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狐狸》 1.他的小狐狸01(已修) 《他的小狐狸》 藏在心里,溢出眼睛。 这样的喜欢……世间独你一份。 首发晋江文学城 *** 仲夏的夜风拂面而来,吹鼓起女孩的裙摆,遥远的天际隐去了最后一道橘光。 昨天才考完期末,成绩还没出来,抱着临死前也要浪一把的心态,关橘拉着温粥钻进了巷子口的小ktv。 ktv经过特殊改造,外面有个活动舞池。 霓虹惑眼,刺耳的摇滚乐撞击着耳膜。 这是一个月前关橘表哥新开的,她对这儿很熟悉,牵着温粥大喇喇地往场子里面走。然后一屁股在圆弧形台前坐下,伸出两根手指,嗓门清亮,“哥,两罐果啤,青葡萄味儿。” “来了?”小哥认识关橘,转过身来对她们笑。 关橘耸耸肩,扬起下巴,“带我朋友来玩玩。” “小姑娘真漂亮。”他看了温粥一眼,笑开,把两罐果啤推到她们面前。 舞池的乐曲震耳欲聋。温粥喝了一口果啤,四下打量。 关橘轻轻撞她的肩膀,往某处遥遥一指,“那边那男的,哎,看见了没?” 温粥眯眸看去,闪烁流连的灯光下,隐约可见一个头发长到脖子的男生正在跳舞,光线太暗,看不清脸。 ……关橘喜欢这样的? “我一个新认识的朋友,舞跳得贼帅。”关橘下巴放在她肩上,小声说。 温粥哦了声,评价一句:“头发挺长啊。” “多有个性啊。”说完,她跳下高脚椅,朝那男生走过去。 两人走到光线晦暗的地方,不知在说什么。温粥没兴趣琢磨,转过身,两手手心贴着还冒着凉气的铝制罐发呆。 流连的灯光下,少女清秀的脸藏在光影处,显得有些模糊。一对儿漂亮的泛着朦胧水雾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扬,柔柔软软,平添了几分媚。清纯里又透着一丝少女的媚,这样的女孩子,倒不多见。 小哥朝她微笑,“第一次来啊?” 温粥轻轻嗯了一声。 关橘没一会儿就拉着她那个朋友回来了,给他俩介绍:“喏,这是我朋友,温粥。” 男孩子脸瘦瘦的,长眉细眼,头发垂在一侧,脖子上挂着银链子,身上一股痞气,笑起来却很真诚,“我陈昭。” 温粥对他点了点头。 陈昭和关橘在旁边坐下,过了一会儿说他有朋友在二楼包厢组局,问她们要不要一块去玩。 关橘是个爱凑热闹的,二话不说拉起温粥,催着让陈昭带路。 沿着铁质楼梯上去,七弯八拐走进一个包间,里面围着一圈人,吆喝声四起,背景乐与玩闹声嘈杂一片,完全没人注意到进来了三个人。陈昭让她俩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自己钻进了人群里。 温粥问:“橘子,你俩认识多久了。” 关橘“嗯?”了声,收起手机,“挺久了,期末考前。” ……那不就才三四天?温粥默默吞下快到喉咙口的一句脏话,拿眼看着四周。 包厢里有很浓的烟酒气,烟雾萦绕在一处,年轻男女们嬉笑的脸模糊不清地掩在后面。这时,人群突然爆出一阵笑声,看来是有人游戏输了。 她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这样,场子上你随便挑一人做个大冒险游戏。咳,注意啊,要男生。” 最后三个字被她说得格外暧昧,立时引来一阵嘘声。 温粥忍不住侧目看去。 宽大绵软的长沙发,当事人站起来,是个穿着jk制服长发垂肩的女孩子。她红着脸,眼神扫过,最后定在某处。 还没说话,周围就有先叫起来,“哎——慕哥哟,醒醒呐,妹子拜托你点事呢。” 笑声又起。 女孩子的脸烧红一片,几步挪过去。 周围人有点散开了,温粥这才看清楚,最靠边的双人沙发上,斜躺着一个男孩子。看起来正在睡觉。 微垂着头,深褐色的头发遮住了眼睛。 由温粥的角度看去,他的脸廓锋利精致,下颌线条尤其漂亮。 旁边不少人在叫他,却没有人敢过去碰他一下。 mu ge?什么名字这是。 许是声音太大,他终于醒了。 一双湛黑的眸子,褪去水雾后,剩下深沉的冷。 是的,只有渗到骨头里的冷。 他姿势不变,瞟了眼面前的女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倦意,“什么?” 女孩子羞怯地站在原地,还没好意思说,旁边已经有人解释了一通。 对方的话言简意赅,他听完,俊秀的眉蹙起,黑眸掠过一丝嘲讽。 “特地把我叫醒,是要我陪你玩游戏?” 温粥:……都不给人女孩子留点面子啊。 男生站起来,他长得高,身上是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无端带出一股压迫感。他身前的女孩子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祁慕连掩饰都懒得,黑眸清冷,“我嫌你无聊。”话落拎起外套就走了。 温粥在局外,看见他伸手拉门时眼睛轻扫了下沙发上一个女生,正好是刚刚给穿jk制服的女孩子定惩罚的那个。 后者害怕似得缩了缩脖子。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不过是为了给对方一场难堪。 温粥心下了然,正要收回视线,蓦地撞上站在门口那少年深潭一般的黑眸,心跳登时漏了一拍。 而下一秒,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边。 关橘在旁边低叫,“慕哥还是老样子啊,又酷又吊,一点都没变。” “你叫他啥?”温粥回过神问。 关橘掏出小镜子补妆,“慕哥啊。哦,他叫祁慕,三中的……咦,说起来你俩一个学校啊。” 祁慕。 听着有点耳熟。 温粥努力回想,终于把这名字和上学期末学年榜名次第一的那个对上号了。 * * * 领完成绩单和暑假作业,假期就开始了。 温粥走前被老班——一个年近四十的女人——叫到办公室。徐婉打开电脑桌面的文件,指给温粥看。 “这是学年榜……你看,你在这儿,跟上学期比已经有进步了,但老师觉得你还有上升的空间……” 温粥轻嗯了声,目光凝在第一栏。 “第一名,祁慕,高一九班,语文……” 徐婉循着她视线看,表情有丝了然。 成绩优秀的学生总免不了要研究一下名次在自己前面的人,这不是坏事。 “九班这个祁慕,主要是各科均衡,而且分数都高……没关系,虽然你们有一定差距,但只要你努力……” 温粥在心里想,哦,原来是羡慕的“慕”啊。 徐婉说到最后,递给温粥一张推荐表。 “这是暑假学校安排的补习,不收费,是为了让你们更好适应分科后的学习。我们二班只有一个名额,好好把握啊。” 她别有深意地说,轻轻拍了拍温粥的肩膀。 正午的阳光炙热刺眼,吹来的风都是燥热的。 温粥怕晒,反正也不急着回家,躲进学校旁的奶茶店要了大杯红豆珍珠奶茶坐下来。 邻桌有两个女生在聊天,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入温粥耳朵里。 “怎么办……他会打人吗?” “不会的,没见过慕哥对女生动手,而且我们也没过分到那个地步。” “但我还是很虚啊。” “没事,别慌,你尽量放软一点儿,对,就这个眼神……男生都吃这套的。” 温粥笔尖一顿,目光微微移动,正好看见昨天那个穿jk制服的女生——今天是另一套jk,浅绿和白色相间,头上还绑了两个马尾。 她看着同伴,大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 温粥默默收回目光,继续下一题。 中途有短信进来,是关橘。 “你在哪?我刚到你学校门口,快出来,咱们去玩。” 温粥拿起手机,回复,“等我一下,马上。” 等温粥收拾好书包,那两个女生也站起来,互挽着对方走了出去。温粥走在后面,眼睛落在前面女生随脚步一甩一甩的辫子上。 学校门口站了一堆人。 关橘牵着陈昭的手,看见温粥,叫了她一声,“哎,这儿呢。” 温粥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对面这架势有点大,她还一个人都不认识……忽然就有点怂。前方两个女生也停下脚步,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对面已经有男生走过来了,“哟,你俩也在啊。” 穿jk制服的女孩点了点头,视线对着人群中的某处,“我有事来找慕哥。” “哎,慕哥!”男生扯着嗓子叫,“有人找。” 少年正站在树荫下。高瘦挺拔,皮肤很白,碎金似的光落在褐色的头发上,闪耀着浅浅的光。闻言,他视线扫过来,轻轻擦过那两个女生。 那眸光极淡,毫无情绪。 温粥却觉得自己身上似乎被什么压着来回碾了一次。 无声的压迫感。 关橘松开陈昭,小跑来拉她过去,“发什么愣啊,赶紧过来。” 一伙人闹闹哄哄进了学校附近的ktv,几个男生还没坐下就嚎了一嗓子。温粥拉住关橘,眼神有点复杂,“怎么是跟他们啊?不是说好就咱俩吗。” 关橘摸摸鼻子,“我也没办法啊,陈昭非要我一起来……安啦粥粥,你好好坐着听歌吃点东西就行。” 温粥拧眉,她本来还准备去书店买点资料呢。 温粥在关橘身边坐下,旁边有人探头过来,脸上笑嘻嘻的,“这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我女朋友,关橘。这是她朋友,叫温粥。”陈昭在旁边解释。 “噗——”那人笑了,“温州?你好啊,我宁波。” 温粥:…… “啥啥,什么宁波?泡妹子呢许瑞!”坐在边上正好听见他们对话的女生叫起来。 许瑞朝她挥手,“泡你妈——咱们搁这儿交流感情呢!” 女生笑了笑,也不在意,将手上的扑克牌递给对面的人,“来,慕哥。” 祁慕伸手接了,一副牌在手里灵活快速地翻转,像要翻出朵花儿来。 许瑞低骂一声,“行了别炫技了!赶紧啊。” 他们看起来关系不一般,至少和那天场子里的人不同。 温粥心想着,咬住吸管喝了口果汁。 许瑞凑过来,跟她没话找话,“橙汁儿啊?” “恩。” “橙汁好,多喝点昂。”他眯起眼睛,笑的时候像个猴子。 温粥正欲点头,对面的人说话了,清冷的嗓音在包厢里格外勾耳。 “许瑞你丢不丢人,一把年纪了还用这把戏勾搭姑娘。” 2.他的小狐狸02 许瑞朝他比了下中指,“you can you up.” 祁慕一笑,浑不在意,视线滑过温粥,微微停顿了下,“三中的?” 温粥点点头。 许瑞在旁边叽里咕噜叫,“三中的?学霸啊……特么的,老子当时差点就去那儿的。” “得了,是学校太牛逼,你都没好意思走后门!”刚才那女生笑他。 许瑞长长地“嘿——”了一声,“你今天皮痒啊?”顿了顿,又说:“三中怎么了,咱祁慕不也在那呢嘛。” 后者当然没鸟他。 他们在打牌。 温粥不喜欢玩这些,于是安静地坐在旁边观战,看着桌上的扑克牌牌面发呆。 许瑞拿了手好牌,在一旁乐出了声,关橘则皱着细细的眉求助陈昭。 祁慕坐在温粥对面的位置,修长白皙的指骨握着黑色的牌,眉眼轻垂,隐隐蕴藏着一抹精光,看起来像蓄势而发的猎豹。 牌打到一半陈昭被人叫出去了,关橘没办法,也不认识其他人,只好把目光转向她。 温粥无可奈何。 她不喜欢,却不代表不会。 几圈下来,她们桌前的筹码越堆越高,关橘惊喜地低呼“粥粥好棒”。 眼看着好势头又要被温粥压下,许瑞倒吸一口气,朝祁慕道:“完了,今儿咱遇上赌神了。” 后者没应,眼神似笑非笑地扫过对面低头细细码着牌的女孩。温粥似有所觉,抬起头,正好看见那刚才奶茶店遇见的两个女生坐到了祁慕身边。 祁慕仍坐着,连眼神都没动一下。长指将最后两张牌轻叩在桌面上,嗓音不似之前冷淡,带着些许笑意。 “对a,扳回一城。” 他说着,湛黑的眸直直对上温粥。 温粥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口一跳,连忙放下牌,朝关橘耸耸肩。 许瑞在旁竖起拇指,“这把我服。” “话说你们三中是不是还专开了一门课教打牌啊?一个个都玩得这么6。”许瑞仰头灌了口啤酒,说。 “怎么,你要来学么?”祁慕抬眼。 许瑞不理他,转头缠上温粥,卖乖讨巧,“粥粥——啥时候给我传授下牌技呗,爷请你吃饭。” 温粥摇摇头,想也不想就拒绝,“我就是运气好。” 许瑞还没说话,祁慕已先一声轻笑了出来,他随手捋了把深褐的头发,往后一靠,唇边的笑容懒散惬意。 他身边那两个女生就这么被晾了好一会儿,脸上都有些尴尬。 距离祁慕稍近点的女生先憋不出住了,说:“慕哥,我和小可是来给你道歉的。昨天那事你别介意,真的对不起。” 与此同时,穿制服的女生也小声说:“大家就是开个玩笑……” 许瑞昨天不在场,见状,抓了一人问怎么回事。等明白前因后果,登时乐了,啧啧叹了两声。 “哎哟喂,小妹妹,我说这可就是你们不对了。来,哥给你扫个盲,你慕哥对女的是一点儿性趣没有,白送上来的都不要。” 众人:“……???” 大多数只听说过祁慕不交女朋友,谁也没想到背后原因竟然是…… 许瑞见效果不错,当事人也懒懒靠着没搭理,忍不住玩心起来又加了把火,搔首弄姿道:“知道他喜欢啥样的不?就我这样的。” * * * 太阳西斜,大片的橘红在天尽头蔓延。碎金似的光线里,古旧的居民楼显得格外柔和安宁。楼道处的铁门早坏了,歪歪扭扭倚在一侧。门上翠绿色的漆掉了大半,经年累月下来,锈迹斑驳。 温粥伸手拉门,听见颤颤巍巍的一声“吱呀”。 她家在二楼,老式的楼房没有电梯,白色的球鞋踩过水泥地,在光亮里扬起一片细小的尘屑。 “妈妈,我回来了。” 母亲听见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哎,洗洗手,马上吃饭了。” 温粥扬声应了,在满屋的菜香里放下书包,踩着拖鞋走进自己房间。 房子有些年头了,墙角处的壁纸已经起了卷儿。房间里东西不多,床、桌椅、衣柜外,只剩一面靠墙的书架。 温粥踮起脚去够放在书架顶层的一套练习册。过两天补习班就开始了,说不定能用到。 “粥粥——”母亲在叫她。 温粥一时没拿稳,那册子直接从上头掉下来,正巧砸在她脑袋上,和练习册配套的白底黑字的试卷散了一地。 “来了。”她扫了眼地上,转身走出房间。 可乐鸡翅、糖醋小排、素炒西兰花、蘑菇三鲜汤……晚餐格外丰盛。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母女两个人。温粥低着头,夹了块小排放在嘴里一点点啃。 “胃口不好?”许琴兰看向女儿,“天太热了?妈妈一会给你煮点绿豆汤,下下火。” “不用了妈妈,我吃得下。”温粥乖巧地说。 许琴兰点点头,舀了碗汤递给她,“是不是放假了?暑假来妈妈这儿过,咱们之前说过的,嗯?” “我知道,”温粥喝了口汤,味道鲜美,“就是七月份学校要补课,晚上才能过来。” 许琴兰满意地笑了笑,又问:“学习还好吗,期末成绩是不是出来了?” “恩。” “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许琴兰夹起一块鸡翅放在她碗里,“学习上的事妈妈一直都很相信你的,多吃点,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温粥小时候父母因感情破裂而离婚,她的抚养权判给了父亲温迁。温迁近几年生意做得好,在市区买了新房。许琴兰舍不得女儿,时常把她叫回家里——这个外婆留给母亲的老房子。 温粥从不多问父母的恩怨情仇。 她只能尽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周旋在两个家庭之间。虽然很多时候她也不明白,明明是两个很好的人,为什么凑在一起,就变成了彼此眼里的恶人。 车在城中心的高档住宅区前停下,温粥拎起书包要下车。 许琴兰叫住她,从后座拿了一袋子荔枝递给她,说:“你爱吃的。对门新搬来的人家送的,说是自家种的。” “这么老的房子还有人搬进来呀……”温粥随口嘟囔一声,接过塑料袋,拎在手里沉甸甸的。而后开车下门,朝车里的许琴兰挥手,“再见,妈妈。” 关橘正舔着一根糖水棒冰从外面进来,一眼看见站在小区门口的温粥,“哎!粥粥!” “从你妈那儿回来?”关橘几步过来,看了她一眼,伸手揽住她的胳膊。 “嗯,你呢,约会回来啦?” 关橘点头,眯起眼笑,露出小小的虎牙。夜色里,她烫成蛋卷的长发随意散在肩膀上,笑容柔软又满足。 “笑成这副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路上捡钱了呢。”温粥摇头一叹。 “就你有张嘴是!” 两个人嬉笑着往小区里面走,夜风拂面,蝉鸣声声,倒是惬意。 关橘初中时候和温粥一个班,就住在她家楼下,周末节假有事没事就跑上来和温粥玩,一来二去就熟了。 关橘学习不好,中考后就去了市里一个普通的高中。温粥则被三中提前录取。两人的学校隔着大半个城市,感情却愈发深厚了。 距离产生美嘛。 “喂,后天大家去城南那家新开的游泳馆玩,你要一块儿不?”分别前,关橘问她。 温粥算算时间,摇头,“不行,那天我得补课。” “啧,”关橘面露遗憾,“可惜了,不能和你一起分享祁慕的……” “喂,你说什么呢。”温粥打断她。 “看看嘛,又没关系。”关橘笑得没心没肺,凑近道:“听说慕哥初中是校游泳队的,身材一定不错了,嘿嘿嘿……” 温粥耸耸肩,不是很在意,“那你们玩得开心咯。” * * * 新高三要补课一个月,为了方便管理,温粥他们补课的教室就设在高二教学楼五楼,隔壁就是高二二十四班。上课时间与平常无异,由年段里最出色的各科老师轮番教学,提前学习高二的课程。 能从老师那得到推荐表的无一例外是高一一整学年名次均在年段前五十的学生——也就是有些老师常挂在嘴里的“清北苗子”。学校重理轻文比较严重,所以班级里都是在分科志愿表上选填理科的学生,文科生就不一块补习了。 第一天上课温粥起迟了,背着书包急赤白脸赶到教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一眼看去,没几个眼熟的。学生们大多数都坐在座位上,桌上叠着课本和练习题册,有几个人凑在一块低声说话。 温粥从后门进去,在仅剩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位置临窗,正好可以看见对面空空的高一教学楼,阳光下,满面的爬山虎翠绿透亮,发着光似的。 老师还没来。 前面坐着一男一女,温粥都不认识,只好闷着头翻开手里厚厚一本《教材完全解读》复习昨晚刚看过的内容。 才看了两行,前面短发的女孩子便回过头来,很可爱的娃娃脸,眼睛弯成月牙儿,“同学,你有多的笔么?” “啊,有。”温粥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递给她。 “谢谢。”她说。 坐在女孩子旁边的男生低声嘟囔,“我也有啊。” “就不要用你的。”女孩子对男生翻了个白眼,回过头继续跟温粥说话。 “我叫周雪未,小雪的雪,未来的未。以前是高一九班的,你呢?” “温粥,二班。” 周雪未顿了顿,“……哪个zhou?” “小米粥的粥。”温粥一板一眼告诉她。 “还真别说,你长得也跟小米粒似的。”周雪未开玩笑,“小小白白的。” 温粥没说话,周雪未旁边的男生插话进来,“你不也跟雪粒子一样,硬邦邦的一颗球——” “孙一嘉你找打呢?”周雪未瞪眼,生气起来像一只凶神恶煞的小兔子。 耀武扬威的可爱。 3.他的小狐狸03 小半个上午过去,温粥昨晚睡得迟,逐渐就有些困。 第三节课是英语,来上课的是学校里有名的女老师,在学生中人气很高。教学出色倒是其次,主要还是因为她长得很漂亮。 黑发雪肤,长裙飘飘,一身女神范儿,很有《神雕侠侣》中小龙女的气质。女老师姓童,学生明面上叫人一声“miss.tong”,私下里都直接叫神仙姐姐。 神仙姐姐一进来,整个教室都亮了几分。 她讲课脉络清晰,声音也动听,温粥的瞌睡虫顿时跑了大半,被她带着一头扎进英语单词里出不来,直到下课还在研究课堂上布置的课后习题。 周雪未自来熟,这会儿要拉着她一起去厕所。 温粥不好拒绝,便站在隔板外面等她。厕所里没什么人,雪未就隔着门和她说话。 “你们班就你一个人么?” “恩,是啊。” “我也差不多,就我和孙一嘉……哎,不对,还有一个,祁慕你知道吗?” “年段第一的那个……” “是啊,特招人恨。”她话音刚落,便响起一阵冲水声。 周雪未回到教室还在和温粥说祁慕的事儿,也没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平时也没他怎么学习却一直稳坐年级第一,在班级里也不怎么说话,朋友都是外校的,成天绷着一张脸装酷…… 温粥心不在焉地听着,有点好奇她怎么知道这么多。 孙一嘉在前面听见了,打断周雪未,“你能不能行了。” “我又咋了?”周雪未在椅子上坐下。 温粥看见孙一嘉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怪怪的,像是强忍着什么。 而雪未还在问他。 孙一嘉被逼得紧了,就真的直言不讳了,“你不就是喜欢祁慕嘛,直说就是了,成天说人坏话算怎么回事啊。” 温粥:“……” 周雪未被他这么一顿抢白,小脸一白,两眼瞪着他,唇紧紧抿住,半天才丢下一句“关你屁事”,紧接着趴回桌上不说话了。 男孩脸色也有几分尴尬,和温粥对视了几眼,两人都讷讷无言。 这么一闹,前面的欢喜冤家直到下午都没再说话。 下午第二节课老师临时有事,化学课改成了自习,温粥正在刷物理。她做题有计时的习惯,手表忘家里了,只好把手机开机。 做完最后一题,放在桌肚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温粥瞄了眼四周,大家都埋着头在好好学习,教室里十分安静。 温粥打开手机,跳出关橘的短信。 “啊…哎……慕哥竟然没来游泳,难过。” 温粥想了想还是回复她,只是才按了两个字,头顶便响起一个声音,“同学,上课还玩手机啊。” 温粥一个手抖,差点拿不住手机。 抬起头,她瞬间撞进少年似笑非笑的眼里。那双湛黑的眸清亮逼人,细看下去带着一抹玩味。 温粥:“……” 祁慕这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全班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们。温粥一阵脸红,只能默默收起手机作迷茫状跟着别人一起看他。 祁慕唇角一扯,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下巴轻抬,指着她旁边的座位说:“这儿有人不?” “……没有。” “行,那我坐了。”话落,他将原本背在肩上的黑色阿迪书包放在椅子上,双手插兜又大摇大摆出去了。 * * * 他这么一走,直到最后一节课上课前才回来。 才坐下,前面的孙一嘉便回过头来,跟他打招呼。祁慕靠着椅背,整个人懒懒地现在橘色的阳光里,略点了点头。而后耷拉下眼皮,似要睡过去一般。 温粥正埋头写题,冷不防他忽然一声“那个谁”叫过来。 温粥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叫自己,“啊?” “窗帘拉一下,刺眼。”他抬手挡在眼睛上。 “不刺啊……”她嘟囔着,还是站起来去拉上帘子。 等她再回到座位上,祁慕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头埋在臂弯里,棕色的发丝看起来很柔软。 周雪未回过头来还笔,看见祁慕,小嘴鼓了鼓,似乎想说话,却又碍着什么没有说出来。温粥下意识地看了孙一嘉一眼,高大的男生脊背挺直,看起来在专心做题。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 补课第一天,温粥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名汹涌的暗流。 上课铃响起时祁慕醒过来,眼里带着一丝慵懒,哑着嗓音问她什么课。 “生物。” 他点点头,找出书本放在桌上,单手撑着下巴,眼睛微眯,目光有些涣散,看来还困着。 “咱们见过?你是那个……”祁慕一顿。 “温粥。” “哦,”他点点头,“改天一块打牌。” 温粥笔尖一顿,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祁慕还没说话,讲台上的老师已经敲了敲黑板,“后面的同学不要开小差,这部分内容是重点。” 温粥连忙低下头,盯着纸面上的“脱氧核苷酸”,好一会儿,才继续抄写笔记。 一放学,祁慕拎起书包就走了。 温粥把课本和作业整理好放进书包,周雪未一跳一跳过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你住中山街没错?我跟你顺路,咱俩一块走呗?” “啊,好。”温粥背上书包,随着她走出教室。 校门口的树荫下围着站了几个高大的外校男生,笑闹着彼此推搡着,周雪未拉着温粥快步经过他们,走得远了才说:“真烦,那些人。” 见温粥没反应,周雪未继续:“你信不信那些人都是祁慕的朋友?不然这会儿都放暑假呢,谁没事来别人学校啊。” 女孩子声音娇软,带着一丝小小的不屑。温粥只管安静地听,反正她也不怎么认识那些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周雪未像是说上了瘾,一路上二十几分钟里大半时间都在说祁慕,总结下来,祁慕这人除了长得好成绩好,其他都是缺点。 温粥任她讲,渐渐开始有点可怜雪未,关于祁慕的倒是没记住多少。 青春是那么脆弱。 周雪未对祁慕的喜欢,更是脆弱到要事先披上一件“恶毒”的外衣才敢表露出来。 分别的时候,周雪未突然小心翼翼地问她:“粥粥,你……认识祁慕啊?” 温粥摇摇头,“就见过两次。” “哦,”女孩似乎舒了口气,半晌笑起来,笑容明亮清澈,“这就好,我还担心他把你带坏呢。” 温粥指了指前面,“我到家了,再见。” 温粥拐进小巷,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踩上不稳的石块的时候会听见沉闷的声响。落日的光斜斜落在前方,学习了一整天的疲倦突然涌来,她垂着眼往前走,在自己的脚步声里穿过大片错落的光影。 *** 据闻校方对温粥他们这届抱有有很大的期望,毕竟这届进来时的录取分数线高出往年不少。补习班特地聘请了一位在全国都很有声望的老教师来授课,教的学科是温粥最不擅长的数学。 上课前温粥有些忐忑,生怕和这个老师磁场不合,本身基础就比别人差了,新课程要还是跟不上的话……那就真的很麻烦了。 祁慕今天没有缺课,虽然上课的时候仍然一副漫不经心没睡醒的样子,但温粥有时会在余光里看见他拿着纸笔快速演算着什么。 嘛,她就说,哪会有真的不学习的年级第一啊。 祁慕做题的时候很少,偶尔的几次全被温粥捕捉到了。 光影跳跃在男孩的侧脸上,他眉目镇静从容,黑眸带着鲜有的认真。 温粥一直觉得,这种时候的祁慕,比他在午夜场里对瓶吹帅多了。 传闻中很牛逼的老教师从后门进来的时候,祁慕正低头按手机,冷不防后脑被人重重一摁—— “靠……”他顶着被揉乱的头发抬头,在看见那人的瞬间,脸上的烦躁被惊讶取代。 温粥在旁边也觉得挺诧异的。 年过六十的老人扬眉一笑,从他手里抽过手机颠了颠,“兔崽子,上课了。” 温粥后来才知道这是祁慕的爷爷,亲的。 刚从南方过来,年纪大了,总想回到最初的地方。所谓落叶归根。平时没事儿在家种花逗鸟,日子平静却也无聊,直到学校老师联系上他,二话不说就来了。赶着在退休前为祖国的教育事业最后奉献一回,顺带管管自己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子。 但这都不是温粥关心的,她只在乎一点,就是能不能把自己惨不忍睹的数学寄托在这个老头身上。 国家特级教师名不虚传,祁爷爷幽默风趣,还未开讲先来几个段子,课堂气氛很活跃。温粥不由对他心生好感。 可祁慕就不这么觉得了。 老头子一来,头一个盯住他,两眼泛着精光似得,他哪儿还能随心所欲想逃课就逃? 温粥不是很明白,“祁老师讲课挺好的啊。” 祁慕冷笑一声,没搭理她,思忖着怎么去把手机要回来。 搁在平时手机收了也没事儿,主要是他今晚和许瑞那帮人约好给一个兄弟过生日,没手机不好联系。 课间,周雪未转过来问温粥一个题目,问完瞥见祁慕燥郁的模样,嘴角扯了扯,“去办公室要呗,要不到……偷拿出来也行啊。” 她只是开玩笑,祁慕知道,只是他这会儿心情不佳,淡淡看了一眼过去,语气深冷,“你去偷?” 周雪未面色讪讪,也不转回去,唇紧抿住,有些下不来台。 气氛一时很僵。 温粥见状,低咳了声,从书包里翻出一包零食递给她,强行转移话题,“哎,雪未你饿不饿,这个挺好吃的……” 祁慕嗤笑一声,丢下一句“搞笑”就出去了,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不知道压在了谁心上。 “什么人啊……”周雪未咬住下唇,眼眶有些红,显然是被气的。 孙一嘉侧目看过来,表情有丝怜悯,“算了,祁慕本来就是这样的。” 温粥收回手,默默咀嚼着这句话,心下很是赞同。 祁慕这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真的没那根弦,他从来没有给过任何女孩子面子。 4.他的小狐狸04(捉虫) 这边祁慕沉着脸走出教室,夏天的热浪扑面而来,勾起燥热的火。少年蹙眉,向来冷淡的眉目终于有了抹不同的神色。 穿过走廊,他脚步一转,朝办公室走去。 收了他手机的人正坐在办公室外的躺椅上,手里拿着把折扇,优哉游哉地扇风。见人过来,拿眼轻飘飘一扫,也没什么反应。 祁慕走过去,靠墙在旁边站着,吐出两个字,“手机。” 祁源不动,凉凉地哼出一声,“臭小子,什么德行,见了人都不叫一声了?” 祁慕抿唇,有些不耐,却还是低低叫了一声:“爷爷。” 祁源这才睨了孙子一眼,站起来,扇着风往外面走。走出两步,他回头,花白的眉一挑,“还不跟上?” 祁源直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处才停下。一大片绿荫洒下,蝉鸣阵阵,夏日燥热的风拂过。 “你从家里搬出来了?” 祁慕垂着头,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恩。” 祁源皱起眉,“听爷爷的话,回去和你爸住。” “有区别么?”祁慕默了一会,抬起头看向祁源,深黑的眸里划过凛然的讽意。 反正无论在哪个房子,都是他一个人。 祁源瞪他一眼,对这个唯一的孙子,他其实有些无可奈何。祁慕父母很早就离婚了,祁慕的抚养权判给了祁父。从那以后,祁慕的话越来越少,眼神也日渐深冷。等他这个当爷爷的反应过来,孙子已经这样了。 看着沉静清冷,平日里没几句话,心思却比谁都深。 祁源叹出一口气,眉梢拧起,“小慕……” “您别说了成吗?”祁慕挑了下眉,“我现在挺好的,学习也可以,不信的话您就去问老师。手机给我,有事。” 祁源没动,眼里有抹深虑。 半晌,他说:“给你可以。你不回家住也成,以后去我那睡。” *** 放学了也没见祁慕回来,教室里人零零散散的都快走光了。温粥看了眼他桌肚里的书包,整理书本的手顿了一顿。 周雪未今天有事,一放学跟她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橙橘色的光斜斜落入教室里,少女低头重新把书本拿出来,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底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临时值日生倒完垃圾回来,教室里基本没人了。他见温粥还在教室里做题,有点惊讶,又佩服,于是说:“我先走啦,你走的时候把门关上成不?” 温粥点点头,手指下意识捏紧了笔杆。 终于,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温粥放下笔抬起头,目光在排列整齐的桌椅上逡巡而过,最终落在自己旁边的那个座位上。 她想,要不就走了……祁慕不带书包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可念头一转,又没动作了。 直到外面走廊上传来说话声。 “哎哟,我操,这都几点了,门还真开着哪?” “哎,不会是值日生暗恋你故意留着门?哎哟——” “……” “闭嘴。” 冷淡又熟悉的声音。 温粥的手放在膝盖上,脊背不觉有些僵硬。 她刚才就听出来了,外面那是许瑞和祁慕。 脚步声越来越近,许瑞咋咋呼呼地还在说话,不停揣测祁慕的风花雪月。温粥坐在教室里,进退两难。 莫名其妙就被许瑞瞎扯的几句话搞得很为难……好像她对祁慕存了什么心思似的。 教室虚掩着的后门被推开,温粥抬起头,迎上来人的目光。 “估计没人——温粥?” 许瑞愣了下,手还搭在门把上,他回头看了眼祁慕,又看看温粥,声音卡了两秒,“你怎么在这啊?” 温粥眨了眨眼,“上补习课,我也在这个班。” “我操?”许瑞回头看身后的人,咬着牙朝他挤眉弄眼,“这事儿你咋不和我说?!” “忘了。”祁慕吐出俩字,侧过身走进教室去拿书包。 许瑞连忙跟着进去,捧着笑脸走到温粥面前,“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呀?” “恩,马上要走了。”她说着,把桌上的纸笔整理好塞进书包。 许瑞扫了两眼她桌上的演算纸,满页都是少女娟秀的字迹,他啧了两声,指着祁慕说:“都是一个学校的,咋没见你有认真学习的时候呢?” 说完还不觉得有哪不对,只当是又怼了祁慕一回。 后者拎着书包,闻言轻飘飘扫了他一眼,目光擦过那桌上的演算纸,扯了扯唇角,“我习惯心算。” 温粥:…… “吹你就。”许瑞不鸟他了,坐在温粥前面的一张课桌上,笑嘻嘻地问她:“一会我和祁慕要去给一个哥们过生日,你去不?可好玩了。” 温粥摇摇头,“我得回家了。” “哎,一起去。关橘也在那呢。”他眨巴着眼睛,搬出关橘。 温粥还是没答应。 许瑞有点丧气,耸耸肩作罢,却又不想就这样走了。 那边祁慕已经走出了教室,倚在后门口等他。见里面两人静对着没有谁要先动的意思,他揉揉眉心,有点烦躁。 许瑞个傻逼,约个姑娘怂成这样。 他抬手,两指曲起,扣在门上敲了几下。 “走不走了许瑞?是想坐到天黑送人回家?” 许瑞脸一红,从桌子上跳下来,边往门口走边恨恨吐着脏话:“m祁慕,就你屁话多……” 干嘛戳穿人啊啊啊!! *** 祁慕坐在僻静的沙发角落里玩手机,不远处一群人正围着寿星灌酒,笑闹声此起彼伏,他没心情过去。 打完一局游戏,他关了界面,不知道按到哪里,蹦出短信界面来。 他目光一顿。 屏幕上正是下午祁源发过来的地址。 操。 他看了半晌,按下主键,把手机丢到一边。 许瑞拿着酒瓶过来,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哎哎,快,赶紧的,把我那个礼物拿出来。” 祁慕坐着没动,把书包丢给他。 许瑞个变态,给过生日那哥们从网上买了一套情趣用品,又不敢明目张胆寄回家,只好让祁慕帮忙代收,今天给他带来。许瑞和祁慕算是从小玩到大的,傻逼事情干了不少,但每次都要拉上祁慕一道儿。 祁慕性子冷,对他却格外纵容。 他身边没什么人,许瑞算是一个。 许瑞边拿东西边乐呵,活像个智障。祁慕倒了杯酒,放在唇边慢慢喝,眼里没什么情绪。直到旁边人一顿,掏出一张什么来,“这什么东西?” 许瑞仔细看了遍,登时乐了,“我操,作业啊?” 祁慕皱了皱眉。 “哎,你作业够多的呀兄弟,瞧这密密麻麻一长串的……不过,你字写得这么娘?” 祁慕瞥过去一眼,只看见许瑞手里正夹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他一愣,什么玩意? 伸手抽过来,他一看,愣了半晌。 纸片上赫然是这一天布置的作业。 每个科目都有,并且仔细注明了什么时候交。 字迹娟秀,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眯起眼,手指微微紧了。 许瑞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到人堆里闹腾去了。众人看见他的礼物,爆发出一阵阵哄笑。 寿星笑着叫他滚。 许瑞眉飞色舞,“丫心里早乐坏了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啊!” 笑声又起,有人叫祁慕过来喝酒,祁慕却坐着没动,敛眉沉目不知在看什么。 “他干啥呢?”寿星勾住许瑞的肩膀,灌了口酒问。 许瑞头也没回,“好学生研究作业呢,别打扰人家,啊。” “噗——” 寿星瞪大了眼,祁慕学习好这事大家都知道,但玩的时候可从没见过他学习。今儿这是……见鬼了? 他不知道这边祁慕盯着手上的便利贴,也在低咒:真他妈见鬼了。 *** 从那以后连着一个礼拜,祁慕书包里都会出现这样的便利贴,有时候干脆是半张演算纸。上面无一例外写着每天的作业。 祁慕开始不怎么在意,丢了当没看见。 时间一久,他忍不了了。 正好是午休时间,教室里大半人都趴在桌上睡觉,小部分还在做题。祁慕单手撑着脑袋,手指轻点着桌面。 目光落在身边安静写题的女孩身上。 印象里她叫温粥。 许瑞对她有点意思。 ……没了。 窗帘紧闭着,阳光被削弱了大半。 温粥垂眸做着题,肤色白皙,五官小巧,睫毛很长,粉色的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糯糯的,眼眉上挑的时候,带着点儿出其不意的娇媚。她左手按着习题本,右手握着笔在旁边的演算纸上迅速写下一大片计算过程。 …… 祁慕就这样看了会儿。 勉强再加个漂亮。 然后,他敲了两下她的桌面,在女孩抬头看来的时候说:“跟我出来。” 温粥一愣,望着他没动作。 祁慕皱紧了眉,又重复了一遍。 随之起身走了出去。 温粥看着他的背影,叹出一口气,放下笔跟过去。 他走到外面僻静的拐角处停下,靠着墙,一脚微抬抵着墙,双手环抱着看她。整个人陷在光影里,身姿挺拔,发梢闪着光似的。 温粥抬起头,“怎么了?” 祁慕凝了她一眼,“便利贴怎么回事,解释一下。” 温粥:“……” 他扯了扯唇角,眼里淡淡的,“是想让我好好学习按时交作业?温——温粥,我们熟吗?” 温粥抿紧唇,脸有点白。 她一直不说话,他就有点烦了,语气也更冷。 “这回我就忍了。”祁慕抛下这句,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侧眸,“还有,我不喜欢你。” 温粥:“……” 淡漠挺拔的少年离开了,温粥站在原地,半晌,深深吐出一口气。 她咬了咬牙,低声说:“我也不喜欢你啊!自恋狂……”声音里有丝无奈。 5.他的小狐狸05 其实这事说起来也不是温粥的意思。 是祁源拜托她的。 祁慕的确有过人的天分,只放一点心思在学习上就能在三中这样龙藏虎卧的地方傲视百名榜。可祁源担心如果一直放任自流,难保不会有失手的那天。在应试教育体制下,学习和考试是靠不断练习才能稳操胜券的事情,天赋很难让人走到最后。 祁源让温粥帮着给祁慕记一份作业,不管他看不看,也不管他乐不乐意,找个机会丢进他书包就是了。 温粥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祁源是祁慕的爷爷。 对方言辞恳切,她实在没法拒绝。 况且也不是多难的事情。祁慕经常把书包丢在教室,出去半天不见回来的,她就趁这时候把便利贴放进去。 只是现在被祁慕这么直截了当地戳穿了,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祁源再三叮嘱不让她说这都是他的意思。 祁慕又误会她这样做是因为喜欢他让他能好好学习…… 温粥下午趴在桌上,懊恼极了。 周雪未回过头看见温粥没精打采的样子,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关切地问她怎么了。温粥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没说话。 祁慕在旁边玩手机,闻言瞥过来一眼,冷冷淡淡的,很快就收回了。 他这一眼惹得周雪未一愣,心道自己是哪又惹着这人了?怎么成天没个好脸色…… 温粥趴着趴着,还真越来越不舒服。 她揉揉太阳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教室里开着空调温度太低,头有点疼,下腹也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她抿着唇,默默算着日子,然后脸一白。 生理期差不多到了。 她今天没预先备着卫生巾。 这个班课间比较安静,没有那种在下课的时候会打打闹闹的同学。温粥坐在位置上,旁边祁慕还在,孙一嘉也在前面没动,她不好意思直接跟雪未说这件事。 只好捂着肚子趴在桌上,疼得脸都白了。 好在只剩最后一节数学课。 祁源拿着书在上面讲,到一半的时候叫人上去做题。祁源很随便,按心情报数字,点到一个算一个。 最后一个数字是36。 温粥心猛地下沉,那是她的学号。 可是…… 她咬了咬牙,坐在位置上没动,对祁源说:“老师,我不会……” 祁源眉梢一挑,点点头,也不为难她。目光转向她身边那个人,似笑非笑道:“那就同桌上来。” 祁慕垂眸靠在椅子上,闻言,瞥了温粥一眼。 她脸色很白,咬着下唇,看起来很不舒服。 ——真烦。 他丢了手机起身,大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开始解题。 温粥看了眼那道题,不偏不倚是昨天带回家做的试卷里最后一道压轴题。难度很大,她还真的不会。祁慕桌上放着那张卷子,她之前就看到了,白的跟新刷的墙似的,一题都没碰过。 但现在,站在上面的少年,背影挺拔清瘦,修长的手指握着粉笔,在浮动的光影里,流畅而快速地写下计算步骤,没有丝毫停顿。 她突然由衷羡慕起他来。 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受命运眷宠。 可那个幸运儿丝毫不觉,一口气写完丢下粉笔回到座位上,低头又开始按手机。 温粥轻轻叹出一口气,拿起笔按着黑板上的步骤一点点抄写。 讲台上祁源在仔细讲解,她听得很认真,冷不防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你欠我一次。” 温粥一怔,转头看他。却发现他仍然低头看着手机,那句话好像只是她的幻觉。 放学了,温粥坐在座位上迟迟没有动。 雪未已经背起书包了,见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有点奇怪,“不回家吗粥粥?” “啊,”温粥对她笑笑,“我一会儿再走,你先回去。” 雪未瞥了眼旁边一样没动静的祁慕,点点头走了。 教室里人逐渐走光了,可旁边的人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温粥硬着头皮拿出一张新卷子写,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你还不走吗?” 祁慕一局游戏刚结束,漫不经心“恩”了一声。 温粥脸色变了变。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一时半会又没法直接走……她看了祁慕一眼,忍不住怀疑他是故意的。 祁慕收起手机,望向她的眼里有抹玩味,“你不走?” “……恩,我再做会作业。”她咬咬牙。 “呵,够认真啊。”他不咸不淡地来了句,又坐了会儿,终于拎起书包走了。 温粥舒了口气,站起来,她坐得屁股都疼了。 她一直没走,就是因为椅子上有血迹,有人在不好处理。 可一口气还没舒彻底,那人却又回来了。 温粥连忙一屁股又坐下,脸涨得通红,漂亮的眼睛惊慌不定地看着他。 祁慕站在桌边,看了她一眼,拉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丢到她桌上,眼风轻轻扫过,带着一丝笑。 像嘲讽,却又不是。 走之前,他丢下一句话。 “用完直接扔了……欠我两次了你。” 温粥两手揪着他那件外套,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好歹有救了。 温粥处理好椅子,然后把他的外套系在自己的腰上,正好全部挡住。她背起书包往外走,天边漫布着霞光,橘红与蓝紫交错相映。 她眯起眼睛。 学校里没什么人了,晚风肆意灌着,吹走了白天的燥热。 她摸了摸腰间的布料,唇抿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个人褐色的发丝,沉黑的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的眸。 ……好像,他也没那么坏嘛。 温粥默默地想。 而她丝毫不知,这边的祁慕站在家里,正盯着书包里那张熟悉得令人咬牙切齿的黄色便利贴。 这个丫头……到底是怎么把这玩意放到他书包里的? 讲道理,他一整天都没离开过书包? 还有,是谁告诉她这样就可以追到男生的? “靠。” 他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片,揉成一团要仍进垃圾桶。 才抬起手,又停住了。 祁慕重新打开那张纸,凝着上面的字迹。 好半晌。 他呼出一口气,又把它丢回了书包。 没别的,就是突然想看看,这么无聊的事情她能坚持多久。 *** 温粥洗完澡,把脏衣服丢进衣篓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件黑色的外套取出来。 衣服很大,几乎可以遮住她大半个身体。 温粥开始放水,准备把衣服洗了。 许琴兰在外面敲门,“粥粥?还没好吗?” “喔,就快了。”她手忙脚乱把衣服泡进水盆里,倒上洗衣液,泡沫浮了满盆。 许琴兰听见声音,奇怪地问:“你在洗衣服了?” “啊……” 她话音刚落,浴室门便被打开了。 许琴兰走进来,看了眼盆子,“你去写作业,衣服妈妈来洗。”她说着要去拿盆子。 “不!”温粥连忙压住水盆,有些急切。 许琴兰愣了一下。 温粥稳了稳心神,镇定道:“啊,妈妈,我的意思是不用了。我,我可以自己洗衣服的。” 许琴兰一笑,目光变得柔和。 “粥粥长大了。”她的语气很欣慰。 温粥点点头,“妈妈,快十点了,你先去睡觉。” 许琴兰应了声,又叮嘱了她几句,转身出去了。 温粥松了口气。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谎。 手下的衣服因为泡了水而有些重,她拎起来,拧干,又冲洗了两遍,最后找出衣架挂上。 外面灯已经暗了,许琴兰回房睡觉了。 温粥拎着衣服走到阳台上挂好,低低叹出一口气。明天早上还要设闹钟比妈妈早起来收衣服……真是自讨苦吃。 可是她又不能真的像祁慕说的那样把衣服丢了。 温粥想起他那句话——“欠我两次了你”。 脸色登时不大好了。 他会要她怎么还……? 突然就忐忑起来。 祁慕那个人,她摸不透。 温粥在后来想起来,高一的时候似乎隐约听说过年级里的这号人。只是她不大关心这些,听过也就忘了。 按雪未的话来说,不算好学生。 虽然成绩真的……让所有人都仰望。 她之前觉得他很凶,也很冷,中午把她叫出去的时候浑身都带着凛冽的寒气,黑眸深深的,让人不敢直视。 可是傍晚把外套丢给她的时候,又不一样了。整个人透着一种……僵硬又柔和的感觉…… 温粥咬住唇,絮絮地想着。 夜风从半开的窗子里溜进来,扬起她的长发。 少女的心事,可以随风飘上天空。 6.他的小狐狸06 第二天温粥把已经干了的衣服带到学校去还给他。 可一整天都没找到适合的时机,温粥只能等着。等放了学,祁慕拎起书包要走,温粥连忙叫住他,“你等等。” 他转身,“干嘛?” “你的衣服。”她低头从书包里拿出装衣服的袋子,“我洗干净了。” 祁慕皱了皱眉,语气不大好,“我不是说丢了就行么。” “还是……别,我洗干净了的。”少女的眸子有几分执拗。 “……瞎折腾。” 他几步走回来,随手抽过,“哐当”一声丢进后面的垃圾桶,面无表情地走了。 温粥愣在座位上,没反应过来。 周雪未听见声音回过头,眨了眨眼,“你们……怎么了?” 温粥回过神,对她摇摇头,说了句没事。 心有点沉。 算了,反正是他的衣服。不要就算了。 这么一想,温粥又觉得心里舒服一点了。 才走出校门口,就看见大树下几个熟悉的身影。 是祁慕和他的朋友们,陈昭和许瑞都在,温粥粗粗看了眼,没见到关橘。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脸色都有点凝重。 祁慕站在一边,神情有丝冷,又有丝漫不经心。 温粥目不斜视地走过,隐约听到几个字眼,却模模糊糊的分辨不清。 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拦住。 祁慕拉住她的书包带子,回头对他那些朋友们说:“我和她走,那些破事你们自己解决。” 许瑞脸色变了,眼神有点复杂,“祁慕?” 剩下的人也是一愣,纷纷叫他,“怎么回事啊慕哥,你不去?” “是啊,咱不是都说好了……” “兄弟们都到齐了突然怎么回事啊。” 祁慕耸耸肩,抛下一句,“没兴趣。” 说完拎着温粥就走。 温粥平生第一次被人当小鸡仔似的拎起就走,两手乱划抓住他的手臂,“喂,喂祁慕!” “闭嘴。” 他眉眼间积聚着冷意,手劲很大,她压根挣脱不了。直到走出后面人的视线,他才松开她。 温粥喘着气,脸有点红,两眼直直瞪着他。 什么人啊,简直莫名其妙! 他不说话,黑眸攫着她因为生气而变红的脸,半晌,扯了抹冷笑。 “这就生气了?” 语气很轻挑,让人很不舒服。 温粥理了理衣服,重新背好书包,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抿紧唇转身走了。还没走出两米,书包带又被人拉住。 温粥这下真的火了,用力甩开他,“祁慕你神经病啊!” 他没动,凝眸看住她。 半天,他才慢悠悠地说:“你不是喜欢我吗?” “……” 温粥一怔,反应过来那个误会,“……我不喜欢你。” “哦。”他点点头,也没什么反应。 “我,我真的不喜欢你。”温粥憋红了脸,毕竟话题突然拐到这上面来,真的很奇怪。 祁慕耸耸肩,“随便。” 然后就走了,但看起来好像并不相信她的话。 算了,不管他。 温粥闷着头往家的方向走。 阳光照在身上,温度有些烫人。旁边有一处地方在拆迁,汽车经过的时候会随风扬起一片灰尘。温粥捂住嘴,不适地咳了两声。 不远处有一阵鸣笛声。 温粥快走几步到路边,等车开过,又扬起尘土。 她还没来得及掩住唇鼻,书包又被人扯住了。 灰尘就这样扑面扫过,她被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身后传来声音,带着戏谑。 “哟,你现在还会跟踪了?” 果不其然又是祁慕。 温粥挣开他,后退两步,眼里带着一抹谨慎。 他已经不是初见时冰冷深沉的模样了。 金色的斜阳下,高大挺拔的少年眉眼张扬,带着不羁的傲气,微微上扬的唇角挑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温粥抿住唇角,揪紧了书包带,克制着说:“我只是回家。” 他扫了眼不远处,眉轻轻一扬,声音似笑非笑。 “哦?这么巧,我也回家。” 这回换温粥皱眉了,“祁慕,我没有开玩笑。” “恩,我也没。”他往前走,后面的话突然变得有点轻,语气也很古怪,“就是回家。” 温粥没想到,他们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竟然直接到了她家。眼看着家就到了,温粥开始忐忑起来。 可她分辨不清祁慕的话是真是假,见他在前面毫不犹豫地走,心里又开始打鼓。 她平常来许琴兰这儿,从来没见到过祁慕啊。 拉开单元门,祁慕走上去。 温粥缓下脚步。 边往上走边默默数着他的脚步声。 一……二。 就这样没声音了。 温粥愣住,想起前段时间母亲说有人搬到对面的话,难道是祁慕? 她走上去,果然看见祁慕靠在墙边,低着头,左右是两扇关紧的门。 祁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黑眸有抹了然,不声不响地盯着她。 温粥眼观鼻,抿着唇走到门前,掏出钥匙,轻轻抖了抖,打开门进去。直到进屋,都没看他一眼。 晚上吃饭的时候,温粥状似不经意问:“妈妈,我们家对面住着的是谁啊。” 许琴兰正给她夹菜,“哦,一个老教师,教数学的。正好,你有问题可以过去多问问。别害羞,人特别好说话。” 温粥一顿,低下头:“不用了。” 所以……祁慕真的住在对面。 温粥握紧了筷子。 门铃响起的时候,许琴兰在厨房盛汤,温粥站起来去开门。 才打开门,楼道里的灯光便漏进来,是温暖的橘黄色。门口的人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的骷髅头t恤,褐色的发丝微微遮住眼睛,薄唇抿着。 ——祁慕。 温粥睁大眼,下意识后退一步,神情里有丝疑惑和防备。 “你有什么事吗?” 祁慕看她一眼,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拿着,老头让我送来的。” 温粥愣了一下,见他眉梢又要皱起来,连忙伸手接过来。是杨梅,用玻璃碗装着。 “粥粥,是谁来了?”许琴兰听见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 “呃,对面的……送了杨梅过来。” “祁大爷来了啊。” “不……不是。”温粥飞快瞟了眼祁慕,似乎看见他唇角弯了一下。 许琴兰把汤端上桌,听温粥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索性擦了把手走过去看。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男生,又高又瘦的,从来没见过。自己女儿微垂着头站在旁边,俩人身高足足差了有一个头。 她疑惑着走近,“你是……” “祁慕。住在对面的是我爷爷。” “啊,祁大爷的孙子啊。谢谢你了啊,特地送东西过来。”许琴兰笑眯眯地端过那碗杨梅,又问祁慕:“吃饭了没?” “还没。” “要不要在阿姨这儿先吃点填填肚子?也没什么菜,但你要是饿了……” 温粥默默缩了缩脖子,特别想打断她妈的话。人家就是送碗杨梅过来,妈妈是不是太热情了点儿?让祁慕早点走不行吗…… 祁慕单手揣在裤兜里,闻言看了温粥一眼,而后扬唇,笑容懒散又漫不经心,“那麻烦阿姨了啊。” 餐桌上。 温粥埋头扒拉着饭,一口气把剩下的半碗米饭全吃完就要回房。许琴兰拉住她,给她舀了碗汤,“吃那么急不也怕噎着,来,喝完汤再进房间。”她说着,又给祁慕添了碗,“小慕你也别客气啊,随便吃点。” 祁慕点点头,侧眸看了眼温粥。 她心不在焉地喝着汤,神情安静,眼睛垂着,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和在学校里做题时的模样很像。 许琴兰说:“前些天刚听祁大爷说过,有个在三中念书的孙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见着了。说起来倒是巧,你和我们粥粥在一个学校。” 温粥握着汤勺的手指一顿,然后放下,刚想对许琴兰说她喝饱了先回房。 坐在餐桌对面的人已经慢悠悠开了口,“是挺巧的,我和她同班。” *** 书桌上亮着小灯,温粥低头写着作业,耳朵却仔细听着房门外的动静。等大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传来,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知道祁慕已经走了。 许琴兰在外面问她吃不吃水果,温粥说不用了。可过了一会儿房门还是被打开,许琴兰端着小果盘进来,在她手边放下。 “还是吃点,吃完了记得拿到厨房去。”许琴兰摸摸她的头发。 温粥抬眼看去,果盘里放着几颗紫红的杨梅。 “粥粥……”许琴兰沉吟了一下,“你和对面祁爷爷的孙子关系处得不太好?不是一个班上的同学吗,怎么晚上都没见你俩说几句话。” “不是……就是不太熟。”温粥避重就轻地解释。他俩的确不熟,而且他还对她有那样的误会。 “恩,我听说祁慕成绩很好,你学习上有困难可以去问问人家,反正住得也近。祁大爷说,小慕估计就在这住下了。” 温粥低着头,脸垮了一下。 “行,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去洗澡,洗完澡再来做作业。” “知道了,妈妈。”温粥叹了口气。 许琴兰带上门出去了,小房间又安静下来。 温粥握着笔继续写题,却发现纸面上的数字一个个都在眼前浮过,半点没印在脑子里。她呼出一口气,放下笔去阳台收衣服准备洗澡。 天色已经黑了,阳台的窗全开着,衣服都晾在外面的栏杆上。晚风阵阵,温粥踮着脚把衣架上的衣服取下来。 不料胳膊突然碰到了放在阳台上的花盆,她惊慌之下想去稳住花盆,手里一松,刚收的衣服全部从二楼掉了下去。同时花盆也砸落在脚边,“啪”地一声碎了。 温粥反应过来连忙探出半个身体朝下看,隐约可以看见自己那堆衣服正躺在地上……旁边竟然站着一个人! 那人指间有一点火星,青白的烟雾升腾。 他看了眼地上的衣物,然后,慢慢抬起头。 漆黑的眸映着她被风扬起的长发,以及那双惊怔住的眼睛。 祁慕扬了扬唇,笑容莫名带着点邪气。 说出口的话随着风声半字不落地传到她耳朵里。 “恩……用衣服砸人?这是你表达喜欢的方式?” 温粥红了脸,连忙跑下去,楼道里全是她凌乱的“蹬蹬噔”的脚步声。等到了下面,她把衣服随便一捆抱起来。 然后抬起头看祁慕,有点不好意思,试探地问:“砸到你了?” “你说呢?”他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会,扔了烟蒂。 “对不起,我没注意就……”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那堆衣服上,深褐色的发丝被风扬起几缕,眸里黑漆漆的,带着某种意味。 温粥看不懂他眼里的神色,说了句对不起转身就要走。 却被后面的人叫住。 他慢吞吞地说:“你确定没落什么东西?” 温粥回过头,疑惑地看向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衣服。 没了啊…… 他倏地掀唇,舌尖滑过牙齿,“那这个呢?” 话音刚落,他往旁边走了两步。 等看清楚他原来所站的位置后面静静躺着的东西,温粥登时石化在原地,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连耳朵也是一片通红。 “……?!” 那粉白的东西……好像是她的…… 内衣啊…… …… …… 一片死寂,远处汽车开过的声音传来。 祁慕双手插兜走到她身边,头微低,看清楚她通红的脸和柔软的一样红的耳朵,黑眸里掠过一丝戏谑玩味的笑意。 他贴近她的耳朵,低声说:“同学,发育不良就算了,怎么眼神也不好啊?” “……” 站在原地的少女石化了一般,祁慕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他慢悠悠走过温粥,慢悠悠走上楼,慢悠悠打开门回家。 祁源正在客厅里看新闻,见他进来,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 “你下去干嘛了?耳朵怎么红成这样?” 祁慕脸色一变,走进房间摔上门。 祁源坐在沙发上,觉得很无辜,他说错啥了?这也是代沟吗? 7.他的小狐狸07 黄色的便利贴累日叠加,逐渐多起来。祁慕把它们都随手扔进床边的柜子里,看也不看一眼,作业照样是不做的。 温粥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 一开始是祁源的拜托,后来她自己都写习惯了,少写一份就感觉缺了点什么。于是只好继续往他书包里塞纸条。 所幸祁慕也没再找她说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话。 只是他这几天一直盯着手机,俊秀的眉锁着,时不时出去打电话,然后就是半天不回来。补习班的临时班主任找了他很多次,都不管用。偶尔祁源也会在下课的时候把祁慕叫到外面,脸色肃穆,不知道在说什么。班级里不少人都好奇,却没人有去问的念头——祁慕不大爱搭理人。 倒是孙一嘉消息比较灵,课间的时候给不明白情况的温粥和周雪未解谜。 “祁慕那些朋友好像在校外惹事了。和职高的打了好几次架都没结果,昨天那场出事了,听说把警察都招来了。” 他言简意赅,说得并不清楚,但大致情况还是说了个**不离十。 周雪未捂住嘴,咽下喉咙口那声低呼,脸色有点白,“我就说,祁慕一天到晚跟他们混在一起……” “这事跟祁慕没关系,他当时没在场的。”孙一嘉打断她。 周雪未反驳:“你怎么这么清楚啊?群架的时候场面多乱啊,谁知道他在没在呢。” 孙一嘉冷呵一声:“总比你清楚。” 周雪未还想说什么,后门突然被推开了,祁慕冷着脸走进来。 门撞上墙面,发出很重的声音,半个班的人都转头看过来。有些人一脸莫名,有些知道一点内情的,眼里带着好奇。 祁慕仿若未见,在位置上坐下,一言不发。 直到一堂自习课结束,他都没怎么动过。 前面传新试卷下来,是晚上的作业。温粥拿了一份放在他桌上,“你的。” 他目光淡淡扫过,黑眸里的戾色稍微消退了一点。 温粥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刚刚进门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 现在才好一点儿。 祁慕这时候突然说:“手机号码给我。” 温粥愣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看她,“没手机?”前两天不还在玩呢嘛。 “有……” “号码。” “……” 他态度强硬,温粥没办法,只好在演算纸上写下一串数字递给他。 他拿过,看着数字在屏幕上点,好像在发信息,末了揉了揉眉心,跟她说:“一会有个傻逼给你发短信,你收到看看就行,偶尔回下他。” 温粥:“什么意思?” 祁慕没说话。 周雪未听见,转过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语气有点硬,“祁慕,你能别老这么自我么?” 祁慕懒懒抬头,冷冷瞥她一眼,“有你什么事。” “我就是不乐意你总是这么对粥粥,她怎么惹着你了。”周雪未咬着牙。 “哟,行侠仗义了?”闻言,他收起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里带着深重的嘲讽和冷意,眉梢一挑,字字句句都带着刺儿,“我对她怎么样关你屁事,人还没说话你着急个什么劲?怎么着——你嫉妒啊?” 温粥:“……” 周雪未脸霎时白了,咬着唇,眼眶一下红了。 祁慕正在火头上,说话又冷又硬的,一点退路都不给人留。话落他踢开凳子就出去了,一眼都没看雪未。 孙一嘉回过头,看了周雪未一眼,倏地起身拉起雪未,硬扯着她出去了。 这下全班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温粥身上,大多是看戏的。温粥抿紧唇低头,她也什么都不知道呢。 桌肚里的手机震了好几下,她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了几条信息过来。 “哈喽,小粥粥。” “我是许瑞,这我号码,你存一下啊。” “你上课呢?好好听课,下回请你吃饭。” “哎,我正在医院躺着呢。特无聊,啥都干不了。只能打扰打扰你。” 温粥默默看着,犹豫着要不要回一条信息过去。 想了想,她回复,“你还好吗?” 许瑞很快回了,“挺好的呀,护士姐姐温柔又漂亮,还送了个苹果给我。” 她扯了扯唇,许瑞还真的挺没心没肺的。 正要收手机,原本黑下去的屏幕突然一亮,又有信息进来。 屏幕顶端显示的却是另一个号码。 “存一下号码,我祁慕。” 温粥新建完联系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发了条信息给他,“快上课了,你先回来。”看着发送成功的标志,她又有点后悔。 她突然闲着没事跟他说这些干嘛,他又不在乎。 令温粥惊讶的是,祁慕很快回了。 “那你就安分上课呗。”透过一个个方正的字,温粥似乎可以感觉到祁慕那冷淡又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语气。 她叹出一口气,在上课铃响起的时候关掉手机,把它塞进书包的最深处。 *** 温粥不知道那天孙一嘉跟雪未说了什么。反正他们两个回来以后就特别奇怪,连着好几天都没怎么讲话。除了问温粥一些她不会做的题目,周雪未也很少再回过头来。 祁慕仍然是冷冷清清的样子,却破天荒地再也没有缺过课。 但温粥总觉得四人小组笼罩着在一团说不清的氛围里。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到了补课的倒数第二周。临时班主任要验收这一个月以来大家的学习成果,三门主课三门副课每个科目轮着考一次,时间就定在最后一周的倒数两天里。 温粥边做题,边心不在焉地听着。 桌肚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她没看,但心里想应该是许瑞没跑了。 许瑞今天出院,缠着她问能不能来一起吃个晚饭。 温粥没答应,他就一直软磨硬泡的,搬出各种理由要她去。 最后一堂课班主任在讲台上说接下来一周的时间安排。教室里灯光明晃晃的,窗外天色却很沉,云层堆叠,风一阵阵刮着,不一会儿就下起雨来。 雨丝落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温粥看了眼窗外,皱起眉,心里开始打小鼓,她没带雨伞…… “……两人一组,方便起见就同桌,下周一交上来。” 班主任突然说到什么,温粥一下回过神。 同桌?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祁慕,正好撞进他同样看过来的眼睛里。 深黑色,清冷的眸。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已经熟悉很多。温粥索性压低声音问他,“老师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他扬眉,转了下两指间的笔,“你说什么?” 温粥重复了一遍,但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的,蹙着眉一直说没听清楚她的话。温粥无奈,只好倾过身体靠近他的耳朵,低声又说了一次。 “老师刚才说的作业要求,你能再跟我说一次么?” “喔……”他一副明白过来的样子,翘起唇角,抬起手从另一边的耳朵上摘下小小的黑色耳机朝她晃了晃,耸肩道:“我也没听见。” 温粥忍不住白他一眼,叹口气正要问前面的孙一嘉,旁边这个前一秒还大摇大摆坐在椅子上的人却倏地站了起来。 温粥刚伸出去的手定在半空。 “不好意思老师,我刚没听清楚,您能再把要求重复一遍么?”他微抿着唇,眉目英俊,穿着宽大的黑色t恤,姿态随意又潇洒。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遍整个教室。 窗外雨声淅沥,教室里静默了一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 搞没搞错?从来不交作业的祁慕也有问作业要求的一天? 连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都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让他坐下,仔仔细细又重新讲了一遍,甚至边说边在黑板上写了下来。 “白天课堂上教的古文要求背诵,默写。能够逐句翻译整篇课文并能理解词义,课后重点要求的词及其释义同桌相互听写,然后用红笔批改,注意,我要检查的。在下周的课堂上会再集体听写一次。” 温粥仔仔细细把作业抄下来,末了低声对旁边的人说:“刚才谢谢你。” 祁慕也没什么反应,懒洋洋地撇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边的某处,突然笑了一下,有点坏,又有点邪,他别有深意道:“不客气,利人利己么。” 温粥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桌上的黄色便利贴,神情一怔,说:“你要是不乐意的话,我就不继续写了。” 反正祁老师也不是非要她写…… “别啊。”他说着又摘了耳机,长腿一伸,脚勾住桌脚用力,身体一下凑近她,鼻尖差点撞上她的。 温粥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立时后仰避开。 “你喜欢就继续写,反正我现在挺乐意收小纸条的。”他望进她眼里,黑眸有点儿深,语气也不似平常那般疏离冷淡,甚至带着些许笑意,“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你这可是为人民服务不求回报啊……恩?同桌?” 舌尖滑过上颚带出最后两个字,莫名染上一些暧昧。 温粥愣愣地注视着他,心跳骤然加快。她眼角上扬,泛着水雾的眸有点儿懵,像被他欺负了似的。 祁慕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愣,也感觉到了几分怪异,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突然别开脸,生硬地吐出一句“快抄你”,白皙的耳根却蔓延出一片薄薄的红。 温粥更懵了,突然……脸红什么…… 8.他的小狐狸08 到了放学的时候雨势更大,猛烈的风裹挟着雨丝扫过天地。教室的门窗被风吹得直响,不时发出几声颤巍的呜咽。 温粥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用力按了好久开机键始终没见屏幕亮起来,才终于接受手机没电了的事实。把已经和废铁无异的东西丢进书包里,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长长呼出一口气。 雨丝飘落进来,有些落在她裸.露的手臂上,风一吹就泛起凉意。 教室里基本空了,大多数同学都已经走了,有些坐在教室里等雨势过去,也有的在等家长来接。亮白的灯光从窗口透出来,正好洒落在温粥脚边,她站在墙边想了一会,然后抬脚朝办公室走去。 令她意外的是办公室里竟然一个老师都没有,目光在空荡荡的室内逡巡了一阵,温粥嘴角垮了下来。 正要走,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她讶然回头,祁源笑眯眯的脸映入眼帘。 她连忙打了招呼,规规矩矩地站好。 祁源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情温和,问她怎么在这里,是不是来找哪位老师。也不等温粥回答,又告诉她老师们都去开会了,这会儿不在办公室。 “不是的……那个,老师您能借我下电话吗?雨太大了,我没带伞。”温粥不好意思地说。 祁源“噢”了一声,了然地点头,把手机给她。 温粥忙不迭说了声谢谢,接过手机打开通话界面键入数字。 “嘟……嘟……嘟……” 雨声哗哗,与风声交叠在一起。 “嘟……嘟……嘟……”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小姑娘讪讪地把手机还回来,脸上失落的表情祁源一看就明白。他慢慢喝了口茶,看着眼前滂沱的大雨,煞有介事地叹了一气,“这雨一时半会收不住啊。” 温粥抿住唇,没吱声。 祁源轻轻看了她一眼,突然想到什么,划开锁屏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你在哪呢?” “刚出校门……先回来一趟,到办公室来,我有事。” “问那么多干什么!叫你回来就回来!我一老头子还能吃了你不成?” 得到那边的回复,祁源满意地放下手机,一抬头看见温粥探究又好奇的眼睛。他笑了笑,对她说:“照例说等我批完作业也能送你,但不巧祁老师今晚有事。咱们正好住隔壁,一会呢,就让祁慕送你。” ……啊? “祁老师……”温粥愣了。 祁源拍拍她的肩膀,“你给那小子记了那么多天作业,总该拿点回报?没事,随便使唤他,祁老师站你这边呢。” “……” 使唤祁慕?她哪敢啊。温粥扯了扯唇角,笑得很勉强。 祁慕没一会儿就到办公室了,看见她也在时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听完祁源的话后微微皱了下眉。奈何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祁源噼里啪啦一通堵了回去。祁慕被他噎住,半晌没说话。而后回头看了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女孩一眼,狭长的黑眸闪过一丝什么。 “行,我送。” 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他说完拿起伞便走了。快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侧着头看住还没动作的温粥,唇角勾起细小的弧度,“走啊,同——” 话音蓦地顿住,祁慕脸色微变,硬生生转了个弯,“同学。” 温粥有种直觉,他刚才想说的应该是……同桌。 她和祁慕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祁源在后面高声叮嘱:“小心着点啊!祁慕——你腿长没什么了不起别走那么快!照顾着点温粥,人还是你同桌呢!” 原本自由迈大步的祁慕差点脚底打滑。 真是亲爷爷啊…… 祁慕撑了一把很大的黑伞,两个人一起走绰绰有余,他们之间的距离甚至宽敞得还能再容下一个人。然而,在巨大的雨幕里,伞下的世界像是被封闭起来,温粥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 在走过又一个水坑的时候,她的手腕蓦地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紧接着整个人就被这股力量拽着往旁边带—— “啊……”她低呼。 “你都快走到雨里去了。”他冷静地说。 温粥从惊悸里回过神,腕间的力道已经消失了。闻言她脸一红,手指下意识收紧,“……哦,谢谢。” “谢什么?”祁慕突然笑了一下,垂下眸看着她。 此时他们距离很近,少年清冽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混着清润的雨水味道。他眸光湛亮湿润,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一丝丝溢出来。 温粥看得一愣。 气氛透着怪异的暧昧。 鼻尖突然被人用手指一刮,触感温凉。 他低低的笑声响起在耳边,“又发呆,你怎么老走神?” 被碰触到的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像要烧起来,温粥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摸上鼻尖。 “祁慕……” “别叫了,仔细看着点路,一会摔了还得算我的。”他早已转过头,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神色镇定自然…… 耳朵却可疑地红着。 温粥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 祁慕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两人先后上了后座。温粥从上车就一直在看窗外的雨景,直到听见他和司机的对话才惊讶地回过头,“不是回家吗?” 他刚才报的那个名字,并不是她家的地址啊。 祁慕靠着沙发,闻言懒懒睨了她一眼,“是你回家,我又不回去。” “你,我……”温粥语塞,阴晴不定地看着他,咬了咬牙,“那我先回去了。” 祁慕努努嘴,“不顺路,而且老头子肯定也不放心你一人回去。” “可是我得回家啊。” “总不会把你卖了……急什么——”他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祁慕接起,“许瑞?” “嗯,刚上车,快了……”他耷拉着眼皮,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那边许瑞不知道说了什么,祁慕突然抬起眼看向温粥,黑眸闪了闪。 然后,她听见他说:“她就在我旁边呢。” “不知道……老头子交代的,恩……没,你自己说?” 温粥压根不知道他和许瑞在说什么,只是祁慕在说完这句话后就把手机丢给了她,“找你的。” 她磨磨蹭蹭地拿起来,许瑞的声音钻入耳里。 “温粥?你真和祁慕在一块啊。” “恩。” “你关机了?” “没电了。” “哦……我跟你说,祁慕这小子就一缺心眼,他肯定是成心不想送你回去呢。所以呢,你就跟着他过来,等到了我这我送你回家,好不?” “……” 信你才是真的缺心眼! 温粥心想着,撇过头闷闷地看了祁慕一眼。祁慕似乎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挑眉扯出一抹笑。 许瑞还在继续忽悠她,温粥偶尔回一句,但神情看起来很勉强,显然并没有心情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祁慕见状,伸手过去把手机拿回来,放在耳旁,“行了,改天给你赔上,今天我就不过来了。” 许瑞在那头哇啦哇啦大叫,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他目光一转,轻轻擦过温粥,眼里有坏笑,“我得写作业呢。” “啥?你说啥?写作业?” “恩。” “你丫没病?” “你不懂。” 祁慕说完,也不顾许瑞在电话里嗷嗷直叫说他骗鬼,干脆利落地切了通话。然后在下一秒抬眼,目光锁住温粥,“满意了?” 温粥脸色微变,咬着下唇没说话。 祁慕把手机丢到一边,半阖上眼休息。 半晌,温粥低声说:“你不用这样的,我自己也能打车回去……” “行了,你自己回去,老头还不得拆了我。”祁慕仍闭着眼,声音真真切切染上一丝困倦。 “哪那么夸张。”她低下头,又想起什么,“那我们这是去哪?” 许久得不到回答,温粥忍不住抬头去看他,呼吸却随这动作微微一滞。 雨水顺着玻璃窗滑落,窗外景物模糊,光线昏暗却柔和。少年安静地靠着椅背,似乎已经沉沉睡了过去。他褐色的发梢软软地垂下,稍稍盖住那双阖着的眼睛。 轻缓的音乐在车厢里流淌着,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突然在前面问了一句:“是在这儿转弯?” 浅眠中的人蹙了下眉,睫毛微颤。 温粥来不及动作,那双湛黑的眸已经睁开了。 两人的视线蓦地撞在一起。 雨声很大,却盖不过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 温粥在后来才反应过来,祁慕从一开始就没有带着她去赴许瑞约的打算,否则他也不会在一上车的时候就跟司机说了那个地址。 跟着祁慕走进小区的时候,温粥心里还在打小鼓,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轻声问他:“这是哪儿?” 祁慕走进电梯,按下十六的数字,抬起头看着不断跳跃的数字,半晌才说:“我原来住的地方。” 我原来住的地方……温粥乖巧地闭上嘴,直觉告诉她不应该再继续问下去。 轿厢里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叮——”十六楼到了。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隐约倒映着他们的身影,温粥随着祁慕的脚步往里走。 “你先在客厅坐会儿,不会很久。”他边开门边对她说。 到底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温粥很拘谨,小幅度地点头,走进客厅。 看清里面的那一瞬间,温粥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空。 这房子太空了。宽敞的客厅甚至只有沙发茶几,正对面的电视墙上也是空荡荡的。房间里没开灯,暗淡的天光从窗口透进来,整个房子阴郁又灰暗。 祁慕只在她刚进屋的时候招呼过一声,现在已经进卧室了。温粥在沙发上坐下,视线正好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厨房。同样黑灰暗沉的色调,没有一丝烟火气。 她突然坐立难安起来。 心底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自己好像走进了祁慕的另一个世界。 9.他的小狐狸09 祁慕家的客厅直接通向阳台,窗未合上,带着湿润的雨水味道的风从窗口灌进来。 温粥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时间一长便觉得冷。眼看祁慕一时半会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她起身过去关窗。 雨水倾盆落下,阳台的地面上已经湿了一大片。雨丝漏进来,打在她纤细的小臂上。温粥踮起脚,正要拉上玻璃窗,冷不防眼前一闪,一件衣服似的东西随风雨飘过。 连思考都来不及,她鬼使神差地就扑过身伸手去抓。 因为用力过猛,温粥双脚腾空,腹部卡在窗台上,半个身体都露在外面。衣服和头发在瞬间湿透,雨滴重重砸落在她手上,碎裂成水花。 冷风入眼,她在一瞬间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后衣领被人狠狠一拉,少年震惊到变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你不是活腻歪了想跳楼?!” 直到被祁慕拽回来双脚踩上地面,温粥还有些惊魂不定。她头发全湿了,刘海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丝和下颌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我就是关个窗……”温粥扯了扯唇,也觉得自己实在是狼狈又尴尬,刚才那个瞬间就像昏了头脑的一场梦。 祁慕盯着她,半晌吐出一口气,脸色微微舒缓。 温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别开眼,心虚又慌乱地转移话题,“你好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你这样,还想走?”祁慕扯了下唇角,眸光一闪迅速从她身上收回,紧接着便转身往里走。 因为他那句话,温粥才注意到自己现在的情况,也反应过来他刚才的眼神为什么突然变得怪怪的。 她上身基本全湿了,此刻正往下滴着水。夏天的衣服本来就薄,湿了以后紧紧贴在身体上,少女柔软的曲线展露无遗。 温粥脸一红,手指揪住衣角往外扯了扯。 才走进客厅,迎面飞来一块大毛巾把她整个人罩住,温粥手忙脚乱地拉下来。 “浴室在那边。”祁慕看都没看她一眼,径自在沙发上坐下,长腿抬起闲适地搁在茶几上,两眼盯着手机。 她低低“恩”了一声,快步走进浴室。 浴室门打开又关上,半躺在沙发上的少年放下手机,清冷的黑眸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过了一会,他抬起手,捂住耳朵。 ……妈的,这么烫。 又过了会,有个小小的声音从浴室传来,“祁慕……” “……” “祁慕?” 祁慕咬住后槽牙低咒一声,翻身从沙发上起来走到浴室门口“咚咚”敲了两下。浴室门从里面打开的瞬间,祁慕微微一愣。 温粥身上披着雪白的大毛巾,身体瘦瘦小小的,脸蛋白皙清丽,像一直乖巧的小动物。她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垂散在脑后,仰着脸,乌黑的眸静静地望向他,“浴室好像漏水了。” 是什么动物呢……他不着边际地想。 “祁慕?” 祁慕猛然回过神,低咳一声:“什么?” 温粥后退一步,指着浴室的某处,“你看,那边是不是漏水了。” *** “对,漏水了。原因?我不知道。” “我一会得走,你过来看看?” “不行,没空……喂——祁思苑!” 窗外雨声不停,天已经完全黑了。 明亮的客厅里,穿着宽松的黑色大t恤的女孩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视线从不远处显然已经气急败坏的男孩身上收回,落在沙发旁的银色行李箱上。 温粥想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祁慕今天大概是来这里……收拾东西的?毕竟他才搬去祁老师那没多久,要拿的东西估计不少。 只是他应该没想到祁源会临时把她丢给他,更没想到还会有眼下浴室漏水这么一出。 温粥轻轻叹出一口气,从书包里找出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寻思着要不要找祁慕借个充电器什么的。 时间不早了,她还没到家,妈妈该着急了。 正想着,祁慕已经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个圈,又看了眼窗外,而后揉揉眉心,低声说:“我没法走,得等个人过来。” 温粥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那我就先回家了。” 祁慕顿了顿,嗯了一声,又说:“你等下,我给你叫个车。” “谢谢。”温粥从沙发上下来,身上松松垮垮的黑色t恤像裙子一样盖住她大半个身体。 短暂的安静后,祁慕放下手机。 温粥正背上书包要往外走,抬头看他,问:“好了?” 少年默了默,而后摇头,眸光落在她脸上,“今天暴雨,道都封了,现在已经叫不到车了。” 温粥:…… 祁慕:…… 长久的沉默里,不知道是谁先叹了口气。 “轰隆——” 天空中劈开一道雷。 祁慕扯扯唇角,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没得选了,你也得留在这。” *** 给手机充了会儿电,温粥跑到阳台给母亲打电话,“恩不用担心了,刚才写作业呢忘记打电话了。恩,在关橘家里,雨太大了……明天就回来。晚饭?吃过了……” 她握紧手机,不得不说还是很心虚。 得知女儿在朋友家里,许琴兰安下心来,温声叮嘱了她一番才挂了电话。温粥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思一转,还是给关橘打了电话过去通个气,以防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关橘惊奇,“你要我撒谎?!温粥同学,仔细交代,你现在在哪?!” “呃……我一个同学家里。” “嗯哼?男同学?”关橘坏笑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粥粥——” “当然不是!是女生!”温粥憋红了脸。 “女生你要我扯什么慌?” “……这不是怕我妈担心嘛。” 关橘“噗嗤”一笑。 温粥也不知道她这是相信了她的话还是没有,软着声音又求了一会儿,关橘才答应。 连着打完两通电话,手机都有点发烫,就像她的脸。温粥揉揉鼻子,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跟妈妈还有关橘撒谎。 但是,她没有别的选择,这是不可抗力。 既然决定要在这里留下来,那么她总得找点事情做才行。现在才刚过七点半,离睡觉还早,温粥回到客厅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教材和作业。 于是当祁慕慢悠悠地从卧室里晃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穿着他衣服的某人乖巧地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上身伏在玻璃茶几上写着作业。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在灯光下漂亮得如同羽翼。 他脚步微顿,眸光落在女孩子手边明黄色的便利贴上。想起自己书包里那张便利贴,舌尖不自觉滑过上颚。 温粥似有所觉地抬头,在看到他的时候也没有很惊讶,只是问:“你这儿有吃的么?” 快九点了,她饿得都看不进题目。 眼皮也很重,试卷上的函数和立体几何像在打架。 祁慕愣了下,他也是因为饿了才从房间里出来的。 “只有泡面。” 温粥点头说“麻烦了”,然后起身走过去。祁慕在厨房里翻柜子,温粥就靠在门边等。 她眼看着他打开第一个,关上,第二个,又关上……直到第五个…… 祁慕转过身,黑眸对上她,“泡面,只剩一包了。” 温粥舒了口气,比她想象的要好一点。 但也没好多少。 两个人捧着小碗占据沙发两端安静吞着半生不熟的面条的时候,温粥轻轻叹了口气,紧接着,她似乎听见同样一声来自对面的叹息。 祁慕很快喝完面汤放下碗,然后起身钻进厨房,噼里啪啦一阵翻找声后仍然是两手空空地出来。 温粥吸吸鼻子,突然想起自己书包里似乎还备着点小零食,一找,果然在。她唇角微扬,很真诚地望向祁慕,“你要吗?” 祁慕的视线从她手上移到脸上,木然地摇了摇头。然后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看看能找谁来给他送点粮。 温粥放下手里的跳跳糖,拆了一小包倒进嘴里。 虽然不管饱,但好歹是吃的呀…… 而这厢祁慕翻遍了名单,也没找着一个能叫来的。 他烦躁地揉了把头发,正要回卧室,眼角的余光瞥见沙发另一端的温粥已经吃着糖又开始埋头写作业了。她盘腿坐着,试卷下面枕了一个靠垫,柔软的长发掩住半边脸颊,肌肤如细腻的白瓷,粉色的唇微微抿着。 左手竟然还捏着一包糖。 祁慕几乎要笑出来。 ……什么人,在补习班他就没见过她有不写作业的时候。放了学还写,更何况明天周末。 不累么? 小小的恶意倏地从心底起来,他唇角一勾,迈起长腿朝她走去。 10.他的小狐狸10 温粥本在纠结数学试卷最后第二道大题,线条在演算纸上横行霸道,她却拿它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试卷突然被一只手抽走,恶作剧的主人得意洋洋地看着她,脸上带着一抹难得的孩子气。温粥抬起手要拿回来,他却举得老高,展开试卷啧了一声,“你这答案,我一看就不对。” 温粥脸微微一红,数学本来就是她的弱科,做这张试卷的时候又心不在焉,她知道正确率肯定不高。 祁慕举着卷子翻了个面,轻嘲道:“你这数学,怎么进的补习班?” “祁慕你还给我!”温粥终于忍不住了,从沙发上跳下来,踮起脚伸长了手去够。 明明是同样的十七岁,两人的身高却差了二十多厘米。 祁慕真的应了许瑞的那句缺心眼。原本他手抬得不高不低,在她快要抓住的时候又仗着个子高把卷子举到顶,等温粥稍微收回手再送过去。温粥气得不行,他却扬唇笑得格外惬意。 好像真的在逗弄一只宠物。 几个回合下来,温粥被他折腾得累了,实在不想再跳上跳下,索性一屁股坐回去不再理他。 她当初肯定是瞎了,才会觉得这个男生清冷高傲难以接近。 明明就是个幼稚鬼啊! 祁慕见状,俯下身拿着卷子去碰她的脸颊,“同学,试卷不要了?” 温粥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毕竟是第一次跟女孩子这么打闹,祁慕突然有点慌乱,以为自己没把控好度把人家惹毛了,遂压低身子凑近去看温粥的脸,迟疑着问道:“喂,真生气了?” 话落又把卷子还给她,“我刚开玩笑呢,题目都没看清楚。” 温粥没接,肩膀渐渐抖动起来。 祁慕登时僵在原地,哭、哭了?!女孩子这么容易哭的?? “你……”他翕动薄唇,思索着自己是否该说些什么来缓和现下尴尬的局面。奈何实在经验浅薄,脑袋空空,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轻细的抽噎声传来,祁慕听得头皮都麻了。 直接回房间很怂,哄女孩子这事他又从来没干过。祁慕站在旁边,平生第一次因为一个女孩的眼泪而感到手足无措。 让他回忆下许瑞平时都是怎么哄妹子的…… 这时,埋着头貌似在抹眼泪的某人突然幽幽来了句:“你不是年级第一吗?不如……你教我数学,我就原谅你。” 祁慕:…… 女孩子肩膀一抖,哭腔更重。 祁慕浑身一凛,“行!我教你!” “呜呜……真的吗?” “真的真的,你的数学我教还不行吗?”祁慕捋了下刘海,飞快地答她。 不想前一秒还沉浸在伤心中的女孩在下一刻倏地就抬起头对他笑得灿烂,小脸上也是白白净净没有一丝泪痕。她口齿清晰,欢欣无比,如水的眸一弯,“那就麻烦你啦!” 祁慕先是一愣,而后脸色一冷,“……温、粥!” 她居然敢骗人?! 温粥害怕似的缩了缩脖颈,小声嘀咕:“你自己答应我的……” 祁慕嘴角一抽。 温粥把试卷拿在手上,耸耸肩很无奈地说:“我也没办法,马上就要考试了,我数学还是不行……我知道你数学很厉害,死马当活马医,再怎么着都能帮我拉一下分数的……?” 一阵沉默后,祁慕在她旁边坐下,“说,哪不会。” 其实温粥的数学基础并不弱,只是相对来说对于不同题目的举一反三的能力稍有欠缺。温粥原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毕竟那种虽然自己成绩不错但不怎么会教人的学霸她不是没有遇到过。 可没想到祁慕的教学效果十分的好。 一个小时过去,她死磕着怎么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都会做了不说,原来的知识点也得到了补充。温粥还发现,祁慕的破题方法都很简单,而且还是那种比平时老师列出的第二种快速算法更简洁易懂的解法…… 温粥忍不住侧头去看身旁的男孩子。 他真的和她一开始想的越来越不一样了。 她本来以为他是许瑞那样的人,肆意快活,游戏人间。后来又觉得他是高傲冷漠的年级第一,不懂得顾及别人的情绪。可现在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地方又变了。 他会借给她衣服,也会坏坏地开她玩笑。虽然时常皱着眉头一脸不耐,却会为了她在课堂上站起来问作业,把她从雨里拉回来,现在甚至坐在旁边安静给自己做题…… 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种样子? 可这一点一点,却逐渐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祁慕。 他不一样了,却更真实了。 而她竟然觉得这样的他其实挺好的。 “祁慕,”温粥突然轻声地问:“你一个人住这吗?” 原本她还在奇怪这房子为什么空荡荡的,直到看见浴室置物架上一个孤零零的漱口杯时才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祁慕正在写解题步骤,闻言笔尖一顿,低低“嗯”了声继续快速往下写。 温粥抱住曲起的腿,下巴正好垫在膝盖上,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空荡荡的电视墙上,慢吞吞地说:“那我,挺羡慕你的。” 我羡慕你,是真的。 祁慕动作未停,仿佛没听见她这句话。直到全部写完才放下笔,把写了半页的草稿纸丢给她,嗓音清淡,“脑子好用是天生的,没什么可羡慕的。” “才不是,”温粥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我是说,很羡慕你自己住在这里。” 祁慕眉梢微挑了一下,眸光平静地在她脸上掠过,不置可否的模样。 温粥轻轻呼出一口气。 温爸爸和温妈妈离婚以后,温粥的抚养权虽然被判给了温爸爸,可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每个月都要在两个家里来回跑。可无论在哪个房子,不一样的,总归是不一样了。 温迁给她富足的生活,许琴兰关心她的方方面面。 一切似乎很好,看起来她并没有因为父母的离婚而失去什么。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温粥仍然一天比一天敏感。她会注意到父亲的西装外套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会在意他在某天回家时的笑容是不是跟之前不太一样。她甚至会因为一份突然出现在母亲卧室里的精致礼物而想到什么…… 可温粥没有别的办法。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沉默又安分地守着可能瞒着她已经悄悄开始新生活的父母。 就像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做的那样。 大人们总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不知道小孩子的直觉有多可怕。 所以也不知道,温粥有多么厌倦现在这样的生活。于是她很努力地学习,即使是没有天赋的人,也想要拼命给自己找一条走出去的路。 “天天吃外卖,你羡慕啊?”祁慕勾了勾唇,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很自然,似乎全然不在意。 温粥摇摇头,“我会自己学做菜。” 祁慕嗤了一声:“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我是说真的!我很早……很早就想一个人搬出来住了,可是我不敢说,也没有立场说。”温粥垂下眼睫,声音低沉下去。 祁慕靠着柔软的沙发背,看向身边抱膝而坐的少女,黑眸逐渐变得深邃。 他们是同一种人。 有着相似的灵魂。 因为,他何尝不羡慕她。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天住到爷爷那里,祁源支使他干活——送杨梅到对面,说是为了促进邻里关系和谐。他哂笑,想到某个小姑娘,心说早就不和谐了,他把人家气到炸毛。 但还是顺从地过去了。 后来,他鬼使神差地在温粥家里吃了顿饭,自己都没有预料到。 那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知道,原来家常菜是这个味道。 也是第一次,隐隐约约察觉到温粥家庭的特殊。 当然这些,祁慕是不会告诉温粥的。 没有必要。 两个可怜的人自怨自艾又彼此羡慕?他不喜欢,或者说是极其讨厌。 “如果……能飞出去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轻喃出声。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逐渐下垂盖住眼睛,眼角挂着一滴晶莹透明的泪珠。 祁慕沉默地看着,半晌没有动作。 深黑的夜,窗外雷鸣不断,大雨几乎要将整个城市都淹没。 他的心,也突然被什么塞满了。 又酸又涨,满得快要溢出来。 *** 雨后初晴,浅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一点点漫进房子。 祁慕揉着头发从沙发上起来,褐色的头发乱得像鸡窝,他随手扒拉了两下,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就听门口传来一阵“蹬蹬噔噔”的脚步声。 意识在瞬间回笼,祁慕几步走到玄关把门打开。 祁思苑昨天在电话里说她会叫人过来修让他在家里等着别乱跑,他把睡着的温粥抱上床后就在沙发上躺着一等等到半夜,妈的连个鬼都没等来。 耳边这脚步声,清脆响亮,由远及近。 除去祁思苑就没别人了。 祁慕在沙发上重新躺下,唇角勾起,哟,他这堂姐够早的呀。 “哎哟我去,这门怎么开了?进贼了啊?祁慕——”祁思苑的大嗓门在大门口响起。 祁慕懒洋洋地躺在那,动都没动一下,任祁思苑咋咋呼呼地领着几个人进来。 “祁慕——” 没想到祁思苑边进门边叫,看都没看客厅,直接往卧室走去。 祁慕唇角的笑意一滞,等他翻身起来奔过去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厢祁思苑先一步推开了卧室门进去。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祁慕站在门边捂住耳朵,紧接着去揉发疼的太阳穴,“……别叫了,我在这。” 祁思苑震惊的目光从床上睡眼朦胧刚坐起来的少女移到门口的堂弟身上,激动得不能自己。 “你你你你昨晚**了?!!” 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浴室漏水吗?!难道漏出了一条美人鱼吗?! 11.他的小狐狸11 浴室已经开始动工维修,房子里都是电钻刺耳的声音。 卧室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温粥从床上下来,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房间里高挑美艳的女人,表情很茫然。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祁思苑又“哎哟”一声,美目望向祁慕,“她身上这衣服是你的?” 祁慕动也没动,一脸漠然。 祁思苑红唇微扬,眸光流转间风情四溢,“真行啊祁慕,f家限量款你就这么拿来给人家当睡衣穿?” 祁慕知道她是有心开自己玩笑,左耳进右耳出全当没听见,径自走到温粥身前,“雨停了,一会我给你打个车回去。” 温粥点点头,很乖巧的样子。 祁思苑又是一笑,觉得眼前这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站在一起真是有趣得紧,青涩又莫名地和谐。 恩……让她想再玩一会儿。 于是祁思苑撩了把长发,“哎哎,别急着让人姑娘走啊。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跟姐姐一起吃个饭?” 祁慕翻了个白眼,拉起温粥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别理那个老女人,她脑子有问题。” “兔崽子你说什么呢?” “夸你美。”祁慕头也不回,带着温粥走了出去。 之前温粥被突然出现的祁思苑吓了一跳,又不明不白地被祁慕从房间拖出来,现在回过神连忙拉住他,“哎等等,我、我还没洗脸刷牙。” 外面的浴室在施工,整个房子只剩祁慕卧室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洗手间。 祁慕扭头看她一眼,似乎也才反应过来,表情一瞬间变得僵硬,“那……你回去继续让她找乐子?” 温粥哭笑不得,“她是谁?” 祁慕松开她纤细的手腕,靠着墙,耸了耸肩,“我堂姐,祁思苑。” “哦……”温粥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下说:“那我还是先回去了。对了,你周末有空吗?语文老师布置的那个听写作业,我们得一起做的。” 祁慕眉骨微动,“听写?你不能自己写?” 他平时作业都很少做,当然更不在乎这些浪费精力时间又毫无意义的事情。可是温粥不一样,虽然偶尔也会开点小差,可在学习上她仍然认真细致得到了刻板的地步。所以当下表情就不太赞同,只是碍着好性子没出声。 祁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温粥轻轻蹙起的眉让他不自觉改了口,“那行,我周末有空,你来找我?” 温粥愣了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主意,却还是松了口气。 “那我到时候把地址发给你?” “好,我到时候把身上这件衣服带来还你。” “成啊。” 她一直低着头,所以并没有看到,祁慕眼底一闪而过的坏笑。 温粥走了以后,祁慕回到卧室。 祁思苑还在里面,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见他进来,对他挑了挑眉,“交女朋友了?” “不是。” “暧昧中?” “……”祁慕沉默了。 祁思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够厉害的啊,关系都没定下来就敢把人小姑娘往家里带?” 祁慕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你就不能纯洁点?没那回事成吗。” “哟呵,祁少爷跟我谈纯洁了啊哈哈哈?” “……滚。” 祁思苑啧了声,走近祁慕,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不过呢我倒是想起来,你还没谈过,的确有够纯洁的。”末了,又补上一句,“喜欢就追啊,别怂。小姑娘白白净净挺漂亮的,那双眼睛能迷死人。” “行了,”祁慕心想我还不知道么,而后打落她的手岔开话题,“你过来干嘛来了?” 祁思苑“嘿”了一声,“还说呢,你自己交代是不是住到爷爷那去了?” “怎么了?” “还能怎么啊,你住过去这房子不就空了么,我自己住呗。” 祁慕顿了两秒,吐出两个字,“不行。” 祁思苑当场炸毛,“哈?喂喂祁少爷你搞搞清楚这可是我的房子啊!当初冒着被你爹我爸手撕的风险才借给你住的现在还不让我住是几个意思!!” 祁慕没说话,只在心里执拗地想不要就是不要。 房子空着就让它空着。 有个人不是羡慕他吗?那就让她一直羡慕着呗。 被她羡慕的感觉其实还不赖。 *** 温粥在家附近的奶茶店坐了会,特地等许琴兰去上班以后才敢回家。她身上这件衣服是祁慕的,她怕母亲看到会起疑心。 看着刚洗完湿哒哒还滴着水的t恤,温粥默默走回房间,从衣柜里翻出两个礼拜前被他亲手丢掉的那件外套。 一样的黑色,一样的尺寸……一样的主人。 温粥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后来又会傻乎乎地捡回来。那一刻虽然心里因为他的动作而堵闷,可转念一想这件外套是因为她才被遗弃的……总之她搞不懂,也不想一直纠结,反正已经捡回来了。 可温粥不知道怎么还给人家,就一直放到了现在。 藏在柜子的最深处,生怕妈妈发现。 现在,她又多了一件他的衣服。 她好像总是跟他的衣服过不去。 温粥叹了口气。 这时,书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温粥走过去看。 一则新短信,发信人是祁慕。 “到家了?” “恩。”她回。 不一会儿,祁慕发过来:“周末上午十点,市中心那家讴歌ktv门口见。” 温粥拿着手机愣了两秒,ktv?怎么又是ktv?他们要去那里听写吗? “为什么在那里?” “还能怎么,许瑞要坑我,在那里组了个局。” ——我能不能不去了。 温粥在编辑栏打下这行字,犹豫了下又一个个删除,小脸都纠结得快要皱成一团了。 似乎察觉到她的迟疑,祁慕很快又发了两条过来。 “去不去给个回应,我只有那天有空。” “不过,你周末还真的不能不来。你有东西落在我家了。” 温粥:? 下一秒手机震了两下,对方直接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温粥点开,一瞬呆住了。 竟然是她的校园卡! 她再三确认了姓名学号,又盯着旁边那张照片看了半晌,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把校园卡忘在那了。 手机仍然在不断震动,透过屏幕,温粥似乎可以看见祁慕唇边那欠扁的笑。 “怎么样,来不来啊?” “其实你不过来也可以的,就是下周进学校有点麻烦。啧。” “也没啥事,就是得被校门口的老大爷拉着聊会天。” ……祁慕这人怎么这么烦哪! 温粥咬住下唇,无奈打下两个字—— “我来。” 这边祁慕看到那条简短的回复,唇角一掀。他躺在沙发上,拿着那张薄薄的磁卡仔细端详……上面的照片。 女孩有着尖尖的下颌,柔软的黑色长发,一对漂亮的大眼睛有些羞涩地看着镜头,笑容浅淡。 恩,照得不错。 少年眸光一深,眼底闪过不自知的笑意。 *** 即便是周末,上午十点的ktv仍然很冷清。无论是长长的铺着印花地毯的走廊,还是反射着亮光的镜面玻璃,都有种狂欢过后的寂静。 温粥被祁慕带着往里走,在后面小声问他:“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看许瑞。” 温粥一默,过了会又问,“那你能把校园卡给我了吗?” 祁慕停下来,侧过头看她。少年身姿颀长,眼梢微微上扬,在微暗的灯光下带起一种特别的感觉。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逗她到底,舌尖舔过唇角,笑得很坏,“你求我啊。” 什么……鬼啊…… 温粥脊背一僵。 还未说话,旁边的包厢门突然打开,露出一张俊俏年轻的脸。许瑞在看见温粥时眼睛一亮,“温粥也来了?” 他边说边朝温粥走去。 眼看着要到温粥身前,不料从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挡住他。紧接着,祁慕两步走到温粥前面,高大的身形完全将她遮挡在后面。 许瑞傻在原地,“你干嘛呢?” “你想干嘛?”祁慕眉眼不动,凉凉回了他一句。 许瑞无缘无故被他一噎,吃不准他话里的意思,只好愣愣地说:“我还能干嘛,让人家姑娘进去啊。” “人是我带来的。” “……哦?”那又怎样? 祁慕勾了勾唇,“你自己进去,她跟着我就行。” 许瑞:…… 不是,你俩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啊??不就两天没见怎么世界都不一样了啊?? “行行,服了你了。”许瑞都快气笑了,摆摆手进包厢了。 “祁慕你干嘛呢……”温粥在他后面,仰起头只能看见他挺拔宽阔的肩膀,以及露在空气中白皙的后颈。 祁慕转过身看她,高瘦的身子挡住了大片的灯光。 温粥眯起眼,在下一刻听见他说:“没事,给许瑞提个醒,免得那伙人一会欺负你。” “为什么他们要欺负我?” 为什么? 祁慕抬起右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触感温凉,细滑柔软,他竟然一时不想放开。 “知道今天这是个什么局吗?” “……什么?”温粥的注意力都被放在她头顶的那只温热的手吸引走了,下意识地就顺着他的话问。 “牌局。” 他勾唇而笑,眼里漫进细碎的光。 可温粥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牌局她会被欺负呢? 祁慕轻轻磨蹭了下她的发丝,低叹了声,好像在笑她太傻,“怕他们输得太惨烈朝你开火,懂了吗?恩?” 12.他的小狐狸12 包厢很大,零零散散只坐着几个人,这是很私密的局,在场的都是祁慕许瑞认识好几年的朋友。 几人见祁慕带了个女孩子过来,都很震惊。 祁慕不是对女生不感兴趣么?什么时候转性了?! “慕哥谈女朋友了?”有人忍不住问。 “真是女朋友啊?长得倒是挺漂亮的。” “不该,祁慕那人多冷啊。” 许瑞朝不远处的牌桌看了眼,祁慕温粥面对面坐着,人手一副牌,偶尔视线交汇。他心底一下子窜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冷冷吐出几个字,“谁知道他。” 说完推开身旁的人,拎起一瓶酒朝牌桌走去。 其实温粥直到手里摸上牌还有点儿懵,艳阳高照的大上午,他们这伙人就窝在ktv最大的包厢里,也不唱歌不喝酒的,就坐着斯斯文文地打牌? 这一堆人都什么路子? 打的是最普通的双扣,祁慕坐在她对面,和她一伙。 他单手拿牌,姿态闲适,丢牌的时候会朝她飞来一眼,眸光湛亮。紧接着,旁边就会传来一声“靠”。 另两个人连输三把,一个个脸色都灰了。等又一局结束,一个留着刺猬头的男生把牌甩在桌上,目光在温粥和祁慕身上转了个圈,最后定在祁慕脸上,“不是慕哥?今天是带了个姑娘专门来砸场子的?” 他自认牌技不差,但不知怎么,落在这两人手里就跟猴似的被人放在掌心玩,怎么出都是输。 真他妈见鬼了。 刺猬头还想说话,肩膀突然被人一拍,“砸你妹,滚滚滚,不会打就给老子唱歌去。” “你行你来啊。这俩人过分了啊,没见过赢钱还虐狗的。”刺猬头没好气地说,推开椅子走了,把位置让给许瑞。 许瑞大喇喇地坐下,酒瓶搁在桌上,半天没有要重新开局的意思。刚才被轰走的刺猬头已经开始唱歌,舒缓的前奏在包厢里流淌着。 许瑞望住温粥,扯了抹笑挂在脸上,问得格外直接:“温粥你和祁慕在一块了?” 他声音不高,旁边又有人在唱歌,所以这句话只有他们这桌上的人听见。祁慕睇了许瑞一眼,没说话,温粥则愣住了,剩下的那个男生支着耳朵观望吃瓜。 许瑞嗤地一声轻轻笑了,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漫开,“发什么愣啊,被我吓住了?小爷就是开个玩笑。”他说着又看向祁慕,灌了口酒,含糊地说:“这人八百辈子都找不着老婆的。” 温粥垂下眼,讷讷地说:“我没反应过来……” 又打了几局,祁慕突然把牌一放,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椅背里,“不打了,没意思。” 许瑞颇为赞同,正好有其他人想打牌,四个人索性转移阵地到旁边的长沙发上坐下喝酒唱歌。 在场的人温粥只对祁慕熟悉,只好挨着他坐下。 许瑞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兴致不高,没唱几首歌又烦了,闷声不吭地坐在沙发里喝酒,神情郁郁。 直到祁慕走过去,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酒瓶摔在地上。 玻璃瓶倏地炸裂,刺耳的声音划破空气。 坐在点歌机旁的青年一愣,下意识按了暂停。 包厢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突然发火的祁慕,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刚出院就喝酒,想再滚进去一次是?”祁慕脸色冰寒,说出口的话也像带了碎冰。 许瑞垂头坐着,半晌,唇角一勾,笑得嘲讽,“要你管?那天打架怎么就没见你这么激动呢。” 在场的都是明眼人,一听许瑞这话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个情况了。 许瑞和职高那群混混一直有过节,大大小小打了不下十次一直没个结果。祁慕能打却性子冷,一直不爱掺和他这些事。许瑞脾气暴,那天祁慕拉着温粥走了以后他一个人带着几个朋友去和对面十来号人打架。 战况很惨烈,招来了警察不说,他这个带头人还进了医院。 这事其实跟祁慕没啥关系,但许瑞就是心里一直不大舒服。怎么说也是那么多年的好兄弟了,他当时拍拍屁股冷着脸走了算怎么回事? 许瑞就憋着这口气,直到今天看见温粥,就忍不住爆发了。 祁慕冷冷一笑,长腿迈了几步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你是傻逼么?” 许瑞硬着脖子没吭声。 过了几秒,祁慕轻呼了口气,道:“你知道我祁慕不是怕事的人。架可以打,玩命打也行。但如果就因为那样一堆垃圾摊上事儿进局子留个案底,不值当。 许瑞你把意气和将来一块放在手心上自己垫垫,哪个是轻的哪个是重的,还要我来告诉你吗?” 职高那群人,那是彻底的流氓,社会渣滓。 可你许瑞不是。 真要死,对手也该是势均力敌。 静了半晌。 许瑞突然笑了,有些苦涩,更多的是释然。 他掐灭烟头,淡淡地说:“教导主任上身啊?” 过了会,又笑:“老子还真他妈就服你祁慕假正经的样子。” 祁慕眼皮一掀,倒没理他,眼风扫过周围一圈人,“傻坐着干嘛,还不把烟掐了?没看见人女孩憋气憋得脸都红了么?” “……” 在场只有三个女孩,一个倒在旁边睡着一直没醒,另一个刚点上烟,闻言愣在那里。 温粥摸摸鼻子,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脸更红了。 *** 包厢里重新恢复热闹,祁慕带着温粥要离开。 许瑞老大不乐意,这人怎么回事啊老想着溜号!更过分的时候还带着他的粥粥一块溜! 不行!绝对不行! 祁慕让温粥去外面等他,然后转身看一脸气急败坏的许瑞,“我和她今天有事。” “扯!你俩能有什么事啊?快把温粥拉回来——” 许瑞说着要往外走,却被祁慕一把拉住。 “温粥你就别想了。”他平静地说。 许瑞一愣,甩开他的手,“凭啥啊?好不容易遇着个这么合老子眼缘的。” 后者微微笑了一下,“她有喜欢的人了。” “啊?我操,谁?” 祁慕眼神一闪,在那瞬间笑得格外风骚,“干嘛告诉你。” *** 温粥在包厢门外等他,祁慕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女孩靠墙站着,穿着衬衫和背带牛仔裙,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刘海碎薄,柔软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昏黄暧昧的灯光落下来,她的侧脸在光影处有些模糊。 整个人干净又乖巧,像夜里的一颗小小的星辰。 她突然抬起头,朝着他露出一个轻轻的笑,“我们可以走啦?” 祁慕回过神,对她点点头,然后启步朝前走。 “你等等。”温粥叫住他,从双肩包里翻出一枚小小的创口贴递到他眼前,“你的手,还是贴下这个比较好……” 祁慕站着没动,视线下垂,落在自己刚才被飞溅的玻璃刮出一道小口子的手上。 过了会,他索性直接把手伸到她面前,眼睛一瞬不动地看住她,“你给我弄。” 温粥犹豫了一下,以为他应该是单只手不方便,于是点点头。 她从包里找出纸巾,到卫生间湿了一下,然后把他手上的血迹一点点擦掉,最后把创口贴贴上。 温粥贴创口贴的时候才注意到,祁慕有一双很漂亮的手。 肤色白皙,指节匀称修长,简直比女孩子的手还好看。 “好了。”她话音刚落,手便被那只刚刚还任她为所欲为的手牢牢握住了,下一秒她被他拉着往前走。 祁慕声音里有笑,很轻快,甚至带着一点点愉悦,“那我们走。” 他的手能把她的完全包裹起来,温粥傻傻地看着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心口乱跳,他掌心的温热似乎沿着贴合的皮肤传遍她全身。 烫得惊人。 *** 祁慕把她带到一家很安静的咖啡店,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两杯饮料,温粥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书和两本听写本,两支笔,然后把其中一份推到祁慕那边。 “你估计也不会带。”她说。 祁慕挑眉,笑容里有股邪气,“你这么了解我啊?” 温粥没说话,径自翻开语文书。 祁慕调戏她上瘾了一时没收住,这会儿还在说:“你平时没少观察我?你行啊温粥,闷声不响地写作业还有空来关注同桌的动态。唔,你说,你是不是可喜欢我了?” “……” 温粥忍无可忍,终于打断他,两眼瞪着他,“你瞎说什么呢!” “你心里想什么我说什么呗。”他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 温粥咬住下唇,想不通他怎么变得现在这样油嘴滑舌,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那个误会。 一时又懊恼又无奈,脸都憋红了。 殊不知这一来更让祁慕误会了,他凝着她,耳边响起祁思苑那句话——“喜欢就追啊,别怂。” 祁慕笑得更开心了,他当然不怂。 不过眼看着他再逗下去对面的人就要羞愤到原地爆炸了,祁慕适时打住,转了话题,虽然还是跟没有学习半毛钱关系。 他问她:“你觉得我刚才跟许瑞那样说是对的么?” 13.他的小狐狸13 “你觉得我刚才跟许瑞那样说是对的么?”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祁慕突然正经起来。 他看着她,黑眸像一潭深静的水,没有波澜,却暗藏汹涌。 温粥咬住下唇思考了几秒,说:“我没有那样的朋友……但是,我觉得你说得挺对的。幸好许瑞受伤不严重,万一哪残了或者断了腿什么的保准得后悔死……” 祁慕:“……” 特么的他说的是这玩意吗?咱能有点深度不? “不过,我真没想到你是那样想的。”温粥笑了。 第一次见面,是在昏暗吵闹的酒包间,他冷冽张扬,让人难以靠近。看起来大部分人都不怎么敢惹他,甚至叫他一声哥。 她于是下意识地就给他贴上了不良少年的标签。 暴戾,肆意,逃课打架,无恶不作。 但其实不是的,祁慕压根不是那个样子。 他活得清醒也看得明白,甚至会骂醒一时被快意恩仇蒙蔽双眼的许瑞。 青春的确需要轰轰烈烈,但万不能拿未来做赌注。 转瞬即逝的绚烂背后是无尽的灰烬和沉寂,那是没人能承担得起的结果。 可即使通透如祁慕,他仍然无法完全笃定自己是否正确。 他需要一个人,来告诉他,你没错,你是对的。 温粥明白,这些她都懂。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她说:“你能那样想,其实我挺高兴的。” 祁慕凝目看着她的脸,良久,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仿佛从她话里得到了什么。俊秀的眉一扬,语气欠扁,“怎么样?是不是更喜欢我了?” 满脸写着快夸我求奖赏几个大字。 温粥白了他一眼,把语文书递过去,“你帮我把画出来的句子念一下,我做一下听写翻译作业。一会咱们交换。” 祁慕懒懒捏着书角,目光掠过那些字,然后移到对面的女孩身上,她满脸认真,不知怎么看起来还有种蓄势待发的紧张。 祁慕轻轻一笑,下一秒,薄唇微启,“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他字正腔圆,语气平静,单手拿着书念得一本正经。 咖啡厅里流淌着安静的纯音乐,阳光落在桌椅上。祁慕突然安静温柔得像另一个人,偶尔朝温粥睇去一眼。 桌底下,不知道是不是偶然。 两人的脚虚虚挨着,看起来很亲昵。 落在旁人眼里,这画面美好得不可思议。 温粥逐字在练习本上写下翻译,耳朵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藏在桌子下的左手不自觉微微收紧。 她不知道,某人的耳朵,泛着和她一样的颜色。 *** 时间过得很快,等这周的考试结束后就能正式开始暑假了。 这些日子以来祁慕已经帮温粥补了很多数学漏洞,但她还是没什么底气。没别的,单纯心态问题。 中午雪未拉着温粥去外面的小吃店买午饭,说是吃厌了学校食堂的饭菜想换换口味。反正补课也快结束了,学校管制也没那么严格,学生中午还是可以出去的。 阳光炙热,温粥心里惦记着明天的数学考试,显得没精打采的。 “粥粥?粥粥!哎发什么呆呢!快看看,你要吃什么?”雪未把点菜单放在她手边。 温粥瞟了眼那一长串食物名字,看到炸啊炒的就反胃,于是说:“就馄饨。” “没了?你这么瘦还吃这么点啊。”周雪未皱皱眉。 温粥摇摇头,在桌子上趴下,有气无力地说:“我没胃口。” 雪未把点菜单送到柜台,蹦蹦跳跳地回来,然后压低声音对温粥说:“粥粥你听说了吗?开学后就要分班,但咱们这一班估计就不会动了。” “啊,为什么?” “因为学校要分快进班和平行班啊,”雪未理所当然地说:“而且都已经这样安排补课了,怎么还会把人调出去啊。” “哦……”温粥垂下眼睫。 雪未叹了口气,“唉,一想到开学后一场接着一场的考试、排名次什么的,我就特别紧张。不过幸好,咱俩还在一个班。”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欢迎光临”的电子提示音,又有客人来了。温粥无意识看去,不由愣了下。 是祁慕和孙一嘉,没想到他俩也过来了。 孙一嘉朝温粥挥了挥手,祁慕只是看着她,唇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雪未也看见了他们,但只是一眼就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老板娘把她们点的小吃送上来,然后转身去招呼祁慕那一桌。温粥拿起勺子小口喝汤,对面的人突然安静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碗里的菜,半天没送进嘴里。 温粥问:“不好吃?” 周雪未摇摇头,默了一会,说:“粥粥,你有喜欢的人吗?” 温粥一口汤哽在喉咙里,咳了两下,“……没有。” 末了,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有吗?” 雪未垂下眼,半晌,点了点头,突然格外坦诚,“我喜欢……祁慕。” 温粥抿住唇,“……恩。” “可是,”雪未抬起头,明亮的目光直直望向温粥,声音里有丝犹豫和疑惑,“孙一嘉说他喜欢我。” “……” “祁慕不喜欢我。” “……” “那你说,我要继续喜欢祁慕,还是去喜欢孙一嘉呢?”雪未问得很认真。 “……咳!咳咳!” 温粥捂着嘴咳了好一会才停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小兔子一样的短发女孩,还、还能这样吗? “为什么……恩……我是说,为什么要想这个呢……” 温粥问得很纠结,雪未却回答得格外利落,“因为如果我喜欢孙一嘉的话,就会比喜欢祁慕轻松很多呀,更何况……他又喜欢我。” “啊?” “你不觉得单恋很累么?而且他还是祁慕,这段时间——不,自从我开始喜欢他以来,都快要累死了。”雪未揉了揉鼻子,很无奈地继续说:“我觉得,祁慕那个人天生没恋爱细胞,冷漠又可恶。” “那孙一嘉呢?”温粥很好奇,雪未不喜欢祁慕,难道转身就可以喜欢孙一嘉吗? 周雪未想了一下,点点头说:“我可以喜欢他的,我本来就不讨厌他呀。而且粥粥,喜欢……仔细想想其实也不复杂啊,就是喜欢嘛。你喜欢我,那我就也喜欢你。多简单,多好啊。” 温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觉得她刚才仿佛云淡风轻地说出了一句真理。 周雪未自己说完这句话,好像也突然顿悟了什么,表情一下子变得轻松许多。她朝还在发愣的温粥努努嘴,笑得格外明朗,“快吃,冷掉就不好吃啦。” 温粥“哦”了一声,捏着勺子低下头,脑子里回荡着雪未刚才的话。 喜欢,真的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吗? 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有答案。 周雪未是个名副其实的行动派,吃完饭跟温粥打了个招呼就朝祁慕那桌走过去了,雄赳赳气昂昂的,那架势就像上前线就义似的。 温粥傻在位置上,雪未刚刚跟她说的那句话是—— “我憋不住了!我决定现在就去找孙一嘉说清楚,你吃完自己回去粥粥!” 孙一嘉看见雪未单枪匹马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叫走了。温粥愣愣地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同样反应不过来。 祁慕对此显得很淡定,看了眼两人的背影,而后目光一转,定在落单的温粥身上。他放下筷子,唇畔不经意滑过笑意。 啧,一个人吃饭,感觉有点孤单啊。 他站起来,迈起长腿朝温粥走去,在她对面站定,眼梢轻扬,“嗨,挺巧啊。” 哪、里、巧、了…… 但温粥还是对他点点头。 他们俩顺理成章地一起走回学校。这是一条小吃街,这时候路上来往的都是三中的学生,其中有些还是他们班里的。看见他们走在一块,都有些惊讶地看来。 太阳明晃晃的,温粥低着头走在祁慕后面。 冷不防前面的人一停,她就这么一头撞在他背上。 温粥捂着额抬起头,看见祁慕逆着光的脸。 他双眉蹙起,语气有些不大好,“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温粥摇摇头,觉得自己应该只是天太热了胃口不好。 “那你脸这么红?想我想的?”祁慕虽然嘴上说着不正经的话,脸色却未见半分缓和。 温粥被太阳晒得头晕,绕过他走并不想理他的插科打诨。 直到手被人从后面握住,灼热的温度,契合的大小。 紧接着,她额头也覆上一只手,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下一秒传入耳里,“温粥你是傻逼吗?!你在发烧!” 原来……发烧了啊。 温粥晕晕乎乎地动了动手,想要从他掌心挣开。可他握得很紧,她根本挣不开。甚至还被他拉着往前走。 “我送你去医务室。” 他在一片金灿灿里大步往前走,温粥抬起头,只能看到他清瘦挺拔的背影。 逆着光,竟然很好看。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温粥眼前一片青黑。 然后,她腿一软,世界全黑了。 14.他的小狐狸14 意识没有完全远去,温粥清楚地感觉到有一双手牢牢抱住了自己。 她努力睁开眼,却只能看见一片白得刺眼的令人眩晕的光。 还有,一张帅气却第一次写满焦急的脸庞。 …… 温粥再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学校医务室雪白的墙。她低低咳嗽了下,想从床上坐起来。 奈何一动,头就晕得厉害。 校医拉开水蓝色的帘子走进来,“醒啦?别乱动了,你低血糖。” 温粥“恩”了声,乖乖地重新躺下。校医站在旁边给她调输液速度,温粥朝四周看了眼,犹豫了一会,问:“医生,只有我一个人么……” “啊?不然呢?”校医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温粥脸上还泛着病态的红,当然还有些是因为不好意思,“不是……送我过来的那个人呢?” “你说谁?” “呃,就一个高高瘦瘦的,穿黑色t恤的男生。” “他啊?不知道,送来就走了。”校医反应过来后耸耸肩,“你一会挂完水拿着单子去楼下药房取药,别忘了吃啊,身体虚着呢。”说完就走了。 温粥看了眼对面墙上挂着的钟,现在是下午三点,原来她已经睡了那么久。窗外日光灿烂,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教学楼那满面翠绿油亮的爬山虎。热风拂过,叶片便如同波浪一般起伏。 点滴还要再挂一会儿,温粥轻轻呼出一口气,索性趁着未完全散去的困意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落日的余晖透过半开的窗户漫进来,整个楼梯里都被一种橘色的光芒填满,温柔而宁静。温热的夏风溜进来,轻轻扬起女孩的裙摆。 温粥一手拿着药,另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栏一步一步往下走。 她一个人,居然在医务室就这样半睡半醒躺了一下午。 走到一楼大厅,不远处有短促的脚步声传来,冲破了满室的静谧。温粥眸光一闪,下意识抬头,就看见周雪未背着书包朝她快步走来。 两人的目光一下子对上,雪未看见她,仿佛松了口气,几步跑到她跟前:“原来、原来你真的在这呀!” 温粥没明白她话里是什么意思,她现在身上又没什么力气说话,只好安静地抿着唇看她。 “你一下午没回来,急死我了,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幸好祁慕告诉我你生病了在医务室。”雪未说着伸出手去拉她,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温粥手里的塑料袋上,话音一顿,目光里带着关心,“你现在还好吗?” 温粥点点头,朝她微微一笑,“我已经没事了。” 烧已经退了,头也不晕了。 雪未挽住温粥的左手,跟她一起往医务室外面走去。 “说起来也很奇怪啊,祁慕为什么会知道你在这里?我差点以为他在骗我!”周雪未边走边说。 温粥没应,只是跟着她往外走。水墨一样的眸淡淡的,不知在想什么。 “祁慕已经帮你跟老师请过假啦,所以你现在去拿下书包就可以回……”雪未原本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不知怎么突然一顿,目光直直看着前面,似乎傻住了。 温粥察觉到,循着她的视线看去,也是一愣。 医务室的大楼旁是一栋教学楼,现在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学校里空荡荡的。夕阳悬在天边,温粥第一次觉得,落日的光这样耀眼。 可再耀眼,也比不过那个人。 大片的金光里,祁慕靠墙站在那里。 他身姿颀长,眉眼微垂,褐色的发丝反射着细碎的光。光束沿着少年漂亮的下颌线条滑下,落在他手里的粉蓝色书包上。 真的,那一瞬间,他帅炸了。 帅到和温粥那个粉蓝色的书包搭在一起都让人觉得莫名和谐。 周雪未和温粥都愣愣地站在原地。 这时,祁慕似有感应地抬起头,漆黑的眸对上温粥愣怔的眼睛。 傍晚的风将他的声音带入她耳里,不知怎么带着些许温柔,“一起回家?” 周雪未不敢置信地瞪着祁慕,又看向温粥,用力抓紧书包带子才没有让喉间那声惊呼溢出来。 但她内心已经花式爆炸几百次了。 啊啊啊!祁慕和温粥?!他们两个?! 谁能告诉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雪未在强烈的震惊过后迫于某人眼神的压力不得已丢下温粥先溜了,然而她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步三回头地观望。 最后一眼,她看见那个帅气俊朗地过分的少年漫不经心地走到粥粥身前。两人的影子靠得极近,他手里粉蓝色书包上挂着的娃娃熊一晃一晃。天边云彩绚丽,整个画面可爱又美好。 周雪未收回视线,这才恍悟,原来、原来祁慕喜欢温粥啊!幸好她机智早一步脱离苦海投奔了孙一嘉!但是还是感觉被虐到了怎么办?嘤嘤嘤,要找孙同学求安慰…… 直到祁慕走到面前,温粥才反应过来。 她张了张唇,“你……” 祁慕朝她歪了歪头,眸底有一抹光,“不走?” 温粥想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书包,可祁慕却怎么都不肯。温粥没办法,只好任他拿着。 太阳一点一点西沉,他们在大片的光影里沉默地往前走。 微风拂过树梢,带来沙沙的响动。 终于,温粥轻声说:“祁慕,谢谢你。” “恩?”他走在她身旁,侧头看她。 从他的角度看去,可以看见她细薄的肩膀,黑如点墨的眸,雪白的皮肤,还有那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 ……但还是,好看的不得了。 让他忍不住想靠要得更近。 “之前你帮我补习数学,还有今天送我去医务室……不管怎么说,我都得谢谢你,你人真好。”温粥认真地说。 祁慕倏地掀唇,眸有些深,似笑非笑道:“温粥,你是不是傻。” 这话他说得半真半假,语含深意。 回应他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温粥对他笑笑,垂下眸往前走。 祁慕脸色微微一变,在原地站了会,才默不作声地跟上去。 一直走到家门口,温粥停下脚步,回头静静地望着祁慕。 祁慕把书包递给她,说:“明天数学考试。” 温粥低低地“恩”了一声。 静谧的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微妙的情绪在发酵。 隔了好久,祁慕才说:“那你加油呗,别给老子丢人。” 语气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温粥突然松了口气,轻轻点头,转身打开家门。 *** 考完试,暑假就开始了。 温粥很少出门,于是也就很少遇见祁慕。 但许琴兰似乎很喜欢他,总是在饭桌上提起祁慕。温粥有些无奈,却又找不话来打断妈妈,于是只好闷着头吃饭。 心里却又忍不住地想,他真的有妈妈说的那么好吗?好像也没有…… 直到这一天,许琴兰给她留了张字条,上面写着:粥粥,今晚妈妈要加班,你去对面祁爷爷那里吃饭好吗?妈妈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温粥赤脚站在餐桌前,手里捏着纸条不知如何是好。 去对面吃饭……必要要遇见祁慕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太想看见他。 怕他深邃的黑眸,也怕他有意无意的调戏。一想到这些,温粥就从心底生出一种抗拒和恐慌,有一种,走在悬崖边的感觉。 她其实隐约知道,那天祁慕到底想说什么。 但就是……不想面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 温粥深深叹出一口气,正要回卧室继续看剧,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脚下一顿,心里瞬间有了某种预感。 门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温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她并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先透过猫眼看外面。 明暗的光影里,果然站着祁慕。 温粥打开门,迎上他的目光。 他穿着最简单的t恤和短裤,头发剪短了一点,露出整张脸的轮廓。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帅气,满满的少年感。 好几天不见,突然看见温粥,祁慕也有点儿反应不及。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半天,谁都没动。最后还是祁慕先回神,朝她扬了扬眉,“爷爷让我来叫你过去。” 那语气,好像突然得到了某块挡箭牌似的。 温粥神色中他看得分明,于是在她拒绝之前又迅速道:“你该不是不想去?老头特地做了好多菜,一大把年纪也不容易,你怎么忍心……” 温粥:…… “现在估计菜也差不多都出锅了,他本来身体也不好,还站在厨房那么久……” 温粥咬咬牙,“……我去,你等我穿下鞋。” 祁慕这才注意到她赤着脚站在地上,不由皱起眉头,“地这么凉,你都不穿鞋?” 温粥低着头在换鞋,闻言说:“在家里习惯了。” 他低低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温粥换好鞋,取了钥匙关门要走,手臂却被人一把捉住了。 她慌忙抬头,跌进他格外深沉的眼睛里。 祁慕微微眯起眼,声音有点沉,“你是不是在躲我?” 15.他的小狐狸15 他眼眸沉黑,深看下去藏着一丝尖锐的不满。 温粥傻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半晌,嗫嚅着说:“你说什么呢……” 祁慕扬眉,问得很直接:“难道没有?” “……当然没有!” 就算有,也不能让他知道啊。 他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那行,明天跟我出去。” “啊??” “你忘了?补习的时候你欠过我两次,暑假该还了?恩?” 温粥蹙起眉,扭了扭手腕,“这个一会儿再说好吗?你现在先放开我。” “就不。”他掀起唇角,眸光在落到她被他牢牢扣着的细白手腕时微微一沉。然后就这样无理取闹起来,手指扣得越来越紧。 “祁慕——你弄疼我了!”温粥咬住下唇,眼底仿佛有雾气。 后者却仍然不放,执拗地盯着她,“到底去不去啊?” “……”温粥无语又无奈,她从来不知道祁慕还能无赖成这样。 “那你总得告诉我,明天和你去干嘛?” “啧,你想什么呢?我拒绝。”他倏地坏笑。 “……???” 什么东西?? 温粥听得一头雾水。 “答不答应吱个声呗,再不说话我就不只是抓你手腕了啊?对了,小学老师有没有教你欠人家的要及时还啊?” 这话祁慕说得一本正经,温粥在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挣扎了半天,还是败下阵来,咬着牙吐出一个僵硬的“好”字。 目的达成。 某人很满意,眯起眼笑得无比灿烂。 金色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温粥瞪着他,突然觉得他就像一条狗。 还是那种欠扁的,憋着坏和主人抖机灵的大体型赖皮狗。 突然腕间一松,温粥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放开了她。 与此同时,对面的门“咔哒”一下应声而开。 祁爷爷扶着门把站在门口,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嗓门洪亮,“诶你们两个小娃娃傻站在那干嘛呢?祁慕叫你喊个人怎么那么磨蹭呢?开饭了啊!” “这不是来了。”祁慕边说边朝他走去,迈开两步,又回过头,朝温粥眨眨眼,笑得纯良无害,“对啊,这位同学你一直傻站着干嘛?还不饿嘛?” 温粥:…… 靠……真的忍不住了。 请问屠狗犯法吗?真的急!在线等! *** 祁老爷子有饭后散步的习惯,吃完饭后拿起折扇慢悠悠出门了。 饭厅里于是就只剩下吃饭比较慢的温粥和故意也吃得很慢的祁慕。 祁慕家里的结构和她家里基本一样。祁老爷子注重养生,对中医很感兴趣,连带着房子的装修风格都是偏古朴的中式。 这会儿祁源一走,温粥的心就提起来了。 对面人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被他这样毫不掩饰地看着,温粥莫名生出一种焦灼感。 她只好把头埋得更低,一声不吭地吃饭。 “喂——” “……” “饭都要被你塞到鼻子里去了。” “……” “你干嘛突然这么害羞啊?” “……咳咳咳咳!” “吃这么急干嘛又没人跟你抢。我说温粥,既然咱们已经这么熟了。” “¥%&@!”……谁跟你熟? “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求你别说。 “你喜欢打球不?” “啊?”温粥一下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 他挑眉,“听不懂普通话?我给你用英语翻译下,咱俩双语交流洋气点?” “……不是,”温粥放下筷子,捂着嘴咳了两声,“我不喜欢打球,也不擅长体育运动。” “唔……那你喜欢打游戏吗?” “不玩。”这下温粥更摸不着头脑了,完全不知道祁慕什么意思。 祁慕听了她的话,很是满意。 然后他点点头,很认真地说:“那你要不要考虑下明天我教你打球?” 温粥卡了一秒,“不好意思你再说一遍?” “考虑下——” “不考虑。” “……游戏也行,反正对我来说都不难。” “不要。” 祁慕往后一靠,瞪着她,语气陡然变得僵硬,“那你想怎么样?” 温粥一阵无语,什么叫她想怎么样?应该是他到底想怎么样?! “比祖宗还难弄,这也不想那也不干的,所以明天我们面对面傻站一天玩谁是木头人?” “……” 所以干嘛要让我跟你出去啊……! 温粥低下头不说话,实在不想搭理这条狗。 “我不管,你必须给我个交代。”狗大爷白眼一翻,开始发脾气了。 闻言,她终于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祁慕你别无理取闹……” 后者冷冷哼了一声。 “……”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他突然又说:“你明天,给我做顿饭。” 温粥傻了,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祁慕舔了舔唇角,很不要脸地说:“要和之前你妈妈做的一样,三菜一汤那种,家常菜就好了我不挑的。哦对了,我不吃葱,姜蒜最好也别放我都不喜欢。” 温粥:??? 您没毛病? “傻看着我干嘛?等着我给你报菜名?”祁慕见她还愣着,好笑地瞥了她一眼。 温粥表情十分僵硬,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我从来没做过菜。” 祁慕眼皮一掀,凉凉地说:“弄个菜谱照着煮不就完了。” “……”温粥简直想把筷子往他脸上戳,“你这是为难我!” “我怎么你了?”他闻言老大不乐意,板起脸装酷。 有人拿乔过度,于是温粥也不高兴了。她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个随便让人拿捏的受气包,当即冷下脸来,“我压根不会做菜,你这明摆着欺负人,你信不信我明天把厨房炸了?!” “你炸呗,炸完赔钱就行。”祁慕眼都没抬,耸了耸肩无动于衷。 ……祁慕我去你大爷! 温粥这下一点都不想理他了,站起来就要走。 他仍然坐在椅子上,身子闲适地靠着椅背。见状,倏地一笑,出声叫住她,“实在不愿意的话,不做饭也行。” 温粥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没动。 祁慕站起来朝她走过去,停下的时候距离她不过十公分。 然后,他轻压下身体,隐约嗅到她发丝的馨香。 祁慕心念一动,舔了舔唇,声音喑哑低沉,勾出一丝刻意的暧昧,“你让我亲一下呗?” “……” 他本以为温粥会脸红着拒绝然后大骂祁慕你流氓,可没想到她沉默了会,转过身看他,眼里波光流转,一字一句问得很认真:“亲一下,之前欠你的就一笔勾销?” 这回轮到祁慕发愣了,他本来也就是存心逗逗她,压根没那个意思。 这会儿她眼里荡漾着狐狸般狡黠的笑意,看得他舌头都差点打结,“是、是啊,你……” “好啊,那就这样。”温粥点了下头,格外从容地说。 “……” 等等!等等等等!这个情况不对! “来。”她看进他眼里。 祁慕终于从震惊里回神,盯了她半晌,沉下声道:“你说真的?” “我真的不想做饭,”温粥说着,一下就笑了,“你怎么那么多话啊?恩……你怕了?” 挑衅?祁慕还真吃这套。 但他还是歪了下头,眼里有抹思虑一闪而过,“想清楚了?一会别哭着说我欺负你。” 温粥皱皱眉,抿着唇不发一言,但眼里已有不耐。 于是祁慕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白皙的颈侧。他抿了抿唇,心跳突然变得飞快,一下一下撞击着耳膜,耳后的皮肤也泛起薄红。 就在这时,温粥突然闭上眼睛。 祁慕呼吸一滞,愣愣地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粉色的嘴唇,耳朵越来越红。 ……靠。 瞎几把紧张什么啊。 祁慕深吸了口气,眼看就就要触到她柔软的脸颊。冷不防眼前的人眼皮一抬,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可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她的脸瞬间放大—— “咚!” 低沉有力的一记闷响。 祁慕被温粥撞得眼前发黑,额头火辣辣地疼,连连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紧接着她恶狠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又近又远—— “你丫就等着我明天毒死你!” “砰!”响亮的摔门声。 祁慕这一下撞得狠了,头晕目眩的实在站不住,撑着头在椅子上坐下。 妈的这姑娘头皮是铁做的?硬得跟颗铁球似的! 腹诽完却又忍不住翘起嘴角,心也跟着一松。 ……幸好没真亲着。 他垂眼看去,微拢的手心里全是湿汗。 “……操。” 16.他的小狐狸16 隔日,温粥站在祁慕公寓的厨房里一脸阴沉地拨弄新买来的食材。细细的手指一下一下戳着到处滚的土豆,然后泄愤一般把它们一股脑推进水池。 有人不吃姜葱蒜?那她就偏要放。 成把放!论斤放!齁不死他! 外面祁慕听见这么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慢悠悠喝着水晃过来,斜倚着厨房门看里面那个濒临暴走的女孩,忍不住勾起唇笑。 他最近可能中了什么邪。 看她气得跳脚,他就浑身愉悦。 祁慕伸出两指,敲在门上,“菜谱要给您拿进来吗?大厨。” 温粥这时已经开始切菜,她动作生疏僵硬,下手也没个轻重,好几次差点切到手指。 “滚开。”心里憋着气,温粥牙齿咬得咯咯响,拼命忍住把刀子朝他扔过去的冲动。 “好嘞大厨。”祁慕怕她情绪不稳真的伤到自己,挑了下眉格外识相地转身,却还是没忍住,抛下最后一句,“您自己当心啊,我可不想吃红烧猪蹄。” 回答他的是一阵响亮的乱刀声。 祁慕听得心惊肉跳,生怕她举着刀追出来砍人,赶紧闪了。 温粥一直从下午忙活到傍晚,才勉强做了几个菜出来。厨房是没炸,她自己快要爆炸了。失败品不计其数,身上全是油烟味儿,马尾也散开了,整个人狼狈极了。 温粥把菜端上桌,走进浴室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去叫祁慕吃饭。 除了刚开始的那一次,他就没来打扰过她,一整个下午格外安静, 客厅没人,温粥猜他应该在卧室。 今天天气不太好,天色阴沉,飘着小雨。 这会儿房子里已经有点暗了,温粥打开灯,然后朝祁慕的卧室走去。 “笃笃笃。” “祁慕?” “笃笃笃笃笃笃——” “祁慕!可以吃饭了!” 才喊完,门一下开了,祁慕像是刚睡醒,发丝凌乱,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他瞟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你怎么这副德行?” “……” 温粥心想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平静地说:“饭菜都做好了,您去吃。” 祁慕一愣,眼底逐渐恢复清明。他笑起来,忍不住抬手去捏捏她的下巴,“您?你这是cos女仆呢?怎么不叫我一声少爷?” 又调戏她。 温粥蹙眉,打掉他的手后退两步,“你吃不吃啊,不吃我倒掉走了。” “哎,生什么气啊。吃吃吃,我吃还不行么。” 祁慕说着,朝饭厅走过去。一路走一路拿狗鼻子嗅,已经开始评价了:“味道好像还行?没有焦?厨房着火了没?” 温粥当然没搭理他。 来到餐桌前,祁慕眸光一顿,过了几秒,他转过头看温粥,声音里有一丝迟疑,“这是……油炸姜片、红烧大葱、清炒蒜头、土豆汤?” 温粥哼了一声:“油炸土豆、红烧土豆、清炒土豆、土豆汤。” 呵,居然还给他蒙对了一个。 祁慕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满桌的土豆差点笑出来,“那么多东西,你一下午就光和土豆奋战了?” 温粥没好气地应了声,在他对面坐下。 祁慕拿起筷子,随便吃了两口,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饭,半生不熟的,还有石头。 还有那些菜,他竟然一点都吃不出土豆的味道。 全是大蒜生姜葱……妈的,遭报应了。 他昨天是脑子抽了才会逼她过来做菜的? 再看温粥,一脸得意洋洋,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小脸上全是笑,还时不时问他,“好不好吃?祁少爷再来一碗?” 祁慕黑着脸吐掉满嘴的姜,“多谢,吃饱了。” 见他吃瘪,温粥心情大好,一下午在厨房里憋出来的火气瞬间一扫而空。 这桌子饭菜绝对是没法吃了,祁慕放下碗筷,正要拿手机,目光忽然在某处顿住。他看了好一会,才问:“你手怎么回事?” “啊?” “右手,怎么回事?” “你说这个啊?”温粥举起手,手背上好大一个水泡。 祁慕点头。 温粥甩了下手,没好气地说:“还能怎么?炸土豆的时候被油烫的呗。” 祁慕盯着她的手背,沉默了。 过了半晌,他重新拿起筷子,一声不吭地往嘴里塞不知道是土豆还是生姜的东西。 温粥吃惊地看着他,“你不是饱了吗?这么好吃?!” “……咳,恩,我又饿了。”他头也不抬,闷声吃饭。 祁慕吃得很快,温粥几乎怀疑他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一时有些于心不忍。她毕竟尝过自己做的那些东西,真的……很难吃。 油盐都太重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呛口。 之前故意说那些话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祁慕不会真的吃这些,可现在……温粥咬住下唇,愧疚的情绪油然而生,“你别吃了……” 那边祁慕已经吃完了一碗饭,他放下碗筷往后一靠,深深吐出一口气。半晌,轻声说:“对不起。” 此言一出,温粥默默捂脸,反而觉得更对不起他了。 “不过,你是不是把盐罐丢锅里了?” “……啊?” 祁慕砸了两下嘴,表情一言难尽,“真他妈咸。” *** 温粥做了一个很荒谬的梦。 梦境光怪陆离,入目之处皆是茫茫的漫天黄沙,燥热的风从远方吹来。发丝扬起的尽头,她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喉咙干燥难耐,像有把火在烧。 那个身影愈来愈近,风沙却蒙住了她的眼睛。 心底突然生出一种迫切,她拼命想要靠近那个身影。可越朝他走,他却反而越远。 突然,天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黄沙奔涌而来,将那个身影笼罩住,直至完全消失。 …… 温粥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满头是汗地躺在床上,整个人有种虚脱感。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粥粥,快起床吃早饭了。” 温粥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出去。 许琴兰正在厨房整理垃圾,见她出来,有点惊讶,“今天动作这么快。” “恩,睡不着了……”温粥走进浴室,开始挤牙膏。 “早饭在锅里热着,你一会记得吃啊。妈妈先下去扔垃圾。” “知道啦。” 牙刷塞进嘴里,温粥边刷牙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刘海湿乎乎地搭在脑门上,眼睛也有点红,她吸了吸鼻子,恍然想起自己似乎在那场莫名其妙的梦里大哭了一场。 真奇怪的梦呀…… 老式居民楼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所以她可以清楚地听见母亲下楼的脚步声,还有和邻居打招呼的声音。 “……是啊倒垃圾,诶,祁老师您这么早啊,刚晨练回来?” “还真不是,刚从人民医院回来的。” “医院?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唉,还不是我那个孙子……昨天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大半夜肚子疼得厉害,送医院才知道食物中毒。” “哎哟哟,真是太不小心了,那小慕现在怎么样啊?” “倒也还行,今天再挂一天水就能出院了。” 温粥刷牙的动作蓦地顿住,食物中毒?祁慕? 脑海中不知怎么闪过昨天祁慕捧着碗闷声不吭往嘴里塞她做的那些鬼东西的情景,她不自觉倒吸了口气,天啊,不会…… 祁源上楼的脚步声近在耳边,温粥连忙吐掉嘴里的泡沫,随便漱了个口跑了出去。 推开门,祁源正背对着她在找钥匙。 温粥纠结了一下,还是出声问:“祁爷爷,祁慕在人民医院吗?” “啊?是啊,”祁源动作一停,回过头看她,“怎么啦?” “哦哦……我……”温粥抿了抿唇,刚才一时冲动跑了出来,现在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而祁源正好奇地看着她。 温粥咬住下唇,终于狠下心道:“我能去看看他吗?怎、怎么说他也是我同桌……” “当然可以啊,那你待会跟我一块去医院。”祁源点点头,很自然地说,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小姑娘因为心虚而微微涨红的脸。 毕竟同桌嘛,感情好也是难免的。 *** 温粥其实很不喜欢医院。 到处都是刺目的白,难闻的消毒水味道充斥着鼻尖。人来人往的医院大楼,总带给人生离死别的感觉。 她安静地跟在祁源身后,朝住院部走去。 祁慕的病房在七楼,708室。 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口站着一个短发女人。 墨镜,红唇,收腰黑长裙。 美丽精致得不可方物,浑身透着却又一股难以言说的冷艳。 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女人半张脸,可温粥下意识就觉得她在看见他们时表情有细微的变化。 不……准确地说,是看见祁源。 与此同时,祁源转身把保温盒递给她,“粥粥啊,你先把鸡汤拿进去给祁慕,爷爷这还有点事。” 温粥乖巧地应了,垂下头拎着保温盒快步走过。 经过女人身边的时候,一缕淡淡的香气钻入鼻尖。 好香。 好美的女人。 …… 温粥来到病房前,轻轻转动门把走进去。 雪白的病房,雪白的病床上。 俊秀的褐发少年安然沉睡着。 温粥放轻呼吸,小步走到靠墙的沙发旁,想着不要吵醒他。 不料才放下保温盒,背后就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隐约带丝戏谑。 “偷偷摸摸赎罪来了?” 17.他的小狐狸17(含入V通知) 温粥动作一僵,转过身对上祁慕湛黑的眸,半天才吐出一句:“你醒了啊。” 他早看见了她放在桌上的保温盒,眉骨一扬,“给我的?” “呃,是啊。”温粥点点头。 话落,祁慕突然扬唇笑了,原本苍白的脸色也稍有好转,他挑了挑眉逗她,“你做的能吃?不会让我在这儿再多呆几天。” “……这不是我做的,是祁老师让我拿进来的。” “我爷爷?” “恩。” “他人呢?”祁慕朝门口看去。 温粥把保温盒拿到他床边的柜子上,一板一眼地解释:“他有点事,就让我先进来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说着,把盖子打开,是香气浓郁的鸡汤。 祁慕应了声,从床上半坐起来,目光刚落到她身上时又微微一变,忽然有了某种念头。 于是他重新躺下,一瞬不动地看着她,说出口的话竟然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手不方便,你喂我嘛。” 温粥一时愣在那里没反应过来。 祁慕又对她眨了眨眼睛,唇角抿着一点笑。 “一会儿我拿不稳把汤洒了就不好了,温粥同学,发扬一下同桌爱嘛。” “……” “温粥……粥粥?” “……” “粥粥、粥粥、粥粥……” 他笑嘻嘻地看着她,嘴里来回叫着她的小名,温粥听得耳朵都要烧起来了。连忙拿起勺子制止他,“好了好了,别叫了……” 一口香气四溢的鸡汤下肚有如神药,祁慕整个人都舒坦了。 有温粥一勺勺送到他唇边,他不由得心情大好,边享受着她的伺候边哼了起来,“好一口心灵鸡汤诶哟喂,治愈我的心啊哎哟喂……” 他吊儿郎当的,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时不时还瞥她一眼,自得又满足的模样令温粥忍不住笑,“瞎唱什么呢你。” “即兴创作,不懂了?” “看不出来您还是个艺术家。” “低调,低调。”他越侃越来劲,得了便宜还卖乖,“老祖宗说了,真功夫不能轻易亮出来。” 温粥无语,懒得搭理他的瞎扯。 等一碗汤喂完,温粥放下碗勺。 这时候旁边被伺候得舒服了的少爷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好香。” “啊,鸡汤么?”温粥也吸了吸鼻子。 祁慕很严肃地看着她,摇摇头,说:“你手抬起来我看看。” 温粥:? 他神情忽然变得很认真,温粥只当他是真的闻到了什么,于是把手伸过去。 不料一下就被人握住了。 祁慕微微垂下头,凑近她细柔白腻的手背嗅了嗅,勾起唇笑得很坏,“我说是什么味儿呢,比汤都香。” 温粥这才明白过来他又在开自己玩笑,脸涨得通红,当即要抽回。 他却紧紧握着不让。 “别动,让我看看你昨天烫的伤口。”他低声说。 祁慕修长漂亮的指牢牢扣着她的手背,甚至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掌心贴着掌心,裹着一片温热。 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而近了许多,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包裹着她,是不同于自己的男生味道,又带着一丝他特有的清冽。 温粥睁大眼睛,耳尖烧红,呼吸都乱了。 祁慕似乎毫无所觉,垂眸仔细看着她手背上烫起的水泡。 “抹药了吗?” “没、没有……” 而且,似乎也不需要抹……? 祁慕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半晌,才终于松开她。 他叹口气,“你以后,还是少进厨房,真不让人省心。” 温粥站在一旁听得一脸懵逼。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是怎么回事??而且不是他非要她做菜的吗!! 真是难懂死了…… 突然门边传来轻响,下一刻,病房门打开了。 祁源推门走进来,身后还有一个人。 祁慕在看见那人时脸色倏地一变,温粥则面露惊讶,只因为走在祁源后面的正是刚才在电梯前遇见的美丽女子。 祁慕目露讽意,冷然道:“你来干什么。” 温粥从来没有听见过祁慕用这样冷漠僵硬的语气说话。 女子似乎对他的态度习以为常,抿了抿唇摘下墨镜,温粥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她和祁慕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深黑,清冷,眼尾微扬。 宛如一汪深静的潭水。 祁慕冷着脸,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很微妙。温粥隐隐察觉到什么,正要走,却被人抓住了,“你去哪啊?” 温粥惊讶地望向满脸漫不经心的祁慕,又看了看皱起眉头的祁源,一时进退两难。 “你别走,就在这。” 他突然变得格外孩子气,执拗地拉着她的手腕。 祁源不赞同地看着病床上的孙子,正要说话,却被身旁的女人拦住了。 叶欣走到祁慕床边,微微一笑,“你说我还能来干什么,现在感觉怎么样?” 祁慕自顾自低头看着温粥柔软白皙的手,一声不吭。 病房一片寂静。 过了好久,女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小慕,听妈妈说话好吗?” *** 温粥心不在焉地靠在走廊的墙边,大片的阳光从尽头的落地窗洒进来,温粥眯起眼,心里不知怎么被勾起一股烦躁。 她出神地看着手背,这里曾经被祁慕用力地握住。 也在刚才被他毫无预兆地松开。 那一瞬间,温粥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好像松了口气,但莫名……又有点失落。 但是她又有什么好失落的呢? 肩膀突然一重,温粥讶然回头,发现是祁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祁老师……” 祁源看着眼前瘦小白皙的长发女孩,略略思考了一会,才斟酌着语气说:“你和小慕……关系挺好的?” 话语里藏着浅浅的试探。 温粥听懂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和祁慕……关系好吗? 仔细想起来,他们似乎一起做过不少事情。很多时候她一转头,一回眸,就可以看见祁慕对她拽拽地笑。漫不经心,带着一点邪气。 温粥不得不承认,他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少年。 虽然他欺负她,也喜欢用不正经的话惹她生气脸红。 但更多时候,他总是在帮她。 谢谢、对不起……这两句话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和他说多少遍。 眼前祁源的神情有些许探究,温粥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回神。 她犹豫了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祁源颔首,竟然微微笑了,“能让小慕这么亲近的,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 温粥垂下头,长发稍稍掩住了她微红的脸。 “那是小慕的妈妈。”祁源突然道,见温粥点头,他才继续:“不知道小慕有没有跟你提起过……” “父母亲的爱……小慕得到的很少,这也是我一直担心他未来的原因。在我来这之前,这孩子甚至一个人住在外面……” 温粥咬住下唇,抬头看着祁源,问得很直接:“祁老师,您想让我做什么?” 祁源一愣,半晌笑着摇了摇头,“我倒忘了你这孩子也是个心细的,想说什么都瞒不过你。只是这事啊,倒还真不是想让你做什么。小慕他妈妈啊,最近有把小慕接到国外去生活的想法……小慕的心思我是不知道,他也不愿意跟我一个老头说这些。” “我个人是不同意这事的,但我毕竟没法给他做主……粥粥啊,我估摸着小慕可能会跟你说这些,你能不能——” 祁源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我不去。” 祁慕站在门口,旁边是脸色十分不好的叶欣。 祁源和温粥都惊讶地望向他。 少年扯出一抹笑,眼底亮亮的,好似映着细碎的金光。 “温粥的数学我还没教完呢,我走了她怎么办?” *** 祁源和叶欣都有事先离开了,温粥在祁慕的强烈的眼神示意下没敢一块走,只好搬了椅子坐在旁边陪他一块挂水。 祁慕侧躺着看她,半晌,朝她勾了勾手指。 “怎么了?”温粥凑近他,以为他想喝水或者有什么别的需求。 祁慕明眸似火,语气很坚定,“我不走。” 温粥哭笑不得:“……哦。” 祁慕瞥了她一眼,一会儿,淡淡说:“想笑就笑呗,不用忍着。” “……” 这个真没有,祁大少爷。 “你这个女孩怎么这样,一点都不坦诚。”祁慕有点不乐意了,心想以前挺直接的呀,怎么他主动了以后就一退再退呢? 这是啥战术吗?欲擒故纵? 温粥叹出一口气,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便利贴的误会跟他讲清楚。 不料她才开了个头,祁慕就出声打断了。他笑得春风得意,“便利贴是?是不是好久没写手痒了?” “不是,我——” “来,我早给你准备好了。”祁慕说着,打开床边的抽屉,取出一盒崭新的黄色便利贴丢进温粥怀里。 “写,爱咋写咋写……诶,不对,你等等昂。” 他又找了支笔给她,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先按我说的写第一张。” 温粥:??? “你仔细听着啊——” “……” “祁慕我喜欢你,求求你和我在一起。” 他顿了顿,完全无视已经石化的温粥,又接着说下一句。 “好——” 18.他的小狐狸18(三合一) “好——” 尾音故意拖得很长, 带着点笑。 面前的女孩子一瞬不动地看着他,似乎被他的话惊呆了。祁慕弯起唇, 忍不住腾出手去捏她的脸颊, “不是高兴傻了?” 手下触感柔腻, 软得不可思议, 他忍不住又加重力道捏了捏。 简直爱不释手。 温粥消化完连忙挥开他在自己脸上作威作福的手,站起来后退两步,离他稍微远了些。 “祁慕,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温粥咬着下唇, 很认真地说:“便利贴是个误会,那是祁老师拜托我做的……所以我真的没有喜欢你。” 她越说,头垂得越低。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心虚。 病房里安静了许久, 温粥迟迟不敢抬头, 她怕看见祁慕的眼神。 虽然她根本猜不到他会是什么表情。 终于, 祁慕低笑出声,狭长的眸凝着温粥, 语气很淡,“是我误会了?” “所以,这些都是我自作多情?” 他言语中不带一丝感情,淡得似乎在说别人的事情。 温粥心一颤, 直觉想说些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是, 那又怎样?” 恩?温粥, 那又怎样? 温粥诧然抬头,他正从床上起来,黑眸深深凝视着她,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祁慕一步步朝温粥走去,身上是宽大的病号服,愈发显得他清瘦俊朗。 “温粥,你听好了。” 他在她身前站定,微微压下上身,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白皙的耳后。 “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 温粥手脚都麻了。 “既然之前是误会,那我现在告诉你——” 祁慕说着,目光一顿。 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握住女孩白嫩的后颈,嘴唇轻轻触上她的颈侧。 那瞬间如同有电流瞬间通过身体,两个人都是一颤。 祁慕缓缓勾起唇角,满意地看着她耳后的绯红。 他深呼出一口气,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很轻地说: “我喜欢你,很喜欢。” 他格外直白坦然,温粥却已经僵立着说不出话来。 “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啊,我追就是了。” *** 自从祁慕告白后,温粥连续做了三天噩梦。 每次都是汗湿着从梦中惊醒,醒来后却又完全不记得梦是什么了。但她总会不自觉想起祁慕那双黑而亮的眼睛,蕴着一抹精光,让她心慌。 只是令温粥惊讶的是,那天祁慕说完那番话以后,就很少再出现在她面前。眼看着暑假快要过去了,他们见面次数不过寥寥,大部分都是在楼道里匆匆擦肩。温粥自然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真是尴尬。 但是明天就要开学了。 温粥在日历上划下一个叉,蓦地想起雪未的话,他们高二开学后好像仍然是一个班啊。那岂不是要和祁慕朝夕相对了?一想到这个,温粥就忐忑极了。 真的,特别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被人喜欢,是比喜欢人还要累的事情。 尤其,对方还是祁慕。 这种不安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报道,终于达到了顶峰。 报道的下午就正式开始上课了,班主任是一个在教学上很有资历的女老师。但对于学生的座位安排却格外不上心,尤其是在知道他们已经提前补课过以后,索性大手一挥,格外随意道:“如果没有特别情况,咱们班的位置就按暑假那样坐。当然了,有视力不好的同学可以换到前面来。” 暑假的座位都是学生们按各自心意坐的,这番外无疑正中大家下怀。于是她的话音才落下,便响起一阵鼓掌声。 祁慕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见状轻笑出声:“这老师我真喜欢。” 他才说完,目光又转向温粥,语气隐隐带着一丝威胁,“你可不能跟老师撒谎说视力不行要求换座位啊,我不喜欢坐第一排。” 言下之意是就算她换座位,他也一定跟着过去。 温粥默默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自己未来的日子不太好过。 经过一个暑假,雪未和孙一嘉感情大增,这会儿正有说有笑地聊着,又透着一股旁若无人的亲昵。 温粥有些纳闷,这两人……简直进展神速啊。 冷不防耳垂被人轻轻一捏,紧接着响起祁慕的声音。 “别看了。” 温粥被他的动作惊到,转过头瞪他。 祁慕淡然地收回手,指了指自己,“这张脸还不够你看么?” 这丫头是找虐么?非要看别人秀恩爱。 温粥摇摇头,有点无奈地说:“你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啊?”他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温粥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犹豫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说:“这是在学校,男女有别,请你不要总是动手动脚的。” 祁慕默了几秒,玩味地看着她,刻意压低声线,“这样啊,那出了学校呢?” “祁慕!”温粥气急,她分明不是那个意思。 祁慕笑起来,眉眼都荡漾着一种别样的风情。 然后,他倾身凑近她,语气含着一丝暧昧,“遵命,粥粥。” *** 新学期开始以后温粥就再也没给祁慕写过作业便利贴,误会都已经澄清了,她也真的不想再继续了。 一开始祁慕会很不高兴地看她半天,似乎想说什么又被他生生忍了下去。可后来,他竟然开始反过来给她抄作业。 如果便利贴上单纯是作业就算了,更夸张的是祁慕会在上面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一些一眼就知道是从网上抄来的情诗,或者随手的涂鸦,大多……都是她。 温粥哭笑不得,跟祁慕说了好多回让他别再这样,结果对方总是漫不经心地岔开话题,或者就是一句话噎死她——“那你给我写啊。” 温粥当然不愿意,所以他就一直写。 直到这天,温粥照例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熟悉的便利贴,上面没写作业,干干净净只写了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才能喜欢我啊?” 他的字向来写得漂亮,这句却不知为何有些潦草。透过字,似乎可以看见他微蹙的眉,苦恼的神情。 温粥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的心悄悄动了一下。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自己啊…… 温粥咬住下唇,想了又想,还是把便利贴重新放回书包。 不可以。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现在,还不可以。 从有离开家的念头开始,温粥就曾无数次构想自己的高中,大学,和未来。 那是自由的,洒脱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而祁慕……是她计划中唯一的变数。 这个晚上,温粥失眠了。 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看着地上淡淡的银白月光。所有事情都在脑子里乱成一团,莫名的,祁慕那天的话越来越清晰响亮。 “我喜欢你,很喜欢。”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啊,我追就是了。” 温粥闭上眼,把自己蒙进被子里,心乱如麻。 而这边,祁慕正在跟许瑞打电话。 许瑞大晚上睡不着觉,一刻不停地骚扰祁慕想让他出来陪他一块喝酒。 “不去,再问自杀。” 再又一次被好友果断拒绝后,许瑞捧着受伤的玻璃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尬戏:“你变了,慕,你再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慕了!” “……” 祁慕嗤笑一声,按了免提把手机丢在床上。自己则来到衣柜前,开始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 穿什么好呢…… 白衬衫?gay里gay气!粥粥一定不喜欢那样的。 t恤好了……操,怎么以前买的全是黑色的? 长袖会不会太热了啊? 许瑞听到悉悉索索一阵响,扯着嗓子问他在干嘛,是不是在换衣服准备出门。祁慕闻言“呵”了一声,“在挑衣服。” “噗,挑衣服?你要干嘛?” 祁慕目光一顿,掀起唇角,淡淡道:“勾引人。” 许瑞:“……我操?!这么骚?啧啧啧,看上谁了?” “你别管。” “还真的有啊?!靠,女的?” “……” 祁慕翻了个白眼,许瑞个傻逼,还真以为他不找女朋友是弯了不成? 突然,他眸光一顿。 手边挂着的那件衣服,正好是那天温粥穿过的“睡衣”。 他慢慢勾起唇,取下那件t恤拿在手里。 过了会,在许瑞聒噪的声音里,站在衣柜旁的高瘦少年缓缓低下头,鼻尖凑近手里的布料,轻轻嗅了嗅。 轻浅的皂角香气。 可不知怎么,他就是闻到了温粥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香气,甜甜的味道。 一路钻进他心里。 好,就你了。 祁慕躺回床上,许瑞还在说:“我说真的哎兄弟!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啊?不过我说,敢情你这些天这么忙,是在追妹子呢?” 闻言,祁慕直截了当地回了俩字,“不带。” “???这么小气?不是祁慕?” 后者笑得嚣张又纯情,“宝贝都是要藏起来的,你懂不懂啊。” 许瑞被他这句话惊到,差点拿不住手机:“……操,你疯了?” *** 新学期伊始,照例要排每周值日表。 走读生负责教室,住校生负责班级包干区。 班主任把值日表贴在黑板旁边的墙壁上,一到下课就有一堆人过去看。 周雪未看完值日表从人堆里挤出来,蹦蹦跳跳地回来告诉她:“粥粥,你是礼拜二的值日生,我礼拜四。” 温粥点点头,她家离学校不远,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走读上学。走读生打扫教室一般是两个人,不知道谁跟她一组…… 祁慕闻言抬起头,看向周雪未,“值日?” “对啊。” “我在哪天?” “……呃,忘看了。”雪未无辜地眨眨眼。 祁慕走过去看,他长得高,在人堆外就能毫不费力地看清排班表,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回来却也不坐下,只是问周雪未,“哪个是秦舒杨?” “啊?” “不认识?” 雪未摇摇头,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指了指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小个子男生,“那个就是。” 祁慕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温粥一眼,然后朝秦舒杨走去。 周雪未愣住,“……他想干嘛?” 温粥没回答,只是握着笔的手紧了又紧,过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周二值日生,除了我还有谁?” “啊?”雪未默了几秒,“好像是……秦舒杨……” 她话音刚落,祁慕就回来了。 他坐回椅子,长腿搁在课桌下面的横杆上,唇边勾着一点笑。 “纠正一下,是我。” 温粥问:“你刚才是去跟秦舒杨说要换值日?” 祁慕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承认了。 她看了他半晌,终于闷闷地回过头,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气氛低落下来。 周雪未见状也转回去不再说话。 这时祁慕才隐隐意识到什么,他凑近温粥,语气很轻,“不高兴了?” 温粥翻开作业本,眼观鼻鼻观心,没有理他。 但心里的确是有些不舒服。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 一味地自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都不顾她的感受。 “粥粥?” “突然发什么脾气啊?” “到底怎么了?嗯?” 温粥一直不回应,祁慕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这会儿也忍不住毛了。 他冷冷一笑,“温粥,你当我闲的是?” “吱——” 椅子脚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起身走了出去。 教室里有点吵,只有小部分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班级里喜欢祁慕的女孩子其实不在少数,但很少有人敢对他表白。反正结果都是被他花式拒绝,伤身又伤心。 久而久之,祁慕就成了校园里的高岭之花。爱慕者众多,表白者寥寥。 祁慕和温粥两个人从高二一开学就显得关系特别,透着一股很怪异的亲昵。可碍于祁慕的性格,大部分人只敢在私下偷偷猜测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祁慕这样一走,周围几个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温粥身上。 说话也越来越大声。 “吵架了啊?我就说是假的……” “别这么说,我看有戏,而且祁慕本来性格就那样啊。” “哎真可怜,喜欢祁慕哪有那么简单啊。” “不过我听说最近有个高一小学妹在追祁慕啊,可猛了。” “真的假的?” “……” 周雪未听得来气,虽然她也喜欢过祁慕,但她毕竟已经放下了,而且现在又有了……可她又不知道说什么来反驳那些人,只好回过头看着沉默的温粥,担心地叫她的名字,“粥粥……” 温粥却似乎压根没听见那些声音。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脸色如常,对雪未无所谓地笑笑,“没事啦。” 周雪未蹙着眉,却已经不敢说话了,她本来想说—— 粥粥,你的眼睛……红了…… *** 祁慕郁郁地走出教室,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黑色t恤,心口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都什么脾气?惯得她。 平日里好声好气地把她当祖宗一样哄着,还特地跑去换值日,人秦舒杨听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现在居然还敢摆脸色给他看?!是不是有病? 如果可以,他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着些什么玩意,他祁慕都做到这份上了,难道还不够吗?! 祁慕越想越来气,也没心思上课了,索性去找许瑞。 不料才下了楼,又被人拦住了。 祁慕不耐烦地看着面前娇小的女孩子,长眉蹙起,眼神冷得快要落下冰渣子。 女孩松软的栗色长卷发散在脑后,一张小脸精致漂亮,对他笑得灿烂,声音也是又软又腻的,“祁慕,要不要认识一下?” 祁慕嗤笑一声,侧身擦过她,漠漠丢下一个字,“滚。” 女孩表情微微一僵,连忙转身抓住男生的手臂,“你去哪儿?” 他瞬间皱紧了眉,用力甩开她的手,一言不发地朝校门口走去。 后者跺了跺脚,有些气急败坏,却又忍不住跟上去。 “诶别走啊!你带我一起啊!” *** 许瑞瞄了瞄从坐下开始就一言不发灌酒的人,又看向旁边这个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有点反应不过来。 莫非……这就是祁慕在追的那个妹子? 啧,可看起来又不像啊。 而且这个类型,好像不是祁慕的兴趣啊。 许瑞拿了罐汽水在女孩身边坐下,“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初雪。” 女孩说着冲他甜甜一笑,许瑞顿时心都要酥了,夸张地说:“妈耶,初雪妹妹名字美,人更美啊。” 祁慕拿酒的动作一顿,冷冷朝他飞去一眼。 “瞪我干嘛?她你女朋友啊?”许瑞指了指林初雪。 祁慕没说话,林初雪把额前的碎发勾到而后,有些羞涩地弯了弯唇,对许瑞道:“你误会啦,我和祁慕不是那个关系。” 她声音天生甜软,又刻意放轻了语气,话落在耳里带出几分暧昧,不让人想歪都难。 祁慕靠着沙发淡淡睨了林初雪一眼,心下觉得好笑。 小姑娘家的,挺会来事啊? 那边许瑞已经坐不住了,我操,昨天还藏着掖着酸溜溜地说不给人看他的“宝贝”,今天毫无预兆就把人带出来了,这么刺激? 但是林初雪这样的女孩,祁慕身边一抓一大把,还用得着他花大那么大功夫去追? 终于,祁慕放下酒杯,冷声道:“不是她。” “靠,我就说……那你今天这是干嘛来了?非要拉着我出来,老子正好好学习呢。”许瑞没好气地说。 “烦。” “啥?” 祁慕瞟他一眼,许瑞秒懂,嘿嘿笑了两声:“那女孩啊?” “……差不多。” “哈哈哈哈嗝,栽了?” “滚。” 许瑞目光移到他身上,啧了声:“你今天就穿这个去学校了啊?也没啥特别啊,至于挑那么久?” 祁慕哼了一声,突然傲娇,“你懂个屁。” 许瑞摇摇头,大言不惭,“来,说说看什么类型,哥们教你怎么追。” 祁慕呵了一声,心道你能教倒好了,之前不是一样追不着温粥么。 林初雪不甘于当背景,这时候在旁边小声地说:“是不是姓温的那个学姐啊?长头发长得白白的那个?” 许瑞一愣,“温?什么名字?” 林初雪回忆了一下,“温粥,小米粥的那个粥。” 卧槽她说谁?!!! 温粥?!!! 他瞪着祁慕,咬牙切齿,“你在追温粥?!” 祁慕表情未变,极其淡定地回了一个“嗯”字。 “祁慕你要脸吗!之前谁跟我说别想温粥了?妈的转眼你还追上了?!”许瑞那个气啊,交友不慎!绝对的交友不慎! 丫真是狼心狗肺! 祁慕懒懒地闭上眼,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丝无奈,“还没追到。” “该!你丫还敢骗我粥粥有喜欢的人了?” “没骗你。” “噗?!” “她喜欢我,”祁慕睁开眼,倏地扬唇,眼底有抹势在必得的意味,“她一定会喜欢我的。” 妈的神经病…… 许瑞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而且这人居然还是祁慕?! 可其实,许瑞心底实实在在的愤怒并没有多少。 这点他自己知道,祁慕也知道。 在许瑞的世界里,有很多女孩子,像温粥这样合他眼缘的,着实不在少数。 就算没有这个温粥,他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个“温粥”。 但是祁慕呢?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只会有这么一个温粥。 林初雪很快融入了旁边在玩游戏的人群,此刻沙发上就只剩下祁慕和许瑞了。 祁慕沉默了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许瑞。” “……啊,你说。” “我喜欢她,是真的。” “……” 许瑞摸了摸手臂,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怕了你了,兄弟我不跟你抢温粥了成不?尼玛,酸得老子牙都要掉了……” 祁慕深深舒出一口气。 可是,她生他气了,怎么办? 一直到傍晚,一伙人商量着要去哪里吃饭。 祁慕下午酒喝了不少,胃不太舒服,一直闭着眼躺在沙发上休息。 这时候不知谁说了句,“话说今天周二啊,是不是转角那家餐厅开业来着?” 沙发上的人蓦地睁眼。 周二?今天? 许瑞原本在和朋友说话,突然旁边一阵风刮过,祁慕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他看看大门,又回头看看已经空了的沙发,目瞪口呆,“他什么时候醒的?!” …… 落日悬在西边,暖橘的霞光在天尽头蔓延。 祁慕一路飞奔回到学校,上了二楼,快步朝班级走去。 可没走两步,便停了下来。 瘦小白皙的女孩正拎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出来,她锁上门抬头,正好看到他。 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透亮,仿佛盛满了光。 金色的光线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一直蔓延到他脚边。 那一瞬间,祁慕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栽在她手上。 因为只有她。 能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管是年少,还是后来漫长的一生。 *** 他突然出现,温粥也吓了一跳。 两人默然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祁慕才朝她走过去。 温粥垂下眼,把书包递给他。 祁慕沉默地接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毕竟上午有过那样的不愉快,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和心结在。 温粥率先擦过他往楼下走,祁慕一愣,连忙追上去。 隔着半米距离,他小心地跟在她身后。 少年好看的眉微微蹙着,有些无奈,又有点儿着急。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快了一些,节奏被打乱,他一下踩在她球鞋的后跟上。 温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弄得差点摔倒,往前趔趄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下一秒震惊又慌乱地回头看向同样被惊到了的站在原地的祁慕。 祁慕这一刻简直想骂娘。 更想骂自己。 在温粥惊疑不定的视线里,他快走几步靠近她,无措地上下打量着她,“你……没事?” 温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笨拙的祁慕,一时也没了脾气,只得无奈地摇摇头,“还好,就是吓了一跳。” 祁慕呼出一口气,这才安下心来。 又是一阵安静。 温粥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可才走出两步,手就被人从后面紧紧握住了。 他牢牢扣住她的手,五指灵活地撑开她的指缝,掌心相贴,十指交缠。温粥还未动作,少年清冽的气息瞬时逼近,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你别走。” 灼热的温度从掌心开始蔓延,一直烧到她的耳朵。 温粥的心跳被他的气息和这句低哑的话完全打乱,她慌张极了,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桎梏。 可是没用。 他更加用力,紧紧扣着她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前走。 眼前光线暗下来,他把她带到一个僻静昏暗的拐角处。 耳边有风声,更强烈的,是两个人的心跳声。 温粥的脊背抵着粗糙的墙面,光线微弱,她抬起头,只能看见祁慕近在咫尺的脸。浅浅的光影沿着他挺立的鼻梁滑落,他一手扣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将她紧紧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这个姿势危险而暧昧。 他眼底藏着一抹光,又沉又亮,令她心惊。 他们靠得极近,他身上的味道将她整个人包围起来。 “祁慕,祁慕……” 温粥已经完全慌了,无措地叫着他的名字,她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惧怕这种陌生的受制于人的感觉。 看着身下眼眶微红的女孩,祁慕微微叹出一口气。 良久,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鼻尖也慢慢贴上她小巧的鼻子。 肌肤相贴的感觉令他心颤又心痒。 他知道这样会让她害怕,可是……他忍不住。 从知道喜欢她的那刻起,他就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靠得更近……更近。 “你不要哭,我什么都不会做。”他压低声音,轻轻哄着浑身忍不住颤抖的温粥,心软成一滩水。 温粥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她瑟缩着身体,一动都不敢动。 “粥粥。”他突然叫她。 温粥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眼底氤氲着水雾,纤长浓密的睫毛已经微湿。 她真的有双极美的眼睛。 轮廓漂亮,眼尾微翘,笑起来的时候带出丝缕娇媚。 看得他心痒。 祁慕掀起唇,眸光极深,灼热的呼吸洒在她唇上。迟疑了半晌,才一鼓作气说:“上午……对不起,我对你发脾气了。” 温粥这时已经勉强稳住心神,闻言一怔,“没、没关系。” “不生气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磁性,一声一声撩拨着她的耳朵。 温粥咬住下唇,摇头,“你先松开我。” “那你原谅我了?” “恩……” 听到她的回答,祁慕满意地笑起来,却还是没放开她,反而凑得更近。 “祁慕?!”温粥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 他呼吸滚烫,薄唇在距离她唇角仅有一公分的地方停住。 “以后都跟我一起回家?” “不行。”温粥紧张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脑袋也不敢乱动,生怕一动就碰到他的唇。 祁慕皱眉,终于后退一些,“为什么?” 他的气息瞬间撤走,她这才松了口气,“开学了,我、我就不住在那里了……” 暑假的时候温粥住在许琴兰家里,可等到开学,她就得回到爸爸那边。自然……也就不和他顺路了。 祁慕沉下脸,看起来很不乐意。 手下不觉一松,已经放开了温粥。 温粥深呼出一口气,贴着墙小步地挪想走。 可还没开始动,他又垂眼紧盯住她,眸深似海,藏着很深的无奈和不甘,也有些疑惑。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和我在一起?” 温粥抿紧唇。 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少年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隔了好久,温粥才轻颤着声音说:“我们能在一起一辈子吗?” 祁慕一怔。 温粥抬起头,清透的眸直直望进他眼底。 “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如果不会,那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祁慕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他的脸上有丝震惊,更多的却是迷茫。 几分钟前还被他牢牢控制在掌心的少女已经离开了,夜风轻柔,她的裙摆轻轻晃动。 缱绻又美好。 却像一场梦。 霞光散尽,天色暗沉下来。 温粥手脚冰凉地走出校门,唇角挂着一丝苦笑。 祁慕肯定觉得她是个疯子。 十七岁,竟然就开始渴望一生一次的爱情。 19.他的小狐狸19 祁慕回到餐厅包厢, 气氛正嗨,一圈人围坐着圆桌在拼酒, 许瑞和林初雪赫然在列。 祁慕心情抑郁, 落了座也不说话, 自顾自低头倒腾手机。 许瑞喝得兴起, 见祁慕回来了,拎着酒瓶子朝他吼了一嗓子,“来, 祁慕, 不醉不归!” 后者眼都没抬,冷冷吐出一个“滚”字。 旁边抱着女朋友的陈嵩见状凑过来,脸上挂着笑,“慕哥, 心情不好啊?” 祁慕没搭理他。 陈嵩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低头和怀里的新女友亲亲我我, 又笑又闹,情话说个没完。周围很吵, 但祁慕离他俩近,那些话便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里。 祁慕眉皱得更紧,突然把手机丢到桌上,郁郁的眸光落在旁边打情骂俏的两人身上。 还是陈嵩女朋友先反应过来, 推了推男生的胸膛, 小声叫他的名字。陈嵩邪邪地笑着, 以为她是故意欲拒还迎, 一把握住女孩的手轻轻重重地揉,“怎么了,恩?” “不是呀,慕哥眼神不大对……”女孩羞红了脸。 陈嵩一愣,转过头去看。 才迎上祁慕的眼睛,对方便淡淡丢来一个问题。 “什么时候换的女朋友?” “呃,就这个月。” “你喜欢人家么。” “噗……”陈嵩一个没把持住笑出来,说话的时候低下头捏着女孩的下巴揉了揉,语气肉麻:“喜欢死了成吗?” 陈嵩女朋友脸烧红一片,窝在男友怀里,满心满眼荡漾着笑。 祁慕点点头,沉默了一瞬,又问:“那你会和她结婚么?” 陈嵩一时没明白,“……啥???” 祁慕冷下脸,语气比之前更僵硬。他的眸又深又沉,锁着陈嵩的脸,一字一句地问:“我问,你会不会和她结婚?” 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重。 陈嵩都要懵逼了。 什、什么玩意?怎么就扯到结婚了? 陈嵩的女朋友虽然也不明白为什么祁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很期待地仰头看着男朋友,等待他的回答。 青春期少女最爱听情话,对恋人的承诺更是没有抵抗力。 陈嵩无措又尴尬地搔搔后脑勺,一时骑虎难下,但女友在怀,怎么也要装个样子。他一鼓作气,“……会、会!” 祁慕勾了勾唇,挑眉反问:“真的?” “呃……”陈嵩就是个纸老虎,这时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索性坦言,“慕哥你什么意思啊?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啊……现在相互喜欢不就完了嘛?” 是啊,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祁慕长长呼出一口气,烦乱地揉住眉心。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温粥认真又执拗的模样。 陈嵩的女朋友闻言却不高兴了,板起脸打了他一下,跳下他的膝盖跑出去了。陈嵩低声吐了个脏字,倒没急着追上去。反而仰头灌了口酒,对祁慕道:“慕哥你这不是为难我么?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大家都是玩玩而已……” 结婚?拜托,扯太远了! “滚,还不追女朋友去?”祁慕冲他挥了挥手。 陈嵩耸耸肩走开了。 祁慕这边一时安静下来,他陷在沙发里,整个人燥郁得不行。心里好像有把火在烧着,却无处可发。 他闭上眼。 傍晚温粥的话又跳出来—— “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其实他大可以撒个谎,靠着一时意气告诉她可以。毕竟谁都没办法预测未来,而且这个世界上,失信的诺言实在太常见。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不想骗她,更不想轻率地给她承诺。 却又那么想得到她。 对温粥,他发现自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经过一个下午,林初雪和他们这帮人已经玩得很熟了。这时见祁慕一个人坐在那里,大眼睛转了又转,放下酒杯走过去。 她小心地在祁慕旁边的位置坐下,嫩白的手托着下巴,轻声说:“不吃点东西嘛?” 祁慕眼皮一掀,看见是她,没什么反应。 他没赶她! 林初雪心下一喜,凑得他更近,卷发的发梢有意无意扫过他的手,“他们一直在喝酒,你是不是有点烦呀?” 她长得精致漂亮,成绩又好,讲话娇声软语的,平常的男孩子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自打高一进来她就一直听说高二有个高冷的帅哥叫祁慕,特别难追,嘴巴又毒,学校里喜欢他的女孩子们都蠢蠢欲动却不敢表白。 林初雪一开始就是奔着他来的,不拿下他不甘心。 这会儿祁慕虽然反应淡淡,但她已经很满意了。 林初雪的目光从他脸色移到沙发的黑色书包上,恍然道:“你刚才是回学校拿书包了?” 书包…… 祁慕眼神一闪,突然想到什么。 他打开书包,在里面找了一通,果然看到了那张明黄色的便利贴。 他不自觉扬起唇,脸色也没之前那么冷了。 修长的手指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片,上面是她的字迹。 他就那样静静看了很久很久。 祁慕一直没动,林初雪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什么嘛……数学作业本、模拟卷、…… 作业记录啊? 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能看这么久? 突然眼前一晃,那张纸条已经被祁慕收了起来,宝贝一样放进书包。做完这些,他冷冷睇她一眼,“离我远点。” 林初雪扁扁嘴,这么凶干嘛。 可是又不甘心就这样走,据她判断,那张字条不出意外应该是女孩子写的……会是那个温粥吗?开学以来就一直跟祁慕在传的那个女生。 她见过温粥。 瘦瘦小小的,黑色长发,整个人白净漂亮,一看就是好学生的样子。 她一开始以为只是传闻,可现在看来……难道祁慕真的喜欢那样的女生? 林初雪玩着自己卷曲的发尾,越想心里越堵。 许瑞恰时走过来,见他俩僵持着,登时乐了,“这是干嘛呢?啊?祁慕你别欺负初雪啊,现在我是她哥。” 祁慕眼皮一掀,冷嘲道:“五湖四海都是你妹。” “不敢,不敢,哈哈哈。” 许瑞喝上头了,听他这样说一点也不气,自顾自拖了把椅子过来。奈何才坐下,祁慕便拎起书包走了。 带起一阵细小的风。 林初雪皱起眉,更不高兴了。 许瑞笑呵呵的,“你别管他,这人最近抽风呢。” “他怎么了?” “还能怎么?”许瑞眯起眼看着祁慕的背影,语气淡淡,隐约含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被一女孩迷得神魂颠倒,可惜求而不得啊。” 他说着,又望向林初雪,直言道:“你看上祁慕了?还是别了,哥哥给你重新找个。” 林初雪垂着头没说话。 半晌,她扬起脸,眼底跳跃着一丝光芒。 “如果,我偏要呢?” *** 祁慕站在楼梯上,看了一会对面紧闭的门才回家。 祁源正坐在客厅里看新闻,见他终于回来,皱起眉问:“老实交代你今天干嘛去了?胆肥了啊一下午都没来上课!” “许瑞找我有事。”祁慕甩锅回房,把祁源接下来的话统统堵在了门外。 祁源坐在沙发上那个气啊,臭小子! 祁慕在床上躺下,怔怔看了会儿天花板,然后从裤袋里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对着温粥的名字发呆。 “在干嘛?” …… 删除。 第一次,他不敢给她发信息。 也是第一次,他才知道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样。 拼命想要触碰,却又突然不敢靠近。 “操。” 不发了。 他丢掉手机,翻了个身闭上眼。 下一刻,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猛地睁开眼,飞快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露出的笑容在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已经尽数消失在唇角。 他接起,“什么事?” 房间里一阵沉默,手机里祁父的声音沉冷严肃,直到他说:“你妈来找过你了?祁慕,不要耍小孩子脾气,跟你妈妈走,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学校已经定好了,国内这边的手续我都会帮你办好,你该长大了。” 祁慕眸光微闪,握着手机的手上暴起青筋。 “我不去。” “祁慕!”祁父猛地一喝。 “不觉得很可笑吗?”他弯起唇角,说出口的话却冰冷异常,“既然那么多年没管,现在又来说什么?我的人生,我自己就能决定,不需要你们来插手。” “你在胡说什么!——”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祁慕已经挂断了电话。 …… 清冷挺拔的少年站在床边,许久没有任何动作。 他眸色深寒冰冷,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 20.他的小狐狸20 这天温粥到校格外早。 初升的太阳藏在薄薄的云层后面, 点点金光跳跃在课桌上。清晨的教室安静极了,只有住校的同学坐在座位上边看书边吃早餐, 值日生在讲台上整理。 她拿出英语书, 边喝粥边背早自修要听写的单词。还没念几个, 周雪未就来了。 “嗨粥粥, 这么早呀。”她放下书包,转过头和温粥聊天,“你在吃什么?好香呀。” 温粥说:“学校旁边那家店买的, 皮蛋瘦肉粥。” 周雪未点点头, 而后环顾了眼教室,见人并不多,便压低声音问温粥,“你和祁慕还没和好呢?” “啊……”温粥低下头。 “你们俩这几天都不说话, 别扭死我了。粥粥, 两个人在一起总会吵架的, 但是也不能一直拖着呀。”周雪未一本正经地说,俨然一副恋爱导师的样子。 “我们真的没有在一起!”温粥蹙眉, 有点急了。 “哎呀,”周雪未摆摆手,用“我都懂”的眼神看着她,“好好好, 没有在一起, 那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和好啊?” 温粥咬着唇没说话。 从那天后, 他们的确好几天没说话了。 他像是在躲着她, 上课以外的时间都没在座位上,偶尔不小心和她对上眼睛也会很快地移开。便利贴……更是不用说了。 他应该……放弃了。 想到这,温粥松了口气。 但很奇怪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有点闷。 说不出来的感觉。 时间越长,那股闷窒的感觉就越深。 雪未的声音还在继续响着:“我觉得祁慕一定很喜欢你,之前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了……哎,粥粥,最近大家都在传高一有个妹子在猛追祁慕,而且好像和他走得也很近诶!怎么办啊?粥粥?粥粥!发什么呆啊你!” 温粥一下回过神,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 周雪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摇头叹气,“你总是这样,我倒是有点理解祁慕的无奈了。” “祁慕?祁慕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呢?”孙一嘉走进来,听见声音随口问了句。 周雪未轻轻哼了一声,眼里笑意狡黠,“女孩子的事情你问那么多干嘛呀。” “哟,”孙一嘉做了个惊讶的表情,夸张又搞笑,紧接着又去揉雪未的头发,声音很宠溺,“你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雪未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兔子,“啪”一声打开他的手,“走开啦你,烦人。” “不走你拿我怎么着?” 他们俩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温粥被迫塞了满嘴狗粮,又想起自己这边一堆说不清理还乱的破事,登时一点喝粥的胃口都没了。 她合上盖子,站起来正准备把它拿去后面垃圾桶丢掉,转过身毫无防备地撞进祁慕清冷深黑的眼里。 她不由一愣。 对方极快地撇开眼,若无其事地放下书包坐下。 温粥轻轻咬住下唇,朝垃圾桶走去。 周雪未这时转回来,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俩。 祁慕好笑地瞥了她一眼,“看什么?我脸上有字啊?” 周雪未扁了扁嘴,看了眼温粥纤细的背影,而后收回目光重重叹了一口气,“你们就装,我看能忍到什么时候。” 祁慕眼神微闪,却未置一词。 *** 下午第二节是音乐课,学校对高二年级的管制相比高一要严格很多,所以每周一次的音乐课就成了学生们放松的课。 去年音乐教室翻新,同时引进了一套唱歌设备。 音乐老师为了培养这群快进班学生所剩无几的艺术细胞,每堂课都会抽出十分钟让两个学生上去点歌唱,并把表现算入平时成绩。 抽取方式是按学号随机点。 于是,这就成了温粥每周最紧张的十分钟。 天晓得她有多怕被点到上去唱歌。 “如果这次我被点到,我就要上去唱《不能说的秘密》!我超爱周杰伦的!粥粥你要给我加油喔。”周雪未坐在她旁边小声说。 温粥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已经无心回答她,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音乐老师手上的点名册。 拜托拜托…… “嗯,第一位——” 千万不要…… “就36,这个是……温粥?” 坐在后排的男生们躁动起来,甚至有人在低声吹口哨。 温粥是班里算得上漂亮的女生,成绩又不错,人也安静乖巧,其实有不少男生偷偷喜欢她。但碍于祁慕和她的传闻,就一直没表白。 “粥粥,加油喔!”雪未摸摸她的手,笑嘻嘻地给她加油。 温粥脸都白了。 音乐老师在讲台上催促,“温粥同学是哪个?赶紧上来。” 咬了咬牙,她终于走上去。 女老师对她笑得和蔼,“你要选什么歌?” 温粥舔了舔干燥的唇,“……国、国歌。” 话音刚落,下面就爆发出一阵哄笑声,讲台上的女孩脸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揪着校服的衣角。 音乐老师挺惊讶的,又重复了一遍,“国歌?” 毕竟现在的孩子都喜欢唱流行歌曲,眼前这女孩一上来就说唱国歌还真的挺少见。 温粥摸摸鼻子,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激昂的前奏响起。 底下的学生们早已笑作一团,雪未不可置信地看着温粥,“真……有个性啊。”说着,她忍不住回头去看祁慕。 祁慕在最后一排,距离有点远,雪未伸长了脖子才看清他。 周围都是笑得不能自己的男生,他淡定地坐在那里,黑色的眸深深地看着讲台上害羞的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时,女孩软糯的声音通过话筒扩散到整个教室。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笑声顿时更响了,几乎要盖过歌声。 连站在旁边的音乐老师都忍俊不禁。 “卧槽哈哈哈,没见过这样的神人,国歌还跑调?!” “可以可以,这波很强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服了!” 祁慕终于忍不住,头微微垂下,“嗤”的一声笑出来。 片刻后,他扬眉朝台上望去。眸光闪烁,仿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温粥双手握着话筒,手脚都麻了,脸更是羞红一片。好不容易撑到整首歌结束,她连忙逃也似的下去了。 “粥粥你真是太可爱了!简直了……”周雪未忍不住笑着打趣她。 四周全是笑声,温粥又羞又臊,埋下头当鸵鸟。 “好,咳咳……同学们注意课堂纪律啊。那么下一位,26号……祁慕。” 音乐老师话音刚落,下面又是一波躁动,隐约还有尖叫声。 温粥周围都是女生,不可避免地会听见她们的讨论声。 “祁慕啊,据说他唱歌很好听诶!” “真的假的啊……” “我听高三一个学姐说的啦,有次他们一起去ktv唱歌,完全被他惊艳到!” “哇哦……” 温粥不敢抬头,内心已经叹了一百次气了。 什么叫抛砖引玉,这就是。 祁慕清瘦挺拔,握着话筒随意地站在上面,姿态闲适,气势自成。 “好帅啊我的妈……”后面一个女生小声惊呼。 “啧,真的,祁慕的颜三中无人能敌了……” “老师,”他的眼神在下面转了一圈,最后定在某处,“我也唱国歌。” 一众人顿时喷了。 “噗——” “卧槽?卧槽?!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这都是中邪了么……” 音乐老师一阵凌乱,“你确定?” “嗯。”他点点头,唇角勾着一抹浅浅的笑。 温粥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讲台,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她下意识攥紧拳,在哄笑声里,似乎看见他对着自己轻轻挑了下眉。 温粥呼吸一滞。 慌忙别开眼不敢再看。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他声音偏低沉,略带一丝沙哑。 温粥垂着头,一直注视着自己的鞋面。 周围笑声一波接着一波。 雪未凑过来,坏笑着问:“你们俩是不是故意的啊?一起唱国歌跑调?肉麻死啦!”亏她之前还那么担心!都是套路啊套路! 温粥没应,只是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 真的……好难听啊! 一曲毕,音乐老师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十分感慨地说:“看来咱们学校的学生真的得好好练习唱国歌了啊。” 稍微知道点内情的都暧昧地看向温粥,发出“喔”的声音;不知道的则自顾自在笑。 温粥轻轻咬住牙,极快地看了眼缓步走回座位的少年。 心跳似擂鼓。 *** 等下了课回到班里,周雪未问祁慕,“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啊?” 祁慕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温粥正在喝水,闻言脸又是一红。 “啧,真行……佩服,你俩这是妇唱夫随呀?”孙一嘉也回过头开玩笑。 温粥一愣,忍不住侧眸看了祁慕一眼。 他似有所觉,很快也抬眼望向她。 在她错开视线之前,他勾起唇角,坏笑着对她说:“就是单纯想知道唱歌跑调是什么感觉。” 温粥:“……” 周雪未:“……骗鬼呢。” 孙一嘉:“啧,骚得一比。” 21.他的小狐狸21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 班里大部分人都去食堂吃饭了。 温粥留在座位上没动,想等食堂人少一点儿再去。雪未和孙一嘉走了, 祁慕一下课就没了踪影。她一个人坐在班级后排的角落里, 不免显得有点孤独。 教室里还有几个女生也没走, 三三两两聚在一块讲题目。刚好遇到一道难题, 见温粥也在,便把她叫过去一起看看。 温粥天生是个不懂拒绝人的。 她走过去,看了题目开头就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老天, 数学啊…… 见温粥面露难色, 班里的学习委员无奈地耸耸肩,叹了口气说:“唉,看来咱们是做不出这道题了。” “这是什么题目?”温粥问。 “今年的高考数学压轴题,”旁边的许沁吐吐舌, 说:“我姑姑是二中的老师, 今年刚带出一批高三, 我就拜托她给我一份试卷来做做啦。” “高考题啊……唉,好难。”一个女生在旁边趴下。 “是啊, 我大概做了一下,最后的选择题都是连蒙带猜做的。”许沁无奈道。 “不过放心啦,我们还有两年呢……” 突然,站在温粥旁边的宋凛凛眼睛一亮, “温粥, 你同桌不是祁慕嘛?你能把题目拿去给他看看不?” 温粥还没应, 剩下几个女生也纷纷说道。 “对啊, 都忘记还有祁慕了,我记得他数学很厉害的。” “但是他能愿意吗……”学委犹疑起来。 宋凛凛看了温粥一眼,弯起嘴角,“我们去估计不愿意,但是……粥粥去就说不定了呀。你们关系是不是很好啊,粥粥?” “对喔?” 女孩子们眼底都是笑意,隐隐藏着探究。 温粥被问得哑口无言,又不知道怎么回绝,硬着头皮接过了卷子。 内心早已泪流成河。 要是早一个礼拜还可以,可是现在……唉。 这时,前门被人“咚咚”敲了两下。 几人同时抬头,便见班级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孩。 波浪一样的长发,染成漂亮的亚麻色,在阳光下闪耀着。宽大的校服外套,短短的百褶裙下是纤细笔直的腿,愈发显得她娇小玲珑。 真是个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女孩。 “祁慕在不在啊?”林初雪倚在门边,目光迅速扫过教室。 许沁回答她:“呃,不在,你是……” 闻言,林初雪扁了扁嘴,有点不开心的样子。突然,她眸光一顿,下一秒,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直直对着温粥道:“那个,你……你是温粥?” 温粥蹙了下眉,“是。” “你能出来下不?”林初雪朝她招招手,巧笑嫣然。 身边几个女孩都好奇地打量着林初雪。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应该是今年高一新进来的? 温粥走出去,看着眼前站在阳光下明艳可爱的女孩,“你认识我?” “嗯哼。”林初雪靠近她,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你是温粥嘛。” “有什么事吗?” “祁慕什么时候回来啊?”她说这话的时候,水汪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尾音拖得绵长,甜腻娇软得不行。 “呃,这个我不太清楚。”温粥摇摇头。 “这样啊……”林初雪点点头,而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件东西递给温粥,“喏,这个你一会帮我给他好吗?” 她白净的掌心里,是一只黑色的手表。 温粥一愣。 “这是祁慕的,你别丢了噢?他很宝贝这个的,一般人都不给看的。”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 言下之意,她林初雪就不是祁慕的“一般人”。 温粥眼神微微一变,隔了一会,她摇摇头拒绝,“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你自己给他。” 林初雪歪歪头,小脸上浮起几分无奈,“哎呀可是我现在有事呢,你不是他同桌吗?温粥学姐连这点忙都不愿意帮啊?” “就帮个忙好不好嘛!”她说着,拉住温粥将手表塞进她手心里,“下回见啦,温粥学姐!” 温粥来不及说话,林初雪已经转身走了,百褶裙的裙摆在空气中滑过一道弧度。 她怔怔站在原地,手心贴着微凉的表盘。 一时无言。 教室里,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在讨论刚才那个漂亮精致的女生。见温粥回来,声音不由轻了下去。 但还是无可避免地一字一句都落入她耳里。 “那个估计就是最近在猛追祁慕的女生?叫什么初雪?” “哇,这么漂亮啊……那这么看来……” “可是祁慕不是——” “别乱说,还不清楚呢……” 有人朝她看来,温粥低下头,不由紧了紧手里的表。 她轻呼出一口气,把表放在祁慕课桌的抽屉里,然后拿起笔继续做刚才做到一半的阅读理解。 ……and she will be…… 温粥眨了眨眼。 笔尖却顿在洁白的书页上,久久未动。 直到黑色的墨在纸张上洇开。 和抽屉里那块表一样刺眼。 *** 午休时祁慕一回来就看见课桌上放着的试卷,他一愣,“这什么?” 温粥转过头看他,“最后一题大家做不出来,想让你帮忙看看。” “大家?谁?”他伸出两指拈起卷子,黑眸一扫,“你呢?” 温粥收回视线,低低“嗯”了声。 反正她也做不出来,姑且也算是。 见她如此,祁慕微微扬眉,这才拿起笔看题。 这时候班级里大部分学生都趴在桌上开始午睡了,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带来的轻微沙沙声。 过了会,祁慕放下笔,凑近她问:“给你讲一遍?” 温粥偏过头避开他,“不用了,我看步骤就可以。” “真的?你这脑子……”他啧了声,唇边泛起浅笑。 “我要睡了。”她没反驳,收起纸笔在桌上趴下。教室里开着空调,她便穿着校服的外套防止感冒,声音因为姿势而有点闷闷的,“对了,中午有个女孩来还手表,我帮你放在抽屉里了。” 祁慕低头一看,果真看见了自己前两天借给许瑞试戴过瘾的那只表。 等等,她刚才说女孩? 他正要问,温粥却已经侧过头去睡觉了。 柔软黑亮的马尾正对着他。 祁慕耸耸肩,也就不再问了。 温粥枕着胳膊闭上眼,却很久都没有睡着。 周围很安静,只有空调“呼呼”地吹出凉风。偶尔有人走动,脚步极轻,却还是没逃过她的耳朵。 她轻轻叹出一口气,看来是睡不着了。 维持同一个姿势久了脖子就有点酸,她转了个方向。 仍然闭着眼,却能感觉到有道目光一直在自己脸上。 温粥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慢慢睁开眼。 光亮涌入眼里的同时,她看见祁慕的眼睛。 满室静谧里,他正趴在桌上侧头看着自己,黑眸灼灼。 温粥还未来得及动作,放在膝盖上的手就被他握住了。 她脸一烫挣扎起来,手却还是被他牢牢裹在掌心里。 他无声开口,温和却坚定,还有点儿可怜巴巴。 ——别动。 掌心里柔若无骨的小手果然不动了,祁慕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唇角也染上笑意。 之前因为犹豫,硬生生忍了好几天没跟她讲话,憋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现在他想通了。 不管有没有一辈子,他就是要她。 她的手软软的,他忍不住捏了捏。 然后手指循着她的骨节一点点摸过去,一会儿摩挲几下,一会儿又时轻时重地揉。似乎怎么样都不够。 真喜欢。 做着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睛仍然深深看着她。 温粥被他看得一时忘了挣扎。 少年平日清冷的黑眸里,此刻满是温柔,点缀着亮光,像星子一样好看。 纱帘轻轻飘动,气氛安宁。 一直到下课,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的手。 温粥脸蛋微红,把手缩进宽大的校服袖子里,下意识捏了捏手心。紧接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好像,已经没那么排斥他了…… 他眸光清亮,笑得满足又得意。 周雪未一觉醒来要去上厕所,回头见他们两人这样,挑了挑眉一下就明白过来。 和好了!她就说他们忍不住的! 许沁惦记着数学试卷,一下课就走了过来,坐在雪未空出来的椅子上,“怎么样,题目你看了吗祁慕?” 祁慕淡淡睨她一眼,抽出草稿纸递给她。 “哇,谢谢!”许沁低呼一声,果然牛啊,这么难的题目都能解出来。草稿上步骤分明,写的很仔细,但她看了一遍还是不太明白。 “你能给我讲一下吗?我还是有几个地方不懂。”她期待地看着眼前俊秀的少年。 祁慕正专心致志在看温粥,闻言不耐地蹙眉。 “我最讨厌给人讲题目。” 他拒绝地太直接,许沁一时下不来台,“呃……” 孙一嘉坐在前面听得一清二楚,闻言扬了下眉——扯,继续扯,平时没少给温粥讲题? 温粥这时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下,意思是想提醒他友好一点,讲道题能怎么了…… 没想到祁慕一听,连忙靠过去,“感冒了?我现在去把空调关了?” 温粥:“……” 关你个大头鬼啦。 22.他的小狐狸22 孙一嘉问:“是上午在说的那道高考压轴题?祁慕做出来了?” 见许沁点头,他也来了兴趣, 抽过那叠草稿看起来。 周雪未从厕所回来了, 许沁也就不好意思再占着人家的位置, 又说了两句便走了。孙一嘉看得入神, 周雪未心下好奇, 便凑过去一起看。 雪未啧了一声:“祁慕做的?” “恩。” “粥粥拜托的?” 孙一嘉侧眸看她,眼里写着“这还用说”。两人皆是一笑。 突然,雪未眸光一定,“诶,你等等, 这是什么?” 她边说着,边把草稿纸往前翻。 后面祁慕又在和温粥说话,所以压根没注意到他们这边。 “哎哟,我的天哪……”雪未捂住嘴巴, 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草稿纸。 孙一嘉也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低低对女友说:“真行啊祁慕。” “他也太夸张了?”雪未搓搓手臂, 无可奈何地摇头。 只见洁白的纸张上, 满满好几页,都写着温粥的名字。 字迹力透纸背, 有的清隽端秀,有的又潦草随意, 各种各样, 布满了整张纸。字迹挺新的, 看来都是前两天和温粥“冷战”的时候写的。 周雪未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撞撞孙一嘉的胳膊,“喂,你看祁慕,是不是已经被粥粥吃得死死的了?” 孙一嘉回眸看了眼坐在后面的两个人。 一个笑容张扬,眼里满是邪气,一个安静淡然,只有脸颊微微红着。两人都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外套,看起来和谐极了。 他挑眉,转回来揉乱小兔子的短发:“我也被你吃得死死的了。” “干嘛呀你……”周雪未脸皮还是薄,咬住下唇害羞的不得了。 *** 那个沉默而暧昧的午休以后,祁慕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会贱兮兮地找机会就调戏她,也会时不时和她说一些有的没的。 温粥被动地接受着他的善变,也终于更自在了一些。 毕竟前几天真的太别扭了。 周五一放学祁慕就拉住她,歪着头痞痞地笑,“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温粥已经熟知祁慕秉性,就算她不同意,他也会不死心地一直跟在后头。索性脱开他的束缚,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径直往班级后门走去。 祁慕看着她的背影,低下头抿唇笑了一下,眼里满是得逞的意味。 “哎,别走那么快啊,粥粥——”他死不要脸地追上去。 才走出教室,温粥蓦地停住。 祁慕还跟在后面喋喋不休,见她突然停下,也止住了话音,“怎么了?” 温粥淡而静的目光轻轻扫过后门口巧笑倩兮的林初雪,而后眼睫微微垂下,目不斜视地走过她。 祁慕这时同样看见了她,眼神半分未变,抬脚就要跟着温粥一起走。 林初雪见状,连忙快走过去拉住祁慕,“诶诶,别走啊!我等你呢!” 祁慕皱起眉,用力甩开她,脚步不停,“离我远点。” “是许瑞让我来叫你的!”后者跺了跺脚,愤愤地继续道:“你不会忘记今天是他生日了?” 祁慕看她一眼。 下一秒拉住温粥的书包,俯身在她耳边说:“等我三十秒。” 他温热的呼吸都在她耳侧,温粥怕痒,缩着脖子躲开。 祁慕仍然拉着她书包带子没放,只是回头对林初雪说:“你让他把地点发给我,我送完女朋友就过去。” “……喂!祁慕!”温粥瞪大眼睛,谁是他女朋友了?! 林初雪脸色一白,“你们在一起了?” “关你屁事。”他眉眼不变,原本拽着书包带的手下滑,牢牢扣住温粥的手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林初雪还站在原地,教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出来,经过林初雪的时候都会好奇地看她一眼。 “什么人啊……”女孩泄愤般狠狠踢了两脚墙,脸又青又白,难看得不行。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取出一看,许瑞。 周围人来人往,学校是禁止学生带手机的。林初雪呼出一口气,走进女厕所才接起电话。 “干嘛?” 许瑞在那端问:“过来了没?祁慕电话怎么打不通啊?” 林初雪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问:“他跟温粥在一起你怎么没说啊!不是说还在追吗?!” 许瑞同样很震惊,“噗——在一起了?!”能吃脱单饭了?噢耶! 林初雪都想砍死他算了。 许瑞“啧”了一声,狗东西速度够快的啊?明明前两天还要死要活呢。 而后,他又说:“初雪,哥劝你一句,真的别强求。祁慕那个人是认死理的,喜欢的一定要,不喜欢的怎么都不会看进眼里。现在既然人家都在一块了,就算了,啊?” “哼。” “哎你别不信啊。哦对了,你千万别去惹粥粥啊,祁慕生气不是小事。” 林初雪沉默了一会,“已经惹了。” 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许瑞握着手机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她她刚才说什么?! ……卧槽!早知道不瞎几把认妹妹了! *** “书包我给你拿着?” “温粥,别这么冷漠啊。” “喂喂喂粥粥——” 九月初的阳光仍然刺眼烫人,祁慕略带无奈地看着走在前面的少女,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怎么了啊突然,说话也不搭理,脾气真暴啊。 他站在原地两秒,看着她的影子离自己越来越远,还是忍不住追上去。 “渴不?想不想喝奶茶。”他边说边伸出两指戳戳她的肩膀,说完,好像还不过瘾,又戳了两下。 简直幼稚到家了。 温粥呼出一口气,抹了把额角的薄汗,终于停下脚步。 她仰头看进他眼里,认真地说:“我就快到家了,你可以走了。” “那不行啊。”祁慕严肃地摇头,秒拒,“现在人贩子这么多,你智商又不高,被拐了怎么办?到时候我上哪去找你啊?” 温粥:“……” 滚你丫的。 他也被自己说的话逗笑了,唇角弯起来,“说真的呢,要不要喝点什么呀?今天挺热的。” “我不热。”她继续往前走。 过了会,温粥问:“许瑞今天生日啊。” “嗯,非要开个派对,傻逼。”祁慕哼了一声。 温粥笑了一下,心想许瑞本来就是个爱热闹的,平时没事儿就爱攒个局找乐子,生日这样的重要日子当然得隆重地办一场了。 “你帮我跟他说生日快乐啊。”她说。 祁慕又哼了一声,走在旁边小声嘀咕起来,“别人生日你这么操心干嘛,明明刚才说句话都爱答不理的……” 他声音轻,温粥这会儿又心烦意乱的,也就没怎么听到。 思考许久,温粥还是把那句话说出口:“还有,你刚刚干嘛对她那样说啊。” “啊?” 她垂下眼,“放学的时候在门口等你的那个女生啊。” 祁慕愣了下,“林初雪?怎么了。” 他一直不懂,温粥恼恨地瞪他一眼,声音也大了不少,“你装傻干嘛啊?!” 这么一来祁慕更摸不着头脑了。 什么玩意?吃炮仗了? “算了。”温粥突然转回头,脚步也加快了。 “哎?怎么就算了……”祁慕连忙拉住她,“你生气了?气什么呢,林初雪怎么了?” “……没有。”她咬牙。 突然,他福至心灵,“你是说‘女朋友’那事啊?” 温粥:“……” 她的表情看来是默认了,祁慕闷声笑起来,眸光清亮,“那怎么了,这些天我都快烦死她了,顺手解决掉嘛。而且,我本来就喜欢你啊。” ……又来了。 这句话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温粥没好气地甩开他,声音低下去,“谁信谁小狗,烦她还让人家来送手……” 话说到一半她就蓦地止住了。 这莫名的酸味是怎么回事…… 但来不及了,祁慕已经听见了。 他的目光落在腕间黑色的表盘上,眼睛一亮,登时明白过来。 “中午这表是林初雪送回来的?” “你走,我到了。前面就是小区。” “别别,等等哎,是不是林初雪啊?” “……” 她不回答,执拗地低着头,耳朵和脸颊都染上一抹可疑的粉红。 “温粥!”他走到她前面,一把扣住她的肩膀,逼她抬头看着自己,然后垂下头靠近她,一字一顿问得极认真,“你是不是吃醋了?” 话音刚落,眼前的女孩的脸瞬间涨红。 她躲开他的眼睛,声音都快结巴了,“你你瞎说什么呢祁慕!……我、我要回家了!” 祁慕一开始抿着唇,眼里心里都是羞愤交加面红耳赤的她。他看着看着,嘴角一点点不可抑制地翘了起来,勾起好看的弧度。 他忍不住贴得她更近,额头几乎相触。 一手扣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偷偷绕到后面按住她的书包。 把她压近,再压近。 阳光灼热,背上全是汗。 他却一点都不想放开。 “你说,你是不是吃醋了?” 温粥身体僵硬,他这么近这么近,那天傍晚的记忆倏地涌来,她连呼吸都不敢。她张了张唇,想反驳。 却被他一下抱进怀里。 腰间传来灼热的温度,烫极了。 他窝在她颈窝里,深嗅她的软香。 低低地闷笑,“怎么办,好想亲你。” 温粥半边身体都麻了。 23.他的小狐狸23 眼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 滚烫的呼吸一下下扫过她唇瓣。 温粥忍不住惊叫起来, “祁慕!” 这儿距离她家小区不过百来米,又是闹市区, 人来人往的,说不定就有认识她的邻居经过。 温粥又害怕又紧张, 脸颊绯红。 祁慕深黑的眼底终于恢复些许清明,他呼出一口气, 终于缓缓松开她。而后脸别向一旁,胸膛微微起伏。 两人面对面静站了一会儿,温粥抬起头正想说些什么。眸光却不经意滑过某处,猛地一顿。 祁慕一直注意着她,自然察觉到了,于是循着她的视线看去。 怎么了?没什么特别的呀。 温粥眨了眨眼。 眼看着不远处那个身姿摇曳的女人踩着细高跟上了一辆黑色奔驰, 车绝尘而去, 蓝色牌照上熟悉的数字逐渐变得模糊。 “你在看什么?” 耳边传来祁慕的声音,温粥略略回神, 对他摇了摇头。 祁慕有点儿担心地看着她,前一秒还满脸通红呢, 现在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脸突然白得跟纸似的。 “没什么……”温粥咬住唇,只说了三个字,兜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两个字, 爸爸。 她深深吸一口气, 接起, “喂?爸爸。” 语气如常,甚至带着些许轻松的笑意。 “粥粥啊,爸爸今天公司忙,不能回来吃饭了。你到家了没有啊?一会去楼下买点东西吃好不好?别饿着自己。” “嗯,我知道了。” “那就这样,粥粥乖。” 温粥抿住唇角,眼睛淡淡地看着马路的尽头,“爸爸,你也别忘记吃晚饭。” “好的好的……爸爸要忙了,先挂了。” “好,爸爸再见。”她轻轻说。 通话断了,拿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 “你可以走了,我要回家了。”温粥说完,擦过祁慕往小区的方向走。 祁慕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微微蹙起眉,盯着她没说话。 刚才他距离她很近,电话里温粥爸爸的声音一字不漏地都已经进了他的耳朵。她今晚只有一个人,他知道。 “祁慕?”她不解地看着他。 祁慕看了她半晌,舌尖滑过牙齿,语气坚决,“我陪着你。” “……” 她眸光一闪,祁慕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手却仍然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放。 隔了几秒,他才说:“一个人吃饭……很无聊啊。” 不知怎么的,听到他这句话,温粥鼻尖蓦地有些酸涩。 她忍住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微微笑了一下,然后静静地说:“没关系的,倒是你,许瑞他们都在等你,还是快过去。” 可祁慕是打定了主意不肯走,无论她怎么说都不愿意松开她的手。太阳逐渐西沉,大片霞光洒落,他倏地挑眉,低沉的声音在晚风中有些模糊。 “除非,你跟我一起去。” 温粥无语地快笑了,甩开他要走。 “粥粥、粥粥……” 他不死心地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叫。 “那也行,我就一直跟着你……” “温粥……” “哎,你书包上的熊挺可爱啊。给我揪一下——” *** 最后还是跟祁慕来了许瑞的生日派对。 许瑞是许家的小少爷,生下来就被宠上天。派对地点在许家的海边别墅里,许瑞叫了一伙狐朋狗友凑热闹,把别墅装饰得喜气洋洋。灯全开了,门口还挂着大红灯笼。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过年了。 就差舞龙舞狮吹锣打鼓助个兴了。 欧式三层大别墅,临海而立,在夜色里洋气得很接地气。 温粥打一进门就觉得自己来错地方了。 整个别墅都快被掀翻了,唱跳声盘旋在屋顶,一下一下刺激着她脆弱的耳神经。祁慕知道她不适应,往她手里塞了杯果汁然后就拉着人往阳台走。 一路走过去不断有人凑上来跟祁慕说话,他都一概无视了,摆着脸色耍酷。 只有对她,才软下声音。 到了阳台,温热的夜风吹来,海浪拍打着礁石,丝绒般的夜空里星子闪烁。 这儿和里面像是两个世界,美得不可思议。 “还是来得挺值的?”祁慕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戏谑。 温粥轻轻哼了声。 过了会,他贴近她,“饿了没?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不待温粥回答,两人身后便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温粥?真的来啦!他们都说祁慕带了个女孩子进来,一开始我还不信呢!” 温粥和祁慕一起转身,迎上许瑞。 “生日快乐。”她对他微微一笑。 许瑞刚唱完歌跳完舞,神志不清,眯着眼回她“同乐同乐”。 傻子一样。 温粥一个没忍住,小声笑出来。 祁慕也勾了勾唇角,一脚踢在许瑞小腿上,“吃药去你。” “嘶——”许瑞倒吸一口冷气,转而怒视他,“想打架呀?!” 然后没等祁慕说话,又自己接茬,“谁跟你打,小爷不屑。哎!今儿可是爷的大好日子呢。” 温粥笑得更厉害了,脸蛋泛起薄薄的红。 祁慕拿走她手上的果汁,“别笑了,一会呛着。” “哟,这么细心呐?”许瑞一屁股在阳台的摇椅上坐下,大老爷似的,“我说你俩既然成了,什么时候请吃饭啊祁慕?恩?” 温粥闻言直拿眼瞪祁慕,都怪他乱说话,看看看,这下连许瑞都误会了! 祁慕却视而不见,反而亲昵地揉揉她的头发,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少不了你的。” 温粥:“……” 见他如此,许瑞身子一抖,低低骂了声“靠”。认识祁慕十几年就没见他这么温柔地笑过,吓死宝宝了! 不过……他眉稍一挑,啧,这到底是十七年头一回开春。 来啊!荡漾啊! 到了切蛋糕的时候,大厅里的灯全熄了。三层奶油蛋糕被推上来,十七岁的寿星许瑞众星拱月般站在中间,美滋滋地许愿望。 生日快乐歌一遍遍唱,气氛很和谐。 温粥站在人群外围,祁慕便陪着她一起。 她笑容宁静,眼底映着烛火跳跃的光芒,宛如琉璃一般闪闪发亮。 歌声远去,祁慕侧眸出神地看着她。 蜡烛吹熄的那一瞬间,他极快地低下头,嘴唇贴上她柔软的脸颊。 “啾。” 很轻很小的声音,除了他们根本没人听见。 他一触即离,只有一**的喜悦和酥麻在心尖扩散开来。 垂眼,温粥正捂着脸惊恼地看着他,眸光潋滟。 祁慕轻舔了下嘴角,抑制着再吻上她的冲动,悄声说:“没忍住。” 黑暗里,他的耳朵烧得通红。 *** 祁慕被许瑞拉去拼酒了,温粥不想一起去,就到外面随便走走透个气。走之前祁慕捏着她的手,眼底发亮,“别乱跑,我很快出来。” 后面满屋子人都在看,她红了脸挣开,却还是轻声回他:“知道了。” 许瑞坐在沙发上,见状摸着胳膊长长“咦”了一声,细声细气地叹:“哎哟慕哥哥你真要恶心死人家啦。” 旁边一圈人都被他的音调逗笑,祁慕等温粥离开,才回身淡淡瞟他一眼,坐下,“怎么,嫉妒啊?” 许瑞嗤了一声:“滚你,老子又不是没谈过。” 年轻!幼稚!无聊! 也就只有祁慕这种新手才会腻成这样! 他们这边正说笑喝酒,屋子的另一边却起了争执。 在靠窗沙发上的两个男生都喝上头了,意外发生了口角,眼见着要动手,许瑞连忙丢了酒瓶过去把两人拉开,低吼道:“干啥呢?给不给老子面儿啊?!要打滚出去打!” 陈航冷哼一声,眯眼盯着对方半晌,摔了酒杯走了出去。 “真几把闹心。”许瑞回到祁慕旁边坐下。 祁慕动也没动,黑眸扫过男生出去的背影,顿了会儿淡淡道:“这人以后别来往了。手脚不干净,人也不怎么样。” “我知道啊,”许瑞叹了口气,晃着酒杯,“还不是上回他帮过我一次,这才叫上他一块儿的。” 祁慕略略颔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微勾了勾唇,“生日快乐啊。” 许瑞一拳头砸在他胸口,笑了,“兄弟!” *** 弦月挂在天的一角,海浪声阵阵。 温粥慢慢走着,心逐渐平静下来。 突然,身后有人吹了个口哨,紧接着声音响起,“哟,这不是祁慕的小女朋友嘛?” 温粥一愣,回头看见一个穿着t恤短裤的男生朝自己走过来。 来人满身酒气,她直觉后退。 “你叫什么来着?”陈航眯起眼,“温粥?” 见温粥矜持地点下头,神情满是戒备,他嗤地一下笑出来,“无缘无故你这么怕我干嘛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没有。”她摇头,捏了捏手心。 陈航又是一笑,踱着步子靠近温粥,趁她不备一下拽住她的手腕用力把她拉到身前。 另一只手随之扣住她细巧的小巴,在月光下细细打量。 嗬,真挺漂亮的啊。 温粥惊恐地看着他,手脚并用想要推开他。男生的气息混着酒气全部洒在她脸上,和祁慕不一样,那味道让她直犯恶心。 男生力气很大,腕间被他牢牢捉住,生疼。 她狠狠踩在他脚上,“你放开我!” “还挺烈?”手下触感滑腻,陈航更不想放开了,加上酒精作祟,脚背的刺痛反而愈发让他昏头。 他平时就不太服祁慕,这会儿借着酒劲就想灭一灭那人的威风。顺便把刚才在里面憋着的气撒出来。 呵,女朋友都在我怀里了。 让你拽。 “能让祁慕迷成那样,看来你技术不错啊。啧,这小嘴……让我也尝尝呗。”陈航说着闭上眼,牢牢扣住她欺身上去。 “啊!” 温粥尖叫出来。 第一次,那么恐惧,那么害怕一个人的靠近。 他满嘴都是令人作呕的酒气,越来越近…… “祁……慕……” 温粥紧闭双眼,泪水沁出眼角的那一刻,她颤声叫出他的名字。 下一秒,身上的桎梏倏地松了。 拳骨撞击的声音。 陈航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温粥睁开眼,蓦地被紧紧揽进一个颤抖的怀抱。 熟悉的清冽气息钻入鼻尖。 她眼眶瞬间尽湿,埋进他胸口小声地哭,“祁慕……祁慕……” 祁慕牢牢抱着浑身颤抖的她,眼里一片猩红。 许瑞和众人紧跟着追出来,看看被揍倒在地的陈航,又看看旁边抱着温粥的祁慕,许瑞声音直打颤,“怎、怎么了这是?!” 陈航抹去嘴角的血丝,摇晃着站起来。可还没立定,又被人迎风狠踹了一脚。 这一脚祁慕下了狠力。 腿骨碎裂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所有人脸色一白。 陈航抱着腿在地上痛得直打滚。 “我的人,你也敢动?” 祁慕黑眸沉得瘆人,透着血丝。 说完这句话,他折回去一把抱起温粥,嘴唇贴上她的额头,声音竟然有丝颤抖,“我带你走。” 温粥缩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祁慕大步朝门口走,经过许瑞的时候,身形一顿。许瑞身后的人都被他身上的戾气惊到,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他暗沉的眸光对上已然明白过来的许瑞,沉声道:“怎么解决,你知道?” 许瑞皱着眉点头,忧心忡忡地看向温粥,“粥粥没事?” 怀里人紧紧揪着他的衣服,湿润的液体几乎烫伤他的皮肤。祁慕喉间一窒,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一瞬间,他有个疯狂的念头。 她要是有什么事,他一定会杀了那个人。 祁慕抱着温粥离开以后,迟迟没有人说话。 只有地上的陈航抱着腿在呻.吟打滚。 许瑞眸色尽冷。 他身后的林初雪也才回过神,唇都白了。 许瑞侧眸对上她,“现在知道他真的不好惹了?” 林初雪的目光滑过陈航,半晌颤颤巍巍地点头。 *** “祁慕……你放我下来。” 温粥此刻整个人陷在他怀里,手指轻轻揪着他的袖子,惊悸过后的小脸有些苍白,眼角犹带些许湿润。 祁慕却恍若未闻,手上用力将她抱得更紧,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他的眼睛沉黑一片,藏着深重的戾气。 温粥垂下头,小声说:“你来得很及时,他什么都没做。” 少年唇角微掀,嗓音冷冽,“他要是敢做什么,我一定十倍百倍帮你讨回来。” 他说这话时,胸腔有微微的震动,无比清晰地传入温粥耳里。 她眨了眨眼,掩去眸底因为他这句话又泛起的湿热,忍不住揪紧了手里薄薄的布料。 这一刻,她再也没有办法否认。 自己被他打动了。 他的清冷自持,他的可爱温柔,他的年少意气。 一点一点,拼凑出一个少年最好的模样。漫天星辰下,他不知疲倦地抱着她一直往前走。 没有声音,海风也温柔。 所有恐惧都一扫而空,温粥的心变得无比安宁。 她轻轻闭上眼,低低地说:“谢谢你。” 没有人回应她。 过了很久,他喑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些许艰涩,“以后,我再也不带你来这样的地方。” “粥粥,你不要害怕。” “我在。” 24.他的小狐狸 此为防盗章  他眼眸沉黑, 深看下去藏着一丝尖锐的不满。 温粥傻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半晌,嗫嚅着说:“你说什么呢……” 祁慕扬眉, 问得很直接:“难道没有?” “……当然没有!” 就算有, 也不能让他知道啊。 他点点头, 理所当然地说:“那行, 明天跟我出去。” “啊??” “你忘了?补习的时候你欠过我两次,暑假该还了?恩?” 温粥蹙起眉, 扭了扭手腕, “这个一会儿再说好吗?你现在先放开我。” “就不。”他掀起唇角, 眸光在落到她被他牢牢扣着的细白手腕时微微一沉。然后就这样无理取闹起来, 手指扣得越来越紧。 “祁慕——你弄疼我了!”温粥咬住下唇,眼底仿佛有雾气。 后者却仍然不放,执拗地盯着她,“到底去不去啊?” “……”温粥无语又无奈,她从来不知道祁慕还能无赖成这样。 “那你总得告诉我,明天和你去干嘛?” “啧,你想什么呢?我拒绝。”他倏地坏笑。 “……???” 什么东西?? 温粥听得一头雾水。 “答不答应吱个声呗, 再不说话我就不只是抓你手腕了啊?对了, 小学老师有没有教你欠人家的要及时还啊?” 这话祁慕说得一本正经,温粥在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挣扎了半天, 还是败下阵来, 咬着牙吐出一个僵硬的“好”字。 目的达成。 某人很满意, 眯起眼笑得无比灿烂。 金色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 温粥瞪着他,突然觉得他就像一条狗。 还是那种欠扁的,憋着坏和主人抖机灵的大体型赖皮狗。 突然腕间一松,温粥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放开了她。 与此同时,对面的门“咔哒”一下应声而开。 祁爷爷扶着门把站在门口,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嗓门洪亮,“诶你们两个小娃娃傻站在那干嘛呢?祁慕叫你喊个人怎么那么磨蹭呢?开饭了啊!” “这不是来了。”祁慕边说边朝他走去,迈开两步,又回过头,朝温粥眨眨眼,笑得纯良无害,“对啊,这位同学你一直傻站着干嘛?还不饿嘛?” 温粥:…… 靠……真的忍不住了。 请问屠狗犯法吗?真的急!在线等! *** 祁老爷子有饭后散步的习惯,吃完饭后拿起折扇慢悠悠出门了。 饭厅里于是就只剩下吃饭比较慢的温粥和故意也吃得很慢的祁慕。 祁慕家里的结构和她家里基本一样。祁老爷子注重养生,对中医很感兴趣,连带着房子的装修风格都是偏古朴的中式。 这会儿祁源一走,温粥的心就提起来了。 对面人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被他这样毫不掩饰地看着,温粥莫名生出一种焦灼感。 她只好把头埋得更低,一声不吭地吃饭。 “喂——” “……” “饭都要被你塞到鼻子里去了。” “……” “你干嘛突然这么害羞啊?” “……咳咳咳咳!” “吃这么急干嘛又没人跟你抢。我说温粥,既然咱们已经这么熟了。” “¥%&@!”……谁跟你熟? “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求你别说。 “你喜欢打球不?” “啊?”温粥一下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 他挑眉,“听不懂普通话?我给你用英语翻译下,咱俩双语交流洋气点?” “……不是,”温粥放下筷子,捂着嘴咳了两声,“我不喜欢打球,也不擅长体育运动。” “唔……那你喜欢打游戏吗?” “不玩。”这下温粥更摸不着头脑了,完全不知道祁慕什么意思。 祁慕听了她的话,很是满意。 然后他点点头,很认真地说:“那你要不要考虑下明天我教你打球?” 温粥卡了一秒,“不好意思你再说一遍?” “考虑下——” “不考虑。” “……游戏也行,反正对我来说都不难。” “不要。” 祁慕往后一靠,瞪着她,语气陡然变得僵硬,“那你想怎么样?” 温粥一阵无语,什么叫她想怎么样?应该是他到底想怎么样?! “比祖宗还难弄,这也不想那也不干的,所以明天我们面对面傻站一天玩谁是木头人?” “……” 所以干嘛要让我跟你出去啊……! 温粥低下头不说话,实在不想搭理这条狗。 “我不管,你必须给我个交代。”狗大爷白眼一翻,开始发脾气了。 闻言,她终于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祁慕你别无理取闹……” 后者冷冷哼了一声。 “……”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他突然又说:“你明天,给我做顿饭。” 温粥傻了,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祁慕舔了舔唇角,很不要脸地说:“要和之前你妈妈做的一样,三菜一汤那种,家常菜就好了我不挑的。哦对了,我不吃葱,姜蒜最好也别放我都不喜欢。” 温粥:??? 您没毛病? “傻看着我干嘛?等着我给你报菜名?”祁慕见她还愣着,好笑地瞥了她一眼。 温粥表情十分僵硬,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我从来没做过菜。” 祁慕眼皮一掀,凉凉地说:“弄个菜谱照着煮不就完了。” “……”温粥简直想把筷子往他脸上戳,“你这是为难我!” “我怎么你了?”他闻言老大不乐意,板起脸装酷。 有人拿乔过度,于是温粥也不高兴了。她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个随便让人拿捏的受气包,当即冷下脸来,“我压根不会做菜,你这明摆着欺负人,你信不信我明天把厨房炸了?!” “你炸呗,炸完赔钱就行。”祁慕眼都没抬,耸了耸肩无动于衷。 ……祁慕我去你大爷! 温粥这下一点都不想理他了,站起来就要走。 他仍然坐在椅子上,身子闲适地靠着椅背。见状,倏地一笑,出声叫住她,“实在不愿意的话,不做饭也行。” 温粥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没动。 祁慕站起来朝她走过去,停下的时候距离她不过十公分。 然后,他轻压下身体,隐约嗅到她发丝的馨香。 祁慕心念一动,舔了舔唇,声音喑哑低沉,勾出一丝刻意的暧昧,“你让我亲一下呗?” “……” 他本以为温粥会脸红着拒绝然后大骂祁慕你流氓,可没想到她沉默了会,转过身看他,眼里波光流转,一字一句问得很认真:“亲一下,之前欠你的就一笔勾销?” 这回轮到祁慕发愣了,他本来也就是存心逗逗她,压根没那个意思。 这会儿她眼里荡漾着狐狸般狡黠的笑意,看得他舌头都差点打结,“是、是啊,你……” “好啊,那就这样。”温粥点了下头,格外从容地说。 “……” 等等!等等等等!这个情况不对! “来。”她看进他眼里。 祁慕终于从震惊里回神,盯了她半晌,沉下声道:“你说真的?” “我真的不想做饭,”温粥说着,一下就笑了,“你怎么那么多话啊?恩……你怕了?” 挑衅?祁慕还真吃这套。 但他还是歪了下头,眼里有抹思虑一闪而过,“想清楚了?一会别哭着说我欺负你。” 温粥皱皱眉,抿着唇不发一言,但眼里已有不耐。 25.他的小狐狸25 此为防盗章 祁慕的确有过人的天分,只放一点心思在学习上就能在三中这样龙藏虎卧的地方傲视百名榜。可祁源担心如果一直放任自流, 难保不会有失手的那天。在应试教育体制下, 学习和考试是靠不断练习才能稳操胜券的事情, 天赋很难让人走到最后。 祁源让温粥帮着给祁慕记一份作业, 不管他看不看,也不管他乐不乐意, 找个机会丢进他书包就是了。 温粥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祁源是祁慕的爷爷。 对方言辞恳切, 她实在没法拒绝。 况且也不是多难的事情。祁慕经常把书包丢在教室, 出去半天不见回来的,她就趁这时候把便利贴放进去。 只是现在被祁慕这么直截了当地戳穿了,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祁源再三叮嘱不让她说这都是他的意思。 祁慕又误会她这样做是因为喜欢他让他能好好学习…… 温粥下午趴在桌上,懊恼极了。 周雪未回过头看见温粥没精打采的样子, 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关切地问她怎么了。温粥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没说话。 祁慕在旁边玩手机,闻言瞥过来一眼, 冷冷淡淡的,很快就收回了。 他这一眼惹得周雪未一愣,心道自己是哪又惹着这人了?怎么成天没个好脸色…… 温粥趴着趴着,还真越来越不舒服。 她揉揉太阳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教室里开着空调温度太低,头有点疼, 下腹也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她抿着唇, 默默算着日子, 然后脸一白。 生理期差不多到了。 她今天没预先备着卫生巾。 这个班课间比较安静,没有那种在下课的时候会打打闹闹的同学。温粥坐在位置上,旁边祁慕还在,孙一嘉也在前面没动,她不好意思直接跟雪未说这件事。 只好捂着肚子趴在桌上,疼得脸都白了。 好在只剩最后一节数学课。 祁源拿着书在上面讲,到一半的时候叫人上去做题。祁源很随便,按心情报数字,点到一个算一个。 最后一个数字是36。 温粥心猛地下沉,那是她的学号。 可是…… 她咬了咬牙,坐在位置上没动,对祁源说:“老师,我不会……” 祁源眉梢一挑,点点头,也不为难她。目光转向她身边那个人,似笑非笑道:“那就同桌上来。” 祁慕垂眸靠在椅子上,闻言,瞥了温粥一眼。 她脸色很白,咬着下唇,看起来很不舒服。 ——真烦。 他丢了手机起身,大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开始解题。 温粥看了眼那道题,不偏不倚是昨天带回家做的试卷里最后一道压轴题。难度很大,她还真的不会。祁慕桌上放着那张卷子,她之前就看到了,白的跟新刷的墙似的,一题都没碰过。 但现在,站在上面的少年,背影挺拔清瘦,修长的手指握着粉笔,在浮动的光影里,流畅而快速地写下计算步骤,没有丝毫停顿。 她突然由衷羡慕起他来。 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受命运眷宠。 可那个幸运儿丝毫不觉,一口气写完丢下粉笔回到座位上,低头又开始按手机。 温粥轻轻叹出一口气,拿起笔按着黑板上的步骤一点点抄写。 讲台上祁源在仔细讲解,她听得很认真,冷不防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你欠我一次。” 温粥一怔,转头看他。却发现他仍然低头看着手机,那句话好像只是她的幻觉。 放学了,温粥坐在座位上迟迟没有动。 雪未已经背起书包了,见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有点奇怪,“不回家吗粥粥?” “啊,”温粥对她笑笑,“我一会儿再走,你先回去。” 雪未瞥了眼旁边一样没动静的祁慕,点点头走了。 教室里人逐渐走光了,可旁边的人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温粥硬着头皮拿出一张新卷子写,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你还不走吗?” 祁慕一局游戏刚结束,漫不经心“恩”了一声。 温粥脸色变了变。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一时半会又没法直接走……她看了祁慕一眼,忍不住怀疑他是故意的。 祁慕收起手机,望向她的眼里有抹玩味,“你不走?” “……恩,我再做会作业。”她咬咬牙。 “呵,够认真啊。”他不咸不淡地来了句,又坐了会儿,终于拎起书包走了。 温粥舒了口气,站起来,她坐得屁股都疼了。 她一直没走,就是因为椅子上有血迹,有人在不好处理。 可一口气还没舒彻底,那人却又回来了。 温粥连忙一屁股又坐下,脸涨得通红,漂亮的眼睛惊慌不定地看着他。 祁慕站在桌边,看了她一眼,拉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丢到她桌上,眼风轻轻扫过,带着一丝笑。 像嘲讽,却又不是。 走之前,他丢下一句话。 “用完直接扔了……欠我两次了你。” 温粥两手揪着他那件外套,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好歹有救了。 温粥处理好椅子,然后把他的外套系在自己的腰上,正好全部挡住。她背起书包往外走,天边漫布着霞光,橘红与蓝紫交错相映。 她眯起眼睛。 学校里没什么人了,晚风肆意灌着,吹走了白天的燥热。 她摸了摸腰间的布料,唇抿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个人褐色的发丝,沉黑的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的眸。 ……好像,他也没那么坏嘛。 温粥默默地想。 而她丝毫不知,这边的祁慕站在家里,正盯着书包里那张熟悉得令人咬牙切齿的黄色便利贴。 这个丫头……到底是怎么把这玩意放到他书包里的? 讲道理,他一整天都没离开过书包? 还有,是谁告诉她这样就可以追到男生的? “靠。” 他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片,揉成一团要仍进垃圾桶。 才抬起手,又停住了。 祁慕重新打开那张纸,凝着上面的字迹。 好半晌。 他呼出一口气,又把它丢回了书包。 没别的,就是突然想看看,这么无聊的事情她能坚持多久。 *** 温粥洗完澡,把脏衣服丢进衣篓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件黑色的外套取出来。 衣服很大,几乎可以遮住她大半个身体。 温粥开始放水,准备把衣服洗了。 许琴兰在外面敲门,“粥粥?还没好吗?” “喔,就快了。”她手忙脚乱把衣服泡进水盆里,倒上洗衣液,泡沫浮了满盆。 许琴兰听见声音,奇怪地问:“你在洗衣服了?” “啊……” 她话音刚落,浴室门便被打开了。 许琴兰走进来,看了眼盆子,“你去写作业,衣服妈妈来洗。”她说着要去拿盆子。 “不!”温粥连忙压住水盆,有些急切。 许琴兰愣了一下。 温粥稳了稳心神,镇定道:“啊,妈妈,我的意思是不用了。我,我可以自己洗衣服的。” 许琴兰一笑,目光变得柔和。 “粥粥长大了。”她的语气很欣慰。 温粥点点头,“妈妈,快十点了,你先去睡觉。” 许琴兰应了声,又叮嘱了她几句,转身出去了。 温粥松了口气。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谎。 手下的衣服因为泡了水而有些重,她拎起来,拧干,又冲洗了两遍,最后找出衣架挂上。 外面灯已经暗了,许琴兰回房睡觉了。 温粥拎着衣服走到阳台上挂好,低低叹出一口气。明天早上还要设闹钟比妈妈早起来收衣服……真是自讨苦吃。 可是她又不能真的像祁慕说的那样把衣服丢了。 温粥想起他那句话——“欠我两次了你”。 脸色登时不大好了。 他会要她怎么还……? 突然就忐忑起来。 祁慕那个人,她摸不透。 温粥在后来想起来,高一的时候似乎隐约听说过年级里的这号人。只是她不大关心这些,听过也就忘了。 按雪未的话来说,不算好学生。 虽然成绩真的……让所有人都仰望。 她之前觉得他很凶,也很冷,中午把她叫出去的时候浑身都带着凛冽的寒气,黑眸深深的,让人不敢直视。 可是傍晚把外套丢给她的时候,又不一样了。整个人透着一种……僵硬又柔和的感觉…… 温粥咬住唇,絮絮地想着。 夜风从半开的窗子里溜进来,扬起她的长发。 少女的心事,可以随风飘上天空。 倒是孙一嘉消息比较灵,课间的时候给不明白情况的温粥和周雪未解谜。 “祁慕那些朋友好像在校外惹事了。和职高的打了好几次架都没结果,昨天那场出事了,听说把警察都招来了。” 他言简意赅,说得并不清楚,但大致情况还是说了个**不离十。 周雪未捂住嘴,咽下喉咙口那声低呼,脸色有点白,“我就说,祁慕一天到晚跟他们混在一起……” “这事跟祁慕没关系,他当时没在场的。”孙一嘉打断她。 周雪未反驳:“你怎么这么清楚啊?群架的时候场面多乱啊,谁知道他在没在呢。” 孙一嘉冷呵一声:“总比你清楚。” 周雪未还想说什么,后门突然被推开了,祁慕冷着脸走进来。 门撞上墙面,发出很重的声音,半个班的人都转头看过来。有些人一脸莫名,有些知道一点内情的,眼里带着好奇。 祁慕仿若未见,在位置上坐下,一言不发。 直到一堂自习课结束,他都没怎么动过。 前面传新试卷下来,是晚上的作业。温粥拿了一份放在他桌上,“你的。” 他目光淡淡扫过,黑眸里的戾色稍微消退了一点。 温粥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刚刚进门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 现在才好一点儿。 祁慕这时候突然说:“手机号码给我。” 温粥愣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看她,“没手机?”前两天不还在玩呢嘛。 “有……” “号码。” “……” 他态度强硬,温粥没办法,只好在演算纸上写下一串数字递给他。 他拿过,看着数字在屏幕上点,好像在发信息,末了揉了揉眉心,跟她说:“一会有个傻逼给你发短信,你收到看看就行,偶尔回下他。” 温粥:“什么意思?” 祁慕没说话。 周雪未听见,转过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语气有点硬,“祁慕,你能别老这么自我么?” 26.他的小狐狸26 此为防盗章  祁慕一笑, 浑不在意,视线滑过温粥,微微停顿了下,“三中的?” 温粥点点头。 许瑞在旁边叽里咕噜叫, “三中的?学霸啊……特么的, 老子当时差点就去那儿的。” “得了, 是学校太牛逼,你都没好意思走后门!”刚才那女生笑他。 许瑞长长地“嘿——”了一声, “你今天皮痒啊?”顿了顿,又说:“三中怎么了,咱祁慕不也在那呢嘛。” 后者当然没鸟他。 他们在打牌。 温粥不喜欢玩这些, 于是安静地坐在旁边观战, 看着桌上的扑克牌牌面发呆。 许瑞拿了手好牌,在一旁乐出了声, 关橘则皱着细细的眉求助陈昭。 祁慕坐在温粥对面的位置, 修长白皙的指骨握着黑色的牌,眉眼轻垂, 隐隐蕴藏着一抹精光,看起来像蓄势而发的猎豹。 牌打到一半陈昭被人叫出去了, 关橘没办法, 也不认识其他人,只好把目光转向她。 温粥无可奈何。 她不喜欢, 却不代表不会。 几圈下来, 她们桌前的筹码越堆越高, 关橘惊喜地低呼“粥粥好棒”。 眼看着好势头又要被温粥压下,许瑞倒吸一口气,朝祁慕道:“完了,今儿咱遇上赌神了。” 后者没应,眼神似笑非笑地扫过对面低头细细码着牌的女孩。温粥似有所觉,抬起头,正好看见那刚才奶茶店遇见的两个女生坐到了祁慕身边。 祁慕仍坐着,连眼神都没动一下。长指将最后两张牌轻叩在桌面上,嗓音不似之前冷淡,带着些许笑意。 “对a,扳回一城。” 他说着,湛黑的眸直直对上温粥。 温粥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口一跳,连忙放下牌,朝关橘耸耸肩。 许瑞在旁竖起拇指,“这把我服。” “话说你们三中是不是还专开了一门课教打牌啊?一个个都玩得这么6。”许瑞仰头灌了口啤酒,说。 “怎么,你要来学么?”祁慕抬眼。 许瑞不理他,转头缠上温粥,卖乖讨巧,“粥粥——啥时候给我传授下牌技呗,爷请你吃饭。” 温粥摇摇头,想也不想就拒绝,“我就是运气好。” 许瑞还没说话,祁慕已先一声轻笑了出来,他随手捋了把深褐的头发,往后一靠,唇边的笑容懒散惬意。 他身边那两个女生就这么被晾了好一会儿,脸上都有些尴尬。 距离祁慕稍近点的女生先憋不出住了,说:“慕哥,我和小可是来给你道歉的。昨天那事你别介意,真的对不起。” 与此同时,穿制服的女生也小声说:“大家就是开个玩笑……” 许瑞昨天不在场,见状,抓了一人问怎么回事。等明白前因后果,登时乐了,啧啧叹了两声。 “哎哟喂,小妹妹,我说这可就是你们不对了。来,哥给你扫个盲,你慕哥对女的是一点儿性趣没有,白送上来的都不要。” 众人:“……???” 大多数只听说过祁慕不交女朋友,谁也没想到背后原因竟然是…… 许瑞见效果不错,当事人也懒懒靠着没搭理,忍不住玩心起来又加了把火,搔首弄姿道:“知道他喜欢啥样的不?就我这样的。” * * * 太阳西斜,大片的橘红在天尽头蔓延。碎金似的光线里,古旧的居民楼显得格外柔和安宁。楼道处的铁门早坏了,歪歪扭扭倚在一侧。门上翠绿色的漆掉了大半,经年累月下来,锈迹斑驳。 温粥伸手拉门,听见颤颤巍巍的一声“吱呀”。 她家在二楼,老式的楼房没有电梯,白色的球鞋踩过水泥地,在光亮里扬起一片细小的尘屑。 “妈妈,我回来了。” 母亲听见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哎,洗洗手,马上吃饭了。” 温粥扬声应了,在满屋的菜香里放下书包,踩着拖鞋走进自己房间。 房子有些年头了,墙角处的壁纸已经起了卷儿。房间里东西不多,床、桌椅、衣柜外,只剩一面靠墙的书架。 温粥踮起脚去够放在书架顶层的一套练习册。过两天补习班就开始了,说不定能用到。 “粥粥——”母亲在叫她。 温粥一时没拿稳,那册子直接从上头掉下来,正巧砸在她脑袋上,和练习册配套的白底黑字的试卷散了一地。 “来了。”她扫了眼地上,转身走出房间。 可乐鸡翅、糖醋小排、素炒西兰花、蘑菇三鲜汤……晚餐格外丰盛。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母女两个人。温粥低着头,夹了块小排放在嘴里一点点啃。 “胃口不好?”许琴兰看向女儿,“天太热了?妈妈一会给你煮点绿豆汤,下下火。” “不用了妈妈,我吃得下。”温粥乖巧地说。 许琴兰点点头,舀了碗汤递给她,“是不是放假了?暑假来妈妈这儿过,咱们之前说过的,嗯?” “我知道,”温粥喝了口汤,味道鲜美,“就是七月份学校要补课,晚上才能过来。” 许琴兰满意地笑了笑,又问:“学习还好吗,期末成绩是不是出来了?” “恩。” “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许琴兰夹起一块鸡翅放在她碗里,“学习上的事妈妈一直都很相信你的,多吃点,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温粥小时候父母因感情破裂而离婚,她的抚养权判给了父亲温迁。温迁近几年生意做得好,在市区买了新房。许琴兰舍不得女儿,时常把她叫回家里——这个外婆留给母亲的老房子。 温粥从不多问父母的恩怨情仇。 她只能尽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周旋在两个家庭之间。虽然很多时候她也不明白,明明是两个很好的人,为什么凑在一起,就变成了彼此眼里的恶人。 车在城中心的高档住宅区前停下,温粥拎起书包要下车。 许琴兰叫住她,从后座拿了一袋子荔枝递给她,说:“你爱吃的。对门新搬来的人家送的,说是自家种的。” “这么老的房子还有人搬进来呀……”温粥随口嘟囔一声,接过塑料袋,拎在手里沉甸甸的。而后开车下门,朝车里的许琴兰挥手,“再见,妈妈。” 关橘正舔着一根糖水棒冰从外面进来,一眼看见站在小区门口的温粥,“哎!粥粥!” “从你妈那儿回来?”关橘几步过来,看了她一眼,伸手揽住她的胳膊。 “嗯,你呢,约会回来啦?” 关橘点头,眯起眼笑,露出小小的虎牙。夜色里,她烫成蛋卷的长发随意散在肩膀上,笑容柔软又满足。 “笑成这副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路上捡钱了呢。”温粥摇头一叹。 “就你有张嘴是!” 两个人嬉笑着往小区里面走,夜风拂面,蝉鸣声声,倒是惬意。 关橘初中时候和温粥一个班,就住在她家楼下,周末节假有事没事就跑上来和温粥玩,一来二去就熟了。 关橘学习不好,中考后就去了市里一个普通的高中。温粥则被三中提前录取。两人的学校隔着大半个城市,感情却愈发深厚了。 距离产生美嘛。 “喂,后天大家去城南那家新开的游泳馆玩,你要一块儿不?”分别前,关橘问她。 温粥算算时间,摇头,“不行,那天我得补课。” “啧,”关橘面露遗憾,“可惜了,不能和你一起分享祁慕的……” “喂,你说什么呢。”温粥打断她。 “看看嘛,又没关系。”关橘笑得没心没肺,凑近道:“听说慕哥初中是校游泳队的,身材一定不错了,嘿嘿嘿……” 温粥耸耸肩,不是很在意,“那你们玩得开心咯。” * * * 新高三要补课一个月,为了方便管理,温粥他们补课的教室就设在高二教学楼五楼,隔壁就是高二二十四班。上课时间与平常无异,由年段里最出色的各科老师轮番教学,提前学习高二的课程。 能从老师那得到推荐表的无一例外是高一一整学年名次均在年段前五十的学生——也就是有些老师常挂在嘴里的“清北苗子”。学校重理轻文比较严重,所以班级里都是在分科志愿表上选填理科的学生,文科生就不一块补习了。 第一天上课温粥起迟了,背着书包急赤白脸赶到教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一眼看去,没几个眼熟的。学生们大多数都坐在座位上,桌上叠着课本和练习题册,有几个人凑在一块低声说话。 温粥从后门进去,在仅剩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位置临窗,正好可以看见对面空空的高一教学楼,阳光下,满面的爬山虎翠绿透亮,发着光似的。 老师还没来。 前面坐着一男一女,温粥都不认识,只好闷着头翻开手里厚厚一本《教材完全解读》复习昨晚刚看过的内容。 才看了两行,前面短发的女孩子便回过头来,很可爱的娃娃脸,眼睛弯成月牙儿,“同学,你有多的笔么?” “啊,有。”温粥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递给她。 “谢谢。”她说。 坐在女孩子旁边的男生低声嘟囔,“我也有啊。” “就不要用你的。”女孩子对男生翻了个白眼,回过头继续跟温粥说话。 “我叫周雪未,小雪的雪,未来的未。以前是高一九班的,你呢?” 27.他的小狐狸27 此为防盗章  祁慕一笑,浑不在意, 视线滑过温粥, 微微停顿了下, “三中的?” 温粥点点头。 许瑞在旁边叽里咕噜叫, “三中的?学霸啊……特么的, 老子当时差点就去那儿的。” “得了,是学校太牛逼, 你都没好意思走后门!”刚才那女生笑他。 许瑞长长地“嘿——”了一声, “你今天皮痒啊?”顿了顿,又说:“三中怎么了, 咱祁慕不也在那呢嘛。” 后者当然没鸟他。 他们在打牌。 温粥不喜欢玩这些, 于是安静地坐在旁边观战,看着桌上的扑克牌牌面发呆。 许瑞拿了手好牌, 在一旁乐出了声, 关橘则皱着细细的眉求助陈昭。 祁慕坐在温粥对面的位置, 修长白皙的指骨握着黑色的牌, 眉眼轻垂,隐隐蕴藏着一抹精光,看起来像蓄势而发的猎豹。 牌打到一半陈昭被人叫出去了,关橘没办法,也不认识其他人, 只好把目光转向她。 温粥无可奈何。 她不喜欢, 却不代表不会。 几圈下来, 她们桌前的筹码越堆越高, 关橘惊喜地低呼“粥粥好棒”。 眼看着好势头又要被温粥压下,许瑞倒吸一口气,朝祁慕道:“完了,今儿咱遇上赌神了。” 后者没应,眼神似笑非笑地扫过对面低头细细码着牌的女孩。温粥似有所觉,抬起头,正好看见那刚才奶茶店遇见的两个女生坐到了祁慕身边。 祁慕仍坐着,连眼神都没动一下。长指将最后两张牌轻叩在桌面上,嗓音不似之前冷淡,带着些许笑意。 “对a,扳回一城。” 他说着,湛黑的眸直直对上温粥。 温粥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口一跳,连忙放下牌,朝关橘耸耸肩。 许瑞在旁竖起拇指,“这把我服。” “话说你们三中是不是还专开了一门课教打牌啊?一个个都玩得这么6。”许瑞仰头灌了口啤酒,说。 “怎么,你要来学么?”祁慕抬眼。 许瑞不理他,转头缠上温粥,卖乖讨巧,“粥粥——啥时候给我传授下牌技呗,爷请你吃饭。” 温粥摇摇头,想也不想就拒绝,“我就是运气好。” 许瑞还没说话,祁慕已先一声轻笑了出来,他随手捋了把深褐的头发,往后一靠,唇边的笑容懒散惬意。 他身边那两个女生就这么被晾了好一会儿,脸上都有些尴尬。 距离祁慕稍近点的女生先憋不出住了,说:“慕哥,我和小可是来给你道歉的。昨天那事你别介意,真的对不起。” 与此同时,穿制服的女生也小声说:“大家就是开个玩笑……” 许瑞昨天不在场,见状,抓了一人问怎么回事。等明白前因后果,登时乐了,啧啧叹了两声。 “哎哟喂,小妹妹,我说这可就是你们不对了。来,哥给你扫个盲,你慕哥对女的是一点儿性趣没有,白送上来的都不要。” 众人:“……???” 大多数只听说过祁慕不交女朋友,谁也没想到背后原因竟然是…… 许瑞见效果不错,当事人也懒懒靠着没搭理,忍不住玩心起来又加了把火,搔首弄姿道:“知道他喜欢啥样的不?就我这样的。” * * * 太阳西斜,大片的橘红在天尽头蔓延。碎金似的光线里,古旧的居民楼显得格外柔和安宁。楼道处的铁门早坏了,歪歪扭扭倚在一侧。门上翠绿色的漆掉了大半,经年累月下来,锈迹斑驳。 温粥伸手拉门,听见颤颤巍巍的一声“吱呀”。 她家在二楼,老式的楼房没有电梯,白色的球鞋踩过水泥地,在光亮里扬起一片细小的尘屑。 “妈妈,我回来了。” 母亲听见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哎,洗洗手,马上吃饭了。” 温粥扬声应了,在满屋的菜香里放下书包,踩着拖鞋走进自己房间。 房子有些年头了,墙角处的壁纸已经起了卷儿。房间里东西不多,床、桌椅、衣柜外,只剩一面靠墙的书架。 温粥踮起脚去够放在书架顶层的一套练习册。过两天补习班就开始了,说不定能用到。 “粥粥——”母亲在叫她。 温粥一时没拿稳,那册子直接从上头掉下来,正巧砸在她脑袋上,和练习册配套的白底黑字的试卷散了一地。 “来了。”她扫了眼地上,转身走出房间。 可乐鸡翅、糖醋小排、素炒西兰花、蘑菇三鲜汤……晚餐格外丰盛。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母女两个人。温粥低着头,夹了块小排放在嘴里一点点啃。 “胃口不好?”许琴兰看向女儿,“天太热了?妈妈一会给你煮点绿豆汤,下下火。” “不用了妈妈,我吃得下。”温粥乖巧地说。 许琴兰点点头,舀了碗汤递给她,“是不是放假了?暑假来妈妈这儿过,咱们之前说过的,嗯?” “我知道,”温粥喝了口汤,味道鲜美,“就是七月份学校要补课,晚上才能过来。” 许琴兰满意地笑了笑,又问:“学习还好吗,期末成绩是不是出来了?” “恩。” “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许琴兰夹起一块鸡翅放在她碗里,“学习上的事妈妈一直都很相信你的,多吃点,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温粥小时候父母因感情破裂而离婚,她的抚养权判给了父亲温迁。温迁近几年生意做得好,在市区买了新房。许琴兰舍不得女儿,时常把她叫回家里——这个外婆留给母亲的老房子。 温粥从不多问父母的恩怨情仇。 她只能尽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周旋在两个家庭之间。虽然很多时候她也不明白,明明是两个很好的人,为什么凑在一起,就变成了彼此眼里的恶人。 车在城中心的高档住宅区前停下,温粥拎起书包要下车。 许琴兰叫住她,从后座拿了一袋子荔枝递给她,说:“你爱吃的。对门新搬来的人家送的,说是自家种的。” “这么老的房子还有人搬进来呀……”温粥随口嘟囔一声,接过塑料袋,拎在手里沉甸甸的。而后开车下门,朝车里的许琴兰挥手,“再见,妈妈。” 关橘正舔着一根糖水棒冰从外面进来,一眼看见站在小区门口的温粥,“哎!粥粥!” “从你妈那儿回来?”关橘几步过来,看了她一眼,伸手揽住她的胳膊。 “嗯,你呢,约会回来啦?” 关橘点头,眯起眼笑,露出小小的虎牙。夜色里,她烫成蛋卷的长发随意散在肩膀上,笑容柔软又满足。 “笑成这副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路上捡钱了呢。”温粥摇头一叹。 “就你有张嘴是!” 两个人嬉笑着往小区里面走,夜风拂面,蝉鸣声声,倒是惬意。 关橘初中时候和温粥一个班,就住在她家楼下,周末节假有事没事就跑上来和温粥玩,一来二去就熟了。 关橘学习不好,中考后就去了市里一个普通的高中。温粥则被三中提前录取。两人的学校隔着大半个城市,感情却愈发深厚了。 距离产生美嘛。 “喂,后天大家去城南那家新开的游泳馆玩,你要一块儿不?”分别前,关橘问她。 温粥算算时间,摇头,“不行,那天我得补课。” “啧,”关橘面露遗憾,“可惜了,不能和你一起分享祁慕的……” “喂,你说什么呢。”温粥打断她。 “看看嘛,又没关系。”关橘笑得没心没肺,凑近道:“听说慕哥初中是校游泳队的,身材一定不错了,嘿嘿嘿……” 温粥耸耸肩,不是很在意,“那你们玩得开心咯。” * * * 新高三要补课一个月,为了方便管理,温粥他们补课的教室就设在高二教学楼五楼,隔壁就是高二二十四班。上课时间与平常无异,由年段里最出色的各科老师轮番教学,提前学习高二的课程。 能从老师那得到推荐表的无一例外是高一一整学年名次均在年段前五十的学生——也就是有些老师常挂在嘴里的“清北苗子”。学校重理轻文比较严重,所以班级里都是在分科志愿表上选填理科的学生,文科生就不一块补习了。 第一天上课温粥起迟了,背着书包急赤白脸赶到教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一眼看去,没几个眼熟的。学生们大多数都坐在座位上,桌上叠着课本和练习题册,有几个人凑在一块低声说话。 温粥从后门进去,在仅剩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位置临窗,正好可以看见对面空空的高一教学楼,阳光下,满面的爬山虎翠绿透亮,发着光似的。 老师还没来。 前面坐着一男一女,温粥都不认识,只好闷着头翻开手里厚厚一本《教材完全解读》复习昨晚刚看过的内容。 才看了两行,前面短发的女孩子便回过头来,很可爱的娃娃脸,眼睛弯成月牙儿,“同学,你有多的笔么?” “啊,有。”温粥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递给她。 “谢谢。”她说。 坐在女孩子旁边的男生低声嘟囔,“我也有啊。” “就不要用你的。”女孩子对男生翻了个白眼,回过头继续跟温粥说话。 “我叫周雪未,小雪的雪,未来的未。以前是高一九班的,你呢?” 28.他的小狐狸28 此为防盗章  祁思苑又是一笑, 觉得眼前这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站在一起真是有趣得紧, 青涩又莫名地和谐。 恩……让她想再玩一会儿。 于是祁思苑撩了把长发, “哎哎, 别急着让人姑娘走啊。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跟姐姐一起吃个饭?” 祁慕翻了个白眼, 拉起温粥就往外走, 边走边说:“别理那个老女人,她脑子有问题。” “兔崽子你说什么呢?” “夸你美。”祁慕头也不回,带着温粥走了出去。 之前温粥被突然出现的祁思苑吓了一跳,又不明不白地被祁慕从房间拖出来,现在回过神连忙拉住他,“哎等等,我、我还没洗脸刷牙。” 外面的浴室在施工,整个房子只剩祁慕卧室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洗手间。 祁慕扭头看她一眼, 似乎也才反应过来, 表情一瞬间变得僵硬, “那……你回去继续让她找乐子?” 温粥哭笑不得,“她是谁?” 祁慕松开她纤细的手腕,靠着墙, 耸了耸肩, “我堂姐, 祁思苑。” “哦……”温粥点了点头, 思考了一下说:“那我还是先回去了。对了, 你周末有空吗?语文老师布置的那个听写作业, 我们得一起做的。” 祁慕眉骨微动,“听写?你不能自己写?” 他平时作业都很少做,当然更不在乎这些浪费精力时间又毫无意义的事情。可是温粥不一样,虽然偶尔也会开点小差,可在学习上她仍然认真细致得到了刻板的地步。所以当下表情就不太赞同,只是碍着好性子没出声。 祁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温粥轻轻蹙起的眉让他不自觉改了口,“那行,我周末有空,你来找我?” 温粥愣了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主意,却还是松了口气。 “那我到时候把地址发给你?” “好,我到时候把身上这件衣服带来还你。” “成啊。” 她一直低着头,所以并没有看到,祁慕眼底一闪而过的坏笑。 温粥走了以后,祁慕回到卧室。 祁思苑还在里面,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见他进来,对他挑了挑眉,“交女朋友了?” “不是。” “暧昧中?” “……”祁慕沉默了。 祁思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够厉害的啊,关系都没定下来就敢把人小姑娘往家里带?” 祁慕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你就不能纯洁点?没那回事成吗。” “哟呵,祁少爷跟我谈纯洁了啊哈哈哈?” “……滚。” 祁思苑啧了声,走近祁慕,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不过呢我倒是想起来,你还没谈过,的确有够纯洁的。”末了,又补上一句,“喜欢就追啊,别怂。小姑娘白白净净挺漂亮的,那双眼睛能迷死人。” “行了,”祁慕心想我还不知道么,而后打落她的手岔开话题,“你过来干嘛来了?” 祁思苑“嘿”了一声,“还说呢,你自己交代是不是住到爷爷那去了?” “怎么了?” “还能怎么啊,你住过去这房子不就空了么,我自己住呗。” 祁慕顿了两秒,吐出两个字,“不行。” 祁思苑当场炸毛,“哈?喂喂祁少爷你搞搞清楚这可是我的房子啊!当初冒着被你爹我爸手撕的风险才借给你住的现在还不让我住是几个意思!!” 祁慕没说话,只在心里执拗地想不要就是不要。 房子空着就让它空着。 有个人不是羡慕他吗?那就让她一直羡慕着呗。 被她羡慕的感觉其实还不赖。 *** 温粥在家附近的奶茶店坐了会,特地等许琴兰去上班以后才敢回家。她身上这件衣服是祁慕的,她怕母亲看到会起疑心。 看着刚洗完湿哒哒还滴着水的t恤,温粥默默走回房间,从衣柜里翻出两个礼拜前被他亲手丢掉的那件外套。 一样的黑色,一样的尺寸……一样的主人。 温粥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后来又会傻乎乎地捡回来。那一刻虽然心里因为他的动作而堵闷,可转念一想这件外套是因为她才被遗弃的……总之她搞不懂,也不想一直纠结,反正已经捡回来了。 可温粥不知道怎么还给人家,就一直放到了现在。 藏在柜子的最深处,生怕妈妈发现。 现在,她又多了一件他的衣服。 她好像总是跟他的衣服过不去。 温粥叹了口气。 这时,书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温粥走过去看。 一则新短信,发信人是祁慕。 “到家了?” “恩。”她回。 不一会儿,祁慕发过来:“周末上午十点,市中心那家讴歌ktv门口见。” 温粥拿着手机愣了两秒,ktv?怎么又是ktv?他们要去那里听写吗? “为什么在那里?” “还能怎么,许瑞要坑我,在那里组了个局。” ——我能不能不去了。 温粥在编辑栏打下这行字,犹豫了下又一个个删除,小脸都纠结得快要皱成一团了。 似乎察觉到她的迟疑,祁慕很快又发了两条过来。 “去不去给个回应,我只有那天有空。” “不过,你周末还真的不能不来。你有东西落在我家了。” 温粥:? 下一秒手机震了两下,对方直接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温粥点开,一瞬呆住了。 竟然是她的校园卡! 她再三确认了姓名学号,又盯着旁边那张照片看了半晌,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把校园卡忘在那了。 手机仍然在不断震动,透过屏幕,温粥似乎可以看见祁慕唇边那欠扁的笑。 “怎么样,来不来啊?” “其实你不过来也可以的,就是下周进学校有点麻烦。啧。” “也没啥事,就是得被校门口的老大爷拉着聊会天。” ……祁慕这人怎么这么烦哪! 温粥咬住下唇,无奈打下两个字—— “我来。” 这边祁慕看到那条简短的回复,唇角一掀。他躺在沙发上,拿着那张薄薄的磁卡仔细端详……上面的照片。 女孩有着尖尖的下颌,柔软的黑色长发,一对漂亮的大眼睛有些羞涩地看着镜头,笑容浅淡。 恩,照得不错。 少年眸光一深,眼底闪过不自知的笑意。 *** 即便是周末,上午十点的ktv仍然很冷清。无论是长长的铺着印花地毯的走廊,还是反射着亮光的镜面玻璃,都有种狂欢过后的寂静。 温粥被祁慕带着往里走,在后面小声问他:“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看许瑞。” 温粥一默,过了会又问,“那你能把校园卡给我了吗?” 祁慕停下来,侧过头看她。少年身姿颀长,眼梢微微上扬,在微暗的灯光下带起一种特别的感觉。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逗她到底,舌尖舔过唇角,笑得很坏,“你求我啊。” 什么……鬼啊…… 温粥脊背一僵。 还未说话,旁边的包厢门突然打开,露出一张俊俏年轻的脸。许瑞在看见温粥时眼睛一亮,“温粥也来了?” 他边说边朝温粥走去。 眼看着要到温粥身前,不料从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挡住他。紧接着,祁慕两步走到温粥前面,高大的身形完全将她遮挡在后面。 许瑞傻在原地,“你干嘛呢?” “你想干嘛?”祁慕眉眼不动,凉凉回了他一句。 许瑞无缘无故被他一噎,吃不准他话里的意思,只好愣愣地说:“我还能干嘛,让人家姑娘进去啊。” “人是我带来的。” “……哦?”那又怎样? 祁慕勾了勾唇,“你自己进去,她跟着我就行。” 许瑞:…… 不是,你俩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啊??不就两天没见怎么世界都不一样了啊?? “行行,服了你了。”许瑞都快气笑了,摆摆手进包厢了。 “祁慕你干嘛呢……”温粥在他后面,仰起头只能看见他挺拔宽阔的肩膀,以及露在空气中白皙的后颈。 祁慕转过身看她,高瘦的身子挡住了大片的灯光。 温粥眯起眼,在下一刻听见他说:“没事,给许瑞提个醒,免得那伙人一会欺负你。” 29.他的小狐狸29 此为防盗章  “你的衣服。”她低头从书包里拿出装衣服的袋子, “我洗干净了。” 祁慕皱了皱眉,语气不大好,“我不是说丢了就行么。” “还是……别,我洗干净了的。”少女的眸子有几分执拗。 “……瞎折腾。” 他几步走回来,随手抽过, “哐当”一声丢进后面的垃圾桶,面无表情地走了。 温粥愣在座位上, 没反应过来。 周雪未听见声音回过头, 眨了眨眼, “你们……怎么了?” 温粥回过神, 对她摇摇头, 说了句没事。 心有点沉。 算了, 反正是他的衣服。不要就算了。 这么一想, 温粥又觉得心里舒服一点了。 才走出校门口,就看见大树下几个熟悉的身影。 是祁慕和他的朋友们,陈昭和许瑞都在,温粥粗粗看了眼, 没见到关橘。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脸色都有点凝重。 祁慕站在一边, 神情有丝冷,又有丝漫不经心。 温粥目不斜视地走过,隐约听到几个字眼, 却模模糊糊的分辨不清。 还没走出几步, 就被人拦住。 祁慕拉住她的书包带子, 回头对他那些朋友们说:“我和她走,那些破事你们自己解决。” 许瑞脸色变了,眼神有点复杂,“祁慕?” 剩下的人也是一愣,纷纷叫他,“怎么回事啊慕哥,你不去?” “是啊,咱不是都说好了……” “兄弟们都到齐了突然怎么回事啊。” 祁慕耸耸肩,抛下一句,“没兴趣。” 说完拎着温粥就走。 温粥平生第一次被人当小鸡仔似的拎起就走,两手乱划抓住他的手臂,“喂,喂祁慕!” “闭嘴。” 他眉眼间积聚着冷意,手劲很大,她压根挣脱不了。直到走出后面人的视线,他才松开她。 温粥喘着气,脸有点红,两眼直直瞪着他。 什么人啊,简直莫名其妙! 他不说话,黑眸攫着她因为生气而变红的脸,半晌,扯了抹冷笑。 “这就生气了?” 语气很轻挑,让人很不舒服。 温粥理了理衣服,重新背好书包,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抿紧唇转身走了。还没走出两米,书包带又被人拉住。 温粥这下真的火了,用力甩开他,“祁慕你神经病啊!” 他没动,凝眸看住她。 半天,他才慢悠悠地说:“你不是喜欢我吗?” “……” 温粥一怔,反应过来那个误会,“……我不喜欢你。” “哦。”他点点头,也没什么反应。 “我,我真的不喜欢你。”温粥憋红了脸,毕竟话题突然拐到这上面来,真的很奇怪。 祁慕耸耸肩,“随便。” 然后就走了,但看起来好像并不相信她的话。 算了,不管他。 温粥闷着头往家的方向走。 阳光照在身上,温度有些烫人。旁边有一处地方在拆迁,汽车经过的时候会随风扬起一片灰尘。温粥捂住嘴,不适地咳了两声。 不远处有一阵鸣笛声。 温粥快走几步到路边,等车开过,又扬起尘土。 她还没来得及掩住唇鼻,书包又被人扯住了。 灰尘就这样扑面扫过,她被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身后传来声音,带着戏谑。 “哟,你现在还会跟踪了?” 果不其然又是祁慕。 温粥挣开他,后退两步,眼里带着一抹谨慎。 他已经不是初见时冰冷深沉的模样了。 金色的斜阳下,高大挺拔的少年眉眼张扬,带着不羁的傲气,微微上扬的唇角挑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温粥抿住唇角,揪紧了书包带,克制着说:“我只是回家。” 他扫了眼不远处,眉轻轻一扬,声音似笑非笑。 “哦?这么巧,我也回家。” 这回换温粥皱眉了,“祁慕,我没有开玩笑。” “恩,我也没。”他往前走,后面的话突然变得有点轻,语气也很古怪,“就是回家。” 温粥没想到,他们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竟然直接到了她家。眼看着家就到了,温粥开始忐忑起来。 可她分辨不清祁慕的话是真是假,见他在前面毫不犹豫地走,心里又开始打鼓。 她平常来许琴兰这儿,从来没见到过祁慕啊。 拉开单元门,祁慕走上去。 温粥缓下脚步。 边往上走边默默数着他的脚步声。 一……二。 就这样没声音了。 温粥愣住,想起前段时间母亲说有人搬到对面的话,难道是祁慕? 她走上去,果然看见祁慕靠在墙边,低着头,左右是两扇关紧的门。 祁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黑眸有抹了然,不声不响地盯着她。 温粥眼观鼻,抿着唇走到门前,掏出钥匙,轻轻抖了抖,打开门进去。直到进屋,都没看他一眼。 晚上吃饭的时候,温粥状似不经意问:“妈妈,我们家对面住着的是谁啊。” 许琴兰正给她夹菜,“哦,一个老教师,教数学的。正好,你有问题可以过去多问问。别害羞,人特别好说话。” 温粥一顿,低下头:“不用了。” 所以……祁慕真的住在对面。 温粥握紧了筷子。 门铃响起的时候,许琴兰在厨房盛汤,温粥站起来去开门。 才打开门,楼道里的灯光便漏进来,是温暖的橘黄色。门口的人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的骷髅头t恤,褐色的发丝微微遮住眼睛,薄唇抿着。 ——祁慕。 温粥睁大眼,下意识后退一步,神情里有丝疑惑和防备。 “你有什么事吗?” 祁慕看她一眼,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拿着,老头让我送来的。” 温粥愣了一下,见他眉梢又要皱起来,连忙伸手接过来。是杨梅,用玻璃碗装着。 “粥粥,是谁来了?”许琴兰听见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 “呃,对面的……送了杨梅过来。” “祁大爷来了啊。” “不……不是。”温粥飞快瞟了眼祁慕,似乎看见他唇角弯了一下。 许琴兰把汤端上桌,听温粥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索性擦了把手走过去看。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男生,又高又瘦的,从来没见过。自己女儿微垂着头站在旁边,俩人身高足足差了有一个头。 她疑惑着走近,“你是……” “祁慕。住在对面的是我爷爷。” “啊,祁大爷的孙子啊。谢谢你了啊,特地送东西过来。”许琴兰笑眯眯地端过那碗杨梅,又问祁慕:“吃饭了没?” “还没。” “要不要在阿姨这儿先吃点填填肚子?也没什么菜,但你要是饿了……” 温粥默默缩了缩脖子,特别想打断她妈的话。人家就是送碗杨梅过来,妈妈是不是太热情了点儿?让祁慕早点走不行吗…… 祁慕单手揣在裤兜里,闻言看了温粥一眼,而后扬唇,笑容懒散又漫不经心,“那麻烦阿姨了啊。” 餐桌上。 温粥埋头扒拉着饭,一口气把剩下的半碗米饭全吃完就要回房。许琴兰拉住她,给她舀了碗汤,“吃那么急不也怕噎着,来,喝完汤再进房间。”她说着,又给祁慕添了碗,“小慕你也别客气啊,随便吃点。” 祁慕点点头,侧眸看了眼温粥。 她心不在焉地喝着汤,神情安静,眼睛垂着,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和在学校里做题时的模样很像。 许琴兰说:“前些天刚听祁大爷说过,有个在三中念书的孙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见着了。说起来倒是巧,你和我们粥粥在一个学校。” 温粥握着汤勺的手指一顿,然后放下,刚想对许琴兰说她喝饱了先回房。 坐在餐桌对面的人已经慢悠悠开了口,“是挺巧的,我和她同班。” *** 书桌上亮着小灯,温粥低头写着作业,耳朵却仔细听着房门外的动静。等大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传来,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知道祁慕已经走了。 许琴兰在外面问她吃不吃水果,温粥说不用了。可过了一会儿房门还是被打开,许琴兰端着小果盘进来,在她手边放下。 “还是吃点,吃完了记得拿到厨房去。”许琴兰摸摸她的头发。 温粥抬眼看去,果盘里放着几颗紫红的杨梅。 “粥粥……”许琴兰沉吟了一下,“你和对面祁爷爷的孙子关系处得不太好?不是一个班上的同学吗,怎么晚上都没见你俩说几句话。” “不是……就是不太熟。”温粥避重就轻地解释。他俩的确不熟,而且他还对她有那样的误会。 “恩,我听说祁慕成绩很好,你学习上有困难可以去问问人家,反正住得也近。祁大爷说,小慕估计就在这住下了。” 温粥低着头,脸垮了一下。 “行,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去洗澡,洗完澡再来做作业。” “知道了,妈妈。”温粥叹了口气。 30.他的小狐狸30 此为防盗章  雨丝飘落进来, 有些落在她裸.露的手臂上, 风一吹就泛起凉意。 教室里基本空了,大多数同学都已经走了,有些坐在教室里等雨势过去, 也有的在等家长来接。亮白的灯光从窗口透出来, 正好洒落在温粥脚边,她站在墙边想了一会,然后抬脚朝办公室走去。 令她意外的是办公室里竟然一个老师都没有, 目光在空荡荡的室内逡巡了一阵,温粥嘴角垮了下来。 正要走, 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她讶然回头, 祁源笑眯眯的脸映入眼帘。 她连忙打了招呼, 规规矩矩地站好。 祁源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情温和, 问她怎么在这里, 是不是来找哪位老师。也不等温粥回答,又告诉她老师们都去开会了, 这会儿不在办公室。 “不是的……那个,老师您能借我下电话吗?雨太大了,我没带伞。”温粥不好意思地说。 祁源“噢”了一声,了然地点头,把手机给她。 温粥忙不迭说了声谢谢, 接过手机打开通话界面键入数字。 “嘟……嘟……嘟……” 雨声哗哗, 与风声交叠在一起。 “嘟……嘟……嘟……” “对不起, 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小姑娘讪讪地把手机还回来,脸上失落的表情祁源一看就明白。他慢慢喝了口茶,看着眼前滂沱的大雨,煞有介事地叹了一气,“这雨一时半会收不住啊。” 温粥抿住唇,没吱声。 祁源轻轻看了她一眼,突然想到什么,划开锁屏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你在哪呢?” “刚出校门……先回来一趟,到办公室来,我有事。” “问那么多干什么!叫你回来就回来!我一老头子还能吃了你不成?” 得到那边的回复,祁源满意地放下手机,一抬头看见温粥探究又好奇的眼睛。他笑了笑,对她说:“照例说等我批完作业也能送你,但不巧祁老师今晚有事。咱们正好住隔壁,一会呢,就让祁慕送你。” ……啊? “祁老师……”温粥愣了。 祁源拍拍她的肩膀,“你给那小子记了那么多天作业,总该拿点回报?没事,随便使唤他,祁老师站你这边呢。” “……” 使唤祁慕?她哪敢啊。温粥扯了扯唇角,笑得很勉强。 祁慕没一会儿就到办公室了,看见她也在时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听完祁源的话后微微皱了下眉。奈何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祁源噼里啪啦一通堵了回去。祁慕被他噎住,半晌没说话。而后回头看了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女孩一眼,狭长的黑眸闪过一丝什么。 “行,我送。” 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他说完拿起伞便走了。快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侧着头看住还没动作的温粥,唇角勾起细小的弧度,“走啊,同——” 话音蓦地顿住,祁慕脸色微变,硬生生转了个弯,“同学。” 温粥有种直觉,他刚才想说的应该是……同桌。 她和祁慕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祁源在后面高声叮嘱:“小心着点啊!祁慕——你腿长没什么了不起别走那么快!照顾着点温粥,人还是你同桌呢!” 原本自由迈大步的祁慕差点脚底打滑。 真是亲爷爷啊…… 祁慕撑了一把很大的黑伞,两个人一起走绰绰有余,他们之间的距离甚至宽敞得还能再容下一个人。然而,在巨大的雨幕里,伞下的世界像是被封闭起来,温粥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 在走过又一个水坑的时候,她的手腕蓦地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紧接着整个人就被这股力量拽着往旁边带—— “啊……”她低呼。 “你都快走到雨里去了。”他冷静地说。 温粥从惊悸里回过神,腕间的力道已经消失了。闻言她脸一红,手指下意识收紧,“……哦,谢谢。” “谢什么?”祁慕突然笑了一下,垂下眸看着她。 此时他们距离很近,少年清冽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混着清润的雨水味道。他眸光湛亮湿润,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一丝丝溢出来。 温粥看得一愣。 气氛透着怪异的暧昧。 鼻尖突然被人用手指一刮,触感温凉。 他低低的笑声响起在耳边,“又发呆,你怎么老走神?” 被碰触到的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像要烧起来,温粥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摸上鼻尖。 “祁慕……” “别叫了,仔细看着点路,一会摔了还得算我的。”他早已转过头,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神色镇定自然…… 耳朵却可疑地红着。 温粥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 祁慕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两人先后上了后座。温粥从上车就一直在看窗外的雨景,直到听见他和司机的对话才惊讶地回过头,“不是回家吗?” 他刚才报的那个名字,并不是她家的地址啊。 祁慕靠着沙发,闻言懒懒睨了她一眼,“是你回家,我又不回去。” “你,我……”温粥语塞,阴晴不定地看着他,咬了咬牙,“那我先回去了。” 祁慕努努嘴,“不顺路,而且老头子肯定也不放心你一人回去。” “可是我得回家啊。” “总不会把你卖了……急什么——”他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祁慕接起,“许瑞?” “嗯,刚上车,快了……”他耷拉着眼皮,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那边许瑞不知道说了什么,祁慕突然抬起眼看向温粥,黑眸闪了闪。 然后,她听见他说:“她就在我旁边呢。” “不知道……老头子交代的,恩……没,你自己说?” 温粥压根不知道他和许瑞在说什么,只是祁慕在说完这句话后就把手机丢给了她,“找你的。” 她磨磨蹭蹭地拿起来,许瑞的声音钻入耳里。 “温粥?你真和祁慕在一块啊。” “恩。” “你关机了?” “没电了。” “哦……我跟你说,祁慕这小子就一缺心眼,他肯定是成心不想送你回去呢。所以呢,你就跟着他过来,等到了我这我送你回家,好不?” “……” 信你才是真的缺心眼! 温粥心想着,撇过头闷闷地看了祁慕一眼。祁慕似乎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挑眉扯出一抹笑。 许瑞还在继续忽悠她,温粥偶尔回一句,但神情看起来很勉强,显然并没有心情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祁慕见状,伸手过去把手机拿回来,放在耳旁,“行了,改天给你赔上,今天我就不过来了。” 许瑞在那头哇啦哇啦大叫,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他目光一转,轻轻擦过温粥,眼里有坏笑,“我得写作业呢。” “啥?你说啥?写作业?” “恩。” “你丫没病?” “你不懂。” 祁慕说完,也不顾许瑞在电话里嗷嗷直叫说他骗鬼,干脆利落地切了通话。然后在下一秒抬眼,目光锁住温粥,“满意了?” 温粥脸色微变,咬着下唇没说话。 祁慕把手机丢到一边,半阖上眼休息。 半晌,温粥低声说:“你不用这样的,我自己也能打车回去……” “行了,你自己回去,老头还不得拆了我。”祁慕仍闭着眼,声音真真切切染上一丝困倦。 “哪那么夸张。”她低下头,又想起什么,“那我们这是去哪?” 许久得不到回答,温粥忍不住抬头去看他,呼吸却随这动作微微一滞。 雨水顺着玻璃窗滑落,窗外景物模糊,光线昏暗却柔和。少年安静地靠着椅背,似乎已经沉沉睡了过去。他褐色的发梢软软地垂下,稍稍盖住那双阖着的眼睛。 轻缓的音乐在车厢里流淌着,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突然在前面问了一句:“是在这儿转弯?” 浅眠中的人蹙了下眉,睫毛微颤。 温粥来不及动作,那双湛黑的眸已经睁开了。 两人的视线蓦地撞在一起。 雨声很大,却盖不过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 温粥在后来才反应过来,祁慕从一开始就没有带着她去赴许瑞约的打算,否则他也不会在一上车的时候就跟司机说了那个地址。 跟着祁慕走进小区的时候,温粥心里还在打小鼓,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轻声问他:“这是哪儿?” 祁慕走进电梯,按下十六的数字,抬起头看着不断跳跃的数字,半晌才说:“我原来住的地方。” 31.他的小狐狸31 此为防盗章  祁思苑又是一笑, 觉得眼前这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站在一起真是有趣得紧, 青涩又莫名地和谐。 恩……让她想再玩一会儿。 于是祁思苑撩了把长发,“哎哎, 别急着让人姑娘走啊。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跟姐姐一起吃个饭?” 祁慕翻了个白眼, 拉起温粥就往外走, 边走边说:“别理那个老女人, 她脑子有问题。” “兔崽子你说什么呢?” “夸你美。”祁慕头也不回,带着温粥走了出去。 之前温粥被突然出现的祁思苑吓了一跳, 又不明不白地被祁慕从房间拖出来, 现在回过神连忙拉住他, “哎等等, 我、我还没洗脸刷牙。” 外面的浴室在施工, 整个房子只剩祁慕卧室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洗手间。 祁慕扭头看她一眼,似乎也才反应过来,表情一瞬间变得僵硬,“那……你回去继续让她找乐子?” 温粥哭笑不得, “她是谁?” 祁慕松开她纤细的手腕, 靠着墙,耸了耸肩,“我堂姐,祁思苑。” “哦……”温粥点了点头, 思考了一下说:“那我还是先回去了。对了, 你周末有空吗?语文老师布置的那个听写作业, 我们得一起做的。” 祁慕眉骨微动,“听写?你不能自己写?” 他平时作业都很少做,当然更不在乎这些浪费精力时间又毫无意义的事情。可是温粥不一样,虽然偶尔也会开点小差,可在学习上她仍然认真细致得到了刻板的地步。所以当下表情就不太赞同,只是碍着好性子没出声。 祁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温粥轻轻蹙起的眉让他不自觉改了口,“那行,我周末有空,你来找我?” 温粥愣了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主意,却还是松了口气。 “那我到时候把地址发给你?” “好,我到时候把身上这件衣服带来还你。” “成啊。” 她一直低着头,所以并没有看到,祁慕眼底一闪而过的坏笑。 温粥走了以后,祁慕回到卧室。 祁思苑还在里面,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见他进来,对他挑了挑眉,“交女朋友了?” “不是。” “暧昧中?” “……”祁慕沉默了。 祁思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够厉害的啊,关系都没定下来就敢把人小姑娘往家里带?” 祁慕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你就不能纯洁点?没那回事成吗。” “哟呵,祁少爷跟我谈纯洁了啊哈哈哈?” “……滚。” 祁思苑啧了声,走近祁慕,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不过呢我倒是想起来,你还没谈过,的确有够纯洁的。”末了,又补上一句,“喜欢就追啊,别怂。小姑娘白白净净挺漂亮的,那双眼睛能迷死人。” “行了,”祁慕心想我还不知道么,而后打落她的手岔开话题,“你过来干嘛来了?” 祁思苑“嘿”了一声,“还说呢,你自己交代是不是住到爷爷那去了?” “怎么了?” “还能怎么啊,你住过去这房子不就空了么,我自己住呗。” 祁慕顿了两秒,吐出两个字,“不行。” 祁思苑当场炸毛,“哈?喂喂祁少爷你搞搞清楚这可是我的房子啊!当初冒着被你爹我爸手撕的风险才借给你住的现在还不让我住是几个意思!!” 祁慕没说话,只在心里执拗地想不要就是不要。 房子空着就让它空着。 有个人不是羡慕他吗?那就让她一直羡慕着呗。 被她羡慕的感觉其实还不赖。 *** 温粥在家附近的奶茶店坐了会,特地等许琴兰去上班以后才敢回家。她身上这件衣服是祁慕的,她怕母亲看到会起疑心。 看着刚洗完湿哒哒还滴着水的t恤,温粥默默走回房间,从衣柜里翻出两个礼拜前被他亲手丢掉的那件外套。 一样的黑色,一样的尺寸……一样的主人。 温粥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后来又会傻乎乎地捡回来。那一刻虽然心里因为他的动作而堵闷,可转念一想这件外套是因为她才被遗弃的……总之她搞不懂,也不想一直纠结,反正已经捡回来了。 可温粥不知道怎么还给人家,就一直放到了现在。 藏在柜子的最深处,生怕妈妈发现。 现在,她又多了一件他的衣服。 她好像总是跟他的衣服过不去。 温粥叹了口气。 这时,书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温粥走过去看。 一则新短信,发信人是祁慕。 “到家了?” “恩。”她回。 不一会儿,祁慕发过来:“周末上午十点,市中心那家讴歌ktv门口见。” 温粥拿着手机愣了两秒,ktv?怎么又是ktv?他们要去那里听写吗? “为什么在那里?” “还能怎么,许瑞要坑我,在那里组了个局。” ——我能不能不去了。 温粥在编辑栏打下这行字,犹豫了下又一个个删除,小脸都纠结得快要皱成一团了。 似乎察觉到她的迟疑,祁慕很快又发了两条过来。 “去不去给个回应,我只有那天有空。” “不过,你周末还真的不能不来。你有东西落在我家了。” 温粥:? 下一秒手机震了两下,对方直接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温粥点开,一瞬呆住了。 竟然是她的校园卡! 她再三确认了姓名学号,又盯着旁边那张照片看了半晌,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把校园卡忘在那了。 手机仍然在不断震动,透过屏幕,温粥似乎可以看见祁慕唇边那欠扁的笑。 “怎么样,来不来啊?” “其实你不过来也可以的,就是下周进学校有点麻烦。啧。” “也没啥事,就是得被校门口的老大爷拉着聊会天。” ……祁慕这人怎么这么烦哪! 温粥咬住下唇,无奈打下两个字—— “我来。” 这边祁慕看到那条简短的回复,唇角一掀。他躺在沙发上,拿着那张薄薄的磁卡仔细端详……上面的照片。 女孩有着尖尖的下颌,柔软的黑色长发,一对漂亮的大眼睛有些羞涩地看着镜头,笑容浅淡。 恩,照得不错。 少年眸光一深,眼底闪过不自知的笑意。 *** 即便是周末,上午十点的ktv仍然很冷清。无论是长长的铺着印花地毯的走廊,还是反射着亮光的镜面玻璃,都有种狂欢过后的寂静。 温粥被祁慕带着往里走,在后面小声问他:“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看许瑞。” 温粥一默,过了会又问,“那你能把校园卡给我了吗?” 祁慕停下来,侧过头看她。少年身姿颀长,眼梢微微上扬,在微暗的灯光下带起一种特别的感觉。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逗她到底,舌尖舔过唇角,笑得很坏,“你求我啊。” 什么……鬼啊…… 温粥脊背一僵。 还未说话,旁边的包厢门突然打开,露出一张俊俏年轻的脸。许瑞在看见温粥时眼睛一亮,“温粥也来了?” 他边说边朝温粥走去。 眼看着要到温粥身前,不料从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挡住他。紧接着,祁慕两步走到温粥前面,高大的身形完全将她遮挡在后面。 许瑞傻在原地,“你干嘛呢?” “你想干嘛?”祁慕眉眼不动,凉凉回了他一句。 许瑞无缘无故被他一噎,吃不准他话里的意思,只好愣愣地说:“我还能干嘛,让人家姑娘进去啊。” “人是我带来的。” “……哦?”那又怎样? 祁慕勾了勾唇,“你自己进去,她跟着我就行。” 许瑞:…… 不是,你俩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啊??不就两天没见怎么世界都不一样了啊?? “行行,服了你了。”许瑞都快气笑了,摆摆手进包厢了。 “祁慕你干嘛呢……”温粥在他后面,仰起头只能看见他挺拔宽阔的肩膀,以及露在空气中白皙的后颈。 祁慕转过身看她,高瘦的身子挡住了大片的灯光。 温粥眯起眼,在下一刻听见他说:“没事,给许瑞提个醒,免得那伙人一会欺负你。” “为什么他们要欺负我?” 为什么? 祁慕抬起右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触感温凉,细滑柔软,他竟然一时不想放开。 32.他的小狐狸32 此为防盗章  祁慕突然正经起来。 他看着她, 黑眸像一潭深静的水,没有波澜, 却暗藏汹涌。 温粥咬住下唇思考了几秒,说:“我没有那样的朋友……但是, 我觉得你说得挺对的。幸好许瑞受伤不严重, 万一哪残了或者断了腿什么的保准得后悔死……” 祁慕:“……” 特么的他说的是这玩意吗?咱能有点深度不? “不过, 我真没想到你是那样想的。”温粥笑了。 第一次见面,是在昏暗吵闹的酒包间,他冷冽张扬, 让人难以靠近。看起来大部分人都不怎么敢惹他,甚至叫他一声哥。 她于是下意识地就给他贴上了不良少年的标签。 暴戾,肆意, 逃课打架, 无恶不作。 但其实不是的, 祁慕压根不是那个样子。 他活得清醒也看得明白,甚至会骂醒一时被快意恩仇蒙蔽双眼的许瑞。 青春的确需要轰轰烈烈, 但万不能拿未来做赌注。 转瞬即逝的绚烂背后是无尽的灰烬和沉寂, 那是没人能承担得起的结果。 可即使通透如祁慕, 他仍然无法完全笃定自己是否正确。 他需要一个人, 来告诉他, 你没错,你是对的。 温粥明白, 这些她都懂。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后, 她说:“你能那样想, 其实我挺高兴的。” 祁慕凝目看着她的脸,良久,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仿佛从她话里得到了什么。俊秀的眉一扬,语气欠扁,“怎么样?是不是更喜欢我了?” 满脸写着快夸我求奖赏几个大字。 温粥白了他一眼,把语文书递过去,“你帮我把画出来的句子念一下,我做一下听写翻译作业。一会咱们交换。” 祁慕懒懒捏着书角,目光掠过那些字,然后移到对面的女孩身上,她满脸认真,不知怎么看起来还有种蓄势待发的紧张。 祁慕轻轻一笑,下一秒,薄唇微启,“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他字正腔圆,语气平静,单手拿着书念得一本正经。 咖啡厅里流淌着安静的纯音乐,阳光落在桌椅上。祁慕突然安静温柔得像另一个人,偶尔朝温粥睇去一眼。 桌底下,不知道是不是偶然。 两人的脚虚虚挨着,看起来很亲昵。 落在旁人眼里,这画面美好得不可思议。 温粥逐字在练习本上写下翻译,耳朵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藏在桌子下的左手不自觉微微收紧。 她不知道,某人的耳朵,泛着和她一样的颜色。 *** 时间过得很快,等这周的考试结束后就能正式开始暑假了。 这些日子以来祁慕已经帮温粥补了很多数学漏洞,但她还是没什么底气。没别的,单纯心态问题。 中午雪未拉着温粥去外面的小吃店买午饭,说是吃厌了学校食堂的饭菜想换换口味。反正补课也快结束了,学校管制也没那么严格,学生中午还是可以出去的。 阳光炙热,温粥心里惦记着明天的数学考试,显得没精打采的。 “粥粥?粥粥!哎发什么呆呢!快看看,你要吃什么?”雪未把点菜单放在她手边。 温粥瞟了眼那一长串食物名字,看到炸啊炒的就反胃,于是说:“就馄饨。” “没了?你这么瘦还吃这么点啊。”周雪未皱皱眉。 温粥摇摇头,在桌子上趴下,有气无力地说:“我没胃口。” 雪未把点菜单送到柜台,蹦蹦跳跳地回来,然后压低声音对温粥说:“粥粥你听说了吗?开学后就要分班,但咱们这一班估计就不会动了。” “啊,为什么?” “因为学校要分快进班和平行班啊,”雪未理所当然地说:“而且都已经这样安排补课了,怎么还会把人调出去啊。” “哦……”温粥垂下眼睫。 雪未叹了口气,“唉,一想到开学后一场接着一场的考试、排名次什么的,我就特别紧张。不过幸好,咱俩还在一个班。”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欢迎光临”的电子提示音,又有客人来了。温粥无意识看去,不由愣了下。 是祁慕和孙一嘉,没想到他俩也过来了。 孙一嘉朝温粥挥了挥手,祁慕只是看着她,唇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雪未也看见了他们,但只是一眼就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老板娘把她们点的小吃送上来,然后转身去招呼祁慕那一桌。温粥拿起勺子小口喝汤,对面的人突然安静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碗里的菜,半天没送进嘴里。 温粥问:“不好吃?” 周雪未摇摇头,默了一会,说:“粥粥,你有喜欢的人吗?” 温粥一口汤哽在喉咙里,咳了两下,“……没有。” 末了,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有吗?” 雪未垂下眼,半晌,点了点头,突然格外坦诚,“我喜欢……祁慕。” 温粥抿住唇,“……恩。” “可是,”雪未抬起头,明亮的目光直直望向温粥,声音里有丝犹豫和疑惑,“孙一嘉说他喜欢我。” “……” “祁慕不喜欢我。” “……” “那你说,我要继续喜欢祁慕,还是去喜欢孙一嘉呢?”雪未问得很认真。 “……咳!咳咳!” 温粥捂着嘴咳了好一会才停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小兔子一样的短发女孩,还、还能这样吗? “为什么……恩……我是说,为什么要想这个呢……” 温粥问得很纠结,雪未却回答得格外利落,“因为如果我喜欢孙一嘉的话,就会比喜欢祁慕轻松很多呀,更何况……他又喜欢我。” “啊?” “你不觉得单恋很累么?而且他还是祁慕,这段时间——不,自从我开始喜欢他以来,都快要累死了。”雪未揉了揉鼻子,很无奈地继续说:“我觉得,祁慕那个人天生没恋爱细胞,冷漠又可恶。” “那孙一嘉呢?”温粥很好奇,雪未不喜欢祁慕,难道转身就可以喜欢孙一嘉吗? 周雪未想了一下,点点头说:“我可以喜欢他的,我本来就不讨厌他呀。而且粥粥,喜欢……仔细想想其实也不复杂啊,就是喜欢嘛。你喜欢我,那我就也喜欢你。多简单,多好啊。” 温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觉得她刚才仿佛云淡风轻地说出了一句真理。 周雪未自己说完这句话,好像也突然顿悟了什么,表情一下子变得轻松许多。她朝还在发愣的温粥努努嘴,笑得格外明朗,“快吃,冷掉就不好吃啦。” 温粥“哦”了一声,捏着勺子低下头,脑子里回荡着雪未刚才的话。 喜欢,真的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吗? 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有答案。 周雪未是个名副其实的行动派,吃完饭跟温粥打了个招呼就朝祁慕那桌走过去了,雄赳赳气昂昂的,那架势就像上前线就义似的。 温粥傻在位置上,雪未刚刚跟她说的那句话是—— “我憋不住了!我决定现在就去找孙一嘉说清楚,你吃完自己回去粥粥!” 孙一嘉看见雪未单枪匹马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叫走了。温粥愣愣地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同样反应不过来。 祁慕对此显得很淡定,看了眼两人的背影,而后目光一转,定在落单的温粥身上。他放下筷子,唇畔不经意滑过笑意。 啧,一个人吃饭,感觉有点孤单啊。 他站起来,迈起长腿朝温粥走去,在她对面站定,眼梢轻扬,“嗨,挺巧啊。” 哪、里、巧、了…… 但温粥还是对他点点头。 他们俩顺理成章地一起走回学校。这是一条小吃街,这时候路上来往的都是三中的学生,其中有些还是他们班里的。看见他们走在一块,都有些惊讶地看来。 太阳明晃晃的,温粥低着头走在祁慕后面。 冷不防前面的人一停,她就这么一头撞在他背上。 温粥捂着额抬起头,看见祁慕逆着光的脸。 他双眉蹙起,语气有些不大好,“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温粥摇摇头,觉得自己应该只是天太热了胃口不好。 “那你脸这么红?想我想的?”祁慕虽然嘴上说着不正经的话,脸色却未见半分缓和。 温粥被太阳晒得头晕,绕过他走并不想理他的插科打诨。 直到手被人从后面握住,灼热的温度,契合的大小。 紧接着,她额头也覆上一只手,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下一秒传入耳里,“温粥你是傻逼吗?!你在发烧!” 原来……发烧了啊。 温粥晕晕乎乎地动了动手,想要从他掌心挣开。可他握得很紧,她根本挣不开。甚至还被他拉着往前走。 “我送你去医务室。” 他在一片金灿灿里大步往前走,温粥抬起头,只能看到他清瘦挺拔的背影。 逆着光,竟然很好看。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温粥眼前一片青黑。 33.他的小狐狸33 此为防盗章  意识没有完全远去, 温粥清楚地感觉到有一双手牢牢抱住了自己。 她努力睁开眼, 却只能看见一片白得刺眼的令人眩晕的光。 还有,一张帅气却第一次写满焦急的脸庞。 …… 温粥再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学校医务室雪白的墙。她低低咳嗽了下, 想从床上坐起来。 奈何一动, 头就晕得厉害。 校医拉开水蓝色的帘子走进来,“醒啦?别乱动了,你低血糖。” 温粥“恩”了声, 乖乖地重新躺下。校医站在旁边给她调输液速度,温粥朝四周看了眼,犹豫了一会,问:“医生,只有我一个人么……” “啊?不然呢?”校医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温粥脸上还泛着病态的红, 当然还有些是因为不好意思, “不是……送我过来的那个人呢?” “你说谁?” “呃, 就一个高高瘦瘦的,穿黑色t恤的男生。” “他啊?不知道, 送来就走了。”校医反应过来后耸耸肩,“你一会挂完水拿着单子去楼下药房取药,别忘了吃啊, 身体虚着呢。”说完就走了。 温粥看了眼对面墙上挂着的钟, 现在是下午三点, 原来她已经睡了那么久。窗外日光灿烂,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教学楼那满面翠绿油亮的爬山虎。热风拂过, 叶片便如同波浪一般起伏。 点滴还要再挂一会儿,温粥轻轻呼出一口气,索性趁着未完全散去的困意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落日的余晖透过半开的窗户漫进来,整个楼梯里都被一种橘色的光芒填满,温柔而宁静。温热的夏风溜进来,轻轻扬起女孩的裙摆。 温粥一手拿着药,另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栏一步一步往下走。 她一个人,居然在医务室就这样半睡半醒躺了一下午。 走到一楼大厅,不远处有短促的脚步声传来,冲破了满室的静谧。温粥眸光一闪,下意识抬头,就看见周雪未背着书包朝她快步走来。 两人的目光一下子对上,雪未看见她,仿佛松了口气,几步跑到她跟前:“原来、原来你真的在这呀!” 温粥没明白她话里是什么意思,她现在身上又没什么力气说话,只好安静地抿着唇看她。 “你一下午没回来,急死我了,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幸好祁慕告诉我你生病了在医务室。”雪未说着伸出手去拉她,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温粥手里的塑料袋上,话音一顿,目光里带着关心,“你现在还好吗?” 温粥点点头,朝她微微一笑,“我已经没事了。” 烧已经退了,头也不晕了。 雪未挽住温粥的左手,跟她一起往医务室外面走去。 “说起来也很奇怪啊,祁慕为什么会知道你在这里?我差点以为他在骗我!”周雪未边走边说。 温粥没应,只是跟着她往外走。水墨一样的眸淡淡的,不知在想什么。 “祁慕已经帮你跟老师请过假啦,所以你现在去拿下书包就可以回……”雪未原本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不知怎么突然一顿,目光直直看着前面,似乎傻住了。 温粥察觉到,循着她的视线看去,也是一愣。 医务室的大楼旁是一栋教学楼,现在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学校里空荡荡的。夕阳悬在天边,温粥第一次觉得,落日的光这样耀眼。 可再耀眼,也比不过那个人。 大片的金光里,祁慕靠墙站在那里。 他身姿颀长,眉眼微垂,褐色的发丝反射着细碎的光。光束沿着少年漂亮的下颌线条滑下,落在他手里的粉蓝色书包上。 真的,那一瞬间,他帅炸了。 帅到和温粥那个粉蓝色的书包搭在一起都让人觉得莫名和谐。 周雪未和温粥都愣愣地站在原地。 这时,祁慕似有感应地抬起头,漆黑的眸对上温粥愣怔的眼睛。 傍晚的风将他的声音带入她耳里,不知怎么带着些许温柔,“一起回家?” 周雪未不敢置信地瞪着祁慕,又看向温粥,用力抓紧书包带子才没有让喉间那声惊呼溢出来。 但她内心已经花式爆炸几百次了。 啊啊啊!祁慕和温粥?!他们两个?! 谁能告诉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雪未在强烈的震惊过后迫于某人眼神的压力不得已丢下温粥先溜了,然而她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步三回头地观望。 最后一眼,她看见那个帅气俊朗地过分的少年漫不经心地走到粥粥身前。两人的影子靠得极近,他手里粉蓝色书包上挂着的娃娃熊一晃一晃。天边云彩绚丽,整个画面可爱又美好。 周雪未收回视线,这才恍悟,原来、原来祁慕喜欢温粥啊!幸好她机智早一步脱离苦海投奔了孙一嘉!但是还是感觉被虐到了怎么办?嘤嘤嘤,要找孙同学求安慰…… 直到祁慕走到面前,温粥才反应过来。 她张了张唇,“你……” 祁慕朝她歪了歪头,眸底有一抹光,“不走?” 温粥想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书包,可祁慕却怎么都不肯。温粥没办法,只好任他拿着。 太阳一点一点西沉,他们在大片的光影里沉默地往前走。 微风拂过树梢,带来沙沙的响动。 终于,温粥轻声说:“祁慕,谢谢你。” “恩?”他走在她身旁,侧头看她。 从他的角度看去,可以看见她细薄的肩膀,黑如点墨的眸,雪白的皮肤,还有那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 ……但还是,好看的不得了。 让他忍不住想靠要得更近。 “之前你帮我补习数学,还有今天送我去医务室……不管怎么说,我都得谢谢你,你人真好。”温粥认真地说。 祁慕倏地掀唇,眸有些深,似笑非笑道:“温粥,你是不是傻。” 这话他说得半真半假,语含深意。 回应他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温粥对他笑笑,垂下眸往前走。 祁慕脸色微微一变,在原地站了会,才默不作声地跟上去。 一直走到家门口,温粥停下脚步,回头静静地望着祁慕。 祁慕把书包递给她,说:“明天数学考试。” 温粥低低地“恩”了一声。 静谧的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微妙的情绪在发酵。 隔了好久,祁慕才说:“那你加油呗,别给老子丢人。” 语气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温粥突然松了口气,轻轻点头,转身打开家门。 *** 考完试,暑假就开始了。 温粥很少出门,于是也就很少遇见祁慕。 但许琴兰似乎很喜欢他,总是在饭桌上提起祁慕。温粥有些无奈,却又找不话来打断妈妈,于是只好闷着头吃饭。 心里却又忍不住地想,他真的有妈妈说的那么好吗?好像也没有…… 直到这一天,许琴兰给她留了张字条,上面写着:粥粥,今晚妈妈要加班,你去对面祁爷爷那里吃饭好吗?妈妈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温粥赤脚站在餐桌前,手里捏着纸条不知如何是好。 去对面吃饭……必要要遇见祁慕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太想看见他。 怕他深邃的黑眸,也怕他有意无意的调戏。一想到这些,温粥就从心底生出一种抗拒和恐慌,有一种,走在悬崖边的感觉。 她其实隐约知道,那天祁慕到底想说什么。 但就是……不想面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 温粥深深叹出一口气,正要回卧室继续看剧,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脚下一顿,心里瞬间有了某种预感。 门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温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她并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先透过猫眼看外面。 明暗的光影里,果然站着祁慕。 温粥打开门,迎上他的目光。 他穿着最简单的t恤和短裤,头发剪短了一点,露出整张脸的轮廓。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帅气,满满的少年感。 好几天不见,突然看见温粥,祁慕也有点儿反应不及。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半天,谁都没动。最后还是祁慕先回神,朝她扬了扬眉,“爷爷让我来叫你过去。” 那语气,好像突然得到了某块挡箭牌似的。 温粥神色中他看得分明,于是在她拒绝之前又迅速道:“你该不是不想去?老头特地做了好多菜,一大把年纪也不容易,你怎么忍心……” 温粥:…… “现在估计菜也差不多都出锅了,他本来身体也不好,还站在厨房那么久……” 温粥咬咬牙,“……我去,你等我穿下鞋。” 祁慕这才注意到她赤着脚站在地上,不由皱起眉头,“地这么凉,你都不穿鞋?” 温粥低着头在换鞋,闻言说:“在家里习惯了。” 他低低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温粥换好鞋,取了钥匙关门要走,手臂却被人一把捉住了。 她慌忙抬头,跌进他格外深沉的眼睛里。 祁慕微微眯起眼,声音有点沉,“你是不是在躲我?” 外面祁慕听见这么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慢悠悠喝着水晃过来,斜倚着厨房门看里面那个濒临暴走的女孩,忍不住勾起唇笑。 34.他的小狐狸34 此为防盗章  “你觉得我刚才跟许瑞那样说是对的么?” “如果你是我, 你会怎么做?” 祁慕突然正经起来。 他看着她, 黑眸像一潭深静的水, 没有波澜,却暗藏汹涌。 温粥咬住下唇思考了几秒,说:“我没有那样的朋友……但是,我觉得你说得挺对的。幸好许瑞受伤不严重,万一哪残了或者断了腿什么的保准得后悔死……” 祁慕:“……” 特么的他说的是这玩意吗?咱能有点深度不? “不过, 我真没想到你是那样想的。”温粥笑了。 第一次见面,是在昏暗吵闹的酒包间,他冷冽张扬, 让人难以靠近。看起来大部分人都不怎么敢惹他, 甚至叫他一声哥。 她于是下意识地就给他贴上了不良少年的标签。 暴戾,肆意, 逃课打架,无恶不作。 但其实不是的,祁慕压根不是那个样子。 他活得清醒也看得明白, 甚至会骂醒一时被快意恩仇蒙蔽双眼的许瑞。 青春的确需要轰轰烈烈,但万不能拿未来做赌注。 转瞬即逝的绚烂背后是无尽的灰烬和沉寂, 那是没人能承担得起的结果。 可即使通透如祁慕,他仍然无法完全笃定自己是否正确。 他需要一个人, 来告诉他,你没错, 你是对的。 温粥明白, 这些她都懂。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后, 她说:“你能那样想,其实我挺高兴的。” 祁慕凝目看着她的脸,良久,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仿佛从她话里得到了什么。俊秀的眉一扬,语气欠扁,“怎么样?是不是更喜欢我了?” 满脸写着快夸我求奖赏几个大字。 温粥白了他一眼,把语文书递过去,“你帮我把画出来的句子念一下,我做一下听写翻译作业。一会咱们交换。” 祁慕懒懒捏着书角,目光掠过那些字,然后移到对面的女孩身上,她满脸认真,不知怎么看起来还有种蓄势待发的紧张。 祁慕轻轻一笑,下一秒,薄唇微启,“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他字正腔圆,语气平静,单手拿着书念得一本正经。 咖啡厅里流淌着安静的纯音乐,阳光落在桌椅上。祁慕突然安静温柔得像另一个人,偶尔朝温粥睇去一眼。 桌底下,不知道是不是偶然。 两人的脚虚虚挨着,看起来很亲昵。 落在旁人眼里,这画面美好得不可思议。 温粥逐字在练习本上写下翻译,耳朵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藏在桌子下的左手不自觉微微收紧。 她不知道,某人的耳朵,泛着和她一样的颜色。 *** 时间过得很快,等这周的考试结束后就能正式开始暑假了。 这些日子以来祁慕已经帮温粥补了很多数学漏洞,但她还是没什么底气。没别的,单纯心态问题。 中午雪未拉着温粥去外面的小吃店买午饭,说是吃厌了学校食堂的饭菜想换换口味。反正补课也快结束了,学校管制也没那么严格,学生中午还是可以出去的。 阳光炙热,温粥心里惦记着明天的数学考试,显得没精打采的。 “粥粥?粥粥!哎发什么呆呢!快看看,你要吃什么?”雪未把点菜单放在她手边。 温粥瞟了眼那一长串食物名字,看到炸啊炒的就反胃,于是说:“就馄饨。” “没了?你这么瘦还吃这么点啊。”周雪未皱皱眉。 温粥摇摇头,在桌子上趴下,有气无力地说:“我没胃口。” 雪未把点菜单送到柜台,蹦蹦跳跳地回来,然后压低声音对温粥说:“粥粥你听说了吗?开学后就要分班,但咱们这一班估计就不会动了。” “啊,为什么?” “因为学校要分快进班和平行班啊,”雪未理所当然地说:“而且都已经这样安排补课了,怎么还会把人调出去啊。” “哦……”温粥垂下眼睫。 雪未叹了口气,“唉,一想到开学后一场接着一场的考试、排名次什么的,我就特别紧张。不过幸好,咱俩还在一个班。”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欢迎光临”的电子提示音,又有客人来了。温粥无意识看去,不由愣了下。 是祁慕和孙一嘉,没想到他俩也过来了。 孙一嘉朝温粥挥了挥手,祁慕只是看着她,唇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雪未也看见了他们,但只是一眼就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老板娘把她们点的小吃送上来,然后转身去招呼祁慕那一桌。温粥拿起勺子小口喝汤,对面的人突然安静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碗里的菜,半天没送进嘴里。 温粥问:“不好吃?” 周雪未摇摇头,默了一会,说:“粥粥,你有喜欢的人吗?” 温粥一口汤哽在喉咙里,咳了两下,“……没有。” 末了,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有吗?” 雪未垂下眼,半晌,点了点头,突然格外坦诚,“我喜欢……祁慕。” 温粥抿住唇,“……恩。” “可是,”雪未抬起头,明亮的目光直直望向温粥,声音里有丝犹豫和疑惑,“孙一嘉说他喜欢我。” “……” “祁慕不喜欢我。” “……” “那你说,我要继续喜欢祁慕,还是去喜欢孙一嘉呢?”雪未问得很认真。 “……咳!咳咳!” 温粥捂着嘴咳了好一会才停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小兔子一样的短发女孩,还、还能这样吗? “为什么……恩……我是说,为什么要想这个呢……” 温粥问得很纠结,雪未却回答得格外利落,“因为如果我喜欢孙一嘉的话,就会比喜欢祁慕轻松很多呀,更何况……他又喜欢我。” “啊?” “你不觉得单恋很累么?而且他还是祁慕,这段时间——不,自从我开始喜欢他以来,都快要累死了。”雪未揉了揉鼻子,很无奈地继续说:“我觉得,祁慕那个人天生没恋爱细胞,冷漠又可恶。” “那孙一嘉呢?”温粥很好奇,雪未不喜欢祁慕,难道转身就可以喜欢孙一嘉吗? 周雪未想了一下,点点头说:“我可以喜欢他的,我本来就不讨厌他呀。而且粥粥,喜欢……仔细想想其实也不复杂啊,就是喜欢嘛。你喜欢我,那我就也喜欢你。多简单,多好啊。” 温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觉得她刚才仿佛云淡风轻地说出了一句真理。 周雪未自己说完这句话,好像也突然顿悟了什么,表情一下子变得轻松许多。她朝还在发愣的温粥努努嘴,笑得格外明朗,“快吃,冷掉就不好吃啦。” 温粥“哦”了一声,捏着勺子低下头,脑子里回荡着雪未刚才的话。 喜欢,真的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吗? 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有答案。 周雪未是个名副其实的行动派,吃完饭跟温粥打了个招呼就朝祁慕那桌走过去了,雄赳赳气昂昂的,那架势就像上前线就义似的。 温粥傻在位置上,雪未刚刚跟她说的那句话是—— “我憋不住了!我决定现在就去找孙一嘉说清楚,你吃完自己回去粥粥!” 孙一嘉看见雪未单枪匹马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叫走了。温粥愣愣地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同样反应不过来。 祁慕对此显得很淡定,看了眼两人的背影,而后目光一转,定在落单的温粥身上。他放下筷子,唇畔不经意滑过笑意。 啧,一个人吃饭,感觉有点孤单啊。 他站起来,迈起长腿朝温粥走去,在她对面站定,眼梢轻扬,“嗨,挺巧啊。” 哪、里、巧、了…… 但温粥还是对他点点头。 他们俩顺理成章地一起走回学校。这是一条小吃街,这时候路上来往的都是三中的学生,其中有些还是他们班里的。看见他们走在一块,都有些惊讶地看来。 太阳明晃晃的,温粥低着头走在祁慕后面。 冷不防前面的人一停,她就这么一头撞在他背上。 温粥捂着额抬起头,看见祁慕逆着光的脸。 他双眉蹙起,语气有些不大好,“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温粥摇摇头,觉得自己应该只是天太热了胃口不好。 “那你脸这么红?想我想的?”祁慕虽然嘴上说着不正经的话,脸色却未见半分缓和。 35.他的小狐狸35 此为防盗章  小半个上午过去, 温粥昨晚睡得迟,逐渐就有些困。 第三节课是英语, 来上课的是学校里有名的女老师, 在学生中人气很高。教学出色倒是其次,主要还是因为她长得很漂亮。 黑发雪肤,长裙飘飘, 一身女神范儿, 很有《神雕侠侣》中小龙女的气质。女老师姓童, 学生明面上叫人一声“miss.tong”,私下里都直接叫神仙姐姐。 神仙姐姐一进来,整个教室都亮了几分。 她讲课脉络清晰, 声音也动听,温粥的瞌睡虫顿时跑了大半,被她带着一头扎进英语单词里出不来,直到下课还在研究课堂上布置的课后习题。 周雪未自来熟,这会儿要拉着她一起去厕所。 温粥不好拒绝, 便站在隔板外面等她。厕所里没什么人,雪未就隔着门和她说话。 “你们班就你一个人么?” “恩, 是啊。” “我也差不多,就我和孙一嘉……哎, 不对, 还有一个, 祁慕你知道吗?” “年段第一的那个……” “是啊, 特招人恨。”她话音刚落, 便响起一阵冲水声。 周雪未回到教室还在和温粥说祁慕的事儿,也没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平时也没他怎么学习却一直稳坐年级第一,在班级里也不怎么说话,朋友都是外校的,成天绷着一张脸装酷…… 温粥心不在焉地听着,有点好奇她怎么知道这么多。 孙一嘉在前面听见了,打断周雪未,“你能不能行了。” “我又咋了?”周雪未在椅子上坐下。 温粥看见孙一嘉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怪怪的,像是强忍着什么。 而雪未还在问他。 孙一嘉被逼得紧了,就真的直言不讳了,“你不就是喜欢祁慕嘛,直说就是了,成天说人坏话算怎么回事啊。” 温粥:“……” 周雪未被他这么一顿抢白,小脸一白,两眼瞪着他,唇紧紧抿住,半天才丢下一句“关你屁事”,紧接着趴回桌上不说话了。 男孩脸色也有几分尴尬,和温粥对视了几眼,两人都讷讷无言。 这么一闹,前面的欢喜冤家直到下午都没再说话。 下午第二节课老师临时有事,化学课改成了自习,温粥正在刷物理。她做题有计时的习惯,手表忘家里了,只好把手机开机。 做完最后一题,放在桌肚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温粥瞄了眼四周,大家都埋着头在好好学习,教室里十分安静。 温粥打开手机,跳出关橘的短信。 “啊…哎……慕哥竟然没来游泳,难过。” 温粥想了想还是回复她,只是才按了两个字,头顶便响起一个声音,“同学,上课还玩手机啊。” 温粥一个手抖,差点拿不住手机。 抬起头,她瞬间撞进少年似笑非笑的眼里。那双湛黑的眸清亮逼人,细看下去带着一抹玩味。 温粥:“……” 祁慕这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全班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们。温粥一阵脸红,只能默默收起手机作迷茫状跟着别人一起看他。 祁慕唇角一扯,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下巴轻抬,指着她旁边的座位说:“这儿有人不?” “……没有。” “行,那我坐了。”话落,他将原本背在肩上的黑色阿迪书包放在椅子上,双手插兜又大摇大摆出去了。 * * * 他这么一走,直到最后一节课上课前才回来。 才坐下,前面的孙一嘉便回过头来,跟他打招呼。祁慕靠着椅背,整个人懒懒地现在橘色的阳光里,略点了点头。而后耷拉下眼皮,似要睡过去一般。 温粥正埋头写题,冷不防他忽然一声“那个谁”叫过来。 温粥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叫自己,“啊?” “窗帘拉一下,刺眼。”他抬手挡在眼睛上。 “不刺啊……”她嘟囔着,还是站起来去拉上帘子。 等她再回到座位上,祁慕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头埋在臂弯里,棕色的发丝看起来很柔软。 周雪未回过头来还笔,看见祁慕,小嘴鼓了鼓,似乎想说话,却又碍着什么没有说出来。温粥下意识地看了孙一嘉一眼,高大的男生脊背挺直,看起来在专心做题。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 补课第一天,温粥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名汹涌的暗流。 上课铃响起时祁慕醒过来,眼里带着一丝慵懒,哑着嗓音问她什么课。 “生物。” 他点点头,找出书本放在桌上,单手撑着下巴,眼睛微眯,目光有些涣散,看来还困着。 “咱们见过?你是那个……”祁慕一顿。 “温粥。” “哦,”他点点头,“改天一块打牌。” 温粥笔尖一顿,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祁慕还没说话,讲台上的老师已经敲了敲黑板,“后面的同学不要开小差,这部分内容是重点。” 温粥连忙低下头,盯着纸面上的“脱氧核苷酸”,好一会儿,才继续抄写笔记。 一放学,祁慕拎起书包就走了。 温粥把课本和作业整理好放进书包,周雪未一跳一跳过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你住中山街没错?我跟你顺路,咱俩一块走呗?” “啊,好。”温粥背上书包,随着她走出教室。 校门口的树荫下围着站了几个高大的外校男生,笑闹着彼此推搡着,周雪未拉着温粥快步经过他们,走得远了才说:“真烦,那些人。” 见温粥没反应,周雪未继续:“你信不信那些人都是祁慕的朋友?不然这会儿都放暑假呢,谁没事来别人学校啊。” 女孩子声音娇软,带着一丝小小的不屑。温粥只管安静地听,反正她也不怎么认识那些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周雪未像是说上了瘾,一路上二十几分钟里大半时间都在说祁慕,总结下来,祁慕这人除了长得好成绩好,其他都是缺点。 温粥任她讲,渐渐开始有点可怜雪未,关于祁慕的倒是没记住多少。 青春是那么脆弱。 周雪未对祁慕的喜欢,更是脆弱到要事先披上一件“恶毒”的外衣才敢表露出来。 分别的时候,周雪未突然小心翼翼地问她:“粥粥,你……认识祁慕啊?” 温粥摇摇头,“就见过两次。” “哦,”女孩似乎舒了口气,半晌笑起来,笑容明亮清澈,“这就好,我还担心他把你带坏呢。” 温粥指了指前面,“我到家了,再见。” 温粥拐进小巷,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踩上不稳的石块的时候会听见沉闷的声响。落日的光斜斜落在前方,学习了一整天的疲倦突然涌来,她垂着眼往前走,在自己的脚步声里穿过大片错落的光影。 *** 据闻校方对温粥他们这届抱有有很大的期望,毕竟这届进来时的录取分数线高出往年不少。补习班特地聘请了一位在全国都很有声望的老教师来授课,教的学科是温粥最不擅长的数学。 上课前温粥有些忐忑,生怕和这个老师磁场不合,本身基础就比别人差了,新课程要还是跟不上的话……那就真的很麻烦了。 祁慕今天没有缺课,虽然上课的时候仍然一副漫不经心没睡醒的样子,但温粥有时会在余光里看见他拿着纸笔快速演算着什么。 嘛,她就说,哪会有真的不学习的年级第一啊。 祁慕做题的时候很少,偶尔的几次全被温粥捕捉到了。 光影跳跃在男孩的侧脸上,他眉目镇静从容,黑眸带着鲜有的认真。 温粥一直觉得,这种时候的祁慕,比他在午夜场里对瓶吹帅多了。 传闻中很牛逼的老教师从后门进来的时候,祁慕正低头按手机,冷不防后脑被人重重一摁—— “靠……”他顶着被揉乱的头发抬头,在看见那人的瞬间,脸上的烦躁被惊讶取代。 温粥在旁边也觉得挺诧异的。 年过六十的老人扬眉一笑,从他手里抽过手机颠了颠,“兔崽子,上课了。” 温粥后来才知道这是祁慕的爷爷,亲的。 刚从南方过来,年纪大了,总想回到最初的地方。所谓落叶归根。平时没事儿在家种花逗鸟,日子平静却也无聊,直到学校老师联系上他,二话不说就来了。赶着在退休前为祖国的教育事业最后奉献一回,顺带管管自己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子。 但这都不是温粥关心的,她只在乎一点,就是能不能把自己惨不忍睹的数学寄托在这个老头身上。 国家特级教师名不虚传,祁爷爷幽默风趣,还未开讲先来几个段子,课堂气氛很活跃。温粥不由对他心生好感。 可祁慕就不这么觉得了。 老头子一来,头一个盯住他,两眼泛着精光似得,他哪儿还能随心所欲想逃课就逃? 温粥不是很明白,“祁老师讲课挺好的啊。” 祁慕冷笑一声,没搭理她,思忖着怎么去把手机要回来。 搁在平时手机收了也没事儿,主要是他今晚和许瑞那帮人约好给一个兄弟过生日,没手机不好联系。 36.他的小狐狸36 此为防盗章 祁慕:“……” 特么的他说的是这玩意吗?咱能有点深度不? “不过, 我真没想到你是那样想的。”温粥笑了。 第一次见面, 是在昏暗吵闹的酒包间,他冷冽张扬, 让人难以靠近。看起来大部分人都不怎么敢惹他, 甚至叫他一声哥。 她于是下意识地就给他贴上了不良少年的标签。 暴戾, 肆意, 逃课打架,无恶不作。 但其实不是的, 祁慕压根不是那个样子。 他活得清醒也看得明白,甚至会骂醒一时被快意恩仇蒙蔽双眼的许瑞。 青春的确需要轰轰烈烈, 但万不能拿未来做赌注。 转瞬即逝的绚烂背后是无尽的灰烬和沉寂,那是没人能承担得起的结果。 可即使通透如祁慕,他仍然无法完全笃定自己是否正确。 他需要一个人,来告诉他, 你没错, 你是对的。 温粥明白,这些她都懂。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她说:“你能那样想, 其实我挺高兴的。” 祁慕凝目看着她的脸, 良久, 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仿佛从她话里得到了什么。俊秀的眉一扬, 语气欠扁, “怎么样?是不是更喜欢我了?” 满脸写着快夸我求奖赏几个大字。 温粥白了他一眼, 把语文书递过去,“你帮我把画出来的句子念一下,我做一下听写翻译作业。一会咱们交换。” 祁慕懒懒捏着书角,目光掠过那些字,然后移到对面的女孩身上,她满脸认真,不知怎么看起来还有种蓄势待发的紧张。 祁慕轻轻一笑,下一秒,薄唇微启,“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他字正腔圆,语气平静,单手拿着书念得一本正经。 咖啡厅里流淌着安静的纯音乐,阳光落在桌椅上。祁慕突然安静温柔得像另一个人,偶尔朝温粥睇去一眼。 桌底下,不知道是不是偶然。 两人的脚虚虚挨着,看起来很亲昵。 落在旁人眼里,这画面美好得不可思议。 温粥逐字在练习本上写下翻译,耳朵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藏在桌子下的左手不自觉微微收紧。 她不知道,某人的耳朵,泛着和她一样的颜色。 *** 时间过得很快,等这周的考试结束后就能正式开始暑假了。 这些日子以来祁慕已经帮温粥补了很多数学漏洞,但她还是没什么底气。没别的,单纯心态问题。 中午雪未拉着温粥去外面的小吃店买午饭,说是吃厌了学校食堂的饭菜想换换口味。反正补课也快结束了,学校管制也没那么严格,学生中午还是可以出去的。 阳光炙热,温粥心里惦记着明天的数学考试,显得没精打采的。 “粥粥?粥粥!哎发什么呆呢!快看看,你要吃什么?”雪未把点菜单放在她手边。 温粥瞟了眼那一长串食物名字,看到炸啊炒的就反胃,于是说:“就馄饨。” “没了?你这么瘦还吃这么点啊。”周雪未皱皱眉。 温粥摇摇头,在桌子上趴下,有气无力地说:“我没胃口。” 雪未把点菜单送到柜台,蹦蹦跳跳地回来,然后压低声音对温粥说:“粥粥你听说了吗?开学后就要分班,但咱们这一班估计就不会动了。” “啊,为什么?” “因为学校要分快进班和平行班啊,”雪未理所当然地说:“而且都已经这样安排补课了,怎么还会把人调出去啊。” “哦……”温粥垂下眼睫。 雪未叹了口气,“唉,一想到开学后一场接着一场的考试、排名次什么的,我就特别紧张。不过幸好,咱俩还在一个班。”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欢迎光临”的电子提示音,又有客人来了。温粥无意识看去,不由愣了下。 是祁慕和孙一嘉,没想到他俩也过来了。 孙一嘉朝温粥挥了挥手,祁慕只是看着她,唇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雪未也看见了他们,但只是一眼就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老板娘把她们点的小吃送上来,然后转身去招呼祁慕那一桌。温粥拿起勺子小口喝汤,对面的人突然安静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碗里的菜,半天没送进嘴里。 温粥问:“不好吃?” 周雪未摇摇头,默了一会,说:“粥粥,你有喜欢的人吗?” 温粥一口汤哽在喉咙里,咳了两下,“……没有。” 末了,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有吗?” 雪未垂下眼,半晌,点了点头,突然格外坦诚,“我喜欢……祁慕。” 温粥抿住唇,“……恩。” “可是,”雪未抬起头,明亮的目光直直望向温粥,声音里有丝犹豫和疑惑,“孙一嘉说他喜欢我。” “……” “祁慕不喜欢我。” “……” “那你说,我要继续喜欢祁慕,还是去喜欢孙一嘉呢?”雪未问得很认真。 “……咳!咳咳!” 温粥捂着嘴咳了好一会才停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小兔子一样的短发女孩,还、还能这样吗? “为什么……恩……我是说,为什么要想这个呢……” 温粥问得很纠结,雪未却回答得格外利落,“因为如果我喜欢孙一嘉的话,就会比喜欢祁慕轻松很多呀,更何况……他又喜欢我。” “啊?” “你不觉得单恋很累么?而且他还是祁慕,这段时间——不,自从我开始喜欢他以来,都快要累死了。”雪未揉了揉鼻子,很无奈地继续说:“我觉得,祁慕那个人天生没恋爱细胞,冷漠又可恶。” “那孙一嘉呢?”温粥很好奇,雪未不喜欢祁慕,难道转身就可以喜欢孙一嘉吗? 周雪未想了一下,点点头说:“我可以喜欢他的,我本来就不讨厌他呀。而且粥粥,喜欢……仔细想想其实也不复杂啊,就是喜欢嘛。你喜欢我,那我就也喜欢你。多简单,多好啊。” 温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觉得她刚才仿佛云淡风轻地说出了一句真理。 周雪未自己说完这句话,好像也突然顿悟了什么,表情一下子变得轻松许多。她朝还在发愣的温粥努努嘴,笑得格外明朗,“快吃,冷掉就不好吃啦。” 温粥“哦”了一声,捏着勺子低下头,脑子里回荡着雪未刚才的话。 喜欢,真的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吗? 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有答案。 周雪未是个名副其实的行动派,吃完饭跟温粥打了个招呼就朝祁慕那桌走过去了,雄赳赳气昂昂的,那架势就像上前线就义似的。 温粥傻在位置上,雪未刚刚跟她说的那句话是—— “我憋不住了!我决定现在就去找孙一嘉说清楚,你吃完自己回去粥粥!” 孙一嘉看见雪未单枪匹马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叫走了。温粥愣愣地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同样反应不过来。 祁慕对此显得很淡定,看了眼两人的背影,而后目光一转,定在落单的温粥身上。他放下筷子,唇畔不经意滑过笑意。 啧,一个人吃饭,感觉有点孤单啊。 他站起来,迈起长腿朝温粥走去,在她对面站定,眼梢轻扬,“嗨,挺巧啊。” 哪、里、巧、了…… 但温粥还是对他点点头。 他们俩顺理成章地一起走回学校。这是一条小吃街,这时候路上来往的都是三中的学生,其中有些还是他们班里的。看见他们走在一块,都有些惊讶地看来。 太阳明晃晃的,温粥低着头走在祁慕后面。 冷不防前面的人一停,她就这么一头撞在他背上。 温粥捂着额抬起头,看见祁慕逆着光的脸。 他双眉蹙起,语气有些不大好,“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温粥摇摇头,觉得自己应该只是天太热了胃口不好。 “那你脸这么红?想我想的?”祁慕虽然嘴上说着不正经的话,脸色却未见半分缓和。 温粥被太阳晒得头晕,绕过他走并不想理他的插科打诨。 直到手被人从后面握住,灼热的温度,契合的大小。 紧接着,她额头也覆上一只手,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下一秒传入耳里,“温粥你是傻逼吗?!你在发烧!” 原来……发烧了啊。 温粥晕晕乎乎地动了动手,想要从他掌心挣开。可他握得很紧,她根本挣不开。甚至还被他拉着往前走。 “我送你去医务室。” 他在一片金灿灿里大步往前走,温粥抬起头,只能看到他清瘦挺拔的背影。 逆着光,竟然很好看。 37.他的小狐狸37 此为防盗章  连思考都来不及, 她鬼使神差地就扑过身伸手去抓。 因为用力过猛, 温粥双脚腾空,腹部卡在窗台上,半个身体都露在外面。衣服和头发在瞬间湿透, 雨滴重重砸落在她手上, 碎裂成水花。 冷风入眼,她在一瞬间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 后衣领被人狠狠一拉, 少年震惊到变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你不是活腻歪了想跳楼?!” 直到被祁慕拽回来双脚踩上地面,温粥还有些惊魂不定。她头发全湿了, 刘海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丝和下颌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我就是关个窗……”温粥扯了扯唇, 也觉得自己实在是狼狈又尴尬, 刚才那个瞬间就像昏了头脑的一场梦。 祁慕盯着她, 半晌吐出一口气,脸色微微舒缓。 温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别开眼,心虚又慌乱地转移话题, “你好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你这样, 还想走?”祁慕扯了下唇角, 眸光一闪迅速从她身上收回,紧接着便转身往里走。 因为他那句话, 温粥才注意到自己现在的情况, 也反应过来他刚才的眼神为什么突然变得怪怪的。 她上身基本全湿了, 此刻正往下滴着水。夏天的衣服本来就薄,湿了以后紧紧贴在身体上,少女柔软的曲线展露无遗。 温粥脸一红,手指揪住衣角往外扯了扯。 才走进客厅,迎面飞来一块大毛巾把她整个人罩住,温粥手忙脚乱地拉下来。 “浴室在那边。”祁慕看都没看她一眼,径自在沙发上坐下,长腿抬起闲适地搁在茶几上,两眼盯着手机。 她低低“恩”了一声,快步走进浴室。 浴室门打开又关上,半躺在沙发上的少年放下手机,清冷的黑眸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过了一会,他抬起手,捂住耳朵。 ……妈的,这么烫。 又过了会,有个小小的声音从浴室传来,“祁慕……” “……” “祁慕?” 祁慕咬住后槽牙低咒一声,翻身从沙发上起来走到浴室门口“咚咚”敲了两下。浴室门从里面打开的瞬间,祁慕微微一愣。 温粥身上披着雪白的大毛巾,身体瘦瘦小小的,脸蛋白皙清丽,像一直乖巧的小动物。她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垂散在脑后,仰着脸,乌黑的眸静静地望向他,“浴室好像漏水了。” 是什么动物呢……他不着边际地想。 “祁慕?” 祁慕猛然回过神,低咳一声:“什么?” 温粥后退一步,指着浴室的某处,“你看,那边是不是漏水了。” *** “对,漏水了。原因?我不知道。” “我一会得走,你过来看看?” “不行,没空……喂——祁思苑!” 窗外雨声不停,天已经完全黑了。 明亮的客厅里,穿着宽松的黑色大t恤的女孩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视线从不远处显然已经气急败坏的男孩身上收回,落在沙发旁的银色行李箱上。 温粥想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祁慕今天大概是来这里……收拾东西的?毕竟他才搬去祁老师那没多久,要拿的东西估计不少。 只是他应该没想到祁源会临时把她丢给他,更没想到还会有眼下浴室漏水这么一出。 温粥轻轻叹出一口气,从书包里找出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寻思着要不要找祁慕借个充电器什么的。 时间不早了,她还没到家,妈妈该着急了。 正想着,祁慕已经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个圈,又看了眼窗外,而后揉揉眉心,低声说:“我没法走,得等个人过来。” 温粥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那我就先回家了。” 祁慕顿了顿,嗯了一声,又说:“你等下,我给你叫个车。” “谢谢。”温粥从沙发上下来,身上松松垮垮的黑色t恤像裙子一样盖住她大半个身体。 短暂的安静后,祁慕放下手机。 温粥正背上书包要往外走,抬头看他,问:“好了?” 少年默了默,而后摇头,眸光落在她脸上,“今天暴雨,道都封了,现在已经叫不到车了。” 温粥:…… 祁慕:…… 长久的沉默里,不知道是谁先叹了口气。 “轰隆——” 天空中劈开一道雷。 祁慕扯扯唇角,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没得选了,你也得留在这。” *** 给手机充了会儿电,温粥跑到阳台给母亲打电话,“恩不用担心了,刚才写作业呢忘记打电话了。恩,在关橘家里,雨太大了……明天就回来。晚饭?吃过了……” 她握紧手机,不得不说还是很心虚。 得知女儿在朋友家里,许琴兰安下心来,温声叮嘱了她一番才挂了电话。温粥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思一转,还是给关橘打了电话过去通个气,以防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关橘惊奇,“你要我撒谎?!温粥同学,仔细交代,你现在在哪?!” “呃……我一个同学家里。” “嗯哼?男同学?”关橘坏笑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粥粥——” “当然不是!是女生!”温粥憋红了脸。 “女生你要我扯什么慌?” “……这不是怕我妈担心嘛。” 关橘“噗嗤”一笑。 温粥也不知道她这是相信了她的话还是没有,软着声音又求了一会儿,关橘才答应。 连着打完两通电话,手机都有点发烫,就像她的脸。温粥揉揉鼻子,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跟妈妈还有关橘撒谎。 但是,她没有别的选择,这是不可抗力。 既然决定要在这里留下来,那么她总得找点事情做才行。现在才刚过七点半,离睡觉还早,温粥回到客厅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教材和作业。 于是当祁慕慢悠悠地从卧室里晃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穿着他衣服的某人乖巧地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上身伏在玻璃茶几上写着作业。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在灯光下漂亮得如同羽翼。 他脚步微顿,眸光落在女孩子手边明黄色的便利贴上。想起自己书包里那张便利贴,舌尖不自觉滑过上颚。 温粥似有所觉地抬头,在看到他的时候也没有很惊讶,只是问:“你这儿有吃的么?” 快九点了,她饿得都看不进题目。 眼皮也很重,试卷上的函数和立体几何像在打架。 祁慕愣了下,他也是因为饿了才从房间里出来的。 “只有泡面。” 温粥点头说“麻烦了”,然后起身走过去。祁慕在厨房里翻柜子,温粥就靠在门边等。 她眼看着他打开第一个,关上,第二个,又关上……直到第五个…… 祁慕转过身,黑眸对上她,“泡面,只剩一包了。” 温粥舒了口气,比她想象的要好一点。 但也没好多少。 两个人捧着小碗占据沙发两端安静吞着半生不熟的面条的时候,温粥轻轻叹了口气,紧接着,她似乎听见同样一声来自对面的叹息。 祁慕很快喝完面汤放下碗,然后起身钻进厨房,噼里啪啦一阵翻找声后仍然是两手空空地出来。 温粥吸吸鼻子,突然想起自己书包里似乎还备着点小零食,一找,果然在。她唇角微扬,很真诚地望向祁慕,“你要吗?” 祁慕的视线从她手上移到脸上,木然地摇了摇头。然后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看看能找谁来给他送点粮。 温粥放下手里的跳跳糖,拆了一小包倒进嘴里。 虽然不管饱,但好歹是吃的呀…… 而这厢祁慕翻遍了名单,也没找着一个能叫来的。 他烦躁地揉了把头发,正要回卧室,眼角的余光瞥见沙发另一端的温粥已经吃着糖又开始埋头写作业了。她盘腿坐着,试卷下面枕了一个靠垫,柔软的长发掩住半边脸颊,肌肤如细腻的白瓷,粉色的唇微微抿着。 左手竟然还捏着一包糖。 祁慕几乎要笑出来。 ……什么人,在补习班他就没见过她有不写作业的时候。放了学还写,更何况明天周末。 不累么? 小小的恶意倏地从心底起来,他唇角一勾,迈起长腿朝她走去。 意识没有完全远去,温粥清楚地感觉到有一双手牢牢抱住了自己。 她努力睁开眼,却只能看见一片白得刺眼的令人眩晕的光。 还有,一张帅气却第一次写满焦急的脸庞。 …… 温粥再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学校医务室雪白的墙。她低低咳嗽了下,想从床上坐起来。 38.他的小狐狸38 此为防盗章  祁慕抿唇, 有些不耐, 却还是低低叫了一声:“爷爷。” 祁源这才睨了孙子一眼,站起来,扇着风往外面走。走出两步, 他回头, 花白的眉一挑,“还不跟上?” 祁源直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处才停下。一大片绿荫洒下, 蝉鸣阵阵, 夏日燥热的风拂过。 “你从家里搬出来了?” 祁慕垂着头,目光淡淡的, 没什么情绪,“恩。” 祁源皱起眉, “听爷爷的话, 回去和你爸住。” “有区别么?”祁慕默了一会, 抬起头看向祁源,深黑的眸里划过凛然的讽意。 反正无论在哪个房子,都是他一个人。 祁源瞪他一眼,对这个唯一的孙子, 他其实有些无可奈何。祁慕父母很早就离婚了, 祁慕的抚养权判给了祁父。从那以后, 祁慕的话越来越少,眼神也日渐深冷。等他这个当爷爷的反应过来, 孙子已经这样了。 看着沉静清冷, 平日里没几句话, 心思却比谁都深。 祁源叹出一口气,眉梢拧起,“小慕……” “您别说了成吗?”祁慕挑了下眉,“我现在挺好的,学习也可以,不信的话您就去问老师。手机给我,有事。” 祁源没动,眼里有抹深虑。 半晌,他说:“给你可以。你不回家住也成,以后去我那睡。” *** 放学了也没见祁慕回来,教室里人零零散散的都快走光了。温粥看了眼他桌肚里的书包,整理书本的手顿了一顿。 周雪未今天有事,一放学跟她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橙橘色的光斜斜落入教室里,少女低头重新把书本拿出来,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底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临时值日生倒完垃圾回来,教室里基本没人了。他见温粥还在教室里做题,有点惊讶,又佩服,于是说:“我先走啦,你走的时候把门关上成不?” 温粥点点头,手指下意识捏紧了笔杆。 终于,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温粥放下笔抬起头,目光在排列整齐的桌椅上逡巡而过,最终落在自己旁边的那个座位上。 她想,要不就走了……祁慕不带书包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可念头一转,又没动作了。 直到外面走廊上传来说话声。 “哎哟,我操,这都几点了,门还真开着哪?” “哎,不会是值日生暗恋你故意留着门?哎哟——” “……” “闭嘴。” 冷淡又熟悉的声音。 温粥的手放在膝盖上,脊背不觉有些僵硬。 她刚才就听出来了,外面那是许瑞和祁慕。 脚步声越来越近,许瑞咋咋呼呼地还在说话,不停揣测祁慕的风花雪月。温粥坐在教室里,进退两难。 莫名其妙就被许瑞瞎扯的几句话搞得很为难……好像她对祁慕存了什么心思似的。 教室虚掩着的后门被推开,温粥抬起头,迎上来人的目光。 “估计没人——温粥?” 许瑞愣了下,手还搭在门把上,他回头看了眼祁慕,又看看温粥,声音卡了两秒,“你怎么在这啊?” 温粥眨了眨眼,“上补习课,我也在这个班。” “我操?”许瑞回头看身后的人,咬着牙朝他挤眉弄眼,“这事儿你咋不和我说?!” “忘了。”祁慕吐出俩字,侧过身走进教室去拿书包。 许瑞连忙跟着进去,捧着笑脸走到温粥面前,“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呀?” “恩,马上要走了。”她说着,把桌上的纸笔整理好塞进书包。 许瑞扫了两眼她桌上的演算纸,满页都是少女娟秀的字迹,他啧了两声,指着祁慕说:“都是一个学校的,咋没见你有认真学习的时候呢?” 说完还不觉得有哪不对,只当是又怼了祁慕一回。 后者拎着书包,闻言轻飘飘扫了他一眼,目光擦过那桌上的演算纸,扯了扯唇角,“我习惯心算。” 温粥:…… “吹你就。”许瑞不鸟他了,坐在温粥前面的一张课桌上,笑嘻嘻地问她:“一会我和祁慕要去给一个哥们过生日,你去不?可好玩了。” 温粥摇摇头,“我得回家了。” “哎,一起去。关橘也在那呢。”他眨巴着眼睛,搬出关橘。 温粥还是没答应。 许瑞有点丧气,耸耸肩作罢,却又不想就这样走了。 那边祁慕已经走出了教室,倚在后门口等他。见里面两人静对着没有谁要先动的意思,他揉揉眉心,有点烦躁。 许瑞个傻逼,约个姑娘怂成这样。 他抬手,两指曲起,扣在门上敲了几下。 “走不走了许瑞?是想坐到天黑送人回家?” 许瑞脸一红,从桌子上跳下来,边往门口走边恨恨吐着脏话:“m祁慕,就你屁话多……” 干嘛戳穿人啊啊啊!! *** 祁慕坐在僻静的沙发角落里玩手机,不远处一群人正围着寿星灌酒,笑闹声此起彼伏,他没心情过去。 打完一局游戏,他关了界面,不知道按到哪里,蹦出短信界面来。 他目光一顿。 屏幕上正是下午祁源发过来的地址。 操。 他看了半晌,按下主键,把手机丢到一边。 许瑞拿着酒瓶过来,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哎哎,快,赶紧的,把我那个礼物拿出来。” 祁慕坐着没动,把书包丢给他。 许瑞个变态,给过生日那哥们从网上买了一套情趣用品,又不敢明目张胆寄回家,只好让祁慕帮忙代收,今天给他带来。许瑞和祁慕算是从小玩到大的,傻逼事情干了不少,但每次都要拉上祁慕一道儿。 祁慕性子冷,对他却格外纵容。 他身边没什么人,许瑞算是一个。 许瑞边拿东西边乐呵,活像个智障。祁慕倒了杯酒,放在唇边慢慢喝,眼里没什么情绪。直到旁边人一顿,掏出一张什么来,“这什么东西?” 许瑞仔细看了遍,登时乐了,“我操,作业啊?” 祁慕皱了皱眉。 “哎,你作业够多的呀兄弟,瞧这密密麻麻一长串的……不过,你字写得这么娘?” 祁慕瞥过去一眼,只看见许瑞手里正夹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他一愣,什么玩意? 伸手抽过来,他一看,愣了半晌。 纸片上赫然是这一天布置的作业。 每个科目都有,并且仔细注明了什么时候交。 字迹娟秀,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眯起眼,手指微微紧了。 许瑞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到人堆里闹腾去了。众人看见他的礼物,爆发出一阵阵哄笑。 寿星笑着叫他滚。 许瑞眉飞色舞,“丫心里早乐坏了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啊!” 笑声又起,有人叫祁慕过来喝酒,祁慕却坐着没动,敛眉沉目不知在看什么。 “他干啥呢?”寿星勾住许瑞的肩膀,灌了口酒问。 许瑞头也没回,“好学生研究作业呢,别打扰人家,啊。” “噗——” 寿星瞪大了眼,祁慕学习好这事大家都知道,但玩的时候可从没见过他学习。今儿这是……见鬼了? 他不知道这边祁慕盯着手上的便利贴,也在低咒:真他妈见鬼了。 *** 从那以后连着一个礼拜,祁慕书包里都会出现这样的便利贴,有时候干脆是半张演算纸。上面无一例外写着每天的作业。 祁慕开始不怎么在意,丢了当没看见。 时间一久,他忍不了了。 正好是午休时间,教室里大半人都趴在桌上睡觉,小部分还在做题。祁慕单手撑着脑袋,手指轻点着桌面。 目光落在身边安静写题的女孩身上。 印象里她叫温粥。 许瑞对她有点意思。 ……没了。 窗帘紧闭着,阳光被削弱了大半。 温粥垂眸做着题,肤色白皙,五官小巧,睫毛很长,粉色的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糯糯的,眼眉上挑的时候,带着点儿出其不意的娇媚。她左手按着习题本,右手握着笔在旁边的演算纸上迅速写下一大片计算过程。 …… 祁慕就这样看了会儿。 勉强再加个漂亮。 然后,他敲了两下她的桌面,在女孩抬头看来的时候说:“跟我出来。” 温粥一愣,望着他没动作。 祁慕皱紧了眉,又重复了一遍。 随之起身走了出去。 温粥看着他的背影,叹出一口气,放下笔跟过去。 他走到外面僻静的拐角处停下,靠着墙,一脚微抬抵着墙,双手环抱着看她。整个人陷在光影里,身姿挺拔,发梢闪着光似的。 39.他的小狐狸39 此为防盗章 校医拉开水蓝色的帘子走进来,“醒啦?别乱动了, 你低血糖。” 温粥“恩”了声, 乖乖地重新躺下。校医站在旁边给她调输液速度, 温粥朝四周看了眼, 犹豫了一会, 问:“医生,只有我一个人么……” “啊?不然呢?”校医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温粥脸上还泛着病态的红,当然还有些是因为不好意思, “不是……送我过来的那个人呢?” “你说谁?” “呃,就一个高高瘦瘦的, 穿黑色t恤的男生。” “他啊?不知道, 送来就走了。”校医反应过来后耸耸肩, “你一会挂完水拿着单子去楼下药房取药, 别忘了吃啊,身体虚着呢。”说完就走了。 温粥看了眼对面墙上挂着的钟, 现在是下午三点,原来她已经睡了那么久。窗外日光灿烂,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教学楼那满面翠绿油亮的爬山虎。热风拂过, 叶片便如同波浪一般起伏。 点滴还要再挂一会儿,温粥轻轻呼出一口气,索性趁着未完全散去的困意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落日的余晖透过半开的窗户漫进来,整个楼梯里都被一种橘色的光芒填满, 温柔而宁静。温热的夏风溜进来, 轻轻扬起女孩的裙摆。 温粥一手拿着药, 另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栏一步一步往下走。 她一个人,居然在医务室就这样半睡半醒躺了一下午。 走到一楼大厅,不远处有短促的脚步声传来,冲破了满室的静谧。温粥眸光一闪,下意识抬头,就看见周雪未背着书包朝她快步走来。 两人的目光一下子对上,雪未看见她,仿佛松了口气,几步跑到她跟前:“原来、原来你真的在这呀!” 温粥没明白她话里是什么意思,她现在身上又没什么力气说话,只好安静地抿着唇看她。 “你一下午没回来,急死我了,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幸好祁慕告诉我你生病了在医务室。”雪未说着伸出手去拉她,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温粥手里的塑料袋上,话音一顿,目光里带着关心,“你现在还好吗?” 温粥点点头,朝她微微一笑,“我已经没事了。” 烧已经退了,头也不晕了。 雪未挽住温粥的左手,跟她一起往医务室外面走去。 “说起来也很奇怪啊,祁慕为什么会知道你在这里?我差点以为他在骗我!”周雪未边走边说。 温粥没应,只是跟着她往外走。水墨一样的眸淡淡的,不知在想什么。 “祁慕已经帮你跟老师请过假啦,所以你现在去拿下书包就可以回……”雪未原本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不知怎么突然一顿,目光直直看着前面,似乎傻住了。 温粥察觉到,循着她的视线看去,也是一愣。 医务室的大楼旁是一栋教学楼,现在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学校里空荡荡的。夕阳悬在天边,温粥第一次觉得,落日的光这样耀眼。 可再耀眼,也比不过那个人。 大片的金光里,祁慕靠墙站在那里。 他身姿颀长,眉眼微垂,褐色的发丝反射着细碎的光。光束沿着少年漂亮的下颌线条滑下,落在他手里的粉蓝色书包上。 真的,那一瞬间,他帅炸了。 帅到和温粥那个粉蓝色的书包搭在一起都让人觉得莫名和谐。 周雪未和温粥都愣愣地站在原地。 这时,祁慕似有感应地抬起头,漆黑的眸对上温粥愣怔的眼睛。 傍晚的风将他的声音带入她耳里,不知怎么带着些许温柔,“一起回家?” 周雪未不敢置信地瞪着祁慕,又看向温粥,用力抓紧书包带子才没有让喉间那声惊呼溢出来。 但她内心已经花式爆炸几百次了。 啊啊啊!祁慕和温粥?!他们两个?! 谁能告诉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雪未在强烈的震惊过后迫于某人眼神的压力不得已丢下温粥先溜了,然而她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步三回头地观望。 最后一眼,她看见那个帅气俊朗地过分的少年漫不经心地走到粥粥身前。两人的影子靠得极近,他手里粉蓝色书包上挂着的娃娃熊一晃一晃。天边云彩绚丽,整个画面可爱又美好。 周雪未收回视线,这才恍悟,原来、原来祁慕喜欢温粥啊!幸好她机智早一步脱离苦海投奔了孙一嘉!但是还是感觉被虐到了怎么办?嘤嘤嘤,要找孙同学求安慰…… 直到祁慕走到面前,温粥才反应过来。 她张了张唇,“你……” 祁慕朝她歪了歪头,眸底有一抹光,“不走?” 温粥想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书包,可祁慕却怎么都不肯。温粥没办法,只好任他拿着。 太阳一点一点西沉,他们在大片的光影里沉默地往前走。 微风拂过树梢,带来沙沙的响动。 终于,温粥轻声说:“祁慕,谢谢你。” “恩?”他走在她身旁,侧头看她。 从他的角度看去,可以看见她细薄的肩膀,黑如点墨的眸,雪白的皮肤,还有那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 ……但还是,好看的不得了。 让他忍不住想靠要得更近。 “之前你帮我补习数学,还有今天送我去医务室……不管怎么说,我都得谢谢你,你人真好。”温粥认真地说。 祁慕倏地掀唇,眸有些深,似笑非笑道:“温粥,你是不是傻。” 这话他说得半真半假,语含深意。 回应他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温粥对他笑笑,垂下眸往前走。 祁慕脸色微微一变,在原地站了会,才默不作声地跟上去。 一直走到家门口,温粥停下脚步,回头静静地望着祁慕。 祁慕把书包递给她,说:“明天数学考试。” 温粥低低地“恩”了一声。 静谧的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微妙的情绪在发酵。 隔了好久,祁慕才说:“那你加油呗,别给老子丢人。” 语气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温粥突然松了口气,轻轻点头,转身打开家门。 *** 考完试,暑假就开始了。 温粥很少出门,于是也就很少遇见祁慕。 但许琴兰似乎很喜欢他,总是在饭桌上提起祁慕。温粥有些无奈,却又找不话来打断妈妈,于是只好闷着头吃饭。 心里却又忍不住地想,他真的有妈妈说的那么好吗?好像也没有…… 直到这一天,许琴兰给她留了张字条,上面写着:粥粥,今晚妈妈要加班,你去对面祁爷爷那里吃饭好吗?妈妈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温粥赤脚站在餐桌前,手里捏着纸条不知如何是好。 去对面吃饭……必要要遇见祁慕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太想看见他。 怕他深邃的黑眸,也怕他有意无意的调戏。一想到这些,温粥就从心底生出一种抗拒和恐慌,有一种,走在悬崖边的感觉。 她其实隐约知道,那天祁慕到底想说什么。 但就是……不想面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 温粥深深叹出一口气,正要回卧室继续看剧,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脚下一顿,心里瞬间有了某种预感。 门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温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她并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先透过猫眼看外面。 明暗的光影里,果然站着祁慕。 温粥打开门,迎上他的目光。 他穿着最简单的t恤和短裤,头发剪短了一点,露出整张脸的轮廓。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帅气,满满的少年感。 好几天不见,突然看见温粥,祁慕也有点儿反应不及。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半天,谁都没动。最后还是祁慕先回神,朝她扬了扬眉,“爷爷让我来叫你过去。” 那语气,好像突然得到了某块挡箭牌似的。 温粥神色中他看得分明,于是在她拒绝之前又迅速道:“你该不是不想去?老头特地做了好多菜,一大把年纪也不容易,你怎么忍心……” 温粥:…… “现在估计菜也差不多都出锅了,他本来身体也不好,还站在厨房那么久……” 温粥咬咬牙,“……我去,你等我穿下鞋。” 祁慕这才注意到她赤着脚站在地上,不由皱起眉头,“地这么凉,你都不穿鞋?” 温粥低着头在换鞋,闻言说:“在家里习惯了。” 他低低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温粥换好鞋,取了钥匙关门要走,手臂却被人一把捉住了。 她慌忙抬头,跌进他格外深沉的眼睛里。 祁慕微微眯起眼,声音有点沉,“你是不是在躲我?” 雨水倾盆落下,阳台的地面上已经湿了一大片。雨丝漏进来,打在她纤细的小臂上。温粥踮起脚,正要拉上玻璃窗,冷不防眼前一闪,一件衣服似的东西随风雨飘过。 40.他的小狐狸40 此为防盗章 他转身, “干嘛?” “你的衣服。”她低头从书包里拿出装衣服的袋子,“我洗干净了。” 祁慕皱了皱眉,语气不大好,“我不是说丢了就行么。” “还是……别, 我洗干净了的。”少女的眸子有几分执拗。 “……瞎折腾。” 他几步走回来,随手抽过, “哐当”一声丢进后面的垃圾桶,面无表情地走了。 温粥愣在座位上, 没反应过来。 周雪未听见声音回过头, 眨了眨眼,“你们……怎么了?” 温粥回过神,对她摇摇头, 说了句没事。 心有点沉。 算了, 反正是他的衣服。不要就算了。 这么一想, 温粥又觉得心里舒服一点了。 才走出校门口, 就看见大树下几个熟悉的身影。 是祁慕和他的朋友们,陈昭和许瑞都在, 温粥粗粗看了眼, 没见到关橘。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 脸色都有点凝重。 祁慕站在一边, 神情有丝冷,又有丝漫不经心。 温粥目不斜视地走过, 隐约听到几个字眼, 却模模糊糊的分辨不清。 还没走出几步, 就被人拦住。 祁慕拉住她的书包带子,回头对他那些朋友们说:“我和她走,那些破事你们自己解决。” 许瑞脸色变了,眼神有点复杂,“祁慕?” 剩下的人也是一愣,纷纷叫他,“怎么回事啊慕哥,你不去?” “是啊,咱不是都说好了……” “兄弟们都到齐了突然怎么回事啊。” 祁慕耸耸肩,抛下一句,“没兴趣。” 说完拎着温粥就走。 温粥平生第一次被人当小鸡仔似的拎起就走,两手乱划抓住他的手臂,“喂,喂祁慕!” “闭嘴。” 他眉眼间积聚着冷意,手劲很大,她压根挣脱不了。直到走出后面人的视线,他才松开她。 温粥喘着气,脸有点红,两眼直直瞪着他。 什么人啊,简直莫名其妙! 他不说话,黑眸攫着她因为生气而变红的脸,半晌,扯了抹冷笑。 “这就生气了?” 语气很轻挑,让人很不舒服。 温粥理了理衣服,重新背好书包,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抿紧唇转身走了。还没走出两米,书包带又被人拉住。 温粥这下真的火了,用力甩开他,“祁慕你神经病啊!” 他没动,凝眸看住她。 半天,他才慢悠悠地说:“你不是喜欢我吗?” “……” 温粥一怔,反应过来那个误会,“……我不喜欢你。” “哦。”他点点头,也没什么反应。 “我,我真的不喜欢你。”温粥憋红了脸,毕竟话题突然拐到这上面来,真的很奇怪。 祁慕耸耸肩,“随便。” 然后就走了,但看起来好像并不相信她的话。 算了,不管他。 温粥闷着头往家的方向走。 阳光照在身上,温度有些烫人。旁边有一处地方在拆迁,汽车经过的时候会随风扬起一片灰尘。温粥捂住嘴,不适地咳了两声。 不远处有一阵鸣笛声。 温粥快走几步到路边,等车开过,又扬起尘土。 她还没来得及掩住唇鼻,书包又被人扯住了。 灰尘就这样扑面扫过,她被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身后传来声音,带着戏谑。 “哟,你现在还会跟踪了?” 果不其然又是祁慕。 温粥挣开他,后退两步,眼里带着一抹谨慎。 他已经不是初见时冰冷深沉的模样了。 金色的斜阳下,高大挺拔的少年眉眼张扬,带着不羁的傲气,微微上扬的唇角挑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温粥抿住唇角,揪紧了书包带,克制着说:“我只是回家。” 他扫了眼不远处,眉轻轻一扬,声音似笑非笑。 “哦?这么巧,我也回家。” 这回换温粥皱眉了,“祁慕,我没有开玩笑。” “恩,我也没。”他往前走,后面的话突然变得有点轻,语气也很古怪,“就是回家。” 温粥没想到,他们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竟然直接到了她家。眼看着家就到了,温粥开始忐忑起来。 可她分辨不清祁慕的话是真是假,见他在前面毫不犹豫地走,心里又开始打鼓。 她平常来许琴兰这儿,从来没见到过祁慕啊。 拉开单元门,祁慕走上去。 温粥缓下脚步。 边往上走边默默数着他的脚步声。 一……二。 就这样没声音了。 温粥愣住,想起前段时间母亲说有人搬到对面的话,难道是祁慕? 她走上去,果然看见祁慕靠在墙边,低着头,左右是两扇关紧的门。 祁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黑眸有抹了然,不声不响地盯着她。 温粥眼观鼻,抿着唇走到门前,掏出钥匙,轻轻抖了抖,打开门进去。直到进屋,都没看他一眼。 晚上吃饭的时候,温粥状似不经意问:“妈妈,我们家对面住着的是谁啊。” 许琴兰正给她夹菜,“哦,一个老教师,教数学的。正好,你有问题可以过去多问问。别害羞,人特别好说话。” 温粥一顿,低下头:“不用了。” 所以……祁慕真的住在对面。 温粥握紧了筷子。 门铃响起的时候,许琴兰在厨房盛汤,温粥站起来去开门。 才打开门,楼道里的灯光便漏进来,是温暖的橘黄色。门口的人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的骷髅头t恤,褐色的发丝微微遮住眼睛,薄唇抿着。 ——祁慕。 温粥睁大眼,下意识后退一步,神情里有丝疑惑和防备。 “你有什么事吗?” 祁慕看她一眼,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拿着,老头让我送来的。” 温粥愣了一下,见他眉梢又要皱起来,连忙伸手接过来。是杨梅,用玻璃碗装着。 “粥粥,是谁来了?”许琴兰听见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 “呃,对面的……送了杨梅过来。” “祁大爷来了啊。” “不……不是。”温粥飞快瞟了眼祁慕,似乎看见他唇角弯了一下。 许琴兰把汤端上桌,听温粥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索性擦了把手走过去看。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男生,又高又瘦的,从来没见过。自己女儿微垂着头站在旁边,俩人身高足足差了有一个头。 她疑惑着走近,“你是……” “祁慕。住在对面的是我爷爷。” “啊,祁大爷的孙子啊。谢谢你了啊,特地送东西过来。”许琴兰笑眯眯地端过那碗杨梅,又问祁慕:“吃饭了没?” “还没。” “要不要在阿姨这儿先吃点填填肚子?也没什么菜,但你要是饿了……” 温粥默默缩了缩脖子,特别想打断她妈的话。人家就是送碗杨梅过来,妈妈是不是太热情了点儿?让祁慕早点走不行吗…… 祁慕单手揣在裤兜里,闻言看了温粥一眼,而后扬唇,笑容懒散又漫不经心,“那麻烦阿姨了啊。” 餐桌上。 温粥埋头扒拉着饭,一口气把剩下的半碗米饭全吃完就要回房。许琴兰拉住她,给她舀了碗汤,“吃那么急不也怕噎着,来,喝完汤再进房间。”她说着,又给祁慕添了碗,“小慕你也别客气啊,随便吃点。” 祁慕点点头,侧眸看了眼温粥。 她心不在焉地喝着汤,神情安静,眼睛垂着,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和在学校里做题时的模样很像。 许琴兰说:“前些天刚听祁大爷说过,有个在三中念书的孙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见着了。说起来倒是巧,你和我们粥粥在一个学校。” 温粥握着汤勺的手指一顿,然后放下,刚想对许琴兰说她喝饱了先回房。 坐在餐桌对面的人已经慢悠悠开了口,“是挺巧的,我和她同班。” *** 书桌上亮着小灯,温粥低头写着作业,耳朵却仔细听着房门外的动静。等大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传来,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知道祁慕已经走了。 许琴兰在外面问她吃不吃水果,温粥说不用了。可过了一会儿房门还是被打开,许琴兰端着小果盘进来,在她手边放下。 “还是吃点,吃完了记得拿到厨房去。”许琴兰摸摸她的头发。 温粥抬眼看去,果盘里放着几颗紫红的杨梅。 “粥粥……”许琴兰沉吟了一下,“你和对面祁爷爷的孙子关系处得不太好?不是一个班上的同学吗,怎么晚上都没见你俩说几句话。” “不是……就是不太熟。”温粥避重就轻地解释。他俩的确不熟,而且他还对她有那样的误会。 41.他的小狐狸41 此为防盗章 神仙姐姐一进来, 整个教室都亮了几分。 她讲课脉络清晰,声音也动听,温粥的瞌睡虫顿时跑了大半,被她带着一头扎进英语单词里出不来, 直到下课还在研究课堂上布置的课后习题。 周雪未自来熟,这会儿要拉着她一起去厕所。 温粥不好拒绝, 便站在隔板外面等她。厕所里没什么人,雪未就隔着门和她说话。 “你们班就你一个人么?” “恩,是啊。” “我也差不多, 就我和孙一嘉……哎, 不对,还有一个, 祁慕你知道吗?” “年段第一的那个……” “是啊,特招人恨。”她话音刚落, 便响起一阵冲水声。 周雪未回到教室还在和温粥说祁慕的事儿,也没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平时也没他怎么学习却一直稳坐年级第一, 在班级里也不怎么说话,朋友都是外校的,成天绷着一张脸装酷…… 温粥心不在焉地听着, 有点好奇她怎么知道这么多。 孙一嘉在前面听见了, 打断周雪未, “你能不能行了。” “我又咋了?”周雪未在椅子上坐下。 温粥看见孙一嘉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怪怪的, 像是强忍着什么。 而雪未还在问他。 孙一嘉被逼得紧了, 就真的直言不讳了,“你不就是喜欢祁慕嘛,直说就是了,成天说人坏话算怎么回事啊。” 温粥:“……” 周雪未被他这么一顿抢白,小脸一白,两眼瞪着他,唇紧紧抿住,半天才丢下一句“关你屁事”,紧接着趴回桌上不说话了。 男孩脸色也有几分尴尬,和温粥对视了几眼,两人都讷讷无言。 这么一闹,前面的欢喜冤家直到下午都没再说话。 下午第二节课老师临时有事,化学课改成了自习,温粥正在刷物理。她做题有计时的习惯,手表忘家里了,只好把手机开机。 做完最后一题,放在桌肚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温粥瞄了眼四周,大家都埋着头在好好学习,教室里十分安静。 温粥打开手机,跳出关橘的短信。 “啊…哎……慕哥竟然没来游泳,难过。” 温粥想了想还是回复她,只是才按了两个字,头顶便响起一个声音,“同学,上课还玩手机啊。” 温粥一个手抖,差点拿不住手机。 抬起头,她瞬间撞进少年似笑非笑的眼里。那双湛黑的眸清亮逼人,细看下去带着一抹玩味。 温粥:“……” 祁慕这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全班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们。温粥一阵脸红,只能默默收起手机作迷茫状跟着别人一起看他。 祁慕唇角一扯,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下巴轻抬,指着她旁边的座位说:“这儿有人不?” “……没有。” “行,那我坐了。”话落,他将原本背在肩上的黑色阿迪书包放在椅子上,双手插兜又大摇大摆出去了。 * * * 他这么一走,直到最后一节课上课前才回来。 才坐下,前面的孙一嘉便回过头来,跟他打招呼。祁慕靠着椅背,整个人懒懒地现在橘色的阳光里,略点了点头。而后耷拉下眼皮,似要睡过去一般。 温粥正埋头写题,冷不防他忽然一声“那个谁”叫过来。 温粥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叫自己,“啊?” “窗帘拉一下,刺眼。”他抬手挡在眼睛上。 “不刺啊……”她嘟囔着,还是站起来去拉上帘子。 等她再回到座位上,祁慕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头埋在臂弯里,棕色的发丝看起来很柔软。 周雪未回过头来还笔,看见祁慕,小嘴鼓了鼓,似乎想说话,却又碍着什么没有说出来。温粥下意识地看了孙一嘉一眼,高大的男生脊背挺直,看起来在专心做题。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 补课第一天,温粥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名汹涌的暗流。 上课铃响起时祁慕醒过来,眼里带着一丝慵懒,哑着嗓音问她什么课。 “生物。” 他点点头,找出书本放在桌上,单手撑着下巴,眼睛微眯,目光有些涣散,看来还困着。 “咱们见过?你是那个……”祁慕一顿。 “温粥。” “哦,”他点点头,“改天一块打牌。” 温粥笔尖一顿,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祁慕还没说话,讲台上的老师已经敲了敲黑板,“后面的同学不要开小差,这部分内容是重点。” 温粥连忙低下头,盯着纸面上的“脱氧核苷酸”,好一会儿,才继续抄写笔记。 一放学,祁慕拎起书包就走了。 温粥把课本和作业整理好放进书包,周雪未一跳一跳过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你住中山街没错?我跟你顺路,咱俩一块走呗?” “啊,好。”温粥背上书包,随着她走出教室。 校门口的树荫下围着站了几个高大的外校男生,笑闹着彼此推搡着,周雪未拉着温粥快步经过他们,走得远了才说:“真烦,那些人。” 见温粥没反应,周雪未继续:“你信不信那些人都是祁慕的朋友?不然这会儿都放暑假呢,谁没事来别人学校啊。” 女孩子声音娇软,带着一丝小小的不屑。温粥只管安静地听,反正她也不怎么认识那些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周雪未像是说上了瘾,一路上二十几分钟里大半时间都在说祁慕,总结下来,祁慕这人除了长得好成绩好,其他都是缺点。 温粥任她讲,渐渐开始有点可怜雪未,关于祁慕的倒是没记住多少。 青春是那么脆弱。 周雪未对祁慕的喜欢,更是脆弱到要事先披上一件“恶毒”的外衣才敢表露出来。 分别的时候,周雪未突然小心翼翼地问她:“粥粥,你……认识祁慕啊?” 温粥摇摇头,“就见过两次。” “哦,”女孩似乎舒了口气,半晌笑起来,笑容明亮清澈,“这就好,我还担心他把你带坏呢。” 温粥指了指前面,“我到家了,再见。” 温粥拐进小巷,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踩上不稳的石块的时候会听见沉闷的声响。落日的光斜斜落在前方,学习了一整天的疲倦突然涌来,她垂着眼往前走,在自己的脚步声里穿过大片错落的光影。 *** 据闻校方对温粥他们这届抱有有很大的期望,毕竟这届进来时的录取分数线高出往年不少。补习班特地聘请了一位在全国都很有声望的老教师来授课,教的学科是温粥最不擅长的数学。 上课前温粥有些忐忑,生怕和这个老师磁场不合,本身基础就比别人差了,新课程要还是跟不上的话……那就真的很麻烦了。 祁慕今天没有缺课,虽然上课的时候仍然一副漫不经心没睡醒的样子,但温粥有时会在余光里看见他拿着纸笔快速演算着什么。 嘛,她就说,哪会有真的不学习的年级第一啊。 祁慕做题的时候很少,偶尔的几次全被温粥捕捉到了。 光影跳跃在男孩的侧脸上,他眉目镇静从容,黑眸带着鲜有的认真。 温粥一直觉得,这种时候的祁慕,比他在午夜场里对瓶吹帅多了。 传闻中很牛逼的老教师从后门进来的时候,祁慕正低头按手机,冷不防后脑被人重重一摁—— “靠……”他顶着被揉乱的头发抬头,在看见那人的瞬间,脸上的烦躁被惊讶取代。 温粥在旁边也觉得挺诧异的。 年过六十的老人扬眉一笑,从他手里抽过手机颠了颠,“兔崽子,上课了。” 温粥后来才知道这是祁慕的爷爷,亲的。 刚从南方过来,年纪大了,总想回到最初的地方。所谓落叶归根。平时没事儿在家种花逗鸟,日子平静却也无聊,直到学校老师联系上他,二话不说就来了。赶着在退休前为祖国的教育事业最后奉献一回,顺带管管自己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子。 但这都不是温粥关心的,她只在乎一点,就是能不能把自己惨不忍睹的数学寄托在这个老头身上。 国家特级教师名不虚传,祁爷爷幽默风趣,还未开讲先来几个段子,课堂气氛很活跃。温粥不由对他心生好感。 可祁慕就不这么觉得了。 老头子一来,头一个盯住他,两眼泛着精光似得,他哪儿还能随心所欲想逃课就逃? 温粥不是很明白,“祁老师讲课挺好的啊。” 祁慕冷笑一声,没搭理她,思忖着怎么去把手机要回来。 搁在平时手机收了也没事儿,主要是他今晚和许瑞那帮人约好给一个兄弟过生日,没手机不好联系。 课间,周雪未转过来问温粥一个题目,问完瞥见祁慕燥郁的模样,嘴角扯了扯,“去办公室要呗,要不到……偷拿出来也行啊。” 她只是开玩笑,祁慕知道,只是他这会儿心情不佳,淡淡看了一眼过去,语气深冷,“你去偷?” 周雪未面色讪讪,也不转回去,唇紧抿住,有些下不来台。 气氛一时很僵。 温粥见状,低咳了声,从书包里翻出一包零食递给她,强行转移话题,“哎,雪未你饿不饿,这个挺好吃的……” 祁慕嗤笑一声,丢下一句“搞笑”就出去了,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不知道压在了谁心上。 “什么人啊……”周雪未咬住下唇,眼眶有些红,显然是被气的。 孙一嘉侧目看过来,表情有丝怜悯,“算了,祁慕本来就是这样的。” 温粥收回手,默默咀嚼着这句话,心下很是赞同。 祁慕这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真的没那根弦,他从来没有给过任何女孩子面子。 藏在心里,溢出眼睛。 这样的喜欢……世间独你一份。 首发晋江文学城 *** 仲夏的夜风拂面而来,吹鼓起女孩的裙摆,遥远的天际隐去了最后一道橘光。 昨天才考完期末,成绩还没出来,抱着临死前也要浪一把的心态,关橘拉着温粥钻进了巷子口的小ktv。 ktv经过特殊改造,外面有个活动舞池。 霓虹惑眼,刺耳的摇滚乐撞击着耳膜。 这是一个月前关橘表哥新开的,她对这儿很熟悉,牵着温粥大喇喇地往场子里面走。然后一屁股在圆弧形台前坐下,伸出两根手指,嗓门清亮,“哥,两罐果啤,青葡萄味儿。” 42.他的小狐狸42 此为防盗章  黑发雪肤, 长裙飘飘,一身女神范儿, 很有《神雕侠侣》中小龙女的气质。女老师姓童, 学生明面上叫人一声“miss.tong”, 私下里都直接叫神仙姐姐。 神仙姐姐一进来, 整个教室都亮了几分。 她讲课脉络清晰, 声音也动听, 温粥的瞌睡虫顿时跑了大半, 被她带着一头扎进英语单词里出不来,直到下课还在研究课堂上布置的课后习题。 周雪未自来熟, 这会儿要拉着她一起去厕所。 温粥不好拒绝,便站在隔板外面等她。厕所里没什么人, 雪未就隔着门和她说话。 “你们班就你一个人么?” “恩,是啊。” “我也差不多,就我和孙一嘉……哎,不对,还有一个, 祁慕你知道吗?” “年段第一的那个……” “是啊, 特招人恨。”她话音刚落,便响起一阵冲水声。 周雪未回到教室还在和温粥说祁慕的事儿,也没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平时也没他怎么学习却一直稳坐年级第一, 在班级里也不怎么说话, 朋友都是外校的, 成天绷着一张脸装酷…… 温粥心不在焉地听着,有点好奇她怎么知道这么多。 孙一嘉在前面听见了,打断周雪未,“你能不能行了。” “我又咋了?”周雪未在椅子上坐下。 温粥看见孙一嘉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怪怪的,像是强忍着什么。 而雪未还在问他。 孙一嘉被逼得紧了,就真的直言不讳了,“你不就是喜欢祁慕嘛,直说就是了,成天说人坏话算怎么回事啊。” 温粥:“……” 周雪未被他这么一顿抢白,小脸一白,两眼瞪着他,唇紧紧抿住,半天才丢下一句“关你屁事”,紧接着趴回桌上不说话了。 男孩脸色也有几分尴尬,和温粥对视了几眼,两人都讷讷无言。 这么一闹,前面的欢喜冤家直到下午都没再说话。 下午第二节课老师临时有事,化学课改成了自习,温粥正在刷物理。她做题有计时的习惯,手表忘家里了,只好把手机开机。 做完最后一题,放在桌肚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温粥瞄了眼四周,大家都埋着头在好好学习,教室里十分安静。 温粥打开手机,跳出关橘的短信。 “啊…哎……慕哥竟然没来游泳,难过。” 温粥想了想还是回复她,只是才按了两个字,头顶便响起一个声音,“同学,上课还玩手机啊。” 温粥一个手抖,差点拿不住手机。 抬起头,她瞬间撞进少年似笑非笑的眼里。那双湛黑的眸清亮逼人,细看下去带着一抹玩味。 温粥:“……” 祁慕这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全班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们。温粥一阵脸红,只能默默收起手机作迷茫状跟着别人一起看他。 祁慕唇角一扯,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下巴轻抬,指着她旁边的座位说:“这儿有人不?” “……没有。” “行,那我坐了。”话落,他将原本背在肩上的黑色阿迪书包放在椅子上,双手插兜又大摇大摆出去了。 * * * 他这么一走,直到最后一节课上课前才回来。 才坐下,前面的孙一嘉便回过头来,跟他打招呼。祁慕靠着椅背,整个人懒懒地现在橘色的阳光里,略点了点头。而后耷拉下眼皮,似要睡过去一般。 温粥正埋头写题,冷不防他忽然一声“那个谁”叫过来。 温粥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叫自己,“啊?” “窗帘拉一下,刺眼。”他抬手挡在眼睛上。 “不刺啊……”她嘟囔着,还是站起来去拉上帘子。 等她再回到座位上,祁慕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头埋在臂弯里,棕色的发丝看起来很柔软。 周雪未回过头来还笔,看见祁慕,小嘴鼓了鼓,似乎想说话,却又碍着什么没有说出来。温粥下意识地看了孙一嘉一眼,高大的男生脊背挺直,看起来在专心做题。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 补课第一天,温粥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名汹涌的暗流。 上课铃响起时祁慕醒过来,眼里带着一丝慵懒,哑着嗓音问她什么课。 “生物。” 他点点头,找出书本放在桌上,单手撑着下巴,眼睛微眯,目光有些涣散,看来还困着。 “咱们见过?你是那个……”祁慕一顿。 “温粥。” “哦,”他点点头,“改天一块打牌。” 温粥笔尖一顿,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祁慕还没说话,讲台上的老师已经敲了敲黑板,“后面的同学不要开小差,这部分内容是重点。” 温粥连忙低下头,盯着纸面上的“脱氧核苷酸”,好一会儿,才继续抄写笔记。 一放学,祁慕拎起书包就走了。 温粥把课本和作业整理好放进书包,周雪未一跳一跳过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你住中山街没错?我跟你顺路,咱俩一块走呗?” “啊,好。”温粥背上书包,随着她走出教室。 校门口的树荫下围着站了几个高大的外校男生,笑闹着彼此推搡着,周雪未拉着温粥快步经过他们,走得远了才说:“真烦,那些人。” 见温粥没反应,周雪未继续:“你信不信那些人都是祁慕的朋友?不然这会儿都放暑假呢,谁没事来别人学校啊。” 女孩子声音娇软,带着一丝小小的不屑。温粥只管安静地听,反正她也不怎么认识那些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周雪未像是说上了瘾,一路上二十几分钟里大半时间都在说祁慕,总结下来,祁慕这人除了长得好成绩好,其他都是缺点。 温粥任她讲,渐渐开始有点可怜雪未,关于祁慕的倒是没记住多少。 青春是那么脆弱。 周雪未对祁慕的喜欢,更是脆弱到要事先披上一件“恶毒”的外衣才敢表露出来。 分别的时候,周雪未突然小心翼翼地问她:“粥粥,你……认识祁慕啊?” 温粥摇摇头,“就见过两次。” “哦,”女孩似乎舒了口气,半晌笑起来,笑容明亮清澈,“这就好,我还担心他把你带坏呢。” 温粥指了指前面,“我到家了,再见。” 温粥拐进小巷,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踩上不稳的石块的时候会听见沉闷的声响。落日的光斜斜落在前方,学习了一整天的疲倦突然涌来,她垂着眼往前走,在自己的脚步声里穿过大片错落的光影。 *** 据闻校方对温粥他们这届抱有有很大的期望,毕竟这届进来时的录取分数线高出往年不少。补习班特地聘请了一位在全国都很有声望的老教师来授课,教的学科是温粥最不擅长的数学。 上课前温粥有些忐忑,生怕和这个老师磁场不合,本身基础就比别人差了,新课程要还是跟不上的话……那就真的很麻烦了。 祁慕今天没有缺课,虽然上课的时候仍然一副漫不经心没睡醒的样子,但温粥有时会在余光里看见他拿着纸笔快速演算着什么。 嘛,她就说,哪会有真的不学习的年级第一啊。 祁慕做题的时候很少,偶尔的几次全被温粥捕捉到了。 光影跳跃在男孩的侧脸上,他眉目镇静从容,黑眸带着鲜有的认真。 温粥一直觉得,这种时候的祁慕,比他在午夜场里对瓶吹帅多了。 传闻中很牛逼的老教师从后门进来的时候,祁慕正低头按手机,冷不防后脑被人重重一摁—— “靠……”他顶着被揉乱的头发抬头,在看见那人的瞬间,脸上的烦躁被惊讶取代。 温粥在旁边也觉得挺诧异的。 年过六十的老人扬眉一笑,从他手里抽过手机颠了颠,“兔崽子,上课了。” 温粥后来才知道这是祁慕的爷爷,亲的。 刚从南方过来,年纪大了,总想回到最初的地方。所谓落叶归根。平时没事儿在家种花逗鸟,日子平静却也无聊,直到学校老师联系上他,二话不说就来了。赶着在退休前为祖国的教育事业最后奉献一回,顺带管管自己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子。 但这都不是温粥关心的,她只在乎一点,就是能不能把自己惨不忍睹的数学寄托在这个老头身上。 国家特级教师名不虚传,祁爷爷幽默风趣,还未开讲先来几个段子,课堂气氛很活跃。温粥不由对他心生好感。 可祁慕就不这么觉得了。 老头子一来,头一个盯住他,两眼泛着精光似得,他哪儿还能随心所欲想逃课就逃? 温粥不是很明白,“祁老师讲课挺好的啊。” 祁慕冷笑一声,没搭理她,思忖着怎么去把手机要回来。 搁在平时手机收了也没事儿,主要是他今晚和许瑞那帮人约好给一个兄弟过生日,没手机不好联系。 课间,周雪未转过来问温粥一个题目,问完瞥见祁慕燥郁的模样,嘴角扯了扯,“去办公室要呗,要不到……偷拿出来也行啊。” 43.他的小狐狸43 此为防盗章  “恩。” “他人呢?”祁慕朝门口看去。 温粥把保温盒拿到他床边的柜子上, 一板一眼地解释:“他有点事, 就让我先进来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说着, 把盖子打开,是香气浓郁的鸡汤。 祁慕应了声,从床上半坐起来, 目光刚落到她身上时又微微一变, 忽然有了某种念头。 于是他重新躺下, 一瞬不动地看着她,说出口的话竟然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手不方便, 你喂我嘛。” 温粥一时愣在那里没反应过来。 祁慕又对她眨了眨眼睛,唇角抿着一点笑。 “一会儿我拿不稳把汤洒了就不好了, 温粥同学, 发扬一下同桌爱嘛。” “……” “温粥……粥粥?” “……” “粥粥、粥粥、粥粥……” 他笑嘻嘻地看着她, 嘴里来回叫着她的小名, 温粥听得耳朵都要烧起来了。连忙拿起勺子制止他,“好了好了,别叫了……” 一口香气四溢的鸡汤下肚有如神药,祁慕整个人都舒坦了。 有温粥一勺勺送到他唇边,他不由得心情大好,边享受着她的伺候边哼了起来,“好一口心灵鸡汤诶哟喂,治愈我的心啊哎哟喂……” 他吊儿郎当的, 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时不时还瞥她一眼, 自得又满足的模样令温粥忍不住笑,“瞎唱什么呢你。” “即兴创作,不懂了?” “看不出来您还是个艺术家。” “低调,低调。”他越侃越来劲,得了便宜还卖乖,“老祖宗说了,真功夫不能轻易亮出来。” 温粥无语,懒得搭理他的瞎扯。 等一碗汤喂完,温粥放下碗勺。 这时候旁边被伺候得舒服了的少爷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好香。” “啊,鸡汤么?”温粥也吸了吸鼻子。 祁慕很严肃地看着她,摇摇头,说:“你手抬起来我看看。” 温粥:? 他神情忽然变得很认真,温粥只当他是真的闻到了什么,于是把手伸过去。 不料一下就被人握住了。 祁慕微微垂下头,凑近她细柔白腻的手背嗅了嗅,勾起唇笑得很坏,“我说是什么味儿呢,比汤都香。” 温粥这才明白过来他又在开自己玩笑,脸涨得通红,当即要抽回。 他却紧紧握着不让。 “别动,让我看看你昨天烫的伤口。”他低声说。 祁慕修长漂亮的指牢牢扣着她的手背,甚至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掌心贴着掌心,裹着一片温热。 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而近了许多,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包裹着她,是不同于自己的男生味道,又带着一丝他特有的清冽。 温粥睁大眼睛,耳尖烧红,呼吸都乱了。 祁慕似乎毫无所觉,垂眸仔细看着她手背上烫起的水泡。 “抹药了吗?” “没、没有……” 而且,似乎也不需要抹……? 祁慕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半晌,才终于松开她。 他叹口气,“你以后,还是少进厨房,真不让人省心。” 温粥站在一旁听得一脸懵逼。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是怎么回事??而且不是他非要她做菜的吗!! 真是难懂死了…… 突然门边传来轻响,下一刻,病房门打开了。 祁源推门走进来,身后还有一个人。 祁慕在看见那人时脸色倏地一变,温粥则面露惊讶,只因为走在祁源后面的正是刚才在电梯前遇见的美丽女子。 祁慕目露讽意,冷然道:“你来干什么。” 温粥从来没有听见过祁慕用这样冷漠僵硬的语气说话。 女子似乎对他的态度习以为常,抿了抿唇摘下墨镜,温粥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她和祁慕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深黑,清冷,眼尾微扬。 宛如一汪深静的潭水。 祁慕冷着脸,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很微妙。温粥隐隐察觉到什么,正要走,却被人抓住了,“你去哪啊?” 温粥惊讶地望向满脸漫不经心的祁慕,又看了看皱起眉头的祁源,一时进退两难。 “你别走,就在这。” 他突然变得格外孩子气,执拗地拉着她的手腕。 祁源不赞同地看着病床上的孙子,正要说话,却被身旁的女人拦住了。 叶欣走到祁慕床边,微微一笑,“你说我还能来干什么,现在感觉怎么样?” 祁慕自顾自低头看着温粥柔软白皙的手,一声不吭。 病房一片寂静。 过了好久,女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小慕,听妈妈说话好吗?” *** 温粥心不在焉地靠在走廊的墙边,大片的阳光从尽头的落地窗洒进来,温粥眯起眼,心里不知怎么被勾起一股烦躁。 她出神地看着手背,这里曾经被祁慕用力地握住。 也在刚才被他毫无预兆地松开。 那一瞬间,温粥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好像松了口气,但莫名……又有点失落。 但是她又有什么好失落的呢? 肩膀突然一重,温粥讶然回头,发现是祁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祁老师……” 祁源看着眼前瘦小白皙的长发女孩,略略思考了一会,才斟酌着语气说:“你和小慕……关系挺好的?” 话语里藏着浅浅的试探。 温粥听懂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和祁慕……关系好吗? 仔细想起来,他们似乎一起做过不少事情。很多时候她一转头,一回眸,就可以看见祁慕对她拽拽地笑。漫不经心,带着一点邪气。 温粥不得不承认,他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少年。 虽然他欺负她,也喜欢用不正经的话惹她生气脸红。 但更多时候,他总是在帮她。 谢谢、对不起……这两句话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和他说多少遍。 眼前祁源的神情有些许探究,温粥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回神。 她犹豫了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祁源颔首,竟然微微笑了,“能让小慕这么亲近的,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 温粥垂下头,长发稍稍掩住了她微红的脸。 “那是小慕的妈妈。”祁源突然道,见温粥点头,他才继续:“不知道小慕有没有跟你提起过……” “父母亲的爱……小慕得到的很少,这也是我一直担心他未来的原因。在我来这之前,这孩子甚至一个人住在外面……” 温粥咬住下唇,抬头看着祁源,问得很直接:“祁老师,您想让我做什么?” 祁源一愣,半晌笑着摇了摇头,“我倒忘了你这孩子也是个心细的,想说什么都瞒不过你。只是这事啊,倒还真不是想让你做什么。小慕他妈妈啊,最近有把小慕接到国外去生活的想法……小慕的心思我是不知道,他也不愿意跟我一个老头说这些。” “我个人是不同意这事的,但我毕竟没法给他做主……粥粥啊,我估摸着小慕可能会跟你说这些,你能不能——” 祁源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我不去。” 祁慕站在门口,旁边是脸色十分不好的叶欣。 祁源和温粥都惊讶地望向他。 少年扯出一抹笑,眼底亮亮的,好似映着细碎的金光。 “温粥的数学我还没教完呢,我走了她怎么办?” *** 祁源和叶欣都有事先离开了,温粥在祁慕的强烈的眼神示意下没敢一块走,只好搬了椅子坐在旁边陪他一块挂水。 祁慕侧躺着看她,半晌,朝她勾了勾手指。 “怎么了?”温粥凑近他,以为他想喝水或者有什么别的需求。 祁慕明眸似火,语气很坚定,“我不走。” 温粥哭笑不得:“……哦。” 祁慕瞥了她一眼,一会儿,淡淡说:“想笑就笑呗,不用忍着。” “……” 这个真没有,祁大少爷。 “你这个女孩怎么这样,一点都不坦诚。”祁慕有点不乐意了,心想以前挺直接的呀,怎么他主动了以后就一退再退呢? 这是啥战术吗?欲擒故纵? 温粥叹出一口气,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便利贴的误会跟他讲清楚。 不料她才开了个头,祁慕就出声打断了。他笑得春风得意,“便利贴是?是不是好久没写手痒了?” “不是,我——” “来,我早给你准备好了。”祁慕说着,打开床边的抽屉,取出一盒崭新的黄色便利贴丢进温粥怀里。 “写,爱咋写咋写……诶,不对,你等等昂。” 他又找了支笔给她,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先按我说的写第一张。” 温粥:??? “你仔细听着啊——” “……” “祁慕我喜欢你,求求你和我在一起。” 他顿了顿,完全无视已经石化的温粥,又接着说下一句。 “好——” 他早看见了她放在桌上的保温盒,眉骨一扬,“给我的?” “呃,是啊。”温粥点点头。 话落,祁慕突然扬唇笑了,原本苍白的脸色也稍有好转,他挑了挑眉逗她,“你做的能吃?不会让我在这儿再多呆几天。” “……这不是我做的,是祁老师让我拿进来的。” “我爷爷?” “恩。” “他人呢?”祁慕朝门口看去。 温粥把保温盒拿到他床边的柜子上,一板一眼地解释:“他有点事,就让我先进来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说着,把盖子打开,是香气浓郁的鸡汤。 祁慕应了声,从床上半坐起来,目光刚落到她身上时又微微一变,忽然有了某种念头。 44.他的小狐狸44 此为防盗章  成把放!论斤放!齁不死他! 外面祁慕听见这么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慢悠悠喝着水晃过来, 斜倚着厨房门看里面那个濒临暴走的女孩,忍不住勾起唇笑。 他最近可能中了什么邪。 看她气得跳脚,他就浑身愉悦。 祁慕伸出两指, 敲在门上,“菜谱要给您拿进来吗?大厨。” 温粥这时已经开始切菜, 她动作生疏僵硬,下手也没个轻重, 好几次差点切到手指。 “滚开。”心里憋着气, 温粥牙齿咬得咯咯响, 拼命忍住把刀子朝他扔过去的冲动。 “好嘞大厨。”祁慕怕她情绪不稳真的伤到自己,挑了下眉格外识相地转身, 却还是没忍住, 抛下最后一句,“您自己当心啊,我可不想吃红烧猪蹄。” 回答他的是一阵响亮的乱刀声。 祁慕听得心惊肉跳, 生怕她举着刀追出来砍人, 赶紧闪了。 温粥一直从下午忙活到傍晚,才勉强做了几个菜出来。厨房是没炸,她自己快要爆炸了。失败品不计其数,身上全是油烟味儿,马尾也散开了, 整个人狼狈极了。 温粥把菜端上桌, 走进浴室整理了一下自己, 然后去叫祁慕吃饭。 除了刚开始的那一次,他就没来打扰过她,一整个下午格外安静, 客厅没人,温粥猜他应该在卧室。 今天天气不太好,天色阴沉,飘着小雨。 这会儿房子里已经有点暗了,温粥打开灯,然后朝祁慕的卧室走去。 “笃笃笃。” “祁慕?” “笃笃笃笃笃笃——” “祁慕!可以吃饭了!” 才喊完,门一下开了,祁慕像是刚睡醒,发丝凌乱,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他瞟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你怎么这副德行?” “……” 温粥心想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平静地说:“饭菜都做好了,您去吃。” 祁慕一愣,眼底逐渐恢复清明。他笑起来,忍不住抬手去捏捏她的下巴,“您?你这是cos女仆呢?怎么不叫我一声少爷?” 又调戏她。 温粥蹙眉,打掉他的手后退两步,“你吃不吃啊,不吃我倒掉走了。” “哎,生什么气啊。吃吃吃,我吃还不行么。” 祁慕说着,朝饭厅走过去。一路走一路拿狗鼻子嗅,已经开始评价了:“味道好像还行?没有焦?厨房着火了没?” 温粥当然没搭理他。 来到餐桌前,祁慕眸光一顿,过了几秒,他转过头看温粥,声音里有一丝迟疑,“这是……油炸姜片、红烧大葱、清炒蒜头、土豆汤?” 温粥哼了一声:“油炸土豆、红烧土豆、清炒土豆、土豆汤。” 呵,居然还给他蒙对了一个。 祁慕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满桌的土豆差点笑出来,“那么多东西,你一下午就光和土豆奋战了?” 温粥没好气地应了声,在他对面坐下。 祁慕拿起筷子,随便吃了两口,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饭,半生不熟的,还有石头。 还有那些菜,他竟然一点都吃不出土豆的味道。 全是大蒜生姜葱……妈的,遭报应了。 他昨天是脑子抽了才会逼她过来做菜的? 再看温粥,一脸得意洋洋,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小脸上全是笑,还时不时问他,“好不好吃?祁少爷再来一碗?” 祁慕黑着脸吐掉满嘴的姜,“多谢,吃饱了。” 见他吃瘪,温粥心情大好,一下午在厨房里憋出来的火气瞬间一扫而空。 这桌子饭菜绝对是没法吃了,祁慕放下碗筷,正要拿手机,目光忽然在某处顿住。他看了好一会,才问:“你手怎么回事?” “啊?” “右手,怎么回事?” “你说这个啊?”温粥举起手,手背上好大一个水泡。 祁慕点头。 温粥甩了下手,没好气地说:“还能怎么?炸土豆的时候被油烫的呗。” 祁慕盯着她的手背,沉默了。 过了半晌,他重新拿起筷子,一声不吭地往嘴里塞不知道是土豆还是生姜的东西。 温粥吃惊地看着他,“你不是饱了吗?这么好吃?!” “……咳,恩,我又饿了。”他头也不抬,闷声吃饭。 祁慕吃得很快,温粥几乎怀疑他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一时有些于心不忍。她毕竟尝过自己做的那些东西,真的……很难吃。 油盐都太重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呛口。 之前故意说那些话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祁慕不会真的吃这些,可现在……温粥咬住下唇,愧疚的情绪油然而生,“你别吃了……” 那边祁慕已经吃完了一碗饭,他放下碗筷往后一靠,深深吐出一口气。半晌,轻声说:“对不起。” 此言一出,温粥默默捂脸,反而觉得更对不起他了。 “不过,你是不是把盐罐丢锅里了?” “……啊?” 祁慕砸了两下嘴,表情一言难尽,“真他妈咸。” *** 温粥做了一个很荒谬的梦。 梦境光怪陆离,入目之处皆是茫茫的漫天黄沙,燥热的风从远方吹来。发丝扬起的尽头,她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喉咙干燥难耐,像有把火在烧。 那个身影愈来愈近,风沙却蒙住了她的眼睛。 心底突然生出一种迫切,她拼命想要靠近那个身影。可越朝他走,他却反而越远。 突然,天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黄沙奔涌而来,将那个身影笼罩住,直至完全消失。 …… 温粥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满头是汗地躺在床上,整个人有种虚脱感。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粥粥,快起床吃早饭了。” 温粥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出去。 许琴兰正在厨房整理垃圾,见她出来,有点惊讶,“今天动作这么快。” “恩,睡不着了……”温粥走进浴室,开始挤牙膏。 “早饭在锅里热着,你一会记得吃啊。妈妈先下去扔垃圾。” “知道啦。” 牙刷塞进嘴里,温粥边刷牙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刘海湿乎乎地搭在脑门上,眼睛也有点红,她吸了吸鼻子,恍然想起自己似乎在那场莫名其妙的梦里大哭了一场。 真奇怪的梦呀…… 老式居民楼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所以她可以清楚地听见母亲下楼的脚步声,还有和邻居打招呼的声音。 “……是啊倒垃圾,诶,祁老师您这么早啊,刚晨练回来?” “还真不是,刚从人民医院回来的。” “医院?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唉,还不是我那个孙子……昨天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大半夜肚子疼得厉害,送医院才知道食物中毒。” “哎哟哟,真是太不小心了,那小慕现在怎么样啊?” “倒也还行,今天再挂一天水就能出院了。” 温粥刷牙的动作蓦地顿住,食物中毒?祁慕? 脑海中不知怎么闪过昨天祁慕捧着碗闷声不吭往嘴里塞她做的那些鬼东西的情景,她不自觉倒吸了口气,天啊,不会…… 祁源上楼的脚步声近在耳边,温粥连忙吐掉嘴里的泡沫,随便漱了个口跑了出去。 推开门,祁源正背对着她在找钥匙。 温粥纠结了一下,还是出声问:“祁爷爷,祁慕在人民医院吗?” “啊?是啊,”祁源动作一停,回过头看她,“怎么啦?” “哦哦……我……”温粥抿了抿唇,刚才一时冲动跑了出来,现在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45.他的小狐狸45 此为防盗章 雨水倾盆落下, 阳台的地面上已经湿了一大片。雨丝漏进来, 打在她纤细的小臂上。温粥踮起脚,正要拉上玻璃窗, 冷不防眼前一闪,一件衣服似的东西随风雨飘过。 连思考都来不及,她鬼使神差地就扑过身伸手去抓。 因为用力过猛, 温粥双脚腾空, 腹部卡在窗台上, 半个身体都露在外面。衣服和头发在瞬间湿透,雨滴重重砸落在她手上, 碎裂成水花。 冷风入眼, 她在一瞬间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 后衣领被人狠狠一拉, 少年震惊到变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你不是活腻歪了想跳楼?!” 直到被祁慕拽回来双脚踩上地面,温粥还有些惊魂不定。她头发全湿了,刘海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丝和下颌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我就是关个窗……”温粥扯了扯唇,也觉得自己实在是狼狈又尴尬, 刚才那个瞬间就像昏了头脑的一场梦。 祁慕盯着她, 半晌吐出一口气, 脸色微微舒缓。 温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别开眼, 心虚又慌乱地转移话题, “你好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你这样, 还想走?”祁慕扯了下唇角,眸光一闪迅速从她身上收回,紧接着便转身往里走。 因为他那句话,温粥才注意到自己现在的情况,也反应过来他刚才的眼神为什么突然变得怪怪的。 她上身基本全湿了,此刻正往下滴着水。夏天的衣服本来就薄,湿了以后紧紧贴在身体上,少女柔软的曲线展露无遗。 温粥脸一红,手指揪住衣角往外扯了扯。 才走进客厅,迎面飞来一块大毛巾把她整个人罩住,温粥手忙脚乱地拉下来。 “浴室在那边。”祁慕看都没看她一眼,径自在沙发上坐下,长腿抬起闲适地搁在茶几上,两眼盯着手机。 她低低“恩”了一声,快步走进浴室。 浴室门打开又关上,半躺在沙发上的少年放下手机,清冷的黑眸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过了一会,他抬起手,捂住耳朵。 ……妈的,这么烫。 又过了会,有个小小的声音从浴室传来,“祁慕……” “……” “祁慕?” 祁慕咬住后槽牙低咒一声,翻身从沙发上起来走到浴室门口“咚咚”敲了两下。浴室门从里面打开的瞬间,祁慕微微一愣。 温粥身上披着雪白的大毛巾,身体瘦瘦小小的,脸蛋白皙清丽,像一直乖巧的小动物。她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垂散在脑后,仰着脸,乌黑的眸静静地望向他,“浴室好像漏水了。” 是什么动物呢……他不着边际地想。 “祁慕?” 祁慕猛然回过神,低咳一声:“什么?” 温粥后退一步,指着浴室的某处,“你看,那边是不是漏水了。” *** “对,漏水了。原因?我不知道。” “我一会得走,你过来看看?” “不行,没空……喂——祁思苑!” 窗外雨声不停,天已经完全黑了。 明亮的客厅里,穿着宽松的黑色大t恤的女孩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视线从不远处显然已经气急败坏的男孩身上收回,落在沙发旁的银色行李箱上。 温粥想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祁慕今天大概是来这里……收拾东西的?毕竟他才搬去祁老师那没多久,要拿的东西估计不少。 只是他应该没想到祁源会临时把她丢给他,更没想到还会有眼下浴室漏水这么一出。 温粥轻轻叹出一口气,从书包里找出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寻思着要不要找祁慕借个充电器什么的。 时间不早了,她还没到家,妈妈该着急了。 正想着,祁慕已经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个圈,又看了眼窗外,而后揉揉眉心,低声说:“我没法走,得等个人过来。” 温粥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那我就先回家了。” 祁慕顿了顿,嗯了一声,又说:“你等下,我给你叫个车。” “谢谢。”温粥从沙发上下来,身上松松垮垮的黑色t恤像裙子一样盖住她大半个身体。 短暂的安静后,祁慕放下手机。 温粥正背上书包要往外走,抬头看他,问:“好了?” 少年默了默,而后摇头,眸光落在她脸上,“今天暴雨,道都封了,现在已经叫不到车了。” 温粥:…… 祁慕:…… 长久的沉默里,不知道是谁先叹了口气。 “轰隆——” 天空中劈开一道雷。 祁慕扯扯唇角,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没得选了,你也得留在这。” *** 给手机充了会儿电,温粥跑到阳台给母亲打电话,“恩不用担心了,刚才写作业呢忘记打电话了。恩,在关橘家里,雨太大了……明天就回来。晚饭?吃过了……” 她握紧手机,不得不说还是很心虚。 得知女儿在朋友家里,许琴兰安下心来,温声叮嘱了她一番才挂了电话。温粥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思一转,还是给关橘打了电话过去通个气,以防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关橘惊奇,“你要我撒谎?!温粥同学,仔细交代,你现在在哪?!” “呃……我一个同学家里。” “嗯哼?男同学?”关橘坏笑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粥粥——” “当然不是!是女生!”温粥憋红了脸。 “女生你要我扯什么慌?” “……这不是怕我妈担心嘛。” 关橘“噗嗤”一笑。 温粥也不知道她这是相信了她的话还是没有,软着声音又求了一会儿,关橘才答应。 连着打完两通电话,手机都有点发烫,就像她的脸。温粥揉揉鼻子,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跟妈妈还有关橘撒谎。 但是,她没有别的选择,这是不可抗力。 既然决定要在这里留下来,那么她总得找点事情做才行。现在才刚过七点半,离睡觉还早,温粥回到客厅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教材和作业。 于是当祁慕慢悠悠地从卧室里晃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穿着他衣服的某人乖巧地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上身伏在玻璃茶几上写着作业。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在灯光下漂亮得如同羽翼。 他脚步微顿,眸光落在女孩子手边明黄色的便利贴上。想起自己书包里那张便利贴,舌尖不自觉滑过上颚。 温粥似有所觉地抬头,在看到他的时候也没有很惊讶,只是问:“你这儿有吃的么?” 快九点了,她饿得都看不进题目。 眼皮也很重,试卷上的函数和立体几何像在打架。 祁慕愣了下,他也是因为饿了才从房间里出来的。 “只有泡面。” 温粥点头说“麻烦了”,然后起身走过去。祁慕在厨房里翻柜子,温粥就靠在门边等。 她眼看着他打开第一个,关上,第二个,又关上……直到第五个…… 祁慕转过身,黑眸对上她,“泡面,只剩一包了。” 温粥舒了口气,比她想象的要好一点。 但也没好多少。 两个人捧着小碗占据沙发两端安静吞着半生不熟的面条的时候,温粥轻轻叹了口气,紧接着,她似乎听见同样一声来自对面的叹息。 祁慕很快喝完面汤放下碗,然后起身钻进厨房,噼里啪啦一阵翻找声后仍然是两手空空地出来。 温粥吸吸鼻子,突然想起自己书包里似乎还备着点小零食,一找,果然在。她唇角微扬,很真诚地望向祁慕,“你要吗?” 祁慕的视线从她手上移到脸上,木然地摇了摇头。然后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看看能找谁来给他送点粮。 温粥放下手里的跳跳糖,拆了一小包倒进嘴里。 虽然不管饱,但好歹是吃的呀…… 而这厢祁慕翻遍了名单,也没找着一个能叫来的。 他烦躁地揉了把头发,正要回卧室,眼角的余光瞥见沙发另一端的温粥已经吃着糖又开始埋头写作业了。她盘腿坐着,试卷下面枕了一个靠垫,柔软的长发掩住半边脸颊,肌肤如细腻的白瓷,粉色的唇微微抿着。 46.他的小狐狸46 此为防盗章  成把放!论斤放!齁不死他! 外面祁慕听见这么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慢悠悠喝着水晃过来,斜倚着厨房门看里面那个濒临暴走的女孩,忍不住勾起唇笑。 他最近可能中了什么邪。 看她气得跳脚, 他就浑身愉悦。 祁慕伸出两指,敲在门上, “菜谱要给您拿进来吗?大厨。” 温粥这时已经开始切菜, 她动作生疏僵硬, 下手也没个轻重,好几次差点切到手指。 “滚开。”心里憋着气, 温粥牙齿咬得咯咯响,拼命忍住把刀子朝他扔过去的冲动。 “好嘞大厨。”祁慕怕她情绪不稳真的伤到自己, 挑了下眉格外识相地转身, 却还是没忍住, 抛下最后一句, “您自己当心啊, 我可不想吃红烧猪蹄。” 回答他的是一阵响亮的乱刀声。 祁慕听得心惊肉跳,生怕她举着刀追出来砍人,赶紧闪了。 温粥一直从下午忙活到傍晚,才勉强做了几个菜出来。厨房是没炸, 她自己快要爆炸了。失败品不计其数, 身上全是油烟味儿,马尾也散开了, 整个人狼狈极了。 温粥把菜端上桌, 走进浴室整理了一下自己, 然后去叫祁慕吃饭。 除了刚开始的那一次,他就没来打扰过她,一整个下午格外安静, 客厅没人,温粥猜他应该在卧室。 今天天气不太好,天色阴沉,飘着小雨。 这会儿房子里已经有点暗了,温粥打开灯,然后朝祁慕的卧室走去。 “笃笃笃。” “祁慕?” “笃笃笃笃笃笃——” “祁慕!可以吃饭了!” 才喊完,门一下开了,祁慕像是刚睡醒,发丝凌乱,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他瞟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你怎么这副德行?” “……” 温粥心想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平静地说:“饭菜都做好了,您去吃。” 祁慕一愣,眼底逐渐恢复清明。他笑起来,忍不住抬手去捏捏她的下巴,“您?你这是cos女仆呢?怎么不叫我一声少爷?” 又调戏她。 温粥蹙眉,打掉他的手后退两步,“你吃不吃啊,不吃我倒掉走了。” “哎,生什么气啊。吃吃吃,我吃还不行么。” 祁慕说着,朝饭厅走过去。一路走一路拿狗鼻子嗅,已经开始评价了:“味道好像还行?没有焦?厨房着火了没?” 温粥当然没搭理他。 来到餐桌前,祁慕眸光一顿,过了几秒,他转过头看温粥,声音里有一丝迟疑,“这是……油炸姜片、红烧大葱、清炒蒜头、土豆汤?” 温粥哼了一声:“油炸土豆、红烧土豆、清炒土豆、土豆汤。” 呵,居然还给他蒙对了一个。 祁慕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满桌的土豆差点笑出来,“那么多东西,你一下午就光和土豆奋战了?” 温粥没好气地应了声,在他对面坐下。 祁慕拿起筷子,随便吃了两口,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饭,半生不熟的,还有石头。 还有那些菜,他竟然一点都吃不出土豆的味道。 全是大蒜生姜葱……妈的,遭报应了。 他昨天是脑子抽了才会逼她过来做菜的? 再看温粥,一脸得意洋洋,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小脸上全是笑,还时不时问他,“好不好吃?祁少爷再来一碗?” 祁慕黑着脸吐掉满嘴的姜,“多谢,吃饱了。” 见他吃瘪,温粥心情大好,一下午在厨房里憋出来的火气瞬间一扫而空。 这桌子饭菜绝对是没法吃了,祁慕放下碗筷,正要拿手机,目光忽然在某处顿住。他看了好一会,才问:“你手怎么回事?” “啊?” “右手,怎么回事?” “你说这个啊?”温粥举起手,手背上好大一个水泡。 祁慕点头。 温粥甩了下手,没好气地说:“还能怎么?炸土豆的时候被油烫的呗。” 祁慕盯着她的手背,沉默了。 过了半晌,他重新拿起筷子,一声不吭地往嘴里塞不知道是土豆还是生姜的东西。 温粥吃惊地看着他,“你不是饱了吗?这么好吃?!” “……咳,恩,我又饿了。”他头也不抬,闷声吃饭。 祁慕吃得很快,温粥几乎怀疑他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一时有些于心不忍。她毕竟尝过自己做的那些东西,真的……很难吃。 油盐都太重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呛口。 之前故意说那些话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祁慕不会真的吃这些,可现在……温粥咬住下唇,愧疚的情绪油然而生,“你别吃了……” 那边祁慕已经吃完了一碗饭,他放下碗筷往后一靠,深深吐出一口气。半晌,轻声说:“对不起。” 此言一出,温粥默默捂脸,反而觉得更对不起他了。 “不过,你是不是把盐罐丢锅里了?” “……啊?” 祁慕砸了两下嘴,表情一言难尽,“真他妈咸。” *** 温粥做了一个很荒谬的梦。 梦境光怪陆离,入目之处皆是茫茫的漫天黄沙,燥热的风从远方吹来。发丝扬起的尽头,她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喉咙干燥难耐,像有把火在烧。 那个身影愈来愈近,风沙却蒙住了她的眼睛。 心底突然生出一种迫切,她拼命想要靠近那个身影。可越朝他走,他却反而越远。 突然,天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黄沙奔涌而来,将那个身影笼罩住,直至完全消失。 …… 温粥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满头是汗地躺在床上,整个人有种虚脱感。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粥粥,快起床吃早饭了。” 温粥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出去。 许琴兰正在厨房整理垃圾,见她出来,有点惊讶,“今天动作这么快。” “恩,睡不着了……”温粥走进浴室,开始挤牙膏。 “早饭在锅里热着,你一会记得吃啊。妈妈先下去扔垃圾。” “知道啦。” 牙刷塞进嘴里,温粥边刷牙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刘海湿乎乎地搭在脑门上,眼睛也有点红,她吸了吸鼻子,恍然想起自己似乎在那场莫名其妙的梦里大哭了一场。 真奇怪的梦呀…… 老式居民楼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所以她可以清楚地听见母亲下楼的脚步声,还有和邻居打招呼的声音。 “……是啊倒垃圾,诶,祁老师您这么早啊,刚晨练回来?” “还真不是,刚从人民医院回来的。” “医院?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唉,还不是我那个孙子……昨天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大半夜肚子疼得厉害,送医院才知道食物中毒。” “哎哟哟,真是太不小心了,那小慕现在怎么样啊?” “倒也还行,今天再挂一天水就能出院了。” 温粥刷牙的动作蓦地顿住,食物中毒?祁慕? 脑海中不知怎么闪过昨天祁慕捧着碗闷声不吭往嘴里塞她做的那些鬼东西的情景,她不自觉倒吸了口气,天啊,不会…… 祁源上楼的脚步声近在耳边,温粥连忙吐掉嘴里的泡沫,随便漱了个口跑了出去。 推开门,祁源正背对着她在找钥匙。 温粥纠结了一下,还是出声问:“祁爷爷,祁慕在人民医院吗?” “啊?是啊,”祁源动作一停,回过头看她,“怎么啦?” “哦哦……我……”温粥抿了抿唇,刚才一时冲动跑了出来,现在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而祁源正好奇地看着她。 温粥咬住下唇,终于狠下心道:“我能去看看他吗?怎、怎么说他也是我同桌……” “当然可以啊,那你待会跟我一块去医院。”祁源点点头,很自然地说,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小姑娘因为心虚而微微涨红的脸。 毕竟同桌嘛,感情好也是难免的。 *** 温粥其实很不喜欢医院。 到处都是刺目的白,难闻的消毒水味道充斥着鼻尖。人来人往的医院大楼,总带给人生离死别的感觉。 她安静地跟在祁源身后,朝住院部走去。 祁慕的病房在七楼,708室。 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口站着一个短发女人。 墨镜,红唇,收腰黑长裙。 美丽精致得不可方物,浑身透着却又一股难以言说的冷艳。 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女人半张脸,可温粥下意识就觉得她在看见他们时表情有细微的变化。 不……准确地说,是看见祁源。 与此同时,祁源转身把保温盒递给她,“粥粥啊,你先把鸡汤拿进去给祁慕,爷爷这还有点事。” 温粥乖巧地应了,垂下头拎着保温盒快步走过。 经过女人身边的时候,一缕淡淡的香气钻入鼻尖。 好香。 好美的女人。 47.他的小狐狸47 此为防盗章  “我爷爷?” “恩。” “他人呢?”祁慕朝门口看去。 温粥把保温盒拿到他床边的柜子上,一板一眼地解释:“他有点事, 就让我先进来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说着, 把盖子打开, 是香气浓郁的鸡汤。 祁慕应了声, 从床上半坐起来, 目光刚落到她身上时又微微一变, 忽然有了某种念头。 于是他重新躺下,一瞬不动地看着她,说出口的话竟然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手不方便,你喂我嘛。” 温粥一时愣在那里没反应过来。 祁慕又对她眨了眨眼睛, 唇角抿着一点笑。 “一会儿我拿不稳把汤洒了就不好了,温粥同学,发扬一下同桌爱嘛。” “……” “温粥……粥粥?” “……” “粥粥、粥粥、粥粥……” 他笑嘻嘻地看着她, 嘴里来回叫着她的小名,温粥听得耳朵都要烧起来了。连忙拿起勺子制止他, “好了好了,别叫了……” 一口香气四溢的鸡汤下肚有如神药, 祁慕整个人都舒坦了。 有温粥一勺勺送到他唇边,他不由得心情大好,边享受着她的伺候边哼了起来, “好一口心灵鸡汤诶哟喂,治愈我的心啊哎哟喂……” 他吊儿郎当的, 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时不时还瞥她一眼, 自得又满足的模样令温粥忍不住笑,“瞎唱什么呢你。” “即兴创作,不懂了?” “看不出来您还是个艺术家。” “低调,低调。”他越侃越来劲,得了便宜还卖乖,“老祖宗说了,真功夫不能轻易亮出来。” 温粥无语,懒得搭理他的瞎扯。 等一碗汤喂完,温粥放下碗勺。 这时候旁边被伺候得舒服了的少爷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好香。” “啊,鸡汤么?”温粥也吸了吸鼻子。 祁慕很严肃地看着她,摇摇头,说:“你手抬起来我看看。” 温粥:? 他神情忽然变得很认真,温粥只当他是真的闻到了什么,于是把手伸过去。 不料一下就被人握住了。 祁慕微微垂下头,凑近她细柔白腻的手背嗅了嗅,勾起唇笑得很坏,“我说是什么味儿呢,比汤都香。” 温粥这才明白过来他又在开自己玩笑,脸涨得通红,当即要抽回。 他却紧紧握着不让。 “别动,让我看看你昨天烫的伤口。”他低声说。 祁慕修长漂亮的指牢牢扣着她的手背,甚至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掌心贴着掌心,裹着一片温热。 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而近了许多,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包裹着她,是不同于自己的男生味道,又带着一丝他特有的清冽。 温粥睁大眼睛,耳尖烧红,呼吸都乱了。 祁慕似乎毫无所觉,垂眸仔细看着她手背上烫起的水泡。 “抹药了吗?” “没、没有……” 而且,似乎也不需要抹……? 祁慕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半晌,才终于松开她。 他叹口气,“你以后,还是少进厨房,真不让人省心。” 温粥站在一旁听得一脸懵逼。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是怎么回事??而且不是他非要她做菜的吗!! 真是难懂死了…… 突然门边传来轻响,下一刻,病房门打开了。 祁源推门走进来,身后还有一个人。 祁慕在看见那人时脸色倏地一变,温粥则面露惊讶,只因为走在祁源后面的正是刚才在电梯前遇见的美丽女子。 祁慕目露讽意,冷然道:“你来干什么。” 温粥从来没有听见过祁慕用这样冷漠僵硬的语气说话。 女子似乎对他的态度习以为常,抿了抿唇摘下墨镜,温粥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她和祁慕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深黑,清冷,眼尾微扬。 宛如一汪深静的潭水。 祁慕冷着脸,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很微妙。温粥隐隐察觉到什么,正要走,却被人抓住了,“你去哪啊?” 温粥惊讶地望向满脸漫不经心的祁慕,又看了看皱起眉头的祁源,一时进退两难。 “你别走,就在这。” 他突然变得格外孩子气,执拗地拉着她的手腕。 祁源不赞同地看着病床上的孙子,正要说话,却被身旁的女人拦住了。 叶欣走到祁慕床边,微微一笑,“你说我还能来干什么,现在感觉怎么样?” 祁慕自顾自低头看着温粥柔软白皙的手,一声不吭。 病房一片寂静。 过了好久,女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小慕,听妈妈说话好吗?” *** 温粥心不在焉地靠在走廊的墙边,大片的阳光从尽头的落地窗洒进来,温粥眯起眼,心里不知怎么被勾起一股烦躁。 她出神地看着手背,这里曾经被祁慕用力地握住。 也在刚才被他毫无预兆地松开。 那一瞬间,温粥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好像松了口气,但莫名……又有点失落。 但是她又有什么好失落的呢? 肩膀突然一重,温粥讶然回头,发现是祁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祁老师……” 祁源看着眼前瘦小白皙的长发女孩,略略思考了一会,才斟酌着语气说:“你和小慕……关系挺好的?” 话语里藏着浅浅的试探。 温粥听懂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和祁慕……关系好吗? 仔细想起来,他们似乎一起做过不少事情。很多时候她一转头,一回眸,就可以看见祁慕对她拽拽地笑。漫不经心,带着一点邪气。 温粥不得不承认,他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少年。 虽然他欺负她,也喜欢用不正经的话惹她生气脸红。 但更多时候,他总是在帮她。 谢谢、对不起……这两句话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和他说多少遍。 眼前祁源的神情有些许探究,温粥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回神。 她犹豫了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祁源颔首,竟然微微笑了,“能让小慕这么亲近的,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 温粥垂下头,长发稍稍掩住了她微红的脸。 “那是小慕的妈妈。”祁源突然道,见温粥点头,他才继续:“不知道小慕有没有跟你提起过……” “父母亲的爱……小慕得到的很少,这也是我一直担心他未来的原因。在我来这之前,这孩子甚至一个人住在外面……” 温粥咬住下唇,抬头看着祁源,问得很直接:“祁老师,您想让我做什么?” 祁源一愣,半晌笑着摇了摇头,“我倒忘了你这孩子也是个心细的,想说什么都瞒不过你。只是这事啊,倒还真不是想让你做什么。小慕他妈妈啊,最近有把小慕接到国外去生活的想法……小慕的心思我是不知道,他也不愿意跟我一个老头说这些。” “我个人是不同意这事的,但我毕竟没法给他做主……粥粥啊,我估摸着小慕可能会跟你说这些,你能不能——” 祁源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我不去。” 祁慕站在门口,旁边是脸色十分不好的叶欣。 祁源和温粥都惊讶地望向他。 少年扯出一抹笑,眼底亮亮的,好似映着细碎的金光。 “温粥的数学我还没教完呢,我走了她怎么办?” *** 祁源和叶欣都有事先离开了,温粥在祁慕的强烈的眼神示意下没敢一块走,只好搬了椅子坐在旁边陪他一块挂水。 祁慕侧躺着看她,半晌,朝她勾了勾手指。 “怎么了?”温粥凑近他,以为他想喝水或者有什么别的需求。 祁慕明眸似火,语气很坚定,“我不走。” 温粥哭笑不得:“……哦。” 祁慕瞥了她一眼,一会儿,淡淡说:“想笑就笑呗,不用忍着。” “……” 这个真没有,祁大少爷。 “你这个女孩怎么这样,一点都不坦诚。”祁慕有点不乐意了,心想以前挺直接的呀,怎么他主动了以后就一退再退呢? 这是啥战术吗?欲擒故纵? 温粥叹出一口气,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便利贴的误会跟他讲清楚。 不料她才开了个头,祁慕就出声打断了。他笑得春风得意,“便利贴是?是不是好久没写手痒了?” “不是,我——” “来,我早给你准备好了。”祁慕说着,打开床边的抽屉,取出一盒崭新的黄色便利贴丢进温粥怀里。 “写,爱咋写咋写……诶,不对,你等等昂。” 他又找了支笔给她,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先按我说的写第一张。” 温粥:??? 48.他的小狐狸48 此为防盗章 “……这不是我做的,是祁老师让我拿进来的。” “我爷爷?” “恩。” “他人呢?”祁慕朝门口看去。 温粥把保温盒拿到他床边的柜子上, 一板一眼地解释:“他有点事, 就让我先进来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说着, 把盖子打开,是香气浓郁的鸡汤。 祁慕应了声,从床上半坐起来, 目光刚落到她身上时又微微一变, 忽然有了某种念头。 于是他重新躺下,一瞬不动地看着她,说出口的话竟然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手不方便,你喂我嘛。” 温粥一时愣在那里没反应过来。 祁慕又对她眨了眨眼睛, 唇角抿着一点笑。 “一会儿我拿不稳把汤洒了就不好了, 温粥同学,发扬一下同桌爱嘛。” “……” “温粥……粥粥?” “……” “粥粥、粥粥、粥粥……” 他笑嘻嘻地看着她, 嘴里来回叫着她的小名,温粥听得耳朵都要烧起来了。连忙拿起勺子制止他, “好了好了,别叫了……” 一口香气四溢的鸡汤下肚有如神药, 祁慕整个人都舒坦了。 有温粥一勺勺送到他唇边, 他不由得心情大好, 边享受着她的伺候边哼了起来,“好一口心灵鸡汤诶哟喂, 治愈我的心啊哎哟喂……” 他吊儿郎当的, 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时不时还瞥她一眼,自得又满足的模样令温粥忍不住笑,“瞎唱什么呢你。” “即兴创作,不懂了?” “看不出来您还是个艺术家。” “低调,低调。”他越侃越来劲,得了便宜还卖乖,“老祖宗说了,真功夫不能轻易亮出来。” 温粥无语,懒得搭理他的瞎扯。 等一碗汤喂完,温粥放下碗勺。 这时候旁边被伺候得舒服了的少爷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好香。” “啊,鸡汤么?”温粥也吸了吸鼻子。 祁慕很严肃地看着她,摇摇头,说:“你手抬起来我看看。” 温粥:? 他神情忽然变得很认真,温粥只当他是真的闻到了什么,于是把手伸过去。 不料一下就被人握住了。 祁慕微微垂下头,凑近她细柔白腻的手背嗅了嗅,勾起唇笑得很坏,“我说是什么味儿呢,比汤都香。” 温粥这才明白过来他又在开自己玩笑,脸涨得通红,当即要抽回。 他却紧紧握着不让。 “别动,让我看看你昨天烫的伤口。”他低声说。 祁慕修长漂亮的指牢牢扣着她的手背,甚至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掌心贴着掌心,裹着一片温热。 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而近了许多,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包裹着她,是不同于自己的男生味道,又带着一丝他特有的清冽。 温粥睁大眼睛,耳尖烧红,呼吸都乱了。 祁慕似乎毫无所觉,垂眸仔细看着她手背上烫起的水泡。 “抹药了吗?” “没、没有……” 而且,似乎也不需要抹……? 祁慕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半晌,才终于松开她。 他叹口气,“你以后,还是少进厨房,真不让人省心。” 温粥站在一旁听得一脸懵逼。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是怎么回事??而且不是他非要她做菜的吗!! 真是难懂死了…… 突然门边传来轻响,下一刻,病房门打开了。 祁源推门走进来,身后还有一个人。 祁慕在看见那人时脸色倏地一变,温粥则面露惊讶,只因为走在祁源后面的正是刚才在电梯前遇见的美丽女子。 祁慕目露讽意,冷然道:“你来干什么。” 温粥从来没有听见过祁慕用这样冷漠僵硬的语气说话。 女子似乎对他的态度习以为常,抿了抿唇摘下墨镜,温粥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她和祁慕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深黑,清冷,眼尾微扬。 宛如一汪深静的潭水。 祁慕冷着脸,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很微妙。温粥隐隐察觉到什么,正要走,却被人抓住了,“你去哪啊?” 温粥惊讶地望向满脸漫不经心的祁慕,又看了看皱起眉头的祁源,一时进退两难。 “你别走,就在这。” 他突然变得格外孩子气,执拗地拉着她的手腕。 祁源不赞同地看着病床上的孙子,正要说话,却被身旁的女人拦住了。 叶欣走到祁慕床边,微微一笑,“你说我还能来干什么,现在感觉怎么样?” 祁慕自顾自低头看着温粥柔软白皙的手,一声不吭。 病房一片寂静。 过了好久,女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小慕,听妈妈说话好吗?” *** 温粥心不在焉地靠在走廊的墙边,大片的阳光从尽头的落地窗洒进来,温粥眯起眼,心里不知怎么被勾起一股烦躁。 她出神地看着手背,这里曾经被祁慕用力地握住。 也在刚才被他毫无预兆地松开。 那一瞬间,温粥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好像松了口气,但莫名……又有点失落。 但是她又有什么好失落的呢? 肩膀突然一重,温粥讶然回头,发现是祁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祁老师……” 祁源看着眼前瘦小白皙的长发女孩,略略思考了一会,才斟酌着语气说:“你和小慕……关系挺好的?” 话语里藏着浅浅的试探。 温粥听懂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和祁慕……关系好吗? 仔细想起来,他们似乎一起做过不少事情。很多时候她一转头,一回眸,就可以看见祁慕对她拽拽地笑。漫不经心,带着一点邪气。 温粥不得不承认,他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少年。 虽然他欺负她,也喜欢用不正经的话惹她生气脸红。 但更多时候,他总是在帮她。 谢谢、对不起……这两句话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和他说多少遍。 眼前祁源的神情有些许探究,温粥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回神。 她犹豫了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祁源颔首,竟然微微笑了,“能让小慕这么亲近的,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 温粥垂下头,长发稍稍掩住了她微红的脸。 “那是小慕的妈妈。”祁源突然道,见温粥点头,他才继续:“不知道小慕有没有跟你提起过……” “父母亲的爱……小慕得到的很少,这也是我一直担心他未来的原因。在我来这之前,这孩子甚至一个人住在外面……” 温粥咬住下唇,抬头看着祁源,问得很直接:“祁老师,您想让我做什么?” 祁源一愣,半晌笑着摇了摇头,“我倒忘了你这孩子也是个心细的,想说什么都瞒不过你。只是这事啊,倒还真不是想让你做什么。小慕他妈妈啊,最近有把小慕接到国外去生活的想法……小慕的心思我是不知道,他也不愿意跟我一个老头说这些。” “我个人是不同意这事的,但我毕竟没法给他做主……粥粥啊,我估摸着小慕可能会跟你说这些,你能不能——” 祁源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我不去。” 祁慕站在门口,旁边是脸色十分不好的叶欣。 祁源和温粥都惊讶地望向他。 少年扯出一抹笑,眼底亮亮的,好似映着细碎的金光。 “温粥的数学我还没教完呢,我走了她怎么办?” *** 祁源和叶欣都有事先离开了,温粥在祁慕的强烈的眼神示意下没敢一块走,只好搬了椅子坐在旁边陪他一块挂水。 祁慕侧躺着看她,半晌,朝她勾了勾手指。 “怎么了?”温粥凑近他,以为他想喝水或者有什么别的需求。 祁慕明眸似火,语气很坚定,“我不走。” 温粥哭笑不得:“……哦。” 祁慕瞥了她一眼,一会儿,淡淡说:“想笑就笑呗,不用忍着。” “……” 这个真没有,祁大少爷。 “你这个女孩怎么这样,一点都不坦诚。”祁慕有点不乐意了,心想以前挺直接的呀,怎么他主动了以后就一退再退呢? 这是啥战术吗?欲擒故纵? 温粥叹出一口气,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便利贴的误会跟他讲清楚。 不料她才开了个头,祁慕就出声打断了。他笑得春风得意,“便利贴是?是不是好久没写手痒了?” “不是,我——” “来,我早给你准备好了。”祁慕说着,打开床边的抽屉,取出一盒崭新的黄色便利贴丢进温粥怀里。 “写,爱咋写咋写……诶,不对,你等等昂。” 他又找了支笔给她,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先按我说的写第一张。” 49.他的小狐狸49 此为防盗章  就算有,也不能让他知道啊。 他点点头, 理所当然地说:“那行, 明天跟我出去。” “啊??” “你忘了?补习的时候你欠过我两次,暑假该还了?恩?” 温粥蹙起眉, 扭了扭手腕,“这个一会儿再说好吗?你现在先放开我。” “就不。”他掀起唇角,眸光在落到她被他牢牢扣着的细白手腕时微微一沉。然后就这样无理取闹起来,手指扣得越来越紧。 “祁慕——你弄疼我了!”温粥咬住下唇, 眼底仿佛有雾气。 后者却仍然不放, 执拗地盯着她, “到底去不去啊?” “……”温粥无语又无奈, 她从来不知道祁慕还能无赖成这样。 “那你总得告诉我,明天和你去干嘛?” “啧, 你想什么呢?我拒绝。”他倏地坏笑。 “……???” 什么东西?? 温粥听得一头雾水。 “答不答应吱个声呗, 再不说话我就不只是抓你手腕了啊?对了,小学老师有没有教你欠人家的要及时还啊?” 这话祁慕说得一本正经,温粥在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挣扎了半天,还是败下阵来, 咬着牙吐出一个僵硬的“好”字。 目的达成。 某人很满意, 眯起眼笑得无比灿烂。 金色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 温粥瞪着他, 突然觉得他就像一条狗。 还是那种欠扁的, 憋着坏和主人抖机灵的大体型赖皮狗。 突然腕间一松, 温粥还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放开了她。 与此同时,对面的门“咔哒”一下应声而开。 祁爷爷扶着门把站在门口,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嗓门洪亮,“诶你们两个小娃娃傻站在那干嘛呢?祁慕叫你喊个人怎么那么磨蹭呢?开饭了啊!” “这不是来了。”祁慕边说边朝他走去,迈开两步,又回过头,朝温粥眨眨眼,笑得纯良无害,“对啊,这位同学你一直傻站着干嘛?还不饿嘛?” 温粥:…… 靠……真的忍不住了。 请问屠狗犯法吗?真的急!在线等! *** 祁老爷子有饭后散步的习惯,吃完饭后拿起折扇慢悠悠出门了。 饭厅里于是就只剩下吃饭比较慢的温粥和故意也吃得很慢的祁慕。 祁慕家里的结构和她家里基本一样。祁老爷子注重养生,对中医很感兴趣,连带着房子的装修风格都是偏古朴的中式。 这会儿祁源一走,温粥的心就提起来了。 对面人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被他这样毫不掩饰地看着,温粥莫名生出一种焦灼感。 她只好把头埋得更低,一声不吭地吃饭。 “喂——” “……” “饭都要被你塞到鼻子里去了。” “……” “你干嘛突然这么害羞啊?” “……咳咳咳咳!” “吃这么急干嘛又没人跟你抢。我说温粥,既然咱们已经这么熟了。” “¥%&@!”……谁跟你熟? “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求你别说。 “你喜欢打球不?” “啊?”温粥一下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 他挑眉,“听不懂普通话?我给你用英语翻译下,咱俩双语交流洋气点?” “……不是,”温粥放下筷子,捂着嘴咳了两声,“我不喜欢打球,也不擅长体育运动。” “唔……那你喜欢打游戏吗?” “不玩。”这下温粥更摸不着头脑了,完全不知道祁慕什么意思。 祁慕听了她的话,很是满意。 然后他点点头,很认真地说:“那你要不要考虑下明天我教你打球?” 温粥卡了一秒,“不好意思你再说一遍?” “考虑下——” “不考虑。” “……游戏也行,反正对我来说都不难。” “不要。” 祁慕往后一靠,瞪着她,语气陡然变得僵硬,“那你想怎么样?” 温粥一阵无语,什么叫她想怎么样?应该是他到底想怎么样?! “比祖宗还难弄,这也不想那也不干的,所以明天我们面对面傻站一天玩谁是木头人?” “……” 所以干嘛要让我跟你出去啊……! 温粥低下头不说话,实在不想搭理这条狗。 “我不管,你必须给我个交代。”狗大爷白眼一翻,开始发脾气了。 闻言,她终于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祁慕你别无理取闹……” 后者冷冷哼了一声。 “……”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他突然又说:“你明天,给我做顿饭。” 温粥傻了,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祁慕舔了舔唇角,很不要脸地说:“要和之前你妈妈做的一样,三菜一汤那种,家常菜就好了我不挑的。哦对了,我不吃葱,姜蒜最好也别放我都不喜欢。” 温粥:??? 您没毛病? “傻看着我干嘛?等着我给你报菜名?”祁慕见她还愣着,好笑地瞥了她一眼。 温粥表情十分僵硬,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我从来没做过菜。” 祁慕眼皮一掀,凉凉地说:“弄个菜谱照着煮不就完了。” “……”温粥简直想把筷子往他脸上戳,“你这是为难我!” “我怎么你了?”他闻言老大不乐意,板起脸装酷。 有人拿乔过度,于是温粥也不高兴了。她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个随便让人拿捏的受气包,当即冷下脸来,“我压根不会做菜,你这明摆着欺负人,你信不信我明天把厨房炸了?!” “你炸呗,炸完赔钱就行。”祁慕眼都没抬,耸了耸肩无动于衷。 ……祁慕我去你大爷! 温粥这下一点都不想理他了,站起来就要走。 他仍然坐在椅子上,身子闲适地靠着椅背。见状,倏地一笑,出声叫住她,“实在不愿意的话,不做饭也行。” 温粥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没动。 祁慕站起来朝她走过去,停下的时候距离她不过十公分。 然后,他轻压下身体,隐约嗅到她发丝的馨香。 祁慕心念一动,舔了舔唇,声音喑哑低沉,勾出一丝刻意的暧昧,“你让我亲一下呗?” “……” 他本以为温粥会脸红着拒绝然后大骂祁慕你流氓,可没想到她沉默了会,转过身看他,眼里波光流转,一字一句问得很认真:“亲一下,之前欠你的就一笔勾销?” 这回轮到祁慕发愣了,他本来也就是存心逗逗她,压根没那个意思。 这会儿她眼里荡漾着狐狸般狡黠的笑意,看得他舌头都差点打结,“是、是啊,你……” “好啊,那就这样。”温粥点了下头,格外从容地说。 “……” 等等!等等等等!这个情况不对! “来。”她看进他眼里。 祁慕终于从震惊里回神,盯了她半晌,沉下声道:“你说真的?” “我真的不想做饭,”温粥说着,一下就笑了,“你怎么那么多话啊?恩……你怕了?” 挑衅?祁慕还真吃这套。 但他还是歪了下头,眼里有抹思虑一闪而过,“想清楚了?一会别哭着说我欺负你。” 温粥皱皱眉,抿着唇不发一言,但眼里已有不耐。 于是祁慕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白皙的颈侧。他抿了抿唇,心跳突然变得飞快,一下一下撞击着耳膜,耳后的皮肤也泛起薄红。 就在这时,温粥突然闭上眼睛。 祁慕呼吸一滞,愣愣地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粉色的嘴唇,耳朵越来越红。 ……靠。 瞎几把紧张什么啊。 祁慕深吸了口气,眼看就就要触到她柔软的脸颊。冷不防眼前的人眼皮一抬,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可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她的脸瞬间放大—— “咚!” 低沉有力的一记闷响。 祁慕被温粥撞得眼前发黑,额头火辣辣地疼,连连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紧接着她恶狠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又近又远—— “你丫就等着我明天毒死你!” “砰!”响亮的摔门声。 祁慕这一下撞得狠了,头晕目眩的实在站不住,撑着头在椅子上坐下。 妈的这姑娘头皮是铁做的?硬得跟颗铁球似的! 腹诽完却又忍不住翘起嘴角,心也跟着一松。 ……幸好没真亲着。 他垂眼看去,微拢的手心里全是湿汗。 “……操。” 温粥点点头,很乖巧的样子。 祁思苑又是一笑,觉得眼前这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站在一起真是有趣得紧,青涩又莫名地和谐。 恩……让她想再玩一会儿。 于是祁思苑撩了把长发,“哎哎,别急着让人姑娘走啊。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跟姐姐一起吃个饭?” 50.他的小狐狸50 此为防盗章 外面祁慕听见这么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慢悠悠喝着水晃过来,斜倚着厨房门看里面那个濒临暴走的女孩,忍不住勾起唇笑。 他最近可能中了什么邪。 看她气得跳脚, 他就浑身愉悦。 祁慕伸出两指,敲在门上,“菜谱要给您拿进来吗?大厨。” 温粥这时已经开始切菜, 她动作生疏僵硬,下手也没个轻重,好几次差点切到手指。 “滚开。”心里憋着气,温粥牙齿咬得咯咯响, 拼命忍住把刀子朝他扔过去的冲动。 “好嘞大厨。”祁慕怕她情绪不稳真的伤到自己,挑了下眉格外识相地转身,却还是没忍住, 抛下最后一句, “您自己当心啊, 我可不想吃红烧猪蹄。” 回答他的是一阵响亮的乱刀声。 祁慕听得心惊肉跳, 生怕她举着刀追出来砍人,赶紧闪了。 温粥一直从下午忙活到傍晚,才勉强做了几个菜出来。厨房是没炸,她自己快要爆炸了。失败品不计其数, 身上全是油烟味儿, 马尾也散开了, 整个人狼狈极了。 温粥把菜端上桌, 走进浴室整理了一下自己, 然后去叫祁慕吃饭。 除了刚开始的那一次,他就没来打扰过她,一整个下午格外安静, 客厅没人,温粥猜他应该在卧室。 今天天气不太好,天色阴沉,飘着小雨。 这会儿房子里已经有点暗了,温粥打开灯,然后朝祁慕的卧室走去。 “笃笃笃。” “祁慕?” “笃笃笃笃笃笃——” “祁慕!可以吃饭了!” 才喊完,门一下开了,祁慕像是刚睡醒,发丝凌乱,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他瞟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你怎么这副德行?” “……” 温粥心想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平静地说:“饭菜都做好了,您去吃。” 祁慕一愣,眼底逐渐恢复清明。他笑起来,忍不住抬手去捏捏她的下巴,“您?你这是cos女仆呢?怎么不叫我一声少爷?” 又调戏她。 温粥蹙眉,打掉他的手后退两步,“你吃不吃啊,不吃我倒掉走了。” “哎,生什么气啊。吃吃吃,我吃还不行么。” 祁慕说着,朝饭厅走过去。一路走一路拿狗鼻子嗅,已经开始评价了:“味道好像还行?没有焦?厨房着火了没?” 温粥当然没搭理他。 来到餐桌前,祁慕眸光一顿,过了几秒,他转过头看温粥,声音里有一丝迟疑,“这是……油炸姜片、红烧大葱、清炒蒜头、土豆汤?” 温粥哼了一声:“油炸土豆、红烧土豆、清炒土豆、土豆汤。” 呵,居然还给他蒙对了一个。 祁慕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满桌的土豆差点笑出来,“那么多东西,你一下午就光和土豆奋战了?” 温粥没好气地应了声,在他对面坐下。 祁慕拿起筷子,随便吃了两口,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饭,半生不熟的,还有石头。 还有那些菜,他竟然一点都吃不出土豆的味道。 全是大蒜生姜葱……妈的,遭报应了。 他昨天是脑子抽了才会逼她过来做菜的? 再看温粥,一脸得意洋洋,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小脸上全是笑,还时不时问他,“好不好吃?祁少爷再来一碗?” 祁慕黑着脸吐掉满嘴的姜,“多谢,吃饱了。” 见他吃瘪,温粥心情大好,一下午在厨房里憋出来的火气瞬间一扫而空。 这桌子饭菜绝对是没法吃了,祁慕放下碗筷,正要拿手机,目光忽然在某处顿住。他看了好一会,才问:“你手怎么回事?” “啊?” “右手,怎么回事?” “你说这个啊?”温粥举起手,手背上好大一个水泡。 祁慕点头。 温粥甩了下手,没好气地说:“还能怎么?炸土豆的时候被油烫的呗。” 祁慕盯着她的手背,沉默了。 过了半晌,他重新拿起筷子,一声不吭地往嘴里塞不知道是土豆还是生姜的东西。 温粥吃惊地看着他,“你不是饱了吗?这么好吃?!” “……咳,恩,我又饿了。”他头也不抬,闷声吃饭。 祁慕吃得很快,温粥几乎怀疑他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一时有些于心不忍。她毕竟尝过自己做的那些东西,真的……很难吃。 油盐都太重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呛口。 之前故意说那些话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祁慕不会真的吃这些,可现在……温粥咬住下唇,愧疚的情绪油然而生,“你别吃了……” 那边祁慕已经吃完了一碗饭,他放下碗筷往后一靠,深深吐出一口气。半晌,轻声说:“对不起。” 此言一出,温粥默默捂脸,反而觉得更对不起他了。 “不过,你是不是把盐罐丢锅里了?” “……啊?” 祁慕砸了两下嘴,表情一言难尽,“真他妈咸。” *** 温粥做了一个很荒谬的梦。 梦境光怪陆离,入目之处皆是茫茫的漫天黄沙,燥热的风从远方吹来。发丝扬起的尽头,她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喉咙干燥难耐,像有把火在烧。 那个身影愈来愈近,风沙却蒙住了她的眼睛。 心底突然生出一种迫切,她拼命想要靠近那个身影。可越朝他走,他却反而越远。 突然,天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黄沙奔涌而来,将那个身影笼罩住,直至完全消失。 …… 温粥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满头是汗地躺在床上,整个人有种虚脱感。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粥粥,快起床吃早饭了。” 温粥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出去。 许琴兰正在厨房整理垃圾,见她出来,有点惊讶,“今天动作这么快。” “恩,睡不着了……”温粥走进浴室,开始挤牙膏。 “早饭在锅里热着,你一会记得吃啊。妈妈先下去扔垃圾。” “知道啦。” 牙刷塞进嘴里,温粥边刷牙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刘海湿乎乎地搭在脑门上,眼睛也有点红,她吸了吸鼻子,恍然想起自己似乎在那场莫名其妙的梦里大哭了一场。 真奇怪的梦呀…… 老式居民楼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所以她可以清楚地听见母亲下楼的脚步声,还有和邻居打招呼的声音。 “……是啊倒垃圾,诶,祁老师您这么早啊,刚晨练回来?” “还真不是,刚从人民医院回来的。” “医院?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唉,还不是我那个孙子……昨天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大半夜肚子疼得厉害,送医院才知道食物中毒。” “哎哟哟,真是太不小心了,那小慕现在怎么样啊?” “倒也还行,今天再挂一天水就能出院了。” 温粥刷牙的动作蓦地顿住,食物中毒?祁慕? 脑海中不知怎么闪过昨天祁慕捧着碗闷声不吭往嘴里塞她做的那些鬼东西的情景,她不自觉倒吸了口气,天啊,不会…… 祁源上楼的脚步声近在耳边,温粥连忙吐掉嘴里的泡沫,随便漱了个口跑了出去。 推开门,祁源正背对着她在找钥匙。 温粥纠结了一下,还是出声问:“祁爷爷,祁慕在人民医院吗?” “啊?是啊,”祁源动作一停,回过头看她,“怎么啦?” “哦哦……我……”温粥抿了抿唇,刚才一时冲动跑了出来,现在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而祁源正好奇地看着她。 温粥咬住下唇,终于狠下心道:“我能去看看他吗?怎、怎么说他也是我同桌……” “当然可以啊,那你待会跟我一块去医院。”祁源点点头,很自然地说,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小姑娘因为心虚而微微涨红的脸。 毕竟同桌嘛,感情好也是难免的。 *** 温粥其实很不喜欢医院。 到处都是刺目的白,难闻的消毒水味道充斥着鼻尖。人来人往的医院大楼,总带给人生离死别的感觉。 她安静地跟在祁源身后,朝住院部走去。 祁慕的病房在七楼,708室。 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口站着一个短发女人。 墨镜,红唇,收腰黑长裙。 美丽精致得不可方物,浑身透着却又一股难以言说的冷艳。 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女人半张脸,可温粥下意识就觉得她在看见他们时表情有细微的变化。 不……准确地说,是看见祁源。 与此同时,祁源转身把保温盒递给她,“粥粥啊,你先把鸡汤拿进去给祁慕,爷爷这还有点事。” 温粥乖巧地应了,垂下头拎着保温盒快步走过。 经过女人身边的时候,一缕淡淡的香气钻入鼻尖。 好香。 好美的女人。 …… 温粥来到病房前,轻轻转动门把走进去。 雪白的病房,雪白的病床上。 俊秀的褐发少年安然沉睡着。 温粥放轻呼吸,小步走到靠墙的沙发旁,想着不要吵醒他。 不料才放下保温盒,背后就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隐约带丝戏谑。 “偷偷摸摸赎罪来了?” 祁慕不是对女生不感兴趣么?什么时候转性了?! 51.他的小狐狸51 此为防盗章 祁慕举着卷子翻了个面, 轻嘲道:“你这数学, 怎么进的补习班?” “祁慕你还给我!”温粥终于忍不住了,从沙发上跳下来, 踮起脚伸长了手去够。 明明是同样的十七岁, 两人的身高却差了二十多厘米。 祁慕真的应了许瑞的那句缺心眼。原本他手抬得不高不低, 在她快要抓住的时候又仗着个子高把卷子举到顶,等温粥稍微收回手再送过去。温粥气得不行, 他却扬唇笑得格外惬意。 好像真的在逗弄一只宠物。 几个回合下来, 温粥被他折腾得累了,实在不想再跳上跳下,索性一屁股坐回去不再理他。 她当初肯定是瞎了,才会觉得这个男生清冷高傲难以接近。 明明就是个幼稚鬼啊! 祁慕见状,俯下身拿着卷子去碰她的脸颊,“同学,试卷不要了?” 温粥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毕竟是第一次跟女孩子这么打闹, 祁慕突然有点慌乱,以为自己没把控好度把人家惹毛了,遂压低身子凑近去看温粥的脸,迟疑着问道:“喂,真生气了?” 话落又把卷子还给她,“我刚开玩笑呢,题目都没看清楚。” 温粥没接, 肩膀渐渐抖动起来。 祁慕登时僵在原地, 哭、哭了?!女孩子这么容易哭的?? “你……”他翕动薄唇, 思索着自己是否该说些什么来缓和现下尴尬的局面。奈何实在经验浅薄,脑袋空空,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轻细的抽噎声传来,祁慕听得头皮都麻了。 直接回房间很怂,哄女孩子这事他又从来没干过。祁慕站在旁边,平生第一次因为一个女孩的眼泪而感到手足无措。 让他回忆下许瑞平时都是怎么哄妹子的…… 这时,埋着头貌似在抹眼泪的某人突然幽幽来了句:“你不是年级第一吗?不如……你教我数学,我就原谅你。” 祁慕:…… 女孩子肩膀一抖,哭腔更重。 祁慕浑身一凛,“行!我教你!” “呜呜……真的吗?” “真的真的,你的数学我教还不行吗?”祁慕捋了下刘海,飞快地答她。 不想前一秒还沉浸在伤心中的女孩在下一刻倏地就抬起头对他笑得灿烂,小脸上也是白白净净没有一丝泪痕。她口齿清晰,欢欣无比,如水的眸一弯,“那就麻烦你啦!” 祁慕先是一愣,而后脸色一冷,“……温、粥!” 她居然敢骗人?! 温粥害怕似的缩了缩脖颈,小声嘀咕:“你自己答应我的……” 祁慕嘴角一抽。 温粥把试卷拿在手上,耸耸肩很无奈地说:“我也没办法,马上就要考试了,我数学还是不行……我知道你数学很厉害,死马当活马医,再怎么着都能帮我拉一下分数的……?” 一阵沉默后,祁慕在她旁边坐下,“说,哪不会。” 其实温粥的数学基础并不弱,只是相对来说对于不同题目的举一反三的能力稍有欠缺。温粥原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毕竟那种虽然自己成绩不错但不怎么会教人的学霸她不是没有遇到过。 可没想到祁慕的教学效果十分的好。 一个小时过去,她死磕着怎么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都会做了不说,原来的知识点也得到了补充。温粥还发现,祁慕的破题方法都很简单,而且还是那种比平时老师列出的第二种快速算法更简洁易懂的解法…… 温粥忍不住侧头去看身旁的男孩子。 他真的和她一开始想的越来越不一样了。 她本来以为他是许瑞那样的人,肆意快活,游戏人间。后来又觉得他是高傲冷漠的年级第一,不懂得顾及别人的情绪。可现在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地方又变了。 他会借给她衣服,也会坏坏地开她玩笑。虽然时常皱着眉头一脸不耐,却会为了她在课堂上站起来问作业,把她从雨里拉回来,现在甚至坐在旁边安静给自己做题…… 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种样子? 可这一点一点,却逐渐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祁慕。 他不一样了,却更真实了。 而她竟然觉得这样的他其实挺好的。 “祁慕,”温粥突然轻声地问:“你一个人住这吗?” 原本她还在奇怪这房子为什么空荡荡的,直到看见浴室置物架上一个孤零零的漱口杯时才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祁慕正在写解题步骤,闻言笔尖一顿,低低“嗯”了声继续快速往下写。 温粥抱住曲起的腿,下巴正好垫在膝盖上,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空荡荡的电视墙上,慢吞吞地说:“那我,挺羡慕你的。” 我羡慕你,是真的。 祁慕动作未停,仿佛没听见她这句话。直到全部写完才放下笔,把写了半页的草稿纸丢给她,嗓音清淡,“脑子好用是天生的,没什么可羡慕的。” “才不是,”温粥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我是说,很羡慕你自己住在这里。” 祁慕眉梢微挑了一下,眸光平静地在她脸上掠过,不置可否的模样。 温粥轻轻呼出一口气。 温爸爸和温妈妈离婚以后,温粥的抚养权虽然被判给了温爸爸,可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每个月都要在两个家里来回跑。可无论在哪个房子,不一样的,总归是不一样了。 温迁给她富足的生活,许琴兰关心她的方方面面。 一切似乎很好,看起来她并没有因为父母的离婚而失去什么。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温粥仍然一天比一天敏感。她会注意到父亲的西装外套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会在意他在某天回家时的笑容是不是跟之前不太一样。她甚至会因为一份突然出现在母亲卧室里的精致礼物而想到什么…… 可温粥没有别的办法。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沉默又安分地守着可能瞒着她已经悄悄开始新生活的父母。 就像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做的那样。 大人们总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不知道小孩子的直觉有多可怕。 所以也不知道,温粥有多么厌倦现在这样的生活。于是她很努力地学习,即使是没有天赋的人,也想要拼命给自己找一条走出去的路。 “天天吃外卖,你羡慕啊?”祁慕勾了勾唇,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很自然,似乎全然不在意。 温粥摇摇头,“我会自己学做菜。” 祁慕嗤了一声:“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我是说真的!我很早……很早就想一个人搬出来住了,可是我不敢说,也没有立场说。”温粥垂下眼睫,声音低沉下去。 祁慕靠着柔软的沙发背,看向身边抱膝而坐的少女,黑眸逐渐变得深邃。 他们是同一种人。 有着相似的灵魂。 因为,他何尝不羡慕她。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天住到爷爷那里,祁源支使他干活——送杨梅到对面,说是为了促进邻里关系和谐。他哂笑,想到某个小姑娘,心说早就不和谐了,他把人家气到炸毛。 但还是顺从地过去了。 后来,他鬼使神差地在温粥家里吃了顿饭,自己都没有预料到。 那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知道,原来家常菜是这个味道。 也是第一次,隐隐约约察觉到温粥家庭的特殊。 当然这些,祁慕是不会告诉温粥的。 没有必要。 两个可怜的人自怨自艾又彼此羡慕?他不喜欢,或者说是极其讨厌。 “如果……能飞出去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轻喃出声。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逐渐下垂盖住眼睛,眼角挂着一滴晶莹透明的泪珠。 祁慕沉默地看着,半晌没有动作。 深黑的夜,窗外雷鸣不断,大雨几乎要将整个城市都淹没。 他的心,也突然被什么塞满了。 又酸又涨,满得快要溢出来。 *** 雨后初晴,浅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一点点漫进房子。 祁慕揉着头发从沙发上起来,褐色的头发乱得像鸡窝,他随手扒拉了两下,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就听门口传来一阵“蹬蹬噔噔”的脚步声。 意识在瞬间回笼,祁慕几步走到玄关把门打开。 祁思苑昨天在电话里说她会叫人过来修让他在家里等着别乱跑,他把睡着的温粥抱上床后就在沙发上躺着一等等到半夜,妈的连个鬼都没等来。 耳边这脚步声,清脆响亮,由远及近。 除去祁思苑就没别人了。 祁慕在沙发上重新躺下,唇角勾起,哟,他这堂姐够早的呀。 “哎哟我去,这门怎么开了?进贼了啊?祁慕——”祁思苑的大嗓门在大门口响起。 祁慕懒洋洋地躺在那,动都没动一下,任祁思苑咋咋呼呼地领着几个人进来。 “祁慕——” 没想到祁思苑边进门边叫,看都没看客厅,直接往卧室走去。 祁慕唇角的笑意一滞,等他翻身起来奔过去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厢祁思苑先一步推开了卧室门进去。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祁慕站在门边捂住耳朵,紧接着去揉发疼的太阳穴,“……别叫了,我在这。” 祁思苑震惊的目光从床上睡眼朦胧刚坐起来的少女移到门口的堂弟身上,激动得不能自己。 “你你你你昨晚**了?!!” 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浴室漏水吗?!难道漏出了一条美人鱼吗?! *** 仲夏的夜风拂面而来,吹鼓起女孩的裙摆,遥远的天际隐去了最后一道橘光。 昨天才考完期末,成绩还没出来,抱着临死前也要浪一把的心态,关橘拉着温粥钻进了巷子口的小ktv。 ktv经过特殊改造,外面有个活动舞池。 霓虹惑眼,刺耳的摇滚乐撞击着耳膜。 这是一个月前关橘表哥新开的,她对这儿很熟悉,牵着温粥大喇喇地往场子里面走。然后一屁股在圆弧形台前坐下,伸出两根手指,嗓门清亮,“哥,两罐果啤,青葡萄味儿。” “来了?”小哥认识关橘,转过身来对她们笑。 关橘耸耸肩,扬起下巴,“带我朋友来玩玩。” “小姑娘真漂亮。”他看了温粥一眼,笑开,把两罐果啤推到她们面前。 舞池的乐曲震耳欲聋。温粥喝了一口果啤,四下打量。 关橘轻轻撞她的肩膀,往某处遥遥一指,“那边那男的,哎,看见了没?” 温粥眯眸看去,闪烁流连的灯光下,隐约可见一个头发长到脖子的男生正在跳舞,光线太暗,看不清脸。 ……关橘喜欢这样的? “我一个新认识的朋友,舞跳得贼帅。”关橘下巴放在她肩上,小声说。 温粥哦了声,评价一句:“头发挺长啊。” “多有个性啊。”说完,她跳下高脚椅,朝那男生走过去。 两人走到光线晦暗的地方,不知在说什么。温粥没兴趣琢磨,转过身,两手手心贴着还冒着凉气的铝制罐发呆。 流连的灯光下,少女清秀的脸藏在光影处,显得有些模糊。一对儿漂亮的泛着朦胧水雾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扬,柔柔软软,平添了几分媚。清纯里又透着一丝少女的媚,这样的女孩子,倒不多见。 小哥朝她微笑,“第一次来啊?” 温粥轻轻嗯了一声。 关橘没一会儿就拉着她那个朋友回来了,给他俩介绍:“喏,这是我朋友,温粥。” 男孩子脸瘦瘦的,长眉细眼,头发垂在一侧,脖子上挂着银链子,身上一股痞气,笑起来却很真诚,“我陈昭。” 温粥对他点了点头。 陈昭和关橘在旁边坐下,过了一会儿说他有朋友在二楼包厢组局,问她们要不要一块去玩。 关橘是个爱凑热闹的,二话不说拉起温粥,催着让陈昭带路。 沿着铁质楼梯上去,七弯八拐走进一个包间,里面围着一圈人,吆喝声四起,背景乐与玩闹声嘈杂一片,完全没人注意到进来了三个人。陈昭让她俩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自己钻进了人群里。 温粥问:“橘子,你俩认识多久了。” 关橘“嗯?”了声,收起手机,“挺久了,期末考前。” ……那不就才三四天?温粥默默吞下快到喉咙口的一句脏话,拿眼看着四周。 包厢里有很浓的烟酒气,烟雾萦绕在一处,年轻男女们嬉笑的脸模糊不清地掩在后面。这时,人群突然爆出一阵笑声,看来是有人游戏输了。 她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这样,场子上你随便挑一人做个大冒险游戏。咳,注意啊,要男生。” 最后三个字被她说得格外暧昧,立时引来一阵嘘声。 温粥忍不住侧目看去。 宽大绵软的长沙发,当事人站起来,是个穿着jk制服长发垂肩的女孩子。她红着脸,眼神扫过,最后定在某处。 还没说话,周围就有先叫起来,“哎——慕哥哟,醒醒呐,妹子拜托你点事呢。” 笑声又起。 女孩子的脸烧红一片,几步挪过去。 周围人有点散开了,温粥这才看清楚,最靠边的双人沙发上,斜躺着一个男孩子。看起来正在睡觉。 微垂着头,深褐色的头发遮住了眼睛。 由温粥的角度看去,他的脸廓锋利精致,下颌线条尤其漂亮。 旁边不少人在叫他,却没有人敢过去碰他一下。 mu ge?什么名字这是。 许是声音太大,他终于醒了。 一双湛黑的眸子,褪去水雾后,剩下深沉的冷。 是的,只有渗到骨头里的冷。 他姿势不变,瞟了眼面前的女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倦意,“什么?” 女孩子羞怯地站在原地,还没好意思说,旁边已经有人解释了一通。 对方的话言简意赅,他听完,俊秀的眉蹙起,黑眸掠过一丝嘲讽。 “特地把我叫醒,是要我陪你玩游戏?” 温粥:……都不给人女孩子留点面子啊。 男生站起来,他长得高,身上是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无端带出一股压迫感。他身前的女孩子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祁慕连掩饰都懒得,黑眸清冷,“我嫌你无聊。”话落拎起外套就走了。 温粥在局外,看见他伸手拉门时眼睛轻扫了下沙发上一个女生,正好是刚刚给穿jk制服的女孩子定惩罚的那个。 后者害怕似得缩了缩脖子。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不过是为了给对方一场难堪。 温粥心下了然,正要收回视线,蓦地撞上站在门口那少年深潭一般的黑眸,心跳登时漏了一拍。 而下一秒,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边。 关橘在旁边低叫,“慕哥还是老样子啊,又酷又吊,一点都没变。” “你叫他啥?”温粥回过神问。 关橘掏出小镜子补妆,“慕哥啊。哦,他叫祁慕,三中的……咦,说起来你俩一个学校啊。” 祁慕。 听着有点耳熟。 温粥努力回想,终于把这名字和上学期末学年榜名次第一的那个对上号了。 * * * 领完成绩单和暑假作业,假期就开始了。 温粥走前被老班——一个年近四十的女人——叫到办公室。徐婉打开电脑桌面的文件,指给温粥看。 “这是学年榜……你看,你在这儿,跟上学期比已经有进步了,但老师觉得你还有上升的空间……” 温粥轻嗯了声,目光凝在第一栏。 “第一名,祁慕,高一九班,语文……” 52.他的小狐狸52 此为防盗章  他早看见了她放在桌上的保温盒, 眉骨一扬, “给我的?” “呃, 是啊。”温粥点点头。 话落, 祁慕突然扬唇笑了,原本苍白的脸色也稍有好转, 他挑了挑眉逗她,“你做的能吃?不会让我在这儿再多呆几天。” “……这不是我做的, 是祁老师让我拿进来的。” “我爷爷?” “恩。” “他人呢?”祁慕朝门口看去。 温粥把保温盒拿到他床边的柜子上,一板一眼地解释:“他有点事,就让我先进来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说着, 把盖子打开,是香气浓郁的鸡汤。 祁慕应了声, 从床上半坐起来, 目光刚落到她身上时又微微一变, 忽然有了某种念头。 于是他重新躺下,一瞬不动地看着她, 说出口的话竟然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手不方便,你喂我嘛。” 温粥一时愣在那里没反应过来。 祁慕又对她眨了眨眼睛, 唇角抿着一点笑。 “一会儿我拿不稳把汤洒了就不好了, 温粥同学, 发扬一下同桌爱嘛。” “……” “温粥……粥粥?” “……” “粥粥、粥粥、粥粥……” 他笑嘻嘻地看着她,嘴里来回叫着她的小名, 温粥听得耳朵都要烧起来了。连忙拿起勺子制止他, “好了好了, 别叫了……” 一口香气四溢的鸡汤下肚有如神药,祁慕整个人都舒坦了。 有温粥一勺勺送到他唇边,他不由得心情大好,边享受着她的伺候边哼了起来,“好一口心灵鸡汤诶哟喂,治愈我的心啊哎哟喂……” 他吊儿郎当的,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时不时还瞥她一眼,自得又满足的模样令温粥忍不住笑,“瞎唱什么呢你。” “即兴创作,不懂了?” “看不出来您还是个艺术家。” “低调,低调。”他越侃越来劲,得了便宜还卖乖,“老祖宗说了,真功夫不能轻易亮出来。” 温粥无语,懒得搭理他的瞎扯。 等一碗汤喂完,温粥放下碗勺。 这时候旁边被伺候得舒服了的少爷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好香。” “啊,鸡汤么?”温粥也吸了吸鼻子。 祁慕很严肃地看着她,摇摇头,说:“你手抬起来我看看。” 温粥:? 他神情忽然变得很认真,温粥只当他是真的闻到了什么,于是把手伸过去。 不料一下就被人握住了。 祁慕微微垂下头,凑近她细柔白腻的手背嗅了嗅,勾起唇笑得很坏,“我说是什么味儿呢,比汤都香。” 温粥这才明白过来他又在开自己玩笑,脸涨得通红,当即要抽回。 他却紧紧握着不让。 “别动,让我看看你昨天烫的伤口。”他低声说。 祁慕修长漂亮的指牢牢扣着她的手背,甚至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掌心贴着掌心,裹着一片温热。 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而近了许多,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包裹着她,是不同于自己的男生味道,又带着一丝他特有的清冽。 温粥睁大眼睛,耳尖烧红,呼吸都乱了。 祁慕似乎毫无所觉,垂眸仔细看着她手背上烫起的水泡。 “抹药了吗?” “没、没有……” 而且,似乎也不需要抹……? 祁慕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半晌,才终于松开她。 他叹口气,“你以后,还是少进厨房,真不让人省心。” 温粥站在一旁听得一脸懵逼。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是怎么回事??而且不是他非要她做菜的吗!! 真是难懂死了…… 突然门边传来轻响,下一刻,病房门打开了。 祁源推门走进来,身后还有一个人。 祁慕在看见那人时脸色倏地一变,温粥则面露惊讶,只因为走在祁源后面的正是刚才在电梯前遇见的美丽女子。 祁慕目露讽意,冷然道:“你来干什么。” 温粥从来没有听见过祁慕用这样冷漠僵硬的语气说话。 女子似乎对他的态度习以为常,抿了抿唇摘下墨镜,温粥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她和祁慕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深黑,清冷,眼尾微扬。 宛如一汪深静的潭水。 祁慕冷着脸,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很微妙。温粥隐隐察觉到什么,正要走,却被人抓住了,“你去哪啊?” 温粥惊讶地望向满脸漫不经心的祁慕,又看了看皱起眉头的祁源,一时进退两难。 “你别走,就在这。” 他突然变得格外孩子气,执拗地拉着她的手腕。 祁源不赞同地看着病床上的孙子,正要说话,却被身旁的女人拦住了。 叶欣走到祁慕床边,微微一笑,“你说我还能来干什么,现在感觉怎么样?” 祁慕自顾自低头看着温粥柔软白皙的手,一声不吭。 病房一片寂静。 过了好久,女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小慕,听妈妈说话好吗?” *** 温粥心不在焉地靠在走廊的墙边,大片的阳光从尽头的落地窗洒进来,温粥眯起眼,心里不知怎么被勾起一股烦躁。 她出神地看着手背,这里曾经被祁慕用力地握住。 也在刚才被他毫无预兆地松开。 那一瞬间,温粥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好像松了口气,但莫名……又有点失落。 但是她又有什么好失落的呢? 肩膀突然一重,温粥讶然回头,发现是祁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祁老师……” 祁源看着眼前瘦小白皙的长发女孩,略略思考了一会,才斟酌着语气说:“你和小慕……关系挺好的?” 话语里藏着浅浅的试探。 温粥听懂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和祁慕……关系好吗? 仔细想起来,他们似乎一起做过不少事情。很多时候她一转头,一回眸,就可以看见祁慕对她拽拽地笑。漫不经心,带着一点邪气。 温粥不得不承认,他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少年。 虽然他欺负她,也喜欢用不正经的话惹她生气脸红。 但更多时候,他总是在帮她。 谢谢、对不起……这两句话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和他说多少遍。 眼前祁源的神情有些许探究,温粥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回神。 她犹豫了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祁源颔首,竟然微微笑了,“能让小慕这么亲近的,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 温粥垂下头,长发稍稍掩住了她微红的脸。 “那是小慕的妈妈。”祁源突然道,见温粥点头,他才继续:“不知道小慕有没有跟你提起过……” “父母亲的爱……小慕得到的很少,这也是我一直担心他未来的原因。在我来这之前,这孩子甚至一个人住在外面……” 温粥咬住下唇,抬头看着祁源,问得很直接:“祁老师,您想让我做什么?” 祁源一愣,半晌笑着摇了摇头,“我倒忘了你这孩子也是个心细的,想说什么都瞒不过你。只是这事啊,倒还真不是想让你做什么。小慕他妈妈啊,最近有把小慕接到国外去生活的想法……小慕的心思我是不知道,他也不愿意跟我一个老头说这些。” “我个人是不同意这事的,但我毕竟没法给他做主……粥粥啊,我估摸着小慕可能会跟你说这些,你能不能——” 祁源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我不去。” 祁慕站在门口,旁边是脸色十分不好的叶欣。 祁源和温粥都惊讶地望向他。 少年扯出一抹笑,眼底亮亮的,好似映着细碎的金光。 “温粥的数学我还没教完呢,我走了她怎么办?” *** 祁源和叶欣都有事先离开了,温粥在祁慕的强烈的眼神示意下没敢一块走,只好搬了椅子坐在旁边陪他一块挂水。 祁慕侧躺着看她,半晌,朝她勾了勾手指。 “怎么了?”温粥凑近他,以为他想喝水或者有什么别的需求。 祁慕明眸似火,语气很坚定,“我不走。” 温粥哭笑不得:“……哦。” 祁慕瞥了她一眼,一会儿,淡淡说:“想笑就笑呗,不用忍着。” “……” 这个真没有,祁大少爷。 “你这个女孩怎么这样,一点都不坦诚。”祁慕有点不乐意了,心想以前挺直接的呀,怎么他主动了以后就一退再退呢? 这是啥战术吗?欲擒故纵? 温粥叹出一口气,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便利贴的误会跟他讲清楚。 不料她才开了个头,祁慕就出声打断了。他笑得春风得意,“便利贴是?是不是好久没写手痒了?” “不是,我——” “来,我早给你准备好了。”祁慕说着,打开床边的抽屉,取出一盒崭新的黄色便利贴丢进温粥怀里。 “写,爱咋写咋写……诶,不对,你等等昂。” 他又找了支笔给她,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先按我说的写第一张。” 温粥:??? “你仔细听着啊——” “……” “祁慕我喜欢你,求求你和我在一起。” 他顿了顿,完全无视已经石化的温粥,又接着说下一句。 53.他的小狐狸53 此为防盗章  其实温粥直到手里摸上牌还有点儿懵,艳阳高照的大上午, 他们这伙人就窝在ktv最大的包厢里, 也不唱歌不喝酒的,就坐着斯斯文文地打牌? 这一堆人都什么路子? 打的是最普通的双扣, 祁慕坐在她对面, 和她一伙。 他单手拿牌,姿态闲适, 丢牌的时候会朝她飞来一眼,眸光湛亮。紧接着, 旁边就会传来一声“靠”。 另两个人连输三把, 一个个脸色都灰了。等又一局结束, 一个留着刺猬头的男生把牌甩在桌上,目光在温粥和祁慕身上转了个圈,最后定在祁慕脸上,“不是慕哥?今天是带了个姑娘专门来砸场子的?” 他自认牌技不差, 但不知怎么, 落在这两人手里就跟猴似的被人放在掌心玩,怎么出都是输。 真他妈见鬼了。 刺猬头还想说话,肩膀突然被人一拍,“砸你妹,滚滚滚,不会打就给老子唱歌去。” “你行你来啊。这俩人过分了啊, 没见过赢钱还虐狗的。”刺猬头没好气地说, 推开椅子走了, 把位置让给许瑞。 许瑞大喇喇地坐下,酒瓶搁在桌上,半天没有要重新开局的意思。刚才被轰走的刺猬头已经开始唱歌,舒缓的前奏在包厢里流淌着。 许瑞望住温粥,扯了抹笑挂在脸上,问得格外直接:“温粥你和祁慕在一块了?” 他声音不高,旁边又有人在唱歌,所以这句话只有他们这桌上的人听见。祁慕睇了许瑞一眼,没说话,温粥则愣住了,剩下的那个男生支着耳朵观望吃瓜。 许瑞嗤地一声轻轻笑了,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漫开,“发什么愣啊,被我吓住了?小爷就是开个玩笑。”他说着又看向祁慕,灌了口酒,含糊地说:“这人八百辈子都找不着老婆的。” 温粥垂下眼,讷讷地说:“我没反应过来……” 又打了几局,祁慕突然把牌一放,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椅背里,“不打了,没意思。” 许瑞颇为赞同,正好有其他人想打牌,四个人索性转移阵地到旁边的长沙发上坐下喝酒唱歌。 在场的人温粥只对祁慕熟悉,只好挨着他坐下。 许瑞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兴致不高,没唱几首歌又烦了,闷声不吭地坐在沙发里喝酒,神情郁郁。 直到祁慕走过去,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酒瓶摔在地上。 玻璃瓶倏地炸裂,刺耳的声音划破空气。 坐在点歌机旁的青年一愣,下意识按了暂停。 包厢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突然发火的祁慕,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刚出院就喝酒,想再滚进去一次是?”祁慕脸色冰寒,说出口的话也像带了碎冰。 许瑞垂头坐着,半晌,唇角一勾,笑得嘲讽,“要你管?那天打架怎么就没见你这么激动呢。” 在场的都是明眼人,一听许瑞这话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个情况了。 许瑞和职高那群混混一直有过节,大大小小打了不下十次一直没个结果。祁慕能打却性子冷,一直不爱掺和他这些事。许瑞脾气暴,那天祁慕拉着温粥走了以后他一个人带着几个朋友去和对面十来号人打架。 战况很惨烈,招来了警察不说,他这个带头人还进了医院。 这事其实跟祁慕没啥关系,但许瑞就是心里一直不大舒服。怎么说也是那么多年的好兄弟了,他当时拍拍屁股冷着脸走了算怎么回事? 许瑞就憋着这口气,直到今天看见温粥,就忍不住爆发了。 祁慕冷冷一笑,长腿迈了几步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你是傻逼么?” 许瑞硬着脖子没吭声。 过了几秒,祁慕轻呼了口气,道:“你知道我祁慕不是怕事的人。架可以打,玩命打也行。但如果就因为那样一堆垃圾摊上事儿进局子留个案底,不值当。 许瑞你把意气和将来一块放在手心上自己垫垫,哪个是轻的哪个是重的,还要我来告诉你吗?” 职高那群人,那是彻底的流氓,社会渣滓。 可你许瑞不是。 真要死,对手也该是势均力敌。 静了半晌。 许瑞突然笑了,有些苦涩,更多的是释然。 他掐灭烟头,淡淡地说:“教导主任上身啊?” 过了会,又笑:“老子还真他妈就服你祁慕假正经的样子。” 祁慕眼皮一掀,倒没理他,眼风扫过周围一圈人,“傻坐着干嘛,还不把烟掐了?没看见人女孩憋气憋得脸都红了么?” “……” 在场只有三个女孩,一个倒在旁边睡着一直没醒,另一个刚点上烟,闻言愣在那里。 温粥摸摸鼻子,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脸更红了。 *** 包厢里重新恢复热闹,祁慕带着温粥要离开。 许瑞老大不乐意,这人怎么回事啊老想着溜号!更过分的时候还带着他的粥粥一块溜! 不行!绝对不行! 祁慕让温粥去外面等他,然后转身看一脸气急败坏的许瑞,“我和她今天有事。” “扯!你俩能有什么事啊?快把温粥拉回来——” 许瑞说着要往外走,却被祁慕一把拉住。 “温粥你就别想了。”他平静地说。 许瑞一愣,甩开他的手,“凭啥啊?好不容易遇着个这么合老子眼缘的。” 后者微微笑了一下,“她有喜欢的人了。” “啊?我操,谁?” 祁慕眼神一闪,在那瞬间笑得格外风骚,“干嘛告诉你。” *** 温粥在包厢门外等他,祁慕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女孩靠墙站着,穿着衬衫和背带牛仔裙,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刘海碎薄,柔软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昏黄暧昧的灯光落下来,她的侧脸在光影处有些模糊。 整个人干净又乖巧,像夜里的一颗小小的星辰。 她突然抬起头,朝着他露出一个轻轻的笑,“我们可以走啦?” 祁慕回过神,对她点点头,然后启步朝前走。 “你等等。”温粥叫住他,从双肩包里翻出一枚小小的创口贴递到他眼前,“你的手,还是贴下这个比较好……” 祁慕站着没动,视线下垂,落在自己刚才被飞溅的玻璃刮出一道小口子的手上。 过了会,他索性直接把手伸到她面前,眼睛一瞬不动地看住她,“你给我弄。” 温粥犹豫了一下,以为他应该是单只手不方便,于是点点头。 她从包里找出纸巾,到卫生间湿了一下,然后把他手上的血迹一点点擦掉,最后把创口贴贴上。 温粥贴创口贴的时候才注意到,祁慕有一双很漂亮的手。 肤色白皙,指节匀称修长,简直比女孩子的手还好看。 “好了。”她话音刚落,手便被那只刚刚还任她为所欲为的手牢牢握住了,下一秒她被他拉着往前走。 祁慕声音里有笑,很轻快,甚至带着一点点愉悦,“那我们走。” 他的手能把她的完全包裹起来,温粥傻傻地看着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心口乱跳,他掌心的温热似乎沿着贴合的皮肤传遍她全身。 烫得惊人。 *** 祁慕把她带到一家很安静的咖啡店,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两杯饮料,温粥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书和两本听写本,两支笔,然后把其中一份推到祁慕那边。 “你估计也不会带。”她说。 祁慕挑眉,笑容里有股邪气,“你这么了解我啊?” 温粥没说话,径自翻开语文书。 祁慕调戏她上瘾了一时没收住,这会儿还在说:“你平时没少观察我?你行啊温粥,闷声不响地写作业还有空来关注同桌的动态。唔,你说,你是不是可喜欢我了?” “……” 温粥忍无可忍,终于打断他,两眼瞪着他,“你瞎说什么呢!” “你心里想什么我说什么呗。”他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 温粥咬住下唇,想不通他怎么变得现在这样油嘴滑舌,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那个误会。 一时又懊恼又无奈,脸都憋红了。 殊不知这一来更让祁慕误会了,他凝着她,耳边响起祁思苑那句话——“喜欢就追啊,别怂。” 祁慕笑得更开心了,他当然不怂。 不过眼看着他再逗下去对面的人就要羞愤到原地爆炸了,祁慕适时打住,转了话题,虽然还是跟没有学习半毛钱关系。 他问她:“你觉得我刚才跟许瑞那样说是对的么?” 祁慕一笑,浑不在意,视线滑过温粥,微微停顿了下,“三中的?” 温粥点点头。 许瑞在旁边叽里咕噜叫,“三中的?学霸啊……特么的,老子当时差点就去那儿的。” “得了,是学校太牛逼,你都没好意思走后门!”刚才那女生笑他。 许瑞长长地“嘿——”了一声,“你今天皮痒啊?”顿了顿,又说:“三中怎么了,咱祁慕不也在那呢嘛。” 后者当然没鸟他。 他们在打牌。 温粥不喜欢玩这些,于是安静地坐在旁边观战,看着桌上的扑克牌牌面发呆。 许瑞拿了手好牌,在一旁乐出了声,关橘则皱着细细的眉求助陈昭。 祁慕坐在温粥对面的位置,修长白皙的指骨握着黑色的牌,眉眼轻垂,隐隐蕴藏着一抹精光,看起来像蓄势而发的猎豹。 牌打到一半陈昭被人叫出去了,关橘没办法,也不认识其他人,只好把目光转向她。 温粥无可奈何。 她不喜欢,却不代表不会。 几圈下来,她们桌前的筹码越堆越高,关橘惊喜地低呼“粥粥好棒”。 眼看着好势头又要被温粥压下,许瑞倒吸一口气,朝祁慕道:“完了,今儿咱遇上赌神了。” 后者没应,眼神似笑非笑地扫过对面低头细细码着牌的女孩。温粥似有所觉,抬起头,正好看见那刚才奶茶店遇见的两个女生坐到了祁慕身边。 54.他的小狐狸54 此为防盗章  “如果你是我, 你会怎么做?” 祁慕突然正经起来。 他看着她, 黑眸像一潭深静的水,没有波澜,却暗藏汹涌。 温粥咬住下唇思考了几秒,说:“我没有那样的朋友……但是, 我觉得你说得挺对的。幸好许瑞受伤不严重, 万一哪残了或者断了腿什么的保准得后悔死……” 祁慕:“……” 特么的他说的是这玩意吗?咱能有点深度不? “不过,我真没想到你是那样想的。”温粥笑了。 第一次见面, 是在昏暗吵闹的酒包间, 他冷冽张扬,让人难以靠近。看起来大部分人都不怎么敢惹他, 甚至叫他一声哥。 她于是下意识地就给他贴上了不良少年的标签。 暴戾,肆意,逃课打架, 无恶不作。 但其实不是的, 祁慕压根不是那个样子。 他活得清醒也看得明白,甚至会骂醒一时被快意恩仇蒙蔽双眼的许瑞。 青春的确需要轰轰烈烈,但万不能拿未来做赌注。 转瞬即逝的绚烂背后是无尽的灰烬和沉寂, 那是没人能承担得起的结果。 可即使通透如祁慕,他仍然无法完全笃定自己是否正确。 他需要一个人,来告诉他, 你没错, 你是对的。 温粥明白, 这些她都懂。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后, 她说:“你能那样想,其实我挺高兴的。” 祁慕凝目看着她的脸,良久,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仿佛从她话里得到了什么。俊秀的眉一扬,语气欠扁,“怎么样?是不是更喜欢我了?” 满脸写着快夸我求奖赏几个大字。 温粥白了他一眼,把语文书递过去,“你帮我把画出来的句子念一下,我做一下听写翻译作业。一会咱们交换。” 祁慕懒懒捏着书角,目光掠过那些字,然后移到对面的女孩身上,她满脸认真,不知怎么看起来还有种蓄势待发的紧张。 祁慕轻轻一笑,下一秒,薄唇微启,“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他字正腔圆,语气平静,单手拿着书念得一本正经。 咖啡厅里流淌着安静的纯音乐,阳光落在桌椅上。祁慕突然安静温柔得像另一个人,偶尔朝温粥睇去一眼。 桌底下,不知道是不是偶然。 两人的脚虚虚挨着,看起来很亲昵。 落在旁人眼里,这画面美好得不可思议。 温粥逐字在练习本上写下翻译,耳朵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藏在桌子下的左手不自觉微微收紧。 她不知道,某人的耳朵,泛着和她一样的颜色。 *** 时间过得很快,等这周的考试结束后就能正式开始暑假了。 这些日子以来祁慕已经帮温粥补了很多数学漏洞,但她还是没什么底气。没别的,单纯心态问题。 中午雪未拉着温粥去外面的小吃店买午饭,说是吃厌了学校食堂的饭菜想换换口味。反正补课也快结束了,学校管制也没那么严格,学生中午还是可以出去的。 阳光炙热,温粥心里惦记着明天的数学考试,显得没精打采的。 “粥粥?粥粥!哎发什么呆呢!快看看,你要吃什么?”雪未把点菜单放在她手边。 温粥瞟了眼那一长串食物名字,看到炸啊炒的就反胃,于是说:“就馄饨。” “没了?你这么瘦还吃这么点啊。”周雪未皱皱眉。 温粥摇摇头,在桌子上趴下,有气无力地说:“我没胃口。” 雪未把点菜单送到柜台,蹦蹦跳跳地回来,然后压低声音对温粥说:“粥粥你听说了吗?开学后就要分班,但咱们这一班估计就不会动了。” “啊,为什么?” “因为学校要分快进班和平行班啊,”雪未理所当然地说:“而且都已经这样安排补课了,怎么还会把人调出去啊。” “哦……”温粥垂下眼睫。 雪未叹了口气,“唉,一想到开学后一场接着一场的考试、排名次什么的,我就特别紧张。不过幸好,咱俩还在一个班。”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欢迎光临”的电子提示音,又有客人来了。温粥无意识看去,不由愣了下。 是祁慕和孙一嘉,没想到他俩也过来了。 孙一嘉朝温粥挥了挥手,祁慕只是看着她,唇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雪未也看见了他们,但只是一眼就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老板娘把她们点的小吃送上来,然后转身去招呼祁慕那一桌。温粥拿起勺子小口喝汤,对面的人突然安静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碗里的菜,半天没送进嘴里。 温粥问:“不好吃?” 周雪未摇摇头,默了一会,说:“粥粥,你有喜欢的人吗?” 温粥一口汤哽在喉咙里,咳了两下,“……没有。” 末了,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有吗?” 雪未垂下眼,半晌,点了点头,突然格外坦诚,“我喜欢……祁慕。” 温粥抿住唇,“……恩。” “可是,”雪未抬起头,明亮的目光直直望向温粥,声音里有丝犹豫和疑惑,“孙一嘉说他喜欢我。” “……” “祁慕不喜欢我。” “……” “那你说,我要继续喜欢祁慕,还是去喜欢孙一嘉呢?”雪未问得很认真。 “……咳!咳咳!” 温粥捂着嘴咳了好一会才停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小兔子一样的短发女孩,还、还能这样吗? “为什么……恩……我是说,为什么要想这个呢……” 温粥问得很纠结,雪未却回答得格外利落,“因为如果我喜欢孙一嘉的话,就会比喜欢祁慕轻松很多呀,更何况……他又喜欢我。” “啊?” “你不觉得单恋很累么?而且他还是祁慕,这段时间——不,自从我开始喜欢他以来,都快要累死了。”雪未揉了揉鼻子,很无奈地继续说:“我觉得,祁慕那个人天生没恋爱细胞,冷漠又可恶。” “那孙一嘉呢?”温粥很好奇,雪未不喜欢祁慕,难道转身就可以喜欢孙一嘉吗? 周雪未想了一下,点点头说:“我可以喜欢他的,我本来就不讨厌他呀。而且粥粥,喜欢……仔细想想其实也不复杂啊,就是喜欢嘛。你喜欢我,那我就也喜欢你。多简单,多好啊。” 温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觉得她刚才仿佛云淡风轻地说出了一句真理。 周雪未自己说完这句话,好像也突然顿悟了什么,表情一下子变得轻松许多。她朝还在发愣的温粥努努嘴,笑得格外明朗,“快吃,冷掉就不好吃啦。” 温粥“哦”了一声,捏着勺子低下头,脑子里回荡着雪未刚才的话。 喜欢,真的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吗? 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有答案。 周雪未是个名副其实的行动派,吃完饭跟温粥打了个招呼就朝祁慕那桌走过去了,雄赳赳气昂昂的,那架势就像上前线就义似的。 温粥傻在位置上,雪未刚刚跟她说的那句话是—— “我憋不住了!我决定现在就去找孙一嘉说清楚,你吃完自己回去粥粥!” 孙一嘉看见雪未单枪匹马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叫走了。温粥愣愣地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同样反应不过来。 祁慕对此显得很淡定,看了眼两人的背影,而后目光一转,定在落单的温粥身上。他放下筷子,唇畔不经意滑过笑意。 啧,一个人吃饭,感觉有点孤单啊。 他站起来,迈起长腿朝温粥走去,在她对面站定,眼梢轻扬,“嗨,挺巧啊。” 哪、里、巧、了…… 但温粥还是对他点点头。 他们俩顺理成章地一起走回学校。这是一条小吃街,这时候路上来往的都是三中的学生,其中有些还是他们班里的。看见他们走在一块,都有些惊讶地看来。 太阳明晃晃的,温粥低着头走在祁慕后面。 冷不防前面的人一停,她就这么一头撞在他背上。 温粥捂着额抬起头,看见祁慕逆着光的脸。 他双眉蹙起,语气有些不大好,“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温粥摇摇头,觉得自己应该只是天太热了胃口不好。 “那你脸这么红?想我想的?”祁慕虽然嘴上说着不正经的话,脸色却未见半分缓和。 温粥被太阳晒得头晕,绕过他走并不想理他的插科打诨。 直到手被人从后面握住,灼热的温度,契合的大小。 紧接着,她额头也覆上一只手,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下一秒传入耳里,“温粥你是傻逼吗?!你在发烧!” 原来……发烧了啊。 温粥晕晕乎乎地动了动手,想要从他掌心挣开。可他握得很紧,她根本挣不开。甚至还被他拉着往前走。 “我送你去医务室。” 55.他的小狐狸55 此为防盗章  祁源让温粥帮着给祁慕记一份作业,不管他看不看, 也不管他乐不乐意, 找个机会丢进他书包就是了。 温粥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祁源是祁慕的爷爷。 对方言辞恳切,她实在没法拒绝。 况且也不是多难的事情。祁慕经常把书包丢在教室, 出去半天不见回来的,她就趁这时候把便利贴放进去。 只是现在被祁慕这么直截了当地戳穿了,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祁源再三叮嘱不让她说这都是他的意思。 祁慕又误会她这样做是因为喜欢他让他能好好学习…… 温粥下午趴在桌上,懊恼极了。 周雪未回过头看见温粥没精打采的样子,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关切地问她怎么了。温粥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没说话。 祁慕在旁边玩手机, 闻言瞥过来一眼, 冷冷淡淡的,很快就收回了。 他这一眼惹得周雪未一愣, 心道自己是哪又惹着这人了?怎么成天没个好脸色…… 温粥趴着趴着, 还真越来越不舒服。 她揉揉太阳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教室里开着空调温度太低,头有点疼,下腹也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她抿着唇,默默算着日子,然后脸一白。 生理期差不多到了。 她今天没预先备着卫生巾。 这个班课间比较安静, 没有那种在下课的时候会打打闹闹的同学。温粥坐在位置上, 旁边祁慕还在, 孙一嘉也在前面没动, 她不好意思直接跟雪未说这件事。 只好捂着肚子趴在桌上,疼得脸都白了。 好在只剩最后一节数学课。 祁源拿着书在上面讲,到一半的时候叫人上去做题。祁源很随便,按心情报数字,点到一个算一个。 最后一个数字是36。 温粥心猛地下沉,那是她的学号。 可是…… 她咬了咬牙,坐在位置上没动,对祁源说:“老师,我不会……” 祁源眉梢一挑,点点头,也不为难她。目光转向她身边那个人,似笑非笑道:“那就同桌上来。” 祁慕垂眸靠在椅子上,闻言,瞥了温粥一眼。 她脸色很白,咬着下唇,看起来很不舒服。 ——真烦。 他丢了手机起身,大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开始解题。 温粥看了眼那道题,不偏不倚是昨天带回家做的试卷里最后一道压轴题。难度很大,她还真的不会。祁慕桌上放着那张卷子,她之前就看到了,白的跟新刷的墙似的,一题都没碰过。 但现在,站在上面的少年,背影挺拔清瘦,修长的手指握着粉笔,在浮动的光影里,流畅而快速地写下计算步骤,没有丝毫停顿。 她突然由衷羡慕起他来。 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受命运眷宠。 可那个幸运儿丝毫不觉,一口气写完丢下粉笔回到座位上,低头又开始按手机。 温粥轻轻叹出一口气,拿起笔按着黑板上的步骤一点点抄写。 讲台上祁源在仔细讲解,她听得很认真,冷不防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你欠我一次。” 温粥一怔,转头看他。却发现他仍然低头看着手机,那句话好像只是她的幻觉。 放学了,温粥坐在座位上迟迟没有动。 雪未已经背起书包了,见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有点奇怪,“不回家吗粥粥?” “啊,”温粥对她笑笑,“我一会儿再走,你先回去。” 雪未瞥了眼旁边一样没动静的祁慕,点点头走了。 教室里人逐渐走光了,可旁边的人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温粥硬着头皮拿出一张新卷子写,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你还不走吗?” 祁慕一局游戏刚结束,漫不经心“恩”了一声。 温粥脸色变了变。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一时半会又没法直接走……她看了祁慕一眼,忍不住怀疑他是故意的。 祁慕收起手机,望向她的眼里有抹玩味,“你不走?” “……恩,我再做会作业。”她咬咬牙。 “呵,够认真啊。”他不咸不淡地来了句,又坐了会儿,终于拎起书包走了。 温粥舒了口气,站起来,她坐得屁股都疼了。 她一直没走,就是因为椅子上有血迹,有人在不好处理。 可一口气还没舒彻底,那人却又回来了。 温粥连忙一屁股又坐下,脸涨得通红,漂亮的眼睛惊慌不定地看着他。 祁慕站在桌边,看了她一眼,拉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丢到她桌上,眼风轻轻扫过,带着一丝笑。 像嘲讽,却又不是。 走之前,他丢下一句话。 “用完直接扔了……欠我两次了你。” 温粥两手揪着他那件外套,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好歹有救了。 温粥处理好椅子,然后把他的外套系在自己的腰上,正好全部挡住。她背起书包往外走,天边漫布着霞光,橘红与蓝紫交错相映。 她眯起眼睛。 学校里没什么人了,晚风肆意灌着,吹走了白天的燥热。 她摸了摸腰间的布料,唇抿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个人褐色的发丝,沉黑的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的眸。 ……好像,他也没那么坏嘛。 温粥默默地想。 而她丝毫不知,这边的祁慕站在家里,正盯着书包里那张熟悉得令人咬牙切齿的黄色便利贴。 这个丫头……到底是怎么把这玩意放到他书包里的? 讲道理,他一整天都没离开过书包? 还有,是谁告诉她这样就可以追到男生的? “靠。” 他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片,揉成一团要仍进垃圾桶。 才抬起手,又停住了。 祁慕重新打开那张纸,凝着上面的字迹。 好半晌。 他呼出一口气,又把它丢回了书包。 没别的,就是突然想看看,这么无聊的事情她能坚持多久。 *** 温粥洗完澡,把脏衣服丢进衣篓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件黑色的外套取出来。 衣服很大,几乎可以遮住她大半个身体。 温粥开始放水,准备把衣服洗了。 许琴兰在外面敲门,“粥粥?还没好吗?” “喔,就快了。”她手忙脚乱把衣服泡进水盆里,倒上洗衣液,泡沫浮了满盆。 许琴兰听见声音,奇怪地问:“你在洗衣服了?” “啊……” 她话音刚落,浴室门便被打开了。 许琴兰走进来,看了眼盆子,“你去写作业,衣服妈妈来洗。”她说着要去拿盆子。 “不!”温粥连忙压住水盆,有些急切。 许琴兰愣了一下。 温粥稳了稳心神,镇定道:“啊,妈妈,我的意思是不用了。我,我可以自己洗衣服的。” 许琴兰一笑,目光变得柔和。 “粥粥长大了。”她的语气很欣慰。 温粥点点头,“妈妈,快十点了,你先去睡觉。” 许琴兰应了声,又叮嘱了她几句,转身出去了。 温粥松了口气。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谎。 手下的衣服因为泡了水而有些重,她拎起来,拧干,又冲洗了两遍,最后找出衣架挂上。 外面灯已经暗了,许琴兰回房睡觉了。 温粥拎着衣服走到阳台上挂好,低低叹出一口气。明天早上还要设闹钟比妈妈早起来收衣服……真是自讨苦吃。 可是她又不能真的像祁慕说的那样把衣服丢了。 温粥想起他那句话——“欠我两次了你”。 脸色登时不大好了。 他会要她怎么还……? 突然就忐忑起来。 祁慕那个人,她摸不透。 温粥在后来想起来,高一的时候似乎隐约听说过年级里的这号人。只是她不大关心这些,听过也就忘了。 按雪未的话来说,不算好学生。 虽然成绩真的……让所有人都仰望。 她之前觉得他很凶,也很冷,中午把她叫出去的时候浑身都带着凛冽的寒气,黑眸深深的,让人不敢直视。 可是傍晚把外套丢给她的时候,又不一样了。整个人透着一种……僵硬又柔和的感觉…… 温粥咬住唇,絮絮地想着。 夜风从半开的窗子里溜进来,扬起她的长发。 少女的心事,可以随风飘上天空。 她讶然回头,祁源笑眯眯的脸映入眼帘。 她连忙打了招呼,规规矩矩地站好。 祁源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情温和,问她怎么在这里,是不是来找哪位老师。也不等温粥回答,又告诉她老师们都去开会了,这会儿不在办公室。 “不是的……那个,老师您能借我下电话吗?雨太大了,我没带伞。”温粥不好意思地说。 祁源“噢”了一声,了然地点头,把手机给她。 温粥忙不迭说了声谢谢,接过手机打开通话界面键入数字。 “嘟……嘟……嘟……” 雨声哗哗,与风声交叠在一起。 “嘟……嘟……嘟……”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小姑娘讪讪地把手机还回来,脸上失落的表情祁源一看就明白。他慢慢喝了口茶,看着眼前滂沱的大雨,煞有介事地叹了一气,“这雨一时半会收不住啊。” 温粥抿住唇,没吱声。 祁源轻轻看了她一眼,突然想到什么,划开锁屏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你在哪呢?” “刚出校门……先回来一趟,到办公室来,我有事。” “问那么多干什么!叫你回来就回来!我一老头子还能吃了你不成?” 得到那边的回复,祁源满意地放下手机,一抬头看见温粥探究又好奇的眼睛。他笑了笑,对她说:“照例说等我批完作业也能送你,但不巧祁老师今晚有事。咱们正好住隔壁,一会呢,就让祁慕送你。” ……啊? “祁老师……”温粥愣了。 祁源拍拍她的肩膀,“你给那小子记了那么多天作业,总该拿点回报?没事,随便使唤他,祁老师站你这边呢。” “……” 使唤祁慕?她哪敢啊。温粥扯了扯唇角,笑得很勉强。 祁慕没一会儿就到办公室了,看见她也在时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听完祁源的话后微微皱了下眉。奈何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祁源噼里啪啦一通堵了回去。祁慕被他噎住,半晌没说话。而后回头看了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女孩一眼,狭长的黑眸闪过一丝什么。 “行,我送。” 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他说完拿起伞便走了。快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侧着头看住还没动作的温粥,唇角勾起细小的弧度,“走啊,同——” 话音蓦地顿住,祁慕脸色微变,硬生生转了个弯,“同学。” 温粥有种直觉,他刚才想说的应该是……同桌。 她和祁慕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祁源在后面高声叮嘱:“小心着点啊!祁慕——你腿长没什么了不起别走那么快!照顾着点温粥,人还是你同桌呢!” 原本自由迈大步的祁慕差点脚底打滑。 真是亲爷爷啊…… 祁慕撑了一把很大的黑伞,两个人一起走绰绰有余,他们之间的距离甚至宽敞得还能再容下一个人。然而,在巨大的雨幕里,伞下的世界像是被封闭起来,温粥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 在走过又一个水坑的时候,她的手腕蓦地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紧接着整个人就被这股力量拽着往旁边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