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这剧本不对!》 1.第一章 木藤和箴(zhen)言的第一次相遇,不,准确的说是箴言帝君下凡历劫的肉身,富可敌国的并蒂山庄的少庄主赵箴言第一次见到木藤仙子投身的肉身的那天,春光明媚,天气甚好。箴言坐在马车中读着他最喜爱的表妹给他写的家书,满心欢喜。木藤躺在路边两三个难民的尸体边,刚咽下最后一口气。马车经过木藤的尸体旁,风吹起车帘,箴言不经意间向外一扫,扫过包括木藤在内的难民的尸体,悲悯却又淡然的叹了一句可惜。 咽下最后一口气,被勾了魂到了地府的木藤,回过神来一眼就看到奈何桥旁圆润白嫩的脸上满是尴尬笑容的白衣仙君,嘴角一抽,脸色一黑,一爪子抓过去抓住了那白衣仙君的衣领。 “司命你真不是在玩我吗,玩我吗!!尼玛这哪里是历情劫啊!被饿死就算了,我他妈连帝君转世的脸都没见到!!历尼玛的情劫啊!要是那帝君过不了和清华仙子的情劫,来个‘倾其所有只为与卿世世白头’什么的,在凡间待的乐不思蜀,西王母怪我办事不利把我剥皮下锅我魂飞魄散也一定拉着你一起!” 司命由着我摇晃着他的衣领,胖乎乎的圆脸满是憨厚的笑,“木藤仙子,涵养,涵养…” 涵养你妹啊! 哎… 想我在西王母身边当了五万年的执扇仙子,一直安分守己,从没有说勾搭个仙君上位享清福的野心,为什么会接到神助攻,不对,是助帝君历情劫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可悲任务啊… 真要说起来,还要从箴言帝君与清华仙子可歌可泣,让天界众神仙解了闷,聊了近一个天界年,也就是三百多个凡间年月,不出意外估计还会被聊上很久很久的爱情故事开始。 说来这箴言帝君呢,是西王母已经灰飞烟灭重归天地的丈夫-东王公,的首席大弟子,在十万年前那场让众多神君仙家陨落的神魔大战后跟着东王公一起上了天界,修行了五万年,便以天才搬的速度一路直升,成了掌管刑罚的帝君。他长相俊美,性子虽温和却因为掌管刑罚身上总带着一种幽远不可捉摸的气质,一下子就成了天界大多女仙的梦中情人,这其中也包括西王母的三女儿,青娥神女。 青娥神女雪肤花貌,甚是清丽可人,虽掌管霜雪,性子却很极为温婉,两人用凡间话本里的话来说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西王母也将女儿的心思看在眼里,一次瑶池宴会上,她原想在众仙酒足桃饱的情况下将两人凑成对,不料她还未开口表明意图,箴言帝君却走上前一撩衣袍,对着她直直的跪了下去,西王母当时一懵,混到帝君这个等级按理来说是不用向她跪拜的,而她这十几万年来,之前也就只碰到过一次这样的情况,那是她的兄长,高高在上的东华帝君求她救一个女仙的时候。 所以王母这心里一突,看了眼自己含情脉脉的看着箴言的三女儿,心中那不好的预感越加强烈,嘴里却说道,“箴言快快请起,你我情分不用行此大礼。”她说着,看了眼当时在她身后执扇的我。 作为一名懂事乖巧,跟了西王母五万年的仙子,我立刻心领神会的将扇子缩小挂回腰间,快步走到箴言帝君旁伸手虚扶了下道,“帝君快快请起。” 一般的仙君这种时候都会自己站起来以表现自己的涵养,可箴言帝君却动也不动,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我,只是定定的看着西王母,然后说了一句让青娥神女不顾礼仪身份的掩面而去,众仙家瞠目结舌的话,他向王母求娶青娥的贴身仙侍,清华仙子。 那清华仙子的原身是瑶池里的一株青底白纹颜色独特的莲花,她样貌不如青娥出色,却比青娥多了一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独特气质,此刻她有些局促的站在那里,眼眸含情带泪,定定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箴言,那柔弱却硬着头皮挺着腰背的风姿真真让人有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司命当时也在场,因为琼瑶佳酿喝的有点多,当时便脑子不甚清醒的摇头晃脑很是荡漾的感叹了句,“才会相思,便害相思,情劫哟…” 众仙家立马想起来箴言帝君三千年前刚下凡历了情劫。 西王母惊怒之下开了轮回镜的封印,发现当年箴言跳下轮回台的时候,清华仙子竟然化为了白兔,躲过天兵的守备,跟着他一起跳了轮回台,跟箴言帝君的凡身结为夫妻,有了那一世情缘。 仙子私下轮回台是重罪,再加上这仙子还害得自家女儿失恋,于是西王母果断将清华仙子关进天牢,宣布三十日后上诛仙台,削仙骨,去仙根,受雷刑。箴言帝君也因情念未除,被天帝降罪,百年不得出箴言殿。 众仙家一听,便知道对清华仙子,西王母是下了狠手,这一个柔柔弱弱的仙子,削仙骨,去仙根不说,还要受雷刑,这不摆明了是要让她灰飞烟灭吗! 自家相好快死了,箴言帝君自不会不管,所以在清华仙子即将上诛仙台的前一天,他破了天帝在箴言殿前布的封印,劫了天牢,带着清华仙子下了凡间,布了结界,撤了仙力,掩去了所有气息,悠然的生活了三百年。 我与众仙子、天兵受王母之命,在凡间分头寻找他们的踪迹。我累死累活的在凡间找了他们整整三百年,终于在一处山崖深处察觉到了一丝箴言帝君的仙气。 我在山崖边摸索了三个多月才确定这寸草不生,寒风阵阵的地方确实是箴言帝君所造结界的入口,而周遭这荒凉的景色不出意外便是障眼法,只要能进入结界,估计看到的就是另外一幅景象了。 于是我又耗了一个月,才将自身的仙气与结界上覆着的仙气同调,在不破坏结界被箴言帝君察觉的前提下进入了结界。 结界内果然是与结界外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用一个很通俗的词来形容就是鸟语花香,最先入目的是一片粉白色,十里杏林,百里桃花,溪流潺潺环绕住整片花林,宁静祥和的仿若世外桃源。 我不禁叹了口气,外面因为他们两个快闹得天翻地覆了,连天帝都下了缉拿令,这两人倒好,在这里小日子过得这么悠闲舒适。 “娘——”清风拂面,甜脆的童音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大约是被这些落花迷了眼,我竟自这些飞舞的花瓣中看到一名身穿白色棉袄,看上去不过六岁左右,长得圆润可爱,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在对我笑,而待我想再仔细看时,那小男孩却又消失不见。 我一愣神,脑袋里唯一的想法便是:该不会凡间三百年,箴言帝君跟清华仙子不会连孩子都生下来了?卧槽,这让我怎么跟王母交差? 我被自己的假设给吓了一跳,深吸一口气,收敛好自身的仙气,顺着溪流向下走,没多久便看到了一间小木屋。 而曾经还算挺注重自身穿着打扮的清华仙子此刻荆钗布衣,一身凡间妇人的打扮在木屋前摘桔子,她的脚旁一只雪白的小狗正愉快的把玩着掉在地上的桔子。 嗯,很好。 现在就只有清华一个人在,方圆百里没有箴言帝君的气息。 而且,不太像有孩子的样子。 这么说,刚刚我看到的那个大概是杏树精之类的精怪,吸食帝君的仙气长大,也算是有仙缘,日后能在天界见到也说不定。 至于那声娘估计是本仙子听错了。 “清华仙子。” 我站在溪流的另一边,开口唤道。 她的身体很是明显的一怔,随即转身看我。 她长得虽不如青娥清丽,但也是如花一般娇美的仙子,此刻虽然荆钗布衣,不施粉黛,脸上却多了一种在天界看不到的,大概是凡人称为“幸福”的东西,衬得她容光焕发,丝毫没有以往那娇娇弱弱的样子。 “清华仙子,时间到了。”我看着她,脸上带上了因为五万年来都在西王母身边从事着执扇仙子这种服务性行业而练出的职业性笑容——笑不露齿,不达眼底。 清华看着我,然后慢慢地,也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庆幸与绝望交缠在一起的很奇怪的笑,她说,“姑姑,没想到,来的是你。” 本仙子虽是一副万年十三四岁的嫩模样,但由于我资历较老,又是西王母身边的随侍,故而三十三重天稍微年轻点的仙娥、童子甚至是散仙都会尊称我一声姑姑。 2.第二章 “清华仙子,时间到了。”我看着她,脸上带上了因为五万年来都在西王母身边从事着执扇仙子这种服务性行业而练出的职业性笑容——笑不露齿,不达眼底。 清华看着我,然后慢慢地,也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庆幸与绝望交缠在一起的很奇怪的笑,她说,“姑姑,没想到,来的是你。” 本仙子虽是一副万年十三四岁的嫩模样,但由于我资历较老,又是西王母身边的随侍,故而三十三重天稍微年轻点的仙娥、童子甚至是散仙都会尊称我一声姑姑。 此刻清华将摘下的橘子放到院子里的小石桌上,又将那小白狗放进木屋里关上门,然后理了理衣鬓,再抬眼看我时,眼中已带上了坚定,“清华自愿跟您回去受罚,只求您在王母面前美言几句,饶过帝君,一切皆是清华的贪念,求了不该求的才得此恶果。”她说着竟对着我跪了下来。 “清华仙子快快起来。” 我忙往边上移开了几步避开了她的跪拜,既能与箴言帝君结下一世情缘,她的仙缘必定厚重,即便她即将被王母劈的魂飞魄散,也要尽量避开与她的连系,若是因为这一跪拜结下什么孽缘就不好了,于是我又道,“你我同是仙子,万不用行如此大礼,你这声姑姑我受了,可娘娘的判决小仙我也不敢过问。” 其实箴言帝君能有什么事呢,顶着帝君与东王公第一大弟子的头衔,顶多不过是太上老君炉子里的一颗忘情丹或是月老那边一壶忘情水。 清华仙子还算识趣,没让我动用武力便主动跟我回了天界,还很好心提醒我说箴言帝君快回来了,让我快些启程。 看清华仙子态度如此端正合作,我原想在王母面前替她美言几句,无奈西王母在见到站在她面前没有丝毫悔意的清华后有些小激动,差点当场一掌劈死她。幸好后来东华帝君赶来,一挥袖挡了西王母一掌,堪堪救下了清华,可清华却因为被掌风波及,一时间竟也只剩下半口仙气。 我时常在想,若是那时东华帝君没赶过来,那现在我是不是已经魂飞魄散,而仙界也早已被入魔的箴言帝君毁灭。 因为当清华跪在东华帝君身后以手捂胸只剩半口气的时候,箴言帝君“杀”上了天庭,他穿着凡间随处可见的米黄色粗布衣,背上还背着一捆枯木枝。 堂堂帝君,温婉如玉的天界贵公子,为了躲避天兵的搜索,竟然三百个凡间年月未用一点仙力,和清华柴木油盐的过上了凡人猎户的生活。 箴言见到只剩半口气的清华瞬间就红了眼睛,以一副杀光天界众仙的架势一掌劈向了西王母。 爱情果然如红娘给我看的话本中那般会让人失去理智啊,看这箴言帝君眼睛红的,眼看着都快入魔了。 若是上古尊神东王公还未灰飞烟灭,此刻见有人敢劈自己老婆,绝对一巴掌将那人打的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可惜,东王公早已灰飞烟灭的连个渣都不剩,自然也就不存在这般假设。 我叹了声,自腰间拿起了玉扇,挡在西王母身前轻轻一挥,玉扇便恢复了两人高的大小,挡住了箴言的一掌。 不过箴言帝君这一掌倒真是下了狠手,掌力与我手中这堪比上古神器藤萝玉扇的碧息扇相接的瞬间,整个西王母殿都抖了三抖,而我,执扇五万年,头一次,虎口被震裂差点拿不住玉扇。 其实天界很多人都不知道,时刻跟在西王母身边的执扇仙子真算起来,是分在武将里的仙子,是已经灰飞烟灭的东王公为身为执掌半边天的神女,武力值却不比天帝与其他帝君的妻子亲自设立的护卫,而我手中这把碧息扇也是东王公花了万年所制。 身为西王母的贴身护卫,我武力值虽不算最高,但也不绝不算低,所以能一掌将我打的扇子差点脱手的神仙我五万年来真没见到几个。 “藤萝玉扇?”箴言略一愣怔,目光从扇子移向我时眼中的神色明暗交加让人看不明白。 我不禁摇了摇头,能把碧息扇跟藤萝玉扇看错的神仙,本仙子五万年来也从未见过,这情情爱爱果然如凡间的话本中写的一般会让人智商下降。 不过智商再低也好歹是东王公的第一大弟子,竟然知道藤萝玉扇的存在,放眼这仙界,见过藤萝玉扇本尊的现今应该只剩下西王母了。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东华帝君已捏了诀将箴言帝君束缚起来。 清华仙子私下轮回台,箴言帝君劫天牢在前,对西王母不敬在后,两人都是不可饶恕的重罪,可后来因有东华帝君求情,天帝又觉察出箴言有入魔的征兆,司刑罚的帝君若是入魔,对天界与凡间皆是巨大的灾难,最后太上老君和月老一致提议说情之一字唯有情可解,就让箴言帝君与清华仙子下凡历七七四十九世情劫,再让司命写些方便箴言帝君参透情爱的命格,这样历经这恍若伐筋洗髓,简称洗脑的四十九世,待箴言帝君再返天庭,便还是那个高贵优雅的帝君,而不是现在这个为情入魔的痴人。 愿望是美好的,可现实却很残酷。 转眼间,天界已过去十年,箴言帝君也已历完了第三十九世。 这三十九世里,箴言帝君起码有三十次没有按着命格薄上的命运走,不是跟清华仙子没有任何交集就是两人琴瑟和弦,白头到老,中间一点让人参透情爱的波折命运都没有。为此司命不知愁白了多少根头发。 众仙很一致的认为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太上老君捋了半天又白又长中间还用红绳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的长胡子,提议说派一名仙家下凡助帝君历劫,以确保帝君能经历情爱折磨从而看破红尘,回归帝位。 穿着红肚兜,无论怎么看都是五岁孩童模样的月老摇着小扇子表情老成的问了句,“吾等不可干扰凡间命数,那名下凡助帝君历劫的仙家也定是要入轮回道,一旦入了轮回道,仙界记忆尽失,又该如何助帝君历劫?” 太上老君呵呵一笑,“关键时刻吾等自可托梦告知。” 我当时站在西王母身后听着月老与太上老君的对话,只觉得昏昏欲睡,天界的日子大概是太过平和无趣,不过是一场痴爱成狂的闹剧,竟也能让这些仙家讨论上大半天。 话说回来,箴言帝君也只剩下十世情劫,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十世轮回满打满算也不过就是个千日,太上老君与月老下半盘棋的功夫,千日后那蟠桃宴再开,也不知看到的会是哪副光景。 我保持着事不关己的态度站在王母身后,忽觉脸上有些刺,视线一转就看到司命那双被脸上的肉挤得成眯眯眼的小眼睛看向了我,然后憨厚一笑,对着天帝道,“木藤仙子与清华仙子,箴言帝君尚有前缘未了,不如就让仙子下凡助帝君度过那十世情劫,也算了了这段前缘。” 我一怔,尼玛什么前缘!我怎么不知道!! 我五万年来安分守己,从哪里跟他们结下的鬼缘分!! 天帝想了下,看向西王母。 西王母细细思考了下,似是觉得这个主意甚好的点了点头,“也罢,前缘积累太久怕是会成魔障。”她说着又回头交代了我几句话,跟太上老君的提议基本是一个意思,无非就是让我想方设法让帝君与清华两人按着剧本去演不出岔,要是一不小心他们两人演着演着又出了情愫,那我就必须不惜一切从中搞破坏,势必让他们两人没有一世圆满。 身为一名领西王母的薪水,住西王母提供的房屋的打工阶层,我唯有默默地接了旨。 轮回台上我看着司命圆滚滚的脸,咬着牙问他为何要扯上我。 司命一脸憨厚的笑着说了三个字,“这是命。” 然后,他将我推下了轮回台。 再然后我辛辛苦苦的活到了十三岁,最后却因为旱灾饿死在路边。 我敢保证,司命这丫一定看我不顺眼。 因为要帮箴言历情劫,所以自然要等着跟清华与箴言一起投胎,于是我跟司命一起坐在奈何桥边,用观尘镜看着箴言帝君的一生。 看着箴言帝君娶了他最心爱的表妹(清华的转世),看着他发现表妹跟别人暗度陈仓,坏他家业,看着他亲手杀了表妹和一切背叛过他的人最后孤苦终老。 总的来说虽然没有我出场的机会,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这一世确是难得的按着命格薄上的命格在演,只是,看着观尘镜中满身血债的箴言帝君,我默默地想,这么多条人命血债,司命这丫真的是想让箴言帝君圆满的度过情劫,回归仙位?真的不是想让他入魔? 3.第三章 第二世,箴言帝君投身为当朝丞相的小儿子,长得一副风流倜傥君子如玉的模样,本性却放荡不羁,除了杀人放火几乎无恶不作是个纨绔。 清华投身为知府嫡女,知书达理,才名满京城。 而我投身入农家,被兄长卖入青楼,最后成为京城最大的青楼红花楼的花魁。 丞相的小儿子,也就是箴言帝君的凡身见我第一眼便惊为天人,要纳我为妾,谁知他刚将我从老鸨那里赎回,抬轿子让我进门前,一场大火烧毁了红花楼,也烧死了我。 奈何桥边,司命摸着脑袋笑的尴尬,“我明明不是这样写的…” 我默默地往桥边一坐,拿起观尘镜,看着这一世的箴言迎娶了知府嫡女,从此修身养性,浪子回头。谁知好景不长,清华难产而死,箴言孤独终老没有再娶。 看到这里,司命很是苦恼眯着眼睛,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念叨着,“不对不对,这一世清华仙子该产下一只狸猫,箴言帝君发现她与狸猫妖有染,暴怒之下请道士除了狸猫妖,溺死了那狸猫婴孩,将清华囚禁于院中,自此纵情声色不信真爱,在三十岁那年被清华以毒酒害死…” 他说着转头看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头冒青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火又不是我放的,我一凡人之躯,从事的又是花魁这种吃饭都不能放开肚子吃的行业,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没有记忆跟仙力,如何抗的了这天灾**?!” 司命皱着小眉毛嘟囔着,“天意啊…” 我终于有些明白前三十九世里,司命看着不按命格本走的箴言帝君时的无奈与忧伤。 我叹了口气,也许是箴言对清华的感情感动了天道,不然为何每次我们这些仙家想去插上一脚的时候都这么不顺利? 第三世,箴言是齐国将军,清华是齐国公主,而我是鲁国的少将,在两军交战时被箴言一箭穿心而死。 箴言立下战功,齐帝龙颜大悦,将最宠爱的公主下嫁于他,两人琴瑟和鸣,却不料公主上山进香求子,跌落山崖,香消玉殒。箴言悲恸,求战于边境,战死沙场。 奈何桥边,我心力交瘁的拽住司命的衣领,“你说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你了,让你如此盼着我被西王母责罚,你看他们和美的都要成民间故事,夫妻典范了!老娘这次呢,好不容易见到了帝君,结果就被一箭射死了!要是这最后十世下来,那帝君跟清华仙子的感情更好,我们就可以自行去跳诛仙台了。” 司命抖着手中的小册子,苦着脸道,“不对不对,这世鲁国战败,齐国公主清华下嫁箴言,你作为鲁国使者前往齐国求和,箴言与你相谈间生出生生相惜之感,一次酒醉后,你们行了那假凤虚凰之事,被齐国公主撞见,公主恼怒之下欲拔剑杀你,箴言在保护你之时竟意外将剑刺入公主腹中,彼时公主恰巧怀了箴言的孩子,一尸两命,误杀公主,箴言悲恸不已,你看准时机将剑刺入了箴言的心脏,箴言暴怒之下,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砍下了你的头,皆大欢喜。” “…你那小破册子上再怎么皆大欢喜,这一世箴言帝君可是跟清华琴瑟和鸣,双双殉情了,”我一指河边那株七叶树下那圆润光滑的石头,“喂,那两人名字都上三生石了。” 司命一看那三生石,一张小圆脸顿时皱的跟吃了没熟的蟠桃一般。 我一时无语,远远瞧见箴言帝君跟清华仙子走近奈何桥,我拉着司命躲起来,见他们过桥了才松开司命的衣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粘着的七叶花花瓣。 “无论如何,这样死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抢过司命手上的命格本,扫了一眼,忍着额角的青筋将命格看完,递还给他道,“不若下回转世让我保留仙身时的记忆。” 司命为难的眯着本就不大的眼睛,“仙界不能干涉凡间秩序,否则便是违背了天道,会遭天谴。” “我封了仙力便是。” 司命依然一副为难的小模样。 第四世,我是齐国德王爷的正妃,而我跟箴言的关系比前几世来的都近,相遇的也非常早,因为,我是他妈。 司命做了点小动作,他在我遇到箴言帝君之后,也就是箴言出生时才让我恢复了过往的记忆。 虽然我被封了仙力,可本质还是个神仙,又有着命格薄上关于这一世命格的记忆,所以当即便知道那被乳娘抱着的粉白团子正是箴言这一世的肉身,我的儿子。 我回想了下箴言帝君这一世的命格,心想只要我□□的活到箴言十七岁将清华带到我面前说要娶她的那一天,我这一世就算圆满了。 母亲啊往往是恋人间最好的一堵墙,特别是一个得孩子敬爱的好母亲。 于是,我向德王提议,给宝宝起了“箴言”这个名字,满心期待的开始了乖宝宝养成。 箴言不愧有仙根,异常聪慧好养活。 当他吐词不清的叫我娘的时候,我当场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笑的肚子都疼。 能被箴言帝君叫一声娘,这十世历劫总算没有白来。 箴言一天天的长大,也确实慢慢地变成了我所期望的乖巧听话的孩子。 不过天道似乎确实站在了箴言帝君与清华仙子那边一般,箴言每长一岁,我这凡身就会生一场大病,幸好本仙子毅力过人,王府又有上好的药材,我才能数次自鬼门关爬出来。 不过也因此,我给王府,包括箴言在内的众人都留下了自从生了箴言就变得体弱多病的印象,箴言一直觉得是自己的出生搞砸了我的身体,故而加倍的孝顺我,每次出门游历回来都会给我带些百年难求的灵药当礼物。 直到有一天,他十七岁那年出门游历,带了一位姑娘回来。 少女身着青色纱衣,额间一朵青色莲花开的妖娆。 饶是我之前看过命格,此刻也不禁默默地揉了下额角,尼玛清华好歹也当了两万多年的仙子,怎么这辈子就投入了修罗道修成了妖? 司命的命格真是越写越偏了。 那青衣少女见我看她,也不羞涩,而是大大方方的对我行了个礼,叫了我一声娘。 我一怔,心念着妖界习俗果然如传闻中般奔放,看向箴言,“这是哪房生的?娘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箴言不愧是我从小带大的孩子,闻言立马知道了我的意思,一撩袍子便对我跪了下来,就像当初他跪西王母那般,背脊挺得笔直。 “儿啊,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我心里一抖,没来得及躲开,心念着虽说这一世我们是母子,他用这凡身跪我本也没什么不恰当,可这凡身的里子却还是仙娥与帝君,级别差的太大,就怕有个万一被这一跪给跪得折了寿,老娘好不容易坚/挺的活过了这十七年,盼到了这一天,你好歹让我留着命把戏演完了! 我立马差了身边的侍女去扶他。 可他却一动不动,就如那天在九重天的瑶池宴会上看都没看我一眼一般,没有看那侍女,也没有起身,只是定定的看着我,黑眸清亮。 “儿子求母亲一件事,若母亲不答应,儿子便长跪不起!” 你这是在求我吗?你丫这分明是在威胁我啊! “有话好好说,”我将手上的茶杯狠命的往桌上一砸,发出一声脆响,“难道要为娘亲自来扶你不成,还不快起来!” 箴言向来听我的话,一般这种时候见到我发火,都会听话的站起来。 可今天,他却依旧跪的纹丝不动。 “反了!真是反了!!”我一拍桌子站起来,饶到了箴言身侧。 箴言挺直着背,我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想收了她?” 箴言身子一抖,膝盖挪动着转过身子,对我低下了头,“求母亲成全。” 我“震惊”无比的向后退了几步,只觉得一口血涌上了喉头。 怕是这凡身的气数快要尽了。 不过,还不是时候,就算是天道要帮他们,我也不能让它得逞! 毕竟天道不能让我立马上诛仙台,可无论是西王母还是天帝一挥手我分分钟就必须跳那诛仙台,哎,打工阶级伤不起。 4.第四章 我把那口血咽了回去,装作审视清华的模样绕到了清华身侧,露出了为了这一天而对着铜镜练习已久的话本中势利眼坏婆婆的笑,慢条斯理的道,“她是何种身份?看着可不像是大家出来的,你可是德王的嫡子,当今圣上亲封的逍遥将军,就算是纳妾也至少是小户人家的清白姑娘。” 清华一张白净的俏脸当场憋得通红,一咬牙,对着我盈盈跪下,娇柔可人的说了句,“青莲可为奴为婢,只为留在刘郎身边,望您成全。” 我的心肝抖了一抖,五万年来天界谁不知我最怜惜美人了,清华这幅较弱的小模样当真让人心疼啊。 可我面上却依然带着睥睨的神色,厉声道,“这里何曾轮到你插嘴?!” 清华一双大眼带着盈盈的水光,低下了头。 我看得心里都揪了下,更何况年少气盛的箴言。 于是无论我怎么说都跪着不愿站起来的箴言此刻立马站了起来如老鹰护犊般的挡在清华的凡身青莲面前,看着我,眼中带着悲痛与不可置信,“母亲您是怎么了,您本是和蔼开明的人,从未有门第之见,现今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典型的有了媳妇忘了娘。 看着自小养大的孩子那小眼神,我心里没来由的疼了下。想着下面还要当六辈子这样的恶人,我就直想把当初向天帝和西王母推荐我下凡助帝君历劫的司命的那双小眯眯眼给挖出来。 “孽障!”我保持着主母的架势将身侧的一只陶瓷碗摔到了地上,保养得当的手指着跪在地上的清华,“你连她的底细都不知道就将心都掏给她了?!!” 其实,清华本天界仙子,虽然位阶不高,但好歹也是个仙子,与箴言帝君虽算不上天生一对,可也算是一对不违反天规的仙侣,原本一对仙侣结成对天界也算得上是喜事一桩。 可悲的是,这对仙侣当中的男方,箴言帝君被青娥神女看上了,而那青娥神女又看多了话本信奉那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五个女儿,三个下界历情劫历的魂飞魄散,二女儿媚兰又追夫君追去了魔界,硕果仅存的青娥便成了西王母的心头肉,西王母自然宠着护着这个女儿想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给她,青娥要一个只爱着自己的箴言帝君,无法掌控爱情但却可以使点小手段让箴言帝君将搁在心尖上那位心上人给忘掉的西王母便让帝君下凡轮回四十九世,又派了我跟去,势必要将那箴言帝君漂白了回归天庭,于是这清华仙子,只有悲剧了。 “青莲本洛阳人士,因家道中落才不得已流落风尘,儿子自是探查清楚的。” “探查清楚?”我板着脸冷哼一声,“你的青莲连人都不是这点,你可探查清楚了?” 箴言与清华闻言具是一怔,箴言惊疑不定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清华,清华则是刷的抬起头看着我。 我斜睨了眼箴言,“怎么,不信?自这青莲进门起,李道长给娘的护身符就化成了灰,你说她到底是什么?” 由于箴言小时候就被一树妖蒙骗差点死去,多亏李道长所救,导致他至今心底依然对妖物厌恶至极。 我对身旁的丫鬟道,“春桃,去请李道长。” 那李道长倒是个有些许真法力的凡人,箴言十岁那年被树妖缠上还就靠了那道长的三道符纸与一盆清水解决了问题。 “娘…” “别去!“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然后刚要出门的春桃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给拖了回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莲花香气,周围的人一个个倒下,我的视线也开始模糊,箴言有帝星佑护倒是清醒得很,此刻见到异样,一下子觉察出了青莲的问题,倒是颇有良心的站到了我身前保护我。 清华见箴言这样,一双大眼唰的下红了,泫然欲泣,“刘郎,我真心爱你,怎会对你的母亲出手?” 箴言冷着脸,“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清华深情的看着箴言,“我道行尚浅,若那姓李的道士来了,我只怕会魂飞魄散,再也不能跟刘郎你在一起。” “你…真是妖?”箴言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你为何骗我” “因为…刘郎你厌恶妖…”清华咬着唇,真真一副我见尤怜的模样。 箴言已经有些动容,我深深的觉得再继续下去剧情就会发展成“我爱你哪怕你是妖也不要紧,男主为了爱跨过童年阴影,过去的悲剧”的幸福结局了,于是我拉了下箴言的衣袖,喘着气道,“这花妖道行尚浅,若是跟你在一起只会害你失了阳元,这种连娘都知道的事她不会不知道,”我说着,胸口忽的一闷,那被强行咽下的一口血再也抑制不住的吐了出来,“为娘不会害了你…” “娘!!” 箴言惊呼的抱住已经失了力气跪倒在地上的我。 若是两人的爱情中不仅隔了种族隔了心理阴影还隔了一条男方自小敬爱的母亲的命,这爱情怕是很快就会变质。 这一世我终于起到作用,完成了西王母的任务,可为什么这凡身的心口会有些难受? 是因为快死了吗? 我没多想,只是尽职的握住箴言的手,在他惊痛得目光中一边吐血一边道,“儿啊,为娘只愿你能幸福,若不是她打了我一掌…咳咳…”我又吐出一大口血,气若游丝的道,“千万…别信妖的话…” 箴言猛的抬头看向清华,眼中隐隐透着痛惜与憎恶。 清华不住的摇头,一脸的无辜,“不是我…不是我…” 她说着忽的跑到我面前,掌中凝聚起绿色的光,却被箴言一把推开,“你还想做什么!!” “我可以救她!”清华略显慌乱的自口中吐出一颗散发着青光的珠子,“将我的内丹喂给母亲大人吃下去,无论怎样的症状都会好的。” 箴言开始犹豫。 而我费尽全力摇了摇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开玩笑,要是吃下去活过来了这戏还怎么演! 虽然之前我一直苟延残喘的拼了命的在活,可现在该死的时候必须死。 奈何桥边,司命已在等着我。 我很是高兴的跑过去,“怎么样,这次可成功了?” 司命笑呵呵的看着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问了我一句,“你可知我为何向天帝谏言让你助帝君渡劫?” 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说因为我跟他们有缘吗?” 司命笑呵呵的道,“你与他们确实有缘,当年清华仙子化形之际,因你刚好与西王母路经瑶池,她便跟着你的模样化了形,自此便与你有了七分像。” “七分像?”我拿出镜子看着镜中圆脸,柳眉大眼睛,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模样,怎么看都没看出和清华那清魅的模样有七分像。 “咳,我是说你之前的模样。” 我恍然,怪不得我看着清华总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原来她像了两万年前的我。 其实过去两万年,我已不太记得自己当初长什么样,只知道两万年前我下凡历劫,差点真身碎裂弄个灰飞烟灭的结局,听说当时还是东华帝君与西王母合力把我给救了回来,不过自那之后,我身体便缩了水,从二八年华的高挑仙子缩成了十四、五的幼女模样,也失去了近一万年的记忆,之后堪堪长了两万年,身高跟记忆倒是都没长回去。 “那我跟箴言帝君又有什么孽缘?” 司命摇了摇头,“不可说,不可说,”他说着拿出观尘镜,衣袖一抚,镜面上的迷雾便一层层的散开,“不过我向天帝谏言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你是玉器。” 我一怔,天界知道我本体是玉器的很少,因为我的仙号为木藤,大多数神仙都认为我的真身是藤蔓,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是司命,那知道这点也不算奇怪。 我看着观尘镜中手握长剑对视的一男一女,“我本体为玉器跟你让我参与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有什么必然联系?” 镜中已经三十多岁的箴言将长剑刺入了容颜未老的清华的身体内。 司命用那种超脱世外的淡然语气道,“玉器无心,”他看着我,一双小眼睛格外有神,“你就算经历十世情殇,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看着观尘镜中抱着女人逐渐消散的尸体神色痛苦的男人,隐约中似乎觉得曾有一个人用与现在观尘镜中的男人相似的神情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不过他说的是,“玉器无心,我要你的心。” 5.第五章 观尘镜中的故事已逐渐进入尾声,我抢过司命手中的命格册子,扫了一眼,不由叹了口气,又是这种剧情,这箴言帝君被青娥神女看上也实属悲剧。 我拍拍衣服站起来,刚想去排队过桥,却不巧遇到了双双来到地府的箴言帝君与清华仙子。 一旦脱离凡身便会恢复过往记忆的箴言看到我后,笑的很是谦和的对我作揖行了个礼。 “帝君怎可对小仙行此大礼!”我震惊无比,立马堆起讨好的笑脸跑到帝君身边,对他侧膝还礼,又十分狗腿的替他理了理衣服下摆,“凡间时日,小仙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还望帝君海涵,不要与小仙计较。” 箴言帝君勾唇一笑,端的是风姿无双,连这阴暗潮湿的幽冥界都亮了起来,“仙子为我此世凡身生母,俗话说拜天拜地拜父母,仙子自然是受得起这一拜,”他说着又看了我半晌,幽蓝的眸底划过我看不懂的神色,“仙子看上去很是面善,本君是否曾见过你?” “没有。”我回答的异常干脆。 要是被记住了今后仕途堪忧,所以说为了以后仕途,面对这位未来西王母的准女婿,我将来的半个顶头上司,我的回答必须快速而肯定。 心里却默默地想你看我面善不是废话吗!你参加了这么多次瑶池宴这视线果然就只投在随侍青娥神女的清华身上了,我明明随侍在比青娥神女更闪亮夺目的,宴会的主人西王母身后你都能无视掉,果然不愧是帝君,这让人讶异的集中力也是他修为急速提升的原因之一。 箴言帝君却略皱着眉,依然看着我似是在回想什么。 一旁的司命笑呵呵的道,“帝君您自然是见过木藤仙子的,仙子是西王母的随侍,”顿了顿,似是觉得我暴露的还不够彻底,又加了句,“已执扇五万年。” “执扇仙子…”箴言帝君定定的看着我,一双黑眼既使在这幽冥之地依然清亮,沉淀着浓厚的仙气。 我被他看得浑身发冷,狠狠的瞪了眼绝对看我不顺眼的司命,笑呵呵的又对箴言帝君行了个礼,很是恭顺又将自己身不由己的事实重复了一遍,“小仙奉命行事,身不由己,若是在凡尘得罪了帝君,还望帝君海涵。” 干笑了半晌,箴言帝君依然没什么反应。 我偷偷抬头拿眼角扫他,刚好和他深幽的视线对上,然后便见他笑了下,宽容温和,却不含情绪,然后说了八个字,“我记起来了,是婉吟的随侍。” 您老人家别记起来啊,我瞬间泪流满面。 婉吟是西王母的字,这整个三十三重天敢如此称呼西王母的除了天帝与东华帝君,怕是只有这位箴言帝君了。 那帝君却似不理解我的忧伤,扫了眼司命手上的命格本,浅笑着说了句,“下一世,我很期待。” 虽然他语带笑意,可我却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他的怒气,这怒气让我深深的为自己日后的仕途担忧,虽然我没什么升官的愿望,可本仙子也不想被贬。 被众位仙娥侍童,以及散仙们叫了五万年的姑姑,要是被贬了,多丢人啊。 我站在桥边兀自感伤,司命在一旁劝道,“仙子还是快去投胎,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我瞪了司命一眼,随即踏上了奈何桥,已经紧跟着帝君过了桥的清华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一双眼中满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第五世。 箴言帝君投身成黎国的一位少年王爷,清华投身成邻国帝姬青莲,年幼时与少年王爷曾有一面之缘并机缘巧合救过他一命,后因和亲来到黎国,被皇帝赐给箴言为侧妃,箴言执意以正妃之礼迎娶清华,于是投身为箴言青梅竹马,同时也是他正妃的本仙子很贤惠大度的帮忙布置了婚礼。 这一世,我一直按照命格本上写的“表哥表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跟箴言相处,而箴言也确实如命格上写的那般对我这个青梅只有兄妹之情,因为我两的洞房花烛,这丫什么都没做。 不仅仅是洞房花烛,那无数个**啊,躺在我这貌美身娇的正妻身边,他硬是做了十足十的柳下惠。 要不是早先看过命格本,我都要去给他找个医师诊治一番了。 如今剧情终于发展到他迎娶一生所爱,而我也终于可以一个人睡一张榻了,我此刻身心无比轻松惬意,反正还没到关键剧情的发生点,放松一晚上也没什么关系,无时无刻不在演戏,本来就不是演技派的本仙子实在是憋得慌。 我揉了揉额角,坐在镜前,将垂在头上重的一塌糊涂,我想扔很久的金钗摘了下来,此刻已是宾客散尽,箴言不出意外也在享受美好的洞房花烛夜,这烦人的婚礼终于结束了,当家主母真不好做。 我的陪嫁丫鬟红杏此刻端着一碗燕窝进来,见我坐在镜前拿着一支锋利的金钗叹气,一下子就红了眼睛,放下燕窝就跑了过来,“主子,您千万别想不开,就算那贱人进了门,您依然是正妃,没人能骑到您的头上去。” 我被她哭的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感情这丫头以为我要自杀? 我努力活到剧情点还来不及怎么会想着自杀? 我笑了,“你主子我还没这么想不开。” 只不过,按命格册上的剧情来看,正妃这位子怕是快保不住了。 “咳咳…”我将红杏打发出去,捂着嘴咳出一口血,淡定的用帕子擦掉,看着镜中不过十六岁,圆脸柳眉大眼睛跟我仙身长得有几分像的少女,甚是忧伤。 司命你特么就不能给我设定个稍微健康一点的身体?这林妹妹一般每次只要受了凉或是疲劳过度就会咳血的柔弱体质,加上那位站在箴言帝君与清华阵营每到关键剧情点就来捣乱的天道,本仙子真真觉得自己前景堪忧。 6.第六章 第二日,我早早的赶到了正厅,今日是新媳妇进门给我这个正妃敬茶的日子,迟到了可会破坏我一直以来树立的贤良淑德的好形象。 我在红杏的搀扶下迈进大厅的时候,箴言的另一位侧妃白氏已经一副备战姿态的坐在椅子上等着了,见进来的是我才松下肩膀娇笑着道,“那狐媚子真不像话,竟到的比姐姐还晚,果然是蛮夷小国的人,不知礼数。” “那是自然,哪有白妹妹知礼。”我笑了笑,又用帕子捂着嘴轻咳了几声。 白氏满眼好奇探究的看着我用手捂住的丝帕笑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我坐至上座,喝了口茶道,“不打紧,不过是天凉,感染了风寒。” “库房里还有木炭,今晚我便吩咐顺儿给你送去。” 清朗的声音响起,一对丽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年轻男人看着不过十八岁左右,身着浅紫色长袍,身形挺拔,剑眉星目,挺鼻薄唇,五官秀美却不失英气,一头长发在身后随意的扎成了一束,少了当帝君时那飘逸不定,看着温和实则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多了一丝随意与平易近人。 走在后面的少女一身鲜亮的红衣,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冰肌玉骨,眉目如画,额间点着用朱砂画着一小朵莲花,真真灿如春华,皎若秋月。 那年轻男人走到我身边的位置上坐下,对我笑了笑,温和有礼却不带多少情绪,直到将视线转向那红衣少女后,眼底才多了丝温度,只见那少女自身侧的紫衣丫鬟手中接过一盏茶,摇曳多姿的走至我面前,端着茶盈盈拜下,“青莲给娘娘请安,愿娘娘…”她眼睛滴溜溜的一转,似是想起什么似的展颜一笑,很是爽快的道,“愿娘娘每天都开心。” 白氏闻言已经捂着嘴笑了起来,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我拿着茶盏的手抖了一抖,这真的是那个清华转世?这瞧着倒像是清华,可这性子与前面四世的清新脱俗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啊,因为凡身的性格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原本仙身性格的影响,清华原先的性格可跟活泼可爱完全不搭边,而且我记得命格本上用的可是“怯懦羞涩,惹人怜爱”来形容清华这一世的个性。 这命格是又出错了吗? 角色颠覆这么大,之后的事还会照着命格走吗? 我甚是忧心的喝了口茶,自红杏手中的托盘里拿过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青莲,不自觉地就展示出了笑不露齿,不达眼底的职业性笑容道,“青莲妹妹快起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客气。” 青莲抬眼,看着我脸上的笑不觉得一愣,随即道,“青莲总觉得之前见过娘娘一般,看着格外亲切,不如以后我叫你姐姐可好。” 我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神色温和,眼含笑意的李箴言,李王爷,用帕子擦了擦嘴笑道,“既是一家人,你本就该叫我姐姐的,”我说着带她看向白氏,“白侧妃在你前面进门,按理来说你也该唤她一声白姐姐。” 青莲乖巧的叫了声白姐姐。 白氏掩唇笑的娇媚,“哟,这哪是青莲,明明是娇妍似火的红莲呀~爷真是好福气,摘到了这么美的莲花。” 红莲不是这离城内最有名的花楼里花魁的名字吗? 我嘴角一抽,看了眼身旁脸色泛黑的箴言,在心里暗骂白氏没水平。 白氏你个蠢货,要说也在箴言不在的时候说啊,箴言贵为王爷又正年轻,连我们这些在‘深闺’的都听过的名字他会不知道? 青莲刚来离城自是没听过红莲的名字,全当白氏是在夸奖自己,笑嘻嘻地受了。 我看着青莲的笑脸,脸色一白,这命格果然是偏了。 原本在这里该是“青莲脸色煞白,眸带星泪,而箴言力护美人,怒斥白氏”才对。 红娘曾跟我说,情场如战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青莲个性跟命格本子上差的太多,已是让我阵脚大乱,于是晌午时分,我便带了些在房间里找出来的首饰玉镯与红杏去了箴言很久前就建好等着青莲入住进来的映碧院。 我踏进院子的时候,箴言正躺在长塌上闭着眼睛晒太阳,而青莲仿若一只乖巧的猫一般依偎在他怀里,好一副才子佳人秋日图。 可就算这图画再美再好,也总是要被撕碎的,谁叫人家神女看上了箴言帝君,而王母娘娘也对此贤婿分外满意,说什么都要将女儿塞给他呢? 我这里尤在缅怀叹息,红杏却是忍不住咳了一声增强存在感。 这一声咳后,箴言刷的下睁开眼睛,冷冽的视线扫向我跟红杏,青莲似是梦呓般的哼了声,往箴言的怀里钻了钻,似是又睡了过去。 红杏被箴言看的浑身一颤,向后缩了缩,我暗叹了声没用,抬起眼笑着对箴言福了下身,转头吩咐红杏将见面礼交给站在不远处的箴言的随侍小厮顺儿后便转身离开了。 日子一天天过的很平顺,很快就过去了半年。 半年内,白氏数次找我哭诉各种冷嘲青莲是不知礼数的贱人,王爷日日留宿映碧院,一点也不顾惜我这个正室的脸面之类的。 我每次明面上跟着她一起骂并委婉的表示我会有所动作,晚上一个人享受那宽敞的大床时却很疑惑,一个人睡如此惬意,为何那白氏争着抢着要将箴言拐上床呢? 床笫之欢什么的不过是转瞬间的事,享受完了也不过就是一场空,世人的想法我果然是不太明白。 不过算一算,关键剧情快要上演,这舒适的日子也快结束了。 按照命格薄上的发展来看,关键剧情转折便开始在这年冬天,也是青莲嫁入王府的第七个月,皇上决定微服出访(游)江南,带上了箴言并很顾及箴言感受的让他带一名家属陪伴。 按理说我是正妃,这种场合一般情况下会带上我,可命格本上却写明了箴言会带着宠妃青莲出游江南,然后在江南之行中,皇上看上了青莲并强要了她,青莲回到王府后发现怀了生孕,直到孩子生下来那天才忍受不住内心的折磨哭哭啼啼的告知箴言孩子是皇上的。 这自家老婆生了一儿子,结果却被告知这儿子其实是自己弟弟,放谁身上都会火冒三丈。于是箴言谋反称帝,却在他举刀准备解决自家老爹时,青莲跑了出来替他老爹挡了一剑,同他说了句对不起,我爱上了皇上,便闭上了眼睛,他老爹惋惜美人的同时也自觉愧对自己儿子,于当夜服毒自尽。 箴言得到了皇位,却失去了挚爱与至亲,连自小一起长的青梅藤萝也因被怀疑与侍卫有染,被箴言亲手灌下堕胎药,最后郁郁寡欢,含恨而终,箴言自此看破红尘情爱,只当逢场作戏,练就了一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本事。 可现在,这青莲变化太大,江南之行估计会出差。 于是在出发的前一夜,我整了整衣衫,端了红杏煲好的参汤,去了箴言的书房。 箴言彼时正在看书,见是我便放下书册,冲我很是温和的笑了笑,“藤儿怎么来了?” 我将参汤端至他面前,“藤儿想求表哥一件事。” 箴言有个怪癖,单独相处时不喜我自称臣妾,也不喜我叫他王爷。 而一般我叫他表哥时,所求的事情都比较容易成。 箴言笑了,“你想去江南?” 我点了点头,“祖母出生于江南,我一直想去江南看看。” 箴言,“那下回带你去可好?” 当然不好! 我压抑内心的暴躁,很是温婉的摇了摇头,“我想这次跟青莲妹妹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箴言想了下,大概也觉得青莲那性子需要我这般温婉稳重的人在一旁照应,便点了头道,“好,就应你这一次。” 我舒了口气,“夜凉,表哥早些就寝。”转身欲走,却因身后一句慢着生生停住了脚步。 我疑惑的转头,就见箴言笑吟吟的指着那参汤道,“藤儿何时能自己炖一碗参汤?” 我一愣,他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厨艺水平,怎么忽然要我煲汤? 我刚想说话,谁知箴言又自嘲般的一笑,“罢了,你回去休息。” 我颇有些莫名其妙的回了房间,红杏看到我回来先是一愣,然后将我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有些疑惑的道,“王爷未喝那参汤?” 我看她这模样再联系走之前箴言问我的话,一下子了悟了。 感情这丫头在那参汤里加了料? 幸好我与箴言算是真正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知道我在厨艺方面没有丝毫天赋也从不煲汤,不然要是被误以为做了这种箴言最恨的投药取宠的事,明天的江南行就吹了。 我无力的叹了口气,嘱咐道,“红杏,以后莫要再做这种事了,你是我的陪嫁丫鬟,自该知道王爷的底线在哪里。” 红杏一下子红了眼睛,“可是小姐你这样不苦吗?” 她到现在都改不过口叫我王妃。 我笑了,“傻丫头,我现在这样很好。” 要是那两人能按着命格本子上的剧情去走,就更好了。 7.第七章 江南之行,刚开始还算顺利。 皇帝看到青莲时明显一脸惊艳。 青莲见到那皇帝时也是一脸诧异,其实别说她诧异,连我都有些诧异,只因这皇帝十五岁得三子箴言,如今也不过三十三岁的年纪,许是父子的缘故,他长得也与箴言有三分相似,不过却比箴言多了分成熟男人的韵味。他与箴言两人走在一起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是兄弟更合适。 两人的初见很美好,可就只是初见,几天下来再没有后续发展。只因这青莲跟箴言几乎寸步不离,我都找不出机会让青莲跟皇帝单独相处。 直到那晚,皇帝、李公公、我、箴言、青莲一起出去观赏这江南灯会。 这天道终于帮了我一次,江南最大的青楼依梦楼的花魁出门巡街以增加灯会气氛,一时间人潮涌动,喧闹不堪,于是在我的极力促成与天道的帮助下,我祥装害怕的紧拉着箴言的手,与皇帝、李公公以及青莲走散了。 这与青莲走散了,我还祥装焦急的提了几句,箴言却很镇定,想来是早已安排好暗卫保护青莲,只让我好好逛灯会,我自然从善如流再也没提起“青莲妹妹”。 此刻的箴言自然是无法得知,在我按照命格本一手促成此情此景的情况下,饶是他的暗卫再强大,又如何强的过命? 当灯会快散了,我才在河边再次见到青莲跟皇帝。青莲穿着皇帝身上的外袍,一身衣服松松散散的,并且都湿透了。她看到箴言的瞬间便哭着扑到他怀里,哭哭啼啼的诉苦,原来人流太乱,她被行人无意间挤入湖中,幸得皇帝相救。 我见那皇帝看青莲的眼神,再看青莲那略带羞意的小脸蛋,瞬间满足了。不枉我在人群里死命拉着箴言的手东跑西窜。 之后的事情,便水到渠成。 在回京的前一日,箴言代他老爹去见地方官员,我去寻青莲,却远远看见李公公守在青莲的院落口,我自然猜到是皇帝在青莲的院子里做些不厚道的事,让李公公来守门,所以我原想当成什么都没看见的转身就走,却不料跟那李公公的眼神对上了,那一瞬间,我发誓我自这位随侍公公的眼中看到了杀意。 看样子天道果然还是不喜我的。 我镇定的对着李公公笑了笑,脚步不停仿若没看出任何异样的向青莲的院落走去。 不出意外,我还没跨进院门,便被李公公拦住了。 “王妃娘娘这是…” 我笑的温婉,“我来寻王爷,明日便要回京,我想去街上买些小玩意儿,公公您怎么在这里?” 李公公也笑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不巧了,圣上也派杂家来寻王爷,我刚来侧妃娘娘这里叨扰过,王爷似是一大早就去了知府大人那里。” “这样啊,那我去问问妹妹愿不愿与我一起去…”我说着又要进院子,那李公公立马面带笑容的拦在了我身前,很是恭顺的道,“侧妃娘娘身子似是不太爽利,王妃还是别进去染了病气,若是娘娘不嫌弃,杂家可驾车与娘娘同去。” 看这样子,皇帝与青莲那档子事八成是成了。 再看看李公公这副掩藏在笑脸下的再往前走就干脆杀掉的小神情,我很识时务的笑道,“那就麻烦公公了。” 回京后没多久,青莲就被诊出有了身孕。 箴言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现在真是没有什么比一切都照着命格本子上来演更让我高兴的事情了。 可我还没高兴几天,苦恼的事情就来了。 其一是按照命格本上的叙述,青莲被诊出身孕后第二天,箴言就会来找我并将青莲提为正妃,我则降为侧妃。可我等了三天,也不住的旁敲侧击,箴言却一点给青莲升分位的动静都没。 其二是因为青莲有了身孕,前三月不方便侍寝,箴言便成了我房里的常客。 你说他要是会做点什么,我也没那么不高兴,毕竟欢愉过后睡一觉,早上起来依然神清气爽。悲剧的是他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不说,只是一整晚的坐在榻边看书,他不睡,自认贤良淑德的我也不能睡,于是也只能干坐着陪他耗一整晚。 导致青莲怀孕不过一周,我已是一脸憔悴。 为此,白氏认为我这一脸憔悴样是侍寝过度,所以看我有些不顺眼,还暗地里提醒我说要王爷雨露均沾。 我只能在心里翻白眼,这一周里我明说暗劝都不知道说了几次让他去白氏那里,可他却全当没听见。 有时还会突然看着我笑着来一句,“藤儿是不会背叛我的,是。” 我经常被他这种莫名的笑弄得毛骨悚然,这样的箴言不正常。 我觉得他很有可能是察觉到了青莲与皇上的事。 这天深夜,我还没看到箴言的身影,原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不再折磨我让我睡个好觉的时候,红杏兴冲冲的跑来说,王爷来了。 我揉了揉额角压下心里想要揍人的**,站起身欲迎箴言进屋,谁知这箴言人还没进屋,我就先闻到了酒味。 他摇摇晃晃的进了屋,然后一下子坐在了床上,黑色的眼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傻笑。 我发誓我从没见过箴言帝君如此傻气却又妖孽的模样。 我想起了话本中的一句话,“当他看着你时,你就是他的全部。” 那般深邃、专注却又纯粹的视线,此刻我终于理解到司命推荐我的理由,换了其他仙子指不定这十世还未过完,就已动了心。 幸亏本仙子玉器无心,连这凡身也受了本仙子的仙灵影响,心脏跳动的一直十分平稳,否则也说不准会变成广大愿意为箴言帝君舍身忘死的众仙子中的一员。 “娘子。”他看着我,唤的深情。 说实话,箴言的酒量可以说是千杯不倒,我之前从未见他喝醉酒的模样,他也从未唤过我“娘子”。 于是我觉得他大概真的是知道了青莲跟皇上的那档子事,结果借酒消愁终于醉倒了。 见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似是感到不耐烦的向我伸出手,撒娇般的道,“娘子,抱。” 我看着他,隐隐想起了上一世的小箴言也是如此乖巧的对我张开手臂,甜甜唤一句,“娘,抱抱。” 于是我鬼使神差般的走上前,抱住了他。 腰身被一双大手抱住,耳边响起低沉悦耳的声音,“抓到你了。” 男人灼热的七息喷洒在颈边。 我此刻还很淡定,喝到这种程度的男人基本没什么危险性。 就算发生了什么,这凡身本就是他的妻,而且命格本上似乎有写过箴言与正室藤萝曾有一子,而这一子却因箴言给藤萝的一碗堕胎药而未出生,也是这碗堕胎药让箴言身边最后一个无条件爱他的女人离开了他,使他真正成为孤家寡人。 我还在走神,却忽觉身上一凉,不觉感叹,不愧是帝君,喝到这种程度还有精神扒我衣服。 “热…娘子也脱我的…” 他引着我的手滑入他的衣领。 十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箴言如此热情,感情他喝的酒是参了药的? 不过,这说不定是个好机会,照箴言之前与我相敬如宾,整晚和衣而睡的清白程度下去,按命格本上写的有孩子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如抓住这个机会,过了那条线。 打定主意后,我便开始配合的扒他衣服。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纯粹的欣喜。 忙活了半天,待我被脱的只剩下了那红色的牡丹肚兜,箴言也只剩下了一件微敞的白色里衣,那透出的莹白如玉的肌肤,当真可以担上“肤若凝脂”这个词,我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手感极好,堪比我的玉身。 “唔…”我只是轻轻一摸,箴言竟发出一声可以称为陶醉的低吟,惊得我手一抖,差点从他身上摔下去。 “娘子小心,别摔了…”箴言嘟囔着将我抱得更紧了,另一只手却顺着腰部的曲线缓缓上升,探入肚兜内,附上了一边的浑圆,指尖轻拧了下顶尖的红蕊。 “啊…唔…”我被那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得条件反射的惊叫一声,那呼声还未完全出口,唇已被堵住,唇舌交缠间,我和他都睁着眼。 他眼眸亮的吓人,带着绵绵的情意与交缠的**,我还未来得及细看,一只手已经捂住了我的眼睛。 “娘子,专心。” 眼前一片黑暗,口齿间满是清甜的酒味,耳边是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 一股热流涌向小腹处。 身体越来越热,可我的脑袋却被那似曾相识的酒香给刺激的越来越清醒。 忘前尘,前尘往事断肠诗,侬为君痴君不知。 酒如其名,会在饮入后的夜晚想起最刻骨铭心的爱恋,又在梦醒后的清晨忘却这段前尘往事。 算是月老出品的名酒,不过天界除了那些活的太长到忘了自己曾经也有过热血时代的神仙们会问月老要上一壶回顾下当年最为气盛的时刻,其他那些想忘情的仙倒更钟情于没有什么前尘回顾的忘情水,我很理解那些仙人,既然都打算忘了,还回顾什么,给自己添堵吗? 不过听闻忘前尘的味道是所有美酒所不能及的,所以我跟红娘曾偷喝过一次,喝过后红娘哭了一整夜,我靠在月老殿的结缘树上安慰了红娘一整夜,第二天,红娘听说此事后,很是怜悯的看了我半天,叹了一句,“玉器无心。” 不过这箴言现在只是一介凡人,哪来的忘前尘? 8.第八章 “娘子…”身体倒在了床上柔软得被褥上,肚兜掉落在地上,胸前的红蕊被温热的唇舌含住,舔舐。 散发着热气的大手仍然附在眼前,触目所及依然是一片黑暗,身体却在这片黑暗中越加敏感,止不住的颤抖。 修长的指尖在两腿间轻探浅出,勾出一**热流。 “娘子,娘子…”手指的动作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激烈,我原本清明的脑袋也跟着那手指的动作逐渐变得迷糊,身体不可抑制的抖动起来,似有繁星在脑海中炸开,然后落下。 “娘子,给我…” 灼热的物件抵着两腿间的柔软花心撒娇般的磨蹭着。 他激动的抵住我,在我耳边哀求般的道,“娘子,叫我,叫我的名字…” 既然是忘前尘,那他现在记起的断不是跟青莲的回忆,而是与清华仙子的情才对,我默默地思考了下清华仙子与箴言帝君做这档子事的时候都唤他什么,帝君,相公,还是箴言?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得了忘前尘,可这样一个得到孩子顺应命格的大好机会可不能被一个称呼给黄了。 “娘子…”他不住的磨蹭着,蹭的我身体越来越热。 我咬了咬牙,唤道,“箴言…啊…” 我押对了宝,却被他过于激动地一个挺/进给疼出了冷汗。 “娘子,娘子…” 我疼的浑身发冷,却还是咬牙配合着他的律/动。 附在眼前的手终于移开,改为握住我的腰。 我看着这伏在我身上的男人,看着那白皙如玉的肌肤,虽瘦却精壮的身材,被汗水打湿的长发,以及那双晶亮的仿若得到了全世界的眼睛。 与我的视线对上,箴言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痛楚,在我身体里的东西却又大了一圈,涨的我连呼吸都困难,他俯下身,凑在我耳边,含着我的耳垂,低声道,“闭上眼睛。” 我心里一突,他不会发现上错人了? 可我却没来得及细想,那自腹部升腾上来的感觉让我浑身发麻,连思考都停滞了。 再然后,我只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低落至胸口,意识放佛在海上漂泊一般浮浮沉沉的,然后渐渐的陷入一片黑暗。 意识完全消失前,我听到他唤了声“清华”。 有那么一瞬间,这凡身的心似乎揪了下,不过感觉不明显我也没怎么在意。 第二天,我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还黏腻的难受,一睁眼,便望进一双深邃却不纯粹的黑眼中。 这不是箴言帝君的眼睛,也不是昨夜唤我娘子的箴言的眼睛,而是李箴言,李王爷的眼睛。 他侧躺着还维持着抱住我的姿势定定的看着我,似是看久了我就能变成他心心念念的青莲帝姬一般。 我忍住这凡身一动就像是要散架重组般的疼痛,咬着牙祥装羞涩的依偎进他的怀里,“妾知表哥您是昨日喝多将妾误认为了青莲妹妹才…”我说着“娇羞”的将头埋进箴言的胸膛,“可妾却喜不自胜,能与表哥有了夫妻之实,即便只是妹妹的替身,妾也心满意足。” 我感到箴言的身体一僵,一只手轻轻放在了我腰间,在我认为他要抱住我的瞬间,他猛地推开了我,以最快的速度下床自地上捡起昨日掉落的外套,披上外套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般的头也不回的跑出了房间。 我坐在床上看着敞开的房门半天,心中放佛有一万个司命憨笑着呼啸而过。 …卧槽,这剧情发展不对啊! 跟红娘看了无数话本,在西王母身边见证了无数为爱痴狂的神仙,也下凡历过几次劫,可以说是千锤百炼过的本仙子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后来的几天里我都没再见到李箴言,这少年王爷仿若是在躲我一般,只要我出现的地方他必定不会出现,就算出现了也会立马走开,连个交换眼神的机会都不给我。 可他却会隔三差五的来我屋里就寝,不再是之前那种和衣而睡的态度,他会在晚上狠狠的要我,在早上神色复杂的看着我,然后离开。这之间不会有一句话语交流。 再后来,箴言的孩子,啊,不对,箴言的弟弟出生了。 待孩子出生后,箴言不顾稳婆的阻拦进了产房,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神色恍惚,而产房内青莲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再之后,箴言逼宫谋反。 被大军包围的金銮殿上,青莲满身是血的躺倒在皇帝怀中,看着箴言,笑容凉薄,说出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王爷,每次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我身边,若非如此,我怎会爱上别人?”她说完平静的闭上了眼睛。 当日,皇帝叹息,服毒自尽。 当日,箴言抱着我说,“藤儿,不要背叛我。”他说话时声音沙哑似在哽咽。 当日,箴言将青莲的孩子交给我抚养,说他有预感我能做个好母亲。 次日,箴言封我为后。 箴言登基后的第三年。 我被诬陷与宫中侍卫有染,并在同时查出有身孕。 彼时箴言什么都没说,在我以为我可以等到一碗堕胎药结束这一世的剧情时,箴言宠溺的摸着我的脑袋道,“安心养胎。” 我当时心里只有七个大字砸下来——尼玛,命格又偏了!还好死不死的没有偏在清华仙子那里,而是偏在了我这里!! 我低头看着尚未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小腹,心情有些复杂。 我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是确保他按着命格本,顺应情劫的走向忘情断念,并不是为了跟箴言帝君结缘。 可若是这孩子生下来,就等于我跟箴言帝君结了仙缘… 想想就浑身发冷。 先别说本仙子不太乐意跟那般会吸引一群女人,又比我老上十万岁的老男人结缘,想想西王母或是青娥神女得知此事后会发生在本仙子身上的事,我就说什么也不能让这缘出生。 于是无论红杏怎么阻拦,只要其他宫的娘娘们来送我熏香、吃食恭喜我喜得龙子,我都照点照吃不误。 可这都一个月过去了,为什么还是没有一点孩子不保的迹象?箴言后宫里的这些娘娘们到底有没有在好好争宠? 我不禁有些急躁,这孽缘是越早断越好。 这天夜里,箴言来到了我宫里。 彼时,我正在很欢快的吃良妃送来的桂花糕。 箴言见状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然后招来了顺儿。 顺儿进来时,手上端着一碗黑色的汤药。 红杏看了眼那碗药汤,泪刷的下就流了下来,她想都没想,扑上来就将那药汤打落在地上,然后碰的一下对着箴言跪下边磕头边道,“皇上,无论旁人怎么说,红杏知道,主子腹中可是您的亲骨肉啊,看在主子贤良大度,从不拈酸吃醋,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真心实意的待您的份上,您就不能给主子留个念想吗?” 箴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低垂着眼看着地上的药物残渣,不禁舒了口气,终于来了。 这孩子在肚子里待的时间越多,缘分越不容易断,现在刚足一月,正是最脆弱易断的时候。 于是我柔柔的叹了一声,抬起头,含情脉脉的看着箴言,“只要这是表哥所希望的…”我看向顺儿,颤着声却故作坚强的道,“麻烦再拿一碗来。” “这…”顺儿为难的看了眼箴言,发现自家主子只是淡定的看着地上的碎片,便叹了声,跑去拿药了。 不一会儿,药便拿了来,我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屏住呼吸将药喝了个底朝天。 话本里都说药苦,可我真心觉得这味道比太上老君的那什么固本培元的丹药要好多了。 我喝完药后,见箴言依然定定的看着地上的瓷器碎片,想了想便将碗递回给顺儿,又吩咐见我喝了药已经哭的跟泪人似的红杏将地上的碎片收拾收拾。 “你可满意?”箴言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这凡身的心一缩,祥装镇定的抬头道,“表哥在说什么?藤儿不懂。” 他却未再说话,只是看了眼顺儿手中的空碗,便甩袖离开了。 第二日,箴言没有来,顺儿准时送了汤药,红杏在我喝完那碗药后,哭的跟泪人似的跪在我面前,“小姐,您太苦了啊…” 第三日,我喝完药后不过一会儿,就感到腹中一痛,身下似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我心想着终于到时候了,接着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浑浑噩噩中再次睁开眼睛,听到的是红杏欢喜却有些沙哑的嗓音叫着,“娘娘醒了,太医您快看看,娘娘怎么样了。” 迷糊中看到一位老者隔着纱帐在我身旁坐下,片刻后叹了口气,站起来说了句,“老臣无能…” 只听红杏倒吸一口气,然后碰的一声响,又听红杏哀求道,“求求您,救救娘娘,救救我家主子,求求您…” 然后是男人的声音,听上去似是箴言,不过有些沙哑,只听他厉声问道,“你是什么庸医,当初是谁同朕保证说这药绝不伤身?” 只不过三碗堕胎药便能让我性命垂危,想必箴言,红杏以及那些个太医都很是疑惑。 我在心里笑,其实并不是我的身体有多弱或是太医院的医术平庸,一切都只是因为时候到了罢了。 只要腹中的孩子消失,这一世中我的命便走到了尽头, 我费尽力气,低低的唤了声红杏。 红杏立马扑到床边握住我的手哭道,“主子,红杏在这里。” 与她一起出现的还有许久未出现的箴言。 我此刻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故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隐隐看到他一身青色长衫。 箴言屏退了众人,站在床前,问了我一句,“藤儿,你可曾爱过我?” 我回问道,“表哥,你又可曾爱过我?” 其实,我们不过是命格本上演戏的木偶,谈什么爱。 箴言没有说话。 我笑了,“不曾,藤萝从未爱过李箴言。” 说完后我安心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天不老,情难绝,借如生死别,安得长苦悲。 9.第九章 来到奈何桥边,见到了一白一红两个身影。 白的自然是司命。 红衣的那个梳着双垂髻,看上去不过是十三岁的少女,生的明目皓齿,眼波流转间已渗着凡间最红的花魁都转不出风情。 竟是许久不见的红娘。 红娘见到我的瞬间便飞扑了过来,抱着我大加赞赏,“木木你好样的,我在月老殿都看到了,能把箴言帝君那渣男虐成这样,那些个话本果然没有白看!司命这混蛋总算写了个可以拿得出手的命格,”她说着又对我浑身上下其手一番,最后满意的评价,“嗯,还好,没瘦。” 不同于红娘的兴奋,我略有些担忧的拍了拍红娘的肩膀,“其实,我有些担心...” 红娘想了想便了解了我的忧心,也沉下脸来,有些犹豫道,“你这么虐帝君,等以后回到上面了,他小人记仇给你使绊子怎么办...”她说着一转身对着身后的司命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边揍边骂,“你个混蛋写的什么狗屁命格,明明就是道行不够命格笔不好使,非说是帝君不按命格走,把木木拉下水,你个混蛋!我凑,你还敢给老娘躲?” 司命捂着脑袋闷声解释,“此乃天意,天意啊...仙子手下留情,脚下留情...” 其实本仙子也想揍司命好久了,此时看着红娘揍他尤为解气,简直恨不得自己也能去插一脚,可是想到司命之后还要写上几世命格,不想之后几世把帝君得罪的太惨,我也只去拉住红娘,劝解道,“看你打了这么久也该累了,之后尚有五世命格,要是把他打出个什么来就不好了。”我这么说着顺带踹了司命一脚。 红娘想了想,觉得甚是有理的停住了动作。 我见她停了手,便带着些许期待的将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你不在月老殿待着,怎么来了这幽冥地府?莫不是上面觉得我一个人撑不住场面,特意遣你来助我?” 红娘啊的一声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光顾着揍这混蛋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她说着自腰间绣着花好月圆的荷包里拿出两根闪着金光一看就质地良好不易断的红线,笑得很贼,“这是我从死老头那里偷过来,只要将这母线系在右手小手指上,”她说着已经抽出一根较长的系在了我的右手小手指上,那闪着金光的红线渗入指节,很快便消失不见,红娘捏着另一根较短的红绳,阴测测的道,“哼哼,只要将这子线系在箴言帝君的左手小手指上,他便会爱你三生三世,不会再看那清华仙子一眼,到时候只要你跟着命格本走,他也不会偏到哪里去。” 我甚为担忧的看着她手中的红线,想将缠在自己指节的红线给拆了却无奈怎么也找不到那消失的红线,只得跟红娘确认道,“这红绳光鲜大气,一看就非凡品,还是别用了,若是一不小心结了仙缘该如何是好。” 红娘不愧是我的好友,一下子就理解了我的忧思,很是豪爽的挥手道,“别担心,别说你看不上那老男人,就是你看上了老娘也不会让你跟一个老男人结仙缘,这三生三世结缘绳只会作用于凡身,你且安心。” 她说着眼睛一亮,手中又变出一根跟刚刚系在我手上的外貌相差无几的红绳,乐颠颠的跑向我身后,边跑边喊道,“帝君请留步,仙子请留步…月老有感于帝君与仙子的痴情不悔,特派小仙来助两位一臂之力,这三生三世结缘绳…” 我嘴角一抽,看向司命,司命乐呵呵的道,“本仙君什么也没听到。” 红娘此刻已替箴言帝君系好红绳,贼笑着跑回我身边,嘀咕了声,“不过是系根头发丝,还对我千恩万谢的,那箴言帝君放着青娥神女不要,要个脑袋有问题的,当真有眼疾。” 我看了眼红娘嘚瑟的脸,默默地想若是他日帝君发现了真相,这遭殃的会是我还是红娘。 第六世。 箴言帝君依然是王侯将相的富贵命,投身为梁国太子,而我投身为江州知府之子,十三岁那年因科举表现出色,被举荐为当时年仅七岁的太子的太傅,清华投身为将军之女,后成为太子侧妃。 待我脱离了婴孩的懵懂状态,恢复神智,我用手用眼确认过我这凡躯真的性别为男后,我默默的想原来我没看错命格,司命这混蛋果然对断袖分桃这种故事有异常的兴趣。 我十三岁那年如命格所写那般,成为太子太傅。 我教□□七年,看着他自男孩长成少年,看着因那三生三世结缘绳,他看我越来越不纯粹的眼神,看着他从最开始的冷淡疏离到之后的亲密缠人,周围没人的时候就喜欢抱着我的腰在我脖子边吐气,甚至屡次要求我留在他寝宫伴寝。 我顺着命格本,屡屡义正言辞的拒绝。 拒绝的次数多了,这太子看我的眼神就慢慢地变了,变得…甚是凶狠,似是要将我吞噬入腹一般。 一年后,太子奉旨微服前往西北查询官僚贪污一事,出发的前一天晌午我捉摸着时间也快到了,便一直待在府里没有出去。 当天晚上冲他进我的府址,将我压在床上眼睛泛红的问我是不是依然钟情于他的莲侧妃,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待他开始撕我的衣服时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那莲侧妃,也就是清华仙子的凡身,正是我这个太子太傅的表妹,忙挣扎着推他甚是惶恐的道,“下官怎敢宵想侧妃娘娘。” 他不说话,撕开我的里衣后便发狠的在我胸口又啃又咬。 这凡身作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此刻除了痛还是痛。 太子的啃咬越来越往下。 本仙子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否则就对不起那一橱柜的话本跟五万年的仙龄了,所以本仙子我很纠结,到底要不要推开他? 本仙子活了五万年,虽算不上最老的,地位也不是很尊贵,可九重天上那些仙侍仙童以及一些新近散仙大多都要唤我一声姑姑,饶是我活了这么久,也投身过男胎,却还没尝过作为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强的滋味。 说实话,本仙子一点也不想尝试。 看这太子此刻的凶猛劲,若真来这么一次,这太傅凡身只有重伤的份。 可命格本上却写了今日太子会“强哔——”太傅。 若是我挣扎,只怕会受更重的伤,于是我安静下来,太子却依然担心我会逃跑一般一发狠,用那已经被撕开的里衣将我的手跟床柱绑在一起,手指在我的口中搅动了几下,就抽出捅进了我的后面。 光是手指而已,我就已经疼得眼前发黑。 我在心里骂了声禽兽,条件反射般的刚想伸脚踹他,那禽兽太子却一把握住了这凡身的命根,在我耳边似是鬼魅一般的低声道,“青太傅怕是还不了解男人的滋味,别怕,很快就让你舒服。” 之后,我只记得那撕心裂肺的痛与空气中弥漫的很淡很淡的血腥味。 第二天我醒来后,身上已经被打理干净,后面除了被撕裂的痛外还有一种清凉的舒适感,估计是抹了药膏。 我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顶上似曾相识的朱红色帷帐,心想这箴言帝君平日里看着挺正常,却没想到投身的凡身有如此不为人知的爱好,将我带到太子寝殿来是想玩监哔——呢,还是想玩监哔——呢,还是想玩监哔——呢? 我在太子的床上躺了三天才能摸索着自己下床。 三天里,一日三餐,沐浴如厕都有人服侍,日子过得甚是安乐,可当我可以自己行走穿衣想要回府时,却不出意料的被两把亮闪闪的刀给拦住了,看着门外站着的两个门神我很忧郁。 事实证明,我真是被关起来了。 话说回来,红娘不是信誓旦旦的保证过只要我按着命格走,这剧情是不会偏的吗?可现在剧情早就偏的没影了啊,命格本上可没有软禁这一段。 10.第十章 一月后,太子依然在江南,我被好吃好喝的供着又不用干活,门口的两个侍卫也不允许除了伺候的丫鬟外的那些娘娘们来打扰我,故而我被养的圆润了不少。 这日我正无聊的翻着太子房里的《礼记》,想着这看似走偏的剧情到底要怎么进行下去,忽然那书页白光一闪,闪出几行字来。 “梁三百五十年,八月,梁帝病重,太子返京,梁三百五十一年,二月,梁帝崩,谥号武德帝,同年三月,太子登基,称箴帝。箴帝在位五年,无子,好龙阳,独宠太傅,梁三百五十六年,五月,群臣进谏,太傅自饮鸩酒,帝悲恸,斩群臣。梁三百五十八年,箴帝崩。” 这几行字我越看越心惊,特别是看到那用红墨写着的“斩群臣”时,心里没来由的一突。 正想骂司命是不是脑子秀逗了,我在地府看命格的时候看到的可不是这样的,斩群臣?尼玛这一斩下去别说历劫了,帝君肯定成魔了!司命果真是想跟我一起上诛仙台吗? 斩群臣三个字下面忽然出现一行柳体小楷,上书: “木木,呜呜呜,谁知道那结缘绳这么有用,连写好的命格都能变,呜呜呜,你千万千万别让帝君斩群臣啊!!!老头要是知道了会扒了我的皮的,呜呜呜…” …… 尼玛,红娘你丫能再坑一点吗!我就说那红绳看起来甚是不靠谱啊!! 我想了想,用笔沾了墨,在红娘写的那行小字下写道,“那我现在怎么办,自杀?” 一阵沉寂后,红娘写的那行小字消失,换成了司命常用的汉隶,“不可不可,仙子若是现在自尽,这满东宫怕是都要遭殃。” “那你让我怎么办?” 汉隶消失,柳体小楷又出现,“干脆陪他一世?” 那柳体小楷很快被抹掉,汉隶书道,“不可不可,这上面意图让帝君看破世间情爱,断了与清华仙子的情,这一世若是太过圆满只会让帝君深陷红尘不可自拔啊。” 红娘不愧话本看得多,想了片刻,那汉隶消去,柳体小楷书道,“要不这样,木木你先跟帝君过个两三年,待感情深了,再抽个晚上带壶毒酒去找他,说你一生志在官场,为民为国,却不想空有一身抱负,却被囚在这宫中受辱,不若脱了这躯壳,然后饮下毒酒,那时帝君必会问你对他是否有情,你只要回答恨之入骨便功德圆满了。” 不一会儿,汉隶书道,“此法可行。” 紧接着白光一闪,那书页又恢复原状。 我看着已经恢复原状的书,现在是梁三百五十年的三月,等个两年也就是三百五十二年。 两年啊,这么想着后/穴不禁隐隐作痛,可转念又想到若是帝君成魔后就算有西王母保我,那看我不顺眼很久的天帝要是给我安个谋逆之类的罪名将我绑上诛仙台的情景,我咬牙合上了书,不就是两年吗,本仙子忍了。 于是,到了梁国三百五十二年,三月,太子登基为帝后两年,我拿着准备已久的鸩酒壶跑去了箴帝书房。 守门的守卫见是我,连通报都没通报就让我进去了。 箴帝见我主动去找他,很是高兴,毕竟这两年为了跟我今天要说的台词对上号,我对他的态度可以说是若即若离。 就在他要过来抱住我之前,我添油加醋的将在心里默念了两年的台词说了出来,然后拿起酒壶,将那鸩酒一饮而尽。 也不知是那鸩酒太毒还是我喝的太猛,总之我还没等到他扑过来问我是否爱他,便已经断了气。 奈何桥边,红娘和司命都不在,只有一位身着蓝色稠衣,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仙君站在那里,看着我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这笑我极为熟悉,跟本仙子五万年来的职业笑容几乎不差分毫,想起那仙界不得干扰凡间的天条,与这一世浮现在那本《礼记》上的命格,我心里一突,上前问道,“敢问仙君,这司命仙君与红娘去了何处?这帝君尚有四世情劫,我还等着司命仙君指点命格呢。” “木藤仙子不必担心,司命已将命格笔暂交于本君以防万一,而这剩下的四世司命也早已写好,仙子也只要跟前六世一般不出什么大差错就行。” 见他避而不答,我也没什么耐心,便直问道,“…司命跟红娘到底去哪了?” 那蓝衣仙君依然笑着,“仙子是个明白人,司命仙君跟红娘触犯了天条,扰了凡世定数,自要领罚。” “他们也是迫不得已!帝君不仅压根没照着原先的命格走,还越走越偏,他们若是不出言提示,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帝君入魔?!!” 那蓝衣仙君笑的意味深长,“一切皆有天道定数。” 我看着那蓝衣仙君,忽然觉得这四十九次凡劫的背后目的并没有那么单纯。 “敢问仙君名讳。” 那仙君闻言,脸上的笑容滞了下,“木藤仙子不识得本君了?” 我将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遍,打量的他脸色越来越黑,我也越来越尴尬,不禁道,“之前遭了劫,失了大概一万多年的记忆。” 那仙君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缓了缓,却依然带着不悦,“本君号诩(xu)圣,望仙子这回可记清楚了。” 我一惊,这丫竟然是诩圣真君! 这真君常驻北极宫,守着北极门,乃是天帝手下一得力战将。 怎么这年头武将都能代替司命镇守命格薄了? 我一面忧心犯了天条的司命与红娘,一面又担心这位看脸色大概是我之前得罪过现在又不记得的武将手持命格笔坐镇看管这命格薄会让我接下来的四世比之前的六世加起来还要凄惨。 这担忧着担忧着就误了时辰,只觉得后衣领被人一抓,眼前一阵白光闪过,白光缓过之后,入目的便是漫天飞舞的幽冥一万年一开花的黑色七叶花。 箴言帝君将我束在他与七叶树之间,黑色的眸定定的看着我,犹如渗着瑶池水一般幽深。 片刻后,他将头埋入我的颈项,大概是出于某种本能或是潜意识的嗅了嗅。 我被这莫名的举动搞的愣了下,箴言帝君也怔了一怔。 我猜想这帝君大致也是有些尴尬的。 我有些体谅箴言帝君,无论哪个仙家神君在凡间被如此命格折腾个三十几世,大体都会出现些脑抽短路的现象,可以谅解。 虽说是被迫,但总归是误了清华仙子与箴言帝君这对两情相悦的仙侣,于是本仙子本着些许愧疚的情绪,耐性极好,硬是坚持着让箴言帝君抱了个半盏茶的时间,正想着这帝君短暂的脑抽时间该是缓过去并可以将本仙子推开了,帝君开了口,一向清雅淡然的声音中竟含着丝丝说不出的痛苦,他问我,“你到底是谁?” 11.第十一章 他问我,“你到底是谁?” 我当时觉得,这红娘跟司命是该罚一罚,六世情劫加上一根又粗又亮的红线,尼玛这箴言帝君要是移情到本仙子身上该怎么办?不说西王母,就说那青娥神女也定会扒了我的皮。 早知这箴言帝君意志如此不坚定,就该让月老给他跟青娥神女系根红绳,再让他们两一起下界历个几世情劫,指不定历劫完毕,那箴言帝君就弃了清华,众望所归的爱上青娥神女。 我牟足了力气抵着箴言帝君的胸膛一推,我本就是武将,此刻恢复仙力,那箴言帝君又正处于迷惘中,本就抱我抱得不紧,这一推便也被我推开了。 箴言帝君被我推开后一脸懵懂似是不知我为何会这样做的看着我,好看的眉略微蹙起,眼中有丝丝红芒划过,他唤我,“清华?” 我叹了口气,这坑爹的红线当真害惨了这箴言帝君和被当成替身的我。 不过,转念一想,此刻他将我混成了清华,我只要断情绝义,断了他对清华仙子的念想不就完成西王母的命令了? 于是我深吸口气,直视着箴言,一字一字的道,“帝君,您还未看透吗?” 箴言看着我,似是迷茫又似是痛苦,眼中不时划过红色的星芒,“看透什么?清华你为何唤我帝君?” 我叹了口气,箴言帝君现在这状态跟他讲红尘枯骨之类的佛理估计无异于对牛弹琴,不如打直球。 “帝君,清华从未爱过您,”我勾起唇角,努力勾出一个冷魅的笑,“清华此生爱的只有东王公。”虽然这笑容对本仙子稚嫩的仙身来说有些困难,不过意思到了就好。 我也不知我为何会提起东王公,总之在我脑袋转过来前,话就已经说出了口。 箴言一怔,忽的一伸手猛地将我拉进怀中,一手紧紧的环住我的腰,那力道竟像是要将它给生生掐断一般。 箴言帝君历劫的凡身会这么做不稀奇,因为凡人有七情六欲,有时候理智掌控不了情感。 可现在的箴言帝君可不是那凡身,仙家本就情/欲浅薄,如现在这般控制不了情绪可是入魔的征兆。 我忙挣扎了起来,却毫无用处。 一只手抬起了我的下巴,箴言帝君看着我,一双眼中那红芒越来越盛,深沉的如映着曼莎珠华的忘川。 “是啊,清华爱着东王公,一直如此。” 他自嘲般的一笑,拇指轻轻划过我的唇瓣,我只觉得唇上一阵细微的刺痛,然后便见他凑了过来,柔软却冰凉的唇附在我的唇上,发狠地舔舐、允吸我唇瓣上的血,周身的仙气越来越淡,魔气越来越重,周围飘扬着的七叶花在接触到魔气的瞬间枯萎,成灰。 “唔…” 我一瞬间有些后悔。 早知道我就不说的这么绝了,谁知道这位西王母都要礼让三分的箴言帝君会这么脆弱经不起打击。 我是上古神器所化的纯天然的仙,对魔气的抵御力比一般凡人修成的仙要弱一些,此刻箴言帝君周围四溢的魔气压抑的我喘不过气来,想要推开他却使不上力,神色恍惚间,见一抹青色窜入眼帘,竟是清华仙子。 我发誓我从未这么期待见到清华仙子过。 “箴言!” 清华仙子开口唤道,声音婉转动听却透着丝丝悲凉。 箴言帝君却仿若没有听到一般,没有丝毫回应,依然贪婪的蚕食着我唇上的血。 清华仙子也是个有胆色的,她不顾箴言帝君周身对仙身伤害巨大的魔气,硬是扑过来,自身后深情的抱住了箴言帝君,“箴言,你快醒过来,你不是说要陪我放天灯,看鹊桥吗?” “放天灯,看鹊桥…”箴言帝君身子一僵,被魔气侵蚀成红黑色的眸一眨不眨的看了我半晌,又低头看了看环在他腰间的清华仙子的手,然后松开了我,转身,将手放在了清华的肩上。 我以为他是听进了清华的话,正想感叹仙家间竟真有如此深情,谁知下一个瞬间就见箴言帝君一挥袖子甩开了清华,手中红色的光球随着魔气汇集着,越来越大,慢慢的形成箭矢的形状,那箭尖直指跌倒在地的清华,“你不是清华。” 他对曾经深情凝视的清华仙子如是说道,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冰冷,看样子竟是想杀了清华。 清华像是魔怔了般躲也不躲,愣在了那里,泪凝结在眼眶中,似是完全不知道为何箴言帝君会忽然想杀她。 “啧!” 疯了,箴言帝君真是疯了! 若是此刻让他杀了清华,那就别说历劫了,估计那九重天马上就会颁布除魔任务。 我招出袖中仙绫绑住清华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另一手招出碧息扇,找到空隙一扇子就拍在了箴言帝君的脑袋上。 碧息扇凝聚着东王公上万年的仙元,故而仙气十足,一下子打散了箴言帝君周身弥漫的魔气,将他从入魔的边缘拉了回来。 恢复神智的箴言帝君甚是迷茫的摸了下后脑勺刚被我用扇子狠拍的地方,更为迷茫的看了我手中凝聚碧色光芒的扇子一眼,目光一下子定在了我身后身上依然绑着仙綾的清华身上,唇角慢慢的扬起一抹笑,顺着仙綾看向我时那双幽蓝色的眸子却像是结了冰般冷冽,他轻声问,“仙子可否告知本君这仙綾的用处?” 仙綾的用处? 救你的相好啊混蛋! 我只觉得脑门青筋直跳,这自说自话间接性发疯的老男人!! 在心里念叨了三遍他会是我未来上司才压下狠揍他的念头,收起碧息扇,松了仙綾,刚想说出真相,清华仙子已经走到我身前,看着帝君开口道,“方才我险些落河,多亏木藤仙子相救。” 她说着看了我一眼,带着恳求的意味。 想来是顾及到帝君的自尊,不想让他得知自己险些入魔的事。 我叹了口气,对着刚刚险些杀了自己的人都能这般关怀,情深至此,这清华仙子的仙根怕是要断了。 九重天坏了她的大好情缘,如今我就是帮她一次又何妨,于是我点了点头,“落了忘川河,饮了忘川水,便是忘川魂,这断的可不仅仅是仙根仙缘,只怕会永远游离于这忘川之中,凡尘魔道皆不得入,仙子可要小心。” 说着我又看了眼神色复杂的箴言帝君,“仅剩四世,望仙君早日勘破红尘孽障。” 你功德圆满回归仙位,我也好回九重天继续过我安分守己的生活,这帮帝君历劫,担心自己走错一步万劫不复的日子真他妈不好过。 这都好久没吃到桃园的蟠桃了。 红娘和司命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红尘孽障?”箴言帝君看着我,勾唇笑了,让这漫天的七叶花都失了颜色,“何为红尘,何为孽障?” 黑色的七叶花绕着箴言帝君旋转着,我愣了,方才明明已经散开的魔气竟隐隐有回复的迹象。 尼玛我到底哪里说错话了?! 我拿着碧息扇刚想出手,只听“碰”的一声,那是一柄发着蓝色荧光的枪杆与箴言帝君的后脖颈碰撞的声音。 魔气散开,箴言帝君失去意识倒在地上,诩圣真君手握□□站在帝君身边,唇角含笑,却不达眼底。 他一个回转收起□□,自乾坤袋中拿出一只装满孟婆汤的瓷碗,一手的拇指与食指捏住箴言帝君的下巴,用力一掐迫使他张口,将那一整碗的孟婆汤都灌进了他嘴里。 我默默的看了眼一边的清华泛青的脸色,这要是让九重天的仙女们见诩圣真君如此对待她们心心念念的箴言帝君,只怕会引发战争啊。 诩圣真君提起箴言的衣领,用鼻孔睨了我一眼,哼了一声道,“多年不见,木藤仙子行事倒是不同往日干脆。” 说罢托着箴言帝君就往奈何桥走。 我心道你远在北极门就算得罪了帝君,对你也没什么影响。这帝君可是我未来的上司,西王母的准女婿,我要是得罪了他还有好果子吃吗!! 看着箴言帝君那沾着孟婆汤渍的嘴角,我想了下还是道,“这么多孟婆汤灌下去,这要是帝君投身成一个傻子该如何是好?” 诩圣真君似是在赶时间一般头也不回的往奈何桥走,“傻子单纯好骗不是甚好。” “......” 觉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我忽然间很好奇这一世的命格。 当我真的看到这一世命格的时候,脑袋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司命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多么狗血的家庭伦理剧。 12.第十二章 第七世。 箴言帝君投身为江南第一富商张家独子张箴言,话说这张老爷平日里也算积德行善,做了不少广施米粥的好事,独子张箴言虽长了一副好相貌,却是天生痴傻,长到十七岁智商却还像是六岁的孩童一般,也幸得张老爷有远见,在张箴言五岁的时候就给他找了个三岁的童养媳,起名张莲,如今张箴言十七,那童养媳张莲也到了十四岁,端的是一个貌美如花,温婉可人,两人一月前拜堂成亲的那晚,多少江南才子午夜梦回间扼腕叹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无不羡慕嫉妒那张傻子傻人有傻福,竟交到这等好运。 不过虽说那张老爷给自家儿子物色到了一个好媳妇,解决了张家传宗接代的大问题,可他也明白自家儿子的智商绝对管不了张家的生意,而那童养媳虽说聪慧不似一般女子,也因自小养着而姓张,可到底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这生意张老爷自然不放心交给她,于是那比张箴言小三岁的亲妹妹,张藤,也就是本仙子的凡身,自小便被张老爷当成儿子来教导。 张老爷那副你丫别把自己当女人的教导方式完全就是指望着我来接管张家生意的趋势。至于女儿的终生幸福,张老爷表示等张莲给他生出孙子后看那孙子的智商再决定要不要招一个入赘女婿,至于现在,女儿的幸福哪有张家这百年基业重要? 也亏得本仙子是带着仙身记忆来到这尘世,投身为张藤,否则若是纯粹在张老爹这种教养方式下长大,我指不定十四岁那年就答应了李家的亲事,娶了那美貌的李小姐,闹出一桩笑话了。 不过那三生三世结缘绳的效用当真强大,命格中这一世不出意外我依然是处于主导地位,用红娘的话来说只要我顺着命格走,箴言他们也不会偏到哪里去,虽然这句话上一世没有应验,不过这一世有诩圣真君这个武将坐守命格本,这命格应该会稳定一些? 我十七岁那年,张箴言已经二十,与张莲成亲已有三年,却依然无子,神智也依然原地踏步,停留在六岁。 他在院子里碰到我的时候,总会伸手将我抱住,笑的仿若吃了蜜般甜,纯净的大眼中含着星光,用成熟悦耳的声音,如孩童般软糯的语调在我耳边说一句,“弟弟,我长大后要娶你。” 刚听到这话的时候,饶是看过命格本有心理准备的我都各种黑线无奈,内心不停地有司命咆哮而过,张莲的脸色自是青白交加的很精彩。 后来,慢慢的,不仅我习惯了,淡定了,就连张莲都对此见怪不怪了。 张老爹很焦急,他觉得箴言这孩子过分依恋弟弟就算了,毕竟他才六岁,神智如孩童也可以忍,反正张藤将生意打理的不错,也没有要找个人嫁了或是娶个姑娘回家的意向,可唯独箴言到现在都无后这点万万忍不得! 张腾再怎么样都是女儿身,没法让女人怀孕,可张家需要嫡孙! 看着急的白头发都多了几根的张老爹,我很无奈。 现在张箴言那六岁的智商知道怎么制造孩子吗?瞧张莲那小白莲一般的模样,面对着一个心理年龄只有六岁的男人纯洁的小眼神,她主动的起来? 于是我默默的在张老爹面前放下一瓶前些日子跟严家少爷去逛青花楼谈生意时,花魁琴儿塞给我的秘药。 听说是一滴就能让贞女变荡/妇,和尚变淫/贼的极强药,这极强药有个听上去还算优雅的名字,春泪。 张老爹看到药的时候先是怔了下,随后眼里迸射出一种名为希望的光,他自地窖里拿出一坛上好的女儿红,小心翼翼将青花酒壶灌了八分满,又一咬牙,将那一小瓶春泪都倒进了酒壶里,老泪纵横的将酒壶交予我道,“藤儿,一切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因为箴言平日里最粘我,信任我,所以他想让我去喂药。 我颇为纠结的看着手中这壶春酒,这个量的春泪倒进去,张老爹就不怕他家儿子精/尽/人亡? 命格本上虽有这一出,可却没写张老爹加了这么多量的秘药。 当夜,箴言又如往常般跑到我房间玩耍,并赖在我的床上要我抱着他睡。 他这种现象还是他成亲后也就是我长到十四岁时才开始的,之前倒是不会吵闹着要跟我一起睡。 刚开始的时候,我,张莲以及我身边的侍女小厮都对箴言这种行为感到震惊与不解,若我是个妹妹,可能相对而言还比较容易接受一点,可除了张老爹,张家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弟弟”,故而箴言的行为就标新立异了很多,张莲甚至多次跑来将箴言“捉”回房间。 张莲他们震惊是因为这有悖常理,我震惊是因为命格本上只写兄妹两感情越加亲密,却没写是这么个发展过程。 许是箴言的前科太多,现在,这天夜里,所有人都对箴言跑到我房里要我抱着他,或他抱着我睡这件事见怪不怪,淡定了,除了我。 我不淡定,是因为尼玛命格又他妈偏了。 命格本上,我从张老爹那里拿到酒后,当夜便约了箴言在院子里的凉亭见面,连哄带骗的让他喝尽了壶里的酒,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差丫鬟去找了张莲来,然后箴言张莲于凉亭春风一度,回房后又春风二度,辗转反复,生生不息,第二日,箴言的神智便恢复了正常。 如此关键的剧情怎么能出差? 于是我摸着一屁股在桌边坐下的箴言的脑袋,柔声道,“我们去凉亭玩。” 箴言想了下,傻笑着摇头,“不要,我冷。” 冷你妹! 我笑,“叫紫珠给你拿件外褂罩上就不冷了。” 箴言不高兴的嘟着嘴,那清俊的容颜跟孩童般纯真的表情结合在一起,说不出的和谐,“可是我想抱着藤儿睡觉。” 睡尼玛! 我深吸了口气,继续保持者温柔的语调道,“我们去凉亭坐一会儿就回来睡觉好不好?” 箴言眨巴着眼睛看着我,好一会儿,才笑道,“呵呵,既然藤儿要去玩,我就陪藤儿一起玩。” 我长舒了一口气,唤来紫珠让她去拿一件外褂,站起身想拿起放在我手边的酒却摸了个空,而身旁的箴言忽的打了个酒嗝。 我心里一紧,立马抬眼望去,箴言拿着酒壶醉眼朦胧的看着我,笑道,“我渴了,喝些水再陪藤儿玩~”说着嘴巴对准出酒口,一仰头,喝的甚是豪爽。 我回过神,立马夺过他手中的酒壶,摇了一摇。 尼玛竟然空了! 紫珠此刻已经拿着外褂进来,我忙吩咐她去叫张莲,“就说大少爷喝醉了,让他来接大少爷回东院。” “是。” 紫珠不经意抬眸看了眼箴言,随即略红了脸退了出去。 这顾盼生波的醉酒后的风姿,干净纯粹的眼神,加上与箴言帝君三分像的长相,头脑不正常的时候就已经能让平日里一向淡定的紫珠红了脸,若这张箴言不是个傻子,怕不知会让多少少女趋之若鹜。 我站在与箴言一张桌子的距离外。 箴言此刻已软倒在桌上,凤眼迷离,嘴巴里嘀咕着我完全不知道的语言。 看样子春泪还未发作。 我向门口张望着,看到紫珠走进院子,忙开门迎了上去,看了看紫珠身后,竟是一个人都没有,我愣了,“嫂子呢?” 紫珠犹犹豫豫的道,“夫人说,今儿个就让大少爷歇在您这里,反正是住惯了的。” 住惯你妹啊! 他可是喝了一整瓶春泪兑出来的酒,怎么还能住在这里? 你们这群不按命格走的混蛋! 13.第十三章 “藤儿,我们去凉亭玩。”我正烦恼着,却忽的被一滚烫的身体自身后抱住,一阵上蹿下跳后,我被放在了凉亭的石桌上。 对了,忘了提。 因司命对狗血突破天际的爱,啊,不对,应该说因为箴言帝君有帝星伴佑,天赋异禀。 这一世箴言虽傻,却有一身的好武功。 当年身负重伤被张老爹所救,故而为了报恩而留在张府教习箴言武艺的,当时江湖上颇有名气的血碟曾这么评价过箴言,“因为单纯,所以能接受所有。” 言下之意,因为箴言单纯,所以他不会想多,更没有走火入魔的危险,某种程度上,箴言算是练武奇才。 箴言上蹿下跳的终于到达目的地,动作算是轻柔的将我放在凉亭的石桌上,石头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打了个冷颤,条件反射的就从桌上跳下来,还没走几步,脖颈边就传来炙热的呼吸。 “藤儿,我好热…”箴言嘟囔着,自身后抱住了我,脑袋埋入我的脖颈,身体也贴着我的身子本能的磨蹭着。 我在箴言的怀里转身,捧着他的脸,定定的看着他纯粹无暇如孩童般的眼睛,不由想起了第二世时,曾亲手养育带大的小箴言。 默默的叹了口气,这不知偏向何处的命格哎… 我抹去他因不知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急出来的眼泪,笑道,“哥哥是不是很热?” 他急切的点头,薄唇晶莹水亮,漂亮的凤眸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顺着他的手臂向下,握住他不自觉的在我的腰背处游移的手,将他引到湖边,“很快就不会热了。” 他一怔却不曾防备,我只是轻轻一推便将他推入湖中。 我整了整衣裳,转身,唤来在庭院里巡视的小厮,说箴言意外落水,让他们将他捞上来抬回院子里,并特地嘱咐让张莲好生照应。 听说那一晚,箴言与张莲屋子里的动静之大,连守在我院门口的小厮都能听到。 一夜过去,吃早膳的时候,张莲一改那幽怨少妇的面孔,粉面含春,一看就是事成了。 箴言的变化更大,仿若是一夜春风散去了那过多的孟婆汤,神色一下子变得成熟稳重起来。 用过早膳,他给张老爹敬了杯茶,很是郑重的道,“孩儿让爹费心了,妹妹毕竟是女儿家,这张家的担子还是让孩儿来背。” 张老爹拿着筷子的手抖了抖,“你怎知藤儿是妹妹?” 他可是一直将她当男人养大,张家上下唯有服侍张藤的紫珠与张老爹自己才知张藤是女儿身,有时候连张老爷自己都会忘记其实张藤是自家女儿而不是儿子的事实。 箴言轻轻一笑,竟有三分当年九重天上的风雅之姿,“藤儿肤色白皙,细腻如玉,肩窄腰细,领如蝤蛴,若是男子,岂不可惜?” “噗,咳咳…”我闻言惊的一口饭呛在喉咙里,咳了好久才咳出来。 这,这是哪里来的纨绔? 张老爹抖了抖唇没说话,只是当日下午就找来附近道观里甚是出名的道士来看自家儿子是不是被妖邪附身。 那位真有点修为的道士见到箴言后转身就走,张老爹心觉不妙立马追上去塞了两个金元宝给道士想要问个究竟,那道士看了看金元宝,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说了句天机不可泄露,令郎真贵人也便匆匆离开了。 听闻第二日那道士便驾鹤西去了,我叹了口气,这道士真的明白什么叫天机不可泄露? 不过有了道士的肯定,张箴言的谈吐举止也确实一日比一日高雅得当,将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张老爹越发觉得自己那晚是下对了药,治对了病,瞎猫撞到死老鼠,将痴傻的长子一下子变成了天降的贵人,乐的大摆三天筵席顺便也将张家丰神俊秀的独子不再痴傻的消息传了出去,也顺便让自家已经十七岁的独女出来以女装见见人,寻得一桩亲事。 当然为了让我能顺利嫁出去,张老爷深得司命真传,很是自然的将我的身份设定成一直在外面庄子里养病的小姐,而之前一直为张家打理生意的幼子张藤则因为痴心武学,跟着一名神秘的武学宗师出门游历,归期未知。 三天里,张家长子的丰神之姿,独女的倾城之色传遍了整个江南。 无数江南少女望入江家为妾,无数江南才子望成为张家的乘龙快婿。 一时间,说亲的媒婆踩烂了江家的门槛。 我深深的觉得这司命一定看太上老君不顺眼很久了,不然怎么把春/药设定的比太上老君的仙丹还要灵,毕竟就算是太上老君的仙丹也无法消去孟婆汤的影响。 这日,我正在随侍丫鬟紫珠的督促下学习绣花,透过敞开的窗户可以看到箴言带着小厮正沿着石子路一步步的走来。 小厮停在外院,箴言没有进门,只是缓步走至窗前,看着我手中的绣帕,勾唇一笑,那姿态甚是清俊潇洒,看的紫珠耳朵根都红了。 我抬头,弯起眼睛对他笑了笑,“哥哥回来了,跟严家米铺的生意谈的怎么样?”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笑的宠溺,“都谈好了,藤儿在绣什么?” 我低下头,祥装羞涩的道,“我在学刺绣呢,奶娘说女儿家的嫁衣要自己绣。” 放在我脑袋上的手一僵,然后滑到了我的脸侧,掌心滚烫,却只是碰了下就离开了。 “是啊,藤儿也到了出嫁的年纪…”箴言低喃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手中绣了一半的牡丹,忽的抬头问我,“可有看上的公子?” 命格本上说张老爹会将我许给朱家的七公子。 说起那朱七公子长的也算一表人才,接人待物进退有度,是朱家长老定下的继承人,跟张藤倒也算是青梅竹马,一早就看穿了张藤的女儿身,是唯一一个在张老爹恢复张藤的女儿身份前便跟张老爹提过亲的,更重要的是,他是这一世的命格中,张藤倾心所爱之人,也是导致箴言伤情的主要人物。 于是我屏退了紫珠,低垂下眼,状似羞怯的低声道,“我只告诉哥哥哦,是琪郎。” “朱琪?”箴言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一度,我抬头看他,只看到他黑色的眸底一闪而过的流光。 见我看他,他很是温和的笑了下,“能得藤儿垂青,朱家那小子运气不错。” 他说着转身离开,我看着他身侧握紧的手与被掌心渗出的血染红的衣袖,由衷的舒了口气,笑了。 很好,至此命格并无什么偏差。 14.第十四章 这年的八月初九,是我与朱七公子成亲的日子。 成亲的当晚,朱琪掀了我的盖头,正眉目含情的准备跟我洞房,就被箴言敲晕了。 箴言带着一身酒气,用盖头堵住了我的嘴,用红绸将我的手绑在了床头,撕裂我的衣服,代替朱琪跟我洞了房。 命格本上说第二日张藤在新房中醒来后便心灰意冷,将金钗插入自己的脖颈以求一死,朱琪悲痛欲绝,不顾家中长老反对便将张藤葬入朱家墓地,并立誓永不再娶。 可张藤下葬的当夜,张箴言便去朱家墓地将张藤挖了出来,给她喂了一粒,也是这世上仅有的一粒,当年他师父留给他保命用的灵丹,并分了她自己一半的内力。 张藤活了过来,却失去了声音。 她不再求死,可新婚夜被亲哥哥强哔——这件事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她对张箴言的感情只剩下了恐惧,扭曲的恐惧。 张箴言每晚都不停地要她,以一种扭曲却强烈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爱。 三个月后,张藤怀孕。 得知消息,张藤投了湖,不为自杀,只为杀死肚子里还未成形的孩子。 再后来,张藤削发为尼,看破红尘,从此再未见张箴言一眼。 以上都是命格薄上的理想发展。 于是,为了让剧情照着命格本上说的那样进行,出嫁之前,紫珠帮我收拾装扮的时候,我还特意挑了根锋利的金钗戴在头上,就等着插脖子。 谁知,命格特么的又偏了。 被迫跟自家亲哥洞房后的那天清晨,从未有自虐倾向这类毛病的本仙子醒来后做完心理建设正准备拿金钗插脖子,一只手忽的握住了我的手,一个近在耳畔的声音冷冷的问我,“你就这么爱他?” 我一愣,转头,看到了一张与我的脸近在咫尺的俊颜,这才慢半拍的发现,我一/丝/不/挂的被同样一/丝/不/挂的箴言搂在怀里,而这布置的甚为清雅的房间也绝不是我那充满喜庆色彩的新房。 为了扭回剧情,我抹着泪点头道,“我与琪郎真心相爱,求你成全,让我走的干净莫要再对不起琪郎。” 我没再叫他兄长,都发生这种事了,以常理来说,也叫不出口。 “哦?”箴言笑了一下,他缓缓靠近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脖颈、胸口,湿润的舌卷着胸前的红蕊含入口中,手指却猛地探入了我的身下。 “唔…”不适感让我不由自主的痛呼一声。 “真心相爱?呵,”他抽出手指,将缠着各种粘液与丝丝血色的手指放到我眼前,唇凑在我的唇边,以一种即将亲吻的姿势,轻声道,“你已是我的。” 滚烫的粗大抵在尚干涩的□□入口,他舔允着我胸前的红蕊,直到底下出现一点湿润,他才顺势挺入。 “…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他喘息着,“藤儿…” 我在这建在竹林里的小院里待了七天七夜,箴言除了第一天的时候陪了我一天一夜,平日里都是晚上来,狠狠地要我一通后,鸡鸣前又偷偷跑回去,剩下的时间里,陪伴我的是我的陪嫁丫鬟紫珠。 紫珠,是她在新婚夜里用迷药迷倒了一众护院,放了箴言进喜房。 我曾问紫珠为何要帮箴言。 紫珠说,“因为我爱他。” 我讶异,“哪怕他不爱你?哪怕他病态的爱上了自己的亲妹妹?” 紫珠点了点头。 我失笑,这世间竟有如此不求回报的痴人。 我异常安静的在那小院里待了七天,我想这七日里我新婚被歹徒劫走的消息也许朱家顾及颜面没有外传,不过暗地里应该已经开始寻我,这一世箴言虽有绝世武艺,却没有号令天下的权利伴身,那朱家找到我也只是时间问题。 第七日晌午,朱家的暗卫找到了我。 暗卫敲晕了紫珠,我乖顺的跟暗卫回到了朱家,对朱家的长老跪下,说出了自己酝酿了一周的说辞,“儿媳不孝,已被歹人所辱,原想就这样死在山林里反而干净,兄长怜我,将我救回,儿媳已无颜面对琪郎,今只求休书一封,儿媳愿入青山,削发为尼,念经祈福求得琪郎平安。” 那朱琪也算是难得的有情郎,听得我求休书时便破门而入,紧抱着我说不介意我是否完璧,可朱家的长老却觉得朱家的继承人娶一个残花败柳实在是有损门威,于是他们让朱家老六带写了封休书,又强压着朱琪在休书上按下指印,给了我一张听说价值千金的,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便让我离开了朱家。 我戴着人/皮/面/具,前脚刚出了朱家大门,就被人从背后敲晕。 醒来后,看着正替我擦脸的紫珠,我知道我又回到了那郊外的小院落。 “朱家已对外宣称小姐你暴病而亡。” 我摸了摸脸,那值千金的人/皮/面/具果然不在了。 见我没什么反应,紫珠又道,“朱七公子下月即将迎娶白家嫡女白芦。” 我幽幽的叹了口气,做出伤感的表情,“琪郎也是被逼的。” 紫珠沉默一阵,忽的跪了下来,“小姐,紫珠对不起您。” “那你可愿补偿我,”我撑着手臂自床上坐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紫珠,心里感叹着又多了一个为情所困的痴女子,面上却带着笑,“我想吃三里家的山楂糕,你可愿替我买来?” 紫珠一怔,有些犹豫,“可大少爷…” 我垂下眼睛,“罢了,你我多年姐妹情分,怕是也比不过你对他的感情。” 紫珠咬着唇,犹豫半晌,“那您可能跟我保证不会离开这里?” 我笑了,带着些凄凉,“紫珠觉得我这已暴毙身亡的女子如今能去哪里?” 紫珠又看了我几眼,似是确定我这残破虚弱的样子确实也跑不到哪里去,便道,“小姐您再躺一会儿,我去给小姐您买山楂糕!” 我乖顺的躺了下来,看着紫珠走出门。 我自床上坐了起来,摸着腹部,叹了口气,连成形的机会都没有,怕是上辈子作恶太多才会投身到我的腹中。 我拿起一件狐皮大衣披上,打开门,慢慢的向院子里的小池塘走去。 幸好这院子里有个池塘,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这剧情该怎么挽回。 如今已是深秋,当冰冷的池水蔓延过腰部时,我忍不住抖了一抖,凡身终究还是太过脆弱。 “藤儿!!!” “小姐?!” 耳边响起箴言撕心裂肺的怒喊,与紫珠不可置信的惊呼时,我的四肢都已经失去知觉,连脑袋都有些糊涂了,当时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紫珠去买山楂糕竟然能把张箴言一起买回来,委实太过能干。 在天命与人为的双重作用下,孩子自然是没有保住。 我睁开眼睛,看到箴言布满血丝的眼睛后只说了一句话。 我说,“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 我过去看话本时就一直觉得这是一句非常伤人的话,特别是在对方在乎你爱你的情况下。 事实证明,这话确实伤人,效果甚为鲜明。 箴言紧握着拳,血顺着他的指缝一滴滴的滴到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的看着我,半晌才挤出一句,“为什么?” 我细细回想了下那命格册子上用红线标出的张藤出家前对张箴言说的最后一句话,觉得甚是应景,便重复道,“红尘本是空,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兄长,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兄长,”我顿了顿,由衷的说出一句,“切莫执妄。” 你早日看破红尘,我也好早日自这狗血的轮回中脱离出来。 后来,我入了南里观,削发为尼,诵经念佛三年,为那被我亲手扼杀在腹中还未成型的婴孩。 一条人命,一道孽债,虽说是天命,可这命却依然背负在我身上,不早日清除,日子久了,怕会成为魔障。 就像十万年前九宫山上的战神勾阵神君,领了天命迎战魔兵,却因沾了太多魔族鲜血,杀孽太重,生了魔障,至今依然被关在无根海中清洗魔气。 所以天上的那些掌事的,下命令的时候只求个结果,至于接了命令的人为了这结果付出了什么,遭受了什么,他们都是不管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后果自负。 我入南里观后的第三年,张箴言得一子。 七年后,张箴言将张家产业尽数交予其发妻张莲及其子,于祥林寺出家,他双掌合十,跪在佛前的那一刻,张藤“功德圆满”,在南里观的后院咽下最后一口气。 15.第十五章 来到幽冥地府的瞬间,我颇为自得,这算是我最成功的一世。 站在奈何桥边,看着蓝衣飘飘,都快跟这幽蓝色的幽冥界融为一体的诩圣真君,我真心觉得司命该好好跟真君学一学,至少要能像真君这般镇守住命格薄,让命格大致无差。 我凑到诩圣真君身边,自他手中接过观尘镜看了眼。 观尘镜中,箴言成了祥林寺的主持,活到了八十岁,寿终正寝。 “这帝君看起来已经看透世间情爱,功德圆满,这剩下的三世还要历吗?” 我看着那观尘镜中的影像,真心觉得帝君现在的状态挺好,凡事该点到为止,再来个三世情殇,这帝君要是一个不小心入了魔,谁来收拾残局? 诩圣真君拿出本蓝色的小册子翻看几页,笑了下,“仙子尚与帝君有一世情缘未了,还是说,”他抬头看我一眼,目露嘲讽之色,“仙子想留着这牵绊跟帝君缔结仙缘?” “仙缘你妹!”我惊得站了起来,差点把手中的观尘镜给扔了,正色道,“真君,仙丹灵药可以乱吃,可这话可不能乱说,木藤何德何能,怎敢肖想与帝君结缘!” “怎么不敢?”诩圣真君斜睨我一眼,“当年的你可是连东王公都敢肖想,如今倒是内敛许多。” 我闻言,五脏六腑具是一震,尼玛这混蛋怎么知道我当年的那点小心思!! 这要是让西王母知道了…不对,难道西王母已经知道了? 我觉得,我离那诛仙台越来越近了。 “那,那只是凡人说的雏鸟情结,你切莫乱说!” 我挣扎着辩解。 诩圣真君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这一世,箴言帝君过奈何桥的时候,目不斜视,不看我跟诩圣真君,也不顾紧跟在他身后的清华仙子,隐约间又回到了万年前蟠桃宴时的风姿,高雅清俊,目空一切,虽是神,浑身却透着股佛性,举手投足间竟与已经魂散的东王公有三分像。 看着箴言帝君衣袖飘飘的离去,诩圣真君在我身旁凉飕飕的来了句,“司命倒是选对了人,你当真好本事,这帝君看着情伤不浅。” 我默默的扫了眼下一世的命格,沉默不语。 第八世。 大概因为帝君皆有帝星相伴,投身非富即贵,所以箴言又回到了帝王家,他投身为黎国皇帝的三子,李箴言。 他自小便异常聪慧,懂得审视夺度,十三岁时便被黎国皇帝立为太子,欲将丞相嫡女青莲嫁与他为正妃。 可李箴言却在大婚当日逃出了宫。 彼时,我身为右将军之女,正在院子里练剑,当听我那爱八卦的侍女春桃说当朝太子离宫出走时,一下子没拿稳剑,剑尖顺着春桃的发髻插入了她身后的桃花树上。 春桃吓得浑身发抖,脸色发白,当场跪坐在了地上。 而我的脸色,大概也不比此时的春桃好多少。 这一世,李箴言本该一直待在宫内,十三岁迎娶丞相嫡女青莲为正妃,二十三岁继承帝位,征战西方,得诸国进贡,给黎国带来太平盛世。 而投身为右将军之女的我本该在十五岁那年,也就是两年后成为黎国皇后,也就是李箴言的继母。 彼时,李箴言会对我一见钟情,他登基后不顾我太后身份和我的意愿,纳我为妃,我不堪受辱,假意迎合,暗中联合安乐王,即李箴言的皇弟谋反逼宫,失败后自刎于金銮殿。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可现在,这主角都跑没影了,戏还怎么演? 红娘当初说什么来着? 是说只要我不出差错,命格就不会偏?可这三世里只有上一世,也就是第二世的命格在本仙子的努力下偏的没那么厉害,其他两世他算是完全没按着命格走!这破结缘绳果然强度不够。 看来即使有诩圣真君这一员虎将坐镇命格薄,也只看得住短短一世。 真真前景堪忧。 不过这命运一词说来也是奇怪,即使主角跑了主线丢了,支线竟然还没崩坏。 十五岁那年,我出门游玩,无意中救过一位眉目俊朗,年方三十的中年男人一命,后来发现那人竟是皇帝,而我因护驾有功外加皇上的一见倾心,这年年末,如命格中所述一般,我几乎是顺理成章的成为黎国皇后。 无论是因为我父亲的兵权,亦或是因为我的救命之恩,再或者皇帝真的觉得我甚是和他口味,总之皇帝甚是宠爱我,以致于第二年他微服出游时也带上了我。 可途中却被一群叫着反黎复赵口号的刺客刺杀,兵乱中,我不幸掉落山崖。 原以为这一世就这么结束了,对活不到剧情正式开始这种事我也早就习惯。 再说箴言帝君的凡身都失踪了,剧情在不在了还是个未知数。 可我睁开眼睛时,入目的却是布置简洁的小房间,鼻尖满是药草的香味。 “你醒了。” 淡雅的声音传来,我循着声音侧过头,便见一年轻男人端着一碗药站在门口,青衣散发,眸若晨星,肤若脂玉,说是仙姿玉色也不为过。 只一眼,我便知道了他的身份。 逃出宫的太子,这出戏的主演,李箴言。 只不过他现在这身姿,真是与东王公颇为相似。 饶是我已经见了他七世,此刻也不禁呆了一呆。 这一世世过去,箴言帝君身上的人气也越来越少,逐渐变回九重天上那无情无欲的上神。 我不禁疑惑,青娥神女想嫁的就是这无情无欲的帝君? 如此冷情,婚后生活如何能性/福滋润。 他看着我,勾唇一笑,黑色的眼却平静无波一如奈何桥下的忘川,“姑娘身上仙气缭绕,莫不是下凡历劫的仙子。”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我一惊,将一肚子酝酿好的台词给憋了回去,虽是帝君投身,可这李箴言确实是凡人无误,为何能看透我的真身? 不,不可能! 我将惊讶吞回肚子里,努力勾出一个笑道,“公子真会说话,奴家不过是出门游玩,路上却不幸遭遇贼子,跌落山崖,幸得公子相救。” “听姑娘口音是黎国人士?” 我点头。 “姑娘上可有父兄,下可有弟妹?” 虽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我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箴言视线落在我左手的小手指上,浅笑道,“那姑娘就留下来。” 咦? 为什么? 这是什么发展? 也许是我脸上的疑惑表现的太过明显,箴言保持着那温润的笑将药端到我面前,解释道,“我们该有一段情。” 16.第十六章 也许是我脸上的疑惑表现的太过明显,箴言保持着那温润的笑将药端到我面前,解释道,“我们该有一段情。” 我又惊了,尼玛难道箴言上辈子修佛修得太厉害,这辈子开了天眼? 其实这箴言帝君此刻已如此通透,仙气十足,就差过满四十九世,回归仙位,不管怎么看也不需要再历情劫。 再说这命格早偏的不知去了哪里,要拉回正轨太费力气,我这一世就安安稳稳的过下去,享受下当凡界皇后的滋味,再升到太后什么的享享清福,别再招惹这尊大佛比较好。 打定主意后我略带惊慌的道,“奴家已经许配了人家,实在不方便以身相许,若公子将我送回,家父必重金酬谢。” “你若想走,等伤好后自可离开,”箴言说着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只是,还从未有人能活着走下毒山。” 我一愣,“那可否麻烦公子相助?” 箴言笑了,“时机不到,我不会下山。” 我心里一叹,这所谓的情劫还特么真不是作假的。 就算走偏了命格本上的命格,怕是也逃不开天道写下的命运。 于是我道,“那只能麻烦公子收留奴家。” 箴言帝君依然笑得清浅,黑眸深处却无丝毫的情绪波动,“姑娘不似凡人,恐也料到,这劫怕是躲不过。” 是啊,那么粗那么艳的一根红绳,系上去了又怎么躲得过。 后来,我便住在了箴言隔壁,听说是他年幼时住过的小屋里。 自箴言口中我慢慢得知,十三岁那年,他逃出宫后在一座破庙内遇到了一衣衫褴褛的老头,老头自诩毒仙,硬是收了箴言为徒,将他带上毒山,整日与毒草毒虫相伴。 十年后,毒仙与医圣于毒峰顶一战,同归于尽。 李箴言安葬了毒仙医圣,安分的待在毒山的小竹屋里,整日倒弄草药。 平日里,箴言寡言少语,我一见箴言那无情无欲的上神模样就说不出话来。 我纠结的是现在这箴言帝君好不容易有了西王母期待的看破红尘的模样,万一被我这一世这么一搅合,他又入了情该如何是好?导致虽然我们住在一个院子里,三餐也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可一天却说不上几句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跟箴言的关系却没有丝毫进展,直到有一天,箴言上山采药却到傍晚都没有回来,我刚想出门寻他,却听门外“碰”的一声,开门一看,竟是箴言抱着一只土黄色瓷罐,脸色青白的倒在地上。 我将箴言拖回屋内,将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个遍,才发现他右手手腕处两个很小的泛着紫黑色的伤口,看上去倒像是被什么毒物咬了。 这毒山上毒物甚多,却很少有能伤到在毒罐子里泡了十年,得毒医真传的箴言。 “罐…罐子…” 箴言看上去很痛苦,额上都是冷汗,却还惦记着他抱回来的那瓷罐。 我不会解毒,仙力又被封,心想他心心念念的罐子里说不定有解毒的药草,便打开盖子,只见一道金芒一闪,一条食指粗细,有着鲜红色眼睛的小蛇张着口直向着我的鼻尖飞来。 我本就是武将,加上这一世的凡身因是将军之女,自幼习武,故而很轻易的便掐住了那条向我飞来的小金蛇的下颚。 小金蛇挣扎着,蛇尾绕着我的食指,力道竟出奇的大。 我心里想着是杀了它呢,还是杀了它呢,还是杀了它呢,却听箴言声音微弱的吐出一个字,“别…” 我忙侧头看他,只见箴言眯着眼睛,喘着气又断断续续的吐出两个字,“是…蛊…” 我恍然大悟,重新看向手中的小蛇,怪不得这么厉害,竟是这毒山培养出来的蛊王。 我紧掐着小蛇的下颚,那蛇一仰头,忽的对着我的脸喷出一口毒液,我下意识的用另一只手一挡,大半的毒液喷到了手上,还有一小半落在了地上,溅落在地上的毒液发出滋滋的响声,竟将地板腐蚀出一个洞,可我的手却没有丝毫变化,连一个红印子都没出现,我颇为惊讶,难道我这一世还是个高度抗毒体质? 司命,你这人物设定还能再狗血一点吗? 那小蛇倒也有些灵智,见我毫发无损,也睁大一双蛇眼,片刻后像是放弃了争斗般的松开了缠着我手指的蛇尾,红眼中却闪过一抹狡黠与狠历。 我要是此刻不知道这小金蛇在想什么,倒是白活了五万年,于是我仗着自己无敌的抗毒体质,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就你那两颗小毒牙我还不放在眼里,难得开了灵智,别逼我杀生。” 那金蛇泄气般的垂下眼睛,见它聪颖我也没再难为它而是将它丢回了瓷罐里,转身查看箴言的情况。 不出意外,箴言身上的伤口就是这小蛇咬的。 我没学过解毒,故而对箴言此刻的伤完全处于放养状态,反正他死了不过又是一世轮回,不仅能提早过完十世还能顺利的过完这被结缘绳牵着的最后一世,无论对他对我都有好处。 不过天道看起来也没想将箴言收回地府,因为只是睡了一晚,箴言的状况就明显好转,伤口上的紫黑褪去,脸上也不再泛青,就是深陷入梦魇,脸色苍白,眉头紧皱,时不时的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不对,不是她…” “心…无心…” “清华…” 彼时我正睡醒想来看看箴言的状况,恰巧听到了这最后一声梦魇,着实让我虎躯一震,硬生生的将大清早还残留的睡意赶了个彻底,这凡身看上去一副无情无欲的样子,原来骨子里的箴言帝君还没有忘情? 这帝君的演技也委实太高了点,竟然连本仙子都骗过了,要不是中了毒,说不定这一世善良心软的本仙子就被他这么骗过去了。 看来不下剂狠药是不行了。 第二日晌午,当箴言醒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边,用帕子沾着热水替他擦汗。 箴言看着我,眼中一瞬间似是闪过很多东西,待我仔细看时,却依然如往日般平静无波,什么都没有。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他说着皱了下眉,大概是在烦恼该怎么称呼我。 一起住了这么久,他却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也从未问过。 我笑了下,柔声道,“奴家一直未告诉公子,奴家姓碧,名清华。” 话说回来司命倒也挺有想法,竟将我这一世凡身的名字定为清华,估计也是因为仅剩下屈指可数的几世,便不放过任何机会的想让帝君从此再也无法直视清华这个名字。 而我,这一世,务必要让清华这个名字成为他的情殇。 17.第十七章 “碧清…华…”他低喃着这个名字,念到清华两个字时顿了顿,唇边划过一丝苦涩的笑意,他闭上眼睛叹了一声,“碧姑娘与我果然是该有一段情。” 既然已经决定要让箴言历这次情劫,将剧情拉回正轨,我便也不像之前那般拘谨到一见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就说不出话来,于是我露出一个自以为娇俏的笑容道,“叫碧姑娘未免太过生分,公子唤我清华便好。” 我说着特别贤惠体贴的扶起箴言让他半靠在床柜上,又将屋外小炉上热着的米粥盛出一小碗,端进屋,用勺子搅了搅,将它吹凉,舀出一勺递到箴言唇边,柔声道,“公子已是一整日未进米粒,不若先喝点稀粥养养胃。” 箴言也未拒绝,直接就着勺子抿了一小口米粥,毕竟是在皇室长大,就连在病中喝粥的动作都说不出的高雅。 喝了大半碗米粥,箴言缓了精神,脸色红润许多。 “一日不见,清华的性子倒是变了许多。” 我正在收拾粥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抬起头道,“之前只是与公子不甚熟悉…” 他看着我,笑容清浅柔和,“清华甚是面善。” 一瞬间,我颇有种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并非帝君下凡历劫的凡身,而是帝君本人的错觉。 不知是孟婆煮汤的技术退步了还是帝君终于聪明了一回把孟婆汤给吐了。 嘴角不禁抽了抽,我笑道,“我与公子朝夕相处数日,公子是何意?” 他看着我半晌,然后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许是我错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也过了大半年。 半年里,那条小金蛇被我训成了宠物,起名小金,小金偶尔会缠在我的手腕上当装饰,或者去山里给我叼些稀有的果子。 虽然初见不是很愉快,我对小金却很是中意,隐约觉得这条小金蛇与我之间必有一些因果,只是不知到底谁是因,谁又是果。 当然,这半年里,我自然也不遗余力的“诱惑”箴言,这一世的箴言也颇为识趣,待我很是温和有礼,有求必应,如若不是发现他看着我时,眼底深处总是沉寂着与言行不符的冰冷一片,我都快误会他被我“诱惑”成功了。 后来,毒山上迎来了一位,不,应该说是一批客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灰色绸衣,眉宇间英气十足,看上去不过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男人的身后站着一名身着鹅黄色纱衣的妙龄女子,女子眉间由朱砂点出一朵盛放的莲花,妩媚却不失端庄。男人跟女子的身后是数十名身着铁甲的士兵。 彼时,箴言正很贤惠的在院子里煮野菜,男人见到箴言后一撩袍子单膝跪了下来,身后的士兵也跟着跪了一片,那黄衣女子则是半侧着膝行了个礼。 那男人朗声道,“奉皇上口谕,请太子随末将速速回宫,继承大统。” 那黄衣女子螓首低垂,深情婉转道,“太子哥哥,圣上在等您。” 箴言揭开锅盖用木勺搅了搅,很是淡定的笑道,“诸位若是寻人,怕是走错山头了。” “江湖传言,求医者只要能上了这毒山,毒医便能助其救一人,”那中年人反应极快,语调沉稳,“敝人便求毒医随吾等回去救治一人性命。” 箴言闻言依然笑着,一身青色布衣立在冒着热气的瓷锅前,却未沾上一丝烟火气,反而带着些许遗世而独立的飘渺仙气,他开口,声音清清缓缓的,“就算治病救人也要看心情,我现在心情不好,劳烦诸位下山。” “这么吵闹,是来客人了?公子之前不是说毒山已有三年未有人活着爬上来了?”我挎着一篮子毒草自屋内走出来,环视一周,视线落在为首的中年男人身上时,故作惊喜的道,“父亲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名为首的中年男人,也就是这凡身的父亲,黎国的右将军碧槐石,见了我后眼底明显露出一抹喜色,却依然同身后的士兵一道向我跪了下来,“末将参见皇后娘娘。” 黄衣女子也半蹲着对我行了个礼柔声道,“臣女青莲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我忙招呼着大家起身,又拉着父亲的手,“前几日才给您传信,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我说着指着脸色有些冷的箴言道,“就是这位公子救了女儿,若不是他,女儿怕是早已命归黄泉,与父亲再无重逢之日。” 箴言冷着脸看着我片刻,忽的一笑,“你是皇后?” 我不明白他这么问的意义,只是本能的点头。 他叹了口气,“原来你说已许配人家,是许配给皇家了,”随后他一挥手,锅下的火以及屋里的油灯尽数熄灭,他抬眼看向中年男人,温声道,“走,右将军,回皇城。” 他称呼碧槐石为右将军,就是证明他承认了自己太子的身份。 碧槐石欣喜的称是,侧身与士兵们让开一条道让箴言过去,那身着鹅黄色衣服的女子有些羞涩的站出一点来,轻声问了句,“太子哥哥还记得我吗?” 箴言看了她一眼,温和的笑道,“原来是莲妹妹,几年不见,出落的越发动人了,”他说着自袖中拿出一灰色小布袋递给她,“山上毒虫甚多,可用此防身。” 青莲欣喜的接过布袋,脸上已红成一片。 “清华,”箴言忽的回头看我一眼,“你是否真的叫清华?” 真正的清华仙子投身就在眼前,帝君你却对着我唤清华,情之一字,于命运面前,当真可笑。 不过是一根又粗又华丽的红线罢了。 一时间我竟有些烦躁。 我虽然很想完成上面布置的任务,但私心里却隐隐对箴言帝君与清华仙子之间的感情抱有一份许是可以称之为好奇的期待。 尽管不知为何,但我却隐隐期待着,能看到一份不会因所谓的结缘绳与命运而改变的,被红娘天天挂在嘴边,能让那些个神仙、妖魔鬼怪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亦不悔的名为爱情的东西。 我尚未回答,他却已笑着回过头,“罢了,日后总归要唤一声额娘的,就盼这次回去,父皇不要后悔才好。” 离开前,我将小金蛇留在了毒山,皇宫那种怨气极重的地方不适合刚开灵智的小金蛇修炼,小金刚开始还有些不舍,死缠着我的手腕不肯离开,我轻点了下它的额头助它将经脉打通,更易修炼,便将它放在草丛边的石头上嘱咐道,“你我之间因果未尽,终有再次相见的时候,抓紧修炼,改日登了天界可前往昆仑宫寻我。” 小金蛇吐着信子,金红色的眼睛泪汪汪的盯着我半晌,才不依不舍的松了身子,溜进草丛里失去了踪影。 皇帝英年早逝,终是未见到太子箴言最后一面。 等我跟箴言回到宫中,皇宫上下已是一片哀恸之色。 箴言遵循皇帝遗诏登基即位,而我则被升为太后。 可箴言却从未唤过我母后,或额娘,他一直唤我清华。 箴言登基后的第二年,他平衡了朝内各方势力,并立了青相爷的女儿青莲为后。 彼时,正是他与皇后的新婚之夜,他却顶着太监宫女诧异的目光,一身红袍的来到我的凤鸣宫,坐在桌边静静的喝茶,面上依然是在山中时那副无情无欲的淡然表情。 他坐在桌边喝了半天的茶,我看了看窗外逐渐加深的夜色,轻咳一声道,“吉时已到,皇上莫要负了这大好**,还是快些回去,有什么事可以明日再同皇额娘说。” 他一怔,淡然却不容否定的说了句,“叫我箴言。” 我从善如流,“箴言是否有什么烦心事?” 他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眸中神色莫名,最终低低的叹了一声,“到底是躲不过,”他抬眼看我,唇边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对我招了招手,“过来。” 我略一皱眉,“哀家是太后,还望皇上注意自己的言行,莫要落人话柄。” 他笑着,凤眸中透着令人迷醉的酒意,“我大婚当夜,身着红袍进了你这凤鸣宫,就算我现在出去,只怕这谣言也早已满天飞。” 他说着像是为了证实什么一般一松手,杯子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却没有太监宫女敢进来。 我咬着唇,过去还是不过去?这特么没剧本真不好演。 见我一直没动,箴言轻叹一声站起来,走近我,长臂一伸便将我抱在怀中。 他将头埋在我的颈项,深深的吸了口气,“就算是太后又如何?” 我欲挣扎,他却将手收的更紧,“清华该是比我更清楚才对,这个劫,你我都逃不过。” 我忽的止住了挣扎,带着期颐与一丝我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问道,“那么,你能跨过去吗?” 跨过这个槛,你好我好大家好,免得一大帮神仙在凡界折腾着活受罪,而且,再这么折腾下去我总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他低声笑了,大手抚摸着我的长发,笑意中透着苦涩。 那晚,他要了我。 极尽温柔却不乏强势。 身体完全舒展开来,体内热的似要融化一般。 摇晃间,他的唇描绘着我的眉眼,口中不断地低喃着,“清华,清华…” 这凡躯的心有那么一丝丝的疼,隐约中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18.第十八章 第二日一早,朝中重臣在凤鸣宫门口跪了一地,大呼望圣上切莫做有违伦常之事。 箴言却很淡定,他淡定的起身,只披着件外褂便出了凤鸣宫,对着那跪了一地,又因为见他那明显刚欢愉一夜的衣着而目瞪口呆的众臣淡定的说要立我为后妃。 凤鸣宫外当即哭天抢地一大片。 青相大呼愧对先祖,就要去撞凤鸣宫的柱子却被箴言拦住,原因是,别弄脏了爱妃寝宫。 青相当日便气的昏了过去。 老太傅气的直骂我红颜祸水,霍乱后宫。 箴言排除众议,立我为华妃。 一时间,几乎整个黎国都知道了我妖妃的称号。 箴言自登基后便将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就算纳我为妃后也未出什么差错。可坊间却在传我祸国殃民,就连北边的战事都能联系到我身上。 我很无奈,却也很淡定。 安乐王,也就是箴言的四皇弟之前已经暗中联系过我,我自然欣然同意那听上去漏洞百出,十有**是要失败的谋反计划。 而且,不知为何,看到安乐王那圆润的特别安乐的小圆脸,我总会想到司命,然后,就特别特别的想虐他。 小圆脸安乐王很重视这次逼宫篡位,准备了整整三年。 而箴言也完全无视群臣谏言,独宠我,宠了整整三年。 三年后,安乐王联合左将军谋反。 大殿之上,箴言看着站在安乐王身侧的我,笑容一如过去般清浅淡然。 “清华,我自懂事便知自己命中有一死劫,与情劫相系。” 所以,这就是他十三岁逃出宫的原因? 只不过,死劫? 我笑而不语,打从你登基,不,打从我通过碧家独有的传信方式告知了我这凡身的父亲,右将军自己身在毒山的那一刻起,偏了的命格便已一点点的被我拉回归正轨,如今,一切更是照着命格上的剧情再演绎,所以,身为皇帝的你享年七十八,膝下三子两女。 你是真龙天子,三十三重天上的帝君,有帝星相伴,你终会成为带给黎国太平盛世的明君,哪来的死劫。 “没想到,终究是躲不过。”箴言摇着头,笑容中带着丝苦涩的意味。 他苦笑着将腰间的玉佩摔至地上,“叮”的一声响,禁军自四面八方涌出,本该远在边境的我的父亲,黎国右将军,手握虎符,缓步走入大殿对着箴言笔直的一跪,“末将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小圆脸安乐王见到我父亲的瞬间,脸色刷的下变得灰白,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父亲,颇有些惊疑不定,“你,你不是在边疆吗?!” 父亲没有理他,准确的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是了,为了确保四皇子,也就是小圆脸安乐王谋反失败,我做了点小动作,在传递给他的无数个真消息中参杂了一个假消息,我告知四皇子我的父亲右将军两日前便已出发去了边境,其实,父亲的真正出发时间却是在两日后。 毕竟,四皇子的计划虽乍听之下漏洞百出,可他毕竟准备了三年,也有上万精兵,若一不小心真让他成功了,这龙气絮乱,必会出现灾难,而四皇子为人心思太多,做事过于狠烈,若是当真继承大统,天下必定民不聊生。 饶是本仙子有五万年的修为,也承担不起这扰乱龙气的后果,哪怕跳上十次诛仙台都还不清。 四皇子与左将军一党伏诛,被押入天牢。 原本我那铁面无私的父亲也要押我去天牢,谁知箴言摇了摇头,让其他人下去,只将我留下。 空旷的大殿上,只留我跟箴言。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长到我站着的脚都开始发麻,才听到他坐在龙椅上飘来一句,“清华的愿望是什么?” 我笑,“杀了你,一雪前耻。” 他撑着脑袋看我,“山上一年,宫中三年,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有一段情。” 我答得冷淡,“那段情自你纳我为妃的那一刻起就断了,从太后降到妃嫔,你可当真是爱我。” 他低低叹了一声,“说到底,还是权力。” “情爱太过飘渺,唯有权利才是真的。” 他依然笑着,清雅温和,一如初见,“四弟许你半壁江山,那我许你皇位可好?” “……”我心里一紧,一瞬间又接不下去了。 卧槽,剧情发展不对啊,这种时候他不是该因为所爱之人的背叛而对我恨之入骨吗? 尼玛,你要是成了昏君,我可是要因为扰乱龙气上诛仙台的,别害我。 冷静,冷静,容我回想下命格...对了,这里谋反失败,我需要自刎而亡。 于是我低下头开始找剑,然后我看到了那柄躺在距离我三步开外的地方,之前被父亲打落的四皇子的长剑秋水,剑刃雪亮,一看就锋利好用无痛苦。 “青相此时权倾朝野,你何德何能许我皇位?” 我脚尖一挑,将剑握在手中。 箴言笑了,带着丝嘲讽的意味,“看,清华还是明白的,”他走下龙椅,一步步走近我,看都未看我手中的剑,“青相权倾朝野,只有四皇弟跟左将军能成什么事?” 我不禁抽了抽嘴角。 这话说的,也太自大了些。 人家左将军手下好歹也有十万大军,安乐王可是联合了邻国皇帝看准了右将军在边疆抗敌的大好时机来逼宫的,若不是我误报了自家爹爹去边疆的时日,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安稳的站在这里?你真当青相牛到这种地步能护你至此? “清华一直不似凡人,”他用食指挑起我的下巴,眼中黑沉沉一片,“你当真在乎这些凡尘俗事?” “收起你的臆想,我是凡人,自然在乎凡尘俗事,”我拍开他的手,向后退了几步,“我忍你三年还你当初崖底救命之恩,如今,无论怎样都是死,我这就追随先皇而去。” 说罢,我一手挽出一个剑花,就要将剑架在自己脖子上,谁知一声太子哥哥,危险!从身后传来,紧接着背脊自胸口处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我看到箴言惊痛的眼神,低下头,只见一沾着血的金钗穿透了衣服,那金钗的尖锥处还残留着丝丝血迹。 这到底需要怎样的爆发力,精准度与狠劲才能将一根金钗从背后刺入,自前胸出来,穿心而过。 我倒了下来,模糊间看到箴言向我奔来,看到青莲沾满血的手捂着嘴惊慌失措的后退。 然后,我又站在了奈何桥边。 诩圣真君犀利的嘲笑了我自认为还可以的演技之后,将命格本丢给我,嘱咐了句,“好好看,认真看,认真演。”便丢下我一个人跑去看观尘镜了。 还剩下两世。 我翻开命格本,只扫了一眼便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尼玛!诩圣真君,司命给你的命格笔特么是摆设吗!!还没从这一世里得到教训?帝君他仙缘厚重程度已经突破天际,上一世他只是修了个几十年的佛这一世便开了天眼,因为这天眼我掰剧情掰的都快呕血了,下一世你看到司命把他设定成道士竟然不改改!!你在玩我吗!! 我跟诩圣真君强求要求要改命格,谁知这诩圣真君听罢,只是凉凉的扫了我一眼,道,“都写上去了还怎么改,你真当我是司命?” 我:“……” 那命格笔你特么真是拿着当摆设的? 诩圣真君一脸你智商堪忧的表情看着我,“命格司命写,天道定,这区区命格笔没有司命也就只是一只笔罢了,司命将其留下权当给你做个精神安慰,你竟然信了,呵。” 我:“……” 呵什么呵,老子呵你一脸,呵! 19.第十九章 第九世,结缘绳的效用已经消失,于是这一世虐箴言帝君的人,便又变回了清华仙子。 这一世,箴言投身为青阳门掌门道长最年幼的入门弟子。 命格薄上是这样描述的: 箴言虽年幼,修为在凡间的道士间却算是极高,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出山历练,年纪轻轻便先后收服了千年蛇妖,百年狐妖,一下子成为道士界的新星,众所瞩目,备受期待。 然后,在箴言历练结束回青阳门的路上,路经一竹林,见竹林中间一株紫竹似是被雷劈到了般焦黑干瘪,同情心渐起,便施法治愈了那紫竹,自此便与刚修得灵识不久的紫竹妖,也就是清华仙子转世有了一段孽缘。 箴言十五岁那年再次出门历练,遭一千年杏花妖暗算,身负重伤躺卧于一破庙修养,当夜,紫竹妖化为美貌女子找到了他声称要报恩,之后便不分昼夜费心费力的照顾他直到他痊愈,两人这么一来二去便有了感情。 后来,这段感情被青阳掌门知晓,并不出意外的遭到了强烈反对。 高修为的道士的元阳对精怪来说是非常有助于修炼的补品,掌门声称那紫竹妖只是为了箴言的元阳才接近他,箴言不信,硬是将那紫竹妖以式神的身份带在身边,而那紫竹妖也确实没有伤他。 可直到有一日,他见到心尖上的紫竹妖与他的大师兄在行那苟且之事,紫竹妖跨坐在大师兄的腰腹处扭动着,面上表情愉悦而魅惑,周身覆着一层薄薄的紫色光芒,而她身下的大师兄的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身为一名修为不低的道士,箴言自然认出这紫竹妖是在吸取大师兄的元阳。 后来,他的大师兄死了,听说是历练时脚步虚浮,心不在焉被妖怪钻了空子。 查出真相的青阳掌门怒发冲冠,欲一掌拍死紫竹妖,箴言虽救了紫竹妖却还是问出了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他问紫竹妖,为何要吸大师兄的元阳。 紫竹妖闻言,顿时哭的梨花带雨,她说,若是修为不涨,便不能清尽身上的妖毒与箴言在一起。 箴言闻言痛斥紫竹妖不好好修行,尽是想着这些旁门左道,又痛定思痛的觉得自己是紫竹妖修行道路上的障碍,便忍痛将紫竹妖赶下了山。 紫竹妖深感自己被箴言抛弃,由爱生恨,被心魔所惑入了魔道,修为大增,于五年后再上青阳山,杀了青阳山大半弟子,被赶来的箴言一剑穿心,香消玉殒。 紫竹妖死后,箴言接管青阳门,看透世间情爱,带领青阳门弟子走向修道巅峰。 这一世命格自此结束。 看命格的时候我便深深的觉得,司命这命格写的,真让人不解他到底跟清华仙子有多大仇。 好好的一仙子,先是入了修罗道成了妖,后又入魔,真真是铁了心的要毁了清华仙子。 凡身入了魔道,背负了数十条清修道士的命,仙魂沾染了魔气,回归仙位这种事是别指望了,清华若是运气好,拼了两万年的修为或许可以再世为人,运气不好可就会永堕魔道。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命格是否开始又是否是在按着剧本走我都不知道。 哎。 我幽幽的叹了口气,伸展了下枝干。 对,枝干。 这一世我本该投入人道,成为青阳门的一名外门小弟子,可入轮回台的时候,引路的小鬼似乎前夜喝得太多,迷迷糊糊的就将我丢进了人道左边的修罗道,于是,等我恢复神智的时候,我已经成了这株千年杏树的灵识。 我担心自己已经错过了箴言帝君那余下两世的情劫,要是帝君回归,可上面的却因为箴言仍然对清华仙子痴情不悔而迁怒,我这种打头阵却没什么大后台的小仙娥肯定第一个被推上诛仙台,于是我恢复神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花了百年的时间吸收天地精华,修成了人形。 难得投身成杏树妖,我还特意去杏树林附近的河边照了照,在看到河面上映出的扎着双环髻,圆脸大眼睛,俨然我仙身的幼年版,长的甚是可爱的粉雕玉琢的八岁小女孩时,我略有些失望,花草系妖怪向来以貌美著称,我还当自己会变得多漂亮,谁知不过是我仙身的缩小版。 我拍了拍裙子站起来,转身便看到了之前光顾着修炼成人身,从未注意到的茂密的竹林以及自竹林内走出的身着白衣,看上去不过十三岁左右的小少年。 少年似是看到了我,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淡然浅笑,略上挑的凤眸中已经隐隐显露出他长大后的风姿。 这周身缭绕的仙气,这脸上的笑,眼中的神色,以及这张虽然稚嫩,却已显天人之姿的脸。只一眼,我便认出,他是箴言帝君的凡身。 于是我很高兴,帝君还在凡间历劫,老娘不用因为被迁怒而跳诛仙台了! 太过高兴的结果就是,我没注意到那面带笑容向我走来的小少年手上拿着的符纸。 然后,我被奴役了。 事实证明,这少年箴言是个道士,还是个潜力极强的道士,虽然不排除我当时走神毫无战斗力这个原因,可他确实仅用了一张符纸便将我束缚住,并起名杏藤,自此之后为他所用。 这也间接的说明虽然成了一株千年杏树,可我一世命格都没有错过,此世,仍然是箴言帝君投身为道士的第九世。 少年箴言因为年纪轻轻,却前灭千年蛇妖、百年狐,后降千年杏树妖为奴而名声大噪。 说实话被奴役后的生活真的不算好过,虽然少年箴言没有丧心病狂的拿我去炼丹,可每天都被闷在罐子里,只有必要的时候,比如摘果子,打妖兽时才会被放出来溜达一圈的日子对本仙子来说委实太过憋屈。 每次被放出来时我都会用我这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狠狠的盯着箴言只求能在外面待久一点,可每次都是他身边的师弟师妹们眼放红心的被我折服,箴言却连眉毛都没动,一脸镇定的直接拿出罐子收了我。 我默默的在罐子里啃着箴言丢进来的丹药,尼玛对着我这张可爱稚嫩的女娃娃脸他竟然下得去手来奴役,果然是本仙子化形化的不够美! 不过,话说回来,天天被闷在罐子里,我去哪里监督剧情进度,促进剧情发展。 真让人忧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已过去两年,十五岁的箴言长高了不少,面庞也渐脱稚气。 而我,大概是因为天天被闷在罐子里的原因,修为虽然因为箴言喂食的丹药涨了不少,可身高长相却连一丝丝变化都没。 这天晚上,早上刚同类相残的砍了一娇媚杏花妖的我又被叫了出来。 “大半夜的是要摘果子,抓鸡还是捉…”我打着哈欠话刚问到一半就被面前出现的女妖惊得忘了词。 紫衣紫发,身姿婀娜,虽是竹妖,眉宇间却印着一朵青色莲花,不是清华投身的紫竹妖是谁? 我仔细想了下剧情,回头看了眼长发披散,捂着沾满血的腹部坐在稻草堆上的箴言,今天早上,箴言似乎是被那喜食肾脏的杏花妖暗算,差点肾脏不保。 这么说来,剧情是进行到箴言十五岁那年再次出门历练,遭一千年杏花妖暗算,身负重伤躺卧于一破庙修养,当夜,紫竹妖化为美貌女子找到了他声称要报恩,之后便不分昼夜费心费力的照顾他直到他痊愈,两人这么一来二去便有了感情这一段了。 可是,现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有箴言那明显非常糟糕一看就是心情不好有人要倒霉了的脸色,是个什么情况? 难道箴言要我将紫竹妖打跑? “杀了它。” ……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这边还没做好最坏的打算,箴言已经传了心音给我让我灭了眼前的紫竹妖。 这可难倒我了,要是打跑了谁来展开关键剧情? 你们俩不一来二去一下,如何发展感情,没有情感日后如何虐身虐心? 帝君您既然来下凡历劫(虽然是被迫的),可好歹专业点让人省点心,不求您说对台词至少别把女主角给弄死啊我求您了!! 20.第二十章 “杏藤,动手。” 见我犹犹豫豫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箴言已经唤出符咒,念出我这妖身的真名。 他这招使出来,我就算心里完全不想动手,身体也已经不受控制的捏了个诀向紫竹妖冲了过去。 那紫竹妖略一侧身,躲过了我放水的攻击,她退到庙门口,对着箴言屈了屈膝盖,声音婉转动听,“公子不必提防,奴家只是见公子受伤,便带来些草药以报公子当年救命之恩,”她说着自腰间的锦囊内拿出一篮子灵芝人参等药草,放在脚边,妖娆的紫眸看向我,甚有礼貌的道,“杏花妖的妖毒已经深入内脏,将灵芝与解毒草碾碎合着你的心血外敷方可能救你家公子,取心血必伤元气,这百年人参还望姑娘炖煮后服用,可补元气。” 她说着又对箴言拜了一拜,说了句奴家明日再来叨扰便娉娉婷婷的走了。 我小跑到庙边,提起那篮子装模作样的检查一番,对已经闭目养神休息的箴言道,“主人,是真的药草,”我举起那株占了大半篮子的灵芝对着月光看了看,“这灵芝都快成精了,也真亏那位美人姐姐能采来。” 若不是考虑到这妖身确实比清华投身的紫竹妖要年幼许多,这声姐姐本仙子还真叫不出口。 “藤儿,过来。” 箴言闭着眼睛哼了声,我立马提着篮子狗腿的跑到他身边,“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你的心血能解妖毒?” 我摸了摸胸口,想着放心血不知道还有没有生还的可能性,干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估摸着是我的本体跟杏花略有渊源,故而有些效用。”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笑的柔和,“那藤儿可愿放血?” 撇了眼箴言手上拿着的可以控制我的纸符,我泪流满面的表示,“要是能救主人,杏藤义不容辞。” 于是箴言很满意的笑着收起了符纸。 我自篮子里拿出灵芝正打算将它切块碾碎,忽然想起按照命格,现在服侍照顾箴言可是紫竹妖的工作,若是被我插上一脚,紫竹妖跟箴言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于是我又将灵芝放回篮内,对箴言道,“主人,我修为不够,若是放了心血元气大伤估计无法尽力照顾主人,不若等到明日,那美人姐姐再来拜访的时候,取了我心血,再劳烦她照顾您,我看她不像是有恶意,”我对着箴言脸色绽开的越来越温柔的笑,不禁打了个冷颤,干着嗓子硬是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妖精鬼怪不似人类,那紫竹妖身上没有杀气,她也说是来报恩,所以不会有危险…” 箴言眨了眨眼睛,笑容柔和,“藤儿不愿照顾我?” 我干笑,“我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箴言神色不变的把玩着腰间的玉葫芦,“藤儿可知,我的炼妖炉空置很久了。” 我没有说话,他接着道,“藤儿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勉强,只不过用符纸控制难免会失了准度,若是弄疼了藤儿,我于心不忍。” 虽然看不到,可我觉得我的脸现在一定是黑的。 于心不忍,于心不忍你妹啊! 要是真于心不忍你还不辞辛苦的奴役了我这嫩胳膊嫩腿的小女孩两年!抓鸡摘果,抓鬼捉妖,乃至抄写经文,两年里我哪件没干过? “藤儿可做了决定?” 一向有洁癖不喜妖碰触的箴言伸手抚上我的脸,笑的甚是温柔渗人。 我忍住嘴角的抽搐,笑的干涩,“主人重伤在身,藤儿自然要亲力亲为照顾主人。” 箴言闻言满意的自怀中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刚刚摸我脸的右手,然后很是干脆果断的念了个咒将那帕子烧掉了。 火焰咒念得如此干脆利索,要不是我亲眼所见,这哪里像是重伤在身的人? 特么若不是考虑到各种可怕后果,老娘真想一个火焰咒丢在他脸上! 老实说,取心血这种损己利人的行为实在是让人,不对,让妖痛苦至极,要是这身体不是个生命力强悍的千年树妖,而是个凡人,只怕此刻早已一命呜呼。 原本,我拿着刀子对准心口犹豫半天是怎么也刺不进去的,虽说这身躯并不是我的仙身,可本仙子五万年来一直健康向上,从没有过这种类似于自残的念头,更何况是往自己心口戳刀子,故而一时间很难对自己下手,就如红娘所说,我一直都属于那种知道对自己好的人,不然也不会长了五万年也没长出一颗心。 就在我犹犹豫豫自暴自弃的想着干脆别管这一世箴言的死活,让这个有修为性格还很难相处的道士死了算了,至于情劫,反正下面还有一世可以努力。 就在我要放弃的当口,箴言动动手指催动了符纸,于是那一刀很干脆的捅进了我的心窝,我当时那个疼的,真特么想把箴言砍成一块块煮来吃。 我将灵芝、解毒草以及我的心血混成的药泥敷在箴言腰腹处的伤口上后,便默默的坐在一边干啃人参看着那药泥被毒一点点的染成黑紫色。 第二天晚上,紫竹妖来的时候,我正打算给箴言换药泥,看到她后,我看了眼似乎已经陷入昏睡的箴言,二话不说立马将手中的药碗丢给她道,“昨日多谢姐姐的药方,主人已经好多了,不过放心血确实让小妖元气大伤,可否劳烦姐姐照顾主人,小妖需去庙外吸收日月精华疗伤。” 紫竹妖自是欣然应下,一脸羞涩的看着已经被我脱了一半衣服的箴言的腰腹处。 我不禁感叹妖界作风果然豪放,看男人不先看脸倒是先看下面。 我坐在庙外呼吸着新鲜空气享受着久违的自由,忽听庙内传来“啪”的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以及箴言带着怒气的一个滚字。 我心呼不妙,立马赶进庙里,只见箴言衣衫不整,眼睛湿润,脸色泛红更显倾国本色的盯着跌坐在地上,发髻有些凌乱的紫竹妖,手上赫然是三张红色的灭妖符。 “公子是何意?”紫竹妖咬着唇,紫眸中满是倔强与不解。 “谁允你这妖孽碰我?”箴言低声说道,言语间威压渐增,三张灭妖符隐隐有发动的趋势。 我一惊,立马跑到箴言跟紫竹妖中间,对上箴言含着怒气的视线,干笑道,“主人息怒,是我拜托美人姐姐…” 箴言冷冷的看着我,然后笑了,“杏藤,我果然是太过宠你。” 接下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被箴言收进了罐子里。 而这次,箴言是真狠了心,除了偶尔丢进来点丹药,平日里竟是一点都不跟我交流也不放我出去,弄的我只能在罐子里靠修炼来打发时间。 我没有想到的是,箴言这一关就关了我整整三年。 21.第二十一章 这天,箴言时隔三年将我召唤出来。 一出罐子我就发现箴言长高了不少,外貌也愈加英挺俊美,脸上依然如过去般带着春天般暖人心的笑,眼底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比之三年前更冷也更加难看透。 而我估计没什么变化,因为站在箴言身边,以前很照顾我外加总是被我捉弄的,箴言的圆脸大师兄见到我后乐呵呵的说了句,“小藤儿还是这般可爱,一点都没变。” 我想我的仙身已经够难长大的了,没想到这妖身竟也受了我仙魂的影响,长了五年硬是什么变化都没有。 “是啊,我的藤儿还是像以前那般剔透可人,”箴言看着我,笑的暖如春光,一点都不像不闻不问的关了我三年之久的人,然后他丢给我一把寒冰匕首,淡然道,“杏藤,我要你的半颗心。” 一时间,我真的有些愣怔。 一声不吭的关了我三年,好不容易把我放出来却丢把匕首给我让我割半个心给他,特么好歹给个理由,这剧情到底进行到哪里了,要不要这么莫名其妙! 大概是我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圆脸大师兄在一旁一脸愧疚的看着我,解释道,“她失了心,我们需要你的半颗心来救她。” 老实说,本仙子在三十三重天上也看了不少剜心,分心,割心,吃心等感人至深,催人泪下的爱情、友情、亲情故事,可因为我没有心,所以遇到别人问我要心这种事倒是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当真新奇的很。 更新奇的是我这妖身的心大概知道自己快离开本体了,听到箴言那句我要你的半颗心时竟然揪了下,疼的我眼眶都有些泛酸。 我握紧了寒冰匕首,笑道,“割心之前可否告诉杏藤,我的心可以救谁,这若是过程中有个偏差,杏藤也可死而无憾。” 大师兄脸上的表情更愧疚了,他告诉我说,自从三年前庙内一别,紫竹妖就缠上了箴言。 去年箴言下山历练,重伤了一牡丹花妖,就在他快将那花妖收进玉葫芦里炼成丹药时,被妖界赶来的人告知这花妖乃是妖王的宠妃,可彼时花妖的心脏已被箴言一掌震碎,临近香消玉殒的状态,即便以妖界圣药吊着命,也只有七日可活。 妖王大怒,扬言若是七日内箴言治不好花妖,便要整个青阳门陪葬。 那花妖本是五千年天顶牡丹成精,草木修行成精的本来就少,短短七日去哪里找同样有千年道行的草木类妖怪将心挖出来给它?一时间,整个青阳门上下一个头两个大,门下弟子都快把方圆百里的树林逛了个便,吓得一些百年修为的小妖怪安分不少,不是赶着搬家就是都躲在自家洞府里闭门不出。 就在箴言焦急着焦急着忽的想起自己忽略已久,虽然修为不高,可本体似乎也长了千年的杏树妖杏藤时,紫竹妖站了出来,二话不说便将自己的心给了牡丹花妖,救了整个青阳门,可她自己却修为大减,元气大伤,若不在七日内再度颗草木心给她,只怕会心神俱散,于是我这刚被箴言想起来的却没来得及做贡献的杏树妖便被召唤了出来。 我为这不知道偏向何方的剧情默哀了下,同时仰起脸笑道,“原来是美人姐姐,那杏藤自然要救。” 现在剧情只是太过调皮,稍微偏了方向,还有再教育的希望。 可若是女主死了,可就没有剧情了。 所以,那清华投身的紫竹妖我是必须要救的。 我说的大义凌然,可举起刀后却在胸前徘徊许久就是没勇气往里刺,箴言见状冷哼一声,眨眼间指间便多了张符咒,于是我的手便不受自己控制的握着那匕首直直的对着胸口刺了下去。 寒冰匕首止血效果很好,故而我感受到的疼痛也少了许多,可就算是少了许多,还是疼的我冷汗直流,几欲昏厥。要不是我不知为何死撑着一口气不愿倒下,估计也早已晕死过去,割心这种事果然不是妖能做的。 割了心后我修为大减,又回罐子里躺了三天。 三天后,箴言唤我出来,说是紫竹妖要亲自向我道谢。 而当我自罐子里出来时,箴言跟紫竹妖都愣了一愣。 彼时,我正对着房间里的一面清晰度甚高的铜镜,一看之下,我自己也愣住了。 镜里的少女一袭杏色衣裙,扎着双垂髻,端的是仙姿玉质,般般入画,细看之下估计因是花妖的缘故竟比我仙身的长成版还要美艳些。 我一度以为修为下降,自己的身高会缩水,没想到修为降了大半,身高相貌反而长了,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紫竹妖率先回过神来,她面色依然苍白,淡淡一笑透着股病弱清魅的味道,“这次多亏杏树妹妹相救。” 不知是不是分享着同一个心脏的缘故,我自她这一笑中感受到了些许魔气。 也许剧情还是有挽回的希望的? 我忙道,“美人姐姐要谢就谢主人,我…” 我话还没说完,就感到眼前一黑,竟是箴言又将我收回了罐中。 我忍了又忍,才忍住一头撞罐的冲动。 想我五万年修为,历劫数次,何曾有过这种五年内四年又两百二十五天是在罐子里度过的不自由的憋屈日子,就算是在本仙子还是未修成型的藤萝玉扇的时候,东王公也会经常带着我出去溜达放风。 这破罐子本仙子早晚有一天要砸了它! 当夜,箴言又将我招了出来。 彼时,他正坐在桌边喝水一般的饮酒,见到我后将我上上下下的打量个遍,低喃了句,“果然不是错觉…”便又将我关进了罐子。 ——这是发什么神经?这一世的箴言帝君是坏掉了?肯定是从里面开始就坏掉了! 之后,箴言便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时不时的召唤我出来帮忙抓鬼捉妖,上树摘果,上山抓鸡之类的,大部分青阳门弟子看着我拔鸡毛时总会露出一副纠结的表情,箴言却依然如过去一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天,是此世箴言最后一次召唤我出来,也是我这一世的终点。 那天,正值晌午,箴言召唤我出来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的师兄师妹们以及一些身上沾血的师叔师伯们将我围了一圈。 在原剧情中本该早已死透的圆脸大师兄站在箴言身边,一脸愧疚的看着我,然后向身边的长者们哀求说,也许还有其他办法。 长者们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们也是无可奈何。 箴言摸着我的脸,声音柔和的对我说紫竹妖入了魔,又得魔界将军相助,修为大涨,此刻青阳门已不是她的对手,现今唯一的方法便是杀了与她拥有同一颗心脏的我,我的半颗心脏衰竭,她的半颗便也会跟着死去。 这是这一世,箴言第一次跟我解释他即将做的事的原因。 “杏藤胆小,就由主人来动手。” 我笑了,笑的坦然。 虽然剧情偏了很多,虽然我至今都没搞懂之前还算正常的紫竹妖怎么忽然就入了魔,可如今既然紫竹妖已经入魔,所有的关键剧情都已经走到终点,如果我的死能为这最后的关键剧情划上圆满的休止符,又何乐而不为,反正我这一世大多数时间都被关在罐子里,真要说有什么留恋,就只有那位会偷偷给我绿豆糕吃的非常会照顾人,又跟司命长得有些相像的圆脸大师兄,他这种性子,早晚会被妖怪拐了去。 我向来是个有恩必报的仙子,于是我将妖丹拿出来给了大师兄,并替他抹了抹泪嘱咐道,“此丹妖毒未去,炼制后方可食用,可助大师兄增长修为,抵制草木精怪的妖毒。” 大师兄接过妖丹,那双小眯眯眼里眼泪流的更汹涌了。 箴言静静的看着我将内丹给了大师兄,半晌才问出一句,“你不怨?” 我摇头,“不怨。” “亦不恨?”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箴言说这句话时,冰封的眼底带上了些许期待。 若我没有仙身记忆,只知道自己是只杏树妖,此刻或许会恨。 我本好好修炼,未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历经千年好不容易修成人形,却莫名被抓,被抓不谈还天天被关在罐子里。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是被要求捅心放血,就是割心分心,现在还要莫名其妙的为奴役自己的门派去死。 若我没有记忆,此刻必定对青阳门,对箴言这只笑面虎恨之入骨。 可我有着仙身记忆,虽然现在心脏如被人捏紧又拿无数的细针刺入般的疼痛,可此世于我不过一世劫数,有什么好恨的。 于是我摇头道,“不恨。” “藤儿倒是看得通透。” 箴言自嘲般的一笑,闭上了眼睛。 当刀捅入我心脏的瞬间,我做了个梦。 为何称之为梦,因为那些景象我此生从未见过。 我梦见一名年轻男人将手伸进了我的胸口,拿出了一颗泛着红光的玉珠。男人黑发披散,身着一袭飘逸宽大的紫色华服,长得与箴言帝君一模一样。 我觉得这个梦一定是陪箴言帝君历了九世情劫后留下的后遗症。 22.第二十二章 (小修) 奈何桥边,诩圣真君异常沉默严肃的注视着观尘镜中的影像。 我默默的将最后一世的命格扫了几遍,然后青白着脸抬头看向脸色也不太好的诩圣真君,“真君,下一世为何箴言帝君还是那个道士,而且一开场就已经两百余岁,不会是小仙想的那样…” 诩圣真君冷着脸哼了一声,“帝君这一世破了心魔,修成了道心,于凡界已算是轮回过一次。” 本仙子闻言一时心直口快道,“可我记得这一世的命格本中明明写着他于百岁时寿终正寝…” 诩圣真君的脸一下子黑了又红,红了又黑,“凡尘琐事,本就是事在人为,加上帝君有帝星庇佑,区区命格本能真正定下的事又有几件?” 他这样说着,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看来命格偏差这么大,不在他的预料范围内啊。 命格薄本来就是仙器神物,司命手执命格笔点出命数的大概走向,可命格本身却会因为凡人,特别是像箴言帝君这种有帝星庇护仙缘深厚下凡历劫的神仙的各种不同的选择而衍伸出不同的走向,这也是西王母与天帝为何要派我下凡监督、确保剧情走向与司命所写的命格相差无几的原因。 我看了看诩圣真君能与阎君媲美的脸色,学聪明了,没再开口。 清华仙子魂归地府后,耗尽两万年修为才洗净身上的魔气被允许再世为人。 投胎前,奈何桥边,她在桥边对我跪下,苦苦哀求说她再也受不了如此情殇,只要我不再插手她有信心这最后一世能如我被派下凡插手之前的三十几世一般对抗命格本上已经决定好的命运,不说轰轰烈烈,但求能跟帝君再做一次平凡夫妻。 我默了一默,我此番下凡如此折腾可不就是为了确认你跟帝君能跟着命格走,而不是跟之前的三十几世一般和和美美幸福美满吗。 你若是这样跪着哀求一番便有用,也就不会有本仙子下凡助帝君历劫这种蛋/疼的事了。 见我沉默,清华仙子梨花带雨的低垂下头,再一次恳求我这一世袖手旁观,成全她跟帝君最后一世。 看来因为我的被迫插手,清华仙子这段时日被命格折腾的够惨,不然也不会连脑子都不大清醒了,明知这是最后一世亦是最关键的一世,还敢来求我,要知道本仙子虽待人和气,但也万不是无私奉献的类型,此世我若成全了她,谁来成全我? 可见美人哭成这样,最是心疼美人的本仙子也略有些于心不忍。 我轻叹一声扶起清华仙子,默默的指了指天,上面的命令我也无可奈何,不然谁高兴来做这种拆鸳鸯遭人怨的事? 也许因为这是最后一世,清华真的豁出去了。 见我迟迟未应允她,她竟然在最后关头将喝下的孟婆汤含在嘴里吐了出来,并趁我不备给我灌了一大碗孟婆汤,干脆利落的将我推下了轮回台。 我也许该庆幸,她心软的将我推下了人道,而不是畜生道。 于是第十世,我什么记忆都没有的投身为凡人,而且由于被灌多了孟婆汤,我的第十世凡身的脑袋有些不大灵活。 我叫赵丫,下有两个弟弟,上有一兄一姐。 父母不太喜欢我,他们都说我太傻。 五岁那年,我被父亲以一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一个长相凶狠的大叔,大叔带着我跟一车的小女孩去了镇上一家满是漂亮姐姐的地方,用我跟一个漂亮阿姨换了五两银子。 我很认真的觉得,父亲亏了。 我九岁那年,那位漂亮阿姨深深地察觉到我朽木不可雕的本质,觉得我虽然长得还算过得去,可以我的智商绝对无法从事青楼名妓这种对脑容量要求还挺高的职业,于是那阿姨一咬牙决定不再浪费粮食,以十两银子的价格将我卖给了镇上正在招聘丫鬟的李员外家。 李管家见我长的还可以,性子又比较愚钝,俨然一副忠心耿耿不会随便爬床的好丫鬟的料子,便将我分派过去服侍比我年长两岁的李家大小姐。 李家大小姐李红莹是个挺圆润可爱的小姐,除了性格有点娇蛮外,心地还算善良,见我忠厚善良呆呆傻傻的不仅没有欺负我,反而有好吃好喝的都会想着我,正因为李小姐待我亲厚,我更是立志当个忠心不二的丫鬟,于是在我兢兢业业刻苦耐劳又无比低调的当了两年三等丫鬟后,便被破格升为了李小姐的贴身丫鬟,赐名李藤。 三年后,我十四岁,李小姐十六岁。 十六岁的李小姐五官还算精致,皮肤白皙嫩滑,唯一的不足便是长的有些过于圆润,不过我个人觉得李小姐浑身圆滚滚的倒像只小白猪般可爱至极。 李员外给李小姐订了一门亲事,对方是知府的独子,那知府独子长得也算清秀俊朗,可李小姐偏偏嫌弃他身高太矮,没有达到她理想中比她高一个肩的高度,与李员外抗议无效后,一气之下,连夜收拾行李带着我一起翘家。 李小姐翘家翘的也非常有目的性,她买了匹好马租了辆好车,带着我连夜直奔五十公里外的青阳山,在第二日太阳落山前赶到了青阳山前。 当夜,当我终于拖着大包小包跟着李小姐站在青阳门的大门柱前时,我深深的觉得就这样因为累死去见阎王似乎不是件太光彩的事。 青阳门看门的小道童许是被我跟李小姐狼狈的样子给吓到了,点着头一个瞌睡醒过来看到灰头土脸的我跟李小姐后,脸色一白,敲着锣尖叫着妖怪攻上山了硬是将整个青阳门都弄得灯火辉煌起来。 很快,我们就被一群穿着青色与白色道衣的人围了起来。 李小姐顶着无数人的眼光,站起来,中气十足的道,“我是来拜师的。” 此刻,李小姐身着满是灰尘的绸衣,发髻散乱,颇有些小白猪变小灰猪的感觉,可即使如此,她却没有丝毫惊慌失措,我抱着大小包裹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李小姐,觉得我家小姐从没有这么光彩照人过。 几位弟子皆以这人有病的眼神看着李小姐,走过来便拉着我们往山下走。 李小姐扭动着圆滚滚的身躯,拼死不从的嚎叫道,“我要拜师,我要拜师!你们凭什么赶我们走!” “小姑娘,下回要拜师的话请赶早。” 一名身着黄色衣衫,腰间挂着枚银色腰牌,顶着一张又圆又白的团子脸,看上去颇为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缓步自人群中走出,看着李小姐,笑的十分和蔼可亲。 架着我们的几位弟子见到这位中年男人后立马松手将我跟小姐放到了地上。 刹那间,周围一连声“师叔”“师伯”“师叔祖”的叫唤起来。 我想,这人看上去是个大人物。 想来,我家小姐的想法也跟我一样,她仰着头几步走到中年男人面前,唰的下就跪下了,很是直接的道,“我要拜青言道人为师。” 周围瞬间一片寂静。 紧接着穿着青衣,看上去最为年轻的群体爆发出一阵爆笑。 青言道人是青阳门掌门的称号,传说青言道人还未成为掌门只是一普通内门弟子时就已是根骨清奇,资质万里挑一的优异,十三岁时就已先后灭了千年蛇妖,百年狐妖,降服了在一方作乱的千年杏树妖,百余年前更是帮青阳门防住了魔界的入侵,而今此人实际年龄已有两百余岁,长得却依然是仙姿玉质,花容月貌,光是关于他的一系列传闻便已迷倒了黎国无数闺中少女的心。 没有姿色没有潜力,穿的跟在泥里打过滚似的,大半夜的一上来便要拜师,要拜的还是青阳门掌门,姑娘,你是来踢馆的! 这是听到李小姐的话后在场的大多数弟子的心声。 而完全不知道青言道人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的我此时只觉得自家小姐好有勇气,特别光芒四射。 23.第二十三章 在听到李小姐说要拜青言道人为师后,那位辈分颇高的中年男人沉思一阵,一抬手制止了周围喧闹的小辈们,温声道,“谁都有机会拜青言道人为师,若是青言道人点头,收了你也无妨,不过师弟现今已经歇息,不若姑娘在客房留宿一晚,明早由我亲自引荐?” 我恍然,这人果然是个大人物,那似乎是个大人物的青言道人竟是他师弟,而我家小姐似乎是交到了好运,因为那中年男人的话音刚落,四周便响起艳羡的窃窃私语,说的无非是这姑娘运气多好,竟能得灵风道人引荐之类的话。 李小姐大概也知道自己交了好运,乐颠颠的对着那中年男人,也就是灵风道人行了个礼,雄纠纠气昂昂的仰着头,跟我说了声,“藤儿,我们走!”便昂首挺胸的跟着已经走出人群的灵风道人向着客房而去。 灵风道人听到小姐唤我的名字时,略一停顿,回头一双眯眯眼将我上下打量了个遍,略有些迟疑的继续在前面带路,话语间却似是不经意的问了句,“你的丫鬟,她叫藤儿?” 李小姐颇为自豪的一笑,“是我给起的名。” 灵风道人哦了一声,客套道,“姑娘文采不错。” 李小姐嘿嘿一笑,“三字经我可是倒背如流。” 我满腔满腹对自家小姐的崇拜之情,适时的加了句,“我们家小姐可厉害了,青言道人一定会收小姐为徒的。” 李小姐笑的更高兴了,她摸了摸我的脑袋,赞许道,“好丫头,回头给你吃你最爱吃的绿豆糕。” 灵风道人脚步一顿,再次回头看我,小圆脸上堆着笑,眼中却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你也爱吃绿豆糕啊…” 虽然不知道这个也字从何而来,我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只要是糕点,除了红豆糕我都爱吃。 可我没有说出来,因为小姐曾教导我说女人要保留些神秘感才能嫁的出去。 灵风道人没再说话,只是脚步一转,又带我们走了一阵。 沿途路过一方杏树林。 此刻正值初春,一林子杏花开的正美,浅红色的白花像极了桃花,却透着股淡雅之气,我只是站在林边便已闻到了虽不浓郁却让人舒畅的浅淡香气。 小姐偷偷对我说,等再过几月,这林子里结的杏子一定很甜。 我咽着口水,满脸期待。 “这林中有一千年杏树,已八十年未开花,若是姑娘能让它开花,青言道人许会收你为徒。”灵风道人在杏树林边站定,看着小姐跟我幽幽的说了句,瞬间激起了小姐的斗志。 小姐二话不说,也没问那株千年杏树到底长在哪里,有何特征,便拉着我闯进了杏林。 因小姐跑的太急,我手上装小零食的包裹掉了一个,深知零食对小姐的重要性的我赶忙回头去捡,眼神正与树林外的灵风道人对上,正巧看到他眼中蕴含的决绝与一丝浅淡的期待。 彼时,我没有那个智商读懂那眼神,只是心头忽的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于是我拉了拉小姐,劝道,“小姐,不如我们明天再来,这黑灯瞎火的好可怕。” 李小姐很是豪迈的一拍胸脯安慰我道,“别怕,有你家小姐我在呢,”她说着略一停顿,边在前面带路边伸出手道,“给我拿块梅花糕。” 我立马自包裹中拿出一块梅花糕递给小姐,小姐今日从早上到现在总共才吃了五十块梅花糕,是该饿了。 待来到这片杏林的中央,找到那株传说中不开花的千年杏树时,月亮已升到正中央。 这株杏树也委实显眼,因为周遭的树木皆是一片浅红嫩白,唯有这棵树枝头焦枯,虽然块头极大,足有旁边树木的两三倍高,树干极粗,我跟小姐两个人都抱不下。 不过,就连我也看得出来,这棵大的离谱的杏树怕是已经死透了。 小姐绕着那棵杏树转了一圈,很实诚的道,“八十年没开花难道不是因为枯死开不了花?毕竟也活了个一千年,算是挺长寿的...” “这句话不能让主人听到哦。” 小女孩清灵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小姐,有鬼啊!!!!”我惊叫一声立马跳到小姐身后。 “不过是个小女娃,哪来的鬼。”小姐一手将我自背后拎了出来,显然是很不耻我此刻颇给她丢面子的行为。 我颤颤巍巍的睁开眼,只见一身粉色锦衫,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正坐在一株开得正盛的杏树下吃红豆糕吃的满嘴都是,小女孩的五官很精致,比画册上的金童玉女还要漂亮,可她的面色却透着病态的苍白,下巴也是尖尖的,一点都没有这个年纪女孩应有的圆润感。 看到小女孩的瞬间,我心里没来由的浮现出一句话,清华,你竟为他做到此等地步,何苦。 “你们最好快点离开,要是让主人知道有人进了杏林,”小女孩又咬了口红豆糕,“会拿你们喂妖怪的。” 对红豆这种东西我向来有些抵触,吃上一口身上便会起红疹子,此时我看那小女孩吃红豆糕吃的我胃都疼了,便拉了拉小姐的衣袖。 可我家小姐偏偏属于那种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打死都不会回头的类型,此刻仗着自己会些拳脚功夫,胆子又大,完全把那小女孩的话当玩笑,眼睛一眨不眨的,以一种只要她盯着这棵树便会活过来一般的气势研究这颗枯萎的杏树,就是不走。 见小姐不走,我也没有办法,只能抱着包裹就近找了棵杏树靠着坐下。 夜晚很宁静,杏花香很宜人,于是我睡着了。 这一觉我睡得很沉,很沉。 睡梦中似乎有一位身着蓝衣的俊美青年一脸怒气的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怎么这么没用!越活越窝囊了!偏偏在这一世被灌了孟婆汤,还喝了这么多?!” 睡梦中虽然是被骂,可我却觉得很幸福,因为我还没见过长得这么端正的美人,而且美人生起气来也依然很美。 “木藤,你争口气!快给我把汤吐出来!!”蓝衣美人抓住我的衣领猛摇。 我刚想告诉美人我不叫木藤,叫李藤,就觉被美人晃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张口,便吐了蓝衣美人一脸黄水。 美人的脸很黑,我也有些不好意思。 然后,我就醒了。 具体的来说我是被小姐的大嗓门给吵醒的。 在梦里吐了蓝衣美人一脸黄水之后,我便隐约听到小姐中气十足的声音说了句,“我要拜你为师。” 然后一个清澈如山间清泉的声音幽幽的问了句,“谁允你入的杏林?” 小姐十分干脆的回答,“灵风道人说只要我让这杏树开花,你便会收我为徒!” 不,小姐,他说的是也许,是也许会收你为徒。 这多了一个词,意思可完全不一样! 我一时间有些捉急,却无法发出声音提醒小姐。 “这么说,你是私闯杏林?”男人的声音这样问道,音调柔和含着丝丝笑意。 如此柔和醉人的语调,我却偏偏听出了危险的味道,一下子摆脱了梦境,身体比脑袋更先一步的反应过来,站起来扑到小姐身前跪下道,“求道人莫要责怪,小姐不是私闯,是误闯。” 我深深的觉得自己睡了一觉,脑袋似乎比之前要清醒不少,至少我知道私闯跟误闯的区别了。 半晌,没有回音,我怯怯的抬头,入目的却只有漫天的浅红色杏花。 小姐在身后摸了摸我的脑袋,很是欣慰道,“藤儿,你似乎变聪明了。” “嘿嘿,”我有些羞涩的笑了下,其实我自认自己一点都不笨,只是反应有点慢罢了,我轻声问小姐,“小姐,刚刚跟你说话的人呢?” 小姐指了指上面,也压低了声音回复我道,“他在树上。” 小姐的话音刚落,只见一袭紫衣在一片浅红中铺展开来,男人光着的脚踏在花瓣上,脚背上的皮肤莹白如玉粉嫩诱人,比我之前在青楼见过的花魁的脚还要白嫩几分,顺着脚向上看,便是在长袍下若隐若现的修长美腿,挂着玉葫芦束着紫色玉带的细腰,微敞的胸膛,看到这里,我忽然没有勇气再继续向上看,总有种若是抬头便是对眼前这位没有丝毫烟火气息的仙人的亵渎的错觉。 然后,那双如玉雕砌的脚在我面前停下,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覆着薄茧的手指在我的皮肤上摩挲着,“你叫藤儿?”声音柔和,仿若调了蜜的清酒,清雅中透着惑人的醉意。 脸被抬起的瞬间我看到了仙人的脸。 光洁白皙的皮肤,菱角分明,阴柔中不失阳刚的脸型,上挑的凤眸透着柔光,削薄却形状美好的唇略勾起,形成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 我吞了口口水,美色当前,脑袋一下子又没那么清醒了。 真是比梦里的蓝衣美人还要美上几分的仙人! 我点了点头,傻笑道,“是,是我家小姐赐的名。” 24.第二十四章 (小修) 我吞了口口水,美色当前,脑袋一下子又没那么清醒了。 真是比梦里的蓝衣美人还要美上几分的仙人! 我点了点头,傻笑道,“是,是我家小姐赐的名。” “哦?”仙人挑了下眉,手却没松开我的下巴,只是侧目看向我身后的小姐,“改了。” “好,好,我改,我改,”我清楚的听到被美色所惑的小姐吞咽口水的声音,紧接着便见她扑上来抓住仙人的衣角跪下道,“求道人收我为徒!!” “你让杏树开花了?” 小姐摇头,答得特别实诚,“那树已经死透了。” “呵呵…”仙人笑了,似是很愉悦的样子,只见他一挥衣袖,小姐圆滚滚的身体便撞上了旁边的一棵树,她脸朝下趴着落地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小姐口中吐出了一口血。 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仙人没那么美了。 我挣开了仙人捏住我下巴的手,小跑到小姐身边,费力将她转过来变成面朝天的姿势,替她擦了擦嘴角的血。 眼见着仙人走来,我紧抱着小姐肥胖的身躯,瞪着他道,“小姐说的是实话,听不得实话,算什么青言道人,算什么仙人!” “我本就不是仙,听不得想听的话,成仙了无趣味,”仙人,不,是青言道人眯着眼睛笑了,然后他低唤了声,“杏儿。” 昨夜看到的那喜吃红豆糕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自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滓,道,“主人,有什么吩咐?” 青言道人指着我跟小姐,“她们昨日可有伤你?” 那小女孩看了我半晌,眼里闪过类似于恨意的莫名复杂的神色,最终却摇了摇头,“她们只是在树下坐了一夜,不曾伤到杏儿。” 青言道人细想了下,“那杀了她们做花肥可好?” 小女孩又看了看我,终于下定决心般的冲我举起手,眼中的神色竟让我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可我又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 在名唤杏儿的小女孩出手之前,青言道人在身后包握住小女孩柔嫩的手,声音表情无不带着丝宠溺,“不要脏了你的手。”他这样说着连眼睑都未抬,只是指尖一弹,两片杏花花瓣便以破风之速,似利刃般袭向我跟李小姐。 眼见着我这一世就要跟李小姐一起莫名其妙的结束,一阵暖风袭来,身着黄色道袍的灵风道人挡在了我跟师姐身前,一挥袖挡住了两片花瓣,“师弟,手下留人。” 青言道人理了理衣襟,悠然道,“她们扰了藤儿清静。” 饶是我再笨,此刻也知道这个藤儿说的绝对不是我。 灵风道人蹙着眉,“师弟,藤儿早已魂归地府,那天,在霜华剑下我们亲眼所见。” “住口!”青言道人神色一凛,杏林中忽的刮起一阵大风,浅红色的花瓣被风卷起。飞舞的花瓣间,我见到一滴血自青言道人翻飞的紫色衣袖间滴落,我见到那位目测不过七、八岁,被唤为杏儿的小女孩看着我的眼中一瞬间流露出悲悯绝望的神色,然后她拉住那翻飞的紫色衣袖,懦懦的说了句,“主人,别难过,我回来了。” 青言道人收了功法,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神色间竟有些迷茫,他问,“回来的是杏儿,可藤儿去了哪里?” 下一秒,我只觉得手臂一痛,便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我见到一条闪着金光的小蛇扭动着腰肢自我的胳膊旁游过。 我忽然想起之前似乎听李小姐说过,千年前,这青阳山变成青阳山前,是座毒山。 梦里一片黑沉沉的,我没见到蓝衣美人。 我看到了一个房间,被林林总总四十九把挂锁锁着的大概有西王母寝宫那么大的房间,而四十九道锁已有四十八道锁被打开,最后一把金红色的玉锁也像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已经被锈迹腐蚀了一半。 挂满挂锁的黑色雕花大门前站着一个人,男人身着黑底金纹华服,神色温暖而干净,用李小姐的话来说,这是个自带柔光效果的男人。 看到男人的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激动地近乎落下泪来。 东王公。 我听到自己如此唤道。 竟是早已灰飞烟灭回归于天地洪荒的东王公。 男人看着我,低低的叹了口气,眸光中含着悲悯之意。 是了,这个男人,东王公,他一直都是如此。 心系天下,为天下苍生而悲,为天下苍生而喜。 无论看着谁都是这般温和,宽容而怜悯,却又淡漠到极致,因为于他而言世间万物,众生皆平等。 当然,只除了一人。 那个占据他所有爱恨的,他的妻,西王母。 木藤,男人唤我,语带叹息,这终是你的劫。 我是被小姐的哭声给嚎醒的。 隐约中我记得自己似乎梦到了一个很好看的男人,一个好看到让人觉得心底都温暖起来的男人。 半梦半醒间,只听小姐哭道,“灵风师傅,我知道闯了杏林是我们不对,可我们也是误闯,那个书里面不是经常说什么不知者不罪,再说那青言道人也不该在杏林里养毒蛇,这不是害人吗,要是藤儿出个什么事,谁来跟我一起吃绿豆糕啊~~~” 小姐的话让我明白了两件事。 一是她放弃了青言道人,并不知怎么的成功拜了小圆脸灵风道人为师。 二是她伤好的很彻底,已经有胃口吃糕点了。 分析完这两件事后,我又惊觉自己的脑袋似乎比上次更加清醒了不少,这青阳山果真是块养生的风水宝地。 后来,我跟小姐便在灵风道人旗下的一间院子里住了下来。 因灵风道人主修剑,很合小姐胃口,故而小姐每日都早出晚归,很辛苦的练剑。 小姐出门练剑,我便待在院子里打扫卫生,顺便煮些吃食。 日子平静而祥和的过了三个月。 那天,我一如往常的去后山采野菜。 路上遇到一条小金蛇,那小金蛇见了我,红宝石般的眸子出神的盯了我半晌,嗖的下游离开了。 我心想这不是上次咬我害得我昏睡了三天三夜的那条毒蛇吗! 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 一时间复仇心模糊了我清醒的神智,我追着那小金蛇直到满眼浅红色花瓣时才清醒过来,一抬头,心里一个咯噔,想着,完了。 前方十步开外的地方,那位长得虽然很好看,可神智却不是太清楚而且有暴力杀人倾向的青言道人正宠溺的喂杏儿吃糕点,杏儿坐在他的大腿上,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小脸竟比上次看到的时候还要苍白,眉眼间却是掩不住的幸福小模样。 多么宁静祥和的父女图啊。 那小女孩看上去都能当他女儿了,青言道人也真下得去手,当真禽/兽。 我默默的一步一步的后退,力求不发出一点声响惊扰到前方的大神。 无奈上天估计没有听到我的祷告,我刚退了一步,青言道人便猛地抬起脸看向我,视线冰冷。 我腿一软便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道,“道人饶命,奴婢,不对,小的只是追着条毒蛇误闯贵杏林,小的这就离开,请道人开恩,饶了小的这一回!” 半晌,那道人才眯着眼睛懒洋洋的开口,“我记得你是叫藤儿?” 我想起他对这个名字的反应以及上次叫小姐改名的事,立马狗腿的笑道,“小姐已经为小的改了名,叫丫儿。” 其实小姐如今痴迷于剑道,估摸着早忘了要帮我改名这回事。 青言道人沉吟一声,没头没尾的来了句,“你去放血。” “啊?”我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抬起头看着他,有些愣怔。 青言道人把玩着手中一把泛着寒气的匕首,悠然道,“不知多少年没碰过活人,力道估计会有些不稳,”他说着扫了我一眼,“要我亲自动手?” 我立马反应过来,撸起衣袖很是大义凛然的道,“怎敢劳烦道人亲自动手,您说要放多少,放在哪里,我照办就是。” 青言道人定定的看着我许久,低喃了句性子倒是跟她挺像,可惜了便将手中那把泛着寒气的匕首丢给我道,“站在那棵杏树下划一刀。”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是那棵枯萎的千年杏树。 我慢慢的挪到了杏树下,慢慢的举起刀,左比划右比划就是没勇气在胳膊上划上一刀。 隐约听见青言道人一声低叹,一粒石子打中了我右手手肘,手不自觉的向前一探,锋利的刀刃划过皮肤,左手臂上瞬间出现一道伤口,血流滴落入地,伤口因为匕首的寒气已然冻住止血。 落在地上的一串血滴很快便渗入泥土。 那枯萎的杏树吸了血竟在一瞬间恢复了些许生气,枝头开出了一朵半截拇指大的小花,眼角的余光撇到那叫杏儿的小女孩的唇色似也红了些。 青言道人眸色一亮,我心里一凉。 以我如今还算清醒的头脑来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25.第二十五章 青言道人眸色一亮,我心里一凉。 以我如今还算清醒的头脑来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那青言道人淡然的说了句,“日后每日来放点血。” 我很狗腿的一笑,“自然自然,道人的话小的怎敢不从。” 心里却想着我脑子抽了才会听话的每天都往这里跑,灵风殿与这杏林离了十万八千里,我以后就待在灵风殿不出来了,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青言道人似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般,衣袖一挥,一片杏花花瓣便贴上了我的额头,然后消失不见。 我正疑惑的摸着脑门,就听他道,“这是追踪符,若是明日不见你,莫怪我绑了你吊在树上每日割颈放血。” 他的声音淡然温和,可我却本能的知道,他是认真的。 我将那泛着寒气的匕首递还给他,干笑道,“我明日一定准时来见道人。”见他脸色一黑,我亦很快反应过来这用词像是要每日跟青言道人幽会一般甚为不妥,立马改口,“啊,不对,是准时来放血。” 道人的脸色更黑了,上唇碰下唇吐出一个字,“滚。” 于是我圆润的滚了。 情势所迫,我一连给那棵千年杏树放了一个月的血。 开始的一周还没什么,反正流血量又少,那寒冰匕首止血功能又不错,再加上小姐之前给我的一些青阳观弟子专用的止血祛疤效果不错的药膏,除了割手臂的时候有点可以忍受的小痛之外,一切还算和谐。 可后面的三周,青言道人像是偏执狂蛇精病了一般,要求的放血量越来越多,到最后一周几乎是每天一大碗,久而久之,就算我身体健壮如牛也经不起这么耗,更何况我本就体弱,之前就算被李小姐每天三餐加糕点的养着也没长几两肉,充其量不过是面色好了些,可却依然是细胳膊细腿营养不良风吹就倒的病弱样。 现在可好,这一个月的血放下来,就算天天把大补丸当零食啃,天生体弱的我也连唇色都褪成了粉白。 我脸色的难看程度就连一向粗线条的小姐都发现了我的不对劲,追问我是不是在哪里受了欺负或是不适应青阳山的气候。 我张了张口原想将满腹的委屈倾吐而出,可转念一想就算告诉小姐又有什么用呢? 正义感极强待我又很好的小姐一定会去找青言道人理论,运气好的话这次又会被青言道人打的吐血,运气不好就直接去见阎王了。 于是我没对小姐说什么,只是去找了脾气较好,看起来比较能跟青言道人拼一拼的青言道人的圆脸师兄灵风道人。 可无论我去灵风殿多少次,灵风道人不是出门远游就是闭关修炼,总之就是找足了理由闭门不见我。 我脑袋再笨也觉察到灵风道人放任不管的态度。 想想也是,连小姐那么粗神经的人都能看出我的不对劲,灵风道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只是不会管也不想管罢了。 想起这一个月来原本枯萎死透现今已经爆出绿叶的的那棵千年杏树,以及那叫杏儿的小女孩越来越红润的脸色,我心想,也许灵风道人跟青言道人一样,都盼望着那棵杏树能活过来,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于是乎,七天后,我逃了。 再继续这样下去,我是不清楚那棵杏树是否能真的活下来,但我是死定了。 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呆呆的待在那里任人宰割?反正灵风道人已经收了小姐做弟子,应该不会为难她。 再者,我虽然反应有点慢,可又不是白痴,前几天晚上隐隐听到那有病的青言道人对杏儿说什么只差一点,只要一滴心血之类的话。 真是开玩笑!放心血光听字面意思就知道要捅心,不管你要几滴心血,一刀下去身为凡人的我肯定直接下去见阎王了! 我给小姐留了一封信跟五十块刚出炉的杏花糕,信中用了三个小姐曾教我写过的,虽然歪歪扭扭却满含真情的大字——我走了,便趁着夜色连滚带爬的下了青阳山,我跑的很欢快,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有追踪符这件事。 于是在山下看到杏儿站在我面前迎着月色啃红豆糕的时候,我真特么的胃疼了。 杏儿看着我,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以稚嫩的童音以及成熟且带着悲伤的语调问了我一句,“为什么你总会在我认为自己得到了幸福的时候出现?” 我先是一愣,然后想起之前她看我的小眼神加上现在这句话,思考半晌总结出了一个结论,“小姑娘,你认错人了…” “我拼了一身修为方才成功投身于这棵因你的关系而早已死绝的杏树上,也成功成为死而复生的杏树妖,明明,他都快要忘了藤儿,为何你又出现在我们面前?”杏儿好看的杏眸眯起,见我一脸懵懂,她稚嫩的脸上出现了带着成熟风韵的笑容,“对了,你忘了,可你即使忘了却依然能站在这里,即使忘了却依然能于他心中占一席之地,为什么…”她这样说着,脸上的笑逐渐变得绝望,眼中划过一丝狠历,“为什么不能像之前一般干干净净的死去呢?” 决定不跟大晚上啃红豆糕的蛇精病计较的我虽然一个字都没听懂,却还是很识趣的道,“呃…要是你现在放我走,我保证消失的干干净净,一丝痕迹都不留。” “不行呢,”她忽的恢复了小女孩般天真的口吻,连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纯真可爱,“姐姐还是乖乖跟我走,主人要生气了。” 我正惊叹于她多变的性格,在想这小姑娘是不是也跟她主人一样有病并且病的不清,背后就涌上一股寒意,紧接着一个温柔好听的声音幽幽的传来,淡然中透着一丝丝猫哭耗子般的悲悯,“我说过不听话的后果。” 那一瞬间,打从懂事起便从没有哭过的我,真的特别特别想哭。 26.第二十六章 之后我就被打晕了。 青言道人诚不欺我,不听话的后果真不是一般的严重。 在因为胸口处又冷又痛的纠结感中迷迷糊糊的醒来后,我发现自己正以一种双手双脚被反向曲折起绑住,脑袋与身体面向地面的奇异的三角姿势,以一根绑在双手双脚上的手臂粗的麻绳为连接绳垂挂在那棵千年杏树粗壮的枝杈上,胸口处凉飕飕的,在心脏的位置上,我为数不多的丝绸裙子与穿着最为贴身舒适的肚兜上被开了个手掌大小的口,没有一丝布料遮盖,而那□□的心脏的部位此刻正插着一把溢满寒气的匕首。 那一瞬间的感觉,真的不是非常美好。 手握匕首的青言道人见我醒来,脸色不变的拔出匕首,血自心脏处直滴入地,很快被土壤吸收,消失不见。 我当时那个痛的一口气没喘上来,还没得及开口骂青言道人真禽/兽便又晕了过去。 我在那棵杏树上被挂了整整七天七夜。 我的心脏每天都会被那把冷气四溢的寒冰匕首刺一个洞留几滴血灌溉杏树,那寒冰匕首也真是个神奇的事物,整整刺了我心脏七下,却依然能保我不死。 每次滴完两三滴血后,伤口就会因为匕首自带的寒气而愈合。 简直是出家旅行逼供处刑必备的神器。 只是,寒冰匕首再神奇,大概也只能保我十天不死,现今已经过去七天,连我这种没什么道行修为的凡人都已经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体内逐渐流逝减少的生命力了。 而与我相反的是,这七天里,随着我心头血的减少,杏树妖杏儿的脸色倒是越来越好,身量也渐渐拔高,如今看上去已经完全没有七、 八岁幼女的影子,倒像是二八年华的少女。 在第九天我差不多奄奄一息的时候,之前一直闭门不见我的灵风道人前来造访,看到我女鬼般的样子后颇有些于心不忍,原本还想求青言道人看在我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孩子的份上放过我,却被青言道人一句她身负四阴之血,注定要在十五岁生辰那年死于百鬼夜行,现在救了她,她也活不过半年,不若救了藤儿而放弃了救我的想法。 李小姐不知从哪里得知我的境况,一直吵闹着要闯进杏林救我,却被拦在杏林的结界外,怎么也进不来,最后的几天里每天都能听到她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而随着心血的流逝,生命力的减弱,我也逐渐记起了一些事情。 比如我曾在轮回道前被一白衣女子灌下一大碗孟婆汤,比如上辈子我是一只被自己的主人亲手杀死的悲催杏树妖。 因为只能记起一些零散的事情,导致我有些不能理解上辈子身为杏树妖时的想法,比方说,我甚是不理解上辈子我被那么过分的对待怎么就一点怨气都没有呢。 我现在可是特么的怨气十足! 尼玛,那个青言道人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我两辈子都要为他如此奉献? 大概是因为我快要突破天际的怒气,原本已经浑浑噩噩的脑袋瞬间变得清晰有条理起来,我略一分析,发现青言道人对那叫杏儿的杏树妖这么好八成是因为对前世的我,也就是那棵被他折腾死的杏树妖杏藤的愧疚。 于是,在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刻,我抱着我不好过,也定不能让我的仇人好过的想法打算拼上一拼。 在第十天,我虚弱到连呼吸都困难的那天夜里,青言道人将寒冰匕首捅入我心脏的瞬间,我咧着嘴扯了个十分难看的笑,“主人似乎对我的心血情有独钟,上辈子捅了一次不够,这辈子还要捅十次,”我抬起头,看着他错愕不可置信的表情,感受到他捅入我心窝的匕首不可抑制的抖动,虽然快死了,我却觉得心情异常舒爽,带着报复的快意,“你不是曾问我是否恨你怨你?现在我清楚的告诉你,我恨透了你,愿我们来世…再不相见。” 我说完后,爽快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咽气的前一刻,我看到青言道人伸手接住了我最后一滴心头血,眼底有妖异的紫色光华一闪而过。 一片黑暗中,我并没有看到死后该见到的地府风光。 我站在一扇挂着四十九道挂锁的雕花大门前,四十八道挂锁皆断裂,最后剩下的一道红玉挂锁此刻也被如锈迹般的痕迹完全侵蚀,啪的一声裂成两半。 身后传来一声低叹。 我回头,东王公依旧是那一身黑底金纹的华服,目光凝重的看着那道断裂成两半的红玉挂锁。 几乎是本能的,我对着他单膝跪下,低下了头。 木藤无能。 我听到自己如此说道。 虽然我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说出这句话。 东王公将手放在我的发顶,沉默的摇了摇头,镶着金边的衣袖自我眼前划过,待我再抬头时,他已消失不见。 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很想流泪。 27.第二十七章 (小修) 十世结束,回归天界。 南天门前,无数的记忆奔涌而来。 诩圣真君默默的看着我,我回忆了下失去仙身记忆的最后一世自己的表现,默默的转身蹲在了门柱后。 毁了,本仙子一直以来竖立起来的淡定形象,就这么毁了。 那个又蠢又逗被帝君凡身虐的泪流满面的逗比绝对不是本仙子。 我忽然有些了解那些个历劫完归来就去喝忘情水的仙人们的心情了,黑历史一般的凡尘过往还是随着忘情水一起穿肠而过,再无踪影比较好。 “就结果来说还算不错,”诩圣真君不冷不热的安慰了我一句,顿了顿,又略带遗憾的咋舌道,“你是没看到你被捅死后箴言帝君的眼神,是当真受了些打击,看得本君甚是舒爽。” “……”真君你到底是有多讨厌帝君,果然是因为嫉妒他长得好看受欢迎。 “木木~~~~” 沉默间,身后传来一波三折的荡漾语调。 我站起身来回过头,一道红色祥云急速向我飘来,放眼整个三十三重天,祥云是喜庆的火红色的便也只有红娘跟月老了。 而那一波三折的荡漾语调除了红娘不做他想。 红娘跳下祥云,将我上下摸了一通后,眼泪刷的下就流了下来,其速度之快让我措手不及,只听她哭的像是把安家立命的法宝红绳给弄丢了一般哽咽着道,“我可怜的木木被那渣男帝君折腾的又瘦了。” 仙身哪有胖瘦之说,本仙子打从有记忆开始就没少过肉,自然也没长过肉。 故而我没有理会哭的甚是凄凉的红娘,只是默默的看了眼红娘纤细的腰肢,想起凡间种种不由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竟会转世成那位圆润的李小姐。” “嘿嘿,你发现了?”红娘一下子止住了哭,有些不好意思的红着脸笑了笑,“凡身太过脆弱,不过略吃些东西就长肉,所以才长过头,圆润了些。” 我大概回忆了下李小姐从小到大每日三餐外加饭后点心的份量,觉得那已经不是能用略吃些东西来囊括的程度,不过我自然不会没脑子的把这想法说出来,只是轻咳一声又问道,“不过你为何会下界,还转世成了李小姐?” 红娘闻言,一改羞涩的小模样,切了一声道,“还不是因为上次泄露天机那档子破事,天帝罚我跟司命下界助你一臂之力,”她说着握着拳一咬牙,眼中竟露出丝愤恨之色,“可是,那混蛋竟然连记忆都不给我留就要我跟司命下凡助你历劫,本小姐直到最后一世才误打误撞遇到你!!” 我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有胆子叫天帝混蛋的大概只有你了,小心别被听到,又把你踹下去历劫。” 红娘不屑的哼了两声,“听到又怎么样,三十三重天上现在可只有我一个红娘,大不了他把我也害…唔唔…” 我在她说出那个死字前立马捂住了她的嘴,在西王母身边五万年,我自是知道红娘跟天帝间有那么一段故事,红娘本是双生,一掌系红线,名红娘,一掌解红线,名红缎,可掌管解红线的红缎却在十万年前香消玉殒,而她为何会陨灭似乎跟天帝有些关系,不过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只有当事人才知晓,三十三重天禁止谈论此事,我也不得而知。 不过红娘对天帝的憎恶却是长眼睛的仙人都看在眼里的,故而那些平日里闲来无事的仙人们对红娘、红缎与天帝之间曾发生过什么恩怨纠葛的猜想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离谱。 “对了,你说司命也下凡了?我怎么没见到?”我忙转换话题。 说起司命,红娘立马忘了天帝,可身上的怒火却是刷的下又涨了一层,“你怎么会没见到,先不说第八世的圆脸安乐王,你上辈子还把内丹给了那忘恩负义的家伙,哼,不管是司命还是帝君,都特么是只看表象的混蛋!” 这我倒真没想到,那被我坑了的圆脸安乐王竟是司命投身的凡身,这么说来,我上一世被司命投身的大师兄,也就是灵风道人坑了一把也实属当然,因果轮回,欠下的总归是要还的,总比一直欠着,最后拖欠成劫难好。 不过,既然十世已然结束,这些现在都已经无关紧要,不过是凡间劫数,日后都不知是否还会记得这十世。 安抚完红娘,我便接到了西王母的召见通知。 西王母对我在凡间的表现还算满意,赏了我些小玩意便给我放了七天假,让我好好休息。 五天后,司命仙君回归。 司命回归天庭跟天帝报告完后便来找了我,皱着小肉脸很是抱歉的说他没想到我最后一世会被灌那么一大碗孟婆汤成了个傻白甜,命格本上明明不是这么写的,剧情完全不对,被虐到了不是因为你演技太差而是帝君气场太强大之类的云云。 在我一脸黑线的接受了他不算道歉的道歉后,司命拿出小帕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又跟我嘀咕了几句,总结来说就是委婉的表达了帝君状态不太对,你注意着点有情况及时上报,别好好的一司刑罚的帝君,历劫历出了毛病,到时候我们几个都吃不了兜着走这一中心思想,便扭着圆润的身体去找诩圣真君拿命格笔跟命格薄了。 其实,不用司命说,我也一直很担心箴言帝君会被那些狗血到让人蛋/疼的命格折腾的直接入魔,毕竟最后几世,帝君真的不太对劲。 不过事实证明,我跟司命都白担心了。 因为司命回归天界后的第二天,箴言帝君也顺利回归天界,而且还一如西王母所希望的那般整个人被漂的白白的。 瑶池宴会上求娶清华仙子的执着模样不再,他又恢复成了那个迷恋上清华仙子前的佛气缭绕,仙姿卓卓,不染铅尘的帝君。 天帝特意举办的接风宴上,西王母再次提出了下嫁青娥神女的事,这次箴言帝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当然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喜色的接受了。 彼时,我正站在西王母身后,看着帝君虽不说面无表情,不过也没什么特别表情的脸,,再耿耿面色羞红的青娥神女,当真不知道箴言帝君这副无欲无求,婚后一看就不会美满的模样到底有哪里吸引到青娥神女,果然就是那张脸。 我自西王母手中接过青娥神女的信物雪佩,将其用红色锦布裹着放于银盘之中,交予坐于西王母对面的箴言帝君手中。 帝君修长的手指拿起雪佩,转而放入一根天山万年一结果的红玛瑙制成的雪花簪。 我一愣,这簪子虽然明贵,可哪里像是蕴含主人本源仙气的信物? 我错愕之下抬头看了眼箴言帝君,恍惚间似是看到那淡如清风的眸底一闪而过的紫色锋芒,可待我仔细看时,那抹紫色却已消失的干干净净。 “藤儿?” 身后西王母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想起自己似是盯了箴言帝君好一会儿,便有些尴尬的低下头曲膝对着帝君福了福身,便拿着托盘走回青娥神女与王母身前。 青娥神女看到簪子的瞬间,脸色有些白。 西王母的脸则是刷的下黑了,“箴言这是何意?” 帝君一笑,云淡风轻,不带丝毫烟火气,“天山雪落万年方结玛瑙,于神女甚是相配。” 青娥神女的脸由白转红,很是羞涩。 西王母脸色缓了缓,可心情却更加糟糕,从她对箴言帝君的称呼自箴言降到帝君便可以看出,只听她又道,“帝君的礼吾儿收下了,不知帝君的信物在何处?” 箴言帝君没有说话。 场面一时间有些冷。 天帝打着哈哈道,“天山红玛瑙,此等信物万年难求,青娥还不快接了。” 既然天帝都说它是信物,那它就算不是信物,此刻也变成了信物,至少不用担心箴言帝君半途悔婚。 于是西王母的脸色舒缓了些,青娥也半羞涩半犹豫的接过了簪子。 28.第二十八章 (小修) 天界这段时间很和平。 箴言帝君与青娥神女的大婚在即,西王母疼女儿,婚礼的准备热火朝天,整个三十三重天都喜气洋洋的。 我身为西王母的随侍,自然也忙的不亦乐乎。 红娘这些日子天天来找我,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忧郁,就在西王母都快忍受不了她用如此忧郁的眼神看着自家女儿的婚礼筹备而准备用武力赶人之前,我将红娘拉到了一边。 红娘眨着大眼睛看着我,目露忧愁,“木木,你真的一点,一点都不难过?” 我皱眉,很是不解,“你天天来光看着我不帮忙就算了,别说这么奇怪的话,凡间十世的努力眼看就要修成正果,我昆仑宫马上就要有喜事,我难过什么?” 红娘将手放于我的胸口上,半晌,忽的流下泪来,“没有心,为何还是没有?” “嘘,我的小祖宗,别哭啊…”身为本仙子五万年来的死党加好友,她也不是第一次知道我没有心,怎的哭成这样? 掌管姻缘的红娘在青娥神女的婚礼筹备上哭成个泪人要是让西王母看到可如何是好。 虽然她掌管的只是凡界姻缘,可被看到总归是寓意不太好。 我手忙脚乱的拿出锦帕给她擦眼泪的同时还得用身体挡住周围探究的视线,“要是被西王母娘娘看到你在这地方哭,你就等着被罚去苦海看乌龟哭。” 红娘接过帕子却没有擦眼泪,只是定定的看着我半晌,转身,留下一句,“我去找那臭老头。”便失了踪影。 我默默的看着她逐渐远去的红色身影,月老那五六岁的孩童模样,哪里担得上老头二字? 红娘前脚刚离开,箴言帝君后脚就到了。 他也跟红娘一般,自从开始筹备婚礼,每日都会来昆仑宫转上一圈似是在检查婚礼筹备的成果一般甚是仔细,可我却觉得他这一圈转下来,视线都会集中在昆仑宫内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落,比如洗尘殿左边角落里的玉石蟠桃,金瑶殿牌匾上的蓝色珍珠之类的。 有时还会指挥仙侍移动一些他看不惯的小摆设。 我觉得堂堂帝君应该还不至于觊觎昆仑宫这些小物品,大概只是强迫症发作,外加上筹备婚礼实在太忙,便也没多在意。 事后每当我再回想起这件事来,唯有握拳咬牙,那叫一个悔不当初。 那天,箴言帝君来巡视的时候我正在挑选婚宴上喝的酒,我个人倾向于青梅果酒,清甜不易醉。 可箴言帝君却说了句,“百年桃花醉味道甚好。” 我心说这百年桃花醉喝太多就算是神仙都会大醉三个月,身为新郎官到时候喝的酒绝对不会少,你到时候还能洞房吗? 要是新婚就因为醉酒而把请娥神女晾上几个月,空虚寂寞冷的神女一个小爆发告到西王母那里,西王母追究起来,到时候到底是谁来承担责任? 不过既然宴会主人都点名想要桃花醉,想来他应当对自己的酒量特别有信心,我自然顺从的在饮品这栏写上了百年桃花醉,并为了万一出了什么特殊状况的时候,能不给自己惹上麻烦,我特地在百年桃花醉的后面加上了箴言帝君钦点的字样。 箴言帝君与青娥神女成婚前的一周。 深夜,我自自己也不记得的梦境中惊醒,揉着眼睛起床倒水时猛地注意到桌边坐着一个人。 我一惊,招出随身神器碧息扇的同时原想点灯,却听那人一声“藤儿”硬是生生止住了点灯的动作。 这声音不是箴言帝君是谁? 借着碧息扇上的荧光再次确认了下箴言那清俊的侧脸,本仙子饶是没有心也觉得胸口处咯噔了一下,顶头上司的女婿半夜三更隐了气息出现在我闺房这种事要是被别人发现足够让我上十次诛仙台了混蛋。 “帝君深夜来访不知有何事相商?” 我收起玉扇,刻意压低了声音。 只闻帝君低低一笑,他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带着些许自嘲的说了句,“藤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浑身一抖,这称呼未免也太过亲昵,整个三十三重天跟我熟识到能唤我藤儿的也不过就西王母、东华帝君、福寿星君与月老,还有那位已经仙去的东王公,就连天帝平日里都是唤我一声木藤仙子,箴言帝君莫不是还挂念着凡间历经的那些个情劫? “帝君与小仙不甚熟悉,藤儿一称小仙当不起,还是唤小仙木藤。” “木藤,木藤,呵…”箴言帝君低喃了几遍我的名字,忽的一笑,抬起眼来看我,黑暗中,那双好看的眼竟透着一抹妖异至极的紫色,他开口,声音一如埋了百年的桃花酿,清雅中透着甜腻,“藤儿,你可会怨我?” 怨什么? 怨你凡尘历劫时捅了我的心几刀? 虽说当时确实是有些憋屈,而且那种痛感到现在本仙子都还没能把它给忘掉,可是说白了,不过是凡尘劫难又有什么好怨恨的。 再说,本仙子的仙身向来无心,自然也不知道被捅心的滋味,在凡世被捅的那几刀现在回想起来倒是个挺新奇的体验,那种刻骨铭心的疼让本仙子深刻意识到没有心的好处。 我虽然万分不解,却还是条件反射般的道,“小仙怎敢怨帝君,无论帝君做了什么自然都是正确的。” 他轻轻一笑,“是吗?” “自是如此。” 我这样说着忽的想起之前司命跟我提过的帝君有点不太对劲,让我注意些这件事,以及方才帝君眼中一闪而过的紫色,几乎本能的,我将手放在了腰间的玉扇上,问道,“敢问帝君,清华仙子现今去了何处?” “你会见到她的,”帝君闭上眼睛,笑着低叹一声,“藤儿,你要是会怨就好了。” 之后,他就在我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走了。 这几天,青娥神女的心情一直都非常好。 一来自然是因为她与箴言帝君的婚期接近。 二来则是因为原本对她爱理不理的箴言帝君近几日每日都会来邀她游湖,品茶。 相反,我这几天的心情一直不太好。 无论是清晨夜晚,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天深夜箴言帝君那双妖异的紫色眼眸。 紫色,那是魔的颜色。 可箴言帝君明明回归了天界,体内又怎么会有魔气? 29.第二十九章 (小修) 眼看着箴言帝君与青娥神女成亲的日子日渐临近,我经过大半日的深思熟虑,终是将箴言帝君目露暗紫魔气的事告知了西王母,这其中理所当然的隐去了箴言帝君深夜莫名其妙出现在我闺房这种不需要在意的小细节,只说是在某日一不小心看到箴言帝君的眼睛变了颜色。 西王母闻言,神色肃然的沉吟片刻,叹了声天命。 然后她看向我,眸带悲悯,却也透着彻悟的释然,“待哀家仙去,唯有托藤儿你将青娥交予东海龙王二太子敖睿,并告知青娥永不要重返天界,早年木公予哀家于凡间昆仑玉石台造了一座行宫,藤儿若无处可去,就在那行宫内好好过日子,行宫外有木公遗留的神气与开天昆仑石所护,即便昆仑山倒也可屹立不塌,只要身在行宫内,就算是天帝也耐你不可。” 我被这遗言般的话给震的一惊,立马跪了下来,“娘娘您寿与天齐,万不要轻易谈论仙去之事,再说青娥神女自有帝君照拂,而藤儿本就是为娘娘您而被东王公陛下所育,若您仙去,藤儿自是与您同去。” “木藤!”西王母沉下声低喝道。 五万年来,西王母很少会叫我的全名,但每次她这么叫我的时候,都表示我做了让她非常生气的事。 比如一万年前,我在西王母次女媚兰神女的逼迫下助她下凡追夫,导致当时尚不知世事的媚兰神女追着追着差点跟她的几个妹妹一样落个魂飞魄散的结局,待西王母好不容易把她救了回来,媚兰神女又夫唱妇随的随着夫婿去了魔界,估计没可能再重返天界的时候,王母就这么唤过我,其结果是我在东华帝君的府上浇了一百年的花草,喂了一百年的仙兽,抄了一百年的妄念经。 我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发现西王母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她说,“木藤,你要活下去。” 话语中的沉重,绕是我胸腔内空无一物,此刻也颤了一颤。 我条件反射的点头,西王母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我也唯有默默退下,拿起一叠昨日未派送完的请帖前往各处派发。 直到日落时分,我手上还有四张帖子没送出去。 东海龙王二太子敖睿闭关修炼,不便前往。 月老殿红娘则是泪眼朦胧的对我甩了句,“不去,看到新娘子我会忍不住帮你哭。” 说实话,我对红娘的反应真是颇为不解,难不成那些凡尘劫数本仙子跟帝君都只当是过眼云烟并未多在意,反倒是掌管姻缘,除却司命之外对这种事该是了解的最为透彻的红娘当了真,放不下了? 红娘如此戏剧化的反应当真对得起那一行宫的各色话本。 最后剩下的两张请帖是东华帝君与诩圣真君,这两位似乎是听闻当年东王公所设的苦海封印有所松动,故而一同前去查看,至今未归。 看着手中剩下的四张请帖,想到东华帝君与诩圣真君都不在三十三重天,西王母又说了些奇怪的类似于遗言的话语,我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上了背脊,总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可那时,我尚不知晓,那不好的预感到底是什么。 第二日,箴言帝君与青娥神女的婚宴举行的相当隆重,以天帝为首,但凡拿到帖子的仙家无一例外都赶了过来并送上了各色奇珍异宝,我在昆仑宫门口笑的脸都开始僵硬,收彩礼收的手都有些软。 众仙家坐齐,新郎新娘拜了西王母与天帝,酒过三巡,脚步不稳的新郎在仙侍的搀扶下进入了洞房,而此时,众仙家也早已喝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不过,大概是平日里鲜少有能喝到百年桃花醉的时候,哪怕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众仙也依然酒意鼎盛,吵吵闹闹,一直到大半夜,这些烂醉如泥,已经口无遮拦的仙家们才被自家仙童给捂着嘴抬了回去,就连天帝在仙侍的搀扶下走回步辇的时候步伐都有些不稳。 好不容易宾客散尽,我也跟着西王母回了寝殿,刚准备服侍西王母更衣就寝,就感到一股子浓烈的魔气在向昆仑宫靠近。 专挑这种大喜的日子,众仙兵神将喝桃花醉喝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杀上来,魔界也着实太会挑时候,而且这股魔气的凌冽感,来的大概不是杂兵,而是大家伙。 我将真身元神留在了婉瑶殿张开结界保护西王母,分/身招了碧息扇便出去迎敌。 刚出婉瑶殿,一股魔气便迎面而来,我差点一个没把持住把分/身给散开来。 婉瑶殿外常年不落的阳光被乌云遮盖,冷冽的寒风吹起,夹杂着浓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魔气。 地上倒了一片仙兵、仙侍。 “金母身边也真是无人了,竟派了这种小丫头出来。” 女人轻缓的声音,魅惑的语调随着一股蓝色的水波迎面袭来。 我紧握着扇柄,反手一挥,绿色的光芒挡住了蓝色的水波,两股能量相撞的同时,周围瞬间被白色的迷雾所覆盖。 数道能量波趁着白色迷雾攻击洗尘殿,却都被结界挡住。 我略松了口气,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在天兵到来之前我还能守住。 迷雾散开,一名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岁左右,撑着蓝色骨伞的女人看着我,红润丰满的唇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呵呵,毕竟是金母身边的人,不容小看啊~”女人黑发及腰,眸若黑石,肤色如蜜,身着蓝色紧身长裙,更显蜂腰细臀,看上去颇为甜美诱人。 “我操/你老母,那是什么鬼结界!老子的锤子都进不去!” 与说出的话语截然相反,说话的人声音细腻柔美,细看之下,竟是一名身材纤细,看上去文文弱弱的青年。 这名看上去如书生般文弱的青年单手扛着比他整个人都要大上一倍的铁锤懒散的站在拿着蓝色骨伞的女人的左手边,一袭干净不染纤尘的白衣,一头红发被高高绾起,若少女般细长的柳眉下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肌肤是常年未见过阳光的白皙,右耳耳垂处有一枚红宝石耳钉。 “尊上,婉瑶殿外有很强的结界,这女仙不似一般仙娥。” 说话的是位于最右侧,这三人中看上去最为年轻的少年,少年腰间别着根竹笛,一身简单朴素至极的青衣,亚麻色微卷的长发被整齐的梳至脑后,眉眼间不带一丝妖气,干净透彻的不似魔界中人。 “吾等失算,望尊上责罚。”少年冷静的一侧身,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他略一弯腰,对身后的男人行了个礼,姿态甚是谦卑。 “无妨,谁又能想到,区区执扇仙子,竟是由东王公亲自培育,随侍保护西王母整整五万年的武将。” 站在三人身后,穿着略敞开的白色内衬,外披一件黑色宽袖绸衣,脸隐在阴影中的男人轻轻一笑,低沉的嗓音让我觉得甚是熟悉,一时间竟略有些不安。 直到那三名凭感觉就实力不凡,略一估算也能到将军级别的魔谦恭的让出一条路,披着黑底宽袖绸衣的男人走至我的正对面,我才看清以及真正确定,这位站在我面前,魔气冲天的男人正是此刻应在享受洞房花烛**玉暖的新郎,箴言帝君。 此时的箴言帝君早已不知将那身集结了多少法宝与珍贵绸线的喜服丢去了哪里,只着一身大概是原本穿在喜服内的白色内衬,肩上披着一件黑底红纹宽袖绸衣迎风而立,一头黑色长发用一根暗红色的丝带束在身后,此刻明明寒风刺骨,可他身上披着的绸衣,甚至是他的头发丝都未移动分毫。 “没想到帝君连这种天界秘辛都知道,不愧是东王公的第一弟子。” 我手腕一转,碧息扇转瞬间便变成了一把寒气四溢的碧色长剑。 知道我是于十万年前,由东王公耗费整整五万年,亲自为爱妻西王母所培育,为随侍保护西王母而存在的武将的,在整个三十三重天里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故而,我虽随侍西王母五万年,可若要加上尚未修成灵识还只是个稍微有点特殊的神器玉石时渡过的年岁,本仙子也有个十万余年的年纪了。 不过,这种算年纪的方法委实有些厚脸皮,十万岁听着也显得过于老态,因此本仙子一直对外声称自己只有五万岁。 箴言帝君看着我,然后勾起了嘴角,原本透澈的幽蓝色瞳孔如今已被魔气染成了深紫色,不过这不仅没有给他添加一丝一毫的煞气,反倒让他整个人都带上了一股子致命的魅惑风情。 看样子,本仙子跟司命最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 我此刻真想去使劲摇晃下司命的衣领告诉他本仙子到底是多有先见之明,我就说那些个命格看上去甚是不靠谱啊,你看好好的帝君竟然下历个劫回来就入魔了! 话说回来,刚刚那个魔是叫箴言帝君尊上? 天界的帝君,西王母的女婿,不仅入了魔还成了魔界的尊上? 30.第三十章 “还望帝君能告知小仙您于大婚之日带着诸位魔将夜访昆仑宫是何用意?” 我一手握着剑警惕的看着面前随时都可能出手的前箴言帝君,剑尖以守备的姿态指着地,掩于衣袖内在左手捏了个诀加固了身后,婉瑶殿外的结界。 “藤儿,你没有胜算。” 箴言低声一叹,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气中一划,黑色的衣袖翻飞,数道银紫色光芒自洗尘殿的玉石蟠桃,金耀殿牌匾上的蓝珍珠以及药坞殿大门上的铜锁□□出,在空中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紫色结界覆盖住整个昆仑宫。 那是可以屏蔽魔气的结界。 我忽的想起婚礼筹备时,箴言帝君偏执症发作了一般对昆仑宫内的小摆设表现出了异常浓厚的兴趣。 是本仙子失算,没想到他那般作态竟是为了设置结界。 更没想到他能一边忙着跟青娥神女培养婚前感情,一边做这种小动作。 我叹了口气,“帝君,您入魔了。” 箴言淡然一笑,一如往日般清俊无双,他说,“孤本就是魔。” …… …咦? 刚刚似乎听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 …… 魔? 本就是魔? 这特么是在说笑?! 东王公的首席大弟子怎么可能本来就是魔! 这简直是对东王公的不敬! 箴言帝君这一入魔,连脑子都不清醒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果断忽略了孤本就是魔那句话,又问了一遍,“您深夜来访,所谓何事?” 箴言帝君还未开口,那名拿着铁锤如文弱书生般青年就嚷嚷着插话道,“废话少说,小女娃先来跟老子过几招。” 他说着轻松地挥动着比他整个人都大上一倍的大铁锤,速度极快的攻向了我。 他攻击的力道极大,与他那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长相极为不符。 一击过后,我向后退了一步,我的剑与他的铁锤相擦而过的瞬间,我就明白,制造出他手上那把锤子的并非普通凡铁,而是连整个天界都难得一见的千年玄铁,而我的剑,击不碎千年玄铁。 硬碰不成,唯有巧胜。 见我后退,青年激/情澎湃的又对着我的脑袋挥了一锤子,我后仰着身子躲过他的攻击,随即踩着攻向我的铁锤借力跃起,手挽出一个剑花一剑砍断了青年的手臂。 黑色的血与千年玄铁锤一同落地时,我想那一刻,我的神色一定是悲悯的。 毕竟天界祥和,比之过去现在也很少有不长眼的敢来打西王母的主意,故而本仙子已有上千年没有斩杀过活物了。 这名吐词粗犷,力大无比,长相文弱的魔将青年大概是见我仙身长得年幼,故而轻敌了。 当真可怜,我叹了口气,颇有些凡界的猫见到死耗子后落泪的感伤。 “哈哈哈,好!好!够味儿!”那青年不仅没有理解我的感伤,还像是遇到了知己一般一脸高兴的捡起地上流血不止的断臂,笑的张狂,“吾名为赤江,乃上古战魔,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上古战魔? 我略一愣怔。 难道,是十万年前,被东王公封印在苦海的上古战魔? 东华帝君与诩圣真君不是感到封印松动,赶去苦海加固封印了吗?为此还冒着得罪西王母风险翘掉了青娥神女的婚礼,可如果眼前的这个上古战魔是真货,那就已经不是松动的程度了,压根就是完全从封印中跑出来了! 我将剑上的血挥落,警惕的看了眼尚未有动作的另外三人,为了不给昆仑宫丢脸特别霸气的道,“小仙名为木藤,只是一介执扇仙子。” “好一个执扇仙子,当年的天界战神若是有你五分,十万年前也不会一败涂地。” 是说十万年前那场重伤东王公,让无数仙家魂飞魄散的神魔大战? 这样说来,眼前的这个战魔应该是真货无误。 东华帝君跟诩圣真君到底是跑去苦海干什么了?看风景么! 我笑了笑,“木藤有幸,得战魔青眼,”言罢我举起剑,剑尖直指已经拿起竹笛的少年,“下一个可是你?” 那名面目清秀的少年愣了下,随即抱拳对我行了个礼,“在下耆童,请仙子指教。”言行之间比我认识的大多数战神都要有礼的多。 说起来,明明现在婉瑶殿只有我一人守着,这三名魔界将军却也没有一拥而上,反倒是一对一的跟我比试。 如果立场相反,我现在怕是早就命令手下一拥而上群起而攻之了。 想到这里我不知道是该汗颜还是该鄙视这三位魔将的古板。 不过战场上还如此讲究礼仪,是因为对自己非常自信,亦或是看不起我昆仑宫呢? 我眯起眼睛,手腕一转,一个剑花便袭向了名为耆童的少年。 耆童似是对我不讲战斗礼仪,贸然攻击这点感到不悦的蹙了下眉。 对此,本仙子只想笑,本就是敌多我少的劣势,除非本仙子脑袋被砸了才会去讲战斗礼仪的跟他做自我介绍,又不是什么以武会友的大会,现在这种状态,能取到先攻的机会就绝不能迟疑。 战斗的触发仅在一瞬间。 耆童少年比我想象中的要强劲的多,他本身武力值虽不高,却身手灵活,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吹响了手中的竹笛。 悠扬的乐曲响起,天空中隐隐传出鼓乐声,两条浑身长着青绿色鬃毛,长度大概能绕昆仑宫两圈的长蛇自云雾中探出脑袋,吐着鲜绿色的信子对我张开血盆大口。 竟是上古妖魔,长蛇。 长蛇:蛇,其毛如彘豪,其音如鼓柝 其实本仙子最爱吃烤蛇肉,只不过这两只去毛实在是太花功夫。 我俯身向前一冲避开两条蛇的攻击随即跃起,剑尖冲天,本该穿透一条蛇的下颚,谁知那竹笛声一转,那笨重的蛇头竟也灵活的向右一偏,蛇尾一甩便将我打落在地,另一条蛇在我落地前便张着大嘴以要吞了我的架势向我袭来。 我以剑撑着地向旁边一滚险险躲过了攻击。 “好险好险,”我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吹笛的少年,“啧啧,长得这么好看招出来的东西却这么恶毒,红娘说看人不能看脸果然没错。” 那少年也不理我,继续用笛声指挥两条大蛇。 我想着继续跟这两只上古妖魔缠斗除了消耗我的元气外没有丝毫好处,凡间也有句话叫擒贼先擒王,于是我一挥长剑,一道绿色的屏风暂时挡住了两条蛇的攻击,而我本人则直冲向耆童。 其实我这招也是在冒险。 要碰到耆童,就必须经过被我断了一臂的赤江、箴言以及那身着蓝衣手拿骨伞的女人身边。 只要他们其中有一人出手,我这招不仅没有效用,还会将我自身置于险地。 我在赌,上古战魔绝不插手他人战斗的这一份傲气。 虽说当年正是因为这份傲气他们才会被封印于苦海整整十万年,也不知,他们有没有痛定思痛把这孤傲的毛病给改了。 赤江没有出手,蓝衣女人没有出手。 我不禁松了口气,第一次觉得上古战魔固执一根筋这种深入骨髓的个性实在是太过可爱。 耆童吹响了竹笛在身前画出屏障。 司命曾说过,但凡召唤系的武将绝对是近战渣。 于是我伸出未拿剑的手,捏了个诀,耆童身前的屏障瞬间碎裂。 耆童仰头看着我,一直沉静无波的亚麻色眼瞳第一次带上了淡淡的诧异与很轻的疑惑。 虽然本仙子喜欢美人,而耆童也确实长得干净好看的像是佛祖身边的童子,可面对魔,即使是长相讨喜、合口味的美人本仙子也不会手软。 我举起剑,浅色的荧光附着于剑身,剑刃直对着耆童的脖子,正要挥落。 眼前忽的出现一道黑影,箴言一手抓住我握剑的手,另一只手握着我未握剑的手将其别在身后,形成环住我腰身,将我搂在怀里的诡异姿势。 他深紫色的眸深深的看进我的眼中,朱红色的唇勾出魅惑的轻笑,“果然,战斗时的藤儿最让孤心动。” 31.第三十一章 (小修) 箴言深紫色的眸深深的看进我的眼中,朱红色的唇勾出魅惑的轻笑,“果然,战斗时的藤儿最让孤心动。” 我听着这宛若被司命殿内的话本中的脑残男主附身一般的台词,不由愣了一愣,身后依然能听到长蛇如鼓乐般惊天动地的嚎声,一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其实我之前就一直想问了,帝君您的脑袋是不是有点问题?” 箴言笑的更诱人了,“为何这么说?” 我被禁锢在身后的手指略动,在心里默念:天枢,嘴上却说道“就算是入了魔,您这性格变化也未免太大了些。” 相比而言,还是原本那个总是面无表情,周身佛气缭绕,无情无欲的帝君更可爱些。 一旁忙着接断臂的赤江闻言,哈哈一笑,道,“老子是不知道他这十万年来在天界是何等模样,不过小仙子,现在这个才是他的本性。” 我瞪了眼赤江,又将视线移回箴言身上。 当初,箴言帝君可是由东王公亲自带上三十三重天并将修行之法尽数相传,早先时候我曾听一些仙子说过,箴言帝君刚上三十三重天那会儿就已经是一副无情无欲,对万事皆不关心的状态,没有半分现今入魔后酷帅狂霸拽魅的模样,如果说现在这样才是他的本性,那他的演技也真的算是突破天际,装淡漠无情,秉公执法,清正廉明的帝君装了整整十万年,而且整个三十三重天还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是.装.的! 可若真是如此,他又是如何与上古战魔相识? 难道,在他被东王公带上三十三重天之前,他就认识这些上古战魔? 这么说,他定是也参与了十万年前那场差点毁天灭地的神魔大战,并且是以一个魔的身份。 …… 将他带上三十三重天并收他为弟子的东王公到底在想些什么……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捉摸不透东王公的想法,即使我由他亲自教养了五万年。 就像许多万年以前,在我还只是个很牛掰的刚觉醒灵识没多久的神器的时候,东王公曾将一团东西塞进了我的身体内,然后目带悲悯却又无情的对我说了声抱歉。 我到现在都没明白他做了什么,又为何要对我说抱歉。 我记得在东王公尚未仙去的时候,我曾问过他这个问题,当时他的回答因为年代太过久远,本仙子着实记不太起来。 不过,既然向来只记得重要事情的本仙子将它给忘掉了,那应该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才对。 话说回来,如果这十万年来的箴言帝君都是假的,是演技,那难道连之前他对清华仙子那副情深不寿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又为何要装?还偏偏在西王母欲将青娥神女许配给他的时候。 为了惹怒西王母,得以下凡历劫? 为何要下凡历劫?是因为在凡间有他想要的东西? …… 真真细思极恐。 想到之前在凡界历劫时的种种,与在地府时,清华仙子跪地求我许她跟帝君最后一世时的模样,我忽然觉得有些悲哀,不知是为清华仙子,还是为帝君,亦或是为凡界十世都白忙活了的我自己。 “看来魔尊大人果真是真人不露相,”我在箴言的怀中仰起脸,看着他在风中飞散的柔滑如有荧光流动的长发,以及长发下白皙细腻却并不让人感到脆弱的颈项,不由轻声一叹,“其实在今天之前,我大概有两千年没见过血了,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再看到血腥。” 天璇 听到这里,手拿骨伞一直沉默着没再出手的蓝衣女人忍不住了,她向前迈了一步,挑着眉道,“小丫头,别太猖狂。” 她说着纤手一动就要撑开骨伞,已经接好断臂的赤江却拦住了她,摇头劝阻道,“冰夷,这丫头不简单,此身仅为分/身,真身元神怕是在殿内。” 我低垂着眼睛勾起唇角,能看出我现在仅是分/身,这个赤江除了力大无穷外,倒是有几分真实力。 天玑 那依然在吹笛的耆童听到赤江的话后,停下笛声,放下竹笛,淡淡说了句,“是在下技不如人。”便退回一旁不再说话。 四星咒印仅剩最后一步,我抬眼看向箴言,“十万年前,神魔大战,天界险胜,东王公慈悲,劝说天帝故而并未将魔界将士赶尽杀绝,你若是要为数万魔界将士报仇,也该去找天帝而非我昆仑宫,容小仙再问一遍,您为何要来攻打我昆仑宫?” “成王败寇兵家常事,当年是孤技不如人,魔界将士向来无报仇一说,”箴言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浅淡,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只是,昆仑宫有孤想要的东西。” 我略一思索,觉得那东西八成是我的原身,被传得挥一下便能毁天灭地的上古神器,藤萝玉扇。 “若您攻打的不是昆仑宫,木藤自不会出手干涉,可此行,想必魔尊志在必得,怕是不会就此罢休。” 箴言闻言环住我腰的手改为抵住我的下巴,然后他低下头,很是亲昵的亲了下我的鼻尖,末了还伸出舌头舔了下,“藤儿知孤甚深。” 舔你妹!知你妹! 由于原身不能接触魔气的特殊性,本仙子最讨厌被有魔气的东西近身。 被困在他溢满魔气的怀里就已经够让本仙子烦躁了,特么他竟然还用舔的!用.舔.的! 在蓝衣美女倒吸一口气,然后咬牙切齿的磨牙声中,我被箴言舔的青白着脸打了个冷颤,牙关一松,唤出了四星咒印的最后一咒,“天权。” 蓝色的光芒自捏诀的左手传至全身。 “吾为斗身,集四星之光晕,贪狼之勇猛,巨门之气度,禄存之敏捷,文曲之智慧。” 光芒逐渐消失,黑色的长发被染成深蓝色,身上飘逸的侍女衣裙也被银蓝色的战甲覆盖。 手中的长剑化为长鞭,缠绕住箴言的手臂,左手手腕一转,咔嚓一声脱臼后便以奇怪的角度脱离了箴言的掌控。 双手自由后,我便借着长鞭的力道飞身出了箴言的束缚,转身在箴言身前一丈远的地方落地,长鞭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小圆弧,落地的前一刻恢复成长剑,紧接着,右手抓着左手手腕用力一扭,脱臼的手便又恢复正常。 “仅以□□就承接了战神七星中四星的力量,未料到东王公竟留了这样一张底牌。”耆童看着我自己拽脱臼又自己接好的左手手腕,亚麻色的瞳孔中映着我战甲上的荧荧蓝光,言语间颇为冷静。 “能承接七星之力又如何,”蓝衣美女冰夷冷哼一声撑开骨伞,轻轻一转,笼罩天空的乌云散开一些,上万身着黑甲的士兵整齐的站在乌云间,冰夷蓝色的裙摆在风中绽开成一朵蓝色的浪花,她眯眼看着我,神色孤傲,“小丫头,你能以一己之力挡我魔界万人吗?” 我当时那个冷汗刷的下就下来了,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司命你个混蛋写的什么破命格,箴言帝君不但没被洗白还被染黑染得很彻底的回了仙界攻打我大昆仑宫这种糟心事先不说,本仙子再怎么强,也没可能以分/身之力以一敌万,更何况这一万里面还有三个武力值跟本仙子分/身不相上下的上古战魔,一个武力值比本仙子两个真身加起来都要高的魔尊!! 话说回来,闹到现在,就算有屏蔽魔气的结界挡着,就算桃花醉喝的有点多,至少也该有些天兵天将来探探情况才对,那些个仙童仙侍可都为了能把主人抬回去而没喝桃花醉,早该听到动静了去叫人了,可为什么到现在昆仑宫外都没感觉到有天兵接近? “藤儿想必也已明白,”似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般,箴言轻笑一声,声音很轻很轻却直接传入了我耳中,“东华、诩圣远在苦海未归,天帝能忍受西王母的权势多久呢?” 东华帝君、诩圣真君远在苦海。 百年桃花醉醉倒万千仙人。 魔尊带着上古战魔与数万魔兵闯入昆仑宫。 是啊,此时不正是除去西王母这位掌管着半边天的神女的好机会吗? 想起箴言帝君亲自挑选了百年桃花醉为婚宴饮酒,想起天帝于婚宴上热情的吩咐仙娥们给众仙家倒酒。 我咬着唇,这次箴言帝君率一众魔界将士闯入昆仑宫,天帝到底猜到了多少又默许了几分? 自从东王公仙去回归宇宙洪荒后,天帝必是等这个能除去西王母的时机等了很久。 未想到,五万年前,东王公的嘱咐这么快就成了现实。 天帝你丫好样的,下回见面我定会在红娘面前替你.好.好.的,美言几句。 32.第三十二章 “藤儿,若非孤亲临,你许能护得了西王母一时,可此番孤势在必得,你没有胜算。”见我沉默不语,魔尊箴言轻言相劝。 我抬眼笑了笑,或许他说的没错。 可是,自打有灵识起,我便是东王公为西王母培育的将士,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忠诚又岂是魔尊三言两语可以蛊惑的? “即使如此,木藤也愿勉力一战,以护吾主。” 我一挥长剑,在西王母所在的婉瑶殿的结界外又设了一层碧色屏障。 箴言略一皱眉,“东王公的命令就如此重要?” 重要? 我勾起唇角,守护西王母对我来说用重要来形容份量太轻,那可是我出生以及存在的意义,就像是月老是因为天地姻缘而存在于世一般,我便是为守护西王母而存在于世。 若不是为守护西王母,东王公又如何会助我修成神识,生成躯体,教习我修为之法,培育我五万年之久? 最开始的时候,守护西王母对我来说便是与生俱来的使命,是东王公的命令,是我对东王公栽培养育的恩情的报答。可久而久之,守护西王母的理由消失,转而变成为了一种习惯,不带任何理由,铭刻于灵魂中的习惯。 简而言之,本仙子的仙骨上大概会写着类似于我活着就是为了守护西王母,享受仙生是顺带这样的话。 再说了,这位已经变成魔尊的箴言势在必得的八成是我那一碰魔气就会出事的原身--上古神器,藤萝玉扇,只要想一想他把我的原身带去魔气四溢的魔界后本仙子灰飞烟灭的结局,这一战,我就决不能输。 再不济,死也不能死在魔界! 那种满是魔气的恶心地方,光是想想就浑身发麻! “藤儿。” 我一咬牙正欲上前与一干魔将拼个你死我活,运气好的话还能在我魂飞魄散前顺带将箴言砍个半死,西王母威严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愣了一愣,剑势一收立马退至她身边,“娘娘,殿外魔气太重,您还是…” “藤儿,木公育你五万年,赐你木姓,你伴我五万年,我早已待你如亲女。” 此刻她仅在金色袭衣外披了件绣着大红牡丹的外褂,黑发披散,不施粉黛,看上去也不过是三十出头的少妇模样,比之正装时要年轻美艳并有亲和力不少,她神色柔和的替我理了理鬓发,道,“亲女在外迎敌,我又怎可缩居于室内,藤儿,回你的真身,分/身对敌,挡不了多久。” 我犹豫,“可若以真身迎敌,那结界…” 西王母摇了摇头,眉眼坚定,不容反驳,“我虽育七女,却也是上古神。” 我一咬牙,回了真身,捏了个诀将原本笼罩整个婉瑶殿的碧色结界收拢缩减成环绕住西王母一圈的小型结界,并对站在殿门口的西王母嘱咐道,“请娘娘于结界内静候藤儿归来。” 西王母现在的神力仅剩多少,怕是没有仙比我更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握住长剑,绿色的神气自手中慢慢过度依附于剑刃之上。 箴言抬起手,数万魔兵蜂拥而上,我一挥长剑,绿色的波纹散开,波纹触及之处,数百名魔兵轰然倒下,紧接着又有上千名迎难而上。 血的味道在呼吸间挥之不去。 尸体,尸体,尸体。 手中的剑已斩了多少魔兵,我已记不清,只道原本青翠色的剑身已被魔血染得黑红。 当我手执长剑斩下最后一名魔兵的首级时,已经接好断臂,身着白衣,一副文弱书生模样的赤江举着大锤仰头狂笑不止,“竟以一己之力杀我魔兵一万,女人,我欣赏你。” 他说着一锤便向我挥了过来,彼时数千年未杀生的我已被魔气熏得有些力不从心,眼见着环绕着浓重魔气的千年玄铁锤来到面前,本能的侧身想要躲开,可是身体却已跟不上脑袋,导致躲闪不及,半边身子被那千年玄铁锤锤到,力道之大,出力之迅猛使我当即吐出一口血,红色的血混着魔兵们的黑血,化成了不详的红黑色。 那个时候,我并未发现,魔尊箴言竟已站在了我为西王母设的绿色结界前。 他看着站在结界内的西王母,笑容冷淡,语透嘲弄,“数万年过去,婉吟你如今与空壳木偶有何区别。” “你说的不错,”西王母笑了,端庄稳重,不带丝毫惊慌,“十万年前那一战后,我几乎失了所有神力,现今只是个支撑昆仑不倒的空壳木偶。” “即便如此,也要守着藤萝玉扇?” 西王母看着结界外浴血奋战的木藤,笑容柔和而慈爱,“那是木公的遗物,”她说着又转头看向箴言,眸中透着抹厉色,“十万年前,木公慈悲,化一身神力为四十九道禁锢封你魔气,渡你成神,却未料你劣性不改,谋划十万年,为解除禁制,诱我幺女,最后竟于天帝与众仙面前演了一场深情不悔的好戏!” “我也是无可奈何,谁让东王公将那些钥匙藏在了凡间冥界,”箴言眯着眼睛轻叹一声,带着些许感概的意味,“说起来也要感谢司命,若不是他,想必藤儿也不会那么快下凡,禁制亦不会那么容易解开,不过,”箴言顿了顿,看着西王母一字一字的道,“金母,真正将解开禁制的最后一把钥匙送到了我面前的,是你。” 西王母看着箴言,想起丈夫东王公灰飞烟灭前对她说过的话,看向踩着玄铁锤,干脆利落的一脚将白衣青年赤江踢趴在地上的木藤,不由叹息,“若真是如此,那也是天意大道所向。” 箴言随着西王母的目光看向战场中奋战的木藤。 该说不愧是被东王公亲手教养出来的武将,明明看着只是一名柔弱纤细,如花蝶般脆弱易折的只能端果盘倒酒的仙娥,面对三名上古战魔,眼中却没有丝毫犹豫,剑刃上的光芒一如她本身一般清澈平静,舞动间看似灵动缥缈,实则招招狠冽。 这般风情,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情甚佳。 若是能一直养着,想必也是极好的。 可惜... 箴言垂下眼睛,唇角勾起一抹笑,若参了美酒的蜜,带着惑人的醉意,“你说,若是失了你,她会如何?” 西王母自是发现了箴言看木藤的眼神,不禁叹息一声,“怕是会成为一具空壳。” 她想,这样也好。 这样木公拼死守护的天界就还有救,这样就依然有东西能牵制住这个魔。 只是,木藤与箴言之间的缘分早已断的一干二净,此番只怕会成为另一段孽缘。 天意弄人,果真不假。 33.第三十三章 箴言抬起手,指尖红芒一闪,西王母周围的结界于瞬间碎裂。 “大道无边,东岳,不,还是箴言此称更为恰当,走到最后,汝,可会悔?” 箴言饶有趣味的勾唇笑了,“孤为何而悔?” “为此生一无所有。” “金母多虑,”箴言伸手刺穿了西王母的胸口,“若有机会,你不若去问问东王公,十万年前没有赶尽杀绝,可悔?” 西王母叹息一声,不知是带着对箴言的怜悯,对木藤的担忧,还是对此生的释然,慢慢闭上了眼睛。 五万年,沧海桑田都变了五回,当真是很漫长,现在,她终于可以放下一切,追随东王公而去。 箴言将手自西王母的胸口抽出来时,沾满血的手上握着的是一只闪着淡金色光芒的玉盒。 彼时,我正杀红了眼的挥剑将赤江的双臂砍断,并转身杀了一条终于没忍住决定群殴我的耆童参战后招出的长蛇后,只觉得空荡荡的胸口一窒,近乎本能的回头,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箴言手上拿着的盒子,那是,一直存放在西王母的元神内的,储藏着我的原身,上古神器藤萝玉扇的宝盒。 箴言拿到了宝盒,那就意味着,西王母的元神已散,回天乏术,不过多时便会与东王公一般灰飞烟灭回归宇宙洪荒。 我当时的心情,用天崩地裂,万物失色都不足以形容,就像是月老发现天上凡间、三千世界再无姻缘一般,一下子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不!!!!母亲!!!!”身着大红色喜服的青娥神女自空中直飞而下,成亲当日被仙娥打理的整整齐齐的发髻早已凌乱不堪,她奔向自己的母亲,脸色苍白,青墨色的眼中满是深深的绝望。 我连尖叫的想法都没有,第一反应便是冲到西王母身边,可失去了藤萝玉扇的神气支撑,西王母的身体以比我预计的还要快得多的速度化为光粒消散于宇宙洪荒间,回归初始,我连她的手指都没碰到。 上古神陨落,昆仑山倒,如今整个昆仑宫都摇摇欲坠。 连生存的意义都已经消失,如今,我又为何而战? 我瞬间失去了战意,七星之力散开,手中的长剑跌落在地,银蓝色的战甲如星灰般消散,我呆愣的看着西王母消散的地方,一时间甚是迷茫绝望。 青娥神女脸色煞白的跌坐在地上,双眸含泪,“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若不是我将存放扇子的地方告诉了他,母亲也不会…” “哼,只会哭闹的废物还是死了省事。” 冰夷将手中的骨伞撑开一转,瞬间无数冰刃随着耆童控制的另一条长蛇向我以及青娥神女的方向袭来。 我呆愣的看着冰刃锋利的尖端与长蛇狰狞的血盘大口,脑中浮现的是婚宴前夕,西王母嘱咐我的话,她说: 将青娥交给东海龙王二太子敖睿。 木藤,你要活下去。 对,我要活下去。 即使西王母已然仙去,即使已经没有了生存的意义,我也要活下去。 就如数万年前的那天,东王公双手结印,将其按在我的额头时,对我说的话。 他说,藤儿,你必须活着,哪怕昆仑山倒,婉吟仙去,你也必须活着。 所以,我要活着,我必须活下去。 而且,青娥神女也不能死。 她可是西王母与东王公最疼爱的小女儿,是他们留在天界的最后的血脉。 我伸手召回长剑,手腕一转,长剑便化为了沾着血的碧红色玉扇,我抬头,咬着牙拼尽力气一挥玉扇挡住了攻击,同时用仙綾卷起还在痛哭的青娥神女,腾云离开了昆仑宫。 “尊上,是否要追?”耆童恭敬的问道。 箴言看了眼那点已经消失在天边的绿芒,轻轻一笑,“身为金母随侍,她又怎会撇下金母遗物,不出十日,她自会亲自前往魔宫,为孤打开最后一道锁,”箴言把玩着手中的玉盒,红色的血配着金色的玉盒煞是好看,“当然,在此之前,孤自是要亲自打点魔宫上下,以便扫榻相迎。” 耆童稍一思考便知道箴言语意所指,便道,“右将军已于昨日主动请缨镇守魔海,今日已携妻小出发,现在该已到达魔海边境。” 箴言勾唇一笑,目光狠冽,“跑得倒是快,不过是睡了金母家的丫头,便忘了谁是主人,”他说着扫了眼耆童,“若是他回到魔域,你知道该怎么办。” 耆童恭敬的垂头,“属下明白。” 34.第三十四章 我遵循西王母的嘱咐,将哭完过后又闹着打算豁出性命回去向箴言帝君问个清楚的青娥神女给绑去了东海。 又因自小被西王母惯养的青娥神女吵闹起来一个顶三,我便对她施了噤声咒,导致青娥神女看我的眼神活像是我才是那个屠戮了昆仑宫的恶棍。 大概是因为我身上沾染了太多魔兵的血,魔气过重,外加周身神气一看就是个上位仙子的青娥神女看我的目光太过仇恨,我前脚刚到东海边,便见东海大皇子敖麟带着一群虾兵蟹将乘着海浪汹涌而来。 彼时,我依然用仙綾捆着青娥,以防她想不开冲回去找死。 敖麟一见我手中被仙綾捆着的青娥神女,想都没想的怒吼一声,道,“大胆魔族妖孽,竟敢私绑我天界神女,莫不是欺我东海无人!”紧接着便挥舞着手中的玄海剑便砍了过来。 对此,我唯有扶额低叹。 真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两万年前,东海大皇子敖麟刚满千岁,还是粉嫩的小娃娃一枚,第一次上三十三重天参加瑶池宴,看什么东西都新奇的紧,便一不小心与龙王走失了,迷途中遇到了我,将我误认为了西王母之女,还仰着小脸甜甜脆脆的叫我了声姑姑,导致我差点将他误认为新来的仙童,这也怪当时龙王实在是让这位大皇子穿的太过低调。 仔细想想,时光真是把杀猪刀,当初的小奶娃如今都长成风姿卓卓能带领一群虾兵蟹将的小青年了,而本仙子如今这副仿若自血潭泥渊里爬出来的模样,哪还有半分当年于瑶池宴手执玉扇随侍西王母时的仙姿。 我叹了口气,躲避敖麟招数的同时,伸手招出了碧息扇,挥退了数十名虾兵蟹将,压低了声音道,“小侄儿莫不是连姑姑都不记得了?” 敖麟闻言猛地停手,上上下下的将我看了个遍,又将视线放到碧息扇上盯了半天才惊疑不定的问了声,“木藤姑姑?” 没错,虽然辈分不太对,可这位大皇子不知为何,当年知道认错人后还是死活不肯改口,一直都叫我姑姑。 只是大皇子这看扇子认人的举动着实让我有些无力,本仙子不过是脸上、身上都沾了点魔血,有狼狈到需要靠碧息扇才能被辨认出来? 在敖麟终于确定我并不是魔族假冒的后,他一改方才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架势,满脸堆笑很是热情的带着我跟青娥神女去了东海龙宫。 东海龙王婚宴上桃花醉喝的也不少,被灌了醒酒的药汤后揉着额头一脸宿醉后的憔悴模样,他摇摇晃晃脚步虚浮的走进殿内,在见到我跟青娥神女后硬是愣了一愣。 距离婚宴结束也不过半天的功夫,不仅新郎变成了魔尊,连昆仑宫都倒了,新娘还脸色青白的被仙綾绑着站在自己面前,这换谁都会愣上一愣。 不过龙王也活了很长一段年岁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先是对发生在西王母身上的事表示了沉痛的哀悼,并抹了两把老泪对青娥神女说了声节哀后,便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青娥神女毕竟是自出生起便身份高贵的神女,又自小被西王母娇惯着养大,听到龙王的逐客令后很是硬气,二话不说就往龙宫外走,一双眼中满是回昆仑宫与箴言帝君同归于尽的觉悟。 方才进了龙宫见到龙王后,觉得还捆着青娥神女影响不太好便放了她并解了噤声咒真是本仙子的失误。 我叹了口气,立马跑去拦她。 青娥神女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扬起手刷的下就甩了我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打的我吐出一口血。 “为什么?你不是母后的随侍吗?为什么你不代替母后去死?!!” 一旁的敖麟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嘟囔了句,“凭什么让姑姑代替你母后去死?” 正在气头上的青娥神女冷哼一声一挥袖,刷的下一个冰锥子就朝敖麟飞了过去。 我一惊,打我骂我不要紧,反正青娥神女一直是走文艺高冷路线,开口蹦不出几个字,平日里就爱写诗赏花逗仙禽,那点武力值加力道也就只能让我吐吐血,可我今日可是带着青娥神女来投奔东海龙王的,要是把人家儿子给打伤了,这还投奔个毛? 我忙用仙綾卷了冰锥丢到一边,低垂着眼对青娥神女道,“若是可以,小仙也愿以命换命,可如今娘娘已经回归天地,而小仙依然苟活于世,一切皆是天命,还望神女早日看透。” 青娥神女冷哼一声,话语中满是不屑,“三十三重天谁人不知,木藤仙子胆小怕事,寸步不离母后左右,都靠母后庇佑才得以活上五万年,母后护你五万年,你没有替她挨刀的觉悟就算了,如今你连替她报仇的血性都没有还敢拦着我?” 我将脑袋垂的更低,“娘娘吩咐过小仙,若有朝一日她随大道仙逝,便让小仙将您带到东海,永不重返三十三重天。” 青娥先是一愣,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刷的下变得青白交加,“为何?!你难道是想说中天的那个…” 我将食指抵在她的唇上,摇了摇头,仰起头看着她眼中逐渐黯淡下去的神色,低声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道,“神女只需知道,如今这三十三重天于你已不是安全之地。” “不,不会的…”青娥神女摇着头,唇色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一介小小仙娥怎会知道这些,定是骗我的…” 她说着,周身冰雪之气四溢,竟是有入魔障的征兆。 我叹息一声,只觉得这些神女帝君之流也太过脆弱了些,动不动就入魔。 无奈之下我只能打晕青娥神女,转身问龙王,“敢问龙王陛下,二皇子身在何处?” 龙王捻着龙须,温声道,“小儿刚入内室闭关不久,怕是与仙子、神女无缘得见。” “还望龙王莫要为难小仙,”我双膝一并对着龙王直直的跪下,“娘娘曾嘱咐小仙将青娥神女托付于二殿下,小仙也只是想完成娘娘的遗愿。” 龙王挥手让殿内的随侍与敖麟退下,待敖麟依依不舍的关上门后才长长的叹息一声,“木藤仙子,当年你救麟儿一命,吾一直感恩于心,可老朽也不能置我东海龙宫于险境,青娥神女我龙宫万万留不得。” 我咬破手指在青娥神女的额头上一点,血渗入青娥额前的神女印,与神女印一同消失不见。 “如今这殿上仅有二殿下新迎进门的王妃青雅,哪来的青娥神女?” 此番,唯有封印青娥神女的记忆,让她得到一直对她存了心思的东海二皇子的庇护。 想必,当时嘱咐我将青娥神女带去东海二皇子处的西王母也是有此打算。 “这…” 龙王的表情很纠结,很犹豫,一张老脸都皱成了一朵菊花。 “两万年前小仙不得已诛杀蛟龙王之时龙王您也在场,”我站起身,把玩着腰间垂挂着的化为玉饰的碧息扇,“小仙不愿使用武力,只是于昆仑宫诛杀一万魔兵后,现在,我不保证能手下留情。” 其实本仙子早已经精疲力尽,只不过语气淡定了些,再加上一身魔血,让我这句话的效果增强了不少。 龙王动摇的很明显,“可是,可是,就算仙子能封印她的神气与记忆一时,若是百年后她清醒过来…” 我摇了摇头,“陛下无须担忧,只要木藤活着一日,这封印就无人能解。” 老龙王沉默许久,闭上眼睛,又是一声长叹,“罢了,是吾王欠了你的。” 再加上虽然不知为何,他家那个二儿子的心思确实是一根筋的完全投在了青娥神女身上,如今这样一来也不算是坏事。 龙王虽然有些谨小慎微,但却是个很遵守陈诺的仙。 他既然应下了,那便不会反悔跟耍小花招。 于是我很放心。 青娥神女能得东海二皇子庇护,只要她不回三十三重天,天帝也做不了什么小动作。 35.第三十五章 将青娥神女安置好后,我便跟龙王借了些东海水洗去了一身魔血,又换了身衣服便离开了东海。 我没有去西王母之前跟我提过的昆仑行宫,而是直接去了魔界。 虽说西王母仙去回归洪荒之后,我一度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可不知为何,比起紧随西王母而去,我更想要活下去。 明明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可冥冥中,耳畔总是会响起数万年前东王公对我说的那句,木藤,你必须活下去。 我觉得,也许是这些年来过的太过安逸,将本仙子刻在仙骨上的那句守护西王母,顺带享受仙生改成了享受仙生,顺带守护西王母。 再说,我也是真的想要再看一看,东王公散尽一身修为,西王母耗尽一身神力抵御魔域,拼死守护的这三千世界。 总之无论如何,既然决定要活下去,我就必须去一趟魔域把我那一碰魔气就会出事的万分脆弱的原身给拿回来。 因之前杀了数万魔兵,虽然魔血已尽数洗去,但仍有魔气缠绕在我身上,所以我进魔界进的很是轻松。 渡了堕欲川,过了黑魔桥,我便化作了魔界常见的黑灵鸟,黑灵鸟是一种与乌鸦差不多大小的鸟,周身漆黑,翅长于尾,翼尖、喙、鸟爪均泛白,瞳孔灰黑。 我循着原身的气息一路飞到一座内有不少诡异建筑的,特别巍峨霸气的城池外围,便因外围的结界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我用鸟爪小心翼翼的碰了碰结界边缘,黑色的火花一闪,只听“滋”的一声,鸟爪上很明显一道黑色的烧伤,痛得我原地直跳。 我仰着鸟头,看着面前巍峨的、魔气森森的城墙,颇为纠结。 魔气对我的力量有抑制作用,我为了能进入魔域而不被察觉,特意没有净化周身因为魔血而染上的魔气,如今周身环绕的魔气外加魔域本身就弥漫着的浓郁魔气,直接导致我如今的力量被压迫到只能达到在天界时的一半,所以若是现在变回原身、打破结界、冲进去过五关斩六将,寻找并抢回我的原身绝对是不可能的任务,连尝试都用不着尝试。 可是我现今多耽误一会儿,我的原身就多一份危险。 现在本仙子还完好无损大概是因为箴言还未找到打开宝盒的方法,等他找到了方法,打开宝盒的瞬间,便是我灰飞烟灭的时刻。 我正纠结着,只觉两道黑影自我脑门上一掠而过,我抬头,便见两只大蜥蜴一般的生物张着翅膀一个俯冲在我身前十米的地方落地,落地的瞬间便变成了两名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的黑衣美女。 只听其中一美女道,“若不是看在那九转丹的份上,打死老娘都不会去应征当一只低贱树妖的侍女。” 另一名美女闻言立马捂住了她的嘴,“嘘,快闭嘴,你想变成第二个朱魔吗?谁不知道魔尊陛下宠着那位侧妃,上次朱魔不过在梦里说了句低贱的树妖就被地火融了给丢进了堕欲川!” 被捂住嘴的美女美目流转,视线对着周围一扫,在扫到我见到她们的瞬间就跳起来藏进的树丛时顿了顿,盯了半晌似是确定没什么东西后便收回视线,哼了一声拍开嘴上的手道,“不过是个侧妃,又不是魔后。” “少说话!这里可是魔宫附近,待会儿应征时见了耆童总管可千万别乱说话。” “一见那张脸我就紧张,能说什么...” “你上次...” …… 眼见着两名黑衣美女渐渐走远,自墙角那拐了个弯没了影子,我才慢慢地树丛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树叶。 从刚刚的对话里我知晓了四个信息。 其一,眼前这座看上去魔气森森的城池就是魔宫,也就是魔尊住的地方。 其二,已经跟青娥神女拜过天地的曾经的箴言帝君,现在的魔尊箴言有一位很宠爱的侧妃,这位侧妃自然不可能是我亲自送去东海的青娥神女。 其三,魔域正在为那位侧妃娘娘招侍女。 其四,当初在昆仑宫外跟我交过手,拿着竹笛召唤大蛇,长得甚是清秀干净和我口味的少年是魔宫的总管,全权负责这次的侍女征召。 要是能当上那位侧妃娘娘的侍女,不出意外就能进入魔宫内部,也就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寻回我的原身。 于是我幻化为一名身材普通模样普通的黑衣少女,杀了几只停在树上栖息的黑灵鸟,让身上尽可能的染上黑灵鸟的魔气,又将仙气尽数收入碧息扇内,手指在碧息扇上轻轻划过,碧息扇化为绿光附上我的手腕,逐渐幻化成一枚青绿色图纹浮现于手腕处的皮肤上,又很快隐去形体消失不见。 我拿出一面镜子照了照,对自己普通,顶多算是秀气的五官很是满意。 没有一名总管会替主子娘娘招收过于美貌惑人的侍婢,除非总管看这位主子娘娘不顺眼很久想给主子娘娘添堵。 于侍女这个行业有整整五万年经验的本仙子很天真的认为耆童身为一名总管总会给这位很受自家主子宠爱的侧妃娘娘面子,招些至少看上去不会爬主子床的女魔当侍女。 可事实证明,我错的离谱。 耆童总管,你到底是看你家主子娘娘有多不顺眼? 那些个进入二选的女魔们无论哪个都是美貌妖娆,只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便能讲出一个故事的女魔。 这到底是再给魔尊选妃,还是在为那位侧妃娘娘选侍女? 特意将相貌变得普通,还为此沾沾自喜自觉一定能在一群妖艳美女中脱颖而出夺得侍女之位的我深深的纠结了。 36.第三十六章 队伍前方的女魔们一个个的减少,被刷下去的居多,留下二选的只有寥寥几个,却都是些美貌的让人一眼望去便难以忘怀的女魔。 身处魔域中心,站在一群魔中间,除非我决定轻生或是尝一尝魔域囚牢的滋味,不然此刻我怎么说也不能动用仙气将容貌变得美艳些。 可是输人不能输阵,就算这副特意变的普通相貌过不了耆童这关,本仙子还有其它技能。 于是,当我终于站在队伍的前沿,跟美少年总管耆童面对面之时,我很镇定,镇定的过了几秒就在他低下头似是想说下一个之际,我刷的下抓住他的手,诚恳的道,“总管大人,别看小的其貌不扬,其实您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小的从小就吃苦耐劳,端茶送水揉肩捏腿无一不精,且擅厨艺,深谙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这一真理,收了小的对您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顿了顿,为了加强可信度,又挤下两滴泪,“再过两百年,小的就要渡魔劫,真的真的很需要这颗九转丹啊大人。” 九转丹是妖魔两界的圣药,一粒九转丹相当于千年修为,对将要渡劫的小魔来说是难得的珍品。 不过由于九转丹制作过程过于血腥暴力,每颗药丸都凝聚了怨念、诅咒、恨意等缠绕在一起的可怕魔障,故而此丹对人修以及仙人来说可谓是穿肠□□。 当年整个天界也就嗜丹如命的太上老君为了知晓九转丹是个什么滋味,丧心病狂的以身试药,结果差点就入了魔。 耆童淡淡的看了我一眼,问了句,“你擅厨艺?会做些什么?” “任何糕点佳肴,只有您想不到,没有小的做不到。” 耆童抬起头,终于正眼看我道,“可会做红豆糕?” 身后几个魔窃窃私语的说着红豆糕是个什么东西那似是人间糕点不就是那位杏妃娘娘看吃的之类的话,我忍着胃部听到红豆糕的瞬间产生的抽动,点了点头,“小的曾在人间厨房待过一段时间,红豆糕、红豆团甚至红豆羹都不在话下。” 耆童点了点头,漂亮的天蓝色眼睛眨了下,又问了句,“绿豆糕可擅长?” 我吞了口口水,“小的最擅长做的便是绿豆糕了。” “叫什么名字?” “贱名黑灵。” 耆童拿着笔在手上的小册子上写了几笔,便对我道,“你就去厨房帮忙。” 厨房一听就是在魔宫内部,于是我因为得到入宫的许可而欣喜万分的对耆童道了声谢,却听身后传来几声同情的叹息,更有人低声叹了句,“刚修成魔的黑灵鸟,真是可惜了。” 我循着声音侧过头,便看到一青衣紫发,长相甚是妖娆的女魔,她站在留下二选的队伍里,紫色的眼睛看着我带着丝丝悲悯。 竟然能让一个魔都对着我露出悲悯的表情,魔域的厨房是这么可怕的地方?它跟天界与凡间的厨房的定义有什么不同?难道说去厨房帮忙是指将自己当成食材做成菜送上去? 本仙子疑惑的眉毛都皱起来了,便偷偷去问了那位青衣美女,美女也很是友善,用甚是婉转动听的声音对我讲述了魔尊带着杏妃回归魔域后的这整整三百年里的厨房悲剧史。 原来被分派进入厨房的魔,没有一个能活过七天。 并非因为爱食红豆糕的杏妃口味挑剔,而是因为每隔七天,魔尊大人就会想吃绿豆糕,而至今还没有一名魔能做出让魔尊大人称心的绿豆糕。 身为一名被分派到厨房的魔,连让主子称心的食物都做不出来那留着还有何用?于是每隔七天,魔宫的厨房里就会少一个魔。 久而久之,无论是擅厨艺还是不擅厨艺的魔一旦被问起是否会厨艺时都会坚定而快速的回答不会,像是我这种作死的自发的说出自己擅长厨艺的魔算是百年来的头一个。 于是我连二轮测试都不用,在众魔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同情的目光下直接领了九转丹被带去了厨房。 刚开始的时候,本仙子觉得以自己的实力在七天内找到藤萝玉扇并不是件多困难的事,只要在魔尊大人点单绿豆糕前,找到玉扇然后遁走就不用可悲的将自己的命跟绿豆糕的口味拴在一起了。 可后来,我才发现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因为厨房虽然有些打杂的魔,但因为魔尊大人每七日便因绿豆糕杀一个厨子的习性,现在整个厨房,厨师就我一个。 其实修到魔尊这个程度是可以完全不吃不喝只靠修炼吸收天地魔气度日,可现任魔尊大人与其侧妃杏妃娘娘都极爱食糕点,而且一天三顿,魔尊是每顿七个花样不能重样,那位侧妃娘娘更扯淡,每顿都要食红豆,且要用红豆做出七个花样不能重样,导致本仙子不得不累死累活,忍着看到红豆的胃疼拿出在西王母身边举办多次宴会练出来的十八般手艺,一步不离厨房的做糕点,只在深夜有三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我每日只能在这三个时辰里化为黑灵鸟于魔宫徘徊寻找我的原身,可问题是魔宫内的魔气浓郁的足足有外面的三倍,魔气太重导致我完全感应不到真身的具体方位,只知道它是在这魔宫内不错,无奈之下我只能一座宫殿一座宫殿的搜寻,这样一转眼就到了第七日。 第七日,我进入厨房的时候,七日里多少相处出些革命情谊的打杂的魔们都或多或少的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而总管耆童正站在门口等着我。 今天是做绿豆糕的日子。 我淡定的做完绿豆糕,淡定的将绿豆糕交给耆童,淡定的抚上手腕上封印着碧息扇的地方,只要别跟箴言碰到面,逃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绿豆糕送过去不过半个时辰,耆童就回来了,打杂的魔们早就将短暂的革命情谊抛在了脑后,个个都因为怕被殃及池鱼而逃到了其他地方,我将右手掌心覆在了左手手腕上,碧色的图纹逐渐显现隐在掌心下。 我这里做出了备战姿态,耆童却没做出什么战斗表示,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跟我来便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耆童潇洒离去的背影,一时间有些纠结,是我绿豆糕做的太好吃所以魔尊要嘉奖我,还是我绿豆糕做的太难吃魔尊要亲手灭了我? 前者的话还好,若是后者…当初在天界我就完全不是箴言的对手,如今身处魔域,因魔气压制只能发挥出五成实力,只怕见到他后连逃跑都不可能,只有被消灭的份,所以要逃的话只有趁现在。 可像是现在这般能进入魔宫的机会也不知以后是否能遇到,再说这几日我都搜遍了魔宫内大半的宫殿,只要再给我两天便能找到装着我原身的宝盒,之后我便能带着我的原身跟这魔气森森的鬼地方说永不再见。 我犹豫片刻,一咬牙跟上了耆童。 种满黑白红三色曼陀罗的庭院内,蜿蜒的石质小路的尽头是一座玉石亭。 我跟在耆童身后到达石亭边时,就看到箴言披散着一头墨发坐在黑玉石制成的圆桌边,宽松的蓝色丝质长袍略微敞开,一条黑色的细绳顺着胸口玉色肌肤的纹理蜿蜒着隐入长袍内,白玉般的手指捻着一块绿豆糕,那玉色与绿色的搭配竟透着一股温和的暖意,说不出的好看。 耆童对着箴言很是恭敬的弯腰行了个礼,便将我丢在凉亭边连衣袖都不挥的走了。 本仙子站在原地保持着备战状态低头看地面上的影子看了半晌才听箴言轻而淡的问了句,“做糕点的手艺是从何处习得?” 我低着头用一种很狗腿的语气将已经说了无数次的台词又说了遍,“小的在凡间的酒楼厨房待过一段时间,手艺就是在那时习得。” “呵,”箴言轻声一笑,“孤倒是不知,凡间的酒楼竟能做出天界瑶池宴的美味,就连东王公当年最爱食的玉竹桃醉糕的滋味也做得分毫不差,那凡间的厨子想必是个高人,木藤仙子。” 他最后四个字说的极缓极轻,一股强大的魔气却随着这四个字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直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我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尼玛做糕点做顺手了怎么就把玉竹桃醉糕这种天界方有人间难寻的糕点给做出来了! 等一下,本仙子做玉竹桃醉糕可是三天前,难道他那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本仙子的身份,却不点破,让我给他当糕点厨子当到现在? 简直不能忍!可武力值又拼不过... 真是本仙子为什么就犯贱的跟着耆童来了,为什么会乐观的认为当年连东王公都夸赞过的自己的手艺会受到箴言的嘉奖,还可以借此接近箴言,探到我原身的消息?! 怎么就一点都没考虑到这方手艺会让自己露陷?! 木藤啊木藤,在天界混了五万年怎么就没长点脑子,凡事要往坏处想,总这么乐观早晚有一天会被自己害死的啊!!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能感觉到可怕的威压与魔气的本源在一点点的接近。 身体无法动弹,连头都抬不起来,手腕上的绿色图纹若隐若现,动不了,可是,必须要动,不然,不然—— 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眼看着那绣着银色曼陀罗的黑靴已经出现在视线中,我一用力将舌尖咬出了血借由那股痛感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解开仙力封印恢复原本的容貌招出碧息扇的同时向后划开一丈距离,抬起头看向此刻已停下脚步看着我,目露浅笑的男人。 “藤儿不惜孤身探入最为厌恶的魔域,”白玉般的指尖挑起长袍间若隐若现的黑色细绳,细绳的尾端一只环绕着浅淡金光的金色玉盒自长袍内露出,见到我惊诧的表情,男人的唇角勾起恶质的笑,“可是在寻此物?” 我被这声藤儿惊得打了个冷颤,眼皮直跳,“不知尊上可否将西王母的遗物归还小仙?” “归还?”箴言挑眉,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金色玉盒,一双满是冷意的凤眸深处似有暖意在流动,“这是孤的东西。” 37.第三十七章(小修) “归还?”箴言挑眉,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红色的玉盒,一双满是冷意的凤眸深处似有暖意在流动,“这是孤的东西。” 我先是一愣,随即就有些斩妖除魔的冲动。 你的东西? 尼玛那明明是你从西王母的元神里拿出来的本仙子的原身! 尊上你的脸皮绝对是比你的年纪还要厚! 我一边磨牙一边挤出笑脸道,“尊上何苦苦苦相逼,我们都知那玉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明人不说暗话,虽说是上古神器,可藤萝玉扇却沾不得魔气,只能为仙所用,于您没有任何用处,而小仙也不过一介天界不管死活的执扇仙子,于尊上您更是没有任何价值,西王母已然仙去的现在,小仙也没有回三十三重天的打算,尊上何不将玉扇交予小仙,小仙自会带着玉扇消失于凡尘,不干涉仙魔两界的争战。” “呵,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箴言笑了,手指饶有趣味的把玩着黑色的细绳,整个人看似漫不经心,说出的话语却透着不容他人置疑的压迫感,“不过孤的东西孤自会保管好。” 因为武力值的差距,我本想尽可能的通过言语解决问题,可跟眼前这位酷帅狂霸拽,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老子说一不二,但凡看中的东西都是老子囊中之物的魔尊箴言交流,真是比跟之前那个总是面无表情仙风道骨,让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帝君箴言交流还要累的多。 既然言语不通,唯有用武器说话。 我手腕一转将碧息扇化为长剑握于手中,挑眉道,“尊上莫要与小仙开玩笑,东王公养了藤萝玉扇五万年,西王母娘娘守了藤萝玉扇五万年,您说,这藤萝玉扇倒是何时变为您的东西了?” 箴言展颜一笑,“若我说它是天界自孤手中夺去的,你可信孤?” 什么? 我方一闪神,只觉眼前黑影一晃,原本站在距离我一丈远的魔尊箴言此刻已经来到我面前。 “若它非我所有,”箴言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夹着我手中长剑的剑刃,右手状似亲昵的自我披散的头发上捻起一片细长鲜红的曼陀罗花瓣,眯起的眼中透着暧昧的危险,“那孤唯有亲手毁了它方能心安,毕竟是一击便能毁了一重天的神器,要是落到那些个帝君战神手上,孤这魔界可不得安宁了。” 我闻言,眼角一抽忙道,“什么一击毁了一重天那都是谣传,撑死也就只能毁了金銮殿上的柱子,尊上您可千万不能信那些夸大其词的话。” 我说着在心里默念咒语试图将七星之力赋于被箴言两手制住并动弹不得的长剑上。 箴言挑眉看着我,眉眼间都浸上了浅淡的笑意,“藤萝玉扇已有十万年不曾出现,藤儿是如何得知那些都只是谣言?” 本仙子会告诉你说因为我就是那藤萝玉扇,而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自然比谁都要清楚吗? “若我告知您我是如何得知,尊上可会把藤萝玉扇交予小仙?” 箴言答得干脆,“不会。” “那只有请尊上莫要怪小仙以下犯上。” 我说着默念完最后一句咒语,一手捏诀,一道蓝色的神气破开魔气赋于长剑上,与此同时,我招出仙綾卷住箴言夹着我剑刃的左手,在剑刃得到自由的瞬间挥剑斩断箴言脖子上的细绳,伸手眼看着就要握住那金色玉盒,一只大手却在我动作之前包裹住了玉盒,而我整个人则被一股力道挥出了几丈远。 “没想到藤儿还留有这般力量,”我刚用长剑撑着站稳身体,用衣袖将嘴角溢出来的血抹去,箴言已经站在了我面前,修长的手抚上我的额头,“藤萝玉扇终会是你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这样说道,紫色的眸底深沉而宁静。 然后,我被捆起来了。 绑住我的是一条又黑又粗的被箴言下了咒可以封印我仙力的麻绳。 箴言没收了我的碧息扇,又在我的双手双脚以及脖颈上分别套上了一只刻着梵文符咒的古铜色圆环后,便解开了我身上的麻绳,我动了动手脚,那跟捆仙锁类似的麻绳虽然得已解开,可体内的仙气却依然零零散散无法凝聚在一起,我仔细的看了眼手腕上的圆环以及上面铭刻的梵文,一时间,颇有些控制不住上升的怒气,咬牙道,“尊上真是看得起小仙,只是用这传说中曾锁过上古战神勾阵真君的锁仙环来对付我,不免有些浪费。” “藤儿莫要妄自菲薄,这锁仙环可是孤特意派人寻来为你备着的。” 他说着便吩咐那位在昆仑宫一战曾被我砍断双手,手拿大铁锤长相文弱的青年赤江与长相干净,心思较多的耆童将我带去一个叫无忧宫的地方。 大概是因为上古战魔体质特殊,恢复力特别强,赤江之前被我砍断的手臂也早就完好无缺的长出来的缘故,赤江对曾一度砍掉他手臂的我没表现出任何敌意,反倒是意外的友好,一路上嘘寒问暖,尽职的向我介绍沿途路过的宫殿、小桥、走廊。 赤江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就连耆童都受不住他的唠叨而加快了脚步,我也抽着嘴角委婉的表示自己并非是来魔界做客。 赤江被我这么一说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自毁形象,话太多了一点,苍白的脸上瞬间晕上了一层粉色,衬托着他原本就文弱女气的脸,甚是明艳动人,他带着些许懊恼的抓了抓脑袋,左顾右盼了片刻终是抬起头直视着我道,“三日后再战,吾定不输你。” 本仙子恍然大悟,感情是来给我送战书的,我就不懂了,下战贴而已,为何搞得像是要跟我告白一般? 38.第三十八章 我来到魔界后除去箴言外见到的第一个熟仙,啊,不对,第一个熟魔,是身着一袭玫粉色低胸广袖裙,以一种遗世而独立的傲然姿态站在无忧宫门口迎接我“入住”的原清华仙子,现任的由杏树妖化成的魔,也就是魔尊箴言的第一魔妃,杏妃。 清华看到我后轻轻一笑,说不出的成熟稳重,“木藤仙子,别来无恙。” 做了魔妃以后,她整个仙的感觉都不一样了,明明不久前还是个为了帝君偷跳轮回台,对着我下跪恳求许其一世情缘的小仙娥,如今这气场,这姿态,已然发生了质的转变,这不,对着我,连姑姑都不叫了。 不过我转念一想,自我最后一次在人间见到清华至今也已有三个天界月,人间已过去千年,千年下来,是该有些变化了。 我彼时因为束缚在身上的五只锁仙环而没有任何防备的完全暴露在魔气下,早已被魔气给熏得头重脚轻,闻言便笑了笑顺着清华仙子的话客套道,“清华仙子变化倒是挺大。” 然后,赤江爆发出一阵大笑,我看到清华的脸黑了。 我后知后觉的想起,现在还称呼她为清华仙子似乎有嘲讽的嫌疑,可上天作证,本仙子真不是故意的。 果然,魔气太坑仙。 不过这清华仙子当了魔妃后也确实比之过去要淡定沉稳多了,她也只是脸色黑了黑,紧接着便重新扬起女主人欢迎客人的笑脸道,“我已听下面人说了,怪不得这些日子厨房的糕点如此香甜可口,倒是委屈木藤仙子屈居厨房数日,我已遣人将无忧宫的房间收拾好,还望仙子安心在此住上数日。” 我默了默,未想到这魔界的信息传递速度如此之快,我前脚刚被箴言打发来无忧宫,这边清华,啊,不对,是杏妃,就连房间都给我准备好了。 我眯着眼睛望了眼杏妃身后我原本以为是魔界大牢实则是一座宫殿的无忧宫顶部那密集的都快具现化的黑紫色魔气,眼角抽搐的干笑道,“如此巍峨的宫殿小仙实在无福消受,厨房边的小隔间就挺适合我,睡着又颇为舒适,不如…” 我话还未说完,耆童斜睨了眼我手腕上的锁仙环,淡淡的道,“就算尊上以礼相待,你也是一介囚犯,别太自以为是。” 言下之意,老大仁慈,能给你间屋子住就不错了,身为阶下囚还敢挑三拣四? 我一想,觉得甚是有理,便默默的消停了。 除去魔气过于密集外,由杏妃亲自派人收拾出来的无忧宫的房间宽敞舒适,比之我在昆仑宫住的房间都要高上一个等级,三餐有人送,洗澡水有人准备,要不是这里魔气太过浓厚不太适合长久居住,外加我心里担忧自己的原身随时都有暴露在魔气中灰飞烟灭的危险,本仙子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大概是因我被套上了锁仙环没什么战斗力的缘故,箴言对我的看管很是松懈,他甚至允许我在无忧宫内随意走动,只在无忧宫的宫门口安排了耆童与赤江轮流看管。 我被迫在无忧宫住下的第一日便尝试了用各种解锁的咒文对着手腕上的锁仙环念叼了半天,直念得我口干舌燥,可那手环却依然无半点反应,仙气自然也是完全聚集不起来。 到了第二日,我想通了,也安分了。 等到第三日,赤江如约前来邀我再战。 我如愿的跟他过上了两招,他颇有些不尽兴。 于是我委婉的表示如果他能替我解了锁仙环,我便陪他打个痛快。 赤江闻言很是纠结的表示魔尊在锁仙环上施了血咒,导致放眼整个魔界,不,该说是整个三千世界,能解这锁仙环的唯有魔尊本人。 其实,我对魔尊大人不杀我,不关我地牢,给我套了个除了他之外无人能解的环,还好吃好喝的把我囚禁在甚是华美的无忧宫内的这种行为颇为不理解,于是我将这个疑问问了整个魔界对我态度最为友好的魔界左将军,赤江。 赤江依然很是纠结的看着我四肢与脖颈上的环,对于不能跟我痛快一战这一事有种无法言喻的悲伤,听到我的疑问后略有些心不在焉的答道,“约是尊上认可你的实力,望终有一日收入旗下。” “失去仙力,小仙在魔气压制下与凡人无异,就连魔侍都打不过,能为魔军做出什么贡献?” 赤江抓了抓脑袋,“这倒也是。” 我赶忙加了句,“将军您也知道我出不了无忧宫,要不赤将军您去跟尊上说说,若是他答应解开我身上的锁仙环,木藤愿助魔尊攻打天界。” 赤江一愣,瞪大眼睛看着我,“你可当真?” 我真诚无比的点头,“如今西王母仙逝,昆仑宫陨落,天界于我已无任何留恋。” 赤江想了想,觉得若是我身上锁仙环解开便能跟他战个舒畅,于他有益无害,便乐颠颠的跑去找箴言了。 我看着赤江的背影默默地想,若是箴言魔尊也能如赤江这般单纯好骗就好了。 赤江一走,这无忧宫的大门就属于无人看管的状态,我坐在院子里悠闲惬意的吃了一串紫玉葡萄,就见杏妃孤身一人,一袭青绿色广袖长裙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 我放下刚捻起的一颗紫玉葡萄,想着终于等到了,这清华仙子成了魔妃后耐心倒是增长不少。 杏妃一走进来,就仪态万千的对我侧身行了个礼,唤了声,“姑姑。” 现在倒是懂礼仪知道唤我姑姑了,我自石椅上站起来客套道,“你已弃了仙道,日后还是唤我木藤。” 杏妃闻言也不推脱,顺从的改口,“方才听赤将军提起,木藤你真要留在魔界?”她说着似是有些担忧,“这里的魔气于你有百害而无一利,久留怕是对你的身体…” 就等你这句话! 我状似忧伤的叹了口气,开始拼演技,“我又何曾想留在这里,只是这锁仙环一日不除,我一日不完成娘娘的遗愿,如何能离开魔界?” 杏妃向前一步拉住我的手,“于天界时,你待我不薄,凡间历劫之期也种种忍让,若是木藤不嫌弃,不如告知我你在魔界所寻何物,又如何能解开这锁仙环,若是在我能力范围内,我愿尽我所能。” 我面露犹豫,“可我怎能令你冒险?” 杏妃神色坚定,“我心甘情愿,”她说着又是一笑,带着些许炫耀的口吻道,“不必担忧,许对你而言是冒险,对我而言却轻而易举也并非不可能。” “那便拜托你了,日后若有需要我定鼎力相助,”我感激的回握住杏妃的手,“尊上挂于胸前的金色玉盒乃西王母娘娘的遗物,我势必要将其带回埋于昆仑山下,若你能将其拿回并取尊上的一滴血助我解开锁仙环,我必远离魔界,归隐山间秘境,再也不出现于此世。” 杏妃琥珀色的眼底眸光松动,似是有些激动,面上却平静并沉重的叹息一声,“如今仙界怕也是在到处寻你,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木藤不必担忧,那玉盒尊上虽从不离身,但也不是没有办法,七日后,我定将此物带给你。” “如此甚好,感激不尽。”我真心道谢。 杏妃顿了顿,又似是不放心般的仔细叮嘱道,“木藤你拿到玉盒后请务必尽快离开魔界,若是错过时间,被尊上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笑着点头,“这是自然。” 若不是为我的原身,本仙子才不高兴留在这里。 看着杏妃远去的背影,我高兴的哼了首凡间小调,继续坐下吃葡萄。 司命那一整个宫殿的凡间话本诚不欺我也,没有任何一位正室、妾室愿意看到自家相公对一位异性特殊对待,为了将这位异性除去、赶走或者说让这位异性不惊动任何人的离开,她们能做出很多出乎意料的事情。 就像这一次,虽然不知道目的,可箴言确实给了擅闯魔界的我特殊优待,再加上那些个我至今都不清楚到底对箴言有无影响的凡世情劫,足以让已经成为占有欲比其他任何一个种族都要强的魔族的清华,现今的杏妃,为我去偷玉盒。 这是本仙子在发现怎么都解不开锁仙环烦躁了整整一日后得出的结论。 39.第三十九章(小修) 杏妃离开后没多久,我正坐在院子里吃一颗葡萄,咬一口荷花酥,再喝一口茶,悠闲地等着被我忽悠走,跑去箴言那里请求箴言为我解锁仙环的赤江回来一起讨论仙生跟魔生的区别,谁知没等到赤江,却等到了耆童。 亚麻色长发的少年拿着竹笛自院落外的竹林小道悠然走来,那风景透着一股子独特的韵味,说不出的干净好看,只不过他的眼神太冷,太煞风景。 他在我面前站定,冷冷的看着我捻着葡萄的手,说,“赤江被尊上遣去魔崖底镇压骷髅族的动乱。” 我特迷茫的眨了下眼睛,甚为不解。 耆童继续道,“他劝说尊上解了你的锁仙环,甚至生出了只要解开锁仙环你便会忠心于魔界,对于魔界战力有极大的帮助这般愚蠢的想法。” 说愚蠢什么的太伤魔了,赤江只能算是单纯。 我抽搐着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耆童的视线自我捻葡萄的手指划向我手腕上的锁仙环,眼中透着嘲讽之色,“你要逃可以,但不要将赤江那样的笨蛋拖下水。” 其实本仙子只是想将看门的打发走,好让杏妃没有任何顾虑的进无忧宫找我拼演技罢了,而对比赤江跟耆童,还没完全被魔气熏傻的本仙子果断挑了赤江守门的日子,倒不是我看不起赤江的智商,只不过是耆童太过精明,不太好忽悠。 本仙子倒是未想到箴言会为这事罚赤江去平复动乱,不过以赤江那好战的性子,此举是赏是罚倒也未知。 估计箴言也只是想将赤江自我身边调离,以避免单纯好懂的赤江再次被我蒙骗利用。 我看着耆童,干笑道,“总管大人多虑了,在这里好吃好喝的住着我怎么会想着逃跑呢,将赤将军拉下水这种说法小仙就更不知是从何而来了。” 耆童很是冷酷炫的瞟了我一眼表示了他对我的不信任,然后哼了一声道,“自明日起,尊上会屈尊至无忧宫住上一段时日,仙子若是想逃,不若趁今日。” …… 咦? 等一下! 耆童刚刚似乎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东西—— 尊上会屈尊至无忧宫住上一段时日…?!!! 住什么住! 这可如何是好!! 特么箴言要是真住过来,杏妃还怎么帮本仙子拿玉盒跟血? 难得要我自己动手? 可就我现在这武力值还不够他一根手指的。 我抬头看耆童,“总管大人刚刚说若是今日想逃,果然您也是觉得我这地地道道的天界住民在魔界叨扰太久影响不太好,不如——” 耆童颔首笑了,“赤江已出发前往摩崖镇压叛乱,今日自然就该由我来守着无忧宫门,若是有不长眼的想要进出,我自不会手下留情。”他说着一脸我随口说着逗你玩你还真信,就你这智商也就赤江那个笨蛋会上当,你要是对自己的身手有自信不妨来试试从我眼皮底下逃出无忧宫的鄙视表情,将竹笛收入腰间很是潇洒的转身守宫门去了。 我看着耆童的背影呆坐在院子里,往嘴里塞了颗葡萄,不禁皱眉,一时间只觉得甜腻的黑玉葡萄一下子变得异常苦涩。 第二日一早,箴言便来到了无忧宫,他带着数名魔侍,高调的住进了我隔壁的屋子。 一时间我只觉得那些个被杏妃、耆童派来伺候、监视我这个天界囚犯生活起居的女魔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几变。 当晚,箴言让魔侍们在院子里的小圆桌上摆上棋盘,又叫耆童将我请到院子里,兴致极高的说要跟我下几盘棋,并承诺说若是我能赢他,他便会满足我的一个愿望,哪怕那个愿望是让他将装着藤萝玉扇的金色玉盒给我。 我默默的看了眼箴言执着白子的手指,想着现今仙力被封,打不过也跑不掉,若是能在棋盘上争口气,赢了他,不仅可以纾解下因这些日子一直处于被动状态而积累的抑郁憋屈,还能顺利夺回西王母的遗物,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不过箴言是当年除了东王公以外的,唯二能与最擅棋艺的南极仙翁打个平手的仙,虽说本仙子的棋艺是由东王公亲自教导,也有些水准,可若想赢过箴言,怕是没那么容易。 想必这也是为何箴言会轻易许出若是我能赢他,便满足我一个愿望这样的承诺来。 我低声叹了口气,手执黑子在箴言对面坐下了。 就算赢不了他,现在仙力被封武力值低到极限,面前还有个虎视眈眈的一脸你不答应就有你好看表情的耆童,我除了陪魔尊箴言下棋以外还能做什么? 我鼓足了气力在棋盘上与箴言厮杀,数个时辰过去,方才堪堪杀了个平手。 我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在没有仙力护体的状态下在魔域待得太久已经开始对我本身产生影响,**状态已逐渐接近凡人,极易感到劳累。 是我失算,低估了魔气对我的影响,照这样衰弱下去,不出十日,我这身体就会变得与凡人无异,到时就算解了锁仙环,也无法立即恢复仙力。 我正忧心自己的身体情况,原先的清华仙子,现今的杏妃端着一盅汤羹姿态万千的走进院内,柔声劝说箴言喝了汤早些休息,别累了身体,棋的话明日也可以继续下。 “还是杏儿心细,魔域与天界不同,想必木藤仙子已是累极,”箴言说着,便当着杏妃的面将那盅汤羹端给了我,还话多的加了句,“人参乌鸡可补元气,虽然没有仙子爱食的红枣,但杏儿特意加的魔域黑枣在这汤中的滋味也是相当不错。” 我当时只觉得脸上的表情一僵,首先不论他现在这举动的目的为何,只是,若不是因为之前的十世情劫,跟我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之前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的箴言为何会知道我爱食红枣? 而且,他将汤羹端到我面前的瞬间,杏妃看我的眼神,那种当初在凡界的十世情劫中我曾数次自她眼中的看到的,迷茫与恨意交织的复杂神色,让本仙子略有些不安。 我并不是很清楚也不想明白杏妃这眼神所表达的含义,只希望箴言此举不要影响她助我逃离魔域的决心。 我一连陪着不知为何,忽然间棋瘾大发的箴言下了三天三夜的围棋。 第四日,箴言没有出现,耆童告知我说杏妃旧疾突发,箴言会在杏妃的寝宫待上几天,这些日子不会来无忧宫了。 我当时高兴的只觉得看耆童那张煞气十足的冷脸都顺眼了许多。 毕竟要是再继续那般陪着箴言没日没夜的下棋,我都有些担忧自己会不会成为天界史上第一个因为下棋过度,劳累而死的仙,那也太丢脸了些。 第五日深夜,魔宫西边的宫殿燃起大火,代替赤江跟耆童交换着守门的冰夷在我的房门口加了个封闭术便毅然决然的加入了灭火行动。 酉时三刻,杏妃篷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打开门,看到杏妃那苍白如纸的脸色的瞬间吓了一跳,虽然早听闻这七日魔妃旧疾突发缠绵榻上,不出意外这是她为了取得箴言血液想出的方法,可是——清华你丫为了装病至于把自己搞的像是放了七天七夜的血吗? 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般,杏妃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丝无奈,“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她说着自袖中拿出一只透明的装着小半瓶血的小玻璃瓶,将瓶中的血各滴一滴到我手腕上的环上,低声念咒,半晌——没反应。 她皱了皱眉,又念了一遍。 锁仙环依然完好无损的套在我手上。 我跟杏妃对视一眼,杏妃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略显慌乱的自袖中拿出一只金色的跟箴言胸口挂着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玉盒,打开一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杏妃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顿时更白了,她向后退了一步,瓶子掉在了地上,散出一片血红。 “…原来他早就知道…可是,可是不会的…” 杏妃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一会儿绝望,一会儿又像是找到了希望。 我瞬间在杏妃耍我跟事情暴露了之间选择了后者。 我环顾了下没有任何利器的房间内,对着杏妃的身体就是一阵摸索,“你的护身剑呢?!” 护身剑是昆仑宫内一般仙娥都会随身携带的护身利器。 虽然我是不清楚现今已并非昆仑宫仙娥的杏妃此刻是否还会保持之前的习惯。 本来就有些六神无主的杏妃被我摸的愣在了那里,半晌才回过神来自大腿处拿出一把匕首交予我。 我一把握住匕首,将其抵在她的脖子上,道,“现在跟我出去,若是遇到魔尊就说因为西边大火担忧我的安危特来寻我,却被我劫持。” 运气好的话也许能以她要挟箴言将我的真身要回来,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至于锁仙环?就让它锁着,虽然失了仙力确实有诸多不便,可我就不信没有仙力本仙子在凡间就活不下去了! 杏妃听到我的话后,眼中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复杂。 当我保持着将匕首抵在她脖子上的姿势走过空荡荡的院落时,她低声道,“尊上待你不薄,木藤你何不干脆留下来跟我做个伴。” 我拿着匕首的手一抖,差点就刺进了杏妃的脖子,“…你说什么?”脑子坏了? 杏妃却没有理我,只是自顾自的道,“昆仑宫已毁,在魔宫吃好穿好还有人伺候,木藤何必急着离开?” 她说着用力掐了下我的手背。 虽然我此刻被锁仙环封住了仙力反应力迟钝了许多,可再不济本仙子也干了五万年的服务业,若是现在还猜不出那位魔尊此刻就在附近,本仙子这五万年就白混了。 于是我轻咳一声道,“魔界实在不适合小仙,劳烦娘娘看在曾经的情分上不要乱动,刀剑无眼,若是受了伤可不好,待小仙平安抵达凡间,定会放了杏妃娘娘。” “看来西王母的遗物,木藤仙子也是不想要了,不若就将其投入冥河忘川可好?” 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拿匕首紧抵着杏妃的脖子带着她转身,看向站在充当照明的萤灯树下,身着银丝黑袍,长发披散的男人。 我握紧匕首,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男人拿在手上把玩的金色玉盒,“若是以你宠妃的命,可否换回西王母的遗物?” 我是不清楚此刻被我用刀抵着当人质的杏妃是什么表情,不过箴言此刻的表情让我很没底。 他没有看杏妃也没有看我,只是看着手中的金色玉盒,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你若要她的命,拿去便是,”他看向杏妃,“不听话总是要受到惩罚,”他顿了顿,又将视线转向我,神色甚是阴冷,“你说是不是,木藤仙子。” 40.第四十章 我将匕首向前递了递,杏妃的身子一颤,一抹血色浮现于她白皙的脖颈处。 此刻不同于在凡界历劫的时候,箴言想必早就发现杏妃就是当初他跪于西王母面前求娶过的清华仙子。 而我就是要赌,赌箴言对就算回到魔界后依然封妃独宠的清华仙子还留有一份情。 在看到箴言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色时,我很理所当然的认为我赌对了,就在本仙子觉得成功就在眼前,胜利在望的时候,箴言却忽的笑了,他说,“养她多日,若是死在你手上,也算是死得其所。” 杏妃的身子几乎是不可抑制的抖了一抖。 本仙子的脑袋里瞬间划过两个大字——禽兽。 凡界都有一日夫妻百日恩的说法,箴言你特么跟清华仙子这都多少个日日夜夜了,为了尚一把被封在盒子里打不开、拿不到的扇子就将枕边人弃之不顾...我转念想到箴言于结婚当日攻打岳母家(昆仑宫)的情景,不禁觉得魔尊真是真人不露相,完全与凡间那些个抛妻弃女的渣男站在了同一高度。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西王母遗物于尊上没有任何用处,小仙如今也与凡人无异,对魔域无任何威胁,尊上为何不将玉盒交还予小仙,放小仙离开魔域,也免得魔域子民因尊上善待一名小仙娥而闹得魔心不稳,若是尊上对小仙不放心,小仙愿一直戴着锁仙环以让尊上安心。” “安心?”箴言笑了,那叫一个风华绝代,风姿无双,他一挥衣袖,银边黑绸的布料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紧接着我挟持着的杏妃就不见了踪影,她的护身法器,我手中紧握的那把匕首也跟着她一起消失无踪。 “孤想要的东西尚未到手,如何安心?” 他迈开步子,向前走了几步,黑袍上用银线绣着的凤凰随风而动,栩栩如生。 眼看着箴言一步步的走近,我此刻失了利器,又被锁仙环锁了仙力,只能将手放在身后用尽全身气力捏了个诀,就等他接近我的瞬间,来个出其不意,也许运气好还能沾上他的血解了锁仙环。 不知是不是知晓了我心中所想,箴言在距离我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看了眼我身后,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说了句,“仙界战将委实猖狂,区区七万年修为就敢独闯魔宫。” 我闻言一愣,难道我身后有人? …… 不过才戴了数日锁仙环,五感就降的与凡人无异也真是悲哀。 我想回头去看,可又怕箴言突发奇想拿我做人质,抓我个措手不及,便只能直愣愣的站在那里,手上捏的诀也不敢松。 不过片刻,只听我身后那人冷冷道,“木藤仙子肩负重建昆仑宫的要职,还望魔尊能将仙子归还天界,不要伤了双方的和气。” 这略显刻薄的声线乍听之下颇为耳熟,我想了想,恍然大悟——这声音不就是前些时候代替司命看管了几日命格薄,把命格笔当摆设的诩圣真君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魔域? 为了来抓我?难道天帝憎恶昆仑宫到此等地步,要赶尽杀绝? “重建昆仑宫?”箴言笑了,语带嘲讽,“若不是天帝默许,孤又怎可能轻易拿下昆仑?” 老实说,这话算是说到我的心坎上了。 天帝摆明了要铲除西王母一脉,要我回去重建昆仑宫是假,上诛仙台是真。 前有狼后有虎说的就是本仙子现在的状况。 “昆仑宫已毁,你也抢到了想要的东西,缠着木木有什么意思?!” 清脆的女声响起,天上忽的降下数道红绳将箴言由上到下绑了个结结实实,一身红衣的红娘跟扎着两个发髻,穿着可爱的红色棉袄的月老一左一右的出现在我身边。 箴言只是轻轻一挣,便脱了束缚,红绳裂开的瞬间便化为天地间唯月老宫内独有一棵的红月树的花瓣掉落于地。 箴言对我伸出手,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淡然,却很是霸气的说了句,“过来。” 红娘跟月老颇为仗义的挡在我面前,其实真正能替我挡一点视线的只有比我稍微高挑一些的红娘,月老自己都是个五六岁的孩童模样,站在我面前才堪堪到我腰间。 箴言看着红娘,“能得红娘舍命相助,她果然是清华。” “清华?”红娘愣了下,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的笑了,带着嘲讽的意味,“倒是不知帝君,不,尊上有记名不记人的毛病,而且记住的竟还是她十万年前下凡历劫时用的化名,想必尊上并不知晓,十万年前她本不用死,是你的薄情寡义害得她修为散尽,一心求死,若不是东王公出手相救,她早已魂飞魄散,原本你与她的孽缘该于那次断的干干净净,谁料你竟上了天界,续了那该死的孽缘,”红娘说着声音都因愤怒而颤抖起来,“你可知,玉器孕育出一颗心何等困难,你可知,她也许此生,再也不会有心了?” 箴言闻言却笑了,笑的漫不经心,“这有何难,我再给她一颗心便是。” 红娘听罢,气的脸都泛了红,身子隐隐颤抖着,“给她一颗好好养着,待有需要时,再让你挖一次?” 我一时间听他们对话听的云里雾里,什么十万年前,魂飞魄散的?红娘口中似乎很苦逼的她又是谁? 不过这些现在对本仙子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一点点的挪到诩圣真君身侧,晃了晃手上的锁仙环,“我说,真君我们四个一起上,能让魔尊流点血吗?” 只要解了锁仙环,加上月老、红娘与天界战将的诩圣真君,我有八成的把握可以从箴言手里抢回玉盒。 诩圣真君冷酷炫的斜睨了我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表示出我对他实力不信任的不满。 大概是失了仙力的缘故,我对音量的掌控不大到位,月老、红娘跟箴言都听到了我的话。 箴言看了眼我手上的锁仙环,似笑非笑的说了句,“你倒是看得起他们。” 41.第四十一章 (小修) 箴言看了眼我手上的锁仙环,似笑非笑的说了句,“你倒是看得起他们。” 诩圣真君冷哼一声,拿出□□,纵身跃了过去,“受我一枪!” 天界不比魔界,向来深知人多势众,群殴方是获胜秘决这一真理,只见红娘也拿出红线看准时机冲了上去,月老退到我身边,小大人样的背着肉嘟嘟的手绕着我踱了一圈,“倒是没瘦。” 我默了一默,还是诚实道,“这里除了魔气重了些外,平日里好吃好喝的,日子过得如此舒坦怎么会瘦?” 月老闻言,鼓着一张小圆脸看着我,眯起了眼睛,明明是孩童的模样,却带着股历经长久岁月磨砺出来的睿智,“可是,木藤你依然想离开这里。” 我点了点头,“我无法在魔气充裕的地方生活太久,而且,”顿了顿,我带着丝疑惑继续道,“我觉得,我大概不喜欢这个地方。” “为什么?”月老挑着眉,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期待。 我皱眉,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在这里的每天晚上都会感觉到胸口空落落的疼。” “既然如此,老夫就助你离开。”月老叹了口气,招出一根跟他本身差不多高的木杖,转身加入了战局。 三打一的效率就是高,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诩圣真君带着几处伤口退了回来,将□□上的血抹在了我手上的环上,捏诀说了个解字。 锁仙环“咔”的声应声分裂开来,掉落于地。 仙力逐渐回归,连身体都变得轻盈起来,我捏了个诀,没过多久,不知之前被箴言关在何处的碧息扇就带着一身花瓣跟尘土的飞回我手中,我抖了抖扇子,指尖拂过扇面将其转为长剑加入了战局。 战局内,箴言除了手臂上有了一道划伤外什么事都没有,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得很,就算再打几百回合都没有关系。 反观友方,红娘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在魔气充裕的魔宫中如此运用仙力,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月老身上的衣服破了几处,白嫩的脸蛋上也挂了彩。 诩圣真君四肢多处划伤,枪也舞的不是那么利落了。 虽然如此,可群殴还是有一定的优势,一百回合后,我的剑尖成功挑到了箴言胸口挂着玉盒的细绳,拿回了玉盒。 就在我们四人即将功成身退之际,耆童、赤江忽然出现,一人一脚将我们四人踢落于地。 耆童主攻召唤系,脚力没那么强劲,所以被他踢到的月老跟我除了胸口有点疼外倒没什么大碍。 可近攻系的赤江那两脚却下了狠劲,踢得红娘跟诩圣真君都吐了血。 我看了眼赤江,“赤将军这叛乱镇压得倒是极快。” 特么回来的真是时候! 赤江很是豪迈的一挥锤子,“那点小骷髅还不够老子一根手指的。” 在赤江、耆童出现的那一刻,本仙子就得知最好的时机已然错过,唯有一咬牙念了个诀将玉盒放入了体内胸腔处空着的心口的位置,又拼尽全身仙力在地上划了道屏障暂时挡住了箴言、赤江跟耆童,对伤得最轻的月老道,“虽然不知为何,不过他们暂时不会杀我,你带着红娘他们先走,如今锁仙环已解,西王母的遗物我也夺回,总能找到机会离开这里。” 月老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箴言,想了想,便点头转身走了。 红娘看着我张口似是想说什么,却被月老给连拖带拽的拉走。 诩圣真君离开前用传音入密对我说了句,“魔域并非久留之地,可若是有机会,不若去魔崖山瀑布后的密室看一看。” 赤江用锤子打破屏障的时候,月老他们已经走远,赤江欲起身去追,却被箴言制止。 箴言看着我,目光很沉,“一定要走?” 我将碧息扇化为匕首模样收于袖中,笑道,“小仙谢过尊上这几日的招待,无奈魔域气候太过特殊,小仙实在是无福消受。” “你不笨,应知天界回不去。” “小仙决定前往人界定居,若在一处有山有水的地方建座竹屋观赏世间百态,也算颇有趣味。” “想得倒挺好,”他几步走到我面前,指尖挑起我的下巴,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看着我道,“你觉得你走的出去?” 我看着那双黑气沉沉的眸子,忽的觉得有些好笑,便也真的笑了出来,“魔尊大人到底是看中了小仙哪点?” “呵,倒是有趣,”箴言闻言也笑出了声,他低头凑近我的脸,修长带着薄茧手轻抚过我的下巴,渐渐移到唇角,声音如上好的桃花醉般低沉透着迷人的醉意,“莫要淘气,安心留在这里不好?” “淘气?”我挣开了他捏着我下巴的手,踮起脚,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袖中的匕首滑出,我转手握住,将其抵在他的喉间,“不过是凡间几世情缘,魔尊莫不是当了真?” “区区凡尘几世情缘,孤还未曾放在心上。”他这话说的甚是倨傲,话语间仅用两根手指就夺下了我紧握的匕首,丢在地上。 呵呵,未曾放在心上? 这样养宠物般关着养着本仙子的状态,别说你家那位杏妃娘娘看着觉得不对劲,就连本仙子这个没有心的都觉得你的态度有那么点诡异好吗! 可若真是因为那三世情劫对我上了心那也太特么扯了些。 本仙子满打满算也就跟箴言在凡世牵扯了个七世,其中勉强可以称为情劫的不过三世,哪里比得上清华仙子跟箴言帝君在天界的千年情缘以及凡界的三十几世情份?又哪里值得魔尊大人他用尽手段将我留在魔域? 就他之前对待与他少说也有上千年情分的清华的那种不问死活的禽/兽态度,对不过在凡间一起历了几次劫,可以说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的本仙子这般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绝对有阴谋! 于是,我得出一个结论——我身上大概有什么箴言想要得到并且不愿让天界得到的东西。 并且这样东西并不是我随随便便就能给出的,也许还与我的性命相关,不然他不会这么好吃好喝的养着我。 我越想越心惊,感觉自己就像那被圈养在猪圈里的猪,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就等着长肥后宰了吃。 这魔域是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42.第四十二章 细思极恐的推断出自己是一只被圈养的待宰的猪后,本仙子心里很崩溃,面上却很冷静,“不杀我,却也不想放我走,难为尊上有兴趣养我这无用之人。” 想到凡间的那几世情缘也许对魔尊真的有那么一点点许是连他自己都未发现的影响的我说话的时候特意将唇与他凑得极近,两人的视线相交,他的眼底似有暗色的光芒流动,就在他抚上我的腰,低下头似是想要吻下来的瞬间,我环住他脖颈的手一用力,整个人借力翻到了他身后,伸手召回之前被他丢在地上的匕首,将仙力聚集在匕首的刀刃处,对着箴言的后脑勺就是一击。 本仙子这一击是下了狠劲的,饶是在天界都能震断玉和殿前的柱子,虽然现在被魔气压制得只能使出全盛时期一半的力量,可即便如此也是能震裂半个柱子的力道。 饶是魔尊箴言也因我的突袭,而略有些措不及防,虽然他用术法卸去了一部分仙力没有被匕首的尖刃伤到,却依然被那股力道打的晃了晃身子,耆童、赤江见此,脚步一动似是想冲上来,我转身划出一道屏障挡住了他们,一跃而起用仙气包裹住全身,冲出了笼罩魔宫的屏障化为了魔域最常见的黑灵鸟一路畅通无阻的飞至交界口,打晕了看守界门的魔将,最终一身狼狈的自魔域回到了凡界。 到达凡界后,为了不被魔域与天界同时追踪,我在昆仑山附近的崎灵山的树林内造了间竹屋,隐去了一身仙气,又利用之前自箴言帝君与清华仙子潜藏于凡间三百年未被仙兵仙将们找到的那件事中得来的灵感,在竹屋方圆十里制造了个屏蔽气息、掩去竹屋存在痕迹的结界,将竹屋以及其方圆十里内的树林隔绝成一个独立的空间,一般的妖魔鬼怪神仙来到这树林内后都不会察觉、或是看到竹屋的存在,而我平日里若是闲极无聊便会化作一般民妇去山下的村落与邻近的城镇走走,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黎国覆灭,朱国刚起,凡界龙气交替的时候,有过一阵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的日子。 那些日子,阴气与怨气过重,我也懒得下山便待在屋里冥想,待我自冥想中睁开眼睛,虽不知过去了多少个凡间年月,不过耳边能听到的哀嚎却是少了不少。 觉得在屋内闷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出去逛一逛的我伸了个懒腰,走出竹屋,就看到一衣衫褴褛满身满脸都是血与污泥,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少年躺倒在我的竹屋门口。 按理说——凡人走不进我的结界,更别提倒在我家门口。 可若是妖、魔、仙佛之类的闯入我的结界,武力值还算可以,制造结界的能力更是不低的本仙子也不可能毫无所觉。 于是我看着倒在地上种族不明、身份不明的小少年半晌,撸起衣袖,决定将他拖到结界外,让他自生自灭。 我不是红娘,没有那么柔软宽阔的胸襟收留来历不明的生物,特别还是在本仙子是自魔域逃出来,又因特殊原因回不了仙界的这种复杂蛋疼的情况下。 谁知我的手刚碰到小少年的身体,他就睁开了眼睛,一双黑色的眼直直的看着我,清亮透彻,他紧抓住我的手臂,眼里似是有星光落下,他说,“娘,我好想你——”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像是气结般的略喘着气,眼睛似是控制不住的阖上,盖住了漫天星尘,可抓着我手臂的手却不见丝毫放松,我努力去掰他的手指,却只听他细若游丝的哼了一声,“娘,别不要我,我会听话,会乖乖的…” 不知为何,听完这句话后本仙子原本空落落的,此刻放着之后无论怎么努力都拿不出来的玉盒的胸口忽的像被一只手握住揪了下般的疼。 说来也奇怪,我像是天生没有孩子缘一般,无论下凡历劫多少次,唯一真正生下养成的孩子却只有生下箴言帝君的凡身那次,大概是所有女性生物都或多或少的拥有的母性使然,故而所有的凡劫中我对那次的印象最为深刻,当年十多岁的小箴言也曾在雷雨天跪在我的病榻前,如此抓着我的手说娘,别离开我,言儿一定会乖乖的,会听娘的话。 这样想着,本仙子倒是觉得面前这个小少年的轮廓跟小箴言有那么点相似。 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养个小孩缓解下寂寞也不错。 为了不被天界与魔域察觉,如今已经甚少使用仙力的本仙子此刻只能亲力亲为的为那小少年洗刷干净,这可是当年西王母都没有的待遇。 洗干净后的小少年皮肤白嫩的像是一掐就能掐出水来一般嫩滑,睫毛长翘,唇色淡若五月的桃花,身上的衣物虽然因为各种划伤而破破烂烂,可料子摸上去却极其顺滑,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大概是家道中落或是出门偶遇山贼魔兽才会如此狼狈的出现在我的竹屋门口。 就是不知,他到底是如何无声无息的进入我所设置的屏障内,感觉上明明就只是一介凡人,也许——这就是司命、红娘经常挂在嘴边的缘分? 我用手指点着小少年的脸,这么精致可爱的孩子要是真能养在身边就好了。 可他醒过来后,怕是要回家的,毕竟凡人与仙之间一般无缘,就算有缘分也都是极浅极淡,真是可惜了。 小少年在第二天早晨就醒了过来,他醒来的时候,我刚巧从外面回来,将自竹屋外的果树上摘回来的水果放在桌上,他自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向我,本来迷茫的神色在看到我的瞬间转成惊喜,然后他掀开被子,就穿着一身我昨天刚为他换上的米色中衣跑下床,以扑过来的姿态抱住我唤了声,“娘——!” 饶是本仙子自在东王公的教导下修成仙身起,整整五万年的仙龄也被这一声娘给惊到了。 我一黄花大闺女哪来的你这么大的儿子?! 而本仙子也将这句话给说了出来。 小少年咬着唇,仰头看着我,我一时间只觉得这一脸你就是我娘!的倔强神色的小少年很是面熟,虽说他确实跟凡界历劫,我作为王妃时生下的那个小箴言有些相像,可也只是轮廓相像罢了,还到不了面熟的程度,为什么会觉得他很面熟? 我推开紧抱着我腰的小少年,仔细端详了下他的脸,结果越看越心惊——尼玛,之前倒是没发现,这孩子怎么长得这么像箴言跟还是清华仙子时的杏妃的产物,莫不是之前箴言跟清华在天界时暗结珠胎生下来的孩子?! 可这孩子身上没有魔气更没有仙气,与凡人无异。 ……是我想多了吗? 43.第四十三章 因为我长时间的沉默,小少年倔强的目光逐渐变得可怜兮兮,他看着我,一双黑色的眼自我推开他后就仿若被主人丢弃的小狗般闪着盈盈泪光。 我略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刚想开口,眼角的余光全扫到小少年手腕上一只头咬尾的金色蛇形手镯,一时间只觉得蛇头上的那双红宝石眼瞳有种独特的熟悉感,不禁多看了几眼,那小少年察觉到我的目光,忙献宝似的将手举到我面前,道,“娘还记得吗,这是丸子生日娘送给丸子的!”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本仙子都不知道! 我轻咳一声,尽量语气柔和的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倒在我家门外?” 那小少年打从我开始问名字的时候表情就不太对劲,在我顶着那小鹿般亮闪闪的眸子硬撑着说完这句话后,那小少年已经一脸绝望的紧抓着我的衣服,低声啜泣道,“娘亲…你又要抛弃丸子了吗?” 我眼角一抽,摸着自称为丸子的小少年的脑袋,特别的语重心长,“我不是你娘。” 丸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绕着我转了一圈,又小狗般的凑在我身上嗅了嗅,半晌,语气特别坚定的道,“虽然味道有那么点不一样,可你确实是娘亲没错!” 味道? 本仙子一介玉器身上哪来的味道,又不是花草修成的仙。 莫不是这孩子的娘亲也是个仙子,所以味道相近,可是,这孩子的身上却没有仙气,就算父亲是个人类,若他真是仙子与凡人的混血,他身上也该有些仙气才是。 我揉着额角低叹了口气,“小丸子,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这样你就能见到娘亲了。” “…都说了你就是我娘,”丸子嘟囔着低下头揉捏着自己的衣角,半晌闷声道,“家,没有了…我,我可以住在娘这里吗?”他说着抬起头,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很能干一般很是急切的道,“我会洗衣服,也会做饭,睡觉也不打呼噜!” 会洗衣服,会做饭,睡觉不打呼噜? 我看了眼他白嫩没有一丝老茧的手指,不禁拿出对待天界那些个小仙童时的态度,笑道,“不知道昨天晚上小呼噜打得那么欢的是哪家的小孩呢~?” 丸子一下子憋红了脸,“那,那只是太累了…”他仰着头,一脸恳求,“下次我一定不会打呼噜了,娘亲不要赶我走!!” 这小鬼也算聪明,大概是抱着认了我当娘就可以留下来的心思才一直这么锲而不舍。 看他衣着打扮与滑嫩的没有一丝老茧的双手就知道,他之前应该一直过着富裕无忧的生活,而成长在富贵人家的这个年纪孩子想要在乱世中活下来,唯有依附强者。 于是我半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留下来可以,就是别再叫我娘了。” 丸子泪眼朦胧,“…可娘就是娘啊。” “叫我姑姑就好。” “可是娘…”我看了他一眼,丸子立马憋着嘴,带着些许委屈的改口,“姑姑…” “乖孩子,”我赞许的点了点头,自桌上拿起一个梨子递给他道,“饿了,先把它洗洗吃了垫垫饥,你也真是精力充沛,昨天都晕倒了,今天一醒来水都不用喝还这么精神抖擞。” 本仙子原只是无意一说,暗叹现在人类小孩的精力真不错,可丸子闻言却有些慌乱的自我手中拿过梨子擦都没擦就直接啃了起来。 我想他大概只是反应比较慢,现在才注意到饿极,便也没在意。 家里多了个人类小孩的结果就是,本不需要食物的本仙子现在时不时就要下山采购一次,保证一日三餐一顿不少的做饭。 好在本仙子之前没跟天界众多仙人们学习历劫归来后就抹去自己记忆的做法,还留有不少凡间煮炊的知识,否则丸子大概早就因为食物中毒去地府报道了。 大概是因为有了他人的陪伴,时间过得还算快,一转眼两年过去了。 凡间两年对我来说自然无法留下什么岁月痕迹,可奇妙的是,正值长身体年龄的丸子这两年里也一点都没长,我一直认为是自己的凡界知识不够充沛,做出的饭菜营养不齐全的缘故,才导致丸子营养不良,两年来只向横向发展,长了几两肉,个头却一点没长。 故而我自凡界的酒楼内寻了一只千年老灶妖,未耗一丝仙力便把它揍得自己照镜子都不认识自己后,顺利收服了它,将它带回了竹屋负责每日饭菜。 老灶妖名为印白,自称印老,一心修习仙道,长得也一副仙风道骨,像是民间绘画中的白胡子老仙人的形象,身上没什么血气,被我带到灵气充沛的崎灵山后,一改之前被我揍后的怨娘脸,对我千恩万谢,发誓以后会为我做牛做马以报答我给他提供如此世间难得的修炼场所的恩情。 印老来了之后,本仙子轻松不少,伙食也改善了不少,虽然印老刚来的时候丸子有些不高兴,可在尝到他做的菜后,瞬间改变了态度,小家伙嘴甜,一口一个爷爷的叫的印老整天乐呵呵的。 这年七夕,不知是话本看多还是听印老讲多了那些个爱恨情痴的故事,丸子硬是央着我陪他去看山下小城镇上的灯会。 本仙子也刚巧想在人群里转一转,体验下凡界的七夕灯会,便略收拾打扮了下,留下不愿多沾染世俗污气的印老看家,带着丸子下了山。 原本本仙子只是想来七夕灯会上凑个热闹,却没想到竟还遇上了一个熟人。 那位站在桥边树下,一袭白衣,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做忧郁状,引无数少女回头的翩翩公子,不是东华帝君是谁! 只是,他怎么会来到凡界,还用的是凡人的肉身,莫不是也下凡历劫来了? 可就他那性子,除了西天佛祖外,除非他自愿,哪怕是天帝也没法逼迫他下凡历劫。 44.第四十四章 (小修) 丸子见我一直盯着桥边树下,便也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好半天才拉着我的手嘟囔了句,“哼,还没有爹爹好看。” 彼时我并没有听到丸子的话,因为那站在桥边树下的白衣佳公子似是发现了我的目光般转过头来看向我,勾唇笑了笑,眸光清亮,笑容温暖。 我眨了下眼睛,不知为何,眼眶竟略有些酸涩。 白衣公子举步向我走来,无视掉周围少女们善良的眼神,直到走到我面前后方才停下,很是温文尔雅的开口问了句,“姑娘与在下梦中的仙子甚是相像,不知年方几何,家主何处,家中长辈何在,可有许过亲事?” 我,“……” 呵呵,果然是西王母的兄长,东华帝君没错。 只是,每次见面的第一句话都是这个也是够了。 想当年,他跟昆仑宫的每位仙娥说话都是用这句话当首句。 丸子一噘嘴,回道,“切,什么梦中的仙子,现在话本上都不这么写了,”他说着拉着我的手摇了摇,甚是天真可爱的仰头问了句,“娘,你说是不是。” 白衣公子脸色一变,“咦——!!藤妹子你儿子都这么大了?!不过数个年月你到底是怎么生的!” 我,“……” 我凑,这种开场帅不过半刻的惯性,快把本仙子刚见到你时的莫名感动还回来! 我环视一周,只觉得周围被东华帝君的惊呼所吸引过来的有了孩子还敢出来勾引人的视线甚是刺人,便将东华帝君带到一处酒楼雅间,捏了个诀让丸子入睡,又在雅间周围设了个防探视窃听的结界。 之后,在再三解释丸子不是我的孩子,而东华帝君还是一副解释就是掩饰的模样后,我便放弃了解释直接问出了最令我担忧的问题,“帝君,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我明明掩了气息。 东华帝君很是豪爽的一笑,“放心,你的本事也算是数一数二,不到本君这种程度根本察觉不出你是谁。” 我略松了口气,看了眼他这副凡人的躯壳,疑惑道,“可是,你怎么会来了凡界?” 东华帝君幽幽一叹,“喜儿扇了天帝一巴掌。” 喜儿是红娘的小名。 我一听,只觉得空荡荡的胸腔里一突,忙问,“红娘她怎么会跑去扇天帝巴掌!天帝那道行要是连她这个系红线的都能扇到,天界早易主了!” 东华帝君看了我一眼,小眼神特别的幽怨,“天帝原想派天兵天将捉你回去,她为你抱不平,咽不下去这口气,怒斥天帝说毁了昆仑宫不够还要连你一起毁,说着说着,就冲上殿前扇了天帝一巴掌。” 我倒了杯水给他,追问道,“然后呢?” “哎,当时她差点就被天帝的贴身侍卫刺成侍卫,幸好我救的及时,不过巴掌扇都扇了,肯定是要罚,就是没想到天帝的那只鸟侧妃会提议说什么祛除喜儿的仙骨永世不得上三十三重天这样的刑罚,不过一个巴掌而已,至于嘛,”东华帝君喝了口茶,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所以我小闹了一场,只是一不小心动静太大引来了佛祖,就被罚着跟红娘一起下来历劫了,虽说是麻烦了点,不过总好过让喜儿永世不得为仙。” 鸟侧妃...说的莫不是那位宁当侧妃也要嫁给天帝的凤族小公主? 多年不见,东华帝君依旧是那么有起名的品味。 可是—— “竟是惊动了佛祖…” 这真的只是小闹了下? 东华帝君呵呵一笑,“这不是情绪激动,一时没收得住手嘛,”他说着,语调一下子沉稳起来,“婉吟的事,虽不能完全归咎于他,毕竟那也是天道所向,可他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打昆仑宫的主意,总要给些回礼不是。” 我低垂下眼睛,“西王母娘娘的事,是我的疏忽,若是我当时能更警觉一些——” 东华帝君看着我半晌,一脸你想太多,是病得治的表情将手放在我的发顶,声音却很是温和,“那是她的劫数,你能将青娥救出来已是极好,即便当时我在场也无法保证能将青娥完好的带出来,”他说着语调一转,一改半刻之前的严肃认真,轻快道,“若不是天帝那小子你也不至于孤军奋战,与其自责,不如下回跟着我们一起再闹个玉和殿,不就是历个劫吗,次数多了也就有经验了。” 我想象了下大闹玉和殿的景象,只觉得若是能打断几根玉和殿的柱子顺带踹天帝几脚的感觉应当是相当不错。 只不过—— “虽说是历劫,可既然有佛祖插手,这劫怕是…” 我略有些担忧。 东华帝君听罢,也低叹了口气,“喜、怒、哀、惧、爱、恶、欲七劫,这第一世我讨了个巧只喝了半碗孟婆汤,可意识也是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怕是不久后就会完全忘了天界记忆,这七劫,怕是难过。” 也难怪一向严肃不过半刻,乐观向上过头的东华帝君都要叹气,这与其说是下凡历劫,倒不如说是七重天劫。 若是过,便是到达另一个境界。 若是不过,这红尘凡界他们怕是要多滚个几回了。 “你找到红娘了吗?” 东华帝君一脸这么多年妹子你智商还是这么欠的表情看了我一眼,“要是能找到我早在她家门口等着了,还用得着在桥边站着?” 好有道理,本仙子竟真的无言以对。 我想了想,“你可有线索?” 东华帝君摸着下巴,一副深思的模样,“倒是有些线索。” 我一愣,差点拍桌子站起来,“那你怎么还在这里干坐着不去找!” “这不是看到藤妹子你了,趁着元神意识没有完全消失,先来探探你的情况吗?虽说因为喜儿的缘故,天帝暂时消停了些,可你还是小心些上面的那些个仙家们比较好,”他说着老神在在的喝了口茶,“至于历劫这事儿得慢慢来,毕竟缘分这种东西深不可测,天道自有打算。” “可是——” 东华帝君摇了摇头,打断了我的话,“这是我跟喜儿的劫,不是你的,而且,”他看了我一眼,眸带叹息,“你的劫尚未过去。” 我怔了怔,“我的劫?” 我的劫…是什么? 我正欲细问,却见东华帝君正表情纠结的揉捏额角,“…木藤,”他皱着眉,抬头看向我,“你要…” “我要什么?” 我一脸迷惑的看向东华帝君,却发现他也正以一种特别迷茫的神色看着我,半晌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用一种特别欠揍的以鼻孔看人的姿态说了句,“你莫不是看上了本公子才一路尾随至此?”他说着扫了眼我的胸口处,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不屑道,“就你这样,本公子才看不上。” “……” 看来东华帝君的意识已经消失。 可是,这位真不愧是东华帝君的凡身。 一下子就让人无言以对。 “公子长得很像一名故人,小女子错识,这就告辞,”我说着站起来,摇醒了丸子,拉着还在迷迷糊糊的揉眼睛的丸子走出雅间的前一刻,我略一停顿,还是说了句,“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世间劫难莫过于此,望公子珍重。” 只望东华帝君跟红娘都能顺利渡过这次劫难。 若是东华帝君能尽快历劫归来,有这么一个强力的武力后盾,本仙子也不用像现在这般躲着天界魔域两边,小心翼翼的过活了。 因为跟东华帝君有过接触,我不敢冒险,唯有拉着丸子在集市上多逛了几圈,将衣物头饰都换了几套。 逛集市的期间,丸子提着桃子灯,忽然问了我一句,“娘,呃,姑姑有喜欢的孩子吗?” 过去经常跟小仙童打交道,自认为对小孩子还是有一些了解的本仙子当即笑了,我蹲下/身捏了下丸子软嫩的脸道,“有的,比如说丸子。” “可是,”丸子一手捂着被捏红的脸,一手指着正前方骑在父亲头上的小孩子,“是像是那样的喜欢吗?”他看着我,一双眼在灯会的映照下出奇的亮,“若是丸子走丢了,姑姑会焦急到心都疼吗?” 我默了一默,先不说丸子是不是因为想念双亲了才会问出这种奇怪的问题,本仙子没有心,虽说会焦急,可再怎么急,心都没有,它怎么疼? 我看着丸子亮晶晶的眼神,不忍说实话,唯有笑道,“当然,若是丸子走丢了,姑姑会焦急到心疼的。” 丸子一下子高兴起来,他丢开灯笼扑到我怀里抱住我,将脑袋埋在我的胸腹处闷声道,“我们说好了,”他顿了顿,又加了句,“不要骗我。” 我当时只觉得背脊一寒,条件反射的几乎是立刻就查探了下四周,却未发现任何足以让我产生警惕的气息。 45.第四十五章 打从那天在七夕灯会上遇到东华帝君的凡身起,为了以防万一,本仙子在竹屋外围二十里处又加固了另一层结界后,便留在了山里修身养性,再没下过山,购置吃食养活丸子的任务就半强迫性质的交给了印老,而不想离开灵气十足的山林,修为方面在这片山里也算是数一数二无敌手的印老便将去集市采购的任务交给了山里的松鼠精短尾巴。 妖界与魔域相似,本就以强者为尊,外加松鼠精短尾巴生性胆小,抖着尾巴二话不说便应了印老的要求,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将一些日常物品放在指定的地点,由印老去取。 一转眼已经过去了六个人间年月。 这天,印老去取吃食等日常物品回来后便告诉我说半山腰处倒着一名穿着红衣的女人,女人身上灵气十足,若是放着不管想必过不了多久便会被山间精怪吞食。 我原不想多管闲事,但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印老出去看看。 然后我便看到了红娘,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穿着一身破损、沾血的红色喜服,满脸灰尘泥土的红娘历劫时用的凡身。 我掩了气息,远远的看着倒在树下的红娘,不禁咂舌,这般模样,真不愧是天劫,光是看到红娘这凄惨的样子,就或多或少能猜到她这一世过的比之本仙子之前的十世凡劫都要有.趣的多。 虽说我现在很想将红娘带回去救治,但又不想扰乱她的天道命数,要知道若是一个不好,红娘此劫未过,可不知又要在这凡尘滚个几回。 不过—— 我看了眼印老。 我这种原身为上古神器,甚至原本大概不会出现在此处的仙插手这事也许不太好,可印老这种本身就是在凡世修炼的精怪就不一样了,救助下红娘说不定还能成就些可遇不可求的仙缘,于修炼是难得的好事。 印老自己也明白这点,可他却觉得此事内里玄机太多,太过麻烦,不如自己好好修炼,若是有幸还有机会遇到其它仙缘,便又叫来了松鼠精短尾巴,吩咐他照顾好红娘,然后在适当的时机引个凡人上山将红娘带下山去。 松鼠精虽然胆小了些,倒也聪明伶俐,第二天一早便引来了一名白衣公子。 我一看那公子,就不由得笑了。 这不是东华帝君历劫的凡身吗? 想来,一直自我约束的想着不能扰乱红娘天道命数的我或许也被算在了命数的一环里。 印老会恰巧在今天去拿日常物品,发现红娘的存在,平日里不太多管闲事的我会跟着印老去半山腰查看然后发现红娘,以及我会吩咐印老照顾红娘,而印老会将这件事交给松鼠精,这些是巧合,亦或是全部都是早已算好的天道命数? 那白衣公子一见红娘大叫了一声娘子,便痛哭流涕的扑了过去抱住红娘的凡身直晃荡,然后我就清清楚楚的看见一抹艳红的身影自红娘的身体内“飘”了出来,慢悠悠的晃到我身边站定,看着尚在痛哭的白衣公子,嗤笑一声,“傻子。” 我看了看身侧的红衣仙子,第一次见红娘如此高冷的姿态,不由愣怔半晌,半刻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唤了声红娘。 红娘保持着高冷的表情侧头看我,然后周身一怔,她眨了眨眼睛,神态几乎是在瞬间软了下来,“木木?” 我点了点头,在她热泪盈眶的要扑过来认亲的瞬间,我摇头指了指上面,制止了她的动作。 红娘了悟的点头,抹了把泪,带着些许咬牙切齿意味道,“你放心,有我们月老殿在,他暂时不敢动你,若是姻缘大乱,影响的可是天地万物,再说,”她瞥了眼还在痛哭的白衣公子,“东华帝君虽说是蠢了点,道行却不比上面的那家伙低,所以,在东华帝君参悟那些个爱恨情仇都是哔——的佛家伦理前,那家伙还没胆子动你。” 我稍稍理了下思绪,“东华帝君意识尚清醒的时候将事情跟我说了,既然是佛祖立下的七劫,只要这七劫过了,该参悟的也都会参悟了,但也不能为了不参悟这些个佛理就一直在凡世里打滚,若是滚的时间太长,你与东华帝君回不了三十三重天可如何是好。” 红娘狡黠一笑,“放心,我自有办法。” 松鼠精短尾巴这时来提醒说有一群人拿着红把身佩武器的上了山。 我一抬眼,果然见山脚处明明闪闪的火把光亮,隐隐还能听见他们在叫公子。 我看了眼红娘,指了指那边被白衣公子抱着的身体,“有人找来了,你不用回去?” 红娘摇头,“那身体自小便有离魂症,我就算想回,一时半会儿,每个三、五个月也回不去,外加这次受了伤,就更不知何时能回去了。” 于是,在那一大波人将白衣公子与红娘的肉身一起抬下山后,我将无处可去又叫嚷着不想再看到东华帝君那个蠢蛋,不愿跟着凡身下山的红娘带回了竹屋。 刚迈入结界,回到竹屋,红娘便一改方才的高冷淡定,一个瞬转,抱住我哭嚎起来,“木木!!呜呜呜,真的是你!!你…你从魔域平安出来,嗝…也不报个信,呜呜呜…” “别哭了…”我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委实找不到帕子便拿衣袖替她抹泪,“如今下面的那位不会轻易放过我,三十三重天的那位也在等我回去自投罗网,我身份尴尬,实在没办法给你报平安。” 这时,丸子揉着眼睛自屋里走出来,迷迷糊糊的道,“娘,晚饭…” 丸子在清醒的时候都会听话的叫我姑姑,可是像早晨刚起或是午睡刚醒,意识不清的时候还是会叫我娘。 我纠正了好多次没纠正过来,后来想想被叫声娘也没什么大不了,便也懒得再纠正了。 “ni..nia..娘?!!”红娘一下子止住了哭,视线在我跟丸子间扫了几遍,连说话都开始打结了,“不过一手数的过来的凡界年月木木你到底是怎么生出这么大的儿子的!!” “就算我生的出来,才六年而已,天界的孩子怎么可能长这么快?”几乎是不自觉的,我伸手弹了下红娘的额头,“是我捡来的,叫丸子。” 我说完话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做了什么,红娘算是三十三重天内比较有资历的上仙,整整长了我数万年仙龄,虽说她平日里跟我走得比较近,但本仙子身为西王母身边的随侍,一直谨守本分,特别注重尊卑,更红娘因为关系较好偶尔也会开开玩笑,但弹额头这种过于亲近的行为我可是恪守本分,从来不做,刚刚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 不说我被自己突然间的举动给怔住了,红娘也是愣了一下,她伸手捂住额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就在我以为她要动怒而我也准备好道歉时,她忽的伸手覆上了我的胸口,半晌,又流着泪抱住我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养了十万年,终于…” 我被动的拍着红娘的背安抚着红娘,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话本里的那句女人是水做的确实有道理。 那天红娘哭的特别久,哭完之后不知为何一挥衣袖决定在没到需要回凡身的时候,便在竹院里住下了,我看着因为灶妖印老跟丸子的到来而扩建成三间卧房的竹院,默默的想,看来又要再造一间给红娘了。 “对了,你把自己折腾到来下界历劫了,牵红线的事怎么办?” 红娘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长得粉嫩可爱的丸子给吸引走,她半蹲在丸子面前,捏着他肉嘟嘟的脸蛋,闻言毫不在意的说道,“老头会处理好的。” 她说着又捏了把丸子的脸,嘀咕道,“木木啊,这小子怎么跟魔域的那个混蛋长得这么像?” 丸子一把抓住红娘捏着他脸蛋的手,一张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严肃,“虽然你是我阿姨,可你也不能说我爹是混蛋。” 闻言,我跟红娘俱是一怔,我们颇具默契的对视一眼。 红娘,“他爹是谁?” 我摇头。 红娘,“那他娘呢?” 我又摇头。 红娘默了一默,“你跟这小子在一起待了几年?” 我算了算,“也有六个凡界年了。” “好歹在一起六年,你就不问问这小子的底细?”红娘吼了一声,随即一顿,“等等,六年前,不就是你刚从魔域逃到凡界的时候?” 我点了点头,随即也发现了不对劲。 “凡人该长得比较快才是,”我上下打量了下脸色越来越苍白的丸子,“他看着跟六年前没两样。” 红娘也将视线转回丸子脸上,脸色阴沉的问道,“你爹在魔域?” 46.第四十六章 红娘也将视线转回丸子脸上,脸色阴沉的问道,“你爹可是在魔域?” 丸子瞄了眼我,几乎条件反射的摇了摇头。 我看着丸子的长相,直觉他跟箴言有些关系,便加了句,“说实话。” 丸子的身子抖了抖,半晌才不甘不愿的点了点头。 红娘的脸色更阴沉了,“...你爹是不是叫箴言?” 丸子低着头,不说话。 我想了想,还是将红娘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你说,丸子该不会真的是箴言帝君跟清华仙子在天界时暗结珠胎生下的孩子?” 红娘闻言一愣,甚是莫名的看了我一眼“为什么这么想?” 我又细细端详了下丸子的脸,道,“你不觉得丸子虽说长得有些像箴言帝君,但细看却更像清华仙子一些吗?” 红娘略一蹙眉,转头看向站在一边局促不安的玩着衣角的丸子,半晌,又回头看了看我,眼睛忽的亮了亮。 她走回丸子面前,表情特别严肃的问道,“你来这里是你爹的吩咐?” 丸子摇头,“我偷偷跑出来的。” 红娘点了点头,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又问了句,“你娘是不是叫红锻?” 丸子抬头,表情也很严肃,“我娘叫赵清华。” “赵清华…那是,红缎下凡时…”红娘猛地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丸子,“难道你是那个时候的胎儿?”她一下子紧抱住丸子,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色,“你还活着!你竟然还活着!!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不枉当初红缎为了你…” 被红娘抱住的丸子一开始还极力保持镇定的咬着唇,视线在站在一旁一脸莫名的看着他跟红娘的我的脸上转了几圈,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姨,娘不要我了,娘她不记得丸子了,呜呜呜——” 两人相互抱着哭了一阵,我一时被哭声闹得头痛无比,只觉得红娘把十万年的泪都在今天流光了。 印老做完晚饭自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红娘跟丸子互相抱着痛哭的情景,他当时抹了两把老泪,哽咽道,“是丸子的娘来接他了吗?” 我淡定的拍了下印老的肩膀,“他们估计还要哭上一阵,我们先去吃饭。” 因为印老厨艺太好,本仙子即使只需吸收天地灵气便可过日,现在却养成了一天三餐的好习惯。 竹院因为红娘入住,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因为人数从三变成了四,偶尔还能凑在一起打打桥牌、麻将。 想当年,西王母可是颇为喜爱麻将这项自凡界引入仙界的娱乐活动。 而打从那天的抱头痛哭后,红娘对丸子的态度也变得奇妙的紧,简直就像是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一般,丸子要星星,她就绝不会给他月亮。 我曾隐晦的跟红娘提及如果丸子真的跟魔域的那位有什么关系的话,我们该尽早跟丸子分道扬镳,将丸子送回去,然后再重新找个好山好水的地方隐居。 红娘听罢,用一种特别奇特的眼神看了我半晌,然后幽幽一叹,嘱咐我说别整天打坐入定,多抽时间陪陪丸子,至于魔域的那个,若丸子真跟他有联系,他早几年就会找上门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我想了一想,觉得后半句很有道理,可前半句却非常难理解,便很是实诚的问了句,“丸子每天都有印老跟你陪着,他也不是很爱麻将、桥牌,有我没我其实没多大区别,要我抽时间陪着做什么?” “佛曰,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待因果相生,劫数必至,”红娘看着我,神色幽深,“若不是你自己回想起来,这数万年就没有任何意义,木藤,这是你的劫。” 她说完便提着一篮子新鲜莲子去厨房找印老了,丸子最近特别爱吃莲子糕,也不知道这寒冬腊月的,红娘去哪里找的莲子。 我总觉得,红娘对丸子这种有求必应的宠法,也委实太过了些,待她回凡身历劫,我如何养得起被宠娇气了的丸子? 然而,不好的预感总是实现的特别快。 五个月后,初春的时候,红娘回了凡身,继续去渡她此生的劫。 当夜,丸子就跟我说他想喝梅花清露。 这春光三月的,我去哪里给他找梅花?更别提清晨凝在梅花上的露水了。 就算是没什么育儿经验的本仙子也知道,孩子是断不能这么宠下去的,于是我一口回绝道,“若是桃花清露,印老那里倒是有些。” 丸子当时相当乖巧的应了,没一句抱怨的跑去找印老要桃花露喝,我甚感欣慰,只觉得孺子可教,这孩子还没被宠坏。 我没有注意到的是,丸子转身的那一刻,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那抹妖异的深紫。 47.第第十七章 数月后又一个七夕灯会的夜晚,我被突发奇想想要凑热闹,说什么都要下山感受人潮的丸子给拉下了山。 我原是不想下山的,凡界灯会去个一两次会觉得新奇,次数多了就不免乏味,怎么说本仙子也随西王母参加了无数仙界宴会,凡界灯会再好看,又如何比得上三十三重天的百花席,瑶池宴? 可丸子却拉着我的手仰着脑袋看着我恳求道,“这是最后一次,”顿了顿,他又加了句,“娘也要好好看看。” 虽说我对丸子这种今天是最后一次一定要好好逛逛明年就没机会了的语气特别不解,却还是没拗过丸子撒娇卖萌的各种手段,顺了他的意,跟着他一起下了山。 这年的七夕灯会比往年都要热闹一些,因为在临春湖畔最有名的花楼怜春楼内,发生了一场富家公子一掷千金,欲以平妻之位求娶怜春楼花魁琉秀,原配发妻持剑闯怜春楼,割发断情的闹剧。 而那富家公子不是别人,正是东华帝君历劫的凡身,而那位割发断情的原配发妻也正是红娘的历劫凡身。 我当时拉着丸子的手站在人群中,正巧将这出戏从头看到了尾,一时间只觉得受到了深深地欺骗。 佛家七重天劫听上去这么严肃高大上,到头来命格薄还不是司命在写? 这俗的都快出血的剧情除了司命跟他那支与他相性极好的命格笔外,还有谁写得出来? 看着怜春楼内,红娘的凡身毅然决然的割下三尺青丝,一身侠女风范头也不回的离开,我看了眼站在花魁琉秀身旁,一脸纠结迷茫之色的东华帝君的凡身,抓了抓脑袋,拉着丸子挤出了人群。 求不得,放不下 红娘割发断情,已然放下。 之后,只看东华怎么做了。 可“情”之一字,真的这般容易放下? 我仰头望天,轻叹了口气。 丸子抓着我的手晃了晃,指着街边一个做小糖人的摊子央着我给他买糖人。 我平日里虽然没有宠丸子宠到像红娘那般有求必应,但一些不过分的要求我大致都会答应。 我找出些铜板买了两个小糖人,转身刚想将那两个糖人递给丸子,却发现丸子不见了! 我一慌,在人群中四处寻找却依然不见丸子的踪影。 我捏了诀想要散开神识寻找丸子,但却在最后一刻犹豫了。 神识一旦散开,无论是三十三重天的那位还是魔域的那位都会发现我的踪迹,之后会遭遇什么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而丸子,照红娘的说法是数万年前魔尊跟一名仙娥所生的仙魔混血,身强体壮,潜力极强,应该不会遭遇危险。 可就怕丸子遇到了凡界的那些个修仙修得快走火入魔,为了突破境界,吞仙噬魔这样的事都能做出来的大能们,被抓去放血炼丹—— …… 啊——!!算了,大不了今晚就搬家。 我咬了咬牙,还是散开了神识。 怜春楼内,站在花魁琉秀身边的白衣公子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向楼外望去,在看到我后,似是一怔,片刻后,他将视线移向铺在地上的三尺青丝之上,蹙着眉,眼中迷惘之色却是渐消,他丢下琉秀,向原配发妻离开的方向走去,越走越急,越走越急,最后竟是奔跑了起来。 我是没想到自己散开神识的决定还小小推进了下红娘与东华帝君之间的剧情,不过,散开神识确实是个正确的决定,因为我不一会儿便找到了丸子的所在地——我住了多年的山间竹院。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回去了? 丸子虽然身强体壮,但却是半点法力都无,与凡人无异。 这一转眼的功夫,他到底是怎么回去的? 直到我回到竹院,看着丸子穿着一身我从未见过的,白底红纹,质地极好的长袍站在院内沐浴着月色,我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 丸子侧头看我,勾唇一笑,“今夜娘玩的可尽兴?” 我想了想,点头道,“机缘巧合能遇到红娘与东华帝君,见他们历劫历的还不错,也算是松了口气。” “那就好,”丸子笑了笑,长袍上的桔梗在月色下红艳的仿若吸食了鲜血,“如此,这些也就不需要了。”他说着一挥手,本仙子住了数百年的竹屋瞬间倒塌,印老拿着锅铲自其中一间竹屋内跑出来,看到院内的情形后不禁呆了一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丸子一袖子挥到了百里外。 “我跟娘说些家常,怎容得那些个外人打扰。”这是丸子抽飞印老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蹙眉看着丸子,没说话。 丸子的画风明显不太对。 先不说他此刻各种酷炫拽的欠揍语气,光是整个人的感觉就不太对,虽然看着还是个凡人,可他出手的瞬间却溢出了魔气。 “凡界数百年,您若是玩得尽兴,便是时候回去了。” 我眨了下眼睛,“回哪里?” “自然是父尊在的地方,魔言城。” 我抬眼看他,“…你是魔?” 我问的不太确定,因为我只在他出手的瞬间感觉到了魔气。 “娘若觉得我是,那我就是了,”丸子歪着脑袋看着满脸疑惑的我,忽的笑开了,“娘一定在想,为什么感觉不到我的气息,因为娘的修为很高,这世上能在您面前隐藏气息的真没有几个,我也不例外,如果当初是毫无准备的出现在您面前,一定很早之前就被娘驱逐了,”他说着,明明在笑,眸底的光却越来越黯,他张开手掌,掌心内赫然是一颗被柔光环绕的珍珠大小的黑珠子,“所以,我用了这个。” 我怔怔的看着躺在丸子掌心的黑珠子,这大小形状以及气息,竟是当年东华帝君于西王母寿辰赠予西王母的,世上唯一一颗辟息珠。 辟息珠,物如其名,是隔绝魔气、仙气、妖气等各种气息的宝物。 无论你是怎么牛掰魔气十足的魔,或是修为高深的仙,只要戴上它,分分钟周身气息尽敛变凡人,可操作性强,方便携带,效果又好,除非上古神亲临,否则任你修为再高都无法识别出佩戴者的真身,特别适合被拿来潜入它界搞突击。 它可以隔绝佩戴者自身的气息,反之也能帮佩戴者隔绝掉外来的气息干扰。换言之,只要戴上这辟息珠,如本仙子这般土生土长,纯度高,碰不得魔气的仙家们也能冲入魔域跟魔尊大战个几回合。 我看了眼面前比我矮一个头,堪堪到我胸口的小少年,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解开。 之前一直感觉不到他身上的气息,误以为他是凡人,原来是因为辟息珠。 只是这东西一直被西王母收在宝物库里,怎么会到了丸子手上? 莫不是昆仑宫陨落之际,被魔域的人捡了漏? 想想真是可惜,如此至宝,跟本仙子那不能碰魔气的脆弱原身简直是绝配,当时形势危险,离开的较为匆忙,竟没想到去宝物库把这宝贝给拿出来,确是仙生一大憾事,倒是便宜魔域了。 丸子见我一直盯着辟息珠出神,便将手伸到我面前,带着丝小小的期颐道,“娘若是跟我回家,我便把这个珠子送给您。” 我看着辟息珠,不禁吞了吞口水,虽说这本就是昆仑宫的东西,可从小孩子那里抢东西总觉得不太地道,我艰难的伸手包裹住丸子的手,让他重新握住那颗珠子,“这是个好东西,你好好收着,你的家也许在魔域,但是,魔域没有我的家,”我顿了顿,又加了句,“还有,我真的不是你娘。” 他愣了下,然后不甚在意的笑道,“娘一直不愿回去,是因为不喜欢我?” 那笑不似往日孩童般纯真干净,反而透出股阴狠的味道来。 48.第四十八章 (小修) “娘一直不愿回去,是因为不喜欢我?” 那笑不似往日孩童般纯真干净,反而透出股阴狠的味道来。 “魔域本就不是我的归处,又谈何回去?” 我低叹一声,只觉得丸子的思考模式说不出的奇怪。 一直把我当成他娘就算了,我都那么清楚明白的说了魔域不适合自己居住,我这土生土长的天界仙家,要回去,我也是回三十三重天的昆仑宫遗址,不跟他回魔域跟喜不喜欢他到底有何关系? “娘曾说过,我与父尊所在的地方便会是您的家,明明这么说过,”丸子一步步的走近,袍边的桔梗纹样仿若活了般轻轻摇曳着,然后在我面前停下,他仰头看着我,眼中柔和的孺慕之色不再,阴冷如幽冥之水,“可为何,您会离开父尊,并将刚出生的我抛弃?” 我看着丸子的眼睛,这才发现,他的瞳孔并非我原以为的黑色,而是与箴言极为相似的,黑沉的紫。 若是细看他的脸部轮廓,确实与尚在昆仑宫时的清华仙子颇为相像。 司命曾说过,清华仙子的相貌是随了身体遭难缩水之前,也就是两万年前的我,这也就是说,丸子长得与两万年前身体还未缩水之前的本仙子长得很像。 仔细一想,我那时下凡历劫糟了难,差点灰飞烟灭,被救回来后将历劫前后整整一万年的记忆给忘了个干净,想起红娘对丸子的态度,与丸子叫我娘的这股子执着劲—— 虽说我不记得自己跟箴言说过有你的地方便是我的家这种煽情的如话本中台词的话,也不记得曾生过儿子这件事,可莫不是那被忘掉的一万年里,本仙子少不更事,招惹了当时还是帝君的箴言,生下了丸子? 当真细思极恐! 我轻咳一声,问丸子,“你多大了?” 丸子愣了愣,虽说一脸你连我多大了都不记得果然不够关心我的怨愤表情,还是回答道,“五万年前父尊助我成形,于两万年前方方才醒来。” 我一听,不由松了口气,五万年前成形,本仙子失去的只是两万年前渡劫前后的那一万年记忆,也就是三万年前的记忆,五万年前的事我可还是记得清清楚楚,那时我刚在东王公的帮助下自神器修成人形,既没有下凡历劫也没有遇到什么劫难,与箴言帝君也没什么交集,也就跟着西王母在仙家的宴席上见到过几次。 这么说来,丸子就真不是我的孩子,他口中那个抛夫弃子的娘自然也就不是本仙子了。 就是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感到有些许失落。 我定了定神,将我的推论告知丸子,谁知丸子听罢,只是若有所思的笑了笑,问了句,“方才灯会上,娘发现我不见时,焦急吗?”他伸手指着我的胸口,“有焦急到心都痛的地步吗?” 我恍惚了下,想起他之前也问过我类似,若是他走丢了我会不会焦急到心都疼之类的问题,刚想同上次一样用善意的谎言安抚下丸子,可我尚未开口,丸子却已经上前一步,伸手覆上了我的胸口,“你不会,你甚至在暴露自己的踪迹与寻我之间仔细考虑过后,方才张开神识来寻找我的踪迹,试问这样的你,又如何会因我的走失而感到焦急心痛?” 我张了张口,欲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丸子见我这样,很是善解人意的一笑,“你什么都不用说,因为,”他眯起眼睛,掌心一股魔气直直的打进我的身体,直打得不知为何在他面前本能的不设防备的我向后退了好几步,胸口一闷便吐出一口血,眼前阵阵发黑,袖中包着糖人的纸包掉在地上,被他毫不留情的一脚踩碎,只听他一字一字的道,“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那一瞬间,本该没有心的本仙子空荡荡的胸口,忽然像是被揪住一般的疼了下。 魔气入体的滋味委实不好受,我深吸一口气,站稳了身子,垂眸看着丸子,化为手链戴在手腕上的碧息扇轻轻颤动着。 “我说我不是你娘,你不信也就算了,就算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其实我真是你娘,可这般对你的生母,你也真不愧是从魔域出来的。” 反正之前已经动用了神识,暴露了踪迹,我干脆解开对自身的仙力束缚,一挥手,碧息扇化为长剑落于我手中,“既然你都叫了我这么久娘,我也就厚脸皮的尽尽为娘的责任,教一教你如何尊敬长辈。” 丸子看着我手中的长剑半晌,垂着眼睛笑了,“白姨说的没错,你当年抛弃我,将我丢下冥河,都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他说着,衣衫拂动,周身黑气环绕,手上逐渐凝聚出把通体全黑的长剑。 “既然不喜欢我,当初为何要生下我?” 他抬头看着我,眸光倔强,手中的黑剑划出一道漆黑的魔气直向我袭来。 我挥剑挡下魔气,警戒起来。 丸子因带着辟息珠,根本察觉不出他的修为有多高,可看他架势就知他经验不多,尚不足为惧,不过,那柄剑却是个大麻烦。 魔剑佛泯,十几万年前,三十三重天的斗战剑君遁入魔道,以九十九名纯阴之婴孩为基锻造此剑,此剑出世,连斩九佛,故而得名。 后传闻此剑煞气过重,不可为天界所用,更不能落入魔域手中,便被诸佛封入苦海,没想到最后还是被魔域所得。 若仅是如此,还不足以令我戒备。 可魔剑佛泯,是此世唯一一把可以真正斩断我的原身,上古神器藤萝玉扇的兵器。 到底是哪个不长脑子的混蛋给熊孩子玩这种利器,就算伤不到仙,伤到花花草草多不好不是? 我一面紧盯着丸子手中的魔剑,一面分析道,“仙魔混血为世所不容,你娘既然愿意将你这仙魔混血生出来,定是喜欢你的,否则也不会冒着被天罚的风险将你生下。” “呵,骗子,”丸子看着我,眉眼间满是凉意,“白姨说,娘在怀我的时候曾想过要杀死我,原本我是不信的,可现在我明白了,仙魔混血为世所不容,娘害怕天罚,想将我杀死,可奈何我命硬,你不得已将我生下后,却不愿承认我的存在,这样跟将我扼杀又有什么区别?既然不喜欢,为何当初要把我生下来?” “……” 卧槽,这能与司命匹敌的,神一般的脑补能力。 还有那个白姨到底是谁,安的是什么心?跟丸子说是他娘把他给抛弃了之后,又告诉丸子他娘其实根本不想把他生下来?好好的一孩子,硬是被这种抛弃论给折腾成熊孩子了。 “既然生下了我,又为何要抛弃我?” 他举起魔剑,剑身漆黑的魔气环绕,对着我便挥舞了过来。 平刺,左劈,横扫,挂剑。 攻势看似毫无章法,却招招狠冽,不难看出教习他剑术的老师是名早已斩杀千万人的武者。 可惜了,经验不足。 过了几十招之后,我看准一个空当,闪身到丸子身后,一脚将他踢趴至地上,踩着他握着魔剑的手,碧息剑放在他的颈侧,脸不红气不喘的道,“若此番来的是教习你剑术的老师,这一战,怕是会非常尽兴,不过,这武器你现在拿着过于危险,我先替你收着。” 我捏了个封印诀将魔剑封入宝器临风镜后将其一起收入乾坤袋内,挪开踩着丸子手背的脚,收起碧息剑将丸子拉起来,“若哪天你能赢过我,我便将这把剑还给你,”我说着顿了顿,想了下,还是道,“我是不知你娘当初到底遭遇了什么才将你抛弃,也许你的白姨说得对,你娘是不喜欢你是害怕天罚,可也许,她也有自己的苦衷,念在你又是姑姑又是娘的叫了我那么多年的份上,我教你一件事——凡事用耳去听,用眼去看,用心去判断。” 没有心的话就只能凭感觉凭记忆了。 不过这话本仙子倒是没说出来,毕竟像我这般无心又修成人形的真是少之又少。 说起来丸子也真是不可思议的一个孩子,虽然有点熊,有点死脑筋,但却总会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要照顾、教导他。 明明是个魔。 本仙子最讨厌的魔。 我平日里也不是这般多话,心胸宽阔的仙。 但凡对我抱有敌意,对我亮武器的,我少说也会把对方的一只手臂给砍下来。 这次对丸子这般宽容,果然是因为被激发出了母性? 我一挥手收起原本架在方圆二十里处隐藏气息的结界,拍拍裙子上的灰尘,准备去找被丸子拍飞的印老,顺便另找个地方隐居。 “娘是又要抛弃我了吗?” 丸子站在因为方才的打斗而凌乱不堪的院落内看着我,神色晦暗不明。 我浅浅的叹了口气,可惜了。 这数十年来那乖巧的,满眼孺慕之情的孩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既然已经确定你是魔尊箴言的孩子,魔域的小主子,我怕是不能再留你了,你不如回去问问你的父尊,弄明白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对你,对我都好,这样你就可以去找你真正的娘,而我也可以——” 我说着忽的精神一恍惚,体内有一股顽固的魔气肆虐,我暗道不好,却逼不出那股魔气,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便倒了下去。 模糊间,看到丸子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声音冷淡的道,“娘是天界数一数二的武将,用普通的手段就算再过百年我也无法赢过您,我一开始打入您体内的,凝聚着冥河水瘴气的魔气,想必就算是您,也要——” 丸子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我便失去了意识。 一片黑暗中,我又看到了那扇挂满林林总总的四十九道挂锁的,黑色雕花大门。 四十九道锁尽数掉落,大门已经裂开了一条缝。 49.第四十九章 (小修BUG) 一片黑暗中,我又看到了那扇挂满林林总总的四十九道挂锁的,黑色雕花大门。 四十九道锁尽数掉落,大门已经裂开了一条缝。 我站在大门前,静静的注视着那条裂缝。 裂缝内黑蒙蒙的,似有无数星辰在旋转着形成幽深的黑洞。 头脑清醒的可怕,却也迷茫的可怕。 仿若知晓了一切,但同时,又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我知道,这扇门及其门上的四十九道挂锁,是一个封印,一个由我守着的封印。 它封印着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身后传来一声低叹。 我没有回头。 没有回头去看那个温柔到胸怀天下,爱着洪荒万物,世间一切的东王公。 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完成。 我对着雕花大门上的裂缝伸出手,却在手掌附上裂缝之前略一犹豫。 “木藤,”东王公开口,声音温和淡然,在这黑暗的空间内如波纹般扩散开来,浅淡却又沉静,他说,“去,那是你的劫。” 我低垂下眼,终是将手附上了雕花大门上的那道裂缝。 我叫红缎。 本体是一根周身血红,绑头发用的红色缎带。 是东王公以自身精血为发妻西王母锻造出的护身神器。 西王母偶尔会用我束发,但更多的时候却因为头上太多玉钗环饰配上一根红缎带甚是不搭,便会将我系在手腕上。 我那时刚开灵智不久,每日最爱/做的便是在西王母的发髻、手腕上看东王公。 最期待的,便是东王公得空为西王母系上我的时候,那温暖的大手拂过我全身的触感,足够我回味上数月。 直到那天,星辰异动,魔尊出世。 三十三重天刮起一阵奇特的邪风,将我自西王的发髻上吹落至月老殿内的月老树上。 当西王母发现我不见,与东王公一同寻到我时,我已跟月老树上挂满的红绳相互缠绕,几乎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彼时还是面若桃花有着漂亮的丹凤眼的青年模样的月老见此,便提议说让我留在月老殿。 西王母略有些不舍,可东王公却说这也是我跟月老殿的缘分,便将我留在了月老殿。 至此,我每日最爱/做的,便是挂在树上直勾勾的盯着门口,等东王公自月老殿前路过。 当时,与我缠绕在一起的,早已开了灵智,能借由绑着的姻缘绳探查其它三千世界,名为喜儿的红绳说我这种的,被凡人称为痴汉。 我觉得,痴汉这名儿远没有东王公给我起的红缎好听,凡人的品味好生奇怪。 再后来,我与喜儿先后化了形。 喜儿先我一日化形,因本体为结缘绳,便被赐名红娘,掌结缘。 我本体虽看起来只是一根缎带,实则却是东王公精血所铸的兵器,情感方面甚是淡薄,加上我化形那日,整棵月老树上的红线皆落,便掌了解缘。 其实说白了我的主要工作就是把喜儿胡乱系错的红绳给解开,简而言之就是替她收拾残局。 喜儿一直因先我一步化形而自称姐姐,平日里还算是对我处处照顾,可她结起缘分来却是完全没有年长者该有的样子,真真是怎么顺眼怎么来,潇洒自在随性发挥,给我跟月老添了不少麻烦。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跟月老把麻烦处理的太好,喜儿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最后终于闯了祸。 她不知是自司命殿里的哪本话本中得到了灵感,硬是把凡界的两国皇帝给用红绳给系上了,扰得凡界龙气大乱,幸好我解的及时,若再晚一步,等那两国皇帝真把孽缘结下,我跟喜儿就要在诛仙台上手牵手往下跳了。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我跟喜儿被罚去下界历劫。 喜儿因扰乱了龙气,便投身入了皇宫安抚凡间帝王。 因连带责任而被顺带罚了的我则是投身入了一名还算富裕的赵姓商贾人家,出生之际,被起名赵清华。 大概是因为扰乱龙气那事我责任不大,故而上面没怎么折腾我,我十六岁之前日子过得一直颇为顺遂,吃穿用度皆不愁,又跟青梅竹马,温润如玉迷倒城内不知多少闺阁少女的郑家公子郑言婚期将近。 曲折是发生在我与郑言成亲后。 我发现郑言白日里与夜晚就仿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一般,白日里是我所认识的郑言,温润如玉对我极是宠溺,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一到夜晚时不时的就变得生人勿近,近我者死,洞房花烛夜那天我就差点被他生生掐死。 之前因父亲管教的严,成亲之前我几乎没在晚上跟郑言见过面,故而并不知道他有如此独特的一面,不然我好歹也能做些准备。 因为刚成亲没多久,我几乎是每晚都必须与郑言见面,开始时两人互不交谈,离得甚远,我手上甚至会准备好发簪以防这个郑言突然发难。慢慢的,我们开始交谈,我自谈话中得知夜.郑言有着郑言九岁之前的所有记忆,他记得九岁之前的我,可九岁之后,夜.郑言便会时不时的进入沉睡状态,有时候睡一觉醒来是第二天晚上,有时候却是几个月后的晚上,总之,九岁之后,他就没在白日里清醒过。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总是非常惊慌害怕,比如洞房花烛夜那次,距离上一次清醒已经有一年多,这次一醒来就发现怀里睡着个几乎全/裸的女人,自然是吓了一跳。 秉持着夫妻之间的信任,我与白日里,我所熟识的那个郑言也谈过关于夜.郑言的事,郑言当时笑的很是温柔可亲,他解释说自己只是有些小毛病,但已经找名医治疗过,很快就会痊愈。 之后,便真如郑言所说,夜.郑言出现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一周、两周、一月,慢慢的,夜.郑言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50.第五十章 自从夜.郑言消失后,我的日子便又回到了以往那般平安顺遂。 我与郑言之间虽不若话本中那般轰轰烈烈,却也温馨自在,平淡却温暖。 郑家与我赵家算是世交,郑家长辈都是看着我长大,故而婆媳相处和谐,我的那群闺中小姐妹无一不羡慕我有个通情达理并宠爱我的婆婆。 无奈的是我与郑言成亲已两年有余,我的肚子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婆婆虽没有催我,但我却能看出她眼神中透露出的焦急。 其实不仅她想抱孙子、孙女,我也很想有个孩子,一个同我跟郑言血脉相连的孩子。 一次**过后,我枕着郑言的手臂,抚着肚子缩在他怀里问他自己是不是得了病,所以才怀不上孩子。 彼时郑言笑得很是温柔的亲吻着我的头发、脖颈,以及胸口,他的手自腰间滑落至下腹,低声道,“还不是时候。”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胸前,胸前的红/蕊颤了颤,然后被他一口含住,我低呼一声,身体本能的回应他的索求,脑袋逐渐迷茫起来,心底深处却感到了一丝不安。 还不是时候...那么,到底要等到何时,你又在等待些什么? 我与郑言成亲后的第三年,在郑言替我四处搜寻的珍贵药草的调理下,我不仅整个人神清气爽,力气变得比之前大了不少,精神气十足到有时生气捶个桌子都能将石桌捶裂,我的肚子也终于有了消息。 我有孕时正值阳春三月,天气正好,桃花开的异常艳丽。 三月,是身为皇商的郑家每年必须前往京城的日子。 这一年,为了对外表示郑言正式继承郑家,郑言代替郑父前往了京城的集会。 我在婆婆的照料下安心养胎,每月都与郑言以书信交谈,日子过得甚是舒适安心。 七月的时候,郑言的来信上说他在归途中偶遇山贼土匪,虽与一干护卫奋力将他们杀退,却不幸被砍伤背部,幸得一下山采药的白姓医女所救,医女无亲无故,孤身一人居于山中,很是不妥,他想将医女带回府内,让其在府中谋个一差半职,也算是偿还救命之恩,希望我不要介怀。 我心疼郑言受伤,也感激救他的医女,可看完信后我心里却多了个疙瘩。 我平日虽不喜管事,但却不傻。 治疗背部刀伤是个什么样的情形,我多少能想象得到。 只要那医女一提名节问题,我那温柔的因治疗刀伤而被看光的夫君怕是会充满责任心的将那医女纳为妾室。 男人纳妾本属常事,就算亲密如我双亲,爹爹早年时也曾有过一房妾室。 我原想提笔,以一名贤妻的身份写一句不若就把那白姓医女纳为妾室,可执笔的手抖了抖,却终是没有落下。 我望着窗外盛开一片的千日红,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 等他回来,也许,他根本不会提及纳妾一事。 郑言回来的时候正值八月,他回府时身后跟着一名白衣女子。 那白衣女子与我想象中的颇为不同,没见到她之前,我委实没有猜到,孤身一人生活于山内的医女竟会是这般明艳妖娆的女子,上挑的眉眼充满风情,朱唇含笑,一袭白衣衬得她明艳中透着清丽,张扬中透着沉静,形成一种独特的反差。 可我却觉得,她更适合红衣。 一袭红衣定会衬得她肆意张扬,一如话本中倾国的妖姬。 历时五月,已经显怀的我摸着凸起的小腹处一时间不禁有些黯然。 虽然郑言回府后的第一时间就来到我身边嘘寒问暖,可我的心里却越来越凉。 因为那医女看着郑言的眼神,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狂热。 但凡男人,又如何会对这个连我这个女人看着都会呆怔的女人说不? 第一个跟我隐晦提出要将白医女给郑言做妾室的,是我的婆婆,郑言的嫡母。 她说她自白医女那里听说了事情的经过,一个姑娘家衣不解带的照顾他多日,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该摸的不该摸的也都摸了,郑言身为男人自然要对人家姑娘负责,况且我现今正处孕期,服侍不了郑言,多个妾室也是好事。 我前去书房询问郑言的意见,郑言只是温和的笑着说这种小事交由我来决定就好。 我心里一凉。 除了将她纳入府中,我又能做什么其它决定? 多一名看着就赏心悦目,家庭背景又干净,还会些医术的妾室,对郑言来说确实是小事,不过是后宅多了道风景罢了。 我也不该这般在意。 这世上哪有男人不纳妾?郑言对我已是足够尊重,至少明面上将纳妾与否的权利交予了我。 不过是个妾室罢了,即使长得美艳非常,我也依然是郑言的妻,唯一的妻—— 若是真能这般想就好了。 我真的没有那般贤惠宽广的帮自家夫君纳妾的心胸,也说服不了自己不去在意。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在查看账本的郑言,颤抖着问出了声,“若是我不愿子岳纳妾呢?” 子岳是郑言的字。 郑言抬眼看我,半晌他将账本合上,轻笑出声,“若娘子不愿,我就不纳。” 他看着我的黑眸是那般专注,他的声音是那般轻柔充满情义。 夫君如此待我,我本该满心欢喜,可不知为何,我的心却很痛。 我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与我自懂事起就在一起的男人距离我这般遥远。 我看不懂他。 他还是一如往常那般以一种温暖柔和的目光看着我,说出的话语一如往常一般让人觉得他爱我入骨。 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告诉我说,他宠我护我,却并不爱我。 我问他,“子岳,对你来说,我是什么?”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颤抖的我面前,拥我入怀,他一手替我整理鬓角的乱发,一手抚摸着我的腹部,温声道,“你非常重要,至少百年之内不会出现比你更加重要的存在。” 其实,那天他倒是说了个大实话,或者说他根本不屑骗我。 可我却太过天真,无视直觉的警告,听到个百年就当是自家夫君许了我一生,毕竟百年已足够囊括凡人的一生,我当时心内感动不已,将之前的怀疑都认定为是孕期的病症。 之后回想起来,我只觉悔恨不已,若我那时没那么愚蠢,被一句话给哄得晕头转向,能抬头看一看我那位好夫君,定能看到,他那盯着我腹部的,完全称不上是爱意的的视线。 他那时的视线定是狂热的,对即将得到手的力量的狂热。 51.第五十一章 郑言一向信守承诺,他既然对我说不会纳妾,那便不会纳妾。 之后,也不知他用什么方法说服了自己母亲,总之,婆婆再也没跟我提过劝郑言纳妾的事。 而那名白姓医女就如客人般的待在了郑言书房边的一座小院落内。 一众想看热闹排解无趣的打工生涯的丫鬟小厮们无不扼腕叹息,这上演狗血剧的元素都聚集了,怎么还没开演就落幕了呢? 可那白医女与郑言书房离得这般近,两人虽没有什么交往甚密的表现,却抵不住丫鬟小厮们八卦的心,于是渐渐的就传出少夫人善妒,少爷无奈,却也不舍恩人白氏,白氏心善,愿无名无分与少爷厮守这样的流言。 我的陪嫁丫鬟环儿还为此劝过我说,坊间流言都已出现说我七出善妒,劝郑言早日休妻这样的版本,再这样闹下去怕是对赵家脸面不好,再说郑言也不是对那白氏毫无情意,不然当初白氏说要住离他书房最近的,原本是为我而建的千花院的时候,他也不会一声不吭的默许,现在不若就将那白氏迎进府,抬成妾室,卖郑言一个情,也能消消府内府外的流言蜚语,总归一个妾室,骑不到我头上来。 其实环儿说的我都明白。 可是,我并不是一个擅长隐忍的贤惠的妻子。 我不想同另一个女人分享我的夫君。 即使白氏为了上位让下面人传出了这样的流言,即使我的夫君默许了她的这般作为。 彼时,我已怀胎七月,整个人乏得很,出去走了没多久便在环儿的搀扶下在花园内的凉亭坐下歇息,不远处的湖畔,传闻中的主角,白医女与我的夫君郑言并肩站在假山旁,女的妖娆多姿,男的温润如玉,两人美得像是一幅画。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视线,白医女看了我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她踮起脚在郑言的耳边说了句话,只见郑言的背脊一僵,也不知侧头对白医女说了句什么,紧接着两人便走进了身侧的假山。 孤男寡女,走进假山能做些什么呢? 我当时只觉胸口一窒,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环儿忙给我端来一杯温水,“姑娘莫气,您如今怀的可是少爷的嫡子,郑家的继承人,为那种狐媚子气坏了身子可不值,长得一副贱相,做的事还没窑子里的姐儿干净。” 一杯温水下去,我舒畅了许多,听得环儿的话不禁道,“你怎知是少爷不是小姐?” 环儿笑着给我递过来一盘子青梅,“姑娘这般爱吃酸,定是个少爷。” 我捻起一颗青梅放进嘴里,低垂着眼看着自己凸起的腹部,想起方才与白医女走进假山内的情景,不知为何眼眶一热,竟落下泪来。 那个会在灯会上牵着我的手以防我走丢,即使不爱吃甜却会陪着我一起吃糖葫芦,会在冬天替我暖脚,会在我走累了时蹲下/身背起我的男人去了哪里? 打从两年前,那个性格奇怪的夜.郑言消失后,我所熟悉的那个男人似乎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心很痛,真的很痛。 为什么会这么痛? 迷蒙间,脑海里窜出一副景象,那是一名红衣少女一边啃桃子一边指着我的胸口说,“好不容易长出一颗,就好好珍惜着,这可是个好东西。” 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若是因为有心才会这么痛苦,我宁愿没有这东西! 见我捂着胸口泪流不止,环儿一下子慌了,她忙拿出手绢给我擦拭,边擦边道,“好姑娘,别哭了,被风一吹着了凉可如何是好?就算少爷瞎了眼宠那个贱人,您还有小公子啊...” 环儿的声音越来越远,记忆中那身着红衣的少女的影像却越来越清晰。 一名穿着白底红纹纱制长裙的少女蹲在地上盯着两根缠绕在一起的红绳直皱眉,“缘分都尽了还死命缠在一起,这些个凡人简直不可理喻。” 红衣少女蹲在她身侧,撑着脑袋嘟囔道,“红缎你好歹也是有颗心的,怎么说出来的话跟那些个没心没肺的似的,要知道,这些个缠在一起的红绳可就是情爱的奥妙之处。” 白衣少女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红衣少女扯着白衣少女的衣袖道,“好妹妹,你看,这两根红绳啊,就像是你对东王公一般,即便有缘无分,也要日日夜夜的看着,这看得多了,啧啧,仔细一看眉眼间竟隐约能看出东王公的影子,不知道你本体的还以为你是东王公与其他神女生的小公主呢。” 白衣少女闻言没好气的道,“虽说我是吸食月老殿灵气而化形,但我本就是东王公的精血所铸,轮廓间自是会有些像他,而且,我只要能看到他就会感到非常满足,哪像是凡人那般痴缠。” 红衣少女撑着脑袋疑惑道,“红缎啊...你看着东王公与西王母出双入对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白衣少女毫不犹豫的回答,“非常满足!” 红衣少女先是怔了怔,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笑道,“原来,对个没动情的对象你都能痴看上数千年,真要动了情,不知要看上多久呢。” 白衣少女一脸疑惑,“你怎知我未动情?” 红衣少女叹了口气,指着白衣少女的胸口,“真的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你的这里会痛,想到那个人的时候会痛,看到他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会痛。” 这就是爱上一个人的感觉? 这就是所谓的情爱? 既然如此痛苦,也是时候解开红绳,让缘分走到尽头了。 就像记忆中,那名白衣少女最后所做的一般,将缠绕在一起的线解开。 我抬起头,自还在嚷嚷着让我别哭的环儿手中接过帕子抹了抹眼角,笑道,“我哪有哭,不过是那梅子太酸了些。”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眼花园内的假山,扶着环儿的手走出凉亭。 “环儿,去跟婆婆说,找个时间,让白医女进府。” 52.第五十二章 决定让郑言纳白氏为妾后,我豁然开朗,内心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有句话说得好,不是我的,就算我拼死去求也留不住。 我不再整天关注郑言的去向,他晚上宿在何处,与白氏关系亲密与否。 心里开朗了,精神也好了许多,我甚至有闲情挺着怀胎七月的肚子拉上环儿偷溜出府去逛集市。 刚嫁入郑家的那会儿,郑言还是我所熟知的那个郑言,并不若现在这般难以琢磨,他打从心底宠着我,只要我略一撒娇,便会带我去逛集市,游灯会。 现在的郑言却一直是以一副要保护我的姿态将我囚禁在郑府内。 所以想逛集市,求郑言是几乎没戏,唯有偷溜出去。 仔细想来,郑言开始变得难以捉摸是自胆小、性格怪异的夜.郑言完全消失后,近一年来尤为明显。 现在的郑言,虽然明面上一如以往那般宠我护我,可我却完全不清楚那张温和的笑脸背后,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而现在,我早就放弃去猜他的想法与喜恶。 正如话本中所说,集市逛多了总会有奇遇。 这天,我被巷口角落内的一个摊位吸引了视线。 以草席铺制成的摊位上只有两样东西——一把通体黑色的长剑,以及一柄通体散发出幽蓝色光芒的长枪。 摊主是一名头发花白,但看脸的话不过三十出头,还挺年轻,眼神却无比沧桑的男人,男人席地而坐,手上拿着烟管,时不时吸上一口,安安静静的,与隔壁摊位的呐喊声形成鲜明对比,一点都不像是在卖东西。 我在摊位前驻足,摊主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也没出声。 环儿一脸你怎么可以无视我家小姐的模样刚要发作,我去伸手拦住她,轻轻摇头。 我看着那柄长枪,虽说我一个商贾人家的女儿,平日里拿的利器也就只有绣花针,可如今看着这柄长枪却不知为何觉得甚和眼缘,便开口问道,“这枪怎么卖?”那摊主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哑着嗓子道,“小姑娘还是去买些胭脂水粉,莫要挡着我做生意了。” 环儿本就是个直性子暴脾气,随我嫁入郑府后被迫收敛不少,这些日子更是因我的关系而憋了一肚子气,这下子根本拦都拦不住,她直接冲上去,一把踹开那拦路的放着长枪与长剑的草席,拎起那头发花白的男人的衣领,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小姑娘是你叫的?我家夫人看上了你开个价就是,我们愿意买你不愿意卖,哪有这么做生意的,就你这破铜烂铁,若不是我家夫人心肠好过来问上一问,这破东西哪卖得出去!” 那摊主一看就是个练家子,约是顾虑到环儿是个小姑娘大庭广众之下没好发作,任由环儿打骂,这一对比之下倒像是我跟环儿仗势欺人,欲强买强卖。 眼看着已经开始有人驻足观望,我直觉不妙。虽说我出门时戴了面纱做了些遮掩,可皇商郑家在宜昕城内算是人人皆知,若是这事儿闹大,又被人认出我是郑家少夫人,传到我那位正在给郑言张罗纳妾事宜的婆婆那里—— 呵呵,真是想一想都让人头疼境况。 我叹息一声叫住环儿,挺着肚子略有些艰难的捡起了那把连同草席一同被环儿踢到一边的长剑,环儿原本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结果听到我的声音后回头见我弯腰,一下子松开了男人的衣领,脸色大变的冲我跑了过来,“姑娘您还怀着身子,怎么能为了那种东西弯身子,那破东西看着就沉,我来帮您拿着——” 我摇了摇头,没让环儿接手,而是径直走到摊主面前,将那把沉甸甸的,通体环绕着一股莫名寒气的长剑递给他道,“环儿不懂事,望您见谅,我只是见它锋芒沉静,动了收藏之心,若您不愿卖出,我自不会强人所难。” 男人整理了下被环儿拉皱的衣领,看着我与我手中的长剑,表情难得产生了变化,他神色怪异的沉默半晌,终是叹息一声道,“倒是难得看它如此温顺,那枪既然合了夫人眼缘,便与此剑一同送予夫人便是。” 我原只想买把长枪,却没想到那摊主会将那把长枪连同着长剑一起送给我,我对那把黑剑也谈不上喜欢或是讨厌,只觉得剑身寒气过重拿在手上不是很舒适,不过挂在家里倒是一个不错的装饰。 于是我欣然应下,并欲将几张银票塞给摊主。 无功不受禄,自小起爹爹就一直跟我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也不缺两把兵器的钱,不把钱付上,东西我用着都不放心。 摊主在我今天你不收下银票我们谁都别想走的坚持下,颇为无奈的接过银票放入衣内,他将长枪用棕色的麻布一裹丢给环儿,又将地上的草席卷起用绳子一系背于背上,迎着落日而去,在与我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低声道,“魔剑佛泯,圣枪诩圣,此消彼长,相生相克,魔剑嗜血,需以圣枪为鞘,小姑娘,今日一见既是缘分,汝身为神玉,又带煞气,许终有一日,能驯服此剑,”说着他轻轻一叹,似是惋惜,“佛泯本为救世之剑,却是沾染太多血腥,失了本性。” 我一时间听得云里雾里,只隐约觉得自己大概是买了两件不得了的东西,刚想转身追问细节,但落日下的小巷内,却早已没有那位摊主的身影。 我与环儿一人拿剑一人拿枪的将两把武器偷偷带回了郑府,幸好最近府内都在为郑言纳妾的事情忙活抽不出时间关注我这个少夫人,只因我那位婆婆说白医女既然是郑言的救命恩人,直接拿轿子抬进府太委屈她,怎么说也要办场酒席。 也幸得我最近看得比较开,没脑袋抽风的问上一句在我怀胎七月的时候,为一名身份不明山野村庄出来的姑娘办纳妾喜宴,我的脸往哪里搁,我就不委屈了?这样的话来。 我将一枪一剑放在了自己院内茶室的檀木制麒麟兵架上,一蓝一黑两把武器横放于兵架之上,正对着茶室的大门,一时间感觉整个院落内的空气都清爽不少。 而最近每日都要来我的院子里逛上一逛给我送些小点心顺便号个平安脉的即将入门的白医女,前脚刚踏进院落,笑得甚是甜美的跟我打招呼打到一半,谁知一抬头她脸上的笑容就冻住了,她表情僵直的看向茶室的方向,抖着唇说了句忽然想起忘记把煲好的汤羹带给姐姐,妹妹这就回去拿,暂时不打扰姐姐了就慌慌张张的跑出了院子。 我略有些莫名的看着白医女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想了想,又回头看了眼茶室内的一枪一剑,一时间只觉得古书诚不欺我,兵器利刃的镇宅避邪效果果然不错。 当夜,郑言一如往常的来了我的院子。 毕竟,白医女尚未真正进门。 用完晚膳后,郑言随口提了句听说你新购置了两件什物,我想起晌午时,白医女那几乎落荒而逃的姿态,立即心领神会,将郑言带去了茶室,并做好了将这两样东西换地方收藏的觉悟。 谁知郑言并没有进茶室,他只是在茶室外站着看了看麒麟架上的两把武器,又看了看我,最后什么都没说的回了内室。 夜晚就寝时,郑言抚摸着我的肚子对我说让我安心,既然他之前已经承诺说不会纳白氏为妾,他便不会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他会劝母亲打消替他纳妾的念头。 彼时,我已因挺着肚子逛了大半天集市而累及,正睡得迷迷糊糊,听罢也只是敷衍的嗯了一声。 不过是个名分而已。 不过是房里跟假山内的区别罢了。 纳与不纳又有何不同? 矫情个什么。 见我没什么反应,郑言几乎是下意识的抬头看我,然后沉默了,抚摸我肚子的动作也跟着停下。 魔剑,东王公的精血… 所有的东西都已备齐,只待瓜熟落地之日。 放在肚皮上的手轻轻颤抖起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眸色幽深,半晌,不由勾唇笑了起来,这个凡人的身体,是在不舍吗? 郑言这次沉默的时间委实有些过长,就在我以为他也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的冒出一句,“清华,我许你一个愿望,在夺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后…” 53.第五十三章 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炎炎夏日。 那天,我挺着怀胎八月的肚子站在书房外,听着里面的对话声,整个人像是被从头到脚的灌了一盆冰水一般,透心的凉。 我听白医女在对郑言说,“尊上,那凡女体内的胎儿已然成形,今夜乃月盈之夜,若于子时将胎儿取出,炼出精血解开封印必事半功倍。” 郑言敲着桌子缓声道,“你该清楚,机会只有这一次。” “妾明白,可您的时间已是不多,即使每日酌饮,妾的血已无法缓解您神魂之中,东王公的封印所造成的痛楚。” 郑言沉默半晌,终是低低的叹了口气,“…去办。” 白医女忽的笑出了声,“瞧您这眼神,莫不是忧心妾伤了她?妾怎会伤她,她不过是凡世一道情缘,百年时光不过过眼云烟,妾才是您即将迎娶的妻,您的魔后。” 凡世情缘? 魔后? 我抬头眯起眼睛看着天空,太阳亮的晃眼。 这样吗... 我低头看自己的双手,一条散发着奇异光芒的红色绸缎若隐若现。 书房的门打开,白医女自房内走出,在看到我时先是一怔,很快便转变了表情,亲热却不失礼数的迎过来道,“姐姐怎么过来了,我刚想去姐姐的院子探望姐姐,暑气重,姐姐有孕在身,还是快进屋坐着休憩片刻,郑公子刚还跟我提起姐姐呢。” 白医女说着就要过来拉我,我轻轻一拍打开她的手,又拿出手绢仔细擦了擦碰了她手的手背,侧头看着她笑道,“不过是只九头黑鸟,有何资格唤我做姐姐?” 虽说不知为何我还未渡过此劫,却已经恢复了身为红缎时的记忆,不过也幸亏如此,我才能听懂方才那段凡人听起来会觉得甚是莫名其妙的对话。 我看向自己的凸起的腹部。 虽说不知郑言用了何种方法将这凡身调理的几乎能与我的神魂相融合,可现在我确实能清楚地感觉到,本该位于我神魂内的东王公所赋予我的,初始的两滴精血,一滴早已化为我的心脏,另一滴,正在我腹中孩子的胸口处缓缓成形、跳动。 白医女的脸色猛地一狰狞,却很快平静下来道,“你不是赵清华,你是何人,竟敢夺舍?!” 白医女这声夺舍叫喊的实在太过声嘶力竭,一喊之下,竟把在书房内闭目养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郑言给震了出来。 “白翎,妖族的公主,我是谁你身旁的那位尊上最是清楚不过,不是吗?”我掏了掏耳朵,对着指甲缝里的脏污吹了口气,斜睨一眼郑言,“真是荣幸呢,小仙这般的也能入魔尊的眼。” 魔尊打从一开始就是看中了我神魂内东王公的精血才附身于郑言的? 现在想来,夜.郑言才是真正的郑言,一直以来与我相处甚欢的则是这个冒牌货。 我,或者说赵清华真正喜欢上的,也是这个冒牌货。 感觉真是莫名复杂。 想想我那大概可以算做初恋的东王公,又看看面前丧心病狂的魔尊。 莫不是因为我掌着解缘,所以自己也注定单身一辈子? 喜欢一个人,真是不容易。 郑言看着我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向右侧伸出手,手中瞬间多了一柄幽蓝色□□。 我将□□放在手里掂了一掂,虽说因这凡身的限制,用不了本命神器千禅锻,只能就地取材,不过这圣枪诩圣,倒确实是把好枪,可惜了—— 今天却要沾染婴孩之血。 我手腕一转,□□的枪刃对准自己的腹部。 与其被自己的亲爹拿去炼血,为魔尊的复苏做贡献,为万人所唾骂,不若就这般死在腹中,不过多一世轮回,下一世,努力投个好人家。 手起枪落,鲜红的血溢出,腹部却未感受到任何疼痛。 细看之下,却发现是不知何时来到自己面前的郑言,单手握住了□□的枪刃。 “那是我们的孩子。” 我嘴角抽搐。 若不是你丧心病狂的要拿自己的孩子炼精血,本仙子这般积极向上的性格会需要往自己的肚子捅刀?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我们的孩子,”我挑眉看着郑言,“可惜,红缎没这个福分生下魔尊的骨血。” 我一用力,□□一转,自郑言的手中拔出,看着他掌心中溢出的鲜红的血,心里一揪的同时也不由想到,看来就算是魔尊,依附在这凡人的躯壳内时也无法发出全部的力量,根本就没传闻中的那般强。 可是,即使力量受压制,还要吞下骄傲与凡人女子虚以为蛇,甚至冒着被天界发现趁此打他个魂飞魄散解决天魔两界一直以来问题的风险,也要得到东王公的精血,消除东王公的封印。 东王公在他的神魂上下的那个封印,想来是让他相当的不爽。 “这孩子与其被你跟那妖女炼成精血,落个魂飞魄散的结局,不若早死早超生,这辈子遇到我们是他气运不足,下辈子祈祷投个好人家。” 我向后退了一步,又铁了心的要将□□往肚子上戳。 不是我心狠,没有母亲不爱孩子,即使我身为玉器又隶属兵刃,平日里是冷情了些,可东王公给我的这颗心,也会疼、会爱。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比起被他们抓住炼成精血魂飞魄散,现在死去对这孩子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毕竟,若是那姓白的九头鸟与魔尊联手来硬夺,现今顶着这怀胎八月的凡身的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住手!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吗?!” 枪刃刚搭上肚皮,一直没出声的白医女,不对,是白翎忽的冲着我扑了过来,堪堪抓住了圣枪的枪杆,她的手方才搭上,圣枪就散出蓝色的火焰直把白翎的手烧的伤痕累累,可即使如此,白翎也未松手,倒是让我对她有些另眼相看。 白翎死命的抓着枪杆,恶狠狠地瞪着我道,“若是没有东王公的精血解咒,不出两月,他就会魂飞魄散而死,你真的忍心?” 我眨了下眼睛,看向打从我用□□伤了他的手掌之后就一直以一副若有所思的姿态看着我,沉默不语的郑言,忽的笑了,“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54.第五十四章 (小修) 我眨了下眼睛,看向打从我用长/枪的枪刃伤了他的手掌之后就一直以一副若有所思的姿态看着我,沉默不语的郑言,忽的笑了,“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清华...”郑言似是无奈的低叹一声,染血的掌心内出现了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我原是想温和一些的。” 盛夏的正午,却刮起了寒风。 寒风吹起了落花,乌云盖住了艳阳。 他手执黑色长剑,静静的站在书房外的空地上,看着我,漆黑的瞳孔逐渐染上幽沉的深紫,轻抿的唇勾起浅淡的弧度,明明外表上看还是我所知道的那个郑言,却又像是完全不同的人。 若说之前的郑言是温润如玉,带着些许书生气的佳公子,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则更像是一位温雅的帝王,眸中的怜悯是他对信者的施舍。 我竟有一瞬间觉得眼前的这个郑言,与东王公有些相像。 我看了眼郑言手中的黑色长剑,心内不由涌起一丝嘲讽之意,“魔剑佛泯,未想到竟是由我送到了你的手上。” 当年被佛祖封入苦海,魔界遍寻不得的魔剑,没想到我竟用三百两银票将它买了回来送到了魔尊面前。 当真是莫大的讽刺。 郑言温和一笑,“我也未曾想到。”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剑,与此同时,一直抱着长/枪枪杆的白翎也化身成九头鸟的身姿。 我心里暗叫不好,趁着白翎化形的时候,长/枪一挥,将白翎甩开,自己则向后退了一大步,与他们拉开了距离,举起长枪对着腹部就刺了进去。 然后,不知是因为我过于不合作的态度,还是郑言觉得在凡间炼制精血不够安全,总之在确定我那下没刺中腹中的孩子后,郑言就同白翎将我绑去了魔域。 真有些医术的白翎替我诊断了下,说我刺得那一下虽未伤到胎儿根本,但也是伤到了胎儿的元气,今日若强行取出怕是会造成胎儿身死,提取精血需要以活胎炼制,不若让我现在好好养着,等到半月后再取胎。 郑言听罢封了我的仙力,将我安置在魔宫内的一座小行宫内,招来一群侍女照顾我饮食起居,并没收了房内一切利器。 身为一个仙,虽说现在待在凡身内,可我还是不大喜欢魔域的氛围。 煞气太重。 虽说魔域的气氛让我整个人都没什么活力,可让我在这儿安静的养肥等着他们来取我腹中胎儿炼精血也是不可能的。 虽说我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对着自己的肚子刺一次。 其实当我听到白翎说胎儿没被自己那一下给刺死时,我是舒了一口气的。 可是,现在,若是不杀他,才是真的害了他。 于是,在我滚下床,撞桌角,捶肚子,原地跳等各种花样作死一周后,白翎来探望我了。她“啪”的一声将一碗安胎药放在桌上,满脸鄙视道,“这般执着的杀孩子的娘我倒是第一次见,你就忍心?” 我呵了两声没理她。 明明都九个脑袋了,怎么还是这智商? 我真心不知道这白翎到底是站在谁的角度才能如此天真的来质问我忍不忍心杀自己的孩子?她到底有什么资格来鄙视我? 要不是你们家魔尊丧心病狂的要拿我孩子炼精血,我至于对自己还没出生的孩子下手? 两天后,郑言也来了。 他依然穿着平日里最爱的青绿色长袍,一副如玉佳公子的模样。 我一看他这幅模样心里就爱恨交加揪着痛,委实不是个滋味,可他还偏要保持着凡人的姿态在我面前晃悠,我一时没憋住,便问他,既然都到了魔域,想拿的东西也基本都到手,为何还要待在凡人的躯壳内。 他看了看我,笑道,“封印未除之前,这样倒是自在些。” 我当时便觉得,能看着一个凡人在魔宫里横着走还能忍着不造反,魔域的这些魔们的素养真好。 半月之期很快就到了。 我虽奋力反抗,但无奈仙力被封又是在凡身内,身处在别人的地盘,手边也没有称手的武器,结果可想而知。 当我满身是血的趴在地上,看着白翎双手托着那自我腹中取出,身上染着血,因不足月而显得瘦小,明明被我用各种方法杀过,但却很神奇的还活着并生气勃勃的舞动手脚的婴孩,对着郑言跪下时,我的心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我对于自家孩子没被自己给折腾死而感到欣慰,一方面却对他即将被自己的亲爹剖心炼精血落个魂飞魄散的结局而感到绝望。 “放过他...”我呢喃着开口,说出的话语却让我自己都不禁愣了下,若是过去我定是不会相信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现在话语自然而然的就自口中溢出,而我也没有半分后悔,我挣扎着抬头向婴孩的方向伸出手,“我将精血给你,别杀他...” 郑言伸向婴孩的手顿了顿,他侧头看向我,温声问了句,“你在求我?” 我咬着唇,泪不由得落下,手紧握成拳,“...求你,别杀他...” 郑言想了想,终是手托着婴孩走至我面前,蹲下,将孩子放至我面前。 我一时天真的以为他改了主意,听了我的请求,欣喜的抬头去看孩子,却在看到那婴孩半边漆黑半边苍白的小脸时,不由得愣了一愣。 非人,非仙,亦非魔。 于世所不容的禁忌之子。 这孩子是不该出现于世的存在... “非人非仙非魔,此子是作为孤的祭品方才得以出生于世,”他说着,就在我眼前,一手刺入了婴孩的胸口,血飞溅在他脸上,他却像是丝毫不觉,神色平静而淡漠,“为这样一个东西,用早已形成汝之心的精血交换,值得吗,清华?” 值得吗? 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 我脑子里一时间一片空白。 满眼都是郑言将手刺入婴孩的胸口,拿出一颗红色发亮的东西的画面。 那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 他做了什么,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撑起来对着郑言扑了上去,将孩子抢到了怀里。 怀里的婴孩已经没了气息,胸口上的血窟窿满溢着绝望的死气。 孩子,我的孩子... 郑言伸手对白翎说了句,“鼎。” 一只小巧的黑色鼎炉自白翎的眉心间出现,被交予郑言。 郑言将那颗红色发亮的珠子一般的东西放入鼎中,黑色的鼎亮了亮,然后旋转着,没入郑言的衣袖内。 然后,他转身看向满身是血的抱着孩子的我,以一种施舍的态度,很是温和的低声道,“清华,凡世夫妻一场,我许你一个愿望。” 我抱紧怀里的孩子,心中各种感情交缠冲突,一时间竟笑了出来。 一个魔,一个刚杀了我与他的孩子的魔在施舍我一个愿望。 这就是魔,随心所欲,肮脏可耻的魔! 55.第五十五章 我抱紧怀里的孩子,心中各种感情交缠冲突,一时间竟笑了出来。 一个魔,一个刚杀了我与他的孩子的魔在施舍我一个愿望。 这就是魔,随心所欲,肮脏可耻的魔! 我想要力量,拯救我孩子的力量。 体内各种气息乱窜,神魂与凡体终于完全融合,仙力的封印也得以解开。 凡身太过脆弱,根本无法完全承受魂魄中的仙力与修为,**像是从内部被撕裂开来一般,皮肤上裂开无数细小的伤口,神魂更是因融入过小的容器而扭曲般的疼痛,可这些痛楚都远没有心口的痛来得难受。 杀死,毁灭,杀死,毁灭,杀死,毁灭—— 这种痛到底如何才能得到缓解? 对了,只要杀了这个魔,只要杀尽一切的魔—— 回应我愿望的,是身体周围燃起的蓝色火焰,火焰中一柄蓝色的长/枪逐渐显现。 那是之前被郑言随手丢到郑家院子里的古井内,并用封印石封住的,圣枪诩圣。 我伸手握住圣枪,周围的蓝色火焰一下子燃的更高,形成了火焰的屏障将我围在其中。 我低垂下眸看着怀中已经断气的婴孩,将额头贴上婴孩尚留余温的脸颊。 孩子,娘一定会救你。 我抬起手,长/枪转了个方向,枪刃直对着自己胸口。 “你疯了?”郑言原想上前,却被蓝色火焰形成的屏障阻隔在外,他也没有硬闯,只是站在火焰屏障外看着我,眸色幽深,“汝之神魂已与凡体完全融合,若再失了心,不仅万年修为毁于一旦,更会魂飞魄散再不能踏足仙道,为了这种东西,可值得?” 我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他。 对于他来说,这孩子只是这种东西罢了,即使他是这孩子的生父。 我与他之间的感情,我们一起度过的年月。 假的!都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唯有这个孩子是真的。 我深吸了口气,可以感受到,与神魂完全融合后的凡体内跳动的是融了东王公精血的那颗心,那颗能救我孩子的心。 枪刃刺进了胸口,我伸手自胸腔内挖出一颗含着温润红光的玉珠,玉珠旋转着没入婴孩胸口的血窟窿内,我将手覆在伤口处直至婴孩胸前的血窟窿完全消失,心脏重新跳动之后方才收回手掌。 只是,**虽已恢复,灵魂却不在。 我需要时间,将飞散的魂魄重新聚集。 胸中满溢着的是对郑言,对所有魔的杀意。 可我知道,现在不行。 必须趁早聚魂。 否则所有的一切都将没有意义! 我终是抬头,隔着火焰的屏障看向那个我曾爱过,现今却让我恨之入骨的男人。 我想,我现在披头散发的姿态定是如恶鬼一般,否则白翎也不会在见到我的脸后尖叫了一声。 我举起长/枪割下一截发丝,开口,许是嗓子也被体内过于膨胀的力量撕裂,声音沙哑如破铜锣,“以此为证,你我恩断情绝再无缘,再见之日,不死,不休。” 我说着,毫不犹豫的将那截长发丢于火中烧毁。 郑言眼中的神色几不可见的闪了闪,却是抿着唇,没有开口。 之后,因郑言与白翎都未拦我,而郑言之前对魔宫众人下达的不能伤我的命令还未来得及撤销,故而我异常轻松的杀出了魔宫,离开了魔域。 我在一处偏僻山林内寻了个洞窟,在外设了结界,做好了聚魂的准备。 当喜儿与东华帝君双双渡完劫找到我时,已是四十九个凡间年月后。 彼时,我刚以一身修为为代价,耗费整整七七四十九年替自家孩子聚完魂,虚弱的只剩下一口气。 喜儿看到我后直接就哭了出来。 东华帝君却在看到我怀中孩子的瞬间脸色一变,轻叹一声,“红缎,你何苦...” 为了一个禁忌之子,变得这般狼狈。 我抱着孩子,爱怜的轻点他刚恢复生气的呈樱红色的唇,“他是我的孩子。” 即使禁忌之子为天道所不容。 他也是我的孩子。 为了我的孩子,我可以牺牲一切。 我对着帝君跪下,深深地低下了头,“红缎已时日无多,望帝君在红缎身死魂灭后,念在往日我常给您送月老私藏佳酿的情分上,将吾儿投入冥河之底。” 东华帝君蹙眉,“冥河煞气颇重,鬼气十足,你就不怕他还未到达河底便被恶鬼分食?” 我咬着唇,“故此才求帝君将吾儿平安送入河底,冥河之底有地藏菩萨镇守,为恶鬼所惧,红缎也是别无他法才出此下策,唯有此法方能让吾儿躲过天道,以冥河之水洗尽他体内混杂的仙魔之气。” 哪怕最终成为一个鬼仙,也比作为一个被天道所不容的禁忌之子长大要好。 东华帝君抿着唇不说话,喜儿看不下去的在我身边跪下,自我手中抱过婴孩,抽泣着道,“红缎你别求他,虽说我修为没他高,可去趟冥界投个河还难不倒我。” “胡闹,就你那修为还不够那些个恶鬼塞牙缝,还是我去,”东华帝君叹了口气,将我跟喜儿扶起,对着我一脸的语重心长,眉头皱的都可以打个结,“我就不懂了,你一个兵器历个情劫也能把自己给折腾成这样。” 我低垂下眼,自嘲的扯了扯唇角,“我也不懂。” 不懂我到底为何会把自己给折腾的这般狼狈不堪。 噹—— 天空之上想起悠远空灵的钟声,那是召集天界所有武将的集结令。 集结令是只有发生重大事件时才会用上,比如数万年前,当时的战神拿着魔剑佛泯血洗万佛殿的时候,这钟声就响起过。 我看向东华帝君,后者有些不耐的扯了扯嘴角,“估计是魔域的那帮崽子打上来了,东岳那小子明明被木公给封了神魂,也不知最近自哪里得了解印的法子,这不,满血复活的攻上来了,”他说着顿了顿,忽的将视线移到我的胸口,眼角抽了抽,“该不会...” 我低垂下眼睛,“如你所想,若魔域只有一个魔尊,而你口中的东岳指的便是魔尊的话。” 说起来也真是讽刺,明明连孩子都生了,我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魔尊的名字是东岳,而不是郑言。 不过,想想也是,郑言只是那个凡身的名字罢了。 东华帝君一副卧槽不过凡间数十年世界怎么变了个样的表情将视线移到喜儿抱着的婴孩身上,“那这——” “这是我的孩子。”我速度极快的回答。 只是我的孩子,与他人再无关系。 噹—— 集结的钟声再次响起。 东华帝君啧了一声,以一种半抱半提的姿态自喜儿手中抱过婴孩,问我,“虽说上面催的急,可我回上面之前去趟冥界的功夫还是有的,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我走上前,仿若要将这张小脸印在灵魂里一般,手自婴孩的眼睛、鼻子、嘴巴上轻轻拂过,“对不起,娘没法陪你长大。” 我招出本命神器千禅缎,红色的绸缎在婴孩细软的手腕上绕了一圈,化为了与手腕差不多粗细的金色蛇形手环,蛇头上的红色蛇眼透着几分灵气。 “愿它能护你平安长大。” 做完一切后,我又对东华帝君行了大礼,“此番因果,红缎怕是要欠着了。” 凡身已到极限,被扭曲塞入凡体的神魂也快散了,我怕是没有来世再去报答东华帝君的恩情。 这点,东华帝君想必也是清楚的,他只是挥了挥手说了句无妨,顿了顿,又加了句,“你每回带来的酒倒是极好喝的,可惜了。” 东华帝君带着婴孩离开了。 大概是知我已近油枯灯灭,喜儿执意要留在我身边。 我与喜儿自未化形时便在一起,此刻对她自是不舍。 我看着喜儿,神色已经开始恍惚,却依然强撑着扯出一个笑打趣道,“历个劫都会遇上东华帝君,你们也真是有缘。” “你别再说话,那个混蛋,那个混蛋怎么可以挖你的心...”丝毫没有领会我想活跃气氛的意图,喜儿只是拉着我的手,哭的跟个泪人似的,“我们回月老殿,也许,也许月老会有办法!!我们也可以去求西王母,求东王公——” 其实魔尊倒是没有直接挖我的心,不过我实在无力解释,也不太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便摇头道,“我强行将神魂与凡身完全融合本就违反了天道,更何况我现今一身修为早已因聚魂而耗尽,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你也是明白的,”我说着又指了指放在洞窟口替我守了四十九年结界的圣枪诩圣,喘了几下才继续道,“这些年倒是多亏了这把枪,你走的时候带着它,既然大战已经开始,带着它至少可保你无恙。” 气息已经开始不稳,我让喜儿将我扶至洞窟外坐着,抬头便能看到一片春色,不由笑了,“又到春天了啊——”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 那时我刚怀上孩子没多久,腹部尚未显怀,郑言陪我坐在院子里赏花。 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白医女,也没有要拿我腹中孩子献祭的魔尊,至少那时的郑言还在好好的扮演一名凡间丈夫的角色。 当时他神色温和的抚摸着我的腹部,像是怕惊扰了孩子一般在我耳畔轻声道,“逸翮思拂霄,若是个男孩便起名郑逸,女孩便叫郑翮(he),清华觉得可好?” 我当时靠着郑言斜倚在亭内,因天气过好而有些昏昏欲睡,闻言点了点头道,“小名的话,男孩要叫丸子,女孩就叫团子。” 我闭上了眼睛。 若是一切重来,也许我还是会爱上那个温文儒雅的公子。 耳边传来喜儿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可是我太累了,累到已经睁不开眼睛。 不远处,一片落花自正与东王公对峙的魔尊东岳面前飘过。 他不由得想起那天,在凉亭内,那个身姿娇巧柔软仿若一握就碎,内里却又异常坚强的凡间女子靠在自己身上,有些迷糊却又带着期待的对自己说,“小名的话,男孩要叫丸子,女孩就叫团子。” 56.第五十六章 黑色雕花大门上挂满林林总总的四十九道已经破裂的挂锁,我将放于大门裂缝上的手收回,我抬头仰望这一片黑暗,低声道,“最后一把钥匙,他拿不到。” 这是对东王公,也是对我自己的承诺。 我醒来的时候,先是盯着头顶的暗红色纱帐看了约有半个时辰,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自身下柔软的大床上坐了起来。 身体气力充足,身上的仙力完好无损,并没有被封印的感觉。 将我带到魔域,却不封我的仙力,莫不是为了方便我游览魔域? 如此良心发现的贴心行为,也不知这其中到底藏着何种玄机,或者,也有可能—— 我只是单纯的被小看了? 不知是因时间过去太久,我已真正放下,还是因为现在这具身体的心尚未完全成长起来,接收不了太多情感的缘故,总之刚回忆起过去的我现今头脑一片清明,整个人异常平静。 就算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怀胎八月的赵清华曾住过的魔宫内的行宫,我除了感叹这么多年过去这行宫的纱帐还是这么红,魔域的侍女们到底多久才洗一次床单做一次全面打扫,这都闻到霉味了,身为侍女简直不合格之外,倒也没什么其它较为特别的感触。 “主人。” 开口的是一名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容貌清秀的小男孩,他穿着一袭红底金纹的小短褂,红色的长发被一根红色丝绸系在身后。 他就这样突兀的出现,静静的站在我的床边看着我,即使他整个人,包括他的眼眸都是火焰般温暖的红色,可他给人的第一感觉却是冷,冷中透着温和的煞气,仿若一把未出窍的武器。 我侧头,看着男孩,轻轻笑了,“千禅。” 千禅缎,我,或者说红缎曾经的本命神器。 “整整十万年,你会修成人形倒也不奇怪。” “您平安无事是千禅之幸,数百年前,分散出去的器灵碎片找到您的那一刻,我不知有多高兴,”千禅说着顿了顿,几步走上前,双手拖起我的手,将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语带自责,“只是,千禅无能,辜负了您的期待,近百年方才得以化形,未能阻止奸人对小主人出言蛊惑。” 数百年前? ——莫不是毒山上的那条小金蛇?! 怪不得当初会觉得与那小金蛇有缘,千禅缎虽然本体对外形象是绸缎,但器灵的形态却是一条金身红眼的小金蛇。 我伸手摸了摸千禅的脑袋以示安抚,“你已做的很好,虽说丸子现在暴力倾向严重超标,更没有尊老爱幼的这种良好品德,一看就是魔域出品,可至少他被养的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见我说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声音,千禅抬起头来带着些许疑惑的看着我,我扯着嘴角笑了笑,“至少他成了一个魔,比我预计的鬼仙要强得多,无论如何,总比长成一名被天道追杀的禁忌之子强。” 言罢,我抽回千禅握住的手,捏了个诀将身上纱绸一般透明的什么都挡不住的长袍换成了轻便的红色衣裙,走到床下,隐约感觉视角与平日里有些不一样,待走到镜子前才发现近两万年都顶着十四、五岁小少女身姿的我竟恢复了二八年华时的模样。 我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越照越满意,虽说我这张脸不是绝美,但也还算看得过去,更何况本仙子多年的愿望便是只要身量长了就行,这身高才能配得上本仙子数万年的修为。 千禅看着我揽镜自照半天终于很是纠结的憋出一句,“可是,小主人他恨着您,自两万年前脱离冥河水的影响醒来之后,他有多想念您,就有多恨您,明明您是为了他——” 他的语调中透着担忧,可神态却依然一片冷静淡然。 身为兵器,本就该如此,情感淡薄,其刃方利。 我怔了怔,眼皮都未抬的说了句,“那便让他恨着,我之所为皆是我的选择,与他无关,况且,从结果上来说,我确是抛弃了他。” “您似乎变了。” “是在想当初我明明那般爱他护他,现今却为何即使听到他说恨我也无动于衷?”千禅默认般的看着我,我勾了勾唇,“那我要怎么做?跑去告诉他我是为了救他,并非有意弃他不顾,然后他就能原谅我,开开心心的背离魔域跟我一起逃离天界与魔域的追捕?” 千禅看着我不说话。 屋外传来敲门声,我对千禅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回丸子身边,千禅点了点头便如烟雾般失去了踪迹。 房门被推开,一群捧着衣物水盆的侍女鱼贯而入,为首的身着藕色长裙似乎是领头的侍女对我屈膝行了个礼,柔声道,“殿下交待说贵客醒后,若有兴致便去长庆宫一叙,今日是殿下的生辰,尊上为殿下摆了宴席。” 那侍女虽然长得一般,举手投足间却尽显妖娆,我一看到气质美人就容易恍惚,一恍惚就没管住自己的嘴说了句,“他的生辰应是九月初三,并非今日。” 九月初三,我不会忘记那一天,他们将我的孩子自腹中取出,挖出了他的心脏。 领头侍女闻言略一愣怔,但是很快便恢复了笑容,道,“您自可去宴席上告知殿下此事。” 我想了想,抬头对着那领头侍女道,“初来乍到不知长庆宫位于何处,劳烦女官带个路,多年未见,确实是要好好叙个旧。” 我在那位侍女的带领下穿过数个长廊,来到长庆殿,我站在殿门口,看着殿内明亮的灯火,魔族的女妖们妖娆惑人的舞姿,坐于主座面无表情的嘱咐着丸子什么的魔尊箴言,娇笑着替魔尊斟酒的杏妃清华,以及将丸子自魔尊身边拉开,面色柔和的替他整理衣服的白翎。 心里有一点闷,可我却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加确定,要让丸子继续恨我。 他现在过得很好,冥河水洗去了融于他神魂内的东王公精血的气息,而箴言也已不需要那滴精血,现在的丸子有魔尊指导修行,受万魔敬畏,而为了讨箴言欢心,杏妃与白翎也会善待他。 他在魔域过得自在舒心,有自保能力,又无性命之忧,没有必要知道早已成为过去的真相。 “木藤仙子。” 主座上的箴言开口,沉着声,不带任何情感的喊了我一声。 我低垂下眼,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所有的情感敛下。 不能让箴言知道我对丸子的感情。 绝不能让他知道。 十万年前,东王公大败箴言,并将其含有魔性的一半神魂分成四十九份以不同的封印封住,如今,箴言已找回那四十九块碎片,唯缺将其粘合在一起的钥匙。 而最后的那把钥匙,在我手里。 若是他发现我依然爱着丸子,谁知他会不会用现在对他尊崇不已的丸子作为筹码,让我交出钥匙? 我抬起头,看向坐于主座上的魔尊箴言,唇角勾起一抹笑,“久疏问候,尊上看起来还是这般让.人.作.呕,木藤实在欣慰之极。” 57.第五十七章 (中段大修) 我抬起头,看向坐于主座上的魔尊箴言,唇角勾起一抹笑,“久疏问候,尊上看起来还是这般让.人.作.呕,木藤实在欣慰至极。” 我话音刚落,箴言倒是没什么反应,那些个坐在下面喝酒吃肉的魔将却挺捧场,除了个别几个眯着狐狸眼打算坐着看好戏,大多数魔将都站了起来,以一副竟然敢骂我家魔尊,简直找死的架势瞪着我,手都已经摸上了自己的武器。 我一时间都有些乐了,魔域的团结倒真是天界比不上的,想当年,红娘指着天帝的鼻子骂的时候,周围一片仙家胆小的不吭声,胆大的捂嘴偷笑,可没一个如这般站出来维护天帝的。 现今,如果有人在宴席上骂天帝令人作呕,我一定会冲上去加一句奸妄小人,禽兽不如,红娘指不定也会跟着我一起骂上个几句。 “魔域的迎客方式如此热忱,木藤受宠若惊。”我吹了吹指甲缝里的灰尘,环视四周,并未见到耆童、赤江等人的身影,真是烧杀抢掠的好时机。 我迈着步子越过已经愣住的舞姬们,一步步走至箴言面前,被迫换上的黑底金纹振袖长裙在地上拖曳着发出轻柔的声响,我抬眼看着箴言道,“听闻今日是小殿下生辰,小仙特来问候,顺便问一句,将救命恩人敲晕了绑回来可是魔域特有的报恩方式?” 箴言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然后扬起了一抹浅笑,“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我抿着唇笑了,“尊上贵人多忘事,应是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我记得就好,”我绕过箴言面前的长桌,一抬手便挥开了杏妃清华,伸手环住了箴言的脖颈,隐在衣袖内的手指捏了个诀抵在了他的命脉处,低头凑在他的耳边笑着道,“你还记得那一天,我与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抵住他命脉的手一用力,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八个字,“再见之日,不死,不休。” 指尖溢出红色的光芒,箴言向后一仰,伸手握住了我隐在袖中的手,红色的光芒穿透了箴言的手心,留下一片焦黑的印记。 “尊上!!” 见我伤了箴言,一众魔将惊呼着就要拔武器,却被箴言一个眼神给制止。 “娘!您为何要伤父尊!”丸子手持武器冲上前来,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没有魔剑佛泯,就他现在的修为,还不够我看。 “区区一个魔,有何资格叫我娘?” 我刻意冷下声,一挥衣袖,便以看似凶残实则适当的力道将丸子给掀了回去,还看准角度给他找了个肉垫。 于是丸子飞出去的同时便顺带撞倒了没来得及躲的白翎,两人一起飞出了好一段距离方才落地。 白翎被丸子扶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残有愤愤之色,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一脸温柔的摸着丸子的脑袋安慰丸子的同时质问我道,“你怎么可以对自己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她这变脸技能比之过去当真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呵,”我看了白翎一眼便转回视线冷声道,“不想变成八个头就给我闭嘴,恶心。” “你——!!”白翎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当即涨红了脸,一副愤怒又委屈的模样,配上那张绝色妖娆的脸,当真惹人怜爱。 无奈丸子正沉浸在被我一袖子打飞的打击中尚没有调整好心态故而留意不到白翎的表情,而箴言的视线更是被我挡住了想看也看不到,底下的那群魔将们早在丸子开口叫我娘时便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故而没人帮她出头,不想真变成八个头,本身武力值也不高的白翎便只能气着、气着、然后闭嘴消停了。 耳边清静不少的我心情很好的看了眼即使手心被穿了一个洞,依然紧握着我的手一副不到天荒地老绝不松手架势的箴言,眯着眼睛笑了笑,“这手既然松不开,便不要了。”我说着另一只手握住碧息扇化为的匕首便直对着箴言的手臂砍了下去。 匕首落下之前,箴言还紧握着我的手,面色淡然的笑道,“不过是条手臂,你要的话,拿去便是。” 手起刀落,血花四溅,滚落到地上的是一只细腻白皙的手,那只手在血泊里挣扎了几下便化为一截手臂粗的杏树枝。 我一脸诧异的看着左手手腕处血流如注的杏妃清华,老实说,过去数万年里,我压根没看出来她这莲花一般的性子竟然有挡刀断手的觉悟,魔域果然是个改变人的地方。 杏妃清华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便对着魔尊跪了下去,“天魔大战在即,尊上万万不可感情用事,失了杀敌斩将的手。” “孤...感情用事?”箴言蹙眉重复着这句话,带着些许疑惑与不解,不过半刻的功夫,他便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舒展开眉毛轻轻笑了起来,“这是孤与她的因果,”他说着挥了挥手示意清华退下,脸上的笑也冷了下来,“揣测孤意,没有下次。” “因果?尊上说笑了,你的手臂可没那么高的价值,能抵得上因果,这手臂你便自己留着,我也没再砍的心情,”我说着举起匕首,对着自己的手臂划了一刀,“其实身处魔宫,于我而言并非地利之处,更别说尊上你高出我许多的修为,以及包围此处的数万魔兵魔将,我的行为,于你而言不过是个可以轻易握于掌中的跳梁小丑,所以,我借用了你的这份轻视。” 血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红色的圆将我围在其中,黑色的长裙无风而起,被长裙所遮掩的刻满于双腿上的刻印自腿上蔓延至地上,再透过红色的圆向外延伸,如一朵血色的花一般绽放开来。 “血落花,”箴言看着我,黑紫色的眸里竟有些许诧异,“你想杀我。” 想杀他的人很多,现在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即使是丸子冲上来说想杀他,他也不会意外,可是,任何人都可以,唯独她,唯独木藤(赵清华),不可以。 这一刻,我竟神奇的理解了箴言眼中的诧异所表达的含义,不由笑了出来,“数十万年,你明明有心,却更似无心,真是可怜。” 在场的除了早已被我挥落至施术范围外的丸子与顺带当肉垫的白翎,被延伸的刻印花纹攀爬至全身的魔都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们的身体扭曲融化然后消融成一朵血色的花落下。 “听,多么美妙的声音,”就如那夜孩子被挖去时我内心的嘶喊,血色的刻印已经攀爬上箴言的双腿,我仰着头,笑的甚是愉悦,连眼泪都被笑了出来,“尊上,我想杀的不止是你,而是这天下所有的魔。” 对,那时,我许愿了。 腹中的孩子被挖出而我却无还手之力时,我许下了愿望。 只要杀尽一切的魔,胸中的痛便能得到平息。 恢复记忆,醒来的那一刻,我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再强烈的情感都会变得淡薄,我原以为记忆中的爱恨早已无法淡去,我原以为自己已经能平静的接受一切。 可是,在见到那些魔域侍女们的那一刻,胸口的痛,胸腔中对魔的憎恶便一点点的涌了上来,哪怕我以匕首在腿上整整划了九百八十一刀,完成了血落花的刻印,这些憎恶也没有淡去,反而愈演愈烈,然后,在进入长庆宫看到箴言的那一刻,憎恶到达了顶端,让我几近疯狂。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也许爱恨早已淡去,但是,我对魔的憎恶,想要杀尽一切魔的执念却留了下来。 血落花是我能想到的最为简洁有效,发动时不用担心被打断,对魔最有效的术法,非常适合以一敌百。虽说在魔域实行禁术血落花对不喜魔气的我而言负担极大,因血落花本身就是极耗修为的术法,在魔域我需要耗费比平日三倍之多的修为才能确保其效果。 所以我坚持了没多久,地上的落花还未成双十,我的精神便开始恍惚,迷蒙中我将视线落到箴言握着我手的手上,我晃了晃手本能的想要甩开,他却握得更紧。 “停下,你的术杀不了我,再这样下去,你会死。” 我笑了,透着我自己都未发现的嘲讽之意,“我不会。” 我不会死。 在你拿到最后的钥匙之前,你怎会让我死? 58.第五十八章 (后段大修) 再次在那张围着暗红纱帐的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我胸口不痛,脑袋清醒,心情异常舒畅。 怨气积攒的久了,果然还是需要发泄一下。 环顾四周,房内除了我曾经的本命神器千禅缎的器灵千禅之外,连个侍女都没有,这魔域的待客之道委实让人无奈。 “千禅,给我倒杯水。” 我哑着声音自床上坐起来,身子还没坐直,就感到后腰疼得厉害,伸手捶了几下的同时不由想道,莫不是昨日杀魔杀得太痛快,运动过于激烈一不小心伤了本仙子的老腰? 千禅乖巧的给我端了杯水,我接过杯子一口饮尽,觉得嗓子好受许多,便顺口了句,“我睡了多久?” 许久的沉默。 直到我带着些许疑惑的抬头看千禅,以为我声音太低对方没听到打算再问一遍的时候,这位面容清秀的小男孩才略带埋怨的闷着声开口,“您已经睡了三日,那天的情形,我还以为,您入了魔。” 我听着,不由笑了出来,“我那自前世带来的执念,若是一直憋着,怕才是会真的入魔。” “执念...”千禅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小心翼翼的问道,“是那一日留下的吗?” 我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低垂着头看着空荡荡的茶杯,手指在杯口摩挲着,“许是当年红缎的仙胎神魂与凡身相融的太好的缘故,红缎本身就是个倔脾气,凡人的执妄之念又是三千世界中最强的,故而,倔强的红缎外加身为凡人的赵清华融合一起,留下的执念强到了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那对魔的憎恶与杀意,啧啧,若是不释放出去一些,恐怕,我早晚会成为第二把魔剑佛泯,可是啊,”我抬头看千禅,看着他没有多少表情的脸,轻轻笑了,“对魔的憎恶早已刻入神魂的我,又怎会容许自己成为我最为痛恨的魔?” 所以,一向自爱的本仙子宁愿自虐的在自己腿上刻下九百八十一刀,也要以那个禁术将留在神魂内的执念散去一些。 千禅憋着嘴不说话,似是有些不高兴。 虽然因为本体是兵器,情感较为淡薄的缘故,他脸上依然清清淡淡的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我就是能感觉出,千禅现在很不高兴。 我不由感叹现在的兵器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懂,我不过阐述下事实,他怎么就忽然不高兴了?十万年前,他明明还是个听话又好使的好武器。 果然,像本仙子这般技艺高超,性子又好的兵器委实不多了。 我到底要不要再叫他给我倒杯水? 我这边正纠结着,千禅也有些犹豫的开口,“主人您就是红缎,为何要将自己说得像是别人一样?” “许是因为时间隔得太久了,”最终决定自食其力的我揉着腰爬下床给自己倒水,喝了一杯觉得还是不够,便索性在桌边坐下直接拿着茶壶灌了几大口,才舒出一口气颇为耐心的解释道,“当年,我虽然幸得几位上神、帝君相助,分散的神魂得以凝聚,不过,据说再次聚集起来的神魂与原先相比缺失了某样东西,难以凝聚成形,故而才一直在藤萝玉扇里养着,养了整整五万年神魂方才稳定下来,得以再次成形,之后的五万年又一直在同东王公修习术法武艺,你要知道这十万年过去,沧海桑田都转了一轮,我的心态与处境亦是与当年完全不一样,故而此时再回顾起那时的我,回顾起红缎与魔尊的那些个事情,我就觉得——真特么是个闹剧。” 我刚回忆起过去的那会儿,曾很傻很天真的以为自己还对魔尊有那么些个爱恨情痴的复杂感情,只不过是淡了些而已。 直到三日前,我在长庆宫的生辰宴上借由血洗长庆宫将杀尽所有魔这充满煞气的执念抒发出来之后,才发现其实自己对魔尊的那点儿爱恨也都跟着那充盈的执念一起散去了,现在我除了对箴言当初在禽兽不如的天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下血洗昆仑宫这点颇有些怨念之外,剩下的也就只是单纯的,对他本身是一个魔的憎恶罢了。 “那...小主人呢?” 我眯着眼睛看着千禅半晌,笑道,“他是红缎的孩子,红缎已经为他耗尽一切而死,难道还指望着我也为这孩子耗尽一切去死?” 其实,我还爱着丸子,一如十万年前那般,只愿他平安健康,为此我可以付出一切。 其实,红缎与赵清华留下的除了对魔的憎恶,杀尽天下魔的执念以外,还有对丸子,对自己的孩子深沉的爱。 那是无论用何种方法,包括时间都无法抹去的情感。 可这件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说。 只怕想要得到最后的钥匙的箴言或是那九头鸟一旦发现丸子对我的重要性,就会拿丸子的性命与我做交易来取得最后的钥匙,到时候我能怎么办? 交出最后的钥匙,让魔尊完全醒来,到时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这些个孽债由谁来承担?莫不是要父债子偿的让无辜的丸子来背负? 所以,我不能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对丸子的感情。 就算千禅曾是我的本命神器,可他与丸子在魔域待了这么久,连丸子都长成了那种自以为是,我娘不爱我所以我要囚/禁/绑/架她的中二熊孩子,我又怎么会轻易相信千禅?认为他依然忠心于我,一如十万年前? “那只九头鸟妖,只怕会继续误导小主人,您是连小主人都不在意了吗?” 我看向千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为何要去在意?” 千禅低着头不说话。 我撑着脑袋笑,“我说千禅,你莫不是以为只要我跑去向丸子说明真相,告诉他白翎一直都在欺骗他,我当初把他丢下冥河是有苦衷,他便会弃暗投明,一直站在我这边,从此再也不信白翎说的话?” “好一句弃暗投明,”房门被推开,穿着黑底金纹长袍,乍一看俨然一个少年版箴言的丸子大步迈入屋内,他冷冷的看着我,道,“我区区一个魔,有何资格让仙子费心告知真相,我只问仙子一个问题,”他说着声音隐隐有些发颤,“当年,你是否真的...将我投入了冥河之底?” 我被丸子的突然出现给惊得打从心底感叹那辟息珠果然是个宝贝,直到丸子推开门,我才发现了他的存在,也不知他到底站在外面听了多久。 只不过,亲生儿子开口一个仙子闭口一个仙子的叫得本仙子委实有些难受。 可仔细一想我三日前大闹长庆宫的时候确实对丸子说了句类似于区区一个魔,有何资格叫我娘这种屁话。 这就是所谓的自作自受啊。 心里虽然难受,可我面上的神色依旧淡然,我点了点头,“虽说不是我亲手所为,但确是我托人将你投入了冥河底。” “...为什么?” 我抿着唇没有说话。 丸子冷冷一笑,“也罢,这便足够。”丸子一甩衣袖,如来的时候一般一阵风似的走了。 千禅站在屋内看着我。 我用手指点着桌子,看着千禅,略一蹙眉,“他看不见你。” “我并非有意隐瞒,”千禅对着我跪了下来,“数百年前,我化形之际,本欲告知小主人真相,以防小主人再被那九头黑鸟所欺瞒,熟料九头鸟妖技高一筹,她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便使了手段将我封印起来,我无法化形,口不能吐人言,唯有曾经联系紧密的您方能与我交谈。” 我了然的点了点头“虽说丸子看不见你,可他却是一直戴着你,所以你方才是察觉到丸子在屋外,才问了我那些问题,你想借我的口向丸子传达真相。” “请主人责罚,”千禅低下了头,“千禅只是不愿看到小主人继续被九头黑鸟所蒙蔽,将仇敌当成亲人,”他说着顿了顿,头低的更低,“小主人有权知道真相。”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叹了口气,千禅缎原本是这般耿直执拗的性子? “若是小主子知道了真相,定会知道谁是真正对他好的人,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恨着您...” 我听着千禅的话,不由抽了抽嘴角,千禅缎这黑白分明的天真性子…也亏得白翎把他给封印住了,否则他在这魔域内早被坑得魂飞魄散渣都不剩了。 先不说丸子听到那所谓的真相后会不会信,就算他真信了,难道千禅以为丸子信了真相之后,就会直接弃暗投明,一直站在我这边与我同仇敌忾,从此再也不信白翎说的话? 我想了想,为了避免像今天这种丸子忽然破门而入我尚不察觉的情况再次发生,为了不让千禅在坑自己的同时把我也带上,我决定彻底掰正千禅的思想。 “千禅,我曾看过一本话本,里面讲了一个在父亲的爱护下长大,习得一身武艺的少年在二十岁生辰那日得知自己的父亲其实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是害得自己的生父死去的杀手,于是这个少年杀了抚养他长大教习他武艺的养父,给自己从未见过面的亲生父亲报了仇,我当时看的时候就在想,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只白眼狼。” 千禅,“......” 我轻咳一声,抬眼看着千禅,“如果丸子真的因我的几句话就打算抛弃助他成形指导他修炼的箴言与一直陪着他,对他颇为温柔的白翎,”我轻轻一笑,“那样的白眼狼又怎会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