看到她笑着的表情,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嘎……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嘎。” 这个时间,月末?从这里到萨罗城,用亡灵马车赶路大概需要四天,到萨罗城刚好是她要出席的朝圣大会举行的日子。这个也是巧合?西尔维娅放开乌鸦,继续微笑,“小乌鸦,你听兰撒说过‘西尔维娅’这个名字吗?” 乌鸦歪着头想了想,“没有哇” 没有?难道是她想错了?西尔维娅凝眉,手指点着扶手。不对,有太多不对的地方了,根据乌鸦说的,兰撒三个月前忽然不再出门,开始不吃不睡的研究那种复活阵法。她现在知道,自己就是三个月前死的。她被兰撒带回来的时候,兰撒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只把她当做一件材料。可是自从她表明身份后,兰撒对她就很容忍。 是了,从她表明身份之后,兰撒就收拾了那些复活阵法的图纸,没有再研究了,现在还改研究起了光明的魔法阵。为什么不再着急研究复活魔法阵了?之前西尔维娅对这个问题很奇怪,可现在如果她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就可以反推,兰撒之所以不着急了,是因为他想复活的人已经不需要他来复活了。 也就是说兰撒想复活的人,是她。 真的可能吗?兰撒对她抱着爱慕或者类似的感情? 之前西尔维娅根本没往这个方向去想,因为这太可笑了,她是教廷的光明圣女,是兰撒的敌人,就在不久前那些来围剿兰撒的光明骑士还是以她的名义来的,而且在这之前,她并没有见过兰撒。如果她是兰撒,那么面对这样一位身为敌人的‘圣女’,恐怕早就解决掉她了,根本不可能喜欢。 西尔维娅一愣。对啊,他们是敌人,兰撒不杀她也就罢了,毕竟她自认还有几分用处,但是对她这么好,真的有必要? 闭上眼睛,西尔维娅抵着额头,把这些天和兰撒相处的场景又细细回想了一遍。最后她暂时得出了一个不太肯定的答案——兰撒确实爱慕她。 爱慕西尔维娅的人非常多,因为她不仅是光明神在人世间的化身,还是第一美人,没有谁站在她的面前能夺走她的光辉,所以喜欢她的人从来不缺。她的爱慕者中不乏疯狂的魔法师,光是前两年因为试图混进教廷见她而被抓起来的,就有上百人,其中黑暗魔法师也有不少。 但是如果说兰撒也喜欢她,这就太让人惊讶了。也许她该去试探一下,如果这是真的,那就真是……太有趣了。 西尔维娅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兰撒完成了他引导阳光的魔法阵,昨天晚上他久违的睡在了床上,可是怎么都睡不着,想起身继续研究,又怕吵着西尔维娅休息,只能躺在床上发呆,在脑子里继续组织那些凌乱的魔法阵。有女神作为动力,兰撒觉得自己的脑子格外活跃,很快的就组合出了一个合适的阵法。 现在他小小的试验了一下,成功用一张纸把头顶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就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西尔维娅走出厨房的时候,看到兰撒正在那翻倒魔法材料。有些魔法材料不常用,都放在了箱子里压在底下,兰撒现在在翻的就是那些箱子。 他把袖子挽起来了,一样样的往外拿东西,好几大瓶彩色的药水,各种元素晶石。他做事的时候格外认真,西尔维娅不喊他,他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会注意到她,这会儿也是,兰撒抱着那些东西,嘴里念念有词,身边漂浮了几张画着复杂魔法阵的图纸,他不时看一眼。 就这么一路走出了黑塔,西尔维娅跟着他一齐往外走,最后靠在了门边。 而兰撒抱着东西走出去,观察了一下黑塔周围的环境,走来走去量了一下距离,确定了位置后,他念了一句简短的咒语,抬起了右手。 他身旁的泥土好像被什么拱起,全都翻了起来,随着他的走动,黑塔外面一大圈的土全都翻了起来,是一个精确又圆润的圆形,接着他在圈内四处走动,看似毫无逻辑,但是在西尔维娅眼里,她看得出来那是一个魔法阵。兰撒以黑塔为中心画了一个魔法阵。 很快,一个在大地上画出的魔法阵出现了,兰撒走完最后一步,抱起一个装了药水的大瓶子,顺着那些被翻出来的小沟倒下去。那彩色的药水一倒进土壤里,就变得血红,那散发着淡香的红色液体充满了整个魔法阵,兰撒拿起几块同系元素晶石,让它们漂浮起来落在十三个角落。 一瞬间,整个魔法阵泛起了蓝光,沟壑里的红色燃烧起来,火焰也是蓝色的。等到火焰熄灭,地上的坑洼消失了,地面平整的就好像之前没有被翻起过那么多的土壤。 兰撒蹲在地上捏起一把土,感受了一下,重复起了刚才的行为,到处走画下巨大的魔法阵,不过这一次的魔法阵和之前那个不太一样。 西尔维娅发现他是在做复合型的组合重叠魔法阵,这种叠加型的魔法阵很难,但兰撒做起来似乎很简单。他连停顿都没有,一连叠加了七个魔法阵,最后那个尤为复杂,西尔维娅看着,不禁感叹,果然不愧是魔导师级别,而且这种能力天赋,除了大主教那个老不死的臭老头,她还真没见过另一个能和兰撒相比的,就连她自己,也只能认输。 不过这也正常,她的时间大部分都放在了享受上了。本来也是,人生不及时享受,就没有意义了。显然兰撒是和她完全不同的人。 西尔维娅就走神了一会儿,兰撒的阵法已经完全完成了。 轰隆的一声巨响吸引了西尔维娅的注意力,她抬头一看,黑塔上空厚厚的阴云里忽然劈落了一道紫雷,随着这道紫雷的消失,那些厚厚的云层忽然往四周散去,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从云层中搅出了一个大洞,让阳光能从那洞中照射下来。 这场景有趣,这一片荒原上都是时刻阴云密布的,但现在,黑塔附近一圈包括黑塔在内的范围,都能照射到太阳。太阳光在地上落下一个圈,黑塔的倒影刚好落在兰撒的脚下。 兰撒终于注意到他的女神站在那边看了一会儿了,他被太阳照射在身上,发现没戴斗篷,顿时就不自在起来。在阳光下不戴斗篷,简直就像没穿衣服一样,他赶紧上前两步走进了黑塔的阴影里,眼神左右移动,说:“之前……塔里太暗了。” “现在,你觉得怎么样?” 西尔维娅看着离自己那么远,说话又那么小声的兰撒,忽然就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兰撒确实是喜欢她。 不然他为什么做这些,他可是一个不习惯太阳的黑暗魔法师。 传闻中脾气古怪又残暴的黑暗魔导师兰撒,一直住在不见天日的黑塔里面,可是看看现在这个沐浴在阳光中的黑塔,西尔维娅心里莫名的冒出一些奇怪的情绪。 兰撒站在那,一手的土,他的眼睛还在看着地面,半天没听到女神说话,心里就有些忐忑。西尔维娅不喜欢?他抬头看了一眼黑塔,又垂下头。确实,黑塔太旧了,怎么能和庄严华丽的教廷相比。 他下意识的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土。 西尔维娅看到了他的动作,忽然走上前来,拉过他的手给他擦掉了上面的土。 用衣服擦手什么的,不能忍。 “看上去不错,一下子就亮起来了,如果能再开几扇窗,里面就不用点蜡烛了。”西尔维娅说,似乎无意的蹭过了兰撒的手心。 “开窗?”兰撒愣愣的重复,然后意识到这是女神在提要求,立刻忙不迭的点头,“好,开窗。” 西尔维娅放下他的手,心想,这表现确实是喜欢我,可我都摸他手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比如开心激动什么的? 她一边想一边往塔里走,兰撒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看到自己的手掌,忽然一愣,笑的像朵被浇灌了的小花。女神刚刚给他擦手了!瞄了一眼前面的背影见她没有回头的意思,悄咪咪的抬起手掌闻了闻,马上放下。 嗯,香的。 西尔维娅进屋,兰撒也跟着进屋,不过他现在心里正揣着个兔子蹦蹦跳跳,没注意脚下,一个不稳的往前踉跄了几步,把走在前面的西尔维娅扑倒在地。 “唔。” 忽然被压在下面的西尔维娅心想,没想到兰撒还挺直接,她还以为对方这几天一句都不透露心思,是不好意思呢,现在看来,不是这样啊。她这可是平生第一次被人压在身下。 她正想着兰撒难道是忍不住了要来直接的,就感觉身上一轻。转头看去,见到兰撒慌慌张张的爬了起来,又抖抖索索的把她扶了起来,抬手想给她拍裙子上的土。 西尔维娅有点搞不懂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来。然后她就看到兰撒收回手去,语气恍惚的说了句“对不起”,接着他夺门而出,头也不回的跑了。 拍着裙子的西尔维娅:“……”你跑什么? 第61章 黑塔上的魔法师11 雏菊蕊、荨麻刺、长角鹿茸、水仙花粉、比西亚亚草,加上绿茵鸟的羽毛,可以调配成颜色漂亮的药剂,这种药剂是西尔维娅从前闲来无事研究出来的,用处广泛。擦手指的话,手指指甲会变成漂亮的粉色,涂嘴唇,会变成一种热烈盛放的红,涂在皮肤上,会使皮肤变得更加白皙剔透。 西尔维娅做了许多从前用习惯了的美容药剂,一大堆的瓶瓶罐罐摆在那,五颜六色,香味各异。对着镜子给手涂完了保养的药水,西尔维娅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那张脸。 轮廓仔细看确实是非常好的,只是脸上那些痕迹,让人根本没法多看,就连西尔维娅自己也不太想看到这张脸。她移开目光,懒懒的倒了几样药水混合在一起拍脸,一边考虑着什么时候去找莉莉娜解决脸上这些糟糕的魔法刻印。 这魔法其实不难破解,麻烦的是要想破解这个魔法必须得使用一样东西——莉莉娜园子里的黑色鸢尾花。 莉莉娜那家伙把自己的老巢捂得紧,但是不巧的是,西尔维娅知道她的家到底在什么位置。要是之前的西尔维娅,是个大魔法师,去那里当然没问题,但现在她只能借助魔杖使用一些简单的生活魔法,这个样子去和莉莉娜战斗?无疑会死的很惨。 不过,现在就没有问题了,因为她还有个兰撒。 想到这,西尔维娅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兰撒之前跑了出去,一下午都没回来,现在外面又下雨了,他还没有回来。不过那又怎么样,他迟早会回来的,毕竟她还在这里。 恶名昭彰的黑暗魔导师兰撒,竟然喜欢她这个光明圣女。不管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心思深沉也好,简单也好,只要他喜欢她,她就能漂亮的赢。爱情这种东西,如果利用的好,会是一项最有利的武器。 圣女西尔维娅,最善于玩弄人心。历届光明教廷的圣女,都是大主教手心里的提线木偶,除了修习魔法为大主教续命,她们什么能力都没有,身不由己的被摆弄,甚至是被那些贵族们玩弄。 可是西尔维娅不同,她三岁进入教廷,身边什么依仗都没有,却能在二十多年中得到远胜于历届圣女的威望和名声,以及出色的魔法能力,有资本去反抗教廷最大的权威大主教。这固然是因为她那张脸足够好看,体质有优势,但无论如何,与她自己的手段也是分不开的。 西尔维娅记事非常早,她最初的生活并不如意,因为她的家庭是破落的小贵族,后来父亲死亡,母亲带着她去到继父家中,那个肥的像只猪一样的有钱继父到现在她还能清楚记得,记得那油腻的手上戴着无十几枚宝石戒指,粗壮的脖子上戴着硕大的黄金链子,他看着她,那张挤成一团的脸上露出猥琐古怪的笑容。 她当时才两岁,可她那时就明白怎样解决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所以她那倒霉的继父还没碰到她,就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不小心’的摔下了楼梯,等到第二天女仆发现他的尸体时,血已经快流干了。 两岁多的西尔维娅在那个夜晚,穿着白色的丝绸睡衣,像个可爱的洋娃娃,坐在楼梯上笑眯眯的看着男人的血一点点的浸透了花纹地毯。 她从小就是不一样的,所以进入教廷,她能用自己天使一样的外貌得到别人的喜爱,利用那些喜欢自己的人,去对付那些自己想除掉的人,等她更大一些,学会了魔法……有许多许多的魔法都非常好用,配合起来的话,想让一个人消失,也只需要轻轻的一句咒语而已。 最美丽纯洁的面容之下有着一颗最无情的心,沾满了蜜糖的语言裹着的是最剧毒的毒.药。被她迷惑的人就如同蚊虫,落在蜘蛛的网中,无法挣脱,最后只能变成她生存的食物。 当她成年,已经有数不清的贵族、魔法师、教廷的神职人员因为她的脸和那温柔的假象,成为她的裙下之臣。那么多的男人为了得到她的目光,愿意献出自己所有的宝物,还有狂热的人甚至愿意为她剖开心脏,就为了让她看到自己的真心。 哦,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的,可惜她忘记对方的名字了。那家伙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了,死的格外蠢。脸上的神情悲悯而伤心,心中却无动于衷的讥讽,对这样真切炙热的感情也无法被触动哪怕一丝一毫。 男人对于西尔维娅而言,一向没什么意义,他们可以是好用的工具,能被她利用去对付不喜欢的人,也可以是笑话,无聊的时候看着他们争夺取乐,但更多的是路边的野草,不值得让她多看一眼。 兰撒,其实并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爱慕者,西尔维娅见到的爱慕者太多太多,只不过兰撒出现的时机很好,恰好她落难,所倚仗的容貌和魔力全都没有了,所以她愿意花费心思来得到他的帮助和更加深刻的爱。 他爱的越深,就能为她做更多的事。懒散坐在猩红软椅上的西尔维娅,伸出手指拂过红唇,昏黄的灯光描摹过她的半张脸,落在她闪烁的眼睛里,像一句神秘危险的咒语,又像是一株淤泥里开出的妖异蔷薇。 “真是个幸运的男人,希望你能承受住我的‘爱’。” 兰撒又在那堆光明骑士的尸体旁边坐了很久,浑身淋得湿哒哒的,黑色的长发结在一起,不停往下滴水,长长的睫毛上滴落的水珠全都砸在了手上。 他抱着膝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旁边那堆骷髅,迟疑的问他们:“你们……碰到过她吗?” 骷髅当然没有说话,所以兰撒又看着那些骷髅空洞洞的眼睛自言自语,“她可真软。”说完他就脸红了,把头发全都拢在前面遮住眼睛。“我不敢回去了,她会不会生气?我不是故意去碰她的。” “她肯定不想我碰她的。” 最后他还是回去了,他担心西尔维娅一个人在黑塔里出什么事。悄悄打开门,兰撒发现西尔维娅那边的灯光只留下了一盏,她已经睡了。意识到这一点,兰撒立刻放松下来,他抬了抬袖子,发现衣服全都吸饱了水,有些沉重。 没敢发出声音,兰撒关上门悄悄往浴室走,走一步往西尔维娅那边看一眼,嘴唇因为浸了水变得苍白,脸颊却是红的。 轻轻的水声在浴室里响起,西尔维娅翻了个身。她闭着眼睛,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声响,兰撒进来的时候带着外面的水汽,他的鞋子踩在地上发出叽咕的水声,他走了两步大概意识到了这一点,就脱下了鞋子,光着脚继续走进了浴室。他的呼吸很轻,好几次闭着气,忍不住了最后才慢慢呼出来。 他洗过了澡出来,在她隔出来的空间外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走到他自己那边。他走动的时候大概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了什么,大概是她放在那边摆设的一个花瓶。还好他又接住了,没让那个大花瓶摔下来,只发出一声咔哒声。 然后他终于去床上睡觉了,除了特意放轻的呼吸声,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 西尔维娅在黑暗中认真去聆听,才从他的每一个动作里听出那股小心翼翼,还有那份深藏却几乎要藏不住的爱意。 兰撒没有动静了,西尔维娅才开始睡觉。她其实这几天都睡得并不好,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距离她这么近,让她特别没有安全感,她看着每天都睡了,其实都睡得非常浅,只要兰撒有什么动作,她立刻就能很快的清醒过来。 第二天,西尔维娅没有和兰撒提起前一天的事,她语气温柔无害,带着点微不可查的祈求,对兰撒说:“兰撒先生,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兰撒坐在她对面,埋着头一言不发的啃着她做的面包,闻言很快就点头。 西尔维娅知道他的心思之后,再也不奇怪他这种说什么都很快答应的行为了。她的眼神干净清澈,倒映着兰撒的身影,“你不问我去哪吗?” 兰撒停下,飞快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闷闷的,有些含糊,“你要去哪?” 西尔维娅说:“去莉莉娜的家,她这几天刚好不在家,我们去她的院子里摘一朵黑色鸢尾花就行了,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兰撒反应过来,那应该是让她恢复容貌的魔法材料。他不由得有些愧疚,因为他一直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是照顾不好西尔维娅,什么事都要让她自己提起他才能记得。他说过要帮她恢复容貌的。 “我可以一个人去给你摘,你留在这里就行。”兰撒想自己一个人赶路很快,也免得让西尔维娅跟着一起奔波,而且莉莉娜那个女人不好对付,万一遇上,说不定会伤到西尔维娅,西尔维娅又这么善良,不想伤害别人,他不放心。 西尔维娅给他倒了一杯牛奶,“我想去,带我一起去好吗?我一直在教廷长大,很少出门,想去看看。” 兰撒立刻没出息的答应了。 他换了六匹马拉的亡灵马车,更大的车厢里面可以放更多的东西,这回他记得帮西尔维娅拉开车门,托着她柔软的手把她送了上去。 黑色的亡灵马沉默的开始奔跑起来。 62.黑塔上的魔法师12 亡灵马车一刻不停的向前奔跑,那些召唤出来的亡灵马不知疲倦,速度快得犹如一阵旋风,路边行人还未看清这从远方冲来的马车长得什么样子,就见一道黑影已经远远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这一路没怎么经过繁华的地方,都是些荒原,遇上的人也不多。他们要去的是一个叫做班克拜尔德的地方,莉莉娜的老巢就藏在那附近的一个山谷里面。班克拜尔德以‘香水镇’闻名,那里有一个很辽阔的庄园,属于拜尔德伯爵,庄园里有望不尽的花田,萨罗城中那些贵族夫人们使用的香水干花,原料大多都来自这个广阔的花海庄园。 兰撒为了能让女神西尔维娅尽快到达,用魔法给马车提升了速度,普通马车需要三天三夜才能跑完的路程,他们只花了一天就到达了目的地。 太阳西沉时,他们的马车穿过了郁郁葱葱的班克森林外围,来到了拜尔德镇。还没进入,就看到路边长满了粉蓝色的花,清新的鲜花香味在风中飘荡,伴随着城里的风笛声,宛如一支醉人的夜曲。 西尔维娅决定今天先在这里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去那个山谷寻找莉莉娜的老巢。这个时间莉莉娜应该在萨罗城的光明教廷里面,等着见大主教,应该没时间回来,所以她们的时间很充裕。 高大的马车穿过热闹喧闹的街市和中央广场,那里正在举行聚会,似乎是一对新人结婚了,镇子上的人都在那为那对笑容满面的新人庆祝。 老老少少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年轻的男女头上戴着鲜花做的花冠,胸前佩戴着别致的花朵,互相挽着手跳舞。小孩子手中也拿着花球互相追逐,老人则坐在一边大声唱着听不太清楚的歌谣。 西尔维娅透过帘子看了看那边热闹的人群,撑着下巴笑了笑,随后放下了帘子。 路过各种酒馆小摊以及数不清的香水铺子,马车最后停在了一栋孤零零的房子面前。这栋房子外形华美,高耸的尖塔消瘦而空灵,如果白天来看,大约是很好看的,只不过在夜色里,仿佛已经久未有人住的房子一片漆黑,连带着外面爬满了青藤的黑色缠花大铁门,都透露着一种腐朽而陈旧的气息。 兰撒下了马车,看了一眼面前带院子的房子,转身把西尔维娅牵引了下来,另一只手提下了行李。 “是这儿?” 西尔维娅点头,“应该就是这里了,这是从前拜尔德伯爵送给我的。他送了这栋房子,还邀请我来这边游玩,可惜我并不能随意离开教廷,所以一直没能来这里看看。”这位拜尔德伯爵,当然也是拜倒在圣女脚下的一位爱慕者,只不过他风流成性,爱慕的女士遍布帝国各个地方,这栋房子的价值和其他爱慕者送的宝石也差不了多少。 而她之所以收下,是因为知道莉莉娜住在附近,想着或许有一日能用上——现在这不就用上了。 这栋房子从成为她的东西开始,就再也没人进去过,大门用魔法封住,知道怎么解开咒语的只有西尔维娅一个人。她站在铁门前念了咒语,白色的光芒笼罩住大门上镶嵌的晶石,咔哒一声,沉重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缓缓往两边分开。 一条宽阔笔直的路通向房子的大门,两边有花园和喷泉,还有各种雕像。园子里没人进得来,没人修剪,树木花草就长得葱笼茂盛了些。西尔维娅往里走,发现那些花树都长到了路上,一不注意就得打到脑袋。 兰撒注意到,走在她前面两步,拂开那些枝条,好让她能轻松的走过去。西尔维娅就微笑着提了提裙子,接受了他的好意。 马车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铁门里,停在院中,然后铁门轰隆一声再次关上。西尔维娅走上台阶,推开了大门。穹顶上吊下来的华丽水晶吊灯带着璀璨的光芒绽开,四周的烛火依次亮起,把整个房子全都点亮了,原本没有一丝人气显得冷冷清清的房子,瞬间就恢复了生气。 里面的各种摆设全都是精致美丽的,包括脚下踩着的花纹地毯,屋里没有灰尘,一切都像是最开始落成那一天的模样。当初这栋房子属于西尔维娅之后,她曾经派了手下的一位魔法师前来整理,现在看来效果真是不错。 环顾一圈,西尔维娅心想,这可真是比兰撒那个黑塔干净多了。 兰撒也是这么想的,他看到西尔维娅很自然的坐在了沙发上,虽然样子不一样了,但是站在这些华美的场景中,没有丝毫违和,好像她本来就该待在这种富丽的地方。他的黑塔根本没法和这里比,兰撒从前一个人的时候没觉得黑塔有哪里不好,安静而且没人敢靠近,但是现在他站在这里,开始不断的感到不安和羞愧。 那个破旧阴森的黑塔,就好像他自己一样。 他想把西尔维娅这束耀眼的光小心的珍藏在自己的黑塔里,可是又觉得愧疚和自卑,她这样的人,怎么能屈居在那种黑塔里。 这几天兰撒很高兴,所以他刻意的遗忘了这件事,可是当他们走出那个荒无人烟的黑塔,来到更加广阔的地方,兰撒立刻就意识到,自己不可能一直将光掬在手中,因为光只能是用来追逐的。 兰撒失落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他甚至都不知道掩饰,西尔维娅一转头看到他的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西尔维娅发现只要自己不想那么复杂,往最简单的方向去猜测,兰撒似乎好懂多了。她本来就是个聪明的女人,之前是一时拐不过弯来而已。 她看出兰撒的心思,但她没有说起这事,只说:“兰撒先生,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去找莉莉娜的家,要麻烦您了。” 兰撒披着黑袍像个幽灵一样,垂头丧气的进了对面的房间,西尔维娅看着他弯着腰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勾了下唇。 关上门,西尔维娅进了浴室。在马车里坐了一天,真是全身都快散架了,要不是为了这张脸,她可真不想赶的这么急。脸不好看了,她连吸收元素力量都没劲。 躺在浴缸里的西尔维娅在静静的思考问题。莉莉娜那个女人心眼小,妒忌所有长得比她漂亮的女人,如果她用了黑色鸢尾花破解了莉莉娜的魔法恢复了容貌,莉莉娜肯定会察觉,到时候这个小心眼的女人绝对会来找她。 她现在可没法对付莉莉娜,只能借助兰撒了,至少在她恢复大魔法师的能力之前,她得留在兰撒身边。或许,她还可以借助兰撒,去对付一下大主教。一个黑暗魔导师,多么厉害的帮手,不用的话岂不是可惜了。 只是她还不清楚,兰撒对自己的爱到达什么程度。 或者,她应该和兰撒成为‘恋人’。在仔细观察后,西尔维娅发现兰撒现在对于自己的态度,近乎于对信仰的寄托而衍生出来的‘爱’,这种从某些意义上来说的感情,很容易就会因为意外而分崩离析。 但是成为恋人又不一样了。一个真正的牵动着他所有心绪的恋人,一个陪伴在他身边,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重要存在,只有这种存在,这种爱情,才能驱使他豁出性命为了她的‘安全’努力。 单方面做好了决定的西尔维娅第二天一打开门,正好看到对面也打开门的兰撒。 他奄奄的,像没浇水的小草,一看就知道昨晚没休息好。 西尔维娅觉得奇怪,之前兰撒不知道她是西尔维娅的时候,据说经常不睡,也没见到他这么憔悴。 她当然不清楚,昨天晚上兰撒坐在窗户旁边思考了一晚,最后做下了送她离开,去到一个更好的地方生活这种决定。亲手把心中渴望很久才得到的宝物再送出去,这种心情,西尔维娅无法感同身受。因为如果是她,想要的宝物到了手中,不管发生什么哪怕会被毁坏,都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西尔维娅的目光在兰撒的脸上巡视一圈,有些心疼。看看这漂亮的紫色眼睛都黯淡了,黑色的头发似乎也没什么精神,还翘起了几根毛毛,下巴上的胡茬都冒出来了。这么好看的脸,怎么能这么随意的对待,弄得这么憔悴根本就是暴遣天物! “没休息好吗?不如我们再休息一天,我的事不急的。”西尔维娅忍住动手给他刮胡子的冲动。 兰撒连连摇头,“不,今天就去!”尽快解决这些事,让西尔维娅毫无后顾之忧,否则他真怕自己会后悔。 在兰撒的要求下,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很快乘车出发了,半途中西尔维娅下车买了些东西,两人在车上吃过早餐,然后到达了附近的山谷。 关于莉莉娜的老巢位置,是西尔维娅在一个男人嘴里得到的。那个男人曾经是莉莉娜最喜欢的情夫,后来被莉莉娜亲手给杀了。莉莉娜并不知道她得到了自己的老巢具体位置,西尔维娅从前也没想到过这个消息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知道了位置再去找,很快就找到了,再加上一个和莉莉娜同阶的黑暗魔导师兰撒在,他们很快就从魔法波动中确定了莉莉娜的老巢位置。莉莉娜的敌人很多,所以她把自己住的地方用魔法阵隐藏起来了。 兰撒走到魔法阵的范围内,四周就闪烁起紫色的亮光,一个叠一个的魔法阵出现在空中。兰撒一个个看过去,寻找解开的办法。要想不惊动布下魔法阵的人,就得花费更大的力气才行,纯粹的破坏确实简单,但是那也会惊动主人。 西尔维娅这时就站在他身后,她同样看得懂那些魔法阵,见兰撒似乎是准备一一去解开,她眨了眨眼睛说:“直接破坏掉。” 兰撒有些茫然的回头看他,得到了一个笑容,圣女再次温柔的重复:“直接破坏掉。” 她半途中下车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旁边的魔法公会,在那发布了消息,公布出莉莉娜老巢的具体位置。莉莉娜藏了那么多宝贝在家里,会引来觊觎也是理所当然的。失去了这些魔法阵的保护,等到莉莉娜察觉到这边的情况,到时候这里恐怕已经被那些前来复仇的敌人和寻宝的勇士们翻的差不多了。这样好歹能给她争取一点时间。 兰撒没多想,他也不知道西尔维娅做的事,听她说毁掉阵法,也不犹豫,转回头就直接使用了最厉害的黑暗系魔法十二道,不过一会儿就把面前的魔法阵腐蚀出了一大块缺口。 兰撒这会儿就和他研究魔法的时候一眼严肃而认真,紫色的剔透眼珠冷冰冰的,薄唇紧抿,黑色的披风被魔法波动卷起,勾勒出他瘦高的身形。漆黑的魔力无声的从他的手中游走,像一条条狰狞大蛇扑向了魔法阵,他的身边也充斥着浓郁的黑暗气息,给人带来一种阴冷压抑的感觉。 随着他往前踏去一步,最外围的魔法阵齐刷刷的发出了破碎的悲鸣。低沉拗口的咒语不断从他口中吐出,魔法阵原本储存的黑暗元素全都朝他卷过来,被他抬手收到了手中,又是一片宛如玻璃破碎的声音,中间一层魔法阵也干脆的消失了。 只剩下最后一层,也没能坚持多久。当最后的屏障消失,莉莉娜的庄园出现在两人面前,最引人瞩目的就是那一大片的黑色鸢尾花。 西尔维娅这时候才上前,摘了一捧莉莉娜用魔力浇灌出来的黑色鸢尾花。 “好了,我们回去。” 连屋子也没进去,两人就这么摘了花走了,在他们走后,这栋藏了无数宝物的房子,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敞开着。 回到拜尔德镇暂住的那栋房子,西尔维娅带着兰撒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抬手关上了门,将那一捧黑色鸢尾花插在了桌上的花瓶里,随手抽出一朵,走向了兰撒。 “要解开这个魔法,还需要兰撒先生帮我一个忙。” 63.黑塔上的魔法师13 西尔维娅手上拿着那朵黑色鸢尾花,眼里带着笑朝兰撒走过去。兰撒站在那看到西尔维娅越走越近,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不过他并没有多想,面对西尔维娅的请求,他点头说:“好。” “我要做什么?” 西尔维娅微笑着并不说话,她距离兰撒越来越近,最后走到他面前时,她伸出手按在兰撒的胸膛上,按着他往后退去。 兰撒在对方的手按在胸前的时候,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他不由自主的顺着手中的力道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绊,恰好坐在了摆放在摊子上的一个软椅上。 坐在镶嵌着银花的墨绿花纹沙发椅上,双手抓着扶手,兰撒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西尔维娅。他的身上还罩着那黑袍,严严实实的将他包裹起来,西尔维娅只能看到他兜帽下的半张脸和薄薄的嘴唇,那轮廓犹如山脉的起伏。 她伸出一只手,解开了兰撒身上那件罩在外面的黑袍,完全露出了那具穿着衬衫长裤,很高却也很消瘦的身体,以及带着迷茫的紫色眼睛和一头黑色长发。 在解开黑袍的过程中,西尔维娅的手似乎是不经意的在兰撒的颊边轻轻蹭过,那一瞬间她明显的察觉到了兰撒忽然的颤抖。 这里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房间里厚重的织花窗帘被挂了起来,只剩下一层白色的蕾丝纱帘垂在窗前,朦朦胧胧的露出一半外面郁葱的花园。在这种阳光朦胧的光线下,就在窗户旁边能照见阳光的沙发椅,显然没法让习惯了黑暗的兰撒放松。 当然最让他无法放松的是西尔维娅忽然的触碰,兰撒清楚西尔维娅肯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但大概是他自己心里有那种感情,所以忍不住就心猿意马,在这样的状况下更加没法冷静,坐立不安的几乎想要逃跑,如果不是西尔维娅拦在面前,他现在大概就已经落荒而逃了。 聪明的西尔维娅现在已经弄清楚了兰撒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她见到兰撒下意识的往沙发椅上靠试图远离自己,手紧紧攥着扶手,眼睛还游离的盯着房间的大门,就知道不能太急,于是她在兰撒面前蹲下身来,一手扶着沙发椅的边缘,一手将那朵黑色鸢尾花举到兰撒面前。 “要解开莉莉娜的这个魔法,需要一个至少在大魔法师等级的黑暗魔法师来帮忙,请兰撒先生用黑暗元素将这朵花中的魔力全部吸取,然后将提炼出来的元素之水涂在我的脸上,嗯,还有记得涂抹的时候也要使用黑暗元素驱散这具身体里的残余魔力。” 在兰撒的眼中,西尔维娅半跪在身前,米白色裙子铺在地上,干净的像一朵花。她仰着脸微笑的看着他,语气温柔带笑,就像现在外面的阳光一样美好。也许这张斑驳的脸并没有她从前的脸好看,但是兰撒觉得,她只是这样看着自己微笑说话,他就已经足够感到目眩神迷。 在西尔维娅眼中,兰撒先是怔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接过那朵花,脸色木然的按照她的指示去做。他看上去无动于衷而且冷漠无情……这可真是能欺骗人的外表,明明心脏跳动的声音那么响亮急促。西尔维娅想,自己之前会误会其实也不那么奇怪,毕竟之前一直不放心,都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没有现在这样离的这么近。 脸上一凉,西尔维娅抬着头方便兰撒动作。她需要兰撒用黑暗元素配合提取出来的鸢尾花祛除脸上这些恐怖的魔法刻痕,但是兰撒的手并没有完全贴在她的脸上,而是虚虚的悬着,一触即分的触碰让她觉得脸颊痒痒的。 她没有闭眼,就用那种眼神看着兰撒,看得他不自在的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停在她脸上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兰撒先生,你的手,颤抖的很厉害,是因为解开这个魔法很吃力吗?”西尔维娅坏心眼的明知故问。 兰撒惊了一下,想收回手,但想到还没成功,只能忍耐着,继续动作,然后闷声摇头。 西尔维娅心里暗笑,在兰撒的手指擦过眉心的时候眨了眨眼睛。兰撒缩回了手,他的手指之间夹着一团黑色的雾气,充斥着一股属于莉莉娜的黑暗元素气息。看了一眼西尔维娅,兰撒又愣了愣,接着另一只手覆盖在那团黑暗魔力上,紫色火焰从他裹着那团东西的手中腾升而起,片刻后熄灭,他张开双手,手中已经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好了。”兰撒说。 “这具身体,长得怎么样?”西尔维娅摸了摸脸问。 兰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张开手拉出了一片黑暗,然后在那片黑暗里面摸索了一会儿,拿出来一面镜子,放到西尔维娅面前。 西尔维娅被他露出来的这片由黑暗元素架构出来的空间惊了一下,据她所知,只有大主教才能用魔力制造出这种存放东西的空间,兰撒比大主教低了一阶,和莉莉娜同阶,莉莉娜也无法制造,为什么他能制造出来?他的年纪才多大?远远比不过大主教和莉莉娜,和她也差不多。 总是被人称作天才的西尔维娅看着一脸正常的兰撒,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别人面对自己时的惊叹和羡慕。这个男人,真是一个毫无自觉的……怪物。 接过镜子的西尔维娅对上镜子里那张脸,脸上那些碍眼的魔法印痕已经完全消失了,露出了干净白皙的脸。 “竟然和我以前的脸这么像?”西尔维娅讶异的说。她从前的长相圣洁而端庄,在她的刻意影响下,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而现在这张脸,大概是因为银色的头发变成了红棕色,清透的眼睛变成了茶褐色,看上去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脸部轮廓大概有六分相像,眼睛更圆了一些,眼角微微上挑,嘴唇更加红润饱满,这乍一看上去,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如果说她从前是白蔷薇,现在给人的感觉就变成了红玫瑰。 一手摸着脸,西尔维娅想,这具身体和自己长得那么像,又有相同的光明之体,难不成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个问题只在西尔维娅的脑海里闪过一瞬,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就算和她有什么关系也不要紧,重要的是她对这个长相还算满意,接下来总算可以认真恢复魔力了。 还有,兰撒也要尽快搞定。西尔维娅看向兰撒,她决定的事情不喜欢拖拖拉拉的。 这么想着,西尔维娅伸手按在了兰撒的腿上,“谢谢你,兰撒。” “不用。”兰撒半个身子都已经僵住了。 西尔维娅顺势站起来后就放开了手,似乎刚才只是无意识的按了一下兰撒的腿。就在她站起来那一瞬间,脚下不稳,一下子扑向了还没站起来的兰撒。 兰撒下意识的反应竟然不是伸手去接而是想躲,这个反应也是让西尔维娅长见识了。但她位置恰好挡住了兰撒所有撤退的路,兰撒根本没地方能躲,所以最后还是被西尔维娅整个压在了身上。 两个人靠的那么近,西尔维娅的手放在兰撒的胸前,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跳动的心脏,她抬起头,和僵硬低头的兰撒对视,气氛一时间变得非常暧昧而古怪,忽然间,西尔维娅凑近兰撒的脸,红润柔软的唇贴在了紧抿薄削的唇上。 西尔维娅其实没什么经验,毕竟她从前一直觉得和人亲吻这件事太脏了,可是刚才,她却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兰撒的唇看上去滋味似乎不错,所以不仅是按照自己的计划,也是顺着心意,亲了上去。 兰撒显然比她更僵,他好看的紫眼睛都直直的,嗯,像是一只感受到危险的黑猫,一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又不敢跑。 还挺可爱的。 主动亲吻的缝隙,西尔维娅开了个小差。她在回想自己刚才那个念头,可爱,她是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用可爱这个词,但其实就脸来说,兰撒更符合漂亮这个词。 西尔维娅不紧不慢的亲了一会儿,感觉身下的兰撒终于回过神,慌里慌张想把她拉开的样子,就在他动手之前自己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了兰撒的身体。 “真的很抱歉。”西尔维娅捂着唇,眼睛看着一边的地毯,“我……太突然了,但是我真的很感谢你,感谢你在我最茫然无助的时候带我回去,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对我那么好,还帮我恢复了容貌,我很感激你,也……很喜欢你。” 被女神突然亲了一顿的怂货兰撒差点慌不择路跳窗逃跑,忽然听到西尔维娅说的这番话,整个愣在了那里。 很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 兰撒炸了。噼里啪啦头晕目眩眼花缭乱头重脚轻。 但西尔维娅还没说完,她的表情变得难堪而悲伤,“我从小在光明教廷长大,那里其实并不是一个光明美好的地方,我身为圣女,根本没有什么能力,只不过是大主教的一具提线木偶而已。你知道为什么每一任的圣女寿命都那么短暂吗?是因为每一任圣女都要用自己的生命来为大主教延长他的寿命。” “这么多年里,我被困在教廷里,没人敢真正对我好,每一天都活在即将死亡的阴影里。” “我没办法帮助任何人,也没办法救我自己,只能一天天的等死,直到我真的死亡,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解脱了,可是我没想到我还能再次睁开眼睛,没想到会遇见你。” 西尔维娅说着,唇角弯起,长长的睫毛一颤,眼睛里的泪珠就啪嗒的落了下来。 “你是黑暗魔法师,肯定是不喜欢我的,而且之前还有教廷的光明骑士用着我的名义来伤害你,我知道你肯定是讨厌我的,我真的,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 兰撒全身都颤抖起来,他脸上之前因为那个亲吻浮现出来的红色全都消退了,眉眼间一片冷然,他站起来轻轻碰了碰西尔维娅带着泪痕的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阴郁。他说:“我去帮你杀了大主教。” 说完他带着冷然的黑气转身就要走。 还在哭的西尔维娅:……我并没有想让你现在就去干大主教,我哭是想让你来安慰我然后咱们就可以顺势那什么,我这演到一半你要走人? 她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眼泪一擦快步过去一把从身后抱住了兰撒的腰。 这腰好细,竟然比她的还细!怎么可能! 她恍惚了一阵立刻进入状态,“别走,我不想你去对付大主教,他太厉害了,你现在伤害不了他。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你去给我做什么,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讨厌我。” 兰撒简直心疼的都快要跟女神一起哭了。他没想到女神在教廷里的时候竟然过的是这么悲惨的生活,他连靠近看都不敢的女神,被教廷里那些坏蛋害死了,她一定受了很多苦,被人欺负的很惨。 “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其实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你别怕,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的。”兰撒对着门,语气硬邦邦的告白。 西尔维娅:我都松手了你敢不敢转过头来再说这话?对着门说有什么用,这硬的像石头一样的语气简直就像在吵架啊。 但是脸上还要惊喜的围笑,“真的?你你怎么会喜欢我,我以前没有见过你啊。” 兰撒终于肯转身了,和那略显僵硬的表情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睛仿佛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我见过你,那时候我很饿,你还给了我面包,你自己做的。”兰撒轻声说。 西尔维娅:有这么回事?什么时候来着?啧,难道是十二岁的时候?那时候她似乎是干过一段时间这种事,作为圣女渐渐的需要出席各种活动,为了得到更多平民的支持,她是做了一些类似的事情,比如在教廷附近给那些穷人分发自己亲手做的面包。大概就是那时候了,但是她不记得遇上过兰撒。 “我不太记得了。”西尔维娅牵起兰撒的手,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但是能帮助到你,真是太好了。” “你也喜欢我,真是太好了,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兰撒。”西尔维娅仰起头,微微踮起脚。兰撒盯着她靠近,眼睛一动不动,表情有点滑稽,西尔维娅差点绷不住笑出来,当然最后她还是忍住了,并且再次主动的拉低了兰撒的脑袋,和他亲吻。 兰撒真的一点经验都没有,就像块石头一样杵在那让西尔维娅为所欲为,西尔维娅亲着亲着,竟然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怜爱。她离开兰撒的唇,眼睛明亮的在兰撒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兰撒一瞬间耳朵脖子都红了。 西尔维娅再一次觉得这男人真是可爱,追问了一句,“好吗?” 兰撒艰难的点了点头。 午后的风把白色的蕾丝帘纱吹开了一个角,庭院里的鲜花芬芳开放。屋子里的光线也很明亮,能把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她铺在柔软枕头上的红棕卷发,带着水汽的眼睛,红润微启的唇,还有圆润的锁骨和肩。 他垂在身侧的黑色长发,红红的耳根,笼着一层水雾的眼,还有慢慢解开的衬衫。 白皙的手臂上挂着裙子,修长的腿曲起陷落在锦缎中,似有若无的散发着一股幽香。是一顿看上去就很美味诱人的下午茶。 兰撒解扣子的手一直在抖,他的眼睛简直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帘子拉下来?”他问。 西尔维娅从床上坐起来,揽住他的脖子,和他脸对着脸,她的声音轻轻地,还带着笑,“不好。” 她又说:“我帮你?” “……” “你的胸膛很瘦。”西尔维娅的唇贴在他的脖子边上说:“背上也是,我摸到了你的骨头,尖尖的。” 兰撒简直像放在开水里煮了一遍,他的呼吸很急,身上那带着凉意的手在触碰他背后的骨头,又慢悠悠的摸到了腰上,好像在故意捉弄他。 “我我……” “嗯?你怎么了?” “我们现在,怎怎么?” “我也不太清楚,呀,这里鼓起来啦,看一看?” “……” “兰撒?看一眼?” “……” “哗,你刚才有好好洗过这里吗?” “嘶——”兰撒倒吸一口凉气,“别别!” 两人倒在了床上,西尔维娅在上面。她坐在兰撒的身上,卷发披在胸前,一手按在兰撒起伏的胸口。 “要这样来?” 64.黑塔上的魔法师14 “我想成为你的爱人,和你一起生活,那么兰撒,当我属于你的时候,你愿意属于我吗?”西尔维娅的语调动人,兰撒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就稀里糊涂的点头了,是在被推进浴室里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马上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兰撒:……西尔维娅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所以这样的事也很正常。 虽然这么告诉自己,但是身体太诚实,倒在床上的时候,兰撒还是很想跳窗逃跑。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都太出乎意料了。西尔维娅喜欢他,他确实觉得很高兴,高兴的全身都充满了力量,但是问题是,他真的不习惯和人离的太近,更不要说那么那么赤果的贴在一起。 为了防止自己下意识的把女神推开让她感到难堪,兰撒很努力的压抑着自己想要退开的冲动,任由对方的手在自己身上轻轻地拂过。那种感觉令他战栗,整个人都像是一张被拉开的弓一样紧绷了起来。 ‘这是西尔维娅的期望,不能跑,不能让她难过。’兰撒不断在心底这么告诉自己,尝试着伸出手去回应西尔维娅,但是没有经验的男人就是这么可悲,他除了把手放在西尔维娅的背上蹭了蹭,就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西尔维娅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困难的,反正此刻她眼中的兰撒简直就像一头白色的小绵羊那么无害,怕的不停颤抖也不敢跑,乖巧的等着被她吃掉,简直一瞬间激起了她多年都没有冒出过头来的恶劣趣味。 先把兰撒从头到尾摸一边——检查他刚才有没有好好把自己洗干净。如果没有洗干净,长得再好看西尔维娅觉得自己也下不了口,但是显然兰撒很听话,他洗的很干净,还用了她放在浴室里的魔法药剂。 闻上去香香的,摸起来滑滑的。西尔维娅心里眯眼舔唇,脸上还是温柔又纯洁的样子,像一个圣洁的天使耐心引导着向往光明的信徒。好像他们现在在做的根本就不是这种男女之间亲密的事情,可是等她不经意间一抬眼,那幽暗的眼神顿时把人拽进了深渊。 作为一个细心又聪明的女人,西尔维娅察觉到兰撒的紧张和不习惯,于是她非常善解人意的选择了先安抚他。绵长的让人透不过气的亲吻,这种仿佛将思想也纠缠在一起的亲昵能很好的安抚紧张,再加上身体其他部位的亲密接触,西尔维娅满意的发现兰撒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她就像平时烹饪一道美味一样,耐心十足的处理食材,一道道工序的认真执行,就为了得到最后的那道美味佳肴。 圣女西尔维娅,很圆满的完成了双方第一次行为中,作为男(?)方的称职流程。 西尔维娅:嗯?忽然想起来我才应该是更紧张羞怯的那一方? 兰撒: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很奇怪的,好像哪里不对的感觉? 带着这种似乎哪里不对劲的感觉,两人完成了最亲密的一步,然后双双发出一声喟叹。之后的事情就不需要西尔维娅去费力了,兰撒拿出了他钻研魔法阵的劲头,开始努力研究。 西尔维娅抱住身前那颗漂亮的大脑袋,有些奇怪的想,自己从前怎么就没想过试试做这种事呢?这么舒服的事情她竟然直到现在才发现其中乐趣? 在舒爽的脚趾都忍不住蜷起来的时候,西尔维娅看到身上兰撒那张好像在发光的脸,忽然想明白了。大概是因为之前她遇到的人,能力强大的脸不好看,脸好看的没能力,所以她看不上啊。 “兰撒。” “嗯?”兰撒忽然听到西尔维娅喊他的名字,顿住动作,眨了眨眼睛,染上红晕的脸颊边贴着几缕黑色发丝。 “你真好看。”西尔维娅一边喘.息一边笑着说,伸手把他垂下来的头发勾到耳后,又顺手摸上了他的耳朵。 兰撒立刻就哑声说:“你才好看。” 西尔维娅深以为然,她说:“对,我好看。”然后她拉下兰撒的脸亲了一下,催他,“动呀~” 兰撒被她的声音和表情迷得神智不清,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痴迷。两个人翻来覆去从中午一直折腾到了晚上,西尔维娅有点受不了这味道,制止了兰撒继续下去的意思。尝到滋味意犹未尽的兰撒听西尔维娅皱着眉说有点痛,哪里还敢继续,抱她去洗了,然后马上找出一堆药剂要给她喝。 西尔维娅泡在浴缸里,感觉酸软的肌肉好了一些,兰撒蹲在浴缸边给她拿药剂,一瓶瓶的全摆在浴缸边上。西尔维娅翻了翻那堆药剂,有点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能治愈大部分伤痛的生命之水药剂能补充魔力的元素药水,能祛除大部分等级不高诅咒的祛诅药剂,垂死的时候能吊命的各种药水等等,问题是这些所有全都是光明系的药剂。 西尔维娅问还在埋头寻找药剂的兰撒,“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兰撒有些不好意思,“做的不太好。” 西尔维娅内心一脸冷漠,这叫做的不好?一个黑暗系的魔法师光明系药剂做的比她这个光明圣女还要好,还想怎么样?光明圣女很绝望啊。 “不,已经做的很好了。”西尔维娅微笑,然后把那些药剂全都塞回兰撒手里。“但是我现在用不到这些。” 兰撒握着药水有些迟疑,“但你刚才痛……” 哦抱歉,我刚才是骗你的。但她能照实说吗?不能,所以有些时候美色真的很好用。西尔维娅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没关系,现在不痛了,而且这些药剂对这种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刚开荤的兰撒不自在的遮了一下下身,低着头跟她说:“那我研制一种新的药剂,一定有用的。” 西尔维娅:一种全新效用的药剂说研制就研制,真是任性的天才。 “好啊,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西尔维娅随口说。 听在兰撒耳朵里,这当然就是激励了,所以他站起来,眼神闪亮,“我知道该用什么魔法材料了!我现在就去!”说完匆匆就消失了。捂着下身消失的。 被一个人扔在浴室里的西尔维娅撑着额头想:兰撒还没洗澡,那味道,他真的闻不见? 越想越无法忽视,西尔维娅也不泡澡了,起身披上浴袍,生生把已经扑到一堆魔法材料上的兰撒塞进了浴室。 之前没觉得会和兰撒有什么身体上的接触,当然就不用太在意他的个人卫生问题,但是现在,西尔维娅决定这段时间和兰撒成为亲密的恋人,这样的话不把他清理干净她怎么能忍受? 这天半夜,这栋房子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房子里布下了一个防御魔法阵,西尔维娅在莉莉娜走进院子范围的那一刻就醒了过来。她没有被莉莉娜熟悉的黑暗元素气息给吓到,倒是差点被背对着自己站在窗边的一个黑影给吓到。 迅速回神后西尔维娅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兰撒什么时候进来这个房间的?就在大约三个小时之前,兰撒回去了他自己的房间,但现在他出现在她的房间,她竟然没感觉到? 不快点恢复大魔法师的实力,还真是让人没法安心睡觉。 她穿着睡衣坐起来,喊了一声:“兰撒。” 站在窗边的兰撒转过头来,冷漠阴郁的表情瞬间改变了,就是那种自从他们做了之后就一直带着些不好意思的闪烁表情。“我吵醒你了?”他说。 西尔维娅看向窗外,“好像有客人到了?” 兰撒嗯了一声,“我在这里,我会解决。” 西尔维娅一点也不意外兰撒的回答。她在考虑莉莉娜女士为什么会回来的这么快。按理说她还得过两天才能回来呢,而且她回来了,为什么会先找来这里?是因为兰撒? 就像西尔维娅想的那样,莉莉娜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为感觉到兰撒的黑暗元素盘踞在这一片。这对于莉莉娜来说,就像是敌人站在家门口虎视眈眈一样让她不能安心,而且她先回到了家,发现家里的防御魔法阵被人破坏。能破坏她这个魔法阵的一共也不超过四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兰撒,他还正好就在附近出现,不找他麻烦找谁? 看到自己家一片狼藉的莉莉娜气的那头粉色卷发都炸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兰撒会来找自己的麻烦,这真的很不可思议。前几年她杀了那么多人把罪名都推给了兰撒,导致兰撒被教廷派人攻打了很久,也没见他来找自己麻烦,可最近她压根没去招惹兰撒,兰撒却忽然主动找上门来。 难不成是兰撒终于要来跟她算之前的帐了?莉莉娜想到这里表情有些凝重,虽然兰撒对于她来说十分年轻,可他这么年轻就能成为魔导师,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她一定要小心。 莉莉娜站在窗外一丛花上,还向窗户里面的兰撒行了一个淑女的礼。她穿着镶嵌了各种宝石的华丽裙子,戴着用羽毛和花朵绸带编织的大帽子,目光深沉的打量着站在屋里的兰撒。 兰撒又把那件黑袍裹在身上了,莉莉娜看不清兰撒的表情,见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周围的黑暗元素气息充满了一种不友好的气息,浓郁的缠绕在四周,她当时就心下一沉,想,兰撒果然是来报仇的。 莉莉娜其实没和兰撒打过交道,不过她也听说过兰撒的事迹,从他对于那些光明骑士们毫不手软的虐杀来看,这男人肯定不是什么善类。 双方都沉默的打量着对方,最后莉莉娜先忍不住,她语气甜美的问道:“兰撒?你为什么破坏我的魔法阵?我的家没有了魔法阵的保护,都被人弄得乱七八糟了,我看了真是觉得非常不高兴。” 兰撒的语气听上去比她还不高兴,“我去拿一样东西。” 莉莉娜眯起了眼睛,拿一样东西?她那里有什么东西能让兰撒看上,让这个从来不离开黑塔的古怪男人特地来跑一趟? 难道是她继承的那一本神秘黑魔法?还是她无意中得到的那顶黑暗之冠?或者是她没发现的某个对兰撒有用的宝物? 莉莉娜根本没往院子里那一大片黑色鸢尾花身上想。 坐在床上帷幔之后,听着两人交谈的西尔维娅想,莉莉娜还真是和自己一样,都容易想得太多。 既然这样,不妨让她想的更多。 这么想着,西尔维娅伸手撩开了厚重的帷幔。 65.黑塔上的魔法师15 “兰撒是去帮我寻找黑色鸢尾花的。”西尔维娅坐在床边露出一张脸,忽然说话。 莉莉娜将目光从兰撒身上移开,就着月光看见了西尔维娅,顿时目露惊异,“西尔维娅!”但是很快她又说:“不对,西尔维娅已经死了,你是——曾经被我夺去容貌的一个女人,你叫什么?” 西尔维娅不记得这具身体叫什么了,她微微一笑,“我叫西尔维娅。” 莉莉娜的眼神蓦地阴沉了下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西尔维娅从床上站起来,赤脚踩着地板,无声无息的来到窗前。银色的月光洒在她红棕色的长卷发上,茶色的眼睛犹如深渊。她的脖子和肩上还有着暧昧的痕迹,明明应该是个性感的外貌,可是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圣洁感。 一身白色睡裙,沐浴在月光中微笑仰头看她,那感觉明明就是前光明圣女西尔维娅。可是莉莉娜知道并不是,因为她亲眼看到西尔维娅的尸体摆放在教廷里,她讨厌的西尔维娅已经死了。 西尔维娅看到莉莉娜的脸色变来变去,眼睛里的恶意越来越多,心里玩味的笑起来。又不紧不慢的说:“我是谁?我说过了,我是西尔维娅。” “莉莉娜,你去过光明教廷了,大主教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莉莉娜又是神色一变,大主教被圣女西尔维娅死前重伤,这件事极少有人知道,除了她和大主教,剩下的就只有两个人,他们不可能泄露出去,那面前这个神秘的女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她的神色变化,西尔维娅就肯定了,大主教那老不死的东西伤大概已经好了大半了。大主教能吸取别人身上的元素力量,他用历届光明圣女的生命力来延续自己的生命,就算受伤了,吸取别人的力量也能很快治好,就像怎么都打不死的虫子。 西尔维娅准备了那么多年,做了那么多准备,最后都死了,也没能杀死大主教,只弄伤了他而已,而且大主教还快好了。这么一想,西尔维娅的心情怎么都说不上好。大主教那人神秘又邪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知道她并没有死,这并非不可能,她曾经去过一次大主教的私人密室,见到过他收集的许多关于灵魂和献祭之类的魔法书和记录。 大主教对于灵魂也有研究,那么他有没有可能会再次对她造成伤害?西尔维娅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 莉莉娜和大主教是什么关系她不知道,但是两人勾结暗地里做了很多事她是知道的,所以莉莉娜会知道很多关于大主教的事,或者说,大主教的弱点。 西尔维娅曾经摸索到一些边缘的消息,但大主教太狡猾,她始终没法真切的知道大主教那个弱点。 她心里飞快的想着各种事,脸上还是笑意温柔,对莉莉娜说:“兰撒是个令人赞叹的天才,莉莉娜,你相信复活阵法真的能出现吗?” 莉莉娜瞪大了眼睛,复活阵法?那种传说中的禁忌阵法根本就不能成功的,就连大主教都无法成功,兰撒怎么可能做到!“不可能,复活阵法根本没有用!” 西尔维娅逼视她,语气还是那样带着笑,“如果没有成功,那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莉莉娜本来不愿意相信,但是再看一眼一言不发的兰撒,她又不确定了。兰撒是个独来独往的怪人,她从前还觉得兰撒不可能在意谁,现在看他们两这样,明显就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这样的话兰撒会为了西尔维娅研制复活阵法也很有可能。 “说起来,莉莉娜,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站在光明女神像下转头看到我,那种掩饰不了的恶意,是因为什么?”西尔维娅问。 莉莉娜听到这一句,摇摆不定的内心忽然重重一顿,然后她飞快的抬起了手,两扇大大的玻璃窗应声而破,随后她冲进了屋内,手指瞬间变得尖锐无比,直冲西尔维娅而来。 在玻璃的破碎声中,破碎的玻璃四处溅落,一切动作都仿佛放慢了。西尔维娅退后一步,制止了想要动手的兰撒,对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莉莉娜一笑,嘴唇开合,念了好几句古怪的咒语。 一切都发生的十分迅速,几乎就在一刹那,冲进了屋内的莉莉娜乌黑的指甲距离西尔维娅不到一掌距离的时候,整个房间里爆发出强烈的白光和浓厚的光明力量。莉莉娜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种变故,被两把光元素凝成的光剑插.进了小腹。 西尔维娅喜欢给自己留许多后手和退路,这个阵法是几年前连着这栋房子一起布下的,像这样的地方,还有许多个。 她从莉莉娜来到这里后不敢轻举妄动的谨慎做法中,看出了她的虚弱,用大主教受伤的消息试探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莉莉娜确实在教廷因为帮助大主教恢复,而失去了大部分的魔力。所以用语言扰乱她的心,用兰撒震慑她,再逼她动手——只要莉莉娜踏进这个房子,她就能困住此刻的莉莉娜。 西尔维娅研究出来的这个魔法阵在之前和大主教对峙的时候可是困住了大主教好一段时间,才能伤到狡猾的大主教,现在用来困虚弱状态下的莉莉娜,根本没问题。 见到莉莉娜被困,西尔维娅这才看向旁边的兰撒,朝他微笑,“兰撒,麻烦你帮我控制住莉莉娜,我想从她这里,知道一些消息。” 兰撒这才上前,将腹部被贯穿的莉莉娜弄晕彻底困住。 西尔维娅好像和自己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迷弟状态下傻了很久的兰撒直到此刻看到莉莉娜身上的大片血迹,才后知后觉的想着。 兰撒:这些人太坏了,逼得西尔维娅不得不动手,她现在一定很难过! 西尔维娅并不能理解迷弟挽尊的内心,她对兰撒说:“我现在没有魔力,不能使用高级魔法,但是我需要知道一些莉莉娜知道的消息,所以能不能拜托你试用一下黑暗系魔法禁咒,替我抽出莉莉娜的记忆呢?” 这种抽出记忆的黑暗系魔法,在黑暗魔法书中也属于禁咒类,普通的黑暗魔法师听都没听说过更不要说使用,因为使用了这个魔法,被抽出记忆的人就会变成疯疯癫癫的傻子,并且过程痛苦无比,很久以前是黑暗魔法师用来折磨人的。 兰撒会这种禁咒,但他因为喜欢着西尔维娅,所以早在几年前他就决定不用那些残忍的禁咒包括这个。现在,他温柔善良的女神让他用这个黑暗魔法禁咒? 兰撒:……我是不是听错了? 西尔维娅伸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微微用力,“兰撒?怎么了?” 兰撒看着女神一脸并没有什么不对的样子,有点紧张的拉了拉黑袍,然后点头。既然是女神让他用,那他用了,女神也不会因此讨厌他? 人的记忆是多而繁杂的,而人一生的记忆那么多,不可能所有的记忆都能提取出来,只有让她印象深刻的记忆才能被抽取。兰撒伸手抓住莉莉娜的脑袋,默念咒语,黑色的黑暗元素凝成雾气从他的手中钻进了莉莉娜的脑中。 颜色或深或浅的各种颜色光点一丝丝的开始溢出,纠结在一起浮在莉莉娜的额前,同时莉莉娜整个人痛苦的醒了过来,她意识到自己的记忆被抽取,表情开始慌张。她身为黑暗魔导师,一向自负,认为没有几个人能伤到自己,可现在她惊恐的发现自己恐怕要死在这里了。 见到身旁的西尔维娅,莉莉娜的眼里盛满了不甘和怨恨,那恨意之浓重深刻,让西尔维娅觉得有些古怪。从第一次见莉莉娜,西尔维娅就觉得了,她仿佛是在透过她在看另一个讨厌的人。 莉莉娜的眼睛里忽然飞快的蔓延起了浓浓的黑色,她虽然被困住,所有能力都无法使用,但是她好歹活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手段都没有。所以当她眼中的黑色完全蔓延时,西尔维娅和兰撒都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兰撒当机立断的终止了抽取记忆,一把抓住那缕彩色的丝缕,然后张开斗篷将西尔维娅包裹了进去。 轰隆的巨响在耳边炸开,轰的人头晕恶心,因为被兰撒第一时间用魔力保护住了,西尔维娅除了有些头晕,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倒是兰撒放开她的时候,西尔维娅看到兰撒的耳朵里溢出一些血来。 “没事?”西尔维娅似乎很是担忧的碰了碰兰撒的耳朵。 兰撒抬手擦了擦耳朵,摇头,“我没事。”他小心张开手掌,表情有些忐忑的觑着西尔维娅,露出那缕彩色,“只抽取了一部分记忆。” 西尔维娅透过他的黑袍看到被炸的破破烂烂的房间,莉莉娜宁愿自爆都不愿意让她抽取记忆,看来她的记忆里有相当多有趣的东西。只可惜,现在只剩下这么一点,也不知道能不能在里面找到她想要的信息。 心里这么遗憾的想着,西尔维娅面上仍旧温柔,握着兰撒的手说:“记忆没关系,在这里找不到我想找的消息,还可以找其他办法,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兰撒:果然西尔维娅还是这么温柔善良~她也不想做这种事,都是那些坏蛋逼她啊。 西尔维娅将那缕属于莉莉娜的记忆握住贴近了额头,很快,她看到了莉莉娜经历过的许多事。 作为一个黑暗魔法师,从小到大的经历自然不会是开心愉快的,相反,每一个黑暗魔法师都会遇到过比常人更多黑暗污秽的事情,这些苦难和污秽成就了他们的黑暗面。莉莉娜的遭遇也很惨,她被许多人逼成了这个残忍的模样,然后去逼迫更多无辜的人。 对于这些经历,西尔维娅并不感兴趣,全都很快掠过。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很快停顿在了一个西尔维娅熟悉的人身上。 那是大主教。他站在一个眼熟的献祭阵法上,身边还倒着一个金发的美丽女子,女子穿着一身圣女的服装,看样子似乎是西尔维娅上一届的圣女克里斯蒂,西尔维娅曾经在教廷的大长廊里见过她的画像。 很明显,这是大主教在用圣女献祭生命力,来维持他自己的生命,西尔维娅也是死在这种献祭阵法上的。 倒在阵法上的圣女克里斯蒂已经死了,她的鲜血充满了整个阵法,白色的光芒闪烁,站在阵法中央的大主教忽然发生了变化。他佝偻的腰挺直了起来,花白的头发恢复了银色的光泽,苍老的容颜慢慢变得年轻,最后出现的是一个容貌如冰霜一般银发灰眸,面容俊美神圣,穿着大主教白袍的俊美男人。 西尔维娅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苍老成那样的大主教年轻时候这么漂亮,简直跟兰撒有的一拼。站在莉莉娜的视角,西尔维娅仿佛能透过这段记忆,看到莉莉娜对于大主教的爱意。 这段记忆中,大主教恢复年轻的模样没过多久就再次变回了苍老的样子,他看了一眼自己皱起皮的双手,将其拢进了袖中。他慢慢的走向这个密室的一侧,打开了一道暗门,走了进去。 暗门里面有许多的光明元素晶石,最大的那颗晶石上漂浮着一颗水晶球,里面有一朵白色的花苞。 大主教看着那花苞,苍老腐朽的声音近乎喃喃的说:“还要多久才能开放,我已经无法等待太久了,我的米兰达,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的身边。” 66.黑塔上的魔法师16 莉莉娜的那一缕记忆很快就完全消失了,虽然很少,但是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西尔维娅想着那个从未去过的神秘房间,和那朵在水晶球里的白色花苞,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她已经差不多知道该怎么彻底的杀死大主教了。这些年中,她暗中笼络了两个大主教的心腹,得知了一个消息。大主教之所以能吸收别人的生命力和魔力,是因为他从前修习了一种奇怪的黑暗魔法,将一个罕见的魔兽封进了身体里。 这种魔兽生命力顽强,能活很久,唯一的弱点是心脏处结的一枚魔核。大主教似乎将这枚魔核取了出来不知道藏到哪里了。只要魔核不毁掉,光是伤到大主教身体里那枚人类的心脏,是没有用的。西尔维娅用生命证明了这一点。 之前她一直在考虑是不是真的有那枚所谓的魔核,现在她差不多能肯定,确实有那么一个东西存在,而且有很大可能就藏在莉莉娜记忆里看到的这个密室里。 就算那魔核不在里面,就大主教这个态度,那里的水晶球花苞对于他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东西,既然是很重要的东西,就能利用。 “西尔维娅。” “什么事?”西尔维娅微笑的看向开口的兰撒。 兰撒没有问她在莉莉娜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而是指了指被炸坏了的房间,“这里,怎么办?” “哦。”西尔维娅从凳子上取过披肩披上,自然的往外走,“既然弄得这么乱糟糟的,今晚我肯定不能睡在这了,那么我们一起睡好了。” 兰撒:“……啊。”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拦,但是最后又缩了回去,紧了紧斗篷跟在后面。 两人之所以不睡在一起,是因为两个人都不习惯,那么亲密的接触之后,睡在一起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兰撒仍旧不怎么习惯和人挨得太近,西尔维娅也是,警惕心太重,跟人凑得那么近睡,只能是睡不着的。 但是西尔维娅有个糟糕的毛病,她不愿意归不愿意,但是如果兰撒也不愿意,她就非得逼得他愿意不可。所以见到兰撒为难的样子,西尔维娅立刻就抛开了自己的睡眠问题,打定主意就是要睡在一起,睡到兰撒习惯为止。 身体上的亲密,只要是能看得上对方的外表,都能做的和谐。但是如果两个人在一起睡,就属于心灵亲密的范畴。没法接受对方的两个人,就算是睡在一起也不会好受,显然她们目前就是属于这种状态。 西尔维娅打定主意要和兰撒做一对‘恋人’,怎么可能维持这种状态,她自然是要打破这种隔阂的。就从一起睡开始。 兰撒倒不是警惕心重的问题,对西尔维娅,他还真没有什么警惕,他只是单纯的一个人太久,几乎从出生开始就没和人亲近过,骤然让他和另一个人那么亲密,他有点没法接受。可是因为那个人是他喜欢的人,所以这种不习惯又变成了他自己想要克服的问题。 见到西尔维娅若无其事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兰撒放在斗篷里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始终没法真正放松。 脱了衣服躺在床上,一开始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但是很快西尔维娅就主动靠过去,轻轻拉住了兰撒的手。 摸到一手汗的西尔维娅:……要握着这种汗手睡觉,我的洁癖不能忍。 她坐起来拧了一块毛巾把兰撒僵硬的爪子给擦了一遍,从手指到掌心,很是认真。擦完对兰撒伸出手:“另一只手伸过来。” 兰撒就把另一只手伸过去,果然是同样的一手汗,西尔维娅就跪坐在那又给他擦完了另一只手。 再次睡觉的时候,西尔维娅握住干净清爽,还有点凉凉的手,满意的准备睡了。 但是,她睡不着。同样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西尔维娅虽然外表美丽动人,性格在很多人看来也是温柔细心,但实际上她压根就没有把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放在心上过,这样一个人,又是生长在教廷那种外表光鲜内里险恶的地方,她无法对任何一个人敞开心扉。 平时和人相处,碍于她的气质和态度,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和她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晚上睡觉更是没有人会靠近她。西尔维娅对人的气息很敏感,睡觉的时候但凡有人在她的一定距离内,她都会下意识的保持清醒。 更不要说她现在还牵着一个男人的手。哪怕心底一再告诉自己这个男人不可能伤害自己,还是没法放下警惕心。 两个人在床上这么干躺着,西尔维娅很清楚的能听到身边的男人特意压低的呼吸声,他不仅没睡着,还很紧张。 这么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她想做的事一定要成功才行。 西尔维娅睁开眼睛,在黎明之前的黑暗中,将手伸向了兰撒的扣子。一边解扣子,西尔维娅一边想,兰撒这个睡觉都把衣服穿得好好的习惯,很不好。他难道睡觉是这么睡,早上起来就直接把斗篷裹上?这太不讲究了,不行,得改。 兰撒感觉自己胸口一片凉,然后听到身边软乎乎的女神声音温柔的说:“睡不着吗?那就来做一点有趣的事好吗?” 西尔维娅想,既然睡不着,那么等累了就能睡着了。 经过实验,这个推测基本正确,累极了确实就能睡着了,但是被掏空的滋味不太好受,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回去时,那滋味更是无比难以言说。 眼见着兰撒忽然一脑袋磕在了马车门上,然后睡眼惺忪的回过神来坐好,同样很想睡觉的西尔维娅觉得,他们这是两败俱伤啊。 回到黑塔时,又开始下雨了,厚厚的云层是铅灰色的,好像马上就要压下来,看着令人无端有些窒息。但是黑塔周边的范围在这一片阴沉中显得格格不入,包括黑塔在内的那一片圆形区域上空能看到湛蓝的天空,一丝云都没有,耀眼的太阳投下来一片灿烂的金色。 马车从灰扑扑的路上进入黑塔周围的区域,就像是一下子过渡到了另一个世界。之前还觉得有些冷的西尔维娅下了马车,感觉阳光洒在身上,顿时就不那么冷了。 亡灵马车没入了地底,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黑塔。黑乌鸦见到两人,立刻就从自己的窝巢里飞下来,亲昵的凑过来,把主人忘到了一边,只对西尔维娅喊道:“美丽的西尔维娅女士,欢迎回来~今天做什么吃的~我快要饿死啦~” 吃了几天西尔维娅做的食物,黑乌鸦已经不想再继续过从前那样抓老鼠生吃的生活了,当然最主要的问题是西尔维娅把这里的几窝老鼠都赶跑了,他找不到食物。 西尔维娅放下东西,从厨房里切了一片熏肉和两块火腿放到黑乌鸦面前,又得到了一大段热情洋溢的赞美。 西尔维娅表现的像是黑塔的主人,而原本的主人兰撒倒是像个客人似得,放下行李,他眼睁睁看着西尔维娅进了厨房,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他一个人的时候,除了研究魔法制作药剂,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但现在西尔维娅在这里,他一个人去研究魔法,似乎不太好。 关于自己研究起魔法就遗忘一切的习惯,兰撒还是知道的,所以他站在那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不过西尔维娅并没有让他站太久,她很快从厨房里出来了,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招呼兰撒。 “过来坐下喝杯茶,这一路上辛苦了。” 红茶的清香带走了黑塔里那股隐约的潮湿味,兰撒走过去,拉开椅子准备坐下。西尔维娅抬头看了他一眼,“等一下。”她走到兰撒身前,解开了他的斗篷。 “以后回家的时候记得把斗篷解开放好,好吗?”她干脆的解开了兰撒的斗篷,给他放在架子上——和她的披风放在一起。 路过兰撒身边的时候,她摸了摸兰撒的下巴,嗯了一声,“胡子长出来了,早上没有刮?” 兰撒被她突然的一摸惊得差点把手上的茶泼了,迅速端好又听到这个问题,表情顿时就像是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摇摇头说:“没有。” 西尔维娅已经坐到了他的对面,朝他一笑,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的说:“那待会儿我帮你修一修。”顺便让他洗个澡。看兰撒那样子就知道他不准备洗澡,天哪,出门了一趟怎么能不洗澡! 喝完一杯茶,西尔维娅烤的小饼干出炉了,她捡了摆在盘子里,放上了桌,“上次你多吃了几块这种小饼干,是喜欢吃吗?” 其实是被她看着太紧张,一不注意就吃多了。兰撒没法照实说,只能点头说是,“喜欢吃,嗯,喜欢的。” 西尔维娅心眼这么多的人会看不出来他的那点小心虚?但她就要假装没发现,显得很高兴的说:“那我明天做更多的给你吃啊,来,多吃一点。” 端起茶杯掩饰唇边笑意,西尔维娅看着埋头吃饼干的兰撒头顶发漩,心想,难道欺负人是会上瘾的? 餐桌的另一头黑乌鸦吃的愉快,对面的兰撒吃的卖力,西尔维娅动作优雅的喝茶,她扫了一眼餐桌,随意说了句,“桌上应该多一枝花才好。” 兰撒抬头,嘴边还沾了一些饼干屑,他擦了擦嘴站起来,“这附近没有花,我去其他地方找找。” 他想,西尔维娅喜欢的很多东西,这里都没有。先前他觉得西尔维娅不该住在这里,想给她找一个更好的地方,但是他们……在一起了,西尔维娅说她要住在这里。既然这样的话,兰撒就想,应该更努力的满足西尔维娅的要求。 西尔维娅已经习惯了他这个说干就干的行事风格,咔嚓一声放下茶杯说:“花不急,来,先刮胡子。” 有胡茬亲起来扎嘴,她下不了口。 67.黑塔上的魔法师17 “当不变的坚贞之花开放,当光之女神展开她的裙摆,当沉默的群星在神殿之上凝成星河,当披着夜幕的死亡之鸟叼来第一片雪花,当最遥远的北方之风吹熄火焰树林,我会冲破死亡的禁锢,回到你的身边。” “请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等待我回来,我唯一的爱人,伦农……” 仿佛咏叹一般温柔的女声虚弱道,她的手抚摸着身前之人的脸颊,充满眷恋的凝视着对方暗紫色的眼睛,又缓缓将手滑过他黑色的短发。 被称作伦农的男人又瘦又苍白,漂亮的紫色眼睛里溢满了无法承受的巨大悲恸,倒映着银发女人将死的面庞。他小心抱着怀中的恋人,黯哑的声音如同他的手和唇一般颤抖着,“米兰达,我无法一个人等待。” 银发灰眸的女人握住他的手,将目光投向周围面色各异的主教们,最后定在一个与自己一样银发灰眸的男人身上。 银发灰眸的男人脸色狰狞,注视着拥在一起的恋人,手中浮起危险的魔法刻文。 “米兰达,你不该和这种卑贱的奴隶相恋!我们是教廷的圣子和圣女,是冠着奥斯蒙之名的贵族,你的所作所为背叛了这一切!”银发灰眸的男人渐渐靠近,“虽然你做错了,但是只要你肯忏悔,肯亲手杀了这个男人偿还罪孽,神会原谅你。” “我不需要神的原谅,因为我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银发女人声音低的几不可闻。 在她终于闭上了眼睛之后,环抱着她的黑发男人深深的低下头亲吻她柔软的手,然后抬起紫色的眼睛环视周围这群人,眼里闪烁着森冷疯狂的光芒。 “我不会等待,我会带着你们一起走下地狱。” —— 西尔维娅从一个纷乱的梦中清醒了过来,她抬手,脸色难看的揉着额头。因为这一段时间都没能休息好,昨晚又好像一直在做一个不怎么美妙的梦,导致她现在还沉浸在一种无法发泄的烦躁情绪里。 对于她来说,梦并不是无意义的,里面可能预示着很多东西,可是糟糕的是她现在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之前的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腿动了动,碰到了另一个温度,西尔维娅怔了怔,随即她眉毛微微一挑,掀起了被子。 睡在她身边的自然就是兰撒。西尔维娅看到他的姿势就忍不住叹气,她要是晚上睡前不好好的拉着他,早上起来就一定会发现兰撒整个人都缩在了被子里,团成了一团,就像是一种贵族小姐们爱养的雪鼠一样。 之前几天她每天早上起来看到的都是僵直的躺在那,根本一晚上没睡的兰撒。这两天兰撒终于能够睡着了,就变成了这种德性。 这样一个长手长脚的大男人,半夜睡着睡着就无意识的往被子里钻,早上起来就团在她大腿边,窝在了被子中间,西尔维娅也是觉得心情挺复杂。 大概是被子被掀开觉得冷了,团在那睡觉的兰撒动了动,手在雪白的床单上下意识的抓了抓,然后睁开了眼睛。 西尔维娅坐在他身边,恰好对上他的紫色眼睛,那一瞬间她忽然恍惚了一下,觉得有些什么似曾相识的东西藏在她被遗忘的记忆里。 “我以前也许真的见过你,只是我不记得了。”西尔维娅挑起来兰撒的两缕黑色长发,忽然这么说。 兰撒刚醒就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很是茫然的看着她没反应。 西尔维娅:……我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男人深不可测的? 虽然平时相处起来是有些呆,但是一旦涉及到魔法之类的研究,兰撒就好像换了一个人,整个人都闪烁着一种智慧的光芒。自信且严肃。 西尔维娅把光系魔法研究的差不多,只要有足够的光元素晶石和时间就能毫无障碍的恢复大魔法师的能力,如今有兰撒这个黑暗魔导师在身边,她一点都不客气的向兰撒提出想要学习黑暗魔法。 对于女神想学黑暗魔法,兰撒惊了一下之后就很快接受了,因为他觉得女神就算学了黑暗系的魔法肯定也不是为了去做坏事的,她只是好学,而且这正表明了她对黑暗魔法师没有偏见的态度,只是一瞬间,兰撒就自动为西尔维娅的行为找到了最合理的解读,并且默默的觉得自己更爱她了。 所以他特别认真,尽心尽力的将自己知晓的,研究出的所有黑暗系魔法全都教给西尔维娅,就连他们这一族使用的文字也都毫无保留的教给西尔维娅,那本西尔维娅刚来时就垂涎的大魔法书,在她提出想要看的时候,也被兰撒送到了她的手中。 如此轻易,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面对这样一个要什么给什么,一点后手都不留,傻到冒泡的男人,西尔维娅那颗咕噜咕噜冒坏水的心里竟然破天荒的出现了一些困扰的心情。兰撒身为一个黑暗魔导师竟然这么没有危机感和戒备心,他究竟是怎么平安长到这么大的? 西尔维娅想,要是自己利用兰撒对付完大主教之后就把他扔到一边,估计他也不会向她复仇,更有可能是默默的离开不给她添麻烦。 偶尔这么想的时候,西尔维娅觉得面前这个男人真是个傻得可怜又可爱的人,让她无法理解。 “不要走神,这个阵法有一定的危险,当你开始画的时候不要中断,否则容易反噬到你自己。”兰撒语气严厉的说:“这个魔法阵短期内最好不要轻易尝试,现在给你看看它会出现的效果。” 他一边说,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过,无比流畅自然。 西尔维娅点点头表示受教,专心的看着他的魔法阵成型。成型的魔法阵映在地上,兰撒收回手的时候,那个魔法阵瞬间扩大,仿佛被刻在了地上,然后翻滚的土地中冒出了许多摇摇晃晃的白骨,他们身上还残留着盔甲和武器,空洞的眼里都是幽幽的绿色火焰,齐刷刷看过来的时候无端令人背后一冷。 “这就是死灵系召唤魔法阵,这些只是最低级的死灵骷髅,召唤出来的死灵越高级就越难掌控,一旦你无法控制它们,就会反被它们吞噬。”兰撒招招手,撤掉了魔法阵,将那些死灵骷髅送回地底下。 西尔维娅默默记下刚才那个魔法阵,并且在那本黑暗魔法书中找到了更加高级的召唤阵。 她正想着什么时候试试召唤一下最高级的死灵试试,忽然听到旁边的兰撒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我刚才,语气不太好?” 西尔维娅一听就知道他是从那种状态下恢复过来了。说起来也好笑,兰撒平时对她不会大声说话,语气仔细一听都是小心翼翼的,但是从她开始和他学习黑暗魔法以来,每次一进入状态,兰撒就无比严肃。 他只有事后才会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的语气不对劲,然后就弱弱的问上这么一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兰撒还是个很负责的老师。 西尔维娅就朝他笑,“我试试召唤中级死灵?” 兰撒眉头一皱,有些不赞同她这么快就要自己动手,可是看到西尔维娅表情里的期待,还是点了头。 西尔维娅回忆了一番,抬手就画,她的动作没有兰撒流畅,但是非常的稳,一个魔法阵在她的手中慢慢出现。可是她的大魔法师等级还没恢复,终究是有些吃力,还剩下最后几个笔画的时候她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看魔法阵就要逸散,一边看着的兰撒默不作声的伸出手飞快的接着西尔维娅的动作画完了整个魔法阵。 画完后他缩回手告诫西尔维娅说:“这种续画魔法阵的行为很危险,你不要做。” 眼里燃烧着蓝色火焰的中级死灵从土地中钻了出来,西尔维娅看了一眼兰撒的手,又揉了揉自己脱力的右手,回想刚才那种感觉。 不愧是禁咒系的黑暗魔法,比起光明魔法更加霸道,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这样一来,西尔维娅就越发的佩服兰撒了,果然不愧是能成为黑暗魔导师的男人,这种程度的禁咒也能说画就画。 西尔维娅:“真想看看最高级的死灵是什么样的。” 兰撒:“最高级的太危险,没有敌人的时候召唤出来有可能暴走。” 西尔维娅一脸失望,“唉,那就算了。” 兰撒被女神一声叹息叹的站立不安,最后还是默默的画出了这系列最复杂危险的那个魔法阵,召唤出了最高等级的紫色死灵骷髅。全身布满了紫色火焰的死灵只有三个,幽幽的眼睛四处寻找敌人没有找到后,定在了召唤出他们的兰撒身上,牙齿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这一天的教学结束之后,西尔维娅回想着兰撒打散那三个高级死灵的场景,默默完善了一些计划。兰撒的能力更在她想象之上,这样的话,也许解决大主教的时机可以再往前推一推。 大主教不除,她总觉得没法安心。 吸收了一下午的光明元素,西尔维娅休息的时候下意识的往兰撒工作的地方扫了一眼,可是这个时候本该在忙碌的兰撒却并不在桌前制作药剂。这就稀奇了,兰撒不研究魔法制作药剂还会去哪里? 西尔维娅走出黑塔想要寻找兰撒,刚出门就看到他了。 他一身的土,在黑塔的墙边埋头……种花。上次她说周围景色太单调,兰撒就不知道从哪里挖回来几丛花种在那,可惜不到一天就死了。这很正常,这里的黑暗元素太重,一般的花草确实不适合生长。 那几丛花死掉之后,也没见兰撒做什么补救,西尔维娅的注意力也不在花上面了,她还以为兰撒放弃了,可现在她才发现,兰撒不仅没放弃,还想出了奇妙的办法。他在黑塔周围布置了光明系的阵法,将新的花种在那里面。 在黑暗元素笼罩的地方布置光明魔法阵,要让两个相对的元素场不排斥,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西尔维娅还真没见过会这么做的人,兰撒是第一个。不过,会用光明魔法的黑暗魔法师,她见到的也就这么一个兰撒而已。 继整理黑塔内部,为黑塔引下光照之后,兰撒又研究起了怎么在黑塔周围种活娇贵的花朵,完了他还给阴森森的黑塔折腾出了十几扇窗,最后把好好的一座适合黑暗魔法师的黑塔,变成了光明美丽的,仿佛藏着公主的白塔。 68.黑塔上的魔法师18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达那位魔法师大人的黑塔?” 问话的男人坐在马上,穿着新近流行的精美华服,金色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他望着天边翻滚的阴云,脸色有些紧绷。 “快了瑟拉先生,穿过这片平原,就能看到了。”坐在他身边的中年男人遥遥指了指路边的一座残破石碑,“请看,过了这座石碑,里面就已经属于那位的领域。” 金发的瑟拉先生看了一眼那破石碑旁边的几具骷髅,嘴角一个抽搐,压低的语气里有几分掩饰不了的紧张,“那位黑暗魔导师大人,脾气如何?” 已经解释过许多次的男人心里烦躁的啧了一声,脸上还是带着笑,再次开口解释:“虽然兰戈那大人不爱与人接触,性格有些……与常人不同,但是只要不冒犯他,我们是没有性命危险的,瑟拉先生尽管放心。” 瑟拉先生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脸快要僵成一块石头。虽然带路的人一直在安慰他,但是他们即将去拜访的黑暗魔导师名声实在太差,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没法冷静的去面对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可怕人物。 如果不是为了大小姐,他是绝对不会来这种危险可怕的地方,去见一个更加危险可怕的黑暗魔导师的! 随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瑟拉那张脸也越来越苍白,整个人都坐立不安起来。可是等他们出了那片荒原,在阵阵乌鸦的不详叫声中来到黑塔附近,瑟拉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奥德里奇老板,你确定这里就是那位的……黑塔?” 不只是瑟拉不敢置信,就连曾经来过一次的奥德里奇老板看到面前的场景,也目瞪口呆了。 他还清楚的记得上一次来这里是一年多以前,当时他也十分害怕。经过一望无际的荒原,上面有游走的野狼,绿油油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路边的树木被黑暗元素侵蚀,长成了狰狞的怪物模样,上面栖息着食腐的乌鸦。 越靠近黑塔,天上的阴云就越来越厚,闪电是紫色的,好像随时会劈到人身上,高高的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的古旧黑塔,塔身上的污垢好像是血液浇灌出来的,塔下还散落着腐烂程度不一的尸体。 黑塔里面处处透着腐朽的气息,诡异的液体在地面上流淌,个头硕大的蜘蛛和老鼠在角落里窸窣作响,恶魔一般的魔物乌鸦就站在灯架上一言不发的凝视他,那个黑塔的主人裹着黑袍,身边仿佛流动着黑色的雾气,他黑袍之下的目光比这一切还要让人觉得恐怖。那苍白的一只手,从落满了灰尘的架子上拿出了他需要的药剂,幽幽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黑塔里面,像恶魔在吟唱诗歌,充满了诡异的气息。 那一次所见到的一切都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可是现在,谁能告诉他,面前这黑塔,是怎么回事? 这还能叫黑塔吗?漆黑的塔身变成了白色的,塔顶变成了大海一样的清新蓝色,高塔上方还搭建出了一个阳台,同样是蓝色的遮阳顶,阳台上种着花藤垂落下来,似乎还挂了一串作响的风铃。 从前黑塔上方密布的阴云散开了,明亮的阳光照射下来,将整座塔照耀的充满了阳光的气息。黑塔周围的尸体也见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蓬蓬鲜花绿草,青翠欲滴的藤蔓爬上白色的墙,十分清新可爱。塔周围一圈拦起了半人高的木栅栏,倚靠着一大丛的嫩黄色小雏菊。 这看起来就像是茫茫草原上,蓝天白云下,爱好和平的精灵伊桑克尔族小屋。 “奥德里奇老板,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瑟拉先生推醒了还沉浸在不可置信中的奥德里奇。 “应该,就是这里没错的。”奥德里奇揉了揉眼睛,正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进去看看的时候,忽然见到塔上的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个裹着黑袍的高瘦身影,他提着一把样子奇怪的壶在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 那把壶里喷出来的水晶莹剔透,喷洒在花草上的时候,那些花草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生机勃勃了。 见到这个黑袍人,奥德里奇眼睛一亮,忙上前站在栅栏后面问:“尊敬的兰戈那魔法师大人,我是曾经来拜访过您一次的奥德里奇,我带来了罗纳塞来的瑟拉先生,他是罗纳塞公爵之女的骑士,这次他带着丰厚的财宝,来替他的主人求一瓶魅惑药剂。之前我的哥哥,也就是城里魔法商行的奥德内拉与您提起过这事,您要求我们一个月后来取,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兰撒浇完了面前这丛花,想起来了这回事。大概一个月前他和西尔维娅在商店买东西的时候答应的。 “嗯。”兰撒应了一声,继续浇花。 奥德里奇站在栅栏外,瑟拉先生站在他身后,两人都提着心。见兰撒嗯了一声后就没反应了,两人不由得心里着急,但又不敢催,只能殷切的看着兰撒浇完了一整个花园的花。 浇完花,兰撒这才抱着壶往回走,“进来。” 随着他这声,木栅栏吱呀一声自动被打开,奥德里奇和瑟拉先生对视了一眼,小心的走了进去,跟着兰撒一起走进了黑塔。 一走进黑塔,奥德里奇又被震了一震。这这和之前的黑塔也完全不一样了!塔上开了十几个窗户,阳光照进来显得干净,明亮,黑塔里面的摆设也极有品味,情调格调兼具,一走进来就好像置身于一个贵族的公邸,又因为多了些魔法神奇物品,显得活泼有趣味。 奥德里奇还注意到黑塔里多了一个旋转的玫瑰楼梯,一直通往新建的一处高台,上面似乎是另一个房间。 兰撒把人带进来,也不招呼人坐,把人晾在那,自己自顾自的走到工作台前,看了看大钟,然后洗了手,拿出一套复杂的魔法药剂制作工具,又端出了大大小小几十个瓶罐盒子,在里面翻捡着各种材料。 他准备制作魔法药剂了。 魔法师制作药剂的时候都有奇特的韵律,一般是不让人看的,瑟拉先生站在那看的目不转睛,满眼的惊叹,连之前的害怕全都给忘记了。他们的公爵府中也供养着许多魔法师,但是他从没见过任何一个魔法师能在制作药剂的时候这么快速又精准。 不仅是瑟拉,奥德里奇也渐渐的看得入了迷。 紫色的药剂慢慢成型,兰撒顿了顿,从一个盒子里拿起一些闪光的粉末细细洒了进去,然后拿起透明的瓶子轻轻晃了晃。一瞬间,那紫色的液体就如同天边的彩霞变化,五光十色的轮转了一遍,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甜蜜的粉色。 观看着的瑟拉先生心中想,这种甜蜜醉人的气息和色泽,一定就是传说中的魅惑药剂,正是这种复杂的制作方法,才能制造出那种能迷惑人心的药剂啊!能得到这样的高品质药剂,也难怪大小姐愿意送上这么多珍贵的礼物。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奥德里奇和瑟拉下意识抬头一看,就见到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女人。奥德里奇年轻时候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过了很多美丽的女人,可是这一刻他还是被眼前出现的这个女人惊艳了。 红色的卷发色泽亮丽,茶褐色的眼睛清透又温润,瓷白的皮肤上好像蒙着一层朦胧的光,白色的裙子,白色的披肩,精致到不可思议的面容,款款走下的时候,奥德里奇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光之女神走了下来。 西尔维娅刚起床,昨晚闹得有点晚,睡的久了些,这会儿身心靥足心情愉悦,声音带笑的问:“来了客人?”虽然问是问了,但阅人无数的圣女大人在这两个陌生人身上扫了一眼,就猜出来了他们大概的身份。 兰撒现在在家都不会披着黑袍,可他这会儿披着,很明显这两个是陌生人,会让他不自在。看他们带来的东西,只有可能是来请兰撒做药剂或者请求帮助的。 兰撒见到西尔维娅下来了,没有回答她随口问的问题,而是拿着刚做好的药剂走了过去,对西尔维娅说:“这个。” 西尔维娅接过他手里的药剂闻了闻,顿时眼睛就是一亮,声音里也带出了愉悦的意味,“你真的做出来了?” 她一点也不心疼的倒出了一些抹在手背上,抬手闻了闻,微微眯起眼睛,“就是这个气味,你做的比我之前做得最好的那次还要好,怎么做的?” 兰撒见她高兴,自己也高兴起来,黑袍下的嘴弯了弯,满足的说:“加了紫色十日花粉末。” “哦?”西尔维娅笑起来:“我怎么没想到,紫色十日花刚好能中和里面那株云母角,气味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你真是厉害。” 这两人学习黑魔法之余,就是研究开发各种化妆品。因为西尔维娅喜欢,兰撒就努力的想要取悦她,于是短短时间内,从前专做高大上药剂的黑暗魔导师兰撒,已经成功变成了一个专业护肤品研制人。 他给西尔维娅凑满了一套护肤护发护指甲美腿涂脸等等,各种功能的魔法药剂,并且持续改良着西尔维娅之前自己研究出的各种好用的香水药剂。 西尔维娅只要有条件,什么事都爱讲究,关于脸的保养更是格外在意,之前她最喜欢的一款药剂效果很好,但是香味却不太喜欢,现在兰撒给她做出了更好的,西尔维娅高兴的拿着药剂就蹬蹬蹬上楼去试效果了。 看着药剂被人拿走的瑟拉先生一脸懵逼,等等,说好的魅惑药剂呢?他实在没忍住,小心翼翼的问:“尊敬的魔法师大人,魅惑药剂……?” 兰撒看着西尔维娅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这才收回目光,看了瑟拉先生一眼,看的他往后一缩。 “稍等。”兰撒重新走回工作台边,再次开始制作药剂,不过这回他没有刚才那么认真小心的态度了,那套工具也收了起来。 只见他抬手抓了一把枯叶子扔进瓶子里,然后往里扔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那个瓶子里的东西浑成一团,在魔力的影响下全都变成粘稠的液体,时不时啪嗒冒出一个泡,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兰撒就好像没看见那药剂发生的诡异变化,手里还在不停的放各种材料下去,动作粗暴的摇晃一通,还在桌子上随手拿了一根棍子伸进去搅了搅。 瑟拉:……你刚才制作那瓶药剂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 这次的药剂制作十分迅速,瑟拉和奥德里奇懵逼的看着,也就过了一小会儿,兰撒就装好了那变成黑色的药剂,放到了他们面前。 “好了,拿走。” 带着这瓶制作过程粗糙又随意的魅惑药剂离开的时候,瑟拉想,那十几箱宝石的酬劳,太亏了。 69.黑塔上的魔法师19 因为黑塔的变化太大,不仅是那些前来求各种魔法药剂的人,就连光明教廷例行派来,攻打黑暗魔导师兰撒的光明骑士们,都给迷惑住了。 一队身穿银色铠甲的骑士远远望着那边沐浴在阳光下,被鲜花簇拥的白色高塔,脸上的表情都很疑惑。 “阿尔文队长,我们真的没有走错路吗?我觉得那边那个,不太像黑塔啊。”一个骑士问。 打头那个骑士翻出地图看了看,皱着浓眉,语气烦躁:“地图上没有显示错误,就是这里。” 在他身边一个身材高大的骑士摸着下巴调笑道:“从前那个逃回去的胆小鬼骑士是怎么说的?被鲜血染黑的高塔,满地尸骨堆起出的路面,暗无天日的阴雨……哪一点符合了?我说阿尔文队长,你该不是真的走错路了。” 阿尔文队长把地图往马背上的口袋里一塞,打马往另一个方向奔去,“去附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黑塔。” 结果找了一圈,他们当然没能找到另一座黑塔,于是一队人又重新回到了温馨美丽的白塔下面。 阿尔文队长揉揉额头:“既然附近只有这么一座高塔,不管到底是不是那个黑暗魔导师兰撒的黑塔,我们都得进攻,就算弄错了也不能放过。” 他心想,要是真弄错了更好,这样他们就不用去送死了。压了压心底泛起的恐惧,他咣的一声拔出长剑,指着白塔的方向扯开嗓子高喊:“跟我一起,冲过去!” 他手底下那队骑士们纷纷跟着舞剑呼喊起来,一队人马冲向了似乎毫无防备的美丽白塔。就在这群人的马踏进栅栏外围一圈的时候,地上的紫光悄无声息的泛起,在一队骑士们惊讶畏惧的眼神中,轻盈的掠过了他们的身体。 …… 也许是因为最近的日子过得太幸福,兰撒的警惕心减少了很多,也因为脑子里每天都充满了女神的身影,其余的事情都没时间去想,所以他忘记了一件事——算算日子,光明教廷也该派人来进行例行的攻打了。 所以当他按照之前的习惯,拿着放了生命之水的水壶推门出来准备去花园里浇水时,惊诧的发现栅栏外面堆了十几具尸体,新鲜的。 兰撒手里的水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生命之水洒了一地。他下意识地感到心虚,往后看了一眼高塔的门,然后慌慌张张过去把门关上了,接着赶快走到栅栏门口去检查外面那些尸体。 穿着的衣服和铠甲确实是属于光明教廷的骑士,这下糟糕了,兰撒抓了抓头发,蹲下又站起,原地转了一圈,最后决定赶快趁西尔维娅还没起来的时候把这些尸体藏起来。 绝对不能让这些光明骑士的尸体被西尔维娅看见!兰撒的心里就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光明教廷并不是第一次派骑士过来,但他从前顾及着光明教廷里的女神,虽然骑士们不留情,但他都没有赶尽杀绝,一队人至少会留上两个让他们回去。只有偶尔因为研究魔法太认真没注意的时候,才会让那些骑士们被这里的阵法全部杀了。 要是从前他肯定不会这么在意,可现在西尔维娅就在他这里住着,他怎么能不紧张。要是被她看到这些尸体,要怎么说? 兰撒慌慌张张的扯起一具尸体准备毁尸灭迹,忽然听到背后响起西尔维娅的声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就站在他身后不远。 “光明骑士?” 兰撒吓得手一抖,把手上的尸体啪嗒一声又扔了回去,他转头颇有些紧张的擦了擦手,点点头乖乖嗯了一声。 西尔维娅靠在栅栏上:“又是光明教廷派来对付你的。”不过说是对付兰撒的也不太准确,应该说是顺便对付兰撒的,主要目的还是大主教在平衡教廷里面的各种势力。如果他发现有哪个主教的手伸的太长了或者不听话了,他就会将那个主教麾下的魔法师和骑士派去对付各种教廷档案里有名的黑暗魔法师们,然后利用这些‘邪恶黑魔法师’的手处理这些不听话的人。 西尔维娅也做过这种借刀杀人的事。 理由当然是光明而正义的,然而真正的目的就像是阳光背面的影子,都是为了私心而牺牲的生命。除了兰撒,还有几个和教廷不合的黑暗魔法师,都是大主教用来平衡教廷内部势力的大旗。 兰撒不知道西尔维娅在想什么,局促的解释了一句:“不是我杀的,我起来就发现这些尸体了!” 西尔维娅哦了一声,语气平淡,脸上甚至还带着平时一样的温和笑意,缓缓说:“我知道,这里的防御阵法是我们前几天一起加强的不是吗?如果这些人没有恶意,就不会死了。” 她还加了个自动对敌的魔法阵,看上去威力不错,他们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听见,而且人死得很干净,尸体保存完整,可以用来做傀儡鬼兵,下次刚好试试。 兰撒:西尔维娅为了安慰我在强颜欢笑。 西尔维娅看到兰撒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心想,兰撒大概又在心里觉得感动了。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她在兰撒面前表现的再黑暗,兰撒都会觉得她光明又善良,这种盲目又强大的信仰到底是怎么来的也是令她惊叹。 大概只有亲眼看到她杀人,兰撒才能真正看清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西尔维娅拍了拍裙子,转身往塔里面走,“处理一下尸体回来洗个澡。” 她究竟是不是个光明善良的女神,兰撒迟早会知道的,希望等他知道真相的时候能坚强一点。 吃早饭的时候,西尔维娅和兰撒说起了一件事。 “我想去一趟萨罗城。” 光明教廷所在的萨罗城。 兰撒的动作顿住了,他一头黑发被西尔维娅保养得光泽顺滑,披在身后,人也没有之前瘦了,整个人气色看上去很好,用这样一张变得更加好看的脸,忐忑的看着西尔维娅的时候,西尔维娅忍不住语气更加温柔了。 “因为我有一些事非做不可,我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放在教廷里大主教的手里,我必须拿回来,否则我迟早会死。”声音虽然温柔的不行,但这话是假的,她只是觉得差不多到了可以去解决大主教的时候了。 在兰撒的帮助下,她有足够的光明元素石恢复了大魔法师的实力,还学了许多实用的黑暗魔法。当然让她做出这种决定的另一个原因是,今天死在塔下的这队骑士。 教廷里从前据说是有十二个大主教的,互相之间身份相同,可是自从这个大主教上位之后,其他的大主教陆续死亡,新上任的其他主教地位都慢慢的变得不如大主教,于是大主教就成为了教廷里势力最大最权威的存在。 虽然十二个大主教身份相同的局面早就不存在了,但是现在大主教之外的几个主教因为身后站着贵族势力支持,在教廷里也是有几分权利的。西尔维娅作为教廷里近两百年来最有势力最具影响力的圣女,她和几个主教私底下组成了联盟,一同对抗大主教。 今天死的这队骑士,就是和她结盟的一个主教手底下的人。大主教的伤看上去确实是好了,不然哪有心思来翻旧账,开始着手对付曾和她结盟的人。 不如趁着这个时机,她重回教廷,或许还有机会杀死大主教,毕竟从前的部署还没有完全被大主教发现,属于她的势力也没有完全被拔除。意外的发现了大主教的一个软肋,更何况,她身边现在还有这么一个兰撒,她的筹码已经足够了,那么就应该回去试一试。 当西尔维娅用这样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兰撒总是会觉得自己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哪怕是要让他去死。 “可以,我跟你一起去。” 西尔维娅毫不意外,她放下手中的叉子微笑道:“并不会去多久,等办完了我的事,我们就回来。” 兰撒的表情放松了一些,继续低头吃。西尔维娅办完事情还愿意回来,这就很好了。 西尔维娅是个很干脆的人,她说要做什么事,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而且一旦说出口了,那这件事就绝对不会留到第二天再去做。所以这天下午,西尔维娅和兰撒收拾东西,坐着马车离开了白塔,前往萨罗城。 萨罗城是光明教廷的所在,也是帝国的帝都,皇权掩盖在神权的光辉之下,光明神才是所有民众的信仰,而光明教廷超脱于皇权,背后却又与各大古老贵族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各种权力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 就如同这复杂的人际关系一样,萨罗城这个帝国最大的城市,也是人员最复杂的一个,这里有着各色各样的人,男人女人,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在这里汇聚,他们也许是来朝圣的,也许是来寻找投身贵族的机会,也许是来寻找工作,也许是来进行一场猎艳……总之,这里是一个绝不缺少人的地方,比任何一个地方都要热闹。 对于这种沸腾的如同热水一样的热闹氛围,西尔维娅早已习以为常,但是不习惯的是兰撒,他从前每次来这里,都很不自在,这回跟西尔维娅一起,西尔维娅不让他裹着黑袍,他就感觉更加不自在了。 “裹着黑袍太显眼了,你是我的男伴,我穿着这么漂亮的裙子,你的黑袍和我的裙子不太配,对不对?” “……对。”西尔维娅说什么都是对的。 说归说,看到兰撒焦虑的样子,西尔维娅还是给他选择了一款别致的礼服,斗篷似得高领能遮住他的大半张脸,底下虽然不能一直裹到脚,但是能披到腰,绿宝石的扣子在肩膀处扣住了斗篷,和他施了魔法变成绿色的眼睛相得益彰。 好歹盖的严实了一些,兰撒总算稍稍放松。 穿着一身黑色礼服,再加上这个别致的小斗篷,露出上半部分脸,高瘦挺拔的兰撒就像是暗精灵一族,充满了一种神秘的气质。而西尔维娅选择了一套相配的墨绿裙装,头发挽起扣着绿宝石装饰,脸上蒙了黑纱,似乎是要和兰撒对应,只露出下半张脸。 一把黑色蕾丝折扇遮住鲜红的唇和完美的下颌弧度,走出去就是一个贵族出身的女士。 西尔维娅把两人打扮的优雅得体,然后坐上马车,去一个皇家剧院。 “今天那里有一场话剧要开演,我们去看看。”西尔维娅说。 兰撒扶着她上了马车,“话剧?” 西尔维娅黑纱下的眼睛弯起,“没错,我最喜欢的一个话剧团,在萨罗城的最后一场演出,剧团的主人说演完这一场就再也不来萨罗城了。”想想以后看不到了,还真是可惜。 兰撒不太懂西尔维娅这突然的兴致,之前她不是很急着要去教廷吗? 见到兰撒那写在眼睛里的疑惑,西尔维娅理所当然的说:“事情有轻有重,错过这场话剧,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大主教又不会离开教廷,看完再去就是。我肯定是要先看话剧的。” 兰撒:西尔维娅说得很对。 70.黑塔上的魔法师20 马车在萨罗城最大的一个剧院门前停下,此刻这里已经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各种精致漂亮的马车都停在门前那宽阔的广场上,出身高贵的小姐和交游广阔的贵妇们,都穿着时兴的衣裙,打眼望去全是缀满了鲜花的大帽子,和蕾丝层叠的蓬松裙摆。 兰撒和西尔维娅乘坐的不是亡灵马车,但也是同样的黑马和黑色车厢,在这种崇尚光明华丽,色彩多用金色白色的地方,显得尤为扎眼。 有注意到这辆马车的女士们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在车身上巡视一圈没发现某个贵族的家徽,便轻声询问身边的伙伴,知不知道这马车里坐的是哪家的。 剧院门前身穿马甲的男仆小跑着上前,为马车拉开车门。从马车里伸出来的黑亮皮靴踩在地上,依次往上,露出修长的长腿和精瘦的腰身,样式别致的上装。先下车的男人那头柔亮的黑色长发和他那身黑色极为相配,那双深深浅浅的绿眸比他身上的绿宝石还要耀眼。 “呀,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位先生?” “虽然遮住了半张脸,但我肯定他一定是个很帅气的男人。” 离得近的女士们下了马车还没开始往剧院里面走,被这一身黑色的男人吸引住了目光后,不由自主的就停下了脚步,和身边的女伴窃窃私语,眼睛不断的瞄向那边,试图看个清楚。 就在这眨眼的时间里,有意无意注意这边的人们又看到这个男人转向马车门,伸手扶住了一只戴着墨绿色蕾丝手套的手,接着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一朵艳丽的黑玫瑰盛放在眼前。 黑色马车上出来的女人比她的男伴还要耀眼许多,一瞬间就抓住了众人的视线,不管是男士还是女士。 她没有戴着缀满鲜花的帽子,穿着的裙子也并不是那种重叠的蕾丝,相比在场的其他女士们,她的衣裙可以说简单,然而就那些简单的花纹和恰好好处的裙边一圈褶皱,凸显了她本身的美丽。 仿佛是悄然降临的夜幕,静谧而无垠的黑夜。然而她的红色头发又像是燃烧的火焰,是一道破开夜幕的极光。 偌大的广场上忽然一静,原本只是这一个地方而已,其他没注意到的人发现这边安静下来,也朝这边看过来,然后所有人就都不约而同的停住了口中未完的话。在一片安静中,从马车上下来的两个人相携穿过人群,走上了剧院的高高台阶。 等人走远了,拉开马车门的男仆才回过神来,使劲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了两句,招呼赶马车的人将马车开到另一侧。 广场上其余的人也都慢慢回过神来,互相看看,眼里都有些诧异。她们刚才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女人轻飘飘的一眼扫过来,就说不出话了,下意识的安静下来。 她们当然不知道,这是西尔维娅当圣女这么多年,每个月在万千圣徒面前祈福锻炼出来的,高不可攀的气势。只要她想,她可以是最无害温柔的女人,也可以是那个高高在上令人不敢触摸的圣女。 “嘿,那两位是从哪里来的?我好像还从没有在萨罗城见过他们呢,那位女士虽然遮住了脸看不清楚,但绝对是个美人。怪了,虽然觉得她是个美人,可我却完全不敢上去搭讪呢。我不敢搭讪的女人除了从前的圣女西尔维娅大人,这位女士是第二个。”萨罗城里有名的花花公子波文公爵之子这么笑着感叹道。 他的女伴笑嘻嘻的用羽毛扇子敲了敲他的胸口:“就知道你还惦念着西尔维娅大人。” “不过,现在我最爱的宝贝只有你,亲爱的。”满嘴甜言蜜语的男人揽着女伴,一边调笑着走进了剧院。 另一个冲着话剧来的贵族先生则是脸带疑惑,杵着手杖不太确定的说:“那位女士长得和圣女大人有些像?”说完就想追上去看个清楚。 他的同伴一把拉住他,安慰的拍拍他的肩,“可怜的康奈尔,我们都知道你十分倾慕前圣女大人,但是她已经前去陪伴光明神了,你应该为她高兴,而不是再沉浸在伤痛中了。今天是邀请你来看话剧散心的,不要再想那些事了。” 外面这些人的疑惑和议论西尔维娅和兰撒是听不到的,西尔维娅对这里很熟悉,而兰撒从没来过这里,所以表面上是兰撒引着西尔维娅,实际上却是西尔维娅带着兰撒在走。 转角处的男仆朝两人微笑,西尔维娅拿出一张画着花纹的金纸给男仆看了一眼。 男仆立刻就弯腰鞠躬,然后在前面引路,他将人引到二层单独隔出来的一个房间后,微微侧脸轻声说:“伊西多大人今天不在。” 西尔维娅笑了笑,将刚才那张纸夹在手指间递给男仆,“那么,请你把这个送到伊西多手里。” 男仆双手接过纸片,转身就离开了。 门一关上,西尔维娅就招呼兰撒坐到栏杆边的沙发上。这个房间只有三面遮挡,正前方没有墙,只有栏杆,正对着下面的大舞台,现在这会儿舞台前面垂着猩红的幕布,话剧还没开始。 兰撒被西尔维娅拉着坐在了沙发上,西尔维娅握着他的手,问:“紧张?” 兰撒眼睛盯着下面的大舞台,点了点头。刚才人太多,而且都盯着这边看,他浑身不自在,要不是西尔维娅就在身边,他都忍不住想躲开人群。 西尔维娅坐在他身边,裙子挨着他的腿,缓缓说:“你只是不习惯,等习惯了就好了,其实我被选为圣女,最开始的时候面对那么多人,心里也很紧张害怕。”这话当然是假的,她从小就是个不知道紧张的人。 但是傻男人兰撒果然就被安慰到了,他有些惊讶的看向西尔维娅,“可是,你完全看不出来紧张,站在高台上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注视你,你也会注视所有人。” 西尔维娅一脸的认真和诚恳,“当然,成为别人的信仰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会因此而紧张,很正常啊。”不过这是一般而言,对于她这个没有信仰的人来说,完全没压力。 兰撒不知道又自己脑补了些什么,西尔维娅感觉自己的手被他反握住了,他的眼睛里还充满了疼惜——哦,他大概想象出了一个孤单柔弱的小姑娘在教廷里孤零零长大的可怜模样了。 西尔维娅心想,这是我骗过的最傻的人。她要想骗人,所有的人都会被骗,可面对这个男人,她甚至不用动脑去想什么,随口胡诌什么他就信什么,简单的她都生不起想骗人的心了,与其说骗他,倒不如说更像逗他玩。 “所以,兰撒,你之前每个月来萨罗城,果然是来看我的?”西尔维娅故意提起这件事。 而兰撒,他面对着女神那温柔包容,明了一切的目光,只觉得羞愧的无地自容,自觉自己的行为简直就是个猥琐至极的男人。 “开始了。”兰撒一眼看到下面被拉开的幕布,连忙生硬的转移话题。 西尔维娅:哦豁,羞愧的要炸了。 她不再故意逗人,坐好看向下面的舞台。随着音乐声的响起,舞台上的人们陆续登场。 开场的歌声活泼轻松,然后变得甜蜜温柔,最后在悲痛凄婉的伤感中隐去。就像歌声一样,这一出故事所述说的剧情,也是一个悲剧的故事。 讲的是一个贵族家的小姐,和家中一个卑贱奴隶相爱后,被迫分开,然后小姐死了,留下奴隶一直在等待她回来的故事。 舞台上,那位贵族小姐倒在黑发的奴隶怀中,银发黯淡。 “死亡无法阻隔我们,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再次回到你的身边!” “我会等你回来,不管多少年我都会等你回来!”黑发奴隶抱着将死的恋人这么痛苦的说着。 剧到了尾声,西尔维娅觑了一眼旁边看得认真的兰撒,问他:“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兰撒正在努力感受女神最爱话剧的美妙,但可惜的是他并不觉得话剧有什么好看的,听到西尔维娅的问题,他犹豫了一会儿后说:“我觉得这个奴隶最后应该是跟着恋人一起死了。” 西尔维娅愣了一下笑出声来,解释说:“其实这个故事是有原型的,说的是教廷的某一任圣女。不过教廷并不允许亵渎圣女,所以剧团里的人就把圣女改成了贵族小姐。真实的故事里,那位圣女和教廷里的一个奴隶相爱,被所有人不容。那个故事和这个剧不同,就像你说的,最后那个奴隶和圣女一起死了,而不是一直在等待她回来。” 这一段往事她从前从没注意过,是在看到莉莉娜那段记忆之后,有几次隐约做梦似乎看到过一些奇怪的画面,她才注意起来。 两人在上面说着话,下面的话剧已经结束了,剧团的主人走到台上朝观众们行礼,然后宣布:“这是我们西维剧团最后一次在萨罗城演出,这一出话剧献给我已逝的女神。朋友们,我将离开这个给我带来无数欢乐和痛苦的地方,重新去寻找我的乐土。” 他的表情悲伤,语气沉痛,“萨罗城最明亮的太阳在几个月前落下了,我一直无法相信这个噩耗,现在我决定走出来,所以我将离开这里,感谢你们前来送别,穆尔祝愿所有的先生女士们都幸福健康。” 剧场中响起了响亮的送别掌声,甚至场中还有人哭了出来,有年轻的女士摘了帽子上的花投向了舞台。 西尔维娅端坐着,轻轻拍了两下掌,丝毫都没有被这热闹又伤感的气氛所感染。 兰撒忽然明白了什么,指了指台上还没下去的剧团主人问:“这个人,也是喜欢西尔维娅的吗?” 西尔维娅笑了笑,动手理了理裙摆,“也许是。” 说完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来开了门,对门外站着的那个人说:“伊西多,能再次见到你,真是令人高兴。” 71.黑塔上的魔法师21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长脸浓眉的中年男人,他身上披着一件白色斗篷,遮住了脸。听到西尔维娅的声音后,他抬起手拉了拉斗篷,露出疑惑打量的目光。 “你是?” 西尔维娅退后一步请他进来,然后才撩起脸上的黑纱,朝男人一笑,“伊西多主教,我这张脸你应该还是认识的。” 伊西多瞳孔一缩,拉下了斗篷,略有迟疑的问:“圣女西尔维娅?几个月前我曾亲眼见到你的尸体。” 西尔维娅:“所以这并不是我的身体,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她雪白的手指在空气里画出一个奇怪的纹样,然后伸手一抓将那纹样抓在手心,朝上伸到伊西多眼前,然后说:“你只要知道我回来了,并且准备完成之前我们没有完成的事就可以了,怎么样,伊西多,要不要再次与我签订合作的契约?” 伊西多是教廷的主教之一,他和西尔维娅一样,都想把大主教彻底解决掉,不过西尔维娅为的是自己的生命,而伊西多想要的是更高的权利。两个人之前就互相定了契约,约定合作,但是随着西尔维娅的失败死亡,这个契约失效了,现在,西尔维娅不得不再次提出签订契约。 只有这样,他们两个人才能稍微放心的和对方暂时合作。 伊西多清楚西尔维娅是个什么样的人,因此他也没说废话,将手放上去握住了西尔维娅的手,绿光闪烁之后,两人分开手,手心各有一个图案,像火焰一样燃烧过一圈后隐没在了皮肤里。 签订了契约,两人之间的气氛放松了一些。伊西多打量一番西尔维娅,笑道:“圣女似乎过得不错,不知道你是怎么复活的,还是说上一次死的那个并不是你?” 西尔维娅并不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为伊西多介绍了一旁坐在沙发上的兰撒,“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黑暗魔导师兰撒,我的恋人。” 伊西多诧异了一瞬,然后明白了。虽然西尔维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是她话里的意思,不就是告诉他,她的复活是因为黑暗魔导师兰撒吗。伊西多其实早就注意到旁边的兰撒,也察觉到这个沉默的男人并不简单,只是猜测他是西尔维娅的帮手,并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现在听到西尔维娅的话,伊西多一下子就想多了。 他想西尔维娅究竟多久之前就认识了兰撒,之前就连他这个合作者也没有透露分毫,而且之前教廷里派人去攻打兰撒,西尔维娅可是从来没有露出过丝毫异样,真是个比他想象中还要深沉的女人。 伊西多的天分并不好,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大魔法师,虽然明面上是和黑暗对立的教廷主教之一,但是暗地里大家谁没有和黑暗魔法师联系过,此刻他看着兰撒,友好的微笑道:“有阁下帮助,我们的事情就要容易许多了。” 兰撒面无表情的坐在那,双手交叉握着,整个人都充斥着一种阴郁的让人不舒服的黑暗气息。 他没有说话,西尔维娅脸上有些歉意的对伊西多说:“兰撒的性格就是这样,伊西多请你不要介意。” 伊西多:“当然。” 两个人寒暄一阵,话中有话的询问了一些事情,西尔维娅想知道的是现在教廷内部的情况,比如新的圣女,还有大主教将她之前的势力处置的怎么样,以及大主教现在的情况。而伊西多透露这些情况的同时,也不忘试探西尔维娅现在的力量,比如说她还有什么后手。 两个合作者面上友好,说话也是一派温和,但实际上信任有限,等他们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两个人倒是都不急,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说。兰撒从头到尾并不说话,他只负责按照西尔维娅的话坐在一边拿出最吓人的气势就行了。 兰撒也压根没从这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什么问题,似乎就是简单的询问各自近些时候的情况而已,就像两个老朋友。 等伊西多告辞离开,兰撒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西尔维娅半晌没说话,然后在兰撒茫然的目光中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 “对,我们只是普通的问候对方而已。” 兰撒究竟是怎么平安长到这么大的,西尔维娅再次考虑起这个问题。 从在剧院见过一次伊西多之后,两人回到暂住的地方。西尔维娅并不着急着去教廷里找大主教,她每天看看书听听音乐喝喝茶,还带兰撒去见识了萨罗城里闻名的几个建筑景点。 没见识的乡下宅男魔导师兰撒,在西尔维娅的带领下,游览了一遍这个最繁华的城市。 “其实,很多地方我从前也没去过,虽然我在萨罗城度过了这么些年,但是很少离开教廷。”西尔维娅换了一身白裙子,挽着兰撒的胳膊。 兰撒也换上了和西尔维娅裙子相配的白色礼服,他不怎么习惯穿白色的,好在帽子能遮脸,西尔维娅也注意着没让他和旁人靠太近。两人穿过人群,停在了圣女像下。 这是第一任光明圣女,面容平和,阳光打在白色的雕塑上,仿佛泛着光。在圣女像之后,有一片宽阔的广场,正对的是十六根白色石柱拱卫的高台,每月光明教廷的圣女祈福就在这里。 此刻高台下的广场上跪满了鸦雀无声的信徒,高台上站着一个金发白裙的女人,这是西尔维娅之后新一任的圣女,她正在念诵祷句。西尔维娅和兰撒站的地方太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声音也听不太清晰,但这声音对于西尔维娅来说是熟悉的。 她笑了笑,拉着兰撒的手,问他:“你从前就是站在这里看我的?刚才你很熟悉的就带着我停在这里了。” 兰撒:……一不小心就暴露了。 就在两人远远看过新圣女祈福的第二天晚上,一辆马车停在了西尔维娅和兰撒暂住的门前,将他们带到了教廷。 教廷修建的很宏伟,门前有一百阶的石阶,整个教廷都建在二十米高的台基上,门前的立柱雕刻着各种光明神典故,足有十五米高,左右十二扇尖顶门,每一扇门上都是华丽的浮雕,即使在夜里,光明神殿里的光芒也照耀的周围一片明亮,宛如夜里的太阳。 西尔维娅两人没有从大门进去,而是被一个白袍魔法师带着从一扇侧门进去了。他们一路上没有遇见过其他人,就这么在穿过一条长长走廊后,看到了等在那的伊西多和另一个人。 原本坐在伊西多主教身边的人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见西尔维娅后,立即激动的站起来,提着裙子飞快的跑了过来,停在西尔维娅面前盯着她看了好几眼,才闪着泪光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西尔维娅大人!” “太好了,您真的没有死!”这位激动的浑身颤抖的姑娘是新任圣女达芙妮。 圣女都是从小被带到教廷里培养,一般会有好几个,到了前任圣女死亡后,会从这里面选出最优秀的一位继任。西尔维娅作为圣女,曾教导过几位继任的小女孩们,是她们的老师。 这几个孩子,包括达芙妮都十分尊敬喜爱西尔维娅,但是西尔维娅并不允许她们在大主教面前对自己表示亲近,达芙妮是西尔维娅最看好的一位,所以从小西尔维娅教导她的时候都会避开大主教的耳目,并且让达芙妮明面上和自己疏远。 果然,如她所想,当她死亡,这一任的圣女就是达芙妮。 “西尔维娅大人,对不起,您都跟我说过了大主教的目的,可是我丝毫都没有察觉到大主教的打算,让您被他害了。见到您尸体的时候我就发誓,我一定会杀了大主教替您报仇的!知道您还活着的消息,我真的,真的太高兴了!”达芙妮又哭又笑的说。 西尔维娅抚了抚她的金发,温柔微笑道:“乖孩子,我并没有事。” 达芙妮很快擦干了眼泪,殷勤的将她带到沙发上坐着,自己站在一边说:“伊西多主教和我说过了,西尔维娅大人,我会帮助你的,今晚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哦?”西尔维娅问:“我想知道的大主教那个密室,达芙妮知道在哪?” “知道。”达芙妮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几个月前大主教受了很重的伤,艾莉森说要趁这个机会杀了大主教给您报仇,但是她失败了,她被大主教抓住献祭了生命。当时大主教献祭艾莉森的时候,让我们几个去看了,他要告诉我们只要不听话就是这样的后果!” 艾莉森和达芙妮一样,都曾经是西尔维娅教导的继任人。听到这个消息,她叹息一声,示意达芙妮继续。 达芙妮平息了一下怒火,再次说:“因为您的教导,我的表现得到了大主教的认可,他留下了我让我处理艾莉森的尸体,我看到他开启的那扇门了!之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伊西多主教跟我说起您告诉他的消息,我就想起来了,一定就是那里!” “这几个月大主教每隔几天都会去那里,每次去那里之后他都会虚弱一会儿,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 西尔维娅听完沉思了一会儿,说:“达芙妮,我希望你做一件事。” 达芙妮毫不犹豫,“我愿意!” “你待会儿去给大主教点灯的时候,将这个药剂放在灯油里。”西尔维娅取出一瓶蓝色的药剂。 这是兰撒按照她的要求研制出来的一种药剂,只有一种作用,让人在心情起伏过大的时候产生幻觉。如果是那种带着毒的药剂,会被大主教发现,而这种轻微的致幻药剂,就算是大主教也发现不了。 “还有伊西多,拥护大主教的那两位主教,今夜就麻烦你牵制住他们了,我需要足够的时间。”西尔维娅语气轻柔。 72.黑塔上的魔法师22 “西尔维娅大人。”达芙妮给西尔维娅梳理着长发,欲言又止的问:“那位……那位黑暗魔导师,真的是您的恋人吗?” 西尔维娅坐在镜子面前调配药水,她要让自己的红色长发暂时变成从前的银色。听到达芙妮的问题,她说:“是啊,怎么了?” 达芙妮表情有些纠结:“可是,西尔维娅大人这么善良又温柔,那位黑暗魔导师看上去阴郁又沉默,好像脾气不太好,西尔维娅大人和他在一起,不是会很辛苦吗?而且我担心您是是为了杀死大主教,才和他在一起,并不是出自于您的心。” 西尔维娅忍不住笑了一下,兰撒欺负她?她将手里的染发药水滴在头发上,慢慢梳顺,一边梳一边说:“达芙妮,你想得太多了,虽然兰撒看上去不太好说话,其实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而且,他很擅长制作各种美容护理药剂。” 达芙妮:“诶?” 一会儿后,达芙妮跪坐在地毯上,面对着眼前一大堆各种颜色的药剂双眼放光,她将一瓶药剂涂抹在手上后,露出陶醉的神情,“天哪,这种美妙的气味是怎么做出来的!还有这个这个,为什么我研制的效果就没有这么好呢!” 西尔维娅坐在她的对面,替她介绍了一款兰撒制作的药剂,“达芙妮你看这瓶药剂,涂抹在脸上后,就算在烈日下晒上一天也不会变黑,而且水润白嫩,不会有油腻出汗的情况。” 达芙妮接过这瓶药剂,眼睛亮闪闪的,“真的吗!这个真的效果这么好?我现在才知道西尔维娅大人平时有多辛苦,祈祷日的时候站在高台晒上一天,我的脸都晒伤了,我自己做的药剂总没有那么好。而且一直为信徒祈福,嗓音都沙哑了!” 西尔维娅拿起另一瓶浅绿色的药剂,“这种时候就要用这个药剂,可以加入红茶一起喝,喝久了的话嗓子会越来越好,声音也会变得更加动听,而且味道也不错,是兰撒试过很多次才研制出来味道最好的一种,下次他大概会试着做其他味道的。” 达芙妮捧着自己的脸看着西尔维娅给自己带的这一大堆礼物,飞快的转变了自己的立场,“西尔维娅大人,这位兰撒先生,真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好男人啊!如果他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西尔维娅大人一定能和他相处愉快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从某种方面来说,达芙妮对自己的老师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西尔维娅但笑不言,捞起自己的长发看看,经过这一会儿的晾干,原本的红发已经变成了银发。接下来就是眼睛,也要调成从前的样子。恢复从前的瞳色发色后,西尔维娅打量镜子前面的自己,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还在当圣女的时候。 “好了,我们出去。” 兰撒等在外面,伊西多试图和他聊天套些消息出来,但很快伊西多就发现自己高超的谈话技巧毫无作用,一点话都套不出来,因为兰撒只偶尔嗯一声,其他什么都不说,要是伊西多深问了两句,他就会被兰撒幽深的目光看的背后一凉,最后讪笑着放弃了自己的打算。 “伊西多主教,也许你可以去准备了。”西尔维娅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伊西多转头看过去,哈哈笑了一声,“西尔维娅,你这身还真是和从前一样啊。” 兰撒也转头,然后原本深沉的目光傻了一会儿,变得亮亮的。 西尔维娅此刻已经换上了从前的圣女服饰,纯白色绣着金色纹样的长裙,手中戴着金银草编织的手环,款款朝这边走来。她走到兰撒身边坐下,刚想和兰撒说话,就见到他蹭的一下移到了另一边,离她两米。 西尔维娅:…… “兰撒,你在做什么呢?”西尔维娅微笑着问。 兰撒:…… “我想坐这边。”兰撒说。 西尔维娅眼睛一眨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无非是看到自己最熟悉的样子再次感到了最初的震撼而已,但是睡都睡了这么久,现在才再次意识到枕边人真的是暗恋很久的人,还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是不是太傻了点? 既然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反应这么大,不如等这事完了回去之后用这个样子做一些有趣的事?一脸圣洁的西尔维娅心里这么决定着。 她还需要兰撒保持这个气势震慑一下合作者,就笑了笑没有揭他的底破坏他的形象。伊西多看看两人,没有察觉到什么,先回去准备了。伊西多一走,达芙妮也不能继续留了,她也有她自己要做的事。 在他们的事即将开始之前,他们还有一段短短的时间可以休息。房间里就剩下西尔维娅和兰撒的时候,西尔维娅起身坐到兰撒身边,这次兰撒没有挪开了。 西尔维娅解开了他身上的斗篷,碰了碰他的脸,“你喜欢我这个样子,等回去黑塔,我也继续保持这个样子怎么样?” 兰撒听到这话,却是沉默了一阵后忽然小心的问:“你还会回去黑塔吗?” 他跟着西尔维娅来到这里,其实并不清楚西尔维娅到底想做什么,她只是告诉他想拿回一样东西,可是兰撒并没有那么傻,他在一旁听着也发现,西尔维娅真正的目的也许并不是拿回什么东西。 不管西尔维娅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兰撒都不关心,他只是隐隐感觉到,西尔维娅也许并不会一直留在他的身边,留在他的黑塔。这个感觉从西尔维娅亲口说要成为恋人的时候,就出现了,只是他从来不说。 兰撒其实也没准备问出这个也许会让西尔维娅为难的问题,他想,不管西尔维娅要什么,他帮她达成目标了,之后西尔维娅想离开,他也不会阻拦,所以问不问也没关系。可是这种时候再次听到西尔维娅说起回去黑塔,兰撒忽然就问出了这个早已猜到答案的问题。 西尔维娅没有犹豫,微笑着回答了他的问题:“当然会回去。” 兰撒点点头,主动握住了她的手。也许西尔维娅只是安慰自己,但是没有关系,这个安慰已经足够了。 这个夜晚看不见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大主教独自一人穿过长廊,来到一个空置的宫殿里。这里曾经是圣女米兰达的寝殿,对于这里的一切,大主教都十分熟悉,廊柱上的雕花,宫殿中央的小花园和白色雕塑,甚至是地面上的米白色石砖,都带着他百年的回忆。 他走下高高的石阶,来到底下一层。两边明亮的魔法阵代替了蜡烛,这里虽然没有一个人,但是却是整个教廷最安全的地方,因为这里大主教设下的保护阵法多的数不清。如果一个普通的魔法师想要闯进来,迈进门三步之内就要变成一具尸体。 然而在大主教下到底层之后,这个宫殿再次迎来了两位客人。西尔维娅带着兰撒走进了大门,一瞬间金色的波纹荡漾,朝两人袭来,却在接触到西尔维娅手中柔和白光时散去。 两人平常的踏进了宫殿,一直朝着大主教走过的地方走去,绘满了奇怪花纹的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枚蓝色宝石闪烁,仿佛是一只只眼睛在凝视着闯进来的人。 当他们下了楼梯来到一个空旷大殿的时候,西尔维娅停住了脚步,她的目光在大殿正中央那个魔法阵上停留了一会儿。 “那就是我之前被杀死的地方,我的鲜血曾经浸透了这个魔法阵。”西尔维娅随口说,然后将目光放在了大殿一侧的一根巨大立柱上。达芙妮说,那扇通往密室的门,就在那里。 “我只能不引起大主教注意的走到这里,再往下我无法确定会发生什么。”她上次用生命作为代价,才走到了这里而已。 兰撒盯着那魔法阵,眼神有些可怕。然后他移开目光,比西尔维娅先一步走到那个立柱前面。他闭上眼睛摘下手套,将手贴向立柱,过了一会儿后,他深吸一口气骤然睁开眼睛,只见立柱光芒一闪,展开了一个如同镜子一样的门。 两人毫不犹豫的踏进了这道门。 门后是另一座宫殿,和这座宫殿一模一样,他们好像回到了大门,然而往前走,没有再看到墙壁两边镶嵌的宝石,地面走过的地方也落满了灰,庭院的花草早已枯萎死去。这一切都告诉了他们这镜中之门后面的,才是真正的宫殿。 大主教发现她们的速度,比西尔维娅想象的还要早。 佝偻的老人穿着象征最高权威的大主教服侍,胸前挂着光明之石,手中拿着光明之杖。他浑浊的目光看着忽然出现的西尔维娅,和裹着黑袍遮住面容的兰撒,缓缓说:“西尔维娅,我的孩子,你真是令人惊讶。” 虽然被发现了,但西尔维娅并不感到慌张,她还行了一个礼,极有礼貌的问候了大主教,“有些时日没见,大主教依旧康健。” “孩子,你是怎么复活的?”大主教的目光盯着西尔维娅,语气虽然和蔼,可是属于圣魔导师的气势毫不客气的压迫过去。兰撒默不作声的拦到西尔维娅面前,挡住了大主教的威慑。 “黑暗魔导师?西尔维娅,你是从哪里带回来的这么一只黑老鼠。”虽然只比他低了一阶,但是大主教并不将兰撒放在眼里,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西尔维娅没有和他拖时间的打算,这么短短时间里她已经找到了那扇门,于是她并不回应大主教的挑衅,抬脚就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一扇普普通通的门。 就是这扇门,在看到西尔维娅靠近的时候,大主教的眼睛蓦地一睁,抬手就是一道光之审判朝西尔维娅打去。西尔维娅根本不理睬这个攻击,只是一心扑到了门上,试图解开上面的魔法阵。 而这道光之审判被兰撒再次拦住,他周身黑暗气息环绕,氤氲成一大片的黑色,牢牢的挡在西尔维娅和大主教中间。 大主教手中的光明之杖往地上沉沉一杵,他整个人如同一阵风飘向了兰撒。毕竟他已经活了几百年,兰撒不是他的对手,在大主教的重重一击下,他被逼的往后退去,嘴边溢出一道血线。 磅礴的力量将他的黑斗篷高高扬起,大主教原本并不怎么在意他,可是看到他的黑发以及紫眸时,却忽然色变,乍然露出了怒容,原本想要追上西尔维娅的动作变成了再次攻向兰撒。 他的口中赫赫喊道:“恶魔的后裔,你们这些卑贱的奴隶都该死!” 西尔维娅一眼都没往后看,她额上冒出冷汗,一把破掉了门上的魔法阵,用力的推开了门。 那一瞬间,无数的光明元素晶石,以及那个她想寻找的,漂浮在水晶球里的白色花苞,出现在她的眼前。 73.黑塔上的魔法师23 “你们该死!” 西尔维娅感到背后一阵可怕的气息,唇角一勾抓向那颗水晶球。就在她抓住那个水晶球的同时,大主教的攻击打上了她的背。西尔维娅抱着水晶球扑倒在地,大主教在最后关头看到她打开了门,放弃了杀死兰撒,而是先对付她。 因为这个房间里有大主教最重要的东西。 大主教慢慢走近房间里,他看着倒在地上的西尔维娅,冷笑一声,“放开你手中的……”他还没说完,剩下的话就堵在了嗓子里。 因为西尔维娅爬起来,露出了那颗被她抱在怀里的水晶球。她的鲜血滴落在水晶球上,血色融进了水晶球里,里面那朵纯白的花苞慢慢变成红色的同时,终于开放了。沉睡了很多年的精致花苞颤颤巍巍的抖开了第一片花瓣,然后眨眼间就怒放了。 “当不变的坚贞之花开放……真的开了,这怎么可能!”大主教喃喃着,往后退了两步。下一刻,他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蓦地直直看向捧着水晶球的西尔维娅,哑声说:“这不可能!怎么会是你!怎么会这样开放!你是假的,你在冒充我的米兰达,我要杀了你!” 然而他的攻击再一次落空,兰撒追了进来,再次挡在西尔维娅面前。就这么一会儿,他变得十分狼狈,黑袍全都碎了,脸上手上都是血迹。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挡在西尔维娅面前。 大主教眼前一花,眼前黑发紫眸的男人,和他身后的银发女人,似乎让他看到了记忆中相似的一幕,苍老的面容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你为什要和这种该死的奴隶在一起!” 他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西尔维娅从地上爬起来,她拿着水晶球,看了一眼里面的花,眼里似乎也有几分诧异,然后她说:“他是我的恋人,我们当然要在一起。” 这个回答仿佛刺激到了大主教,他的身子颤抖起来,“是,你就是米兰达,上辈子你要和那个奴隶在一起,这辈子你还要和他在一起!” 西尔维娅仿佛不明白他的话,又说:“大主教,你真正的心脏就是在这里面,只要我弄碎这颗水晶球,你就活不了多久了,对?” 大主教紧紧盯着她的脸,声音更加粗哑了,他慢慢问:“你想杀了我?” 西尔维娅理所当然的说:“你曾经杀了我一次,我当然要杀了你。” 听了她这句话,大主教又是浑身一震,望着她的目光复杂难辨,这一瞬间随着他的心情起伏,他仿佛看到面前的西尔维娅变成了很多年前的米兰达,同样的银发,却是和他一样的灰色眼睛,米兰达站在那,满身的鲜血。她说:“你杀了我一次,又杀了我第二次,哥哥,你还要杀我吗?” 大主教手中的光明之杖瞬间掉落在地,他忽然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手指有些颤抖的探向西尔维娅,“米兰达,我的米兰达,我不想杀你的,是你先背叛的,你为了一个奴隶背叛了我们的信仰,我没有杀你。” 在大主教的眼中,他面前的不再是西尔维娅,而是等待了多年的米兰达,他疯疯癫癫的说着疯话。现实中的西尔维娅则是面带笑容的看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她捧着水晶球,将目光在这个房间里无数的光明元素晶石上面一一掠过。 一无所获,然后她对身前的兰撒轻声说:“毁掉这个房间里所有的光明元素晶石。” 兰撒犹豫了一瞬,西尔维娅又加重了声音,“快去。” 兰撒转身就开始毁灭身边的晶石,而西尔维娅则是对着疯狂的大主教再次出声刺激他,“你没有亲手杀我,可是我是因你而死。” “就算我回来了,我也不会回到你的身边,我只会回到我的恋人身边。” 大主教果然被刺激的不轻,之前达芙妮的致幻药剂起了作用,他此刻疯了似得抱着自己的脑袋,一把抓住了西尔维娅的手,“你不能和那个奴隶在一起,你回来!我要杀了他!” 哗啦一声响,房间里最大的一颗晶石被兰撒毁了,疯癫的大主教听到这个声响好像突然恢复了一点神智,他望向兰撒,眼里是沉沉的杀意。 “我的米兰达,等哥哥杀了那个奴隶,你就和哥哥一起回去,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你等着我。” 大主教说完,手中汇聚起耀眼的光芒,然而不过片刻,他的口中噗的喷出一大口血,不敢置信的扭头看向西尔维娅,“米兰达。” 他的胸口上,心脏处插着一把浸透了黑暗之力的匕首。西尔维娅抽出匕首,面不改色的再次补了一刀,“你真正的心脏不在这里,所以就算刺在这里你也不会死。” 兰撒仿佛也被她惊住了,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然而西尔维娅看过去,脸上是寻常的温柔微笑,“怎么了兰撒,我们的时间并不多,快点把这些晶石全都毁掉,不然等大主教反应过来,我们就来不及了。” 兰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木然的继续了手中的动作。 被刺了两下的大主教忽然回过神来,他咳着血摇摇晃晃,目光重新变得清醒,他盯着西尔维娅,又看着她手里的水晶球,忽然笑起来,“你不是米兰达。”然后他一招手,一道白光劈向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水晶球迎上去,瞬间水晶球就被劈开,散成了无数碎片。 “真正的坚贞之花,被你放到哪里去了。”大主教缓缓逼近。 西尔维娅手一转,拿出了那个真的水晶球,刚才碰到这个水晶球的时候她就用一颗假的替换了。刚才那个开花的假的,是特地为大主教准备的,配合她故意说得那些话,效果出乎西尔维娅预料的好。 “大主教,很可惜,虽然这花还在,但是也许你直到死,也看不到开花了。” 两人对峙片刻,同时动了,大主教抓向水晶球,西尔维娅则一把将水晶球抛起。趁着大主教去拿水晶球的时候,西尔维娅来到兰撒身边,此刻房间里的晶石只剩下两个。西尔维娅和兰撒一人一个,同时毁去了晶石。 就在西尔维娅手中的这颗晶石中,出现了一枚黑色石头,见到这枚黑石头的瞬间,西尔维娅露出笑容,然后一把捏碎了石头。 空气中想起了轻微的爆破声。 房间里乍然流窜起无数气流,这气流来自于大主教身上。他的胸口还在流血,之前被西尔维娅扎穿了也没有事的地方,在黑石头被捏碎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色旋涡,吞噬了他胸膛里的一切。 大主教跪倒在地,手中还握着那颗水晶球,他看向西尔维娅,“你怎么知道我的心脏,在哪里?” 西尔维娅的手上都是血,她粲然一笑,“当然是猜的。” 轰的一声,大主教倒在了地上。他怀中那颗水晶球被刚才的气流冲破,裂开了,里面那朵白色花苞摔了出来。大主教直到死,眼睛都不甘的望着那朵仿佛永远不会开放的纯白花朵。 西尔维娅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主宰了教廷许多年的人,最后弯下腰将摔到一边的白色花朵捡了起来。 就在这时,沾了她血液的白色花苞开放了。 花开的时候非常好看,整朵花都好像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西尔维娅一怔,这回是真的有些诧异。她又看了一眼死去的大主教,然后举着花转头问靠在一边的兰撒,她说: “这花挺好看的,拿回去泡澡怎么样?” 兰撒擦了一把嘴边流出来的血,仔细看了看那花,然后诚实的说:“我觉得更适合做药剂,美白效果应该很好。” “哦,那就用来做美白药剂。” 因为亲眼看到善良温柔的女神面带微笑杀了人,而感到脑袋一片空白的兰撒,就这么轻易的被两句话安慰到了,吊在空中的心噗通一声落了地。 大主教死亡了。 教廷里的十二位主教开始了激烈的权力争夺,最后圣女达芙妮和伊西多各拉拢了一些人,组成了两个势力,暂时共同治理起了教廷。萨罗城的动荡,直到两年后才彻底消停。 五年后黑塔 曾经生机勃勃的花园失去了生机,里面生长着的花因为失去了照顾而濒临死亡,曾经整洁的黑塔内部,再次变得阴暗,弥漫着一股怪味。花窗上落满了灰尘,楼梯上也是一层薄薄的灰,仿佛没人生活在这里。 书本乱扔了一地,工作台前站着一个男人,他面容憔悴,正在制作一瓶药剂。空落落的黑塔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就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这座黑塔的女主人离开了,而兰撒没有挽留。于是黑塔再次变得暗淡而孤独。 中午的时候,一只黑乌鸦从巢里探出脑袋,他伸长了脖子朝自己还在制作药剂的主人喊道:“不好啦赶紧收拾东西,西尔维娅该回来了!被她看到黑塔这个样子主人你就死定啦~” 沉迷制作药剂的男人听到西尔维娅的名字后忽然被惊醒,他手忙脚乱的翻开了日历,果然发现今天这个日期上面画了一个红红的圈。他再抬头往周围一看,家具什么的都落满了灰,西尔维娅两个月前走时准备的食物他忘记吃现在已经发霉了。推开窗户往外面一看,花园里的花因为很久没浇水已经干得快要死掉了,特别是西尔维娅种的那一丛坚贞之花。 兰撒脸都白了,额上直冒汗,他匆匆忙忙的抓了架子上的生命之水往外走,因为走得太急一不小心绊倒了倒着的凳子,又带落了餐桌上一堆餐具,急匆匆往外奔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书架,落了一地的书,整个黑塔里面变得更加乱了。 摔了一鼻子灰的兰撒跑到花园里给所有的花草浇了生命之水,又赶紧跑回黑塔里面收拾东西,但是因为他太急,手忙脚乱之下更容易出错,折腾了一顿下来之后,东西还没收拾好,他自己本来就不怎么干净的衣服也脏成抹布了。 所以当西尔维娅下了马车,提着箱子推开自家的门,就看到了脏兮兮的家和脏兮兮的男人。 手中提着的木箱子啪嗒一声落了地。 “兰撒,我只不过出门玩了两个月,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把家里弄得这么脏乱的?”西尔维娅扶着额头。 “……我错了。” 西尔维娅用魔法收拾家里,落在地上的书本自动回归原地,扫把欢快的扫着地,把碎瓷片扫成一堆,抹布擦去灰尘,花瓶里也插上了新鲜的花,换上了干净的桌布,窗户打开让阳光和风透进来。 兰撒就跟在她背后,眼巴巴的看着她抬抬手指就把家里弄得干干净净。 “我出趟门你就把家里弄得这么脏乱,我下次还怎么敢出门——兰撒,你该不会就是打着不想我出门的主意?” 兰撒赶紧摇头。 西尔维娅看了他一眼就捂住了眼睛,无力的把他拖进了浴室,“算了,你赶紧给我洗干净。” “刚好我出门一趟也要洗澡,我们一起。” 出门旅行的女主人回来了,黑塔终于再次恢复了整洁。 (完) 74.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 钟瑾,死在了二十九岁的尾巴上。 她工作繁忙,忙的每天脱发年纪轻轻差点变成秃头,所以脑袋里长了颗肿瘤也没发现,等到实在受不了头疼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已经晚了。医生们斗不赢那颗嚣张的肿瘤,成功几率小到几乎没有的手术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在手术台上度过的,睁着将死的眼,钟瑾看了一圈身边晃来晃去的医生护士们,感觉他们面色沉重的仿佛在参加一场葬礼,围着棺材正看着往里填土的那种。 而手术室外空荡荡的,没有一个等待她出来的亲人朋友。 混到这份上简直惨。然而面对这种惨绝人寰的情况,钟瑾却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这是一个多么操蛋的世界啊,钟瑾心想,房贷才刚还完,早知道买的房子享受不了几天,她那么急着攒钱买房干嘛?躺着当咸鱼不是很好嘛。 可这世界上最令人觉得烦恼的就是‘早知道’。 要是早知道会得这破病,她就尽情享受人生去了。 或者再往前,要是早知道回来后生活这么艰辛,她当初就留在外星球给人当宠物算了。 临死前的钟瑾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十二年前,心里再一次后悔起自己当年的天真,好,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后悔了。要是老天爷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保证绝对接受外星人糖衣炮弹的腐蚀,抛弃那点年少轻狂的脸面和中二自尊,做一个享受生活的资本主义宠物,每天躺着吃吃喝喝什么都不用干。 眼睛一闭,这辈子就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钟瑾出生于一个重男轻女之风最为盛行的年代,所以一生下来就倒霉的被不知道哪对不负责任的爹妈给扔到了村头水井边,让她自生自灭。好在十二月的寒风没有冻死她,她被路过一个好心男人收养了。 她的养父将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照顾,可惜在她九岁的时候养父发生意外去世,她的养母不喜欢她。在养父死后还愿意养着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拖油瓶,钟瑾就对她那养母感恩戴德了,至于她将自己养到十六岁就撒手不管了的事,钟瑾也实在没有理由去怨她。 二十九岁的钟瑾已经是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上班的时候画着眉毛,每天换不同颜色的口红,烫着大波浪卷,是个抽烟模样很性感的d罩杯大姐姐。下班后就是个踩着大拖鞋搬着脚丫,不穿胸罩,一身颓废气息坐在电脑前看喜剧片吃麻辣烫的糙汉。 与她十六岁时候的模样,截然不同。 十六岁的钟瑾虽然每天顶着养母厌弃的冷淡目光,但却是个每天傻乐的元气少女,一头齐耳小短发十几年都没换过样式,土里土气却朝气蓬勃,每天早上会对着太阳感叹又是新的一天然后鼓励自己要努力的那种。 就像后来几年流行的那种偶像剧女主。 直到她的人生忽然一个大转弯,迎来了莫名其妙的剧情展开,她在上学路上被外星人抓走了。 嗯,对,她被外星人抓走了。 不是开玩笑,虽然后来她回来后对别人说起,没有一个人相信她,但这确实是真的。 她被长得像个路边垃圾桶的外星人带走了,等她醒过来人已经到了外星,和另外一些奇怪的生物一起,被摆在一个类似市场的地方贩卖。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讲讲钟瑾的初恋了,就是把她买下的那个外星人。那个家伙貌似还是个外星贵族老爷,把她买回去是当宠物的。她当时年纪小见识少,又缺爱,而那家伙对她实在太好,所以不到一个月钟瑾就单方面陷入爱河。 这下就糟了,想一想,哪里会有人会爱上自己养的一只宠物?就算地球上那些被猫主子踩到头上也不敢出声的猫奴们,也不会想着要娶自家猫当老婆啊。于是面对这个悲惨现实的钟瑾十分抑郁。 她是吃饭吃不下,睡觉睡不好,在陌生的环境中面对着各种陌生的外星人,对环境的不认同感,还有对于自己第一段感情的无望,不想当宠物的自尊心,这一切使她心灵上格外煎熬,在这种情况下,她越来越想念地球。 后来,没过多久,她那位主人也许是觉得她再这么忧郁下去会死,干脆就把她送回地球了。从这一点上来说,那个外星人当主人还是相当不错的。多年后撇开了恋爱脑的大姐姐钟瑾每次想起自己当年的天真矫情,就感到一阵痛心疾首。 年轻人啊,总是觉得爱情大过一切,可是等到真正开始直面贫穷生活的时候才会发现,那点让人辗转反侧的感情还比不上拿到手的三个月工资。 再后来,就是她的养母宣布不想养她了,她表示理解,开始努力赚学费,然后进入社会工作,忙碌十几年买了一套房,手术失败,死亡。 —— “你想重来一次吗?” “如果能重来,你会怎么做呢?” —— 红衣仙女儿啊,如果能重来一次,我觉得自己就留在外星人身边,当个被资本主义糖衣炮弹腐蚀的宠物就挺好,不用工作有人养,天天无忧无虑的睡觉,无忧无虑的度过接下来短暂的一生,多好啊。 反正只要不爱他,我就坚不可摧啊。 —— “哦,原来红衣仙女不是我做梦吗?”钟瑾晃了晃自己的土气齐耳短发,看了看自己胸前还没发育完好的小胸,差点哭出来。 “我他妈这是愿望成真了啊!仙女的名字还没告诉我,我该怎么给她上香还愿!”钟瑾快乐的几乎想去跑上三千米表达自己的激动,可惜她现在被捆着,没法挣脱。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已经不是地球了,而是外星球。天上没有太阳,照明的是十二颗不知名星球,从左边的地平线上到右边的地平线之间,十二颗星球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颗,缓缓移动着,反正不管怎么移动都能看到十二颗,光芒明亮的能闪瞎人眼。 捆着她的是个在市场上摆摊卖东西的老板,长成一棵树的模样,他(她?)把自己的根扎在紫色的土里,柔韧的枝条绑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生物,钟瑾就是那奇形怪状的生物之一。 在她左边被绑着的难兄难弟是一坨绿油油的果冻,上面伸出毛茸茸的小触手,颤抖着往周围发散,抖成了波浪。 在她右边被绑的更结实的是一把面条,毫无动静的垂在那里。 外星人中的触手怪是不是太多了?钟瑾探着脑袋兴致勃勃的把这个外星人市场上的摊子一一看过去。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光害怕了,根本不敢多看就被那个外星人主人买走了,现在变成老司机再来看之后,发现这些外星人还是挺有趣的。 瞧那边那个摆摊的外星人老板,跟个球似得,身上坑坑洼洼全是洞,隔一会儿那些洞里就喷出泡泡,简直就是个大型的吹泡泡机。从他身边走过去的各种外星人偶尔有拿着一个泡泡走的,嘿那泡泡还能拿在手上不破? 除了那些各种形状的外星人,这片地方还有不少类似人类的外星人。四只眼八只眼十六只眼满身是眼的都有,脑袋上长角,屁股上长尾巴的也有,多一对手一对脚或者多个脑袋的也不在少数。 看过一圈之后,钟瑾为自己的好运气感到叹服,因为在这么多奇形怪状的外星人中,买下她的那位外星人完全就是地球人的模样,虽然个头实在太大了点,但至少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部位啊,多让人有亲切感。 想到马上就要再见到他,还有点小激动呢。 “啊~怎么还不来啊~” 钟瑾瘫在那等人,而她等待的人,此刻才刚刚来到这片市场入口。 “尼尔,你想买个什么样的宠物?” “我不想买宠物。” “你那么喜欢打架,买个皮厚耐揍的包包星人回去怎么样?它们最老实忠厚,能陪伴主人一起愉快的玩耍哟~” “我不买宠物。” “那买个花花树?不用你带它出去玩,只要每天浇浇营养液就行了,你要是跟人打完架回家心情不好,就可以让你的宠物给你开花看看~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花树?” “我不买宠物。” “哦我明白了,那你就买个黏黏球虫虫,可以贴在身上让它按摩,听说超级舒服,芭娜娜就买了两个,经常贴在胸前呢~” “我不买宠物。” “既然这样那就买个……” 轰! 一声巨响后,块头跟座小山一样的壮汉被另一个壮汉一巴掌扇到了十几米外的地上,原本在那摆摊的外星人老板们纷纷退开一圈,等那个壮汉没事人似得爬起来后,才再次聚回原来的地方。 站在原地一脸暴躁的男人叫尼尔,他有一头刺猬一样竖起来的黑色短发,重瞳金色眼珠,两米多高的海拔,活像一座凶神恶煞的铁塔。身上穿着类似军装一样的利落服装,肩上胸前都是亮闪闪的金章,腰上插着七把金剑。就算不认识他的,看到这身装扮都知道了,他是附近莱亚星系的贵族。 尼尔收回拳头,扯了扯嘴角,很不耐烦的说:“我说了不买宠物。” 被打飞出去的那个话痨壮汉叫飒,他穿着和尼尔类似的衣服,身上也有金章和金剑。他笑哈哈的踩着小山一样沉重的步伐走回来,“难得你愿意跟我一起来宠物市场看看,买个宠物陪陪你又怎么样,你看看你一个人度过了这么久了,难道之后也准备继续这样一个人过下去?” 尼尔冷哼一声,满脸想要毁灭世界的暴躁,“宠物什么的太麻烦了!” 这么说着的人,在走过半个市场,看到一个被绑在琉星人身上的生物后,忽然手指一指:“那是什么?” 他的同伴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耸耸肩说:“蓝星人,非常脆弱,饲养起来非常麻烦,而且什么功能都没有,用的力气大一点就会死,吃错了东西会死,睡觉没睡好会死,摔进水里会死,总之一不小心就会死。最近咱们莱亚星系西边的那些贵族们流行起来饲养这种蓝星人宠物了,那些家伙们觉得跟我们这些东边贵族不一样,连养个宠物也要养这么麻烦又没用的。” 尼尔:“我要买这个。” 尼尔面不改色的打了自己的脸。 飒瞪大了铜铃一样的大眼,“我敢肯定,买回去一天就会被你弄死的,尼尔!” 尼尔又不耐烦听他扯了,呼啦老大一巴掌又把他推到一边,大步上前走到那个摊子前面。 75.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2 钟瑾感觉面前一暗,抬头看去……没能把来人全部看完,只看到胸口部位,再把头一直往上仰,才终于看清了这个人。 嘿,来了,这不是我等的有缘人吗!多少年没见了,钟瑾仔细瞧了瞧这位上辈子短暂相处过的初恋以及‘主人’,发现一个问题。这外星人似乎没有她记忆中的那么高大上? 对于人的印象会因为时间和空间的距离产生美好而微妙的偏差,这话果然是没错的,大概是因为她日子过得不顺畅,就格外想念没有珍惜过的好日子,因而连着这位也在记忆中美化成了一个帅破天际的大哥,现在再看,其实也就帅的一般般而已,还没破天际。 瞧瞧他这直插云霄的身高,真是晃得人眼晕,皮肤也不是她记忆里那么白,起码黑了三个度,哦,她的记忆里自动加了美白效果,这要怪她。再看这头发,狂乱不羁,还有腰上挂着的叮呤当啷一串金剑,太俗了,长腿和一张充满男子气概的帅脸也无法拯救他。 钟瑾把面前的人和记忆里的重叠对比了一下,站在钟瑾面前的尼尔也在打量她。 尼尔半晌没说话,面无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些啥。 摆摊的柳树怪老板开口了,他晃了晃钟瑾后说:“这只一百五十方。” 方是这里的通用货币名称,钟瑾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像她左右两边的触手怪,一个十方一个五方。 钟瑾不知道自己的价格,因为她听不懂他们的话。她就见到自己这初恋站那不说话,然后另一个壮汉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和他叽里呱啦说了起来。 另外那个壮汉飒说得是:“尼尔,你还真准备买这种蓝星人啊?我们东边的贵族又不是西边那些装模作样的混蛋,买这种没啥用的宠物回家做个啥?” 尼尔等他说完了,头也不回的说:“你觉不觉得这个蓝星人挺可爱的?她的眼睛是黑色的,一直在看我一点都不怕,这么勇敢我喜欢。” 如果钟瑾听得懂,她就会发现这辈子尼尔说的,和他上辈子说的完全不同。因为上辈子钟瑾这个时候怕的要死,一直闭着眼睛缩着不敢动,所以那个时候尼尔看着她说的是:“看这个蓝星人,她闭着眼睛很害怕的样子,弱弱的还在发抖,真可爱,我喜欢。” 听不懂的钟瑾继续瞪着眼睛看面前的尼尔,心里腹诽他到底还买不买了,一边又有那么一点点忐忑。该不会这次这家伙看不上她? 飒被尼尔的话吓到了,他的表情很难以言喻,最后他愣愣的啊了一声,“那你要实在喜欢,那你就买,不过要小心一……” 他还没说完,尼尔就上手一扯,直接把柳树老板捆着钟瑾的那一段给扯断了,一把将人捞到了怀里,他还抛了抛,完了接住笑道:“这么轻,我用点力她就能飘起来了。” 被吓了一大跳的钟瑾脱口而出:“卧槽!”这家伙肌肉硬的像石头,摔得她屁股痛啊! “哈哈哈,她声音也好小,还没咕咕兽的声音大。”尼尔新奇的对飒说。 飒:刚才还在一脸不耐烦说不想买宠物嫌麻烦的人是谁?你是小孩子得到了新玩具吗? 被遗忘在一边的柳树怪老板举了举自己被扯断的那根条条,一脸不满的说:“钱都没付,你们这是想抢东西呢!还有我这根条条被你扯断了,另付五十方,不然我可不放过你们!” 正在试图戳钟瑾脸蛋的尼尔瞬间翻脸,唰的一声单手拔出了自己腰间挂着的最大的一把剑,唰唰唰几下,把那柳树怪老板剩余的枝条全都砍了。然后他手一翻把剑插回去,又拿出来一大块黑石头扔到柳树怪老板面前。 “一根枝条五十方,全给你切了,这还有剩。”尼尔说完单手夹着钟瑾就大步往外走。他这会儿脸色又落了下来,看上去怪可怕的。 飒赶上来叹气,“你怎么又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你的脾气确实太糟糕了,咱们上次在普塔亚星系你也是,人家星虫不过是朝你警告的喊了一嗓子,你觉得人家挑衅,就杀进人家老巢,半个红月才出来。”飒一顿,继续说:“你这样,说不定把这个蓝星人一买回去,晚上就被你一个不顺心打死了。” 尼尔不以为然,捞过钟瑾又开始摸摸捏捏。捏捏手捏捏脚,脸上的神情一放松,又爽朗的哈哈笑起来,“唉,这小东西真软诶!”好像刚才说翻脸就翻脸的不是他。 飒:你是根本不听我说话啊。 两人是来这边办个事的,飒热爱养宠物,家里已经养了一大堆的各种宠物,路过这里听说是有名的宠物市场就非要来看看,结果最后说不想买宠物的尼尔买了个宠物,还爱不释手的摸个不停,他这个说要买宠物的反倒没买。 飒:“算了,回去。” 尼尔没理他,还在捏自己的宠物。 钟瑾一脸抽搐,妈的智障,竟然敢戳老子胸,等着! 尼尔:“诶,这里更软。” 飒被他说得也心痒痒,凑过去伸手想摸,“让我也摸摸。” 哈哈大笑的变脸狂人尼尔唰的板起脸,毫不客气的一脚把他踢开,转头就走。 再次倒在地上的飒:唉,他怎么就有这么一个倒霉弟弟呢,这臭脾气简直了。 流线型散发着银蓝光芒的巨舰就停在半空中,尼尔单手抱着钟瑾,脚下一点,嗖的往上一跃就上了巨舰顶端,从上面一扇大门进去了。飒紧跟其后,跟巨舰上的其他人打招呼。 这巨舰上人还不少,大部分都是类似的壮汉,其实也不是肌肉发达,只是因为总体都有两米多,而且一看都是一副能打的样子,衣服还都穿的不多,手臂肩膀大半个背后都露在外面,所以在钟瑾看来就是壮汉。 想她钟瑾一米七的身高,穿上一双高跟鞋就能傲视公司大部分的男同事们,结果一到这里,好嘛,十六岁的年纪,身高还没拔高,才一米六多一点,活脱脱就是个小猫了,被尼尔一提就提起来了。 这些壮汉腰间都挂着东西,有些是金剑,有的是金色小刀。腰间七把金剑的除了尼尔和飒之外没有其他人,大多都是一两把金剑的。钟瑾看了一会儿就发现他们大概是腰间挂剑越多地位就越高,而一般腰间挂剑越多的人,身形就越小。 是的,剑越多等级越高身形越小。越是外面那些身高甚至突破三米的,就给人感觉越是笨重,丝毫没有尼尔和飒身上那种仿佛豹子一样蓄势待发的危险,身上的肌肉线条也没有尼尔他们身上的看着舒服流畅。 尼尔身上有肌肉,不过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而是那种一看就有爆发力的流畅线条。钟瑾顺手抹了一把尼尔的腹肌。哎呀妈呀这手感好棒棒哦,钟瑾带着单纯的欣赏目光又顺手摸了摸尼尔手臂上的肌肉。 一边摸她一边想,这要是煮了吃该多有嚼劲啊。 她不知道现在围观自己的人中,有一个壮汉和她的脑波同路了,那个腰上挂着四把金剑的壮汉看到上司抱着个宠物回来,又听另一位大人解释了一下,忍不住就开口说了一句:“这蓝星人看上去很软,煮了吃应该很好吃。” 说着口水都掉下来了。 尼尔正在观察宠物摸自己手,听到这话,上前一把捞起说话那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壮汉,直接给他扔到巨舰下面去了。此刻巨舰已经悄无声息的起飞了,距离底下的土地高的令人胆颤。 但是巨舰上其他的壮汉们看到这一幕都没露出什么异色来,反而纷纷大笑,还有趴在巨舰边缘上朝下喊:“莫莫!你自己跑回莱亚星系,我们就不等你了哈哈哈~” 钟瑾还不知道有人觊觎了自己的肉体,盯着周围一圈壮汉各种好奇目光,一一看过去。 其中有个壮汉格外不一样,他皮肤极黑,黑的像碳,偏偏脖子上围了一大圈毛茸茸的雪白毛边。这毛边看上去,真是太软和了,而且手感很好似得。钟瑾盯着瞧了瞧,忍不住就凑过去想摸一把。 结果她还没摸到手,尼尔就噗啦一掌把那位无辜的大哥按倒了。他很不耐的对着那位一脸懵逼的黑大哥说:“不许碰她,蓝星人脆弱的要死,一碰就死了,你们这些没轻没重的。” 众壮汉:老大上次徒手捏塌了一艘巨舰的难道不是你吗,比力气咱们哪一个比得过您啊。 尼尔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不对,又对那黑大哥说:“脖子上装饰给我。” 黑大哥心想,我没碰老大的宝贝宠物,暴力老大说打人就打人,还要抢东西。委委屈屈的,把自己漂亮的小围脖取下来,本来就够伤心了,尼尔见他磨磨蹭蹭的,眉毛竖成两道剑,“没出息,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我们莱亚星系的男人怎么能这么没有定力,你的意志力呢,啊?” 飒在一边看到尼尔牢牢抱着宠物咆哮,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尼尔又要自打脸的奇怪预感。 尼尔虎着脸接过毛茸茸,也不给钟瑾,往自己脖子上一戴,然后把钟瑾放下,自己走到另一边的桌子上,对着钟瑾拍拍手,满脸期待的说:“来来,过来摸毛毛~” 钟瑾:这智障在说什么? 76.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3 贵族是什么?按照地球上的一般标准,就是生活奢侈腐败,住的地方大的像个迷宫,环绕着一群奴仆下人,每天吃饱了就思考人生的一种人。 但是外星球的贵族和地球的贵族好像不太一样。因为他们的屋子不大,用尼尔的来举例,大概两百多平,奴仆也不多,只有一个,朴素到令人忍不住哭泣。这是一个多么节俭接地气的朴实外星种族啊! “黑黑,你看,这就是主人的领地,是不是很大,站在这都看不到边。”尼尔捞着钟瑾,喊着他自己起的爱称,站在巨舰上给她指下面的无边土地。 站在他一边的哥哥飒没忍住,跟弟弟说:“蓝星人听不懂我们的话,你又不能和它交流。”弟弟这种沉迷养宠物的样子怪可怕的,他进入的状态太快,哥哥好不习惯。 尼尔还在对钟瑾说:“就算巨舰再飞行两月时都飞不过我的领地,飒的领地就没有我这么多,因为我的领地是我抢来的!” 飒:听哥哥说话啊! 钟瑾确实听不懂尼尔说话,但看他那表情和姿势,大概意思能猜得到,不就是“看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吗,愚蠢的外星人。 对于尼尔的房子,钟瑾印象很深刻,甚至比对尼尔本人还要印象深刻,至于原因…… “我到了。”尼尔一手朝飒和巨舰上其他人一挥,然后单手抱着钟瑾往下一跃。 至少千米高空,速度落得太快,钟瑾感到一阵耳鸣。身子忽然一轻,尼尔踩在像云朵一样一片片的树丛上方,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朝着一个方向跃去,不一会儿他就落了下来,同时把钟瑾往头上一顶,大步往前走到了一个半圆形建筑面前。 这半圆形建筑或许不应该说是建筑,虽然这是尼尔的房子,但这房子本身也是个奇特的外星生物。一种叫做空的外星生物,它的内部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就像普通的房子一样,能让人居住在里面,外表则是倒扣的碗状。 空这种生物是不断在移动的,虽然移动的速度比乌龟还要慢,但它确实一直在移动。上辈子钟瑾住在这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每天早上起来看到的景色都是不一样的。 尼尔当做房子的这个空,它的移动路径就是顺着尼尔的领地绕圈,而每到一个地方,空的外部色彩就会改变,变得和周围的环境一样,这是它的本能伪装,就像变色龙。 这会儿是在一片蓝树林里,空外面的墙壁就变成了蓝色。 尼尔走到那个半圆形面前拍了拍,瞬间墙壁上就凭空出现了一扇门,尼尔走进去之后,那扇门便又消失了。 走到房子里面就会发现,在里面看外面,是透明的,和地球上的单向透视玻璃是一个道理。 钟瑾上辈子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自然没有那么好奇,但她从进了这道门之后就激动的寻找着一个身影,等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咚咚咚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来后,她忍不住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啊,衣食父母出现了!说到这不得不说明清楚,把她买回来,并且十分喜欢她的尼尔,是名义上的主人,但真正给她准备食物和其他必需品的衣食父母是另一位,也是照顾尼尔长大的保姆叔叔,一头已经很老了的外星人。 这个外星人塔塔爷爷并不是莱亚星系土生土长的外星种族,他是另外一个星系来的,所以他的外表和尼尔不一样。塔塔爷爷他,是一个长得三米高的,类似北极熊一样的外星人,毛毛又白又长又柔软,让人一看就想扎过去他怀里抱着睡觉。 塔塔爷爷身上系着一件粉色的大围兜,作用类似于地球上的围裙。他虽然块头很大,厚厚的脚掌和手掌都带着可怕的力量,其实内心是个很柔软的外星人,还非常喜欢可爱的东西。一看到尼尔带回来一个可爱的蓝星人,塔塔爷爷感觉自己都快被萌化了。 “天辣我在光屏节目上看到过,这就是最近很流行饲养的蓝星人!”塔塔爷爷抬起自己毛茸茸的熊掌捧着自己的熊脸,小跑着来到尼尔身前,探着脑袋仔细看钟瑾,慈祥的黑亮双眼都眯起来了。 “蓝星人比节目上看的还要可爱~” 钟瑾也捧着自己的脸看着面前毛茸茸的大白熊,快被萌化了。啊啊啊啊大白熊真可爱啊好像一个巨型玩偶啊果然塔塔爷爷还像她记忆中那么可爱一点都没变啊~ 两个人正在对着被对方萌的傻笑,尼尔忽然一转身把钟瑾抱在怀里背对着塔塔爷爷,然后扭头哼了一声,像个小孩子那样指责道:“你要跟我抢黑黑!”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会不知道他那破毛病,塔塔爷爷赶紧挥挥手,“不跟你抢不跟你抢。” 尼尔这才又哼了一声,把钟瑾从自己怀里再掏出来。 钟瑾抬手扒拉了一下自己被弄乱的短发,心想这智障外星人还能不能好了。 塔塔爷爷说:“尼尔,我给你做好了午饭,在厨房呢,有炙草秃噜肉。” 尼尔一听,金色的眼睛都要发光了,大步就往厨房走。钟瑾被他放在原地,尼尔一转身,塔塔爷爷就飞快的伸出熊掌稀罕的摸了摸钟瑾的脑袋,钟瑾也飞快的伸手摸了一把塔塔爷爷毛茸茸的,大屁股。 走出去十几步的尼尔忽然又唰的一声转过头来,塔塔爷爷早有准备的抢先一步缩回了手,钟瑾也缩回手,做若无其事状。 尼尔走回来把钟瑾捞回怀里才又走向厨房。炙草秃噜肉,尼尔最喜欢吃的食物,在钟瑾的眼里,很可怕。那玩意儿虽然是肉,但戳一下就会发出奇怪的‘呀’尖叫,钟瑾不明白尼尔是怎么把那种可怕的尖叫肉吃进去的。 咔嚓咔嚓噗嗤噗嗤。 尼尔在大快朵颐,钟瑾也饿了,她肚子咕噜噜的轻响了一声。 原本埋头大吃的尼尔忽然顿住动作,他满嘴的肉汁转头来看了看钟瑾,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最喜欢的食物,最后扼腕般的插起了一块拳头大的肉块递到钟瑾面前。 钟瑾:谢谢你啊智障,但是这东西我下不了口,感觉吃一口就会死呢。 钟瑾一直不吃,尼尔把肉块往她面前推,她就往后仰。尼尔明白了,收回肉块塞嘴里嚼嚼,凑到钟瑾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他朝外面高喊:“塔塔,黑黑饿了怎么办?” 塔塔咚咚咚的走进来了,拿着一个平板那么大的东西,“我在光屏上查了一下,蓝星人需要食用专门购买的食物,随便给他们吃我们的食物,他们会死的。” 塔塔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凳子对他来说有点小,身上的毛毛都从圈圈扶手空隙里漏出来了。钟瑾悄悄摸了一把毛毛,凑过去看那个光屏。塔塔把那东西放在膝盖上,拍了拍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屏幕浮在面前,上面用不认识的文字写了很多东西,和地球上的网页差不多。 熊掌以和他外形不匹配的灵活,熟稔的点进了某个充满了购物气息的网站。 “来来来,我们先给黑黑买点吃的~” 塔塔浏览着蓝星人食物的页面,钟瑾不知不觉也坐到了他的身边,虽然她看不懂这里的鬼画符文字,但是有配图啊。虽然那些配图都很一言难尽。大袋大袋标着‘正宗中国水乡赣南新米’的大米一罐罐标着三鹿标志的奶粉——话说这奶粉吃了真的没事吗?还有那熟悉的卫龙辣条是怎么回事,卫龙辣条已经不止走出了国门还走向了星际吗? 在外星球上网购物买到卫龙辣条这个事实还真是想起来就迷迷的。 其他的什么康师傅方便面,哦不对,是康帅傅方便面,这还有卖假货的?!这些就算了,为什么还有卖雪花啤酒? 哦我的天还有卖腊肉,这个网站真是神通广大,真的有货吗? 尼尔不知不觉也凑了过来,他擦了擦嘴,把钟瑾抱到怀里,排排坐着看光屏。 塔塔很有经验的给他解释,“黑黑是黑发黑眼睛的,应该是蓝星人中的东方品种,他们品种不同喜欢吃的食物也不同的,要是那种皮毛是黄色的,或者眼睛不是黑色的,那种就是西方的品种。” “西方的品种吃的食物是这种。”塔塔给尼尔看了另一个页面。 钟瑾看到这个新页面上出现的是:一头看上去就死不瞑目的牛土豆还有各种看上去就不好吃的东西。她觉得按照塔塔爷爷这个速度慢慢翻,她都要饿死了,于是坐在尼尔身上一把拉开塔塔的熊掌,自己翻到了刚才那个页面。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女性对于购物的天生能力,就算是外星网站,就算看不懂字,只要是买东西的,都能用得溜。好,其实是她上辈子后来也经常自己买吃的,只要最后让尼尔付个帐就行了,这个流程她很熟啊。 就算之前忘了,现在看到这熟悉的画面也记起来了。 钟瑾熟练的选择了所有自己看的顺眼的食物,包括各种小零食,选择完后用手掌拍了拍上面那个红红的勾。 出现一个蓝色涟漪页面后,钟瑾自然的拉过尼尔的手,往屏幕上一压。成,付款了。 “感谢订购,商品将于十月分后送到,请注意签收~”塔塔和尼尔同时听到这个提示音。 塔塔又托着自己的下巴倒在了桌子上,“呀~黑黑真可爱啊~她还会自己买东西呢~” 尼尔兴致勃勃的把光屏移到自己面前,把钟瑾放到自己腿上站着,拍拍光屏说:“来,再来一次~” 钟瑾捏捏手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看懂了尼尔的意思,不由得邪魅一笑,“既然你诚心诚意的要求了,我就不客气了。” 她啪啪啪的拍开了另一个页面。 她没想到,她做人时候没能享受到的奢侈品,现在当了外星人的宠物,什么都不做就能享受到了。 多么美好的生活啊,简直就像被大款包养,还不用出卖肉体。真希望这个外星人主人能这么一直智障下去。 钟瑾:说起来,喊主人仿佛在进行什么奇怪的play? 77.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4 这里的时间和地球上的差距不大,但是叫法有点不一样,一个小时叫一月时,十分钟他们叫做十月分,以此类推。天上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出现十二个照明的星球,当上一个星球走到了下一个星球的位置,就过去了大概一个小时。 他们的时间比地球上的标准很多,也分为白天和夜晚,但是白天和夜晚是对半分的,各十二个小时,在这十二个小时中,属于白天的时间就永远是明亮的,没有黄昏和早晨之分,一直是很明亮的。而属于夜晚的十二个小时,就是纯粹的黑夜,没有黎明。要么黑暗,要么光明,没有过度,泾渭分明,转变的也特别迅速。 现在时间按照地球上来说已经将近傍晚了,但是在这里,光线依旧明亮的如同中午。 钟瑾沉迷购物,给自己订购了一系列享受的物品,比如一看就很柔软的懒人沙发按摩床泡脚机自动洗头机等等。她东西还没买完,十分钟前订购的食物就已经到了。 要说外星球这儿最让钟瑾满意的一点就是他们的快递真的是超级快,因为他们的传输技术比地球发达,运送商品已经不是靠人力了,而是一种传送装置。 “叮当当~您有物品送达~”这个声音响起后,塔塔爷爷把眼睛从可爱的蓝星人身上移开,起身吭哧吭哧的走到发出声音的一个柜子前,打开了柜门,里面放的就是钟瑾选择的食物。 这个柜子,就是网购爱好者的必备装置,可以传输大部分商品,只要是允许在网络上购买的非活物商品,都能靠这个传送装置在极短的时间内送达。 塔塔爷爷把所有东西全都垒在一起,端到了桌子上,放在钟瑾面前。 钟瑾意犹未尽的放开了光屏,买东西待会儿再继续,她还是先把肚子喂饱。 大米需要煮,不考虑先放在一边,以后让塔塔爷爷给她做饭吃。她自己当然是不会动手的,哪家的宠物会自己动手做饭吃,那也太麻烦了,反正有人代劳何必她动手。其他的配米饭吃的各种配菜也先放在一边,剩下的都是些袋装零食。 不能叫快餐真遗憾,希望他们尽快推出宠物快餐订购系统,不然她总不能一直吃零食。心里想着,钟瑾把一堆零食翻了翻,翻出了一包辣条。 这东西,她其实很久没吃过了,还忽然有点想吃呢。钟瑾拆开,一股辣香味扑面而来,充满了熟悉的地球风味。她叼了一根嚼了嚼,立刻就吐出来了。 这味道怎么怪怪的呢?她该不会买到假辣条了?找到生产日期一看,好家伙已经过期一年了。过期一年还卖,简直岂有此理!无良商家必须差评! 钟瑾移来光屏找到刚才那个页面,给了个负分差评。 塔塔爷爷:“啊~黑黑真聪明啊,还会给差评啊~” 忽然,尼尔手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尼尔发现是个没见过的通讯号,挑挑眉接了,那边立刻吼上了。 “你为什么要给我的店差评啊!”哦,是卖辣条的老板。 尼尔靠在椅背上,长腿一抬架在另一把椅子上,语气里充满了不合时宜的炫耀,“哦,我家宠物给的,她是不是很聪明?东西也是她自己买的。” “放屁!那些宠物哪里看得懂,你自己故意找麻烦还要推给宠物,你智障吗?”店老板大吼,“你们这些混蛋就知道给差评差评!你有吃过那东西嘛?那么好吃的味道你竟然还敢给我打差评,那可是我这个做老板的倾情推荐商品,吃过的主人都说好,每年都有无数人来订购,你这没见识的土包子!” 尼尔爆炸了,他蛤了一声,啪的锤了一下桌子,和老板对吼:“你特么说得什么屁话,我家黑黑不喜欢吃,就是破玩意儿,老子爱打差评就打差评,你不服气有本事过来啊,老子打得你服气为止!” 店老板看上去是个脾气火爆的人,但是尼尔脾气更火爆,两个炸药包相撞,哪个炸的响哪个就赢了,想当然最后的胜者是尼尔。他胜利的挂了通讯,架着腿把钟瑾扔在一边的过期辣条拿过来,拿了几根扔嘴里。 “我倒要看看究竟有多好吃,要是不好吃老子非要开巨舰去炸了那老板。” 嚼了嚼,嚼了又嚼。尼尔慢慢的把腿放了下来,一仰头把一包过期辣条全都塞嘴里了。 “还蛮好吃的。”尼尔把空袋子扔到一边,又去翻钟瑾那堆零食,翻出了另外几包辣条,全给开了吃掉了。 全城围观下来的钟瑾眼睁睁的看着尼尔吃掉了那几包过期辣条,然后他又嗒嗒嘴,再去订购了一大堆。 钟瑾:智障主人你还好吗?上辈子你可没有没有和我抢过吃的啊,这回是怎么了? 肚子又咕噜了一声,钟瑾这回仔细看了生产日期,拆了一个小面包咬了一口,味道还行。结果第二口还没咬下去,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她咬了一口的那个面包拿过去了。 尼尔把那小面包塞嘴里嚼了嚼,呸呸呸吐出来,“不好吃啊这个。” 钟瑾还抬着手没放下去:妈的智障。 那一堆零食,钟瑾只吃了一小部分,其余的都是尼尔吃的,他的胃仿佛是个无底洞,对于和宠物抢吃的也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全都尝了一遍,他把自己喜欢的口味全都再次下单了。钟瑾注意到他爱吃的那些,全都是过期的,真是清奇的口味。 至于塔塔爷爷,他的口味完全不一样,他只钟情于一口一个的那种小饼干。 “唔,这种脆脆的软软的,老人家牙口不好,吃这个正好啊。”塔塔爷爷咔嚓咔嚓的咬着小饼干。笑的时候露出寒光凛凛雪亮尖锐的牙齿,“尼尔,再给我订点这个叫什么,叫小饼干的。” 钟瑾:为什么还有会和宠物抢食物的主人啊?难道说地球上那些养猫养狗的家伙也会抢他们宠物吃的吗?太没人性了! 钟瑾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辈子发生了这种奇异的事情,她填饱了肚子就不管这两个开始买蓝星人专用小零食的人,走到那个传送装置柜子面前,刚才柜子又出声了,应该是她订购的东西到了。 拉开柜子,里面塞满了东西。钟瑾一脚踩在边缘上用力,可是她一样东西都扯不出来。 算了,钟瑾拍拍手,宠物怎么能干力气活呢,这种事肯定是饲养者干的啊。她迅速的进入角色并且理所当然准备当一条彻底的咸鱼,叉着手晃悠到尼尔和塔塔爷爷身边。 本来准备叫尼尔,但是看到塔塔爷爷那柔软的毛毛,钟瑾的手不由自主的就转到了塔塔爷爷那边。摸了摸,又扯了扯毛毛,塔塔爷爷转过头来,看钟瑾指向柜子那边,他就理解的去把柜子那里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摆好。 按照钟瑾的动作要求,懒人沙发按摩椅泡脚机等等都放在了她选定的位置。完了钟瑾先试了试懒人沙发,果然柔软,一瘫下去就变成了一滩烂泥,完全不想起来了。 钟瑾舒适的叹息了一声,最后用强大的意志力爬了起来。她还有那么多商品没有试用,不能倒在这第一站。 接下来试按摩椅,躺下去后身心舒畅,之前有点痛的肩膀和颈椎热热的,这效果比她上辈子在地球自己买的那种还要好。 把手搭在扶手上,钟瑾闭目养神。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视线落在身上,钟瑾睁开眼,发现尼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就站在旁边,他伸手摸了摸按摩椅,然后把钟瑾抱起来放在一边,自己躺上去了。 但是这按摩椅是小号的,只适合钟瑾,对于尼尔这种两米多高,身体密度高体重异常重的外星人来说,太脆弱了,于是尼尔躺下去不到一分钟,按摩椅叮铃哐啷的一阵响,彻底解体了。尼尔从地上爬起来,打开光屏给这家店打差评,顺便打了一下老板的通讯。 “你们这东西也太弱了……”尼尔开口吼到一半,那边的老板就已经语气熟练的打断了他说:“好的我知道了椅子是坏了对,传送回来我们给修一次,但是客人注意了,这是宠物蓝星人专用款,请主人不要轻易尝试,否则压坏了我们店是不负责再次维修的。” 这种事老板仿佛已经处理过很多次了。 尼尔:“……” 钟瑾对尼尔无言以对,她再次坐上按摩椅,还一起用了泡脚按摩机,在大厅里看电视。哦,这电视是一整面墙,画质感人,让人身临其境。她躺在那翻动节目,一边考虑上辈子的尼尔也这么智障吗? 似乎她上辈子没觉得尼尔这么智障啊?难道说,因为她上辈子年纪太小,见识少不成熟,再加上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喜欢上的尼尔,所以才被糊了眼似得完全没看出来尼尔的智障本色? 也许真的是这样,她听不懂这些外星人的话,又太过害怕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所以下意识的觉得强大的尼尔很厉害,就算他做出什么行为,也都不会觉得那是他傻。但这回不同了,她一点都不怕,又有着阅尽千帆的成熟心智,多年职场生涯锻炼出来的观察入微,即使不能沟通也能看得懂大概,所以什么神秘形象全都变成了渣渣。 这可真是上辈子初恋的幻灭。 钟瑾感叹的想,拆开了一包瓜子,躺在按摩椅上,选择了一个蓝星人宠物节目,一边磕一边看。 巨大的屏幕里,是一个装饰华丽的大房子,主人是一个类似人类的外星人,腰上挂着七把银剑,身高和尼尔差不多。他在微笑着和采访他的主持人说些什么,具体说了什么钟瑾听不懂。但是很快镜头就转到了房子的另一边,那里坐着十来个地球人,也就是他们外星人口中的蓝星人。 钟瑾觉得这位大哥肯定是有收集癖,看这么多人,每一个的肤色瞳色发色都有不同,几乎包括了钟瑾看过的所有人种。 这位大哥养了这么多蓝星人,真是闲的蛋疼。他带着主持人走近这群蓝星人,然后一个个介绍。 他指了指那个黄色头发蓝眼睛的小哥,对主持人说了什么。那位小哥看向镜头,笑的特别灿烂,伸出中指比了比,说了一句:“fuck!” 钟瑾:哦,反正这些外星人听不懂嘛。 78.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5 听不懂自家心爱宠物在说些什么,但见到他笑的热情洋溢,外星人主人欣慰的朝那金发蓝星人小哥点了点头。 金发小哥朝他伸中指:“fuck!” 外星人主人:“对对对好乖!” 钟瑾:…… 那里剩下的还有几个,当镜头转过去的时候,有几个人压根就不理会,继续做自己的事,最年轻的那个看上去才十几岁,像是混血的,头发黑色眼睛蓝色,正在啪嗒啪嗒的按着游戏机,一看就是个沉迷游戏的网瘾少年,他一边打一边发出疯狂的叫骂,用的语言夹杂了中文英文还有日文,涉及的语言太杂,钟瑾竟然还听不太懂。 当镜头转到他面前时,他毫不客气的一脚踢开了镜头,继续啪嗒啪嗒打游戏,一眼都不给镜头这边。 最令钟瑾觉得懵逼的是其中那个黑发黑眼的大叔,大叔穿着体面的西装,面前放着一杯饮料,他脸上带笑,看上去就像参加某个上流人士聚会的……政客。等他一开口,钟瑾差点被瓜子呛住。 那位大叔在镜头转到他面前之后,朝镜头微微一笑开口说:“大家好,如果光屏前观看的人有坐标地球的中国人,那么我要先恭喜你,找到组织了。我们的国家在十年前就已经发现了这个贩卖人口的外星系,这是我们计划殖民的第一站,我就是这个计划的负责人之一,背负着作为先行军探路的责任,当然我们现在的进度还处于开发摸索阶段。” “如果有被贩卖到这里的同胞们,大家请不要恐慌,尽量先适应这里的生活,在这里没办法多说,如果您有什么疑问或者想要当面见我详询情况,可以来莱亚星系坐标666-888-4843,位于环形山脉的河流别墅找我,或者记下通讯号lyx-23333333,有机会的话可以拨打这个通讯号联系我,那么,祝大家身体健康。” 大叔说完朝那位名义上的外星人主人点头示意,那位外星人主人又露出了个‘看啊这个多乖啊太让人喜欢了’的表情。 钟瑾:强,太强了。 上辈子她这段时间根本没有看过光屏节目,好像漏看了很不得了的东西啊。 钟瑾看着光屏上那个主人,再扭头看着旁边毫无所觉,眼里都快冒出喜爱桃心的塔塔爷爷,以及那个百无聊赖仰躺在她的懒人沙发上打瞌睡的尼尔,心想,还好这群外星人听不懂他们说话啊。 这个节目应该是介绍各种饲养宠物的,除了这一家,镜头还去到了很多不同的地方,当然并不是所有蓝星人都过得像她这么滋润,钟瑾看到一位被关在笼子里的地球人。那位大兄弟疯狂的摇晃笼子并且把栏杆踢得一颤一颤的,一边踢一边骂,他不仅用双手做中指,双脚也竖起了中指。 大兄弟是不是要疯啊?骂累了的大兄弟瘫回去,端起一罐啤酒咕嘟咕嘟灌了下去,完了一抹嘴巴不满的抱怨起这里的酒一点劲都没有。 钟瑾瘫在按摩椅上,抬起脚试图学着这位兄弟一样做个竖中指的姿势,可惜失败了。这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除了这些,钟瑾还看到了一位棕发大胸妹子。她坐在自己两米多高的主人身上,亲亲热热的扒拉着他的手臂,崛起红唇去亲那位主人的脸,亲的那位主人抱着她一脸傻笑。 棕发妹子:“宝贝儿,下次你再出门那么久我就不让你抱咯~”她宠溺的点了点主人的大胸肌。 钟瑾:这位主人你确定你养的是宠物,而不是情人吗?这位姐姐你真敢下口啊。 长了一番见识后这节目终于结束了,介绍其他种类宠物的钟瑾也看了一会儿,还是挺有趣的。看着看着,因为太舒服,不由自主的就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的是被尼尔折腾醒的。钟瑾迷糊的睁开眼睛,觉得身下软绵绵的按摩椅消失了,变成了硬邦邦的大理石地板,再定睛一瞧,嘿,这不是尼尔的胸膛吗? 钟瑾发现自己不知道啥时候躺到了尼尔的胸口上,毫无疑问是尼尔把她抱过来的。他之前明明还穿着上衣和外套,可这会儿脱得就剩条长裤,还蹬着靴子架在桌子上。钟瑾坐在他肚子上,感觉自己屁股被那肌肉咯着疼。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尼尔好像刚去运动过,头发湿淋淋的,胸口还有水渍。 这特么到底是汗还是洗了澡没擦干?如果是汗她是拒绝的,有漂亮腹肌的男人很性感不错,但太油腻了是会让人没有胃口的。 钟瑾凑过去闻了闻,没闻到奇怪的味道,倒是挺清爽的。 尼尔见她凑近,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轻轻的那种咬,钟瑾被他吓得往后一缩,这反应把尼尔逗得笑起来,笑的钟瑾屁股底下都在震动。 钟瑾举着自己沾了口水的手,嫌弃的在尼尔裤子上擦了擦,瞪了他一眼,智障笑屁啊笑。 尼尔怎么看面前这个蓝星人怎么喜欢,她乖乖坐在自己的肚皮上,那么一点轻,也不乱动,可爱的他觉得牙齿痒。 “嗷~”尼尔坐起来张牙舞爪的吓唬钟瑾:“我要吃了你~可爱的小黑黑~” 钟瑾面无表情,打了个呵欠。 扭头一看,外面已经天黑了,黑沉沉的,晚上透明的玻璃屋顶变成了白色的墙壁,只留下了一小块能看到外面的场景。她是睡了多久来着? 黑黑不理会自己,尼尔从沙发另一边掏出了一个逗宠物的玩具。黑黑睡觉的时候尼尔在光屏上兴致勃勃的订购了很多蓝星人宠物专用玩具,据说这些玩具都是雌性蓝星人最喜欢的,如果家里的蓝星人宠物表现的很冷淡就可以用这些玩具来逗她,听说很管用,全网销量居高不下。 尼尔订购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终于能来一一试验了。 钟瑾发现尼尔捏着一个名牌包包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这种老气的颜色,五六十岁的阿姨们都不用了。钟瑾无动于衷的抱着胸。 尼尔发现这玩具没用,随手扔到一边,又拿出来一排管状物在钟瑾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排口红,钟瑾啪的伸手打掉。这系列的口红她早就除草了,跟她的肤色根本不配,而且涂了效果不好很难配衣服啊混蛋! 口红掉落在一边,尼尔耸耸肩又掏出来一样,这一样是店老板倾情推荐商品,使用后据说百分之八十的蓝星人都笑了。尼尔戴好了那个兔子耳朵,等着自家的宠物黑黑反应。 钟瑾沉默了一会儿,抱着肚子笑倒在尼尔身上。天啊这智障为什么要戴着兔子耳朵,这是什么奇怪的play,她是个正经人拒绝这种不正经的play,不行了,这种壮汉戴兔子耳朵卖萌却一点都不萌的感觉笑死人了哈哈哈~ 钟瑾笑的从尼尔身上滚到了旁边,又被尼尔抱了回来圈在胸口。 尼尔心想,这老板还挺靠谱的,这推荐的东西这么管用。 钟瑾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唔,其实看久了还有点恶心萌呢。 “尼尔,可以来吃宵夜啦~”塔塔爷爷用围裙擦着爪子走过来,看到尼尔脑袋上的那对兔子耳朵,哇了一声,捧着脸说:“好可爱的玩具,尼尔给塔塔叔叔试一下~” 尼尔单手把兔子耳朵取下来递给跃跃欲试的塔塔爷爷,塔塔爷爷接过来就往自己脑袋上戴,可他的脑袋太大了,戴不下去。塔塔爷爷稍一用力,只听啪嚓一声,兔子耳朵中间固定的东西断了,两个大耳朵倒了下去。 塔塔爷爷伤心的都不想说话了,捡起断掉的兔子耳朵转身进了厨房。 钟瑾:塔塔爷爷身边的空气好像都灰暗了,他好像很失望啊,看那雪白的小圆耳朵都耷拉下去了!都是尼尔的错没事买什么兔耳朵瞎卖什么萌! 尼尔习以为常,捞起钟瑾进了厨房,坐在凳子上叉肉吃。塔塔爷爷背对着他们,高大的背影渡着一层亮光,他手上好像拿着什么工具,只听见一阵滋滋滋好像焊接钢筋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还有一股焦味。 钟瑾探着头往那边张望,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没一会儿,塔塔爷爷自己走过来了,他脸上重新带上了笑容,脑袋上戴着被改装过的加大兔耳。原本可爱的粉色发箍,变成了泛着金属材质光泽,带着锯齿一看就是从很危险地方拆下来的圈圈。这充满机械气息的圈圈托着两个萌萌哒的大兔耳朵,就像一个脸好看的金刚萝莉。 再配上塔塔爷爷那个身子……钟瑾扭头把脸埋在了尼尔的肩膀上。 尼尔也看到塔塔爷爷的新造型,嘴里的肉被他咬的嘎唧嘎唧尖叫。“还不错。”尼尔这么说。 塔塔爷爷:“哈哈哈~我也觉得很可爱~以前我们都没有去看过这些宠物专用的店铺,没想到里面的好东西这么多啊~” 尼尔狼吞虎咽的吃掉了自己的宵夜,一抹嘴捞着钟瑾迅速撤离了,只给塔塔爷爷丢下一句话,“我先去休息了,明天还要去主城里看看,处理一些事情。” 他们外星人睡觉的房间是只用来睡觉的,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没有床没有衣柜没有桌子凳子之类的东西,一走进这个柔软的房间里,就会失去重力的漂浮起来,他们习惯在这种漂浮的状态下进入睡眠,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很享受的事情。 尼尔把钟瑾咻的一声丢进了房间,她当然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缓缓漂浮了起来。 钟瑾这回没有吓到,她纯粹是上辈子被尼尔这么吓多了。见她没被吓到,尼尔有点失望,自己也踩进了房间里,同样漂浮了起来。 79.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6 睡觉的房间墙壁非常软,就算撞到了也会被反弹回空中,这么空落落的,飘着玩一会儿倒是还好,但是睡觉这样还是算了,地球人不习惯。 钟瑾摸着墙壁飘到门口想出去,连门都没摸着,就被身后一只手给拖了过去。被放在硬邦邦的胸口上,钟瑾居高临下的看着智障主人。 尼尔的表情很放松,黄金色的重瞳半眯着,快要睡着的模样。在钟瑾的记忆里,尼尔这么放松的样子,好像就只有和她一起浮在这里的时候,出现的最多。 他的脾气是真的很不好,钟瑾两辈子都没见过比他脾气更不好的人,上辈子她没有现在这么强大的心理,被尼尔带出去过一次,看他和人打架,生生把那个人打成了一滩烂泥,金色的眼睛里全都是暴戾,吓得忍不住瑟瑟发抖,后来还因为这事不敢靠近尼尔。 那时候尼尔好像还因为这事生气了,因为他满身血的把她抱在怀里,钟瑾当时挣扎的厉害,差点没被他怀里的味道恶心的吐出来,还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 后来……后来是怎么好的? 是因为她偷偷跑出去,遇到了危险,一个在附近游荡的五只眼外星人把她抓住了,还准备把她当做食物吃掉。那个五只眼的外星人是吃生食的,而且很饥饿,他抓着她的手脚用力拉扯,似乎想把她就那样活生生扯成几块,当时她觉得自己快要痛死了,又痛又怕。 在身体的剧烈痛苦中,尼尔找了过来,他只是伸手一抓,就把那个五只眼的外星人西瓜大的脑袋捏碎了,当他抽出手的时候,掏出了一团蠕动的红色物质,被他揉捏的稀烂塞进了那个家伙的嘴里。 尼尔真的生气的时候,是很可怕的,这个时候他不会再大吼大叫,而是沉默的,面无表情的,那双金色重瞳眼睛就像是鳄鱼的眼睛一样,饱含着冷冷的恶意。那个五眼外星人巨大的身体被折断扭曲,骨头和血肉全都被折叠在一起又被踩碎,场面可怕的能让任何一个和平状态下长大的地球人恶心到吐并留下忘不掉的阴影。 可是面对这个比上次更加可怕的场景,钟瑾反而奇迹般的不再害怕尼尔了。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并且救了她,就像个英雄。这样的英雄仿佛会出现在每个少女的梦中,而且这么可怕的人,却对她那么好,好的钟瑾无可救药的就爱上他了,然后一个人自顾自的因为这段感情痛苦的抓心挠肺,差点患上抑郁症。 可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的,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宠物喜欢他,物种不同谈什么恋爱。尼尔那么无辜,可钟瑾还是觉得心里不太痛快。 都是很久前的事情了,原本还以为忘记了呢,没想到还能回想起来。钟瑾忽然笑了笑,抬脚踩了一把尼尔的脸,把昏昏欲睡的尼尔踩醒了。对于这样蹬鼻子上脸的行为,尼尔只懒洋洋的歪头躲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一扯,把她捞在怀里,一个转身把她压在身下。 反正是无重力的环境,就算压在她上面,钟瑾也不会被压死,只是尼尔的胳膊比铁链还厉害,捆着她动弹不得,只能踢踢腿。 尼尔的腿一动,把钟瑾两条乱蹬的腿给夹住了,好了这下完全不能动弹了。 钟瑾本来一点都不困,毕竟她都睡了那么久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尼尔的心跳声,她莫名其妙的也一阵困意上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尼尔也是有着心跳的,可是他的心跳和人类的不太一样,非常非常缓慢,像是慢腾腾的钟,老久了才挪那么一下,静静地听着,非常催眠。 钟瑾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说她很拼命。也许是因为她找不到归宿感,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追求,所以人生除了好好工作多多赚钱之外竟然找不到其他意义。现代都市的生活节奏太快,她的工作又属于那种经常需要没日没夜加班的,经常半夜三四点钟入睡。 不仅睡眠经常性不足,她还抽烟喝酒不好好吃饭,生活习惯不健康的简直就像在玩命,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神经衰弱,头疼的恨不能一把撬开脑袋往里捅一下。这样一看她没有猝死而是能活到快三十的年纪最后死在手术台上,也是一个奇迹。 也许是上辈子努力太过头,重生后的钟瑾感觉自己一点干活的动力都没有了,就好像燃料用光的车,突一下突一下的龟速往前挪,每天除了吃只想睡,脑袋里的事情稍微想多一点都要抗议。 啊,宠物嘛,想那么多干什么呢,享受悠闲的不用工作的人生就够了啊。 钟瑾瘫在自己的懒人沙发上戳光屏,又下单了一批小零食。翻了一页,忽然发现了卖烟酒的店,感叹这外星购物网站真是神通广大的同时,干脆的下单每种都买了。嘿,这还有那种超贵超贵的酒,上辈子当个小白领买不起啊,现在买起来都不带眨眼。 尼尔给她设置了一个权限,似乎是好大一笔购物金额,只要她不心血来潮去买几艘巨舰,买些小零食还是绰绰有余的。 愉快的购物告一段落后,塔塔爷爷穿着围裙,戴着他的改装兔耳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些散发着香味的小点心。 凑到她面前,热情的招呼她吃。虽然语言不通,但他强烈的意愿已经透过两个黑亮的豆豆眼传达给钟瑾了。 吃啊~来吃啊~ 从钟瑾来了之后,塔塔爷爷就开始研究各种宠物蓝星人专用菜谱,做了很多好吃的丰富钟瑾的食谱,钟瑾发现这么短短一段时间自己被塔塔爷爷喂胖了一圈,葵花籽脸都要变成南瓜子脸了。 面对着笑呵呵的顶着一张熊脸送上各种零食的塔塔爷爷,钟瑾终于体会到了同事们说的那种小时候去看奶奶被投喂撑到吐的感觉了,真是个甜蜜的负担。 钟瑾拿着塔塔爷爷做的爱心小零食慢慢磨牙,在光屏上换了个游戏玩。大怪物吃小怪物,吃的越多就会变得越大,非常无聊,但是钟瑾玩的停不下来,已经玩到九百多关了。 在她终于突破了一千大关的时候,尼尔回来了,他出门必定是那个装扮,修身的战斗服,胸前金闪闪的金章,腰间明晃晃的金剑。一进门,他就先把外套脱了,腰间挂着剑的腰带解了扔到一边,就穿着一件单衣和长裤靴子三两步走到钟瑾身边,一把把她捞到怀里,然后自己占据她的懒人沙发。 这沙发的承重能力非常过关,就是小了点,尼尔那个块头瘫下去,两条长腿几乎都伸在外面。钟瑾非常奇怪,尼尔他这么大个块头瘫在这不难受还是咋地?抢她地盘很有趣? 不管怎么样,等尼尔一回来,她柔软的懒人沙发就会换成智障主人型人肉垫,一点都不软。钟瑾嫌弃的找到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打自己的休闲益智小游戏。 打着打着,钟瑾啧了一声,扭头瞪尼尔。没事老摸她脚干什么,女孩子的脚能瞎摸吗?你以为你揉的是猫肉垫呢?这还带上瘾的,前几天她躺在那玩游戏,尼尔不知道为啥忽然突发奇想的玩起了她的脚,还捏上瘾了,现在动不动就把她脚捞过去捏捏捏,跟个变态似得。 他还想捏她手,但是钟瑾拒绝了,手还要拿小零食,还要玩游戏,忙得很不给捏。 偶尔钟瑾会想,地球上那些动不动就想捏自家猫主子肉球球的人,大概在他们猫主子眼里,都是变态。 可惜这些愚蠢的奴隶们都是没有这种觉悟的。 钟瑾玩了三盘游戏,感觉尼尔又开始发疯了。他把她顶在脑袋上到处转悠,跑去打开了武器库。对,这群外星人会使用武器。尼尔的武器库就像一个异度空间,外面看着不大但是一打开门走进去就会发现里面简直望不到边,钟瑾很好奇这种空间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可惜语言不通尼尔也没法解释。 尼尔就像每个热爱兵器的男人一样,在自己心爱的武器们面前走过,一一拿起来把玩一阵再放回去。钟瑾坐在他肩膀上,手肘搁在他脑袋上,揪着他的头发,百无聊赖的打着呵欠陪他一起看这些弄不懂的高端武器。 这些武器有大有小,大的有十几米高,像一个钢铁怪物或巨塔,小的只有一只手那么大,模样都很怪异,共同点就是表面都带着伤痕,像是经历过许多严酷的战斗。 尼尔偶尔会指着一个东西跟她说些什么,但钟瑾听不懂,她只能认真看着尼尔,看他说话时候的表情,他在试图跟她分享这一切,即使她听不懂。 似乎能察觉到她认真听着,尼尔高兴的抱着她重重亲了一口,把钟瑾脸上亲红了老大一块。 钟瑾:智障主人的血盆大口是吸盘吗?被你亲一下感觉脸皮都要被吸走了。可怕。 两个人在武器库里转悠,尼尔的通讯器响了,他一看上面的文字,原本还一脸轻松愉悦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凭空而生一种全世界都欠他钱的不爽。 他一手抱着钟瑾打开了通讯器,还是真人投影模式,而不是声音模式。光幕那边出现了个头发梳的很骚包,衣服穿得很华丽的家伙。 他似乎跟尼尔是同族,因为长相基本上和人类一样,就是气质上比尼尔更骚包一点。真要比起来,尼尔就是那种穿着军装的糙汉将军,而这人就是打仗还要戴着白手套的矜持指挥官。 有趣的是,钟瑾认识他。 这位骚包外星人,就是她之前看光屏节目上,家里养了十几个蓝星人宠物的那个。因为自称负责地球殖民外星计划的老乡大叔,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说曹操曹操到,钟瑾刚想着那位留下了充满恶意联系号码的大叔,就看到他从骚包外星人身后路过了,并且有意无意的朝这边瞟来,刚好和钟瑾看了个对眼。 80.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7 “卷毛,联系我什么事?” 尼尔面无表情的问,对面那笑容矜持的男人表情一僵,不太愉悦的瞪了他一眼,吹了吹自己垂在眼睛前面那一缕卷刘海。“请称呼我的名字穆牙,我十分讨厌那个外号。” “我的宫殿里将举行一个庆祝宴会,作为主办者之一,我特地来邀请你。”卷毛男穆牙一摊手,“虽然我们西边的人和你们东边的一向不和,但是这次是我们西边贵族共同的喜事——我们的伟大母亲终于为我们生下了一个妹妹,她将是我们下一代孩子的母亲。这样的盛事,我们当然要邀请你们一起,虽然我个人来说并不想邀请你这种天生缺陷的家伙,我真不知道你们东边贵族的母亲为什么愿意给你这种人也赐七剑。” 尼尔面无表情,“我就算有缺陷也比你强。” 穆牙嗤笑一声,不再和他争论,反倒将目光投向了他怀里的钟瑾。 “我之前就听说你养了一只蓝星人,真是稀奇,这么脆弱的小东西竟然还没被你养死吗?你们东边那些家伙都是些大老粗,你这只小东西就算现在不死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真可怜。”穆牙瞟了一眼挤在自己面前看通讯光屏的宠物,心想,自己养的这只宠物该不会是看上了对面那只? 于是作为一个宠爱宠物们的主人,穆牙加了句:“你来赴宴也可以带上你这只蓝星人,我养了那么多的蓝星人,对如何饲养它们最了解了,也许你可以向我请教一下,如果我心情好不介意传授你一些宝贵的经验。” 尼尔:“你话真多。” 穆牙脸皮抽搐了一下,咬着牙切断了通讯。 尼尔抱着钟瑾继续看武器,但是钟瑾在想着刚才和那个大叔的交流。是的,两个外星人在交流的时候,两个地球人老乡也在交流。 那位西装大叔说那边要举行一场宴会,会有很多人去,他准备在采访上通知一下其他的蓝星人,在这个宴会上大家聚一聚交流一下情报,为大家解一下困惑。他跟钟瑾说如果可以最好能跟着主人过去一趟。 钟瑾要去吗?当然要去,老待在家也是会烦的,能出去玩有什么不好。只要尼尔在身边,钟瑾就安全感爆棚,因为肯定没有别人欺负她的份。 果然,他们出去之后,钟瑾看了一会儿光屏节目,看到了刚才那个和尼尔说话的外星人出现在光屏节目上,他是宠物频道常驻的,不过这回他出现的频道并不是宠物频道,他正经危坐的说了些什么,钟瑾猜他说的就是刚才西装大叔说的那个宴会。 西装大叔果然蹭了一把这个光屏节目,一本正经的坐在那个外星人身边呼吁所有的蓝星人如果有机会都去参加一下这个宴会互相交流,友好互助。外星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身边的宠物在干什么,说了一会儿还宠爱的薅了一把大叔的脑袋。 大叔习以为常,表情不变,语气堪比中央台的新闻报道,钟瑾也是很佩服他。 她在网上订购的烟和酒到了,钟瑾烟瘾犯得厉害,抽出一根烟点着,享受的吞云吐雾起来。坐在一边捏她脚的尼尔闻到这味道,忽然打了个喷嚏,然后接二连三不断的打起了喷嚏。钟瑾听了这震天响的十几个喷嚏,对上尼尔疑惑又郁闷的目光,无奈的叹口气把抽了一半的烟熄了扔到一边。 尼尔不打喷嚏了,但他对于烟好奇起来,把钟瑾拆开的那包烟拿过去闻了一下,当即又是一个大喷嚏,鼻子都红了。 钟瑾用手指点他的脑袋,斥道:“娇气,一点烟都受不了!” 尼尔又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一把扔开烟抓住她的手作势要咬。钟瑾不想跟他玩那种装害怕的弱智游戏,拆开一起送到的酒喝了一口,不能抽烟喝酒总行了。 钟瑾忘了一件事,千杯不醉酒场小霸王是二十九岁的钟瑾,不是十六岁的钟瑾,她现在这个身体还是第一次喝酒,所以,忘记了这一点的钟瑾在喝了半瓶酒之后理所当然的变成了一个醉鬼。 尼尔耸耸鼻子,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从自家黑黑喝的瓶子里传来,他不以为意的捏着那软乎乎的小脚脚,忽然他听到咚的一声,见到黑黑把那味道奇怪的瓶子扔到了地上。完了她转过头,一拳头砸在他的脸上。 尼尔还以为黑黑终于想要跟自己玩,一把握住她的拳头捏了捏。 “照着脸,再来一拳!”醉鬼钟瑾挥了挥另一只手,又往尼尔脸上砸过去。 感觉不到她是在发酒疯,尼尔傻乐着又捏住了她另一只手,钟瑾两只手都被握住捏捏捏,她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脚,朝着尼尔下身踹去,“断子绝孙腿!啊哈!” 被踢中某个部位的尼尔纹丝不动,丝毫没觉得伤害,只觉得黑黑忽然活泼起来了,于是配合的用腿夹住了她的脚。 “敌人太强大,看姐姐的铁头功!”钟瑾不屈不挠,想用脑袋去撞尼尔的脸,但是这个角度撞不到,只能去撞他的胸膛,噗通一下,尼尔没感觉到痛,钟瑾倒是觉得自己好像用脑袋撞了一下墙,痛的酒都醒了两分。 她迟钝的看着尼尔两排大白牙,摸摸脑袋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尼尔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下,放开了她的手和脚。钟瑾就抱着他的脖子哭,piapiapia的拍他的脸,语气控诉,“我撞得头都疼了,你这个石头人,怎么这么硬。男人太硬了也不好啊!” 醉鬼司机开起了车。乘客莫名其妙并不知道自己上车了。 塔塔爷爷拿着锅走出来,他还在做菜,被钟瑾的声音惊出来了。他担忧的说:“黑黑怎么了?怎么忽然叫的这么大声?” 尼尔一手托着钟瑾,在查看她的手和脚,想看看是不是自己没控制好力量把她弄疼了。闻言头也没抬的说:“我也不知道。” “哎呀呀,我们家黑黑最听话了,没事不会吵闹的,是不是生病了?我就说蓝星人最脆弱了,尼尔你不要总是吓唬黑黑。” 尼尔给钟瑾揉揉手脚,见没有用又去揉肚子摸摸背。钟瑾感觉有个流氓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个遍,一低头张嘴就咬住了尼尔的手掌,含糊道:“做什么呢智障?” 尼尔扯了扯自己的手,竟然没扯出来,不由得问:“黑黑是不是饿了?” 醒酒后的钟瑾觉得自己牙齿特别酸,像是嚼了一百袋牛肉筋,尼尔坐在她旁边,钟瑾看到他的右手从手掌到胳膊,全都是牙印,密密麻麻的。 钟瑾:……能在这种坚硬的地方留下印子,我的牙齿还没掉真是值得庆幸。 买来的一大堆高档烟酒,就这么暂时被钟瑾放进柜子里闲置了起来。 她又在光屏节目上看过那个西装大叔两次,他每次都强调了日期,钟瑾被他念叨的记住了日子。她上辈子尼尔也经常出门,究竟他有没有去那个宴会,钟瑾也不清楚。 到了那天,尼尔要出门,钟瑾就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尼尔抱起钟瑾亲了一口,想把她放下来。钟瑾抓着他的头发没放,尼尔仰头把头发扯出来,钟瑾又一把抓住。 “我要去和人打架,黑黑要和我一起去?”尼尔问。 钟瑾点头。 尼尔惊讶:“黑黑听得懂?” 钟瑾继续点头。 尼尔把她举在脸前,“黑黑?” 钟瑾还在点头,谁知道外星人在说些什么,反正点头就没错了。 尼尔:“黑黑舍不得主人对不对?” 钟瑾点头。 尼尔:“好,那我就带你一起去,到了那里不要像在家里这么乖乖的,不然会被欺负的,卷毛那里很多蓝星人,你去找他们打架,多打几场他们就怕你,不敢欺负你了,知道吗?” 钟瑾:有完没完了,一直说啥呢说,我又听不懂! 尼尔乘坐的是一个尖锐三角形的东西,坐上去后簌的一声划破了空气,快的像一道光。他们中间跨过了六颗星星,还过了一大片星云,才到达了目的地。 到达目的地之后,钟瑾想,这才是贵族该住的地方,尼尔住的那地方顶多就算一栋小别墅,面前这简直就是宫殿群啊。 纯白色的建筑周围全都是嶙峋狰狞的红色高山,中间有一圈水流,边上各种颜色的植物都只有一米高,分布在各处。他们来的大概不算早,半个天空都是各种样式的飞行物,还有源源不断的朝这边聚拢过来,里面出来的外星人大多都是和尼尔相似的人形,不一样的就是他们腰上挂着的剑。 有金色还有银色,数量有多有少,最多的就是七把。钟瑾注意到那些和尼尔一样挂着金剑的外星人身上都有一种彪悍之气,而挂着银剑的就和这里的主人卷毛一样,显得……精致一些。 这明显是两派,金剑的人偶尔过来和尼尔说两句话,银剑的看到尼尔的时候表情都不太友好。 络绎不绝的人来到,凑成一堆堆的,一齐走进了那个建筑。 宽广的大厅里已经到处都是人了,卷毛穆牙穿着精致的白色衣衫,身后跟着两排同样穿着白色的护卫,腰间都是挂着五把银剑。他作为这里的主人招呼着来客,注意到尼尔后,他带着那两排护卫走过来。 “你真的把这小东西带过来了,看来你很喜欢它啊。”穆牙语气微妙,一抬手带着他走向一个方向,“也有不少客人带来了他们的宠物蓝星人,都在那边,你可以把你的小宠物放到那边,让它们一起玩一玩。” 尼尔抱着钟瑾走到那里,果然看到了三十多个蓝星人。 他放下钟瑾,抹了一把她的脑袋,起身,转身走了一步又转回来了,想了想拉住钟瑾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的剑柄上。“黑黑能拔出哪一把?” 钟瑾听不懂他的意思,只能用猜的,试着抽了抽那几把剑,发现自己只抽得出来最小的那一把,虽然是七把剑中最小的,但是也有大约一米长。 看到钟瑾抽出了最小的那一把剑,尼尔很干脆的把那一把剑拆了下来,给钟瑾系在了腰上,叮嘱她:“有人欺负你就用这剑杀了他。” 说完他站起身,往人群中走去,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卷发穆牙还在这,他表情诧异的瞪了一会儿钟瑾腰上那把金剑。这种象征着身份和荣誉的东西,尼尔怎么能随便给一个宠物玩耍?果然是没教养的东边贵族。 钟瑾:这金剑怎么这么重,裤子都要被扯下来了,这些人是怎么做到腰上挂那么重的几把剑,裤腰带还好好系在腰上的?令人费解。 81.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8 钟瑾提了提自己的裤腰,把那把重的要命的金剑绑的更紧了一点。这玩意儿好像很重要,万一被她不小心给丢了就不好了。 她这边刚绑好剑,面前就凑过来一个金发男人,用英文开始跟她搭话。钟瑾发现他就是之前看到过的那个,在直播上对着镜头比中指说**的小哥。 金发小哥双眼发亮,看那架势活像很多年没看到过妹子了,老司机大姐姐钟瑾一撩短发朝他微笑。她们公司的客户有很多外国人,她的英文说得很不错,应对这种男人轻车熟路。 但是现在她已经不用工作了,当然也不用像从前那样就算心里不高兴的把白眼翻上天,脸上还要带笑的跟人说话,现在她抱着一条粗壮的大腿,不高兴就可以不搭理人。笑完钟瑾就伸手推开他的脸,径直走向最里面一位笑容和蔼的西装大叔。 就是那位在光屏节目里几次呼吁大家过来聚一聚的新闻联播嗓大叔。 “你好,请坐。”大叔给她倒了茶,看着她的表情欣慰又和蔼,既像找成绩优异学生谈话的班主任,又像小区里看到乐于助人热心居民的居委会大妈。 钟瑾又不是个傻的,一看他这个表情就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果然大叔幽幽看了她一阵,开口又说:“小同志,国家需要你!人类需要你!” 钟瑾:哦对,我现在身体年龄就十六岁,难怪大叔说得这么热血。 她伸出手做了个拒绝的手势,“我只是个内心彷徨正在度过青春期的咸鱼少女,我帮不上什么忙。” 大叔一摊手,没有再争取一下的想法,干脆道:“好,我们是个民主的国家,绝对不勉强我们的公民做任何事,不干就不干,只要你努力活久一点也算为人民做贡献了。” 我们国家果然是世界上最讲道理的国家啊,钟瑾想着,顺手从包里掏出一包烟,问:“介意我抽一根吗?” 大叔哈哈笑了两声,说:“随意随意,反正这里也没有人管未成年人抽烟喝酒。”还没说完就见钟瑾动作熟练的夹起一根烟叼在嘴里,咔哒一声点燃,很是享受的抽了一大口,吐出两个浑圆的烟圈,然后往后面的沙发上一倒。 大叔:“对了,小同志……” 钟瑾:“叔叔,我性取向正常,别叫我同志了,叫我仙女就可以了。”心理年龄快三十的女人非常自然的适应了十六岁的设定。 大叔:“孩子,你让我这怎么接话呢?” 钟瑾:“想要套路别人的人最终将被套路。” 大叔:“好,我叫王建国,来这里十年了,差不多是最早的一批来到这个地方的,你怎么样?” 钟瑾随便说了说自己的情况,然后问:“叔叔,你能和母星联系?” 大叔叹气:“很难,要想传达过来什么消息基本上就只能靠另外一批被贩过来的人,所以我只有在看到母星人的时候装装样子,其余时候好好过日子就得了,反正经常两三年都没个消息。咱们这事说起来很厉害,但肯定不是一代两代就能做出来效果的,所以我也没什么压力,自古以来开荒难啊……唉,这人啊,过了热血上头的年纪就没冲劲咯。” “想我当年刚来到这里,还想着十年之内达成这个星球和咱们地球的合作呢,简直傻得冒泡了。这一片星系是三级文明,他们对于一级文明的地球根本就没有探索的意思,也不认可咱们和他们是一样的‘人’。反正所有没有达到三级文明地域的生物,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低等的生物。”大叔不知道为啥自顾自的开始话痨起来。 “我之前几年一直试图和他们达成合作,然后我发现这些外星人丝毫没有去弄明白我们文明和语言的意思,倒是意外的还挺喜欢把我们作为宠物,然后我就开始转变想法,我觉得要是能作为宠物一点点影响改变这个星球,说不定很多年后这片星系就是我们当家做主了!” 钟瑾鼓起了掌,“老哥稳,我猜咱们地球上的喵星人汪星人说不定也是这么想的。” 建国大叔惆怅的叹了一口气,“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啊,当年我们局里一伙人就我最倒霉抽到这个任务,我家又刚好就剩下我一个人,无牵无挂的,被派到这里驻守,就跟古代被发配到边疆开垦荒地的小官一样啊,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去,我这心里苦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沙发底下抽出一瓶看起来很贵的酒,开了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忧伤的抿了一口,感叹道:“也就这从前喝不起的,两万八一瓶的酒还有些温度,能抚慰一下我早就寒透了的心。” 钟瑾:“还有超级大的外星大别墅。” 建国大叔:“吃的住的穿的用的都没话说,就是平常也没有什么人能和我说话,想打麻将都凑不齐人,实在太凄凉。” 钟瑾围观了周围一圈,好,黑头发黑眼睛的不一定是中国人,大家语言都不通,连麻将都不能打。 “那个……你们也是中国人吗?”两人正说话,忽然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弱弱的少女音,同时扭头看过去,就见到一个黑长直妹子眼里闪着希冀的光盯着他们两个。 建国大叔光速进入状态,他正经危坐,不知不觉变成东北味普通话的腔调也瞬间扭回了正宗播音腔,“是的,我们都是中国人!这位女士,看来你没有看过我在光屏上播报的消息,来认识一下,我叫做王建国,是我们国家驻守外星总办事处的处长,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尽量帮忙。” 黑长直妹子瞬间闪烁起了泪光,扑了过来坐在两人身边,拉着建国大叔的手用力摇了摇,“太好了太好了!警察叔叔你能不能送我回家啊!” 建国大叔长叹一口气,语气沉痛,“抱歉,我没有办法,但是只要等待,我相信我们能回到属于我们的祖国!” 妹子嗷的一声哭了出来,身子一扭抱住了旁边抽烟的钟瑾,把脸埋在她肩上哭的一抽一抽的。钟瑾拍拍她的背,把烟熄了。 “你也别难过,如果你遇上个好外星人,说不定他愿意送你回地球去呢。”就像她上辈子那样。 妹子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抽泣着说:“交流都不能交流,他怎么知道我的意思?” 钟瑾:“哦,那就没办法啦,来擦个鼻涕别滴我身上了。” 妹子捂着鼻子哭了起来。 “怎么着,你过得不开心,吃不饱还是你的主人对你不好?”钟瑾以过来人的姿态问。 妹子一扭头,声如蚊讷,“不,他对我很好,但是太好了,我怕自己会爱上他。” “哎呀!”建国大叔扼腕拍掌,“十个妹子八个会爱上外星人,还有两个不幸早逝,所以我才打光棍到如今啊!” 钟瑾安慰妹子,还抽空怼了一下大叔:“革命事业尚未成功,怎么能沉迷儿女私情,太没有奉献精神了。” “妹子你怎么称呼?”钟瑾一手环着妹子问。 “我叫唐黎黎,今年二十一岁,还在上大学。” “黎黎啊,你一定有一个很美满的家庭和很爱你的父母,不然也不会这么想回去。”钟瑾说。 唐黎黎摇头,“我爸妈是没有感情纯粹商业婚姻,也都不怎么关心我,我跟保姆相处的时间都比他们多。” 钟瑾挑眉:“那你还回去干什么?” 唐黎黎:“我爸去年死了,我继承了他的大笔遗产,我妈那边的公司我也有很多股份。” 钟瑾立刻转变了看法:“哦,那你是该回去,毕竟人生不只有眼前的恋爱和心动还有可以养更多小鲜肉的财产嘛。” 唐黎黎:“所以问题又变成了我该怎么才能回去啊呜呜呜!” 建国大叔又插嘴了:“其实也不是不可能,我听说了个消息,好像这些外星人准备研发一种能转换我们语言的机器,等他们研制出来,说不定咱们就能和外星人交流了。” 这话一出,两个妹子的表情各异,唐黎黎喜出望外,唰的支起了身子,“那就是说我很快就可以回去了!那我还要等多久啊!” 建国大叔:“大概三四、五六、七八年的样子?” 唐黎黎又哭了。 钟瑾漫不经心的拍拍妹子的肩,透过一扇帘子看向另一边大厅热闹的外星人群。如果真有这种机器的产生,近些时候肯定是没有的,至少她上辈子待了一年后离开那东西还没面世。这种机器生产出来是好是坏?钟瑾觉得有点糟糕。 如果听不懂对方的话,至少还能提醒自己对方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生物,某些问题也不用去面对。而且不曾了解就不会深陷,一旦交流问题解决了,似乎不只是对于宠物,对于这些外星人主人也会产生一些微妙的影响。 毕竟某些感情的诞生就是基于互相的交流,一旦阻碍这种交流的屏障消失了,可以想见会有多混乱了。钟瑾觉得,就维持现在这个现状,更安全。 但是,对其他人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这边寻找组织的唠嗑的互相交流的,一派和谐友好,一伙外星人主人那边,就不那么和平了。 尼尔来到大厅后,认识他的人和他打招呼的同时,都发现了他腰间的金剑少了一把。鉴于这个有名的神经暴躁狂尼尔的糟糕脾气,并没有人敢主动问起这件事,大多都是好奇的看几眼。 但也有人是敢问的,同样腰间挂着七把金剑的高大男人进了大厅,足有九个人,个个散发着彪悍之气,几个人来了之后往周围一扫,看到尼尔后就大步朝他走过去,很是熟稔的和他打了招呼——猛击胸口。 尼尔不动如山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一连受了九个热情的招呼,等他们打完了招呼,尼尔张了张手指,发出啪啪的炸裂轻响,向站在最前面那个男人的胸膛猛击去。 “你们好啊。” 显然尼尔的招呼更加热情,几个男人纷纷被打的脸皮一抽,忍了下来后一把架住他的肩膀,“对着哥哥们也下这么重的手,尼尔你可长进了。” “尼尔可不是长进了,我听飒说,他还养了个蓝星人宠物呢。嘿,竟然没被他养死。”吊儿郎当披着外套的男人嘻嘻哈哈。 “哦哦我看到了,我看到他的通讯号页面的图片了,全都是他养的那个蓝星人,别说还挺可爱的,看着我也想去养一只了。”个子最高壮的那个男人说。 “咱们又不是西边那些贵族,要养就养战斗兽,养什么蓝星人!”另一个满脸不高兴的男人不太赞同。 几个人说说笑笑,最后一个身形最纤细,气势最可怕的男人开口了,“尼尔,你还有一把金剑呢?” 其余几个人这才注意到弟弟的金剑就剩下六把了。对于莱亚星系的贵族来说,身上挂着的剑代表着身份和脸面,在外面轻易不会摘下。尤其是他们这种嫡系,作为东西两位女王诞下的孩子,他们都拥有母亲赐下的金剑,其他那些少于七把剑的,都是非嫡系,那些人的金剑是由他们这些嫡系赐下的,远没有他们的金剑贵重。 “对啊,尼尔你还有一把金剑呢?” 尼尔还没回答,一个嚣张的笑声强势的插了进来,那是个腰间七把银剑的西方贵族,他的眼睛快要长到额头,语气里满是讥讽和幸灾乐祸,“怎么,东方的女王终于决定把你从嫡系里面打落了吗?因为这么多年终于意识到你只是个有缺陷的残次品,所以收回了一把金剑。” 他身边还有一个,同样是七把银剑,一唱一和的说:“其实就算现在不收回你的金剑,过不了多久也要收回的,毕竟作为残次品,你又不能像我们这样活得那么久,很快就会死了,那么短的时间对我们来说就是一眨眼而已。” “锵。”尼尔拔出了最长的一把剑,用手指刮着剑刃,“如果你们嫌弃自己活得太久,我可以让你们的生命终结在现在,怎么样?” “想打一场?可以啊,只不过这话实在可笑,你能打得过那些低等的家伙,就觉得自己能打败我们了?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你和我们这些最完美的存在,有多么大的差距。”银剑男拔出了自己的剑,忽然一笑,“怎么样,要不要我让你三只手?毕竟我可不想被人说欺负一个残废啊。” 尼尔反手又抽出一把金剑,“当然不需要,你的七只手都可以放出来用用,今天就是你用那几只手的最后一次了,放心我会给你留两只手的。”他说完,背后忽然又冒出了两只手臂,分别拔出了一把金剑。 看到四只手臂的尼尔,银剑男哼笑,浑身一抖,背后簌簌接二连三的冒出手臂,共有七只,刚好一只手臂握住一把银剑。 他用剑指着尼尔,微微抬起下巴:“你这样只有四只手臂的残废,怎么配成为我们一样的人,怎么配拥有七把剑,我今天就要夺走你的剑。” 82.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9 “来。”尼尔挥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 莱亚星系这些人崇尚战斗,见两人一言不合要打起来,也没人拦着,反倒个个摘下身上剑挥舞起来,为各自看好的人加油鼓劲。 “索,要是你今天拿不下这个残废,你可没有脸再拿着七把银剑了!”有同样挂着银剑的人对着那个七只手臂的男人高声喊道。 索嗤笑了一声,手中银剑瞬间全部指向尼尔,冰冷的气流从他身边凝聚而起,一个呼吸之间就变成了尖锐的冰棱,当他挥舞银剑,铺天盖地的冰刺对准尼尔飞速射去,那铺天盖地的气势让周围弱些的人纷纷后退,免得被这战事波及。 但处于这个冰雪中心的尼尔矗立不动,他甚至不再挥剑,而是把剑尖垂下,插入光滑坚硬的地板中,一动不动的正面对上了这些尖锐的冰棱。冰霜雪雾将他覆盖,冰棱如同利剑即将穿透他。 可是那些可怕的冰棱撞击在他身上时,无法将他的身躯刺穿,反倒纷纷碎裂,落在地上铺成了一片冰渣。 尼尔放开一把剑伸手捋了一把头发,将额前垂落的发丝全部拂到脑后,他哈的笑了一声,“你们西边的人现在已经弱成这样了?就算我们冰城里的风雪,都比这一击厉害多了。” 索的脸仿佛也被他自己的冰冻住了,又冷又沉,他再次抬起了剑,周身漂浮着闪烁的雪花。这回雪雾再起,空气霎时比刚才更加冰冷,冰棱变成了冰剑,寒气弥漫的尖锐冰剑比起冰棱杀伤力更加强大,上千把寒光闪闪的剑同时刺向尼尔。 这回尼尔动了,他蓦地收了嘴边的笑,迎着那些冰剑冲了上去。实力稍差的人都看不清他是如何前进的,只有在同阶的七剑贵族中才能看清,他的四只手臂飞速挥舞,将身前所有冰剑一击斩断,只一眨眼就到了索的身前。 索的反应也并不慢,他快速凝起冰墙挡在身前,自己后退两步。可是冰墙也无法阻挡尼尔的脚步,他身上带着势不可挡的锐利,整个人就如同一把利器,那堵冰墙甚至没能阻隔他的脚步分毫,他从厚厚的冰墙中穿过,如同一道光,速度快的肉眼无法捕捉。 “哐!” 当尖锐的撞击声传来,索用两把银剑挡住了尼尔劈去的一把金剑,刚才被尼尔穿过的冰墙才纷纷碎裂。 索的额前鼓起了青筋,他接住尼尔金剑的两只手臂上肌肉紧绷鼓起,这是极为用力的挤压表现。而且尼尔还在不停的往下压,他只用了一只手臂,索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力,这是他和同伴打斗时从未遇见过的。 这些该死的东边糙汉,力气大的能搬动巨舰,要跟他们硬拼力气他恐怕是拼不过的,不过那又怎么样。索忽然得意的笑了,加了一只手臂,用三只手臂的三把剑一下架住了尼尔的金剑,还反将他的剑反击了回去。这残废只有四只手臂。 金剑和银剑撞击发出的尖锐声音刺耳,尼尔只用了自己惯用的两只手接连不断的攻向索,索一边暗骂他力气大的离谱,一边忍不住阴沉着脸说:“你还有两只手臂为什么不用?既然你不想用,我就给你切下来怎么样?” 他说着架开尼尔的双剑,七只手臂齐齐舞动,从防守转为进攻,主动刺向尼尔。他的手臂灵活,快速挥动的时候形成了好几重残影,根本看不清他的手臂在哪里,只能见到铺天盖地的剑影把尼尔笼罩在那层银色剑光里。 尼尔转了转另外两只手腕,迎了上去。他的速度比索更快,他用四把剑接住了索的七把剑,并且速度慢慢的越来越快,到最后把索逼得不步步后退,脸都涨红了。 “不是手臂多就能赢的,你的动作慢的我都快睡着了。”尼尔一直往前将索逼退,盯着他语气带着恶意的说。 索被他气得眼睛里都出现了血丝。他的速度是身边的人都认可的,他就算不是西边最快的人,也可以排的上前三,可是现在他用了全力,七只手臂还架不住尼尔的四把剑,他感觉无比耻辱。 大喝一声,索的周身再次泛起了冰霜,但这一次形成了声势浩大的冰霜漩涡,朝尼尔席卷而去。这冰霜漩涡向四周扩散,所有被卷进去的东西都被高速撞击的冰剑雪刃切成碎片,围观的人群不得不又后退了一些,免得无辜被卷进了这种恐怖的漩涡。 “索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一个围观的银剑男人笑道。 “这么丢脸的被人吊着打,能不生气?索最要面子,这会儿气的应该都没有理智了。他要是用了那一招就有趣了,我还挺想看的。”先前附和索说话,撩拨他和尼尔打架的男人笑眯眯的说。 “索最自豪的那一招?要真用了,估计这块地方就没了。” “哈哈哈~反正这是穆牙的地盘,又不是我们的,毁成什么样都没关系。至于其他那些躲不开的弱渣,死也是活该。” 尼尔行走在漩涡中心,所有撞上他的冰剑,即使是加强过的,能将坚硬石头轻易刺穿的冰剑,也无法伤到他,只是他身上的衣服终于被这无数的冰剑气流划破了,露出了大片胸膛。尼尔毫不在意的敞着,转了转手中的剑。 “就是这样而已?”他对索说,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高高在上的鄙夷。 嘣的一声,索的理智彻底消失,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后已经变成了一片冰蓝色。周围的嘈杂忽然都安静起来,围观人群也仿佛全部被拉远,整个世界都成为了白色的冰原,天空嚯的发出轰隆巨响,十几米的巨剑如同天际降临的巨物,从白色中划破空气,剑尖直指尼尔。 和这些巨大的冰剑比起来,尼尔的两米多身高也变得娇小起来,然而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他抬头看向那些巨剑,“这才看起来不错,刚才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把手中的金剑插了回去,空着手张开手臂,仿佛要迎接那些巨剑。 可怕的气势猛地爆发,尼尔的重瞳金色眼睛里,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映照着朝他压下的巨剑。 那并不是纯粹的冰剑,而是一层又一层包裹起来的,气。尼尔双腿稳稳的站在地上,他的手臂肩背肌肉分明,极具爆发力,流畅的腰腹线条紧绷,皮肤上仿佛覆盖着一层无形之物,厚重又危险。 第一把巨剑落下,他毫不犹豫的伸手接住了那巨剑,握住剑尖,巨剑开始层层剥落。一层层的冰渣化作蓝色气流,如同下雨一般,越来越密集,颜色也越来越深,那么巨大一把剑被尼尔震碎后只剩下一丝蓝的接近黑色的锐气,划过了尼尔的脸庞。 皮肉绽开,鲜血溢出,尼尔终于受了伤。他抬手用手指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伸到嘴边舔了一下。笑容里蓦地带上了几分邪性。 “我喜欢。” 他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于此同时,所有的巨剑纷纷落下,能割伤尼尔的气流密集的笼罩了整个区域。 使出自己最强一招的索扯了扯嘴角,终于觉得出了一口气,可是他胜利的笑容还没展开,就见到一道金光从重重气流中爆发,将所有的气流震得四散,那些可怕的气流之剑理所当然的毁掉了周围的一切。 尼尔从那片金光里走了出来。他的上衣全都破碎了,脸颊和胸膛各有一道受伤的痕迹,但除此之外,他身上没有其他的伤,精神也极好,两只手臂收了回去,只剩下两只正常的手臂,一只手扶着腰间的金剑柄,一手抹了一把胸口的血。 他来到索面前,还没开口,索就吐出了一口血。刚才这一招气流中的锐气是索的力量之源,一次性凝结那么多对于他的伤害很大,所以他轻易不用,可是索没想到,就算自己已经这么尽力,面前这家伙还像是没事人一样,他甚至好像根本就没有过瘾! 索忽然明白了那些东边的家伙们,为什么都叫尼尔怪物了,那怪物两个字指的不是他只有四只手臂,而是他的身体。纯粹的用身体去接他这一招,已经不能单单用可怕来形容了。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心高气傲的索被一个看不起的残废狠狠打了脸,被气得伤上加伤,站立不稳单膝跪了下来。 尼尔摸了一手的血,看了一眼就随手擦在了裤子上,他蹲在索面前,两只手肘抵在膝盖上。 “你好像不服气?” 索一言不发的狠狠瞪他。 尼尔忽然伸手拉住索的一只手臂猛地一扯,他的动作太快,那只手臂离开索的身体时,索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只是身体下意识的猛然一抖。鲜血洒在地上,还溅到了尼尔的鞋上,他举着尼尔的那只断臂晃了晃,然后往背后一扔,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七只手臂,很了不起?”尼尔说,又用力的扯断了索的一根手臂。 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咬着牙仇恨的盯着尼尔,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他的挑战输了,所以就算尼尔扯断他所有的手臂,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这是他们一族的法则,也不会有人来阻止。 可是尼尔扯断了他两根手臂后,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思了,他露出个没意思的表情。站起来背对着索走了两步,踩过了刚才扯下来的两根断手。忽然他想起什么似得,停下脚步在一片废墟里转头寻找。刚才还轻松舒展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这里因为他们的战斗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刚才观战的人已经移到了很远的地方,这会儿看他们结束了才走了回来。 “尼尔,你怎么没把那家伙所有的手臂都扯断?” “尼尔,你今天兴致不高啊,都没认真打,怎么,该不会是不行了?” 金剑的同伴抱着胸笑嘻嘻的走过来,高声调笑。 只有一个人奇怪的看着尼尔左看右看,问道:“你找什么呢?” 尼尔也不理他们,没头苍蝇似得乱转,暴躁的抓了抓脑袋开口喊道:“黑黑?” 黑黑是谁?周围的人都一头雾水,唯独一个点开了自己的通讯光屏,耸了耸肩露出个无奈的表情,“嘿,这家伙好像在找他的宠物。” “刚才那阵势,一个脆弱的蓝星人宠物恐怕早就死了,死了就死了呗,又不是很贵,不然你让索赔你几只好了,你不是手下留情没有把他的手臂都扯了吗。” “你闭嘴。”尼尔朝他吼,表情难看极了。 他大步走到一片废墟周围,推倒了一扇摇摇欲坠的门,看到了好几具蓝星人的尸体。尼尔看到了一个黑色头发的蓝星人脸朝下被一块大石头压在下面,立刻走过去搬开了石头,把人抱起来。尸体已经凉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抱起尸体起身往外走。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块往好的墙后伸出一个脑袋,她看了一眼尼尔的样子,大喊:“智障你抱着谁呢!你是要搞事啊竟然认不出我?!” 尼尔停下来,往后一看,正对上钟瑾沉下来的脸。他好像有点懵,看了一眼自己抱着的尸体,再看看那边气的踢墙的钟瑾,一撒手把尸体扔到一边,大步来到钟瑾身边,一把将她举了起来,在她身上嗅了嗅,然后把她放到了自己肩头。 钟瑾抬手就啪的一掌重重打上了尼尔的头。索折腾了这么久也没能近身打到尼尔的脸,弱到掉渣的地球人做到了。 “你他妈每次打架就什么都不管了,暴力狂!没脑子的死智障!要不是我跑得快,还不得被你搞死了!” 钟瑾藏身的那堵墙之后又陆续走出了十几个蓝星人,建国大叔和唐姐姐也在里面。 之前尼尔和索打了起来,他们这群人听到动静也过去看了看。但是钟瑾只看了一会儿就脸色古怪的让建国大叔和其他人赶快走远一点。她上辈子是见过尼尔和人打架的,这家伙打起架来什么都不记得,光知道自己爽了,一点都不控制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要祸害到围观人群身上。 外星人皮糙肉厚可以围观,可他们作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脆弱地球人,该有自知之明。所以钟瑾机智的拉着人赶快躲远一点。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肯听她的,还有几个觉得这打起来很精彩,跟看电影似得,看得有趣怎么都不肯走,还嫌弃钟瑾烦。 交流不通没法详细解释,钟瑾见他们不听也不去管了,带着一群人迅速找到了最合适的躲避地点,然后把尼尔给的那把金剑插在前面。 事实证明她这行为很有先见之明,她们躲得这么远还差点被波及到,最危险的时候这把金剑发出金光,把那几丝气流全部给挡住了。否则就那么几丝气流这边又要死几个。 钟瑾想到刚才的危险就觉得心有余悸,一边不断啪啪啪的打尼尔的脑袋一边数落他。 围观的建国大叔和唐姐姐仰头看钟瑾,眼神里充满了莫名的惊叹。 尼尔听不懂,捞起钟瑾不安生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该死的章鱼嘴又把她的手给吸红了一块。 尼尔捏着钟瑾的脚说:“下次不带你出来了,外面这么危险。” 83.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0 莱亚星系·东方王庭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黄沙之中,立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球,高足有百米,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无比黝黑冰冷。圆球中间开了一个洞口,从外面看去又深又黑,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这片黄沙是王庭所在,黑球就是莱亚人东方女王居所。 这里平时都十分安静,但是最近却频繁有人进出。当最亮的那颗阳星行到天空中间的时候,一个腰间挂着七把金剑的高大男人出现在了黑球之下,他轻轻一跃就来到了那个黑球中间的洞口处,抬脚走了进去。 当他走进去的时候,黑球中那些黑暗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骚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走进来的这个人,同时还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来人毫不在意,扶着腰间金剑的右手将金剑轻轻敲击,几声剑鸣之后,那些骚动平息了下去,黑球中重归安静。 女王的王庭所在不是个宫殿,它更像个洞穴,黑暗干燥,越往下就越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踏踏踏。”鞋底踏在坚硬之物上发出的声响规律的回荡在这片曲折复杂的空间里,被传出去格外的远。当男人终于来到最底下的一层,他停住脚步,对着黑暗处的一个洞口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而温柔的询问道:“母亲,渠余求见。” 黑黝黝的洞口里传来一阵风,还有轻微的声息。叫做渠余的男人侧耳细听,片刻后扬起一抹笑,“是的,母亲。”他说完就抬脚走了进去。 这条甬道里生长了许多金黄色的植物,一指长,顶端冒出花苞,即使还没开也泛着香甜的气味。渠余走过这条甬道后,抬头看向正前方。 那里有一个柔软的巢穴,此刻他们的女王正蜷缩在里面。 女王拥有黑的发亮的坚硬鳌足四对,金黄色的竖瞳复眼,长长的躯体盘绕类似蜈蚣,每一对鳌足上的后背处却又生长着轻薄透明的,宛如蜻蜓翅膀的东西。她蜷曲的腹部中间是一个黑色半透明球体,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个类似人形的物体,正在活泼的挣动。 渠余第一眼看到女王,吃了一惊,单膝跪下后,金剑砸在地上发出锵的一声。“母亲,您已经这么虚弱了吗?连人形都维持不了?” 女王的金色复眼眨了眨,两对鳌足敲击了两下,背后的透明翅膀也微微震动。渠余听了一会儿才放松了神情,“原来是这样,这样也好,只要母亲觉得放松,保持这个样子最好。”他又看了一眼女王腹部护着的东西,微笑道:“我们的妹妹——下一任女王看上去很健康,真是太好了。 “这次我们去西边参加了穆牙举办的宴会,西边的女王平安的诞下了新的女王,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是听说因为提早出世,不怎么活泼,母亲千万要保重,我们东边的新一代女王,如果不那么健康就令人苦恼了。” 女王振翅的频率又高了一些,渠余忙道:“是是是,母亲别生气,我们都会保护好女王的。说起来,这次宴会上,尼尔和西边的索打了一场,把人家的手臂拽掉了两只。” 女王昂起脑袋,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渠余笑的露出一口白牙:“是啊,他还是那么厉害,我们这些兄弟里面就他最厉害了,只可惜……” 渠余的表情严肃起来,“对了母亲,我们已经决定了这次抵抗剿杀雷垭星人的统帅人选了,就是尼尔。那些雷垭星人实在太烦人,每次新的女王诞生他们就要来骚扰,这回我们决定给它们一个教训,刚好尼尔上一个任务已经结束了,正在家里闲着,闲的都养起了宠物了,就让他去。” 女王继续哒哒哒。 渠余不停点头,有点无奈,“好的,我知道母亲疼爱尼尔,我们这些做哥哥的当然也疼爱他,但那家伙糙得很,哪里需要我们这些哥哥疼爱,我当然也知道他的身体情况,但是那是先天缺陷,我们也没有办法。好的,母亲放心,我待会儿就去看望他,把这件事传达给他,让他做好准备。” 女王将鳌足在巢穴里划拉,渠余忍不住一缩脑袋,“母亲也不用担心,看这个样子,妹妹要出世还得一年,这段时间让尼尔好好休息不要再随便动手就好了,但是母亲也知道他那个性子,他要打架我们哪里拦得住。” “好我明白了,我会给他带去的,母亲好好休息。” 渠余离开女王的巢穴后,在那个甬道里拔了一袋子金黄色的植物,完了摸着脑袋嘀咕了一句:“这么多差不多了,尼尔又不喜欢吃。”把袋子随便往腰间一塞,东西就消失不见。 离开王庭的黄沙范围,渠余乘上了自己的巨舰,他的副官在驾驶室等着他。 “去尼尔的封地。” 副官一听就把脸拉下来了,冷漠的应了一声。不怪他这个表情,实在是因为尼尔比其他人更难找,其他东边的七剑贵族们,就算最不讲究的也会在自己的封地范围内建起房屋宫殿用来居住,但尼尔就不,他选择了一种叫做空的外星生物当做屋子,这种空不仅会移动还会隐蔽,找起来太难了。 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副官看向自己的老大,问:“老大,能不能给尼尔大人发个通讯,问清楚他现在的位置?” 渠余没让自己的副官失望,拨打了尼尔的通讯,意料之中的没人接。尼尔总是这样,通讯不一定会开,嫌麻烦,有时候找他的人太多屏蔽了后就不记得再打开,刚才他才和索打了一架,直接带着宠物回家了,这会儿估计有很多人在找他。 渠余对自己的副官一耸肩,给了个爱莫能助你自己努力的表情,自顾自的刷起了光屏。西边那些贵族果然都在讨论尼尔,东边的贵族都在嘲笑战败的索,他原本一边四根手臂一边三根手臂,被尼尔扯掉两根后,一边四根一边一根,看着怪好笑的。 幸灾乐祸的也嘿嘿笑了一阵,渠余打开了一个分享的影像,里面是尼尔和他养的那只蓝星人宠物。尼尔好像惹了那只宠物不高兴,被蓝星人扯着头发。嘿,这可真是有趣,渠余抖着腿想,尼尔的脾气是不是好一点了,他之前的脾气可糟糕的要命,就算是他们这些兄弟,一言不合也是说打就打,现在被一个宠物使劲揪头发也不生气。 渠余感觉很新鲜,尼尔还有脾气这么好的时候?他每次看到尼尔都觉得他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当初女王生下尼尔后就发现他天生缺陷,不仅只有四只手臂,生命纤体短缺,还患有狂躁症,他的精神体不稳定,很有可能会在某一天发狂后失去理智彻底疯掉,另一面,他又是东方女王诞下的最厉害的一个孩子,论起打架,他们这些哥哥几个一起上也正面刚不了他,实在可怕。 很可怕的狂躁症尼尔现在正在面对一个更加可怕的抓狂地球人。 “你有没有想过我啊!你打架的时候就没有想起过我吗啊!我特么差一点就被那么大一块石头飞过来砸死了啊要不是我跑得快,要是真的在那被搞死了我这重生还有个毛意思你说!最可恶的是你竟然认错我?有没有搞错你竟然把我认错了?!我跟那具尸体哪里像你说!连头发长度都不一样的好不好!你为什么毫不犹豫的抱着人家的尸体就准备走啊!要是我没有叫住你真的走了你要我怎么回来!你这个智障!” “老娘一巴掌打死你算了,养你有什么用!” 尼尔瘫在新订购的加大号懒人沙发上,脚还是没法全部放上去,就垂在地上。钟瑾坐在他腰上,抓着那把最小号的金剑用剑柄戳尼尔的肚子,说一句戳一下,但是尼尔毫无被骂的觉悟,他一只腿盘着,双手背在脑袋后就那么看着钟瑾抓狂。 看的还十分津津有味。 塔塔爷爷从旁边走过去,很有点欣慰的说:“果然还是要多带黑黑出去玩,你看平时她一点精神都没有,整天就瘫在那不动,这出去一回活泼多了,跟你玩的这么开心。” 尼尔晃了晃腿:“我怎么觉得她有点不高兴?” 塔塔爷爷熊脸懵逼:“有吗?” 尼尔:“有。” 塔塔爷爷想了想说:“我查了下资料,好像蓝星人宠物特别爱吃醋,你是不是在外面抱了其他的蓝星人了?” 尼尔回想了一下,好像自己是抱了一个蓝星人的尸体,但他那是认错了黑黑啊。问题来了,如果下次情况也混乱,他没能及时认出黑黑怎么办? “要是黑黑能听懂我说话就好了。”尼尔说。 塔塔爷爷:“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新闻,西边有个三剑贵族说研究宠物语言翻译器!但是好像进度很慢,因为感兴趣的人很少,投入很大他没那么多钱。” 尼尔:“哦?那他还差多少?我给他,让他快点研究出来。” 钟瑾毫无所觉智障主人在搞什么,她打累了,把金剑往旁边一丢,累的直喘气。这种皮糙肉厚的人,物理攻击根本没用,语言不通连语言攻击也完全失效,她还能做啥?简直绝望。 绝望的钟瑾又去大买特买了一番,并把尼尔的辣条翻出来全都吃了。 尼尔看着钟瑾一包又一包把自己储存的零食都吃掉时,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坐在沙发上,丢过来一大袋的金色植物,“我在王庭带出来的,母亲让我带来给你补补身体,尼尔你怎么样?这次你进步很大呀,都被那么挑衅了也忍住了没动手,也没有陷入狂暴,最近确实挺稳定的。” 尼尔穿着一件背心,漂亮紧绷的肌肉充满了爆发力,他翻身坐起来,像一只正在休息的猛兽,有点懒洋洋的。 渠余只能继续自己说:“母亲说了,妹妹还有一年就要出生,到时候那些雷垭星人肯定又要来抢,他们每次这样真是太烦了,我们几个想着干脆趁他们没来,咱们先打过去给他们一个教训,这次让你当统帅,母亲也答应了。” 尼尔摸了摸自己柔软又弱小的宠物,得到她一个毫不犹豫的拍脸,可有可无的回答说:“行啊。” 渠余:“虽然我说的轻松,但这是件危险的事,尼尔,你清楚的?” 尼尔:“清楚,我不会输。” 渠余:“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一年,你好好准备一下。”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说:“你自己应该知道,每次陷入狂躁状态,对于你的生命纤体都是一个伤害,这会折损你的寿命,本来寿命就比不过我们这些贵族了,如果连普通的莱亚人也比不过,那也太丢人了,所以这次出征雷垭星系,希望你能控制自己,尽量不要再陷入狂躁状态。” 84.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1 看盗文的话作者就爱♂不♂起你了! “你起来了。”何未明站在她身边,长手长脚的杵在那里,看着还有点无措。 从常蔓菁跟他挑明之后,何未明就一直是这种状态,看到常蔓菁出现在自己眼前就是眼睛一亮的盯着看,但是等常蔓菁看向他,他又不和常蔓菁对视,而是转头看其他的地方。偶尔不经意对视上了,他下意识地就会立刻转头。 一副想挨着常蔓菁想到不行的样子,可是偏偏一靠近就停下,然后围在周围,就好像她身上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让他没法触摸到她一样。 常蔓菁看了两天他这个奇怪的状态,有点不明白少年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不过她也并不急,毕竟她是被偏爱的那个,所以比起何未明显得要有恃无恐一些。 而何未明呢,他对于常蔓菁太过喜爱慎重,在得到对方的表示后,就越发不敢轻慢对待,因此没有经验的少年越发手足无措,活像只守着宝物不敢碰只能看着的小怪兽。而且他的性格和经历,决定了少年比起常蔓菁要纯情生涩许多。 站了一会儿,他才在常蔓菁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常蔓菁看他这个不同于以往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忍不住就想去撩拨他。而他看着冷面,其实意外的是个挺好说话的人,或者说对很多事都不在意的人,要让他爆发一回,那得作个大死才行。 这个逼也要讲究一个度,要是玩过头弄巧成拙就不好了。所以常蔓菁主动挑明了那一回,也没有就此改变态度,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两人没有进一步的进展,就连之前常蔓菁的故意亲近现在都没有了,何未明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更不会主动来亲近,两人反倒还没有之前那么淡定的亲近。 就这么别别扭扭的过了几天,何未明好像终于有点回过神来了,开始试探的亲近常蔓菁,但做的小心翼翼,好像怕她忽然觉得不好,又反悔和他在一起了。 两人傍晚出去散步,常蔓菁走在前面,何未明跟在后面。察觉到后面传来的,仿若实质的眼神,常蔓菁故意走慢了些,而何未明快走了两步,和她并肩,动了动手指碰了碰常蔓菁的手。 常蔓菁也没转头,就那么看着海,张开手递到何未明眼前,声音含笑。 “喏,想牵就牵。” 何未明默默牵住她,在沙滩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到该吃晚饭了,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常蔓菁。 常蔓菁擦擦被何未明湿热的手心给打湿的手背,又牵过何未明的手给他擦了擦,捧着他的手抬头问他,“这么紧张?那以后怎么办?” 何未明爪子一僵:“……下次不会了。” 到下一次,常蔓菁依旧是抬起手向他展示自己被他握得发红的手。 何未明:“……下次……” 何未明唯一会积极主动的抓住常蔓菁的时候,大概就是她去热闹的大沙滩那边晃悠的时候。每次常蔓菁说要过去喝酒,何未明虽然表情没变,但常蔓菁就是看得出来他在紧张,然后一到了那里,何未明就会坐的离她极近,牵着她空着的那只手,长腿状似无意的往她身边一放,并不断的注意一切试图靠近过来的人。 常蔓菁为了看他那种冷眉冷眼的紧张样子,特意去大沙滩喝了好几次酒。 常蔓菁自己喝,见每次何未明都盯着自己喝也是有点可怜,于是就给他点一杯酒精含量低的,并且只许他喝一杯。 “我醉了,如果你也喝醉了,到时候我们两个醉鬼会做出什么,还真不一定呢。”常蔓菁在暧昧的月色下靠在何未明的肩上轻声说。 惹的何未明耳下一片红色。 他们并没有做那种亲密的事,两个人仿佛达成了一个默契的约定,谁都没有提起,何未明的顾虑是因为他觉得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如果要做那种事,对于常蔓菁并不敬重,所以不愿做到最后。而常蔓菁,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也许等到他们回去,等到何未明知晓了他的身世,他们的关系会有所改变。常蔓菁即使每天看着何未明那满是爱意的眼神,心底始终有这么一份不确定。 这是她教导出来的,十分优秀的男人,今后他还会变成一个更加优秀的男人,他可以有许多条选择的路,他可以和她在一起,也可以选择不和她在一起,这是常蔓菁给予自己爱着的人,最大的爱意和宽容。 “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何未明牵着常蔓菁往回走的时候,这么问。 “只是睡觉?”常蔓菁问。 何未明耳朵红了,但还是迎着常蔓菁促狭的目光点了点头。 “好。”常蔓菁把手背在身后一歪头,“其实以前你刚来的时候,我们一起睡过很多次,现在也不用这么害羞?” 何未明:“……”可那时候他只是单纯的想睡觉,而不是现在这样不单纯的想睡觉。 “所以你会觉得难为情是因为你在想某些事。”常蔓菁肯定道。 脸皮终究还是太嫩了的何未明说不赢大姐姐,一直到吃晚餐的时候耳朵还是有点红,常蔓菁一边吃一边看他有趣的反应,乐的饭都多吃了半碗。 这天晚上,两人睡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张被子,中间隔着一米宽,常蔓菁睡前看了两页书忽然想起什么,举着书问何未明,“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何未明本来准备摇头,犹豫了一会儿又点头。于是常蔓菁就给他念了一首德文诗,常蔓菁上学时朗诵演讲,德文法文都会一些,但是何未明没有学德文,所以他听不懂常蔓菁念得这诗是什么意思。虽然听不懂意思,可是只听常蔓菁流畅优美的轻声读书,他就觉得这一定是首很美的诗。 “知道这诗是什么意思吗?”常蔓菁注视着何未明,一本正经的说:“这首诗讲述了一个故事,说一个打铁匠被他的妻子背叛,联合外面的奸.夫用打铁匠打造的利剑,杀死了打铁匠,于是打铁匠就附身在那把剑上,操控着捡到利剑的人,杀死了他的妻子和奸.夫报仇。” 何未明:“……嗯。” 常蔓菁:“咦,你真的信了?” 何未明想去学德文了。 “跟你开玩笑呢,其实,这诗的的意思是,”常蔓菁侧头看着何未明,声音变得更柔和了一些:“我想触碰你,就像秋风总想拂过麦田,那是你耀眼的头发,是一片满载阳光的海……我想让你听到我的声音,就像青藤在它攀爬的墙上招摇,沙沙,沙沙……” 何未明忽然坐起身,靠近常蔓菁亲住了她,手按在她细软的长发上。 吻毕,何未明又飞快的躺了回去,转身背对着常蔓菁说了句,“晚安。”然后一动不动。 常蔓菁眨眨眼,放下书也躺下睡觉。 不能再撩,再撩下去,少年今天晚上要睡不着了。 何未明很久都没睡着,常蔓菁倒是睡得好,她醒来的时候何未明也醒了。血气方刚的少年大早上刚醒,还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躺在身边,那种令人尴尬的自然反应总是无法避免的。 所以常蔓菁在好奇的看着何未明侧着身子耳朵通红三秒钟后,反应了过来。 “这很正常,不用那么不好意思。” “嗯。” 常蔓菁等了一会儿见何未明还在那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凑过去说了句:“想要我帮你吗?” …… 海浪拍岸,白花朵朵,当潮水退去,岸边留下了几团白沫。 …… 常蔓菁抬起头,擦了擦嘴和手,见到何未明胸膛起伏,一手遮着眼睛,两只耳朵连脸颊都通红的样子,忍了忍溢到嘴边的笑。 少年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好想欺负他。 “还要吗?”常蔓菁故意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然后就看着少年忽然坐起来狼狈的摇摇头,大步走进了浴室,连鞋都没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当回到何家,看到站在门口满脸温柔笑容的何先扬时,何未明蓦然回过神来。满腔的欣喜若狂和求而得之,都变成了淬了冰霜的毒液,漫上了满腔的嫉妒。 这一个月的美好,是他偷来的,因为太过高兴,他竟然忘了还有这样一个碍眼的男人,能名正言顺的站在常蔓菁身边。 从前他以为常蔓菁不会接受自己的时候,还能勉强看到何先扬和常蔓菁站在一起,因为他根本没有资格去反对。可是如今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应,他变得无法忍受,丝毫无法忍受另外一个男人靠近常蔓菁一步,哪怕在众人眼中,那个男人才是和常蔓菁最般配的。 “蔓菁,你终于回来了,玩得高兴吗?”何先扬上前来,伸手就要挽常蔓菁的腰,被她毫不客气的打开。 “什么事这么急着催我回来。”常蔓菁淡淡道。 何先扬自然的收回手微笑道:“明天乌先生要举办一场慈善拍卖会,我们得到了邀请,乌先生和常家也有几分交情,我们去捧捧场也是应该的。” 乌家资产比起常家也不遑多让,和常氏是亦敌亦友的关系,互相之间有合作也有竞争。常蔓菁想起自己收到的关于何先扬的情报。 这个在这几年已经被她反复打压的完全失去了锐气的男人,在和他的白月光初恋孟采琪重逢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有所改变了?不,应该说不愧是孟采琪,那个女人聪明又有心计,心狠手辣,有她站在背后拾掇,也难怪何先扬会开始知道反抗了。 不过,谁给他的底气反抗呢。 想借着她的势搭上乌家这条大船,然后借此脱离常家的掌控?何先扬想的倒是好,只可惜,她早就掐断了他所有的退路,如今,任这两个再如何挣扎,也只能一步步的走进她为他们安排好的结局。 85.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2 有了翻译器之后,钟瑾的日子方便了很多,在她的反复试验之下,翻译器大概能表达出她明确的要求,但是不知道怎么的,钟瑾的第六感总让她觉得有哪里不对。 自从有了翻译器之后,钟瑾发现智障外星人主人更加的变态黏人了,她去上个厕所智障都跟在她身后,搞得她一度便秘上火。她想吃个东西让智障去拿,结果东西是拿来了,智障主人还要喂给她吃? 她要睡觉说让他拿个毯子来盖,智障主人一挑眉,不仅拿了毯子来盖,还将她抱在怀里睡,有模有样的拍拍背哄睡觉? 这之类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两次,钟瑾表示这个智障黏糊糊的像什么样,简直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说好的铁汉糙男呢? 至于尼尔,他最近也有一些感悟——娇弱的蓝星人果然,很难养。要求很多又爱撒娇,一会儿要陪陪一会儿要喂食一会儿要抱抱哄睡觉,还有一种迷之让人无法拒绝之力,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最可怕的是,他竟然把这些要求都照做了。尼尔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好说话过,要是从前有人敢要求他做这些事,他早就爆炸了。 罪魁祸首翻译器:嘻嘻嘻。 就这么过了三个月,初版的莱亚星人翻译器被送来了。早就翘首以盼的钟瑾兴致勃勃的把那个样式差不多就是显得更大一些的翻译器拿在了手里,摸索着打开,然后期待的望着尼尔,希望他赶紧开口让她试验一下这个翻译器。 钟瑾拿着能翻译莱亚星人话语的翻译器,尼尔拿着翻译蓝星人语言的翻译器,两人盘腿相对坐着,大眼瞪小眼。 钟瑾:“说句话来听听?”【翻译器:主人主人和我说话呀~】 尼尔:“……我是尼尔,你的饲养者。” 钟瑾炯炯有神的看向自己手上的屏幕,看清楚上面写着什么后脸色一黑——“宝贝儿,爸爸叫尼尔,是爱你的主人哦~” 宝贝儿?爸爸?这智障自称爸爸?钟瑾惊呆了,虽然她这辈子不想和这个上辈子暗恋过的智障主人谈恋爱了,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外星人把她当女儿?!难道就和地球上那些养猫养狗的家伙会把自家猫猫狗狗当儿子女儿那样?! “爱你的主人哦~”还有这种语气,这种糟糕的黏糊语气!钟瑾忍着气仔细观察尼尔,发现他那表情,根本就不像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这破翻译器一定是坏的。 不对,她不能擅自下结论,说到底她对他了解多少呢?她根本就没有和尼尔好好交流过,俗话说脑补出来的形象往往是最美的,说不定尼尔就是这样一个说话黏糊糊喜欢自称爸爸的变态呢? 她得再试验一下。 钟瑾于是又问:“你自称爸爸?你是把我当女儿?” 【翻译器:爸爸!爸爸!把我当女儿!】 尼尔看着自己屏幕上显示的话陷入了沉思。他心想,爱撒娇的蓝星人,这要求太过分了。 她不知道一个七剑贵族的孩子代表着什么,那代表着她也将成为莱亚的贵族,她将能得到他的赐剑,还能从他的领土里面分到一块属于她的领地。 因为身体原因,尼尔知道自己将不会有后代诞生,而且他对于这方面也不感兴趣,或许他会因为欣赏哪个天赋不错的孩子收为手下赐剑,但是一个一级文明的生物,一个当做宠物饲养的生物,希望成为他的孩子,这在任何一个人看来,都是可笑的。 没有人会答应这样离谱的要求。 尼尔的眉毛皱在了一起,看上去表情很可怕,钟瑾很少见过他这样的表情,竟然一下子有些心惊。她这个问题很难吗?为什么这个智障一脸要发怒的表情? 尼尔忽然放下翻译器站起来,迈着着两条大长腿气势汹汹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他仿佛在思考什么很困难的问题,背影都散发着一种烦躁之气。钟瑾看到他的反应是真的迷茫了,坐在原地扭头看他,一脸懵逼。 到底搞什么啊,她问了什么很奇怪的问题吗? 在尼尔的眼里,脆弱的蓝星人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害怕被拒绝,那小小的一只乖乖巧巧的坐在那,莫名有种令人心疼的感觉。她一定很不安,平时都一副很嚣张随意的样子,但是现在看上去有些怕。 尼尔意识到这一点,忽然不耐的啧了一声,抬手往后捋了一把头发,然后坐回了钟瑾对面。 他重新拿起翻译器,不再犹豫的说:“以后我就是你的父亲了,我会给你赐剑,你的领土我给你划分,但是不会给你多少,而且你要继续和我住在一起。”领土给的多了她自己不能治理会很容易被人惦记上,另外不和他住的话,这么脆弱一个蓝星人,一定很快就被人抓走吃掉了。 一向不怎么愿意思考问题的尼尔难得的为自家黑黑多思考了一番。 对方终于说话了,钟瑾连忙低头看翻译器,上面显示:“以后要叫我爸爸哦乖宝宝~爸爸给你赐剑还给你分领土哦~而且一直和爸爸生活在一起,爸爸会好好照顾你的~” 钟瑾冷笑了一声,心想这智障外星人给的条件很优越啊,糖衣炮弹果然厉害!然后她毫不犹豫的昂起下巴直视尼尔,响亮的喊了一声:“爸爸!” 分领土还负责养一辈子哈哈哈哈!叫爹真的一点不亏啊!钟瑾真心实意的再次喊了一声爸爸,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服气过。 看到翻译器上充满高兴气息的爸爸两个字,尼尔表情缓和了一点,他想自己这个决定也不是那么离谱的,至少黑黑看上去确实高兴了。 这一切的误会最初起源,都源于研制出翻译器的萨萨,他制造翻译器的时候放飞自我,夹带了很多自己的爱好设定,比如他爱向自家的蓝星人自称爸爸。 第一代没有经过改进的翻译器就这么带着许多的问题,给钟瑾和尼尔制造出了一个完美的误会,并且最终达成了一个奇妙的结果。 此刻新出炉的父女两人都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偏差,尼尔是个行动很迅速的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他很快就会解决,所以他很快联系了一个人,告诉对方自己要收一个孩子,准备赐六把剑,飞快的决定了金剑的样式和材料,委托尽快做好。 七剑贵族都是东西两位女王所生,每个七剑贵族底下都能有百数被赐剑的追随者贵族,被赐的剑越多就代表着越得他的倚重信任,而金剑样式的不同也分别代表着不同的意思,如果是纹刻凶猛的杀兽就说明这是一位负责战斗的追随者,一旦发生什么需要战斗的情况,这些追随者都要跟随自己的贵族主人一起前去。 如果金剑上纹刻的是威严的飞兽就说明这是一位执行监察驻守责任的追随者,还有游兽,负责的是为跟随的贵族主人管理资产进行贸易。 尼尔给钟瑾做的金剑和这些都不一样,纹刻的是被誉为莱亚最美之花的尔桑花,脆弱且美丽,珍贵又稀少。从未有人用这个做纹刻,但尼尔选择了这个,说明了这个被赐六剑的孩子很得他的喜爱,不负责战斗检查干活,只负责貌美如花。 联系了金剑制作,尼尔又把自己的领土范围投影出来,摆在面前。那是很大的一块面积,原本是一个星球的范围,被尼尔点了两点变成了一张被铺展开的平面图,上面的山水地形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尼尔把瘫在一边吃辣鱼干的钟瑾抱过来,问她:“你喜欢哪一块?” 钟瑾先把自己看的节目暂时停住,这才把目光放在面前的大地图上。她很快意识到尼尔这个问题是在给她选择领土。 这家伙之前说的分领土竟然是真的!说分就分?!她不是宠物身份来的吗?为什么还真的一副准备把她当孩子养的架势啊! 钟瑾这才意识到尼尔是玩真的。 “这一块?”尼尔用手点了一块,这一块地方不大,里面生活的莱亚人很少,大多是外星系人来暂居的,但是很热闹,往来的商贩很多,产出丰富,是他的领土里面物资最丰富的几块之一,这里的安全状况也不像其他地方那么糟糕,至少他去这里解决问题的机会不多,而且负责这一块管理的是一个老实忠心的四剑贵族,他的心腹,脾气好。 钟瑾没看地图,仰着脸看尼尔,只看到了他一个下巴。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她?上辈子也是,莫名其妙的对她那么好,为什么?钟瑾怎么都想不明白,其实这个问题她之前已经决定不想了,但是现在她又忍不住好奇起来。 伸手掐住尼尔的下巴,钟瑾感觉自己捏住了一块石头,废了老大劲也没能把那张脸拉下来,倒是尼尔终于察觉到那点力道,低下头瞥来疑问的一眼。 钟瑾趁机搬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最后想,这家伙这么喜欢她,大概是因为他瞎。 “行啊,就这块。” 钟瑾的领土就这么决定了下来。 被尼尔这么一天之内定下来的事,虽然看上去很草率,但确实是个大新闻,大到惊动了东西两方的所有贵族。连忙着带孩子的西方女王都知道了这件事,并且分享给了还在养胎的东方女王。 确实有将外星系人赐剑收做追随者的,但那都是同为三级文明的外星系人,尼尔这次收的追随者是一个一级文明的生物?收了这么个追随者能干嘛? 86.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3 钟瑾打了个呵欠,眯着眼睛靠在硬邦邦的怀里打瞌睡。 一大早的,尼尔把她带出了门,说是要去看看她的新领土,钟瑾昨晚上看外星剧集看到半夜,这会儿困得要命。 外星人的光屏上内容丰富多彩,各种娱乐功能比地球上还要多,就是审美问题上因为不同种族的差异,显得不那么和谐,翻译要靠她看翻译器,很多事都一知半解。这些外星栏目钟瑾一般都是当做恐怖片看的,各种怪模怪样形状奇特的生物,还有那血腥暴力该被打码的场景,比地球上的恐怖电影特效真实多了。 她还能对着这些节目试验自己的翻译器,看看这翻译器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她的感觉一直有点微妙。最后试出结果,这破翻译器果然问题多多,有时候翻译出来的话怪怪的,而且不管是谁说的,语气都是那么粘糊糊的。 好了,钟瑾终于能确定,说话黏糊糊并不是土豪霸霸的风格,是这个翻译器的风格。这么一想,钟瑾仿佛明白了另外一个翻译器翻译出来的,自己说的话到底是个什么语气了,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起来。 但这个问题,不是她能解决的,钟瑾觉得自己不用努力,等着这个研究出翻译器的人继续改进好了,反正这才是第一版,等以后普及了,总不会所有的翻译器都是这种黏糊糊的风格。 她现在在尼尔的眼里是个什么形象,钟瑾不想去弄明白,感觉是个不能承受的答案。 看多了这一类的光屏节目之后,钟瑾自觉自己的承受能力高了很多,都能一边看分尸场面一边吃肉排了。 沉迷恐怖片经常看到半夜不睡觉的后果,就是钟瑾白天总是昏昏欲睡。能连续一个月不睡觉也完全没问题的莱亚星人硬汉尼尔,显然不明白钟瑾为什么经常没精神的样子,他误以为钟瑾是心情不好,于是决定带她出门逛逛,刚好他给她划分的新封地已经交割好了。 因为要带一个脆弱的蓝星人上路,尼尔没有像以往那样巡视领土时一样,直接用飞跃的,而是选择了一架小型的舰机。只能容纳两个人,最高速度还没有他用脚飞跃的快,这款舰机对于尼尔来说就是一架观光型慢腾腾游览机。 他从前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有乘坐过这玩意儿,现在为了遛宠物……哦,为了遛孩子竟然用上了。 当然,对于钟瑾来说又不一样了,这玩意儿快的很,周围的景色一掠而过她都看不清,虽然比上次出去那个光速的三角形慢,但没用,她还是看不清,无聊的只能开始补眠。 打了一会儿瞌睡,钟瑾被摇醒了,她睡眼惺忪的仰头看尼尔,他说:“那是盐海。” 翻译器:宝贝儿快看那是盐海哦~ 钟瑾放眼望去一片模糊的蓝色,完全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钟瑾:“哦。” 翻译器:嗯嗯~ 类似的对话发生了很多次,尼尔是个不称职的导游,介绍起来语气毫无起伏并且大多就说个名字,而钟瑾此刻仿佛是个近视两千度忘带眼镜的半瞎,啥都看不清只能用哦以对。唯独翻译器很艰辛的营造出了一种和谐美满的气氛,自己加了很多戏。 钟瑾很少来外星人聚居的地方,上辈子加这辈子一共也没有十次。因为一出门就感觉自己走进了怪物窟的感觉很微妙,如果没有一颗坚强的心脏和强大的武力支持,是非常不明智的。她还记得自己上辈子瞎跑差点被人抓去吃掉的惨痛经历,悟到了一个真理——在外星球,宅才是最安全的生存之法。 但是不得不说,外星球真的很有趣,走一圈就能让人大开眼界。他们停在了这片封地的主城,这里有着辽阔的巨舰港,可以同时停靠几十艘巨舰,东边海临着盐海,港口能供潜机和船舰停靠,这里往来的外星人十分的多,热闹的堪比蓝星人某国首都。 看着那些来来往往,形状奇特的各种外星人,钟瑾很明智的勒紧了尼尔的脖子,坐在他曲起的手臂上,坚决不一个人下地走路。 就她这个海拔,一下去就要淹没在一片两米高的巨人堆里了,说不定会被一堆怪物踩死。 钟瑾一直以为尼尔这两米多的身高很可怕,但是到了人群聚集的地方她才深刻的认识到,两米多高不算什么,看看那边三四米高活像恐龙的生物,那粗壮的尾巴都拖到了身后两米长了。还有那种瘦高像螳螂的,高的有五六米,人群能在他几根细细的腿下面行走。 有翅膀的更方便了,能直接飞上空中,就是有个问题,这一仰头就能看到某些不讲究的,穿着裙子飞在半空中,五六条细长的腿中间那个……辣眼睛。 虽然人群拥挤,但是尼尔腰间的七把金剑和他浑身散发的不好惹气质,使得他走过的地方人群都自动退开一段距离。坐在她身上的钟瑾不得不跟着感受了一番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感觉。 有些目光是好奇,并没有恶意,但是有些目光就不那么友善了,饱含着满满的饥饿感,大概觉得她很好吃。钟瑾敏锐的察觉到那些目光,扭过头去,正好看到了一群大土豆似得外星人在对着她流口水。 钟瑾:你们长得这么像土豆,烤起来一定很好吃。 街上有很多店铺,门都非常大,里面卖的东西也怪怪的,路过一家店的时候,尼尔走了进去,买了一份吃的。钟瑾之前不知道这是什么,直到看到尼尔张嘴咬了一口她才想,这玩意儿原来是小吃?手臂长,像是石头一样坚硬,颜色像树枝,看上去就让人没食欲。 尼尔一边走一边咬的咔嚓咔嚓,真的就像是在咬石头,听得钟瑾感觉自己的牙齿都痛了起来。终究没忍住好奇,钟瑾试探着凑过去摸了摸那东西,还敲了敲。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发现敲疼了。 这么硬的东西!尼尔是怎么吃下去的! 尼尔看她好奇的去摸自己吃的东西,误以为她也想吃,所以就大方的把那玩意儿凑到了钟瑾嘴边。 钟瑾本来不想吃,谁知道她吃了会不会被毒死,但是凑都凑过来了,一股香甜的味道冲进了鼻子,好像还挺好吃?钟瑾心里犹豫了三秒钟,还是试着去咬了一下。 果然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坚硬,她花了老大劲也没能咬下一小块,只能伸出舌头舔了舔。一股焦香的甜味在嘴里炸开,钟瑾眼睛一亮,又去咬刚才那个角,但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咬不下来,最后只能遗憾的放弃。 尼尔看着黑黑折腾了很久都没能咬下一点点,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牙齿印,顿时心里一阵乱颤。啊,这小东西太可爱了,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伸出手指扳下了一小块递给钟瑾,钟瑾递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不客气的接受了这个殷勤服务,接过那一小块塞进了嘴里。 尼尔一手把她托高,亲了一口。 钟瑾把他的大脸推开,把嘴里的糖块换了一边含着。 尼尔带着钟瑾把这边一片的街都走了一遍,他偶尔会去买点东西,大多是吃的,自己吃一口,再给钟瑾尝尝,大部分都是钟瑾无法接受的味道,钟瑾不吃尼尔就耸耸肩自己全都吃了。看他吃了那么多东西,钟瑾不得不好奇的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肚子,只摸到一片结实的腹肌,一点鼓起的小肚子都没有。 所以那么多东西他都吃到异次元胃里去了吗? 完成了塔塔爷爷的要求——带黑黑散心逛街吃好吃的,尼尔拍拍手把钟瑾抱好,来到了街心一座房子底下。这房子像个气球一样飘在半空中,尼尔一腿蹬地往上一跃就踩上了人家的房顶,把个房子踩得一震。钟瑾在他怀里捏着他的耳朵,十分担心这房子会被他踩的掉下去。 还好房子的质量不错,房子的主人也及时出来把客人请了进去。 房子的主人也是个莱亚星人,身材高壮比尼尔高两个头,腰间挂着四把金剑。他微微低头,左手扶上金剑,右手握拳朝上抵着额头行了一个礼。 “元豫拜见领主。” “我更习惯你们叫我老大。”尼尔上前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把他的肩膀拍的一垮。 面相老实的元豫露出个无奈的苦笑,揉了揉胳膊,嘴里说:“老大,我都有家人了,要稳重。”他朝着房里喊了一声,很快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人形的外星生物。 一个透明的水人,没有脸分不清前后,就是汇聚成了一个大概人形的样子。水人的肚子里有个团成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元豫拉着似乎有些害羞的水人介绍,“这是我的妻子,她是拟海星系的人。”完了再一指水人的肚子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老大你看,这是我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再过几天就要出生了。” 尼尔一点都不惊讶,打量了一下那个水做的人儿后,就给元豫展示了一下自己怀里的宝贝。 “这是黑黑,我新收下的孩子。你管着的这片地方我已经划给她了,今天带她来给你打个招呼。” 元豫点点头,“我听其他人说了,今天看来,老大是真的很喜欢这个……额,孩子。不过,我们之前都没想到老大会这么做,毕竟蓝星人只是一级文明生物。倒是蒙蒙开玩笑的说过老大这么喜欢蓝星人,以后说不定会让她当妻子。” 尼尔满脸的惊诧,“蓝星人也能当妻子?” 元豫挠挠脑袋,“老大你可千万别生气,他们就是开玩笑的,是说起西边有个贵族养了蓝星人宠物,竟然让她怀了孩子。蒙蒙才随口这么开了句玩笑。” 尼尔眉毛皱到了一起,“莱亚公约,不能和低于三级文明的生物诞下后代,免得出现返祖缺陷现象,西方那些破烂玩意儿是不是脑袋炸了。” 元豫看他脸色难看,吓得一激灵,连忙好声好气的安抚,暗暗后悔自己嘴快乱说些什么。 好在尼尔倒是没有真的发气,那点火气在摸了摸怀里的蓝星人脑袋后被压了下去。他转移了话题,开始说起几个月后的攻打雷垭星的事。 钟瑾全程默默看着翻译器,眼神凝固了好一会儿。她扶着额头想,自己这段时间天天看光屏节目,接收到的外星信息还不够多。 87.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4 “阿瑾,怎么办啊我现在!”唐黎黎在光屏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眼睛红得像个兔子。 “我是真没想到。”钟瑾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听她说完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么感叹道。这位之前聚会上认识的黑长直小姐姐,忽然联络了她,一上来就嗷一嗓子哭出来把还没睡醒的钟瑾给活生生吓清醒了。 小姐姐之后的话更加的醒神,她说自己用翻译器和主人沟通,终于得到了对方送她回家的承诺,一高兴就没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恋爱心,决定和那外星人打个分手炮,结果糟糕了,一炮打下来打出个孩子。 昨天钟瑾才听说了某西方贵族搞大了蓝星人宠物的肚子这个新闻,今天就发现原来新闻的女主角就是自己的老乡,顿时生出一种世界何其渺小事物何其微妙的感觉。 那边搞出了孩子的唐黎黎擦了擦鼻涕泡,有点崩溃的摸着自己的肚子,“为什么,我们不是不一样的生物吗!为什么没有生殖隔离还能生孩子啊!而且这也太快了,根本一个月都没过,他们莱亚人不用十月怀胎的啊!” 钟瑾:“我倒是不奇怪为什么没有生殖隔离,我只奇怪这些外星人那么嗯……的东西,小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真的不会被那钢筋一样的东西给戳死吗? 唐黎黎脸一红,声音低了两个度,“那个……可以收缩的啦,而且形状也可以改变,不然就原本的样子肯定会死人的。” 钟瑾:“哦嚯。”收缩变形?很吊啊这些外星人。 钟瑾:“没变形的时候是什么形状?” 唐黎黎:“是钩——不对,你还小,不能听这个!” 钟瑾:喂喂喂那个钩字是什么意思好像很可怕的样子啊,而且你不小心搞出孩子来找我哭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这具身体还是个没满十八岁的孩子呢? 唐黎黎又哭了,“到底怎么回事嘛,怎么会怀上孩子啊!” 钟瑾抹了一把脸,点开了自己找到的资料,用严肃的学术语气读起来。 “莱亚星人,生活的这一片星系叫做莱亚星系,分为东西两个中心。顺便一提这个概念在我看来就是两个国家。重点来了,莱亚星人没有雌性,只有两位女王,可以诞下能力强大能统领其他低等莱亚人的贵族,也就是一般而言佩戴七把剑的贵族。其余非七剑贵族都并不是由女王诞下,而是由其他贵族从古至今繁衍下来。” “因为莱亚本身没有雌性的概念,所以他们会选择其他星系其他物种来繁衍后代,而他们的基因非常霸道,不管母体是什么,诞下的孩子全都会是莱亚人。所以现在的莱亚人数量才会这么可观。另外还有个莱亚公约,就是所有的莱亚人都只能和同为三级文明的生物繁衍后代,因为如果文明程度低于三级,进化的速度可能会不一样,因此会出现有缺陷的返祖后代,所以这种行为是违法的,也就是说你那位主人估计会受到惩罚。” 这些资料都是她用翻译器翻译出来的,昨天她就被震撼过了,现在念一遍给小姐姐听,让她也颤抖一把。 小姐姐果然颤抖了起来,她瞪圆了眼睛忽然一把拍桌而起,横眉竖眼的吼道:“什么,要惩罚我家的小白白!” 钟瑾:你家的小白白是个什么鬼?你那个外星人主人知道你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宠物狗的名字嘛? 唐黎黎猛捶桌子,“难怪他最近两天都没精神的样子,还解下了腰上挂着的银剑!原来是因为出事了!不行我得去问问他!” 话都没说完唐黎黎就关掉了光屏,留下钟瑾在这边无言了片刻,半晌才坐起来准备查询相关的新闻消息。这很麻烦,她要一条条去翻译器里试,进度慢的可怕,好在还是被她找到点相关的消息,那位贵族是西方的,六剑,原本是监察系贵族,现在已经暂时被停了职责。 钟瑾拿着翻译器去找尼尔,想看看能不能问出点啥。结果找来找去不见人,往窗户上一看才发现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一片小湖边,尼尔正光着膀子站在湖里,不知道是在摸鱼还是在干什么。 扭头看了一眼塔塔爷爷,他正在听着音乐踩着节奏打扫厨房,钟瑾在腰上别上了一把小金剑,然后悄悄出了门来到湖边。 这里的湖看上去不是蓝色的,清澈的能看到水里所有的东西,尼尔就站在浅水处,水才漫过他的腰,他两只手在水里不知道瞎摸什么,偶尔还潜下去找找。日光照在他的背上,宽厚充满爆发力的背部流淌着晶莹的水珠,头发也都湿透了,杂草一样堆在头顶,形象非常不羁。 钟瑾朝他喊了一声,尼尔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扭过了头来,然后朝岸边大步走了过来。胸前的水珠更多,都顺着他的步子流下去,一直往下。钟瑾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放在了尼尔的下半身,那里的形状她从前没怎么在意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唐黎黎小姐姐的那番话,钟瑾不自觉的关注了一下,然后她从那个湿透的裤子形状,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唐小姐姐真乃大豪杰是也,这么可怕的凶器也敢上,还是说西边的那些外星人和东边这些构造不一样? 尼尔可不知道黑黑在考虑这种学术问题,他抱起钟瑾,抬脚在附近拨了拨,没发现什么危险的生物这才捏了捏钟瑾的脸蛋,“不能随便跑出来,这附近有大虫子,会贴在猎物身上,一会儿就能把你这种小家伙吃的干干净净。” “尼尔!” 轰的一声,一个人型轰炸机从天上掉了下来,就落在尼尔身边不足两米的地方,砸出来一个深坑。还不止一个,接二连三的有人从天上掉下来,噼里啪啦的全都砸在了尼尔身边。钟瑾仰头一看,天空上停着几艘巨舰,人从上面跳下来蚂蚁似得,落下来的冲力带的周围一片尘土飞扬。 等十好几个人全都砸了下来,这片草地也毁的差不多了。 被尼尔大手护着脑袋的钟瑾呸了一口吐出嘴里的灰,环视一圈,被周围这些全都两米多的壮汉给震住了。这些出场拉风又突然的大哥们腰间都挂着七把金剑,看完科普的钟瑾已经明白了七把金剑代表的意义,不由得为这个大阵仗感到一阵揪心。 如果不是他们都挂着七把金剑,还以为这是什么黑道团伙杀人寻仇来的,一个个煞气腾腾。 尼尔护着钟瑾,不太开心的看着周围一圈不请自来的哥哥们,“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担心你啊,刚发生西边那个白砂死活要和一个蓝星人结合的事,我们怕你也违背公约。”哥哥甲一上来就说。 “对,你前些时候不是还决定把蓝星人宠物收做孩子吗,还赐了剑,你是脑壳炸了?”哥哥乙不客气的说。 “别这么说尼尔,他那臭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等把他惹生气了又要打起来。”哥哥丙连忙和稀泥。 “尼尔你怀里就是那个蓝星人?还挺可爱的,给我抱一下。”哥哥丁纯粹是来凑热闹的,一下子就带离了节奏。 “添什么乱一边去!尼尔,我们这次来是因为母亲让我们来看看情况,你最近是怎么回事,被个小宠物迷得神智不清了?” “所以说根本就不应该养宠物,这是软弱的表现。” “别这么说,宠物多可爱,这个还是我陪尼尔一起买来的。” “哦,那都怪你,没事带尼尔去买什么宠物,你自己不学好还带坏尼尔。” “什么都别说了先教训他一顿。” ………… 这一群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汉子们说话又急又快,钟瑾拿着自己的翻译器看都看不过来,好不容易明白了他们似乎是因为她来的,却一点都紧张不起来。 这不怪她,都怪这不正经的翻译器,就算是生气说话,被这东西一翻译出来也跟撒娇一样黏糊糊油腻腻的,在钟瑾眼里,就像是面前这一群糙汉子都操着一口台湾腔在嗔怪的撒娇。满屏的“你好坏哦!”“担心死人家啦!”“人家要用小拳拳锤死你!”“讨厌嘤嘤嘤!” 钟瑾收起了翻译器,她宁愿不看意思也不想继续看这些辣眼睛的东西。 尼尔捏了捏拳头,忽然快步回到房子面前,一把将钟瑾塞了进去,然后对着房子做了个手势。钟瑾只觉得这个房子忽然充了气一样飘了起来,距离尼尔和那群汉子远了一些。 钟瑾趴在透明的墙壁上往下看,看到尼尔非常不愉快的动了动胳膊,扭了扭脖子,冲进了哥哥堆里,然后开始了一个人单挑一群的混战。 哥哥团开始还不想和他打架,但是尼尔说了一句什么,各位哥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纷纷狞笑起来,于是双方战做一团。 处于高空之中,钟瑾看的清楚,尼尔和哥哥们都没用真格的,只是在肉搏而已,那么大个拳头锤的肉体砰砰作响,开始还是大家一齐齐心协力的打弟弟,后来慢慢地不知道为什么就演变成了一群人互殴了。钟瑾仔细一看发现了端倪,原来哥哥团里出现了内奸。她还记得就是当初那个跟尼尔一起去买下她的人。 那位大哥浑水摸鱼悄悄在哥哥团里搞破坏,打着打着,某个哥哥发现自己被旁边的人打了,于是毫不客气的打回去,悲剧就这么发生了,越打越乱,到最后已经没人记得最初的初衷是打弟弟尼尔了。 尼尔打着打着发现大家都不理他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胸口,找准了一个方向,又一头钻进了战圈,一拳砸到了那位帮了他的内奸哥哥。 钟瑾:别动手,是友军啊! 尼尔听不到她心底的呐喊,已经火热的打了起来。 塔塔爷爷在旁边用围裙擦了擦爪爪,呵呵笑道:“尼尔已经很久没有跟哥哥们在一起玩耍了,看他玩的多高兴。” 钟瑾:哦,所以这是他们莱亚人增进亲情的方式对吗。怎么说呢,果然一智障就智障一窝。 88.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5 钟瑾一直在考虑那个研究翻译器的大哥什么时候才能做好正经的翻译器, 但是她没想到,直到尼尔出门打仗去了, 那种正经翻译器还没有面世。 尼尔走的前一天晚上, 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和往常一样瘫在对于他而言很小的宠物用懒人沙发上逗钟瑾,还把他之前一次订购的辣条全都吃掉了。他伸直了腿半躺在那擦自己的金剑,钟瑾就坐在他的肚子上, 抱着瓜子和翻译器看光屏节目。 这节目介绍的是莱亚的美食, 钟瑾已经追了半年, 每一期都不错过。看到了觉得好吃的,她就直接订购,三分钟到货,她尝一点点觉得好吃就记下来, 不好吃就全部推给垃圾桶尼尔霸霸。 尼尔的胃是个黑洞,好像不管多少东西都能塞得下去,钟瑾给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也不管是不是该进食的时间。 钟瑾已经习惯了外星生活, 正在积极的探索地球人在外星的新食谱。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尝百草的神农, 拥有着大无畏的奉献精神, 对于各种奇奇怪怪的莱亚人菜单也敢于挑战,值得庆幸的是她到现在还没出现过食物中毒的问题。 倒是有两次吃坏了肚子,头晕,嘴里也麻麻的。然后尼尔给她喂了点金黄色的植物,睡一觉起来钟瑾就觉得好了,能继续自己的开拓新菜单大业。 这一期的节目介绍的是一种藏在巨石里面的虫子,拳头那么大一个,被烧灼之后缩成了咸菜干的样子。钟瑾觉得这玩意儿有点像干豆腐皮,决定明天买点来试试。反正不好吃也不会浪费,有尼尔在大不了全喂给他。 但钟瑾终究没有买成,因为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发现尼尔穿上了一身自己没见过的衣服,类似地球上的军装,但是更加的简洁,他腰间平时随便挂着的七把金剑,用金色粗线编的腰带缠绕了起来,最后他还裹上了黑色的披风。 这对尼尔来说已经很隆重了,他这副好像要出远门的打扮令钟瑾觉得很奇怪,然后她仔细想了想,终于从记忆里翻出了一件事。大约大半年之前,尼尔和人说过一段时间后会去攻打什么雷垭星人。 塔塔爷爷和尼尔的对话证实了这一点,尼尔马上就要去集合莱亚军队,然后赶赴三个星系之外的雷垭星和敌人作战。 钟瑾刚起床,穿着一件睡裙,尼尔打理自己的时候,她还在打呵欠揉眼睛,现在搞明白了尼尔要去做什么,钟瑾抓了抓头发,觉得这家伙真是心大,要去打仗了一点紧张感都没有,搞得她事到临头了才发现。 钟瑾觉得莫名生气,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最后她看着尼尔拉了拉披风的动作,想,也许自己是舍不得尼尔走了,毕竟相处了这么久,她基本上就没有和尼尔分开过多久。可以说尼尔就是她在这个外星生存的最大倚仗,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安全感来自于尼尔。 可现在他说走就要走,说都没跟她说起过,钟瑾心情复杂。 尼尔和塔塔爷爷说完了话,走到了钟瑾面前。他像一座小山,完全把钟瑾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今天的尼尔不太像平时的尼尔,他的懒散不高兴都消失了,严肃的很符合军人这个身份。 钟瑾仰头看他,见到他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像是燃烧的火焰。忽然他把披风一掀,蹲在了钟瑾身前,对着她张开了手臂。 钟瑾不想理他,背着手表情冷淡的站在原地。但是她不过去尼尔也不在意,往前一捞就把她抱在了怀里,动作可以称得上温柔的亲了亲她的脸。钟瑾不为所动,坚定的推开了他的大脸,还捏了捏拳头给了他一拳。 尼尔一手抓住她的拳头,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下,忽然笑的露出一口白牙。 “很快就回来了。”这个智障这么说,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钟瑾看着他离开,擦了擦拳头,滚回去继续睡懒觉。 日子过得太舒服,时间流失的速度好像都变快了,钟瑾翻着自制日历,发现原来距离自己来到这个外星球已经快过去一年了的时候,她对此感到十分的惊讶。上辈子这一年,她感觉过的非常慢,因为上辈子十六七岁的少女钟瑾每一天都提心吊胆,感到不安且孤独,同时还被恋爱的少女心折磨着,脸蛋都瘦成瓜子了。 现在这回可好,照照镜子,自己仿佛比一年前胖了一圈。可见真的是心态决定一切。 算算时间,上辈子这个时候,好像尼尔已经把她送回地球了。说起这个,钟瑾从前还以为尼尔送她回地球是因为看出来了她的不安和抑郁,以及对回家的向往,现在她想想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尼尔是个直觉很强大的野兽派,很多事他不说,但他心里清楚,他能很敏锐的察觉到钟瑾的心情,有了翻译器后更是能了解她了。但是尼尔其实并不喜欢用翻译器,也许他也察觉到了这个翻译器的不靠谱,平时和钟瑾相处,主动用翻译器更多的是钟瑾,尼尔更喜欢靠自己的直觉去观察她想要什么。 这样一个人,在双方无法沟通的情况下,能察觉到一个宠物的心情也很正常。送她回地球,这种行为固然有钟瑾心情的原因,但也许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尼尔即将要去打仗,觉得无法再照顾她才决定送她回家乡去。 而这一次,他们都成了这种关系了,钟瑾也没有强烈想回去的想法,尼尔当然就不会再把她送回去。 钟瑾靠在自己软绵绵的按摩椅上,忽然觉得太软睡着不好受,没有尼尔的肌肉躺着舒服。意识到这一点后她觉得习惯的力量真是大的可怕。 平时尼尔也会出门去做一些事,一走两三天。但是也许是因为知道他很快会回来,钟瑾该吃吃该喝喝什么事没有。可是现在,尼尔不过才走了一天,钟瑾就开始觉得不自在了,塔塔爷爷还在放摇滚音乐,但钟瑾就是觉得少了一个人的房子非常冷清。 刷了一会儿网页,钟瑾起身去把自己的烟翻了出来。平时尼尔在家,他不喜欢这个味道,钟瑾就没有抽,可现在她特别想抽烟。 点了一根烟,钟瑾表情深沉的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思考着自己到底是不是又重蹈覆辙了。不应该啊,她注意控制了,对于尼尔的感情始终维持在‘这是衣食父母给刷卡的马云霸霸’的这种程度上。可她现在这种不安的焦躁又是怎么回事? 生理年龄上的青春期还是心理年龄上的更年期?这是个很难解的问题。 这么无所事事的瘫了一上午,钟瑾爬起来联系了建国大叔。 自从翻译器面世后,越来越多饲养蓝星人的主人开始用这种翻译器和自家的蓝星人沟通,建国大叔那个患有蓝星人收集癖的主人也配备了不少翻译器,于是建国大叔的殖民外星计划在搁浅了这么多年后终于又见到了希望的曙光,最近他更是忙碌的很,整个人都焕发着青春的光彩。 蓝星人对于莱亚人的影响出乎意料的大,仿佛就是天生的克星一般,许多饲养了蓝星人的主人都越来越喜欢这些身体比他们脆弱但是意外有趣的生物,莱亚的贵族中兴起了一股饲养蓝星人的风潮。 东方贵族中有尼尔这种溺爱宠物,直接收做孩子赐了剑的奇葩,西方贵族中有白砂那种和蓝星人生下孩子,说送人回蓝星结果自己也一去不回干脆就在蓝星生活的异类,导致莱亚星系莱亚人和宠物蓝星人们的关系,逐渐发生了奇怪的展开。 也不知道这种发展是好是坏,作为间接影响了这一切的人,钟瑾并不在意,她联系建国大叔只是想知道这场战争的情况。 从尼尔的态度来看,钟瑾觉得这应该不是一场很难的战争,不然尼尔怎么会那么冷静,而且这一年多她好像也就听他提起过两次。这种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面对一场艰苦困难战争。更何况尼尔还那么厉害。 然而建国大叔给她的消息却很糟糕。 “这是一场很危险的战争,并且我们的胜算其实并不是很大,我觉得这个军队更大的作用就是消灭尽可能多的雷垭人,让他们不能通过这道防线来到莱亚星系。” 消息灵通的建国大叔严肃的说:“他们将会在雷垭星系旁边的衡原星系开战,那一片是荒芜星系,上面生活的生物很少,资源缺乏,还有危险的不稳定陨石带,更重要的是那是雷垭更熟悉的地方。虽然莱亚星人确实厉害的和超人一样,但是雷垭星人也不差,据说他们从很久之前还是同样的一系,是后来才分为两个星系的,雷垭星人就是退化的莱亚人。” “雷垭人对于莱亚的女王很觊觎,每次莱亚的两位女王生产的时候就是最脆弱的时候,新的女王诞生会产生一种共振,这些退化的雷垭人会被吸引,发了狂一样的攻击过来。我听说很久之前这一位东方的女王差点被带出了王庭,还好后来抢回来了。因为这件事,所以现在新的女王诞生,东方这些贵族们才会这么紧张,想要趁着新的女王还没诞生,先堵到人家家门口以绝后患。” 钟瑾:“老叔,你到底是哪里听来的这么多消息?” 建国大叔一挥手,“翻译器都有了,想要打听点消息还不容易,能被派到这里来驻守,肯定要有两把刷子。小朋友,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来养老的。” 钟瑾:难道不是? 比不上专业人士的消息探知素质,钟瑾听完了分析挂了通讯,感觉自己为尼尔担心起来。 战争素来就是残酷的,要是尼尔一个不小心死在了战场上怎么办?没人罩着在这里可讨不了好啊。 钟瑾不由得忧心忡忡的颦起了眉头,她和以往一样,打开了光屏准备看自己每天追的节目,然而光屏一打开,她的目光却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勾了过去。 是尼尔,他站在巨舰的高台上,表情硬的像大理石墙面。身边站着许多同样装扮的壮汉,底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那是出战的战士们。 钟瑾:莱亚人出去打仗,原来是全程直播的吗?有趣,给你们鼓掌。 89.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6 光屏直播上的尼尔, 和钟瑾认知中的尼尔, 有很大的不同。 尼尔在家里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也不怎买说话,仿佛很困的样子, 眯着眼睛抱着她瘫在那一瘫就是一下午。他的脾气最开始确实有些阴晴不定,往往上一刻还笑的开心, 下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暴躁起来,一旦出门面对其他人, 他就成了一个高危人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引爆。 但是相处的越久,钟瑾就发现他的脾气不再那么糟糕了,至少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她,相反还一直在保护她。 他也没有拒绝过她的要求,而是尽力的爱护着她,毫无来由的爱护。 可是现在,当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远,钟瑾只能通过光屏看到尼尔时,她发现这个男人陡然变得陌生起来。不再是那个不穿上衣让她踩着肚子玩的尼尔了。 出征的军队很壮观, 最多的就是三米多将近四米高的小巨人, 分布在末尾的巨舰上,他们的腰间空空的,什么都没挂。越靠近中心部分的巨舰,出现的人就越精悍,腰间的金剑也多了起来。 至于尼尔,他在最前面的一艘巨舰上。他似乎是作为这支军队的总指挥官,站在了即将面对敌人的最前线。 他的表情褪去了在家里的放松,显得紧绷而冷漠,金色的眼睛也凉凉的,像鳄鱼或是其他更可怕生物的眼睛。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光屏显示出他的半张脸,那轮廓连带着沉沉的眼神,都好像是锋利的利刃,多看一眼都会被割伤。 在他身后站着与他差不多高的两个男人,腰间挂着六把金剑,再后面还围着一群佩戴五剑和四剑的,这群人身上的气势都很像,即使透过屏幕,那种毫不遮掩的煞气都能传达过来,唯一的区别只是吓人的程度而已。 尼尔看上去最凶,超凶! 面对这场还未开始的战争,钟瑾看到所有的人脸上都带着激动和渴望,半点没有出征的悲壮。他们一个个的都只展现出了对战场的期待,没有对未知和死亡可能的畏惧。 只有尼尔不太一样,在他身上看不到激动和跃跃欲试,他就是震着这么多人的一座大山,定定的站在那,就能让身后千千万万的士兵们镇定下来。 钟瑾不由自主的又磕起了瓜子,她想,尼尔不是个爱打架的狂躁症患者吗?怎么这回要去打架了,他能这么淡定? 钟瑾不知道,在另外一个地方,有另外一群人在讨论着和她一样的问题。 东方女王所在的王庭,除了尼尔之外的所有东方七剑贵族都已经全副武装的聚集在了这里。他们的女王即将诞下新的女王,这段时间会有不少危险,他们必须在这里守着,直到下一任女王平安出生,并顺利度过一个红月时。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七剑贵族只有一个尼尔出去打仗的原因,因为王庭所在才是最重要的地方,大部分高端战力都必须在这里守着。而攻打雷垭星人阻挡他们的脚步也是很重要的,所以就由公认最能打的尼尔带领。 一群七剑贵族们守护在通往女王所在的甬道口,齐齐仰着头看军队出征的直播。 飒最先说话了,他说:“我怎么觉得尼尔变了很多?他以前不是最喜欢这种战争吗?从来闲不下来,就爱出去和人打架,这回怎么脸上一点激动的表情都没有?” “也许是他意识到了这次的任务艰巨,才会这么表情严肃,也或许是他终于长大了。”大哥哥渠余欣慰的说。 “渠余你认真的?尼尔那家伙怎么会因为任务艰巨露出严肃的表情,他那压根就是在无聊的发呆而已。你看他长到这么大怕过什么吗?就连前几年狂躁症爆发控制不住恢复成原型,差点爆炸变成肉块,后来清醒了不也半点不在意吗。” 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有人问:“尼尔没问题,他的狂躁症要是发作了……” “应该不会,这一年来他没有再发作过了,脾气也好了不少,你们没注意到吗?” 飒听着兄弟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拍手有些得意的说:“果然还是养了宠物的原因,养宠物能有效的调节身心健康,你们看自从尼尔带回去一个宠物,现在变化多大,这都是我的功劳啊~” “你还有脸说?上次尼尔还为了他那个宠物和我们干架,他这是养宠物?明明就是养孩子。” 飒摸了摸鼻子,嘟囔:“当成孩子养也没什么不好的,尼尔有天生的生理缺陷,重要的遗传基因缺失,他可能不会有自己的后代。而且他那个狂躁症的毛病,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犯,万一再犯还能不能抗的下来又是一回事,说不定哪天就炸成肉块了,还不如让他自己怎么开心怎么做。” 某个哥哥摸了摸上次被尼尔差点打穿的肩膀,心有余悸的呵呵道:“我看他好的很,最近更是越来越厉害,要是下次再犯狂躁症,说不定我们也没法制住他了。” “他没有那么容易犯病,而且要是真犯病了,就他那个疯狂状态,说不定雷垭星上那些该死的虫子都能被他消灭,省得我们下次再这么紧张了。” 谈论过这事后,一群忠诚的守护者们又转而说起了女王和即将诞生的新女王。 钟瑾在看了一下午光屏直播后也丢开了光屏,转而跟在塔塔爷爷身后找吃的去了。尼尔他们还要进行三个高维跳跃,至少还要一天才能到达战场,现在的画面全都是在士兵们脸上晃来晃去,一水儿的糙汉看的无聊。 塔塔爷爷在缝一件小衣服,没错,是给钟瑾做的。用到的工具布料等等都是钟瑾在蓝星人宠物网页上购买的,原本她买来是想玩一玩,但是因为她太懒手太废,浪费了几块布后就不乐意继续玩了,扔在一边,被好奇心旺盛的塔塔爷爷拿了去琢磨起来。 然后这些就成了塔塔爷爷的玩具,本来这些东西在那个宠物网站里,也是属于蓝星人玩具分类的。 塔塔爷爷宛如一个慈祥的奶奶,要是眼睛上再架个老花镜就更像了。他用一根手指粗的针在给布料扎孔,穿过粗线,用这种办法把布料串联起来,这很费事又麻烦,但是塔塔爷爷特别感兴趣,每天都乐此不彼的玩着,钟瑾已经可以想见这所谓的衣服完成后会是多么的独特了。 钟瑾凑过去摸着塔塔爷爷的软毛毛,感觉自己不□□稳的心被这柔软的白毛毛给抚慰了。 平时尼尔在家,莱亚醋王的称号不是白给的,要是看她对塔塔爷爷亲近一些就要把他们分开,搞得她想摸塔塔爷爷的毛毛都得偷偷摸摸的,塔塔爷爷抱抱她也得趁着尼尔不注意。这下可好了,她想怎么摸毛毛就怎么摸,尼尔管不着了。 塔塔爷爷对此似乎也挺高兴,这表现在他开始给钟瑾塞很多好吃的,尼尔走后的第三天,钟瑾吃完了塔塔爷爷的爱心小吃,称了称体重,发现自己三天时间长胖了两斤? 不不不,这不科学,她怎么会胖的这么快?而且尼尔走后她睡眠质量没有之前好了,只能睡十个小时而已,吃的也没有从前……好,吃的比以前多,可是总的来说她还是有认真担心尼尔情况的,怎么会一点没瘦还胖的这么快? 带着这种疑惑,钟瑾看起了今天的直播。把眼神移到屏幕上的时候,钟瑾精神一震。 到了,他们终于到达地方了。战争的发生比钟瑾想象的快,也就是在尼尔他们到达不久,钟瑾透过光屏看到了此刻尼尔的视角。大片黑压压的不明生物铺天盖地的朝他们扑了过去,宛如蝗虫冲进庄稼地。 钟瑾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拿在手里的瓜子都掉了。只看到光屏里的尼尔忽然抽出了一把金剑超前一指,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尖啸。 下一刻,那些高壮的士兵们纷纷冲着那些不明生物迎了上去。 双方没有阵前饶舌骂架,而是一上来就正面怼了起来。他们的速度都很快,钟瑾还没看清敌人长得什么样,只看到一片黑色洪流。直到两方打了起来,钟瑾才看清敌人是什么,然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说雷垭星人是莱亚星人的另外一支退化种吗?为什么他们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人’? 这些雷垭星人在钟瑾眼里更像是一种怪物。他们身长大概三四米的样子,背后背着坚硬黑亮的甲壳,一截一截的链接在一起,左右一共六只节肢鳌足,尾部还有一根类似鳌足的刺尾,扁平的脑袋上是红色的眼睛,像两颗被抛光切割的红色钻石。他们匍匐在地上行走的非常快速,站立起来更加可怕。 钟瑾只是在光屏这边看着,都感觉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胳膊缩了缩脑袋。这玩意儿也太不符合人类的审美了,光从外貌来看,她都更希望更接近地球人的莱亚人赢。就算莱亚人变身后有那么多胳膊,但是好歹人家平时是人形啊! 对比之后,钟瑾忽然就觉得其实有那么多胳膊也不是那么难接受,至少比这些怪物一样的雷垭星人好得多。 本来想转到另一个节目,但是想想又有点担心尼尔的情况,钟瑾只能继续忍着那种鸡皮疙瘩的感觉看着战场的情况。 虽然雷垭星人来势汹汹,但是莱亚人抵挡住了这次的攻击,随着战线的拉开,钟瑾的目光渐渐被尼尔的身影所吸引。 在这个战场上,作为统帅的尼尔无疑是最夺人眼球的那一个。钟瑾发现上次去那个什么宴会上,尼尔和人打的那场架何止是没认真,他根本就是没出力。 此刻在战场上的尼尔是个威风凛凛的杀神,从一开始他就陷在了密密麻麻的雷垭人之间,这些雷垭人也清楚他是统帅,都朝他涌过去。之前跟在尼尔身边的那些人不仅没有上前帮忙,反而退开了一段距离开始自顾自的解决起其他地方的雷垭星人,清扫着这第一波的敌人。 等人都退开了,尼尔也快被可怕的虫潮覆盖了。然而一声巨响过后,巨大的气流激荡,试图将尼尔埋起来的雷垭星人们全都被重重砸开,也不知道尼尔是怎么做的,那些雷垭星人被砸开的时候,有不少身体都断裂了。 碎成几截的尸体在光屏上放大,重重的砸向镜头这边,因为太过现实,钟瑾还下意识的往后一躲,脑袋撞到靠背才意识到战场离自己非常遥远。 低头一看手里的瓜子都已经掉的差不多了,钟瑾干脆把瓜子放回去,自己抱着一个软软的抱枕坐在那认真的看。 战场上的尼尔浑身都在发光,当然这不是指他的形象高大威猛,而是他真的在发光,一种淡淡的金色光芒,在那片天色暗淡的星域里面异常显眼。那些雷垭星人好像有趋光性,渐渐地全都围了过去。 尼尔站在中间,他解开了披风,一身干净利落的装扮,脚下到处都是雷垭星人的尸体。不断有雷垭星人靠近他,但是所有去到他身边的雷垭星人下一秒就会成为他脚下的又一具尸体。 钟瑾:呜哇这个帅气度很赞哦。 渐渐的,钟瑾找回了在电影院看美国灾难大片的爽感,甚至还有点热血沸腾起来。但是战场就是战场,并不是可以随时暂停的电影,如果说最初钟瑾还有点看电影的心态,那么就这么看了一天之后,她再也没法把这当成电影了。 整整一天,没有一个人停下过动作,不管是莱亚人还是一波一波攻击过来的雷垭人,他们似乎不会累。那些雷垭人只知道向前,一个劲的向前,试图冲过莱亚人布置下的防线,而莱亚人绝不放过一个雷垭人通过,战事就这么胶着,丝毫没有停止的可能。 钟瑾实在困得不行,睡了一觉起来发现直播还在继续,战争也在继续。光屏照得到的地方全都是尸体,有雷垭星人那种可怕的硬壳尸体,也有莱亚人那种和人没什么两样的尸体。钟瑾的目光追寻到了尼尔,看见他没有受伤,这才放松下来。 “这场仗已经打了七天了,中间他们只停止过一小会儿,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打完啊?”钟瑾叹了一口气,看了这么久的打仗和尸体,她的胃口急速下降,看多了晚上闭上眼睛做的梦都是自己在面对那种怪物。 “还早着呢。”建国大叔这么回答钟瑾。 但她们都没想到这场战争会结束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90.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7 “为什么雷垭星人竟然孕育出了新的王虫!哨兵呢, 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没有早传回来!” “好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王虫出现是我们谁都没想到的,好在尼尔杀死了那只王虫,不过现在尼尔的情况不明, 雷垭的那只王虫虽然死了,但是其他的雷垭人还没放弃,战争还需要收尾, 我们得另派一个人过去。” “……算了,我去。”飒站出来, 看了看周围面色不好的兄弟们, “我在那边收完了尾会尽快去找找尼尔的下落,那家伙那么厉害,应该不至于就这么死了。” 先前暴躁的那位哥哥锤了一拳墙, “衡原星系的那片荒原星一直都很危险, 那些不稳定的陨石带和随时会互相撞击的小行星,哪一个都不是那么容易能避过的。而且你们又不是没看到, 尼尔和那个王虫打起来的时候, 到后面明显已经狂躁化了, 不然他再厉害也不可能在平时的状态下独自撕碎了那只王虫。” “他那身体,如果是轻度狂躁还好,及时恢复就好了,但他发狂被附近的空风卷进去的时候已经失去意识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变成了原型。如果是那样他会彻底失去理智,那种状态下就算我们全都去,也没法把他制服带回来。更不要说现在新的女王才刚诞生,我们还要守在这里一个红月时,让飒一个人去怎么可能把人带回来!” “那你说怎么办?” “不然等女王稳定一点,多让几个人一起去。” “继续等下去说不定尼尔那家伙都已经暴躁狂化到极致,炸成一堆肉块了。” 一直皱着眉的大哥渠余出声制止了兄弟们,“行了,都安静。”他把脸传向甬道口女王所在的方向。那里已经诞生了一个新的女王,刚生下孩子的女王显得有些虚弱,发出哒哒哒的敲击和振翅声。 渠余听到那声响,忍不住说:“可是,王您才刚生下新王,我们现在必须守在您身边!” 哒哒哒声更大了一点,渠余往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是的,我明白了。” 女王那边没有再出声,渠余转向安静的兄弟们,“你们也都听到女王的话了,分五个人去找,就由飒巫目化今山式宁你们五个去,一定要把尼尔带回来。”他顿了一下又说:“就算是尸体,也得带回来。” 五人朝甬道口女王的方向行了礼,然后朝外走去。 同一时刻,钟瑾挂了和建国大叔的通讯,看了一眼还在混战的光屏,起身把翻译器递给了塔塔爷爷。 软软萌萌像个大型玩具抱枕的塔塔爷爷接过翻译器,然后瞪圆了眼睛。 “黑黑,你要去找尼尔?” 钟瑾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没错,我们得去找他。” 没了尼尔,她在这个外星球根本没法长久的生活下去。虽然尼尔给了她剑和身份,但这个身份明显不被其他贵族认可,尼尔现在只是失踪,万一等确定了他的死讯,就完了。建国大叔说,到时候这片地方会被其他东方贵族吞并,那个时候她还能怎么办? 好,其实最大的原因根本不是这个。从亲眼看见尼尔和那个可怕的大虫子打起来,身上受了伤,慢慢变得疯狂,最后被飓风吞没起,她就感觉自己浑身都冰凉了。就像是小时候知道最疼爱自己的养父死去时,有种空茫茫不断下坠的感觉。 心脏密密麻麻的刺痛过后,一个念头浮现出来,摁都摁不下去。她要去找尼尔,尼尔不找回来她以后睡觉都不安心。 钟瑾就是这点好,做了决定就不犹豫。年纪过了二十五之后也不爱想得太多,很多事都不愿意去纠结,有了这个念头,当即就直接和塔塔爷爷商量起来。 这个这个,虽然她出发点是好的,心灵也很坚强,但身体脱离意志单独存在,毕竟还是个脆皮的地球人,没个人带着,别说去那片混乱的地儿找尼尔,光是离开这里都做不到,绝对半路上就被人逮着吃了。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塔塔爷爷会不会答应她的要求。 塔塔爷爷是个脑回路清奇的真豪杰,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爷爷,没有劝她就待在家里等着消息,相反,看到翻译器上的话,他的眼睛一亮,熊掌捧着大脸激动的说:“好,我们一起去把尼尔带回家!” 说完,两个一拍即合的人立刻就行动起来,各自去收拾行李。 塔塔爷爷在随身移动箱里装东西,他好像要把整个家都搬走,连他的厨具都全套放了进去,保鲜箱也塞进去了,里面还放着中午没吃完的酸菜鱼,他还没忘记自己就快要完工的小裙子,好好收拾好了放进去,最后他甚至还把钟瑾最爱躺着的那个懒人沙发放了进去。 钟瑾:爷爷我们是去旅游的吗? 算了,反正那个随身移动箱空间大,塔塔爷爷要带就带。她自己购买了一大堆的压缩饼干之类的食物,还准备了足够的水,然后带上自己能用的武器,换上了把自己包裹严实便于行动的衣服和裤子,用帽子把自己的脑袋和脸都遮挡起来,另外那六把纹刻了花的金剑她也带上了。 这几把尼尔给她的金剑还挺锋利的,她自己用着都要特别小心,不然一下子就会把她的手给削掉。这原本被她扔在一边落灰的利器挂上了腰后,钟瑾莫名的觉得自己多出了很多的底气。 “来来,黑黑,我们出发了!”塔塔爷爷不知道从哪里开出来了一个小飞艇,很可爱的那种,外表漆成了粉红色,上面画着条纹和花花,非常少女心。塔塔爷爷坐在驾驶位置,脑袋上戴上了那个被他改造成钢铁兔耳的装饰品,眼睛上还挂着一幅深色眼镜。因为耳朵长在头顶,根本没法卡住眼镜,于是他只能选择拆下眼镜腿,穿好绳子套在脑袋上。这还是钟瑾帮他完成的。 钟瑾爬到非常宽大的位置上坐好,同样戴上了一幅很帅气的墨镜,双手抱胸通过面前的透光面板看向外面。 舱门关闭,塔塔爷爷大喊一声,“出发!”啪的一声按下了按钮。飞艇唰的一声窜了出去,掠过了附近的一颗大树树顶,冲向了天际。 受重力影响,钟瑾紧紧靠在椅背上,刚才的帅气全都不见了,只觉得自己心虚气短还腿软,这玩意儿开起来怎么比飞机起降反应还大?但塔塔爷爷兴奋的很,他甚至还打开了自带的音乐系统,整个空间一下子充斥着摇滚音乐,瞬间就让钟瑾觉得自己坐上了一个深夜飙车摩登摇滚小青年的黑车。 挚爱摇滚的塔塔爷爷在座位上摆臀扭腰,脑袋上的兔耳有规律的摇摆。钟瑾紧紧握着扶手,感觉自己心里有点一言难尽的感觉。 他们是去寻找失踪生死未卜的尼尔对?这难道不是一件让人心情很凝重很担心的事情吗?为什么塔塔爷爷整的和出门旅行一样?搞得她现在一点都紧张不起来。 可爱小飞艇载着家庭成员两名,踏上了寻找失踪亲人的漫漫之路! 然而在冲出莱亚星不到一会儿的时间,他们的小飞艇被几艘巨舰拦了下来。在巨舰面前,小可爱飞艇看上去弱弱的,被庞然大物包围的小飞艇里,钟瑾还有点懵,塔塔爷爷已经和对面巨舰发过来的通讯链接好了,直接将小飞艇开上了巨舰,停在了巨舰顶端的甲板上。 路上遇上的这巨舰,是即将前往衡原星系处理剩下战场,以及寻找尼尔下落的五个东方七剑贵族。 钟瑾跟在塔塔爷爷身边上了巨舰,立刻就被包围了。她仰头看了一圈,对这几位都有几分印象,他们前段时间来找过尼尔一次。其中那位笑眯眯的,还是帮尼尔的友军。 这几个对塔塔爷爷的态度还挺好,简单交流了一下情况。钟瑾一手拿着翻译器,忍着那些黏糊糊的对话找出里面的信息。但他们没有说多久,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到了钟瑾身上。 “这就是尼尔的小宠物了,怎么把她也带过来了?”叫做巫的那个黑脸男人瞟着钟瑾,眼里是显而易见的不屑和嫌弃。“这种小东西胆子都很小,等到了战场上别被吓死了。” 钟瑾就当他放屁。 塔塔爷爷坐下来,把钟瑾安排在身边,说:“黑黑很担心尼尔,所以要来找尼尔,我们家黑黑又聪明又可爱还很勇敢,完全没有问题!”塔塔爷爷对于钟瑾的信心不知道为什么来的毫无缘由,就像地球上那些妈妈们对自己的孩子,自豪的不行,走到哪炫耀到哪。 比起名义上的霸霸,还是慈祥的塔塔爷爷更像一个长辈。 巫还想说什么,飒适时的插嘴说:“黑黑在这里也好,尼尔那么喜欢他的小宠物,等我们找到尼尔,也许黑黑还能帮上忙呢,要知道尼尔很有可能已经暴躁狂化失去意识了,说不定黑黑能把他唤醒呢。” 另外一个没说过话的男人目化对此不以为然,“怎么可能,暴躁狂化是那么容易平息的吗?别说是这个小宠物,就算女王亲自来了尼尔都不可能认得出来,要是真把这小东西放到暴躁狂化的尼尔跟前,唯一会出现的场面就是这小东西被尼尔一口嚼碎吃了。” 巫也笃定的点头,“没错,我们上次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制服了尼尔,让他恢复神智,区区一个小宠物能做什么。” 飒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觉得自家的兄弟们一个个都爱打他们自己的脸。 几个人围着钟瑾看你了一会儿后就失去了兴趣,纷纷到一边去了。倒是有个叫今山的对她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一直蹲在她身边看她点翻译器和光屏。“唉,上次没看仔细,蓝星人原来长得这样,他们真是小,好像一根指头就能拎起来。别说还挺可爱的,等回去了我也要养一个。” 他说着还想上手来摸钟瑾,被钟瑾用一把小金剑给挡了回去。今山明显更加兴奋,两只手一齐上想摸钟瑾的脑袋。可是他没能摸着,被塔塔爷爷给挡住了。 塔塔爷爷慈祥的呵呵笑着,那张可爱的熊脸又软又萌异常无害,熊掌却毫不客气的拍在今山的脸上,“不要摸我们家黑黑,不然尼尔会生气的,小气的尼尔不喜欢别人碰他的黑黑,他发起气来可不得了,塔塔爷爷我也怕他呢。” 今山讪讪的收回手去:“等我回去我也要买一只。对了飒,这只是你带尼尔去买的,在哪买的,下次也带我去啊!” 飒来了兴趣,和今山说起了各种宠物的选择。 钟瑾:你们真的是来找尼尔的吗?为什么我感觉气氛超级放松的?这是午后茶话会吗?要不要再来个饼干配红茶? 塔塔爷爷忽然掏出一盘小饼干,“来,黑黑要不要吃小饼饼?” 钟瑾:…… 到地方后钟瑾发现他们还真的是来找尼尔的,只留了一个式宁在战场上继续统领莱亚人战斗,剿杀剩下的雷垭人,其余四个,和塔塔爷爷以及钟瑾一起,深入了衡原星系的那片荒原星。 “按照当时的情况,尼尔很有可能是被卷到这片荒原星了,这些地方很多连个活物都没有,只有风化的岩层,如果尼尔是落在这样的地方,侥幸没狂化爆炸,也会被饿死的,他狂化过后极度消耗体力,算算时间,如果一直没吃东西,现在已经非常饥饿了。” “也就是说他会出来寻找吃的?” “对,我们只要走过这些地方,只要他还活着,就会主动寻找出来,把我们当做食物。”那个叫做巫的男人面无表情的说。 钟瑾看自己的翻译器——只要我们继续走的话呀~他就会主动哒~出来找我们哟~因为我们现在在他眼里,是可爱的食物呢诶嘿~ 这一路上钟瑾默不作声的听着他们聊天,已经差不多弄清楚了现在的情况。他们找到的尼尔,很有可能会是一个发了疯而且肚子饿了很久的神经病。 钟瑾摸摸自己的小心脏:哦豁,还有点怕怕的。 尼尔发疯的样子,钟瑾想了想,上辈子看到她差点被人抓了吃掉,尼尔的表情确实有点轻微的狂躁,如果只是那种程度的话,她觉得还是没问题的。 这么想着的钟瑾没有特别注意被自己忽略掉的一个词——原型。她完全想象不到,所谓莱亚人的原型是什么,那根本就不是简单的多出几条手臂的问题。 91.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8 茫茫的一片黄沙中间, 一队人乘着小飞艇,几乎贴着地面缓缓飞行着。 小飞艇上的人就是钟瑾一行人,他们来到荒芜星系寻找尼尔已经两天了, 走遍了六个星球, 这个已经是第七个, 可是一直都没能发现尼尔的丁点踪迹。 这个星球里同样资源缺乏,没有水源和食物, 从地表上看不见任何植物, 目光所及全都是黄沙和被风化了的岩层, 像是一个死去的星球。 在这种环境下,难免令人心浮气躁, 脾气最急躁的巫已经自顾自的发了好几次脾气了。他要发脾气也没人拦他, 不理他过一会儿他自己就会好了,就连钟瑾都习惯了他时不时就要发飙。她心想,还说尼尔是脾气最不好的,到底谁污蔑的?她家尼尔明明听话又乖巧, 这个巫才是名副其实的脾气最不好, 就尼尔最老实, 锅都让他背了。 钟瑾这么面无表情的腹诽的时候, 巫又开始发火了,他看着一望无际的黄沙和岩层,忽然怒拍身下的飞艇,“尼尔那家伙到底死在哪里去了!连个尸体渣都看不到!混蛋玩意儿净会折腾人!” 他这回火气积攒的有点多,下手没注意轻重,坐着的飞艇竟然被他拍的出现了故障,啪的往下面的黄沙摔下去。 被塔塔爷爷眼疾手快抱到怀里,一脸懵逼栽倒在一堆白毛毛里的钟瑾:……大哥你们家智障基因遗传的吗? 另外几个倒是脾气好,也不和巫生气,纷纷从摔落的飞艇里站起来。飒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提议,“干脆我们先在这休息一会儿好了,反正也找不到,不差这一会儿。” 这群莱亚人各个体力好到逆天,几天几夜不休息吃饭都没问题,但是钟瑾不行,之前两天她都是抓紧时间在飞艇上囫囵睡一会儿,赶路的间隙吃些东西,虽然很辛苦,但她没有抱怨过一句,也没表现出不满难受,自己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连不怎么喜欢她的巫都开始觉得,她这个脆弱的小宠物也并不那么麻烦,对她的态度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现在飒说要特意停下来休息,一来是为了让巫消停一点,调整一下心情,二来也是想让钟瑾休息,毕竟作为一个喜欢饲养宠物的男人,飒对于可爱的小宠物还是非常温柔有耐心的。 其他人没意见,塔塔爷爷更是行动派,立刻就把自己那一套炊具给搬了出来,准备给钟瑾做点热乎的好吃的。之前钟瑾吃的都是速食饼干和罐头之类的东西,塔塔爷爷特别心疼可爱的黑黑。 塔塔爷爷做饭的时候,钟瑾就坐在他旁边,掏出根烟,翘着二郎腿看着明亮的天空发呆。这两天她快把带出来的烟都抽掉了,实在是没找到尼尔,心里沉得很,不踏实就觉得烟瘾犯得厉害,奇怪了,尼尔在的时候,她的烟瘾从没犯得这么厉害,不抽也没问题。 钟瑾想起自己学会抽烟,是在十八岁的时候,她被送回了地球。在她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之前,当然是有过一段狠狠消沉的时间,就是那个时候她开始抽烟的。很累,生活的重担,心里的空虚,孤独无助,全都向她压来,压得她几乎直不起腰,只有抽烟的时候,她才能稍稍放松那一切,将脑袋清空。 食物的香味忽然从旁边钻进了鼻子里,钟瑾往塔塔爷爷那边瞄了一眼,发现塔塔爷爷在给她做红烧肉,特别香。她现在其实吃不下去,但是也不想辜负了塔塔爷爷的一片好心。 忽然,钟瑾的动作一顿。她忽然想到,尼尔现在可能很饿,那也许用香味能把他勾引出来呢?会不会可能他们找不到尼尔,只是因为尼尔藏了起来?只要闻到食物的香味,他很有可能会主动出来。 钟瑾跳了起来,拿起了翻译器和塔塔爷爷沟通。塔塔爷爷再次捧起了脸,给面子的同意了她的想法,并且夸赞,“我们黑黑真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 其他几个并不抱太大希望,但还是在一边等着。塔塔爷爷把钟瑾的食物做好塞到她手里,开始做尼尔喜欢吃的食物。还好他把大保鲜箱带来了,有很多新鲜的食材。 香味渐渐飘散,飘得越来越远。钟瑾坐在一边吃自己的,一边往四周看。另外几个百无聊赖的坐在破飞艇上四处张望。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个风化巨石岩层底下的黄沙里,悄悄露出一双赤红色宛如宝石的大眼睛。那双眼睛开始定定的看着塔塔爷爷手里拿着的食物,后来慢慢的转移到了一边抱着碗吃东西的钟瑾身上。 两只鳌足轻轻在黄沙上点了点,那双眼睛仿佛十分饥饿的爆发出两团恶狠狠的凶光。然后他慢慢的钻进了黄沙下。 钟瑾莫名的打了个寒颤,昂起头往周围看,但是依然是什么都没看见。她低下头叹了一口气,把碗放在一边。刚想起身,钟瑾忽然觉得腰间一紧一痛,自己被什么东西重重抓住了,然后耳边风声呼啸,眨眼间的时间就被带离了之前坐着的地方。 发生了什么?钟瑾感觉自己被什么腾空抓住蹿了出去的同时,耳边好像听到塔塔爷爷和另外两个人发出了惊呼,但她晕头转向没能看翻译器上显示的什么,所以也就不清楚其他人在惊讶个什么。 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那东西牢牢禁锢着她的腰,力气大的她要吐出来,连忙艰难的捂住了嘴。 这司机开的车好颠!钟瑾忍着痛和晕,爆发出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用这个别扭的姿势仰头看清楚了抓着自己的那东西。 这一看,她差点没哭出来。 妈妈呀,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落单的雷垭星人,还是这么大只。之前在光屏直播上看到雷垭星人出现钟瑾就觉得这玩意儿吓人了,现在出现在自己眼前,自己还被抓住,更是整个人都要疯掉。 不身临其境,真的是不知道有多可怕。这个抓着她逃跑的雷垭星人和她在光屏上看到的雷垭星人大致相似,也是同样的节肢身体,整个身体有四截,类似螳螂的节肢鳌足有四个,分布在两侧,不像其他雷垭星人那么多,蝎子似得尾刺闪着尖锐寒光,还有那腹部的黑色硬壳,有点像螃蟹。 最让钟瑾发毛的就是这东西的脑袋,脑袋上狰狞的口器,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里面分泌的液体,大概是口水,还有那双可怕的红眼睛,一直盯着她,大概是饿的狠了,非常想吃了她。 钟瑾欲哭无泪,她让塔塔爷爷做食物是想引出尼尔,结果尼尔没引出来,倒是引出来一个雷垭星人,这下完了,她要被吃掉了。 不过余光瞟到后面紧紧跟上来的其他人,钟瑾又觉得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也许塔塔爷爷能把她救下来呢?想到这,钟瑾也顾不得被这东西的尊荣给吓出来的鸡皮疙瘩了,扯开嗓子大喊: “爷爷救我!爷爷!” 喊了两嗓子,钟瑾觉得自己喊爷爷爷爷的,特别像葫芦娃,决定还是把塔塔两个字加上。 “塔塔爷爷救命啊啊啊啊!” 钟瑾忽然的声音好像把抓着她的东西吓了一跳,也可能是他发现自己真的甩不开身后跟着的那些人,一个急转靠在了一个风化的巨石下面,警惕而充满敌意的对着那些围上来的人。 被他放在腹部硬壳底下的钟瑾艰难的露出一个脑袋,看到塔塔爷爷和其他几个人也停了下来,正在慢慢靠近他们,脸上全都是奇怪的激动和莫名其妙的微妙神情。特别是巫,对着这边大喊大叫,要不是飒拦着就要冲过来了。塔塔爷爷搓着熊掌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钟瑾:爷爷我快要被这怪物吃了你还笑得出来,咱们家三个人很快就剩下你一个孤寡老人了啊! 那几个人一靠近,抓着钟瑾的那东西就发出充满敌意的吼叫,前面两只鳌足更是蓄势待发,不安的磨蹭着,抓着面前的岩石,抓出一道道深刻的痕迹。钟瑾看的一阵肉疼,不敢再胡乱动弹了,只是紧张的看着对面围着的其他几个人。 那几个看懂了来自那个大家伙的警告,面面相觑的停在了安全距离之外。从塔塔爷爷开始,每个人都对着大怪物喊话。 钟瑾听不懂,她往胸前一摸,发现翻译器大概在刚才被抓着飞掠的过程中丢失了,现在她只能抓瞎的看着,并且猜测他们在说些什么。 钟瑾想,他们大概是在说“放下那个食物饶你不死”或者“兄弟别跑虽然我们两个星系在打仗但是我们没有恶意可以用其他食物跟你换你手里的人质”之类的? 很可惜,钟瑾想错了。 塔塔爷爷满怀激动的,对着那外表极像雷垭星人的奇怪威武大甲虫喊道:“尼尔呀,我和黑黑终于找到你了啊呜呜呜!” 其他几个哥哥则是纷纷表示: “你这混蛋连我们都不认识了,转身就跑,真的失去理智了?!” “尼尔,你现在情况怎么样?还听得懂我们说话吗?认识我吗?我是飒,你亲爱的哥哥啊!” “就他现在那个蠢样,认得出来才奇怪了,你没看见他眼睛都变红了吗?跟那些雷垭星的低等虫子一样,弄成这样真是丢人!” “别这么说,好歹我们找到他了,而且也没死,没炸成一堆肉块,这可真是幸运。” 钟瑾万万没想到,这个劫持着自己的‘劫匪’,就是她心心念念想找的尼尔。她此刻老老实实的趴在这个大虫子的腹部底下,提心吊胆的看着他嘴里滴下来的口水,心想自己待会儿是不是就要变成大虫子嘴里的食物。 忽然,她感觉脸上滴落下来什么,伸手一摸发现是深红色的,闻起来还有一股腥味。仰头一看,她这才发现大虫子好像伤的厉害,腹部那看上去十分坚硬的甲壳上布满了裂纹,露出底下的柔软肉色,上面遍布伤痕,红色的液体顺着破裂的甲壳边缘滴落下来。 钟瑾按着自己跳动快速的心脏,往周围一看,发现身边好几处地方都已经被大虫子腹部伤口流下来的血给染红了。 双方僵持,塔塔爷爷他们只要一靠近,尼尔就会表现出极强的驱逐性,同时塔塔爷爷他们在那里守着,尼尔也不敢离开。 “他的情况很不好,他已经保持狂化很久了,看他的甲壳开裂成那样,要是再过段时间不能恢复理智,还是要炸成一地肉块。” “干脆强行过去弄晕他!”巫一捏拳,表情阴沉的像是要去杀人灭口。 “不行,尼尔现在被本能所支配,他根本不认识我们,我们靠近只会被他认定为敌人,然后不顾身上的伤驱逐我们,别说我们现在不能刺激他跟他打,就算能打,你确定我们打得赢?别看尼尔现在这个惨样,我敢确定只要我们靠近,他绝对会凶狠的打过来,我们赢不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不然,我们先等等?也许等到他自己受不了……”飒说着说着也不太确定。 几个人退开一段距离商量起来,塔塔爷爷过来插话说:“我们送点食物过去,我觉得尼尔他很饿了,要是一不小心把黑黑吃掉了,等他醒过来肯定会非常难过的。” 听了塔塔爷爷的话,几个人同时往尼尔那边看去,却看到他低下头,仿佛准备要去咬肚子底下的钟瑾。 钟瑾也以为这个大虫子要吃自己了,顿时吓得抱住脑袋。抱歉,身为一个脆弱的地球人,还没带上利器防身,对于这种怪物她根本反抗不能,只能等死了。还没找到尼尔就要死了,钟瑾内心充满了苦逼,然而等待着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她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放开了手臂,偷偷往上瞧了瞧,正好对上了一双赤红色的大眼睛。 狰狞的口气距离她的脸颊不过一个手掌,钟瑾甚至能感受得到里面吹来的热气,那口器里低落的口水就砸在她的面前。 被饥饿的野兽盯着是一种什么体验?是一种糟糕的体验,吓得腿软。钟瑾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屏住呼吸。大虫子凑得越来越近,就快要挨到钟瑾脸上。 钟瑾:吾!命!休!矣! 激动的心脏病都快犯了的时候,钟瑾发现这大家伙只是凑过来嗅了嗅,又退开了一点。她刚松一口气,大脑袋又凑了过来,挨到她身上嗅了嗅,完了又退开,又凑近。 钟瑾:……你特么到底要不要吃,还是说在找下口的地方?也许是没吃过地球人不知道会不会食物中毒所以在犹豫? 远远望向这边的飒有点惊奇,“我还以为尼尔要吃了他的小宠物呢,明明都饿成那样了,看他的鳌足一直在暴躁的摆动,这样了还不愿意下口,难道说他的理智并没有完全消失?” “不可能,理智没有完全消失会不认识我们?难道我们还比不过一个小宠物?”巫嘁了一声,摆明了不相信他的猜测。 没看到尼尔吃掉小宠物,今山有些遗憾(?)的收回了目光,兴致勃勃的猜测说:“也许是因为小宠物不对他的胃口呢,就我所知我们莱亚人并不喜欢吃蓝星人。” 关于这个问题,已经神经错乱发病癫狂变成原型的可怕大虫虫尼尔表示,抓来的食物闻起来特别香,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但是又有点舍不得下口,所以很纠结。 但是他实在太饿,饥饿感几乎充满了他的全部思想,所以他几次张开口器凑近想把食物吃掉,可是凑过去后又觉得还是舍不得,只能又艰难的退开,摇摆不定的盯着面前这很好吃的小东西。 吃?还是不吃? 92.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9 钟瑾紧紧盯着大怪物的动作, 一颗心提起又放下,放下又提起,来回循环,差点整出心脏病来, 她感觉得到面前这个怪物那纠结的快满溢出来的心情,又不知道他到底在纠结个什么, 到最后甚至觉得不耐烦起来。 吃还是不吃你特么快点决定好吗?杀人不过头点地!等等,万一这种种族是猫一样喜欢玩弄猎物的怎么办?钟瑾的思绪越跑越远, 忽然觉得面前一暗, 自己半个脑袋进了怪物的口。 钟瑾:卧槽终于要被吃了?! 怪物又放开了。 钟瑾:……妈的。 她卷起衣服擦了擦脑袋上的口水, 发现大怪物竟然比她这个差点被吃的人还生气,甩着脑袋喷了两口气,前面两根鳌足不耐烦的在地上抓啊抓,刨下来一大片碎岩石。那两根坚硬尖锐的鳌足挠起石头,活像在挠白灰墙,一挠就掉下来一大片。 忽然, 钟瑾注意到塔塔爷爷往这边靠近过来。钟瑾心想果然还是塔塔爷爷靠得住,其他几个都是一脸看好戏的在那等着, 完全没有要来救她的意思。钟瑾在心里唾弃那几位, 同时紧张的注视着蹑手蹑脚走近的塔塔爷爷。 大怪物也察觉到了这个动静,停下动作看过去,越发赤红的眼睛里满是狂乱。对于靠近的威胁他本能的竖起了鳌足,瞬间进入了迎战状态。 塔塔爷爷举起手,拿出了一大块肉,放在原地,然后慢慢退开。 钟瑾:塔塔爷爷真是太聪明了,大虫子吃饱了肯定就不会吃她了,这样她就安全了!也许塔塔爷爷是准备用食物大虫子引开,等大虫子去拿食物了,她就能逃脱了! 钟瑾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人质逃脱相关影视片,暗暗做好马上逃跑自救的准备。谁知道下一刻她感觉腰间又是一紧,大虫子重新把她拦腰截住按在腹部,带着她一起试着走向那块散发着浓浓香味的肉。 钟瑾翻了个白眼。为什么去拿食物也要带着她一起?本来就只有四根鳌足,比起其他的雷垭星人已经很少了,还要特地为她腾出一根,就不怕逃跑不方便?转念一想钟瑾又觉得这个做法才是对的,毕竟人质在手就有很大赢面。 很聪明嘛这家伙,看来块头大脑子小这种说法不一定对。 大怪物带着钟瑾走向食物,然后保持着绝对的警惕拖住了那块肉,一直拖到刚才的位置。这个过程中塔塔爷爷和其他人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一旦他们动了,很有可能尼尔就会转身离开继续僵持,他们都很清楚这一点。 顺利的把食物带回了安全地带,大怪物也没有放松警惕,一边狼吞虎咽的大口吃,一边注意不远处等着的塔塔爷爷他们。 钟瑾在他肚子底下乖乖待着,目瞪口呆的看到他把那么大的一块肉三四口就吃光了。那拉扯着肉,碎末横飞的凶残模样真的是小孩子看了要做噩梦。 一大块肉下肚,但大怪物显然没有吃饱,钟瑾咂舌,见到塔塔爷爷又靠近了,这回放的肉多了一倍。 大怪物用同样的姿势去把那些肉全都拖了回来吃掉,就这样来回了几次,大怪物终于吃饱了,他往后退了退,抵着后面的岩石,不再动弹,塔塔爷爷再次放下的肉他也视而不见。 塔塔爷爷走回巫和飒他们身边,“尼尔暂时吃饱了,先让他休息一会儿,我们想想该怎么办。” 飒摇摇头,“我们根本没办法在尼尔陷入狂躁的时候让他恢复理智,他的基因缺陷连女王也没有办法修复。我们只能期望于他自己恢复,或者受不了的昏倒过去,让我们能把他抓住拖回去,慢慢等。” “可是我们就在这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又没有外部刺激,尼尔怎么可能突然恢复理智。” 塔塔爷爷笑眯眯的举起一只熊掌,“黑黑不是在尼尔身边吗,尼尔看到她很快就会好的,相信塔塔爷爷没错的。” 除了飒若有所思,其余三个对视一眼,并不太相信。 这边的大虫虫尼尔吃饱了准备休息了,他陷入狂躁的这段时间落入荒芜星球,不仅没有食物能补充消耗的能量,也因为时刻处于狂躁混乱无法休息,虽然看上去一副凶样,其实已经十分虚弱了。 他一动不动的,钟瑾就在他两根鳌足的缝隙里待着,身下是岩石和一层稀薄的黄沙,坐着非常不舒服,而且还不断的有风嗖嗖的吹,这个大怪物虽然遮住了她的脑袋顶上,但周围可是没什么遮挡的。 当天空上照明的几颗星球变得黯淡后,钟瑾打了个寒颤。这片星系分三个时间段,夜晚,白天和过渡。现在就处于过渡的这个时间,现在还不算冷,但是过一会儿到了晚上,这里就会变得异常寒冷。之前两天她都是待在天然大暖炉塔塔爷爷身边度过的,可现在好了,这个大虫子身上连根毛都没有,显然不保暖。 而且她还饿了。 钟瑾抱着膝盖静静的等待,等着大怪物睡熟,她就试试逃跑。反正逃不逃情况都不会变的更糟,该试还是要试试的。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凝神听着大怪物动静的钟瑾发现他大概已经睡熟了,于是她悄悄地,悄悄地移动了自己的位置,爬到了大虫子的脑袋底下,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她半个身子都已经爬了出来,忽然感觉腿一紧,整个人又被拖了回去。 钟瑾躺在黄沙上仰头一看,发现大怪物已经醒了,醒的悄无声息,就那么瞪着一双红红的大眼睛瞪着她。 功亏一篑的感觉太糟糕,钟瑾也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当下她也顾不得那么多,暴躁的瞪了一眼回去,还发气的踢了他一脸沙子。 有本事来吃啊混蛋! 钟瑾想着就觉得有点受不了,尼尔还没找到,她被困在这个怪物手里,塔塔爷爷他们也没有急着来救她。她忍不住想,要是尼尔在这里,他绝对不会等着,第一时间就会冲过来把这个怪物打成渣,然后把她带回去。 可是尼尔失踪了,她根本找不到他,也许以后也都找不到他了。只这么一想,钟瑾就觉得心里有一股无法发泄的窒郁。也许是这份心情盖过了害怕,也可能是大怪物一直没伤害她,钟瑾干脆也不在乎那么多了,按着额头坐在那和大怪物对瞪。 但是被扬了沙的大怪物没生气,就默默的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钟瑾觉得他比之前那个样子要正常一点了,之前就好像随时都要爆发的火山一样。 “喂,皮皮虾,你到底要怎么样?” “你看我这么小一个,不够你吃两口的,刚才塔塔爷爷给了你那么多肉,能换很多个我了。” “嗯,难道说你准备一直扣着我换肉,把我当长期饭票?你这也太心机了!” “喂,你们雷垭人听不听得懂蓝星人说话的?” “看来是听不懂了。” 钟瑾自言自语,周围已经暗了下来,她抱着胳膊缩着脖子抖了抖,“哇好冷。” “皮皮虾,你就不能找个挡风的地方吗?我都快冷死了。”她试着动了动腿,一不小心挥舞着手臂碰到了大虫子腹部的壳。那厚厚的壳原本就开裂了,欲落不落的盖在肉上,稍微一碰就掉了下来。 硬壳啪的砸在钟瑾脚边,空气都突然安静下来。 钟瑾愣了一下才收回手,看向地上掉下来的好几块黑亮厚壳。大虫子大概觉得疼了,两只鳌足蠢蠢欲动的抬了抬。钟瑾一缩,“等等别动手,不是我干的,本来它就要掉了!” 可大虫子不是要打她,而是撩起鳌足一歪,硕大个身子忽然往旁边一倒,在沙地上翻滚了起来,他身上的壳很多地方都开裂了,这么翻滚了几圈,那些开裂的壳都被他蹭了下来,里面露出来的肉也裂开伤口,流出了新鲜的血。 整一出人间惨剧,凶杀现场。 这么滚了几圈,这虫子看上去凄惨的一逼,而且有些地方没有了黑壳的遮挡后,露出的肉肉看上去竟然还挺好吃?就是那种很适合涮火锅的那种嫩肉。钟瑾忍不住,就吞咽了一下。 现在怕是不太怕了,但是她究竟要怎么逃走啊?钟瑾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在又一阵凉风吹来的时候,裹紧了自己的衣服。头顶一暗,钟瑾看到大虫子剥完了裂壳,又咔哒咔哒的爬了回来,重新挡在她头顶上。 霎时间,钟瑾就被一股血腥味包围住了。她捂着鼻子仰头看,看到大虫的腹部露出很多肉。 喂喂喂,说好的腹部一般是最脆弱的地方呢,就这么露在这里没关系吗?她说不定一个用力就能捅破这没了壳保护的肚皮呢。 钟瑾眯着眼睛,暗暗捏住了拳头,她在沙地上摸了摸,摸到了一片碎石,是之前大虫子刨下来的。这碎石边缘锋利,要是用点力,说不定也能割破这柔软的肉。 要不要试试? 就在钟瑾蠢蠢欲动的时候,她看到塔塔爷爷又走过来,放了些东西在之前放肉的地方。钟瑾眼尖的看到那是一床厚厚的毛毯子和食物之类的,顿时激动起来。可是随后她又耷拉下肩膀,这个大虫子不让她离开,可明显这大虫子也不会帮她把东西拿过来,毕竟又不是肉。 钟瑾又想错了。 塔塔爷爷放完东西之后,大虫子只等了一会儿,就上前去把东西都拖了回来。钟瑾也顾不得去想他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做,赶紧把毯子抖了抖披在了身上。能自动散热的毯子非常暖和,冷的牙齿都颤抖起来的钟瑾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翻捡着一起包在里面的其他东西。 有她的食物和水,还有……钟瑾手一顿,拿起那大包的过期辣条。塔塔爷爷给她送这个过来干什么?这过期辣条是尼尔最喜欢吃的小零食,她们来寻找尼尔之前,钟瑾特地订购了一大箱一起带来了。 她不吃这个,这个是留给尼尔吃的,塔塔爷爷都知道,为什么还给她送了这个?钟瑾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把那大包的过期辣条扔到了一边,自己拿起食物吃了起来。 才刚吃一口,钟瑾转眼就看到那只大虫子好奇的闻了闻她扔在一边的辣条,然后连着包装一起吃掉了,看上去还挺喜欢的。 喂!包装不能吃的!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只虫子为什么吃过期辣条! 钟瑾忽然手一抖,筷子上夹着的肉丸子滚落到了地上。 93.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20 钟瑾被自己脑子里电石火光间闪过去的某个想法惊呆了,连手上的丸子掉了都没反应过来。 她顿了一会儿,缓缓抬头看向这个大虫子。他红色的大眼睛顺着她掉落的那个丸子, 将视线投了过去, 看上去有点蠢。 钟瑾深吸一口气,她想我一定要冷静, 这只是个可能性很低的猜测而已, 又不是只有尼尔一个人喜欢吃过期辣条, 说不定整个外星种族都有很多这种怪胎呢。 钟瑾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把手上一口没动的饭菜扔到一边,抓着毯子就爬起来往外冲。 去他妈的冷静, 这个大虫子怎么可能是尼尔啊啊啊啊! 虽然很快就被大虫子拽着给拉了回来,可是再次栽倒在黄沙上的钟瑾还是引起了那边塔塔爷爷的注意。 钟瑾爬起来朝着塔塔爷爷激动的比划,她先大幅度的挥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前, 原本挂着翻译器的地方, 再合起双手比划出翻译器的模样,来回几次。她看着塔塔爷爷从一头雾水的模样变得恍然大悟,放下心来。 只要有了翻译器, 她就可以问他们, 她身后这个可怕的大虫虫到底是不是尼尔。其实她早该想到对面那几个的态度不对劲的。他们一个个都拽的上天,之前两天在其他几个荒芜星球看到觅食的凶残怪物,都徒手推了好几个,没道理对这个大虫子就一直不出手。 她自己好像没那么大的脸面让这几位一直在这耐心等着,还有之前塔塔爷爷那激动地样子,给出的肉食似乎都是尼尔最喜欢吃的那种。只要解开了一个小口子,钟瑾的脑子里就呼啦呼啦涌出来一大堆证据,把她整个人都冲的有些晕眩。 不管是不是,只要有了翻译器她很快就能知道了! 然后对面一脸恍然大悟的塔塔爷爷没有去给她拿翻译器,反而戴着那兔子耳朵原地跳起舞来。 钟瑾:……不,我不是要和你斗舞。 她气的嗨呀一声跺了一下脚,又开始比划。奈何塔塔爷爷和她一点都没有心有灵犀的默契,看到她回应之后跳的更加起劲了。钟瑾停下来思考,为什么之前同样是没有翻译器,和尼尔交流起来,怎么就没有这么困难呢? 钟瑾不死心的比划了几次,没用。她感觉十分憔悴,回去把已经快冷了的饭吃掉了,还喝了水,接着裹紧了毯子倒头休息。 从她猜测这个虫子可能是尼尔之后,钟瑾发现自己奇迹般的一点都不害怕了。这只是一个猜测而已,万一这虫子不是尼尔,半夜说不定饿了会把她当个夜宵吃掉,所以还是要保持警惕的。虽然这么告诫自己,但是钟瑾毯子一裹立马睡死过去,大虫子半夜疼的喀拉喀拉刨石头都没能把她吵醒。 第二天,塔塔爷爷又来送东西了,这回他能走近的距离多了一点点,送的东西除了给大虫子的一堆食物,还有给钟瑾的。钟瑾已经放弃了比划这个沟通方式,考虑着究竟怎么表达自己想要翻译器,结果把大虫子拖过来的东西打开一看,一个翻译器就放在里面,垫着她的早饭。 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拿起翻译器她立刻站起来往塔塔爷爷那边挥了挥,塔塔爷爷也挥了挥熊掌,开心的喊了一声。 钟瑾低头一看——“宝贝儿乖乖的呀,好好照顾尼尔,要看着他把食物都吃下去哦~他的身体那么虚弱~就是要好好吃东西的呀~” 问题还没问,塔塔爷爷就给了她一个大雷。钟瑾一阵晕眩的扶住旁边的东西,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竟然还真的是尼尔。 说好的和人长得一样呢?之前发现多了几条手臂的时候,她就已经很辛苦的忍下去了,现在更生猛,直接变成大虫子。要早知道尼尔是个能直接参演异形系列恐怖片的大虫子,她至于纠结喜不喜欢的吗,肯定吓都被吓死了。 货都验了才发现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可惜已经晚了,没法退货。 钟瑾一手捂住了脸,感觉自己离疯不远。知道尼尔是个怪物虫子之后,她竟然猛地大松一口气,因为找到尼尔高兴起来,而不是害怕。 疯了疯了!钟瑾一抬头,发现自己刚才往旁边一扶扶住的竟然是尼尔的一根鳌足。再仰头看那之前怎么看怎么可怕怪异的脑袋,竟然看出来一点淡淡的萌。连见到他凶残吃肉的样子也觉得欣慰起来。 人类的眼睛果然是带滤镜的。 钟瑾往地上一坐,靠着那根鳌足,双目无神的望天,心情复杂。 知道大虫子是尼尔之后,钟瑾的胆子大了很多,她坐了一会儿,起身绕着大虫子转了转。这回看到他身上的那些伤口,就没有之前那么无动于衷了。看这深深的裂痕和里面干涸的血痕,看这破裂的硬壳! 钟瑾不忍直视的扭过了头。不行,这么一直看下去忽然变得很想吃虾。她酝酿了一下表情,把满身伤的大虫子代入一下尼尔人类形态满身的伤,这次不用等多久立刻眼睛就模糊了,泪眼朦胧的摸着尼尔的大壳子,“怎么伤成这样……” 说到一半她想起尼尔肚子底下的壳貌似还是自己不小心碰掉的,立刻就咳嗽了一下话音一转,“看得我心疼的。” 大虫子尼尔瞪着红眼睛无动于衷。钟瑾泄气,尼尔这个样子要怎么变回去?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钟瑾没办法,向着塔塔爷爷那边喊话,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喊话,用翻译器艰难交流。最后钟瑾得出结论,没有办法,只能靠尼尔自己。 钟瑾摸了一下尼尔的鳌足,说:“争气点,靠你了。” 尼尔一点都没争气,他就待在那不挪窝,也没有变回人类的意识,他不让钟瑾离开,不让其他人靠近,钟瑾就只能在他附近活动,才几天功夫就差点把自己折腾成野人,脸都快被这里夜晚的冷风吹裂了。 这天晚上她躺在大虫子肚皮底下,枕着脑袋看着大虫子的眼睛。不远处传来塔塔爷爷和另外几个人吃饭的动静。昨天又来了两个哥哥,他们也不见着急,白天凑一桌玩游戏,还切磋切磋,顺便轮流对着尼尔喊话,晚上就聚在一起点火烧烤,这野炊过得还挺愉快。 塔塔爷爷在那边跳舞,肚皮抖得肉肉和毛毛一起颤。钟瑾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自己和尼尔就是两个被抛弃的可怜儿童,只能待在这边吹风。好,风已经吹不到了,她捡了几块尼尔脱下来的大壳子在沙地上插着,做了个简单的格挡。 但热闹就在不远处,他们两个在这里待着,沾不到那热闹,尼尔还不会说话,无聊死。最重要的是她的光屏没带来,那几百集的剧都看不成了。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钟瑾忍不住就想起来很多超现实魔幻作品中,男主角出了事,女主角亲一下就能用爱感化。 要不,她也试试?钟瑾又看了一眼大虫子狰狞的口气,扭过头去。不行,这样下不了口,还是放弃。到半夜钟瑾还没睡着,她看到塔塔爷爷那边他们都已经休息了,忽然跟做贼似得爬起来,摸索着大虫子的鳌足从他肚皮底下爬出来。 警觉的大虫子尼尔被她摸醒了,睁开红眼睛看她。钟瑾蹑手蹑脚,偷偷摸摸,看那边没人注意,凑到尼尔跟前。在那目光的注视下,她竟然觉得有点紧张。 “这是虫子这是只虫子,不要紧张!”钟瑾给自己做思想工作,猛地睁开坚定地双眼。过了一会儿她又闭上,转而开始给自己洗脑“这不是虫子这是尼尔你可以亲下去的!你可以的!” 完了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亲不到嘴嘛,跳起来也亲不到,更何况那东西到底是不是嘴?钟瑾无比糟心,亲的不是嘴可不可以的?算了不管那么多了,先亲再说。 没那么高够不到上面,本着就近原则,钟瑾摸了摸一块伤痕,试着凑上去,在旁边亲了一下。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钟瑾又试了一下,好嘛,和亲一根柱子没什么区别。 尼尔跟一根柱子相比,反应也没有什么区别,杵在那里不动弹。 这是种族和文明的差异,也许外星生物不符合地球定律,亲亲根本没用。 “你到底要怎么才能变回来?”钟瑾忽然在黑夜里轻轻叹息了一声,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抱住了尼尔的一小部分身体。“我很想你,尼尔。” “我很害怕,你要是一直这样怎么办呢?我想回去了,回我们自己家去。” 在脑子混乱的大虫子眼里,这个软软香香的小家伙仿佛十分难过,整个人都没精神的贴着自己,很不好的样子。 她怎么了?大虫子尼尔乱七八糟的脑袋里偶尔会有一点点清明,但还无法负荷理智思考这种重任,只剩下简单的基因本能。但他感觉有一股温暖的感觉顺着小家伙贴着他的地方传过来,让他脑子里的躁动得到了片刻的安静。 在这里不能洗澡没有按摩浴缸没有软软的沙发没有热腾腾的饭菜没有好吃的下午茶饼干没有有趣的光屏节目,什么都没有,难受,想哭。钟瑾抱着皮皮虾想。 第二天早上,钟瑾在一片阳光的照射下醒来,她眯了眯眼睛把脑袋往毯子底下藏。 今天的阳光怎么这么刺眼? 嗯?阳光刺眼?钟瑾忽然清醒过来。尼尔呢?每天早上尼尔不都是挡在她身上吗,阳光又不能直射下来。 猛地睁开眼睛,钟瑾对上了一双红眼睛。但这双红眼睛不是长在大虫子身上,而是长在人形尼尔的脸上。 钟瑾的第一想法是:亲亲竟然真的有用!变回来了! 尼尔变回了人形,除了那双金黄色的重瞳双眼变成了红色,浑身满是伤口,看上去狼狈又凶狠外,和之前也没有区别。钟瑾看着尼尔,不经意看到他某个部位,脸色忽红忽白。妈啊竟然真的有这种形状! 一个混身伤,又高又壮的硬汉坐在她身边,钟瑾倒也没有被吓到,她慢慢收回眼神,发现塔塔爷爷他们也站在不远处,都是一脸激动,只是并不敢靠过来。 钟瑾:都变回来了,应该没事了?为什么都不过来? 有事,出大事了,就算变回了人形,尼尔也还是在发癫,根本不允许其他人靠近,看上去比之前还要不好说话些,最重要的是,尼尔还想带她从这里逃走。 第76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3 贵族是什么?按照地球上的一般标准,就是生活奢侈*,住的地方大的像个迷宫,环绕着一群奴仆下人,每天吃饱了就思考人生的一种人。 但是外星球的贵族和地球的贵族好像不太一样。因为他们的屋子不大,用尼尔的来举例,大概两百多平,奴仆也不多,只有一个,朴素到令人忍不住哭泣。这是一个多么节俭接地气的朴实外星种族啊! “黑黑,你看,这就是主人的领地,是不是很大,站在这都看不到边。”尼尔捞着钟瑾,喊着他自己起的爱称,站在巨舰上给她指下面的无边土地。 站在他一边的哥哥飒没忍住,跟弟弟说:“蓝星人听不懂我们的话,你又不能和它交流。”弟弟这种沉迷养宠物的样子怪可怕的,他进入的状态太快,哥哥好不习惯。 尼尔还在对钟瑾说:“就算巨舰再飞行两月时都飞不过我的领地,飒的领地就没有我这么多,因为我的领地是我抢来的!” 飒:听哥哥说话啊! 钟瑾确实听不懂尼尔说话,但看他那表情和姿势,大概意思能猜得到,不就是“看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吗,愚蠢的外星人。 对于尼尔的房子,钟瑾印象很深刻,甚至比对尼尔本人还要印象深刻,至于原因…… “我到了。”尼尔一手朝飒和巨舰上其他人一挥,然后单手抱着钟瑾往下一跃。 至少千米高空,速度落得太快,钟瑾感到一阵耳鸣。身子忽然一轻,尼尔踩在像云朵一样一片片的树丛上方,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朝着一个方向跃去,不一会儿他就落了下来,同时把钟瑾往头上一顶,大步往前走到了一个半圆形建筑面前。 这半圆形建筑或许不应该说是建筑,虽然这是尼尔的房子,但这房子本身也是个奇特的外星生物。一种叫做空的外星生物,它的内部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就像普通的房子一样,能让人居住在里面,外表则是倒扣的碗状。 空这种生物是不断在移动的,虽然移动的速度比乌龟还要慢,但它确实一直在移动。上辈子钟瑾住在这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每天早上起来看到的景色都是不一样的。 尼尔当做房子的这个空,它的移动路径就是顺着尼尔的领地绕圈,而每到一个地方,空的外部色彩就会改变,变得和周围的环境一样,这是它的本能伪装,就像变色龙。 这会儿是在一片蓝树林里,空外面的墙壁就变成了蓝色。 尼尔走到那个半圆形面前拍了拍,瞬间墙壁上就凭空出现了一扇门,尼尔走进去之后,那扇门便又消失了。 走到房子里面就会发现,在里面看外面,是透明的,和地球上的单向透视玻璃是一个道理。 钟瑾上辈子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自然没有那么好奇,但她从进了这道门之后就激动的寻找着一个身影,等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咚咚咚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来后,她忍不住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啊,衣食父母出现了!说到这不得不说明清楚,把她买回来,并且十分喜欢她的尼尔,是名义上的主人,但真正给她准备食物和其他必需品的衣食父母是另一位,也是照顾尼尔长大的保姆叔叔,一头已经很老了的外星人。 这个外星人塔塔爷爷并不是莱亚星系土生土长的外星种族,他是另外一个星系来的,所以他的外表和尼尔不一样。塔塔爷爷他,是一个长得三米高的,类似北极熊一样的外星人,毛毛又白又长又柔软,让人一看就想扎过去他怀里抱着睡觉。 塔塔爷爷身上系着一件粉色的大围兜,作用类似于地球上的围裙。他虽然块头很大,厚厚的脚掌和手掌都带着可怕的力量,其实内心是个很柔软的外星人,还非常喜欢可爱的东西。一看到尼尔带回来一个可爱的蓝星人,塔塔爷爷感觉自己都快被萌化了。 “天辣我在光屏节目上看到过,这就是最近很流行饲养的蓝星人!”塔塔爷爷抬起自己毛茸茸的熊掌捧着自己的熊脸,小跑着来到尼尔身前,探着脑袋仔细看钟瑾,慈祥的黑亮双眼都眯起来了。 “蓝星人比节目上看的还要可爱~” 钟瑾也捧着自己的脸看着面前毛茸茸的大白熊,快被萌化了。啊啊啊啊大白熊真可爱啊好像一个巨型玩偶啊果然塔塔爷爷还像她记忆中那么可爱一点都没变啊~ 两个人正在对着被对方萌的傻笑,尼尔忽然一转身把钟瑾抱在怀里背对着塔塔爷爷,然后扭头哼了一声,像个小孩子那样指责道:“你要跟我抢黑黑!”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会不知道他那破毛病,塔塔爷爷赶紧挥挥手,“不跟你抢不跟你抢。” 尼尔这才又哼了一声,把钟瑾从自己怀里再掏出来。 钟瑾抬手扒拉了一下自己被弄乱的短发,心想这智障外星人还能不能好了。 塔塔爷爷说:“尼尔,我给你做好了午饭,在厨房呢,有炙草秃噜肉。” 尼尔一听,金色的眼睛都要发光了,大步就往厨房走。钟瑾被他放在原地,尼尔一转身,塔塔爷爷就飞快的伸出熊掌稀罕的摸了摸钟瑾的脑袋,钟瑾也飞快的伸手摸了一把塔塔爷爷毛茸茸的,大屁股。 走出去十几步的尼尔忽然又唰的一声转过头来,塔塔爷爷早有准备的抢先一步缩回了手,钟瑾也缩回手,做若无其事状。 尼尔走回来把钟瑾捞回怀里才又走向厨房。炙草秃噜肉,尼尔最喜欢吃的食物,在钟瑾的眼里,很可怕。那玩意儿虽然是肉,但戳一下就会发出奇怪的‘呀’尖叫,钟瑾不明白尼尔是怎么把那种可怕的尖叫肉吃进去的。 咔嚓咔嚓噗嗤噗嗤。 尼尔在大快朵颐,钟瑾也饿了,她肚子咕噜噜的轻响了一声。 原本埋头大吃的尼尔忽然顿住动作,他满嘴的肉汁转头来看了看钟瑾,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最喜欢的食物,最后扼腕般的插起了一块拳头大的肉块递到钟瑾面前。 钟瑾:谢谢你啊智障,但是这东西我下不了口,感觉吃一口就会死呢。 钟瑾一直不吃,尼尔把肉块往她面前推,她就往后仰。尼尔明白了,收回肉块塞嘴里嚼嚼,凑到钟瑾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他朝外面高喊:“塔塔,黑黑饿了怎么办?” 塔塔咚咚咚的走进来了,拿着一个平板那么大的东西,“我在光屏上查了一下,蓝星人需要食用专门购买的食物,随便给他们吃我们的食物,他们会死的。” 塔塔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凳子对他来说有点小,身上的毛毛都从圈圈扶手空隙里漏出来了。钟瑾悄悄摸了一把毛毛,凑过去看那个光屏。塔塔把那东西放在膝盖上,拍了拍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屏幕浮在面前,上面用不认识的文字写了很多东西,和地球上的网页差不多。 熊掌以和他外形不匹配的灵活,熟稔的点进了某个充满了购物气息的网站。 “来来来,我们先给黑黑买点吃的~” 塔塔浏览着蓝星人食物的页面,钟瑾不知不觉也坐到了他的身边,虽然她看不懂这里的鬼画符文字,但是有配图啊。虽然那些配图都很一言难尽。大袋大袋标着‘正宗中国水乡赣南新米’的大米一罐罐标着三鹿标志的奶粉——话说这奶粉吃了真的没事吗?还有那熟悉的卫龙辣条是怎么回事,卫龙辣条已经不止走出了国门还走向了星际吗? 在外星球上网购物买到卫龙辣条这个事实还真是想起来就迷迷的。 其他的什么□□方便面,哦不对,是康帅傅方便面,这还有卖假货的?!这些就算了,为什么还有卖雪花啤酒? 哦我的天还有卖腊肉,这个网站真是神通广大,真的有货吗? 尼尔不知不觉也凑了过来,他擦了擦嘴,把钟瑾抱到怀里,排排坐着看光屏。 塔塔很有经验的给他解释,“黑黑是黑发黑眼睛的,应该是蓝星人中的东方品种,他们品种不同喜欢吃的食物也不同的,要是那种皮毛是黄色的,或者眼睛不是黑色的,那种就是西方的品种。” “西方的品种吃的食物是这种。”塔塔给尼尔看了另一个页面。 钟瑾看到这个新页面上出现的是:一头看上去就死不瞑目的牛土豆还有各种看上去就不好吃的东西。她觉得按照塔塔爷爷这个速度慢慢翻,她都要饿死了,于是坐在尼尔身上一把拉开塔塔的熊掌,自己翻到了刚才那个页面。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女性对于购物的天生能力,就算是外星网站,就算看不懂字,只要是买东西的,都能用得溜。好,其实是她上辈子后来也经常自己买吃的,只要最后让尼尔付个帐就行了,这个流程她很熟啊。 就算之前忘了,现在看到这熟悉的画面也记起来了。 钟瑾熟练的选择了所有自己看的顺眼的食物,包括各种小零食,选择完后用手掌拍了拍上面那个红红的勾。 出现一个蓝色涟漪页面后,钟瑾自然的拉过尼尔的手,往屏幕上一压。成,付款了。 “感谢订购,商品将于十月分后送到,请注意签收~”塔塔和尼尔同时听到这个提示音。 塔塔又托着自己的下巴倒在了桌子上,“呀~黑黑真可爱啊~她还会自己买东西呢~” 尼尔兴致勃勃的把光屏移到自己面前,把钟瑾放到自己腿上站着,拍拍光屏说:“来,再来一次~” 钟瑾捏捏手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看懂了尼尔的意思,不由得邪魅一笑,“既然你诚心诚意的要求了,我就不客气了。” 她啪啪啪的拍开了另一个页面。 她没想到,她做人时候没能享受到的奢侈品,现在当了外星人的宠物,什么都不做就能享受到了。 多么美好的生活啊,简直就像被大款包养,还不用出卖*。真希望这个外星人主人能这么一直智障下去。 钟瑾:说起来,喊主人仿佛在进行什么奇怪的play? 第77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4 这里的时间和地球上的差距不大,但是叫法有点不一样,一个小时叫一月时,十分钟他们叫做十月分,以此类推。天上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出现十二个照明的星球,当上一个星球走到了下一个星球的位置,就过去了大概一个小时。 他们的时间比地球上的标准很多,也分为白天和夜晚,但是白天和夜晚是对半分的,各十二个小时,在这十二个小时中,属于白天的时间就永远是明亮的,没有黄昏和早晨之分,一直是很明亮的。而属于夜晚的十二个小时,就是纯粹的黑夜,没有黎明。要么黑暗,要么光明,没有过度,泾渭分明,转变的也特别迅速。 现在时间按照地球上来说已经将近傍晚了,但是在这里,光线依旧明亮的如同中午。 钟瑾沉迷购物,给自己订购了一系列享受的物品,比如一看就很柔软的懒人沙发按摩床泡脚机自动洗头机等等。她东西还没买完,十分钟前订购的食物就已经到了。 要说外星球这儿最让钟瑾满意的一点就是他们的快递真的是超级快,因为他们的传输技术比地球发达,运送商品已经不是靠人力了,而是一种传送装置。 “叮当当~您有物品送达~”这个声音响起后,塔塔爷爷把眼睛从可爱的蓝星人身上移开,起身吭哧吭哧的走到发出声音的一个柜子前,打开了柜门,里面放的就是钟瑾选择的食物。 这个柜子,就是网购爱好者的必备装置,可以传输大部分商品,只要是允许在网络上购买的非活物商品,都能靠这个传送装置在极短的时间内送达。 塔塔爷爷把所有东西全都垒在一起,端到了桌子上,放在钟瑾面前。 钟瑾意犹未尽的放开了光屏,买东西待会儿再继续,她还是先把肚子喂饱。 大米需要煮,不考虑先放在一边,以后让塔塔爷爷给她做饭吃。她自己当然是不会动手的,哪家的宠物会自己动手做饭吃,那也太麻烦了,反正有人代劳何必她动手。其他的配米饭吃的各种配菜也先放在一边,剩下的都是些袋装零食。 不能叫快餐真遗憾,希望他们尽快推出宠物快餐订购系统,不然她总不能一直吃零食。心里想着,钟瑾把一堆零食翻了翻,翻出了一包辣条。 这东西,她其实很久没吃过了,还忽然有点想吃呢。钟瑾拆开,一股辣香味扑面而来,充满了熟悉的地球风味。她叼了一根嚼了嚼,立刻就吐出来了。 这味道怎么怪怪的呢?她该不会买到假辣条了?找到生产日期一看,好家伙已经过期一年了。过期一年还卖,简直岂有此理!无良商家必须差评! 钟瑾移来光屏找到刚才那个页面,给了个负分差评。 塔塔爷爷:“啊~黑黑真聪明啊,还会给差评啊~” 忽然,尼尔手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尼尔发现是个没见过的通讯号,挑挑眉接了,那边立刻吼上了。 “你为什么要给我的店差评啊!”哦,是卖辣条的老板。 尼尔靠在椅背上,长腿一抬架在另一把椅子上,语气里充满了不合时宜的炫耀,“哦,我家宠物给的,她是不是很聪明?东西也是她自己买的。” “放屁!那些宠物哪里看得懂,你自己故意找麻烦还要推给宠物,你智障吗?”店老板大吼,“你们这些混蛋就知道给差评差评!你有吃过那东西嘛?那么好吃的味道你竟然还敢给我打差评,那可是我这个做老板的倾情推荐商品,吃过的主人都说好,每年都有无数人来订购,你这没见识的土包子!” 尼尔爆炸了,他蛤了一声,啪的锤了一下桌子,和老板对吼:“你特么说得什么屁话,我家黑黑不喜欢吃,就是破玩意儿,老子爱打差评就打差评,你不服气有本事过来啊,老子打得你服气为止!” 店老板看上去是个脾气火爆的人,但是尼尔脾气更火爆,两个炸药包相撞,哪个炸的响哪个就赢了,想当然最后的胜者是尼尔。他胜利的挂了通讯,架着腿把钟瑾扔在一边的过期辣条拿过来,拿了几根扔嘴里。 “我倒要看看究竟有多好吃,要是不好吃老子非要开巨舰去炸了那老板。” 嚼了嚼,嚼了又嚼。尼尔慢慢的把腿放了下来,一仰头把一包过期辣条全都塞嘴里了。 “还蛮好吃的。”尼尔把空袋子扔到一边,又去翻钟瑾那堆零食,翻出了另外几包辣条,全给开了吃掉了。 全城围观下来的钟瑾眼睁睁的看着尼尔吃掉了那几包过期辣条,然后他又嗒嗒嘴,再去订购了一大堆。 钟瑾:智障主人你还好吗?上辈子你可没有没有和我抢过吃的啊,这回是怎么了? 肚子又咕噜了一声,钟瑾这回仔细看了生产日期,拆了一个小面包咬了一口,味道还行。结果第二口还没咬下去,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她咬了一口的那个面包拿过去了。 尼尔把那小面包塞嘴里嚼了嚼,呸呸呸吐出来,“不好吃啊这个。” 钟瑾还抬着手没放下去:妈的智障。 那一堆零食,钟瑾只吃了一小部分,其余的都是尼尔吃的,他的胃仿佛是个无底洞,对于和宠物抢吃的也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全都尝了一遍,他把自己喜欢的口味全都再次下单了。钟瑾注意到他爱吃的那些,全都是过期的,真是清奇的口味。 至于塔塔爷爷,他的口味完全不一样,他只钟情于一口一个的那种小饼干。 “唔,这种脆脆的软软的,老人家牙口不好,吃这个正好啊。”塔塔爷爷咔嚓咔嚓的咬着小饼干。笑的时候露出寒光凛凛雪亮尖锐的牙齿,“尼尔,再给我订点这个叫什么,叫小饼干的。” 钟瑾:为什么还有会和宠物抢食物的主人啊?难道说地球上那些养猫养狗的家伙也会抢他们宠物吃的吗?太没人性了! 钟瑾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辈子发生了这种奇异的事情,她填饱了肚子就不管这两个开始买蓝星人专用小零食的人,走到那个传送装置柜子面前,刚才柜子又出声了,应该是她订购的东西到了。 拉开柜子,里面塞满了东西。钟瑾一脚踩在边缘上用力,可是她一样东西都扯不出来。 算了,钟瑾拍拍手,宠物怎么能干力气活呢,这种事肯定是饲养者干的啊。她迅速的进入角色并且理所当然准备当一条彻底的咸鱼,叉着手晃悠到尼尔和塔塔爷爷身边。 本来准备叫尼尔,但是看到塔塔爷爷那柔软的毛毛,钟瑾的手不由自主的就转到了塔塔爷爷那边。摸了摸,又扯了扯毛毛,塔塔爷爷转过头来,看钟瑾指向柜子那边,他就理解的去把柜子那里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摆好。 按照钟瑾的动作要求,懒人沙发按摩椅泡脚机等等都放在了她选定的位置。完了钟瑾先试了试懒人沙发,果然柔软,一瘫下去就变成了一滩烂泥,完全不想起来了。 钟瑾舒适的叹息了一声,最后用强大的意志力爬了起来。她还有那么多商品没有试用,不能倒在这第一站。 接下来试按摩椅,躺下去后身心舒畅,之前有点痛的肩膀和颈椎热热的,这效果比她上辈子在地球自己买的那种还要好。 把手搭在扶手上,钟瑾闭目养神。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视线落在身上,钟瑾睁开眼,发现尼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就站在旁边,他伸手摸了摸按摩椅,然后把钟瑾抱起来放在一边,自己躺上去了。 但是这按摩椅是小号的,只适合钟瑾,对于尼尔这种两米多高,身体密度高体重异常重的外星人来说,太脆弱了,于是尼尔躺下去不到一分钟,按摩椅叮铃哐啷的一阵响,彻底解体了。尼尔从地上爬起来,打开光屏给这家店打差评,顺便打了一下老板的通讯。 “你们这东西也太弱了……”尼尔开口吼到一半,那边的老板就已经语气熟练的打断了他说:“好的我知道了椅子是坏了对,传送回来我们给修一次,但是客人注意了,这是宠物蓝星人专用款,请主人不要轻易尝试,否则压坏了我们店是不负责再次维修的。” 这种事老板仿佛已经处理过很多次了。 尼尔:“……” 钟瑾对尼尔无言以对,她再次坐上按摩椅,还一起用了泡脚按摩机,在大厅里看电视。哦,这电视是一整面墙,画质感人,让人身临其境。她躺在那翻动节目,一边考虑上辈子的尼尔也这么智障吗? 似乎她上辈子没觉得尼尔这么智障啊?难道说,因为她上辈子年纪太小,见识少不成熟,再加上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喜欢上的尼尔,所以才被糊了眼似得完全没看出来尼尔的智障本色? 也许真的是这样,她听不懂这些外星人的话,又太过害怕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所以下意识的觉得强大的尼尔很厉害,就算他做出什么行为,也都不会觉得那是他傻。但这回不同了,她一点都不怕,又有着阅尽千帆的成熟心智,多年职场生涯锻炼出来的观察入微,即使不能沟通也能看得懂大概,所以什么神秘形象全都变成了渣渣。 这可真是上辈子初恋的幻灭。 钟瑾感叹的想,拆开了一包瓜子,躺在按摩椅上,选择了一个蓝星人宠物节目,一边磕一边看。 巨大的屏幕里,是一个装饰华丽的大房子,主人是一个类似人类的外星人,腰上挂着七把银剑,身高和尼尔差不多。他在微笑着和采访他的主持人说些什么,具体说了什么钟瑾听不懂。但是很快镜头就转到了房子的另一边,那里坐着十来个地球人,也就是他们外星人口中的蓝星人。 钟瑾觉得这位大哥肯定是有收集癖,看这么多人,每一个的肤色瞳色发色都有不同,几乎包括了钟瑾看过的所有人种。 这位大哥养了这么多蓝星人,真是闲的蛋疼。他带着主持人走近这群蓝星人,然后一个个介绍。 他指了指那个黄色头发蓝眼睛的小哥,对主持人说了什么。那位小哥看向镜头,笑的特别灿烂,伸出中指比了比,说了一句:“*!” 钟瑾:哦,反正这些外星人听不懂嘛。 第78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5 听不懂自家心爱宠物在说些什么,但见到他笑的热情洋溢,外星人主人欣慰的朝那金发蓝星人小哥点了点头。 金发小哥朝他伸中指:“*!” 外星人主人:“对对对好乖!” 钟瑾:…… 那里剩下的还有几个,当镜头转过去的时候,有几个人压根就不理会,继续做自己的事,最年轻的那个看上去才十几岁,像是混血的,头发黑色眼睛蓝色,正在啪嗒啪嗒的按着游戏机,一看就是个沉迷游戏的网瘾少年,他一边打一边发出疯狂的叫骂,用的语言夹杂了中文英文还有日文,涉及的语言太杂,钟瑾竟然还听不太懂。 当镜头转到他面前时,他毫不客气的一脚踢开了镜头,继续啪嗒啪嗒打游戏,一眼都不给镜头这边。 最令钟瑾觉得懵逼的是其中那个黑发黑眼的大叔,大叔穿着体面的西装,面前放着一杯饮料,他脸上带笑,看上去就像参加某个上流人士聚会的……政客。等他一开口,钟瑾差点被瓜子呛住。 那位大叔在镜头转到他面前之后,朝镜头微微一笑开口说:“大家好,如果光屏前观看的人有坐标地球的中国人,那么我要先恭喜你,找到组织了。我们的国家在十年前就已经发现了这个贩卖人口的外星系,这是我们计划殖民的第一站,我就是这个计划的负责人之一,背负着作为先行军探路的责任,当然我们现在的进度还处于开发摸索阶段。” “如果有被贩卖到这里的同胞们,大家请不要恐慌,尽量先适应这里的生活,在这里没办法多说,如果您有什么疑问或者想要当面见我详询情况,可以来莱亚星系坐标666-888-4843,位于环形山脉的河流别墅找我,或者记下通讯号lyx-23333333,有机会的话可以拨打这个通讯号联系我,那么,祝大家身体健康。” 大叔说完朝那位名义上的外星人主人点头示意,那位外星人主人又露出了个‘看啊这个多乖啊太让人喜欢了’的表情。 钟瑾:强,太强了。 上辈子她这段时间根本没有看过光屏节目,好像漏看了很不得了的东西啊。 钟瑾看着光屏上那个主人,再扭头看着旁边毫无所觉,眼里都快冒出喜爱桃心的塔塔爷爷,以及那个百无聊赖仰躺在她的懒人沙发上打瞌睡的尼尔,心想,还好这群外星人听不懂他们说话啊。 这个节目应该是介绍各种饲养宠物的,除了这一家,镜头还去到了很多不同的地方,当然并不是所有蓝星人都过得像她这么滋润,钟瑾看到一位被关在笼子里的地球人。那位大兄弟疯狂的摇晃笼子并且把栏杆踢得一颤一颤的,一边踢一边骂,他不仅用双手做中指,双脚也竖起了中指。 大兄弟是不是要疯啊?骂累了的大兄弟瘫回去,端起一罐啤酒咕嘟咕嘟灌了下去,完了一抹嘴巴不满的抱怨起这里的酒一点劲都没有。 钟瑾瘫在按摩椅上,抬起脚试图学着这位兄弟一样做个竖中指的姿势,可惜失败了。这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除了这些,钟瑾还看到了一位棕发大胸妹子。她坐在自己两米多高的主人身上,亲亲热热的扒拉着他的手臂,崛起红唇去亲那位主人的脸,亲的那位主人抱着她一脸傻笑。 棕发妹子:“宝贝儿,下次你再出门那么久我就不让你抱咯~”她宠溺的点了点主人的大胸肌。 钟瑾:这位主人你确定你养的是宠物,而不是情人吗?这位姐姐你真敢下口啊。 长了一番见识后这节目终于结束了,介绍其他种类宠物的钟瑾也看了一会儿,还是挺有趣的。看着看着,因为太舒服,不由自主的就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的是被尼尔折腾醒的。钟瑾迷糊的睁开眼睛,觉得身下软绵绵的按摩椅消失了,变成了硬邦邦的大理石地板,再定睛一瞧,嘿,这不是尼尔的胸膛吗? 钟瑾发现自己不知道啥时候躺到了尼尔的胸口上,毫无疑问是尼尔把她抱过来的。他之前明明还穿着上衣和外套,可这会儿脱得就剩条长裤,还蹬着靴子架在桌子上。钟瑾坐在他肚子上,感觉自己屁股被那肌肉咯着疼。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尼尔好像刚去运动过,头发*的,胸口还有水渍。 这特么到底是汗还是洗了澡没擦干?如果是汗她是拒绝的,有漂亮腹肌的男人很性感不错,但太油腻了是会让人没有胃口的。 钟瑾凑过去闻了闻,没闻到奇怪的味道,倒是挺清爽的。 尼尔见她凑近,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轻轻的那种咬,钟瑾被他吓得往后一缩,这反应把尼尔逗得笑起来,笑的钟瑾屁股底下都在震动。 钟瑾举着自己沾了口水的手,嫌弃的在尼尔裤子上擦了擦,瞪了他一眼,智障笑屁啊笑。 尼尔怎么看面前这个蓝星人怎么喜欢,她乖乖坐在自己的肚皮上,那么一点轻,也不乱动,可爱的他觉得牙齿痒。 “嗷~”尼尔坐起来张牙舞爪的吓唬钟瑾:“我要吃了你~可爱的小黑黑~” 钟瑾面无表情,打了个呵欠。 扭头一看,外面已经天黑了,黑沉沉的,晚上透明的玻璃屋顶变成了白色的墙壁,只留下了一小块能看到外面的场景。她是睡了多久来着? 黑黑不理会自己,尼尔从沙发另一边掏出了一个逗宠物的玩具。黑黑睡觉的时候尼尔在光屏上兴致勃勃的订购了很多蓝星人宠物专用玩具,据说这些玩具都是雌性蓝星人最喜欢的,如果家里的蓝星人宠物表现的很冷淡就可以用这些玩具来逗她,听说很管用,全网销量居高不下。 尼尔订购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终于能来一一试验了。 钟瑾发现尼尔捏着一个名牌包包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这种老气的颜色,五六十岁的阿姨们都不用了。钟瑾无动于衷的抱着胸。 尼尔发现这玩具没用,随手扔到一边,又拿出来一排管状物在钟瑾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排口红,钟瑾啪的伸手打掉。这系列的口红她早就除草了,跟她的肤色根本不配,而且涂了效果不好很难配衣服啊混蛋! 口红掉落在一边,尼尔耸耸肩又掏出来一样,这一样是店老板倾情推荐商品,使用后据说百分之八十的蓝星人都笑了。尼尔戴好了那个兔子耳朵,等着自家的宠物黑黑反应。 钟瑾沉默了一会儿,抱着肚子笑倒在尼尔身上。天啊这智障为什么要戴着兔子耳朵,这是什么奇怪的play,她是个正经人拒绝这种不正经的play,不行了,这种壮汉戴兔子耳朵卖萌却一点都不萌的感觉笑死人了哈哈哈~ 钟瑾笑的从尼尔身上滚到了旁边,又被尼尔抱了回来圈在胸口。 尼尔心想,这老板还挺靠谱的,这推荐的东西这么管用。 钟瑾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唔,其实看久了还有点恶心萌呢。 “尼尔,可以来吃宵夜啦~”塔塔爷爷用围裙擦着爪子走过来,看到尼尔脑袋上的那对兔子耳朵,哇了一声,捧着脸说:“好可爱的玩具,尼尔给塔塔叔叔试一下~” 尼尔单手把兔子耳朵取下来递给跃跃欲试的塔塔爷爷,塔塔爷爷接过来就往自己脑袋上戴,可他的脑袋太大了,戴不下去。塔塔爷爷稍一用力,只听啪嚓一声,兔子耳朵中间固定的东西断了,两个大耳朵倒了下去。 塔塔爷爷伤心的都不想说话了,捡起断掉的兔子耳朵转身进了厨房。 钟瑾:塔塔爷爷身边的空气好像都灰暗了,他好像很失望啊,看那雪白的小圆耳朵都耷拉下去了!都是尼尔的错没事买什么兔耳朵瞎卖什么萌! 尼尔习以为常,捞起钟瑾进了厨房,坐在凳子上叉肉吃。塔塔爷爷背对着他们,高大的背影渡着一层亮光,他手上好像拿着什么工具,只听见一阵滋滋滋好像焊接钢筋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还有一股焦味。 钟瑾探着头往那边张望,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没一会儿,塔塔爷爷自己走过来了,他脸上重新带上了笑容,脑袋上戴着被改装过的加大兔耳。原本可爱的粉色发箍,变成了泛着金属材质光泽,带着锯齿一看就是从很危险地方拆下来的圈圈。这充满机械气息的圈圈托着两个萌萌哒的大兔耳朵,就像一个脸好看的金刚萝莉。 再配上塔塔爷爷那个身子……钟瑾扭头把脸埋在了尼尔的肩膀上。 尼尔也看到塔塔爷爷的新造型,嘴里的肉被他咬的嘎唧嘎唧尖叫。“还不错。”尼尔这么说。 塔塔爷爷:“哈哈哈~我也觉得很可爱~以前我们都没有去看过这些宠物专用的店铺,没想到里面的好东西这么多啊~” 尼尔狼吞虎咽的吃掉了自己的宵夜,一抹嘴捞着钟瑾迅速撤离了,只给塔塔爷爷丢下一句话,“我先去休息了,明天还要去主城里看看,处理一些事情。” 他们外星人睡觉的房间是只用来睡觉的,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没有床没有衣柜没有桌子凳子之类的东西,一走进这个柔软的房间里,就会失去重力的漂浮起来,他们习惯在这种漂浮的状态下进入睡眠,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很享受的事情。 尼尔把钟瑾咻的一声丢进了房间,她当然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缓缓漂浮了起来。 钟瑾这回没有吓到,她纯粹是上辈子被尼尔这么吓多了。见她没被吓到,尼尔有点失望,自己也踩进了房间里,同样漂浮了起来。 第79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6 睡觉的房间墙壁非常软,就算撞到了也会被反弹回空中,这么空落落的,飘着玩一会儿倒是还好,但是睡觉这样还是算了,地球人不习惯。 钟瑾摸着墙壁飘到门口想出去,连门都没摸着,就被身后一只手给拖了过去。被放在硬邦邦的胸口上,钟瑾居高临下的看着智障主人。 尼尔的表情很放松,黄金色的重瞳半眯着,快要睡着的模样。在钟瑾的记忆里,尼尔这么放松的样子,好像就只有和她一起浮在这里的时候,出现的最多。 他的脾气是真的很不好,钟瑾两辈子都没见过比他脾气更不好的人,上辈子她没有现在这么强大的心理,被尼尔带出去过一次,看他和人打架,生生把那个人打成了一滩烂泥,金色的眼睛里全都是暴戾,吓得忍不住瑟瑟发抖,后来还因为这事不敢靠近尼尔。 那时候尼尔好像还因为这事生气了,因为他满身血的把她抱在怀里,钟瑾当时挣扎的厉害,差点没被他怀里的味道恶心的吐出来,还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 后来……后来是怎么好的? 是因为她偷偷跑出去,遇到了危险,一个在附近游荡的五只眼外星人把她抓住了,还准备把她当做食物吃掉。那个五只眼的外星人是吃生食的,而且很饥饿,他抓着她的手脚用力拉扯,似乎想把她就那样活生生扯成几块,当时她觉得自己快要痛死了,又痛又怕。 在身体的剧烈痛苦中,尼尔找了过来,他只是伸手一抓,就把那个五只眼的外星人西瓜大的脑袋捏碎了,当他抽出手的时候,掏出了一团蠕动的红色物质,被他揉捏的稀烂塞进了那个家伙的嘴里。 尼尔真的生气的时候,是很可怕的,这个时候他不会再大吼大叫,而是沉默的,面无表情的,那双金色重瞳眼睛就像是鳄鱼的眼睛一样,饱含着冷冷的恶意。那个五眼外星人巨大的身体被折断扭曲,骨头和血肉全都被折叠在一起又被踩碎,场面可怕的能让任何一个和平状态下长大的地球人恶心到吐并留下忘不掉的阴影。 可是面对这个比上次更加可怕的场景,钟瑾反而奇迹般的不再害怕尼尔了。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并且救了她,就像个英雄。这样的英雄仿佛会出现在每个少女的梦中,而且这么可怕的人,却对她那么好,好的钟瑾无可救药的就爱上他了,然后一个人自顾自的因为这段感情痛苦的抓心挠肺,差点患上抑郁症。 可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的,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宠物喜欢他,物种不同谈什么恋爱。尼尔那么无辜,可钟瑾还是觉得心里不太痛快。 都是很久前的事情了,原本还以为忘记了呢,没想到还能回想起来。钟瑾忽然笑了笑,抬脚踩了一把尼尔的脸,把昏昏欲睡的尼尔踩醒了。对于这样蹬鼻子上脸的行为,尼尔只懒洋洋的歪头躲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一扯,把她捞在怀里,一个转身把她压在身下。 反正是无重力的环境,就算压在她上面,钟瑾也不会被压死,只是尼尔的胳膊比铁链还厉害,捆着她动弹不得,只能踢踢腿。 尼尔的腿一动,把钟瑾两条乱蹬的腿给夹住了,好了这下完全不能动弹了。 钟瑾本来一点都不困,毕竟她都睡了那么久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尼尔的心跳声,她莫名其妙的也一阵困意上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尼尔也是有着心跳的,可是他的心跳和人类的不太一样,非常非常缓慢,像是慢腾腾的钟,老久了才挪那么一下,静静地听着,非常催眠。 钟瑾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说她很拼命。也许是因为她找不到归宿感,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追求,所以人生除了好好工作多多赚钱之外竟然找不到其他意义。现代都市的生活节奏太快,她的工作又属于那种经常需要没日没夜加班的,经常半夜三四点钟入睡。 不仅睡眠经常性不足,她还抽烟喝酒不好好吃饭,生活习惯不健康的简直就像在玩命,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神经衰弱,头疼的恨不能一把撬开脑袋往里捅一下。这样一看她没有猝死而是能活到快三十的年纪最后死在手术台上,也是一个奇迹。 也许是上辈子努力太过头,重生后的钟瑾感觉自己一点干活的动力都没有了,就好像燃料用光的车,突一下突一下的龟速往前挪,每天除了吃只想睡,脑袋里的事情稍微想多一点都要抗议。 啊,宠物嘛,想那么多干什么呢,享受悠闲的不用工作的人生就够了啊。 钟瑾瘫在自己的懒人沙发上戳光屏,又下单了一批小零食。翻了一页,忽然发现了卖烟酒的店,感叹这外星购物网站真是神通广大的同时,干脆的下单每种都买了。嘿,这还有那种超贵超贵的酒,上辈子当个小白领买不起啊,现在买起来都不带眨眼。 尼尔给她设置了一个权限,似乎是好大一笔购物金额,只要她不心血来潮去买几艘巨舰,买些小零食还是绰绰有余的。 愉快的购物告一段落后,塔塔爷爷穿着围裙,戴着他的改装兔耳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些散发着香味的小点心。 凑到她面前,热情的招呼她吃。虽然语言不通,但他强烈的意愿已经透过两个黑亮的豆豆眼传达给钟瑾了。 吃啊~来吃啊~ 从钟瑾来了之后,塔塔爷爷就开始研究各种宠物蓝星人专用菜谱,做了很多好吃的丰富钟瑾的食谱,钟瑾发现这么短短一段时间自己被塔塔爷爷喂胖了一圈,葵花籽脸都要变成南瓜子脸了。 面对着笑呵呵的顶着一张熊脸送上各种零食的塔塔爷爷,钟瑾终于体会到了同事们说的那种小时候去看奶奶被投喂撑到吐的感觉了,真是个甜蜜的负担。 钟瑾拿着塔塔爷爷做的爱心小零食慢慢磨牙,在光屏上换了个游戏玩。大怪物吃小怪物,吃的越多就会变得越大,非常无聊,但是钟瑾玩的停不下来,已经玩到九百多关了。 在她终于突破了一千大关的时候,尼尔回来了,他出门必定是那个装扮,修身的战斗服,胸前金闪闪的金章,腰间明晃晃的金剑。一进门,他就先把外套脱了,腰间挂着剑的腰带解了扔到一边,就穿着一件单衣和长裤靴子三两步走到钟瑾身边,一把把她捞到怀里,然后自己占据她的懒人沙发。 这沙发的承重能力非常过关,就是小了点,尼尔那个块头瘫下去,两条长腿几乎都伸在外面。钟瑾非常奇怪,尼尔他这么大个块头瘫在这不难受还是咋地?抢她地盘很有趣? 不管怎么样,等尼尔一回来,她柔软的懒人沙发就会换成智障主人型人肉垫,一点都不软。钟瑾嫌弃的找到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打自己的休闲益智小游戏。 打着打着,钟瑾啧了一声,扭头瞪尼尔。没事老摸她脚干什么,女孩子的脚能瞎摸吗?你以为你揉的是猫肉垫呢?这还带上瘾的,前几天她躺在那玩游戏,尼尔不知道为啥忽然突发奇想的玩起了她的脚,还捏上瘾了,现在动不动就把她脚捞过去捏捏捏,跟个变态似得。 他还想捏她手,但是钟瑾拒绝了,手还要拿小零食,还要玩游戏,忙得很不给捏。 偶尔钟瑾会想,地球上那些动不动就想捏自家猫主子肉球球的人,大概在他们猫主子眼里,都是变态。 可惜这些愚蠢的奴隶们都是没有这种觉悟的。 钟瑾玩了三盘游戏,感觉尼尔又开始发疯了。他把她顶在脑袋上到处转悠,跑去打开了武器库。对,这群外星人会使用武器。尼尔的武器库就像一个异度空间,外面看着不大但是一打开门走进去就会发现里面简直望不到边,钟瑾很好奇这种空间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可惜语言不通尼尔也没法解释。 尼尔就像每个热爱兵器的男人一样,在自己心爱的武器们面前走过,一一拿起来把玩一阵再放回去。钟瑾坐在他肩膀上,手肘搁在他脑袋上,揪着他的头发,百无聊赖的打着呵欠陪他一起看这些弄不懂的高端武器。 这些武器有大有小,大的有十几米高,像一个钢铁怪物或巨塔,小的只有一只手那么大,模样都很怪异,共同点就是表面都带着伤痕,像是经历过许多严酷的战斗。 尼尔偶尔会指着一个东西跟她说些什么,但钟瑾听不懂,她只能认真看着尼尔,看他说话时候的表情,他在试图跟她分享这一切,即使她听不懂。 似乎能察觉到她认真听着,尼尔高兴的抱着她重重亲了一口,把钟瑾脸上亲红了老大一块。 钟瑾:智障主人的血盆大口是吸盘吗?被你亲一下感觉脸皮都要被吸走了。可怕。 两个人在武器库里转悠,尼尔的通讯器响了,他一看上面的文字,原本还一脸轻松愉悦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凭空而生一种全世界都欠他钱的不爽。 他一手抱着钟瑾打开了通讯器,还是真人投影模式,而不是声音模式。光幕那边出现了个头发梳的很骚包,衣服穿得很华丽的家伙。 他似乎跟尼尔是同族,因为长相基本上和人类一样,就是气质上比尼尔更骚包一点。真要比起来,尼尔就是那种穿着军装的糙汉将军,而这人就是打仗还要戴着白手套的矜持指挥官。 有趣的是,钟瑾认识他。 这位骚包外星人,就是她之前看光屏节目上,家里养了十几个蓝星人宠物的那个。因为自称负责地球殖民外星计划的老乡大叔,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说曹操曹操到,钟瑾刚想着那位留下了充满恶意联系号码的大叔,就看到他从骚包外星人身后路过了,并且有意无意的朝这边瞟来,刚好和钟瑾看了个对眼。 第80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7 “卷毛,联系我什么事?” 尼尔面无表情的问,对面那笑容矜持的男人表情一僵,不太愉悦的瞪了他一眼,吹了吹自己垂在眼睛前面那一缕卷刘海。“请称呼我的名字穆牙,我十分讨厌那个外号。” “我的宫殿里将举行一个庆祝宴会,作为主办者之一,我特地来邀请你。”卷毛男穆牙一摊手,“虽然我们西边的人和你们东边的一向不和,但是这次是我们西边贵族共同的喜事——我们的伟大母亲终于为我们生下了一个妹妹,她将是我们下一代孩子的母亲。这样的盛事,我们当然要邀请你们一起,虽然我个人来说并不想邀请你这种天生缺陷的家伙,我真不知道你们东边贵族的母亲为什么愿意给你这种人也赐七剑。” 尼尔面无表情,“我就算有缺陷也比你强。” 穆牙嗤笑一声,不再和他争论,反倒将目光投向了他怀里的钟瑾。 “我之前就听说你养了一只蓝星人,真是稀奇,这么脆弱的小东西竟然还没被你养死吗?你们东边那些家伙都是些大老粗,你这只小东西就算现在不死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真可怜。”穆牙瞟了一眼挤在自己面前看通讯光屏的宠物,心想,自己养的这只宠物该不会是看上了对面那只? 于是作为一个宠爱宠物们的主人,穆牙加了句:“你来赴宴也可以带上你这只蓝星人,我养了那么多的蓝星人,对如何饲养它们最了解了,也许你可以向我请教一下,如果我心情好不介意传授你一些宝贵的经验。” 尼尔:“你话真多。” 穆牙脸皮抽搐了一下,咬着牙切断了通讯。 尼尔抱着钟瑾继续看武器,但是钟瑾在想着刚才和那个大叔的交流。是的,两个外星人在交流的时候,两个地球人老乡也在交流。 那位西装大叔说那边要举行一场宴会,会有很多人去,他准备在采访上通知一下其他的蓝星人,在这个宴会上大家聚一聚交流一下情报,为大家解一下困惑。他跟钟瑾说如果可以最好能跟着主人过去一趟。 钟瑾要去吗?当然要去,老待在家也是会烦的,能出去玩有什么不好。只要尼尔在身边,钟瑾就安全感爆棚,因为肯定没有别人欺负她的份。 果然,他们出去之后,钟瑾看了一会儿光屏节目,看到了刚才那个和尼尔说话的外星人出现在光屏节目上,他是宠物频道常驻的,不过这回他出现的频道并不是宠物频道,他正经危坐的说了些什么,钟瑾猜他说的就是刚才西装大叔说的那个宴会。 西装大叔果然蹭了一把这个光屏节目,一本正经的坐在那个外星人身边呼吁所有的蓝星人如果有机会都去参加一下这个宴会互相交流,友好互助。外星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身边的宠物在干什么,说了一会儿还宠爱的薅了一把大叔的脑袋。 大叔习以为常,表情不变,语气堪比中央台的新闻报道,钟瑾也是很佩服他。 她在网上订购的烟和酒到了,钟瑾烟瘾犯得厉害,抽出一根烟点着,享受的吞云吐雾起来。坐在一边捏她脚的尼尔闻到这味道,忽然打了个喷嚏,然后接二连三不断的打起了喷嚏。钟瑾听了这震天响的十几个喷嚏,对上尼尔疑惑又郁闷的目光,无奈的叹口气把抽了一半的烟熄了扔到一边。 尼尔不打喷嚏了,但他对于烟好奇起来,把钟瑾拆开的那包烟拿过去闻了一下,当即又是一个大喷嚏,鼻子都红了。 钟瑾用手指点他的脑袋,斥道:“娇气,一点烟都受不了!” 尼尔又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一把扔开烟抓住她的手作势要咬。钟瑾不想跟他玩那种装害怕的弱智游戏,拆开一起送到的酒喝了一口,不能抽烟喝酒总行了。 钟瑾忘了一件事,千杯不醉酒场小霸王是二十九岁的钟瑾,不是十六岁的钟瑾,她现在这个身体还是第一次喝酒,所以,忘记了这一点的钟瑾在喝了半瓶酒之后理所当然的变成了一个醉鬼。 尼尔耸耸鼻子,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从自家黑黑喝的瓶子里传来,他不以为意的捏着那软乎乎的小脚脚,忽然他听到咚的一声,见到黑黑把那味道奇怪的瓶子扔到了地上。完了她转过头,一拳头砸在他的脸上。 尼尔还以为黑黑终于想要跟自己玩,一把握住她的拳头捏了捏。 “照着脸,再来一拳!”醉鬼钟瑾挥了挥另一只手,又往尼尔脸上砸过去。 感觉不到她是在发酒疯,尼尔傻乐着又捏住了她另一只手,钟瑾两只手都被握住捏捏捏,她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脚,朝着尼尔下身踹去,“断子绝孙腿!啊哈!” 被踢中某个部位的尼尔纹丝不动,丝毫没觉得伤害,只觉得黑黑忽然活泼起来了,于是配合的用腿夹住了她的脚。 “敌人太强大,看姐姐的铁头功!”钟瑾不屈不挠,想用脑袋去撞尼尔的脸,但是这个角度撞不到,只能去撞他的胸膛,噗通一下,尼尔没感觉到痛,钟瑾倒是觉得自己好像用脑袋撞了一下墙,痛的酒都醒了两分。 她迟钝的看着尼尔两排大白牙,摸摸脑袋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尼尔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下,放开了她的手和脚。钟瑾就抱着他的脖子哭,piapiapia的拍他的脸,语气控诉,“我撞得头都疼了,你这个石头人,怎么这么硬。男人太硬了也不好啊!” 醉鬼司机开起了车。乘客莫名其妙并不知道自己上车了。 塔塔爷爷拿着锅走出来,他还在做菜,被钟瑾的声音惊出来了。他担忧的说:“黑黑怎么了?怎么忽然叫的这么大声?” 尼尔一手托着钟瑾,在查看她的手和脚,想看看是不是自己没控制好力量把她弄疼了。闻言头也没抬的说:“我也不知道。” “哎呀呀,我们家黑黑最听话了,没事不会吵闹的,是不是生病了?我就说蓝星人最脆弱了,尼尔你不要总是吓唬黑黑。” 尼尔给钟瑾揉揉手脚,见没有用又去揉肚子摸摸背。钟瑾感觉有个流氓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个遍,一低头张嘴就咬住了尼尔的手掌,含糊道:“做什么呢智障?” 尼尔扯了扯自己的手,竟然没扯出来,不由得问:“黑黑是不是饿了?” 醒酒后的钟瑾觉得自己牙齿特别酸,像是嚼了一百袋牛肉筋,尼尔坐在她旁边,钟瑾看到他的右手从手掌到胳膊,全都是牙印,密密麻麻的。 钟瑾:……能在这种坚硬的地方留下印子,我的牙齿还没掉真是值得庆幸。 买来的一大堆高档烟酒,就这么暂时被钟瑾放进柜子里闲置了起来。 她又在光屏节目上看过那个西装大叔两次,他每次都强调了日期,钟瑾被他念叨的记住了日子。她上辈子尼尔也经常出门,究竟他有没有去那个宴会,钟瑾也不清楚。 到了那天,尼尔要出门,钟瑾就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尼尔抱起钟瑾亲了一口,想把她放下来。钟瑾抓着他的头发没放,尼尔仰头把头发扯出来,钟瑾又一把抓住。 “我要去和人打架,黑黑要和我一起去?”尼尔问。 钟瑾点头。 尼尔惊讶:“黑黑听得懂?” 钟瑾继续点头。 尼尔把她举在脸前,“黑黑?” 钟瑾还在点头,谁知道外星人在说些什么,反正点头就没错了。 尼尔:“黑黑舍不得主人对不对?” 钟瑾点头。 尼尔:“好,那我就带你一起去,到了那里不要像在家里这么乖乖的,不然会被欺负的,卷毛那里很多蓝星人,你去找他们打架,多打几场他们就怕你,不敢欺负你了,知道吗?” 钟瑾:有完没完了,一直说啥呢说,我又听不懂! 尼尔乘坐的是一个尖锐三角形的东西,坐上去后簌的一声划破了空气,快的像一道光。他们中间跨过了六颗星星,还过了一大片星云,才到达了目的地。 到达目的地之后,钟瑾想,这才是贵族该住的地方,尼尔住的那地方顶多就算一栋小别墅,面前这简直就是宫殿群啊。 纯白色的建筑周围全都是嶙峋狰狞的红色高山,中间有一圈水流,边上各种颜色的植物都只有一米高,分布在各处。他们来的大概不算早,半个天空都是各种样式的飞行物,还有源源不断的朝这边聚拢过来,里面出来的外星人大多都是和尼尔相似的人形,不一样的就是他们腰上挂着的剑。 有金色还有银色,数量有多有少,最多的就是七把。钟瑾注意到那些和尼尔一样挂着金剑的外星人身上都有一种彪悍之气,而挂着银剑的就和这里的主人卷毛一样,显得……精致一些。 这明显是两派,金剑的人偶尔过来和尼尔说两句话,银剑的看到尼尔的时候表情都不太友好。 络绎不绝的人来到,凑成一堆堆的,一齐走进了那个建筑。 宽广的大厅里已经到处都是人了,卷毛穆牙穿着精致的白色衣衫,身后跟着两排同样穿着白色的护卫,腰间都是挂着五把银剑。他作为这里的主人招呼着来客,注意到尼尔后,他带着那两排护卫走过来。 “你真的把这小东西带过来了,看来你很喜欢它啊。”穆牙语气微妙,一抬手带着他走向一个方向,“也有不少客人带来了他们的宠物蓝星人,都在那边,你可以把你的小宠物放到那边,让它们一起玩一玩。” 尼尔抱着钟瑾走到那里,果然看到了三十多个蓝星人。 他放下钟瑾,抹了一把她的脑袋,起身,转身走了一步又转回来了,想了想拉住钟瑾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的剑柄上。“黑黑能拔出哪一把?” 钟瑾听不懂他的意思,只能用猜的,试着抽了抽那几把剑,发现自己只抽得出来最小的那一把,虽然是七把剑中最小的,但是也有大约一米长。 看到钟瑾抽出了最小的那一把剑,尼尔很干脆的把那一把剑拆了下来,给钟瑾系在了腰上,叮嘱她:“有人欺负你就用这剑杀了他。” 说完他站起身,往人群中走去,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卷发穆牙还在这,他表情诧异的瞪了一会儿钟瑾腰上那把金剑。这种象征着身份和荣誉的东西,尼尔怎么能随便给一个宠物玩耍?果然是没教养的东边贵族。 钟瑾:这金剑怎么这么重,裤子都要被扯下来了,这些人是怎么做到腰上挂那么重的几把剑,裤腰带还好好系在腰上的?令人费解。 第81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8 钟瑾提了提自己的裤腰,把那把重的要命的金剑绑的更紧了一点。这玩意儿好像很重要,万一被她不小心给丢了就不好了。 她这边刚绑好剑,面前就凑过来一个金发男人,用英文开始跟她搭话。钟瑾发现他就是之前看到过的那个,在直播上对着镜头比中指说*的小哥。 金发小哥双眼发亮,看那架势活像很多年没看到过妹子了,老司机大姐姐钟瑾一撩短发朝他微笑。她们公司的客户有很多外国人,她的英文说得很不错,应对这种男人轻车熟路。 但是现在她已经不用工作了,当然也不用像从前那样就算心里不高兴的把白眼翻上天,脸上还要带笑的跟人说话,现在她抱着一条粗壮的大腿,不高兴就可以不搭理人。笑完钟瑾就伸手推开他的脸,径直走向最里面一位笑容和蔼的西装大叔。 就是那位在光屏节目里几次呼吁大家过来聚一聚的新闻联播嗓大叔。 “你好,请坐。”大叔给她倒了茶,看着她的表情欣慰又和蔼,既像找成绩优异学生谈话的班主任,又像小区里看到乐于助人热心居民的居委会大妈。 钟瑾又不是个傻的,一看他这个表情就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果然大叔幽幽看了她一阵,开口又说:“小同志,国家需要你!人类需要你!” 钟瑾:哦对,我现在身体年龄就十六岁,难怪大叔说得这么热血。 她伸出手做了个拒绝的手势,“我只是个内心彷徨正在度过青春期的咸鱼少女,我帮不上什么忙。” 大叔一摊手,没有再争取一下的想法,干脆道:“好,我们是个民主的国家,绝对不勉强我们的公民做任何事,不干就不干,只要你努力活久一点也算为人民做贡献了。” 我们国家果然是世界上最讲道理的国家啊,钟瑾想着,顺手从包里掏出一包烟,问:“介意我抽一根吗?” 大叔哈哈笑了两声,说:“随意随意,反正这里也没有人管未成年人抽烟喝酒。”还没说完就见钟瑾动作熟练的夹起一根烟叼在嘴里,咔哒一声点燃,很是享受的抽了一大口,吐出两个浑圆的烟圈,然后往后面的沙发上一倒。 大叔:“对了,小同志……” 钟瑾:“叔叔,我性取向正常,别叫我同志了,叫我仙女就可以了。”心理年龄快三十的女人非常自然的适应了十六岁的设定。 大叔:“孩子,你让我这怎么接话呢?” 钟瑾:“想要套路别人的人最终将被套路。” 大叔:“好,我叫王建国,来这里十年了,差不多是最早的一批来到这个地方的,你怎么样?” 钟瑾随便说了说自己的情况,然后问:“叔叔,你能和母星联系?” 大叔叹气:“很难,要想传达过来什么消息基本上就只能靠另外一批被贩过来的人,所以我只有在看到母星人的时候装装样子,其余时候好好过日子就得了,反正经常两三年都没个消息。咱们这事说起来很厉害,但肯定不是一代两代就能做出来效果的,所以我也没什么压力,自古以来开荒难啊……唉,这人啊,过了热血上头的年纪就没冲劲咯。” “想我当年刚来到这里,还想着十年之内达成这个星球和咱们地球的合作呢,简直傻得冒泡了。这一片星系是三级文明,他们对于一级文明的地球根本就没有探索的意思,也不认可咱们和他们是一样的‘人’。反正所有没有达到三级文明地域的生物,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低等的生物。”大叔不知道为啥自顾自的开始话痨起来。 “我之前几年一直试图和他们达成合作,然后我发现这些外星人丝毫没有去弄明白我们文明和语言的意思,倒是意外的还挺喜欢把我们作为宠物,然后我就开始转变想法,我觉得要是能作为宠物一点点影响改变这个星球,说不定很多年后这片星系就是我们当家做主了!” 钟瑾鼓起了掌,“老哥稳,我猜咱们地球上的喵星人汪星人说不定也是这么想的。” 建国大叔惆怅的叹了一口气,“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啊,当年我们局里一伙人就我最倒霉抽到这个任务,我家又刚好就剩下我一个人,无牵无挂的,被派到这里驻守,就跟古代被发配到边疆开垦荒地的小官一样啊,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去,我这心里苦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沙发底下抽出一瓶看起来很贵的酒,开了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忧伤的抿了一口,感叹道:“也就这从前喝不起的,两万八一瓶的酒还有些温度,能抚慰一下我早就寒透了的心。” 钟瑾:“还有超级大的外星大别墅。” 建国大叔:“吃的住的穿的用的都没话说,就是平常也没有什么人能和我说话,想打麻将都凑不齐人,实在太凄凉。” 钟瑾围观了周围一圈,好,黑头发黑眼睛的不一定是中国人,大家语言都不通,连麻将都不能打。 “那个……你们也是中国人吗?”两人正说话,忽然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弱弱的少女音,同时扭头看过去,就见到一个黑长直妹子眼里闪着希冀的光盯着他们两个。 建国大叔光速进入状态,他正经危坐,不知不觉变成东北味普通话的腔调也瞬间扭回了正宗播音腔,“是的,我们都是中国人!这位女士,看来你没有看过我在光屏上播报的消息,来认识一下,我叫做王建国,是我们国家驻守外星总办事处的处长,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尽量帮忙。” 黑长直妹子瞬间闪烁起了泪光,扑了过来坐在两人身边,拉着建国大叔的手用力摇了摇,“太好了太好了!警察叔叔你能不能送我回家啊!” 建国大叔长叹一口气,语气沉痛,“抱歉,我没有办法,但是只要等待,我相信我们能回到属于我们的祖国!” 妹子嗷的一声哭了出来,身子一扭抱住了旁边抽烟的钟瑾,把脸埋在她肩上哭的一抽一抽的。钟瑾拍拍她的背,把烟熄了。 “你也别难过,如果你遇上个好外星人,说不定他愿意送你回地球去呢。”就像她上辈子那样。 妹子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抽泣着说:“交流都不能交流,他怎么知道我的意思?” 钟瑾:“哦,那就没办法啦,来擦个鼻涕别滴我身上了。” 妹子捂着鼻子哭了起来。 “怎么着,你过得不开心,吃不饱还是你的主人对你不好?”钟瑾以过来人的姿态问。 妹子一扭头,声如蚊讷,“不,他对我很好,但是太好了,我怕自己会爱上他。” “哎呀!”建国大叔扼腕拍掌,“十个妹子八个会爱上外星人,还有两个不幸早逝,所以我才打光棍到如今啊!” 钟瑾安慰妹子,还抽空怼了一下大叔:“革命事业尚未成功,怎么能沉迷儿女私情,太没有奉献精神了。” “妹子你怎么称呼?”钟瑾一手环着妹子问。 “我叫唐黎黎,今年二十一岁,还在上大学。” “黎黎啊,你一定有一个很美满的家庭和很爱你的父母,不然也不会这么想回去。”钟瑾说。 唐黎黎摇头,“我爸妈是没有感情纯粹商业婚姻,也都不怎么关心我,我跟保姆相处的时间都比他们多。” 钟瑾挑眉:“那你还回去干什么?” 唐黎黎:“我爸去年死了,我继承了他的大笔遗产,我妈那边的公司我也有很多股份。” 钟瑾立刻转变了看法:“哦,那你是该回去,毕竟人生不只有眼前的恋爱和心动还有可以养更多小鲜肉的财产嘛。” 唐黎黎:“所以问题又变成了我该怎么才能回去啊呜呜呜!” 建国大叔又插嘴了:“其实也不是不可能,我听说了个消息,好像这些外星人准备研发一种能转换我们语言的机器,等他们研制出来,说不定咱们就能和外星人交流了。” 这话一出,两个妹子的表情各异,唐黎黎喜出望外,唰的支起了身子,“那就是说我很快就可以回去了!那我还要等多久啊!” 建国大叔:“大概三四五六七八年的样子?” 唐黎黎又哭了。 钟瑾漫不经心的拍拍妹子的肩,透过一扇帘子看向另一边大厅热闹的外星人群。如果真有这种机器的产生,近些时候肯定是没有的,至少她上辈子待了一年后离开那东西还没面世。这种机器生产出来是好是坏?钟瑾觉得有点糟糕。 如果听不懂对方的话,至少还能提醒自己对方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生物,某些问题也不用去面对。而且不曾了解就不会深陷,一旦交流问题解决了,似乎不只是对于宠物,对于这些外星人主人也会产生一些微妙的影响。 毕竟某些感情的诞生就是基于互相的交流,一旦阻碍这种交流的屏障消失了,可以想见会有多混乱了。钟瑾觉得,就维持现在这个现状,更安全。 但是,对其他人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这边寻找组织的唠嗑的互相交流的,一派和谐友好,一伙外星人主人那边,就不那么和平了。 尼尔来到大厅后,认识他的人和他打招呼的同时,都发现了他腰间的金剑少了一把。鉴于这个有名的神经暴躁狂尼尔的糟糕脾气,并没有人敢主动问起这件事,大多都是好奇的看几眼。 但也有人是敢问的,同样腰间挂着七把金剑的高大男人进了大厅,足有九个人,个个散发着彪悍之气,几个人来了之后往周围一扫,看到尼尔后就大步朝他走过去,很是熟稔的和他打了招呼——猛击胸口。 尼尔不动如山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一连受了九个热情的招呼,等他们打完了招呼,尼尔张了张手指,发出啪啪的炸裂轻响,向站在最前面那个男人的胸膛猛击去。 “你们好啊。” 显然尼尔的招呼更加热情,几个男人纷纷被打的脸皮一抽,忍了下来后一把架住他的肩膀,“对着哥哥们也下这么重的手,尼尔你可长进了。” “尼尔可不是长进了,我听飒说,他还养了个蓝星人宠物呢。嘿,竟然没被他养死。”吊儿郎当披着外套的男人嘻嘻哈哈。 “哦哦我看到了,我看到他的通讯号页面的图片了,全都是他养的那个蓝星人,别说还挺可爱的,看着我也想去养一只了。”个子最高壮的那个男人说。 “咱们又不是西边那些贵族,要养就养战斗兽,养什么蓝星人!”另一个满脸不高兴的男人不太赞同。 几个人说说笑笑,最后一个身形最纤细,气势最可怕的男人开口了,“尼尔,你还有一把金剑呢?” 其余几个人这才注意到弟弟的金剑就剩下六把了。对于莱亚星系的贵族来说,身上挂着的剑代表着身份和脸面,在外面轻易不会摘下。尤其是他们这种嫡系,作为东西两位女王诞下的孩子,他们都拥有母亲赐下的金剑,其他那些少于七把剑的,都是非嫡系,那些人的金剑是由他们这些嫡系赐下的,远没有他们的金剑贵重。 “对啊,尼尔你还有一把金剑呢?” 尼尔还没回答,一个嚣张的笑声强势的插了进来,那是个腰间七把银剑的西方贵族,他的眼睛快要长到额头,语气里满是讥讽和幸灾乐祸,“怎么,东方的女王终于决定把你从嫡系里面打落了吗?因为这么多年终于意识到你只是个有缺陷的残次品,所以收回了一把金剑。” 他身边还有一个,同样是七把银剑,一唱一和的说:“其实就算现在不收回你的金剑,过不了多久也要收回的,毕竟作为残次品,你又不能像我们这样活得那么久,很快就会死了,那么短的时间对我们来说就是一眨眼而已。” “锵。”尼尔拔出了最长的一把剑,用手指刮着剑刃,“如果你们嫌弃自己活得太久,我可以让你们的生命终结在现在,怎么样?” “想打一场?可以啊,只不过这话实在可笑,你能打得过那些低等的家伙,就觉得自己能打败我们了?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你和我们这些最完美的存在,有多么大的差距。”银剑男拔出了自己的剑,忽然一笑,“怎么样,要不要我让你三只手?毕竟我可不想被人说欺负一个残废啊。” 尼尔反手又抽出一把金剑,“当然不需要,你的七只手都可以放出来用用,今天就是你用那几只手的最后一次了,放心我会给你留两只手的。”他说完,背后忽然又冒出了两只手臂,分别拔出了一把金剑。 看到四只手臂的尼尔,银剑男哼笑,浑身一抖,背后簌簌接二连三的冒出手臂,共有七只,刚好一只手臂握住一把银剑。 他用剑指着尼尔,微微抬起下巴:“你这样只有四只手臂的残废,怎么配成为我们一样的人,怎么配拥有七把剑,我今天就要夺走你的剑。” 第82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9 “来。”尼尔挥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 莱亚星系这些人崇尚战斗,见两人一言不合要打起来,也没人拦着,反倒个个摘下身上剑挥舞起来,为各自看好的人加油鼓劲。 “索,要是你今天拿不下这个残废,你可没有脸再拿着七把银剑了!”有同样挂着银剑的人对着那个七只手臂的男人高声喊道。 索嗤笑了一声,手中银剑瞬间全部指向尼尔,冰冷的气流从他身边凝聚而起,一个呼吸之间就变成了尖锐的冰棱,当他挥舞银剑,铺天盖地的冰刺对准尼尔飞速射去,那铺天盖地的气势让周围弱些的人纷纷后退,免得被这战事波及。 但处于这个冰雪中心的尼尔矗立不动,他甚至不再挥剑,而是把剑尖垂下,插入光滑坚硬的地板中,一动不动的正面对上了这些尖锐的冰棱。冰霜雪雾将他覆盖,冰棱如同利剑即将穿透他。 可是那些可怕的冰棱撞击在他身上时,无法将他的身躯刺穿,反倒纷纷碎裂,落在地上铺成了一片冰渣。 尼尔放开一把剑伸手捋了一把头发,将额前垂落的发丝全部拂到脑后,他哈的笑了一声,“你们西边的人现在已经弱成这样了?就算我们冰城里的风雪,都比这一击厉害多了。” 索的脸仿佛也被他自己的冰冻住了,又冷又沉,他再次抬起了剑,周身漂浮着闪烁的雪花。这回雪雾再起,空气霎时比刚才更加冰冷,冰棱变成了冰剑,寒气弥漫的尖锐冰剑比起冰棱杀伤力更加强大,上千把寒光闪闪的剑同时刺向尼尔。 这回尼尔动了,他蓦地收了嘴边的笑,迎着那些冰剑冲了上去。实力稍差的人都看不清他是如何前进的,只有在同阶的七剑贵族中才能看清,他的四只手臂飞速挥舞,将身前所有冰剑一击斩断,只一眨眼就到了索的身前。 索的反应也并不慢,他快速凝起冰墙挡在身前,自己后退两步。可是冰墙也无法阻挡尼尔的脚步,他身上带着势不可挡的锐利,整个人就如同一把利器,那堵冰墙甚至没能阻隔他的脚步分毫,他从厚厚的冰墙中穿过,如同一道光,速度快的肉眼无法捕捉。 “哐!” 当尖锐的撞击声传来,索用两把银剑挡住了尼尔劈去的一把金剑,刚才被尼尔穿过的冰墙才纷纷碎裂。 索的额前鼓起了青筋,他接住尼尔金剑的两只手臂上肌肉紧绷鼓起,这是极为用力的挤压表现。而且尼尔还在不停的往下压,他只用了一只手臂,索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力,这是他和同伴打斗时从未遇见过的。 这些该死的东边糙汉,力气大的能搬动巨舰,要跟他们硬拼力气他恐怕是拼不过的,不过那又怎么样。索忽然得意的笑了,加了一只手臂,用三只手臂的三把剑一下架住了尼尔的金剑,还反将他的剑反击了回去。这残废只有四只手臂。 金剑和银剑撞击发出的尖锐声音刺耳,尼尔只用了自己惯用的两只手接连不断的攻向索,索一边暗骂他力气大的离谱,一边忍不住阴沉着脸说:“你还有两只手臂为什么不用?既然你不想用,我就给你切下来怎么样?” 他说着架开尼尔的双剑,七只手臂齐齐舞动,从防守转为进攻,主动刺向尼尔。他的手臂灵活,快速挥动的时候形成了好几重残影,根本看不清他的手臂在哪里,只能见到铺天盖地的剑影把尼尔笼罩在那层银色剑光里。 尼尔转了转另外两只手腕,迎了上去。他的速度比索更快,他用四把剑接住了索的七把剑,并且速度慢慢的越来越快,到最后把索逼得不步步后退,脸都涨红了。 “不是手臂多就能赢的,你的动作慢的我都快睡着了。”尼尔一直往前将索逼退,盯着他语气带着恶意的说。 索被他气得眼睛里都出现了血丝。他的速度是身边的人都认可的,他就算不是西边最快的人,也可以排的上前三,可是现在他用了全力,七只手臂还架不住尼尔的四把剑,他感觉无比耻辱。 大喝一声,索的周身再次泛起了冰霜,但这一次形成了声势浩大的冰霜漩涡,朝尼尔席卷而去。这冰霜漩涡向四周扩散,所有被卷进去的东西都被高速撞击的冰剑雪刃切成碎片,围观的人群不得不又后退了一些,免得无辜被卷进了这种恐怖的漩涡。 “索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一个围观的银剑男人笑道。 “这么丢脸的被人吊着打,能不生气?索最要面子,这会儿气的应该都没有理智了。他要是用了那一招就有趣了,我还挺想看的。”先前附和索说话,撩拨他和尼尔打架的男人笑眯眯的说。 “索最自豪的那一招?要真用了,估计这块地方就没了。” “哈哈哈~反正这是穆牙的地盘,又不是我们的,毁成什么样都没关系。至于其他那些躲不开的弱渣,死也是活该。” 尼尔行走在漩涡中心,所有撞上他的冰剑,即使是加强过的,能将坚硬石头轻易刺穿的冰剑,也无法伤到他,只是他身上的衣服终于被这无数的冰剑气流划破了,露出了大片胸膛。尼尔毫不在意的敞着,转了转手中的剑。 “就是这样而已?”他对索说,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高高在上的鄙夷。 嘣的一声,索的理智彻底消失,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后已经变成了一片冰蓝色。周围的嘈杂忽然都安静起来,围观人群也仿佛全部被拉远,整个世界都成为了白色的冰原,天空嚯的发出轰隆巨响,十几米的巨剑如同天际降临的巨物,从白色中划破空气,剑尖直指尼尔。 和这些巨大的冰剑比起来,尼尔的两米多身高也变得娇小起来,然而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他抬头看向那些巨剑,“这才看起来不错,刚才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把手中的金剑插了回去,空着手张开手臂,仿佛要迎接那些巨剑。 可怕的气势猛地爆发,尼尔的重瞳金色眼睛里,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映照着朝他压下的巨剑。 那并不是纯粹的冰剑,而是一层又一层包裹起来的,气。尼尔双腿稳稳的站在地上,他的手臂肩背肌肉分明,极具爆发力,流畅的腰腹线条紧绷,皮肤上仿佛覆盖着一层无形之物,厚重又危险。 第一把巨剑落下,他毫不犹豫的伸手接住了那巨剑,握住剑尖,巨剑开始层层剥落。一层层的冰渣化作蓝色气流,如同下雨一般,越来越密集,颜色也越来越深,那么巨大一把剑被尼尔震碎后只剩下一丝蓝的接近黑色的锐气,划过了尼尔的脸庞。 皮肉绽开,鲜血溢出,尼尔终于受了伤。他抬手用手指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伸到嘴边舔了一下。笑容里蓦地带上了几分邪性。 “我喜欢。” 他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于此同时,所有的巨剑纷纷落下,能割伤尼尔的气流密集的笼罩了整个区域。 使出自己最强一招的索扯了扯嘴角,终于觉得出了一口气,可是他胜利的笑容还没展开,就见到一道金光从重重气流中爆发,将所有的气流震得四散,那些可怕的气流之剑理所当然的毁掉了周围的一切。 尼尔从那片金光里走了出来。他的上衣全都破碎了,脸颊和胸膛各有一道受伤的痕迹,但除此之外,他身上没有其他的伤,精神也极好,两只手臂收了回去,只剩下两只正常的手臂,一只手扶着腰间的金剑柄,一手抹了一把胸口的血。 他来到索面前,还没开口,索就吐出了一口血。刚才这一招气流中的锐气是索的力量之源,一次性凝结那么多对于他的伤害很大,所以他轻易不用,可是索没想到,就算自己已经这么尽力,面前这家伙还像是没事人一样,他甚至好像根本就没有过瘾! 索忽然明白了那些东边的家伙们,为什么都叫尼尔怪物了,那怪物两个字指的不是他只有四只手臂,而是他的身体。纯粹的用身体去接他这一招,已经不能单单用可怕来形容了。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心高气傲的索被一个看不起的残废狠狠打了脸,被气得伤上加伤,站立不稳单膝跪了下来。 尼尔摸了一手的血,看了一眼就随手擦在了裤子上,他蹲在索面前,两只手肘抵在膝盖上。 “你好像不服气?” 索一言不发的狠狠瞪他。 尼尔忽然伸手拉住索的一只手臂猛地一扯,他的动作太快,那只手臂离开索的身体时,索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只是身体下意识的猛然一抖。鲜血洒在地上,还溅到了尼尔的鞋上,他举着尼尔的那只断臂晃了晃,然后往背后一扔,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七只手臂,很了不起?”尼尔说,又用力的扯断了索的一根手臂。 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咬着牙仇恨的盯着尼尔,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他的挑战输了,所以就算尼尔扯断他所有的手臂,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这是他们一族的法则,也不会有人来阻止。 可是尼尔扯断了他两根手臂后,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思了,他露出个没意思的表情。站起来背对着索走了两步,踩过了刚才扯下来的两根断手。忽然他想起什么似得,停下脚步在一片废墟里转头寻找。刚才还轻松舒展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这里因为他们的战斗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刚才观战的人已经移到了很远的地方,这会儿看他们结束了才走了回来。 “尼尔,你怎么没把那家伙所有的手臂都扯断?” “尼尔,你今天兴致不高啊,都没认真打,怎么,该不会是不行了?” 金剑的同伴抱着胸笑嘻嘻的走过来,高声调笑。 只有一个人奇怪的看着尼尔左看右看,问道:“你找什么呢?” 尼尔也不理他们,没头苍蝇似得乱转,暴躁的抓了抓脑袋开口喊道:“黑黑?” 黑黑是谁?周围的人都一头雾水,唯独一个点开了自己的通讯光屏,耸了耸肩露出个无奈的表情,“嘿,这家伙好像在找他的宠物。” “刚才那阵势,一个脆弱的蓝星人宠物恐怕早就死了,死了就死了呗,又不是很贵,不然你让索赔你几只好了,你不是手下留情没有把他的手臂都扯了吗。” “你闭嘴。”尼尔朝他吼,表情难看极了。 他大步走到一片废墟周围,推倒了一扇摇摇欲坠的门,看到了好几具蓝星人的尸体。尼尔看到了一个黑色头发的蓝星人脸朝下被一块大石头压在下面,立刻走过去搬开了石头,把人抱起来。尸体已经凉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抱起尸体起身往外走。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块往好的墙后伸出一个脑袋,她看了一眼尼尔的样子,大喊:“智障你抱着谁呢!你是要搞事啊竟然认不出我?!” 尼尔停下来,往后一看,正对上钟瑾沉下来的脸。他好像有点懵,看了一眼自己抱着的尸体,再看看那边气的踢墙的钟瑾,一撒手把尸体扔到一边,大步来到钟瑾身边,一把将她举了起来,在她身上嗅了嗅,然后把她放到了自己肩头。 钟瑾抬手就啪的一掌重重打上了尼尔的头。索折腾了这么久也没能近身打到尼尔的脸,弱到掉渣的地球人做到了。 “你他妈每次打架就什么都不管了,暴力狂!没脑子的死智障!要不是我跑得快,还不得被你搞死了!” 钟瑾藏身的那堵墙之后又陆续走出了十几个蓝星人,建国大叔和唐姐姐也在里面。 之前尼尔和索打了起来,他们这群人听到动静也过去看了看。但是钟瑾只看了一会儿就脸色古怪的让建国大叔和其他人赶快走远一点。她上辈子是见过尼尔和人打架的,这家伙打起架来什么都不记得,光知道自己爽了,一点都不控制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要祸害到围观人群身上。 外星人皮糙肉厚可以围观,可他们作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脆弱地球人,该有自知之明。所以钟瑾机智的拉着人赶快躲远一点。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肯听她的,还有几个觉得这打起来很精彩,跟看电影似得,看得有趣怎么都不肯走,还嫌弃钟瑾烦。 交流不通没法详细解释,钟瑾见他们不听也不去管了,带着一群人迅速找到了最合适的躲避地点,然后把尼尔给的那把金剑插在前面。 事实证明她这行为很有先见之明,她们躲得这么远还差点被波及到,最危险的时候这把金剑发出金光,把那几丝气流全部给挡住了。否则就那么几丝气流这边又要死几个。 钟瑾想到刚才的危险就觉得心有余悸,一边不断啪啪啪的打尼尔的脑袋一边数落他。 围观的建国大叔和唐姐姐仰头看钟瑾,眼神里充满了莫名的惊叹。 尼尔听不懂,捞起钟瑾不安生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该死的章鱼嘴又把她的手给吸红了一块。 尼尔捏着钟瑾的脚说:“下次不带你出来了,外面这么危险。” 第83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0 莱亚星系·东方王庭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黄沙之中,立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球,高足有百米,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无比黝黑冰冷。圆球中间开了一个洞口,从外面看去又深又黑,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这片黄沙是王庭所在,黑球就是莱亚人东方女王居所。 这里平时都十分安静,但是最近却频繁有人进出。当最亮的那颗阳星行到天空中间的时候,一个腰间挂着七把金剑的高大男人出现在了黑球之下,他轻轻一跃就来到了那个黑球中间的洞口处,抬脚走了进去。 当他走进去的时候,黑球中那些黑暗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骚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走进来的这个人,同时还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来人毫不在意,扶着腰间金剑的右手将金剑轻轻敲击,几声剑鸣之后,那些骚动平息了下去,黑球中重归安静。 女王的王庭所在不是个宫殿,它更像个洞穴,黑暗干燥,越往下就越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踏踏踏。”鞋底踏在坚硬之物上发出的声响规律的回荡在这片曲折复杂的空间里,被传出去格外的远。当男人终于来到最底下的一层,他停住脚步,对着黑暗处的一个洞口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而温柔的询问道:“母亲,渠余求见。” 黑黝黝的洞口里传来一阵风,还有轻微的声息。叫做渠余的男人侧耳细听,片刻后扬起一抹笑,“是的,母亲。”他说完就抬脚走了进去。 这条甬道里生长了许多金黄色的植物,一指长,顶端冒出花苞,即使还没开也泛着香甜的气味。渠余走过这条甬道后,抬头看向正前方。 那里有一个柔软的巢穴,此刻他们的女王正蜷缩在里面。 女王拥有黑的发亮的坚硬鳌足四对,金黄色的竖瞳复眼,长长的躯体盘绕类似蜈蚣,每一对鳌足上的后背处却又生长着轻薄透明的,宛如蜻蜓翅膀的东西。她蜷曲的腹部中间是一个黑色半透明球体,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个类似人形的物体,正在活泼的挣动。 渠余第一眼看到女王,吃了一惊,单膝跪下后,金剑砸在地上发出锵的一声。“母亲,您已经这么虚弱了吗?连人形都维持不了?” 女王的金色复眼眨了眨,两对鳌足敲击了两下,背后的透明翅膀也微微震动。渠余听了一会儿才放松了神情,“原来是这样,这样也好,只要母亲觉得放松,保持这个样子最好。”他又看了一眼女王腹部护着的东西,微笑道:“我们的妹妹——下一任女王看上去很健康,真是太好了。 “这次我们去西边参加了穆牙举办的宴会,西边的女王平安的诞下了新的女王,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是听说因为提早出世,不怎么活泼,母亲千万要保重,我们东边的新一代女王,如果不那么健康就令人苦恼了。” 女王振翅的频率又高了一些,渠余忙道:“是是是,母亲别生气,我们都会保护好女王的。说起来,这次宴会上,尼尔和西边的索打了一场,把人家的手臂拽掉了两只。” 女王昂起脑袋,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渠余笑的露出一口白牙:“是啊,他还是那么厉害,我们这些兄弟里面就他最厉害了,只可惜……” 渠余的表情严肃起来,“对了母亲,我们已经决定了这次抵抗剿杀雷垭星人的统帅人选了,就是尼尔。那些雷垭星人实在太烦人,每次新的女王诞生他们就要来骚扰,这回我们决定给它们一个教训,刚好尼尔上一个任务已经结束了,正在家里闲着,闲的都养起了宠物了,就让他去。” 女王继续哒哒哒。 渠余不停点头,有点无奈,“好的,我知道母亲疼爱尼尔,我们这些做哥哥的当然也疼爱他,但那家伙糙得很,哪里需要我们这些哥哥疼爱,我当然也知道他的身体情况,但是那是先天缺陷,我们也没有办法。好的,母亲放心,我待会儿就去看望他,把这件事传达给他,让他做好准备。” 女王将鳌足在巢穴里划拉,渠余忍不住一缩脑袋,“母亲也不用担心,看这个样子,妹妹要出世还得一年,这段时间让尼尔好好休息不要再随便动手就好了,但是母亲也知道他那个性子,他要打架我们哪里拦得住。” “好我明白了,我会给他带去的,母亲好好休息。” 渠余离开女王的巢穴后,在那个甬道里拔了一袋子金黄色的植物,完了摸着脑袋嘀咕了一句:“这么多差不多了,尼尔又不喜欢吃。”把袋子随便往腰间一塞,东西就消失不见。 离开王庭的黄沙范围,渠余乘上了自己的巨舰,他的副官在驾驶室等着他。 “去尼尔的封地。” 副官一听就把脸拉下来了,冷漠的应了一声。不怪他这个表情,实在是因为尼尔比其他人更难找,其他东边的七剑贵族们,就算最不讲究的也会在自己的封地范围内建起房屋宫殿用来居住,但尼尔就不,他选择了一种叫做空的外星生物当做屋子,这种空不仅会移动还会隐蔽,找起来太难了。 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副官看向自己的老大,问:“老大,能不能给尼尔大人发个通讯,问清楚他现在的位置?” 渠余没让自己的副官失望,拨打了尼尔的通讯,意料之中的没人接。尼尔总是这样,通讯不一定会开,嫌麻烦,有时候找他的人太多屏蔽了后就不记得再打开,刚才他才和索打了一架,直接带着宠物回家了,这会儿估计有很多人在找他。 渠余对自己的副官一耸肩,给了个爱莫能助你自己努力的表情,自顾自的刷起了光屏。西边那些贵族果然都在讨论尼尔,东边的贵族都在嘲笑战败的索,他原本一边四根手臂一边三根手臂,被尼尔扯掉两根后,一边四根一边一根,看着怪好笑的。 幸灾乐祸的也嘿嘿笑了一阵,渠余打开了一个分享的影像,里面是尼尔和他养的那只蓝星人宠物。尼尔好像惹了那只宠物不高兴,被蓝星人扯着头发。嘿,这可真是有趣,渠余抖着腿想,尼尔的脾气是不是好一点了,他之前的脾气可糟糕的要命,就算是他们这些兄弟,一言不合也是说打就打,现在被一个宠物使劲揪头发也不生气。 渠余感觉很新鲜,尼尔还有脾气这么好的时候?他每次看到尼尔都觉得他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当初女王生下尼尔后就发现他天生缺陷,不仅只有四只手臂,生命纤体短缺,还患有狂躁症,他的精神体不稳定,很有可能会在某一天发狂后失去理智彻底疯掉,另一面,他又是东方女王诞下的最厉害的一个孩子,论起打架,他们这些哥哥几个一起上也正面刚不了他,实在可怕。 很可怕的狂躁症尼尔现在正在面对一个更加可怕的抓狂地球人。 “你有没有想过我啊!你打架的时候就没有想起过我吗啊!我特么差一点就被那么大一块石头飞过来砸死了啊要不是我跑得快,要是真的在那被搞死了我这重生还有个毛意思你说!最可恶的是你竟然认错我?有没有搞错你竟然把我认错了?!我跟那具尸体哪里像你说!连头发长度都不一样的好不好!你为什么毫不犹豫的抱着人家的尸体就准备走啊!要是我没有叫住你真的走了你要我怎么回来!你这个智障!” “老娘一巴掌打死你算了,养你有什么用!” 尼尔瘫在新订购的加大号懒人沙发上,脚还是没法全部放上去,就垂在地上。钟瑾坐在他腰上,抓着那把最小号的金剑用剑柄戳尼尔的肚子,说一句戳一下,但是尼尔毫无被骂的觉悟,他一只腿盘着,双手背在脑袋后就那么看着钟瑾抓狂。 看的还十分津津有味。 塔塔爷爷从旁边走过去,很有点欣慰的说:“果然还是要多带黑黑出去玩,你看平时她一点精神都没有,整天就瘫在那不动,这出去一回活泼多了,跟你玩的这么开心。” 尼尔晃了晃腿:“我怎么觉得她有点不高兴?” 塔塔爷爷熊脸懵逼:“有吗?” 尼尔:“有。” 塔塔爷爷想了想说:“我查了下资料,好像蓝星人宠物特别爱吃醋,你是不是在外面抱了其他的蓝星人了?” 尼尔回想了一下,好像自己是抱了一个蓝星人的尸体,但他那是认错了黑黑啊。问题来了,如果下次情况也混乱,他没能及时认出黑黑怎么办? “要是黑黑能听懂我说话就好了。”尼尔说。 塔塔爷爷:“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新闻,西边有个三剑贵族说研究宠物语言翻译器!但是好像进度很慢,因为感兴趣的人很少,投入很大他没那么多钱。” 尼尔:“哦?那他还差多少?我给他,让他快点研究出来。” 钟瑾毫无所觉智障主人在搞什么,她打累了,把金剑往旁边一丢,累的直喘气。这种皮糙肉厚的人,物理攻击根本没用,语言不通连语言攻击也完全失效,她还能做啥?简直绝望。 绝望的钟瑾又去大买特买了一番,并把尼尔的辣条翻出来全都吃了。 尼尔看着钟瑾一包又一包把自己储存的零食都吃掉时,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坐在沙发上,丢过来一大袋的金色植物,“我在王庭带出来的,母亲让我带来给你补补身体,尼尔你怎么样?这次你进步很大呀,都被那么挑衅了也忍住了没动手,也没有陷入狂暴,最近确实挺稳定的。” 尼尔穿着一件背心,漂亮紧绷的肌肉充满了爆发力,他翻身坐起来,像一只正在休息的猛兽,有点懒洋洋的。 渠余只能继续自己说:“母亲说了,妹妹还有一年就要出生,到时候那些雷垭星人肯定又要来抢,他们每次这样真是太烦了,我们几个想着干脆趁他们没来,咱们先打过去给他们一个教训,这次让你当统帅,母亲也答应了。” 尼尔摸了摸自己柔软又弱小的宠物,得到她一个毫不犹豫的拍脸,可有可无的回答说:“行啊。” 渠余:“虽然我说的轻松,但这是件危险的事,尼尔,你清楚的?” 尼尔:“清楚,我不会输。” 渠余:“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一年,你好好准备一下。”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说:“你自己应该知道,每次陷入狂躁状态,对于你的生命纤体都是一个伤害,这会折损你的寿命,本来寿命就比不过我们这些贵族了,如果连普通的莱亚人也比不过,那也太丢人了,所以这次出征雷垭星系,希望你能控制自己,尽量不要再陷入狂躁状态。” 第84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1 萨萨是一个三剑贵族,隶属于西方某个七剑贵族麾下,他在许多的莱亚星人中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他是个狂热的蓝星人宠物爱好者,最大的理想就是养上几十只蓝星人,享受被软绵绵的小可爱们包围的美好感觉。 鉴于他的资产不丰,目前只养了一只蓝星人,而且这只蓝星人还格外爱吃醋,萨萨不得不把大部分心思放在了这个爱吃醋的蓝星人身上,根本没有资产和时间去垂涎其他的蓝星人。可是和自家的小蓝星人相处久了,萨萨开始觉得有点问题了。 他家的蓝星人可爱极了,但他却没法完全听懂自家蓝星人说的话,不能毫无障碍的交流这一点,使得萨萨总是被自家蓝星人嫌弃,因为他经常没法正确认知到自家蓝星人想表达的意思。在小蓝星人一场异常凶险的生病后,萨萨开始思考,这样不行,他要能听懂自家蓝星人的话才行,否则小蓝星人生病了,哪里难受了,他根本就不知道,也就不能及时的救治,这太危险了。 萨萨武力不太行,但他的脑袋很好使,他很聪明,而且一贯的爱好是制造巨舰和武器,所以他开始尝试制造翻译器,希望实现蓝星人和莱亚星人之间的语言互通。 这很难,因为蓝星人的语言是通过声带震动来发出声音,每个音节都代表了不同的意思,组合起来也是不同的意思。这不算太复杂,但是他们莱亚星人的话语,会通过很多方面,比如声音震动甚至气息来表达,其中声音可能是通过口器,也可能是触探器。 和莱亚星人比起来,蓝星人的身体结构简单,身体里面的细胞也不复杂,要让没有节肢没有触角不会变换形态的蓝星人完全理解他们的意思,很难。 萨萨研究了很久才勉强有了一点头绪,却因为高昂的研究费用放慢了研究步调,他需要用到的很多材料都非常昂贵,对于一个普通的三剑贵族来说有点负荷不了。好在在他的大力宣传下,有一部分同样喜爱饲养蓝星人的贵族们愿意给他支持,暂时解了他的困境,但这还不够,萨萨每天都在苦恼着去哪里拉到更多的资助。 和往常一样费了老大力气才在爱撒娇的蓝星人身边爬起来去干活,萨萨先是照常打开了通讯,然后他瞪大了眼睛,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账户上被转来了一笔天文数字。 萨萨:“……?” 然后他看到了留言,这笔巨款来自于东方七剑贵族尼尔,他说让他尽快研究出来蓝星人语言翻译器。 萨萨欢天喜地的跳起来,喜不自禁的跑进房间里一把把还在睡觉的蓝星人抱起来么么哒,然后理所当然的被一顿挠。 “哈哈哈!小明!乖孩子!爸爸有钱了!给你买好吃的还有你喜欢的那个宠物玩具跑车啊!” 萨萨的效率非常的快,七天之后,尼尔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有一个巴掌大的蓝星人语言翻译器,还有一封写满了大段大段感谢词的信。信被尼尔光速掠过,只抓取了最重要的一段。 这是萨萨做的最新一版蓝星人语言翻译器,目前只能翻译蓝星人的语言,至于把莱亚星人的语言翻译成蓝星人语言的互译器还在研发当中,没有做出来。为了感谢土豪的包养,萨萨特地做了这么一个先行版的单向翻译器给尼尔送过来试验一下。 尼尔看完把信一扔,打开了那个蓝星人语言翻译器,蹲到了正翘着脚涂指甲油的钟瑾身边。 尼尔摸了一把钟瑾,说:“黑黑,说句话。” 钟瑾被他摸得手中一岔,指甲油涂到了旁边,她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埋头说:“有没有搞错,老是戳我胸,感情不是戳你你不痛啊。” 尼尔低头一看,翻译器屏幕上显示的是——“主人~不要那么用力的摸胸,会痛痛哦~” 尼尔面无表情顿了三秒钟,伸手摸了一把钟瑾的脑袋。 这回钟瑾推开他的手说:“说了多少遍不要摸脑袋,长不高你负责?” 低头看翻译器,尼尔看到——“主人坏坏~头头不能乱摸哒~” 尼尔沉默的时间多了一倍,然后忽然凑过去嗒一下亲了钟瑾的脸。钟瑾翻着白眼用手背擦脸,“你嘴巴是黑洞吗每次都亲的人痛死了,说了不要随便亲我了,你这是要闹哪样?!” 翻译器显示——“啊,主人太用力了~我好痛哦~呜呜呜~” 尼尔用自己野兽般的直觉感受,断定这翻译器有点不靠谱。他把翻译器随便一扔,瘫回去看钟瑾涂指甲油。 塔塔爷爷围着碎花小围裙走过来,发现了那个翻译器,听尼尔说了之后十分感兴趣,也凑到钟瑾面前摆弄那个翻译器,逗她说话。 涂着大红指甲的大姐头钟瑾一脚踩在沙发上睥睨面前两个人:“究竟怎么了你们?” 翻译器:发生了什么呢,怎么了呀~【闪光大眼.jpg 钟瑾生无可恋拒绝脸摆手:“虽然小饼干很好吃但是我真的吃饱了已经吃不下了求别再端过来。” 翻译器:唔唔,好饱饱呀,小饼干好好吃!唉嘿~【俏皮眨眼.jpg 钟瑾烦躁抓脑袋眼带怀疑:“从刚才起你们就在摆弄什么东西?该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你们的表情都很微妙啊喂!” 翻译器: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呀~这个是什么呀~我真的好怕怕~【委屈撅嘴.jpg 塔塔爷爷:“呀呀呀~黑黑真可爱呀~萌萌哒诶嘿~” 钟瑾被塔塔爷爷颤动的白毛毛萌的花枝乱颤,扑过去摸了摸毛毛,顺便把脸埋在白毛毛肚子上蹭了蹭,“嗷嗷嗷好软好软好喜欢!” 尼尔和塔塔爷爷同时看到翻译器上显示——“最喜欢最喜欢你啦~毛毛好软软喔~嘻嘻~” 尼尔忽然把钟瑾捞过来塞到背后,还把塔塔爷爷手里的翻译器拿了过去,然后一个转身把钟瑾困在自己和沙发的空隙中间,不让她看到塔塔爷爷。正是一个横眉冷目的天然肉墙屏障。 经过很多次类似突发状况,终于摸清楚情况的钟瑾坐在尼尔盘起的腿上,很想给智障主人发一个外星醋王奖杯。 这么折腾了一会儿,钟瑾猜到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智障主人好像得到了一个翻译器,能听懂她的话了。而且只是智障主人听懂她的话,她还是听不懂他们的话。 钟瑾:说好的至少一年后才会出现呢!!这个发展和上辈子太不一样了!最重要的是以后不能随便骂智障了啊! 除了不能再骂智障的郁闷之外,钟瑾也感兴趣起来,她开始拿着翻译器盘腿坐到尼尔面前,深吸一口气慎重的试探的说:“给我捏腿?” 翻译器:主人主人,捏腿腿嘛~ 尼尔在钟瑾期待的目光中,缓缓伸手捏了捏她的腿。 钟瑾倒吸一口凉气,这尼玛真的听得懂啊! 钟瑾:“我好渴,想喝水,你给我倒一杯?” 翻译器:主人主人我口渴啦~好想喝水水喔~主人给我好不好~ 尼尔半天没动,他的手肘撑着膝盖,两根手指按着脸颊,表情很严肃。装作很忙的塔塔爷爷从两人背后路过,偷瞄到翻译器上的话,立刻去倒了一杯水送到了钟瑾面前。 钟瑾接过那杯水,下一刻就被尼尔拿过去咕嘟咕嘟一口喝了,然后他站起来两三步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水回来塞到钟瑾手里,自己继续做刚才那种严肃的模样。 钟瑾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智障。” 翻译器:主人好帅! 尼尔露出胜利的微笑,在钟瑾抬头的瞬间手一抹,抹去了那抹笑容,继续深沉而严肃。 钟瑾:表情这么严肃可怕,气质这么深沉,难道听到我叫他智障了? 翻译器这种可怕的东西已经出现了,钟瑾表达了一下自己想拨打一个通讯号联系一下朋友的意思,尼尔还真的给她拨打了那个充满了恶意的通讯号,也就是驻外星办事处处长,光杆司令王建国大叔留下的通讯号。 钟瑾:“老叔,翻译器问世了,长这样,你以后得注意了。”下次再在光屏节目里发表什么讲话说不定会被抓呢。 建国大叔:“!!!” 钟瑾通知过小伙伴之后感觉缓过神来了,抱着翻译器沉思了一阵,最后决定把这个翻译器自己拿着。 不过几天之后,钟瑾就发现这个翻译器其实挺好用的,尤其是在表达今天要吃什么的时候,以前她经常比划半天,好几次甚至动笔画画,但是结果都不甚理想,但是现在,她终于可以和负责做饭的塔塔爷爷好好交流饭食问题了,真是太令人感动! 还有,在无重力漂浮卧房里面忽然尿急的时候,终于不用再挣扎表达半天才能逃脱尼尔的铁爪了,她可以直接拿出来翻译器拍在尼尔脸上,对他说:“我要上厕所,放开我。”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尼尔忽然变态了很多,她都说了要去上厕所,尼尔这家伙竟然还直接抱着她去,还企图看着她解决问题?简直流氓! 翻译器:主人~人家要解决生理问题啦,你抱人家去嘛~要好好看着我哦~人家一个人好害怕喔~ 所以,这一切,都是翻译器的锅。 第85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2 有了翻译器之后,钟瑾的日子方便了很多,在她的反复试验之下,翻译器大概能表达出她明确的要求,但是不知道怎么的,钟瑾的第六感总让她觉得有哪里不对。 自从有了翻译器之后,钟瑾发现智障外星人主人更加的变态黏人了,她去上个厕所智障都跟在她身后,搞得她一度便秘上火。她想吃个东西让智障去拿,结果东西是拿来了,智障主人还要喂给她吃? 她要睡觉说让他拿个毯子来盖,智障主人一挑眉,不仅拿了毯子来盖,还将她抱在怀里睡,有模有样的拍拍背哄睡觉? 这之类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两次,钟瑾表示这个智障黏糊糊的像什么样,简直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说好的铁汉糙男呢? 至于尼尔,他最近也有一些感悟——娇弱的蓝星人果然,很难养。要求很多又爱撒娇,一会儿要陪陪一会儿要喂食一会儿要抱抱哄睡觉,还有一种迷之让人无法拒绝之力,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最可怕的是,他竟然把这些要求都照做了。尼尔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好说话过,要是从前有人敢要求他做这些事,他早就爆炸了。 罪魁祸首翻译器:嘻嘻嘻。 就这么过了三个月,初版的莱亚星人翻译器被送来了。早就翘首以盼的钟瑾兴致勃勃的把那个样式差不多就是显得更大一些的翻译器拿在了手里,摸索着打开,然后期待的望着尼尔,希望他赶紧开口让她试验一下这个翻译器。 钟瑾拿着能翻译莱亚星人话语的翻译器,尼尔拿着翻译蓝星人语言的翻译器,两人盘腿相对坐着,大眼瞪小眼。 钟瑾:“说句话来听听?”【翻译器:主人主人和我说话呀~】 尼尔:“……我是尼尔,你的饲养者。” 钟瑾炯炯有神的看向自己手上的屏幕,看清楚上面写着什么后脸色一黑——“宝贝儿,爸爸叫尼尔,是爱你的主人哦~” 宝贝儿?爸爸?这智障自称爸爸?钟瑾惊呆了,虽然她这辈子不想和这个上辈子暗恋过的智障主人谈恋爱了,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外星人把她当女儿?!难道就和地球上那些养猫养狗的家伙会把自家猫猫狗狗当儿子女儿那样?! “爱你的主人哦~”还有这种语气,这种糟糕的黏糊语气!钟瑾忍着气仔细观察尼尔,发现他那表情,根本就不像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这破翻译器一定是坏的。 不对,她不能擅自下结论,说到底她对他了解多少呢?她根本就没有和尼尔好好交流过,俗话说脑补出来的形象往往是最美的,说不定尼尔就是这样一个说话黏糊糊喜欢自称爸爸的变态呢? 她得再试验一下。 钟瑾于是又问:“你自称爸爸?你是把我当女儿?” 【翻译器:爸爸!爸爸!把我当女儿!】 尼尔看着自己屏幕上显示的话陷入了沉思。他心想,爱撒娇的蓝星人,这要求太过分了。 她不知道一个七剑贵族的孩子代表着什么,那代表着她也将成为莱亚的贵族,她将能得到他的赐剑,还能从他的领土里面分到一块属于她的领地。 因为身体原因,尼尔知道自己将不会有后代诞生,而且他对于这方面也不感兴趣,或许他会因为欣赏哪个天赋不错的孩子收为手下赐剑,但是一个一级文明的生物,一个当做宠物饲养的生物,希望成为他的孩子,这在任何一个人看来,都是可笑的。 没有人会答应这样离谱的要求。 尼尔的眉毛皱在了一起,看上去表情很可怕,钟瑾很少见过他这样的表情,竟然一下子有些心惊。她这个问题很难吗?为什么这个智障一脸要发怒的表情? 尼尔忽然放下翻译器站起来,迈着着两条大长腿气势汹汹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他仿佛在思考什么很困难的问题,背影都散发着一种烦躁之气。钟瑾看到他的反应是真的迷茫了,坐在原地扭头看他,一脸懵逼。 到底搞什么啊,她问了什么很奇怪的问题吗? 在尼尔的眼里,脆弱的蓝星人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害怕被拒绝,那小小的一只乖乖巧巧的坐在那,莫名有种令人心疼的感觉。她一定很不安,平时都一副很嚣张随意的样子,但是现在看上去有些怕。 尼尔意识到这一点,忽然不耐的啧了一声,抬手往后捋了一把头发,然后坐回了钟瑾对面。 他重新拿起翻译器,不再犹豫的说:“以后我就是你的父亲了,我会给你赐剑,你的领土我给你划分,但是不会给你多少,而且你要继续和我住在一起。”领土给的多了她自己不能治理会很容易被人惦记上,另外不和他住的话,这么脆弱一个蓝星人,一定很快就被人抓走吃掉了。 一向不怎么愿意思考问题的尼尔难得的为自家黑黑多思考了一番。 对方终于说话了,钟瑾连忙低头看翻译器,上面显示:“以后要叫我爸爸哦乖宝宝~爸爸给你赐剑还给你分领土哦~而且一直和爸爸生活在一起,爸爸会好好照顾你的~” 钟瑾冷笑了一声,心想这智障外星人给的条件很优越啊,糖衣炮弹果然厉害!然后她毫不犹豫的昂起下巴直视尼尔,响亮的喊了一声:“爸爸!” 分领土还负责养一辈子哈哈哈哈!叫爹真的一点不亏啊!钟瑾真心实意的再次喊了一声爸爸,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服气过。 看到翻译器上充满高兴气息的爸爸两个字,尼尔表情缓和了一点,他想自己这个决定也不是那么离谱的,至少黑黑看上去确实高兴了。 这一切的误会最初起源,都源于研制出翻译器的萨萨,他制造翻译器的时候放飞自我,夹带了很多自己的爱好设定,比如他爱向自家的蓝星人自称爸爸。 第一代没有经过改进的翻译器就这么带着许多的问题,给钟瑾和尼尔制造出了一个完美的误会,并且最终达成了一个奇妙的结果。 此刻新出炉的父女两人都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偏差,尼尔是个行动很迅速的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他很快就会解决,所以他很快联系了一个人,告诉对方自己要收一个孩子,准备赐六把剑,飞快的决定了金剑的样式和材料,委托尽快做好。 七剑贵族都是东西两位女王所生,每个七剑贵族底下都能有百数被赐剑的追随者贵族,被赐的剑越多就代表着越得他的倚重信任,而金剑样式的不同也分别代表着不同的意思,如果是纹刻凶猛的杀兽就说明这是一位负责战斗的追随者,一旦发生什么需要战斗的情况,这些追随者都要跟随自己的贵族主人一起前去。 如果金剑上纹刻的是威严的飞兽就说明这是一位执行监察驻守责任的追随者,还有游兽,负责的是为跟随的贵族主人管理资产进行贸易。 尼尔给钟瑾做的金剑和这些都不一样,纹刻的是被誉为莱亚最美之花的尔桑花,脆弱且美丽,珍贵又稀少。从未有人用这个做纹刻,但尼尔选择了这个,说明了这个被赐六剑的孩子很得他的喜爱,不负责战斗检查干活,只负责貌美如花。 联系了金剑制作,尼尔又把自己的领土范围投影出来,摆在面前。那是很大的一块面积,原本是一个星球的范围,被尼尔点了两点变成了一张被铺展开的平面图,上面的山水地形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尼尔把瘫在一边吃辣鱼干的钟瑾抱过来,问她:“你喜欢哪一块?” 钟瑾先把自己看的节目暂时停住,这才把目光放在面前的大地图上。她很快意识到尼尔这个问题是在给她选择领土。 这家伙之前说的分领土竟然是真的!说分就分?!她不是宠物身份来的吗?为什么还真的一副准备把她当孩子养的架势啊! 钟瑾这才意识到尼尔是玩真的。 “这一块?”尼尔用手点了一块,这一块地方不大,里面生活的莱亚人很少,大多是外星系人来暂居的,但是很热闹,往来的商贩很多,产出丰富,是他的领土里面物资最丰富的几块之一,这里的安全状况也不像其他地方那么糟糕,至少他去这里解决问题的机会不多,而且负责这一块管理的是一个老实忠心的四剑贵族,他的心腹,脾气好。 钟瑾没看地图,仰着脸看尼尔,只看到了他一个下巴。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她?上辈子也是,莫名其妙的对她那么好,为什么?钟瑾怎么都想不明白,其实这个问题她之前已经决定不想了,但是现在她又忍不住好奇起来。 伸手掐住尼尔的下巴,钟瑾感觉自己捏住了一块石头,废了老大劲也没能把那张脸拉下来,倒是尼尔终于察觉到那点力道,低下头瞥来疑问的一眼。 钟瑾趁机搬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最后想,这家伙这么喜欢她,大概是因为他瞎。 “行啊,就这块。” 钟瑾的领土就这么决定了下来。 被尼尔这么一天之内定下来的事,虽然看上去很草率,但确实是个大新闻,大到惊动了东西两方的所有贵族。连忙着带孩子的西方女王都知道了这件事,并且分享给了还在养胎的东方女王。 确实有将外星系人赐剑收做追随者的,但那都是同为三级文明的外星系人,尼尔这次收的追随者是一个一级文明的生物?收了这么个追随者能干嘛? 第86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3 钟瑾打了个呵欠,眯着眼睛靠在硬邦邦的怀里打瞌睡。 一大早的,尼尔把她带出了门,说是要去看看她的新领土,钟瑾昨晚上看外星剧集看到半夜,这会儿困得要命。 外星人的光屏上内容丰富多彩,各种娱乐功能比地球上还要多,就是审美问题上因为不同种族的差异,显得不那么和谐,翻译要靠她看翻译器,很多事都一知半解。这些外星栏目钟瑾一般都是当做恐怖片看的,各种怪模怪样形状奇特的生物,还有那血腥暴力该被打码的场景,比地球上的恐怖电影特效真实多了。 她还能对着这些节目试验自己的翻译器,看看这翻译器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她的感觉一直有点微妙。最后试出结果,这破翻译器果然问题多多,有时候翻译出来的话怪怪的,而且不管是谁说的,语气都是那么粘糊糊的。 好了,钟瑾终于能确定,说话黏糊糊并不是土豪霸霸的风格,是这个翻译器的风格。这么一想,钟瑾仿佛明白了另外一个翻译器翻译出来的,自己说的话到底是个什么语气了,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起来。 但这个问题,不是她能解决的,钟瑾觉得自己不用努力,等着这个研究出翻译器的人继续改进好了,反正这才是第一版,等以后普及了,总不会所有的翻译器都是这种黏糊糊的风格。 她现在在尼尔的眼里是个什么形象,钟瑾不想去弄明白,感觉是个不能承受的答案。 看多了这一类的光屏节目之后,钟瑾自觉自己的承受能力高了很多,都能一边看分尸场面一边吃肉排了。 沉迷恐怖片经常看到半夜不睡觉的后果,就是钟瑾白天总是昏昏欲睡。能连续一个月不睡觉也完全没问题的莱亚星人硬汉尼尔,显然不明白钟瑾为什么经常没精神的样子,他误以为钟瑾是心情不好,于是决定带她出门逛逛,刚好他给她划分的新封地已经交割好了。 因为要带一个脆弱的蓝星人上路,尼尔没有像以往那样巡视领土时一样,直接用飞跃的,而是选择了一架小型的舰机。只能容纳两个人,最高速度还没有他用脚飞跃的快,这款舰机对于尼尔来说就是一架观光型慢腾腾游览机。 他从前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有乘坐过这玩意儿,现在为了遛宠物……哦,为了遛孩子竟然用上了。 当然,对于钟瑾来说又不一样了,这玩意儿快的很,周围的景色一掠而过她都看不清,虽然比上次出去那个光速的三角形慢,但没用,她还是看不清,无聊的只能开始补眠。 打了一会儿瞌睡,钟瑾被摇醒了,她睡眼惺忪的仰头看尼尔,他说:“那是盐海。” 翻译器:宝贝儿快看那是盐海哦~ 钟瑾放眼望去一片模糊的蓝色,完全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钟瑾:“哦。” 翻译器:嗯嗯~ 类似的对话发生了很多次,尼尔是个不称职的导游,介绍起来语气毫无起伏并且大多就说个名字,而钟瑾此刻仿佛是个近视两千度忘带眼镜的半瞎,啥都看不清只能用哦以对。唯独翻译器很艰辛的营造出了一种和谐美满的气氛,自己加了很多戏。 钟瑾很少来外星人聚居的地方,上辈子加这辈子一共也没有十次。因为一出门就感觉自己走进了怪物窟的感觉很微妙,如果没有一颗坚强的心脏和强大的武力支持,是非常不明智的。她还记得自己上辈子瞎跑差点被人抓去吃掉的惨痛经历,悟到了一个真理——在外星球,宅才是最安全的生存之法。 但是不得不说,外星球真的很有趣,走一圈就能让人大开眼界。他们停在了这片封地的主城,这里有着辽阔的巨舰港,可以同时停靠几十艘巨舰,东边海临着盐海,港口能供潜机和船舰停靠,这里往来的外星人十分的多,热闹的堪比蓝星人某国首都。 看着那些来来往往,形状奇特的各种外星人,钟瑾很明智的勒紧了尼尔的脖子,坐在他曲起的手臂上,坚决不一个人下地走路。 就她这个海拔,一下去就要淹没在一片两米高的巨人堆里了,说不定会被一堆怪物踩死。 钟瑾一直以为尼尔这两米多的身高很可怕,但是到了人群聚集的地方她才深刻的认识到,两米多高不算什么,看看那边三四米高活像恐龙的生物,那粗壮的尾巴都拖到了身后两米长了。还有那种瘦高像螳螂的,高的有五六米,人群能在他几根细细的腿下面行走。 有翅膀的更方便了,能直接飞上空中,就是有个问题,这一仰头就能看到某些不讲究的,穿着裙子飞在半空中,五六条细长的腿中间那个……辣眼睛。 虽然人群拥挤,但是尼尔腰间的七把金剑和他浑身散发的不好惹气质,使得他走过的地方人群都自动退开一段距离。坐在她身上的钟瑾不得不跟着感受了一番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感觉。 有些目光是好奇,并没有恶意,但是有些目光就不那么友善了,饱含着满满的饥饿感,大概觉得她很好吃。钟瑾敏锐的察觉到那些目光,扭过头去,正好看到了一群大土豆似得外星人在对着她流口水。 钟瑾:你们长得这么像土豆,烤起来一定很好吃。 街上有很多店铺,门都非常大,里面卖的东西也怪怪的,路过一家店的时候,尼尔走了进去,买了一份吃的。钟瑾之前不知道这是什么,直到看到尼尔张嘴咬了一口她才想,这玩意儿原来是小吃?手臂长,像是石头一样坚硬,颜色像树枝,看上去就让人没食欲。 尼尔一边走一边咬的咔嚓咔嚓,真的就像是在咬石头,听得钟瑾感觉自己的牙齿都痛了起来。终究没忍住好奇,钟瑾试探着凑过去摸了摸那东西,还敲了敲。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发现敲疼了。 这么硬的东西!尼尔是怎么吃下去的! 尼尔看她好奇的去摸自己吃的东西,误以为她也想吃,所以就大方的把那玩意儿凑到了钟瑾嘴边。 钟瑾本来不想吃,谁知道她吃了会不会被毒死,但是凑都凑过来了,一股香甜的味道冲进了鼻子,好像还挺好吃?钟瑾心里犹豫了三秒钟,还是试着去咬了一下。 果然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坚硬,她花了老大劲也没能咬下一小块,只能伸出舌头舔了舔。一股焦香的甜味在嘴里炸开,钟瑾眼睛一亮,又去咬刚才那个角,但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咬不下来,最后只能遗憾的放弃。 尼尔看着黑黑折腾了很久都没能咬下一点点,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牙齿印,顿时心里一阵乱颤。啊,这小东西太可爱了,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伸出手指扳下了一小块递给钟瑾,钟瑾递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不客气的接受了这个殷勤服务,接过那一小块塞进了嘴里。 尼尔一手把她托高,亲了一口。 钟瑾把他的大脸推开,把嘴里的糖块换了一边含着。 尼尔带着钟瑾把这边一片的街都走了一遍,他偶尔会去买点东西,大多是吃的,自己吃一口,再给钟瑾尝尝,大部分都是钟瑾无法接受的味道,钟瑾不吃尼尔就耸耸肩自己全都吃了。看他吃了那么多东西,钟瑾不得不好奇的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肚子,只摸到一片结实的腹肌,一点鼓起的小肚子都没有。 所以那么多东西他都吃到异次元胃里去了吗? 完成了塔塔爷爷的要求——带黑黑散心逛街吃好吃的,尼尔拍拍手把钟瑾抱好,来到了街心一座房子底下。这房子像个气球一样飘在半空中,尼尔一腿蹬地往上一跃就踩上了人家的房顶,把个房子踩得一震。钟瑾在他怀里捏着他的耳朵,十分担心这房子会被他踩的掉下去。 还好房子的质量不错,房子的主人也及时出来把客人请了进去。 房子的主人也是个莱亚星人,身材高壮比尼尔高两个头,腰间挂着四把金剑。他微微低头,左手扶上金剑,右手握拳朝上抵着额头行了一个礼。 “元豫拜见领主。” “我更习惯你们叫我老大。”尼尔上前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把他的肩膀拍的一垮。 面相老实的元豫露出个无奈的苦笑,揉了揉胳膊,嘴里说:“老大,我都有家人了,要稳重。”他朝着房里喊了一声,很快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人形的外星生物。 一个透明的水人,没有脸分不清前后,就是汇聚成了一个大概人形的样子。水人的肚子里有个团成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元豫拉着似乎有些害羞的水人介绍,“这是我的妻子,她是拟海星系的人。”完了再一指水人的肚子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老大你看,这是我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再过几天就要出生了。” 尼尔一点都不惊讶,打量了一下那个水做的人儿后,就给元豫展示了一下自己怀里的宝贝。 “这是黑黑,我新收下的孩子。你管着的这片地方我已经划给她了,今天带她来给你打个招呼。” 元豫点点头,“我听其他人说了,今天看来,老大是真的很喜欢这个……额,孩子。不过,我们之前都没想到老大会这么做,毕竟蓝星人只是一级文明生物。倒是蒙蒙开玩笑的说过老大这么喜欢蓝星人,以后说不定会让她当妻子。” 尼尔满脸的惊诧,“蓝星人也能当妻子?” 元豫挠挠脑袋,“老大你可千万别生气,他们就是开玩笑的,是说起西边有个贵族养了蓝星人宠物,竟然让她怀了孩子。蒙蒙才随口这么开了句玩笑。” 尼尔眉毛皱到了一起,“莱亚公约,不能和低于三级文明的生物诞下后代,免得出现返祖缺陷现象,西方那些破烂玩意儿是不是脑袋炸了。” 元豫看他脸色难看,吓得一激灵,连忙好声好气的安抚,暗暗后悔自己嘴快乱说些什么。 好在尼尔倒是没有真的发气,那点火气在摸了摸怀里的蓝星人脑袋后被压了下去。他转移了话题,开始说起几个月后的攻打雷垭星的事。 钟瑾全程默默看着翻译器,眼神凝固了好一会儿。她扶着额头想,自己这段时间天天看光屏节目,接收到的外星信息还不够多。 第87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4 “阿瑾,怎么办啊我现在!”唐黎黎在光屏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眼睛红得像个兔子。 “我是真没想到。”钟瑾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听她说完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么感叹道。这位之前聚会上认识的黑长直小姐姐,忽然联络了她,一上来就嗷一嗓子哭出来把还没睡醒的钟瑾给活生生吓清醒了。 小姐姐之后的话更加的醒神,她说自己用翻译器和主人沟通,终于得到了对方送她回家的承诺,一高兴就没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恋爱心,决定和那外星人打个分手炮,结果糟糕了,一炮打下来打出个孩子。 昨天钟瑾才听说了某西方贵族搞大了蓝星人宠物的肚子这个新闻,今天就发现原来新闻的女主角就是自己的老乡,顿时生出一种世界何其渺小事物何其微妙的感觉。 那边搞出了孩子的唐黎黎擦了擦鼻涕泡,有点崩溃的摸着自己的肚子,“为什么,我们不是不一样的生物吗!为什么没有生殖隔离还能生孩子啊!而且这也太快了,根本一个月都没过,他们莱亚人不用十月怀胎的啊!” 钟瑾:“我倒是不奇怪为什么没有生殖隔离,我只奇怪这些外星人那么嗯……的东西,小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真的不会被那钢筋一样的东西给戳死吗? 唐黎黎脸一红,声音低了两个度,“那个……可以收缩的啦,而且形状也可以改变,不然就原本的样子肯定会死人的。” 钟瑾:“哦嚯。”收缩变形?很吊啊这些外星人。 钟瑾:“没变形的时候是什么形状?” 唐黎黎:“是钩——不对,你还小,不能听这个!” 钟瑾:喂喂喂那个钩字是什么意思好像很可怕的样子啊,而且你不小心搞出孩子来找我哭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这具身体还是个没满十八岁的孩子呢? 唐黎黎又哭了,“到底怎么回事嘛,怎么会怀上孩子啊!” 钟瑾抹了一把脸,点开了自己找到的资料,用严肃的学术语气读起来。 “莱亚星人,生活的这一片星系叫做莱亚星系,分为东西两个中心。顺便一提这个概念在我看来就是两个国家。重点来了,莱亚星人没有雌性,只有两位女王,可以诞下能力强大能统领其他低等莱亚人的贵族,也就是一般而言佩戴七把剑的贵族。其余非七剑贵族都并不是由女王诞下,而是由其他贵族从古至今繁衍下来。” “因为莱亚本身没有雌性的概念,所以他们会选择其他星系其他物种来繁衍后代,而他们的基因非常霸道,不管母体是什么,诞下的孩子全都会是莱亚人。所以现在的莱亚人数量才会这么可观。另外还有个莱亚公约,就是所有的莱亚人都只能和同为三级文明的生物繁衍后代,因为如果文明程度低于三级,进化的速度可能会不一样,因此会出现有缺陷的返祖后代,所以这种行为是违法的,也就是说你那位主人估计会受到惩罚。” 这些资料都是她用翻译器翻译出来的,昨天她就被震撼过了,现在念一遍给小姐姐听,让她也颤抖一把。 小姐姐果然颤抖了起来,她瞪圆了眼睛忽然一把拍桌而起,横眉竖眼的吼道:“什么,要惩罚我家的小白白!” 钟瑾:你家的小白白是个什么鬼?你那个外星人主人知道你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宠物狗的名字嘛? 唐黎黎猛捶桌子,“难怪他最近两天都没精神的样子,还解下了腰上挂着的银剑!原来是因为出事了!不行我得去问问他!” 话都没说完唐黎黎就关掉了光屏,留下钟瑾在这边无言了片刻,半晌才坐起来准备查询相关的新闻消息。这很麻烦,她要一条条去翻译器里试,进度慢的可怕,好在还是被她找到点相关的消息,那位贵族是西方的,六剑,原本是监察系贵族,现在已经暂时被停了职责。 钟瑾拿着翻译器去找尼尔,想看看能不能问出点啥。结果找来找去不见人,往窗户上一看才发现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一片小湖边,尼尔正光着膀子站在湖里,不知道是在摸鱼还是在干什么。 扭头看了一眼塔塔爷爷,他正在听着音乐踩着节奏打扫厨房,钟瑾在腰上别上了一把小金剑,然后悄悄出了门来到湖边。 这里的湖看上去不是蓝色的,清澈的能看到水里所有的东西,尼尔就站在浅水处,水才漫过他的腰,他两只手在水里不知道瞎摸什么,偶尔还潜下去找找。日光照在他的背上,宽厚充满爆发力的背部流淌着晶莹的水珠,头发也都湿透了,杂草一样堆在头顶,形象非常不羁。 钟瑾朝他喊了一声,尼尔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扭过了头来,然后朝岸边大步走了过来。胸前的水珠更多,都顺着他的步子流下去,一直往下。钟瑾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放在了尼尔的下半身,那里的形状她从前没怎么在意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唐黎黎小姐姐的那番话,钟瑾不自觉的关注了一下,然后她从那个湿透的裤子形状,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唐小姐姐真乃大豪杰是也,这么可怕的凶器也敢上,还是说西边的那些外星人和东边这些构造不一样? 尼尔可不知道黑黑在考虑这种学术问题,他抱起钟瑾,抬脚在附近拨了拨,没发现什么危险的生物这才捏了捏钟瑾的脸蛋,“不能随便跑出来,这附近有大虫子,会贴在猎物身上,一会儿就能把你这种小家伙吃的干干净净。” “尼尔!” 轰的一声,一个人型轰炸机从天上掉了下来,就落在尼尔身边不足两米的地方,砸出来一个深坑。还不止一个,接二连三的有人从天上掉下来,噼里啪啦的全都砸在了尼尔身边。钟瑾仰头一看,天空上停着几艘巨舰,人从上面跳下来蚂蚁似得,落下来的冲力带的周围一片尘土飞扬。 等十好几个人全都砸了下来,这片草地也毁的差不多了。 被尼尔大手护着脑袋的钟瑾呸了一口吐出嘴里的灰,环视一圈,被周围这些全都两米多的壮汉给震住了。这些出场拉风又突然的大哥们腰间都挂着七把金剑,看完科普的钟瑾已经明白了七把金剑代表的意义,不由得为这个大阵仗感到一阵揪心。 如果不是他们都挂着七把金剑,还以为这是什么黑道团伙杀人寻仇来的,一个个煞气腾腾。 尼尔护着钟瑾,不太开心的看着周围一圈不请自来的哥哥们,“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担心你啊,刚发生西边那个白砂死活要和一个蓝星人结合的事,我们怕你也违背公约。”哥哥甲一上来就说。 “对,你前些时候不是还决定把蓝星人宠物收做孩子吗,还赐了剑,你是脑壳炸了?”哥哥乙不客气的说。 “别这么说尼尔,他那臭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等把他惹生气了又要打起来。”哥哥丙连忙和稀泥。 “尼尔你怀里就是那个蓝星人?还挺可爱的,给我抱一下。”哥哥丁纯粹是来凑热闹的,一下子就带离了节奏。 “添什么乱一边去!尼尔,我们这次来是因为母亲让我们来看看情况,你最近是怎么回事,被个小宠物迷得神智不清了?” “所以说根本就不应该养宠物,这是软弱的表现。” “别这么说,宠物多可爱,这个还是我陪尼尔一起买来的。” “哦,那都怪你,没事带尼尔去买什么宠物,你自己不学好还带坏尼尔。” “什么都别说了先教训他一顿。” ………… 这一群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汉子们说话又急又快,钟瑾拿着自己的翻译器看都看不过来,好不容易明白了他们似乎是因为她来的,却一点都紧张不起来。 这不怪她,都怪这不正经的翻译器,就算是生气说话,被这东西一翻译出来也跟撒娇一样黏糊糊油腻腻的,在钟瑾眼里,就像是面前这一群糙汉子都操着一口台湾腔在嗔怪的撒娇。满屏的“你好坏哦!”“担心死人家啦!”“人家要用小拳拳锤死你!”“讨厌嘤嘤嘤!” 钟瑾收起了翻译器,她宁愿不看意思也不想继续看这些辣眼睛的东西。 尼尔捏了捏拳头,忽然快步回到房子面前,一把将钟瑾塞了进去,然后对着房子做了个手势。钟瑾只觉得这个房子忽然充了气一样飘了起来,距离尼尔和那群汉子远了一些。 钟瑾趴在透明的墙壁上往下看,看到尼尔非常不愉快的动了动胳膊,扭了扭脖子,冲进了哥哥堆里,然后开始了一个人单挑一群的混战。 哥哥团开始还不想和他打架,但是尼尔说了一句什么,各位哥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纷纷狞笑起来,于是双方战做一团。 处于高空之中,钟瑾看的清楚,尼尔和哥哥们都没用真格的,只是在肉搏而已,那么大个拳头锤的*砰砰作响,开始还是大家一齐齐心协力的打弟弟,后来慢慢地不知道为什么就演变成了一群人互殴了。钟瑾仔细一看发现了端倪,原来哥哥团里出现了内奸。她还记得就是当初那个跟尼尔一起去买下她的人。 那位大哥浑水摸鱼悄悄在哥哥团里搞破坏,打着打着,某个哥哥发现自己被旁边的人打了,于是毫不客气的打回去,悲剧就这么发生了,越打越乱,到最后已经没人记得最初的初衷是打弟弟尼尔了。 尼尔打着打着发现大家都不理他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胸口,找准了一个方向,又一头钻进了战圈,一拳砸到了那位帮了他的内奸哥哥。 钟瑾:别动手,是友军啊! 尼尔听不到她心底的呐喊,已经火热的打了起来。 塔塔爷爷在旁边用围裙擦了擦爪爪,呵呵笑道:“尼尔已经很久没有跟哥哥们在一起玩耍了,看他玩的多高兴。” 钟瑾:哦,所以这是他们莱亚人增进亲情的方式对吗。怎么说呢,果然一智障就智障一窝。 第88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5 钟瑾一直在考虑那个研究翻译器的大哥什么时候才能做好正经的翻译器,但是她没想到,直到尼尔出门打仗去了,那种正经翻译器还没有面世。 尼尔走的前一天晚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和往常一样瘫在对于他而言很小的宠物用懒人沙发上逗钟瑾,还把他之前一次订购的辣条全都吃掉了。他伸直了腿半躺在那擦自己的金剑,钟瑾就坐在他的肚子上,抱着瓜子和翻译器看光屏节目。 这节目介绍的是莱亚的美食,钟瑾已经追了半年,每一期都不错过。看到了觉得好吃的,她就直接订购,三分钟到货,她尝一点点觉得好吃就记下来,不好吃就全部推给垃圾桶尼尔霸霸。 尼尔的胃是个黑洞,好像不管多少东西都能塞得下去,钟瑾给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也不管是不是该进食的时间。 钟瑾已经习惯了外星生活,正在积极的探索地球人在外星的新食谱。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尝百草的神农,拥有着大无畏的奉献精神,对于各种奇奇怪怪的莱亚人菜单也敢于挑战,值得庆幸的是她到现在还没出现过食物中毒的问题。 倒是有两次吃坏了肚子,头晕,嘴里也麻麻的。然后尼尔给她喂了点金黄色的植物,睡一觉起来钟瑾就觉得好了,能继续自己的开拓新菜单大业。 这一期的节目介绍的是一种藏在巨石里面的虫子,拳头那么大一个,被烧灼之后缩成了咸菜干的样子。钟瑾觉得这玩意儿有点像干豆腐皮,决定明天买点来试试。反正不好吃也不会浪费,有尼尔在大不了全喂给他。 但钟瑾终究没有买成,因为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发现尼尔穿上了一身自己没见过的衣服,类似地球上的军装,但是更加的简洁,他腰间平时随便挂着的七把金剑,用金色粗线编的腰带缠绕了起来,最后他还裹上了黑色的披风。 这对尼尔来说已经很隆重了,他这副好像要出远门的打扮令钟瑾觉得很奇怪,然后她仔细想了想,终于从记忆里翻出了一件事。大约大半年之前,尼尔和人说过一段时间后会去攻打什么雷垭星人。 塔塔爷爷和尼尔的对话证实了这一点,尼尔马上就要去集合莱亚军队,然后赶赴三个星系之外的雷垭星和敌人作战。 钟瑾刚起床,穿着一件睡裙,尼尔打理自己的时候,她还在打呵欠揉眼睛,现在搞明白了尼尔要去做什么,钟瑾抓了抓头发,觉得这家伙真是心大,要去打仗了一点紧张感都没有,搞得她事到临头了才发现。 钟瑾觉得莫名生气,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最后她看着尼尔拉了拉披风的动作,想,也许自己是舍不得尼尔走了,毕竟相处了这么久,她基本上就没有和尼尔分开过多久。可以说尼尔就是她在这个外星生存的最大倚仗,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安全感来自于尼尔。 可现在他说走就要走,说都没跟她说起过,钟瑾心情复杂。 尼尔和塔塔爷爷说完了话,走到了钟瑾面前。他像一座小山,完全把钟瑾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今天的尼尔不太像平时的尼尔,他的懒散不高兴都消失了,严肃的很符合军人这个身份。 钟瑾仰头看他,见到他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像是燃烧的火焰。忽然他把披风一掀,蹲在了钟瑾身前,对着她张开了手臂。 钟瑾不想理他,背着手表情冷淡的站在原地。但是她不过去尼尔也不在意,往前一捞就把她抱在了怀里,动作可以称得上温柔的亲了亲她的脸。钟瑾不为所动,坚定的推开了他的大脸,还捏了捏拳头给了他一拳。 尼尔一手抓住她的拳头,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下,忽然笑的露出一口白牙。 “很快就回来了。”这个智障这么说,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钟瑾看着他离开,擦了擦拳头,滚回去继续睡懒觉。 日子过得太舒服,时间流失的速度好像都变快了,钟瑾翻着自制日历,发现原来距离自己来到这个外星球已经快过去一年了的时候,她对此感到十分的惊讶。上辈子这一年,她感觉过的非常慢,因为上辈子十六七岁的少女钟瑾每一天都提心吊胆,感到不安且孤独,同时还被恋爱的少女心折磨着,脸蛋都瘦成瓜子了。 现在这回可好,照照镜子,自己仿佛比一年前胖了一圈。可见真的是心态决定一切。 算算时间,上辈子这个时候,好像尼尔已经把她送回地球了。说起这个,钟瑾从前还以为尼尔送她回地球是因为看出来了她的不安和抑郁,以及对回家的向往,现在她想想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尼尔是个直觉很强大的野兽派,很多事他不说,但他心里清楚,他能很敏锐的察觉到钟瑾的心情,有了翻译器后更是能了解她了。但是尼尔其实并不喜欢用翻译器,也许他也察觉到了这个翻译器的不靠谱,平时和钟瑾相处,主动用翻译器更多的是钟瑾,尼尔更喜欢靠自己的直觉去观察她想要什么。 这样一个人,在双方无法沟通的情况下,能察觉到一个宠物的心情也很正常。送她回地球,这种行为固然有钟瑾心情的原因,但也许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尼尔即将要去打仗,觉得无法再照顾她才决定送她回家乡去。 而这一次,他们都成了这种关系了,钟瑾也没有强烈想回去的想法,尼尔当然就不会再把她送回去。 钟瑾靠在自己软绵绵的按摩椅上,忽然觉得太软睡着不好受,没有尼尔的肌肉躺着舒服。意识到这一点后她觉得习惯的力量真是大的可怕。 平时尼尔也会出门去做一些事,一走两三天。但是也许是因为知道他很快会回来,钟瑾该吃吃该喝喝什么事没有。可是现在,尼尔不过才走了一天,钟瑾就开始觉得不自在了,塔塔爷爷还在放摇滚音乐,但钟瑾就是觉得少了一个人的房子非常冷清。 刷了一会儿网页,钟瑾起身去把自己的烟翻了出来。平时尼尔在家,他不喜欢这个味道,钟瑾就没有抽,可现在她特别想抽烟。 点了一根烟,钟瑾表情深沉的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思考着自己到底是不是又重蹈覆辙了。不应该啊,她注意控制了,对于尼尔的感情始终维持在‘这是衣食父母给刷卡的马云霸霸’的这种程度上。可她现在这种不安的焦躁又是怎么回事? 生理年龄上的青春期还是心理年龄上的更年期?这是个很难解的问题。 这么无所事事的瘫了一上午,钟瑾爬起来联系了建国大叔。 自从翻译器面世后,越来越多饲养蓝星人的主人开始用这种翻译器和自家的蓝星人沟通,建国大叔那个患有蓝星人收集癖的主人也配备了不少翻译器,于是建国大叔的殖民外星计划在搁浅了这么多年后终于又见到了希望的曙光,最近他更是忙碌的很,整个人都焕发着青春的光彩。 蓝星人对于莱亚人的影响出乎意料的大,仿佛就是天生的克星一般,许多饲养了蓝星人的主人都越来越喜欢这些身体比他们脆弱但是意外有趣的生物,莱亚的贵族中兴起了一股饲养蓝星人的风潮。 东方贵族中有尼尔这种溺爱宠物,直接收做孩子赐了剑的奇葩,西方贵族中有白砂那种和蓝星人生下孩子,说送人回蓝星结果自己也一去不回干脆就在蓝星生活的异类,导致莱亚星系莱亚人和宠物蓝星人们的关系,逐渐发生了奇怪的展开。 也不知道这种发展是好是坏,作为间接影响了这一切的人,钟瑾并不在意,她联系建国大叔只是想知道这场战争的情况。 从尼尔的态度来看,钟瑾觉得这应该不是一场很难的战争,不然尼尔怎么会那么冷静,而且这一年多她好像也就听他提起过两次。这种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面对一场艰苦困难战争。更何况尼尔还那么厉害。 然而建国大叔给她的消息却很糟糕。 “这是一场很危险的战争,并且我们的胜算其实并不是很大,我觉得这个军队更大的作用就是消灭尽可能多的雷垭人,让他们不能通过这道防线来到莱亚星系。” 消息灵通的建国大叔严肃的说:“他们将会在雷垭星系旁边的衡原星系开战,那一片是荒芜星系,上面生活的生物很少,资源缺乏,还有危险的不稳定陨石带,更重要的是那是雷垭更熟悉的地方。虽然莱亚星人确实厉害的和超人一样,但是雷垭星人也不差,据说他们从很久之前还是同样的一系,是后来才分为两个星系的,雷垭星人就是退化的莱亚人。” “雷垭人对于莱亚的女王很觊觎,每次莱亚的两位女王生产的时候就是最脆弱的时候,新的女王诞生会产生一种共振,这些退化的雷垭人会被吸引,发了狂一样的攻击过来。我听说很久之前这一位东方的女王差点被带出了王庭,还好后来抢回来了。因为这件事,所以现在新的女王诞生,东方这些贵族们才会这么紧张,想要趁着新的女王还没诞生,先堵到人家家门口以绝后患。” 钟瑾:“老叔,你到底是哪里听来的这么多消息?” 建国大叔一挥手,“翻译器都有了,想要打听点消息还不容易,能被派到这里来驻守,肯定要有两把刷子。小朋友,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来养老的。” 钟瑾:难道不是? 比不上专业人士的消息探知素质,钟瑾听完了分析挂了通讯,感觉自己为尼尔担心起来。 战争素来就是残酷的,要是尼尔一个不小心死在了战场上怎么办?没人罩着在这里可讨不了好啊。 钟瑾不由得忧心忡忡的颦起了眉头,她和以往一样,打开了光屏准备看自己每天追的节目,然而光屏一打开,她的目光却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勾了过去。 是尼尔,他站在巨舰的高台上,表情硬的像大理石墙面。身边站着许多同样装扮的壮汉,底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那是出战的战士们。 钟瑾:莱亚人出去打仗,原来是全程直播的吗?有趣,给你们鼓掌。 第89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6 光屏直播上的尼尔,和钟瑾认知中的尼尔,有很大的不同。 尼尔在家里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也不怎爱说话,仿佛很困的样子,眯着眼睛抱着她瘫在那一瘫就是一下午。他的脾气最开始确实有些阴晴不定,往往上一刻还笑的开心,下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暴躁起来,一旦出门面对其他人,他就成了一个高危人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引爆。 但是相处的越久,钟瑾就发现他的脾气不再那么糟糕了,至少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她,相反还一直在保护她。 他也没有拒绝过她的要求,而是尽力的爱护着她,毫无来由的爱护。 可是现在,当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远,钟瑾只能通过光屏看到尼尔时,她发现这个男人陡然变得陌生起来。不再是那个不穿上衣让她踩着肚子玩的尼尔了。 出征的军队很壮观,最多的就是三米多将近四米高的小巨人,分布在末尾的巨舰上,他们的腰间空空的,什么都没挂。越靠近中心部分的巨舰,出现的人就越精悍,腰间的金剑也多了起来。 至于尼尔,他在最前面的一艘巨舰上。他似乎是作为这支军队的总指挥官,站在了即将面对敌人的最前线。 他的表情褪去了在家里的放松,显得紧绷而冷漠,金色的眼睛也凉凉的,像鳄鱼或是其他更可怕生物的眼睛。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光屏显示出他的半张脸,那轮廓连带着沉沉的眼神,都好像是锋利的利刃,多看一眼都会被割伤。 在他身后站着与他差不多高的两个男人,腰间挂着六把金剑,再后面还围着一群佩戴五剑和四剑的,这群人身上的气势都很像,即使透过屏幕,那种毫不遮掩的煞气都能传达过来,唯一的区别只是吓人的程度而已。 尼尔看上去最凶,超凶! 面对这场还未开始的战争,钟瑾看到所有的人脸上都带着激动和渴望,半点没有出征的悲壮。他们一个个的都只展现出了对战场的期待,没有对未知和死亡可能的畏惧。 只有尼尔不太一样,在他身上看不到激动和跃跃欲试,他就是震着这么多人的一座大山,定定的站在那,就能让身后千千万万的士兵们镇定下来。 钟瑾不由自主的又磕起了瓜子,她想,尼尔不是个爱打架的狂躁症患者吗?怎么这回要去打架了,他能这么淡定? 钟瑾不知道,在另外一个地方,有另外一群人在讨论着和她一样的问题。 东方女王所在的王庭,除了尼尔之外的所有东方七剑贵族都已经全副武装的聚集在了这里。他们的女王即将诞下新的女王,这段时间会有不少危险,他们必须在这里守着,直到下一任女王平安出生,并顺利度过一个红月时。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七剑贵族只有一个尼尔出去打仗的原因,因为王庭所在才是最重要的地方,大部分高端战力都必须在这里守着。而攻打雷垭星人阻挡他们的脚步也是很重要的,所以就由公认最能打的尼尔带领。 一群七剑贵族们守护在通往女王所在的甬道口,齐齐仰着头看军队出征的直播。 飒最先说话了,他说:“我怎么觉得尼尔变了很多?他以前不是最喜欢这种战争吗?从来闲不下来,就爱出去和人打架,这回怎么脸上一点激动的表情都没有?” “也许是他意识到了这次的任务艰巨,才会这么表情严肃,也或许是他终于长大了。”大哥哥渠余欣慰的说。 “渠余你认真的?尼尔那家伙怎么会因为任务艰巨露出严肃的表情,他那压根就是在无聊的发呆而已。你看他长到这么大怕过什么吗?就连前几年狂躁症爆发控制不住恢复成原型,差点爆炸变成肉块,后来清醒了不也半点不在意吗。” 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有人问:“尼尔没问题,他的狂躁症要是发作了……” “应该不会,这一年来他没有再发作过了,脾气也好了不少,你们没注意到吗?” 飒听着兄弟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拍手有些得意的说:“果然还是养了宠物的原因,养宠物能有效的调节身心健康,你们看自从尼尔带回去一个宠物,现在变化多大,这都是我的功劳啊~” “你还有脸说?上次尼尔还为了他那个宠物和我们干架,他这是养宠物?明明就是养孩子。” 飒摸了摸鼻子,嘟囔:“当成孩子养也没什么不好的,尼尔有天生的生理缺陷,重要的遗传基因缺失,他可能不会有自己的后代。而且他那个狂躁症的毛病,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犯,万一再犯还能不能抗的下来又是一回事,说不定哪天就炸成肉块了,还不如让他自己怎么开心怎么做。” 某个哥哥摸了摸上次被尼尔差点打穿的肩膀,心有余悸的呵呵道:“我看他好的很,最近更是越来越厉害,要是下次再犯狂躁症,说不定我们也没法制住他了。” “他没有那么容易犯病,而且要是真犯病了,就他那个疯狂状态,说不定雷垭星上那些该死的虫子都能被他消灭,省得我们下次再这么紧张了。” 谈论过这事后,一群忠诚的守护者们又转而说起了女王和即将诞生的新女王。 钟瑾在看了一下午光屏直播后也丢开了光屏,转而跟在塔塔爷爷身后找吃的去了。尼尔他们还要进行三个高维跳跃,至少还要一天才能到达战场,现在的画面全都是在士兵们脸上晃来晃去,一水儿的糙汉看的无聊。 塔塔爷爷在缝一件小衣服,没错,是给钟瑾做的。用到的工具布料等等都是钟瑾在蓝星人宠物网页上购买的,原本她买来是想玩一玩,但是因为她太懒手太废,浪费了几块布后就不乐意继续玩了,扔在一边,被好奇心旺盛的塔塔爷爷拿了去琢磨起来。 然后这些就成了塔塔爷爷的玩具,本来这些东西在那个宠物网站里,也是属于蓝星人玩具分类的。 塔塔爷爷宛如一个慈祥的奶奶,要是眼睛上再架个老花镜就更像了。他用一根手指粗的针在给布料扎孔,穿过粗线,用这种办法把布料串联起来,这很费事又麻烦,但是塔塔爷爷特别感兴趣,每天都乐此不彼的玩着,钟瑾已经可以想见这所谓的衣服完成后会是多么的独特了。 钟瑾凑过去摸着塔塔爷爷的软毛毛,感觉自己不□□稳的心被这柔软的白毛毛给抚慰了。 平时尼尔在家,莱亚醋王的称号不是白给的,要是看她对塔塔爷爷亲近一些就要把他们分开,搞得她想摸塔塔爷爷的毛毛都得偷偷摸摸的,塔塔爷爷抱抱她也得趁着尼尔不注意。这下可好了,她想怎么摸毛毛就怎么摸,尼尔管不着了。 塔塔爷爷对此似乎也挺高兴,这表现在他开始给钟瑾塞很多好吃的,尼尔走后的第三天,钟瑾吃完了塔塔爷爷的爱心小吃,称了称体重,发现自己三天时间长胖了两斤? 不不不,这不科学,她怎么会胖的这么快?而且尼尔走后她睡眠质量没有之前好了,只能睡十个小时而已,吃的也没有从前……好,吃的比以前多,可是总的来说她还是有认真担心尼尔情况的,怎么会一点没瘦还胖的这么快? 带着这种疑惑,钟瑾看起了今天的直播。把眼神移到屏幕上的时候,钟瑾精神一震。 到了,他们终于到达地方了。战争的发生比钟瑾想象的快,也就是在尼尔他们到达不久,钟瑾透过光屏看到了此刻尼尔的视角。大片黑压压的不明生物铺天盖地的朝他们扑了过去,宛如蝗虫冲进庄稼地。 钟瑾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拿在手里的瓜子都掉了。只看到光屏里的尼尔忽然抽出了一把金剑超前一指,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尖啸。 下一刻,那些高壮的士兵们纷纷冲着那些不明生物迎了上去。 双方没有阵前饶舌骂架,而是一上来就正面怼了起来。他们的速度都很快,钟瑾还没看清敌人长得什么样,只看到一片黑色洪流。直到两方打了起来,钟瑾才看清敌人是什么,然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说雷垭星人是莱亚星人的另外一支退化种吗?为什么他们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人’? 这些雷垭星人在钟瑾眼里更像是一种怪物。他们身长大概三四米的样子,背后背着坚硬黑亮的甲壳,一截一截的链接在一起,左右一共六只节肢鳌足,尾部还有一根类似鳌足的刺尾,扁平的脑袋上是红色的眼睛,像两颗被抛光切割的红色钻石。他们匍匐在地上行走的非常快速,站立起来更加可怕。 钟瑾只是在光屏这边看着,都感觉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胳膊缩了缩脑袋。这玩意儿也太不符合人类的审美了,光从外貌来看,她都更希望更接近地球人的莱亚人赢。就算莱亚人变身后有那么多胳膊,但是好歹人家平时是人形啊! 对比之后,钟瑾忽然就觉得其实有那么多胳膊也不是那么难接受,至少比这些怪物一样的雷垭星人好得多。 本来想转到另一个节目,但是想想又有点担心尼尔的情况,钟瑾只能继续忍着那种鸡皮疙瘩的感觉看着战场的情况。 虽然雷垭星人来势汹汹,但是莱亚人抵挡住了这次的攻击,随着战线的拉开,钟瑾的目光渐渐被尼尔的身影所吸引。 在这个战场上,作为统帅的尼尔无疑是最夺人眼球的那一个。钟瑾发现上次去那个什么宴会上,尼尔和人打的那场架何止是没认真,他根本就是没出力。 此刻在战场上的尼尔是个威风凛凛的杀神,从一开始他就陷在了密密麻麻的雷垭人之间,这些雷垭人也清楚他是统帅,都朝他涌过去。之前跟在尼尔身边的那些人不仅没有上前帮忙,反而退开了一段距离开始自顾自的解决起其他地方的雷垭星人,清扫着这第一波的敌人。 等人都退开了,尼尔也快被可怕的虫潮覆盖了。然而一声巨响过后,巨大的气流激荡,试图将尼尔埋起来的雷垭星人们全都被重重砸开,也不知道尼尔是怎么做的,那些雷垭星人被砸开的时候,有不少身体都断裂了。 碎成几截的尸体在光屏上放大,重重的砸向镜头这边,因为太过现实,钟瑾还下意识的往后一躲,脑袋撞到靠背才意识到战场离自己非常遥远。 低头一看手里的瓜子都已经掉的差不多了,钟瑾干脆把瓜子放回去,自己抱着一个软软的抱枕坐在那认真的看。 战场上的尼尔浑身都在发光,当然这不是指他的形象高大威猛,而是他真的在发光,一种淡淡的金色光芒,在那片天色暗淡的星域里面异常显眼。那些雷垭星人好像有趋光性,渐渐地全都围了过去。 尼尔站在中间,他解开了披风,一身干净利落的装扮,脚下到处都是雷垭星人的尸体。不断有雷垭星人靠近他,但是所有去到他身边的雷垭星人下一秒就会成为他脚下的又一具尸体。 钟瑾:呜哇这个帅气度很赞哦。 渐渐的,钟瑾找回了在电影院看美国灾难大片的爽感,甚至还有点热血沸腾起来。但是战场就是战场,并不是可以随时暂停的电影,如果说最初钟瑾还有点看电影的心态,那么就这么看了一天之后,她再也没法把这当成电影了。 整整一天,没有一个人停下过动作,不管是莱亚人还是一波一波攻击过来的雷垭人,他们似乎不会累。那些雷垭人只知道向前,一个劲的向前,试图冲过莱亚人布置下的防线,而莱亚人绝不放过一个雷垭人通过,战事就这么胶着,丝毫没有停止的可能。 钟瑾实在困得不行,睡了一觉起来发现直播还在继续,战争也在继续。光屏照得到的地方全都是尸体,有雷垭星人那种可怕的硬壳尸体,也有莱亚人那种和人没什么两样的尸体。钟瑾的目光追寻到了尼尔,看见他没有受伤,这才放松下来。 “这场仗已经打了七天了,中间他们只停止过一小会儿,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打完啊?”钟瑾叹了一口气,看了这么久的打仗和尸体,她的胃口急速下降,看多了晚上闭上眼睛做的梦都是自己在面对那种怪物。 “还早着呢。”建国大叔这么回答钟瑾。 但她们都没想到这场战争会结束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第90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7 “为什么雷垭星人竟然孕育出了新的王虫!哨兵呢,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没有早传回来!” “好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王虫出现是我们谁都没想到的,好在尼尔杀死了那只王虫,不过现在尼尔的情况不明,雷垭的那只王虫虽然死了,但是其他的雷垭人还没放弃,战争还需要收尾,我们得另派一个人过去。” “……算了,我去。”飒站出来,看了看周围面色不好的兄弟们,“我在那边收完了尾会尽快去找找尼尔的下落,那家伙那么厉害,应该不至于就这么死了。” 先前暴躁的那位哥哥锤了一拳墙,“衡原星系的那片荒原星一直都很危险,那些不稳定的陨石带和随时会互相撞击的小行星,哪一个都不是那么容易能避过的。而且你们又不是没看到,尼尔和那个王虫打起来的时候,到后面明显已经狂躁化了,不然他再厉害也不可能在平时的状态下独自撕碎了那只王虫。” “他那身体,如果是轻度狂躁还好,及时恢复就好了,但他发狂被附近的空风卷进去的时候已经失去意识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变成了原型。如果是那样他会彻底失去理智,那种状态下就算我们全都去,也没法把他制服带回来。更不要说现在新的女王才刚诞生,我们还要守在这里一个红月时,让飒一个人去怎么可能把人带回来!” “那你说怎么办?” “不然等女王稳定一点,多让几个人一起去。” “继续等下去说不定尼尔那家伙都已经暴躁狂化到极致,炸成一堆肉块了。” 一直皱着眉的大哥渠余出声制止了兄弟们,“行了,都安静。”他把脸传向甬道口女王所在的方向。那里已经诞生了一个新的女王,刚生下孩子的女王显得有些虚弱,发出哒哒哒的敲击和振翅声。 渠余听到那声响,忍不住说:“可是,王您才刚生下新王,我们现在必须守在您身边!” 哒哒哒声更大了一点,渠余往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是的,我明白了。” 女王那边没有再出声,渠余转向安静的兄弟们,“你们也都听到女王的话了,分五个人去找,就由飒巫目化今山式宁你们五个去,一定要把尼尔带回来。”他顿了一下又说:“就算是尸体,也得带回来。” 五人朝甬道口女王的方向行了礼,然后朝外走去。 同一时刻,钟瑾挂了和建国大叔的通讯,看了一眼还在混战的光屏,起身把翻译器递给了塔塔爷爷。 软软萌萌像个大型玩具抱枕的塔塔爷爷接过翻译器,然后瞪圆了眼睛。 “黑黑,你要去找尼尔?” 钟瑾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没错,我们得去找他。” 没了尼尔,她在这个外星球根本没法长久的生活下去。虽然尼尔给了她剑和身份,但这个身份明显不被其他贵族认可,尼尔现在只是失踪,万一等确定了他的死讯,就完了。建国大叔说,到时候这片地方会被其他东方贵族吞并,那个时候她还能怎么办? 好,其实最大的原因根本不是这个。从亲眼看见尼尔和那个可怕的大虫子打起来,身上受了伤,慢慢变得疯狂,最后被飓风吞没起,她就感觉自己浑身都冰凉了。就像是小时候知道最疼爱自己的养父死去时,有种空茫茫不断下坠的感觉。 心脏密密麻麻的刺痛过后,一个念头浮现出来,摁都摁不下去。她要去找尼尔,尼尔不找回来她以后睡觉都不安心。 钟瑾就是这点好,做了决定就不犹豫。年纪过了二十五之后也不爱想得太多,很多事都不愿意去纠结,有了这个念头,当即就直接和塔塔爷爷商量起来。 这个这个,虽然她出发点是好的,心灵也很坚强,但身体脱离意志单独存在,毕竟还是个脆皮的地球人,没个人带着,别说去那片混乱的地儿找尼尔,光是离开这里都做不到,绝对半路上就被人逮着吃了。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塔塔爷爷会不会答应她的要求。 塔塔爷爷是个脑回路清奇的真豪杰,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爷爷,没有劝她就待在家里等着消息,相反,看到翻译器上的话,他的眼睛一亮,熊掌捧着大脸激动的说:“好,我们一起去把尼尔带回家!” 说完,两个一拍即合的人立刻就行动起来,各自去收拾行李。 塔塔爷爷在随身移动箱里装东西,他好像要把整个家都搬走,连他的厨具都全套放了进去,保鲜箱也塞进去了,里面还放着中午没吃完的酸菜鱼,他还没忘记自己就快要完工的小裙子,好好收拾好了放进去,最后他甚至还把钟瑾最爱躺着的那个懒人沙发放了进去。 钟瑾:爷爷我们是去旅游的吗? 算了,反正那个随身移动箱空间大,塔塔爷爷要带就带。她自己购买了一大堆的压缩饼干之类的食物,还准备了足够的水,然后带上自己能用的武器,换上了把自己包裹严实便于行动的衣服和裤子,用帽子把自己的脑袋和脸都遮挡起来,另外那六把纹刻了花的金剑她也带上了。 这几把尼尔给她的金剑还挺锋利的,她自己用着都要特别小心,不然一下子就会把她的手给削掉。这原本被她扔在一边落灰的利器挂上了腰后,钟瑾莫名的觉得自己多出了很多的底气。 “来来,黑黑,我们出发了!”塔塔爷爷不知道从哪里开出来了一个小飞艇,很可爱的那种,外表漆成了粉红色,上面画着条纹和花花,非常少女心。塔塔爷爷坐在驾驶位置,脑袋上戴上了那个被他改造成钢铁兔耳的装饰品,眼睛上还挂着一幅深色眼镜。因为耳朵长在头顶,根本没法卡住眼镜,于是他只能选择拆下眼镜腿,穿好绳子套在脑袋上。这还是钟瑾帮他完成的。 钟瑾爬到非常宽大的位置上坐好,同样戴上了一幅很帅气的墨镜,双手抱胸通过面前的透光面板看向外面。 舱门关闭,塔塔爷爷大喊一声,“出发!”啪的一声按下了按钮。飞艇唰的一声窜了出去,掠过了附近的一颗大树树顶,冲向了天际。 受重力影响,钟瑾紧紧靠在椅背上,刚才的帅气全都不见了,只觉得自己心虚气短还腿软,这玩意儿开起来怎么比飞机起降反应还大?但塔塔爷爷兴奋的很,他甚至还打开了自带的音乐系统,整个空间一下子充斥着摇滚音乐,瞬间就让钟瑾觉得自己坐上了一个深夜飙车摩登摇滚小青年的黑车。 挚爱摇滚的塔塔爷爷在座位上摆臀扭腰,脑袋上的兔耳有规律的摇摆。钟瑾紧紧握着扶手,感觉自己心里有点一言难尽的感觉。 他们是去寻找失踪生死未卜的尼尔对?这难道不是一件让人心情很凝重很担心的事情吗?为什么塔塔爷爷整的和出门旅行一样?搞得她现在一点都紧张不起来。 可爱小飞艇载着家庭成员两名,踏上了寻找失踪亲人的漫漫之路! 然而在冲出莱亚星不到一会儿的时间,他们的小飞艇被几艘巨舰拦了下来。在巨舰面前,小可爱飞艇看上去弱弱的,被庞然大物包围的小飞艇里,钟瑾还有点懵,塔塔爷爷已经和对面巨舰发过来的通讯链接好了,直接将小飞艇开上了巨舰,停在了巨舰顶端的甲板上。 路上遇上的这巨舰,是即将前往衡原星系处理剩下战场,以及寻找尼尔下落的五个东方七剑贵族。 钟瑾跟在塔塔爷爷身边上了巨舰,立刻就被包围了。她仰头看了一圈,对这几位都有几分印象,他们前段时间来找过尼尔一次。其中那位笑眯眯的,还是帮尼尔的友军。 这几个对塔塔爷爷的态度还挺好,简单交流了一下情况。钟瑾一手拿着翻译器,忍着那些黏糊糊的对话找出里面的信息。但他们没有说多久,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到了钟瑾身上。 “这就是尼尔的小宠物了,怎么把她也带过来了?”叫做巫的那个黑脸男人瞟着钟瑾,眼里是显而易见的不屑和嫌弃。“这种小东西胆子都很小,等到了战场上别被吓死了。” 钟瑾就当他放屁。 塔塔爷爷坐下来,把钟瑾安排在身边,说:“黑黑很担心尼尔,所以要来找尼尔,我们家黑黑又聪明又可爱还很勇敢,完全没有问题!”塔塔爷爷对于钟瑾的信心不知道为什么来的毫无缘由,就像地球上那些妈妈们对自己的孩子,自豪的不行,走到哪炫耀到哪。 比起名义上的霸霸,还是慈祥的塔塔爷爷更像一个长辈。 巫还想说什么,飒适时的插嘴说:“黑黑在这里也好,尼尔那么喜欢他的小宠物,等我们找到尼尔,也许黑黑还能帮上忙呢,要知道尼尔很有可能已经暴躁狂化失去意识了,说不定黑黑能把他唤醒呢。” 另外一个没说过话的男人目化对此不以为然,“怎么可能,暴躁狂化是那么容易平息的吗?别说是这个小宠物,就算女王亲自来了尼尔都不可能认得出来,要是真把这小东西放到暴躁狂化的尼尔跟前,唯一会出现的场面就是这小东西被尼尔一口嚼碎吃了。” 巫也笃定的点头,“没错,我们上次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制服了尼尔,让他恢复神智,区区一个小宠物能做什么。” 飒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觉得自家的兄弟们一个个都爱打他们自己的脸。 几个人围着钟瑾看你了一会儿后就失去了兴趣,纷纷到一边去了。倒是有个叫今山的对她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一直蹲在她身边看她点翻译器和光屏。“唉,上次没看仔细,蓝星人原来长得这样,他们真是小,好像一根指头就能拎起来。别说还挺可爱的,等回去了我也要养一个。” 他说着还想上手来摸钟瑾,被钟瑾用一把小金剑给挡了回去。今山明显更加兴奋,两只手一齐上想摸钟瑾的脑袋。可是他没能摸着,被塔塔爷爷给挡住了。 塔塔爷爷慈祥的呵呵笑着,那张可爱的熊脸又软又萌异常无害,熊掌却毫不客气的拍在今山的脸上,“不要摸我们家黑黑,不然尼尔会生气的,小气的尼尔不喜欢别人碰他的黑黑,他发起气来可不得了,塔塔爷爷我也怕他呢。” 今山讪讪的收回手去:“等我回去我也要买一只。对了飒,这只是你带尼尔去买的,在哪买的,下次也带我去啊!” 飒来了兴趣,和今山说起了各种宠物的选择。 钟瑾:你们真的是来找尼尔的吗?为什么我感觉气氛超级放松的?这是午后茶话会吗?要不要再来个饼干配红茶? 塔塔爷爷忽然掏出一盘小饼干,“来,黑黑要不要吃小饼饼?” 钟瑾:…… 到地方后钟瑾发现他们还真的是来找尼尔的,只留了一个式宁在战场上继续统领莱亚人战斗,剿杀剩下的雷垭人,其余四个,和塔塔爷爷以及钟瑾一起,深入了衡原星系的那片荒原星。 “按照当时的情况,尼尔很有可能是被卷到这片荒原星了,这些地方很多连个活物都没有,只有风化的岩层,如果尼尔是落在这样的地方,侥幸没狂化爆炸,也会被饿死的,他狂化过后极度消耗体力,算算时间,如果一直没吃东西,现在已经非常饥饿了。” “也就是说他会出来寻找吃的?” “对,我们只要走过这些地方,只要他还活着,就会主动寻找出来,把我们当做食物。”那个叫做巫的男人面无表情的说。 钟瑾看自己的翻译器——只要我们继续走的话呀~他就会主动哒~出来找我们哟~因为我们现在在他眼里,是可爱的食物呢诶嘿~ 这一路上钟瑾默不作声的听着他们聊天,已经差不多弄清楚了现在的情况。他们找到的尼尔,很有可能会是一个发了疯而且肚子饿了很久的神经病。 钟瑾摸摸自己的小心脏:哦豁,还有点怕怕的。 尼尔发疯的样子,钟瑾想了想,上辈子看到她差点被人抓了吃掉,尼尔的表情确实有点轻微的狂躁,如果只是那种程度的话,她觉得还是没问题的。 这么想着的钟瑾没有特别注意被自己忽略掉的一个词——原型。她完全想象不到,所谓莱亚人的原型是什么,那根本就不是简单的多出几条手臂的问题。 第91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8 茫茫的一片黄沙中间,一队人乘着小飞艇,几乎贴着地面缓缓飞行着。 小飞艇上的人就是钟瑾一行人,他们来到荒芜星系寻找尼尔已经两天了,走遍了六个星球,这个已经是第七个,可是一直都没能发现尼尔的丁点踪迹。 这个星球里同样资源缺乏,没有水源和食物,从地表上看不见任何植物,目光所及全都是黄沙和被风化了的岩层,像是一个死去的星球。 在这种环境下,难免令人心浮气躁,脾气最急躁的巫已经自顾自的发了好几次脾气了。他要发脾气也没人拦他,不理他过一会儿他自己就会好了,就连钟瑾都习惯了他时不时就要发飙。她心想,还说尼尔是脾气最不好的,到底谁污蔑的?她家尼尔明明听话又乖巧,这个巫才是名副其实的脾气最不好,就尼尔最老实,锅都让他背了。 钟瑾这么面无表情的腹诽的时候,巫又开始发火了,他看着一望无际的黄沙和岩层,忽然怒拍身下的飞艇,“尼尔那家伙到底死在哪里去了!连个尸体渣都看不到!混蛋玩意儿净会折腾人!” 他这回火气积攒的有点多,下手没注意轻重,坐着的飞艇竟然被他拍的出现了故障,啪的往下面的黄沙摔下去。 被塔塔爷爷眼疾手快抱到怀里,一脸懵逼栽倒在一堆白毛毛里的钟瑾:……大哥你们家智障基因遗传的吗? 另外几个倒是脾气好,也不和巫生气,纷纷从摔落的飞艇里站起来。飒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提议,“干脆我们先在这休息一会儿好了,反正也找不到,不差这一会儿。” 这群莱亚人各个体力好到逆天,几天几夜不休息吃饭都没问题,但是钟瑾不行,之前两天她都是抓紧时间在飞艇上囫囵睡一会儿,赶路的间隙吃些东西,虽然很辛苦,但她没有抱怨过一句,也没表现出不满难受,自己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连不怎么喜欢她的巫都开始觉得,她这个脆弱的小宠物也并不那么麻烦,对她的态度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现在飒说要特意停下来休息,一来是为了让巫消停一点,调整一下心情,二来也是想让钟瑾休息,毕竟作为一个喜欢饲养宠物的男人,飒对于可爱的小宠物还是非常温柔有耐心的。 其他人没意见,塔塔爷爷更是行动派,立刻就把自己那一套炊具给搬了出来,准备给钟瑾做点热乎的好吃的。之前钟瑾吃的都是速食饼干和罐头之类的东西,塔塔爷爷特别心疼可爱的黑黑。 塔塔爷爷做饭的时候,钟瑾就坐在他旁边,掏出根烟,翘着二郎腿看着明亮的天空发呆。这两天她快把带出来的烟都抽掉了,实在是没找到尼尔,心里沉得很,不踏实就觉得烟瘾犯得厉害,奇怪了,尼尔在的时候,她的烟瘾从没犯得这么厉害,不抽也没问题。 钟瑾想起自己学会抽烟,是在十八岁的时候,她被送回了地球。在她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之前,当然是有过一段狠狠消沉的时间,就是那个时候她开始抽烟的。很累,生活的重担,心里的空虚,孤独无助,全都向她压来,压得她几乎直不起腰,只有抽烟的时候,她才能稍稍放松那一切,将脑袋清空。 食物的香味忽然从旁边钻进了鼻子里,钟瑾往塔塔爷爷那边瞄了一眼,发现塔塔爷爷在给她做红烧肉,特别香。她现在其实吃不下去,但是也不想辜负了塔塔爷爷的一片好心。 忽然,钟瑾的动作一顿。她忽然想到,尼尔现在可能很饿,那也许用香味能把他勾引出来呢?会不会可能他们找不到尼尔,只是因为尼尔藏了起来?只要闻到食物的香味,他很有可能会主动出来。 钟瑾跳了起来,拿起了翻译器和塔塔爷爷沟通。塔塔爷爷再次捧起了脸,给面子的同意了她的想法,并且夸赞,“我们黑黑真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 其他几个并不抱太大希望,但还是在一边等着。塔塔爷爷把钟瑾的食物做好塞到她手里,开始做尼尔喜欢吃的食物。还好他把大保鲜箱带来了,有很多新鲜的食材。 香味渐渐飘散,飘得越来越远。钟瑾坐在一边吃自己的,一边往四周看。另外几个百无聊赖的坐在破飞艇上四处张望。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个风化巨石岩层底下的黄沙里,悄悄露出一双赤红色宛如宝石的大眼睛。那双眼睛开始定定的看着塔塔爷爷手里拿着的食物,后来慢慢的转移到了一边抱着碗吃东西的钟瑾身上。 两只鳌足轻轻在黄沙上点了点,那双眼睛仿佛十分饥饿的爆发出两团恶狠狠的凶光。然后他慢慢的钻进了黄沙下。 钟瑾莫名的打了个寒颤,昂起头往周围看,但是依然是什么都没看见。她低下头叹了一口气,把碗放在一边。刚想起身,钟瑾忽然觉得腰间一紧一痛,自己被什么东西重重抓住了,然后耳边风声呼啸,眨眼间的时间就被带离了之前坐着的地方。 发生了什么?钟瑾感觉自己被什么腾空抓住蹿了出去的同时,耳边好像听到塔塔爷爷和另外两个人发出了惊呼,但她晕头转向没能看翻译器上显示的什么,所以也就不清楚其他人在惊讶个什么。 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那东西牢牢禁锢着她的腰,力气大的她要吐出来,连忙艰难的捂住了嘴。 这司机开的车好颠!钟瑾忍着痛和晕,爆发出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用这个别扭的姿势仰头看清楚了抓着自己的那东西。 这一看,她差点没哭出来。 妈妈呀,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落单的雷垭星人,还是这么大只。之前在光屏直播上看到雷垭星人出现钟瑾就觉得这玩意儿吓人了,现在出现在自己眼前,自己还被抓住,更是整个人都要疯掉。 不身临其境,真的是不知道有多可怕。这个抓着她逃跑的雷垭星人和她在光屏上看到的雷垭星人大致相似,也是同样的节肢身体,整个身体有四截,类似螳螂的节肢鳌足有四个,分布在两侧,不像其他雷垭星人那么多,蝎子似得尾刺闪着尖锐寒光,还有那腹部的黑色硬壳,有点像螃蟹。 最让钟瑾发毛的就是这东西的脑袋,脑袋上狰狞的口器,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里面分泌的液体,大概是口水,还有那双可怕的红眼睛,一直盯着她,大概是饿的狠了,非常想吃了她。 钟瑾欲哭无泪,她让塔塔爷爷做食物是想引出尼尔,结果尼尔没引出来,倒是引出来一个雷垭星人,这下完了,她要被吃掉了。 不过余光瞟到后面紧紧跟上来的其他人,钟瑾又觉得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也许塔塔爷爷能把她救下来呢?想到这,钟瑾也顾不得被这东西的尊荣给吓出来的鸡皮疙瘩了,扯开嗓子大喊: “爷爷救我!爷爷!” 喊了两嗓子,钟瑾觉得自己喊爷爷爷爷的,特别像葫芦娃,决定还是把塔塔两个字加上。 “塔塔爷爷救命啊啊啊啊!” 钟瑾忽然的声音好像把抓着她的东西吓了一跳,也可能是他发现自己真的甩不开身后跟着的那些人,一个急转靠在了一个风化的巨石下面,警惕而充满敌意的对着那些围上来的人。 被他放在腹部硬壳底下的钟瑾艰难的露出一个脑袋,看到塔塔爷爷和其他几个人也停了下来,正在慢慢靠近他们,脸上全都是奇怪的激动和莫名其妙的微妙神情。特别是巫,对着这边大喊大叫,要不是飒拦着就要冲过来了。塔塔爷爷搓着熊掌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钟瑾:爷爷我快要被这怪物吃了你还笑得出来,咱们家三个人很快就剩下你一个孤寡老人了啊! 那几个人一靠近,抓着钟瑾的那东西就发出充满敌意的吼叫,前面两只鳌足更是蓄势待发,不安的磨蹭着,抓着面前的岩石,抓出一道道深刻的痕迹。钟瑾看的一阵肉疼,不敢再胡乱动弹了,只是紧张的看着对面围着的其他几个人。 那几个看懂了来自那个大家伙的警告,面面相觑的停在了安全距离之外。从塔塔爷爷开始,每个人都对着大怪物喊话。 钟瑾听不懂,她往胸前一摸,发现翻译器大概在刚才被抓着飞掠的过程中丢失了,现在她只能抓瞎的看着,并且猜测他们在说些什么。 钟瑾想,他们大概是在说“放下那个食物饶你不死”或者“兄弟别跑虽然我们两个星系在打仗但是我们没有恶意可以用其他食物跟你换你手里的人质”之类的? 很可惜,钟瑾想错了。 塔塔爷爷满怀激动的,对着那外表极像雷垭星人的奇怪威武大甲虫喊道:“尼尔呀,我和黑黑终于找到你了啊呜呜呜!” 其他几个哥哥则是纷纷表示: “你这混蛋连我们都不认识了,转身就跑,真的失去理智了?!” “尼尔,你现在情况怎么样?还听得懂我们说话吗?认识我吗?我是飒,你亲爱的哥哥啊!” “就他现在那个蠢样,认得出来才奇怪了,你没看见他眼睛都变红了吗?跟那些雷垭星的低等虫子一样,弄成这样真是丢人!” “别这么说,好歹我们找到他了,而且也没死,没炸成一堆肉块,这可真是幸运。” 钟瑾万万没想到,这个劫持着自己的‘劫匪’,就是她心心念念想找的尼尔。她此刻老老实实的趴在这个大虫子的腹部底下,提心吊胆的看着他嘴里滴下来的口水,心想自己待会儿是不是就要变成大虫子嘴里的食物。 忽然,她感觉脸上滴落下来什么,伸手一摸发现是深红色的,闻起来还有一股腥味。仰头一看,她这才发现大虫子好像伤的厉害,腹部那看上去十分坚硬的甲壳上布满了裂纹,露出底下的柔软肉色,上面遍布伤痕,红色的液体顺着破裂的甲壳边缘滴落下来。 钟瑾按着自己跳动快速的心脏,往周围一看,发现身边好几处地方都已经被大虫子腹部伤口流下来的血给染红了。 双方僵持,塔塔爷爷他们只要一靠近,尼尔就会表现出极强的驱逐性,同时塔塔爷爷他们在那里守着,尼尔也不敢离开。 “他的情况很不好,他已经保持狂化很久了,看他的甲壳开裂成那样,要是再过段时间不能恢复理智,还是要炸成一地肉块。” “干脆强行过去弄晕他!”巫一捏拳,表情阴沉的像是要去杀人灭口。 “不行,尼尔现在被本能所支配,他根本不认识我们,我们靠近只会被他认定为敌人,然后不顾身上的伤驱逐我们,别说我们现在不能刺激他跟他打,就算能打,你确定我们打得赢?别看尼尔现在这个惨样,我敢确定只要我们靠近,他绝对会凶狠的打过来,我们赢不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不然,我们先等等?也许等到他自己受不了……”飒说着说着也不太确定。 几个人退开一段距离商量起来,塔塔爷爷过来插话说:“我们送点食物过去,我觉得尼尔他很饿了,要是一不小心把黑黑吃掉了,等他醒过来肯定会非常难过的。” 听了塔塔爷爷的话,几个人同时往尼尔那边看去,却看到他低下头,仿佛准备要去咬肚子底下的钟瑾。 钟瑾也以为这个大虫子要吃自己了,顿时吓得抱住脑袋。抱歉,身为一个脆弱的地球人,还没带上利器防身,对于这种怪物她根本反抗不能,只能等死了。还没找到尼尔就要死了,钟瑾内心充满了苦逼,然而等待着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她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放开了手臂,偷偷往上瞧了瞧,正好对上了一双赤红色的大眼睛。 狰狞的口气距离她的脸颊不过一个手掌,钟瑾甚至能感受得到里面吹来的热气,那口器里低落的口水就砸在她的面前。 被饥饿的野兽盯着是一种什么体验?是一种糟糕的体验,吓得腿软。钟瑾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屏住呼吸。大虫子凑得越来越近,就快要挨到钟瑾脸上。 钟瑾:吾!命!休!矣! 激动的心脏病都快犯了的时候,钟瑾发现这大家伙只是凑过来嗅了嗅,又退开了一点。她刚松一口气,大脑袋又凑了过来,挨到她身上嗅了嗅,完了又退开,又凑近。 钟瑾:……你特么到底要不要吃,还是说在找下口的地方?也许是没吃过地球人不知道会不会食物中毒所以在犹豫? 远远望向这边的飒有点惊奇,“我还以为尼尔要吃了他的小宠物呢,明明都饿成那样了,看他的鳌足一直在暴躁的摆动,这样了还不愿意下口,难道说他的理智并没有完全消失?” “不可能,理智没有完全消失会不认识我们?难道我们还比不过一个小宠物?”巫嘁了一声,摆明了不相信他的猜测。 没看到尼尔吃掉小宠物,今山有些遗憾(?)的收回了目光,兴致勃勃的猜测说:“也许是因为小宠物不对他的胃口呢,就我所知我们莱亚人并不喜欢吃蓝星人。” 关于这个问题,已经神经错乱发病癫狂变成原型的可怕大虫虫尼尔表示,抓来的食物闻起来特别香,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但是又有点舍不得下口,所以很纠结。 但是他实在太饿,饥饿感几乎充满了他的全部思想,所以他几次张开口器凑近想把食物吃掉,可是凑过去后又觉得还是舍不得,只能又艰难的退开,摇摆不定的盯着面前这很好吃的小东西。 吃?还是不吃? 第92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19 钟瑾紧紧盯着大怪物的动作,一颗心提起又放下,放下又提起,来回循环,差点整出心脏病来,她感觉得到面前这个怪物那纠结的快满溢出来的心情,又不知道他到底在纠结个什么,到最后甚至觉得不耐烦起来。 吃还是不吃你特么快点决定好吗?杀人不过头点地!等等,万一这种种族是猫一样喜欢玩弄猎物的怎么办?钟瑾的思绪越跑越远,忽然觉得面前一暗,自己半个脑袋进了怪物的口。 钟瑾:卧槽终于要被吃了?! 怪物又放开了。 钟瑾:……妈的。 她卷起衣服擦了擦脑袋上的口水,发现大怪物竟然比她这个差点被吃的人还生气,甩着脑袋喷了两口气,前面两根鳌足不耐烦的在地上抓啊抓,刨下来一大片碎岩石。那两根坚硬尖锐的鳌足挠起石头,活像在挠白灰墙,一挠就掉下来一大片。 忽然,钟瑾注意到塔塔爷爷往这边靠近过来。钟瑾心想果然还是塔塔爷爷靠得住,其他几个都是一脸看好戏的在那等着,完全没有要来救她的意思。钟瑾在心里唾弃那几位,同时紧张的注视着蹑手蹑脚走近的塔塔爷爷。 大怪物也察觉到了这个动静,停下动作看过去,越发赤红的眼睛里满是狂乱。对于靠近的威胁他本能的竖起了鳌足,瞬间进入了迎战状态。 塔塔爷爷举起手,拿出了一大块肉,放在原地,然后慢慢退开。 钟瑾:塔塔爷爷真是太聪明了,大虫子吃饱了肯定就不会吃她了,这样她就安全了!也许塔塔爷爷是准备用食物大虫子引开,等大虫子去拿食物了,她就能逃脱了! 钟瑾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人质逃脱相关影视片,暗暗做好马上逃跑自救的准备。谁知道下一刻她感觉腰间又是一紧,大虫子重新把她拦腰截住按在腹部,带着她一起试着走向那块散发着浓浓香味的肉。 钟瑾翻了个白眼。为什么去拿食物也要带着她一起?本来就只有四根鳌足,比起其他的雷垭星人已经很少了,还要特地为她腾出一根,就不怕逃跑不方便?转念一想钟瑾又觉得这个做法才是对的,毕竟人质在手就有很大赢面。 很聪明嘛这家伙,看来块头大脑子小这种说法不一定对。 大怪物带着钟瑾走向食物,然后保持着绝对的警惕拖住了那块肉,一直拖到刚才的位置。这个过程中塔塔爷爷和其他人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一旦他们动了,很有可能尼尔就会转身离开继续僵持,他们都很清楚这一点。 顺利的把食物带回了安全地带,大怪物也没有放松警惕,一边狼吞虎咽的大口吃,一边注意不远处等着的塔塔爷爷他们。 钟瑾在他肚子底下乖乖待着,目瞪口呆的看到他把那么大的一块肉三四口就吃光了。那拉扯着肉,碎末横飞的凶残模样真的是小孩子看了要做噩梦。 一大块肉下肚,但大怪物显然没有吃饱,钟瑾咂舌,见到塔塔爷爷又靠近了,这回放的肉多了一倍。 大怪物用同样的姿势去把那些肉全都拖了回来吃掉,就这样来回了几次,大怪物终于吃饱了,他往后退了退,抵着后面的岩石,不再动弹,塔塔爷爷再次放下的肉他也视而不见。 塔塔爷爷走回巫和飒他们身边,“尼尔暂时吃饱了,先让他休息一会儿,我们想想该怎么办。” 飒摇摇头,“我们根本没办法在尼尔陷入狂躁的时候让他恢复理智,他的基因缺陷连女王也没有办法修复。我们只能期望于他自己恢复,或者受不了的昏倒过去,让我们能把他抓住拖回去,慢慢等。” “可是我们就在这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又没有外部刺激,尼尔怎么可能突然恢复理智。” 塔塔爷爷笑眯眯的举起一只熊掌,“黑黑不是在尼尔身边吗,尼尔看到她很快就会好的,相信塔塔爷爷没错的。” 除了飒若有所思,其余三个对视一眼,并不太相信。 这边的大虫虫尼尔吃饱了准备休息了,他陷入狂躁的这段时间落入荒芜星球,不仅没有食物能补充消耗的能量,也因为时刻处于狂躁混乱无法休息,虽然看上去一副凶样,其实已经十分虚弱了。 他一动不动的,钟瑾就在他两根鳌足的缝隙里待着,身下是岩石和一层稀薄的黄沙,坐着非常不舒服,而且还不断的有风嗖嗖的吹,这个大怪物虽然遮住了她的脑袋顶上,但周围可是没什么遮挡的。 当天空上照明的几颗星球变得黯淡后,钟瑾打了个寒颤。这片星系分三个时间段,夜晚,白天和过渡。现在就处于过渡的这个时间,现在还不算冷,但是过一会儿到了晚上,这里就会变得异常寒冷。之前两天她都是待在天然大暖炉塔塔爷爷身边度过的,可现在好了,这个大虫子身上连根毛都没有,显然不保暖。 而且她还饿了。 钟瑾抱着膝盖静静的等待,等着大怪物睡熟,她就试试逃跑。反正逃不逃情况都不会变的更糟,该试还是要试试的。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凝神听着大怪物动静的钟瑾发现他大概已经睡熟了,于是她悄悄地,悄悄地移动了自己的位置,爬到了大虫子的脑袋底下,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她半个身子都已经爬了出来,忽然感觉腿一紧,整个人又被拖了回去。 钟瑾躺在黄沙上仰头一看,发现大怪物已经醒了,醒的悄无声息,就那么瞪着一双红红的大眼睛瞪着她。 功亏一篑的感觉太糟糕,钟瑾也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当下她也顾不得那么多,暴躁的瞪了一眼回去,还发气的踢了他一脸沙子。 有本事来吃啊混蛋! 钟瑾想着就觉得有点受不了,尼尔还没找到,她被困在这个怪物手里,塔塔爷爷他们也没有急着来救她。她忍不住想,要是尼尔在这里,他绝对不会等着,第一时间就会冲过来把这个怪物打成渣,然后把她带回去。 可是尼尔失踪了,她根本找不到他,也许以后也都找不到他了。只这么一想,钟瑾就觉得心里有一股无法发泄的窒郁。也许是这份心情盖过了害怕,也可能是大怪物一直没伤害她,钟瑾干脆也不在乎那么多了,按着额头坐在那和大怪物对瞪。 但是被扬了沙的大怪物没生气,就默默的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钟瑾觉得他比之前那个样子要正常一点了,之前就好像随时都要爆发的火山一样。 “喂,皮皮虾,你到底要怎么样?” “你看我这么小一个,不够你吃两口的,刚才塔塔爷爷给了你那么多肉,能换很多个我了。” “嗯,难道说你准备一直扣着我换肉,把我当长期饭票?你这也太心机了!” “喂,你们雷垭人听不听得懂蓝星人说话的?” “看来是听不懂了。” 钟瑾自言自语,周围已经暗了下来,她抱着胳膊缩着脖子抖了抖,“哇好冷。” “皮皮虾,你就不能找个挡风的地方吗?我都快冷死了。”她试着动了动腿,一不小心挥舞着手臂碰到了大虫子腹部的壳。那厚厚的壳原本就开裂了,欲落不落的盖在肉上,稍微一碰就掉了下来。 硬壳啪的砸在钟瑾脚边,空气都突然安静下来。 钟瑾愣了一下才收回手,看向地上掉下来的好几块黑亮厚壳。大虫子大概觉得疼了,两只鳌足蠢蠢欲动的抬了抬。钟瑾一缩,“等等别动手,不是我干的,本来它就要掉了!” 可大虫子不是要打她,而是撩起鳌足一歪,硕大个身子忽然往旁边一倒,在沙地上翻滚了起来,他身上的壳很多地方都开裂了,这么翻滚了几圈,那些开裂的壳都被他蹭了下来,里面露出来的肉也裂开伤口,流出了新鲜的血。 整一出人间惨剧,凶杀现场。 这么滚了几圈,这虫子看上去凄惨的一逼,而且有些地方没有了黑壳的遮挡后,露出的肉肉看上去竟然还挺好吃?就是那种很适合涮火锅的那种嫩肉。钟瑾忍不住,就吞咽了一下。 现在怕是不太怕了,但是她究竟要怎么逃走啊?钟瑾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在又一阵凉风吹来的时候,裹紧了自己的衣服。头顶一暗,钟瑾看到大虫子剥完了裂壳,又咔哒咔哒的爬了回来,重新挡在她头顶上。 霎时间,钟瑾就被一股血腥味包围住了。她捂着鼻子仰头看,看到大虫的腹部露出很多肉。 喂喂喂,说好的腹部一般是最脆弱的地方呢,就这么露在这里没关系吗?她说不定一个用力就能捅破这没了壳保护的肚皮呢。 钟瑾眯着眼睛,暗暗捏住了拳头,她在沙地上摸了摸,摸到了一片碎石,是之前大虫子刨下来的。这碎石边缘锋利,要是用点力,说不定也能割破这柔软的肉。 要不要试试? 就在钟瑾蠢蠢欲动的时候,她看到塔塔爷爷又走过来,放了些东西在之前放肉的地方。钟瑾眼尖的看到那是一床厚厚的毛毯子和食物之类的,顿时激动起来。可是随后她又耷拉下肩膀,这个大虫子不让她离开,可明显这大虫子也不会帮她把东西拿过来,毕竟又不是肉。 钟瑾又想错了。 塔塔爷爷放完东西之后,大虫子只等了一会儿,就上前去把东西都拖了回来。钟瑾也顾不得去想他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做,赶紧把毯子抖了抖披在了身上。能自动散热的毯子非常暖和,冷的牙齿都颤抖起来的钟瑾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翻捡着一起包在里面的其他东西。 有她的食物和水,还有……钟瑾手一顿,拿起那大包的过期辣条。塔塔爷爷给她送这个过来干什么?这过期辣条是尼尔最喜欢吃的小零食,她们来寻找尼尔之前,钟瑾特地订购了一大箱一起带来了。 她不吃这个,这个是留给尼尔吃的,塔塔爷爷都知道,为什么还给她送了这个?钟瑾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把那大包的过期辣条扔到了一边,自己拿起食物吃了起来。 才刚吃一口,钟瑾转眼就看到那只大虫子好奇的闻了闻她扔在一边的辣条,然后连着包装一起吃掉了,看上去还挺喜欢的。 喂!包装不能吃的!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只虫子为什么吃过期辣条! 钟瑾忽然手一抖,筷子上夹着的肉丸子滚落到了地上。 第93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20 钟瑾被自己脑子里电石火光间闪过去的某个想法惊呆了,连手上的丸子掉了都没反应过来。 她顿了一会儿,缓缓抬头看向这个大虫子。他红色的大眼睛顺着她掉落的那个丸子,将视线投了过去,看上去有点蠢。 钟瑾深吸一口气,她想我一定要冷静,这只是个可能性很低的猜测而已,又不是只有尼尔一个人喜欢吃过期辣条,说不定整个外星种族都有很多这种怪胎呢。 钟瑾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把手上一口没动的饭菜扔到一边,抓着毯子就爬起来往外冲。 去他妈的冷静,这个大虫子怎么可能是尼尔啊啊啊啊! 虽然很快就被大虫子拽着给拉了回来,可是再次栽倒在黄沙上的钟瑾还是引起了那边塔塔爷爷的注意。 钟瑾爬起来朝着塔塔爷爷激动的比划,她先大幅度的挥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前,原本挂着翻译器的地方,再合起双手比划出翻译器的模样,来回几次。她看着塔塔爷爷从一头雾水的模样变得恍然大悟,放下心来。 只要有了翻译器,她就可以问他们,她身后这个可怕的大虫虫到底是不是尼尔。其实她早该想到对面那几个的态度不对劲的。他们一个个都拽的上天,之前两天在其他几个荒芜星球看到觅食的凶残怪物,都徒手推了好几个,没道理对这个大虫子就一直不出手。 她自己好像没那么大的脸面让这几位一直在这耐心等着,还有之前塔塔爷爷那激动地样子,给出的肉食似乎都是尼尔最喜欢吃的那种。只要解开了一个小口子,钟瑾的脑子里就呼啦呼啦涌出来一大堆证据,把她整个人都冲的有些晕眩。 不管是不是,只要有了翻译器她很快就能知道了! 然后对面一脸恍然大悟的塔塔爷爷没有去给她拿翻译器,反而戴着那兔子耳朵原地跳起舞来。 钟瑾:……不,我不是要和你斗舞。 她气的嗨呀一声跺了一下脚,又开始比划。奈何塔塔爷爷和她一点都没有心有灵犀的默契,看到她回应之后跳的更加起劲了。钟瑾停下来思考,为什么之前同样是没有翻译器,和尼尔交流起来,怎么就没有这么困难呢? 钟瑾不死心的比划了几次,没用。她感觉十分憔悴,回去把已经快冷了的饭吃掉了,还喝了水,接着裹紧了毯子倒头休息。 从她猜测这个虫子可能是尼尔之后,钟瑾发现自己奇迹般的一点都不害怕了。这只是一个猜测而已,万一这虫子不是尼尔,半夜说不定饿了会把她当个夜宵吃掉,所以还是要保持警惕的。虽然这么告诫自己,但是钟瑾毯子一裹立马睡死过去,大虫子半夜疼的喀拉喀拉刨石头都没能把她吵醒。 第二天,塔塔爷爷又来送东西了,这回他能走近的距离多了一点点,送的东西除了给大虫子的一堆食物,还有给钟瑾的。钟瑾已经放弃了比划这个沟通方式,考虑着究竟怎么表达自己想要翻译器,结果把大虫子拖过来的东西打开一看,一个翻译器就放在里面,垫着她的早饭。 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拿起翻译器她立刻站起来往塔塔爷爷那边挥了挥,塔塔爷爷也挥了挥熊掌,开心的喊了一声。 钟瑾低头一看——“宝贝儿乖乖的呀,好好照顾尼尔,要看着他把食物都吃下去哦~他的身体那么虚弱~就是要好好吃东西的呀~” 问题还没问,塔塔爷爷就给了她一个大雷。钟瑾一阵晕眩的扶住旁边的东西,痛苦的□□了一声。 竟然还真的是尼尔。 说好的和人长得一样呢?之前发现多了几条手臂的时候,她就已经很辛苦的忍下去了,现在更生猛,直接变成大虫子。要早知道尼尔是个能直接参演异形系列恐怖片的大虫子,她至于纠结喜不喜欢的吗,肯定吓都被吓死了。 货都验了才发现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可惜已经晚了,没法退货。 钟瑾一手捂住了脸,感觉自己离疯不远。知道尼尔是个怪物虫子之后,她竟然猛地大松一口气,因为找到尼尔高兴起来,而不是害怕。 疯了疯了!钟瑾一抬头,发现自己刚才往旁边一扶扶住的竟然是尼尔的一根鳌足。再仰头看那之前怎么看怎么可怕怪异的脑袋,竟然看出来一点淡淡的萌。连见到他凶残吃肉的样子也觉得欣慰起来。 人类的眼睛果然是带滤镜的。 钟瑾往地上一坐,靠着那根鳌足,双目无神的望天,心情复杂。 知道大虫子是尼尔之后,钟瑾的胆子大了很多,她坐了一会儿,起身绕着大虫子转了转。这回看到他身上的那些伤口,就没有之前那么无动于衷了。看这深深的裂痕和里面干涸的血痕,看这破裂的硬壳! 钟瑾不忍直视的扭过了头。不行,这么一直看下去忽然变得很想吃虾。她酝酿了一下表情,把满身伤的大虫子代入一下尼尔人类形态满身的伤,这次不用等多久立刻眼睛就模糊了,泪眼朦胧的摸着尼尔的大壳子,“怎么伤成这样……” 说到一半她想起尼尔肚子底下的壳貌似还是自己不小心碰掉的,立刻就咳嗽了一下话音一转,“看得我心疼的。” 大虫子尼尔瞪着红眼睛无动于衷。钟瑾泄气,尼尔这个样子要怎么变回去?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钟瑾没办法,向着塔塔爷爷那边喊话,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喊话,用翻译器艰难交流。最后钟瑾得出结论,没有办法,只能靠尼尔自己。 钟瑾摸了一下尼尔的鳌足,说:“争气点,靠你了。” 尼尔一点都没争气,他就待在那不挪窝,也没有变回人类的意识,他不让钟瑾离开,不让其他人靠近,钟瑾就只能在他附近活动,才几天功夫就差点把自己折腾成野人,脸都快被这里夜晚的冷风吹裂了。 这天晚上她躺在大虫子肚皮底下,枕着脑袋看着大虫子的眼睛。不远处传来塔塔爷爷和另外几个人吃饭的动静。昨天又来了两个哥哥,他们也不见着急,白天凑一桌玩游戏,还切磋切磋,顺便轮流对着尼尔喊话,晚上就聚在一起点火烧烤,这野炊过得还挺愉快。 塔塔爷爷在那边跳舞,肚皮抖得肉肉和毛毛一起颤。钟瑾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自己和尼尔就是两个被抛弃的可怜儿童,只能待在这边吹风。好,风已经吹不到了,她捡了几块尼尔脱下来的大壳子在沙地上插着,做了个简单的格挡。 但热闹就在不远处,他们两个在这里待着,沾不到那热闹,尼尔还不会说话,无聊死。最重要的是她的光屏没带来,那几百集的剧都看不成了。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钟瑾忍不住就想起来很多超现实魔幻作品中,男主角出了事,女主角亲一下就能用爱感化。 要不,她也试试?钟瑾又看了一眼大虫子狰狞的口气,扭过头去。不行,这样下不了口,还是放弃。到半夜钟瑾还没睡着,她看到塔塔爷爷那边他们都已经休息了,忽然跟做贼似得爬起来,摸索着大虫子的鳌足从他肚皮底下爬出来。 警觉的大虫子尼尔被她摸醒了,睁开红眼睛看她。钟瑾蹑手蹑脚,偷偷摸摸,看那边没人注意,凑到尼尔跟前。在那目光的注视下,她竟然觉得有点紧张。 “这是虫子这是只虫子,不要紧张!”钟瑾给自己做思想工作,猛地睁开坚定地双眼。过了一会儿她又闭上,转而开始给自己洗脑“这不是虫子这是尼尔你可以亲下去的!你可以的!” 完了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亲不到嘴嘛,跳起来也亲不到,更何况那东西到底是不是嘴?钟瑾无比糟心,亲的不是嘴可不可以的?算了不管那么多了,先亲再说。 没那么高够不到上面,本着就近原则,钟瑾摸了摸一块伤痕,试着凑上去,在旁边亲了一下。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钟瑾又试了一下,好嘛,和亲一根柱子没什么区别。 尼尔跟一根柱子相比,反应也没有什么区别,杵在那里不动弹。 这是种族和文明的差异,也许外星生物不符合地球定律,亲亲根本没用。 “你到底要怎么才能变回来?”钟瑾忽然在黑夜里轻轻叹息了一声,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抱住了尼尔的一小部□□体。“我很想你,尼尔。” “我很害怕,你要是一直这样怎么办呢?我想回去了,回我们自己家去。” 在脑子混乱的大虫子眼里,这个软软香香的小家伙仿佛十分难过,整个人都没精神的贴着自己,很不好的样子。 她怎么了?大虫子尼尔乱七八糟的脑袋里偶尔会有一点点清明,但还无法负荷理智思考这种重任,只剩下简单的基因本能。但他感觉有一股温暖的感觉顺着小家伙贴着他的地方传过来,让他脑子里的躁动得到了片刻的安静。 在这里不能洗澡没有按摩浴缸没有软软的沙发没有热腾腾的饭菜没有好吃的下午茶饼干没有有趣的光屏节目,什么都没有,难受,想哭。钟瑾抱着皮皮虾想。 第二天早上,钟瑾在一片阳光的照射下醒来,她眯了眯眼睛把脑袋往毯子底下藏。 今天的阳光怎么这么刺眼? 嗯?阳光刺眼?钟瑾忽然清醒过来。尼尔呢?每天早上尼尔不都是挡在她身上吗,阳光又不能直射下来。 猛地睁开眼睛,钟瑾对上了一双红眼睛。但这双红眼睛不是长在大虫子身上,而是长在人形尼尔的脸上。 钟瑾的第一想法是:亲亲竟然真的有用!变回来了! 尼尔变回了人形,除了那双金黄色的重瞳双眼变成了红色,浑身满是伤口,看上去狼狈又凶狠外,和之前也没有区别。钟瑾看着尼尔,不经意看到他某个部位,脸色忽红忽白。妈啊竟然真的有这种形状! 一个混身伤,又高又壮的硬汉坐在她身边,钟瑾倒也没有被吓到,她慢慢收回眼神,发现塔塔爷爷他们也站在不远处,都是一脸激动,只是并不敢靠过来。 钟瑾:都变回来了,应该没事了?为什么都不过来? 有事,出大事了,就算变回了人形,尼尔也还是在发癫,根本不允许其他人靠近,看上去比之前还要不好说话些,最重要的是,尼尔还想带她从这里逃走。 第94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21 尼尔变回了人样,但是还没有恢复理智,表现的和之前那只大虫子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试图再次用自己的身体遮住钟瑾,不让她离开,对此钟瑾表示:这个家伙在耍流氓!光着身子压过来干什么走开! 虫子不穿衣服没什么,但是一个有大哔——的男人不穿衣服还要盖在她身上,这就不行了。她怕自己把持不住,毕竟她也不是个意志坚定的女人。 除了钟瑾有点接受不能之外,在这里的其余人,塔塔爷爷和几个哥哥们,全都很高兴。因为恢复了人形就说明尼尔在慢慢恢复了,就算暂时还没有完全清醒,迟早也会清醒的。知道尼尔不会炸成一堆肉块后,几个哥哥全都放下心来。 当然,个别哥哥心里非常不平衡,尤其以巫为最,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念叨了,从尼尔变回了人形后,他就开始用苦大仇深的目光,盯着那边抓着宠物不放的傻弟弟。 “尼尔怎么会突然变回来?” “都说了是因为他的小宠物了。” “所以我说怎么可能啊!狂躁症哪里这么容易好!尼尔上次的狂躁症还没有这么严重,最后都是我们几个花了大力气制服才让他慢慢恢复的,这回怎么可能就因为一个小宠物在他身边待了几天他自己就好了!” “所以我说了尼尔很喜欢他的小宠物啊。” “不过是一个宠物!养着玩的,我们这些兄弟,连女王都没办法,那个宠物怎么能影响尼尔到这种地步?我不信!” “你不信就算了,反正尼尔已经恢复……” “我不信,怎么可能呢,这也太离谱了!” 飒闭上嘴翻了个白眼,不想再和巫搭话了,不管他怎么说巫都一副沉浸在自己想法中什么都听不进的模样,要不是知道他也是个关心弟弟的好哥哥,他真要以为巫其实不希望尼尔好起来了。 飒不再理他,但是巫不肯就这么算了,往周围看看,走到塔塔爷爷身边。塔塔爷爷正在笃笃笃的剁肉酱准备炸肉丸子,笑眯眯的看他一眼,“怎么了?” 巫两手撑在桌子上问:“尼尔真的是因为那个小宠物变回来的?” 塔塔爷爷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那当然,我们黑黑那么厉害。” 巫怪叫一声:“怎么可能!那只小宠物根本就什么都没做!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能缓解尼尔的狂躁!” 塔塔爷爷哦了一声,笑道:“可是尼尔那么喜欢黑黑,黑黑在旁边他就知道不能发疯了,不然一不小心黑黑就被他弄死了。” “什么!”巫啪的拍了一下桌子,“难道我们这些哥哥还比不上一个小宠物?!” “你在说什么呀,当然是比不上的啊。”塔塔爷爷灿烂的笑着,“你们哪里有黑黑可爱,尼尔能下手打你们,但是不会下手打.黑黑啊。” 巫:“……” 尼尔在恢复这件事让守在这里的几个人都显得轻松很多,说说笑笑的。但他们没想到,尼尔会二话不说趁着他们松懈的时候,捞着钟瑾就跑了。 钟瑾没反应过来这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她正在照着翻译器的屏幕给自己扎头发,忽然在旁边好好坐着的尼尔把手往她腰间一拦,她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接着尼尔动作快如闪电,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奔出了很远。 塔塔爷爷他们都没想到尼尔好好的会跑,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很安静,没有表现出要离开的意思,渐渐的他们也看的不那么紧了,再加上尼尔变回人形,他们觉得尼尔很快就能完全恢复,更是看的不紧。 谁能料到尼尔疯的这么厉害,身体稍好一点就搞出这事,等塔塔爷爷他们赶紧追上去的时候,发现已经找不到尼尔的踪迹了。 “应该没问题,尼尔都恢复过来了。” “不清楚,他还没完全恢复,要是再遇上个意外说不定情况还会更糟糕。” “那我们要不要去追?” 哥哥们都在为了傻弟弟担心,只有塔塔爷爷举着肉丸叹气,熊脸上有几分忧愁,“哎呀,黑黑的食物都没带着去,尼尔脑子还有点不清楚,别把黑黑给饿着了。” 再说钟瑾,她被果男抱着离开风驰电掣的遁了一大段路,被放下来的时候捂着肚子跪倒在黄沙上。夭寿,腰被勒的好痛!泪眼朦胧凶神恶煞的一抬头想吼人,刚好对上那个不能描述部位,顿时那些话都噎在了嗓子里,噎的钟瑾差点没喘过气,咳嗽了好几声。 疯男人站在黄沙之中,一派大丈夫的坦蛋蛋,那双红眼睛泛着智障的光芒。钟瑾有心想骂他几句,转念一想他又听不懂,觉得还是不要浪费自己的口水了。 跪在地上缓了一会儿,钟瑾起身四处望,这竟然是黄沙的尽头了,距离她们不过十米的地方开始变成大片大片风化的岩石层,成奇异的米分红色和浅红色,宛如迷宫一般。 “这里是哪里?”钟瑾欲哭无泪。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绝对没有她能吃的东西,也没有她需要的饮用水。这脑子不清楚的家伙带她一起跑了,他自己多少天不吃也没问题,生命力顽强的和小强似得,可她不行啊。 钟瑾扭头握拳在尼尔腹部的肌肉上砸了一下。 尼尔身上还有很多伤,胸前背后腹部大腿肩膀,全都是裂开的伤痕,看着都很可怕,但是钟瑾全力一锤,旁边一个伤口都没裂。 往地上一躺,钟瑾放弃的说:“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着塔塔爷爷他们找过来。” 抱歉,尼尔听不懂,见她不动了,就动手把她从地上撕起来,抱着进了那迷宫一样的岩石层里。两边都是十几米高的风化岩石层,中间沟壑分明,距离肉眼看上去都是一样的,让人不得不感叹自然的鬼斧神工。当然钟瑾是没那个心思去感叹的,她被尼尔一路带进了一个狭窄的岩石洞里。 说是洞也不尽然,就是三面都被高高的岩石层包围,留下一道细细的缝隙,从这里往上看,天空都变成了一条狭窄的巷子,钟瑾被尼尔一路抱进了这个死胡同,把她往那一放。 钟瑾双手往后一撑,按到软软的东西,一愣之下用力一抓,抓到了几根草。她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发现这里竟然长着植物。和两边岩石一样的颜色,浅米分红色,从中间往四周辐射长开,软软的叶子都贴在地上,垫了一层又一层,是个大圆毯子的样子。 钟瑾被放在这上面,没等她多看,身上就压下来一个重重的躯体。 被尼尔压倒在那的时候,钟瑾心里一惊,愕然想,我要有性生活了?这也来的太突然了,说真的她是拒绝的! 要是换个地方,而且尼尔那玩意儿正常一点,她很乐意来一场亲密交流让自己身心更舒畅一点,但是!她都亲眼看到尼尔那玩意的长相了,这样她还敢来那可真是心大了。那东西要是真的用了,绝对会大出血的,在这里大出血往哪找医生?她可不想因为这种原因去死,这太丢人了。 钟瑾都做好拼命挣扎的准备了,然而并用不上,因为尼尔把她扒拉到身下后,就不动了,完全没有动用自己那玩意儿的意思。 钟瑾: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庆幸。 她动了动腿,见到尼尔眯着红眼睛好像要睡着了,那东西就大喇喇的在她腿边,顿时恶向胆边生,抬腿屈膝照着他那个位置用力顶过去。 “嘶!”钟瑾倒抽一口凉气,她脚痛。再一看,尼尔好像已经睡着了。 这个外星人果然全身都是铁铸的!她脸都绿了,硬成这样还怎么玩?不玩不玩,她拒绝,还是老老实实当干女儿算了,外星男人咬不动。 钟瑾有贼心没狗胆,强迫自己当个柳下惠,怀抱八块腹肌的大长腿果男而不为所动。 智障尼尔没有觉悟,他长了一张酷帅的脸,奈何现在脑子智障的厉害,用那双大长腿压着她不让她乱动,还抱着她蹭来蹭去。被他蹭的生无可恋的钟瑾心想,还不如变成大虫子呢,现在这样像什么样! 光天化日之下光着屁股乱蹭!钟瑾一边谴责一边盯着人家的漂亮腹肌宽肩窄腰修长大腿看。 看着看着她就饿了。今天还没吃饭,人类总是容易饿的,特别是消耗很大的时候。钟瑾很快就不为男色所动了,一心想着自己多久才会被饿死。瘫在那过了很久,尼尔也没动过,钟瑾腰酸背痛还很饿,实在饿的有点受不了,就把目光盯向了身下唯一的一颗植物。 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吃啊?尝遍无数莱亚人食物,胆子被锻炼的大了不少,钟瑾决定吃一点试试,于是她掐了一小点嫩叶往嘴里塞,就指甲盖那么一点,她准备试试,要是没什么大问题就试着吃这个。米分红色的叶子甜甜的,还挺好吃,就是吃了之后肚子一阵剧痛,而且忍不住开始吐血。 哇的吐了一口血出来,钟瑾抬手一擦,含糊道:“这次运气不怎么样,竟然有毒。” 毒死和饿死,其实还是毒死更好一点。又是一阵血气翻涌,钟瑾一口鲜红的血吐在了尼尔的手上,把他惊醒了。他来到这里把钟瑾压倒之后,就开始休息,一直都没什么反应,现在才醒过来。 他闻了闻自己手上的血,发现有种香香甜甜的味道,于是低下头把那片血迹都舔掉了,等到抬起头来的时候还有点意犹未尽舔了舔唇角。 钟瑾扶着胸口看的目瞪口呆。大哥,你怎么还喝人血的啊?哦对,变成大虫子的时候他还想吃人呢。这一想,她胸口一闷又想吐血了,见尼尔莫名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满是血迹的唇边,忙努力忍住。 尼尔盯了她一会儿,忽然压上来舔她的唇边,那里沾了血迹。钟瑾被他困在手臂之间,挣脱不能,心里大骂禽兽,一惊之下咬紧的唇开了个口子,里面的血气传出来,尼尔循着味道就堵住了钟瑾的唇。 这个智障和吸溜啥似得抱着她脑袋舔,钟瑾糟心的简直想一铲子给他开瓢。 她都吐血了,一般电视剧上吐血十有八.九就快死了,她肯定也快死了,现在是做这个的时候吗! 不对,都快死了,临死前来一发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第95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22 夜晚降临的很快,躺在这里往上看,只能看到变成狭窄一线的天空,是深深的蓝色。《 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按着,没法挣脱。背后贴着草的地方是凉凉的,身前和尼尔贴着的地方却散发着灼人的热度。钟瑾觉得头晕目眩,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中毒还是被尼尔亲……不,应该说吸成这样的。 眼前一阵发黑,钟瑾看不清尼尔的脸,只有他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黑夜里折射出一丝妖异的暗红。 有完没完了这还,钟瑾心想,别等塔塔爷爷找过来,发现她已经被吸成人干了。还好,等到她嘴里那股血腥味淡了,尼尔放开了她。 钟瑾喘了两口气,扑上前去按住尼尔的肩,用力咬住了他一瓣唇,真的是用了吃奶的力气,结果咬了半天她感觉牙齿都酸了,都没感觉出来自己把他咬出血,夜里看不清,钟瑾试着伸手摸了摸,发现只有一个浅浅的印子,皮都没咬破。 钟瑾不痛快了,她被吸得整个嘴都麻麻的,快没知觉了,尼尔倒是好,舔完了血就跑?能耐啊。 发疯中的尼尔被她咬了一口,用他所剩不多的理智简单粗暴的一想,自以为是的露出尖牙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按着钟瑾的脑袋亲过来。 亲了一嘴血的钟瑾:……我跟你不一样,不吃外星人谢谢。 钟瑾感觉肚子里吃下去的那叶子毒性还挺大,肚子里凉凉的痛,眼前也发黑。她整个人都起了几分烦躁,再加上尼尔一直压着她的脑袋,钟瑾干脆如他所愿张嘴咬住他鲜血淋漓的唇。 这血味道一点都不好,是苦的。钟瑾用力转头,避开了这苦兮兮的嘴唇。晦暗的光线中,钟瑾看到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撑起上身,舔了舔唇边的血渍,那舌头长的不太寻常。尼尔之前的舌头有这么长? 钟瑾没能探寻个究竟,因为就在这时,整个狭窄的通道里骤然响起了巨大的声响,钟瑾看到身边的风化巨石壁上出现一道道显眼裂纹。 这些石头要塌了!尼尔比她反应的更加迅速,一把将她抱起按在胸前,往后一跃躲开了一块刚好砸下来的石头。接下来钟瑾只觉得尼尔抱着自己左右闪躲,黑夜里身边不断有黑影压下,那是零碎的碎石。 即使尼尔尽可能多的包裹住她的身体,钟瑾自己也配合的蜷缩起来,但还是有许多飞溅的碎石在钟瑾身上划出一道道的小口子。就在他们快要逃脱这个一线天的时候,钟瑾感觉眼前一黑,她挨着的这个宽厚胸膛猛地往下一沉。 钟瑾的心也跟着往下一沉。 尼尔被大块的碎石撞了,他没事?钟瑾把手按在那裂痕遍布的胸膛上,呼吸因为紧张而粗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钟瑾感觉他们终于离开了倒塌的范围,但是尼尔没有停下来,他选择了一个方向继续奔跑,冷风刮得钟瑾脸颊剧痛,只觉得尼尔跑得太快,把脸埋进他怀里才觉得好些。 被再次放下来后,钟瑾没有看周围是什么情况,而是第一时间绕到尼尔背后仔细看。之前那块巨大的石头砸下来,尼尔用肩膀去接的。钟瑾吊着心仔细摸索了一阵尼尔的肩膀,觉得自己又瞎操心了,尼尔一点事没有。 她扶着自己发晕的脑袋坐下来,“你怎么总是这么吓我。” 见尼尔没事,钟瑾往周边看,这里还没离开风化岩石群的范围,但是看上去距离刚才那个地方很远了。这边的岩石低一些,也有两人多高,地上长满了那种米分红色的毒草,坐上去比之前那里软一点。 钟瑾瘫倒,觉得自己的人生真他妈精彩。有谁能像她一样死而复生,回到从前,来到外星球,还和一个能变成大虫子的外星男人牵扯,就这坎坷的经历,都能写成小说了。 脚背一凉,钟瑾惊了一下,勉强撑起身子就看到尼尔抬着她的脚在舔舐上面那处伤口。她身上被碎石划出了很多伤口,衣服都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到这时钟瑾才察觉到身上处处都在疼,特别是大腿上一处,还在流血,冷嘶了两声,钟瑾摸索到那个伤口。 她才摸到,就被尼尔拉开了,他埋着头,一点点把那些血舔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钟瑾觉得被尼尔舔过的伤口都开始痒痒的,也不再流血了。难不成像老人说的,口水能消毒? 手背碰到自己的脸,钟瑾发现触手的热度能煮鸡蛋了。她心想,我害羞脸红个什么呢?尼尔根本就不行,他现在智障了根本就不会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尼尔握着她的脚,循着血腥味,一点点的把那些血都清理掉。大腿上的伤口有点深,流出来的血顺着大腿往下流进腿根,尼尔也跟着凑过去。 钟瑾肩膀一颤好险没喊出来,她忍了又忍,没忍住去拽尼尔脑袋上的黑毛。 “喂喂喂,差不多就够了,你别乱舔好不好!” 尼尔一手就把她按倒了,继续。钟瑾挥舞着双手像只被翻了壳的乌龟,徒劳的挣扎了一阵后,一瘪嘴不挣扎了。她想,算了,挣扎什么呀,假惺惺的,说实话其实她也挺想睡这家伙的。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想做什么不赶紧做说不定就来不及了。 “喂,尼尔,我要睡你你答不答应呀?要是不答应你就说话。” 可想而知,尼尔并不会说地球语。钟瑾呼出一口气,把手往下伸。 关于和外星人怎么来,革命先驱黑长直小姐姐曾经跟她说起过,其实这一点和人类也没有太大差别,都是差不多的。 还好差不多,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要是换了个年纪小点脸皮薄点的妹子,都不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成人套路。 用手摸索出的形状令人颤抖,钟瑾有点虚,顿时摇摆起来。可惜已经来不及退了,本来舔着伤口的尼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往下看了看,又去看钟瑾的眼睛,然后缓缓压上来。 钟瑾:其实你没傻。 不然,不然怎么会知道怎么做!钟瑾发现尼尔意外地配合,她就开了个头撩了一下,接下去尼尔就顺手接过司机驾驶座,把车开成了飞机。 关于莱亚人的办事方法,钟瑾真切的体验了一次,直到现在,她才真的明白黑长直小姐姐跟她说过的“能收缩,会变形”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那是花样玩起来比万花筒还多的意思,毕竟地球人可不能做到一半变成其他形状继续。这一夜昏昏沉沉,钟瑾都分不清自己的晕眩是因为太激烈了还是因为那个毒。 被紧紧抱在那个暖和怀里的时候,钟瑾恍惚想起了上辈子。 那时候她听不懂尼尔说话,时常就安静的看着他。她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尼尔见了,渐渐的就喜欢抱着她,在屋里也是,在屋外更是。他们那个屋子经常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尼尔看到哪里的景色好就让停下来,然后抱着她在外面走动。 因为那时候的她心情非常压抑,整天没什么精神,也不知道尼尔出门向谁求教了,回来之后就开始经常带她出门,也不去其他地方,就找那些风景漂亮没人来打扰的。钟瑾被他抱着,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他的表情也不是那么温柔,但是只要钟瑾的目光在哪一种植物上停留的稍久一点,尼尔就会马上注意到带她过去看,一脸认真地给她说话,大概在介绍那植物。 就和他这辈子带她去逛武器库时一样。 上辈子还有一回,她心情稍好,在外面走的时候,用一种带藤的花做了一个花冠,玩笑似得戴在了尼尔的脑袋上。尼尔当时一怔,接着就轻松的笑了,他把花冠取下来放在她脑袋上,凑过来轻吻了她的眼睛。 那一瞬间,钟瑾觉得尼尔是喜欢自己的,就和她喜欢尼尔一样,有些感觉即使无法用语言去表达沟通,也是能从举手投足间和眼神里体会出来的。 那时候的感觉,就和现在的感觉一样,尼尔抱着她,好像想把她死死禁锢在怀里。那么一瞬间,钟瑾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爱。 尼尔,为什么你变成没有理智的大虫子之后,会把我带走,为什么你不愿意吃我呢?钟瑾抱住他的脑袋低声哭泣,因为身体的折磨也因为心灵的折磨。 尼尔,你能明白我上辈子在这里过得不开心,你会决定费尽周折的送我回地球,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尼尔,上辈子我走后,我没来找你,你一个人在这里……死了吗?所以你才再也没去找过我吗?钟瑾最想问的问题是这个。 这不是个温柔有耐心的男人,可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大半都给了她,钟瑾心不瞎眼睛也不瞎,撇去了所有少年轻狂的自卑怯懦后,她看得清清楚楚。 上辈子她总是觉得尼尔只把她当成宠物,她还因为自己的脆弱而自卑,可是这辈子她才明白,真正把自己定位成‘宠物’的,是她自己,也许尼尔才是那个不把她当做宠物看待的人。 所以这辈子她口口声声说要当个混吃等死的宠物,实际上心里根本没有这么觉得,尼尔就给了她莱亚人贵族才能拥有的金剑。他早就承认他们是一样的了。 漆黑的天空在钟瑾眼里迅速褪去了暗沉,几乎是眨眼间就变作了璀璨的蓝色,与此同时,她看到了身上这个男人布满伤痕的身体,还有变回了金黄色的瞳孔。 影视剧里男主发疯怎么解决?亲一下,如果不行,就深入交流,没有什么问题是深入交流不能解决的。这个经过了无数考验的办法,果然可行。 钟瑾走了一小会儿神,扭头闭眼休息,她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扭头瞪了一眼尼尔,“你别自顾自就继续起来了好吗?” 尼尔托起她的脑袋亲了一下。 钟瑾:“……算了,你随意。” 第96章 作为外星贵族老爷的宠物23 “不去找尼尔?” “不用了,看他那样应该很快就能好了,到时候自己就会找过来。|” “那我们就先在这里等着?” “反正我是不想去找。” 几个哥哥就这么随意的追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望着发疯的弟弟跑远,接着闲聊几句后回到了之前的地方,懒懒散散驻扎下来。这回连塔塔爷爷也没说去找。 “哎呀,尼尔不会让黑黑出事的啦~”塔塔爷爷这么笑眯眯的说。 他们在这里等了两个日夜,才再次见到了尼尔。他全身的伤口还裂着,看上去异常惨烈,但是神情平静,一双金黄色的眼睛璀璨明亮,精神挺好的样子。他身上什么都没穿,怀里抱着个蜷缩成一团的人,昂首阔步走近了一群眼神炯炯的哥哥。 塔塔爷爷第一个迎上去,往他怀里的钟瑾看了一眼,啊呀了一声,“黑黑看上去不太好,她怎么了?” 尼尔说:“……她吃了毒草。” 塔塔爷爷摇摇头,“黑黑就是喜欢乱吃东西。” 尼尔往怀里紧闭双眼的人看了一眼,又问:“之前没吃完的金剑花带来了吗?” 塔塔爷爷摸摸脑袋,“我记得好像带来了的,让我找找。”他说完开始翻找起来,最后找出来一包金黄色开着小花的植物,“找到了。” 尼尔接过那东西就往钟瑾嘴里塞,托着她的下巴让她咽下去。喂了一小半,摸了摸她的肚子和脖子才住了手。 旁边神情怪异的一群哥哥看到这里,才有人开口,“尼尔,你把女王给你的金剑花给一个宠物吃?这么珍贵的东西,你怎么能随便……” 尼尔抱着人坐下来,接过了塔塔爷爷准备的食物大口咬了一口,“不是宠物。” “好,看你也没准备把她当宠物,毕竟这都结合了。”一个哥哥耸了耸鼻子,呵呵干笑了一声,“尼尔,你还记得莱亚公约吗?” 尼尔三两口吃掉了食物,他快速恢复的过程中身体里的能量消耗的很厉害,而且这些可怕的伤口如果需要快速的自我愈合,也需要更多的能量。他一边吃,一边头也不抬的回答:“有什么问题,莱亚公约是说不允许和三级文明以下生物生下后代,我本来就有基因缺陷,跟谁都不可能有后代,你们在担心什么。” 这位哥哥被堵得哑口无言,一位哥哥倒下了,另一位哥哥又站了起来,这位哥哥没有什么很反对的意思,只是抱着胸调笑的语气说:“之前你不是还说认自己这个小宠物当孩子吗?还郑重其事的赐了金剑,通告了所有的贵族这个决定,还闹到了女王那里,现在?嘿,你自己闻闻,你留在自己‘孩子’身上的味道多重,隔了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嚣张的味道。” 尼尔一抹嘴,宽厚的手掌按在钟瑾的后脑勺上把她换了个姿势,面色不变的说:“我没说过那种话。” 小弟弟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打自己的脸了,其他哥哥们表示果然如此,同时耸了耸肩。 但是那位哥哥还不愿意放过他,打开了自己的光屏点了点,给他看:“喏,你看你自己那时候发的通告。” 尼尔接过,看也没看登上了自己的权限,把那通告删掉了,然后把光屏扔回去,笑出一口带着冷光的尖牙。 “所以,还有问题吗?” 飒:很好,尼尔每次打自己的脸都那么响亮有力,他看上去都已经习惯了。 即使知道最小的弟弟从来都是个非常难以形容的人,但是看到他这么自然的做这种事,众位哥哥还是一时无言。唯独飒左右看看,咳嗽了一声说:“尼尔啊,你这次恢复的时间用的很短,还……唔看上去经过一番劳累,不如先去休息一下?另外,你该把衣服穿上。” 尼尔低头往身上一看,好像现在才发现自己没穿衣服,他哦了一声,抱着昏迷中的钟瑾往一旁停着的巨舰里走,快踏上巨舰的时候,他扭头看了看表情各异的哥哥们,顿了一下说,“哥哥,让你们担心了。” 等到尼尔的身影完全消失,场面还是诡异的安静。良久才有人说:“那家伙刚才喊我们什么?” “……我没听错,他叫我们哥哥?”一个哥哥捂住了额头,表情震惊甚至带着惊恐,“哥哥?哥哥!这家伙什么时候乖乖叫过我们哥哥?他还疯着没恢复?” 某位哥哥面无表情,“听他喊哥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怕,他还是不要这么叫比较好。” 其余人用沉默表示了赞同。 钟瑾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个布满疤痕的背影,她躺在软绵绵的软垫子上想,之前还像片干涸的河床,裂了几道大口子,怎么睡一觉起来全都结疤了,莱亚星人恢复能力这么好?还是她一觉睡了几个月? 不对,她没死?钟瑾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软绵无力的手上有很多不能描述的红痕。她默默看了两眼,把手塞回被子底下。躺在那仰望着银白色的穹顶,她进入了一种贤者时间。 啊,她真的和尼尔那什么了,而且被那么折腾了好几顿还没死,这简直是一个奇迹。她在被子里摸了摸肚子,之前吃了毒草变得凉凉的肚子现在暖烘烘的,除了某个位置有些使用过度出现麻麻的钝痛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脑子放空的瘫在那,钟瑾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情。直到被子被掀开,一双手把她抱了起来。 尼尔屈膝跪在这个大软垫旁边,用自己金黄色眼睛盯着她,钟瑾侧头移开目光,又被他两根手指把脸推了过去。被逼对视了一会儿,尼尔眼神闪烁,凑近闻了一下她的头发,鼻子蹭过她的额头。钟瑾看到他喉结动了动,好像饿了。 他之前好像躺在她身边,才刚起身,因为裤子穿好了,上衣还敞着没有扣。钟瑾的眼神不自觉往下瞄,见到他胸前的伤好的更快,交错的疤痕有种狰狞又性感的味道,有一道疤痕刚好斜斜的划过小腹,和着人鱼线一起没进黑色的裤扣里。钟瑾知道这道伤口的形状,虽然到后来昏昏沉沉,不过被按着背抱起的姿势,会很容易就看到那个部位。 这么一想,钟瑾也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是真的饿了,她的肚子瘪瘪的。钟瑾抛弃了面前的惑人男色,爬起来穿好衣服准备去找塔塔爷爷找吃的。她去清理自己的个人卫生,尼尔一边扣着衣服一边跟了过来,就跟他们平时在家里的时候一样。 其实与其说她是个‘宠物猫’,不如说尼尔才更像是个‘宠物猫’,只要待在家里,她去哪他就跟着去哪,哪怕是上厕所泡澡,他都仿佛害怕她掉进浴缸里淹死,慢悠悠的跟上来站在门口看着。 在那种目光中淡定的打理好自己,钟瑾往门口走,果然尼尔又跟了过来了。钟瑾扭头和他对视,锤了锤腰,尼尔就上前一步张开了手臂,同时钟瑾也抬起了手,尼尔把她抱起来的时候,钟瑾就顺手把手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出了门,钟瑾发现尼尔的哥哥们都离她们很远,不愿意靠近的样子,甚至还表现的很嫌弃。 塔塔爷爷倒是没说什么,招呼两个人吃东西。尼尔跨坐在一条圆凳上,也不把钟瑾放开,钟瑾就干脆坐在他腿上不挪窝。钟瑾的食物占了台面上一大半,聆郎满目都摆在她面前,尼尔的单调很多,就是肉,放在边角上,他也不在意,伸长手拿了肉侧过脸大口大口的吃。 钟瑾则是擦了擦手,讲究的先喝了小粥垫垫胃,然后才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 翻译器重新回到手中,钟瑾吃的半饱,注意到身后那些哥哥们若有若无的视线,忍不住问塔塔爷爷,“塔塔爷爷,为什么他们的态度都有点奇怪?”她记得之前有一个对蓝星人还挺感兴趣的,看到她就忍不住过来盯着瞧,现在怎么也离的那么远? 塔塔爷爷黑豆眼眯起来,慈祥的笑着,“黑黑身上味道太重啦。” 钟瑾看到翻译器上的回答,立刻皱眉抬起手臂闻了闻,什么都没闻到,“虽然这几天都没有洗澡,但我刚刚有好好洗过啊!”话一出口,钟瑾就反应过来并不是这个问题,所谓的味道应该是更深层次的那种意思。 果然塔塔爷爷又说:“是黑黑身上尼尔的味道太重了,莱亚人雄性分泌的体.液含有很重的自身气息,对于其他雄性来说是一种警告和挑衅。越活跃强势的,排斥越严重,所以他们都不想靠过来呢。” “哦,下次记得让尼尔收敛一点。”塔塔爷爷说着揉了揉鼻子。 钟瑾面无表情合上了翻译器,够了,她不想再听了,她感觉现在自己就像个被人在身上喷了满满一瓶六神花露水的傻逼,味道大的能熏死靠近的任何人。 罪魁祸首一脸没听到的表情还在吃,就知道吃吃吃!钟瑾磨了磨牙,一筷子戳穿了一块肉,狠狠咬了一口。尼尔瞄了那被戳烂的肉块一眼,吃的更快了。 当他们回到莱亚星系的时候,一条轰动的消息迅速的传遍了东西所有贵族的圈子。 “听说了吗?东边那个经常犯病的尼尔要找一个一级文明的雌性当伴侣。” “本来就是个任性的人,做什么都不奇怪,之前说要认个宠物当孩子的也是他?” “嘿,之前咱们西方也有个要和蓝星人结成伴侣的对?这事被东边那些大老粗们嘲笑了很久,这回咱们能嘲笑回去了。” “唉你不也养了蓝星人吗,你可别也像这些人一样发疯了啊。” “呵呵,关你什么事。” 诸如此类的讨论出现在无数人的口中,有鄙夷有好奇,有嘲笑有不在意,总之带来的结果是关于蓝星人的饲养节目引起了更多人的兴趣。 这股热闹和两个主角没什么关系,他们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钟瑾和尼尔以及塔塔爷爷回到家后,继续着和之前差不多的生活。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她开始有夜生活了,无重力卧房的妙处开始初步显现,钟瑾表示很满意。 回来差不多两个月后,最新版的翻译器被送了过来。变成了手环样,两个手环样式差不多,就是一个大一个小,可以系在手上避免遗失,同步翻译更加便捷。最重要的是钟瑾拿到后就试了试翻译光屏节目,然后她发现这回翻译器靠谱了,没有了那种黏糊糊的语气。 对此研发者表示资助者威胁他下次不满意就撤资,为了能有更多的钱来饲养自己的蓝星人,他只能忍痛放弃自己的小爱好,不在研发过程中随便加奇怪的设定。 测试完毕的钟瑾戴着翻译手环走到尼尔面前,慎重的说了第一句话,她说: “别再叫我黑黑,我受够了。下次记得,我叫钟瑾。” 尼尔:“钟瑾。” 钟瑾对他的识相表现很满意:“很好。” 尼尔:“你很好,我很喜欢你。” 猝不及防被直球,钟瑾只顿了一小会儿,就耷拉下肩膀,认命般的回了句:“好,我也是。” 十年后 钟瑾涂上口红,戴上墨镜,蹬上了高跟鞋踏踏踏往外走。路过沙发时,见到一个瘫在那的尼尔。 “起来,说好陪我去主城玩的。”钟瑾往他肚子上踩。 尼尔动了动,大手抓住她踩在自己身上的长腿,侧头就轻轻咬了一口。钟瑾翻了个白眼把脚抽回去,尼尔就顺势坐起来搓了搓脸抓了一把头发,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塔塔爷爷穿了一身上次钟瑾回地球带回来的夏威夷沙滩花裤衩,在门口听着广场舞金曲跳舞。钟瑾喊了一声,“塔塔爷爷,我们去主城玩,晚上回来吃饭!” 塔塔爷爷把两只熊掌在头顶上拍了拍表示听到了。钟瑾带着尼尔坐上了一辆敞篷车,她坐驾驶座,尼尔上了副驾驶。 这车是定做的,一般大小尼尔坐不进去。虽然这车在尼尔看来就是玩具车,速度还没他走路快,但是钟瑾喜欢,他只能瘫在副驾驶上当个乘客,任由老司机载着她到处飙车。莱亚人不开车,都在天上飞,钟瑾的车想怎么开就怎么开,完全不用担心会撞车。就是乘客总不老实,爱干扰司机。 “尼尔!说了不要干扰司机,不然就踢你下车让你跟在车子后面跑!” 尼尔要是能乖乖听话就不是尼尔了,所以车子很快开起了蛇形,扭来扭去,最后一头撞上了旁边的一棵树。 钟瑾气急败坏的下了车,抬脚踢了尼尔一脚,“都怪你,这车都没开两回就报销了,现在好了,我们怎么去?” 最后是尼尔一手抱人一手举着车去的。 “下次教你开战甲。” 坐在尼尔手臂上的钟瑾翻了个白眼,揪他头发。这家伙肯定是故意要报废她的车,特别坏。 后来钟瑾始终没学会战甲,固定出行工具还是尼尔。 【完】 第97章 太监是真太监1 “混帐玩意儿!” 坐在红木圈椅上的季和霍然起身,抬脚就把身前站着回话的人给踢倒在地。将人踢倒在地后,他犹觉气恼,啪的一声拂掉了一旁矮几上的茶盏。 “你这狗东西,谁指使的你去胁迫檀绣姑姑!本公难道没有跟你们嘱咐过,不许为难她?你今儿个给本公闹出这等事儿,还敢到本公面前提起领赏,本公没摘下你这狗头就算本公顾念情谊了。” 被他踢翻在地的小太监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名叫季严思,长了张讨喜圆脸,此刻面上一片惨白,他从地上爬起来跪好,额上冷汗也不敢擦,只连声讨饶。 他从未见过司公这般疾声厉色,有些吓住了,声音也不禁结巴起来,“干干爹您息怒啊,儿子儿子怎敢违背您的意思,就是给儿子一百个胆子,儿子也不敢去扰了檀绣姑姑的清净。” “是是您吩咐了这些时日要好生照看着那边,所以儿子就格外上心一些,去的勤了,今日檀绣姑姑将儿子叫去,问了儿子一些关于干爹的事儿,儿子捡能说的小心答了,檀绣姑姑便说‘你干爹的心思我知晓,我答应了,你自去告诉他,问他如今可还愿意。’” “儿子一听,哪里还不明白,心里为干爹高兴呢,这才兴冲冲回来禀报了这件事。苍天明鉴,儿子对待檀绣姑姑如同亲娘一般,哪儿敢让她有一丝不痛快。这事儿子也未提起,是檀绣姑姑玲珑慧眼,自己猜出来了,想是心底也愿意,不然也不会特地找了儿子去说这些。干爹您千万明察啊,儿子真的是不敢乱动什么手脚的!” 他说完了,在地上砰砰磕了两下响头。 穿一身藏蓝袍子的季和坐回椅子上,脸上有些许狐疑之色,他一手转动着两颗老红色文玩核桃,听着核桃撞击的轻响,沉着的脸稍缓,但语气仍旧带了凉意。 季和道:“檀绣姑姑当真是与你这么说得?” 季严思忙答:“是的,当时檀绣姑姑说起的时候只有儿子在身边,儿子看她并无勉强之色,应是真心愿意的!” 季和闻言沉吟不语了。 和他们这些从小进宫被磋磨长成的太监不同,那位檀绣姑姑本是慧静太后身边的人,因着长相与慧静太后早逝女儿有几分相似,自打入宫后就被慧静太后调到身边,一向是疼爱有加,虽说身份是伺候人的宫女,但吃穿用度比起几位公主也不差什么了。 慧静太后对她用心,着人教导书画琴棋礼仪女乐。这样一个人,性子自然是高傲的,对他们这些无根之人也不屑一顾。 季和从还没当上司公时见了檀绣姑姑几次,就对她有了那种心思,只是自觉配不上,想必檀绣姑姑那般性子也不会愿意和个宫中阉人结成菜户对食,没得白白去惹了人讨厌,便从未表露过。 三月前慧静太后仙逝,檀绣姑姑的处境大不如前,宫中多是趋炎附势的小人,季和担心她过得不如意,便支使着人注意着些安宁宫那边的动静,默不作声调换了几个自己手下调.教的小太监过去,时时小心关照着些。 他做这些纯是为了自己心里那点妄念,从没想过乘人之危胁迫她委身,可谁知今日底下这个最能干的小子竟然满脸笑容的跑过来说檀绣姑姑愿意与他结个对,顿时心里是又惊又怒。 他哪能不知道檀绣姑姑的性子,她若是没遭到胁迫,定是不愿意的。如此一想,季和就不由得觉得是底下人阳奉阴违,为了讨好他做下了威胁檀绣姑姑的事,因此才难得发了这么大火气。 如今那股气过去了,他静坐思索片刻,又觉得底下人不敢触他这个霉头,忍不住想,莫非真是檀绣姑姑的意思? 底下跪着的小太监偷偷抬头瞄了他一眼,见他竟然是一副难得的愁思脸色,便小声劝道:“干爹,依儿子看,您不如去当面问问檀绣姑姑?您这每每让咱们去关照檀绣姑姑,自己却从不出面表功,檀绣姑姑哪里知道您为她做了些什么呢?” 季和手里滑动的核桃一顿,瞥了他一眼“多嘴。” “是是儿子多嘴了。”小太监季严思轻抽了自己的嘴巴一下,脸上却嬉笑起来,不复刚才的惧怕。他是个惯会看人脸色的,哪能看不出来自家干爹已经过了那阵火气。 “行了行了,你先起身。今日这事别对人提起,也别做什么多余的事。” 季严思忙答是,依言起身退下。不等他迈出门,季和又把他喊了回来。 “回来。” “是,干爹还有吩咐?” 季和砸了砸手中核桃,说:“你出去给我准备点东西。” 等季严思离开了,房中只剩下季和一人,他再度起身,跨过地上泼了一地的云雾雪清茶,在房中踱步。 今日他轮休,难得清闲,可这事来的突然,搅了他一颗偷闲躲懒的心,那左右进退不得的紧张心焦,比他刚当上这司公时还要难熬。 眼见这日头上了中天,季和还闷在房中没有出门,也没叫人传上饭食,底下管着小膳堂的米大尤不知道该不该主动送过去,便苦了眉眼站在中庭,对着那边司公的住处探头探脑。转脸见到季严思匆匆走来,米大尤那黄豆眼一亮,迎了上去。 “严思弟弟诶,你可教教老哥,今儿个咱们司公到这个点儿都没动静,我们这膳是上还是不上?哎严思老弟你一向最得司公喜欢的,可知道他今日这是怎么了?司公他老人家是不是心情不好?也没听说前头闹出什么大事来啊?” 季严思刚从外面跑了一趟腿回来,累的满头大汗,才走过中庭就被这米大尤眼疾手快的拦住,问了这一堆。 他眼神往下斜着睥睨了米大尤一眼说:“这事儿是你打听得了的吗?乱打听些什么,被司公听到耳朵里,当心司公发火撤了你这油水差事,让你去扫浣清庭去。我这还有差事,司公等着呢,误了你担的了吗,走走走回你的厨上去莫来烦我。” 眼见着季严思走远了,米大尤撇撇嘴,皱着一张塌鼻厚唇的大圆脸晃荡回了后面的小厨房。 再说季和,他在房中踟蹰了半日,等到季严思呈上东西,他才发现蹉跎了半日。把东西收到袖中,他心想自己还是该亲自去上一趟,不然在这里猜测来去也无甚意思。走了两步,季严思跟在他身后道:“司公,这午膳时分,檀绣姑姑想是正在用饭呢,您现在是不是也用一些……” 季和陡然想起这遭,这才发现自己腹内空空早就打鼓了,可笑之前竟然没发现。他这几年越发稳重有条理,什么时候这么毛躁过。简直,这老房子着火,烧得快。 他坐回去摸了摸额头,“去告诉小厨房随便做些什么来……等等,做些没甚气味的。”他想了想还是加上了后面这句话。 吃过午食,季和没带小太监,就一个人往安宁宫那边走。 米大尤见到司公一个人往外走,还换了身更鲜亮的新袍子,连脚下的靴子都是新的,心里好奇地猫抓似得,对坐在一边刨饭的季严思小声问:“严思老弟?咱们司公这是上哪去啊?” 季严思咽下嘴里的浓香红烧肉,狠狠瞪了他一眼,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迟早死在这颗好奇猫心上!” 米大尤却不怕他这装模作样的厉色,左右看看无人,更压低了声音道:“弟,你跟哥说说,督公这是怎么了,今天中午他最爱的五香红烧肉都没吃。” 季严思鼓着的脸瘪了下去,有些无奈的嘀咕,“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嫡亲哥哥,要不是我亲哥,谁管你这毛病。”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开口简单解释了两句,“干爹心上有人,今儿个那位姑姑让我传话说愿意跟干爹结个对儿,干爹这可不是心里难耐了吗。瞧见没,这五香红烧肉虽然好吃,但是味儿大,干爹这会儿去见人了,哪敢吃味儿大的东西,万一说话出口带上了味儿,怕人家嫌弃他呢。嘿,平白便宜我了。” 米大尤听了这辛密,摸摸脑壳:“娘吔,咱们司公这么响当当的人物,在皇上面前也得用的,什么样的仙女儿才敢嫌弃他老人家?” 可这回他再问,季严思却是闭紧了嘴不肯再说了。 他们话中那位了不得的司公此时一路走到了安宁宫的宫墙外,望着那门就是迈不进腿。他这一紧张,就觉得手里没东西转不习惯,只能伸进袖中摸了摸那个木盒子。 这时恰好两个宫女说笑着走了出来,没防备一出来就看到季和站在那,吓得两个小宫女面无人色,急忙站好,规规矩矩的齐声道:“季司公。” 季和倒也没为难她们,笼着袖子问了句:“你们檀绣姑姑现下可在?” 一个小宫女答:“回季司公的话,檀绣姑姑去内医堂取些安神药草,还未回来。” 季和唔了一声,还未再说什么,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季司公。” 季和后脑一麻,架子还是端着,平平淡淡一转身,脸上就露出个常用的笑来,道了声:“檀绣姑姑,可巧你回来了,正问起你呢。” 檀绣穿一身素白宫裙,裙角绣着云纹水波,细腰上束一根鹅黄缎带,显得纤腰盈盈一握,乌发盘在脑后,只簪银钗和几朵点蓝时令鲜花,整个人如同凌波仙子一般。她静静站在那,用一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 季和一肚子用惯了的假惺惺客套恭维,和满脑子的七拐八弯,全都被一个大浪冲走,好险没怔在当场,勉强说了句囫囵话出来。 檀绣看似平静,捏着药包的手却收紧了些。重活一回再次见得这个活生生的人,想到的却是他死时的模样,满目血色。 她压下心中骤起的酸涩,移开目光,缓了缓语气说:“劳烦季司公走这一趟,檀绣有些话想说,司公请随檀绣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那两个不敢出声的小宫女,走进了安宁宫中檀绣的住所。 第98章 太监是真太监2 一般宫中太监都住在西直宫那边一片的柏巷,相对的琼巷则是大部分宫女住处,但做到了管事太监和主事姑姑这一阶层又不相同,譬如季和,他就在西直宫有一处不小的三进院落,还配了专门的小厨房,专供他不当值的时候住。 而檀绣格外不同些,因着慧静太后离不得她,心疾一犯就要召她近前,于是她自打入宫起就住在安宁宫,慧静太后将自己所居左侧厢房拨给了她,喜爱可见一斑。 季和因为要替皇帝传口信,来过许多次安宁宫,但是次次都直往主殿拜见太后娘娘,从未进过这左厢房中,如今被檀绣引进了门,他脚步都轻了两分,进得房去,往里走了两步,就规矩的站在门口处。眼睛往四周一扫,又落在前头檀绣的背影上。 檀绣一转身,见这位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如此拘谨做派,也没有什么其他表示,只做了个手势请道:“季司公,请这边坐。” 季和拱手,一张面皮上扯出来的笑有两分僵硬,看着不像平时那么信手拈来的熟稔,他按着主人的意思坐在了那黄花梨玫瑰椅上。 檀绣并不急着说什么,只低眉敛目泡了茶来,一双素手点过茶具,腕上一支天青透白细玉镯,同那套素色茶盏相映生辉。 袅袅白烟和着茶香飘散在室内,季和望她一眼,不知为何心中隐隐觉得檀绣与上次所见,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仿佛更沉稳了些。不过他很快便将这种不一样归结于慧静太后的仙逝,失去了最大的依仗,总归还是不一样的。 檀绣好似并没发现季和在打量自己,只缓缓倒了茶奉到季和面前,“檀绣这里没有什么好茶,司公莫嫌弃。” 季和忙伸手接过,又笑了一下,这回总算没方才那个别扭了。他还特特压低了一些声音,掩盖住那两分尖利,听着倒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软,“檀绣姑姑亲手奉的茶,季和哪里敢嫌弃。” 檀绣见他这样,似乎也是笑了一下,右脸颊边露出个小小酒窝,只是快的稍纵即逝让人来不及追寻。也许这世间除了檀绣自己,也没人能猜到她这点笑意究竟为何。 檀绣想到的是上辈子,似乎从一开始,他在她面前就是如此,堂堂一个司公从来都是自称名字,说话时一派小心谦和模样,想是那些朝廷官员都没能得到他这般礼遇慎重。 人说宫中太监最善变脸,逢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长了一张能谄媚奉承也能落井下石的利嘴,最是天下第一势利人。 季和当然也是如此,嘴里说的是一回事,那双眼睛表露出来的意思又是另一回事,嘴里自称的奴才,那是为了不落人口实,可实际上若是见了那些不得势的,他们那眼睛都长在了天上,不是有权有势,都不能让他们的眼睛从头顶上落下来。 檀绣想着,眼里些微笑意倏然散去,她自己也端了一盏茶,坐在另一张玫瑰椅上,细细啜了一口。 季和与她之间隔了一个案几,一个青窑花瓶,还有几枝开到快要凋谢的白花木槿,两人都没说话。 房门没关,阳光照进来,恰好落在季和的靴面上。他端着茶不敢多喝,怕失了态有什么惹人嫌的味儿,便放在手中摩挲,等着檀绣说话。 檀绣的面容在白烟热气里氤氲,有种沉静的婉约。她如今才二十四岁,与三十四岁的季和相比,是很年轻的了。她似在思索着什么,就在季和耐不住这秋日最后一丝余热,将穿着黑靴的脚往后挪动时,她开口了。 “司公,可愿意予檀绣一句话?” 季和一惊,挪脚的动作立刻停住了,他放下茶盏,将手搭在扶手上,定定神说:“愿闻其详。” 檀绣终于将目光移向他,潋滟的看着,那刹那眼里似有千言万语,“若季司公要了檀绣,能否今后不要扔下檀绣一人。” 季和望着她双眼一阵失声,手不自觉握紧圆润扶手。亲耳听到檀绣如此说,他的心绪激荡的比想象中还要更厉害些。 他听到自己胸膛里的震荡,他这辈子到如今,只体验过三次这种宛如重生般的感觉,一次是他幼时看着自己被阉那一刻,一次是他第一次听从干爹吩咐勒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有一次则是跪在那听到皇帝点他做内府司司公,再就是现在。 “司公,可愿?”檀绣再问,眼里的万千心绪俱都收拢来。 季和忽然起身,来到檀绣面前,弯身鞠下一躬,“我季和,虽不是什么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但我今日所说,若有违背必将不得好死!今后,只要我季和在一日,定保得檀绣安乐。” 檀绣却是摇了摇头。 季和一愣,“檀绣不信?” “不,我信。”檀绣动了动手指,最后还是缓缓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只是我并不是想要这个,檀绣想要的是,司公绝不抛下檀绣一人,不论生死。” 她怎么会不信,他上辈子不就是如此,只要他还在一日,就用性命保得她平安喜乐,便是最后,也是为了她才命丧刀下。 他季和一生贪婪,自私自利,做了许多坏事,杀了那许多人命,唯一救的一条命就是她的,唯一对得起的人,也是她。纵使天下人都觉得他该死,她也没资格厌弃他。 季和不明白她为什么执着于这一点,但见她眼神坚定,眼底不知为何似还有隐隐水色,只能再度点头答应道:“好好,季和答应。” 檀绣脸颊上的小小酒窝便再次出现了一次,这次出现的长久了些,引得季司公有些晕了神。 季司公走出安宁宫中时,脸上带着任谁都能看出他心情极好的笑容。途中见了几个宫人,与他问好竟然还得了他一个笑脸,并非高高在上的冷笑,而是颇和善,霎时吓得那宫人面无人色,直到季司公走出老远,才拍拍胸口揉揉眼睛,往天上太阳望去,心中暗道莫非今儿个太阳是打的西边出来。 阳光西落拉长,映在绣鞋尖上。檀绣一人坐在房中,端过季和方才所用茶盏,托在手中握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上辈子檀绣一直在追寻的就是能自在活着,可是自在两字实在艰难,她为了这两个字负人良多。 上辈子的她与季和之间,绝无现在这般平和,或者说,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人在肆无忌惮的作践季和。 她那时因着一些误会,误以为是季和以势压迫她委身,于是从一开始就对他态度冷漠。稍有不顺,讥讽起来从不留口,只顾得给自己挣一个痛快,她觉得自己被迫跟了这么个阉人满心愤懑,自然能不高兴。于是她仗着季和情谊,肆无忌惮的在挖他骨血剖他心肺。 季和那样一个不好相与的人,因着别人暗中嘲笑他是个没根的老狗把不了嘴的尿壶,被他知晓了,就心狠手辣生生断送了人家一家性命。那一年的庭诏案牵连甚广,那些喊着冤的人,有多少是被他公报私仇牵连进去导致丧命的,怕是季和自己也记不清楚。 可是这样一个人,与她相处的那些年里,却时常忍受着来自于她这个名义上‘枕边人’的痛诉谩骂。 檀绣眼神放空,忍不住陷入了回忆。 那大约是在她跟了季和的第二年,她因为听了别人的碎嘴而满心怨愤,见了季和二话不说就与他发起脾气。 “如果不是你,我会落到这个境地?你道外面人家都是如何说我的?说我是个不知廉耻的,要去扒一条阉狗,惹一身臊,别人不知晓,难道你还不知晓?我从来就不愿与你在一道,是你当初强迫于我!” “如果我能选择,我就是死了,也不要与你这种尖声细嗓的老货牵扯在一起!” 檀绣还记得自己那次与季和吵架,口无遮拦字字戳心,骂的季和站在房中神色狼狈脸色苍白,连嘴唇都颤抖起来。他半个袍子都被她砸的茶盏打湿了,被热茶烫红的手攥住袖口,脸上一丝笑都挤不出来了。那次,她真的以为季和不会再忍了,可是到最后,他也只是一句话没说的转头走了出去。 季和走后,她枯坐在床边,就呆呆的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直到小太监小心翼翼的进来收拾东西,小心的喊她说:“檀绣姑姑,干爹说了,您好好休息,身体不舒服明日就不必去当值了,他会替您打理好那边的事,还叫您放心,他这些时候都不会回来,这边您一个人住着,大概能自在些。想吃些什么吃食,就吩咐一声,咱们小膳堂都能做,前边还送了两盆雪中梅,您喜欢就搬到院子里来,看着也能高兴些。” 小太监说得小心翼翼,因着季和对她态度从来小心,连底下这些小太监们,都战战兢兢看她脸色,连对待季和都没有如此谨慎过。 她当时厌恶着与一切与季和有关的事物,一再踩着他的退让而得寸进尺,趾高气扬理所当然的在他身上发泄着自己所有的不痛快。 她那些时候对季和的态度有多糟糕,后来知道真相后,对他的歉疚就有多深重,及至后来她幡然醒悟,想要补偿,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去做。最后,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季和就死了,死在他面前,血溅了她满身。 她终于得了自己想要的自由,可她一点都不快活,她是死于心病的。季和死去没多久,檀绣也死在了病榻上。她觉得也许正是因为自己死前也记挂着这事,所以死后才会遇到那样一个仙人,愿意与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一次,她再不要那般苛待季和,只要他愿意,她便与他好好过日子,绝不会连累的他死在那场灾难里。她曾做错的事,辜负的人,只希望还能有机会去补偿。 第99章 太监是真太监3 季严思吃了饭就蹲坐在院门口,等着自家干爹回来,足足等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才见到人远远从那边宫墙下走了过来。一见到季和脸上神色,他也立刻笑了,腆着脸迎了上去,双手捏了个揖。 “干爹大喜啊!” 季和瞥了他一眼,想绷着,但见这小子一副笑的比他还高兴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骂,“你这混帐玩意儿,是你干爹的喜事,你倒笑的开怀。” 季严思道:“干爹的喜事可不就是儿子的喜事嘛,儿子这眼看着就要有个干娘了,人都说干娘就和亲娘一般的,儿子以后就多了个娘疼,心里可也是高兴的紧呢!” 季和脸上笑意更甚,“你这干娘叫的也是溜。”虽说了这句,到底没斥责他不能这么叫。 季严思何等的机灵,顿时就明白了,自家干爹这事儿是真的成了。干爹高兴,他的日子就好过,这能不高兴?于是他继续缀在季和后头往里走,兴冲冲问道:“干爹,干娘她是要搬到咱们这儿来住?” 大晋宫中对宫人互结菜户对食之事并不明令禁止,对于这种关系,大家俱都心照不宣,于是在琼巷和柏巷之间就有个专门住着菜户的街,要是确定结了户,就搬在一起去住,做寻常夫妻相处。但那是一般的宫女太监,像季和这般,有个单独的院落,自然是可以把人接来这里住的。 抬靴走下楼梯,季和脸上喜意更明显些,嘴里道:“她是要搬到这里来,只是这些日子却不行,要等到她下次旬休,到时候你带几个有力气的小子过去帮忙,挑那稳重老实不敢乱说话的,别选些油腔滑调手脚不老实的去了,细心些,仔细别弄坏搬漏了东西,听着她吩咐别惹了人不高兴。” 说了一通,季和玩笑道:“要是这差事办不好,这回你的赏钱就一文都没有。” 季严思笑嘻嘻的,“那哪能啊,儿子一定好好伺候着干娘,让她服服帖帖舒舒服服的搬到这儿来,到时候干爹可要给儿子包个大红包!” “差事能办好,少不了你这小子的好处。”心情高兴,季和显得好说话了许多。 过了二门,见到廊下挂着十几个笼子,里面鸟雀叽叽喳喳的,一个小太监正在喂食。季和脚步一顿,手指一点选了两只羽毛最鲜亮漂亮的,让挂到后头去。 “等人过来了,住在后头,这两只鹦鹉给她逗个趣儿,这两日让人好好教教这两只鸟,夸人的话会不会?” 后头这句话问的是那养鸟的小太监,小太监有些胆小,低头答道:“会的会的,司公放心,小的定然给它教好了。” “嗯。”季和挥挥手往后面院子走,见了天井又觉得空荡荡的,走了一圈寻思着檀绣应当喜欢那些花花草草的,就吩咐道:“寻些当季的漂亮花木,让人栽过来,尽快着些。” 季严思又应了,心道自家干爹这高兴的团团转的样子还真是让人看着有些发笑,能让干爹这么稀罕,檀绣姑姑可真是个厉害人物。 季和心里那股喜气劲儿直到第二天早上去当值,也没消退下去。天蒙蒙亮,他打理好了自己,就带上两个小太监往皇帝起居的延庆宫去。 当今这位皇上并不爱过多人伺候,季和一旬十天里,差不多只需要一半时间在这里守着,若是皇帝想静思,还会让他回去休息,并不让伺候夜起。皇帝今年已是近五十的年纪,这两年觉浅而轻,醒得早,延庆宫里的宫人们早起站在外头,落了一头雾水,都不敢说话,怕扰了皇帝。 睡不好,脾气通常也不会太好。这位皇帝虽说不会随意发落人,但天子之威深重,这些宫人们伺候着也是大气都不敢多出。 季和来时在外头脱了薄披风交给小太监,自己进了殿。见到室内隐隐绰绰光亮照出来的人影,他原本轻的听不见的脚步声就稍稍踏重了些。 皇帝一听就知道来人了,季和上前压着声音请了个安,接过一个宫人手中的外袍,伺候皇帝穿上。皇帝才刚起身不久,穿好了衣服就坐在那让人替他净面,季和伺候在身边。室内宫人来往,俱都安安静静。 等皇帝打理好了,他忽然打量了季和一眼,道:“季和,你莫非遇上什么好事了,这一大早的如此开心?” 季和一摸脸,陪着笑回:“给圣上看出来了,奴才昨儿个听说太子赈灾将返还京里,事儿做的漂亮极了,朝中人人称赞,定王在玉山关大破关外贼虏,捷报连传,还有平王府里,平王妃听说又有身孕,说不得明年就又要多个小皇孙,这可不都是天大的好事,所以奴才才高兴呢。” 皇帝笑了一声,拿手指一点他,“你这奴才,怕不是高兴这个,而是高兴太子和定王都要回来了罢,他们二人每回进宫,出手都大方的很,可都没少了给你的孝敬。” “都是圣上体恤我们这些底下的奴才,不然咱们就是死也是不敢收这钱的。”季和做出一副真心实意诚惶感激模样。 皇帝一挥袖,“行啦,跟在朕身边十几年,朕还不知道你这滑头。”他笑完,忽而又扶着额头叹了一声。 季和忙让其他宫人下去,自己小心问,“圣上,您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 皇帝叹了一声,“这朝中就没一日安生过,哪一件事能让朕顺心的。近来朕觉得乏的厉害,太医院那群人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他们不说朕自己还不知道?这老了老了,身子就是不如从前,吃什么药都不得用。” “季和,朕日后若是去了,你说朕哪个儿子能为朕守这天下?”两鬓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白霜的皇帝忽然轻声问。 季和一惊,低着头无声跪下,“圣上身体康健,长命百岁不是难事,如何就说出这些话。大统之继,我们这些奴才又知道些什么,只觉得都是圣上的亲子,个个都是好的,圣上中意了就自然是最好的,奴才们愚钝,事事只知道听从圣上旨意,圣上乃上天眷顾之圣人,自然是不会错的。” 皇帝没有说话,食指敲在了扶手上。季和俯身垂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青筋。 过了许久,皇帝终于说话了,他说:“你这性子,不愧是朕那老伙计教出来的,一模一样的谨慎恭谦……要是朝中那些心思各异的大臣们,也能如你这般想,朕也不用如此苦恼。好了,起来。” “是,圣上。”季和小心站起来,觑到皇帝带着些疲意厌倦的神色,顿了顿道:“天下间的圣明都只在天子,其余人难免错漏糊涂,这就要劳烦圣上亲躬,为了江山万民,圣上千万保重身体。” 皇帝笑了,摇摇头,“有一点倒和朕那老伙计不一样,他说话可没你这么漂亮。” 季和心中一动,面上露出些怀念之色,低声道:“干爹常说自己性子闷,嘴笨舌僵,收了奴才做干儿子替他老人家侍奉圣上,就是为了能让皇上闲暇时也能听点好听话,若是能让圣上稍解忧怀,奴才也就没有辜负了干爹的教导了。” 皇帝年纪大了,就开始念起旧情来,对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贴身大太监很有几分感情。人死了,这几分宽容就转到了他干儿子季和身上。季和这个年纪能成为内府司司公,也多仰仗于那个死去的干爹情分。 季和走出内室时,朝屋外一个长脸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就低眉敛目跟了上来。二人进了一间耳房,季和问那太监,“昨日圣上这边可有什么情况?” 长脸太监就将谁来过都一一说了,“……除此之外,昨日午后内训司的徐司公来见过皇上。” 季和皱眉,追问:“是徐详自己来拜见的圣上,还是圣上召见?” 长脸太监答:“是圣上召见。” 季和摸了摸袖口,在房中走了两步。脸上有些阴沉,他沉思了一会儿后说:“两日后我会去给我那干爹扫墓,那日我不当值,但是我会让底下内府司来请示一些事,到时候若是圣上问起我,你想办法把这个消息无意中透漏给圣上。” 长脸太监也没多问,点点头应了,然后悄悄退出去。 季和一人在房中冷冷哼了一声。皇帝早些年一直牢牢把持着朝政,但是近来身体不好精力不济,就想着把手里的权利松一松。他每天批那么多折子,从来亲力亲为决不让其他人沾手,但现在,他决定提拔一个人为他筛去那些不紧要的折子。 看似只是一道经手,也不能做什么决定,但一旦有了接触朝政的机会,对宫中太监来说就是个令人垂涎的大好位置。试想一旦成了这个人,朝中那些大臣不都得敬着几分,那其中孝敬打点想也少不了。季和作为皇帝身边一位红人,当然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知道皇帝准备在身边这些亲近的人中选一个,他的机会很大,而另一个可能性最大的人选就是内训司的司公徐详。 内府司管宫中采买进出分配等事宜,内训司则是督查宫人,徐详的内训司虽然没有季和的内府司那么多油水可捞,但权力同样不小。再者徐详比季和大了快二十岁,也算得上是从小就跟着皇帝,皇帝对他也颇倚仗。 这件美差到底最后会落在谁的头上,如今还说不一定。 季和心道,既然皇帝念旧情,那他就试试自己干爹,如今在皇帝面前还能挣得几分面子。 之后两日,季和果真去给人扫了墓,皇帝‘无意中’得到这个消息,想起自己的老伙计,原本心里做下的决定又迟疑起来。 内训司的徐详也知道了,他听了这消息,恨得在自己房中砸了套老茶具。 与季和的周正容貌不同,徐详颧骨高耸,显得有几分尖刻。他听了底下小太监传来的消息,愤恨怒骂道:“好一个狡猾的季和,这当头拿出他干爹来了,原本皇上是属意本公的,现下好了,几日不见消息,想必又改主意了!季和着实可恨,他那干爹也可恨,次次都来拦本公的路!” “徐司公息怒,那季和想来也不能一直用他干爹的名头,不然皇上迟早要厌了他的。”小太监忙宽慰徐详。 徐详这个时候哪里听得进这些,一心沉浸在愤恨中,恨恨道:“当年他才二十几岁,不也照样用着他干爹的尸体,踏上了内府司的司公之位,如今同样的伎俩用了一次两次还能继续用,皇上也吃这一套,本公就不明白了,本公比不上那个季老狗,还比不上季和这个狗崽子?!” “就算季和有干爹又怎么样,早都死了难不成还能爬出来一直帮他,咱们可是有太子……”小太监小声提醒。 徐详忽然醒过神来,“对,咱们背后可是太子爷,太子爷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候请太子爷在皇上面前说说,这位置到底是谁的,还不一定!” 第100章 太监是真太监4 这偌大宫廷,就宛如一面看上去平静,内里却漩涡重重的湖,少有人能从那平静表象中窥视到底下的暗流涌动。 不论诸人如何说如何做,如何思如何想,都在身不由己的被这永不平息的风浪推着往前。 走着,爬着,无一例外。 季严思垮过门槛,瞧见檀绣立在窗边看院外的两颗老杏树,便也探头望了一眼,随后笑道:“干爹那院子也有两颗老杏树,是前两日让咱们去寻摸来的,移栽到那天井里头了,窗子一推就能看得见哩,要是快的话,明年夏天里就能吃杏子了,据说那结的杏子可甜。” 见檀绣扭头看他,季严思摸摸脑门嘿嘿笑,指了指屋里,“干娘,那些东西都搬过去了,您看看可还有什么事儿吩咐儿子去做的?” 他是个惯会打蛇随棍上的性格,之前试探着叫了檀绣一声干娘,见她没什么不愿的,就一声声叫的亲热起来。 今儿个檀绣旬休,说好了要搬到季和那儿去住去,一大早季严思就带着选好的四个手脚麻利的太监过来帮忙。外面天才刚擦亮,檀绣一打开门,就见着屋檐下站了一排鹌鹑似得小太监,季严思这个鹌鹑头子探着脑袋,既亲热又忐忑的朝她喊了声干娘。 上辈子他没敢这么喊,都是恭恭敬敬的喊檀绣姑姑。 檀绣扭头看了看这变得空旷不少的房间,慢慢摇了摇头,“也没有什么东西了,那我们这就过去。” “哎哎,好,干娘您放心,那边比这大一些,干爹这些日子让人打扫收拾了许多遍,置办了好多干娘能用得上的物事摆设,保证干娘您住的舒心!”季严思笑着,在前头引路,带着檀绣往西直宫那边走。 这一路上季严思叽叽喳喳就没停过,跟只喜鹊似得,他年纪对于檀绣来说还小,又是个活泼性子,人也机灵讨喜,纵使檀绣自重生后,心绪始终有些低落沉重,也被他一连串的讨喜话逗得无奈摇头。 季严思一心想好好讨好干娘,也好到时候去干爹那讨赏拿个大大的红包,说起话做起事都卖力。他是个没怎么读过书的,但见了干娘,就觉得,干娘她这么温柔安静又长得漂亮,听说还擅长那么多事儿,难怪从前慧静太后喜欢,他干爹也喜欢得紧。 就算是他们这几个去帮忙的小太监心里,也都喜欢呢,感觉真像个好说话的家中大姐姐,还给他们亲手做了甜品和糖水。季严思除了有个哥哥,从前还有个大姐姐,虽然记忆模糊,但他觉得就该是干娘这样的,又温和又细心,说起话来声音温温柔柔从从容容。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干娘身上总有种沉沉的愁绪,还有那双眼睛里,也乌压压的好像沉着许多的事儿脱不开来。 两人路过宣元门的时候,季严思正说到院中那两棵老杏树是从哪特地挖来,突然间话音一顿。 檀绣听他忽然住了口,意识到什么的抬头望去,只见到两个人远远走过来。前头那个两颊高耸下巴尖刻,正是徐详,后头那个则是个青衣小太监。这边的宫道狭窄,难免正面遇上,季严思有些怵这位内训司的徐司公,但干娘在后头站着,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和人对上。 徐详果然停下了步子,“这不是小季公公吗,今儿个怎么没跟在你干爹身后呢?”这话没问题,但语气莫名的让人觉得不舒服。 他话是对着季严思说的,两只眼睛却盯着檀绣,上下将她一扫,装模作样的惊道:“哟!这不是安宁宫的檀绣姑姑!这可真是少见檀绣姑姑出门,本公还当檀绣姑姑从来看不起咱们这些太监,不愿与咱们为伍的,谁想到今日竟能看到檀绣姑姑与小季公公在一起,还说说笑笑的,这可真稀奇。” 徐详与季和之间关系其实不算太差,至少远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即使有龃龉,某些时候利益一致也需要站在一起,暂时合作。毕竟在利益面前,敌人与朋友,也不过一线之隔罢了。 再者,他们都是当太监的,各人有多少把刷子都清楚,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愿撕破脸皮闹得两败俱伤,因此心底把对方恨得再牙痒,这面上遇上了,也只能嘴上过过嘴瘾。 要说徐详不知道檀绣和季和的关系,那是假的,就季和这几日弄出来的动静是为了什么,他底下人早就跟他说过了。今日恰好遇上檀绣,他也不过就是来给人找点不痛快。 但对檀绣来说,就不同了。 她此刻的感觉,可以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若是可以,她都恨不得上去撕了这老货的嘴。 上辈子与季和的糟糕开始,全都要拜徐详所赐,若不是他做的那些事,她何至于误会了季和那么久,蹉跎了那么多年?还有季和之后的那些波折,也都少不了他的落井下石。 季严思余光瞥到自家干娘仿佛在颤抖,心中一凛。他是习惯了遇到徐详被阴阳怪气的说几句,可干娘不行,他要是在这里让干娘受了委屈,干爹肯定是要打断他的狗腿。季严思想到这,挺起胸膛想把干娘拦在身后说几句硬气的。 谁知他脚步刚一动,就被.干娘拉到了身后。季严思一愣,看见干娘上前几步,直直走到徐详面前。季严思大惊,心想,干娘莫不是要和人打起来? 不不,不对,干娘那样子,也想不到她打人是什么模样啊。季严思苦着脸悄悄往旁边挪,准备着要是万一真出什么事,赶紧替干娘拦着些,免得她真有个什么好歹。 但檀绣并没有太过激动,甚至表情也收拾的很好。她走到徐详面前,一派温和,行了个礼,“徐司公,檀绣可真是许久未曾见过徐司公了,方才一见之下险些没认出来,虽说忧思太重暴躁易怒者容易折寿,但徐司公老的着实快了些,不过两年光景罢了,怎么就像是隔了十年似得,徐司公可得保重身体,都这个年纪,不比年轻人了,还是克制些脾气才好。” “这个时候,徐司公是哪儿去?檀绣记得,内训司仿佛是个清闲衙门,正合徐司公享清福呢,怎么这旬休时候却不能好好休息着,反倒这忙碌模样?” ………… 季和做完手中的事儿从内府司赶回去,进了门却发现檀绣还未来,看看天色时辰,他估摸着早该到了,心底有些放心不下,把脱下的帽子重又戴回去,准备出门迎一迎。刚出了门,却见季严思狗腿子十足的迎了个人进来,不是檀绣还是哪个。 季和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现没甚不妥,才走过去。 “司公。”檀绣微微一笑。 季和见她对自己笑,险些也跟着笑了,才刚弯了一下嘴角,觉得那样不够稳重,忙收敛了,拉平嘴角说:“檀绣来了,来,我给你在后面备了个房间,你看看可喜欢。”他把手往前一摊,将人往后头引去。 最后头一个院子修整的格外用心些,天井两旁栽了两圈花木,有些正开着花,底下的土还是新翻得,看得出是近些时候移来的。两边漆红绘金花柱,步步锦边框攒花门,莲花菱纹窗,廊下还挂着两只拍着翅膀大叫吉祥的鹦鹉。 檀绣踩上那整齐的菱花纹方砖,来到房门前,推开门。 果然还是上辈子那熟悉的房间,只有些小细节不太一样。她与季和虽说名义上是对食,但因为那奇怪的开始和相处,少有时候是睡在一起的,更多时候还是分开睡。季和的房间就在另一边。 见檀绣转头看向旁边的房间,季和说:“那边是我的房间,我怕你刚来不习惯,还是先分开睡,你觉得……咳,你……这个房间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还太空落了,要添东西只管与我说。” “没什么,司公准备的很周到。”檀绣将目光放在自己这边房中摆着的花瓶上,花瓶里插了几枝白木槿,和她在安宁宫那边的摆瓶一般无二。 她忽然的就笑开了,眉眼往上一抬看着季和,轻声道:“司公是不习惯与人同睡吗?檀绣本以为我们会睡在一处,毕竟是……如同夫妻一般。” 季和没想到檀绣这么直接,心里听到那夫妻二字,狠狠跳了一下。 “这……这……你要是……也可以……只要檀绣愿意当然没什么不可以……可这房间你……”意识到自己说话颠三倒四,季和一下子住了嘴。他仿佛想起什么,往旁边看去,原本跟着他们的季严思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了不远处的柱子边上,俨然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严肃表情,只是眼角的笑纹暴露了些什么。 季和有些尴尬,摸了摸嗓子,还有些不确定的问:“檀绣的意思是?” 檀绣就扭头叹了一口气,“檀绣都说得如此明白了,司公还要再问,这可叫檀绣如何好意思再说一遍。” 季和忍住没把心里的高兴表现的太明显,舔了舔唇说:“那,东西放到我房里?” 檀绣抿着唇扭头去看廊下的鹦鹉,嗯了一声。 那两只鹦鹉也不知道怎么教的,这当口忽然喊了两声“送入洞房~”“恩恩爱爱~”那个恩恩拖得老长,像公鸡打鸣。 檀绣似笑非笑转头来看季和,“季司公的两只鸟儿,教的可是真好。” 季司公见她表情,有点慌,快步上前取下两只鸟笼扔到装壁花的季严思怀里,没好气道:“去换两只不会乱说话的!” “是是是,儿子这就去!”季严思憋着笑,抱着鸟笼一溜烟跑了。 第101章 太监是真太监5 季和把檀绣暂时安排在房间里休息,叮嘱她不必拘束,自管在房间里随意看看,然后就退了出来。 他迈步出了房门,过了天井,进了前头一座书斋,季严思早在那等着他了。季和进得房去,脸上的笑容一下子落了下去,他坐在书桌后面,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问:“你们在路上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怎么的耽搁到现在?” 季严思肃容,一拱手将遇到徐详之后的事都详尽说过一遍,还绘声绘色的将檀绣如何对徐详说的重复出来,然后他搔搔脑袋道:“儿子伺候了干娘这么段时间,可从未见过干娘如此姿态,虽然她脸上笑着,可是那话绵里藏针,半点不客气。干娘又是讽刺那徐详年纪大脾气差长得丑,还讽刺他那内训司是个让老家伙享清福的清水闲衙门,干爹您是没看到,徐详当时表情,可难看极了,眼角往上提,嘴角往下拉,活像个干瘪沙皮狗嘿嘿嘿~” 他嘿嘿嘿笑了几声,见到上首干爹表情,顿时笑声低了下去,不敢再继续笑了。干爹表情太莫测,季严思有时也拿不准他到底在寻思些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见他依旧没出口说话,想了想,小心翼翼再度开口问,“干爹,干娘她,是不是和徐详有什么过节?” 季和白皙端正面庞上不见一丝笑意,也没有什么恼怒之色,两只黑眼睛幽幽的,看着有些怕人。他淡淡放下摩挲了一会儿的茶盏,“也许罢。” 季严思觑他神情,挣扎一会儿继续道:“一定是徐详那老混蛋做了什么让干娘不痛快的事,不然干娘那好性子哪里会对他这个态度,徐详虽说也算有头脸,但干爹才是圣上最得用的,咱们又不必怕他,跟何况要不是那老家伙先来找不痛快,干娘哪里会理会他呢。” 季和听到这话,忽然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怎么,话里话外藏着话的,一心向着你新出炉的干娘,还担心我对檀绣如此做法有什么不满?” “儿子哪里是担心这个,干爹对干娘多在意,儿子是看在眼里的,就是干娘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干爹也未必舍得责怪干娘。儿子只是担心这大好时候,干爹因为这小事跟干娘闹了不愉快就不好了,且那徐详一贯阴损法子多,干娘这回惹恼了他,谁知道他会做什么。”季严思撇撇嘴,对徐详一副厌烦模样。 “你之后多注意些,这边拨两个人日后跟着檀绣去安宁宫那边当值,也给她跑腿伺候,遇到什么事了,我也好能早些知晓。”季和说。 季严思应了下来,季和又叹:“檀绣性子是真好,能让她如此不客气,想必徐详真的做了什么令她很着恼的事……如今虽然还不知,日后总会知晓的。” 不知想到什么,季和蓦然笑了一下,这笑太自然,一点都不像平时那样假,季严思稀奇看他一眼,正撞到季和眼神。季和敛了笑,从小柜子里提出一个福字荷包,随手扔给了季严思。 “差事办得好,赏你的。” 季严思伸手去接,那荷包分量不轻,拿着还有点赘手,心知这赏钱丰厚,脸上便笑得开怀,见干爹没有其他什么吩咐,说了两句吉祥话就脚步轻快退了下去。 季和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后倚去。他已脱了帽子,头发扎成一个髻绑在脑后,因着要牢牢固定帽子,头发也绑的紧,一天下来发根扯着生疼。他靠在椅背上,伸手按了按额角。一个人坐在这半暗的书房中时,他的表情才露出些疲惫。 他垂着目光,看着乌沉沉的书桌,不知想到什么,有着淡淡倦意的目光里忽而出现了一阵快乐的光彩。 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檀绣的时候。 那时候他干爹还未去世,他才刚被.干爹提携一起在延庆宫里伺候。他年纪尚轻,能在皇上面前行走,其他太监们面上都羡慕恭喜他,暗地里嫉妒中伤也不是没有。走的越是高,就越是小心翼翼,心惊胆战,生怕出什么问题。那个时候非常关键,哪怕只是件小错误都极可能让他就那样,万劫不复了。 那段时间,初初在皇上跟前伺候,是一整天都必须绷着神经,没有片刻放松,尽管心中高兴,可也确实是又惶恐又疲累。他一面想着不能被那些紧盯着他的人找出错处来,夺去自己现在的一切,一面想着要讨好干爹,好让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又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在和他抢权,还得想着如何尽善尽美的做好自己手底下的事儿,只有这样才能入了主子的眼,才能被不断提携。 他那时就像个被人抽着不断转圈的陀螺。 那次,南边运来了些荔枝,说是光路上运来就废了二十几车冰,路途迢迢,好歹没坏。皇上赐了各宫,其中安宁宫的荔枝,是季和送去的。 慧静太后人和善,赏银也丰厚,更因为她是皇帝生母,地位尊崇,去安宁宫送东西是一件有身份的美差。原本这事儿干爹是要亲自去,可是不巧那天他不太舒服,身上不干净,不敢去太后娘娘面前添秽气,这才把差事分给了从来小心谨慎的季和。 安宁宫分到的荔枝最多,但也只是那么一大盘而已,拿到平时,端着也不怎么吃力,可季和当时恰巧也不怎么舒服。那个夏日京中极热,不像贵人们能用冰,能在屋内躲阴,他们这些奴才外头办事,顶着日头来来去去,就是热死了也是有的。 季和一向身体好,他发觉自己有些头晕时也没想休息,因为这机会难得,他不愿白白把机会推出去,更加不能惹了干爹不快,于是他想忍一忍便罢,端了东西自往安宁宫去。 长长的宫道仿佛没有尽头,金黄色的琉璃瓦折射的日光更加刺目,一路什么遮盖都没有,在炎炎的烈日和高温下,走到一半就觉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捱到了安宁宫,谁知就差那几步,季和眼前一花,脚步踉跄了一下,连着盘子和荔枝,全都摔在了地上,沾了一地灰尘。 季和的脸霎时就白了。 也许是太累,也许是太热,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眼前也金的白的在闪着光,不由自主就摔在了地上。他勉强定了定神,赶紧抖抖索索伸手去捡那些沾满了灰的珍贵荔枝,脑子里想着干爹可能会有的惩罚,脸色是越来越白。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点稚嫩,软和极了。 “你……还好么?” 季和抬头一望,就见着一边小门台阶处站了个小宫女。看着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头发鸦黑在两旁扎了两个小髻,绑着嫩黄色的丝带和小花儿,身上穿着的也是鹅黄的裙子,俏生生立在那,宛若一枝春日刚发了芽的柳枝。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对清凌凌的黑眼睛,浸了水似得清澈。只望着她,仿佛就能教这逼人暑热也散去三分。 那便是他第一次见檀绣。 “摔了东西?你别急呀,是送到安宁宫的么?延庆宫那边让送来的?”年纪那般小的檀绣小大人似得,声音软绵绵却问的有条理,跟她相比,办砸了事还热的头晕眼花的季和倒是表现的傻多了。 “是的,这荔枝是……”季和才说了一句,发现自己手在抖。檀绣见状,就蹲下来快手快脚的替他把那一盘荔枝全都捡回了盘子里去了。 但已经沾了灰,无论如何一顿责罚都是少不了的,季和轻声道了谢,刚想把盘子端回去,谁知檀绣却先他一步端起了那大盘子,往里走去,她一边走还转过头来对他认真说:“你先别害怕,我帮你试试,你跟我来。” 她带着他进了内里去,来到慧静太后居室院内,又扭头对他道:“你现在这等着呀,知道么?” 季和也不知怎么的,还真就听话的站在那外边等着了,目送那位当时还不知道名字的小宫女端着弄脏的荔枝走进了屋里。 因为离着不远,季和耳朵又灵光,隐约听到了屋里说话声。 “……檀绣嘴馋,外头看见这荔枝了,便心急要端进来……谁知道檀绣一不小心给摔了,老祖宗,都怪檀绣……檀绣下回不敢如此毛躁了……” 很快就有个和蔼的声音道:“哎哟,一碟子荔枝有什么的,倒是我们小檀绣,给摔哪了?” 季和在屋外竖着耳朵听了几声,心里已然明白刚才那位是谁了。慧静太后身边有个十分疼爱的小宫女,名叫檀绣,想来就是她了。 待过了一会儿,屋内似乎提起了其他事,重又热闹起来。檀绣走了出来,走到廊下来与他说了两句,还安慰他,“不是什么大事,老祖宗不会追究的,你可莫再哭了。” 季和一愣,他什么时候哭了?旋即一想,大约是方才满头的汗,晕了脸颊,看着就像哭了。原来,她是以为自己急哭了,才不忍心帮了一个忙?季和心里想明白了,也不解释,低着头虚心接受了比自己矮那么多个小姑娘的指教。 她也未多说就匆匆离开了,季和后来在门外给慧静太后请安收了赏,就回去了,之前以为必得的一个惩罚,就那样被一个小姑娘替他化解了去。 后来他也去过安宁宫,只是难得见到檀绣,就算见到,她也没注意他,大约早就忘了那么一件事。 季和这辈子,二十岁初初遇到檀绣,此后十四年间,他亲眼见着那个俏生生的小姑娘,长成了个大姑娘,出落得婷婷袅袅,令人心折。 而他虽心折,却并不敢伸手攀折,只愿这花儿年年春来时节,在那枝头上开着,好叫他能看上几眼,也就心满意足了。 他哪曾想到今时今日? “司公,晚膳已经做好,檀秀姑姑在等着了。” 门外的声音惊醒了季和,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外头已经暗了下去。这一发呆竟然到了这个时间,他连忙坐直,扭了扭脖子,抚了抚坐皱的袍子,然后才起身往外走。 第102章 太监是真太监6 季和急步行到饭厅,果然见到檀绣已经静静坐在那等着了,桌上的菜也都已上齐。只是季和一望到菜色就微微皱了皱眉。 他先前就吩咐过了,让这边小厨房的米大尤做檀绣爱吃的菜,平日里他吃的那些油盐重的菜就别端上来了,可现在一看,那米大尤真是把他的话没当一回事,桌上除了檀绣面前两道菜稍清淡外,其余的还是那些他自己一个人吃时的重口辣菜。 季和心里恼怒,面上也不显,来到檀绣面前先道:“厨房没准备什么你爱吃的菜,明儿个我跟厨房说一声,多做些你爱吃的,今日这菜你要是不爱吃,就随意吃一些罢。” 虽说上辈子闹腾,但也算相处了那么久,季和心里想什么,檀绣多少能猜到些,见他这话和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于是解释道:“我之前去了趟厨房,见他们准备的菜色清淡,全都是合我口味的,我就问了问他们你平日爱吃什么,照旧让他们做了。” 言下之意,不是你小厨房里的人不听话,是我吩咐过了。完了檀绣还低头说了句:“司公要是不乐意让檀绣做主,檀绣下次不多事了便是。” 明明知道他是想迁就她的口味,檀绣偏要这样暗地里拿话揶揄,季和哪还敢说什么,立刻赔笑道,“檀绣说得什么话,在这里你的话比我管用……我就是怕那些没眼色的蠢人们阳奉阴违,怠慢了你。” 檀绣是个口味清淡的,季和完全相反,可两人坐一个桌吃起饭来也很和谐,季和没用自己筷子去动檀绣爱吃的菜,倒是檀绣见他胃口好,有些好奇的尝了尝一道油爆的鸡丁,季和见了以为她喜欢,就动手把那道菜换到了她面前。 到最后,大部分的菜都移到了檀绣面前。 “好了,你自己难道就不要吃了么,全都推给我。”檀绣不得不开口。季和这才讪讪的自己吃了起来。 用过饭不久,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廊下隔几步就挂了一盏灯笼,房中也放了好几台烛火,透过窗格将光晕出来。此时没什么事,他们都睡得早,在外间略坐了坐,说几句闲话,就要各自去洗漱休息。 季和平日里就在房里洗,可如今檀绣也在那,他生怕檀绣不自在,就让人提了水自己去澡房里洗,花的时间又比平时多了一刻钟才出来。檀绣也把自己打理好了,穿着一身白色中衣坐在床边。 季和进屋,一眼望见坐在床边的檀绣,莫名就有些怯步,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紧张起来。房间还是那个自己睡惯了的房间,可多了个檀绣,他觉得这房间比平时就要亮敞许多。那句话如何说的来着?伊人堂上坐,满室落清光。蓬荜生辉,也就是这样了。 “你站在那作甚?关门过来,不冷么?”檀绣见他站在门边不语,放下手中的东西望向他。 季和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把门关上了,趿拉着双黑布鞋慢慢走了过来,身上披着件烟灰色外袍。见檀绣一直看着自己,季和有些拘谨的拉了拉外袍,脚下一转就要往那旁边的靠椅上坐。 屁股还没挨下去,就听檀绣软和的声音带了点隐秘的笑意响起,“怎么的就又往那边坐了,坐到床边来,我给你量量脚,闲了就给你做双鞋。” 听檀绣这话,季和才发现她方才拿着摆弄的东西是针线布料。 一般儿太监宫女结了对食,宫女们就常拿攒下来的体己银子换了针线之类,给自己那相好的做些鞋子袜子荷包帕子之类的小物件,那些太监们得了这份体贴,忍不住就要炫耀出去,乐的脸上开花。 然后他们自己也会用银子托人带些胭脂珠花,同样回赠给相好的宫女。 季和手底下那些太监们,也有偷偷结了对食的,要是哪天看到那些家伙们换了新物件,时常拿出来显摆摆弄,还一脸不自知的喜色,就知晓定然是相好的给送东西了。他倒是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怀着一种奇异的心情,季和坐到了床边,檀绣坐在床头,他就坐在床尾,双手放在膝上。等了半日没见他有反应,檀绣有些无奈的靠过去,要蹲下.身给他量脚。 季和就急忙弯腰拦住她,要去夺她手中软尺,一边道:“我自己来就好……” “害怕我嫌弃你么,坐着便是了,很好就能好的。”檀绣推开了他的手,自己量了尺寸,一脸如常的又坐回去,在灯下挑拣丝线和布料。季和往那边看了几眼,忍不住说:“晚间做针线太伤眼睛了,这事也不急,等白天看得清再做也不迟。” 今日折腾这一回,檀绣确实有些累了,只是她现在其实也有些心慌紧张,不过是强撑着不表露出来罢了,拿做鞋分散自己那些念头呢。但听季和这么说了,她也没说什么,出声应了放下手里的东西收拾好,重又坐回床边。 “我明儿个要起早办事,怕起身吵着你,你睡里头。”季和说了,让过檀绣,让她睡到里头,他自己起身把外间的几台蜡烛全都吹灭,就剩下窗前桌上一盏,又回头来对檀绣说:“你头一回睡在这,怕你睡不好,这支蜡烛我就不吹了。” 檀绣侧坐在那,拉过被子来盖着,她摇摇头,睫毛垂下微微颤抖,在眼下映出一片阴影,“还是吹了,亮着睡不着。” 最后一盏烛火熄灭,灯芯散发出幽幽白烟。季和往床边走,他坐在床边摸索着拉开被子躺了下去。 黑暗中,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安静躺着,都没说话。外头廊下的光映进来了,那灯笼被秋风一打,微微晃动,连带着照进房中的光也开始摇曳不定,就如同两个人起伏的心绪。 季和毫无睡意,他的脖子仿佛僵住了,没法转头去看旁边的檀绣,可他知晓,檀绣也是没有睡着的。睁着双眼看着帐子,季和又不由得想起了这些天时常想起的一个问题。 檀绣为何,会愿意与他结成对食呢?他自认虽与檀绣来往不多,但这么多年默默关注下来,对她也算了解。按理说,她性子里藏着执拗,性格不说清高,也自有一股坚韧傲气,勉强不得。季和还记得大约是三四年前,定王入宫给慧静太后请安,看上了檀绣,想让她入府做个妾侍。 平王那时也不过二十三的年纪,还是个手握兵权的年轻王爷,长得也英武,虽说后院妇人多了些,但嫁给他对于宫中宫女来说,也是个极佳的选择,这样一条通天富贵路,当时多少人羡慕檀绣,恨不能以身替之,可她却是在慧静太后面前生生跪了一日,拒绝了平王,仍旧在宫中一心一意伺候慧静太后。 虽是做奴才的,也没见着她卑躬屈膝谄媚逢迎,说实话,檀绣这性子,是个不太适合在深宫中生活的。 这些年是有慧静太后护着,她才能安安生生的过,可是慧静太后仙去,她这个用来给慧静太后打发时间寄托哀思的存在,也就不那么被重视了。若真要说得直接一些,她的地位其实与那些贵人们养的宠爱猫狗们,并无区别。慧静太后愿意给她优越的生活,却不会大费周折的替她将来考虑,也不会赐予她什么不相符的高贵身份,所以一旦慧静太后离去,她就会失去保护,从前要看她脸色的那些人们,都将来欺辱她。 就如同枝上繁花,开的再好看,一场凄风冷雨,也都要花落枝残。 季和对着宫中人这种趋炎附势做派早就习以为常,所以早在慧静太后弥留之际,他就为檀绣担忧起来,后来还派了人去守着安宁宫,悄悄照应。 其实若是檀绣愿意,他就可以更光明正大的护着她,但这事他提都没提,更不敢让檀绣知晓自己在照应,便是清楚以檀绣的性格,必不会乐意,他也无意让檀绣受那些磋磨,然后不甘不愿的与他在一起。他季和不是个什么良善人,可对着檀绣,他确实是一点卑鄙手段都不愿意用。 因为看得清楚,季和就格外困惑,檀绣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和自己在一起的。论年龄,他比檀绣大了十岁,论容貌,他只是一般,轮权势……虽然如今已经做到了内府司司公,也算宫中太监的顶头人物,可季和不觉得檀绣会因为这个,就主动前来攀附。 想到很晚,季和仍旧和之前一样,没能得出个什么结论。到了半夜里,季和仍旧没有睡意,外面忽然刮起了大风,树枝被吹动的飒飒作响,窗棂也微微震动起来,风透过缝隙,发出呜呜的凄声。 季和听到身旁檀绣清浅下来的呼吸声,知晓她睡着了,这才转动僵硬的脑袋,往她看去。昏暗的帐子里,她闭着眼睛安静的睡着,一头长发拢在身后,又乖巧又柔软的模样。 季和就想,檀绣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要紧呢,总归,她愿意跟他,他就好好照顾她,这也……没有什么好猜疑的。他凝视着檀绣,这么想着,最后终于阖上了双眼。 檀绣睡到半夜里,隐约听见了外面的狂风大作,可她沉在梦中醒不过来。也许是因为来到了上辈子最后死亡的地方,她的梦中一幕接一幕的,都是困了她许多年的场景,让她在梦中也是满心的痛苦。 上辈子,那也是在慧静太后死后,她的生活比之从前艰难了一些,可那些落井下石,那些嫉妒嘲讽,轻视讥笑,对于她来说并不难熬,她仍旧住在安宁宫,安安生生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她想,她要一辈子留在那,其他的,并不愿多想。 可很多时候,不是她不去招惹事情,就能获得平静。慧静太后死后半年,她被内训司的徐司公请了过去,那个时候,徐详刚当上为皇上整理折子的御笔司司公,身兼数职,风光无限。 “内府司的季司公一直对檀绣姑姑青睐有加,只可惜檀绣姑姑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怜我们季司公,又不好跟檀绣姑姑说这事,这不,本公还算有些面子,就受季司公所托,来问问檀绣姑姑的意思。” 她当时是如何说的?檀绣记起自己拒绝了,“对季司公的青睐,檀绣深感荣幸,只是檀绣与那位季司公并不熟悉,而且也无意于这种事,只愿……” “哈哈哈檀绣姑姑,你这话说的,可就太不识好歹了。”徐详打断了她的话,一双毒蛇般阴冷的眼睛盯着她,嘴边扬起恶意的笑容,“咱们季司公是个惜花人,本公却不是,本公和季司公同气连枝,少不得要为他多打算,怎么忍心看他失望,檀绣姑姑这做派,不肯给本公面子,本公就不高兴了。” “徐司公这是威胁?你们堂堂两位司公,在宫中一手遮天,为何却要来为难我这个小小女子?檀绣虽是小小女子,却也不愿为人逼迫,接受这等事。”檀绣还记得自己那时候心中忽生的怒火。 以及徐详那意味深长的话。 他笼着袖子站在她面前,笑着说:“哦,忽然想起,檀绣姑姑宫外还有亲人,爹娘身体康健,还有个妹妹,据说快要出嫁了,一家人那日子过得可真是有滋有味……” 第103章 太监是真太监7 檀绣妥协了。她答应了徐详成为那位季司公的对食,从安宁宫搬到了季和的院子里。 季和对她态度极好,事事迁就,多有讨好,可看在檀绣眼中,被强迫得来的一切她都深恶痛绝。难不成对她好,她就必须感恩戴德的接受?不可能,她被人用亲人威胁,无论如何都绝不原谅徐详以及这个和徐详狼狈为奸的季和。 从前檀绣觉得太监与旁人也差不多,外头坊间对太监们的奸恶之语多半都是来自于臆想,要说坏人,哪里没有坏人,只要是人都有恶意都会变成坏人。如果有哪一种人多半是坏人,那么她想大概是因为这群人过得不好。 可是经过了这件事,她开始觉得,这些太监们就真的是不讲道理,没有良心可言。于是她半点好脸色都不想给这个眼露讨好的季和,她不好过,徐详和季和也别想好过。 但她也不是没有动摇过,只因季和对她太好,而且季和与她解释说,那一切都是徐详自作主张,他没有想要逼迫她,因此发生这种事也只能将错就错干脆护了她,免得被徐详记恨针对。他还说自己和徐详之间不合,之前与他一同争夺御笔司司公之位,虽然季和最后棋差一招输给了徐详,但是得到这个位置的徐详仍然心怀怨恨,于是才会动她,来给季和添堵。 檀绣当时半信半疑,终究不忍冤枉了人,那段时间两人的关系也便缓和下来。但是很快,檀绣就亲眼看到季和与他口中那个‘敌人’徐详,言笑晏晏,并且还通过徐详的介绍投靠了太子一党,之后还帮助徐详送口信,让他避过祸端。 自觉被骗,这一次檀绣更加觉得愤怒,她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季和是个骗子,随口说几句她也信以为真,前尘后事加在一起,檀绣之后再也不与季和客气,真正是水火不容,见到他和徐详就没好脸色。 她折磨自己的同时也狠狠的折磨每一次与她见面的季和,只要看到这个人露出隐忍痛苦的表情,檀绣就冷眼在一旁,内心无动于衷的想,早知现在这样,何必当初要去强迫为难我呢? 可是季和忍着她,让着她,让檀绣觉得一腔愤懑无处发泄,最让她愤怒的是,当她质问季和与徐详的事时,季和哑口无言,不再争辩。当时看在檀绣眼里,觉得他是真面目被拆穿,没有什么好说的。 直到后来,檀绣才发现,那些复杂,确实是那时候的她无法理解的。季和确实一心想为她在这飘摇宫廷中,制造一个没有风雨的遮蔽之所,为此,他的妥协,是她从未发现的。 所以当最后她知晓了一切,那种无言的复杂混合着愧疚以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思,全都逼得她煎熬万分,最后一病不起。 她错了吗?对逼迫自己的敌人毫不妥协,这错了吗?不,檀绣不觉得自己的坚持是错的,只是活在这世间,无可奈何的事太多了,阴差阳错的事也太多,而她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体会不到季和的无奈。 若不是这种开始,若不是这种相见,他们之间又如何会落到最后那种悲哀境地。如果能重来一次,如果能…… “檀绣檀绣?” 檀绣迷迷糊糊清醒过来,对上一张略带焦急的脸,那是季和。在她梦中记忆里总带着几分悲哀无奈的眼睛里,此刻还是一片清明担忧。 檀绣回过神来,长长吐了一口气,她感觉到脸上的凉意,伸手擦拭一下,指腹上的残泪还未干。季和已经下了床去,披着他那件外套,不一会儿从外头端进来一盆温水,打湿了面巾回来递给她。 这时候的天色还未亮,只隐约有些微光,大概她睡下还没多久。檀绣接过那温热湿润的面巾,擦了脸,坐在床上递还给季和。他回去架子上放好了面巾子,在桌前倒了一杯水回来给檀绣。 水是热的,刚才季和一起带过来的,小厨房这时候还温着水。檀绣低垂着目光喝了一口,感觉身边一暗,季和坐在了床边。他的手搭在膝上,有些迟疑的问:“做了噩梦?” 檀绣答:“嗯,一个不太好的噩梦。” 季和显然多想了,因为他又说:“是不是来这里住不习惯?要是这样,不用勉强住在这里,旁边那间房也收拾的很好。”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是小心的。 檀绣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这么小心翼翼对自己,她这辈子可没有对他说过重话虎过脸。檀绣掀起被子起身,把杯子放回了桌子上。 季和还坐在床边上,没上去,檀绣也坐在床沿,看着自己的绣鞋不说话。没过一会儿,季和就说:“这天开始冷了,你穿着一件单衣坐在这不冷吗,到床上去睡下。” 檀绣没动,她问:“那你呢?” 季和就说:“我也差不多该起身了,你一个人还能好好睡会儿。”他说完就拉了拉披着的衣襟准备起来。起身到一半,檀绣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把他拉的坐了回来。 季和诧异的看着她拉住自己的手,一双向来水波不兴的眼睛都稍微瞪大了一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反着握紧了檀绣的手,然后坐的近了一些问她,“怎么了?” 檀绣咬着唇抬头望了他一眼,随后垂着脑袋说了句:“我害怕。”她害怕让季和重蹈覆辙。 季和听她这么来了一句,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拉着他的手坐在他身边,才刚做了噩梦惊醒,眼睛有点红红的,带着点鼻音说自己害怕。季和感觉这还是当年那个软绵绵的小姑娘,不由得声音也放得更软和了一些。 “你是在怕徐详?他一向看我不顺眼,当年我干爹死了,他想和我争内府司司公的位置,输给了我,之后就一直多多少少给我找麻烦。我自己和他见了,面上要过得去,不好随便翻脸,但你没关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骂了惹怒了他,咱也不怕,总归你是我的人,他现在不敢随便动你的,不需得害怕。” 季和说着,试着抬手把檀绣落在颊边的头发夹到耳后,温温和和的继续问她:“那徐详,檀绣可是和他有什么过节?” 檀绣哼了一声,“我和他过节大了!” 季和:“哦?” 他正准备好好听着,谁知道檀绣忽然径自放开了他的手,爬回床里侧,被子一裹就准备睡觉。 季和:“……檀绣不想说,就算了。那你好好休息一会儿,当心白天当值没精神。” 刚才还背对着他的檀绣转过了脑袋,“天还早,你不再休息一会儿了么?我现在没什么事儿了,在安宁宫也就是管管她们别闹事,清闲的很,你不是很忙么,就睡一会儿怎么受得住。” 本来想直接起床的季和闻言,又躺了回去,他心里高兴,表情也很和缓,语气里还带了点笑,“那我就再睡会儿。” 他躺下了,没过一会儿,檀绣靠了过来,在被子里握住他有些凉的手。季和心里一跳,然后苦笑的想,你这样拉着我,我还哪里能睡得着。 睡到季和院子里的第一天,出乎意料的平静。后来檀绣倒是睡的很熟,没再做梦梦见上辈子的事了,只觉得手里抓着的那只手一直凉沁沁的,怎么都握不暖。 可是等到檀绣醒来,她发现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季和的手,而是一只碧色玉镯。这水头成色比她一直戴着的那只要好,一看就知道很珍贵。 这玉镯是先前季和让季严思去淘换来的,他先前出宫办事在一个老铺子里见了这只玉镯,觉得好看,但当时也没人送,于是就算了,等听到檀绣答应他,想着见面的时候送点什么,想到这玉镯,就让季严思去换了来。原本早该送出去,但那次见面季和太激动,愣是给忘了,结果就这么给揣了回来,一直到现在,才算是送了出去。 檀绣不知道那么多内里的事,她收起了玉镯,起身收拾自己。这院子里人不多,厨房里米大尤带着三个小太监负责厨房,还有两个扫洒,四个跑腿,另外就是季严思经常过来。不比得檀绣清闲,季和一早就上值去了,要等到晚上才能回来。 檀绣用完了米大尤送来的早食,盘算着什么时候把一些消息透露给季和,然后便回去安宁宫当值。 这边季和却是忙碌许久了,他要先去伺候皇帝一阵,等到皇帝开始处理政务,他也得去内府司看看,处理那些事情,虽然底下有一群太监们在帮忙,但需要他调度的事情依旧不少。有些事还要让他亲自去一趟,比如内训司的事儿。 “季司公贵人事忙,怎么有空到咱们内训司这个清闲衙门来呢?”徐详一见到季和就阴阳怪气的说,显然这一晚上也没能让他缓过气来,还记着檀绣对他的那些说辞。 季和扯了扯嘴角,语气也不怎么和善,“本公确实是事忙,若不是内训司不愿配合内府司的分配,也用不着本公跑这么一趟。” 两人虽然不合,但季和毕竟年轻资历浅。一向说起话做起事都留着三分余地,要是换做平时,徐详这么讽刺几句,他就当没听到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噎回去。 徐详脸上的怒意一瞬间收敛了下去,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阴沉笑脸来,古怪的说了句,“看来季司公这是对那个位置势在必得了,不然也不会突然趾高气扬起来,在本公的内训司耀武扬威。只是,还稍嫌早了些。” 季和不答他这话,只说:“关于内训司上旬的分配,账本上记着多提了千两银子,这笔账记着的人是徐司公底下的人,本公好奇之下,发现内训司以不同名目,在上上旬以及之前五个月内,陆续多提了至少五千两银子……光是内训司一项,多出如此多,恐怕不妥。” 他们都是内宫当差,那点捞油水的猫腻互相之间都清楚,要是少了,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毕竟谁也不是两袖清风的廉洁之人。要按照以往,这银子数目刚好踩在季和底线,他要是心情好了,不计较也没事,可今儿个早上,檀绣还在那说害怕,季和想想她,就觉得徐详这些时候确实越发大胆,账目上做出的空账越来越多,要是不警告一番,就真的要闹出事来。 于是才有了这么一遭。 徐详也不是他这三两句话就能吓到的,当下一挥手让人去拿了账本来,口中道:“季司公这是什么话,那些银子一笔一笔的,可都用到了实地,条条都有账目可循,咱们内训司即便捞了点,哪有季司公那么大的胃口,要真闹将起来,咱们可不一定是谁倒霉。” 季和就笑了,表情里哪有一丝害怕,“徐司公以为,没有一丝准备,季和敢来此,徐司公信不信,若是闹到圣上面前,有问题的绝不是我内府司。” …… 待季和离开内训司,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徐详坐在原地将桌上的账本拂落在地,训斥那站在一旁的小太监,“你们办的好事,好好的怎么就被他发现了,不是说做的隐秘,那季和怎么连在宫外那些隐秘事情都知道了?给本公去查!查查咱们内训司出了什么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 抱着账本的小太监低着头退出去,又一个小太监进来,“干爹,太子爷已经传了信来,三日后就回来了。” 徐详脸上的怒意消散了,他起身冷笑一声,“那季和再威风,也就这么几日了。等到事情结束,他还不是只能看本公脸色,到时候,哼。” 第104章 太监是真太监8 秋风呜呜,狭长宫道上远远出现了一盏橙黄灯笼,那提着灯笼的人越走越近,裹着一件深色锦缎斗篷,把头脸遮的严实。 这个时间,这边宫道附近已经少有宫人走动,一路上一个人都没遇见。这人脚步匆匆,从一道角门进去,七拐八拐,最后从侧门进了太子的东宫。 “徐爷,这边请。”等候多时的小太监见到来人,赶紧赔笑将他引进去。裹着斗篷的人将斗篷帽子一掀,露出一张干巴巴的脸,正是徐详。他被小太监引到一个院里,解下披风坐下喝了两盏热茶,这才等来了正主太子。 太子已过而立之年,早些年还算得上是一个俊挺男儿,但这两年开始发福,整个人跟吹了气的球儿一样,身材走形的飞快。一个大肚子被镶金玉腰带从中间一束,活像个上头小下头大的葫芦,咕噜咕噜从门口滚了进来。 “徐详,你急哄哄的找人传信给孤到底是有什么事儿?孤昨日才刚回京,气都没能喘一口,你要是没什么大事就不能缓一缓?”太子的语气并不太好,他眉眼间也带出了淡淡的不满,“再说了,咱们不小心一点,万一被父皇发现了,一定又会训斥孤。” 徐详听他说着,也不说一个字反驳,脸上谄媚的笑分毫未淡,好像那不满并不是朝着自己来的。他主动走到太子面前,对他满身的酒气和胭脂气习以为常,口中道:“太子爷,徐详是有要事啊,不知道太子爷有没有听说圣上准备新开个御笔司,专为他处理一些不太重要的折子……” “这件事孤听说过了。”太子打了个呵欠。 徐详继续说:“这是个大好的机会啊太子爷!如果我能得到御笔司司公这个位置,朝中动向那还不是第一时间就能知道,而且那些对太子爷不利的折子也能第一时间就压下来,其他的不用我多说,太子爷也能清楚那是多大的好处。” 太子的呵欠打到一半,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能得到这个位置?不是说父皇最近越发倚仗那个季和了,这个位置很大可能也是他的。” 徐详笑道:“这就要看太子爷的了,如果太子爷肯到圣上面前说一说……” 徐详还未说完,太子就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指着他的鼻子骂:“让孤到父皇面前说?你有没有脑子,孤若是敢在父皇面前说这一嘴推荐你,他肯定能把孤骂的狗血淋头,到时候,你别说做这个什么御笔司司公了,一旦父皇知道了你是孤的人,你可别想再有机会朝父皇身边插手!” “太子爷您可是误会了!”徐详忙说:“我是想,太子爷不妨在圣上面前推荐那季和。” “季和?”太子一皱眉。 “对,推荐季和。”徐详嘿嘿一笑,一双眼睛咕噜噜转动了一下,“太子爷您想,圣上心中想着让季和当这个位置,您这顺着圣上的心意说了,说不定圣上高兴呢。要是圣上真的让季和当了这御笔司的值,到时候在季和面前,您就是替他讨来这个好位置的恩人,他欠了您的情,可不是恰好掐着这个时机令他归附于您。” 太子眼睛一亮说:“那父皇要是猜测季和是孤一党,不让他当这个值,刚好就便宜了你?” 徐详点头,“太子爷聪慧,若是圣上让季和当这个值,那他就欠太子爷的情,若是不让季和当这个值,嘿,那除了季和,这宫中又有谁能与我抢这个位置。若是我得了这个位置更好,日后咱们可就更可方便行事了。” 太子闻言笑了起来,和善的拍了拍他的肩,“如此甚好!不过孤听说你与那季和关系并不好,若是真让他当了,你心里愿意?” 徐详笑的大度,“徐详都是为了太子爷,要是他愿意依附太子您,那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就算从前有些龃龉,今后为了太子您的大计,大家也能齐心协力不是。” 太子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表情和缓了不少。徐详见状乘热打铁说得更加详细:“圣上近些日子越发多疑,就算要推荐季和,也不能随便说,咱们要好好合计合计,寻摸个最好的时机,还有说法,万不能太直白……” 在太子这里待了一个时辰,徐详才重新裹上斗篷提着灯笼,从来时的路离开。他离开时转身看了一眼角门边上挂着的灯笼,嘲讽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屑的笑来。 “呵,蠢货。” 那一点橘光渐渐行远,最后完全隐没在了黑暗中。 太子回京不过五日,定王也回来了,只不过先他一步传回来的,是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定王路过越州,发现越州刺史隐瞒当地灾情不报,贪污受贿谋害了许多人命,于是他一气之下,杀了越州刺史王筑余。 消息传回来,举朝哗然。 定王还未到京,得到这个消息的皇帝就气的头疼,一整晚没睡,兵荒马乱的叫了太医来开了药方,折腾许久。 等到第二日,定王一到京,就先入宫来请安,皇帝一见他,就黑着脸将十几道折子丢在他面前,怒声道:“你做的好事!一个堂堂朝廷四品大员,啊!你说杀就杀了?!那是一州刺史!” 定王二十几岁,在边关几年下来,身形高大挺拔,跪在那直挺挺的,见到父皇气成这样也不惧,昂着脑袋就顶上了一句:“王筑余贪污受贿草菅人命,还敢欺瞒灾情,导致越州一州之地受损严重,他该死!” 见他分毫没有知错的意思,皇帝气的脑袋上青筋都冒出来了,厉声道:“就算他该杀,那也该呈报朝廷,派遣御史去查探,等到查明种种,再依律处置。你呢,你在干什么!你一剑把人杀了,怎么,你觉得自己能代表朝廷律例?你还有没有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作为一个皇帝,他能容忍手下人做些小动作,却绝对容忍不了自己的儿子挑战自己的权威,特别是在这种,清楚感觉到自己一天天老去的时候。 皇帝发怒,殿中所有宫人都不敢吱声,低着脑袋装作自己不存在。季和也站在一旁,他垂着眼,从表情上完全看不出心中在想些什么。 事实上,从定王进了殿,他就把这位王爷打量过一圈了。这位王爷之前曾向慧静太后讨要檀绣做妾侍,被檀绣拒绝。他常年在外,甚少入宫,可季和每回看见他就不太得劲,现在檀绣是他的对食了,季和再次见到这位王爷,心里就更加不得劲。 鲁莽直硬,不懂变通,这种情况下不知道认错,还顶撞皇帝,就算朝中武将呼声再高,皇帝也不太可能将皇位传与他。季和心想,空有一颗爱民之心,却完全不懂治国之法,也没有夺位之能,有什么用呢。 皇帝见过一次定王,就是没病都要给气出病来,等到定王被他骂了一顿离开,皇帝萎顿在椅子上,面上露出疲惫来。季和适时上前为他奉上了定神清心茶汤,将他之前一气之下摔下的折子全都捡起来摆回案上。 皇帝揉着额头,忽然说:“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根筋,从来都不知道变,我行我素惯了,本以为放在边关磋磨几年就能让他改改那臭脾气,谁知道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季和没有搭话,他知道皇帝现在并不需要他说什么,只听着就是。果然皇帝自己一个人仿佛自言自语般的继续说:“太子近些年来动作多了起来,一直不怎么安分,都被他底下人带坏了,定王又是这么个破脾气,什么事不会做,除了到处搜罗妾侍,就是舞枪弄棒,平王更好,整日里正事不做,就知道抱着他那个宝贝王妃,天天的吟诗作画游山玩水,朝中政事不理,连他老子病了也不来宫中看一眼,这一个个混帐玩意儿,日后如何教朕放心,让他们继承大统。” 因着定王这件事,还有越州被瞒下的灾荒,朝中吵吵闹闹,到处都不得安宁。皇帝脾气不定,季和得时常在那伺候着,回去的时候就少了,但他只要一有时间,就会赶回去,哪怕是和檀绣一起吃一顿饭,他都觉得整个人都松快几分,就是再累,心里也高兴。 檀绣也清楚最近局势,她从季严思口中得到些消息,心里一直盘算着一件事。 上辈子,那御笔司司公之位,是徐详得了去,檀绣有心想改变这件事的结果,思索了两日也找到了办法,只是有些顾虑,没有和季和说。 这一日,季和下值回来歇息,檀绣寻摸着再不说就没有时间了,便将准备好了的话说了出来。 季和正坐在那用热水泡着脚,檀绣坐在旁边纳一双鞋底。听了檀绣的话,季和愣住了,哗哗的水声霎时停住。他的眉毛拧起来,但在檀绣看过来的时候又很快松开。他若无其事的低头去拧布巾,口中问道:“你要我去圣上面前替定王求情?” 季和脸上没表露出什么,内心已经是翻天覆地。他想,莫非檀绣对定王怀着什么心思?他不由得就想的多了些,比如檀绣为什么忽然愿意与自己在一起,莫不是为了帮定王拉拢自己才委身的? 但是这个想法只在脑海中掠过一瞬,就被他扔到了一边,他尽量理智的想,檀绣曾经拒绝定王,那自然对他没意思,而且跟他在一起,对定王也没有什么帮助。 虽然心里清楚明白的,但因为某些原因,他还是心里一阵翻涌不定,都没抬头看檀绣,只埋着头擦脚。 檀绣与他在一起相处了那么久,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说了话后就盯着他瞧,一看他表现出没事人的样,眼睛却并不看她,就知道他肯定在心里拧着了。 让季和去皇上面前替定王说话,皇上说不定会觉得他是定王一党的,但是据她上辈子所知,太子很快就会到皇上面前推荐季和任御笔司司公。太子与定王两党最盛,皇帝心中也最忌惮,如果沾上其中一党,皇帝想用还得多想想,但若是两边都有些关系,又不一样了。她是在赌皇帝的心思。 檀绣上辈子无意中从季和那里知道,他之所以没能当上御笔司司公,而让徐详捡了便宜,就是因为太子在皇帝面前一番话。那之后徐详当上了御笔司司公,渐渐势大,压过了季和,最后逼迫他入了太子一党。檀绣不愿季和重蹈覆辙,只能想出这个办法,让他试上一试。 可是这种事的原委因由,要她如何与季和说?她要怎么告诉他自己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她又该怎么保证这一次,太子依旧会和上辈子一样做那些事? 她是真怕自己弄巧成拙,心里煎熬的很。 季和不说话,端水出去倒了。檀绣抿抿唇,等快要睡了,又说了一句:“不用多说什么,只稍稍求两句情就行了。”毕竟她也不是真想让季和帮定王,只是给皇帝表个态而已。 季和还是没应。 两人自搬到一处,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僵硬的气氛。檀绣望着季和的背影,几次想说什么,最后都闭嘴了,她有些难受的想,她能怎么解释? 重生前,檀绣是因心病而死的,重生后她心思太重,这会儿又煎熬了几天,终于熬不住,一下子病倒了。 季严思是第一个发现自家干娘病倒的,把人安置了休息,火急火燎就去找干爹禀报去了。季和正在忙着内府司的事,这会儿正是事多的时候,一早上忙的连口水都没时间喝。见到季严思一脸天塌了的表情跑过来,他皱眉问,“怎么了,急的满头大汗。” 季严思哭丧着脸,说:“干娘病了,好像病的厉害呢。” 季和一愣,手底下在写的东西晕了一大团墨,他问:“怎么回事?” 季严思说:“儿子去给干娘送吃的,见她坐在桌边靠着椅子,还以为她是睡着了,可是怎么都喊不醒,一试才发现干娘是晕过去了……” 季和一听这话,哪里还待得住,起身就往外走。门外走进来个内府司掌事,见到他,迎上来问:“司公,膳司那边……” 季和没等他说完,就道:“那边禄圆你先看着,别出了乱子,还有库府那边先别动,桌上我写好了的先照着办,剩下那些等我回来再说。”他一边走一边把折起的袖口放下来,几句话的功夫,人已经走出了门。 那叫做禄圆的太监丈二摸不着头脑的站在门口,远远望着他匆匆走远的背影,嘀咕了句:“司公这是怎么了,急成这样。” 第105章 太监是真太监9 季和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先去了内医堂,就算心里再火急火燎的,他面上也没有太多焦急之色,只是那脚步快的,季严思在后面都差点跟不上。 季严思恐怕是最清楚自家干爹对干娘深厚情谊的人了,这会儿哪里不明白干爹的心情,一句话不敢多说,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着进了内医堂。 宫中宫女太监们一旦生病那就极为麻烦,因着大部分宫人都没有资格,让那些给贵人看病的太医给他们看病,再者治病的药也不是那么好得的。 同在宫中当值,太监和太医们的关系其实大多不错,至少比跟外朝廷那些官员们的关系要好。太医给主子看病,少不得要主子身边的太监们帮衬,有些时候这些不起眼的奴才几句话,一个提醒,就能救命。 同样的,太监们那再贪得无厌,对这些太医们的态度都很好,毕竟谁都不清楚自己日后会不会有生病求人的时候。 季和在皇帝身边伺候,经常能见到太医,一来二去,也有那么几个交情好的,这会儿他有事求上门来,人家也不会拒绝,直接背上医箱就跟着去了。 “秋冬之交,最易得风寒了,没注意身体着了凉……”那太医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床上紧闭双眼颦着眉头的檀绣,接着对站在床边等待的季和说:“还有就是,她似是忧思过度,有什么事郁结于心,肝气窒郁。” 身体上的毛病他有办法治,心里的毛病,他可就没办法了。 这位杨听松杨太医,一贯与季和交情不错,近些时候他听说季和寻了个对食,还在好奇到底是谁能被这位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看中,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从前慧静太后身边那位檀绣姑姑,顿时恍然大悟,要是这位的话,确实招人喜欢。 杨太医与一众共事们都对此感到十分好奇,他那位之前常给慧静太后请脉的同僚还信誓旦旦的断言说,檀绣姑姑必定不是自己愿意的,说不定就是季司公以势压人。杨听松对季和还算有那么几分了解,当时为他辩解了两句,可如今一看,杨太医也不大敢确定了。 看这檀秀姑姑分明一幅郁结模样,甚至都病倒了,很有可能就是被强逼的结果。杨太医径自猜测着,看檀绣的目光不由得带了两分可怜。季和这样的人精哪里会注意不到杨太医的表情,可是他没说什么,没发现似的客客气气的请他写了药方,又请教了些需要注意的地方,然后就亲自将他送了回去,顺便抓好了药带回来。 檀绣中间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喝了苦涩的药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等她真正清醒过来已经是夜里了,桌上一盏灯烛啪的一声爆出一个烛花,房间里只有她和坐在床边的季和两个人。 季和呆坐在那,手边一盏早已凉透了的茶,目光定定的凝视着身前虚空一片的地方,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入神的连檀绣醒来都没发觉。 檀绣躺在那,只觉得脑袋里一阵眩晕,仿佛被人用锤子狠狠锤过无数次,浑身虚弱无力,嗓子疼的厉害。因为出了汗,身上的衣服都黏在了一起,不舒服极了。她身上还压着厚重的棉被,难怪她之前梦中总感觉被什么压着动弹不得。 她眨了眨眼睛,把手从被子里探出去,碰了碰季和放在床边的手。季和惊了一下,回过神来。看到檀绣醒了,他面上露出一丝惊喜神色,靠近来轻声问:“醒了,身上还难不难受?头晕,饿不饿?等一等,我给你倒杯热水来。” 他把檀绣的手仔细塞回了被子里,起身去桌边倒了热水回来,见檀绣要起身,一个跨步上前扶住她不让她起身,“就躺着,要坐起来又透了风进去,一身的汗沁湿了,别又着凉。” 说着,他一手托着檀绣脑袋,一手端着温热的水凑到她唇边,给她喂了下去。檀绣乖乖的就着他的手喝了水,干涸的嗓子润了润,才觉得好受了点。 “还要水吗?” 檀绣摇摇头。季和坐回床边,又给她掖了掖被子。他看着檀绣烧红的脸颊,有些虚弱的神色和显出疲惫黯淡的眼睛,忽然叹了一口气,“你不要担心,我明日就给定王求情。但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奴才,我的话在圣上面前也没什么很大的作用。” 谭绣病了,杨太医说她思虑过重郁结于心,季和坐在她床边守了一天,心里煎熬万分,一会儿想檀绣说不定真的对定王有情,不然不会见他不答应就急的病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样胡思乱想猜测檀绣,实在卑劣的很。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最后还是决定等檀绣醒了,就答应了她昨日说得那件事。檀绣跟了他,什么都没要,就这提了一个请求,他还能如何,还真的能不答应然后让她心里疙瘩吗? 檀绣还没醒的时候,季和不知道看着她的睡容发了多久的呆,那心里的酸涩,喝几杯浓茶都压不下去。他要真的去圣上面前给定王求情,圣上有很大的可能会怀疑他投入了定王麾下,这么多年他之所以能一直往上走,得到圣上的微薄信任,就是因为他没有偏向太子和定王其中任何一个,可现在…… 季和压下心中种种思绪,说出了这一句话,可他说出口,才发现檀绣的表情并不高兴,她甚至抿紧嘴唇看上去更加不高兴了。 季和猜测着她的心思,又试着说:“虽然我的话不怎么管用,但是我还认识几个朝中的人,若是定王真的要遭罪,我便想想办法……” 他还没说完,就被檀绣打断了。她就像个发怒的小猫,原先还乖乖的靠在人脚边睡觉,忽然被人拽了尾巴似得蹦了起来。 “你是不是怀疑我和定王之间有什么?”檀绣也不顾自己还病着,被子一掀坐了起来,她长发凌乱的披散在脑后,额前几缕黑发粘在颊边,衬得脸色更加惨白没有血色。她定定看着季和,眼睛盯着他,声音有些干哑的问:“你是不是怀疑,我是为了定王,才会愿意跟你在一起的?你觉得我在你身边是想让你为我做什么,对吗?” 季和被她看得心头一颤,又见她只穿了一身汗湿的中衣坐在那,忙安抚道:“我怎么会这么想,檀绣,你先躺下把被子盖好。”虽然他之前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当着檀绣的面承认,只能苦笑着去按她的肩试图让她躺下。 檀绣坐在那眼前一阵发黑,也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怎么样,耳朵里嗡嗡的耳鸣。可她还是不肯顺着季和的话躺下,而是接着说:“你总是这样,心里想着什么,胡乱猜测什么,自以为是,从来不肯与我说。” 季和是这样,她又何尝不是这样,不然他们上辈子也不会蹉跎成那样。檀绣忽然觉得眼睛里一酸,很想哭出来。不是重生了,上辈子就能当不在了,她身上承载着的是足足两辈子的爱恨纠葛,沉重的几乎要压得她喘不过气。 人但凡病了,总是格外脆弱。季和的手一碰到檀绣,就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再一看她眼里含着泪,似乎格外委屈,顿时心软,声音也霎时软的毫无脾气,“都是我不对,我胡思乱想,檀绣别生气,来,你先躺下再好好说,病还没好呢。” “我不!”檀绣像一个跟大人使小性子的孩子。 季和哪里见过她这样,愣了愣,随即一脸无奈的拉起被子往她身上披,一边道:“咱们讲讲道理,先别发脾气,好不好?” 檀绣想也不想就回了句:“谁教你要了我,你是我男人,我就是不讲道理你也得受着!” 檀绣说完,根本没意识到什么,还在那气的头疼,结果眼睛一抬竟然看到季和不知道为什么高兴起来,笑的眼睛都弯了,顿时又委屈又莫名其妙的瞅着他,“而且我哪里不讲道理,你不理我,我想多解释两句你也一副不想听的样子。” “我让你去皇上面前给定王求情,又不是为了那什么定王,也没有想让你真的替定王做事,我都说了随便说两句就可以了,你是听不明白吗?平时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就听不出来我的意思呢?”檀绣咳嗽两声说:“我知道皇上会开御笔司,会选定一个人兼这个值,你和徐详都想要那个位置。徐详是太子的人,很快太子就会在皇上面前推荐你。” 听檀绣说道这里,季和原本的笑脸一变再变,从诧异到疑惑,最后变成了若有所思。 如果是这样,他就明白檀绣为什么要让他在皇上面前为定王求情了。太子要是表露出推荐他的意思,皇帝会怀疑他投靠了太子,说不定就会为了避嫌,不让他沾那个位置了。要是在那之前,他稍微表露出对定王的偏向,圣上觉得他两边都有牵扯,反而不会那么忌惮。 太子这个人,年纪越大越蠢,他做这种事,其实对他自己没有半点好处,只会让皇帝对他的印象更加不好,并且觉得他手伸的太长了。很明显,只有徐详才会为了他自己,撺掇太子这么做。他知道徐详是太子的人,可他也一直觉得,徐详不一定会一直站在太子这条船上。 就像是檀绣说得那样,他不用花大力气为定王做什么,只说两句表个态就可以了。只是,太子真的会向圣上推荐他?他都没有得到消息,檀绣又是如何知道的? 季和在这宫中生活惯了,这种时候下意识的就开始怀疑猜测起来,哪怕他心中珍爱檀绣,对她宽容厚爱,可遇到这种事也是本能的在脑中开始弯弯绕绕的阴谋论。 要是换个人,也许不一定能看出他平静的表情下在想什么,可是偏偏檀绣看的出来。 “你又在怀疑什么?”檀绣面无表情的问,“要是我告诉你,最后是平王夺得了这个皇位,你是不是又要怀疑我是平王的人了?” 季和忽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讷讷的看向檀绣。虽然檀绣现在被他包在被子里,还病着,一点气势都没有,但他对上檀绣的目光,猛地就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也不知道哪来的。 他刚想说什么,檀绣却一倒头栽到了床上,卷着被子背对着他,闷声说:“这个消息怎么来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你可以自己去查证,究竟要怎么做,我想你也清楚,我不会管,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我在你身边,真的没有其他的目的,只是想在你身边而已。” 她说完就缩在床角一动不动了,只露出一把黑色的长发,越发像个可怜巴巴被人欺负了的小猫儿。季和站在床边,脑子里那团勾心斗角暗中谋略全都散落一地,就剩下一颗被檀绣三言两语扔进油锅里的心,刺啦刺啦的疼。 季和心想,我怎么能怀疑檀绣呢,她还在生病,我也不能跟她置气。 想着,他脱了鞋爬,把手搭在被子上,“檀绣,你在生气?你还病着呢,可别气坏了身子。” 檀绣对着床里侧,红着眼睛拈着被角擦了一把眼泪。季和看到了,心疼的膝盖都软了,跪坐在床上弯下.身去,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眼泪,慢慢的说:“我不怀疑你,我那臭毛病,以后一定改,怀疑谁都不怀疑你。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有些事不想说就不说,我也不问,这样好不好?” 他轻声哄了一阵,一直面向床内侧的人终于扭过了头来,拿一双红眼睛瞧着他,“我说什么,你都信?” 好不容易把媳妇哄过来了,季和哪还敢胡乱说什么,就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真诚的点头,“信,我都信。” 第106章 太监是真太监10 </script> 季严思端着药碗进了房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家干爹跪坐在床边,好声好气的在哄干娘。嘿哟好家伙,那声音温柔的,季严思认了干爹这么久,就没听他跟谁说话这么没脾气过,还拈着袖子给人擦眼泪呢,露出的半张脸上神情陪着小心的,惊得季严思差点没把手上的药碗给扔出去。 审时度势,季严思端着药碗蹑手蹑脚的往回缩,一直缩回了房门外面,这才腾出手去装模作样的敲了敲门,扬声说:“干爹,我给干娘端药来了。” 过了一会儿听到里面干爹嗯了一声,他才走进去送药。干爹已经坐在了床边上,干娘也躺好了,看样子是暂时哄好了。季严思心里想着,送完药还没再多看几眼,就被.干爹一瞪眼给赶了出去。季严思那眼力见,自然十分配合的就滚了,但是离开前,他还是见到干爹一瞬间又怂了的样子,这是哄人吃药呢。 但这次干娘没让他哄,好像还冷声说了句什么:“让你一勺勺喂能苦死我。”接着端过碗一口气就给喝空了。 之后怎么样,季严思就没见着了。他抱着块托盘回到小厨房,见到亲哥在那啃猪蹄,不由得凑过去叹了口气。 米大尤奇怪的看他一眼,“咋的啦,这一幅霜打过的小模样。” 季严思撇了撇嘴,忽然又叹了一口气,语气羡慕的说:“看干爹那样,我也想要个可心人了,我也不要求像干娘那么漂亮温柔好说话的,只要愿意跟我过日子的就可以。” “哟哟哟,我弟弟这是想要媳妇了啊?”米大尤嘿嘿笑了两声,左右看看没见着人,这才蹲在季严思身边,做贼似得嘀咕着。 “弟啊,哥哥跟你讲,你要想讨姑娘的欢心呢,首先你得……” 就在这兄弟两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季严思忽然感觉背后一凉,扭头看去,正见到干爹拎着个药碗站在背后盯着他。 季严思和米大尤火烧屁股似得跳起来,垂着脑袋准备听训,但季严思没等来训斥,只听到干爹说了句:“我要回内府司处理一些事,你去找个靠得住的宫女来照顾檀绣。” 季严思赶紧点头,又听干爹声音里忽然带了点似笑非笑,“不是想要个可心人,干爹这是给你机会呢。” 季严思两只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他有点不好意思的嘿嘿笑,嘴上那点油滑劲忽然就消失了,烧红着脸皮干巴巴的保证:“干爹嘿嘿嘿,儿子,儿子一定找个手脚勤快的,日后能更方便照顾干娘。” 等季和走了,季严思和米大尤对视了一眼,心里有种逃过一劫还被天上扔下来一块金子给砸中的感觉。 “干爹最近真是好说话多了。”季严思不由得摸着脑门感叹了一句,心里再次坚定了以后要牢牢抱紧干娘大腿的决心。 檀绣精神不济,喝了药就睡了过去,可季和却披着夜色去了内府司。这会儿的内府司还灯火通明,刚好是一个季度的结算时候,杂事多,内府司里人手不够,这个时候就显得忙乱了些。 如今内府司这个班子里的人都是季和一手培养出来的,他宁愿人少一点,忙一点,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也不愿意轻易用上不知道底细的人,说不好就会混进来什么能惹事的别家探子。 他回到自己平日里办事的地方,没有忙着先处理堆积的杂事,而是让人把季笃行喊了过来。 这季笃行和季严思一样,也是他收的一个干儿子。他一共收了三个干儿子,季严思,季笃行和季慎知。其中季严思最机灵活泼,人也讨喜,所以被他留在身边做些事情。 季慎知脑子没有季严思灵活,人也不怎么起眼,但他最忠心,是季和最放心的一个,所以季和带着他在皇帝身边伺候,他自己不在皇帝身边的时候,也会保证季慎知待在皇帝身边,那就是他一双眼睛。 至于季笃行,他性格沉闷,不爱说话,办事能力却很强,人也本分老实,或者说有些死心眼。季和欣赏他的才华,将他安排在内府司里做事,他要是不在内府司,一般的事情都会交给季笃行去决定,这也是他的一双眼睛,能替他控着整个内府司,不让人有机可乘。 季笃行很快就来了,他一来就先恭谨的喊了声干爹,然后就直愣愣站在那等着他说话,没有季严思那滑小子会来事。季和习惯了他这个样子,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吩咐说:“徐详那边安排的人,有没有传回来什么关于徐详的消息?” 季笃行很快就回答:“没有。” 敲了敲桌面,季和很快就说:“那就换个方向,去给我查查从太子回京后这几天,徐详有没有去过东宫见过太子。” 季笃行又问:“是去问东宫那边安排的人吗?” 季和摆摆手,“安排过去的那两个都没能近身伺候太子,徐详要是去见太子,不会让太多人知晓,他们两肯定都没什么消息。” “那……”季笃行小心看他一眼,“那干爹,咱们要怎么去查?” 季和冷笑了一声,“想办法去打听,这几天晚上,徐详有没有出过门,有任何不寻常的事,就算是他晚上多叫了热水多吃了东西,都去给我问出来,这种小事容易打听,也能发现蛛丝马迹。还有,从徐详那去东宫,只有三条路,其中通往东宫正门的不用考虑,那剩下的两条路,通过庆雁门、大关门、东月门,好几处地方都有人值夜巡逻,给我找最近几天负责的人,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徐详经过,或者是看上去像是徐详的人经过。” “是,儿子这就去查。”季笃行也不多问,听话的下去做事了。 这件事查明,也没用多久,不过第二天早上,季和就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徐详确实去见过了太子,还是独自一人躲着去的。 得知了这个消息,季和冷笑一声。他去延庆宫伺候皇帝的时候,找了个机会把干儿子季慎知叫到了身边,询问他:“太子这几天有没有递折子上来,说要来给圣上请安?” 季慎知点点头,“昨日递的,今儿个下午就会来见圣上。干爹,这太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给圣上请安呢,儿子感觉有些不对劲。” 季和眼中冷光乍起,“看来是真的了,徐详那老东西真是好算计。”要是按照往常的情形,皇帝现在正为了定王那摊子糟心事搞的是焦头烂额,太子最是懦弱怕事,绝不会这个时候来皇帝面前触霉头,而且听说他这次去‘赈灾’,路上得到了两个人间绝色,这个时候正新鲜着,不忙着醉卧美人膝,怎么可能迫不及待来皇帝面前挨骂。 虽然不知道檀绣那消息是哪里来的,但是光凭着这些事儿,季和就觉得这事有八分把握。季和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也不是个胆小的,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他和季慎知说完了话后回到殿中,伺候着皇帝批改折子,恰好皇帝又翻到了一沓弹劾定王的折子,皇帝看了这几天,天大的火也看的差不多快烧光了,也没像前几天那样怒骂,再把定王喊过来教训一顿,只是哼了句:“这混账东西,做的都是些什么事儿!” 季和看着他脸色,掐着这个时间,装作犹犹豫豫的低声说了一句,“定王殿下也是为了黎明百姓,越州百姓们,现在都念着圣上圣明呢,说到底,这江山是圣上的江山,子民也是圣上的子民,定王殿下说不定是想做如前朝那般的战神乐青,替圣上守护这泱泱大地。” 他这话,听着是为了定王求情,但用心险恶。那些越州百姓,哪里是念着皇帝圣明,都喊着定王万岁呢,现在这会儿皇上不知道,但他迟早会知道的。而且皇帝这个时候已经对定王稍稍心软了,要是现在人人都说定王不好,他反倒会越来越心软,觉得好歹是自己儿子,不能被欺负的太过。 可现在季和趁着这个时机给人求情,皇帝心里又不对劲了,他会想定王还是不老实,手都伸到他身边来了,还是不能放松他,得压一压才行。再有,前朝战神乐青,虽然对皇室忠心耿耿,但手握重兵,一直让当时的皇室心中感到压迫。 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会喜欢这种想要手握兵权的人,更何况定王还是位年轻力壮的皇子。一般人不会多想,但多疑的皇帝就会顺着这个想下去,他会想,定王这么做是不是也想要更多兵权,让那些人支持他? 明明句句都暗藏着陷阱和恶意,偏偏季和说得恳切又自然,完全就是在为定王说好话,没有半点不对劲的。 皇帝听到季和这话,眼神立刻就有些不对了,但他没表现出来,反而笑道:“你这家伙,定王这次入宫没少给你好处,能让你这么个半点麻烦不肯沾的都站出来替他说话。” 季和也没有多说,过犹不及,他只告了罪,然后就没有再说起定王的事。 等季和离开,皇帝自言自语轻声道:“朕这个只知道打仗的儿子,也想拉拢朕身边的人了。” 季和是否已经偏向了定王?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之前做的那个决定可能还需要再考虑考虑。皇帝这种想法只不过经过了一天,就再次发生了改变,因为就在季和为定王说过好话的当天下午,太子入宫请安。 这位太子照着徐详说得,隐晦提起了推荐季和任职御笔司的事。皇帝如今正敏感着,立刻就从太子的话中察觉到他的意思。 这季和,到底是太子的人,还是定王的人?皇帝不能确定,恰好这时候转头见到奉茶的季慎知,想起这个小太监是季和的干儿子,他不由得开口问道:“你干爹早上还给定王求情了,怎么,这几天定王没少托你干爹到朕面前说好话。” 皇帝说起话来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开个玩笑,他心情好的时候,也时常这样与身边伺候的人说些玩笑话。但季慎知心中一凛,心想果然如干爹所说,然后他缩了缩脑袋,显得有些怯懦小心的说: “干爹这回没敢收定王殿下的东西,他跟我们说了,说圣上生气呢,咱们做奴才的,不能替圣上解忧,也不能让圣上更生气了。他……昨儿个还说圣上这些时候虽然生气,但肯定也心疼着定王殿下呢,哪有父亲不心疼孩子的呢,再者气多了伤身,是该找机会劝劝圣上。” 皇帝闻言沉默了。 季慎知适时的倒上了一杯茶送上,那熟悉的茶香唤醒了皇帝的一段回忆。他原本有些锐利的眼神渐渐放松下来,叹息般说了句:“这清心茶,还是从前在王府时,老伙计特地去求来的,说能平气静心。朕虽不喜欢这味道,但老伙计却每次都会在朕气大时奉上这茶。老伙计死了,季和就把这习惯学了去,如今,他又教给了你。” 听到这,季慎知明白,干爹交给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两天之后,皇帝发下一道旨意。内廷新开一个御笔司,为他筛选折子,御笔司司公,定了季和。 第107章 太监是真太监11 入冬后,下了第一场雪,这场雪纷纷扬扬,从前一日的下午,下到隔日凌晨时还未停歇。 帐子里看不太清外面的天色,只知道周身还是一片不明的晦暗。季和多年的习惯,让他准时在这个时间睁开了眼睛,一睁开眼睛,他就先下意识的往身侧看去。 檀绣还在睡。她面朝着他的方向,侧着身子,手握成拳虚虚的抵在下巴上。季和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臂挨着她,从那边传过来的温度让人觉得熨帖极了。他脑子里不由得想,内府司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了,今天没什么大事,也许可以多躺一会儿。 这么想着,他就心安理得的把从前的习惯弃之不顾,继续躺在那,睁着眼睛看着檀绣睡觉。 每次看到檀绣这样睡在身边,季和就觉得一颗心仿佛在热水里浸泡过,又软又暖,满足的好像整个人都丢掉了骨头。他有时候真是很想伸手把檀绣抱在怀里,可是他不敢,他觉得这样太唐突檀绣了,会吓着她的。 按理说,他们变成这个关系也有一段时间了,檀绣与他同床共枕的,这关系有多亲密,可实际上呢,季和平日里压根就没怎么敢亲近她,最亲近的也不过是像这样,睡在一起,手臂挨着而已。 季和凝视着檀绣,见到她颊边一缕头发贴在脸颊上,被鼻子里呼出的气吹的一摇一晃,心里痒痒,想伸手给她把头发拨到一边去,这一伸手又犹豫了,万一不小心给人碰醒了怎么办? 因为这么件小事犹豫良久,季和忽然听到门边上的动静。他知道这是季严思起来了,在提醒着他时间呢。季和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再不起身就真晚了。他最后还是没有替檀绣拨一拨那头发,只是轻手轻脚的起身,把被子重新给檀绣掖好,自己抱着衣服到外间穿去了,他怕在这里穿衣服把檀绣吵醒。 一走出来就感觉手脚那点热气,霎时被冰冷的空气带走,季和打了个哆嗦,将衣服穿上。季严思很快的进来了,端了热水让他洗漱。 季和打理好自己,走过去漱口净面。见到季严思一脸的笑,他问:“外头雪还在下?” 季严思回答说:“还在下呢,不过比起昨儿个要小很多了,看着像是快要停了,说不定等天光大亮就能停下来。”他也知道干娘在里面还没醒,自觉学着季和一样声音低低的说话。 季和唔了一声,把热气腾腾的面巾从脸上拿下来,放在水里擦手,嘴里又问,“路上积雪厚不厚?” “半指厚的雪是有了,昨晚上半夜时候下的大了些。” 季和听了,擦了擦手中的水说:“今天早上的茶就不吃了,先跟着我去那边看看,我昨天不在,说不定那些懒骨头就偷懒误了差事了。” 季严思笑说:“我那干哥哥做事最认真,有他看着肯定没事。” 两人正说着,内间传来轻声的咳嗽声。季和扔下面巾往里面走,季严思怕被.干爹骂,不敢跟着,就踮着脚伸长了脑袋往里张望。季和已经快步走了进去,见到檀绣坐在床上捂着嘴低低咳嗽,脸上立刻就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怎么醒了?我吵着你了?” 檀绣扭头看过来,摇摇头,缓了一会儿才说:“没有,就是睡着觉得嗓子痒。” 季和叹气,脸上有些愁容,“这咳嗽怎么就不好呢,我今日再去内医堂那边找人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就是咳嗽几声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檀绣笑了笑,眼睛明亮又温柔。 自从刚入冬时病过一场,也不知道怎么的,檀绣虽然病是好了,但三不五时总要咳嗽,季和请人来看了好几次,药也吃了那么多贴,一直没能好全,他每次听到檀绣咳嗽,心里就急的厉害,特地去抄了好几个食补方子,让米大尤做着给檀绣吃,也没什么效果。 檀绣见他那表情就忍不住笑,压着嗓子里的痒意,摆摆手说:“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走呢,当心误了事。” 季和也不再多说了,只叮嘱了几句,让她去安宁宫那边当值多穿些衣服,加个炉子,不要出去吹风。檀绣好脾气的一一答应了,他才不怎么放心的带着季严思离开了。 出了院子,外头的天也还没大亮,只是透着一片深蓝色,昨天头顶深重的阴云已经化作了大雪散去,宫道两旁的琉璃瓦上堆满了积雪。常有人走动的宫道上有小太监在忙忙碌碌的将那些被踩化的残雪都扫开。 见到季和走过来,几个小太监加快了动作,把路中间剩余的积雪用力推到一边,然后自己也提着扫把退让到一侧。 自从季和兼任了新开的御笔司司公一职后,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这位季司公,很得皇帝信任喜欢,不仅是宫人们见到他更加恭谨小心了,就连那些大臣们对他的态度都改变了很多,还有不少暗中跟他套交情的。 就算是季和,这种时候也不免觉得有些飘飘然了,可是只要一想到檀绣,他立刻就心中一凛,再次沉着下来。他现在也算得上是有家有室,无论如何也该比从前更加小心才是,否则一旦他从这个位置上落了下来,吃苦的就不仅是他自己了。 显然,皇帝也在暗中观察着他,见到他这些时候的表现,才算是真正满意,放心的给了他几分权利。为了这,季和办事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 这天不是个大朝会,不需要百官上殿,只有内阁几位大人和几位尚书,以及三位王爷会进宫,呈报一些事。从入冬开始,皇帝也病了,缠绵不得好,精力也不如从前了,也许是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永远都握着这些权利不放,皇帝开始有意的将皇子们摆到台面上来,好最终选出一个真正适合接任皇帝之位的。 准确的来说,在皇帝心中,只有两个人选,太子和定王,至于那位王妃说什么就是什么,整日不务正业的平王,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就是这旁听议事让他来,那都是凑数的。 因为皇帝身体不好,议事地点就放在暖阁,内阁几位大人们早早就到了,接着是定王和太子,最后才是姗姗来迟的平王。 季和跟在皇帝身后来到暖阁的时候,恰好见到平王百无聊赖的打着呵欠。有意无意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季和见到那位平王朝自己笑了笑,然后扭头端茶喝了一口。 忽然间,季和想起了那日檀绣赌气般说出的那句话——最后是平王得到皇位。 檀绣当然是不会预言的,但她为什么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有什么缘由。季和不知怎么的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观察起这位平王爷。 内阁几位大人们说话的时候,这位平王爷撑着脑袋好似并没有在听,但季和注意到一个细节,当某位大人说到关于北地山乱时,平王微微撇了一下嘴,仿佛不屑,又仿佛是嘲笑。 季和默默观察后,初步确定了,这位平王并不是皇帝想象中的草包,相反,比起不断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并且几度争锋相对险些吵起来的太子和定王,平王才是那个脑子最清醒的人。 从季和被圣上点做御笔司司公后,他接到了太子的示好,就连定王的人也暗中接触他。对此,季和犹豫不决。皇帝已经老了,他总有死的一天,而他终将面临一个选择的问题,如果他选错了,那他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如果说从前季和心中更偏向太子,那么发现太子和徐详的动作后,他已经改变了想法,如果御笔司的位置被徐详拿去了,或许他会迫于压力,选择和徐详成为盟友,为太子效命,可现在,他完全不用去考虑,因为太子目前不敢动他,徐详也动不了他了。再者,他发现了檀绣对于徐详的深恶痛绝,她仿佛和徐详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虽然她没说过,但季和旁敲侧击之下,还是发觉了她欲除徐详而后快的心思。 既然这样,他就更不能成为太子一派了。 至于定王,季和一向对这位有点心病,从没考虑过他。说实话为了站队问题,他已经踟蹰了很久,可是今天,一个新的可能摆在了他的面前。 也许,他可以多多观察一番平王,季和心想。 宫中的日子过得乏味,日日都差不多,只是越近年底,各司就越忙,季和身兼数职,忙得更是团团转,有好几日都是匆匆回去睡一觉,没等檀绣醒来说上两句话,又要去上值去。皇帝病了几日,季和干脆就要住在延庆宫照应着,更没时间回去。 檀绣的日子倒是过得舒服,她如今还在安宁宫上值,管着些小宫女小太监,只负责守着已经失去了主人的安宁宫,根本就没什么要做的事,更何况季和还特地叮嘱了手下人照应这边。 她烧的碳都是最好的,要多少都管够,房里烧了几个火炉子,坐在里面一点都不觉得冷。好的吃食和茶,这里也一点都不缺,内府那边紧着送来,就连她做点东西需要的针线布料等,都是最好的。 这种明显的照顾檀绣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季严思时不时给她送个好东西来,说是季和让送的,这让檀绣一度担心季和是不是贪得太多,把内府的好东西都搬空了。听到她这话,季严思嗤嗤笑的直不起腰,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跟她说:“干娘您放心,干爹有分寸的,他老人家可厉害了,就算真出什么事,也怪不到干爹头上去的。” 他说完,又把送来的一件披风捧到她面前,“干娘您看,这披风好不好看?干爹看到这件皮子,就让人做了披风,今天才做好呢。干娘病还没全好,要好好养着,换了新披风,早上过来上值也没那么冷了。” 檀绣实在无言以对,她从季和那边走到安宁宫,一路上带着两个季和给的小太监,又是给她遮风又是给她打伞,她现在连重一点的东西都没拿过,来来去去都裹得严严实实,袖中藏着手炉,那一点风怎么就能吹着她了。 伸手摸了一把那新制的厚实披风,檀绣忽然问季严思,“你干爹他还在忙?” 她好几天没和季和说过话了,心里有些不习惯,她大概是想季和了。 季严思眼睛咕噜一转,马上就说:“是啊,干爹忙的饭也不好好吃,睡也睡不好,这几天就瘦了一大截呢!干娘您是没看到,干爹那本来就瘦,现在就剩下一把骨头了,憔悴的厉害!” 檀绣知道他在胡说八道,可是想想还是不太放心。季严思一见她的表情立刻就嘿嘿笑着怂恿道:“干娘,不然您带点补身子的汤去内府司看看干爹呗,您要是去了,干爹一定非常高兴的。干爹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他一定很想干娘!您去看看他!” 季严思这话一点不假,他都能猜到,要是干娘主动去看看干爹,干爹铁定能高兴的跳起来。这些时候干爹有多忙季严思是看在眼里的,但他还是隔一天就让他给干娘送东西,看到好东西就想到干娘。 这还不算,就前两天,那都半夜里了,干爹还偷偷跑回来见了干娘一面,就坐在床前看了一会儿干娘睡觉,又悄悄赶了回去,都没让干娘知道。他就好像几日没见到人,心里无论如何都不能安心似得。 季严思不太能体会到干爹对干娘的这种心情,但有时候他看着干爹对干娘这样珍而重之,都有点忍不住眼眶酸酸的。 “干娘,去去,这边我给您看着,绝对出不了事!”季严思就差没撒娇耍赖了。 檀绣看上去意动了,但嘴里道:“还是明日再去,让米大尤熬点鸡汤,我给他带去。” 季严思得意的笑道:“我昨晚上就跟米大尤说了,这会儿汤的火候正好呢,干娘现在直接去拿就可以过去了!” 檀绣好笑的望了他一眼,终于起身,她临走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那件新披风。 第108章 太监是真太监12 </script> 檀绣没有带上总跟着自己的两个小太监,自己去拿了米大尤炖的鸡汤,提着漆红的食盒朝内府司走去。 天气越发冷了,瓦上的积雪还未来得及消融,就一层堆着一层,天气总是阴阴的,不见清朗。檀绣一步步走着,呼出的白色雾气在眼前蒸腾。她走过了孤独的宫道,空旷的长廊和广场,路过无数翘檐的宫殿,最后踏上青白色的石阶。 内府司近在眼前,到了这边,人才渐渐多了起来。内府司其实并不大,和宫中其他宫殿一样的制式,一色的金瓦红墙,墙上开着一扇门,不少穿着靛青色袍子的太监进进出出,有的手中端着一堆书册,有的托着东西,还有扶着帽子小跑着的,人人都来去匆匆。 檀绣站在门外不远处看了一会儿,犹豫着不知自己该不该这个时候进去。她有些后悔,内府司的人看上去真的十分忙碌,想必季和现在也很忙,她这个时候来,会打扰季和。她就不该听季严思那混小子乱说。 檀绣正苦笑着,忽然有个抱着账本的太监往她这边望了一眼,然后走了过来。 这太监看着年纪也不大,一张脸圆圆的,他笑呵呵的朝她做了个揖,口中问道:“姑姑是哪一宫的,是来找人还是到内府司有什么差使?” 檀绣这时候也不好转身离开,便笑笑说:“我找你们季司公。” 圆脸太监眨了眨眼,忽然又飞快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试探着说:“难道是,檀绣姑姑?” 檀绣讶异,他是怎么认出来她的?她好像从没见过这个小太监。见她的表情,不需要她回答,圆脸太监禄圆也知道答案了,霎时那脸上的笑容就真切了许多,干脆再行了一个大礼,把手中账本往胳膊底下一夹,热情的伸手接过檀绣手中的漆红食盒,引着檀绣往内府司门里走。 嘴里还殷勤道:“听咱们司公说过许多次了,一直没那个福分见一见姑姑,今儿个可算是见到了,果然如大家说的那样,是个神仙一般的姑姑。姑姑是来给司公送吃食的?姑姑和司公感情真好,让人羡慕,这大冷的天特地走一趟,司公要是知道了姑姑来了,定会高兴的。” 檀绣心道,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斩钉截铁,说季和见到我一定会高兴,怎么的就那么肯定了? 走进了内府司的那扇大门,檀绣发现里头院子人头攒动,热闹极了,每个人都来来往往匆匆忙忙,还有人抬着大件的东西往外走,一个管事模样的太监呼喝着让人小心些,东西太大,几乎占了整个门,檀绣往后退了一步,想给他们让个位置过去。 可是在前面引路的禄圆把笑脸一收,对着那叉着手的管事太监就喝道:“有眼睛没有,没看见有人要进门,这么个笨重东西抬着就往这边撞,撞着人了你赔得起吗?拦着路做什么,退开退开。” 那管事见到禄圆,被他喝了一顿,显然不太服气,还想说些什么,又听到禄圆说:“快些让开,别挡着檀绣姑姑的路!” 一听檀绣姑姑,差点喊回去的管事太监生生咽回了嘴里的骂声,眼睛咕噜转到了檀绣身上,只看了两眼就笑了,“原来是檀绣姑姑来了,唉哟挡着了檀绣姑姑的路,是咱们不对。”说完他扭头对抬东西的几个太监们道:“还不赶紧的把东西搬开,给檀绣姑姑让路!” 那几个小太监就手脚麻利,快速的把那大物件搬到了一边,给檀绣让出了一条宽敞的路出来。还有要进出门的也自觉地往一边停住,似乎有志一同的让她先走。 这边的小争执动静不大,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檀绣感觉这一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些听不太清楚的窃窃私语,好像所有人的目光似有若无的都在她身上转,可她将目光扫过去,看着她的人又自觉地低头侧头,装作忙碌的样子。 檀绣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内走,她总觉着有些怪怪的,难不成这儿的大小太监们,都认识她?他们的态度,也太过恭谨了,而且一个个都好像她是什么稀罕东西似得,盯着她的目光满是惊叹好奇。 她当然不知道,这些太监们对她早就好奇的要命了,要不是怕他们季司公生气,说不定个个都要找机会去看看她是何等人物。宫里没什么秘密,更何况季和很多事掩饰也掩饰不了,他们这些常在季和身边的人,早就听过了檀绣的大名,对自家司公那点心思也看在眼里,还没见过人呢,不由得就先对她起了三分敬畏。 如今当真见到人了,那是个个都恨不得能往近里站,好看仔细些。 可惜檀绣没在这里待多久,禄圆领着她一直往后走,进到了后面的院落。等檀绣的背影消失在了二门中,整个院子里瞬间炸了,嗡嗡的议论声像是沸腾的热水,还有人跑到门边上伸头去看檀绣的背影。 “这就是檀绣姑姑?可真好看啊!” “咱们司公护的跟眼珠子似得,能不好看吗。” “唉,我听说檀绣姑姑人可好,我那兄弟运气好被选去给檀绣姑姑跑腿了,他说……” “行了行了,都吵吵什么,还不赶紧的把手头上的事做了,在这议论檀绣姑姑,当心被司公听了一个个拔下你们多事的舌头!”先前那个管事太监用力拍了拍手,眯起了眼睛对着众人喝道。 檀绣不知身后发生的事,她经过了两道院子,走过的地方必定人人退避让路,惊叹的目光一道接一道,这种瞩目的感觉让她微微有些不自在,禄圆察觉了,往周围翻了个大白眼,“都在这看什么热闹呢,还不赶紧的干活,去去去,别往这边看!” 他说完又对檀绣赔笑道:“这些不懂事的小子们就是太好奇了,檀绣姑姑别怪罪。” 檀绣摇摇头,她当然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没恶意。 禄圆指了指一扇紧闭的房门道:“司公现在正在和季笃行商量事情,檀绣姑姑先在这边厢房歇歇,司公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 厢房里打扫的很干净,檀绣还看到了季和的衣裳,看样子这个房间是季和偶尔歇息用的。 果然,禄圆解释说:“司里忙起来的时候,司公没时间回去休息,就在这将就一会儿。檀绣姑姑快坐,我去差人给姑姑送点吃的,这房里热茶不断的,都是司公平时自己喝的好茶。” 檀绣坐下,望了一眼他手里的账本,道:“我在这里等着就可以,你有什么事赶快去忙,别耽搁了。” 禄圆离开后,檀绣起身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看了一圈。这里到处都是季和的气息,一张小书桌上还有没写完的纸张,以及摊开的书籍,她伸手拿过那本书,翻了翻,干脆就坐在床边看了起来。 檀绣在房间里看起了书,季和还浑然不知檀绣就和自己隔着两个房间,他正在发脾气,把那一堆账册在季笃行面前拍的啪啪作响,厉声道:“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这帐做成这样,柴薪那边的亏空你要怎么算?!摆不平这账面上的事,伸手就不要那么勤,真出了事,你看我会不会出手保你们。你连手底下的人都管不好,可真是长进了,那点劲儿都用哪去了?你办起事儿之前就不会动动你那猪脑子吗?啊!” 被他骂的狗血淋头,季笃行也不不敢出声,就低着脑袋听着。季和哗啦哗啦的翻着账册,冷着脸用笔圈出了好几处,“你当别人都是瞎子不成,这些地方明摆着不对,给我拿回去重做,明日还做不好就不用做了。” 他把那一册随手扬下去,砸在季笃行脚下。季和摔下笔,又冷着声问了句:“你那手底下两个人,该怎么处理,不用我教你了。” “儿子一定会处理好,干爹放心。”季笃行赶紧回答。 季和靠回椅背上,皱着眉对他挥挥手,让他下去。季笃行不敢多说什么,捡起脚下的册子,赶紧就退出去了。 一出门,季笃行就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心道干爹这几天脾气有些大。再低头翻翻满是墨迹的册子,他不由得露出个哭丧脸。 “唉,看样子今天又不能回去了,金铃肯定要跟我生气。”季笃行想着自己的对食,自言自语的小声说。他刚走出去几步,忽然被人叫住,听了对方的话,季笃行一愣,惊讶道:“你说什么?” 拦住他的禄圆说:“我说檀绣姑姑来找干爹了,已经在那边厢房等了好一会儿了。” 季笃行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回走。 “干爹。” “还有什么事。”季和头也没抬的翻着早上送来的杂务,语气不太好。 季笃行咽了一下口水,说:“干娘来了,在厢房等着。” 季和好一会儿才像没听明白似得,追问:“你刚才说什么?” 季笃行只能重复了一次。季和嚯得起身,也不理他,往着厢房就过去了。他还有点不能相信,檀绣怎么会过来看他?等到他真的推开那扇门,见到了檀绣就安安静静坐在床边,季和呼出一口气,感觉身上的郁气散了个干净。 檀绣也听到声响了,抬头往他望过来,这一看,她就说:“果然瘦了。” 季和走进去,关好门免得风灌进去,眼里还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惊喜,“这么冷的天,怎么忽然过来看我了,路上风大?你一个人来的,怎么不带个人过来,来了怎么就坐在这等着呢,直接去喊我就是了。” 檀绣看他果然和季严思说得一样很开心,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微妙的愉悦,伸手拍了拍床边,“过来坐,我给你带了鸡汤,米大尤熬了一晚上了,我尝了尝味道不错。” 季和依言坐到她身边,结果碰到她的手后,脸色就是一变,“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说完他扭头一看,发现房间里的炉子已经快烧光了。 “这些家伙怎么回事,你在这里等着也不多送几个炉子过来,就让你在这里受冻干等着?!” 檀绣哑口无言,这里面可比外面暖和多了,她也不觉得冷,怎么在季和嘴里就好像她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见季和一脸怒气起身好像要去教训人,檀绣一把拉住他的衣服把他拉了回来,斟酌了一下柔声说:“我好几日没见着你了,有些……想你,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你这么忙。我就是想来看一眼就走,你要是弄得那么麻烦,我下次可不敢过来了。” 听到檀绣这么说,季和高兴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摆,他以为只有自己想檀绣,没想到能听檀绣这么说,瞬间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就在那笑。 檀绣忽然被他笑的不太好意思,转头过去自顾自的盛了鸡汤,塞进他不知往哪放的手中。季和也就不再说什么,端着碗喝起来。 檀绣望着他的侧脸,见到他深陷的眼窝和出现了折痕的眉峰,心想他是真的忙的厉害,便说:“我过来是不是耽误你做事了?等你喝完,我就先回去。” 季和一听,放下碗就说:“没有的事,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就盼着你能多来几次。” 檀绣忽然问:“你的事还有很多没做完么?” 季和听出了些味道,只考虑了一瞬就觑着她表情说:“其实这事情再多也不能赶着做,我把现在手上这些事儿拾掇一下,可以暂时休息一晚也不打紧。” 檀绣点点头道:“那我在这等你,等你下了值,我们一块儿回去,好吗?”至少让他回去好好吃顿饭,休息一晚上。 季和对檀绣,只会说好好好,沉浸在檀绣的温言软语里,被哄的差点忘记自己姓什么叫什么,等他满脸笑意的出了厢房,脸上的笑容吓坏了一堆在不远处注意这边的人。 注意到那群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季和瞬间收起笑容,沉着脸道:“你们在看什么?” 吓得一群人立马作鸟兽散。 季和叫住跑得最慢的那个,“等等,你去给厢房里多送两个炉子,干果点心往库里拿好的,装了送过去给檀绣。” 他自己吩咐完赶紧去干活去了。 第109章 太监是真太监13 难得一个好天气,季和手里的事儿差不多都忙完了,就干脆寻思着歇两天,也待在院子里好好陪陪檀绣。 恰好檀绣轮休,所以两人一大早吃过了早食,瞧着太阳渐渐大了,就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头晒太阳。积雪化得差不多,就剩下一些残雪在瓦檐槽沟里,被大太阳一晒,就化作雪水滴滴答答的从屋檐上落下来。 这院子里头有两株蜡梅,左边那株连花苞儿都没冒出来呢,右边那株都开花了,枝干上跟挂了一堆金黄色小铃铛似得。檀绣就坐在那株蜡梅旁边,嗅着蜡梅的香味,低头做一双鞋。 而季和就在她不远处的另一张椅子上,因为不用去上值,他就穿着闲适的对襟衫子,也没戴帽子,扎着个髻,悠闲的靠在椅背上。虽然左手上拿了一本书,但他翻开了没看,只仰着面眯起眼睛晒太阳,伸长了腿,整个人都要瘫下去了。 檀绣有一双巧手,她飞快的穿针走线,偶尔抬眼瞥季和一眼,见他在阳光里眯着眼睛打盹的样子,忍不住嘴边带着笑。 “可别真的睡着了,天气还冷,当心睡着了着凉。”檀绣说。 季和马上就睁开眼睛,坐直身子,“就眯一会儿,不会睡着的。” 檀绣嗯一声,季和看她一会儿,见她只顾着做手底下的事,没有再和他说话的意思,略有些失望,只能摸摸脑门举起了手里的书,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看起来。看一会儿,他端起旁边小几子上的茶杯喝了口茶,而檀绣在小几子上找一种颜色的新线。 季和不由自主的又把目光放到她身上了,“不用做的那么好,费神又费力,就做个简单的,能穿就行。” 檀绣比了比手里的两股线,脑袋都没抬的说:“你堂堂一个司公,穿着简陋的鞋子,像什么样呢。” “而且,我愿意费心给你做最好的鞋子。” 季和听了这话,一不小心就手一抖,把茶给泼到了自己身上。他见檀绣没注意,不动声色放下茶杯,捞过屁股底下的垫子擦了擦衣服上的水渍。然后他干咳了两声,压了压嘴边的笑意,装作不太在意的说:“咳,既然这样,也行,但是也不用急着赶着,慢慢做就是了。做了这么一会儿了,先喝杯茶歇歇?” 檀绣虽然觉得不累,但看到季和被自己一句话哄的眉开眼笑的样子,还是听他的话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起身转了转活动脖子。 她将目光看向旁边的蜡梅,“这株蜡梅,开的真早。” 季和就笑道:“这株蜡梅,年年都是最早开的,等它差不多开完了,其他的蜡梅才会陆续开,我前天夜里,睡在房里都闻到了香味,往年这香味传不到那么远,今年格外香,想必是因为檀绣的原因,正所谓‘花入玉人怀’这花也有灵,知道随人呢。” 檀绣就扭头看他,好笑的回了句:“季司公这句话倒是说对了,你能在房里闻着花香,确实是因着我的原因,不过不是因为我和花有什么灵,而是我做了个香包,放了新开的蜡梅,就挂着帐子里,季司公没看见?” 被檀绣挪揄的拿话一堵,季和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这难得想夸夸人,还夸错了地方。 他正想着再说点什么,檀绣转悠到他身前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指长的蜡梅枝,顶端开了两朵黄色蜡梅,她说:“这花不仅香,还很好看。” 季和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只能附和道:“确实又香又好看。” 檀绣又说:“你觉得,插在头上好看吗?” 季和看了一眼那花,再看一眼檀绣素雅没什么装饰的发髻,忽然明白过来,站起来接过那花,给檀绣别在了发髻上。 檀绣面不改色的摸了摸发髻,扭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倒是季和笑了几声,把自己的椅子搬得离她更近了些。见檀绣揉了揉手腕,他就殷勤道:“手疼?不如我给你捏捏?” 檀绣的手腕压根不疼,她就是习惯的动作而已。但见到季和好像很期待的样子,她也不好驳了他,就伸出手放在他面前。季和端着她的手,还真给她揉起了腕子。不过等他揉了几下,檀绣就开口说:“就算用些力,这腕子也不会被揉断。”她还没见过说给人揉腕子这么一点力气不敢用的。 檀绣那手腕纤细白皙,在阳光底下跟会发光似得,季和还真不敢用力。 季严思和养鸟的安平一起提着两个鸟笼过来的时候,就见到自家干爹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的给干娘揉腕子,干娘呢,撑着脑袋好像在看他的笑话,眼里盈满了愉悦之色。 季严思心说,干爹自从有了干娘,看上去就越发傻了。当然他面上不敢表现出来,提着鸟笼笑呵呵的给两人打招呼。 “严思,你这是做什么呢?”檀绣和蔼的开口询问。 季严思莫名其妙被一旁的干爹悄悄瞪了一眼,顿觉头皮发麻,干笑了几声,举了举手里的笼子回答:“儿子跟安平一起去拿了两只鸟,据说这两只鸟可聪明,还会唱戏呢。” 檀绣来了兴趣,哦了一声,“唱戏?它们会唱什么戏?” 季和收回手,开口说:“把鸟就挂那儿,给檀绣唱一段。” “好嘞~”季严思和另一个小太监安平一起把鸟笼挂在那株没开花的蜡梅上,安平给两只鹦鹉喂了点吃食,檀绣就听到那只虎皮鹦鹉吊着嗓子开唱了一句:“啊~正月十五~那个闹元宵哇~花灯底下呀~那个~女儿俏嗷~” 这鹦鹉一开嗓,还挺有模样,檀绣听出来了,这是一段《观灯记》,她正等着往下听,却见那旁边一只摇头晃脑的蓝鹦鹉却也开了嗓子,来了句:“寒枝捡上呀~栖鸦~东庭烛花呀印咿呀~白发~” 这却是《玉堂春》里的一句。这两只鹦鹉好似卯上了劲,一只才唱一句,另一只定要接上唱其他的,这两只你一句我一句的,唱的倒热闹,檀绣听着还挺有趣,但季和却皱起了眉,他心想檀绣想听戏,这两只鸟唱也不好好唱,这不是坏了兴致吗。 季严思这滑头正在观察干爹干娘呢,见到干爹表情立刻就明白了,上前一步对檀绣说:“干娘,您要是想听戏呢,咱这刚好有个会唱戏的,儿子这就把人喊来给干娘唱几段!” 他说着就往外跑,檀绣想拦都没拦住,不过一会儿就见他拉着个长脸太监过来了。那太监是守院门的,平时不爱说话,檀绣来这里这么久,一共也没听他说过几句话,见季严思把他给拉来了,眼里不由得出现两分诧异。 季严思把人往前一推,拍着那长脸太监的肩膀就道:“安兴,快给干娘唱两段,唱好了干爹铁定给你封个大红包!” 安兴红着脸,不太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檀绣和季和,清清嗓子小声道:“那就唱一段,唱的不怎么好,司公和姑姑随意听听就是。” 檀绣听他说话这么小声,挺好奇他怎么唱,结果等人一开嗓,倒是被惊艳了一把。太监的声音比一般男人要细些,但并不难听,季和就是,轻声说话时总带着一股子春风般的温柔,不像一般男人那样低哑深沉,倒别有一般沁人味道。 而面前这位安兴,唱起戏来,那嗓音如同幽谷黄鹂,不说绕梁三日,但檀绣觉得比从前慧静太后招来唱戏的许多戏子都要好听。 唱罢一段,檀绣还意犹未尽,季和见状说:“檀绣喜欢,就再唱两段。” 安兴就接着唱了两段,唱完了季和说:“唔,不错,回头去账上多支十两银子,赏你的。” 安兴接了赏就往一边退,脸上带着高兴的神情,季严思这时候上前一步笑说:“干爹大方,不如儿子也唱一段,给干娘助助兴,干娘听了要是觉得还算入耳,就也给儿子赏点~” 他这死皮赖脸的样子,把檀绣和季和都给逗笑了,檀绣就道:“那就试试,要是唱得好,让你干爹也给你十两。” 季严思笑的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然后脸色一整,有模有样的一甩袖做了个架势,原地拉着袖子转了一圈,遮着脸唱:“郎君啊~你见奴家生的美~却怎个~啊~那般惊惶~” 檀绣一下子噗嗤笑出了声来,这出戏是《折桂香》,说得是一个男子扮作女人开门接客,偏偏遇上个女人扮作男子来见识风月之地,两人来来往往闹了一出啼笑皆非。 季严思唱的并不算好,但特别容易引人发笑,他一边唱一边挤眉弄眼,檀绣被他闹得忍俊不禁,就是旁边看着的安平和安兴,也都捂着嘴笑。他唱完,一拍袖子讨好的问檀绣,”干娘,您看这唱的好不好?” 瞧他那眼巴巴的样子,檀绣只能扶着腰说:“好,好极了。”说完又扭头笑出声。 季严思又去看干爹,那眼神明摆着是讨赏,季和就笑骂他:“见钱眼开的混蛋玩意儿,唱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不过看在你逗得你干娘开心的份上,银子赏你了,自己去账上支去。” “哎!谢谢干爹,谢谢干娘!”季严思笑嘻嘻的作揖,眼珠一转又说:“不如儿子再唱一段,要是听着好,嘿嘿~” 檀绣忍俊不禁的摇摇头,“听你唱一段就要十两,我可不敢再听了,再听下去,你干爹那点私房钱都要被你们掏光了。” 季严思立刻夸张的说:“干娘高兴,哪里是区区十两银子就能买来的,干爹可是乐意的很呢!” 檀绣还没回答,季和就接口说:“确实,檀绣听得开心,这点也不算什么,你再去叫几个人,要是能唱的你干娘开心,统统都有赏。” 季和这话一说,那不得了,他是个不怕事大的,跑出去吆喝了一嗓子,呼啦啦人都跑来凑热闹了。就这院子里十几个人,还有总跟着檀绣跑腿的那两个小太监,那是人人都想来试试,也不拘着唱戏了,还有表演拳脚功夫的。再次出乎檀绣的意料,跟着她的两个跑腿太监,都有些底子,在空地上你来我往,拳脚挥舞的是虎虎生风。 这个精彩,檀绣眼睛都没眨的看完,扭头对季和道:“他们两功夫这么好,你怎么不自己带着,让他们跟了我,平日里也没什么用武之地。” 季和看着她,表情和缓又自然,“怕你被人欺负,他们两跟着你,我才放心。” 季和这院子,就没有这么热闹过,一群人各个都拿出了绝活,就连厨房的米大尤都跑过来,现场展示了一下揉面,面盆大个面团,在他手里飞腾旋转,变成伞盖那么大的被他举过头顶,又跟变戏法似得从左手换到右手,一会儿在天上飞,一会儿落在他手上,看的一群人眼花缭乱连连称奇。 最后米大尤得了最丰厚的赏钱,笑的见牙不见眼的甩着面团回去了厨房,说中午做他独家的肉臊子面条。 当季笃行抱着一只猫迈进院子的时候,被这热闹的人群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看了看院子大门,疑心自己走错地方了。自家干爹喜欢清净,这里怎么突然这么多人,这么吵闹的干爹都没发脾气? 走近一些,他见到干娘被逗笑的样子,而干爹坐在一旁只顾着看她,就明白了。 干爹这是能看到干娘开心,就什么都不讲究了。 闹得差不多,季和让人都散了,让季笃行见过檀绣,又好好给檀绣介绍了一番这个干儿子,最后才一指季笃行怀里的猫儿,说:“我让他寻摸了个好看的猫儿来养,檀绣你觉得怎么样?” 檀绣脸上还带着没有散去的笑意,好奇的问他:“你如何知道我想养只猫儿?” 季和笑而不语,示意季笃行把猫交到檀绣手里。 灰白皮毛绿眼睛的猫儿长得十分可爱,被人打理好了,檀绣接过放在怀里,猫也不怕生,就懒洋洋瞭她一眼,接着就张大嘴打了个呵欠眯起眼睛,把脑袋搁在前腿上睡觉。 檀绣笑了,捏了捏猫儿的肉垫,对季和说:“这猫儿像你。” 正喝茶的季和:“……?” 第110章 太监是真太监14 季和迷迷糊糊中摸到一团毛茸茸的物事,忽然一惊,然后清醒了过来,他往旁边一看,发现手边躺着一只猫。被他摸了一把也没什么动作,只是咕噜一声,掀着眼皮瞅了他一眼。 这猫被檀绣起名为小禾,从它来到这个院子那天起,檀绣就非常疼爱它,不仅每天抱着它,睡觉也会将它抱到床上来。关于这一点,季和其实不太赞同,但是之前在檀绣笑着询问他“让小禾一起睡在床上好不好?”的时候,他没出息的直接点头答应了,所以他现在也不好出尔反尔。 季司公表面上没什么表示,其实心里有点闹腾。这猫一点都不客气,睡在床上就横在季和与檀绣中间,不仅如此它还嚣张的伸长了四肢,占据了床的好大一块。 季和往檀绣那边看了一眼,果然又见到这越来越肥的猫把檀绣那边的床铺占了大半,檀绣就缩在角落里,看着有点可怜。 这就是季和不满意的原因之一,这肥猫太占地方了。季和瞅了檀绣一眼,见她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就一把捞住肥猫,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然后抱着猫走到外间。他架着腿,把猫放在桌子上,然后指着猫鼻子道:“看你胖的这样,睡觉都挤着檀绣了,你给本司公规矩一些,否则下次不许你上床睡。” 肥猫打了个呵欠,露出嘴里的小尖牙,然后它慢条斯理的舔舔爪子捋了捋胡须,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目光瞟了一眼故作冷脸的季和。它和季和对视半晌,忽然甩了甩尾巴,季和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肥猫无意般的,一尾巴打翻了放在桌上的茶盏,碧色透亮的茶盏咕噜噜滚向桌边,眨眼就往地上砸去。 季和慌忙伸手去接,但还是慢了一步,茶盏从他指尖掠了过去,砸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季和嘶了一声捂住额头,看着地上的碎片露出头疼的神色,这可是檀绣最喜欢的一个青瓷茶盏,现在可好。 这动响吵醒了檀绣,她在里头睡意朦胧的问:“季和?怎么了?” 季和弯腰去捡茶盏碎片,瞪了那优哉游哉站在桌边的肥猫一眼,嘴里答:“哦,没事,我不小心打碎了个杯子。” 听到里头檀绣没再说话,季和把碎片放在手里,另一只手用力在肥猫的脑袋上薅了一把,小声怒骂道:“小畜生,要是檀绣知道你砸坏了她喜欢的茶盏,看她还会不会理你,饿你两天就知道厉害了。” 肥猫小禾恃宠而骄,毛脸上丝毫没有忏悔的意思。而嘴里说的凶狠的季司公,做贼一般把茶盏碎片带了出去,找季严思去寻个一样的来。 “再有下次,你瞧我给不给你收拾烂摊子!”季司公第无数次的指着檀绣的爱宠小禾怒骂,心里也无数次的后悔起自己为什么找了个祖宗来养。而季严思在一边瞧着自家干爹这色厉内荏没出息的样子,再看看肥猫那完全不把他不放在眼里的模样,撇了撇嘴。 干爹还真当干娘没发现呢。不管是上次他不小心弄坏了干娘给他做的新鞋,谎称是小禾抓坏的,还是小禾偷吃了干娘给干爹准备的点心,干爹却说是自己吃的,这些事干娘心里都清楚着呢,她就是没戳破而已。 果然,等季和去上值去了,檀绣拿着茶盏喝水,忽然打量了茶盏一眼,笑着对季严思说:“虽然跟我的那个很像,但这是个新的茶盏?” 季严思嘿嘿笑,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只狗腿道:“干娘英明!” 檀绣不用问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手指点了点一旁打盹的小禾,“又打坏我的东西故意去吓他,坏家伙,下次不许这么做。” 小禾喵喵叫着蹭她的手指,好似撒娇一般。 自从有了这只猫,院子里就更热闹了。季和原本是不怎么喜欢猫这种东西的,他会寻摸来这只猫,只是因为檀绣喜欢,最开始檀绣看得出来,他其实对小禾挺嫌弃的,虽然在她面前特意做出喜欢的样子,但檀绣如何看不出来呢。 檀绣想着要是他真的不喜欢,把猫送走也可以,但是相处了一段时间,檀绣又发现季和渐渐的接受了这只猫,虽然嘴里不客气,但檀绣无意中撞见过他偷偷的给猫喂鱼,还抱着猫把脸埋在猫身上蹭,那偷偷摸摸去摸猫,摸两下又若无其事走到一边去的样子,着实可爱。 檀绣撞见一次,就要乐上两天,因此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看着季和与小禾的相处,时不时和季严思谈论一下季和今天又做了什么。 而季严思呢,他觉着这肥猫小禾,就像是干爹干娘养的猫儿子。这猫也不知道他那干哥哥是从哪儿弄来的,那股聪明劲令人咋舌,有时候他都怀疑这猫是成精了。不然它怎么会翻出了干爹藏的私房钱,还把干娘带过去看了。干爹要是藏点什么东西,都能被这小祖宗翻出来拖到干娘面前。 冬日里,身边有一只猫就好像随身带了个小暖炉,檀绣把小禾带去上值,小禾就盘踞在她的膝头,乖巧的当个皮毛暖炉。 等她下值回来,小禾则会悄无声息的踱到季和身边,冷不丁的扑过去吓季和一跳,然后季和看看书或是写点什么东西,小禾就在他手边捣乱转悠,季和十分嫌弃的三番几次撵它走,最后见实在没办法让这猫祖宗离开,才好像勉为其难的把猫塞在怀里捂着。 最近,檀绣最常看到的画面,就是季和斜躺在床上就着床边的灯看书,猫就团在他胸口,同样仰着脑袋,好像也在看书,一人一猫同样眯着眼睛,有种说不出的相像。 檀绣有时候会觉得这样很好,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动和庆幸。她庆幸着这重来的一切,许多事已经改变,最重要的是,她自己改变了。 心里怀着莫名的感动,檀绣走到床边,捞过季和怀里的猫,在那张猫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十分自然的转头在季和脸颊上也亲了一口。季和手里的书一下子就摔了,他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檀绣就已经拉着被子,抱着猫睡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季和盯着檀绣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捡起掉在被子上的书,盯着上面的字看了一会儿,忽然他摸了摸脸,露出一个笑来。 “檀绣?” “嗯?” “刚才——” “刚才什么?” “……没什么。”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书也看不下去了,干脆放下书吹灭了灯烛,躺下睡觉。他耳朵里听到檀绣那边窸窸窣窣的,忽然心中一动,试探着朝那边伸手过去,然后他感觉自己摸到了一只毛茸茸热乎乎的东西,下一秒,他的手指被猫咬了一口。 虽然不痛,但这肥猫太可恶了。季和面无表情的收回手,暗暗磨了磨牙。接着,他听到安静的夜里,檀绣在身边闷声笑了,她大概是捂着嘴,笑声有些沉闷,但依旧能让人听出来笑声中的开心愉快,像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自己大概是被笑话了,季和有些尴尬的心想,但还是跟着这笑声,同样露出笑脸。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间,就到了过年,民间寻常人家早早就为了年节开始准备各种东西,腌鱼腊肉,扫洒房室,糊新纱贴窗花等等。宫里虽然气氛没有外面热闹,但是也早早就准备了起来,各宫换上了新的大红灯笼,褪色的墙面重新刷上了红漆,用来宴请群臣的宫殿被打扫干净,换上了各种桌具。 新年前夕,皇帝大宴群臣百官,等众臣子歌颂完这一年的政绩,一轮宴席过后,下午则是皇室家宴。在这样的日子,即使皇帝前些时候和儿子闹得不愉快,现在也终于缓和了一些,好歹见了人,不会忍不住就教训人了。 皇帝活到成年的儿子只有三个,太子年长,居于三个皇子首位,他身边坐着端庄刻板的太子妃和一个妖妖娆娆的侧妃,夫妻两个看上去关系不如何好。在他下首坐着平王和平王妃,平王比不了太子哥哥,也比不了定王弟弟,他这个老二做的低调,平日里不争锋出头,就是个闲散王爷。 这种时候,他上头的太子哥哥准备了一大堆好话在讨好他们父皇,他呢,还坐在那给平王妃把刚端上来的汤吹凉,眼里都没有其他人。怀着身孕的平王妃脸色红润,快速的将端上来的菜掠过一遍,然后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径直吃了起来。 平王下首坐着定王,他最年轻,也最气盛,身边坐着冷若冰霜的定王妃和两个柔柔弱弱的侧妃,三个女人的关系看着倒是挺好。 三位皇子中,太子如今还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这也是很大一部分人更看好定王的原因,因为定王有一个儿子,虽然才三岁,但看那机灵劲儿就知道定然会是个聪明孩子。 不过要真论起孩子,平王才是最大的赢家,他的王妃已经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如今这肚子里又怀着一个,就是不看好他继承皇位的人,也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皇帝虽然对平王不太喜欢,但对于平王的两个儿子,那都是疼爱有加的,经常赐给各种礼物。 虽说是家宴,但皇家注定了不能像普通人家那般和乐融融,就算面上都笑意盈盈,心里头也是各有所思。季和站在皇帝身边,脸上也带着笑,他能将所有人的脸色都看在眼中,包括身边这位已经生出了白发的皇帝。 季和将目光在三位皇子身上轻轻掠过,然后垂眼遮掩住了眼里所有的想法。 宴席时间很长,皇帝终究体力不济,季和只能跟着皇帝提前退场去休息,皇帝一走,殿中某些不对付的人就放下了那演出来的兄弟情深,互相讽刺挖苦起来,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前头大宴热闹,后宫中的各宫奴才们也得到了主子的赏赐,能好好的吃上一顿。檀绣这会儿在安宁宫,带着剩下的几个老人一同吃了饭,然后她作为安宁宫的管事姑姑,给几个小宫女小太监发了红封。 一年难得松快几天,檀绣让他们去休息,自己则拿着扫把和布巾,来到从前慧静太后礼佛用的小佛堂,独自一人在里面慢慢打扫起来。这里面并不脏,但她觉得每次来这里打扫,心情就会变得平静,这也是她怀念慧静太后的一种方法。 这辈子,慧静太后离开不过一年,但加上上辈子,慧静太后已经离开她许久了。这个在季和之前,对她最好的慈祥老人,给了她在宫中最大的庇护,她很感激,所以尽管慧静太后死后她有机会去到其他主子身边当值,她也不愿意,而是选择继续留在这里守着这个空殿。 清扫完这里的落灰,檀绣跪坐在蒲团上,轻声念诵起慧静太后生前最爱的经文。但她一篇经文还未念完,就听到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响了,一个男声说:“檀绣,你果然在这里。” 檀绣扭过头去,见到来人时稍稍愣了愣。 “奴婢给定王殿下请安。”檀绣从容的行了一礼。 刚和太子吵了一架干脆离开了宴席的定王背着手走了进来,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感叹道:“本王记得,皇奶奶生前最爱在这里诵经了。”然后他扭头看向退在一边的檀绣,“难得你一直守在这里,不愿意另觅主子,倒是忠心耿耿。” 定王来到檀绣面前,看着她秀丽的脸蛋,忽然直接开口问她:“檀绣,本王听说,你与季和结了对食?” 檀绣面无表情,口吻寻常的答:“回定王殿下,是的。” 定王忽然啧了一声,“当初本王要你入王府做妾侍,你不愿意,后来皇奶奶去世,本王又问了你一次,你还是不愿意。如今你可后悔?若是之前答应了本王,你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被一个阉人逼迫委身的境况。” 他的语气里满是惋惜怜悯,还伸手试图去捏檀绣的脸,嘴里恩赐般的说:“如今我便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点头,我定王府你还是能进的,季和那边你也不必害怕。” 檀绣后退一步,恰好避过他的手,依旧是那副死人脸,眼睛抬也没抬,语气毫无起伏的道:“定王殿下想是误会了,季和并没有强迫檀绣,檀绣心悦他,所以才会去自荐枕席。” 第111章 太监是真太监15 </script> 定王听了檀绣这话,脸上有些愕然,然后他忽然又摇摇头笑了,意味不明的看着檀绣,“何必拿这种话来搪塞本王?” “想那季和,不过区区一届奴才,你看上他?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何必说出口惹人发笑呢。他论容貌,不过平平,论权势,就算如今再得父皇宠幸,也是个奴才,若是有朝一日惹怒父皇,转眼就会被夺去一切,只能趴在地上摇尾乞怜。” 说到这里,定王露出一个微妙而怜悯的笑容,“檀绣,你说心悦他,他能满足你?或者本王该问,他能给你什么?” “他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檀绣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只依旧平静的回答了一句:“他能给我他的命。” 定王肚子里那一大堆的话被檀绣这一句给噎住了,脸色霎时就变得有些精彩。他本想说要是跟了自己,以后将会有数之不尽的珠宝,甚至未来将会得到更高的位置,不管如何说,做主子总比当奴才好。 可听了檀绣这平平淡淡一句话,定王忽然就觉得自己仿佛被嘲笑了一般,心中生出一股懊恼愤怒。于是他语带讥讽道:“你怎么知道季和愿意给你他的命,男人……哦,就算是没有根的男人也一样,哄起女人来,什么都说得出口,本王记得檀绣不像是那种会被几句话欺骗的傻姑娘,怎么也这般天真起来。” 檀绣这次没说话了,就那样站在那,目光平静的看向定王。季和从未这样哄过她,但是他却真的如此做了。不过这一点,她不会跟定王多说。 而且,是不是男人,并不在于有没有那根东西。有的男人就算身体齐全,也不过是仗着那丑陋物事在女人身上得到征服的快感,实际上相当令人恶心,和畜生也没什么区别,毕竟狗也有那东西。可有的人,即使身体有残缺,他有担当,能舍身保护自己的妻子,说到做到,坚韧不屈,这样的人,谁能说他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呢。 檀绣想到季和,眼神不由自主的软和了一瞬。 而定王见她那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恼火极了。他过惯了顺风顺水的日子,想得到的东西从来都是能拿到手的,对于檀绣,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一种求而不得的不甘心,因为得不到就挂念着,一想到就梗着心口难受。 几次三番被拒绝,心高气傲的定王殿下早就压着火气,今日多喝了一些,又见到檀绣依旧对自己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的火气霎时就如同被风助长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他忽然上前一步,极有压迫感的朝檀绣压了过去,伸手就拽住她的手,露出了狂妄的本性。 “皇奶奶再喜欢你,你也是个奴才,记住自己的身份,檀绣,本王要是想要你,哪容得你几次三番拒绝本王,今日本王就办了你,看你还如此嘴硬!”定王欺近檀绣,嘴里恶狠狠的说。 他等着瞧檀绣惊慌失措的样子,可是谁知道檀绣被抓住了手也没挣扎,只幽幽的转眼看着小佛堂里的佛像,冷静的缓缓开口说:“慧静太后死前,曾带着檀绣在此处念经。当时她已经走不动了,檀绣扶着她,跪在了这个蒲团之上。” “太后娘娘是宫中对檀绣最好的人,她临终前对檀绣说,让檀绣在此处守着她,而她也会在这里看着檀绣。每次来此,檀绣都觉得,太后娘娘没有离开,她就在这看着檀绣。” 檀绣的声音又轻又低,飘忽不定,回荡在小佛堂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凉风,佛堂内挂着的幡子翻飞拂动,原本笔直袅袅的香上青烟被扭曲吹散,满室都是清冷的檀香。 定王被这阵冷风一吹,猛地打了个寒颤,他看了看檀绣面无表情的脸,又恰好见到了正对着那张桌子上慈悲佛像,忽觉一股恶寒袭上心头,霎时酒醒了大半,手中不由自主的放开了檀绣,往后退了两步。 这时候檀绣才动了,她走到桌前抽出三根香,在烛火上点燃,然后她扭头看定王,“定王殿下,您也许久未来看望太后娘娘了,不如为她上一炷香?她老人家一定能看得见。” 听了她这话,定王眼神诡异的看着她,心里那点心思彻底消失不见了,他甚至觉得檀绣就像个疯子,整个人阴森森的站在这同样阴森森的佛堂里,像一只游魂一样。 “檀绣,你会知道惹怒本王的下场!”定王黑着脸,匆匆拂袖离开了。 檀绣独自一人站在佛堂中,她葱白的手指拈着香,黝黑的眼睛注视着大开的门,忽然在青烟中讽刺一笑,转身将香插.进了香炉中。随后她随意用手抓了一把自己整齐的发髻。 约莫半盏茶后,两个太监匆匆赶了过来,他们本来一直跟着檀绣,但是今日放了假,先前被檀绣打发去吃饭了,谁知道刚才安宁宫一个小宫女跑去找他们说定王去找檀绣姑姑,把他们吓得饭也不吃了,筷子一丢就赶了过来,生怕檀绣姑姑有个什么事。 两人一路上提心吊胆,直到见到檀绣好端端的站在佛堂里,才大松一口气,可随即他们又倒吸一口凉气,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见到平时将自己打理的清清爽爽的檀绣姑姑发髻有些散乱,脸色苍白,连眼角都有些红,明显是哭过了,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都猜测起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檀绣姑姑?”一个太监试探着的喊,声音小心翼翼的。 檀绣表情镇定的回过头来,说:“季和现在是在前面?我要去找他,你们来的刚好,与我一起去。” 季和才刚伺候着皇帝喝了药,忽然见到门口季慎知给自己打了个手势,脸上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快要睡着的皇帝,招呼左右小太监好生看着,自己退了出来。 他走出延庆宫,避到一边才皱着眉问季慎知,“出了什么事?” 季慎知的表情实在难看,他为难的看了一眼自家干爹,尽量快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干娘来了,她的样子看着不太好,跟着她的兴盛两人悄悄与我说,先前定王去找了干娘,两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们赶到的时候,干娘好像哭过了,还……”季慎知顿了顿,看到干爹发沉的脸色,硬着头皮说完:“还衣衫有些不整。” 季和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捏住了自己的手指。听到第一句时他就觉得不妙,等到听完,他心里已经怒火滔天。他是个人精,又知道定王和檀绣的渊源,简单一提他就大致猜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当下真是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只是他很快又深呼一口气,问:“檀绣在哪?” 季慎知忙说:“儿子把干娘安排在干爹平时休息的地方了,圣上这边儿子会好生照看,干爹快去见见干娘。” 季和也不说什么,沉着脸脚步匆匆的朝自己平时休息的房间里走过去,走到门边,他见到两个垂着头站在那等着的太监,又是一个深深的吸气,将自己的表情调整了一下,这才一推开门,走了进去。 檀绣坐在椅子上,身上的披风还没有脱下,正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季和一眼就见到她略有些散乱的发髻,好险没控制住自己阴狠的表情。这时候檀绣抬头看了过来,季和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来,和平时一样的走过去,嘴里问:“怎么了,檀绣?” 檀绣朝他伸出了手,季和下意识接过了她的手,随后他就发现檀绣白玉一样的手上有明显的淤青,像是被人用力过留下的,他双手一颤,双手握住了檀绣的手,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而檀绣安安静静的靠近他,将脑袋枕在了他的胸口上。季和仰着头,猛地闭了闭眼睛,伸手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檀绣把脑袋靠在他胸口,半晌轻轻蹭了蹭,开口说:“方才我在安宁宫,定王忽然来找我,我又拒绝了他一次,他很生气,想强迫我,不过被我吓走了。可是我很害怕,季和,要是他迁怒你该怎么办呢?” 季和牙齿都快咬碎了,他低下头贴着檀绣的头发,抱着她说:“别怕,檀绣,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可见是气急了。檀绣松开他,仰着头看着他的脸,忽然伸手摸着他的脸,凑近他的唇亲了上去。季和原本紧抿的唇微微松了松,檀绣揽着他的脖子,注视着他的眼睛,宛如点水的蜻蜓一般,轻吻了他几下。 “不要生气,我没事。”檀绣安慰他说,但是她的眼角还是红着的。 檀绣越是表现的平静,季和心里的愤怒就越是炽烈,他只会觉得檀绣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担心为难,才故意做出这种平静的样子。他心疼至极也愤怒至极,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觉得定王看不太顺眼,那么现在,他那小心眼已经不足以装下这么大一个过节了。 定王,那高高在上的定王。季和心中狰狞冷笑,脸上却表现的冷静许多,他怜惜的抱了抱檀绣,温言给她倒了热茶,安慰了一阵,又叫来门口垂着脑袋的两个太监仔细吩咐了一番,这才送她离开。 等檀绣一走,季和脸上的温和立刻就消失了,他端起桌上一盏茶想喝一口,可是手不受控制的在颤抖,那是因为愤怒。他忽然一把将茶盏重重摔在了地上,猛地站起来踢了一把身边的椅子,将周围的小几和花瓶全都带倒了,接连响起一片哗啦的声响。 “好一个定王!”季和狠狠咬着牙,低声道。 恰好赶过来的季严思在外面听到这声响,又想起刚才被告知的事,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他从来没见过干爹发这么大脾气,他一般生气了也就似笑非笑的看着渗人,气再大一点也就摔个杯子书什么的,搞出这么大动静那可是头一回,可见是气惨了。 季严思其实也很生气,他干娘这么好,他们这些伺候的,都喜欢干娘呢,如今干娘被人欺负了,他们也是生气,可这气在看到干爹的脾气后,又变成了惶恐。季严思真是生怕干爹做出什么事来。 又等了一会儿,季严思听着房里没动静了,这才敲了敲门,“干爹?” “进来。”季和在房中沉声说。 季严思本以为干爹还要发脾气,都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了,可是他抬头一看,干爹好像已经冷静下来,说话的语气也恢复了。 “定王还未离宫。”季和冷冷的说:“你去替我办点事。” 季和要做什么,檀绣不知道,她回到季和院中,今日没带去上值的肥猫小禾一见她回来了,就从榻上跳了下来,扑到了她怀里。 檀绣抱着小禾,坐到了榻上,她轻轻抚摸了一下小禾软乎乎的暖和皮毛,轻笑了一声:“小禾,真乖。” “你说季和会怎么做?”檀绣捏了捏小禾的下巴。 眯着眼一脸享受的猫甩甩尾巴喵了一声。檀绣又忽然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完全靠在了榻上。 上辈子徐详打压季和,逼迫季和投效了太子,成为了太子一党的季和后来又被推出来做了马前卒。季和是死在定王逼宫那一夜的,死在了叛军的手中,就在她眼前,被一刀劈开,那一刀真是可怕极了,几乎将他劈做两半。 要是不护着她,或许他也不会死了。不论是打压折辱季和的太子与徐详,还是误杀了季和的定王叛军,檀绣都决不允许季和这一次投向任何一个,该结的仇早就结了,既然早就注定要成为敌人,那就做的彻底一点。如今他们没有退路,檀绣也不想退。 现在他们能走的路,只有一条。 “季和那么好,所以这次我不能让他死,小禾,你说对不对?” 第112章 太监是真太监16 定王头疼欲裂的坐起身来,忽然感觉胸前拦着什么,低头一看竟然看到了一截女人的手臂,他一惊,也顾不得脑中疼痛,扭头看去,见自己身边躺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他看看自己的身下,再看看这个满身青紫痕迹的女人,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记得自己在檀绣那儿吃了瘪,气闷之下又喝了不少的酒,之后应当是被人送到了偏殿休息,可是这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定王狠狠皱着眉,推搡了一下身边的女人,怒道:“起来!” 可他推了好几下,这女人也一动不动,定王慢慢察觉到不对起来,这女人的身体怎么有点凉?他心里一个咯噔,将手放在女人鼻子底下探了探。已经没有呼吸了,定王额角一抽,嫌恶的掀开被子站起来,离开这具被折腾的一塌糊涂的尸体,随手捞了散落在地上的外袍披着,他站在床下大喊:“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给本王滚出来!”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吱呀一声,一个眼生的小太监推开门走了进来,他低垂着头道:“殿下。” 定王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指床上的女人尸体,怒声问:“这女人哪来的?” 小太监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床上仿佛睡着了的女人,说:“之前定王殿下喝醉了在此处休息,就在前殿招了个宫女来伺候。” 定王一听,呼出一口气,只是个宫女而已,看样子是伺候他的时候被他神智不清给拉上床折腾死了,也可能是这女人想攀上他,主动依附。不过现在人死都死了,也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了。定王又多瞧了那女人一眼,心想这女人长得不错,还真有点可惜。 可随即他就不再关注这女人,摆摆手吩咐道:“这女人死了,找几个人来处理一下。本王头疼得很,去,准备点喝的给本王散散酒气。” “是。”那小太监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下了皇家家宴又在东宫开起了小宴的太子,正和自己一群幕僚高谈阔论,场面一片热闹欢腾。太子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能讨他欢心的都是些惯会溜须拍马的,但凡说话刚硬不入他眼,都得不到重用,据此可知,太子东宫这些所谓受宠的幕僚们,都是些如同徐详一样的货色,他们聚在一处,哪里会想什么计策,无非就是吹捧太子罢了。 正说到京中新出的歌舞,堂下有一人笑着说了声:“听说太子殿下近日新得了位美人,歌舞一绝,太子殿下金屋藏娇好生快活,真是羡煞旁人,不知道臣下有没有荣幸,能一观太子殿下收藏的这位美姬?” 说话这位曾是太子伴读,与太子一同长大,家族在朝中颇有些势力,也是太子的一大助益,而且两人兴趣相投,常常聚在一处玩乐,情分非比寻常。要是换了其他人这么说,太子不一定会大发雷霆,可换做他说这话,太子不仅没生气,还哈哈大笑的走下去,拍了拍醉醺醺的家伙,同样大着舌头笑道:“好你个季孙,想是惦记本殿下那美人许久了!” “既然这样,本殿下也不好小气,来人,去将飞花喊来,让她舞一曲为众位宾客助兴!” 他身边一个钱姓太监领命匆匆离开,可是偏偏在后头没找着人,顿时就急了,正在那慌乱时,忽然一个平时不太说话的中庭扫洒太监过来,犹犹豫豫的问:“钱小侍,你是在找白良媛吗?” 白良媛就是太子口中的飞花,钱旬正在那急得满头大汗,一听这小太监的话,眼睛顿时就是一亮,忙问:“正是,你知道白良媛在何处?” 那小太监低着头道:“方才奴才路过旁边定王殿下暂歇的麟未殿,见着两个太监抬了个女人出来,没敢仔细看,但瞧着那脸好像正是白良媛。” 钱旬一愣,脸上表情霎时就难看了,追问说:“你没看错,真是白良媛?!” 小太监这回好像更肯定了些,点点头说:“奴才见过白良媛几次,确实是她。” 钱旬哎呀一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这要是真的,可糟糕了!”他转了一圈,一指那小太监说:“你在何处看到的,带我一起去探个究竟!” 钱旬带着小太监和东宫几个人高马大的太监,一同匆匆朝麟未殿走去,原本以为这会儿白良媛已经被人带走了,谁知道钱旬刚靠近麟未殿附近那个宫道,就听到一阵喧闹,似乎有人在争吵。 背对着他的是一个蓝衣的太监,叉着腰在骂道:“你们走路不长眼睛怎么的,这东西是要去送给圣上用的,现在好了,被你们两个急匆匆撞过来给撞翻了,让我拿什么跟我家司公交差!不行,你们不能走,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那蓝衣太监身前洒落了一个汤盏,他不依不饶盛气凌人的对着面前两个太监数落,而那两个太监满脸的忐忑为难,手里还抬了个麻布袋子样的东西,看样子是个人形。 钱旬一走近,眼睛就定在了那人形袋子上,二话不说,让身后的人过去夺了袋子打开。袋子打开前,钱旬还暗暗在心中祈祷可千万别是白良媛,可袋子一打开,他就知道这事是好不了了。只见那袋子里装了个脸泛青白的女人尸体,可不正是他要找的白良媛吗。 倒抽一口凉气,钱旬一个踉跄,扑了过去不敢置信的去探鼻息,可是不管他怎么看,人确实都已经死了。 “完了完了!”钱旬狠狠一咬牙,指着那两个脸色茫然带着两分恐惧的太监道:“你们,是哪一宫的人,可知这人是谁?说,人是不是你们杀的?!” 那两个太监什么都不知道,面对这个变故都吓得筛糠一眼抖索起来,噗通跪在地上结结巴巴的回道:“我们,我们不知道啊,人是刚才从定王殿下房中搬出来的,定王殿下让我们处理,我们不知道她是谁啊。” 钱旬看一眼不远处麟未殿翘起的檐角,一跺脚把尸体胡乱裹好,“你们,抬上白良媛的尸体,跟我一起去见太子!” 那两个抬尸体的小太监一听这话,顿时吓傻了,瘫在地上起不来,钱旬又让人把他们两人架起来,准备一同去见太子。他刚准备走,才忽然发现先前那骂人的蓝衣太监,是皇帝延庆宫的侍人,就算心情糟糕还是强笑着寒暄了两句,又赔了两句罪,这才将人带走。 等他们呼啦啦走了个干净,蓝衣太监这才瘪了瘪嘴,嗤笑一声,捡起地上散落的汤盅,一扭头也走了。 再说那边太子叫人去唤白飞花,等了良久不见人来,不禁有些不耐烦,又喊了个人去寻。这人同样没寻着人,刚准备回去复命,就见钱旬带着一群人抬着个东西进了门,皱眉就走过去问:“太子殿下让你去寻白良媛,你去做什么去了,这半天不见回来,白良媛呢?” 钱旬拉过他悄声咬了一阵耳朵,那人也是一阵凉气倒抽。不过一会儿,钱旬来到殿中,本想悄悄把这事说与太子听,没想到他刚进殿,太子就不耐的大声问道:“飞花人呢?让你们去叫个人也这么磨蹭,一个个的,有什么用!” 因着太子发怒,席上的人都不说话了,纷纷将目光看向钱旬,钱旬心中暗暗叫苦,只能回道:“白良媛寻到了,只是……” 还不等他说完,太子就说:“找到了就让人过来,啰嗦什么,滚下去把人叫上来!” “可是……”钱旬刚说两个字,就被上头太子扔的酒杯砸到了脑袋,顿时头上流出殷红血液。 太子满脸不悦:“本殿下让你把人叫上来。” 钱旬无法,只能让人把白良媛的尸体搬到了殿中。太子一看到那人形的布袋子就傻了,等再看到露出来的脸,脸色一下子又红又白,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是这是怎么一回事!” 钱旬硬着头皮上前在他身前小声说了一遍,太子气的脑子一阵眩晕,身子往后一个仰倒,被满脸血的钱旬伸手扶住。太子站定,一把挥开他,怒骂:“定王那狗东西,胆大包天欺人太甚!” 他说完左右看看,一把抽出了自己边上的宝剑,就大步往外走去,看样子是要去找定王麻烦,钱旬抬袖擦了擦脸上的血,赶忙带着人跟上。其余留在殿中的人面面相觑,随后将意味不明的眼神掠过殿中的尸体,窃窃私语起来。 太子当众丢了这么大一个面子,刚得来没多久还没玩腻的爱妾,又被最厌恶的对手给弄死了,他真是怒不可遏,一路提着剑直奔定王暂歇的麟未殿。 定王此时才刚喝完醒神的汤药,脑子还抽痛着,忽听外面一阵喧闹,接着大门被人撞开,太子满身酒气眼珠赤红的提着剑走了进来。他见太子这架势,眼神也不善起来。 太子抬剑指着他骂道:“好你个定王,在宫中随意虐杀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父王,有没有我这个太子哥哥!” 定王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最终还是对太子的敌意占据了上风,他以为是太子知晓了自己刚才弄死了个女人,自以为找到了把柄故意上门找茬,于是他站起来十分不屑的回了句:“不就是个女人,你堂堂一个太子何必为这种小事生气。” “小事?”太子脑子嗡的一声,觉得定王那表情就是在嘲讽他,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再也忍受不了这种耻辱,借着酒劲,挥剑就朝定王冲去,口中喝道:“本殿下今日就替父皇好好教训教训你这小畜生!” 定王也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见他不客气的杀过来,干脆也一把抽出榻边的剑,同样迎了上去。 定王好歹是上过战场的人,对付太子这么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空架势,那是容易的很,他见太子出手狠辣似乎是要杀了自己,顿时大怒,也不再留手,眼里闪着杀意,手中的剑朝太子胸前刺去。电石火光之剑,太子被这来势汹汹的剑给吓得酒醒了一半,下意识往旁边一侧,定王的剑就刺进了他的腰侧。 太子惨叫出声,因为他跑得太快而落在后面的太监侍从们这才刚跨进门,一进来就见到这一幕,个个都愣住了,还是钱旬一声惊叫,众人忙上前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太子。 而定王手里拿着滴血的剑站在原地,看到眼前这一幕,好像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脸色黑了下来。 延庆宫,季和站在皇帝床前,手里轻轻拨动着香炉。忽然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快步走了进来,来到他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季和嘴角一扯,露出一抹稍纵即逝的冷笑,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第113章 太监是真太监17 蓝衣小太监提着打翻的汤盏来到延庆宫,季笃行站在皇帝寝殿门口,见到他后就问:“怎么样?” 蓝衣小太监嬉笑:“已经被东宫那边的人发现了。” 季笃行点点头道:“嗯,你去。” 蓝衣小太监就往皇帝寝殿里走去。季笃行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瞧着延庆宫大门口那块广场尽头。隔了一会儿,又有人从那边匆匆走过来,这人来到季笃行身前,压低声音说:“太子刚才去麟未殿找定王,两人打了起来,定王将太子刺伤,太子如今已经被抬回东宫救治,听说躲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 饶是季笃行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不由得愣了一下。干爹他确实是想引起太子和定王的矛盾,但定王竟然会动手刺伤了太子,这下可就出乎意料了,不过这样更好。季笃行让这来报信的小太监离开,自己整了整衣服,走进殿中去寻季和。 “干爹。”季笃行轻声唤道。 季和隔了一会儿才走过来,见到他第一句就是冷冷的呵斥,“把你脸上的表情收一收,怕别人看不出来你遇上好事了吗,说不好就要落个把柄。” 季笃行一听,收敛了表情。这种时候他确实不该露出这种神情,也是最近干爹权势越重,他们这些身边人也跟着水涨船高,日子过得太得意,连谨慎也忘了。定定神,季笃行小声把刚才得到的消息说了。 出乎季笃行意料的是,他干爹听了定王刺伤太子这种事,也没露出什么惊讶神色,而是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 “干爹,您猜到会变成这样?”季笃行忍不住问。 季和道:“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事事料得到,只不过以定王的性格,他会做出这种事,一点都不让人意外。他的脑子,被几场边关大捷给冲昏了。” 定王近年来越发狂妄,自以为击退了外敌,荣耀加身,就算是自己的父皇也要看着这么大的功劳,容忍他几分。可他不明白,他越是厉害,他们这位皇帝就越不满。这样的不满,迟早是会爆发的。 季笃行忍不住又问道:“那干爹,东宫那边的人还没来,我们要不要找人去拾掇他们赶快来向圣上禀告此事?” 季和瞪了他一眼,“我从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别做多余的事。你记住,我们在这件事里,什么都没做,现在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我们更是不能再动,否则容易被有心人发现端倪。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太子那边迟早会来,我们等着就是。” 季笃行颇有些懊恼,低着头应声:“是,儿子太心急了。” “不必着急。”季和闭了闭眼睛,缓缓道:“事情怎么样,总要有个结局。这一回,在徐详那边安排的两个人为了绊住他,已经没有用了。东宫那边那个负责扫洒的小太监,也没用了,麟未殿那边那个,定王见过他,过后肯定会想起来,不能再留,他自己应该知道,你去托人给他带个话,他自己知道怎么做,告诉他,按照之前承诺过的,他家人那边今后我们会照顾好。” 季笃行一躬身,下去办事了。 季和走回内殿,见到皇帝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皱着眉揉额角,“什么时辰了?” “申时末了。”季和上前伺候,似乎有些担忧的问道:“圣上身体不适?可要唤个御医来看看?” 皇帝摆摆手,“不必了,就是喝了两杯酒,有些头疼。现在朕这身体是越发不经用了,要是换了从前,哪里像这样两杯酒就头疼成这样。” 季和没接这话,替他将袍子抖开披上,嘴里说:“圣上刚醒来,要不要喝点什么汤水,晚膳还有一会儿。” “不了,把前几日留下的折子拿过来,朕看看。” “是。” 皇帝刚翻开折子不久,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喧闹,不由皱起眉问:“外面怎么回事?” “奴才去看看。”季和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然后他匆匆走了出去。不过一会儿,他就满脸难色的走了进来。 “圣上,太子来了。” 皇帝脸上厌烦,“他又要搞什么,在延庆宫门口大吵大闹的。” 季和把身子弯了弯,小心回答:“太子是被人抬来的,据太子身边的人说,就在半个时辰前,定王一剑刺中了太子腹部,太子刚让太医处理了伤口,过来请圣上为他做主。” 皇帝愕然了一会儿,问:“什么?”他手中的折子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大,“他们……定王这个逆子,竟然刺杀兄长?” “把人抬进来,朕倒要看看他们两个究竟在闹些什么!” 等太子被人抬了进来,皇帝一看他那样子就惊住了。太子头发凌乱脸色惨白,衣服上满是血渍,包着伤口的绷带上同样沾满了血渍,看着就好像只剩一口气,随时都会死。 太子是先皇后所生,皇帝虽然对他现在的行事不满意,但总归是第一个儿子,心里还是疼的,见他这样,怒火止不住的冒出来,怒声吼道:“定王人呢?他伤他哥哥,现在人呢?给朕把那狗东西抓过来!他反了天了他!” “父皇,儿臣已经来了。”皇帝话音刚落,殿门口就走进来一个人,正是定王。他瞟一眼奄奄一息的太子,脸色也不怎么好,往皇帝面前一跪就说:“父皇明鉴,是太子先对儿臣刀剑相向,儿臣只为自保,只是没想到不小心竟然伤了太子。” “你放屁!”皇帝气的一脚踢在了定王胸口上,把他踢得倒在了一边,刚好压在了太子身上。刚才还眯缝着眼睛好像说不出话来的太子立刻一改虚弱,嗷的一嗓子痛叫出来。 定王倒是很快爬起来跪好,说:“不如父皇问问太子,为何提着剑闯入儿臣处?” 皇帝胡须颤抖,看了一眼太子,“太子,你说。” 太子满头的汗,看着定王的目光里满是恨意,“父皇,定王他抢夺我东宫白良媛,将人虐杀至死,儿臣前去讨个公道,却被他羞辱一顿,气急之下才会……” 定王打断他:“什么白良媛,那明明就是个宫女,况且就算是太子宫中的人,又为何会出现在我那里,难不成是太子故意送去,就为了现在闹这一出?” 太子气急,胸膛起伏,差点就从担板上蹦起来打人,刚扬起个头撕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的躺了下去,嘴里艰难道:“你胡说,分明是你见色起意,谁人不知道你定王那花花肠子,见到个女人好看就走不动道,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耍赖!” 定王怒瞪他,开口说:“你明明就是恶人先告状!我看这事……” “行了!”皇帝一声怒喝,“你们两个都闭嘴,这事朕自会查证。” 他说完看了一眼季和,原本想叫他去查,但想想还是开口说:“季和,你通知徐详,去麟未殿和东宫查一查情况。” “是。”季和应道。他猜到皇帝不会让他去查,不过这样更好,他暂时需要避嫌,然后让更安全的人去得到这个结果。徐详是太子的人,就算他察觉到什么不对,也只会帮忙遮掩,毕竟扳倒了定王,太子才是最大的得益人。 果然,没过多久,徐详带着人来了。他目光隐晦的在殿中众人脸上晃过,最后一低头说:“回禀圣上,奴才去各宫查问了一遍。东宫白良媛身边两个宫女说,白良媛今日在御花园内剪花,路过麟未殿时被一个太监拦住,送进了麟未殿,她们两人也被关了起来。据那两个宫女说,当时那太监口气狂妄,称定王要人,就算是太子良媛也得乖乖就范。” 皇帝脸皮抽动了一下,问:“那太监呢?” 徐详道:“我们在麟未殿找到那太监,他却矢口否认,说是自己并不知道那女子是太子良媛,只以为是个宫女,还说是自己想要讨好定王才为他送去一个女人,和定王无关。我们本想将他收押仔细询问,谁知他趁我们不注意自尽了。” 皇帝冷笑了一声,看向定王的目光一下子就变了,冷哼道:“好一个一心护主的太监。” 定王见皇帝已经认定是自己的错,咬牙道:“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本王根本不认识那个太监,他如何会护着本王说出这番话,这一定是他人嫁祸!” 谁知他刚说完,就见徐详转头朝他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了什么似得,“定王殿下,那是殿下还未出宫建府时,在宫中用的侍从,若说不认识……”徐详说到这停了下来,往后退去。 皇帝已经不想听定王再说什么,直接开口说:“定王弑兄之事,若不严惩,恐怕今后更会酿成大祸。从即日起,定王住在定王府,无事不许外出,手中一切职权全部停止,就待在定王府修身养性。” “父皇!”定王不敢置信的看着皇帝,像是不相信自己会被这样对待,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父皇你难道就凭这个奴才一面之词,要将儿臣软禁起来?这奴才分明是太子的人,他定然是和他主子沆瀣一气,就为了陷害本王啊!” “把定王拉下去。”皇帝沉着脸摆摆手。 等人全都走光了,皇帝一下子脱力般的坐在了椅子上,季和在一边默默为他奉上一杯茶。皇帝闻到茶香,忽然睁开眼睛,问道:“季和,你觉得定王这回,做的这些事是否真的像他说的那般,另有隐情?” 季和道:“奴才愚钝,这事究竟是什么情况倒是看不出来,只是两位殿下这次都是过火了些,最难受的总归还是圣上啊。” 皇帝闻言叹息一声,有些自嘲的道:“朕这两个儿子,尽都想着如何把对方拉下马,还不如朕身边一个奴才会考虑朕的难受。” 说着皇帝话音一转,又问:“方才定王说徐详是太子的人,你可知道?” 季和犹豫了一下,才说:“奴才不敢欺瞒圣上,徐司公是不是太子的人奴才不知晓,但奴才撞见过他与太子私下里见面,不过也就一次罢了,说不定是有什么事情。”他望一眼皇帝表情,又说:“圣上可是怀疑徐司公有什么没查到的地方?若是圣上信得过奴才,奴才愿意去再查一遍,也好让圣上安心。” 皇帝这才点点头,“你找人再去查一遍,朕现在信得过的,也就只有你了,可千万莫叫朕失望。” 季和垂眼答:“是。” 定王被夺.权的消息,半日之后传遍宫闱。檀绣抱着肥猫小禾倚在门前,季严思坐在门边跟她绘声绘色的说起这事。 檀绣摸着小禾的毛,只笑了笑没搭话。她知道,定王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收拾了,但是,这一出是个大礼,可以为季和投向平王铺路。 檀绣有些出神的想,忽然她出声问季严思,“严思,你杀过人吗?” 刚才还滔滔不绝的季严思忽然怔愣住,在檀绣的目光下一缩脖子,良久才讪讪的点了点头。 第114章 太监是真太监18 “是吗?”檀绣平静的问。 季严思那满嘴的油滑都干了,瞧她一眼,再次干巴巴的点了点头。 不过他很快又轻声解释说:“干娘,儿子知道您是个善心人,见不得这事,可是咱们在这儿活的人,哪能想做个善心人就做个善心人,很多事,根本是不由得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去决定的……干爹跟我们说过,无事不找事,无故不杀人,但真要到了那个时候,我们都不能怕事,既能要狠得下心杀人,也要能狠得下心自杀。” 檀绣又问:“你干爹带着你杀过人?” 季严思面露难色。 檀绣就了然道:“你悄悄跟我说,我不告诉你干爹就是,就算他知道了,我也保证他怪不了你。” 季严思一听这话,连犹豫都没有,就选择了倒向干娘阵营,老老实实的说:“干爹就带我杀过一个人,是后宫里一个才人,她和一个侍卫私通被发现了,圣上让干爹去把人解决,干爹就带着我去了。我本来以为我就是在旁边看着,没想到干爹会让我动手。” 季严思说到这里,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手指忍不住抖了一下,接着又虚虚握住。他回想起那个画面,干爹站在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你也是时候该走过这一道了,去,拿了桌上的白绫勒死她。’ 那个才人满脸的泪,被两个小太监死死按在了凳子上,挣扎的呜呜哭泣着,娇美的面容上满是泪痕和恐惧。而他抖着手抓着一道白绫,一圈两圈,颤抖着缠在那纤细的颈脖上。 他能察觉到干爹的视线,即使心里害怕,还是心一横收紧了手中的白绫。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听到干爹在身后喊他的名字,说:‘人已经没了。’他这才下意识的松了手,摔倒在地。 然后干爹将他扶了起来,指着那个已经死去了的才人说:‘看到没?记住了,就是这样,不能半途松手。’ 他当时都不知道干爹在说些什么,只记得干爹仿佛是叹了一口气,说:‘行了,你先回去。’ 然后就结束了,其实,没他想的那么可怕,但那滋味,也不怎么好受。 季严思有些出神,就听干娘忽然轻叹了一声,“我不该问这些的。”季严思一愣,回神后也干咳了一声,“这也没什么,干娘想知道我就说。” “不用了,跟你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檀绣摇了摇头。她自己是个幸运的人,之前有慧静太后护着,后来有季和在身前遮风挡雨,不用去沾手这些光鲜之下的晦涩,但说到底,她也没资格去评判一切。 更何况,在宫中这种地方,好坏从来都是不存在的,只有输赢罢了。 “季和今日会回来吗?”檀绣喃喃问。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很想见季和。 季严思耳尖的听到干娘这句话,脸上重新露出笑来,“干娘今天受到惊吓了,干爹肯定是要回来看干娘的,说不定晚上干娘就能看到他了!” 就像季严思说的,檀绣在榻上小睡醒来后,睁开眼睛就发现季和坐在身边的椅子上。他的衣服还没换,依旧整整齐齐像是刚从延庆宫过来。 “现在没事了,檀绣,你不用害怕了。”季和这么平静的说。 檀绣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不是多么爱哭的一个人,可听了这话,却忽然忍不住泪如雨下,哽咽出声。她没受委屈,但受不了季和对她这么好。 她伏在季和怀里,手指用力攥着他的衣袍。季和拍拍她的肩背,随即有些尴尬的碰了碰她说:“我先去换个衣裳,刚下职,身上不怎么干净。” 檀绣搂着他不放,只说了一个字。“不。” 说完,她察觉到季和身体一僵,于是更加抱紧他,把脸埋在他怀中,突然又笑了起来。 季和……季和也就只能让她继续抱着了,还有什么办法呢。 这一年冬天末尾,白茫茫一场大雪,把整座宫廷盖的雪白一片,清清净净收场了一个闹剧。 旧年翻了过去,最终定王还是坐实了罪名,被暂时软禁在了定王府中,收缴了所有的权利——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而太子,因为定王的失利,让他很是一阵扬眉吐气,几乎日日都在东宫摆宴庆祝。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冷眼看着,也不像从前那般恨铁不成钢的将人叫到跟前来教训,太子还道这是父皇看重自己,不再落自己面子,殊不知皇帝的心思莫测,这皇位可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唾手可得。 冬日一过,转个身,春日就来了。好像只是屋檐上的雪刚一化,路旁的柳枝就抽出了新芽。虽从近处看不出什么,但若是登高一望,整座城都笼罩在一层嫩色的新绿中,格外清新可人。 再过两个月,各色花也开了,走在路边,坐在屋内,只要抬头一望,就是满眼的热闹春意。景色虽好,可对某些人来说,可就不那么愉快了。 檀绣在房中绣一方帕子,忽然听到屋外一阵喷嚏声,顿时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打开门去,果然见到季严思站在门外,鼻头红红的。他咧开嘴笑着喊了声:“干娘……啊嚏!” “行了,你这闻不得花粉的毛病,也不去找人瞧瞧,整天这样哪里受得了啊。”檀绣说。 她话音刚落,屋内原本在喝茶算账的季和也走过来,瞧了季严思的红鼻子一眼,“年年这般,就是找人看了也没什么用。你就待在房里别出来了,老实些,也省得受罪。” 前头那句是说给檀绣的,后头那句则是对季严思说的。 瞧这两句话,干爹怎么就能把两句话的语气说得这么不同呢,果然别人都不能和干娘比。季严思吸了吸鼻子,假装没发现干爹嫌弃自己碍眼,腆着脸说:“干爹,过两日是沐恩节,您看今年……?” “原来是为这事。”季和背着手打量他一眼。然后在季严思希冀的目光中,伸手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檀绣听见季严思在外头弱弱的喊了声干爹,但季和显然不想理他,于是檀绣很快又听见季严思可怜巴巴的喊了声干娘。季和这回把脸一板,在门里头严肃的说:“再喊一声,你就别出去了,待在这里守着院子。” 这话一出,门外霎时就没声音了,连带着那两只聒噪的鸟都不叫了。 檀绣笑着看向季和,他的表情远没有声音那么严肃,显然心情也不错。 “你们在说什么呢?”檀绣问。 季和就坐回了位置上说:“本来想过两天再跟你说,都是这小子,藏不住事。” “过两日是沐恩节,圣上会赐给宗亲大臣们一些御用之物,以表同沐圣恩。到时候会派宫中太监去宫外送东西,一年到头,没什么大事也就这这天能出去,我手底下那些滑头们个个都想争先。” “原来是这样。”檀绣点点头。她记忆里是有这回事,但是上辈子因为和季和关系不怎么好,从来不问他行踪,就算这天他出宫,她也不知道,两人不怎么说话,所以这事她还真没关注过。 宫女一旦入了宫,除了到年纪被放出去,中间是无法出宫的,不比太监们,偶尔还能出宫看看风。 檀绣比一般宫女好些,因为慧静太后格外开恩,她每隔两年能在宫门口见见亲人,算算时间,她也两年没见到家里人了,也不知道她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季和自然注意到了檀绣的表情,因此他干咳了一声,将檀绣的目光吸引过来后,斟酌着说:“檀绣,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沐恩节那日,我也会出宫,你想不想与我一道出宫看看?” 檀绣一听这话,眼睛都难得的瞪大了一些,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茫然,看着有些傻。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抿了抿唇,也没很快回答,犹豫挣扎一会儿后才问:“可以吗?这,我应当是不能出去的,万一被发现可怎么……还是算了。” 她最后还是拒绝了这看上去充满诱惑的提议。从几岁入宫,一直被困在这方天地里,直到死也没走出去过,要说她不想出去看看,那是骗人的,但她确实不想为了自己这一时心动,给季和添这不必要的麻烦。他的位置才刚坐稳,要是为了生死存亡的大事去拼一拼可以,若是为了这种小事,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心中这样劝着自己,檀绣对季和笑笑,又伸手捡起了刚才放下的针线。 要是往常什么事,檀绣说了,季和也就不再提出其他异议了,但这回,他却再次问:“檀绣,你想出去吗?” 檀绣没回答,她怕自己一开口就答应了。 季和敲了敲桌子,低声说:“没事,我都打点好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咱们先去平王府把圣上赐的东西送去,然后去街上逛逛,那里可比宫里热闹多了。”他一顿又说:“要是你想,还可以去你家看看,你不是想家人了?虽然时间不多,但是好歹能见上面。” 檀绣心里一动,抬头看他,季和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他似乎看穿了她心里的动摇,声音越发温和,“你要是想,以后,每年我都找机会带你出去。” 檀绣闭了闭眼睛,然后点头。 “好,那你带我出去看看。” 第115章 太监是真太监19 “檀绣,穿成这样可还习惯?”季和替檀绣理了理帽子问。 檀绣拉平了下摆的褶皱,抬头朝他笑笑,“有些奇怪,我还是第一次穿你们的衣裳,倒是感觉比裙裳要轻便许多呢。” 季和打量她两眼,虽然穿着一身太监的衣裳,但她长得太好,只要认真一看还是会看出来女子身份,于是他不太放心的说:“待会儿过宫门的时候就跟在我身后,和旁边的兴桂一样低着头,不要说话,知道了么?” 檀绣点点头,表情有些严肃的道:“我知晓了。” 季和心道是不是会吓着她,于是又缓和了语气,添了句:“就是真有什么失误也不大要紧的,我已经打点好了,那些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也不必太过紧张,只做寻常样子就可以。” “奴才明白了,司公。”檀绣笑吟吟的,故意说了这么一句,还给他打了个千儿,那架势一看就知道是和季严思学的,不太像样。 季和有些欣慰,他见檀绣这样,觉得她心里肯定是很高兴,所以对于做出这个决定,就更加庆幸起来。 今日沐恩节,皇族宗亲以及一些受皇帝重视的大臣家中都会发下赏赐,因为太子在东宫,不在宫外,他那份从来都是徐详送去。而往年季和应当是去定王府中送的,就算定王在边关未曾回来,他也得把东西送到定王府。 可是今年定王才被狠狠责罚,皇帝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给他赐东西,因此季和今年要去的是平王府。 几十个在宫中颇有脸面的大小太监管事,浩浩荡荡跟在季和身后,再后面是一队小心抬着皇帝赏赐的太监,两人一组,手中都拿着漆红的盒子。檀绣没有在这队人中,虽然她手里也拿了个小小的漆红盒子,但她就站在季和身后,和另外一个平时跟着她的太监兴桂,走在同一列。她这个位置就在季和右手边,只要他稍稍一侧头,就能看到她。 檀绣知道季和这是不放心,从出了后宫范围那道门之后,就老老实实低着头保持缄默。她在宫中这些年,能安安稳稳度过,依靠的自然不全是慧静太后的喜爱,她本身也是个厉害人物,一直就没出错过。 这群太监中有不少檀绣都觉得脸熟,似乎是在内府司见过的,而这些人也不愧是在宫中生活的人精,即使认出来了檀绣,也没人表现出异样,顶多是装作不经意的往那边多看了几眼。 他们一群人经过内廷外廷,最后终于来到了最后一道宣武门。那里站立着两排腰垮金刀气质肃杀的卫兵,为首一个见他们一行人远远过来,扶着刀站在门前等着。等走近了,这边站在最前头的季和上前两步,颇熟稔的与那人打了个招呼。 “卫将军,今年又得劳烦您了。” 那胡子拉碴五大三粗的卫将军笑的豪爽大气,手一挥,“季司公说的哪里话,你们才是真辛苦呢,今年也还是老样子?” “是啊,这每年都是差不多的,这是我们出宫的引子,卫将军看看?”季和将一沓盖了红印的引子递给了卫将军,卫将军随意的接过,随意的瞟了两眼,将那沓引子夹在最后的几张银票一卷收紧了袖子。 然后他将引子还给了季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季司公走好。”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在檀绣面上一掠,笑容更大了,往后退开一步,摆手让人推开了门。 朱红大门吱呀呀的被四个卫兵推开,季和一群人就从中鱼贯而出。檀绣跨过那道宫墙影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顿,随即如常的往前走去。在门外已经停了几十架靛青蓬小轿,管事太监们纷纷朝季和拱手,然后钻进了小轿中,托着礼品的两个小太监就跟在慢悠悠的小轿后面走。 檀绣望着脚下的青砖,太阳将她的影子映在了青砖上,直直指向远处的街口。皇宫宫门前这一条宽阔笔直的大街上没有行人和商铺小摊,但隐约能听见转过一个街口传来的热闹人声,充满了令人追忆的市井鲜活气。 她仿佛已经许久未曾听见过这种声音了,明明只是一墙之隔,站在皇宫这道厚重的墙之后,就好像进去了一个隔绝的牢笼,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有她早已习惯的安静。 “檀绣?”季和见檀绣愣愣的看着远处的街口,不由出声唤她。 檀绣扭头看他,忽然露出一个笑,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光,她说:“我真的出来了。” 季和被她看的心里一颤,接过她怀里抱着的小盒子,哄孩子似得说:“这条街上没人,等转过一条街那边是东直街,那里才热闹呢,咱们先上马车,待会儿到了那街上,你再撩开帘子看个仔细。” 檀绣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里就剩下了他们三人,兴桂站在一边假装自己不存在,而季和身后的不是和其他人一样只能坐一人的小轿,却是一辆马车。 “来,我牵你上来。”季和自己先踩了上去,接着转身撩着袍子伸手来牵她,两人坐进了马车里,兴桂嘿嘿笑,自觉不去打扰他们,抱着盒子就和车夫一样坐在了车辕上。 檀绣进了马车车厢,规规矩矩的坐在了左边的软垫上,盒子放在身侧,双手放在膝头。她在慧静太后跟前受了教导,平时都表现的成熟可靠,可现在她比平时多了几分鲜活,眼睛闪烁好奇的打量马车内的种种。 季和好笑,但并不敢笑出声,就压着笑意,替她掀开了帘子,“你看,从这里看很方便,我们今天出来的早,我让车夫赶车慢些,待会儿就能慢慢看。” 他也没说两句话,马车就到了东直街。一进入东直街,瞬间各种叫卖真实的充斥在耳边,那种感觉仿佛有什么在耳边爆破,一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檀绣刚开始还能矜持的好好坐在那,后来就忍不住眼睛越来越亮,整个人几乎都快趴在了车窗上。 她抓着窗框,忽然见着什么东西,扭头看季和,“你看那个!” 季和看了一眼,“那是泥人戏,捏了故事里的泥人,让人控制着演出桥段来,孩子最是喜欢了。” 那搭了个小台子的泥人戏旁,围满了小孩子。檀绣的神情和那些孩子有些像,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马车开过去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傻,收回目光来有些懊恼的低声解释,“我记得,我好像是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未入宫时,爹娘曾带着我与妹妹一齐来看过,我和妹妹都很是喜欢。” 泥人演的什么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妹妹吵着要泥人,她也想要,但是没敢像妹妹那样说出来。爹娘看出来了,与那老板商量着买两个泥人,但是老板不肯,最后好说歹说卖了一个,那个泥人最后给了妹妹,檀绣记得自己当时那种羡慕的心情。 接下来一路上,檀绣囫囵看了许多新奇的东西,其实大部分都是她幼时见过的,但时间过去太久,她都记得不太清晰。每每见到一样想起来的,檀绣就下意识去喊季和,让他一同来看。 檀绣觉得这段路程是那么短暂,不一会儿,马车就停在了平王府前。 平王府没有定王府修建的那么气派,但是一走进去就会发现内里精致的很,有种和京中一般官宦人家不太一样的巧秀,这里种的花木,也多是些南国花木,能养活的这么好,显然是花了许多心思。 季和三人在前厅等了一会儿工夫,平王就晃悠过来了。他连正式一些的衣服都没穿,外衣还是披着的,拖拖踏踏懒懒洋洋的提着个画眉鸟笼子走了进来。 “哟,季司公啊,这是来送赏的?别拘束,东西放那就行,来这么早还没吃过,不如一起吃点?” 平王一开口,季和就差点把诧异的表情显露在脸上。这位平王,他只在宫中见过,那时候好歹还是穿着正儿八经的王爷正装,除了懒了点不爱说话,也还算守礼,可现在这,也实在是太随意了。他大约是季和去送赏时见过最随意的一个,寻常人不说面对圣恩诚惶诚恐,那也得严肃对待,这位主可好,表现的就好像他是带着人来串门的。 季和还没想到该怎么接这位平王的话,跟在平王身后进来的平王妃就拧了他的腰一下,教训说:“你这懒洋洋的像什么样子!这张嘴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话,你让人家季司公怎么接。” 平王嘶了一声,一手托着鸟笼,一手去扶大着肚子的王妃。“这么大月份了,你别走这么快。” 平王妃朝他翻了个白眼。随即她的目光掠过季和身后的檀绣,忽然笑了,“檀绣姑姑,我们许久未见了,没想到今日能在这儿见到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季和心中一惊,没想到平王妃会忽然注意到檀绣,还和她说话,可是马上他感觉檀绣戳了戳他的腰,好像是让他安心,然后她自己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对着王妃行了一礼,“王妃娘娘,许久未见了,承蒙牵挂,檀绣惶恐。” 平王妃噗嗤一声笑说:“你果然还是这样,好好一个小姑娘弄得这么严肃,我每次去慧静太后那看到你都想,这小姑娘真是可爱。” 檀绣抿唇一笑,抬头看平王妃,“王妃娘娘也还是这样。” 檀绣与平王妃的关系其实说不上多亲近,但两人相处的还不错。作为平王妃,她每年逢年节都要去宫中给太后皇后请安,皇后那儿还好,但慧静太后却不怎么喜欢这个孙媳妇,因为她比平王大了好几岁,平王当年执意娶她,让本就给孙儿找了个好人选的慧静太后心里梗着疙瘩,从此之后对平王妃的态度就说不上多好。 檀绣在慧静太后身边,她又是那么一个性子,曾经有一次平王妃怀着孩子在请安的时候身体不舒服,慧静太后又不顺心,就为难了她一下,檀绣看见她不适,心里不忍,就悄悄照顾着,从那之后平王妃每次来,都会与她说两句话,渐渐的,偶尔檀绣也会给她提示几句,像是太后娘娘今日心情好是不好,该说点什么之类的。 只是毕竟不能常见,两人关系也只能说是一般罢了。上辈子,季和死后,檀绣生了心病,徐详有机会可以让她悄无声息死在后宫,但是因为成为了皇后的平王妃去探望过她一次,徐详没敢对她动手,不然她最后也不会是病死,而是‘意外而死’了。 檀绣偏向平王,固然是因为知晓他最后会继承大统成为皇帝,但多少也有对平王妃这一份感激在。 这边平王见自己的王妃叫出檀绣的名字,也想起自家王妃说过慧静太后身边那个小姑娘,似乎前阵子他还得到消息,这个叫什么绣的,是季司公的对食? 平王嘶了一声,上下把季和一瞧,忽然对他一拱手,“失敬失敬,想不到季司公也是同道中人,你放心,这事本王肯定不会说出去。”偷偷把一个宫女带出宫,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季和也没客气,恢复了镇静,笑吟吟的回了一礼,“那季和就多谢平王殿下.体恤了。” 第116章 太监是真太监20 </script> 从平王府出来,季和带着檀绣上了马车,驶向另一条街,不过一会儿他们停在了杏花巷一座院子前。这个巷子住的都是殷实人家,比起外头那大街多了些闹中取静的滋味,几乎家家院中都种着杏花桃花李花,杏花巷这名字倒也名副其实。 檀绣下了马车,不太明白这是哪里,季和就解释说:“这是我在宫外让人置办的一个宅子,有时候我出宫办事,就会来这里歇歇脚,要是没有这么个院子,很多事都不怎么方便,来,咱们进去再说。” 院子已经被提前打扫过了,这是个两进院落,前院里一棵老杏树开了满树的白花,连地上也落了一层。 “这后头就是休息的房间。” 檀绣眼睛一扫,见到床上摆了一套普通的女子衣裙,立即就猜到这是季和特地给自己准备的。季和一向是这样,不管是什么都安排的面面俱到。她现在穿着这个太监衣裳确实不太好出门走在街上。 檀绣去换衣裳,季和也走到另一边换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普通的男子衣裳。两人同时从两道屏风后走出来,檀绣摘了帽子,头发披下来还没梳髻,上身一件素衣,下.身一条鹅黄绣白玉兰裙子,粉面桃腮,看着楚楚动人,生生把季司公给看呆了一下。 季和回过神来,侧着脸不太好意思的咳嗽了一声,从一侧的柜子里搬出来一个雕着并蒂莲的妆奁,摆在了桌子上,“这些首饰,也是我让人备下的,都是些宫外头时兴的货色,只是不知道你中不中意。” 檀绣提着裙摆走过去看,见妆奁几个抽屉里满满的,简直要看得人眼花缭乱,光是玉镯都有十几只。她在宫中穿着打扮都是素雅得体,首饰两三件足够,季和有心给她准备,她也用不上,谁知道宫外头这个暂住的地方,也给准备了这么多。 檀绣最后还是没辜负季和的好意,简单梳了发髻,选了几只漂亮的钗子插上,戴了粉紫色的芙蓉玉手镯,胸前还挂了流苏玉璎珞。 “这样好看吗?”檀绣问。 “好看,自然是好看的。”季和连连点头,真心实意的称赞,“光华满目,暗室生辉。” “哪就有这么夸张的。”檀绣略有些不好意思,扭头往外走,“那咱们如今去哪儿?” 季和跟上去说:“时间还早,不必那么早回宫,圣上也是知晓这一日,特地与我们这些差人放了假的。所以先歇歇,然后我们就去你家中看看。”说到这,季和上前两步为檀绣打起了那竹帘子,两人进到了花厅。 “老爷、夫人,等候你们多时了!”一个穿着朴素的本分妇人站在花厅中,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出一片和蔼之色,手里提着茶壶,给两人倒了茶,还亲手送到了檀绣手中。 “还是第一次见到夫人,真是天仙一般的好看,老奴叫甄娘,平日里替季老爷看看宅子,日后夫人来这里,有什么事只管吩咐甄娘。” 檀绣谢过,捧着茶与她说了两句,甄娘就很有眼色的下去了。这花厅里就剩檀绣季和两人,穿堂的熏风拂过,几片淡白花瓣从大开的门窗中吹了进来,坐在这处,外头的大半景色都能尽收眼底,让人心旷神怡。 檀绣有些神思不属,表情恍惚的盯着窗外的飞花,季和心知她是在想自己的亲人,多年未见,这种近乡情更怯的滋味,旁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正因为考虑到这一点,季和才没有急着立刻就带檀绣回去家中,而是先让她喝杯茶缓缓。 见檀绣一直发呆,季和只好放下茶盏,说:“檀绣,方才见了平王,你觉得……他如何?” 檀绣一下子回过神来,闻言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瞧着季和并不说话。季和一见她神情就苦笑,“我并没有怀疑檀绣什么,也无意试探什么,只是想问问檀绣的意思,毕竟咱们如今也是一荣俱荣,我也想知道你的意思。” 檀绣又探寻的看了他两眼,这才认真回答道:“我觉得,平王非池中之物。”她也只说了这一句,其他的都没多谈,季和也就明白她的态度了。 说实话,季和的心思早就活络起来,如今这个局势,由不得他不另作考虑,定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不能投靠,太子那边一个徐详在那,他若不是万不得已也不会投向太子,那么这样也就剩下一个平王。 他真的要在平王身上赌一赌?季和犹豫了这段时间,如今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一旁檀绣见他不动声色的表情,也有些猜不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能决定慢慢看,日后有机会再作打算,她总归是不会让季和选错的。脑子里想着平王的事,檀绣还真暂时忘却了刚才那种即将回家的紧张。 “走,我送你回去看看。”季和站起身来说。 檀绣跟着他往外走,在途中又不能避免的觉得紧张起来,等到他们在檀绣家院子外面下了马车,季和伸手去牵她,已经摸到了她一手的湿意。檀绣平时谨慎,可这时候她紧张之下,下马车的时候一脚踩空险些摔下去,把季和给吓出了一层冷汗,出手迅速的一把抓住了她,才让她免于摔倒。 “小心些,别急。”季和也没摆出什么训斥脸色,只惊魂未定的叮嘱她小心,自己悄悄揉了揉刚才那只拉人的手腕。太急了猛一下用力太过,现在有些痛。 檀绣没注意,她现在全副心神都放在不远处那扇陌生又熟悉的院门上了。门两边还贴着一幅对联,红彤彤的喜庆。檀绣怔怔看着,有些迈不动步子,季和按着她的肩推着她往前走了两步,檀绣回头有些求助的看他,咬着下唇双眼微红。 “别怕,别怕。”季和轻声道。 檀绣把头扭回去,深深吸一口气,终于主动迈步上前,站到了门口的石阶上,她举手想去敲门,手指松了紧紧了松,另一只手攥紧裙摆。 “咚咚咚。”最终她还是敲了下去,不一会儿院子里头就响起了脚步声,还有一个熟悉的女声。 “来了来了,谁哦?” 那是她娘的声音。 门后有人在打开门栓,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头上包着布巾,插了银钗的中年妇人就站在门口。她一见到门外站着的人,霎时瞪大了眼睛,久久回不过神来。 檀绣嘴唇抖了抖,想对娘亲笑一笑,但眼泪眨眼却落了下来,“娘……” “宝儿?!”夫人捂住了嘴,不敢置信的问。这时,她身后的屋中又走出来两人,眉间沟壑的一个严肃中年男子,以及一位做妇人装扮的年轻女子。那年轻女子也看到了门口的檀绣,同样不敢置信的喊了一声:“姐!” 然后她最快反应过来,几步上前跑过来低声道:“姐你不是在宫中么?怎么的回来了?快快快进来说话,别站在外头。咦,这位是?” 檀绣的妹妹叫陆珠,面容与檀绣有两分相似,虽然没有她那么精致,但同样是花一样的容貌,而且显得风风火火的,拉着檀绣的手就要往里拽。檀绣忙一把拉住季和,把他一同拉进了院中。 陆家的大门啪的一声关上,几人站在院中,气氛有些尴尬。毕竟许久未见了,陆母拉着檀绣的手一个劲的抹眼泪,神情里激动还带着两分不可查的惊惶,大概是不明白为什么女儿会突然出宫。至于陆家妹妹陆珠活泼多了,笑嘻嘻的就跟檀绣说: “姐,你要是早回来几日就好了,我前几日才刚嫁了人,你都没看到。今年我们没收到消息,又没法去看你,也就不能通知你这个消息,所以你可不能怪妹妹啊。对了,我今日那是带着夫婿回娘家的,你妹夫还在屋里坐着呢,我这就去把他叫出来给你瞧瞧,你妹夫长得可俊俏了!” 她说着提着裙摆就跑回了屋,檀绣看着妹妹的背影微微一笑,这个妹妹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一直站在那没说话的陆父忽然开口了,语气严肃,“宝儿,你这次回来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跟你一同回来的人是谁?” 檀绣对这个父亲真的是许久未见,多看了他两眼才拉着季和,回答说:“他叫季和,是我在宫中找的对食。我们这次出宫是因为他有差事在身,因为我想回家看看,所以打点着带我出来,毕竟走的不是明路,爹娘和妹妹妹夫不可在外面说起此事。” 拉着夫婿走过来的陆家妹妹听了这话也没什么表情,只点头大大咧咧的说:“你放心姐,我们肯定不会给你找麻烦的。” 倒是陆父忽然狠狠一皱眉斥道:“胡闹!” “偷偷出宫难不成还是个小事!要是万一被发现,你自己得不到个好,还要连累别人!”陆父是个举人出身,虽然没有什么官职在身,但多少也明白其中风险。 陆母在一旁不忍心了,说:“你做什么要这么说宝儿,她想咱们了,好不容易回来一回,你还要这么说,不是伤她的心么,你这是做人家父亲的?宝儿进了那里,这么多年没能回家,我做梦都盼着她能回来看看,你倒好,这说的是什么话!”这意思是够严厉的,可惜她那个软绵绵的语气,一点都听不出来严厉。 和陆父关心出宫问题不同,陆母的注意力在听到大女儿说的第一句话时,就转到了季和身上。季和从进来后就没出过声,站在檀绣身边,手里还提着一盒礼物。 这按说是她的大女婿儿,可是她这‘女婿’的身份,叫她手足无措。在宫中找的,那宫中宫女能见到什么男人,再说对食,这可不是太监宫女之间的事儿,所以啊这季和就是个太监。 陆母也没想到女儿会找了个太监,看了季和半晌,嘴唇嗫嚅几下都没说出个字来。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陆父,陆父的表情也不大好,盯着季和看了两眼,迟疑的开口说:“你……” 然后你了半天,也没下文了。 陆珠见父母都杵在那不说话,也管不了那么多,笑呵呵的对季和开口说:“哎哟,这就是姐夫,姐夫你好啊,我是小妹陆珠,这个是我的夫婿,叫做许乘风,他家是开布庄的。乘风,给姐姐姐夫打个招呼!” 和陆小妹的爽利性格不一样,陆乘风是个脸皮薄的,被新婚妻子拉着,这会儿脸都红了,规矩的给檀绣和季和打了个招呼。 季和只笑着给他们还礼,并没有开口叫妹妹妹夫这种称呼,他看得出来,陆家父母并不太能接受他的身份,这也理所应当,他早在来之前就想到这种情况了,要换做他是做人父母的,肯定也不愿自己的女儿配个太监。季和不想檀绣为难,也就什么都没说,脸上一点其他情绪都没表露出来。 谁知道檀绣忽然把他一拉,指着陆父陆母说:“季和,叫爹娘。” 季和看她一眼,没说话。 檀绣戳他腰眼子,眼睛微红的对他笑,“快点。” 第117章 太监是真太监21 </script> 季和感觉到腰后的压力,也不再迟疑,对着两个表情不太对的岳父岳母就是一拜,然后很谦逊的喊道:“爹娘在上,小婿季和,初次上门叨扰,一点薄礼请收下。” 还是陆母先动了,她看看大女儿的脸色,上前接过季和递过来的东西,然后挤出来一个有些不太自然的笑,“太、太客气了。” 陆父叹了一口气,也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转头往屋里走。陆母忙招呼众人,“走,都进屋坐去。” 从大女儿被征选入宫成为宫女,一家人再也没有好好坐在一起吃过饭,如今两个女儿都找到了归宿,即使和他们想的有些不一样,也算是圆满了。陆母很快就招呼两个女儿,一起去准备饭菜,顺便说些悄悄话。 可檀绣看着季和不太放心,她对严厉的父亲记忆格外深刻,刚才又见他那个态度,就怕他为难季和,说出些什么难听话。檀绣很清楚作为读书人,都是如何看待宫中太监的,她不得不为季和多考虑。她不想让季和费心送她回家看望亲人,还要落得个受委屈的下场。 可是季和却朝她摆摆手,示意无事,妹妹陆珠也一个劲的把她往厨房拉,檀绣只能带着担忧离开了这里。 陆母和两个女儿到了厨房,忍不住又抱着檀绣哭红了双眼,口中喊着:“娘的宝儿啊,娘真的很想你,做梦都梦见你跟娘说想回家,娘今天,真的,真的是太高兴了!” 陆珠见到娘这模样,也忍不住跟着抹起眼泪来。她幼时就和这个姐姐分开,但还记得她从小就很照顾自己,是个再温柔不过的姐姐。娘时常私下里念叨着,做什么宫里征选良家子入宫,要选了自家女儿进宫,就连严肃古板的父亲,也曾对着姐姐留在家中的旧衣偷偷红了双眼。皇家征选女子入宫,他们也没法反抗,只是终究心里那一块骨肉生生分离,想起来就空空落落的。 陆母哭了一阵,开始忙活灶上的事,陆珠在一边手脚麻利的帮忙,倒是檀绣有些生疏的样子,陆母见她这样,便叫她切菜。檀绣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切起菜来。她在宫中主要是伺候慧静太后,就算下厨,也是做些新鲜糕点汤品什么的,像是生火烧水这些事,都用不着她动手,可不就动作生疏了。 陆母一边忙着手里的菜,一边问檀绣:“宝儿啊,你在宫里好不好啊?那个季和,他……对你好不好啊?你跟娘说句心里话,是不是真的愿意跟他啊?娘总怕你受委屈,唉。” 檀绣把马铃薯切成丝,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说:“季和对我,已经无法用一个好字形容,娘,我只能说,能遇上季和,是我这辈子的幸事。” “遇上檀绣,是季和此生幸事,季和必会好生待她。”季和认真的回答陆父。 陆父盯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季和与许乘风面对面坐着,这两个新出炉的女婿都是一模一样的拘谨,甚至许乘风还要更紧张些,他一会儿偷看一眼上头的黑脸岳丈,一会儿偷看一眼对面的笑面姐夫,紧张的眼睛不停往厨房瞧。 一家人安静吃了顿饭,陆珠夫妻两还能在这继续待一会儿,檀绣却要走了。陆母依依不舍的拉着女儿的手,将她看了又看,末了把早已嘱咐过的事情又翻来覆去再三念叨几遍,仍旧舍不得撒手。这一去,就又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再见。 最后还是陆父出声道:“行了,别耽搁他们的时间,早些回去,被发现了可要受罚的。” 陆母松开了女儿的手,背过身擦了擦眼泪。檀绣拜别亲人,将那只被娘亲松开的手放在了季和手里,任他牵着自己离开。马车在热闹的街市上转了几圈,两人又去换回了衣服,驶向来时的宫门。 热闹被渐渐抛在身后,檀绣垂下头,用一只手捂住脸,半靠在了季和怀中。 季和怀抱着檀绣,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念头。也许,也许等到以后,等到新帝登基,他将几个干儿子调.教好了,可以求一个恩典,带檀绣离开宫中,就在那杏花巷生活,安逸的养老。 从前一个人的时候,季和从没想过这件事,他自小入宫,对他来说宫内外都没什么不一样,可现在檀绣如此不舍,她想必更愿意日后住在宫外。 心中虽然有了这个念头,但他也没和檀绣说。万一不成,倒惹得她白白失望,还是先慢慢合计的好。 回到宫中,季和马不停蹄又赶去向皇帝汇报情况,檀绣则回了住处,换下了小太监的衣服。 季和回来的有些晚,回到房间的时候他发现檀绣已经睡了,整个人裹着被子,只露出个后脑勺,大概是睡着了。他也没有把人吵醒的意思,去洗漱了之后,就和往常一样躺在了檀绣身边。可没过一会儿,他忽然感觉到身边的檀绣往自己这边凑近了过来。 季和疑惑,问道:“怎么?” 檀绣没答,默默的又凑近了些。这回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季和一碰到檀绣就被吓了一跳,因为檀绣似乎没有穿衣服。 心里一跳,季和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檀绣的意思,然后一颗心咚咚的剧烈鼓动起来。 “檀……檀绣?” 檀绣伸手牵住了他放在一侧的手,脑袋抵在他肩头,声音轻轻的唤他名字,“季和。” 她柔软的就像一滩水,美好的就像一个梦。声音里是满是女子的羞意和柔软,“你愿不愿意,真的要了我?” “季和,可以么?” 哪怕她现在说的是想要他的命,季和想,自己也会愿意给她的。他猛地握紧檀绣的手,眼睛在一片朦胧中寻到檀绣,吸着气声音不稳的问她:“檀绣,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她真的不会后悔吗?季和不知道第多少次这么问自己。 檀绣从被子里钻出脑袋,伸出如玉的两条胳膊,圈住了季和的脖子,将自己的唇凑到他颈边亲了下去。 季和的里衣穿的太严实,半个脖子都被裹住了,檀绣这一吻有一半亲在了衣领上,但就是这样,季和也觉得自己的喉咙颈脖瞬间紧了起来。檀绣的两条胳膊根本没用力,季和却觉得自己仿佛要窒息起来。 终于,他顺从着心意,将手放在了檀绣光滑匀称的腰身上,一个翻身将人罩在身.下。 帐子里的被褥沙沙滑动,半落的帘子压在了被角下,被带着晃动起来。帐子里的人耳鬓厮磨温言软语,间或带上低低颤声,又是急促软呼,如同纠缠的藤萝,在也分不出彼此。 此时此刻此地,檀绣低泣着抱紧了季和,一手抓着他的肩,感受着那种异物的冰凉感,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她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什么,但同时又觉得自己得到了更多,心底那点彷徨,被季和温热的手缓缓驱散。 朦胧中,季和好像在笑,但他嘴唇颤抖,冰凉的泪珠忽然砸在檀绣胸前。 “我……檀绣……我为什么是个阉人呢,怎么就是个……” 檀绣靠在枕上摇头,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抱着他的脑袋,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前,泪珠同样滚滚而落,哽咽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是季和,我知道,我这辈子是来找你的。” 季和松开檀绣,将嘴唇印在她额头,喃喃道:“檀绣,季和真的,这辈子都感激你。” …… “干爹,怎么起这么早?”季严思准备来叫干爹起身,谁知到了门口却见到自家干爹笼着袖子站在门口,什么都打理好了。再走近些一看,肥猫小禾竟然乖乖窝在干爹怀里。 怎么了这是?季严思见到干爹很有精神的样子,连脸庞都比平时亮两分,不由得表情奇怪。 季和没理会他那小眼神,只说:“别去吵你干娘,让她多睡会儿。” 季严思心想,我哪儿敢去吵干娘啊,平时都习惯了干娘没起身脚步都放轻,今天怎么还要特意再说一遭?忽然,季严思那心里就透亮了,这该不是,成了事儿?不然干爹能这么精神好?大早起来抱着肥猫站在这门口吹冷风。 “嘿嘿,干爹” 季和用眼角瞥他一眼,故意冷声道:“再说一个字叫人缝了你那张嘴。” 季严思立马就不敢乱说话了。 经过这事,季和与檀绣确实是更加亲近了,之前的状态好是好,但两人对待对方都太慎重,甚至都带着刻意的礼貌,如今才像是真夫妻一般,夜里搬了一个盆洗脚,两人一个坐在床沿,一个坐在床边凳子上,一起泡着。 睡觉就算不做什么,也能自然的靠在一起。白日里去上值,一人在内府司或是延庆宫,一人在安宁宫。要是需要之用什么,檀绣就自己带着两个人往内府司跑一趟,也去远远看一眼季和。季和有什么事去办,但凡离安宁宫近些,不太急的,也要绕过去看一眼人。 季和很多时候还是忙,檀绣偶尔去探望他,带着自己做的糕点或是米大尤准备的汤,带着肥猫小禾一同去。小禾称王称霸的领地从小院那一亩三分地扩散到了内府司,去过几次,内府司的大小太监们都知晓了,这只不可一世的肥猫,是檀绣姑姑的猫儿子,就连季司公,也不敢捋这猫主子的虎须。 有时檀绣没来,小禾自己一只猫一路踩着亮闪闪的瓦片跑过来,就在季和处理公务那房间的窗边探头探脑。季和发现它了,一招手,小禾就轻巧的跳上桌,一点不客气的用猫爪子在他桌子上踩出几个梅花印,把脑袋探到季司公的杯子里去舔水喝,还挠碎了他桌上放的梅花糕。 “就你一个过来?檀绣是不是在后面?”季司公一边擦桌子上的毛脚印,一边往门口看。 肥猫乖巧的蹲在桌子上喵喵喵,满脸无辜的舔爪子。 哦,没来。季和低头继续干活。 第118章 太监是真太监22 第三年冬日,皇帝忽然病重,这是在檀绣记忆中未曾出现过的一件事。 他的病来势汹汹,眼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转眼就只能躺在床上,连折子也无力再批。这两年中,太子气焰嚣张,他的贪婪和无能在皇帝的冷眼旁观下越发显露出来,他甚至觉得自己等待太久,迫不及待想要夺走自己父皇的位置,所以他做下了一件错事。 季和匆匆回来了一趟,檀绣问他情况如何,他面色沉沉,轻声与她说了一句话。 “圣上这身子,怕是太子那边做了手脚。” 檀绣只转瞬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种变故,因为前世定王并没有被囚禁,这个时候他与太子正争的凶狠,两人斗得红眼,俱都不敢轻举妄动。而这辈子,太子两年多来太过顺利,脑子也不清楚了。 这局面无比凶险,可同时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若是能利用得好,平王就能成为那个静观鹬蚌相争,最后得利的渔翁。比起上辈子,他或许能提前好几年坐上那个位置。 两年来,季和已经暗中投靠了平王,也知晓了许多平王手中势力,如今这个情况,季和想必已经通知平王,他们该有所准备。 檀绣猜测,这回若是皇帝能撑过去,太子已经必废无疑,而且定王也会被放出来。 终究不是那中心的人物,檀绣也没法太过参与其中,她就坐在那小小的四方天地里,安安静静的看着外头的风云涌动,默默的等待着一个结果。 果然,没过多久,皇帝的病忽然有了起色,据说是季司公从宫外找来的一位大夫,这大夫给皇帝治好了病。 檀绣猜测这大夫应该是平王寻来的人,借着季和的手送到皇帝身边的,毕竟现在皇帝最提防的就是三个儿子,反倒季和更加得他信任。 皇帝刚清醒没多久,两道指令就接连下达,一道废太子,一道放定王。 太子在东宫被抓,连带着那一群幕僚一个不漏,全都被控制住了。不过半天功夫,东宫血流成河,被皇帝亲信将军血洗了一遍。太子和太子妃被迁出东宫,囚禁在了宫中最北边的西淩宫。这西淩宫与冷宫也差不了多少,破败荒芜,重兵把守,就是一个监牢。 另一道指令进了定王府,定王被解除禁足,恢复了部分权利。 只一日,在皇帝的转瞬考虑间,这兄弟二人的命运就完全调换了,不得不感叹一句世事无常。这道谕令,是季和亲自去传的,比两年多前气色晦涩许多的定王盯着他,良久才阴着脸冷笑,劈手从他手中拿过圣旨,展开又细看了一遍。 “之前那么风光又怎么样,现在不依旧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太子……哼哼,现在已经是废太子了。”定王将圣旨用力捏住,“所有让本王不痛快的人,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尽管给本王等着。” 定王说这句话时,眼神意有所指的从季和身上掠过。季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惊。莫非这定王已经发现当年那件事的猫腻?还是说他知道了自己投靠平王? 不管如何,定王重回朝堂,对他不利,需得更加小心。 但是,季和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檀绣。定王记仇自大的性格人尽皆知,他要是记恨季和,那么檀绣肯定也会是他想对付的人之一。 季和回到宫中后,仔细叮嘱了檀绣许多事,如今宫中局势不定风雨飘摇,恐怕接着还会有什么大波折,季和不敢拿檀绣的命去开玩笑。 檀绣也明白,这辈子已经被完全打乱,之后会发生什么,将是谁也无法预测的。她比季和更加了解定王的疯狂和大胆,只要想到上辈子定王一手策划的那场逼宫,那数不尽的尸体和在自己眼前绽开的血色,檀绣就感觉一阵窒息。 “季和,我觉得定王此人不会善罢甘休,他被关两年,就算现在放了出来,恐怕对于皇帝太子他们都是抱着仇恨的心态,他忍不了这口气,我觉得,他会逼宫。”檀绣握着季和的手一字一顿的说。 季和一点也不意外檀绣的话,只说:“如今定王手中无兵权,皇上的亲信林将军全权守卫宫中,定王就算有心,也无法行事……除非林将军背叛圣上。” 其实季和没有告诉檀绣,平王早就料到定王会逼宫,但其中原因与平王很有些关系。平王从两年前就让人在定王身边悄悄传了些谣言,说是皇帝宠爱平王的几个儿子,有心将皇位传与平王。 定王心高气傲,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变故,若是不做出些什么过激的事情,那才不一般。这些,季和有意没与檀绣说。他早便看出来,檀绣对这些事紧张的有些过分,他虽不知道原因,却也不想她因此惊惶焦虑,干脆隐瞒下来。 檀绣不知其中原委,只将自己上辈子得知的消息委婉提醒,“还有一种可能,林将军手下的两个副将之一,是叛徒。” 具体是哪个,檀绣记不太清,但她记得定王那次逼宫差点成功,确实是因为林将军一个副将叛变,杀死了林将军,里应外合。 季和再一次发现檀绣似乎知道许多她并不该知道的事情,但这次他也依旧没有追究,只将这件事记在心中,然后偷偷着人去查。这一查,还真教他查出了些事。林将军手下一个姓辛的副将,与定王有暗中来往。 季和耳目遍布宫中上下,就算是这么隐秘的事情也被他探听出来,自然的,平王也就知晓了。 所有人似乎都在暗中布置着,等着那一场迟早会到来的爆发。仿佛是因为要衬托这宫中的古怪气氛,冬日里竟然诡异的连着打了几日闷雷,天上乌云翻滚,就是迟迟不见落下雪来,凌冽寒风吹断了南苑十几株梅树。 檀绣原以为定王刚被解禁,多少也会安生一顿时间,谁知他根本就不按常理行事,没过多久,在一日夜晚,毫无预兆的进行了逼宫。这个时间比上辈子足足提前了好几年。 日日在宫中四处巡逻的卫兵一夕换了主将,懵懵懂懂的从守卫宫城的人,变成了围困宫城的人。 那一日夜晚,季和恰好轮值,要歇在皇帝的延庆宫,照看皇帝。皇帝先前被损了身子,即便解了毒性,但身体本就不好,折腾一番,对外说是身体好了,其实每日里还是有大半时间要卧在床上。 半夜里,皇帝忽然大汗淋漓的从梦魇中醒了过来,他嗓中赫赫出声,双目发直,双手抓着虚空,状若疯魔的大喊着:“来人!快来人!护驾,有人要害朕!” 他还未喊完,季和就匆匆赶来,安慰他道:“圣上,您可是做了噩梦?林将军和奴才都守着您呢,太子也被看守在西淩宫,无人会敢来谋害圣上。” 皇帝忽然发起火来,一把将床上的软枕和床边的熏炉扫落在地,“什么太子!敢弑父的东西!他一次没杀成朕,还想再杀一次,孽障,这孽障!” 皇帝的双眼中满是血丝,“季和,明早你就去替朕拟旨,不,现在就去,将太子赐死!” 季和心头清明,皇帝这是被先前那余毒快要折磨疯了,如今看谁都觉得要害自己,他已经连着做了好几日噩梦,日日如此。 他自然不会忤逆皇帝,闻言只应了一声是,就准备去拿圣旨。可还未转身离开,忽然远远的传来一阵闷响。 “这是,打雷了?”皇帝显得有些神经质,他侧耳静听了一会儿,忽然又对季和吩咐:“快,快去看看,外面肯定出事了!让林戗进来,让他守在朕身边!” “是。”季和快步走出去,见到干儿子季慎知站在门口,一招手将他唤过来耳语几句,季慎知立刻点头,带了两个人匆匆往季和那院子赶过去。 出事了,这是季和听到那声闷响后的第一反应,他站在延庆宫门口,因为延庆宫地势高,他能清楚的看到皇宫最北边的角落里,升起了浓烟和火光,那火光在一片黑暗中格外显眼。那是关押了太子的西淩宫。 本该守在延庆宫附近的林将军不见了踪迹,季和仿佛嗅到了一丝血腥味,当下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回走,刚到延庆宫殿前,季和就见到皇帝踉踉跄跄的扶着一个小太监跑了出来,口中还喊着:“季和!林戗!人呢,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圣上!”季和跑过去,脸上的表情满是疑惑,“林将军不知去了哪里,这……奴才方才还看到北边儿有火光,这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皇帝也看到了北边的火光,脸上神色变幻几下,“是谁,这次又是谁,是太子,还是还是定王?或者平王?”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因为延庆宫大殿前的大门被突然打开,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骑着马来到了他面前,密密麻麻举着火把的卫兵在两旁开道,很快挤满了延庆宫前的空地。 延庆宫仅剩的二十几个护卫拦在皇帝身前,皇帝看着那无数亮闪闪的刀尖,一手用力抓着身边季和的手臂,颤抖着身子怒视马上意气风发的定王。 “为什么?为什么?等朕百年,这皇位迟早就是你的,就连这么几年都等不得吗?逆子啊你这逆子!!” 定王笑笑,忽然一挥手,将一个人头隔空扔到了皇帝面前。那沾血的人头滚动几圈,恰好停在了皇帝面前,皇帝低头一看,正对上太子那双暴突的眼睛。 “父皇,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的生死?你任由太子那废物在我脑袋上踩了那么多年,三年前又将我关在了定王府,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实话告诉你,别说几年,我连一天都不想继续等下去了,今日,父皇你最好乖乖的传位与我,否则……儿子恐怕就真的要做个大逆不道之人了!” 第119章 太监是真太监23 </script> “父皇,你还在等什么?难道是想等林将军来救你?”定王见皇帝迟迟不愿动,忽然满面笑意的问。 皇帝表情一变,“林戗已经被你杀了?” 定王摇了摇头,“林将军可不是我杀的,也用不着我亲自动手。”说完他摸了摸身下的马头,语气凉凉的说:“行了,就算再拖延时间,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现在整个宫中都在我的控制之下,父皇,你就别再执迷不悟了,赶紧写了传位诏书,说不定儿子还能好好送你养老。” 皇帝气的浑身颤抖,怒目圆睁,忽然猛地一抓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定王眉头一挑,抓着马鞭从马上跳下,大步靠近皇帝。拦在皇帝身前的那二十几个卫兵都是精锐,面对着这么多的敌人虎视眈眈,也顽强的没有退后一步。 定王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就想让身后的手下上前来把这些统统杀了,可他还没动手,皇帝就断断续续的说:“朕……朕答应你。” 然后他扭过头,要往殿里走。季和搀扶着摇摇欲坠的皇帝往延庆宫内走,他的手臂被皇帝重重的攥着,能清晰的感觉到皇帝此刻的愤怒。 忽然,皇帝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对他说:“季和,朕床边暗格里,有留下的诏谕,第三格那个写着传位平王。如果你这次能逃出去,告诉丞相,让他寻机会将东西拿出来,昭告天下,务必不能让定王这狼子野心的东西夺了朕这皇位!” 季和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他察觉到扶着皇帝的那只手中,被塞进来一把钥匙似的硬物。只不过一瞬间,他就让自己平静起来,将钥匙一转塞进了袖中,若无其事的垂着头将脚步沉重的皇帝搀扶着往前走。 定王也跟着走了进来,只不过中间还隔着那二十几个忠心耿耿的卫兵。定王根本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像是在看着什么垂死挣扎的东西,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他没注意到皇帝和季和的小动作,一边往延庆宫里面走,一边背着手打量这个最高统治者拥有的居所,眼中对于权力的渴望清楚明白的表现出来。 很快,这里就将是他的了,他再也不用被这个日渐苍老多疑的皇帝所掌控,唯一能主宰自己生死的,只有他自己。 季和将皇帝搀扶到书案前,拿来了圣旨铺到了皇帝面前,自己则在一旁磨墨。皇帝提着笔,青筋暴突的手颤抖的厉害,才落下一个字,黑色的墨团就晕染了纸张绢帛。 定王这时候又不急了,他站在不远处,看着被卫兵包围保护起来的皇帝,看着皇帝那不协调的动作,脸上竟然露出了可以称为愉悦的笑容,他似乎是因为见到曾经高高在上的父皇露出这种弱态,感到有趣。 一转眼,他又看到站在皇帝身前的季和,便开口说:“季司公,你说,仗人势的那条狗,要是失去了主人,会是个什么下场?” 定王自己说完呵呵呵的笑了起来,“所有让本王不痛快的,本王最后都得清算,你区区一条阉狗,算不上什么像样的东西,本来也不能劳动本王亲自动手,不过本王最讨厌有人跟本王抢东西,所以本王会亲自告诉你,敢跟本王抢东西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他又瞟了一眼被人捡起放在一边的太子头颅。眼里满是高傲和不屑。 季和却是默默松了一口气,听定王的语气,找他算账那也得等到今夜过去,既然这样,他就更不用担心檀绣了,定王现在肯定是没空去找檀绣麻烦。只要不遇上定王把控宫中的叛军,檀绣就没事。 等到明天……定王也没法再猖狂了,平王已经布置好,等到定王逼宫已成定局,让皇帝寒了心,平王就会出现来坐收这渔翁之利。原本平王还想着要打算好让皇帝彻底对定王失望,最后才好松口传位给他,可现在,季和清楚皇帝已经不必要了,因为他已经留下了传位平王的诏谕,这无疑为他们省了许多事。 见季和弯着腰站在那一句都说不出来,定王觉得他是被自己的话吓成那样,不由得嘲讽的嗤了一声,随即不再理会这么一个小人物。 他站在那鎏金的瑞兽香炉前,瞧着皇帝磕磕绊绊差不多写完了一张圣旨,忽然出声故意为难道,“给父皇换一张重写,这可是传位诏书,必须好好写才行,对父皇?” 皇帝忍无可忍,一把将手中的笔砸向定王,他这辈子还未曾被人这么逼迫过。定王歪头躲闪那砸过来的毛笔,只是最终还是被两点墨水洒在了脸上。他感觉脸上一凉,眼中凶光一盛,一把抽出腰间的剑就往身前的桌子上砍了下去,厚重的檀木书桌被他砍出了一个深深的痕迹。 “父皇,你最好现在别惹怒我。”定王的表情十分狰狞,连眼睛里都是血丝。 他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正常,季和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定王莫不是被人用药物影响了神智?会做这种事,有理由这么做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平王。 那无害闲人般的平王,远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季和这几年已经明白了这一点。虽然心中有猜测,但他准备将这猜测藏在心里,藏到烂进土里。许多事,他不清楚不明白,才是最好的。 皇帝被定王这模样吓得不轻,骇然的又吐出了一口血来。不过他到底是皇帝,很快心里就出现了和季和一样的怀疑,于是眼带疑惑的问:“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定王扯了扯嘴角,眼睛发红的盯着他,语气不耐烦,“别废话,赶紧写!” 皇帝吸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扶着颤抖的手,重写了一张。这不过这回,还没等他盖上印,外头忽然想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定王表情一变,怒声对皇帝说:“快盖上印!” 被二十几个卫兵护卫在后的皇帝一听外头似乎出了什么变故,哪里还肯乖乖听定王威胁,那手里的印就是不盖下去。 定王也不费话了,举着剑刺死了拦在面前的一个卫兵,他这一下就仿佛一个讯号,跟随他一同进来的叛军和那二十几个卫兵一时之间打在了一处。毕竟是人少,这二十几个卫兵没能支撑多久,眼看着他们步步后退,几声惨叫又死了几个,皇帝被季和拖着往后退去。 鲜血的腥味弥漫在殿中,定王红着眼睛举着剑,不再管手下的叛军和那十几个拖延时间的卫兵,径自朝着皇帝和季和追去。 除了皇帝和季和,与他们一起退的还有两个卫兵,那两个卫兵见到定王追了上来,互看一眼,举刀迎了上去。 季和搀着皇帝从前殿跑向后殿,皇帝急促的着,刚才已经吐了两口血,这会儿脸色灰败下去,脚步也越来越慢。 呼呼的冷风从猩红的门窗缝隙吹进来,从一扇开着的窗户,季和看到外头下雪了。这场酝酿了许久的大雪,悄然的从铅灰色厚重云层中落了下来。前殿喊杀的嘈杂声响渐渐散去,只有追击而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季和心底不断往下沉,定王追上来了。 皇帝已经跑不动了,他们也已经无处可逃,可这个快要死掉的皇帝是那么畏惧着眼前的死亡,他忽然变得疯狂起来,死死拉着季和,“季和,你快去拦住定王!拦住这要弑父的畜生,你快去!” 季和手无寸铁,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拦在了皇帝面前。 定王大步走过来,剑尖朝下,新鲜的血液顺着剑身滑下,滴落在地。 “反正就剩一个印没盖,本王自己盖也没什么,父皇你说对。”定王面无表情举起了剑,毫不犹豫的对着两人刺下。 季和眼前看到的,是那闪动的雪亮剑光,随即他胸口一凉,剑尖被拉扯出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那撕裂的痛感。 倒在地上的时候,季和见到定王又是一剑,刺进了皇帝的胸口,随后他拿出了皇帝怀中的印章,哈哈大笑起来。 “父亲啊父亲,我想要的你不肯给我,最后呢?还不是被我自己抢到了!” 平王姗姗来迟,带着一群盔甲染血的护城卫赶到,将这里重重包围。定王手中还拿着皇帝的私印,见到来人是平王,他微微睁大了一下眼睛,然后突然又笑起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二哥你平时表现的那么淡泊名利的,原来也想要父皇这位置,藏得可真是深,这么多年,我与太子,竟然都被你骗过了。”他的目光缓缓掠过包围住自己的士兵,“你早就知道我要逼宫?故意等到这个时候,你一定有个厉害的内应,是谁?” 他忽然看到两个平王带来的卫兵将倒在一边的季和扶了起来,顿时明白了。 “原来你是驯服了季和这条狗。” 平王不见了平时的懒散,拨弄了一下腰间的剑,朗声说:“定王逼宫弑兄弑父,我今日清君侧,为父兄报仇。来人,将定王拿下。” 定王被重甲卫兵拦在中间,挣扎一刻,最终还是失手被擒。他被按在地上依旧挣扎不停,眼睛死死盯着平王那边看着,口中嘶吼道:“你与我有什么不同!一样都是乱臣贼子,你杀了我,一样名不正言不顺!哈哈哈,那老东西已经被我杀了,你从哪里再去找一道圣旨!” 平王这个时候走到皇帝面前,弯腰探了探他的鼻息,皇帝睁着眼睛已经没有了声息。平王脸上没有半点哀恸的表情,收回手来到季和面前。 “如何?” 季和低声将皇帝先前跟他说的话告知了平王,平王也不意外,只笑:“我就猜他一定会做好各种准备。跟我一起来,去看看我那父皇,给我留下了什么东西。” 季和被搀着,与平王一同来到皇帝寝宫,从床头找到暗柜打开,里面有两封诏令,一份是传位于定王,一封是传位于平王。 平王拿着两封诏令,忽然摸了摸额头笑着感叹了一句:“果然是这样。” 他拿着传位给定王的那封诏令,来到殿中最大的那个熏炉前,让人搬开盖子,拨动里面的炭火,将手中诏令扔了下去。“父皇的遗诏,只需要一封就够了。” 他看着那诏令燃烧起来,挥了挥手驱散面前的浓烟,“太呛人了。”一转头见到季和面色惨白捂着伤口,便对他笑笑说:“这回辛苦季司公了。” “你们把季司公好好送回去,找两个太医为他治伤。” —— 檀绣坐在廊下,心中无论如何都安定不下来,从刚才起,她心里就惴惴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可季慎知赶过来特地嘱咐她不能跑出去,檀绣也想着上辈子那意外,不敢跑出去给季和添麻烦,只能这么煎熬的坐在这里等待。 肥猫小禾趴在她膝上,喵喵的软软叫了两声,檀绣摸摸它的脑袋,“会没事的。” 季严思顶着满肩头的雪匆匆穿过中庭来到檀绣面前,见她脸白的不像话,便劝道:“干娘,这外头风这样大,您还是到屋里去等着,要是被这风给吹病了,干爹要责怪我们的。” 檀绣摇摇头,问他:“外面情况怎么样?” 季严思见劝不动她,只好回答,“咱们这里还好,没有什么人来拦,就是前头那里,我偷偷去看了一眼,那儿来来往往的都是卫兵,已经打起来了,我不敢多看,就赶紧回来了。” “那有没有看到季和?” “干爹这会儿肯定是和圣上在一起呢,圣上肯定没事,干爹也不会有事的,干娘您就放心。”季严思虽说这么轻松的安慰檀绣,但他自己心里清楚,现在延庆宫那边那么乱,干爹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显然,檀绣也不会被他这一句话安慰到,脸色依旧苍白。季严思拍了拍肩上的雪花,忽然听到院外喧闹起来,不一会儿,有一群人进来了,他一眼就看到那被抬着的人,正是他干爹季和,他闭着眼睛,衣服上的血刺眼极了。 季严思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眼角余光见到身边干娘已经跑了过去。 “季和!” 檀绣心里一片冰冷。已经改变了这么多,难道季和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是她的错吗?是她不应该改变这一切吗?如果她没有掺和这些事,本来季和还能再活几年的,真的是她错了吗? “……檀绣?” 被抬着的季和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的目光满是安抚,“你……别怕,我没事。” 檀绣提在半空中的心缓缓落了下来,她几乎想哭出来,然而她忍住了。不等季和说完,檀绣对抬着季和的人道:“快,把他抬进那个房间。”然后对后头提着药箱的两个太医行了一礼,“李大人宋大人,季和就拜托你们了。” 见季严思还愣愣站在那,她接着道:“季严思,你让米大尤那边打好热水,切了库里的老参片送来。还有把后头季慎知叫过来,让他去外头听听情况。” “哦,哦好的干娘,这就去!”季严思一拍脑门赶紧去干活。 第120章 太监是真太监24 季和终于还是熬过了这一遭。 他被搬回来后短暂清醒了一段时间,就陷入了昏迷之中,随后连着发了好几天的热,檀绣衣不解带的照顾他,片刻不敢合眼,生生把自己熬得比季和脸色还憔悴,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季和终于醒了。 那之后,季和又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算是基本痊愈,只不过伤势无碍了,却落下了个时不时心口痛的毛病。有事檀绣半夜醒来,发现旁边季和侧着身子小声吸气,就知道他这毛病又犯了。 太医给用了药,却没什么大用处,只说之后好好调养,慢慢就会恢复过来。 檀绣时常夜里惊醒,梦里都是季和一身血的样子,她梦见季和没能醒来,梦里难过的不停流泪,打湿了枕巾。季和觉浅,听到动静醒了,见她这个样子,心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她喊醒,然后把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因为檀绣这个紧张的反应,季和心口绞痛的时候都自己忍着,也不敢让檀绣知道了,他宁愿自己痛着,也不想看到檀绣那难受的模样,那比伤口的疼痛还让他难以忍受。 檀绣也知道了,所以夜里发现他这毛病发作了,也就假作不知,闭着眼睛等着他自己熬过去。 宫中的权利更迭,在季和重新去上值后,更加清晰的展现出来。他依旧还是季司公,手中权力不小,平王……新皇是不是个好皇帝,檀绣不太清楚,但他无疑是个不错的主子,因为季和之前的相助,他对季和很宽容,没有发生檀绣担心的那种卸磨杀驴的事。他对季和很倚重,内宫中诸事都交给了季和。 檀绣心里担忧权势过大,会招致猜忌和数不尽的麻烦,季和也明白,也许是因为身后还有个檀绣,他始终没有被那些权势富贵迷了眼,一直走的很是小心谨慎。对于他的稳重,新皇更加欣赏,就连檀绣也受到过从前的平王妃如今的新皇后召见,想让她去凤仪宫做个管事姑姑,但檀绣不愿,她也便罢了。 太子在定王逼宫那夜被杀,皇帝也死了,定王被关进了宗人府,终身不得释放,定王府中王妃侧妃妾侍,以及一个小殿下,全都被贬为庶民,流放到崇州。又是先皇大葬,又是新皇登基,朝中似乎也有大动作,这一连串零零总总的事情下来,足足折腾了一年多,朝堂内外才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时间一直流逝,走过了上辈子定王逼宫,季和身死那一年,这辈子的这一年,季和依旧好好活着,他的那心口痛的毛病,在檀绣几年的药膳调理下,已经好了许多。檀绣有时看着季和坐在院里难得清闲的晒太阳,都会觉得无比满足。 即使一辈子都在这个四方的天地里,一辈子只能看着这一个人,她也已经满足了。 距离定王逼宫平王登基,过去了十二年的年头上,季和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他头上长出了白发,精神头也不那么好了,他就像是越来越老的肥猫小禾,爷俩懒在一处,表情也一模一样。 四十岁的檀绣还是很漂亮,即使眼下出现了细细的皱纹,也依旧是个大美人。她就像一棵年年都会开花的花树,虽然最美的年纪都在深宫中凋零,但是在赏花人眼中,不论是花开还是花落都一样动人。 这一年,季和忽然对檀绣说:“我们出宫去养老,你觉得好不好?就住在杏花巷咱们那座宅子里。” 檀绣一下子就愣住了,“出宫?” 要在宫中一辈子的太监和宫女,如何能出宫养老呢?可是她想归想,看着季和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亮了起来。 季和看着她,慢慢笑了,“我向圣上讨了恩典,圣上是个有情义的,他答应我了。” 那位皇帝听了他的请求后,沉默良久才感叹道,‘有的人想进来,有的人却想出去。’季和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会答应。最后就如季和所料,他得偿所愿了。 “再过一月,我们就能出宫——檀绣,你高兴吗?” 这一件事,他已经筹备了十二年,终于做到,也终于能告诉檀绣这个好结果了。这些年,他的三个干儿子已经完全能接替他,并且做得更好,他及时抽身,不管对谁都是好的。 檀绣眼中闪动着泪光,她抬手轻轻拭去,随后连连点头,“好,我们一起搬到新家里去。” 他们离宫那日,季和的三个干儿子还有好些个熟悉的太监,都来送她们,季严思哭的格外真切不舍。他这些年在季和的教导下,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太监,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看出些从前的影子。 当马车驶出巍峨宫门,离开那熟悉的,度过了大半生的宫城,檀绣握紧了季和的手,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季和,就如同这芸芸众生中的任何一对平凡夫妻一般,有一个能相守到老的小家。 住进杏花巷后,从前檀绣不敢去想的生活,逐渐变成了现实。 季和不用再去上值,每日都不再那么早起身,檀绣若是不叫他,他能在床上睡到中午起身吃午饭,下午又是悠闲的躺在院中晒太阳,懒散的让檀绣无言以对。他又去买了两只会吱哇乱叫的鸟儿挂在院子里,每天以听两只鸟儿斗嘴为乐。 从前在宫中,他们养的鹦鹉总是被小禾逗弄吓唬,毛掉的厉害,后来他们就不养鹦鹉了。如今小禾已经是只很老的猫,不仅老还很胖,像个胖乎乎的老人家,总是揣着爪子窝在季和怀里眯眼睡觉,没有精力再去招鸟逗狗了。 从前大名鼎鼎内府司一霸,季司公的猫儿子小禾,不复从前威武,就和它猫爹一样,懒散劲儿从骨子里散发出来。 瞧见檀绣那无奈的表情,季和总是说:“从前年轻时累着了,现在养老,还是闲适点好。” 不过季和也并不总是待在院中,他还时常带着檀绣出门,他们去常华门西坊听说书,听到感兴趣的,他能每天拉着檀绣准时去从头听到尾,还意犹未尽。西坊还有许多杂耍艺人,唱戏的台班子,季和瞧见新鲜热闹的,必要拉着檀绣去。 檀绣本是个不爱出门的,但见他兴致好,加之又明白他是想带自己到处走走看看,也便顺了他的意思。 季和在宫外适应的很好,有时候他提着个鸟笼出去散步,看上去和街上其他偷懒老爷们也没什么两样,等他回来的时候,喝了一肚子的茶,听了一脑袋故事,檀绣还能在厨房看到他带回来的新鲜菜色,或者桌上放着他从哪个食铺带回来的糕点小食,偶尔还会在妆台上发现几样新首饰。 总之,他若是一个人出门,总要给她带点什么回来。 这样的日子很好,但世事如此,总有些无常别离。在他们出宫两年后,陪伴了他们十几年的猫儿子小禾老死了。它死的安安静静的,窝在季和常睡的那张躺椅上,旁边树上花开的快谢了,飒飒一阵风,落了一地花瓣。有一片花瓣恰好粘在小禾鼻头,但它再也不会昂起头打喷嚏,然后喵嗷呜一声摇掉那片花瓣了。 猫儿子离开他们了,他们都不习惯,檀绣几次看到季和睡着睡着睡迷糊了,抬手想去摸怀里的猫,却一下子落空,然后清醒过来,怅然若失的把手放回扶手上。她想,也许他们该再去养一只猫,狗也可以,但季和不愿意,只说:“又要养一个祖宗,平白添了许多麻烦。” 檀绣知道他是太喜欢猫儿子,他就是这样一个长情的人,养了一只猫,有了感情,就算猫死了,也不想再养一只分去这种感情。 不过也许世界上什么事都是注定的,一个月后,他们从一个巷子路过,拾到了一个弃婴。那女婴才出生不久,被扔在了杂物边上,就被块脏兮兮的粗布随便一裹,檀绣发现她的时候,她的气息都微弱的几乎没有了。檀绣抱着她一路去到医馆,好歹把这孩子救了回来。季和听她说想收养这个孩子,也没反对,于是从今以后,他们家中多了个小女儿。 女儿的名字是檀绣给起的,叫季小满,因为捡回她三天后,就到了小满这一节气。 檀绣和季和两人都不会带孩子,只好请了个奶娘,他们两半夜里披着衣服起来去看小满,回来躺下后,就对视一眼笑了。 “睡。” “嗯。” 片刻后,“你说,小满什么时候才会叫爹娘?” “大概快了?别想了,睡。” “好,睡睡。” 隔一会儿,又开口,“我觉得小满跟你长得像,眼睛都很好看。” “那么小的孩子,现在可还看不出来,不过要我说,还是嘴巴跟我比较像。” “对对对,都像都像,都好看。” “……好了这些事明日再说,睡。” “这就睡。” 再过一会儿,声音再度响起。“你说——” “睡。” “咳咳。” 磕磕绊绊的,两个人把面团儿似得小女娃养在身边,日复一日,时光飞逝。 前街上新摆了个泥人戏摊子,每日里都围着一群小娃娃,欢声笑语隔着两道墙都能听得到,季和与檀绣一起,带小满去看泥人戏。栩栩如生的泥人把小满的目光牢牢抓住了,她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泥人满是渴望,看一眼左边的檀绣,再看一眼右边的季和。 季和宠她,转头就对老板说:“这泥人,老板卖给我?” 最后老板卖了两个泥人,小满一手拿一个,笑的像个年画上的娃娃。季和瞧了一眼旁边温柔微笑的檀绣,对小满悄声说了两句。 小满一听,慎重点头,然后举起左边那个泥人递给檀绣,“娘,爹说给泥一个泥泥!” 檀绣瞥了一眼季和,接过了那个泥人。 “我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 “可我瞧着檀绣恍惚还是我当年见到的那个小姑娘。” 这一来一往两句里,都带着笑意。 一高一矮一个小娃娃,牵着手向着杏花巷的家走去。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 【完】 第121章 瞎弟弟1 </script> “绥姐……绥姐……” 双目无神的青年踉踉跄跄的行走在一片废墟中,他一边走,口中一边不断的呼喊着。他看上去狼狈极了,浑身都是血渍和灰土,就连一向宁静温和的神情,也是从未有过的仓皇焦急。 最终,他仿佛感应到什么,停在了一片血泊之前,伸出那双伤痕累累的手,触摸到血泊之中那具气息微弱的身体。 熟悉的气息和感觉告诉他,这就是他要找的人。青年的神情一下子灰败下去,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绥姐……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我宁愿自己死在这里,你不知道我……”他没有哭,可语气却含着巨大的隐痛,说了几句后他就再也无法出声一般,佝偻下身子,将脑袋深深的埋进了手掌中,断断续续咳嗽起来。 血液浸透了他半个身子,他却恍若未觉,只压抑着嗓中撕心裂肺的咳嗽。然而他的身体也衰败的厉害,随着他的咳嗽,大量呈半透明的天蓝色液体从他指缝中漏出来,混进了红色的血泊中。 那些蓝色液体迅速凝固,很快长成了一片蓝莹莹的半透明小草,草茎上星星点点散发光芒,十分美丽,然而在这种情景下,却显得无比诡异。 这是末世后许多人都想得到的救命药物,可现在这里仅剩的两个人已经不在乎了。 温绥躺在那,浑身都是可怖的伤口,鲜血浸透了她的周身。她眼睁睁看着青年来到身边,看到他痛苦至极,想要安慰,却已经无法动弹哪怕一根手指,也无法再发出一点声音,她就快要死了。她从未这么痛恨过自己,痛恨自己就这么把眼前这个人抛弃。 温绥这一生,大大方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而对不起她的人,也在刚才被她有一个算一个全给送进了地狱。唯独一个人,唯独面前这个叫做易怀谦的漂亮青年,令她觉得遗憾和后悔。 不停咳嗽的青年脸上那仿佛灵魂死去般的哀恸,让温绥满心后悔酸软,她想,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要做个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把易怀谦当做自己的亲弟弟疼爱,再不让他承受这样的事。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让易怀谦生活在这个糟糕的,末日一般的世界里。如今她就快要解脱,易怀谦呢?他一个人,从今以后又要如何在这里生活下去?或许,过不了多久,他也会死。 思绪慢慢停滞,眼前青年的身影渐渐模糊,一切都重归虚无。 ——你想重来一次吗? ——只要你愿意和我做一个交换,你将得到新生。 一片鲜红的世界里,穿着红裙的女人笑着朝她摊开手。 …… 温绥醒来了,她放在床边的手机正发出嗡嗡的震动,下意识拿起来一看,见到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方肃骐的名字。她一愣,没有管手机,从床上坐起来四处张望。这熟悉的房间摆设,正是她出来工作后买的一套单身公寓。她又从床上下来,连鞋子也没穿,大步来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从这里能看到小区外面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流不息,一派平和自然,完全没有天灾过后的荒废怪异。 温绥扶着窗框,忽然笑了出来。 “竟然是真的?!” 也就是说,和红裙女人梦境一般的交易,确实真切发生过。她回到了一切灾难不幸开始之前。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床上的手机不甘寂寞的再度嗡嗡震动起来。温绥走过去一看,果然还是方肃骐。看着这个名字,她的表情变得冷漠又嘲讽。 方肃骐是她现在的男友,两人在一个公司工作,算起来方肃骐还是她的学长,两人相识五年,确定恋人关系两年,感情一直不错,虽然少了许多恋人之间的亲昵,但他们既是朋友,也是工作上的好伙伴,所以温绥对这种关系还算满意,原本再过半年就准备和他订婚然后结婚——如果没有接下来那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和外来物种入侵,她想她后来确实会嫁给方肃骐。 但是现在,自然不可能,就在她醒过来之前,她才刚经历一场自杀式的复仇,把方肃骐和他那条金大腿以及一些七七八八的混蛋全给送上了西天。上辈子的仇上辈子了,这辈子还要不要结仇,接下去再看情况。但是有一点温绥很清楚,上辈子的怨报了,恩她还没报完。 她死前发了誓,要做个好姐姐,好好照顾易怀谦小瞎子。 虽然是这么决定了,但温绥有些苦恼,说实话她现在并不知道该怎么做,因为她从没有当过什么好姐姐,也不擅长照顾人,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和易怀谦的关系其实并不怎么好,算算时间,在这个时间点,她大概已经有一年没有和易怀谦联系过了,上一次联系还是对方主动问候,因为过年。 不过会有这种局面,大部分是她单方面的原因。她对易怀谦有解不去的心结——当然这个心结也早在上辈子就被小瞎子解开了。 想这么多似乎没用,温绥做事一向干脆又强势,也不多做思索,在这熟悉的屋里翻找出自己要的东西,拿上钱包换了套衣服,就开车往粹玉湖滨小区去,准备先和易怀谦见一面再说。 粹玉湖滨小区距离她住的地方有些远,她住的市中心,但粹玉湖滨小区几乎处于郊区了,人也不多,景色倒是优美,很适合养老调养。因为眼睛的原因,当年温母担心易怀谦住在人多的地方不习惯,就搬家到了这里。 算起来,温绥在这里住了六年,直到大学毕业才搬出去,住到现在那个公寓里。她曾经的家在三楼,一整层都打通了,温绥从电梯上了三楼,找出钥匙打开大门,抬脚走了进去。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打扫的干净,家具摆设之类都用防尘罩子罩了起来。 这个家给她带来的记忆不美好,或者可以说那是她最难过的一段记忆,但时隔多年,甚至是时隔一世再来这里看,温绥发现自己从前对于母亲的怨恨,都和这个旧居一样蒙上了一层灰,变得不太清晰了。 左边是她曾经的房间,隔着走廊,另一边是易怀谦的房间,还有他用来练琴的一个琴房,对面则是温母的房间。 温母三年前病死了,她死前明确把这套房子留给了易怀谦,但是易怀谦却并不要,而是用自己父母留下来的遗产购买了这栋房子的第四层,也就是这里的上面一层作为自己的居所。至于这一套房子易怀谦说要转给温绥,但三年前温绥并没有接受。她的母亲不想给她的东西,她也不想要,更不想住在易怀谦附近。 看了一会儿,温绥又退了出来。她这次没有坐电梯,就从楼梯上去了第四层。第四层依旧是打通的一套房,大门关着,温绥站在门前,拿出了钥匙。是的,当年易怀谦搬到这里来的时候,给了她钥匙,她虽然收下了,但根本没想到自己会用上,好在她还记得钥匙放在了哪里,到底给翻了出来。 用钥匙打开门,她走了进去。 易怀谦这套房子比下面没人住的房子更冷清,家具很少,摆设几乎没有,所以看着显得很空旷。温绥没来过这里,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软底拖鞋换好,走进了客厅里。 这里没有电视,只有客厅一角架着一架钢琴。地板上铺着毯子,桌椅柜子的角都打磨的圆润,房子内部构造横平竖直没什么花样。温绥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易怀谦看不见。 温绥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停在了疑似易怀谦的主卧门前,门是紧闭着的。她看了一眼手机,觉得这个时间易怀谦也许在午睡,于是她又来到客厅,坐在了沙发上,准备等他醒来。 长出一口气,她缓缓倒在了沙发上,眼睛盯着头顶的吊灯。 她和易怀谦的……孽缘应该从哪里说起呢。 大概是十年前,她十六岁的时候,母亲忽然带回来一个双目失明的十三岁男孩子,说要收养他。 这个叫做易怀谦的男孩是温母的恩师易陶遗孤,很巧合的,易怀谦故去的母亲还是温母同宗族不同支的一个姐姐,只不过那一支在那位姐姐死去后已经没有人了。 因为有这个渊源,当时父亲也答应了收养易怀谦。温母说,易怀谦是跟着父亲飞去维也纳进行钢琴演奏的,谁知道出了事故,易怀谦的父亲易陶去世,易怀谦也双目失明。他本就失去了母亲,现在父亲也没了,并且父母双方都没有了亲人,无人能收养。 温绥最开始也是决定与这个身世坎坷的弟弟好好相处的,但是很快就出事了,她性情刚烈的父亲不知从哪里知晓了母亲其实一直恋慕着老师易陶,到现在还在为了他而伤怀,于是和母亲大吵一架。 之后两人开始三天两头的争吵,父亲一怒之下接了工作去非洲进行拍摄,没想到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对于父亲的死,母亲表现的并不难受,她甚至是松了一口气,从那之后,她好像再没有了顾忌一样,对易怀谦越来越好,几乎将他当做了亲生孩子疼爱。而对于她亲生的温绥,态度却冷淡漠视,与易怀谦相比,温绥好像才是个那个被收养的孩子一样。 也就是从知晓父亲死讯时起,温绥开始深切的仇恨自己的母亲,连带着易怀谦也成为了她深恶痛绝的对象。 十六七的年轻孩子们总是无比敏感的,在他们的世界里,满是无法排遣的孤独感和不被人认可的痛苦迷茫,因为痛苦因为煎熬,所以能理所当然的迁怒,将自己感受到的痛苦毫不犹豫的转达到别人身上,以达到发泄的目的。 她和母亲争吵,用最叛逆的姿态面对她,只有看到母亲大发雷霆或崩溃大哭,她才能得到一丝快慰。 而对于易怀谦,她的感觉无疑是复杂的,从他进入她的家庭,她原本完整的家庭渐渐破碎,变得面目全非,所以即使知晓易怀谦在这一系列事情中是无辜的,她也无法做到不迁怒。 于是她对易怀谦试探的示好置之不理,漠然的对待他远离他,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理会。后来渐渐的,易怀谦大概也明白了,不再试图靠近她,而是保持着一种在她认可中的安全距离,两人就这样维持着一种比陌生人还疏离的关系,直到如今。 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几年,却连话也没说过几句。 其实从上辈子起,温绥就有这样一个疑问,她自觉和易怀谦的关系不好,那为什么在后来,就连她的恋人方肃骐也放弃她选择自己逃跑的时候,易怀谦这个与她关系并不好,行动不便的瞎子,为什么会千辛万苦冒着那样大的危险回来寻找她,还在后来花费那么大的心力救她呢? 温绥感激他在灾难中的不离不弃,感激他在逃亡路上的尽心照顾,也感动于他对自己的付出,所以终究在最后认可了他这个弟弟。 但他为什么会那么做?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他也一直对她抱着愧疚,对于她家庭破碎感到耿耿于怀吗? 温绥猜测很大可能就是这样了。易怀谦这么一个好人,会把她的一切悲惨全归咎于他自己,想要补偿她,想来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们两人都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她这一回应该主动解开这个心结,这样她们才能真的好好做一对姐弟。 不知不觉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小时,忽然听到吱呀一声,温绥扭过头,见到易怀谦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宽松休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支手杖,慢慢的朝大厅里走。他对这里应该很熟悉了,行走间很流畅,也没撞到什么不该撞的东西,他先是去了厨房,找到了水,喝了半杯水,然后摸索着来到落地窗面前,把开着的窗关上了。 温绥这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天上的云层沉沉,像是要下雨,连屋里也暗了一些。 但易怀谦看不到,所以他也不会去开灯,径直走到了那架旧钢琴面前。他坐在那,把手杖靠在一边放着,打开了钢琴的盖子。 《忧郁的爱》他弹奏的是这一支钢琴曲,即使看不见,动作也很流畅优美。他的父亲易陶是个出色的钢琴家,温绥曾经在母亲的相册里见到过易陶的照片,那个男人儒雅又温和,眉眼清俊,目若秋水,是个像秋日暖阳一样的男人。温绥那时候忽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母亲那么多年都对这个男人念念不忘,到死也不能忘怀。 如今的易怀谦和他的父亲十分相似,但比起那种成熟的风度,易怀谦显得更加干净。对,就是干净,大概因为他看不见,很少接触别人,过着几乎与世隔绝般的生活,即使如今已经是二十三岁的青年,身上也还带着一种少见的,孩童般的纯澈。 温绥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青年,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那时候才十三岁的少年真的是干净漂亮的如同天使一样,即使突遭劫难失去亲人,第一次见面时,仍然友好礼貌的与她打招呼,是个既温柔又坚强的少年。 这么多年了都没变,到最后,也没变。 第122章 瞎弟弟2 &nbsp&nbsp&nbsp&nbsp温绥就这么安静的听着易怀谦弹了三支钢琴曲,看他连一口气都没歇,似乎还有一直弹下去的意思, 考虑着什么时候打断他比较合适。 &nbsp&nbsp&nbsp&nbsp就在她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 她的手机忽然又震动起来,她一看, 果然还是方肃骐的来电。想也不想, 温绥直接挂掉, 她现在暂时还不想和这个男人说话。 &nbsp&nbsp&nbsp&nbsp耳边的钢琴声已经停了下来, 再抬头一看,果然易怀谦因为刚才的动静,已经察觉到她的存在了。他拿着手杖站了起来, 就站在钢琴边上,口中问:“是谁?” &nbsp&nbsp&nbsp&nbsp虽然家里莫名其妙进了个人, 但他好像一点都不恐惧, 表情和语气都很镇定,甚至那温和的语气把“是谁?”这个问题都给说得像“你好。”一样, 温绥是服了他了。 &nbsp&nbsp&nbsp&nbsp不过很快温绥又注意到他站着的旁边有个警铃开关, 只要他一伸手就能按下去,警铃一响,估计很快就会有保安赶过来,这里的安保做的一向还不错。 &nbsp&nbsp&nbsp&nbsp虽然人听话傻了点,但总算还知道有点警惕之心。温绥很快进入角色的生出一种家长式欣慰。 &nbsp&nbsp&nbsp&nbsp没听到房间里出现的另一个人说话,易怀谦又开口问:“杨姨?” &nbsp&nbsp&nbsp&nbsp杨姨是他的保姆,每天都会过来给他做饭打扫卫生,但不会多留,这里大部分时间都只有他一个人而已。杨姨在他午睡前刚走,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来,而且杨姨也不会这么静悄悄的坐在那不出声。 &nbsp&nbsp&nbsp&nbsp可是除了杨姨,易怀谦想不到还会有谁能这么不引人注意的直接进来。至于是不是入室抢劫盗窃,易怀谦下意识的感觉不是,他的感觉总是敏锐又正确。 &nbsp&nbsp&nbsp&nbsp温绥看着小瞎子弟弟脸上疑惑的神情,忽然觉得他有点可爱,跟山里傻兮兮盯着游人看的傻松鼠一样。于是她也不准备继续逗人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开口说:“是我。” &nbsp&nbsp&nbsp&nbsp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又后知后觉的有些尴尬。毕竟这个时候,他们的关系应该还是很别扭的,她这样突然跑来,易怀谦应该被她吓了一大跳。 &nbsp&nbsp&nbsp&nbsp不过这种尴尬只维持了三秒不到,随即温绥就大大方方起来。如果说她现在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信任的人,大概也就只有易怀谦了。他这个人就是有这种奇特的魔力,当她的心结解开后,她觉得和易怀谦相处真的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他不会让人感到为难尴尬,他是个最好的聆听者,最善良忠诚的伙伴,以及最值得依靠信任的家人。 &nbsp&nbsp&nbsp&nbsp他的性格,确实是温绥见过最好的一个。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没说话,眼睛直直朝着她这边‘看’过来,但是眼神无法聚焦在一个点上,看着有些涣散。温绥走到茶几边上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抱着手臂,很是自来熟的笑:“我突然过来,吓着你了,对不起啊。”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突然露出个醒神的模样,好像刚才发了一会儿呆。他下意识去摸了摸旁边的钢琴,又很快收回手握紧了手里的手杖,离开了那个报警器旁边,循着声音慢慢往温绥这边走过来。 &nbsp&nbsp&nbsp&nbsp他一边走,还一边不太敢相信的轻声喊了句:“……绥姐?” &nbsp&nbsp&nbsp&nbsp温绥说:“是我。”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沉默了一会儿,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些担忧的神情,很是小心的问:“绥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nbsp&nbsp&nbsp&nbsp温绥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他从前叫她绥姐,她一句都没应过,她现在的态度大概是易怀谦记忆里最好的一次,许久没见忽然变得这么和善,也难怪易怀谦会这幅样子。这比她想象中的好多了,她先前还想易怀谦要是死活不相信她确实是温绥该怎么办呢。 &nbsp&nbsp&nbsp&nbsp有点莫名心虚的温绥摸了摸鼻子,说:“我这次过来,确实是想跟你说一件事,这件事非常重要,我考虑过要不要告诉你,但最后还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也没多问,只平静的点点头,笑了一下,“好的绥姐,你请说。”他笑起来显得更乖了,明明这么大个人,偏偏还让温绥觉得自己面前是个小可爱少年。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杵着手杖慢慢走过来,也不知道怎么的,温绥觉得他这回走的有点拘谨,没有之前他一个人时那么顺畅。她想肯定是不习惯她忽然出现,毕竟现在她对易怀谦也就是个陌生人。 &nbsp&nbsp&nbsp&nbsp刚想着,易怀谦不知道发什么呆,径直就朝着旁边的茶几走过去,眼看着就要撞上,温绥不得不起身抬手拦了一下他的腰,同时提醒道:“小心,要撞上了。”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退后了一大步,又定了定神,对温绥点了点头:“谢谢绥姐,我……平时不会这样的。” &nbsp&nbsp&nbsp&nbsp温绥大大咧咧的,“我知道,你不习惯我在这里嘛。”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摇头:“不是这样。”他还想说什么,终究又没说出来,摸索着坐在了沙发上。可是刚一坐下,他又想起什么,杵着手杖又站起来,“这里经常没人来,我都忘记了,绥姐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nbsp&nbsp&nbsp&nbsp温绥觉得这个小瞎子就这一点不好,不管是最开始还是后来都对她太客气。 &nbsp&nbsp&nbsp&nbsp她站起来一把将易怀谦按了回去,自己往厨房走,“你坐着,我自己去倒水。”他这里确实只有白水,温绥对面前这个寡淡的冰箱耸了耸肩,端着两杯水走回客厅,一杯水放在易怀谦面前,自己端着一杯水坐到了对面。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轻声道了谢。 &nbsp&nbsp&nbsp&nbsp喝了一口水,温绥拍拍手,“好了,那我们开始,首先我得告诉你的是,再过一个月……”说到这她看了看手机里的日历,接下去说:“准确的说是再过29天,会下一场大雪。” &nbsp&nbsp&nbsp&nbsp“你肯定在想,现在是夏天为什么会下雪对不对?”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笑了一下。 &nbsp&nbsp&nbsp&nbsp温绥语气轻松,表情却凝重极了,“因为那不是一场真正的大雪,那些‘雪花’是一种来自外星的物种,一直到两年后,至少我死之前,都没确定那东西究竟是动物还是植物。它和菌类很相似,靠孢子传播。这种东西统称变异菌,它的种类有很多,至少两百多种以上,并且还在持续发现更多的种类。” &nbsp&nbsp&nbsp&nbsp“它们和人类或者说地球上的动植物们相处的关系,大致可以分为三种,一种吞噬,一种寄生和最后一种共生。吞噬就是说,那些变异菌会通过各种方法进入动植物的体内,靠快速夺取身体内的养分成长,等它们成熟开始传播孢子,那些成为它们养料的动植物就迎来了死亡。这种一般过程都非常迅速,比如人如果被这类变异菌吞噬,通常不超过一周就会死,而且可怕的是没有办法阻止根除这些变异菌。” &nbsp&nbsp&nbsp&nbsp“寄生,比吞噬好一点,会寄生在动植物身体上的变异菌成长很缓慢,只不过放着不管,还是会慢慢衰败最后死亡,这个时间,根据专家推测,从两年到六十年都有可能。哦对了,寄生的变异菌很多都长得奇奇怪怪,要是人身上有这种寄生的变异菌,身体里可能会长出奇怪的植物,比如说头上长一丛绿菇什么的。” &nbsp&nbsp&nbsp&nbsp“至于共生,比较幸运,这种共生类型的变异菌进入身体后,会影响改变一些人的体质,反正变异类型各有不同,当然不可能像电影里那样变成什么异能者,但相比前两个,没有生命危险,有些共生菌还很有用,能制作出一些珍稀药物,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nbsp&nbsp&nbsp&nbsp“当然,还有极小极小一部分动植物非常的幸运,他们对变异菌产生了抗体,完全不会被那些东西感染。”虽然嘴里说着非常幸运,可温绥脸上的表情却带着点怜悯。据她所知,这些稀少的幸运儿从一开始就被秘密监管起来了,不管是主动配合还是被动强制配合,最后的结果都不怎么好。 &nbsp&nbsp&nbsp&nbsp很可惜,从这些人身上什么都没能研究出来,那些变异菌根本杀不死,也无法根除,只有暂时抑制还有办法,不过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nbsp&nbsp&nbsp&nbsp“简而言之,易怀谦,末世快要来临了。上辈子末世来临,你救了我,然后我们一起逃亡了一段时间,虽然最后我选择了死亡,但是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你帮了我很多,如果不是你,也许我在末世之初就死了。” &nbsp&nbsp&nbsp&nbsp温绥走到易怀谦面前蹲下,一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认真的说:“上辈子,因为我父母的原因,我对你的态度一直不好,虽然上辈子这件事我已经和你说过,但是这辈子我应该再和你说一次,对不起,我从前不该迁怒你的,还有感谢你救我。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我之后可以慢慢给你讲更多的东西,关于上辈子发生那场灾难之后的事情。” &nbsp&nbsp&nbsp&nbsp“上辈子死前我对自己说,要是能再见到你,我一定要做个好姐姐。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温绥有点紧张的看着易怀谦。 &nbsp&nbsp&nbsp&nbsp他听她说了这样堪称荒谬的事情后,竟然什么表示都没有,直到她走过来按着他的膝盖说了后面这番话,他才稍稍动了动身子,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开口说: &nbsp&nbsp&nbsp&nbsp“绥姐,我一直把你当……姐姐,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其次,你说上辈子,我不知道那个‘我’做了什么,但‘他’要是为你做了什么,一定也是心甘情愿的,并不需要你的感激和回报,绥姐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nbsp&nbsp&nbsp&nbsp“然后关于绥姐说的这场灾难,不好意思,绥姐,我没太听懂。”易怀谦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听上去很可怕,但是既然还没发生,绥姐现在也不用着急,你要是愿意,可以慢慢和我多讲一些事,如果你愿意相信现在这个我,那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也许没有那么糟。” &nbsp&nbsp&nbsp&nbsp温绥起身坐在了他身边,有些苦恼的摸了摸脑门。小瞎子弟弟这么淡定,肯定是因为完全没听懂她说的,所以感觉不到有多可怕。 &nbsp&nbsp&nbsp&nbsp这也不能怪他,他据说从小就是个一心沉迷音乐的乖孩子,很少接触一般孩子会看的那些影视剧游戏一类,现在也是,生活单调简单的可怕,估计连末世电影之类的都没看过,要他这么简单就理解她三两句话说出来的所谓末世,确实为难他了。 &nbsp&nbsp&nbsp&nbsp“弟弟啊,我说,你都不怀疑一下我说的真假?”温绥飞快的改口,一手顺势就搭在了易怀谦的肩膀上。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微笑而颤了颤,他说:“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想绥姐恐怕一辈子都是不会主动来这里见我的。” &nbsp&nbsp&nbsp&nbsp温绥哈哈笑着锤了一把他的肩,“你还挺了解我的嘛。唉,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姐姐会好好疼爱你的,放心!”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听她在耳边有点干干的笑,摩挲了一下手里的手杖,问出了自己刚才一直很在意的一个问题。 &nbsp&nbsp&nbsp&nbsp“绥姐,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nbsp&nbsp&nbsp&nbsp“问啊,咱们今后就是亲姐弟了,别跟姐姐客气!” &nbsp&nbsp&nbsp&nbsp“绥姐,你刚才说‘死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 &nbsp&nbsp&nbsp&nbsp温绥的手机再次震动。她拿起来,果然又是方肃骐的来电。 &nbsp&nbsp&nbsp&nbsp“没完没了了还!”她厌烦的想直接关机算了,可是转念一想,还是接起了电话,顺势站起来从易怀谦身边走到了窗户边上。 &nbsp&nbsp&nbsp&nbsp肩上那只手拿开了,人也慢慢走远,易怀谦没问完的那个问题暂时放下,他坐在原地闭目,静静等着温绥打完电话。 第123章 瞎弟弟3 &nbsp&nbsp&nbsp&nbsp下午三点, 窗外阴沉的仿佛已经到了晚上,瓢泼大雨哗啦啦倾倒下来, 面前的玻璃窗也被密集的雨点砸的噼啪作响。 &nbsp&nbsp&nbsp&nbsp温绥拿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雨雾,冷淡的对着电话说了声:“喂。” &nbsp&nbsp&nbsp&nbsp电话那边是个严肃的男声, 听她说话后语气不怎么好的说:“温绥, 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我打了好几个你都不接, 今天你为什么没来公司?难道是生病了?” &nbsp&nbsp&nbsp&nbsp温绥上辈子对方肃骐的恶感已经达到了最高峰,现在听他说话都腻歪,也不想跟他多说, 直接道:“方肃骐, 我要辞职, 还有跟你分手,你不用再打电话来了, 就这样。” &nbsp&nbsp&nbsp&nbsp“等等,你在说什么啊?”方肃骐被她这突然的话给惊呆了,手中忙碌的事都放了下来,从座位上站起来,皱着眉头说:“你是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怎么好好的跟我提分手, 还有辞职又是干什么, 你下个月就要升职了, 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这么不成熟的闹脾气呢, 你平时也不是那些喜欢闹小脾气的女生, 你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这么说。” &nbsp&nbsp&nbsp&nbsp听他的声音在耳边聒噪温绥就觉得烦,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安静青年,才勉强把心里那股邪火压了下去,随手打开灯,口中继续不咸不淡的回答说:“没什么,就是不想继续在公司做了。还有觉得跟你在一起很烦,所以想分手。” &nbsp&nbsp&nbsp&nbsp方肃骐自然不会被她简单两句话就说服,继续说:“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连架都很少吵,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好,这件事我们先不谈,作为你的上司,我们先说说你的工作问题。你目前的项目做得很好,等这个项目做完,你就能升职,甚至分公司那边很有能让你去做总经理,这么大好的前景你说放弃就放弃,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你说说……” &nbsp&nbsp&nbsp&nbsp温绥忍不住了,冷笑一声打断他,“我就直说,我不看好你叔叔这家公司,我觉得不到半年它肯定要倒闭,完蛋,懂不懂?” &nbsp&nbsp&nbsp&nbsp事实上全国的公司在一个月后末世开始后,都差不多陷入瘫痪了。 &nbsp&nbsp&nbsp&nbsp方肃骐被她的话弄得满头怒火,他觉得今天的温绥简直在发神经病,一点没有平时那种让他欣赏的精明冷静。 &nbsp&nbsp&nbsp&nbsp温绥可不管他能不能承受,在窗边走来走去继续说:“这破公司我懒得待下去,简直浪费时间,还有你,我跟你分手了,你刚好和你那新来的小徒弟正大光明谈恋爱了,这不是很好。” &nbsp&nbsp&nbsp&nbsp方肃骐自以为明白了,表情也是一缓,“我还以为到底什么事,原来是吃醋了。你在哪里听来的谣言,蓝岚就是我的徒弟,我觉得她不错平时就多教了她一点东西,我和她哪里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nbsp&nbsp&nbsp&nbsp此刻坐在方肃骐旁边整理文件的蓝岚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咬了咬牙,轻轻哼了一声。 &nbsp&nbsp&nbsp&nbsp方肃骐没注意,又说:“咱们谈恋爱几年,我就没见你吃过醋,还以为你其实不喜欢我,没想到这回竟然吃醋了,还发这么大的脾气……” &nbsp&nbsp&nbsp&nbsp温绥已经是第无数次唾弃自己当年的眼光了,她都能猜到这个脸大的男人接下去要说什么,并且已经不想听了,所以她直接打断方肃骐的话,说:“我这辈子还没吃过什么人的醋呢,我之前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看着还算顺眼,但是现在我觉得你太老了,我长得这么好看,配你太亏,你那破公司也供不了我这尊大佛。” &nbsp&nbsp&nbsp&nbsp温绥这话说的连个停顿都没有,语气非常理所当然并且自信满满,方肃骐一下子就被她的厚颜无耻给噎住了,脸涨得通红,脑子里一阵发晕,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听错了,或者对话那头其实不是温绥。 &nbsp&nbsp&nbsp&nbsp“你……”他还想说什么,温绥已经语气不耐烦的说:“行了你别纠缠我了,你这样子简直太难看。” &nbsp&nbsp&nbsp&nbsp温绥了解他那颗大男子主义的心,骄傲又爱面子,被她这么嫌弃的一说,肯定就不会再烦她。眼睛一转见到沙发上的青年,温绥干脆再做的绝一点,故意对着自己的手背嗒亲了一下,然后对易怀谦说:“宝贝儿等急了,我这边马上就解决好了。” &nbsp&nbsp&nbsp&nbsp因为温绥从头到尾没避开易怀谦,也没压低声音,而且易怀谦的耳朵其实挺好使,所以他几乎把对话听了个完整,这会儿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温绥的意思,配合的提高音量说了一句:“我不急,你好好解决就是了,我等你。” &nbsp&nbsp&nbsp&nbsp电话那边的方肃骐听到了温绥和易怀谦的对话,脸都绿了。不仅脸绿,他觉得自己头顶都是绿的。 &nbsp&nbsp&nbsp&nbsp挂了电话,温绥靠着沙发笑了出来,她拍拍易怀谦的肩膀,称赞道:“不错啊,反应快,配合的也好,下次要是遇上这种事,也要好好配合姐姐知道吗?” &nbsp&nbsp&nbsp&nbsp“好的。”易怀谦说:“刚才是绥姐的男朋友,我之前听说你们关系很好,现在这样,是因为上辈子他对绥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nbsp&nbsp&nbsp&nbsp其实这事他最好不问,如果是换做其他人,易怀谦绝对不会主动提起这种令人不愉快的话题,但现在他却有些忍不住。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是知道温绥有男朋友的,但他并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觉得如果能让温绥喜欢,一定是个优秀的男人。 &nbsp&nbsp&nbsp&nbsp他心中喜欢着自己这位绥姐,也对她的男友有着一种本能的嫉妒,可却从来没有想过替代那个男人,也没想过将自己这份感情告知绥姐,因为绥姐从前并不喜欢他,而且他是个瞎子,是个负担。 &nbsp&nbsp&nbsp&nbsp即使突然之间发生了今天这种变故,他也依旧没有改变想法。如果那个末世说得是真的,他这双眼睛,就是个更大的拖累,他不能抱着上辈子的恩情来为难现在的绥姐,她已经受过了他所不知道的灾难,就算这回她依然要烦恼,这烦恼也不该是他带给她的。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划下的线,绝不允许自己踏出去半步,牢牢将自己放在‘弟弟’这个位置上。 &nbsp&nbsp&nbsp&nbsp温绥并不知晓他心中的种种思虑,直接把电话关机了,喝了一口水坐回他旁边,开始解释起来自己和方肃骐的恩怨。 &nbsp&nbsp&nbsp&nbsp“上辈子末世的时候,我刚好在公司工作。”温绥回想起那时候的情景,眼里就一片冷凝黑沉。 &nbsp&nbsp&nbsp&nbsp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没在意,只是觉得稀奇,还拍了照片视频放在网上,热热闹闹的跑出去看‘雪’。可是后来很快就发生了骚乱,那些跑出去看‘雪’的人中,很多人出现了异常的症状。那些白色菌丝一样的东西接触到皮肤后,就自动融进了身体,快的片刻不要,就倒下人事不知了,然后从眼睛嘴巴鼻子耳朵,还有撑破皮肤毛孔,长出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 &nbsp&nbsp&nbsp&nbsp这种快速死亡的情况,就是被吞噬,没有立刻出现被掠夺血肉情况的,则是寄生。她在最开始,什么症状都没有。 &nbsp&nbsp&nbsp&nbsp“那就是变异菌,我亲眼看到公司里一个小姑娘十分钟内血肉被身体里那种变异菌吸光,艳红色巴掌大小的变异菌一片片的在她身上生长出来,然后忽然绽开,弹出来很多白丝,周围不小心沾上的,同样马上就被这些变异菌进入身体,吞噬了……” &nbsp&nbsp&nbsp&nbsp当时公司里还有很多人被那白色的菌丝吞噬,或者寄生。大家都吓坏了,方肃骐的徒弟蓝岚也比较倒霉,她遇上的是吞噬变异菌,虽然没有那么快死,但她怕的一直哭,方肃骐和她正暧昧着,当即就要送她去医院。 &nbsp&nbsp&nbsp&nbsp那时候和温绥关系很好的一个组员也出现了被吞噬的症状,温绥就带着她一起去医院,可是外面一团糟,他们一行人去了医院也没人理会,那个组员在路上就死了。他们没办法,路上全都是慌乱的人,医院更是可怕,到处都是尸体,还有尸体上炸开的菌丝。被送来的人的尸体,医生的尸体,全都堆在那。 &nbsp&nbsp&nbsp&nbsp那场景宛若地狱一般,即使到了现在,温绥还清晰的记得当时那种刻骨的恐惧慌乱。 &nbsp&nbsp&nbsp&nbsp她用尽量平稳冷静的语气描述了这一切,怕吓着这个还没见过地狱的乖弟弟。 &nbsp&nbsp&nbsp&nbsp“……然后我们回到公司,蓝岚她大概是一直喜欢方肃骐,她看到自己被奇怪的东西寄生要死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收集了那种菌丝,混在水里端给了我。”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之前一直没有很大反应,只是微微颦着眉,听到这里的时候忽然睫毛一颤。 &nbsp&nbsp&nbsp&nbsp温绥呵的自嘲一笑,“怪我,没看出来她竟然是那种又傻又毒的女人,就那么中招了。也是我自己大意,那种菌丝落在我身上,我看到自己没有像他们一样被寄生,就以为没事,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如果通过直接服用的方式,或者身上有伤口沾到了菌丝,非常容易被寄生。” &nbsp&nbsp&nbsp&nbsp“理所当然的,我被寄生了。”还好不是吞噬性的变异菌,而是寄生性,否则她等不到易怀谦来救就死了。 &nbsp&nbsp&nbsp&nbsp“我知道了蓝岚做的事,和她对峙,但她装可怜躲在方肃骐身后,方肃骐就相信她了。”不仅相信了蓝岚,方肃骐还说她心思恶毒,连个快死的小姑娘也不肯放过,说得好像不是她被蓝岚害了,而是她害了蓝岚。 &nbsp&nbsp&nbsp&nbsp当时温绥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脑子里塞得都是翔,差点没被他恶心死。现在想想,依旧很恶心。 &nbsp&nbsp&nbsp&nbsp“总之到后来,蓝岚死了,我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方肃骐那东西害怕,就扔下我一个人跑了。唉你说那鸡.巴玩意儿怎么就没遇上个吞噬性的变异菌呢?真是气死我了。人都跑了,我被寄生痛的要命,最后挣扎的回了家,以为自己要在那等死了。” &nbsp&nbsp&nbsp&nbsp温绥说到这里忽然伸手抱住了旁边的易怀谦,语气软了很多,“可是我没想到你会去找我这个关系和陌生人一样的姐姐。那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你忽然出现,还帮我抑制了寄生的变异菌,帮我度过了最开始那痛苦的日子。你猜我当时怎么想的?” &nbsp&nbsp&nbsp&nbsp没有经历过那种孤独等死的绝望,是不会理解绝境中突逢生机的狂喜和感激的。她的家庭给她带来的是伤害,她的朋友仅止于工作关系,她的爱人其实是个傻逼,最后惦记着她的竟然是一个被她从前忘到了脑后的干弟弟。 &nbsp&nbsp&nbsp&nbsp“我当时想,你简直就像天使一样。” &nbsp&nbsp&nbsp&nbsp“那,绥姐,你是怎么死的?”天使问。 第124章 瞎弟弟4 &nbsp&nbsp&nbsp&nbsp关于自己是怎么死的这个问题, 温绥也没隐瞒什么,直接就开口说:“为了和一群有仇的家伙同归于尽, 我把那个小基地的防御给拆了, 让被寄生的狂躁动物冲进去捣乱, 还把他们研究出来的好几种混合变异菌投进了他们的食物和水里……反正后来有仇的全都被我干掉了, 我自己也被.干掉了。” &nbsp&nbsp&nbsp&nbsp“我做这些之前把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所以你没事。”温绥安慰的拍了拍天使弟弟,不过她还有些话没说出来。易怀谦的身体因为过度培育那种制作特效药的共生变异菌,已经快要崩溃, 在她临死前看到的, 易怀谦不断呕出天蓝色的液体, 就是因为他身体内的血已经全部被那种共生变异菌改变, 他肯定也活不了很久了。 &nbsp&nbsp&nbsp&nbsp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 她也不会干脆去和人拼命,实在是因为反正她都快要死了,与其苟延残喘伏低做小多活几天, 还不如干一场大的, 把那些混蛋全都一起搞死,免得等她死了,那些混蛋还要继续去祸害她这个弟弟。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听到她的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就连原本觉得自己的选择无比正确的温绥, 在这种沉默下也不由得有点别扭, 她盯着小瞎子的表情看, 想看出点什么, 心里猜测着他难道是在生气? &nbsp&nbsp&nbsp&nbsp“绥姐。”终于易怀谦再次说话了。 &nbsp&nbsp&nbsp&nbsp自己胡乱猜测了半天的温绥精神一震,“嗯?” &nbsp&nbsp&nbsp&nbsp“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易怀谦直接跳过了关于她说的死亡这一段,关注起了摆在眼前的问题。 &nbsp&nbsp&nbsp&nbsp温绥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松了一口气,她心里想,乖弟弟就是乖弟弟,不管她做什么果然都是不会生气的。 &nbsp&nbsp&nbsp&nbsp“其实呢,我们能做的准备很少。”温绥还是尽量用比较轻松自然的语气和易怀谦说话,“毕竟这些变异菌是全球性的,就算我们躲到大西洋,也避不过这些无处不在的变异菌。” &nbsp&nbsp&nbsp&nbsp“不过有一点,我们最好住在人少动物少的地方。大规模下‘雪’的是第一场大规模变异菌出现,这种时候还是有很大一批人幸免于难的,等到了寄生在人和动物身上的变异菌进行二次成长变异,喷出新的菌丝和孢子时,这种菌丝更加危险了,也更容易寄生。我们只要把全身包裹严实,不直接接触到那些变异菌丝和变异菌孢子就没有问题,不过要是身上有伤口,会更容易被感染,喝的水也要在密封环境下烧沸至少三次,才能完全杀死水里的变异菌。” &nbsp&nbsp&nbsp&nbsp“另外我们得储存一些食物和水,最开始乱起来的那段时间外面的情况非常糟糕,除了那些无孔不入的变异菌,很多人也变得疯狂,甚至是那些被变异菌寄生感染的动物,都变得非常具有攻击性,我们那段时间最好就待在这里不要外出。”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很认真的听着,也没发表什么看法,只是偶尔露出些思索的神情。 &nbsp&nbsp&nbsp&nbsp温绥把一些要注意的事情简单提了一遍,最后又揽上了易怀谦的肩膀说:“这些事你知道就可以了,要准备的东西我会准备好,你不用担心,姐姐说了这次要好好照顾你,就一定会做到。所以,我明天就搬到你这里来一起住了,有什么问题吗?”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摇摇头,“绥姐能过来住我很高兴,这里给你准备了房间,就在我旁边,待会儿我带你去看看。另外,还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nbsp&nbsp&nbsp&nbsp温绥稍稍惊讶了一下他竟然还给自己留了房间,听到后面那个问题下意识摇头想说没有,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又觉得这样不好。要是什么都不让他做的话,说不定他会觉得自己是个拖累,到时候心里默默难过也不会说出口。温绥把面前这个青年脑补一番,看向他的眼神越发怜爱。 &nbsp&nbsp&nbsp&nbsp“那你就跟我一起去买东西?”温绥问:“你是不是很久没出门了?”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一个个的回答她的问题,“可以一起去买东西,不是很久没出门,偶尔会下楼走走,附近有个公园,比较清静,一周会去一次。” &nbsp&nbsp&nbsp&nbsp温绥想着还有差不多二十九天,这段时间做好准备,她该带小瞎子到处走走,否则等末世一到,再想去哪里也去不成了。远的地方不能去,怕万一赶不及回来,就每天在附近多透透气也是挺好的,顺便能和现在的小瞎子培养一下感情,毕竟没有经过上辈子一起逃命的经历,难免还是有点生疏。 &nbsp&nbsp&nbsp&nbsp径自决定了很多事,温绥说干就干了,也不等明天,看了下外面小了很多的雨说:“待会儿雨停我就回去收拾东西,让搬家公司今天就把我的东西搬过来,然后我们明天一起出门买东西,顺便你也出去走走,等以后再想出门,可就没有现在这么轻松了。” &nbsp&nbsp&nbsp&nbsp雨一停,温绥果然说走就走了。易怀谦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放开被自己捏的温热的手杖,摸到茶几上的水杯,收拾到了厨房里。他杵着手杖在房间里缓缓转了一圈,最后对着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慢慢抬手握在了门把手上,像是在感受什么似得。 &nbsp&nbsp&nbsp&nbsp这是一个梦一般的下午,刚才的来客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可是他的心刚刚火热就逐渐冰凉。 &nbsp&nbsp&nbsp&nbsp他不能做,不能想。如果不是那两个杯子,他甚至会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想,不过是他在长久的孤独中即将走向疯狂的一个前兆。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愣愣的站在门口那儿,直到门锁忽然被转动。忘了手机回来拿的温绥一推开门就发现站在门口的易怀谦,他大概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推门,下意识随着被推开的门往后一退,险些摔倒。 &nbsp&nbsp&nbsp&nbsp温绥反应很快,上前一步就要拉住他,但易怀谦毕竟是个成年男子,比温绥高了大半个头,往后倒下去的趋势没能被温绥止住,还把她也带着摔倒了。好在门口铺着厚厚的垫子,摔得也不疼,温绥听到易怀谦轻轻闷哼了一声,马上从他身上爬起来,满脸担心的托着他的脑袋看。 &nbsp&nbsp&nbsp&nbsp“我看看,刚才砸地上了,疼不疼?”温绥拨了拨易怀谦脑后的头发,没见到撞出包,顺手摸了一把他的脑袋,“怎么站在门后面呢,一不小心就把你推倒了。”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好像对这突发状况有点懵,被揉乱了头发,脸上又露出茫然的神色后,看着特别好欺负。他撑着身子从地上坐起来,又扶着旁边的柜子站起来,一脸苦笑的问温绥,“绥姐,你有没有摔着?” &nbsp&nbsp&nbsp&nbsp“你都给我当了人肉垫子,我哪能摔着。”温绥注意到易怀谦的手杖落在地上,刚才应该是恰好咯在腰后的位置,抬手就往他后腰摸,“腰咯在手杖上了?肯定青了。” &nbsp&nbsp&nbsp&nbsp温绥动作快,易怀谦还没反应过来,都没能阻止就感觉自己腰上一凉,温绥的手已经掀起了他的衣服下摆,按在了那有些痛的部位。他脸上微红,这个时候也不好阻止温绥的动作,只能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冷静的站在那,还要安慰温绥说:“就是有一点点痛,没有事。” &nbsp&nbsp&nbsp&nbsp温绥是态度自然,自觉两人是纯洁的姐弟关系,但一抬头看到小瞎子耳朵都红了,无法聚焦但是很温润明亮的眼睛不自然的转向一边,马上反应过来,这个小瞎子弟弟特别喜欢害羞,脸皮薄的不像话。上辈子她受伤了不能动,让他帮忙换个衣服,都害羞的哆哆嗦嗦。 &nbsp&nbsp&nbsp&nbsp她感觉自己现在好像在欺负乖弟弟,讪讪的把他的衣服拉好,也不动手动脚了,把地上他的手杖捡起来塞回他手里。 &nbsp&nbsp&nbsp&nbsp“好了好了,还好没什么事。”不过他傻站在门口干什么?温绥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她想到上辈子那个不管她出门去哪,都会站在门边等她回来的小瞎子。 &nbsp&nbsp&nbsp&nbsp她大概明白了他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nbsp&nbsp&nbsp&nbsp“弟弟,想不想跟我一起去我住的地方看看?你还没去过。”温绥牵着易怀谦,也不容他拒绝,就把他往外拉。 &nbsp&nbsp&nbsp&nbsp“绥姐……” &nbsp&nbsp&nbsp&nbsp“没事咱们很快就回来,晚上顺便带你出去吃个饭,有一家店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但是那里的东西是真好吃,现在多带你去吃几次,不然后面也吃不着了。” &nbsp&nbsp&nbsp&nbsp“绥姐……” &nbsp&nbsp&nbsp&nbsp“怎么了,还是不想出门啊?” &nbsp&nbsp&nbsp&nbsp“不是,绥姐,我没换鞋。” &nbsp&nbsp&nbsp&nbsp温绥往下看到他脚上穿的拖鞋,又把他牵回去换鞋。 &nbsp&nbsp&nbsp&nbsp折腾了一顿,两人上车的时候已经是快五点了,刚才下了一场大雨,这会儿雨下完了天忽然放晴,连太阳都出来了,虽然已经是一片余晖,但外头看着明亮了不少。 &nbsp&nbsp&nbsp&nbsp温绥怕乖弟弟去陌生的地方害怕,路上又跟他说了许多话,等到了自己住的地方,更是小心把他从车里扶了出来,就怕他一个不小心又给摔了撞了。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哪里见识过她这个对待小娃娃的架势,拒绝又拒绝不了,只能无奈苦笑,接受了她的心意,暂时把自己当成个路都不会走的智障。温绥则是感到了一种当监护人的滋味,时不时提醒他哪里有楼梯,哪里有台阶,手也牢牢的扶着他,还走的特别慢。 &nbsp&nbsp&nbsp&nbsp上辈子最开始的时候她和易怀谦相处还是别别扭扭,两个人虽然一起生活,她却不懂怎么照顾他,所以易怀谦却很是吃了一番苦头。他骨子里有种韧性,什么苦痛都能咬牙忍下来,温绥都不知道他是摔倒了多少次才能那么从容。但这次,她自觉不能再让乖弟弟受那种苦——她已经在考虑锻炼身体争取做到能背着弟弟上楼梯不吃力了。 &nbsp&nbsp&nbsp&nbsp这对姐弟亲亲密密的上电梯,然后迎面撞上了正准备从电梯里出来的方肃骐。 &nbsp&nbsp&nbsp&nbsp显然,方肃骐是来找温绥的,他对于温绥在电话里的话耿耿于怀,最后还是憋着一口气要来找她问个清楚。谁知道到了这里,发现她不在家,电话也打不通了,心里窝着火走下来,谁知道正好就撞见温绥和另一个男人姿态亲密有说有笑的,脑子立刻炸了。 &nbsp&nbsp&nbsp&nbsp“你真的背着我跟别人好了?!”方肃骐咬牙说,把易怀谦上下打量了一番后,他的脸立刻就变得更黑了。 &nbsp&nbsp&nbsp&nbsp实在是易怀谦长得太好,那气质也温和沉静,往那一站大多数人都要夸一句谦谦君子,再看身材穿着——同为男人,方肃骐不想承认自己输了。 &nbsp&nbsp&nbsp&nbsp他不想承认,温绥帮他承认。 &nbsp&nbsp&nbsp&nbsp“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说了别来找我了,我家怀谦会不高兴的。”这话怎么说的那么像劈腿渣女?温绥心里不得劲了一会儿,干脆就继续发病给方肃骐看,“你可别瞪怀谦,怀谦才二十三,你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的还要跟他过不去?” &nbsp&nbsp&nbsp&nbsp方肃骐被气得七窍生烟,看上去就快忍不住要和温绥打起来的时候,又有人要进电梯,他终究爱面子,不想在别人面前丢脸,把挥出去一半的手收回去,匆匆就走了。 &nbsp&nbsp&nbsp&nbsp他一走,温绥就把准备报警的手机塞回去,拉着易怀谦的胳膊乐不可支:“方肃骐刚才看到你的时候,一脸输了的表情,真是精彩,唉,我弟弟长得真好看,我要下回再找男朋友,得照着你这样的找才行啊哈哈哈~” 第125章 瞎弟弟5 &nbsp&nbsp&nbsp&nbsp温绥自己住的地方不大, 但是看上去比易怀谦那里温馨多了。她说是搬家, 其实也没准备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 只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打包了,一共也就打包了四个箱子而已。 &nbsp&nbsp&nbsp&nbsp她走过来走过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就把易怀谦安排在一个软绵绵的单人沙发上坐着, 给他开了一罐牛奶, 还真就是个对待孩子的架势。易怀谦没有反抗什么,他端着牛奶听着耳边温绥走路嗒嗒嗒的声音,还有各种她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听得很认真, 同时在心里猜测着她现在在做着什么。 &nbsp&nbsp&nbsp&nbsp这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种有趣的游戏。 &nbsp&nbsp&nbsp&nbsp温绥做什么事都很快,三下两下收拾好了东西, 叫人来搬东西, 完了拍拍手带易怀谦去吃饭。 &nbsp&nbsp&nbsp&nbsp“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今天就先带你去我之前说的那家地方,等明天你把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告诉我, 我准备东西的时候也好参考着办。”温绥说。 &nbsp&nbsp&nbsp&nbsp上辈子他们相遇已经是末世后,那会儿到处都乱着,食物也缺,有什么就吃什么, 也没法挑,易怀谦更是好养活不过, 给什么吃什么, 有时候她都吃不下去的东西, 易怀谦都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nbsp&nbsp&nbsp&nbsp但现在,她既然有条件能给小瞎子更好的生活,就要努力让他过得更好更开心一些。 &nbsp&nbsp&nbsp&nbsp“绥姐,你对我这么好的话,我受之有愧。”易怀谦心中叹息,这样说道。 &nbsp&nbsp&nbsp&nbsp温绥也在心里叹息,这样就叫做对他好了?小瞎子不愧是小瞎子,这标准也太低了。和他为她做的那些比起来,她自己都觉得这些事小的根本不用提。但她又知道小瞎子这毛病,直接对他说了:“你也别想着我是对你好怎么样,就当是我为了自己心里好受才会做这些事,要真追究起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明白?” &nbsp&nbsp&nbsp&nbsp不知道易怀谦明不明白,看上去倒是暂时接受了她的说法。两人这一餐吃的异常和谐,因为易怀谦看不到,温绥就一直不停的给他夹菜,并且简单介绍是怎么做的,自己觉得味道怎么样,中途易怀谦被汤汁溅到了袖子,温绥极其自然的替他擦拭。 &nbsp&nbsp&nbsp&nbsp两人都有心和对方相处好,于是看上去就越发亲密。在外人眼里看来,这就活脱脱是一对感情好的情侣。他们自己倒是一点觉悟都没有,一个想着自己要当个好姐姐,一个想着自己要做个不给人添麻烦的弟弟,吃完饭又去兜了一圈风,这才回去了易怀谦那里。 &nbsp&nbsp&nbsp&nbsp之后几日,温绥带着易怀谦出门买东西,吃的用的都囤积了。要紧的准备好,再就是些衣服之类的东西,也要多准备一些。 &nbsp&nbsp&nbsp&nbsp带易怀谦去买衣服的时候,温绥听见两个店员在猜测她们到底是正经男女朋友关系,还是不正经的富婆和小鲜肉关系。 &nbsp&nbsp&nbsp&nbsp差点就想跟进试衣间替易怀谦换衣服,但是被拒绝了的温绥心想,我和我弟这么纯洁的姐弟关系,这样明显的亲情都看不出来,眼神实在不好。现在的年轻小姑娘,就是喜欢想太多。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温绥眼前一亮,觉得弟弟果然好看,上前替他理了理没弄好的褶皱,然后评价:“确实好看,但是这衣服穿着有点麻烦了,嗯,你穿简单款式的肯定也很好看。”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也赞同,微笑道:“确实,简单一些比较好。” &nbsp&nbsp&nbsp&nbsp反正易怀谦看不到,也不知道她替他买了些什么衣服,温绥就顺着自己的心意给他买了,还循着私心给他买了几套特别‘绅士’的。温绥想,弟弟以后穿这些衣服,大多数时间都是给她看的,当然要她喜欢。 &nbsp&nbsp&nbsp&nbsp温绥都没帮方肃骐买过衣服,倒是在易怀谦这里找着了给人打扮的乐趣,暗搓搓叫店员拿了不少自己最中意的款式,还丝毫没意识到哪里不对。拿着手杖坐那等着的乖弟弟易怀谦,就更没发现哪里不对了。 &nbsp&nbsp&nbsp&nbsp他的绥姐天天围着他转,易怀谦觉得自己走路都像踩在云上一样不踏实,哪里还注意得到那么多。 &nbsp&nbsp&nbsp&nbsp温绥现在出门都要带着易怀谦,说是让他提前适应在外面的生活,但易怀谦其实没有她想的那么不常出门,他偶尔也是会请人帮忙,去听听音乐会什么的。更没温绥想的那么四肢不勤,很多事他都习惯了自己做,也能做好,但温绥一番心意,他总是一个字的拒绝都说不出口。 &nbsp&nbsp&nbsp&nbsp如果说温绥乐在其中,易怀谦又何尝不是乐在其中。 &nbsp&nbsp&nbsp&nbsp在小区附近的超市遇上认识易怀谦的邻居,那大妈大概是第一次看到易怀谦和一个年轻女孩子一起出门,眼里满是好奇。 &nbsp&nbsp&nbsp&nbsp“小易啊,这些天看你经常出门,这是交女朋友了?” &nbsp&nbsp&nbsp&nbsp遇到第一个这么说的,温绥还解释了两句是姐姐,后面一连遇到好几个,全都这么说,她就不由得思考起来。 &nbsp&nbsp&nbsp&nbsp她问小瞎子,“我们很像情侣吗?”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温绥赞同的说:“对啊,咱们这是多么纯洁的姐弟关系啊。” &nbsp&nbsp&nbsp&nbsp于是她就不在意这些人们的误解,继续和乖弟弟相亲相爱的相处,像是带着他出门吃好吃的,带他去玩,一连半个月几乎天天在外面跑。考虑到易怀谦其实是个比较喜欢安静的,温绥适可而止的结束了这种放风行为,改带着易怀谦在附近的公园散步。 &nbsp&nbsp&nbsp&nbsp或者说,易怀谦带着她在公园散步,因为在这里,显然是易怀谦比较熟悉。 &nbsp&nbsp&nbsp&nbsp这公园面积不小,温绥记得自己从前学过两年画画,经常来这里写生。那时候她是宁愿抱着速写本跑出来在这里画一下午,也不想待在家里。可是后来她放弃了画画,这里也就渐渐不来了。 &nbsp&nbsp&nbsp&nbsp她还记得自己最常去的地方是个长满了藤萝的亭子,附近有一个长长的木凳,她就坐在那。那地方还挺偏,没什么人去,但温绥没想到易怀谦熟门熟路的带着她找到了那里,说实话温绥都不记得怎么过来了。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径直往那长长的木凳走过去,还解释说:“那条木凳两年前坏了,后来换了新的。” &nbsp&nbsp&nbsp&nbsp他在那木凳上坐下,温绥也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摸着漆了白色的木凳点头说:“太巧了,我从前也喜欢在这里坐着写生。我记得我那时候来这里,这凳子是灰色的,现在变成白色的了。”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就笑了一下,“是吗,我都不知道这木凳其实换了颜色。”然后问她:“绥姐,你觉得现在和从前,什么样子更好看?” &nbsp&nbsp&nbsp&nbsp温绥惬意的撑着脑袋看他的侧脸,回答:“我觉得啊,都挺好看的。” &nbsp&nbsp&nbsp&nbsp“你说你经常过来,就是坐在这里发呆的啊?”温绥摆弄着手机,趴在椅子上拍了旁边的一丛粉红色野花,又转头来拍他。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不知道她一脸笑的在拍自己,点点头说:“这里很好,有很多鸟,鸟鸣很好听。” &nbsp&nbsp&nbsp&nbsp温绥经他提醒才注意到,这里附近果然有很多鸟叫声,不仅如此,闭着眼睛细听的话,各种各样细小的声音充斥在耳边,草丛里窸窸窣窣,微风树叶沙沙,有种说不出的热闹,简直就不像是在城市里了。 &nbsp&nbsp&nbsp&nbsp两人安静坐着,忽然温绥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亭子后面露出来一角白色的裙子,她咦了一声,站起来往那边看。那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亭子后面的姑娘恰好也偷偷冒出个脑袋偷看,和她的眼神恰好对上,顿时呀的一声就扭头从一条小路跑了。 &nbsp&nbsp&nbsp&nbsp温绥一脑门的雾水,那姑娘怎么了?正想着,那姑娘又冒冒失失的跑回来把落在亭子里的速写本带上,看了一眼木凳上的两人,一咬牙再次埋头跑了,中间还差点摔跤。 &nbsp&nbsp&nbsp&nbsp“怎么了?”易怀谦疑惑的问。 &nbsp&nbsp&nbsp&nbsp温绥把那姑娘的事说了,易怀谦点点头,说:“我偶尔在这里会遇见她,不过她没和我说过话,都是在附近写生。” &nbsp&nbsp&nbsp&nbsp温绥不像他,她清楚的看到那姑娘刚才看到他们坐在一起的时候,一脸的难过,再听易怀谦这么一说,敏锐的在其中察觉到了某些关于少女的细腻心思。于是她好笑的拍了拍易怀谦的肩,对他语重心长的说:“怀谦啊,那小姑娘肯定是喜欢你呢。”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愣了一下,随即淡笑着摇摇头,“怎么可能呢,我们连话都没说过。” &nbsp&nbsp&nbsp&nbsp“小弟弟,你太天真了!”温绥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她走到那姑娘刚才的位置,再扭头去看依然坐在木凳上的易怀谦。 &nbsp&nbsp&nbsp&nbsp盲人青年坐在白色的木凳上,表情温和自然,背景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绿,阳光灿烂,落在他的脚边,这一切看上去就像一幅清新的水彩画,温绥下意识摸出手机拍了几张,然后盯着手机屏幕感叹,小瞎子越看越好看。 &nbsp&nbsp&nbsp&nbsp话都不用说,就往那一坐,光外表就能迷倒不少小姑娘。温绥走回去,一手按在易怀谦身边的木凳靠椅上,半倾下身子说:“我跟你打赌,那小姑娘肯定对你有意思,人家不跟你说话那是不好意思呢。” &nbsp&nbsp&nbsp&nbsp“刚才那小姑娘慌慌张张的跑了,该不会也误会了咱们两的关系?”温绥这么一想,就觉得抱歉了,弟弟的爱慕者被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给吓跑了。 &nbsp&nbsp&nbsp&nbsp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他们就是姐弟关系,就算那小姑娘暂时误会了,只要他们有缘分,以后说不定还是会在一起的嘛。以后虽然是末世了,但是弟弟总要谈恋爱,他才这么年轻呢,说不定哪天就遇到喜欢的人了。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听温绥这么不在意的谈论那个小姑娘,心里有点不太好受,但脸上还是微笑着,很有礼貌的说:“绥姐,我们还是不要随便谈论人家小姑娘了,这样不太好。而且我觉得,很有可能是绥姐你误会了。” &nbsp&nbsp&nbsp&nbsp温绥耸耸肩,“行行行,小绅士弟弟说的都对。” &nbsp&nbsp&nbsp&nbsp她只当易怀谦脸皮薄听不得玩笑,笑呵呵的说:“姐姐不说了,你谈恋爱我也不能替你谈不是。” &nbsp&nbsp&nbsp&nbsp温绥把自己往好姐姐的形象去努力塑造,可她完全没想到,打脸竟然来的这么快。 &nbsp&nbsp&nbsp&nbsp她竟然,把小瞎子给睡了。 第126章 瞎弟弟6 &nbsp&nbsp&nbsp&nbsp满身的汗从跑步机上下来,温绥拿毛巾擦擦汗, 转身去冲澡, 完了穿着件吊带睡衣就出来了, 连内衣都没穿。 &nbsp&nbsp&nbsp&nbsp这家里现在就她和易怀谦两人, 易怀谦看不见, 她就是不穿也完全没压力, 所以怎么轻松舒服就怎么来。从冰箱里开了一罐冰啤酒,温绥晃悠到易怀谦面前。 &nbsp&nbsp&nbsp&nbsp他在摸索着一本盲文书, 温绥见到上面全是凸起的点点,密密麻麻的, 她也看不懂,见易怀谦那么认真的触摸着书页,她就站在旁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酒。 &nbsp&nbsp&nbsp&nbsp但是易怀谦的手忽然停了下来,侧头转向了温绥的方向,不太赞同的温声劝道:“绥姐, 刚跑完喝冰啤不太好。” &nbsp&nbsp&nbsp&nbsp“噗。”温绥捂住嘴咳嗽了两下, 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啤酒罐子, 又凑近闻了闻, “你怎么知道的,鼻子真灵啊。” &nbsp&nbsp&nbsp&nbsp她笑嘻嘻说了,继续喝, 半靠在沙发靠背上, 一脚斜撑着地面, 仰头长长叹息了一声感叹道:“这都快末世了, 都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这点小事就别去管他了,自己高兴就最重要了。唉你不知道,末世两年后,想喝点啤酒都没了,用酒精兑白水都不一定喝得到。” &nbsp&nbsp&nbsp&nbsp上辈子那末世的两年,让她改变了很多。要知道上辈子这个时间,她还是个每天扑在工作上的工作狂,有点空余时间不是去美容就是去健身房,乱七八糟的垃圾食品从来不吃,除了生意场合需要应酬喝酒,其余时候并不爱碰,就算喝也不会喝啤酒。 &nbsp&nbsp&nbsp&nbsp可是现在,她是一点讲究顾忌都没有了,然后她发现,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完全不考虑其他的这种生活,比从前高兴多了。也许是因为清楚的知晓末世将至,她心里终究紧张,酒精是个缓解压力紧张的好东西。 &nbsp&nbsp&nbsp&nbsp唔,啤酒不容易醉,最适合这种时候当水喝了。 &nbsp&nbsp&nbsp&nbsp“我记得,你好像是不会喝酒的?”温绥随意的往沙发扶手上一坐,一手搭在易怀谦背后的靠背上,两根手指拈着啤酒罐又是仰头喝了两口。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点头:“我是不太擅长。” &nbsp&nbsp&nbsp&nbsp温绥也没在这事上多聊,转而问他:“你这看的什么?” &nbsp&nbsp&nbsp&nbsp“请人帮我定制的钢琴谱。”易怀谦说。 &nbsp&nbsp&nbsp&nbsp温绥眼睛一转,忽然一口喝掉剩余的啤酒,随手投进了两米外的垃圾桶,然后拿过易怀谦的书说:“别看这个了,咱们一起看……不,一起听电影,我给你找点末世之类的电影,让你提前体会一下那种危机的感觉。” &nbsp&nbsp&nbsp&nbsp温绥有心让白纸一样的小瞎子提前接触一下残酷的末世,于是她二话不说起身就想去拿自己的笔记本。 &nbsp&nbsp&nbsp&nbsp“绥姐,我的琴谱……”易怀谦伸手想去摸自己很喜欢的那本琴谱,谁知道这一触手竟然是一片柔滑肌肤,感觉是大腿以上的部位。易怀谦触电般的收回了手,脸上神情尴尬,“对不起绥姐,我不知道……” &nbsp&nbsp&nbsp&nbsp温绥见他脸上那幅好像玷污了黄花闺女一样的羞愧表情,都快被他笑死了,忍笑忍得十分辛苦,把手上的琴谱放回他怀里,本来不准备再做什么,但他看上去实在太好玩,温绥忍不住就加了句,“没关系的,害什么羞,就不小心摸到了大腿而已。” &nbsp&nbsp&nbsp&nbsp小瞎子红着耳根开始轻轻咳嗽起来,嘴里讷讷的说:“我下次,会注意的。” &nbsp&nbsp&nbsp&nbsp温绥终于忍不住了,大声笑起来,“我的天,你怎么这么纯情呢。” &nbsp&nbsp&nbsp&nbsp最后,易怀谦还是在温绥的半强迫下开始听电影,温绥找了十多部经典的末世类电影,放在自己腿上一部部看。易怀谦就听着里面的惨叫声,温绥则一边看一遍和易怀谦解释剧情。 &nbsp&nbsp&nbsp&nbsp“丧尸你知道是怎么样的吗?跟咱们的僵尸有点像,就是那种浑身都开始腐烂,走路一摇一摆,感受到活人气息就追上去想吃的,被他们抓到咬到也会变成丧尸。还好咱们这末世跟丧尸没关系,不过真要说起来,也不知道哪一种更可怕。” &nbsp&nbsp&nbsp&nbsp温绥又给自己开了一罐啤酒,眼神有点空,“除了最开始混乱的那一阵,其实末世后很多时间都变得很安静。一个人一旦被变异菌吞噬寄生,很快就发不出声音了,就像是变成一块木头一颗石头,那些变异菌在人身上安静的生长,最后喷出菌丝和孢子,而人作为养料,安安静静的就迎来了死亡。” &nbsp&nbsp&nbsp&nbsp是的,这个末世,不像这些影视剧里的那样,死亡伴随着凄厉的嘶吼和丧尸的喊声,他们的死都是安静的,悄无声息的。 &nbsp&nbsp&nbsp&nbsp温绥见过很多的死亡,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人,一个个倒下后再无声息,只有他们身上生长出来的变异菌,蓬勃生长。许多变异菌都长得很好看,颜色艳丽形状奇特,甚至有些喷出孢子的时候,像开花一样好看。 &nbsp&nbsp&nbsp&nbsp她还曾见过一个用来堆放尸体的变异菌销毁地,漫山遍野的尸体,上面都长着火红的变异菌,远远望去像是燃烧的花海一样,只有走近了才能发现在底下是无数堆叠的尸体,那场面真是说不出的诡异又凄惨。 &nbsp&nbsp&nbsp&nbsp“还是换个自然灾害类的末世电影,这丧尸看的有点恶心。”温绥晃晃脑袋,换了个电影。转头看见易怀谦坐的远远的,她好笑的问道:“干嘛?害怕呀?”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说:“这里听得到,靠的太近……不好。” &nbsp&nbsp&nbsp&nbsp温绥明白了,她看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薄睡裙,还有白嫩嫩的大腿,又想笑了。“我说,你怎么养成这个小古董一样的性格的?嗯?我是你姐姐,你在不好意思什么呀,快坐过来,咱们姐弟两个亲密一点才对啊。” &nbsp&nbsp&nbsp&nbsp“你上辈子都给我换过衣服,现在这算什么。” &nbsp&nbsp&nbsp&nbsp——如果能回到硬拉着小瞎子看电影,喝啤酒胡吹的这个时候,温绥一定会打死当时那个笑哈哈的自己。让你他妈人模狗样义正言辞的说姐弟不避嫌,一生当亲人,神他妈一生当亲人!你知道打脸来的这么快吗? &nbsp&nbsp&nbsp&nbsp沙发上的空啤酒罐摔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温绥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呵欠,一睁眼就看见了身旁缩在沙发里侧正在熟睡的易怀谦,虽然身上搭着毯子,但是他穿着的衬衫被拉开,露出了脖子和锁骨上的显眼吻痕。 &nbsp&nbsp&nbsp&nbsp温绥的眼睛慢慢睁大,身上的睡裙哪去了?自己现在好像是真空,而且这身上的感觉……?她的目光从好像被□□了的小瞎子身上挪开,僵硬的看向地上乱七八糟的啤酒罐和红酒瓶,还见到了易怀谦的裤子和自己皱巴巴的睡裙落在一处,最后发现自己的短裤还被压在易怀谦果露的脚踝下面。 &nbsp&nbsp&nbsp&nbsp温绥按住了自己抽搐的额角,什么玩意儿,她和小瞎子睡了?不,她把小瞎子睡了?!昨天发生了什么来着?温绥盯着自己胸口的吻痕开始头痛的回想。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的酒量是真浅,就被她好玩似得哄着喝了一罐啤酒,竟然就醉了,主动的拉着她的手喊她绥姐,那声音真是温柔的要命,也性感的要命。温绥觉得自己是醉疯了,要么就是真疯了,平时喝十几罐啤酒也不会醉的失去理智啊,这回怎么就昏了头呢。 &nbsp&nbsp&nbsp&nbsp虽然说是干弟弟,但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把这个干弟弟的干字,变成了动词啊!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nbsp&nbsp&nbsp&nbsp这事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要是喝醉了她还能说喝酒误事,要是没醉那么厉害,还留着理智,后来纯粹就是被小瞎子的美色给迷惑了,那她还不如直接从楼顶跳下去算了,哪还有脸面对这个信任自己的弟弟……艹,现在感觉叫他弟弟都是满心的罪恶感。 &nbsp&nbsp&nbsp&nbsp温绥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回合,用力搓了一把脸,给自己壮壮胆又转回脑袋去看还在睡的易怀谦。 &nbsp&nbsp&nbsp&nbsp沙发虽然挺大,但两个人并排睡着还是有点挤,她睡在外面,易怀谦被她挤得几乎是侧着身子靠在沙发靠背上。他睡姿老实,头发有点乱,表情很恬静,就是露出来的身上有点凄惨,几乎到处是吻痕,胸口左右两边,尤其是惨不忍睹。 &nbsp&nbsp&nbsp&nbsp她昨晚上,那么热情吗?看着像是上口咬了?啊,简直禽兽!温绥感觉自己高血压都快犯了,默默的把身上的毯子往小瞎子那边拉了拉,遮住了他的胸口和……屁股。顺便她掀起毯子看了看自己身上,忍不住嗷的低呼了一声。 &nbsp&nbsp&nbsp&nbsp轻手轻脚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温绥的表情一瞬间有点难以言表,她从茶几上摸了纸巾擦了擦,完了抬腿想迈过地上那一堆,结果脑子一晕,脚抬出去没能迈过去,却踢倒了好几个酒瓶。 &nbsp&nbsp&nbsp&nbsp乒呤咣啷一阵响,温绥浑身一僵,马上转头去看易怀谦。这么大声音,肯定把人吵醒了,果然,易怀谦眉头皱了皱,慢慢睁开了眼睛。 &nbsp&nbsp&nbsp&nbsp明明知道他看不到,但他睁开眼睛那一刻,温绥还是觉得胸口一窒,简直想就这么推开窗户跳下去算了。 &nbsp&nbsp&nbsp&nbsp好在温绥究竟是温绥,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她立刻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她不该想着逃避,首先要安慰好小瞎子才行。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坐起来,满脸的茫然,忽然,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眉毛微微一皱轻轻冷嘶了一声。温绥知道,他大概觉得胸口痛。 &nbsp&nbsp&nbsp&nbsp这太耻了,温绥一巴掌捂在了自己脸上,那清脆的啪的一声把易怀谦惊了一下,他下意识开口问:“绥姐?” &nbsp&nbsp&nbsp&nbsp温绥放开手,深吸一口气,坐在他身边,伸手按住了他的肩,“弟……咳咳,怀谦,你先别紧张,也别怕,你听我说。” &nbsp&nbsp&nbsp&nbsp“都是我不好,一切的错都在我,我不该跟你开玩笑灌你酒,我——” &nbsp&nbsp&nbsp&nbsp“绥姐,我们是做那种事了吗?”易怀谦却比她想象中的平静,一点结巴都没有的问出了这句话。 &nbsp&nbsp&nbsp&nbsp温绥尴尬的点点头,随后想到他看不见,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说:“做了。”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按在了她的手上,垂下头满怀愧疚的说:“对不起,绥姐,这事都是我不对。”如果不是因为他怀着那种不可说的心思,也不会放纵着做出这种事。 &nbsp&nbsp&nbsp&nbsp温绥一下子被如山的愧疚给砸中了。这小瞎子是要怎么样,这种时候还要道歉,他越是这样她就越羞愧,她还当个屁的姐姐啊。酒是她灌的,人是她推的,要是没记错,昨晚衣服也是她扒的,可怜小瞎子被她折腾的这么惨兮兮的,还要给她道歉。 第127章 瞎弟弟7 &nbsp&nbsp&nbsp&nbsp温绥还想说什么, 结果易怀谦又开口继续说:“确实是我的错, 我觉得昨天我应该是没有醉的那么厉害的,但凡我还留有理智,就不应该做出这种事, 就算绥姐醉了先对我动手, 我也该拒绝, 而不是顺着你的想法做下去。但是,我做了。” &nbsp&nbsp&nbsp&nbsp“所以, 我说错在我, 不在绥姐。”易怀谦脸上的羞愧是真切的,他很老实的说:“因为我对绥姐抱着那种心思, 因为我……喜欢绥姐, 所以我没能守住底线……我本来不应该对绥姐说出这种心思, 但我必须让绥姐知道,这确实不是你的错。” &nbsp&nbsp&nbsp&nbsp温绥惊呆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沙发上说完了话后就不再出声的小瞎子, 他脸色苍白,似乎在等待什么审判结果。 &nbsp&nbsp&nbsp&nbsp啊糟糕, 这好像更糟糕了。温绥心想,小瞎子对我有意思?骗人的, 他们从小到大哪里有和谐相处过, 见面的时间更少了,他是怎么就喜欢她呢, 眼睛瞎了吗。哦, 还真瞎了。温绥心底呻.吟了一声, 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滋味。 &nbsp&nbsp&nbsp&nbsp其实这小瞎子干什么这么老实呢,就按着她的意思当个受害者,接受她的补偿就好了,干嘛这么有担当的认了罪,这么风光霁月的她真是。温绥听了易怀谦一番话确实是很有些惊讶,但同时她也没有想要责怪易怀谦的意思。 &nbsp&nbsp&nbsp&nbsp说到底,就算有错,错也不可能是易怀谦一个人的。她身为年长他几岁的姐姐,说了要照顾他,却放任自己,还没分寸的灌人喝酒,酿成现在这样的后果,怎么看她这边的责任都更大。而且她还不确定一件事,心里有两分说不出的心虚。 &nbsp&nbsp&nbsp&nbsp“哈哈,啊哈哈,怀谦啊。”温绥组织着语言,想着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同时也不伤害到小瞎子的心灵,“昨天的事呢,主要还是绥姐我做的不对,你还年轻呢,又没接触过多少人,等以后呢就好了。额,你一晚上睡在这肯定没睡好,不然先去休息一下?” &nbsp&nbsp&nbsp&nbsp她隐晦的表达了自己并不想和他有什么超过亲人的关系,易怀谦听出来了,他坐在那缓缓点了点头,“绥姐,我明白了。” &nbsp&nbsp&nbsp&nbsp“我去清理一下,绥姐你也好好休息。”然后他摸索着起身,拢了拢衣服,赤着脚踩在地上,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过去。 &nbsp&nbsp&nbsp&nbsp他的门被关上后,温绥脸上的笑落了下来,她牙疼似得捂住了脸,自言自语,“我怎么感觉自己有点渣呢?” &nbsp&nbsp&nbsp&nbsp又转头看了一眼这个‘犯罪现场’,温绥随便收拾了一下,也回了房间。 &nbsp&nbsp&nbsp&nbsp夜幕低垂,多是白领出入的清调酒角落里,两个女人对坐着喝酒。其中一个一头利落短发,摇晃着手里那杯梦幻蓝色的酒,愉悦的调侃着另一个看上去十分萎靡的女人。 &nbsp&nbsp&nbsp&nbsp“我说你怎么会约我来酒,从前从来不进酒的人,今儿个破天荒,还以为你是因为和方肃骐分了心里憋屈,要找我一醉解千愁,没想到啊,竟然是因为睡了个小鲜肉内心罪恶感爆棚,才想要一醉方休。” &nbsp&nbsp&nbsp&nbsp“学姐,你就别在那幸灾乐祸了。”温绥喝完了手里这杯酒,眉头皱着就没松开过。 &nbsp&nbsp&nbsp&nbsp她和易怀谦自从昨天那事后,气氛就显得怪怪的,易怀谦倒是如她所想,表现的很寻常,一句话都没纠缠过,和平常一样练琴,就是时间长了很多。她在家里待着,总感觉浑身都不得劲,最后只能跑出来找人聊聊天,抒发一下自己内心的郁闷苦恼。 &nbsp&nbsp&nbsp&nbsp短发女人韩鹿是她大学学姐,两人关系算不得特别亲密要好,但也是那种性格很合得来,欣赏对方性格行事及能力,合作愉快的伙伴。温绥纯粹是没人可以说这些话,才会把韩鹿找出来。 &nbsp&nbsp&nbsp&nbsp而韩鹿听了她的叙述后,先是毫不客气的嘲笑了一番,然后似笑非笑的问她,“我说,你和你干弟弟做那档子事的时候,真的是一点理智也没有的?” &nbsp&nbsp&nbsp&nbsp温绥仰躺在椅背上,揉揉自己的眉心,“我要是能确定,还像现在这么纠结干什么。我觉得,我应该之前是对他没有这种想法的才对啊,但我当时又确实是有点鬼迷心窍,总不能真的是被他那张脸迷惑了,我觉得我节操还没有这么碎。” &nbsp&nbsp&nbsp&nbsp温绥觉得以自己的酒量,那些酒瓶全是她喝的,那么也不会醉的一点理智都没有。再加上她还记得很多细节,自己那时候心脏跳动的感觉,甚至易怀谦的手,他喊她绥姐,用力抱着她,发出舒服又压抑的闷哼……她要是真醉的屁事不知道,还能记得这么清楚?!鬼都不信。 &nbsp&nbsp&nbsp&nbsp那她要是保留着那么一丝神智,却仍旧做了,这只能表明,要么她就是个见色起意把持不住的混蛋,要么就是她内心里其实蠢蠢欲动,确实对小瞎子有那么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其他想法。 &nbsp&nbsp&nbsp&nbsp温绥不确定。 &nbsp&nbsp&nbsp&nbsp末世来的太快太急,生存太苦太艰难,方肃骐的背叛让她又怒又恨,在上辈子和小瞎子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她已经不想去尝试爱情,只觉得亲人之间的依靠和信任让她觉得很安全,想要永远保持这个令她放松的关系。 &nbsp&nbsp&nbsp&nbsp小瞎子对她很好,她很喜欢小瞎子,但她上辈子一直到这辈子前两天还是觉得,自己对小瞎子那种感动和喜欢,都是作为一个姐姐对弟弟的喜欢。 &nbsp&nbsp&nbsp&nbsp爱情令人患得患失,但是亲情不会,所以当她重生回来,才会那么急迫的想要和易怀谦建立起亲密的姐弟关系。现在好了,全他妈毁了。温绥真的不得不骂脏话,她预想的完美安全关系,被自己把持不住的一睡,全给毁了,现在别说窗户纸捅破,就连窗户都给拆了。 &nbsp&nbsp&nbsp&nbsp搞成这么不尴不尬的关系,她竟然还弄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nbsp&nbsp&nbsp&nbsp见到温绥烦躁的又不停灌酒的样子,韩鹿啧啧了两声,“我说温绥,你怎么就这么记吃不记打,刚因为喝酒误了事,现在又猛灌酒,要是再灌醉了,你回去又把那干弟弟睡一遍,那你可就真没话说了。” &nbsp&nbsp&nbsp&nbsp温绥已经有点醉了,闻言想也不想就说:“那就干脆再睡一遍,到时候推脱也推脱不了,省的我在这想来想去。” &nbsp&nbsp&nbsp&nbsp韩鹿忽然笑了起来,一把拿走了她的酒杯,似笑非笑的戳在她脑门上让她看着自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语言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当你说出一句话,即使是玩笑,即使你自己觉得没认真,但是其实那个想法就潜意识的在你脑海中出现过,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你内心想而不敢的事。” &nbsp&nbsp&nbsp&nbsp“如果你真的是一心想把人家当弟弟,现在怎么还会想这种事啊,嗯?”韩鹿放开温绥的脑袋,让她啪的一声砸在了桌子上,然后架着腿晃悠着八厘米的细高跟说:“我是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东西,反正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做,这种事别人也没法给你拿主意。” &nbsp&nbsp&nbsp&nbsp“不过,不是我说啊,你既然和方肃骐分手了,你那干弟弟也对你有意思,你干嘛不和人家试试,万一就挺合适呢,还是说你嫌弃人家是个瞎子?” &nbsp&nbsp&nbsp&nbsp“怎么可能,世界上哪里还有比我小瞎子更好的男人。”温绥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然后她在韩鹿的笑容中倒在一边。 &nbsp&nbsp&nbsp&nbsp“你不知道,学姐,易怀谦是个很,嗯,很认真的男人,你相信吗?他要是跟我在一起,这一辈子就是我了,就算我离开他,他也不会再去考虑另一个人。今天这种情况,如果换成其他人,我或许可以跟他试试,但是这个‘试试’放在易怀谦身上,我觉得不好。万一我觉得感觉不对,想退出,一定会狠狠伤到他,他和我是不一样的人。” &nbsp&nbsp&nbsp&nbsp“哟,这都这么珍而重之的为人家考虑了,你还告诉我你对他没感觉?真没感觉你怎么动手吃下去的?照你说的你还把人家折腾的挺惨的,嘿,我之前可听说了一个八卦,方肃骐对人说你是个性冷淡,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需求。所以,你对方肃骐做过这种事吗?”韩鹿一脸‘你真有趣继续你的表演让我看看你还能怎么装’的表情。 &nbsp&nbsp&nbsp&nbsp温绥回想了三秒钟,冷脸怒道:“方肃骐那瘪犊子玩意儿跟别人说我是性冷淡?他怎么不说自己总共三厘米呢?我不跟他做那都是怕伤着他自尊。” &nbsp&nbsp&nbsp&nbsp韩鹿见她转开了话题,也没有故意再转回去,而是好奇的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之前不是和方肃骐好好的吗,怎么说分就分了,还是你看到他背着你和别人乱搞了?” &nbsp&nbsp&nbsp&nbsp“学姐,下个月七号,你不要出门,最好找个人少动物少食物充足的地方待着,要是遇上了反常的天气情况,不要胡乱跑出去。” &nbsp&nbsp&nbsp&nbsp韩鹿莫名其妙,“你这话题转换的能不要这么快吗?” &nbsp&nbsp&nbsp&nbsp温绥耸耸肩又喝了一杯酒,其实这提醒也没什么用,反正怎么都躲不过,那变异菌几乎无处不在,之后怎么样几乎都要看各人的命运了。 &nbsp&nbsp&nbsp&nbsp这都快末世了,为什么她还得为了感情问题这么苦恼?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接到电话时,还有些不习惯,他一个人极少用到电话,还是温绥来了之后他才习惯了带上手机,免得不好联系。这一回,电话里传来的陌生女声让他脸上露出一抹疑惑,可随即他听到了电话那头温绥的声音,似乎是醉的厉害。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对?我是温绥的学姐,她喝醉了在这拖着我发酒疯呢,你看你能不能过来接她一趟?” &nbsp&nbsp&nbsp&nbsp“好的,请告诉我地址,我马上就到,先劳烦你照顾一下绥姐。” &nbsp&nbsp&nbsp&nbsp挂了电话,韩鹿看了一眼旁边吐了稀里哗啦的温绥,感叹,“果然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啊。” &nbsp&nbsp&nbsp&nbsp过了没多久,韩鹿见到一辆车停在了附近,从车上下来一个青年,青年长得很好,但眼神涣散,动作略有迟滞,明显是个盲人。这个时候天气比较炎热,但他还穿着长袖和外套,手里拿着手杖,谨慎又自然的走在了这片对于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地方。 &nbsp&nbsp&nbsp&nbsp韩鹿托着温绥站在不远处打量青年,暗暗猜测他是不是就是易怀谦。 &nbsp&nbsp&nbsp&nbsp韩鹿见那青年似乎是向司机确认了一遍地址,然后摸出手机想要打电话,他的手机不像时下追赶时髦的年轻人那样是大屏的触屏手机,而是那种好像老人家使用的按键手机。盲人青年有些生疏的摸索了一下,拨打出电话,韩鹿盯着自己的手机,见到果然上面显示出刚才拨打过去的号码,于是挂断,不再犹豫的出声喊道: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我们在这里。”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听到声音,收起了手机,拿起手杖在面前探路,慢慢朝声音来源处靠近。 &nbsp&nbsp&nbsp&nbsp“不好意思,我看不见。麻烦你了,绥姐现在怎么样,她还好吗?” &nbsp&nbsp&nbsp&nbsp韩鹿用力捏了一把温绥的脸,把她生生捏醒了,然后将她的脸转向易怀谦。原本吐完昏昏欲睡的温绥见到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易怀谦,酒霎时被吓醒了一大半。 第128章 瞎弟弟8 &nbsp&nbsp&nbsp&nbsp“初次见面,我叫易怀谦。” &nbsp&nbsp&nbsp&nbsp“我叫韩鹿, 你跟温绥一样叫我姐就行了。” &nbsp&nbsp&nbsp&nbsp“好的韩姐, 这次麻烦你了。绥姐怎么样,醒着的还是睡着了?”易怀谦对着韩鹿的方向问。 &nbsp&nbsp&nbsp&nbsp韩鹿瞟一眼醒了的温绥,在她祈求的目光中哦了一声回答说:“有点神智不清。”温绥戳了她一下, 掏出手机打出一行字。韩鹿看了, 轻咳一声按照她的意思又说:“我跟你一起送她回去, 我看你一个人也不太方便。” &nbsp&nbsp&nbsp&nbsp温绥刚才醉醺醺的, 不知道韩鹿直接打电话给易怀谦了, 这会儿看他一个人赶来这里要接她,又觉得后悔起来。如果她真的醉死了,小瞎子又看不见,怎么把一个醉醺醺的家伙搬回去。 &nbsp&nbsp&nbsp&nbsp她都打算今天在外面将就睡一晚, 或者去韩鹿那边休息, 等明早再回去, 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没办法, 她只能回去了, 总不能让小瞎子白跑一趟, 不跟他回去他还以为自己嫌弃他呢。 &nbsp&nbsp&nbsp&nbsp但易怀谦却摇了摇头说:“不用了韩姐,这太麻烦你了,送我来的司机是我认识的人, 他会把我们送回去的, 家里杨姨也没走, 我请她照顾绥姐, 她今天都不会走。” &nbsp&nbsp&nbsp&nbsp他这么说了,韩鹿也不再说其他的,温绥也没意见了。她吐了一回,神智虽然还清醒,但软手软脚的,眼前的东西都在晃动,本来还想让韩鹿帮个忙扶上车,谁知韩鹿笑呵呵的朝她摇摇头,就对易怀谦说:“哦,你绥姐又睡过去了,你背她,我也有点晕,快扶不住了。”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马上答应下来,“好,我来。” &nbsp&nbsp&nbsp&nbsp温绥朝韩鹿挤眉弄眼,但愣是没开口说话,见易怀谦手试探着伸了过来,她只能配合着笑呵呵的韩鹿,伏到了易怀谦背上。说实话她很担心小瞎子背着现在的她会摔跤,她现在可是比上辈子逃亡那时候重了近二十斤,可千万别把小瞎子给压趴下了。 &nbsp&nbsp&nbsp&nbsp但是她多虑了,小瞎子背着她也走的很稳当,韩鹿在旁边引着他们往前走,司机等在那,拉开了车门,帮忙把温绥弄进了车。易怀谦对韩鹿说:“韩姐也喝了酒,那就不好自己开车了,我们送你一程。” &nbsp&nbsp&nbsp&nbsp韩鹿也不客气,说:“那就麻烦你了。”然后上了车,她坐在副驾驶,把后排留给了易怀谦和温绥。 &nbsp&nbsp&nbsp&nbsp温绥装睡,但是睁开一只眼睛瞧着易怀谦。他上车后坐在她身边,轻轻喊了她两声,见她没吭声,这才慢慢把她放倒,让她躺在腿上,好睡的舒服点。温绥感觉到他有些凉的手在摸自己的额头,摸到眉间她不自觉皱起的眉峰时,就缓缓推开,然后转到了眼睛两边的太阳穴,轻缓的按揉起来。 &nbsp&nbsp&nbsp&nbsp也许是易怀谦给她的感觉太.安心,她一天都没能放松下来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软绵绵的躺在他怀里。 &nbsp&nbsp&nbsp&nbsp韩鹿往后面看了看,见温绥这样子,脸上露出挪揄的笑容。 &nbsp&nbsp&nbsp&nbsp这时,易怀谦忽然说话了,他是对韩鹿说的,“韩姐,绥姐她看起来心情是不是很不好?” &nbsp&nbsp&nbsp&nbsp韩鹿无视了温绥的眼色,说:“她好像有些事想不明白,她一般不做多余的事情,也难得这么毫无节制的喝酒,我跟她认识几年,也没见过几次她这么苦恼的样子。”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安静了片刻才说:“我不认识绥姐其他的朋友,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开解她,让她好受一点,她大概也不想和我太亲近,所以韩姐,我想请你尽量多和绥姐说说话,可以的话像今天这样陪她喝酒,这样或许绥姐会开心。” &nbsp&nbsp&nbsp&nbsp“要是绥姐再喝醉,不论什么时候都请你给我打电话,我来接她回去。” &nbsp&nbsp&nbsp&nbsp韩鹿瞧着温绥笑,嘴里则答应易怀谦,“行啊,我们是朋友,她要是想我陪她喝酒,我肯定是要陪的。” &nbsp&nbsp&nbsp&nbsp“不过,小易啊,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心情这么不好?”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缓缓停下动作,垂着头似乎想要凝视睡在腿上的人,然而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空茫茫的一片。 &nbsp&nbsp&nbsp&nbsp他说:“我做了错事,惹绥姐生气了。她本来就在为了一件事苦恼,忙着做各种准备,可我帮不上她的忙,还尽给她添麻烦。”他说着,脸上就露出苦笑。 &nbsp&nbsp&nbsp&nbsp韩鹿见温绥那一脸心疼的表情,瘪瘪嘴继续帮自家学妹助攻,“你惹她生气了?没有,她跟我聊天的时候一直在夸你呢,说你钢琴弹得好,平时又体贴又细心,做事认真,那真是夸得不带重样的,我都怀疑世界上有没有这么好的人了。”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一愣,然后眨了眨眼睛,“绥姐真的这么说?” &nbsp&nbsp&nbsp&nbsp“对啊,她还说她对你做了不太好的事,怕你生她的气呢。”韩鹿朝温绥做了个鬼脸。躺在那装醉酒不能说话的温绥翻了个白眼,盯着易怀谦的表情看。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的眉眼柔和下来,手托在温绥的脑袋下,一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鬓角,“绥姐没做什么不好的事,就算真的有,我也不会和绥姐生气。” &nbsp&nbsp&nbsp&nbsp韩鹿默默摇头,脸上写满了‘这么好的孩子你忍心让他难过’的谴责神情。温绥没注意韩鹿的谴责,她瞧着脸庞似乎在发光的小瞎子,心里软成一团,她心想,小瞎子果然很喜欢我。 &nbsp&nbsp&nbsp&nbsp他是什么时候有这种心思的?温绥猜测应该很久了,那这样的话,上辈子小瞎子去找她,一路照顾她救她,好像能找到另一个解释。可是如果这样,那他一直喜欢她,却甘愿做个弟弟么? &nbsp&nbsp&nbsp&nbsp上辈子他真的是藏得紧紧的,一点都没表露出来啊。 &nbsp&nbsp&nbsp&nbsp不,不对,细细一想好像是有许多地方都表现出来过的,但她那时候根本就没往这边想。上辈子那时候,小瞎子每回和她挨在一起都会不太好意思,他们互相扶持逃亡那段时间里,她遇上过不怀好意的男人,小瞎子格外生气,他这人脾气好的不像话,难得生气一回的,可是对于别人冒犯她就格外不能忍。 &nbsp&nbsp&nbsp&nbsp还有方肃骐,小瞎子对方肃骐的态度也不太对劲,那种态度除了被她影响带出来的恶感,似乎还有嫉妒?她没注意,但方肃骐好像注意到过。他去取小瞎子培育出的那种药时,曾很嚣张的对小瞎子说,就算他嫉妒,也什么都做不了。 &nbsp&nbsp&nbsp&nbsp温绥记得自己那会儿误以为方肃骐说的是其他的,还和方肃骐再次吵了起来,感情方肃骐话里的嫉妒,指的是小瞎子嫉妒他曾是她男朋友? &nbsp&nbsp&nbsp&nbsp把自己记得的事情回想了一遍,温绥越想越觉得自己竟然瞎的比易怀谦这个真瞎还厉害。 &nbsp&nbsp&nbsp&nbsp韩鹿下了车,车里安静了很多,易怀谦安安静静的抱着温绥,时不时摸摸她的额头,看她有没有发热不安稳。 &nbsp&nbsp&nbsp&nbsp到了地方,易怀谦又把温绥扶了出来,再次背在了背上。司机大叔询问要不要帮忙,被易怀谦温和的拒绝了,然后向他道谢,背着温绥慢慢走向电梯。 &nbsp&nbsp&nbsp&nbsp温绥听到他的呼吸,他的动作很稳,但应该是有些吃力的。他好像很怕摔着她,走的特别慢特别小心。 &nbsp&nbsp&nbsp&nbsp他上辈子也这样背过她。她身体里寄生的那玩意儿失去抑制后忽然再次开始生长,痛得她一步都走不动。又那么刚好的是她当时正在外面寻找食物,只能就近找了个地方休息。过了很久,易怀谦找了过来,就像这样把她背了回去。 &nbsp&nbsp&nbsp&nbsp那可真是一段难走的路,他摔了三次,每次摔了,都给她当垫子,爬起来摸摸她的脑袋,手脚,发现没伤着才继续背着她往前走。 &nbsp&nbsp&nbsp&nbsp温绥那时候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小瞎子总是能找到她?她那寄生的变异菌经常不分时间场合的生长,有时候痛得她只能随便找地方咬牙熬过那种痛楚,要是花的时间很长,易怀谦就会出来找她,而他不只一次的找到她,把她带回去。不管是最开始,还是最后那一次,他都能找到她,明明看不见的。 &nbsp&nbsp&nbsp&nbsp出电梯的时候,易怀谦把背上的温绥掂了掂,迈步走出去,但是一不小心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温绥也没法假装了,一把把他捞回来,好在这次她稳住了,没有再次出现两个人一起摔的情况。 &nbsp&nbsp&nbsp&nbsp“绥姐?你醒了?” &nbsp&nbsp&nbsp&nbsp温绥觉得还是有点头晕,就说:“扶着我点,头晕。”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把她扶好,没问她是什么时候醒的。 &nbsp&nbsp&nbsp&nbsp但温绥觉得自己这么骗他不好,和他的坦诚比起来,她简直就是个坏蛋,于是她说:“其实我在车上就是醒的。”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只是脚步一顿,嗯了一声,没什么其他的反应。 &nbsp&nbsp&nbsp&nbsp温绥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回去之后,保姆杨姨果然在那等着,温绥把易怀谦打发去一边,自己和杨姨说了几句。等易怀谦喊杨姨发现没人应的时候,温绥才说:“我让杨姨先回去了。”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对她这个行为没做其他评论,只说:“绥姐现在觉得好一点了吗?夜里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叫我。” &nbsp&nbsp&nbsp&nbsp“哦,你先回房间去休息。”温绥说。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站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其他要说的了,嗯了一声,往房间走。 &nbsp&nbsp&nbsp&nbsp温绥瞧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笑了笑,喝完杨姨煮的解酒茶,去刷了牙洗了澡,然后围着一条浴巾去了易怀谦的房间。 &nbsp&nbsp&nbsp&nbsp他的房间没锁,把手一拉就开了,而他还没睡,坐在床边似乎在发愣。他看不见,所以房间里总是不开灯,只有淡淡的月光照进来。 &nbsp&nbsp&nbsp&nbsp听到脚步声,易怀谦疑惑的转向门口,“绥姐?” &nbsp&nbsp&nbsp&nbsp温绥走到他身边,坐在他对面,一边擦头发一边说:“距离末世还有十天。”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温绥忽然凑过去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把他吓了一大跳。 &nbsp&nbsp&nbsp&nbsp“除了弟弟,你愿意当绥姐的男朋友吗?可以光明正大一起睡,早上起来看到对方没穿衣服不会被吓个半死的那种关系。”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看上去却并不怎么高兴,他嗅到温绥身上的香味,勉强笑了一下,说:“绥姐是在勉强自己吗?” &nbsp&nbsp&nbsp&nbsp温绥啧了一声,觉得这事不太好解释,感觉怎么说让他相信都有点难度,而且这么说来说去也实在太浪费时间。 &nbsp&nbsp&nbsp&nbsp所以她随手扔了毛巾,顺便扒了自己身上的浴巾,接着上前一把将易怀谦推倒,自己欺身上去坐在他身上。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还想起身,却被她一把压回去,干脆利落就扒衣服。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抓住她一只手,无奈极了,“绥姐,你先等一下……” &nbsp&nbsp&nbsp&nbsp温绥往后压了压,蹭的易怀谦一阵闷哼,她眯着眼睛顺势就反抓住易怀谦的手,往自己胸前一按,语气里都是笑意: &nbsp&nbsp&nbsp&nbsp“要不要?” 第129章 瞎弟弟9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原本当弟弟的时候就很乖, 现在成了男朋友, 就更乖了。 &nbsp&nbsp&nbsp&nbsp温绥也不知道他到底信没信她是真想和他搞正常的男女关系,但睡过之后他就没再说什么让她不要勉强自己,好像已经认命了。 &nbsp&nbsp&nbsp&nbsp早上温绥躺在床上看他坐在床边穿衣服的时候, 觉得自己很像一个引诱良家少女的坏男人。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穿好衣服, 摸了摸自己的腰, 温绥突然出声说:“腰痛?”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瞬间放下了手, 转过来脑袋, 摇摇头说:“不痛。” &nbsp&nbsp&nbsp&nbsp温绥看他脸红成那样还要假装淡定,心里就冒坏水,说:“那再来一次?”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就不吭声了,犹犹豫豫的说:“现在是早上, 早上不吃不太好, 不然你先去吃早饭, 然后再……”再什么他就说不下去了, 脸皮薄的吓人。 &nbsp&nbsp&nbsp&nbsp温绥捂着嘴怕自己笑出声来, 拽着被单蒙着脑袋。易怀谦看不到她的动作, 听她没说话,还以为她不高兴,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回床边, 把刚穿上的衣服又准备脱下来, 显然是把温绥的话当真了。 &nbsp&nbsp&nbsp&nbsp温绥放开枕头笑倒在床上, 爬过来搂住易怀谦的腰:“我跟你开玩笑的呢, 你还能来,我可受不了了,腰酸背痛的。” &nbsp&nbsp&nbsp&nbsp完了又故意凑近他耳边小声说:“腰真的不痛?我昨晚可没客气啊,唔,几次来着?”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闭着嘴摇头,有些难以启齿似得,满脸的无奈和羞涩,“绥姐,别说这些。”他羞涩的神情特别性感,温绥差点又忍不住禽兽了,但是感受了一下火辣辣的麻痛感,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nbsp&nbsp&nbsp&nbsp“不说不说……待会儿绥姐给你熬补汤喝。”温绥都没发现自己这么恶劣,嘴上明明说了算了,还要嘴贱的撩一撩。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听着她的笑声,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然后摸索着去亲她。嘴唇被人堵住,但温绥更想笑了,易怀谦不知道怎么亲,不太敢动的磨蹭。温绥心想,反正更难的姿势都教了,亲吻的技巧也该教教,反正主动送上门来的。 &nbsp&nbsp&nbsp&nbsp于是她主动张开嘴,接纳了易怀谦,同时观察着他的反应。和昨晚意乱情迷之下的亲吻不太一样,现在这种轻轻柔柔的亲吻,小瞎子神情倒是有些紧张起来。他睫毛颤动的厉害,但眼神很温柔,春风化雨一样的含着希望和喜悦。 &nbsp&nbsp&nbsp&nbsp温绥小姐姐差点给他这个眼神溺死,心道上辈子怎么没发现小瞎子这么可口。 &nbsp&nbsp&nbsp&nbsp明明是易怀谦主动,但不得不说他的技巧烂的可以,温绥的其实也不怎么样,从前她对于这些确实不怎么关心,可是和小瞎子做了那种事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她好像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样,见到小瞎子就想把他逗脸红,见到他脸红就想做点不能描述的事情。 &nbsp&nbsp&nbsp&nbsp两个人分开,易怀谦抿了抿唇,一手轻轻扶在温绥的腰上,声音含笑,“绥姐,你是不是在故意逗我?” &nbsp&nbsp&nbsp&nbsp“对啊,谁让你可爱。”温绥大大方方的调戏人,眼神火辣辣的。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即便看不见,也被她盯得落荒而逃了。 &nbsp&nbsp&nbsp&nbsp温绥一天没出门,窝在家里锻炼身体,顺便听小瞎子弹钢琴。温绥是经常去健身房锻炼的,倒是易怀谦不常锻炼,温绥有心想让他锻炼一下,到了末世,身体好一些总是更好,只不过担心他受不住,找熟人为他定制了一系列锻炼流程,还算轻松那种。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很快完成锻炼任务,就待在一边不打扰她,只过一会儿从钢琴旁边离开,到这边转一圈。 &nbsp&nbsp&nbsp&nbsp“绥姐,你累不累,要不休息一下?” &nbsp&nbsp&nbsp&nbsp“啊?呼呼,不累啊。”温绥一边跑步一边回答。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又说:“我还是继续跟你一起锻炼。” &nbsp&nbsp&nbsp&nbsp温绥又摆摆手,“锻炼身体急不来,你慢慢来就好了。而且末世又不是谁跑得快谁就不会死,有些壮的和牛似得大男人不也被变异菌吞噬寄生,我锻炼身体不过是想着身体好一点毕竟更方便。” &nbsp&nbsp&nbsp&nbsp而且她可是决定要照顾小瞎子,当然要比他努力,至于小瞎子,慢慢来就可以。 &nbsp&nbsp&nbsp&nbsp距离温绥记忆里那一天越来越近,她不再随意出门,也不让易怀谦出门。对于韩鹿和一些有联系的朋友,她都挨个提醒了一遍,还有上辈子因为被变异菌吞噬死在她面前的那个组员,她也特地打了个电话。 &nbsp&nbsp&nbsp&nbsp“明天请一天假不去上班?为什么啊温姐?” &nbsp&nbsp&nbsp&nbsp“别问为什么,我跟你说的话你记住就是。” &nbsp&nbsp&nbsp&nbsp“我知道了,但是温姐,你为什么突然辞职了,公司里方经理生气的很,还有……” &nbsp&nbsp&nbsp&nbsp“我有自己的原因,不能多说,总之小珊你多保重。” &nbsp&nbsp&nbsp&nbsp挂了电话,温绥看着窗外的黑夜陷入沉默。就是在明天了,所有秩序开始混乱,人类无法遏止变异菌的繁衍生长,无法将这些可怕的东西从身体中驱逐,即使她和那个人做了交易,重生得到这改变过去的机会,但是未来似乎并不会改变,她看不到人类的曙光。 &nbsp&nbsp&nbsp&nbsp这次,她会努力和小瞎子一起活得久一点,保护他不被那些人觊觎压榨,但是他们究竟能活多久,这是个未知数,也许最后不只他们,连人类这个种族都将灭亡也说不一定。 &nbsp&nbsp&nbsp&nbsp好像每一种站在顶端称霸的物种,不管多厉害,最后都总是逃不过一夕被灭的命运。 &nbsp&nbsp&nbsp&nbsp温绥平时在其他人面前展现出来的那些淡定姿态,在这个黑夜里,无人能看见的地方尽数破裂,露出藏在底下的阴郁焦虑。 &nbsp&nbsp&nbsp&nbsp温绥不能像告诉易怀谦那样,把即将末世来临的消息告诉所有人,也不能表现出一点恐惧让敏感的易怀谦察觉不对从而为她担忧。她用轻松甚至玩笑的姿态准备一切,但说到底,她是孤独的,没有人,就连现在的易怀谦也无法体会到她的心情。 &nbsp&nbsp&nbsp&nbsp那是一种面对终将降临的悲惨命运无法抵抗,却仍旧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再次走上毁灭的悲怆。 &nbsp&nbsp&nbsp&nbsp温绥其实没有那么怕死,她已经死过一次了,但是她不想让易怀谦死,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死然后露出那种痛苦的无以复加的表情。那种表情,她上辈子临死前看过一次就够了。 &nbsp&nbsp&nbsp&nbsp“绥姐?已经很晚了,你还不休息吗?”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绥回过神,沉重的表情一扫而空,换上了平时的笑容。就算易怀谦看不见,她也下意识的藏起了脸上的异样。 &nbsp&nbsp&nbsp&nbsp“我都没出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走了过来,“我听到绥姐呼吸的声音了。” &nbsp&nbsp&nbsp&nbsp“厉害了怀谦,你的耳朵这么厉害啊!”温绥惊叹道。 &nbsp&nbsp&nbsp&nbsp但是易怀谦却皱了皱眉,说:“绥姐,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我从前不会听的这么清楚,但是今天我发现自己能听的越来越清楚了……绥姐,你现在能听到上面一层的人在说什么吗?”他伸出手指了指天花板。 &nbsp&nbsp&nbsp&nbsp温绥皱起了眉,她猜到易怀谦想说的是什么了。 &nbsp&nbsp&nbsp&nbsp“我能听清上面一层人说话的声音,他们在小声争吵,其中比较轻的那个脚步声从头顶往左边走去了,另一个脚步声应该是去了厨房,我听到了倒水声。”易怀谦把自己听到的描述了一遍。 &nbsp&nbsp&nbsp&nbsp温绥走近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她听不到楼上任何一点声音,这里的隔音做的不错。 &nbsp&nbsp&nbsp&nbsp上辈子易怀谦并没有和她说起这些事,所以她不知道上辈子的易怀谦是不是也能听见这些一般人听不见的细微声音。不过如果这对易怀谦的身体没有损伤,显然是益处大于害处的。 &nbsp&nbsp&nbsp&nbsp所以温绥在易怀谦脸上亲了一下,用轻松高兴的语气说:“真厉害,顺风耳啊,说不定以后变得更厉害,能当超人呢。不过能听那么多声音也不太好,你肯定觉得很吵。”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也没露出什么忐忑的表情,只是确实有点苦恼的样子,“确实有一点点吵,不过还好。” &nbsp&nbsp&nbsp&nbsp“我说你今天怎么不弹钢琴了,原来是因为吵。”温绥语气虽然还是轻松,脸色却渐渐变得凝重起来。“除了能听到这些声音,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nbsp&nbsp&nbsp&nbsp“这倒是没有。”易怀谦说,忽然主动牵住了温绥的手,放在胸前握住。“绥姐,就是明天了对吗?” &nbsp&nbsp&nbsp&nbsp“嗯,就是明天了,大概早上十点钟左右。” &nbsp&nbsp&nbsp&nbsp虽然温绥的语气一直都刻意保持着轻松,但易怀谦能听到温绥的心跳声急促,甚至她身体里的血液快速流动,这一切都告诉他,温绥现在真正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但他没有戳穿温绥的伪装,而是配合着用同样轻松地姿态将她拉进房间里。 &nbsp&nbsp&nbsp&nbsp他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更放松一点,虽然这个方法对他来说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nbsp&nbsp&nbsp&nbsp“绥姐,我……想要,可以吗?”虽然是另有打算,可是说出这句话,还是把易怀谦给臊的面红耳赤。 &nbsp&nbsp&nbsp&nbsp这种时候如果笑出来一定会伤害到小瞎子的自尊心。温绥这么想,抱住面前的小瞎子说:“不用特意这样来转移我的注意力,明天就要出事了,今天就让你好好休息。”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的表情有点尴尬,犹豫的说:“可是……” &nbsp&nbsp&nbsp&nbsp温绥疑问的嗯了一声,等着他那个可是后面的话,但他一直没说出来,看得人着急。温绥只能追问,“可是什么?” &nbsp&nbsp&nbsp&nbsp刚问完,她就发现异样了,于是低头一看噗的一声笑出来,伸手往下拨了拨。 &nbsp&nbsp&nbsp&nbsp“抱歉抱歉,原来你是真想要啊。”温绥拉下他的脑袋,在他嘴角亲了亲,语气温柔,“想要的话就来。” 第130章 瞎弟弟10 &nbsp&nbsp&nbsp&nbsp半夜里, 易怀谦突然醒了过来, 他发现身边躺着的人不太对劲, 呼吸太急促了。 &nbsp&nbsp&nbsp&nbsp“绥姐?”易怀谦一伸手摸到温绥,就被她身上的温度给吓了一跳。她全身都烫的厉害, 易怀谦又去摸她的额头和脖子, 那种不正常的热度让他感到无比的担忧。 &nbsp&nbsp&nbsp&nbsp“绥姐, 醒醒。” &nbsp&nbsp&nbsp&nbsp温绥勉强睁开了眼睛, 见到易怀谦坐在身边,眉头紧锁。她呼出一口气,勉强出声说:“……怀谦……”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神情很严肃,“绥姐,你烧的很厉害, 这样不行, 我要马上送你去医院。” &nbsp&nbsp&nbsp&nbsp温绥费力的咽了一口唾沫, 拽住他的手:“不去医院,怀谦你听我说……我觉得我这个不是发烧, 我是被变异菌寄生了。” &nbsp&nbsp&nbsp&nbsp是的, 温绥对这种感觉很熟悉,因为她被变异菌寄生初期,她回到自己那套房子里,就曾发过一场高热,烧的迷糊不清, 然后易怀谦才找来的。她的嗓子不同, 症状也和发烧不一样, 她自己很清楚。 &nbsp&nbsp&nbsp&nbsp可是为什么,她现在还没被变异菌寄生,就出现这种情况?按理来说,这不应该。 &nbsp&nbsp&nbsp&nbsp但是易怀谦并不会因为她这一番话就改变主意,对于温绥,很多时候他都是温和甚至顺从的,只有对待她身体情况的问题上,半点不肯让步。上辈子他后来身体之所以凋败成那样,都是因为他用自己身体里的共生变异菌给她吊着命,温绥无数次拒绝也无法阻止他。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要是强硬起来,温绥还真没办法。他就像水,看着温和无害,但是也能在天长日久中穿透坚硬的岩石。 &nbsp&nbsp&nbsp&nbsp“绥姐,我知道你在担心明天的变异菌,但是我不能眼看着你这样,你先跟我去医院,我保证在明天十点之前把你带回来,好吗?”易怀谦抚摸着温绥的额头,语气虽然温柔,但是很坚定。 &nbsp&nbsp&nbsp&nbsp温绥眼看没法劝动他,只能无奈的叹气,“好。”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起来给温绥拿衣服,帮着她穿上,刚把人从卧室扶到外面客厅,易怀谦忽然顿住了动作。温绥靠在那见他这反应,强打精神问道:“怀谦,怎么了?”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面色凝重,“绥姐,我听到附近有人说话,他们说‘外面怎么忽然下雪了?’我们上面一层,还有旁边都有人在这么说。” &nbsp&nbsp&nbsp&nbsp温绥面色一变,下意识想站起来,但是脚上无力,又坐了回去,她大口喘气,说:“怀谦,快快把窗帘拉开!但是不要开窗户。” &nbsp&nbsp&nbsp&nbsp“绥姐你别急。”易怀谦沉稳的在温绥肩上拍了拍,然后来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nbsp&nbsp&nbsp&nbsp屋内的灯光照到外面,温绥看到外面的天空是一片黑暗,但是在灯光中,白色如雪片般的东西正在轻柔下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雪’。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看不到,他侧着脑袋细细听,然后确实捕捉到了在静谧夜里,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他来到温绥身边,牵住了她的手。 &nbsp&nbsp&nbsp&nbsp“为什么,为什么会提前?应该是明天上午才会出现这些东西的,而且我还没接触那些变异菌,为什么会有这种被寄生后的状况。”温绥的眼睛死死盯着玻璃窗外落下的‘雪花’,下意识用力捏紧了易怀谦的手。 &nbsp&nbsp&nbsp&nbsp手被她捏的生疼,但易怀谦并不在意,他担心温绥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对,他能听到她身体里各种声响,她现在很激动,还有混乱,并且她身体表面的温度还在持续升高。 &nbsp&nbsp&nbsp&nbsp“绥姐,冷静一点。”易怀谦弯腰将自己的额头贴在温绥的额头上,一手把她往自己怀里抱了抱。“不管怎么样,我会陪着你的。” &nbsp&nbsp&nbsp&nbsp温绥定睛看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平静了很多,她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说:“变异菌提前出现了,我们现在不能出门。外面现在这种情况,我是不可能让你出去的。如果要出去,至少等三天,这些变异菌不会像雪一样停驻,它们会自主寻找能寄生吞噬的东西,度过这第一波就能安全不少。”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没说话,只是紧锁眉头。 &nbsp&nbsp&nbsp&nbsp温绥放缓语气,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难得示弱的说:“怀谦,我改变了很多东西,我怕自己带来的改变会影响你的命运,如果你这回遇到的不是共生变异菌,而是吞噬变异菌该怎么办呢,如果我害死了你怎么办,我很害怕。如果真的是因为我的原因让你比上辈子还早死,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的神情一动,温绥见到了,赶紧继续说:“如果你有什么意外,那我这个重生还有什么意义,我现在除了你,已经没有什么其他的牵挂了,我们都不出去,就在这里等着,好不好?我保证最多三天,我这个情况一定会好转。”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抽出手,转身走开了。温绥还想说什么,见他是向冰箱走去,就闭上了嘴。过了一会儿,易怀谦拿着冰袋走了过来,给她敷在了额头上。 &nbsp&nbsp&nbsp&nbsp温绥发出舒服的喟叹,她知道易怀谦是答应了,所以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握着他凉凉的手。 &nbsp&nbsp&nbsp&nbsp“既然这样,那绥姐到房间里去休息,毕竟现在也不能做什么。”易怀谦说。 &nbsp&nbsp&nbsp&nbsp这种时候温绥自然不会拒绝他,又被他扶回了卧室。易怀谦知道她担忧什么,还把卧室的窗帘也拉开了,好让她能随时随地看到外面的情况。 &nbsp&nbsp&nbsp&nbsp“绥姐,你好好休息,外面有什么情况我会告诉你的。”易怀谦用毛巾给她擦了擦额头上滴下来的水渍。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在身边的时候,总是能让她感到安心。当然最让她安心的是易怀谦没出现被寄生的状况,所以她顺着易怀谦的意思闭上了眼睛。 &nbsp&nbsp&nbsp&nbsp温绥这一睡就足足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外面那些变异菌还在下,这个小区很安静,她听不到什么其他的嘈杂声音,也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和上辈子那样被迅速的寄生吞噬了。易怀谦从外面走进来,温绥看到他的脸色不太好,便问:“怀谦,怎么了,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nbsp&nbsp&nbsp&nbsp“绥姐,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易怀谦走过来,抬手摸温绥的额头。 &nbsp&nbsp&nbsp&nbsp还在发热,但是总算没有昨晚上那么吓人了。易怀谦摸完她的额头,这才回答之前那个问题,“我没事,只是没休息好。外面的声音一直都有,昨晚下半夜的时候,我听到上面一层的两个人出事了,他们打电话叫了救护车,但是没有救护车来,然后今天早上,那两个人没有声音了。” &nbsp&nbsp&nbsp&nbsp这个小区人不多,但是从易怀谦听到的这一点来看,还是和上辈子差不多,那些变异菌已经强势的开始寄生吞噬,现在人口稠密的市中心大概已经乱起来了。温绥看到自己放在一边的手机,是关机状态的。 &nbsp&nbsp&nbsp&nbsp她伸手拿过来,一开机就是一连串的提示音,有很多未接电话和短信。都是来自于她之前提醒过的朋友,连大半个月没联系过她的方肃骐都有一个未接电话。 &nbsp&nbsp&nbsp&nbsp果然像她想的那样,从昨天半夜开始,就陆续有很多人被变异菌吞噬了,只是一夜就彻底乱了起来,网上更是吵吵闹闹,到处弥漫着一种茫然和恐慌。 &nbsp&nbsp&nbsp&nbsp社交网站上被上传了很多图片,大多数是人被变异菌吞噬后的情况,身上长出大片的奇特菌体,都是上辈子温绥看过的种类,小部分是动物和植物被变异菌寄生的图片,还有一个视频拍的是b市市中心广场,那里有一座千年的古塔,此刻那古塔上面生长着密密麻麻的艳红色圆球植物,就算是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这种场景也会忍不住鸡皮疙瘩。 &nbsp&nbsp&nbsp&nbsp这些变异菌不止寄生吞噬人类,动物植物,还有少部分矿物石头都是它们吞噬寄生的对象,它们对于生命体的定义与一般意义上的生命体有些不同。 &nbsp&nbsp&nbsp&nbsp看了一阵,温绥感觉一阵疲惫袭来,她关掉手机,将目光转向易怀谦。他也许真是昨晚上没休息好,脸色有些白,坐在床边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nbsp&nbsp&nbsp&nbsp温绥出声对他说:“怀谦,你也休息一下,外面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朝她笑笑,神情里并没有多少异样,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绥姐,你要快点好起来。” &nbsp&nbsp&nbsp&nbsp温绥现在的感觉其实不太好,但她还是勉强轻笑着说:“当然,绥姐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绥姐还要好好照顾你呢。” &nbsp&nbsp&nbsp&nbsp等温绥再次睡着了,易怀谦又在她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确定她真的熟睡后,易怀谦站起来去了另一个房间。进了这个房间后,他压抑的咳嗽终于吐出来,他捂着唇轻轻咳嗽,扶着墙走进了卫生间。 &nbsp&nbsp&nbsp&nbsp湿润的液体从他口中溢出来,又从指缝里滴落。易怀谦靠在洗手台上,断断续续的低声咳嗽,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流失,虽然看不见,但他闻到了腥味,所以他猜测自己咳出的是血。 &nbsp&nbsp&nbsp&nbsp温绥只知道易怀谦上辈子来找自己的时候看上去很好,并没有发生什么事,而且他是变异菌共生,比吞噬寄生好很多。易怀谦从来不和她主动说起自己的身体,他一向都表现得很好,所以温绥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nbsp&nbsp&nbsp&nbsp在温绥的设想中,易怀谦在这个时期应该是没事的,所以她对易怀谦比较放心。但是就如同她的重生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一样,易怀谦的命运也因为她而拐了一个小小的弯。 &nbsp&nbsp&nbsp&nbsp淙淙的水声停止,易怀谦清理好自己,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往温绥休息的那个房间走去。就这么一会儿,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nbsp&nbsp&nbsp&nbsp温绥还没醒,她睡的很熟。易怀谦走到她身边,低头珍惜的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冰凉的吻。 第131章 瞎弟弟11 &nbsp&nbsp&nbsp&nbsp“绥姐, 那些被变异菌吞噬的人, 是什么样的?” &nbsp&nbsp&nbsp&nbsp“被变异菌吞噬的人?我见过的有好多种情况, 最常见的是血肉被身体里那些变异菌夺走,成为生长的养分, 等人被吸干, 那些变异菌就从他们身体里冲破皮肤长出来, 人就像一根腐木, 而变异菌就是上面长出来的菌类。” &nbsp&nbsp&nbsp&nbsp“还有的像是身体破裂,皮肤龟裂,从缝隙里面细细密密的长出那种须发一样的菌体,最好的一种是昏昏欲睡醒不过来,在死亡中就整个人慢慢僵硬变成变异菌的一部分。哦, 还有就是一种五感渐渐缺失, 身体慢慢麻木, 五脏六腑快速腐坏,最后整个人体内都是空的, 里面就是蕴养变异菌的温床。当然还有其他类型的, 我也不是所有都了解。” &nbsp&nbsp&nbsp&nbsp“总之被吞噬的情况最糟糕,和这些情况比起来,我这种被寄生的还算是不错的,只是偶尔痛一痛而已,习惯了也没什么。你的变异菌共生情况就更不用担心, 只要不透支生命力故意去催生那些东西, 你是不会有危险的。”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还记得自己之前向温绥询问变异菌情况时, 她的回答。温绥笃定他末世后遇到的一定会是共生变异菌,但易怀谦却并不这么觉得。因为他的绥姐或许经历过那一切,所以觉得理所当然,可是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将会让未来走向一个未知的方向,他的命运或许在绥姐重生那一刻,也随之改变了。 &nbsp&nbsp&nbsp&nbsp虽然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但易怀谦从未跟温绥说起过,他不愿意让绥姐一起担心,或许绥姐自己也是清楚的,她不过是不愿意往这一方面去想罢了。易怀谦很清楚,如果他真的在末世后有什么不好的遭遇,绥姐一定会把这一切归咎于她自己,然后背负着巨大的压力。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不想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可能将之视作温绥的问题。在末世来临之前,他只能按下那种不好的预感,安静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nbsp&nbsp&nbsp&nbsp可是末世来临之后,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担忧成真了。他遇到的可能不是绥姐所说的那种共生菌,而是吞噬类的变异菌。 &nbsp&nbsp&nbsp&nbsp如果是共生菌,他的身体不会突然衰败的这么厉害。他在变异菌出现的那日,忽然能听到更远更多的声音,起先他也觉得这不错,可是一天后,他发现自己的嗅觉味觉同样在快速增强,接着很突然的,他开始咳血。 &nbsp&nbsp&nbsp&nbsp然后,他快速增强的听觉味觉嗅觉又飞速减弱。如果把这两天多的时间画个数据表,大概就像一座山,快速增长到顶点后又快速下降。他做了个实验,到第二天晚上,他试着吃了一整勺盐,只尝出了一点点的咸味。之前味道浓烈的熏香,在他闻起来就只有一点点淡淡的香味。 &nbsp&nbsp&nbsp&nbsp之前细微声响都能听见的他,连自己弹的钢琴声传入耳中,都变得微弱起来。 &nbsp&nbsp&nbsp&nbsp差不多隔两个小时他就要吐一次血,从最开始的不知名液体混杂鲜血,到后来纯粹的鲜血,几次后,他发现自己咳出来的鲜血里面出现了碎渣,如果没猜错,他觉得那应该是内脏的碎渣。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站在水池边洗去手掌和脸上血渍的时候,完全确定了自己身上有吞噬性变异菌。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绥姐这件事,只能暂时先瞒着她。 &nbsp&nbsp&nbsp&nbsp好在那时候他的绥姐正在因为高热昏睡,偶尔醒来神智也有些不清,他又太镇定,一点痛楚都没表现出来,所以绥姐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没有温绥想象的那么脆弱,面对可能到来的死亡,他没有惊慌失措,而是第一时间开始担心起温绥。 &nbsp&nbsp&nbsp&nbsp如果她发现这一点,一定会很难过,然后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把这一切当成她自己的原因。 &nbsp&nbsp&nbsp&nbsp为了避免这一切,易怀谦小心翼翼的掩藏了自己的异样,同时做下了一个决定。他要离开这里,到一个绥姐找不到的地方去。只要不让他的绥姐亲眼看到他死亡,不让她发现自己被变异菌吞噬,那么也许她就不会那么责怪自己。 &nbsp&nbsp&nbsp&nbsp这不是一个好办法,可易怀谦没有其他的办法,他没有选择。 &nbsp&nbsp&nbsp&nbsp变异菌出现的第三天早上,温绥又醒了一次,虽然还在发热,但是她感觉自己好多了。和之前几次一样,只要她醒来,都能看到易怀谦坐在床前。 &nbsp&nbsp&nbsp&nbsp温绥见他脸色不好,以为他是因为被这个突然的末世和自己的病情吓到,安慰的握住他的手。 &nbsp&nbsp&nbsp&nbsp“怀谦,我醒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没睡?我都说了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了,你看我今天是不是已经好多了,都怪我不好,吓着你了,今晚你不能再熬夜,要好好休息,别到时候我好了,你又病倒了。” &nbsp&nbsp&nbsp&nbsp温绥觉得易怀谦好像有点恍惚,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说话似得。但语气没什么异常,“绥姐,你要快点好,不然我很担心。” &nbsp&nbsp&nbsp&nbsp温绥忘了有多少次了,上辈子她每次寄生变异菌发作,小瞎子都会这样守在她身边。也许,她的感情就是在那无数次的守护里慢慢变成另一种情感。 &nbsp&nbsp&nbsp&nbsp“好,我知道了,怀谦你是不是太累了,现在就去休息好吗?”温绥撑着身子坐起来,抱了抱易怀谦。 &nbsp&nbsp&nbsp&nbsp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但是只要易怀谦还在,她就什么都不怕。总归他们在一起,只要她还在,就不会让小瞎子死在自己前面。 &nbsp&nbsp&nbsp&nbsp“去休息。”温绥放开易怀谦,让他去休息。易怀谦嘴里答应了一声,却仍旧坐在她床边没有动弹。 &nbsp&nbsp&nbsp&nbsp温绥拿他没办法,只好笑笑自己躺回去,“好,等我睡着,你也要去休息。” &nbsp&nbsp&nbsp&nbsp“好。”易怀谦微笑的点点头。 &nbsp&nbsp&nbsp&nbsp再一次感觉到那种密密麻麻刺疼的时候,易怀谦轻轻放开温绥的手,起身去了另一个房间。这次他咳出的血里,块状物更多了。他摸索着把那些东西都收拾好,又用纸和毛巾擦拭干净洗手台和地面。 &nbsp&nbsp&nbsp&nbsp在擦洗的过程中,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开始有些麻木起来。不止是手,还有脚。必须加快了,易怀谦这么想,找出一个袋子把这些擦拭的东西都放进袋子里扎紧,然后提着走到外面。 &nbsp&nbsp&nbsp&nbsp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摸了摸自己的钢琴。 &nbsp&nbsp&nbsp&nbsp他要离开了,不然会被看出来。刚才绥姐和他说话,他只隐约听到了几个字眼,他想自己很快就什么都要听不见了。再加上手脚身体的异样,也许自己已经离死不远,在那之前,他要走的远一点,去一个不会被绥姐发现的地方。 &nbsp&nbsp&nbsp&nbsp就让她以为自己是失踪,而不是死亡,这样就好。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提着那一袋擦拭鲜血的废纸毛巾,就这样平静的离开了这个家。临走前,他没有去看温绥,他怕再停留下去,会来不及,也会舍不得。 &nbsp&nbsp&nbsp&nbsp继续留下去,他会成为温绥一个心病。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猜测自己走后绥姐会来找自己,也猜到她会有多煎熬,但至少那样她在没找他之前,会好好活着。如果他死在绥姐面前,他不确定绥姐会变成什么样。 &nbsp&nbsp&nbsp&nbsp虽然温绥一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易怀谦面前的时候,表现的很坚强,处处都想着照顾他,可是在易怀谦心里,他很清楚的察觉到了温绥强势下的虚弱,她每时每刻都在害怕,而那个让她害怕的源头是他,他的存在束缚了温绥,他的生死就是温绥身上背负的巨大枷锁。 &nbsp&nbsp&nbsp&nbsp没有人可以背负另一个人的生死,那样太沉重了。 &nbsp&nbsp&nbsp&nbsp或许自己这次离开,对绥姐来说,是一件好事。易怀谦选了一条路离开的时候,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再大的伤痛都终会消散,失去的悲伤会被生活所磋磨,他的绥姐是个内心温柔的人,就算暂时被迷惘所笼罩,也会很快坚强起来。 &nbsp&nbsp&nbsp&nbsp可这样想的同时,易怀谦又对温绥感到了深深的歉疚。他仍旧记得绥姐的父亲离开她时,她有多么难过,夜里她一个人坐在阳台偷偷哭泣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后听着,然后无数次的想,要是自己没有来这里,没有破坏她的家庭就好了。 &nbsp&nbsp&nbsp&nbsp后来他又见证了绥姐的母亲突然离世,即使母女之间隔着各种不合,绥姐终究也是难免伤心的。亲人一个个离去,只剩自己一人,这种滋味他也曾经历,因为知晓,也就格外不愿意让珍爱的人一同经历。绥姐将他看做亲人,他本想一辈子陪伴她,绝不弃她而去,可是今天,他却不得不背弃自己的誓言,让绥姐再次落到这种境地。 &nbsp&nbsp&nbsp&nbsp这样想,他把绥姐一个人留在那,是多么可恶。 &nbsp&nbsp&nbsp&nbsp因为心情起伏剧烈,这一回只隔了很短的时间,易怀谦就再次觉得心口闷痛起来,腥涩的味道呛进鼻腔,他佝偻着弯下腰,扶住了一旁的墙壁。 &nbsp&nbsp&nbsp&nbsp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腕染红了白色的袖口,又滴落在草丛里。过一会儿,咳嗽声渐小,伏在墙边的青年站起来,摇摇晃晃的继续往前走去。不一会儿,消失在了黑夜里。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屋里静悄悄的,温绥睁开眼下意识的就往床边看了一眼。小瞎子不在,她先是一愣,然后想他总算是听劝了一回,大概终于熬不住去休息了。 &nbsp&nbsp&nbsp&nbsp她坐起来扭了扭脑袋,听到骨头啪啪的响了两声。烧完全退了,她感觉自己比之前精神好了很多,全身都充满力气。 &nbsp&nbsp&nbsp&nbsp这有点奇怪,她上辈子被变异菌寄生,可不是这个样子的,而且这回她也没有感觉到被变异菌寄生的痛。难道,这回不是寄生变异菌? &nbsp&nbsp&nbsp&nbsp温绥没多想这个问题,她从床上站起来准备先去看看易怀谦,没见到他,她心里不安心。 第132章 瞎弟弟12 &nbsp&nbsp&nbsp&nbsp“怀谦?”温绥来到另一间房, 意外的没发现易怀谦的身影。她关上门又去了厨房客厅, 在客厅沙发上看到易怀谦的手机。等把整个家都找了一遍, 依旧没看到小瞎子的时候, 温绥的脸色变了。 &nbsp&nbsp&nbsp&nbsp她之前收集的物资没有被动过,房门的门锁是完好的, 没有被撬, 厨房里客厅里都没有异常,没有人来过家里。 &nbsp&nbsp&nbsp&nbsp温绥又来到之前打开过的那个房间。床上的被子是叠好的,说明小瞎子没有在这里休息过, 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也没见到有少。 &nbsp&nbsp&nbsp&nbsp接着她来到卫生间里, 卫生间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异样, 但是她的目光掠过镜子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然后走上前在镜子一角抹了一下。 &nbsp&nbsp&nbsp&nbsp镜子上那一点红色已经凝固了, 但温绥很肯定这是血迹。因为这点血迹, 她心头立刻生出各种不好的念头。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卫生间,温绥发现卫生的洗手台和地面,以及镜子都显得很干净,像是被人反复擦拭过许多次。 &nbsp&nbsp&nbsp&nbsp旁边垃圾桶里套着的垃圾袋不见了。她又找到了几处溅上的血渍,洗手台上洗手液的侧面有一点血渍,墙面和洗手台的缝隙里也有, 地上瓷砖的缝隙同样有些暗红色。 &nbsp&nbsp&nbsp&nbsp会仔细擦拭这些地方, 而又忽略了镜子一角那个明显的血点, 说明做这些事的人是易怀谦。因为他看不见, 就是再仔细的去处理,都会留下某些遗漏。 &nbsp&nbsp&nbsp&nbsp他在这擦拭血迹,是不想让她发现。这些血是他的?这么大范围的擦拭,溅到周围的血肯定很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nbsp&nbsp&nbsp&nbsp想到自己身上的改变,那个好像不再是寄生变异菌的感染,温绥的表情忽然变得极为难看。 &nbsp&nbsp&nbsp&nbsp大步走向门口,温绥一把拉开鞋柜,易怀谦的拖鞋好好的放在那里,他外出常穿的鞋子不见了。 &nbsp&nbsp&nbsp&nbsp他是自己走出去的。他应该知道这个时候出去有多危险,也知道她不会同意他出去,可他还是出去了。这代表着什么? &nbsp&nbsp&nbsp&nbsp一切都仿佛指向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温绥不傻,她也很明白易怀谦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不是为她考虑,他不会做这种让她担心难过的事。 &nbsp&nbsp&nbsp&nbsp温绥又忽然回想起几次醒来看到易怀谦的脸色,都是苍白的,她那时以为他是被吓到了,现在想想,难道是因为他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 &nbsp&nbsp&nbsp&nbsp即使心里再不愿意相信,温绥也不得不接受那个最大的可能性。她这辈子遇到的可能不是寄生变异菌,而是共生变异菌,而同样的易怀谦的命运也被改变了,他遇到的不再是共生变异菌,很有可能是吞噬变异菌,而且是那种变异很快的类型,他的身体一定衰败的很快,否则他不会这么匆匆离去,还要那么小心的掩藏好自己身体有异样的信息。 &nbsp&nbsp&nbsp&nbsp有那么一瞬间,温绥心里几乎是绝望的,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以为是拯救小瞎子的重生,会给小瞎子带来这样的结局,如果是这样,她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nbsp&nbsp&nbsp&nbsp她说想做个好姐姐,结果没能做到,她说会保护小瞎子,也没能做到,现在那个小瞎子说不定已经…… &nbsp&nbsp&nbsp&nbsp温绥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她回到屋里带上一些东西,然后出了门。 &nbsp&nbsp&nbsp&nbsp如果易怀谦的身体在快速衰败,那他不可能走太远,如果现在去寻找,说不定还能找得到人。温绥出了门,一出小区,她就撞见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从另一个单元抬出一具尸体,那具尸体上长着嫩绿色的锯齿状变异菌,看着仿佛快要成熟了,随着被搬动的颠簸,炸出几个孢子。 &nbsp&nbsp&nbsp&nbsp那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把尸体往一辆重卡上搬,上面已经放了很多的尸体,全都是长着各种变异菌的尸体。温绥知道这个时间,还有人在试图恢复正常的治理,加紧研究各种抑制药物,把所有被感染的尸体全都统一运到一个地方焚烧。 &nbsp&nbsp&nbsp&nbsp可是很快他们就会发现所有的措施都没有用,那些研究人员们献出生命的研究,并没能得到任何一种控制变异菌生长的有效药物,而这些变异菌成长的速度又太快,它的传播源太广,它能以任何一种让人意想不到的形式进入人体。 &nbsp&nbsp&nbsp&nbsp就算他们把尸体焚烧,上面的变异菌也不会死亡,而是变成灰之后再次成为能感染的变异菌体。 &nbsp&nbsp&nbsp&nbsp很快,随着这第一批的尸体大部分被燃烧,第二次更加凶猛的寄生吞噬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人将会死的更多,任何一个地方的国家机器都没法再正常运转,整个地球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植物几乎都陷入瘫痪,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的走向灭亡,唯独一小部分幸运的人还在继续挣扎着。 &nbsp&nbsp&nbsp&nbsp这都是她曾经亲身经历过的绝望。她从那个绝望的世界里解脱,之所以再次回来,都是为了死前那个遗憾,为了死前那个痛苦绝望看着她死亡的易怀谦。所以如果易怀谦死了,她真的没法做到独自一人继续在这种没有任何希望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nbsp&nbsp&nbsp&nbsp见到温绥,那卡车旁边穿着防护服的人走过来拦住了她,“女士,现在你最好待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如果家里有什么人感染这种变异菌去世,请配合我们将尸体统一焚烧,不然会变成新的感染源,将感染更多的人。” &nbsp&nbsp&nbsp&nbsp温绥本来不想跟他多说,可是看到那个堆满了尸体的卡车,又迟疑了,于是她问道:“我是来找人的,我的男朋友一个人出门了,他是个盲人,你有没有在附近看到一个盲人?” &nbsp&nbsp&nbsp&nbsp穿着防护服看不见表情的男人说:“我们这一小队从徐市周边一直往这边推进,进入这个小区已经两个多小时,我没看见过盲人,但是路边有不少被感染死亡的人,现在没时间去一一寻找家属,全都放在卡车上,过一会儿查完了这个小区,我们就要把这些尸体带到城郊去焚毁。” &nbsp&nbsp&nbsp&nbsp也许是这几天已经看过了太多的死人和太多因为生离死别悲痛的人,男人的语气平静,好像已经麻木了。 &nbsp&nbsp&nbsp&nbsp温绥又看了一眼那个堆满尸体的大卡车,她根本不相信小瞎子会在那里,可是心底又有一份不确定,最后她提出要求,“我想去那些尸体里找找。” &nbsp&nbsp&nbsp&nbsp男人拒绝了,“太靠近那些感染源会更容易被感染,我建议你……” &nbsp&nbsp&nbsp&nbsp温绥越过他,一手搭在车尾上,用力一撑就跳了上去。有穿着防护服的人想来阻拦,全都被她躲闪开。如果温绥此刻分一点心思在自己身上,她就会发现自己的反应速度相比从前快了很多,要是换了以前的她,不会一手就能撑上车,也不会那么轻易的躲过几个人的阻拦。 &nbsp&nbsp&nbsp&nbsp眼见她已经一头扎进了尸体堆里,先前和她说话的那个男人叹了一口气,对自己小队的人挥了挥手,于是其他人也不再去阻拦温绥,就由着她在尸体堆里寻找。 &nbsp&nbsp&nbsp&nbsp他们几乎每个人,都在这几天里失去了亲人,或是父母,或是妻子儿女,或是朋友战友,每个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他们肩负着责任,尽管悲痛也要完成自己的任务,或许他们做的能多拯救哪怕一个人,或许他们做的只是徒劳无功,谁也不知道。 &nbsp&nbsp&nbsp&nbsp温绥翻找了一会儿,有一个穿着防护服的男人给她拿了一套防护服过来。温绥没有穿,她知道任何防护服都是没有用的,变异菌甚至能寄生在这些防护服上,只要这些防护服的材质能使它们成长得到养分。 &nbsp&nbsp&nbsp&nbsp见她不要,那男人也没多说,直接走了。温绥顾不得别人怎么想,快速的查看着每一具尸体。这些尸体被变异菌吞噬后都显得狰狞可怕,现在还有很多大男人只是看到这些东西就受不了,可是温绥早就习惯,直接用手翻动寻找。有些尸体已经看不清原样,变成干枯树枝似的东西。 &nbsp&nbsp&nbsp&nbsp温绥只能靠着这些尸体上的衣物来确定。途中她几次心脏骤停,但凡看到和小瞎子穿差不多衣服鞋子,体型差不多的尸体,她都感到无法呼吸,直到确认对方并不是小瞎子,这才放下心,继续翻找其他。 &nbsp&nbsp&nbsp&nbsp等全部找过一遍发现这些尸体里没有小瞎子后,温绥直起腰,感觉自己重新活了一回。她不再耽搁,从车上跳下来,径直跑向一个方向。 &nbsp&nbsp&nbsp&nbsp她刚才想起来,这周围有安装摄像头,她可以去监控室看看易怀谦是从哪个方向离开的,否则这样去寻找,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nbsp&nbsp&nbsp&nbsp小区监控保安室还有个老大爷,他坐在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咳嗽,整个人的反应都很迟钝。温绥和他说了五分钟,他才明白过来,点了点头。温绥不知道该怎么操作,老大爷也跟进来,给她把七号楼的监控调了出来。 &nbsp&nbsp&nbsp&nbsp温绥心急如焚,可是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移动着时间观看那些监控画面。终于,她眼睛一亮,易怀谦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nbsp&nbsp&nbsp&nbsp他手里提着一袋什么东西,慢慢朝小区北门那边走了,快要走出监控区域的时候,温绥看到他忽然停下来,靠在一栋墙边咳嗽,因为画面太远又模糊,她看不太清晰,但足够她明白,易怀谦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 &nbsp&nbsp&nbsp&nbsp所有的监控画面都再也找不到易怀谦的身影,温绥又赶往小区北门那边,经过那堵墙的时候,温绥走过去,她看到墙边有一大滩血迹,还混杂着一些污黑的碎块。 &nbsp&nbsp&nbsp&nbsp温绥闭了闭眼睛,接着头也不回的向着这条路寻找下去。 &nbsp&nbsp&nbsp&nbsp很快,她跑出了小区,仍旧没看到易怀谦的影子。路上大多是那些装尸体的大卡车,还有很多私家车,但是行人很少,街上的店铺几乎全都关上了门,路边的花坛大树上也能看到很多变异菌寄生,到处都显得一片混乱。 &nbsp&nbsp&nbsp&nbsp温绥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望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缓缓蹲下了身子抱住自己的脑袋。 &nbsp&nbsp&nbsp&nbsp她把小瞎子弄丢了。 &nbsp&nbsp&nbsp&nbsp过了一会儿,温绥再次站起来,除了眼睛有点发红看不出异样。她拦住了街上一个穿着防护服朝路边变异菌烧火的人。 &nbsp&nbsp&nbsp&nbsp“我想问一下,如果在这附近路边看到被感染尸体,会送到哪里去?” 第133章 瞎弟弟13 &nbsp&nbsp&nbsp&nbsp时隔一月,原本繁华的s市已经变成了一座安静的空城。街道上不再响起汽车的轰鸣, 商业大街和广场上也没有了来往络绎的人群, 有的只有各色斑斓, 出现在这个城市各个角落里的变异菌,空气中漂浮着变异菌的孢子,还有白色的菌丝寄体,像是春天的柳絮。 &nbsp&nbsp&nbsp&nbsp在这种情景下, 颜色鲜亮的变异菌们和白色的菌丝,有一种诡异颓废的美感。 &nbsp&nbsp&nbsp&nbsp喧闹的城市变得寂静无声,唯有变异菌成熟绽开的声音。 &nbsp&nbsp&nbsp&nbsp两周前,死亡人数已经无法统计, 越来越多的人死亡, 每天都有数不尽的尸体出现,最开始还有组织的在清理尸体制作药物, 可是那根本没有丝毫用处, 每天每天不断的有人死去, 于是所有的官方组织都开始溃散最后消失。 &nbsp&nbsp&nbsp&nbsp彷徨恐惧悲痛疯狂。 &nbsp&nbsp&nbsp&nbsp这个s市就是全球乃至全世界的一个缩影。到十天前, 还能收到网络,网络和现实一样的令人压抑,除了告诉人们所有的地方都是一样的, 没有其他用处。 &nbsp&nbsp&nbsp&nbsp官方的组织崩溃之后,还剩下的人都纷纷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着寻找所谓的出路, 不知道是从哪里兴起的一股传言, 说人烟稀少的地方这种感染的变异菌就越少, 所以原本城市里的人,还活着的都忙不迭的赶向了周边人烟稀少的地区。 &nbsp&nbsp&nbsp&nbsp就这样,一天天的,死的死走的走,最终变成一座空城。 &nbsp&nbsp&nbsp&nbsp“咔哒” &nbsp&nbsp&nbsp&nbsp鞋子踩在大街上的声音在一片寂静里变得十分明显,一个女人从街角的拐角处匆匆走过来,跨过人行道上倒着的一具干瘪尸体,对着手中的地图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nbsp&nbsp&nbsp&nbsp这座钢铁森林中还有没有离开的人,但他们大多都被这突然降临的灾难吓破了胆,不敢离开,也不敢就这么走在大街上。透过窗户见到那个在大街上走动的女人,窗户后面的人都不由自主用眼神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匆匆消失在目光尽头。 &nbsp&nbsp&nbsp&nbsp这个女人是温绥,从一个月前易怀谦突然离开,她已经寻找了他一个月了。 &nbsp&nbsp&nbsp&nbsp最开始是小区周边,她查到所有在附近找到的尸体都会送到几个地方去焚烧,如果还活着,也会直接送到焚烧场附近,等人死了就就近烧毁。所以她在几个地方来回寻找,向任何可能见过易怀谦的人询问,甚至她还想办法去找街道监控。 &nbsp&nbsp&nbsp&nbsp可是这一切都徒劳无功,她直到一个月后的今天,也还是没能找到易怀谦。 &nbsp&nbsp&nbsp&nbsp这期间,城里还活着的人都走了,学姐韩鹿和另外两个曾被她提醒过的朋友都联系她,询问她要不要一起离开,其余的人没联系她,也许是联系不上,也许是已经死了。 &nbsp&nbsp&nbsp&nbsp温绥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坚持留在这里寻找易怀谦。哪怕她自己也明白,这么多天过去,她的小瞎子恐怕早已经死了,说不定在她没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已经被焚烧成灰,可是温绥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继续找下去,只要继续找下去,她总有一天能找到小瞎子。 &nbsp&nbsp&nbsp&nbsp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理智与感性,人们总是更宁愿相信感性。 &nbsp&nbsp&nbsp&nbsp温绥几乎走遍了大半个s市,这一回她没有像上辈子那样跟随大部队逃亡向偏僻的山区,而是留在了这里,所以她亲眼见证了这个城市的死亡。 &nbsp&nbsp&nbsp&nbsp或许,这个城市也将见证她的死亡。 &nbsp&nbsp&nbsp&nbsp温绥在最后一个变异菌尸体聚集地翻找尸体的时候,看着那望不到边的尸山,心中升起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 &nbsp&nbsp&nbsp&nbsp从这里离开,重新回到街上,温绥有些茫然,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来的。她仰头看着灰蓝的天空,眼前一黑,整个人晕倒在地。 &nbsp&nbsp&nbsp&nbsp从易怀谦失踪起,她几乎没有一天好好休息过,实在累极了就眯一会儿,然后继续去到处寻找。她的身体比从前好了很多,可是身体再好她终究也还是一个人,心力交瘁之下,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这会儿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失去了意识。 &nbsp&nbsp&nbsp&nbsp同一时刻,从s市去往b市的路上,三辆车停在了一个小镇里。从车上走下来两个神情坚毅的男人,他们清扫一圈周围发现没有其他人,这才回到车前对立面的人说:“杜先生,下车来休息,我们一个小时后再出发。” &nbsp&nbsp&nbsp&nbsp坐在车里的男人温和的应了一声,然后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nbsp&nbsp&nbsp&nbsp他看上去四十多岁,但鬓角已经染了霜,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女人,小心的伸手要去扶他,同时嘴里说:“老师,您小心一点。” &nbsp&nbsp&nbsp&nbsp被称作杜先生的男人一手杵着拐杖,走路的动作有些迟滞,他笑着朝自己的学生摆手,“就是腿脚有点不方便,又不是瘫痪了,年纪轻轻的,别总是皱着眉,小心比老师还显老。” &nbsp&nbsp&nbsp&nbsp女人无奈看他一眼,开始从车里搬东西下来,他们在这里休息一个小时,就是用来做饭的,她这个老师虽然不讲究,也愿意跟那些大兵一起吃饼干罐头,但她总想让他过得舒服点,能做点热食就尽量做热食。 &nbsp&nbsp&nbsp&nbsp杜履书笑眯眯的旁观了一会儿小徒弟忙活,还想动手帮忙,被赶到一边。他也不恼,杵着拐杖走到最后面一辆车前敲了敲车窗,“小随啊,你醒了没有?” &nbsp&nbsp&nbsp&nbsp“杜老师?”车门被从里面拉开,露出坐在里面的清俊青年。 &nbsp&nbsp&nbsp&nbsp这模样好看的青年是个盲人,是杜履书捡到的。青年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杜履书问他叫什么,青年迟疑一下回答:“我的名字里可能有个‘随’字。” &nbsp&nbsp&nbsp&nbsp杜履书问他是哪个随,青年又答不上来了,只是一脸困惑的思考着,杜履书也就用随便的随来称呼他。相处一月,没有最开始那么疏离,杜履书靠在车边,语气温和的同青年说话,“今天感觉怎么样?” &nbsp&nbsp&nbsp&nbsp青年摸了摸自己的胸膛说:“昨天早上植入的共生变异菌好像没有用了,今天早上又开始有点痛,但是没有咳血。” &nbsp&nbsp&nbsp&nbsp“昨天晚上我植入的寄生变异菌呢?有没有改变?” &nbsp&nbsp&nbsp&nbsp“稍微起了一点抑制作用,但比较微弱。” &nbsp&nbsp&nbsp&nbsp杜履书又连续问了几个问题,青年都一一回答了,杜履书见他坐在那平静又温和的样子,忍不住在心底叹息了一声。问起了另外的问题,“今天你还是没想起关于自己的事吗?” &nbsp&nbsp&nbsp&nbsp青年这回迟疑了一下,然后才摇摇头。 &nbsp&nbsp&nbsp&nbsp杜履书好奇,“怎么?” &nbsp&nbsp&nbsp&nbsp青年脸上的表情有些微遗憾,开口解释说:“我做梦的时候好像想起了什么,可是等我醒过来,就不记得了。” &nbsp&nbsp&nbsp&nbsp杜履书只能安慰他说:“不急,迟早会想起来的。” &nbsp&nbsp&nbsp&nbsp他这安慰苍白无力的很,但青年还是对他微笑表达了谢意。虽然什么都不记得,眼睛也看不见,甚至身体里有那么多交叉感染的变异菌,随时随地面临着死亡的威胁,但他分毫没有表露出怨愤痛苦的模样。 &nbsp&nbsp&nbsp&nbsp杜履书很欣赏他这份从容镇定,他觉得这个青年的性格和他从前一位老友很像。刚开始捡到他的时候,杜履书只是出于一种见到了罕见感染病例的好奇,但现在,经过一个月的相处,他倒是心里有点把这个小青年当忘年交了。 &nbsp&nbsp&nbsp&nbsp他一个月前捡到这个青年时,他看上去情况非常糟糕,只剩下一口气。杜履书亲眼见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在青年身上发生。这个青年身体里有两种不同的吞噬性变异菌在互相吞噬,可同时他又被感染了两种寄生性变异菌,这样交叉感染后竟然让他吊着一条命没有立刻死亡。 &nbsp&nbsp&nbsp&nbsp在一般情况下,一个人身上只会出现一种变异菌,要么是吞噬性要么是寄生性要么就是共生性,但偶尔也会出现两种交叉感染,但这两种也是同为吞噬或寄生而已,只有这个盲人青年格外不同,他刚见到青年的时候就已经在他身上发现了四种不同性质的变异菌,这是杜履书目前为止唯一见过的特例。 &nbsp&nbsp&nbsp&nbsp变异菌的出现太过突然,感染的也太过迅速,大部分的研究者还没有找到其中奥秘就已经不幸死亡,杜履书是那种比较幸运的存活者,他感染的是共生变异菌,身体没有太大问题,所以能继续他的研究。现在和他同等级的研究者已经死的差不多了,所以他才会像熊猫一样被保护起来。 &nbsp&nbsp&nbsp&nbsp毫无疑问,杜履书和其他的研究者一样想弄清楚变异菌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想找出杀死变异菌的办法,因此他将青年带在身边,想要从他身上做出一个突破。 &nbsp&nbsp&nbsp&nbsp杜履书原本所在的a市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吞噬变异菌植株,喷出来孢子几乎覆盖了整个城,他不得不离开,去往试验器械更加齐全的b市实验室继续自己的研究。 &nbsp&nbsp&nbsp&nbsp他们一路走过来,几乎所有的人都往偏僻的地方跑,只有他们这一行人,反倒要往从前最繁华的地方b市跑。 &nbsp&nbsp&nbsp&nbsp在杜履书看来,那些到处跑的人其实不必要,到处都是那些变异菌,说不定人少的地方变异菌更加厉害,在他的研究中,寄生在植物身上的变异菌确实更加具有侵略性。因此只要不是出现像a市那样巨大的变异菌植株,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反而还好一点。 &nbsp&nbsp&nbsp&nbsp只不过他没心力去管这些,现在规则崩塌,这些被派来保护他的大兵们也说不定哪天就会出事,等这些人死了,不一定会有另一拨人出现保护他,他只希望能早一天研究出办法,否则等人全都死光了,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nbsp&nbsp&nbsp&nbsp“杜老师?”盲人青年见他一直没说话,不由露出疑惑的神情。 &nbsp&nbsp&nbsp&nbsp杜履书回神,“哦,我在想,今晚再给你植入一种共生变异菌。” &nbsp&nbsp&nbsp&nbsp到现在为止,他手头上的五十多种变异菌样本,已经差不多植入一半到这个青年体内了,可他现在还活着,这是多么奇特的体质啊。 &nbsp&nbsp&nbsp&nbsp杜履书看着青年的神情十分惊叹,最后他忍不住对青年感叹道:“小随,说不定最后全世界的人都死在这些变异菌手里,而你会是唯一的幸存者。” &nbsp&nbsp&nbsp&nbsp青年轻轻笑了一声,“如果是这样,那我可真是世界上最惨的人。” 第134章 瞎弟弟14 &nbsp&nbsp&nbsp&nbsp一年后 &nbsp&nbsp&nbsp&nbsp原m市高速公路 &nbsp&nbsp&nbsp&nbsp“温姐, 这个给你!” &nbsp&nbsp&nbsp&nbsp少女跳上一辆车的车顶, 把左手拿的罐头递给车顶上坐着的女人, 然后自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nbsp&nbsp&nbsp&nbsp温绥接过少女递过来的罐头, 道了声谢,用叉子插着里面的肉块塞进嘴里。少女吃的是和她一样的罐头,但是表情远没有温绥的那么淡然, 她皱着眉头一脸嫌弃, 嘴里咕哝着抱怨:“每天都是这东西, 就不能给我们发点更好吃的东西吗,这味道闻起来香,吃进嘴里就跟咬烂木头一样,是放了多少香精。” &nbsp&nbsp&nbsp&nbsp“咱们好歹也是有名的雇佣团队, 老大就忍心让我们吃着这种东西去到处替人做事吗,真是个可恶的吸血鬼!” &nbsp&nbsp&nbsp&nbsp她自己在这自顾自的说了一阵,见身边的温绥没有搭话, 神情漠然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便伸手戳了戳温绥的手臂。“温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nbsp&nbsp&nbsp&nbsp温绥这才看向她, 把手里吃完了的罐头放到一边, “有的吃就已经很不错了, 小丫头挑三拣四, 说你们老大坏话, 小心被他听见。” &nbsp&nbsp&nbsp&nbsp少女叫钱恬恬, 性格活泼人还娇气, 但不惹人讨厌,遇上事了也是个能靠得住的队友。她其实也只是随口找个话题想和温绥聊聊天,听她说的话也不放在心上,反倒瞪圆了眼睛看她身边那个空罐子,一脸惊叹的说:“温姐,真亏你这么难吃的东西还能吃的这么快。” &nbsp&nbsp&nbsp&nbsp温绥面无表情的一敲罐头说:“就是因为难吃才要快点吃,烂木头越嚼越没有味道。” &nbsp&nbsp&nbsp&nbsp钱恬恬哈哈的笑了起来,“原来温姐也觉得难吃啊,我看你每次吃着都很干脆,从来不抱怨,还以为你不挑呢!”她在心底为自己又找到一个同阵营战友感到高兴,并且暗暗策划着等眼前这任务完了,去找老大说说下回弄点好吃的。她们家老大对温姐有那么点心思,既然温姐都说不好吃了,老大说不定会被美色所惑大方一回呢。 &nbsp&nbsp&nbsp&nbsp钱恬恬正想的高兴,转头一看,温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好像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钱恬恬神色讪讪,嘿嘿笑了两声。 &nbsp&nbsp&nbsp&nbsp温绥一手撑在车顶,仰头看着头顶上的天空,嘴里说:“恬恬,我不会一直留在你们队里,也许今天,也许明天我就会离开。” &nbsp&nbsp&nbsp&nbsp钱恬恬放下叉子,挠了挠脸,“现在这世道,大家几乎都没有家了,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我希望一个人都不要离开。我知道自己这么想很贪心,也知道温姐你一直在找人,可是温姐你找人和留在我们身边并不冲突啊,我们也是经常要出任务,到处走,去还有人的各个聚居地接受委托做生意,只要跟着我们一起,温姐你就能去很多地方看到很多人,这样更容易找到你想找的人。” &nbsp&nbsp&nbsp&nbsp钱恬恬心里有些难过,她其实一年前刚认识温绥的时候,并不怎么喜欢她,可是后来她救了她两次,钱恬恬慢慢的了解了温绥,心底就开始把她当成一个能依靠的大姐姐。队里的大家也都喜欢温绥,也希望她能成为队里的正式队员,一直留在队里。 &nbsp&nbsp&nbsp&nbsp可是温绥始终不愿意,她从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她愿意帮助他们做事,不要任何报酬,但是不会成为扬帆雇佣团里的一员,因为她可能随时都会脱离队伍去追寻一个人的踪迹。 &nbsp&nbsp&nbsp&nbsp温绥伸手揉了揉钱恬恬的脑袋,“就像你说的,我不会这么快离开,所以,你也别老想着把我跟吴老大凑成一对了,我有男朋友了。要是你们都总是抱着这种心思,我也没法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nbsp&nbsp&nbsp&nbsp钱恬恬忙摆手,“别别别,温姐我不敢有那个心思了,你可千万别走!”说完她又有点不甘心似得问:“绥姐,我们老大哪里不好?” &nbsp&nbsp&nbsp&nbsp温绥:“这世上没有人比我家那位更好。” &nbsp&nbsp&nbsp&nbsp钱恬恬心里被温绥这句话腻歪到了,心想自己这位帅气逼人的温姐每次说起她那男朋友,都特别盲目,什么世界第一帅气听话温柔有耐心,除了眼瞎根本就没缺点。 &nbsp&nbsp&nbsp&nbsp可随机她又为温绥感到难过起来,一年前那会儿的混乱是所有人的噩梦,那时候死的人不计其数,说是走失,其实被吞噬性变异菌感染,就是必死无疑的,就算再继续找下去也不可能会找到人。 &nbsp&nbsp&nbsp&nbsp这一点,钱恬恬包括扬帆雇佣团里的大家心里都明白,钱恬恬觉得像温姐这么聪明的人,一定更加清楚,可她自己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放弃,她们即使明白也没人愿意去戳她这个伤疤,只希望她能尽快走出来。 &nbsp&nbsp&nbsp&nbsp“好了,别光顾着说,快吃,你的肉罐头都凉了。” &nbsp&nbsp&nbsp&nbsp钱恬恬唉声叹气的继续吃罐头,等她吃完,温绥和她一起从车顶上跳下来,走向帐篷前的火堆,大家都在那坐着,吃完了的人就聚在一起讨论这次的任务。 &nbsp&nbsp&nbsp&nbsp这次任务吴老大没带队,带队的是副队长杨洲,温绥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一个队员说到,“j市和b市隔了那么远,就算咱们把那东西安全带回去了,路上也实在太折磨人,还得到处去找汽油,带的食物物资也不一定够,老大这次怎么接了个这样的任务。” &nbsp&nbsp&nbsp&nbsp杨洲好脾气的回答说:“这次的任务报酬太丰富了,物资我就不说了,但还有一种东西恐怕任何人都拒绝不了。” &nbsp&nbsp&nbsp&nbsp他说到这里环顾了一圈脸色疑惑的队员们,轻声说:“那是一种没对外发布的新研制药物,能抑制吞噬性变异菌。” &nbsp&nbsp&nbsp&nbsp温绥脚步一顿,脸上和其他人一样露出震惊之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能抑制吞噬性变异菌的药物根本没有出现,至少上辈子没有出现过。 &nbsp&nbsp&nbsp&nbsp但自从易怀谦的命运改变后,温绥不再笃定一切都会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往前,也许是因为这辈子她跟随这支队伍去了很多地方,见到了远比上辈子多的人和事,她发现这一次活下来的人比上辈子印象中的似乎要多一些。 &nbsp&nbsp&nbsp&nbsp上辈子她和易怀谦是被一伙人控制在了s市附近靠近y市的郊外聚居地里,那群人是一群亡命之徒,只听头领的话,而那位头领有个宝贝女儿,和温绥一样感染了寄生性变异菌。 &nbsp&nbsp&nbsp&nbsp寄生性变异菌不像吞噬性变异菌那么致命,它又分成很多种类,每一种种类的寄生性变异菌寄生在人体身上后所表现出来的形式都是不一样的,对人体的伤害影响也不同,温绥说幸运也幸运,说倒霉也倒霉,她虽然身上的是寄生性变异菌,但那种变异菌成长期频繁,每次发作就让她痛苦万分,而她的生命最多只有两年,属于感染寄生性变异菌中坚持最短时间的那种,那位头领的宝贝女儿同样如此。 &nbsp&nbsp&nbsp&nbsp易怀谦身上的共生性变异菌能抑制她的寄生性变异菌生长,这一点被发现后,他们两个就被那一伙人控制住,易怀谦也被迫透支生命力培养身体里那种共生性变异菌,来为那个小姐控制寄生变异菌的生长。 &nbsp&nbsp&nbsp&nbsp后来那群人还找来了相关的研究人员,企图在她和易怀谦身上做研究,最后被她自杀式的方法全都干掉了。 &nbsp&nbsp&nbsp&nbsp就上辈子所知道的,除了易怀谦身上那种共生性变异菌,没有其他东西能抑制不同属性的变异菌生长,特别是吞噬性变异菌,就算是易怀谦身上那种共生变异菌,也没法抑制丝毫。可现在温绥却听到出现了能抑制吞噬性变异菌的药物,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nbsp&nbsp&nbsp&nbsp但温绥没表现出来异样,就坐在了附近继续听杨洲他们说话。 &nbsp&nbsp&nbsp&nbsp杨洲的话引来了一场议论的热潮,大家听到这个消息情绪都很激动,毕竟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有能抑制变异菌生长的药物出现。于是很快就有人表示怀疑,“副队,这是真的吗?” &nbsp&nbsp&nbsp&nbsp杨洲脸上带着笑,点点头解释说:“是真的,老大已经带着另一队人去了b市,他会在那里等我们完成任务去会合。发下这个委托的杜先生和他的团队,现在就在b市。” &nbsp&nbsp&nbsp&nbsp“那位杜先生是一个研究变异菌的学者,他的研究经过一年时间终于有了不小的突破,他能拿出这种药物的消息不止我们,还有一些消息灵通的雇佣队伍也知道了,杜先生发下了好几份委托,全都是采集各种不同的变异菌,我们队伍这个任务还是队长和杜先生的学生认识,才抢到的。” &nbsp&nbsp&nbsp&nbsp“我今天告诉大家这个消息,就是为了告诉大家,我们并不是毫无希望,只要坚持下去,我们一定能好好活下去,我们大家都要一起好好活下去,我再也不想看到有任何一名队员因为感染变异菌死去,我相信,很快我们就再也不用害怕那些该死的变异菌!”杨洲笑着说,眼里隐隐有些泪光。 &nbsp&nbsp&nbsp&nbsp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然后纷纷笑着附和起来。 &nbsp&nbsp&nbsp&nbsp“副队说的是,等研究出了更多这种药物,我们就再也不用害怕变异菌了!” &nbsp&nbsp&nbsp&nbsp“副队你该不是要把自己说哭了哈哈哈~” &nbsp&nbsp&nbsp&nbsp“这回的任务也不难,就是收集那个杜先生指定的变异菌而已,可比那些什么找亲人找朋友的任务好办多了,这回就算因为收集变异菌被感染,说不定赶紧回到b市就能有药治了!” &nbsp&nbsp&nbsp&nbsp“也别高兴太早,要真那么容易,那杜先生那么厉害,怎么不派自己的人来,说不定是什么感染性很强的变异菌,大家都要小心。” &nbsp&nbsp&nbsp&nbsp“我说小诺诺你就是太小心了,人家雇佣咱们,说不定是因为那种特殊变异菌所在的j市太远了,他们不想跑呢。” &nbsp&nbsp&nbsp&nbsp“我还是觉得谨慎一点不错。” &nbsp&nbsp&nbsp&nbsp杨洲拍了拍手,打断了队员们的议论,他说:“许诺说得对,大家都要更小心才行,别到了这最后一站反而跪了,那可太糟心。” &nbsp&nbsp&nbsp&nbsp有个年轻队员挠挠脑袋,“可这东西也不是说我们小心就没事啊,它愿意感染谁就感染谁,我们也没办法,听天由命呗~” &nbsp&nbsp&nbsp&nbsp刚说完就被他身边一个年轻女孩子敲了一下脑袋,“就你能说,闭嘴,别动摇军心!” &nbsp&nbsp&nbsp&nbsp大家吵吵闹闹一阵,很快就各自去休息,温绥坐在火堆边上考虑一些事,杨洲在车队里晃了一圈,见到她一个人坐在熄灭的火堆边上,就往这边走了过来。 &nbsp&nbsp&nbsp&nbsp“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也不生火?”杨洲在温绥身边坐下。 &nbsp&nbsp&nbsp&nbsp温绥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副队,你说的那个能给出抑制变异菌生长药物的杜先生,是在b市,b市也有聚居地吗,我好像没有听说过?” &nbsp&nbsp&nbsp&nbsp杨洲用树枝拨了拨面前的灰堆,“b市没有聚居地,那个杨先生身边好像是有一队从前的军人在守着,还有一些自发聚拢的研究人员,虽然不是一个大规模聚居地,但是他们很有资本,是很好的合作对象,我想队长可能想和他们达成长期合作。” 第135章 瞎弟弟15 &nbsp&nbsp&nbsp&nbsp“怎么样?”杜履书迎上去问。 &nbsp&nbsp&nbsp&nbsp看上去成熟了不少的青年从测量仪上下来,“没事, 这种变异菌已经对我完全没有效果。” &nbsp&nbsp&nbsp&nbsp杜履书眼神惊叹的看着他, “你真是个奇迹啊小随, 现在你身体里的变异菌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链条, 这个链条无法被破坏,你不用怕任何的变异菌了!” &nbsp&nbsp&nbsp&nbsp青年笑笑没说话, 将因为检查身体而解开的衣服扣好。 &nbsp&nbsp&nbsp&nbsp石纤打开门走了进来, 刚好听到自家老师这句话, 张口就说:“小随以前也没怕过变异菌啊。” &nbsp&nbsp&nbsp&nbsp杜履书对石纤这个徒弟一向宽容,随口和她说了两句玩笑, 但说完见小徒弟没反应, 他一愣,杵着拐杖侧了侧脑袋问:“小石头啊, 你怎么了,不高兴?” &nbsp&nbsp&nbsp&nbsp石纤叹了一口气,从手里提着的箱子里取出一株紫色的花苞状植物, “扬帆雇佣团的人也回来了,这是他们拿回来的编号x201号吞噬性变异菌。” &nbsp&nbsp&nbsp&nbsp杜履书哦了一声, 走过来看那株变异菌,然后感叹道:“真是漂亮, 越是危险的变异菌就越是漂亮, 现在已知的变异菌差不多快要收集齐了, 就只有这个还有另外两种一直没收到, 这下好了, 有了这个,我们的新实验也能很快开始了。” &nbsp&nbsp&nbsp&nbsp盲人青年摸到仪器旁边的手杖,也朝这边走了过来。不像杜履书和石纤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观看,他直接靠近,还用手摸了摸变异菌的主体。然后他说:“嗯,这种是比之前找到的变异菌更加活跃,要是这种植入我的身体,大概得疼上一阵。” &nbsp&nbsp&nbsp&nbsp杜履书听了这话却是眼睛一亮,“小随,你能知道它的排序了?是不是也知道它的抑生菌是哪些了?” &nbsp&nbsp&nbsp&nbsp青年摇摇头,“还不清楚,得试试。” &nbsp&nbsp&nbsp&nbsp石纤又叹了一口气,“小随你要是能快点找出抑生菌,就快点,扬帆雇佣团里有个队员为了取这个变异菌被感染了。” &nbsp&nbsp&nbsp&nbsp青年露出些微疑惑的神情,“被这种吞噬性变异菌感染?我记得这种变异菌是在j市,从那边到这边需要一段时间,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被感染的人死亡了,那个人现在还活着吗?” &nbsp&nbsp&nbsp&nbsp石纤说:“那个人好像是身体里原本有个共生性变异菌……” &nbsp&nbsp&nbsp&nbsp她还没说完,杜履书就打断她说:“共生变异菌和这个寄生变异菌产生排斥了?是不是和当初小随的情况一样?那个人的体质也和小随一样特殊?” &nbsp&nbsp&nbsp&nbsp石纤说:“我不太清楚,他们刚来,我简单了解了一下,就把这个变异菌送过来了,他们现在还在等着我们拿抑制变异菌的药物去给那个队员救命呢。”停顿了一下,石纤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扬帆雇佣团的老大吴寒是我从前的大学同学,他从前帮过我的忙,现在开口求我一件事,我不好拒绝。” &nbsp&nbsp&nbsp&nbsp杜履书没说话,青年温和的开口说:“之前研制出的那种抑制药物,只能对我现在身体里已有的那些变异菌起作用,对这个新的吞噬性变异菌,恐怕效果不大。” &nbsp&nbsp&nbsp&nbsp石纤皱起了纤细的眉,杜履书见到,咳嗽了一声,“小随,你跟小石头一起去看看,你现在对这些变异菌的了解已经超过我了,研制抑制菌大部分也靠你,你去看看这种吞噬性变异菌在人体上的感染情况,说不定会有帮助。” &nbsp&nbsp&nbsp&nbsp“你很久没出去过了,年纪轻轻的,一直待在这里研究变异菌也不嫌烦,刚好出去走走。我今天腿又开始疼,不想走路,就不跟着去了,在这等着你们。” &nbsp&nbsp&nbsp&nbsp青年也没拒绝,直接点头说:“好,我去看看。” &nbsp&nbsp&nbsp&nbsp石纤的眉头总算松开了,她对自家老师笑笑,又对青年说:“小随,那我现在带你去看看人?” &nbsp&nbsp&nbsp&nbsp“好。” &nbsp&nbsp&nbsp&nbsp石纤走在前面,并没有特意放缓步子,青年杵着手杖走在后面,脚步稳健,即使石纤走得很快他也能跟上。从实验基地里出去,经过长长的隔离带,外面才是那些雇佣团和其他有心寻找机会的人驻扎的地方,看到身穿研究基地长袍的石纤和盲人青年,来往的人都停住步子,站在路边看着他们。 &nbsp&nbsp&nbsp&nbsp“前面那个就是杜先生的徒弟,听说杜先生就她一个徒弟,很宠爱,要是跟她打好关系,好处就不用说了。” &nbsp&nbsp&nbsp&nbsp“什么徒弟,我看是养在身边的女人,就算是个厉害的研究人员,也是个男人不是,身边能不带个漂亮女人泻火吗。” &nbsp&nbsp&nbsp&nbsp“我也觉得是这样,我听说了一个消息,那个女人其实根本没做什么研究,那种抑制药物都是杜先生带着另一个新徒弟做出来的,那个徒弟才是厉害呢。” &nbsp&nbsp&nbsp&nbsp“啊?杜先生还有个新徒弟,男的女的,我怎么不知道?” &nbsp&nbsp&nbsp&nbsp“嘿,我的消息可比你灵通多了,我从前有个相好的,在研究基地里面做事呢,虽然是外围的。至于那个新徒弟是男是女,好像是个男的,说不定就是走在后面这个男人?” &nbsp&nbsp&nbsp&nbsp“瞎说什么呢,后面这个男的明显是个瞎子,你没看见哪,瞎子怎么做研究。”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这些窃窃私语石纤听不见,一般人也听不见,但是在盲人青年耳朵里听得非常清晰。他的身体里目前有两百多种不同的变异菌,这些变异菌虽然曾经给他带来无数的痛苦,可是也给他带来了许多一般人无法想象的能力。 &nbsp&nbsp&nbsp&nbsp虽然听到了些不太好的话,青年的表情却始终没有变化,平静而温和的正对着前方。 &nbsp&nbsp&nbsp&nbsp扬帆雇佣团因为和石纤有点关系的原因,位置还不错,很快就到了。还没进入他们营地的时候,盲人青年耳朵里就已经先一步听到了临时帐篷里面的声音。 &nbsp&nbsp&nbsp&nbsp有一个女人在哭,她一边哭一边念叨着:“要不是因为代替我去取那变异菌,温姐也不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要是温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呜呜呜呜温姐!” &nbsp&nbsp&nbsp&nbsp旁边还有好几个人在劝,有的说“恬恬你也别哭,不是说这里有那种抑制的药吗,等拿到药温姐很快就好了。”有的说“你哭成这样也没用啊,温姐昏迷着呢,又听不见。” &nbsp&nbsp&nbsp&nbsp声音乱糟糟的,很快另外一个沉稳的男声说:“好了,都别吵,恬恬你也先别哭,会有办法救温绥的。” &nbsp&nbsp&nbsp&nbsp温绥。 &nbsp&nbsp&nbsp&nbsp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盲人青年脚步忽然一顿,停在了原地。走在前面准备去掀帘子的石纤注意到,扭头问他:“怎么了?” &nbsp&nbsp&nbsp&nbsp青年摇摇头,收起心里忽然出现的一点悸动,跟着石纤一起往里走。 &nbsp&nbsp&nbsp&nbsp那个先前哭个不停的女声又说了,“老大,我对不起你,现在温姐变成这样了,你怎么办……” &nbsp&nbsp&nbsp&nbsp沉稳男声没让她继续说,“行了,别说这些了,被温绥听见又该不高兴了。” &nbsp&nbsp&nbsp&nbsp石纤喊了一声,“吴寒?” &nbsp&nbsp&nbsp&nbsp踢踏的脚步声响起,那个沉稳男声靠近过来,语气里带着期望,“石纤你来了,怎么样,能拿到药吗?” &nbsp&nbsp&nbsp&nbsp石纤冷静的说:“药是有,但是现在的抑制剂对这个种类的吞噬变异菌没多大作用,不过你先别急,我把我师弟带来了,他比我厉害,那种药是他和我老师一起研制出来的,让他给你的队员看看情况,说不定能早点研制出这种的抑制剂。” &nbsp&nbsp&nbsp&nbsp吴寒呼出一口气,“谢谢你石纤,还有这位……” &nbsp&nbsp&nbsp&nbsp石纤说:“他姓随。” &nbsp&nbsp&nbsp&nbsp吴寒说:“随先生,我的队员就拜托你了。” &nbsp&nbsp&nbsp&nbsp盲人青年朝他点点头,“我会尽力。” &nbsp&nbsp&nbsp&nbsp吴寒把人带到床前,那里躺着一个昏迷的女人,脸色苍白,有些消瘦。即使在昏迷中,眉心也是紧蹙着,看上去好像藏着很多心事,但这种忧郁并不影响她的美,相反的还给她添了几分吸引人的气质。 &nbsp&nbsp&nbsp&nbsp坚韧又脆弱,十分矛盾。石纤正在感叹,就听到自己那位一向话不多也不爱关注别人事情的师弟突然问道:“她是叫温绥?是哪两个字?” &nbsp&nbsp&nbsp&nbsp吴寒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实回答了,青年点点头,没再出声,伸手准确的抓住了温绥的手,过一会儿又抬手在温绥心口的位置按了按。 &nbsp&nbsp&nbsp&nbsp他很久没出声,一旁看着的钱恬恬忍不住问:“随先生,我温姐她怎么样?她什么时候能醒啊?她昏睡好久了!” &nbsp&nbsp&nbsp&nbsp旁边的副队杨洲拉了拉她,“恬恬,安静一点,不要妨碍随先生。” &nbsp&nbsp&nbsp&nbsp青年坐在床边拉着温绥的手说:“她的情况不太好,这种吞噬性变异菌扩散太快了。一直昏睡是因为她身体里原本的共生性变异菌本能保护,这样对她反而好一点,醒来的话吞噬性变异菌会扩散更快。” &nbsp&nbsp&nbsp&nbsp“我会尽快研制新的有效抑制剂,快的话几天,慢的话三个月,期间我会先送一些其他类型的抑制剂过来试试,也许能暂时控制情况,我每天会过来查看,避免情况太快恶化。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刺激她让她苏醒,只要没有刺激,她会一直保持这种昏迷状态,但是要给她输液补充营养,这样一直躺着对身体伤害也很大,下午我会带东西过来。” &nbsp&nbsp&nbsp&nbsp听了他的话,帐篷里的其他人脸色都稍稍好了一点。 &nbsp&nbsp&nbsp&nbsp石纤则在一旁面色怪异,她觉得今天的小随师弟有点奇怪,虽然他平时也很温和好说话,可一般不会主动这么面面俱到的关心一个陌生人,她不觉得这是师弟看在她的面子上才会这么认真负责,平时他们两个关系也只能说可以,或者说师弟跟谁的关系都是还可以,没有特别让他亲近的人。 &nbsp&nbsp&nbsp&nbsp就连对老师也是礼貌有余而亲密不足,石纤一直觉得这位师弟有点古时君子遗风,跟谁的距离都保持的刚刚好。 &nbsp&nbsp&nbsp&nbsp那他现在这是怎么了?刚才还问人家名字,他什么时候关注过这些。总不能是看上人家了?这种猜测太好笑,想了一会儿,石纤觉得小随师弟大概是和老师一样,觉得这个人的情况特殊,想要研究一下才会这么上心。 &nbsp&nbsp&nbsp&nbsp盲人青年交代完,自己心里也是一愣,发觉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有点太过了,不像平时的自己。他理不太清这种突然出现的莫名感觉,下意识握紧了一下手里的那只手。 &nbsp&nbsp&nbsp&nbsp忽然,他感觉自己握着的手动了一下,随即他听到周围人惊讶的声音连成一片,“温姐!”“温绥你醒了?”“唉怎么突然醒了?” &nbsp&nbsp&nbsp&nbsp在这嘈杂声中,青年清晰的捕捉到了那属于某个人的独特声音。 &nbsp&nbsp&nbsp&nbsp“怀谦……” 136.瞎弟弟16 温绥在一片混沌中, 听到了易怀谦的声音。し她感觉身体很沉重, 乏力又虚弱,连眼睛都睁不开,但是易怀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温绥能感觉到他就在身边,喜悦和强烈的渴望交织, 让她咬着牙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就看到了找寻许久的人。青年的侧脸,比一年前更清俊些,不知道是不是她记差了, 总感觉小瞎子成熟了很多, 比从前更好看更吸引人了。 “怀谦。” 温绥握住了青年的手, 勉强从嗓子里发出声音, 还强撑着坐了起来。不等周围的人高兴, 温绥就感觉喉头一股腥味冲上来,扭头吐出一口血,人也往一边歪倒。 站在床边的钱恬恬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要来扶她,吴寒也是反射条件的伸手。可是青年比他们都快, 明明是个盲人, 却好像看得见似得,立刻倾身上前扶住了温绥, 让她靠在了自己手臂上。 温绥顺势靠在易怀谦怀里, 抓着他的手, 声音低不可闻的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易怀谦把人捞到怀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但现在也不是追究自己反应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温绥身体里的吞噬性变异菌发作,这样下去,情况非常不妙。他心里有点着急,没注意听温绥说什么,对她说:“现在先不要说话。” 然后他朝石纤伸出手,“师姐,你应该带了一个星期前最新研制的那种抑制剂,给我一支。” 石纤从随身的腰包里掏出一支小手指粗细的管子,对易怀谦说:“还是我来?” “我来。”易怀谦简洁的拒绝,脸上神情严肃又不容反抗。石纤把东西放到他手里,易怀谦动作熟练,拧开了管子上面一层的密封盖,露出细细的一个针管,这是一个微型的注射器。 易怀谦一手抱着温绥,两根手指在她脖子上按了按,摸准一个位置后将手里的注射器扎了下去,慢慢把注射器里那一点蓝色液体全部注射进去。 温绥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易怀谦拔出注射器,手指在她脖子附近摸了摸,小声安慰道:“已经好了,不怕,马上就不疼了。” 石纤在一旁看呆了。这两个人什么情况这是,她刚才是不是漏看了什么。他们难道不是刚见面吗,怎么立刻就这么亲密的脑袋对脑袋抱上了,师弟那个安慰女朋友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 钱恬恬耳朵尖,离得也近,听到了温绥说的话,再想想温姐之前说过自己的男朋友是个盲人,这不就全对上了。她这温姐是奇迹般的找到了失散的男朋友了! 不过温姐的男朋友不是叫易怀谦来着,怎么又姓随了。难不成是那种‘你的名字我的姓’之类的情侣情趣?这也太腻歪了。 钱恬恬一边发散思维一边为温绥高兴,但是转头看到自己的黑脸队长,只能吐吐舌头给队长点了根蜡烛。那什么,虽然她也很喜欢队长,但是说实话和这个长相气质好到离谱的易小哥哥比起来,她也宁愿选易小哥哥。对不起了,队长! “效果不太好,只能暂时抑制一下。”易怀谦查看了一下温绥的情况说,“请保持心情平静,不要太过激动。”说完他就想把温绥放平躺着,可是他刚有动作,就被温绥按住了。 温绥看着他的脸,肯定的问:“怀谦,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她最开始确实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可是很快就觉得不对劲了,如果小瞎子认出了她,不可能表现的这么平静,他的反应就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易怀谦原本觉得这么抱着一个女孩子不太妥当,可是想把人放开却被死死攥住手,他心里莫名其妙的不愿意让这个人难受,就没有坚持,而是重新握住了对方的手,用亲昵而不自知的语气问:“你认识我,对吗?” 钱恬恬在一边听到这话瞪圆了眼睛,嘴快的说:“你不是温姐的男朋友吗?!温姐找了你好久好久了!” 石纤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了,上前解释说:“小随师弟是一年多以前,变异菌出现没几天的时候,我和老师在s市救下来的,当时他情况很糟糕,几次垂死,后来虽然熬过来,但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里好像有个随字,所以我们才会叫他小随。因为情况混乱,小随师弟的体质又特殊,所以一直跟着老师来到这里。” “你是叫温绥?额,你是小随师弟的女朋友?那你知不知道师弟其他的情况?” 温绥又捂嘴咳嗽起来,易怀谦已经猜到什么,有点无措,听到她又咳嗽起来,试探着将手掌放在她背上轻轻抚了抚,“尽量保持情绪平静,不要着急。” 温绥一边咳嗽一边苦笑,“怎么可能平静的下来。”她注视着脸上神情担忧又严肃的易怀谦,对他说:“你姓易叫怀谦,十三岁因为事故失去了父亲,双目失明,我的母亲是你父亲的学生,所以你被我们家收养,后来就一直生活在我家。” “我叫温绥,绥远的绥,比你大三岁,你一直叫我绥姐,末世前一个月,我们确定了恋人关系,然后末世来临,你大概知道了自己被感染吞噬性变异菌,趁着我不注意离开了家,我们分散后,我一直在找你。” 温绥简单说完,喘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易怀谦的脸,“怀谦,这一年你吃了很多苦?”温绥不知道他身体里的吞噬变异菌是怎么回事,但他能活到现在,想也知道遇到了许多事。再加上他看不见,又忽然没有了记忆,周围没有认识他的人,适应周围的一切比一般人更艰难。 一旁的石纤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易怀谦已经开口说:“没什么,我一直在研究变异菌,没吃什么苦。你……绥姐……一直在找我?” “嗯。”温绥笑起来,“我以为你跑出去在路边出事了,翻遍了s市的停尸场,但是没找到,所以后来就跟着雇佣团到处走,想着能不能遇到你。” 易怀谦听到她这话,心里霎时就细细密密的疼起来,即使没有记忆,但那种藏在潜意识里的亲近和喜爱还是告诉他,面前这个人确实就是他的恋人。而他记得的那个随字,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她的名字。 他从前一定很喜欢她,所以现在哪怕不记得她了,还是会为她这么平淡一句感到无以复加的心疼,既心疼又懊恼。 “对不起,我会尽快想起来的。”易怀谦一脸歉疚的摸到温绥的脸,默默记下了这个模样。 “我会尽快研制出你身上这种变异菌的抑制剂,你 137.瞎弟弟17 “怀谦。乐+文+小说” 她的手扶着他的肩,头发和声音一同拂过耳侧,有一丝痒意从她手指触摸过的脸颊慢慢往下,在身体深处炸开一层热意。 她身上有一股属于她的独特味道,浓密的将他包裹起来。眼睛看不见,听觉和嗅觉就格外敏锐,喉咙被鼻尖蹭过,锁骨被濡湿。她好像一个女妖,要把他拉近粘稠的沼泽里。 她在笑,一边,一边喊他的名字。 易怀谦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摸身上这个渴望已久的人,可她偏又那么恶劣,一触即退,让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急躁无法忍耐,始终得不到满足。 静谧的,只有她的声音。 “怀谦,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 “那,什么时候喜欢的?” “很久,很久以前。” 唇被柔软的东西堵住,模糊的声音从唇齿间传出,“那怀谦,你有没有幻想过,对我做这些事呢,嗯?” 她在笑,有点恶劣的好像在看好戏。 有没有想过?有的,但他这么想过之后,满心的愧疚,想着还好她从不来,也就不会发现自己这种心思。他擅自喜欢一个人,不求能拥有这个人,但只有想象是属于他的,也是无法控制的。 甜美欣悦的果实,滋润了他内心不得诉的暗火,让他得以做她眼中那样一个谦和的君子,不越雷池,不动声色。 骤然反转的位置,逐渐柔软的身躯,漫长的缱绻缠绵,连同灵魂也一起沉醉在这人间极致的欢愉中。 …… 易怀谦醒了过来,他坐起来揉了揉额头,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个有些出格的梦,但具体内容记不太清了。忽然,他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裤子某个部位有些湿润感,还有…… 手一僵,易怀谦起身匆匆进了卫生间。 昨天他在实验室待到凌晨,因为太晚了就在旁边的休息室休息,这几天都是这样,温绥现在在他的房间里,还有一个照顾她的钱恬恬,易怀谦只是趁着空隙时间过去看看,为温绥注射一些抑制剂和营养剂。 开始工作之前,易怀谦和前几天一样先去看了温绥,她的情况没有变,和昨天一样,身体里破坏的吞噬性变异菌暂时进入休眠期,共生性变异菌正在缓慢修复受损的细胞。她原本的共生性变异菌抵抗不了入侵的吞噬变异菌,但是他给她注射了最新研究出的共生菌液,让那些共生菌快速增殖,达成了这样的平衡。 其实如果让那些吞噬性变异菌将这具身体里的细胞全部毁坏,然后由共生性变异菌进行重组,这样等温绥醒来,她的身体会远远超过一般人。只要控制的好,基本上不会有危险,如果由有经验的易怀谦来控制,更是一点意外都不会出。 但是易怀谦放弃了这种方案,他自己经历过许多次这种重组,知道这个过程会有多痛苦难受,并且会伴随着某些后遗症,所以他不想让温绥也体会一次,他舍不得。而且,‘特殊’有时候并不是一个好的词。 虽然没有关于温绥的记忆,但是自从前几天遇见她,易怀谦就觉得自己好像找回了缺失的什么东西,明白了牵挂是一种什么滋味。这里和里面那个实验室隔得很近,可他做实验的空隙里,总忍不住想她。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深刻的,没有记忆作为支撑的爱意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只是很喜欢她。 钱恬恬坐在一边,看到易怀谦坐在床前牵着温绥的手,又陷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见怪不怪的嚼着糖果,把自己暂时当成一面不会说话的墙壁。 钱恬恬觉得这个基地里面真是太好啦,有很多外面没有的东西,里面的研究人员们不像从前电视剧里演的那么冷漠无情,大多都是好说话的人,那个据说特别厉害的杜先生在食堂看到她,还很慈祥的跟她打招呼,和她们吴队认识的小姐姐还送了她一袋糖。 钱恬恬感叹着,抓了几颗五颜六色的糖塞进嘴里。嗯,真好吃。 过一会儿,见到易怀谦要走了,钱恬恬连忙放下糖,出声拦住了他,“唉唉唉,易小哥哥你等等,温姐睡了这么多天了都没醒,是不是要等你研制出了那什么药,才能醒过来啊?” 易怀谦回答说:“是的,这期间她的身体可以进行充足的调养。你是有什么事吗?” 钱恬恬讪讪的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我是来照顾温姐的,但大部分时间我基本也帮不上忙,你看看我能不能帮忙做点什么?”好,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无聊,温姐一直没醒,也不能跟她说话,她不能乱走,每天待在这里,闲的身上的寄生变异菌都快长出来了。 易怀谦想了一下,微笑道:“我明白了,请稍等。” 过一会儿,钱恬恬看到易怀谦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过来了,“这里面有很多种游戏,我没玩过,但是杜老师喜欢玩,也许你也会喜欢。” 被看穿了的钱恬恬不客气的拿过电脑,道了谢,开开心心的玩起游戏。 易怀谦走前不太放心,叮嘱了一句:“大概再过两个小时,输液要换,要记得。” 钱恬恬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嘴里严肃的说:“行,我知道了,你放心!” 如钱恬恬所料,两个小时之后,别人家的男朋友易小哥哥不放心,自己来解决了输液的问题,完全没让她动手。这几天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了,钱恬恬开始怀疑自己过来难道就是看温姐睡觉的? 易怀谦实验告一段落,间隙里急匆匆走了,杜履书觉得自己只是一转身,人就来去如风的不见了,可以说非常迅速。 “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杜履书摇头感叹,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袋五颜六色的糖果。石纤一进来就看见老师在吃糖,忍不住说:“老师,您现在的情况,还是不要多吃糖比较好。” 杜履书哎哟一声,“我刚刚偷吃一点点就被你发现了,你之前把我的糖送人,我都没说什么,现在就让老师吃一点。” 石纤叹气,“只能吃一点。”眼神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她了然道:“易师弟又去看温绥去了。” 杜履书唔了一声,捡着袋子里蓝色的糖吃了,“是啊,小年轻就是这样,谈个恋爱搞得蜜里调油,分都分不开。” 石纤一边收拾实验桌,一边笑了,“我又没有师母,老师干嘛一副过来人 138.瞎弟弟18 研究基地里乱了起来, 有偷偷潜入的人在内贼的接应下,偷走了库里的不少变异菌抑制剂。@樂@文@小@说| 他们这里拥有抑制剂的消息早就被传了出去, 如今几乎所有还幸存的人和组织,都往这个从前的繁华首府赶过来,陆陆续续到达了基地外围。基地外被那些强势的雇佣团围住, 外面一圈是各地赶来的幸存人类, 将基地围得水泄不通。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消息,说基地里的主事人杜履书, 不打算将这些抑制剂无偿发放给众人,而是只肯救助一小部分能付得出代价的人。 这样一来,那些抱着希望赶来的普通人全都激动了, 他们都时刻遭受着变异菌的威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上会害死自己的那种变异菌, 如今好不容易看到希望, 却发现根本自己根本没法得到救助, 立刻就疯狂了。 于是这些人们拿起了武器, 包围了基地,甚至有疯狂的人群攻击那些从基地里出来的人,威胁着让基地里的人交出所有的抑制剂。 有人煽动了这些人, 然后利用他们吸引目光,潜入基地里, 买通了两个外围的研究人员和一些工作人员, 偷走了不少抑制剂, 除了一小部分被存放在更严实地方的抑制剂, 其他几乎都被人带走。 发生这种事的时候,易怀谦正在合成一种针对型的抑制剂,这种抑制剂能完全摧毁温绥身上那种吞噬性变异菌。提取了三十种不同的共生性变异菌细胞,才能合成这种抑制剂,但凡是错了顺序,或者有一项出了意外,都将失败。 这种情况下,杜履书没有打扰他,带着石纤离开了实验室,来到基地门口,去面对那些激动的人群。 可是杜履书低估了这些人的疯狂程度,他刚出去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人群中不知道谁开口喊了句:“抓住他,那就是杜履书,把他控制住,就能让他给我们做抑制剂!” “必须抓住他,不然他不会管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死活!” 被煽动的人群此刻已经没有多少人会思考了,只是盲目的从众,闻言全都一拥而上,想要抓住杜履书,在这种情况下,杜履书不得不匆匆退后,但是过程中即使被人护着,额头上还是不知道被谁混乱中砸出了一个口子。 易怀谦合成一小管抑制剂,片刻都没有停留,匆匆来到温绥昏睡的房间,给她注射了下去。然后他对一旁的钱恬恬说:“她两个小时之后就会醒来,但是身体还会虚弱一会儿,所以请你让她好好的在这里休息,不要出去,你也不要出去,把门锁好,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用理会,明白吗?” 钱恬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言虽然疑惑,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易怀谦又摸了摸温绥的额头,转身离开了房间。他刚才就听到了外面的嘈杂,这个时候他怕自己那位其实很温和的老师应对不了那个场面。他刚走到外围走廊,就遇上了扶着杜履书的石纤和两个面色严峻的军人。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还有其中属于共生变异菌的细胞。易怀谦反应过来,老师大概被人打伤了。他说:“师姐,你送老师去处理伤口,我去外面看看,让老师别担心。” 石纤:“唉等等,你还是过一会儿再去,现在外面那些人都疯了,老师一句话都没说完就乱起来了。” 易怀谦点点头,“我知道的,你和老师都放心。” 两拨人匆匆分开,易怀谦没有去门口,而是转道去了存放抑制剂的地方。 在基地门口吵闹的人群打砸吵闹一阵后,见紧闭的门里始终没人出来,情绪稍稍平静了一些,就在这个时候,门忽然被打开了,除了之前护着杜履书的那些强壮男人,还有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男人。 他一出来就对着再次激动起来的人群举起了手中的玻璃瓶,高声说:“这就是我们研制出来,能抑制变异菌的抑制剂。” 人群一静,然后忽然炸开了锅,还不等人们上前来抢,易怀谦忽然一扬手,将瓶子扔进了人群之中。原本同仇敌忾要冲进基地里的人群顿时乱了,纷纷转头改去争抢那瓶抑制剂,片刻基地门口那一块就空了出来。 一瓶抑制剂就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很快就爆发出了激烈的作用,血腥味渐渐弥漫在周围。在哄抢中,那瓶抑制剂摔落在地上,碎了,蓝色的液体迅速浸入地下,不少人发出了惊呼声,还有人扑到地上试图去捧起那些土。 易怀谦脸色平静,他虽然看不见,却能从这乱糟糟的气流和气息中感觉到场面的混乱,这个时候他再次开口说:“从明天起,我们将开始接收感染了变异菌的患者,感染吞噬性变异菌的人最先救治,寄生性变异菌按照危害程度进行救治。从现在开始,如果还有谁要在这里闹事,那我们将拒绝为这个人及其亲属治疗。” 人群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时候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忽然开口喊道:“谁知道这个人能不能做主,他一定是骗人的,说不定安抚好我们,待会儿就会逃跑!” 他说话的同时,人群里还有人朝易怀谦砸了几块尖锐的大石块。易怀谦偏头避让,同时之前被他叮嘱过的人都行动起来,等那藏在人群里的男人说完一句话,他就立刻被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抓了起来。还有之前扔来石头的两个方向,也有人过去抓住了人。 在人群里喊话那人面相平庸还有点胖,被抓起来后挣扎着大喊:“干什么你们,被我说中了想杀人灭口啊!大家都看着啊,他们这群人是被我说中了才会这么激动!”另外两个扔石头的人也配合着大喊道:“是啊,他们哪里有那么好心为我们这些普通人治疗,肯定是骗人的!” 人群又有点骚动起来,易怀谦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指了指被抓住的那三个人说:“这三个人是金海雇佣团的人,他们在这里煽动大家攻击我们基地,暗地里派人潜入基地,偷走了我们基地里存放的大部分抑制剂。” “这些抑制剂是我们原本打算发放的,但是现在,我们不得不重新制作足够的抑制剂,并且将被感染的人安排到基地周围进行治疗。我们制造抑制剂需要时间,如果在这段时间里,有人因为救治不及时而死去,金海雇佣团该负最大的责任。” 那被抓住的三人又叫嚣起来,“什么金海雇佣团,我们根本不认识!” “你们血口喷人,看你们身边还有当兵的护着,背后肯定有什么大人物,你们说什么就是 139.瞎弟弟19 “一醒过来就能看到你, 真好,我真担心自己又是在做梦。” 易怀谦抱着温绥的手一紧,喊了她一声:“绥姐?” “嗯。”温绥撩了撩他前额的头发,“怎么, 因为不记得我了,所以不习惯和我这么亲近?” “不是。”易怀谦犹豫道:“我们之前, 我和绥姐, 是怎么相处的?”他可以试着和从前一样,这样的话绥姐也许能快一点适应他。 怎么相处的?温绥笑了,语气认真的说:“你从前啊,每天都甜甜的叫我姐姐,跟我撒娇,经常跟在我身后,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非常听话, 每天晚上都要跟我一起睡,不穿衣服的那种。” 易怀谦:“……” 温绥:“你不相信?” “不,绥姐说的我都信,但是……”易怀谦有点迟疑和不确定的说:“但是, 这样的话绥姐不是太辛苦了吗?我之前的性格好像不太好,不太独立的样子, 这样会给绥姐带来很多麻烦。” “不过现在不会了, 我不会再给绥姐添麻烦了。”他脸上的笑是真挚而高兴的。 温绥觉得一年没见的小瞎子还是那么萌, 都不忍心欺负他, 于是非常厚颜无耻的摸着他的脸承认说:“好,其实我刚才是骗你的,你根本从来都不跟我撒娇,也不会常跟在我身后,都是被迫跟着我出门到处走,不过每天晚上跟我睡是真的,穿衣服那种。” “你也从来不给我添麻烦。”说完温绥很失望的叹气,“其实,我还挺想看你跟我撒娇的。” 仔细想想,因为寄人篱下,不管她的那个母亲对他多好,小瞎子也是很懂事的,从来不要求什么,也不会和她抢任何东西。温绥有时候想,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那些上一辈的破事横着,从小一起长大,她一定会对这个听话乖巧的弟弟很好,这样他们也许就不会错过中间这么多年,一直得蹉跎一辈子才能得到一个结果。 啊,当然也有可能变成真·姐弟这样。 “怀谦,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在一起好像格外坎坷。”上辈子蹉跎,这辈子在一起一个月,又是这么长的分离,欢愉固然有,但都太过短暂。和一路上的悲苦比起来,显得弥足珍贵,格外令人眷恋。 “所以坎坷已经过去,从今以后就再也不会有其他困难了。”易怀谦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找回记忆的心情,他想知道更多的关于温绥的事。想知道自己该怎么抚慰她心里的伤痛。 他的感觉太过敏锐,所以即使现在温绥的语气是高兴的,他还是觉得她心里有着无法纾解的难过。 “绥姐。” “唔?” “撒娇该怎么撒娇?” “撒娇啊,就是这样……不对,怀谦,你学坏了,你是想骗我向你撒娇对不对?” “不是的,绥姐刚才说想看,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如果我那样做,绥姐会开心一点吗?” 温绥心想,要不是现在没力气,铁定把这撩人的小瞎子扔床上睡到天黑,睡到他腰痛。她磨了磨牙,最后说:“不会撒娇没关系,你亲亲我也可以。” “好。”易怀谦温驯的低头在温绥脸上亲了两下。 温绥:“你亲哪里?” 易怀谦露出茫然神色回答,“亲脸。” 温绥:“我们是恋人关系,小别胜新婚明白吗?这种时候让你亲,你说该亲哪?” 易怀谦:“……嘴?” …… 晚上,易怀谦带着温绥去了基地里的食堂。温绥睡了这么多天,身体还有点虚,走得慢吞吞的,易怀谦就走在她左边扶着她,两个人蜗牛一样磨蹭着去了食堂,中途遇上基地的其他人,看着他们的表情都很微妙。 主要是易怀谦的态度太让人惊讶了,平时沉默寡言的男神,突然变成这种甜腻的恋爱画风,难免让人有点感慨。 这个时候还是感慨,等坐到食堂里开始吃饭,周围的人都开始觉得食不下咽了。从前一心搞研究的男人体贴起来苏的人想哭,简直单身看了想谈恋爱,谈恋爱的看了想分手找个新的。 被人瞩目的温绥很淡定,从餐盘里挑出辣椒放到易怀谦碗里,“嘴唇破了,不吃辣椒,给你。” 易怀谦说:“对不起。” 温绥安慰他,“没事,过段时间熟练就好了。” 坐在附近的杜履书看着对面面无表情吃饭的学生,“小石头啊,我怎么觉得今天这饭一股狗粮味?” 石纤疑惑的嗯了一声,皱着眉挑起饭菜闻了闻,认真的说:“没有啊,没什么味道,是不是老师你的饭菜味道不对?要不我去给你换一盘回来。” 杜履书:“不用了,我开玩笑的。” 石纤:“好好在吃饭,别开玩笑了,待会儿老师你的任务还有很多,明天得忙起来了。” 杜履书摇头叹气,他这个学生怎么比他这种中年人还要无趣,连他这种中年人都知道几句网络用语。 虽然温绥醒了,但是她没能和易怀谦相处多久,因为易怀谦在忙着制造抑制剂。基地周围陆续清空,建造出了很多新的临时住所,但凡是被感染的人都安置在那里,进行救治。 但是人比预想的要少,感染吞噬性变异菌的人最多,这种基本上赶不到这里来就已经死了,所以大部分是寄生性变异菌,共生性变异菌因为对人体基本上没危害,而且一般有共生性变异菌的人还能抵抗大部分的交叉感染,所以没人想动。 那些寄生性变异菌大多是常见的变异菌,只有少数几个是少见的种类,除了这几个需要易怀谦和杜履书来制作抑制菌,其他那些就交给其他人。 对于易怀谦这个工作,温绥很支持,她从上辈子那个末世走过来,看了无数的死亡,但她仍旧活在这里,也就希望能有更多的人一起活着。她休息了两天后,跟易怀谦说了一声,自己出去基地找扬帆雇佣团的人了。 现在扬帆雇佣团和其他几个雇佣团一起,和基地达成合作,以后他们会以这里为中心,建造一个新的城市,而他们这些人,将会充当领导者和组织者的角色,基地里掌握抑制剂做法的研究人员们将不会参与这种领导者的角色选拔。 温绥过去雇佣团的时候,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特别是钱恬恬,一看到她就哭着跑了过来,叽叽呱呱的说了一大堆。曾经的队友们围在一起,热闹的聊起了天,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她那时候被感染后把她带到这里,讲她被带进基地后外面发生的暴乱,讲这些日子有多少人想加入他们雇佣团,还有人想从他们这里打探易怀谦的事。 “哦?谁跟你们打探我家怀谦?” 钱恬恬神神秘秘的说:“是金海雇佣团那个老大的女儿!好像是叫金沅还是什么。金海雇佣团温姐你知道?就是那个之前使坏去偷抑制剂的那群混蛋,被咱们识破了阴谋后还想跑,咱们英明神武的队长带人把他们老大抓回来了!温姐你不知道,那些金海雇佣团的家伙,他们自己竟然在另外一个地方做了个小实验室,准备研究这种抑制剂呢,但是呢,嘿嘿他们不仅没能成功,连老巢都被咱们端掉了。” “那个金海雇佣团老大的宝贝女儿,感染的寄生性变异菌,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他们偷去的那么多抑制菌都没有用,我们把他们抓住之后,那个雇佣团的老大就跟我们谈条件,说治好他女儿才会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就全部销毁。这不,易小哥哥才去给人解决了这个问题,谁知道就被那个老大的女儿看上了。” “温姐你可得小心啊!” 温绥笑笑没说话,表情却有些异样。当然她不是在吃醋,而是钱恬恬说得这个金海雇佣团,和那位雇佣团老大的女儿金沅,应该是她的老熟人。上辈子,把她和易怀谦控制住,最后又被她自杀式复仇给干掉的那群亡命之徒,老大就叫金海,他那个宝贝女儿就叫金沅。 如果真是他们,那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温姐,易小哥哥来找你了!”钱恬恬推了一把发呆的温绥。 温绥起身朝大家摆摆手,转头迎向了易怀谦,“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完工了?” 易怀谦牵住她的手,脸上露出微笑,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下轻声说:“今天事情不多,不怎么忙。” “所以就跑出来找我?”温绥也笑,“你这不记得我了,反而更粘人了,不过我喜欢。走,先陪我去个地方。” “去什么地方?”易怀谦问。 温绥答道:“去看看被关起来的金海雇佣团的老大和他们的大小姐。” 其实听到了温绥刚才和钱恬恬谈话的易怀谦:“……” 走出去一段路后,易怀谦说:“绥姐,我没和那个金小姐说过话,我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温绥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看到易怀谦的表情,她忽然明白了。小瞎子这是以为她吃醋啦?温绥不仅没解释,还坏心眼的说:“对啊,不知道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连我长什么样你也不知道啊。” 可是易怀谦却出乎意料的摇头了,“不是,我知道绥姐长什么样,虽然,是小时候的样子。” “嗯?”温绥顿住了,她细细看着易怀谦的表情,眼里有点惊喜,“你想起来了?” 易怀谦摇头,“没有全部想起来,但是想起来一点点片段,是我小时候。我好像在练琴,但是不太专心,一直透过窗子看下面的草地,那里有几个孩子在玩,领头的女孩子,我知道是绥姐。” 还有一个女人拿着绥姐的照片问他,以后娶这个小姐姐好不好,而他拉着身边男人的袖子,小声说了句‘好’。 易怀谦顿了顿,“只记起这么一点。” 温绥不记得自己小时候见过易怀谦,她印象中和易怀谦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十六岁那年,但仔细想想,又好像有点印象。她看一眼易怀谦,笑道:“其实你是因为想起来这个,才会突然跑过来找我的。” 易怀谦脸上有些被揭穿了的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温绥觉得这男人还真是越长大越可爱。 带着有点忐忑的小瞎子往关着人的地方看了一圈,温绥发现还真的就是那伙人。她只是看了看就带着小瞎子走了,什么都没做。 两人走回基地的时候,温绥说:“怀谦,之后你要一直在这里吗?” 易怀谦则说:“绥姐不想待在这里是吗,绥姐想去哪,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我们就去绥姐想去的地方。” 温绥若无其事调戏人,“其实也没什么,这里人太多,想过段时间二人世界。” 温绥扭头看见小瞎子的表情,噗的一声笑出来,“这大白天的,你又脸红什么!” 回去基地里,在实验室外面遇上杜履书拿着茶壶装水,他看看面前的小情侣,板着脸对易怀谦说:“小朋友,你这个事儿不做完就往外跑,给伤残老师增加工作量的行为,组织上要对你进行谴责了啊!” 刚才撒谎说不忙的易怀谦:“……” “噗。”温绥放开易怀谦的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去,跟你老师一起干活去!” 140.瞎弟弟20 半年后, B市的重建基本完成, 还幸存的人陆续过来,看着也有些热闹气息了。 一切走上正轨, 人人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很寻常的一天, 温绥开着车, 载着她的小瞎子离开了B市,谁都没通知。 “我们这像不像私奔?”温绥转着手中的方向盘, 转头问副驾驶上的易怀谦。 易怀谦说:“像,绥姐, 开车小心,前面路边有只……” “吱——”温绥猛地刹车,好险没撞到路边窜出来的一只鹿。 “……鹿。”易怀谦这才说完最后一个字。 因为人类的减少,大面积的城市荒废, 这些没有人生存的地方再次被植被覆盖,从前一些看不见的动物也都开始频繁出现。温绥呼出一口气, 有点无奈, “怀谦,这种时候你可以稍微说快一点,嗯?” “好, 我下次会注意的。”易怀谦笑着答应下来。他的脾气面对温绥的时候是越来越好, 即使今天早上忽然被温绥从床上拉下来, 和行李一起塞进了车, 一言不合就这么离开了B市, 他也没露出任何不满。 温绥靠在方向盘上等那只鹿慢悠悠的过马路,嘴里说:“其实不像私奔,更像土匪进村抢人,抢了就跑。” 易怀谦一点脾气都没有,认真解释,“两厢情愿,私奔比较合适。” 车子在温绥的笑声中再次发动。开出B市外围后,行车就变得艰难起来,因为只有一条主干道被清理过,其他地方的道路都很久没人清理,非常难开,温绥没那个心思再去一边开车一边调戏乘客了,专心致志的把车子开成风骚的S形。 他们对照着地图,想回去从前的S市,换做末世前,自己开车一天也就到了,可是现在他们开了三天后,S市好像还在很遥远的地方。 道路因为各种原因被封,大部分时间是因为堵车,当初那一场混乱,很多人开着车想回家乡或去其他地方,相当一部分人就被困死在了路上,吞噬性变异菌发作迅速,连车带人都留在了这里,造成了一种仿佛恐怖片般的场景——公路上望不到边的死亡轿车。从车窗里能看到里面被寄生死亡的尸体,变异菌还在嚣张的生长着,孢子落得车里都是。 有时候堵车是因为被堆放了很多杂物,这种大概是当初还有人在生存的时候,为了拦人设置的路障。还有时候是因为道路不知道怎么的被破坏了,出现了巨大的沟壑,导致车开不过不去。 被堵车的时候,温绥和易怀谦就下车清理清理,道路不能走了,开下车道在旁边荒废的田野里享受一把越野的颠簸也很不错。 但总有那种实在没办法的时候,这个时候他们只能选择绕路了。就这么绕来绕去,绕到了地图上完全没有的地方。 虽然好像在人生的回家路上迷失了方向,但这辆车上的司机和乘客都不担心,甚至还有闲心在旁边的水田里抓了鱼野炊。 夜幕低垂,云彩是万紫千红绚烂过后的那一抹涂擦,晕染在深沉蓝色边缘。 旷野无人,星河无声,车旁的火堆燃烧的噼啪作响,裹着毯子的两个人坐在厚厚的雨衣垫上说话。谈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说路上看到的一个废墟,说远处的蛙鸣,说对方嘴边忽然冒出来的笑。 这一刻,天地广阔,他们什么地方都可以去,有可以回去的家,有牵挂他们的朋友,还有能陪伴一生的爱人。 车子继续漫无边际的在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道路上往前开,他们一路经过奇形怪状的变异菌聚集地,也经过了保守封闭但是至今有人生存的村落,告诉了他们B市重建的消息。 停在路边休息的时候,他们也遇上过收到消息准备去往B市的车队。车队里的人男女老少都有,虽然满面风霜一身尘土,但是说起B市和他们能抑制变异菌的药,人人眼中都是希望。 短暂的交谈后,他们朝相反的方向分别。重新上路的时候,温绥忍不住侧头过来亲了亲易怀谦,“你真棒。” 易怀谦只愣了一下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那些药剂是老师做出来的,最开始也是他提出的设想,我只是帮一些忙。” “但是,我觉得我家怀谦弟弟是最了不起的人。”温绥说这话的时候,想到的是上辈子看到的路人,那些无望的空洞眼神,失去了希望才是真正令人心生恐惧的地狱。她的重生没有想过拯救世界,拯救其他人,但阴差阳错的,小瞎子竟然做到了,即使救不了所有人,但这就像是黑暗里出现的火焰,给陷入迷茫的人们重新指出了方向。 车子忽然停在路边,易怀谦问:“绥姐是累了吗,休息一下,要不要喝水。” 温绥半个身子探出了车窗,往外面看,然后她扭过头对易怀谦说:“外面是好大一片瓜田!我们去摘几个西瓜吃!” 易怀谦被她拉下车,嘴里问:“是不是别人种的西瓜?” 温绥摆摆手,“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人会在这里种瓜,肯定是从前种瓜的地方,没人管又长出来了。” “可是……” 易怀谦一句可是没说完,温绥已经一手一个摘了两个瓜,“这瓜还挺大的啊!” 易怀谦侧了侧脑袋,然后忽然拉着温绥往路边跑。温绥莫名其妙,“唉,跑什么?”易怀谦说:“有人来了。” 温绥扭头往远处一看,还真有人往这边跑了过来,好像还在喊什么。温绥问易怀谦,“那人在喊什么?” 易怀谦:“他在喊‘是谁在偷你爷爷的瓜’。” 温绥目瞪口呆,为什么这时候还真有人在这种瓜?跑着跑着她又觉得好笑,刚想让小瞎子别跑了,就见他停了下来。 “后面那个人在喊我们,说让我们等等,瓜送我们了。”易怀谦又说。 “啊?”温绥扭头看看那边逐渐靠近的人,拍了拍易怀谦,“去车上拿个刀,咱先把西瓜开了吃。” 等戴着草帽的年轻人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温绥顺手递给他一片瓜,“歇歇,吃片瓜。” 年轻人接过瓜啃了两口,缓过气了才说:“你们跑这么快干什么,我追都追不上。” 温绥哈哈笑,“我这不是偷瓜被发现,下意识就跑嘛。” “嗨,我种了那么多瓜大部分都是要烂在田里的,这年头难得看到两个活人经过,你们要的话,拉一车走也可以,我就是从前种瓜习惯了,看到有人摘瓜就下意识喊出来了。” 小年轻笑的露出一口白牙,然后又有点不好意思,“我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啊?是不是要去B市,我听说那里在新建,一直想去看看,但是又不认识路,你们要是去那里能不能带我一程?反正也不远对。” 易怀谦觉得不对,问他:“这里是哪里?” 小年轻说:“T市郊外啊。” T市在B市左边,开车半个小时到,距离很近。他们差不多半个月前从B市离开,结果根本就是绕了个大圈绕回了B市附近。知道这个事实,温绥作为司机,只能心虚的埋头吃瓜。 “怀谦,这不能怪我,都是地图不准确,现在又没有导航,我会开回来也很正常对?” “对,很正常,要是换了我说不定会迷路到更远的地方。”易怀谦配合的安慰她。 两人在年轻人家里休息了一天,隔天在他的指引下,载着他去了B市入口。把人在B市入口放下,温绥对他说:“直走差不多二十分钟就能看到新做的大路牌了,祝你好运!” 和人告别,温绥吐出一口气,对身旁的乘客说:“好乘客先生,系好安全带,咱们的第二次回家之旅现在开始。” 易怀谦:“没关系绥姐,慢慢来。” 两个人坐着车晃晃悠悠又起了一个月,看见了前方隐约出现一大片沙漠。 温绥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放在眼睛上眺望,“唔,我好像看到沙漠了。” 易怀谦:“绥姐,这应该就是沙漠。” 温绥无法理解,挥手给自己扇风降温,“真神奇,为什么会有沙漠?” 易怀谦:“大概是因为绥姐从I省出了国,来到N国境内了?” 温绥:“……” 车子换了个方向启动的时候,司机说:“其实来感受一下沙漠也很好,对?” 乘客很贴心很听话:“对。” 于是司机心安理得的继续迷路。 大概又过去了三个月,他们奇迹般的回到了最初的目的地S市。当温绥看到路边那落满灰尘的路标时,激动的拉过旁边的易怀谦就亲了两下。“你看,我们终于找到路了!” “绥姐真厉害。”易怀谦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并将这个优良传统一直延续下去,直夸的厚脸皮如温绥也不得不提醒他过了。 “怀谦,你这么盲目的相信绥姐,是不对的。” “是,绥姐说得对。” “嗯,你明白就好。”温绥满意的点点头,分辨着街道两边的路牌路标,大言不惭的放下话来,“放心,既然到了家门口,绥姐很快就能带你回家了。” 这个flag一立,她又硬生生带着易怀谦在市区里转了三天,才找到了地方。 小区不复从前的热闹,但还是一样清幽,温绥看到传达室的那个大爷坐在房间里,脑袋上的红色变异菌蓬勃生长。她收回目光,带着易怀谦往他们从前住的那一栋走去,电梯不能用了,但好在四楼不算高,两人就走楼梯上去了。 站在家门口,温绥从包里拿出钥匙。 “钥匙我一直带着,我就希望等哪天找到你之后,带你回来。好在你没让我等太久。” 咔嚓—— 大门被打开,房里摆设如旧,只是落满了灰。 “我们回家了,怀谦。” 钢琴声再次在这个房子里响起来,温绥某天早上打着呵欠走到客厅的时候,见到易怀谦坐在钢琴前面弹奏。阳光照射在他身上,仿佛还是从前刚和他确定恋人关系的时候,中间这两年发生的一切,都好像只是一场梦,一切悲伤和别离都渐渐变淡。 “……那天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很想为绥姐弹奏这一首《梦中的婚礼》,我很抱歉,让绥姐这么难过。”易怀谦站起来,转向温绥的方向。 温绥闭了一下眼睛,张口说:“你想起来了?” 易怀谦:“想起来了。” 温绥脚步轻盈,扑到了易怀谦怀里。 “既然想起来了,那我可以开始跟你算账了。” “嗯,可以开始了。”易怀谦抱着怀里的人,在阳光里垂首微笑。 【完】 141.读心术1 “小主人, 您今天早上已经在我身上坐了一个半小时了,是不是便秘呢?” 乌狸摆着一张便秘的脸, 抬脚踹了一下屁股底下的马桶,半死不活道:“我上厕所的时候你别说话成吗。” 白色的马桶声音和善而友好,“好的小主人,但是小主人您真的不是便秘吗?或许小主人您需要一些……特殊的帮助?” 乌狸抬手冲水, “拜托你别说话了。” 马桶沉默了, 但是旁边洗手台上的镜子忽然出声道:“小主人, 您要我帮您照照您的脸色吗?真的很难看呢。” 镶嵌了浅绿色瓷砖的洗手台清了清嗓子, 对自己脑袋上挂着的镜子说:“对一个女士,是不能用难看这个词的,我建议你委婉一点, 试试用‘不是太好’来代替‘难看’。” 镜子:“好, 小主人,您的脸色不是太好, 需要我帮您照照让您看清楚吗?而且您今天起床后不仅没梳头,连睡衣都没换。天哪小主人,您那头漂亮的黑发都不柔顺了, 您的睡衣上面全都是褶皱,这简直太糟糕了!您要看看您自己现在的样子吗?我敢保证,您看了也一定会大吃一惊,然后尖叫着跑回房间打理自己!” 乌狸不想理会卫生间里这些不会看人脸色的家伙们, 她思考了这么久的问题没能得到解决, 只能幽灵一样的离开了厕所坐到了客厅的餐桌上。她有气无力的靠在餐凳椅背上, 抬手敲了敲铺着彩色格子桌布的餐桌。 “哦,早上好小主人,您的脸色不太好,一定是早上没能及时补充营养造成的,来,现在赶快试试今天的早餐!”散发着古旧气息的木头餐桌发出老人般低沉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温和。 随着餐桌爷爷的话音落下,餐桌上放着的餐盘盖子被格子桌布揭开,露出里面松软的小麦面包和熏肠三明治,桌上的蓝色碎花茶壶侧了侧身子,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然后餐盘和牛奶都被彩色格子桌布送到了乌狸面前。 “哦哦哦对了,还有叉子忘了。嘿,柜橱女士,请拿一个叉子过来。”餐桌爷爷说。 隔了一会儿厨房那边的红棕色柜橱也没动静,乌狸屁股底下坐着的那张凳子说:“爸爸,柜橱女士这会儿大概还没醒呢,她昨晚说要把柜橱全都清理一遍,清理到了半夜。” 餐桌爷爷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那可真是太辛苦了。”他又对旁边一个形状奇怪的半人高木雕说:“木雕先生,请你帮忙去帮小主人拿一下叉子好吗?” 原本安安静静摆在角落里的木雕忽然动了起来,咔嚓咔嚓走到厨房,打开壁橱取出一个闪亮的叉子,放到了餐桌上,然后又沉默的回到了原地。 “木雕先生真是个朴实而沉默的好男人呢,啊,希望小主人将来也能找到这样靠谱的另一半。”餐桌爷爷这么感叹道。 对于身边这样的交谈和互动,乌狸习以为常,她眼神放空,半死不活的拿起叉子吃东西。吃完后,她接过桌布递过来的纸巾擦擦嘴,又像幽灵一样回到卧房,扑在柔软的床上没有了动静。 等乌狸离开,房间里的大家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小主人今天怎么了?她从早上起来就不太对劲,平时的小主人多么的活泼可爱,今天她就像没有浇水的花一样,看上去快要枯萎了。” “是的,她今天没有花一个小时打理她的头发,也没有换上漂亮的小裙子去外面摘野花。”餐桌上的桌布摇晃了一下身上的花瓶,把花瓶里插着的天蓝色小花摇下来两片花瓣。“小主人昨天摘来的花都快要死掉了。” 客厅一角踩上去就咯吱作响的楼梯也开口了,他说:“而且小主人今天还没有踩着我上去阁楼唱歌,没听到小主人黄鹂一样的歌声,我感觉我浑身都没有劲。” 摆设家具甚至连墙壁都纷纷开口,忧心忡忡的讨论着这个房子的现任主人,他们的小女巫乌狸发生了什么事。倒在床上的乌狸扭了扭身子,钻进了被窝,她听到了外面那些声音,可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哦,对,她死了。死在了和帝国王子结婚的婚礼上,然后她又活了,回到了自己的十六岁,还没有去往首都星的时候。这个时候的她还一个人住在偏远行星,是个孤身一人的怪胎,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母亲留给自己的这栋魔法房子,和里面这些喜欢唠叨和操心的房屋精灵们。 新纪年1265年,帝国已经统治了整个蓝海星群,首都星及周围99个恒星组成的中心星域里,科技已经发展的非常迅速,但乌狸现在住着的这个边缘星系仍旧落后,并且居民稀少,大家都想住的距离中心星域近一点,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就剩下一些不愿意离开家乡的老人和无法离开的人们。 乌狸记得自己上辈子十六岁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想要离开这个偏远的星系,去传说中繁华美丽的中心星域看一看,最好能去首都星上看看宏伟的王宫。 所以当她那位兄长大人忽然找过来,派人接她去首都星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就高高兴兴的去了。现在想想,她真的是个傻瓜。 “我这次不想去了。”乌狸缩在被子里这么对自己说。“我就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屋子里的大家身边,不是很好嘛。” 她在被子里抱着枕头,伸手在面前画了一下,空中立刻随着她的心意出现了一个日历的虚影。 乌狸将手指点在一周后的那个日期,抿了一下嘴唇。“就这么决定了,这次兄长再来接我,我也不去首都星了!”她坚定了自己这个想法,抬手打散空中的日历,转而用被子蒙紧脑袋。 散发着松木气息的松软木床,声音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她对蒙着脑袋的乌狸说:“小主人,蒙住脑袋睡觉可不好,会无法透气的~” 乌狸露出脑袋,困倦的打了个呵欠。床旁边的窗户打开了一个缝隙,青草的香味从外面飘进来,阳光也从这个窗户照到床上,刚好照到乌狸的眼睛上。乌狸抬手画了个圈,窗帘被刷的拉上,遮住了太过刺眼的阳光。 “我要睡觉了,都不要吵。” 房子里安静下来。 和这个偏远星系距离非常遥远的首都星,首席财务大臣府上,前任财务大臣崔诃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正在向自己的儿子交代遗言。 “栾啊,你爸这辈子有一个最大的遗憾。” “嗯,你说。”五年前接任财务大臣位置的崔峦面无表情的对自家爹说。 “咳咳,其实,栾啊,你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哦。”忽然从独生子女变成哥哥的崔栾显得很冷漠。 快要死了的崔诃老爷子看不出来儿子究竟是不是在不满,只能硬着头皮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你爸我对不起她们母女两,一直没管她们,等爸死了,栾啊,你替爸找到你妹妹,把她接来家里,好好照顾她。” “咳咳咳,爸临死前就拜托你这一件事,你能做到的?” 崔栾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去。” 崔诃:“……先别急,爸还有话没说完。那个,栾啊,以后你和你妹妹,你们就是世界上最亲的亲人,所以你们要相依为命相亲相爱,不要吵架知道吗?就算真吵起来了,你做哥哥的让着她点。” 崔栾:“哦。” 崔诃:“我先申明,你妹妹的妈妈可不是什么小三,我是在你妈妈死后才和她,嗯,和她有了你妹妹的,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和她在一起,所以就没让你知道她们的存在。” 崔栾:“嗯。” 崔诃:“你妹妹现在还是未成年,你当大哥的比她大十三岁,长兄如父,你得把自己当爹一样的照顾她知道吗?” 明明是你自己的责任临死前这么推得一干二净还真是轻松。 崔栾连一根眉毛都没动,语气毫无起伏,“哦……父亲,您的遗言大概还要交代多久?” “干嘛?” “您刚才匆匆把我从财政大楼叫回来,我手头上还有一个比较紧急的工作没完成,您要是不介意,您一边交代遗言,我一边把那份工作做完。”崔栾说着,已经准备叫管家把自己的工作送过来了。 躺在大床上的崔诃对自己这个一点都不可爱,从小就是面瘫,现在又变成工作狂的儿子翻了个白眼,说了最后六个字后,再不啰嗦的头一歪,没气了。 “儿子,你要保重。” 崔栾站在床边,生命监控系统适时的发出播报——“生命体征于星历1265年4月9日上午9时23分59秒消失,确认病人死亡。” “是否连接光网,一键发送死亡公告?” 崔栾点了点悬浮在面前的那个发送按钮,一秒钟后,前帝国首席财务大臣崔诃死亡的消息出现在了光网首页头版,一众网民纷纷留言表示哀思,帝国皇室成员及其他官员秒速转发消息并配上哀悼词一万字,篇篇辞藻华丽感情真挚,煽情之极见者落泪,哭的仿佛自己死了爹。 真·儿子崔栾却没哭,不仅没哭,他连眼圈都没红,还是那个仿佛面部坏死一样的表情,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表情放松的尸体,点了点手腕上的个人管家。 身穿黑色燕尾服,蓄着一把胡子,看上去和人类没什么区别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面前。戴着白手套的手按在胸前行了一礼。 崔栾对他下达指令:“准备葬礼,三天后下葬,生命树选择他生前最喜欢的仙桂。” “是的先生。”光合数据管家微笑点头。 崔栾继续下达指令:“接手我父亲的权限,把他藏起来的消息全部整理,找出他说的那个流落在外的妹妹相关消息。” “好的先生。” 崔栾:“还有,把我刚才没做完的工作传输过来。” 142.读心术2 星历870年,距今约400年前,帝国发生了一场暴.乱,那之后但凡牵扯到自然能力的,都被称作异端,包括古东方的道法修真,也包括西方的魔法女巫。这些异端被公开处决,关于他们的能力,也禁止人们探究甚至触碰。 后一百年,进入新科技时代,人们的生活随着科技发展迅速改头换面,同时人们也渐渐遗忘了那些遥远的,关于修真仙法女巫魔法之类的故事。到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不再知道那些曾经异端的存在,法术魔法之类,成为了一种遗落的文明。 但乌狸是个女巫,她的妈妈是个女巫,她的妈妈说外婆也是女巫,她们就是被帝国抹杀存在的所谓异端。因为这,乌狸从出生起就跟妈妈一起住在这个偏远的星球上,远离一切的人群。 她从小就没有人类的伙伴,除了妈妈,看不到其他的人类,只有在每个月去购买食物的时候,妈妈会带着她去遥远的城市里。只有那时候乌狸才能看到活生生的人,了解正常的人类应该怎么生活。 到了十二岁,乌狸的妈妈去世了,这里就剩下她一个人,守着这个远离人烟的屋子。屋子里这些会说话的房屋精灵,都是她的妈妈用魔法制造出来的,为了让乌狸不那么寂寞,也为了更好的照顾她。 乌狸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也许是因为很少跟正常的人类交流,她有时候和一般的孩子不太一样—— “待会儿会有人来,你们都不许说话不许出声知道吗?不然我就会被他们抓走关起来了!”乌狸一大早起来就指挥着房子里的大家把屋子打扫了一遍,然后第66遍的重复这句话。 年纪最大的餐桌爷爷说:“好的小主人,我们都知道了,你放心。” 乌狸叉着腰环顾了一圈屋子里整洁的东西,然后严肃的点点头,“好了,那从现在开始,装成普通的屋子,不要说话了哦!” 乌狸今天穿了最漂亮的裙子,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她还在外面采了许多野花装饰房间。做好了一切准备后,她在屋子里坐立不安的等待着访客。 上辈子这一天,她那位兄长大人派来的人找到了她,出示了各种证明,要求接她去首都星和兄长团聚。上辈子的她在这里早就呆腻了,而且非常高兴自己突然有了新的亲人,于是兴高采烈的收拾东西就跟去了。 接着四年后,她死回来了。回头想想那真是一个特别糟糕的四年。 乌狸搓了搓脸,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没错,拿出勇气,这回要干脆的拒绝他们!” 快到中午的时候,乌狸听到了外面的天空中传来细微的,如同蜂鸟呜鸣的声音。来了!她鼓了鼓脸颊,从椅子上唰的站了起来,探着脑袋从窗户往外看。 果然,一个飞行器停在了不远处的山坡上,然后从飞行器上走下来三个人。前面那个人年纪已经很大了,头发花白,但是精神很好,穿着整洁体面的管家服饰,脸上微微带笑,在他后面则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看上去都十分干练严肃。 呼——乌狸拍了拍胸口感到一阵轻松。和上辈子一样,她那位兄长没有亲自来,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乌狸认识来的这三个人,或者说比较熟悉。前面那个老爷爷是崔家的老管家,据说已经为崔家服务了一百年,服侍过四代家主,上辈子她去崔家后,只有这个老管家对她非常和蔼。后面那一男一女是她那位严肃兄长的得力助手,在兄长遇难死亡之后,就成为了她的助理,帮了她很多忙。 但他们始终不喜欢她,因为觉得她比不上兄长。这一点乌狸自己也承认,她确实比不上兄长。兄长突然死亡后她接管崔家,但什么都没能做出来,还被人抢走了不少属于崔家的东西,最后只能选择和皇室联姻来保证崔家不继续被人侵吞。她那时候几乎是被这所有崔家利益相关体推着往前走,孤立无援。 那实在太累了,乌狸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头皮发麻。她现在才十六岁,四年后她死的时候刚满二十。在帝国里,人们的平均寿命达到一百五十,二十岁是刚成年的年纪。死得早也就算了,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谁暗杀的。 “您好,我们来自首都星。”老管家叩开了门,微笑的说。 他们说的和上辈子没什么区别,但乌狸没有了上辈子那种激动,她正襟危坐的听完了老管家的话,然后严肃的点点头,“我明白了,但是我不想离开这里,所以请你们代我向我那位兄长大人传达歉意。” 老管家和他身后的两人都有些意外,毕竟就他们知道的资料,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应该很好拿下才对,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那样? 老管家并不放弃,他用各种办法试图说服乌狸,但乌狸就是铁了心,不论他怎么说,只严肃着一张小脸摇头,也不开口说什么,固执的让人无法劝说。 待了一个下午无功而返,老管家三人都很无奈,但他们也不能强行把人带回去,只能先回去联系家主崔栾先生,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崔栾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处理文件,帝国准备开发一个矿星,所有的支出收入等预算,都需要他这位财政大臣做出一项计划。还有黄海星域海盗出没,军政部要求缉拿海盗,军费支出预算也需要他们财政部拿出章程。 刚忙完自家老爹的葬礼,积压了两天工作,崔栾已经将近三天没有睡过觉。听到派去接妹妹的老管家传来消息,崔栾沉默一会儿,说了两个字:“等着。” 接着他临时召开会议,把三十六位准备下班的财政分部部长叫了回来,一项项分配好任务,最后他说:“我要去一趟边缘星系,这些天大家做好自己的工作,等我回来查看。如果有紧要文件,各部长通过个人管家发送给我。” 财政部是一个巨大的部门,光是首都星上大大小小的财政部官员就有五百多名,还有各个星球上的财政分部,人员多到数不清。延续了几百年的机制运转,就像一个巨大组合机械,而首席财政大臣就是心脏和头脑。身为首席财政大臣,虽然很风光,手里的权利也很大,但大概是因为工作太重,崔家的每任财政大臣都没活过六十岁,这在如今普遍能活一百多的帝国来说,就是早死了。 特别是崔家每一代都一根独苗苗,颤颤巍巍的吊在那,让人觉得一个不小心,这个几百年老家族就要断代了。 “大人,恕我冒昧,不知道您是准备去边缘星系干什么呢?”财政二部部长孟自真问道。他和崔栾既是小时候的玩伴也是上学时候的同学,关系比一般人要好,因此其他人不敢问,他却开口问了。 崔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孟自真原本在笑,三秒钟后笑不下去了,在其他同事们同情的目光中干巴巴的说:“好的,大人您一路顺利啊哈哈。” 崔栾不喜欢浪费时间,他是个行动能力超强的人,因此三个小时的光速空间跳跃后,他踩着晚霞来到乌狸所在的边缘星球。 和首都星的繁华不夜比起来,没有被开发的边缘星球傍晚显得静谧迷人,至少在崔栾看来是这样的。 连绵起伏的山坡上开满了野花,一栋小楼孤零零的建造在那,在落日的余晖里被映成温暖的橘色。这小楼太旧了,在光鲜亮丽的首都星根本找不出来一处这么老旧款式的房子,但这种充满了历史感和生活气息的屋子,和屋子里黄昏时分亮起的灯,又是那么的……触动人心。 老管家和两个私人助手跟在崔栾身后,见他站在那眺望小楼,都忍不住在心里猜测——家主/先生这是被这种偏僻地方的破房子惊呆了吗?啊,让他进去那种屋子,真是感觉太违和了。 那张不论何时何地都是一样严肃的脸,完全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去见见我的……妹妹。”崔栾穿着工作西装,好像刚从什么星际会议上走出来,那种处于上位的气质,让人无法对他说一个不字。 正准备享用自己晚餐的乌狸根本不知道谁来了,忽然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老管家他们不死心,准备再来劝,谁知道一打开门正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整个人顿时如同被吓到的仓鼠,手里的叉子都掉在了地上。 乌狸的胆子其实不小,很多时候称得上胆大,那时候她跟王子一起去王宫见王上和王后,也一点都不怕,可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害怕自己那位兄长,害怕到每次看到他都不自觉的把哥哥两个字改成兄长大人,以表示自己的尊重。 在乌狸眼里,大自己十三岁的兄长大人威严的宛如一个严厉的父亲,即使从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也没有责罚过她犯的错误,但只要一个目光看过来,她就战战兢兢的怂成一团。 虽然是哥哥,是她现在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但乌狸其实和他并不亲密,连熟悉都称不上。 上辈子她被带回首都星,住在崔府,但很少能看到哥哥,因为他一直在忙,偶尔看见了,冲着他那满身的冷肃,乌狸也不敢亲近他。两人没什么共同语言,生长环境相差巨大,每次和哥哥待在一起,乌狸就背后冒冷汗,脚也发软,简直像遇到天敌。她要是有兔子那样的一身毛,估计都会炸成一个球。 后来没过多久,乌狸去到首都星刚满一年的时候,哥哥去其他星球上商谈工作,遇到意外身亡,那之后什么都不懂的乌狸就被迫继承了崔家。 “你好,我是崔栾,你的哥哥。请问,我可以进去吗?”崔栾从地上捡起叉子,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这个好像惊呆了的妹妹。 啊——不愧是我的妹妹,真可爱。满脸严肃的兄长大人这么想着。 143.读心术3 空气里弥漫着肃穆又尴尬的气息, 乌狸坐在餐桌一边, 对面坐着不知道为什么有时间跑到这种乡下地方来的兄长大人。 “没吃晚餐?”把铺着蓝色垫子的旧餐椅, 坐出高级定制沙发气质的崔栾问。 乌狸紧张的脸都有点僵,她又回想起了上辈子刚去首都星,被严肃的兄长询问学习情况时的恐惧。那种所谓草根私生女忽然被认入豪门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的自卑感,超级忐忑不安。 “那现在吃。”崔栾双手交叉握着放在身前,目光直视着对面的乌狸。 沐浴在这种仿佛警察看坏人的目光下, 乌狸感觉自己胃部有点抽搐,食物都吃不下去了, 但是兄长大人威严的光芒照射四方, 她只能听话的默默埋头吃。吃到一半她想起来一个问题,勉强自己把脸从餐盘里拉了起来,问了句: “兄长大人……吃了吗?” 被第一次见面的妹妹十分尊敬的喊了兄长大人,崔栾心里很受用,脸上却仍旧一副水滴石不穿的冷漠,“没有。” “那要不要一起吃点?虽然是简陋的食物。”乌狸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她见识过崔府上那夸张的吃饭排场, 她自己做的这种食物确实是太简陋难以下口了,还不如锅婶婶自己做的饭菜。 “好,那就麻烦你了。”但崔栾没给她时间反悔。 兄妹两对坐着吃完了这艰难的一餐——至少对乌狸来说是艰难的。 “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了。” “是要接我去首都星?” “是。” “我不去。”乌狸这话说的有点虚, 比刚才和其他三个人说话虚多了。她现在真的有点担心自己这个手腕强硬的可怕兄长, 一言不合直接把她打包带回首都星。这种事感觉很有可能会发生啊! 但崔栾没有对她的话表现出什么不满, 他只是很认真的问:“为什么, 给我一个原因。” 啊, 压迫感好重,感觉要是说不出来什么的话会被教训。乌狸用手抠着桌角,垂着头考虑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绝妙的理由。她一指周围说:“我从出生起就住在这里,不习惯去其他地方,我舍不得这里。” 崔栾:“我明白了。” 乌狸:……?明白什么了?这么简单的放过我了吗? 她看到兄长点开通讯器,不一会儿附近的老管家和两个助手也过来了,崔栾对那个年轻的男助手说:“准备一下去调一艘空舰过来,再去找专业的地形规划园林师,我要把这栋房子连周围一片一千米范围内,全部搬回首都星。” 对这个要求,男助手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和为难,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定的说:“是的先生。” 崔栾又看老管家,“我那栋楼附近有一片花田,让人移走,等这边搬过去就安排在那里。” 老管家同样淡定的笑着,“好的家主。” 然后财大气粗的兄长大人转头看乌狸,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乌狸:“……兄长大人是说把这一片连房子带山坡全都搬去首都星?” 崔栾:“对。” 乌狸仿佛被迎面一记重拳砸中了脸,整个人都吓扁了,不自觉的贴在椅背上。为什么这都可以?!是不是太任性了? 怎么办,还有什么理由能用来拒绝?乌狸脑子里一团乱,她必须想出一个靠谱的理由出来才行,否则面前这个脸上写满了‘不给个我能认同的理由就过不了关’的哥哥,绝对会把她强行带回去的。 啊——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位兄长大人做不到的事情吗?她总不能说因为去了首都星会被杀。 等等,好像还真的有一件兄长大概也做不到的事?乌狸的目光无意中掠过角落里的一个柜子,眼睛唰的一下亮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角落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木盒子,然后走回来严肃的对崔栾说:“其实,我妈妈死前跟我说过一件事,她说等这个木盒子能打开了,我才能离开这里,否则我不能离开。” 妈妈根本没说过这种话,她只是告诉过乌狸,这是个绝对打不开的盒子,从她们家族往上数,几代人都打不开,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乌狸小时候对这个打不开的盒子很好奇,有一段时间天天抱着想办法打开,后来发现就像妈妈说的,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也就慢慢的失去了兴趣,放在一边再没想起过。 虽然不知道这个盒子为什么打不开,但现在姑且就拿出来当个理由,先渡过面前这个难关再说。 不聪明也没有什么急智的乡下淳朴姑娘乌狸,只能想出这么个蹩脚的理由。 但聪明的兄长大人仍旧没有对她这个蹩脚奇怪的理由表现出疑问,只是对她伸出手说:“给我看看。” 乌狸忍不住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她试了下盒子还是打不开,就放心的把盒子放到了崔栾面前。 崔栾观察了一下盒子,发现不管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盒子,然后他随手试了试。 咔嚓一声,盒子被打开了。就这么一下子打开了盒子的崔栾将盒子推回乌狸面前,没说什么,但明明白白的表达了“还有什么问题吗”的意思。 乌狸:“诶?” 因为太惊讶,乌狸甚至没有去看盒子里是什么,而是不敢相信的一把将盒子重新盖上,然后自己去试着打开。和从前一样,紧闭的盒子不管她怎么做都打不开。最后她不死心的把盒子重新放到崔栾面前。 咔嚓。崔栾伸出一只手,再次成功打开了盒子。乌狸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崔栾的手,盒子打开的瞬间,她的表情也咔嚓了一下。 乌狸看了一眼表情根本没变化的兄长,吸了一下鼻子,终于冷静了一点。她把盒子移到面前,去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里面只有一封信。 乌狸拿起来拆开,发现上面的字是女巫文字,她小时候跟着妈妈学过,但是没学好,所以这封信上的大部分内容她都看不懂,只能看懂其中几个词——‘四百年’‘契约’‘崔家’‘东方’‘西方女巫’。 信上还有一个图案,是缠绕成圆圈的荆棘花枝。这个图案乌狸见过,她有一个妈妈临死前给的项链,项链里面就是这个图案。除了这个还有两个红色的指印。 “你们先出去。”崔栾忽然对老管家和两个助手说。 等他们出去了,崔栾站起来走向乌狸,“给我看看。” 他说的太自然,乌狸还在思考这是什么东西,下意识的递给了他。就在崔栾的手接触到那张纸的时候,泛黄的信纸忽然燃烧起来,从中间分开变成两朵火焰,分别落在崔栾和乌狸的手上。 手心一烫,乌狸摊开手掌,看到上面出现了之前信纸上的那个荆棘花图案,崔栾手上也一样。但这个图案只是过了五秒钟,就渐渐消失看不到了。 乌狸:啊啊啊啊糟糕了异端身份要被发现了糟糕了! 帝国是坚定打击异端的,这事乌狸很清楚,毕竟她上辈子可是距离帝国中心那么近,还差点嫁给了王子成为王子妃,不仅要背负那么大一个崔家,还要小心藏起自己的身份,不在别人面前用魔法,真的很累啊。 崔栾同样在看自己的手掌,然后他忽然抬起头一脸冷漠的看向乌狸,眼神非常有压迫感,看的乌狸汗毛都炸起来了。 “这是什么。”不怒自凶的兄长大人冷冷的问。 “大、大概是魔术?”乌狸说。她找的理由越来越蹩脚,她自己都不相信了呜。 然而很快,乌狸听到兄长大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 诶,相信了?真的相信了?真的假的,兄长大人没有这么好骗的喂! 乌狸正在那心情复杂,忽然听到兄长大人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绝对是魔法。” 乌狸:?! 兄长大人的嘴没有在动,他的声音为什么直接传到脑海里面了?这个先不管,他果然知道这是异端魔法!怎么办这下只能被抓回去关起来了,这个时候哭着去抱大腿还有没有用啊!用兄妹那一点血缘关系去拜托他放过自己!乌狸僵在那,这些问题还没思考三秒钟,脑海里就忽然开始出现兄长大人声音刷屏。 “这就是传说中的魔法。” “我的妹妹是魔法师?是女巫?肯定是女巫,糟糕,这太帅了。” “不敢相信,现在竟然还有这种存在,妹妹会不会飞?是不是骑扫把飞?啊好想看她飞。” 乌狸浑身一寒,眼神放空,嘴唇颤抖。 “兄……兄长大人?” 冷着脸的严肃兄长开口说:“什么事?” 同时乌狸的脑海里再次开始兄长的旋风刷屏。——“呜哇,不仅帅还超可爱的我妹妹!怎么办现在好想开个宇宙光速飞舰把她连同这个房子以及周围一公里全部都装回去!立刻!马上!” 乌狸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啪的坐在了椅子上。 “哎哟~”椅子被她砸了一下,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这些生于各种家具房屋里的精灵们平时说话交流都像普通人一样,这里没有其他人,因此从来都不掩饰,这回尽管被乌狸反复要求了,但是因为早就习惯,还是忽然露馅。 椅子也发现自己坏事了,不再出声的把自己装成个老实椅子,但是显然已经来不及,房间里的两个人都已经听到了。 乌狸:地狱里的妈妈,我现在该怎么办? 面前的兄长没说话,但乌狸脑子里很热闹。面瘫的兄长声音活泼的在她脑子里巴拉巴拉。 “刚才那声音是什么?一定是魔法,神奇的魔法,我爱魔法,好想让妹妹再展示一下给我看看啊!但是她好像吓得不轻,脸都白了,作为哥哥我不能在这种时候吓她,得把这件事完美的揭过去。” “不管她说个什么样的理由,哪怕刚才是刮风的声音,我都要表现的没有异样。” 乌狸沉默一会儿,嘴唇动了动,艰难的说:“刚才的声音,是刮风。” 崔栾面无表情,很冷漠:“嗯,是风啊。” 144.读心术4 “家主,您今晚要和小姐一起在这个房子里休息?”老管家问。。しw0。 崔栾嗯了一声, “休息一晚, 明天回首都星,你们到时间再来接我。” “好的家主, 我明白了。”老管家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在他身后的两位助理, 则是和崔栾同款的冷漠表情, 同时道:“是的先生。” 这几位的互动都非常简洁安静, 但在一边的乌狸看来,这几个人的内心活动都多的快把这间房子给塞满了。 老管家这个时候心里想的是“家主看起来真的很高兴, 虽然对父亲的死亡表现的无动于衷, 但果然心里还是难过的, 所以发现自己还有一个亲人的时候才会这么开心,特地跑过来接人, 一定是因为怕小姐对他这个忽然出现的兄长不亲近。” “啊真是怀念家主小时候啊,现在这种样子虽然更有家主的威严, 但是对于和多年没有见过面的妹妹相处果然是不太好的, 我该找个什么时候和家主说说这个问题呢, 不过小姐看上去也是个很乖的孩子, 这兄妹两个人日后一定能按照前家主的希望相亲相爱的,真是太让人欣慰了, 管家我想到以后崔家的人会越来越多就觉得好感动啊……“之类的。 和他一贯表现出来的感觉是一样的,就是更唠叨了点。 至于那两位冷着脸的助理, 能听到他们内心活动的乌狸感觉自己的表情有点抑制不住。她和管家以及这两位助理相处的时间, 算起来比和兄长大人相处的时间还要多很多, 尽管关系不那么亲密,但她自认为和他们比较熟悉。可现在,她真的没办法直视他们了。 男助理叫彤山,在乌狸的记忆中,彤山助理一直是个和兄长大人差不多的严肃男人,大概是因为太崇拜兄长大人,才会把自己变成兄长大人那一样的面瘫。他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妥帖的办好,生活工作上从来都有条不紊,话少又很冷静,乌狸被他提醒要做什么的时候,会觉得他就像个从来不出错的机器人。 但是……现在他的内心活动大概是这样:“这个房子这么简陋先生怎么能住在这里一定会睡不着的啊啊!怎么办要不要赶快去搬一栋新房子来让先生暂住一晚?可是怎么办啊离这里最近的繁华星球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两个小时,等找到合适的房子搬回来先生说不定已经累了啊!” 还有这样——“怎么办怎么办,即使先生不怪我,但是让先生不得不住在这种狭窄的地方,是我作为助理的失职,我决不允许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我要谨记这次的教训,争取下次遇到同样情况的时候妥善的安置好先生的住宿问题……呜呜好想留下来照顾先生,这里没有模拟自然浴池先生怎么洗澡,还没有去疲劳的按摩枕,什么都没有!” 乌狸:什么都没有还真是对不起啊。 女助理彤川是男助理彤山的姐姐,乌狸从前一直很羡慕她,因为她长得好看又成熟,十分高贵冷艳,不仅如此,她的工作能力也很强。上辈子兄长大人死后,她几乎就天天陪在她身边,同时负责教导她许多事,教导她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家主。事实上那时候周围的人都是这么做的,他们都拥有着极强的工作能力,同时也都期望着她能成为兄长大人那样能独当一面的家主,可惜她根本办不到。 就是这样一个在乌狸心中如高冷女神般的人物,此刻的内心竟然比她弟弟彤山更加奔腾。 “先生果然是个死妹控被我看穿了哈哈哈,我就知道他一直超羡慕二部的孟部长有个妹妹,刚从前家主那里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的时候就马上接手权限找妹妹的相关消息,发现前家主收藏起来的照片马上就复制到自己的终端上,这么急匆匆的赶过来肯定也是因为接到我们的消息说小姐不想回去,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主动的想和妹妹多亲近,但是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就先生这种冷脸肯定会出师不利,怎么办只要想到先生说不定会被妹妹嫌弃我就觉得很激动嘻嘻嘻~“ 以及这种——“先生的妹妹真是个小可爱,长得这么小巧可爱,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呜哇好想抱起来转一圈然后亲两下!啾~” 乌狸:明明上辈子一直对我非常严厉,一句都没夸过我。 还有她严肃的哥哥,此刻的内心正用着与他那张脸完全不匹配的活泼声音在欢呼着,“从来没有睡过这种房子,这就是女巫的房子吗?说不定还是个魔法房子!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神奇的魔法书,会不会有什么埋藏的宝藏,有没有小精灵?角落里的那个东西就是书上说的扫把吗,是不是飞天扫把?” “妹妹会不会要求我和她一起睡?已经十六岁了一起睡不太好,但是如果妹妹这么要求的话我完全没关系!我还可以给她讲睡前故事,讲一个什么样的睡前故事呢,小女孩肯定都喜欢仙女传说,那我讲玫瑰花和小仙女的故事好了!不过这个会不会太短了,而且这更适合几岁的小孩子,不然就讲仙女的鞋子这个故事!对,就讲这个故事!妹妹一定会喜欢的!” 乌狸:没有宝藏也没有魔法书,扫把就是普通的扫把,而且我不想听故事,也不想和兄长大人一起睡。 乌狸已经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人生了。如果说面前这几个完全颠覆了自己印象的人不是假的,那她这种能听到别人内心想法的能力,肯定是假的。 不管乌狸心里怎么炸裂,崔栾还是在这里住了下来,乌狸给他清理出了客房后,清楚的听到了兄长大人内心懊恼的呼喊,但他表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对她点点头就自然的走了进去。 非常宠辱不惊,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心里在喊着什么“怎么办妹妹不主动要求和我一起睡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但是这个房间好棒地板踩上去还会咯吱响,这种充满了古老气息的床太棒了,我只有在那本书里面才看过这种古老样式的床啊!“ 乌狸迅速后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锁好门把自己甩到床上。 安静一会儿后,乌狸忽然跳起来,搓着自己的脑袋蹲到了床下,小声啊啊啊的喊了起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上辈子她没有这种能听到别人心声的能力,都是因为那个被兄长大人打开的盒子。 那盒子里的究竟是什么?难道是什么契约,或者什么储存的魔法的介质?刚才还没注意,她除了能听到三米范围内别人的心声,连身体里的魔力都开始增长了,虽然长得很缓慢,但是从去年开始她的魔力就再也没有增长过。 妈妈曾经说过,她们的能力被压制了,一辈子都不能超过那个界限。她之前因为到达了界限所以不再增长,那么现在又开始增长魔力,难道是因为血液中压制着魔力增长的东西已经不在了吗? 是因为兄长大人吗? 乌狸抬起头,忽然站起来跑到窗口,从窗外搬进来一盆信风花。这盆花刚长出来几片绿色的嫩芽,只有芽尖是蓝色的,但是等它完全长大,叶子全都会变成蓝色,从叶子上长出白色的花,非常漂亮,香味能传到几百米之外。想让它开花很不容易,要等上好几年。 乌狸吸一口气,双手按着花盆默念咒语,魔力翻滚的气流将她的头发掀起来,连身上的裙子都开始鼓动。 绿色的光芒从乌狸手中出现,笼罩着整个花盆。两分钟后,乌狸脱力的坐在地上,她身前的信风花已经长高了,就在她的注视下,蓝色叶子上长着的白色花苞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完全绽开,同时一种令人精神一震的香味溢满了整个房间。 乌狸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开了的花,来回几次,她忽然跳起来,在房间里跑了一圈,最后跳上床使劲蹦了起来。 她的魔力真的增长了,从前她用这种让植物生长的魔法,只能让信风花的叶子长高一点点,但现在她能直接让信风花开花了! 这简直太棒了! 乌狸因为自己增长的魔力欢呼雀跃,隔壁房间的崔栾冷着脸在研究古老样式的木板床,而两个房间外面的家具们都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办?小主人要被带走了!” “小主人的哥哥说会把我们也带走,别担心啦。” “啊,我这一辈子的心愿就是离开这里去旅行,现在终于有机会实现了!” “你只是一块地板,旅行什么的别瞎想了。你们都太乐观了,我觉得事情不太妙,小主人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也不想去,你们想想,要是小主人的身份被发现了的话,一定会出事的,当初主人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你们都忘了?” “可是……我们也阻止不了啊。” “呜呜,要是去了那什么首都星上,我们是不是每天都不能说话了?我会被憋坏的!” “要紧的是小主人的女巫身份!” “我不喜欢小主人的哥哥,看上去太凶了。” “不然我们吓吓他?” “好主意,我支持!” “喂,我说你们别乱来,万一被发现了小主人会生气的!” 崔栾的房门忽然被打开,所有房屋精灵们同时闭上了嘴。崔栾站在门口,环视了周围一圈,在他的目光下,所有的小精灵们都有些忐忑,觉得自己是不是说话声音太大被发现了。 崔栾看了一眼妹妹的房门,走向了卫生间。 这是个狭窄的卫生间,但是给人的感觉很温馨,浅绿色的瓷砖还有天蓝色的帘子,整洁干净,洗手台上还摆着透明的玻璃瓶,插着从外面摘来的野花。 崔栾伸手碰了碰那野花,一抬眼睛看到镜子里映出来的自己在笑。 崔栾:……?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刚才没有笑。崔栾凑近了镜子,仔细看,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什么异样。难道是刚才看错了?就在崔栾这么想的时候,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再次笑了,笑的异常惊悚。 头顶上的灯光忽然闪烁起来,配合着镜子里自己的诡异笑容,非常可怕。 崔栾盯着镜子里那个诡笑的自己,面无表情的想:这真是太神奇了! 145.读心术5 首都星并不是指的一个星球, 而是十几个小行星组成的星群,统称作首都星。王宫独占一个星球,处于最中心的位置,其他的星球分别为行政星和居住星, 能居住在首都星上的人非富即贵。 和王宫有着同样独占一个星球殊荣的还有两个家族, 分别是执掌帝国财政命脉的崔氏和执掌帝国武装部队的戎氏。 戎氏是近两百年才掌控帝国兵权的将军家族, 但崔氏却是在四百年前那场暴.乱之后就开始执掌帝国财政, 崔家每一代都是首席财政大臣, 负责国家的财政收入支出, 各种商业行为也被全部包揽进来,也可以说崔氏就是帝国最大的商人,最富有的家族, 多年的经营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 连王族对上崔氏也不得不退让三分。 幸好崔氏没有旁支, 只有一个主支, 人丁非常不兴旺, 而且几代单传, 代代家主都是尽职尽责, 对王族也没有什么取而代之的野心, 因此大家才能这么一直相安无事的相处下去。 这样一个说起来很神奇的家族,占据的星球位置几乎不逊于王宫所在的星球,甚至说还要更加的特殊一些。 崔氏的星球名字就叫做财政府, 星球上三分之一的地方都属于帝国财政部门的办公场所, 也就是崔栾和一群下属工作的地方。而剩下的三分之二, 则是全部属于崔家的私人府邸,没错,就是说三分之二的星球是崔栾住着的私人领地,奢华的简直让乡下人迈不动腿。 乌狸还记得自己上辈子和老管家三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好奇的询问还要多久才能到达崔府,结果被告知从踏上这个星球的范围后就已经到了。 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没有了上辈子那么震撼的感觉。乌狸坐在体型庞大的飞舰上,能清楚的看到飞舰上方的透明罩子里罩着她的房子和大面积山坡。 她任性的兄长大人说搬走就搬走,直接挖到了地底五百米,在那个边缘星球上掏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完完整整把她的家和周围一片山地,连带着上面的一草一木和树上的鸟,都原原本本的搬了过来。 崔栾坐在一边翻看刚才彤山助理发过来的工作,由于他工作的光脑设置的是私密模式,因此乌狸看不到他面前那个悬浮屏幕上的内容。但是看不到屏幕上的内容,不代表乌狸不知道兄长大人在看什么,因为她会读心术啊! 两个人坐着的位置刚好直线距离三米,乌狸被迫听完了兄长大人在脑海里思考的各种工作问题。兄长大人在工作的时候脑子里并不跳脱,表现出来的就和他的外表一样冷静淡定,什么偏远领土税务改革,什么相邻星系矿物采挖,什么建造生态移民行星等等。这一类型的工作在兄长脑海中掠过的速度快的就像是张开手指让手里的沙落下去一样。 乌狸忍不住抬头看兄长大人,只见他一只手按在一块光屏上,另一只手快速的在另一面稍大的光屏上滑动。鼻梁上架着眼镜,让他看上去更加严肃不好亲近了。 现在的眼镜和很多年之前的眼镜功能已经不一样,因为现在的医疗技术发达,近视这种病要治起来就和喝水一样简单。所以现在的眼镜功能是辅助处理工作的作用,能帮助人们快速浏览分类各种信息数据,并且还有帮助集中精神的能力。 兄长大人处理文件的速度,快的让乌狸感觉自己是个智障。 上辈子在兄长死后,乌狸也处理过兄长这样的公务,对比现在这种从容不迫手指一划就解决一件事的兄长,她那龟速看,然后犹豫不决半天才能做完一份的速度,也难怪彤川总是一脸不满意的表情。 乌狸心里叹了一口气,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即使拥有着同样血缘的兄妹,她也比不上人家的头脑。嗯,她就适合当个女巫。这么厉害的兄长也有比不过她的地方,想想看,兄长就不能自己在天上飞啊! 这样认真的工作着,脑子里完全充斥着各种让普通人纠结政务决策的兄长,终于让乌狸找回了一点记忆中的感觉。对,这样正常的兄长才是她认识中的兄长。 乌狸刚这么想着,就看到认真工作的兄长忽然顿了顿,然后从脑子里一堆严肃的工作内容中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 “妹妹好像一直在看我,她是不是太无聊了,是不是想要我陪她玩?还是说看见哥哥这么努力工作的样子觉得很崇拜?” 乌狸发现兄长大人这么想着的时候,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看上去更加挺拔严肃了,身上的气场满满的都是自信。如果换成上辈子没开读心术的乌狸,大概要更加害怕的不敢出声,因为光看外表,兄长这个表现就好像忽然遇到了棘手的难题,压迫感超重。 现在乌狸感觉不到那个所谓的压迫感了,但她心理负担很重。因为兄长这个时候还在心理想着“第一次当哥哥不熟练,不过这么帅气的样子,想必妹妹一定会满意的!” 哥哥,上辈子的我可是每次见面都被你这种表情动作吓得不轻啊! 在乌狸沉迷内心爆炸的时候,飞舰停在了专门的舰场上。那个装着房子的透明罩子被早就等在那的巨型搬移车移到了车上,唰的一下飞走了。乌狸跟着兄长以及管家一起乘坐着另外一种飞车去主屋。彤川和彤山是崔栾的私人助理,下了飞舰后就带上任务去了行政部,没有和他们一起进崔府内宅。 坐在短距离跳跃飞车上不到两分钟,就到了地方。一下车乌狸就看到了一座非常有梦幻公主气息的城堡,她上辈子一进崔府也是被安排住进了这座散发着少女心气息的城堡,并被告知这一个城堡都是属于她的。作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甚至连活着的人都没怎么见过的乡下女巫,还是个没成年的女孩,对这种城堡当然很喜欢了! 在她小时候妈妈给她讲的那些故事里面,所有的小公主都有一座城堡,而女巫则是伤害公主的坏人。为此从前还是个小姑娘的乌狸非常不开心,她不想当坏人,想要城堡。这个小时候的愿望来崔府后被实现了。 但是整个崔府,只有这一座城堡是这样的风格,其他地方都是非常雍容典雅大气的仿古东方风格建筑。当初乌狸还好奇过为什么只有这座城堡不一样,但是没敢问。现在,她终于在时隔一辈子之后,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一旁的兄长大人此刻看着城堡,内心非常骄傲的想:“我特地让人仿照公主城堡建造的房子,妹妹一定会喜欢的!不过时间紧急了点,是不是建造的太小了? 不不不,这样大的城堡,一百个妹妹都能住的下了! 乌狸上辈子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兄长大人特地为自己建造的,因为上辈子兄长大人见到她的时候根本就没表现出任何喜爱啊……啊,这辈子也没表现出来,全靠读心术了。 她觉得上辈子兄长大人还有其他人都不喜欢自己,可现在发现兄长大人很喜欢自己这个妹妹,连彤川彤山都对她抱着十分正面的感觉——要是没有读心术,就冲着他们的表现,谁能看得出来啊! 乌狸:“兄长大人?” 崔栾:“嗯。” 乌狸:“这个城堡是?” 崔栾:“先前准备给你居住的地方。” 乌狸:“但是,兄长大人已经把我的房子移过来了。” 崔栾:“这个城堡一起移过去放在你那座房子旁边,今后想住哪个就住哪个。” 乌狸:“那谢谢兄长大人。” 崔栾的光迅闪了闪,他抬手看了一下手腕,表情很冷淡,“我有事先走了,还有什么事找管家。” 如果没有读心术,乌狸会觉得哥哥真的很冷淡,但现在在读心术的加持下,一切的冷淡都是纸老虎。此刻的兄长大人内心充满了暴躁的怒吼——“混账孟自真!我才刚到家,还没和妹妹说两句话就催催催!我一定要给他布置让他加班一个月的任务!” 因为心情不好,崔栾脸冷的要人命,让人怀疑敲上去会发出梆梆的声响。乌狸就是每次看到他这个表情,才会不敢和他亲近,不过现在…… “兄长大人。”乌狸给自己加了一把油,“晚上我们能一起吃饭吗?” 知道了兄长很喜欢自己,乌狸心里其实非常高兴,她也想和这个哥哥好好相处,上辈子那短短的一年相处,让她对这个哥哥一点都不了解,只知道他严肃冷淡经常工作不见人影,是个非常厉害的人,除此之外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完全都不知道。 但这次,也许她可以和哥哥更加亲密,还能改变他一年后死亡的命运。这样的话,就算她再次来到了首都星,也不会变成上辈子那样了。 此刻的乌狸,心里真切的感激起那个让自己复活的红衣女神。 妹妹对自己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太、可、爱、了!崔栾心里萌的发抖,缓缓点头语气凝重,“好。” “赶快把那些麻烦的家伙都解决,晚上回来陪妹妹吃饭!”崔栾这样决定着,昂首挺胸,威风凛凛的离开了。 乌狸看着他的背影想,哥哥果然很帅,就算有时候心里想的太让人意外,但还是一个很帅气的哥哥。 此刻的两人,完全把对方当做了拥有着血缘羁绊的亲兄妹,并双向飞速增长着亲情值。 146.读心术6 “关于原荒废星球东南紫砂星发现稀有矿物的文件,我今天上午已经发给你看过了,这个是目前探测出的结果追加文件,除了原本发现的两种稀有矿物,还有伴生矿蓝梓,这样一来开采等级就要往上提高三个等级,之前派遣去的队伍恐怕得召回來。现在的五级备选矿产开采队名单已经整理好,要在一个工作日内决定好名单。” “还有北区白云星军事物资承包商发来会面请求,毕竟一直是崔家的附属,大人还是选个时间见见比较好。” “另外……” 孟自真说完公事,呼出一口气坐在崔栾对面,伸手揉了揉额头取下鼻梁上的辅助办公眼镜。 孟自真汇报完工作,崔栾只是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坐在那眼睛眨也不眨,飞速的处理着各种公务。他这里的光屏占满了整个空间,几乎下属所有的任务进度数据都是全部同步在他这里汇总,这个巨大的光网就是他的无数双眼睛,但凡有人做的不对,他就能从这边的数据流发现异常——对偷懒人士非常不友好的办公系统。自从出现这个系统后,财政部的官员们个个都兢兢业业,已经连续创下三年帝国最佳部门的记录。 作为最高长官,崔栾一个人就相当于心脏和首脑。孟自真有时候看到上司兼好友这个机器系统一样的工作方式,就觉得他简直惨。虽然大脑智力和身体能力都经过高强度开发,比一般没经过强化的人类要好很多倍,但是这种能力全都用来为工作服务,这本身就太惨了。 感叹完,孟自真看了看时间,对崔栾说:“反正今天没什么事,我就先下班回去了,今天我家小五妹妹从学校回家,我得回去陪她” 说完他就作势站起来,可是他还没完全直起腰,就看到自己的光迅弹出一大串的任务,惊得他一屁股又坐了回去。扭头看看自己面无表情的小伙伴,孟自真问:“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崔栾百忙之中抽出两秒的时间看了他一眼,说:“把这些任务全都完成你才能下班回家的意思。” 孟自真看着那一大串的任务炸了,“喂喂喂,我说崔栾栾,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至于这么小心眼吗,你是不是听我说起妹妹就嫉妒,才又坏心眼的给我加这么多任务?!” 崔栾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声,“我用得着嫉妒你有妹妹。” 孟自真:冷笑了冷笑了这大哥平时没表情一冷笑就有人要倒霉。而且嘴上说不嫉妒,其实心里早就嫉妒的要命了。两人一起长大,谁不知道谁心里那点小九九啊,而且这种事发生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虽然理智告诉孟自真这个时候炫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然而多年的习惯轻易改不掉,他还是嘴贱了。“妹妹这种生物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而且这种可爱生物我还有四个!作为一个成熟稳重有魄力的大哥,在妹妹‘希望哥哥早点回家见我’的要求下,我是绝对不会向工作屈服的,什么都不能阻挡我回家看妹妹的脚步!” 说完这番话,孟自真已经准备好接受上司狂风暴雨的摧残了,然而对方忽然露出一点赞同的神色,说:“确实应该早点回家陪妹妹。” 孟自真:……?朋友你今天脑袋坏了吗? 崔栾一秒钟恢复冷脸,“所以我才要你帮忙处理这么多事,因为我也要早点回家陪妹妹吃饭。”要是平常说了这句话他就住嘴了,但现在实在想炫耀的心情忍不住,他又用略微发飘的语气加了句:“‘兄长大人晚上我想和你一起吃饭。’我的妹妹这样跟我说了。” 孟自真忍不住摆摆手,“等下等下,崔栾栾你哪里有妹妹,该不会是想要个妹妹想疯了,所以捏造了个妹妹出来?要命你去边缘星球难道是去认养了一个妹妹,或者去了什么地下交易场所买了个人回来当妹妹?”按照这个人对有个妹妹的执念来讲,说不定真的会做出这种事呢! 崔栾:“我家那个死老头临死前告诉我的,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我昨天去找她,今天刚把她接回来。” 孟自真听出了小伙伴语气里那点隐秘的炫耀,他心想,不就有了个妹妹吗,有什么好炫耀的,我还有四个呢。但他嘴上问的是:“那你接回来那个妹妹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崔栾:“十六岁,距离成年还有四年,她叫乌狸。怎么样,这名字可爱。” 孟自真听他这么语气平平的炫妹,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哈。不过既然这样,崔诃大人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呢,他应该知道你从小到大多想要个妹妹的啊……额,难道是因为那件事?” 关于孟自真口中的‘那件事’,发生在很多年以前,当时他和小伙伴崔栾才刚认识不久,两个人都刚满十岁。孟自真的妹控属性与生俱来,从小他三岁的第一个妹妹出生后,他就把维护妹妹当做了毕生使命,和崔栾认识的时候,孟自真就已经有两个妹妹了,他天天把自己的两个妹妹挂在嘴边炫耀,简直不能更坏。 崔栾小时候非常想要一个妹妹,而这个执念来自于他小时候偷偷看的关于异端的禁.书——那上面带着黑猫坐着飞天扫把在天上飞翔的小女巫,可爱的让他做梦都想有个妹妹。后来遇上孟自真,又被他不断刺激,导致想要个妹妹的念头越来越鲜明,终于某一天,敢想敢做的崔栾小朋友做了一件大事。 他利用权限得到了皇家研究院最新研究出来的某种药物——可以让男性孕育孩子的药物。他想要个妹妹,但是老妈已经死了,所以让老爸生,这逻辑完全没问题。这种让男人看了会颤抖的生子药物还在研发过程,属于机密,一般人是拿不到的,可是崔栾作为崔家下一任家主,即使才十岁,权限也非常高,所以他拿到了,并且还毫不犹豫的在他可怜的爸爸身上实验了。 那是个失败的实验,因为就算男性能怀孕,他也需要一个女性细胞来配合,然而崔栾不知道这个,直接把药倒进了自家老爸喝的水里。最后的结果,崔家老爸当然没怀孕,他被那药剂害的整整一周肠胃不适,被迫体验了一把女性姨妈痛的快感。而且那药剂最后研究失败了,就算崔家老爸正确使用,也没法给他弄出个妹妹。 事后,崔栾被崔家老爸好一顿教训,差点崔家就要断在这一代了。不过那之后,崔栾再也没有吵着向老爸要妹妹,甚至不太喜欢有人提起妹妹这个话题,于是大家纷纷觉得崔栾是不想要妹妹了。 原本活泼的崔栾随着十几次脑部开发,人越来越聪明能干的同时,性格也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变得越来越高冷不能接近,到了现在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制冷气场机。崔家每代家主都要进行这种后天脑部开发,所以崔家又被称作帝国的机械脑。 其他人包括崔家爸爸都以为崔栾年纪大懂事了,就不再想要妹妹了,但只有孟自真这个小伙伴知道,自家好友内心始终火热,想要个妹妹的心思根本就没消失过,每次他谈起自家的四个妹妹,都会被上司暗搓搓嫉妒然后公报私仇加很多任务! 从这一方面来说,崔栾栾有了妹妹说不定是一件好事呢,这样以后他就不会再因为嫉妒他有妹妹而压榨他了!孟自真想通了后,脸上出现和蔼的笑容,“你们兄妹能团聚真是太好啦,作为你的好友,我真为你高兴。不过做个称职的哥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所以崔栾栾你可要加油啊。” 崔栾脸色严肃,“我明白,我会慎重对待。” 看他露出那种最高级别慎重对待的表情,孟自真又忍不住干笑,“其实也不用这样,我觉得你现在的情况要先和你妹妹打好关系,要好好关心她才对啊,比如打理好她的起居饮食,友情提示,你可以给她买很多衣服,女孩子都喜欢漂亮的衣服,还有玩具,这里有个小诀窍,出门回家的时候,给妹妹带一点小惊喜,比如你在外面买的美味小蛋糕,一束漂亮的鲜花,亲手选的小礼物,最重要的就是当哥哥的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啊!” 孟自真越讲越自豪,但崔栾伸出手阻止了他,“稍等,我新建个文件夹记录一下。” “除了这些还有吗?” “当然有了,这只不过是最基础的一点小小小的部分而已,来来来,就让我这个资深的哥哥教教你,怎么去做个好哥哥!” …… 和好友交流完毕的崔栾受益良多,善心大发免去了孟自真的部分工作,允许他带着剩下的工作回家去做,然后他自己看看到了下班时间,干脆的关掉工作运行系统,直接走了。 财政部其他官员们见到破天荒早早离开的上司,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辅助工作眼镜出现了问题,导致看见了幻觉。某分部部长和往常一样带着工作去见大佬的时候,才发现大佬的办公室没有人,大佬走了,顿时惊呆,在整个财政部掀起一阵狂风巨浪。本来万年工作第一的崔大人请了一天假就够惊悚了,现在竟然又按时下班,简直不像他本人。 更不像他本人的还在后面,崔大佬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去崔府,而是乘坐小型私人光舰去了首都星上最著名的商业星,在某高档美食店当场定制了一个小蛋糕,并且买了一大束花。 高冷崔大佬忽然接地气的亲自来买东西,全程被跟拍,各种路透照片飞快的传上了光网,引来广大网友的各种兴奋猜测。‘莫非是交了女朋友’这一支持率最高的猜测让一众想着当大佬夫人的女性和一小部分男性心碎不已。 再说乌狸,她的住所已经全部迁移好,搬来的老房子和山坡已经被安置在一片仙草花田里,就在兄长的私人宅邸附近。她那座城堡也一起被搬到了老房子旁边,老房子和华丽的城堡成了邻居,看着说不出的怪异。乌狸在城堡里晃了一圈,然后回到了自己的老房子。 城堡上辈子住了几年,到头来她发现自己更加想念这个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老房子。当她想看更广阔的世界时,毫不犹豫离开了自己的家,可是只有真的看到了更加广阔的世界,才会明白,只有那个老旧的房子,才是最能令自己安心的地方。 对于乌狸最后选择住在自己的旧房子里,管家表示理解,只是询问要不要让人来帮忙做一下小屋的日常清理,被乌狸拒绝了。她可没忘记自己这栋屋子里面还有很多喜欢说话的房屋精灵。她的身份已经被兄长发现了,万幸兄长没有把她当异类处置,但是如果被其他人发现会发生什么,她就不确定了。 因此,这栋房子还是她一个人住着就好——所以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当兄长大人提出想一起住在这里的时候,她也没法拒绝。 反正兄长大人已经知道了自己是个女巫,所以他住在这里也没关系的对? 提出这个要求的崔栾坐在老房子的客厅里,屁股底下是一把被他的气质吓得四条腿都软掉了的木椅。 “我觉得,兄妹应该更亲近,所以住在一起比较好。”崔栾这么说。 虽然今天孟自真跟他说了很多,不过住在一起这条孟自真没说,这全都是崔栾自己暗搓搓加进来的私货。除了想和妹妹更亲近,他对这个绝对是魔法房子的老屋子也超级喜欢。关于莫名其妙自己微笑起来的镜子,不停闪烁的灯光,半梦半醒间在他耳边发出奇怪笑声的床,还有半夜突然自己叮叮当当响起来的厨房,这一切都让崔栾感兴趣。 三米范围内听到哥哥心声的乌狸:你们这群混蛋不要随便去吓哥哥啊!虽然他好像完全没被吓到(。 “这是带给你的礼物。”崔栾把自己买的礼物送给了乌狸。 乌狸接过礼物后,忽然感觉鼻子一酸。上辈子她刚来的时候,很害怕兄长,根本没要求过和他一起吃饭,更没有和他住一起,但是当天晚上,她在自己的房间也发现了这一样的小礼物,蛋糕很好吃,是她从前没吃过的味道,花也很好看,只不过她一直以为那是管家准备的。 原来是兄长送的。 乌狸的母亲是个好母亲,可她身体不好,有总有着很多心事,开心的时候很少。再加上从小没见过父亲,乌狸都没怎么体会过这种来自于亲人的疼爱,直到现在她越发觉得哥哥是个最好的哥哥,忍不住就为上辈子哥哥的死伤心起来。如果她能早点知道哥哥的心意就好了。 乌狸难受的要死,眼睛一眨,眼泪就从脸颊上滚下来,崔栾看到妹妹这种表情,一下子吓软了。 说好的收到礼物后会高兴的扑过来给哥哥一个亲亲呢!为什么反而哭了!孟自真,你很好,把我妹妹弄哭了,你等死!崔栾脸硬腿软的想。 孟自真:讲道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147.读心术7 “都好好听着,以后我哥哥也要住在这个房子里,你们不许吓他知道吗!”乌狸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周围装死的家具们,然后她看向了年纪最大的餐桌爷爷。 “爷爷,你要看好他们,不许吓我哥哥。” 餐桌爷爷咳嗽了一下,桌子上的桌布摆了摆,“好好好,小主人放心,我会看着他们的,肯定不让他们再吓人了。” 乌狸点点头,又看向旁边一把餐椅,那把餐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哥哥专用的了,他每次都要坐在那把椅子上。乌狸拍了拍椅子,非常严肃的说:“你也是啊,不要故意让我哥哥摔跤。” 那椅子扭了扭,声音里带着点哭腔,“小主人,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小主人的哥哥太可怕了,他靠近我我就腿软,我一腿软他就摔了,我也没办法的。” “这还真是个问题啊。”乌狸在屋子里转了转,最后决定把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跟哥哥这把椅子换一换,还把上面罩着的垫子都换了一下。最后为了避免哥哥换回来,她还特地写了张纸条贴在椅子上——哥哥的椅子。 解决完客厅的问题,乌狸跑进了哥哥住的那个房间,直奔那张床。她蹲在床边拍着床沿苦口婆心的劝:“拜托你,半夜不要笑,我哥哥会被你吓醒的。哥哥上班很辛苦,晚上要好好休息才行啊。” “可是小主人,我是晚上做梦笑出声的,我也不想啊,我没有想故意吓小主人的哥哥。”床很委屈。 “好好好,我知道,但是拜托你尽量的控制一下,好不好?拜托了!”乌狸认真的盯着床头看。 过一会儿床弱弱的答应下来,“那,那好。” 解决完房间的问题,乌狸又飞奔进卫生间,这里面几个家伙才是最难搞的。话痨不会看人眼色,还喜欢搞事的镜子,发现有人坐在自己身上就忍不住想说话的马桶,喜欢闪烁摇摆的灯,还有动不动就飘起来的浴帘,只有淋浴喷头比较乖,就是偶尔喷的水有大有小不太均匀。 “镜子!” “诶小主人!” “不许在我哥哥照镜子的时候吓他!” “额,小主人,我没有啊……”镜子的语气很心虚。 乌狸竖着眉毛叉着腰,“你要是再做这样的事我就给你把花边都撕了,让你变成一块不好看的镜子!” 镜子尖叫一声,“不不不小主人我不敢了求你别这么做!”镜子是个gay里gay气的镜子,最在乎的就是镜子周围的那两圈粉蓝色花边,时常会要求乌狸拆下来给他洗一洗。 “马桶,你也是,哥哥上厕所的时候你别发出声音。” 马桶温温吞吞,“可是小主人,我没有说话啊。” 乌狸:“……你确实没说话,可你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了。” 马桶:“不,小主人,那是水声。” 乌狸:“——bu——这样的声音,也是水声?还有就算你喊着‘哗啦哗啦’,和正常的水声也有很大的区别好吗?” 马桶慢吞吞的笑了两下,“哈哈哈我还以为学的很好没人发现呢” “总之。”乌狸叉着腰指着马桶盖,“你不许在哥哥上厕所的时候发出那些声音!” 在厕所说完一通,乌狸又来到大厅里,听着大家的窃窃私语,感到有点无奈,又有点开心。和她一样,这些房屋精灵们其实也不经常见到人,所以哥哥的出现让他们都太激动了,虽然是有点小捉弄,但他们大概也对哥哥很放心,不然也不会这么随意的暴露自己。 “那个……小主人?” 乌狸听到声音,低头看到脚下的地板。地板一向最老实了,不话痨也不爱搞事,连话也很少。她蹲下来摸了摸地板,“怎么了?” “小主人,我们还能不能像之前那样随意说话啊?”地板弱弱的问。 乌狸点头,“可以,这里也就我和哥哥两个人在,不会来其他人,所以没关系。哥哥要工作,只有晚上回来休息,在这个时间,你们收敛一点就好了。”虽然哥哥好像已经发现了这个房子里的大家有点奇怪,但是还没亲耳听到他们说话,为了避免刺激到哥哥,她还是告诉大家收敛一点比较好。等以后,真的确定哥哥他能接受的话,她再告诉哥哥这一切。 房屋精灵们欢呼起来,气氛非常热闹,吊在房屋顶上的旧风扇也开始缓缓转动起来,喊了一句:“太好了,我们还能和小主人在一起生活真是太好啦” 乌狸觉得上辈子一心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然后抛下大家的自己特别坏。不过很快她就坐在地板上笑起来,她也很高兴还能和大家一起生活。 晚上工作回家的崔栾又带了礼物,这次是一束鲜花和一对可爱的大白熊娃娃,毛茸茸的非常柔软。鲜花被乌狸插在了餐桌的花瓶上,然后她把两个大白熊玩具拖到了房间里。这个房子里的房屋精灵很多,但都是妈妈做的,乌狸还没成年,从前魔力不充足,做不出房屋精灵,但是现在她看着两个可爱的大白熊,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自己现在魔力充足增长,能不能做出来房屋精灵呢?如果有新的房屋精灵出现,大家应该都会很高兴的,也就不会出现因为换了个地方就紧张的问题了。 乌狸翻开柜子搬出来一个大盒子,大盒子里面有很多花花绿绿的糖,她踮着脚翻出来一颗糖塞进嘴里,然后闭着眼睛努力了一会儿。关于房屋精灵的魔法就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一大盒子糖果是妈妈临死前做出来的,因为在她十三岁时妈妈就死了,而那个时候的乌狸魔力很弱,还有很多魔法不能学,而妈妈也等不了了,所以她用魔法做出这些糖果,每一颗都包含着一种魔法,等乌狸能学了,找出对应的吃下去,就能明白该怎么做了。上辈子乌狸要隐藏自己身份,很忐忑,所以这一盒糖果都没怎么动。这次的话,哥哥好像对女巫不反感,这样她就想慢慢的把这里所有的魔法都学会,以后就能保护哥哥了。 学会了制造房屋精灵的魔法后,乌狸深呼一口气,来到两只大白熊面前,伸手摸摸他们的脑袋,嘴里低声念着咒语。淡淡的光芒笼罩小女巫和两只熊,不一会儿后,乌狸收回手,对着两只熊分别呼出一口气。一下子那两只玩具熊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些。乌狸自己也很兴奋,摸了摸熊毛茸茸的肚子,小声说:“嘿,你们好啊!” 但是只有左边那只熊跟她说话了,是个可爱的小姐姐声音,她说:“你好呀主人” 乌狸第一次做精灵就成功了,兴奋的和她说了一会儿话,但是很快她又发现旁边的熊从头到尾都没出声,不由得皱起眉有点失望,“另一个失败了吗?” “不是的呀,我的哥哥不喜欢说话。”小姐姐熊歪了歪脑袋,抬起软软的玩具熊爪子,戳了戳旁边哥哥熊的手。 “你们也是兄妹啊。”乌狸想着,忽然拍了一下掌,“我想把哥哥熊送给哥哥,在旁边的房间陪他好不好?”说完她又抓了抓头发,“不过要是你们不愿意分开,那就算了。” 小姐姐熊非常大方的一摆手,“没事,随便把我哥拿去!” 哥哥熊啪的一声被妹妹熊拍倒在了床上,然后被高兴的乌狸拖着去了旁边崔栾的房间。 “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默默从兄长大人改口成更加亲密的哥哥了。 下班回来刚洗完澡正在例行研究床的崔栾打开门,见到妹妹抱着一只熊站在门口,那么大只的熊衬的未成年妹妹越发娇小可爱,比熊可爱一万倍。 乌狸又被迎面一波汹涌‘妹妹真可爱’刷屏,给冲击的差点忘记自己要干什么,定了定神后才举起手里的熊,笑道:“哥哥,这只哥哥熊给你,把他放在你的房间,我的房间有妹妹熊就可以了。” 崔栾被感动的一逼,抓着门把手看着那只所谓的哥哥熊,很想立刻关上门然后蹲在门后大喊妹妹超可爱,但他多年的正面伟岸形象不允许他做出这种事,所以他淡定又慎重的接过熊,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往后退了一步的妹妹说:“我会照顾好他。” “嗯!”乌狸飞快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总感觉不赶快跑的话,会妨碍到哥哥想做的事——蹲在门后大喊妹妹好可爱什么的。 半夜里,熟睡的崔栾被一阵细小的动静给惊醒了,但他没有动作,和之前一样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只是睁开了眼睛,静静的看着一个黑影子从床上爬下去,悄无声息的踩在了地板上。 崔栾无比淡定的坐起来,开口问:“你要去哪?” 黑影转过脸,窗外的月光照射在那张熊脸上,正是之前乌狸送过来的哥哥熊。原本被安置在床上的哥哥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跑下了床,应该表现出害怕的崔栾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还和那只莫名其妙自己动起来的熊聊上了天。 “这样吗,你的妹妹不喜欢你?”崔栾坐在床边,床边的地板上坐着一只软绵绵的玩具熊。 听到崔栾这句话,玩具熊忽然叹了一口气,垂下了脑袋。 崔栾拍了拍哥哥熊的肩,严肃的安慰他,“没关系,妹妹是不可能不喜欢哥哥的,也许是你做的不够好,这样,明天我带你过去问问你妹妹。” 哥哥熊沉默的点点头,然后爬回了床上,坐回了之前那个位置,一动不动了。 崔栾也重新睡了回去,恢复之前那种标准睡姿。可是没一会儿,床忽然发出咯咯的笑声,崔栾没什么反应,但是哥哥熊拍了拍床尾,说了句:“醒醒,有点吵,别笑了。” 睡的迷迷糊糊被叫醒的床说:“嗯?怎么了?”说完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声音低了八个度:“啊糟了我怎么说话了!” 崔栾没反应。 床低声嘀咕:“呼,还好睡着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崔栾闭上眼睛睡觉。 真的会说话!这太棒了啊! 大概是因为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崔栾睡觉的时候难得的做梦了,梦见的是他很小时候的事情。他在崔家的私藏书库里面找到了几本奇怪的书,那些书里面描绘的全都是一个他所不知道的奇妙世界。道术魔法,仙人女巫,每一样都那么奇妙,让崔栾好奇极了。那时他还不知道异端是怎么回事,所有关于异端的消息和描述,都不会出现在光网上,只有一些古老家族和地方才留存着这样的书籍,被他阴差阳错的发现了。 所以他到处寻找更多的消息,也看到了很多的相关记载。 小小的孩子躲在巨大的书架底下,翻看着一本泛黄的书籍,当他看到一页画着小女巫的图时,他的眼睛猛的亮了起来。 画上的小女巫穿着黑色的裙子,坐在扫把上,肩膀上还蹲着一只小黑猫。小女巫在蓝天上飞翔,头发和裙角都飘了起来,显得那么自由,像只小鸟。 在崔栾的梦中,那个面目模糊的小女巫渐渐清晰起来,她的脸变成了乌狸的脸。小女巫在天上飞来飞去,忽然一个俯冲停在他面前,笑着对他说:“哥哥!” 梦中的崔栾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短小的衬衫和小西裤小皮鞋,短手短脚的。 乌狸做梦了。但她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她好像是被影响进入了谁的梦境。 梦中她成为了更小时候的样子,穿着女巫的黑裙子,肩上还有只从没见过的黑猫,在天上飞来飞去。蓝色的天空一望无际,地上青色的草地也看不到边,还开了很多漂亮的野花,白云慢悠悠的飘着,风很干净又舒服。 草地上有个人,乌狸骑着扫把飞下去,当她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喊了句哥哥。 她是被哥哥拉进了自己的梦吗? 梦中的哥哥一点都不严肃,也不会冷着脸,他是个小孩子的模样,长的精致可爱,眼睛大大的闪着光,蹬蹬蹬的踩着小皮鞋走到她面前,对她伸出了手。 “我也想飞!”缩小版哥哥这么说。 乌狸看了看自己同样的短手短脚,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带得起哥哥。但是这是在梦里,所以没关系的。她这么想,也朝哥哥伸出手:“哥哥来。” 就在小小的哥哥开心的握住她手的时候,乌狸醒了。阳光已经很灿烂,罩在被子上。乌狸翻了个身,顶着一头乱发起床,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她看到同样起来了的哥哥,衣冠楚楚,表情冷肃。 乌狸退后了一步,糟糕,哥哥的怨念太强大了,好像要透过大脑冲出来了,一大早被冲击着有点站不稳。 “啊啊啊啊就差一点就能飞起来了!为什么!差一点!呜呜呜妹妹!就差一点!啊啊!”心里这么喊着的哥哥淡然的对她点了点头说了早安,然后平静的进了厕所,又平静的出来,再平静的出门。 148.读心术8 自从崔栾住到乌狸的小屋, 并且听到乌狸说一起吃晚餐后, 他就每天都及时赶回家吃晚餐,再也不在财政部加班了。毕竟很多事是为帝国做的, 而妹妹是自己的。 对此,财政部的官员们懵逼了三天后,都欢呼雀跃起来,顶头大佬不玩命工作了, 也不盯着他们玩命工作了,总算可以像其他部门一样按时下班, 回家陪老公老婆/男女朋友/爸妈/弟弟妹妹了!通过内部原因知道崔大佬反常的原因, 是他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妹妹,正忙着交流感情, 众财政部官员纷纷表示, 很想给崔大佬的妹妹送一面锦旗, 表彰一下她为大家争取到了正常休息时间。当然只是想想,没人敢这么做。 第三天回家, 崔栾照常买了礼物, 固定一样是鲜花,还有就是一把样式很古早的扫把。 收到礼物的乌狸:过了一天哥哥的怨念似乎还没有消退。还有兄长大人拜托你现在别在心里想了,现在我还不会骑扫把真的。也不能带你飞。 她刚把扫把放好,管家就来了, 表示要接她去旁边的城堡里看看衣服——全都是这两天的时间里帝国最高端设计师为她量身打造, 适用于各种场合的各式衣服。这几天乌狸在这里要做的事差不多就是配合量一下成长身体数据, 在崔家私人医院进行身体调理之类。 本来对于管家要接她去看衣服这件事, 乌狸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但是哥哥一走到她面前,她就听到了哥哥心里的声音——“趁这个机会,带那只熊去问问他妹妹为什么不喜欢他。” 乌狸:嗯嗯嗯?哥哥想的是什么意思? 崔栾:妹妹为什么忽然看着我欲言又止?难道是想哥哥陪她一起去?这样的话我是一定要答应她的,可昨晚跟那只熊说好,算了,还是陪妹妹要紧。 刚想到这里,他看到妹妹蹬蹬蹬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外,最后转头对他说了一句:“那我去看看。” 崔栾:啊,有点失望。 屋子里剩下他一个人,崔栾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自己的房间里,抱出了哥哥熊,然后飞快的走进了妹妹的房间。 妹妹的房间好棒! “可以放我下来了。”被他一手勒在胳膊底下的哥哥熊伸出毛茸茸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臂。 崔栾回过神,几步来到床前,把他放在了另一只一样的熊对面。他自己坐在中间,一副法庭裁决官的模样,“好了,你们可以开始了。” “妹……” “白痴!谁让你说话的!主人说了不能在主人哥哥面前说话,你是白痴吗!这不就被发现主人的秘密了吗?!”妹妹熊忽然跳起来,叉着腰,大概是腰的位置,对着哥哥熊大喊起来。 哥哥熊低着头,“妹……” “啊啊啊你怎么这么任性啊!不要随便给主人添麻烦啊!” 哥哥熊露出一个有点想哭的表情:“可是我……” “不许狡辩!”妹妹熊凶神恶煞继续打断他。 崔栾旁观到这里,微微皱了皱眉,刚想阻止一下妹妹熊单方面的谴责,就看到妹妹熊忽然伸手穿过哥哥熊的胳膊底下,把他用力抱着甩了两下,脸都压扁了,还蹭着他头上的白毛毛。“你这个笨蛋哥哥,露馅了主人一定会生气的啦!等主人回来你别说话,我就说是我露馅的,不关你的事,你别胡乱说话知道了吗?!” 哥哥熊:“呜,妹妹……” 妹妹熊:“不许哭!” 崔栾咳嗽了一声,准备给两人解决问题,他严肃的开口说:“熊小姐,你不喜欢你哥哥吗?” 熊妹妹还一手抱着哥哥的脖子,转头看过来,“哈?什么?虽然我哥哥很笨,但作为妹妹我当然是喜欢他的啊!” 崔栾:“好了,你已经听到了,现在别难过了。” 哥哥熊:“嗯!” 妹妹熊忽然明白过来,凶神恶煞的把哥哥往床上一丢,扑上去给了他二十个熊熊拳,“你就因为这种事暴露了?有没有脑子啊!”打完后,妹妹熊抬起爪子拍了拍,坐在了床边摸着额头叹气,顺便对着崔栾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把我这个笨哥哥带回去。“ 崔栾依言把扑倒在地的哥哥熊夹在胳膊底下带了回去,不过离开前他说:“我会和妹妹说明这个问题。” 乌狸回来的时候,晚餐刚好被送来,大大小小的餐盘把餐桌铺满了。虽然餐桌爷爷曾经跟乌狸提起过身上从来没放过这么多东西,但对见识过兄长吃饭架势的乌狸来说,她觉得这已经非常的朴素了。要知道上辈子她住在城堡里,偶尔和哥哥一起吃饭,那么长的一个餐桌上面全都是吃的,一顿饭还没吃完就要换三次食物,她坐在一边都看不到另一边哥哥的脸。 相比起来,这种最多二十样菜的晚餐真是太委屈哥哥了。 “可以吃饭了。” “好的。” 兄妹两坐在对面,距离不超过三米,乌狸清楚的从哥哥那活泼的内心世界里知道了发生的一切。于是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忽然看了哥哥一眼,“哥哥熊和妹妹熊的误会能解开真好。” 崔栾:“嗯。” 隔一会儿他问:“你知道?” 乌狸:“我知道哥哥知道。” 崔栾:“你是女巫。” 乌狸:“……嗯,是。”哥哥正在喊着快说是快说是。 崔栾:“所以,这个房子是魔法房子。” 乌狸:“啊,但不是哥哥想的那种,这里只不过是有很多会说话的房屋精灵。”虽然没想这么快的揭开这件事,但是哥哥似乎接受的还不错,所以干脆就不要瞒着了,主要是瞒不住了。 崔栾:“房屋精灵?”那些书籍上没有提起过房屋精灵这种东西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好想听他们说话! 乌狸:“……”哥哥在喊着好想听好想听了。 乌狸放下叉子,准备满足哥哥的要求,她轻轻拍了拍桌子,“餐桌爷爷。” 下一刻,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小主人的哥哥,你好啊。” “你好。”桌布抖了抖垂下来的角。 这仿佛是一个讯号,一瞬间周围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本安静的只有两个人的房子,忽然间就好像活了过来,吵闹的活像是有二三十人在这里。崔栾随着声音去寻找说话的对象,眼睛从眼前的桌子到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到墙壁地板天花板茶几花瓶橱柜地毯……生平第一次崔栾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不够用。 乌狸拍拍手,“好了大家,一个个的来介绍。刚才是餐桌爷爷和桌布奶奶,然后是花瓶姨姨,凳子叔叔和凳子哥哥,接下来地板叔叔先说。” 沉闷的声音从脚底下响起,“我是地板,是杨木和沙木制造的,有点怕水,要是可以的话希望注意不要大面积的在地板上防水。” “好,下一个墙壁伯伯!” “哈哈哈我是墙壁,同样是木头做的,不过有一面墙不是,是用红纱砖铺出来的,你猜猜是哪一面?顺便一提,我那面墙上其实有个洞,一直没补好,不过贴了墙纸完全看不出来啊哈哈~” “那接下来灯阿姨。” “我是灯,虽然年纪比你大,但是小主人把我保存的很好,所以还能用很久,另外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小主人喜欢你,所以你要好好的对我们小主人。”严肃的灯和严肃的哥哥一样,都是很喜欢乌狸的。 这种自我介绍在乌狸的主持下有条不紊的展开,三十多个房屋精灵包括卧室卫生间里的几个,挨个介绍完毕,乌狸又把自己做的两个精灵带了出来,正式介绍给大家。 “哥哥还有大家,这是我昨天学会了新魔法后制造出来的新精灵,他们和我跟哥哥一样,也是一对兄妹。” 早就好奇起来的房屋精灵们纷纷发表了欢迎,然后彻底放开,七嘴八舌的说起了话。好像完全变成了从前乌狸一个人住的时候那种模式,只不过现在多了一个严肃冷脸的崔栾。 鉴于读心术这种外挂,乌狸完全没觉得哥哥的冷脸可怕,因为他此刻的内心非常激动而且高兴,竖着耳朵听着每个房屋精灵的对话,还凝视了餐桌至少三十秒,思考起餐桌爷爷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他开心的连妹妹都没空想,每天例行的‘妹妹好可爱’已经暂时被‘这些房屋精灵真神奇’代替了。 乌狸不在意,要是可以的话她其实并不太希望哥哥看到自己就在心里喊妹妹好可爱,总感觉这样容易心率不齐,被强烈的喜欢冲击的有点头晕,现在这样就可以了,嗯。 吃完了有生以来最热闹的晚餐,崔栾把妹妹叫到沙发上坐着,准备跟她谈一件事。 哦,当然有读心术的妹妹在哥哥说出口之前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不过她还是安静的听哥哥说完了。 崔栾说完了之后,乌狸还没开口,周围的房屋精灵们都哄的一声热闹的讨论起来。 “上学?我听说外面的孩子都要去上学的,小主人也能去上学真是太好了,听说学校里有很多和小主人一样年纪的人,这样小主人就能交到朋友了!” “但是小主人没去上过学,她会不会不习惯,还有突然见到那么多人,小主人会害怕吗?” “小主人十六岁了,应该去接触更多的人才行啊。而且多学一点知识不是很好嘛,我只担心小主人能不能学会,毕竟她现在才开始学呢。” “餐桌爷爷说得对,我也觉得小主人该去外面多认识一些人,不过要千万注意不要暴露身份,不然被抓起来了怎么办?” 内心跃跃欲试很想和房屋精灵们来个交流的崔栾,终于找到机会插了一句话,“要是在外面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就马上联系我,我会来解决。” “哦哦哦,哥哥大人真靠得住啊,我开始喜欢小主人的哥哥啦!” “上学是要上的,但是刚才哥哥大人说的皇家学府和东方第一学府,该去哪个呢?” “肯定要去皇家学府啊,里面上课的都是公主王子,小主人不是一直想看看公主和王子长什么样嘛。” “哦哦,也对啊!那小主人就去皇家学府!” “我说你们啊,安静点,这事儿啊,要交给小主人自己决定。” 这句话说完,所有的房屋精灵,包括崔栾,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乌狸身上。 乌狸眨了眨眼睛,“我要去东方第一学府。” 因为想看王子和公主是不是像童话里那样,她上辈子去的是皇家学府,人虽然少但是那些人都不好相处,一点都不像童话故事里面那些公主王子。现在这位帝国皇帝有着七个王子三个公主,而只有小王子,也就是乌狸后来差点嫁给的那个王子,才没有看不起她,是她认可的朋友。 除了小王子,乌狸还有两个好朋友,现在都在东方第一学府。 149.读心术9 “真的不需要我送?” “不用了哥哥, 你去工作,我没问题。”乌狸这么说,给了哥哥一个明媚的笑容。 被妹妹萌之微笑冲撞了一下脑袋,崔栾不纠结这件事了,非常干脆的像往常一样去上班,外表看上去真是个冷艳强大的哥哥。但他的内心活动实在多了点,送哥哥出门的乌狸轻轻呼了一口气,锤了锤胸口, 感觉清静了很多。 哥哥很好, 但她有时候实在承受不住哥哥这么‘沉重’的喜爱, 如果哥哥心里想的那些话能出现在面前, 估计能把她淹没。 就像刚才, 明明只是一句话, 可说那句话的前后,哥哥内心的活动从“妹妹会不会害怕一个人去上学”“要是学校有人欺负妹妹她不敢说怎么办”“其实不去上学也没什么但是妹妹还这么小不出去认识新朋友的话就太寂寞了”到“要是妹妹上学后发现不喜欢就让她回家,然后请各种老师来教她”“不如干脆为妹妹建一座学校,妹妹想学什么就教什么”。 其中还夹杂着各种考虑‘万一妹妹被欺负该怎么惩罚那些欺负妹妹的人’‘要是学校的老师不喜欢妹妹让妹妹受委屈了该换什么样的老师’‘学校的饭菜妹妹不习惯就让管家送饭’‘妹妹学习进度跟不上该怎么安慰她’‘要是学校有不怕死的家伙敢打妹妹的主意该用什么方式让他们消失’——还有一些消失的太快乌狸没来得及接收。 对于乌狸来说,最大的挑战可能不是学校里的老师同学相处问题, 也不是学习进度以及饭菜问题, 而是她拥有的读心术。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读心术乌狸不知道该怎么屏蔽, 但凡出现在她周围三米范围内, 就算她不想听, 也能听到其他人的想法心声。人少的时候, 她要是不想听, 离开其他人三米远就可以,但在学校那么热闹的地方,想要和其他人时刻保持三米距离,是一件很难的事。 但是她不可能永远躲在没人的地方,乌狸明白这一点,于是最终决定自己去面对,也许习惯了之后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接受了。 乌狸穿了一件新做的漂亮裙子,把自己的蓬松头发打理的很柔顺,和大家告别,然后由管家和彤川助理一起,送到了东方第一学府。 皇家学府和东方第一学府都在首都星中的学府星,光是这两所出名的学校以及周围的商业街就占据了整个星球,面积非常大。皇家学府人很少,除了王族的公主王子就只有各个家族以及附属家族的子女,实施的是贵族精英教育。而东方第一学府则是汇聚了来自整个帝国的,最优秀学生,虽然其中也不乏一些贵族子女,但更多的是普通学生。在东方第一学府中,贵族身份是不能给学生带来特权的。 但是,乌狸有特权,因为整个东方第一学府的一大半建筑和经费都来自于崔家的赞助,某一任崔家家主还兼任过三届东方第一学府校长,现在雕像还在学校博物馆里陈列着。并且每一任的崔家家主都是东方第一学府的校董之一,每年从东方第一学府毕业的学生,十个里面有一半向往着进入崔氏家族工作。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崔栾没有打招呼,乌狸也会理所当然的得到一些特殊关照。 崔栾的妹妹,这一个身份到底多可怕,乌狸已经体会过一次了。 帝国首席财政大臣,帝国最年轻最有钱最帅气的单身汉崔栾,找回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这个消息早已经在整个帝国范围内爆炸,因为找回了妹妹的第三天开始,一向高冷的崔栾大佬光网账号上,开始不断的秀妹妹。在这之前,崔大佬的账号上的消息全都是帝国财政政策相关,严肃的就像他那张面瘫脸一样,完完全全的官方消息,找不到一点私人的部分,简直就像是机器程序自动更新光网消息一样。 可是,在那一天,崔大佬的账号忽然就变了。虽然话语依旧很少,很多时候甚至只有一句话一个标点符号,但平均一天三条,每条必定提到妹妹的这种频率,反常的让人怀疑崔大佬是不是脑子坏了或者光网号被人盗了。毕竟崔大佬从前可是平均三个月一条,每条内容都是新闻内容。 “送给妹妹的礼物。”配图是花和蛋糕。 “妹妹种的花。”配图是乌狸那盆催开的花。 “下班,陪妹妹吃饭。”没配图。 每一天都类似这种,只要对比一下崔大佬从前的光网讯息和现在的,就是再智障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崔大佬对这个妹妹有多喜欢了。这炫妹的技巧太糟糕,但奈何炫妹的人非常特别,一下子光网上的网民们都纷纷表示很想要这样一个哥哥或者请求当妹妹的嫂子,当然还有相当一部分人表示——有本事炫妹有本事你发妹妹的照片影像啊! 崔大佬全部无视,只是依旧每天保持三条消息的持续炫妹。心痒难耐的网民们对妹妹的长相好奇到了极点,但是妹妹在崔家压根不出来,看不到人啊。所以不知道谁扒出来崔大佬的宝贝妹妹要去上学之后,皇家学府门口就蹲满了想要围观的人群。是的,他们都以为乌狸要去的是皇家学府,毕竟以她的身份,进皇家学府是理所当然的。 只有一小部分人觉得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脱离了大部队来到东方第一学府门口等人。 只可惜,乌狸是乘坐小型飞舰直接降落在学府内崔家专用停舰场,想要围观的人压根连根头发都见不到。不过学校外的人见不到,学校内的老师和同学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围观光明正大。 乌狸一下飞舰就见到了两排笑容可掬的学府领导和老师,在他们围过来的同时,铺天盖地的各种想法全都冲进了脑子。乌狸脸色一白,差点没有摔跤。 冷艳女神彤川在心里大喊着‘啊啊啊小可爱妹妹被这些可怕的大叔吓到的样子实在太可爱辣’,然后自然的走到前面挡开了热情的人们,将所有的话头全都接了过去,没有让乌狸开口。事实上现在乌狸也开不了口,她被冲击的有点眩晕,强忍着没有倒下就不错了,开口是暂时没有办法了。 一行人走向为乌狸安排好的教室,途中遇到的学生很多,都聚在一边窃窃私语,眼神发光的盯着中间的乌狸瞧。这些各种各样的目光,把上辈子没见过世面的乌狸给吓得够呛,现在她是不会被吓到了,但是只要离的近了,她就能听到所有人的心声,那种嘈杂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 管家注意到乌狸的不对劲,轻声问她:“怎么了?” 乌狸:……管家的脑内活动也超级多,感觉更晕了。 乌狸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个接收器,接收了太多的无关讯号,快要爆炸了,这比她之前想的要难受多了。乌狸有点犹豫要不要干脆倒下然后让管家把她送回去再说。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哥哥大概会马上回去看她,这样会耽误他的工作;这些来接她的老师们也会受到惊吓,还有她出门的时候信誓旦旦的和房子里的大家保证了自己不会有问题,要是被这样送回去,太丢人了。 忍一忍,忍一忍就没事了!乌狸本来是挺爱笑的,可是现在因为正在忍耐着脑子里的各种冲击,脸上的表情就变得非常严肃。 “果然是崔大佬的妹妹,看那个严肃的表情和她哥哥一模一样,可惜了这么一张可爱的脸啊,要是个软妹多好!”这样的想法从路边的学生堆里传达到了乌狸的脑袋里。 这个时候,迎面走过来一队人,这二十多人一靠近过来,更加嘈杂的声音充斥着乌狸的脑海,让她一下子就支撑不住,整个人往旁边歪倒。 忽然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及时扶住了摔倒的乌狸,“你还好吗?”说话的青年有一双十分温柔的眼睛,里面满是担忧的看着乌狸。 这一队人是皇家学府代表,来商量学末汇演的。扶着乌狸的人长相清秀,穿着修身束腰的皇家学府制服,看上去帅气的像个王子——他也确实是个王子。苍离明,帝王前任王后所生的唯一一个孩子,也是七个王子中最小的那个。 乌狸刚才被冲击的发晕,根本没看清楚来的人是谁,但这一刻,被人扶住的那一瞬间,脑子里所有的喧嚣和嘈杂全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就好像读心术一下子失效了一样。她终于回过神,也看清楚了扶着自己的人是谁,这一看,乌狸忍不住对扶住自己的人露出一个欣喜的微笑。 她认出来面前这人了,苍离明,她的朋友之一,同时和她一样也是一个女巫。 难道是因为同为女巫,所以她碰到她的时候,读心术才会忽然失效吗?乌狸有点发呆,看在苍离明的眼里就是娇小的女孩看着自己,眼睛明亮闪烁,可爱的像个娃娃。 “啊,糟糕了,又有可爱的少女被我的外表迷惑爱上我了,我真是个罪恶深重的女人。”心里这样想的苍离明温柔笑着,十分绅士的把乌狸扶了起来。 再见到朋友的乌狸很高兴,也听不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她开心的拉住苍离明的手,笑着问:“你可以当我的朋友吗?” 上辈子她遇到苍离明,是苍离明主动要求和她成为朋友的,这次换她来说也挺好。 “我可不想玩弄未成年少女的感情啊喂喂喂!”心中这么想着的苍离明感觉自己有点为难,她虽然现在的身份是王子,但其实是个妹子啊,不可能和妹子谈恋爱的,所以是不是拒绝一下少女比较好?但是这么可爱的少女要是被拒绝后伤心怎么办呢? 努力想委婉一点拒绝少女好感的苍离明忽然眼神一变,因为她感觉到少女握着自己的手动了动,随即她感觉到了熟悉的魔法气息。少女是个巫女!而且她还看出自己的身份了!苍离明心里一惊,看着乌狸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 乌狸诚意十足的用魔法和朋友打完招呼,再次问道:“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当然。”这回苍离明干脆的答应了。并且暗暗的回了一个魔法气息,算是和她一样表达友好。这个朋友很有必要交,她得知道对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秘密。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在其他人比如老管家眼里,就像是当下最流行的青春少女偶像剧剧情一样,摔倒的少女被王子扶住,两人对视时仿佛时光静止,然后一见钟情互生好感。 对不起,家主,我没能照顾好小姐,让小姐第一天上学就早恋了!老管家看着笑得开心的乌狸,这样悲伤的想着。 150.读心术10 上辈子乌狸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就是小王子苍离明。 那时候乌狸进的是皇家学府,尽管她很想和其他人做朋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她被同学戎圆带头孤立,戎圆是掌控军方势力戎家的孩子,在皇家学府中的地位比一些王子公主还高,而乌狸那时和兄长并不亲密,还有点害怕兄长,兄长也没表现出来多少对她的喜欢,所以她被弄不清状况的家伙们故意欺负了。 陷入尴尬境地的时候,忽然出现帮乌狸解决了困境的就是苍离明。 其实,最开始还不知道苍离明秘密时,压根没见识过多少男孩的乡下女巫乌狸,理所当然的对这个温柔的小王子动心了。然而——很快她就发现了苍离明其实和自己一样是个女巫,是个彻彻底底的女孩子,所谓的王子身份是苍离明的母亲为了保护她才会做出来的。 帝国王上有三任王后,第一任和如今这一任都是通过家世选择出来,最适合当王后的人。只有第二任王后不同,是王上外出巡游时带回来的,当时王上疯狂迷恋着那个身份不明的女孩,并且执意让她做了第二任王后,但是没过多久,那个女孩的女巫身份被发现了,宗亲贵族们要求处决异端,在那种情况下,王后将自己生下的女孩用魔法掩饰了身份,做出了男孩的假象,然后保下了孩子,自己则被暗中杀死。 女巫的传承来自于血缘魔法,一个女巫如果生下男孩,那他就将是最普通的男孩子,如果生下的是女孩,就会得到母亲的女巫传承。 苍离明在王上的暗中保护下长大,很好的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性别,展现出来的一直就是个温柔小王子。可实际上这个家伙不仅不温柔,性格还有点恶劣。 乌狸莫名其妙失恋了一把,心里倒是不怎么难受,毕竟这种青涩的好感并不深刻,她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心理阴影——不管是哪个少女在发现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其实是个女孩子,并且亲眼承受了那种冲击之后,都会开始怀疑人生的。 当然除了这一点小小的问题之外,她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这可是她第一次发现了其他的女巫同伴!许多不能和其他人说的事情,都能和苍离明说,包括她最开始对小王子假象的好感,于是在后来两人关系很好那会儿,苍离明还经常翻出来这件事和乌狸开玩笑,简直就是乌狸人生中最大的黑历史。 兄长意外身亡,崔家落到乌狸身上,被其他家族觊觎,乌狸为了保护崔家,同时也为了帮助自己的好朋友苍离明,最后决定和她结婚。这样一来,乌狸能借助苍离明的王子身份巩固崔家,而苍离明也能借助崔家壮大自己的势力,而且女孩子的身份也不用怕被未来王子妃发现,这是一个双赢的合作。可惜婚礼举行当天,乌狸被刺杀了,然后重生了。 “既然我们是朋友了,那我可以邀请你去我的宫殿里游玩吗?现在刚好是烁金花开放的季节,我种了很多呢。”此时此刻,对乌狸并不熟悉的小王子还一脸人模狗样的牵着乌狸的手,皮卡皮卡的对她放电。 乌狸怀揣着友好的心,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 这两人的进展快的让周围的人都有点懵逼,特别是乌狸这边的老管家和彤川,两人看似淡定,其实心里的呐喊都快炸裂了。可惜现在乌狸握着好姬友的手,读心术不知道为什么暂时被屏蔽,所以完全听不到他们的呐喊。 然而苍离明也不可能一直握着乌狸的手,她很快就要离开了,读心术还是得乌狸自己继续面对。 乌狸硬着头皮准备好再次面对喧嚣的冲击,在苍离明一队人离开后,她□□的忍受着脑子里的山呼海啸,站在原地目送,眼神有点恋恋不舍。 因为周围大家的心声太嘈杂,乌狸一开始还没能去一个个分辨大家都在说什么,就好像话语全都堆叠起来了。她试着慢慢把这些声音整理,然后她就听到了身边距离最近的两个人,老管家和彤川的心声。光看他们淡定从容的外表,完全想象不到内心会如此的汹涌。 但是乌狸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觉得自己和苍离明准备开始谈恋爱呢?她们才刚见第一面而已,她也没向人家表白,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她喜欢上那位小王子了? 还有,老管家一直在喊着兄长。乌狸一边慢腾腾的走,一边吃力的在那许多声音中思考问题,她想就算也哥哥误会了自己喜欢苍离明,也没什么的?毕竟哥哥那么忙,也不是所有事情都会管的,而且她也不可能和一个女孩子谈恋爱啊。 乌狸是这么想的,但是身边两位全都在不断思考着要是被崔大佬发现会发生什么什么可怕的事情,弄的乌狸都有点紧张起来。 哥哥真的不会介意这种事的……? 崔大佬介不介意?开会中途的崔栾收到彤川的私信,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戴着的工作辅助眼镜都啪的一声碎了,把参加会议的三十几个人吓了一跳。然而崔大佬稳重的摘下眼镜,看上去很正常,只是看上去很正常而已,从眼镜碎掉的那一刻开始直到会议结束,崔大佬都表情深沉可怕的端坐在上面,完全没有再说一个字。 会议就在这种莫名沉重的氛围下结束了,最后问题还没解决。其他人不敢问,这种时候只能再次派出二部部长孟自真前去打探崔大佬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事。 孟二部长不负众望,带着众人期许进了崔大佬私人办公室。 “看你刚才的表情,发生了什么?最高等级的矿星爆炸?外星系出现侵略敌人?还是你又出现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孟自真满眼的好奇。 崔栾沉默良久,沉痛的开口说:“我的妹妹,要被人抢走了。” 孟自真:“嗯?” 崔栾:“她早恋了。” 孟自真:“哈……就这样?” 崔栾:“你觉得这不严重?” 孟自真对上小伙伴的凝重目光,打了个哆嗦,哈哈干笑道:“当然严重!未成年怎么能谈恋爱呢!那么妹妹是和谁谈恋爱了?” 崔栾没回答,而是忽然问孟自真:“你觉不觉得现在王上的儿子太多了点?七个儿子,少一两个其实也没关系。” 孟自真挥手阻止大佬继续说出什么可怕的话,“等等等等,妹妹看上的该不会是哪个王子?” 崔栾点点头,放出了一系列的资料,铺在光屏上的正是苍离明的照片影像和从小到大各种生平。“就是他。” 孟自真从好友平淡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杀意。 “哈哈哈。”孟自真干笑,试图劝劝他,“别冲动啊崔栾栾,虽然你很厉害,可人家好歹也是个王子,你就这么一言不合盘算着干掉人家也不太好,这位小王子平时做事挺不错,对我们这一派也比较亲近啊。” 说到这里发现崔大佬不为所动,孟自真只能换一个思路展开劝阻行动,“额,你看啊,你妹妹才刚找回来,你们兄妹感情还不是很好呢,人家小姑娘喜欢一个人,要是发现你对小王子不利,心里肯定不好受啊对不对?这不是妨碍你们兄妹感情吗?” 崔栾默默用交握的手抵住了额头,周身气场阴郁。 啊——看上去打击相当的大啊。孟自真心想,崔栾栾这个妹控真是太重度了,要是换成他妹妹看上什么男人……孟自真脑补了一下,和善的表情顿时就沉了下来,忍不住磨了磨牙。 如果有人敢觊觎他的宝贝妹妹们,就趁着妹妹还没深陷的时候赶紧把人解决掉,不管是抛尸荒星还是变成宇宙垃圾星际碎屑……好这么一想他似乎没有立场来劝人家。 不过孟自真很快又反驳了自己,他就是想想而已,要是妹妹以后真喜欢什么人,只要对方靠谱优秀比他这个哥哥棒,他肯定还是会同意的。 但是崔栾,孟自真不敢确定他会不会真的做出那种绑架帝国王子然后直接把人弄消失的事情,毕竟从小到大崔大佬都是一个敢想敢做的人,虽然外表严肃认真,但骨子里就不是个会被规则束缚的家伙。 “那个,崔栾栾啊,你也别太悲观,你想想看,其实小王子也是个不错的妹夫人选啊,妹妹总有一天要嫁的,你不如现在就观察王子,等过几年要是觉得还不错,就放心把妹妹交给对方,难得妹妹喜欢,做哥哥的就是要为妹妹的心情考虑嘛,这样才是个好哥哥啊。” 崔栾沉默了很久,久到孟自真都有点坐不住了,才看到他抬起面无表情的脸。 “如果妹妹真的喜欢,我会好好考虑苍离明。” 孟自真:“可是我听你的语气,不像是会好好考虑苍离明的样子啊?” 崔栾靠在椅背上,抬手翻动着光屏上苍离明的资料,同时嘴里说:“虽然有些优点,但是缺点也很多,作为一个王子他要学的还有很多,作为一个能给妻子带来幸福的丈夫,他要学的就更多了,现在是完全不合格的。如果他想从我手中抢走我的妹妹,那么我会让他知道,抢走别人的妹妹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孟自真:“啊啊你真的不要冲动啊!” 崔栾一边唰唰唰记录着什么,一边说:“我很冷静。” 孟自真:“你哪里有冷静的样子啊!” 崔栾:“我已经为他初步定好了挑战成长计划,只要按照我这份计划去做,三十年后他就能对付我,并且有可能从我手中夺走妹妹。” 孟自真瞄了一眼那个所谓的计划,只看到一点点,但就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嘴角抽搐了——让人家一个王子单枪匹马闯进宇宙害虫的老巢击杀虫王,你这不是让人家去送死吗?还成长计划,绝对是送死计划!或者说王子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崔栾:“不用担心,就算苍离明真的死了,我也能给妹妹做一个新的‘苍离明’,我不会让她因此伤心的。而且这个‘苍离明’会更加听话可靠,完全被我掌控,由我亲自制造出来的东西去守护妹妹,我才会放心。” 孟自真忍不住拍桌子了,“大佬!机械生物合成制作新人类这种事,是犯法的啊!” 崔栾看他一眼,古怪的扯了个冷笑,“我们私底下做的事,很多都触犯了帝国法律,不差这一件。” 孟自真……孟自真无言以对。 崔栾:“不用多说了,我自己有分寸,我做事你难道还不放心,没有任何人会看出来不对的。” 孟自真已经不想说话了,明明最开始只是一个设想,还说会给人家一个机会,结果说着说着到现在三两句话的功夫已经完全确定要干掉人家小王子做个新的‘人类’代替他了! 孟自真的劝说完全失败,他只能寄希望于崔大佬只是心血来潮,或者等回去了,乌狸妹妹能给她哥哥治愈一下这个疯病。 乌狸现在完全想不到哥哥快要黑掉,正准备筹划着当个合格的反派,她现在还正在努力适应读心术的副作用。进了教室之后同学只有二十多人,座位也比较分散,三米范围内只有两位同学,乌狸的脑子里一下清静了不少。她坐在那整理自己脑子里接收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并试着屏蔽,在别人眼里看来,她就像在发呆一样。周围的同学不敢轻易和她搭话,老师也不管她不听课,对乌狸来说这种情况还算不错。 等乌狸缓过来了,她又开始考虑起之前从管家和彤川助理那里接收到的消息,彤川助理甚至还给哥哥发了消息,对此乌狸表示很不解,这对她来说就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而已,情况应该不严重。 不,情况很严重。放学后看到来接自己的哥哥,然后瞬间就发现哥哥心里正在策划的事情,乌狸整个人都吓瘪了。 上辈子她和离明姐真正亲密交好起来,是在哥哥死后。现在看来如果上辈子哥哥没有早死,估计会早死的就是离明姐了。哥哥的爱有点太沉重,乌狸确定了这一点,然后眼神坚定起来。 “哥哥。” “嗯?” “我今天新交了个朋友。” “嗯。” “他是帝国的七王子。” “是吗。” 乌狸抿抿唇,凑近崔栾耳边,非常严肃的说:“其实小王子喜欢男孩子。“ 崔栾一下子在心里炸了,他心想,那破王子还敢嫌弃我妹妹不是男孩子! 乌狸:不,哥哥你的重点抓错了! 151.读心术11 乌狸:“我想和小王子做好朋友, 但我不想嫁给他。” 崔栾:“这样吗,我明白了。”——妹妹只想谈恋爱,不想负责,虽然这样太便宜那家伙, 但是既然妹妹喜欢这样,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的计划还是不会放弃。 乌狸:“……哥哥,我换个说法,我根本不想和小王子谈恋爱。” 崔栾:“哦。”——连恋爱都不想谈,难道是看上那家伙的身体?可是妹妹还这么小, 我是绝对不会让那家伙靠近妹妹, 做出什么事来的。 乌狸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看着面前的哥哥,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 崔栾看她这么紧张的样子, 很是理解的摸摸她的脑袋, “没关系,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所有进入青春期的人都会想这些事,我可以给你安排相关启蒙课程。如果妹妹有需要,哥哥可以给你提供最安全的帮助, 但是你不能自己乱来,否则很容易给身体留下隐患,这种事, 不一定非要找苍离明。” 难得崔栾会开口说这么一大堆话, 但是乌狸听得脑袋都炸了。她还是个纯洁的少女, 为什么要在哥哥心里变成这种奇怪的形象?! 乌狸忍不住拉住哥哥的袖子, 再次重重申明:“哥哥,我只是普通的,非常普通的缺朋友,在成年之前我不会想那些事!而且我不是喜欢小王子,我……我最喜欢哥哥!” 崔栾哥哥瞬间被安抚,软成一滩,用成年后最温和的语气回了一句:“我明白。” 虽然听心声他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但是小王子,成功死里逃生。 听着哥哥心声的乌狸,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掌握了什么诀窍。不过这个不能常用,因为说了这种话,她自己也觉得很难为情。 因为乌狸说自己缺朋友,作为一个好哥哥,再次抓错重点的崔栾飞快的想出了办法,他决定举办一个超大型宴会,将自己这一派所有附属家族属下全都请来,并且让他们都带上家里的女孩子。 这样一来,那么多年龄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聚在一起,妹妹就会很容易的在里面找到朋友。除了为妹妹找一些朋友,还要顺便正式介绍一下妹妹。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妹妹说想要朋友,崔栾根本不想把妹妹放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总感觉妹妹被更多人看到就会被抢走。 因为崔栾这个和玩笑似得宴会邀请,全体财政部和崔家附属全都震惊了,连光网上都因此掀起一阵巨大的震动。 崔家举办宴会的机会非常的少,上一场举办的宴会还是前任家主结婚的时候。崔家的人向来低调,相比较那些喜欢炫耀的家族,动不动就举办宴会各种邀请人去交流感情的戎家,崔家简直就是大家族中的一股清流。 据说崔府的私人领域是比王宫还要神秘的地方,因为去过的人非常少,这次的宴会将在崔府举办,收到邀请的人都激动不已,到了那一天,一个个无心上班,只想早点进崔家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每一块地砖都是用水晶铺的。 作为家主,崔栾只要告知管家决定举办宴会就行了,其他的事都不需要他做。而作为主角的乌狸,她只需要到时候穿着漂亮的衣服找朋友就行,也不用做其他的事。 对于这个给自己找朋友的盛大宴会,乌狸表示,下次再也不在哥哥面前乱说话了。 为了挽救好友的性命,胡乱说出的借口,被哥哥慎重的贯彻落实,如此兴师动众,让乌狸再次见识到了自己在哥哥心里究竟多么有分量。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还不太敢见哥哥,见到哥哥就缩,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当然没有这个找朋友宴会。对于要见很多人,乌狸不慌,她只是在为自己的读心术苦恼。短时间内显然她没办法控制这个读心术,不管想不想听都能接收一切别人的心声。 不过好在她现在的魔力增长很快,她觉得自己只要继续坚持下去,很快就能改变这个现状。 宴会举行当天,来的人比想象中更多,除了发去请帖的人全数到达,连好些没得到请帖的人都来了,比如戎家的好几位小姐,再比如小王子苍离明。 想借着这个机会见一见好友的乌狸早有预料,但是她没想到,苍离明的到来没有让自己哥哥爆炸,却让另一个人爆炸了。 崔栾的好友,财政二部部长孟自真,带着自家的四个妹妹来见识崔大佬的宝贝妹妹,结果宴会后半场撞见小王子和自己的二妹孟玫在阳台上,亲亲密密的抱在一起有说有笑,差点一怒之下血溅当场。 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大家相处还算和谐,乌狸像个小公主那样被自家哥哥领了出来,众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是不停夸赞。乌狸全程跟在哥哥身边,因为跟在哥哥身边的话,敢靠近过来的人很少,无形之中就给她的读心术很大缓冲。 敢上来和崔大佬搭话的人,地位都不低,勇气也不小,大多是兄长带着妹妹,父亲带着女儿,只可惜这些和乌狸差不多大的女孩子都不是来和乌狸交朋友的,凭借着读心术外挂,乌狸从头到尾计数,十个女孩里有九个是冲着崔家家主夫人这个位置来的。 剩下那个,是冲着这宴会上其他才俊青年来的。 大家的寒暄套路都差不多,带着女伴前来搭话的人,不管年纪多大,对崔栾的态度都很恭敬,会先夸赞乌狸一通,在把他们两人放在一起夸赞一通,然后再隐晦的表示自家女儿/妹妹/侄女/孙女仰慕崔家主已久。 乌狸: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好像变成了哥哥的相亲宴? 连对头戎家那几位小姐,都是冲着崔栾来的,包括上辈子孤立欺负过乌狸的那位戎圆,同样在崔大佬面前变成了一个羞涩少女。 乌狸有点明白为什么上辈子戎圆要针对自己了,估计是……嫉妒? 崔大佬不管是对那些据说崇拜他的女孩子,还是戎家这几位,都表现得很冷淡,乌狸全程听着哥哥心里在认真给她挑选朋友,又听着他一个个的否决。这个宴会里包括乌狸自己,大概也只有崔栾一个人是在认真为她选朋友的。 宴会开始没多久的时候,孟自真带着四个妹妹来了,孟家是崔家之下最大的一个附属家族,主支的这几位颜值都很高,孟自真的四个妹妹,帅的帅美的美,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的目光。而孟自真作为炫妹狂魔,当然是毫不犹豫的炫到了主人家这里。 这里要先说一说乌狸上辈子其余的两个好友是谁,很巧合,都是孟自真的妹妹,分别是孟自真的二妹孟玫和四妹梦茉。 上辈子崔栾遭遇意外死亡,孟自真也是同样出了事,孟家就被孟自真这四位妹妹接手,这情况和崔家很像,不过这四位可比乌狸要厉害多了,愣是稳稳的稳住了孟家。 乌狸和梦茉就是这样认识的,梦茉作为孟家代表,来到她身边帮助她。她们那会儿的关系大概就像现在崔栾和孟自真这样的关系。 至于另外一个孟玫姐姐,乌狸和她认识是通过小王子苍离明,是的,苍离明和孟玫私底下认识,两人也是好朋友,孟玫也知道小王子是个女孩子。这种朋友关系,孟玫的哥哥孟自真大概不知道。 然后,就在这个宴会上,毫无预料的,孟自真看到了孟玫和小王子在一起,姿态亲密,再联想到宴会上的另一个主人,乌狸,孟大哥心里的狗血打翻了,脑补出了渣男小王子同时玩弄自家妹妹和好友妹妹的故事。 之前还劝好友冷静的孟自真当场炸裂,差点没跟小王子打起来,被几个妹妹镇压后迅速带了回去,非常无辜的小王子也头疼的离开了。 围观了一场大戏的乌狸:等等别走,我还没趁机和孟玫梦茉做朋友啊! 崔栾看到妹妹注视着孟家人和小王子的离开背影,当时没说话,可是宴会结束回到了小屋后,他非常严肃的跟乌狸说:“现在你该知道了,那个小王子沾花惹草,不是一个谈恋爱的好人选。” 乌狸:我要怎样才能让哥哥相信我真的不想和小王子谈恋爱?绝望。 乌狸揉了揉脸,“哥哥,我真的不想和小王子谈恋爱。” 崔栾:“哥哥明白。”——那个混账竟然让我的妹妹这么难过,还要强颜欢笑,真是,非常好,呵。 乌狸:所以我说哥哥你根本不明白啊! “哥哥,我只是想和孟家那几个姐姐做朋友。”乌狸还在努力的挣扎。 崔栾无条件护妹:“那好,从现在开始,孟家姐妹和你就是朋友了,我会通知她们的。” 乌狸:拜托你哥哥,交朋友这种事让我自己按照正常形式来! “哥哥,我觉得,交朋友不应该是这种命令一样的感觉?孟茉是和我一个学校的同学,孟玫姐姐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我可以自己去慢慢接触她们的。如果按照哥哥这种强制让她们和我交朋友,说不定她们反而会讨厌我。”乌狸试图用正常的逻辑来说服哥哥。 但崔大佬丝毫不能理解妹妹这个态度,和正常人脑构造不太一样,所以逻辑也不太一样的崔大佬理所当然的说:“她们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我妹妹这么可爱,全世界都应该喜欢你。”无脑妹吹这样说。 哥哥嘴里是这么说的,心里也是这么认真想的。乌狸无话可说,她觉得自己很普通,除了是个女巫外,没有其他特点,她没有从小学习各种礼仪知识,也不能帮哥哥做什么。但哥哥眼里的她,好像是脑袋上加了个光圈的光辉形象。 无脑妹吹要吹当然不会只吹一波,他见妹妹满脸的难为情坐在那不说话,好像很苦恼的样子,又安慰的拍拍她的肩,“今天来的其他人,都太普通了,不适合做朋友,哥哥下次给你找更好的。” 乌狸觉得按照哥哥那个找朋友标准,她这辈子是找不到朋友了。 152.读心术12 乌狸趁着哥哥外出的时间,约了苍离明见面,就在首都星一个商业星天顶餐厅里。乌狸偷偷摸摸来到那个私人包间里的时候,苍离明已经在那等着了。 小王子苍离明最近觉得不太好,她敏锐的感觉最近有谁在监视自己,最开始她把目光放在好友孟玫那个妹控哥哥身上,毕竟之前那位哥哥看她的眼神也是很可怕,不排除对方丧心病狂想教训她一顿这种可能。但是很快她又觉得不对,她毕竟是个王子身份,住在王子宫殿里面还能被人二十四小时监视,那背后的人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至少她觉得以孟二部长那个势力还做不到。 天知道她虽然因为魔法的原因看上去是个男孩子,但毕竟是个女孩子,连上厕所洗澡都被看着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就算看到的不是她真实的身体,她也觉得难以接受。 唯一一个知晓自己女孩子身份的好友孟玫也因为她哥的原因,暂时不能见面,苍离明真是一肚子苦水不知道往哪儿倒。她一个好端端的妹子,和好姬友搂搂抱抱怎么了,偏偏顶着人家哥哥看渣男的表情还不能解释,真是委屈。这个时候乌狸主动约她,苍离明想起她的女巫身份,马上就答应了见面。苍离明想,这个崔大人的妹妹似乎并不简单,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她的身份,她得知道对方有些什么底牌,到底是想合作还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利益。 啊,当然按理说崔家那个权势,她也没什么地方能被对方图谋的。再加上乌狸那样一副可爱的软妹小模样,苍离明打心底觉得她大概没有什么太深的心思。 乌狸走进包厢,苍离明看到她第一眼就差点把手上的下午茶给泼了。这个包厢设置的场景是空旷的草原,中心有一座玫瑰缠绕的亭子,景色很干净迷人。这种模拟技术现在已经很成熟,站在这里就好像真的站在了草原上,还能闻得到风中的玫瑰香。在这种场景下,坐在玫瑰亭子里的小王子真是帅气的非常耀眼,但她现在眼神古怪的看着乌狸的打扮,表情很有点复杂。 乌狸把自己裹得就剩下一双眼睛,看着非常可疑。 乌狸看到她的眼神,伸手把裹在身上的一大块深色围巾给取了下来,“不好意思,我怕被哥哥发现我来找你会出事,所以就稍微掩饰了一下。” 苍离明:把自己裹成这种形迹可疑的样子,会更容易被发现的?而且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那么怕哥哥啊!不,应该说她为什么会遇到那么多妹控哦! 乌狸走进了亭子,很自然的坐在了苍离明身边,把那块围巾叠好放在自己腿上。苍离明这个时候才察觉到那块大围巾上有一种很淡的魔法气息,似乎能遮掩人的身形,降低人的存在感,和一些女巫的魔法袍相似。果然和她一样是个女巫,苍离明再次肯定。从出生到现在,她除了被关在王宫深处那个东方修者,还是第一次发现另一个异端,而且是和自己一样的女巫。光是这一点,就让苍离明心里生出一些亲近,不由得表现的更加轻松。 乌狸双眼看着苍离明,张口就问她:“我前不久得到了一个能力,能听到一部分人的心声,但是听不到你的,大概是因为同为女巫的原因,你也是女巫,还是有传承的那种,你知道我这是怎么回事吗?哦,对了,在拥有这个能力之前,我看过一张类似契约书的东西,好像是达成了什么契约,但是我看不太懂上面那些字,我想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契约。” 乌狸说的太自然,苍离明下意识就考虑了一下然后说:“契约书?这时候还有保存的契约书吗?新的契约书已经没有人能制作了,古老的契约书可都很难得呢,我因为一些原因看得懂很多女巫文字,你要是记得内容。写给我看,我给你翻译……一下。”说到最后两个字,苍离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 等等,等等,小朋友怎么一上来就把什么事都往外掏,虽然是同一个阵营但我们很熟吗?难道不该先互相试探一下什么的,再表明一下自己身份什么的,再……总之也不该这么直接?小王子至今的人生中还没遇上过这种见了一两面就能分享秘密的人,顿时有点扛不住。 但乌狸抱着早就是好朋友的心,一点压力都没有,听她那么说了,点点头笑了一下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递给了苍离明,眼神希冀的看着她:“就是这个,我把我记得的都默出来了,应该差不了多少。” 准备的还挺充分的嘛。苍离明觉得自己应该谨慎一点,无语片刻后,小心的接过那张纸,发现没有附着魔法,这才开始看上面的文字。 过了好一会儿,苍离明才说:“虽然有些字我不认识,但是这上面的大概意思我已经知道了。” “是什么?”乌狸有点紧张的盯着她。其实如果这个契约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她还不会这么紧张,但当时那张契约书达成的契约是落在她和哥哥两个人身上的,她怕万一这是什么不太好的契约,比如什么抽取哥哥的生命力提升她自己的魔力啊,如果是这种,她就绝对不能放着不管。实在是最近她发现自己魔力增长速度很快,脑子里就忍不住想的多了点。 苍离明看着她焦急的小表情,有心想吊吊她的胃口,就慢腾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说:“这个契约书是烙进你和另一个人身体里了?有烙印没有,给我看看。” 乌狸点头,合着手掌默念了两句咒语,然后摊开手掌伸到苍离明面前给她看。 苍离明感受了一下那个契约,啧了一声,眼神里有些惊叹。她和乌狸不同,她们这一支的女巫是靠血缘传承知识的,即使她母亲生下她就死了,但她从懂事起脑子里就有一本魔法书,她从里面学习到了很多魔法,比起乌狸还要厉害些。所以她就更清楚这个契约书的分量了,同时她忍不住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了乌狸一眼,问她:“和你达成契约的另一个人是谁?“ 乌狸照实回答:“是我和哥哥。” “噗——”苍离明把自己刚喝下去的玫瑰茶给噗了出来,她不敢置信的把乌狸上下打量几遍,擦了擦自己嘴边的水渍,问:“你哥哥,崔家那个,崔栾?!” “对。”乌狸看她这个表现,更加紧张了,心里一沉,瞬间就脑补了各种可怕的后果。妈妈从前跟她说过一些可怕的黑魔法,虽然她觉得自家没有坏女巫,但谁知道那份契约书是谁留下来的。万一要是真的对哥哥有害,她…… 乌狸还没脑补完,就看到苍离明木着脸说:“那是一份婚契。” 乌狸坐在那愣了好几秒,满脸都是‘我听到了什么’‘我一定听错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刚才好像没听清?” 苍离明拿起那张纸:“婚契,就是达成契约的两个人成为夫妻了,而且是那种最严厉的婚契,一辈子两个人在一起,不能有任何不忠,要是出轨就会导致被诅咒死亡。而且不能解,因为这个婚契的效力非常强大,从你手心里那个烙印上就能看得出来。” 乌狸一听都快哭了,抓着自己腿上那个大围巾,“可是,我和哥哥,我们是兄妹啊,怎么会是婚契。” 苍离明:“听说在更古早的时候,很多女巫家族为了更好的保护血脉中的魔力,都会和有血缘关系的男性结婚。” 乌狸真的吓哭了,低着头用手背擦眼睛。如果真的是这样,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哥哥解释。 苍离明吓唬完人,又咳嗽了一声说:“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不是崔栾的亲妹妹。” 乌狸唰的抬头看她,“我不是哥哥的妹妹?!” 表情比刚才知道那是婚契还要惊讶。 苍离明凑近了她,指着纸上的某个字说:“这个字代表什么?我之前没看懂这个字,你知道吗?” 乌狸只认识上面的几个字,而苍离明指的这个字她还刚好认识。“这个字是‘崔’。”她说。 “这样就对了。”苍离明伸出手指弹了弹纸面,“这上面说,四百年前崔家和一个女巫家族,大概就是你们家,打起来了,是争锋相对的敌人,他们互相给对方下了诅咒,你们家族原本强大的魔力被压制无法使用,而且一代代会没落直到再也用不了魔法,而崔家人则都活不过六十岁,原来崔家人都命短是因为诅咒啊,我还以为是他们家那个变态的脑域开发后遗症呢。” 苍离明感叹了一句,继续说:“然后呢你们两家觉得这样僵持下去不行,但是又没人肯服输退步,于是就定下了这样一个契约。如果两家后代中,有两个人相爱触发了这个契约婚书,那作用双方的诅咒就会慢慢减轻,直到最后有一个同时拥有崔家和你们家血脉的孩子出生,诅咒才会彻底消失。你想想,如果你和崔栾是真是兄妹,那你不就拥有两家的血脉了,这样的话,诅咒早该消失才对啊。”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去做个检查不就知道了。”苍离明最后给了这样一个建议。 乌狸一脸的茫然,她想起那个自己怎么都打不开,但是哥哥一碰就能打开的盒子。好像,确实是需要两种血脉合力才能打开?但是那还是不对啊!“我们,我和哥哥不相爱啊,怎么会有作用呢。“ 苍离明摊手,“也许是因为你们对对方的好感度太高了。” 好感?乌狸确实很害怕哥哥,但当初出于对血缘亲人的亲近,她心里还是喜欢哥哥的,而且上辈子她弄得那么糟糕,就很崇拜什么问题都能轻松解决的哥哥。至于哥哥对她的好感……确实从一开始就非常高。 “那我现在怎么办?”乌狸一点头绪都没有,求救的拉着苍离明的手,语无伦次,“就算我和哥哥不是亲兄妹,可我也不能和他结婚啊,这太奇怪了!” 苍离明拍拍她的手,“结婚还不算,你们得生个孩子出来,诅咒才会完全解除,否则一段时间后诅咒会反弹的。” 乌狸:“……” 153.读心术13 “家主, 一个小时三十分钟之前进入首都商业星天顶餐厅的小姐, 现在出来了。” “哦, 跟她一起的苍离明出来了吗?” “没有, 苍离明还在原包厢。” “谈话内容呢?” “报告家主,因为不知名磁场干扰, 我们没能捕捉到谈话。” …… 崔栾关闭谈话, 继续处理工作。从刚才起就一直坐在旁边没出声的孟自真咳嗽了一下,把崔栾的目光引过来, 然后认真的说:“你看,苍离明真不是个好东西,之前跟我家玫玫那么亲密,现在又去骗乌狸妹妹,这样的家伙还是趁早解决的好。诶,你之前做的那个计划要不要开始了?要么我现在就去准备?” 之前还劝崔大佬冷静的孟自真自从撞见宴会上那一幕,就瞬间改变了立场, 站到了崔大佬的同一阵营。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崔大佬又不答应了。他看也不看孟自真, 说:“妹妹这两天和我解释了很多, 虽然我不相信,但是关于她对苍离明的关心和保护,我已经很清楚了。她对苍离明的关心程度超乎我之前的想象, 这对计划来说是非常不好的影响, 所以那个计划暂时搁置, 我要确保妹妹不会因为什么意外疏离我, 才会正式确立下来完善的执行计划。” 孟自真气的嘿呀一声拍了下大腿,“那个混蛋小王子究竟有哪里好的!我家玫玫也是,明里暗里跟我说好话,还强迫我不许去找人家麻烦!” 两个妹控对于那个把自家妹妹玩弄在鼓掌之间的小王子,非常厌恶,恨不得立马将对方塞进宇宙害虫拉玛虫的嘴里去。出现在两人脑海中的苍离明小王子左手抱着乌狸,右手抱着孟玫,笑的嚣张至极,十分欠揍。 “唉——如果换一个人,至少不是这么花心的家伙,我也不会这么不愿意啊,我家玫玫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你说我要不要找个更好的男孩子安排一下玫玫见见?说不定看对眼了她就会不理睬那个小王子了呢?虽然不愿意玫玫这么早就离开我身边,但两害相权取其轻,说不定这才是最好的办法。”孟自真摸了摸自己最近脱发严重的脑袋,问好友:“崔栾栾,要不你也试试这个办法?” 崔栾头也不抬,“我怎么可能放心把妹妹交给其他人。” 孟自真翻他白眼:“难不成你还要和你妹妹过一辈子吗。” 崔栾:“很显然,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孟自真:“……你在开玩笑?” 崔栾:“没有。” 孟自真:“但是就算你再舍不得,当以后妹妹找到了爱人,决心离开你,做哥哥的也只能为了她的幸福退步啊。”他说着说着,就有点心酸。 可崔栾从头到尾就没表现出过什么纠结,直接就说:“能从我手中抢走我妹妹的人,根本不存在。” 孟自真对好友表达了真挚的关心:“你病得越来越厉害了,最近难道没去检查吗?” 虽然对孟自真说的斩钉截铁,但其实崔栾心里是有点纠结的,他不清楚为什么妹妹总共才见过苍离明两三次,却对对方那么关注。妹妹身上有他不知道的秘密,这一点让崔栾觉得很不放心。习惯了掌控一切局势提前做出各种应对准备的崔大佬又犯病了,心里呼啦啦狂风过境的翻腾。 崔大佬不好受,乌狸心情更糟糕,她从离开苍离明那边后,就神思不属,在大街上发呆,一头撞进人流密集的地方,然后一下子被各种乱七八糟的心声给震醒。 这样不行!乌狸握着拳头想,作为一个女巫,她有必要对这个契约负起责来,首先她得确定自己和哥哥到底是不是兄妹。乌狸决定后,连那些乱七八糟心声的冲击都给忽视掉了,一心一意想找到答案,飞快的回到了崔府,然后跑回自己的房间,把那一大盒子魔法糖果拿出来,哗啦啦全都倒在床上,一个个翻找着糖果纸上的咒语提示。 她像一阵风一样卷进屋子,又卷进了房间里,外面的家具们正在聊天,被她吓了一跳,纷纷担心的讨论起来。 “小主人怎么了,跑的这么急?” “对啊,而且小主人每天回来都会给我们打招呼的,今天一个字都没说,发生什么了?” “小主人今天走的时候不是说去见个朋友吗?难道是和朋友吵架了?” 之前崔栾送乌狸那个扫把,也被乌狸制作出了一个房屋精灵,它也是个很活泼的性子,唰唰唰的用扫把蹭着地,来到乌狸的房间门口,伸出扫把杆子,和偷看似得扒在门口,“主人,你怎么了。” 乌狸翻找着糖果嘴里念念有词,“这个不是。”“清洁魔法高级版不是。”“云朵变形魔法,不是。”“去哪里了,我记得之前看过的。” 听到门口扫把的声音,她摆了摆手表示别吵,然后继续翻找起来。 “找到了!血缘鉴定魔法!” 这是个偏高级的魔法,乌狸现在用起来还有点吃力,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剥掉糖果纸塞进嘴里,学习这种魔法。 血缘鉴定魔法还需要媒介,鲜血或者头发。乌狸瞧了瞧时间,发现还没到哥哥下班回来的时间,赶快跑到哥哥门前,一把推开了门。正坐在里面聊天的兄妹熊被她吓了一跳。 “主人你回来了?咦,主人你在干嘛?”妹妹熊好奇的背着手凑过来,哥哥熊也跟在后面。 乌狸掀起床上叠的乱七八糟的被子,小心的翻找着头发,嘴里说:“我想找一根哥哥的头发。” “头发?”妹妹熊满脸的疑问。哥哥熊用软绵绵熊掌拍了拍床,“你身上有主人哥哥的头发吗?” 乌狸反应过来,也跟着摇床,“对对对,你快找找,有没有哥哥的头发?” 床这会儿睡的正香,它一天二十三个小时在睡觉,忽然被推醒,声音里还有点茫然:“头发?哦,头发啊,唔,让我找找看,哈欠~” 过了一会儿,床开口说:“枕头底下有一根。” 乌狸立刻掀起枕头,细细寻找,果然找到一根短短的头发。她抓着头发又跑回了房间,留下两只熊面面相觑。 床:“没事了?那我继续睡了啊。” 乌狸路过客厅,响起了一片问声,“小主人等等,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大家伙说说啊。”“小主人你慢点跑,别摔了。” 乌狸朝大家挥挥手:“现在还没确定,待会儿我再和你们说。”然后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半个小时后,两只眼睛通红,表情沮丧,耷拉着肩膀光着脚丫的乌狸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出来,走到餐桌面前的椅子上啪的一声坐下,仰着脑袋看着天花板,一脸的空白。看到她这个样子,屋子里的大家都静默了一瞬,最后还是餐桌爷爷小心的开口说:“啊……啊,小主人口渴不渴,要不要喝茶,要不要吃点东西?” “对对对,厨房的烤炉刚烤了新的饼干,要不要试试?” 乌狸半死不活的抖了抖脚丫和手,热气腾腾的茶和牛奶饼干上了桌。乌狸慢吞吞的坐好,又换了个方向趴在了餐桌上,软成一滩悲伤的泥。 “大家,如果,我和哥哥不是亲兄妹,该怎么办呢?”片刻后,乌狸幽幽的声音传到各个房屋精灵的耳朵里。“我刚才用了血缘鉴定魔法,我不是哥哥的亲妹妹。” “如果哥哥知道了,怎么办。”乌狸咚的一声把脑袋磕在了桌子上。 “诶?真的?可是如果你不是他的亲妹妹,他当初怎么会去找你呢?”“对啊对啊,应该不会弄错?”“小主人已经会用血缘鉴定魔法了吗?真厉害啊!”“现在是感叹这个的时候吗?我觉得我们应该做好准备,说不定等对方发现这个情况,咱们就得回去之前的地方了。”“咦,这样一想也不错啊!” 乌狸:“我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会误会,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不是亲兄妹,而且我和哥哥结成了婚契,我要和他结婚,并且生下一个孩子,以此来打破我们身上传袭好几代的诅咒。” 这话一出,所有的房屋精灵都蒙了,这个转折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发展的太奇怪了?说完这些乌狸就不再说话,只有其他房屋精灵们闹哄哄的讨论着情况。但是直到崔栾下班回来,众人都没能讨论出个所以然。 崔栾下班回来的时候和之前一样带着礼物,但是他一走进来就觉得不对,以往他回来,妹妹都会在客厅里等他,可现在妹妹不在客厅,房门紧紧关着,显然她现在在房间里。其次这个房子里的房屋精灵们有很多活泼话痨,说不完的话,他回来一般都能听到家具们闲聊,可今天他回来,大家都安静极了,一个出声的都没有,好像回到了之前那个样子。 崔栾:“……”肯定是苍离明的原因,肯定是他对妹妹做了什么,此人果然留不得。 崔栾一直等到吃晚饭,才见到妹妹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显而易见的紧张,看到他的时候还眼神闪烁躲躲闪闪,一副很有心事非常苦恼的表情。 “吃饭。”崔栾什么都没问,只是这么说道。但他心里已经什么都问了,坐在对面承受着哥哥心中无数疑问的乌狸感受到了心灵的拷问。如果她不是哥哥的妹妹,不是崔家的孩子,那她怎么办?最糟糕的就是那个婚契,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除,而且如果真的解除了,这个双向诅咒该怎么办? 乌狸刚才躺在床上连‘迷晕哥哥睡他然后偷偷生个孩子’这样的办法都考虑过了,最后被第一步难倒,她无法想象自己睡哥哥的场景,那太罪恶了。而且就算哥哥很喜欢她,她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哥哥也会生气的。 崔栾看到乌狸双眼发直的把叉子戳到了脸上。 他站起身,用帕子擦了擦乌狸的脸,然后坐回去慢条斯理的问:“发生了什么,不介意的话可以和哥哥说一说,任何困难哥哥都可以为你解决。” 乌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一懵,下意识问了句:“生孩子也能解决?” 生孩子?生孩子!跟谁生,苍离明吗?哥哥木着脸折断了自己手里的叉子。 154.读心术14 乌狸心疼了三秒钟莫名背锅的苍离明。 这事要是不说清楚, 苍离明会出事, 但是说清楚……乌狸想, 要是真说了,出事的也许就是自己。乌狸坐立不安了一阵, 最后一狠心,说就说,大不了被哥哥恼羞成怒扔回去边缘星球, 总不能连累朋友。 “哥哥,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乌狸紧张的瞅了一眼对面脸色沉沉的哥哥, 以及他手中折断的叉子。 崔栾看到妹妹这么正襟危坐,准备放大新闻的样子, 脑子里一下子嗡的一声, 他想,难道是, 妹妹已经怀了孩子! 乌狸:不是不是拜托你别乱想! “我——我其实不是你的妹妹!”被哥哥的心声震得脑袋一麻, 乌狸大声说了出来。 崔栾:“孩子呢?” 乌狸:“没有孩子……但是, 我刚才说,我不是你亲妹妹。” 听到没有孩子,明显放松了的崔栾:“哦,这个么,我早就知道了。因为这一点,所以我才没有要求你改崔姓。” 乌狸:“早就……知道?!!”不对啊, 如果哥哥早就知道, 那她怎么从来没有和哥哥相处的时候听过他在心里念叨这件事啊?!这是不是表现的太平静了! 崔栾抬了抬手打开随身携带的系统, 点出了好几份报告。“这些,都是把你接回来之后做的各种测验的报告,其中的数据明确表明我们并不是亲兄妹,但这并没有关系,既然我的父亲临终前说你是妹妹,那你就是我的妹妹。” 崔家这样一个家族,当然不可能被随随便便混淆血脉,即使前任家主的数据库里面存储了乌狸的身份,但是接她回来之后还是要做各种检测的,因此崔栾早就知道。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毕竟他想要一个妹妹,真的超久了,都进了崔家还想走?发生什么都不可能放人走。 乌狸心情很复杂:“……我以为知道我的身份后,你会把我送回去。” 崔栾看着她:“我凭本事找到的妹妹,凭什么要送回去。” 明白了哥哥对于有个妹妹的执念后,乌狸感觉那个诅咒和婚契的事,更难以说出口了。 “那么,关于孩子的问题,是怎么回事?”崔栾靠在椅背上,手肘抵着扶手交握,特别有压迫感。 乌狸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哥哥身上可怕的压迫感了,心里因为诅咒的事虚的很,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别开脑袋看着桌布,迅速的把诅咒包括孩子的事情轻声说了一遍。 对面的哥哥很久没说话,连心声都没了,安静的可怕。乌狸慌得很,硬着头皮抬起头,去瞄崔栾的脸色。就在这时,乌狸听到哥哥心中开始数数。 ——两天四天七天干脆半个月,一个月的话如果好好安排应该也是可以的。崔栾心中想着,用系统呼唤了管家过来。十秒钟之内,衣着整洁头发打蜡的管家敲响了门。 “家主,有什么吩咐吗?” 崔栾嗯了一声,“准备一下,三个月后举行婚礼,再给我找一个最合适的度蜜月场所,我的要求明天会具体整理发给你。” 管家见惯了风浪,非常淡定的带着微笑询问,“好的,那么家主,这个婚礼的主角是?” 崔栾:“我和妹妹。” 一个称职的管家,就算听到家主说想和自己的妹妹结婚,也要不形于色,并且完美的做好家主要求的一切。老管家无疑是称职的,他的专业素养不容小觑,脸上连一丝皱纹都没动,继续微笑着回答道:“好的家主,我会尽快安排好一切。” 但是他心里如同呃尔瓜火山爆发,轰隆隆山崩地裂后开始陷入大地的沉思,老管家离开之前,乌狸已经听到他在心里想着什么时候约个心理医生纾解一下职业生涯中承受的压力。 “好了,问题差不多解决了,我们继续吃饭。”比老管家更淡定的是崔大佬。 “请给我换个新叉子。”他对身边的一座木雕说,然后得到了一支叉子。 乌狸和其他的房屋精灵们都被震得不轻,乌狸一脸智障的看向对面的哥哥,嘴唇动了动,有些虚弱的说:“哥……哥,你刚才在干什么?” 崔栾:“我在吩咐准备我们的婚礼。” 乌狸:“关于我们并不是亲兄妹的事情,没有其他人知道吗?” 崔栾:“我把相关数据全都封锁了,除了我没人知道。” 乌狸:“所以,这个消息什么时候公布出去。” 崔栾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公布出去。” 乌狸咽了一口口水,“可是如果不公布这个消息,其他人就会觉得我们是亲兄妹啊,这还怎么举行婚礼?”她已经知道哥哥要说什么了,可是还是不太死心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崔栾的脑回路和大多数人都不同,他对于乌狸的顾虑也完全不能理解,“按照那个诅咒的说法,我们要结婚,要生一个孩子,所以三个月后举行婚礼,顺利的话等你成年我们会有个孩子,这一点应该没有异议。” 其实乌狸很想说有异议,哥哥到底是怎么这么快接受这种事的,他难道一点都不会别扭吗!但和另一个问题相比,这个之前不太能接受的事情竟然变得能接受了起来,而且为了双方着想,这确实是唯一的选择,所以她克服着心里的别扭,艰难的点了点头。 “很好。”崔栾再说:“另外鉴于我的私人原因,我非常想要一个妹妹,而我很喜欢你,所以我不能接受除了你之外的妹妹,所以除了成为我的妻子这个角色,我希望你还能同时兼任我妹妹的角色,这是我的一点任性,请你包容一下。” 乌狸:包容一下……这根本就不是包容不包容的问题啊亲爱的哥哥!虽然你说喜欢我我感到很高兴但是,不管是当妻子还是当妹妹,这又不是什么工作岗位,为什么还能兼职的!拜托你不要这么认真严肃的说出这么任性的话啊!虽然上辈子刚成年但是这辈子我还没成年我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要把这么困难的题摆在我面前!你要我怎么办! “哥哥,如果我们不是亲兄妹的消息不公布,对哥哥的形象影响很大的,哥哥作为帝国首席财政大臣,还有崔家家主身份,会遭到反对的。”乌狸还在试图和哥哥讲道理,她发现自己每次试图和哥哥讲道理,都会失败。 “虽然开始可能会遭到反对,但是很快就会消失了,那些反对的声音,别担心。”崔栾说。 乌狸:听到你心里想的那些忍不住更加担心了。 乌狸:“哥哥,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讨论一下。” “好的。”崔栾说:“关于度蜜月的地点,我们确实应该好好讨论一下。托你的福,我的假期越来越多了,我看看我之前十几年的工作时间,基本上没有机会使用过假期。你觉得,去南海星看宇宙极光怎么样?” 乌狸听说过南海星的宇宙极光,据说非常好看,顺便一提,上辈子她和小王子结婚后度蜜月,也就是变相的闺蜜聚会当然还会带上孟玫梦茉两个,准备四个人一起去看宇宙极光的,但是她死都死了,其他三人肯定也没去成。 “怎么样,想去看极光吗?” “想去。”乌狸下意识回答。 “不,不对,哥哥,我之前说的讨论一下不是讨论这个问题。”乌狸努力的想把话题拉回去。 但是崔栾忽然看了一下自己的系统,平静的说:“啊,我有点事,就先走了,你先休息,不用等我了。” 说完他一副非常忙碌的样子,飞快的离开了。 “啊哥哥你等等,别跑!”乌狸追到门口发现哥哥乘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光速飞舰,唰的一下消失在广阔的天际,只留下一道蓝色的残影。 乌狸:不想面对就跑!但是问题迟早要面对的啊!就算今天不解决明天也会解决的! 但她又错了,她那个哥哥从那天晚上走了之后,竟然接下来一个月都没出现在她面前。乌狸感觉压力陡增,在各种压力下,她连读心术的影响都克服的差不多了,比之前想的要快很多,果然压力最容易使人成长。 这一个月的时间,乌狸和孟玫孟茉成为了朋友,是她主动的,好在哥哥没有真的让她们强制做朋友,所以发展也比较正常顺利,通过苍离明和孟玫的关系,她们三个的关系很快就飞速增长了,只有梦茉,少了上辈子那种陪伴相处,感情比不上从前,但现在是同学,每天一起上课,感情也不错。 其他方面的顺利发展的同时,乌狸冷静的考虑的很多,苍离明和孟玫也给了她不少建议,她想着今天要是再联系不上哥哥,就直接跑到财政部去找人。什么特别特别忙,忙的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肯定是骗人的! 如果真的那么忙,为什么还有时间发光网讯息!一天三条从不间断! 乌狸愤愤的刷新光网讯息的时候,发现崔家主页和哥哥的个人主页,同时发布了一条消息,宣布家主崔栾和乌狸即将在两个月后举行婚礼的消息。当事人乌狸和广大吃瓜群众一齐炸了。 “什么?大佬要结婚了,那我做崔夫人的梦想不是破灭了?!” “是谁,哪个小婊砸竟然抢先我一步嫁入豪门,我崔大佬是广大女性同胞的!” “等等,上面的都没注意到那个嫁给崔大佬的人是谁吗?乌狸啊,崔大佬前段时间认回来的妹妹啊!” “……大家族里面的事情啊,啧啧啧,真是混乱。” “我有点看不懂这个消息,谁来告诉我那个即将嫁给帝国最有钱男人的妹子,是谁?不是崔大佬的妹妹?” “其实我能说我早就猜到这个结局了嘛?看崔大佬找回妹妹后每天炫妹的行为,明显是妹控深度啊,最后搞成兄嫁也很正常!” “恭喜恭喜,崔大佬终于结婚了,考虑散财发红包吗?三百亿光网网民正在期待着崔大佬的新婚红包!” “已做好抢红包准备。” “已做好抢红包准备+1” “说抢红包的那些三观还在不在了,这可是兄妹,而且女方还未成年,帝国法律还管不管了,难道崔栾真的能只手遮天了?强烈要求法律制裁!帝国法律部” “楼上的傻逼,我崔就是这么吊,他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止,而且你艾特错了,帝国法务部七天前并入崔家阵营这件事你不知道?你现在是要求人家处理自己的上司?哈哈。” “可怕,有钱人可怕。但我也想做个有钱人,想干嘛就干嘛。” “卧槽这#¥%的贵族们,兄妹*¥#%恶心……”(此评论涉及人身攻击已被删除,用户警告一次) “同志们,不要说脏话不要人身攻击,特别是说女方坏话,三次被捕捉到后会永久封号并且会收到崔家的起诉信,大佬真的会告到你们破产。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怜爱自己三秒钟。我现在连艹字都不敢说了,崔家的光网监视系统真的太可怕。” “怜爱楼上一秒。” …… 爆炸般的消息飞速在光网上蔓延,十分钟之后,前来围观乌狸的同学老师已经把乌狸的教室堵得水泄不通。 然而他们来晚了,乌狸早在看到这个消息的第一秒,就杀向帝国财政部了。 155.读心术15 帝国财政部, 一贯被誉为帝国最忙碌的部门, 在这里, 看不到清闲喝茶刷光网的家伙, 几乎人人都肃着一张脸认真干活,每日光是财政部产生的数据流就能比得上一个千万人的中型城市星球。乐—文站在财政部工作大厦一眼望去,仿佛人人都是工作狂,活像个机器人部门。 ——曾参观过财政部的军部大佬戎将军如此评价过。 然而和他们繁忙的工作成正比的是他们的工资福利,几乎比其他部门同样职务的人高出十倍往上, 办公场所也是数一数二的舒适,更不要说提供的食物饮料休息场所, 上司还时不时会给优秀员工分发各种福利,凡是被大佬赏识的人, 全都变成万恶的有钱人了。 在这种不差钱的诱惑下,即使帝国财政部工作任务是出了名的多, 还是吸引着无数的人才前赴后继。在顶头大佬崔栾的带领下,整个财政部就是帝国之中运转的最快的那个机构,同时也是最难进的机构。 帝国财政部比它表面上管理的东西还要多, 因此隐秘也很多, 如果不是里面的工作人员, 权限不高一般是进不去的, 被允许参观的访客更是稀少,主要是因为崔大佬不喜欢有人来财政部影响其他人的工作。 往日的财政部都很安静, 除了一些商量工作的声音, 脚步声, 几乎没有讨论其他事情的声音。然而今天的财政部,略略显得有些嘈杂,而往常管理这一切的人这天也顾不上管其他人了,因为所有人都在讨论那个不久之前出现在光网的公告。 财政部所有员工都关注了自家崔大佬的光网主页,也都习惯了在工作间隙时间偶尔刷刷大佬的炫妹讯息。今天,不少人在刷到大佬那条婚讯时,都蒙了,喝茶喝咖啡喝奶不管喝什么的都喷了,听其他人说出这个消息的人不小心手抖删掉了自己刚做出来的工作表,还有因为太惊讶,走着走着撞到了其他发呆的人,倒了一地。总之,这个突然的消息,在财政部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怎么回事?今天不是愚人节之类的节日?难道是在开玩笑?” “我竟然不意外怎么办?” “同样是妹控,老大开了这个先例,孟二部长以后不会也要步这个后尘……?” “想去看婚礼,不知道能不能收到请帖。” “我也想去看。” “我只想知道这个婚礼的女主角,老大的妹妹现在是个什么心情,未成年就要嫁人就算了,嫁的还是哥哥。” 众人小声议论纷纷,内部交流频道里也刷屏刷个不停,直到忽然有一条讯息出现在翻滚的各色消息里面——“崔老大的妹妹一分钟前怒气冲冲的过来了,刚刚路过我们财政九部,现在杀向财政七部了!” 什么?崔大佬妹妹来了?这是主角要登场了啊!众人连忙打起精神翻找刚才被刷频过去的那条消息,还没看完,底下又出现了刷新的消息——“实时报告,崔老大妹妹刚路过七部,脚步不停的去了五部了!顺便一提,妹妹真可爱,怒气冲冲的样子简直毛都炸起来了,啊,妹妹的头发看上去超蓬松,矮矮小小的一只,有点明白崔老大为什么这么控妹妹了。” “七部的xx同志,你刚才的发言很危险啊,要是被大佬看到,你马上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对,不要小看一个妹控的嫉妒心啊!” “啊啊啊我也看到了,终于看到真人了,为什么不经过我们四部啦,只能趴在玻璃上看,都没仔细三百六十度的看清楚!” “刚才准备去看的时候被窗户旁边那一群混蛋给挤出来了,一眼都没看到,气哭!” “现在好想去求一下监控室的朋友,想看高清版。” 乌狸不知道自己被围观了,她走过的空中玻璃栈桥两边,那些特殊材质玻璃后面,都是一堆堆贴在玻璃上用眼神扫视她的人。不少人为了围观,被同事挤压的趴在玻璃上,表情十分扭曲,还好乌狸看不见,她要是看见了,估计会被吓到。 作为整个财政部顶头老大疼爱的妹妹,括弧马上要成为妻子,乌狸权限超高,在门口一刷脸就没人敢拦,然后一路火花带闪电的来到总部大楼底下,更是没遇见过一点阻拦。崔栾和各部部长专用的光梯她也能用,直接就直达属于崔栾那一层办公室了。 然而,她吃了个闭门羹。 哥哥不见了,他又跑了。 “小姐,先生是真的不在啊,今天早上八点整,先生和孟二部长以及好几个财政部官员,秘密离开了首都星。”崔栾的专属秘书之一,一个看上去弱气的中年大叔,满脸无奈的对乌狸说。“先生是真的有要紧的事情要去做,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们,要么,小姐您先回去?这几天估计先生他们都是不会回来了。” 乌狸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怎么能这样说跑就跑,都不愿意好好说。她平时脾气好,可生气起来板着脸和崔栾一样超可怕,这是上辈子被训练出来撑场面的。她拉平了嘴角,问面前的大叔:“哥哥他们去干嘛了?” 秘书大叔:“这个,真的是机密,我这个级别的秘书不清楚。” 乌狸听到他心里确实是不知道,也不好为难他,就换了个问题:“……那他们去的是哪?这个也不清楚吗。” 秘书大叔:“额,这个我知道,但是原则上来说是不能随便说的……当然小姐不是其他人,所以是可以说的。” 乌狸继续板着脸,“那你告诉我,哥哥他们究竟去哪了。”她决定不管哥哥躲到哪里去,她都得把人找回来好好说说这件事。不管什么事,如果不能好好沟通的话,最后一定会留下遗憾,这是她上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 然而秘书大叔说出了一个令乌狸心惊的地方,他说:“先生和孟二部长他们去的是西天马星。” 乌狸呆了一下,脸上的怒气唰的一下消退,连脸上都有点白了,她追问:“你说西天马星?!” 上辈子哥哥就是在西天马星上遇刺身亡的,也是和现在一样,孟二部长也去了。但是这不应该,这件事应该发生在几个月后,不可能是现在的,难道说上辈子哥哥这个时候也去过西天马星但是安全回来了?乌狸不知道,她上辈子不敢亲近哥哥,也不去打听哥哥的行踪,完全不知道这一次哥哥的行动究竟上辈子有没有。 但光是西天马星这个地点和哥哥出现在一起,乌狸就下意识的惊慌起来。 不行,她要马上把哥哥追回来!乌狸这个时候甚至有点后悔的想,要是早知道的话就干脆告诉哥哥西天马星会遇到危险就好了,就算被怀疑是怎么知道的,就算没办法解释,也总比哥哥真的出现了危险好啊。 “我要马上去找哥哥,能不能调出哥哥的光舰航线图?“ 大叔眨了眨眼,“啊?” 乌狸直接走向崔栾紧闭的办公室,“算了,我自己来找。” 秘书大叔跟在她身后,“等等小姐,先生的办公室不能随便进,没有权限……” 他一句话没说完,乌狸已经刷开了崔栾的办公室。秒被打脸的秘书大叔内心疯狂刷‘连这里的权限都给,老大妹控晚期没得治了这是!别告诉我连主系统都有权限开啊!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真是想拦也无能为力了啊!’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崔大佬的妹控无人能比,办公室主系统权限,乌狸也有。 关于这个主系统权限,是和历任崔家家主私人权限挂钩的,必须家主本人授权,才能开启关闭使用主系统。上辈子崔栾死的很突然,当时整个崔家都乱了,乌狸被慌乱中推出来接管崔家,她又不是崔家下任家主,大家都觉得她肯定不会有权限,乌狸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主系统启动只能靠帝国重启帝国系统才能修改权限了,没想到乌狸试了试,竟然发现她有这个主系统权限。她根本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时候,把这么重要的权限给她授权了的。 上辈子她自认为和哥哥关系不好,都有这个主系统使用权限,现在他们关系这么好,当然也有,乌狸一点都不意外的打开了主系统,熟练的调出了崔栾一伙人的光舰路线图,顺便还知道了他们去西天马星的原因。 崔栾是去见一个重要帝国皇室成员的,目的是说服对方同意《对异端法修改条律》。这个条律在两个月前由崔栾提出,目的是废除帝国中关于处置异端的法律,也就是说,他想解放所谓的异端。 这是一个多么大胆的提案,就连知道苍离明身份,一直保护着女儿的王上,都不敢轻易触动这一块。但崔栾就这么提出了,而且还为此努力着。崔栾提出这个提案,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乌狸都没有听说过,所以这大概是不通过公开法律会议的暗会提案,直接由帝国贵族成员以及王室成员组成的暗议会决定。 这个提案的支持人数很微妙,再多一个支持的人,就多一分成功的可能,所以崔栾才会亲自前往偏远的西天马星说服暗议会成员。 上辈子,哥哥的死是不是也是因为去西天马星做这件事?不然为什么她上辈子迟迟没有找出哥哥前往西天马星的原因? 所有显示出的都是哥哥去商谈工作,可是那所谓的工作根本就用不着哥哥亲自去。还有哥哥的突然死亡,是不是因为他的这个提案触犯了什么人的原因?甚至她自己的死亡,也是因为她执意追查哥哥的死亡原因吗?乌狸越想越觉得自己触摸到了上辈子没看见过的真相,不由得心惊起来。 这份提案,上辈子乌狸接管这个主系统的时候根本没看到,所以很有可能是被人直接销毁了,这个提案因为没通过,所以所有数据全都销毁。但是这个提案,乌狸在苍离明口中曾经听过一点,她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暗议会有人提出过这个提案,最后不了了之。当时乌狸没注意,但现在如果把这两方串联起来,就能说通了。 乌狸一直以为上辈子哥哥始终不知道自己异端身份,毕竟她从一开始就隐瞒着,可是现在想想,也许哥哥是知道的,就是知道的比现在迟,所以他才会在她来到首都星一年后才拿出提案,然后被杀。 而这次哥哥提前几个月前往西天马星,就是因为他提前知道了她的异端身份,提前做出了这个提案。 如果真是这样……乌狸吸了吸鼻子,她感动的都不想生气了。 156.读心术16 “我要立刻去找哥哥!”乌狸一拍桌子。 秘书大叔还在那傻愣,“啊?小姐, 这事儿, 我一个小秘书是真的做不到啊!” 乌狸:小秘书?哥哥的专属秘书之一,最高级别的秘书还自称小秘书, 就知道欺骗未成年小女孩,哼。 但秘书大叔这么谨慎难搞, 乌狸觉得自己再怎么样对方也不会听。毕竟她再得哥哥喜欢,也不是哥哥, 很多事确实他们也不能越过哥哥决定帮她做什么。乌狸不想胡乱为难别人,也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直接就和来时一样匆匆的走了,回去崔家召唤管家。 “管家,哥哥去了西天马星,他们的行动是秘密安排的, 通讯联系不上,但是我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哥哥, 所以你要给我安排最快的飞舰去拦截哥哥。”乌狸对老管家这么说。 见识过大风浪的管家比之前更加淡定了,他心想,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谈个恋爱搞得这么轰轰烈烈的, 这种你追我找的戏码不就是当下年轻人中最流行的霸总剧套路吗,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家主谈这样一场热烈的恋爱, 竟然还有点欣慰。 然而心中播起了霸总狗血剧的老管家, 表面一片严肃认真, 真是非常靠得住的样子,“好的小姐,我立刻去安排崔家私人光舰。” 听到老管家心声非常想反驳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的乌狸:“我要最新研究出来的越光系列光舰。”不快点真的要追不上哥哥啦! 老管家心中吃了一惊,这个系列光舰是崔家出资秘密建造,基地就在崔府这个星球上,可以说崔府星这么广袤的地域,表面上只是住所和行政区域,但实际上内里有许多秘密产业,高端光舰制造就是其中一项。这事是很隐秘的,按理来说乌狸不应该知道。 但是想想家主对妹妹的疼爱,老管家又觉得自己实在太大惊小怪。说不定小姐以后连家主身上几颗痣都能知道,知道崔府底下有光舰制造工厂算什么。 乌狸:管家爷爷拜托你这种时候不要再想这些事了真的。 深吸一口气,乌狸继续要求,“还有带上崔家的精锐护卫队!”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崔栾这个崔家家主去西天马星见那位暗议会成员的时候,没有带上太多护卫,明里就是工作考察,除了几个助手外没别人,暗中的护卫不少,但对上心怀不轨冲着消灭他去的人,绝对不够。 一般来说,崔栾这一趟行程非常隐秘,就算行政部内部成员也没几个知道他离开了,至于目的地,秘书大叔那么高级别的才能知道,路线图更是乌狸调出了主系统才查出来的,正因为非常隐秘,崔栾才为了表现诚意没带太多武装力量。 可是最后他们出事了,一个都没能回来。这其中,一定有内奸!总之靠她一个是救不了哥哥的,必须带人手! 乌狸也顾不得被其他人知道这一趟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反正现在救哥哥最重要,之后要是有什么麻烦,哥哥一定也能解决掉的!就当做他擅自决定一切的惩罚了! 老管家作为服侍过几代家主的男人,虽然现在已经沦为一个喜欢看垃圾少女偶像言情剧的老爷爷,但眼力超群手腕过人,面对这种不符合程序的要求,竟然丝毫都没有劝诫阻止,而是问清楚乌狸的其他要求后,二话不说就去安排了。 要是换作其他人,面对乌狸这种莫名其妙的行动,恐怕无论如何都是不敢轻易决定的。 在老管家的助攻下,乌狸成功登上了最新型越光光舰,身后还跟着整整齐齐一千名崔家精锐护卫,以及彤川铜山两人。 “祝小姐一路顺风。”老管家弯腰行礼,气质温和可亲。 但是他此刻心里想的是:等小姐和家主回来,说不定就能好好结婚了。 乌狸:求别乱插旗,这回老家结婚的flag我承受不起啊! “按照路线图出发,我们的目标是,拦截哥哥乘坐的银梭号飞舰!” “是的小姐!”一千来号人,热烈响应。 飞舰进入宇宙航道,速度比崔栾那艘工作出差用光舰快上三倍,再加上乌狸担心哥哥心急如焚之下,表现的非常焦急,给了光舰上的控制室人员很大的压力,于是速度再次提升一个档次,从来没有晕过光舰的彤山都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晕。 此刻的崔栾一行人,还没有到达西天马星,他们的银梭号飞舰很倒霉的遇上了宇宙风暴,只能暂时停下来等待风暴停息。 孟自真观察了一会儿风暴后,无聊的跑来找好友聊天。 “我说崔栾栾,你这么急匆匆的跑出来,真的不是怕乌狸妹妹找你麻烦吗?” 崔栾没理会他。 孟自真习惯了他这样,继续说:“至于吗,就是一个消息,还延后了一个月发,发了就马上落荒而逃,你崔家主崔大人的面子往哪放?还有你特地为人家做的那些事,我说你是不是太宠妹妹了?”连资深妹控孟自真都觉得有点过了,可见崔栾确实已经成为了一个超越孟自真的终极妹控。 “我说你真的不要把你们不是亲兄妹的声明发到光网上去嘛?现在这样对乌狸妹妹影响很大的,你要为人家考虑一下嘛。” 崔栾终于肯搭理他了,他说:“会发声明,但不是现在,要等到提案通过,我和她结婚,她正式得到崔家家主夫人的位置,才会发声明。” 否则提案泄露出去,她连崔家人的身份都失去了,会很危险。 “既然你是这样考虑的,就这样跟妹妹说清楚啊,不然她就算脾气再好,也是会生气给你看的。” 崔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轻轻咳嗽了一声。“我还从来没见过妹妹生气。” 毕竟是多年好友,孟自真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所以你就是为了看人家生气吗?变态!你这个可怕的变态哥哥! 崔栾:“不用担心,我的妹妹就算生气,也是最可爱的。” 孟自真:谁会担心这种东西!活该你承受妹妹的怒火啊混蛋! “警告!五千光年范围内出现未登记光舰,正在飞速接近!”银梭号光舰系统突然发出通知。 这个要命的时候出现未登记光舰?孟自真迅速的抹去了脸上的嬉笑,表情一肃,站起来打开银梭光舰系统,和控制室里的人联系。 “打开银梭最高级别保护系统,准备好迁越。” “和对方光舰控制室进行通话,弄清楚对方的目的。” 孟自真回头见到崔栾没说话,便问他:“老大,你觉得是不是‘那边’听到风声准备动手脚?” 崔栾放大了光舰系统传来的图片,表情很镇定的告知:“不是,因为这未登记光舰是崔家秘密制造的越光系列光舰,还没正式面世,没有和我一样权限的人,是提不出来的,所以上面的人很有可能是……” 他还没说完,银梭光舰系统再次提示,“滴,身份权限认证成功,警报解除。对方光舰发来友好通讯。” 下一刻,乌狸的声音响彻整个光舰,她说:“哥哥,你们的路已经被我们完全截断了,不要再想着逃跑,赶紧停下来!还有,银梭号上所有人全部转移到我所在的光舰上来!” 光舰中所有工作人员包括崔栾带来的几个人,全都沉默了。这话听上去是不是不太对?老大的妹妹是来灭口的吗? 孟自真干笑的说了句:“完了,崔栾栾你听到没,你妹妹好像很生气啊,都亲自追过来了。” “咱们现在怎么办?” 崔栾站起来收起了自己的私人工作系统,理了理袖口,“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妹妹让我们去她那里。” 孟自真痛心疾首:让你去你就去,都不挣扎一下吗?! 哥哥完全没想过挣扎,然后银梭号光舰就顺利的被越光系列光舰给接收了。所有人进入越光光舰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最前面的乌狸,以及她一左一右冰山般的彤川铜山,还有身后一大片的精锐武装。 孟自真被这阵仗吓得捂了一下自己的肾,不由自主的阴谋论了,他小声对崔栾说:“老大,你妹妹这真的不是要篡你的位子吗?” 乌狸见到哥哥完好,心里终于冷静了,一挥手说:“哥哥,还有孟部长,你们过来。”然后她让出来位置,露出后面位于众多精锐保护中心的地方,“你们去那边坐好。” 崔栾二话不说的配合,孟自真也只能半死不活的跟着过去了,心里直嘀咕这是要搞什么。 等见到哥哥和好友的哥哥都进入保护范围了,乌狸完全放心下来,接着她对其余摸不着头脑的银梭号工作人员开口说:“我知道,你们之中有内奸,想要害我的哥哥。” 她说着,接近了所有的人,在每个人面前晃了一圈。所有人的神色都很正常,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但乌狸有挂,每个人的心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她退后几步后,忽然一指某个人,“抓住他!” 早有准备的护卫们一拥而上,把人抓住。 那人大喊:“你们做什么?大人!大人我真的不是什么内奸,什么理由都没有,怎么能这样对我!” 乌狸又在剩余的人面前走了两圈。又是对着一个人指了指,“抓住他。” 被抓住的两个人都被捆的结结实实提到了乌狸和崔栾面前。 一个是崔栾很信任的秘书,还是孟自真的表家亲戚,在这群人中,权限是除了崔栾孟自真外最高的。另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是银梭号的控制室成员,家中也是世代为崔家工作,两个人似乎都不可能是所谓的内奸。 那秘书不断挣扎,孟自真看的直皱眉,忍不住看向面无表情的崔栾。 “老大,我觉得这事是不是太突然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你看你是不是说点什么。” 崔栾抬起手,啪啪啪的拍了六下手掌,“做的不错。” 孟自真:喂喂,现在是让你给你妹妹双击666的时候吗! 157.读心术17 孟自真知道上司兼好友不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 相反, 他比谁都冷静, 明白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超级脑域开发者和普通人总是不同的。 所以在短暂的无语后,孟自真忽然想明白过来, 难道好友早就知道有人不对劲?不然他为什么什么都不问, 直接说‘做的不错’? 孟自真呼了一口气, 笑着拍了拍崔栾的肩, “原来你早就怀疑他们了?藏得可真深啊, 连我都不告诉。” 崔栾很淡定,“没有。” 这回答有点打脸,孟自真不相信的接着问:“你没有察觉不对劲?那你夸妹妹‘做的不错’干嘛?!一副事情尽在掌握的样子, 就说着好玩吗?” 崔栾自有一套妹控标准, 他说:“按照找出内奸的流程标准, 这个过程又快又迅速,确实做的不错。妹妹做得好就要夸奖,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去你口口的理所当然!那也得在确定真的是内奸的时候啊!这才最开始你说什么说。孟自真一瞬间觉得自己血压飙升,好像已经不能跟好友正常沟通了。 他忍了一下子还是没忍住,瞧着那被抓起来的秘书被人压倒在地挤成一团的脸, 说道:“没有确切的证据, 什么都没有, 乌狸突然来把人抓住, 你不觉得这不符合我们的办事准则吗?这样做事的方法, 拿出去谁会服你, 老大,不是我说,你不能感情用事,这事要调查清楚再做结论。” 崔栾抬手制止了他说下去,问了句:“如果是你妹妹冲过来抓了两个人说是内奸。” 孟自真想都没想:“那肯定就是内奸呗,我妹妹那么乖巧聪明可爱听话懂事,怎么可能胡乱做这种事,要是做了就说明她有把握!” 崔栾:“哦。” 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的孟自真:“……” “咳,那什么,崔栾栾你看,这事儿……算了,随便你怎么搞,我不说了。”孟自真薅了一把头发,觉得自己这五十步也别笑人家的百步了,脸挺疼的。 乌狸蹲在被抓住的两个人面前听他们的心声,这外挂是正品外挂,非常有用,乌狸想知道什么,只要按照他们心里想的去引导,就算这两个人嘴里不肯说,心里却是忍不住想到相关的事情,然后就被乌狸原原本本的听到了。 然后乌狸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弄懂了上辈子到死也没能弄明白的真相。 那两个内奸被控制住,本来决定不管受到什么酷刑都绝对不肯说,但是乌狸根本就没上刑,也没让他们说话,只是偶尔自言自语一句,刚好卡在他们心里那个点上,让他们心里头揣揣的,总感觉面前这个软绵绵蓬松松的小姑娘有点神秘,那双眼睛好像能知晓他们所有的想法。 而乌狸搞清楚他们的情况,又跑回了哥哥那边。崔栾已经和孟自真达成了共同的认知。孟自真在一边看天看地看飞舰上的合成地板,闭紧嘴巴不说一个字,崔栾叉着手坐在那等着,两米八的气场让周围保护他的精锐护卫们不自觉空出了一大块。 乌狸带着一肚子真相,感觉自己肩上沉甸甸的担子终于卸掉了一点。 她拿了把椅子坐在崔栾面前,一副准备长谈的样子,还顺手把屏蔽监听系统给打开了。 见她这个样子,孟自真也迅速的坐好准备听她怎么讲。乌狸看他一眼,觉得这事他迟早也得知道,干脆就不避着他了,直接开口说: “幕后凶手是以王后家族为代表的十几个贵族家族们,他们想推举大王子接任王位,但是王上偏爱小王子,让他们非常担心,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小王子是女孩子的消息,也就明白了小王子是个女巫。” “帝国的王上可以是女人,但是不能是异端,所以只要那个反异端法律还存在,小王子就不会威胁到他们。哥哥你在暗议会提出了修改反异端法了对?一旦反异端法被废除,小王子也许就能恢复本来的样子,还有可能接替王位,所以他们会千方百计的阻止哥哥做这件事,阻止废除反异端法。” “哥哥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那些人都想要你的命,就算崔家很强大,但你也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持高度的警惕待在崔家保护范围内,就像这次,如果你没有丝毫准备去了西天马星,他们已经在那里埋伏了足够多的人手,准备将你们全部留在那里。” 乌狸噼里啪啦一阵倒完了,严肃的看着两人,但是很快她就严肃不下去了,因为面前这两人关注的点都在一些不太正常的地方。 孟自真:女孩子!渣男小王子苍离明是个女人!夭寿了,她欺骗我家玫玫的感情,怎么办,如果玫玫知道自己被一个女人骗了感情一定会超级难过的怎么办!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总之骗我家玫玫就是不对啊!但是女人总比男人好啊,至少不用担心我家玫玫被骗了身体……也不对,女人和女人可以吗?如果可以该怎么做?我家玫玫不会以后要和个女人在一起? 崔栾:妹妹刚才一定在使用魔法,这么段时间内赶过来,还把事情了解的这么详细清楚,不愧是妹妹,一定遗传了来自于我的聪明才智!做哥哥的超级骄傲自豪! 乌狸:孟玫姐她哥你越想越歪了不要随便在脑子里脑补两个女人怎么样怎么样了啊啊!你倒是关注一下这个惊天的大阴谋啊!有人要伏击刺杀你们啊!还有哥哥,你也给我关注一下这种危险的境况不要总是想着我很厉害了好嘛!还作为哥哥自豪个什么劲,没有血缘关系我怎么看都不可能从你那里遗传什么东西的,这句话从哪里看都不可能,你快清醒一点!还有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不久前放在光网上的结婚通知啊,事到如今你给我有点自觉! “我刚才的话,你们是不是没有听明白?”乌狸端着脸抬手挥了挥。 孟自真拍手:“不管是男是女都很危险!” 崔栾:“不去西天马星了,改道去西地海星,那里是属于崔家的星球,距离不远,有常驻军,立刻调派更多人手过来。还有和之前约好的苍元述取消原定见面时间,暂时不要联系,等排除对方嫌疑后再考虑会面。” 乌狸:果然还是哥哥靠谱!虽然哥哥嘴里这么说的时候心里依然没有放弃的用各种赞美之词夸奖着我,也感觉不出什么危机感。 孟自真回神,“明白了,我马上就去准备。” 看着孟自真离开的背影,听着他心里还在纠结渣男是个女人,乌狸忍不住在内心大呼:拜托你们有点紧张感! 就剩下兄妹两人面对面坐着,乌狸慢慢的有点坐立不安了。夸人怎么还停不下来了呢,差不多就算了,就算在心里想不费嘴也不用这样夸个不停啊。忍着想把椅子往后移三米的冲动,乌狸主动开口说: “哥哥,我去了财政部,开了主系统看到了一些东西。还有这个最新型光舰是让管家给我开出来的,人也是让管家安排的……哥哥你有没有什么疑问要问我?” 比如她为什么那么简单的确认了两个人是内奸,又从那两个人那里得出来幕后黑手是谁的结论。 崔栾点点头:“关于光网上那条结婚公告,你怎么看?你还是不愿意嫁给哥哥吗?” 乌狸瞪圆了眼睛:“我、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 崔栾:“那就是愿意?那好,没什么问题了。” 乌狸:仿佛有哪里不对劲? 想了一会儿乌狸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的初衷,马上开口要求:“哥哥,在结婚之前,先公布我们不是亲兄妹的消息。“ 崔栾这回好说话多了,他说:“不如这样,婚礼先取消,等你成年的时候再说。你现在还未成年,现在就举行婚礼实在是太仓促了点,先订个婚就好了。” 乌狸:先前你飞快的决定婚礼的时候,怎么没有考虑我还没成年。 如果乌狸没有读心术,她现在一定以为哥哥是反悔了,但是读心术开着,所以她明明白白的听到了哥哥在想什么。 他想的是——既然苍离明是女孩子,没有威胁,就暂时不用急着结婚了。 原来你只是因为被苍离明给激发了危机感吗! 崔栾:“我希望能在这四年内,废除反异端法,等到那一天,你能光明正大的使用魔法,能告诉所有人你是女巫,等你彻底自由了,我们再结婚。” 乌狸原本是很感动的,直到她听到哥哥心中说——等到那一天,想在婚礼现场坐上妹妹的飞天扫把。 乌狸:哥哥对飞天扫把的执着是有多深刻。可是怎么办,我其实飞的不熟练,带着哥哥的话绝对会把他摔下来的。 仿佛已经看到哥哥从天上自由落体的那一幕。乌狸不忍直视的捂住了脸。 临时改道去了西地海星,然后等他们到达西地海星的那一刻,整个星球全面戒严。 乌狸把在两个内奸那里得到的更加详细的消息,全都整理了出来,包括他们各自的任务,包括原本去了西天马星后会发生的事情。什么地方埋伏了人,准备什么时间发动攻击之类的。 崔栾原本乘坐的飞舰载着许多杀气腾腾的护卫,和一大堆的武器,按照原定轨迹飞向了西天马星,连那两个内奸和人联络的信息流程,全都被乌狸给抄了出来。 有挂在身,这一趟异常顺利,等乌狸吃了两顿西地海星特色烤章鱼,崔家护卫们得胜归来,还抓住了好些人。 乌狸顺利打开读心术的正确用途,在这群人里听到了更加准确详细的内情,然后全部报告给哥哥,等着他去处理善后。 这场原本的死劫基本算是解除,幕后搞事的名单已经做出来,乌狸身上的巨大压力哗的一下就全都消失了。 整个人轻松的能飞起来。趁着哥哥去忙的时候,乌狸偷偷做了个魔法扫把,准备练习一下飞行。不然到时候真的把哥哥摔下来,那就糟了。 158.读心术18 崔栾来西天马星的目的是说服暗议会成员之一, 王室成员苍元述同意那份解放异端提案。其实反异端法修于四百年前, 当年的人早已去世,如今的人们大多都不知道异端的存在,这样一个法律不管废除不废除, 按理来说对这些人是没什么太大妨碍的。 崔栾之前也这么认为,但是听到乌狸说出苍离明其实真实身份是女巫后, 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各种纠葛关系。这比他原想的要复杂很多, 之前他还不明白其中的阻力来自于哪里, 现在却是清楚了。他无心卷入王位之争,可这次却真的是阴差阳错。 不过既然做了, 崔栾就没有想过放弃, 他甚至已经决定了某件事。 既然危险解除,崔栾再次和苍元述约定了时间拜会。这次他把乌狸也带去了,不过这是出于乌狸自己的要求。 哥哥在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也想帮上他一点忙。乌狸是这么想的, 如果苍元述不同意的话,她可以帮忙听听看对方心里有什么顾虑,这样一来会比较顺利。 其实上辈子乌狸见过苍元述, 是在她和苍离明订婚那时候。苍元述辈分很高, 是如今王上的爷爷那一辈, 今年已经一百五十多了, 对于帝国人均两百的寿命来说也已经不小, 看着瘦瘦小小好像身体不太好的样子。但是乌狸知道他三四年后那会儿, 还精神着呢。 苍元述是个不太好说话的小老头, 脾气古怪性格强硬,就是对王上也没什么好脸色,拉着一张脸一声不吭。这就是乌狸对他最深刻的印象了。 自从拥有了读心术,乌狸对很多人的固有印象都经过了一番彻底颠覆,她已经习惯了,所以……见到苍元述老爷子之后,她也完美的保持了冷静。 “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来的,我不想搀和到这里面来,里面水深,不是我一个老头子能蹚的,老头子没多少年可活了,只想挣个清静。”苍元述耷拉着眼皮,坐在那喝茶,慢吞吞却坚定的说了这么一番话。 崔栾对他的性格早就清楚,自然不可能这么快的放弃,他摆出自己可以拿出的利益交换,苍元述听着,眼里一丝波动都没有,显然完全没有被打动。 他用那种略带冷硬漠然的语气说:“崔家主如果只是来看老头子,我当然是欢迎的,只是这合作,恐怕没办法。” 接下去不论崔栾说什么,老头子都是没什么表情的,一副任你怎么说,我自魏然不动的难搞样。 崔栾抛出了无数的好处,对方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情况着实看着不怎么好。坐在崔栾身边做乖巧状的乌狸已经快要憋死了,她实在忍不住拉了拉哥哥的衣袖。 崔栾停下话头,询问的看向她,被她一把拉下了脑袋,在耳边说了几句话。 崔栾听乌狸说话的时候,全程都没什么表情,但在乌狸说完之后,他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改变了自己的原本计划,照着乌狸说的,对着苍元述说: “如果您答应帮忙的话,我崔氏旗下星花蛋糕店还有月花糕点店将在西天马星分别开设一百家分店,这些店会给您百分之五十的分红;还有宇宙英雄系列主题公园也会在这里开办两个据点;崔氏旗下影视制作公司作品《飞翔云端》系列主演,我会安排他们来西天马星举行三个月的大型汇演;另外我们崔氏旗下天珠琳琅珠宝公司最新推出的一百年纪念款,订制唯一一份臻爱之心,送给您。“ 崔栾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乌狸这么说,而乌狸从刚才见到老爷子开始,就一直听着他在心里抱怨,说什么这姓崔的家伙开的星花蛋糕店和月花蛋糕店为什么在西天马星上就一家店,还隔着那么远,想吃要让人临时去买,还经常缺货,想吃吃不到,难得老婆不在家想偷吃一点,结果因为太远没来得及买回来,就被发现了。 还抱怨崔家旗下建造的宇宙英雄系列主题公园西天马星上都没有,一直想玩但是因为要去好几个星球之外的地方,特别麻烦一直没去成。 顺便夸了夸崔氏旗下做的一个儿童剧《飞翔云端》,里面的主演们他和孙儿孙女都非常喜欢,下次有机会去首都星带上孙儿孙女一起去看真人。 最后他还在心里苦恼了一下和老婆的一百周年纪念日到了,想送个礼物,看上那款崔家珠宝做的臻爱之心,但是根本抢不到。 最后就总结成了这么一份听上去有点寒酸的‘好处’,和之前崔栾拿出来的那份‘好处’比起来,真的是太随便了,但有些时候,送东西就是要正好。 之前还板着脸爱搭不理的苍元述老爷子,表情僵了僵,眼里的挣扎明显的乌狸都看出来了。他把手里的茶放下来,手搭着扶手摩挲着。 崔栾这时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他说:“我们崔家前段时间研究出了空洞症的治疗药剂,能使空洞症患者渐渐恢复行动能力,感知外界,最后会彻底醒来,这个时间经过实验,需要两年。” 苍元述老爷子猛地睁大了眼睛,站起来满脸通红的说:“真的!” 崔栾:“当然,只要您答应,我会派遣专门的研究小组前来帮助您护理患者。” 空洞症是如今一种绝症,患病的人会变成植物人,慢慢失去生机,再不会醒来。多年来许多医疗机构都在研究救治的办法,崔家拥有最充足的资金和最多的专业人士,会第一个研究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苍元述最小的儿子,就是患了空洞症,最多也就能再活几年而已。 这就是崔栾来这里说服苍元述最大的底牌,所谓谈判的技巧,就是把最恰当的牌放在最恰当的时候出,当对方动摇的时候,再砸出这最大的一张牌,十有八.九就成了。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我会同意这个提案。”苍元述坐了回去,严肃而认真的说。 崔栾微微颔首:“非常感谢,那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医疗小组今日之内就会出发赶来,我之前做下的承诺,也会一一兑现。” 两方就这么达成了合作,苍元述邀请了他们留下吃晚饭,以表示自己的正面积极友好态度。 这件事完了之后,崔栾又带着乌狸回到了首都星,没过两天,他就告诉乌狸,要带着她去一趟王宫。 乌狸曾经对王宫非常向往,不过这份向往早就消失了,现在的她对于王宫也没什么好感。就算上辈子没有读心术,她也能轻易感觉出来王宫里面那群人,没有两个对她怀抱善意的。 但是既然哥哥要求,她跟着去也没关系。反正哥哥现在在前面顶着,乌狸什么都不怕。 虽然陪在身边的人不一样,但王上王后和她上辈子见到的一样,这两人坐在一处,王上温文和蔼,王后温柔可亲。但是在读心术加持下,乌狸听到的是王上的满腹猜疑,还有王后的满心恶意。有点担心自家哥哥的乌狸在听到哥哥心里翻滚的各种阴谋诡计后,默默地缩了缩。 嗯,不担心,哥哥黑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王后寒暄几句后离开了,王上和崔栾坐在一起,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是还好,只是两个人都是满肚子的弯弯绕绕,就两个人,心里的东西多的都把乌狸给绕晕了一会儿,这冲击比之前二十几个人围过来也差不了多少。 “王上,提案通过之后,小王子就能入选帝国继承人,到时候崔家愿意支持她。” 王上完全没想到他会直说,眉头一挑笑了出来,“你可真是敢说啊。” 乌狸脑袋上的汗冒出来了,因为王上现在脑子里想的是一些不太友好的东西,乌狸不明白他那么疼爱苍离明,对这件事却不太感兴趣的样子。还有哥哥也把她给吓到了,表现的这么友好诚意,心里随时都准备开撕,甚至还准备好了如果不能和王上达成共识就去和王后那边合作,明明王后那边之前还想要他的命。 成年人的肮脏世界她不是很懂。 三个小时后,崔栾带着乌狸离开了王宫,和等在外面的孟自真碰上了面。孟自真眼神询问,崔栾直接点了点头。 乌狸还沉浸在刚才那种一下子争锋相对一下子和风细雨的变脸大会里,忍不住有点纠结的看了一下自家哥哥,说:“哥哥,你刚才和王上说了那些话,真的没关系吗?” 崔栾忽然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慎重的摸了一把她的头发说:“除了在你面前,其他时候哥哥都非常清楚自己该说什么。” 忽然被哥哥撩了一把的乌狸:“……” “我还以为我们出不来了,王上生气的样子真吓人,哥哥你是哪里来的信心那么镇定的?”乌狸想要转移一下话题。 但是崔栾回答说:“你给哥哥的信心。” 两人对视沉默片刻, 乌狸忽然脸红起来,从乌狸变成了红狸。她受惊似得蹬蹬蹬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出了崔栾的三米开外,听不到他的心声了,才有点语无伦次的摆手说:“哥、哥哥,你冷静,冷静一点!” 而崔栾什么都没做,只是一身正装笔挺的站在那,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她而已。面无表情的看上去非常高冷,非常正直,非常禁欲。 只有乌狸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不止脸红,她都有点想跑了。 旁观感觉气氛诡异,莫名其妙觉得自己被塞一嘴狗粮的孟自真:你们两个人看起来,更需要冷静的是你啊乌狸妹子。 崔栾收回自己的目光,“走,可以回家了。” 159.读心术19 孟自真觉得很莫名其妙, 最近,他的上司总是在学校放假期间,带着妹妹一起来财政部工作,说要秘密组建一个专门的魔法研究部门。 这当然不是什么问题, 问题是,这兄妹两个待在一起, 妹妹总是忽然好像听到了什么似得,唰的脸红起来,然后一脸受惊的看着哥哥, 好像很想说些什么,最后又难以启齿的默默坐到一边。 反观哥哥, 他全程淡定的在工作, 一眼都没有偷看妹妹。但是妹妹这个反应究竟是怎么回事?孟自真的小雷达总是让他察觉到其中的微妙气氛,然而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每次狗粮吃到很撑, 很想提出抗议。 可是等他真的提出了抗议,上司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上司说:“我做了什么。” 他确实什么都没做,孟自真是亲眼看到的, 可是见到乌狸妹妹那个反应, 他打死都不信崔栾真的什么都没做。 于是孟自真悄悄去问乌狸, “我说狸狸小妹妹, 你和你哥每天这是在搞什么呢?” 乌狸眼神飘忽, 说了句令孟自真百思不得其解的话, 她说:“哥哥是不是经常看那种少女偶像剧呢?” 孟自真:“哈?”少女偶像剧?什么玩意儿,上司兼好友每分每秒都恨不得投入工作,看得最多的就是各种资料报告,哪里会去看什么少女偶像剧。 乌狸继续说:“孟部长,哥哥是不是很喜欢那种粉红发光的梦幻城堡?” 孟自真:“……”粉红梦幻发光城堡又是什么东西? 乌狸左右看看没人,表情挣扎而犹豫,最后还是在孟自真十分好奇的目光中,神神秘秘的凑近孟自真问他:“哥哥他是不是有那种收集蓬蓬蕾丝小裙子的……爱好?就是那种有点……好是非常暴露的小裙子,露出一些不太、不太好的地方。孟部长你和我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你有看过他穿那种裙子吗?” 孟自真听到最后一句的转折,吓得脚一崴,砸到了一边的墙上,他满脸惊恐扭曲,艰难让自己挤出声音:“狸狸妹妹,你想象的东西太可怕了。”崔栾栾穿那种蕾丝小裙子?不不不,光是想一想他就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这么可怕的场面,快从脑海里消失啊救命! 不敢再继续打探下去,感觉要死人,孟自真飞快的逃跑了。 乌狸也很苦恼,她能怎么办,每天都听着哥哥在心里说想要那种小裙子,她也很为难的,想一想就要脸红了好不好。 虽、虽然哥哥的爱好有点奇特,他穿那种小裙子也感觉超级违和,但她也不是不能接受,不过那种尺牍超大的小裙子她要从哪里买来送给哥哥啊,她只是个纯洁的少女,为什么要为哥哥准备那种奇怪的礼物! 但是哥哥超想要的样子。而且很快要到哥哥的生日,她刚好不知道该送点什么。 为了完成哥哥想要羞耻小裙子的愿望,乌狸只能去询问好像懂得很多的苍离明小姐姐。 苍离明小姐姐正在和孟玫小姐姐一起喝茶,两个人讨论着最新款的皮鞭柔韧度,听说了乌狸想买羞耻小裙子的要求后,两个小姐姐看向她的目光同时变得异样了。 “乌狸,你是自己想买这种情趣裙子吗?” “是啊,我有点好奇,想买来看一看。”就算再尴尬,为了保护哥哥的光辉正面形象,乌狸还是硬着头皮扛下了这个‘污名’。 两位小姐姐的目光越来越微妙,“不是你哥想要?” 乌狸吓了一跳,为什么她们知道是哥哥想要?不行,绝不能承认!乌狸视死如归的强调:“真的是我自己想要。” “啧啧啧,看不出来啊小乌狸你竟然,这~么~热情!”孟玫笑嘻嘻的捏了一把乌狸的脸蛋。“既然你想要,姐姐们当然愿意帮忙,来来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这里面的地址不少,有几家店就是专门卖这种衣服的,不只有小裙子哦~” 纯洁的女巫乌狸,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多神奇的店铺。 崔大佬生日当天,收到无数礼物,但是心爱妹妹的礼物却始终没有收到,不过等他回到房间,他发现自己的床上放着一个大礼盒。礼盒上面有一个粉红色的爱心卡片,写着“送给哥哥”。 崔大佬打开礼盒,看到了一件薄的几乎是透明的裙子。 嗯,不错,完全符合他的想象,就是尺码大了点。 纠结了一晚上不知道礼物送没送对的乌狸大清早起来,坐在餐桌前等着哥哥起床。终于等到哥哥出现时,她试探着问:“哥哥,你看到我的礼物了吗?” 崔栾:“看到了,我很喜欢。” 乌狸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绽开,就听到了哥哥的心声。 啪的一声,因为她忽然站起来,屁股底下的椅子被带倒摔向一边。乌狸看着没表情的哥哥,脑子都木了,哥哥之前不是一直想着他自己想要那种小裙子吗?为什么他刚才在心里说,等以后让妹妹穿? 妹妹,不就是她!不是,哥哥他不是想要自己穿吗? 崔栾理了理衣服,一片正直,“就是尺码大了点,购买地址发一份给我,以后可能还会用得上。” 乌狸:……哥哥是个变态! 眼睁睁看着妹妹瞪着圆眼睛跑出去了,崔栾不疾不徐的扶起地上那把椅子,对静默的房屋精灵们说:“请给我来一份早餐,煎蛋不要溏心。” 乌狸觉得自己被哥哥耍了。明明他之前想的,就是他想要自己穿的意思,她听得很清楚!可是今天他想的却是不一样的,小女巫敏锐的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 但是不可能啊,哥哥又不知道她会读心术,他在心里想的肯定就是他的真实想法。等一等,哥哥他是真的不知道她会读心术吗? 仔细想想,她好像真的没怎么隐藏过这个能力,她对于自己的表情之类的又没法控制的很好,基本上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以哥哥那么聪明的脑子,会一点猜测都没有吗? 乌狸越想越觉得自己已经暴露了,但她不明白,心声难道还能作假吗?这个问题困扰了乌狸一天,等到她磨磨蹭蹭不得不回去的时候,崔大佬已经坐在房子里的沙发上浏览网页了。 乌狸看了一眼,发现了熟悉的羞耻小裙子界面。 握了一把拳,乌狸期期艾艾的在对面坐下,“哥哥……” “嗯。”崔栾应声。 “你是不是知道了?”乌狸问。 “知道什么?” “我能听到,听到你们的心声。” 崔栾承认的很干脆,“很早之前就猜到了。” 乌狸立刻生气的鼓起脸颊,“那你之前一直在逗我玩!”既然知道她能听到的话,为什么每天都故意在心里喊着那些让人不好意思的话,喜欢和各种夸奖什么的。 “还有那个裙子,你也是故意让我听到的,你在耍我。”乌狸憋气。 崔栾关闭网页,端正的坐着看向她,“哥哥没有耍你。” “哥哥只是喜欢你。” 乌狸鼓起来的脸颊瞬间瘪了下去,脸慢慢红了起来,她有点纠结的挠了挠脸,“我知道了,也不用一直在心里说。所以哥哥你是不是故意在心里想那些骗我?你为什么能控制那些想法呢?不是说想法都是最难控制的吗?” 崔栾说:“崔家代代家主都会开发脑域,你明白脑域开发者,帝国机械脑这种称号代表着什么吗?” “那代表着我同时运算的东西是你不能完全捕捉到的,在我猜到你能读心后,你所听到的,都是我想让你听到的。”崔栾顿了顿,“是太多我无法说出口的感觉。那些都不是假的。” 乌狸抱住了自己变成红色的脑袋:“所以说了我已经知道了,这个时候你就不要一直在心里喊着那些话了。” 崔栾:“啊抱歉,习惯了,看到你就不自觉的,哥哥以后会克制一点。” 崔大佬从不说假话,他说一点,就真的只是一点。 乌狸:根本没什么区别!不如说更吵了啊!既然能控制的话就完全控制别让我听见啊!每天被喜欢的哥哥花式表白,完全把持不住! 结婚典礼改成订婚仪式,两人订了婚之后,虽然名义上变成了未婚夫妻的关系,但是看上去相处和从前也没什么不一样,依旧是之前的称呼。 只不过,有什么东西确实在慢慢的改变。 崔大佬的最大爱好之一虽然是逗妹妹,但是他每天还是有认真工作的,关于那份提案也在缓慢进行中,只不过这回他的行动谨慎了很多。他没有完全和王后那边为敌,也没有全然信任王上那边。 在历代的王位继承上,崔家充当的角色,本来也就是这样一个中间的角色,虽然这次牵扯的深了一点,但以崔栾的能力,在他的运作之下,很快他就成为了双方都想拉拢的人。在这种情况下,那份微妙的提案也在以一种微妙的形势逐渐被接受了。 终于,四年后,三方都满意的结果出现。 大王子最终无缘王位,但是同样被王后一派支持的二王子得到继任资格,苍离明虽然没有得到继任资格,但她得到了大片封地,和一个保命的东西,她与二王子同样达成了联盟。至于崔栾,他的提案被通过了。 这个提案通过的消息发到光网上后,广大网民懵逼脸表示,“异端?修仙者?女巫?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说过!” 原本的反异端法本来也就只是流行在皇室贵族中的暗法,普通人压根没听说过。可现在又莫名其妙出了个消息,说反异端法取消了,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很快的,炫妹狂魔崔大佬发出了今天的光网消息,他说:“我的妹妹,是最可爱的女巫。” 看不太明白这个炫妹姿势的广大网民:你们官方是不是在逗我们玩? 160.读心术20 帝国首席财政大臣, 帝国最有钱的男人,崔栾崔大佬终于要举办婚礼了。在他炫完妹妹的新身份后第二天,他再次发出婚讯。 婚讯发出的同时,崔家官方页面还出示了一条公告, 正式表明乌狸没有崔家血缘,并不是崔栾的亲妹妹, 所以他们的婚姻是完全没有违背法律人伦的。从那冷淡简洁的语气看,所有人一致表示, 肯定是崔大佬亲自写的公告, 完全一股性冷淡风。 至于对这个公告的看法,光网上大部分人表示不信。看一个妹控炫妹几年,突然说不是亲妹,然后马上要完成婚礼,谁信, 简直就像欲盖弥彰。再加上四年前那会儿突然的婚讯公告以及随后突然变成订婚的情况, 怎么看都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内.幕。 对此崔大佬表示,不信就不信, 反正他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另一位主角乌狸则表示,很生气。因为顶头上司生气了, 魔法研究工作室的成员们放假了一天, 目送着上司乌狸飞奔去了财政部找大老板的麻烦。 这几年来经常看到大佬妹妹板着脸冲过来找人, 财政部众人表示也很习惯了, 反正没过一会儿妹妹就会被顺毛, 从来没闹出过什么流血事件。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婚礼的流程非常顺利,吸引了大半个帝国人的目光。 壕无人性的崔大佬决定举办一个崔家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婚礼,他不仅邀请了上层的贵族们,还给所有几年来点赞了他每一条炫妹光网讯息的普通人,都发下了请帖。最后统计即将去参加崔栾婚礼的人数是五十万,其中贵族们包括财政部下属,一共不过五千人,其余人全是来自宇宙各个星球的吃瓜群众。 这些人都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亲自去首都星最神秘的崔府星上,观看炫妹狂魔的婚礼,收到请帖的时候全都在光网上炸了,又引起了新一轮的大范围讨论,甚至很多想搭上崔大佬的有钱人,和单纯只是想去崔府星参观的有钱人,高价开始收这些请帖。 可是崔家使用的这种请帖,全都是带生物感应的实名制绑定请帖,只能指定的人使用,根本不能转移,于是能去的人欣喜若狂,不能去的人扼腕叹息,悔不当初的想着自己为什么没有给崔大佬每一条炫妹讯息点赞。 作为公认不差钱的崔家大佬,崔栾给这些特殊的宾客们安排了好了所有的行程,婚礼七天内的任何吃穿住行花费,都由崔家负责。 婚礼前三天,崔家一千艘最新型光舰从崔府星出发,辐射状驶向每一个帝国辖下星球,去接那些得到了请帖的人。 辽阔的崔府星提前一个月建造了大型婚礼广场,能容纳几十万人暂住饮宴,还在婚礼期间开放崔府范围内的花海景观。崔府星最高防御机制系统启动,严密监控整个星球,为了防止任何意外,还配上了最新研发的一万台仿真机器管家,专门为这些客人负责引导。 婚礼全程连线光网,几乎所有的网民们,都在关注着这一场盛大的婚礼。 婚礼前一天,王室成员到达,各大小贵族到达,被安排进特殊会客区域,一向安静到可怕的崔府星,忽然间变得热闹起来,甚至形成了好几个规模不小的临时市场。许多来自各地的年轻人在这里认识,还有不少借着这个时机,找到了自己看对眼的另一半。 其中关于某个贵族少爷乔装打扮成穷小子,认识了一个偏远星球小姑娘,陷入爱河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在很多年后还成为了一个文学作品的蓝本。在后来,崔府星甚至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一个祈求爱情的圣地。 婚礼会场分成两层,搭了个塔型的建筑,宾客坐在周围,中间有一条宽阔的鲜花大道,新人将会从中间这条大道穿过,到达最上层举行仪式,这一段路就是大家能近距离接触新人的唯一机会。 婚礼当日,整个崔府星空前热闹,无数彩色花球利用超引力技术漂浮在天空中,像是有一大片在空中盛开的花,流水一样被送上来的精致食物,一尘不染的碧蓝天空上时不时飞过礼花巡回舰,这些超小型飞舰会投放礼花,在噼啪的炸裂声中飘落无数花瓣。 三十个知名乐队围绕着会场形成一个扇形,每隔十分钟,一个乐队开始演奏,每个乐队轮回过一次后,就会到达婚礼开始的时间,到了那时,这三十个乐队会同时开始演奏,那就是新人入场的迎接乐曲。 会场这边热闹,新人所在的崔府主宅也非常热闹。原本住在乌狸那座小屋子里的两位新人,今天要到主宅去换礼服,然后在伴郎伴娘的陪伴下,等待最恰当的时间出场。 但是,一切都准备好了,两位新人却不见了。首先发现新娘不见了的是伴娘孟玫和孟茉姐妹两,她们急匆匆的去寻找自家哥哥孟自真,结果迎面遇上脸色发黑的孟自真,张口就问有没有看到新郎。 好嘛,这一对新人都莫名其妙不见了。新郎那边的伴郎除了孟自真还有一位小王子苍离明。原本怎么也不该是苍离明来担任这个伴郎,但是在她自己的强烈要求下,当然主要是在妹妹的劝说下,崔哥哥答应了。 孟家兄妹三个在那阴谋论是不是有什么人截走了崔家家主和未来夫人,另一位伴郎苍离明出现,还带着崔家的老管家。 苍离明聪明的从一发现崔栾不知所踪后,就去找到了崔家的老管家,果然这位老管家听到家主失踪的消息,一点都不惊慌,还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不用担心,到了时间,家主和夫人,都会出现的。”老管家微笑。 失踪的新郎新娘两人,此刻正在热闹的会场附近一片森林里。乌狸原本精致的大裙子换成了一件小西装,崔栾的西装倒是没有换,就是头发打理的比平时还要好,身上的每个细节都很精致。 两个人站在最高的那棵树干上,远远眺望着会场。 乌狸手里握着一把扫把,很无奈的看向旁边的哥哥,“真的要这么做吗?” 崔栾一脸冷静的按着树干说:“不用担心,一切都没有问题。” 乌狸侧了侧脑袋,好像想避开从旁边哥哥心里传来的各种激动呼喊,但是没用,没拉开距离的话声音是无法屏蔽的。乌狸只能再次叹息一声,把自己松蓬蓬的头发绑好。 轰的一声,礼仪台上发射出了礼炮,第一声礼炮打到天上,变成一朵层层叠叠的粉色蔷薇,然后慢慢散去。接二连三的礼炮飞上天空,也就是无数巨大蔷薇在天空上绽放又消失。 “现在,让我们欢迎我们的新人入场!”婚礼主持司仪的声音通过特制的传声器传到了现场几十万人的耳中,也传到了同步链接的光网上,光网直播屏幕已经被刷满了鲜花,大家都翘首以盼,想看看那一对新人。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人出现,司仪有点懵,心想这难道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站在树上的一对新人看着天上绽放的蔷薇,乌狸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扫把坐上去,然后说:“好了,哥哥,来。” 崔栾沉稳的坐上了自己从小最期待的代步工具,抱着妹妹的腰,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就听到前头妹妹说:“开始啦!” 唰的一声,她从树枝上跳了下去。 两个人连带着扫把径直往下掉,眼看着就要落到最底部的位置,撞上地面了,忽然大扫把停顿了一下,然后往前飞速掠过了重重的树枝,最后啪的一声冲出了密密的树林,飞向了会场。 坐在扫把上飞上蓝天的感觉,很畅快,好像自己变成了一只轻灵的鸟,那是一种任何光舰都无法比拟的感觉。纵使人们早就可以乘坐光舰去到宇宙,可是在这一刻,崔栾还是体会到了一种近距离接触蓝天的喜悦。 来自遥远孩童时代的梦想,在这一刻成为了现实。除了这种终于得偿所愿的高兴,还有另外一种更加暧昧而隐秘的欣悦。 崔栾那孩童般的单纯喜悦,感染了乌狸,她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心里那一点不合时宜全都抛掉,消失在蓝色的晴空里。 乌狸忽然笑了出来,她喊着:“哥哥抱紧我,我们飞到更高的地方去!” 崔栾抱着妹妹,盯着她的侧脸,目光非常专注。扫把忽然歪了一歪,乌狸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红耳朵,在风中大喊:“哥哥!这种时候不许骚扰我,不然我会不小心把你摔下去!” 扫把突然加速,直直冲上云霄,飞快的接近了会场。 此刻的会场已经隐隐有些骚动,本该出现的新人到现在还没出现,主持人脑袋上都冒出汗来了,正想着是不是要说些什么救场,忽然有人发出惊呼,指着天上说:“看那里!有人在天上飞!” “那是崔大佬?” “对,是崔大佬和他的妹妹!” “新人上天啦!” “人为什么能在天上飞?” “你是不是傻,肯定是崔家发明的什么新的飞行设备!” “你们才是傻,没看到崔大佬发的那条炫妹微博吗,妹妹是女巫,我专门查了很久才知道的,女巫就是咱们想象中的那种有特殊能力的人类,她们能坐着扫把在天上飞。” “真的诶,那好像确实是一把扫把!” 现场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天空上飞翔的扫把,而那扫把绕着塔状礼仪台飞行了几圈,忽然撞上了天上漂浮的彩色花球。轻轻软软的彩色花球在撞击下忽然破裂,从里面洒落出更多的小彩色花球,大群大群往天空上飘去。 主持人最先回神,通知周围的乐队开始奏乐。 在响起的乐声中,扫把载着新人接二连三撞在大花球上,越来越多的小花球飞上蓝天,场面壮观又美丽,不仅是现场的观众,光网上观看的人们也都惊呆了。 婚礼组人员为了应对这个突发状况,临时调来一大批天上飞行直播设备,近距离捕捉了两个新人此刻的表情和行动。 当捕捉到的画面传到光网和现场屏幕上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甚至光网上的屏幕有那么一瞬间空白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弹幕讯息。 不过在这一瞬后,猛然爆发出更大的热潮。 “你们看到没有!崔大佬他在笑!他不是面瘫吗?他怎么会笑?我一定是看错了啊啊啊我的眼睛!” “我也看到崔大佬笑了,我的天,晕眩,窒息,崔大佬笑起来颠倒众生,太好看了,我明白他为什么平时不笑了,这笑起来要人命啊!” “呜呜我现在更羡慕乌狸了,我也好想有个这样的哥哥括弧老公啊!” “崔哥哥好帅,不过我也好羡慕崔哥哥能坐扫把飞,乌狸小姐姐好帅啊,女巫什么的真的好帅啊,她坐在扫把上忽然转向的时候,帅飞了!好想坐上乌狸小姐姐的扫把呜呜,带我飞啊小姐姐!” “我也……好想坐扫把。” “啊我不管,崔大佬笑起来太好看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哥哥粉了!” “已截图,准备做屏幕,一辈子。” “对对对,趁早截图,不然等崔大佬反应过来,这视频说不定就没了!” “如此,等吾辈先录制下来,日后观看!” 现场观众已经集体爆炸,熟悉崔栾的工作人员们,更是同时呆滞住。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崔栾笑,这真是太出乎意料了!感觉自己今天醒来的方式不对。 在天上飞了好几圈的新人终于落在了礼仪台上,完成接下来的仪式。大家都以为这就完了,但是宣誓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地面忽然震动起来,然后整个塔型的礼仪台全都被透明的罩子封闭起来,缓缓升上了天空,仿若一个天上之塔。 之前飞上来的彩色花球,此刻挨挨挤挤出现在塔的顶端,遮住了过于明亮的阳光,只让一些斑驳的亮点照射下来。 随着宣誓礼成,安装在礼仪台底部的鸽笼同时打开,无数雪白的鸽子拍打着翅膀飞向天空…… 一直到很多年后,这一场婚礼还被众人津津乐道,堪称百年内无人能超越的婚礼。 而这场婚礼的主角,就如同那场美丽的婚礼一般,同样的完满。崔大佬的炫妹讯息变成了每天四条,每次发出都会吸引无数人疯狂点赞,大家都期待着什么时候,等崔大佬的孩子结婚了,也能请更多的人一起去参加观礼。 是的,崔大佬的孩子。他和乌狸结婚两年后,有了两个孩子,一对双胞胎女童,也是一对小女巫。 崔大佬每年固定在结婚纪念日坐着乌狸的扫把,抱着乌狸一起在天上飞,光网上的大家每年都在等着崔大佬的飞翔视频。 第三年的时候,因为多了两个孩子,扫把有点飞不动,在树梢上小心的晃荡,两个小小的孩子乖乖待在父母的怀里,笑的露出两粒小米牙。 第七年的时候,两个小女娃穿着小裙子坐在最前面,崔大佬伸长手抱住妹妹和两个小女儿,一家人的扫把时高时低,非常让人担心摔下来。 光网上的大家纷纷表示,这个家庭负担太重,女巫乌狸妈妈非常辛苦,建议崔大佬减肥。 第十二年的时候,崔大佬幸福的抱着乌狸,那把大扫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大扫把旁边还有两把小扫把,两个新出炉的小女巫坐着她们的小扫把,脑袋上系着红色的蝴蝶结,兴奋地乱晃,又被妈妈严肃的拽着扫把头拖了回来。 第三十年的时候,大扫把上的夫妻两慢悠悠的飞着,两个年轻的女孩子站在飞天扫把上,飞的非常酷炫,交叉飞上下飞旋转飞。 光网上众人疯狂留言想嫁给两个女巫小姐姐。 第很多年的时候,扫把上的两个人头发白了,扫把也不能飞太高了,他们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飞,脚尖偶尔会划过嫩绿的草叶。 “我老啦,飞不了那么高了,哥哥要不要让孙女带你飞高一点看看?” “不了,现在就已经很高了。” “这哪里高了,我们都快挨到地上了。” “但是,和你在一起,我的心一直都在云端啊。” “……这么大年纪了,哥哥你能别撩了吗?” 光网看直播的众人:这么多年,狗粮还没喂够吗?这真是一把祖传的狗粮,能喂活从我爷爷那辈到我这辈。 再后来,在空中飞翔微笑起来的崔大佬,以及他最爱的妹妹兼妻子,只存在于影像中了。 —— “乌狸,我们又再见了。”红衣的女人微笑着。 白发的老人慢慢走近她,佝偻的身子渐渐挺直,花白的头发渐渐恢复光泽,容貌重新变成了十几岁的少女。 “再次见面了。”乌狸朝她微笑。 “这一次没有遗憾了吗?” 乌狸转头朝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敛下眼底温柔的光,“是的,再没有遗憾了,谢谢你。” 红衣女人朝她伸出手,“那么,该履行我们的约定了。” 乌狸闭上眼睛,化作一个温暖的光团,来到了红衣女人手中。 红衣女人看一眼乌狸来时的方向,托着光团轻声道:“世界上的缘分总是最难琢磨的,有些人,总会再见,你说是吗?” 【完】 161.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01 “夫人!夫人你再坚持一下!老爷马上就回来了!” “快, 快去拿参片!” “快让人去门口看看, 看看老爷下朝回来了没?” 整个知微阁都是慌乱来往的丫鬟,哭声呵斥声夹杂在一起, 显得有些嘈杂,最里间的床榻上躺着一个苍白瘦弱的年轻女人,她的脸色泛青, 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散去那最后一口气。 这是一个久病的女人, 她马上就要死了。 四个大丫鬟, 三个都跪在地上双眼通红,不停地祈求老天各路神佛,只有一个还强撑着指挥其他下人去干活。 外间的几个大夫都已经不敢再开任何的药, 他们都很清楚, 这位夫人连煎药那会儿的时间都等不得了, 咽下气去,也不过就在这半盏茶功夫。大限将至,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得了。 果然, 不过片刻,内间哭声忽然大盛, 奴仆噗通跪了一地。 几位大夫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这裴夫人还是没能熬过去啊。 —— 十日一次的大朝会, 文武百官都低眉敛目站在元极殿中, 百多人的大殿中只听得见宰相宋渊以及枢密使王兵瀚的争执声。 “盛勇侯已去边关半年有余, 仍旧没能打退那些狼戎, 军资消耗过大,如今国库不丰,无法再支持一场大战,不若暂时求和……” “宋宰相这是什么话!那些狼戎残杀我边关百姓,若是不给他们一个教训,岂不丢我大齐的脸面,若是他们觉得我大齐可欺,野心只会更大,说不得立刻就会挥师南下,到时候怎么办?依我看,还是赶紧调拨粮草,要战便干脆战到底!” “王枢密使倒是说得轻巧,只是不知王枢密使有没有看过户部和兵部呈报上来的折子,去岁光是这场仗的准备,就消耗了大笔巨资,如今南方还在饥荒,国库的银子该往哪花……” 这两位年纪加起来已经一百二十岁的老人你一言我一语,丝毫不肯相让,龙椅上坐着的皇帝登基不过三年,资历尚轻,还无法弹压这两位,只能耐心听着。好不容易等两人吵完了告一段落,皇帝连忙出声道: “两位大人说的都有理,朕也觉得头疼,不知道其他爱卿可有其他看法?” 殿中良久没人出声,皇帝将目光转到文官那一列的某处,开口道:“裴爱卿,你以为如何?” 被皇帝点中的人是裴舜卿,他站在那有些失神,不知在思考些什么。上头的皇帝喊了一回见他没反应,倒也没生气,而是再次唤道:“裴爱卿?”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裴舜卿身上,他终于回过神来,告了一声罪后,直接出列朗声道:“臣以为,当立即调拨粮草,同时调北宁驻军前去支援,以求在最短时间内结束这场战争,如今已经快要入冬,大雪即将封原,狼戎不会再坚持多久,只要我军继续追击,他们很快就会溃散,此时放弃实在可惜,不如将……” 裴舜卿一番话过后,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 朝中分作两派,以宋宰相为首的官员主和,以王枢密使为首的官员主战,而裴舜卿作为宋宰相的弟子,竟然不站在自己老师那边。不过也有部分人觉得裴舜卿这么做,是理所当然,毕竟在边关征战的盛勇侯应朗,可是裴舜卿的老丈人,他能不帮着老丈人吗。 裴舜卿年纪不大,才堪堪二十五岁,如今已经是正三品的翰林学士。翰林学士,自古就是天子近臣,三年前他在新帝继位的时候立了大功,新帝继位后就一直重用他。既是掌兵八十万的盛勇侯女婿,又是宋宰相的弟子,还能得皇帝青眼,人人都说等宋宰相退下了,裴舜卿就是下一任宰相,真真正正的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一个人,自然是才学出众。然而他的相貌,与才学一般出众。据说当年殿上作答,连先帝都赞他容貌,惜他才学点做状元,最后却因为他容貌俊美,改成了名头风流的探花郎。从十六岁入仕起,就被称作大齐第一美男子。 几乎人人都知道,三年前,这位当时还是小小六品郎中的裴大人能娶到盛勇侯的女儿,就是因为他那张脸。 因为长相太过俊美,坊间还有不少传闻,说他其实是皇帝的男宠,所以才会那么一心一意的帮助当时还是梁王的皇帝夺位。 男宠之流的传闻实是无稽之谈,但他与皇帝确实早就相识,一直视对方如友。裴舜卿说的,很多时候也就代表着皇帝真正的心意,宋宰相看了自己这个弟子一眼,不知为何也没有再反对,于是这事便定了下来。 大朝会结束后,裴舜卿脚步匆匆往外走去,被宋宰相叫住。 裴舜卿心中记挂着人,但听到老师的声音,还是停下来,恭敬的喊了声老师。 宋宰相没有提起他在朝会上提出的主张,而是问道:“今日朝中议事,自清因何故神思不属?” 裴舜卿答:“不瞒老师,学生的夫人近些时候身体越发不好,大夫说坚持不了多久了,今日不知为何,心中总是觉得难以平静。” 宋宰相拍拍他的肩:“即是如此,有些事就之后再说,自清今日可早些回去。” “多谢老师,学生失礼了,先告辞。” 站在原地望着最优秀的学生脚步匆匆的离开,宋宰相摸着胡子摇头叹息。在朝上与他争锋相对差点吵起来的王枢密使走到他身边,奇道:“宋老头你在这干什么呢?” 宋宰相悠悠道:“我在看自清啊。” 王枢密使哼了一声:“知道你有个好学生,用得着天天拿出来说么。裴舜卿是不错,可我那弟子也不赖,他跟在盛勇侯身边可成长飞快。” 宋宰相摇摇头,“我不是在说这个,我是说,外头都在传自清不喜其夫人,可在我看来,我这个学生却是情根深种啊。盛勇侯家那个病小姐没多少时日了,可自清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到那时,我担心他一蹶不振啊。不过若是能扛过这一遭,日后他定能走的更远更稳。” 裴舜卿刚走出宫门,就见到府中下人匆匆迎上来,他心中一凛,那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果然那下人见到他,立即上前道:“老爷您快回去,夫人快不行了!” 裴舜卿来时坐的是马车,但听了这话,他立刻牵过那仆人来报信骑的马,打马飞奔而去。 裴府在南街,附近多是显贵人家,这条街上的人并不多,大部分是下朝回来的官员,见裴舜卿穿着官服打马匆匆跑过,众人都忍不住诧异起来。实在是这位裴大人平时,不论何时何地总是斯文有礼,从容镇定,少见这种慌张急切模样。 但此刻众人的议论裴舜卿完全听不入耳,他在想一个人,那个被他娶回家中,始终不敢触碰的妻子。 她要死了。 裴舜卿早就知道,应娴迟早会离开自己,从第一次见到她,从娶到她,他每一天都在等待着这个日子的逼近,他很清楚,这一天终将到来,可他始终不敢想,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会是如何一种情景。 从马上跃下,裴舜卿来到大门前,他的手还未碰到门,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里面的仆人见到他,立刻跪下,哑声喊道:“老爷,您终于回来了!” “夫人她,她刚刚去了!” 那一瞬间,裴舜卿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他茫茫然抬脚,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走过厅堂,走过自己住的忧磬轩,走到了应娴住的知微阁门口。 有隐约的哭声从里面传来,裴舜卿抬头看着匾上自己写的知微两字,终于还是走了进去。 “老爷?!” “老爷回来了!” 仆人们退在一边,床边上陪着应娴一起嫁过来的四个大丫鬟却没有退开,其中那个穿鹅黄色裙子的丫鬟转头见到裴舜卿,睁圆了一双大眼睛,出口就道:“我们小姐都死了,裴大人倒是来了,方才小姐死前,喊了你裴大人的名字,你怎么不来呢。可怜我们小姐竟是嫁了你这样一个狠心肠的人,素日对小姐那么冷淡,如今见到小姐死了,还一滴眼泪也没有……” 在她身边一个蓝衣丫鬟则是拉了拉她的袖子,轻声道:“蒲桃,好了,别说了。” 蒲桃一扭身挥开姐妹的手,继续刺道:“我难道还说错了吗?我一个小小丫鬟,说不得他裴大人么,小姐如今去了,孤孤单单的,大不了我陪小姐一同去了,我今日就非要说个痛快不可!” “当初他裴大人要用到应家时,求上门去要娶小姐,用不到应家了,就把小姐扔在这里不管不问,三年来从不碰小姐,也不常来陪伴,每每见到小姐就是一副冷淡的表情,坐一会儿就要走,哪里是做人家相公的,早知他如此冷情,小姐何必要嫁出来,留在侯府反倒自在了。” 其余三个大丫鬟都不说话了,她们心中未必不是这么想的,只是不敢像蒲桃这样大胆说出来罢了。 时榴心中担忧蒲桃会惹怒裴舜卿,已经做好了求情的准备,可良久裴舜卿也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定定的看着床上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应娴,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其他人说话。 “老爷?”时榴心里觉得不对劲,忍不住示意其他两人把蒲桃拉到一边,自己轻声说道:“老爷赎罪,我们……” 她话还未完,忽然见到裴舜卿身形踉跄的扶住旁边的桌子,下一刻竟是吐出一口鲜血来。 几个大丫鬟都惊呆了,愣愣的看着他走近床边,坐在了尸体旁。 “你终于死了。”裴舜卿抬手摸了摸那张冰凉的脸,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我再也不必害怕了。” 很多东西,因为太过珍视,就会不敢接近。因为知道迟早会失去,所以不敢去触碰。裴舜卿将这个珍宝拿到手中的时候,就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失去,因为应娴生来先天不足,所有大夫都断言她活不过二十岁,她的生命就像朝露一般易逝。 所以裴舜卿每一日每一日都在想,我还能拥有这个人多久?我哪一天睁开眼,她就永远的不在了? 到今天,他一切的挣扎,都尘埃落定。他再不用彷徨恐惧,因为他没有另一个珍宝可以失去了。 —— 裴府门前挂起了白灯笼,同一天,太常寺卿杜皎的杜府后院,一个原本没气了的女娃娃,忽然醒了过来。 162. 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02 杜府 “怎么回事?五小姐不是没气了吗?怎么忽然又醒了?” “这……我也不知道啊, 是不是刚才你没看仔细?说不定就是一口气没缓过来, 现在又好了呢?”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 都看到对方眼睛里的不信, 但是不管怎么说, 五小姐没有死, 这对她们来说是好事。虽然是个不得喜爱的庶出小姐, 但总归是府里头的小主子, 要是在她们的看护下死了,那她们也落不到个好。 “还好还没来得及去前头禀告, 这事儿我看干脆就瞒下来。” “对对, 瞒下来好, 别教人知道了。”尖脸的杨婆子连连点头, 心里却直犯嘀咕,她可是亲手给五小姐换下湿衣服的,那时候人都冷了,怎么会一会儿不见就有气儿了呢?莫不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了五小姐的身子? 杨婆子心里打哆嗦, 暗暗决定过两天使银子调到其他小姐那边去伺候,离这个五小姐远远的。 圆脸的方婆子心里有计较, 拿了几样糕饼点心进了房, 对坐在床边的五小姐说:“五小姐,您饿了, 来来来, 吃点东西, 大厨房里今儿个做的红枣糕呢, 可香了。” 坐在床边的胖女娃抬头对她笑笑,抬起胖乎乎的手臂,抓了一块红枣糕,很是稀罕的左右看了看,然后才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方婆子面上笑的和善,心里想着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一块红枣糕也吃的这么香,不过是人家剩下的罢了。 太常寺卿杜皎是个正四品官员,但是他这职位油水不多,再加上家中人多,生活也就没那么宽裕。死而复生的五小姐在杜皎的孙辈女孩里排第五,乃是三房庶子的庶女,她这个身份,也就只能住在后院的角落院子,有两个婆子带着。 五小姐杜离珠才十岁,性格怯懦胆小,人又愚笨,生母就是个奴婢,还早早去了,又不受生父喜爱,因此她在整个杜家都没什么存在感。也难怪不小心溺水死亡后,这杜府的其他主子都没在第一时间发现。而这两个看护不利的婆子还敢明目张胆的压下这种事,现在更是准备当做没发生过了。 此刻在杜离珠体内复活的应娴,慢腾腾的咬着红枣糕,已经差不多看完了杜离珠的大概记忆。 这个孩子和她比起来,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从出生起就被忽视,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疼爱她的,在这杜府里,虽说是个主子,但活得像根杂草一般。 再想想自己,出生于盛勇侯府,作为盛勇侯的老来女,也是唯一一个孩子,简直是被当眼珠子一样疼爱,因为先天不足,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年,她爹更是十分怜惜爱护,从小就是用各种珍贵药材小心调养着的,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各种买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别说有人敢教训她,就是脾气老大不好,敢和先帝叫板的盛勇侯,在她这个女儿面前也是一句重话不说的。可以说应娴一辈子,除了身体不好没断过药,真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连嫁的都是大齐第一美男子。 要说遗憾,就是没能得到父亲回来见他最后一面,还有因为身体原因没能有个孩子。应娴其实很想要孩子,但是一来她的身体不允许,二来她那个夫君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压根没碰过她,想生她一个人也生不了。 不过关于这点,应娴也不怪裴舜卿,毕竟美人总是有特权的,她就喜欢夫君那凉凉的样子,每次看到都能多吃一碗银耳粥。 想到自己的夫君,应娴就有点扼腕,那么养眼的夫君,以后就不是自己的了!再也不能想看就看了!死前她想最后再看一看那张漂亮的脸蛋,都没能看到。 不过凡事往好的方向想想,她现在在那位红衣仙人的帮助下拥有了一个全新的健康身体,很多上辈子不能做的事,现在她都可以做了,很多上辈子没吃过不能吃的东西,也能吃了。美人什么的,说不定以后能找到更美的呢? 因为从小身体不好,大夫要求她不要有太剧烈的情绪波动,应娴对什么都是淡淡的,长大后对情绪最波动那会儿,大概就是第一次看到上门求娶的裴舜卿了,当时在那一屋子来求娶的人里面,裴舜卿那张脸简直就像在黑夜里的明珠,会发光的,把其他的歪瓜裂枣都给比下去了,看得她有点呼吸不畅,当场就磕了一颗丹丸缓缓。 应娴最喜欢美人,只要长得好看,她都非常宽容,所以当父亲问她想嫁给谁的时候,应娴二话不说就选了裴舜卿。 裴舜卿能不能做个好夫君,能不能每天对她嘘寒问暖,这些应娴都不在意,反正伺候她的人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裴舜卿一个,他只要一直都那么好看,能让应娴觉得心情舒畅,也就够了。 应娴虽然对别人的长相要求高,但对自己要求不高,她之前那身体弱的一阵风能吹倒,常年生病,一个月有二十几日躺在床上,后来更是瘦的就剩下一把骨头,她自己都没眼看。 正所谓,被外貌迷惑的人,大多都活得很明白。所以来到杜离珠身体里,她也不嫌弃杜离珠是个小胖子。 这个杜离珠明明从小吃的都不好,不知道怎么的就长成了这么个白胖团子的模样,看这手臂上的肉,软绵绵的像藕节一样,脸蛋也是,脸颊上的肉全都挤到一起去了,原本圆溜溜的眼睛,也被挤得就剩下一条缝。 这实在称不上好看。但杜离珠还挺稀罕这样小胖子样,从小她爹盛勇侯,就在她面前念叨,胖点好,胖点身体就好啊。可惜她那个身子,怎么养都养不胖,现在好了,能复活还送一身肉,摸上去软乎乎手感挺好。 既来之则安之,应娴用着杜离珠的身体,在杜府住下。一切困难不满都是暂时的,等她父亲打仗回来,她找过去解释一下,按照她对父亲的了解,他会相信她的,到时候就能让父亲对外收她做义女,重新住家里去,继续过从前的日子。 要是能把时榴蒲桃她们几个伺候惯了的人,再要回去继续陪着她,就完美了。 拥有了新身体的应娴感觉非常不错,她之前一天时间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就算醒来也没什么精神,胃口不好,再好吃的东西她都吃不下去,吃多了就会吐出来。现在呢,一大早起来感觉精力充沛,胃口也超级好,闻到什么都觉得香,吃起来更是从前的三倍,没几天时间她就感觉自己更加圆润了。 不太好的就是这杜府的伙食太差,吃的东西太一般,想吃点什么都没有,而且她早上起来,竟然还要去给夫人请安。夫人就是她现在这个身体的父亲的正妻,她应该叫娘。 应娴这辈子还没叫过谁娘呢,毕竟她娘一生下她就死了,和这个杜离珠小姑娘倒是很像。 叫娘就叫娘,但要起那么早应娴就不乐意了,她难得能睡的那么香甜,要知道她从前昏睡的时候都感觉心口压着什么,睡一会儿就要醒,睡的不安生。现在睡觉多甜啊,晚上眼睛一闭能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一个晚上都不醒,连梦都不做。 这身体才十岁,小孩子都嗜睡,应娴倒是想睡到大中午,但她要去给人请安。这太麻烦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爹当年要她嫁人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各位皇子争夺皇位,他要是不站队,就得被瓜分了,所以把选择权交给了她。然后应娴就毫无压力的按自己的心意选了最好看的,还好选对了。 应娴的心大,和她那个爹一模一样。 应娴没有兄弟姐妹,成为杜离珠后,一下子多了几十个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大伯家的二伯家的,还有自家的,嫡出庶出,人多的她都懒得去翻小姑娘的记忆。反正迟早要走,记这个干什么。 她没心思去和那些小孩子打交道,那些孩子也没有人肯搭理她,一直以来就是这样,杜离珠在杜家就是个影子而已。要请安,她就缩在后面安静发呆,等时间到了跟着大家一起走回去。 杜家人多,凑在一起非常热闹。人多了自然就得聊天,聊家长里短各家逸闻,应娴成为杜离珠的大半个月里,听杜家几位夫人媳妇聊得最多的就是裴舜卿,她之前的夫君。 “唉,你们听说了吗,裴大人因为妻子去世,伤心过度,都吐血了。” “啊?怎么会?之前不是说裴大人不怎么喜欢他那个妻子,娶她只是为了她身后的盛勇侯吗?” 关于这一点,旁听她们谈话的应娴本人也觉得很不解,她喜欢裴舜卿那张脸不错,但对他确实没有那种男女之情,裴舜卿看上去也一样,总是淡淡的,也没见多喜欢她啊,怎么会悲伤到吐血。 要是因为一个人悲痛到吐血,那心里得该是多喜欢,应娴想象不能,她都怀疑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那么深刻的感情。就算她亲爹听到她死了的消息,也不至于就难过的吐血,所以这消息应该是假的,流言嘛,总是那么不可信的。 应娴对这个消息不怎么在意,琢磨着待会儿午饭吃什么。 那边几位夫人还在聊,谈起那位第一美男裴大人,个个都是一脸可惜。 “裴大人重情重义,想不到竟然对妻子的感情这么深。” “不过这事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就之前那位小姐的样子,也不可能给他生下孩子,要是一直不死,岂不是耽误裴大人了。“ 应娴听了这一耳朵,又开始晃荡自己的白萝卜腿,心想,现在倒是可以给他生了,但是人家现在不是她的了,而且这身体才十岁,谈嫁人生孩子太早了。等她这具身体十六岁,裴舜卿肯定都再娶了。 应娴想想又觉得心疼,她美成那样的夫君,竟然一次都没有睡过就得拱手让人了。再者说,要是和他生个孩子,那孩子得多好看啊。 可惜,太可惜了。 163.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03 散朝后, 宰相宋渊见到从殿中走出来的裴舜卿,皱着眉走了过去。 “自清。”宋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皇帝身边的季公公笑容满面的过来对裴舜卿道:“裴大人,皇上有请。” “宰相大人, 您看这……?” 宋渊往后退了一步, 摊了摊手。 裴舜卿掩唇, 压抑着轻轻咳嗽了一声, 对宋渊行过一礼,那季公公也对宋渊一笑,然后在前头带路,将裴舜卿引进了元极殿后面的延启殿。 延启殿乃是皇帝平时处理公务小憩的住所,非心腹之臣不可进, 裴舜卿是这里的常客, 进去后,见到案上正在点奏折的皇帝,他躬身行礼, 还没弯下腰去就被扶了起来。 皇帝放下笔从书案后走出来,将殿内伺候的人都挥退, 然后就紧锁着眉头打量自己这个好友。 “舜卿,你看看你自己这个样子,不过短短半个月,瘦的如此厉害, 你的身体还要不要了?难不成应娴去了, 你就要跟着她一起去?我认识的裴舜卿可不是这么儿女情长的人。” 口中说的严肃, 皇帝还是让他坐在了一旁,给他指了指旁边桌上的一盏参茶。 裴舜卿依言坐下后,又轻轻咳嗽了两声,“臣只是因着秋冬之季交替,不小心感染了风寒罢了,休养两日就好。” 皇帝坐在他身边,有点恨铁不成钢,怒道:“你当朕不知道呢?那李太医回来都跟我说了,悲极而伤內腑,你这是心病!”他沉默片刻,忽然道:“若是当初朕没让你去应府便好了。” “皇上这是什么话,当时情况危急,若是不能得到盛勇侯相助,我们只会落得个韩王如今的下场。更何况我也有私心,我思慕她良久,怎会愿意看着她嫁作他人妇,既然都是要嫁,即便是知晓她不会喜欢我,我也不愿放手,不论如何都得试上一试。”裴舜卿目光平静,仿佛皇帝口中那个悲痛憔悴的男人不是他。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睛里出现了极深的隐痛。“我初遇应娴时,被她所救,只是我心中一直记着这件事,乃至深陷进去,她大概却早已忘记了那一遭,毕竟我那时可是形容狼狈,她大约没认出我。” “从我娶她,这三年间,我虽然煎熬难忍,可确实也是心中欢喜,如此也便足够了。时也命也,我早就知道这一日,知晓自己留不住她,早早便做了准备,如今倒也坚持得住。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晓,不必为我费神劳心。” 太过平静的裴舜卿让皇帝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他觉得这个友人并不需要劝慰,他需要的只是时间,让这伤痛慢慢平复的时间。可毕竟是生死之交的好友,又是自己一贯倚重的军师,就是对同母的穆王,皇帝也没有这么深的感情。 如今见到裴舜卿这般憔悴难过的样子,皇帝心中怒火升腾,拍着茶几就骂道:“都是那不讲道理的应老头,当初你娶应娴的时候,就不该答应应老头那些要求!哪有人娶个妻子回来,只能供着看而不能碰的,那应老头,只有他自己闺女儿金贵,就能去委屈别人了!” “这也是我的选择,怪不了他人,盛勇侯爱女心切,其心与我,并无二致。”裴舜卿说完,似是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便道:“皇上,如今边关战事胶着,粮草已着人调配,但北宁的驻军迟迟不动……” 说起这事,皇帝心中更加火大,眼中阴沉沉的,“我那个好弟弟守着北宁那块,就想着给我添堵,派去的使者传回消息,他是怕死呢,怕把驻军调走了,狼戎转头去打他,真是胆小如鼠,荒唐至极,这都什么时候了,他那个性子迟早要害死他!” 裴舜卿站起来,弯腰行礼道:“皇上,臣裴舜卿自请前去北宁调兵。” “荒唐!”皇帝怒道:“你也不看看自己这个身子,千里迢迢往北宁那边去一趟,你是真不想活了不成!” 裴舜卿淡定答道:“皇上也该知晓,如今唯有我去,才有可能尽快劝动穆王,拖上一日,边关境况就要险过一日,需得尽快解决后患才是。” “朕就不信,这满朝文武就找不出一个使者能吓住我那个傻弟弟!”皇帝说完这话,忽然僵了一瞬,然后坐在凳子上摸了摸鼻子。把那些人都过一遍,还真找不到比裴舜卿更合适的人。 裴舜卿很是了解至交好友,见状也不说其他,只再次上前请命道:“臣裴舜卿自请前往北宁调兵,求皇上成全。”他顿了顿又说:“还有爱妻之死,需得我亲自告知岳丈才是。” 皇帝无奈又糟心的打量他,最后摆摆手:“罢罢,你要去便去,但是千万保重身体,朕还等着你长命百岁,给朕做宰相,辅佐朕,再辅佐朕的孩子呢。” “臣定不负皇恩。”裴舜卿说完,又开始轻声咳嗽。 皇帝摇头叹气,“先来坐下,喝点参茶,待会儿让季公公开库房给你多拿几枝好参药材回去。要想去北宁那种地方,你也得好好养养。” 裴舜卿不与他争执,坐下喝茶。片刻后,说完了正事的皇帝神秘兮兮的道:“舜卿,朕近日心中有些烦恼。” “哦?”听皇上这熟悉的语气,裴舜卿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有点想走。 皇帝摸了摸自己还没蓄起来的小胡子,皱着眉仿佛难以启齿,良久才说:“朕怀疑,皇后与贵妃,似是,有磨镜之好。”(注:磨镜指女同性恋。) 裴舜卿一口参茶差点吐出来,好在经历的大事多了,立时压住,不动声色的把那口参茶咽了下去。他放下参茶,不再去动,口中问道:“皇上,为何如此怀疑?” 作为一个臣子给皇帝解决完朝中大事后,作为友人还得为朋友排忧解难。 皇帝拍了拍大腿,看看周围,做贼一般的勾了勾手指,“来来,我跟你说啊,原来之前,她们两就吵个不停,从府里吵到皇宫,我看着虽然烦,可是有时候还是挺享受的,男人嘛~两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心里肯定会有那么点小得意。可是呢,最近不知道怎么的,她们两个竟然不吵了你说怪不怪,就她们两,唉哟,不仅不吵了,还挺亲近呢,我有一次偷偷看到她们两个脑袋凑在一起说话,那亲密的不得了的样子。” 皇帝说到这,表情有点扭曲,他捂住自己半张脸,仿佛牙疼一般,“前儿个晚上,你猜怎么着?我去贵妃那儿歇息,在她那儿看到一件肚兜,十天前,我还瞅见皇后在绣那肚兜呢!皇后绣的肚兜,怎么到贵妃身上去了?” 裴舜卿无言了一瞬,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不管是作为臣子还是友人,面对这种事,他也没法给出一个好的办法,这实在超过了他的学识范围。 “舜卿,你说朕现在该怎么办?你说她们两个是不是日久生情,真的,真的搞到一起去了?这也实在太过分了,完全不把朕放在眼里!” 裴舜卿不想说话。他又咳嗽起来,接连不断的咳嗽,这回不是之前那种强压的轻声咳嗽,而是故意的咳嗽。虽然并不想咳嗽,但是这种时候除了咳嗽,仿佛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不是他不仗义,实在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裴大人演技惊人,咳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皇帝吓了一跳,也不逼着他拿出个办法了,好声好气让他先回去休息。 出了延启殿,咳得令人心惊的裴大人放下手,藏在袖中,没事人一般看着不远处的宫殿一角,步履从容的往前走。 提着极品老参送他的季公公:“……”在宫中,有些事就要学会当做没看见。 “裴大人,奴才就不送了,您慢走,可千万保重身体啊。” “多谢季公公。” 没过两天,皇帝点裴舜卿做使者前往北宁调兵支援盛勇侯的旨意,就传遍了朝野上下。就在当天,杜府内宅的夫人们又开始长吁短叹,感慨着裴大人有情有义,前去襄助岳丈,顺便再担心一下裴大人的身体情况。 第一美男在后宅的影响力不可小觑啊。 咬着马蹄糕,脸颊胖的像个发面馒头的十岁小姑娘,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心道,前夫君这人还是不错的,虽然看着冷清了点,这个时候却知道帮自家老爹。前几天她还听说边关那边战事不利,心里正担心着,今天就听说这事,立马就放心了,中午可以再多吃两碗。 裴舜卿是个很厉害的男人,有他出马,老爹肯定很快就能得胜归来了。应娴拍拍手,拿小手绢仔细擦掉手里残留的糕饼渣子,跟着其他人一起从夫人那里出来,回去自己的小院子。 杜离珠小姑娘已经十岁,可是家里没人管她,所以她既不用跟着几个妹妹一起去识字,也不用跟着几个姐姐去做女红学管家,她只要吃好睡好就行了。连负责照顾她的两个婆子,平时都不怎么管她,所以应娴只需要待在屋里,不管做什么都没人知道。 应娴最大的爱好除了看美人,就是作画。这些天实在无聊,她就沾着水在桌上画画。一来这里没有笔墨,两个婆子也不肯给她,二来她也不想留下自己的画在这里,万一被人发现了,她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能画的那么好? 其实应娴对于书画下棋都很有天赋,自己也挺喜欢,当初跟着先生学了一段时间,就让那先生直呼可造之材,要将毕生所学传授给她。但是应娴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钻研那些爱好,所有耗费心神的事情,在她做来,都是会损耗寿命的,所以她爹盛勇侯每次看到她提笔或是下棋都非常紧张。 盛勇侯紧张起来,就犯头疼,应娴看到亲爹紧张担心成那样,没办法只能放下自己那些费心神的爱好,每日修身养性,只偶尔身体好的时候拿笔画个花花草草之类。 要不怎么说天才就是天才,她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偶尔画一画就画出了名声,当然不是她应娴的名声,而是松鹤居士的名声。松鹤居士这名字是她爹给取的,画也是她爹给拿出去显摆的,没想到还在字画圈里成了个大师,就是没人知道松鹤居士是她。 听说现在她一张画拿出去能卖八百两银子,可值钱。一张画,她今天吃那马蹄糕,能买一屋子。 164.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04 入了北地后, 彻彻底底连一丝绿色都看不见了。南方的冬日里, 仍旧有葱笼树木, 南上京此时虽也是秋末了, 但菊花肥硕,裴舜卿离京之时还是满城的花香。然而北地寒苦, 未及入冬便已寒风彻骨。 马车粼粼, 已经能隐约看见远处成片的灰色军营帐篷顶。裴舜卿喉中发痒,压抑住想要咳嗽的感觉后, 呼出一口白气,拉上了马车帘子。 盛勇侯应朗早早便得到了消息, 此刻站在军营门口,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裴舜卿, 他几步上前去道了声:“裴大人, 此行辛苦了!” 裴舜卿同样, 态度恭敬的下了马车后,行礼道:“下官裴舜卿见过侯爷, 此番是来传信的,北宁驻军二十万, 明日便到。” 盛勇侯身后的几个将士闻言都露出笑容, 显得轻松不少。 “来来,裴大人快进营去, 外边风大, 这回可多亏裴大人了, 唉, 前些日子粮草吃尽,大家伙吃不上饭,御敌都没力气,现在好了,粮草也有了,援兵也有了,这回可要好好把那些狼戎杀杀威风!打的他们再不敢来犯!” 一行人进了军营,商量过正事后,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帐子里点上了灯,其他将士们全都离开了,军帐里就只剩下了两人。 裴舜卿从一旁的位子上坐起来,来到盛勇侯应朗面前,深深一鞠,“岳丈在上,小婿没能照顾好妻子,她在上月初十那日,已经去了,请岳丈节哀。” 盛勇侯是个长髯大汉,五十多快六十岁的年纪,看上去身体还很硬朗,但两鬓已经斑白。此刻的盛勇侯不复刚才的果断自信,眉间深深的沟壑布满了痛楚,他弯腰扶起了裴舜卿,口中道: “我已经知道了,前些日子收到京中来信……你没有哪里做的不好,你把娴娴照顾的很好,也没有违背我们当年的约定,我该感谢你,我知道作为一个父亲,我是自私的,你怪我也好,不怪我也好,如今我也该向你慎重道谢以及赔礼。” 说着,他站起来就要跪,被裴舜卿一把扶住。“岳丈万万不可!我怎么能受你这一跪。” 盛勇侯却不管,执拗的给他行了一礼,然后才站起来,他一个多年征战的铁血男儿,此刻却是双眼发红,语气里都带着两分沙哑。 “我的娴娴啊,从出生起就有几次差点死去,养活的那么艰难。她刚出生的时候,小的还没有我一只手大,我都怕说话大声点也会震着她。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娘的把她拉扯大,生怕哪天她一个不小心就死了,我这二十多年,没有一天睡过好觉。”他摸了摸自己的白发,“从知道娴娴活不过二十岁开始,我这头发就白了。” “连清台山的柳真人都说,娴娴活不过二十,但她现在却活到了二十一,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这已经是上天保佑了,裴舜卿啊,我真的应该感谢你,作为一个父亲,我这辈子已经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去保护我的孩子,现在她死了,我虽然心里难过,但我更希望她早早去投胎,下辈子做个健健康康的孩子,有个健康的身体,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裴舜卿看到盛勇侯说着说着,伸手捂住了脸,从指缝里溢出透明的水渍。 听说当年这位盛勇侯跟随先帝北征的时候,在战场上半个身子几乎都被劈开了,也没吭一声,可现在,说起去世的女儿,他再也忍不住悲痛的落下泪来。 裴舜卿坐在他身边,什么话都没说。他很清楚盛勇侯是什么样的心情,因为他也是如此,心上的人走了,心里也空了一块,日日夜夜都冰凉透骨,空虚难言。 良久之后,盛勇侯收拾了心情,他抬起皲裂的手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向身旁的裴舜卿,认真的说:“虽然这话不应当我说,但是,你家已经没有长辈了,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于情于理我该说两句。” “我家娴娴走了,你别想着她了,早些再娶妻生子,莫再耽误了。” “我很感谢你当初娶娴娴的时候,愿意同意我无礼的要求,即便其中有其他缘由,但我相信你是爱娴娴的,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听我一句劝,人生那么长,不要太死心眼了。” 裴舜卿摇了摇头,却没有再说什么,稍坐一会儿就直接告辞离开了。 帐篷中只剩下盛勇侯一个人后,他望着跳跃的火光,想起三年前那会儿的光景。那会儿先帝越老越糊涂,几个儿子为了皇位斗得你死我活,而他应朗就是个人人都想争夺的香饽饽,大皇子说要娶他的女儿做侧妃,七皇子更是让出了正妃之位,就为了能得到他的支持。 这些人明明知道他的女儿是个活不了多久的病秧子,还是为了他的支持,到处造势要娶他的女儿。先帝也是个傻的,临死了还把心偏到了天边,竟然听七皇子怂恿,想给女儿和七皇子赐婚。 应朗又不傻,他怎么会愿意把女儿嫁进那种七皇子府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要是真进去了,怕是没几天就要被气死了。不得已之下,他找了不少的青年才俊让女儿挑选,想赶在赐婚前把女儿安顿好。 那些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好男儿,不管女儿要嫁哪一个,他这个当爹的都能保证以后女儿的日子过得舒心。这些男子虽然家世不好,可是好拿捏,至少不会让女儿嫁过去后受委屈。 但是那天,裴舜卿找上了门。 应朗对裴舜卿早有耳闻,当年的殿试他不在,但是因为宰相宋渊和翰林院的老学士都跟他说起过这个年轻人,称他为今后的朝中栋梁,假以时日定能成大气候,所以应朗就记住了他。 应朗也知道裴舜卿是五皇子的人。最开始他以为裴舜卿过来,也是因为五皇子那边出手,可是接下来裴舜卿的一番话,却叫应朗惊讶。 裴舜卿他是爱上他家娴娴,才会主动来求娶的。如果不是这一遭,他恐怕要一直等到功成名就才会上门来求娶,而不是如今这样,像是为了交换利益一般。 应朗并没有立刻答应他求娶,却松口让他一起在那里等待。最后果然就如应朗所料,他的女儿选择了裴舜卿。确实,裴舜卿不仅有才,还长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即便应朗欣赏的是军队里那些硬汉子,也不得不承认小姑娘家确实会比较喜欢裴舜卿这种俊美至极的男子。 可是那时候就算女儿选择了裴舜卿,应朗心中也不太乐意把女儿嫁给他,因为他感觉到女儿非常喜欢裴舜卿。 只是见了一面而已,若是真的嫁给他了,朝夕相处,女儿日后一定会爱上他的。若是他的女儿身体健康,裴舜卿又是个佳婿,两情相悦他自然没什么好阻拦。 可是,清台山的柳真人说了,她的娴娴若想活到二十,便不能乍惊乍喜,不能极喜极怒,任何太过剧烈的情绪波动她都最好不要有。 这样无法承受正常人一般喜怒哀乐的娴娴,他就连书画下棋之流都害怕会耗损女儿心神,如何能看她沾染世间上最伤人的情爱,他宁愿给娴娴找个不那么喜欢的,平平淡淡,过完她剩下的那两年。 可终究还是抵不过裴舜卿的执拗,所以应朗告诉他,应娴最多只能再活两年了,她的身体无法承受男女之间的欢爱,所以他不能碰她。还有,他必须保证,不和应娴太过亲密,不能让应娴爱上他。 他裴舜卿若是一定要娶,就只能是像这样,请回去一个玉娃娃一般,不能接近,不能表露自己的喜爱,不能牵动对方的心绪起伏。 就连应朗自己都觉得这对于一个心中有爱的人来说太过过分,可是裴舜卿沉默良久后却答应了下来。 “即便如此,我也不愿意看着她嫁给他人。”裴舜卿那时候是这么说的。 后来,女儿嫁了过去。裴舜卿遵守着他们的约定,和女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应朗对他很满意,可心里也忍不住觉得愧疚。他自己明白,爱一个人却要硬生生藏住,是多么难忍的事情,可裴舜卿做到了。 他的女儿被照顾的好好的,还活到了二十一岁。 “娴娴啊,爹希望你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有个健健康康的身子,还能有一个人愿意这样爱护你。” —— 第三天,裴舜卿准备离开,应朗前去相送。裴舜卿站在马车旁遥望一眼远处满是风霜的城墙,然后对应朗道:“她的尸身我令人收殓,用冰制棺木保存完好,等岳丈得胜归京,再去见她一面后,我才会将她下葬。我想她也希望,最后能有岳丈相送。” 应朗握紧拳头,大声应道:“好,待我得胜归去,送我爱女最后一程,定不会让她久等!” 裴舜卿点点头,上了马车,离开了寒风凌冽的北地。 —— 一个月后,盛勇侯大军在琅塬城外三十里,歼敌十万,大胜。狼戎残兵败逃,连同王帐一起迁入了草原深处。 165.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05 “唉唉唉, 听说了吗?盛勇侯大败狼戎,马上就要班师回朝了!” 入冬后,南上京冷了很多, 但大街各处茶馆茶楼都是人声鼎沸,十之七八都在谈论着盛勇侯那场琅塬城之战, 纷纷感叹着盛勇侯宝刀未老,这次得胜归来,又要得多少奖赏。 普通百姓们不知道朝中的激流, 也不知道远在北地的这一场战役打的多么艰难, 他们身处大齐最繁华的国都, 只能看到最好的那一部分表象。普通百姓如此,那些高官后宅的女人们同样, 大多数也是不管那些的, 每日谈论的无非衣裳首饰,东家长李家短还有些内宅心思。 应娴虽是这些时候从未迈出过杜府大门,但托府里几个哥哥的福, 他们正是最憧憬那些保家卫国建功立业之事的年纪, 因此聚在一处的时候多会谈论, 应娴就在他们的谈论中得知了父亲得胜即将回来,而且平安无事的消息。 知晓父亲无事, 应娴就放心了。她上辈子那身体不顶用, 不能有一点担惊受怕, 否则就手脚发凉脸色发青, 脑袋里胸口上都被重重锤过似得难受。有一年也是爹带兵去打仗, 去了半年回来,她在家中日日担心日日憔悴,险些就一命呜呼。 后来爹慢慢的就开始培养下属,要出门干架让其他人去,他自己也不太出去了,还再不肯和应娴说起自己打仗时候的事,怕吓着应娴。 应娴实在无奈,她其实挺喜欢听父亲说那些战事打杀,奈何那破身体就是不能支撑,一激动就要命。哪像现在,就算这些时候心里再担心,照样能吃好睡好的等着,连个大喘气都没有过。 应娴现在每天早晨起来,摸着自己胸口的稳健心跳,都能开心上半天。 等爹回来,看到她现在这个健康的样子,一定高兴的都能跳起来。应娴捏了捏自己小肚子上的肉肉,露出个小胖子的重量级微笑。脸上肉太多,笑起来也有点费劲啊。应娴又伸手揉了揉自己肉嘟嘟的脸。 “死肥猪大胖子,你挡着我路了,一边去!”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娃娃瞪着眼睛喊道,还伸手去推应娴。 应娴没反应过来呢,就见到这瘦瘦小小的小姑娘因为推不动她,自己反而啪的往后摔倒在地,愣了一下后就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 应娴往一旁站了站,看到后面追上来的几个丫鬟婆子小心翼翼哄那小祖宗,心里感觉有点无奈。 这小姑娘叫杜离琪,是杜二老爷的小女儿,比她这个身子还小两岁。杜二老爷一家前几天刚从任上回来,这杜离琪小姑娘也不知怎么的,就是看杜离珠不顺眼,每回请安都要找她麻烦,像今天这样的事,都发生过两回了,应娴也是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个小姑娘。 不过应娴更加明白了一点,长得瘦小果然要不得,看看这小姑娘,虽然比她上辈子要好一点,但对上现在她这个健壮的身子,还不是要吃亏。 “她推我,这个死胖子推我!”杜离琪小姑娘轻车熟路的告黑状。 应娴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没推你啊小姑娘。” 但这解释和之前一样是没用的,反正没人听。杜二老爷对这个小女儿喜欢的紧,杜家三个老爷里面现在就杜二老爷官途最顺利,说不定马上就要做个京官了,现在杜家里的下人们都在动小心思,个个争着向杜二老爷那一房表忠心呢。 和杜离琪小姑娘比起来,应娴这个没人爱的小可怜真是微不足道了,到底是怎么样,几个丫鬟都看见了,但她们却不会说出去,都顺着杜离琪的意睁眼说瞎话。 杜离琪从地上被人抱起来,得意的瞟了她一眼,“你等着,我去找三婶婶告状去!”她说完,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中走了。 应娴这边原本有个婆子带着她,这会儿也不知道去哪了。应娴望着那远去的粉红色小裙子,老气横秋的摇摇头,转身往自己的院子里去。 待会儿肯定没有午饭了,这就是惩罚。天降横祸,果然人无远虑了,就必有近忧的。 放宽心,眼前的一点小小挫折算得了什么呢,想想爹很快就要回来,马上就能和他相见,多开心啊,吃不上饭饿几顿算什么呢。应娴下意识的就按照从前的样子开导自己了。 效果显著,没走几步,应娴已经平静的接受了中午可能要饿肚子的结果。走着走着,走到偏僻的院子门口的时候,应娴看着自己身上的粉色裙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难不成,杜离琪那小姑娘,看她不顺眼,是因为她穿了同样颜色的衣服? 再想想,第一次见面那天,杜离琪小姑娘也是穿着粉红色的裙子,她也是。杜离琪对粉色小裙子情有独钟,偏偏应娴她现在穿的最多的也是粉红色小裙子。 哦,找到人家看自己不顺眼的原因了。 应娴拉了拉自己身上丑丑的粉裙子,因为太胖,裙子的腰带往中间这么一系,她整个人就像颗胖花生似得。应娴不管这样好不好看,她就是想穿粉色的裙子。上辈子她穿的最多的就是青色鹅黄色绿色蓝色白色那些素净的衣服,穿过最艳的衣服就是成亲那天的大红喜服。 她爹真是对她方方面面都看护的仔仔细细,连衣服颜色这种事也要管,应娴虽然从小被宠着长大,但性格意外的很好,对她爹也很宠,既然她爹那个大老粗,连衣服颜色都给她选好了,她就照着穿也就是了,反正身体不好的时候也懒得去在意那些小事。 所以呢,应娴上辈子就没怎么穿过大红大紫还有粉色这种鲜嫩热情的颜色。这不就是没怎么穿过,所以稀罕,这些时候就都专捡着这种颜色穿吗。 和衣服比起来,还是吃饭最重要。应娴想,衣服颜色下次还是换一换。所以隔天她穿了身紫裙子,去请安的时候一看杜离琪,人小姑娘刚好也换了身紫裙子。 于是,杜离琪小姑娘又被气哭了一回。 应娴:唉,想念爹,甚至有点想念那个虽然冷淡,但是衣食住行方面还是很贴心的夫君。 被顺便想念了的夫君,裴舜卿,他病倒了。本来就病着,去北地一趟,虽然坚持下来,但到底途中奔波劳累,这劳心费神病上加病,回来就躺床上了,连上朝都没法起身去,半死不活的样子吓得皇帝天天派太医来看,药材送的都快要堆满库房了。 以前那库房里的药材是应娴用的,现在好了,换人用。就病成这鬼样,裴舜卿还是每天都会去停着应娴尸身的那个厅里坐坐。 应娴死了一段时间了,按说早该下葬,但是裴舜卿不让,他说要等盛勇侯回来看过女儿,才会下葬,别人对这说法也没法反驳,毕竟盛勇侯宠女儿可是全南上京皆知的。所以应娴的尸身就一直摆在这里,裴舜卿还特地向皇帝讨了一大库房的冰来,将人的尸体冻在里面,防止腐烂。也是这个天气渐冷了,再加上这么多冰块,才没有什么异味。 可再没有异味,那也是个冷冰冰的死人,就是先前陪着应娴一起嫁过来,与她感情不错的四个贴身丫鬟,偶尔晚上在这里烧纸钱的时候,也会觉得心里毛毛的。可是这裴舜卿倒好,每天晚上游魂一般的过来,不声不响在冰棺旁边坐上一段时间。就像应娴生前那样,虽然态度淡淡,但偶尔会去那边静静坐一会儿。 先前气的大骂他的丫鬟蒲桃,日日看着他的怪异举动,还曾撞见过他趴在冰棺上伸手去摸自家小姐尸体的脸,当时就被吓得的手脚冰凉,觉得裴大人脑子多半有病,后来都不敢直视他了。 蒲桃心里觉得这个裴舜卿脑子不正常,但最聪明的时榴,和平时不太爱说话的橘紫却差不多明白过来,说不定老爷其实很喜欢她们家小姐呢。但要是真喜欢,怎么能忍得住一点都不表露出来,而且若是真喜欢,怎么不在小姐生前对她好一些? 实在不明白。 裴舜卿也不需让人明白,他日日去冰棺旁边静静坐一会儿,也没有他人想的那么怪异,他只是想着,盛勇侯马上要回来了,应娴到时候就要安葬了,日后就再也见不到,所以能见到时,就多来看看。 只可惜,看不到应娴的眼睛。 应娴死时的这个模样不好看,干枯瘦弱,或者说从他第一次见到应娴的时候,应娴就不是个好看的人。她太瘦了,手腕伶仃,好像一折就会断,身上的裙子穿着空荡荡的。但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像是山间僻静的清泉流水,清澈又悠然,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那时落魄狼狈,满心的仇恨。父母兄弟被人逼迫至死,万贯家财被人侵吞,他身上还背着污名被赶出来,只觉得满心绝望愤懑,恨不得回去拿着刀捅死仇人,再自杀一了百了。 只差一步,他就走向毁灭了。在自我毁灭之前,他已经病的快要死去,可是应娴救了他。 他在应家那个庄子里养好了身子,甚至应娴还让人给他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准备了一些银子。他离开应家庄子的时候想,他不能就这么随便的死了,这条命已经不是单单属于自己的,还属于救了他一命的恩人。 所以他冷静下来,为自己谋划前程,后来认识了五皇子,得到对方的欣赏。他家的仇恨,对于五皇子这样地位的人来说,不过是件小事,所以曾经让他无比痛苦的仇人,也就那么简简单单的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接着,他入仕,得到赏识,一步步往上爬,想着等自己功成名就,就去求娶应娴。 但这世事总是难料,越是追寻的东西,就流逝的越快。 “咳咳,咳。”坐在冰棺旁的裴舜卿扭过头去,低声咳嗽起来。咳嗽完,他拉了拉身上的衣襟,又摸了摸冒着寒气的冰棺,口中自然的道:“这里太冷了,我有点不舒服,今日就先回去,明日再来看你。” 杜府里的小胖子应娴已经上床睡觉了,但她睡不着,肚子咕咕叫,又被饿了一餐,感觉现在能吃下一整头猪。 166.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06 盛勇侯应朗回来了, 他先去见了皇帝, 得了好一番慰问封赏, 然后就风风火火去了裴舜卿府上,见女儿最后一面。 这个战场上朝堂上都一副铁血汉子模样的大男人,趴在冰棺上又哭了一场,把冰块都融掉了一个角。 哭完,应朗一擦眼泪,看着旁边比上次见到时更加憔悴的裴舜卿, 有一瞬间哑然, 然后他说:“早点让娴娴入土为安!” 裴舜卿望着冰棺中的应娴, 缓缓点了点头,“好。” 应朗回京后七日, 应娴的尸身终于被安葬了,应朗还十分不差钱的在城外菩提佛寺里给女儿做了场盛大的法事, 点了一个小佛塔的明灯, 供了牌位。 此刻的小胖子应娴, 还在杜府出不去。她发现自己之前想的太简单,总想着到时候能有机会混出去,但实际上, 她连二门都跑不出去。之前在裴府也是, 在侯府也是, 她都不知道女子该待在内宅不出门, 因为只要她想出去, 都是能出去的。 可是她现在是杜府的十岁小姑娘杜离珠, 出不去,这就太令人忧伤了。而且就算出去,她说不定也见不到爹,盛勇侯是那么好见的吗。 不过听到几位夫人说起盛勇侯最近天天去菩提佛寺给女儿念经,应娴的眼睛唰的就亮了。她那位名义上的娘亲杜三夫人,前两日还说想和杜二夫人一起去菩提佛寺上香呢,她如果能跟着去的话,说不定就能趁机见到爹了。 但是,她一向不受喜爱,这种外出游玩的好事,她是轮不上的,怎么办呢?应娴的目光移到了杜离琪小姑娘身上,小姑娘注意到她的目光,哼了一声偏过脑袋。 去菩提佛寺的话,杜离琪一定是能去的。应娴盘算着,对人家小姑娘露出一个笑容。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还是很好骗……不,很好哄的。应娴想要孩子,对小孩子也就格外宽容,即使杜离琪之前莫名其妙来找茬,她也没对对方露出过什么恶态,几回下来,杜离琪自己好像也觉得不太好了,也就渐渐不理她了。 但是应娴主动找上门去,夸一夸小姑娘,再陪着这有点寂寞的小姑娘说说话,两个人就化敌为友了。杜离琪有个亲姐姐,但已经嫁人了,两个哥哥也不能经常陪她玩,杜家原本的小姑娘和她年龄相差不大的,都不和她一起玩。 杜离琪性格有点小骄傲,人家不主动,她更不愿意理会别人,所以一个人每天昂着脑袋独来独往,非常缺朋友。 成功和杜离琪小姑娘交上朋友后,杜离琪小姑娘展现出了自己友好的一面,在去菩提佛寺的时候,提出了带应娴一起去,于是应娴就这么顺利的上了马车,和杜离琪坐在了一起。 马车哒哒的往城外跑,应娴感动的握着杜离琪小姑娘的手,夸她:“离琪小姑娘,真是一个好姑娘,以后姐姐会报答你的。” 杜离琪小姑娘朝她翻了个大白眼,不耐烦的扯出了自己的手,“你自己才比我大两岁,干嘛总叫我小姑娘,还有,你这么胖,能不能别吃那边的点心了?要是长大了还一直这么胖,以后是嫁不出去的,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应娴气定神闲的拿了一块莲子糕:“可是,我饿了。” 杜离琪怒其不争的板着脸,过一会儿她看着吃的很香的应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嘟囔:“有那么好吃么,不就是几块莲子糕,我之前吃过,一点都不好吃。”嘴里这么说着,她已经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然后杜离琪小姑娘深觉被骗,根本不好吃。她啪的把咬了一口的点心扔了,板着脸坐在一边不说话。应娴差点笑出声,好歹忍住了,不然待会儿小姑娘又要恼羞成怒。 菩提佛寺顺利进去了,之后应娴利用肚子痛大法,顺利离开杜家人的队伍,然后摸索着去找自家爹。好在她非常幸运,刚好有两个僧人说起盛勇侯买下的小塔,两人还要去那里添灯油,所以应娴就远远跟着那两人,找到了地方。 盛勇侯今天还没来,他被皇帝留着说了一阵子话,心里腻歪的不行,终于被放出宫后,骑着马就飞奔去菩提佛寺给女儿祈福。他以前不信这些,但现在为了女儿,他愿意信一回。来到自己重金买下的小佛塔,盛勇侯一掀衣摆,跪在了蒲团上,张口就念往生经。 念得七零八落乱七八糟。 应娴从小佛像背后探出个脑袋,见到只有老爹一个人,立马高兴了,喊了声:“爹!” 盛勇侯正在那想着女儿呢,忽然听见有人喊爹,下意识应了一声后,发现不对,还以为是女儿的鬼魂前来相见了,谁知道抬眼却是个陌生的小胖子站在面前。 “哪家的小娃娃,胡乱喊什么爹呢,这里可不是你玩耍的地方,快快出去!”应侯爷长得粗犷,声如洪钟,这么虎着脸沉着声一说话,能把小孩子吓哭。 应娴还没见过自家爹爹这么凶的样子,毕竟每次她爹见到她,都是一副心肝肉啊的表情。这就有点稀罕了。 应娴多看了两眼,哒哒哒跑到盛勇侯面前,仰头叫他:“爹,是我,我是娴娴。” 盛勇侯的铜铃大眼又瞪大了点,看上去和菩萨旁边的护法似得,略可怕。但应娴不怕,她伸手拍了拍自家爹的脸颊,说:“我现在这具身体叫杜离珠,是太常寺卿杜皎三儿子的女儿,今年十岁。” 盛勇侯忽然一把抓住她的小胖手,把她仔仔细细看过一遍,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乖女啊,你怎么附身在人家小姑娘身上了呢?啊,这是佛寺啊,你进来没关系吗?会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啊?乖女啊,你这样来见爹,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未了,你跟爹说,爹什么都给你办到。” “乖女啊,你是不是想爹了,爹也想你,爹在外头打仗,心里也总想你,后来听说你死了,爹心里老难受,你怎么就不等等爹回来见你一面呢,你……” 眼看着自家爹还有一直说下去的意思,应娴拍了拍他的手臂,打断他说:“爹,你听我说,我死了之后,见到了一个红衣的仙人,仙人说愿意让我有个健康的身子重活一回,所以我就到了这个杜离珠小姑娘的身体里了,这小姑娘之前溺水死去,魂魄已经进入轮回,所以仙人说,这具身体今后就是我的。” “真的!”盛勇侯喜出望外,一点都不怀疑这话,他起身绕着小胖子转了两圈,脸上的喜气洋洋越来越浓。他没头苍蝇似得转了两圈,蹲下来拉着应娴如今的身体左看右看,嘴里说:“哎呀这可真好啊,乖女你现在的身体看上去真是健康,看看这肉嘟嘟的,多可爱。” “哈哈哈哈,乖女乖女,一定是我的诚心感动上天,所以神仙把我的乖女还给我了!” 盛勇侯高兴的大叫,抱起小胖子就想抛,动作到一半就吓出一身冷汗,下意识觉得这样会把瘦弱的女儿弄伤,可马上就回过神来,女儿现在身体好了,顿时高兴的抱着小胖子原地跳了两下。 应娴抱着亲爹的脑袋,心想,果然高兴的跳起来了。 盛勇侯高兴了一阵,笑的见牙不见眼,把人抱怀里往外走,“乖女走,我带你回家去哈哈哈~” 应娴摇晃他的脑袋,“爹,我现在的身份不是你的女儿,你先……” 盛勇侯流氓样的一瞪眼,“胡说,你就是我女儿,谁敢跟我抢女儿,太常寺卿杜皎是,敢跟我抢女儿,活腻了他!谁敢跟我抢!谁敢!” 失而复得的喜悦把老爹冲傻了,应娴继续摇晃他,“爹,你相信这种事,但其他人不会相信的,而且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说不定会把我当鬼怪杀死,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爹你这样,不会害怕嫌弃我。” 盛勇侯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拍了拍怀里女儿的背,锁着眉头走出去,招来一个下人,那是跟随他一起上过战场的亲兵,满身煞气。 吩咐几个亲兵去告知杜家人他要收杜离珠做义女,把她带走了之后,应朗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抱着女儿回去。他现在就想带女儿回家,其他的事,等人家找上门来再说。 “乖女啊,你等着,爹爹给你找马车,这周围的马车都不舒服,我让人去京都里面叫。” “不用了,爹,我想骑马!”应娴双眼发亮的看着爹的坐骑吴追马,提出了早就想提出的要求。她上辈子可想骑马了,但是身体原因不能骑,现在终于可以试试。 盛勇侯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我,又给忘了,我家乖女现在能骑马了!哈哈哈~” “来,别怕,爹爹抱着你,带你骑马回去!” 父女两开开心心的骑马回城,沿路吓坏了出城的几个同僚,人人都知道盛勇侯爱女去世,最近天天苦大仇深,怎么今天笑的这么开心,还有他怀里那个小胖子又是谁? 杜家人还在菩提佛寺里烧香拜佛,完全没发现杜离珠不见了,却被盛勇侯亲兵找上门来,说是侯爷要收杜离珠为义女,已经把人带走了,两位杜夫人霎时吓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嫂子,咱们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应该,没有?” 杜二夫人和杜三夫人对视一眼,同时咽了咽口水。盛勇侯,对她们来说,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就是她们公公也不敢对盛勇侯说不啊。再想想盛勇侯说要收杜离珠做义女,不管人家侯爷是怎么看上那个小胖子,她们杜家这回难不成是要发达了? 要是有盛勇侯提携—— 杜三夫人眼带精光,她虽然平日里不管那傻乎乎的小胖子,但杜离珠好歹要叫她一声娘,三房的孩子有这个造化,她们三房也该沾沾光才对。 杜二夫人则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女儿,小女儿似乎和杜离珠相处的不错,这次来菩提佛寺也是小女儿要带她一起来的,才有了这番造化,所以这事,她们二房也该有好处。 这么一想,杜家人顾不得其他,马上坐车回去杜府商量去了。 167.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07 盛勇侯把变了个样子的女儿带回侯府, 虽然努力压抑了,仍然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把府里下人们吓得不轻。侯府里的管家包括小厮们, 都曾是盛勇侯亲兵,对他忠心耿耿,但以防万一, 盛勇侯决定这件事不再告诉其他人。 于是他回到侯府后,招来管家,对他说:“这娃娃叫杜……杜离珠,从今天起就是我的义女,你们对她要像对娴娴一样小心。” 管家嘴里答应了, 心里想着自家侯爷这是伤心难过的不行, 所以找了个代替呢。但是很快他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因为侯爷他把应娴小姐从前住的地方和东西,都给了这个义女, 那呵护关爱的样子, 可一点都不逊于对应娴小姐的关爱啊。 这要单单是个义女,至于这样么,难不成, 这圆滚滚的女娃娃,其实, 是侯爷的私生女?!越看越觉得侯爷的态度太殷勤, 管家已经默默的肯定了这孩子其实是侯爷流落在外, 现在才找回来的种。 唉, 就是可怜了应娴小姐,才去世没多久,就被这样一个妹妹代替了。管家心情复杂,又是为侯爷走出悲伤而高兴,又是怜悯被遗忘了的应娴。 盛勇侯高兴的很,也不管管家和下人们的小心思,注意力全都放在失而复得的女儿身上了。他把女儿带回之前住的寿春楼,见女儿熟门熟路的样子,原本信了八.九分的心,彻底放下了。 “乖女来,跟爹说说这段时间你是怎么过的,再让爹爹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盛勇侯坐在小墩子上,朝女儿拍了拍手掌。 应娴扭头看他,“爹,我只是身体变小了,不是连心智都变成小孩子。” 应侯爷揉揉鼻子,想说什么,见女儿走过来坐在自己面前,就闭上了嘴。 “我是刚在那具身体里面死了,就马上复活在这个孩子身体里的,所以我在杜府待了一段时间了……”应娴把自己这段时间遇到的事都说了说。 应侯爷听到她说睡觉一觉能睡到大天亮,吃饭能吃两三碗的时候,高兴的眼睛都笑弯了,但是听到她说起伺候的两个婆子不管她,和吃饭有时候会吃不饱,马上就竖着眉毛不高兴了。 应娴没有说起和杜离琪小姑娘的那点矛盾,有些事也都略过去了,所以她说的几乎都是好的。但这样,应侯爷还是觉得委屈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辛苦你了乖女,现在回家了就好了,想吃什么爹给你找大厨来做,想吃什么都有!”应侯爷捏着女儿肉嘟嘟的小手,满脸的心疼。 应娴习惯了老爹这个样子,说完了杜家的事后,就说起了自己惦记的那四个丫鬟。 “爹,能不能把时榴蒲桃她们几个要回来啊?她们现在是在裴府,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裴舜卿会不会愿意把她们几个放回来?” 应侯爷听女儿提起裴舜卿,一下子也想起来了自己还忘了个人。他对裴舜卿,着实是有几分愧疚,所以才会劝对方早些娶妻,忘记自己的女儿。他还说人死不能复生呢,现在女儿活生生就在面前,这可怎么办? 应侯爷动摇了一下,这事该不该告诉裴舜卿?那姓裴的小子那么喜欢娴娴,应该会相信?那他能不能接受?当爹的又开始头疼起来。这事不是小事,他能这么快的相信并接受,是因为他把女儿当做自己的命,可裴舜卿呢? 应侯爷想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要告诉裴舜卿比较好,他不敢赌那一分可能。 而且女儿现在的身体才十岁,裴舜卿已经二十五了,两人年纪相差这么大,以后也不大可能有点什么,所以就算裴舜卿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倒不如就这么算了,让他以为女儿已经死了,再没有瓜葛,说不定对裴舜卿来说也是件好事呢。 嗯,没错,就这样比较合适!应侯爷暗暗做出了决定,同时心里更加愧疚了,想着在朝堂上多帮衬帮衬裴舜卿,也好让他走的更顺畅些,当做补偿。 观察着自家爹脸色的应娴:爹有事在瞒着我。 “咳,那几个丫鬟的事,不急不急,过几天我去找裴舜卿谈谈,给你把那几个丫头讨回来。”应侯爷的表情不太自在,对上女儿的眼神后,他干笑了两声,忽然拍了一下掌站起来,“对了对了,乖女你是不是饿了,爹去让人给你准备吃的!” 本来准备再问问,但是听到后面这句,应娴就改口道:“好哦,我想吃很多好吃的,从前不能吃的,我现在都要吃。” 应爹:“好好好,吃吃吃,爹陪你一起吃!” 虽然还没到吃饭的时间,但是父女两个围着一大桌子菜吃的热火朝天。应侯爷自己没吃两口,见到女儿吃起饭来的架势,欣慰的不停点头,感动的眼睛都红了。 能吃好啊,以后肯定能健健康康没病没灾的。应侯爷吸吸鼻子咬了一大口肉,顺手给女儿夹了一块。“这个好吃,乖女吃这个!” “嗯,好吃!”应娴虽然吃的慢条斯理,但是面前食物消失的速度很快,她上辈子吃一口饭要嚼很多次,现在还保留着这个习惯,但速度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饭吃到一半,管家来说杜家来人了。应侯爷让女儿继续吃,自己擦了擦嘴大步往会客厅走。已经带回家的女儿,肯定不能还给别人。 太常寺卿杜皎是个聪明人,在他心里,杜离珠这个孙女不过是庶子的庶女,又不得喜爱,过给应侯爷当义女,这对他们杜家是个大好事,哪有什么不愿意的。 所以这事就在杜家人的殷勤主动中,办成了,当天杜离珠的户籍就迁到了应侯爷府中,还给她改了个名字叫应闲,今后就和杜府没有关系了。 不知内情的人,见应侯爷收了个义女叫做应闲,和死去的女儿名字读音一样,也便觉得他是思女心切,寄托在义女身上。还有人好奇,那杜家的小庶女莫不成是和应侯爷死去的女儿长得极为相似,不然怎么的就让应侯爷这么看重了。 这事传的沸沸扬扬,裴舜卿自然也听到了,跟他说起这事的人见他表情自然,看不出是个什么心情,便识趣的转开了话题。 因着这事,盛勇侯去上朝的时候,同僚们都话里话外的好奇打探,不过敢过来跟他打探的人,也没有几个,都是朝中的几个大人物。其中宰相宋渊格外关注这个问题,他还细细问了应朗是怎么想着收杜家那个孩子做义女的。 应侯爷被他问的心虚,虎着脸敷衍,“你打探这么仔细做什么,那是我女儿,又不是你女儿。” 宋宰相笼着袖子摇头叹气,“唉,你这脾气,我就是想提醒你,别带着女儿去我那学生面前晃,免得又惹他伤心。” 应侯爷听到宋宰相说起裴舜卿,心里一虚,抬头往周围看看,奇怪道:“裴舜卿怎么没见着人?今日不是大朝会吗?他没来?” 宋宰相觉得自己最近都快把一年的气叹完了,他看一眼空掉的位置,口中说:“还能是怎么回事,自从你的宝贝女儿去了,自清就病了几次了,听说昨日皇上召他议事,他回去就又病倒了。我几次劝他放宽心,可他嘴里答应的好好的,心里就是看不开,把自己折腾成那个样子,我这老师真是看得心焦。如此儿女情长,日后可怎生是好……” 听了这番话,应侯爷心虚又愧疚,他现在是好受了,可是这两相一对比,就觉出自己的自私来。平心而论,裴舜卿这个女婿确实是没什么不好的,先前打仗那会儿,听说粮草也是他一力向皇上求来的,还拖着病体去北宁调兵援助他,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快的就能胜利。 先前逢年过年,只要女儿身体好,就会带女儿回去看他,给他的礼物也挑选的用心…… 这,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应侯爷上朝的时候一直想着这回事,连皇帝说了些什么都没注意听,散朝后他匆匆回了府中,见到女儿趴在桌子上画画,心里那滋味复杂的,又是喜又是忧。他在门外转了几圈,最后摸摸脑袋,一狠心走到女儿面前。 “乖女啊,待会儿爹带你去见一个人好不好?” 应娴画完一片叶子,扭头看他,“见什么人啊?” 应侯爷咂咂嘴,“……裴舜卿。” —— 此刻的裴舜卿,散着头发躺在床上看书。他的病已经好了许多,今日之所以不去上朝,一是因为朝中最近没什么大事,只有些扎手的小事,他不想沾手,干脆避开,二是因为他知道一下朝,皇帝肯定又要向他询问皇后和贵妃疑似磨镜的事怎么解决。这是实在为难他,他一点都不想和皇帝讨论这种宫闱秘事。 刚好大夫也让他好好休养,裴舜卿干脆把病情表现的严重了点,然后请了几日假,窝在府中静心调理。 房中非常安静,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响起,裴舜卿看一会儿书,就望着虚空发了会儿呆。过一会儿他自己回神,抖抖书页,继续往下看。薄薄一本书看到一半,下人来报,说盛勇侯来访。 裴舜卿有些惊讶,放下书起身穿上衣服,还未来得及束发,不拘小节的盛勇侯就已经来了。他带着许多药材补品,还有个胖成球的小女娃。 168. 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08 裴舜卿散着发, 披着外套,脸色苍白着没有什么血气,看上去着实不太好。 应娴这段时间听说过不少前夫君的事, 都说他因为自己的死而悲痛欲绝, 继而病倒,应娴心里虽然不信, 可这会儿真见到人这个样子, 也被吓了一跳, 心说怎么憔悴成这样了,然后心里就有点怜惜——主要是病美人这模样太漂亮,惹人怜爱,一下子就击中了应娴那颗颜控的心。 她从前见到的裴舜卿,都是不太喜欢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比较冷淡。虽然高岭之花冰美人好看, 但现在这种弱柳扶风(?)病美人也非常好看啊。要说分个高低的话, 竟然还分不出来。 真是造孽,病成这个样子,就是不知道为了什么。难道是事情太多忙不过来, 给累成这样的?应娴感觉找到了原因,望着裴舜卿的目光里, 就满是感同身受的同情。没人比她更了解生病是个什么样的感觉了。 这边应娴用一种怜惜同情的目光看着裴舜卿,那边裴舜卿和老丈人见过礼后, 那目光也往老丈人身边的小胖子身上看过去。 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可看着看着, 裴舜卿心里就生出点古怪的感觉。 怎么说呢,这个女娃娃看着自己的目光,太奇怪了。不像个这样年纪的孩子,还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这孩子应该就是之前大家说起的那个,太常寺卿杜皎家中孙女,如今已经是应侯爷的女儿,名字改作了‘应闲’。 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裴舜卿心中空落了一瞬。可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对着那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女娃娃微微一笑。 应娴:……前夫君竟然会笑?我从前怎么没见他笑过?总是绷着张脸,等等,难不成他从前很讨厌我?不然怎么会现在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姑娘笑的这么漂亮,从前对我都不笑。 诶,这是为什么?我从前难道很讨厌?应娴正在那严肃思考着,忽然见到裴舜卿来到面前,然后蹲下.身来,语调温和的说:“你现在是叫做应闲?这是个好名字。” 应娴被那逼近的盛世美颜闪的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俊朗的眉缱绻的眼,挺直端正的鼻子,还有一双薄唇,微微笑起来的时候,是和从前完全不同的光彩照人。被他这一笑笑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应娴捂着心庆幸还好之前夫君没有对自己这般笑,不然每日光是看着他这样笑,那破败身体都要受不了。 鼻端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药味,应娴见裴舜卿那头长发披在肩上,随着倾身的动作滑落到面前,很是柔顺的样子,忽然有点手痒,想去摸一摸。真摸了怕被打,应娴好歹给忍住了这种冲动。 裴舜卿完全想不到小女娃盯着自己的头发在想些什么,他本来惯常表现出来的就是个温和和气的人,若不是之前应侯爷要求,他也不会做出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象去面对应娴。 这会儿应娴人已经不在了,他便不用再特意做出那样子,再加上面前是个叫做‘应闲’的小娃娃,说爱屋及乌也有几分道理,所以他的语调就格外温和些,“你应当是第一次见我,我叫做裴舜卿,是你的姐夫。” 应娴默然一瞬,望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非常不自在的老爹,又看看好像会变脸的前夫君,喊出了那两个字,“姐夫。” 好好的夫君变姐夫了。 裴舜卿听着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又笑了笑。 应娴:求别笑了,再笑下去,这身体没病都给搞出病来了。 好在裴舜卿没有对她多关注,将他们两人带到外间坐了,便询问起应侯爷这次是来是为了什么事。 应侯爷偷瞄一眼自己的女儿,再看对面完全没发觉的女婿,肚子里那颗心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清了清嗓子说:“我今日来呢,也没什么事,主要就是来看看你,听说你又病了,那个你还是放宽心一点的好啊。” 裴舜卿:“多谢岳丈,我已经好了许多,过两日便去上朝了。” 女儿就在身边,盛勇侯也不能明着劝裴舜卿早点忘记女儿,坐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有点尴尬。不过他很快就想起什么,从自己带来的那堆东西里面翻出一个长条盒子,递给了裴舜卿。 “哦对了,听说你非常喜欢松鹤居士的画,我这里有一副,就送给你。” 裴舜卿的喜好不多,字只喜欢韩公的字,画则多收集松鹤居士的画,从前几年就开始了。盛勇侯对字画不怎么擅长,家里也没有韩公的字,但松鹤居士就是女儿,要她的画还不简单。所以这回来探病,就干脆带了这幅画来送人。 他还曾经想过,要是裴舜卿知道松鹤居士是应娴,不知道该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听到松鹤居士这个名字,裴舜卿端茶的动作一顿,他看着盛勇侯递到面前的长条盒子,似乎是走了一下神,然后才动手打开盒子去取画。他一边展开画一遍说:“松鹤居士有两年没出过新作品了,这幅画,是侯爷从前收到的。” 盛勇侯摆摆手:“不是,就是新近画的。”就是今天不久之前,他说要来看裴舜卿,顺手就把女儿画完的那幅画装起来了。 裴舜卿已经展开了画,闻言双手一颤,险些把手里的画摔了。他的目光定定的放在那幅显然墨迹很新鲜的画上,嘴里喃喃的重复道:“新近画的?” 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盛勇侯,然后展开画细细的观察。片刻后,他放下画,深吸一口气,直直看向盛勇侯。 “这幅画虽然笔触同从前的画不完全一样,但确实是松鹤居士所作。应当就是今日内画的,可是?” 盛勇侯完全没察觉到裴舜卿的目光不对,他喝着茶闻言点头,表情还很自豪,“对,好眼光,松鹤居士的画虽然比不上那些柳公奚公,但如今可也是受许多人追捧的,今后肯定会越来越贵重,收藏这个绝对没错。” 他没察觉到什么,倒是一旁的小胖子应娴觉得有点不对,悄悄戳了戳老爹的腰。 盛勇侯还没问女儿干什么,就听耳边炸雷似的响起一句。 “应娴没有死?”裴舜卿一手摸着画,坐在那轻飘飘几个字,把盛勇侯震的差点失手摔了杯子。 但他好歹也是征战多年,立刻就冷静下来,口中说:“你怎么会忽然这么想,我女儿的尸身,不是你收殓的吗,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有没有死。” 裴舜卿压抑着平静的目光忽然破碎了,坐在他对面的应娴看的清清楚楚,她看到那个男人眼睛里汹涌而出的痛苦和迷茫,猝不及防被那复杂深刻的情绪给吓了一跳。 但裴舜卿没有注意到她,他此刻仿佛陷入了一种不可自拔的悲怆中,他捂着额头,死死盯着那幅画,嘴里轻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亲眼见到了她的尸体,还在冰棺旁边看了她那么久,我亲手感受到她没有呼吸了,我也是亲眼看着她被埋葬进坟墓的……怎么可能没死呢?” 忽然,他又扭头,表情有些可怕的看着盛勇侯,“可是,她怎么会死呢,这幅画是怎么回事,松鹤居士不是应娴吗?这新作出来的画在这里,那应娴在哪里?她究竟是死了还是没死?” 盛勇侯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了旁边的女儿。 “还是说,我看到的又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松鹤居士的新画,我这是又睡着了,所以……“说到这,他说不下去了,深深的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盛勇侯的表情不太好,他完全没想到裴舜卿知道松鹤居士是应娴啊,从前他们说起松鹤居士的时候,裴舜卿一点都没表现出来过。 应娴则皱起了自己的眉毛。她不傻,听到裴舜卿这些话,再看看他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表现,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爹,他是怎么回事?”应娴拉了拉自家老爹的衣袖。老爹这两天的反常,是不是和裴舜卿有点关系? 盛勇侯这要怎么解释,人家裴舜卿还在旁边呢,他总不能直接说人家从前喜欢你,但老爹我担心你的身体,不许他表现出来。所以只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倒是裴舜卿听到这句爹,猛地抬起头,将目光放在了小胖子应娴身上。 应娴还在等着老爹说话,忽然被裴舜卿盯住,一下子感觉浑身不自在。实在是裴舜卿的目光太奇怪了,好像要吃人。 裴舜卿和应娴小胖子对视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但这个笑和之前的笑不太一样,具体怎么样应娴说不出来,但她觉得裴舜卿好像非常难过的样子。 “应侯爷,这个孩子从前叫杜离珠,你从前认识她吗?为什么会忽然想收她做义女,后来又直接过继了?” “应娴去世不过三个月,就连我如今都还未走出来,前些时候还整日悲痛的应侯爷,如今为何不见丝毫悲痛?难道短短几日,就能让侯爷忘记丧女之痛?” “听说前些时候,应侯爷在菩提佛寺给应娴日日念经,如今怎么不去了?让我猜猜,是不是自从见到了杜家这个孩子之后,就不再去了?这一点若是侯爷不愿意告知,我自己可以去查。” 裴舜卿越说越感觉奇怪,是啊,盛勇侯这些日子实在反常,可他竟然都没有注意到。不过正常人又怎么会有那么大胆的猜测,就算是他现在,不也是不敢完全相信吗。 他渐渐的将目光从盛勇侯身上放到了小胖子身上,“这个孩子身上穿的戴的都是最好的,应侯爷如此疼爱她,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她就是应娴?”裴舜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并注意着‘应闲’的表情。果然,见到她露出了与年纪不符的惊讶神情。 裴舜卿一下子明白了之前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孩子的目光古怪,又有几分熟悉了。仔细想想,从前应娴不就总是这样看着自己吗。 盛勇侯从未见过这样咄咄逼人的裴舜卿,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既然这样,那就什么都不说。他板起脸站起来,“我看你是病糊涂,开始说胡话了,既然这样,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了。” 他说完,一把捞起旁边的应娴小胖子,就往外面走。 裴舜卿扶着桌子站起来扬声道:“今日侯爷不愿说,明日我自己便会去查个清楚,然后登门去找人。” 盛勇侯的脚步一顿,趴在他肩上的应娴叹口气,拍拍老爹的肩膀,“放我下来,我也有点疑问想弄清楚。” 盛勇侯扭头看一眼站在门边的裴舜卿,迟疑道:“可是……” 应娴又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的,爹。” 盛勇侯紧抿着唇,黑着脸抱着女儿走回裴舜卿面前。 169.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09 盛勇侯抱着女儿坐回椅子上, 重重哼了一声。应娴从他怀里站到一边,爬到之前那个椅子上坐好。 裴舜卿看着她那圆滚滚的小身子像个球一样的蹭上了凳子,再想想她之前那会儿瘦的就剩下一把骨头的样子,心里竟然觉得十分荒唐, 还有几分茫然。 此刻发生的这一切是真实的吗?好像真相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就剩下一层欲落不落的纱,可他站在那却不敢揭晓答案了, 因为他根本分不清此刻的一切是真还是假。 “裴舜卿,你来坐,身体还病着呢,自己也注意一点呀。”应娴朝门口不动的裴舜卿招手,那无根圆乎乎的手指又白又嫩。 处在迷茫中的裴舜卿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突然苏醒了什么东西,他心想,姑娘家胖一点是多么的可爱啊。然后他忽然冷静下来,坐到了应娴对面。 之前还稍微有点紧张的氛围,被应娴这一句话给打破了, 就算盛勇侯在一边抱着自己手臂运气黑脸,也阻拦不了这边女儿和女婿之间的越来越奇怪的氛围。 应娴现在的个子小小的,她的脑袋刚好也就能从桌子上冒出来, 看着非常没气势。她把两只手搭在桌沿上,对裴舜卿说:“你是怎么知道松鹤居士是应娴的?爹从来未曾对人说起过我的身份, 只说松鹤居士是他偶然间结交的友人。” 裴舜卿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 但也如实回答了, “因为我从前见过你的画。” “这样啊, 那就难怪了。”应娴点点头,又直言问道:“裴舜卿,我有一事不明,希望你如实相告。我死了,难道你不该是松了一口气么,为何我看你反倒如此憔悴,还与我爹说出那些话,仿佛十分在乎我一般。” 裴舜卿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肉鼓鼓的脸上那双圆眼睛,斟酌了一下,忽然有些没法开口。应娴的眼神太纯粹了,像个孩童一般,特别是现在根本就是个孩童的身体,裴舜卿总觉得自己不能说的太直接,于是他说:“你觉得,我当初为何娶你?” 应娴思考了一瞬,“人人都说你娶我是因为为了帮五皇子,想得到我爹的支持。” 裴舜卿便道:“便是岳丈不愿意站在五皇子那边,我也是想要求娶你的。” 应娴脸上的表情满是困惑:“为什么?如果不为我身后的侯府,我还有什么值得你求娶的?你这么好看,还前途无限,为何要娶我一个无甚姿色的病弱女子?” 应娴问的直接,裴舜卿半天没能说出那句太过露骨的话,一旁听着的盛勇侯有点看不过眼,忽然插嘴道:“还能为什么,他早就看上你了。” 应娴和裴舜卿同时扭头看他。盛勇侯哼了一声,有点别扭,“当初我给你挑选夫婿的时候,裴舜卿找上门来说想娶你,被我拒绝了,可是他太烦人,我就答应给个机会他试试,结果你就选上他了。” 盛勇侯虽然一开始担心裴舜卿不能接受女儿现在的状况,可现在看看又觉得没那么糟糕,再说女儿都主动问了,迟早会知道,他还不如自己说。所以盛勇侯干脆就把当年的事情再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在场的三个人陷入了沉默。最后还是应娴先开口,她没法对爱护自己的爹爹说什么,这事起因在于她自己的身体,但她心里对裴舜卿着实是愧疚。就因为那点虚无缥缈的担心,就让对方那么为难,这也实在是不符合她一贯的处事作风。 于是她很真诚的对裴舜卿说:“这件事上,我们确实有不对的地方,这三年来,真是辛苦你了。” 裴舜卿下意识就谦虚道:“还好,不辛苦。”说完了他才发现有点不对,现在又不是面对朝堂上那些同僚们,这样说不太妥帖啊。可话题是如何发展成如今这样的?这是不是太过平淡了些?为什么应娴知道自己的心思之后仍旧这么平静,难道说,真的是因为她不喜欢自己么? 裴舜卿面上看着淡定,可心里已经满是疑问,而应娴也是同样,她看上去也很平静,可那心里着实尴尬。突然知道了一直以来冷淡的夫君其实很喜欢自己,还为了自己的死憔悴成这样,她第一感觉是惊讶,然后就有点无措。触动有一点,但毕竟没什么真实感所以感触不深,听过后暂时也就放到一边了。 让应娴不明白的是裴舜卿为什么会喜欢她?这也太没有道理了。若说她喜欢他,是因为那张脸实在漂亮,那裴舜卿又看上了她什么。应娴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出来,她是吃过一次苦头了,觉得什么事都要问出来说清楚,才不会再产生什么误会。 被她这么直来直往一说话,本来喜欢弯弯绕绕的裴舜卿,不自知的也开始直来直去了。 他老老实实的说出了那件压在自己心里许久的陈年往事:“几年前,你曾经在应家庄子外救过一个垂死的人,那就是我,你救了我一命,还赠与我一些钱财,才有如今的我。自那次见过一面后,便一直未曾忘怀。” 应娴努力想了想,确实想起了这回事。她那会儿病情有些起色,便想出门走走,于是去了城外的庄子里避暑,偶然救起过一个路人,那会儿虽然看不清那人长相,但似乎眉目轮廓不错,于是她让人救下照顾。 只是随手为之而已,后来自己也忘了,偶然想起,下人们就说人已经走了,她也就没有再多想,谁知道竟然是裴舜卿,这可真是巧了。 “就为了这?”应娴还是不能理解,不过一面而已,怎么就喜欢了,这也分明太没有道理了。 “这只是一个引子而已,之后日渐……深陷,却是无迹可寻了。”裴舜卿轻声道。 对应娴来说或许是件小事,对裴舜卿来说,却是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事,应娴就是那个救了他一辈子的人。一个人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向往什么,他自己满心满眼的戾气,见到平和自在的应娴,也就格外喜爱。 至于容貌,当一个人美到人人都称赞的时候,其他人的容貌如何,对于他来说也就没什么不一样了。他若是只想找个貌美之人,不若拿面镜子看看自己,何必娶妻。若是去求娶对方,自然是因为心中喜爱,希望那一个人能陪伴在身侧。 虽然如今人人都说他裴舜卿端方如玉,但只有他自己知晓,自己内心分明还压抑着许多晦涩。这一场病,大部分是因为应娴去世,他失去了心爱之人,同时失去了这几年来的依托,另外还因为多年的压抑全部爆发,才会显得这样严重。 他也问过自己,为何会如此喜欢应娴,最后思来想去也只得一个‘时也命也’。他在那时候恰好遇到应娴,恰好需要那么一个人,他将应娴看入眼中,之后几年关注着她的消息,已然变作了一个改不掉的习惯,又像是长在身体里的顽疾,无法根除。 即便是知晓她死了,挖心掏肺,伤筋动骨,依然改不变那初心。 裴舜卿内心思绪万千,他无法宣诸于口,只一双漂亮的眼睛着实会说话一般,教应娴看的心中砰砰,有点无法直视,忍不住移开了自己太过透彻的目光。裴舜卿好像也忽然间感受到了一种局促,同样移开了目光,望着桌上装画的木盒子。 一旁盛勇侯见这两人,右边裴舜卿轻言细语温文含笑的在那装模作样,左边自家女儿后知后觉的有些脸红耳热,那心里就有点不得劲,忍不住想,这难道就是命吗?不然怎么这兜兜转转,两个人还是要搅到一处去?瞅瞅这一副初识情滋味的小女儿模样,让他这老骨头觉得自己多余了。 得,他拦过一次了,如今又何必非要去做这个歹人,之后会如何,看他们自己就是,他也别在那妄做坏人了,说不定日后女儿还得怪他。盛勇侯心里酸溜溜的想。 应娴虽然一直在听裴舜卿说,但也注意着自家爹的表情,现在被他这么一盯,心有点好笑,也有点苦恼。虽然知晓了之前的内情,但现在可怎么办是好? 她还是抬头看裴舜卿了,不管如何,问题总要解决的,“事情我已经清楚了,只是不知道你现在是如何想的?” 裴舜卿看着她,语气虽然轻缓却不容反驳,“既然你是我的妻子,那么就一直是我的妻子。” 应娴晃了晃腿,提醒了他一下,“可是方才,你还让我叫你姐夫了。” 裴舜卿:“……” 应娴:“如今我们的身份,是个问题。” 盛勇侯听女儿这么说,来了精神,在一旁点头,“对对对。” 应娴:“我们的年纪,也是个问题,你应当等不得。” 盛勇侯继续附和女儿:“对对对!” 裴舜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他对着应娴微笑道:“只要你愿意,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应娴:“即便要等我几年?” 裴舜卿:“是。” 应娴:“即使我现在的身份,会让你的好名声有瑕疵?” 裴舜卿:“是。” 应娴:“无论如何也不愿放弃?” 裴舜卿:“是。” 应娴就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她看了一眼自家爹,干脆的拍板说:“既然如此,八年后,如果你依旧是如今这个想法,那我就再嫁你一次。” 盛勇侯:女儿你是不是太干脆了点? 裴舜卿一瞬间笑的天地失色,笑的应娴心里那点剩余的犹豫全都烟消云散了。他站起来正色对应娴行了一礼,“那便多谢夫人给我这个机会了。” 170.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10 当今皇帝比裴舜卿大个四岁, 如今已经二十九了, 最近宫中选秀,又选进来了十几个年轻貌美的妃嫔, 因而皇帝也不再抓着皇后和贵妃那档子事每日想了, 转而宠幸起一个十六岁的美人, 连召裴舜卿进宫议事得频率都小了。 裴舜卿病好后回到朝中理事, 之前积累的那些事, 等他一回来,到他手上就能很快做完,其他人也是服气的很。裴舜卿除了大朝会,平日里的朝见也得去,几乎就是得日日往宫里跑。作为皇帝身边最宠信得红人,裴大人最近也是比较受欢迎,主要是他死了妻子, 大家就都有点蠢蠢欲动。 就他那张脸来说, 南上京中见过他的女儿家,有一多半想嫁他, 冲着他家里没有长辈约束,前途无限, 剩下那一小半也想嫁他。先前应娴还在的时候,想与他做妾得也不少, 他统统拒绝了, 人人都觉得他是碍着盛勇侯的面子, 不好纳妾。 可如今人都死了, 总不好再拦着人家再找夫人。前段时间因为他卧病在床,有些人也不好打扰,现在就不一样了,明眼人都看出来他已经没了先前那种悲态,应当是已经走出来了。此时还不抓紧,难道要等着其他人捷足先登么。 这第一个来探裴舜卿口风的人就是他的老师宋渊宋宰相。宋宰相见他回来后养好了身子,比从前也沉静许多,心里非常欣慰,然后就动了心思。他自家虽然没有适龄的女儿,但那么多好友亲戚,总有年龄合适的女儿。 但是裴舜卿拒绝了,他只说最近八年内都不再考虑娶妻,想要为国家为天下做出些事情来。 宋宰相对学生的上进感动非常,即便心里知道自己这个学生八成又在胡说八道,也没再提起过这事,顺便还通过自己的渠道传出去裴舜卿八年不娶的话,为他挡掉了不少的人。这就是老师和学生之间的默契。 那些同僚们的热情裴舜卿可以直接拒绝,但皇帝不知道为什么也要来横插一脚。他召裴舜卿议事的时候,说完了朝中的事,总要和从前一样聊些自己遇到的事情,和裴舜卿交流一下感情。 某天,皇帝跟裴舜卿说完了自己新封的岳嫔极擅弹琴这档子事,忽然口风一转,对裴舜卿道:“舜卿哪,大丈夫不可一日无妻啊。” 裴舜卿一拱手:“皇上,臣最近体虚,大夫令臣休养,还是不要近女色的好。” 皇帝没想到他眼睛眨都不眨就能说出这种话,也是被他堵了个正着,好半晌才继续说:“此言差矣,就算不为那种事,读书之时红袖添香也是极美的啊。” 裴舜卿叹道:“近日手中杂事繁忙,臣每日都没有空闲,那书房中的书怕是都落灰了,便是有美人,也是冷落了。” 事情都是皇帝给他的,臣子日日操劳忙的没有时间,皇帝也没法说什么。但皇帝又岂是一般人,他马上就换了个说法,“既然自清身体又不好,又忙的没有时间,那就更要娶个贤妻回家,帮你料理种种事情,也让你后顾无忧。” 裴舜卿连眼皮子都没撩一下,张口就道:“那臣便说实话,臣也不是不想娶妻,只不过找不到合心意的罢了。” 皇帝好奇,“你想找什么样的,说说看,朕帮你找。” 裴舜卿道:“臣想找一个容貌比得过臣的女子,再者对方家世不能太低,至少得配得上我这个正三品的翰林学士。学识不能太低,至少能与我一同写诗作画,身体不能太差,至少能走上一盏茶得功夫不喘气,要会洗手作羹汤,要细心体贴聪慧温柔。” 皇帝:“……”光是第一个容貌比过裴舜卿,那就几乎没得选了,再加上后面那些要求,就算他是皇帝也找不出来啊! 咳嗽了一声,皇帝道 :“后面那些倒好说,只是这第一项,舜卿哪,容貌其实也不那么重要,正所谓娶妻娶贤嘛。” 裴舜卿摆摆手,笑得非常温和坚定,声音铿锵有力,“臣就是这样一个只看容貌的肤浅男人,让皇上见笑了。” 自己也是个喜欢美人的男人,皇帝哪里能指责裴舜卿这种说法。但毕竟多年相交,皇帝也明白裴舜卿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说出这种话,无非是拒绝的意思。皇帝磨着牙想来想去,也没找出一个合适的人来,被气笑了。 “嘿,我说裴舜卿,你之前娶应娴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么多要求呢?容貌才学身体……哪一样符合你说的?” 裴舜卿脸不红心不跳,答:“若是应娴,那自然不同。对心爱之人,便是对方没有姣好容貌,没有健全的身体,没有才学不会写诗作画,不会洗手作羹汤,也不温柔细心体贴,都无碍。”反正他都会。 皇帝叹息了一声,“我见你这些日子渐渐好了,还以为你对应娴没那么执着了,可如今看来,你分明还念着人家,这又何必呢。” 裴舜卿:“臣自得其乐,皇上又何必为臣担忧呢。” 皇帝:“朕美人在怀,就难免想到爱卿孤身一人生活凄冷,心里着实不好受……说来你真的没有再娶的意思?” 裴舜卿:“皇上为何今日三番几次提起这事?” “这……”皇帝摸了摸鼻子,见裴舜卿的眼神真挚,心里便觉得有点对不住好友,也就忍不住说了实话,“其实这也不是朕的意思,这几日不知道怎么回事,皇后与贵妃经常一同来找朕,话里话外的说让朕给你指一门亲事,朕也很无奈,她们着实太烦了点。” “两位娘娘为何这么关心臣的终身大事?”裴舜卿问。他与皇帝在好几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在王府,他也没见过王妃和另一个侧妃,为何如今她们这么关心他的婚事? “朕怎么知晓,大概是她们家中有女儿心系与你,便想求朕与你说说呢。”皇帝笑道:“咱们大齐第一美男子,自然是受人喜爱,人人争抢的。” 裴舜卿锁着眉头,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问:“皇上,敢问皇后与贵妃的异样,是不是从应娴死后开始的?” 皇帝莫名其妙,但点了点头,“好像是。” 裴舜卿又问:“前些时候,皇上给臣赏赐了许多东西,是不是每次给臣赏赐东西,皇后与贵妃两位娘娘就会聚到一处?” 皇帝有点明白了,“好像,是。” 裴舜卿轻咳了一声,“皇上前些时候不是想知道皇后与贵妃究竟是怎么回事吗?臣便教给皇上一个计策,皇上去一试便知。” 皇帝听裴舜卿说了一阵,脸色有些微妙,“应当不至于?” 话虽如此,他回到后宫还是按照裴舜卿说的去做了,然后第二日,裴舜卿就看到了一个脸色非常复杂的皇帝。 “朕昨日试了,果然如你所说。”皇帝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十分精彩。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皇后与贵妃忽然化敌为友,才不是什么看对眼所以变成磨镜,她们是以为他对裴舜卿有什么非分之想,觉得他会趁裴舜卿妻子去世的时候,光明正大的宠幸。 她们把裴舜卿当做了一个‘敌人’,所以结盟一致对外了,才做出了那种姐妹情深得样子来,偏偏就给他误会了。那肚兜的事也搞清楚了,弄了半天不是皇后给贵妃绣肚兜,而是她们两人有一件一样的肚兜。昨日她们两人都刚好穿着那件一样的肚兜,这一脱,他就给看见了。 知道这所谓内.幕,皇帝觉得自己不仅腰疼,脑仁也疼。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这种风言风语,他从前也听说过,但是从来一笑置之,毕竟都是些无稽之谈,在他看来一般人也不会相信。可他怎么知道,自己后宫的皇后贵妃,竟然深信不疑,还一直觉得他从王府那会儿就和裴舜卿有点什么。 作为一个只喜欢女色的皇帝,即使裴舜卿长得很好看,可他也不会有那种念头啊,再者,他们是好友,便是有一丝那种设想,腹中都是一阵翻涌,实在无法接受。 “果然如此。”裴舜卿点头,他倒是不意外,毕竟他这么聪明,猜一猜就猜到了。 看到皇帝坐在那表情不怎么好,裴舜卿还宽慰他道:“皇上也不必为此头疼,这不正是说明了我们君臣之间感情深厚吗,此当是日后的一桩佳话啊。” 皇帝毕竟心大,被他说服了,拍了拍他的肩很是欣慰的道:“你说得对,不过是些后宫女子胡思乱想,也不是什么事,待日后她们就明白了。” 皇帝一高兴,就让裴舜卿早点出宫去了,见天色还早,裴舜卿换了身衣服,去了盛勇侯府。他近些日子经常过来找应娴,虽然来十次里面只有五次能见到应娴,其他时候都是陪盛勇侯坐在大厅里大眼瞪小眼,但是作为男子,想要求得心上人的时候,总要脸皮厚一点才好。 今日他运气还不错,盛勇侯在校场那边,他就直接被带到应娴那里去了。应娴吩咐过下人,他若来了可以直接过去。所以一般只要拦路虎盛勇侯没有横插一杠子,裴舜卿想见应娴,就会很顺利。这也是应娴对于他表达的歉意。 裴舜卿来到应娴居所,见她趴在小桌子上画画,圆滚滚一个看上去异常可爱软绵,心里一下子便软了。 应娴抬头见到他来了,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毛笔,在一旁的小水缸里洗了洗,嘴里说:“手上不好使力,最近画出来的东西都没从前好。” 裴舜卿就走到她旁边,温声道:“让我看看。” 他认真看过,斟酌着点评了几句,听得应娴连连点头。应娴最近也发现了,只要自己提起一个话头,不论是说什么,裴舜卿都能接的上,还都能言之有物,着实让她更加深刻得体会到了这个男人的满腹才学。 而且他现在这个样子,和从前那坐半天不说一句话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应娴都不知道他从前是怎么忍住端着那样子的,那多累啊。 两人从画谈到最近南上京下的雪,又说起了附近园山上的梅花。裴舜卿正想顺势提起下次找机会带应娴去看梅花,却忽然听应娴说:“我昨天听爹跟我说了些有趣的消息。” 裴舜卿只能暂时压下自己那点心思,顺着她的话问:“什么消息。” 应娴笑了笑,“就是些各家的闲话,什么链亲王的私生女从江南找过来了,什么年纪一大把的钱太师最近又添了个儿子,什么当今圣上有个宠爱的男宠。” 听到最后一句,裴舜卿心中一颤,再看应娴带着揶揄的目光,哪里还能不明白她听说的,就是那个自己与皇帝有私情的传闻呢。 岳丈大人,你怎能如此坑害我。裴舜卿心中这般想着,脸上却十分正直的说:“前两个消息倒是有迹可循,后面那个就纯粹是笑话了,我与皇上认识多年,他一向喜爱容貌艳丽的女子,对男宠之流厌恶非常。” 应娴笑笑,“这样啊。”然后再没提起这茬。 裴舜卿猜她是与自己开玩笑,但她要是真有一点误会,那可怎么是好? 裴舜卿第二日进宫,换了一副面孔,表情沉痛的对皇帝陈述了一番自己的观点,然后总结道:“皇上,外间此等流言猖獗,实在有损皇上声名啊!” 皇帝有点愣神:“……你昨日还不是这般说的。”你这两副脸孔换的也太快了。 裴舜卿正色:“今时不同往日,事情都是会变的。” 皇帝挥挥手:“朕不管这档子事,你有能耐你自己去澄清。”这小子肯定又想搞事,他才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上头。 裴舜卿出了宫,袖着手往外走,拧着眉啧了一声,不太开心。 171.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11 “近日的天气似乎都不错, 园山上的梅花也开得正好,我听同僚说山顶上那一座园子里的十几株寒山香雪梅也开了, 香气宜人,令人闻之欲醉,娴娴明日若是有空闲, 不若与我一道去赏梅花?”裴舜卿坐在应娴身边给她磨墨,闲聊般的提起了这件在心里放了好几天的事。 应娴画完了一根花枝,退后一步看看,觉得不太满意, 听了这话后, 扭头看向裴舜卿。他穿着一件闲适的深蓝衣衫, 挽着袖子磨墨, 鬓角边上支棱出几根细小的绒毛, 在映进来的光中泛着一层光晕, 那样子简直是好看极了, 手好看,脸好看, 眼睛格外好看。应娴总是觉得被他这么看着,这具健康的身体也会出现上辈子那种心慌气短的毛病,就好像发病了一样。 仔细想想,说不定她这喜欢看美人的状况,也是一种病呢, 所以说生病也还贴切。 应娴捏着毛笔, 抿了抿花瓣一样的柔软小嘴, 嘴里应道:“喔,那好哦。不过,那上面的园子是私人的,听说一般不轻易让人进去看的。” 裴舜卿云淡风轻的笑笑,“我恰好与那园子的主人认识,算有几分薄面,进去看几株梅花自然可以。” 这话是胡说的,那园子的主人是良亲王亲孙子齐致钰的园子,说起齐致钰,他与裴舜卿差不多年纪,却是天差地别,虽在朝中顶着一个虚职,却日日不干正事,乃是个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按说这种人,与裴舜卿也走不到一处去,可那良亲王不知为何特别中意裴舜卿,日日就在几个孙子面前提起裴舜卿如何有才,所以裴舜卿还没认识齐致钰的时候,就被人打心眼里讨厌了。 这也就导致了裴舜卿第一次见齐致钰的时候,被对方好一通冷嘲热讽。裴舜卿虽然被骂的一头雾水,但他这个人腹中一肚子墨水,有点黑,所以也就不客气的软钉子怼了回去,把齐致钰气的够呛,打那之后这位纨绔子弟那是看到裴舜卿就要上前来唇枪舌战,屡战屡败,从未赢过,渐渐的他也就不爱见到裴舜卿了,裴舜卿也乐得他不找自己麻烦。 可是前些天裴舜卿想找个日子带应娴去园山上看梅花,最好是找个清闲点没有外人的地方,这才把主意打到了园山上那个园子的头上,结果一查,好嘛,那园子是齐致钰的。这可好了,裴舜卿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齐致钰不可能让他进去园子里看梅花的。 但,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一定的,只要有心,很多事要做到都并不难。正所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所以裴舜卿特地制造了一个偶遇,然后简简单单激起那位纨绔公子的好胜心,接着顺其自然与他打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赌,结果嘛,自然是他赢了。至于赢了的好处,就是他这个冬日,齐致钰那园子里的梅花任他看。 特地耗费了这一通功夫,裴舜卿就是想跟应娴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去看一次梅花。这会儿听应娴答应了下来,他心里着实高兴,忍不住就对应娴多笑了几次。 应娴原本认认真真在画画,被他笑的感觉眼睛都花了,最后干脆放下笔,坐在椅子上准备歇歇眼睛。她现在的身体胖胖短短的,非常圆润,平时想画画,都是直接踩在椅子上,几乎扑在桌子上画的,这会儿从桌子上起来,蹭到椅子上坐好,像个老人家那样叹着气捶捶腰捏捏手腕。 从前当了二十一年的瘦子,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健康的胖子,生活也这么艰难。胖的话,虽然没有病,走起路来也是非常累呀,还有在那趴久了,腰也痛,还有这小胖手上都是肉,握着毛笔一阵子,就会痛。 唉,果然不管是怎么样的,都有不同的烦恼。 应娴和老人家似得在那感叹,一旁裴舜卿用一种欣慰又喜爱的迷之目光看着她用小拳拳捶腰,终于忍不住的说:“累了,不如我给你捶捶?”他真的,真的很想碰应娴,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暧昧意味,就是单纯的想触碰她,也许是想更加确认她是活着的人,也许只是因为自己心里的爱疾,总之就是想和她更加亲密一点。 应娴没有拒绝,她出于对裴舜卿的愧疚,还有他那张脸的容忍度,态度非常的好,几乎裴舜卿提出什么她都答应了。当然主要是因为裴舜卿分寸拿捏的好,从来没提出过什么让她为难的要求。 得到应娴答应的裴舜卿,小心的伸手给她捶腰,然后他发现,小女孩子,特别是胖的小女孩子,是没有腰的,那一截疑似腰的地方,很是微妙。 不过,胖胖的应娴真是太可爱了,身上软绵绵的肉肉也很可爱,胖胖的小手也可爱。 裴舜卿脸上没露出什么,但是给人捶小腰捏小手的时候,那眼神都快化掉了。应娴也觉得裴舜卿力道拿捏的好,那手法还有几分门道,给她捶一捶捏一捏就没有之前那种酸痛感了。但是她一抬头对上裴舜卿的眼神,立马就低下头去了。 要命,这眼神受不了。 捏了小半个时辰,裴舜卿终于恋恋不舍的停手了,应娴也松了一口气。虽然说裴舜卿捏的不错,但是捏这么久,她感觉自己的软肉都被捏实了一点,可怕。 “娴娴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哦,好啊,刚好肚子有点饿。”应娴说着,坐在椅子上低头准备找自己的鞋子。她站在椅子上画画,鞋子脱了放在桌底下。她这个圆滚滚的身体实在有点不习惯,低头摸鞋子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往桌子底下滚下去。 一旁的裴舜卿眼疾手快把她捞回椅子上,说:“让我来。” 他拿了桌子底下的小小绣花鞋子,非常自然的半蹲在应娴面前给她穿鞋,眉目之间满是温情。应娴看着他的头顶,忽然垂着眼微笑起来。 裴舜卿给应娴穿好了那双鞋,顺手把应娴抱下来。应娴落地后,裴舜卿收回手,心里出现一点危机感。 虽然他现在还抱得起应娴,但是等她以后长大更胖了怎么办?若是抱不起她,那可实在是不太像话。裴舜卿动作隐秘的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虽然不单薄,但是就是盛勇侯口中的文弱书生,和那些习武的粗汉子们是比不了的。 如此,他还是得找个机会去好好锻炼一番身体,有几分力气,日后才不至于连自己的妻子都抱不起来。等看到应娴像个松鼠一样抱着一块点心咔嚓咔嚓咬,脸颊鼓鼓的样子,裴舜卿再次确定,必须好好练出一把力气。应娴现在的小胖子样很可爱,他希望等应娴长大了,能成为一个大胖子。 虽然如今大势所趋,男人女人们都觉得女子瘦弱一些好看,但是裴舜卿现在觉得,女子胖一点好看,总之像应娴这样的,就最好。 “裴舜卿?” “嗯,何事?” 应娴思考了一番措辞,然后认真的对他说:“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对着我这样笑?” 裴舜卿内心咔嚓一声,就像应娴手里的那块点心,直掉渣。 但应娴接着又说:“你笑的这般好看,我虽然喜欢,可又觉得有点受不住,心里总是砰砰的乱跳个不停,这样不太好,我总觉得自己是生病了似得。” 裴舜卿一颗心又被捏捏复原了,甚至捏的更加结实。他态度良好的认了错,“这样么,那我今后会注意一些。”虽然认了错,但他是不会改的,不仅不改,他认识到自己的笑对于应娴来说有多大影响后,决定以后多笑,抓住更加恰当的时机,找寻更多的机会,什么都不说了,微笑就可以了。 和应娴在一起的时候,裴舜卿觉得时间过得极快,一晃就过去了。他走时再次和应娴提了一次明日的约定,然后就高兴的回去了。 可是第二日,当他把自己好一番捯饬来接应娴的时候,被告知应娴不能去赏梅了,因为他们家盛勇侯病了,应娴不放心,要在家照顾爹爹。 裴舜卿脸上十分担忧,当即表示要去看看盛勇侯,心里则是半信半疑,结果去到盛勇侯房间,看到躺在床上的盛勇侯,他心中涌出一阵悲怆。 岳丈大人,你为何要如此三番四次坑害于我啊! 说是生病了的盛勇侯,虽然躺在床上,可是那屁事没有的样子,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裴舜卿知道一些医理,因为应娴病弱,他对医术便也下了一番功夫,虽说比不过那正经出身的大夫,但这点情况还是看得出来的,盛勇侯根本没有生病。 更何况盛勇侯还生怕他不晓得自己是装病似得,忽然捂着嘴大声咳嗽起来,那叫一个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有些人想要装病的时候,那是让人看了就觉得深信不疑,并且为之担心,此中佼佼者如裴舜卿。而有些人装病,简直是在考验别人的眼睛,但凡不是眼神不好的老人家,便没人会看不出来在装病,此一例者,就如盛勇侯了。 盛勇侯咳嗽完,对裴舜卿道:“真是不巧,本侯爷忽然生病了,娴娴要留在家中照顾,那梅花,裴大人就一个人去看。” 裴舜卿心中在滴血,脸上还要微笑,“赏梅只是小事,盛勇侯要好生休养才是。”就算知道对方在装病,他也没法拆穿。可是裴舜卿不明白了,岳丈为什么把他看的这么紧,应娴还那么小,他难道会对她做什么吗?他之前那三年修身养性清心寡欲的都能出家做和尚去,盛勇侯都看在眼里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因为床上的病人一直在对他进行目光的谴责,裴舜卿只能早早告辞。他走出去的时候,床边坐着的应娴跳下椅子对自家爹说:“我去送送他。”然后也走了出去。 “裴舜卿。”应娴在外面喊住裴舜卿,等他走到面前的时候,行了一礼,满怀歉意的说:“爽约之事是我的不对,爹爹心中一直不放心,我也无法开解他,实在不好意思。” 裴舜卿其实多少能理解盛勇侯的心思,无非就是失去过一次后忍不住更加小心谨慎罢了。他不可能为难应娴,马上就扶着她站直,口中安慰道:“不是什么大事,这回不能去,还有下一回,就算今年不能去,还有明年后年,总能去得成的。” 应娴被他的大度感动了,看着他的目光越发温柔,裴舜卿察觉到了,表示很欣慰。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理解归理解,和心上人单独相处的机会,那是不可能这么简简单单放弃的。裴舜卿这个男人,可不是一个会被人随随便便就拦住的男人。 他走出盛勇侯府的时候,心中已经找出了一个圆满的解决办法。 “这回对不住了,老丈人。”裴舜卿捏着自己的袖子,和和气气的对着盛勇侯府大门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侯府中正被女儿喂苦药的盛勇侯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心道,难不成这装病还真装出病来了? 172. 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12 “北方狼戎虽被暂时打退了,可来年等到他们王帐南迁, 又会再次骚扰边境, 不仅狼戎,西南方的浩瀚人也在蠢蠢欲动, 我大齐一贯以文为重,可如今诸方强敌窥伺, 便不能再如此下去。”裴舜卿语气肃然慎重。 “那裴爱卿以为如何?”皇帝坐在上首正色问。 “臣以为, 当练兵强国,以抗外敌侵扰。”裴舜卿微微低头。 “练兵?”皇帝琢磨了一会儿,抬眼看了一下殿中的其他人。这里的人差不多都是翰林院出身, 都是他的心腹, “你们觉得如何?” 一个看上去稳重的中年人答道:“臣以为裴大人说得有道理,臣去年便在想这件事, 还寻裴大人讨论过, 恰好裴大人与臣下都是一般想法, 本该早些提起, 只不过当时狼戎来犯, 朝中诸事繁杂, 便没寻到时机说, 如今倒是正好。” “朝中从定乾年之后, 武将凋零,军中青黄不接, 兵卒易得, 良将难求, 如今只有一个盛勇侯可当大局,若是日后再出现战事,怕是会吃亏啊。” 又有一个青袍男子道:“臣也以为,两位大人说得对。若想强国,则武不可弱。前朝有战无不胜的孙家军,孙家军名号一出,四海皆惧,无人敢犯,何等威武,若是我大齐也有这么一支军队,还有何惧。” 皇帝连连点头,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登基没两年,之前的烂摊子还没完全收拾完,这些事都没腾出时间去做。现在被这么一提醒,他也觉得还是要早做准备的好。 裴舜卿又道:“话虽如此,但一支强兵不是那么容易便能训练出来的,如今国库不丰,也没法大肆练兵,但是可以先选出一部分,尝试一番……青州距离南上京不远,民风彪悍,男子大多勇武善战,若是去青州招兵,组建一支善战之军,等到日后有战事时,派遣前去征战,将成为一柄为我大齐开辟出全新局面的利刃。” 一直没出声的另一位大人听了这番话,开口道:“趁着冬日时机练兵,以待来年,这事臣也是认可的,但是地点,臣以为,沧州会更合适些。沧州虽然地处偏远,但是男儿英勇不下青州,更何况沧州乃西北国门重地,在那处练兵,更可起到震慑外敌的作用。” “嗯,周爱卿说得也有道理。”皇帝点点头,“那便两处各练一支兵,如此还能互相竞争学习,守望相助。至于这领兵者,众位爱卿可有人选?” 裴舜卿便道:“沧州知州陆雨桥是个军事奇才,沧州这些年能守的安稳,多亏了陆雨桥的调度,他有一至交,乃北大营小将江海道,此人在狼戎之战中也立下不少功劳,不如派遣此人前去协助陆雨桥,当可练出一支灵勇之军。” “嗯。”皇帝道:“这人我也听说过,那便他。沧州那边没问题了,青州这边的人选呢?” 周大人道:“这人选非盛勇侯莫属。”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确实确实,今冬无战事,怕盛勇侯在南上京待得烦闷,不如去青州练兵,听说那青州知州早年还与盛勇侯共事过,两人当能好好配合。” 裴舜卿避嫌的并不说话,只是一脸寻常神色,看不出什么。皇帝点点头,“如此,便定下,明日大朝,再行通告。” 一群人议完事出宫,那中年男子走在裴舜卿身边,问他:“怎么忽然说要提起练兵这事?我记得前些日子你还说此事不急。” 裴舜卿道:“之前是我想差了,这等利国利民之事,自然是要越快越好,而且冬日正是练兵的好时候,错过岂不可惜。” “不错,便是你们不说,过些日子我也要说的。”周大人也走上前来,笼着袖子对二人说:“你们二人做事好倒是好,就是慢吞吞的,半点都不急,我可是都快急死了,沧州那边那混蛋小子发了多少封信跟我要人去练兵,练兵练兵,哪有那么好说的,要不是时机好,断没有这么容易。” “不过我有一事不明白,裴大人,你为何要选青州练兵?” 裴舜卿微微一笑,“因为青州距离南上京近。” “哦,难道是因为这一支兵要练来守卫皇城?”周大人两位大人猜测着,有各自谈论了几句。裴舜卿皆笑而不语。原因很多,其中一个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不好把岳丈安排到太远的地方去。 练兵这事,他早已有想法,但是一直觉得不到时候,如今恰逢其会,不仅能解决练兵的问题,还能搬动一座挡在面前的老泰山,一石二鸟,嗯,很好很好。 自己被派去青州练兵的消息传到盛勇侯耳中,他着实苦恼了一阵。他确实在京中憋闷的很,去练兵又不比打仗,安全的很,还能活泛活泛筋骨,顺便去青州见见老友,他当然是愿意的,只不过女儿着实让他为难。从前便是这样,他一出门去打仗,就要对家中的病弱女儿牵挂不已。 后来女儿嫁给了裴舜卿,有人照顾了,他在外才稍微安心一些。可如今女儿虽然不再病弱,但她现在也太小了,让他扔下这么小的女儿一个人在家,他怎么放心。 “不如我与皇上说说,还是不去了。”盛勇侯思考了一日,还是这么对女儿说。 应娴捏着一枚圆润的白石棋子,闻言看向自家亲爹,然后那张一贯平静淡然的脸上就严肃了起来。她放下棋子,对盛勇侯说:“爹,你知道么,女儿死时,其实心中隐隐有些高兴,因为女儿死了,日后爹爹就不用再时时牵挂,连在战场上也无法放心。” 盛勇侯竖起眉毛,“你这是什么话!” 应娴摆摆手,“爹先别生气,听女儿说完。女儿从出生起便是那副破败身子,爹这些年养育女儿耗费了多少心血,女儿都看在眼里。女儿知晓,爹喜爱战场,相比这温软的南上京,更爱漠北荒原,可是因为女儿,爹不得不放弃了许多次机会,就为了守在女儿身边。” “我心中,一直怀着深深的歉意,若是没有我,爹爹怎么会如此不得自由。我希望爹爹能开心,能去做自己喜爱的事,不为我所牵绊。如今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我很健康,能活得比爹爹更长久,所以爹爹,你不要再为了我勉强自己了。” “爹爹若是喜欢做什么,便去,女儿会一直在这里等着爹爹,不论我是应家小姐,还是裴夫人,我总归是爹爹的女儿,爹爹在担心些什么呢?” 盛勇侯沉默良久,幽幽一叹,“裴舜卿是个好男儿,我知晓。把你交给他,我是放心的。” 应娴也叹气,“爹爹,你明明就不放心,直说就是了,裴舜卿他现在也不在,你不必特意这么说。” 盛勇侯:“好,爹不放心,换成任何人都不放心。” “但是。”盛勇侯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但是我女儿喜欢,我这个当爹的就不会真的去拦着。” 等裴舜卿再次上门的时候,他又被老丈人拦住了,然后老丈人说出了让裴舜卿感到十分讶异的一番话。他说:“我要去青州练兵,你知道的,这段时间娴娴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干脆让她去你那里住几个月,反正都是住惯了的。刚好她那几个丫鬟你也没给送回来,让她们好好照顾娴娴。” 裴舜卿愣了一下,他怎么都没想到岳丈直接让他把人接回府中去,几乎觉得自己耳朵出了什么毛病。 “岳丈,不怕外面传闲话?”裴舜卿试着问。 “让那些孙子说去,怎么,你怕他们说闲话,不同意?”盛勇侯粗声粗气。 “怎么会,小婿乐意之至。”裴舜卿忙道。 因为这意外之喜,裴舜卿也没去触老丈人眉头,稍坐一会儿就回去了。等他回去,盛勇侯背着手去找女儿,见她对着棋谱在和自个儿下棋。 “裴舜卿刚刚过来了,又被我打发走了。”盛勇侯说。 听了前面那句的应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听完后面那句,她就有点失落,看着面前的棋盘露出一些苦恼神情,“刚好我这有个棋局不明白,还想等裴舜卿来问问他呢。” 应娴从前也是喜欢下棋的,但是因为身体原因没有深学,给放弃了,如今她身体好了,便又捡了起来。开始她自己也没想起这茬,是裴舜卿见她总是画画,就给她送了一副棋子和好些棋谱,应娴一见便迷上了,最近几日都没画画,一直在琢磨棋局。 早就听说裴舜卿棋艺高超,应娴一直想见识见识,如今她想着,等自己学好了,便与他下几盘,若是能经常切磋,她的棋艺一定进步飞快。 盛勇侯看着女儿每日拿着裴舜卿送来的棋子琢磨,心里大呼狡猾。那裴舜卿心眼多的像马蜂窝,现在是什么都不顾了,光会耍那些小心思,把他女儿勾得魂不守舍。送什么棋子棋谱,就是想让女儿一直想着他。 嘿,以前他家娴娴要不是身体差成那样,受不得刺激,那裴舜卿还不几天就能把他家娴娴骗到手? 盛勇侯不太开心,对女儿说:“娴娴,我怀疑让我去青州练兵这回事,是裴舜卿搞出来的。” 应娴一脸诧异,不太相信,“不可能,裴舜卿一贯坦荡,不会耍小心思的。” 盛勇侯:“……”女儿被那家伙骗了,我该怎么揭穿对方?! 应娴拍拍自家爹的手:“好了爹,裴舜卿真的挺好的,你不要一直对他抱有偏见啊。” 盛勇侯:“……”那事情肯定是裴舜卿搞出来的! 173. 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13 盛勇侯心情复杂的前往青州协助练兵的时候, 裴舜卿将应娴接回了裴府。 下了点小雪, 天气略有点阴沉, 但是裴舜卿心情极好, 他在裴府门前将应娴从马车上抱下来,就一直没有把她放下去过。 在应娴表示自己可以走路的时候, 他非常温和的拒绝了这个要求, 并且告诉应娴, “雪天地滑, 我担心你会摔着,而且你穿的鞋子很容易被浸湿, 还是我抱着比较合适。” 应娴实在是好意,因为她觉得裴舜卿是个文弱书生, 没什么力气, 要这么把她一路抱回去知微阁, 大概也很是吃力。但是裴舜卿乐在其中, 她也就随他喜欢了。 裴府的管家和下人把应娴带来的东西从马车上拿下来,跟着裴舜卿一起往知微阁走, 他们都低着头,没有一个人多说一句话。 自三年前应娴嫁到这里时, 就是这样, 她觉得这个裴府里的所有下人,都和这里的主人一样, 从来不表露出什么情绪。那三年间, 应娴从没见过裴舜卿生气, 也没见过他高兴,简直比她这个病人还要更平心静气。所以她才会觉得裴舜卿是个喜怒不形于色,镇定的如同山岩一般的高岭之花。 但她现在已经明白了那都是假象,裴舜卿其实是个很温和细心的人,还很爱笑,经常笑的人脑袋发昏。她都不知道从前裴舜卿是怎么忍住的,这也太厉害了。 住处都是现成而熟悉的,只有一些细微的地方变了,没有了那么厚重的帘子挡风,也没有了那些散不去的药味,但里面的人还在。 应娴被抱进知微阁的时候,之前伺候她的几个丫头都站在门口等着,因为裴舜卿已经提前通知了她们,盛勇侯过继的女儿即将在这里住上几个月。这几个丫头与应娴这个小姐关系都还不错,所以现在她们对于这个即将住进来的‘应闲’,感觉都很复杂。 按身份来说,‘应闲’是她们小姐的妹妹,也是她们的主子,她们也该好好照顾着。可一方面,几个丫头心里头又有点不是滋味,觉得小姐去世没多久,就被人替代了,心里很不好受。 不过再不好受,她们也不敢甩脸色,说到底她们只是丫头,之前胆子最大的蒲桃在气头上骂了裴舜卿,后来冷静下来之后也是好一番惊吓,胆战心惊的等着裴舜卿处置她,结果等了这么久也没发生什么事,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因为这事,四个人中的大姐时榴这些日子好好的训斥了她一顿,四个丫头都越发低调。 将应娴迎进去之后,几个丫头发现这位‘应闲’小姐没有带自己的丫鬟过来,而且她对这里很熟悉似得,一被放下就直接坐在了之前小姐最喜欢坐的那个榻上,然后对她们几个笑了笑。 “我带了些新的笔墨过来,时榴,帮我收起来。” “蒲桃,去厨房里问问有没有做红豆蜂蜜糕,我想吃。” “橘紫,离枝,房里炭火烧的太多了,让人撤了一个炉子。” 应娴吩咐的自然,几个丫头一时都愣住了,然后才面色怪异的照做。奇怪了,她们刚才那会儿还以为是自家小姐回来了,那语气根本就是小姐平时的语气,让她们做的事也是。 不管她们几个心中的疑惑,应娴对裴舜卿说,“棋盘放到这边,还有棋谱,这棋谱很好,是谁做的?我这几天收获良多。”裴舜卿把棋盘放到她面前的小几上,自己坐在对面。 “棋谱是我自己做的,棋子棋盘也是我自己磨刻出来的,娴娴喜欢就好。” 应娴闻言有些惊讶,这棋子也是裴舜卿自己磨的?她是看出来了这白石棋子不太像出自大家之手,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裴舜卿自己磨的。她捻起一枚白色棋子看了看,然后问:“这棋子磨的很好,不像是仓促间磨出来的,大概花了很久?” “嗯,是我从前磨的,有好几年了。”裴舜卿捻起一枚黑色棋子,“娴娴看上去很有兴致,不如我们来下一盘,如何?” 开始磨棋子的时候,他还没能报仇,心中日夜愤怒煎熬无处抒发,于是他就按照寺中一位大师的建议,捡了许多白石黑石来磨棋子。那位大师说,这是一种心的修行,裴舜卿磨着棋子,就如同打磨自己的内心一般。慢慢的,他感觉到自己平静下来,人也像是这小小的棋子,被打磨圆润。 这些棋子每一枚都在他手中把玩过无数次,都带着他这些年的心路历程与感情。如今他把这棋盘棋子送给应娴,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应娴虽不知晓其中内情,但听说他亲手磨出来,心中对着棋子也多了几分珍爱。对于旁人的心意,她总是愿意慎重以待的。 捻起一枚白色棋子,将之放在棋盘中,应娴对对面的男人一笑,道:“学生对棋艺虽然感兴趣,但是并不精通此道,如此,还望老师手下留情了。” 裴舜卿差点没被这带点亲昵的调笑给融了,有点没法集中精神下棋。但是这种状态,他依旧是赢了应娴,下了四盘棋,应娴就输了四盘,虽然输了,但她显得很高兴,看着裴舜卿的目光中带着喜爱和钦佩。 “果然厉害,我很小的时候有个棋艺老师,我觉得他肯定也下不过你,我听说你还没有和人下棋输过,是吗?” 裴舜卿笑得十分谦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敢说自己从未输过,小时候刚学下棋,还是输给过我的老师的。” 应娴:“那你从什么时候就没输过了?” 裴舜卿:“从十四岁后,再没输过。” 应娴惊讶,“这样还叫不厉害么?” 裴舜卿摆摆手,“话虽如此,说起话来还是要谦虚一些。” 应娴露出明了的神色,“我明白了,这是你们官场上的风气,明明很厉害也不能说自己很厉害。” 裴舜卿忍笑,“对,心中知晓自己厉害便罢了,若是说出来,则会惹人不快,到时候可是会平白出现很多麻烦事。” 应娴:“你看上去似乎很有经验?” 裴舜卿轻轻咳嗽一声,“难免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聊天,气氛异常和谐融洽,不时会有笑声传来,几个丫头默默在一边听着,心中都感觉怪异无比。 那边下棋的小团子,举手投足间都是怪异的熟悉感,越看越觉得像自家死去的小姐,这也就算了,为什么从前一直冷着一张脸不见笑颜的男主人,忽然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得?这真的不是换了一个人? 下了一宿的雪,第二天天晴了,裴舜卿早早回来,准备带应娴去园山上看梅花。 “本来就胖了,穿这么多衣服,会走不动的。” “没关系,若是走不动了,便让我来抱你上山就是。冬日山上寒冷,这些是一定要穿的,不然生病可怎么是好,还有这件新制的斗篷,来,我给你系上带子。” 应娴无奈的站在那,让裴舜卿给她把斗篷系上。她这个身体胖胖的,穿了这么多之后,越发圆润的像个球球,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应娴觉得自己也许更适合用滚的,一定能滚得非常快。 但在裴舜卿眼里,应娴真是比世间一切生灵都要可爱百倍,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穿着毛茸茸的衣服,就算成了一颗球,也是一颗再可爱不过的球。 应娴被裴舜卿抱出门的时候,想着,该不会日后裴舜卿都要像她爹一样?裴舜卿则暗暗运气,觉得自己最近的力气大了不少。照这样下去,只要每日多练习抱着应娴在院子里走几圈,都能扛着八十斤的大刀上战场了。 园山有许多梅树,这时候也有很多人在赏梅,裴舜卿绕着人走,直接上了山上那个园子,然后用园子主人齐致钰的信物直接带着应娴进去了。 寒山香雪梅是京中人给的雅号,这种梅花,开时似枝头堆雪,香味若隐若现时有时无,浓郁时仿若将人浸在花海中,清淡时如隔林闻香。 这些香雪梅附近还有建的一座专用来赏梅的亭子,四面用琉璃阻隔了寒气,里面放着桌椅软垫。裴舜卿将应娴放在垫子上,让跟来的两个下人把东西摆好。 不大的亭子里面放了碳火,一会儿就不冷了。让下人们去了附近的屋子里休息,亭子里就只剩下裴舜卿和应娴两人。打开了正对着香雪梅的那扇窗户,裴舜卿回来坐下,给应娴磨墨。 “前些时候听你说想画梅花,这些梅花如何?可能入松鹤居士的画?” 应娴盘着腿坐在垫子上,闻言有些讶异:“原来你要带我看梅花,是因为我之前说想画梅花?” 不全是,裴舜卿只是想带应娴出来玩。她从前只能待在内宅,看着那一小片地方,随着身体越来越差,连床都不能下,裴舜卿一直觉得很遗憾。有时他在外面,看到什么景色感到十分美好的时候,总会有这种遗憾,想着若是能与应娴一道看便好了。 “这梅花确实好看,那我今日画出的画,便先定好送与你,谢你特意带我出来赏花。”应娴拿起笔笑了笑。 她画画的时候异常认真,会渐渐忘了周围的人。她就是如此,若是喜欢什么,便会像这样专心致志的沉下去。恐怕盛勇侯就是因为了解女儿,才会为此担心。就如同从前有人说慧极必伤,同样的,若是太喜爱一样东西,一心钻研,也会很容易伤神。 应娴嫁给他之后,基本上不再动笔画画了,再加上有各种顾虑,所以裴舜卿难得见她画画,倒是现在,他常常会见到她提笔画画。裴舜卿喜欢她的画,因为她的画就和她的人一样,很是自在。不管是一株花草,还是一片山水,都很自在闲适。 静静陪着应娴画画,等她停笔沾墨,打量着外面的梅树时,裴舜卿问她:“你的画都是山水花鸟,为何不画人物呢?” 应娴眨眨眼,“因为人物最是难画,若是心中无情,便画不出神彩,我从前不敢谈情,也不敢随意落笔。” “既是如此,”裴舜卿望着她,“那以后,能不能请你为我画一幅画?” 应娴笑出声了,“你这人会看我的画,我若是画出你来,你岂不是能看出我对你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裴舜卿叹气:“唉,我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你都不想画吗?” 应娴脸上的笑更大了些,她说:“要画的,要画的,今年你的生辰过了,等明年画了给你做生辰礼物。” 174. 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14 裴舜卿从小就是个脑瓜特聪明的孩子, 他兄弟三个里面,就属他最喜欢搞事,一肚子的坏水,从他会走路会思考起,就带着哥哥弟弟到处捣乱干坏事。 小到摸瓜偷枣, 大到往古板先生的书箱里放狗屎, 都是他搞出来的。但是每次被抓住, 他都是表现的最无辜那个, 当他想骗人的时候,因为精湛的演技再加上那张作弊一般的脸,大家都会不由自主的相信他, 所以到最后哥哥弟弟两个被他连累, 而他往往什么事都没有。 一般他想干的坏事最后都会成功,随着年纪的增长, 被发现的机会越来越小了。兄弟三个虽然偶尔打打闹闹,但是感情很好,裴舜卿每次弄出来什么破事, 哥哥弟弟都给他兜着, 也是十分宠他了。 家中父母虽然严厉,但是打心底疼爱他们,家中富裕,父母感情深厚, 兄弟三人又相亲相爱。所以裴舜卿的童年无忧无虑, 那点聪明劲全都放在歪门邪道上了, 鼓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都不肯好好学习。请来的夫子们哪一个不爱惜他的聪慧,又可惜他的天赋不放在正道上。 若是他没有遇上那些事,可能现在还是一个不求上进四处招猫逗狗的家伙,也就没有如今的裴舜卿了。 可是没有这个如果,裴舜卿家中一夕之间遭逢巨变,父母兄弟俱都被人逼死,只有他一个侥幸逃过一劫,仓惶逃离了那个面无全非的家。 从那之后,裴舜卿就变了,他开始无师自通的用自己那颗聪明脑袋谋划一切,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从前那个开朗任性的坏心眼少年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翩翩温和的有礼青年。 温和良善是他表现给大多数人看的,只有少数人才能看到他真实的一面。真实的裴舜卿,是一个促狭的家伙,很多时候还十分的幼稚。他将傲气轻狂藏起来,让自己表现的稳重成熟,对一千个人,他可以有一千张面孔。 应娴从前觉得他是个冷若冰霜的冰美人,是个严肃律己有责任心的大男人。后来重生后,她觉得裴舜卿是个温柔体贴,细心善良的好男人。 但是,随着与他相处的越来越多,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后,她发现裴舜卿这个人……实在一言难尽。 因为你此刻觉得他是这样一个人,说不定下一刻,他一句话就得让你推翻自己对他所有的看法。应娴觉得自己越来越了解裴舜卿了,因为裴舜卿在她面前越来越放得开,他的伟光正形象也飞速倒塌。 应娴喜欢裴舜卿那谦虚中带着点骄傲的表情,她觉得那样的裴舜卿很可爱,当然她没有把这话告诉裴舜卿。 应娴刚开始住进裴府的时候,裴舜卿还端着一个端方君子的架子,和她一起下棋赏花,带她出去看花看雪,真是特别的风花雪月,很符合当今文人的理想爱情。可是一段时间后,这个男人原形毕露了。 裴舜卿某天下值回来后,对应娴说带她去茶楼喝茶去,结果应娴就目睹了他是如何坑人的。 这事的起因还要从她们两个人最近时常一起出门游玩说起。裴舜卿是个什么身份?他是当今圣上身边的第一红人,还有个大齐第一美男子的名头。相比前面那个,很多普通百姓更津津乐道的是他后面那个身份。 因为这个,裴舜卿出现在什么地方,就算不被聚众观看的好奇百姓们淹没,那投注过来的目光也是不少的。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裴舜卿带着应娴出门游玩,就让许多人心中生出疑惑来。这裴大人,怎么出门都要带着那个小胖子?他们是什么关系? 毕竟他们又不知道此‘应闲’就是彼‘应娴’,在其他人眼中,这个软萌可爱的小胖子女娃娃,是盛勇侯过继来的女儿,从身份来说,该叫裴舜卿姐夫。 要是‘应闲’再大个三四岁,估计她和裴舜卿的流言就要满天飞了,上午她们出门赏梅,下午‘妹妹和姐夫那点不能说的秘密’都能传到宫中的皇帝耳朵里。 可是‘应闲’如今还是个十岁的女娃娃,这个年纪就有点微妙了。一部分看热闹的人觉得这是裴舜卿深情的证明,想想他对妻子名义上的妹妹都这么疼爱,能在岳丈离京的时候把人接到自己府中照顾,那肯定是看在死去妻子的面子上爱屋及乌,这是多么深刻的感情啊。 抱着这种想法的多是些喜爱裴舜卿容貌才学的女子。如今在她们的眼中,裴舜卿就代表着深情,反正什么都能往上套。 至于另外一部分人,则猜测着这裴舜卿,其实就喜欢这种年纪小的女孩子。看他前几年除了一个病秧子妻子,身边就没有过其他女人,对一个有正常需求的男人来说,这怎么可能呢,肯定是有什么隐情。 如今的风气如此,某些‘风流名士’狎妓,就爱那些年纪小的男孩女孩,于是有相当一部分人猜测裴舜卿就是那种偏爱女童的人。 会有这种猜测的人,多半看裴舜卿不顺眼,其中不乏官场上和裴舜卿不对付的官员。 在裴舜卿带应娴去茶楼喝茶,特地过来找麻烦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来找麻烦的人姓孙,名钩,在吏部当个侍郎,他家中往上数三代都是当官的,是个出身不错的少爷。如今年轻一代的男子们不喜欢裴舜卿,一半是因为裴舜卿那张脸吸引了太多姑娘的注意力,另一半则是因为家中长辈太欣赏裴舜卿,总拿他们比较,自己比不上就感觉特别不爽。 这孙钩属于前者,他喜爱红楼里面一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燕水,可这燕水偏偏对他不屑一顾,还曾大胆的与人说过喜欢如裴大人这般的男子。这下糟了,孙钩算是恨上裴舜卿了。 裴舜卿也是很无辜,他都不知道那燕水是个什么人。不过这种莫名其妙的讨厌他都不知道遇上了多少,所以表现的很平静。 一般而言,像孙钩这种上来便语言讽刺的人,他都是笑笑就算了,日后再慢慢暗中找补回来。毕竟大度良善的形象不能丢。 可这回,孙钩连裴舜卿身边的小胖子应娴也一起说了。孙钩话里话外就是说裴舜卿喜欢女童,而盛勇侯过继这个女儿,就是给他找的一个玩意,用来维持两家的情分。 裴舜卿听着孙钩话里将应娴比作幼.妓,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那张脸不笑的时候,会显得很可怕,但被嫉妒心蒙蔽了双眼的男人是察觉不到危险的。再加上喝了一点酒壮了胆子,孙钩滔滔不绝,越说越离谱。 裴舜卿轻轻捂住应娴的耳朵,不让她听见那些污言秽语。然后等孙钩停下来歇气的时候,他将面前一杯茶泼到了孙钩脸上,语气凉凉的开口说:“孙大人,醒醒酒。” 孙钩大怒,上前想要缠打,被最近锻炼身体很勤快的裴舜卿一脚踢得砸在门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裴舜卿这边是个雅座,还有帘子遮着,孙钩来找麻烦时周围没有其他人,可如今这一声响,这边就被人注意到,再一看裴舜卿也在这,于是众人纷纷好奇的围了过来看热闹。 眼见着被这么多人围观,孙钩稍稍清醒了,面子上过不去,涨红了脸后对着裴舜卿大喊,“你敢不敢与我比试!” “你想比什么?”裴舜卿淡定的拍了拍袍子,脸上好歹是再扯出了点笑。 孙钩最善诗文,他想也不想就选了诗文,然后说:“若是你输了,便去红楼前大喊一百次你裴舜卿比不上我孙钩!” “可以。”裴舜卿点点头:“若是你输了,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在这里喝上一百壶茶,洗洗你那张嘴,此事便罢了。”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都说裴舜卿脾气好,把孙钩气的脸色发青。然后接下来的比试,他的脸色越来越青,他没听说过裴舜卿擅诗文,但从裴舜卿写下第一篇诗文起,他就知道自己今日多半要输。 但这事是他自己提起的,若是半途反悔,那可真是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所以他硬着头皮继续和裴舜卿比下去。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孙钩输了。他怔怔立在原地,看着裴舜卿的目光里满是愤恨,但是周围的围观人群却都高声为裴舜卿喝彩,茶楼里的小二按照裴舜卿的意思端来了整整一百壶茶,还都是凉茶。 这大冬天的,喝一百壶凉茶,够呛。而且这茶水比不得酒水,若是酒水可能只会喝醉,醉过去了也就算了,但是喝茶水,全程都是清醒的,只有腹部越来越涨的感觉——令人尿急。 孙钩喝了一小半,脸就唰白了,也不知道是冻得哆嗦还是憋得哆嗦,双腿也忍不住夹紧。他一点都不想对裴舜卿服软,可要是不服个软,他就要当众尿裤子了。 裴舜卿看着他脸色变幻,忽然笑笑,大度的一挥手,“罢了,你也得了个教训,今日就算了。” 孙钩一句谢也没说,匆匆往店后的茅厕跑。而裴舜卿抱着应娴从店门口出去,没走出一段,应娴见他在旁边玩耍的孩子手中买了好几个大炮仗,然后抱着她绕到店后头那个茅房。 孙钩的声音从茅房里面传来,裴舜卿嘴角一勾,将炮仗点燃,全都扔进了茅房那个粪池里面去了。 砰砰的炸裂声混合着尖叫和怒骂,孙钩气急败坏的大喊后,好像是从茅房跑了出来,在一旁作呕。 浓郁的臭味弥漫,应娴不用看都知道墙那边是一种什么样的惨烈状况。 而做完这一切的裴舜卿抱着应娴赶紧溜了,走到大街上之后,他先往自己身上嗅了嗅,然后往应娴身上嗅了嗅,最后松了口气说:“还好还好,没惹上臭味。” 他掸了掸袖子,什么都没发生似得抱着应娴停在小摊子上看头花,应娴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开口问他:“你让那个人喝茶,就是为了让他上茅房?为什么你这么熟练的样子啊?你是不是曾经做过这种事?” 裴舜卿摆摆手:“……惭愧惭愧,年少不懂事时做过几次。” 应娴:“……”爹你说的对,我还是太年轻了。 175.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15 孙钩茶楼挑衅裴舜卿, 一场诗文比试惨遭落败,之后又在茶楼后头的茅房被人炸了一身的秽物。这事传得飞快, 隔天裴舜卿去上朝,同僚们就围了上来问起他这回事。比起两人那个诗文比试, 大家更想知道的是孙钩那一炸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裴舜卿正气凛然的道:“这事我也不知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能是附近的孩童玩炮仗,不小心波及到了孙大人, 当时我因不想与他纠缠, 很快就离开了,所以对于这件事,我也不是十分清楚。” 有人道:“那你还不知道,那孙钩一身秽物,臭不可闻, 把整个茶楼的人都熏跑了,孙家来人把他带回去,一路上人人退避三舍,没一个敢接近的,你瞧今天大朝会, 他都称病没来, 也不知道是真病了还是觉得没脸见人不敢来。” 又有人道:“裴大人, 那孙钩说, 炸茅房那事是你做的?” 裴舜卿还没说话, 旁边几位大人就替他开脱起来, 个个都笑着摇头, “那孙钩平日里就行事轻狂,恐怕是因为被裴大人赢了一回,自觉丢了面子,才要攀扯污蔑裴大人。” “是极,裴大人有容人之量,温和大度,向来风光霁月,不轻易与人交恶,怎么会去做这种无耻之事呢,依我之见,定是那孙钩污蔑!” “唉,如今的年轻人,如裴大人这般脚踏实地的可真是不多了,有些人要不是靠着祖上荫护,怎么能有如今的官位。“ 还有人忧心忡忡悄悄与裴舜卿说:“我说裴大人,你可得小心孙家,孙钩这人睚眦必报,尽管这事不是你做的,他恐怕都得算到你头上,你可得小心他之后来报复。” “多谢各位提醒,我会当心行事。”裴舜卿一脸纯良的谢过诸位热心同僚。 转头,下朝后皇帝私底下召见他,问起这事,肯定的说:“你做的?” 裴舜卿还未答,皇帝就道:“不说真话就是欺君之罪!” 裴舜卿于是毫无压力的笑道:“皇上圣明,正是臣做的。” 皇帝:“亏你就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口了。”他说完就忍不住笑,十分八卦的朝裴舜卿招了招手,“唉你知不知道,孙钩被人抬回孙家的时候,一整条街上都没人走动,可把孙家人臊的慌。” “臣知晓,因为臣特地在附近的一家酒楼二楼看着。”裴舜卿摇摇头,“看一眼,胃口全失。”但是和他一起的应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好像完全没有被影响,还平静的吃掉了三碟下酒菜。 “哈哈哈~朕还道你娶了应娴这几年,修身养性,不做这些事了,现在好了,知道你还是从前认识的那个裴舜卿,朕就放心了。”皇帝十分欣慰。 “臣定不会辜负圣上期望,再接再厉。”裴舜卿答道。 皇帝一瞬变脸:“但是你搞出什么事,朕可不会给你兜着,你看着,过几天就肯定要有人参你了。” 裴舜卿看得很开,“当官的,难免都有这么一遭,臣也不是第一次被参了。” 果然就如裴舜卿所说,没过几天他就被参了,说他生活作风有问题,于是朝堂上吵吵闹闹着实是闹了一阵。不过,很快的,这阵风就被另外一件事很压了下去。 临近年关,坐镇东南的藩王定慧王即将到京,他的小女儿已经及笄一年,该嫁人了,定慧王决定在南上京中选一青年才俊,将女儿许配给他。 一时之间,南上京中的未婚男儿俱都蠢蠢欲动。定慧王家中那位小郡主据说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很得定慧王喜爱,若是能娶了小郡主,那可不是就能靠上定慧王这座大山了。 许多人做着这种美梦的时候,裴舜卿在家中教应娴玩骰子。 叮叮当当几声后,裴舜卿啪的将骰子筒盖在了桌面上,然后他收回手对应娴示意一下。应娴看看那盖着的骰子筒,有点不太相信的问:“真的是三个六?” 裴舜卿自信的微笑:“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应娴伸手打开骰子筒,三个骰子上,都是六个点。她惊叹的看着裴舜卿,“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太厉害了!” 在应娴的钦佩目光中,裴舜卿忍不住抖起了尾巴,他从袖子里掏了一把,又拿出来三个骰子,连之前那三个骰子一起放进了骰子筒,说:“你猜我能不能投出六个六点?” 应娴:“啊,我更想知道,你是连上朝都在袖子里放骰子的吗?” 裴舜卿咳嗽一声,假装没听见,刷刷刷的开始摇骰子。过一会儿他啪的放下来,十分胸有成竹的一笑,“夫人请开。” 应娴拿开筒子,果然看到六个六点。然后她盯着裴舜卿的袖子看。 裴舜卿一笑,果然又从袖子里掏出三个骰子,“来,猜猜我九个骰子能不能摇出六点。” 应娴:“看你这么有信心,肯定能。” 谁知裴舜卿老神在在的摇起头,“不能,我还在练习,目前只能摇出八个六点,九个还有些不熟练。”他摇起骰子,最后打开,果然是八个六点,还有一个是三点。 “虽然摇不出九个六点,但是已经够用了,毕竟一般也用不上这么多。”裴舜卿给自己挽尊,“不如你来试试说几个数字,看我能不能摇?” 应娴感觉裴舜卿就像只正在抖毛的公孔雀,花枝招展的。她很配合的说了几个数字,果然最后裴舜卿开了盖子,就是她说的那几个数字。 一连试了几遍,应娴是彻底服了,很是好奇的问他:“你为什么什么都会啊?” 裴舜卿收拾桌上的骰子,漫不经心的抛了抛,“怎么可能什么都会,我不过是对什么都有兴趣,喜欢尝试,脑袋比较聪明,试一试就能做的好。我不会的东西比会的要多多了。” 应娴:“那你是怎么学的?这个总没有老师?” 裴舜卿摸了摸鼻子,“小时候镇上有个赌坊,我好奇跑去玩耍,和里面一个小老板学的。” 应娴:“……你还去赌坊的?” 裴舜卿严肃的表示,“去的不多,只是好奇而已。”其实他第一次好奇去玩,输掉了自己的长命锁,他那时候才十二岁呢,气的不行,立誓要把东西赢回来,于是他在一边旁观搞清楚了各种规则和规律。 眼力、耳力,记性又好,再加上一个聪明脑子,他很快在赌坊里大杀四方,不仅赢回来了自己的长命锁,还赢回了一袋子的碎银。走出赌坊的时候,他发现身后有人跟着,就干脆在街上发银子,一人发一点,把赢来的那袋子钱都发出去了。然后见识了赌坊的他一身轻松心满意足的回家,身后也没人跟着了。 不过因为这事,他一个人跑赌坊去玩的事被父母知晓了,他第一次被爹打的屁股开花,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想到这一茬,裴舜卿还是心有戚戚焉,所以他很严肃的告诉应娴:“赌坊其实不好玩,而且赌博也不好。” 应娴:“哦。” 裴舜卿玩了一会儿骰子,又忍不住跟应娴说:“当年我与圣上就是在赌坊里遇上的,并不是外头传闻那些‘皇上遭人刺杀而我刚好出现救了他一命’,也不是‘在路边算命遇上觉得有缘于是辅佐皇上夺得皇位’。” 应娴有了点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那是怎么说?” 裴舜卿:“当时我只是个穷学生,没有钱,只能去赌坊赚,我厉害,怎么赌怎么赢,不过我一般也不赢多,控制的好。皇上当时还是梁王,乔装打扮去赌坊里赌钱,他手气奇差,把自己身上的银子输了个精光,我一路看着他差点把自己那身衣服都输掉,十分感叹,竟然还有如此手气差的人,简直不可思议。所以我请他去喝酒了。然后我带着他去见识了一下我百赌百赢的技巧,再然后,我们就熟识了,我也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 应娴:“传闻果然是不可信的。” 两人天南海北的说了一阵话,又谈起了即将来京的定慧王,说起他的女儿,应娴随口说:“说不定人家小郡主会看上你呢。” 裴舜卿笑道:“京中俊朗男儿那么多,肯定不会看上我,我可是个‘鳏夫’,身上还背着喜欢幼童的污名呢。” 然后他很快就被打脸了。定慧王带着小女儿来到南上京的第一天,小郡主随着父亲进宫给皇上请安,恰好遇到裴舜卿匆匆离去,她对那惊鸿一瞥念念不忘,很快弄清楚了裴舜卿的身份,然后就求着父亲定慧王去让皇帝赐婚。 皇帝这一头委婉的表示此事不急,转头就火急火燎的把裴舜卿召来了。 “这事你怎么办,娶还是不娶?” “回皇上,臣不能娶。” “那这事你自己解决。” “臣遵旨。” 出了宫,裴舜卿叹气,世人怎么都如此肤浅,只看过他的容貌就要嫁给他。还是应娴好。 他已经选择性的忘记了当初人家应娴要嫁给他,也是因为他那张脸。他回了家和应娴说起这事,应娴瞪着圆眼睛想了一会儿,问他:“这种事,要我出面和小郡主说说吗?” 怎么说她都是裴舜卿的妻子,遇上了这种事,总不能让裴舜卿一个人苦恼。而且,她也不想把裴舜卿让出去。 裴舜卿看了看妻子现在这短短小小的身子,爱怜的摸摸她的脑袋,说:“没关系,这种小事用不着夫人出马,我自己就可以解决。” 176. 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16 定慧王孩子不少, 但是小郡主是他的老来女,长得娇俏可爱很会撒娇, 所以定慧王最是宠爱她,不然也不会听她央求, 就进宫去向皇帝求赐婚了。 而小郡主被从小宠到大,想要的东西都会被定慧王送到手中,因此脾气骄横了些,想要什么若是得不到就要发脾气,就连定慧王也拿她没办法。 皇帝那边只说要询问裴舜卿的意思,暂时不急,定慧王也不在意, 在他看来,自己的女儿是世界上第一好看可爱的姑娘,自己又是封地辽阔的定慧王,那裴舜卿肯定会答应,否则不是个傻子吗。 就算那裴舜卿不答应, 只要女儿想要,他也有的是办法让裴舜卿愿意娶。定慧王自信无比,半点不担心这件事。但小郡主就不一样了,她自从见过裴舜卿一面后, 天天就想着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俊朗面庞,想着想着自己都能捂着脸笑出来。 伺候她的丫鬟没见过裴舜卿, 见到自家郡主这个样子, 忍不住便问她:“郡主, 那裴大人真的像外面传闻的那么俊朗?” 小郡主捧着脸,一脸骄傲,“当然,比她们说得还要好看得多,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男子呢,我几个哥哥都比不过他。” 几个丫鬟对视一眼,有一个丫鬟小心翼翼的说:“可是郡主,奴婢们听说那裴大人似乎喜欢、喜欢幼童啊。” 小郡主翻了个白眼,瞪向几个丫鬟,“怎么可能,他那是深情,因为喜爱从前的妻子,才会对妻子的妹妹这么好!而且他那么好看,怎么会喜欢幼童!” 跟着她一起长大的丫鬟忧心忡忡,“可是郡主,要是那裴大人那么喜欢从前的妻子,那您嫁给了他,他若是不喜欢您可怎么办呀?”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本郡主呢?!”小郡主昂着脑袋,“本郡主是东南第一美人!还比不过他那个早死的妻子不成,听说那是个病痨鬼,长得也不好看。要是我嫁给了他啊,以后他就会爱我了。” 小郡主想着那双温柔的眼睛,以后会满含深情的看着自己,忍不住红着脸颊笑起来。几个丫鬟见她这样,也不敢再说扫兴的话,而是转而奉承起来。 小郡主听的开心,可是想一想三天过去了,那边还没消息,就有些烦恼。她这三天都想着那个俊朗的男子,非常想再见他一面。 有个小丫鬟听她这么说,试探问道:“不如,去求求王爷?” 小郡主眼睛一亮,“对啊!可以让父亲带我去见裴舜卿!” 她说着,提起裙摆就往外跑。定慧王刚从宫中回来,听了女儿的要求后,沉着脸说:“胡闹,哪有年轻女子这样上门去见陌生男子的!” 小郡主一点也不怕他这沉着脸的样子,拉着他的手臂撒娇。她翻来覆去的念,惹得定慧王也受不了了,他想着反正裴舜卿迟早也要娶自己的女儿,早点见见也没什么。于是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就算要去,也没有这么直接过去的,先下个拜帖,明日带你去。” “爹爹~汝儿今日就要去嘛~” “不可胡闹,否则明日也不去了!” “别别,明日去就明日去,说好了!”小郡主笑嘻嘻的提着裙子又回去了,一边跑还一边朝丫鬟们喊:“快去把本郡主的裙子都拿出来,要好好选选明日穿的衣裳,定要教裴舜卿喜欢我不可!” 定慧王的拜帖送到裴府,裴舜卿拈着拜帖笑出声了。他放下拜帖拍了拍掌道:“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来得真好,我正在考虑如何请人过府一趟呢。” 应娴在一旁用棋子敲棋盘,闻言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好奇的用眼睛瞟裴舜卿。 裴舜卿对她神秘的笑了笑,“夫人且看我行事。”接着他叫进来管家,还把伺候应娴的好几个丫鬟都叫了来,一个个吩咐了明日要做的事。 应娴的几个丫鬟,包括最咋咋呼呼的蒲桃,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猜测和纠结后,都开始把应娴当做从前的小姐一样照顾,虽然没有点破,但应娴觉得她们几个心里都有数了。 她们几个对于自家小姐和前姑爷如今的相处情况也觉得不可思议,最近的裴舜卿变化太大,她们都有点跟不上,而今天听到裴舜卿吩咐的这些事,就连最稳重的时榴都目瞪口呆,半天没说话。 等把一切吩咐好,让他们下去准备,应娴在一旁端着茶杯都忘记放下了。裴舜卿接过她手中的茶杯,给她续了一杯茶,笑眯眯的问:“这招如何?” 应娴看着杯子里打转的茶叶,有点忧心,“才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会不会吓到。” 裴舜卿虽然长得美,但是焉儿坏,闻言良心一点都不痛的说:“夫人不用担心,人这一辈子总得遇上几个坏人,我这也是为了那位小郡主着想,让她早点明白,长得好看的男人多半都是坏蛋。” 应娴:“……” 裴舜卿:“当然,对其他女子来说,我是个坏蛋,但对夫人来说,一定会是个好夫君。” 应娴:“这样哦,那你好好干。” 第二日一早,应娴见到裴舜卿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打开胭脂水粉在脸上涂涂抹抹。 应娴:“……?裴舜卿,你在做什么?”这梳妆台虽然是她的,但是她基本上用不着,毕竟从前病得厉害,也没有那个精力去梳妆打扮,她对自己的容貌也不怎么在意。但她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看到自己的夫君坐在梳妆台前面化妆。 坐在梳妆台前的裴舜卿一脸寻常,打开一盒粉,十分熟练的用摸了摸,涂在了脸上,嘴里回答道:“我在将自己化妆的丑一些,如果把自己画的丑一些,今日的事情就事半功倍了。” 应娴无言以对,就这么看着他异常熟练的把自己从一个水灵灵的绝顶美男子化成了一个不那么水灵的美男子。比之前那样,确实是……丑了不少。 裴舜卿对着模糊的镜子还不太满意,感叹道:“许久没动笔,手艺生疏,功力不及从前了。” 应娴:“你从前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为什么连装扮自己都会?” 裴舜卿:“长得太好,很多时候也并不好,要做些坏事的时候就会不方便,所以我只能学着装扮成各种样子,我还曾经化妆过乞丐——”说到这,裴舜卿顿住了。 应娴注意到他停的突兀,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裴舜卿自然的接上:“当时是为了查清楚一件事,都过去了,我只是想说我对这方面还是有几分心得的,日后等夫人再长大些,我可以为夫人画眉,定会给夫人画的漂漂亮亮。” 看着他那张看不出丝毫破绽的脸,应娴点点头,她现在很相信裴舜卿的技术。 见应娴没有注意刚才说的乞丐,裴舜卿心里松了一口气。其实他从前确实扮过流浪汉,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面无全非,在应娴去菩提佛寺拜佛,参拜后布施斋点的时候,他还亲手从应娴手里接过两次白白软软的馒头。应娴一般在侯府里面养病,轻易不出门,要见人家一面,裴舜卿也是煞费了苦心。 这种事若是说出来,绝对会吓落一地的眼珠子,亲口和应娴说起来,也实在令人不好意思。所以,他自己知道便好。 管家来报说定慧王带着小郡主来了,裴舜卿端着自己平日的君子模样,朝应娴点了点头,“我去去便来。” 真是很有几分盛勇侯上战场时的英勇自信。 说道那一晚上没睡好的小郡主,穿的花枝招展来到裴府后,见到裴舜卿,那心里莫名有些失望。这……怎么好像没有没有上一次好看呢?脸色有点不好,难道是没有休息好?那眼睛也死板死板的,眉毛太粗了,嘴也……但还是比许多人好看。 小郡主一直盯着裴舜卿瞧,连定慧王喊了她几声都没反应。定慧王觉得不像话,咳嗽了两声,小郡主才回过神来,掩饰的端着旁边的茶杯喝茶。 定慧王与裴舜卿说话,两人打着官腔,小郡主原本就是来看裴舜卿的,这么端着茶杯偷偷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肚子有点痛,忍不住放了个屁。 裴舜卿看向她,眼神有点诧异,把小郡主臊的脸色通红,细声细气的说:“我不太舒服,想去休息休息。” 小郡主当然不知道,她那杯茶,加了点东西。当然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只不过会让人觉得腹中胀气,想放屁而已。 裴舜卿腹中大笑,脸上正经的点点头,让管家将小郡主和她的几个丫鬟一起带到后面准备好的客房。自己则陪着定慧王说些东南风物。 小郡主快步出了客厅,又接连放了几个屁,她捂着肚子一脸懊恼,见跟着自己的丫鬟脸上有笑,气的抬脚踹了她一下,“你笑什么!” “郡主恕罪!”丫鬟连忙低头请罪。 “哼,还不快点带本郡主去更衣!” 小郡主去解决问题的时候,不让几个丫鬟在附近看着,就让她们守在门口。她自己觉得肚子舒服了,刚想起身,就听到后头窗户外面有人在说话。那是两个裴府的丫鬟,两个人神神秘秘的。 一个说:“你听说没?昨天夜里,夫人的鬼魂又回来了。” 另一个说:“听说了,又吓疯了一个丫鬟,夫人从前用的那个丫鬟,听说昨晚上去给夫人烧纸,不知见到了什么,生生吓疯了,老爷让人关了起来呢,唉,前头已经死了个两个丫鬟了,这都是第三个了。” “可不是,大家都猜啊,说夫人死不瞑目呢。” “造孽啊,老爷怎么能这么对夫人呢,如今鬼魂是来报仇的。我住的离夫人那房子那么远,每日晚上都觉得阴森森的。” “这事我不敢告诉别人,我有一天晚上经过东阁走廊那边,听到哭声,那声音好像死去的夫人,吓得我一路跑回去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大家都说夫人的鬼魂如今还在这裴府中四处游荡呢。” 小郡主听着那两个丫鬟的声音远去,小脸都白了。她咽了咽口水,抖抖索索的提上裙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脖子后面一股凉风飕飕,忍不住大声把门口守着的丫鬟叫了进来,这才觉得好受一点。 她被几个丫鬟簇拥着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从旁边角门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脸上白刷刷的,疯疯癫癫的喊道:“夫人,不是我害的你,夫人我对不起你,你不要来找我!啊!” “有鬼啊!夫人饶命啊!” 小郡主被丫鬟们护在身后,吓得尖叫了一声,她一向被定慧王保护的好好的,什么时候见过这种疯子。就在这个时候,管家带着两个粗壮的婆子跑过来把女人抓住。 “郡主恕罪,府中一个疯奴,没看好让她跑出来了。”管家板着一张好似棺材一般的脸说,说完了挥挥手,让两个婆子把那个疯女人拖走了。 小郡主看不见那个女人后,感觉自己心口跳得厉害。她,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177.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17 小郡主转头看了看周围,莫名觉得阴气森森,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裴府面积不小, 是从前一位大官的府邸,几年前被皇帝赐给裴舜卿, 里面假山回廊,一派江南风光。小郡主之前还觉得这里环境清幽,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一出, 她现在觉得这种清幽也变成了森冷。 这么大个裴府,不知道为什么下人极少,这一路上过来, 到处都空旷的好像没人一样,而且两旁的走廊上还挂着白色的灯笼。 “听说,裴大人的夫人死了才没多久呢……”忽然,不知道是谁幽幽的说了这么一句,陪着小郡主一起的那些丫鬟们顿时也觉得有点毛毛的。 小郡主更是背后一凉,大声斥道:“谁让你们这个时候提起这种晦气事的!”她一扭头看向身后的丫鬟们, “谁说的!” 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说:“郡主,奴婢没有说。” 小郡主觉得她们没说真话,沉着脸问:“肯定是你们说的, 不然还能是鬼吗!” 一个丫鬟硬着头皮道:“奴婢方才听着,声音好像是从奴婢身后传来的。” 她身后那个丫鬟连连摆手, “不是奴婢, 是从奴婢身后传来的!”她扭头看去, 身后什么人都没有。她顿时慌了,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郡主,真的不是奴婢!” 她说完,忽然想到什么,赶紧补充道:“奴婢记得刚才那声音,那声音似乎很陌生,不是奴婢几个。” 小郡主望着走廊,咽了一口口水。她现在仔细一想,也觉得刚才那个幽幽的声音,好像并不耳熟。几个人方才被那疯女人吓了一回,走过来的一路上都有些回不过神,刚才听到那个声音,竟然一时间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这时,从走廊的花窗那边吹来一阵风,将走廊边上挂着的白灯笼刮得摇晃不停,一旁的竹子也唰唰作响。有一股凉气顺着风贴了过来,这风声穿过走廊旁边的花墙,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女人的哭声一般。 小郡主站在最前面,她这会儿是转过身来面对着几个丫鬟的,忽然,她见到走廊尽头那边飘过去一道白色人影。那人影还扭过头来,对她露出一张惨白模糊的脸。 小郡主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提着裙摆转身往前跑去。丫鬟们不知道小郡主看见了什么,喊着郡主,赶紧跟着追了过去。 等她们全部离开了,安静的走廊花窗另一边,蹲在那拿着个埙的管家对两个小厮招招手,“行了,你们下去。”两个小厮从窗户底下站起来,拿着大扇子抬着冰块走了。 此刻的小郡主脑中再也不想着什么美男子了,她就想尽快看到自家爹,不要在这阴气森森的院子里待着了。 她因为恐惧跑的飞快,丫鬟们追的气喘吁吁。就在快到客厅的时候,拐过一个拐角,小郡主撞上了一个丫鬟。那丫鬟躲闪不及,手里端着的一碗药,全都泼到了郡主的胸前,一瞬间把小郡主的胸口浸透了。 今天小郡主特意穿的很轻薄,连冷都不怕,就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有魅力。可这会儿,她胸口湿透,凉飕飕的,还有一股难闻的药味往上冲,顿时气急,抬脚就往那冒失的丫鬟身上踢了一脚。 “长眼睛了没有,没见到本郡主吗!难闻死了这味道!” 那被撞倒在地的白衣丫鬟低着头,“郡主恕罪,奴婢、奴婢没有见到郡主过来。” 小郡主的丫鬟们追了上来,见到小郡主这个样子,都急了,一个稍大些的丫鬟说:“郡主不能这么出去啊。”她扭头看一眼跪在一边的那个白衣丫鬟,说:“你们府中有没有衣物能给郡主换上?” 白衣丫鬟说:“有的,请郡主跟奴婢来。”她说着从地上站起来,将郡主一行人往不远处的一栋小楼里面带。 这小楼里布置的十分雅致,还生了暖炉,郡主进去之后,见到周围摆设,脸色稍微好了一些。白衣丫鬟送过来一套衣裙,小郡主伸手去翻那衣裙,不小心碰到白衣丫鬟的手,顿时皱着眉问:“怎么这么冷,别碰本郡主,衣服放下,你出去。” 白衣丫鬟依言放下衣服,退到一边说:“奴婢白梨,就在外面守着,郡主有事可唤白梨。” 小郡主不理会她,让自己的丫鬟伺候自己换下来那身脏衣服。 可是等她换好衣服出去时,却不见门口有人,那自称白梨的丫鬟不见了。 “这府里的下人真是没规矩。”伺候小郡主的一个丫鬟嘟哝道。 小郡主黑着脸,这古古怪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让她心里憋着火气,“记着那丫鬟叫什么,白梨?待会儿与裴大人说说,这种丫鬟还是早早打发走的好。” 主仆几人又往回走,这回小郡主不敢一个人跑在前面了,让几个丫鬟围着自己走。 迎面走过来两个丫鬟,两人本来说说笑笑,可是见到小郡主一行人后,前头那个绿衣丫鬟忽然惊叫一声,仿佛见了鬼似得指着小郡主说:“夫、夫人?!” 小郡主已经被吓了好几次了,她的声音都有点颤抖起来,大骂道:“你这贱婢,胡说什么!” 绿衣丫鬟赶紧回答说:“小郡主恕罪,奴婢方才看错了,实在是因为小郡主身上这件衣裳,与我们夫人最喜欢的那件衣裳一模一样,远远看去有些分不清。” 小郡主觉得不对,她拉着身上的裙子,“你说这是你们夫人的衣服?” 绿衣丫鬟赶紧摇头,“不是,肯定不是的,夫人的衣物已经全部烧掉了,可能只是相似而已。” 越听她这么说,小郡主越觉得不对,“可是这衣服是你们府中下人带着本郡主在那边换上的。”她指着不远处的小楼。 绿衣丫鬟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抖抖索索的说:“那、那边是夫人生前的住处,已经许久没有人、没有人去了,怎么会有人把郡主往那边带呢。” 小郡主感觉毛骨悚然,刚才那地方是不久前死过人的?“你、你是不是在骗本郡主!” “奴婢不敢欺骗郡主。”绿衣丫鬟说。 小郡主又惊又怒,“你去把你们府中一个叫白梨的丫鬟带过来,本郡主要问问她为何将本郡主带到那里去,还给本郡主穿一身死人的衣服!” 听了这话,不仅是绿衣丫鬟,在她旁边那个丫鬟也抖索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还是绿衣丫鬟回答说:“可是,郡、郡主、白梨她十天前就死了啊。” 小郡主霎时浑身一震,她想起刚才碰到那个白梨的手,凉的跟冰块一样。难道,那是鬼? “郡主!” “郡主!” 几声惊叫,三四个丫鬟手忙脚乱的接住了往后歪倒的小郡主。“郡主您怎么样?”“郡主您没事?” 小郡主眼前一阵发黑,她感觉浑身都不对劲了,挣扎着站起来,嘴里说着:“我要离开这里,快去找我爹,我要离开这里!” 前厅里,定慧王正隐晦的和裴舜卿说起削藩的事。他这几日进宫,隐约听到过削藩的传闻,裴舜卿是天子近臣,对这事他肯定不会一无所知。定慧王也有自己的算计,他想若是将裴舜卿拉进自己的阵营,那日后削藩之事,自然不会那么容易,他在南上京也总得有些安排。 可是,这一番话谈下来,定慧王忍不住黑了脸。这裴舜卿油盐不进,听他那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还是主张削藩的,这不是与他对着干吗。这样一个人,若是女儿真嫁给了他…… “爹!爹我们赶快回去!”小郡主这时候跑了过来,一张小脸吓得煞白,二话不说拉着定慧王就要往外走。 定慧王莫名其妙,问她:“怎么了你这是,发生了什么,可是被人欺负了,说出来爹给你做主!” 裴舜卿也站起来,惊讶的道:“小郡主发生了何事,为何这般狼狈?” 小郡主看向裴舜卿,他站在桌前,笑容诡异。再定睛一看,那诡异的笑容好像只是眼花,裴舜卿的表情十分端庄正直。 瑟缩了一下,小郡主认定这宅子里有鬼,抽噎的拉住了定慧王的袖子哀求道:“爹,爹我们回去!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定慧王没办法,只能带着女儿匆匆离去。 裴舜卿一路将他们送到门口,礼节一点没落下。目送定慧王的马车离开,裴舜卿转身走进府里,裴府大门一关,裴舜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管家,今日你们辛苦了,每人多发一月月银。” 裴舜卿转回后院,坐到应娴面前。 “事情解决了?”应娴问。 “自然,我看那小郡主,再也不会想嫁给我了。”裴舜卿答。 应娴想了想,“你这样做,不是得罪了定慧王么,他找你麻烦怎么办?” 裴舜卿笑着摇摇头:“我得罪的人难道还少吗。我与定慧王交恶,是一件好事。” “怎么说?”应娴问了一句,忽然又恍悟道:“哦,我知晓了,因为定慧王是藩王?” 裴舜卿点点头:“正是,皇上可不希望我真的与藩王搅合在一起。放心,这事,皇上会保我。” 应娴叹了一口气,看着裴舜卿的眼神颇为怜悯,“你们当官真是累啊。” 裴舜卿盘腿坐在榻上,闻言摆了摆手指,“非也非也,其乐之无穷也。” “行,你开心就好。”应娴啪的将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来陪我下一局先。” 178.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18 小郡主回去后就生了一场病, 之后要死要活不肯在南上京找夫婿, 硬是要回封地去,定慧王没办法, 等小郡主病一好,就提前带着小郡主回了东南封地。 这事又引起了一番议论, 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没当事人站出来说,所以大家依然只能是靠猜测。有人说是小郡主看上裴舜卿, 但是被拒婚, 于是伤心欲绝之下就病了。也有人猜小郡主是在裴府里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否则定慧王为何还请了一个道士入府? 裴大人又给无聊至极的南上京百姓们制造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十分的乐于奉献。 入冬的第三场大雪,百官们都放假了, 辛劳了一年, 终于可以好好歇歇, 与家人聚在一起,享一享天伦之乐。裴舜卿不用去上值,也不用去给皇帝开小灶出谋划策,留在家中的时间多了,每日里就和应娴待在一起。 应娴发现这位‘君子’懒散起来的时候, 好像连骨头都没有, 躺在榻上盖着皮毛褥子, 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眼睛都半眯半开的。 这真是奇了, 往年冬日里,他不还是时不时忙忙碌碌没个闲的吗?偶尔见到他,都正经严肃,一言一行都稳重得体,现在怎么相差如此之大? 这会儿连跟她下棋也是撑着脑袋,懒懒散散,好像根本没有认真下。但是从她没能赢过裴舜卿一局来看,这棋裴舜卿还是有认真下的。 “裴舜卿,你是不是很累?”应娴看到裴舜卿缩着脑袋躺在那,好像要睡着了,忍不住问。 裴舜卿睁开眼睛,“还好,不太累。” 应娴:“你要是累了,就干脆到床上去睡,我又不需要你陪。”她还记着之前裴舜卿那脸色苍白弱柳扶风的样子呢,总感觉裴舜卿是伤了底子还没恢复过来。 昨晚通宵看话本,导致现在困意熏天的裴舜卿伸了个懒腰,浑身的懒气蒸腾,连语气都懒洋洋起来,“可是我需要夫人陪啊。” 他说完坐起来,穿着鞋踏踏踏出去了,过一会儿又拿着一个火钳子和一篮子板栗红薯之类的东西过来,身后还跟着个端火盆的小厮。 “放这儿,别放那边。”裴舜卿让小厮把火盆放自己脚下,然后自己坐在旁边用火钳夹着板栗扔进碳火堆里。 应娴扒着桌子看那火盆,被裴舜卿伸手拦了拦,“别凑近,待会儿火星子飘到你身上去了。你等一会儿,我给你烤栗子吃,这里还有小红薯,烤着也好吃,给你烤两个?” 应娴没试过这么吃,闻言满脸的好奇,“这也能烤着吃吗?” 裴舜卿倚着桌子笑,用手里的火钳子敲了敲炭盆,“自然能,我小时候常常这么吃。” 应娴来了兴趣,眼睛盯着炭盆,见裴舜卿把红薯放进了炭盆里的灰堆中埋起来,板栗则是放在火上烘烤。香味没一会儿就开始四处飘散。 应娴吸了吸鼻子,有点没心思琢磨棋局了。看了一会儿碳盆,她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放在了裴舜卿的脸上。 他脸上的表情很悠闲放松,整个人懒散随意,衣带都系的歪歪斜斜,鞋子也没穿好,刚才出去只是拖着,现在还是那样。他的嘴边带着点懒样样的笑,让应娴看了觉得,他现在很开心。 “裴舜卿,我觉得你近些时候,越来越放松了,笑的也越来越多。”应娴忽然说。 她从前看到的裴舜卿一般没什么表情,可是即使那是他假装的,应娴也觉得,他那时候是不开心的。 裴舜卿动作一顿,抬头望向她。 “因为从前我每一天都在想,你还有多久会离开我。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得到,我或许会好一点……不,不存在,就算你没有嫁给我,我也会感到同样的难过。” 说到这,裴舜卿又换了个语气,轻松的自嘲道:“你知道,聪明人总是喜欢为难自己。想得太多,有时候会把自己逼死的。” 应娴想说点什么,这个时候火盆里的栗子忽然发出一声噼啪的爆响。裴舜卿扭过头去,把栗子钳到一边,让它们放凉一点。 他放下钳子伸手拨动那些表面被烧焦了,开了个口子的圆滚滚栗子,嘴里说:“我知道娴娴想说什么,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一件事的最开始,就会先想好最糟糕的结果,如果我能承受,我就会去做。但是决定娶你的时候,我没能做好接受那种结局的准备。所以就显得有点……狼狈。” “如果你没有复活,我也不会怎么样,病好了可能就继续过日子,只是没有现在这样开心而已。但是又有多少人每天都能过得开开心心呢,现在的日子倒是更像我的妄想了。” 应娴皱起两条细眉毛,张嘴想说话,裴舜卿就忽然转过来,把手里剥出来的栗子恰好塞进了应娴嘴里。 “来尝尝味道,香不香。” 被大栗子堵住嘴的应娴:“……” 她还从来没有想说话的时候被人赌一嘴呢。应娴把栗子拿出来,抬手扔向对面。裴舜卿早有准备,眼疾手快的接住,问:“不吃?” 应娴其实还是想吃的,但是她没说话,于是她眼睁睁的看着裴舜卿问完,很自然的把栗子塞进了他自己的嘴里。 “你……”应娴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嘴也微微张开。 裴舜卿嚼着栗子,看到她震惊的表情,忽然趴在桌子上闷笑起来,笑的肩膀耸动,久久停不下来。 “别生气,我只是想逗你玩,我又不嫌弃你,我们是夫妻,这样也很正常不是吗?”好不容易停下笑,裴舜卿十分严肃的解释。 然后,他被应娴用小拳拳锤的,差点把吃下去的栗子吐出来。 关于之前的话题,没能继续。 大年三十,盛勇侯骑着马赶回来陪女儿过年,他提着马鞭走进裴府的时候,正看到自己被裹成一个雪白团子的女儿,在院子里玩雪。 她骑在裴舜卿身上,一手从旁边的雪地里抓着雪,往裴舜卿的领子里塞。脸上一贯平静淡然的表情都碎了,盛勇侯竟然从她脸上看出了咬牙切齿的感觉。 而整个人被压在雪地里,抱着头被人往衣领里塞雪的裴舜卿仿佛一个傻子,嘴里还在哈哈大笑个不停。 “夫人、夫人放过我,我知道错了,只是与你开个玩笑!” 应娴大声说:“开玩笑开玩笑,笑你个头哦,你就是故意惹我,看我变脸很好玩!” 盛勇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软绵绵的女儿会生气骂人了?不不不一定是假的,我的女儿乖巧可爱从出生起就没生气骂人过……日,一定是裴舜卿把我女儿教坏了! 盛勇侯在那站了一会儿,都没见到女儿发现自己,握着拳咳嗽起来。 “爹?你回来了?”应娴从裴舜卿身上爬下来,裴舜卿顺手扶住她,一手给自己抖衣领,“小心些,别摔了。” 刚想让女儿小心点别摔了的盛勇侯:“……” “裴大人,既然我回来了,就接娴娴回去府里过年了,告辞。”盛勇侯板着脸说,抱起女儿就想走。 裴舜卿站在雪地里一脸落寞,也没有出声挽留,和刚才高兴大笑的样子相差极大。应娴看着,还是犹豫的拉了拉亲爹的衣服。 “爹,府里什么都没准备呢,不如就在裴府过年,前两年不也是这样吗?” 自从应娴嫁进裴府来,每年盛勇侯都会特地过来陪她过年,所以说起来,应娴也是有好几年没有在侯府过年了。 盛勇侯本来也是准备在这里过年的,但是他回来一看,感觉到就这么短短一段时间里,女儿已经被裴舜卿给笼络住了,顿时有点上火,想也不想就准备带着女儿远离那家伙。 听到女儿这么说,盛勇侯竟然也没有意外的感觉,心里只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悲凉感。 裴舜卿,果然手段了得。 裴舜卿等在院子里,心中默数,果然数到十,刚才抱着应娴往外走的盛勇侯又回来了。 心中暗笑,裴舜卿脸上满是惊喜的迎上去,行了一个大礼,“岳丈练兵辛苦了,府中早已备好饭菜,还有好酒,今日咱们翁婿二人,不醉不归。” 盛勇侯心想,好你个兔崽子,本想放你一马,你偏要自己撞上来,今日就让本候来告诉你,你爹终究还是你爹! 抱着要将裴舜卿喝的钻桌底的想法,盛勇侯拍开了酒坛。 应娴坐在桌前,面前一桌子好吃的,左边的爹端着酒坛摩拳擦掌,右边的裴舜卿临危不乱。 该不会出事?应娴有点担忧裴舜卿。她爹的酒量她可是知道的,喝个三大坛绝对没问题,可是裴舜卿呢?他好像不擅饮酒?似乎是说喝两杯就会醉,所以都从不在外面与人应酬喝酒。她还没见过裴舜卿喝酒呢。 一个时辰后,应娴看着钻到桌子底下的亲爹,心情复杂。 裴舜卿面前五坛酒都空了,他还一脸清醒的在吃花生米,嘴里哼哼着歌。 “你不是不擅长喝酒,两杯就会醉吗?”应娴问。 “这当然是随口说来骗人的。如果不这么说,就要经常出去陪人喝酒,我哪有那个闲工夫。我那些同僚喝起酒来可了不得,都会发酒疯,我消受不起啊。”裴舜卿站起来拍拍袍子,走过去扶起了扒着凳子喊着继续喝的岳丈,一脸纯良,“岳丈喝醉了,我让管家送他老人家去休息。” 应娴:“准备好醒酒汤,让时榴和橘紫去照顾爹。” 裴舜卿笑眯眯的,很好说话,“行。” 他今日心情很好,毕竟,想在酒桌上出气的,可不只有岳丈老泰山一个人。 匆匆过了一个年,盛勇侯又去了青州继续练兵。据说他在那边确实找到了不少好苗子,还收了好几个弟子,兵练的有模有样。 五月时候,青州练的兵拉到南上京来给皇帝检阅了一回,皇帝看了大为高兴,赏了盛勇侯许多东西。 盛勇侯练出来的这一批人,就在南上京附近建营操练起来,盛勇侯不用去青州了,应娴也就不用继续住在裴府了。 应娴走时,把几个丫鬟也带走了。裴舜卿将她送回去时,难受的心里直冒坏水,几乎想搞立马出点什么事,好让岳丈继续在外奔波了。可是应娴说了句想念爹爹,裴舜卿就没办法了,只能遗憾的放弃搞事。 他叹气,最后对应娴说:“我下个月生辰,你年前答应过我,送我一幅画,可千万莫要忘记了。” “好,我不会忘记的。”应娴说。 应娴回到侯府去住,就没法像之前那样想见就见,再加上朝中事情越来越多,裴舜卿隔几日才能见上应娴一次。 在距离裴舜卿生辰还有十天时,发生了一件事,横穿灌州瀚州等五个州的黑河河水泛滥,前年修筑的堤坝被冲毁,大水冲掉了黑河下游十几个县,灌州境内多处受灾。裴舜卿被派往灌州赈灾,情况紧急,接到旨意的当日,他就带着人前往灌州赈灾去了。 应娴没能当面与他道别,只接到了一封笔迹匆匆的信。 179. 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19 “此去一别, 少则一月,多则半年,勿念。这一去, 便错过生辰了, 想来实在遗憾,不知归来之时,可能见到松鹤居士新作?” 裴舜卿心心念念都是应娴从前答应过他的那张画像。 这会儿南上京的桃花已经谢了,应娴对着自己阁楼外那长出了绿叶的桃枝, 将信折起收好, 铺开一张白纸,细细研墨。 其实她虽然答应裴舜卿, 却也不知该如何下笔去画。画人与画其他任何一样事物都不一样,应娴没有试过画人,她只爱画那些鲜活自在的花鸟山峦。 手里缓缓磨着墨的时候, 应娴想起一个月前, 与裴舜卿一同去看桃花。当他想做一个君子的时候,姿容仪态都挑不出一丝的错处, 带着她走在桃林中,许多女子都忍不住脸颊通红的盯着他看。 可他只看着她。 “就算世间所有人都望向我, 我也只会看你一人。”当时裴舜卿是如此说的, 他说这话时, 眼神深情语气轻柔低沉, 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勾人味道。不得不说, 饶是从前从未对人动心的应娴听了这话, 也忍不住一阵脸红心跳。 可是随即,裴大人他就凑到耳边,声音带笑的说:“这句话是我在话本里看到的,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其他人是如何写出来的。” 那话本,应娴回去后借来瞻仰了一番。然后她发现,里面的男主人公,赫然就是裴大人。 坊间这种以裴大人当做主人公的话本竟然还不少,多是些风花雪月。直白些的直接用上裴舜卿的名字,含蓄些的则用了化名,但从‘容貌极盛、才高八斗、辅佐新帝、谦谦温和’等描述来看,无疑就是裴舜卿了。 至于女主人公,从青楼名妓到小家碧玉大家小姐甚至风尘女侠,全都有,把应娴看的是叹为观止。再一看那些话本内容,裴舜卿都是一副端庄君子模样,与各位小姐们上演了一出出爱恨情仇生死离别。 应娴初时看的十分不好意思,只感觉面如火烧,尴尬难言,毕竟那书中描述的裴舜卿,与她认识中的裴舜卿,真是宛如天地之差。但是看久了,竟然也看出了点趣味,其他不说,书中那些情话,还是很有些动人的。 也是看了这些话本之后,应娴才明白过来,裴舜卿那些时不时冒出一句的情话,都是从何处学来的。 不过……应娴有些奇怪,为何那些话本里面,都没有写她这个裴夫人呢?不如自己来写一本? 这个念头一起,就压不下去了。应娴说写就写,也不画画了,磨好的墨刚好用来写书。 于是裴舜卿在灌州忙着赈灾的时候,应娴在侯府中日日伏案写作,写了一本名作《良缘》的话本。 在这个话本中,应家的病小姐嫁给裴大人后,身体渐好,两人在相处中察觉到对方的情意,于是一对有情人顺理成章终成眷属日日相伴。 写完之后,距离裴舜卿离京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应娴翻看着自己写的话本,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的,只是她觉得或许应该再给其他人看看。 这个任务当然是交给了身边的几个丫鬟。她们跟着她耳濡目染,也是识字的。 几个丫鬟看了话本,反应各不相同,橘紫和离枝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挺好,不过蒲桃倒是很有几分架势,认真与应娴分析了一番。 “小姐,你这故事不能这么写啊。” “哦?”应娴好奇的问,“这么写有什么不妥?” 蒲桃答道:“小姐你看其他的话本,主人公哪一个不要经历许多艰难困苦,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哪有小姐你写的这么顺遂。怎么着也得加上些‘老丈人棒打鸳鸯’‘皇帝突然赐婚要拆散一对有情人’‘青楼名妓倾心男主人公惹出一段误会’之类的剧情才行。” 应娴:蒲桃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翻了翻自己的话本,应娴觉得有点不能理解,“顺遂些难道不好吗?”她经历过那些无奈和遗憾,才会希望在话本中给自己一个圆满。 一旁的时榴说:“顺遂些自然是好的,可是这话本就是看的一个有趣,小姐你写的太端正平和了,又缺少浓情蜜意,这般平淡如水的相处,如何能引起那些小姐夫人们的喜爱。况且,您写男主人公爱捉弄人爱耍赖还偷懒,这,不符合裴大人的形象,坊间称这种叫做走样,没人会喜欢的,有些人还会觉得小姐您写的不符合裴大人的形象,是因为嫉妒他想要诋毁他的名声呢。” 应娴很委屈,裴舜卿他就是这样的男子啊。 忧愁的翻翻自己的话本,应娴最后决定还是不改,“我不改,就这样,让人拿去书肆,问问老板愿不愿收。” 三日后,应娴的书被退回来了,书肆老板说著书人破坏裴大人名声,这书不给出。应娴很无奈,决定等裴舜卿回来后跟他说说理。 不过,裴舜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自从他去灌州后,就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只有最开始那封信。 想起那封信,应娴想起一个问题,答应裴舜卿的画还没画。 因为突然来了兴致想写话本,这段时间都在忙活话本了,都忘记了那幅画。应娴一拍额头,将话本收了起来,铺开纸思考该画些什么。 对着白纸整整想了三日,应娴才落下了笔。 在她这幅画完成的时候,灌州那边终于传来了新的消息。 灌州出现民乱,大量灾民闹事,灌州局势控制不住,灌州郡县中原本的官员,还有南上京派去赈灾的官员,全都被乱民困在城中,生死不知。 听到盛勇侯带回来的消息,应娴愣了一会儿,她还没表现出什么,盛勇侯就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说:“娴娴别担心,朝廷很快就会派兵去援助,到时候爹自请带兵过去,一定把裴舜卿给你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应娴回过神来,反倒安慰起盛勇侯,“爹,裴舜卿十分聪明,心眼又多,他一定会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盛勇侯本来还想再劝,但是看看女儿的神色好像真的完全不担心,他怕女儿是在硬撑,自己再说反而让女儿不好受,于是把话咽了回去。盛勇侯心想,就算裴舜卿聪明,但他一个不通武艺的弱书生,遇上这种民乱又能怎么办。 三十年前汛州也发生过一次民乱,那派去赈灾的官员,被愤怒的乱民打死,到最后连个囫囵尸体都找不回来。遇上这种事,朝廷派去的官员本就是最危险的。 朝中因为这事也闹了起来,有人主张再派钦差前往抚慰灾民,有人主张直接发兵镇压,吵得皇帝格外头疼。 失去消息的是他最信任的年轻臣子,于私还是他私交甚笃的友人,他又如何不想发兵去镇压,但是民乱就如洪水,这样去赌是堵不住的。他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一个月前还好好的,裴舜卿上的折子还说事情已经缓和,怎么忽然间就爆发了民乱呢? 思考几日,皇帝还是决定派兵,先将民乱爆发的灌州城围住再说。钦差也派了两个,都是与裴舜卿共事的翰林。 结果一群人刚走出京城不远,就远远见到一匹快马奔来,那马上的人,不是裴舜卿是谁。 只见这裴大人披头散发,竟然还穿着一身的女子粗布衣裙,看的众人一阵恍惚,都以为自己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裴、裴大?前方可是裴大人?”翰林周大人策马上前喊道。 “正是,我有急报要面呈皇上,众位大人在此稍候,待我见过皇上,再与诸位一同前往灌州。”身穿女子衣裙的裴舜卿丝毫不觉得自己如此有何不对,语气肃然。 被他的态度感染,众人都回过神来,心下觉得灌州那边定是有什么内情,纷纷猜测起来,倒没人注意他那身女子衣裙了。 这时带兵在一旁的盛勇侯开口了,他二话不说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与我一道,护送裴大人入京,其他人在此等候。” “是!” 周大人林大人两位也赶紧说:“那我们也与裴大人一道回去。” “多谢各位。”裴舜卿匆匆回京,一身狼狈都没来得及打理,直接就这样进了宫面见皇帝。 一个时辰后,裴舜卿带着皇帝新的谕令离开宫中,与盛勇侯几人一道再次奔向灌州。次日大朝,众臣才知晓发生了什么。 灌州十五个县官员沆瀣一气,侵吞灾款,隐瞒灾情,谎报受灾人数和地方,囚禁打死了告状灾民,还在赈灾钦差一群人发现不对时,干脆将他们也控制了起来,谎称是灾民作乱,当真是胆大包天。 而裴舜卿一早就发现不对,明面上与那些人周旋,暗中四处走访搜寻证据,然而就在他准备上报前夕,被人发现,关押在了灌州地牢,险些丧命。最终还是那些所谓的‘乱民’将他救出。 灌州城门只许进不许出,盘查异常严厉,裴舜卿不得已扮作女子才混了出来,一路上片刻未停,只为了能早一些回到南上京禀明一切,早一些控制灌州局势,避免发生更大的死伤。 这事根本不是什么灌州‘民乱’,而是彻彻底底的‘官祸’。 皇帝震怒,当即发下谕令,缉拿灌州一系官员大大小小上百人。赈灾粮款再次被运往灌州。 裴舜卿入京又出京,从盛勇侯府门前经过,他只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就没有停留的打马离开了。而接到消息跑出来的应娴,没能见到裴舜卿一面,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回到府中。 之后,开始有灌州的消息送来。那些官员被铁面无私的钦差裴大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抓了起来,有两个当场被斩首安抚民众,剩余的被押解进京。盛勇侯带着兵控制了局势,一小部分真作乱的人很快被镇压下来,四处流散的灾民慢慢回流,在新提拔官员的安排下重建家园。 修筑新的堤坝,清查贪官,安抚灾民……一系列事情花费了好几个月,等裴舜卿再归京时,已经快要过年了。 他顶着风雪回京时,在南上京城外的草亭中,见到了特地来迎接的应娴。 见到应娴的第一眼,原本还笑着的裴舜卿呻.吟一声,按住了自己的脑袋,表情非常绝望,语气颤抖,“娴娴,你的肉呢……怎么瘦成这样了!” 应娴含在嘴里一句‘你回来了’生生被这句话给挡了回去,她低头看看自己,这一年她抽条了,长高了不少,之前胖胖的肉消掉了一点。确实瘦了,但按照一般人的眼光来看,还是挺圆润的,怎么裴舜卿一副她瘦的就快要不行了的样子。 比起裴舜卿,应娴觉得自己更应该难受,因为,裴舜卿他,晒黑了好多。 好好的一个美人,变成黑炭了。 180.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20 “当时情况危急, 我被救出来之后,灌州城门马上就要关了, 我扮成一个富商的夫人, 那头上的金钗都拔下来塞给守门的官兵了, 还差点出卖色相。那守门的官兵眼睛老往我胸前瞄……哈哈,我胸前那放的是街角王大娘家的白菜猪肉馅大包子, 个大厚实,你别说往胸前塞那么两个包子, 还有模有样的呢。” “后来我赶回京中的时候, 一路上都没看见个歇脚的地方,饿了就把那两个包子掏出来给吃掉了,虽说冷了, 但味道还很不错, 不愧是十年老店卖的包子, 还很顶饿,南上京中可没有用料那么足的包子。” “晒得这么黑也不能全怪我, 今年夏天天气实在炎热,我又不能像往年在南上京那样,待在官署或者房间里, 我得到处走,连修建河堤那些人修好一段堤坝都得找我去看看, 我有什么办法, 我也不想大热天跑出去晒太阳, 可人人都知道我裴舜卿是个好官, 我能缩在房间里吃冰吗?” “说起来有件趣事,我在灌州赈灾那会儿救了不少人,有一天一个姑娘找上门来,说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愿意给我当牛做马。我一听,就让人给我准备了十亩地,请那姑娘去给我种地了,刚好她说当牛做马,我连牛也不必买了,那会儿灌州想买一头牛可不容易。” “那姑娘在大太阳底下耕了十天地,然后受不了的跑了。我这人心善,也没追究她,跑了就算了。往后再有人找上门来说要报恩,我就全都往田里送,两三次之后,就清静多了,就是可惜那地一直没能开出来。” “……” 裴舜卿滔滔不绝说了一遍自己这些时候发生的事,应娴在一旁听着,听到他搜集证据却被人告发关进监牢的时候提心吊胆,听到他被人救出来装扮成女子混出城一路狼狈,又忍不住笑。 裴舜卿一边说一边看着应娴的表情,见她露出笑容,他自己也跟着笑了。这一趟艰难的,惊险的旅程,此时此刻,在归来的人口中变成了一个轻描淡写的趣谈,如果不是他瘦了许多,应娴恐怕看不出来他究竟吃了多少苦头。 裴舜卿是一个好官,盛勇侯早几个月就回来了,他回来之后跟应娴说起过裴舜卿在灌州的所作所为。 他力挽狂澜的阻止了最大的民变,第一次派去赈灾的官员,唯有他坚持到底,他还在牢中受了刑,是身上带伤骑马奔回来报信的,混出城门那段也远比他描述的惊险。带着皇帝的旨意回到灌州之后,他还强撑着处置了好些人,之后病了一场也没能休息,带着病处理完了灌州的大小事务,总算控制住了糟糕的局面。 应娴听起爹讲述那些事时,第一次明白了,为何世间的女子都爱慕英雄。她能听到自己的心热烈的跳动着,为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男子,生出钦佩、喜爱还有疼惜的情绪。 为他斩贪官平民怨的果断,为他只身前往乱民聚集之处劝说众人的勇敢。 裴舜卿这一个名字,这一个人,在应娴的心中,慢慢变得更加圆满丰富。不是她最开始认识到的那个容颜美丽的冷淡夫君,也不只是那个会逗她笑带她去玩的深情追求者,他还是一个有责任心,坚韧不拔,英武不凡的男人。 她为何能得到这样一个男子的垂青?应娴想,也许自己应当更加好一些,才能当得起这份深情。 所以就算裴舜卿变黑了,没有从前美了,也不要那么在意……以后应该会白回来的? 裴舜卿见应娴盯着自己的脸,忍不住抬袖捂了捂脸,口中哀叹:“呜呼哀哉,当真是成也容貌,败也容貌。” 应娴呛了一下,“其实,也没有什么,黑一点也好看。” 裴舜卿:“当真?” 应娴:“当真。”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正在欺骗妻子的丈夫。 裴舜卿放下袖子,“此事先不谈,娴娴可还记得,我临走之时留下的话?” 应娴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幅画,放到了裴舜卿手边。 “那我便打开了?”裴舜卿说着,将画缓缓展开。之后,裴舜卿许久没有出声,他神情莫测,看着画的目光久久不能移开。 “娴娴,这就是你答应我的画?” “是……我已经尽力了,我从前就说过我不擅画人。” 现在裴舜卿相信了,娴娴真的是不擅画人,和她先前的草木花鸟比起来,这人,怎么叫一个丑字了得。 应娴见到他一言难尽的表情,也有点忐忑,说:“等日后我多多练习了,可能会画的更好些。其实我这些时候也偷懒了,没有画多少画,都写话本去了。” “话本?”裴舜卿笑了,“松鹤居士什么时候改写话本了,是什么内容的话本,总不是志怪之类的话本,能不能赐我一观?” 应娴又去箱子里取出了自己之前写的话本,递给了裴舜卿。 裴舜卿翻看话本的过程中,脸上的笑越来越大,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应娴,看的应娴浑身不对劲。 “不如,你拿回去看?”应娴问,省的在这里看得她不自在。 裴舜卿老实不客气的把话本往自己衣襟里一塞,“好,待我细细研读之后再归还。”其实他压根就不准备再还了。这里面那么明显的表露出了应娴的情意,他都拿到手了,哪里还舍得还回去,不随身携带以便时刻拿出来观赏,都已经是他克制了。 应娴对上裴舜卿的眼神,觉得他那眼神黏糊糊的要烧着了,转头看桌上的画,嘴里又道:“下次再给你画,肯定比这次画得好。” 裴舜卿卷起画,拍了拍应娴的小胳膊,深沉的说:“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能变回之前的样子。” 应娴:“好哦,只要你变回之前的样子,我也变回之前的样子。” 裴舜卿:“一言为定!” 之后,归京的裴舜卿裴大人,开始沉迷美白秘方,太医院的诸位大人们见到裴大人又来了,就表情微妙。 裴大人的众位同僚也很微妙,因为总能在裴大人身上闻到一些香味。裴舜卿豁出去了,他连穿女装都被人看过了,身上带点香味又怎么样。 在裴大人的不懈努力下,三个月过后,他白了回去。可是,应娴不仅没有胖回去,她还更瘦了。 “此事我力所不能及也,你看开一些,说不定日后我就会胖了,我听说不少妇人都是生下孩子之后就变胖了。”应娴也很无辜,她确实每天都吃的很多,可是吃的再多她也只往高长,不往横长了。 而听了应娴这句话,裴舜卿好一会儿没能回过神,应娴奇怪的喊他一身,却见他倏地扭过头去,耳朵都红了。 应娴:“……?”平时不是经常流氓一下吗,这种时候为什么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了。 裴舜卿轻咳一声,“娴娴方才说,要为我生孩子?” 应娴这一点上倒是比他大方多了,“若是以后我嫁给你,肯定会给你生孩子,我一直很想要个女孩。” 裴舜卿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连声应道:“好好好,那我们就生女孩。” 盛勇侯这时候走进来,刚好听到裴舜卿这句话。他看看自己才十二岁的女儿,一下子黑了脸,把裴舜卿轰出了侯府。 被当成了禽兽的裴舜卿:“……”对老丈人,真是丝毫不能放松。 这种与老丈人斗智斗勇的日子持续了四年,裴舜卿已经从三品翰林变成了二品参知,终于,等到了把应娴再度接进裴府的日子。 关于外面那些‘侯府二女嫁一夫’‘妹妹与姐夫不能说的许多事’,裴舜卿一概不理,他都等了多少年才等到这一日,天王老子都没有他的洞房花烛重要。 而抱得美人归的应娴,也完全没有被外面那些流言给影响到,毕竟她这些年和裴舜卿相处的几乎变成了老夫老妻,哪里还管得了别人说什么。 裴大人新婚没多久,有人参他,说他持身不正,不修德行。文人一支笔,能把活人写死,死人写活,只过了一天,裴舜卿就在这些人口中变成了一个罪大恶极的德行败坏之人。总之不处置他不足以平民愤。 裴舜卿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他要做出一些实事,就难免触动一些人的利益,人人都在等一个把他拉下马的机会,裴舜卿自己也清楚,所以被贬灌州任知州后,他也没挣扎,回到家中抱着新婚妻子亲热一阵,夫妻两开开心心的收拾东西去灌州上任了。 “我一年前就与皇帝商量好了,灌州这地方是我自己选的,虽然比不得南上京富裕繁华,但是民风淳朴,我也熟悉,等到了灌州,我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裴舜卿一点都不像被贬谪出京的官,倒像出去郊游的。 他早几年就预见到这个情况,毕竟皇帝太倚仗他了,有些人看不下去,迟早要动手,特别是现在几个小皇子都开始进学,皇帝还有意让他做几位皇子的讲师。有些人不希望他继续挡路,裴舜卿自己也不想出这个风头。 所以他做下避风头这个决定后,自请去灌州做个知州。皇帝叉着腰骂了他一顿,骂他不仗义,留下一摊子破事就跑。裴舜卿与皇帝认真分析了暂避风头蛰伏几年的重要性,又深切的表达了自己的不舍,顺便追忆了一下从前的美好时光,然后在皇帝的感动和体谅中出了宫。 一出宫,裴大人就乐了,健步如飞归心似箭。他都在这当牛做马这么久了,天天早上天没亮起床,一年到头也不能睡两个懒觉,还得听一群人吵架,偶尔还要上演一出打戏,呕心沥血要死要活的为国为民,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借口退下休息,不休息个五六年他是不会回来的! 而且,他才刚新婚没两个月,他要带着妻子去灌州过二人世界,远离南上京这些永远干不完的政务,远离永远神出鬼没的老丈人! “灌州的一种叫做‘凉麻子’的吃食特别好吃,炒香的麻油和麻椒熬制出红浆,淋在手指长的麻皮子上,那味道真是绝了。” “我从前被关进地牢的时候,还在墙壁底下刻了一首诗,这回带你去看看?” 两人到了灌州,过起了无比悠闲的日子。经过几年的调养生息,如今的灌州已经渐渐恢复元气,还有百姓记得裴舜卿,两人刚来那会儿,灌州城里老老少少都跑到街上来看,到了灌州一个月,裴舜卿早上带应娴上茶楼吃早点,还会被老百姓围观。 裴舜卿说这里民风淳朴,应娴住了一段时间就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那些同样在茶楼吃早点的老太太们,可不管她是不是盛勇侯之女,裴知州夫人,抓着她就开始聊天,那是什么都说,应娴招架不住,只有裴舜卿能招架得住,他能同时应付四个滔滔不绝的老太太,还能抽空给应娴学一学她们说得什么。 灌州并不繁华,但是人们日子都挺悠闲,每年四月还聚众唱歌,从街头唱到街尾,还要选出一个百花美人,能得许多供奉。 这一年,参加盛会的灌州百姓都在谈论那个惊鸿一现,又消失不见的绝色美人。 裴府中,应娴看着一身女子衣裙搔首弄姿的夫君,笑的差点背过气去。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赢了裴舜卿一局棋,裴舜卿输了,就得穿着女装去外头街上走一圈。裴舜卿彩衣娱妻,并不以为耻,在街上晃了一圈,留下无数传说回来,还即兴给夫人跳了个不伦不类的舞,给应娴笑的一脑袋栽倒在地差点没爬起来。 “哦哟,笑的我肚子好痛……不对,好像是真的肚子痛?”应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疑惑的说。 裴舜卿眨眨眼睛,火速把夫人送到了医馆,然后被老大夫劈头骂了一通。 “怎么也不知道小心一些,孩子都三个月了,怎么能这么莽撞呢!” 应娴与裴舜卿对视一眼,双双笑开。 应娴:“一定是个女孩!” 裴舜卿:“对,夫人说的都对!” 181.我的妻子复活了也变小了21 姜彻是灌州望族姜家小一辈中最小的一个孩子,从小聪明伶俐, 过目不忘, 只可惜他这聪明脑袋从来不肯用在正经念书上, 长到十六岁上头还没学出个所以然来, 家中父母兄嫂都对他毫无办法。 眼看姜彻就要成为一个纨绔子弟了, 姜老太爷一咬牙, 决定将他打包送往南上京, 让他拜在裴舜卿裴太师门下。 裴公早年在灌州任知州, 与姜老太爷是忘年交, 裴夫人与姜老夫人和姜夫人也相处极好。后来他们回到南上京,互相之间联系的少了,但每到年节还是会互相送一些礼物,偶尔也会写信说说近况。 姜老太爷拉下自己的老脸请这位故交, 收下自己这顽劣的小孙子做弟子,好好教导他。南上京那边很快寄过信来,裴公答应收下姜彻做关门弟子。 姜家人都很高兴,就连疼爱孙子的姜老夫人和姜夫人都没有反对,开开心心的在收到回信当日, 就将姜彻送往了南上京。 被人送往南上京的姜彻站在裴府门口,黑着脸,非常不满。他长到十六岁,做惯了小霸王, 家里给他请了一百个先生, 都被他气跑了。在姜彻看来, 那些先生名不副实,个个都没本事,还想教他呢。 至于这个裴公,吹得那么厉害,也不过就是个老头子罢了。姜彻从小就听说过这位裴公,家中爹娘都说过当年灌州遭灾,多亏这位裴大人治理,才让灌州变得越来越繁华。可到底怎么样,姜彻又没有亲眼见过,而且那些陈年旧事老拿来在他耳边说,他都听烦了。 当过宰相,现在又是太师怎么样,若是他见了人,觉得不满意,肯定把这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然后顺理成章的回灌州去。姜彻这样想,心里哼了一声,昂着脑袋进了裴府。 进了裴府,姜彻没能见到那个想象中的白胡子老头,倒先见到个面容和蔼的夫人。这位姜夫人脸上细细的皱纹告诉姜彻,她已经不年轻了,但她面容平静眼神温和,令人见了就觉得放松。 姜彻动了动身体,不自觉的在这位裴夫人面前站直了。 “你就是姜姐姐的小儿子?当年离开灌州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呢。”裴夫人柔柔和和的说。 姜彻在心里撇了撇嘴,心道,这些夫人们都一个样,见了面就开始追忆往昔,没完没了了。看着,这样下去这位夫人起码还要说上一个时辰。 可是刚这么想完,姜彻就听到裴夫人忽然话锋一转,直接道:“既然你是我夫君的关门弟子,那就同时也是我的弟子,今后我会负责教授你棋艺和书画。” “现在,过来和我下一盘棋,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入门。” 姜彻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裴夫人,慢慢昂起了脑袋,很是傲然的说:“教我下棋?我先前那一百多个先生,没有一个能赢过我。自从我开始学会下棋,还没能遇到一个对手。” 裴夫人忽然眨了眨眼睛,接着噗嗤一声笑了,一边笑一边擦拭着眼角的泪花。 姜彻莫名其妙,自己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少年感觉自己被小看了,很是不满的说:“你觉得我年纪小,就赢不了你?” 裴夫人笑够了,看着他的目光很和蔼,“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从前的一些事,我年轻时候也曾听过一个人,与我说过一样的话,‘自从学会下棋就未遇见敌手’哈哈,如今他次次与我下棋,次次输与我。” “小少年,你也会输给我。”裴夫人朝他俊秀的小脸蛋上一点,非常自信。 姜彻不服,冷哼一声,掀起衣摆就坐在了裴夫人对面,“来,你会后悔小看我的。” 然后大放厥词的姜小少爷一脸输了五盘,输的面红耳赤,都快哭出来了。 “再、再来一盘,就差一点,我下一次定能赢你!” 欺负够了小孩子的裴夫人一粒粒拈着棋子放回罐子里,心平气和的笑道:“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我觉得我当你的老师,还是够格的。现在,你该去见见你的先生了,他在书房等着你。” 姜彻被带到书房的时候,脸上的燥热还没有下去,少年人总是不服输的,特别是他这种一路顺风顺水从未尝过失败味道的少年人。他这一路上想了很多,到了书房门口一抹脸,推门走了进去。 下棋赢了他不错,但那位裴公不一定有什么东西能教他,要是他不满意,照样直接回灌州去。 但是,姜彻见到的不是他之前想的白胡子老头,而是一个眉目如画,通身上下一股仙气的男子。他的年纪应该很大了,两鬓的头发都已经斑白,脸上也有细纹,但是那双眼睛睿智,身形挺拔,一点都不像他爷爷那样佝偻着腰。 姜彻吃了一惊过后,站在原地行了个礼,然后就不吭声了,把面前这像是个老神棍的裴公给打量了一通。 裴太师站在那面带微笑,同样把面前的小少年打量了一通。唇红齿白,像是新长出来的竹子,有股傲气,倒是像他少时的样子——十分欠打。 裴公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很是稳重可靠,“我收了姜老太爷的信,今后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我会好好教导你成才。” “等一下。”姜彻忽然玩味的笑了一下,抱着手臂道:“你要收我当弟子,但在这之前,我要确定你能教我,不然如果你是个草包,那我为什么要给你当弟子。” 听了这无礼的话,裴太师也没生气,依旧笑眯眯的,背着手很温和的问道:“哦,既然如此,你想如何呢?” 姜彻马上说:“你与我比试一番,看谁能赢,不就知道了。” 裴太师配合的问:“那你想比什么?” 姜彻眼睛一转,耍了点小心思。就算他不喜欢这种老古板,但也很清楚对方能做到太师,一定很擅长那些让他看着就烦的什么书什么经,既然这样,他肯定不能和他比这些。 “我说比什么就比什么?”姜彻问。 裴太师继续笑眯眯:“可以。不过,既然是比赛,不妨做个赌局。若是我输了,我就送你回灌州,并与姜老太爷说清楚再不逼迫你读书……” 裴太师说到这,姜彻那双桃花眼就是一亮,他立刻说:“好,我答应!” “年轻人,不必那么着急,先听完老人家的话。”裴太师慢悠悠的道:“若是你输了,你便——扮成女子去南上京大大小小的街上走一圈,如何?” 姜彻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可以。那么,我们便赌这个。”他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骰子,脸上的笑很狡猾。 姜彻已经能看到结局了,他想这种老古板肯定不会赌博,还玩骰子呢,说不定连碰都没碰过。 就在这时候,姜彻看到对面的老古板露出个更加狡猾的笑容,从袖子里掏出九粒骰子,说:“两枚骰子太简单,要玩就玩九枚。” 姜彻:“……” 姜彻,毫无疑问,的输了。他看着手上的骰子,开始怀疑人生。 先前下棋连赢了他五盘的裴夫人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几条裙子。“哦,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怎么样,这几条裙子穿哪一条?” 姜彻见到裴太师迎上去,挑挑拣拣选出了一条鹅黄色的裙子,“这一条,比较适合年轻人。” 姜彻:你们夫妻两是早就准备好了捉弄我的吗?! 姜彻自觉被人戏耍了,但无奈自己自视过高,现在只能愿赌服输吞下这苦果。咬牙切齿的换上裙子,从屏风后走出来,一抬头见到那对夫妻正在挑选钗环首饰,同时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姜彻被他们的笑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有点不太妙的预感。 “夫君的手艺还是很好。” “多谢娴娴夸奖。” 姜彻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已经完全做不出任何表情了。这是他出生以来,最像女孩子的时刻,他现在就活脱脱是个女孩子,比他姐还像个女孩子! “好了,年轻人,去街上走走,我可是会安排人看着你的,要是没走完那几条大街……”和蔼的裴太师拍拍姜彻的肩,意味深长的拉长了音调,“你一定不想试试老师惩戒不乖学生的手段。” 姜彻僵着身子离开了裴府。当他走在街上的时候,他感觉大街上的人都在看他,姜彻觉得丢脸极了,红着脸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裙摆,把手里的手帕扭得面目全非。 等着,可恶的老头,他一定会赢过他!还有那个裴夫人也是!他就不信,他会赢不过那对夫妻! 走过两条街的时候,姜小少爷很不幸的遇上了流氓地痞。姜小少爷底子太好,裴太师的技术又太过鬼斧神工,如今的姜小少爷活脱脱就是个害羞的小美人,还满脸通红一个人走在街上低头不语,身边一个下人都没有,可不就被人盯上了。 姜彻平生第一次遇上流氓地痞,完全没反应过来,不注意被人抓着手后,他一下子就黑了脸,刚想上手把这流氓摔到地上狠狠揍他娘的一顿,忽然耳边响起一身马嘶,接着面前出现一片黑影。 姜彻抬起头,表情忽然呆住了。 骑在马上勒住缰绳的女子面容姣好,眼睛明亮灿烂,乌黑的长发在空中飞扬。她从马上跳了下来,一脚踢得那流氓捂着下.身跪倒在地。又是一脚,把人踢得翻滚两圈,撞在了墙上。捂裆摸头,呻.吟个不停。 “小妹妹,你没事?”女子一只手还拿着马鞭,另一只手伸到姜彻面前。 姜彻倏地回过神来,脸一下子红了,咬着唇懊恼的摇摇头。 女子轻笑了一声,“别怕,那家伙不敢来找麻烦的,我看你也像个大家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走,这附近不少流氓地痞呢。你是不是走失了?不如我送你回去。你家在哪?” 姜彻看着女子的眼睛,下意识的说道:“城西姜府。”说完他意识到声音不太对,便掩饰的咳嗽了两声。 女子没有注意到这点异样,只觉得这妹妹声音有点沙哑。她笑笑,忽然一把抱起姜彻托上了马背,姜彻被她这忽然的动作惊了一下,但女子随后也跳上了马坐在他身后,还安慰他道:“别怕,你没坐过马吗?放心,我抱着你不会摔倒的。骑着马很快就能回去,你要是怕的话可以把脸埋在我怀里。” 姜彻已经僵硬的可以做个雕像了。 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他挺着背不敢靠后,心里的懊恼都快把自己淹没了。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穿过,他被一个女子圈在怀里——姜彻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这太丢人了。 “好了到了,是这里。”女子跳下马,又一把抱下姜彻,然后也不等姜彻说什么,自己又一踩马镫飞身上马,“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目送着那匹马远去,姜彻忽然往胸口锤了锤,自言自语,“没事瞎跳什么!” 红着耳朵的女装少年忽然蹲下抱着头大喊:“啊,我完了!” …… 骑马的女子来到裴府门口,翻身下马,将马交给小厮后,她往府里走去。 “爹,娘,我回来了,大哥和二哥还没回来吗?” 正在说笑的裴太师和裴夫人见到她,都露出笑容,裴夫人迎上来拉着她看了看,口中道:“你哥哥他们去会友了,得明日才能回来。你这次怎么回来的晚了?” 一旁的裴太师就道:“肯定是岳丈不放人。” 女子笑了笑,又问:“不是说今日要来个比我小两岁的弟弟么?怎么没见到?” “他与你爹打赌输了,扮作女子出门去了。”裴夫人回答。 女子闻言笑了起来,“爹你还是这么促狭,大哥二哥还有几位师兄们,从前都被捉弄过,我还以为这回这个,你不会再捉弄人家呢。” 裴太师呵呵一笑,“少年人,心性还要琢磨啊。” 裴夫人也笑,靠着女儿与她说:“这个孩子啊,倒是有很几分像你爹年轻时候。” 被人谈论的姜彻,此刻在姜府管家和下人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擦着自己脸上的胭脂。 隔日,姜彻满怀不甘来到裴府,准备再去和老头比试一二。但是进了院子,正看见一个眼熟的女子走了过来。 察觉到他的视线,女子来到他面前,朝他点点头笑道:“你就是姜彻?我叫裴菀,你是我爹的弟子,日后叫我姜姐姐便可以了。” 她好像没认出来他就是昨日那个遇上了流氓的‘姑娘’。 姜彻死都没想到,那个让他一晚上没睡好觉的人,竟然,这么突然的再次遇见了,还是裴老头的女儿。 天要亡我。姜彻走进书房的时候,满脑子都想着这事。 “老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姜彻十分有礼谦和,和昨日仿佛不是一个人。 原本以为还要折腾一阵这小子才能乖乖听话的裴太师,觉得特别诧异。直到午饭时,他见到姜彻时不时偷瞄自己的女儿,于是恍悟。 裴太师:“呵,勇气可嘉。”他的女儿长到十八岁还未出嫁,这小子以为是为什么?想对他女儿出手,得先问问他这个当爹的,还有女儿的两个哥哥和一群师兄答不答应。 “小师弟,这个挺好吃的,多吃点,不要客气。”裴菀给姜彻夹了一筷子菜。 姜彻瞬间脸红,像个羞涩的小媳妇端着碗埋头吃饭。 裴太师啧了一声,忽然见到一脸纯良的女儿朝自己眨了眨眼睛,笑容格外狡猾。裴太师这才发现,女儿盯着那小子的眼神,就像一只狐狸盯上了肥鸡。 裴太师:…… 裴舜卿有点明白,当年岳丈为什么那么喜欢为难自己了。 嘁,小子,接受老父亲的怒火。 从古至今,岳婿之战,从未停止。 应娴在桌底下踢了自家老头一脚,得到一个讨好的笑容。 “年轻人的事,你别瞎折腾,咱女儿可比你聪明。” “是是是,夫人说的都对!” 夫妻两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是的,年轻人的故事,与他们是无关的。 【重生卷·完】 当应娴离世,她再一次见到了那个红衣的仙人。 “你来了。” “是,多谢仙人。” “不用谢我,只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红衣女人朝她伸出手,“我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将来世交予我。” “来世之事,何其缥缈,我也只能看着当下。”应娴闭上眼睛,化作红衣女人手中一团光。 182.苏萤篇(上) “啾啾!” 苏萤听到了熟悉的叫声, 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等久了, 家里事多, 我现在才有时间过来。你看我带来了什么?两个枇杷, 这是何四娘家里的枇杷, 可甜了, 我偷偷藏了两个带来给你吃。” 她放下身上背着的背篓, 从里面拿出两个黄澄澄的枇杷,然后送到了面前的树丛里。 茂密的树丛里又传出一声啾啾声,接着露出了几片红色的羽毛。苏萤看到这红羽毛,伸出手指摸了摸。然后她把枇杷放进了树丛里面,起身拿着柴刀到周围砍柴。 树丛里面露出一双黑色的小眼睛, 紧紧盯着苏萤,刚才苏萤送过来的两个枇杷,就在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底下垫着。 苏萤砍了一会儿柴, 开始说话, “小鸟, 我以后可能不能经常来了……我家里,我哥哥在赌坊里欠了不少银子,我爹娘说要把我卖到大户人家里头去当丫鬟。” 她笃笃的砍柴, 轻声说:“还好你的伤已经快好了,以后你自己在这山上, 可要小心啊。” 苏萤砍完柴准备下山前, 又来到了树丛前, 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话,接着她就一步三回头的下山了。 等她离开,树丛里那只啾啾叫着的鸟儿走了出来。鸟儿身子很小,一个手掌就能合住,但是长得非常漂亮,浑身羽毛是红色的,脑袋顶上的毛毛偏橙黄,几根比身子还长的尾羽则是越来越深的红色。 鸟儿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苏萤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到树丛里,推出了一个圆滚滚的枇杷。当他推枇杷的时候,露出了和普通鸟儿不一样的爪子,他有三只爪子,比一般鸟多一只。 苏萤下了山,见到两个村里的婶子在屋门口说话,一个说:“可怜那女娃,又懂事又听话,比她那哥哥好上百倍,苏家那两口子怎么就偏心成这样。” 另一个说:“可不是,真要嫁过去了,那以后的日子……” 见到苏萤过来,两个人停下了话头,提着一篮豆子的婶子对她说:“阿萤啊,你快家去,那个黄媒婆在你家呢。” 苏萤一愣,对两个婶子点点头,背着柴赶快跑回了村尾的家。 她走进院子,听到堂屋里有人在说话,是父母的声音,还有一个嗓音尖细的女人。苏萤知道那是黄媒婆,名声不太好,只要有钱什么缺德婚事都会牵线搭桥。 此刻,那个声音就尖尖的在说:“哎唷~你们那个女儿啊,长得也不是很好,就是个村姑,能嫁到城里徐大户家里去,那是祖上烧了高香喔,人家三少爷要不是忽然病了要人冲喜,那是怎么的都轮不到你们家那丫头的。” “是是是,黄姑婆,这事多亏了你啊,等事情成了,我们一定再好好谢谢你,给你包一份厚厚的谢媒钱。” “有什么成不成的,既然你们答应了,那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明儿个就能有回信,你们哪就好好准备嫁女儿。” “唉唉唉,多谢黄姑婆,多谢多谢啊!” 苏萤站在院子里,肩上的柴摔在地上。前天爹娘就跟她说过,大哥在外头欠债,被人打了,要是不还会被人砍掉腿,家里没钱,要把她卖进大户人家里头做丫鬟。苏萤不愿意,但她没有任何办法,她心里还想着,或许到了大户人家做丫鬟,也比在家里这样好,也就默认了。 可是今天,怎么就忽然变了?她的爹娘要把她嫁给城里那个徐家三少爷? 那徐家三少爷是什么人?十里八乡都知道的,那人是个疯子,娶几个妻子就逼死几个,怀着身孕的妻子说打死就打死,就因为他家里与县太爷有点关系,也没人敢去告他,那些死了女儿的人家拿了抚恤银子也就算了。 他名声早就坏透了,现在别说是同样的大户人家,就算是一般正经人家也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的。苏萤没想到自己的爹娘竟然能狠心到这种地步,他们难道不清楚,让她嫁给徐三少爷,就是要送她去死吗? 苏萤咬着牙,冲进了堂屋,她站在门口,看到自己爹娘脸上有一瞬间出现了不自在的神情,然后她爹很快虎着脸开口说:“干什么,又在外头跑到这么晚,还不赶紧去做饭去!没用的丫头!” 苏萤心里几乎快淌下血来。为什么呢,就因为她是个女儿吗?因为她是女儿,所以从小到大,哥哥可以什么都不做,而她就要在家里干活,去田里干活,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就算这样也得不到爹娘一个好脸色。 从她有记忆起,爹娘对着哥哥总是万般疼爱,而对她,除了训斥还是训斥,就好像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如果这么厌恶她,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呢? 苏萤哽咽着,喊了一句:“爹,娘,我不想嫁给徐三少爷。” “屁话!不嫁不嫁留在家里赔钱哪!哪里轮得到你来说不嫁!订都订好了,你就给老子乖乖的等着嫁人。”苏萤他爹骂骂咧咧的站起来说。 苏萤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我也是你们的孩子啊!你们为什么就要这样对我!” “你还知道你是我们的孩子,那我们做爹娘的让你嫁,你还在这哭闹个什么,哪家姑娘的婚事不是父母决定的。”苏萤她娘说。 苏萤站在那,坚定的摇头,“我不嫁。” 苏萤他爹尴尬的看了一眼旁边脸色不太好的黄媒婆,抄起屋角的扫把就往苏萤身上抽去:“让你不嫁!生你有什么用!不嫁老子就打死你!” 苏萤抱着头,不再说话了。她已经死心了,在她爹娘心中,她大概就和家里养的一条狗也没什么两样。在这一刻,她甚至希望干脆就这样被打死算了,这样她就再也不用面对这样一对爹娘。 “哦哟哦哟,我说苏家老爹啊,你这样要是把姑娘打坏了,人家徐家不要的喔,三少爷那病来得急,说不定过两天就要嫁过去了,到时候新娘子身上带伤,像个什么话喔~”黄媒婆不大高兴的说。 苏萤她娘拉着黄媒婆好言好语赔笑了一阵,然后一拉自家男人,“行了行了,真打坏了怎么办!” 扫把被重重扔在脚边,苏萤闭上了眼睛。 昏暗的房间里,苏萤坐在床边上发呆。忽然她听到一声清脆的啾啾声。猛地抬头,苏萤看到一只红色的漂亮鸟儿站在狭窄的窗边。 “是你?你可以飞了?”苏萤脸上的绝望被一层惊喜覆盖,她捂着肚子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窗边,仰头去看那只鸟儿,声音很温柔,“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她扭头往周围看了看,叹了一口气,“我这里没有吃的,我也不能出去,没有吃的给你。” “我明天就要嫁人了,以后,可能真的见不到了。”苏萤朝鸟儿伸出手,表情有些恍惚,“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我死后,可以埋在那座山上,到时候,我就一直陪着你了。” 鸟儿忽然挥着翅膀,轻盈的落在了苏萤的手指上。苏萤手中一颤,她把鸟儿托到面前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眼中带着眼泪,“你可真漂亮,比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更漂亮了。” 她第一次见到这只鸟儿是在差不多半年前,大冬天的,雪覆盖了整座山林,她在山间的雪地里看到了这只被雪掩埋了一半的鸟儿。那艳丽的红色羽毛像是雪地中的鲜血,让苏萤看的心中无端一颤,脑子一片空白,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鸟儿救了起来。 她把冻僵的鸟儿救起来之后,在附近升起火堆,还把鸟儿放进自己的衣服里给它取暖。等鸟儿醒了苏萤才发现这只鸟还受了伤。 那之后,她就经常上山看看这只鸟儿,给它带一点吃的。这只鸟儿也会一直待在固定的那个地方,很多时候,苏萤都会有一种这鸟能听懂她话的错觉,所以渐渐地,她就开始习惯把遇到的事心里想的东西,全都告诉这只鸟。 它就像是她的一个秘密。 鸟儿的红色羽毛在昏暗的房间里仿佛在发光,苏萤用拇指蹭了蹭他的羽毛,“你是知道我要走了,所以来送我的对不对?” “啾啾。”鸟儿轻轻叫了一声。 苏萤就那么托着鸟儿站了好久,等到天色暗了,她把手中的鸟儿放回窗口上,“好了,你回去,小心点别被人抓住了。” 鸟儿歪了歪脑袋,然后飞走了。 “再见,我会想你的。”苏萤对着黑夜招了招手。 第二天,苏萤仓促的穿上嫁衣,被送进轿子里,抬向了城里徐家。她走之前,看到自己家里只在门口放了两个红色的纸扎灯笼,什么都没准备,一点都不像是嫁女儿。她的爹娘送嫁,脸上喜气洋洋,看不出一丝悲伤。 就当还他们一条命,苏萤这么想。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具尸体,听着身边的人让她下花轿,拜堂,仓仓促促走马观花。 在这个过程中,苏萤听到身边有许多人在窃窃私语。她们用可怜同情,或者带着恶意的语气谈论她——“明天早上说不定就会变成一具尸体。”“总归不过是用几两银子买回来的玩意,难不成还真当她是什么少奶奶?”“三少爷虽然病得厉害,可是疯的也更厉害了,看着,她有罪受了。”“真可怜……” 苏萤遮着盖头,走在陌生的地方,眼前一片红色,身后有人推着她往前。再然后,她被送进了喜房。 同样布置仓促的房间里有一个男人,苏萤感觉那男人抬手扯开了她的盖头,然后她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张脸色青白的脸。 “长得还行。”男人眼神黏腻,一边说一边大喘气,他躺在床上,明显是生病了。 苏萤的脸被他捏住,然后她整个人被推得摔倒在地。 “去把蜡烛给我拿过来,然后跪在地上把衣服脱了。”床上的男人咧着嘴说。 苏萤从地上站起来,并不动。男人一下子怒了,从床上摸到什么就往苏萤身上砸,然后他气喘吁吁的挣扎站起来,一脸凶光的靠近苏萤,“怎么,听不到少爷我的吩咐吗?啊!” 苏萤露出惊惶的神色,往后退去。那个男人越靠越近,苏萤不停后退,忽然间手里摸到了什么。 “你还敢跑?”男人扑了过来,苏萤闭着眼睛抓着手里的东西往前一挥。 嘭的一声,男人倒下了,他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眼睛死死瞪着苏萤。苏萤举着花瓶,踉跄坐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她回过神,爬到没了动静的男人身边,试了一下他的鼻息。 “啊!”苏萤短促的惊呼了一声,往后缩去。 他死了,被她打死了! 屋子里的喜烛噼啪爆出两个灯花,苏萤望着地上的尸体满心绝望时,忽然听到了熟悉的鸟叫声。 红色的鸟儿站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苏萤傻傻看着鸟儿,有些茫然。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苏萤的声音忽然噎在了嗓子里,她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老大。 183.苏萤篇(中) 就在苏萤面前, 那只红色的鸟儿逐渐拉长,变成了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他有着一头红色的长发, 眉毛边上有两片小小的羽毛, 身上的衣服很奇异, 像是流动的火焰一样。 他的黑眼睛看过来, 忽然对苏萤爽朗的笑了, “不用怕, 我是来帮你的。” 心里咚咚的跳的厉害,苏萤心想,这是个妖怪?她救的那只鸟儿是个妖怪?! 苏萤没能出声,就见到这只妖怪看向地上的尸体,然后他竟然把整具尸体给吃了下去。 身上仿佛流动火焰的鸟儿一瞬间变得巨大, 鸟喙张开,露出里面不属于鸟类的利齿,那具身穿喜服的尸体不过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利齿之中。 这还没完。紧接着, 这妖怪慢慢变小, 最终变得和那个徐三少爷一模一样, 连身上的衣服都一样——只除了他的脸色正常红润,眼睛里没有了那种让人看着就厌恶的黏腻。 苏萤瞪圆了眼睛,手捂在嘴上一直没放下来。 她的面前出现一只宽厚的手掌, 那只妖怪朝她伸出手。 “你之前救了我一次,我现在帮你一次。为了感谢我帮你, 你就……你们人是说‘以身相许’, 是?”妖怪一本正经的说完, 忽然笑开了,“就算你嫁给了我。” 苏萤愣愣的看着他笑,竟然觉得他那表情,还很有点无辜。 不是,她,她好像遇到妖怪啦!这世上,真的有妖怪!小村姑苏萤后知后觉,被吓得咕咚一声晕倒在地。 …… 苏萤走在漫天的风雪里,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影,人影朝她招手,身后的翅膀张开,鲜红刺目。 “萤萤!” 虽然声音不太一样,但是苏萤觉得那个人在喊自己。而梦中的她很高兴,朝着那个人跑了过去。那个人的怀抱很温暖,他的翅膀遮在头顶,给她遮挡了所有的风雪。 “花。”苏萤听到自己这样喊他。 “萤萤!”那个人亲昵的喊她的名字,低下头来亲吻她的额头。 感觉非常的安心。 “萤萤。”苏萤听到这个声音,一时间还没分清到底醒没醒。刚才的梦给她的感觉太强烈了,她到现在心里还充斥着那股很温暖喜悦的感觉。可是一抬眼,看到了面前一张陌生的男人脸。 “呀!”苏萤惊呼一声,回过神来。 对,她嫁人了!遇到妖怪了!她之前好像被吓晕了,现在——现在她不知道为什么躺在这个妖怪胸前,两个人睡在喜床上,而且妖怪还很熟稔的对她说: “萤萤,我叫你萤萤怎么样?”妖怪伸出一只手指绕着苏萤脸颊旁边的头发,另一只手压在脑袋底下。 苏萤只要想到这是个妖怪,整个人都呆了,而且她现在还趴在妖怪身上,一双腿被紧紧夹住,想动都动不了。 “我一次见你就觉得,我好像很喜欢你,你说奇不奇怪?”妖怪笑呵呵的看着她,样子有点无赖。 苏萤听到这话,又感觉手撑着的胸膛底下咚咚咚的跳动,大气不敢喘,有点结巴的问:“你能、能不能先放开我?” 见苏萤好像有点怕的样子,妖怪一歪头,哦了一声,“你害怕我?”不等苏萤回答,妖怪忽然噗的一声变回了一只小红鸟。 苏萤:“……” “现在怎么样?”小红鸟口吐人言,斜倚在枕头上看苏萤。 天知道他一只鸟是怎么做出这个动作的。但是苏萤明显的松了一口气,面对熟悉的鸟儿,总比面对一个很有压迫感的男人好。 “你可以给我顺顺羽毛。”小鸟扬了扬尾羽和小翅膀,苏萤明明心里还残留着对未知妖怪的害怕,可是手已经听话的摸了过去。那种柔软的触感从手中传回来之后,心里的害怕就飞快的消散了,真是不可思议。 苏萤把小鸟整个摸了一遍,感觉平静了很多,心里的恐惧在慢慢消退。 虽然是个妖怪,但是毕竟相处了半年多了,比起自己的父母还有之前那个真正的徐三少爷,反倒是这只妖怪更能让她感觉安心。 苏萤躺在小红鸟旁边,努力忘记之前亲手杀了人的恐惧,睁大着眼睛仔细看着他,“你是妖怪啊?” “三足妖,能御火的。”小红鸟伸了伸自己的三只鸟爪给她看。苏萤抬手摸了摸,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了,还一直以为这只小红鸟多长了只爪子是畸形。 “那,你不会随便吃人?”苏萤这一句问的非常小心翼翼。 自称三足妖的鸟嗤笑了一声,“我不吃人,人特别难吃,还没有枇杷好吃。” 苏萤大松一口气,“那你叫什么名字?” 妖怪:“我叫花。” 苏萤一愣,反问:“花?”她想起来自己那个莫名其妙的梦。 妖怪忽然变回了人形,还是之前那个徐三少爷徐容的样子。他勾着苏萤的腰往自己这边一带,苏萤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敲响了。 “三少爷,您醒了吗?”门口传来丫鬟的声音。 下一刻门就被打开了,走进来好几个端着水拿着东西的丫鬟。她们往床上一看,正看到那个暴虐成性的三少爷抱着新婚妻子,两个人十分亲密的贴在一起。 丫鬟们都惊呆了,良久没反应过来,还有个丫鬟惊得手里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本以为今天早上就会变成尸体的女人,不仅活的好好的,还得到了三少爷的喜爱。在徐三少带着苏萤见过徐家其他人之后,徐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儿啊,你的病好了?”徐夫人仔细的看着徐三少,表情很是欣慰。 站在妖怪花身边的苏萤十分紧张,她担心花会被人看穿。但是假三少真妖怪非常自然,他的表情吊儿郎当的,站姿懒散,一只手还放在苏萤的肩上,对徐夫人的态度也不好,不耐烦的回答说:“好了。” 其他人都没有对他的语气动作表现出异样,那徐夫人甚至反而松了一口气,连连说:“好好,这门亲事好,我儿一下子就恢复了。” 苏萤悄悄呼了一口气,她就像个影子一样紧紧跟在花的身边,半步都不敢离开。这里的其他人目光都若有若无的朝她身上扫,苏萤感觉不到丝毫的友善。 “时候不早了,新媳妇赶紧跪下敬茶。”一个脸尖尖的女人忽然撇了撇嘴说。 苏萤刚起身就被花压了回来,他架着腿一只手支着脑袋,倒了杯热茶塞进苏萤的手里,“她不舒服,就不跪了。” 那女人哎哟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小叔,可不是这么说得呀,这可是规矩!” 花笑眯眯的,忽然抬手把桌上的茶壶摔到那女人面前。茶壶破碎的声音伴随着那个女人的尖叫响起,苏萤也吓了一跳。可是她抬起头,见到花对自己笑了笑,“喝你的茶,待会儿带你去吃东西。” 那边的二少夫人尖叫着:“你这是干什么呀,有你这样对嫂子无礼的吗?你是……” “好了,吵闹什么。”徐夫人掀掀眼皮,看了二少夫人一眼,二少夫人就愤愤的闭了嘴。丫鬟上来安静的收拾了碎片,很快离开。厅里气氛诡异,花这个时候站起来,说:“我带她出去吃,晚上也不回来了。” 苏萤被花拉走的时候还听见里面传来徐夫人和其他人的声音,不过过了一个门之后就听不见了。 “这样没事吗?”苏萤靠着花小声的问,“她们不会看出来你不是真的徐三少爷吗?” 花和刚才在厅里面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他好像听到了很好笑的事情,笑的都快在地上打滚了,“我可是妖怪,妖怪明白吗?很厉害的,她们怎么可能看得出来,而且那徐三,就是刚才的样子,我演起来很像的。” 苏萤连忙去捂他的嘴,紧张的往周围看,“你怎么能就这么说出自己是妖怪呢!被人听见了怎么办?!” “啊!”苏萤感觉自己身子一轻,接着就被人抱了起来。 她被抱着出了徐家大门,路上看到她们的人,全都受到了惊吓。那个徐三少转性了?竟然抱着媳妇走在大街上?! 半天时间都没过,茶楼里的人就全都谈论起这一奇观。 “今日我可看到那恶霸牵着新婚妻子在银楼里看首饰呢,你们说说这怪不怪?那么大个金钗,说买就买了,郑老板新弄来那玉镯,说了不卖呢,也给那恶霸瞧上给买走了。” “可不止这个,恶霸还带着他那妻子去醉清楼点了一大桌子菜,哎哟你们可没看到,那恶霸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对他那妻子好的不得了,夹菜夹得可殷勤!” “这怎么可能,那恶霸弄死了多少姑娘了,这回怎么就例外了,难不成他这回娶的是个天仙不成,给他迷成这样?” “这倒没有,我看见了,那姑娘也就长得清秀而已。” “那,难不成是那恶霸遇上了什么东西,被附身了?” “我看不像,他只对那女子很好,对其他人依旧恶形恶状,根本就没变。” “一定是中邪了!” 城里众人一连热火朝天的讨论了好几天,都在猜测徐家那个恶霸到底是怎么了,他的妻子又是何方神圣,竟然能降服这样一个家伙。 被众人谈论的主角之一苏萤,这几天过着从前从没想过的生活,她不用起早贪黑的干活,不用听爹娘的训斥打骂,不用在厨房里捡着那些剩饭剩菜吃。 现在,她每天都能休息很久,想睡到什么时候起来,就睡到什么时候起来,什么都不用做,穿着那种又轻又软的衣裙,身上戴着的不是金就是玉,吃的更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食物,有花在,甚至没人敢说她一句。 在徐家的时候,不管是谁对她不满,花都会发飙,闹得徐家鸡犬不宁,几次下来,就连最小气爱生事的二少夫人都不敢作声了,整个徐家的人都对他们夫妻两个敬而远之,更没人敢为难苏萤。 下人们都在说,徐三少爷疯的更厉害了,徐夫人也渐渐觉得忧虑,不过她是担心苏萤用什么办法迷惑了自己的儿子,于是听大少夫人的话请来了城外道观里的老道来驱邪。 那老道一来,眼睛先在苏萤身上转了两圈,刚说了句,“这女子不太对劲”就被花攥着领口拖着扔出了府外,在徐府门前滚了几圈,最后捡起自己的帽子屁滚尿流头也不回的跑了。 当天夜里,花躺在床上对身边的苏萤说:“你们人类也是麻烦,不然你跟我回家去算了。” 苏萤抱着一盘子果仁,闻言愣了一下问:“你家?” 184.苏萤篇(下) “你家是在哪呢?” 花想了一下才说:“很远的一个地方, 虽然里面没有人类,但是我会保护你的。” 苏萤没说话, 慢慢的戳着盘子里的果仁。 花翻了个身, 他这会儿是自己原本的模样, 一身的红色看上去很热。他用尖尖的指甲敲了敲盘子, 问:“萤萤, 你更喜欢这里吗?” 苏萤摇头, 声音闷闷的,“我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自己那个生活了十六年的家,也不喜欢这个比自己家富有很多的徐家,只是相比从没去过的地方,更加熟悉的地方能给她更大的安全感。 而且—— “我听说很多妖怪都会把人类骗进巢穴之后再吃。”苏萤小声说。 花一脸邪魅狂狷的笑都裂了, 他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一咕噜爬起来正对着苏萤坐好,两只手按着苏萤的肩, 很严肃的说:“萤萤, 你怎么这么聪明, 这都被你猜到了!” 苏萤瞪着眼睛:“……你还真想吃我?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人类不好吃吗?” 花一本正经的点头:“对啊,可是萤萤不一样啊,你身上有特别好吃的味道。”说这些话的时候, 花心里都快笑死了,还要憋住不能露出来。 但苏萤当真了, 她考虑了一下, 然后叹口气有点认命的说:“你要想吃我也可以, 本来要不是你出现,我肯定早都被徐家人打死了,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开心,你吃我算是报答你了,我不会怨你的。”她说着,眼眶都红了。 “哈哈哈哈!”花终于忍不住的爆发出一阵大笑,把苏萤给笑懵了。 “我骗你呢,你怎么真信,傻得真可爱啊萤萤。”花伏在苏萤的肩膀上笑的不停颤抖。 苏萤笃的一声放下手里的盘子,用力钳住花腰上的肉。但是花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笑着笑着觉得不对劲,往腰上一看才恍悟,“哦,你在掐我呢?这么小的力气我都没发现哈哈哈。”然后他装模作样哎哟哎哟的痛呼起来。 感觉身为人类被妖怪蔑视了,苏萤被子一卷滚到床里侧去。没一会儿,她感觉身上一重,花把脑袋磕在她的肩膀上。 “萤萤,你跟我回去,这里一点都不有趣。” 苏萤望着床上的雕花,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其实我有点怕。” “我们明明没有相处多久,可是我很相信你,也很……喜欢你。这是因为你用了妖怪的法术吗?因为用了妖怪的法术,我才会这样吗?”苏萤把通红的脸埋在被子里,眼神中有着迷惘。 忽然,她感觉被子被人强行拉开,花的笑脸出现在面前,离她很近很近,都快要挨上了。苏萤往后退去,却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按着后脑勺拉了回来。 “根本没有这种妖法,所以你得承认你就是喜欢我。” 花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在这种静谧的黑夜里显得非常温柔,“其实,我比萤萤更怕,我怕你不肯跟我回去,要是我强行带你回去,你会生我的气。你们人类的喜欢都很短暂,但我是妖怪,我会一直记得你,如果以后你不喜欢我了就会离开我,但是我不会。这一点都不公平是不是?所以你跟我回去,我就分给你一半的寿命,然后你就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好不好?” 苏萤望着他的面容,听着这些话,有些被迷惑住,但她心中也有困惑,忍不住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也喜欢我吗?” “如果不喜欢你,我就不会一直出现在你的面前了,萤萤。” “可是为什么?”苏萤忽然伸手按在了花的脸颊上,把他推远了一点,然后认真的看着他的脸,“为什么你会喜欢我?我只是个人类啊。” 花眨眨眼,“谁知道呢,或许我们上辈子就是一对,所以这辈子也应该是一对。” 苏萤:“哪里有这样的。” 花:“就是有这样的。” 花忽然抱着苏萤,把脸埋在她的脖子上磨蹭起来,“萤萤,你答应我,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 “你先放开我。” “你答应我就放!” “你怎么能耍赖,你不是说自己年纪比我大很多吗?怎么还耍赖!” “骗你的,我其实才刚成年不久,就是要耍赖!” 苏萤忽然抱住了花,沉默了一会儿后把脑袋也埋进他的头发里。“那好,我跟你走。” 花立马抱着苏萤从床上跳起来,“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苏萤一惊:“啊?这么快?可现在都这么晚了啊。” 花嘿嘿笑了一声,“要是不快点你后悔了怎么办,待会儿我们就在天上了,后悔你也不敢说呀。” 真是个坏妖怪。苏萤趴在花的背上,被他背着离开了徐府。站在徐府的屋顶上,花的背后长出来一对很大的红色翅膀。呼啦一声,迎着夜风,苏萤感觉他们就像一片被卷起来的叶子,飞上了天空。 今晚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天上的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 苏萤低头看着脚下离的越来越远的徐府。整个城,乃至她出生的那个村子,都慢慢的,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完全看不见了。 “我原来,就一直在那么小的一个地方吗?”苏萤抱着花的脖子自言自语。 “对啊,你们人类真的很奇怪,一辈子就待在那么小的一块地方。”花很开心,他在天空上大笑着说:“我以后可以带你去很多地方,我知道很多漂亮的地方,你一定也会喜欢的。” “我从前总觉得自己在找一个人,当我看到再好看的东西,我都觉得不圆满,因为我觉得我不应该是一个人去看的。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我要找的人肯定是你!” 苏萤扯着嗓子大吼:“你说什么?飞在天上这么大的风我听不见啊!” 花:“……” 苏萤其实听见了,但她觉得不太好意思。妖怪说话都这么直白的吗?她紧紧抱着花,视线掠过他的翅膀投进下面的荒野。 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她从没在这么高的天空上俯视大地,这看上去太奇妙了,即使现在能看到的大部分地方不过是一片黑暗。 离开的这么匆忙,苏萤原本以为自己会害怕,但事实上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雀跃和期待。 这将会是一个新生活的开始。从这一刻起,她明白自己彻底脱离了原本的生活。那些平凡枯燥的,无望短暂的日子,从此都将只存在于她的记忆里。 远处有雷声轰隆,苏萤看到前方的厚厚云层里出现了火光,那是接二连三的闪电。 苏萤有点怕,她想让花绕过那里,但是这个时候花忽然开口说:“我们去那里面转一圈,可好玩了。” 苏萤:“什么?!” 没来得及拒绝的苏萤就这么被花背着飞进了雷区。 耀眼的火光在她的四周闪耀着,有那么几个瞬间,苏萤觉得眼前都是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清。轰隆的可怖声响充斥着她的耳朵,每一秒她都觉得自己会被那些闪电击中,但是花灵活的在闪电云层中穿梭着,他们几次和电光擦肩而过,完全没受到一点伤害。 距离雷电最近的那一刻,苏萤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她的尖叫伴随着花的大笑声。 当雷电结束,那片云层要开始下雨了,花带着苏萤迅速的飞离了那里。他们飞出了被云层遮挡的区域,月光一刹那倾泻而下,在花的翅膀上镀上一层银光。 苏萤从刚才起就不说话了,花扭头来看她,“萤萤,你真的吓到了?” “萤萤?你怎么不说话?” “萤萤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知道错了,下次不吓你了。” “萤萤?” 苏萤擦了一把眼泪,觉得自己经历了好几趟生死。她用喊得沙哑的声音说:“我还想玩。” 花欢呼一声,在天空上打了个转,“我就说嘛,很好玩的,今晚有很多地方都在下雨,我闻到味道了,我带你去玩闪电!” 他们玩了一夜的闪电,黎明时分,苏萤看到在太阳出现的那个方向,出现了无数重山。 “我的家乡会在黎明时分太阳出来的时候,和傍晚时分太阳落山的时候出现。萤萤你看,它就在那里。” 当花飞到那些高山之上的时候,苏萤看到头顶上的太阳变成了两个,一个明亮一个黑暗,与此同时,面前那些山好像会移动一样,重重往后退去。 在那些重山之后,苏萤看到了在天空中飞翔的龙,那可是只在神话传说中出现的!还有为什么会有轿子在天上飞?轿子底下是云吗?啊,还有和花一样能在天上飞的人! 他们降落在一座巨大的大门前面。这座大门宏伟极了,高耸入云,并不是由石头建造,而是由流动的水汇聚而成的。门扇隐隐绰绰,看不见后面是什么。水门之中有两个字若隐若现,苏萤不知道那是写的什么,但很快她就听到花在耳边说: “那两个字是梦泽。” 苏萤没听说过,她从前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城里而已。花牵着她的手,扶着她的肩带着她一起走进水门里。 “走,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很可怕的人。” 穿过那道水门,各种热闹的声音顷刻间传进了苏萤的耳朵里,她几乎要以为面前这就是一个人间的热闹集市了,除了这些集市上的‘人’,都长得有些奇怪。 金鱼也能拖着尾巴在地上走吗?那个女子为什么穿着那么透明的薄纱……啊,不对,那是个男子,他看过来了! 苏萤赶紧扭头把脸埋进花怀里。 结果一低头,脚上踩着的地砖忽然浮现出一张人脸,苏萤吓得呀了一声,整个人往上蹿,抱住了花,连脚都缠在了花的身上。 “干嘛跑出来吓我家萤萤,滚滚滚!”花被抱得暗爽,但脸上还是非常严肃的表情,踢了踢脚下的人脸砖,那砖马上就恢复原样了。 苏萤的眼睛不太够用,盯着左右两边奇怪的店铺,还有身边走过去的妖怪。她发现,那些妖怪也在看着她,不过那些目光大多是好奇,也没人上来找麻烦。苏萤总算是放松了一点。 花很快带着苏萤来到了一栋看上去很精致的小楼面前,这小楼远离了其他的任何房屋,单独建在一座高台上。苏萤跟着花走上台阶,见到小楼上挂着招牌,写了个‘當’字。 妖怪们住的地方也会有当铺吗? 走进去之后,苏萤一眼就见到了一个穿着红衣的男子。苏萤发现花变得很恭敬,他对那个坐在椅子上喝茶的红衣男子说:“红主,我想与我身边的这个人共命。” 苏萤见到那红衣男子抬头了,那张脸美得令人窒息,可是苏萤同时觉得自己仿佛在哪里见过他。 所谓的共命,苏萤不太明白,但她知道,以后自己和花就会永远在一起了。当他们完成这个仪式的时候,苏萤忽然见到那个红衣男子朝自己微笑起来。 “我们的交易,至此已经结束了。”苏萤忽然觉得心底一松,好像有什么束缚自己的东西不存在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花,花好像没有听到刚才那句话。 走出小楼的时候,苏萤忽然说:“刚才那个人长得真好看。” 正准备去抱她的花顿时僵住了一张笑脸,他咬着牙一把抱起苏萤飞速的离开了小楼,委屈的大喊:“我们才刚成为命侣,你就夸别的男人好看!我再也不会带你来这里了!” 苏萤抱着花的脑袋大笑起来,“花,你的家在哪?” “我们家。” “花,我们家在哪?” “在四十九河川边上,我们这就飞过去!” “啊——花你慢点!要撞上前面那根柱子了!” “那是传送阵,萤萤好傻——啊~不要拔我的羽毛啊~” 【苏萤篇·完】 185.常蔓菁篇(上) 中大陆, 列国林立, 割据混战,长久不息。 有常一国地处东南,原本富饶强盛, 可扈常帝在位二十载时,常国境内忽然接连出现灾荒,大雨连绵河水倒灌, 虫灾泛滥瘟疫肆虐。周围两国联手攻打常国,扈常帝不得已让出二十五座城求和。如此一来,常国元气大伤, 最终沦为一个依附他国的弹丸小国。 这一年,宫中最得扈常帝宠幸的妃子生下一个女婴,女婴天生张目, 瞳孔泛红,众人见之,莫不大呼妖异之相。 常国宫中供奉国师, 他断言这个孩子是天生妖邪, 正是她引来这一系列祸事, 若是不除将来必定祸乱常国。扈常帝闻言睚呲欲裂,一剑斩杀了刚生下孩子的宠妃,又欲杀女婴。 国师拦下扈常帝, 言道要在女婴十四岁之际将她祭祀上天, 为常国祈福, 扈常帝这才作罢。 于是, 女婴便被囚于宫中一角。转眼十年过去,曾经的女婴渐渐长大,出落得十分美丽,她继承了来自母亲的容貌,一双暗红色的眼睛锐利神秘。 负责看管她的宫女惧怕她的红瞳,从不与她接近,就连饭食都时常遗忘。还有一个严肃刻板的老宫女,偶尔会教导给她一些东西。但那些教导,也不过就是折磨的借口。 长到十岁上头,这女娃越来越凶悍,负责看管的宫女若是克扣她的食物,她便自己跑出去偷,去抢。还有那个动辄打骂她的老宫女,有一天被小女娃生生撕下来一大把连着头皮的头发。 这事一传出去,红瞳妖人的名声越来越可怕。扈常帝想起这个孩子也心惊肉跳,干脆让人将她关进地牢中,严加看管。 被关进地牢中的小女娃反倒安静下来,不再闹出什么事,只是每日都在地牢中昏昏欲睡。 某日陷入昏睡之时,小女娃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不是自己长大的那个破院子,也不是本该在的黑地牢,而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像是传说中的仙人宫殿。 高高的玉柱架着层叠的藻井,长长的帷幔垂落在地,芬芳的香兰种在玉盆中,还有瑞兽形状的香炉,雕刻精美的书案……就连脚底下的砖都是玉石铸成。 小女娃看着脚下倒映出来的影子,自己穿着简陋破旧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还赤着脚,和这里格格不入。 忽然,她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不由眼睛一亮朝前跑去。前方的案几上放着几盘摆放整齐的糕点,闻上去香甜至极,小女娃咽咽口水,忍不住伸手去拿那糕点,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她的手穿过了那几盘糕点,甚至穿过了案几,捞了个空。 这是怎么回事?小女娃心里没有惧怕,只有气恼。她又不甘心的试了几次,发现自己始终没法触碰这个空旷宫殿里的任何东西。她就像一个影子一样,只能看见这里的东西,却碰不到。 小女娃气的直跺脚,在这里转了好几圈。就在她骨碌碌转着眼珠子准备试着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的时候,忽然紧闭的殿门被打开了。清风从门外吹进来,将殿内的纱帐吹得飘起。 下一刻,一道青烟像是乘着风飞进来,落地后化成一个白衣的男子。男子容貌如水,清朗润泽,他的额头上竟然长着一个白玉似的角,右眼睑上还有一道疤痕。 他走起路来没有丝毫声音,身上的衣摆如同青烟流云一般轻盈,轻飘飘的就来到了怔愣的小女娃面前。 “你是何人,怎会在此。”男子的声音也清冷的如同这座大殿一般。 小女娃仰头看他,忽然伸手就去捞他飘起来的衣服。结果还是一样,碰不到。小女娃很不满的嗤了一声,而白衣男子脸上则出现一抹讶异。 “原来是一个生魂。”白衣男子说,然后他抬袖一挥,“回去你该去的地方。” 小女娃只觉得一阵清风拂面,然后什么都没发生,她依然站在男子身前。至于那个男子,他放下袖子,面无表情的看着身高才到自己腰上的小女娃。 “为何送不走,明明只是个普通人魂,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女娃翻了个白眼,绕着白衣男子转了两圈,开口说:“你是神仙?” 白衣男子沉默片刻答:“我是妖。” “吃人的妖?”小女娃的眼睛立刻亮了。见到白衣男子摇头之后,她仍旧不放弃,仰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她们都说我是祸害别人的妖怪,既然你说自己也是妖,那你说,我真的是妖怪吗?” 男子淡淡道:“我看你分明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那为什么我的眼睛是红色的?”小女娃听了这个答案,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拧起了眉头继续问。 先前没注意,听到小女娃这么说,白衣男子才细细看向她的眼睛。果然是一抹深沉的血色。沉思片刻,白衣男子道:“我不知。” “切。”小女娃失望的盘腿往地上一坐。 白衣男子站在她跟前不动,“你赶快离开此处。” “我不知道怎么离开。”小女娃干脆躺在了地上,“你有本事就把我弄走。” 白衣男子的袖子鼓荡了一下,他捏起一个手决,红色的光芒将小女娃的魂魄笼罩起来。可是片刻之后,那红光又倏忽散去。这下子白衣男子的表情就不对了,他喃喃道:“为何会对你无效?” 见这妖怪也拿自己没办法,躺在地上耍赖的小女娃放下了提着的心,露出一个很欠打的笑,“传说中的妖怪也没有多厉害嘛!” 白衣男子不理会她了,直接迈过她往内殿走去。小女娃腾地从地上爬起来,跟着白衣男子往里走。 那白衣男子显然是烦了她,抬手让内殿和外殿之间的门轰的关了起来。可是小女娃现在是魂体啊,她眼睛眨都不眨,直接从门里穿了过去,双脚踩在了内殿的地上。 这里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再新奇不过的场所,毕竟她从出生起就困在那个角落里,所见到的全都是一片破败,这么漂亮的地方,她还真不想走了。更何况这里还有个真妖怪。 她自己从小被称作妖怪,对那些厌恶自己的人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好感,倒是现在见到了个真的妖怪,好奇的很,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主动离开。 “喂,白角妖怪,你在哪啊?”小女娃一边往里走一边喊着。忽然,她整个人都顿住了,嘴里发出一声惊叹。 白衣男人不见了,但是内殿的长毛地毯上出现了一个大妖怪。 这妖怪大的能占满一座小屋子,趴在那,全身的白色毛毛就和柔软的白云一样,形状有点像小女娃曾见过的野狐狸,但是比野狐狸好看太多了,背上还有一个白色的角。 “哇!”小女娃兴奋的扑了过去,趴倒在大妖怪旁边,伸手想去摸那柔软的白毛毛。但是她摸不到,只能坐在一边看着。“是你吗?刚才那个穿白色衣服的就是你吗?你原来真的是妖怪啊?你是什么妖怪?” 大妖怪并不理会她,小女娃挑着眉头跳起来,走到妖怪的脑袋前面。然后他发现这个大妖怪在舔自己的爪子,他的前爪有一个伤口,正在流血。 小女娃就盘腿坐在他的脑袋旁边,撑着自己的脑袋看着他舔伤口。 “原来妖怪和人也差不多,受伤了也只能自己舔舔。我也是,受伤了也只能自己舔舔,我还以为真妖怪肯定更厉害一点呢。”她有点失望的晃荡自己那细小的胳膊。 在舔伤口的大妖怪看了她一眼,见到了她手臂上旧伤留下的痕迹。 “唉,大妖怪,你是长角的狐狸吗?那我叫你角狐狸妖怪。”小女娃自顾自的点头决定。 接下来她就绕着这么大的一只妖怪走来走去,还试图去撩他的尾巴。可惜她还是碰不到。 赶又赶不走,又拿她没办法,大妖怪只能闭上眼睛不去看她。可是虽然看不到了,但声音还听得见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存在感非常强,大妖怪根本忽略不了。听着耳朵边上絮絮叨叨的“角狐狸妖怪”,大妖怪终于忍不住的再次开口了。 他说:“吾名未。” 小女娃:“喂?你的名字也太随便了,喂喂喂?你肯定也和我一样没有名字,才被人叫喂。”说到这,她看着大妖怪的眼神就有点同病相怜。 大妖怪睁开眼,昂着脑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未明之未。” 小女娃瞪着眼睛看他,半晌说:“你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吗?” 大妖怪原地变成人,走到一旁的案几上,提笔写了个字,扔到了小女娃面前。 小女娃坐在地上看着那张字,又绕着字转了一圈,最后她很无辜的说:“我不认识字的,又没人教我。” “不然你教我识字?还有我虽然不认识字,但我觉得你这个字写得真好看,既然这样的话,你给我取个名字,我也要和这个一样好听的名字。” 名叫未的妖怪抿着唇看着这个得寸进尺的难缠小猴子,半晌变回大妖怪的样子,给自己施了个静术。终于听不到那吵闹的声音了,即使这个静术施在自己身上感觉有点怪异,未也忍了下来。 耳边听不到那女娃的声音,但未却怎么也没法休息,身边有个陌生的人类魂魄,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特别是施了静术这么安静的情况下。 过了一会儿,未忍不住昂起脑袋寻找那个小女娃,结果看见她躺在那张写了‘未’字的纸上,一动不动。然后,就在他的眼前,那个聒噪的小女娃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完全消失了,那地上只剩下一张纸。 未的耳朵动了动,慢慢垂下了脑袋,眼神迷惑的看着那个小女娃的生魂消失的地方。 常国地牢中,蜷缩在角落里小女娃忽然弹动了一下,然后猛然坐了起来。 她看看周围,发现是之前的黑牢。 “我刚才难道是做梦了?”她自言自语,在原地呆坐了一会儿后,爬到比较亮的地方,用手指在地上慢慢划出了一个字。 “‘未’,好像是这么写的。” 186.常蔓菁篇(中) “喂喂喂!” 未迈进殿中, 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猴子在自己屋里跳来跳去。他步子一顿, 然后冷着脸目不斜视朝里走。 小猴子跟了上来, 在他面前倒退着走, 嘴里问:“喂喂!我是不是在做梦啊?我怎么又梦到你了?” 未本来不想搭话, 但听她叽叽呱呱了一路还是开口说:“这不是做梦,你的魂体离开身体, 不知为何来到此处。” 因为上次这个忽然出现的凡人魂魄, 未在梦泽中询问了几位友人,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小女娃的魂魄与他有些什么因缘牵绊,有一位还说,只要牵绊不断, 那小女娃就会一直出现。 果然, 今日便又出现了。 未对此感觉十分荒唐,他自有记忆开始, 便从未与人有过什么很深的牵绊纠葛,哪里来的莫名因缘。 但这事又实实在在的发生了。未有些头疼的坐在了书案前。小女娃跟着过来了, 在他面前晃荡, 问他:“我上次让你帮我起个名字, 你想好了吗?” 未的动作又是一顿,然后表情有点不好看, 因为名字他还真的想好了。其实这并不是他特地去想的, 只不过是翻看书籍的时候忽然间看到一个词, 莫名其妙觉得很喜欢, 很适合当女子的名字。 他又不需要为谁取名,除了那个忽然冒出来的小女娃。 “你帮我想了吗?”小女娃还在不依不饶,“我要好听的名字,不好听要另取的。” “你是不是还没有想好?”小女娃往前走,整个身子都嵌在了书案里,脑袋和脖子露出来在桌面上,一脸无辜的和未对视着。 未提着笔准备写经,可面对桌子白纸上正中央那颗脑袋,怎么都下不去笔。僵持一会儿,未从一旁的书中拿出来一张纸,展开。 小女娃哈哈笑起来,“你有给我取啊,你真是个好妖怪!”她歪了歪脑袋看着那张纸上笔划复杂的两个字,半晌皱起了脸,“这是两个什么字?为什么看上去比你的名字复杂那——么多?” “蔓菁。”未拿起一本书,眼睛看着书,嘴里说:“这两个字是蔓菁。” 小女娃跟着念叨了两句,最后点点头,“嗯,这个名字好听,虽然复杂了点,不过既然你这么希望我叫这个名字,那我就答应了。” 未:“我根本……” “好的,那我以后就叫蔓菁了!” 终于有了名字的小女娃跳来跳去,又来到未的桌案前,“你说过要教我识字,现在就开始!” “我未曾说过。” 很可惜,如今名作蔓菁的小女娃根本就不是个会讲道理的人。她指着未手底下写的字叫道:“啊,这个字我认识!,是一!” 未忍不住了,反驳道:“这是‘旦’。” “哦哦,”小蔓菁点点头,指向下一个,“这个字是日,我还是知道一些的,肯定是日!” 未又反驳道:“这是暮!” 小蔓菁忽然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哈哈哈的笑了起来,“你真的太有趣啦!我现在觉得妖怪比人好多了~” 明明平时波澜不惊被称作高岭之花,可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未站起来甩袖往外走。小蔓菁也跟在他身后,只可惜,走到了殿门口之后就没法再走出去了。所以,她在门口大喊起来。 “喂喂喂!回来啊!你别走啊!” “我不逗你了还不行吗?你回来陪我玩啊!” 外面一直没动静,小蔓菁瘪瘪嘴,忽然尖叫一声,“啊!未!你的屋子烧起来了,书案上的灯摔了,把你的书烧掉了啊啊!” 下一刻,未出现在眼前,他看向书案,小蔓菁则再一次笑的在地上打起了滚。 看着在地上滚的灰猴子,未心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对于未来说,这个故事的开头实在不怎么好,但是对于远在万里之遥常国黑牢里的蔓菁来说,这真是再好不过的梦境了。即使未解释过这并不是梦,可蔓菁终究不能理解那么多,对于她来说,只有睡着了才能来到的地方,肯定就是梦了。 从这一年开始,蔓菁睡着之后,偶尔会来到未的地盘上,那个看上去冷冷清清的大殿里。不过每次蔓菁来到这里的时候,这边的时间都是不一定的,透过那扇窗户,蔓菁能看到外面的天色,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还有黄昏和黎明。 最开始的时候,她来十次就有五次见不到未,未不在,她就自己在这里到处走,穿过那些柱子和屏风帘幔,躺在地上数着头顶藻井上的彩花。 后来慢慢的,每次她来都能看见未。他有时候伏案写着什么,有时候一动不动的坐在榻上修炼,更多时候他都是恢复了原型趴在那休息,白云一样的绒毛看的蔓菁手痒,可偏偏就是碰不到。 不过偶尔,蔓菁也会遇上一些未不那么方便的时候。譬如他在后头那池子里沐浴,蔓菁就撞上过几回,有一次蔓菁还坏心眼的跳进水池子里往水下看,气的未当场就**的披着衣服起身了。 虽然逗人很好玩,看一个冷冰冰的家伙炸毛也很有趣,但是蔓菁还是克制了自己,尽量不惹毛未。她喜欢这个妖怪,因为他给她起名字,还教她识字,给她讲了许多故事。虽然这些都是被蔓菁逼出来的,但她已经肯定,这个妖怪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 关于未到底是不是嘴硬心软,这一点未自己有不一样的看法,毕竟他为数不多的几位友人总是形容他心肠冷硬,是他们之中最冷漠的一个。这种反常只是对那个小猴子似得蔓菁而言。 为何会如此?未后来又几次三番让人推衍过,然而他那位友人最终给出的答案令他觉得荒唐至极。 “你与她有前世的姻缘,如今她出现在你面前,也是来自于你们魂魄上的羁绊,应当是你自身的意愿太过强烈,所以才影响了她。换言之,她会出现,是因为你自己。”友人说出这话时,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都遮掩不住。 红狐善卜,卿又是梦泽之中红主那一支的血脉,未并不怀疑他算出来的结果,但是若要让他接受这个结果,又真是太难了。他要如何说服自己,因为和那个小猴子前世有情,今世她才会以这种形态出现在身边? 虽然没有想过自己会爱上什么人,但无论如何也不该是那么一个总是鬼灵精怪惹他生气还烦人的小猴子,她甚至才十岁。 未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看着那个小猴子时不时忽然出现在身边。 平心而论,那实在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教过一次的字,第二次来她就记得清清楚楚,他读过两遍的经,她就能背诵。 未有一次躲起来在一旁观察了一番蔓菁,看到了她一个人在殿中时候的景象。没有他在时那么活泼,显得安静许多,她还会随意的背诵着从他那里听到过的经。她躺在地上,深红色的眼神就那么看着虚空,带着点茫然和寂寞。 那个时刻,未感觉到自己心里传来的抽疼。那感觉来的太过突兀,待未想要去回溯,却又如何都寻找不到。 慢慢的,等未发觉的时候,他已经连续一年没有外出了,从前他可是每隔几日就要外出在各界大山中寻访美玉,现在呢?每日都待在这里,连友人邀约都不去。 “未!你今天也在!来来来,我们接着讲昨天的那个故事!”蔓菁又来了,她看到站在窗前的未,笑嘻嘻的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未扭头看她,还是那个脏兮兮的样子,即使过去一年,她也好像没有长大一点。 “你为什么不长?”未第一次问起她的事。 蔓菁背着手,脸上有不符合她年纪的老成,她幽幽的说:“我宁愿自己不要长得那么快,最好永远停留在这个年纪。” “为什么?”未难得有了些好奇。 蔓菁轻轻哼了一声,眼神里露出点凶狠:“因为等到我十四岁的时候,我就会被人杀死了。” 未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再次问道:“为什么?” 蔓菁就很理所当然的看向他,回答:“因为他们觉得我是害人的妖怪,所以要杀了我啊,我第一次见到你不就说了嘛。” 未的眉心已经紧紧拧了起来,他的表情冷凝,语气也显得十分可怕,“荒唐,你根本不是妖怪。”他说。 蔓菁多看了他两眼,很奇怪的问:“你那么生气做什么?要是我被杀了,就不能再来打扰你了,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未回过神,哑口无言。 蔓菁一摊手,“哦,你是舍不得我了,我就知道,你其实也很想让我陪着的。” 未:“……”还是不要管她的死活了。 说是如此说了,可自从听蔓菁说了那番话之后,未就忍不住时时想着这事,想一遍就更生气一些。 许久未曾联系的友人送来帖子,邀他一叙,未便御风前去与友人见面。 他那位友人是梦泽内四十九河川之主,名为和,刚从蜕壳期的沉睡中醒来。未带上礼物前去相见,与他谈起这事。 结果和诧异望他一眼,道:“你什么时候会在意这种事了,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外面的世界这种事数不胜数,往常比这更残酷之事,也不见你皱一皱眉,如今怎么如此愤怒?更何况不过一个凡人魂魄,你若真的恼了,还会没办法治理?便是直接让她魂飞魄散也是很轻易的一件事,何必如此苦恼。” 未自己也察觉了,他揉揉额头,脸上露出些无奈神色,还是将卿说过的话跟他讲了。 谁想和听了,忽然拍桌大笑起来,“我道好友你为何如此左右为难,原是红鸾星动。既然是卿说的,那便出不了错,如此,我这便先恭喜你了。” 笑罢,见未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他道:“怎么,你可是有什么顾虑?” 未沉默片刻才道:“她只是一介凡人,如此年幼怎会懂得人心情爱……” 和摇摇头,慢条斯理的动了动自己的蛟尾,“我还道你顾虑什么,原来是这事。花那厮前些时候不是带了个凡人回了梦泽,还去了红主那处共命,如今也不知到了何处逍遥快活了。怎么,你还比不过花那厮吗?” “不过总归是自己的事,你便自行决定。今日友人相聚,我们只喝酒。” 未大醉一场回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榻上,旁边蹲着个笑嘻嘻的小猴子。 “未,你喝醉了啊?” “你刚才一直在说喜欢我,还说想我一直陪着你呢。” 未冷着脸,“……不可能,醉酒之时发生了何事我都记得。” 蔓菁:“切,骗不到你。” 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的相处了近两年,蔓菁十二岁时,突兀的,她就不再出现了。 未开始还没有察觉不对劲,毕竟有时候她确实会隔几日不出现,可这次,过了十几日她还不见踪迹,未就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莫非,她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187.常蔓菁篇(下) 未又在梦泽之内等了几日, 始终没能等到蔓菁出现, 他冥冥之中有些不好的预感,推衍了一番后却没有任何结果, 他本就不是擅长卜算的妖怪,只能再去找好友帮忙。 卿是红狐,往日里总是嬉笑促狭, 今日卜算, 面色却是少见的严峻。他看一眼虽然表情依旧冷淡, 但是掩不住眼中担忧的友人, 开口叹道:“你要找的人, 卦象显示她已经死了。” 未一愣, 脸色沉了下来。 卿随即又说道:“不过好在看上去还未转生,魂魄还在, 就是可能不太好,卦象有些模糊,我只感觉到她此刻应该十分痛苦。” “你能否算出她在何处?” …… 这一日,梦泽西门附近的妖怪们都看到了难得出现的一位,化作原形,驾着流云匆匆忙忙穿过梦泽西门, 去往人间界了。 “那不是那位吗?许久未见了,这么着急, 莫非又找到了什么灵玉不成?” “急成这样, 可不太像是去寻玉, 莫不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有什么急事能让他急成这样, 另外几位也没听说出了什么事啊?” “嗨,人家大妖怪的事,跟咱们这些小妖怪没关系~” 来到久违的人间,未丝毫没有停留,直接朝着好友给的方向飞驰而去。其实严格来说,他与蔓菁相处的并不十分和谐,他没有和蔓菁说过自己的事,蔓菁也没有说过她自己的事,不管是来自哪里还是出身。她更爱说些笑话,好奇的询问他看的书里面是些什么内容。 虽然听了卿的话,但是未还没想过与蔓菁有点什么,毕竟她还太小了,如今也才十二岁而已。可能过些时候,他会去想一想这件事要怎么办,可是这突然的事情打乱了未的计划,让他不得不踏足久未来过的人间界寻人。 此刻的人间界与梦泽是两个世界,未从那些战乱的国家上空经过,看到了许多刚刚死了无数人的战场,也看到了遍地饿死的尸体,那些魂魄或怨恨或呆滞,在自己的尸体周围徘徊不去。 他路过那些破败的房屋和瘦弱的饥民,来到了一座华丽的宏伟宫殿之前,这就是之前卿告诉他的地方,常国王宫。 未飞在王宫上空的云端之中,他将目光往下望去,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到了王宫中最高的那座塔上,悬空挂着一具瘦小的尸体。 虽然那尸体几乎不成人形,但未仍然在第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蔓菁。他的心口猛地一阵抽疼,然后就是无边的愤怒涌上心头,一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脑海。 踩着云来到尸体之前,未看清楚了这具尸体的模样。她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衣服,不过此刻的衣服上面全都是干涸的血迹,她全身的血液几乎都流尽了,瘦小的手和脚上有无数伤痕,指尖往下垂落着。 她就像一片枯叶,在风中摇摆。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没有闭上,黯淡的望着脚下连绵的宫殿,还有更加遥远的房屋,望着不知名的方向。 未伸出手触碰了她那张看不出原样的脸,这是他第一次切实的触碰到她,不知怎的,未感觉自己心里涌出一阵异样的情绪。 她的尸体已经凉了许久了,魂魄也不在此处。 未收回手,转而伸手在眼前一划。一瞬间,原本平和的宫殿群在他眼中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不详的红色笼罩着整个王宫,最中间那处大殿上的金色龙气已经消散的就剩下一丝,这是一个王朝即将彻底败落的前夕,那些红色都是怨气,此刻还有源源不断的怨气从这个国家的四面八方笼罩而来,一点点的侵蚀着那最后残存的龙气。 未在这些怨气中仔细寻找,半晌才找到了熟悉的气息。他往那边赶去,不过几息时间就踩在了铺着金黄色琉璃瓦的殿檐上,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尖锐刺耳的笑声。 那是蔓菁,她在笑,但这笑声与平时在他那里的笑声又不一样,这个笑声带着浓浓的恶意。 她变成煞鬼了。 未见到蔓菁的魂体呈现出和尸体一样的情形,只有一点不一样,她此刻魂体还在不断的幻化出流血的情形,整个魂体几乎变成了红色。她走过的地方都布满了黑红色的怨气,这是受了极大折磨后死去,因缘巧合吸收了大量煞气后才会出现的煞鬼。 任由这样下去的话,她就会失去所有理智,最后变成一个失去人类形态,丑陋而庞大的恶煞之鬼,一辈子被束缚在这座巨大的宫殿中,吞噬凡人的生气,为害人界。 这样的煞鬼,若是被那些修仙门派的弟子看见了,一定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蔓菁此刻明显已经神智不清,她追着一个状若癫狂的女人,看着对方发狂尖叫,痛哭流涕在地上爬动的样子,满是伤痕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未看了片刻,最后还是飞身而下,来到蔓菁面前。他已经决定要将蔓菁带回梦泽去,不能将她留在这里。等回到梦泽,他总有办法能让她恢复神智,变成鬼也没关系,虽然梦泽多是妖族,但也不是没有鬼物。 可是令未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他刚来到蔓菁面前,还没祭出清灵之术帮助她暂时清醒,方才那个癫狂的厉鬼就忽然安静下来。她不笑了,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一步步靠近他,等她走到未的面前,身上的血迹全都消失了,要不是眼睛里的煞气还在,身上的鬼气浓郁,几乎就是未平时见到她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你来找我吗?”蔓菁像个正常的女孩那样娇俏的笑起来,“我都已经死了,还能做梦吗?” “我说过了,那不是做梦,是你魂魄离体。”未刚说完,就感觉自己忽然被人抱住了。变成了煞鬼,刚才还笑着的少女抱着他哭起来。 她瑟瑟发抖,带着哭腔喃喃,“我死了,好痛啊,那些人在我身上扎了好多刀,真的好痛啊,我好怕,我也好想见你,你上回那个故事还没讲完……” 未从没见过她示弱的样子,虽然每次见到的蔓菁都像个小猴子,但她总是很活泼,活泼的令他觉得有点吵闹。可现在,未感觉到怀中的小猴子真的在害怕,她身上的煞气又爆发了,怨恨的气息从她身上往外扩散,看上去即将再次陷入迷失。 未没有时间去探究心里的疼惜和戾气从何而来,他抱住怀里的蔓菁,运转灵力,乳白色的灵力一圈圈包围住她,将那些怨气驱散。 蔓菁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但还是在小声的啜泣着。未忽然低下头,从口中吐出一枚金黄色的丹丸,轻轻托起蔓菁的脑袋,将丹丸送入她的体内。 那金丹从蔓菁体内转了一圈,带着一丝丝黑红之气,又重新被未纳入口中。 “你在干什么?”蔓菁回过神,发现自己魂体上的伤全都消失了,脑海中时时刻刻萦绕的怨恨之气也消散了,不由瞪着眼睛问他。 未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颗金丹的影响,他的眼中出现了一片红色。此刻他皱着眉,右眼睑上的疤痕竟然看上去无端有几分阴煞。 “跟我来。”他抱起蔓菁,踏着云飞往王宫最正中的那座宫殿。最后一丝龙气正在挣扎扭曲,未抱着蔓菁踏进那抹金色之中,伸出手掌将那些金色龙气转到蔓菁身上。 龙气是不能被妖邪所得的,即使未是灵气满身的妖兽也一样,但是蔓菁身为常国王室血脉,那一丝龙气对于她来说是很好的护身符,得到这一丝龙气,等日后她踏入鬼修之道,就会平顺不少。 至于失去了最后一丝龙气的常国,无疑会提前迎来灭国的命运。有这样一个无能残暴的国君,早日灭国,说不定还是对这个国家人民最好的结果。 最后一丝金黄龙气进入蔓菁的体内,她感觉自己一直阴冷的身体里恢复了温暖,但是随即就看见未接触龙气的手却像被烧灼了一样。 未刚把手收进袖中,看着远处天际出现的新生龙像,忽然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他低头一看,蔓菁抱着他的手,将脑袋搁在上面,乖顺的像一只猫。 “怎么?” 蔓菁贴着他的手,红色的眼眸望着他,“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想让我给你当媳妇?好啊,我答应你。” 未:“……你才十二岁,胡说什么。” 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看了一眼脚下的王宫,又说:“这里的人,早晚会被煞气吞噬,得不到好下场,越是作恶之人,越是会被困死在这王宫中,或被乱军刀剑砍死,或被大火烧死,如此,已经不需要你自己亲手去造下杀孽,这对你以后修行不利。” 未有点担心蔓菁会放不下仇恨,执意报仇,他已经看到了和蔓菁怨气牵连最深的两个人,如今都还没死。其实未对于杀人并无感觉,就像普通凡人不会觉得杀害猪狗十恶不赦,他们妖自然也不会觉得杀害人有什么,只不过天道如此,杀了人对于修行不利,因此他好心劝说蔓菁。 谁知蔓菁托着他的手,闻言漫不经心道:“管那些人做什么,你还是赶紧带我回去,把这手治一治,可心疼死我了。” 未:“……”明明是他年纪比较大。 “那我便先与你说好,我要带你去的,是梦泽,一个妖怪聚居的大世界……” “哇!我能看到很多妖怪吗?快快快,快带我去!这次我可以到处走了,你要带我去玩啊!对,我还可以摸到你了,你要变回原型给我摸个够!” 未被一路催促着回到了梦泽,将那个煞气遍布的常国王宫远远扔在身后。 梦泽西街的小妖怪们再一次看到了不久前匆匆离去的大妖怪。 “咦?那位怎么也带了个人回来?” “哪里是人,分明是鬼族的。” 红主的小楼中,红衣的女人打了个呵欠,望向西街方向,“第二个来了。” —— 未将蔓菁带回来之后,先将她拾掇一番,将她身上煞气稳定,才去信请自己一位友人前来,为自己祛除内丹之中的阴煞。 他那位友人名叫易,是重明山林中的重瞳白鹿妖兽,重明山林乃是梦泽之内灵气最盛之处,洁净至极,非灵力最纯净之生灵不得入,因此他们几位友人若想见易,非得让易自己出了重明山林不可。 于是蔓菁正趴在大妖兽身上不停摸毛毛的时候,就见到一个须发皆白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眼上蒙一片隐绰的青色纱布,周身弥漫着一股山林清气,让人闻之精神一震。 “未,许久未见,怎么见你内丹如此黯淡?” 来人声音也非常柔和,如同山涧清泉一般。他说着便拿出一株光华璀璨的灵草,递给了未,同时说:“我带了不少重明山林中的清气,过些时候你用清气洗涤内丹,应当能好些。” 关心完了好友,他看向蔓菁,微微一笑,问道:“这孩子是?” 蔓菁便很正经的坐好,同他打了个招呼“我叫蔓菁,这名字是未给我取的,我以后会是未的媳妇。” 来人微微点头,“原来如此,你叫我易便可,我是未的友人。” 未嚼下灵草,扭头看两人,冷冷出声:“蔓菁,不要胡说,易,你也不要听到人说什么都信。” 这时候门外又一阵吵闹,一个顶着一脑袋红发的大嗓门走了进来,张口就喊:“喂喂喂!你干什么又给自己的地方设了这破阵啊,不就是之前给你开了个玩笑,还真生气,专门设阵不让我进来,至于吗,小气成这样。” “对了,我刚才听说你带了个鬼族回来?还受伤啦?我带我家萤萤来看看你。” 蒙着眼睛的易微微笑着,“花也来了,他也是许久没见了。” 过了片刻,就变成了花带着苏萤坐在左边,未和蔓菁在右边,易一个人坐在中间。他看看左边的两位,又看看右边的两位,脸上露出些疑惑,“也才这些时候不见,为何你们都……” 花就黏在旁边的苏萤身上笑起来,打趣说:“易,你别羡慕,说不定过些时候你也有人陪着了。” 易就露出个羞涩的笑,摆了摆手道:“花,我看你精神有些不济,这些我自己酿的补益灵酒送与你。”他从袖中掏出个小袋子递给了花。 花被身边的苏萤掐的龇牙咧嘴,伸手接过了易的灵酒。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一个笑声,“易啊易,你怎的每回出来那林子,就到处给我们几个送东西,怎么,如今我来了你又要给我送些什么?” 这回来的人有一双狐狸似得狭长眼睛,长相风流,活脱脱一个人间的富贵公子。 “卿?许久未见了,我这回却是没给你带什么来,便送你一个忠告。”易平和的道:“你有一劫将近,需得小心。” 卿哈哈一笑,不知从何处摸了把纸扇出来扇了扇,“安心,我自问还没有什么劫数过不了的。” 花噗的笑了出来,“卿,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最后都得被打脸吗?” 一群人吵吵闹闹,未头疼的厉害,特别是他带回来的小猴子蔓菁,不知道怎么跑到人家苏萤那边去,几句话下来就黏到人家身上去了。 认识了两年,那小猴子也未曾用这种黏糊糊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等人都走了,未变成原型趴在那休息,忽然感觉身边躺了个人,然后听到她说:“有这么多朋友真好啊。” “你看你有这么多朋友了,还缺一个媳妇呢,我觉得自己就挺合适的。” 未施了个禁言术,舒心的继续趴着。他终于能给这小猴子施禁言术了。 不能说话了的蔓菁憋得慌,干脆往大妖怪肚子底下钻,抓着那白毛毛恨恨的想,待她学成他之前说的术法,绝对要把这嘴硬的家伙按在床上! 这样的日子并不遥远,但现在的未还毫无危机。 【常蔓菁篇·完】 188.西尔维娅篇(上) “我听说那绿眼魔修已经从昆仑到了玉宁, 途中又不知杀害了多少凡人性命,实在是罪大恶极!” “据说近日他已经到了咱们的东南地界来了, 恐会在此处又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啊。” “道友多虑, 咱们东南一界多修仙门派, 可不是西边那些凡人聚居之地可比的, 不过区区一个魔修, 传的可怕些了而已,真到了此处, 若还敢再生事端, 青云、越人、仙陵那几个宗门定要派遣弟子来将他拿下!“一位散修说起这话时, 脸带傲气,对其他人口中的绿眼魔修很是不以为意。 先前说话那年轻些的散修闻言, 刚想说些什么反驳,忽然感觉周围一静,等他奇怪的抬头望去, 霎时也愣了,连自己先前要说些什么都给忘光了。 这处茶楼在玉宁的东经道上, 不远处就有个散修聚集的互市,因着靠近玉宁仙城, 往来修士甚多, 互市里面能淘换的好东西也不少, 法宝丹药种类繁多, 也没有那些大宗辖下互市规矩重, 因此常有许多散修慕名而来。 先头那几个说话的散修在此地已经待了一段时间, 见过不少大宗门弟子,自问有些见识,可今日望着那走进茶楼的人,却是个个张着大嘴失态。 在一片吵闹中走进茶楼之人是一位女修,身着简单的一袭流云仙裙,头簪月落梅,乌发雪肤,脸上带着浅浅笑意,令人见之忘俗,简直要疑心是月中仙子踏月而来。 众人一阵恍惚,被那双格外温润清澈的眼睛环视一圈之后,才纷纷醒过神来,顿时不少人面上就是一阵发红,有些羞窘。看一个女修看的直了眼睛,这也是太失态了。 有些人欲盖弥彰的转过头去,有些人则目光灼灼的看着女修,期待与这位神秘的女修交谈一番。其中就有之前那位对魔头不屑一顾的散修,他见那女修环顾茶楼,似乎要找个位置,忙开口道:“道友,若是不嫌弃,此处还有位置。” 女修闻言,当真就走了过来。 “多谢。”女修温温柔柔的一笑,看着很亲和,架势却十分矜持,是一副大宗门中嫡传弟子的派头。那散修见状,态度更加热情,主动报了家门道:“我乃宗山散修傅通源,不知道友是?” 女修道:“家师避世已久,我又才初初出山,不便提及师承。” 傅通源心道,这还是个来头不小的避世真人弟子!再看她通身气质,不就正是如此。 “那我该如何称呼道友?”傅通源心思活络的套近乎。 女修倒也好脾气,说:“曦。” 傅通源立刻便道:“原来是曦道友,不知曦道友来此是所为何事?这玉宁我比较熟悉,若是曦道友想去见识见识互市,不如让我做个东道主?” 女修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说:“早就听说过玉宁互市之名,若有时间确实想去见识一番。不过我此来是因为听说了另一件事,据传从昆仑那处逃窜过来一个魔修,不知道友可曾听说?” 傅通源一听她对这事也好奇,就有意显摆道:“原来曦道友也听说了魔修之事,确实如此,那魔修据闻有一双碧绿眸子,形如鬼魅,杀了不少的凡人男子,也不知是用来练什么魔功,听说手段残酷毒辣,那些糟了害的凡人男子俱都死状凄惨。” “不过曦道友不必担心,玉宁可不比他处,晾那魔修也不敢在此地造次。”傅通源刚这么说完,茶楼外又走进来几个人,他们身穿青云宗弟子青袍,腰佩青云剑,脸色俱都不太好看。 这几位青云宗弟子走进来时,还在讨论着一件事,“方才在城外发现的那个散修男子,看死状确系那绿眼魔修所为,怕就在这一个时辰之间。” “从前只是杀几个凡人,如今竟然敢杀修士,那魔修着实大胆,也太不将我们正道宗门放在眼里。” “待回去禀明师叔,再派几名弟子,定要将那魔修捉拿。” 他们几个声音并未放低,茶楼中略近些的修士都听见了,傅通源才刚说了那番话,立刻就被人打了脸,不由得有点尴尬羞恼,暗道这几人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他抬头去看那女修的脸色,却见她垂眸拭着一柄雪白弯刀,好似并不在意刚才的插曲。 傅通源多看了几眼那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弯刀,略带几分讨好的夸赞道:“曦道友这弯刀着实别致,应当是一件上好的灵器?这么好的灵器可是少见……” 这时那几个身穿青云宗弟子服饰的人坐到了旁边,其中一个女子听了傅通源这话,撇了撇嘴说:“这有什么好难得的,一件下等灵器而已,哪里来的穷酸。” 傅通源脸色涨红,却是不敢和青云宗的弟子闹起来,倒是女弟子旁边一位男弟子站起来道:“真是抱歉,师妹年纪小不懂事,道友勿怪。” 他这话是对着曦说的,那青云宗师妹听师兄这么一说,再见师兄弟几个眼睛都瞧着那边的女修,登时更不高兴了,怒道:“师兄,我不过是……” 还没说完,又被喝住了,只能郁郁的坐在那生闷气。曦默默看着,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也不见生气,在听过青云宗那师兄致歉后,还朝他笑了一笑,直把那师兄笑的一个恍惚。 傅通源眼见着那边青云宗几个弟子都频频看向曦,不由得出声想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于是说:“曦道友,你询问那绿眼魔修之事,可是想消灭他?” 这事也不稀奇,哪里没有些散修洞府,年轻些的修士想有个好名声,一般出了山门杀几个作乱的祸害,就最是便宜。就是那些大宗门弟子也在暗中较着劲,谁先解决了这事,谁家宗门就长面子。 傅通源是将曦当做了一个想要扬名的散修弟子了。 听傅通源这话,那边青云宗几个弟子知道了貌美女修在打听什么,也纷纷开口,因着同时出声的有好几个,他们还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仍是那位师兄与曦交谈起来。 从青云宗弟子这里,曦听到了更多的消息。据说那魔修是个看上去年纪很轻的男子,但已经到了炼魂期,到处残杀凡人男子是为了用人魂炼一种魔功。 因着曦似乎对此事很感兴趣,不只是青云宗几位弟子想在她面前表现一番,茶楼里其他人都凑了一把热闹。坐在青云宗那一桌的女弟子见曦被众人围着的样子,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不过就是个好看些的女修而已,至于吗!她正生着闷气,忽然见到有个全身裹着黑袍的男子悄无声息走了进来。要是平时,也不见得多引人注目,毕竟修士里总有那么些不寻常的家伙。 可是偏偏这回,女弟子见到那男子黑袍底下竟然露出一双绿眼,心里一突,一下子就想到了众人讨论的正热闹的绿眼魔修。她再去看那男子,只觉得越看越惊心,忍不住悄悄拉了拉一旁的师兄,给他传了音。 还在和曦说起绿眼魔修的青云宗师兄忽然听到师妹传音,扭头一看,果然见到茶楼里又来了个黑袍人。除了那双绿眼,这位青云宗师兄还敏锐的察觉到那黑袍人身上有一丝血腥气,霎时眼神就变了。 没有在黑袍人身上寻到魔气,这是当然的,没有哪个魔修敢这么光明正大在身上带着魔气招摇过市,所以他肯定是身上佩戴着什么法宝遮掩了气息。 发现黑袍人的不止他们,茶楼中其他人察觉气氛不对,看着那黑袍人的目光也变了。毕竟他们刚才还在谈论着呢,忽然出现了一个这么疑似的人,心头多少都有些怪异。 那新来的黑袍人察觉到周围视线,冷漠的环顾了一圈,径自在角落里坐下。茶楼里的人都在或明或暗的观察他,可他视而不见,在茶楼里休息了一阵之后,喝了两杯灵茶,然后往外走了。 他一动,青云宗几个弟子互相看看,也跟了上去。 茶楼里还有几个人一下子也走了,大概是过去看看热闹。傅通源望着几人离开,刚想转头跟曦说些什么,可他马上愕然的发现,那位美丽的女修也不见了。 “什么时候走的?”他惊愕的想,莫不是其实是位前辈,只是特地隐藏了修为? 青云宗几个弟子追着那疑似黑袍人的男子去了,他们想着不管是不是,跟上去看看再说。而那黑袍人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直接运起法术想要离开。 “站住!”一位青云宗弟子眼见他要走,忍不住出声喝道。 还有一位更年轻些的,已经毛毛躁躁出手了。他也没想着伤人,就是想困住对方再说,如果不是,等他们问清楚便放走就是了。作为青云宗弟子,他们完全不把一般的小散修看在眼里,就连那位师兄也没阻止这事。 谁知那黑袍人却比看上去更厉害,伸手一挥便将那出手的弟子给远远砸了出去。 “可恶,成师弟!师兄,他定然就是那魔修!” “拿下他再说!” 青云宗师兄见到师弟倒在远处捂着胸口痛呼,眼神也是一凛,挥剑道:“结阵!” 那黑袍人被困在阵法当中,没过多久忽的低头吐出一口血来。他本就身受重伤,一路强撑着,若是之前,这几个人哪里看在眼中,可现在着实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黑袍人勉力支撑了几刻,那些青云宗弟子奈何他不得,只能咬牙困住他,想将他灵力耗尽。眼看着黑袍人就要支撑不住,暗中忽然射来几道剑光,正是朝着几名青云宗弟子而去。那几个弟子急急收剑回护,这一下便让那黑袍人寻到机会突破了包围,很快消失在了青云宗几人眼前。 “可恶,是谁?!难不成那魔修还有同伙不成?”可是不管他们怎么试探寻找,都没能找到方才那个出手帮助黑袍人的人。 这边,黑袍人离开的并不远,只遁到一处山间,他就不得不停了下来,倚在一块大石边吐出好几口黑血。那黑色的兜帽被拂落,露出一头黑色的长发,苍白的面色,眉峰尖刻,俊美阴郁,看着就不太像个好人。 他擦了擦嘴边血迹,忽然抬头看向一侧,定定看着,也不言语。片刻后,那里出现了一个人。正是之前在茶楼里打探绿眼魔修的貌美女修。 “之前是你暗中出手相救。”黑袍男人眼神锐利的看着她说。 曦微微一笑,拿出一瓶丹药,“我看你伤得很重,这里有几枚疗伤的丹丸,若信得过我,道友不妨试试?” 她笑的笃定,好像早已预料到黑袍男人会接受。事实上,黑袍男人停顿片刻后,确实也接受了,当着曦的面,黑袍男人吞了两枚丹丸,不过片刻,他的气息就平稳了不少。 “你为何要帮我?” 曦不答反问:“那你知道那些人为何要追杀你吗?” 见黑袍人不答,曦又道:“因为他们觉得你是绿眼魔修,就是近来一个残杀凡人男子的魔修。” 黑袍人皱了皱眉,“那你为何帮我,就不怕我真是他们口中的那个魔修?” 曦笑着摇摇头,“不怕。” 黑袍人呼出一口气,眼神看上去没有那么冷了,他说:“多谢,既然这样,你还是不要与我走近为好,免得受牵连,今日恩情我会记住。”他说完转身便想走。 “等一等。”曦走近两步,语气轻柔,“那些青云宗弟子定会尽快纠集人手前来拦截,你现在想走恐怕来不及了。我猜你虽然不是那绿眼魔修,但肯定也不是一般修士,应当不想被人抓住,不如你跟我走,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让你安心养伤。” 她看上去实在太真诚善良,黑袍人也不知为何无法怀疑她,迟疑片刻后还是答应了与她一起离开。 于是他们来到一处山腹,那里位置隐蔽,外面有一处天然屏障,曦设了几个阵法之后,那处浅浅的洞穴瞬间完美的隐藏在了山中。 黑袍人见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修当真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忍不住再次问道:“就算我不是那绿眼魔修,若我是其他歹人,你这样救我,岂不是危险了?” 曦依旧是噙着笑,眼神明澈,“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我觉得你不是个坏人,所以我救你。” “多谢你。” 见到黑袍人的态度渐渐软化,曦心中轻笑起来。 她望向湛蓝的天空和郁葱的草木,心情很好。 为什么不怀疑这个黑袍人是绿眼魔修?那当然是因为,她自己才是那个传说中的绿眼魔修啊。 这个穿黑袍的可爱小家伙,来的确实太巧了,帮了她一个大忙呢。 189.西尔维娅篇(中) “蘭道友, 怎么样,可觉得好一些了?” “好多了。”仍旧裹着一身黑袍的男子见到曦在身前坐下,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 对面的曦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依旧笑的温柔可亲,“我这里新得了一些疗伤丹药,对你应当有助益。” 她将两瓶丹药放在了蘭面前。蘭却并不去拿, 反而皱起了眉,看着有些冷厉的样子。 “我们萍水相逢,你不该对我如此好。” 曦闻言笑了起来,“可我愿意对你这般好。” 蘭飞快的望她一眼, 继续道:“这世上心思歹毒之人很多, 你这般容易被骗,以后莫要对不认识的人如此不设防。” 听了这话的曦脸上微笑, 心里十分好笑的想,确实,这世上可多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坏蛋,与人相处还是要多些心眼的好。可惜,这位名叫蘭的道友,自己也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几日她将这位蘭道友藏匿在山间,布置阵法让他在此休养, 自己则继续在玉宁附近游走。那些青云宗弟子果然在附近寻找绿眼魔修踪迹, 曦还与那日见过的几位青云宗弟子一起前去搜查过所谓的绿眼魔修, 从他们口中知道了不少的消息。 之前从昆仑一路追着她, 导致她不得不换了个样子来到玉宁的几个碧海宗修士, 今日也追到了玉宁。如今玉宁附近到处都是追查绿眼魔修的修士,因为蘭的出现,曦的身份完全没有被怀疑,人人都相信了她是隐世散修的弟子,等她小露一手救了一个伤者后,非常自然的成为了青云宗那几个弟子的伙伴。 因为这一层,之前追杀她的那几个碧海宗修士,再见到和青云宗弟子在一处的她时,完全没有怀疑。 他们的视线,已经完全被转移了。 为了能尽快脱身,曦自然希望这位蘭道友早日恢复,只要他恢复了,一出现,势必就会引得众修士追随而去,她自然就能乘机脱身,或许,她还能借着这个机会进入青云宗。 若是能进青云宗,她想杀那个人,自然就更方便一些了,也不必像之前杀那个碧海宗长老那样,弄得如此麻烦,还险些暴露了自己的模样。 曦心里盘算着,脸上还是一派纯澈自然,“多谢蘭道友为我着想,既然蘭道友会说这种话,就表明蘭道友并不是歹人,更何况我也不是对人人都如此,实在是因为对蘭道友有种莫名熟悉之感,不忍心见蘭道友被围攻才会出手。” 她说这话,有八分假,可对面那个看上去很坏其实很呆的蘭道友,却动容了,他有些迟疑的道:“我也,对你有种熟悉之感。” 曦:“……”她掩嘴咳嗽了一声说:“说不定我们真是有缘分呢,既然这般有缘了,蘭道友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呢?若是说了真实身份,那些人知晓你不是绿眼魔修了,也就不会再追着你了。” 蘭迟疑一瞬,终究还是开口道:“因为我是妖,是梦泽中雨鸦一族。我幼时拜入清海善清散仙门下,近日叛逃出师门……” 曦:“……”竟然真的就这么简单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老实成这样,都有些不忍心骗他了。 既然说出口了,之后的话就简单了许多,蘭将自己一路遭遇都说了出来,“师傅他前些时候不知是何缘由忽然受了重创,神魂消散于天地,他临死前曾托付给我一样东西,让我送至一处。可是几位师兄贪图宝物,希望从我手中得到那物,便污蔑是我害死师傅,如今清海一门俱在追查我的下落。我若是说出了真实身份,那些人定会很快找到我。” 同样是被人追杀,一路悠哉不曾受伤,还将追兵耍了个团团转的曦,十分怜惜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实力不弱,但天真的有些可怜的妖,柔声询问道:“那你今后准备如何?” 蘭也没有隐瞒的说:“我要去梦泽,我还有几位友人在,我想请他们帮我,找到我师傅要找的人,然后将东西送到对方手中,了却师傅的遗愿。”他顿了一下又看向曦,慎重道:“今日之恩,我来日定会报答,待此事了却,不管你想我替你做什么,都绝不推辞。” 曦难得好心了一回,并没有想着回头再坑他一把,因此说:“报答倒是不必,你自己前路艰险,需得小心。” 今日这一番话过后,曦感觉到蘭道友似乎,看上她了。她帮忙看伤的时候,蘭必定眼神闪躲,平时绝不与她靠近,面对她时紧绷又局促,这期间种种反应,若不是她看尽了世间百态所以明了他的心思,还以为他是厌恶了自己才不愿靠近呢。 曦白日里与那些青云宗弟子们在一处,那青云宗师兄对她也十分殷勤,又是送东西又是请她一齐游玩,还邀她切磋,这才是一般修士追求心上人的情况。结果到了蘭这里,恨不得躲她远远的。 曦心道,这是个什么古怪的妖修,难不成是他师傅给教成了这么个古板保守的样子? 是的,清海善清散仙,曦是听说过的。因为她要寻仇,而她的仇人们散布在各个宗门之内,所以她很是费心打探了一番如今的各个宗门情况,清海那一门虽不是十分了解,但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了。据说那善清散仙是人类几位散仙中最刻板固执的一位,而且也是唯一一位从未有过红颜知己的散仙。 这样一个师傅,难怪会有这样一个徒弟。 曦越想越觉得这个妖真是怪可怜的,之后很是尽心照顾了几日,就当做要坑他之前的补偿了。 没过多久,伤势稍有起色的蘭果然走了,说不愿连累她,连夜悄悄离开的。他根本没想到外面竟然还有那么多的青云宗弟子,甚至不只青云宗弟子,还有一些其他散修和宗门弟子,他一出现,自然就被发现了,于是又是一场围追堵截。 没有了之前的重伤拖累,蘭的出手更加凌厉,一时之间那么多修士也奈何他不得,那些追着绿眼魔修来到玉宁的碧海宗修士们也加入了这场堵截,他们并未见过绿眼魔修的真实容貌,只能从对方偶尔泄露出的魔气上来辨认。这会儿他们感觉不到黑袍人身上的魔气,但见其他人都信誓旦旦,便也跟着一起攻击,准备先把人抓了再说。 便是这么多人对上蘭也没有占到上风,蘭出手迅速,灵力惊人,让那些围攻他的人都忌惮起来。但是只有蘭自己知晓情况有多么糟糕,他的伤势并未完全恢复,无法支撑长时间和这些人周旋。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曦的身影,她竟然也在围追他的人当中,似乎和那些青云宗弟子十分熟稔。 蘭抿了抿唇,在间隙中看了她一眼,谁知她像心有灵犀一般,对他投来一个暗示的目光。蘭中心一跳,有些猜到她要做什么。 果然,之后曦假装被他挟持,寻隙为他制造了一个逃走的机会。逃走之前,蘭望了她一眼,想到她刚才轻声在耳边说的保重,眼里翻涌出无数情绪。 他们相识不过短短数日,她却愿意这样不惜受伤也要助他。她是不是,也与他一般? 曦可不知道蘭在想些什么,她因为在追击绿眼魔修的时候受了伤,又和那几名弟子相熟,自然的被安排进了青云宗治疗。 曦进入青云宗三月后,青云宗内一位长老遭人暗杀,再过一月,曦婉拒了青云宗那位师兄,离开了青云宗。 这一次没有发生意外,进行的十分顺利,不过她要杀的仇人还有一位,那人在西南之地的化蕴宗内。 她又变化了一个身份,来到西南。 曦完全没想过,自己还能见到几个月之前那个妖修,也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一个情景。此时此刻,她的手上正掐着那个仇人血淋淋的脖子,另一只手伸进了那人丹田,捏碎了他的内丹。 而且她动手的时候,身上魔气不可避免的泻露出来,眼睛也失去了之前的伪装,变成了原本的绿色。 她发觉有人靠近,满怀恶意的望去,却正撞进一双同样绿色的眸子。那双眼睛的主人愣愣的看着她,手中原本蓄势待发的灵力咒决不自觉的散开了。 “哦,真没想到还会遇见蘭道友,一别半年,蘭道友可还好?”曦用一种寻常的语气问道,将插.进仇人丹田的那只手抽了出来,她几乎半个身子都是血,甚至另一只手还在不断的捏紧那人脖子,可她脸上笑意盈盈,仿佛不曾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咯啦一声,那是脖子完全碎裂的声音。曦松开手,将手里提着的男人甩在地上的一片血泊中,又漫不经心的擦了擦自己的手。她走向还震惊在原地的蘭,声音轻柔的仿佛还在那个山洞中为他看伤。 “可以请蘭道友当做没见过这事吗?” 蘭终于回过神来,他盯着曦身上的魔气和她那双绿色的眼睛,两腮紧了紧,似乎咬了咬牙,然后才问,“你是那个绿眼魔修。” 曦摊开手笑道:“这不是很明显吗?” “你……”蘭深吸了一口气,“所以那时候你……”他停住了,没问出口。 曦笑盈盈的看他,虽然明白他在问什么,却并不答这话,反而靠在一旁闲谈般的说起,“不知蘭道友怎会在此?怎么就如此巧合的遇上这事了。” 蘭没有出声,曦就叹了口气道:“唉,也难怪你不愿理会我,确实是我隐瞒在先。” 蘭扭头看向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化蕴宗长老,开了口:“我师傅托付的东西,要送的人我找到了,就在化蕴宗内,所以我才在这里。我暂住之地离此处不远,我是妖,比寻常人更能察觉到气息不对,嗅到血腥味所以来此探查。” 他没说的是,他匆匆寻到师傅要找之人完成了师傅的遗愿,本准备明日就离开去寻找曦,他这段时间一直挂心着那时曦的伤势,可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而且还知晓了这样一个真相。 “哦,原来如此。”曦笑笑,还想说些什么,忽然侧头看向外面,然后道:“有人来了,我就先走一步,有缘再见。” 她没有再要求蘭替她隐瞒,也许她觉得对方发现被骗后恼羞成怒,根本不会答应,所以干脆先走再说。 曦是顶替了一个化蕴宗弟子的身份混进来的,如今宗内死了一个长老,她担心很快会查到自己,立刻就动身离开远遁,不过令她奇怪的是,化蕴宗竟然没有派人前来追她。她走的匆忙,许多收尾没做,应当很容易被追查到才对,可如今却风平浪静。 曦想到那个蘭,莫非……是他帮了忙? “这可如何是好,倒显得我在欺负他似得。” 190.西尔维娅篇(下) 清海的善清散仙名气很大,为人却很是低调, 或者说他一身都痴迷于修行,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在乎。他未曾建立宗门, 只是开辟了一个洞府, 收了七位亲传弟子, 还有十几位记名弟子。 曦原本对这一门清海修士并不十分了解,可她想想那个傻得天真的妖, 不知怎么的, 就去了清海。总得亲自去查查对方说的是真是假, 曦这般想着。 而且她如今把仇人都杀尽了, 恰是无聊的时候,找些事情做也无不可。 善清散仙的仙人洞府在清海之东, 一座仙岛之上。这仙岛就是善清散仙用法术所造,因此名字也就叫做善清岛。这座仙岛终年隐藏在海上迷雾之中,寻常人无法发现, 便是修士, 因着岛外的结界,也难得找到进入之机。 曦并不寻机突破岛上迷障,而是在清海中引出一只海怪,来到仙岛附近。这个距离其实离仙岛并不是很近,就算弄出些动静, 也不能惊动附近的岛上修士。 但她自然不是随意找的时间和地点, 这个时机是在她暗中观察了许多日子后才确定下来的。善清散修的二弟子昆修会在稍后的时间里路过, 这昆修风流成性, 最爱玩弄女修,得到别人的恋慕后便弃若敝履,如此乐此不彼。这种人,对曦来说最是好玩弄。 接下去的一切,顺理成章,昆修回岛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弱质纤纤的美貌女修在附近击杀海怪,虽然赢了,却身受重伤,无法离开这漫漫清海,于是昆修见猎心喜,装出一副君子模样上前将女修救了起来,带回到岛上洞府中休养。 自称曦的女修一副清冷模样,宛如天上冰雪,对待昆修不假辞色,可她越是如此,昆修就越是迷恋,对她越发殷勤。昆修将曦带进岛上,自然是不想让几位师兄弟看见的,可是曦怎会让他如愿,几次故意的制造时机,岛上该见过她的人都见过了。 曦是魔修,但又与一般魔修不甚相同,如今许多魔修都是人类修魔,而曦本身就拥有魔族血脉,她是人族与魔族的混血之子,因此她才会有一双绿眸。也因为她身体里一半的魔血,她天生就懂得如何挑起纷争和矛盾,激发出人内心的阴暗,并且十分喜爱看着那些心怀恶念的人被自己的恶念折磨。 在岛上住了不过半月,曦就弄清楚了这几个善清散仙的弟子究竟是些什么样的性子。大弟子能力平庸嫉妒心强,二弟子风流愚蠢,三弟子恶毒阴狠,四弟子狡诈奸猾,五弟子自大贪心,六弟子懦弱无能,至于最小的七弟子就是曦认识的那位蘭道友。 这善清散仙,实在是个没眼光的人,瞧瞧这收的徒弟都是些什么样的,也不知他是怎么教出来这一门的蠢货。包括最小那个弟子。被这群蠢货欺负成那样,不是蠢货是什么。 曦在岛上结识了五弟子琚贺,六弟子升东,她对待琚贺比对待‘救’了自己的昆修更加热切,时常应邀过去谈论道法。 这个人选曦也并不是随意选出,五弟子琚贺,和二弟子昆修早有嫌隙,这两个人一个自诩风流,看上的人就决不允许他人来抢,一个自大狂妄,根本不知退让,如此一来,曦的态度就让这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发浓重。 至于最懦弱的六弟子升东,曦之所以对他也另眼相待,当然是因为发现这个散仙亲传弟子,竟然已经堕入魔修,这可有趣了,一个魔修蛰伏在这清海中,还任由师兄们打骂呵斥,呵,若是他不恨,又怎会堕入魔修? 既然成了魔修,那就表示他心中恶念已生,接下来缺少的不过是一个爆发的契机。在曦看来,这清海一门就如同一个摇摇欲坠的大船,破洞百出,只要再一个大浪打来,整艘船都会沉下水中。 有趣,十分有趣。 除了观赏这几位师兄弟之间明争暗斗,适时添柴加火好让他们的矛盾激化,曦还打听了不少关于蘭的事。 这位善清散仙的最小弟子,在他几位师兄的描述中,都是‘不尊师兄、目下无人、高傲跋扈、仗势欺人’。好笑的是,在岛中伺候的人口中,七弟子蘭却是岛上弟子中最和善好说话的一个。 虽然时常冷着一张脸,看上去阴沉沉的,但是比起笑呵呵的师兄,他不会随意处罚岛上的小弟子,也不会欺压他人,除了孤僻阴沉些,并不惹人讨厌,而且他还是善清散仙最喜爱的一位弟子,人人都觉得他会成为下一位善清岛的洞主,可谁知善清散仙突然逝世,而他的几位师兄联手欲除他而后快。 “当时蘭师兄在送走洞主的仪式上被那几位合伙伏击,猝不及防下受了重伤,但是他能力远超几个师兄,所以最后还是逃走了,那之后岛上那几个就一直在外传播谣言,说蘭师兄弑师叛逃,如今青海附近的宗门洞府都已经知晓……真是可恶,也不知晓蘭师兄现在如何了,真希望他没事。” 说这番话的小童脸上一副愤愤神情,见到身前的美丽女修静静倾听的样子,他又忍不住红了脸颊,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让您听我抱怨这些,真是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气愤了,岛上其他人惧怕那几个,都不愿说他们丁点坏话,没人帮蘭师兄,我这话也不能说给他们听。” “无妨,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对你口中那位蘭师兄有些好奇了。”曦如此一说,小童立刻就被鼓励了,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关于蘭师兄的事情。 “我几年前初初来这里的时候,因为得罪了岱株三师兄,险些被打死,是蘭师兄遇到将我救下的,原本他这里并不要小童伺候,可后来他知晓我经常被人欺负,便让我隔几日过来打扫一下庭院,如此一来其他的侍从也不会欺负我了。” “还有,蘭师兄可厉害了!善清洞主每每考校弟子,都是只有蘭师兄能让洞主满意,洞主经常夸蘭师兄是明净澈然,说蘭师兄不论悟性灵性还是天分勤奋都要胜过其他弟子百倍!” 小童还在不停的数着蘭师兄的好,曦听着却是在心底叹息一声。善清散仙可能是个厉害的人,但也实在很是单纯,可能因为到了他那般修为根本就不必去在意弟子们的小心思,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平时的偏爱夸奖给最疼爱的小弟子引来了多少仇恨嫉妒。 而那个蘭……不说也罢,曦觉得那么好骗的妖世上也是少有,若不是他这些年都在岛上,极少出去,又身怀那么高的修为,肯定早就被人骗杀了。 听了一肚子的‘蘭师兄’如何如何,曦慢慢往自己的暂居之处走。她若是想知道什么事,不必问,只需要稍加引导,自然对方就不知不觉说出她想知道的,就算事后回想,那些人也会觉得是他们自己想说,而她不过是个最好的倾听者罢了。 曦想着,那个蘭所说的事情应当没错了,既然这样,看他又帮了她一次的份上,她就送他一个小礼物好了。 于是没过多久,身处罗刹互市的蘭,就听说了自己师门发生的两件事,一是二师兄昆修与五师兄琚贺因为争夺一个女修,大打出手,结果最后两败俱伤,一个修为全失不能再修行,一个变成废人神智不清了。 二是他六师兄升东堕入魔修,叛逃师门,并且离开之前还打伤几位师兄,抢走了师门的镇守灵器窥天宝印。如今清海一门陷入内乱,元气大伤,想是无法轻易恢复从前鼎盛,只能沦入没落了。 这样一来,清海一门再也没有时间来追查蘭的踪迹。 蘭知晓这个消息时,心中有些奇怪的想法,但随即他又将那异想天开的想法压下。怎么可能是她呢,她明明只是利用他罢了,怎么会特地去清海找他,还做了那些事。 有着一身阴沉冷漠的气息,虽然行走在魔修众多的罗刹互市里,浑身裹在黑袍里的蘭也丝毫不引人注意。 罗刹互市在昆仑以西,在人族和魔族的交接,再往深处走,就到了魔族的地盘,大量魔修盘踞在那里,更深处的地宫里则住着魔族。就算在这互市里,偶尔也能看到一个瞳色异常的魔族。这里不仅有魔族人族,还有妖族鬼族灵族巫族甚至仙族,鱼龙混杂,不管街上走动的是什么人,都无法引起他人注意。 因为鱼龙混杂,这里发生的各种‘意外’也就格外多,各条阴暗小巷中都弥漫着尸体和血的臭味。 蘭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而他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追寻着那个‘绿眼魔修’的事迹而来。他已经知晓曦就是绿眼魔修,可是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本不该去在意这个,可是不知为何就是无法忘怀,于是他顺着心声来了。 总得再见她一面,蘭这样想。当初在那山洞,他答应过等做完自己的事情,就会来寻她,然后为她完成一件事,当做报答。虽然她欺骗了自己,但确实也帮助了自己,既然这样,他就不能言而无信。 等这一件事做完,就彻底两清,她大概也不希望自己继续纠缠。蘭来了这里,可一直没能找到曦的踪迹。 关于绿眼魔修的事,蘭一路打听,听到的都是她如何残忍暴虐,杀死了多少凡人男子,或者修士和魔修,但是无人知道她为什么要杀那些人,甚至很多将她残暴事迹描述的绘声绘色的人,都根本不知道他们口中的绿眼魔修其实是个女子。 蘭并不失望,向着罗刹互市一直深入。听说绿眼魔修来自更远的地方,他想去找找更多的消息。 也许是因为他的执着,也许是因为他友人送的一块护符让他运气好转,蘭无意间得知了一些关于绿眼魔修更久之前的事,听说她来自于越渊之下的一座小城。所以他去了那座小城。 结果到了那里,蘭看到的是一片荒芜,那里早就没有人烟,曾经的精美建筑残破的伫立在那,漫漫的黄沙将这座小城的一半掩埋。 城中已经没有了一个人,蘭行走在这座空空的城中,发现路旁的柱子上吊着一具具的尸体,粗粗一数就有几十具,俱都变成了骨架。 而当他来到一个大院子里的时候,他发现院中竟有无数墓碑,大大小小的墓碑参差林立,墓碑上并没有名字,但是那些墓碑周围种着紫黑色的魔罗花。 这些魔罗花没有叶子,扎根在荒凉的地面,妖冶的开放着,在这死寂的空城中显得无比诡异。 蘭绕着这些墓碑走了一圈,在偏僻的角落发现了一个还没掩埋起来的墓碑。那个墓是空的,只有那一个墓是空的。 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思,蘭在这里住了几日。当他准备离开这里,再次启程去追寻那个人的足迹时,他在那片盛开摩罗花的墓碑林中,意外的见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她抚摸着那些冰冷的墓碑,低声与它们说着些什么,声音无比温柔。当她察觉到他的到来,扭过头来看到他时,蘭真切的在她眼中看到了诧异。 然后听到她笑着说了句:“你还真是每次都出现在我完全没料到的时候。” “你怎么会在这里?总不是来找我的。”曦微笑着。 蘭注视着她没有掩饰的绿眸和稍显陌生的脸,说:“不是,是来报恩。我那时候说过,等我做完自己的事,会报答你,所以你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一件事。” 曦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再次露出诧异的表情,然后很快收敛,扶着额头愉悦的笑出声来,“你这人还真是……能让我接二连三诧异的人可不多啊。哦不,只有你做到了。” 她说着朝蘭走过来,“就算我欺骗了你,你还是要报答我?” 蘭没什么表情,一脸冷漠的点头。曦走到他身前,忽然靠近,用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看进他的眼睛里。 蘭没看她,扭过了头去看那些墓碑。曦放开手,轻笑了一声。“真的这么喜欢我?喜欢到不惜跑到这种地方来找我?想得知这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知道我来自于这里的人,可真是太少太少了。” “这些墓碑里面,埋的是什么人?”蘭忽然问。 曦顺着他的目光去看那些墓碑,语气里依旧带着笑,“这很显然是我的秘密,你觉得我会这么随便的告诉你?” 蘭又不说话了。曦笑笑往前走,蘭便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来到那个角落里空着的墓碑前,跳到墓碑上坐下。 “这个墓碑是给我自己准备的,若是有一天我死了,我想埋在这里。你要我提一个要求,那我就把这件事拜托给你了。当我死去,就替我收尸,将我埋在这里。” “所为交换,我可以为你解答一下疑惑。”曦张开手,指向那些密密麻麻的墓碑,“那些墓碑里埋着的,都是我的亲人。” “蘭,你知道这座城中,从前有多少黑楼吗?嗯,或者我该问你,你知道黑楼是什么吗?”曦不等他回答,自顾自的解释道:“就是贩卖人的楼。很多孩子从小被卖进这里,有些是亲人卖进来的,有些是被拐来的,在这里,那些孩子们要分成几等,有些当做炉鼎培养,卖给那些修士们进补,有些作为材料,卖给那些鬼修邪修打造符器,有些则作为食物,卖给魔修魔族们进食,还有各种各样的用处。” “我作为人族和魔族混血,和妹妹一起被卖来这里。在这里我认识了很多姐妹,我还记得有一个大姐姐,她很照顾我们。后来,她被一个修士活生生吸干而死,而那个修士,是碧海宗的一位长老,德高望重,谁会想到他暗地里竟然这般不堪呢?” “这个大姐姐死了,还有很多的姐姐,她们照顾我们这些年纪更小的,然后一个个赴死,之后死的人越来越多,又有越来越多的人被卖进这里,后来轮到了我和妹妹。我的妹妹死了,但我的运气很好,我被一个魔修看中去当仆役,我给她当试炼品,虽然很痛苦,但到底还是活了下来。” 听到这里,蘭皱起了眉,看着曦的目光愣愣的,“你……” 曦脸上并无其他表情,甚至朝他笑了笑,“然后我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杀死了那个魔修,得到了她的一切,包括修为。再然后,我回来了这里,给这里的所有姐妹们做了墓碑。” “我花了五年,才在姐妹们的配合下,让这里变成了一座空城。曾经迫害过我们的人,我将他们一个个挂在了高高的柱子上,至于那些孩子,愿意走的就走了,不愿意走的,都睡在了这里,而那些我还记得名姓的,曾经害死过我那些姐妹们的人,都已经被我尽数杀死。” “啊——这真是一场长久的复仇啊,好在我总算是终结了姐妹们的仇恨。”曦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忽然往后一仰,落进了那个空荡的墓坑里。 她自言自语,“我这一辈子都在为大家复仇,结果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还要去做什么,说不定就在这里和大家一起长眠,也很不错。” 她闭上眼睛,将手放在胸前,很安详的准备一睡不起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曦感觉自己被人从那里抱了起来。她睁开眼,看看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墓碑们,先朝它们招招手,然后才看向那张俊美紧绷的脸,好笑的问他,“你要带我去哪?” “你想去梦泽吗?”蘭看着前方问。 “梦泽?传说中的妖怪所居之处?不是说非妖族不好轻易进去吗?你这样带我去,真的没关系?” “没关系。” “那我还真的挺有兴趣的。”曦笑眯眯的摸着下巴,被人抱着也没挣扎,反倒十分舒适的眯起了眼睛。 他们走出了那座城,蘭忽然又开口了,他说:“那个要求,我答应你。等你死了,我会亲手将你送到这里埋葬。但现在不行。” “那就多谢你了,你可真是个好妖,我都感觉自己好像要喜欢上你了。” “……” “唉,蘭道友莫激动,你可抱得稳一点,摔了我我可是要记仇的。” “……我想问你一件事,我师门近日发生的事,是否与你有关?”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 “好,是我。” “……” “我承认了,也不见你高兴,也不见你恼怒,你这人也是有趣,看来我之后不会无聊了~哦,对了,我的名字其实不叫曦,而是叫西尔维娅,是我的魔族母亲给我取的,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不过作为我的本名,我就姑且告知你了。” “……西尔维娅。” “哈哈哈~脸红什么,你脸红的这样,都烫手了~” 【西尔维娅篇·完】 191.应娴篇(上) 卿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倒霉, 简直是诸事不顺。 出个门去茶楼喝茶听曲儿遇上两妖打架, 倒霉催的被牵连进去, 莫名其妙跟人打了一架还没要到赔偿;听说梦泽花林培育出了千年难得一见的灵花前去观赏, 结果刚到地方就被告知灵花谢了;最喜爱的一个占卜用具被自己不小心给弄坏了;还遇上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夜潮汐,洞府都给浸掉了一半, 只能暂时搬到好友尔空置的洞府暂住;还有,他被人退婚了。 作为善卜的红狐一族, 又是红主一支后裔, 即使他这支就剩他一人, 在梦泽之内也很有几分脸面。在他幼年爹娘还在时, 他与白狐一族的楚绫订下了婚契, 那时候他与楚绫都还小, 被订婚之后这么多年, 两个人关系一直不好不坏,也没什么来往。 谁知道, 楚绫那姑娘忽然找上门来, 劈头盖脸扔下了一堆话, 最后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我们的婚契就不作数了,就这样!” 她风风火火说完就走,留下卿一个人懵在原地, 他刚才午睡起来, 一个呵欠还没打完呢。等他慢腾腾从白玉做的榻上爬起来, 抵着额头冷静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被未婚妻当面退婚了。 啧。诸事不顺。卿摸着下巴回想了一下刚才楚绫那小姑娘是怎么说的。 “虽然我们是从小定的婚,但是我觉得你这个人风流多情,嫁给你一定会很累。”——这个,他风流多情?真是冤枉好人,他不过就是长着一双桃花眼又爱笑了点,可从来没有沾花惹草过,更没采了花去骗姑娘呀,哪里来的风流,又哪里来的多情。 “还有,我不想嫁给一个长得比我好看百倍的男人,对着你这张脸我都觉得日子过不下去。”——长得好看也是他的错?红狐都长得好看,男子尤其如此,他不过是超过了大家一点而已。好,他就是长得美,美难道也有错?讲讲道理啊。 “我出梦泽游历的时候遇到了我真正喜欢的人,郭郎他温文尔雅还饱读诗书,我这辈子非他不嫁,至于你,不要阻碍我!”——完全不想阻碍她,更想阻碍她的估计是她家族里的爹娘兄长们,毕竟听她这么说,她喜欢的似乎是一个人类。 啊,竟然喜欢人类男子,人类男子哪里比得过他,不是他自夸,论容貌论学识论家世论性格,就没有哪个人类男子比得过他的,楚绫那小姑娘莫不是脑壳坏了? 卿又想,她大概是因为看多了从人界流传来的狐妖和书生话本子。最近也不知从哪里吹来的一股歪风,人间那些东西被带进梦泽,还挺多妖喜欢的。 像楚绫这种涉世不深的小妖怪,看几本人类的志怪闲书,就开始向往着和人类谈恋爱。等着看,最后肯定不用她家里人出手,她自己就得先受不了。 卿又懒洋洋的躺回了榻上,支着脑袋玩起自己随身戴着的那块玉石。说起来他那位好友花也喜欢人类,喜欢的要命,甚至还带到他老祖宗红主那里去共命。不过花那家伙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做什么都不让人惊讶。 还有一位友人未喜欢的,虽然从前是人类,但现在已经是鬼族了,这倒是没什么。 奇也怪哉,如今怎么大家都往人间寻觅爱侣?莫非这种不是同族的感觉别有一番风味? 卿想着想着,忽然手里一个没拿稳,他最喜欢的那块玉摔倒地上,磕碎了。 卿:“……”果然流年不利。 可惜善卜的红狐无法给自己卜卦,否则他一定得给自己卜一卦,看看自己是不是犯了哪方大神。不过,不用卜,光从最近的运气看,他都知道自己肯定有问题。 “啾啾啾~”一只白色的小鸟儿忽然从洞府外飞了进来,恰恰落在卿面前。 “咦,易的灵鸟?莫非他找我有什么事?总不是也让我给算姻缘。”卿支起身自言自语,赤.裸的双足踩上玉屐,随意一撩凌乱的黑发,笼着大袖子打着呵欠跟着灵鸟往洞府外走。 来到洞府之外,卿见到天空的云朵落下,现出一头白鹿,白鹿满身清气,脚踏云彩,一看就知道是从重明山林来的。雪白的小鸟停在鹿角上,啄了啄鹿角上挂着的一个瓶子和信笺。 瓶身光滑,带着些天然的纹路,卿取下瓶子闻了闻,有些失望的叹气,“唉,怎么不是酒呢,上次送来那批酒都喝完了。”叹完他才打开那封信笺看起来。 信笺带着点淡绿色,一打开就有竹香扑面而来,里面还夹着两片纹路银色的竹叶。信笺上一开始就问候了他,遣词用句十分的一本正经,一看就知道是易写的东西。他那人就是这样一个正经到有点无趣的家伙。 问候之后,易略有担忧的表示他夜观星象,察觉到他这位友人近来可能会不太如意,所以特地送来慰问,顺便给他带了一坛除晦水,说可以祛除晦气,让他稍稍好过一些。 卿拿着信想,几个友人之中,只有易最是靠谱,虽然整日待在那重明山林中,但是只要他们有个什么,易就一定会送来慰问并且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哪里像其他那几个没心没肺的,有时候卿都不知道他们这群人是怎么搅合在一起成为好友的。 “送点什么回礼好……”卿拿着除晦水走回洞府,翻出来几根红绳,“这红绳是在月小仙那拿来的,虽说他学艺不精,但好歹也该有点用处,干脆就送给易算了。” 他把几根红绳一裹,又洋洋洒洒写了封感谢信,绑在鹿角上让它们回去交差了。 目送白鹿离开,卿回到洞府喝了除晦水,果然之后几日一切如常,再没发生过什么意外。 可惜没过多久,他又开始倒霉了。他这种红狐天生灵性,修行比较容易,按理说他这会儿就该平平顺顺的,雷劫起码得等到一百年后,可是谁知道怎么一回事,他的雷劫忽然提前到了。 “难不成是我平日给人卜算太多,泄露天机遭报应了?”卿摇头叹气,看看这个属于好友尔的洞府,再想想自己那个还被夜潮汐浸着的洞府。这万一雷打下来,不管打哪一座洞府他都心疼啊,之后还得重修洞府,忒的麻烦。 不如去什么地方躲躲? 一般遇上这种事,许多妖都会去人间,选一户人家庇佑那家人,同时也借他们的人气压制一下劫雷。普通凡人,天雷根本就不会伤到他们,如果他们妖是被主人家允许进入家里的,就能稍稍借一借人气。 像他们这种妖,要是每个准备,那劫雷可不怎么讲究,怎么开心怎么来。 当然最倒霉的还不是妖族,魔族鬼族比他们妖族还要更倒霉些,那劫雷就往脑袋瓜上劈,非把人劈的像只烤猪不可。 既然决定下来,卿也就不再拖延,在洞府门口留了书,然后离开梦泽去往人界。人界繁华,卿一时间没决定好去哪里,事情就是这么巧合,就在他考虑去哪里的时候,他发现了同样是从梦泽出来的楚绫。 这位前未婚妻神神秘秘,一看就是偷溜出来的。莫不是要和她那个人类男子爱人私奔去?卿来了兴趣,干脆掩去身形,背着手跟在楚绫后面,想去顺便见识见识那据说比他还优秀的人类男子。 跟着楚绫,卿来到一座院落之中。他坐在树杈上,看着那个平时在梦泽一点就炸的楚绫小姑娘变得柔情似水,和一个勉强能称作俊俏的人类男子抱在了一起,互相之间‘郭郎’‘绫儿’的喊个不停。 卿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袖中手臂,果然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他牙疼似得嘶了一声,感觉十分受不了这两人的腻歪劲。 难不成这世间男女都会这么腻在一起?换做他,他可受不了。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庆幸楚绫和自己解了婚约,不然他只要想想自己和楚绫如此这般,就忍不住觉得痛苦万分,肠子都要打结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他理解不能啊,看看这两个,黏在一起你喂我我喂你,一个果子都能吃那么久,到底有什么意思?卿看了一日,只觉得自己大约是闲的没事做,竟然在这里浪费时间。 卿不太想理会这对小鸳鸯,干脆化作普通男子,去了凡人的酒楼里喝酒去了。 过了三日,卿想着离开这里,去找一户看得顺眼的人家避劫,谁知就在这时候,他见到了那位‘郭郎’,就是和楚绫亲亲我我那位,和另一位戴着幂篱的姑娘站在一棵梨花树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卿本不想管,可眼睛一转,还是隐去身形,来到两人附近。他就站在那位戴着幂篱的姑娘身后不远处,正看得见那位‘郭郎’一脸的忧伤自责,对身前的女子说:“娴儿,表哥对不起你,表哥有心上人了,所以不能娶你。” 卿抱着胸靠在树干上,听了这话有些明白了,哦,表哥表妹,凡人最爱搞这些表亲婚约了。正想着,他听见那个姑娘开口了。 “表哥不必如此,婚约不过是儿时爹娘的玩笑,况且我这身子,还是不拖累表哥的好,我也无心嫁人,如今表哥觅得钟爱之人,我实在为表哥高兴。”这声音平淡如水,论说也算不得如何动听,可一听见这声音,卿就觉得自己脑子里好似被人锤了一拳,整个人都忍不住一激灵,不由自主的站直了。 他这里只能看见那姑娘一个背影,卿抬头看看,最后一个纵身跃到了两人旁边那棵梨花树上。 树枝承受了他的重量,微微往下一落,抖落了几片花瓣,恰好在这时,吹了一阵风,枝头上的梨花忽然纷纷落下。 树下的那个姑娘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梨花树。 那一刹那,卿看到了一双极漂亮的眼睛。 那个姑娘仰起头,幂篱轻纱被风吹的飞扬起来,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一树的雪白梨花,映着梨树上卿的身影。 卿用了法术,一般凡人并不能看见他。可是不知为何,即使知晓这姑娘看不见自己,他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还是不自觉一阵紧张。 那姑娘很快的收回了目光,卿听到她对那姓郭的说:“表哥,我今日出来许久了,这便先告辞了。” 两人又略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有两个侍女带着一顶小轿过来,请那姑娘上了轿。 卿站在梨花树上捂住自己乱跳个不停的心脏,有片刻怔愣,他想,这是怎么一回事?就是雷劫打在身上他也没有这种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感觉,只是被那姑娘看了一眼而已。 卿啧了一声,追着那顶小轿去了。避劫什么的,他觉得那姑娘家就很合适嘛。 192.应娴篇(中) 卿一路跟着轿子到了城南一个府邸, 见那‘应府’二字,他心道, 这姑娘原来姓应。看这府邸虽然算不得富丽堂皇, 但也是雅致秀美, 可见此间主人家资颇丰。 他打量一阵, 开了眼去观这府中气运, 这一看就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气运连绵,应当是大吉之象, 可偏生这金灿灿的气运之河中, 有一股黑气正在连绵,若是照此下去, 可能过不了多久, 这应府就要败落。 卿再将目光看向从轿中下来的姑娘,开了眼之后再去看那姑娘, 他不由惊异地咦了一声。 这姑娘身上,怎的, 竟然笼罩了一层佛光?!卿摸了一下自个脑袋,心道,这若是个男子,估计就是遁入空门的命了。便不是男子,这姑娘也应当有一颗虔诚的佛心。其实这对卿来说是件好事, 毕竟雷劫对于这种佛光一向亲善, 他若能借借势, 雷劫想必还能被削弱一层。 可他想到这姑娘可能一心向佛清心寡欲, 怎么心里就觉得那么愁的慌呢? 眼见着人家姑娘进了一栋小楼,卿也顾不得再想,像个登徒浪子一般尾随了上去。要进姑娘家的绣楼,卿站在门口念叨了句:“勿怪勿怪。”然后一脸自然地抬脚走进去。 这绣楼也与一般姑娘家的闺房不太一样,谁家姑娘的绣楼会里做那么大一个佛堂的。 卿背着手,仗着别人看不见,悠悠的跟在那位姑娘身后,一起走过了养着金鱼乌龟和莲花的天井,径直进了佛堂。 “你们先下去。”姑娘让丫鬟下去了,自己跪坐在了蒲团之上,从腕上拿下一串佛珠,轻轻盘起来。 卿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见她挺直着背,望着桌案上的佛像,便绕到她身前,正好站在了她和那佛像之间。卿蹲下来,凑近了那姑娘的脸,稀罕的看了一遍。 这姑娘长得也不是很好看啊,怎么的他就像生了怪病一般,心口咚咚跳个不停?事有古怪,他得在这姑娘身边待着观察一段时间才行。卿这般想着,心安理得的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人家应姑娘念佛,他就坐在人家对面假装人家是在对他说话;应姑娘吃饭,他就笑眯眯的坐在对面看着人家吃。时不时还趁人家不注意,偷吃几块,然后点评:“这香酥鸡实在名不副实,我们梦泽有一家青狐开的烧鸡店,里面的鸡肉做的那真是一绝,皮酥肉嫩香气四溢,咬下去一口,油脂满口,香而不腻,啧啧。” “还有这筒骨山药枸杞汤,火候不对,筒骨的滋味都没能完全熬制出来,梦泽里那家五百年老字号汤店里,每一种汤都比这好喝百倍,用的绵山地火熬制,骨头都快被熬化了,小小一碗汤里都是精华,熬出来之后色如清水,入口才能尝到那醇厚口感。” 卿滔滔不绝的说着,看到对面的应姑娘仿佛食不下咽一般,放下了碗。她垂着眼睛叹息了一声,不再动筷子了。 卿也跟着唉声叹气,很是理解的说:“身体不好,胃口确实不好,不过饭食要好好吃,不然对身体就更不好了。” 卿也不知道自己那担忧哪里来的,看到这应姑娘苍白的脸色,心里就疼的慌。在这住了两天,卿就知道这名叫应娴的姑娘,身体十分不好,一年里大半时间卧病在床,这会儿算是一年之中难得身体好的时候了。 见到应娴喝药,那么大碗苦药眉都不皱的喝下去,卿就怜惜的不得了,恨不得现身好好呵护一番。总算他还没完全失去理智,知道自己贸然出现只能吓着人家姑娘,终究还是忍住了,就在旁边捂着心口满眼怜惜的看人家喝药。 晚上应娴坐在床上看书,她和前两天一样让侍女下去了,不让她们睡在脚踏上守夜。卿也就不客气的往那一坐,探头去看应娴手里的书。 “啧,这书的字忒小,你也看得清么。”他说完,随手一个响指,那小几上放着的烛火就亮了很多。 正在看书的应娴看了一眼那忽然变亮许多的烛火,似在奇怪,不过很快她就继续看书去了,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应娴喝过的茶随手放在桌边,卿瞧她一眼,见她没注意这边,端起茶盏就喝了一口。 他觉得自己从未喝过这么甜的茶,忍不住疑惑的咕哝出声:“这茶放了什么,怎么这么甜丝丝的?” 过一会儿,应娴起身去续了一杯茶放在原地,但是没有再喝一口。这茶是苦茶,根本不是甜的,她心里这么想着,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卿觉得这姑娘真是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就这么躺在榻上睡着了,窗户也不关,薄被也不盖。他先轻手轻脚的关上了窗户,再拿了薄被给应娴盖在身上。 “凡人真是太脆弱了。”卿坐在榻尾,盘算起一件事。凡人的大夫对应娴的病没办法,说不定妖怪有办法呢? “可惜我对医道不通,待我想想能问问什么人。”卿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去信问一问好友易。就算他没办法治病,弄些强身健体的灵水什么的,应当也是没问题的。 卿凭空幻化出一张白纸,凝神在上面写了一封信,然后他朝那白纸吹气,原本薄薄的一张白纸就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红色小狐狸。 卿推开了一点窗子的缝隙,对那小狐狸说:“去。” 小小一只的红狐狸就从窗户里跑出去了。卿扭头看看榻上睡着的应娴,说:“但愿他对你的病有办法。” 应娴的日子过得无聊,每日里几乎都待在这绣楼里,最多下去花园里走走,再不然就去见见父亲,出门的时候极少。卿每日跟在她身后转来转去,最是怕无聊的家伙这回竟然也不觉得无趣,便是盯着人家的背影都能看上一天。 他是日日担心这应娴的身体,差点都忘记了自己是来干嘛的。等他终于想起来这茬,天劫都到头上了。 轰隆的雷声砸下来,窗外被照的一片明亮。卿从脚踏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又扭头去看床上看书的应娴,苦笑道:“这可真是美色误人,连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都给忘记了。” 他这辈子就没这样昏头过,要不怎么说温柔乡是英雄冢呢,就是再厉害再聪明的人,遇到心仪之人都得变成个傻子。 原本他是准备接触一下应娴那个爹,然后承诺为他解决应府的劫难,以求一借人气,可现在呢,雷都快打到头顶上来了,肯定是来不及了,这回看来是只能硬扛。 卿听着外面越来越响的雷声头皮发麻,随即来到床前倾身飞快的亲了应娴的脸颊一下,道:“我要去被雷劈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亲你一下当了个心愿,莫怪我,我是正经妖怪,可不是个登徒浪子,你可千万等我回来。” 他说完,不舍的咂咂嘴,又往应娴脑袋上摸了一把,然后化作一缕青烟飘到了屋外。 等他离开,一脸平静看书的应娴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放下了书,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往外看去。 外面并没有下雨,可是雷声大振,电光一瞬间把夜空照的如同白昼。应娴看着那雷忽然往城外的方向移动,眼里露出一层浅浅的忧虑。 雷声响了一夜,许多人没睡好。应府的丫鬟和往日一样走进自家小姐房中的时候,见她坐在床边,盘着手里的佛珠,脸色不太好。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奴婢叫人去请仁心堂的李老大夫过来瞧瞧?” 应娴摇摇头,站起身来,“你去备轿,再让人告知父亲一声,我要去城外的洞云寺。” 丫鬟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要去那个香火并不鼎盛的小寺,往常不都是去罗云寺的吗?但她见小姐表情,不敢多问,下去准备了。 一顶小轿从应府出来,向着城外而去,最后停在了洞云寺门口。这寺香火不多,人非常少,这会儿山门前都没什么人。丫鬟把人从轿子里扶出来,却见她并不往寺内去,而是往旁边的一条青石阶梯走去。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随意走走。”应娴说。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无法只得跟上。 此刻,洞云寺左边那片青杉树林里,已经变作红狐原形的卿匍匐在一片蓝紫色的木绣球花下,他这会儿累的都快虚脱了,心里不停大骂那雷劫简直无理取闹。说好的三十七道,怎么生生变成四十九道了,一下子就加了这么多道,要不是他术法灵力修为都不错,这回就得被劈死在这里。 说起来后面那几道实在声势浩大,他都差点觉得自己扛不下来,可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佛光替他挡了挡,他现在才有力气在这里大骂。那佛光是怎么回事?总不可能是应娴,她都不认识他。那就是旁边这洞云寺了,卿点点头,肯定是洞云寺的原因,看来选择在佛寺旁渡劫还真是个不错的决定。 他扭过头舔了舔身上的伤口想,如果真死在这,那可太冤枉了,他连看好的媳妇都没娶到手呢,要是他在这咽气了,媳妇的病谁给治?要让媳妇下半辈子都这么病歪歪的,他可舍不得。 好在,还是活下来了,就是身上原本漂亮的毛毛都焦掉了一半,身上到处都是伤痕——这估计是他出生到现在最丑的时刻,千万,千万不能被人看见了。 刚这么想着,卿就听前头路上有人的声音。 “小姐,一直往这边走,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刚才遇到的和尚不是说了么,这边昨日打雷起了山火,烧掉了一片呢,不如我们进寺里去看?” “再往前走走。”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卿竖起了耳朵。同时他的后腿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整个人……不,整只狐狸如遭雷击。 是应娴?他媳妇怎么在这?这无情的老天,这种时候把媳妇送过来做什么,看他这狼狈的模样吗? “呀!小姐你看,那边的木绣球开的真好。我们过去看看!” 卿默默的往花丛底下缩了缩,心里大喊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千万不要过来!” 可惜无情的老天再次对他露出了一个冷笑,应娴往这边过来了,而且她还很眼尖的看到了花从底下那团瑟瑟发抖的红毛。 眼前的花叶被拂开,卿对上了那双让自己一见倾心的眼睛。 呜呼哀哉,卿伸出毛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是一只受伤的红狐狸,真可怜。”一个丫鬟说着,见到自家小姐竟然伸手要去抱那狐狸,忙劝道:“小姐,不要!这种野狐狸野性难驯,不亲近人,会伤着小姐的!” 她刚说完,就见小姐已经把那只红狐狸抱到怀里了,而那狐狸从头到尾都没挣扎过,僵硬的就像死了一样。 丫鬟一时语塞,又道:“小姐,这狐狸身上脏,让我们来抱。” 应娴摇摇头,“不了,回去。” “小姐,不去寺里参拜了吗?” “嗯。” 应娴把红狐狸带了回去,细心的清理包扎后,放进了柔软的被子里。卿躺在觊觎许久的软绵绵被子里,感觉自己都快化掉了。媳妇如此善良温柔细心体贴,他都能想到婚后的美好生活了。 到时候他们浓情蜜意琴瑟和鸣,他叫媳妇娴娴,媳妇叫他卿郎。想着想着,卿差点咧嘴笑出来,察觉不对赶紧闭嘴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嘴边一凉。 咦,怎么流了口水。卿飞快的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应娴,想趁她不注意偷偷蹭掉,刚抬头就被一张帕子擦去了嘴边的口水。 卿:“……”绝对不能让媳妇发现她日后的夫君就是曾经在她床上流口水的那只红狐!绝对! 片刻后,卿喝到了应娴倒的一杯茶水。他望着茶水心道,竟然会给一只狐狸喝茶,媳妇真是傻的可爱呀~ 应娴则望着那只可怜的焦毛狐狸想,这妖怪该不是被雷劈傻了,怎么不仅流口水还傻笑?一只狐狸笑起来着实有些诡异呀。 193.应娴篇(下) 卿长到这么大, 黑心肝的名声在梦泽一百多个坊、四十九河川三十六泽里面都流传甚广, 请他卜算的妖能被他诓的毛都不剩一根,然而就算是这样,依旧有络绎不绝的妖来请他卜算,他还挑挑拣拣十分任性。 不仅是索要报酬的时候手狠心黑, 他那性子也实在让人难以恭维, 表面上看上去一派和善, 其实心眼小的, 记仇能记一百年, 刚出生那会儿谁笑话过他, 到现在还能记得住。 再者, 他和谁都能聊得来,但能交心的没几个,表面上和人家相谈甚欢,说不定心里头正在想着如何坑对方一把。狡猾奸诈, 从这一点上来说, 确实不负他妖狐之名。 可是这样一个在梦泽里难搞的妖怪, 此刻,正睡在一个普通凡人姑娘家的床上, 丝毫没有妖族尊严, 像一只普通野狐狸那样摇着尾巴哼着小奶音撒娇。 妖族的尊严?那是什么, 不存在的。 卿如今陷身温柔乡, 美滋滋乐淘淘, 都差点忘记自己叫什么了, 只想每日被心上的姑娘抱在膝头顺毛,捏爪,他甚至有都点不想变成人形。 变成人形还得保持一个谦谦君子的模样,亲近不能亲近,怕唐突佳人,现在这样多好,还能趁机钻被子,运气好的话还能挨着柔软的胸……咳,总之,卿乐不思蜀,宠物狐狸当得越发称职。 应娴从头到尾都很淡然,除了在第一次看到红狐狸对自己露出肚皮撒娇的时候,愣了片刻。 养只小狐狸和养只猫猫狗狗也没什么区别,丫鬟们很快也就习惯了,有想要用食物玩具引诱小狐狸的,很快都发现这只小狐狸会认人似的,对着小姐就各种殷勤,对着其他人就冷淡厌烦。 有时候看着那只红狐狸蹦跳着往小姐身上扑,或者围着小姐团团转,故意摔倒引小姐发笑,几个丫鬟都是啼笑皆非。因为有这只红狐狸在,平日里安静的绣楼都热闹了许多。 直到应娴又病倒了。 应娴自己早已习惯,躺在床上休息,丫鬟们虽然脸上有些忧虑之色,但也没什么慌乱,事情都是做习惯了的,请大夫来看看,抓药熬药,小心伺候着。 只有卿觉得难受的慌,他用狐狸的身子正大光明卧在应娴床边,担忧的看着她青白的脸色。他总算想起来这茬了,媳妇还病着呢。 那老大夫来诊脉的时候见到红狐狸,有些不赞同的道:“小姐病弱,本不该养这些东西,容易邪风入体,便是想养,也得远离着些才行啊。” 几个丫鬟其实也劝过,但应娴摇头拒绝,她们也就不敢再说什么,如今老大夫也这么说,应娴还是摇头。 卿原本听到老大夫的话还有点不高兴,但马上见到应娴摇头,心里又被立刻顺毛了。同时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每天缠着应娴玩,把她累着了。如果是这样,那他可真是要愧疚死了。 老大夫走后,应娴看到床边的狐狸妖怪没什么精神,脑袋趴在自己的爪子上,眼神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这是只能化作人形的妖怪,而且还很担心自己的病情。 “不用担心。”应娴就摸了摸那颗狐狸脑袋,给自己拉了拉被子,“吃了药很快就会好的。” 卿完全没有被安慰到,他被应娴这么摸了一下,反倒坚定了想法,他得回梦泽一趟,那只小红狐送消息太慢,易回消息也太慢,他得亲自去一趟。还有梦泽之中有个万年参老,他去揪几根胡须来,管应娴能不能吃,先拿来再说。 事不宜迟,这回卿的动作比上回避雷劫快多了,当天晚上应娴睡觉的时候,他就化作人形,又往人家额头上亲了亲,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回梦泽去给你拿药,你且安心,很快我就会回来了。” 说罢化作红狐,脚踩流云对月奔去。屋中的应娴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户。 丫鬟们第二日发现红狐不见了,都想着大约是趁没人注意跑了。虽然小姐没有表现出难过,但她们都是亲眼看着小姐有多宠爱那只小狐狸的,怕说了反倒让小姐难受,也就没人提起那小红狐。只不过背地里难免要埋怨几句,野狐狸就是野狐狸,看着和人亲热,说走也就走了。 应娴躺在床上,让丫鬟开了一角窗户,朝外面的天空看去。丫鬟们都当她是在想那只小狐狸去哪了,但应娴想起的是自己的老师。 她年幼时候身体不好,几次险些病死,遇上一个老尼,老尼见她佛缘深厚,不忍心她就此凋零,便上门替她续命,还在应府住了一段时间。老尼教导她许多事情,应娴就在心底认她做老师。她这位老师曾与她说过,天地广阔,并不像普通凡人目光所及的如此之小。 她说世上有凡人,也有仙妖鬼怪,遥远的西方昆墟有魔,天上瑶台有仙,冥府地河有鬼,迷障有巫,梦泽有妖,还有许多凡人所不能理解的种族。 应娴从小便能见鬼,她的身体如此虚弱,多半也是因为这个天生而来的能力。若不是佛光护体替她吊着一条命,恐怕她早已入了轮回。不管是混迹人间的妖还是灵,应娴都曾见过,并且按照老师所说,对那些非人之物视作不见,如此,才平安活到现在。 那只自称卿的红狐妖怪,是应娴第一个如此接近的非人之物。因着她身上佛光,许多不洁之物并不敢近她身,妖怪们也不愿与她接近,因此应娴虽然看得见,却没和他们打过交道。 卿和她从老师那里听说的妖并不一样,不仅不奸诈狡猾,还很傻。她偶尔会想,卿在族中大约是个比较傻的狐狸,和那些聪明狐狸不能比,不然也不会跑到人间来,还被雷劈成那个样子。 对于卿临走时说的去给她取药,应娴没什么感觉,她就是有些担心这个傻狐狸路上遇到什么危险。 傻狐狸卿此刻已经回到梦泽了。一旦脱离了应娴的目光范围,他立刻就变回了那个奸猾狡诈混蛋狐狸,人模狗样的一拍衣裳,去见了参老。 梦泽里这位参老年纪大了,梦泽里的妖怪几乎都是他的小辈,只有红主和几位隐世不出的大妖怪祖宗才比他年纪大。参老对这些小孩子们一向很好,卿还时常送酒给他喝,揪几根胡须而已,揪就揪了。 “卿娃娃,你揪爷爷胡须做什么,要泡酒哇?” “不是,凡人不都喜欢用人参吊命吗,我想给一个生病的人用。” “唉哟使不得使不得,卿娃娃,普通人可受不住这药力,你可别乱用。” 卿一边薅胡须一边答:“我知道,我先给易,让他给我调成人类能用的药酒。” 像一棵巨树一样的参老眯缝着眼睛看卿拔树根一样的胡须,“卿娃娃,你要找媳妇了?” “对啊,过些时候带回来给您看看。” “你可得好好待人家,莫要学你爹娘那样沾花惹草。” 卿很委屈,他连其他姑娘的小手都没摸过,就一个应娴,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会不安生出去沾花惹草? 离开参老这里,卿又去了几家店,包揽了一大堆养生安神的药物,最后风尘仆仆赶去重明山林。 易住在重明山林,里面灵气洁净,有一丝不洁之气都无法进入,否则周身便如被烈火焚烧,痛楚难言。能住在重明山林里的就只有易一个妖,其他都是些灵性十足的生灵。 卿进不去重明山林,只能在重明山林之外传信,即便如此,妖力凝结出来的传信狐狸一进入清气弥漫的山林间,也瞬间小了一圈。 卿坐在大石头上等着,眼看着太阳西沉到山头上,天边隐约出现红霞,才见到山林间出现一片白雾。 一条幽静通道出现在林间,随着哒哒哒的声音响起,一匹白鹿首先出现,身上挂着一大堆的东西,白鹿身后跟着的则是易,他还是那幅须发皆白青纱遮眼的模样,手上也提着一大堆的东西。 卿站起来,打量了他这一身行头,笑出声来,“你怎的弄出来这一堆东西?” 易答道:“算出你雷劫过了,有些是给你回复元气用的,有些是你之前来信,我替你调制适合人类的益补之物。刚好我种的许多灵花灵草灵果到了采摘时节,就干脆多做了一些,劳烦你送给其他几位友人。” 易从来这样,有些什么都挂心着几位友人,偶尔就要这么大范围送一次东西,卿和花有时候就笑言他是辛勤农人,每日耕作,养花种药酿酒,累得很。 “这是给花的,这是给未的,和是从沉睡中醒了,今年的灵酒我也给他提前做了,你经过四十九河川的时候给他捎去。尔现在似乎是在人间,就是不知道在哪里,便一并放在你那里了。蘭去寻人了,不知何时会回来,他的也放在你那里。” “哦,栾的倒是不用你给,他上午才有时间过来了一趟,说本家送来了一个妹妹,年纪尚小,他忙着照顾那孩子忙的焦头烂额。”易说着就笑起来。 卿越听越觉得不对,虽说以往也有送他们东西的,可这回,他觉得易这个架势,像是和他们告别似的。心里一惊,卿就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易叹息,“我便知道瞒你不过,其实我隐约感觉到自己有一劫将至。恐怕之后一段时间,我无法再见你们。” 卿立刻就皱起了眉,他表情严肃,从袖中掏出龟甲,“别忙着叹气,待我给你算一卦。” 这一卦算了许久,月上中天,卿才一脸疲惫的收回了龟甲。他拍拍静立一边的易,眼里有点笑意,“我这次去人间,学到一个词,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有波折,但结果是好的,太多的我看不见,只一点,我上次给你送的那些红绳,你记得带在身上。” 易茫然了一会儿,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好声好气的应了。随即将身上所有的东西托付给了他,一样样说清了送给哪位友人。 卿带着那许多东西,往好友未那里去了一趟,正瞧见他和那变成鬼族的小姑娘在‘打架’,从床上翻到床下,滚来滚去。 卿一点都不羡慕,他也快有媳妇了。他把东西往未的屋子里一扔,然后朝里喊了一嗓子,“未,那是易送给你和其他几个人的东西,先放你这里,我会通知他们自己过来领!” 然后他不等未追出来,就哈哈大笑的跑了,半点没有打扰人家亲热的罪恶感。 给其他人的都放在这,但是给和的还在他手里。待会儿他离开梦泽要经过四十九河川,顺便给他扔下去就行了。 四十九河川广阔,要是一般人肯定不知道那位脾气古怪的河川之主在哪里,但是卿知道,他熟门熟路的来到一条比较狭窄的河面上。 月光明亮,将河面映照的一片波光粼粼,两岸青山沉默,但是这片静谧很快被卿给搅合了。他站在河面上朝下吼了一嗓子,河里没反应,他只能又捏了个诀,把河水炸的飞溅到半空。 水里面这才有反应,一只巨大的蛟蛇尾巴从水里伸出来,又重重砸到水面上。知道这是好友在和自己打招呼,卿避开水花将手里的东西往下一扔,“易给你的,接好,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来找你喝酒!” 东西入水就发出一片莹白光芒,那片光芒慢慢往下落,水面很快就恢复平静。卿也没再多做停留,抱着给媳妇的药赶回去。 可还没出梦泽就被人拦住了,拦住他的是白狐一族的楚家人,也就是他前未婚妻的父兄几人。这几位过来的目的,是想让他劝楚绫离开那个人类男子。 卿一愣,想起一个问题,楚绫那位郭郎与应娴曾经订过娃娃亲,还是应娴的表兄,卿一瞬间就警惕起来。不行,楚绫和那个郭郎不能被拆散,最好一辈子在一起!眼睛一转,卿已经决定了要日行一善,替楚绫和郭表兄解决这边的问题。 凭借自己一条三寸不烂之舌,白狐楚家几位被他忽悠的找不着北,迟疑的答应了暂时不去阻止楚绫。 卿一边往回赶一边想,要尽快把媳妇娶回来,否则等那姓郭的回头来抢怎么办?脑子活泛的卿一路上已经决定好了接下来的一系列计划,越想越兴奋,乐颠颠的回到了应府。 应娴正在睡觉,卿把东西放好,直接变成小狐狸,钻进了被窝。 第二天,丫鬟们发现那只跑走的红狐狸又回来了,这还不是让她们惊讶的,最让她们惊讶的是以往一病就要躺好久的小姐,这回好的非常快,几天功夫就不用卧床了。 别人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有应娴知道。她亲眼看着卿把一个白瓷坛里清亮的水倒进了她喝茶的茶盏里,同时站在一边用很慈爱的目光看着她,嘴里念叨着:“快点好,等你身体好了我就来求亲了。” 那茶清凉,喝下去之后却从腹部生出一股暖意,慢慢传遍整个身体,应娴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容易累了,力气更大,眼神也更好,连胃口也变好了。 困扰应娴十几年的病在好转,可应老爷却开心不起来,他们应家是做的茶酒生意,往年都做的不错,可今年不知怎么霉运连连,最近更是损失了一大笔生意,那么多真金白银都打了水漂,几家店里都快周转不开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应老爷听说城中来了一位姓裴的年轻公子,这位公子身家丰厚,一来就置办了许多产业,大片的山林田地和庄园都被他买下。应老爷怎么都没想到,这位不相识的裴公子会忽然上门,说要与他合作茶酒生意。 若是他愿意合作,应家的危机自然得解,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应老爷哪里还会不同意,虽然心中始终存着疑惑对方为何要与自己合作,但利益当前还是合作的非常愉快。而越是相处,应老爷就越是觉得这位年轻俊美的裴公子堪为良婿。 最终,在裴公子的引导暗示下,应老爷和自家女儿说起了这事。他其实并没有把握女儿会答应,女儿从小念经诵佛,看佛像的时间比看他这个爹的时间还要长,应老爷都一度担心女儿会绞了头发出家当姑子去。 化名裴舜卿的卿也没把握应娴会答应,他都盘算着要是应娴不答应,他就半夜入梦先让人见见,培养培养感情再说。 可是应娴答应了。 两人正式见面那日,卿穿着一身讲究的锦衣,那叫一个俊逸非凡,走在路上都能教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看傻。待见到应约前来的应娴,他也表现的矜持有礼,两人沿湖岸走着,卿和应娴保持着距离,可以说非常端方了。 凡间女子都喜欢这类的男子,卿心里非常自信,然后他看向应娴的时候,发现她不知为何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卿:“……”我刚才讲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吗?我说的是自己从小饱读诗书啊。 应娴之所以笑,是因为她想起昨晚上,红狐狸还企图往自己的领口里钻,撒娇耍赖的要靠着自己的胸口睡,而现在,这只变成人形的红狐狸举手投足都写满了端庄,差别实在太大。 之后的日子,卿自觉两人交往的十分顺利,只是不知为何偶尔应娴会忽然对着自己笑出来。久而久之,卿就将之归结于应娴喜欢自己,于是装的更来劲了,力求在应娴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 就这么一直到了新婚之夜。卿一身红的挑开了媳妇的盖头,刚想一亲芳泽,忽然听到媳妇说: “下次,能带我去梦泽尝尝你说过的那些食物吗?青狐开的烧鸡店、五百年老字号汤店,我都想去。” 卿:“……哈……?” 应娴:“我看得见妖怪,也知道那只红狐是你。” 卿忽然捂住脸,半晌没说话。 应娴瞅了一眼他红色的耳朵,“不用不好意思,还挺可爱的。” 当天晚上,卿没能过上自己期待已久的洞房花烛夜,他带着新婚妻子偷偷跑回梦泽去吃烧鸡去了。 光怪陆离的妖怪街市,卿一身大红喜服,牵着同样一身喜服的应娴,在许多小妖怪的围观中,大大方方的吃遍了一条街。 最后,卿把吃的太饱走不动的应娴背回去了。 唉,什么时候才能洞房啊。卿忧愁的想。 【应娴篇·完】 194.檀绣篇(上) 天上瑶台有仙, 西王母和南天帝各掌一方天宇, 天帝麾下多仙将,王母宫中多女仙。这些仙人多是天生天养,靠远古圣人留下的清气化出, 被上仙收归座下, 王母心慈, 瑶池中一旦出现仙人灵体, 便会助其转化, 形成仙体, 而后留在天上。 只可惜近年来, 瑶池中诞生的仙人灵识越来越少了,这事很是令王母忧虑。 王母座下有无数女仙, 其中有一女仙名檀绣,乃是王母寿诞那日所化, 因而很得王母喜爱,赐予一口灵露,甫一出现就是灵仙品阶。 檀绣在众多女仙中年龄尚小,因此很受照顾,也因为年纪小, 一直被拘在瑶台仙宫, 从未离开过。不过她性子与别不同,并不向往下界的多姿多彩, 听其他女仙聊起下界风物的时候, 也不会像其他小仙那样露出向往神色。 仙宫中曾有女仙因为向往下界, 私下凡间与凡人结为夫妻,最终因为不能再回天上,体内清气被下界秽气污染,久而久之化作烟霞消散。年龄大些的女仙总是拿这个来告诫年轻的女仙们,然后将檀绣拿出来夸赞一番。 瑶台仙宫的生活很平静,时间过得特别缓慢,女仙们时常没什么事,便聚在星台上跳舞唱歌,这一日,檀绣被王母召见,她告别其他女仙,从星台上去到王母的独宫。 檀绣被王母委派了一个任务,她将去往下界,不过并不是凡人之地,而是妖怪聚居的梦泽之中,往红主处取一样东西回来。 檀绣没有露出激动的神色,只是神情严肃温和的应下了这事,拜别各位姐妹,往凡界去。 众女仙在天门处远远望着檀绣离开,有个女仙就叹气道:“我也想去凡界游玩一番啊,娘娘怎么就不让我去。” 另一个女仙就笑着接话道:“正是因为你们都想去下面玩,娘娘才不放心你们去的,你瞧瞧我们小檀绣,年纪虽不大,性子却沉稳,也不贪恋下界,如此这趟才教她去呀。” 还有更爱担心些的女仙,脸上就露出忧虑神色来,“檀绣从未去过下界,若是遇到危险可怎么是好?梦泽之内的大妖怪可不少,许多便是我们也惹不起。” “怕甚么,梦泽我也去过的,那里有红主坐镇,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又不是去魔窟鬼城,没什么危险的。” 众女仙说说笑笑,又结伴回了星台。 而檀绣通过天门,很快来到天河边。梦泽说是在下界,其实与普通凡人地界又不一样,其中的四十九河川直接连接了天界天河,檀绣若想去梦泽,直接顺着天河畔往前走,过了梦泽北门,就能进入梦泽地界的四十九河川。 梦泽北门与天门不一样,虽然同样巍峨,但是没有云雾缭绕,这道门本身就是由逆流之水塑成的。檀绣多看了两眼,随后目不斜视进了门。 一进北门,就是连绵山脉,和在山脉之间静静流淌的无数河川,蜿蜒交叉一直流向远方。檀绣按照法宝所示,一路平平安安的抵达了红主所在。路上遇到热闹街市,各种各样的妖怪族类,她都不曾多看一眼,实在是非常端庄。 到了红主处,她更是有礼有节,半点没有失礼之处。红主是个妖娆的美貌女子,檀绣不知为何,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对她有几分熟悉,却又不知道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红主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很快的将一个红玉瓶交给了她。 檀绣告辞离去,因为顺利拿到了东西,整个人也放松了一些。毕竟是第一次离开仙宫,就是平时再沉稳,心里多少也会有点忐忑,好在事情没有波折。她拿了东西也不欲多留,顺着来时的路准备回去。 途经四十九河川时,檀绣忽然见到大群云鱼从河川上空飞腾而过,因为那景象太过奇美,她忍不住驻足观赏。 她在仙宫时听姐姐们提起过梦泽的云鱼,据说这些云鱼都是云彩所化,只有在特地时间才会出现,不是朝阳初生之时,就是晚霞漫天之时。若是在河川上空出现,就是云鱼,若是在山川上空出现,就是云鸟。 这一大群云鱼有着鱼的形状,体积却大了百倍不止,摇头摆尾异常灵活可爱。此时晚霞霞光笼罩了这群云鱼,使得这群云鱼身上变幻出各种璀璨光晕,红橙黄紫煞是好看。 梦泽里好看的东西太多了,比起终年温暖如春景色不变的仙宫来,要有趣许多,不怪那许多女仙们都想着来梦泽游玩。檀绣心中想着,再看一眼那游到远方的云鱼,飞过河川上空,通过门回到仙宫去了。 只是她走的匆匆,心神又被那些云鱼牵住,没有发现自己随身一枚玉珠落进了下方的四十九河川之中,咕咚一声轻响后慢慢沉进了水底。 檀绣回到仙宫,将红玉瓶交给了王母。王母执着细长颈玉瓶,将里面的东西倾倒进了瑶池之中。璀璨的金光像是一束阳光,被慢慢倒进瑶池,很快化作闪烁的颗粒,然后一瞬间,瑶池之中开满了大红色的莲花,从满池莲花中隐隐绰绰出现了一个光点。 檀绣虽然还未见过瑶池中的灵识孕育,但是也听其他仙人讲过,瑶池开花,就是要有新的仙人出现了。 王母引来天上星辰之光,将那灵识笼罩,又将那一池莲花招来,塑出一个人形。 新诞生的女仙眼神懵懂,望见檀绣好奇目光,不由朝她笑起来,嘴里竟然喊了一声:“姐姐。” 王母便笑,“檀绣儿,既然她叫你姐姐,日后她就是你妹妹了,是你将她带来的,日后可要多加照顾才好。” 檀绣对那娃娃一般的小女仙笑笑,温和的应下了。 因着要安排新化形的女仙,檀绣老实忙乱了一阵,等有时间独处,发现自己身上玉珠不见了时,已经过去许久了。 她在身上殿中遍寻不到玉珠,霎时脸色就有些不好。这玉珠不是普通的事物,而是她的灵宝。每一位仙人自化形之后,身上就会带有一件灵宝,这灵宝就是她们的本命灵物,若是被毁,本身也会受损。 她竟然粗心大意的弄丢了自己的灵宝!檀绣几乎有些想哭了,不过她很快镇静下来,开始细细回想究竟可能弄丢在了何处。 她用仙法在附近感应不到玉珠,这就表示玉珠不在仙宫里,既然这样的话,玉珠就是掉在梦泽里了。 檀绣想尽快找回玉珠,当即去向王母殿前女仙请示,得到了下界的许可。她心急如焚奔往下界,隐约感应到自己的玉珠所在方向,立马赶去。 可是走到一半,她发现玉珠的位置赫然变了。 此刻,四十九河川之主,难得的化作人形去探访诸位友人。来到重明山林之前,传信久未有回音,和才恍惚想起自己半梦半醒时,有谁说过易要暂时离开。 于是他继续去找好友花。结果去到花的洞府,也没寻到人,再一想那家伙找了个凡人女子之后,带着人到处玩,多半不会这么快回来,没办法,只能转道去找尔和卿,这两位的洞府相距很近,可是到了一看,两人都不在。 和记得自己睡前,好友尔就去了人界,结果他都一觉睡醒,人还没回来。如此也就算了,连一向喜欢待在洞府睡懒觉的卿都不在。 蘭常驻人界,现在是找不到的,这么一想,也就只能去找未和栾了。 可惜今日不知为何,事事都不如意,就连未和栾都不在,未的宫殿里空空荡荡,而栾的族人说族长带着妹妹去游玩了。 好友全都找不到,和也没了办法,只能回去自己的四十九河川继续睡。 可是等他回到四十九河川,刚刚变回原型——一只巨大蛟蛇,还没来得及打个滚继续睡,便见面前落下一个脸色涨红的女仙,这陌生女仙仿佛气的极了,拦在他跟前,一句话还没说,就被和甩了一身水。 这事其实很巧合,和根本不是故意的。他刚化作原型,巨大的蛟蛇尾巴砸在水里,本就会溅出许多水花,这女仙忽然出现,当然就被浇个正着。 被浇了一身水的女仙瑟瑟发抖,瞪着面前的巨大蛟蛇运气良久,才硬邦邦的说道:“不仅拿了我的玉珠,引得我到处奔波寻找,还故意如此,实在太过分了!” 她追着玉珠的气息,几乎跑遍了大半个梦泽,好不容易拦到藏下玉珠的家伙,却被对方来了这么一下,要是换了脾气暴躁的女仙,二话不说就该打起来了。 和听着她的话,却是一脸茫然,什么?玉珠?嗯? 蛟蛇脸是做不出表情的,只有一双巨大的眼睛,看上去无比犀利可怕。檀绣发现了这只蛟蛇大妖怪在吓唬自己,但她并不害怕,直直往前一伸手:“请把我的玉珠还给我,否则我定不会罢休!” 和用一双大眼睛打量面前这莫名其妙的女仙,其实他脾气不好,而且刚才连续几次没找到人,此刻心情更是糟糕,要是换个人恐怕他这会儿也没有这么好的耐心在这听着了,要么直接吞掉对方,要么不理会径自去水里睡下了。 可是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仙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她好看极了,心里有些怜爱,忍不住生出许多容忍。 所以这位常年脾气不好的河川之主难得好脾气,开口解释说:“我没有拿你的玉珠。” 檀绣如何肯信,她抿着唇,觉得面前这大妖怪不肯承认,但还是要和他据理力争。于是她说:“我的玉珠我能感觉得到,它就在你身上。” 和看她有趣,便说:“我没拿你的玉珠,不然你自己来找。” 檀绣问:“如何找?” 和垂下巨大的蛟蛇脑袋,他把脑袋靠在旁边两座山的凹陷处,像枕着一个枕头,蛟蛇尾巴放在对面的山上,整个身体弯成了一个半圆,中间半截蛇身就浸在河水里。 “好了,我在这休息一会儿,你自己找你的玉珠。”和摆了个舒服的位置说。 他确实没有歹意,但是听在檀绣耳中,这大妖怪就是在故意为难。所以她冷着脸说:“我会找到给你看的。”等她找到了,到时候看他还有何话说! 檀绣飘在蛟蛇庞大的身躯旁边,一寸寸感应,始终没敢踩上那巨大的鳞片。不一会儿,她指着某块鳞片的位置说:“我的玉珠就在里面。” 和看着她找了这么久,看得有趣,听她这么说,哦了一声,张开了那个鳞片给她看。 檀绣惊了一下,鳞片为什么能张开?不过她很快往里看,没发现玉珠,玉珠还在更深的地方。 “在你的肚子里。”檀绣更加肯定了。 和疑惑的嗯了一声,忽然变作人形,疑惑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肚子。檀绣看他如此样子,心里怒道,既然能变作人形,方才为何还要她那样找,真是坏透了! 和长相俊美,但因为太过苍白冰冷,显出几分阴郁来,而且他的轮廓过于尖刻,看着不太像个好人,有先前的事情在前,檀绣是彻底觉得他是个坏妖怪了。 可怜和从未有过这么好的脾气,配合的感觉了一番自己的腹中,觉得是有些微弱的气息不太一样,想着可能是东西落在河水里,被他不小心吞了,于是他说:“那我吐出来给你。” 看着被妖怪从肚子里吐出来的玉珠,檀绣真的快气哭了。 195.檀绣篇(下) 每隔百年, 王母就会在瑶台设宴, 宴请另一方天宇的主人玉帝, 以及天上诸仙。王母和玉帝并非人间传说中那样是一对夫妻, 而是兄妹,且一向感情甚笃, 因此才有这百年一次的宴会。 每到这个时候, 便是瑶台最热闹的时候,许多大小仙人都会出现, 不论是四方星君还是驻守天将都会现身。 不过, 偶尔也有部分仙人并不愿来,有些是事情缠身无法前来, 有些就是性格古怪不喜宴会。檀绣出生至今, 还未见过所有的仙人。 今次的瑶台盛会, 檀绣便随着众位女仙一同在瑶台玉路前迎接仙人们,最先来的都是以往看惯了的熟悉面孔。 月老是一群月下仙子, 而不是凡人口中的一个小老头;天将也并非身穿铠甲如人间将领一般的男子, 而是大小形貌各异, 有男有女的仙人。仙将人数众多, 大多结伴而来, 其中许多与女仙们一向交情不错, 见到了便笑着上前打过招呼,还有些女仙将直接抛弃伙伴, 就和瑶台的女仙们站在一处聊起天来。 “咦, 今年四方龙王竟来得齐了。”一位女仙将奇道。 各地龙王并不管降雨, 而是掌管人间河川湖海。掌管人间风霜雨雪的,乃是司雨司云和司雷三位仙人,此三位仙人每次都早早的来,走时必要喝的大醉,若不是他们三个麾下还有许多分管各地风雨的小仙,怕是人间风雨调度都要被耽搁。 “你瞧,那位是紫薇星君,难得会来宴会呢,我一共也就见了他三次而已。” “唉,这回都这么久了,怎的还不见北斗七将来到?” 宾客们陆续前来,新生的女仙就能在姐姐们的交谈中将大小仙人认个遍。檀绣如今也才经历过两回这样的宴会,这回也是多认识了好几位从前未曾见过的仙人。 第三日,檀绣在玉路上,见到了一个令她惊讶不已的人。 “他怎么在这?!”檀绣忍不住出声,眼睛盯着玉路尽头慢慢走过来的一个黑色人影。 “檀绣?你在说谁?” 檀绣抿着唇,不太高兴的指了指那边的人影。那人正是前些日子将她玉珠吞进肚子里的大妖怪。奇怪,他难道不是梦泽的妖吗?如何能来瑶台仙宫中的宴会?但是既然他能通过仙门,走上玉路,那就说明他确实也在宴会受邀之列。 “咦,那位仙人是何方来路?我也未曾见过呢。”先前询问檀绣的女仙奇道。 女仙们纷纷交谈起来,竟然没有一人认识他是谁。到最后,是一名英姿飒爽的女仙将说出了来人的真实身份。 “那位呀?是镇守梦泽四十九河川的仙将,比我还高了三阶呢。”女仙将抱着胸探头往那边看,显然也很稀奇,“我也才见过他一回,是两百多年前上天宫向玉帝呈报战事的时候,奇怪了,他连天宫都难得去一回,怎的会来这瑶台宴会?” 旁边的瑶台女仙听到更加讶异了,比女仙将还高三阶,那可是上仙了,少说也有千岁之龄,而且能镇守一方的,都是能力卓绝的仙人。 惊讶过后,一位女仙奇怪道:“既然是一位上仙,为何我看其他仙人都并不理会他,还避着他呀?” 众人一听,再看去,果然如此,他一人在那慢慢走着,身边的仙人们见了他,大多都是避开,并不与他交谈,匆匆就走过他身边了。看着,就好像是被排挤了一般。 女仙将撇了撇嘴道:“因为他是妖身成仙,乃是妖仙,天宫许多自诩出身的仙人都不愿与妖仙交好。” 妖仙和鬼仙一般,都是被授予了仙位,却并不是纯粹仙人的存在,就像鬼仙一般还留在地府鬼城,妖仙也会留在下界梦泽。听女仙将这么一说,女仙们就有些明白过来了。 “不过。”女仙将忽然话音一转,“那些人避着他,并不全是因为不喜他的出身,还有的是因为惧怕。你们知晓,梦泽的四十九河川,往上直通天河,往下则是直通地府鬼狱,有一年据说地府动荡,那些地府厉鬼曾经挣脱鬼城束缚,欲从梦泽逃往人界。鬼狱中无数厉鬼,数量惊人,便是地府鬼仙都毫无办法。” “眼看那些厉鬼都要逃脱,谁知到了四十九河川,扰了这位的清梦,愣是一个不落全给吞了,为着此事,地府的鬼仙们还曾经和他起了冲突,称他不该直接吞吃那些厉鬼,结果怎么样,被人家一甩尾巴直接打落回地府去了。” “除了曾经吞过无数厉鬼,这位还曾经和四方龙王都打过架,不过那都是他还没成妖仙之前。那时候他不过区区一只蛟妖,欲在四海寻找一块可以栖息的地盘,把四海搅合的翻天覆地,龙王们相携来天宫请玉帝做主,玉帝这才请了梦泽的红主出手,将这位送到了四十九河川,同时还给了仙人之位。”这一段话女仙将的声音很低。 眼见那人慢慢过来了,女仙将又加了一句:“据说这位脾气古怪又不好相处,你们可得小心些,莫触怒了他,不然姐妹们要是被这位伤到了哪里,可要心疼死我了。” 女仙们得了忠告,纷纷点头,决心离这位能生吞厉鬼的妖仙远一些。只有先前听到檀绣说话的女仙心里存着担忧,欲要再仔细问问檀绣和那位妖仙有何交集。 可这时,那位被众人议论的四十九河川之主,已经看到了站在女仙之中的檀绣。于是他眨眼就已经来到了众人面前,吓得众位女仙同时噤声。 和倒是没注意那么多,他见了檀绣,心里欣慰,眼里也看不见其他人了,二话不说从袖中掏出一枚手掌大的明珠,递到檀绣面前,“你果然在此,这珠子送与你。” 自从前些日子和这位女仙见了一面,和就觉得心里长了草一般的不自在,睡觉也睡不着了,胃口也不好了,就想着再见见人家。可惜这些日子日日躺在河面上看天,也不见人来。仔细回想一番之前见面的情况,和恍悟,女仙是生气了。 为何生气?因为他把对方的玉珠吞进肚子里了。虽然那是无心之过,而且最后吐出来还给她了,但对方好像很生气。和虽然从来不在乎别人生不生气,但这回有点例外。因此,他决定找到人送上一份礼物赔罪。为此他还不惜来了瑶台仙宴这种,他从前从不踏足的地方找人。 好在,对方果然在这里。 这当众送出礼物的行为,把一众瑶台女仙们都给吓着了,连着几个女仙将都给惊得不轻。 檀绣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虽然前些时候确实生气,但是回来仔细想想,对方也没有太过分,至少玉珠完好的拿回来了,刚才再见,确实还有点不舒服,可是人家都拿出礼物赔罪,她也不好无理取闹,于是她便大度的接过了那颗又大又重的明珠,说:“多谢。” 和见她接了,心下松了一口气,笑了,“你不生我气了?” 围观众女仙见他这一笑一问,又被吓住了,原因无他,这位河川之主笑起来特别像是不怀好意,而且他那熟稔的语气,仿佛和她们檀绣有点什么,这如何能不教人惊讶。 檀绣虽然觉得这位好像有点奇怪的主动,但也没多想,而且作为瑶台的女仙,面对来客,总要客气些,于是她再次表示之前不过是小事,不需在意。 等和离去,檀绣扭头看见众位姐姐神情,有些奇怪,“怎么了?” 一位女仙将遥遥望了一眼和离开的方向,满是惊叹的看着檀绣,“你竟然也不害怕吗?” 檀绣不明所以,很是严肃正经的说:“怕什么?我见过那位两次,觉得他也许有些顽劣,却并非脾气恶劣之人,还是能讲道理的,想必不会无缘无故伤人,既然如此有何好怕。” 女仙将:“……”顽劣?这是能用来形容那位的词吗?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吗?这个不过两百来岁的小女仙,竟然如此评价那位千岁大妖。 比起女仙将的无言以对,瑶台的姐姐们就更加担忧一些,有的就拉住檀绣的手:“檀绣,你是如何认识那位的,我见他似乎对你有心啊。” “是呀,他该不会是看上我们檀绣了,不然为何送了那么贵重的避水宝珠。” 檀绣一愣,看向手里的珠子,“避水宝珠?这不是普通夜明珠吗?” “傻妹妹,当然不是啊,你没见咱们娘娘殿中的夜明珠,哪一个有这种光彩的。这避水宝珠,随身携带的话,能直入水中龙宫,便是再大风浪都对你无用,可分开百丈海浪,更可掀起无边海啸,还能做定海之用。我曾经见过一枚避水珠,大小不及这一枚的一半,可见这枚宝珠实在珍贵。” “若是对你没有那般想法,何必送你这宝珠。”女仙们越是讨论,越是忧心,甚至都担忧起对方会直接动手抢人。 “那位都一千多岁了?咱们小檀绣可才这么小,哪能答应啊,而且咱们檀绣脾气这么好,会被欺负的。” 檀绣没有注意姐姐们在担忧什么,她握着这枚贵重的宝珠,心里想着,要将这珠子还回去才行,先前不知道珍贵直接收下了,现在知道了,就不能再要。先前自己玉珠掉落之事,说起来不过是件小事,如何能收这么重的赔礼。 檀绣一心想着把珠子还回去,可是在宴会上,却怎么都没找到人。 难不成是先走了?檀绣找不到人也没了办法,恰好新生的那位小女仙小满找过来了,檀绣只能把这事暂时放到一边。 新生的小女仙小满十分喜欢檀绣,给她看了自己刚刚捡到的一条小蛇。 “姐姐你看,我刚才在池边看到这条小蛇,它一直没反应,是死了吗?” 檀绣小心接过那条筷子长的小黑蛇看了看,说:“没有事,它是睡着了。” 小满笑着抱住檀绣的腿,问:“姐姐我可以养它吗?” 檀绣有些犹豫,她没在瑶台见过这种黑蛇,猜测可能是什么客人带来的,若是其他仙人的灵宠,这事就不好办了。 可是看看满脸期待的小满,檀绣心软,就答应了下来,“那我们先说好,暂时养着,若是这小蛇是其他仙人的灵宠,有人来找了,就要还回去。” “好,我知道了姐姐!”小满开开心心的答应下来。 …… “姐姐,为什么这小蛇一直不醒啊?”过了好几日,还不见小蛇醒来,小满有些担心,她带着小蛇去找檀绣,一咕噜钻进檀绣的被子里,托着小蛇给檀绣看。 檀绣只能把小蛇放在枕边,用灵力滋养小蛇。 “这样小蛇就会醒了吗?”小满托着下巴问。 “等你睡一觉起来,小蛇就会醒来了。”檀绣只能这么安慰她。 半夜里,小黑蛇忽然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他往旁边一看,有些诧异的发现檀绣在旁边。 他不过是觉得宴会无聊,在瑶池边一边睡觉一边吸收清气,怎么一觉醒来换了地方?和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见到檀绣还是开心的。 可惜他是开心了,被他惊醒的檀绣就高兴不起来了。 “你怎么会在此!”檀绣惊讶的看着站在床边的和,眉头皱的厉害。小满也醒了,爬起来抱着檀绣的胳膊,好奇的看着和。 和看看檀绣,又看看小满,忽然说:“原来你有女儿了,不过我也不介意,我可以一起养你们母子。” 檀绣一顿,气的头发都快飞起来了,“你胡说什么!” 196.檀绣篇 (下) 女仙们经常要自天河取星光回去入琼浆, 天河中璀璨的星光并不特别耀眼, 而是柔柔的, 和透明的天河水波一同,在天幕中招摇。 檀绣随着其他女仙一同来采星光,因为天河广阔, 大家都各自分散了, 檀绣独自一人在南方河畔,正在汲取星光时, 无意间眼神往下一瞥,顿时被吓了一跳, 手中玉瓶里的星光哗啦一声倾倒进了天河,溅落成了无数新的星子。 檀绣忙扶正手中玉瓶, 脸上不由得出现些恼怒的神情, “你怎么又在此处!” 在她面前的天河里,飘着一条巨大的蛟蛇, 黑色的鳞片在透明的河水中能让人一眼看的清清楚楚。巨大蛟蛇翻了个身,露出一对可怕的蛇眼。 “我是来赔罪的。”蛟蛇顶着一张凶脸说。 檀绣看看左右,严肃着脸,“我说过,你不需要再给我赔罪。” “既然我送的东西你不愿意收, 那就表示不肯原谅我, 你不原谅我, 我心下不安, 只能三番几次前来。” 檀绣实在气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与大家都能相处的很好,轻易不与人生气,可遇上这位之后就总是被气得不行,简直就像上辈子欠了他的。 说实话,这位名叫和的妖仙大人也不是不讲道理,每次惹她生气就会送来赔礼。可是那些赔礼一样比一样贵重,这叫她如何收下,只能寻机会再还给对方。可是为了归还东西就要再见,这一样不肯收,他下次就送其他的。 她好不容易归还了东西,不经意间又被他给气着了,逮着机会他就一次次来,理由全都是惹她生气给她送礼物赔礼道歉。 檀绣很有理由怀疑他就是故意要惹自己生气,然后以此为借口前来纠缠。她是有心不理会了,可是凡人有句话叫做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这么个性子,对着和这样诚恳认错还每每试图送礼物的人,也没法真的和人吵起来,便是这样黑一黑脸,已经算是她难得的挣扎了。 可是和显然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执着,以及厚脸皮,对于她的黑脸视而不见。 “今日的礼物。”大蛟蛇头上顶着一大块玉石。 檀绣瞅了一眼,“我不要。”肯定又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 为了避免和再开口,檀绣接着说:“你身为梦泽四十九河川之主,总是来到天界天河,不太妥当,要是被发现了可就不好了,你赶紧走。” 和一笑,从大蛟蛇变成人形,他站在清澈透明的河水里,黑色的长袍贴在身上,略显苍白的皮肤沾了水,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和修长颈脖滑下来,一头漆黑的长发披在身后,发尾还在河水中飘摇。 “不用为我担心,我是仙将,随时可以来天河,而且这块区域其实也算是我的驻守位置,被人发现也没关系的。”和笑着,对檀绣伸出手。 檀绣反应极大,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只骨节分明的苍白大手,十分色厉内荏的说:“你、你又要干什么!” 和愣了一下就笑了,收回手说:“我只是看你一直不喜欢我之前送的礼物,这次还带了一样东西想给你看罢了,并无意唐突你,上次是意外,我已经道歉了,若是你不开心,我可以再道歉一次。” 听他提起上次,檀绣红着耳朵,把脸往旁边一扭,难得露出些幼稚情态来,“反正我不看,你快走。” 要是被其他女仙们看到她这样子,大概要惊讶好一阵子,毕竟檀绣可是从出生起就成熟稳重极了,还没和人闹过小脾气呢。 和看着檀绣这样子,眼里出现了一抹笑意,他翻转自己的手,手中忽然浮现了一条小鱼。然后他将手一抖,那小鱼就变大了,变成了一抹云,慢慢的从天河上空飞了过去。 这是一条云鱼。 檀绣第一次下去梦泽,就被这些云鱼给吸引了注意力,所以她看着这条慢悠悠在天空中游动的云鱼,还是忍不住问:“不是说这云鱼只能在梦泽里面游动吗?为什么在天河上也能出现?” 和没有回答,只是问她:“你喜欢吗?” 檀绣半晌才迟疑的说:“好看是好看……” 和:“你喜欢就好,那我下次再给你带一些梦泽里有趣的东西。” 檀绣回过神来,“我什么时候说了下次还要见你。” 和忽然往后倒进天河里,变成蛟蛇,“那我下次再来看你。”说完就不见了。檀绣想拦没拦住,咬着唇看着自己身边那块小床一样的巨大玉石。 又是这样,她拒绝也没来得及拒绝,东西就放在这里了。还能怎么办?只能下次来见他的时候还给他……下次一定要将这块玉石狠狠的扔到那只妖怪的脑袋上,把他直接从天河上砸下去。檀绣心里这样恶狠狠的想着。 想完了,又对着巨大的玉石床皱眉。东西总不能放在这里,万一被人捡走了可怎么好,但是要带走,难免会被姐妹们知晓,这东西这么大,又不像之前的珠子妖丹那些小东西可以收在身上。 要是被发现了,到时候她该如何说清这东西的来历? 檀绣还没想出个头绪,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喊声,是一同前来的几位姐姐们,她们已经采完星光回来了。檀绣想事情出神,没能察觉她们过来,现在想藏起东西也晚了。 “咦,檀绣,这玉床是从哪里来的?”一位女仙好奇的摸了摸檀绣身边的玉床。 另一位女仙见檀绣脸露犹豫,轻笑出声的拉拉先前那位女修,“好了,别问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檀绣儿脸皮薄的很。” 那女仙便露出个恍悟的神情,“哦,原来是那位又来了。” 檀绣察觉不对,“‘那位?’你们说的是……?” “哈哈哈~好啦别装了,姐姐们又不会笑话你。那位大人虽然先前看着是有些凶,但这段时间经常来找你,还给你送了那么多东西,一直被你拒绝也不见放弃生气,可见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主要是檀绣你看着也有些心动,愿意和他相处,既然这样,姐姐们自然不会阻止你。” 檀绣懵了,姐姐们在说什么?为什么她有点听不懂? “是呀檀绣,你自宴会之后,经常与那位大人相约见面,我们都知道啦,不用再瞒着我们。” 檀绣倏然红了脸,“不是的,我是把他的礼物还给他,并没有和他约好相见,我也不想见他的!” 见了檀绣这样,几位女仙诧异的互相看了看,那位年长的女仙摇头叹息,“我们的檀绣儿也有露出这种神态的时候,也不知是欣慰还是担心呀。好啦好啦你们几个,没看见檀绣儿恼羞成怒了,你们就别再故意招惹她了。” 几位女仙笑嘻嘻的应了,檀绣还在试图解释,但是奈何几位姐姐都已经认定了她和那位确有私情,当她在嘴硬,笑嘻嘻的应付了过去。 檀绣看着和消失的河面,气的想追下去打罪魁祸首一顿。 玉石床还是搬了回去,小满意外的很喜欢这玉石床,每天就在上面翻滚,檀绣开始还坚持着要把这东西还给和,但是被小满缠了一段时间,慢慢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是因为小满,但是转念一想,只要她收下东西,之前那些就全都两清了,和也没有理由继续来见她了,这样岂不是正合心意? 檀绣转过弯来,满心的放松,就等着下次见到和,跟他说清楚这事。 可是左等右等,偏不见人来。先前隔几日就要来见一回,可是如今都过了这么久了,还不见露面。檀绣等的气闷,想好一肚子的话都没了用武之地。 再过一段时间,檀绣发现姐姐们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担忧起来。 檀绣:“……?” “檀绣,你别担心,那位大人说不定是有事缠身才没有来见你。” “是啊,檀绣你别难过,不然我们可以去打听一下消息,看看他到底是被什么事缠住了。” 有个女仙则有些愤愤的小声说:“说不定就是厌烦了呢,凡间多负心男子,我看那妖怪也差不多,这才多久呀,得了我们小檀绣的心就把人扔到一边!” “嗨呀,你当着檀绣的面胡说什么呢!平白惹檀绣伤心。” 檀绣:“……”姐姐们你们在说什么呀! “我不是……”檀绣试图解释。 一位女仙忽然拍掌道:“对了,不如檀绣你自己去梦泽见见他问清楚?刚好我听说娘娘又准备派人去梦泽取彩色云母回来织锦,我们去求求落星姐姐,请她许檀绣去。” “对,这倒是个好办法!” “走,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找落星姐姐!” 檀绣:“等等,我没有……” “檀绣不怕,你乖乖待在这等姐姐们的好消息。” 等人走后,檀绣坐在原地冷静了好一会儿,姐姐们到底为什么会有那种误会?难道她表现的很喜欢那个和吗?可是他总惹她生气,她怎么会喜欢他呢,而且她一直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也没有从前那位执意下凡的姐姐那样,拥有奋不顾身的激烈感情。 檀绣怎么都想不明白,但是姐姐们一片好心没法辜负,到头来她还是在各位姐姐们或鼓励或担忧的目光中,再次去了梦泽。 她这次是去取彩云母的,先取了彩云母,办好了正事,再去对和说清楚。檀绣想着,一丝不苟的办完了正事,然后才去到四十九河川。 可是到了河川之上,她没办法了,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人,难不成直接喊,这样听得见吗?檀绣犹豫了一下,看着平静的河面,还是开口喊道:“和?” 喊了两声,河面依旧平静,和没出现。檀绣心想,难道是不在这片?她展目望向一直蜿蜒向远方的河面,准备去其他地方试试。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河岸边传来一个声音。檀绣扭头望去,见到了一个笑的很温柔的姑娘,她身上有妖气,却不太像是妖。在她身边,还站着一只红色的大鸟,羽毛就和燃烧的火焰一样。 檀绣飞到那姑娘身前,微微点头,问她:“你叫我吗?可是有什么事?” 那姑娘也朝她友好的点了点头,说:“我叫苏萤,旁边的是花,我们听见你在喊和的名字,你是认识他吗?” 檀绣:“你们也认识和?那能不能帮我叫他出来?” 苏萤好奇的看她,“那,能不能问问你与和是什么关系,你找他想做什么?” 这问题檀绣回答不上来,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只是想感谢他之前送我的东西。” 这时,那姑娘旁边的红色大鸟忽然开口了,“原来你就是和那家伙喜欢的人啊?” 檀绣想说什么,刚张口就听花说:“你见不到和的,他不在了,要想见他只能进地狱去。” 檀绣一惊,脱口而出:“和出事了?怎么会出事呢?” 花噗嗤一声笑出来,忍着笑解释:“和现在在地狱,但是没事,他去地府是为了杀一头魔龙,那魔龙从人间潜入梦泽,还想潜入地府捣乱,和驻守在这,那魔龙在他的地盘跑了,他当然要去负责捉拿。” 檀绣又问:“那他没事吗?魔龙似乎很厉害。”不管怎么说,和的原型是蛟蛇,怎么看对上龙都没有优势。 “当然没事,和是我们几位友人之中最厉害的一位,别说一头魔龙,就是一千头魔龙都没事。”花说着,被苏萤掐了一把。 “吹过了。”苏萤低声说。就算想帮和表现一下,也不能这么夸大啊。 花咳嗽一声,收敛了一点,“嗯,总之,你不用担心,我保证过几天他就能活着回来了。” 檀绣下意识的便松了一口气,然后她听到那大鸟有些贱兮兮的笑了两声,“和那家伙还说你不喜欢他,我怎么看着你这么关心他呢,这哪里是不喜欢。” 檀绣迅速面无表情,飞快的说:“多谢两位解惑,我还有事这就先走了,告辞。”然后逃也似的飞走了。 奇怪,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喜欢和的?也许是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檀绣,她最近的心情总是有些烦躁。 檀绣不再去天河,若有空闲了,就在紫竹林附近的莲池前坐着,有时候考虑一些事情,更多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天空上的彩云。 这一日她又在莲池前面坐着,忽然听见了水中传来咕咕的声音,往下一看,却见到了一条手臂粗的黑蛇游动在荷叶之间,然后扬起脑袋看着他。 檀绣也不知为何,心中的烦躁忽然消失不见,她扭过头并不看水里那只黑蛇。 黑蛇变成人形,一只手扒在河池边上,仰头看着坐在边上的檀绣,另一只手将一样东西送到她面前,“这个送给你赔罪。” 檀绣:“我不要。” “这个在地府带回来的,很有趣的。” 檀绣瞟了一眼,“去天河也就罢了,现在这可是瑶台仙宫里面,你来这里不合适。” “好,那我错了,你看看这个赔礼喜不喜欢?” “……这是什么东西?” 她倾身去看和的手,衣裙飘带落入水中,沾湿了一片。 …… 之后 “小满,你见着檀绣了吗?怎么又不见人影了?” “姐姐在荷池边呢~” 听到这话,女仙就露出了悟的神色,“和又来看她了。” 慢慢的,所有女仙都知道了,要是找不到檀绣,往荷池那边看一眼,就准能找到。 197.温绥篇 (上) 巫族温献部, 世代驻守南图,南图之内弥漫瘴气, 毒物遍布,外人轻易不得进入。 温献部巫人源于上古巫神一脉, 有别于凡人, 也不同于妖灵, 他们能使用巫术灵力,然而他们的巫术灵力来源于虔诚信仰和血脉传承,并不全靠自己修炼。 如今,人族内乱,大小诸国打的昏天暗地, 仙人高居天宇, 并不管人间诸事, 妖族居于梦泽, 但有许多妖族入乱世搀和那些人族的战事, 鬼族魔族也不甘落后,纷纷以人界为局, 各自大施拳脚,唯有灵族与巫族, 藏身于荒原山林中,并不入世。 巫族各部,早年便有巫神示下, 要族人们固守领地, 不要加入纷争, 因此巫族近些年来更是少有离开驻地,唯有一些年轻的孩子们,向往着外界的热闹,不听族中长者劝阻,执意偷跑出去。 温献部也有这样一个令人头疼的孩子,而且身份还不低,是如今部族中族长的侄女,也是前任族长的女儿,名叫温幼夏。 温献部族长温绥方才从圣地中归来,此行耗费许多灵力,精神疲惫,听到侄女偷跑的消息,一时间更觉头疼欲裂,只得派遣几人追去将人寻回。 可是一月过去,几个族人回来,却是没能找回温幼夏。 面对几个满脸羞愧跪在身前的族人,族长温绥长叹一声,挥挥手道:“罢了,那孩子铁了心想躲,你们确实找不到。她一向有主意,人也机灵,想必不会有事,便任她在外闯荡一阵。” 一位长老不太赞同,“族长,幼夏偷跑出族,有违鹿神旨意,怎么能由她任性游荡在外?!” 温绥对长老的话并不在意,只平静道:“幼夏是我定下的下一任族长,只是她性子跳脱,此番能在外游历磨练一番,说不定也是好事,等几年之后她归来,想必比现在能多几分担当,如此我也放心将部族交托给她,渠长老不必多言,此事我自会呈报鹿神。” 听她如此说,那长老也不再多言,行了一礼退回位置上。 温绥让那几位族人站起,又道:“幼夏之事便不提了,再过半月便要到鹿神祭典,各处可都打点好了?” 殿中的祭司们纷纷上前汇报近些时候的布置,轮到一位年轻圆脸祭司的时候,他迟疑了片刻,上前道: “族长,近些日子在南边的山林中出现了一些恶浊之气,此外还有外猎的族人汇报看到了可疑的东西在那片山林中游荡,猜测就是那东西带来了恶浊之气。我本想抓住那东西弄个清楚,只是那东西十分警觉,察觉到一点动静就飞快遁逃,我之前组织一队人前去寻找,也未能找到,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是不找到,怕是会留下隐患。” 温绥坐在上首侧耳聆听,姿态雍容不急不躁,等年轻祭司说完了,她点点头道:“刍祭司说的那东西,出现在什么范围?” “在洞仰山岭到羊蹄峰那一片。” “确实离部中近了一些,如此,未免有失,还是要尽快弄清楚才是。”温绥看向圆脸祭司身侧的蓝衣冷峻青年,“战祭司,你带五十人,助刍祭司找到恶浊之气的来源,并将那不明之物捉住。” “是,族长。”战祭司低头行礼。 等一众事宜解决之后,长老和祭司们纷纷离去。刍祭司走到战祭司身边,笑嘻嘻的搭上他的肩,“战岩,怎么样,我就说族长会让你帮我的~” 冷峻青年哼了一声,一把甩开他的手臂,往前走去,“有何好得意的,既然族长吩咐了,那就不能拖延,我现在就去点人,你马上准备,带我们去捉住那东西,免得让族长担忧。” 刍祭司落在后头撇撇嘴,小声嘀咕:“在我面前这么硬气,这么多年了,也不敢当着族长的面表露心迹……” 前面的战岩忽的扭头,利剑般的眼神射了过来。刍祭司立刻举起手:“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战岩扭过头,又哼了一声,大步离去。他确实从好几年前就喜欢着族长,但是他也清楚,他不可能如愿以偿。因为那是高高在上的族长,而且她的眼中从来没有他的影子。 温献部族长从来都是出自温姓,现任族长温绥七年前出任族长,如今也不过才二十五岁,可是族中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是过完了自己的大半辈子,因为所有的族长都不能活过三十五岁,上任族长是这任族长的哥哥,也只活到了三十岁而已。 族长要往圣地献礼,要维持一个部族的生息繁衍,需要耗费无数灵力和生命力,现任族长看着还好,可是再过几年,她就会很快衰败下去。每每想到这里,战岩就觉得心里抽痛。 族长肩负着整个部族的责任,她的使命让她无心情爱,她比族中所有女子,不,比族中所有男子都要坚韧勇敢,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她太过耀眼,战岩将她放进了心里,可是越是靠近,他就越是想让族长也能像一个普通的女子那样,被自己护在身后,可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 空荡的大殿中,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族长温绥一个人坐在高位上。她脸上雍容高贵瞬间消失,抬手就把手中权杖往旁边一靠,整个人往旁边的扶手上一倚,拍着大腿骂道:“温幼夏那小混蛋!自己倒是跑出去快活了,给老娘留了这么个烂摊子!” 骂了一阵,她扶住脑袋,拿着族长权杖,像杵着根拐杖那样走到后头的族长屋子里。 去一趟圣地,不光灵力,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被抽空了。再不好好休息一下,她估计自己要比哥哥还死得早,连三十岁都活不到。 可是温绥没能休息多久,大概也就半天功夫,有人来报说在洞仰山岭附近游荡的东西抓到了,请她去看。 温绥只能继续端着端庄的笑容,前去看个究竟。 抓到的东西被关在笼子里,抬到了殿前的阶梯下,族中的人们好奇的围在一边看着,还有不少孩子发出惊呼,探着脑袋往前想看的更清楚些。 战岩带着人围住笼子,不让人轻易靠近那个笼子,以免笼子里的东西忽然爆发伤人。虽然抓这东西的时候大家都没受伤,这东西只是逃跑,也没有反抗的意思,但它周身浊气恶气太重,实在令人不安。 “族长来了!”有一位族人高喊,一瞬间,众人都安静下来,就连最小的孩子都知道不能吵闹,睁着大眼睛看着从阶梯上缓缓走下的族长。 温绥在族中众人的目光中走下阶梯,看到笼子周围的血迹时,她皱了皱眉。不知为何,心里咚咚急响,有种躁动不安的情绪。她压了压心中乱绪,走到笼子周围,凑近去看里面的东西。 战岩低声提醒道:“族长小心。” 温绥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说,然后俯身去看笼子里的东西。那东西好像受伤了,还在不断的流血,周身萦绕着恶气,遮蔽了身形,但温绥看着,却觉得这似乎是一头鹿的模样,又像是蜷缩的人形。 温绥看着,忽然伸手往前,伸进那团氤氲恶气之中,准确的摸到了那东西的脸。 这轮廓,确实是一个人。 温绥聚集灵气在手,在那团恶气面前一挥。绿色的灵光如同萤火,蚕食着恶浊黑气,片刻后,笼子里的东西露出真实模样——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 他脸色极苍白,长发乌黑,眼睛上蒙着一块青色纱布,容颜俊美,有别于温献部族中的男子,周身看不到一丝粗狂之气,只有无尽安谧,和他身上还在不断渗出的恶浊之气非常冲突。 这男子一身的狼狈,身上伤痕遍布,似乎已经失去意识。温绥的手按在他的额前,忽然好奇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沦落到这里来的。 旁边的战岩见到族长定定看着那个笼中显出真实模样的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他上前一步说:“族长,这人先前似乎失去意识,被恶浊之气操控到处游走,因他之故,那片山林中有好几处草木凋零,被恶气污染。如此危险,还是早些远远扔掉,免得为族中招来祸患。” 若是以往,温绥大概也会同意,毕竟她是族长,得为族人们考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她看着这张从未见过的脸,却怎么都点不下头。 片刻后,温绥收回手说:“我要留下他。” 战岩闻言,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只是他,连周围围观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可是族长,这外来人如何……”战岩还想再劝,温绥侧头看了他一眼。 战岩后退一步不再出声,但这时赶来的两位长老变了神情,“族长!战祭司说得对,族长可是忘了一百年前的悲剧!外来人,还是如此诡异的外来人,如何能留在族中,请族长三思!” 说话的这位长老年逾百岁,见证了几代族长,温绥不得不考虑他的话。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愿将笼中这个重伤的男人扔到山林外自生自灭,于是她说:“既然如此,去请神鹿,看看神鹿如何抉择。” 此话一出,长老拧眉片刻,还是没出声反对。 温献部世代供奉鹿神,为此,他们族中伺养者一群灵鹿,其中最有灵性的那一头鹿,便能得到神鹿之名。若是有外族人来此,想要留下,就必须得到神鹿的认可。若是神鹿愿意亲吻外来人的额头,那人就可以留下,相反,则不能留下。 之前长老说的一百年前的悲剧,也是因为一个外来人,还是没有经过神鹿认可的外来人。 此刻站在这里的人中,长老和祭司们肯定都不愿意留下外来人,可是神鹿认可这规定自古就有,而且族长态度强硬,他们也没有办法。 不过长老看着笼中人身上冒出的丝丝恶气,并不怎么担心。神鹿只能接受洁净之气,对这种恶浊之气避之不及,肯定不会亲近,到时候哪怕是族长,想留下人也不可能。 然而,事情出乎他们的预料,神鹿被引来之后,竟然对那人身上的恶气毫不避退,即使看上去十分不喜欢那恶气,也还是上前来将脑袋抵在那人额前表示亲近。 将人从笼子里弄出来抱在怀中的温绥,见到神鹿亲吻这人额头,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还好,事情如她所料。刚才她短暂的为这人驱散恶气的时候,察觉到他目中似乎藏有洁净之气,这才开口请神鹿,总算没有失望。 “长老,你也看见了,既然神鹿也认可了这个人,那么他就暂时留在族中。” “这……可是他身上恶浊之气不断,该交于何人看顾?” “我亲自看着他。”温绥面不改色一把将人抱起,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走回了殿中。 198.温绥篇(中) 易从觉醒灵智起, 就一直在重明山林中,这座山林陪伴他度过了许多岁月, 也许在旁人看来,那只是一片山林,对他来说却是他必须守卫的家。 重明山林里灵气极盛,是许多灵物修行的福地, 可同时, 这里因为某些原因,容不下任何一丝不洁之气, 唯有拥有纯净的清气和灵气,才能进入重明山林。 这道屏障为易挡下了许多心怀不轨之徒, 但是, 当变故陡生, 易身上也染上恶浊之气之后,这座山林就将他也一同排斥在外。 那一日, 易在山林中寻找一种灵药,涉过清澈溪水,却见到水中有黑红血丝,不断从上游流下。他便顺着水流往上寻找,没走多远就见到一头受伤的鹿,这鹿原本是白鹿, 可是不知为何从尾部开始, 像是被什么侵蚀了一般, 半个身子都变得黑红, 血肉零落,还有大股血污从它身上喷溅出来,落在周围的草地溪水上。 那头白鹿周身恶浊之气惊人,跪伏在地几乎被黑气笼罩,只能发出绝望的哀哀鹿鸣。 重明山林中的生灵并不多,但是都颇具灵性,若是在外,大多都是被争抢的灵兽,特别是白鹿。易常在山中行走,山野间的一群白鹿都会跟随在他身后,替他背负一些东西,往日他在溪边休憩,这些白鹿也会亲昵的凑上来。 易对这重明山林中的一切生物都十分爱护,所以他一见白鹿模样,立刻上前救治。白鹿身上的恶浊之气被他打散,伤也被他治愈。可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接下来几日,易又不断的发现了好些同那头白鹿出现一样情况的兽类。 易早便察觉要出事,只是一直不清楚会发生什么,如今这事一出,他马上就意识到,这就是星象中的祸事预兆。 花了一些时间,易在山间灵物们的帮助下,找到了恶浊之气的源头。恶气从地底涌出,已经将周围的山林全都化为鬼蜮。那些散发着清气的花草树木一旦沾染恶气,就全都枯萎死去,而活物沾了恶气,就会恶气缠身,最后被恶浊之气侵蚀殆尽,和那些易见到的兽类一样。 虽然不知晓这恶浊之气如何会出现在这重明山林之中,但是这恶气必须尽快找出源头,设法消去。 易没有多考虑,就进入了那道地下裂缝,可是事情比他想的还要严重许多,那裂缝之中的恶浊之气浓郁至极,饶是他都无法完全祛除,甚至是被恶浊之气反噬。眼看事情僵持,易别无他法,只能铤而走险,将散发恶浊之气的源头——一块奇异的黑色骨头转移到自己的身体中,以自己的清气之体隔绝恶气。 这样一来,他便要受恶气冲撞,浊气侵蚀之痛。而且,重明山林也将不再适合他居住,山间屏障的清气自发排斥他,产生的清气和体内恶气不停互相吞噬,易全凭着一丝清明离开了重明山林。 离开重明山林之后,易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只剩下一些本能。他失去了自己的家,身上恶浊之气又浓厚的能污染周围一切,于是他只能不断游走,希望能找到一处无人之地,不至于牵连其他。 不知怎么的,他穿过梦泽,来到了人界,还误打误撞走到了巫族温献部驻地。易并不知晓自己身在何处,他已经十分疲惫痛苦,几乎连人形也无法保持,快要化为鹿身马尾龙角的原型。 但是就在这时候,他被温献部族人发现了,并且于山岭中捕获。 若是恶兽,可能就直接被杀了,可是温献部族人都不知这被恶气包裹的生物究竟是什么,于是就只能将他抓住,带回去交给族长定夺。 被抓住后的种种,易全然不知,他神智不清,勉力压制着身体中的恶气不冲出来伤人,到最后已然是昏死过去,也就无从得知一切。 因此,当易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被人安置在床榻上时,心中着实惊讶。他自己明白,自己之前那副形貌,普通人必不敢接近,更不要说替自己治伤。 易摸了摸身上,衣服竟然也换过了,身上的恶气散了很多,不过那都是外表的恶气而已,他体内那块骨头还在源源不断的产生可怕的恶浊之气。他一开始还能不断消除恶气,但是后来慢慢的就抑制不住,才会变成这样。 他是体内清气不断的重瞳妖兽,就连他都这么狼狈,若是换了其他妖兽,恐怕无法支撑到现在。想到重明山林中的灵兽们算是得救了,易心中多少有些慰藉。 不过……易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他之前之所以要遮住双眼,是因为这双重瞳妖目会伤到人,用清气灵纱遮住就不惧了,虽然闭着眼睛,他也能看到人和物。但是如今,因为身体里的那块恶骨,他的眼前一片漆黑,真的看不见了。 看不见周围的事物,一般人难免会生出恐惧,但易没有,他在床边静坐了一会儿,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走到何处,然后感受了一下发现周围没人,便摸索着慢慢走出去。 温绥在前殿办完事回来,想看看那位不知名姓的男子醒来不曾,谁知刚来到后殿,就见廊下走来一个男子。 他步伐平缓,表情也很平静,丝毫看不出正在承受着身体中激烈的恶气侵蚀。他的身侧是一根根托起殿顶苍穹的高大圆形祭柱,阳光穿过那些祭柱,将花鸟火焰形状的阴影投射在他的身上。虽然身上黑气弥漫,但是这一幕莫名的让温绥觉得圣洁而庄重,感觉十分的奇异。 温绥恍了一会儿神,也不出声,背着手走到男子身侧,侧过脸去看他。 他身上的衣服是她给换的,他原本那身衣服洗了就挂在后面晾着呢,眼睛上那块纱倒是他之前的,温绥察觉到其中危险,并不敢乱动,怕有什么影响。衣服换了,身子也擦了,头发给洗了,打理的妥妥帖帖,最后还塞进了自己的床上。 温绥长这么大,还没这么小心的伺候过人,不过她虽然是一族之长,但是殿中也没有服侍的人,就连后院林间的那群灵鹿都要她自己亲力亲为的去喂养,所以要她伺候一次人倒也没什么。而且这么合心意的男子,她第一次见到就觉得心里欢喜,帮忙擦擦身子什么的,她完全不介意。 现在这男子身上穿着的是她哥哥从前的衣服,温献部的衣服花纹繁多颜色绚丽,这男子容色又太过清淡干净,按理说本不合适,可是衣服穿上之后,意外的衬出这男子的三分艳色来,温绥承认自己刚才看着这男子远远走过来,着实惊艳了一把。 他个头和哥哥差不了多少,但是显然要瘦许多,袍子只是披着,没有系上腰带加上腰封,看上去就更加显得这个男子飘渺消瘦。那腰细的,温绥之前帮忙清理的时候顺手用手量了量,好嘛,都快比她的细了,倒是胸膛比她之前想的要更加宽厚一点。穿着衣服,完全看不出来。 温绥在这胡思乱想,忽然见身侧那个男子停下了脚步。他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微微侧头,开口说:“多谢你救我。” 他的声音也好听,温柔的像一阵风似得,听的人骨头都酥了。温献部的男儿各个强壮豪迈,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站在这边山头说话,那边山头的人都能听见,温绥哪里见识过这样外貌声音性情都温软如风的男子,当即心里那片草原已经招摇起来了。 她咳嗽一声,说:“你怎么知道我救了你,若我是个坏人,你这谢不就谢错了。” 男子忽然露出个笑,只是微微的弯了弯嘴角,温绥呼吸一顿,心里暗道:总听说凡间有君王为了一个女子神魂颠倒丢了江山,还以为都是些不中用的玩意,现在看来,世上果真有这种能让人忘却一切的美人。 “多谢你救我,可我身上恶气会越来越多,普通人无法驱散,所以我不能在此久留,以免拖累你。” 温绥一听这话,脸上的调笑就消失了,她颦眉思考了片刻问:“你身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查探不出来那散发恶气的究竟是什么?” 这事说来很奇怪,她们巫族世代镇守底下污浊之气,但她对着男子身上的恶气竟然毫无办法,以她之力竟然也只能简单祛除表面的恶气,而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在散发恶气。身为温献部族长,她的力量极强,正是因为力量强大,身体才无法负荷,会早早消亡。 温绥对于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可是这事确实让她束手无策。 身边男子似乎能猜到她心中所想,他说:“多谢你为我着想,只是引发此事的根源我也不知是何来历,你不必为我苦恼。说来,我身上恶气会侵蚀靠近之人,请问你身上可有损伤。” 温绥:“没有,我作为一族之长,区区恶气还不能把我怎么样,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对了,还没问过,你叫什么?” 易说:“我叫做易,自重明山林而来。” 温绥心想,重明山林是什么地方?不过她也没问出来,只是说:“我叫温绥,这里是巫族温献部驻地,既然你来到这里,也不用急着走,多住些时候,说不定我能找到帮你的办法,否则你一个人又要走到哪去?” 见易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温绥继续道:“而且我就这么随便让你走了,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身上恶气爆发,会将我们周围的山林都毁了,要知道你前些时候可是毁掉了我们部族山岭间一大片的林子。” 温绥瞎话张口就来,一点都没有骗人的羞愧感。 易则是真的以为自己将人家部族周围的山林毁了,表情立刻就带上了歉疚,“我很抱歉,虽然我尽力压制,但还是酿成这种祸事,待我康复,会尽力赔偿你们。” “赔偿就不必了,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总之你现在就先乖乖待在这里一段时间。” “……如此,那我就叨扰了。” 温绥摸摸下巴,这男人真是好骗。 就这样,易被温绥忽悠着暂时在温献部住了下来。部族中的人们已经许久没见过外来人,每日都有人好奇的讨论着那个被族长藏在殿中的男子。 “我听说那男子长得非常美貌,族长是看上人家了,所以把人家关在殿里。”头戴彩色丝绦的男子神秘兮兮的说,明明是说悄悄话,声音却大的连周围十几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才不是,族长姐姐哪里是那种人,刍祭司哥哥说了,是因为那个男子很危险,族长才要亲自看着他的。” “你们都不知道,我就真的看到了,我上次去了殿中给族长送菜,见到族长和那个男子肩并着肩坐在那给灵鹿喂食,两个人有说有笑可亲密了!” “你别瞎说了,族长怎么会看上个外来人。” “我怎么就瞎说了,你是没看着那男子长得多好,比瑜争妹子都好看。” “一个男人,怎么也不能跟咱们瑜争妹子比?” “哎呀,如果族长真的看上了那个外族男子可怎么办呀?羊婆婆说了,外头的男子最会骗人了,要是族长也被骗了……” 温献部族中常年也没什么新鲜事,于是族长和外来神秘男子的传言就越传越广,到后来几位长老也坐不住了,一起去找了族长。 “族长,您该成家了。”胡子花白的长老严肃的说。 温绥:“哈?” “若是能留下孩儿,日后也能接任幼夏的位置,温家只剩两人,恐日后无人可继。”长老目光炯炯的看着温绥。 左右这里只有几位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老,祭司们都不在,温绥也不端架子了,用一种颇无赖的口吻说:“各位老爷子着急什么呀,幼夏不是还在外面吗,说不定等她过几年回来都能带个孩子回来了,干嘛非要我生。” 几位长老被她这话气的胡须直飘,“你这是当人家姑姑说的话吗?!” “族长,说实话,我觉得战祭司就很不错,他也对族长有意,只要族长点头,马上就可以准备婚祭。” 温绥一听,连连摆手,“别别别,我不喜欢战祭司那样的,这样,你们给我找个跟易那样的,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几位长老一听这话,立马炸了,他们就是担心自家族长看上那个外来人,才会急哄哄来找人,现在听族长这话,她还来真的了?! “万万不可!族长,绥娃子!你难道看不出来,那男子并非寻常人吗?你连他的底细都不知道,怎么能这么糊涂!”长老拍着大腿,大有温绥不改口,他就倒在地上撒泼的意思。 温绥不为所动,“我知道他的底细,我都打听清楚了。他是妖族,之前住在梦泽的重明山林里,因为一场祸事才会离开,然后来到这里。” “还有一事,我本不想现在就说,因为我还不确定,但是既然长老们都找来了,那我就告诉你们也无妨。”温绥顿了片刻,深沉的目光在几位长老身上滑过,缓缓道:“我怀疑他身上那产生恶浊之气的东西,是巫骨。” “我之所以强留他在此,正是因为这事。”当然还有私心,不过这个就不说了,温绥一脸端庄的想。 “巫骨!”所有长老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199.温绥篇(下) 温绥再一次替易祛除了萦绕在身体上的恶浊之气, 这事其实做起来十分吃力, 饶是温绥也有些吃不消,为了不被易看出来,她只能放轻动作,缓缓吐了一口气, 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但是易比她想的更加敏感一些, 他拉好自己的衣服, 沉默片刻还是上前拉住了温绥的手, 就在温绥感觉心里一跳的时候,易将手指搭在了她的腕上,用些灵力稍稍查探了一下。 稍稍一触后,他放开温绥, 将脸朝向她的位置,认真的说:“你的灵力耗损太过严重,这样下去对你寿数有损, 不用再替我祛除恶气了。” “我想我是时候该离开了, 不能再拖累你。”易心底满是歉疚, 还有从前从未有过的心疼。他其实早就该离开的, 即使温绥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不会被恶气侵蚀,他也不该大意的一直任由她耗费许多灵力。 可易也知道, 自己之所以不愿离开, 并不是因为温绥能帮自己暂时抑制恶气, 而是有着其他原因, 这原因说来,令他有几分惶恐。 只是短短时日的相处而已,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面前这个女子产生那种特殊的感情,事实上在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时,他的心就被攥紧了,那声音仿佛来自于前世,给他一种太过熟悉的悸动。 他从未尝过这种滋味,也不知该如何去表达,如今这个情况,他就算心有他念,也是万万开不了口的。而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不拖累她而已。或许等他解决了面前的难题,就用更好的面貌来见她,到了那时,他大概才有可能得到同样的感情,如今这个狼狈糟糕的样子,他实在不觉得温绥对自己会有什么想法。 温绥这回没像之前那样忽悠他一直留下,而是叹了一口气说:“族中的长老们要我早些找人成亲,为族人留下继任族长。” 易静了片刻,才声音迟疑的问:“那……你是否很快就要成亲了?” 温绥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闻言嗯了一声说:“长老们正在为我挑选夫婿。” 易就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没有任何立场说什么。 温绥没等到他问那句“那你有没有答应”,也就不好顺势往下说,只能把一肚子话憋了回去。她们认识其实不久,她对这人有意思,这人肯定完全没发现,他含蓄内敛,想来是不习惯巫族人那种直来直往的示爱。 而温绥几天前决定那件事之前,就给自己划了一条道出来。今日要是易问起,她就直接告诉她,要是不问,那这事就不提,算是她一点私心。 咳嗽一声,温绥转开了话题,“明日就是我们族中的鹿神祭了,到时候你也去一起参加。” 易动了动手指,摇头,“那是你们族中盛事,我一个外来者,实在不合适贸然前去。” 温绥:“你是我重要的客人,我邀请了你,你要是不去,我心里可要难受死了,你瞧我为你祛除恶气耗费了这么多的灵力,这么一个小小要求你都不愿意答应?” 易还是不太习惯温绥这种带着点亲昵的说话方式,听她说话就感觉耳朵痒痒的,但是同样的他也没法拒绝,于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鹿神祭典非常盛大,到了祭典当日,温献部族人穿着盛装,头戴各种鲜艳花草,结伴在山林中徘徊呼喝,等到日落时分来到圣地外围,用灵力汇聚成的火焰点燃圣地外围的百盏巨大火堆,众人要围着火堆吟诵古老的巫语歌,跳起巫神舞祈求巫神庇佑。 祭司留在外围住持部族人的祭司,族长和长老则进入圣地。长老们在圣地大殿中,而族长独自一人进入深处的祭坛。 往年都是如此,可今年似乎有些不一样。 族长温绥一出现,早就等待的众人便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族长身侧还有一个没见过的男子?” “就是那个外来男子啊。” “今日是鹿神祭典,族长怎么能将一个外来人带在身边?” “族长肯定有族长的用意,你没见着长老们都没反对吗” “真的,之前长老们不是并不喜欢那个外来人吗?” “我觉得,族长好像真的挺喜欢那个外族男子的。” “咳,说实话我也觉得那个外族男子比咱们族中的男子漂亮多了。” “筝姐姐别说啦,你家那位快要气死啦哈哈~” 不只是普通族人,就连年轻的祭司们都将奇异的目光投向族长身边的外族男子。见一向端庄威严的年轻族长一脸不自知的微笑,小心牵着那个男子往前走,年轻祭司们心里都开始嘀咕起来。 “喂!战岩,你看到没!族长身边那个,难不成族长还准备带他进入圣地啊?” “族长做事有她的分寸。”战岩冷着脸说,目光一直炯炯的盯着温绥身边的易。族长喜欢的,是这种男子吗? 易不太自在的被温绥牵着,虽然眼前看不见,但是他能察觉到周围投来的许多目光。那些目光多是好奇,一小部分带着些他不太能理解的火气,还有几道目光格外刺人。 “不要在意,我们族中的人对你比较好奇,以后习惯了就好了。”温绥轻声在他耳边说。 以后?即便已经决定离开,但听到温绥这句话,易心中还是感觉到了些微欣悦。 进入圣地之后,温献部族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还在往前走的只剩下温绥易还有几位长老,易听着这越来越少的脚步声,觉得有些不对,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询问,而是平静的顺着温绥的意思往前。 “好了,我们到了。”温绥说这句话时,放开了易的手。她退后两步,忽然对着易行了一个巫族大礼,她身后的长老也跟着行了礼。 “易,我以巫族温献部族长之名,请求你帮助我们。”温绥的声音从未有过的肃然。 易就算看不到,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站在原地,声音平和的道:“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温绥说:“我们巫族温献部世代驻守南图,因为这里有一口浊气之泉,地下涌出的浊气净化之后,就能成为滋养山林和族民们的地气,使族人们能繁衍生息。而能净化浊气的,是巫骨,巫骨乃是上古巫神之骨,是巫神赐予我们的,而我们族中的巫骨百多年前,因为一场内乱,被人夺走,下落不知,这么多年都未能找回。” “于是这百年来,我们温氏一族族人代替巫骨,用自己的生命维持着浊气的净化,各个不过三十五岁而亡,从无例外。当初偌大一支温氏族人,如今只剩两人。” 温绥目光定定看向易,“你身体中散发恶浊之气的那件东西,正是一块巫骨!若能将巫骨重新请回圣地祭坛,我们族中就再不必担忧。” 易这才明白过来,他微微颔首,“若是我能帮你们,自然再好不过,只不过我身体中这块骨头,非但不能净化浊气,反而不断产生恶气,恐不是你们要找的巫骨。” 温绥坚定道:“我之前为你祛除恶气的时候心生疑惑,查阅了许多族中典籍,才有了把握。那确是一块巫骨不错,应当是被抢走它的歹人献祭了无数生灵,还在极恶之地浸染了百年,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古籍中有记载此法,我也知晓该如何去解,只要劳烦你与我一同进入祭坛中,利用祭坛中残存的巫神之力将巫骨重新取出镇压,自然就有祛除恶浊之气的办法。”温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听不出一丝不妥。 只是听她这么说,站在她身边的几位长老,纷纷露出隐痛神色。这事他们都清楚,会产生的后果,温绥也与他们说了,一边是族长,一边是族人们的未来,即使他们心中再多叹息,也只能点头赞同。 易并不知晓其间隐秘,他听温绥语气沉稳,没多想便点了头。“此事对我也有益处,能替我祛除这巫骨,免我再受恶气侵蚀之苦,我该谢你。” “所以说世事奇妙,咱们总归是有缘分,才能这么恰好。”温绥笑了一声,见易并没有露出不高兴的神情,心底也放松了许多,于是再次牵起他的手,“走,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开始。” “长老们,外面就留给你们守着。” “是,族长。”几位长老对温绥行了一个极为慎重的巫礼,这礼,温绥也只有在最开始继承族长之位的时候受过。当下她朝几位长老笑笑,洒脱的拉着易往祭坛中走去。 圆形的祭坛像是一只深碗,人处在其间显得异常渺小。祭坛底部越来越窄,成了一间房间大小,周围的墙壁上绘着各种奇异花纹,在黑暗中散发出莹莹辉光,正中央有一汪清澈泉水,泉水中央有一面黑色石台,散发着淡淡血气。 “易,你将巫骨取出给我。” 易不知为何,有些不太安心。他捂住心口隔绝巫骨的地方,忽然问:“这巫骨是否会伤到你?” 温绥笑起来,“怎么会呢,这么多次我帮你祛除恶气,你见我被侵蚀过吗?而且这里可是我们族中圣地,还有巫神遗力,肯定能镇压巫骨。” 易听了这话,越觉不安,可他又明白巫骨对于温绥的重要性,迟疑片刻后,还是动了手。他将封入身体中的巫骨取了出来,那巫骨一取出来就蒸腾起浓郁恶浊之气,往上弥漫时,却被无形之力牢牢挡住。 易是直接剖开胸膛取的巫骨,当初他也是如此将巫骨放进身体中。对于妖族来说,这并不是什么致命的伤口,但是他取出巫骨时,为了尽力护住温绥,还动用残余灵力结了一个封印,否则只是接触巫骨,温绥都要被恶气侵蚀,这和平时那种表面溢出的恶气不同,没有经过他的清气净化一次,更加纯粹强横。 易抚着胸口,静静等着自己的视线恢复。只要没有了身体里的那块骨头,他过段时间就能祛除身体里残余的恶浊之气,到那时,他自然就能重新看见了。 可是,就在他虚弱不能动弹之时,他感觉温绥来到身边,随后,他便失去了意识。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拂过自己的额头。 温绥又看了一眼被长老们带出去的易,不舍的收回目光,然后她看向手中巫骨,神色越发坚定起来。 赤脚踩上全中央的大石,泉中泉水瞬间沸腾,清澈的泉水没过多久就变成了血色的红,异常刺目。 …… 易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他坐起身,发现自己的眼睛能看见周围景物了。 “温绥?” 不知她是否顺利? “请问,温绥在何处?”易来到殿外,见到一个老者站在庭中,便上前询问。 老者回头看他,叹了一口气,“族长已去,她叮嘱我们好生照料你,等你好了,便可以自行离去了。” “……她出了何事?”易狠狠拧了眉,露出些焦虑神色。先前的种种不安,好像都成真了。 “那块巫骨上附着的诅咒十分强大,即使巫神残存神力,也不足以完全化解,所以族长用了献祭自身之法。” “她现在在何处?”易脸上的笑消失了,好像从一阵无害的风变成了寒霜。 长老被他忽然爆发的气势惊了一瞬,但很快皱起了眉,表情忍耐的说:“族长还在圣地,三日过去,圣地已封,直到下任族长归来,才会再次打开,为她收殓尸身。这事就是我们族中之事,不劳你费心了。” 易不发一言,忽然挥袖,像踩着一缕清风一般飘然而去。 “你要干什么!”长老见他去往圣地方向,瞪大了眼睛喊道。 可惜易如今没心思理会他,他匆匆来到圣地,没有了巫骨拖累,那些巫族人都拦他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闯进了圣地中。 易体味到了何为心急如焚,也明白了什么叫做痛彻心扉。他终于见到了温绥的模样,却是她浑身浴血,几乎被侵蚀的面目全非的模样。 温绥躺在泉水中的大石上,身上华丽繁复的衣袍沾满了血渍,在她身体上方,再看不到一丝恶浊之气的巫骨漂浮着,向四周墙壁上的花纹中输送着灵力。 易将温绥的身体抱了起来,离开了圣地。 圣地之外站满了人,见他出来,先是一静,然后喧哗起来。 “出来了!那是族长!” “族长已经……” “圣地中到底如何了?” “他要带族长去何处?!” 易望着周围神色各异的温献部族人,挥袖将两个攻上前来的祭司打退,然后他招来灵气聚成的白鹿,带着温绥乘上白鹿消失在云间,没留下一句话。 可温献部族人看着那乘白鹿离去的人,全都愣了,不知是谁先惊呼了一声:“鹿神!” 然后众人纷纷扔下武器,还有人高喊着:“一定是鹿神的使者,他会救活我们族长!” 温献部族人见了那一幕,都认定族长没有死,还会回来,就算温幼夏被找回来,继承了新的族长之位,仍旧有不少人在期盼着前任族长归来。 十年后,族长终于乘着白鹿回来了。 不只她回来了,她怀里还抱着个跟她长得很像的小女娃,女娃脑袋上两根小角,既像龙角,又像鹿角,非常奇异。 不论温献部族中如何因为温绥归来闹腾着,重明山林之中还是很安静。易身后跟着一头高大白鹿,慢悠悠的走出山林,见到等在林外的裴,还没说话,对方就往他身后瞄了瞄,有些失望的道:“唉,你女儿怎么没一起出来。” “她与阿绥回去看看,要过几日才回来。”易笑着说完,就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裴见状摇了摇头,“虽然现在还好,但我还是得说,你那个时候实在太鲁莽了,为了把人救回来,生生把自己弄成这样,今后寿数恐怕比不过我们几个了。” 易:“无事,能伴阿绥一生便足够了。” 卿:“易,你也变了,你从前不会拿话堵朋友的。” 易但笑不语。 卿自己笑起来,“得了,不说了,等你家那两位回来,去找我们,我们一起去栾那吃酒去,他妹妹要办成年礼,动静可不小。” 易答应下来,“好,我们一家都会去的。” 三日后,温绥带着女儿大包小包的回来了。 “我回来了!” “辛苦了,来喝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喝水可不能解相思之苦,来让我亲一下~” “爹娘羞羞~” “小崽子一边玩去!” “阿绥,不要这样说小鹿。” “行行行听你的。”温绥说完看女儿,“小鹿你自己一边玩去!” 小娃娃:“……” 【温绥篇·完】 200.钟瑾篇(上) 钟瑾是个灵族人, 在众多种族中, 灵族人无疑是最苦逼的, 论能力比不过魔族妖族和仙人,论数量又比不过人族和鬼族,大概也就巫族能和他们差不多苦逼。可是人家巫族人,还能使用灵力,可灵族呢, 虽然名字里有个灵字, 可是完全用不了灵力。 巫族和灵族一样避世,只不过巫族的避世是隐于山林,而灵族的避世,就是把自己伪装成人类,干脆混进人类之中, 和人类一样生活, 不让人发现自己的灵族身份。这很容易, 因为灵族人一般长得都和普通人类一样,除了不同的灵有不同的能力之外,他们和人类完全没有区别。 而灵族人的能力……非常一言难尽。灵族人都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能力,比如说可以让水变咸——这是一块盐石变成的灵;比如说可以随时随地拿出盛开的石榴花——这是一棵石榴树变成的灵;再比如说可以喝很多酒不会醉——这是一只酒缸变成的灵。 万物都有灵, 所谓的灵族就是许多原本没有生命的东西,忽然诞生了生命, 慢慢变成了完整的生命体。在某种意义上和妖族很像, 但这两族又是完全不同的变化方向。 灵族数量不多, 一般也没什么很厉害的能力, 但是大多都很善于钻营,混在人类之中生活,也能混的风生水起。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钟瑾就是那个例外。 不过这不能怪钟瑾不努力,相反她真是个特别努力在人界生存的灵族人,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就霉运当头,做什么都做不好,还总是被莫名其妙牵扯进乱七八糟的事故里,几次差点被发现不是人,要不是她的能力还算好使,早就混不下去了。 钟瑾是一株瞌睡草变成的灵,天知道瞌睡草为什么会变出一个灵,但事实就是她就是这么无理取闹的出现了。因为她是瞌睡草变成的灵,所以她可以让人忍不住打瞌睡,在众多同族人的奇怪能力中,也算是比较实用的一种,至少逃跑方便。 可是能力再实用,也架不住钟瑾是真倒霉。 她在人界游荡了几十年了,换了好几个地方和身份,就想找个地方安安生生的过上一段时间,可是这个愿望也没法实现。这会儿到处都在打仗,今天山那边的某某国打过来了,明天山这边的某某国和某某国打过来了,到处都在混战,山贼匪盗之流也就越来越多,哪里有能安生过日子的地方,除非真的藏进山里去——可是这又有个更加操蛋的问题出现了。 灵族人要是长时间不接触其他种族的生灵,就会退化回原形,这也是为什么灵族人普遍藏在人族之中,跟人族一起生活的重要原因之一,她们是没法长期独自生存的。 钟瑾先前住在一个小镇子上,对外身份是一个逃难来的寡妇,才住下没有半个月,好家伙,西边生活在草原上的骑国兵打过来了。这些骑人凶恶非常,一旦入了城,劫掠粮食金银,杀男人强女人,简直一伙蝗虫大军。 钟瑾虽然是灵族,但是前文也有说,除了能让人瞌睡,她啥能力都没有,就像个普通人一样。让人打瞌睡的能力还不能同时让五个以上的人打瞌睡,所以,她毫无疑问的被那些骑人抓走了,连着城里其他几十个女人一起,被绑在马上带回骑国去。 都怪自己长得太好,这要是长成鞋拔子灵那张鞋拔子脸,看谁会抢她。钟瑾腹诽,被颠簸的直翻白眼。 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片草原,这伙骑**队停了下来,准备在这里扎营过夜,钟瑾她们这群女人就被关在了一个围起来的栅栏里,待遇还没有那些坐骑好。 钟瑾老实的坐在栅栏里休息,真去了骑国,等着她的是什么很明显,钟瑾其实不太怕,任谁一次次经历这种操蛋的事情,都会习惯的。她只要等到晚上,把看守的人弄瞌睡,然后赶紧跑就是了。 这伙骑人与其说是军队,更像是一群强盗,就是为了抢粮食来的,抢了东西就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晚上扎营还开宴会,对她们这些顺手抢回来带回去做奴隶的人并不怎么在意,看管不严正好逃跑。 钟瑾都算好了时间,策划好了逃跑路线,并且准备带上周围的姑娘们一起抢了这群骑国人的马跑,乱世里,彪悍的女子还是不少的。她只要给个机会开个口子,有胆子的自然会跟着她一起跑,没胆子跑的钟瑾也没办法,她管不了那么多。 半夜里,钟瑾都准备干活了,可是忽然间,她感觉脚下的地震动了起来,然后有轰隆隆的声响,像是响雷一样从远方奔腾过来。 怎么回事?!钟瑾只呆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这是有很多骑兵奔过来了!来的人有很大的可能是来夜袭的别**队,哪一国的钟瑾不清楚,这边一块地方几个国家争来抢去,今天这地方算是这国领土,明天就是那国领土。不过看这样来势汹汹的架势,来的还是很厉害的骑兵。 见到帐篷里的骑国人也被惊动的跑了出来,整个营地里变成乱糟糟的一团,钟瑾不再犹豫,准备乘乱逃跑。此时不跑,还留在这里过年吗! “那只恶鬼军来了!快跑!”钟瑾只隐约听到那些骑国人声音恐惧的这样喊着。她没有半点犹豫,飞身上马,把营地远远扔在身后。 逃跑最开始是很顺利的,是的,钟瑾遇上事情的时候,一般开始都是顺利的,但是顺利的开头不代表能有个顺利的过程和结尾,通常是到了后面,钟瑾就会遇上一个又一个的大坑,直接把她坑的有苦说不出,最后只能躺在坑里认命。 这次也是这样,那伙先前还耀武扬威拽的要飞天的该死骑**,不到片刻就被夜袭的那些骑兵给打的抱头鼠窜哭爹喊娘,然后他们的残兵二话不说赶紧逃跑,逃跑的路线和钟瑾逃跑的路线重合了。等钟瑾想着是不是安全了的时候,听到后面咚咚马蹄响,扭头一看,一百多骑国人驾着马都快追上她了。 钟瑾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忍不住骂了句:“去他娘的!” 骑**转眼就到身后了,钟瑾见到当头那个狰狞大汉举着刀,想顺手解决她这个拦路的小苗苗。她躲又躲不及,只能在心中大喊吾命休矣!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寒光带着飒飒风声急射而来,钟瑾只听见笃的一声,一支羽箭插.进了那个骑国大汉的脑袋里,像筷子扎进了豆腐一样。 钟瑾被迎面扑了一脸热血,眼前一花滚下了马,顿时感觉自己的腰不太好,腿也不太好。不过好歹小命是捡回来了,还好她滚下了马,这会儿骑在马上可不安全,看那前头骑马逃跑的骑**,当先那几个还没骑着马蹿出去几步,就被后面飞射来的羽箭有一个算一个,全给串了葫芦,一串串的栽下马死翘翘了,跑得越快死得越快。 没一会儿,这股骑国残兵全部阵亡,钟瑾缩在马肚子下,就听见耳边咻咻咻的风声,再抬头一看,人全都死光了,尸体三五步就有一具。再看那追来的骑兵,射出箭的人还没过来呢。这个距离,还是夜里,能射死这么多人,射箭的人该不是个怪物?! 钟瑾被震住当场,愣愣的看着那队骑兵越来越近。她也不敢逃跑就是了,要是真动了,被那射箭的人直接一箭也给捅了,那不是很亏。 那群骑兵来到跟前,钟瑾第一眼就看到最前面那一骑马上的男人。穿着一身黑甲,身形高大,手上拿着一把巨弓,眉毛紧蹙眼神锋利,身上的每根头发丝都散发着一种暴躁的气息,好像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看得人寒毛直竖。 钟瑾自问见识过不少的人,带兵打仗的将军见过,杀人如麻的匪盗也见过,可是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有这么可怕的气势,不说话也不动,光是坐在那将目光投射过来,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无法动弹。 钟瑾不敢动,那伙骑兵不知道为什么也安静的停在了钟瑾的面前。打头那个将领模样的高大男子停了下来,后面的人自然也停了下来,还没人敢问为什么。 于是场面就这么诡异的僵持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有一匹马打了个响鼻,那群黑甲骑兵在马上对着周围的战友们挤眉弄眼。 ——喂,你知道将军怎么了吗?怎么就停在这里了?虽然那些骑国人死了,但是也得过去收拾。 ——我怎么知道将军在想什么。 ——不然你去喊一声将军? ——滚,将军这会儿脾气正是不好的时候,这伙骑国人太少,将军还没发泄够,我现在凑上去,将军一个不开心直接给我一箭,我这小命还要不要了?! ——将军一直看着那个满脸血的女人,该不会是看上了? ——开什么玩笑,将军就从来没亲近过任何女人,看到女人都要皱眉,下起手来比对男人还不客气,将军眼里人根本没有男女之分,只有想杀和不想杀。 一群黑甲骑兵在马上用眼神交流了半天,忽然看见前面的将军动了,顿时都打起精神。只见他们比修罗恶鬼还要可怕的将军跳下马,大步走到那个藏在马肚下的女人面前。 啊好可惜,将军肯定要杀了那姑娘。众人这么想着,然后就见到自家将军忽然伸手一把捞起那姑娘,在手上掂了掂,写满不高兴的脸上露出了个还算满意的表情,接着他就这么捞着人上马,将人放到身前,一转马头,往回去了。 黑甲骑兵们愣愣的看着将军把人掳了就跑,都有点回不过神,一个个双眼发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肯定是最近打仗太多,累的眼神都不好了。”一个骑兵喃喃的说。 不然他怎么会看到自家将军抱着个姑娘跑了。 而这边忽然被看上去超凶的男人抱上马的钟瑾,同样摸不着头脑。搞什么?!这男人该不是看上她,要把她抢回去睡了! 就他这个头和一身凶煞气,钟瑾是拒绝的。 201.钟瑾篇(中) 虽然钟瑾是拒绝的, 但可惜的是, 她的拒绝是没有用的。 钟瑾一路被带回了之前的营地,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伙骑**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营地里穿着黑甲的骑兵正在收拾四处散落的尸体。见自家将军回来了, 一个黑甲骑兵迎了上来。 钟瑾和这位老兄对视了一眼, 见到他眼中天崩地裂般的惊讶,不明白这老兄在惊个什么。 迎上来的亲兵见到将军竟然抱着个女人回来了,说话都结巴起来,“将、将军,您的营帐……” 黑脸男人压根没等他说完, 夹着钟瑾下马, 往最大的那个帐篷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打水来,我要把这东西洗洗。” 后面小跑跟上来的亲兵下意识停下, 中气十足的应声道:“是, 将军!” 钟瑾则在想, 去你妈的东西。我好歹是个女人,你他娘的难道不是看上老娘的美貌了吗, 这种时候还惦记着洗洗干净,难道还真准备洗干净生吃? 等一下, 难不成, 真的, 这家伙吃人的?!看他这么凶, 莫不是生吃人肉的?钟瑾这么一想,真的给惊住了。刚才还没发现,现在她这么一感觉,好家伙,这人根本不是人,是个妖族来着。 现在这年头,魔族妖族鬼族,多少都有来搀和人间战事的,打出的旗号都非常响亮,钟瑾那是每每望风而逃,绝不敢和那种军队照面。现在可好了,落在了一个妖族手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倒霉透了。 钟瑾现在就祈祷面前这个看上去很凶暴的妖族,是不吃素的。她是灵,还是瞌睡草化的灵族,从本源上来说是素食,只要这男人不吃素,她大概小命能保住。 就这么短短的路程中,钟瑾脑补的已经起飞,虽然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可其实心底已经爆炸了好几轮。 钟瑾被夹着进入大帐篷之后,很快就有两个黑甲兵抬着一大桶热水过来了。他们一眼不敢多看钟瑾,像两块木头一样放下木桶,同手同脚神色木然的快步离开。 钟瑾没注意那些,她被放进了浴桶里,竟然不是扔下去的,这凶男人还知道轻拿轻放!衣服都没脱的被放进热腾腾的浴桶里面之后,钟瑾还没摆出防御姿态,就见这男人拿出个盆,在浴桶里舀出来一大盆的水,然后坐在旁边径直洗起脸来。 在浴桶里像只落水猫的钟瑾:“……”就这样? “你还不洗,愣着干什么。”男人奇怪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直滴水。他洗完脸,又自顾自的脱掉身上的黑甲,解开中衣开始擦拭身上。 钟瑾待在水里,看着他宽厚的背还有细腰以及臀部和腿,忍不住啧了啧舌。娘吔,这汉子看上去……怎么这么勾人呢。 “你看什么!”男人警惕的扭过头问。 钟瑾:“没看什么。”怪了,他自己把她抢回来的,现在摆出一副良家妇女的样子是搞什么,该警惕的难道不是她吗? 钟瑾撇了撇嘴,捧水洗掉脸上的血,然后三两下把自己洗干净。接着她就被转移到了床上。 坐在床上裹着被子,钟瑾看着那个男人拿了一把椅子放在床边,一屁股坐下去之后,就开始用一种非常凌厉深沉的目光看着她,一声不吭。 钟瑾在被子里抠脚,用木然的眼神和他对视。干嘛,总不是在思考从哪里下手吃? 过了很久,久到钟瑾心里那点紧张感完全消失,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一倒头准备先睡一觉再说的时候,男人动了。他把栽倒在床上的钟瑾提溜起来,还是用那种深沉的神色和语气问: “我问你……”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觉得,我好像认识你。” 钟瑾呵欠打到一半,听到这几句话后,把眼睛里的泪憋了回去,茫然的‘哈?’了一声。 “那个,将军啊,您贵姓啊?我觉得我大概是没见过你的。”钟瑾说。 男人啪的拍了一下床板,信誓旦旦:“不对,我肯定从前认识你,我们的关系还不一般!” 钟瑾:“……”这该不是个傻子。 男人放开她,抱着胸,双腿叉开,大马金刀的坐着,眉头皱的变成了一座连绵小山峰,他说:“我从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叫‘尔’,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在军营里面,军医说我是被人从战场上捡回来的。” “我一直在回忆从前的事,可是没有用,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也没见到过让我觉得熟悉的人和东西,我想知道自己从前是什么人,我觉得那很重要。” “我看到你就觉得很熟悉,所以我以前一定认识你,现在你告诉我我从前是什么人。” 钟瑾:“……”这兄弟果然是脑子坏掉了。 “我真不认识你。”钟瑾说。 尔忽然噼里啪啦的捏了捏拳头,“是吗,如果你真的不认识我,那就没用了,我也不用留着你……” “等等,我说实话,其实我认识你。”钟瑾立马改口。 尔收回手:“很好,那你说我从前是什么身份。” 钟瑾硬着头皮开口,“你是梦泽的妖族,原型是……是熊妖。”妖族一般都在梦泽,她这么胡诌应该有很大的可能是对的,至于原型她其实看不太出来,只能瞎说了。看他这么凶,不就跟山里嗷嗷大叫的熊瞎子一样。 “你说我是妖族?”尔的神色异常怪异。 钟瑾更怪异:“不然呢,你难道还觉得自己是人族不成?” 尔没说话,他觉得梦泽这个地方很耳熟,对于自己是妖族这个事,也没有多大抵触,好像本该如此。 不知想了些什么,尔的神情和缓了一些,他没有再在自己的身份上询问到底,而是继续问道:“那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钟瑾心里忽然嘿嘿笑起来,她正色的看着尔,缓缓说:“其实,我是你的……” “我的妻子。”尔忽然肯定的说。 “不,我是你小姨,你娘亲的妹妹。”钟瑾坚持说完了自己的答案,要是可以,她其实更想说是他娘。 尔很肯定的说:“你在骗我。” 钟瑾心里一跳,强装镇定,“我没骗你。” 尔:“我很确定你属于我,所以你在骗我。” 钟瑾:“……”屁,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还记得我是你的,不要脸,老娘活了几十年,就压根没见过你。 尔见钟瑾不回答,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他说:“因为我忽然失踪一直没回去,所以你出来找我,发现我不记得你了,就跟我生气,不肯认我,是这样。” 钟瑾气笑了,嘿,这家伙怎么就是个打仗的将军呢?瞧瞧这编故事的能力,他就该去当个讲故事的说书人,还脑补她千里寻夫,呸,她明明就是遇上恶霸被强行认亲了。 “……是。”钟瑾最后还是在尔的目光中抽着嘴角应了下来。她能怎么办?这男人一脸她要是不想说实话就发飙的表情,她只能捏着鼻子应下再说了。 钟瑾想着,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正想着,她忽然感觉面前一暗,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钟瑾感觉他的呼吸就在耳朵边上,忍不住浑身一阵战栗,随即就听他在耳边低沉的说:“对不起,我不该忘记你的。” 铁汉柔情,有点要命。钟瑾觉得自己嗓子痒痒,发干,尔身上的热气传达给了她,连带着他一身的歉意和欢喜也都传达给了她。 钟瑾被抱的心头发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迟疑着拍了拍尔的后背,干笑,“哈哈、哈,没关系,我这不是找到你了吗。” 话一说完,钟瑾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他娘的弄假成真了以后怎么办! “你先放开我,我快被你勒死了。”钟瑾说完,忽然觉得不对,尔一动不动的抱着她,呼吸平静,好像睡着了? 他是怎么站着睡着的?钟瑾想了半天,有点不确定,难道说是她自己的原因?她是瞌睡草化灵嘛,抱她抱的这么紧,她刚才又有点紧张,大概下意识用了自己的能力? 钟瑾想趁机挣脱这个勒死人的怀抱,但是这两根手臂不动如山,像被铁水浇筑了一样,怎么扒拉都扒不开,再一用力,尔整个人朝她压下来,钟瑾倒在被子里,被人当了床垫子。 被砸的眼前发黑,动弹不得,钟瑾磨了磨牙,这家伙是铁塔吗,怎么这么重。徒劳的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毫无用处之后,钟瑾干脆的放弃了,脑袋一歪干脆也睡觉去。 相安无事过了一夜,尔醒来时,发现自己倒在床铺上,自己的腰和手臂被人紧紧钳住。他看看抱着自己手臂的女人,目光下移见到她两条腿牢牢勾着自己的腰。 “醒醒。”尔摇晃了一下钟瑾。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名字的女人毫无动静,好像根本没听到他说话。 尔伸手撩了撩她的眼皮,得到了两个上翻的大白眼。这样她都还没醒,怎么睡得这么死?尔看看天色,觉得不早了,可是自己还被人缠着起不来。 没办法,尔只能干脆把人单手抱起来,坐在床边。就算被抱着坐了起来,人还是没醒,甚至往下瘫了下去。 这时,帐篷外面有人求见,是他帐下的几个副将。尔想了想,把床榻上乱七八糟的被子拉起来,往还在睡的人身上一裹,然后扬声道:“进来。” 几个副将进来后,一个两个表情都僵硬起来。 他们从不近女色的将军此刻衣衫不整,身后床榻乱糟糟,一边地上扔着衣服,他怀里还抱了个裹得严实的女人,大喇喇坐在床边,明显一副刚起来的模样。光从他脸上那从未见过的和缓表情来看,都知道他昨晚肯定度过了美妙的一夜。 这还是第一次,早上他们来找将军的时候,没有被他吼,也没有见到暴躁黑脸,这真是、真是……太不习惯了。 将军被女妖精迷住了!某个副将心中痛心疾首大呼。 呜呼,将军一世英名,也要栽在女色上了吗?!某个副将在心中担忧无比。 能把将军迷住的女子长什么样?怎么都不露个脸让人看一看!某个副将心里好奇的抓心挠肝。 尔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好像要醒了,随手又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然后他对自己的几位亲信副将说:“这是我失去记忆之前的妻子,她是来找我的。” 众副将瞠目结舌,他们都知道自家将军失去了记忆,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到自己的家,结果现在忽然出现了一个妻子? 昨天跟尔一起去追击骑**的某副将眼睛忽然一亮,他觉得这样就解释的通了,为什么昨天晚上将军那么反常,把这个女人带了回来,原来是想起她了!失去记忆还能在再次相见的时候一眼认出对方,没想到将军还是个痴情种子。 醒来的钟瑾在被子里刚好听到尔的话,忍不住咬了咬指甲。那什么,难道她真的要假戏真做,认下这个便宜夫君? 眼前忽然闪过昨晚看到的翘臀,钟瑾放下手指认真的想,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啊。 202.钟瑾篇(下) 钟瑾觉得, 这世事就是这么无常, 上一刻她还在逃命, 下一刻就被人掳了回去做妻子。三天前她还在想着怎么适应当一个跟随男人到处打仗的家属, 三天后就成了一个金银珠宝插满头, 绫罗绸缎穿满身的高门大宅将军夫人。 因为尔这个将军被临时召回了王城,钟瑾自然就得跟着他一起回到了王城,住进了一个大的可怕也空的可怕的宅子里。 不过她并不寂寞, 因为她来到宅子的第一天,就有各种各样的年轻美人们被陆续送进了宅子里,飞快的让这个安静的宅子前所未有的热闹了起来。 从前没有女人踏足的将军府, 在钟瑾入住后,好像给了其他人一些错误的讯号——大将军终于开始亲近女色了,所以就变成了这种情况。 尔不在家,他去皇宫了, 一天一夜没回来,所以钟瑾一个人美滋滋的吃了很多山珍海味,美滋滋的享受了一把超大浴池沐浴, 美滋滋的独占松软大床睡得天昏地暗。到现在, 美滋滋的独自面对十几个小美人。 说实话事实上钟瑾一点都不排斥这种感觉, 因为这些年轻的小美人们个个都嘴甜人美,围在她身边娇声软语的讨好她,钟瑾被伺候的甚至有点乐不思蜀, 只希望尔晚几天回来, 让她多享受享受被众多美人包围的生活。 真的, 要是钟瑾是个男人,这会儿估计已经被迷得找不着北了。钟瑾一个几十岁的灵族,这些十几岁的人族小姑娘在她眼里,就算心思再多,那都是些小花花,凑在一起笑呵呵的,看着心情都好了。 “夫人,您看含蕴这花,是今日晨起在花园中摘下的。” “嗯嗯,好看好看,这花配小姑娘!” “夫人夫人~双菱给您绣了一个荷包,您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哎哟这花纹真好看,你手真巧!” “夫人,露云最善煮茶,您尝尝这味道可还能入口?” “等我尝尝……唔,不错呀~” 不管这些姑娘心底怎么想,面上都是讨好的,钟瑾当然也就享受当下再说。 黑脸大将军尔回到自家宅子里,就发现自己的妻子左拥右抱,身边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人。 他的脸霎时更黑了,沉着脸伸手往那一圈女人身上一指,“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钟瑾咳嗽了一声,收回揽在姑娘腰上的手,正色说:“这都是别人送给将军的姬妾啊,还有两个是王宫中送来的。” 尔颦眉,大步上前,一把挥开坐在钟瑾身边的两个女人,自己坐过去,随手端起桌上钟瑾喝过的杯子灌了一口茶水,然后差点吐出来,抬手就把茶盏给扔了,“这什么难喝东西!” 钟瑾:“消消气,不然咱们来欣赏一下美人们?刚好也认识一下,来来来,双菱。” 一个柔柔弱弱的漂亮姑娘脸上绯红的凑上前来,往尔身上靠,口中柔声喊道:“妾双菱,见过将军~” 尔一动不动,在她快靠到自己怀中的时候,忽然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然后另一只手出手如电,牵制住了姑娘的另一只手。 就听咔嚓轻响,那姑娘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哐当一声,钟瑾见到那姑娘藏起的袖中匕首摔落在地。 而那方才还温驯柔婉的姑娘狰狞大喊着:“放开我,你这贼子!我今日定要杀了你,为我舒国报仇!” 舒国前些时候在四国大战的时候被灭国了,最后那场战役的主将就是尔,所以这姑娘是来报仇的。钟瑾刚反应过来,就见到原本安静站在一边的另一个姑娘也忽然冲了上来,手中寒光一闪朝着尔的面门而去。 这姑娘口中同样喊着:“你这恶鬼,人人得而诛之!纳命来!” 虽然姑娘们都喊得很有气势,看上去还练过,但是尔怎么可能把她们看在眼中,当下一声冷笑,手指用力,手中提着的那个姑娘脖子就被他扭断了。随后将人扔出去,轻飘飘砸在了地上。 这时,一把匕首已经刺到了他的面前,尔面不改色,手一抬将刺来的匕首荡开,然后顺手一折,将那满脸仇恨的姑娘手腕往后翻折过去,用她手中匕首重重划过她的颈间。血液喷涌而出,洒在了一众呆傻的姑娘身上。 钟瑾反应快,抄起桌上一把团扇在脸前一遮,好歹没再被溅到一脸血。钟瑾不知道见过多少死人了,这会儿虽然事情发展的很奇异,她却依旧保持着淡定。可是其他的柔弱姑娘们就不行了,她们都是娇花一样的小美人,亲眼见到两个人死在面前,血溅的老高,浇了自己一身,哪里还忍得住,当即尖叫昏厥的,疯狂干呕的,哆嗦倒地变成一滩烂泥的都有。 好好的十几朵娇花,瞬间就被心狠手辣的尔将军摧残成这样,钟瑾摇了摇头,罪过罪过。 “啧,吵死人了!”尔忽然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案几,发起火来。姑娘们被吓住,不敢再吵闹,就算有几个轻声啜泣的,也死死忍住,只能发出一些气音。 钟瑾:哦哟,可怜见的。 尔可没有钟瑾这样的惜花心态,不耐烦的往门口一指,“从哪来的回哪去,不然本将军就送你们去和这两个人作伴,滚!” 不一会儿,人跑光了。 钟瑾:美好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 “看来,你很多仇敌啊。”她问。 尔哼了一声,往后一躺,“我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战场上杀的人那么多,恨我的自然多的数不清。”他说完,扭头见到钟瑾那脑袋上挂的金灿灿,身上穿的戴的都特别华丽繁重,顿时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累,“你脑袋上插那么多棍子,身上还挂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嫌累。” 钟瑾拨了拨脑袋上的大金钗,说:“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有备无患,万一遇上什么事要逃跑,来不及收拾东西,这一身能换不少钱呢。”这都是钟瑾的经验之谈,这么多年遇到过多少突发事件她自己都数不清了,想当年她还很年轻的时候,生存经验不足,有一回遇上事情逃跑,几年积蓄都没能带上,肉疼死了! 尔半晌没说话,最后表情微妙的问:“我以前是不是很穷?”不然她也不会这样。 钟瑾半点不亏心的点头,“对,你以前很穷,穷的饭都吃不起。” 尔也点点头,“我以前那么穷你还愿意跟着我,你果然很爱我。” 钟瑾:呸,不要脸!大意了,竟然被套进去。 在王城里住了半个月,钟瑾的行头换了一身又一身,虽然身上带的东西减少了,但是价值提升了,她甚至还在宽大的华丽衣袍里面穿上了普通的衣服,要是有异变要逃跑,她只需要赶紧逃离,然后找个避人耳目的地方把外袍一脱,身上首饰一扒,用袍子裹好打个包袱,这一趟就算赚到了。 不能怪钟瑾这么紧张,灵族对于危险的感知会比较强,而她觉得现在尔的处境是十分不妙。 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战事初歇,传召回朝,这十六个字加起来就是‘要完’。 钟瑾都做好逃跑的准备了,结果某天尔去赴宴回来,告诉她他今天在宴席上皇帝要拿下他,被他反杀了,现在他手下那些将军们控制了王城,想推他成为新王。 这么个乱世,谁强谁当王,这也很正常。只不过,她这难不成,要变成王后了?钟瑾有点懵。 “当王麻烦的要死,谁爱当谁当。”尔撸了一把自己额前的头发,伸手摇了摇发傻的钟瑾:“唉,不如你带我回家去算了,这些年我都打烦了。” “那些人,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尔很不满意。 钟瑾回过神,“你不想当王?” 尔用一个字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嗤。” 尔是个说到做到的真汉子,他说不想继续待在这里,要回梦泽去,当天他就带着钟瑾骑马出了王城,任性的很。 钟瑾在马上收拾自己脑袋上的金钗子金坠子,问尔:“王城里现在怎么办?” 尔随意的回答说:“我手底下有想当王的,他们想当就当。” 钟瑾其实一点都不关心谁他娘的能成为王,她担心的是,她不知道梦泽往哪去,带个屁的路哦!可是,还是要硬着头皮上。 不是没考虑过赶紧跑路,可是根本跑不了,尔这家伙片刻不离,她有心想让他打瞌睡然后趁机跑路,谁知道尔睡着的时候还得死死抱着她,完全挣脱不开。钟瑾就这么挣扎了三个月,终于是无奈的放弃了逃跑的念头,转而思考起跟尔说真话,最后不被打死的可能性是多少。 我不是你女人,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妖怪,我也不知道梦泽在哪——要是这么说,钟瑾看了一眼翘着二郎腿烤兔子的尔,觉得自己的下场可能不会比那只快要烤糊的兔子好到哪里去。 唉,梦泽啊梦泽,在哪里啊!钟瑾刚这么想着,就听到尔问:“梦泽还有多远?” 钟瑾:“……很远,不能急,慢慢来。” 尔点了点头,看上去好像不太在意。钟瑾暂时忽悠过去,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生,她都不知道自己更希望找到梦泽,还是找不到梦泽。要是找到了,遇上尔真的认识的妖怪,她的谎言就要被戳穿了。可要是找不到梦泽,时间一久还是会被看穿,这简直就是死局啊。 娘的! 这一日,两人路过一片山谷,在谷中遇上了一群堕妖。堕妖名字中虽然也有一个妖字,却与妖族不同,是天地之间邪物秽气所化,一般会出现在了死了许多人的聚阴地,没有具体的形状,就是一团团黏糊扭曲的怪物。 一只两只倒是没什么,可要是碰上一群,那运气就真的是不好了,十有**要被缠住不能脱身,最后被吸干身上灵气生气。 尔一把将钟瑾远远推开,让她远离了堕妖的包围,自己在包围圈中左右突杀。这些堕妖专心的很,只会同时围攻一个人,要等到这个人被完全抽干,才会开始对付下一个。这会儿,钟瑾完全可以趁机逃跑。 在一旁站了一会儿,钟瑾脸色变换不停,半晌后骂了一句,转头四处看看,然后向着另一边的山谷跑过去。 她想起来一件事,是一个同为灵族的大爷告诉她的,这种堕妖其实有办法解决,一般在堕妖生活的附近,会长一种白色散发异香的花,用这种花的花粉沾满身上,堕妖就会远离。 钟瑾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片摇曳的白花。那花香呛人的很,钟瑾咳嗽两声,手中不停的薅下来许多,一边往身上倒花粉,一边摘着花放进怀里,然后扭头往回跑。 那什么,尔看上去那么壮,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被吸干的? 结果回去之后,钟瑾看到面前的一幕,猛地停下脚步,倒抽一口凉气。那堕妖死了一大片,而在堕妖的包围之中,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蜈蚣?蝎子?总之就是一只超级可怕的巨虫。 巨虫身上的黑壳黝黑发亮,带着尖刺的硬甲一拍,就打死了一片堕妖。 钟瑾身上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的冒出来,怀里的花掉了一地。娘吔,说好的熊妖呢,这比熊妖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站在原地抖了一阵鸡皮疙瘩,钟瑾看看地上的花,果断捂着胸虚弱的走到一边的大石头背后坐下来等着。耳边听着那边巨虫的嘶嘶声,还有堕妖临死前的哀嚎,她看着天,默默的擦了一把眼角的泪。 其实,她超级怕虫子的。她现在吓得腿软,跑都跑不动了。 没过多久,尔走了回来。 “起来,该走了,你身上什么味这么冲,阿嚏。”尔揉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钟瑾目光死的看着天,一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神情,“……我腿软,走不动。” 尔嗤笑了一声,“一些小妖怪把你吓成这样,出息。” 钟瑾:讲道理,我是被你吓成这样的。 接着,尔把她抱了起来。他没有问为什么之前她说他是熊妖,钟瑾也就没有自己提起这事。 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了一年,某天来到一条大河边。这里荒无人烟,只有河水隆隆。河边有一男一女两人,那个俊朗男子扶着身边的女子,微微低头,很是温柔的说:“娴娴别怕,穿过这里就回家了,我会护着你的。” 那个女子眉目平和不动如山,回道:“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你不必次次都这样。” 也许是察觉到钟瑾和尔的视线,那男子回过头来,看到尔之后露出了个诧异的表情,之后很是熟稔的开口说:“尔?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怎么也不见传个信回来?对,我之前那府邸被夜潮汐浸了,就在你那借住了一段时间,我还有东西在你那,你回去别给我弄坏了。” 钟瑾听了这话,心底一凛,糟糕,这好像是个跟尔很熟悉的家伙!她的身份马上就要被拆穿了! 片刻后,钟瑾听到尔不怎么在意的说:“随便你,那个洞府早就不想要了,这次回来我要建造个离坊市近一点的新洞府,她老是要买东西,离坊市远了不方便。”他说着,指了指钟瑾。 钟瑾:“……”等一下!这他娘的怎么回事!尔这家伙,听语气,他想起来了! 钟瑾一把拉住尔的衣领:“说清楚,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尔:“一年前,遇上堕妖的时候,突然变回原型之后就想起来了。” “那你还一直骗我!”钟瑾大吼。 “我哪里骗你了!”尔也大吼。 “你早就想起来了我不是你妻子你还占我便宜!”钟瑾摇晃尔的衣领。 “你还好意思说!到底谁占谁的便宜,你给我屁股都捏青多少回了,我有弄伤过你一次吗!”尔怒道。 钟瑾恼羞成怒,“都跟你道过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 一炷香后,四人穿过水之门进入梦泽。卿一脸温柔的带着妻子走在前面,钟瑾和尔走在后面,各自看着一边,似乎还在生气。 过了一会儿。 “手给我。” “干嘛。” “怕你走丢。” “……”钟瑾伸过手去,一下子就被黑着脸的男人牢牢攥住。 【钟瑾篇·完】 203.乌狸篇(上) 轻霓夫人醒来后, 发现自己身下多了个蛋。她一脸懵逼的拿起那蛋, 感觉到了里面散发出来的隐隐妖气。很显然, 这蛋里面是个妖族崽子。 这难道是我生的?刚从沉睡中醒来, 有点迷糊的轻霓夫人茫然的想。 轻霓夫人是青凰, 青凰一族的女性稀少,大多能力强大而且作风狂放。轻霓夫人就是个典型的青凰,她不论在什么事情上都喜欢主动, 比如打架,再比如找男人。她一生没有固定的伴侣, 一直都在追求更强大的对手。 在这个过程中, 轻霓夫人经常看上能打败自己的人,于是她会在短期内会和对方共筑爱巢,但是一旦对方不能再压制她, 就会被她毫不犹豫的抛弃,于是她在梦泽中,风流的名声盛传。轻霓夫人并不在意这些,觉得只要自己爽了就够了。 妖族多得是这种妖怪,轻霓夫人一点都不特别。 但是,因为睡过的各种妖怪太多, 她现在完全不清楚现在手中这颗蛋,到底是跟谁生的。 看这个蛋的花纹,像是羽族, 难不成是凤羽君?或者鸦鬼?还有谁来着, 总不能是蓝鸢仙君。想了一圈没有结果, 轻霓夫人把手中的蛋翻来覆去的看着,这颗蛋有点奇怪,里面的妖气让她觉得挺陌生的……这到底是不是她的蛋? 生活作风极其混乱的轻霓夫人陷入了苦恼中,不过很快她决定不再考虑这种伤脑经的问题,反正她是不会养孩子的,这孩子找个人帮她养着就是了。关于这个人选,除了她唯一的儿子栾,不做其他人想。 说起栾,轻霓夫人心情就有点复杂。栾的父亲是槐树妖,虽是族长,却并不长于与人斗法,他的性情和善温柔,按理说应当是轻霓夫人最看不上的那种男人,可是轻霓夫人却被这个看上去不太能打的男人收服了,为他收敛性子,还甘愿为他生下孩子。 可是后来没过多久,男人死了。轻霓夫人在他死后,就再不愿意回去,行事作风比从前还要随便,就连自己的孩子,也是留在槐谷中,隔几年才回去看一次而已。 栾如今已经长大了,成为了槐谷中新的族长,虽然性子和他爹完全相反,但也是个非常有担当的男子汉,所以让他帮忙养一下弟弟或者妹妹,应该是没问题的。轻霓夫人这样非常不负责任的决定了下来。 于是很快的,槐谷里属于族长的大宅子中,管事槐杨收到了青鸟送来的一枚蛋,还有轻霓夫人黏在蛋上的信。 “这是我的第二个孩子,交给栾照顾。”看到这简短的信,管事槐杨捂住了自己的脸。轻霓夫人真是越来越离谱了,竟然把快要破壳的蛋就这么随便的让青鸟送了过来,要是万一路上有个什么,这孩子就没命了。而且这种自己不想养直接扔给大儿子的行为,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好,青凰都是这种德行。槐杨内心疯狂腹诽,手中小心的捧着蛋,去找族长了。 栾正在吸收昨夜收集的月华之露,听到禀报说管事来了,手中不断捏诀,眼睛都没睁开的问:“何事。” 槐杨小心的觑着面前族长的表情,那张深沉的完全让人看不出想法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他只能放弃猜测对方现在心情如何,而是将事情原本的复述了一遍。 等他说完,栾睁开了眼睛,他将修长的手往前一伸,槐杨很快就明白过来,上前将那枚轻霓夫人送来的蛋呈上。 栾捏着那枚看上去很脆弱的蛋,脸上没什么表情,完全看不出来他此刻到底心情怎样。 槐杨跪在一旁,非常担心自家族长忽然一松手把那蛋扔到地上给磕成一片蛋黄蛋清混杂的东西。这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族长长到这么大,和亲生母亲轻霓夫人相处的时间很少,母子感情淡薄的很。 可怜他们族长,爹早逝,娘不靠谱,从小缺爱才会变成这种德性。现在呢,竟然还莫名其妙被嘱托了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不开心是很正常的。 槐杨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有些忐忑的说:“族长,这孩子是无辜的。” 栾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问道:“这么小的孩子,该怎么养?” 族长的意思是,他要养?槐杨盯着族长的脸,还是没能在上面发现一丝高兴喜欢的神色。所以说族长答应养这个孩子,果然是因为责任感吗?就算不喜欢还是承担起了照顾未出世弟弟/妹妹的责任,不愧是他们族长!真是特别有担当! 槐杨放心了一点,不过他还很年轻,刚接替榕爷爷成为管事没多久,也没养过孩子啊,族长这样问他,他也蒙圈了。 “我,去问问榕爷爷?”槐杨说。 “去,尽快回报。”栾言简意赅,将蛋随手放进自己怀里,然后闭上眼睛再次开始捏诀修炼。 槐杨赶紧回去询问榕爷爷怎么养一个还在蛋里的孩子了。他们一族从出生就是人形,从壳里出来的羽族妖该怎么养,这真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必须慎重对待才行。 槐杨管事走得快,自然就没看见,他们那位面无表情的族长,在他走后,拿起那枚温暖的蛋看了半天,然后贴在脸上感受那温度,最后还考虑到蛋需要保温,拉开衣服把蛋放进了衣服里面。 “一定是个可爱的妹妹。”族长捂着紧贴肚子的蛋,这么自言自语着,黝黑的眼睛里亮了起来。 槐杨管事非常靠得住,十分迅速的带来了一系列羽族幼崽抚养方法,从孵蛋到破壳都有,详尽无比,两百多张纸装订起来都能成为一本书了。 “族长,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最好去找个羽族的妖来孵化这颗蛋。”槐杨严肃的说。 栾揣着蛋,翻着书点点头。 所以当天,他一连给自己的好友花发去了几十封急信,请他过来槐谷宅子里。花是一只能御火的三足妖,妖型是一只火红大鸟,很符合他的要求。 因为栾信中没写出了什么事,发来的信又一封比一封急,花有点担心这个好友遇上什么难事,不得不临时中断了和苏萤的旅行,带着苏萤用最快的速度飞到了槐谷。 结果到了槐谷,见到好友,才知道对方让他过来的原因竟然是—— “什么!你让我给你孵蛋!”花大叫:“你自己的蛋不能自己孵吗!” 旁边的苏萤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栾依旧面无表情,坐在案几后面非常淡定,特别是和炸毛的花比起来。他纠正道:“这不是我的蛋,是我娘送回来的,蛋里面是我的妹妹。” 花一点都没被他的淡定感染,仍旧不敢置信的说道:“我可是个男人!你让我孵蛋?” 栾又说:“你和苏萤以后要是有蛋,你也要负责孵的,现在多积累一点经验不好吗。” 花半晌没说话,然后幽幽的:“你是不是当我傻的?我和苏萤要是有孩子,肯定不会是蛋。” 栾:“你怎么确定,你又没试过。” 苏萤脸皮薄,有点受不了,插话道:“你们能别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吗。” 最后,经过不太友好的交流,花还是成为了一个孵蛋花,肩负起了孵蛋的重任。苏萤每次看到红色大鸟窝在那个栾特制大窝里面孵蛋,就笑的停不下来。花每到这时候都要特别幽怨的看着她,再愤愤的看向一边面无表情注视自己孵蛋的好友。 就这样过去一段时间,那颗蛋毫无动静,甚至感觉上去没有之前那么活泼了。栾让槐杨管家请来老管家榕爷爷,已经老的快要变回榕树原型的管家爷爷摸了摸那颗蛋,最后说:“这蛋和普通的羽族幼崽不一样,里面应该是个更亲近水的孩子,她不习惯太高的温度。” 也就是说能御火的花身上温度太高了。 于是花被好友无情的用过就扔。 “可以了,不需要你了。” 花没有一点不高兴,反而像是被从牢狱里放出来,带着苏萤飞快消失在了槐谷,消失在了栾的面前。他已经决定之后最少几年,都不要来找栾了。 因为这一出,栾就把那颗蛋放在了自己身边,时时刻刻带在身上,不管是睡觉修炼洗澡都没放下过,天热的时候还给一盆水泡着。相处的越久,那颗蛋越来越有灵性,渐渐的会对栾表示亲昵,它还会自己滚动着蹭栾的手指,把栾高兴的捧着蛋认真看了半天。搞得槐杨过来禀报事情的时候,见到族长那凝重神色,还以为蛋又出了什么事。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栾睡觉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脆响。他立即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胸口大敞的衣襟里面,掉出来一小块碎壳。随即他觉得胸口痒痒的,用手指轻轻拨开衣襟,就见到一只浑身羽毛雪白的小家伙坐在蛋壳里,睁着一双黄豆小黑眼瞧着他。 “叽叽~”小崽子叫声清脆,叫了几声之后,变成了一个嫩嫩的小女娃的声音,她说:“娘、娘亲!” 栾:“……” “不是娘,是兄长。” “叽?” …… 第二天,族长宅子里的小妖们都惊诧的看到族长脑袋上,趴着一只手掌大的小崽子,见了人就抖擞抖擞身上毛茸茸的雪白羽毛,嘴里唧唧啾啾的叫着,异常讨人喜欢。 原本光用一张脸就能让人退避三舍的族长,头顶上多了一只可爱的小崽子之后,不知为何,变得非常的……可爱。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就连族长看过来的目光都不那么凌冽了。 槐杨管事发现亲手接过来的蛋,破壳了,出来了一只很漂亮的雌性崽子,也非常的高兴,本来今天没有什么事情汇报,也硬是鼓捣出了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去找族长汇报,足足顶着族长的目光在他眼皮子底下待了一个时辰,看了一个时辰的小崽子睡觉。 “族长,小姐该取个什么名字呢?是否要去信询问一下轻霓夫人?” 栾摇摇头,抬手摸了摸脑袋上睡觉的妹妹,说:“她叫乌狸。” 槐杨觉得这名字怪怪的,“额,族长,小姐是羽族,叫‘狸’是不是……”话说一半,见到族长表情,槐杨很明智的闭上了嘴。 很快的,族长多了个妹妹,而且他还非常疼爱妹妹,每天让妹妹在自己头顶趴着睡觉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槐谷,那些树妖花妖们闻风而动,纷纷找了借口前来面见族长。 一边和族长说话,一边盯着族长脑袋上的小崽子,看上一阵子才心满意足的告退。 因为来的人太多了,栾不得不宣布自己要闭关修炼。 槐杨管事大喜,试探着问:“既然族长要闭关修炼,那乌狸小姐该由谁来照顾?”他眼睛里就差写着‘族长让我来’了。 栾带着妹妹转身就走,“妹妹跟我一起修炼,早些修炼就能早些化形。她天分卓绝,不该浪费。” 槐杨:族长,她还是个刚出生的孩子啊!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说是修炼,其实把院门一关,栾就毫不心虚的陪妹妹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修炼?那是什么。 204.乌狸篇(中) “族长, 此行可还顺利?那为祸的柳妖已经抓到了吗?” “抓住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那柳妖不知从何处得来一个能提升修炼速度的灵宝,竟然在短短时间内修成如此修为,大家都十分担心族长, 还好族长神机妙算未雨绸缪法力高强……”槐杨管家滔滔不绝,走在前面的栾面无表情,完全没有把这些话听进耳朵里。 忽然,前面拐角处传来一个急促奔跑的声音,还隐隐传来奴仆的呼喊, “乌狸小姐,您当心啊!” 栾快走几步, 转过了拐角,果然就见前面不远处飞快的奔来一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女娃。那是乌狸,她穿着白色的小裙子,两片白色的袖子奔跑起来的时候,像是一只翩跹的蝴蝶。脚下的鞋子踩在木廊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兄长!”见到他, 乌狸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圆润的小脸上凹下去一个小酒窝。 她张开手直直朝栾跑了过来,栾也张开手臂做出抱的姿势。然而就在快到近前的时候,乌狸忽然鼓起脸颊噗的朝前面呼出一口气, 瞬间就有冰凉的气息铺天盖地朝栾扑了过去, 极寒的白霜和雪花夹杂在凉风中, 生生把炎热夏日变成了冬日, 不过范围并不大, 只是栾站的那个位置及周围一圈而已。 寒气铺面,栾没有露出诧异神色,而是早有预料般的翻转手掌,霎时间,朝他袭来的白霜全都往四周扩散,分毫没有沾染在他身上。不过他周围三步之内,包括走廊和廊柱上全都凝结出了白色的霜。 放下手,栾评价道:“这几日修炼没偷懒,进步不错。” 乌狸嘿嘿笑了起来,这次喊着兄长,就扑向了他的怀里。谁知脚下一不小心踩上了刚才自己喷出来的白霜,整个人一滑,踉跄着撞在了栾的身上。 栾一把将妹妹捞起来,揉揉她撞红了的鼻子,让她坐在自己肩上,越过地上的白霜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询问:“我没在的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东西?” “有呀!但是兄长不在,那些东西都不好吃。” 兄妹两亲亲密密的往前走了,被遗忘在原地的槐杨管家抬手抹了一把自己挂满冰棱的脸,吸了吸鼻子。反应不比族长,他没避开,眉毛上都挂了霜,真是好惨,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都习惯了,最多就是冷一冷而已。 距离乌狸破壳已经三年,妖族都是修炼的越快,成年便越快,栾这三年里只是教了妹妹一些简单法术,在修炼上并没有对她多严厉,但是乌狸自己小小年纪就非常懂事,修炼起来也不需要兄长管着,自发自觉的修炼,还时常和兄长这样玩耍。只要被兄长夸赞了,就会十分开心。 乌狸长得不算快,崔栾小时候修炼就真的是极快,至今还是槐谷中一个不灭的传说,但凡有小妖降世了,家里的爹娘们就要把族长拎出来说一说。 栾对自己苛刻,对妹妹却是异常宽松,不仅是百依百顺,还将全部的宠爱全都倾注在她身上。在这种族长溺爱,其他族人上行下效一起溺爱的环境中,乌狸还没有长成一个嚣张跋扈的小霸王,只能说她实在从本质上是个好孩子。 回到自己的院子,将妹妹放下,栾蹲在妹妹面前,拉起她的手,在上面套了一个银环小铃铛。 乌狸乖乖的让他套,套完了抬手晃晃铃铛,这铃铛不会响? 栾:“这是保护你的,只有你遇到危险的时候这铃铛才会响,只要铃铛响起我就知道了。” 而且这灵宝不仅有防御示警的作用,戴在身上还能提升修炼速度。没错,就是这位族长刚从剿灭的柳妖身上搜到的,稍稍请人加工一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其实之前不是这样的,原本黑乎乎的一坨不好看,族长觉得配不上自己的妹妹,硬是让人折腾成了现在这个银色的。 乌狸只以为是兄长出门带回来的小礼物,玩了一阵后发现果然没有铃声后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她托着下巴,大眼睛瞧着自家虽然表情冷淡,但是眼神温柔的兄长,问:“兄长,我听人说梦泽灯会要开了,我想去看,可不可以呀~” “可以。”栾怎么会拒绝可爱的妹妹呢,当然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梦泽中妖怪众多,在三界九州中也是出了名的热闹,特别是灯会,梦泽的灯会与人族的灯会不同,因为有趣,到了灯会的时候,不仅是梦泽的妖怪们,就连天宫的仙将仙女们,甚至还有一些灵族魔族鬼族都会偷偷前来参加。 灯会的日子是固定的,五十年一次,因为每过五十年,梦泽中就会有三日不见阳光,这三日接连的黑夜里,就是放灯灯会举办的时间。 梦泽灯会的最早起源已经没多少人知道了,许多妖怪们只大致知晓,当年梦泽是远古大妖们用自己的身体建造开辟,就如同父神盘古一般,那些远古大妖们的身体化作了梦泽之中的菏泽山川,他们的妖气将整个梦泽包围,成为了独立于三界之外的另一方天地,供妖族栖息繁衍。 而每隔五十年的三日不见阳光,就是因为那些大妖们残存的意识回归,所以梦泽中沐浴前人恩泽的妖族们,就要放灯,以表示感谢。 这放灯,可有许多讲究。在四十九河川之上放灯,那些灯有些会升上天界天宫,汇入天河,有些则会顺着河流流进地府冥河,路过忘川去往无尽之间。 这一轮放灯只是最开始,接下来的放灯,规模就更加浩大了。那些特制的风灯附上妖气,在中间点燃灯芯,大的灯足可以容纳上百个妖族,小的也能使两三个人站立其上,等到梦泽中刮起妖风,这些载着人的灯就会扶摇而上,像是叶子一般在天空上盘旋飞起。 大大小小的风灯汇聚成一片海洋,漂浮在梦泽上方。 最后这些风灯会停在空中一片云海上。这云海,也只有在这放灯的三日中才会出现,据说是远古大妖残存的妖息,平时散布在梦泽各处,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会被牵引着汇聚成一片,变成可以让人踏足的云海。还有些妖族干脆趁着这三日,在云海之上摆摊,渐渐的形成规模,所以这片短暂出现的云海也就被妖族人称为瞬海云市。 而当三天后瞬海云市消散,就到了最后一轮放灯的时候。站在云海之上,将红色的灯投下空中,那些灯就会排列成一座长长天梯,连接天上的云市和地上的街市,妖族们就浩浩荡荡的提着灯,踩着那无数灯辅就的长路,回到地面。 当天上云海完全消失,组成路的红灯笼四散飞往各处,天边就会出现曙光,代表着三日的黑暗过去。 乌狸听说了灯会的盛况,就一心向往着,恰好就遇上了这么一个灯会将近的时候。 当天边的最后一缕阳光消散,乌狸兴奋的拉着桃花妖姐姐给自己新做的小裙子,提着兄长和自己一起做的提灯,绕着淡定的兄长转了两圈,像个小雀儿一样,“兄长,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走。”栾抱起妹妹,走到门口时,槐杨管家躬身道:“族长和乌狸小姐,慢走。” 乌狸抱着兄长的脖子,扭头看槐杨管家,“槐杨,你不去吗?” 槐杨当然想去啊!年轻妖族哪里有不想去的!但是他作为管家,得好好看着宅子才行,这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忍着心痛应付了乌狸,槐杨管家坐在门口,凄凉的捂住胸口。 这会儿的街市上果然热闹,就连槐谷这么清静的地方,也是人来人往,比平时的人多多了。乌狸抱着兄长的脖子,扭头兴奋的四处张望。很快她就发现,也有很多妖怪在打量自己和哥哥,凡是从他们身边走过的妖,都要看几眼他们。 “兄长?为什么他们都看着我们?” 栾张口就道:“因为我们的灯最好看。” 乌狸看看自己手里那个昨天两人一起做的胖鸟灯,再看看其他妖手中花花绿绿的各种花型灯,觉得果然是自己的灯最特别,于是对这个答案深以为然。 其实,人家哪里是在看他们的灯,虽然那灯确实又丑又奇怪,完全看不出原型,但更让路人们瞩目的是栾这个槐谷的族长。 梦泽之中也是有各种势力的,其中槐谷一脉的妖族包含了各种花妖树妖,是一方庞大势力,更何况现在这位族长还有许多能力卓绝的好友,梦泽四十九川河川之主和、重明山林的山主易、云真殿的大妖怪未、擅卜的红狐卿,还有三个行踪诡秘,常在人界游走的大妖怪花、尔和蘭。每一个都不容小觑,在梦泽一些小妖怪们的眼里,简直就是传说一样的存在。 如今这位槐谷族长光明正大的出现,平平常常的走在街上,自然会引来各种目光。槐谷族长难道是那么好见到的吗,现在不趁机好好看下次谁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 就在这种无数注视下,栾从容的带着妹妹跟随大流一起走到了四十九河川。 今日的四十九河川与平时不一样,是一片的黑沉,连水流仿佛都静止了,水面平静的像是一块镜子。 星星点点的灯光从人群中亮起,各种形状姿态的妖族们靠近河川,将灯放进河面。 灯放进河面后,没有泛起一丝涟漪,而是稳稳的,好像漂浮一般全部飘往河川的各个方向。如果此时有人在河川上方观看,定能看见四十九河川从这一个点开始,被无数红色的灯覆盖,就如同干涸的血管渐渐汇进了鲜红璀璨的血液。 乌狸和栾也一人放了一盏灯,那两盏灯很快汇进灯海之中,再也分辨不出了。 当河面上挨挨挤挤全是灯的时候,忽然,乌狸看到那些灯出现了变化。有一部分灯像是被什么牵引了一样,慢慢往上飞去,越飞越高。 “那是飞往天界的。”栾在妹妹的惊叹声中解释,“看那里,那些灯是去往冥界的。” 乌狸把眼神往下拉,果然见到河面上还有些灯打着转儿沉进了水底。而沉进水底的那些灯还没熄灭,在水底的光芒反而更加明亮了。这些往下沉去的灯照亮了黑暗的河水,乌狸隐约看见河底下仿佛还有另外的一条河,除了河还有大片的红花。一个巨大白骨的影子,隐约就出现在红花之中。 那水下的另一个世界,就是冥府在河川中投射出的虚影。 远处有人呼喝着,陆陆续续有人抬着一座座巨大的灯走了过来。乌狸看到那些能化成人形的妖族牵着还不能化成人形的孩子,或者是只有身体一半化作了人形的孩子,有说有笑的上了那些被人抬过来的大灯上。 乌狸还见到有一大群的老鼠妖怪,虽然都是一副成年人的样子,但是每个的个头却都和她差不多高大,尖尖嘴,长胡须。那大概是一家子,看上去起码有一百多个,爬上了一个大灯之后,叠了两层才全部上去了。 乌狸经过他们身边,还听到那些鼠族妖怪们在哎哟哎哟的喊着“姐姐你踩着我的头发了!”“谁放屁!”“咦,爷爷呢?爷爷哪去了?” 乌狸被兄长抱着来到另一边,很快就有个戴着高帽子的老头儿抱着个大本子过来了,“栾族长这回怎么也来了?方才小老儿还在那边看到了其他几位大人呢,怎么样,要不要给各位安排在一起?” 栾摇摇头,“不用。”他特地拒绝了其他人的跟随,就是为了独自带妹妹出来玩的,怎么可能让别人一起来打搅。 小老头促狭的笑,“哦哟,怎么几位大人都这么说。得,记上了,丙戌,给栾族长上灯。” 他们得到的是一个小灯,不过异常精致。 等大大小小的妖们都差不多站好了的时候,有一座高台上传来隆隆的鼓声,接着有个苍老的声音喊:“风来了!” 这声音响彻天地,几乎就在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阵风,那风明明不大,但乌狸却很快觉得身下一震,两人踩着的灯就往天上飞旋而起。不只是他们的灯,原本停在那的一座座大灯俱都乘风而起,慢慢升上高空中的云海。 云海宛如一个巨大的白色平台,脚下虽然松软,却不会让人无法着力,而是感觉踩着十分的舒服。 在到达云海之时,他们乘坐的大灯忽然化作白色的云,并入了云海一起。乌狸听了兄长的解释,才知道原来这些灯是由之前收集来的云海之云制作的。 连绵云市在第一批妖族到达之后,就渐渐热闹起来,他们用带来的东西支起了一个临时的街市,大多都在卖些小玩意和食物。 身处云海上,能看到巨大的月轮,这月亮仿佛触手可及,甚至能看清上面的殿宇宫阙。这一轮月,三日不会落。 有树族的妖施展法术,在云海之上催生出巨大花树,云海之上的花树摇曳,落的周围一片白云之上全是花瓣,场景美丽至极。 栾带着妹妹到了僻静些的地方看花。热闹就在不远处,但他们身边很安静。 看了一会儿,乌狸忽然把脑袋埋进了栾的脖子里,闷闷地问:“兄长,你会不会不要我呀?” “怎么这么问。”栾摸摸妹妹的脑袋。 乌狸抿了抿嘴唇,说:“我听他们说了,我其实不是兄长的妹妹,是当年的轻霓夫人搞错了。” 这事其实很简单,就算还没出世的小崽子分不太清楚气息,但等到孩子渐渐长大,妖族特有的气息明显起来,许多事也就一目了然了,比如说乌狸并不是轻霓夫人的孩子,她身体里根本没有一丝青凰血脉,这事栾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没告诉妹妹而已。 他并不知道原来妹妹已经知晓这事了,他看向妹妹,慎重的说:“不管他人如何说如何看,你都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是我最重要的人。” 乌狸听了这话,抬起头,大眼睛闪亮亮的盯着兄长,再次追问:“真的!你真的不会扔下我?” 别说是不扔下她,就算乌狸现在说想上月宫看看,栾族长估计也会抱着妹妹冲进天宫去,就是这么宠妹妹。 所以这会儿沐浴在月光和花树下的栾族长看着妹妹,冷漠的脸都融化了。 他说:“我不会扔下乌狸的,绝对不会。” 他没有和妹妹说过,其实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在等待什么。后来妹妹来到他身边,他给她取名字,脑海中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乌狸’,那仿佛是有着什么特殊寓意的。他总是觉得,自己好像和妹妹分开了很久才等到了这次再见,心里满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喜悦,这样,如何舍得离开她呢。 205.乌狸篇(下) 十年的时间, 对于不同的妖族来说是不一样的, 因为并非所有的妖族都长寿,有些种族天生寿数不长,除了那修炼有成的, 余下多是平平,不过短短几十年甚至十几年, 就会消逝于天地间。 而有些种族就天生长寿, 一旦化作妖族了,就能长久的存于世上。不过大道之上,阴阳平衡,若是要寿数长久, 这一种族便人丁稀少,而相反, 若是寿数极少的, 繁衍便也更快更容易些,世间万物,都是如此。 要想活得长久,唯有修炼, 而这修炼,对于每一种妖族来说又是不同的。生来天资平平, 就是无法同生来天资过人的相比。有的妖族几十年才能修得成年,而有的妖族几年十几年, 就修炼得圆满, 足以成年了。 乌狸的资质如何?若是问栾族长, 他定然会说:“妹妹资质远超寻常妖族,比我也要略胜一筹。” 若是问槐杨管家,他则会说:“我们乌狸小姐是槐谷里顶厉害的娃娃,没有一个比得上,上数三百年,下看两百年,除了我们族长,没谁比她更厉害,而且这孩子又勤勉自律……叭叭叭叭” 所以出壳十二年,乌狸便即将成年了。只不过,栾一直没能找到她到底是什么种族的妖,梦泽之大不逊于天宫冥府,其中生活了多少种的妖族,大约也只有红主才能全部知晓,毕竟有些妖族就是不喜接触旁的妖族,难免就不被人知晓。 好在乌狸自己也不怎么在意,只一心将兄长当做亲人。 可是,即将成年的乌狸,遇上了些麻烦。 她是个好奇的性子,尤其喜欢往外跑,从那年灯会一行回来之后开始,她就经常一个人跑出去,在附近玩耍。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了现在,她玩耍的范围也越扩越大,但是归来的时间总是一定的,绝不会因为玩耍而误了回家的时间。 因为方便,乌狸来回的时候总会变成原型,一只翅羽浓密修长,洁白蓬松的鸟儿,从最开始的小毛团到如今的轻灵鸟儿,也可以看出她长得极快。栾每每看见妹妹的原型,都要夸赞几句,因而乌狸每回回来都会特地在院子里那棵树上站一会儿,打理一下自己的羽毛,等着兄长夸自己。 可这回,她一回来,脚步不停,直接在廊下化作人形,头发凌乱,怒气冲冲的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不出来了。 栾头一次发现妹妹竟然没站在树枝上梳理羽毛,当即觉得不对,他不想询问妹妹,就招来奴仆,去询问这一路上的花妖树妖和草妖,妹妹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乌狸一直觉得兄长深明大义,从小就很放心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玩,其实呢,槐谷的妖族遍布梦泽,说不好路旁哪棵树哪朵花就是槐谷中的妖族变的,所以乌狸不管去了哪里,周围都有槐谷的妖族看着,只不过她没发现罢了。 栾怎么可能真的放心让妹妹一个人出去,最开始的时候,他自己也经常化作一棵树待在妹妹玩耍的地方,亲自看护着妹妹。要不是槐杨管家声泪俱下的哭喊着族中事务要堆积成山了,栾这个族长估计还沉迷在偷偷和妹妹一起出去玩无心修炼的状态里。 不能亲自去看着妹妹,本就不太令人高兴,如今看妹妹这气呼呼的模样,显然是在外头受了气,栾族长眼中凶光一盛,吓得汇报的妖族嘴皮子又利索了两分,说话速度快的要飞起来了。 “小姐今日还在重明山林附近的菡萏山谷中玩耍,但是回来路经水沙河的时候,被一只羽水鸟族的年轻妖族给缠上了,那年轻人跟了一路,一直试图缠着小姐,小姐急着回来便和他打了一架,弄得……额,乱糟糟的,许是因此才心情不好。” 栾族长当场炸了一张桌子。真是岂有此理,有小混账纠缠妹妹,简直找死。 栾族长一生气,羽水鸟族那位年轻人就倒霉了,他发现自己为了追求人辛苦建造出来的洞府,总是一转眼就被毁了,才一修好就莫名其妙被毁,而周围一个可疑的家伙都没有,而且他化作原形停在树上的时候,莫名其妙就会脚滑,树干都好像站不住。 这事遇得多了,年轻人感觉不对劲了,回家去问了爷爷,他爷爷也是羽水鸟族中挺有名气的一位长者,比他这毛孩子晓事多了,一听就知道这孩子肯定得罪了人。于是他问:“听说你最近在追求一位姑娘,你可知晓对方什么来头?” 年轻人理所当然的点头,“当然知晓,她是槐谷的乌狸。”说完,他反应过来,大喊:“难不成是她哥哥在为难我?也对,槐谷族长,权势那么大,肯定能驱使那些树妖为难我。太可恶了,他怎么能阻挡乌狸和我在一起呢!就算他是槐谷族长我也要找个说法去!” 看着孙子气冲冲跑了,长者也没拦着。年轻人嘛,不知道天高地厚,被教训教训也是应该的,有人替他教孙子,他乐得轻松。 但是这年轻人凭着一腔愤怒来到槐谷的大宅子外,感受到宅子里散发出可怕的属于大妖怪的威压,霎时又有点怂,犹犹豫豫的在一边徘徊。这时候他发现了乌狸从宅子里飞了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而乌狸,一见到这只讨厌的鸟,当即就变回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不想在这只倒霉鸟面前变成原型。她上次和这家伙打了一架,不小心弄折了身上最喜欢的一根羽毛,为了这都两天没敢在兄长面前展示自己漂亮的羽毛了,真是非常的生气。她还没找这个罪魁祸首算账,对方倒找上门来。 “乌狸,你什么时候答应和我在一起?”年轻人也变成人形,说实话还是个挺俊俏的年轻人,但在乌狸眼里,连自己兄长一块指甲盖都比不上。 “我说了,我不会和你有什么。”乌狸说。她这话,上次就说过了,可这家伙就好像听不懂似得,一心要纠缠,不然她也不会恼成那样,实在是烦了。 “我知道,肯定是因为你那个兄长不允许你和我在一起,你才会这么说的!”年轻人愤愤的说。 乌狸:“……”跟这家伙讲道理怕是讲不通了。上次没跟他计较,这回还是要来点狠的。 她扭头看一眼不远处的宅子,今天兄长说要闭关,应该是不会注意到这里。乌狸二话不说,对年轻人一招手,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附近一片林子里。不过片刻,就传来年轻人的惨叫,刚刚传出,又被什么强行截断。 “这下子,你懂我的意思了没有。”乌狸拍了拍手,把手上抓下来的羽毛抖落在地。此刻她的周围一片全都是寒冰,周围树木上都挂着白霜冰凌,被拔了全身毛的大鸟哆哆嗦嗦瘫在冰面上,变成原型的身上一根羽毛都没了,丑的令人不忍直视。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秃毛鸟颤抖的说。 “你要是再缠着我,下次我继续给你拔毛。”乌狸蹲在大鸟面前,眯起眼睛,拍拍那鸟头:“懂了没?” 年轻人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之前明明是因为看到乌狸在水潭上玩耍时非常天真无邪可爱,才会想要纠缠她让她答应和自己在一起的,怎么现在看来,她和自己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栾族长很快发现自己还没怎么动手,先前纠缠妹妹的家伙就跑了,完全没有再出现在妹妹身边。稍稍一查,他就发现妹妹做了什么,不由得感到十分欣慰。妹妹果然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需要他悄悄出手帮忙,自己去打架也能顺利解决问题了。 然而这事只是一个开始,之后的日子,乌狸又遇上了好几个追求者,烦不胜烦之下,一个个的全给拔光毛威胁一顿,才得到了些清静,可是她的恶名也同时传了出去。 如果只是这样,乌狸可能只是觉得麻烦了一点,可是有一日她见到附近桃林有妖族来向兄长自荐枕席后,马上就炸了。 “兄长!”乌狸气势汹汹来到栾族长面前,眼神苦大仇深。 栾族长心道,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年轻妖族纠缠妹妹了?现在的年轻妖族太不像话,该好好整治整治。 乌狸在兄长面前坐了一会儿,心里的火焰越缩越小,最后噗呲一声灭了。最后她小声说:“兄长,我要办成年礼。” 其实她不说,栾族长也已经在叫人准备了,当下自然点头答应下来。 乌狸见兄长答应,又迟疑着问:“那成年礼之后,我就能和心仪之人在一起了对?” 栾族长大惊,表情都裂了,妹妹什么时候有心仪之人了?是谁!是哪个小兔崽子?最近那几个?他查了没一个好的,全都配不上妹妹! 栾当然不肯答应,但又怕拒绝的太直接会让妹妹不开心,于是他尽量镇定的开口说:“这事……”不能急。 后面三字还没说出口,乌狸就好像怕自己后悔一样,直说道:“其实,成年礼之后,我想嫁给兄长!” 栾:“……” 乌狸说出口之后,见到兄长的表情丝毫未变,好像毫无触动的样子,心里一凉,差点哭出来。虽然他们并不是亲兄妹,可要是兄长只把她当妹妹,不肯娶她怎么办?她来之前都看了,那个桃妖长得很漂亮,要是兄长其实更喜欢那种的怎么办? 正在胡思乱想,乌狸感觉脑袋上一重,抬头看去,兄长摸着自己的脑袋说:“这事当然可以!” “就这样?兄长你答应了?”乌狸紧张的问。 “答应了。”栾族长严肃的回答。 乌狸忽然大叫一声,跳起来扑向兄长。“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你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怎么会不答应,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栾抱着乖巧的妹妹,认真的说。 乌狸:……我好像对兄长的溺爱程度还没有一种正确的认识? 到了成年礼当天,乌狸发现,自己果然还没有正确的认识,因为这成年礼举办的比前几年的槐谷盛会还热闹。来的妖族太多,几乎把偌大一个槐谷给挤满。不只有槐谷的妖族,还有其他地方的许多妖族都来了,几乎全是乌狸不认识的。 还有兄长的几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好友,这回竟然也都到齐了,真是让乌狸有些受宠若惊。 最先来的是花和苏萤,乌狸早就听说自己当年还没破壳的时候,这位花大人曾经帮忙孵过一段时间的蛋。其实乌狸隐约有些记忆,自己还在蛋里的时候有段时间,特别热,难受的简直想提前破壳。 乌狸对这位咋咋呼呼的花大人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他太缠苏萤了。对于苏萤,乌狸很喜欢,因为苏萤很温柔,也很容易让人觉得亲近起来,她还会自己做菜,会做特别好吃的点心。 接下来来的是重明山林的易和温绥还有他们的女儿,乌狸早就见过他们,从前去重明山林附近玩耍的时候,遇上过温绥和她的女儿,她们赶着白鹿群在山间,温绥那时候唱的歌非常好听。后来她去了几次,都见到她们了,认识之后她还坐在白鹿身上随着她们走了一段路。 之后来的是蘭和西尔维娅,乌狸第一次见到西尔维娅的时候,觉得她大概是那个天宫的仙女,结果她竟然说自己是个魔族,乌狸整个都惊呆了,她第一次见到魔族,完全被颠覆了之前的想象,魔族的姑娘,看上去都这么……圣洁美丽的吗? 跟随她们之后来的是四十九河川的和以及檀绣,这位檀绣才是真瑶池仙女,虽然第一眼看去有些疏离,不好相处的样子,可是很快大家在一起说起话来,乌狸才发现这位檀绣也并不是傲慢的人,反而性子有些害羞,惹得之后来的钟瑾不停逗她。 看着钟瑾坐在几个姑娘中间笑呵呵的,和她同来的尔不知道为什么表情就有点凶,最后被花拉到了一边去喝酒了。 卿和应娴,还有未和蔓菁是最后一起来的,这四人里,卿一直笑眯眯的,应娴则一身好闻的檀香气息,手上还挂着一串佛珠,是个好说话的性子。未的性子冷了点,但是见到一屋子的好友齐聚,表情明显也松缓了一点,至于蔓菁,她是个鬼修,一来就坐到了苏萤的身边,半点不见外,和其他几人认识之后,很快也和众人一起火热的聊了起来。 除了他们这些亲近之人,还有许多其他的人,但那些乌狸就不需要一一去看了。作为今天的主角,她觉得这不太像是自己的成年礼,更像是一群朋友间的聚会。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乌狸笑着和另一边喝酒的兄长对视了一眼。 【乌狸篇·完】 206.完结 当上古诸神还在时, 天地灵气充足, 大地上繁衍出无数种族,他们有些得神庇护,有些遭神厌弃, 有些能占据天宇,有些只能躲入幽冥。 后来, 诸神陨落。 不论是多么厉害的神, 都无法与天同寿,没有什么是能亘古不变的,就如同沧海桑田,当年父神以身化作的天地, 也渐渐失去了蕴含的灵气。 那些灵气滋养出的生灵温柔良善,而灵气减少后, 大地之上又出现循晦恶之气而生的种族。大地之上的种族越来越多, 而天地灵气越来越少,于是便陷入了争抢灵气的混战,庇佑各个种族的神灵纷纷参战,战火一直蔓延到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第一次的陨落。 在之后, 纷争从未停止,而上古残存的神越来越少, 终于,当最后一位神意识消散, 天地之间的灵气再度锐减。许多靠吸食灵气而生的种族慢慢衰亡, 而余下的, 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存之法,艰难存活下来。 鬼族在幽冥地府,魔族在极恶深渊,妖族在梦泽,仙族在天宫,人族灵族巫族在人界,还有佛独居西天,不沾这些族群纷争。 为了种族的存亡,仙族在天宇制造仙宫,封锁那一片清气,使其能更长久的留存,以保证仙人的诞生。 鬼族在幽冥地府,吸纳人族魂魄炼成鬼族,以扩大自身。 魔族盘踞极恶深渊,却不满足于那一方狭窄天地,派出无数魔族进入人界大陆挑动人族战争,以战争产生的各种怨恨之气为食,同时不断蚕食地盘。 灵族逐渐凋零,传承失落,只得在人间依附人族生存。 巫族避世不出,以上古巫神残余下来的巫骨和法阵献祭,维持巫族生存。 妖族一代代大妖牺牲,死后妖气反哺梦泽,使这妖族所居之地能一直延续。 所有的种族都只为了一族存亡罢了。 —— 无尽虚空中,几道身影虚虚实实,端坐几个方位。 “这一次的赌局,我妖族胜了。”红主坐在虚空,对身侧身前的几位笑道:“既然我妖族胜了,那这千年中,乾坤盘中灵气,当为我妖族所有。” 他话音一落,就有一浑身包裹魔气的男子凉凉一笑,“好一个狡诈红主,不愧是远古幻狐,不惜用上溯世镜和须弥界,这一局是我们输了。” “那下一局,下个千年我们再看。” “这一回,是轮到人族了罢。” “那我们便拭目以待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