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 序 最后的晚餐 公元2020年 珠穆朗玛 远方传来了撕裂的轰鸣。 巨大的冰层自漆黑的山峰上滑落,坠入澎湃的海中。 暴虐的冰海涌动着,澎湃万丈,好像一直延续到世界的尽头那样。然后,世界的尽头便有风吹来,夹杂着灰烬和尘埃的味道。 世界忽然间变得如此狭小。 高耸的天穹好像压下来了,变成了纯白色的铁,透过上面庞大的裂隙,能够窥见宇宙之中那些渐渐暗淡熄灭的星辰。 就好像失去电力之后一盏盏消融在黑暗中的灯。 茫茫天地之间好像已经一无所有,最后剩下的只有这一块世界上最高的狭窄平台,还有那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工作舱。 一根钓竿从平台的边缘架起,将鱼线抛入了海中,浮标在浑浊的海水之中起伏着。 百无聊赖的垂钓者带着毡帽,躺在自己的折叠椅。 好像打发时间一样,他甚至还带着一张有些年头的棋盘,罔顾远处不断崩裂的巨响,随意地摆弄着上面的棋子。 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岁月,黑白双方的棋子都已经难以凑齐,‘人丁凋零’,硕果仅存的‘国王’和‘主教’也已经残缺不全,在岁月风化之下遍布裂隙。 连棋盘都缺了一大块边角,黑和白的格子扭曲混杂在了一处,形成了大片混沌的灰。 可令人惊讶的是,不论如何地动山摇,那些棋子始终稳稳地屹立在自己的领土之上,不曾有丝毫的动摇。 “会长,s发消息过来了——” 带着厚重眼镜的助手从舱里走出来,提着最后的行李:“——第四次结算完毕,纽约证券所已经上传完成,他们要撤离了,说祝我们工作顺利。” “早该滚蛋了。” 会长不快地摇头:“统辖局那群家伙真麻烦,总是磨磨蹭蹭,搬家都不利索。” “要保存备份嘛。‘天堂’陨落之后,数据转移起来就只能靠硬盘了。” “别傻了,孩子。”会长嗤之以鼻:“那群家伙只是单纯喜欢享受踩铃的感觉而已,好像自己有多专业守时一样,啧,早十分钟又不会死人。” “啊哈哈。” 助手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凑过去之后,就看到棋盘旁边丢着的电脑。除了两个刚刚搜索‘如何在喜马拉雅钓鱼’的页面之外,屏幕上只剩下了一副实时的卫星云图。 来自旧s的卫星,事到如今,依旧顽强地维持着自己的使命,将自太空之中俯瞰的画面一丝不苟地传输了回来。 只可惜,在屏幕上的已经不再是往日的美丽星辰,而是,千疮百孔。 无数乱七八糟的气旋将整个苍蓝都覆盖了,而就在那一片或者浓厚或者稀薄的台风云层之下,所显露出的却是一片又一片触目惊心的灼伤。 而就在同一时间,有一道庞大的裂口自卫星图上缓缓浮现,一线赤红自数千公里的庞大尺度上蔓延,迅速地延伸拓展,拉扯着周围枯黄的大陆和黑灰色的海洋,最后掀动了飓风,将大气层撕开了又一道口子。 “那是地震?” 助手愕然地感叹,凑了过去,“真厉害啊,没想到会这么壮观。” 会长抬头看了一眼,旋即了然:“是地热爆发了。地核开始冷却之后,第三波震荡正从北美和南美的大陆板块释放出来,放着不管的话,大概六十年之后就会结束……看,纽约,陷到海里了。” “真可惜啊,我还没看过自由女神呢。” “我去过。” 会长收回视线,“其实没什么意思……” 远方骤然有轰鸣声传来,海洋的深处好像有什么光亮起了,赤红色在漆黑中翻滚着,映照出来自地壳之下的痛苦灼光。 焚风从海的尽头吹来,裹挟着灰色的尘埃和白色的雾气,就好像将整个世界都覆盖了一样。 如同全世界都被海水煮沸了一样。 “和铁板烧真像啊。”会长忽然说。 “嗯?” “铁板烧,上次不是带你吃过的吗?味道很不错哦。” 会长像是困了,躺在椅子上,用帽子盖住脸,好像准备睡上一觉,说话的声音也轻柔地像是梦呓:“以前的时候,有个瀛洲的朋友告诉我,铁板烧其实分作关东和关西两种,大家一般吃到的都是关东的那种,省事儿又简单,可真正美妙的是关西的风味。 因为它只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在铁板上涂一层很薄的油,只要温度足够,食材本身的油脂就能将自己烧熟,据说这样才能吃到食材天然的鲜美和本味……” 助手沉默了片刻,“听起来真残忍啊。” “是啊,可人类本身不就是这么残忍的生物么?”会长反问:“倘若吃才能活下去的话,那就会吃,这才是最简单的道理,扎根在人性上的恶。 一开始吞吃雷和火,焚烧旷野,挖掘煤矿,然后抽取石油,石油不足,便觊觎裂变……紧接着到如今,就算是这个世界要死去了,也不会松口。 早在我们的祖先把尼安德特人放进食谱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助手回过头,看着躺椅上那个男人,可是隔着帽子却看不清他的脸,分不清那个人的眼神究竟是悲悯,是往日自己所熟悉的讥诮和嘲弄。 在漫长的沉默之中,天色也越来越暗了,原本纯白的天空渐渐阴晦,直到最后,云层之后的那一轮幻光渐渐收缩,消散…… “太阳也快熄灭了吗?” “是啊,源质之柱的力量开始收束了。” “风暴又刮起来了啊。” “恩。” “这一次会停下吗?” “谁知道呢?”会长缓缓的起身,将帽子重新戴在头上,“不管如何改变,这里都不是人类能生存的土地了……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除了这一身的伤痛,它已经一无所有。” 他停顿了一下,轻声呢喃:“这便是我们最后的晚餐。” 最后一根烟卷点燃了。 火光明灭,一线青烟袅袅升起。 就在电脑屏幕上,所有代表卫星讯号渐渐熄灭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又一个古怪的徽记,它们运行在漆黑的屏幕上,好像神灵运行在自己的渊面之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冷厉和威严。 理想国,上线。 存续院,上线。 统辖局,上线。 石釜学会、青铜之手、无归者墓地…… 隔着黑色的屏幕和自身的徽记,好像有无数视线投在这一片最后的土地上,迎接着最终时刻的到来。 所有的客人已经入位,等待着最后的幕布揭开。 凝视着那一张残缺的棋盘。 助手紧张地吞了口吐沫,仔细地看着手里的怀表,当时针和分针重叠的瞬间,他触电一般地抬头报告:“神髓之柱预热完毕。” “……等等!” 会长忽然皱眉,好像侧耳倾听。 不只是助手,屏幕上的那些徽记仿佛也严肃起来,如临大敌。 紧接着,那个家伙忽然伸手一扯,钓竿被拔起来,从海中竟然真的扯上来了一只什么东西。看上去毛茸茸的,像是猫一样,可是却长着鱼一样的尾巴,说不出的奇怪。 “啊哈,等了两个小时,还是有成果的嘛。谁说千度百科不靠谱的?”会长眉开眼笑,端详着自己的‘收获’:“真有缘啊,小东西!不过怎么看都不太像是鱼啊,能吃吗?” “……”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不太想理他。 被钓竿扯上来,那个小东西不快地张嘴叫了两声,伸出两只小前爪想要挠他的脸,却被他随手塞进了鱼篓中。 重归海水之后,它便安分了下来,翻了个身,懒得动了。 “行了。”会长将钓竿和桶塞进助手怀里,扛起了自己的椅子,“准备走。” 他伸手,从棋盘上摘下了白色的战车。 伴随着他的动作,好像最后的灯光熄灭了。 高悬在天穹之外的太阳失去了踪迹。 世上一切陷入了黑暗之中。 看不见光之后,也再听不见任何的风声,因为除了他们之外,一切都戛然而止,仿佛时光为之冻结。 首先离开的是宇宙,因为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掌不知从何处而来,摘下了黑色的皇后——理想国抽去了星质之基——于是原暗褪去,无数星辰荡然无存,只剩毫无意义的虚空。 紧接着抽身的是残存的海洋,存续院搬走了存在之证,黑色的主教消失无踪。不论是滔天的海啸还是沸腾的赤红之海,这世上的一切活水都在迅速的下降,坍塌,到最后,只留下一片漆黑的海床。 然后,白色的主教幻象一般消融,统辖局关闭了辉煌之光,所以,万物静谧,轰鸣的地壳陷入沉寂,裂缝中喷薄而出的熔岩迅速地凝固,失去了所有热量…… 如今,亚洲、欧洲、非洲、南美、北美;荒芜大地、暴虐海洋、冰冷或炽热的飓风里,再或者天空之上……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毁灭着。 只剩下世界崩解的低沉悲鸣。 像是琴弦一根根地断裂一样,到最后,只剩下空洞的回音。 在这庞大而孤独的毁灭之中,旧盖亚·地球8,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当最后一根烟抽完之后,这千疮百孔的世界只剩下了最后的轮廓,还有会长身旁最后一扇未曾关闭的门。 “第十四个被废弃的伊甸和应许之地啊……” 会长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空空荡荡的棋盘,从怀中取出了一束纯白的花束,不知来自何处的花瓣上还残留着露水。 宛如眼泪,滴落在棋盘的裂隙中。 “感谢您这三百多年以来的收留与忍耐,真是辛苦了。” 他摘下帽子,温柔地道别,向这一切: “——终有一日,让我们在其他的地狱之中再见。” 最后,门关上了。 永恒的黑暗和寂静里,再无任何意义的空间向内收缩,拉扯着苟延残喘的光谱开始了徒劳的红移,伴随着四大基本力的崩溃,棋盘和花泯灭在虚无中。 八号地球湮灭完毕。 国际天文会第十四次灭世计划,就此完成。 在最后的一瞬间,一线微光自棋盘之上浮现,在花的垂泪中勾勒出皇后的纯白轮廓,宛如流星一般,飞向了远方。 旧的世界再一次地死去了,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再然后,新的世界到来。 万物运转如常。 这便是九十年前残存的记录,辉煌时代的最后残影。 自此之后,再无这般荣华。 第一章 富婆快乐琴 “姓名?” “槐诗。” “年龄呢?” “十七。” “十七?” 面试的男人挑起了眉头,看向了桌子前面的少年,那个背着沉重琴箱的消瘦少年赶忙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他穿着有些旧的礼服,脸色有些苍白,好像许久不见阳光,头发略微凌乱,但一双漆黑的眼瞳却好像被蜡烛照着一样,亮得有些吓人。 “哥特系啊?真少见,现在不少人都好这口儿……” 主持面试的男人莫名其妙地嘟哝了一句,审视着少年,语气严肃起来:“我说小槐啊,你要知道,我们俱乐部走得可是精英化路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 “精英,精英!我懂!” 槐诗挺直小身板儿,用力点头,十足地狗腿:“来之前老杨都交代过我的,您这儿要求严格,您放心,我经验丰富!” 说罢,还挤出了一个堪称谄媚地笑容。 要求虽然严格,但钱也给的多啊! 这年头经济又萧条得不行,最近新海大笔大笔的人失业,一个穷学生能找个拉琴的兼职天知道有多难,槐诗都已经快要穷到倒毙,听中介老杨说给他找了份油水丰厚的活儿,他都快高兴疯了。 真要让这活儿从指头缝里溜走了,是要天打雷劈的! 来之前听老杨说,这里可是针对富豪们经营的会员制俱乐部,光是里面端盘子的服务员都能拿个几千块的小费,能在这里拉琴,还怕赚不到钱? 好像诧异与他那莫名其妙的诚心,面试官也愣了一下,微微颔首:“行了,面试表上说你还会大提琴,表演一个,可别太水。” “这您就放心!” 槐诗信心百倍地坐下来打开琴箱,将大提琴抱好,执起琴弓,稍作思索,大提琴所独有的低沉旋律便自弦之上流淌而出。 要说其他的他可能会害怕,但要是看大提琴的话,他可没怂过,从小奖状都拿到手软,要不是请不起名师,现在他说不定早就去国际大赛上抛头露面了。 这一首不知道练过多少次的海c,哪怕放到专业评审那里去都挑不出任何错处。一旦开始拉琴,他的心情就顿时平静了下来,发挥竟然比往常还要更好,灵动音符之间那深重的惆怅简直呼之欲出。 只不过在短短几分钟之后,面试官就有些厌倦地挥了挥手:“行了,就到这儿。” “啊?” 槐诗愕然抬头,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错儿,赶忙翻起背包:“我还有专业证书,英皇八级,要不够的话,下个月我还要考专业初级……” “行了,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面试官不耐烦地摇头,“我们这里不看重学历,琴拉得凑合有个噱头就行了,主要得看你的本事……” 说着,他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了几个东西放在桌子上,排成一排,指了指:“你会哪个?” “啥?” 槐诗傻眼,看着桌子上的那几个玩意儿,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乐器?” “哎,我说你究竟懂不懂啊?你不是说你从业经验丰富的吗?” 面试官不快地指着桌子上的钢丝球、铁钉和煤气喷罐以及核桃夹子介绍道:“富婆快乐球,富婆快乐钉,富婆快乐火、富婆快乐钳……你会哪个?” “……” 槐诗沉吟了许久,看了看怀里的大提琴,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地问道:“富婆快乐……琴?” 老板,有金手指成么? 或者用你们的行话,叫‘富婆快乐指’? “合着就是什么都不会咯?” 面试官大怒,指着他的鼻子怒斥:“你知不知道我工作有多忙?什么都不会就跑来做牛郎?我可是推了好几个约来面试的,这不是浪费我时间么?” “……你们这里不是餐厅招乐手么?” 直到现在,一脸懵逼的槐诗才发现:自己似乎又被傻中介坑了……诶?为什么要说又呢? “等一下!” 他严肃地抬起手:“先生,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嘭!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了。 被赶出办公室的槐诗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后怕的要命,感觉自己刚刚距离半生清白丧尽只有一步之遥,可看了一眼自己存款余额之后,又忍不住跃跃欲试地想要把那一步跨出去…… 艺都卖了这么多年了,还差卖个身么? 反正关了灯都一样,最后还是自己爽……只要给钱爽快一些,似乎不是不可以接受啊。 就在他捏着下巴沉吟的时候,脑子里又窜出来刚刚那一堆’富婆快乐系列产品’,顿时浑身打哆嗦。 这一刻,槐诗深刻地意识到:这世界上的快乐是守恒的。意思就是说,如果富婆快乐的狠了,自己后半辈子可能就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还是算了,算了…… 他含着眼泪拒绝了来自金钱的诱惑,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俱乐部门外,看着门口包了一层金色的石狮子,又忍不住想要回头再回去。 “等等!” 身后忽然有人喊住他,是个穿着礼服的男人,面容俊秀而肃冷,扫着他的眼神充满了苛刻,“喂,你!站住!” “我?” 槐诗有些心慌,在他的逼视之下忍不住后仰了一些。 “你就是今天那个新来的?连会所的一哥都不拜见就走了,懂不懂规矩?”那男人走在他前面,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脸还算不错,不过最好还是安分一点,论美貌,你是比不过我的。” 说着,他风骚地抬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漂了几缕金色的长发,弄得槐诗心里一阵腻歪,恼火地回应:“抱歉,一哥,我不做牛郎!” “哦,现在叫男公关了,都一样。” ‘一哥’了然地点头,大度地挥手说道:“没关系,既然叫我一声一哥,那以后就由我罩着你。” 说着,从手包里掏出了一个瓶子塞进槐诗怀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牛郎也要专业,回去给我把脸上的油去了,你护肤保养太糙了,可惜了这张小脸……省着点用啊,这可是欧洲的高档货。” 说完,不等槐诗’谢恩’,他一抬下巴,转身走了。 “……” 槐诗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化妆品,不知道究竟应不应该把这玩意儿摔门口喊一声三十年河面三十年河底,莫欺少年穷之类的话。 许久,他看了看那个精致地小瓶子,有些牙疼地塞进了怀里。 算了,来都来了,看上去还挺贵的,丢了怪可惜……还没开封呢,回头让老杨拿了卖了去。 贫穷使我谦虚。 为什么自己明明有金手指还真么贫穷啊! 他翻出了背包里那一本笔记,翻来覆去地看了半通,长叹一声,又塞进了兜里。 想到老杨,他又忍不住恨得咬牙,拿出手机拨通号码,一顿大骂:“老杨你特么有病?好端端地你介绍我去面试做牛郎!你是想赚中介费想赚疯了?” “哎,这不是没问清楚嘛,人家那儿要求年轻从业经验丰富,长得要好看,还要有才艺的……哥哥想到你这么穷,不也是为你着想么?别生气,后天请你吃饭怎么样?庆祝你嫂子最近出院,你记得提点韭菜过来……” “提个屁你吃不吃?” 槐诗没好气儿地挂断了电话,这王八蛋绝对是故意的,就指着自己不小心上贼船之后给他的那一笔中介费呢。 但想到老杨家里的情况,又恨不起来。 这孙子为了给自己得了癌症的老婆凑医药费,赚起钱来简直不要命,要不然也不会连槐诗这种兼职的零碎生意都做,就为了中间那么几十块的抽成……况且除了中介费不打折扣之外,这家伙还算厚道,没有巧立名目再抠他什么钱。 大家也算难兄难弟。 算了算了…… 槐诗叹了口气,听见了雷声。 阴沉的天空之上,远方飘来了漆黑的云,在黯淡阳光的照耀之下,隐约可以看到生长在云层之间的珊瑚群,还有鱼群游曳的影子…… 带着些微蓝色的海洋轻轻动荡着,向大地洒下一片涟漪的光。 要下雨了。 据说在七八十年前的,这种珊瑚云还不多见,那时候它们还都在海里,没飘到天上全世界乱飞。 不少科学家说是什么稀有元素的发现还是大气污染的原因,但没多少人信。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慌得一批,觉得末世要来了,可等了几十年,也没等到丧尸这种经典末世物种。 时间长了,大家就习惯了。 只不过就是天上多了个东西飘着,无非就是多下了点雨嘛,飞机换个航线不也照样继续飞么? 钱还得赚,债还要还,日子也还得照样过。 乱了几天之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似乎和之前的日子没什么区别。 雷声阵阵。 槐诗没带伞,不敢浪费时间,转身狂奔着回家,只是在狂奔之中,他又听见了远方传来的巨响。 这一次的雷声格外的清晰,就连大地都颤抖了起来。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便看到远处的码头升起了一团烟雾和火光,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街头的行人们彼此对视着,神情茫然,有人兴奋地拿出手机在拍,还有人兴奋地往过靠拢,想蹭点热闹看看。 要是在往常,槐诗说不定也要过去看个稀奇,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生活和牛郎的双重重担压垮脊梁,热闹什么的,还是算了…… 他叹了口气,前面左拐走进小巷子里,加快速度。 砰! 小巷子的尽头,有个瓶子被踢到了墙上,玻璃茬撒了一地,紧接着,又被一只皮靴踩碎了。 有人从旁边的拐角里冲出来,像是喝醉了一样,脚步踉跄,甚至没有减缓速度,擦着槐诗,一下,整个人都糊在了墙上。 槐诗愣住了。 这是什么好汉? 却没想到,那个’好汉’在撞击中踉跄后退,看到槐诗之后,便猛然扑了过来。 槐诗躲闪不及,被他抓住了手腕,紧接着,感觉到一个沉重的箱子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啥玩意儿?” 他愣在原地,本能地想要抽手,却感觉到手上湿湿的,粘稠的红色从那个人的袖子里流出来。 是血。 直到现在,浓厚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才扑面而来。 槐诗骤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头疼,弯下腰,不由自主地干呕出了一堆口水。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终于看到那个人狰狞的面孔,还有扭曲在一起的五官。他愕然地看着槐诗,好像要说什么,却张口吐出了一大口血。 明明场景如此诡异,可槐诗却不小心看到,地上那一滩他吐出来的血里……有一条小金鱼? 甚至算不上大,就是那种一般人养在鱼缸里的观赏用金鱼品种,看上去肥肥胖胖的,分外可爱。 “哥们你口儿真重啊,这能吃吗?还是生的!” 槐诗目瞪口呆:“怕不是肚子吃坏了?” 可紧接着,他便看到那一只在血泊里扑腾的金鱼迅速地干瘪下去,到最后变成一团灰一样的东西,融化在了血中。 随着金鱼的死去,那个人好像也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倒在了地上,没有了呼吸。只有浓厚的血色从风衣下面渗出来。 寂静里,小巷中只剩下了槐诗。 还有那个被塞进他手中的盒子…… 那个盒子看上去比普通的魔方要大一些,入手沉甸甸的,摇晃一下,里面好像装满了液体。 摸起来有种铁和铜独有的冰凉质感,表面还雕刻着槐诗未曾见过的华丽图腾,只不过这些图腾都被那个人粘稠的血覆盖了,看不清,可是好像有不可思议的魔力。 槐诗吞了口吐沫。 感觉到了干渴。 只是只是将它捧在手中,便忍不住想要打开,就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对他有无与伦比的诱惑力,令他十分想要占有,想要得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情况下究竟怎么选,难道还用得着去想么? 槐诗不假思索,掏出了电话。 “喂?110吗?” 第二章 正经人谁写日记? “姓名。” “槐诗。” “年龄?” “十七……” 警察局里,正在做笔录的槐诗越发地感觉到这对话太过熟悉,是不是在哪里已经重复了好几遍? 生怕有什么意外,笔录记完了之后,他还拉着警察的手反复问:“你们这儿不招牛郎?” “……” 警察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没想理他,给他倒了杯茶说等会检查完就能走了。 槐诗坐在椅子上,余悸未消地叹了口气。 小巷子,死人,小金鱼,铁盒子。 这么多诡异要素扎堆丢在一块,哪怕是饱经风霜人生跌宕起伏如槐诗,脑子里都有点转不过来。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种事儿绝对不正常! 再联想到刚刚港口的爆炸,怕不是毒贩子内部火拼哦! 万一盒子里有个二两纯白如雪的面儿怎么办?让警察叔叔逮住了那就好玩了。 虽然自己是穷到快要吃不起饭没错,可也没必要去牢里找自助餐? 这种情况下,作为一名东夏共和国的公民,不,作为一个稍微有一些常识的人都应该报警没错? “没错,你做得很好,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向警察求助是最理智的方法。” 在证物室里,那个把他东西交还过来的警察颔首赞同,“万一里面不是白粉儿是炸弹的话,情况就更糟糕了……” “不过那个盒子里究竟是啥?” 槐诗大感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找过光,也做过爆炸物探测,里面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但看上去像是个古董,具体是什么,等明天专家来了之后再打开看一下。不过这边就没你事儿了,先回家。” 说着,他将筐子放在槐诗的面前, 因为事涉死亡案件,槐诗所有的随身物品都被拆开检查了一遍,拿到手之后,槐诗第一时间把包里那本随身了好几年的厚重笔记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没有被人乱动过。 那紧张的样子还被证物室的警察看在眼里,忍不住大笑:“怎么?怕我们看你的日记么?年轻人现在还写日记的,哈哈,放心,没看,没看……” 槐诗尴尬地笑了笑,将笔记塞进了兜里,拿起手机的时候,又不小心看到了银行的余额短信,心中顿时再次剧痛。 在反复向警局确认过这种报案没有奖金之后,他沉痛地走出门外,感觉到世界一片凄凉。 耷拉着脑袋走在路上的时候,路灯就在他身后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晃动的影子之中,好像有乌鸦振翅而起。 轰! 夜空中闪过一道雷鸣。 就好像等着槐诗出门一样,在傍晚稍微停止了一会之后,瓢泼大雨在电闪雷鸣之中呼啸而来。 等槐诗回到家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 站在大铁门之前,他叹了口气,掏出钥匙,解开了拴在门上的铁链,在瓢泼大雨都压不住的尖锐声音里奋力将门推开。 “我回来了……” 黑暗中,无人回应。 在手机的闪光灯下,落满了枯叶的古老宅院显露出倾颓而破败的面目。 一层层爬山虎和藤蔓之下是早已经剥落的墙皮,铁门之后落满枯叶的庭院中满是狼藉,旧疏养护的喷泉池早已经干涸,两侧的石雕残缺不全,看上去古怪又阴冷。 阴云覆盖的天空之中骤然亮起一道尖锐的电光,便照亮了庭院伸出那一栋古老房屋的狰狞轮廓。 距离新海市近郊的青秀山脚下,便是槐诗的家。 在很久以前,被称为’虞园石髓馆’,在当时,这一座历时五年,耗资巨大修建而成的园子可谓极尽奢华,园中四时鲜花不谢,门前青松翠柏长青,楼内的华贵自然不必多说,主人更是华东首屈一指的巨富豪商,每日门前往来车水马龙…… 不过那都是九十年前的事情了。 世界变化总是太快,短短的九十年,便从旧时代的蒸汽中迈入了电子时代,从电子时代又迈入了新的电子时代;世界从和平到纷乱,再从纷乱再到和平……发生的事情太多,需要铭记的也太多,以至于很多事情相对而言就变得不太那么需要去记了。 如今的虞园,在经历了短暂的辉煌之后,已经经历了漫长的沉寂和衰败,被大多数人所遗忘。 野草横生之中,往日奢华不再,蔓延的爬山虎遮住了斑驳墙壁上的裂隙,庭院中的雕塑大部分已经残缺破裂,面目全非。而在经过了败家子孙的挥霍和蹂躏之后,曾经的豪宅,已经空空荡荡,家徒四壁,快要变成……不,已经变成了一座甚至不算出名的鬼屋。 而对于槐诗而言,这一座破房子,一把和它同样上了年纪快要撑不下去的大提琴,还有自己的惨淡人生,就是自己仅有的全部了。 可随着老房子的日益破败,大提琴渐渐出现胶裂,槐诗觉得就连自己的人生都要跟自己说再见了。 “尾号8193的储蓄账户活期余额144444元……” 在窗外狂风暴雨的呼啸之中,槐诗终于查到了自己银行卡的余额。 “娘耶……这日子还怎么过!” 哪怕忽略了后面那一串颇具有象征意味的零头,他也有一种想死的强烈冲动。 能怎么办? 这可都是亲爹亲妈留下来的造化。 原本槐诗出生的时候,家里起码还有点基业,要是振作一点的话,重振家业也未尝不可,结果随着三岁时爷爷去世,槐诗的爹妈就开始了超光速的堕落,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在短短几年之内将家产挥霍一空。 一对毒虫吃喝嫖赌还带着抽,最后在公司破产之前,卷款潜逃,留下槐诗自己一个人应对上门逼债的疯狂股东们…… 几乎所有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搬空了。 要不是槐诗爷爷临死之前特地立了遗嘱,委托律师将这一栋老宅留给了槐诗,只要等他成年就能正式继承的话,槐诗恐怕早就如同野狗一样浪迹街头了。 有的时候,人的承受能力真的是无穷的,就像是槐诗,从十岁起开始,他就觉得自己要疯了,可是他却没想到,自己神经坚韧的有点过头,到现在还没有什么精神分裂的征兆。 顶多就是偶尔幻听觉得老房子里有个脚步声,半夜楼上滴水,睡觉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叹气啊什么之类的…… 日子总得过下去。 哪怕过不下去也还得过下去。 仔细想来,他能活到现在,真是一个奇迹。 原本一切都再慢慢的变好,他会长大,会用自己的成绩得到全免奖学金的大学特招,能够去找一份能够赚更多钱的工作。终于,生活好像努力地靠近了一些正轨。 只不过是穷到快要饿死而已。 “人生总是如此痛苦,还是只有童年是如此呢?” 可惜,没有一个喜欢养花的中年的阿叔来回答他。 他既不是童年,也不是玛蒂尔达。 于是,在漫长的深夜愁苦之中,槐诗蹲在阳台抽着烟,凝视着远方的暴雨,无奈叹息。 雷声轰鸣。 冰冷的雨水从天而降,好像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了一样。 槐诗连日以来积攒的怒气终于爆发了,从心头升起,令他向着天空咆哮:“贼老天,搞这么多有屁用啊,有本事你就直接来弄死我啊!” “——我要逆天!!!” 随着怒吼,心中的郁气随之宣泄,槐诗终于觉得舒服了一点。 可紧接着,他便听见一声轰鸣,挥洒着无穷暴雨和雷光的阴云陡然一震,迸发钢铁撕裂的尖锐声响。 就在石髓馆的上方,云层骤然被扯开了一个巨大的破口,紧接着,一道炽热的电光鞭笞而下,宛如天罚降临,笔直地轰在了槐诗面前的栏杆上,将有些年头的栏杆彻底劈成了粉碎。 空气被电解的刺鼻味道中,碎石飞迸,槐诗瘫在地上。 “妈耶……这么灵的吗?” 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屋子里,鼓起勇气在关窗之前探出头喊道:“不逆了,不逆了,大哥,我开玩笑的!” 啪! 窗关上了。 槐诗欲哭无泪地坐在椅子上,忍不住又想要仰天长啸。 日子没法儿过了啊! 银行存款成功跌到三位数,想要找个工作还一不小心差点应聘到牛郎会所,想回家还能遇见离奇死亡,回来想逆个天都要被雷劈警告…… 为今之计,只能指望傻网友给自己的痛苦人生带来一点欢乐。 槐诗带着万一的希望,打开了手机,然后看到班里微信群有人贴了一张自己站在牛郎会所的照片,一群人在大力他,还有个叫禽兽和奴心的在吆喝:“恭喜槐总牛郎界c位出道,要不要班里的小姐姐联名去送个花环?” “滚,老子不喜欢小姐姐,就喜欢像你们俩这种细皮嫩肉的光头佬!” 槐诗回复完毕之后,关了手机,忍不住捂脸。 好了,现在自己差点去做牛郎的事儿也传遍天下了…… 世上最憋屈的事情是什么?不是十年清名一朝丧尽,而是你啥禽兽行径都还没做就清名丧尽了。 亏得慌!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有了这么大一座房子,还有了一个金手指,本应该两份喜悦互相重叠,这双重的喜悦又带来了更多更多的喜悦,本应已经得到了梦幻一般的幸福时光,然而,为什么—— 轰! 话还没说完,窗外又是一道雷鸣劈下来,隔着窗户都吓了槐诗一跳,不敢再胡思乱想,只能含着泪从包里掏出那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你就不能争气点么?你看看人家金手指,能加点的,能发任务的,还有能变成小姐姐的,你怎么就只会写日记呢?” 没错,这玩意儿就是他的金手指。 自从九岁的时候他一场高烧之后捡到这玩意儿,他就知道这东西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妥善保管,等稍微长大了以后每天做梦都在盼着听到谜之声在耳边说’超级系统载入完毕’,然后他就可以出人头地,成佛作祖,将自己的人生变成一本爽文,数钱数到烧坏几百台点钞机,出名出到死之后都能变成小姐姐进入卡池里…… 结果到现在都没发现这破玩意儿究竟有什么用。 这看上去就是一本破笔记,撕不烂,扯不掉,烧不了,泡不湿,唯一看上去很厉害的功能,就是每天自动写日记,实时更新他每时每刻究竟做了啥……就好像是在说我要把你中二时期所有的傻样儿都记下来将来再给你看。 掀开厚厚的封面,扉页上那一只乌鸦的剪影依旧醒目。 槐诗直接翻到最后,回顾了一下自己今天的奇幻人生,当他看到自己从警察局出来时那段描写时,顿时愣了一下。 “晃动的影子之中,好像有乌鸦振翅而起?” 槐诗读罢,不由自主地感叹:“没想到这破玩意儿还会气氛描写的……将来让我抄两段去写个什么玄幻小说,也能骗点钱。” 当然,这一句丢人的话也被毫不留情地记录了下来。 “……” 槐诗叹息了一声,顺手继续往后翻了翻,却没想到,原本后面应该都是白纸才对,可就在最后面的一部分,却多了一张厚厚的隔页,然后隔页后面,却是几张奇怪的档案…… 就好像是什么地方的履历,还附带两寸免冠照片。 大部分都是头大胳膊粗,一个能吊打槐诗好几个的魁梧壮汉,其中还有好几个没见过的蛇精脸小姐姐,还有一张秃顶早衰的中年面孔自己似乎还在本地的新闻里见过…… 陈波、王泉、穆静、陆白…… 那些奇怪的档案竟然在飞速地增多,直到最后停下来的时候,足足有七十几张。 “见了鬼了……” 槐诗愕然地看着手中的笔记,捏着下巴沉吟:难道是被雷劈了一下激活了? 他推开窗户把笔记放在阳台上,向着天空大喊:“您再来几下试试?” 老天爷没理他,甚至懒得向他再扔一条狗。 尴尬的寂静里,只有书页中更新的记录上记着他刚刚犯的傻逼…… “咳咳,大家当无事发生。” 槐诗叹了口气,把笔记拿回来,丢到了桌子上。 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就算了,明天还要继续找工作呢,先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他把自己丢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路灯的昏暗灯光下,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像是猿猴一样半蹲着,向着他抬起头时候,便露出了狰狞的假面。 下一瞬间,他死了。 第四章 哦呼 单面镜后,尴尬的死寂之中,特事处所有人都忍不住去摸了摸腰间的配枪,想要在这个消息传播出去之前把那个丢人玩意儿灭了口。 只有艾晴依旧淡定,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从轮椅的夹袋里掏出了一副厚重的墨镜戴在自己的脸上。 “继续。” 她说。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叹息一声,通过桌子上的话筒下令:“继续。” 过了好半天,一哥才从如此尴尬地相逢之中反应过来,撩了一下垂在眼前的头发,和煦地微笑着,伸手过来: “小兄弟认识一下,我叫柳东黎……” “屁咧!鬼才要和你认识!” 槐诗大怒,现在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被拷住的手指着柳东黎,向着门外大喊:“领导同志,我要举报,这个人从事非法行业,简直是牛郎魁首……你们可不要被他骗了!” “……” 柳东黎无奈叹息了一声,忽然抬起一根手指,放在槐诗面前:“看我的手指。” “我不!” 槐诗就算是再傻也知道不对了,哪里愿意往他的坑里跳,直接抬起头,却一不小心……看到了他的脸。 那白皙的肌肤和修长的脖颈,一双深沉如海洋的眼眸,隐藏在长发之间的几缕金色好似宇宙中闪烁的星光,几缕发丝落在他的眉间,遮住了那一双宛如冬夜寒星的眼眸,高挺笔直的鼻梁显示出男性的刚美之气…… “哦呼!” 槐诗一时间竟然看得痴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反胃。 他暗自谴责自己,怎么能看到比自己好看的人就这么丑陋,铁青的脸上艰难挤出了一个笑容,可口水却从嘴角漏了出来…… 整个人在瞬间痴呆化了。 握住了柳东黎的小手儿揉来揉去不放松,嘴里熟稔地套着近乎:“大哥你在哪里上班啊,哎呀,上次那么没礼貌真是不好意思,自我介绍一下,小弟槐诗,今年十七,你还记得我?” “……” 此刻不止是槐诗,单面镜之后,所有看到柳东黎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哦呼’了一声,哪怕是一直以来在最严肃的中年人也老脸一红,心中一荡,别过头轻声咳嗽了一下。 只有带着大号墨镜的艾晴依旧淡定如斯地喝着咖啡,伸手按住了通话按钮:“叫你来不是让你发浪的,把你的灵魂辐射收敛一点,办正事儿。” “好好好。” 柳东黎抬起手指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坐在槐诗对面,笑容温和如秋水,开口问道:“小兄弟我们也算是认识了,回答我几个问题好不好啊?” “好呀好呀。” 槐诗抓着他的手不松开,流着口水,一脸痴呆像:“大哥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我的银行卡密码是18191……” “咳咳,这个就不必了。” 柳东黎连忙摆手,然后掀开手里的档案本,轻咳一声:“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在家啊,睡觉,做了好几个噩梦,把我吓死了,我跟你讲啊……” “只睡觉?”柳东黎没兴趣听他做了什么噩梦,打断问道。 “对啊。” 槐诗点头,“谁半夜闲着没事儿吓跑啊,而且昨晚还那么大的雨,神经病了才出门,我跟你说啊,我们家虽然破了点,但祖上好歹……” “咳咳,下一个问题。”柳东黎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你送到警局里的那个盒子里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槐诗干脆利落地摇头:“谁闲着没事儿去打开那种来历不明的盒子看啊,吓都吓死人了,我跟你说,那个人忽然扑上来,对着人狂吐血……”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柳东黎又反复地将档案中的问题繁复询问,打乱了次序,甚至忽然提问无关的问题。 直到单面镜之后传来艾晴的声音:“可以了。” 他终于松了口气,鼓劲儿把自己的手腕从槐诗的手里拔出来,被捏满了红印子,幸好拔得早,再晚一点就要让这孙子给揉断了。 就在他长出了一口气的瞬间,槐诗忽然从痴呆之中醒来,呆滞地看着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好像做了一个噩梦,一个无比真实,真实到让他开始要唾弃自己的噩梦…… “呕!” 他猛然从椅子上起身,被铐着又起不来,狼狈地弯腰剧烈呕吐起来,一想到刚刚自己简直像是发春一样的样子就觉得难以言喻的反胃,吐到鼻涕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死变态,你对我做了什么!呕!” 话没说完,又吐了起来,吐着吐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妈呀,我连女朋友都没有,怎么就给这死变态给掰弯了呢?清名丧尽,清名丧尽啊,我他妈跟你这王八蛋拼了!” “抱歉,发生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 柳东黎好像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同情地递上一杯水:“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你肚子饿不饿,我……” “呕!” 话没说完,槐诗又吐了。 此刻单面镜后面,也是一片呕吐和反胃的声音。 中年人的脸色铁青,按着剧痛的胃部,旁边的人递过来一颗胃药和一杯放得正好的温开水。 是艾晴身后那个一直沉默跟在她身边的女司机。 “谢谢。”他勉强地笑了笑,把药吃了,喘了半天气,才终于平静了一点。 “怎么样?”艾晴说,“我早说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说不定是装得……” 中年人干咳了一声:“柳东黎的灵魂能力我知道,魅惑效果是?对普通人虽然有效,但升华者未必会上套。” “中没中招柳东黎还能不清楚么?况且,如果有哪个男人,哪个正处于自尊心和中二欲最旺盛阶段的男人能装到这种程度……我觉得你再想什么办法也问不出来。” 艾晴深深看了他一眼,“放弃。” “档案我看了,如果说那小鬼的犯罪嫌疑,我其实是他的不在场证明才对。” 柳东黎从审讯室走了进来,将手里记满了的档案丢回桌子上,无奈感慨了一声:“那小鬼在港口爆炸的三分钟前还在我们会所面试来着……” “面试?他能面试什么?” ”做牛郎……好像是被中介诓骗过来的?面到一半才发现,被主管吓走了。” 柳东黎摇头,看着档案上槐诗的正面照片,捏着下巴啧啧感叹:“要我说,他还挺有潜质的,架子好,可惜穿搭不行,换一身修身的西装礼服,把脸上那种死皮赖脸的笑去掉的话,就是活脱脱的禁欲系,老阿姨们最喜欢这种吃不到嘴里的小刺猬……” “行了,叫你来不是找你给他做职业规划。” 艾晴打断了他的话,“只不过是一个不小心被卷入事件的普通人而已,签了保密协议之后让他走人,留下来也是浪费时间。”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十五分钟之后,心灵饱受蹂躏地槐诗又在签了一大堆东西之后被塞进车里送走了。 而在大门前,柳东黎的手插在口袋里,眺望着那个以为自己要被送去枪毙的少年狠命挣扎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他看向身后的艾晴。 “槐诗。” “你认识?”柳东黎神秘地笑了起来,“所以才帮他开脱的?可别低估金牌牛郎的直觉啊,艾小姐。” 出乎预料,艾晴的神情依旧平静。 “啊,算是认识。” “很熟?” “说不上,我大他三岁,小的时候和他玩得还算不错。” “诶?”柳东黎惊奇地回过头,从没想过两人之间竟然有如此渊源:“后来呢?” “后来?” 艾晴看了他一眼,“后来他家因为我祖父背信违约而破产之后,我们就没见过了。” “……” 柳东黎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封闭的地下室中,有人推门而入。 坐立不安的男人从椅子上跳起来,神情惶急:“怎么这么晚?” “你以为昨晚的动静很小没人发现么?”染血的凶猿蹲在椅子上,咯咯怪笑着,“托你的福,我可过了好一把手瘾……” “东西呢?” 男人焦急地伸出手:“东西拿回来了么?” 一个被血浸透的塑料袋子丢进了他的怀里,“物归原主,只不过……” 那个人先是大喜,可接过袋子的一瞬间,脸色就变了,他发疯一样地扯开袋子,捧出了那个黑色的铁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可里面却空空荡荡。 “东西呢?!” 他尖叫:“里面的源质呢?我放牧这么久积攒的源质去哪儿了?” 看着面前的凶猿,他的眼神变得凶狠了起来。 “是你?” “接近上千人份的源质,你该不会以为我能吸收的了?”凶猿挠着面具后面露出的斑驳白发,反问道:“我要是有那个本事,早就成为了上主之一,哪里轮得到被你呼来喝去?拿到的时候它就是空的了。 与其威胁我,你不如先想想怎么跟上主他们交代——因为你私自使用圣物牟利,导致放牧十二年积攒的源质丢失……” “你也分了钱!” 男人失态地咆哮,死死地瞪着它:“如果事发了,别想你会好的了!” 凶猿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摩擦着手指,铁的指甲彼此碰撞,发出尖锐地声音,直到那个人的眼神从自己身上移开。 “你自己的手下出了叛徒,才导致这件圣物落在了其他人手里,我为上主夺回了圣物,自有功劳,纵然有错,也不至于招致’绝罚’。”凶猿冷声说:“我要是你,现在肯定会想想补救的办法。 不就是丢了么?只要在上主们发现之前找回来不就好了?” “你说得轻松!”男人愤怒地瞥了他一眼:“哪里有那么简单?” “那些老头儿老娘们不是都快死了么?干脆废物利用了算了……这样至少还能挽回一点损失。”凶猿轻描淡写地说道:“至于那上千人份的源质,肯定不会就这么消失无踪。不论是用来进阶、续命还是倒手,都需要时间。” 几分钟之后,密室中传来了阴沉的声音。 “给我查!究竟还有谁碰过这个盒子!” 第五章 乌鸦与圣痕 “啊……日子没法过了啊……” 槐诗坐在花园上,衣着凌乱,脸色苍白,想到这两天的遭遇,便忍不住仰天长啸,泪流满面。 这已经不止是快要穷到倒闭的险境了,而是先经历了被人发现去面试做牛郎而一朝清名丧尽,又莫名其妙地碰到了死尸,又被长枪短炮对准带进什么奇怪的机关部门去,最后心灵再惨遭打击…… 从内而外,从精神到钱包,都已经无法支撑如此辛酸痛苦的人生了。 尤其是那本书上刚刚的记录,槐诗看一次想死一次,偏偏家里穷到连绳子都买不起,天然气都断了半年了。 寻死无路,求活无门。 “死球了算了!” 他把笔记摔到了旁边,无能狂怒,熊猫流泪。狂怒完毕,流泪结束之后,他有乖乖地把笔记捡回来,把上面的土擦干净,然后叹息着继续看着光秃秃的花园发呆。 总会过去的,槐诗,总会过去的……说不定过一段时间自己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他心中暗自祈祷着,然后又开始头疼去哪里赚接下来的生活费。 “你真能这么想的话也好。不过算一算时间,那群家伙也应该盯上你了……” 他听见身旁传来了陌生的声音,像是个女人,沙哑又妩媚,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嘲弄。她说:“小伙汁,你要死了。” “你才要死了呢!” 槐诗没好气地回头瞪过去,然后,愣在原地。 在他身旁,什么人都没有。 这里是他家的后院,本来就不会有什么人来,更不要说莫名其妙地跟他搭话了。 可说话的又是谁? 他看到篱笆上有一只乌鸦在懒洋洋地梳理着翅膀。 “别傻愣了,对,就是我。” 在他懵逼的神情中,乌鸦淡然地开口:“是乌鸦跟你说话了没错,你也不是在做噩梦。” 说着,她好像还打了个饱嗝。 “你会说话?” 槐诗愕然,旋即警醒:“不对,你是什么鬼东西!” 乌鸦轻声笑起来,语气变得委屈又促狭:“哇,当初天天盯着人家不眨眼的时候当人家是小亲亲,现在叫人家鬼东西吗?” “你、你、你……你是那本破书?” 槐诗反应过来,掀开了笔记的封面,扉页上……那一只乌鸦的剪影已经消失无踪,就好像真得是变成了活物,从书页上飞出来了一样。 “差不多。” 乌鸦叹息了一声,看了一眼他怀中的笔记:“虽然同为残骸,但如今的我只是上面的一段记录而已。 不过,若是将我与’天国’混淆的话,那可就太搞笑了。” 说着槐诗听不懂的话,她的话锋一转,赤红地眼瞳凝视着槐诗:“不过,这与我是谁没关系,而问题在于—— ——你真觉得我刚刚是在框你么?” 她轻声问,“那些人临死之前的记录,你不是都亲身体验过了么?” 槐诗想到自己昨晚那一夜持续不断的噩梦,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语气变得干涩了起来:“他们真的……都已经死了么?” “啊,没错。” 乌鸦点头:“除了你之外,如今所有见过那个盒子的人,都已经死了。 那里面真是有不少好东西啊,沉睡了这么多年,难得能够补充到这么多的源质,虽然杂乱了一点,但算一算,也有大概百人的分量了?” 她意犹未尽地嗒了一下嘴,愉悦地看着槐诗:“看在那些见面礼的份儿上,需要我帮忙吗,少年?” “铜40克,银57克,锡12克磨粉……坩埚和煤气炉一套,剩下的铅块人家当白送的……” 傍晚,在市内跑了一天的槐诗终于回到了家,将手里的塑料袋丢在桌子上,端起前天喝剩下的矿泉水一阵吨吨吨,也顾不上健不健康了。 “我的花呗借呗都被掏空了,负债累累,买这些玩意儿究竟有什么用?” “炼金术哦。” 乌鸦剔着自己的羽毛,淡定地说道:“要制造出你这样普通人也能够使用的圣痕可是很不容易的。” “圣痕?”槐诗失笑,“难道要我去做空中劈叉的清洁工?” “这是什么?现代人的笑话么?” “不,只是垃圾游戏厂商骗钱的把戏而已。” 想起班上那几个氪金氪红了眼睛,动辄五六千三四万的同学,槐诗就打心底觉得……好羡慕。 “不一样哦,槐诗,虽然名字相同,但我所说的圣痕,可不是那种可笑的东西。” 乌鸦平静地解说道:“倘若升华者所拥有的灵魂本质,是神权的雏形。那么圣痕则是解析神灵遗产而诞生的成果。 通过回溯奇迹的残痕寻找通往神圣的道路,对神明进行模仿、对神的权威与残存痕迹进行调查,所研究出的就是圣痕的存在。以金属和熏香组成秘仪,模仿庞大的奇迹而所制造出的微小奇迹。 这就是圣痕。” “……神?” 槐诗愕然,“这世上真的有神存在么?” “曾经有过。” 乌鸦沉默了片刻,“不过都死了而已,被时代抛弃的东西们对于如今的世界不足为虑,恐怕再过不久,就连铭记的价值都没有了。” 对此,乌鸦不愿意多说,只是催促着槐诗将坩埚架好,尽快开始这一次的炼制。 “只是用这些就够了么?” 当火焰的温度足够之后,槐诗遵照乌鸦的指示,戴上口罩将那些铅块磨制成粉,又混合着自己的血小心翼翼地在压至极薄的金属上书写自己完全不认识的铭文,那些铭文的结构异常简单,但却不容任何偏差。 乌鸦的眼光毒辣的恐怖,哪怕稍微偏了一点点,都要他擦掉重写,足足浪费了不知道多少血液之后,终于将这一份简单的工作搞定。 “这些只是辅料而已,哪怕是最简单的圣痕,都不是凡人的火和凡人的金属能冶炼出的成果。如今只是最最简陋的应急物而已,等将来你要制造更高级的圣痕时,甚至还需要幻兽的血和大量的牺牲,甚至……” 它停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休息十分钟,十一点一刻开始,记住,机会只有一次,错过的话,不过我想你应该没有那么多钱重新再来了,对?” 提到了钱,槐诗顿时越发的紧张,手里拿着笔记反复确认着乌鸦曾经对自己口述的顺序,在脑中演练。 而乌鸦却站在坩埚旁边,凝视着火焰。 在转瞬间,赤红的烈火骤然变作了纯白,到最后,无数流光自其中浮现,瑰丽而绚烂。 可乌鸦的身影却越发的稀薄。 “那是什么?” “源质,被点燃的源质。”乌鸦看了他一眼,不等他再问,便解释道:“源质就是组成灵魂的物质,保藏在物质之中的精神……你理解为灵魂的碎片就行了。 你的材料不足,就只能从火焰上下功夫,如今每一秒都要烧掉一人份的灵魂。啊,不用担心来源,这些都是那个盒子里的存货。” 槐诗吞了口吐沫,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比每秒钟都要烧掉一个人更恐怖的是,那个盒子里所装的东西,根据乌鸦所说,那是接近上千人份的源质…… 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开始了,槐诗。” 乌鸦最后看了槐诗一眼,釜中的铅液已经彻底沸腾了,可是却闻不到恶臭和其他的味道,反而在那纯白火焰的煎熬之下隐隐显露出一丝金黄。 像是一片浅灰中荡漾着金粉。 槐诗顾不上多想,抓起手边按照顺序摆好的东西,依次投入了坩埚之中。首先是锡,然后是铜,最后是银…… 每一次投入,坩埚中的金属溶液都不见任何涟漪,在瞬间变将外来物彻底融化。 纯白的火焰骤然升腾,无数流光被贪婪地抽入了坩埚之中,剧烈的亮光刺痛了槐诗的眼睛。 在最后的一瞬间,槐诗听见乌鸦地叹息声。 “希望这一次是真得赌对了,槐诗。” 如是轻声呢喃着,已经稀薄如幻影的她猛然展开双翼,振翅飞起,投入了坩埚之中。 轰! 低沉的闷响中,火焰熄灭了,坩埚中的液体升腾而起,在空中勾勒出繁复的轮廓,到最后,向内层层塌陷。 就在槐诗愕然地凝视之中,渐渐凝结为实质,自空中缓缓飘落。 那是一只羽毛。 金属的羽毛。 宛如纯银铸就的羽毛上每一根分叉都纤细而完美,看不出任何的瑕疵。光芒流淌在镜面一般的膜上,就好像折射着整个世界一般,不断有各种古怪的景象一闪而过。 羽毛落在了槐诗的手中。 “这就是如今我的本体,无谱系的特型圣痕——事象分枝。” 乌鸦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充满了疲惫:“有那本笔记和事象分枝在手,哪怕在动乱之前,你也有资格担任预备书记官了。” 槐诗愕然地看着手中无风自动,翻卷不休的厚重笔记,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明明是无数流动的字迹,可是却好像对着镜子看着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只存在于文字记录中的自己。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恩,要说的话……大概是天国在地上的最后残影。”乌鸦轻声叹息,“你可以称它为命运之书。” 就在那一瞬间,无数流动的字迹骤然收拢,伴随着扉页上的乌鸦消失无踪,一行行新的字迹出现。 槐诗(应激期) 称号:无 圣痕:无 神迹刻印:无 持有技能:通识lv3,艺术·演奏·大提琴lv6,死亡预感lv0。 …… “看,如今的你,是被他所认可的主人了。”乌鸦疲惫地说道:“具体的使用方法你等会自己琢磨一下,我要先睡一会儿……” “等一下,’死亡预感’是什么鬼?为什么这么模糊?” 槐诗将脸贴在扉页上,才看清那一行淡到几乎看不清的字迹。 “就是对死亡的预感咯,不论是什么东西,连续经历几十次死亡,都会有一些心得体会?模糊黯淡代表着已经入门,但还没到称得上是技能的程度。只不过我没想到,竟然会有lv6的大提琴演奏,你这个家伙,说不定真得是个天才呢……” 话音渐渐飘忽,到最后,再也听不见它的声音了。 它可能真得睡着了。 只有傻了眼的槐诗抓着笔和本子,不知道究竟究竟做什么用。 握着那一支被称为’事象分枝’的羽毛笔,心中自然浮现了对应的操作和应用,除了对一部分文本型的器物进行操作之外,最大的功能是可以在空气中写字,自由自在地变化颜色…… “也好,至少以后乱发小广告可以省了打印费……” 槐诗苦笑着看了看笔,最后看向了手中的书。而他仔细翻了一遍后,却发现里面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最后面多出来的那些档案里,有几张隐隐出现了光芒。 槐诗犹豫了许久,抬起了笔,向它们点去。 一瞬间,书页之上大放光明。 光芒吞没了他。 第六章 你渴望拥有灵魂吗? 烈日炎炎,汗流浃背。 等槐诗回过神儿来的时候,自己就站在了操场上,身后不断传来嘿哈声,自己好像在和对面的哥们一起跳着什么广播体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后面就有一脚踹过来,一个穿着背心的壮汉指着他大骂:“陈波你个瓜怂!没吃饭啊?” 说罢,把他的对手推到一边,摆出了架势:“来,咱俩练练。” 槐诗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他背后墙上的标语。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好像就有了动作,笔直地向着面前的壮汉,不,教官冲了上去。 嘭! 封门一拳。 槐诗眼前一黑,剧痛。 “再来!”教官向着陈波勾了勾手。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处于诡异的附体状态,像是背后灵一样,被动地感受着这一具身体的反馈。 明明恍惚地像是在做做梦,可唯独痛觉是实打实的,没有半点折扣。 嘭! 又是一个摔绊外加关节擒拿,槐诗感觉自己的脸砸在了地上。 “再来!” 嘭! “再来!” 嘭! …… 场景在不断的变化,在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片段之中,自己好像重复着被好几个教官花式虐待的过程。 他们好像就专门盯上了自己附体的这个倒霉鬼了一样,动作不标准一顿暴打,反应慢了一顿暴打,快吃饭了一顿暴打,刚上训了再来一顿暴打。 吃饭睡觉打陈波…… 甚至中间还掺杂着在宿舍里和一群肌肉男人扎堆在一起的噩梦经历…… 在狐臭和脚丫子味儿,槐诗已经彻底放弃了希望。 直到陈波能够用军体拳能勉强和几个教官来上两个回合,从菜鸡变成一个稍微大一点的菜鸡之后,他因为警训期间和社会闲散人员打架……被开除了! 成为了新的社会闲散人员!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槐诗都快哭了,自己终于不用被暴打了。 这特么究竟是什么鬼? 难道自己不小心获得了什么超级被打系统么? 接下来的经历简直难以言喻,支离破碎的噩梦之中,槐诗的身份不断地变化,从被教官花式用军体拳暴打的倒霉学员,再到大热天揣着片刀去跟人拼命的小混混,然后,他又变成一个蹲在门前面看有没有阿sr来扫黄打非的门卫,紧接着,他又变成一个每天晚上招呼客人看姑娘的死龟公,到最后,又变成了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在开会…… 这孙子是真喜欢开会啊。 学习会、研讨会、检查会、考察会、报告会……简直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了无限的开会中去…… 那些碎片不断重合在一起,宛如危楼一般层层叠叠垒至一处,直到极限之后,轰然坍塌,再度化为千百个。 槐诗的意识也被拉扯着随之分裂,成百上千个自己并行在成百上千个噩梦之中,不断地循环。 就好像一百五十块钱组装的电脑不自量力地载入了银河计算机的任务量,到最后,剧烈运转的大脑好像自颅骨内侧摩擦出了火焰,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所有的噩梦都轰然破碎。 槐诗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汗水从脸上滴下来,顺着椅子的扶手滑下,落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墙上的时钟依旧在缓慢地转动着。 距离他闭上眼睛不过是五分钟。 他已经挨了十次的打,干了几十次架,被送了好几次医院,放了几百天的风,把穿得很少布的小姐姐送进粉红色小房间上千次……开了数不清的会。 简直是社会体验一条龙。 …… “真是……地狱啊……” 槐诗呆滞地呢喃,撑不住身体,从椅子上滑落。 在昏沉中,他闭上了眼睛。 还是让我死了算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惨烈人生,发自内心地许下了这个愿望。 然后,它就变得和槐诗以前许下的所有愿望一样。 ——都没有什么实现的可能。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他依旧躺在地板上,可感觉身体却舒服了许多,就好像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样。 很快他就看到扎在自己双手上的吊针,恩,一瓶盐水和一瓶葡萄糖…… “你醒啦?” 一只乌鸦的脑袋忽然从斜刺里窜出来,喜气洋洋地祝贺道:“我们已经把你看谁都是鸽子的病治好啦!” “……那我真是谢谢你啊。” “医者父母心,不用在意。” 乌鸦挥了挥翅膀,飞到桌子边上,翘着两只腿坐下,一只翅膀卷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烟,娴熟地点火,十足社会地抽了起来。只不过吞下去的烟雾却从它的羽毛下面散逸了开来,瞧上去异常古怪。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乌鸦问道。 “能活着醒过来算不算?” 槐诗没好气地从地上爬起来,又不敢拔吊针,只能小心翼翼地靠在椅子上坐下。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和过去截然不同——是有了属性面板的男人。 顿时连忙打开了命运之书,端详起扉页上自己的数据来。 忽略掉前面莫名其妙的’应激期’这一标注和空空荡荡的圣痕与神迹刻印的栏目,下面就是简单易懂的技能栏。 代表着常识和教育的通识依旧是极其丢人的lv3程度,高中还没毕业,就已经有一部分知识还给体育老师。 而代表着他大提琴技艺的艺术则是令他略感骄傲的lv6,已经抵达了专业的范畴,再向上提升,就要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和那百分之一至关重要的天赋了。 而’死亡预感’这个莫名其妙的技能依旧是灰色。 总感觉越来越像是什么奇怪的游戏了。 不会是要自己氪金? 槐诗心里隐隐有些忧虑。 经过昨夜的运用,槐诗终于对它的分类有了初步的了解,在命运之书的规定中,只有娴熟掌握并且能够随意使用的能力才会被认定为技能。 而常人一生通过学习和不断地演练,自身技能能够抵达的极限,最高是lv10,也就是十级。 通常的技能前面几级都相对容易,但就像是黑心游戏厂商的数值策划搞出来的设定一样,越是向上,哪怕只是增加一点点都需要数百倍的努力。 而同样对于有些人来说已经是终点的十级,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只是起点而已。 槐诗对此心知肚明。 就好像两张同样满分的卷子一样。 等级有些时候并不能说明什么,只不过是命运之书用来方便他衡量自己的便利。 感觉到任重而道远的同时,槐诗继续向下看,然后才发现,自己一夜之间,竟然又多了好几个新得技能。 【格斗·基础军体拳lv4】 【侦查lv4】 还有一个有些秀逗的【非法团体经营lv3】 然后…… “卧槽?” 乌鸦惊呼,“怎么你文案撰写这个技能已经lv6了?”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废话,你试试连着连开几百个会,然后写上几百篇会议记录和学习心得试试! 其他军体拳什么的,槐诗体会的不是很深切,只能通过被动的挨打和旁观学到入门阶段。 唯独在写这几百篇记录和心得的时候,他才会真正地字字血泪,行行辛酸。 这一夜,他最大的收获不是学会了怎么打军体拳和放风看警察……而是怎么在稿子里凑字数! 如今的他甚至已经青出于蓝,能够不着痕迹地在自己的更新中灌一整个太平洋进去,而且还能精准地三千字一截的分段,以免写多吃了亏。 “你可以要把这一段好好地记上,以后写记录,就按照这个格式来。” 他拍了拍手中的命运之书,得意地翘腿叹道:“这要是去写小说的话,可就发财了啊。” “写小说的没有一个好下场。”乌鸦在他耳边阴测测地说:“好多人没有到中年就开始秃了,比如那个蝴什么,那个郭什么,还有那个流浪的军什么……” 槐诗打了个哆嗦。 惹不起,惹不起,还是算了。 “不过话说回来……” 槐诗掀开书,翻到最后面的附录档案里,那些档案好像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价值,大部分字迹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张单调的表格。 “为什么书里会出现这些人的记忆呢?” “哎呀,你不知道么?” 乌鸦好像很惊诧,一脸淡定地说道:“命运之书如今绑定在你身上,只会记录和你有关的东西。 之所以会收录这些断章,我想大概是他们都因你而死?” “……” 槐诗愣住了。 “啊,其实总数大概有七十多个呢。” 乌鸦轻描淡写地说道:“可惜只有四五个人的源质活跃度足够,将自己记忆里印象最深刻的记录留了下来,如今具有觉醒资质的人真是越来越少了啊,你可要感谢他们呢。” “……”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只感觉到浑身发毛。他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一些,想要距离乌鸦和那本书远一些。 可很快他就明白,就算是将这本书和乌鸦一起丢进海沟里恐怕都无济于事。 他终于知道军队的人为什么要忽然把自己抓进去百般审问了。 恐怕是因为,昨天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都死了。 只剩下了自己。 哪怕只是想到这一点,他都会打哆嗦,仿佛那一只染血的凶猿已经站在了身后,狞笑着看自己。 许久,许久,他终于冷静下来了,干巴巴地苦笑了一声:“要这么夸张的吗?” “没错,就是这么夸张啊,槐诗,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安稳,这个天空,这个大地,这个国家,这个城市……其实藏着更多你未曾见过的东西。 ——绝对不能被人知晓的真相,绝对不能被常人踏入的边境,和绝对不能被人窥见的地狱。 倘若永远沉浸在现境这个狭窄的庇护所之内的话,你永远无从知晓真相。” 如是欣赏着少年呆滞地样子。 她轻声问: “——槐诗,你渴望拥有灵魂吗?” 第八章 B计划 “……” 乌鸦沉默。 “不应该这样,是?” 槐诗轻声呢喃:“我知道不是每一个人都应该喜欢我,我可能不合群也不太受欢迎,可是,或许有的时候一些人的行为需要一些惩罚,但他们没有一个是应该死掉的。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和我一样,他们不应该死,就像那些会所中的人不应该死一样,哪怕他们或许有罪,但他们是无辜的。” “所以,我不喜欢你说得这些话。” 槐诗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强调:“——非常非常非常地不喜欢。” “……哎呀哎呀,干嘛这么凶嘛。” 乌鸦别过头,似是悲伤地抽泣了起来:“大姐姐我也是为你好啊,况且如今姐姐整个鸟都是你的了,开始合作之前,稍微试探一下都不可以吗?” 说着,她眨巴着泪眼,“看在姐姐一片赤诚的面子上,给我一个亡羊补牢的机会好不好?计划不行,我们还有计划呀。” 可惜,一只乌鸦做出这种样子来,丝毫地不可爱。 “……什么计划?” “很简单啊。” 乌鸦最后看了他一眼,“既然不愿意杀别人的话……” 她说,“那就只能杀你了。” 那一瞬间,槐诗眼前一黑。 槐诗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在飘忽之中,他好像刚刚上完班准备回家,等待地铁的时候,心里似乎还鄙视着白天被自己开除了的某个废柴员工,然后,隧道的深处便传来了地铁的轰鸣。 来不及收起手机,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怨毒的声音:“去死!” 下一瞬间,一双手推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他跌倒了,他飞起来了,他又落下去了,向着铁轨。地铁车头的灯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接近,然后,槐诗就被碾碎了,四分五裂,最后听见的是自己头盖骨破裂的清脆声响。 难以言喻的痛苦传来,他来不及尖叫,甚至来不及恐惧,意识便迅速地模糊了。 紧接着,他好像又变成了一个纵横全球经济的商业枭雄,如今已经走投无路,被困在一座公园之中,背叛了自己的助手向他发来了最后的通牒,让他投降。 槐诗冷然一笑,然后向他举起了手枪。 砰! 远处直升机上传来一声轻响,槐诗便感觉不到身体了,最后的瞬间,他听见助手茫然的呼喊:“不要开枪,他没……” 被爆头了? 在昏沉之中,槐诗还没反应过来,就好像一连串的噩梦一样,他忽然又变成了中年骚气大叔,穿着奇怪的动力铠甲,扛着枪,冲进了卢浮宫里和一群奇形怪状的虫族生物战在一处,然后又迅速地死佐了。 这一次最后一个意识竟然是:干,我要读档…… 读档?读什么档?读你雷姆啊! 他开始自己嘲笑‘自己’,可立刻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好像又被挂在城门上了,双手之上插着钉子,可是却感受不到什么痛苦,整个人飘飘忽忽的,如同喝醉了酒,向着面前那个白头发的人傻笑。 不过,这个家伙干嘛瞪着自己?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很快,月光一闪,被斩下头来。 这一次是断头。 然后,在一众狂热的欢呼之中,他好像被绑在木桩上,烧死在了火焰中,有人在兴奋地咆哮:“去死,异端!” 然后他就又去死了。 就这样,一遍遍地去死,不同花样的死,毒死,淹死,绞死,烧死,被塞进绞肉机,被人送进急救室,被一不小心推了一下,被各种各样的人和自己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杀死。 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死到最后,他已经快要麻木了——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这样就结束了? 他解脱一样地陷入沉睡。 最后的一瞬间,他仿佛回过了头,看向了所有幻象的来处,终于窥见了那些死亡的本质。那些死亡好像变成了一张张飞舞的漆黑书页。无数舞动的黑色重叠在一起,像是雪,它们汇聚成悲伤和绝望的海洋,勾勒出寂静的世界。 那或许才是命运之书真正的摸样。 一个在孤独中死去的冰冷世界。 房间中重归寂静,只有事象分枝不断地在命运之书上书写的细碎声音。 虚幻地乌鸦静静地凝视着槐诗,透过躯壳,仿佛窥见了他旺盛燃烧的源质。 明明只是一人的意识,当思维彼此摩擦的时候,所迸射出的火花却宛如火焰一般地耀眼。 乌鸦看了一眼命运之书,忍不住叹息:“果然,要是没有它在不断抽取源质的话,你早在好几年前就已经觉醒了……” 直到自书中苏醒以来,她就一直在不断地观察着槐诗。 因此才能通过种种迹象断定:槐诗恐怕早就一只脚跨入了升华者的门后了。否则,纯粹的常人,恐怕根本不会被命运之书认定为持有者,她也不会如此轻易地下注。 如今,就在如今的扉页之上,槐诗的姓名旁边,括号中的’应激期’那三个字越发地厚重,似乎在积蓄着力量,试图变化。 可每一次变化,都好像遇到了无形的阻力一般,再次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很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羽毛笔,移动到了书页上册的空白中,划下了一道弯曲的弧线。 伴随着时间的流淌,弧线在缓缓增长,渐渐演化至正圆,可最后一点点空隙却不论如何都无法弥合。 “竟然还差一点?” 乌鸦愕然地呢喃。 一般来说,应激期乃是人的本性自白银之海中超脱而出,源质独立,渐渐归还与意识之中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之中,升华者独一无二的灵魂将被铸就。 这一段时期通常十分短暂,区别于灵魂的构造,历史上最短的记录只用了五分十二秒,而长一点的时间也不过五六个月……就算是乌鸦也是第一次见到,竟然有六七年之后还未能度过应激期的人。 就算这些年因为命运之书的抽取而长期处于’空蓝’状态,也未免有些太夸张了一点? 原本她还以为有了书中曾经那些死亡记录的冲击,只要几分钟,槐诗就能够顺理成章地突破关口,可是却没想到,这个家伙明明已经站在大门口了,可蹭来蹭去就是不进去! 灵魂的铸就只差那么一点。 就一点…… “究竟差了什么东西呢?” 乌鸦忍不住眯起眼睛。 有什么最后至关重要的东西,被她忽略了。 这种感觉真是分外的让人不快,可不论她如何思索都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灵魂的存在,便是本性与意识的升华,其中所包藏的乃是人性的精粹。正因为每个人各不相同,世上才会有那么多绝不相同的灵魂。 构建过程陷入停滞,只可能是一个原因。 槐诗自己。 可就算是她想要通过事相分枝检索槐诗的记录,却只能读到槐诗十岁时捡到命运之书之后的内容。 再往前只有一片空白…… 可通过字里行间的描述,她明显地能够看出,槐诗试图在隐瞒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她却看不出来。 槐诗不开口说,这只能是一个永远的秘密。 就在乌鸦的沉思之中,残缺的圆再一次产生了变化。 漆黑的墨迹自其中涌现,依托着弧线的变化,形成了’残月’的轮廓。 “……竟然是月相么?” 乌鸦错愕的瞬间,轻声感慨:“真稀罕啊。” 灵魂的构造虽然尚未完成,可是属性已经浮现——在命运之书的分类中,月相所对应的属性乃是人的源质,也就是灵魂的本身。 月相分类之下的灵魂所具有的能力,大多都是同样针对灵魂的干涉,譬如心智操控、意识改造和精神修复,这一分支对于绝大多数升华者而言,都是诡异和神秘的象征。 “可惜,格局太小。” 乌鸦稍显嫌弃地摇头,“太小了……” 靠着诡异和恐惧或许能够成就一时,偏暗一地,但这个世界上真正舞台的中心,永远都不会留给只会隐藏在暗中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槐诗的呼吸粗重起来,眼皮眨动着,好像将从梦中苏醒。 她叹息了一声,事象分枝缓缓抬起,在那月轮圆心的部分轻轻一点。 留下一点墨迹。 而乌鸦的颜色也越发的苍白。 “机会给你了,槐诗。”她轻声呢喃,“究竟能不能架起桥梁,由虚入实,就看你自己的了。” “弄好了。” 心腹兴奋地冲进了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块移动硬盘:“师父,从那个盒子被陈全那个王八蛋抢走之后,一路上所有的监控录像都在这里了。” “手脚干净么?” 被称为师父的男人似乎已经很久没睡了,眼睛通红,抬起头来的时候,充盈着血丝的双眼就显得狰狞无比。 心腹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挤出笑容: “您放心,我另外找了个人弄的,没留下我们的名字。就算有人追查,也顶多找到他身上。” “很好。” 师父接过硬盘,并没有再提什么,在办公室里来回徘徊着,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跺了跺脚。 “你去通知那些老头儿和老太婆,周末晚上做弥撒,让他们全部来,谁不来,以后就不要来了。” 心腹愣了一下,“不是前天才举行过的么?他们都习惯月末来……” “那就随便找个什么借口不行么!”师父暴怒,瞪着他的脸:“难道借口都要我帮你想?天父过生日行不行?!” “行行行,您说得算。” 心腹不敢再触霉头,抱头鼠窜。 寂静的办公室中,略显早衰的中年男人沉默了许久,关上了门,徘徊了很久之后才插上硬盘,开始观看其中零碎的资料。 从仓库里那个人忽然拔枪杀人,夺走圣物,然后在反击中受伤,爆炸,一路逃窜……最后钻进小巷子里。 在时间轴的快速推进之中,背着琴箱的少年走进了箱子里,很快,从其中走出来,画面再度定格。 停在了那一张略显稚嫩的面孔上。 “是你……” 师父凑近了屏幕,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画面中的少年。 第九章 生亦何欢 “我苦啊……” 在荒凉的后院中,槐诗坐在花园的台阶上,仰天长叹,对地发呆。 此刻的他深深地觉得自己是一个苦命的孩子。 被中介诓去牛郎店面试,回家路上都能遇到死尸,莫名其妙地因为一个盒子被塞进局子里,然释放后还没一天又被长枪短炮塞进另一个局子里。 如今为了活命不得不接受一只乌鸦的帮助,可偏偏这只乌鸦最大的能力就是让自己不断地死来死去。 到最后白折腾了好么? 既然要死,就死一次不行么? 非要死个好几十次…… 死到他几乎快要麻木,’死亡预感’这个前所未闻的技能都快成型了! 槐诗觉得自己如果运气好一点这一次能苟住的话,有生之年都能把靠着死把这个技能死到lv10去! “有时间抱怨,不如去多死一次呢,这种冥想方式起码能够锻炼源质,说不定很快你就能冲破百分之九十九的进度条,成为升华者了呢。” 在他旁边,不知道为什么墨水不足变成斑马条纹状的乌鸦开口建议道。 “信你就有鬼了!” 槐诗完全不像理她,盯着荒芜的花园,开始思考:我是谁,我在哪儿,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学了,穷到快要倒毙的我特么除了在找死之外,究竟在干什么? 忽然之间,他眉头一挑,计上心来: “我说,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来钱的?” “有啊。” 斑马乌鸦漫不经心地梳理着羽毛,指了指门外的路:“走十分钟坐公交,一站路下去左拐就是银行,抢一票,什么都有了。” “……抢银行谁不会啊!”槐诗翻了个白眼:“你们就没有什么点石成金的魔法么?” “啊,魔法啊,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不过制造黄金的技术我确实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槐诗凑上来,眼睛都亮了。 “不过每克的成本大概在东夏货币三千元左右。” 她淡定地说:“这样制造出来的净金通常作为灵基材料被运用在各种仪式和祭坛之中,你要的话,我倒是给你搞两斤出来。” “我要有钱还要黄金做什么啊!” 槐诗无话可说。 只能坐在台阶上,继续发呆,直到隐约有破碎的声音响起,将他惊醒。 好像是玻璃瓶子被踢碎了一样。 在这个炽热的夏季午后,如此地清脆。 槐诗愕然地回过头,看向前院的方向。 “有人来了?” 乌鸦若有所思地抬起来看了一眼,忧心忡忡:“难道是我用你家电线偷电的事儿发了?” 槐诗先是一愣,旋即惊觉,怒目睁圆:“你特么什么时候背着我干了这种好事!” “实际上,我还偷拉了一根网线,f信号还挺不错的。”乌鸦从翅膀下面掏出了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智能机:“要密码不?” 槐诗瞪了她一眼,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屋子后面的墙角,探出头去,乌鸦娴熟地踩在他脑袋上,也探出了脑袋。 就在颓败庭院的角落里,墙角有个人鬼鬼祟祟地看着左右,然后伸手伸手将另一个从墙头翻过来的同伴托了下来。 这样两个人都落在了地上,怀里都鼓鼓囊囊地,脸上还带着面罩。 “哎呀……” 乌鸦低声问,“这年头催电费的人还会翻墙么?” “大概是贼。”槐诗咬了咬牙,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墙角的半根铁棍:“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哦?”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槐诗一眼,旋即古怪地笑起来:“但愿。” 槐诗没空理他,压低了声音,悄悄地窥视着前面的场景。那两个魁梧的壮汉戴上了手套,看了看左右,低声说了两句什么,便蹑手蹑脚地从房子侧面的破窗里翻了进去。槐诗小心地拉开屋子的后门,听见老旧地板不断发出的吱呀声响。 沉重的脚步声先是在客厅里徘徊了一圈,紧接着便上楼去了,不断能听见门被打开的的声响。 很快,他就听见楼上的声音。 “人不在这儿!” “先找找,看他把东西藏在哪儿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翻箱倒柜的东西,其中不断地响起破碎的声音。槐诗听着一脸牙疼:本来早就已经家徒四壁,稍微值点钱的东西当年早就被他父母给典当了,剩下的只有一对不值钱的烂家具。 这些家伙什儿好容易挺过这么长时间,没想到在今天糟了灾。 好在虽然家徒四壁,但起码屋子够大,空房间多得是,就算是翻恐怕也要翻好长时间。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棍子,蹑手蹑脚地跟上了楼,听到了自己卧室里传来的粗暴声响。 嘭的一声。 抽屉掉在地上的声音。 妈的,老子的桌子。 然后又是咣当一声脆响,柜子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哗啦一声。 台灯和桌子上的东西也掉了下来。 “看看这个!” 好像他们发现了什么,槐诗听见了拉链拉扯的声音,是琴箱被打开了,紧接着是琴身被敲打的沉闷回响。 “不在这里面?” “会不会有夹层?”其中一个人猜测:“砸开看看?” 我可去你妈的! 槐诗大怒。 你一路翻箱倒柜我都没管,现在你连老子吃饭的饭碗都要砸,这仇结大了! 来不及再犹豫,他探出头,看到那两个人背对着蹲在地上的人,其中一个人已经拿起了榔头,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抬起棍子就是一个跳劈。 他这里算盘打得叮当响——先闷棍放倒一个,然后再趁另一个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再来一棍,齐活儿了! 事情发展得异常顺利。 嘭的一声。 那个拿着锤子的人应声倒地,可紧接着,槐诗就看到自己手里的那根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铁管从正中断裂,横飞了出去。 他愣了一下。 另一个人也愣了一下,旋即眼中闪过凶光,向着槐诗扑了上来。 槐诗下意识地抬腿就是一脚,然后,将他踹了一个踉跄,然后提起了旁边的椅子狠摔下去。 于是,那一张跟了他那么多年的破椅子也壮烈牺牲。 那个人却好像不疼不痒,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握紧拳头,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声,口罩下面的脸也变得狰狞了起来。 槐诗先是后退了一步,旋即又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了。 好,这一身绝世武功,就在你这里开张了! 他冷冷一笑,上去就是一套军体拳! 然后又是一套军体拳,最后再来一套军体拳……靠着挨打学来的军体拳果然分外上手,马不停蹄地从第一套打到第三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虎虎生风! 除了对面毛都没掉一根之外,简直没有任何缺点了。 槐诗都快要累得虚脱了,却根本连人都没有打着……这要是在天桥下面,说不定还能赚个百八十来块的赏钱,可现在却卵用都没有。 那个壮汉的动作灵敏地吓人,虽然不懂什么军体拳,可是一拳一脚的力量却打得吓人,随便来了一拳,槐诗就眼前一黑,脸上都肿了一大片。 妈的,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槐诗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旋即又怒了:这特么是我家,就算是要跑也不是我跑啊! 紧接着,他就感觉后脑勺一凉,下意识地低头。 然后,就感觉一把铁锤贴着自己的后脑勺挥了过去,劲风呼啸,槐诗背后那个被他一棍放倒的家伙竟然已经爬起来了。 所以说陈年老钢管靠不住…… 槐诗还来不及反省,就看到对面那个人向着自己扑上来,猛然一抱,自己便被压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一只大手就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弄死这个小狗日的!” 面罩下面,那一双眼睛里满是狠毒:“妈的,差点翻了船!” 抓着铁锤的那个人喘了口气,也走了上来,手中的铁锤对准他的脑门抬起来。现世报来得真他妈快,刚刚还是槐诗打别人闷棍,现在就轮到别人给自己开瓢了。 眼看铁锤都被抬起来了,他吓得奋力挣扎,可是却扒不开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混乱之中,只能扯下他的口罩,露出那一张还带着刀疤的脸。 “卧槽,救命……” 槐诗尖叫。 “快想点悲伤的事情!”乌鸦扯着嗓子大喊,“想想你那会儿在梦里是怎么死的……死了多少次,死得多惨!” 槐诗忽然有些心累,这特么都要死了,想那些有什么用,哦,然后做好心理准备就不怕了是? 还能死得安详一些,真是个好主意! 想起那些梦境之中的惨死案例,槐诗心中就一阵悲愤,亲身体验过无数次幻觉一般的死后,那些记忆所累积起来的恐怖重量几乎快要让他喘不过气来了。 死得越多,他就越发地恐惧死亡,因为死亡就是那么可怕的事情。 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阵热流从右手中涌现,紧接着,握紧的拳头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细碎地像是砂子一样,满满地一把。 来不及细想,槐诗下意识地一把将那些东西撒了出去。漆黑的尘埃自从指尖飞扬而出,转瞬间扑在了那个人的脸上。 那只掐着着自己的手掌在突如其来的袭击中松开了一些,槐诗猛然一睁,然后猛然翻滚,便听见耳边一声轰鸣。 原本后脑勺枕着的地板被砸下来的铁锤捣了个粉碎。 要命的巨响把他吓出了一声冷汗。 可紧接着,他还来不及爬起来,就看到那个原本掐着自己的人面目骤然扭曲起来,脸变得涨红,剧烈地喘息着,紧接着,嚎啕大哭了起来。 而那个抓着铁锤的人愣了一下,旋即眼眶也红了起来…… 卧槽,这什么鬼? 辣椒粉儿? 在错愕之中,槐诗不小心吸入了那些漂浮在空气之中迅速分解的黑色粉尘,顿时一股强烈的酸楚从鼻尖扩散开来。 “小心,那好像是’劫灰’!沾上可就麻烦了!” 乌鸦的提醒总是来迟一步。 而槐诗终于发现,这一道缠绕在鼻尖的酸楚似乎并不是来自外界的刺激,而是……来自内心深处的痛苦和悲伤。 好像被垃圾主管开除,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工作、好像从小养到大的小柴犬被人偷走了、好像每天过着996的社畜生活有天提前结束加班去女友家里发现她床上躺着别的男人,好像突如其来的讣告和癌症通知,好像说好每天两更可自己已经好几天都写不出东西来的废物作者。 肺腑在痉挛,双眼在发热,鼻尖充满了酸楚,无可抑制地悲伤在胸臆之中扩散,脑中回忆起了自己三岁时在台阶上摔了一跤,六岁的时候攒了一块五被游戏厅里的胖小孩儿抢走,不靠谱的爹妈捐款跑路失踪,面试遇到牛郎店,好好地回个家都莫名其妙地被牵扯到这种事情里…… “苍天啊,我好苦啊!” 槐诗仰天长啸,喉咙里一声悲怆的尖叫,嚎啕大哭了起来,眼泪止不住的狂流…… 第十章 死亦何苦 “苍天啊,我好苦啊!” 槐诗仰天长啸,喉咙里一声悲怆的尖叫,嚎啕大哭了起来,眼泪止不住的狂流……与此同时,两声沙哑地嚎啕也不甘示弱地响起: “娟儿,爸爸对不起你!” “娘啊,儿子不孝,不能给您老送终……” 在这那仿佛催泪瓦斯一样的恐怖效果之下,那两个闯进屋子里的壮汉哭得鼻涕和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在痛哭之中,三个人对望了一眼,仿佛感觉到世界如此残酷,我却如此孤独,此时此刻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惺惺相惜的感受……才怪! 就算是死了妈、丢了女儿、倒霉了一辈子,该干的工作依旧还要干,干做的事情依旧还没做完。 抹了一把眼泪和鼻涕,那两个痛哭地壮汉便猛然扑了上来,三个人扭打在了一处。就像是菜鸡互啄一样,哭着互相揪头发,扇耳光,踢下身,掰小指头。 哭着哭着,槐诗就真得哭了起来。 太他妈疼了。 “妈的,你们轻点啊!” 他大哭着给了那个男的一拳头,盖在他的眼睛上,那一张流着泪的刀疤脸也抬起来,猛然一口咬在槐诗胳膊上。另一个人趁机扯住了槐诗的头发,一面哭泣一边没头没脑地锤他。 “老六,弄死他!”被槐诗压在身下狠揍的那个人在大哭换气的间歇尖叫:“弄死他!” 槐诗身后的老六哭着应了一声,旋即奋力一拳打在槐诗后脑勺上,令他眼前一黑,被打趴下。 艾晴一只手撑着拐杖,斜斜地依靠在墙上,扶手和墙壁上的灰尘在她的白裙上蹭出一道道灰色的痕迹。 而另一只垂下的手掌中握着一把枪。 枪口上隐约有硝烟升起。 “这么快就上钩了啊。” 她看着槐诗身下那个奋力挣扎的人,然后让开了楼梯入口,“留活口。” 在她身后的台阶下,柳东黎神情复杂地走上前来,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艾晴,忍不住后槽牙发凉。 他就没想到,艾晴的把握竟然在槐诗这里。 在被艾晴带着来这里的路上,他终于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所有人都以为犯罪者在袭击了警局之后就会带着边境遗物销声匿迹,多避风头。 可艾晴心中却对此保留着不同的意见。 而根据就是昨天上午那几具新发现的尸体——虽然同样惨烈,可是上面却存在着拷问和凌虐的痕迹。 他们在临死之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在那么多惨烈死亡的掩盖之下,这一条线索被大多数人都掠过了。 可看其他的尸体就可以看得出来,凶手的杀人手法虽然残酷,可是却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在无关的事情上消磨功夫。 哪怕是自身有着极强的施虐欲,也不至于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升华者并不是无敌的存在,尤其是现境这样苛刻的庇护所,就算是身怀高阶圣痕也不可能为所欲为。 倘若留下线索招致天文会的追索,就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既然东西找到了,又何必费劲再去折磨其他人呢? 嫌尸体不够多么? 内部肃反?排除异己?追究责任?还是说纯粹无关的两桩案子? 那么,在无数的猜想之中,或许就存在着一个贴近真相的可能: ——他们想要的东西还没找到。 除了那个盒子装的边境遗物之外,他们还有另外的东西一齐丢失了。因此,就算是找回了盒子,他们也绝对不会罢手。 倘若如此的话,那么他们接下来的目标之中就可能存在着一个人…… 那个报案者,最先发现盒子的人。 槐诗…… 只有这么一张废牌在手里,真亏这个女人敢做这么大的牌,当着所有人的面叫梭哈。更可怕的是,这一把牌还真让她做成了。 原本柳东黎还以为槐诗被轻轻放过是因为艾晴看在青梅竹马的份儿上网开一面,如今看来这个女人真得一点人性都没有啊…… 而想到自己的把柄就掌握在这种人的手里,柳东黎的心就凉得越发透彻。 如今艾晴下了令,他也不敢找借口划水磨洋工了,只得叹息了一声,撩起头发,抬起眼睛,看向前方走廊地上那哭嚎着扭打纠缠在一起的二人。 “——查房!身份证掏出来!” 早在他开始搔首弄姿的时候,槐诗心里就有了不妙的预感,此刻他竟然故技重施,哪里还有中招的道理,顿时扭过头去,眼睛逼得要多紧有多紧。 就算是被打死,他都不愿意再像上次那么丢人了。 而那个对此一无所知的男人却愕然地抬起头,看了过去。 在紧闭双眼的黑暗中,槐诗竟然听见了奇怪的’嗬嗬’声,而拉扯着自己的力量骤然松开了。 那个人好像在满地打滚。 在茫然中,槐诗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隙,看向地下那个人,只看到他呆滞地望着槐诗背后楼梯口的方向,就好像无法呼吸一样不断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面色憋得青紫。 可他的神情却毫无绝望,反而充满了惊喜和赞叹…… 娘耶,这是什么神仙技术? 槐诗心里彻底凉透了,更加不敢回头,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直到咚的一声,那个人倒在地上,陷入晕厥,柳东黎上来把那个人扛起,随便找了个椅子之后五花大绑起来,槐诗都保持着闭眼的姿势。 直到最后确定自己安全之后,他才松了口气:虽然眼前这货和那俩土匪一样非请而入,但总之还是礼貌地表示了一下感谢。 最后,他看向了刚刚悍然开枪救了自己狗命的艾晴,却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就在茫然中,他听见了艾晴的叹息: “槐诗,好久不见。” “……呃。” 槐诗愣了好久,忍不住挠头,尴尬地问道:“抱歉,你哪位?” “……” 漫长的沉默中,旁边的柳东黎憋不住了,别过头噗嗤一声笑了出声。 而艾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手指再度拉开了手枪的扳机。 ”哎呀,好久不见!” 在死亡预感的可怕压力之下,槐诗赶忙一拍脑袋,做恍然大悟状:“你看我这个记性,我想起来了!” “哦?”艾晴的眉毛微微挑起,枪口抬起一寸,“那说说看,我是谁?” “你不就是那个……那个……” 被槐诗吓得脸都青了,可搜肠刮肚都记不得自己在哪里见到过这么漂亮的拄拐大姐姐。 好像懒得理他了,艾晴直接撑着拐杖从他旁边走过去,指挥着柳东黎把椅子上的那个家伙搬起来,找个大一点的地方放下,一盆水泼了过去,将那个人从晕厥之中惊醒。 老子的地板…… 看着地上那一大片被水浸透的湿迹,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很明智地没有说话。 算了,别管这俩是什么神仙了,早点弄完早点走。 只要别再在自己家杀人就行了。 而偏偏是这个最需要她的时候,那只见鬼的乌鸦就消失无踪…… 那人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面前的柳东黎。 柳东黎已经捋起了头发,凑近,盯着那个人的眼睛,转瞬间便已经发动了自己诡异的能力。 那个人陷入痴呆之中,对着柳东黎’哦呼’不绝,口水都流了好几尺。 可柳东黎的神情却骤然失望了起来,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 “不行,他已经没有源质了。” 他回头看向了艾晴,摇头:“这个人脑子恐怕早就坏了,完全是个被抽干的行尸,问不出话来的。” 艾晴的脸色也阴沉了起来。 “先问——” 许久,她开口说道:“问不出再说。” 柳东黎无奈点头,回头问道:“姓名?” “赵宝柱。” 那个人傻笑着,看着柳东黎:“后生你生滴咋这么俊俏,忒中看了,俺真喜欢……” 说着说着,白沫就从嘴里冒了出来。 他剧烈地颤抖着,捆着他的那张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尖锐声音,绳子几乎快要蹦断了一样。 柳东黎的脸色变了。 紧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了来自他体内的清脆声音,嘎嘣,嘎嘣,嘎嘣,就像是挑断的琴弦。 可赵宝柱的神情却越发地狂热和喜悦。 “咿——俺要上天啦!”他咧着嘴,大笑着:“天父来接俺了……有和你这个后生一样中看的七十二个天使来接……来接俺了……” 就在嘶哑的呼喊之中,那个人剧烈地抽搐着,口鼻之中竟然冒出了青烟,紧接着,烈火迅速涌现,烧穿了血肉和骸骨,旺盛地燃烧。 转瞬间,将整个人都焚烧殆尽了。 变作一堆掺杂着骨骼碎片的灰,可是捆着他的绳子和椅子却毫无损伤,只多了一片漆黑的焦痕。 “嘶!” 槐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被这一副景象吓得头皮发麻。 柳东黎揉了揉脸,忍不住摇头叹息。 “线索又断了……” 可艾晴的神情依旧漠然,许久,才在自沉默中发出声音:“未必。” “嗯?”柳东黎不解,却发现艾晴看向了槐诗。 “他还活着。” 艾晴打量着愕然地槐诗,“虽然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来杀他,但只要这个诱饵在,我总能抓住他们的蛛丝马迹。” “你们这是要我死!” 事到如今,槐诗哪里还能不明白她在打什么鬼主意,顿时大怒:“暑假就特么还有半个月了,我生活费还差四千呢!左右都是死,还不如穷死算了!” “是么?” 艾晴打断了他的话,抬起手中的东西,向他展示黑洞洞的枪膛。 “呵?你们就这套是?” 槐诗虽然被吓得拼命往后靠,但依旧嘴硬:“我槐诗今天就算是被你一枪打死,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会……” 就在他打算表示一下威武不能屈的时候,却看到艾晴又抬起了另一样东西,她的手机。 屏幕上,银行余额显示出了一长串槐诗数不完的零。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槐诗奋力拍着胸脯,严肃正直地说道,“配合政府机关的调查是每一个东夏公民义不容辞的责任!请千万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来,达瓦里希,您喜欢什么玩法?” 第十二章 牛郎的石楠花味儿 特事处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没了?” 轮椅上的艾晴看着办公桌后面的流汗的男人,“好好的两个人,你跟我说没了?” “没办法啊,只通过路上的监控拍到了几张侧面,都还带着口罩,看不出他们究竟是从哪里来。至于这张照片……” 那个男人看着桌子上,那一张犯人被捆在椅子上的照片,越发地头疼,指着鼻梁和颧骨的部位说:“这里明显得有过整容的痕迹,而且还不久,要找出来恐怕不容易。” “世界上要有那么多容易的事情,早就天下太平了。” 艾晴对这种根本没有一点脑子的推卸理由丝毫不感冒,又指了指桌子上那一只塑料袋中的白色粉末:“这东西呢?有没有新的线索?” “呃……”男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是这样吗?”艾晴似是失望,“如果新海的力量力有未逮的话,那我只能上报天文会了……” 只不过,到时候盖子掀开的话,出现什么不太美好的事情,就真得不太美好了。 “咳咳咳,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明显是被推出来顶锅的倒霉鬼连忙摆手,根本不敢有任何待价而沽的意思:“不是我们不配合,是这种混合了源质的非常规迷幻药实在是太常见了,根本查不到是哪里来的啊。。” “嗯?”艾晴皱起眉头。 “它里面影响人的部分主要是来自于那些源质,可太多的边境遗物能够制造这种东西了,而且成分变化起来太容易,光是记录里市面上流传过的就有几十种,如果能查询到天文会的禁药数据库的话,恐怕上万种都说不定。 归根结底,升华者和那些地狱产物的能力都太没有常理可循,对此,我们是真的无能为力。” 擦着汗的男人已经全面认怂。 “既然没这能耐,何必扯那么多后腿呢。”艾晴满是失望地收回视线,准备离开,那男人松了口气。 可是在推开门之后,艾晴却回过了头,忽然问道:“既然无能为力的地方那么多,那有用得着你们的时候,你们一定不会推辞的,对?” “……对,没错。” 桌子后的男人愣了半天,又忍不住在肚子里把那些尸位素餐的废物骂了个狗血淋头,暗自里记了好大一笔账之后,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那可就太好了。” 门关上了。 “c!” 灯光黯淡的包厢之中,沙发依偎着两个人影,正你侬我侬地说着情话,只看到其中一个人抬起手,啪,打了个响指。 于是,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槐诗就麻木地拉起了琴来。 在他背包里,没有感情地命运之书写下了记录:跟柳东黎上班第一天,他让我给他拉琴,这个仇我记下了。 没错,这是槐诗兼职牛郎的第一天。 为了求生,他已经从一个高雅的大提琴手堕落成了柳东黎专用的g播放器,组合出道,一个卖身,一个卖艺,头发烫三个卷,穿个v领夹克成为牛郎巨星的时候简直指日可待……才怪! 别人都特么是贴身保镖,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变成我贴保镖了? 睡觉要在一个房子里就算了,连上班都特么要一起! 至于么! 要不是看在生命危险和艾晴每天八百块的雇佣费上,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如今在这事儿解决之前,他恐怕是要和这牛郎捆在一块了。 槐诗的要求真不高:背黑锅我来,送死你去。 等这件事儿解决了,大家就分道扬镳,默契一点当无事发生过,一辈子都不要有什么牵扯,这样是最好的。 等他再把那只破乌鸦也送走了之后,就能够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靠着终于激活的金手指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完成自己数钱数到弄坏几十台印钞机,出名出到死了都能变成美少女进入卡池里的愿望…… 就在不着调的幻想之中,他灵敏的听觉忽然听到沙发上压抑地哭声。 在酒精和悲怆地大提琴声之中,那个依靠在柳东黎怀里的女人忍不住心中的悲怆,哽咽出声,握住柳东黎的手: “在我心里,一直,一直是将你当做我的儿子的……对不起,一直瞒着你,我的儿子要是还在的话,肯定,肯定像你一样大了……” 在槐诗隐约地噗嗤声中,柳东黎的营业式笑容也变得僵硬了起来。 终于等到他终于把客户送走之后,回来迎面就看到槐诗嘲弄的神情。 “咿——” 槐诗打量着他,发自内心地感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牛郎的醍醐味?” “醍醐个屁!”柳东黎翻了个白眼,“石楠花味儿还差不多!老子陪睡都陪了那么多次,陪成了个儿子!” “啧啧,这时候不是应该发表一下你只是安慰一下寂寞的女性给他们带来温暖什么的看法么?然后我对牛郎这个职业也能顺带大为改观……” “我怀疑你这里有问题。”柳东黎斜眼看着他,指了指脑壳:“说得再好,牛郎也不过是负责卖笑和出卖而已,哪里有那么多高大上的玩意儿?” “可我看你做得不是他挺开心嘛。”槐诗愣了一下,看他的眼神再次怜悯起来:“难道你喜欢老阿姨?” “屁!” 柳东黎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穷到倒闭?当年大爷凭着这张脸,想搂多少钱说个数就行了,几天的时间,就赚了四千万……” 槐诗依旧淡定,“哦,然后呢?” “……然后就被逮住了啊。”柳东黎干巴巴地说:“被那个女人亲手抓捕。后来她说你这么喜欢用脸去骗女人的钱,干脆去做牛郎好了。什么时候把我骗到的钱还清,什么时候就自由了。” 槐诗愕然,“然后你就真得做牛郎了?” “不然呢?被送到边境去?我的能力对人以外的东西可不起效,去了就是送死。”柳东黎郁闷地抽着烟:“枪都塞进你嘴里了,你摇个头试试?尿都快尿出来了好么!” 听到这里,槐诗大感好奇,凑上去低声问:“难道你当时没用你的那个能力么?” 柳东黎的神情越发萎靡,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儿: “用了,没用。” “那究竟是用了还是没用啊!” “用了啊,可结果没有任何卵用。” 柳东黎挫败地摇头:“后来我一直在想:我的能力是起作用了,我当时为了跑路,甚至用了十倍的量!在我使用能力的时候,她应该是发疯一样爱上我不可自拔了才对…… 太可笑了对不对?明明名字就叫做艾晴,结果,爱情这种东西对她来说甚至一钱不值。” “呃……” 槐诗对比着自己前几天见过的那个女人,有些愕然:“你真得是在描述人类而不是钢铁哥斯拉么?” 最后,柳东黎又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白痴一样:“开玩笑呢?她可是天文会在新海的一把手,有权利临时让所有升华者给自己卖命的审查官。 哥斯拉哪里比得上她啊,得罪了哥斯拉,你不过是死得惨一些,得罪了她,你会比死还惨!”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出了会所的后门,走在大街,准备找个地方找点晚饭吃。 柳东黎请客。 他实在受不了槐诗家的清水煮挂面了。 “再不吃点肉,我腹肌都快自我消化了……”柳东黎骚包地拍着自己的肚子,“去吃个火锅怎么样?” 槐诗瞥了他一眼,阴测测地说:“听说火锅吃多了屁股疼。” 柳东黎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小王八蛋话里有话,就忍不住抬腿把这骚话不停的玩意儿狠踹一顿。 最后还是被膈应的不行,去草草吃了碗面之后回家。柳东黎还嫌走路累,叫嚷着明天要把车开过来。 “我说,都十二点了。” 槐诗走在路上,忍不住打哈欠:“你就不能早点下班么?大哥,我今年十七岁,还在长身体诶!” “是么?我看你发育的差不多了啊,你还打算长哪里?”柳东黎嗤了一声:“再说了,哪里有牛郎白天上班的?因为你今天我都旷了后半夜的工了。” 说着,他搓了搓几根指头,让槐诗想想自己晚上出台能赚多少。 槐诗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回头看了他半天,忽然问: “我这算不算是劝你从良了?” “……滚!” 就在路上打屁的时候,槐诗却听见飞鸟扑打翅膀的声音,有黑色的乌鸦落在了前面的树上,回头看着他。 不知为何,槐诗忽然感觉到一阵恶寒。 在乌鸦的暗示之下,他猛然扭头,看向身后。 就在郊区寂静的长街的尽头,黯淡路灯的照耀下,有一个佝偻的影子无声地蹲伏在消防栓上。 略带滑稽的猿猴假面缓缓抬起。 漠然的眼瞳凝视他们。 ……终于,来了! 几乎在一瞬间,柳东黎便反应过来,左手将槐诗拦在了身后,顺手将自己的手包塞进了他的怀里。 而右手伸入怀中,握紧枪袋里的武器。 急速后退。 就在同时,金属摩擦的尖锐声音自凶猿的脚下迸发。 在那一双缓缓蓄力的利爪之下,消防栓被扯破了,像是薄纸一样。伴随着那个影子骤然挑起,向着他们扑来,猛烈的水柱从破碎的消防栓中喷涌而出。 槐诗踉跄后退,慌乱地看着四周,心中在一阵恐惧之中不由得升起一阵庆幸:幸好那个家伙选在这里发起袭击。 倘若再往前走一截的话,就没有没有路灯了……一片漆黑之中,柳东黎的能力恐怕就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 不等他反应更多,凶猿的呼啸就破空而来,转瞬间已经来到了十步之外。 而柳东黎,已经站在了路灯的正下方。 他抬起手,梳起额前的头发,向着凶猿咧嘴微笑。 在一瞬间,槐诗所不了解的什么力量发动了,以柳东黎的面目为介质,映照在了凶猿的眼瞳之中。 转瞬间,它的动作便僵硬住了,从空中落下。 动弹不得。 甚至难以呼吸。 柳东黎不敢大意,抬起手中的枪对准了它猛扣扳机,巨响之中,槐诗忽然感觉眼前一暗。 路灯在闪烁。 他愣住了,愕然回头,看到消防栓旁边已经冒出了浓烟的配电箱。 在水柱的汹涌灌溉之下,电火花和浓烟从其中疯狂地喷出,伴随着路灯的疯狂闪烁,一阵炸裂的巨响。 路灯彻底熄灭了。 妈耶!这市政工程的建筑公司究竟特么搞了什么豆腐渣工程! 第十三章 鵺 一片黑暗之中,槐诗再一次感觉到额头上传来了令他发麻的可怕寒意——那是无数次在噩梦中浮现的惊悚预感,从不知道多少次死亡的体验中所形成的技能——’死亡预感’被引发了! 他来不及思索,猛然趴下,疯狂在地上打滚,脑子里回忆着乌鸦曾经说过的话,不断有辛酸和痛苦地回忆泛起,紧接着,右手之上又是一阵热流,一把劫灰自负面的记忆之中淬炼而出。 在背后地面破碎的巨响之中,他屏住呼吸,扬手洒出。 寂静了一瞬。 下一秒,他听见了凶猿凄厉的尖叫。 “妈的……灯!” 柳东黎大喊:“灯!灯!灯灯!” “噗嗤!” 明明情况这么危机,槐诗却一时间没憋住笑声:对不起,没想到你特娘的还是英特尔…… 不敢磨蹭,他从手包里掏出柳东黎的手机,直接打开闪光灯丢过去: “接住!” 啪! 手机在半空中碎了,凶猿的狰狞面孔在回旋的灯光中一闪而逝。它好像已经察觉到了柳东黎的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不会放过任何一点灯光。 槐诗手中不停,把自己的已经快退休的智能机也抛了出去:“再接住!” 啪! 手机又在半空之中被捏碎了。 好了,现在两个人都没有手机了。 “娘的,你不会慢点么?”柳东黎气不打一处来,丢出来一个手机都被捏碎了,你还丢第二个。 “动作要是再快点也行啊!” “你究竟是要快点还是慢点啊!” 槐诗也怒了,在狼狈的逃窜之中,他随手从柳东黎的包里不断地翻出他那些瓶瓶罐罐:“护手霜,接住!” 啪! 被捏碎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枪口的火光一闪而逝,可是却分不清有没有打中那只诡异的猴子,反正槐诗觉得自己脚后跟儿好像被什么东西扫过去了,吓得快瘫在地上了。 “你倒是打准点啊!” “闭嘴!” 柳东黎不耐烦地大吼。 “那你东西还要不要了?”槐诗心中恼怒,又抓出一瓶丢出去:“眼霜,接住!” 啪! “墨镜和钥匙,接住!” 在柳东黎和那只死猴子紧张激烈的缠斗之中,槐诗不断地往过丢东西,空中不断响起让柳东黎心碎的破裂声。 到最后,手包都快被掏空了,槐诗干脆一次性地全都丢过去。 “神仙水、眼霜、面霜、精华还有这是啥……”槐诗看了一眼,“哦,化妆镜!接住!” 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连凶猿都懒得去理会了。 可是它却没想到,柳东黎竟然奋不顾身地扑出,一把在半空中捞住了自己的化妆镜,甚至不顾凶猿就在前面。 转瞬间,接住,柳东黎在昏暗中向那只鬼猴子露出冷笑: “——看老子的盛世美颜!” 下一瞬间,光芒自从他的手中迸发。 它就没想到,槐诗他们就是在这儿等着呢——柳东黎这骚包货,就连化妆镜都是带灯的! 而且还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美白柔光led环形灯管! 在瞬间亮起的光芒中,凶猿尖锐的铁质爪子距离柳东黎的脸只有咫尺之遥,就在那一瞬间,动作戛然而止。 一时间,他顾不上其他人,就连槐诗都着了道,不小心看到了他的脸。 紧接着,便好像冻结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疯狂地哦呼了起来。 柳东黎在坠落中甚至顾不上调整姿势,抬起枪一阵乱射,把最后两颗子弹打空,可是却看不见血喷出来。 直到他狼狈落下,差点脸部着地,慌不迭地爬起来。 紧接着,便听见凶猿尖锐的嘶鸣,铁的爪子猛然抬起,抓向了自己的眼睛,一声重叠的闷响,粘稠的血便从面具的孔洞之后喷出了出来。 这一次,它再也看不到柳东黎的脸了。 手臂猛然挥舞,在槐诗的胳膊上扯开了一道口子,要不是柳东黎的能力撤的快,恐怕他脖子就要被扯断了。 槐诗脸都吓白了。 “卧槽大哥,你的能力究竟有没有用啊!” 柳东黎也悲愤了起来:“头发不多了我也没办法啊!” 所以你的盛世美颜主要是靠头发的吗?! 两个人连滚带爬躲到一边,连大气儿都不敢喘的,努力保持寂静,不发出任何声音。 寂静里,只有双眼流血的凶猿不断地徘徊在四周,将一切发出声音的东西发狂地撕裂。 直到槐诗听见无奈地叹息声。 伴随着狂风的席卷,漆黑的云层破碎了,洗漱的月光照亮了死寂的街道。 在街道的正前方,轮椅上黑衣的艾晴正看着他们,不快地摇了摇头,推着轮椅缓缓向前。 寂静里,只有轮椅转动的细碎声音。 抓狂的凶猿尖叫着,猛然扭头,空洞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扑出! 艾晴有些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叹气,从身旁轮椅的夹带中取出一支……又黑、又长、又粗、又硬而且槐诗根本分不清是什么型号的……冲锋枪,娴熟地拉开保险。 对准前面,扣动扳机。 一瞬间,槐诗只看到一串炽热的闪光从枪膛里喷出来,在尖锐而高亢的声音中,凶猿停滞在半空,像是飘在风中的破塑料袋一样疯狂地抖动着,最后落在地上,发出痛苦地痉挛和尖叫。 一梭子子弹打完,艾晴漠然地扯下弹夹丢在了一边,只有弹壳落在地上的清脆声音。 完事儿了? 就在槐诗目瞪口呆的时候,地上那只破破烂烂的猴子骤然再次爬了起来,向着旁边冲了出去。 他要逃跑! 艾晴甚至懒得去管。 紧接着,有隐约的红点从凶猿的躯壳上浮现。 砰! 转瞬间有巨响从远方迸发。 连续不断的轰鸣。 凶猿如遭雷殛,一条腿猛然爆裂成一团血雾,紧接着,胸前也出现了一个大洞,从后背被扯开,内脏像是泥浆一样喷出来。 地上出现了好几个大洞,好像铁锤在瞬间敲出的洼陷。 在远方那几个狙击手的瞄准下,那个怪物瞬间变成了一个破布娃娃。可不可思议的是,它竟然还活着。 它抓狂地挣扎着,靠着双手和残存地一条左腿爬起来,手足并用,疯狂地向外爬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到最后,竟然近乎悬浮的贴地飞了起来! 转瞬间,它便在不断地射击里消失在了黑暗中。 直到现在,柳东黎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点燃,狠抽了好几口才喘过气儿来。 要不是艾晴来得快,刚刚他差点就死在这里了。 “不过,你什么时候叫来的狙击手?速度竟然这么快……” “你猜?” 艾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一如既往地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令柳东黎无奈地叹息。 好,看来根本不用叫。 恐怕这两天在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狙击手在二十四小时轮班瞄准着自己呢……这个女人完全是没有人性的啊。 “本来我还以为你们能自己解决掉,结果没想到,你竟然沦落到一关灯就彻底无能的地步了啊。” 毫不留情地讽刺了一句,艾晴问道:“有什么发现么?” “灵魂能力不清楚,但他的圣痕我好像在教授的谱系图上见到过……”柳东黎挠头想了一下,“大概是鵺?” 他想了一下,越发地确定:“第三阶段·以太级的圣痕——鵺。” 鵺,传说中怪物。 据说脸长得像猴子一样,身体像是狸猫,有老虎的四肢和蛇的尾巴,没有翅膀却能飞翔。 “看样子应该是刚刚进入以太级,不能飞高,否则今天我就凉凉了。” 柳东黎擦着脸上的冷汗喘气:“妈的,我一个刚刚进’黄金’的弱鸡和一个比我搞了一级的’以太’打了半天还能苟命,真是太险了。 究竟从哪里冒出了一个以太级的升华者来的?我还以为整个新海就只有教授一个以太级。” “连以太级的升华者都出现了,这一次那群家伙的篓子真得捅大了啊……”艾晴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远处的方向,敲了敲轮椅地扶手:“至少情况不算太糟,你们的努力也算有价值,必要的时候可以丢出去顶锅的人又多了不少。” “……” 柳东黎沉默,看着那一张姣好的侧脸,心头一阵冰凉。 摊上一个这么恶劣的检察官,只能说人生无望了。 在短暂的思索之后,艾晴抬起头问:“还有什么发现吗?” “嗯?没了。” 柳东黎愣了一下,有疯狂摇头。 “那就继续行动,我这里有线索的话,会随时通知你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柳东黎,眼神从槐诗身上扫过,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调转轮椅离去了。 良久,寂静中,槐诗终于反应过来。 “她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柳东黎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她喜欢过任何人好么?不过你上一次可能把她得罪惨了,自求多福。” 他用力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心中却忍不住一沉。 这就是他刚刚唯一隐瞒的一件事——在路灯熄灭的瞬间,感应到了身后的微弱源质波动。 ——这小子……或许有升华的可能性。 密室之中,’师傅’见到了血肉模糊的凶猿,愣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儿!” “这是一个局……天文会搞的局!”凶猿愤怒地尖叫着:“那个小鬼的身边有升华者当保镖!还有狙击手!” 师傅愣在了原地。 “还站着做什么!” 凶猿忍着痛苦,扯开面具,露出一张苍老扭曲地面孔,满是阴戾:“我快撑不住了,给我源质,立刻!” 师傅下意识地捂住了盒子:“可是、可是……源质不多了。” “你不是还有那么多老鬼可以抽么?!”凶猿从床上爬起来,用一条腿撑起身体,步步紧逼:“全都给我!这都是为了给你擦屁股惹出来的事情!” 师傅下意识地拿出了盒子,被一把夺过。 它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凝视着盒中那一层清澈透明宛如雾气的清泉,将脸扑在了盒子上,大口地吮吸了起来。 很快,有尖锐的摩擦声响起,骨骼和血肉增殖的声音像是钢铁在碰撞,新的内脏和肢体从残缺的躯壳之中生长而出。 等所有的肢体生长完了之后,师傅迫不及待地抢过了盒子,看着盒子底部已经少了不少的源质,心疼的脸色发白。 “粉儿呢?也给我一点?”凶猿抹了一把脸,从他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粉末,吸进了鼻孔里,一阵哆嗦之后,脸色好看了许多,踉跄后退了几步,坐在了床上。 “你是上主钦定的主事人,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师傅沉默着,下意识地啃着手指,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许久,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既然被天文会盯上了,那新海就不能再久留了。” 他送开口,看着被啃到鲜血淋漓的手指,嘶哑地说:“等明天晚上做完最后的弥撒,我们换地方,连夜走……距离过年还有六个月,努力一下,把源质凑够了,上主们不会怪罪我们……” “任务呢?”凶猿问,“那隔离区里的任务呢?” 师傅哆嗦了一下。 没有说话。 第十四章 快乐牛郎每一天 清晨,露水凝结在了琴弓上,大提琴的琴箱上出现了一道道湿迹。 湿度这么大的天气,按道理来说,应该将他们好好保养的,可槐诗如今却没有这个心思。 按照惯例练完了两个小时的琴顺带冥想完毕之后,他就坐在花园的台阶上发呆。 然后理所当然地感到屁股凉。 “改天放个垫子在这儿算了。” 坐不下去了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绕着光秃秃的花园漫无目的的溜达着。 胳膊上伤口缝合的痕迹依旧随着手臂的摆动隐隐作痛。 再一次提醒了他昨晚的自己究竟有多危险。 不,应该说,深切地提醒他,如今的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境地里……如今的自己,还远远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虽然时常感觉如此穷苦困难的人生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但有活的谁都不会觉得死了好。 况且,槐诗的人生还没真正开始呢。 活着多好啊。 他还想多赖一会儿。 “又在花园里发呆吗?” 他忽然听见乌鸦落在篱笆上的声音,“你就不能换个地方?” “我喜欢不行吗?” “那你倒是努力点啊,槐诗,升华就快完成啦。”她恨铁不成钢的叹息,抬起翅膀比划,“就差那么一点点。” 对此,槐诗完全提不起精神:“升华完成了也没什么卵用?难道能撒更多的辣椒面儿么? 再怎么厉害都比不上昨晚那个?” “说了多少次,劫灰只是你灵魂属性的副产物,一旦升华完成,灵魂的力量才会有突破性的变化,况且,你以为昨天那只猴子真得是靠自己的能力么?” “嗯?” “鵺,瀛洲的物语谱系中的圣痕,属于第三阶段·以太化的成果。” 乌鸦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升华才是开始呢,槐诗,潜力巨大的升华者往往都是十一二岁时觉醒,你已经慢了一截了,不要懈怠。 或许你希望这一次结束之后重归宁静,但我想你必须先明白一点——命运之书的拥有者注定会踏上这世间的巅峰之路,权势、财富、美人届时都会唾手可得,但唯独不可能会拥有风平浪静的人生。” 槐诗沉默许久,把那本笔记那在手里: “……我现在把这玩意儿丢了还来得及么?” 乌鸦想了想,忽然兴奋:“虽然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但历史上还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呢,我很好奇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不如你试试?” 槐诗翻了个白眼。 “所以,没得反抗就好好享受咯。”乌鸦同情地伸出翅膀,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现在的你还拥有某种意义上算得上很平静的生活呢。” 是啊,忽略了穷到快倒毙要在牛郎店打工,路上遇到死尸还莫名其妙被人追杀,现在还跟一个秃头牛郎同居,而且还要被人当做诱饵……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槐诗脑子里忽然响起那个只见过两次的女孩儿,好像只比自己大两三岁的轮椅少女。 艾晴。 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但仔细想的话,自己短暂又空荡的前半生里,似乎并没有类似的记忆。 不论怎么样,一个长得那么好看又坐着轮椅的小姐姐,谁见了都不会抛在脑后? 他挠了挠头,不论怎么思索都想不起来。 直到门口传来车喇叭的声音提醒他上工,他才不情愿地扛起琴箱向外蹭过去。 半吊子牛郎槐诗,又迎来了饱受折磨的新一天…… 然后理所当然的,惹了麻烦。 “来这里上班不就是出来卖的么?给我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在柳东黎前面,那个年纪快足够当槐诗妈的精瘦女人怒气冲冲地指着他身后的槐诗,猛然一杯酒泼过去: “香槟塔我都在你们这里开了十几座了,难道让他过来陪我坐一坐喝几杯都不行?真当自己是天仙啊?把你们经理叫出来,我他妈今天就不信了……” 一片混乱中,槐诗在后面干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被人手忙脚乱的推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柳东黎终于摆平了麻烦,找了半天之后才在会所后门找到了正在煎饼摊子前面等午饭的槐诗。 这货自从有了每天八百的津贴之后就膨胀了,买个煎饼还敢加两根火腿肠,看着开心的跟什么似的,让原本郁闷得不行的柳东黎忍不住啧啧惊奇:“上班第二天被人投诉六次,你是怎么做到的?” 槐诗认真地想了半天,试探性地问:“大概是我长得好看?” “我说槐诗啊……”柳东黎叹息,“被人泼了一脸酒,脸上还被挠了这么几道子,你怎么就跟没事儿的人一样的?” “那我能怎么样?” 槐诗茫然地看着他,“回去一脚踹她屁股上,告诉她三十年河面三十年河底,莫欺少年穷? 况且,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有什么好生气的吗?我连这事儿都生气的话,早四五年前就气死了。” “……” 柳东黎无言以对,只能说:这个家伙,总在奇怪的方面有些让人意想不到的长处。 从他半刁难的带着槐诗上班开始起,糟心的事儿不知道有多少,偏偏却没见过这家伙发脾气或者掀桌子的时候,就算被泼了酒也只是笑了笑,挪到一边去,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虽然私底下骚话说个不停,可耐性好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乐天派乐到这个程度,让人不知道究竟是傻缺还是什么。 看着他的笑呵呵等煎饼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柳东黎总有些烦躁,总觉得自己好像在逼良为娼,欺负老实人,良心已经大大地坏了。 “别等了,走。” 柳东黎扯着他回去换衣服:“下午不上班了,哥哥带你去吃好的去。” “真的假的?你终于良心发现啦?”槐诗惊喜:“那你什时候把电费也交一下?” 柳东黎正在上台阶,腰差点闪了一下,回头狠瞪:“你说我给你做保镖就算了,为什么电费也要我来交?” “是你要用热水器的啊。” 槐诗说,“用冷水洗一下就不行么?” “喂,你有没有良心!我昨天还为了救你受伤了啊,况且冷水洗澡很伤皮肤的好么!” “……是啊,也很伤头发呢。”跟在后面的槐诗接了一句。 肉眼可见的,台阶上的柳东黎踉跄了一下,险些滚下来。 换衣服的时候,槐诗特地戴了墨镜和巨大的口罩,遮住了自己的脸,看上去俨然是一个准备随时搞事儿的不法分子。 没办法,牛郎会所上班是一回事儿,真被同学看到拍了照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上次他好不容易糊弄过去,这一次可不能让人认出来了。 可惜……事情往往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运转,常年点儿背的槐诗刚刚出门,就听到背后的呼喊。 “是小诗吗?是小诗!” 第十六章 环保套餐 当柳东黎给艾晴打电话上报了博爱公益的事情之后,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就出现了。 十分钟之内就有一辆黑牌的轿车冲到他面前,两个人礼貌地请他们上车,将他们带到上次他被审问的那个奇怪机关。 等他进门的时候,所谓的博爱公益已经被扒了个底儿掉。 会议室里,上一次主审槐诗的中年人面色难看,一言不发。 只有艾晴一页一页翻阅着手里还热乎着的文件,很快,抬起眼睛:“真是不少猛料啊……一个看着就知道是用来洗钱的皮包公司,竟然有这么多人捐款,不少都是市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怪不得特事处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查不出来……这次不会走漏风声?” 中年人干咳了一声,干巴巴地说道:“特事处是特实处,其他部门是其他部门。” “早这样多好,何必给那群老头儿当牛做马?” 艾晴抬起眼睛瞄了他一眼,“里面牵扯到多少人?” “不少……” 中年人叹息:“根据调查,这个基金会定期邀请一些大师来跟捐款的人讲一些正能量的课程,分享一下升华心灵和养生的经验。 大部分内容都是不靠谱的冥想和自我催眠,里面还混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国学……” “怪不得。”艾晴嗤笑,“都是老领导们喜欢的东西啊。如果这家公司真得和这一次的案子有关,恐怕不少人都要糟糕了?” “特事处是特事处——” 中年人无奈地重申着刚刚的话,“不用试探什么,大是大非面前,我们还是分得清楚的,请监察官放心。” 在后面,槐诗悄悄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柳东黎:“嘿,监察官这么牛逼的吗?” 柳东黎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说:“天文会作为联合国下属部门,成员遍布世界,主要目的是遏制边境流毒和升华者犯罪事件……你可以理解为:只要和升华者和边境遗物沾边,她都有插手的权力。等到她转正之后,只要签一封黑函,就能杀你一户口本的人,你说呢?” “这么厉害?”槐诗愕然:“东夏也愿意么?” “天文会的权力主导机构——统辖局的主要成员就是五常好么。”柳东黎低声说:“这叫自己管自己。”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会议桌最前面的艾晴和中年人似乎已经交换完了什么条件,再得到艾晴不扩大打击面的许诺之后,他的脸色明显也好看了许多。 桌子上,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行动人员已经就位。” 中年人看了一眼艾晴:“信号接过来,行动开始。” 墙上的巨大屏幕在瞬间亮起,依稀能够分辨出是头戴式摄像头的视角,槐诗只看到一群黑压压的人从头武装到脚,手里端着长枪短炮,得到命令之后,车门被打开了,一群人一哄而出。 这群不知道哪里来的反恐部队似乎早就拟定好了进攻方案,动作没有丝毫地迟疑,没过两分钟就控制了整个停车场,一队人冲向了监控室,一堆人封锁了整个写字楼的内外,落闸上锁,拉起隔离线,就连信号和光纤都彻底切断。 只有通过头盔视角的晃动,槐诗才能看到窗外的景色。 妈耶,要这么夸张的吗? 这分明是新海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方,几十层以下的地面上人流如织,正是暑假结束之前最热闹的时候,完全没有人会想到自己头顶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一场突袭。 就在走廊的门外,悄无声息地架好了破门桩。 一声令下之后,便是一声巨响。 轰鸣之中,不等室内的人反应过来,便有好几颗震撼弹丢进进去,一阵闪光和巨响之后,持枪的军队鱼贯而入,转瞬间将整个博爱公益外层控制起来。 其余的人则向内破门而入。首先听到了一声尖叫,紧接着是两声开枪的巨响,再然后就是惨叫,到最后剩下了一个尖锐的声音: “别开枪,我投降,我投降!” 很快,在摄像头的视角里,一个狼狈的中年人被架了出来,腿上已经中了枪,脸上全都是眼泪鼻涕,口中却大喊着:“我要自首!我要自首!我招,我全招了!是师傅让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真得什么都不知道啊!” 一阵混乱之后,队长向着镜头报告道:“他正在转账,所有流动资金全都转到国外了,在办公室里找到了去法国的飞机票……” 这是准备跑路了。 愕然的会议室之中,中年人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倘若原本还有可能误会的话,如今恐怕里面真得有鬼了。 “——给我问!” 中年人几乎拗断了手里的笔,恨声下令:“问清楚了!” 十分钟之后,他手里的笔真得被拗断了。 王海,绰号王海癞,癞痢的癞。这就是’师傅’的名字。 对照公安系统里的档案,这个家伙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就开始搞迷信敛财,从老头儿老太太手里骗养老金,被逮住过两次,后来就失踪了。而等他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就变成了救主天父会的王牧师,生意做大,一发不可收拾。 而在办公室里抓住的则是他众多弟子之一的涂太,专门负责门面和洗钱,将师傅骗来的钱清洗干净之后改头换面变成不记名债券和保值物品。 名校毕业的涂太本来就是冲着钱入伙的,心里对师傅并看不上眼,暗中扣扣索索昧了不少钱。而王海对自己的弟子们也一直保留着不少秘密,信得过只有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大弟子,双方一直互相利用,有共同利益倒也相安无事,如今大难临头,涂太果断地把师傅给供了出来,但凡有问无所不说,甚至主动交代了不少,包括师傅暗中一直在进行的禁药生意,还有偶然撞破的’神迹’。 “神迹?”主审者问。 “对,神迹。” 涂太喝了口水,擦了擦冷汗,“王海一直藏着一个盒子,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每一次他带人祈祷的时候,都会把那个盒子藏在布道台的下面……打开之后里面会有很好闻的味道,闻了就感觉精神振奋,什么难事儿都不害怕了。来我这里上课的那些人不知道,都以为他是什么大师,我呸,他就是一个老骗子,我怀疑他拿出来的那些禁药和那玩意儿也有关系……” 盒子。 艾晴忍不住看了槐诗一眼。 终于对上了。 而槐诗心中也案底里松了口气:幕后的人终于被抓到了,自己也不用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自己终于可以回到正常的人生轨道,走向升官发财,迎娶白富美,踏上人生巅峰…… 后面的话会议室里的人已经没兴趣再听了,只有槐诗兴致勃勃地想等后续,让涂太详细说一说自己师傅是怎么给女信徒开光的…… 咿——你这孙子还装了摄像头? 老实交代,硬盘你放哪儿了? 可很快,他们便收到了现场的坏消息:王海要跑路了。 嗅觉敏锐的涂太一直都知道这一行做不长久,随时留意着各方消息,在他发现自己师傅的账户出现资金变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事情要遭。本着多一手准备的心思,他第一时间订了去法国的机票,准备出去两天看看风头,却没想到已经晚了。 如今王海正在新海之外的老塘镇举行最后一场祷告,俨然是当晚就准备跑路的架势,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们必须尽快开始行动。 可艾晴却陷入了沉默。 好像想到了什么不论如何都难以解答的问题,她若无旁人地发着呆,不论身旁的人如何催促都没有出声。 直到许久之后,她抬起了头,长出了一口气,神情阴沉。 “确实这样以来很多事情就对上了没错,所有的线索都没有任何问题,但总觉得不太对……” 她忽然扭过头,细长的眼眸凝视着身后的少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说?” 对啊,我隐瞒的可多了,什么乌鸦啊,命运之书啊,觉醒啊……这些一说出来就要糟的事儿怎么可能开口? “没有!” 槐诗斩钉截铁地摇头:“能说的我全说了!不能说的我也全说了!” 他神情慷慨激昂好像随时要准备牺牲一样,可心里虚得要命,生怕艾晴让柳东黎再把事情问一遍。 万一把命运之书招出来了怎么办? 这要命玩意儿听乌鸦的口吻似乎是个不得了的东西,再没有解除绑定之前,槐诗哪里敢露馅? 似乎相信了他的话,艾晴沉默地收回视线。 “那就立刻开始行动。” 她看向中年人:“不过,为了避免出现其他预料之外的情况……虽然时间紧促,我们在计划实施之前,还是先搞清楚这个所谓的救主天父会究竟是搞什么鬼比较好。 毕竟,事涉边境遗物,谁都不知道他们隐瞒了什么,况且,不是还有升华者隐藏在里面么? 这些都是必须的情报——” “嗯?”中年人不解,“艾女士的意思是?” 艾晴看了一眼身后,没说话。 那中年人看到了柳东黎,顿时明白了什么,起身跟他握手,热诚地说道:“我代表特事处,感谢柳先生的帮助和支持。” “啥?” 柳东黎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要糟:“我没有,我不是,你们别乱……” 他还没说完,话就被艾晴打断了:“正好,除了柳东黎之外,还有一名和他们打过交道,且愿意配合我们的民间志愿者……” 说着,艾晴看向了后面正在幸灾乐祸地槐诗。 “——有他们两个先打入其中的话,一定不成问题。” 槐诗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顿时跳了起来,变成了悲惨的复读机:“我也没有,我也不是啊!” “只是去侦查一圈而已,有这么多人后备,又不一定会死。” “你自己都说了不一定了啊!”槐诗悲愤抗拒:“不是说好了诱饵的么!怎么忽然之间又潜入敌后了!” “甲方改需求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 艾晴的手掌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大不了给你的津贴再加八百。” 槐诗顿时怒了。 “别说八百,就是八千……” 话音未落,他的腰间传来滴的一声提示:“支付宝到账八千元!” 槐诗愣了一下,表情顿时僵硬起来:“你以为这点钱就能让我低头吗!” 滴! 又是一声轻响,那个柔和的女声再次提示:“支付宝到账八千元。” “这可是生命危险!万一真得死了怎么办!” 槐诗瞪大眼睛:“你们连抚恤金都没有吗!” 艾晴收回视线,手机一晃,最后一笔转账发出。 “——支付宝到账七百元。” 七百? 为什么抚恤金才给七百! 前面还给了一万六呢!怎么等人死了才给这么点的! 槐诗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应该悲愤还是恼怒,是不是应该让她多给一点。 “小老弟,七百已经不少啦。” 旁边的难兄难弟柳东黎凑过来,啧啧感叹:“领券之后能卖个东郊火葬场的环保套餐,还送你个盒儿呢! 记得给五星好评再送花圈,下单之前留言选款式——毕竟要住好久,挑个喜欢的。” 十分钟后,槐诗和柳东黎被塞进了装甲车里,带着悲壮的心情踏上了去往老塘镇的路。 出发的时候,他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就好像坠入冰窟。 第十七章 管饭! 就在被伪装成冷链运输车的车厢里,槐诗坐立不安地看着四周,总觉得坐在自己旁边的那几个人有点眼熟。 到最后,终于恍然大悟,指着对面的人:“嘿,上次给我脖子上扎针的是不是你?” 对面的人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好像不想理他,甚至懒得向他丢一条狗。 一副押运死囚的肃冷气息,令槐诗分外不安。 “报告,我要上厕所……” 对面的士兵伸手,指了指车厢角落中的一个桶。 “我要上大号!” 对面的士兵依旧伸手,指着那个桶没动,大号小号都一样。 在摇晃地车厢里,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努力向后仰,距离那个桶远一些……并祈祷里面的东西千万别溅出来!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对啊!那群孙子见过我们的脸啊!怎么去侦查啊?怕不是一进门就送菜上门了!” 旁边的柳东黎从怀里掏出两张面膜一样的东西,丢了一张过来。 “高分子塑胶面具。” 叮! 槐诗自己脑中配音:获得传说道具·人皮面具1 他好奇地端详着手里这玩意儿,旋即好奇起来,自己被送来就算了,怎么柳东黎也蔫儿了唧的过来了? “减刑啊。”柳东黎翘着二郎腿抽着烟:“等做完这一次,大爷我就自由了,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寂静中,槐诗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在电影里只要说了这种话,就会铁定死在最后一次的任务里?” “……” “你倒是爽够了死了无所谓,可我还没活够啊,你说我是处男就算了,连脱贫致富都没指望,是不是过分了一点?” “安心安心。” 柳东黎拍着他的肩膀,夹着烟比划:“任务很简单,潜入进去,套取情报,最好能混进现场去,把那孙子当场拿下,人赃并获。感觉出事儿发警报,一百多号猛男哥哥端着长枪短炮进来救你,你害怕个屁啊!” “……”槐诗环顾着周围一圈壮汉,稍微有了一点安心感:“他们有解救人质的经验么?也没带谈判专家啊?” “啊哈,你放心。” 柳东黎呵呵笑了两声:“特事处的升华者镇压部队从不谈判,都是直接连绑匪和人质一块解决的,所以说你盒子选好了没有?我推荐那一款有仙鹤的,看着大气……” 槐诗翻了个白眼。 彻底没指望了。 下午四点半,车就停在了老塘镇的一家肉店后门处,在店主的吆喝之下,伪装成搬运工的两人走出内层的隔间,扛着两扇猪肉送进了店里。 肉是真的,店是真的,甚至这辆车也是真的,如果去查的话还能从运输公司的网页上找到编号。 只不过是暂时顶替了今天预定来送货的车而已。 送完货,司机借口吃饭,把车停在了原地,在带着槐诗和柳东黎走出一截之后,便坐在了饭店里看起了色图,随意地挥手,示意远处的两人自由行动。 “这咋办啊?” 槐诗看着周围,一脸懵逼。只看到柳东黎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个橘子树来。” 说罢,就一撩头发,走到街上去,抓住一个老太太就聊了起来。 不知道是牛郎才能太过突出还是亲和力太过惊人,没过一会儿,就已经老姐姐小老弟的互相叫了起来,老太太那叫一个眉开眼笑,一路带着这个后生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只剩下槐诗在原地,黑人问号。 人生三问充斥脑中,不知道究竟该干啥。 你说要我潜入,你也得告诉我究竟怎么潜入啊,就这么把我丢这儿了算怎么回事儿? 槐诗捂着脸,就听见翅膀啪嗒的声音,一只乌鸦落在了墙头。 他还来不及惊喜,脑子里就传来了乌鸦的声音:别说话,你身上有窃听器。 什么鬼? 槐诗瞪大了眼睛。 “傻啊,小老弟,你被监控着呢。”乌鸦叹息:“也不怪你,那个小姑娘的直觉真是敏锐的过分,说实话,你的身份也有些嫌疑,早知道就不建议你跟天文会合作了,毕竟如今我还在逃窜期间……” 啥玩意儿?! 槐诗瞪大了眼睛。 “逃窜期间啊。”乌鸦困惑地看着他:“啊,我是天文会通缉中的逃犯来着,名单记得还挺靠前的,没跟你说过吗?” 你说个屁哦! 现在好了,我这个二五仔,你这个逃窜犯,还有这群搞迷信诈骗的神经病,一下都被包圆了。 到时候我被送进监狱,你被枪毙,那群家伙被判刑,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别着急,她这不是还不能确定么?否则也不至于把你放出来想让你露马脚,听姐姐我的,这一趟你有惊无险。” 槐诗翻了个白眼,他已经彻底对自己身旁这群坑逼队友不抱指望了。 求求你们,放我单排。 他叹了口气,不想理这只良心都黑透了的破鸟了,起身在街上溜达了起来。触目所及,都是平常又普通的场景。 带着衰败的气息。 街面上都是老人,很少见年轻人走动,大概都是出门去打工了? 可以理解,毕竟新海最近的经济状况不景气,毕竟上一次被当成大都市也是七八十年前的事情了,衰败了这么久还存留在地图上本来就是个奇迹。 有点抱负的年轻人恐怕都去燕京、金陵和羊州工作去了。据说最新上台的内阁要大力发展沿海经济呢,不过怎么都比不上内陆的环境好? 都到了这种程度,槐诗索性将什么潜伏任务都丢到脑后,揣着手在街上溜达了起来。 午后的斜阳照耀在大地之上,晒的人身上暖暖的。 恍惚之中,槐诗仿佛看到整个小镇宛如水中倒影一般晃动起来,无数黑影从天上浮现,可很快,古怪的幻觉便消失了,回复正常。 只留下一身冷汗和阵阵恶寒。 这个地方,果然有问题? “目标人物开始行动了。” 伴随着监控的报告,镇子外的巨大卡车中,临时的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精神一震,戴上耳机看向屏幕。 屏幕上除了连接镇内的各处监控之外,最中间放大的画面,是闲着没事儿到处遛弯的槐诗。 在漫长的沉默之中,所有人看着槐诗东走走,西逛逛,好像百无聊赖的闲汉一样四处浪荡。 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在潜伏的样子,是不是好像还撞了鬼一样打个哆嗦。 相比另一头如鱼得水、已经打入老年闺蜜团中的柳东黎,槐诗这里简直就是在划水摸鱼,甚至看不到任何他有嫌疑的地方。 就在所有人渐渐无语的时候,前方又传来报告:“目标开始接……” 话音未落,就戛然而止。 画面中,槐诗跑到小卖部里,用自己的卧底薪酬买了一包烟,一个打火机,还顺带奢侈了一把,买了一根五块钱的雪糕。 然后蹲在太阳下面的台阶上,自己呲溜了起来。 含盐度百分之九百的咸鱼气息扑面而来…… 这个家伙,没救了? 艾晴万年平静的表情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开始发自内心地检讨:怀疑这种咸鱼有所隐瞒的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太对了? 当年那个热情活泼的小孩儿,怎么几年不见就变成了这种鬼样子? 只能说岁月的电锯真是太鬼斧神工了吗? 看到槐诗那一副将有限的时间投入到无限的划水中去的样子,指挥部的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还有人看向艾晴,想问一下是不是催一催,可艾晴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算了,多他一个人不多,少他一个人不少。 如今的工作千头万绪,不仅要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排查清楚老塘镇的人际关系,还有调取过去的监控录像寻找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深度探测器已经入场,正在紧密安装中,没空在咸鱼身上浪费时间。 而就在一片忙碌之中,槐诗身上的窃听器传来了远处的吆喝声:那个后生,对,就是你,过来过来。 画面中,槐诗一脸懵逼地被一群推着手推车的老头儿叫过去。 “对,就你,这是谁家的娃?过来帮把手!” 槐诗愣了半天,呲溜着雪糕剩下的木棍子,好像终于想起了自己卧底潜伏的工作了,百般不情愿地去帮那群老头儿推车卸货,好容易把手推车弄进了临界的一个院子里,又被差使着把一堆破锣破鼓还有戏服彩衣从车上搬下来,分门别类的放好。 院子里好像在搞什么堂会,一群面色黝黑的老头儿们坐在地上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旁边还有人围着桌子打牌,角落里还架起了锅烧水,就差几张桌子架起来摆开流水席了。 好像有饭可以吃? 槐诗眼睛亮了。 原本跨出去的半只脚又收回来了。 潜伏是不可能潜伏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潜伏的,还不如在里面安安心心混顿饭吃,不求多给几块肉,米饭管够也行啊。 结果槐诗左等右等等不着食堂开饭的讯号,就看到地上做一块的那七八个老头儿纷纷操起破锣琵琶和唢呐,开始吹起什么二人转的调子来。 而当发现有陌生观众在看着自己的时候,中间的那吹唢呐的老头儿越发地来劲儿起来,吹了好长一串之后,得意地向槐诗晃了晃手里的家伙什儿,意思是看大爷牛逼吗?快羡慕一下…… 槐诗内心毫无波动,干巴巴地拍了拍手,甚至还有点想笑。 要不是今天没带吃饭的家伙过来,就让你老人家见识一下什么叫rs八级演奏水平……更何况结合冥想之后,他大提琴的感染力已经强得不像话,要是努点力,你家牛都能给你拉哭了。 没想到那群老头儿反而来劲了,对着槐诗吹了一段又一段,唢呐里的口水飞了好几米远,还特么不知道用什么黑科技连了低音炮,快把槐诗后槽牙都要震掉了。 吹完了,还挑衅一般地向着槐诗抬抬下巴: “小伙子,来一段?” “得,今儿个给您老人家露一手。” 槐诗撇了撇嘴,看来现实不容许自己再低调下去了。 他随手在那堆破乐器里翻检,找出一把能拉的二胡来,翘起二郎腿,也不管什么低调潜伏了,上手就是一段赛马加二泉映月加巴赫无伴奏大提琴加月亮之上加威风堂堂的混音串烧。 器材限制之下,很多地方都走音走的不能看,槐诗只能学帕格尼尼那个变态,试着用一根弦拉一首曲子,却没想到,一手串烧拉完之后,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一堆黑压压的人头。 那群打牌的、聊天的、抽烟的、拉琴的老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聚拢在一块,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神情严肃又认真。 完犊子了。 槐诗心中一紧:难道自己暴露了? 几个老头儿互相说着什么,中间那个端详着槐诗,一脸困惑:“这哪儿来的后生啊?怎么没见过?” “我……我新来的……打工的!” 槐诗下意识地起身想要跑路:“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别急。” 老头儿一把拉住槐诗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就好像看着被困厕所后看到有人来送纸一样:“李老三那王八蛋窜稀了没来,今天咱们福音班儿就差一个能拉胡的,晚上跟我们去教堂文艺汇演,一场给你四十块,包晚饭,行不行?” 教堂? 文艺汇演? 等一下,怎么这么快就打入内部啦? 槐诗一脸懵逼。 本来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想到如今自己还在监控之中,只能悲愤地咬牙点头。 “行!” 他停顿了一下,提出条件:“但我得先吃!” 感觉到忽然之间后脑勺越来越严重的恶寒,槐诗仿佛能够想象到如有实质的死亡匍匐在自己后背上狞笑的场景。 然而,这跟自己是一台冷酷无情的负能量生产机又有什么关系呢? 吃饱了再说上路的事儿! 第十八章 Closed—5 一个小时后,教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来自各个乡镇上的老头儿老太太们互称信友,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互相聊着自己在外打工的儿子女儿以及昨天买的鸡蛋。 现场还有的瓜子和水果分发,每个人都有三个黄蛋糕和几瓶矿泉水。 一片乱哄哄中,讲台上面的帷幕依旧垂落着。 而后台正在热火朝天的准备之中,准备文艺汇演的福音班儿正在确定节目,而角落中少年,像是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槐诗脸色惨白,几乎快要吐出来,一阵一阵地打着哆嗦。 刺骨的寒冷和无形的负重不断地施加在他的背脊上。 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可怕的死亡重量……他不敢想象,有多可怕的死亡才能够早就出如此沉重的预感。 “呕!” 他趴在桶上,把自己刚塞进肚子里的白面馍馍和红烧肉全都吐了出来,眼泪和鼻涕都快吐出来了。 他快要恨死自己这个奇怪的技能了。 可明明自己要死了,但槐诗却出乎预料地感觉不到害怕,只是一阵阵地犯恶心,好像吃坏了肚子一样。 胃胀的不行。 他擦着眼泪,拉住弹琵琶的老头儿,“大爷,我要是死在后台,能不能算工伤啊……” 老头儿十足警惕地跳了好几步那么远。 “后生你不要讹人啊,吃饭之前还好好的……大爷我可是见过世面的,要早些年,咱俩说不能能在哪个车头附近碰面呢!你要乱来的话,信不我现在就躺地上讹你打人?” “就是就是!”旁边的吹唢呐的老头儿附和:“我作证,看的清清楚楚,你这后生一言不合就动手……” 槐诗快要服了。 这他妈哪里来的一群五毒俱全的老头儿?碰瓷儿都这么熟练的! “好了好了,准备了啊!”另一个领班从前面走过来吆喝,指着槐诗喊:“你还能拉么?不能拉琴我们这里不给钱的哈!现在的年轻人,良心都坏透了。” “能拉能拉。” 槐诗含泪拿起二胡:“谱子呢?在哪儿?” “要什么谱子,时间不够,咱的戏给取消了,现在给福音二人转伴奏,跟着调子拉图个喜庆就行了。” 老头儿一边摆手一边嘀咕着:“给四十块真是亏了,早知道给二十了。” 槐诗无言。 刚跟着那群老头儿在前台坐下,就听到前台有人报幕:“接下来,请各位信友欣赏,由老塘镇文艺会给大家带来的福音秧歌!” 台下一片热烈的掌声。 只有槐诗忍不住腹诽:那个叫王海的神经病究竟搞个什么鬼?搞个布道还跟德云社似的,还要人暖场,臭排场怎么这么大怎么不去做小鲜肉呢? 还没功夫继续想,后台一排穿着喜庆花衣裳的老太太就走上台来,围拢在一个人旁边,乱七八糟地聊着广场舞的姿势和技巧。 “姐姐们记住,到这里的节奏不是咚恰恰,是咚恰—恰。”那领头的人微笑着,还骚包地捋了一下头发,回眸一笑风情万种,然后僵硬在原地。 看着槐诗。 槐诗也在看着他。 目瞪口呆。 ——妈的,怎么是你! 槐诗刚刚还想着怎么去找这货接头了,没想到这头还没接,由牛郎柳东黎领舞、二五仔槐诗拉琴的福音二人转就已经开始表演了。 喜迎曲艺两开花。 在两人复杂地对视中,槐诗嘴巴无声开阖:“老子的橘子树呢?” “还没买。” “吃了吗?” “没……” “我吃了。” 槐诗拍了拍肚子,“白面馍馍还有红烧肉,羡慕吗?” 干! 柳东黎忽然很想骂人,但奈何此时前台的帷幕已开,他只能强行挤出热情洋溢地笑容,跟着老头儿们的土味迪斯科摆动了起来。 就在柳东黎前面,那个最早被他拉住唠嗑的老姐姐扭着花手绢,开口唱到:“进了神的家,坐在主身旁,甜蜜滋味儿比咱亲娘强,哈利路亚上天堂……” 扑哧。 槐诗忍不住笑出了声。 滴,一声。 他口袋里的手机一震,一条短信发来。他忙里偷闲,一只手掏出手机来,屏幕上赫然是艾晴的号码。 还有短信的内容。 “——撤退,立刻!closed—5” 那一瞬间,远超往常的死亡气息汹涌而来,几乎将槐诗淹没。 十分钟前,临时指挥部中,艾晴的神情阴沉。 “灵魂辐射记录带记录完毕,正常。” “深度指数017,正常。” “边境侵蚀度百分之零点零三,正常。” “正常。” “正常。” “正常。” 所有观测数据一切正常。 可是不知为何,她的神情却越来越难看,直到最后,透露出一丝铁青。 “怎么了?”中年人问。 “不对。”艾晴纤细的五指握紧了轮椅的扶手,眼神阴沉:“绝对有哪里不对!” 就在所有人的愕然中。 她伸手,从轮椅的夹袋里拿出了手机,直接拆开了后面的壳子,拔出了酷似电话卡的赤红插销。 寂静中,中年人目瞪口呆,下意识地起身:“你疯了?!” 每一个监察官的手机都是天文会提供的特殊型号,超强信号和电力姑且不用说,内部pp和数据也在情理之中,最重要和关键的却是手机背面那一张红色的最高警报。 只有一个监察官在确认一件事情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并会带来级以上的边境危害时才有权力启动的功能。 姑且说是烽火也好,保命符也好,甚少有监察官会选择动用。 一旦动用这一功能,信号会直接连通联合国天文会的直接权利管辖机构——统辖局的特殊情况对策室。 夸张一点说,上达天听也不为过。 如果情况严重的话,甚至会惊动十人委员会。 倘若艾晴是正式检察官的话,短时间内甚至能够动用一件级以上的圣骸或者直接调动整个东海地区所有的升华者人力…… 夸张到如此地步,自然是有代价的。 如果是被人发现是玩狼来了的话,下场自不用说——但目前对于在场者最重要的是,一旦上报天文会,那么之前为了捂盖子而做的所有交易和保证自然全部告吹。 在即将取得胜利之前掀桌? 这个女人究竟想干什么? 果然是疯了吗! 明明只不过是一件牵扯到边境遗物的小事,何必直接上报统辖局? 就好像两个县里的领导互相别苗头之后,直接给中央纪委打电话一样,太过小题大做了一点? 况且,根本没有任何的证据和征兆,也没有什么不对的苗头。 “啊,或许太小题大做了,不过比起预料之外的情况,我倒是情愿赌一把。” 艾晴手里转动着自己的手机,一旦下达决断之后,神情就再度平静起来,不见任何的焦躁。 就算是被上面怀疑办事能力也认了。 刚刚那种强烈到让人发疯的不安预感好像是错觉一样,迅速地消失不见了,只有衣服下面渐渐干透的冷汗才能显示出她刚刚经过了多么剧烈的斗争才做出了这个荒谬的决定。 端详着手机的屏幕,她嘴角浮现讥诮地冷笑。 嘲笑自己。 明明就差两个月就可以转正了,如今恐怕就难说了?如果被证明是小题大做的误报,被废除监察官的身份都还算从轻处理了。 毕竟以特殊对策室日渐吃紧的人力而言,绝对不会容许这种挥霍天文会资源的事情发生。 没过了几秒钟,手机屏幕就亮起来了。 不需要接通,屏幕上投影出了微弱的光,在空中交织成一个虚幻的幻影,好像接线员一样死板打扮的西装男人,神情既无疑惑,也无惶急,一片淡然地审视着面前的少女。 “编号9631,统辖局下属东夏分部驻新海见习监察官。” 他开口说道:“未侦测到深度警报,未侦测到边境侵蚀痕迹,未侦测到高位圣痕活动迹象……请递交报告和申请。” “遵循《十二铜表法》的条例,作为见习监察官,我申请边境对策条例第九条的援助,以及物理封锁亚洲东夏共和国新海市下属老塘镇周围十公里区域,请即刻执行。” “申请确认中——” 西装男旁边的的打印机迅速吐出了一长串文件,扫过一眼之后,他拿起身旁的印章盖下了印记。 “申请通过。” “卫星轨道调整开始,预计三分钟后就位,老塘镇封锁执行条以下达,等待处理——边境对策条例第九条所记录条目载入开始。” 宛如机械一般呆板地完成了所有的工序之后,编号0075的西装男最后颔首: “一切为了世界。” 通讯挂断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寂静里,远方传来了宛如地动山摇的轰鸣。 而在数万里的天穹之上,漆黑的宇宙原暗里,悬浮在太空轨道中的庞大卫星矩阵喷出气体,缓慢而精准地调整着自己的角度,将下方的云层、大地、城市以及尘埃等微不足道的一切映照其中。 旧伦敦,格林威治天文台,深邃的地下第六层,庞大的差分机发出轰鸣,缓慢地吐出了一条打满了空洞的锡箔带。 等候在旁边的秘书小心剪下了之后,卷入了轴承,过程中以影像存留备份,最后装入了空筒中,送入旁边的真空邮递管道之中。 在真空的抽动之下,简码筒直入地下数千米,落在繁忙大厅地角落中。 抽烟的人坐在椅子上听着歌,一手开启了圆筒,另一手利落地抖开了卷轴,脚底剁了剁地板,将烟头丢到了一边,走向大厅的中央。 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大厅中此刻人来人往,可地板却凹凸不平,甚至不少地方都蓄满了水。 可上空向下俯瞰的话,便能够洞彻它的真正面目——那正是一张庞大到足以将世上一切地形都记录其中的立体地图。 抽烟的人穿过了工作中的同僚们,循着代码找到了指示的位置,从口袋里掏出一排马克笔,选了银灰色的那一根。 画了个圈。 “编号c987778762号封闭圈完成,归档。” 于是,千万里之外,隔着山和海的另一篇大陆之上,龙蛇起陆。 在黄昏的日和月照耀之下,老塘镇外的泥土宛如沸腾一般翻滚起来,在铁石摩擦的轰鸣之中,炽热的火光从其中涌现,将无数泥土化作了熔岩。 可紧接着,自熔岩之中有铁光浮现。 增殖。 就好像树木在生长一样,钢铁一寸寸地向上增长,顺着无形笔锋所过之处延伸,迅速冷却的表面翻出黑铁的光,无数如鳞片一般的锋锐铁片自其上绽开。 十秒钟,整个老塘镇,尽数封闭在这数百米高的铁围之中。 紧接着,天空的色彩自昏沉斑驳变作了漆黑。 现境剥离,开始。 那一瞬间,叹息声响起。 有一只纤细白嫩的手从教堂中伸出。 握紧了天和地。 有剧烈的爆炸声从远处响起。 第二十章 五分钟和五十秒(下) 先是咔嚓,然后嘭! 金属豪雨从枪管中喷薄而出,转瞬间将半空中的老女人击飞了出去,砸在了墙上,一时间如同筛子一般喷出了大量的鲜血。 可柳东黎的动作依旧不停,手中的短管霰弹枪拉动枪栓,针对升华者特质的特殊弹头入膛。 再然后,紧贴上去,扣动扳机。 轰! 面目全非几乎变成一团烂肉的老太婆从墙上滑了下来,四肢抽搐着,好像还想挣扎——在极近距离被霰弹枪几乎贴脸来了两发之后,她竟然还活着! 可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柳东黎掰开枪托,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子弹塞进去,然后对准了又是两枪,然后再两枪。 直到枪管烧成了火红。 地上那一团烂肉终于彻底不再动弹。 只有一张被钢铁撕碎的老脸依旧保持着来不及散去的狰狞和惊恐。 柳东黎来不及喘气,转身向着前面缠斗的两个人走去,抡起发烫的枪管,对着王海的后脑勺就是一枪托。 老东西白眼一翻,就昏了过去,只留下槐诗还躺在地上喘息,眼泪鼻涕都没擦掉。 那一瞬间,槐诗看到,柳东黎的双眼中,他的眼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重瞳! 五十秒的时间。 战斗结束。 老塘封闭倒计时——2:40 “拿着,快走,我们至少要离开教堂……” 柳东黎从地上把自己的手枪捡起来丢给他,又塞给他一个弹夹,转身拿起盒子,抓紧时间撤退。 槐诗从地上爬起来,剧烈地喘息着,踉跄跟在他身后。 然后看到了他肋下夹着的那个盒子。 那个盒子,那个熟悉的盒子…… 又一次见到了它。 那是自己捡到的那个盒子没有错,槐诗可以断定,而那个盒子本来应该是自己的…… 对,那应该是自己的。 柳东黎难道觉得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这么完事儿了么? 他大怒,抬起了手中的手枪,对准了柳东黎后背,扣动了扳机。 嘭! 枪声散去,血色喷出。 柳东黎的身体猛然一震,倒在了地上,僵硬地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背后的少年……那一张扭曲又呆板的面孔。 开完枪之后,槐诗也愣住了,呆滞地低头,看到了手中还冒着烟的枪膛。 怎么回事儿? 我干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抢那个盒子? 以及,为什么我在这里? 不是明明在进入这里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死亡的危机么?不是无数次都体会到了越来越浓重的死亡阴影么? 我为什么要来教堂? 我为什么会向着老柳开枪? 还有,我究竟在干什么? 思绪在瞬间变成了一团乱麻,紧接着,他有感觉到一阵强烈无比的恶心,肠胃里翻江倒海,猛然弯下腰,张口就吐。 紧接着,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吐出来了。 落在地上的秽物里。 那是一条似乎还在活蹦乱跳的……金鱼? 金鱼? 又是金鱼? 刚刚那个擦肩而过的人眼睛里好像也有金鱼,而最早的时候,最早的时候……那一具尸体在临死前,也吐出了……金鱼? “原来是应激期么?才六个小时不到,就出现了排异反应。” 在他身后,有个陌生地沙哑声音感叹:“就连二代的金鱼都能抗拒,怪不得最早三代金鱼不能寄生,真倒霉啊。否则盒子早就到手了,哪里用得着如今这么麻烦呢?” 随着那一声沙哑的叹息,空气缓缓地扭曲,一个消瘦的人影从空无一物的空气中走出,露出漆黑的风衣,阴冷漠然的面孔。 一双血红的手套。 以及右手中托着的鱼缸。 小小的鱼缸里正有几条纤细的金鱼苗缓缓游动着。 “……绿日?” 血泊中,柳东黎看到他手背上那个绿色的环形纹章,终于反应过来,努力地想要抬起枪口:“槐诗,快走……” 红手套低头看了他一眼,怜悯地摇头:“自顾不暇,何论其他?” 死亡的寒意乍现。 紧接着,枪声响起,从槐诗身后。 砰的一下,然后又砰的一下! 一枪补给了柳东黎,一枪给了槐诗自己。 柳东黎抽搐了一下,再无声息。 槐诗僵硬地低头,看到了胸前渐渐冒出的血迹,还有一个窟窿眼,像是后背被人用大锤抡了一下。 痛得要死。 他跪倒在地,不争气地哭出了声。 可当他回头看到开枪的人时,嘶哑的痛呼却凝固在喉咙里。 “……老杨?” 那个神情空洞的佝偻男人抬头也抬头看着他,常年挂着一张市侩笑容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微笑的痕迹。 双眼之后,一条金鱼欢畅地游来游去。 如同在自己的鱼缸里。 就在槐诗愕然地注视中,他弯腰,捡起了盒子,踩着血,站在那个男人的身后。 等候命令。 “去把正门也锁了,然后准备祭仪,等了这么久,总要有所价值。” 陌生人吩咐了一句,老杨转身离去,甚至没有再回头看槐诗一眼。 “你们是熟人吗?” 陌生人低头看了一眼槐诗,戏谑地笑了笑:“他为了别人欠了很多钱,只能用自己抵债,别怪他,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 “……” 在恍惚和茫然里,槐诗忽然明白了一点,虽然心中愤怒地像是要疯掉一样,可是却忍不住想笑。 嘲笑自己如网中的虫子一样挣扎了这么久。 一切早已经注定。 从一开始。 早在自己收到老杨的电话,乐不可支地扛着琴箱去往牛郎会所里应聘的时候,就已经踏上了死亡的路。 他会到达预定地点,然后在出门的时候大怒地给老杨打电话,报告自己的方位和信息,最后朝近路回家,在小巷里遇到一具尸体,一个盒子,和一条金鱼…… 那一条金鱼,原本应该快乐地游在自己的脑子里。 自己阴差阳错地躲过了一劫,可是却又被幕后的手给扳回了原本的轨道上去,迎来了预定地结局。 就好像这个人说的一样,他的运气似乎从来都没有好过。 总是莫名其妙地遇到莫名其妙的事情,然后乱七八糟地生活就被弄成乱七八糟的一团,越来越穷,越来越惨,越来越丧,到现在……终于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一头扎进了死路里。 迎来结束。 “你妈的,为什么啊!” 槐诗再忍不住剧烈痛苦,呕出了血,眼泪鼻涕都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我他妈不过是想要好好的活着而已,想要赚点钱把日子过得好一点,找个凑合点的工作,哪怕当牛做马也无所谓,找个喜欢的人去结婚,有一个不会嫌弃我的家……这也有错吗!究竟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们他妈的就不能放过我?” 戴红手套的男人沉默了。 许久,轻声叹息。 “为了更好的世界,总有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枪,对准了少年的脸:“抱歉,你的牺牲,是为了更大的价值。” 他扣动了扳机。 嘭! 子弹被弹开了。 被一层隐约的光膜。 红手套愣住了。 “绝境庇佑?”他愕然地看着此刻笼罩在少年身上的微弱光芒,“那个女人竟然把自己的保命符给了你? 你还真是她的老相好么?” 这是天文会赋予每一个监事官的紧急加护,字面意义上的保命符,一旦遭遇致命的攻击就会自行启动,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保住使用者的性命,等待救援…… 在三分钟内,除非遭遇第四阶段以上的圣痕强行冲击,否则绝难破除的壁障。 “算了。” 他收起了手枪,嘲弄地看了一眼槐诗的胸口,就算自己不补刀,这个家伙也会失血致死。 如今的时间宝贵,只差临门一脚,他已经没时间再浪费在他身上了。 他转身走向了礼堂。 计划变成如今的样子,可以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针对救主会的行动虽然是在见到那个盒子之后一时起意,但也经过了周密的谋划。为了避免激发王海背后那群上主的警觉和侦测,他不得不从普通人入手,以自己的灵魂——嗤笑鱼缸的力量操控了一场内乱,并假以老杨的手安排了完全无关的槐诗完成最后一步的转移,却没有想到,槐诗竟然是隐藏的应激期预备升华者,对于从寄生者身上衍生的三代鱼苗具有抗性,导致寄生完全失败,计划面目全非。 幸好,他成功地将自己隐藏在了幕后,还有天文化的巨大压力,没有被王海身后的那群归净之民嗅到什么异常的味道——那群脑子里只有救主的家伙可是不折不扣的疯子,根本没有任何理性可言。 只不过,既然不能隐秘地完成计划,就只能换个方式了。 对于他而言,只要最后的结局不出茬子,换个过程反正也无所谓,既然引来了天文会的注意,那么……不妨闹的大一点! 他一脚踢开了门,随手两枪,打死了一个想要扑上来的老头儿,穿过混乱尖叫的人群,走到了宣讲台上。 前后门已经封锁完毕。 时间不知道还有多久,但足以完成最后的降诞了。 只不过…… “用转生之釜来做毒品?那群归净之民就连下属的脑子里也被他们的神吃了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摆在面前的那个盒子,忍不住嗤笑。 这种从第七深度的地狱遗迹里发掘出的容器型遗物,虽然本身是最好的源质容器,将狂信徒的亢奋源质转化为物质也固然轻而易举,但恐怕就连被赐予这个盒子的王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手里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被当做祭品的不止是那群他骗来的信徒,甚至包括他自己——只要其中的源质足够,它就是足以令古老之灵降生现境的胚胎! 等牧场主的使者通过它降临之后,恐怕触目所见的所有活物都会变成它的盘中餐。 虽然自己要做得事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就当废物利用。” 他扫了一眼那些被当做源质来源不断收割的信徒们,打开了盒子,从怀中掏出了一根试管。 迎着教堂中昏暗的灯光,端详着其中的血肉。 “开始。” 他轻声呢喃:“奠定吾等大业中微不足道的一分。” 第二十一章 救兵 在红手套的手中的试管里,好像是一截残缺的肢体。 就像是某种金属一样的皮肤,还带着宛如水晶一般的骨头,那正是一截手指,毫无疑问,是从某具圣骸上取下的部位,不论是作为圣痕的种子和降临的凭依,都绰绰有余。 “这么多源质,应该足够初步发育了?” 红手套笑了笑,猛然在盒中砸碎了试管。 转瞬间,无数玻璃片飞迸,旋即又消散在空气中,它们本来就不是物质。整个试管都是将万物溶解剂凝固化之后制作成的封存器,只为了严密地将内外隔绝。 而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 那一截指骨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自由的空气。 转瞬间,盒子中这些日子以来所积蓄的源质骤然见底了,被它抽取一空,而紧接着,尖叫声从礼堂里迸发。 很快,尖叫声消失了。 化作一片寂静。 只有一滴滴宛如露水一般的晶莹源质从其中浮现,宛如甘霖一般缓缓没入了指骨之中,紧接着,疯狂和恶意的气息自指骨之中升腾而起。 宛如海潮,席卷向四面八方。 那是风暴。 饥渴和恶念的风暴。 狂乱地吹向远方,贪婪地将一切笼罩,粗暴地摄取着一切心神,自行拉扯着感应所即的一切源质……范围是,整个老塘镇! 正中心的吸引力,就算是升华者也在那恐怖的风暴之中难以自持。 红手套后退了几步,听见了噼啪的声音,那是自己头发碎裂的声音。 隐约几缕头发干枯如野草一般,被风吹折了,落在地上。 他抬起手,摸了摸脸,摸到了皱纹的痕迹。 就在他的眼角,好像瞬间苍老了数十岁一样,浮现了老人才会有的浓密皱纹和老年斑。 紧接着,便有血肉从指骨上碎裂缺口的地方萌发,骨骼生长……转瞬间,残存的圣痕被唤醒了,自发地抽取着掠取来的源质,迅速朝着完整地形态发展。 种子在生长。 不,应该说……复原。 首先迎来的是第一阶段·水银,传说中的第一金属,以盐、硫、汞三质所完成的源质沃土,万物基石。 以此为凭,残存在圣骸之中的意念自沉寂之中苏醒,向着如今早已陌生的世界投来了漠然地一瞥。 紧接着是第二阶段·黄金,特性发觉,属性圆满,源质纯粹化之后,形成了宛如太阳一般的光焰。 只不过这光焰是青色的,带着冰冷的寒意,所过之处,一切都仿佛被风化了千百年。 化作灰烬。 然后是第三阶段·以太,超脱凡物之路, 腐朽的形骸再也无法束缚那恐怖的光芒,超越常识的伟力自其中酝酿,宛如播下了神力的种子,取回了原本超然的地位,奋尽全力地挣扎,摆脱物理法则的束缚。 就譬如龙的逆鳞,凤凰的尾翎、美杜莎的眼瞳、天使的羽翼以及恶魔的犄角。 再也无法以常识去束缚。 最后是第四阶段·星锑。 那一截指骨到现在,已经化作了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掌,宛如自虚空之中延伸而出,由能工巧匠呕心沥血雕成,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 它业已彻底升华,超脱了凡尘,再非凡人所能触及之物! 距离神话,只有一步之遥。 而就在此时,远方传来了轰鸣,地动山摇,铁围自土中增长,缓缓地将老塘镇封闭在其中。 内外隔绝。 手掌的生长戛然而止。 已经在没有更多的源质供它继续向原本的状态恢复了。 仿佛感应到了礼堂之外化作漆黑的天空,虚空之中传来一声遗憾的叹息。 红手套骤然色变,取出怀表一样的深度测量器,看到上面飞速飙升的数值……转瞬间边境度数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六十…… 这里正在被天文会从现境之中剥离! 就差一点点。 就差几十秒,圣骸就能恢复到第五阶段·哲人之石的地步,真正地成为世间的神迹!甚至恢复到超越阶段·王冠,掌控神权也未尝不可能…… 然而,第四阶段和第五阶段之间的深渊,此刻再难跨越。 慢了一步! “这不可能……究竟是瞎碰到的,还是被察觉了?” 红手套陷入了愕然,阴沉地低语着,完全不能想象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还是说王海这里还有什么自己没有调查清楚的秘密? 很快,他听见了一个飘忽的声音。 宛如风中所传来的低语。 “顾不了那么多了,就算只有一只手,但应该足够。” 说着,那一只手向后指了指,示意他靠后一些。 下一瞬间,它抬起两根手指,向着礼堂之上的方向挥了挥。宛如破布被机床撕碎一样的声音响起。 飓风喷薄而出。 所过之处,一切砖石瞬间风化成尘埃,而木梁则枯朽破碎,被狂风卷着冲上了天空。 那一只手掌缓缓升起,在天地之间,缓缓虚握。 只听见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动荡的世界骤然静止,就好像运转的枢纽被那一只手掌给紧握。 现境剥离的程序,竟然戛然而止。 好像整个空间都在这飓风之中被凝固。 骤然之间,远方传来了轰鸣。 “侦测到非法越境,灵魂印记对比完成,威胁等级上调——” 在它出现的短短瞬间,艾晴的手机上就出现的来自上空卫星的警报,甚至确定了那一只手的由来: “恐怖组织’绿日’所属异化者——‘十灾’第四位:风灾,威胁等级,灾害警报发送完成。” 明明刚刚对艾晴上报的行为还满是震惊和抵触,此时所有人却都忍不住松了口气,发自内心地想要感谢她的一意孤行。 只有艾晴的脸色越发地难看,沉默地翻转着手机。 可是却收不到槐诗他们成功撤离的短信。 “啧……” 她烦躁地皱起眉头,很快,便不再犹豫,抬头问道:“那你们还等什么?等他点菜么?特事处连最终准备计划都没做吗?” 在得到了中年人和艾晴同时确认的许可之后,不到十秒钟,远方传来了轰鸣。 雷鸣巨响此起彼伏,大地震荡。 距离封锁圈之外三公里的位置,高耸地山坡上,烟尘不断升腾而起,刺鼻的硝烟味随着不断迸发地震荡扩散开来。 钢铁巨兽匍匐在大地之上,在灯光的映照里反射出冰冷的光。 伴随着指挥部的命令,庞大的底座展开,仿佛楔入大地之中一样,沉重地炮管缓缓抬起,斜斜地对准了天空。 距离测算完毕。 着弹点计算完成。 下一瞬间,火光迸发! 十一座等待已久的榴弹炮发出了轰鸣,将致命的铁光投映至天穹之上,下一瞬间,足以将整个教堂焚化数十次的恐怖力量从天而降。 那一只同封锁力量僵持在一处的手掌仿佛感应到了突如其来的袭击,尾指微微抬起,向着旁边撇出。 飓风骤起,铁色自其中亮起,剧烈的风声彼此碰撞,竟然迸发出尖锐的声响,无数火花自其中闪现。 铁流之风席卷,悍然击碎了半数榴弹,紧接着,那一根小指微微一划,铁流之风向内坍塌,卷着剩余的榴弹收缩为一点。 下一瞬,炽热的火光自天空之上爆发。 乍现的火光,照亮了那一只毫发无损的手掌。 紧接着,第二轮轰击,从天而降! “——很好,继续,保持火力压制。” 指挥室里,中年人兴奋起来,没有丝毫地气馁。 风灾之手的反击反而证明了一点,如今的它尚没有正面承受轰炸的能力——否则的话,大可不必在这种东西上浪费时间。 现境作为常人的庇佑所和世界的基石,有着最严密的条例和规则,除非是达到了‘天敌’的位阶,化身为行走的人形地狱,否则绝对不可能和物理法则正面抗衡。 只要火力足够,在军队的围攻之下,又不是没有‘被加冕者’陨落的记录。 “可惜,要是有导弹就好了……” 艾晴遗憾地叹息,听到了那个人惊喜地呼喊:“高层的现境增援已经出发了!” 她愣了一下,先是松了口气,旋即又隐约感觉到不妙:如今东夏轮值的现境守护者,好像……不太靠谱? 想到在同僚之间流传的那些传闻,她的心忽然又沉了下去。 就在十六座榴弹炮的疯狂射击之下,纵然是不断地反击,可那一只和封锁区力量相抗衡的手掌还是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被压制住了。 就连整个教堂都坍塌了一大半,可惜在观测之中没有看到任何生还者的痕迹。 这是预料之中。 那个而被誉为风灾之兽的异化者最擅长地就是通过制造源质漩涡,抽取别人的源质作为燃料,如今教堂里,不,整个老塘镇恐怕都已经…… 就在短暂的等待时光之中,指挥部里的气氛也渐渐越发凝重了起来。 明明往日通过秘境中转,直接‘空投’至现境的增援时间快一点只需要三分钟不到,可是此刻等待的时间却如此漫长,只有前来增援的现境守护者不断发来短信,安抚着指挥部里的人。 “已经出发了!” “来了来了,在路上了。” “还有一分钟就到!” 每隔几分钟就有短信发送过来,刚开始的众人还在抱有期望,可到后面,已经彻底得不想再说什么。 直到最后,炮击阵地传来噩耗。 弹药耗尽。 “有点堵车,我马上到!” 随着短息的提示声,那一只隐隐被烧黑的手掌猛然抬起,悍然击溃了剥离现境的力量,紧接着,五指握紧成拳,飓风汇聚,遥遥映照在封锁了整个老塘镇的铁围之上。 下一瞬间。 砸! 地动山摇。 飓风呼啸之中,好像有无数炮声彼此轰鸣,从物理上封锁了周围的无形之墙骤然震荡了起来,铁围轰鸣,根基之处的大地动摇着,浮现龟裂的痕迹。 封锁松动了。 那一只手掌上也崩裂出了一道痕迹,可它毫不顾忌,再次抬起,砸! 轰! 铁围之上,崩裂出了一道缝隙,金属哀鸣。 指挥部中的众人脸色苍白,可增援依旧遥遥无期,只有一条轻飘飘的短信: “坚持住,我再拐个弯就到了!” 轰! 那一只拳头再次砸出。 这一次,铁围上的裂隙再度扩散,已经露出了致命的缺口。 风灾之兽破笼而出! 第二十二章 白帝子 那一瞬间,狂暴的风呼啸而过。 那一只高悬在天空之中的手缓缓抬起,遥遥对准了远方灯火通明的新海市,五指缓缓握紧。 就好像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奋力拉扯! 尖锐的嘶鸣从虚空中迸发,就好像无数玻璃被划动的声音重叠在一处,令人发疯的巨响扩散。 天地晃动。 宛如正在拔动那固定苍穹和厚土的楔。 就在那一瞬间,有一道白色的影子落在了新海郊区的一座路灯下面。 “总算,赶上了啊!” 白鸽缓缓地收起双翼,落在那少女的纤细的手臂上。 好像跑完了一场马拉松一样,她已经汗流浃背,紧身的运动恤和夜跑裤都已经湿透了,湿哒哒地贴在了姣好的身体。 可惜,无人有幸观赏。 她喘息着,看着数十公里外那一只悬浮在空中的手掌,无奈摇头。 在路灯的照耀之下,她的影子却好像活过来了一样,缓缓地抬起双手,好像拔出了什么看不见地武器,两把。 向前斩出。 于是,寂静到来。 有那么一瞬间,远方的轰鸣、飞虫的鸣叫、洒落的尘埃、流动的风、奔腾的河、升腾的火和坚实的大地都停滞了。 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所冻结。 下一瞬间,一道细微到难以分辨的痕迹自她的脚下延伸而出,向前笔直的延伸,跨越了二十三公里零四百一十一米。 精确到了毫米之间的毁灭到来。 干脆利落地,那一只手掌自正中分开,向着两边落出,紧接着,又‘拦腰’而断,化作了四块。 四块未曾散开,又崩溃成八份。 一、二、四、八、十六、三十二、六十四、一百二十八、二百五十六……残酷又精密的几何级增长一直延伸到了人类观测的尽头。 到最后,破碎的源质轰然爆发。 化作了燃尽一切的火。 一切到此,在这甚至没有动作可以描述的一剑前面,划上了句号。 结束了。 “希望不会有太多的受害者。” 她黯然地叹息了一声,又听见裤兜里电话的声音。 “喂?我马上到!刚才我迷路了,真迷路了……你们的空投绝对有问题!我马上,五分钟,五分钟就来……哎呀,我就在路上了……” 鸽子和少女都消失了。 “天地大力·神通自在……” 当风灾之兽的手掌碎裂的瞬间,红手套脸色变作了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 “——【白帝子】!” 啪! 破碎的声音骤然从他的脸上浮现。 碎裂的痕迹扩散,转瞬间,好像有无数乱刀劈斩一样,他半身都化作了血肉模糊,无形的刀剑依旧不休地撕裂着他的躯壳,直到他脖子上的吊坠发出哀鸣——那个面目空白的小人偶碎裂成了粉尘。 空白人偶代替他,承受了白帝子那一剑的余威的余威。 可哪怕泄露出的最后一丝‘辐射’也令他苦不堪言。 就连他手中的灵魂具现物—嗤笑鱼缸上也浮现出一道惨烈的缝隙,里面的两只鱼苗有一只已经翻了肚皮。 另一只也半死不活地摇晃着,眼见没有多长时间的好活。 “妈的,那群怪物……” 红手套猛然弯腰,呕出一口鲜血,听见远处响起地沉重脚步声——军队已经开始行动了——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狠色,从怀里掏出了起爆器,猛然按落。 布设在教堂四处的塑胶炸药上亮起了最后的倒计时,这样以来,最后的的痕迹也会在十五秒之后被彻底清除。 失败了也没关系,只要那个转生之釜还在…… 他转身,向布道台伸手,可那一只手掌和他的阴狠地笑容都僵硬在了一处——布道台上空空荡荡! 没了! 转生之釜没了! 那个盒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无踪! 他狂怒地掀开了布道台,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嘶哑地咆哮了两声,在逼近地脚步声中,他发狂地将整个布道台都拆开,依旧什么都找不到。 当教堂残存地大门被猛然砸开,镇压部队突入的时候,只看到台子上站着一个双眼发红如同疯狗的男人。 他啐了口吐沫,不屑地向着那群士兵们比划了一个中指:“吃屎,你们这群天文会的行尸!” 他甩出了一张扑克。 扑克在空中骤然对折,拉扯着他的身体一起,紧接着,他随着扑克再次对折,再对折。转瞬间,变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被一个深邃的洞穴吸入,消失不见。 下一瞬间,毁灭的火光吞噬了一切。 失血过多的感觉原来并不痛苦。 甚至连痛苦都感觉不到了。 只是困,浑身上下都没有了力气,懒洋洋地,就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一样……想要睡觉,想要休息,想要让这操蛋的人生结束。 闭上眼睛,心安理得的去接受这一份漫长折磨之后迎来的饱尝——不受打扰地漫长安眠。 死亡要来了。 在见识了那么多的死,那么多不同的死亡之后,槐诗发现,自己终于迎来属于自己的结局。 并不恐怖,也并不痛苦,甚至没有什么不舍。 只是困倦和迷茫。 在恍惚之中,他感觉有人在推动自己的身体,吃力地拿着棍子顶着,向前推,一点一点的,就像是蜗牛在推动着石头一样。 他被翻了个身,趴在了一张破地毯上,被人拉扯着,拖向了什么地方。 闻到了焚烧的味道,听见了破碎的声音,还有嘶哑的呻吟,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毁灭一样。 有水滴在槐诗的脸上。 有血的味道。 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自己旁边生死不知的柳东黎,还有前面,那个扯着地毯踉跄爬行的老男人。 那个瘸了一条腿的人影向前奋力一撞,顶开了一扇门,回过头。 他的脸好像已经碎了一样,半边没有任何变化,死尸一样地惨白,另外的半边剧烈地痉挛抽搐着,连带着半截身体。 好像有半个他已经死掉了一样,还剩下半个他在奋力地挣扎,却无药可医。 看到槐诗恍惚的眼睛,他躲闪他的眼神只是艰难地卷起了地毯,将他和柳东黎包在一起,吃力地向前滚动。 “对不起……我必须救她……槐诗,只有我能够救她了……对不起……” 他嘶哑的呢喃着,像是道歉,却不期待回应,只是自言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有电话的声音响起来了,山寨机的大喇嘛在喜气洋洋地唱着什么情歌,喊着老公老公什么的,可是却没有人接通。 “对不起……” 有血落在槐诗的脸上,带着眼泪的温度。 他被顶着,推进了门后的黑暗里,从长长地台阶上滚下去,掉进了堆满杂物和腌菜罐子的地窖里。 剧烈的翻滚和坠落之中,槐诗最后一次看到了老杨的脸。 他依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少年,抽搐的嘴角扯起一个狼狈的角度,像是在笑一样,手里抓着依旧在震动的电话,向着他挥了挥手。 就好像道别一样。 槐诗张口,想要喊住他,却发不出声音。 门被关上了。 黑暗里,远方传来了爆炸的轰鸣,恐怖的焰光和高温席卷了整个教堂,将最后残存的一切都化作灰烬。 槐诗闭上了眼睛。 死亡拥抱住了他。 “有人,托我,给大家……带句话……” 那个呆板僵硬的男人被困在椅子,不断神经质地抽搐着,眼睛里的金鱼死气沉沉地游动。 “他说……他说……他说……” 他的神情骤然癫狂起来,露出狰狞地笑容。 “——绿日,终将映照世界。” 嘭! 嘭!嘭!嘭!嘭!嘭! 在骤然响起的枪声中,他的脑袋爆掉了,可枪声还没有停止,打空了一个弹夹之后,又换上了一个新的弹夹,继续扣动扳机。 直到椅子上的东西变成一团烂肉。 一只破碎的金鱼从空空荡荡的颅骨里跳出来,被子弹打成了一团臭酱,很快就脱水成一撮粉末。 “抓住了么?” 艾晴面无表情地丢掉了手里的枪,抬头看到中年人的表情,再不掩饰自己的不快:“不用说了,逃掉了,对?我们坚持这么长时间,赶上了洗地?” “他身上带着一件能够进行短距离迁跃的边境遗物,我们已经封锁了新海周围……” “幸存者呢?” 艾晴没兴趣听他继续说下去了。 “……正在寻找。” “那就继续找。” 艾晴收回视线,“挖地三尺也要找,直到找到尸体为止。” 无人反对。 当午夜到来的时候,在挖掘中轰鸣坍塌的教堂废墟中传来消息:“柳东黎和槐诗找到了!” 废墟之外,艾晴依旧坐在轮椅上,神情平静:“状况呢?” “柳东黎还活着,重伤,至于槐诗……” 报告的人停顿了一下,表情犹豫起来: “正在抢救。” 临时的抢救室里已经乱成了一团,艾晴静静地等待门外,倾听着里面嘈杂混乱的声音。 “呼吸呢?还有吗?” “没有了,脉搏也快消失了,赶快注射……” “不行,心跳紊乱,快要没有了……除颤器呢?除颤器给我!” “一、二、三!” 嘭! “一、二、三!” 嘭! …… 许久之后,里面再也没有了声音,抢救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了口罩,神情遗憾:“抱歉,晚了一步……” 艾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任由那些人从自己身旁走过去。 很快,艾晴终于见到了槐诗。 好像沉睡一样,那个少年躺在手术台上,胸前的弹孔苍白,甚至早已经没有血液流出。 空洞的眼瞳看着头顶的无影灯。 最后的心跳停滞。 艾晴沉默着,垂下了眼睛,握紧扶手的手掌露出惨白的色彩,许久,她平静地说:“那就……那就走流程。” 她调转轮椅,想要离去。 可紧接着,轮椅的转动戛然而止。 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第二十四章 重续 “不好。”老者叹气:“死都死的这么不踏实,你很烦啊。” “我也不想啊,你放过我不就没事儿了?”槐诗的呼吸浑浊起来,因为老者已经刨开了他的胸膛,将他破碎的肺叶取出来。 “看到没,都碎了,都碎了!”老者用手腕擦了擦汗水,将东西丢进垃圾桶里:“肺都没了,你这么人怎么就这么烦呢。” “比干没了心还能活半个小时呢,半个小时也行啊。” “罗嗦!” 老者一刀切断了纠缠在脊椎上的血管,将他的五脏六腑拉出来。槐诗从来都没有想到被人把肠子从肚子里拽出来的感觉是这样的……忽略掉痛苦和恐惧以外,竟然有种凉丝丝的冰爽。 “都给你掏空了,认命!” 老头儿将东西一股脑的全都丢进桶里,鲜血和没消化完的饭溅在他的身上,令他恼怒的掏出抹布擦着自己的围裙:“你吃了什么?这么糊……” “中午有个二五仔朋友请客,吃了火锅……” 槐诗连喘息都已经失去了,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还能发出声音。或许是临死的恐惧刺激突破了他伪装的壳,他从没有感觉到如此孤独和难过,他不想死,又想要找人说说话,所以喋喋不休: “你吃过火锅没?看你像是个外国人,火锅是中国的特产啊,我跟你说,老杨人虽然又坑又麻烦,但他家的火锅真得是一绝……” “……” 老头儿不说话了,埋头解刨着槐诗的身体,从上到下精细的将他的骨骼从身体里挖出来。哪怕槐诗许以重金、美女等诱惑都丝毫没有手软,就算是槐诗破口大骂他也毫不停止。直到最后,躺在解剖台上的只剩下一具血粼粼的骨架。 赤条条来,赤条条去,脱掉了臭皮囊的衣服,可这个家伙竟然还是他妈的没有死?!而且还不知道为什么在不停的说着垃圾话!!! 哪怕老者愤怒的拿着凿子凿开了他的脑壳,掏出还冒着热气的组织,将它当着那一具骷髅的面丢进了垃圾桶里,他还在不停的劝老头儿放下屠刀…… “都切到这种程度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赶快死掉呢?!” “谁他妈知道啊,你个王八蛋,神经病,老变态……” 那一具骷髅里发出单调的嘶哑声音:“我说,你救救我好不好?我卖身给你,只要你不搞基,你说什么我都干……等等,搞基也行,真的,您老动作温柔一点我可以接受……” 老者的白发都气的竖起来了,露出脸上缝合的痕迹,近乎狂暴的拍着桌子:“死是注定的!” “就算是注定的也不想啊……” 槐诗犹豫了一下,试着跟他打个商量:“等我活够了再死不行么?” “……” 老者沉默下去,抓狂的挠着自己的头发,发出烦躁的吼声。就像是斗志已经被完全击溃了。他弯下腰,慢条斯理的收起了自己的刀子、矬子和剪子,分门别类的将它们放回工具箱里,解开围裙,掏出梳子,将自己一头乱发仔细的打理好。 “草草草草草草!!!!” 他骤然怒吼起来,愤怒的将工具箱摔在地上,狂暴的踩啊踩踩啊踩,提起了角落里的斧头将角落里的柜子砸成粉碎,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无名怒火。 “妈的,这什么玩意儿!” 他向着天花板怒吼,就像是怒视着某个东西一样:“看到没?他赢了!把你们的试验品给我从这里拿走!立刻!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那一瞬,时间停止仿佛停止了,一切都凝固在了原地。 虚无之中好像有门扉洞开,一道光芒自其中照落,垂下,如绳索一般拉扯着他缓缓升起。 槐诗茫然地环顾着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这时候应不应该按照前辈们留下来的惯例,回头比个中指。 下一瞬间,他就被光芒吞没了。 或者说,’淹没’,如海一样银灰色的光芒淹没了他。他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上,仿佛穿行在是深海之中,感觉到四面八方挤压来的恐怖重量。可令他更加可怕的是,这银色的光海中,每一滴水都是浓郁到几乎凝结成液体的源质。 触目所及,近乎无穷无尽,人的视线和感知根本难以窥见它的尽头,就好像涵盖了整个世界一样。 白银之海。 汇聚一切人类源质,一切智慧源头的虚无海洋,凌驾于神迹之上的伟大存在……乌鸦曾经的形容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意识之中。 那一瞬间,他破海而出,被抛向了空中。 茫然地漂浮在虚无的海天之间,看着纯净到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天穹和脚下涌动着无尽流光的银色的海洋。 远远地,好像看到了两个隐约的影子,坐在海面上。 “话说,上次见过你的照片之后,我家的女儿就哭着闹着跟我闹,说自己也要一只跟大姐姐一样的乌鸦……我也没办法啊,那时候又急着走,只能随便抓一只鸽子给她,她又问我颜色为什么不一样,我只能跟她说:它本来也是黑的,只不过它妈妈生到它的时候没墨了……哎,到现在七年不见了,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学习怎么样。” 盘腿坐在海面上的络腮胡中年男人抽着烟,手里还拿着一罐啤酒,无奈地跟身旁的’酒友’抱怨着。 顺手,把烟灰弹进了脚下奇迹的海洋里。 “放心,放心,我来之前刚刚见过,出落了不少,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啦。” 乌鸦的翅膀卷着烟卷和同款啤酒,还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虽然你塞给她的那只鸽子好像带来一点小问题就是了……啊,我家的契约者出来了。” 络腮胡男人挑起眉头看了一眼:“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啊,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大提琴拉得好算不算?高考可以加分的那种。” “这么厉害么?有什么窍门吗?”络腮胡男人的眼睛亮起来。 “哎,这个大概是天分?别人学不来。” 乌鸦挥了挥翅膀,抬头把罐子里最后的啤酒喝完,起身道别:“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一步……不过话说回来,作为白银之海的守卫者,世上仅有七位的天敌,放任我这个逃犯大摇大摆地走掉,真得没问题么?” 络腮胡中年人想了一下,愁苦地挠了挠脸,叹息:“算了,还有两天我就下班了,在这里摸鱼摸了七年,就不能让我最后再轻松一会么?” “那还真是谢谢啦。” 乌鸦承情地笑了笑,展开翅膀,飞向了远方。 那灵动的影子映照在银辉的海面之上,渐渐拉长了,如火焰一般地舞动着,变化,直到最后,化作一个纤细的身影。 黑色的裙摆如水波动着,已经蔓延在了地上,不染尘埃,简约的样式边缘以暗金色锈着精巧地纹饰,如荆棘一样顺着长裙的边缘向上延伸。 就在槐诗呆滞地往上看去时,只看到了那一袭裙边露出的修长小腿,白皙地晃眼。 长裙后背部分是一片镂空,露出光洁的后背,还有那几乎将整个后背都覆盖住的华丽纹路。 无数赤红的色彩交织着,形成了一片诡异而庄严的图纹,好像在无时不刻地变化着一样,令人看不清楚。 很快,古怪的纹身便被披散而下的黑发所遮盖。 就在槐诗目瞪口呆的时候,她抬起头,露出了成熟而精致的侧脸。 “走,我的契约者。” 她抱着一个似曾相识地盒子,向着少年勾了勾手,得意地微笑: “我送你回家。” 那一瞬间,新海市郊区,槐诗的卧室,骤然有恐怖的源质波动爆发而出! 燃烧的光芒亮起。 ——命运之书! 就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所托起,无数书页疯狂地翻动着,海量地源质自其中涌现,化作燃烧的光焰。 那是漫长时光以来,它自槐诗的身上不断抽取而出的源质。如今在弹指间,燃烧殆尽,演变出无穷尽的幻光和变化。 一张张书页在火中焚烧至虚无,直到最后,只剩下了那一张写着他名字的扉页…… 扉页上,那一道残缺之月再度开始了生长。 最后一点空缺……合上了! 读遍了无数的死亡之后,又凑齐了最后自身的死亡,无尽的死亡记录化作了纯粹的墨色,在月轮的虚影之中涌动,环绕着正中的圆心,化作漩涡剧烈转动起来。 无数的死在疯狂地碰撞着。 最终,打破了月的局限,撕裂这束缚,显露出自身的庄严轮廓——无数漆黑的死亡旋转,化作庞大的漩涡,撑起了狂暴地正圆,尖锐的焰自其中突出,化作了它的冕。 那是一道狰狞地漆黑日轮! 滴! 仿佛幻觉一样,抢救室中的心跳图谱荡起了微弱的波澜。 生命重续。 <sript>();</sript> 第二十五章 被否定的价值 槐诗睁开眼睛,看到窗外午后的光。 尘埃从天花板上脱离,在昏黄的光里乱七八糟地舞动着。空气中充斥着熟悉的霉味,听见了隔壁的滴水声。 这是他的家。 一场幻梦之后,他正躺在大厅里的破沙发上。 “我……还活着?我睡了多久?” 他茫然地爬起来,摸着自己的胸口,看到伤口上好好地打着绷带,隐隐有所阵痛,但竟然活动无碍。 尤其他发现,命运之书竟然从实体转换到自己的意志里,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够自行翻动。 很快,他听见了身旁的声音。 “大概十来个小时左右,看来你恢复的不错。” 坐在窗前的少女抬起头看着他,平静的面容令槐诗不安起来。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了,老柳,老柳他……” “柳东黎?啊,他活着,现在手术应该已经结束了,正在重症监护室里……如果恢复好的话,大概以后还有机会能醒过来。不过这并不是你的错,倒不如说,被绿日盯上还能活命已经是万幸了。” 艾晴平静地道:“虽然昨晚发生了很多事情,还让幕后黑手逃掉了……不过对你而言,这一切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 “对,结束了。”艾晴颔首,“不论如何,接下来的事情已经和你无关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盯着你不放了。” 她凝视着槐诗,郑重地告诉他: “恭喜你,你可以回到原本的平静生活中去了。” 如果在昨天的时候,艾晴这么告诉他的话,他一定会乐不可支,手舞足蹈,可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他却完全开心不起来。 甚至没有任何愉快地反应。 艾晴没有再说什么,合起了书之后准备离开,拒绝了槐诗相送之后,自己撑着拐杖起身道别。 “怎么了?” 她看到槐诗恍惚的样子,歪过头:“还有什么想要问的么?如果你担心柳东黎停在这里的车,过两天会有人开走的,放心,来之前会给你打电话。” 槐诗摇头,看着她:“我这些日子其实一直在想,究竟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你。” “……” 艾晴沉默,许久,平静地摇头:“想不起来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忘就忘了。” 她走出门外,最后看了一眼槐诗,颔首道别。 “那么,我现在要立刻出发去金陵进行述职了,祝你今后的人生一帆风水,希望我们能够不要再见。” 她说:“永别了,槐诗。” 门关上了。 寂静里,槐诗沉默着,看着艾晴在司机的搀扶下走进车里,车门关上了,缓缓走远,最后消失到了路的尽头去。 整个下午,槐诗都坐在花园的台阶上,那个属于他的老地方,看着光秃秃的苗圃,发呆。 “怅然若失,对?” 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站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他的脑袋:“别难过,来,抽根烟放松一下? 实在不行买瓶酒喝两口,闷头睡一觉,什么都完事儿了。” “完事儿了?” 槐诗看着她。 “对,完事儿了。”乌鸦轻描淡写地问:“这不是都结束了么,槐诗?如你所愿的那样,你已经摆脱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迎回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平静生活。” 槐诗没有回答。 结束了吗? 或许,可他预想之中的解脱并没有到来。 没有如释重负,甚至,还有一丝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愤怒……明明什么都没有结束才对。 他忽然想起老杨的脸。 最后的那一瞬间,那个王八蛋看自己的时候,竟然是笑着的,一旦要死了就好像能够解脱了一样。 明明什么都没有能够解脱,他只不过是卖了自己的命去换另一个人的命而已,难道被他救的那个女人会开心吗? 他究竟在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还有如今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柳东黎。 曾经槐诗都觉得他们是自己的朋友,可如今他们之中,有一个被自己从身后开了一枪,有一个在自己身后开了一枪。 他失去了两个朋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已经溜之大吉…… “怎么就能忽然结束呢?” 他抬起手捂住面孔,再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和疲惫,“他妈的……” 乌鸦怜悯地看着他。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看到槐诗如此愤怒的样子。 除此之外,好像不论碰到任何事情,他都只会死皮赖脸地瘫在地上,任由乱糟糟的命运车轮从自己身上碾过去,如同一条老咸鱼。 天生的好脾气。 他强由他强,反正我也爽。 可是她却总觉得,槐诗的身上欠缺了什么,掩饰着什么,或者……试图隐藏着什么。 直到现在,她才隐约地明白,或许这一片空空荡荡的花园,才是他最放松的地方,只有在这里,他才会坦然地面对自己。 纵然他的心中对这里如此地抗拒—— “我说,槐诗。”她认真地问,“这里对你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吗?” “大概……” 槐诗低头看着台阶下的那一片小小的花园,沉默了很久。 “如果不想说的话就当我没问。”乌鸦摇头:“毕竟窥探也不是什么很有面子的事情。” “不,反正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我只是在想究竟怎么跟你说。” 槐诗揉了揉脸,沉吟许久,认真地思考着。 他说,“在我小的时候,曾经发过一次高烧。” “当时我的父母很生气,因为他们在国外玩,我没有照顾好自己,不让他们省心,然后给我打了钱,让我自己去医院。 可我当时太困了,太难受,就没有去,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槐诗说,“我记得当时我做过很多很奇怪的梦,梦见我好像长出翅膀在天上飞,梦见这一座老房子会说话,给我擦汗和倒水,后来我听见翻墙的声音,有人从后院里翻进来,蒙着脸,手里还抓着刀……我藏在门后面,不敢说话。 我很害怕,如果我被那个人发现的话,我可能就要死了。” “我不想死。” 他凝视着那一块隆起的地面,轻声呢喃:“所以我杀了他。” “……” 乌鸦愣住了,回头看着槐诗的脸,却找不到任何开玩笑的痕迹,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平静。 “没错。” 槐诗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杀了他。” 躲在门后,用斧头,在那个人进来的时候,对准后脑勺劈下去。 只用了一下,那个人就倒了。 然后再来了一下,又来了一下,直到没有力气为止。 发现那个人动不了了之后,先是茫然,然后是不安和慌乱,最后所浮现的竟然是让自己都为之恐惧的勇气。 就在高热的昏沉中,他将尸体拖到了花园里,挖开地面,悄悄地将它埋了进去,连带着斧头一起。 合上了土,洗干净了手,回到床上。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反正石髓馆这么偏僻,不会有人来,反正父母这么懒,也不会搭理花园,反正也不会有人发现,自己杀人了。 就这样,在恐惧中睡去,又做了很多奇怪的梦,但那些梦都不记得了,连带着以前的一些记忆一起,醒来之后,高烧竟然不可思议地退了。 可从那一刻开始起,槐诗的童年便结束了。 从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仔细想来,我真是福大命大的,是?” 槐诗轻声说,“刚开始,我很害怕有人来抓我,有人发现我埋在花园里的东西,可是到现在好像一直没有人发现…… 如果当年没有隐瞒的话,现在也用不着这么累,不,如果当年被杀掉的话,也不会像是现在一样,活得让自己都看不下去。” “……其实你没必要折磨自己。” 乌鸦忍不住叹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种可能?或许,这也不过是你高烧的时候做的噩梦之一。” “是啊,或许呢?” 槐诗平静地点头,“我买过很多次铲子,可又丢了很多次。 每一次我站在这里的时候都会犹豫,害怕这下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其实我并不害怕挖出尸体,可我害怕真相。” 他说,“如果我把这里挖开的话,我就没办法再欺骗自己——到时候,我还怎么再去回到自己的宁静生活里去呢?”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轻声笑起来:“我本来以为自己会自欺欺人地过一辈子。” “——如今看来,已经没有必要再畏惧什么了。” 说着,槐诗拿起了角落里已经生锈的铁铲,回到了花园的中央,寻找着当初的标记,站定了。 然后,第一捧土被铲起。 乌鸦愕然。 然后是第二铲,第三铲。 槐诗的动作飞快,哪怕绷带下的伤口崩裂,渗出血丝,再没有任何的迟疑。 凿掉碍事儿的野草,铲掉地下的根系,挖出掩埋噩梦的土和泥。 挥汗如雨。 “你知道的?我家里的事……” 槐诗背对着乌鸦,跟她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我很清楚,从出生开始,我的父母就没有喜欢过我,爷爷去世之后,他们就没有再管过——他们根本不需要我。 他们在的时候,我像是一个碍事的累赘,他们走之后,我又变成无家可归的野狗。就这么拆东墙补西墙,缝缝补补苟苟且且过了这么多年。 到现在,如果再赚不到钱的话,不止是学费,就连活都要活不下去……我自己都觉得这样的人生没有任何的价值可言。 其实连我自己都经常在想,活得这么累究竟为什么呢? 反正总是这么惨,不管怎么挣扎都没什么用,有时候还要被人嘲笑和看不起。偶尔放弃一下不会更轻松么? 可就算是再怎么丧,再怎么苦,我觉得自己也能撑下去。哪怕偶尔要出卖尊严也没关系,我不会生气。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还在继续往前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哪怕这变化总是微不足道。 有像老杨那样的人愿意专门介绍工作给我,偶尔找借口多给我一些钱,还有老柳愿意请我吃饭,给我在会所里惹出来的麻烦收拾收尾,就算背后被我开一枪,危险的时候也想着让我逃走…… 这不正说明我的人生是有所价值的么?” 槐诗轻声问,可是却没有人回应他的话语,汗水从他脸上滴下来,落进已经被刨开的土坑里。 “可现在——” 他垂下眼睛,铁镐再次抬起,铲下,奋尽全力。 如同要劈碎记忆中那一张狰狞的面孔。 “我的价值,被否定了!” 崩! 铁锹好像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崩出了巨大的裂口,可是坑里却什么都看不见,没有尸体,也没有骸骨,什么都没有。 只有夕阳散乱的辉光隐约映照出一个残忍的轮廓。 就像是斧子一样。 槐诗弯下腰,伸手,握紧它的柄。 他说: “——我要杀了他。” 在夕阳之下,乌鸦错愕地看着槐诗手中的轮廓——纯粹以源质所铸造的无形之铁,燃烧的愤怒和冰冷的杀意混合在一处,映照出了残忍的光。 那是七年以来沉睡于此的杀意和死亡被赋予了实质,以噩梦和恐惧所缔造而成的钢铁武装。 就好像握紧了火种一样,在那一瞬间,槐诗的右手被那无形的力量点燃,升腾起白色的火焰。 自沉寂中显露真正地摸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吗……” 她轻声呢喃着,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此刻发生在槐诗身上的是什么。 突破了灵和物质的壁障,实现了铁与源质之间的转化…… 在七年之后,槐诗终于跨过了漫长的应激期,在源质的燃烧之中,本性升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灵魂。 那是白银之海在最后所赋予的,独一无二的灵魂真名。 ——‘圈禁之手’! <sript>();</sript> 第二十六章 图书馆 即将入夜的时候。 石髓馆,大厅,已经被收拾干净,只留下一张椅子摆在正中间。 在黯淡的灯光里,槐诗手里还抓了一根蜡烛,总觉得自己好像在搞什么邪教的样子。 “这么做真得没问题吗?” “大概没有?” 乌鸦对此淡定地耸耸肩,“我知道你想要通过命运之书中对老杨的记录寻找线索,但我需要先提醒你一下,虽然想法不错,但通过常规读取,不一定找到什么有用的记录——毕竟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明显是他的老婆。当然,如果你想吃点狗粮的话就当我没说……” 槐诗叹息,“有话直说,你能少卖点官司么?” “我这不是怕你没有心理准备么?”乌鸦吹了声口哨,“想要找到有用的东西,你必须用点……不太那么保险的方法,你懂?” “铤而走险,是?”槐诗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好:“。” “那一大堆原理我就不多说了,你知道通灵?” “废话,难道你要让老杨上身么?” “类似。” 乌鸦十分拟人化的耸起了’肩’,“简单来说,你可以理解为——命运之书本身是某个重要物品的操作器,而你一直以来所阅读的只不过是目录而已。 就好像你有了电脑,准备搞点网络犯罪——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老杨的记录作为账号密码,悄悄地翻墙对一个危险的违禁服务器进行访问,然后寻找老杨自己的浏览记录……这中间除了网监会查网之外,还有被木马和病毒植入的危险,你懂?” “会死么?” “不太可能,毕竟老杨本身只是个普通人,死了之后的记录也只是一堆放着不管会自然覆盖的旧档案而已。” 乌鸦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糟糕,也就是生不如死?” “哦,那不就是我平常的日子么?” 槐诗淡定地接受,甚至还有时间用自己开玩笑,“咱利索点,抓紧时间,搞快些。” “你有这样的觉悟真是太让我放心了,把命运之书拿出来。” 乌鸦撇了他一眼,骤然化为一捧青烟,烟雾消散,显露出事象分支的羽毛笔摸样。随着槐诗手掌展开,如今已经源质化和他融为一体的命运之书浮现在手中。 封面展开,在她的操作之下,无数槐诗历年的记录隐去,紧接着,竟然浮现出了一张手绘的老式电脑上网登陆界面。 “幸好我还在老塘镇截留了不少源质,否则你连拨号费都付不起呢。” 足足有数十人份的源质自笔尖流出,化作墨色,在她的勾画之下,拨号的进度条缓慢地增长开来。 “记住,进去之后只能在外围,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要深入到里侧,不准乱来,不准乱看,不准乱摸……反正除了你要做的事情之外什么都不要做,蜡烛端在手里,一旦火光灭了,立刻回来,明白了么?” 乌鸦最后叮嘱了一遍。 就在槐诗点头的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书页上的笔墨骤然扭曲化作漩涡,将他拉入了其中。 仿佛坠落了千万年,又好像只是经过了一秒钟。 槐诗在这过程中好像经历了很多事情,可是当他在黑暗中站稳的时候,又迅速忘记了。 “别左顾右盼了——那些记忆是我帮你消除的,不想做噩梦的话就不要再想了,时间只有三分钟,小老弟,搞快点!。” 乌鸦的催促声让他从恍惚中醒来。 他手中的蜡烛正在飞速燃烧,照亮了周围的场景。 好像是一个破旧的图书馆一样,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尘埃和霉味,死寂里,槐诗站在无数书架之间,不安地环顾着四周。 好像连死亡都会消融的寂静黑暗里,只有他一个人。 倘若不是手中的烛光之外,他就要疯掉了。 远方传来了一声惨叫嘶鸣,紧接着,是一声巨响,轰鸣声里,无数尘埃从房梁上速速落下。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槐诗很想挑起窗帘去看看,可当他透过破碎的窗帘孔洞,看到窗外那一只死死盯着他的惨白眼瞳时,就很明智地打消了这个想法。 “还有两分四十秒!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乌鸦怒斥:“姐姐帮你望风也很危险的好么!你以为刚刚是什么声音,你差点就被掠食者发现了!速度快点!” 槐诗不敢再磨蹭,低头看向手中的蜡烛,融入老杨的破碎记录之后,蜡烛的光芒指向了黑暗的最深处,指引着他前进。 黑暗中好像还存在着其他的什么东西,不断传来琐碎的声音,可在黯淡光芒之中却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水滴的声音和细碎的摩擦声。 好像再等待着什么。 槐诗加快了速度,古旧地板被踩踏的尖锐声音不断响起,传进黑暗的深处去了,许久之后,他才听见了乌鸦的声音: “就是这个书架,第三排,左数第二本!快点快点!还有一分钟!” 顺着她的指示,槐诗从书架那些千篇一律的书脊中找到了她所说的那一本。 这里所有的书好像都没有任何区别,就连书脊和封面上都没有任何标志,就好像是被随意丢在这里一样,无人问津。 只不过,在槐诗打开的瞬间,他骤然一阵恶寒,死亡预感再次浮现——有什么东西盯上他了! 在一声非人的凄厉尖叫中,地板、书架乃至天花板都震颤起来,一丝一缕的漆黑从其中延伸出来,像是漆黑的流水一样,向着四周延伸,触摸寻找着猎物的踪迹。 凭着烛光,他勉强分辨出它的摸样,却不敢置信:那全都是头发,一根一根汇聚在一起,好像蛇一样痉挛抽搐的头发!干枯冰冷的头发贪婪地摸索着周围的一切,黑暗里传来挣扎和嘶鸣的声音,紧接着是令人不安的咀嚼声。 嘎嘣,嘎嘣,嘎嘣。 槐诗吞了口吐沫,小心挪动了一下位置,漆黑的头发像是蛇一样从他脚边窜过去了,流进了黑暗的深处。 “你是来看动物世界的吗!别管那被地狱同化的图书管理员了,蜡烛熄灭之前,她找不到你!”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你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晚了点?”乌鸦无奈:“你还有五十秒。” 槐诗不敢再拖延时间,翻开了封面,借着书的灯光,他看到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可那字迹仿佛并不需要被目光注视的瞬间,就好像活了一样,顺着视线钻入了他的意识,化作无数浮光掠影。 第一眼,槐诗就看到老杨这孙子蹲在马桶上给自己鼓劲儿。 “我的眼睛……” 槐诗下意识地憋气,赶快把这一段翻过。 所有的记录好像都是零零碎碎的,不成体系,他只能胡乱向下翻,甚至很少有大块的,都是一些琐碎小事,甚至还有小学三年级得了小红花时跟美术老师表白。 “老杨你还挺早熟啊……” 槐诗感叹了一声,看到还剩下一小半截的蜡烛,赶快翻过了这一段,继续往下找。 很快,他就在病房里看到了脸色苍白的嫂子,还有坐在床边精神抖擞的老杨。 “老婆你别担心,我有钱啦!等月底的时候,咱就转去省院,专家我都找好了。”他轻轻地盖住了那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掌:“过两年你身体好了,就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女儿也行,我都喜欢……” 看着她的笑容,老杨自己也笑了起来。 就好像得到了救赎了一样。 槐诗黯然地翻过了一页, 可往下看的话,记忆就出现了断片,一连串破碎的意向之中,满是痛苦、恐惧和不安,到最后,出现了一个人影。 笑容讥诮,头发枯黄,还有那一双槐诗永远不会忘的红手套。 “那就,这么说定了。” 随着五指展开,覆盖了老杨的面孔。 冰冷的感觉灌入了脑髓。 后面便是连续的噩梦和恍惚,越来越多的断片出来了,就好像喝醉了一样,维持着日常生活,可更多的时候渐渐地变成行尸走肉,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槐诗你行不行啊,还有二十秒!”乌鸦催促。 “快了,就快了!” 槐诗看着快烧到底的蜡烛,疯狂往下翻,碎片碎片,碎片,去医院送饭,去银行转账,打电话催尾款,然后,收到电话…… “立花集团的欢迎晚会缺个大提琴手,是?包在我身上……槐诗那小子你不是见过的吗?本事没问题?诶,对,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之后,老杨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挂掉电话,抽出本子把简要记好,给槐诗发短信:“那小子知道了非要高兴地跳了起来。” 只是,在写地址的时候,他的表情忽然僵硬了一下。 发出的地址和刚刚记下的截然不同。 然后,拨通了一个未知号码,呆板报告:“运输员4号就位。” “很好,到我这里来。” 电话里传来了沙哑地笑声。 老杨起身,拿起了钥匙。 那一瞬间,一阵风吹来,蜡烛的光颤抖了一下 残光明灭。 一缕黑色的头发悄然缠绕在了槐诗的脚踝上,带来冰冷的触感,像是被冰块冻结了一样……一丝一缕地向上摸索…… 转瞬间,槐诗的半身麻木了。 “妈的,白银之海的波澜怎么会传递到这边来……槐诗,回来,立刻!”乌鸦愤怒地声音传来:“你被缠上了!” “快了,很快!我已经快找到了……” 槐诗顾不上回应她,加速向后拨动书页,可那无数头发延伸地越发迅速,躲避着蜡烛的光,在槐诗的背后生长,扩散,纠缠在他的四肢上,越来越紧。 而老杨在开车,顺着大道向东,滨海大道左拐……槐诗再次加快速度,听见了远方的海潮声。 黑色的头发缠绕在了他的脖子上,收紧了,他喘不过气来。 蜡烛颤抖着,最后的一线光芒即将熄灭。 老杨已经停车,走出了地下停车场,以缓慢的让槐诗发疯的动作向前走,左拐,向上,爬楼梯。 槐诗感觉到了颈椎地哀鸣,头发在向上,顺着他的脸,快要钻进眼睛和口鼻中去了。 死亡的预感如坠入冰海中一样。 自内而外地渐渐冰凉。 那一瞬间,他看到老杨推开了一扇门。 门后的黑暗中,展露出那一张熟悉的面孔。 就在那一瞬间,蜡烛熄灭了。 黑暗如泉涌,将他吞没。 在最后的瞬间,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向上,骤然破开了漆黑的雾,宛如倒着坐过山车一样,风驰电掣地向上,可紧接着,有一缕黑色的头发飘起,像是绳子一样卷住了他的脚腕,将他向下扯。 “滚开!” 槐诗用尽最后的力量,无形地斧子斩落,将漆黑的头发斩断。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他只听见黑暗里传来愤怒地尖叫声。 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客厅里,弯下腰,疯狂地呕吐出胃里最后一点食物,听见乌鸦的怒斥。 “你他妈疯了吗!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你就被那里同化了!永远留在深度27的地狱里跟那群鬼东西作伴!” 她怒视着槐诗,“你已经被那个东西记住了!在你突破五阶,成为被加冕者之前,绝对别想再进那里了!” “我找到了……” 槐诗竭力地喘息,狼狈地口水和眼泪都流了出来,可是眼睛却亮的吓人,就像是地狱高速上的远光灯。 “我找到他了……” 他嘶哑地呢喃:“我找到他了!” <sript>();</sript> 第二十八章 嘲讽开怪 吊在铁墙上的灯泡焕发出黯淡的光,照亮了桌子上的沸腾的坩埚和那些凌乱的金属碎块。 除了门外的雷声和落地的暴雨之外,封闭空间中,只有宛如风箱一样浑浊呼吸。 红手套着上身,咬牙给自己血肉模糊的半身换绷带,摘下黏连在血肉上的纱布时,便有猩红的血从撕裂的痂后面渗出来。 就好像被塞进去无数刀片一样,那些细碎的切口如同一张张粉红色的小嘴一般张开着,吐出了猩红的唾液。 “fuxk!那个东夏的怪物初中生……” 红手套低声咒骂着,拿起喷罐,对着伤口按动,一阵绿色的喷雾落在他的身上,好像硫酸落在碱性液体里一样,泛起了嗤嗤的声响。 在压抑的痛苦咆哮里,那些淡绿的气雾像是活了一样,一丝一缕地钻进了他的伤口中,紧接着,整个半身都蠕动了起来,好像蛇的巢穴一样。 他瘫软在了地上,痛苦地痉挛起来,再忍不住痛苦的嘶吼。 有什么东西以他的躯壳为战场厮杀着,很快,淤血和内脏的碎块从伤口中流了出来,带着深沉的绿,还有一缕一缕灰烬一样的墨色。 那是勉强从肺腑中挤出的长庚之毒…… 若是其他的人的话,恐怕此刻早已经死了?如果不是自己的圣痕·塔克辛能够将自己的躯壳暂时僵尸化,恐怕也受不了这种以毒攻毒的攻伐。 短短的几秒钟,他已经汗流浃背,汗水混合着已经腐坏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来。 就好像是盗墓者从棺材里拖出来的活尸一样。 但不论如何,他还活着。 甚至这一次险死还生的经历,让他对自己进阶夜魇、踏入第四阶段都多了不少把握。 当闹钟响起的时候,他终于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拿起了钳子,把沸腾坩埚中的银色液体倒入了铁杯中。 嗤嗤作响。 那哪里是什么可口的饮品,分明是一滩沸腾的金属溶液! 哪怕如今半僵尸化,红手套端起杯子之后都犹豫了好长时间,无奈这种临时调配成的银血药剂只有在液态的时候才有效果。 他下定决心,一饮而尽。 一阵剧烈的焦热痛楚中,他几乎怀疑自己的食道和口腔都被烧成了碳,但这是必要的代价。 这种对于常人而言是致命之物的液体,实际上是一种没有品阶的微型圣痕——以液态金属为容器所承载的短暂奇迹,能够短时间内修补受创的圣痕和躯壳,就像是万能胶水一样。 在常温下让它保持液态的技术是各个炼金工坊的机密,绝不可能泄露,如今他仓促之间只能调配这种后患严重的版本来救急。 很快,他血肉模糊的半身竟然弥合了起来,在伤口中透出了一丝丝铁光。凝固的铁像是和血肉融为一体,将濒临破碎的躯壳重新粘合在了一起。 而这剧烈的痛楚也消耗掉了他残存的精力,令他的神态越发昏沉,几乎晕厥。 他颤抖的手掌从口袋里摸索出了一个包,拆开了包装,掏出了里面的熏香,以自己的源质之火点燃。 一缕缕烟雾钻入了他的鼻孔。 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亏空的精力在熏香的刺激之下缓缓回复了一点,但却不足正常状态的十分之一。 网游里那种红瓶蓝瓶的便利造物毕竟不现实,就算有也造价高昂到一支能卖出数百万元,毕竟是关键时候救命的道具。 而金属修补,熏香维持灵魂,这才是每一个边境升华者的日常。 直到现在,他终于抽出了手,把震动许久的手机拿到耳边,接通。 “是我,我还在新海。” “状况如何?”电话里的人问。 “受了点伤,现在还在失血,幸好有你给的黑桃4,否则就真被抓了。” 他一只手艰难地喘上了外套:“现在的新海已经全都被天文会的引线插满了,备用的安全屋也已经被发现了……放心,我午夜就走,自己准备的退路,不会留下痕迹。” “万事小心,不要再留在现境了,尽快回来。” 电话里的人最后叮嘱了一句:“虽然新海的楔子没有拔除,但不妨碍大局——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很快我们就能够打通魔都的通路……如果情况危机的话,自行决断,优先保存自身。” 红手套漠然地挂断了电话,开始将没法带走的东西全部销毁,很快,便收拾完毕。 时间是11点15分。 是时候离开这一座活尸们的城市了…… 嘭! 骤然之间,远处传来了碰撞的轰鸣。 红手套一愣,看向了角落中的监视屏幕。 ——有人来了。 他展开手掌,唤出鱼缸,低头像水中窥去。 就在门外,有一辆赤红的跑车一头撞进了堆积如山的集装箱中,冒出了黑色的烟。 车祸了?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浓烟里,槐诗狼狈地车里爬出来,感觉头晕目眩,冷冰冰地暴雨洒下来,将他激醒。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看到码头区堆积如山的一层层集装箱,还有远方在阴沉天穹之下森冷如铁的海面。 “我们到了?” “嗯,到了。” 险死还生的乌鸦从车里飞出来,环顾着四周:“你难道就不会找个停车场吗?就算我说要莽,你也没必要头铁到直接开着车横冲直撞闯进来?” “你忘记你自己造的孽了嘛!“槐诗瞪了他一眼,“就算停了车,我也没钱付车费的好吗!” “那你不会把车丢下,让柳东黎出院之后自己付啊!” 槐诗愣了一下,发现论没良心程度,还是这只破鸟更胜一筹——在心黑的程度上,我槐诗愿尊你为最强。 他顶着大雨,看着四周左右,分辨着地形,发现完全一头雾水,不论什么地方都好像一样,都是五颜六色的集装箱堆积成的十字岔路。 根本分不清究竟自己在哪里。 更不要说将藏在这里面的红手套找出来了。 说好了出门打怪。 地方到了。 怪呐? 乌鸦沉吟片刻,提了个馊主意:“不如你试着喊两声?” 槐诗愣了一下,旋即赞同地点头,抬起双手撮成喇叭放在嘴边,大喊道:“喂?在吗?有人吗?老乡开门,送温暖啦……红手套老哥你在哪个旮旯儿藏着啊?” 无人回应。 黑暗中,红手套冷漠地看着水面的倒影,面无表情。 “什么东西?来搞笑的吗?” 瞬间,鱼缸中的水微微波澜了起来。 那个遥远的视角环顾着四周,在确定没有什么人埋伏之后,好像放下了望远镜,然后又端起了什么。 于是镜像里浮现了一个工整而细致的十字标…… 在缓慢地游移之中,对准了槐诗的兜帽。 在高悬在空中的塔吊顶端,那个盖着防尘布匍匐在吊臂之上的人影缓缓起身,任由暴雨冲刷着自己发白的皮肤,呆滞的双目之中毫无神采,只有一条金鱼缓缓地游动着。 沉重的狙击枪在他的手中被平端起来。 遏制呼吸。 在痛苦地窒息之中,幽深地枪膛自那一双平举的双手中向前指出,漆黑的枪神倒影着天空中无尽的暴雨。 那一瞬间,隔着数百米的骤雨疾风,瞄准镜已经锁定了雨水中那个毫无防备的模糊身影。 拇指微微收缩。 而就在那一瞬间,瞄准镜中的景色骤然一边,一只硕大无朋的猩红眼瞳从其中浮现。好像隔着鱼缸的倒影,直勾勾地凝视着红手套的脸。 瞬间的冲击令红手套的手抖了一下,险些将鱼缸打翻。 什么鬼! “干啥呢啊,小老弟。” 那一只落在枪身上,正贼头贼脑往狙击镜里瞄的乌鸦竟然开口说话了:“下雨的时候站这么高,是不是不太合适哇?” “喏……” 说着,她抬起爪子,将抓着的东西放进呆滞的傀儡手里。 “给你个好东西。” 傀儡在红手套的控制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去,然后看到自己手中握着的一根细长的……铁丝? 那一瞬间,好像有隐约的湛蓝光芒从铁丝上亮起。 下一秒,在轰鸣的雷鸣里,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嘭! “hat the fuxk!” 红手套如遭雷殛一样,踉跄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感觉到分裂出的源质被雷霆化作焦烂的痛楚。 而更令他不安得是,那一只诡异的乌鸦,不由得令人联想起如今那个东夏赫赫声名的受加冕者白帝子,那个总是带着一只鸽子到处跑的少女…… 他忽然有些不寒而栗:稷下的那群疯子,究竟制造出了多少个同一批次的怪物? 倘若如此的话,再回避和隐藏已经没有意义。 只有殊死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他的神情阴沉起来,用力握紧了拳头,听到远方传来钢铁破碎的尖锐声音之后,缓缓推门而出,走出藏身的集装箱。 迎着暴雨,就在一层层堆积钢铁之间的十字路口前,令少年四处呼喊的声音戛然而止。 “竟然真出来了?” 槐诗也惊奇了起来,就好像喊没有人会救你的时候真的跳出个没有人一样。 “竟然只有你一个?” 红手套歪头看着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神情越发冰冷:“东夏的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啊?” “啊,不是,你可能误会了。” 槐诗尴尬地摆手,无奈感慨:“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但我好像也应该自我介绍一下,不过我不太喜欢那种客套,所以,如果实在想给我找个称呼的话,你可以称呼我为……” 说着,他摘下兜帽,露出自己的面孔,还有盖在脸上的粉红色面具: “——淮海路小佩奇。” “……” 红手套愣住了。 什么鬼玩意儿? are ou kiddg ? 什么淮什么海什么路什么小什么佩奇? 可以理解,不论是什么人在看到那张面具的时候,都难免会产生错愕? 而就在他愣住的瞬间,为这一刻准备许久的槐诗从后腰里拔出了柳东黎的枪,干脆利索地对准了他的脸,扣动扳机。 ——砰! <sript>();</sript> 【天文会紧急灾害通知】 受到边境焚风影响,命运之书的更新出现波动,自即日起对现境信息提供将进入紧急规制状态,特此通知,以上。 ——联合国天文会中央统辖局十人委员会秘书处。 【和平鸽印章落款】 年月日 好,简单来说,就是因为弱鸡作者身中流感已经卧床一周,存稿只剩下最后的三章了,容我暂时先一天一更,多休息几天orz <sript>();</sript> 第二十九章 我有一个大胆的…… 距离十五米。 马特巴自动左轮的枪膛中喷出火焰,对准了他的面孔。 当火光亮起的瞬间,红手套的脸色骤变,下意识地闪身。可他已经慢了,一瞬间,子弹穿透了,带起飞迸的血花。 中了! 槐诗的眼睛亮了。 紧接着,他就听见怒吼响起。 是红手套。 他还没死,可是嘴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惨烈的破洞,子弹凿碎了他半边脸,几碎了半块颧骨之后,又回旋着将他的右耳撞碎撕裂。 破碎的筋肉从他的脸上扯下来,拽着半块吊在空中的脸。 重创! “干,就差一点!” 槐诗咬牙,感觉自己快要气到暴毙。为了这一刻他一路上准备了这么久,却败在了后坐力上。 他明明已经有所注意,可弹道却依旧偏了微不足道的半公分…… 结果却和爆头有天渊之别。 在瞬间就足以令常人晕厥的伤势对于此刻半尸化的红手套却不疼不痒,可却令他愤怒到不可抑制。 他本来已经全神贯注地做好了血战的准备,可是却没想到,等待自己的竟然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滑稽套路。 预想之中的强敌丝毫没有出现,反而跳出来了一个小佩奇。 干他妈的小佩奇! 竟然被一个菜鸡戏弄到这种程度,在此刻的狂怒之中,他竟然忍不住想笑,嘲笑一朝被蛇咬的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对鸟产生的阴影,被那群家伙知道的话,一定会笑到生活不能自理? 一枪不中,槐诗甚至没有浪费时间去沮丧,踏步向前,再度稳定了枪身之后,向着红手套扣动扳机。 可这一枪却打在了空气中。 那一瞬间,随着红手套的后退,他的身影骤然在暴雨中模糊了起来。 就好像一滴墨水落入了水中,瞬间扩散,稀薄,消融进了模糊的雨水之中。 这是进入第三阶之后的圣痕·塔克辛所带来的固有技能,除了随时能够半尸化近乎不死的体质之外,就是这种诡异到让人恐惧的’隐身’能力。 ——消融。 在东欧的传说之中,塔克辛(taxi)的正体乃是爬出自己坟墓的活死人,或者说,复仇之灵,正因为其深埋九地之下的特殊起源,才具有了这种无人能够察觉的特质。 这不是任何热视觉、破幻之瞳或者真知之眼类似的圣痕技能能够察觉到的隐身,一旦他的技能消融发动,就算是他站在侦查专场的升华者跳踢踏舞都没有人能够察觉。 在潜意识之中,人就会将他屏蔽和遗忘。 在那一瞬间,槐诗心中猛然产生了疑惑:我为什么在这里? 如果他是常人的话,甚至连自己为什么来这里都会忘掉。 可就当他反应过来的瞬间,便觉得眼前一黑,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出,摔在了地上,像是狗吃屎一样。 后背一阵剧痛。 又是同一个地方,中枪了。 哪怕是有防弹衣在,也令他险些爬不起来,更痛苦的是内侧还没有愈合的伤口撕裂了,湿漉漉的血在防水的甲壳下面涌出来,令内心的不安和恐惧越发地强烈。 他清楚,就在刚才,红手套站在了自己的背后,好整以暇地端详着他迷茫的样子,然后抬起手来,开了一枪。 就像是猫捉老鼠一样。 端详着他狼狈的样子。 可当他回过头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看清楚。 他在哪儿? 他瞪大眼睛,专注地看着四周,看到了落在地上的雨水涟漪,看到四周的集装箱,还看到一个男人从自己面前缓缓地走过,可就是看不到红手套在哪里! 刚刚他就在自己的背后,可是他却提前察觉不到任何的迹象。 哪怕他近在咫尺,自己恐怕也会对他视而不见。 这种恐怖的隐藏能力让他发自内心地胆寒。 乌鸦的情报中说:红手套圣痕·塔克辛是针对人的主观意识进行影响,缺陷是在视频和照片中不能奏效,能够通过倒影这种介质地察觉到它的存在…… 可如今雨水这么大,自己的山寨机套出来只会漏电,而且一切镜面都被雨水模糊了,根本看不到任何倒影! 等等,视频和照片…… 他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猛然召出命运之书,书页无风自动,径直翻到最新的进度——写自己有大胆想法的那一行。 两只眼睛一边不断抽空瞥着书页上的字迹,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寻找着红手套的踪迹。 【无穷尽的暴雨从天上洒落,雷声和雨水坠落的声响重叠在一起,化作轰鸣。一道惊雷落地,电光迸射,照亮了槐诗,还有他右边好整以暇地端详着他惊恐神情的男人。】 右边? 当这一行字迹浮现的瞬间,槐诗不假思索地向着右边扣动扳机。 嘭! 中了! 槐诗狂喜,他看到一道血色从一个男人的胸前飚射出来,可是他却找不到红手套的踪迹。 他又藏在哪儿了? 又没了? 【槐诗警惕地看着四周,有低头看向书页,在失血的刺痛之中,他的眼睛被雨盖住了,恍然未觉面前那个举起枪的人影】 嘭! 槐诗再度扣动扳机。 又是一道血花从一个男人的胳膊上冒出来了,可槐诗还是看不见人影,甚至没有注意到那一声愤怒的咒骂。 只看到掉在地上的手枪。 槐诗松了口气,低头看到: 【那个男人迅速地后退,躲闪着槐诗的枪口,好像对槐诗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觉到不可思议,脸色在震怒之中铁青, 紧接着,他张口怒吼,槐诗听见一声狮子咆哮的声响。】 狮子咆哮的声响? 槐诗又被逗笑了,这破玩意儿的形容真是鬼斧神工,可紧接着,他真得看到了一头狮子…… 一头真的狮子! 在暴雨之中,那一头巨大到惊人的狮子从集装箱上一跃而下,落在了槐诗的面前,仰天咆哮。 脖子上甚至还挂着南非动物园的标志,空洞的眼瞳之中,一只金鱼静静地游曳着,向着槐诗投来漠然一瞥。 这是啥,幻觉? 槐诗不可置信,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听见乌鸦的声音:“小老弟你愣着干啥啊,开枪啊,这可是是南非送到金陵动物园巡展的狮子!货真价实的!你打算等着做它的小鲜肉吗?” 在暴雨之中,庞大的野生狮缓缓踏步向前,被淋湿的鬃毛像是绞首的绳索一样搭在他的脖子上,随着步伐摇晃着。 嗤笑鱼缸竟然连动物都能控制的吗? 槐诗不可置信,可也不敢犹豫,对准了面前的狮子疯狂扣动扳机,可两发过后,枪膛里就再没有声音传来。 没子弹了! 干! 槐诗手忙脚乱地扳开了弹仓,把弹壳抛出来,又从口袋里抓起一把子弹,手忙脚乱地填进去。 还没等填几颗。 狮子已经扑了上来。 一声咆哮,厚重的雨幕被食人的凶兽撞碎了,惊人的体重像是炮弹一样,利爪向着槐诗的面孔挥下,仓促之间,槐诗只来得及抬起右手挡在面前。 紧接着,就听见了喀擦一声。 右手干脆利落地断了,鲜血从爪痕之中喷涌而出,在地上的水泊里蔓开一片触目惊心地猩红。 手枪落尽里面,炽热的枪管蒸发着水汽,嗤嗤作响。 而他已经被扑倒在地。 血盆大口张开,对准了他的脖子咬下。 “走你!” 那一瞬间,槐诗嘶吼,左手将命运之书丢开,沉重的书本在空中恢复为源质的摸样,回到了他的灵魂之中,而紧接着,他的左手就好像点燃了一样,被纯白的源质之火笼罩。 圈禁之手,激活! 那一瞬间,槐诗燃烧的左手猛然向前伸出,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 握住了无形的柄。 下一秒,无形的斧向着近在咫尺的狮子斩下,劈在了它的脑壳之上,开辟血肉,楔入了头骨之中。 可狮子的头骨实在太硬了,以无形之斧的重量和锋刃难以贯穿。 不过不要紧,槐诗灵魂能力可不是造出看不见的武器来砍人,它最重要的不是锋刃,而是锻造它的东西…… 积蓄了七年之后化为实质的愤怒和杀意! 一瞬间,漆黑的源质波动自锋刃之上爆发,愤怒的火焰和冰冷的杀意化作了黑色的潮水,没入了狮子的颅骨中。 转瞬间,双眼之后的鱼缸被染做了漆黑。 金鱼剧烈地震颤着,竟然爆裂了开来,那无形的杀意和愤怒顺着嗤笑鱼缸的桥梁,没入了红手套的脑中,在瞬间炸开。 一声惨叫。 粘稠的血腥从他的眼角和鼻孔而耳朵里渗出来。 就好像灵魂被人用锤子正面砸中了一样,他手中的鱼缸陡然一震,崩裂开一道缝隙…… 在红手套惨烈的嘶鸣之中,槐诗抓住了狮子短暂的僵硬,伸手抓起了落在地上的手枪,枪管猛然捅进它的眼睛里去,然后连连扣动扳机。 三声枪响之后,仓促塞进去的子弹被打完了,粘稠的脑浆从狮子后脑勺的破洞里喷出来。 它死了。 槐诗竭尽全力地将身上的狮子推开,只觉得断裂的右手疼得要命,当他爬起来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靠在集装箱上疲惫喘息的红手套。 剧烈的冲击令他无法维持消融状态了,粘稠的血从他的口鼻之间流出来,再不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高高在上的摸样,狼狈地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可看着槐诗的时候,残缺的面孔上却露出了狞笑: “你以为这就完了?” 那一瞬间,槐诗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绕在了自己的腿上,沉重而冰冷,毫无声息地向上延伸,在转瞬间,盘绕着他,一层一层地向上,猛然勒紧了,挤压着断裂的手里,令槐诗一声惨痛地尖叫。 当他回过头的时候,才看到此刻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究竟是是什么……冰冷的鳞片、修长的身体,还有不断吞吐地长信。 那是一只巨大的蟒蛇。 比槐诗拳头还大的蛇头就停在槐诗的面前,张开蛇口,吐出一阵腥风。空空荡荡地眼瞳之中,金鱼依旧。 竟然还有蛇…… <sript>();</sript> 第三十一章 好久不见 就算是必中的初见杀,在死过那么多次之后,傻子也会本能地学会躲闪? 如今的槐诗,除了运气之外,只能依靠自己丰富的死亡经验来同他周旋。 倘若放在命运之书中进行评级的话,红手套的专精的匕首搏斗等级毫无疑问有lv8以上的水准。这种级别,对自己这种弱鸡而言,近乎是一击必杀的恐怖差距。 想要赢的话…… 他当着红手套的面,松开了左手,源质构成的沉重武器在瞬间消散,回归了槐诗的灵魂。 如此突兀地放弃了自己最有利的武器。 下一瞬,当他蹩脚地扭身闪过红手套的匕首时,双脚却骤然在地面上站定了,弯腰扎马,紧接着…… 军体拳第一套第一式。 ——弓步冲拳! 嘭! 他拳头砸在了红手套的胸口,隔着绷带,崩裂的伤口泛起一层猩红。 舍弃了沉重的斧后,他的动作岂止快了一倍,只不过他的力量却太过孱弱,和足以在擂台上一击ko对手的拳王重炮相比,完全还停留在不疼不痒的范畴。 可就在被击中的瞬间,红手套的动作却骤然一滞,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涨红的脸上几乎滴出血来,瞬间在暴雨中泪流满面,呛咳不止。 “催泪瓦斯爽不爽?” 槐诗咧嘴,再次握紧了左拳。 伴随着他五指收紧,有漆黑的沙砾源源不断地从五指的缝隙中漏出,在丰沛的水汽中雾化,向下流出。 劫灰。 圈禁之手的本质,在于源质和物质之间的转化——也就是说,槐诗能够将自己原本属于灵魂组成的源质,转化为物质,范围限定在铁质的藩属之内。 而作为槐诗能力的副产物,承载劫灰中那浓郁痛苦和悲伤的,便是这些细碎到几乎肉眼无法分辨出的铁砂。 一旦进入了伤口中的血液之后,就会立刻爆发开来,回归源质——将槐诗的痛苦,强行灌输给他的敌人! 在结合了军体拳之后,这一招姑且可以称之为军道杀拳·催泪瓦斯了?倘若如果自己是个充满正能量的人的话,这一招就可以变成肥宅快乐拳也说不定。 只可惜,这跟自己这一台冷酷无情的负能量制造机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他上前,躲避着那一把胡乱挥舞的匕首,握紧左拳,对准了红手套的脸,一拳! “这一拳是为了老杨!” 然后又是一拳! “这一拳,是为了老柳!” 不顾从脸侧划过的匕首,他和红手套纠缠在一起,就像是厮杀的野兽一样,毫无章法地将自己蹩脚的军体拳,打在那一张分崩离析的脸上,然后,将自己的痛苦,毫不保留地同红手套分享! 最后,握紧了拳头,倾尽了所有的怒火和痛苦。 “这一拳,是为了我自己!” 嘭! 红手套的匕首脱手而出,钉在槐诗的脖子肩膀上,而他的脑袋在槐诗的拳头下,就像是一个破篮球一样,几乎被从脖子上打得掉下来了。 他奋进了所有的力气,抬起脚,将骑在自己身上的那个少年踢了出去,踉跄地爬起来,捂住了在痛苦冲击中好像快要炸裂的颅骨,嘶哑咆哮: “……你他妈究竟是什么鬼?!” “打听的这么详细干嘛,你们那儿也要招牛郎吗?” 在暴雨中,槐诗缓缓地从地上爬起,向着他咧嘴,于是,那一张染着血的面孔露出笑容:“槐诗,男,十七岁,是正义的高中生……大概。” 这便是初次见面的自我介绍。 紧接着,槐诗再一次张开手,苍白的火从手掌中燃起,倾尽了自己最后一点源质,握紧了无形的武器。 如是,拖曳着沉重的斧,他一步步地向前:“来,中场休息和自我介绍都要结束了,朋友。 让我们——” 尖锐的声音骤然迸发,无形的斧自地上划出深邃的划痕,稍纵即逝的火花自如瀑的暴雨中飞迸而出。 愤怒如火,将看不见的斧刃烧红了,照亮少年苍白的面孔,还有他嘴角勾起的狰狞弧度: “——再次开始!” 漆黑的天穹之上,有炽热的电光横过,暴戾的光穿梭在令人窒息的大雨之中,雷霆迟迟而来。 这便是战斗的末尾了。 在红手套的身后,跑车中的焚烧的摇滚也终于演唱至了最,挽歌在嘶哑的歌唱,回荡在好像要将全世界都淹没的雨中。 红手套面无表情地缓缓起身。 迎着槐诗,握紧双拳,遍布裂痕的指节彼此摩擦,噼啪作响。 标准地罗马徒手搏击术。 这一次,他在没有任何犹豫和恐惧。 哪怕同归于尽也好。 只需要一击。 那一瞬间,两人嘶吼的声音自蒸腾的水汽中响起,隔着厚重的雨幕,有铁的碰撞自雷声之间勃发。 自狂奔之中,槐诗嘶吼,奋尽全力,将自己手中的劈斧投出。雨幕被撕裂了,发出凄啸。 斧刃在消散之前,斩入了红手头的肩头。 锁骨被劈碎的声音就好像柴火在火中烧断的声响一样。 那一瞬间,红手套来不及躲闪,感觉到那个少年撞在了自己的身上,带着冰冷的铁,将自己的躯壳贯穿了。 ——是那一把原本钉在槐诗肩膀上的匕首。 巨大的力量顶着他向后,一步步地,直到将他顶在那一辆报废的跑车之上,那一把贯穿了躯壳的匕首,深深地楔入了车壳中,就好像钉子一样。 “永别了,红手套。” 这是槐诗最后的低语。 在恍惚和昏沉中,红手套好像听到槐诗说了什么,可是他低下头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听清楚,雨声太大了。 只有破碎的d机里的歌声萦绕在耳边,那是歌者沙哑的呢喃。 “ou’re fae to fae……” “ith the an ho sold the orld……” ——与你面对面的,是这个背弃世界的人。 在看到槐诗点燃火柴的那一瞬间,他自嘲地笑了,疲惫地垂下了眼睛:“啊,原来东夏的高中生……也是一群怪物啊……” 在无穷尽的暴雨中,那一根火柴从槐诗的手中缓缓落下。 落尽了破裂的油缸中。 很快,随着歌声的中断,巨响轰鸣迸发。 赤红的烈火从赤红的跑车中喷涌而出,向着天空升腾而起,将触手可及的所有尽数吞没。 将一切焚烧殆尽。 很快,又熄灭了,刺鼻的浓烟中,只剩下一只焦黑的红手套静静地躺在残骸中,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痕迹。 “终于结束了啊。”乌鸦落在他的肩膀上,轻声感慨:“漂亮得像是奇迹一样,做的真不错啊,槐诗。” 槐诗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依靠在集装箱上,坐在雨水中。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第一次握住武器的自己。 如果是当时的槐诗,看到眼前的场景,一定会软弱的哭出来? 可过去那个槐诗已经被自己亲手杀死了,随着那个噩梦一起…… 这一定就是所谓的成长? “i gazed a gazle stare at all the illions here……” 他闭上眼睛,轻声唱起那一首歌未曾唱出的结尾:“e t have died along, a long long ti ago……” 我们一定会相继死去,在很久很久以前…… 也在很久很久之后。 没过多久,远方有刹车的声音响起。 一排巨大的车头灯直勾勾地照亮了槐诗。 在沉重的脚步声中,整个现场都被那群熟悉的升华者镇压部队包围了。 毕竟是特事处,一旦动员起来,整个新海都处于监控之中,没有任何源质波动逃得过他们的眼睛。 这么多部队动员,十分钟就赶到了现场,速度真不能算慢了。 可惜,这里结束的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很快,有一个披着雨衣的中年男人排众而出,他看上去略显苍老,头发有些斑白,厚重的雨衣下面,快速反应背心的轮廓凸起,隐约可以窥见沉重枪械的痕迹。 他环顾着四周,最后看向槐诗。 “红手套呢?”他问,“在哪里?” 槐诗抬起手,指了指汽车的残骸。 “死了?”中年人愕然地看着那一具彻底烧焦的尸体,还有那一只残存的焦黑手套,不可置信:“是你?” “其实是一个路过的秃头英雄。” 槐诗低声笑了笑:“就在我快要被害的时候,忽然从天而降救了我,一掌打死了红手套之后,拂衣而去,如果你硬要问个名字的话,不如就称呼他为淮海路佩奇侠。” 很明显,这一套扯淡的话根本没有任何可信度。 因为现场还有监控录像。 码头的保安又不是蠢货,听到爆炸和枪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报警了。 “竟然是升华者吗?” 中年人草草看完了监控,复杂地看向槐诗,虽然槐诗杀死的是绿日的恐怖分子没有错,但在这之前的行动里实在有太多的疑点……要就这么各回各家,大家当无事发生的话,也太不给特事处面子了。 “那么……”他叹息了一声,“小子,在配合我们进行调查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槐诗低头认真想了半天,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心得体会的话,那就是听摇滚果然还是不能用手机的,对?” 他点了点头,“恩,回头得攒钱买个d机了啊。” “……” 中年人对槐诗的粗线条再无话可说,挥了挥手,有手下走上来,给槐诗的左手戴上了手铐,然后将他架起,走向了后面的装甲车。 看着面前缓缓敞开的车门,还有里面分隔出的囚禁室,槐诗终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果然,这种事情还是不应该冲动的?这下好了,以后不用想怎么吃饭了,说不定后半辈子都有人管饭了。 所以,下次办这种事情之前,果然应该先去买个头套才行? 只靠着一个佩奇面具完全什么用都没有嘛。 “……所以,傅处长,你们要将天文会的雇员带到哪里去?” 那一瞬间,他听见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特事处虽然对天文会的成员也有监督的权力,但具体的关押、处置和审判是所在国的中央管理会才有的权力? 而且,今晚他刚刚代表天文会铲除了绿日埋进现境中的一颗毒瘤,不论怎么想,都没道理接受这种待遇。” 槐诗愕然地扭过头,看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 是艾晴。 她的神情平静,双手淡定地交叠在一张膝前的毯子上,或许是因为深夜的寒气,她的手指白得透明,一根根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在她身后,尽职的女司机撑着一把大伞,没有让一滴雨水落在她的身上。 第一次被她称为傅处长的中年人愣了好久,看着艾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槐诗:“天文会的成员?他?什么时候?” “五天前,槐诗自愿成为诱饵的时候签署了天文会的平民义务协助协议,期限是一个月,也就是说,到现在他还是天文会的临时雇员。” 说着,艾晴从夹带中拿出了一份协议,向傅处长展示:“所以,他的人身安全和所作所为都由天文会负责。 如果您对这一场争斗还有什么疑惑的话,明后天的时候,我会带他前往特事处做出详尽的解释。不过现在的话,可以请您把他的手铐打开么?” 傅处长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艾晴手中的协议,却没有接过,许久,轻声笑了起来:“第一次从你嘴里听到’您’这个词儿,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松手,给槐诗打开了手铐。 在离去之前,他拍了拍槐诗的肩膀:“记得不要膨胀啊,小鬼,真希望我将来不会在特事处的监狱里看到你……” 说完,他上车,带队走了。 寂静里,只有呆滞地槐诗,还有伞下的少女。 “我什么时候跟你签的那个合同?”槐诗看着那一沓被艾晴随手丢到水泊里的协议,茫然地问:“我怎么不知道?” “那个是我替你签的,刚打印出来十多分钟,还热着呢,墨迹都没干。看样子,那个家伙也看出来了?算是给了我一个面子。” “……话说,你不是去金陵了吗?” “啊,那是我骗你的。” 艾晴淡定地捧着一具小小地暖手炉,“如果我说:我感觉你有什么东西在瞒着我,所以还在你的口袋里放了定位器,而且还在这里更是从头看到了尾的话,你会生气吗?” 槐诗傻愣了很久,点头:“……有点?” “哦,那就气,不缺你一个。” 艾晴满不在乎地点头,随手从夹袋里拿了一个东西丢进了槐诗的怀里。 他手忙脚乱的接住,发现好像是一张磁卡,但材质好像是什么合金,那在手里沉甸甸的,前面凸版印着一个地球的标志,两侧有荆棘和桂叶纹章,背后还有一个扣,能让人挂在胸前。 “这什么?” “你的保命符。” 她冷淡地说,“从今天往后,你就是天文会东亚分部下属新海检察官的机要秘书了——说实话,我不在乎你究竟隐瞒着什么,但如果你不想因为杀人罪被关进监狱的话,就准备好好地给我卖命干活儿。” 槐诗愕然:“我……这是被招安了吗?” 果然水浒传说得好,想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自己刚杀了个人,放了把火,这就成为天文会的成员了? 而且还是个秘书,嘿呀,男秘书,真新奇…… “不是招安,是’服刑’。” 艾晴瞥着他那一副傻笑窃喜的样子,残忍地打消了他心中那么一点希望:“简单来说,活儿你干,报告你写,背黑锅你来,送死你去……你的工作内容就这么简单。 希望你能做好准备,在你的暑假结束之前,还有很多活儿等着你干呢——” 想到如今还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柳东黎,槐诗忽然心中一凉:感觉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还有……” 在离去之前,艾晴回过,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在渐渐稀疏的雨中,槐诗看到伞下的少女嘴角微微勾起。 她说,“好久不见,槐诗。” <sript>();</sript> 第三十二章 人类的本质 “姓名?” “槐诗。” “年龄?” “十七……等一下,你们天文会也要招牛郎的吗?” 寂静地办公室里,桌子后面那少年挠着下巴,满怀不解地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询问者:“我说,大叔啊,这些天来,你问也问了,查也查了,我好歹也算是为了天文会铲除了一个祸害?怎么这待遇就跟叛徒似的?” “例行调查,请配合。” 第不知道多少次,询问者说出了这句话,紧接着又问道:“能否再向我们描述一下你和红手套的战斗过程?” “忘了,记不清了。”槐诗翻了个白眼:“大概是路过的秃头披风佩奇侠一掌把他打死了?真的,我一进门就看到他在打红手套……” “哦,秃头披风佩奇侠……怎么跟你上次说的不一样?” “我记不清了!” “那么,能否解释一下,你作为一个新晋升华者是怎么杀死三阶的红手套的?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你似乎一直都是一个音乐专长的学生,甚至没有打过架。” 槐诗翻了个白眼:“我天生神力!” “那么下一个问题……” 两个小时之后,询问者平静地整理了一下手中厚厚一沓记录,仿佛例行公事一样地起身道别:“那么,感谢你的配合,也感谢你为这个世界所作出的贡献。” 公式化地握手之后,他转身离去了。 槐诗一脸懵逼地站在门口。 “终于完事儿了?我说你们天文会是不是有毛病?派这么一个人过来这几天翻来覆去的问……” 看书的艾晴波澜不惊:“正常,事关绿日,总要有一个详尽的记录。他们都是笔录专员。职责就是不论你说什么他们都把你的话记下来,然后回去归档。” “这么浮于表面的记录真得有用吗?” “走个流程而已。”艾晴平静地说:“如果没有人想要在这个过程里搞事情的话,大概是没有问题的。” “嗯?”槐诗看了过去:“搞事情?” “正常操作,坐下。” 艾晴淡定地喝着女随从端上来的咖啡,“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监查官的职位这么重要,从来都是狼多肉少,被我这么一个距离二十岁还差几个月的瘸子占了,谁都会不服气的。如果搞一搞事情就能空出一个位置的话,我都不介意搞一搞呢。” “……”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们天文会真是水深火热啊。” “最后提醒你一次——” 艾晴终于抬起了头,看了一眼槐诗胸前的标牌,“不是你们,是我们——当然,我意思不是让你有点集体荣誉感,而是我要出了事儿,你也讨不了好。” “啊,我懂,我懂,同舟共济的意思是?” 槐诗叹了口气,这么多天以来,他差不多已经适应快艾晴的交谈方式了,可为什么就从她的嘴里听不到一点正能量的词儿呢? 如果说如今的自己是一台负能量制造机的话,那艾晴就妥妥地能当开个制造厂了——输出当量都不在一个级别上。 这个女人究竟怎么活到现在的? “当然是靠实力啊。” 艾晴头也不抬地回答。 槐诗一愣,旋即心中拔凉拔凉的,难道这个女人连读心术都会了? “我不是升华者,所以不会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把所有的问题都写在脸上。” “呃……” 槐诗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我的脸上写着什么东西吗?” “对啊。”看书的艾晴再次抬头撇了他一眼,眼神怜悯:“简直形象地阐述出了人类的本质。” “嗯?写得是鸽子还是复读机?” 槐诗好奇地问。 “……” 艾晴简直不想理他了。 在槐诗不断地噪音攻击之下,她终于显露出一丝不耐烦地样子,合上书,发自内心地怀疑自己把这种人招募为自己的秘书的时候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你究竟想干什么?” 她抬起手指捏了你鼻梁,眯起了眼睛:“你要报告写完了闲得慌,不如把最近网上那些好事者排出来的新海十大鬼宅给好好排查一遍,免得又有跟你一样无聊的人玩鬼屋探险把自己玩疯了。” “你可别提了!” 槐诗一提到这个就气得拍桌子:“那个排行榜简直是个屁!排行第一的就是我家! 你说我家怎么就鬼宅了?不就是荒了一点穷了一点么?我要是有钱,至于连门都没修好么?这两天我都赶走四波来拍照片的神经病了!” “……” 艾晴无奈:“所以你究竟想说什么?” “这个……我就是想咨询一下……”槐诗忽然之间羞涩起来,搓着手,挤出谄媚地笑容:“老板你能不能提前给发个工资啊?” “……” 艾晴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把自己的书摔在这货脸上的冲动,“我不是都已经给了你两万多了么?” “没了。”槐诗忍着眼泪,往事不堪回首地看向窗外树上的那只死乌鸦:“总之,一言难尽。 如今都快开学了,我花呗还倒欠四千多,别说学费,饭都吃不起了,老板你能不能先发点工资让我过个年?” “现在才九月底,距离过年还有半年呢。” 艾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久,掏出了手机:“你要多少?” 槐诗眼睛顿时亮了,凑上去:“哎,来个五六千就行了,等发了工资我还你。” 滴! “支付宝到账四千元。” 艾晴漠然地收起了手机:“这是你这个月的基本工资,拿好,除非有什么其他的临时任务,到下个月十五号之前,你都要靠它活下去了。” “一个月工资竟然有四千的么!” 槐诗有些高兴坏了,以前风里来雨里去在酒里拉琴给孤儿院文艺汇演哪里有这么多钱啊。 “哎呀,正好老柳明天要出院了,还能请他吃个饭。” “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哈,羡慕?”槐诗开始得意忘形,“男人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 “是么?” 艾晴淡定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似是无意地问道:“所以,你想好怎么跟他解释你把他贷款一百多万买来的车一把火给烧了的事情了吗?” “……” 很快,目送着神情沉痛地槐诗离开了办公室,艾晴终于迎来了难得的清净。 在寂静里,她叹息了一声,看向电脑屏幕上银行页面上那一笔不菲的拨款金额——总计三百四十万美金。 算了。 暂时还是别告诉他红手套身上有悬赏金的事情了? “你说好好的房子,怎么就是鬼屋了呢?” 槐诗插着腰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周围郁郁葱葱的高耸树木,墙壁上绿意青葱的苔藓,还有爬山虎。 在遍布铁锈的大门之后,庭院内盛开着野花和绿草,残缺的雕像在阳光下倒映着白色的光…… “怎么看怎么都是风景秀丽、阳光明媚嘛!” 槐诗心里对网上那些瞎排乱七八糟榜单的家伙唾弃了几口之后,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家房子到了晚上有多阴森,摇头晃脑地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 “我回来啦!” 无人回应,只有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的尖锐声音。 看到了吗?多贴心啊!就连大门都是全自动的! 别的地方有吗?有吗?有吗? 说这么好的地方是鬼屋的家伙简直良心大大地坏了。 槐诗冷哼了一声之后,踩着吱呀作响的地板,推开屋子的正门,回到了遍布尘埃的大厅里,随后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两口热水就回房间开始收拾开学要用的东西。 不过像他这样文化课基本都靠蒙的家伙而言,高三的课程基本上等于放弃了,更多准备的反而是下个月考专业级演奏的资料和教材。 abr的专业演奏凭证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能当文凭来用了,有这玩意儿在手,只要高考成绩没有烂到惨不忍睹的程度,拿一封艺术类大学的通知书应该没有问题。 “所以,这对如今的你真的有什么意义吗?”乌鸦问。 “嗯?”槐诗不解。 乌鸦再次问道:“你觉得一张文凭,对于升华者而言,有意义吗?” “升华者就不用吃饭啦?升华者不需要工作的吗?”槐诗翻了个白眼:“难道坐在家里就有钱从天上掉下来么?” “……” 乌鸦叹息:“我的意思是说,对于升华者而言,绝大多数人,都是不愁钱的。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温饱绝对不成问题。” “升华者的钱是怎么来的?”槐诗撇着她:“杀人放火?那跟抢有什么区别?就不能平平安安过日子混口饭吃么?” 说实话,虽然天文会给自己的工作确实有很丰厚的工资,每个月就算什么都不干,也有四千块底薪可以拿,但用脑子想想就知道要干活儿的时候会有多危险。 看柳东黎就知道了。 一个牛郎,好好地日子不过,跑来给自己当保镖,保着保着就出事儿了!不但被迫参加了老太太们的夕阳红秧歌团,还要被二五仔背后捅一刀。 如果这些日子以来槐诗对升华者的世界有什么感触的话,那就只有危险两个字了。 大量流落在现境、功能不明、威胁不明、作用不明的边境遗物,每个人都截然不同的灵魂能力和融入高阶升华者体内的诡异圣痕…… 每一个都足以轻而易举的置人于死地。 就算是柳东黎那样卖脸的牛郎,都能靠着自己的盛世美颜(自称)将看过来的人强行魅惑到忘记呼吸,导致窒息死。 而自己,只不过是一台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负能量制造机。 光是给一个半残废的红手套补刀,就已经快好几次要了自己的命了。 出生入死? 还是算了。 尽早找办法能够经济独立,然后辞掉天文会的工作,老老实实地朝着自己去维也纳拉琴的梦想努力。 大不了当个音乐老师也行啊! “……虽然升华者的生活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可能都有些危险,但也有人是自食其力啦,你不要当全世界的升华者都是土匪好不好?” 乌鸦无奈地叹气,一只爪子抬起手机:“你先看这个消息。” “啥玩意儿?” 槐诗凑了过去,端详着明日新闻的稿件:“罗马拍卖行刷新最高纪录,黄昏谱系5阶圣痕尼德霍格以四十三……一二三卧槽怎么这么多个零!” <sript>();</sript> 第三十三章 你的下一句话就是…… “四亿三千三百四十一万盎司。” 乌鸦淡淡地说道:“这一次是以升华者之间最常用的通货——源质结晶来进行结算的。全部都是边境能够开采出的最高纯度。 北欧地区最大的升华者集团金宫为了夺得它的存在,抵押了自己名下所有的一座完整的资源型边境才从那群侏儒银行家的手里换到这么多钱,最终赢家是隶属天文会技术部的一支深渊考古队,起码十年之内不愁深度探索的资金。 或许你不太清楚这个价位代表什么,我就直接这么说,二点一盎司的源质结晶正好是一个标准成年人所有的源质,而根据天文会今天的参考汇率,可以在他们任何下属部门兑换到200万以上的东夏元——而且这个汇率就好像游戏系统回收装备时给的钱一样坑,黑市价格至少会上浮三分之二,有价无货。 除非是走投无路,绝对没有升华者会将自己的源质结晶兑换成货币,这玩意儿可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现在你可以算一下你要当多久的天文会临时工才能赚到这么多钱了。” 看着槐诗贫穷到想象不出那个数字的样子,乌鸦仿佛笑了,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那一支考古队,只不过是在一个深度6的地狱里走了狗屎运,捡到了一个化石而已……现在,你确定你还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么?” “……” 槐诗沉默许久,一脸怀疑地看着面前这只乌鸦:“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想坑我?” 这就让拐都准备好了,结果卖不出去的乌鸦很伤心。 槐诗叹息,“你的下一句话就是,难道姐姐我会骗你吗?” “……” 乌鸦欲言又止。 “然后我就会告诉你。”槐诗再次叹息,“——是的,你会。” “你忽然之间都开始自学了,让姐姐我很难办啊。”乌鸦看上去毫无羞愧地点了个烟,摇头感慨:“姐姐可是好心给你介绍赚钱的工作诶。” “稍微有点理智的人就会知道,一夜暴富不可取,这个世界坐在家里点个转发就能干的活儿只有复读机。” 槐诗已经下定决心绝不上当了:“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为了钱去卖命的。” 乌鸦翻了个白眼,完全不以为意: “真相警告jpg。” 槐诗真得想知道她每天拿着手机上网的时候究竟在看什么沙雕东西。 他再度坚定了决心之后,起身往厨房走去。明明中午才吃了一点东西,现在才三点多,他竟然又开始饿了。 只不过他打开柜子的时候,却愣在原地。 我的挂面呢! 我上个星期才买的,那满满一排挂面呢! “……” 被槐诗猛盯的乌鸦翻了个白眼:“大哥,挂面丢了你都怪我么?我看上去这么像万恶之源吗? 况且,就算是一百斤挂面也顶不住你这吃法啊,一天吃五顿,一顿吃半锅,米山面山都要给你吃空了好么?” 她停顿了一下,露出了那种令槐诗有些发毛地微笑: “以及,你是不是又饿了?” “……” “恭喜你,成长快乐!” 乌鸦抬起翅膀啪啪啪鼓起掌来:“常人成为升华者之后,就会进入二次发育,灵魂影响,在这个阶段升华者的身体会再次迎来生长,各个方面都会渐渐抵达常人的极限,在部分方面甚至可能会有所超出。 而十七岁的你原本就在发育期,发育期遇上发育期,双倍的快乐在等待着你——当然,还有四倍的饥饿和八倍以上的需求。 所以,如果你不想发育不良甚至肌肉自我消化的话,最好不要再抠到去清水煮挂面了。” 不知道为什么,槐诗感觉越发地不妙。 “那我吃什么?” “一般来说,就是高热量咯,热量越高越高,最好把肥宅快乐饼、肥宅快乐鸡、肥宅快乐水一整套配齐,狂吃海塞就完事儿了。 这样也最便宜,缺点是一天要上十几次厕所,容易在同学们的嘲笑声中社会性死亡的同时在半年后患上内分泌紊乱,胆固醇过高,然后患上高血压、厌食症等疾病。” 槐诗吓得双腿一软,“升华者难道都这么惨吗!” “当然不是啊,但其他的升华者都有钱啊。” 说到这里,乌鸦无奈地叹息一声:“可惜,如果有个像我一样地好心人帮你制作补全药剂的话就好了。” 她停顿了一下,向着槐诗期待地眨了眨眼睛:“不过没有钱的话,姐姐我连原材料都买不起呢。” “……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呢,是!”槐诗面无表情地问:“想骗钱就直说。” “取之于你,用之与你,怎么能叫骗呢?” 乌鸦哈哈笑了两声,不急不慢地说道:“一天一支,一周一期的话,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你的发育期就会结束。看在咱俩这么熟的份儿上我连加工费都不要,成本价每支两千六百东夏元,一个月的话……恩,十万就够了。” “花十万块买个成长快乐套餐?”槐诗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看我疯了么?” “可这确确实实是良心价啊,毕竟也没人会觉得一个升华者连十万都拿不出来。”说到这里,乌鸦斜了一眼槐诗:“况且,氪金和不氪金的差距难道你不了解么? 发育期不把底子打好,后面可就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如果你能达到最佳效果的话,纯粹论体能你都能去当兵王了。 顺带一说,天文会提供的套餐是三十万起的,效果还另说。当然,也可以提供,只要你跟他们签个合同就好了——如果你觉得这世界上有午餐可以白吃的话。” “……” 用脑子想都知道绝对不可能? “所以,努力点嘛,少年,十万快,使把劲儿的功夫不就有了?” 乌鸦从翅膀下面拿出一支试管,在他面前晃了晃,用宛如恶魔在诱惑的语调低声说:“支持先体验后付费哦。” “你做梦,我槐诗就算是饿死,从这里跳……跳……跳……咕咚……” 最后是他咽口水的声音。 槐诗看着眼前的试管,随着乌鸦的荡漾,一阵诱人的气味从敞开的口中缓缓散发而出。一阵难以言喻地饥饿从身体中被唤醒了,四肢百骸中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饥渴。 心跳加速,唾液分泌,瞳孔扩散,肠胃收缩。 来自本能地饥饿将刚刚下定还热乎着的决心一脚踹到了一边,然后一股脑地钻进了那一管淡绿色的药剂中,扯着槐诗地脑袋在他耳朵边上疯狂尖叫:喝它!喝它!喝它! 十秒钟后,槐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感觉到醇厚如美酒的味道从口中扩散开来,四肢好像浸泡在温泉中,忍不住流下悔恨的眼泪: “真香!” “吃完啦?”乌鸦和蔼地问。 “你要开始催付费了?”槐诗顿时警觉。 “不,我意思是,既然饭都吃完了……” 乌鸦化为了银白之笔,召出了槐诗灵魂之中的命运之书。 “——那先就来个简单快乐的消食运动。” 不等槐诗说话,事象分支向下点出。 槐诗眼前一黑。 然后,他又又双叒叕死了。 那一瞬间,槐诗看到暴雨从天而降,无边无际,好像淹没了整个世界一样,可他却沐浴在了火中。 粘稠的汽油上升腾着火焰,一寸寸将他覆盖了。 在巨大的爆炸之中,能够感觉到躯壳四分五裂,可是出乎预料的,却感觉不到恐惧,反而有一种终于得到了解脱的心安。 甚至嘴角都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从未曾有死亡的体验是如此的平静,平静到槐诗都为止恐惧,甚至没有带着丝毫的怨恨和憎恶。 只是淡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闭上眼睛,等待终结的到来。 就算是死亡记录结束的时候,槐诗也没有反应过来,依旧停留在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之中。 这一次的死亡是如此的深刻。 深刻到他甚至忘记了呼吸,不记得自己活着。 直到他脸都快要憋青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剧烈喘息,呛咳到快要把昨天晚上吃下去的挂面给呕出来了。 他又赶忙捂住嘴,生怕自己吐出来。 刚刚才喝了一管好几千的药剂,要是现在吐出来,那刚才不就白喝了吗! 金钱使我平静。 “哦!看来你获得了了不得的领悟啊!” 乌鸦啧啧感叹:“这种解脱型的死亡还真是罕见啊,多体会体会对你有好处,没想到红手套那个家伙死的时候竟然还能领悟到更上一层的精髓,真便宜你啦。怎么样,现在感觉如何?” “只感觉很饿。” 槐诗抬起眼睛盯着她,面无表情:“特别想吃烤乌鸦,煮的也行。” 一想到那种平静的死亡,他就忍不住发毛,虽然能够感觉到如此静谧和安宁的死亡是多么的稀少,但这种死亡体验带给他的恐怖感却要比其他的死亡更要深刻和强大。 那么平静和镇定,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没有丝毫的眷恋和不舍,甚至他在临死之前,连对自己的恨意都没有了。 简直就好像……自己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一样。 “这种东西,究竟有什么好珍贵的么?” 他揉着额头,努力地把那种平静死寂的状态从自己的意识里驱逐出去,不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贤者状态是什么鬼。 “你自己看咯。” 乌鸦直接把命运之书翻过来,给他翻扉页上的记录。 前面的栏目除了应激期这三个字被去掉之外,没什么变化,多了一个日蚀的纹章代表自己升华成功。 神迹刻印以及圣痕一栏都是空空荡荡,下面的技能也没什么变化。 只是…… “死亡预感这个技能竟然lv1了?”槐诗愕然。 一次死亡的体验就让自己原本死了多少次都是灰色的技能彻底的成型了?他能苟到现在,有一半都是靠这个技能来趋吉避凶,结果只是莫名其妙地死了一次就升级了? “毕竟是罕见的死亡类型呢,大概也和人生经历有关,这个先放在一边,我看今晚的时间还长……” 乌鸦停顿了一下,又露出了那种令槐诗开始不安的笑容:“那么,要不要体验一下升华之后,命运之书的新功能?” “告辞!” <sript>();</sript> 第三十五章 我想要挨一顿毒打 “啥玩意儿?” 侦探一脸懵逼,当二道贩子这么多年,竟然没有见过这么见鬼的场景。 “咳咳,我是说这个。” 槐诗咳嗽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玻璃瓶子,放在他的面前,瓶子里,是满满的劫灰。 这就是乌鸦给他想出的,最简单的赚钱方法。 作为一种罕见的精粹,劫灰在一部分炼金术制造中是必须的基底,只不过由于应用的范畴太过稀少,而且材料本身在深层的地区里不算难找,卖不出太大的价钱。 “你等一下。” 等反应过来之后,侦探直接打开手机打了个电话:“喂?老叔啊,我记得您前几天下过一个边境沉淀的订单?这里刚好有个客人要出手,不如您过来看看?” 没过几分钟,电脑屏幕就亮了。 更见鬼的是摄像头上的灯光竟然自行幻化,变成一个苍老男人的虚影,好像有些不耐烦一样,径直走过来,指示侦探把瓶子里的劫灰倒出了几粒之后,丢进某个槐诗说不出名字的溶液里。 很快,看着溶液的反应,他的神情稍微平静了一点,缓缓地点头。 “如今在现境也很少见到这么纯粹的劫灰了,按照上等品的价格走,我全要了。”老人难得露出一丝和煦的神情,看了槐诗一眼:“以后还有劫灰的话就联系我,我照市价上浮一成吃进。” 说完,就消失了。 侦探也没再啰嗦什么,拿着槐诗的瓶子过磅,去了瓶重之后,大概是三百克左右的分量。 通常这么一瓶子铁砂可能会有一斤多了,可劫灰的真实重量要比看上去却轻得多。 这就是槐诗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所有分量了,再往多的弄他都有些力有未逮了,毕竟他也不是那种喜欢回顾过去自怨自艾的类型,只能通过不断地读取死亡记录来进行凝练。 侦探算了半天之后抬头问,“按照最近市场的成交价格,一共八万四,我做中介抽水二十分之一,回头把他名片给你,下次我就不管了,你直接跟买家联系,怎么样?” 槐诗没有意见,反正中间商不就是赚差价的么? 而且这么轻松就入手八万块令他第一次对升华者这个身份产生了期待感。 在走之前,槐诗还按照乌鸦的嘱托,花钱买了一套更精确的干锅和器材材料,家里那一套便宜玩意儿糊弄一下化学教室还行,真要用的时候派不上什么用场。 光是这里最简单的一套工具就烧了槐诗九千多,要不是乌鸦反复强调必须,他都打算凑合凑合算了。 剩下的七万一,他不打算全都给乌鸦。那个家伙说话都是要打对折听的,就算是只给五万,也足够他先嗑半个月的药了。 剩下的两万一如果用作生活的话,就能够用很久。 槐诗打算其中五千留作日常开销,先花点钱把石髓馆收拾一下,玻璃什么的重新装一装,外墙也重新粉刷一下,自己动手的话能省不少钱,余下来的钱给大提琴换一套好点的弦,买几张椅子,把大厅给收拾出来,恐怕就剩不下多少了。 手里提着工具出门之后,槐诗依旧沉浸在愉快之中,看路边野狗乱尿都觉得可爱。 柳东黎看着他傻愣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走在前面。 可就在槐诗准备道别回家的时候,却忽然抖了一下。 脚步停顿,猛然回头。 萧条的街道上几个行色匆匆的行人,几辆从街道上驶过的轿车,还有翻上墙头的野猫缓缓走远了…… 在刚刚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死亡预感那个技能竟然自行启动了,紧接着便是宛如针刺一般的寒意戳着后脖颈。 一张根本无需语言的直觉从心头浮现——有人对自己产生了杀意。可紧接着,那种死亡预感又迅速消散了,就好像幻觉一样。 只有残留的寒意依旧萦绕在肺腑中。 “怎么了?” 柳东黎察觉到他的异状。 “没什么。”槐诗平静地笑了笑:“就到这里,我回家了。” “好。” 柳东黎挥了挥手:“走之前记得出来吃饭。” 槐诗应了之后转身离去。 死亡的杀意是冲着自己来的,和其他人没有关系。老柳如今好不容易出院,何必把他在拽进自己这边的坑里? 难得的,槐诗竟然担当了起来。 只是……究竟是哪个王八蛋要杀自己? “妈耶,我觉得我被盯上了啊!” 石髓馆的大厅里,槐诗看着面前的乌鸦:“鸦拉a梦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啊?” “没救了,等死,告辞。” 乌鸦淡定地回了表情包三连,不慌不忙地检查着槐诗带回来的东西,就好像已经司空见惯了一样地说:“你问这么简单的问题究竟有什么意义?如果有人要杀你,你就杀了他,难道不应该就是这样么?” “怎么杀?变个斧子出来吗?” 槐诗叹气,他自己的斤两他自己清楚,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就算成了升华者也只能补刀,一个残废红手套都能吊打自己,要是哪天有人从小巷子里钻出来,拿一把沙把他突突突了,他也没反抗的能力啊。 “所以我昨晚都说了……” 乌鸦抬起头,愉快地笑了起来:“要不要来试试命运之书的新功能啊?” 虽然心中有不妙的预感,但无奈之下,槐诗还是点头。 于是命运之书开启,乌鸦化笔,向下一点。 槐诗瞬间眼前一黑。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在阴暗的地下室中,到处都是尸体,一个消瘦男人半身腐烂,向着他怒吼,覆盖着甲壳的左手猛然向前刺出。 槐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躯壳被贯穿的剧痛。 紧接着,那个人又抬起畸形膨胀的右手,按在他的脑门上,猛然一捏。 卡啪! 他死了。 漆黑一片的眼前,一个硕大的血红色【菜】字缓缓浮现。 啥玩意儿啊? 咋回事儿啊! 槐诗在剧痛中从椅子上跳起来,怒视着乌鸦:“除了多了一个菜字嘲讽我,这不还跟以前一样吗!” “诶?”乌鸦反问,“你就没发现什么变化么?” 槐诗愣了一下,旋即才想起,刚刚在那个死亡记录之中,自己好像……似乎……应该……是倒退了一步? 是的,没错,他如今不是以背后灵的方式进行被动体验了。 而是第一次地针对死亡做出了反应。 “这就是新功能?” “对啊。”乌鸦点头,“如果以前你是看主播视频做云玩家的话,如今的你已经装上了某个阀门图标的软件,可以自己试着打游戏啦——唔,这么一说,不能做白嫖党似乎也挺亏的?” “你够了啊。” 槐诗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这家伙究竟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多骚话。 “不过看来第一次最好还是不要让你去打高难呢。” 乌鸦沉吟了片刻,“如今命运之书的记录中,最完整的就是红手套的部分,不如给你先找个新手教程好了。 但是在那之前,你先把左手抬起来,对,就是这样,一根指头向上指着,其他的指头收起来。” “这样?” 槐诗傻愣愣地举着左手,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吗?” “很快你就知道了。” 乌鸦神秘一笑,娴熟地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向着他挥了挥翅膀:“走好。” 槐诗瞬间倒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然后,她就打开ps软件,在刚刚槐诗的照片下面娴熟地标上了一行字体: ——我想要挨一顿毒打。 新的表情包get~ 然后,一顿毒打就开始了。 当槐诗终于明白这个姿势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已经在一个陌生的训练场里,被一个五大三粗的魁梧男人给空手快打爆了。 那一套曾经在红手套身上见到过端倪的罗马搏击术如今在那个陌生对手的手里简直出神入化。 尤其下手的时候绝对没有任何的怜悯和犹豫。 是直接奔着将他打成残废去的! 哨子一响,就飞起一脚,险些将他的脖子给蹬断,紧接着,娴熟地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地,徒手擒拿。 咔! 槐诗右手断裂。 “还愣着干什么!编号7944!” 训练场边上,那个背着手的森冷男人肃声说道:“难道你学得东西都进狗肚子里吗?拿起匕首来杀了他!或者你被这个死刑犯杀死也无所谓!” 冷酷的语调毫无保留地表现出了他的态度。 要么作为废物死掉,要么杀死这个狞笑的对手,赢得自己的价值。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在短暂的停滞之中,弯下腰,伸手将那一把匕首从地上捡起,用力握紧。 有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感谢这个场景只是一场梦。 这样自己不用多想,就可以拿起武器,去将什么人杀死,不必在意法律、道德、良心或者是其他的顾及。 或许这也是它最可怕的地方了? 当自己熟悉这一切之后,又会如何愿意回到曾经的平凡生活里呢? 不知为何,他对此却难以感觉到抗拒。 “来!” 在教官尖锐地哨声中,槐诗冲向前方! 然后,他死了。 实际上,在槐诗一顿操作猛如虎,打出伤害二点五之后,总算在成功地划破了对方的脖子。 赢了。 但此时的他基本上已经被踢断了腰,四肢断了三肢。 在他试图向教官求助的时候,教官漠然地走上前来,扭断了他的脖子,最后听见的声音是: “你背叛了帝国对你的期待。” <sript>();</sript> 第三十六章 回报 神他妈帝国! 你们是岛田家的吗! 槐诗睁开眼睛之后,只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槽要吐:这时候不应该战胜强敌之后血量回满还多了两个技能点么? 他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尘埃。 我在哪儿? 我是谁? 我要去哪里? “还要继续吗?” 乌鸦好像在偷笑一样。 他叹息了一声,回忆起曾经体验到的杀意,仿佛能够感受到那一道暗中窥伺着自己的目光。 究竟是倒了几辈子的霉啊? “继续!” 他咬牙,闭上了眼睛,再次沉入漆黑之中。 乌鸦似是怜悯地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来,在刚刚的表情包下面又添了一行字:两顿也行。 于是,毒打继续中。 毒打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当槐诗总算能够无伤通关的时候,感觉自己都快要哭出来了。 红手套这个家伙,真不容易啊! 拒绝了乌鸦再接再厉的建议之后,他难得的用老柳付剩下的电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只有去正式表演才会穿的黑色西装,准备出门。 “难得见你打扮的这么利索啊。”乌鸦调侃道,“打算约小姑娘去哪儿?” “……殡仪馆。” 槐诗叹息。 哪里有什么小姑娘啊。 今天是老杨火化的日子,不论怎么样,他都得去一趟才行。 他们夫妻俩一直对自己不错,虽然主要对自己不错的是嫂子,可这年头,在你走投无路最困难的时候愿意给你一个自力更生的机会的人又有多少? 就算这坑货把自己坑的不轻,但毕竟最后也拉了一把。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能保有尊严地活到现在,不至于去搬砖捡破烂儿打黑工,都是多亏了老杨。 再说了,老杨固然有的时候不靠谱,可槐诗也不是什么高端型人才。这么多年以来,大家互相坑来坑去,几乎都快要习惯了。 所谓的朋友不都是这样么? 如今老杨要走了,他怎么都要去送一送才行。 尽管一路紧赶慢赶,可等他到了殡仪馆的时候,告别典礼已经快要结束了。 老杨做了一辈子的中介,生前人脉宽广,朋友众多,本地的亲戚也有不少,如今来送别的人乌压压的一大片。 槐诗沉默地跟在队伍后面,轮到他的时候,不敢怎么看,将手里的花放下之后,躲避着嫂子的视线,低着头又跑到后面去了。 老杨虽然死在老塘的教堂里,可对外公布的死因却是车祸。经过殡仪馆复原,面目全非的脸上竟然也恢复了曾经几分神韵,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无忧无虑的,让人不快。 这王八蛋为了钱折腾了大半辈子,最后总算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得偿所愿,死得无牵无挂。 听两边来送别的人说,在清点遗产的时候,这家伙真得是给自己老婆留下了一大笔钱,足够她接下来的治疗。 槐诗听了几句之后,离开了远了一点,不想再听了。 遗体告别结束之后,就送进后面火化……出乎槐诗预料的是,虽然眼眶有些发红,可从头到尾,嫂子都没有哭,反而把老杨最后的道别会操持地井井有条,让他走得体体面面。 那个王八蛋,究竟怎么娶到这么好的老婆的? 槐诗的心情越发地复杂。 很快,葬礼就结束,在宾客们散去的时候,槐诗却接到了嫂子的话,让他到后面去一趟。 在殡仪馆的家属休息房间里,那个女人把其他无关的人全部赶走之后,关上了门,从包里掏出了厚厚的一个信封给他。 “……这什么意思?” 槐诗愕然,看着桌子上的信封,如果里面是钱的话,起码有一两万。 “拿着,这是老杨欠你的。” 她像是惭愧一样地笑了笑,“以前的时候,他做了那么多事情,都是为了我,归根结底,也应该是嫂子对不起你。 小诗你是个好孩子,总是被坑钱也没说过什么,但这钱不能老是欠着。如今他走了,我想着,总要让他清清白白的。 如果你真得想要让我舒服一点的话,就不要再推辞了。” 槐诗沉默,看着桌子上的信封,许久,缓缓摇头。 “哪里有什么欠不欠的呢?” 他轻声说:“要说在以前的时候,我不懂事儿时,总觉得别人对我的好是理所应当的,因为我将来一定会一百倍一千倍地报偿他们。 可到懂事儿之后,才渐渐的明白,有时候,那些人在帮助我的时候,哪里期待过我以后的回报呢? 就算是老杨听了也会嘲笑我? 对我来说,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老杨拉了我一把,这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也没有什么你欠我,我欠你的。” 他缓缓地将桌子上的信封推了回去,认真地说:“所以,就算这里面有那么一丁点来自于我的份额,那也请当做一个被你们帮助的人所能给出的微末回报。” 嫂子沉默了许久,没有再说什么拒绝的话。 只是低下头,抹了一把鼻子,勉强地笑了笑:“如果老杨还活着,听到你的话,也一定会羞愧的。” 不,那个家伙,一定会洋洋自得? 把钱利索地收起来,塞进老婆包里,然后眉飞色舞地跟他说是你自己不要的,现在后悔也迟了,晚上我带老婆吃好的去。 这种混账究竟怎么娶到这么好的老婆的啊? 槐诗叹息。 后面的葬礼,槐诗就没有跟着走了,参加一场告别会已经够难过的了,没必要为老杨那个家伙伤心两次。 况且,他实在不想看嫂子哭出来的样子。 在告辞之后,他就准备回家了。 不同于来的时候赶时间打出租,回去的时候他为了省点钱,选择了公交,前后还要换两条线,横穿整个市区,才能到位于新海另一头的家里。 据说地铁开通了之后就方便了,可新海的地铁从槐诗出生的时候据说就开始挖了,挖了这么久,也没有见到影子。 更何况,新海一个中型城市,市里来来去去就这么多人,上下班高峰期虽然堵了一点,但要没有地铁就转不动的话,也太不可能了。 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抱有期望了。 在漫长的等待时间中,他难得打开了自己关了十万年的微信,看一看有没有什么事情。 得益与长期以来贫穷的压力,他的人际关系乏善可陈,熟人也就那么一两个,几乎都知道他的情况,因此整个暑期都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找他。 除了如今变成手游群的班级微信群之外,几乎都没有什么消息。 槐诗向上翻了一下,发现除了每天手游组队和请客吃饭的消息之外,就是就只有开学之后琴房调整分配时间的通知,还有一堆沙雕图片。 而让人悲伤的是,槐诗发现自己站在牛郎会所前面的那张照片已经被人做成了表情包…… “你们可做个人!” 槐诗大怒,然后从群里里把那几个刷自己表情包的家伙的照片全都找出来,挨个配上了熊猫头,一张张发上去。 就在傻网友的斗图之中,他的动作忽然一滞,感觉到公交最后排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恶意视线。 不知道是乌鸦说的发育期导致感知增长的原因,还是习惯了死亡预感启动时候的感觉,如今的槐诗对别人的恶意越发的敏锐。 虽然还达不到读心的程度,但被盯了一路之后,脖子根就好像有毛毛虫在爬动一样,让他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借着公交车的车窗,他依稀看到最后排那个带着鸭舌帽好像缩头睡觉的男人,分明是那一道恶意视线的来处。 看到他好像拿出手机在发什么信息的时候,槐诗猛然起身,在公交车到站的时候飞速下车了。 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那个男人愣了一下之后,又不着痕迹地追了上来。 就在车水马龙的市中心,最热闹的步行街,他一路优哉游哉地闲逛着,好像散步一样,中间还停下来买了一包烟,可自始至终他都紧跟在槐诗身后,没有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看着那个人的古怪的神情、猥琐的视线,还有胸前两块呼之欲出的胸大肌,槐诗忽然哆嗦了一下,菊花一紧,心中闪过一个不妙的猜想: 靠妖,难道是个变态基佬? 闲逛了十分钟之后,槐诗可以断定,背后那孙子肯定是在跟踪自己了。 否则就算是巧合也不会巧到连公厕都进的同一个? 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槐诗开始在在人流涌动的步行街上加快了速度,穿过了两个商场,拐过了几条街之后,走进了老城区上的市民广场。 跟在他身后的人一路左拐右拐,始终没有让他逃出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可就在拐过一个拐角之后,他却发现槐诗消失在了街头。 就在他错愕环顾四周的时候,看到了一扇玻璃门后,那个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块钱,跟柜台大妈降价半天之后,死皮赖脸的换了一个手牌。 然后,走进大堂后面的门中。 跟踪者愣了一下,愕然抬头,然后看到了店面的招牌。 春天大澡堂。 <sript>();</sript> 第三十七章 对不起 ??? 跟踪者的脑子里冒出了一大堆问号之后,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然后装作闲逛一样地走了进去,花了十五块换了手牌,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一股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在好几排柜子之间,的男人们走来走去换衣服,可室内并没有槐诗。他只来得及看到通向洗浴场的那扇橡胶帘子动了一下,已经有人走进去了。 按捺着困惑和焦急,他故作淡定地打开柜子,脱光了衣服,走向了浴场。 当他掀开橡胶帘子的时候,在扑面而来的水汽中,看到了面无表情的少年,浑身的衣服,完完整整。 他愣在原地。 搞啥? “为什么跟着我?”槐诗直接问。 “……你说什么?” 肌肉男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很快,神情就疑惑了起来,完全听不懂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能不能让一下?” “抱歉,不能。” 槐诗叹了口气,然后踏前一步。 嘭! 跟踪者眼前一黑,紧接着才听见拳头砸在自己脸上的沉重声音,脚下打滑,仰天倒在了地上。 “我问你——” 槐诗蹲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的脸,重复刚在的问题:“为什么跟着我?” “妈的……” 那个魁梧的男人大怒,抬起胳膊想要打他的耳光,可胳膊才抬起来,眼前又是一黑。 槐诗奋力一拳。 嘭! 就在那些换衣服的人错愕的视线中,槐诗伸手,扯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起来,扯着他,将他扯进了更衣室里,粗暴地将他的脑袋砸在衣柜上。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薄铁衣柜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痕,那个男人奋力挣扎着,可是却挣脱不了槐诗的手。 最后一次,他问: “——为什么跟着我!” “我去你妈的!” 在剧痛中,跟踪者大骂,奋力抬起腿蹬向了槐诗,竟然不顾自己的头发被扯断,趁着他脱手的瞬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身。 并没有还击,而是笔直地向着向着更衣室地出口狂奔而去。 嘭的一声,整个三合板粘成的廉价木门都被撞碎了,扯着门把手的长弹簧抽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道血口。 他险些扑在了柜台上。 就在柜台大妈错愕的惊叫声中,他抓起柜台上的那几个澡篮子投向了身后追来的少年,然后,连一件毛巾都不批的,直接冲出了澡堂的大门外,奋力狂奔…… 槐诗在后面发足狂追。 攻守易势。 如今,是连拖鞋都没有穿的跟踪者光着屁股在街道上狂奔,而槐诗则跟在后面,紧追不放。 不顾双脚踩在地上的异常感和痛楚,那个跟踪者摔着自己胯下不能被描写的诡异物体,迎着路过妇女们的尖叫,如同脱缰的野狗一般。 不知道是献祭了自己的尊严换来了力量,还是在几十个手机摄像头的拍摄下解放了自我,那个家伙的速度竟然再一次加快,槐诗一时半会儿都有些追不上。 直到他终于跑不动了,被槐诗堵在了小巷子里,气喘吁吁地向后挪动着,发现身后再没有了退路。 “为什么跟踪我?” 槐诗站在巷子口,平静地看着他:“你是打算干脆一点,还是让我自己动手找答案?” “我不知道……” 的跟踪者扶着墙,竭力喘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来就是选第二个了。” 槐诗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实话,我不想这样。” 那一瞬间,骨节摩擦发出的噼啪声骤然从小巷之中响起。 紧接着,跟踪者看到了,一个黑影在眼前迅速地放大。在那一双老皮鞋的践踏之下,小巷的石砖骤然下陷,挤出了下面恶臭的污水。 而槐诗,已经近在眼前。 嘭! 跟踪者骤然弯下了腰,感觉到肺腑好像要从口中挤压出来。的双脚几乎从地面上脱离,挡在面前的双臂也在剧烈的冲击之下被撇到了两边。 没有等他重新站稳,劈下的拳头就已经化拳为掌,推着的他的脸,向后,向后,再向后,直到……嘭! 他的脑袋砸在墙上。 他下意识地想要弯腰,佝偻起来,可紧接着,就感觉到胯下一凉,在呼啸的风中,有什么东西蹬在了自己两腿之间。 一声怪叫。 他的眼珠子几乎快要从脸上跳了出来。 “去死!” 在剧痛之中,那一张脸变得狰狞起来,在躲闪中捡起了地上的酒瓶子,砸碎了之后往槐诗的脖子上捅。 可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手腕一痛,胳膊拐成了奇怪的角度,酒瓶子插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血如泉涌。 紧接着,胳膊断裂和大腿被割伤的尖锐剧痛才迸发开来。 他惊恐地尖叫,然后发现有只手卡在自己的脖子上,将他提了起来,砸在墙上。槐诗看着那一张扭曲的脸,怒吼质问: “——为什么跟踪我!” 寂静突如其来的到来。 那个人忽然不挣扎了,看着槐诗暴怒的样子,好像看到一个笑话一样,被逗笑了。 抽搐的脸上挤出了笑容,不知道那意味究竟是嘲弄还是讨好。 他的嘴唇颤抖着,艰难开阖,好像坦白了一样。 “我想……弄点钱……” 槐诗沉默,看着自己身上袖口已经开始脱线的旧西装,还有那一双鞋帮开线的老皮鞋,努力尝试着想要相信这句话,可是到最后,却忍不住垂下眼睛。 缓缓地松开了手掌,任由那个人跌倒在地上,竭力地喘息,呛咳,在在阵痛中痉挛。 “好啊。” 槐诗忽然说,“我给你钱。” 就在那个人愕然抬头的一瞬间,他伸出手,按在了他的口鼻之上——然后,将价值高昂的劫灰灌入了他的嘴里。 那一瞬间,随着手指的捏合,合拢的口中发出凄厉的叫声。那个人骤然抽搐起来,不顾自己的伤患,在地上奋力挣扎着。 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悲伤涌入了他的躯壳之中,蹂躏着他的灵魂,不断地有模糊的声音从喉咙里响起,却被槐诗死死的捏着,无法宣泄。 直到槐诗听见了身后巷子口骤然传来的刹车声,随着那一辆面包车的开启,好几个带着口罩的男人从车里跳下来,堵在了巷子口。 他们的手掌都揣在鼓鼓囊囊地怀中,不发一语,只有恶意地视线看着巷子里的少年。 寂静中,槐诗终于松开了手中的跟踪者,缓缓地回过头,看着那群不善的来者们,终于明白那个家伙为什么会带着自己钻进这种地方。 “就是他!” 随着那个趴在地上痉挛的跟踪者抬手指向槐诗的时候,最前面的人伸手,将一柄缠着墨绿色手绳的开山刀从怀里抽出来,紧接着,还是看到了各种管制刀具的踪影。 槐诗愕然,眉毛挑起,有些不敢置信。 “没有人想要解释什么吗?”他疑惑地问,“比如说自己作为汽修厂的员工随身带着管制刀具很合理什么的?” 嘿嘿嘿的怪笑声从身后响起。 “有人……花了钱……要买……要买你的命……” 在竭力地呛咳中,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艰难地用一只手撑起身体,扭曲的脸上挤出冷笑,“识相点,别挣扎的……太难看……” 槐诗沉默,抬起脚,猛然踩在他的脑袋上。 嘭! 那个人彻底地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槐诗回头,看着那几个逼近的人,忍不住叹息:”看来,是没有办法善了了,是?“ 没有人回应他。 在死寂中,槐诗抬起手,解开了外套地扣子,然后将那一件跟了自己有些年头的西装脱下来,叠起,小心地在地上那个裸男的身上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放好。 最后,他站起身来,弯腰,鞠躬。 那态度诚恳又谦卑。 “对不起。”他说,“我朋友去世了,我很难过。” “……” 一瞬间的愕然中,那几个人愣了一下,忍不住想笑。 可紧接着,就看到那个少年缓缓抬起头,看着他们,面无表情:“所以,待会儿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我就先在这里道个歉——” 说着,他缓缓地抬起双手,在胸前摆好架势。 向着自己的敌人们吐出胸臆间最后一点怜悯。 ——罗马匕首搏击术·lv6! “这里还是这么冷清。” 轮椅少女坐在办公桌的前面,环顾着四周,“好像又大了不少。” 这里是市立图书馆。 确切一段说,这里是市立图书馆的地下储存仓库——在单调的冷光灯管照耀之下,一层层庞大的书架一直延伸到了视线的尽头去,一直没入了看不见的黑暗中。 往前面数,六十年之内,整个新海市曾经出现的期刊、报纸、机关通告和所有的行政条例……简而言之,所有市面上会打印在纸上的东西,都在这里储存有备份。 就连电子版都被存在隔壁的服务器存放室中,随时可以进行调取。 虽然这是市立图书馆的责任之一,但做到如此夸张的程度,就要归功于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如今的新海市图书馆管理员,被称为’教授’的升华者。 确实可以称作教授没有错,这个男人身上的学位已经多到就连自己都数不清了——毕竟他本人的最大爱好就是宅在这个深埋地下的庞大仓库中看书。 死不挪窝。。 <sript>();</sript> 第三十九章 我天生神力! 晚饭之后没过多久,槐诗再一次回到了特事处的问询室里。 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家一样地温暖。 虽然浑身上下裹着绷带,脸上的伤口还涂着紫药水,实在说不上光鲜亮丽就是了。 然后,他再一次地看到了那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特事处负责人,记得……好像是姓傅?这个姓氏难道很常见么? 还是自己的错觉? 所以姓什么不好姓这个,这大叔这辈子都没享受过一把手待遇…… 察觉到槐诗怜悯的目光,傅处长用脚后跟都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想到原本其乐融融的亲子晚餐被这货的消息搅了个精光,他就气儿不打一处来,开口怒斥: “槐诗,你究竟想干什么?明天不用开学吗!小小年纪就准备旷课,长大之后是不是想进牢房?” 神特么开学! 你这口气怎么跟教导处主任似的! 竟然莫名其妙在这种地方感觉到了开学的压力,槐诗心中顿时一阵复杂,“有人花钱要买我的命,我也很绝望啊!” “你这也算是二进宫了啊,不到半个月,前后两次被逮进特事处,真有你的——” 傅处长压抑着怒气,坐在了桌子对面,翻开了下属递上来的报告,指着上面的标题怒斥:“还是恶性伤人事件?七人重伤,有五个人现在还躺在iu里,我说你是不是膨胀得有些过头了?” “您别总想着我满脑子都是作奸犯科好么?” 槐诗叹息,指了指肩膀和胳膊的伤口,距离动脉最近的一道伤痕就差一公分,“我这是防卫反击……” “得了别跟我扯这些。” 傅处长拿起遥控器,对着角落中的巨大电视机按了一下,于是屏幕亮起,显露出小巷中的惨烈状况。 在监控录像之中,人群与少年碰撞在一处。 紧接着,就好像海浪撞在了礁石上。 有人倒飞而出,在录像中无声地惨烈喊叫。 然后,就是摧枯拉朽地蹂躏,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就好像拿着武器冲进幼儿园一样惨烈。 一切都是寂静的。 骨头断了没有声音,倒在地上发不出惨叫,血液从口鼻中流出来时听不见嗡嗡作响。 就像是感觉不到痛楚一样。 铁锤敲在身上,不退一步,刀锋砍在后背上,也没有犹豫一份,凶暴地就像是不在乎一切一样,近乎同归于尽地将所有触目可见的人全部击倒。 从头到尾,不过三分钟。 自始至终,那个少年都面无表情。 直到整个巷子里没有人再动了之后,他才转过身,拿回了自己的西装,疲惫地坐在消防栓上,等待远处的警笛声响起。 血从裤管上留下来,在地上积蓄成了浅浅的水泊。 倒映着那一双平静的眼睛。 令人毛骨悚然。 录像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傅处长拍桌子的愤怒声音:“槐诗,你不是说你不会武功吗?” “我天生神……我自学成才不行啊!”槐诗向后缩了一下脖子,“难道我就非要让他们当场砍死才算正常么?” “这是一起恶性斗殴事件,有升华者搀和,那就是罪加一等。” 傅处长盯着槐诗的眼睛:“你知道特事处是专门管理这种事件的,对?我去年才送了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小鬼到边境去,你猜猜他现在怎么样了?” 槐诗试探性地问:“成佛作祖,快哉快哉?” “坟头的草都有你这么高了!” 傅处长转身离去,在推开门的时候却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已经看过那群人的口供了,知道你是自卫反击没有错。 但那个时候真得已经别无选择了么,槐诗?” “嗯?”槐诗茫然。 “你是升华者,在你升华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和普通人不再相同。在很多时候你往往能够拥有更多的选择和全力,因为你拥有力量。” 傅处长看着他的眼睛,“但所谓的力量,就一定要在弱者的身上彰显才能让你觉得有所价值么?” “……” 槐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傅处长转身想要离去,却听见背后的声音:“那个……等一下!” 他缓缓回头,神情冷漠:“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 槐诗欲言又止,犹豫了很久,抬起手,弱弱地问: “有点饿了,您这儿管饭么?” 嘭! 门被甩上了。 等艾晴赶到的时候,傅处长在办公室烟都抽了半包了,心里一股邪火儿还是压不下去。 想打人。 想要暴打未成年人。 去他妈的未成年人保护法…… “槐诗呢?”艾晴问。 傅处长抬起手,指了指询问室的方向,“还在里面吃我们的盒饭呢,都第六份儿了,赶快把你们天文会的猪精领回去好么?” “发育期,很正常。” 艾晴对此表示镇定。 来的路上她已经了解了前因后果,而傅处长也不至于把针对槐诗那一副问罪的态度摆到正儿八经的监察官这边来。 在东夏,监察官和特事处之间的关系往往会很别扭,归根结底,都是来自双方的立场。 众所周知,就算是未曾植入圣痕的普通升华者,也具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能力和体能。 因此,为了最大程度上应对边境的威胁,避免这一份本来能够用来保卫现境和边境的力量被滥用在战争之中,所有的升华者都是具有兵役豁免资格的。 换而言之,除了通过统辖局内五常决议之后的天文会,任何组织任何势力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强行征兆升华者进行作战,也不能针对升华者进行非法拘禁和不人道试验。 这一条刻入十二铜表法的律令在一定程度上保全了升华者的人身安全和自由。 但同时,为了避免升华者肆意使用自己的力量乱来,针对升华者的犯罪事件统统要罪加一等,而且所有的服刑场所都将统一规划为边境。 特事处的存在,就是为了避免升华者迫害普通人而建立的暴力机构,其中大部分成员毋庸置疑都是经过精锐训练的士兵,集团作战镇压,用长枪短炮、战斧导弹来教做人。 在具有【三大封锁】的现境,除了寥寥无几的受加冕者之外,最大的暴力来源就是军队了。 姑且不提什么小男孩大伊万,也不提什么导弹轰炸机,光是一个炮兵营的正面的火力覆盖还有步坦协同就足够那些牛鬼蛇神喝一壶。 什么东西都不要想和军队正面刚。 谁刚谁死。 就算是升华者一样。 而负责审定升华者犯罪这一事实,并签发黑函的,就是监察官的职责了。 监察官往往不会跟特事处过不去,只要能够维持普通人和升华者之间的平衡就足够了。更多的情况下,往往都是特事处要办事儿,打个电话到监察官那里备个案就完事儿了。 他们真正应该操心的除了边境开发之外,就是升华者集团之间为了利益把狗脑子打出来的事情,最糟糕的情况下,把狗脑子打出来都算了,别溅到老实过日子的普通人身上。 谁乱来就弄死谁。 现境就这么大,连几个天敌都装不下,更容不下那么多人折腾。 万幸的是,新海是真他娘的小,就连升华者就只有大猫小猫七八只,根本不成气候,大家日子过得都很佛系,有当牛郎的,有做二道贩子的,还有开着侦探事务所整天摸鱼的……那是相当的省心。 而在清算了那些暗中下绊子的家伙之后,艾晴和特事处之间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缘由。 一件恶性斗殴事件,还不至于到翻脸的程度。 一件小事,双方都不至于把个人的情绪代入到工作中,在简单地交流了一下情况之后,就直接进入了正题。 “袭击他的是什么人?” “一群上不了台面的烂货……” 提到这个傅处长就来气,把档案一本本地放到桌子上,挨个清点:“非法团伙成员、人贩子、在逃犯还有社会闲散人员……都特么是什么东西?” 说着,他又忍不住点了个烟,看到艾晴在,便推开窗户,狠抽了两口之后掐灭,掏出一个袋子里的手机,开口问道。 “【万孽之集】,你听说过?” “那个暗网的app?” 艾晴看到手机屏幕上的骸骨图标,忍不住皱起眉头。 实际上,这个app虽然是软件,但其本质其实更加复杂,已经到了流毒的范畴了,哪怕在天文会里也建立了针对性的档案。 可惜,奈何自由边境·暗网的存在,始终无法根除。 一言概之,它可以说是暗面世界的中介平台。 提供一切满足人类阴暗面的交易,不论是谋杀、诱拐、绑架还是人体器官交易、奴隶,甚至是更深层针对升华者们的圣痕、边境遗物、源质结晶、祭品……包罗万象,无所不有。 而现在,有人在上面发布了槐诗的悬赏…… 但究竟是谁会闲着没事儿干跟一条咸鱼较劲? <sript>();</sript> 第四十章 一点时间 “绿日?”傅处长问。 “不可能。”艾晴摇头,“绿日就算知道是槐诗杀了红手套,也不至于去跟一个小卒子计较。那群疯子永远都是盯着天文会搞事儿,还没lo到那种程度。” “救主会?” “那更不可能了。” 艾晴摇头:“他也只不过是受害者而已,就算是报复也应该冲我来,槐诗的档案还在保密中,目前除了你和我,其他人的甚至不知道他是升华者。” “……” 一时间,两人的思考都难以继续下去。 “那个家伙,真能惹事儿啊。” 傅处长不快地叹息,“干脆先关个半年算了。” “他目前是天文会的正式雇员。”艾晴直勾勾地看着他,“如果你执意如此的话,那我们恐怕只有金陵再见了。” 金陵,特事处的上层机构——东夏共和国社会保障局的东部支部所在地。 艾晴的意思已经表达的直白无疑:如果傅处长固执己见的话,那么大家可能只有边境法庭上再见了。 傅处长皱眉:“你真是要下死力保他么?” “他是我的下属。”艾晴回应。 “不,他是一个十七岁的中学生,明天高三,后年就高考了。” 傅处长稍微提高了一些声音,“如果你真得不想让他有一天被关到边境去的话,那就不应该让他牵扯到学校之外的事情里。” “……” 艾晴看他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你竟然在关爱青少年成长?” “我只是讨厌拿起武器的死小孩儿而已。”傅处长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神情越发地不快起来:“越不省心的,就越讨厌。” “他不会成为你想象的那种人。” 傅处长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再一次回忆起录像之中那个少年的眼瞳。 就好像终于被激怒了一样,在握拳的那一瞬间,那些伪装就好像迷雾被风雪吹散了一样。 令人不快的肤浅笑容终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岩铁一样的肃冷和阴沉。 如此傲慢地将一切摧垮…… 就好像将死亡当做不值一提的尘埃一样。 那样的眼神,简直就好像刽子手一样,本能地让傅处长感觉到了不安。不,应该说是厌恶才对。 厌恶会有那种眼神的人。 更厌恶会有那种眼神的小孩子。 “艾小姐,你在试图为野兽拴上链子,让他学会家犬的规则,可槐诗和那种东西不一样。” 他皱起眉头,“他只是混在野狗的窝里而已,就算看上去像哈士奇一样,可本性却像是返祖的狼。 一旦他见过血,就再不是链子能栓得住的了。” 艾晴平静地喝着办公室里的廉价茶叶,放下茶杯,无动于衷。 “你这么害怕的话,不如杀了他好了。”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么?” 傅处长反问:“红手套死的那一天晚上,我在雨中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有过这样的冲动。我不能接受这么一个潜在疯子存在与我的辖区里。 可我又能怎么样?我今年四十六岁,也是有孩子的人了,难道要我因为另一个小孩子将来有可能犯罪而将他杀死么? 艾小姐,他才十七岁,未成年保护法都站在他那边,他还有机会选择自己的未来……选择一个不会让大多数人受害的未来。” “那才是像家犬一样?” 艾晴冷淡地问:“赛住耳朵就当听不见么?捂住眼睛当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忍受痛苦直到变成习惯,逆来顺受,顺从蹂躏,摇着尾巴等待犒赏。你难道觉得那样的一生是幸福的么?” 傅处长被激怒了,“他还有更多的选择!” “他没有。” 艾晴说:“他姓槐,就好像我不姓艾一样。不论他挣扎与否,都不能改变过去发生的事情,就好像你和我决定不了一个人的未来一样。” 她说,“这是注定的事情。” 傅处长冷声问,“你觉得,等他知道当年的真相之后会怎么看你?” “谁在乎呢?他不论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不会吃惊。” 艾晴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告诉他,“但是在那之前,我不会容许任何人动他。” “那你究竟在做什么呢?”傅处长被逗笑了:“赎罪?” 艾晴面无表情,“只是盼望有个人能来对我进行清算而已。” “……” 寂静中,傅处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指了指询问室的方向,让她将自己的下属带走。 与此同时,槐诗正在审讯室里吃得酣畅淋漓。 将不知道哪个员工的夜宵吃完之后,他擦了擦嘴,意犹未尽地喊道:“再来一碗!” 寂静中,几个坐在那儿的特事处干员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抱怀监看着他,眼神中就油然透露出一丝怜悯。 直到槐诗回过头,看到身后的艾晴。 “呃……” “不要总让别人觉得我没有给你发工资好么?” “……啊,抱歉。” “抱歉什么?因为吃得多么?”艾晴摇头,“天文会有专门针对升华者发育期的药剂,需要我帮你内购么?” “啊……”槐诗不知道怎么解释乌鸦的事情,只能挠挠头,“那个我已经买了。” “又是柳东黎那个家伙?” 艾晴眉毛挑起,似是不快,“侦探那里少去为好,那个家伙也不是什么省心的人。” “好的。” 槐诗联邦,从善如流。 等那几个监看者出去之后,艾晴才开口问道:“今天怎么回事儿?” “抱歉,又惹麻烦了。” “不要总为别人的错误道歉——” 少女不快地揉着眉心,一声叹息,“说实话,我不在乎你把那群社会垃圾究竟变成什么样子,你作为天文会的雇员,在遇到袭击的时候,标准应对程序里甚至包括击毙的选项,明白么? 不要小看天文会的特权,你就算是拔出枪来把他们全都杀掉,程序上都是没有问题的,顶多走流程之后被内部记过而已。 我只是好奇——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嗯?”槐诗不解。 “平常的你的话,一般都会逃走?” 她说,“死皮赖脸的求饶什么的,打不过就跑什么的……正面硬抗可不是你的作风。” “……” 槐诗无言以对,“难道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胆小怕事儿的形象么?” “你觉得呢?” “……好,我觉得也对。”槐诗叹息,挠了挠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要说的话,应该是生气了?然后稍不注意,就有些过火了,把自己也搞成这样。” “和老杨的葬礼有关系么?” “……” 槐诗愣了许久,尴尬地笑了笑:“怎么可能?” 艾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好像在等着他继续说一样。许久,终究还是槐诗败下阵来。 “好……大概是有点。”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伤痕和绷带,无奈叹息。 “害怕了。” “可就算是嘴上说得再漂亮,被一群人围起来在小巷子,手里拿着刀,还说要我的命的时候,就忍不住害怕了。 我一直以觉得自己可以头铁到连死都不怕,可是看到朋友躺进焚化室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不但怕,而且怕的要死。” 槐诗叹息,“做了这么多年的快乐沙雕,不然之间快乐不起来了,甚至不能再继续沙雕,可我又能做什么呢? 我连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 就算是闲着没事儿去逛个街,也有不知道哪儿的人来要我的命……就算是我再怎么讨嫌,这也过分了?” “是啊。” 艾晴颔首,似是赞成,却不知道她究竟赞成的哪一点。 是讨嫌还是过分呢? 槐诗苦笑,伸手扶着桌子,将自己撑起来,身上的绷带再次渗出血色。这一次真是伤得不轻。 他又发现了一个读取记录之后养成的坏习惯。 在记录里随意作死固然方便,可现实中随意作死的话,就会付出惨重代价。 一打七固然听起来威风八面,被七打一,不受点伤怎么都不太可能。 “要我拉你一把么?” 艾晴忽然问,似是意有所指。 槐诗笑了笑,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 “日子总要自己过的,对不对?” 他终于撑起了身体,靠着自己。 穿上了挂在墙角的外套,经年的西装上依旧纤尘不染,盖住了血污,看上去仿佛就重新回到了过去的样子,变得温和又无害。 “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我叫车就好。”槐诗晃了晃手机,愉快地挑了挑眉头:“今天路上抢到了打车券来着,再不用就过期了。” 看着他扶着墙,稍微有点踉跄的滑稽样子,艾晴陷入沉默。 “如果没有对日常之外的向往的话,就没有成为升华者的理由……”她忽然问道,“槐诗,你在后悔么?” “不。”槐诗咧嘴笑了起来,“我只是暂时还没有适应而已。” 说着,他拍了拍胸脯,比划了一个一切ok的手势。 “这种小问题,给我点时间就好了。” 那个少年微笑着,颔首道别,推开门,好像自言自语一般,轻声呢喃:“再给我一点时间……” 艾晴目送着他走下楼去。 她没有再试图安慰或者劝说,虽然决定自己一个人面对一切太过愚蠢。 大不了自己继续深挖就是了,必要的时候救个场,说不定还能让他给天文会卖命的日子多几年。 他的自尊心、艾晴的事业心同时得到了满足。 双重的满足,双倍的快乐。 简直两全其美。 只是在沉默中,她看着【万孽之集】的页面上,那个悄然加码的悬赏,眼神就变得阴沉起来。 二十万美金? 这对天文会的正式员工来说,有点便宜过头了? 难得的,她决定履行一下身为上司的责任。 页面关闭,她的手指滑动,点开了最上方那个纯粹由三角形和正圆组成的繁复标志——梅塔特隆立方。 由边境的三大中立巨阀:明日新闻、石釜学会和工坊联盟所成立的售卖平台,分别对应着消息情报、边境技术与武器工具这三个升华者所必须的内容。 很快,页面不断地跳跃,进入到了以高精尖科技和边境技术相结合为特色的炼金工坊——卡文迪许实验室的页面中。 回忆着账户上那一笔槐诗还没有焐热的悬赏金,她的心情就罕见地愉快了起来。 三百万美金。 足够买个好东西了? <sript>();</sript> 第四十一章 叔叔轻点 早上七点的时候,槐诗被闹钟惊醒。 过惯了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日子之后,在恍惚中他竟然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想起今天是开学的日子时,心情才骤然沉重了起来。 重归牢笼,自投罗网…… 一系列形容词从脑子里冒出来。和这一份沉甸甸的重量相比,昨晚在被人追着砍的痛苦算个屁哦…… “啊,不想上学。” 他有气无力地哀嚎了几声,从床上爬起来。 在翻身的时候,感觉到了浑身伤口愈合的麻痒和筋肉拉伤的钝痛。 得益与自己的发育期和乌鸦的药剂,昨天那一身一般人可能要躺上两三个星期的伤痕,竟然只花了一夜就长合了。 就连伤疤都已经开始褪色,恐怕再过一段时间,连疤痕都看不出来了? 可为什么不多愈合几天呢? 这样自己也好有借口请假啊,不然血粼粼地去上学,多寒碜啊,说不定校长看了都要被吓得中风。 怀着沉重的心情,槐诗起床下楼。 “啊,你醒啦?” 餐厅里,乌鸦仿佛贤妻良母一样地微笑着,身上还挂了一个白色的口罩充做围裙:“早饭和午饭都给你准备好了。” 槐诗看着桌子上那几根试管,忍不住想要翻白眼。 谁家的饭长这样的? “怎么今天又多了一根?还和其他的不一样。” 槐诗端起来其中那一根分外纤细的试管,略微晃了晃其中粘稠的墨绿色液体。 如今大有升级趋势的死亡预感正在用一阵微寒告诉他这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口服液,而是正常人喝了之后会去半条命的玩意儿。 “有道是大便当饭,小便当菜……这不是给你下饭的么?” “你说点让人有胃口的话么!” “好,简单来说,这个里面大概是一些边境物质和原本在萃取时剩下的矿物毒素……啊,放心,已经稀释到常人喝了只会瘫痪的安全程度了。如果你喝了,可能会微量溶解一些肌肉,对你的心脑血管产生一些破坏。” “……我是嫌自己活得长了才会喝这东西的么?” “正所谓不破不立嘛,昨天我发现你在经历过毒打……咳咳,那个锻炼之后,在潜意识的刺激之下,竟然加快了不少发育。证明如今这个阶段,一些压力和破坏会让你的吸收速度加快……毕竟,无氧运动的本质其实就是撕裂肌肉然后等它重新长出来。” 说着,乌鸦指了指桌子上的卷尺:“不信的话,你自己量一下身高咯。” 一分钟后,槐诗愕然地看着尺子上的刻度。 一米八零? 上次赤脚测量的结果还是一米七七来着。也就是说:短短两天之内,自己就长高了三公分? “不止是身高,体重、体脂和血液也有变化,只不过这里没有化验设备你看不出来而已。大概这两周过后,你的身高可能就会固定了,接下来就是对骨骼、神经、器官和肌肉的细部强化,直到抵达理论上常人的极限为止。 根据能力的差别,部分方面恐怕还能够得到再次加强。圈禁之手的范围是你的双手,到时候你手指的精细操作和灵敏性还会再提升一大截。” 乌鸦说完之后,翅膀卷着命运之书和药剂丢了过来,“不过,在那之前,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下星期的药剂材料费给赚回来。” 槐诗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沉甸甸的贷款让他失去了笑容。 刷卡一时爽啊…… 他叹息了一声,推门而出,在他背后,乌鸦向他挥着手:“路上小心,记得好好吃药,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哦~” 神他妈好好相处! “你是我妈吗?” “哎,这么干脆的吗?”乌鸦愣了一下,神情似是羞涩:“你愿意的话,叫妈就行了,还叠字,怪不好意思的。” “……” 槐诗在台阶上差点绊了一跤,回头瞪了她一眼,踏上了自己开学的路。 艺体生有一点好,就是高三上半学期基本上没什么课程,大家都在抓紧时前年前最后的冲刺,毕竟决定艺体生命运的不止有一场高考,还有在那之前的专业考试和各个学校的校招。 槐诗只需要去班上露一面,就可以去琴房摸鱼练琴了,偶尔晚自习出现报个到,简直无拘无束。 别人可能还会在外面上报个冲刺班,到老抠槐诗这里,根本别想他为了这三个月掏那几万块的补课费。 为了省钱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况且,如今他abr八级都过了,就等下个月去金陵考专业初级了,哪里用得着烧这个钱。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猥琐发育,能怂则怂,可唯独在大提琴上,从来没怕过任何事。 哪怕是如今已经成为了升华者,他也没有改变过想要靠着大提琴找一份正经的乐手工作的梦想。 称霸世界?后宫成群? 和这些比起来,他更希望自己有生之年能够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犹豫,叩了扣背后的琴箱——要不要先把乌鸦的购物单砍一截,省点钱去把琴换了? 虽然不说一定要几十万几百万的大师制作,但从此能告别厂牌也不错啊。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他就听见前面传来了似曾相识的两个声音。 “哎呀,爸,送到这里就行了。让别的同学看到会笑话的。” “爸爸送女儿上学怎么就会笑话了?”中年男人的无奈声音传来,语气满满地宠溺:“零花钱还够用么?爸爸这两天还要加班,要不再给你点?” “妈给过啦,反正在学校,也没什么要花钱的。” “她给的是她给的,爸爸给你的是爸爸给的,拿着拿着……” 听起来真是父慈女孝,一派温馨。 除了对话的两个人有点不对以外。 槐诗却不由得脚下一顿,下意识地就想要后退,转身,拉开距离,将自己藏在电线杆后面。 可惜,已经晚了。 那女孩儿在回头的时候,看到了他,眼睛亮起来:“诶?槐诗也到啦?我前几天一直给你打电话你不接……” 槐诗顿在原地,僵硬地回头。 看到了穿着东夏特色智障校服也依旧不掩丽质的少女,还有她身旁……瞪大眼睛的那位特事处的傅处长。 然后,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妈耶,你们原来是一家的吗!怪不得……明明都姓傅,为什么自己就没想到这一茬! “哎呀,好久不见啊,班长,还有……” 他尴尬地笑着,看向她身后的傅处长,“傅……叔叔?” “……” 中年人沉默着,看着槐诗,表情平静地让人有些害怕。 傅叔叔没有说话。 傅叔叔不想理你。 傅叔叔正在积攒怒气值。 傅叔叔想要杀了你…… 值得庆幸的是,傅叔叔最终还是冷静下来,老脸挤出了’慈祥’地笑容,“小依,这是你班里的同学吗?” “对啊。” 傅依大喇喇地抬起手拍着槐诗的肩膀,“爸,这就是我跟你一直说的那个教我读谱子的好哥们,他大提琴可厉害啦,学习也不错!” “是吗?”傅处长微笑,“那要友好相处啊。” 明明在微笑,那眼神却让人联想到东郊火葬场的直达专车。 而傅依还在向自己亲爹不断地讲槐诗的好话,而槐诗此刻只想熊猫捂脸流泪:“我不是,我没有……” “你们认识吗?” 傅依好像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歪头看着他们,斜斜扎着的单马尾也晃荡起来。 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敢说出来你就死定了’的傅处长,槐诗吭哧了半天,只能说:“呃……见过几面,前几天。” “是这样啊。” 傅依不疑有它,信了! 眼看他这么有眼力价儿,傅处长的脸色稍微好看了那么一点,伸手拍了拍槐诗的肩:“小朋友不错,要好好上学,知道吗?” 他特地在好好上学那四个字儿上加重了读音。 槐诗感觉到自己肩胛骨快要被这老王八蛋劈断了。 眼看校门口就在前面,傅处长的脚步一停,和煦地向着女儿微笑:“就送你到这里,快去,我也要先走了。” 眼看到远处向自己招手的同学,傅依点了点头,向自己父亲挥了挥手之后,就跑向了同学们。 留下笑眯眯目送女儿远去的傅处长,还有被他铁钳五指抓着肩膀的槐诗在原地。 槐诗欲哭无泪地看着她远去,回头看着脸色渐渐冷漠的中年人,只能挤出一个柔弱地笑容,轻声告饶: “傅叔叔,轻点,疼。” ‘傅叔叔’一口老血没喷出来,面色铁青地撩起了外套下摆,给他看自己的枪套,于是,槐诗闭嘴了,等待审判。 过了好半天,傅叔叔才喘匀了气儿,开口问道: “你跟我女儿很熟?” “不熟!一点都不熟!”槐诗的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也就见过几面……” “几面究竟是几?一面还是两面?” 傅处长那里吃他这一套,这么多年什么坏水儿没见过,像槐诗这种年轻升华者本来就是社会不稳定因素,十五六岁的年纪,荷尔蒙一上来跟野狗似的,说不定哪天就奸淫掳掠了。 尤其槐诗还有昨天的前科。他哪里放心自己女儿跟这种危险分子一个学校,早在看槐诗档案的时候,就像把他转学了。 “小子,你老实跟我讲——”他的手扶在手枪握把上,双眼紧盯着槐诗:“你跟我女儿究竟是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 纯洁的代练关系啊! 你女儿玩游戏只会氪金,能上钻石全靠我了! 槐诗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两人关系从来不错,上次学校文艺汇演的时候两人还搭档出节目,一个人拉琴一个人唱歌剧了? 别说,当时效果还挺不错的! 这么问只能证明傅叔叔你这个家长当的不合格,连自己女儿的节目都不来看啊! 而且,为了排练,好几个晚自习两人都在琴房里独处……要是槐诗有心的话,早就发生点什么了好么! 不过,要是被这个女儿控知道,绝对会当街枪毙自己? 想到这里,槐诗就忍不住想夸: 叔叔,你女儿真好看! <sript>();</sript> 第四十三章 悠长的假期 显然是对自己父亲的工作性质有所了解,傅依看槐诗的眼神就怪怪的,“你暑假的时候犯事儿了?” “……恩。” 槐诗点头,不知道怎么说。 傅依也没怎么再问,只是说:“没必要害怕他,他只是习惯粗暴了而已,不懂得那么一点……委婉。 大概上过战场的人都这样,心里想得再好,可总不讨人喜欢。” 她浪荡了一会之后,就收到学生会的会议短信,恢复了文静淑女的样子之后走了。 槐诗一个人在琴房一直待到晚自习时分。 按照乌鸦的吩咐,磕了药,然后练了几个小时的琴顺带完成了今日份的冥想。 他感觉到随着自己身体的发育,源质的波动也越发地丰沛起来,料想很快就可以抵达巅峰了? 很快,等发育期结束之后,他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圣痕了。乌鸦说到时候会给他选一个与他绝配的谱系和类型。 肯定又是一大笔钱…… 想到这一点槐诗就有些头疼,但如今他似乎已经开始渐渐习惯这种繁重的日常。 练琴、和同学们打屁、摸鱼、应对老师的巡查、犯一些错,迎来一些训斥、冥想、发沙雕图、手游抽卡无氪白嫖、写作业、考级、抽空完成天文会的工作、读取命运之书的记录、准备高考…… 要做的事情仔细数的话就多得要命。 纵然有众多的不美满,也有很多东西似乎不是很有必要,可这就是他靠着自己努力到现在所拥有的珍贵生活。 就算辛苦一些他也甘之如饴。 然后,他就在晚自习之前早退了。 开玩笑,好不容易有了特权,难道还要和以前一样每天熬到九点多赶不上末班车蹬共享单车回家么? 如今的自己可是买得起公交月票的男人了! 槐诗扛着琴箱,哼着歌,特意在教学楼前面绕了一圈,迎着同学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大摇大摆地从学校大门走出去。 然后被门房拦下来了。 “槐诗是?” 玩手机的门卫大叔对他也有一点印象,指了指门房:“有你的快递……下不为例啊,这里又不是代收点,下次我就直接通知你们班主任来拿了。” “啥?”槐诗一愣,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门房角落里那一堆快递盒子。 不知道为什么。 汗毛倒竖。 如有实质地寒意从他的脚后跟爬上了后脑勺,在他的肩膀上跳起了踢踏舞,最后踩着他的眉毛蹬上了头顶,扯着他的头发狞笑着回旋,在他耳边吹着冷风一般地笑声。 他几乎没有站稳,踉跄后退。 “怎么了?”门房撇了他一眼,摇头,“算了,我拿给你。” “等等!” 槐诗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个大叔愣了一下,脚步停在原地,愕然地回头看着他,竟然被一个小鬼捏疼了手臂。 “抱歉,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槐诗有些不礼貌地将他扯在原地,摘下琴箱,走进门房里,蹲下身端详着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快递。 在墙上电视机的杂乱声音中,他隐约听见盒子里传来的滴答声。 如此清脆。 槐诗蹲在地上,一动不动,沉默了许久,直到门房不耐烦地催促了好几声之后才缓缓地起身,近乎粗暴地将他扯出了门外,也没有管他在说什么,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傅处长的电话。 “喂?我是槐诗。”槐诗抬眼睛看着门外的那个监控,“傅处长你能看到我的,是?” “你小子在想什么?”中年人压着怒意,“老子一个特事处的处长,难道闲着没事儿整天看监控偷窥你么?” “算了。”槐诗叹息了一声,“您老来一趟学校,带上人,有防爆专家最好……学校要炸了,字面意义上的。” “咋回事儿啊?啥玩意儿啊?你整啥啊!” 傅处长顿时惊了,人生三问都甩过来了。 等反应过来之后,就听见那边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十分钟!你等着!就在原地,什么都别动!” 电话挂断了。 槐诗又给艾晴打了个电话,通报了自己的情况之后,就安静地扯着门卫等在门房外面十几米远的位置。 当然,门卫大叔愿不愿意就是另一回事儿了。中间似乎还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巡逻的保安还有准备去上自习的老师。 很快,吵闹声在一辆又一辆漆黑的大车前戛然而止。 长枪短炮的猛男团们从车厢中鱼贯而出,紧接着就是穿着防弹衣跳下来的傅处长,直接走向槐诗。 “东西在哪儿?” 槐诗指了指门房的方向,傅处长也没再啰嗦什么,挥了挥手,就有两个浑身包裹在防爆服里的笨重人影推着小车上的防爆球冲进了门房里。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了不幸的消息。 傅处长的脸色越发难看了,瞪了一眼槐诗,挥手示意所有人再次退出了好长一段距离。 没过太久的时间,两个摘下头盔的专家走出来,乱糟糟的头发贴在额头,汗水从下巴上滴下来。 “解决了。” 他们互相搭手给对方脱下厚重的防护服,然后将防爆球里躺着的那个盒子给傅处长看。被切开的盒子里,那个用密集线缆和电路板捆在一起的鬼玩意上,倒计时已经停在了一个半小时的地方。 “看上去是挺普通的样式啊。” 傅处长来没有细看,斜刺里一只手就伸进瓮里,将它们拿出来,在手里掂量掂量,吓得他差点停止地呼吸。 是艾晴。 她坐在轮椅上,把弄着足以将自己炸上天的危险物品:“触发类型呢?” “两种,着发和计时的混合型,拆开盒子和到时间都会爆炸。炸药是普通的矿用炸药,威力相对低一点,大概只会把这个门房推平。” 专家喘过气来,坐在地上抽着烟,“如果在教室之类的地方打开的话,后果堪忧。” “……” 傅处长背着手,没有说话,背后的手上青筋蹦起。 “已经变成恶性公共安全事件了啊。”艾晴有些伤脑筋地揉了揉眉心,“什么人送过来的?” 很快,马路上的监控就将送货者的踪影显示在屏幕上。 一个戴着帽子佝偻着腰的男人,穿着一件北方快递的旧衣服,可看上去怎么看怎么不像个送快递的,脚步还有点踉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从头到尾都将脸藏在帽檐下面,看不清脸,将东西给门卫之后,就骑着车走了。 只是在离去之前,好像挑衅一样地,抬头向着监控望了一眼。 露出那张带着惨烈烧伤的扭曲面孔。 依稀残留着过去和煦可亲的模样。 愉快地咧嘴笑着。 向着在场所有人。 不需要去回忆,只要看到那一张脸,在场所有经历过半个月前那一场动荡的人就能够认得出来。 那是曾经救主会的名义上的领袖…… “王海?!” 傅处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他还活着?” “如今看来,确实是活着没有错。”艾晴冷淡地瞥着那一张屏幕上的得意笑容,“而且还有余力向我们下挑战书呢。” 很快,短暂的商谈就结束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针对特事处和天文会的挑衅,一个救主会的余孽如今竟然还敢在新海大摇大摆地搞袭击,简直就是在海沟监狱门口跳新宝岛,裸地不知死。 事到如今,除了把这帮孙子往死里干之外,就没有第二个选项了。 从这一刻开始,特事处就已经紧锣密鼓地运转了起来,很快,插遍新海每一个角落的眼线就会开始搜寻一切有关王海的踪迹,一旦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一群摩拳擦掌急不可耐的好哥哥就会带着长枪短炮从天而降开始教他做人。 自始至终,槐诗坐在台阶上,神情平静。 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是沉默。 就好像在发呆一样,好久之后,才从如梦初醒一样地回过神来,看向身旁的艾晴:“完事儿了?” “有可能才刚刚开始。” 艾晴耸肩,“压力不要太大,特事处的人会先送你回去,今晚先好好休息,有消息我随时通知你。” “恩。” 槐诗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了两步之后,好像才想起来一样,回头问:“对了,能帮我办一下请假手续么?” “嗯?” 艾晴愣了一下,看到了他的眼睛,许久,叹息着点头。 “谢了。” 槐诗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扛起琴箱,最后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学校,还有远处琴房的灯光。 好像从那个窗口里看到傅依的影子,她远远地看着自己,于是槐诗就向她摆了摆手。 挥手道别。 许久,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我回来了。” 在门栓摩擦的尖锐的声音中,槐诗推开了石髓馆的大门,虽然庭院里根本没有人在等他,姑且还是像回家一样喊了一声。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地合拢,好像回应一般。 刚刚进门,就看到大厅里桌子上,乌鸦站在沸腾的坩埚旁边,向着槐诗挥着翅膀。 “大郎,喝药啦。” “今天的不是已经早上喝过了么?”槐诗走过去,端起桌子上的一支试管,仰头一饮而尽。 “加餐嘛,顺带针对你目前的情况,调整一下药剂里的配方。” 乌鸦解释完之后,却没有再问什么,反而好奇地歪着头打量起面前的槐诗来,就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怎么了?”槐诗不解。 “不,我只是在想——如果是平常的话,你听到大郎喝药怎么都会回应一下的?”乌鸦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槐诗?” 槐诗沉默。 许久,缓缓摇头,转身走向楼上的卧室。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背对着乌鸦,低声说,“我去睡了,晚安。” 关上门,脱掉外套,甩掉鞋。 槐诗趴在了床上,呆滞地看着墙壁上的裂隙,就好像在发呆一样,许久,悔恨地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妈的,我好弱啊……” 窗外的树枝上,凝视着这一切的乌鸦并没有进去安慰什么。 “看起来,输得很惨呐。” 她眯起眼睛,“圣痕材料的搜集得提上日程啦……” 沉思着接下来的计划和要准备地东西,她回到大厅地桌子上,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地记起什么来。 接下来,便是漫漫长夜。 槐诗的新学期,以及他所渴望的平静生活,就这样随着仓促地落下了帷幕。 他放假了。 <sript>();</sript> 第四十四章 年货召唤? 久违的,槐诗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终于实现了梦想,如愿以偿地在观众们热情地掌声中昂首走进了维也纳的金色大厅。 在主持人感动到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声音里,所有人狂热地凝视着本世纪最伟大的音乐家。 然后槐诗站在台上,倨傲地看着他们,微微颔首,抬起手掌示意他们静一静。 于是,寂静到来。 所有人屏息以待,忍着感动的泪水,女观众带着期盼的神情以及想和他生孩子一般炽热的眼神。 槐诗淡漠地瞥了一眼,露出了邪魅的笑容,掏出手帕擦了擦手,然后丢掉一边,把起了大提琴,深吸了一口气…… 奏出了一曲如泣如诉的《小寡妇上坟》。 然后在自己被愤怒地观众们打死之前,他终于从梦里吓醒了。 躺在床上,槐诗喘着粗气,不知道这究竟是噩梦还是好梦,只觉得心情很复杂。 然后开始自我检讨。 为啥自己跑到金色大厅就拉这么一个破玩意儿啊! 还有那邪魅一笑是个什么鬼哦! 他发了好半天呆才清醒过来,从床上爬起来,看着窗外的阳光,喝了一管之后,无所事事地跑到花园继续发呆。 直到他发现这么发呆下去不是个事儿,就干脆趁着自己今天放假的空闲,换了身衣服,扛着水桶拖把和抹布,开始大扫除起来。 当然,虽然说是大扫除,实际上也就是常规的清理而已。 石髓馆那么大,就算不看两栋已经很久没住人的副楼,光是主馆四层楼就足够他收拾一个月的。 他也就是将大门、前院、大厅还有自己经常用的几个房间收拾了一下,拔掉了一些野草,又提了一桶水到门口,把石髓馆染着灰尘的标牌重新擦亮了一遍。 中午的时候,网上买的桌子和椅子还有玻璃之类的东西就到了。 只不过送货的小哥不论如何都不愿意把东西送进来,货放门口之后跑的比野狗还快,气得槐诗狂打差评,本地的那个家具城竟然都没说什么,直接退了三百块的运货费过来。 所以说,现在的人,为了偷点懒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东西放好之后,把所有破掉的窗户玻璃全都换了,家里看上去终于有了点人气儿了。 起码不像是传说中的鬼宅了。 槐诗休息一会之后,终究开始叹了口气,提起扫帚和拖把上了四楼,去把主卧又重新收拾了一遍,扫除灰尘,开窗换气,被子床单洗干净之后晾出来。 “四楼房间不赖啊,床也不小。” 看热闹地乌鸦落在柜子上,环顾着这个堪称典雅温馨地房间,“你干嘛一直在三楼?你看你那床都快散架了。” “……” 槐诗沉默片刻之后回答:“这是我父母的卧室。” “……”乌鸦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你还想着他们会回来么?” “不知道,可能不会了,说不定现在还在国外哪个地方晃荡呢,浪一点的话,说不定连新的孩子都有了。” 槐诗坐在椅子上,挠着头,吭哧了半天之后,有些无奈:“但万一呢?万一他们回来的话,总不能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槐诗。” 乌鸦怜悯地看着他:“你的父母可能已经……” “嗯?” 槐诗茫然。 “不,没什么。” 乌鸦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很久,终究什么都没有说,扇着翅膀飞走了。 槐诗耸了耸肩,把东西收拾完之后,关上门,下了楼。 然后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沉迷在手游、短视频和沙雕网友们的怀抱里,一直到下午的时候,他一低头,却发现……下巴上好像有点肉了。 “惊了。” 槐诗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摸索全身。确实有肉了没错,他竟然开始有些发胖了? “补全药剂的本质就是高热量化合物,它的目的是尽量让人能够无负担地将热量吸收,也就……发胖。” 对此,乌鸦很淡定:“你每天躺着不动,胖了难道不是很正常么?要我说,你需要出去走走。” “然后被人打了闷棍么?” 槐诗瞪大眼睛:“我去上个学都有人送炸弹,要是上个街,怕不是有一车rpg在等着我呐!” “听起来你这是要遭啊?”乌鸦嘎嘎笑了两声,“怎么样?准备跑路吗?想要转学的话总有办法的,是?” “凭什么啊!” 槐诗翻起眼睛看着她,怒视:“这是我的学校,我凭啥跑啊!” “那么,有什么对策吗?” 她歪着头端详着槐诗的脸,似是好奇:“内心有感悟到什么道理,下达了什么决断吗?不如我们买把狙击枪趁着晚上蹲高一点打他黑枪怎么样?” “还能这么干吗?”槐诗瞪大眼睛。 “能啊。”乌鸦点头,“但你看上去不像是有个深藏不露的叔叔临终前替你下个订单好让你开局神装的样子啊。” “少上起点看书!都是假的!” 槐诗翻了个白眼,总算听懂她什么意思,“那个作者自己都不想写了,还好意思说阶段性完结,呵呵。整天在微薄上吃软饭,写得东西都文青的要死,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消费了一波过气作者之后,槐诗从椅子上撑起身子,深吸了两口气之后,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配合乌鸦今天的身体检查。 “看来边境物质对你的生长速度还是有一定刺激作用的。” 乌鸦满意地点头,“这么下去的话,你的发育期至少能缩短一半,而且从现在还是对体质属性进行调整的话,到时候对圣痕的匹配成都也会提升不少。 不过,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我还是要再问一次——你的家族没有什么遗传病史?” “没有。”槐诗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很好,升华者的发育期会下意识地参照白银之海中的‘原型’进行调整,如果本身什么潜伏期的疾病或者遗传病,补全起来可是会相当痛苦。 从今天开始起,我会开始调整你药剂的配方,可能会对身体造成一定的影响,如果有类似高热、眩晕和心慌的迹象要尽快告诉我。” 乌鸦好像漫不经心地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然后把一管药剂递过来——今天的药剂的色彩似乎浓了一点,如果原本是淡绿的话,现在看起来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 在犹豫片刻之后,槐诗还是一饮而尽。 ——贼船都上了这么久了,还后悔个屁啊。 “很好,槐诗,很好——你会有光明的未来,大概。” 乌鸦满意地点头,愉快地翻出了《命运之书》:“接下来,要不要再来一个紧张刺激的饭后活动?” 槐诗白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整个人再次大字摊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来!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 “呵呵。” 乌鸦神秘一笑:“姐姐我就喜欢你这种胆大的,看你表现这么好,今天就让你开开荤。” 事象分枝点下。 槐诗眼前再黑。 “杀掉,全部,不留一个。” 首先听到了耳机里教官的声音,然后感觉到端在手中的沉重武器,还有风中吹来的黄沙。 敞开的车窗外是干涸的土地不断地向后流去,空气中的尘埃伴随着收音机里的歌声不断地涌进来。 几乎令人窒息。 可车里却没有咳嗽的声音,寂静地像是坟墓一样。 槐诗感觉自己就好像在打一个vr潜入游戏,就好像主播们经常玩的那些一样,只不过那些价格高昂的游戏仓一般人不可能负担的起。 这是红手套记忆的断片,从破碎记录之中遴选出来的断章,一切都不过是他过去的记忆而已,槐诗只不过是将自己从旁观者变成了主角,就好像一个逼真无比的单线程rpg游戏。 他看到十几个跟自己穿着一样无标志制服的人坐在车厢的两侧,好像机器一样在风沙地蹂躏之下面无表情。 只有耳机里教官的命令不断地传来。 “十分钟后开始行动,ab两队两侧合围,所有目标一个不留——听到了吗?” 于是,车内的士兵们发出应和的呼声。 汽车停在了道路的尽头,远处隐约可以看得到村庄的踪迹。 经历了那么多次模拟训练之后,槐诗好歹还能跟得上他们的步伐,分得清彼此之间的手势和指令。 这群家伙的评定太过苛刻,如果让他们觉得自己成绩太差的话,就算是通过了考试,最后也会被当做不合格的产品被销毁。 真不知道红手套这个王八蛋究竟是在哪里服役的—— 看周围的景象,好像是某个荒芜的高原地区,隐约能够从建筑的轮廓上分辨出沙漠国度的风情,配合路上看到的石油开掘场的遗迹,槐诗就能够分辨出这里是地海东南部区域,西亚地区,大概率是罗马和俄联之间的狭小沙漠领域。 因为过于丰厚的石油资源,战乱一直延续在这一片土地之上,数十个大大小小的王国在五常的干涉之下不断地进行着战争,直到如今似乎也没有停止的迹象。 那这一次的任务目标,应该就是俄联的据点了? 罗马和俄联彼此之间掰手腕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说不共戴天和血海深仇可能有点过头,但有机会给对方下绊子搞破坏,两边也都绝对不会手软。 看来这一次任务可以当做年货召唤那样突突突了。 视频通关那么多次了,怕个鬼哟! 槐诗心中渐渐放松,跟着大部队,趴在隐藏的地方等待命令。 很快,不远处的村庄中就响起了枪声,前面的a队已经开始交火。没有过多久,教官的命令就传来了:“b队进攻。” 无需大声呼喊什么口号,潜伏已久的士兵们自匍匐之中起身,三两一组,从各个方向向着村中冲去。 槐诗混在里面,故意落后了一步,向着让友军先替自己挡挡子弹。可预想之中的枪林弹雨根本没有到来,就算偶尔有反击的枪声也只有零星几下。 好像已经被他们打蒙了一样。 顿时,心情越发轻松。 混在队伍里胡乱向前面开两枪,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冲进了村庄里。在命令之下,他一脚将院子的破门踢开,向着里面抬起枪口。 然后,愣在原地。 敌人在哪里? <sript>();</sript> 第四十五章 再来 就在大门被他踹开的瞬间,他看到了院子里随意堆积晾晒成一片的烟叶,乱七八糟的工具,到处都是尘埃飞扬,黄土的色彩好像覆盖了一切。 可唯独没有看到有什么敌人。 只看到一个枯瘦的女人努力地将两个女孩子藏在自己的身后,瞪大了眼睛,呆滞地看着槐诗。 眼神恐惧。 “不、不好意思……”他吞了口吐沫,“走错了。” 他正想要转身,却被身旁的队友一脚踢开,紧接着,他听见自动步枪的轰鸣,一连串的巨响,还有隐约的惨叫。 还有血喷出来的声音。 他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回头。 远处好像有人呼喊着什么,有什么东西破空飞来,紧接着再是一声巨响。 到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一片死寂。 只有双耳里嗡嗡作响的尖锐声音。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发rpg,把所有的东西都炸成了一片废墟。 槐诗下意识趴在地上,匍匐向前,有人把他拉起来,对着他的耳朵大吼着什么,他却听不清楚,只是随着那几个队长的指挥向着前方胡乱地扣动着扳机。 弹夹打空了都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看到了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 女人、小孩儿、老人,还有小孩儿,或高或矮,或肥胖或瘦小……或者完整,或者支离破碎。 整个过程太快了,快到他没有反应过来。 他甚至没有找到教官说得敌人在哪里,战斗似乎就已经结束了,紧接着,他就被愤怒的队友拖到了广场上,拳打脚踢。 剧烈的眩晕和恍惚之中,教官走上前来,那个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人低头看着他,许久,向着身后招了招手。 有人拖着两个还在挣扎的敌人走上前来。 紧接着,槐诗被教官从地上扶起,温和地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教官将自己的配枪放进他的手里,指着地上那几个尖叫的小孩儿说了一句什么。 槐诗没有听清楚,茫然地看着四周,看到那些队友们一个个冷酷的面孔。 看到了乱七八糟的尸体被扯到了广场上,堆积成了山。 那些血留在一处,就汇成了河。 教官说了句什么,他还是没听清楚,于是,那些队友们的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他,他愣住了。 教官最后再次对他说了话。 这一次槐诗终于听清楚了,他说得是:“开枪。” 下意识地,槐诗向着敌人扣动了扳机。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很快,弹夹就打空了,地上的两个敌人变成了一团烂肉,再也不动弹了,只有血泡从子弹的创口中不断地冒出来,将昏黄的大地浸成了漆黑。 到最后的那一瞬,槐诗终于看见了自己的脸,从尸体之上。 从那两个小女孩儿无神的眼瞳之中。 槐诗从房间里睁开眼睛。 槐诗开始剧烈地痉挛,槐诗向着乌鸦怒吼着什么,然后槐诗开始呕吐。 弯下腰,趴在地上,吐到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首先感到的是恐惧,然后是痛苦,紧接着是后悔,到最后只剩下了愤怒和厌恶,对自己的深切愤怒与厌恶。 他竟然开枪了。 对两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小女孩儿…… “他妈的……” 他疲惫地捂住了脸,忍不住想哭:“他妈的……” 就算是烧死红手套的时候,他都没有过任何一丝的触动。可偏偏在这虚无的记录之中他却感觉到了对死亡如此深重的恐惧,和对杀人这一行径无比深切的抵触。 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敌人,只有在战争里失去儿子的老人,失去丈夫的女人,还有失去父亲的小孩子…… 那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屠杀而已。 自己竟然开枪了。 明明知道那只不过是记录,就算是被杀死了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他竟然开枪了……对着两个根本算不上是敌人的小孩子。 因为恐惧,害怕,茫然,或者……软弱。 红手套那个家伙究竟曾经做过什么! 而自己又做了什么? “看来是我太急功近利,实战课程选择的不太恰当啊。”乌鸦怜悯地看着他:“这是我的错,并不是你的问题,今晚就先休息,明天我会调整新的……” “不,稍微给我几分钟——” 槐诗打断了她的话,“几分钟就好。” 寂静到来。 很快,他终于冷静了下来,起身去了一趟盥洗室,擦干净脸上的鼻涕和口水,回到了大厅里。 他平静地说,“再来一遍。” “你确定?”乌鸦狐疑地问。 “再来。” 槐诗重复,“再来。” 良久,乌鸦像是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 她说,“好。” 事象分枝点落,黑暗袭来。 槐诗睁开了眼睛,闻到了干涸的尘土味,有焦热的风从窗外吹来。教官在副驾驶上发布命令: “杀掉,全部,一个不留。” 槐诗点头,说:“好。” 然后他抬起了枪口,对准驾驶席,扣动了扳机。 轰鸣声中,枪口喷出了火花。 司机死了,一团烂酱糊在了破碎的车窗,汽车猛然扭转,翻滚。 槐诗感觉身旁风声袭来,在剧烈的翻滚中,好像有一群人扑上来,很快,就被队友压制在了地上。 后车厢的门打开了。 面无表情地教官走进来,低头看着他。 “不合格。” 他说,扣动扳机。 嘭! 槐诗的脑袋炸了。 他睁开眼睛,剧烈喘息,汗出如浆。 很快,他端起桌子上的温水,一饮而尽:“再来!” “好。”乌鸦点头,黑暗再次袭来。 “杀掉,全部,一个不留。” 他听见了教官的声音,顿时笑了,自靴筒中抽出了匕首,轻巧地从右边队友的脖子上划过,断裂的脖颈中喷出鲜血,将飞舞在空中的尘埃染成了赤红。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那一瞬间,槐诗拔枪,手枪连发,对准前后左右的队友,连连扣动扳机,一团又一团的脑浆炸裂了。 但很快,他又被扫死了。 “你需要讲究一些策略。”乌鸦说,“理论上来说,你有无伤全歼他们的可能,但我需要提醒你一点,你所读取的是红手套的记录,也就是说,发生了什么,每个人会做什么,都是出自他曾经的主观判断,明白么?” “不太懂。” “没关系,很快你就会懂的。”乌鸦收回视线,“再来?” “好!” 槐诗再次睁开了眼睛,从车厢里,在教官的命令中微微地扭动着身体,缓缓地活动着脖颈,检查着身上的装备。 军刀一柄,手枪一把,自动步枪一把,防弹衣和对讲机,还有几个插在快速反应背心上的弹夹。 以及一颗铁石榴。 掂量着手中那个沉甸甸的东西,槐诗迎着队友们看过来的视线,微笑了起来,尾指悄悄拉掉了那一枚圆环。 轻声倒数。 三,二,一。 就在那一瞬间,他飞身扑出,撞在了后车厢的门,整个人狼狈地跌出了疾驰的车外,滚落在地,被路边的荆棘和灌木扎了满身的刺,双手剧痛。 可很快,他就听见身后传来的轰鸣。 疾驰在路上的运输车陡然一震,平白从地上跳起了几十厘米,紧接着,铁盒子像是吹起一样膨胀起来,从破碎的裂口中喷出了血红的火。 很快,在焚烧之中扭曲变形,翻滚着停止了。 槐诗从地上爬起,在烈日地暴晒下剧烈地喘息,可很快,他就看到了,燃烧的残骸中,扭曲的铁门猛然发出尖锐的声音。 被一只脚踹开。 副驾驶的席位上,面色肃冷的教官缓缓地从其中走出,冷眼睥睨着槐诗错愕的样子。明明应该是普通人的样子,身上也没有什么源质波动和圣痕的痕迹,他却在剧烈的爆炸之中活了下来,甚至没有掉一根毫毛。 “发生了什么,每个人会做什么,都是红手套的主观判断,就是这个意思,对?” 槐诗忍不住笑了起来,嘲笑红手套那个家伙,“你心里究竟对你的教官有多大的心理阴影?” 否则的话,那个明显不过是常人的教官又如何在手榴弹的爆炸中毫发无损? 这个家伙,难道以为自己的教官是什么打不死的铁金刚么? “真没想到啊,7794。” 教官漠然地看着他,缓缓地扭动脖颈,手指轻轻地敲着捆在腰间的鞭子手柄,发出令槐诗此刻身体骤然紧张起来的声音。 哒哒哒…… 那手指敲在鞭子上的声音,就是受刑和处罚的标志。 一次折磨,两次重伤,然后再没有第三次了。 不知在操场上见过多少次自己的同伴被鞭挞致死的场景,槐诗竟然感受到了红手套残存的绝望和恐惧,反抗意志迅速地开始瓦解。 教官走上前来,俯视着双股颤颤地对手,伸手,按着他的脑袋。 扭。 卡啪! 槐诗的脖子断了。 嘭! 槐诗愤怒地睁开眼睛,一拳敲在桌子上,“孬种!” 不知道是在骂红手套还是在骂自己,毕竟在无数次训练的回忆之中,他已经深刻地领会到了教官的冷酷和残忍。 “看来你已经领会到了主观记录者的局限性了?” 乌鸦诡异地笑着:“无法将视角从自我的恐惧和迷茫中超拔而出的人,就无从作为绝对的客观者记录一切。 不过这正是记录体验的美妙之处,让你拥有了能够超越被记录者的可能。” “怎么做?”槐诗问。 “很简单啊。”乌鸦说,“打爆一切就好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有什么在阻拦你,你只要用自己的方式将他们全部搞定就ok了。 不论多难的街机都存在着被暴机的可能,一币通关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而已,相反,速通和无伤才是追求——”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狡黠:“怎么样,感觉难的话,需要作弊器么?只要在命运之书的记录之中,哪怕你想要将自己修改的像是神明一样无所不能也轻而易举哦。” “免了。” 槐诗休息了一会之后,感觉自己的精力恢复的差不多了之后,揉了揉隐隐发痛的额头,准备开始,却看到乌鸦递过来的一根卷烟。 “看在你这么有骨气的份儿上,赠你一个蓝瓶。” <sript>();</sript> 第四十七章 心毒 那一瞬间,破碎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风声呼啸。 伴随着挥拳,他的右臂骤然膨胀,那些跳动的肌肉束像是充气一样的放大了,转瞬间无数虬结的肌肉几乎将他的胳膊放大了数倍,显露出近乎畸形的狰狞姿态。 随着槐诗的躲闪,那一拳轰在地上,整个广场都陡然一震。 好像承受了战车主炮的轰击那样。 这究竟是在主管记录之下红手套曾经的恐惧所带来的变化呢,还是其他的什么? 槐诗已经没有兴趣知道了。他死在教官这种形态之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子弹、枪械和炸药,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就好像梦魇在噩梦中一样。 在曾经的红手套的记忆中,这个残忍地将他锻造成兵器的教官几乎就是无法打败的象征,力量被人为的放大了,像是怪物一样。 倘若不是红手套可以无比确定这个教官只不过是常人的话,槐诗猜测此刻教官的变化恐怕就是摇身一变,长出蝙蝠翅膀和山羊犄角,随手搓禁咒开始毁天灭地。 万幸,只是这种程度的变化,对于槐诗而言,还不算太夸张—— 他伸手,沾着地上的血。 圈禁之手! 这是他第一次在记录中尝试这个刚刚掌握的技巧。 伴随着源质之焰从指尖升腾而起,那些血近乎沸腾一样地扰动起来,不断地有灰色的气息自其中蒸腾而出。 不知道多少人的尸骸和鲜血中升腾起浓雾一样的劫灰,将整个广场都笼罩在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灵魂会被白银之海命名为【圈禁之手】这种奇怪的名字,但它的本质槐诗一清二楚,是各个大类之中相对比较罕见的转化类型,而且是横跨灵质和物质两大系。 而范围是源质与铁。 也就是说,他可以将灵质之中代表灵魂基础的源质和物质之中存在数量最为广泛的铁质之间搭起一座桥梁,实现两者之间的任意转化。 可以说是用途广泛。 那一把无形的斧,就是槐诗将自己七年以来所积蓄的不安和杀意寄托与源质之中,将其转化为铁时所诞生的武器。 而现在,槐诗以圈禁之手为基础,再次尝试着将外界的散逸源质进行转化。 于是,无数细碎到肉眼难辨的锈蚀铁砂自血中升腾而起。 那是破灭的精粹。 死亡所凝聚的劫灰。 伴随着干涸的风与尘埃,它们寄托在刺鼻的血腥和硝烟的味道中,迅速升腾,转瞬弥漫开来。 将所有的绝望和痛苦平均地施舍给了一切。 那一瞬间,暗雾之中传来嘶哑地咆哮和怒吼,飓风呼啸扩散,可是却吹不散那介于源质和物质之间的雾气,一个狰狞的黑影向着槐诗狂奔而至,一拳轰下! 槐诗侧身躲闪,右手中的匕首横挥,在那一只巨大的畸形手臂上留下一道惨烈的伤痕,紧接着,匕首调转,向着教官的脖颈刺下! 崩! 匕首没入了他抬起的手臂上,碰撞在骨头上,那声音简直像是钢铁和钢铁碰撞。 感觉到宛如凶兽一般粗重地呼吸声自教官地胸腔之中勃发,如此狂暴的力量所带来的喘息令他将空气中的劫灰大口地吸入了体内,于是在痛苦和绝望的刺激之下,那怒意越发的疯狂。 像是野兽一样。 “怎么样,你亲手造就的绝望感觉起来如何?”槐诗死死地握紧军刀,隔着那一条畸形的手臂,凝视着他的面孔。 笑容嘲弄。 “——我已经习惯了,你呢?” 嘭! 巨大的手臂横扫而过,竟然发出了击垮空气的低沉轰鸣,飓风几乎将槐诗吹出了三步的距离,可紧接着,槐诗却再度扑上,向着那个本来不可能战胜地教官。 笑意狰狞。 他感觉自己好像喝醉了。 就好像同时他感觉到了深沉的恍惚,又同时无比地清醒,紧接着,他感觉到了狂热。 那是某种难以言喻地自由。 就好像在极度的愤怒之后所迎来的释放。 当他呼吸的时候,便将空气中的劫灰卷入了肺腑,吸入了死者的痛苦,和他们的绝望融为一体。 就好像和无数的死亡结合。 他从记录者和被记录者变成了记录之一。 他能够同一时间感受到那无数次死亡所带来的痛苦,也沉浸在屠杀施虐中死去的绝望中。 就好像那些人的灵魂和他并肩伫立于此。 于是,那些虚无地死亡化作了火焰,在他的胸臆之间沸腾着,混合了他的愤怒,他的不甘和他的意志之后,化作了莫名地冲动,自内而外地爆发,将他吞没,催促着他去面对自己的对手,去降下惩戒,带来真正的死亡! 于是,在圈禁之手的紧握之下,那灰色的火焰自刀锋之上升腾而起——那是远比劫灰要更加灰暗的和苍白的色彩,自无数绝望和痛苦中所再度淬炼、再度提取、再度升华而出的纯粹之物。 纯粹之毒。 那是自死的记录中所撷取的毒害物,极尽凝练的劫灰所凝聚成的死亡,虽然对没有任何杀伤力,可一旦沾染,毫无疑问将会为受创者的精神带来绝无虚假的死亡之苦,像槐诗曾经无数次地体验的那样。 那一瞬间,命运之书上的字迹悄然变化,不止是等级在迅速飙升的【军体拳】,就连【圈禁之手】的灵魂介绍之下也悄然浮现了新的分支,那是足以被它所认可的灵魂应用。 ——【心毒】! “对的,就是这样,去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乌鸦凝视着记录中那个沉浸在疯狂的少年,似是愉悦地笑了起来:“去代表死亡,去向这黑暗峡谷中的野兽大施报复! 这便是你的天命啊,槐诗,最后的天国守卫者……” 那一瞬间,槐诗的匕首斩落。 畸形的教官痛苦咆哮,巨大的手臂砸下,好像砸断了槐诗原本就感觉不到的左臂。他根本没有任何的动摇,依旧在近乎忘我地步步向前,在近在咫尺地端详着那一张扭曲的面孔。 漆黑的眼瞳之中充盈着纯粹的黑暗。 紧接着,军刀再次斩落! 崩! 明明是轻巧的军刀,此刻在圈禁之手的掌握下,斩下的时候却发出了沉重的破空声,好像是沉重的斧。 不可思议地重量从其中浮现,伴随着槐诗的挥洒,一次又一次地将敌人的肌腱斩断,血肉拆分。 骨骼破碎的声音像是在巨斧之下破碎的薪柴。 教官咆哮,握紧拳头,巨大的五指张开,抓向了他的脸,可下一瞬间,随着军刀的劈斩,那泛着铁色的手掌竟然从食指和无名指之间被斩断。 变成了两截。 刀锋深深地楔入了他的手腕之中。 剧烈的痛苦中,他看到槐诗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纵声嘶吼,向前! 雷鸣声迸发! 随着那一把军刀骤然地破碎,源质之火自其中涌现而出,化作了利刃的轮廓,寸寸向前,势如破竹,摧枯拉朽地将那一整条手臂从正中间分做均匀的两端! 紧接着,燃烧地匕首再次抬起,斩落! 畸形的手臂自从教官的肩膀之上坠落在地,鲜血自从裂口之中喷涌而出,落在无数次撒过鲜血的广场上。 和那些痛苦的老者,绝望的女人,懵懂的孩子,和他们的血汇聚在一处,在荒土之上化作了同样昏暗的暗淡色彩。 教官奋力地推开他,却稳不住身体,踉跄后退,倒在地上。 可槐诗在向前,喘息着,踉跄地跨过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从一双双无神的眼瞳前面走过,将染红的轮廓留在他们逝去的神采之中。 “拜你所赐,我终于搞明白了一件事——” 他轻声呢喃着,猛然抬起脚,踩在了教官的胸前,将他重新压制在地上,任由他徒劳地挣扎。 最后,抬起了匕首,遥遥对准了他的脖颈。 “我之所以选择成为升华者——” 就好像道别一样,槐诗郑重地凝视着那一张扭曲的面孔,一字一顿地告诉他: “——就是为了砍掉你这种王八蛋的狗头!” 那一瞬间,随着刀锋的斩落,大地上留下了一道深邃的裂痕。 鲜血自那一具无头尸骸的脖颈之中喷涌而出,顺着裂口,灌入了干涸的荒土之中,为这一片死去的大地带来难得的浸润,留下了一丝能够等待来年花开的奢望。 紧接着,槐诗看到整个世界动摇起来。 万物破碎。 他沉入了黑暗之中,很快,又从椅子上醒来,只感觉自己汗出如浆,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难受的要命。 可不知为何,内心却觉得平静而满足。 就好像自那刚刚虚伪的报复之中得到了报偿一样。 “恭喜破关。” 乌鸦站在桌子上,端详着他的摸样,“可有所得么,槐诗?” “……” 槐诗沉默,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能够做到,那算不上什么拯救,也不能算是复仇。 或许早在十几年前,那一切就已经结束了,他所做的,只不过是看原本的剧情不爽,撕了原作,自己写了一篇同人而已。 又能获得什么呢? 沉思片刻之后,他轻声笑起来: “一场美梦,至少有始有终……” 说着,他撑着桌子,缓缓起身,看到原本被他放在桌子上的匕首,便忍不住拿起来,在手中随意地把弄了两下,又丢回了桌子上去。 “至于其他的,就当是聊以慰藉的彩蛋……” 说罢,他不在去看其他,转身走向楼上。 熬了一整天之后,他感觉自己已经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快要困死过去了。 这世上再没什么会比一场彻底的昏睡要更加美好了。 如果有,那就睡两觉。 “早点睡。” 他挥了挥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乌鸦目送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回过头来,看着桌上。 在台灯的微光下,那一把廉价包邮的匕首隐隐泛着铁色,正钉在长桌龟裂剥落的漆面上,拉出一道修长的阴影。 而刀尖所钉的位置上,赫然显露出一道的惨烈疤痕。 宛如斧劈。 “晚安,槐诗。” 睡。 乌鸦展翅,向入窗外朦胧的夜色中去了。 消失不见。 <sript>();</sript> 第四十八章 洗地 一场肥宅快乐梦。 或许是实力得到了增长之后,心里也踏实了许多,他再没做自己跑去维也纳金色大厅拉《小寡妇上坟》的怪梦了。 醒了之后,坐在花园里惯例练了两个小时的琴,槐诗接到了艾晴的电话。 “现在出门,在门口等着,有人接你。”她说:“我们找到王海的踪迹了。” 甚至不需要国家机器,就算只有新海特事处一个机构运作起来,几乎就好像天罗地网一样地将整个新海都筛了一遍。 有艾晴通过天文会进行的升华者监控还有特事处在普通人里的渠道,两边开始合作,整个新海都变成了玻璃鱼缸。 一览无余。 在他堪称疯狂的挑衅之下,短短的一天多的时间,所有外来流动人口几乎都被整个晒了一遍,本地有过前科的家伙被揪出来打了好几顿之后,终于通过无处不在的监控以及寻访,找到了王海的踪迹。 市外的荒山,某座如今已经废弃多年的庄园中。 简而言之,新海鬼屋排行榜第二名就是了…… 槐诗知道之后,几乎都被气笑了。 妈的,你们图什么?是想抢老子家里鬼屋排行榜第一名的位置么? 在通过监控确定了王海出入的痕迹之后,特事处就已经紧锣密鼓地发动了起来,无数扛着长枪短炮的猛男哥哥磨刀霍霍地跳进车里,整装待发,看起来傅处长真得是被炸弹给气得不轻。 等槐诗到了之后,就被塞进艾晴车里,向着市外进发,没过半个小时,被塞进防弹衣里还带着头盔的槐诗就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荒山脚下。 “卫星已经侦查完毕了,庄园里有人活动的踪迹。” 现场侦查的人回来报告:“有目标和王海的体型看上去重合率很高,但不能确定,要不要上无人机?” “无人机就太容易让人发现了。” 傅处长端着望远镜看了半天,开始对照着庄园的地图和手下商量起进攻的计划来,作为天文会的成员以及唯一升华者打手,槐诗也被塞进了第一批次进入庄园的名单之中,现在还在瑟瑟发抖。 “这玩意儿咋用啊,保险在哪里啊。” 他试图装作不认识手里的自动步枪,抱有微弱的侥幸想要临阵脱逃,结果被猛男哥哥们捆上了车。 “等等,我也是受害者啊!为啥我也要去参与进攻啊……” 他扒着门不想上,大声哭喊:“就算你们想找个升华者,找老柳啊!老柳的能力多厉害啊!过去瞪一眼,一个喘气儿的都没有了,我就是个拉大提琴的,只能变个斧子出来丢人,你们放过我好不好……卧槽,别打人,不要打脸啊喂……我为新海立过功,我为天文会流过血,我要见艾晴!我要见艾晴!” “……” 坐在车里的艾晴面无表情地挪开了视线,忍不住想要叹气:“算了,让他跟我一起行动。” 傅处长也实在看不下去了,挥了挥手,示意下属别扯了,再扯这孙子就要开始喊’特事处打人了’之类的贵话了。 啧……现在的年轻人究竟在想什么? 原来柳东黎多好啊,风里来雨里去,只要减刑龙潭虎穴都愿意去。早知道就应该把这货抓起来也判上几年才对。 他叹了口气,低头看向桌子上的图纸。 山上废弃的庄园也已经有些年头了,实际上新海附近这种废弃的建筑不少,大部分都是九十多年前那一段辉煌时期,新海经济发达时建立起来,到后来经济越来越不景气,有钱人便越来越少,连带着附近的地产行业都跟着萧条了起来。 不知道多少在建的房屋变成烂尾楼,老城区到现在还有一座龙马大厦没有完工呢。 算算时间,也算是和石髓馆是同一时期。 只不过这里却已经没有和槐诗一样的倒霉鬼留守,而是早早的在风雨中衰败下去,只剩下了后山墓园的几个守墓人把几座房子稍微修正了一下,当做住宿的地方,后来因为闹鬼的传闻,就连墓园都已经没有人看守了,彻底颓败了下去。 如今按照卫星的侦查,破旧的庄园里有好几个人活动的踪迹,除了王海之外,不排除有升华者的存在。 恐怕救主会最后的骨干都藏在这里面,说不定还有幕后组织派来的增员,一想到又有什么神经病想在新海搞风搞雨,他就忍不住脑壳疼。 “都准备好了么?” 在再三确认过之后,傅处长也检查了一遍随身的武器和防弹衣,身先士卒地坐上了第一批突击队的车上。 “就这么开始行动么?” 对此,艾晴似是不解,很快,抬起手示意了一下,“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于此同时,山上废旧的庄园中,已经几乎快要完全坍塌的主楼四层上的废墟里,有个影子匍匐在断墙后面,正拿着望远镜向山下看。 “你确定天文会的那个家伙会上钩?” 窥探者夹着电话,有些焦躁不安:“我们都已经在这儿等了两天了,怎么一个毛影子都没有?” “别着急,就快了。” 王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特意去市内晃了一圈,再注意不到的话,特事处干脆解散了就算了。” “这一次上主可是把最后的机会交给你了。”窥探者不快地说道:“好好想想怎么将功赎罪,我可看不出来抓一个小鬼有什么用的。” 说着,低声吹了两声口哨,安抚着那些隐藏在上废墟中的影子,那些野兽在躁动着,好像嗅到了新鲜地血腥味。 “手里有了人质才好谈判,你懂个屁!” 电话中王海的声音不快起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把新海的天文会一锅儿端了,到时候什么计划不能行?他们上山去了,还有特事处的军队,你们可别出什么茬子。” “四个升华者,十只影兽和九十多只报应魔,就算特事处的军队来了也讨不了好。” 窥探者露出嗜血地笑容:“我倒要看看那个卖脸的牛郎还有那个女瘸子究竟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啪。 电话挂断了。 那个诡异的影子蜷缩在黑暗中,收敛起自己所有的气息,就像是冬眠的蛇一样。整个庄园在瞬间死寂下去,再无任何声息。 飞鸟和虫类的鸣叫再一次响起,映衬的废墟越发的阴森。 疾驰的车队在山腰上再次戛然而止,山脚下的阵地上,有人搬出了迫击炮,遵照指挥的方位,发出了雷鸣。 很快,炮弹从天而降,将整个废墟庄园的东侧炸成了粉碎,无数飞扬的尘埃中,巨大的弹坑裸露在地上。 依旧没有任何异常的动向,只能隐约听见庄园内惊慌地叫喊声。 “继续么?”副驾驶上端着望远镜的傅处长问道。 “再等一下。” 车里的艾晴仰望着庄园的方向,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机,对着另一头说;“我需要一支长剑,清理用。” 三分钟之后,天空中有凄啸声响起。 钢铁飞鸟的漆黑影子破云而出,在跨越音速的轰鸣之中从大地之上掠过,自机翼之下,一支纯白色的钢铁箭矢划出一道弧线,向着大地落下。 那一刻,匍匐在顶楼的人影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啥玩意儿? 嘭的一声。 东西落地了。 下一瞬,剧烈的轰鸣和火光自大地之上升腾而起,整个山都微微震荡起来,在喷薄而出的烈火和横扫的气压之中,废墟庄园再次在狂暴的蹂躏之中哀鸣呻吟起来。 恐怖的爆炸之中,席卷的气压将整个庄园都彻底的碾压成了废墟,而无数钢铁破片则尽情地向着四面八方挥洒着死亡,不断地有尖锐的声音从其中迸发。 一个巨大的凹陷自庄园的正中间出现开来,化作熔岩的泥土在烧作漆黑的大地之上流淌着,恶臭的硝烟和尘埃在暴虐的风中扩散。 导弹! 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低沉的呼啸声再次从空中迸发。 钢铁飞鸟的阴影去而复返。 在空中甩下了什么东西之后,便飞向了视线的尽头,只有一声沉闷地巨响从半空之中扩散开来。 紧接着,一道道白色的烟雾伴随着什么东西向着大地延伸而来。 一颗倒着生长的树那样。 就仿佛残酷的天使在云端垂落羽翼,于是有神圣的光和纯白的雾气覆盖在大地之上,带来了平等的焚烧和毁灭。 恐怖的温度在那些鬼东西落地的瞬间迸发,青色和赤红的火焰自其中喷薄而出。焦热的焚风笼罩了每一个角落,就好像一层轻薄地白纱一样,所笼罩的地方一切都被那恐怖的焚烧所笼罩了。 火焰在泥土中、在石头上、在废墟上,在血肉中狂乱地舞蹈着,足以将钢铁焚烧成汁水的温度带来了破坏肺腑的毒烟和浓雾。 只需要一瞬间,白磷燃烧弹所带来的毁灭就彻底降临在废墟之中,舞动的磷蒸汽和宛如水流一般涌动的火焰无孔不入地渗透了每一个地方。 焚烧,焚烧,焚烧。 首先是导弹恐怖的冲击,紧接着是白磷燃烧的恐怖温度,最后是将一切活物都彻底毁灭的毒雾。 整个山头都笼罩在了毁灭之中。 山腰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仰望着这一毁灭的场景,看着数十只足足数米余高的鬼东西从火焰之中尖叫着逃出,在地上挣扎着,翻滚,将青碧色的火焰从白骨上刮下来,可旋即又有恶毒的火从骨髓之中重新燃起。 直到最后,匍匐在地上,再也不动了,只剩下在火焰中缓缓变成焦炭的残骸,还有骨骼在焚烧中断裂的声音。 “……” 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废墟,傅处长回头看向艾晴:“你不要活口啦?白磷燃烧弹不是禁用了么?” “能活下来的才是活口。”艾晴淡定地挥了挥手:“对恐怖分子还讲什么人道主义的人脑子一定有问题。” “……” “好了,现在可以上了。” 艾晴吩咐道,最后看了一眼槐诗:“现在可以上了,你会去的,对?” “会会会!” 槐诗点头如捣蒜:“我是天文会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来人,把我的火麒麟ak拿上来!” <sript>();</sript> 第四十九章 啼蛇 很快,带着自动步枪和防毒面具的槐诗被一脚踢下了车,跟着升华者镇压部队的猛男哥哥们走进依旧还残留着火焰的庄园里。 触目所及,一片白地。 烧成灰烬的荒地和废墟中,不断地能够看到体型巨大的怪物,不论是依旧残留着可怕硬度的鳞片也好,还是那一具具狰狞的骨架……就好像是从地狱中来的一样,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自然进化能够变成的诡异摸样。 除此之外,庄园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越是向前,槐诗心里就越凉——这群王八蛋究竟埋伏了什么鬼东西在这里,哪怕到现在,也不断地还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白灰之下缓缓升起,消散在空气里。 那些带着防毒面具的壮硕军人们似乎也难以承受这里的压力,不断地有人双腿发软,踉跄倒地,被旁边的队友赶忙拖到了场外去,接受医疗班的急救。 可槐诗却好像屁事儿都没。 不禁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甚至意识都清醒得要命,身体的反应速度和感知都开始变得灵敏起来。 “深渊沉淀,这里被已经被改造成了进食场,深渊沉淀的浓度比边境还要高。” 对此,通讯中的艾晴如是回答:“适当的压力会让你的灵魂运转速度加快,就好像潜水一样,但对于没有铸就灵魂的普通人而言,这些沉淀物就是剧毒,邪教徒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把戏。” “呃……” 槐诗端起步枪,小心地看着四周:“他们究竟想搞什么?” “谁知道呢,大概想要玩一把大的?” 艾晴的语气平静:“一旦大部队进入这里,就以神赐的刻印将这里的深度提升,就好像把我们塞进什么东西的胃一样,你看到的这些黑气就是相当于胃液一样的东西,到时候慢慢消化……” 槐诗毛骨悚然,缩了缩脖子,越发地警惕起来。 特事处的力量虽然庞大,但毕竟在体制之内,有诸多不便,遇到这种事情顶多是上几轮迫击炮。就算是恐怖分子,谁又能想到决策层里有这么一个脑回路不太正常的瘸子女人一言不合放导弹啊? 这特么还在国内诶! 你在搞什么? 不止是友军,就连那群倒霉鬼的在天之灵恐怕都会一脸黑人问号。 所幸艾晴的天降正义和接下来的白磷燃烧弹把地洗的够彻底,现在庄园里根本连一只活得虫子都没有。 就算是有什么臭鱼烂虾没有被炸死烧死,也都被毒气给烧烂了肺,倒在地上。 槐诗在废墟的最里层就看到一具堪称狰狞的尸体,好像在导弹爆炸的时候就身处毁灭范围中,半身焦烂,但是却没有当场死去,而是挣扎地想要逃走。 紧接着就没从天而降的白磷燃烧弹吞没,活活烧死在如同跗骨之蛆的火焰中,变成一团扭曲的焦炭。 依稀能够分辨出那种宛如兽类一般的面孔。 一半焦烂一半破碎的脸上显露出了猿猴一般的破碎头骨,牙齿巨大又尖锐,只不过稍微用枪管敲了一下之后就碎成了两截。 虽然说你有科学,我有神功,事实证明,神功还是打不过科学。 虽然分不清究竟是几阶的升华者,有什么诡异的圣痕,但在现境,都抵不过钢铁洪流的镇压。 据说在之前旧魔法时代,一切都还未曾如此,但随着现境三大封锁的陆续建立,升华者想要在现境乱搞的难度就越来越高。 个中详情,乌鸦说等槐诗正式植入圣痕之后会告诉他,在那之前却没有主动再提及过什么,恐怕是什么被隐藏起来的秘密。 槐诗最后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隐患之后,向身后挥了挥手,便有几个穿着防化服的军人扛着巨大的箱子过来,利索地将那一具尸体丢进箱子里封存带走。 升华者的遗体也具有着价值,就算烧成一块炭,说不定也还能分解出一些圣痕的残骸,通过尸检说不定还能直接判明身份。 只可惜,燃烧弹的焚烧太过彻底了,尸体一碰就碎了一地。 拼都拼不起来。 槐诗继续向前,走了两步之后感觉到了不对,又后退回了原地,弯下腰在地上的白灰中抹了抹。 透过了地上余温还没有散去的灰烬,他看到了金属的铁光,再往下继续挖掘的时候,就分辨出了钢铁的轮廓。 是一把短剑。 护手已经被烧化变形了,可剑柄上的手绳也炭化地差不多了,可剑身依旧完整,只不过是蒙上了一层漆黑的碳色。 长度大概四十公分,宽五公分左右,单面开刃,样式好像是什么仪祭用的礼器,但槐诗尝试着劈斩的时候却感觉十分顺手,看起来不止是样子货。 他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感觉不似凡品。 “是边境遗物哦。” 乌鸦的声音神出鬼没地从他耳边响起:“应该是深度7到8的地狱里挖掘成果,看样式是特诺奇蒂特兰帝国用来活祭的祭祀刀,好东西诶!” 藏在影子里的乌鸦鬼头鬼脑地看着他,小眼睛眨巴眨巴:“能不能想办法黑下来?” “……你从哪儿窜出来的?还有,你特么脑子里在想什么?!”槐诗通过命运之书问,“后面还有人在看着呢,我哪里藏得起来。” “开团黑装备难道不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么?” 乌鸦耸肩,“还有,小心身后。” 那一瞬间,凄风破空而之。 寒意自从后脑勺窜起。 槐诗不假思索,手中的祭祀刀格向身后,只听见一声尖锐的巨响,他整个人几乎都被那巨大的力量击飞了。 幸好如今的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菜鸡,在半空中一个翻滚,他转身落地,已经面向身后。 然后,看到了那个自空气中缓缓浮现的人影。 首先看到的是粘稠的血从烧焦的躯壳上滴落,随着肌理的活动,烧做漆黑的皮肤上崩裂出了无数细小鲜红的裂口。 紧接着,就看到无数烧焦的皮肤缓缓地剥落下来。 就好像蛇在蜕皮一样。 挣脱了旧的躯壳和死亡。 迎来新生。 在痛苦地痉挛之中,烧烂的死皮一点一点地从躯体上落下,可新皮好像还没有来得及长出,只显露出一层血肉模糊的扭曲面孔。 还有那一双怨毒的眼睛。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 “哥们,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嘴上这么说,可身体却一点都不老实,他丢掉手里的祭祀刀,端起自动步枪就向前突突突。 十米之内精准压枪,几秒钟打空了一个弹夹,然后娴熟地从快速反应马甲的后腰处拔出一个新的,单手换弹夹,然后继续突突突。 开玩笑,不开枪难道还等着对面过来再砍自己几刀么? 槐诗可没把握和这种能在燃烧弹下面幸存的强者去硬刚,刚得过么?先开枪再说……经过了命运之书的训练之后,如今的槐诗不敢自称枪王,但也不是曾经那个连压枪都不会的嫩仔了,一手今天早上补课学来的单手换弹夹差点骚掉身后镇压部队的眼球。 常威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早在槐诗扣动扳机的时候,那个诡异的人影就试图躲闪,可能是没想到槐诗反应如此迅速,连手里的边境遗物都没有要,看到槐诗丢东西的时候,下意识地一个前扑,想要把武器抢回来。 可子弹总比人快,一瞬间就被二十发钢芯子弹串成了血葫芦,满地都是色彩诡异的绿血。 而趁着槐诗换弹的空荡,他已经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废墟之后的断墙里。 后面镇压部队的猛男哥哥们也不是吃干饭的,最开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只后就是一阵枪林弹雨,几乎把把那半截断墙打成了筛子。 槐诗换好弹夹,抽空从地上把边境遗物再捡起来随手插在马甲,也不急着去墙后面检查成果,伸手从友军兜里掏了几个铁地瓜出来,拔掉插销等差不多了之后,奋力抛出。 还没有听见爆炸的声音,就看到一个影子从断墙之后电射而出,凄啸声尖锐,笔直地扑向槐诗。 崩! 槐诗下意识地拔刀格挡,就感觉到手里的军刀从正中断裂,他借势仰天倒下,便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擦着自己的面孔划过,冰冷刺骨。 是一把尖锐的骨刺。 纷乱的枪声戛然而止,那几个包围过来的军人脚下一软,好像失去力气一样倒在地上。 隔着防毒面具,槐诗依旧嗅到了一阵甜腻的香气,眼前一阵昏花。 有毒! 他扬手一把劫灰,逼退了那个人影,从地上爬起来时候就感觉到一阵发软。 直到现在,他终于看清了来者的真容。 在经历过导弹轰炸和燃烧弹的洗礼之后,那个人看上去好像脱了一层皮一样,新生皮肤隐约能够看到一层粉红色的鳞片,额头长着三个古怪的犄角,竟然分别是三个颜色。 什么鬼! “别怂,干他!” 乌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给他鼓劲儿:“啼蛇的圣痕只有二阶,能活下来不过是长着灵魂能力命硬一点而已,那点毒还不如我每天给你嗑得强呐!” 你可特么少说两句! 槐诗大怒:而且你每天究竟给我吃得啥啊! 来不及怒斥那一只坑货,啼蛇圣痕的升华者就已经再次扑了上来,手中的骨刺笔直此向着他的喉咙刺出,动作凌厉,速度惊人……可架势却仿佛在逗槐诗发笑。 哥们你行不行啊? 槐诗轻而易举地闪过了突刺,猛然拔出别在胸前的祭祀刀,刀柄在空中调转,五指倒持,向下刺出。 人影交错而过,槐诗还没有站稳,就听见身后一声凄厉的尖叫。 从肩膀到后腰,啼蛇的躯壳被祭祀刀砍出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显露出下面骨骼的色彩。 那一把祭祀刀见了血,上面那一层炭灰就好像被洗掉了一样,显露出下面青铜的色彩。 流动的血被刀锋吸走了一样,汇聚在刀锋上,一丝一缕地游动着。而被它砍出的伤口却没有一丝鲜血流出,反而干瘪地像是破木头一样。 看上去邪门的吓人。 <sript>();</sript> 第五十一章 牧场主 啪! 就好像摔碎了一个装满水的气球。 鲜血喷涌。 可血色落在刀锋上,又迅速地消失不见,被刀锋彻底地吸入其中。随着血液的沃灌,刀锋上的缺口迅速地增长,复原,就好像时光逆转,到最后,青铜的刀身上竟然浮现出了金黄色的华丽纹路。 从路边摊上的假冒古董,变成了货真价实的艺术品。 看上去精致地好像用生命所铸造一样。 艾晴后退了一步,不顾刀锋上传来的暴戾饥渴鸣叫,冷漠地将刀从啼蛇地喉咙上拔出来,甩了甩刀锋上的血,还给了槐诗。 “姑且还算好用,虽然胃口大了点,但应对有血气的活物还算凑合——这种违禁物流通到市面上会有不小的麻烦,你小心保管。”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地傅处长,“毕竟……针对危险物品进行收存也是天文会的职责。” 如是公然地将这一把威胁程度绝对在级以上的边境遗物强行定为了d级,然后又以收存的名义归为天文会所有。 一倒手,这玩意儿就姓槐了……是不是过分了点? 来不及反对,傅处长就听见了令自己毛骨悚然的声音。 在那一具渐渐失去生气的尸体上,温度还未曾散去,可是却再没有鲜血从伤口中喷出了,取而代之地是一缕缕自四肢百骸中窜起的黑烟。 黑色的烟雾像是粘稠的液体一样,一寸寸地覆盖了啼蛇升华者的尸体,就好像将它吞入了腹中。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地咀嚼声响起。 每一次咀嚼声响起,尸体上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就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不断地啃食一样,到最后,黑雾无声消散。 在层层枷锁之中,只剩下了一具惨白的骸骨。 不论是灵魂还好,血肉也好,乃至骨髓,都已经彻底地消失无踪。哪怕是丢进锅里熬汤熬在长时间,恐怕只会得到一盆沸腾的开水而已。 就连钙质都稀少到没有再吸收的余地。 一阵微风吹来,它就悄无声息地消逝为一团粉尘。 短暂的‘宴会’就这样在所有人呆滞地神情中结束了。 “那么,接下来现场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艾晴平静地向着傅处长颔首:“我会向上层提交请援报告的,届时还请社保局和特事处多多配合。” 傅处长沉默许久,干涩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收拾现场就是特事处的事儿了,得益与艾晴有始有终地风格,槐诗再一次享受到了专车接送地待遇。 好像当领导去外地考察一样,到了地方开个会,然后带着土特产,给他怎么来的再怎么送回去。 “对了,明天下午来一趟。” 在走之前,艾晴跟他说,“有快递给你。” 什么快递? 东风吗? 槐诗瞄着刚刚才用导弹洗地的轮椅小姐姐,没有敢多问。 总之,好像就好像叮的一声,一个任务就做完了。装备+1、素材+、经验+5……好像还顺带埋了接下来主线的伏笔什么的。 他的心中依旧有诸多疑惑,不过好在,很快他就有办法了。 槐诗掏出了手机,打开了通讯录。 那么,究竟是哪个幸运的小伙伴会得到请自己吃午饭并回答自己问题的机会呢? “啥玩意儿?” 半个小时后,新海最近最火的全雀宴馆子里,柳东黎喷出了刚刚倒进嘴里的茶,剧烈地呛咳了起来。 “归净之民啊,怎么了?” 槐诗一脸懵逼。 柳东黎喘了半天才回过气儿来,压低声音问:“你能确定是至福乐土,归净之民?” 槐诗才点头,就看到他向自己拱手,张口欲言。他赶忙把老柳的手压下来,“别急着华佗三连啊老铁,归净之民究竟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非法宗教团体,简单来说,就是邪教。” 柳东黎的解释言简意赅,如今他正擦着冷汗后怕呢:“朋友,你篓子捅得怎么这么大的?那都是一群神经病可都是一群邪教徒里的战斗邪教徒,恐怖分子里的超级恐怖分子……就好比那个isis你知道?” “桂正和,是?”槐诗了然地点头:“我看过啊……” “桂个屁啊!” 柳东黎怒得又给他后脑勺一下:“你正经点好么兄弟,这一次处理不好,不止是你要玩完,搞不好整个新海都没了!” “但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概念啊。”槐诗想了半天,问:“和绿日哪个厉害?” “……” 柳东黎被他这奇葩问题堵了半天,不知道是在酝酿什么思绪还是想着怎么把这玩意儿的思路给矫正过来。 “这不是……一个范畴,你知道?” 他吭哧了半天,愣是不知道怎么跟槐诗言简意赅地解释,只能摊开了说:“这么讲,绿日是一帮反社会神经病,但主要就是针对天文会搞一搞恐怖袭击,你懂?” 槐诗想了半天,一拍膝盖:“你是说梁山好汉,对?” “……大概从性质上差不多。虽然梁山好汉和绿日都不是什么好鸟,不过他们的主要目标还是杀上东京,夺了鸟位,然后哥哥做大皇帝,二哥做二皇帝,我做大将军什么的,所以归根结底,其实是内部斗争。” 柳东黎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我们再说归净之民,非法组织不仅反社会还反人类,但性质要比绿日更复杂。” “恩恩,继续。”槐诗点头悄悄记小本本。 “他们的根据地在边境之外的地狱中,一个叫做至福乐土的地方。就算是天文会抓不到坐标,也没有办法一锅端,这些年他们搞风搞雨,搅出了不少事儿,据说曼彻斯特就是这么没的……但归根结底,他们最大的威胁不是他们自己,是他们背后的东西。” 听到曼彻斯特这个好像在哪里见过的地名,槐诗还愣了一下,很快,又被柳东黎接下来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所崇拜的,是天文会根据先代会长的预言所测算出的【二十四个毁灭要素】之一,称之为神也不为过的东西——【牧场主】。” “毁灭要素?”槐诗愕然:“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牛逼的东西要叫做牧场主?他养牛么?” “……差不多。” 柳东黎麻木地说:“之所以被称为毁灭要素,就是在天文会的评定之中,有概率、有能力或者有资质能够毁灭现境的东西。 不是核弹那么温柔的东西,而是更加扭曲的质变和颠覆,简而言之,将现境彻底变成地狱的力量…… 你当做灭世大魔王就没错了。 像祂这么吊的,据说还有二十三个,目前所公布出的只有寥寥几个,其中之一的残骸你可能已经司空见惯了。” 说着,他指了指窗外的天空。 槐诗好奇地探出头,看向午后苍蓝的天穹,白云朵朵,其中混杂着鱼群的踪迹,它们出没在云间的珊瑚之中,向着大地投下了一缕荡漾的水波。 他先是茫然,然后困惑,紧接着,陷入了惊愕。 “等等,珊瑚云?” “没错。” 柳东黎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茶:“确切的说,应该称之为旧盖亚,代表着被毁灭的旧世界……那些事情对你来说太过遥远,你知道知道,目前天上飘来飘去的那些珊瑚云是它的尸体就对了。 牧场主、天国、吹笛者、旧盖亚、灰衣人、黄金黎明……在目前公布的九个毁灭要素之中,牧场主排名第一。 根据目前暗地里流传的消息,它甚至牵涉到一六五零年旧神灵们集体陨落的秘密,背后的水深不可测,足够淹掉十万个你。 怎么样,现在怕了?” “……” 槐诗沉默许久,抬起手,“请问,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天国?” 柳东黎困惑地看了他半天,“啊,是天国没错,字面意义上的那种意思,是天堂没有错,具体详细情报就不是我能知道的范围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问问,就问问。” 槐诗尬然一笑,总觉得这个词儿自己好像也在哪里听到过,但又说不上来,只能挠挠头:“你还没说,为什么牧场主要叫这个鬼名字?” “简单来说,大概就是食物链。” 柳东黎挠了挠头,拿起筷子向着槐诗所见的一切画了一个圈,最终扎在刚刚端上来的麻雀干锅里,挑起一只雀腿: “你看,在归净之民那群神经病看来,这个世界就是一条巨大的食物链,贯穿了现境、边境和地狱。 就好像羊吃草,人吃羊一样,倘若圣职者将信徒视为羊群而自诩为牧羊人的话,那么在这一条畸形的地狱食物链的顶层,统帅着所有牧羊人的人,不就是牧场主么? 在神灵的本质被地狱所扭曲之后,牧场主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邪神了。 整个世界对它而言都不过是一个巨大的牧场,一切生灵都不过是祂的食粮。 而归净之民所追求的,就是在这个食物链最终的收缩和循环中和他们的神明融为一体,成为牧场主的化身……实际上,所谓的至福乐土,对于牧场主而言,不过是一个餐盘,而他们不过是为牧场主清洗餐具的工具而已,甚至这些工具本身也是可食用的环保材料……就像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将酱烧麻雀腿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现在,你懂了?” <sript>();</sript> 第五十二章 《如何成为升华者:从入门到入土》 十分钟后,槐诗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好像被什么不得了的黑暗势力盯上了? “凭什么啊!”槐诗悲愤拍桌:“我特么就踢了他两脚,他至于这样么?” “可不止呢!我看得清清楚楚。”柳东黎抬起手指纠正:“你不但掰了他的小指头,扯了他的头发,抢了他的盒子,还踢了他的裤裆,而且踢了两脚!我要是王海,我肯定不放过你。” “你还打了他一闷棍的事儿怎么就忘得这么快了?” “放过我,我只不过是一个牛郎而已。”柳东黎得意地眨巴着眼睛:“你看,弱小无助又可怜。” “还秃。” 槐诗补充了一句。 “你可够了啊!我头发已经长出来了!”柳东黎气得把假发都摘了,凑过来指着自己惨烈的发际线,“看到没有,看到了吗?已经长出来了!” “没事儿,长得快,掉得也快。” 槐诗甚至懒得看一眼,闷头吃饭。 别说,这鸽子烧得还蛮好吃的。反正是柳东黎请客,他也不客气,又叫了一只来炖汤。 似是察觉到槐诗低迷的心情,柳东黎把烟掐了,把端上来的菜推到槐诗旁边。 “用不着害怕,只不过是几个小喽啰而已,又不用你去正面刚牧场主。别小看天文会啊小鬼,你的靠山可是天下一等一的粗大腿,就算是牧场主降临现境,也会被重新打回祂的至福乐土去。真要你上场,肯定也是对付几个小喽啰而已。” 他建议道:“你要觉得不行的话,干脆就辞职咯。” 槐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继续低头啃着鸽子腿,直到干干净净地骨头被丢进了碟子里,他扯了一张纸巾擦手。 “不,其实我不是害怕。“他说,“只是……有些火大。” “嗯?” “牧场主再厉害,也用不着我去操心,对?”槐诗抬起头,认真地说:“可为什么,只是想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会这么难呢?” 柳东黎愣住了,沉默无言,许久,摇头叹息。 “因为生活本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槐诗。”他说,“有的时候,升华者看似会有比常人更多的选择,但有时候,大家其实都没得选。 总会发生一些你始料不及的事情,让你痛苦和不安,但你得去试着接受。不论是你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这都是你生活。” “当你成为升华者的时候,或许你已经告别过去的生活了,槐诗,只不过你还停留在过去而已。” 他看着少年,神情复杂:“倘若你只是想要过平静的生活的话,其实很简单,连我都能帮你做到——换个名字和身份,你可以抽身而退,在另一个城市里重新开始。” 槐诗不假思索地摇头,“我的家就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你的家只有一栋空屋子而已。” “那也是我的家。”少年平静地回答,“有它在,不论我在外面混得有多狼狈多像一条狗,至少还能做一条家犬。 如果没有它的话,那么我就只能做一条野狗了。 柳东黎沉默。 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顿饭吃完之后,柳东黎又在厕所里磨蹭了鬼长的时间,不知道究竟涂了多少生发膏之后才出来。 结完账之后,他问槐诗去哪儿,可以捎他一程。 “你又买车了?”槐诗震惊。 “租的。” 柳东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席,发动了引擎,车开到了路上。他看着外面的路,忽然开口说:“我要走了。” “恩?” “不是早就说过了么?我打算出去玩两年,这两天终于把东西收拾好了。”他按下车窗,又点了烟,“今晚凌晨的飞机,金陵出发。” “打算去哪里?” “先去美洲,据说那些联合体的自由城市里有不少可以玩的地方。”柳东黎说起了自己漫长地旅行计划:“接下来大概会去罗马或者埃及,等钱花完之后再回来。” “哦。” 槐诗挠了挠头:“一路顺风。” 柳东黎摇头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伸手从旁边拿起一个纸袋子,丢进了槐诗怀里。 “这个给你。” 槐诗接过了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个扁平的方盒子,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上面的标志,顿时不可置信起来。 “你哪儿搞到的?” “以前一个罗马朋友送的,忘在箱子里,一直没开,收拾行李的时候才翻出来,可现在大家听歌都用手机了,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柳东黎说,“你要喜欢就拿着听。” “那我就收下了。” 槐诗愉快地挑着眉头,拆开盒子上的塑封和oon的商标,展露出其中巴掌大小的音乐播放器。 黄铜色机身,和上侧手动调节的双控制旋钮……爱不释手。 甚至比得到那一把边境遗物更令他觉得愉快。 在这个大家都开始习惯手机的年代里,已经很少有人会想起过去这种叫p的东西。就好像和d机一起被时代抛弃了一样,除了少部分发烧友之外,很少有人会再留意这种过去的东西。 而存留下来的价格也越发地高昂。 只是这么一个播放器,已经顶的上一把不错的手工琴了。 倘若是其他等值的礼物,槐诗还未必会接受,但柳东黎选的东西让他没有什么犹豫的余地。 再说了,几百万的车都给他搞坏了,再收个一万多的播放器,良心上的负担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就当霸王洗发露的回礼。 回头看着副驾驶上眉开眼笑的少年,柳东黎浑然不知这货的内心究竟在活动个什么鬼,只能摇头感叹: “还是年轻好啊……” 最后,汽车停在了石髓馆的门口,槐诗下车,心满意足地将播放器装好,挥手道别:“一路顺风,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再说。” 柳东黎飒然一笑,挥手道别:“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汽车离去了。 槐诗目送着老柳的影子消失不见,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地,在原地站了许久,努力摇头驱散了那一丝离愁。 不能再愁了,再愁可就ga了…… 只能祝老柳一路走好。 实际上,一回到家,他就又开始愁了起来。 乌鸦落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套了一层口罩当白大褂,脖子上还缠着一个微型听诊器,翅膀还卷着一管墨绿色的药剂。 “来,身体检查!” 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副眼镜,戴在了鸟喙上,声音温柔又妩媚:“让姐姐康康你发育得正常不正常……” 如果不是一只乌鸦的话就好了。 难道是我的显卡有问题么? 槐诗叹息了一声,靠在椅子上摊平了,任由她如法施为。 实际上和医院里简单的物理检查没什么区别,几乎变成了每天的惯例。体重和身高的测算,以及抽血倒进了什么奇怪的试剂里进行检验。 以槐诗接近于无的炼金术知识来看,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也不需要去看。对于自己的身体,他有比其他任何测试更直观的感受。 他的发育已经开始提速了。 如果原来的过程是缓慢加速的话,现在的他已经奔上了高速公路,开始横冲直撞,野蛮生长。 每天都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增强,骨骼生长的麻痒和阵痛已经好几次将他从梦中惊醒了。 这两天肌肉生长的酸痛过去之后,他又开始感觉自己心跳时不时有些紊乱,总是感觉到内脏和四肢传来的幻痛。 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星期,他就已经长高了四厘米,以前衣服的尺码已经快要被淘汰了。 而且如今,他的细胳膊细腿儿竟然竟然也看得见肌肉轮廓。 尤其是双手,指甲生长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现在平均每天剪一次指甲,每一次指甲被刀切碎的时候,他就能够嗅到幻觉一样的硫磺味儿。 根据乌鸦所说:这是特化增强的副作用。 因为他的提升方向似乎是感知型,所以就算生长结束,肌力恐怕也不会提升到太过夸张的程度。 而作为补偿,部分关节肌腱和骨骼获得增强,神经的反应速度和内脏的负荷能力会进一步的提升,而最重要的是眼、耳、嗅觉和触觉上的增强。 在乌鸦的评价中,这种感知型是最适合生存的类型,看得远,闻得多,听得广,而且爆发力强,跑得快……简直好似一条老狗,滑不留手,如果不配合特殊的道具的话,根本抓不住。 再配合上自己不断死来死去死出来的’死亡预感’,槐诗感觉到时候自己简直能苟到天荒地老。 只是有一个缺点。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的脸色越来越白,看上去越来越像小白脸,还是扑了粉的那种。原本晒黑的手臂如今竟然莹白如玉,连皮肤下的血管都变得清晰起来。 这就令憧憬硬汉风格的槐诗分外不适。 “太娘炮了一点?” 他对镜自揽:“就不能正常一些么?” “看上去药剂的效果不错啊。” 乌鸦似乎对自己的成果颇为满意,摘下了眼镜,“按照这么发展下去,再过一周左右就可以入土了。” “啥玩意儿?”槐诗警觉。 “嗯?我有不小心说了什么吗?”乌鸦无辜地眨着眼睛。 “我好像听见了有人在说‘入土’?” “你大概是幻听了?” 乌鸦移开视线,似是无奈地叹息:“这是发育期常有的症状,和青春期一样,总有一些让人羞愧的事情发生……你要习惯它。” <sript>();</sript> 第五十三章 浮士德(上) 寂静的书房里,艾晴沉默地凝视着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上升起的光在空气中交织成无形的屏幕,显露出一个端坐在工位上神情呆板的男人。 她说,“我想要查询我递交的报告进度。” 片刻的沉默之后,呆板地办事员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回答道:“你的增援申请已经批准,遵照所在国升华者管理法,已向东亚社保局进行了传达,一个工作日之内会得到批复。 铲除现境威胁是每一个监察官的义务,请继续保持对时局的关注,并在事件得到解决之前保证情况不至于恶化。” 转达…… 艾晴叹息。 近几年,随着边境之外的压力渐渐变弱,联合国对天文会的权利开始进一步地进行了限制。如今在主权强势的国家境内,她这样的一线监察官已经连武力部门都没有资格保留,人员编制也越发地稀少,从原来的行动机构渐渐向观察机构演变。 对于五常越发的强势,统辖局选择了让步,将日常的武力行动将交予所在国进行代理,以避免产生主权纠纷。 不,应该说,是统辖局内部的主权派和边境派之间的斗争已经白热化了么? 随着五常的代理人开始要求更多的权利和资源,矛盾就不可避免的产生了。照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自己要去特事处上班了? 但对这种涉及毁灭要素的事件,依旧持有这种保守态度,已经可以说是放纵了?还是说,想要放任事态恶化,到最后出来收拾局面呢? 可能性太多了,难以猜测。 她揉了揉眉心,不再继续思考这种见鬼的问题,开口问道: “那另一份申请呢?” 办事员对电脑进行了操作之后,抬头回答:“你所递交的《遗物申请书》已得到批准——” 说着,他从旁边的真空管道里抽出了一份表格,检视上面的内容和批复:“所申请边境遗物为编号1752,威胁度s级的侵蚀物·浮士德。” 他抬头说道:“你将被获准对其询问三次,请遵循相关条例并着重阅读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九条,完毕请确认。” 一份文本出现在艾晴的手机上。 按照惯例,姑且还是看了一眼,她说:“完毕。” 办事员颔首,手指在空中轻点了几下,凭空拉出了一个文本框,转向艾晴:“请读出下列文字,并保证遵守。” 艾晴平静地读出了上面的文字:“我将保证对边境遗物·浮士德所说的一切保持警惕与怀疑,我将保证对浮士德的询问会保留在事件范围之内。 我将保证遵循戒律。 我将保持理智,并在必要时放弃人身自由,接受技术部的管制与人格矫正,以上。” 随着她读完的瞬间,文本框上出现了她的签名,紧接着,化作了一张a4纸,落入了办事员的手中。 “三个问题,请谨慎使用。” 办事员拿起旁边的印章,盖下。 啪! 红章落在纸面上的清脆声音好像戳破了一个水泡一样,在室内回荡开来,那无形的声音却仿佛卷动了空间,令一切如水波一般波荡。 授权通过,现界展开。 转瞬间,艾晴竟然有一种置身与滑梯或者跑车之中的失重感,可紧接着,那古怪地感觉戛然而止。 手机投影出的屏幕已经消散。 在寂静的室内,无声出现了一个幻影,缓缓凝结成了实质。 边境投送。 【b·i·f·r·o·s·t】,若是将这个简称直译的话,可以称之为‘彩虹桥’。 缠绕在现境之上的三大封锁之一,也是天文会为了防止世界被毁灭所建立的三个安全阀中情报传播最为广泛的一个。 它最直接的功用之一,便是依托架设在现境之上的数十万条通路和无数中转站,随时随地将任何人投放在现境的任何角落之中。 虽然为了防止被滥用而制定了诸多限制,但依旧不可避免地成为了紧急事件中最为常用的一种移动方式。 钢铁铿锵的声音响起。 来自铁甲。 那是是一个分辨不出年纪的人,胡须覆面,身披着沉重的甲胄,手扶炎型大剑,髨发结辫的头颅上铭刻着一层一层重重叠叠的刺青。 苍凉而雄壮。 可那他的面孔却令人心悸,不止是被针线所缝住的双目和灌入铁水而后干结成块的双耳,哪怕是张开的嘴唇中也没有舌头存在的痕迹。 不看,不听,不言。 这便是边境遗物·浮士德的看管者,同时也是在遗物失控或者违规操作时斩下使用者头颅的保险栓。 他一手扶着大剑,一手端着一本庞大而沉重的书籍,钢铁的封面和锁扣,好像层层束缚。随着无数铁链的松脱,锁扣打开了。 一阵粘稠液体沸腾的声音里,无数文字从其中飞舞而出,好像苍蝇一样地在空中没头没脑地乱撞。 到最后,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佝偻地老人,随一落地,便剧烈地呛咳起来,肺腑好像一台过时的引擎一样,竟然喷出了火星、黑烟以及丝丝缕缕的漆黑液体。 那些东西还没落地,就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回到了书中。 “呼——” 那披着罗马式长袍的老人缓缓地直起腰,撑起拐杖,轻声感慨:“总算舒服一点了……难得的自由啊,是谁召唤了我吗?” 他环顾着四周,满是阴翳的诡异眼眸扫视着四周,最后落在艾晴的身上,露出了嘲弄地笑容:“啊,有趣的半成品,一个破碎的灵魂。 瞧,我上次怎么说的?小贱人,我们又见面了。” 说着,他凑上来,近乎放肆地嗅着艾晴头发上的气息。 “处女的芬芳啊,真可惜,明明已经成熟了呐?结果却无人采摘吗?”他停顿了一下,咯咯怪笑起来: “还是说,无人问津呢?人生一世,若是无从领略两性之间的美妙,未免太过凄凉,需要我来帮帮你吗?” 啪! 电击枪的声音一闪而逝。 老人痉挛倒地,跪在了轮椅的前面,剧烈地抽搐着,许久,不知是舒畅还是痛苦地僵硬抬头:“哦哦哦……这样地感觉,是在向我宣告主从权利吗?向一本书?哈哈哈,太可怜了。” 说着,浮士德咧嘴,露出嘲弄地笑容,展开双手。 “——恶魔·浮士德,应召而来,请提问,我的……‘主人’,倘若您能承受那一份抵达全知所必要的代价。” 那一瞬间,他身后的披甲人握紧了剑柄。 戒律一,任何问题不会得到正面回答,但仍需付出代价。 戒律四,不得向浮士德所要任何东西。 戒律九,不可向浮士德询问涉及范围太广的问题,也不可直接寻求答案,唯一妥善地方式是进行侧面印证,以减轻代价。 艾晴闭上了眼睛,不顾恶魔放肆地笑声,开始思考。 许久,睁开眼睛,发问: “救主会如今的行动,究竟是否处于自身的意愿?” 浮士德怪笑着,伸出手,展开手掌:“这个问题的代价是一枚奥德修斯金币,你随身的那一枚。” 艾晴皱起眉头,看向披甲人,披甲人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反对。 根据问题,浮士德会向提问者索取他们周围的东西,甚至不局限于自身以及自身所有物之内……在大部分时候,代价的多少会根据答案的难易程度而浮动,但有的时候总有特例。 浮士德总会向提问者索取对于他们意义重大的事物,譬如家人的生命、譬如孩童的献祭、譬如牺牲等等。 因此造成的严重后果不计其数。 否则天文会不会让披甲人看守这本书。 在代价超过限度之后,他会直截了当地砍掉提问者的脑袋,避免浮士德说出答案达成交易。 一枚奥德修斯金币,还在范围之内。 艾晴沉默片刻,从脖子上摘下了那一枚锁在银链之上的金币,递了过去,并没有再说什么。 浮士德得意地大笑起来,捧着金币,贪婪地舔舐着,就好像渴求着上面黏着地汗水和体味那样地,一口将它吞入了腹中。 然后,心满意足地擦擦嘴,回答了她的问题: “——恰如飞鸟不能阻挡风暴那样。” 也就是说,王海之后,还有人在操持着这一切,酝酿着什么计划么? 艾晴皱起眉头。 对她而言珍贵无比的东西只换来这么一句话,哪怕早有准备,也感觉到分外地不快。 她沉默了许久,长出了一口气,压抑住愤怒。 再次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他们的计划,会导致深度地狱·魔都出现变化么?” “啊,有趣的问题。”浮士德笑了,环顾着四周:“让我想想这个问题的代价是什么?我应该取走什么东西呢,不,我应该留下什么让你刻骨铭心地痛楚呢?” 很快,他的视线落在墙壁之上。 那一副被防尘布盖着的相框上。 他回头,看着艾晴铁青的脸色,满意地笑了: “我要它。” 持剑人没有任何反应。 艾晴沉默着,手掌死死地抓着扶手,白曦的皮肤下面,血管在愤怒地搏动着,许久,她闭上了眼睛。 “拿去。” 浮士德大笑,打了个响指。 相框开始燃烧,防尘布落在地上,舞动的火焰之中,依稀能够窥见一个怀抱着孩子的侧影。 就好像捧着全世界的珍宝一样。 她向着镜头露出灿烂地笑容。 笑容消逝在火焰中了。 “……回答我。” 艾晴轻声说,“回答我的问题,浮士德。” <sript>();</sript> 第五十五章 当断则断 古意盎然的办公室里,戚问挂断了电话。 他并没有电话中语气那样衰朽,只是略显苍老而已,斑驳的白发梳理地一丝不苟,身上的西装笔挺,眼眉硬朗,不怒自威。 此刻他并没有表露出什么不快,只是揉了揉眉心,神情略微有些复杂。 办公桌后面,那个吃橘子的年轻人漫不经心地抬头,随口问道:“爸,她怎么说?” 戚问的神情平静,“她还年轻,不懂事儿,将来就知道家里有多好了。” “那就是不识抬举咯?” 年轻人冷笑,“当爸爸的是个废物,当女儿的还是个瘸子,真以为她能当上监察官是靠自己么?要我说,爸你也不用为一个早晚要嫁过来的赔钱货身上浪费什么感情……啧,要不是老太爷的意思,这种残次品白给我我都不要。” 嘭! 戚问的茶杯在他面前摔碎了,热水飞溅,几乎将他吓得跳起来。 “闭嘴,废物!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老太爷的意思是你能揣摩的么!” 戚问睁大眼睛,怒视着他:“救主会的事情也是你能搀和的吗!竟然和那群神经病勾搭在一起,还留下了把柄和那个祸患!你是怕我被你气死的不够早吗,戚元?” “……” 戚元愣了半天,嘴硬着说,“我这不是也想帮家里的忙么?” “闭嘴!何洛?何洛进来。” 戚问猛然顿了一下手里的拐杖,一个精悍的男人就从门外走进来。 “送这个败家子回家。”戚问冷声说:“在风声过去之前,他哪条腿敢出门,就打断哪条腿!” “爸,这你就过分了?” 戚元不忿:“凭什么我赚点钱就好像捅了天大的窟窿一样?最先和他们搞在一起的不是你吗?你怕什么啊爸?那贱女人早晚要给你端茶倒水,难道她还敢得罪我们吗?” 戚问气得已经不想理他了,闭上眼睛。 很快,戚元就被他的保镖好说歹说地拽走了,只留下何洛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神情依旧平静,没有开口说话。 许久,戚问揉了揉眉心,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恢复了原本波澜不惊的深沉样子。 “是救主会那边的事儿?”他问。 “这两天王海一直藏在郊区,行踪鬼祟,好像在联系什么人。” 何洛说,“少爷被他蒙骗,好像还下了什么悬赏。虽然痕迹都被我清理掉了,但救主会惹出来的麻烦恐怕会牵连到我们。” “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今天下午的时候,他找我说想要见你——” 何洛停顿了一下,重复了一遍王海的话:“他说,他身怀受洗者的旨意。 按照吩咐,我告诉他,老板在养病,谁都不见。他就走了。” 戚问垂下阴翳地眸子。 “很好。”他说,“很好。” 寂静里,戚问的手指敲打着拐杖,似是自言自语:“几十年以来,新海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为何总是这么多事呢? 盼了那么多年,槐家倒了,然后阴家来了,好不容易阴家走了,救主会又开始藏在暗中纠缠不清……” 他眯起眼睛,轻声呢喃,“一个又一个地,都想让别人去做自己的马前卒啊。” 何洛没有说话。 戚问也不需要有人来解答。 就好像在计较着什么艰难的抉择,他的神情不断变化,时而阴沉,时而狰狞。 直到何洛靠前了一步,打断了他的思索,不顾他恼怒的眼神,低声说:“老板,当断则断。” “……” 戚问冷冷地看着这个追随了自己多年的副手,许久,许久,好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闭上了眼睛。 “那个到处乱打听的牛郎呢?” “昨天已经处理掉了,尸体沉进了海里。”何洛回答:“下面人问清楚了,是他自己的私人行动,和天文会无关。” 戚问的神情稍微平静了一些,“阴晴,知道当年的事情么?” “那件事儿处理地很干净,没有留下首尾。” 何洛回答,“事后我找人下了失魂引,所有牵涉在内的人都会逐渐源质沸腾,就算不早死也要变成傻子,什么都不会记得了。就算知道,她也不会有任何证据。” 寂静里,甚至听不见呼吸的声音。 许久,戚问抬起了眼瞳。 “那就了断了。” 他的神情阴冷,“当年和他们合作就是一个错误,否则不至于遗祸至今。明天,不,今晚你就走一趟,把所有关于救主会的手尾全都清理掉,不要留下什么把柄。 戚家虽然小,可也不是什么神经病都能来随便拿捏的……” “好。” 何洛点头,“阴晴那里呢?” “……我们不用动手。” 戚问眯起眼睛,“目前当务之急是把我们从里面拔出来,抽身退场……新海就要变天了,我倒要看看她能在这个火坑上蹦跶多久。” 傍晚的时候,槐诗收到了快递。 确切的说,是一辆没有标牌的车停在石髓馆门口,打电话叫槐诗出门之后,甩下一个箱子就走了。 “昨日快递的风格就是这样,保质保量保证速度,但服务态度就别强求太多了。” 乌鸦站在桌子上,爪子在一排手机上滑动着,各种槐诗认不得的app上,列表不断地更新,商品五花八门,而结算货币更是乱七八糟。 不断地有叮的一声响起,好像外卖接单一样。 有了基础的工具之后,她最近似乎一直在制作各种药剂。 名义上说是努力工作补贴家用,但具体赚了多少钱槐诗是不清楚,只听见她每天喊入不敷出生活辛苦什么的。 鬼才信…… 槐诗提着箱子走进地下室的时候,只看到桌子上的几个坩埚正咕嘟咕嘟地响着,不断有各种颜色的气体飘起,如果不是顶上一百瓦的大灯泡,他简直怀疑自己走进了什么疯狂炼金术师的实验室。 “说实话,也就是没条件才会这么土,只能靠烧瓶和烧杯。” 对此,乌鸦表示嫌弃:“目前的预算连一台好一点的离心机和溶液结晶器都买不起,更不要说无尘室的布置和裂解炉一大堆东西了……” 看过她的需求清单之后,槐诗只觉得这货要在自己家下面开一个化工厂,脑壳疼:什么时候你们炼金术都这么与时俱进了啊! “别傻了,烧杯和坩埚这种只能用来糊弄初中化学课的玩意儿能和几百万几千万的专业设备比么?” 乌鸦回头看了他一眼:“炼金术的本质,就是烧钱,不充钱你怎么变强?” 槐诗悲愤:“冲了这么多我也没见自己变多强啊!” “那就说明你冲得不够,再充点啊,连一辆法拉利都没充你还敢说你氪了金?”乌鸦翻了个白眼,示意槐诗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中午的时候,它把槐诗铤而走险带回来的赃物,那几个啼蛇的角给卖掉了。 据说品相都挺不错,干脆选择以物易物,从对面的手里换了不少材料回来。 在检查了一下之后,乌鸦满意地颔首:“不错,这样的话,你接下来补全药剂的材料和和圣痕所需要的部分主要材质就可以凑齐了。” “就这些?” 槐诗低头,看着箱子里那些密封在瓶子里的各种鬼东西。 几瓶颜色各异的粉尘,一块结晶状的晶体簇,几块黑不溜秋的铁矿石,以及各种好像从植物中萃取出的液体…… 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儿。 “这个是虹烬,以前北欧人会把自然产生的空间转移现象称之为彩虹桥,这就是在现象结束之后残留的天然材料,作为调合剂而使用的上等素材。 这个是缄默者之证,看着是矿石,其实是源质聚合物。 只有人在遵守誓言和信托将某个秘密守卫一生之后,才能够在死后有几率出现的珍稀物,可以说是意志和忠诚的结晶。能够有拇指这么大,看来那个秘密确实不得了呢。 至于矿石,就是很常见的一些边境的阴铁和霜银,反而是最便宜的。 这些都是在帮你制作圣痕时必不可缺的材料。” 乌鸦介绍着,最后看向槐诗放在桌子上的祭祀刀:“不过,主要的材料,反而是这个玩意儿。” 祭祀刀被它看着,好像恐惧一样发出了颤抖的悲鸣,不断地试图从鞘中跳出逃走,但被她的爪子稍微一踩,就不动了。 只是凄叫着,仿佛祈求她的怜悯。 明明是威风无比的饮血妖刀,可现在看来,却活像是实验室里待宰的小白鼠。 乌鸦忽然问,“槐诗,你还记得圣痕是什么吗?” “嗯,我记得你说的是……凝固的奇迹?” “对,没错,所谓的圣痕,其本质便是无形的奇迹被赋予实体之后的称呼。” 乌鸦微微耸肩,“虽然这些奇迹往往都会带来灾厄就是了——不过期盼从地狱里找到的奇迹能够带来幸福的人脑子一定不正常? 而边境遗物之所以特殊,不仅仅在于它们的功用和在地狱,更因为它们都是深渊奇迹的产物,称之为另类的圣痕也不为过——” 听到这里,槐诗终于明白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就是说,你要拆了一辆车,搬出发动机,给我造一台小绵羊,是?”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拆了东墙补西墙嘛。”乌鸦挥了挥翅膀,似是信心十足:“放心,其实用到的不算多。 我把剩下的东西凑一凑,这把刀大概还是可以继续用的……?” 槐诗懒得再说什么了。 只能心中祈祷到时候给自己的圣痕不要太坑,要求不高,只要她别把基础功能拆出来当dl卖就行。 隔三差五预售就算了,回头再出一个黄金收藏版,谁受得了啊? “对了,那是什么?” 槐诗指向角落,那个浮现出奇怪地图的水盆,依稀能分辨出是新海的地形,就在一处偏僻的地方,一处光点无声地明灭着。 “哦,那个啊。” 乌鸦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是王海现在藏身的位置啊。” <sript>();</sript> 第五十六章 所谓命运 先是茫然,然后一愣,紧接着是震惊。 “啥玩意儿?” 槐诗吓得跳起来,凑过去端详着水盆之中宛如鸟瞰的景象,分辨出郊区之中某处颓废厂房的样子。 不可置信。 “王海就在这里?” “是呀。”乌鸦反问:“通过事象分支的墨水进行标记而追踪的水印法而已,难道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槐诗瞪大眼睛:“你怎么不早说!” “可你也没问啊。” 乌鸦一脸困惑地看着他,十足无辜。 槐诗忍不住想把这破鸟儿抄起来捏死算了。 “你这分明就是二五仔啊!”他恼怒地拍着桌子,“你看你一天吃我家的米,住我家的房,偷我家的电,用我家的网,我不跟你计较这个就算了,你明明知道这孙子想要弄死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哦?”乌鸦好奇地看着他:“如果我早些时候告诉你的话,你会怎么样?” “废话,当然是喊人去搞定他啊!” “天文会?还是特事处?或者说两者一起?”乌鸦诡异地笑了起来:“不过,你有想要怎么解释,他们会藏在那个地方么?” 槐诗张口欲言,却被打断了。 “不不不,我不是指你获取他藏身位置的方法。” 乌鸦停顿了一下,瞄了一眼水中的倒影:“而是,你如何解释,为何曾经属于你家的产业会变成归净之民的老巢呢?” “……啥玩意儿?!” 槐诗瞪大眼睛,愕然地看着水盆:“你说这地方,你这玩意儿……是我家的?” “你还真是忘得一干二净啊。” 乌鸦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为何我这个外人都会比你清楚啊?不,应该说这是稍微调查一下产权就能够了解的事情。” “没错。” 她说:“如今王海藏身的地方,就是曾经槐氏海运的货物中转仓库之一。换而言之,十几年前属于你家的地方,如今已经变成了归净之民饲养边境异种的‘斋戒圈’。” 随着的话语,无数陈旧的纸张从地下室的空中飞过,落下,汇聚在槐诗的面前,整整齐齐地化作一叠。 “我能够理解你的困惑和茫然,但这确实是从你家的这些旧档案之中所得出的结论。” 槐诗沉默地将那些纸张翻开,一页一页地。 这些确实是堆积在他家里库房中的东西没错,落满灰尘,长满霉斑,丢弃在什么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 被人遗忘。 乌鸦说得没错,那里确实曾经是槐家的产业之一,一个用来中转的货物仓库。 “可是,我都不记得了。” 槐诗茫然地坐在椅子上,仔细地回忆,可童年的记忆实在有太多的缺口,太多模糊不清的东西。 那一场高烧之后,很多东西都在渐渐地褪色…… 但这好像又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自从他记事开始,家里的产业似乎就开始飞速地衰败。哪怕曾祖父那一代富有惊人,但如今所剩下的,也不过是一座老房子而已。 槐家曾经的产业那么多,就算是偶尔发生什么事情也不奇怪? 只不过是比较倒霉而已。 就像是一直以来的自己一样。 可是,却为何会感觉到愤怒呢? “他妈的……” 他轻声骂了一句,却不知道应该去愤怒什么。 寂静中,乌鸦伫立在刀柄上,怜悯地看着他。闪烁地灯光将她的影子拉长了,落在墙壁之上,宛如火焰一般地舞动着。 “让我来给你上第二课,槐诗。” 她的声音变化,不似往日的轻佻和戏虐,而是变作庄严,仿佛冰川和铁的碰撞,带着阵阵低鸣“ “——命运无从主宰,但它的对象却有所区别。” “命运?” “对,命运。”黑色的飞鸟说,“有的人去选择命运,而有的人被自己看到的艰难和恐惧所慑服,止步不前。 他们只能等待被命运所选择。 虽然后者也没什么不好,但海中的浮萍被卷入风暴的时候,又如何有资格责怪自己的运气呢?” 槐诗沉默许久,开口问:“前者就一定能够幸福吗?” “谁知道呢?”乌鸦平静地回答,“奋力一搏未必能改变任何结果,但至少死得坦荡,不是么?” “……” 槐诗沉默。 “你无需痛恨自己,毕竟曾经的你没有选择的机会,但如今一切已经不同了” 乌鸦说:“倘若你对过往的一切并不在意,你大可以视而不见,让这一切继续沉没在黑暗里。 我保证,你会有光明的未来。 可倘若你真得想要知道曾经在你、不,在你的家里发生了什么的话,你必须亲自去面对这一切。” 漫长的寂静之后,槐诗忍不住想笑:“就算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吗?” 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也都不会回来。 就好像命运不会改变一样。 就好像那本命运之书。 尘埃已经落定,记录在其中的东西,永远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乌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告诉他:“可至少你可以知道你为什么会失去,不是吗?” 死寂之中,槐诗闭上眼睛,疲惫地叹息。 许久,许久,他睁开眼睛,起身,从椅子上拿起外套,披在身上之后,将天文会配发的手枪,检查扳机、枪身和弹夹,将手枪塞进腰部的隐蔽携行枪套里。 最后,拿起了桌子上的祭祀刀,挂在腰带的锁扣上。 “先给我用一下。” 槐诗拉上了夹克的拉链,“我去去就回。” “恩。” 乌鸦挥了挥翅膀,“一路顺风。” 在出门的时候,槐诗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看到桌子上的信封。 “那是什么?” “那个啊。”乌鸦看了一眼,“中午的时候有人来过了,不过没进来,只在外面的信箱里放了这个东西,我想应该是给你的。” 槐诗拿起信封,晃了晃,里面好像装着什么铁片,有些分量。 打开信封之后,从里面就划出了一把钥匙,落在了槐诗的掌心。 一把黄铜色钥匙,有些年头了,看上去并不像是开启防盗门或者是什么保险箱的珍贵物品,就是随处可见的廉价锁头配备的类型而已。 那一份微弱的地重量却如此熟悉,槐诗几乎记得上面每一个齿的位置。 那是他琴房的钥匙。 “傅依?” 会送这把钥匙过来的人,恐怕只有她了?毕竟滥用学生会的权力查学生的家庭住址什么的,还挺有她风格的。 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槐诗端详着那一把钥匙,忽然有些想笑,“又逃课了啊,那个家伙……” 他想了想,将它重新挂在了口袋里的钥匙串上。 从未曾有这么一瞬间,他能够如此确定,这一段突兀地假期是会结束的。 他的生活会再一次开启,再一次回到那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里,再一次地开始练琴、摸鱼和想象未来的幸福时光。 回到属于自己的病友俱乐部去。 “谢谢。” 他给傅依发了一个微信,没过一会,那边就发过来一个表情,赫然是槐诗站在牛郎会所前面犹豫的那张照片,上面还p了两个闪烁地七彩大字。 ——加油! “所以说,发我表情的带头大哥果然是你么?” 他不知道应该生气还是该笑。 关掉了手机屏幕,推开了大门。 槐诗,出发了。 <sript>();</sript> 第五十七章 就是你了,小火龙! 黑暗中,一片静寂。 只有咀嚼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微弱的光照亮了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影,好像在沉思一样,眼眸低垂着,倾听远方的声音。 许久,发出了叹息的声音。 “戚家出卖了我们。” 他轻声呢喃,“但这无所谓……像是戚家这样的墙头草,本来就不值得信重,背叛,也在预料之中。” “比起这种不值得去在意的盟友,反而是一个无能地下属更让人头疼。” 咀嚼的声音戛然而止。 黑暗如同一张大口,缓缓开启,吐出一个的消瘦躯壳,在地上剧烈地呛咳,发出了惨烈的哀鸣和哭叫。 许久,他终于从噩梦中醒来了,像是狗一样地匍匐在地上,扑到了那个人影的前面,奋力地磕着头。 “上主垂怜,上主垂怜,上主垂怜……” 他哭喊着哀求,“是我太膨胀了,是我,都是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寂静里,没有人说话。 上主似是沉思。 许久,缓缓摇头。 “不,王海。” 他说,“倘若猎犬的丰收得益于猎人的指示,那么走狗的失败同样也要归结与上司的疏忽,这是我的错误。” “错估了你的轻慢和狂妄,毕竟,你对真正的世界一无所知。” 王海僵硬在原地,好像受不了阴暗中的寒意,剧烈地颤抖起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呜咽地声音。 “上主垂怜,上主垂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我一定不会再失败了……” “不,你并没有失败。” 上主缓缓摇头,平静地说:“实际上,你圆满地吸引了天文会和特事处的注意力,纵然没有搅动风波,但也已经达成了最低限度的目标。 之所以招至绝罚,乃是源自你心中对圣神的轻慢。” 他伸出手,抚摸着王海的头颅,“你被凡人的通货所迷惑,对真正的力量毫无尊重,你对真正的神明也未曾给予信仰和忠诚。 你,不可早就。” “……” 王海的身体颤抖着,感觉到那一只手掌上传来的寒意和恐怖,甚至难以尖叫出声,只是在寂静中,滴泪横流。 喉咙里,奋尽全力地发出哀鸣。 “上主……垂怜……垂怜……” “圣神从不残酷,王海,信者也要心怀悲悯。”上主俯瞰着他,“倘若你恳请我的怜悯,那我就将怜悯给你,还有力量。” 说着,那个影子缓缓自椅子上起身,蹲下,与惊喜地王海对视着,自怀中取出了一柄匕首,轻轻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王海的笑容僵硬住了。 “你费尽周章所祈求的,不正是向那些天文会的活尸复仇么?”上主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不过如今看来,假手他人,怎么也比不上自己亲自动手更好?” 上主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在毁灭到来之前,你还有漫长的时间来做选择。选择驯服地死亡也好,选择顺从神明的恩赐也罢,这都是圣神对你的最后慷慨。” 他说,“要是之后能够吸引一点注意力的话,就尽情地蹦跶。反正,秋后的蚂蚱,也就这点用处了。” “倘若在死亡之前能够得偿所愿,也不负圣神对你的仁慈。”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了黑暗里。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瘫在地上汗如雨下的王海。 那一柄漆黑的匕首,无声地倒映着寒光。 远远地,槐诗看到一辆漆黑的车从高墙之后开了出来,走远了。车里好像坐了什么人,但是贴着反光贴纸,他看不清楚。 他蹲在树荫里,悄悄地望着远处寂静的仓库,看了很久看不出什么来。 毕竟中转仓库占地庞大,从外面看也就能看到一座高墙和一座一座地货仓,隐约能够分辨出员工宿舍、一座二层的办公楼以及各种杂乱堆积已经开始褪色的集装箱。 郊区这附近,连什么高层建筑都没有,也谈不上居高望远,真想看到什么恐怕必须得进去才行。 偷鸡不能。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槐诗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管乌鸦给的喷雾剂,均匀地往身上喷了一层。 边境异种的嗅觉通常要远超犬科生物,有得甚至还有红外视觉,真要避过这种东西的鼻子和眼睛就必须要炼金药剂的辅助了。 当然,这只不过是经过了乌鸦提炼和配方修改的去味喷雾而以,屏蔽红外线的功能是没有的,但只要不被看到就行了。 确认浑身每一个角落撒匀了之后,槐诗搓了搓手,深吸了一口气,纵身一跃,扒拉着墙上转头的缝隙,翻过了高墙。 幸亏走之前在储物室里找到了防割手套,否则就要在墙上的铁丝网和玻璃渣上狠狠地喝上一壶。 落地之后看到左右无人,他松了口气,趁着晚上九点多钟的夜色,钻进了那个酷似办公楼的地方。 只有两层的办公楼并不大,零碎有几个科室,但都没有人,门都没怎么锁。 这个中转仓库不知道多久没有业务了,哪里还用得着这些东西。 槐诗在灰尘之中搞了一个灰头土脸,却什么都没找着。 从窗口悄悄往外看,能够看到灯火通明的仓库和旁边的员工宿舍,恐怕真要找的话,就要去那里才能找得到? 只不过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分外奇怪的白色制服,想混进去就很麻烦。 按道理来说,这种体力工种是会避免支付上任何白色或者不耐脏的色彩,可这里看起来却好像完全不同。 白色的外套过分宽大,甚至还带着一个兜帽,只有胸前一个没见过的噬身蛇标志。 槐诗看了半天,锤了一下手掌心: 好,想办法搞他娘的一套! 那么,目标就很关键了…… 他在窗户后面的楼里藏了好久,才看到有一个人走到附近的墙根处,撩起了下摆解开裤带,就开始随地大小便。 “哇,这么不讲公德心?” 槐诗目瞪口呆,借着微光看到对方不可描述的部分,忍不住怜悯叹息:“就是你了,小火龙……”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悄悄地从房子另一头翻过去,可刚跳出窗户,就感觉到迎面有一束光正面打在脸上。 槐诗愕然抬头,就看到另一个同样靠在墙角撒尿的保安。 藏得怎么这么隐蔽的! 那一瞬间,两人对视在一处。 “谁?!”巡逻地保安瞪大了眼睛,伸手就要从腰上摸警棍:“哪儿来的贼?” “别误会!” 槐诗心思电转,不等他喊人,便抬起手阻止道:“我是福音班的!” “啥玩意儿?”保安一愣,好像听过这玩意儿,旋即狐疑:“真的假的?不是明天才来么?” “当然是真的啊,不信你看!咚恰恰,咚恰恰……” 说着说着,槐诗一言不合就扭了起来,走三步退两步然后开腔唱道:“进了神的家,坐在主身旁,甜蜜滋味儿比咱亲娘强,哈利路亚上天堂~” 两步上前,走进了,槐诗骤然飞起一脚,把保安踹到墙上,不等他从墙上落下来,就张手一把劫灰捂过去,全部给他塞嘴里。 保安翻了个白眼,顿时晕厥了过去。 “这一把的分量起码四五千,你可赚大了。” 槐诗拍了拍手上的碎末,无奈摇头,扯着他干脆重新跳回了房间里去,等他再翻窗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套上了他们那一套见鬼的白色制服,腰间挂着警棍,手提着手电筒。 倘若带着兜帽的话,俨然便是另一个保安了。 不凑近看谁都看不出来。 只能庆幸归净之民的企业文化搞得好啊,福音班子轮流转,连赞主秧歌儿都是同一套不带换的。 幸亏自己还记得福音二人转的调子,否则今天不就白瞎了么? 槐诗吹了声口哨,提起手电,晃晃悠悠地向着中转仓库的中心晃去。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没什么异常的情景发生,看不到什么血肉模糊的场面,只有那些穿着白袍的家伙进进出出,有的还躺在宿舍里抠脚打手机游戏。 正常地过头了。 倘若不是忽略掉这一身见鬼的衣服,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什么工厂一样。 整个中转仓库太大了,他漫无目的的瞎逛着,根本找不到任何目标和收获,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王海究竟是不是藏在这里。 直到他的脚步在西南角的那一座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仓库外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 看到了手中渐渐汇聚的劫灰。 那是游离在空气之中的散逸源质,充斥着绝望和死亡的残渣。 有人死在这里。 一瞬间,他汗毛倒竖,甚至不止一个! 在圈禁之手的吸引之下,它们不断地汇聚而来,在槐诗地手中,很快就攒了小小的一撮。槐诗愣了一下,绕着仓库走了一圈,发现那些散逸地源质确实是从仓库中而来。 随手把攒下来的劫灰踹进兜里,他开始寻找到进入的入口。 整个仓库都被从内部封死了,好像除了外面的那一扇大门之外,难以进入。可是槐诗却在仓库地背面找到了一扇离地大概四米左右的换气窗。 就在他思索着找点什么东西垫脚爬进去的时候,忽然嗅到了一丝异常熟悉的味道。 血腥味。 当他回头,掀开那一扇盖在垃圾上的门板时,便看到了被藏在下面的尸体…… 他愣住了。 那是另一个保安? <sript>();</sript> 第五十九章 焚化炉 十秒钟之后,槐诗平静地坐在门房里,熄掉了炉子里的火,把金光闪闪地祭祀刀从干枯地尸体上拔了下来。 小马宝莉进来逛了一圈,对刚刚槐诗的刀法啧啧称奇。 而槐诗则端详着门房后面的通道,随口问道:“老柳啊,这后面藏得是什么?” “应该就是他们的斋戒圈了……”小马宝莉随口说道,旋即被吓得跳了起来,“我操你怎么知道是我?” 槐诗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就随口一问,毕竟我认识的人里这么骚的不多。” “咳咳,我也就随口一说。”小马宝莉无辜地看着他,“老柳是谁?” “一个秃子。” “你够了啊!” 两人在门房里互相对视着,许久,柳东黎无奈地移开视线。 “你究竟是什么人?”槐诗问。 “如你所见,一个牛郎。”柳东黎耸肩,“兼任天文会四等治安武官等一堆七零八碎的职位……” “嗯?”槐诗愕然,“啥玩意儿?” “算是绕过规定设置的双重保险。” 小马宝莉脸的牛郎坐在椅子上叹息:“在部分敏感地区,天文会引用的是双重监察制度,两位监察官一明一暗,前者接入纠纷,而后者负责如实记录,并且在前者不方便的时候进行暗中调查……就好像这一次的归净之民一样。 一方面来说,我是艾晴的考官,负责审核她是否能够公正地使用监察官这一份权利,另一方面,我也是保镖兼打手。但为了避免直接部署升华者而引起敏感问题,所以只能绕个弯,你懂?” “所以你就犯事儿了?” “差不多。” 柳东黎叹了口气:“总之,这件事儿结束了我就真撤了。为了避免我的年终考评通不过,你得装作不知道才行,我这边也在报告上说你天生神力不会武功,大家互相帮个忙怎么样?” 槐诗警惕地看着他:“不帮忙会被灭口吗?” “不帮忙的话你就要把我送你的礼物还回来……” “我帮,我帮!”槐诗瞬间露出笑容:“真是的,咱俩谁跟谁啊,还用得着这么生分的……回头我再送你两套霸王!” “……” 柳东黎很努力地忍着把这个小王八蛋就地击毙的冲动。 “对了,那艾晴的成绩究竟通没通过?” “第一年就过了好么。”柳东黎在面具之后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这里还牵扯到深度地狱·魔都的话,我早就闪了,哪里还用得着遭这罪。” “还有,魔都是什么?” “回头问艾晴去!我说得已经够多了。” 柳东黎起身,不想跟他掰扯了,和这家伙扯上关系之后自己就没遇到什么好事儿过。 花了点时间搞定了监控之后,他拿着从门卫衣服上搜出来的钥匙,打开了通往后面的门,只看到一堆被打开的箱子堆积在墙角,空气中氤氲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恶臭。 像是腐烂的味道。 进入了这里之后,槐诗就感觉到不知道多少散逸源质向着自己汇聚而来,原本用来装劫灰的袋子瞬间变得鼓鼓囊囊。 空气中漂浮的绝望近乎令他窒息。 那些死亡的记录绝对是从这里飘出去的没有错。 可出乎他的预料,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人看守。 “为什么人这么少?” 柳东黎环顾着四周,闷声说:“只能证明一件事,他们要撤退了……外面的周边人员姑且不论,真正的高层恐怕都已经跑路了?” 说着,他走进了房间的最深处。 简直就像是一个广场。 丝丝缕缕的深渊沉淀荡漾在空气之中,散发着常人难以抗拒的猛毒。 地上铭刻着难以理解的纹路,好像是什么祭祀的现场一样,就连槐诗怀中的祭祀刀都开始激动地颤抖了起来。 槐诗步入其中,除了正中央布满血渍的高台之外,周围只剩下一面面巨大的镜子。每一块都有商场大门的大小,错综复杂地竖立在庞大的广场中。 可明明是镜子,却倒影不出两人的身影,看上去诡异的要命。 “这就是斋戒圈。” 柳东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归净之民用来在现境饲养边境异种的方法,看到那些镜子了么?其实都是经过仪式之后被赐福的笼子,通往一个个单独地被称为镜界的地狱。 他们通过镜子将边境异种从地狱带回来,然后在镜界里养大,通过血肉饲养,最终得到听命于自己的猎食者……如今,所有的笼子都空了。” 啪! 有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影子好像踢倒什么东西,察觉到他们看过去的视线,转过身,踉跄想要逃跑,可紧接着就被槐诗按倒在了地上。 “饶命!饶命!” 那个痴肥的胖子趴在地上,颤抖着:“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我只是负责烧锅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脖子上挂着好几条款式不一样的金链子,手臂上带着各种镶金或者玉石的镯子,就连十个指头都带满了各色戒指。 可明明身上挂满了各种珠宝,甚至就连鞋子看上去都像是高等手工活,可不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贼,根本和身上那些昂贵的饰品搭不上边。 被槐诗按住,他便哆嗦了起来,胯下甚至散发出一股腥臊味,已经尿了出来。 “我真得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会烧锅炉,他们干的事情和我无关,我也是想要活命啊,饶了我,饶了我……” 槐诗皱起眉头,正准备问话,却察觉到柳东黎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前方。 那里有一扇小门。 “别、别动我的家人……” 那个胖子瞪大了眼睛,奋力挣扎:“有什么冲我来,冲我来,她们是无辜的,不要动我的老婆和女儿,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柳东黎没有说话,快步上前,奋起一脚。 嘭! 门被踹开了。 露出后面狭窄的空间。 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锅炉,火焰在里面跳动着,浓烟不断地顺着烟筒升起,热得人受不了。 可敞开的炉膛中,除了烧到通红地碳和煤以外,便是几团依稀分辨出是手足肢体的焦炭,已经快要烧成灰烬了。 当槐诗的目光移开时,才看到,奢侈品、奢侈品、奢侈品…… 各种各样的奢侈品几乎挂满了每一个角落。 被剪开当做床单的高档西装,塞着锅碗瓢盆的名牌挎包,串起来挂在墙上的昂贵手表、项链、手镯、堆积如山的钱包…… 只有角落里有一张脏兮兮的床,床上还躺着一个贴满胶带的充气娃娃,旁边还有两个芭比小人儿,被打扮地精致又可爱。 那个胖子尖叫了起来,奋力挣扎,挣脱了槐诗的拉扯,爬起来,手足并用地扑到床上去,将那个充气娃娃和小人抱在怀里,嚎啕大哭着,回头说着什么求饶地话。 槐诗张口想要问什么,可是却说不出话来。 只有柳东黎走上去,挽起袖子,将那个胖子扯起来,不断地询问着什么,甚至动用了自己的能力,许久,沮丧地松开手,将那个死胖子丢在了地上。 “没用的,已经疯了。” 柳东黎烦躁地点了根烟,“妈的,和这群神经病牵扯上的就没什么好事儿。” “那就走,不是还有一条岔路么?” 槐诗有些受不了了,转身想要离开……鬼使神差地,他不小心看到了那个胖子的手指,确切的说,是右手的食指。 然后,愣在了原地。 走在前面的柳东黎察觉到他没跟上来,困惑回头:“走啊,怎么了。” “你……先去。” 槐诗沉默了许久,“我有点事情,稍后就跟上你。” 柳东黎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想要问话,可是看到少年的眼瞳,却问不出来了。 他从未曾从槐诗的脸上看到过那么平静地神情。 平静地让人不适。 就好像那一层外壳后面藏着什么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一样。 “我在门口。” 柳东黎转身走了。 寂静里,槐诗倾听着他的脚步远去了,走进了那个焚化室,轻轻地关上了门。 “那个戒指……” 他低头看着胖子右手的食指,看着那一枚嵌着碎钻的铂金戒指,“那个戒指,你哪儿得来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哭号地疯子茫然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将右手藏在身后,向后躲闪着:“我捡的,都是我捡的!” 嘭! 他的脑袋砸在了墙上,挤扁了他的充气老婆,肥胖的脸几乎变形了,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我问你——” 槐诗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那个戒指,你从哪儿得来的!” 在剧烈的碰撞中,那个疯子错乱地尖叫起来:“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烧锅炉的,饶过我……饶过我……” 槐诗闭上了眼睛。 手掌捂住了那个疯子的嘴。 再次睁开的时候,那一双眼睛里已经遍布疯狂地血丝。紧接着,漆黑地劫灰自从掌心之中涌现,灌入了他的躯壳之中。 最后一次,他俯下身,凝视着那个疯子的面孔:“戒指,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那个人瞪大了眼睛,提泪横流,张口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直到槐诗一只手拿起他掉在地上的两个‘女儿’,一个一个地捏成粉碎。 在他的眼前。 “我不知道!我真得不知道!” 那个人终于崩溃了,嚎啕大哭:“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们!为什么!我只是老老实实烧锅炉而已啊!那些东西,那些东西……他们都说是不要的啊……我只是想……只是想给她们一些礼物……” 槐诗松开了手。 那个疯子发狂一样地扑上来,想要掐他的脖子,却被他一脚踢开了,到最后,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几个娃娃地残骸,绝望抽泣。 “对不起。” 槐诗垂下眼睛,走上去,扯着他的手,粗暴地将那个戒指拽下来,转身离开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你还好么?” 角落里靠墙抽烟地柳东黎问。 “挺好的。”槐诗看着掌心里的戒指,将它装进口袋里。 他说,“好的不能再好了。” 轰! 那一瞬间,剧烈的爆炸骤然从他们上层传来,地动山摇,无数碎片从顶穹中剥落,砸了下来,将空空荡荡的镜子压成了碎片。 <sript>();</sript> 第六十章 纳迦 剧烈地晃动中,好像有炸药在上面爆炸了。 他们能够听见,远方有枪声不断地响起,好像有什么人在不断地进攻这里。震动和轰鸣不断地从地下空间响起。 槐诗和柳东黎对视了一眼,想起了那一条未曾探索的岔路,向着上层拔足飞奔。 当他们从那一条向上的岔路走到尽头的时候,只看到了满地的死尸。 似乎这里才是整个祭祀场运营者们集会的地点,宽敞的办公室里装潢地无比华丽,但此刻辉煌的廊柱和布满浮雕的墙壁都遍布血色。 一具又一具地尸体躺在地上,脸上残存着茫然和绝望,甚至谄媚讨好地笑容还未曾消散。 内层有枪声不断地响起。 屠杀正在进行。 当他们闯进内室的时候,只看到了躲在桌子后面跪地求饶的王海,还有那个站在桌子前面的魁梧身影。 厚重大衣的袖口之下,两只长满了鳞片的双手。 还有一对漆黑的弯刀。 鲜血从弯刀的刀锋上不断滴下,在地上划出了一道猩红的轨迹,向着王海步步延伸。 “你敢杀了我,上主是不会放过你的!” 王海被逼到墙角,脸色惨白:“我是上主的代言人,你敢!我若是死了,你们一定会付出代价的!一定会!” 他胡乱地挥舞着手中那一把匕首,可是没有任何的用处。持刀者步步上前,将身前的阻碍斩成碎片,弯刀凄啸着向王海头颅劈落。 柳东黎拔枪。 槐诗从未曾想过他的枪法竟然这么好,竟然能够击中空中的刀锋,紧接着,剩下的五颗子弹全部射在了那个背影的后脑勺上。 只可惜,在洞穿了衣物和鳞片之后,已经无法在击穿异化的颅骨了。 持刀者一个踉跄,斩落的刀锋披在王海的两腿之间,令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眼泪和鼻涕都已经吓出来了。 “救命!救命!” 仿佛看到救星一样,他望向了冲进来的两人,嘶哑呼喊:“救我!我有钱!我有几千万!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们!” 不用他多说,槐诗怎么能看到最后一个知晓内情者在自己眼前被灭了口。 果断掏出手枪对准了回过头来的持刀者,连连扣动扳机。 轰鸣的枪声里,火花自枪膛喷涌而出,带着灼烧至赤红的子弹,向着持刀者已经异化到看不出人形的面孔飞出。 在那一双布满鳞片,和啼蛇相差无几的面孔上看不到鼻子,只有两个小小的孔,墨绿色的嘴唇掩盖不了尖锐地牙齿,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一双金色地竖瞳。 说不出更像是蜥蜴还是蛇。 那是冷血动物的诡异特征,令人心里发冷。 就在槐诗抬起手枪的瞬间,他手中的弯刀已经举起,护在面部。漆黑的弯刀如同盾牌一样将子弹尽数弹飞了。 紧接着,右手的弯刀劈向了冲上来的柳东黎。 可左手挡在脸前面的弯刀还没有来得及方向,就听见耳旁风声呼啸,宛如利斧。那个七步之外的佩奇已经近在眼前,手中的祭祀刀向着他的脖子横挥而出! 好快! 金色的竖瞳迅速收缩,护在眼前的弯刀向着祭祀刀格去,可紧接着,却感觉撞在了斧头上一样,格挡的架势被恐怖的惯性在瞬间击溃了。 势如破竹! 那一瞬间,槐诗看到了持刀的蛇人猛然一歪。 好像滑倒了一样。 可紧接着,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实体,在蛇人地双臂搅动之下涌现暗流,竟然撞的槐诗一个踉跄。然后,他就看到了,蛇人飞到了空中。 不,应该说像是游在海中一样! 因为他周身的空气都在瞬间质变成了近乎液态一般,它挣脱了引力的束缚,遨游在无形的空海之中。 这是他的灵魂能力! 瞬间,从槐诗和柳东黎的夹击之下闪过。紧接着,自空中灵巧的回旋,手中的弯刀破开了液态的空气,向着难以适应如此状况地二人斩落。 柳东黎狼狈格挡,可槐诗扬手抛出了一个塑料袋。塑料袋在刀锋地劈斩之下破碎,紧接着,其中的劫灰在圈禁之手的影响下迅速激发。 瞬间,无形的空海被劫灰污染成了漆黑,剧烈地呛咳声响起,可槐诗地动作不停,径直地扑入其中。 柳东黎都看傻了。 自己这个小老弟什么时候这么头铁了? 可没过一瞬间,他就听见一片漆黑中传来蛇类的尖锐嘶鸣,凄红的祭祀刀穿透了漆黑的空海,自另一头穿出。 刀锋之上的血色流溢。 瞬息间,空海炸裂,魁梧的蛇人跌落在地,左臂上已经出现了一道凄惨的裂口,几乎被祭祀刀彻底斩断了。 在刀锋碰撞的尖锐声音里,槐诗面无表情,猛然抬起脚,踩了下去。 嘭! 落地的蛇人陡然一震,右手中斩出的弯刀被槐诗的祭祀刀崩开。头戴佩奇面具的少年践踏着他的胸膛,双手举起祭祀刀,猛然向下刺出! 处决! 崩! 就在那一瞬间,蛇人胸前的大衣的裂口中,骤然有一只手臂探出,手握着弯刀,将这一击死死地格住。 哪怕这只手掌被刀锋之上斧劈的力量斩成了一团稀烂。 第三只手? 紧接着,是第四只! 自扯开的裂口之中,藏在蛇人背后的第四条胳膊撑开,手握着一柄短管霰弹枪,对准了槐诗的脸,扣动扳机! 那少年的动作却比他还要快,瞬间向后仰出,闪过了这突如其来的杀手。 柳东黎看得清清楚楚。 不止是那只蛇人骤然多出来的两条手臂,还有那一瞬间自少年躯壳中丝丝缕缕升腾而起的灰雾。 那是自封锁中爆发的劫灰,它们如火焰一般地舞动着,宛如实质的痛苦力量向着四周辐射而出,将整个内室都笼罩在难以抗拒的绝望里。 就在面具之下,那一双漆黑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通红。 像是燃烧的火。 消瘦的少年已然化作了山中的恶鬼…… 这是什么圣痕? 柳东黎所知的谱系之中,全然未曾有过如此的存在,哪怕只是水银阶段也令人如此心悸。 可他已经来不及思索了,本能地扑上前去,掀开面具,想要逼着那只四臂的蛇人看自己的脸,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是一条尾巴。 修长的蛇尾。 不,应该说…… 柳东黎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家伙身上的圣痕不是什么蛇人,是发源自天竺婆罗门谱系的第二阶段·黄金级圣痕——纳迦! 四条手臂的特征,应该是流传到了缅国之后的变种! 紧接着,他就被甩了出去。 最后的一瞬,他甩出了手中的短刀,试图牵制住反攻的纳迦,可紧接着,他就看到,纳迦的一条手臂弃掉了弯刀,自怀中掏出了一颗闪光弹,向着他们抛出。 下一瞬间,剧烈闪耀的光明吞没了起来。 槐诗迅速后退,手中的刀锋向前斩落。 好像什么都没有劈中。 又好像砍到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他们就听到了一声枪响。 在剧烈的眩晕和恶心中,槐诗弯腰再次从怀中取出一包劫灰,抛在了地上,黑雾吞没了一切。这一举措似乎避免了对方趁机偷袭,可等他们自从剧烈地眩晕中恢复过来的时候,已经再看不到什么纳迦了。 他已经逃走了。 留下了地上血泊中的王海。 他的喉咙和胸口已经被利刃剖开,鲜血喷涌而出,再说不出任何话来。 槐诗扑上去,伸手想要按他的脉搏,可很快,便收回了手指。 没救了。 伤口上泛起一层墨绿色,刀上还淬了毒。不,倘若是毒龙纳迦的话,不淬毒才是怪事? 柳东黎看了一眼之后就不再浪费时间,抓紧时间翻箱倒柜,翻找着一切有价值的文件。槐诗将王海从地上扶起,努力地撑开了他的眼睛。 “醒醒!你还有时间!是谁杀了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一枚戒指,“是谁杀了他们!是谁让你藏在这里的!说话啊!王海!” 王海奋力挣扎着,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鱼那样,两只手努力地抓着,想要抓住抛弃自己而去的生机,在槐诗的领口留下了一道道血印,扯下了槐诗的面具。 当他看到槐诗的脸,便愣住了,很快,眼神就变得怨恨又恶毒。 “是你……都是你们……你们……的错……” 他的嘴唇开合着,不断地喷出血沫,可很快,便勾起了嘲弄地弧度:“我们都将……死去……很快……” 他忽然不再挣扎了,抓起了身旁的匕首。 向着自己的心脏刺下。 啪! 猩红的色彩喷涌,落在槐诗茫然的脸上。 火烧起来了。 在剧烈地震荡中,上层好像再次有炸药爆炸,底层即将坍塌。 槐诗叹息了一声,缓缓放下了王海。 将戒指收起。 之后的事情就乏善可陈了。 柳东黎带着他在特事处的大队人马到场之前离开了中转仓库,甚至开车将他送回了家。 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牛郎忍不住摇头,“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可以来侦探那里找我。” 槐诗点头,下车,目送着他远去了。 当他回到家,推开客厅的大门时,看到了等待在那里的乌鸦。 “你似乎需要找人倾诉一下的样子啊。” 黑色的飞鸟站在煮开的热水壶上,问道:“咖啡?茶?” <sript>();</sript> 第六十一章 后悔药 当槐诗放下茶杯的时候,有一种世界忽然清晰过来的感觉。 不知道应该说如释重负,还是得到了什么领悟。 平静到好像入定的高僧。 心里没有丝毫的波动,好像大彻大悟一样,看破红尘。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低头看着茶杯里那一抹荡漾的紫色,“这是什么?” “一种特殊地灵质麻醉剂。” 乌鸦抬起翅膀,指了指桌子边上剩余的那一管,“啼蛇的角我抠了一些边角料下来,顺手做了两管,喜欢就送你好了。” “麻醉剂?”槐诗问,“用来做什么的?” “我想想怎么说……”乌鸦沉思了片刻:“如果的麻醉剂是让你屏蔽痛苦的话,那么它就是让你暂时摒弃。 服用它之后,在短时间内,你就不会感觉到愤怒、彷徨和难过,同时,你也不会感觉到快乐、幸福和愉悦。 根据药剂的创造者的话:阻碍人追寻觉悟的,便是这与生俱来的本能和感情。只有失去这一切之后,人就会自虚无之中获得冷静,得到真正的理智。” “然后呢?” “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呗。” 乌鸦耸肩,“镇定剂而已,又能有什么神奇作用呢? 可偏偏有的时候,这一份不为外物所扰的冷静才是最珍贵的东西,至少在这种情况下做出的选择不会让人后悔。至于其他的作用,反而是次要了。” 槐诗了然,“也就是后悔药咯?” “应该说是【不后悔药】。”乌鸦问道,“感觉如何?” “很好。” 槐诗长出了一口气,在椅子上找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缓缓放松了下来,终于感觉到了疲惫和困倦。 半夜三点了,是该睡觉的时候了。 “那么——” 乌鸦问道,“有什么收获吗?” “一无所获,除了这个。” 槐诗甩手,将那一枚戒指丢在了桌子上。嵌着碎钻的铂金戒指在桌子上绕了几圈,然后倒了下来,在转动中恢复了平静。 显露出刻在戒指内侧的那两个名字。 “我父母,大概是死了。” 在沉默里,槐诗低头凝视着自己父母的婚戒,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乌鸦摇头,“有可能是典当了呢?” “恩,说不定。” “也可能是丢了呢?” “有这种可能。” 槐诗颔首:“谢谢你的药,我现在轻松了不少。” “不要说谢谢啦。”乌鸦摇头,“就当做契约者的分内之事。” “我先去睡了,你还要继续忙吗?” “大概还要加会班。”乌鸦回头,看了看反应釜中缓缓升起的暗淡辉光,“最后一个阶段,就快完事儿了。 你确实应该休息了,槐诗,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会过去的。” “嗯。” 槐诗起身,走向卧室,只是在踏上楼梯的时候,看到了墙壁上那一片原本挂着全家福的白色印记,脚步便停顿了。 许久。 他说,“我真的很想念他们。” “我知道。” 乌鸦背对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有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她静静地看着坩埚中沸腾的金属光芒,倾听着其中仿佛海潮声漫卷一般地回响。好像耐心的农夫一样,等待熟成的时刻。 来自深渊的奇迹在釜中无声酝酿。 过不了多久,槐诗的发育期便将迎来终结。 这便是所有补全药剂之中的最后一步,奠定圣痕的万能之础。 倘若发育总伴随着成长的话,那么成长的,往往便是痛苦。这痛苦值得铭记和体会,它终将刻印在身体中,与奇迹一起。 “睡,槐诗。” 黑色的飞鸟轻声呢喃:“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的残酷教育,从此以后,你会有光明的未来。” 至于那位不速之客…… 就交给‘这里的主人’来解决。 半个小时之前,坍塌的祭祀场之中。 在堆满石块的内室里,王海的尸首猛然搏动了一下。 刺在他心脏中的匕首悄然破碎,化作黑色的尘埃,融入了冷去的血液中。 于是,在那死去的残骸中便有一丝一缕的粘稠液体缓缓地流出,渐渐凝结成虚幻的影子。 就好像从茧中挣扎而出的飞蛾那样,它蠕动着,贪婪地汲取着地上的鲜血,不定性地蠕动着,将地上的尸首一一吞吃,痛苦嘶鸣。 “都怪……你们……” 宛如哀哭地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尖锐有高亢:“都怪……你……死去……我们……都将死去……” 自受洗开始所植入这一具躯壳中的饕餮之种终于在死亡中萌发了,由源质而构成的边境异种带着宿主最后的恨意从死亡中降诞。 就好像上主曾经对王海所说的那样。 圣神最后的垂怜降临与此处。 哪怕来自深渊的奇迹绝不会带来幸福和安宁。 “恨啊……我……恨……” 那一张酷似王海的扭曲面孔上流下血泪,阴影匍匐在地上,像是畸形的猎犬一样哀鸣着,痛苦地翻滚。 直到最后,自夹缝中找到了一枚小小的扣子。 “找到了……” 它舔舐着少年袖口上落下的扣子,发出欣喜又狂躁地鸣叫:“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你了!!!” 一瞬间,阴影沸腾起来了,将那一枚扣子吞没,狂喜乱舞地蠕动着,钻过了一道道细碎的缝隙,回归了大地之上。 根本看不见一片影子从地上掠过的景象。 在摆脱了物质的束缚之后,那已经是肉眼所无法辨别的极速。 笔直地跃过了沉睡的城市,不断地绕过形形色色的阻碍,根本对擦肩而过的人们毫不在意,笔直地向着石髓馆的方向冲去。 到最后,穿过了阴森的树林,停在了那一扇铁门之外。 月光映照之下,地上的影子饥饿地扭动着,不断地向前冲撞,可是始终穿不过那一扇空洞大到足够野猫自由出入的铁门。 直到最后,它奋力一跃,钻进墙上的缝隙,跳进了野草丛生地庭院里,饥渴地向着上槐诗的锁在爬去。 啪的一声,好像有水泡破裂的声音。 它被击飞了。 在主楼侧面破碎的窗户中,映照出那一张惨白的面孔,还有堪称扭曲的。 就好像七八个人的器官随意地拼在一起,好几根手脚胡乱地扭动着,腹部巨大的口不断地开阖,滴下了宛如唾液一样的血水。 也照出了那个拦在它前面的身影。 在脏兮兮的玻璃中,只能看到一个消瘦挺拔的身姿。 隐约能分辨出它身上千疮百孔的礼服,还有一丝不苟别在破碎领口的领结,以及架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 但此刻,就好像巡行的守卫看见想要翻墙的小贼一样,明明一片虚无的面容上所显示出的正是不折不扣的怒意。 嘴唇开阖,无声警告。 滚出去! 完全失控的侵蚀体嘶鸣了一声,胡乱地挥舞着自己的肢体,一步步向前紧逼。于是,那个人影抬起左手。 五指缓缓合拢。 悄无声息的,无形的力量向着中心合拢,就好像铁墙碰撞一样,将那个鬼东西挤扁成一团烂酱。 紧接着,那一团烂酱便无火自燃,只剩下一缕黑烟消失在空气里。 而落在地上的扣子,却被小心地捡起,在水管前面冲洗干净之后,又被那个人影反复地用旧毛巾擦拭干净,放进后院杂物间里的一个箱子中。 珍而重之地将它和几个脏兮兮的玩具、两张破碎的奖状和婴儿的旧照片摆在一起。 箱子合拢。 那个人影微微向着乌鸦颔首道别。 紧接着,无声地消散了。 寂静的房间里,四手的纳迦坐在镜子前,静静地擦拭着伤口上的血腥,将枯萎的伤口清理完毕之后,取出小刀,将那些失去生机的腐肉一点点地刮去。 直到露出下面凄厉的骨骼。 他弯腰,打开地上的箱子,犹豫了一下之后,从其中取出了一管火红色的药剂,开启封口之后,咬住牙,将那一道宛如沸腾金属的溶液浇在了伤口上。 在嗤嗤作响的声音里,纳迦剧烈地痉挛着,发出沉闷地嘶吼,长尾抽搐着,几乎将整个卫生间都搅成粉碎。 直到最后,金属溶液终于自骨骼之上定型,和血肉融合在一起,好像新生的肌理一般,无分彼此。 除了鳞片上惨烈的缺口,再看不出其他的伤痕。 他好像虚脱了一样松了口气,解除圣痕,于是镜子里那个魁梧的蛇人缓缓收缩,甚至多出来的两条手臂也缩进了肩胛骨之中。 名为何洛的男人大汗淋漓地喘息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许久,用冷水泼了泼脸,终于后退了两步,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许久,他才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 “老板。”他说,“我可能搞砸了。” “失手了么?” “不,知情的人都死了,但在灭口的时候,碰到了两个升华者,不知道是哪儿的人。” 电话另一头的戚问沉默了许久,遗憾地叹息: “那就只能用备用方法了……” 电话挂断了。 <sript>();</sript> 第六十三章 快递 根据艾晴所知,阴家和槐家的交情可以追溯到八十年前。 当时,槐诗的曾祖父作为罕见的四阶升华者,从边境的开阔中取得了大笔资产,功成身退。 在当时,他可以说对阴家多有提携,对已经没落的阴氏能够重振旗鼓有着不小的作用。 可随着槐诗曾祖父的去世,接下来的阴氏开始再度崛起,但槐氏却再未曾诞生过升华者,渐渐没落。 最终,阴家则在槐氏最需要资金周转的时候选择了落井下石,导致了槐氏彻底一蹶不振。 随着槐诗祖父的死去,槐诗的父母又带着大笔资产人间蒸发,这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过程顺畅到拿到起点都能写八十万字,要说背后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鬼都不信。 一场各方携手所造的大餐,阴氏吃肉,戚问喝汤,最后还留下了槐诗这么一条遮羞布。 你看,不是我不念旧情,这只是正常的商业竞争而已哦,只不过是你家的子孙实在太不像话了而已。 看在当年的份儿上,再给你留一个饼,多有人情味啊。 这下你总不能说我过分了? 得到了实际的利益,保全了阴家的颜面,对逝去的老友也有了交代,三全其美,岂不快哉? 反正这世道就是花花轿子人抬人,有了这一层虚有其表的交代之后,一切都变得光鲜亮丽了起来。 简直无可指摘。 而戚问这条老狗在得到了晋身之阶之后竟然想要挣脱阴家的链子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这些年以来,戚问充当着归净之民的保护伞,悄然地将救主会地一切行动隐藏在暗中,依此飞速地搜取着利益,悄然壮大,俨然已经成势。 哪怕是阴家也不能随意敲打,反而要挤出笑脸拿出诚意欢迎这一条曾经的忠犬回归自己的怀抱。 如今,那位老太爷的心情一定很美妙? 纵然内心中的愤怒和阴沉,可艾晴还是忍不住恶意地猜想着——那一张遍布老年斑的面孔挤出笑容的时候肯定会很难看。 可紧接着,她心情又沉重起来。 自己又应该如何去告诉槐诗这个坏消息呢? 现在槐诗正看着两个人吵架。 二道贩子侦探的事务所的地下室里,他刚一进门,就听见侦探在那儿感慨:“要我看,那群归净之民是要搞大事儿啊,要糟的恐怕不止是新海咯!” “你可他妈闭嘴!”柳东黎一听就怒了:“你能别乱猜么?就你那乌鸦嘴,就算不是也要弄成是了!” “放屁,老子这个叫做合理猜测!” 侦探冷笑,“信不信我立马写一本十万字的论文给你qed一下?” “你写啊!你身上的能力限制令还没过期呢,不怕天文会用彩虹桥空降一群捍卫者击毙你你就写啊!” “我写不了归净之民搞事儿,我还写不了你凉凉吗!” “哪天我要凉了,就肯定先卖了你!” 就在槐诗愕然地视线中,两个人已经打成了一团,应该说是侦探单方面被打,很快鼻青脸肿地侦探就开始告饶。 早习惯了这货的嘴欠,柳东黎也撒手喘气,不跟他一般计较了。 只有槐诗对这个地下室里的布置不可置信。 “厉害啊。” 他瞄着挂在墙上的各种枪械还有手榴弹:“这些东西你也卖么?” “我要敢卖我早被特事处一锅端了,哪里还能囫囵着在这里说话。”侦探翻了个白眼:“这些都是某人作奸犯科的工具。” “滚滚滚,老子这叫除暴安良。” 柳东黎正坐在椅子上,解开绷带,龇牙咧嘴的给自己身上的伤口倒药剂。 上身之后,这货身上横七竖八的伤口倒也很唬人。那些像是小孩咧嘴一般的伤口在药剂的灌溉之下迅速合拢,经过一夜的调养之后,看上去终于不算太惨烈了。 终于松了口气之后,他穿上衣服,正色看向槐诗。 “你一定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 “……呃。” 槐诗沉默了好久,尴尬地有些挠头:“其实应该搞懂的差不多都清楚了,也没什么好问的,真要说什么的话,还是希望天文会能尽快清理掉归净之民这档子事儿。” “实际上已经开始清理了。” 柳东黎面露难色:“但问题是,面临这个问题的,不止是新海一个地方。” “嗯?” “我昨晚从内部的行动处得到消息。” 他无奈叹息:“整个东夏的沿海地区,包括新海在内,发现归净之民的地方已经超过了六个城市,甚至在海上都有他们的渔船游荡,要我说,这一次他们可能真得要搞什么大事情,所以才会如此匆忙地集中力量。 事实上,整个金陵地区的边境猎人都已经开始紧急动员了,但东夏很强硬地拒绝了天文会的干涉,到最后,很可能会出动社保局的力量。 啊,社保局就是特事处的上层机构,东夏针对升华者进行管理的部门,虽然名字和另一个地方类似,但其实是一个单独的隐秘部门,以后你可能会经常打交道,到时候可能就习惯了。” 槐诗沉默了好久,愣愣地点了点头,察觉到柳东黎无奈的神情,挤出笑容:“不好意思,昨晚睡得不太好。” “正常,碰上那样的场景,谁都睡不好。” 柳东黎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地宽慰他,把一杯热茶放在他前面:“多喝热水身体好。给天文会办事儿,总难免和这种事情打交道。” 他刻意地回避了昨晚槐诗失控的场景。 虽然能够感觉槐诗隐瞒了什么,但柳东黎并不打算深究。没有人会天生神力,正如同没有人会完美无瑕。 大家总有碰上糟心事儿的时候,喋喋不休问太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图惹人厌而已。 可是他总觉得,槐诗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不像是过去的那个少年,也不像是昨晚他所见到的恶鬼。 明明一副没睡醒的恍惚样子,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终于从一个长梦中解脱了,得以归还尘世。 有什么东西注入了那一副微笑的空壳之后。 让他变得和往日不同。 就在柳东黎不安地思索中,却骤然听见面前啪的一声响起,看到槐诗一拍膝盖,猛然起身,表情骤然变得慌乱起来:“卧槽!” “怎么了?”他愕然抬头。 “刚刚想起来了——” 槐诗缓缓回头,神情紧张:“我好像今天没练琴!” “……” 柳东黎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了: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这种家伙放着不管的话,完全只会沙雕一辈子! 在确认柳东黎的伤势没事儿之后,槐诗准备离开了,还被柳东黎嘱咐不要把自己的行踪说出去,恐怕接下来这家伙还打算去做什么调查。 槐诗虽然有心了解,但他今天下午还得去找艾晴报道,实在没有时间了。 可就在出门的时候,他却被柳东黎叫住了。 “那个,槐诗……” 最终,柳东黎还是忍不住担心,“你还好?” “我很好啊。” 槐诗回头,冲着他挥手笑了笑:“别担心,就像是你讲的那样,我得学会去接受,不是吗?” 柳东黎愣了一下。 门关上了,那个少年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怎么走了?” 刚刚翻箱倒柜拿了进货单准备过来推销的侦探愕然地看着少年离去的方向,许久,摇头感叹:“哇,你小弟怎么好像有种一去不回的赶脚儿?” 柳东黎无奈地叹了口气。 紧接着,转身冲上去就是一顿狠锤。 “你可特么给我把乌鸦嘴闭上!” 下午四点的时候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 梅雨季节要开始了。 幸好槐诗的动作飞快,在雨淋湿之前按响了艾晴家的门铃。 由于本地天文会的正式成员长期只有她一个,根本不需要去什么写字楼里搞办公室,办公地点干脆直接就安在了她家的二层小楼的书房里。 按照槐诗以己度人的推测,他甚至怀疑艾晴可能把上面发下来的场地租用费也顺手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着实令人羡慕…… 来到门外之后,看着栅栏后面堪称精致的小花园和独栋别墅,槐诗就忍不住揪心——都是房子,怎么自己家怎么看就怎么穷呢? 果然,改天还是得再卖点粉儿找人把外墙给粉刷一下? 或者再买几件新的家具? 他思忖着,被艾晴的那位女佣迎进了房子里,带到二楼的书房外。 “小姐在等你。” 她推开门,示意槐诗请进。 艾晴的书房,只能说简洁的要命。 没有什么书架和附庸风雅的挂画以及盆栽,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为来客准备的椅子。 艾晴好像正在电脑上写着什么东西,眉头微微皱起,没有注意到进来的槐诗。直到女仆端上来茶水,小声提醒之后,才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我在提交一些上任遗留问题的报告。” 她伤脑筋地揉了揉额头,抬头看向槐诗,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儿啊。” 槐诗茫然地笑了笑,挠头:“大概是没睡好?” 艾晴古怪地看了他许久,似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又没有说话,反而看上去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样。 “出什么事儿了吗?”槐诗问。 “不,没有!” 艾晴摇头否认,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叹出,罕见地有些失态了:“对了,我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来着?” “呃……”槐诗不大确信,“我记得你好像说是快递?” “对,快递。” 艾晴揉了揉眉心,许久,突兀地说道:“是我记错了,我本来是想说,红手套的悬赏金发下来了。” “嗯?”槐诗疑惑。 “绿日的人一般都在天文会和各国挂有悬赏金,虽然大部分都是类似于人头费的花红,但攒一攒也有不少。 一共三百四十七万美金,稍后会转到你的账户上去。” “啊?” 愣了半天,槐诗才反应过来,听到天上掉下三百多万美金,简直是想瞌睡时捡到了镶钻的黄金枕头,顿时喜出望外,激动地语无伦次:“哦!哦!谢谢!” 艾晴沉默许久,看了一眼桌子下面那个箱子,神情就变得有些复杂,到最后,终究还是没有拿出来。 “恭喜你。”她说,“接下来,不用再为钱卖命了。” <sript>();</sript> 第六十四章 成王败寇 转账并不麻烦。 为了避免槐诗的麻烦,艾晴甚至直接按照这几天最高的汇率帮他将钱兑为东夏元,通过天文会分部的对公账户打给他,免得他因为巨额资产来源不明被调查。 作为自由都市联盟邦国,美洲联合体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也具有着世界上最大的黄金以及源质结晶的储备,经营着全世界最大的源质结晶兑换业务,因此币值高昂,和东夏货币的汇率可以达到4:1的程度。 也就是一共一千二百多万元。 忽然之间,变成了有钱人。 槐诗喜不自胜。 这么多钱,哪怕只有三分之一,也足够足够他将家里的老房子彻底返修一遍,然后换全套新家具了。 而剩下的三分之二,一半分给乌鸦做预算,一半留下来作为生活费,可以让他在新海这个小城市里苟到地老天荒去。 这么多年贫穷的负担一朝甩落,他的心情骤然轻松了好多,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都不想动了。 “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艾晴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天文会已经将你杀死红手套这一行为定为了义举,也就是说,特事处接下来没办法找你的麻烦了。 我想,我们应该解约了,槐诗。” “嗯?” 槐诗疑惑地看着她,“解约?” “对。”艾晴颔首:“如今的你,已经没有为我卖命的必要了,说到底你并不对这一切负有什么责任,你应该恢复你应得的自由了。 等过了这个星期,我会在周报里进行上述和检讨,很快,你就可以回到你的生活。” 槐诗愕然地看着她。 许久,挠了挠头,好奇地问:“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艾晴愣住了。 许久,她闭上眼睛,疲惫地笑了起来,只是摇摇头,却并没有再解释什么。 “对不起。”她轻声呢喃。 “嗯?”槐诗没听清楚。 “不,没什么。” 艾晴摇头,撑着拐杖起身送客,“你该走了,槐诗,希望你今后能够在自由的世界里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的态度坚决。 槐诗不知道该说什么,微微点头,推开门准备离去,却听见了身后桌子上的电话声。 很快,电话被接起,隐约能够听见傅处长的声音。 还有艾晴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戚问带人来自首了?他说自首就自首么!” 槐诗的脚步停顿在了原地。 很快,关门离去。 等艾晴赶到特事处的时候,审讯已经开始了。 “怎么回事儿?” 艾晴丢掉雨伞,甚至没有等轮椅,撑着拐杖推开了旁边观察室的门,然后看到了和傅处长坐在一起喝茶的戚问。 戚问放下茶杯,向她露出无奈地微笑,“好久不见啊,小晴,没想到会让你见到三叔这种丑事。” 艾晴的面色漠然,看向傅处长。 傅处长叹息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单面镜,示意他自己看。 在审讯室里,坐在桌子后面的,是一个脸色苍白地中年男人,垂着头接受着审问,对一切罪行供认不讳。 “怎么回事儿?”艾晴回过头,眼神阴沉:“那是谁?” “家门不幸啊。” 戚问垂下眼睛,悲伤地叹息:“那是我的侄儿,戚培。他从小被我带大,精明干练,我那么信任他,对他委以重任,却没想到这个王八蛋简直利欲熏心,竟然和归净之民那群邪教徒勾结在一起,做了那么多丑事……” 说到这里,他几乎气得喘不过气来,“事到如今,就算是我也不能帮他隐瞒了。傅处长,还有小晴,请你们不用在意我这个老头儿,一定要秉公执法。” 他黯然地长叹一声:“戚培他作法自毙,怨不得别人。” “……” 艾晴再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进去审问寻找漏洞的想法。 这种替罪羊,简直太多了。 在万孽之集上简直成了一种专业服务,从最低端地代人坐牢,到最高端的定制版,甚至可以将一个人从内而外地改变,通过植入记忆,源质催化和意识修改,甚至让他自己都认为自己是一个犯罪者。 还会有专门的法务专家和犯罪咨询者组成团队,自内而外地位雇主扫清每一个细节和纰漏,补全所有的过程,让一个罪人彻底的完美无缺。 最低只要两千万美金,就能够让另一个人承担自己的一切罪行,甚至让另一个人代替自己动手,哪怕是刺杀美联总统。 哪怕是再怎么审问,也不会有任何用,反而会帮戚问洗脱一切嫌疑。 而他所要承担的只不过是一个识人不明的污点,以及大义灭亲的美名。 在清理掉最后的知情者之后,就像是他所打算的那样,他从这一片泥潭之中完美地抽身而退,自天文会和特事处的追索中为自己找到了存身之路。 在审问室里,自首者机械地点着头,将一切罪行承担在自己身上。 不论是七年前引诱槐氏夫妇捐款潜逃然后将他们谋杀,还是接下来和归净之民的肮脏合作,每一笔每一件。 甚至还交代出了诸多从犯和未曾被发现的事情。 那简直是行云流水一般地供认艺术,观赏性十足,每一句话都带着出乎预料地转折和悬念,足以在小说中占据主要的情节。 同时,也为戚问筑起了一堵高墙。 完美无缺。 艾晴再没有说什么话。 平静到近乎冷漠地看着这一场闹剧结束,看着戚问将所有的泥点从身上甩去,重新变得干净洁白。 像是一条上岸之后的老狗那样。 直到他走出审讯室的时候,站在门口的艾晴才发出声音。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自己身上的事儿撇的一干二净么?”她冷声问,“还是说,你曾经做的那些事情将来就不会有人发现?” “说话要讲证据的,小晴,你有证据么?” 戚问无奈地摇头叹息,“你对三叔误解这么深,真是让人难过。这么多年以来,三叔看着你长大,难道三叔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么?” 如是,他无奈又宠溺地微笑着。 当俯瞰着她冷漠的神情时,嘴角便勾起了愉快地弧度。 就在渐渐空荡的走廊中,他伸手,自何洛的手里接过了一支铜管,慢条斯理地点燃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了轻蔑地雾气。 “其实没关系,发现了又怎样?追讨我?别开玩笑了,明天下午,金陵的社会保障局就会对蓬壶边境进行开标,我必中,哪怕没有阴家也一样。 到时候,我就是一手掌握蓬壶往来生命线的人。” 目送着自首地戚培在押送之下前往监狱,戚问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满不在意:“就算有什么事情,哪怕是特事处也只能给我洗地,天文会又能把一个被邪教徒蒙骗了的无辜老人怎么样呢?” 他收回视线,怜悯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小晴,你还是太嫩啦,太年轻。” 艾晴面无表情,只是反问道:“你以为你明天能够去金陵?” “这不是认为,而是事实。” 戚问信心十足:“如果你觉得动用天文会的权力可以留下我的话,大可一试。” 艾晴愤怒地握紧了拐杖,最终,没有说话。 “别难过,也别露出这种激愤的样子。” 戚问摇了摇头,轻声感慨:“你的曾祖父阴老太爷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我从二十九岁开始起,跟在他身边二十年,只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成王败寇。” 说话的时候,他便抬起手,隔着那一缕飘渺烟雾认真又郑重地告诉她:“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艾晴漠然地看着他,“我还没有蠢到去听老狗讲故事的地步,戚先生你大可不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对此,戚问只是宽容地笑了笑,最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抬起手,轻轻地为她掸去了肩膀上的灰尘, “还记得三叔跟你说过什么吗?” 他弯下腰,在少女耳边嘲弄地呢喃:“离家的孩子,是要吃苦的。” 不再理会原地的艾晴,戚问转身离去,走向了特事处的大门。 一路畅通无踪。 在门口,何洛已经为他撑起伞,可他的脚步却停在了台阶上,抬起头看着暮光未曾逝去的阴沉天空。 在黯淡苍白的云层之中,雨水不断地向着尘世洒落。 恍若曾经。 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这里也是这一副令人作呕的样子。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讨厌起这一座衰败地城市。 戚问收回视线,走进了车中。 何洛收起了雨伞,回到了驾驶席上,回头问:“老板,回家还是去公司?” “不,我们直接去金陵。” 戚问的眼睛微微抬起一线:“阴晴那个小丫头片子,骨子里和她的曾祖父一样,隐忍,但绝对不缺魄力,不,应该说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亏我今天故意激她的时候,她能忍住,结果备用的手段全都没有用上。 但要是我们就这么回去的话,今晚她就会动用天文会的特权来清查,哪怕什么都没有找到,也会强行将我带走配合询问,时间不用太长,只要二十个小时,就足够让我前功尽弃。” 何洛愣了一下,“小元那里怎么办?” “放心,他已经被安排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纵然是对自己的心腹,戚问也未曾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甚至多有防备,“昨晚的安排弄好了么?” 何洛点头。 “很好,我们先去城南,然后走新金高速。” 戚问缓缓道:“你安排人走海路,还有,那件东西记得保管好。” 何洛会意地颔首。 一连串的命令通过何洛和副驾驶上的秘书传达下去之后,戚问缓缓地眯起眼睛:“准备了这么多年,也应该翻身了。”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让自己做他的马前卒! 在那一袭渐渐浓密起来的雨幕之中,车队消失在了天边渐渐暗淡的残光之中,宛如在淹没在黑暗里。 戚问渐渐睡去。 许久,他猛然自昏沉中睁开眼睛,睁开眼睛。 车停了? <sript>();</sript> 第六十五章 雨 整个特事处里一片静寂。 所有人都好像感觉到火山即将爆发一样,路过处长办公室的时候,总是蹑手蹑脚,生怕稍微大一点的响动将里面的炸弹引发,被怒火淹没。 “你吓到他们啦。” 傅处长无奈叹息,看着虚掩的门外那些悄悄飘过的影子,给面前少女的杯子里倒茶。 “怕什么?怕我这个瘸子?” 艾晴好像被逗笑了,可不论是脸上还是眼瞳之中都没有丝毫地笑意:“放心,就算是再怎么不堪,我也不至于在特事处撒泼。” “不,我是想劝你冷静一些。” 傅处长摇了摇头,想要抽烟,可又好像想起什么,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挽起袖子又往胳膊上贴了一片尼古丁贴。 “不论是天文会还是社保局,归根结底还是要照章办事的,既然有规矩,就肯定有不痛快的地方,你没必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说实话,我不担心戚问。” 艾晴漠然地嗤笑了一声:“哪怕看上去再怎么像个人物,骨子里还是当年做狗时习性,稍微有了两根骨头就拎着到处炫耀起来。 偏安一隅的话,阴家暂时还拿他没办法,竟然脑抽到想要跳进金陵的泥潭里去。根本不动脑子想想,他再厉害,难道有当年的槐家威风么? 过不了两年,他就会被那些世族联手敲骨吸髓吃干净……到时候,恐怕他还要感谢阴家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留他一条狗命? 我所担心的,是归净之民。 在这件事里,戚问并不关键,但问题是,我们能找到的所有线索,全部被戚问那个自作聪明的混账给毁了!” 她面无表情地敲打着扶手:“如今我们的手中除了一堆尸体和一座废墟之外,就只剩下一首狗屁不通地预言诗。 这种情况下,倘若那群家伙真有什么动向的话,我们简直是在坐以待毙!” 傅处长也没有说话了,只是焦躁地挽起了袖子,又贴了两片尼古丁贴。 这么多天了,不论是内部公告还是同僚之间的私下交流,他们几乎都已经对周边的情况和归净之民近几年来未曾有过的大规模动员有了了解。 不止是新海,超过七八个城市中都发现了异常,几乎整个东夏东部沿海地区都被涵盖在内。 稍不注意就又是一场边境战争,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会受到波及。 谁都不想让火花在自己的辖区之内爆发起来,不论是从职责还是从职业生命的角度来讲都是一样。 可令艾晴感觉到不安的不止是如此。 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令她烦躁乃至愤怒。 就好像出门忘记带钥匙和关水龙头一样的预感徘徊不去,当你知道你该死的直觉又要开始奏效了的时候,心情就很难舒畅起来。 纵然这一份才能受到众多人的欣赏,但很少有人能够体会艾晴本身对此有多么厌恶。 尤其是当你不知道楼上的鞋子什么时候会掉下来的时候,就更加的深恶痛绝。 这一份焦虑一直缠绕在她的脑中,直到某一个瞬间,她终于找到了这一份异常的来源,猛然起身,撑起拐杖回到了审讯室的门外,环顾着四周。 空空荡荡的走廊,随处可见的垃圾桶,还有垃圾桶顶部的烟灰缸上,那个怎么看怎么碍眼的小瓶子。 艾晴伸手,端起了那个拇指粗细的瓶子,里面还残留着一滴淡紫色的液体。 嗅起来有隐约苦涩的味道,像是某种药物。 随身的试纸反应为橘红色。 她可以断定,这是某种来自边境的药剂,橘红色相则位于代表兴奋剂的红色和代表镇定剂的黄色之间。 她看向傅处长:“刚刚还有谁来过这里么?” 傅处长一脸茫然,随手拉过了一个刚刚整理完笔录的下属,结果下属也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们。 “您是说槐诗么?”下属想了一下,看向艾晴:“你们不是一起的么?” 啪! 瓶子摔碎在了地上。 终于…… 当楼上终于将另一只靴子丢下来的时候,艾晴发现自己除了错愕和震惊之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解脱。 “怎么了?”傅处长问。 艾晴撑着拐杖,无力地挥了挥手:“现在去清点一下你们的出勤人员,重点清点一下武装守卫,还有他们身上的武器配备。” 抱着难能可贵的信任与理解,哪怕艾晴并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傅处长姑且还是按照她的要求下达了命令。 很快,经过了短暂的搜查和清点之后,今日的出勤和实到记录递交了过来。 荷枪实弹的武装守卫一个没少。 但出勤记录却有了差错,有个人不见了,很快,不见了的人就被人从厕所地隔间里找到了,身上还绑着绳子,嘴上封着胶带,正在奋力挣扎着。 “老王?”傅处长愕然。 胶带一撕开,老王就不顾剧烈地呛咳,大声地喊道:“是槐诗,是槐诗……他拿了钥匙……武器库的钥匙!” “真是,糟透了啊……” 一瞬间的死寂里,艾晴依靠在墙角,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王八蛋。 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什么? 很快,在监控之中,一个少年的影子提着旅行包从武器库走出,胜似闲庭信步一般,时不时还挥手跟路过的熟人打个招呼,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出了特勤处。 带着一把自动步枪、六个弹夹、两把手枪和五十发手枪子弹,六颗手榴弹、两块塑胶炸药等等…… 简直就像是逛超市一样。 满载而归。 带着平静地笑容,拦了一辆出租车,无声地远去。 傅处长看到这里的时候都快疯了。 妈的,早知道就应该把这个混账就地击毙! 他一把扯过了汗如雨下的守卫,大声质问:“他走了多长时间? “二、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一条狗都能发现不对,你们难道连狗都不如吗!”傅处长大怒,几乎把他手撕了。 看到旁边淡定到开始喝茶的艾晴,顿时越发烦躁:“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的?” “着急有用么?” 艾晴放下茶杯,轻声叹息:“如果真的要开始准备做点什么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开始商量一下戚问的葬礼上用什么风格比较好了。” 二十分钟? 别开玩笑了,黄花菜都凉了三茬了。 二十分钟前,暴雨倾盆。 高架桥上,出租车疾驰,撞破了层层雨帘,车内还放着十几年前的迪厅老歌,随着后视镜上垂下的佛盘旋转,司机摇头晃脑地跟着歌声哼唱。 副驾驶上,那个抱着巨大旅行包的少年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雨幕,好像看着天空中若隐若现的黑色飞鸟。 “小兄弟,这不行啊。” 司机开口说道:“你这坐了半天车,连个目的地都没有的让人往前开,现在都快上高速了,起码告诉我你去哪儿? 不如我给你找个地方,你换辆车怎么样?我少收你二十块钱。” 在沉默中,那个少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好像没有说话一样,直到司机忍不住开口想要再问的时候,才发出声音。 “不用了师傅,把我放在这里就行了。” “高架上?小兄弟你不要命啦?” 司机愕然地看着他:“停这里是要扣分的!” “没事儿。” 那个少年从旅行包里拿出了一副折叠雨衣利索地套在了身上,“到时候您说被我胁迫就行了。” 说着,他拉开了旅行包的拉链,给他看里面的枪械还有泛着铜光的子弹。 骤然间,一个急刹车,出租停在了车来车往的高架上,险些引起后面的追尾,惹来了一片恼怒的喇叭声。 司机的脸色惨白,举起双手:“小兄弟饶命,我,我还有家要养……我只有这么多钱了……不够我再去取……” 那少年笑了笑,摇头掏出手机,扫码付费,多给了三倍的价钱。 “麻烦您了。” 他拎着包推开车门,礼貌地道别:“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车门关上了。 在暴雨之中,出租车疯狂加速,逃走了。 留下槐诗一个人在原地。 浓厚地雨幕好像将一切都吞食了,无数雨水在一瞬间破碎,掀起了好像世界都在破碎的轰鸣,除此之外,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一切都变得雾蒙蒙的,只有高架之下的红绿灯在亮着刺眼的红光。 那些往来的车辆从雨雾中传出又消失在雨雾之中,恰如奔行的怪物一样。 而就在这无数钢铁怪物中间,槐诗伫立在了高架桥的中央,弯腰放下了旅行包,将手枪、弹夹和子弹挨个别在自己雨衣下的马甲上。 分门别类。 左边放这些,右边放那些,中间再放一些。 于是渐渐沉重。 于是渐渐充实。 就好像逐一寻回了自己的内脏一样,它们仿佛也在空虚的肺腑之中跳动起来了,他一步步地重归完整。 空空荡荡的躯壳中仿佛也迎回了灵魂的气息。 直到最后,他端起了沉重地自动步枪,将它挂在了自己地肩膀之上。 恍惚中,槐诗好像终于完整了。 可好像还差点什么。 直到他终于想起来将挂在领口地耳机塞进了耳朵里,然后,粗暴地鼓点和贝斯声便将这一份过于嘈杂的寂静撕裂了。 “has he lost his d?an he see or is he bld?” 少年的手指敲打着枪身,随着那歌声轻声哼唱起来,“an he alk at all'or if he oves ill he fall?” 他还有理智吗? 难道他是睁眼瞎? 他还能前进吗? 还是他一动就要倒下? 在不知是漫长还是短暂的等待之中,他随着鼓点地节奏晃着头,徘徊在雨雾和高架之上,就好像是无形的魂灵一样,任由那些沉重的车辆呼啸着擦肩而过。 好像在等待着远方钟声响起那样。 直到漆黑的飞鸟再一次从雨幕中划过阴影。 他才不紧不慢地抬起了手中的枪身,抵在肩膀上,拨开保险,隔着兜帽上留下的雨水,凝视着雨幕中渐渐浮现的轮廓。 远光灯照亮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sript>();</sript> 第六十七章 知耻 浓雾剧震,雨水倒卷。 在那一条由子弹汇聚而成的火光之链下,一切都被轻而易举的撕碎了,紧接着,雨雾之中的那个消瘦影子被火光吞没了。 转瞬间,千疮百孔。 一阵风吹来,便卷着飞上了天空去,飘荡在雨中,只剩下一片片破碎的雨衣,落在了地上。可是却看不见人影。 就好像那个人影真得像是幽灵变化出的幻影,一阵风之后就消失不见。 “人呢?” 操作机枪的佣兵叼着烟,愕然地看着周围。 副驾驶,放下电话的的中年军士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小心一点,可能是隐身一类的灵魂展开,全体上红外夜视仪,保持距离进行合围,逼他跳出来。” 对讲机里传来了呼应的声音。 就在装甲车之后,瞬间有几个头戴着夜视仪的魁梧士兵跳了下来,他们手持着武器,娴熟地分部在四周,缓缓逼近。 瞬间,就在高架的水泥隔离墩之后,有一个黑乎乎地东西抛了出来,自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落向了装甲车的方向。 破片手雷! 神他妈破片手雷! 对面究竟是升华者还是正规军! “fire the hole!” 就在队友提醒响起的瞬间,那一辆硕大的越野车就开始了急速倒车后退,可已经是已经再来不及。 手雷在半空爆裂。 最后的一瞬,整个越野车都在驾驶员的疯狂转向之下打横了过来,紧接着,火光和气浪迸发,无数碎片砸在了车身侧面的防弹装甲之上,玻璃破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可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就在爆炸的瞬间,隔离墩之后,有一个人影骤然跃出,向着最接近的队员狂奔而至。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好像飘在风里。 高速发育即将结束之后,被乌鸦调整特化为感知型的躯壳在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黑色的影子紧贴着地面,拉扯着雾气和雨幕,扑面而来! 久经训练的队员没有任何犹豫,在瞬间扣动了扳机,可仿佛早有预料那样,那个影子在空气中划出了一个诡异地转折,近乎杂耍一样地马戏,贴着子弹的轨道飞过。 在折跃时,那个人影的双足自地上的水泊漂移划过,便掀起了一片惊心动魄地水花。 不等水花落地,那一张稚嫩的面孔就已经近在咫尺。 下一瞬间,他们交错而过,血色自雇佣兵的脖子中喷涌而出。 那个消瘦的影子躲闪在他的背后,拉扯着他的肩膀,仿佛操纵傀儡一般灵巧地转向,将他手中的枪口对准了队友的方向,然后,在他手肘内侧轻轻按了一下。 膝跳反射一般精密控制。 筋膜的拉扯带动了食指下意识地收缩,在敌人的躯壳倒地之前,枪膛之中就喷出了足以致命的毒火。 火力横扫。 被割喉的雇佣兵为槐诗提供了暂时的掩体,就在敌方混乱地射击中,他架着那一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飞奔,闪身躲进了另一座隔离墩之后。 然后,顺手又丢了一颗破片手雷出去,倾听着对面手忙脚乱的声音,娴熟地从尸体上拔下了弹夹,对比了一下子弹口径。 竟然能够通用。 运气真好。 行险一击似乎得到了效果,对面已经不敢在合围过来,只能不断地通过火力压制,逼迫他藏在隔离墩后面无法冒头。 为了避免他们也丢几个手雷过来给自己尝尝,槐诗只能试图盲射不断进行回击。 然后紧张地摸索着口袋。 他找不到东西在哪儿了…… 明明装在应该装在上衣的内袋里来着。 直到他想起被自己抛在地上的那个旅行袋,然后懊恼地拍着脑门:这下可傻逼了。 此刻,暴雨越发地浓密了。 没有了雨衣之后,雨水不断湿漉漉地钻进领口和鞋底里,让人难受的厉害。 就在槐诗犹豫着要不要再搏一搏,看看单车能不能变摩托的时候,听见了来自装甲悍马上的喇叭声。 “还活着吗,小鬼?” 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槐诗被逗笑了,“你猜?” “看来还算生龙活虎。” 喊话的人并不恼怒,只是直白地说道:“你干得不错,不,应该说,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表现得这么漂亮,你今年多少岁?十六?十七?成年了么?没有?说实话,我也不太想杀小孩儿。 听着,小鬼,我们这边还有九个人,全副武装,你没有胜算,举起枪,乖乖从那里出来怎么样?” “我有一个问题。”槐诗忽然发出声音。 “你问。” 喊话的人露出笑容,对话有用,不论接下来怎么谈,他们都能够占据主动了。运气好一些,兵不血刃地拿下这个小鬼。 “你们是哪儿来的?” 槐诗背靠着隔离墩,低头拉动枪栓,扬声问道:“罗马?美洲?还是俄联?” 不等那个喊话的人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道:“听你这懦弱的口气,一定是美洲人?要知耻知道吗?知耻!” 顺带,他还用从红手套记忆里学来的拉丁文骂了一句脏话。 嘲讽效果倍增。 美洲共同体的前身本身就是罗马在没有分裂前的移民和当地阿兹台克土著、印第安人一同建立起的众多自由城邦。 虽然在罗马与俄联较劲争夺西方霸权的时候找准了机会做了一把反骨仔,但也遭到了来自罗马的惨烈报复。 到了一战末期,更是被罗马吊着打,只能靠着俄联在东线施加的压力苟延残喘,苟到了战争结束。 而美洲人的战斗力也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被罗马人笑了二百多年。 直到今天你走进罗马的随便哪个酒都能听见有人老调重弹讲经典美洲故事,其中的经典笑料更是经久不衰,不断推陈出新,可谓是罗马人民快乐的源泉。 如今用在这帮美洲共同体培养出的自由战士身上,简直效果拔群。槐诗几乎能够想象那个喊话者的表情究竟有多难看。 车厢里,一片死寂。 “能锁定了么?” 在得到另一头狙击手确认的答复之后,面色铁青地指挥者最后向着槐诗道别:“很遗憾,孩子,你选了一条死胡同。” 槐诗被逗笑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起枪:“你们知道么?我前几天最好的成绩,是全歼一支精英小队,用时两分十八秒。” 他倾听着远方那一道等待许久的雷声,轻声呢喃:“我猜这次会更短。” 那一瞬间,迟滞与雷鸣之后的电光从天穹之上迸射而下。 照亮了他的脸。 于是,蹲踞在远方楼顶上的狙击手便看到他脸上的笑容。 还有向着自己举起的中指。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身旁,椭圆形的铁制品在水泊里弹动翻滚着,咕噜咕噜乱转。 狙击手愕然地抬头,看着那一只黑色飞鸟远去地轨迹。 “fuxk!” 他闭上了眼睛。 轰! 火焰从楼顶升起,照亮了指挥官错愕地眼瞳。 而在这礼花带来的巨响中,隔离墩之后的槐诗,已经随着耳机中渐渐激烈的鼓点,电射而出! 随着重金属乐队的嘶吼,在凄啸的风里,少年发出了沙哑的低吟: “——i a iron an!” <sript>();</sript> 第六十八章 怪物 首先感觉到的是心脏的跳动,宛如天上的雷霆降临在了胸腔之中,鼓荡回响,像是要将胸腔撕裂一样地勃动,将一切血液化作熔岩,狂热奔流。 瞬间收缩的肌理爆炸一般的扩张开来,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力量和速度,令槐诗驰骋在了这暴风和骤雨之中,就像是漆黑的墨迹延伸在雾气里那样。 瞬间的死寂中,天穹上有雷鸣声再次响起。 伴随着重叠迸发的枪声。 就在槐诗一跃而出的瞬间,封锁周围的雇佣兵们便毫无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交叉的火力网在瞬间将少年的影子笼罩在内。 哪怕他行进的路线如此诡异多变。 槐诗只来得及躲闪一瞬,就被封死了所有的生路。悍马车顶,机枪已经开始再度地旋转,对准了那个狂奔的少年。 扳机即将扣动。 就在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眼前,有一片凄白横过。 那是光。 宛如液化的纯银如雨而降,迸发出无数钢铁碎裂的冷厉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眸。 那是电光。 狂怒的雷霆从天而降,神怒之鞭敲打在了燃烧的车筐之上,轻而易举地敲碎了焚烧的烈火,令破碎的火光升腾而起。 无数细碎的电芒如蛇一般地游走开来,展开了仿佛树杈一般地分支,贪婪地舔舐着周围地每一寸金属,自空气中的每一颗子弹之间跳跃,照亮了少年眼瞳。 在那一片漆黑之中,有猩红的光芒亮起。 他看到了。 扰动的暴雨、席卷的飓风,纵横交错的子弹、燃烧的烈火和如海潮一般涌动的雾气,还有渐渐合围的封锁。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突如其来的电光中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紧接着,无数水花飞迸而起。 槐诗践踏着脚下的大地,在这电光和金属所交织的牢笼之中一跃而起,自近乎凝固的风中翻转,最终擦着灼热的弹链落在了地上,挣脱了交错火力的牢笼。 好像行走在雷电之间那样。 穿行在雷火的从中。 他撞破了暴雨,撕裂了缠绕在风中的雾气,随着自肺腑中迸发的咆哮,藏在身后的手臂向前挥出。 沉重的祭祀刀从他手中脱手飞出,牵引着游离在半空之中的雷光,将雨幕层层劈碎,自凄啸回旋中钉进了悍马顶端机枪手的颅骨中。 嘭! 绝杀! 看不见喷涌而出的血色和哀鸣,在一瞬间,那个倒霉鬼就被妖刀自内而外地吞吃成了一具干瘪的骷髅。 而当雇佣兵们调转枪口,重新瞄准了那个少年的影子时,他已经得偿所愿地回到了自己旅行包的旁边。 向着他们露出最后的笑容。 “真希望你们带了防毒面具。” 少年的手枪对准了脚下的旅行包,扣动扳机,子弹在瞬间撕裂了其中的塑料袋,无数灰黑色的粉尘飞扬而起。 紧接着,在他握枪的手中,有灰白色的火焰燃起。 就好像粉尘爆炸一样。 劫灰所化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紧接着,惨烈的悲鸣和恐惧地咆哮声响起。 在被恐惧和绝望吞噬的最后一瞬间,他们看见了一双红色的眼瞳…… 黑暗渐渐消散的时候,那个喊话的指挥官正蜷缩在椅子上哭泣,就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小男孩儿那样。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那个依靠在车门上的少年。 就像是具有着无形的引力一样,拉扯着劫灰所形成的黑暗,一丝一缕地没入了他的身体。如怪物一般地,他在吞吃着那些凝固成实质的恐惧、绝望和死亡。 槐诗低着头,随手将那一把宛如艺术品的祭祀刀插进马甲里,专注地填装着手枪地弹夹,一颗一颗地,如此仔细。 “说实话,你们一点都不精锐,更算不上专业。” 破碎的窗户外,少年手中的弹夹没入了手枪之中,他缓缓抬手中的武器,向最后的敌人展示漆黑的枪膛:“充其量,不过是一帮战争野狗而已。” 扳机扣动。 嘭! 一切归于寂静。 在无数从天而降的雨水之中,他回过头,凝视着身后的方向。 静静地等待。 在死寂的车厢之中,何洛静静地凝视着那个雨中等待的少年。 戚问的表情变化着,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惊慌和愤怒。 “他在干什么?” “等我。” 何洛轻声叹息,“他知道我在这里。” 说着,他从怀中拔出了手枪,握着枪身将它递给了戚问,“老板,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你可能要一个人去金陵了。” 戚问的表情骤变,再难维持平静:“你……你一个黄金级的升华者,还打不过他么?” “那个小鬼……” 何洛摇了摇头:“和其他的人不一样。” 他缓缓起身,可是却又一次被戚问抓住了。 “别去!”戚问瞪大眼睛,表情抽搐着:“我们用不着和这种神经病硬拼,这里是现境!过不了多久,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 何洛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 “难道我要在同一个小鬼面前夹着尾巴逃两次?” 他凝视着雨中那个恰如恶鬼的少年,眼瞳缓缓眯起,声音冰冷:“不在这里杀了他,我们往后难安。” 随着鳞片的覆盖生长,酷似蛇人的面孔中闪现狰狞。 他说,“我去去就回。” 说着,缓缓推开了车门,他走入了暴雨之中。 随着他的脚步向前,两条粗壮地臂膀自从肩胛处外套预留的缺口中延伸而出,自背后拔出了两柄泛着铜绿的弯刀。 修长的蛇尾自风衣下延伸而出,自水泊中轻轻拂过,留下一线惨绿的毒痕。 在近乎燃烧的源质供应之下,第二阶段·黄金阶圆满的圣痕——纳迦完全启动,将他的躯壳化作足足有三米有余的四臂蛇人。 随着四手的张开,地上的流水仿佛被无形的引力拉扯着,向上凝固在他的周身,如同卷动的帘那样。 源自天竺的圣痕纳迦原本就是毒龙与大蛇,在传至缅国之后,被炼金术师们撷取本地的奇迹加以糅合与熔炼,形成了如今四手蛇人的摸样,更增加了水性亲和的天赋。 在海上、雨雪天气和潮湿的地带中自然拥有了加成。 如今的他可以说是全盛时期。 纵然未曾臻至第三阶段,自内而外地开始向传奇生物变化,但依旧拥有着惊人的杀伤力。 如是,凝视着那个雨中的少年。 他咧嘴,非人的面目上露出狞笑。 槐诗缓缓拔出了祭祀刀。 饱食鲜血之后,刀锋之上焕发出了璀璨的光,宛如那令人心醉神迷的死亡。 <sript>();</sript> 第六十九章 古老的故事 “还真是,好久不见啊。” 何洛漫步在雨水之中,歪头凝视着不远处的少年,一只手臂在腰间微微比划:“上一次,我将失魂引种在你身上的时候,你才这么一点大。” “稍等一下,你说什么?” 槐诗抬起手,把右边耳机摘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好像没有听见一样。 不为所动。 “没关系,大概是忘了。” 何洛悠闲地漫步,一反常态地多话,“如果记不清其实也是好事,毕竟——你的父母,其实是我亲手杀的。” 他停顿了一下,歪着头回忆:“说出来你可能会有点尴尬,到临死都还在求饶,实在有些不像话。” 出乎预料,少年依旧平静,甚至微微颔首。 “这一点我其实有些赞同。”他说,“毕竟从小时候开始,他们就没有带过什么好榜样。” 何洛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脚步微微停滞了一瞬。 “我知道你很努力地想惹我生气,不巧的是,我现在最不缺的其实就是冷静了。” 槐诗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轻柔:“所以,没有再耍那些小把戏的必要了,直接告诉我就好——” 华丽的祭祀刀与无形的斧在空中碰撞,迸射火花,照亮了那一张冷酷如铁的面孔: “——你想怎么死?” 疾风骤雨,扑面而来! 厚重的雨帘在祭祀刀的劈斩中被割裂了,槐诗的重量好像消失了一样,融入了风里,转瞬之间,已经近在咫尺,手中的刀斧向着他的面孔斩落。 钢铁碰撞,火花飞迸。 两人交错而过,可槐诗的脚步却骤然一顿,自水泊中铲起一片水花,转身,凭借着回旋的力量,将体重压在刀锋之上,斜劈! 紧接着,劲风呼啸,遍布鳞片的长尾自何洛的风衣之下穿刺而出,尖锐的尾部像是钉子一样钻向他的喉咙,最终擦着他的脖颈飞过。何洛的肩甲处的右臂骤然三百六十度反转,好像没有关节一样地格住了祭祀刀,紧接着,另一条手臂上的刀锋劈斩而下。 槐诗试图躲闪,可眼角却狂跳起来,恶寒扩散,猛然向后仰出。 紧接着,他就看到何洛的风衣上多出了一个巨大的弹孔。 倒持在前方双手中的霰弹枪已经隔着风衣对准他原本所在地方,扣动扳机。 铁雨呼啸而出。 紧接着,何洛的长尾之上就多了一道伤痕。 深可见骨,血肉翻卷着向着两侧敞开。 自地上的翻滚中,槐诗张开手,飞出去的无形之斧重新在手中浮现,源质之锋上沾染着绿色的血。 正如从他脖颈的伤痕中渗出的血色一样。 是毒。 丝丝缕缕的青黑色从脖颈血管上开始蔓延开来,随着血液一起,缓缓延伸上了面目,留下一片狰狞的蛛网状纹路。 胜负已分。 “怎么不见你把上次的那个花招使出来?”何洛缓缓转身,嘴角勾起冷笑:“否则也不至于输得这么快。” 感觉到脑中泛起的微微眩晕,槐诗抬起刀身照了照脸,恍然颔首。 “是毒吗?” 他沾着毒血舔了一下,嗒嗒嘴,点头说:“味道还行。” 再度合身而上!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甚至凌驾在刚才的极速之上! 错愕之中,何洛试图后退,可刀锋已经近在眼前。 见识过这把刀的邪门之后,何洛再不敢让它划伤自己,两只手中的弯刀架起,试图挡住这击,可知道刀锋碰撞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离谱。 未曾预料到的庞大力量自刀锋上爆发,中宫直入,势如破竹! 这他妈究竟是刀还是斧? 他的一只手抬起霰弹枪试图瞄准,另一只手则拉扯着护身的猛毒雨帘,扑向了槐诗。但霰弹枪的枪管还没有来得及抬起,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握紧,卡住。 槐诗突进,将扑面而来的毒雨视若无物。 速度,再次爆发! 再次加快! 鳞片破碎的哀鸣之中,何洛怒吼,长尾横扫,终于将槐诗逼开了,可胸前却被祭祀刀凿出了一个深邃的裂口,连坚如钢铁的骨骼上出现了巨大的裂口。 惨烈的伤痕在瞬间枯萎,干瘪成僵硬地炭状物。 稍微一碰,便簌簌掉粉。 紧接着,刀锋之上所附着的心毒猛然爆发,随着刀锋所带来的痛楚一起,和灵魂的双重冲击骤然爆发,令纳迦发出惨烈的嘶鸣,胡乱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意图逼退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恶鬼。 毒是起效了没错! 对于这一点他可以万分肯定:就算是有多么厉害的抗性,被纳迦的毒所侵染之后也必须立刻注射血清,否则难逃一死。 不,那个死小鬼如今应该快要死了才对! 可现在,那个宛如恶鬼一样自血中得到莫大乐趣的少年正在步步接近,双手中的刀锋彼此碰撞,摩擦,自迸射的火花中发出尖锐的鸣响。 平静到堪称空洞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很怀念上次雾化的劫灰么?” 明明应该衰弱到动弹不得的少年轻声叹息,“但很遗憾,刚刚存货都被我吃掉了,一点不剩,你要来得早一点就好了。” 说着,他舔了舔嘴角。 紧接着,刀斧袭来! 何洛嘶吼,竭力摆脱了心毒所带来的剧痛,重振旗鼓,庞大的躯壳向着槐诗撞出,四只手臂中的弯刀劈斩,几乎将地上的隔离墩都剁成了粉碎。 但是却斩不中那个飘忽的阴魂。 不止是速度,当槐诗挥刀的时候,力量再度爆发,几乎让他抓不稳手中的弯刀,五指发麻。 凌驾于槐诗两个等级之上的圣痕并没有带来力量碾压,反而好像势均力敌,甚至被少年手中摄人心魄的刀术所压制了。 不论是炉火纯青的格斗术还是臻至常人想象巅峰的匕首搏击。 乃至那一把神出鬼没的斧头!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本槐诗用来充当烟雾弹的劫灰究竟是去哪儿了。 就在他的眼前——无数雾化的劫灰自槐诗的躯壳中升腾而起,宛如火焰一般地舞动,将那个少年吞没在其中。 就好像连他一同都用绝望之火点燃了一般。 那些曾经被转化为物质结晶的源质此刻再度归还为源质,融入他的魂魄之中。 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死亡一起! 在那一瞬间,何洛终于明白:并不是所有人在快死的时候都会手无缚鸡之力。 有的人……离死越近,就越强! 就在他瞬间的恍惚中,有雷鸣咆哮自少年的躯壳中迸发,槐诗向前,硬撼着纳迦的庞大力量,哪怕手臂上的皮肤寸寸龟裂。 可是在破碎的皮肤之后,那缠绕在肌理之中的劫灰之火却燃烧地越发狂乱。 千万人的痛苦汇聚在一处的时候,也带来了千万人的愤怒。 超越了寻常升华者极限的源质波动在他的躯壳中迸发出潮汐一般汹涌的回响,槐诗踏步向前,刀斧斩落。 何洛的左手一空,那一把遍布裂痕的弯刀彻底得分崩离析。 紧接着,他失去了眼前少年的踪影,剧痛从后背袭来。附着了无形之斧的祭祀刀已经将抓着霰弹枪的那一支手臂彻底斩断。 毒血飞迸,却无法掩盖少年赤红的双瞳。 像是熔炉中臻至极限的火,纵然倾尽这世上的暴雨也无从熄灭。 光芒狂热。 “火候已成了啊。” 在层层暴雨之后,伫立在高楼之上的乌鸦轻声呢喃:“饱受伤害才能不惧痛苦,知晓死亡方能驾驭绝望。 依此铸就深渊奇迹,你的圣痕并非来自于熔炉与火,而是由你的躯壳和魂魄所锻造。 只差最后的钥匙了,槐诗……” 伴随着纳迦的尖锐嘶吼,长尾飞上了天空,回旋着,落在了地上,扭动抽搐。可这一次,心毒的痛楚被抵抗了。 纳迦猛然转身,那庞然大物带起了一片雨水,再度展露了自己的灵魂能力,空海降临,将整个周身包裹在内。 空气变得粘稠如海水,难以挣脱。 而纳迦却灵巧而自由地翱翔在这一片空气之海中,猛然向着槐诗伸出了自己的手。 距离太近了。 简直近在咫尺。 槐诗躲闪不及,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铁钳所卡死。 紧接着,残存的三条手臂像是铁箍一样地合围而来,在不管槐诗劈斩在自己身上的刀锋和斧,封锁了他所有的躲闪范围之后,将他彻底擒抱。 属于异兽级的恐怖筋力爆发,寸寸收缩。 他要将槐诗彻底碾碎在怀中。 几乎能够听见槐诗骨骼破碎的哀鸣。 可紧接着,他却感觉到肋骨上被祭祀刀所斩出的伤痕骤然剧痛,被一只手掌所贯穿,五指翻动内脏,猛然收缩。 紧接着,在那五指之间,无形之斧重新汇聚,自内而外地爆发了心毒的洪流。 剧痛重叠在一处,和死亡一起,千百倍地爆发,形成灵魂难以承受的轰鸣。 他的手臂松开了一线,被槐诗所挣脱。 何洛咬牙,嘶吼,随意地扯下风衣,包裹在自己胸前的伤痕上,三只手臂展开,翱翔在空海之中。 重振旗鼓! 对于到达第二阶段的圣痕来说,已经具有了部分传奇生物的可怕生命力。就好像曾经的鵺在狙击枪和自动步枪的集火扫射之下依旧可以逃脱一样。 断了一条手臂,失去了尾巴。 对于他虽然是重创,可是却没有到无法动弹的程度。 而槐诗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在加一把力,便能够摧枯拉朽地碾碎。 然后,他就看到了,槐诗迅速地后退。 带着脸上的笑容。 就这样,向着他抬起了自己沾满血污地左手。 还有回旋在食指上的那个小小圆环。 圆环上还带着细长的插销,就好像从哪里拔出来的一样。 最后的那一瞬,何洛愕然地低下头,看向伤口,透过剧痛,终于感觉到了被塞进那里的铁块,还有它即将爆发而出的恐怖温度。 轰! 毒血随着火焰和内脏一同爆发,扩散向四周,就像是在空中所开放的墨绿色火花那样。转瞬间,又消融在了雨水之中。 只剩下残肢断骸自空中坠落。 哪怕整个上半身和下半身都已经被炸断了,可是纳迦堪比钢铁的骨骼依旧未曾分崩离析……何洛的身体从空中落下,砸在了燃烧殆尽的车筐上。 尽管已经失去了大半截身体和所有的手臂,内脏被焚烧为焦炭,但不可思议地是他竟然还活着。 奄奄一息。 在暴雨地洗刷之下,那一只残存地独眼艰难转动着,难以阻挡流逝地生机。 直到现在,槐诗终于松了口气,旋即跪倒在地上,几乎陷入晕厥。 源质之火彻底熄灭,他疲惫地喘息着,感觉到四肢和躯壳中传来的剧烈痛楚,眼前阵阵地泛起昏黑,双耳好像有蜜蜂不断地鸣叫。 但他却未曾失去意识。 纵然疲惫欲死。 在暴雨中,他踉跄向前,踏碎了地上动荡地水泊,最终,来到了何洛地面前,低头俯瞰着那一张狰狞地面孔。 不知道为何,忽然笑起来了。 因为想起了一个笑话,想要讲给他听。 “从前,有个樵夫去山里砍柴。” 少年突兀地说:“在过桥的时候,他的斧头,一不小心掉进河里了。可这是他唯一的斧头,他很难过,就哭啊,哭啊,就像你一样。 这时候,河神从河里出现了,慈祥地问他……” 槐诗抬起双手的祭祀刀和无形之斧,放在他的肩头,随着河神一同问道: “——请问你掉的是这把金斧头,还是银斧头呢? 纳迦瞪大了眼睛,嘴唇奋力地开阖着,却发不出声音。 “对,樵夫跟你说的一样。” 在寂静里,槐诗赞许地颔首:“然后,河神说:你真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这两把斧头都给你!” 于是,刀斧在纳迦的脖颈上交错。 在近乎咆哮的钢铁鸣叫中,最后的毒血向着两侧挥洒而出。 一颗遍布鳞片的头颅滚落在地,再无声息。 这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局。 去他妈的河神,去他妈的金斧头,去他妈的银斧头,去他妈的樵夫……去他妈的一切! 那些古老的故事太长了。 该结束了。 在今天。 槐诗转过身,穿过了死寂的高架桥,在暴雨中走向这个故事的结局。 走向最后一个幸存者。 然后,他拉开了车门,向着车里的老人露出微笑。 “戚先生,让你久等了。” <sript>();</sript> 感谢支持 出去吃了个饭,散了会步回来之后发现订阅竟然不少,还有好几个编辑和作者朋友问我今天要不要爆更,最好多写一点,这样成绩也会好看一点。 说实话,订阅这个东西对我挺重要的,毕竟是衣食来源。 大家这么赏脸,我总要努力点。 原本我为了保持剧情连贯和修改余地,还留了两章存稿,不敢说一次性都发出去。我现在就开始写,咱们写多少就发多少。 看看能更多少。 至于订阅,就全看大家的了。 <sript>();</sript> 第七十一章 问题与回答 槐诗睁开眼睛,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钢铁的栏杆,还有挂在自己身旁的点滴,以及扣在脚上的钢铁定位环。 显而易见,自己正躺在监狱里。 准确来说,是特事处的拘留室里,周围并没有拿着什么长枪短炮对准自己,甚至没有禁止自己的灵魂能力。 不,如今的傅处长应该巴不得自己悄悄越狱跑出去? 这样他就可以酣畅淋漓地把自己枪毙个五分钟…… 他缓缓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虚弱,还有饥饿。 “我睡了多久?” “两天。”在囚笼之外,坐在轮椅上看书的少女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哦。” 槐诗缓缓点头,打了个哈欠,撑着身体从床上起来。久睡之后终于苏醒,他感觉到一阵难言的疲惫和困倦。 昏昏然。 就在他渐渐清醒的时候,却听见隔壁的牢房里传来尖叫的声音:“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好奇地看向旁边的墙:“隔壁是谁?” “戚问的儿子,戚元。一个知道父亲死了之后吓破胆的废物,稍微用了一点手段,就什么都交代了。” 纵然戚元就在旁边,可艾晴的话却说得丝毫不客气。她深深地看了槐诗一眼,补充道:“拜你所赐,对戚家进行清理的活动虽然有一些让人不快的小插曲,但总体来说非常顺利。” “不用谢。”槐诗憨厚地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有听出来我哪句话在谢谢你么?” 艾晴漠然地反问:“如果你真得有那么一点领情的话,也不应该是把枪放下之后换个其他的方式把戚问杀掉。 袭击特事处工作人员、劫掠武器库、在公共场合施行袭击,严重危害公共安全,在杀死了十六名常人和一名升华者之后,对一名尚未定罪的嫌疑人进行了拷问和蹂躏之后,私刑至死……哪怕在这之后通过举证证实了他所触犯的罪行,但依旧是严重的越权和违例。 不论是这里面的哪条都足够你被关进海沟监狱服役至死了。 而你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名义上依旧还是天文会的员工,如今金陵办事处已经因为你的事情吵翻天了……你知道你给我究竟甩了多大的麻烦过来么?” “呃……” 槐诗无言,许久之后叹息着低头:“抱歉。” “这真是你所有道歉里最真诚的那一句了。” 艾晴由衷地‘赞叹’了一声,合起了手中的书,不无嘲弄地问道:“那么,告诉我:不惜一切代价的复仇之后,你又得到了什么吗?” 槐诗沉默了很久,尴尬地挠了挠脸。 “我很想说复仇什么都得不到,但……说实话我真得很快乐。”说完,他忍不住再度双手合十告饶:“对不起,一不小心就变态起来了。” 他都觉得自己变态。 一般人不是复仇结束之后心里会一片空虚么? 为什么自己还觉得挺高兴的? 这不太对啊…… “变态倒是不至于,为复仇感到欣喜不应该是理所应当的么?”艾晴瞥了他一眼,“如果是我的话,恐怕会笑得眼泪都下来,说不定比你还不像话。” 不等槐诗松了一口气,她就接着说道:“只不过,一支装备齐全的雇佣兵小队,一个二阶升华者,真是战绩惊人,不,应该说吓人才对啊…… 作为你如今的倒霉长官,我应该对你表现出的身手感觉到惊喜吗?”她着重于说出了那个称呼:“‘淮海路小佩奇’先生。” “……” 槐诗哑口无言,不知道这次应不应该继续对不起,到最后,只能耸耸肩。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也无需为这种无聊的事情道歉,毕竟,我们彼此之间一直有所隐瞒,不是吗?” 艾晴停顿了一下,忽然说:“不过,你确实应该为此感到可惜。” “嗯?” “戚问不过是一只用过即丢的手套而已,一条连咬谁都不能决定的狗。” 艾晴深吸了一口气,直白地说道:“当年真正将槐家推进火坑里的人,应该就是如今的阴氏家主,我的曾祖父,阴形。 换而言之,我也是害你家破人亡你的仇敌之一。” 槐诗愣了一下,有些愕然地看着她,许久,微微点头。 看不出愤怒,也瞧不出震惊的样子。 反而有些像是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吗?” 他挠了挠头,终于搞懂了一些事情,旋即,又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等等,原来你真得不姓艾吗?” “……” 所以说重点是这个么?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因为没有杀死我而感觉到可惜吗?” “那你现在会因为没有斩草除根而后悔么?” 槐诗平静地反问:“虽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太懂,但现在的你和你曾祖父完全都不是一回事儿? 况且,我才干掉一个boss,你就跟我说还有二周目,我也没什么实感啊。回头要不我们参详一下?” “……” 艾晴没有回答,也没有再试图解释什么,只是在沉默许久之后,轻声叹息。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槐诗。”她缓缓摇头:“原本有天文会为你提供的便利,你可以变得更强的,强到足以清算这一切……如今看来,从一开始我可能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以为可以把控你的命运,实际上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现在看来,这种荒谬的妄想是时候结束了。” 她不再去谈论刚刚的话题,而是回归了槐诗的自身,仿佛律师那样:“虽然具备血亲复仇的大义,但你之前的作为依旧是犯罪。 值得庆幸的是,如今金陵分部还没有对这件事进行定性,社保局也没有进行严厉追究。恐怕在归净之民的事情结束之后,才会开始真正地进行审理? 在这期间,我会努力帮你寰转减刑的。 情况再不济你可以转投到社保局去,依照你的才能和潜力,想必他们也不会计较你犯下的过错。” 就好像急着要离开,他一口气地将接下来所有的事情说完,“至于傅处长那里,虽然气得要命,但实际上也就是嘴上喊一喊。 特事处对你同情的人不再少数,多数时候,都会适当地网开一面,让你在这一段时间保有部分自由,希望你也能够安心在这里休养。” “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么?”她问,“不过分的话,我可以帮你带过来。” “嗯……” 槐诗沉思了许久,不好意思地问:“琴可以么?太久不练的话,我怕自己会手生。” “就这些?” “就这些。” 于是,艾晴颔首。 她该走了。 只是在调转轮椅之前,她却忽然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 “为什么会选择留在天文会呢?”她看着槐诗的眼睛,郑重问道:“你心里多少应该清楚,就算没有我,自己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何必管天文会的一堆麻烦事儿呢?” “不知道。” 槐诗直白地回答,可艾晴明显不接受这个答案,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直到他挠头苦思许久之后终于得出结论。 “如果一定要一个理由的话,那应该就是你。” “我?”艾晴几乎被这个回答逗笑了,“出生入死因为看上一个女瘸子?你的审美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还是说,喜欢的玩法比较特殊?” “不不不……” 槐诗慌忙摆手,“我只是……很羡慕你。” 他看着牢笼之外的少女,认真地说,“因为你看上去很有勇气。” 在寂静里,艾晴没有说话,像是愣住了一样。 只是用一种复杂地眼神看着她。 许久,缓缓摇头。 “不,槐诗。”她转身离去,“我从没有过那么奢侈的东西。” 当艾晴离开拘留管制室的时候,看到了门口抽烟的傅处长。 看起来他的戒烟之路并不好走,总有坎坷。 “那小王八蛋还活着吗?”他问。 艾晴指了指身后:“他就被关在这儿,想看什么你可以随时去看。” “算了,免得我不小心拿枪把他扫死。” 这两天写完几十份报告之后,傅处长熬到眼眶都红了:“上面现在也说暂时监管,估计等这事儿完了就会开始审理?天文会那边什么态度?” “在新海,我就代表天文会。” 艾晴直白地回答:“他是我的雇员,这个态度怎么样?” 傅处长愕然地看着她:“你疯了吗?难道你要跟他一起背锅?” “为什么不可以呢?”艾晴反问:“难道我在你们心里不正是个女疯子么?” “……” 傅处长直愣愣地看了她许久,踩灭了烟头,叹息一声之后,转身离去。 只有艾晴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凝视着远处映照在大地上的阳光。 不知为何,却想起了过去的回忆。 那些幸福的童年、突如其来地灾厄还有阴暗的病房,失去双腿的自己,还有那个陪伴在自己身边与自己一同游戏的少年。 太久远了。 记忆渐渐模糊,不复清晰。 甚至已经无法区分哪些是真实,哪些又是自己逃避时所捏造的谎言……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和他就不曾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她推着轮椅离去。 然后树丛中,鬼头鬼脑地乌鸦弹出了一个脑袋。 <sript>();</sript> 第七十二章 独家情报(在世界的中心呼唤爱与首订) 当艾晴离去之后,鬼鬼祟祟的乌鸦就从角落里钻出来。 “哎呀,终于走了吗?” 乌鸦叹息:“我都看不下去了,你真是伤透了她的心啊。” “有吗?”槐诗愕然。 “这种渣男口吻,我可不记得教过你这些啊。” 乌鸦白了他一眼:“明明这时候只要温柔一点,稍微说一点表示理解的话,就可以开启了不得的线路呢。” 她说着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你这个家伙,该不会是故意不那么说的?” “……” 槐诗沉默,并不是因为害怕别人发现自己跟一只乌鸦说话,反正不论怎么看都会看到他抱着一本书在发呆而已。 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 许久,他才开口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理解了一件事——世界上最不缺乏的就是那种廉价的认同和善意了。 这些东西和不具备任何实现效力的保证、毫无由来的亲近一样,都是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的产物。 当你不理解一个人的苦痛和过去的时候,又如何对她所面对的问题和未来做出任何担保呢?与其到最后平添痛苦和愤怒,倒不如一开始就保持互相尊重的距离。 艾晴也并不需要我的怜悯和认同,她比其他人要强得多。如果我这时候说一些不值钱的话,讲一讲热血友情和胜利,也只会让她看不起我而已。” “也就是放长线钓大鱼咯?” 乌鸦了然地颔首,“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这个家伙,将来说不定会因为玩弄少女心而被人砍死呐。”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么?放长线钓大鱼又是什么鬼啊?”槐诗翻了个白眼:“你来找我就是来说烂话的么?” “这不是适逢其会么?”乌鸦摊了摊翅膀:“看着自家的bo在友善和陌生好感度的边缘疯狂大鹏展翅的感觉,怎么说呢,还真是挺复杂。” “那她说的你听见了么?” “恩。” “阴家?”槐诗问。 “说不定有可能呐。”乌鸦颔首:“那么,你会怎么做呢?” “是啊,我会怎么做呢?” 槐诗自言自语,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我其实是来通知你的。”乌鸦打断了他的思路:“虽然监狱风云的戏码挺不错,可遗憾地是,你的牢狱生活可能过不了太久了。” “他们要枪毙我?” 槐诗大惊:“不能?未成年人保护法去哪儿了!” “升华者不适用未成年人保护法谢谢。”乌鸦瞥了一眼这个不争气的家伙:“你慌什么,就算要枪毙你也还早着呢。” “那我要被释放了?”槐诗喜出望外。 “不,归净之民要搞事儿了,搞大事儿。”乌鸦说,“过不了多久,恐怕哪怕在牢里你都会被牵扯进去。所以做好准备,我也会在这之前把你的圣痕铸造完毕。” “大事儿?”槐诗愕然:“多大的事儿?” “魔都那么大的事儿!” “大概能体会到你要说什么,但魔都究竟是个什么鬼啊!为什么一个个都说得跟什么可怕的地狱一样啊。” “就是地狱没有错啊。” 乌鸦淡定地介绍到:“深度二十七的地狱·魔都,与深度二十九的地狱·大都会和深度三十一的地狱·圣城。 这三个地方曾经是天文会的心腹大患,在不惜一切的封存之后,将它们流放进了地狱的最深处去。 你可以将它们当做字面意义上的黑暗地带,人类所难以生存的绝境和恐怖区域。” “这么夸张的么?” “如果我告诉你,原本新海所在的地方是一座拥有几千万人口,占据七八千万平方千米的超巨型都市,被誉为世界经济的中心之一,是东夏最闪耀的明珠和最重要的出海口之一,你会觉得怎么样?” “那我家岂不是牛逼坏了!” 槐诗瞪大眼睛。 乌鸦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在上上个纪元的时候,原本存在过这样一座城市,就在新海这个位置,只不过发生了一些……大家都不希望的事情,你明白?” 槐诗一愣,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然后呢?” “然后,它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连带着两千万人一起,没了。” 乌鸦耸肩:“甚至就连它的名字都变成了一个禁忌,你甚至无法从口中说出来,只能用魔都这个代称去称呼它。” 说着,乌鸦开口说道:“它的名字,叫做【】。” 槐诗只能听到一阵模糊的声音,低头看命运之书,上面却只显示了几个星号。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它的一切情报从现境中剔除了。 在冥冥之中,将一切有关魔都的情报湮灭。 “但是,这……和归净之民有什么关系吗?” “下面就是乌鸦姐姐的独家情报了——”乌鸦神秘地笑了起来,“他们想要做的,无非就是重新开启通往魔都的道路。 准确的说,应该是让魔都重新上浮,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上……而这样做的第一步,就是先从现境的隔离中撕开一道缝隙,打开一条小路,然后毁掉新海或者其他地方的界楔,为魔都让出位置……最后,轰!” 乌鸦说着,翅膀缓缓展开,比划了一个爆炸的姿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绿日和归净之民的目的是相同的,曾经降临的风灾之兽差一点就将新海的界楔拔除……现在,你明白情况有多糟糕了?” “这岂不是新海要完?”槐诗大惊失色。 “你急什么?” 乌鸦翻了个白眼:“岂止是新海?搞不好这事儿会彻底搅乱整个沿海地区呢,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坐不住? 哪怕归净之民要和天文会以及社保局硬刚,也不会选在新海这种鬼地方。在这里搞事儿的,充其量也就是打打敲边鼓,吸引一下注意力而已,真正决战的地方,远在千里之外呢……凭你这个水平,恐怕连战场都上不去,别瞎操心了。” “那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这不是怕你松懈么?让你万一有什么情况做好心理准备罢了。” 说着,她还抬起翅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放心,你好歹是我的契约者,有什么事情的话,姐姐会带着你一起跑的。” 槐诗翻了个白眼:“总之,该吃吃,该睡睡就完事儿了,是?” “没错。”乌鸦市侩地说道:“等出了什么事儿,你在稍微露头砍几个归净之民,那功勋岂不是哗哗的涨?减起刑那还不简单?说不定砍完之后就当场释放了呢。” “你这语气……”槐诗斜眼看着她:“真出事儿就算了,不出事儿你可别乱搞出什么事儿来啊!” “放心放心,姐姐是那种人么?” 乌鸦毫无自觉地笑了几声,看向其他的地方:“哪里用得着我搞事儿啊,这不已经就差一个导火索了么? 不过,看你这条件不错,我就安心了,要不然家里人可担心的很呢。” 槐诗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我全家都死光了,鬼才担心我呢。” “哎呀,你不是还有姐姐我吗?想哭的话,随时可以寻求姐姐的怀抱哦~” 乌鸦又扯起了烂话。 在惯例检查了一下身体之后,便研究起了槐诗灵魂能力的新变化来。 或许是因为乌鸦的后悔药,在前几天的战斗中,除了杀意和愤怒所凝聚的无形之斧外,槐诗发现,自己在刻意剥离了悲伤这种负面情绪之后,竟然也能够通过圈禁之手来凝结为实质了。 形态是一条灰黑色的绳索。 小拇指粗细,韧度惊人,更令人惊喜的是长度似乎好像是没有极限的,能够一直伸长到槐诗支撑不住为止。 而平时的长度,大概有二十米左右。可以随着他的意志自行地运动,速度大概和他本人差不多。 和愤怒之斧一样,悲伤所凝聚的绳子可以让被束缚的人感同身受地体会到槐诗最极端的心情之一,从而在精神冲击下失去反抗能力。 看来经过七年的应激期所酝酿而出的灵魂·圈禁之手相比起其他简单的灵魂能力来还有更多的变化,不止是只能变个斧头这一条。 他本来还想开发一下其他的情绪,但可惜,徒劳无功。对此,乌鸦的解释是:没必要刻意强求,积累到了,自然而然就成了。 灵魂虽然超脱于物质,但依旧受限于升华者的躯壳。 等后续到了第二阶段、第三阶段,圣痕他的将强化到一定程度之后,他的能力也会有新的提升空间,到时候可能就是质的变化。 所以,并没有必要在前面浪费太多的心力去可以追求,顺其自然就好。 同时,乌鸦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就是,他的发育期看来已经正式结束了。 在不断地战斗和心理压力的催发之下,辅佐以她加料的浓缩药剂,原本一个月的时间被压缩到了一周左右,而在与纳迦对决的过程中,突破了最后的关卡。 这就是槐诗醒来之后发现身体如此虚弱的原因。 不止是要修复内部的暗伤,还要将修复完毕的部分再度加强,不论吊多少生理盐水和葡萄糖都不能解决这么庞大的亏空。 哪怕特事处拿出炼金药剂来为他治疗,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要不是乌鸦悄悄潜入进来喂了他好几次特制地补全药剂,槐诗可能要衰竭而死了。 “等一下,你怎么喂的?” 槐诗听到这里,狐疑地看着她,也看不出她哪里有手的样子。 “哎呀,你这个问题真是太粗暴了。”乌鸦反而羞涩起来,扭捏了半天之后,轻声说:“当然是嘴对嘴啦,这样不是最快么?” 槐诗要信她就才有鬼了! 等她走了之后,槐诗重新躺回了床上,准备再去来个肥宅快乐梦。 但想到她刚刚的提醒,还是不敢再松懈,悄悄从被子下面拿出命运之书来,进入了其中的记录里。 然后没过多久,他出现在了那个曾经饱受蹂躏的训练场上。 和那个魁梧的钢铁教官面对面。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把这个副本刷多了,教官看到他之后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摆出了警戒的姿势。 “老哥别怕,今天咱们不练军体拳。” 槐诗挥手安抚道,然后直接通过命运之书地权限,制造出了两把墨绿色的弯刀在手上,向着他晃了晃,亲切微笑: “来试试我新学的这一套刀法怎么样?” <sript>();</sript> 第七十四章 琴声 今日五更完毕! 嘤嘤嘤,感觉自己要虚脱了,脖子疼的要命……请问大家可以再来个订阅吗? 如果明天二十四小时首订能破三千的话,我再试试爆更吼不吼哇? 监狱生活十分惬意。 并没有想象中的监狱风云之类的剧情,诺大的羁押室里其实也就两三个人,平时就算放风也碰不到一起去,大家想要交流一下越狱心得也无从说起。 而特事处的朋友们也相当照顾他。 似乎是听说他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奇怪故事之后对他产生了奇怪的敬仰和钦佩,况且平日里大家见面时槐诗也从来没有架子,大部分人都混了个脸熟。 如今进了监狱,虽然有碍职责不能放他跑路,但一般有什么不过分的事情大家都睁一只眼闭只眼当做没看见。 况且槐诗也挺配合的,没有给大家惹什么麻烦。 等他拿到了自己的大提琴之后,又找人从证物处要回了自己的音乐播放器,从此过上了每天闲着没事儿听歌,早起练琴、睡前练刀的充实生活。 这么一看,似乎和统考之前封闭集训完全没有任何区别嘛! 明明已经离开了学校,没想到集训生活竟然追着撵上来,只能说人生真是跌宕起伏,实难预料。 结果,就在第三天他惯例练琴的时候,听见了预料之外的声音。 “嘿,哥们。”隔离的犯人问:“会拉巴赫么?” “嗯?”槐诗挑起眼睛,“你还知道巴赫?” “多稀罕啊。”隔壁的人被逗笑了,“我多少都是美洲常青藤联盟中正儿八经的毕业生,哪里不知道巴赫?” “好嘞。”槐诗欣然点头,“无伴奏大提琴组曲,你喜欢哪首?” “哪首都无所谓。” 那个颓废地年轻人依靠在墙上,轻声呢喃:“我就是想听点声音,什么都行。” 槐诗想了想,把如今渐渐张长之后有些碍事儿的头发捋到脑后,执起琴弓,略微思索了片刻之后,拉动了琴弦。 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序曲。 当槐诗将练琴和冥想结合之后,他的技巧和琴声仿佛也有了质的突变,不仅仅是自身的演奏能力,乐曲的感染力也强到了吓人的程度。 很快,堪称温柔的旋律自琴弦之上流淌而出,无形的声音扩散在空气中,将这冷漠牢笼的每一寸都填充满了。 于是一切都仿佛变得柔和起来。 没有伤害。 在清晨的阳光下,尘埃飞扬在了空气中,一切都美好地像是梦境一样。 就连巡逻的守卫们都停下了脚步,静静地倾听着不远处囚笼之后的琴声,沉浸在柔和地旋律中,嘴角勾起微笑。 短短的两分钟一晃而过。 随之而来的就是漫长的寂静。 许久之后,槐诗听见隔壁传来的沙哑叹息。 “真好啊。”好像得到了满足一样,那个年轻人诚恳地说:“谢谢你。” 槐诗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问道:“那个……你知道我杀了你父亲么?” 然后,他听到了戚元的呛咳的笑声。 “你不用担心。”他说,“那种事情我第一天就知道了。” “不恨么?” “要说不恨你信么?”戚元说,“放心,比起恨你,我更恨他……” “嗯?” 戚元忽然笑了起来,“你知道从小活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被人当做模范展示品是什么样的感受么?” 槐诗想了一下,忍不住点头:“听起来很让人羡慕。” “是啊,衣食无忧,万事不愁,除了你在闪光灯下面找不到藏身处之外,简直完美的要命。从小到大,哪怕我犯一点点小错,戚问都会用那种早知道就把你丢到街上当野狗的眼神看着我。” 戚元冷笑着,“他根本没把我当他的儿子,在他眼中,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错误。” “呃,不至于?” “一开始,我只是以为他对我要求严格,用尽一切的去努力,想要向他证明我的能力。直到后来他告诉我,我是我妈偷人生的孽种那一天为止。” 就好像是说别人的故事一样,戚元的语气近乎冷淡:“他害怕别人笑话他被戴了绿帽子,处理掉我母亲之后,就当做没事发生一样把我养大,就像是养狗一样。” “……” 槐诗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了,可戚元仿佛来了兴致一样,满是嘲弄地问道:“你应该见过他在外面生的那个私生子?那个叫何洛的,应该也被你杀了对不对?那就是他真正的继承人……哈哈哈,那个老家伙当时的表情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彩?” “呃,你们家情况真复杂。” “谁说不是呢?”戚元好像自言自语一样,“谁家都一样,对不对?总会有什么让人不乐意的事情发生。” “……” 槐诗没有回答。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的,要不是你的话,我现在一定疯了?”戚元的声音沙哑:“我想要杀了他,我试过了任何办法,任何我能想到的办法。可我就连刀都不会拿。到最后,完全被当成一个笑话。” 槐诗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用回答,我只是……只是想找人说说话,抱歉,打扰了你,请继续拉琴。”戚元依靠在墙上,仿佛祈求一样轻声呢喃:“让我听听琴声。” “好。” 琴声再一次响起。 接下来戚元再没有说过什么。 就在这些日子纠缠不去的恐惧、惊慌和绝望之中,他终于安稳地睡着了。 鼾声响起。 在监狱里,槐诗优哉游哉地拉着肥宅快乐琴,完全不知道监狱外的世界可以说已经天翻地覆。 就在艾晴的推动之下,原本稳了十几年的傅处长不知道是不是被槐诗刺激过头了,竟然拍着桌子去找上级硬是通过了新海临时管制方案,然后近乎不留余地的全城拉网筛查,从内到外要把归净之民这群神经病一个一个挖出来。 短短的几天就已经成果不菲,镇压部队的猛男哥哥们一口气端掉了好几个窝点,虽然有所折损,但也顺利地将好几个牧场主的升华者当场击毙。 这一场浩浩荡荡的打黑除恶行动到如今,已经终于进入了最。 在艾晴的指挥之下,通过不惜代价的追缴和搜查,长达三日的争斗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浩浩荡荡的升华者部队带着各式武器,已经将旧城区那一座渐渐破败的烂尾楼——龙马大厦彻底包围。 救主会昔日在新海所经营的最后大本营。 冷漠地无视了对方提出的一切谈判需求之后,傅处长已经铁了心的要毕其功于一役了。这几天搜查出的结果可是让他好几天都没睡好了。 这群王八蛋在暗地里除了骗老头儿老太太们的养老金和搞上不了台面的邪教班子之外,其触手竟然借着家长的影响,暗搓搓地伸向市内的学校中。 有两个学校干脆连领导和老师们都变成了信徒,惹得傅处长几乎当场爆炸。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平时光顾着吃拿卡要了,钱没少拿,结果光会坏事儿了!” 想到自己宝贝女儿不知不觉地在这群神经病的手里遛了个弯,他就恨不得把那群领导们一个一个地吊死在校门前面。 “谈判?谈个屁啊!” 傅处长拿着电话,被对面的口吻气笑了,“谈一谈你们是全部无期去边境劳动改造去,还是集体枪毙十分钟?死到临头还想的这么好,你们做什么美梦呐!” 粗暴地挂断了电话,他一屁股坐在前线临时指挥部的椅子上,一个个地指着自己的下属:“给我狠狠搞!听到么?哪怕弄不死,也要往死里弄!把那些仓库里的玩意儿一个个地都给我架起来,今年预算老子不要了都要把这群祸害按死在这里!懂了没!” 于是,什么火箭弹、什么榴弹炮什么机枪,甚至还有好几辆坦克都在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中开始进行部署。 若是槐诗知道特事处的重火力都是存放在城外的军区里,定然悔不当初,当时若是能顺个什么火箭炮出来,哪里会有那么辛苦哦。 艾晴平静地旁观着一切。 如今傅处长在场,现场指挥根本用不着她指手画脚,她也懒得里管这些东西。作为天文会的本地成员,她所要负责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全程监看整个行动,并保证这一份力量被正确地使用在包围现境这一目的中。 顺带签个字。 不需她等多久,车厢的车门就被拉开了,远道而来的支援者们终于赶上了最后的斗争。 一个是胡子拉碴地魁梧中年人,穿着宽松的军装,挽起地袖子下面,双臂甩动时筋肉鼓起,隐约可以见到一片一片烧伤的疤痕。 另一个却带着无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白衬衫上一尘不染,手里领着西装。 在向傅处长敬礼打过招呼之后,两人向艾晴出示了自己社保局的证件,寡言的魁梧汉子没有说话,而无框眼镜的精瘦男人则开口介绍道: “艾晴女士你好,遵照上级指示,我们前来支援。这位是三阶升华者金沐,我是三阶升华者沈悦,携带有一件边境遗物,如果方便行动的话,请您在这这里签个字。” 似乎早已经和监察官打惯了交道,为了避免事后的麻烦和争执,沈悦直接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两人的调令和行动命令递给了艾晴。 “自无不可。”她掏出笔在两人的行动许可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证实了两人接下来的行动的正当性。 然后,她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而两位支援者也对视了一眼,感觉遇到了一个好说话的监察官。 似是轻松了一些。 <sript>();</sript> 第七十五章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这种事情上不严肃一点不行。 保护现境毕竟不是请客吃饭,不可能文质彬彬,既然是武力行动,自然有波及无辜的可能,包括归净之民挟持平民的可能或者其他的意外事项。 有的时候,就会出现一些很难搞的情况。 因此,在这之前,就需要有人来对行动的正当性进行担保。 就算出了什么意外,引起失误或者造成了范围外的破坏和无关者的死伤,只要不太过分或者没有被监察官抓住什么胡作非为的证据,那么两人自然可以免除一切刑事责任以及其余的麻烦事情。 为了避免意外或者不可挽回的损失,同时授予前线升华者一定便宜行事的权利,避免后方无聊的指挥官想要去微操坏事儿,这种略显官僚主义的程序也必须走一走。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但有的监察官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威,或者为了避免承担责任,往往会在这里进行刁难。强硬一点的,干脆拒绝签字,或者等行动结束之后看情况再给个面子随便签一个。 在艾晴签完字之后,两人也安心了许多,将文件交给了傅处长保管之后,就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上开始了解情况。 龙马大厦高四十多米,和寻常商场的占地面积差不多。 原定建造计划为十层,下面五层用来做商场,上面五层则作为当时市内最豪华的酒店进行运营。 奈何下面五层才盖了四层,资方没钱了。 从此烂尾。 而如今在救主会的暗中经营之下,这里已经变成了归净之民的巢穴,有超过四十名成员藏身其中,根据推测,其中不乏他们这些年来所豢养的边境异种。 是一块实打实的难啃骨头。 不过如今既然金陵来了支援,情况就稍微轻松了一点,至少不至于在他们打开斋戒圈污染现境的时候毫无还手之力。 况且还有军队级火力存在。 哪怕受限于市内,不能像是上次动不动叫一发长剑来洗地那么夸张,但杀伤力依旧惊人。 如今他们已经将人团团围住,之所以没有行动,就是为了最大程度地减少损失,如今金陵的支援已到,那么接下来的行动就方便多了。 在确认不论是地上还是地下他们都没有逃跑可能了之后,两位刚刚到来还没歇两口气的升华者表示不必再多休息,事不宜迟,行动越快越好。 金沐是骨子里的军队作风,而沈悦则是处于对效率和时间的执着。 “越快越好,省得夜长梦多。”沈悦看了看表之后说,“如果来得及的话,我们还可以去支援其他的地方。” “也好。” 在通过两人递交上来的报告了解了他们的圣痕和灵魂能力之后,傅处长思忖了片刻,拿起对讲机:“行动开始。” 然后,轰鸣声响起。 十分钟之前,龙马大厦的最深处,如今业已化作了阴暗的斋戒圈。 就在中央,竖立着一座庞大的铜镜,光滑无比的铜镜却没有映照出外界一丝一毫地场景,反而一片黑暗。 在无数缭绕地阴暗气息中,隐约能够看到一个扭曲而庞大的影子端坐在最深处,庞大的羽翼仿佛遮天蔽日一般覆盖了一切,慑服一切阴影。 而就在那似人似兽的躯壳之上,竟然多达九颗狰狞地头颅,哪怕隔着层层黑暗难以窥见它们的面貌,但是却足以感受到黑暗中那一双双猩红地眼瞳。 俯瞰着尘世一切。 就在庞大的铜镜之前,七位远道而来者恭谨地匍匐在了地上。 “遵循上主召唤,同乐会前来觐见。” “灵医会前来觐见。” “天宝修会前来觐见。” “洪溪仁济会前来觐见……” 此刻在新海周边的城市中,所有的归净之民所延伸出去的下属组织的头脑已经尽数汇聚在了这里。 带着所有的储备和珍藏。 令铜镜中的庞大阴影发出尖锐地笑声,将镜子前的钢铁都扭曲成了碎片。 “那便准备,诸位,我将赐下来自深渊的佳肴。” 黑暗中的庞大阴影肃声宣告,“过不了多久,遵照圣神的启示,地狱大釜的盖子就将被再度揭开!” 一瞬间,黑暗吞没了一切。 首先发出巨响的是部属在周边的地带的迫击炮。 在粗暴地将方圆一公里内所有的无关者全部疏散之后,这里已经化作了货真价实的战场。毕竟是面对边境威胁,倘若不拿出打一场现代战争的决心和底气,恐怕结果难料。 特事处的升华者镇压部队对此早已经习惯,此刻傅处长一旦下令,那么庞大的战争机器便已经缓缓开动。 一场浩大的市内攻坚战就此展开了序幕。 炮火轰鸣。 一瞬间,足以将数十个龙马大厦夷为平地的庞大火力从天而降,只不过在飞入了龙马大厦周围数十米的时候,速度却忽然迟滞了起来。 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半圆形的罩子笼罩在龙马大厦之上。 扩张开来的斋戒圈已经将现境的深度逐渐增加,越过了边境安全深度之后,将整个大厦的空间向着至福乐土扭转。 连续不断地炮火轰击在上面纷纷迟滞,有的爆炸开来的气浪都难以将那一层薄薄的罩子摧垮。 可斋戒圈也开始震动了起来。 难以抵挡,但依旧顽固。 这就是边境之外的领域中最麻烦的地方。 在现境如今的三大封锁中,如果其中之一的彩虹桥的最大共用是随时大量转移人力进行救急,以达到无远弗届的话,那么第二道封锁就是现境最大的地方和所有常人的依靠。 名为‘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庞大秘仪被誉为断绝了所有秘仪的大秘仪,而起主要作用,就是围绕着现境制造出了一个稳定的环境和物理规则,能够一切被许可的力量行之有效地运行在每一个地方。 经历了数百年之后在无数学者和创造主们的添砖加瓦之下,如今它的规则已经彻底取代了以前旧世界那一套仰赖神恩且极不稳定的魔法系统,取而代之的是有史上第一个创造主牛顿与后来的学者们所一同营造的新世界。 涵盖了如今人类一切的领域,厘定了力学的基础,敲定了热力平衡,撑起了电磁学,乃至发展至相对论与量子力学的深邃领域。 而这之中,就包括了所有人习以为常的种种热兵器。 不论是火药动力也好、电磁动力也罢,都足以对脆弱的人体产生毁灭性伤害。 在查拉图斯特拉的秘仪笼罩之下,所有想要搞事情的升华者都要掂量一下自己在能够被无限生产的长枪短炮面前支撑多长时间。 而一旦到达了现境干涉稀薄的边境,这些现代化武器的力量就会被迅速削弱,只有炼金术师们精心制造出来的灵化武器、在现境流传了数十上半年孕育出自身源质的珍贵武装和武器原型机以及边境遗物能够在地狱之中顺畅使用。 但如今这样的炮火轰击毋庸置疑是有效的。 每一次爆炸和冲击都是现境力量——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对斋戒圈的一次压制,就好像气泡在深海中被暗流蹂躏一样。 在现境它不可能无上限的承受攻击,必然有其临界值。 而如今,随着金沐的上场,这一临界值也渐渐面临崩溃。 那个魁梧的男人跳下车之后,从自己的车里取出了封装在了庞大铁箱之中的边境遗物。 难以说得清那究竟是一支长杖还是一支规模过头的铁鞭,仅仅是长度就夸张地达到了三米有余接近四米的长度。 仿佛古物一般,遍布铁锈和时光磨砺的痕迹。 古铜色的巨型铁鞭上表面呈八角棱形状,转折处已经被摩擦至发光,仅仅是自重就达到了上百斤。 想象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巨人才会打造出这样夸张的武器。 倘若不是金沐那一身发达到不讲常理的肌肉以外,不知道还有谁能够抓得住它的握柄,将它扛起来。 货真价实的,丈二铁鞭。 逆着不断爆发的气浪和狂风,金沐随手脱下了身上有些碍事儿的军装,露出了上身精装的肌肉,还有一道道烧伤的疤痕。 在后面辅助的沈悦似乎乐于解说,对傅处长和艾晴解释道:“金沐那个家伙,在升华之前是消防员的来着,据说成果斐然呢,力气也打得吓人,让他来用这件边境遗物恰到好处,换成我这种精算师就完全轮不起来,不过我也没有勇气喊出那种莫名其妙的启动秘语就是了……” 而就在前进之中,金沐大吼一声,周身肌肉一阵,身高再度拔升了二尺。 沉睡在躯壳中的圣痕被唤醒了 东夏谱系中的第三阶金属类圣痕——恶来,完全的强化型,整个躯壳仿佛在瞬间都变成了金属一样,体重暴增数十倍,在破碎的柏油马路上碾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最后走到了斋戒圈之外,双手握紧了手中的丈二铁鞭,缓缓地抡起至身后,深吸了一口气,放声咆哮: “絮儿今天更了吗!” 莫名其妙的话回荡在空气中,还未散去的时候,铁鞭上就亮起了炽热的光,仿佛烧红了一样,随着金沐的横挥,砸在了斋戒圈之上。 转瞬间,轰鸣声爆发。 斋戒圈剧震,焕发哀鸣。 铁鞭之上所裹挟的,不止是足以将军事堡垒一击捣碎的恐怖力量,还有来自现境规则对边境力量的冲击。 那一把诡异的铁鞭虽然在使用时必须喊出莫名其妙的话来,但确实是针对边境界域的强力的武器。 金沐后退了一步,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放声咆哮。 “絮儿今天给章推了吗!” 轰! 斋戒圈再次剧烈震荡,庞大的裂痕浮现,随着金沐再一次地咆哮,铁鞭敲打而下,斋戒圈轰然破碎,无数炮火呼啸而来,将整个龙马大厦吞没在内。 有赖大家的帮助,取得了良好的成绩,虽然没有破三千,但也比我预计的要强出不少,十分感谢! 恩,再推荐一下国王陛下的新书,《你真是个天才》! <sript>();</sript> 第七十六章 打起来!打起来! 连续使用这样的边境遗物明显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和海量的源质,哪怕是被视为战斗机器的三阶圣痕恶来都难以支撑这样的消耗,恐怕只有晋升到第四阶段的星稊,将圣痕恶来化作飞廉的时候,他才能够将其运用自如。 金沐疲惫地喘了好半天气才回过劲儿来。 而现在,随着斋戒圈的破碎,第一线的升华者镇压部队已经和归净之民释放出的边境异种开始交手了。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轰鸣,大地动荡,一只极类猿猴,但是却长着蜥蜴脑袋的庞大异种冲垮了龙马大厦的大门,向着场外的军队扑来。 子弹打在它身上,竟然都被那一层笼罩在躯壳上的熊熊烈火所融化了。 转瞬间,它奋力一跃便扯碎了一辆坦克,仰天长啸,挥舞着残骸到处乱砸,冲垮了包围阵型,给身后源源不断扑出的异种们带来更大的发挥余地。 “金沐还有体力么?”傅处长通过通讯发问。 金沐咧嘴大笑,“这种程度的火苗,小菜一碟。” 他将铁鞭扛在肩膀,奋力一跃,金人腾空而起,向着龙首火猿当空砸下。 火猿骤然转身,睁大眼睛怒视着他,张口,喷出了一道凄白色的火焰。 在他的周身,一切都在着突如其来的恐怖热量之下变作焦黄,就连呼吸都会烧烂肺腑。而那一道火焰核心的温度,足以将钢铁瞬间融化。 金沐却面色不变,笑容更胜,只是遥遥地向着火猿伸出了一只手掌,虚空按落。转瞬间,一切火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怖的低温。 曾经有多么可怕的热量,那么如今的低温就有多么的残忍。 往日升华之前作为消防员出生入死的金沐在面对火焰时觉醒了自身的灵魂,而映照着灵魂深处最大的渴求,他被白银之海赋予了压制一切火焰和热量的力量。而可惜的是,在那一次奇迹一般的救援之后,他便不得不离开了自己所热爱的消防岗位,投身到与边境的斗争之中。 可这一份足以摧垮一切的冰铁之意,却从未有过任何融化。 而这一份力量,其名曰: ——祓除尘世一切火毒! “絮儿今天戒手游了吗!” 如是穿行在火焰的余温之中,他放声咆哮,高举起了手中的铁鞭,奋力抡下。而火猿却猝不及防,整个脑袋都被霜色所覆盖,僵硬了一瞬。 下一秒,两者交错而过,火猿的头颅分崩离析,只剩下半截残存在了脖子上,就连肩膀都被这一鞭所劈垮了,手臂飞起,还没有落地,便冻结成冰块,然后碎成一地的冰晶。 “畜生,再来!” 他转身,向着未曾死去的火猿咆哮。 难得的,兴志勃发! “我也得上场了,接下来请二位加强指挥部的防守,以免对方采用斩首战术。” 碍于担心,沈悦终究还是罗嗦了两句,对此,傅处长和艾晴并没有当做耳旁风,毕竟当两个升华者全部上场之后,这里的防御就变得空虚了许多。 有了沈悦的上场,前面的压力就变得轻了许多。 相较纯粹强化自身战斗力的金沐,沈悦则是偏向于辅助型,他的升华是因为在从事金融行业时在那种堪称酷刑的高强度长期加班中好几次脑梗猝死经历,在觉醒时最大的愿望反而是赶快把这一堆又麻烦又繁重的工作搞完然后去睡觉。 因此灵魂名字反而搞笑,叫做‘不用加班的效率工作方法’。 简而言之就是一整套思维明晰、速度提升、防护伤病等等的buff,他能够最为普通人提供最大程度上的保护,以免深渊沉淀的侵蚀。 虽然多少还是会受到一些影响,但总比当场毒发暴毙要强得多。 而第三阶段·以太级的圣痕,来自东夏谱系的商羊则为他的灵魂能力提供了更大的展开范围,毕竟是曾经有过雨师逸名的异兽,最大的效果就是将甘霖遍洒大地。 有了两人所提供的防护之后,升华者镇压部队的攻坚速度大大加快,一时间已经占据了上风。 可指挥部中的艾晴和傅处长却没有像是大多数人一样感到轻松,傅处长是因为经验丰富,直到这仅仅只是开始,而艾晴却没有关注外面的情况,反而看着手里的笔记沉思。 眉头皱起。 “一场仪式、十次暴食,百人的骨殖、千只飞鸟的眼睛与一万条毒蛇……在一座灵棺中死亡,所以哭泣,自一处地狱中蜕变,因此灭亡。 重生地阴影依附双翼,蛰伏地飞鸟将飞上天空……” 她繁复地读着这一首预言诗,试图推敲出其中所暗示的现实事件。 一场仪式可以清晰地指向归净之民,毕竟这群装神弄鬼的家伙动不动就会搞个仪式,献祭有献祭仪式,赞颂有赞颂仪式,就连吃饭都有仪式……那么,他们究竟打算搞什么仪式? 十次暴食的意思很明显,指的就是归净之民的大猎食献祭。牧场主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好像大逃杀一样,在封闭环境之中让食物们厮杀至最后一个的恶劣把戏。 而这一场献祭最终的幸存者,将会被赋予‘猎手’的称号和牧场主的恩赐,成为归净之民中最善斗争的一员。 整个过程可以理解为:你请牧场主吃了一顿好的,牧场主慷慨地送了一点好东西。 而百人的骨殖……她这些日子也已经想明白了,有可能指的是新海最近频频发生的盗墓案,也就是说,他们凑齐了一百人份的骸骨? 图什么? 有什么意义? 而后面飞鸟和毒蛇就意味不明了。 灵棺的意思反而简单直白,应该说是个升华者就能明白,这是能够为升华者提供复生珍贵道具,毕竟升华者的意识寄托于灵魂之中,而非。常人的被破坏之后可能会遭到死亡,可升华者除非灵魂衰竭,否则的话,大可以通过什么东西将修复完整,或者干脆换一具身体,达到复活的效果。 只不过这种道具如今存世稀少,昂贵到有价无市,毕竟没有人会把自己另一条生命出来卖掉。 在灵棺之中死亡,在地狱之中复活……也就是说,有人会进行一场复活仪式?那么是谁呢?虽然大概率是归净之民,但不能排除是其他人的存在。 至于后面重生的阴影和蛰伏的飞鸟。 在敌人之中存在着鸟型的高阶圣痕? 有很高的这种可能,不能轻易地无视…… 如今看来,最大的可能是,归净之民意图通过献祭和仪式搜集力量,来进行一次复生,以达到某种目的? 那么,这是否会给魔都带来什么变化? 就算猜测已经渐渐贴近现实,但也只能略微地进行堤防,因为完全找不到细节和可堪利用的弱点。 所谓的预言诗就是这么讨厌的东西。 不论创作者知不知道未来发生什么,他们写出来的东西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绝对不让后面的读者猜到,以及,显摆一下自己的聪明智慧…… 艾晴骂了一句脏话。 而在场中,情况出现了新的变化。 隔着一整个新海市,位于郊区的石髓馆,如今迎来了一位有些不情不愿地来客。 “您好,您的外卖。” 铁门之外,外送员用力地敲了敲面前的栅栏,满心忧虑地看着铁门后面那阴森破败的房子,还有充满了鬼片气氛的宅院。 他反复喊了好几遍,没有人回应,就在他准备打道回府时候,却忽然听见庭院里传来一个沙哑尖锐的声音。 “放在门口。” 他的手哆嗦一下,差点把披萨盒子掉在地上,旋即,又如梦初醒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骑上自己的小摩托,飞一般地跑了。 等到他走远消失了之后,树上的乌鸦才缓缓地飞下来,用无形的力量托起了盒子,转身向着屋内飞去。 “哎,这一副狭窄的身体真是不方便,连个外卖都拿不成。” 如是感叹着,屋子的大门无风自动地开启,露出里面的客厅。 在被槐诗清理到一尘不染的客厅的正中央,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食物,包括三大瓶最大容量的肥宅快乐水,两桶上校家的冚家桶,四盒鸡块,还有刚刚来的两盒披萨。 而放下披萨之后,乌鸦吹着口哨,坐在了为自己量身打造地微型沙发,享受着周末的肥宅大餐,然后欣赏起庞大水镜中所直播的那一场战争大戏。 “打起来,打起来!”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乌鸦为两边助威。 但水镜中所显示的,却并非是龙马大厦的战斗,而是遥远到千里之外的场景。 宛如天眼通一般地,突破了现境的束缚,反掌观纹一般俯瞰着像是纷繁气泡围绕着现境的众多边境,还有边境之下的近乎无穷的地狱深渊。 镜头掠过了数十个边境中的炽热战火,最终定格在现境和边境之间的狭窄地带,而位置,则是东夏沿海的地区。 如今已经沸腾的东海! 相较可以说小打小闹的新海市,这里才是归净之民和社保局之间的主要战区。 在一层层凄厉的白色大雾笼罩之下,整个东海几乎已经变成了一个残忍的猎场,无数庞大的海兽在其中不断地厮杀着。 虾米吃海藻,小鱼吃虾米,大鱼吃小鱼,而怪兽则吞吃大鱼,然后互相吞吃。 随着冷酷的笛声响起。 残忍的食物链在这里降临了。 <sript>();</sript> 第七十八章 我好了! 天地一滞。 在符残光出现在天穹上的瞬间,所有海兽都剧烈地痉挛起来,与雷光地映照之下颤抖着,看不见刚刚的凶焰滔天。 纵然是同为五阶的大衮竟然也在那无形气魄的压制之下僵硬了瞬间。 这是天定的压制! 在麒麟圣痕面前,哪里有什么野兽作妖的余地! 在炼金术师的分类之中,抵达了第五阶段的圣痕被称为传说中蕴藏一切奥秘的‘贤者之石’,盖因抵达了如此程度的力量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奇迹化身,神灵在地上的倒影。 而自古至今,在东夏的传说中,麒麟都是远比一切都更接近神灵格位的存在,否则也不会被誉为是上天的使者。 纵然同为圣痕,彼此之间也有着高下之别。而就在第五阶段之中,哪怕数遍全世界,麒麟的序位也是铁板钉钉的前排。 就算大衮融合了古代闪米特人的神话源典而具有了神性,可又怎么跟东夏数千年以来所积攒的底蕴相抗衡。 更何况,碰上了符残光这样一个怪胎。 原本,圣者麒麟是以仁德统帅万兽,向苍生传达天命与智慧的祥瑞,从传说上判定,应该偏向指挥和辅助类型才对。 结果谁都没想到,符残光这个莽夫头铁的要命,在地狱里磨练了几十年,硬生生到从其中‘传达天命’这一条天赋中延伸出‘代天刑罚’的力量,强行转瑞为凶,撷取了阴阳相激的权能之后成为受加冕者,成为货真价实的诸王之一。 此后,雷光之下无坚不摧,万里之内无所不至。 不仅杀伤力惊人,而且对一切带兽类属性的圣痕带有先天克制,但凡谱系中有兽类属性的升华者遇到他都只能被他像打儿子一样打。对付对付大衮这种在五阶圣痕里只能当载具的货色,简直轻而易举。 但这绝不意味这一份力量来的简单轻松。 哪怕是乌鸦,在见到这样的场景之后,只能一口吞掉翅膀上卷着的肥宅快乐水,拱手叹服:“会玩会玩。” 正因为深深清楚这其中的难度,她才能够了解这一份惊人的天资和毅力之后他究竟还付出了多少血粼粼的代价。 所谓的圣痕,便是通过解析神灵遗产而诞生的成果,乃是为了维持现境的存在和对深层地狱进行探索的工具。 其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将自身一步步地自凡物转化,直至接近神明的程度。 只不过这个过程并不温柔,也称不上舒适,反而需要面临粗暴的蜕变和惨烈的代价,只要一步相差踏错,就会有坠入深渊的危险。 毕竟,自从超凡的那一瞬开始,升华者们便成为了代替众神而存在的维持者,这个世界中的不可或缺的一环,哪怕称之为神选者其实也不为过。 直到今天,天文会依旧在不断地解析着神灵的遗产,对深层地狱不断地进行开阔,依托着支撑现境的十六根柱石不断地完善着这个体系。 抛除了各种各样的别称之后,天文会简单粗暴地使用炼金术中的位阶为圣痕的阶段进行命名。 第一阶段·水银、第二阶段·黄金、第三阶段·以太、第四阶段·星稊、第五阶段,贤者之石……乃至位于顶端的受加冕者和突破了这一极限而真正成为神明化身的天敌。 看似简单,可实际上却好像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通过最基础的圣痕,升华者们循着繁杂而隐秘的路线图,宛如攀登一般向上,不断地撷取和搜寻着奇迹和各种深渊奇物,用以积累和蜕变,以期待最终能够晋升至道路的尽头,万物的最顶端。 神明所在的地方。 太多的未知和危险了,哪怕是稍微的更改都会导致不可预料的结果,前进无路只不过是其中最轻的惩罚,直接堕入地狱被污染为侵蚀物和凝固者才是最常见的结果。 昔年天文会的主导机构理想国,不正是因为对这一力量的轻慢探索而导致了后来的分裂和堕落么? 如此粗暴地改动虽然不知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但能够成功,必然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和不可复制的运气。 如今一击之下,符残光强行将大衮拉入了边境,紧接着,画地为牢,将其强行圈禁。 紧接着,当大衮裸露出还的一瞬间,周围浓雾顿时扭曲撕裂,无数隐隐绰绰的人影浮现在海面上,向着它本奔行而去。 几乎能够分辨出一切常见或者不常见的武器,冷兵器、热兵器乃至形形色色的边境遗物,十万个人踩着凝固的海浪,冲向了大衮。 那人数绝非寻常意义的虚指,而是实打实的,十万人! 十万个长着同一张面孔的升华者! 进攻、防守、桎梏、攻坚、挖掘……瞬息间令人眼花缭乱的工作自配合默契宛如一人的十万众中出现,纵然在大衮的奋力挣扎之下死伤无数,可旋即又分裂出更多的人影,加入了热火朝天的战争和工作之中。 数量,纯粹的数量。 纵然是无穷尽的海兽也难以抵挡的十万倍效率和十万倍输出! 【或自固身·云色是我】 又是一个来自东夏的第五阶段升华者,燕青戈! 倘若仅此一人的话没有什么可怕的,倘若仅仅是只有十万之众的话也不足为虑,可倘若这十万人全部通过边境遗物和量产型武装到了牙齿,并且彼此配合如一人一般的话,那么就会带了恐怖的后果。 不惧牺牲,不惧死亡,哪怕瞬间覆灭过半,也会有新生的人影捡起死去者的装备进行武装,然后再次悍不畏死地冲向了前线。 他们,不,他并非是在战斗,战斗自然有符残光去负责,他所在进行的乃是建设,不,应该说为了毁灭而进行的建设。 就好像当着敌人的面组装攻城车一样,十万个农民贴着归净之民的城墙开始造箭塔…… 在这恐怖的人力和速度之下,无数庞大的仪器被背上了大衮的躯壳之上,迅速地进行铆接和焊装,紧接着,随着无尽电流的沃灌,焕发出诡异的光芒。 虽然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但肯定不是来送ifi信号的就是了。 藏身在这边境之中的归净之民们终于不能再等待局势恶化,一个个白色的身影自大衮那宛如鲸鱼一般的气孔中飞出,展开双翼,头顶的光环升起。 毫无疑问,那便是藏身于至福乐土的凝固者,被誉为牧场主手中刀叉的‘猎食天使’! 毋庸置疑的神力此刻运行在他们展开的羽翼之上,狂热的猎食天使们吟唱着颂歌,汇聚为军团,向着天穹之上的麒麟抬起了武器。 四棱的火焰之剑从虚空中伸出,兀自旋转着,搅动风云,硬撼雷光! 庞大到足以撑起天和地之间的间隔,火焰剑刃和雷光自天空中撼动不休,而硬顶着无数海兽和归净之民们的反扑,燕青戈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我好了!” 数百个人影齐心协力,接通了最后的线缆,回首大吼。 那一瞬间,来自虚空中的力量自机械之上流动开来,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的力量施加在了大衮之上,彻底将它固定在了现境。 不,凝固在了海中。 使命完成。 燕青戈松了口气,然后听见身后传来的嘶哑咆哮。 归净之民们的反扑开始了。 “老符!老符!”燕青戈下意识地呼叫救援,然后绝望地发现,符残光正硬顶着牧场主的神罚之剑,完全无暇他顾。 他得自己上了。 那十万个人影狼狈地压制着冲上来的归净之民们。当对面开始不惜代价的拼命时,燕青戈就变得狼狈无比,只能凭借人数的优势和对面纠缠在一处,抓头发、踩脚趾、提档、插眼……十万张鼻青脸肿的面孔仰起头向着天空呼喊。 “小白!你们再不来我就死了!!!” “来了来了我就到!” 在白鸽的盘旋中,没有任何身影出现。 “我操,我真要死了!啊,我的眼睛,妈的,王八蛋你往哪儿踢呢!”后面已经变成和归净之民的菜鸡互啄。 “真的要死了,你还要多久啊!” “快了,快了!”白帝子的匆忙声音从虚空中响起:“就一会儿!就会一会儿!” 燕青戈只得悲愤吐血。 十万个自己就是十万种死法,无限分裂的能力同时无限地削弱了他的战斗力,偏偏为了维持身后机器的完整,他还不能懈怠,必须用自己筑起这一道堤坝。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个矮小纤细的身影终于从天而降,狼狈地掉进了海里,冒出了湿漉漉的脸颊。 “我又迷路了!”少女大喊抱怨着:“说过多少次了,那个边境中转一点都不准的!你们就是不愿意改!” “你坐车啊!老老实实地坐车不行么!” 燕青戈快要气到爆炸了:“赶快过来搭把手,我快撑不住了!” 于是,白帝子伸手,虚空一划。 在十万个分身中玩无双的那群归净之民瞬间四分五裂,鲜血来不及喷涌,就随着躯壳一同被切分到肉眼难以分辨的程度,化作虚无的尘埃。 燕青戈傻眼了:“就你一个?” “不知道啊。” 小女孩儿狼狈地从海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捋着头发上的水,一脸茫然:“我怕迷路,三点半就出发了,跑了好几个钟头!他们难道被我抛到后面了吗?” “你究竟跑到哪儿去了啊!”燕青戈绝望地抬起手腕,冲着她展示腕表:“现在才三点二十九!” 话音未落,白色的长虹从天而降,宛如天河倒卷,灌入了大衮的气孔之中。 澎湃的气浪席卷向了四面八方。 那一瞬间,不论是投过水镜、卫星还是种种幻象凝视着这一片战场的人都傻眼了。 等等,你们要干什么? <sript>();</sript> 第七十九章 她还在卡池里呀! 就在所有人呆滞地凝视之中,那一道源质洪流所凝聚成的浩荡长虹彻底刺穿了大衮的躯壳,然后闯入了其中的边境。 紧接着,以此为跳板,指向了…… 至福乐土?! 一瞬间,长虹化作了桥梁,凭借着大衮与牧场主的联系,强行将至福乐土的坐标打通,然后架起了一条大道。 自从开战以来,等待至今升华者们自桥梁之上出现,数不清的人影自这一道长虹之桥上飞驰而过,直扑向长虹尽头的至福乐土。 突袭开始! 此时此刻,不止是这一片海域之上,归净之民和社保局之间的大大小小的斗争在各个沿海城市中展开。 可纵然占领上风依旧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被动防守永远只能被动地等待敌人出招,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捣黄龙! ——突入至福乐土! “好了,我也该走了。” 被称为白帝子的小女孩儿甩干了身上的水,抬起手臂架起了天上落下来的鸽子,帅气十足地向着燕青戈挥了挥手:“我去去就回!” 说罢,仰身越向了身后的长虹,消失在了那众多身影之中。 “可别迷路了啊!” 燕青戈有些忧心地探头大喊,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在现境赶路她都能不知道跑到什么时空错乱的地方往前跳好几个钟头,迷路迷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说是惊天地泣鬼神了。 可之前她迷路还好一点,顶多咕咕咕几下,耽搁不了大事儿,要是在至福乐土里迷了路,那可就真得完事儿了! 不过她应该不会脱线到那种程度……? 而在新海,轰鸣声已经告一段落。 就在曾经龙马大厦的位置上,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残垣断壁中,不知道多少边境异种的尸体胡乱地抛洒在了尘埃和泥土之中。 各种颜色的鲜血混合在一处,散发出恶臭的味道。 最后残存的狂信徒们似乎已经舍弃了突围的期望,在苍老神甫的引领之下,环绕在那一面残缺的巨大铜镜之前狂热地祈祷着。 浑然不顾身后步步逼近的镇压部队。 嘈杂的祈祷声越发洪亮。 直到枪声响起。 伫立在铜镜前的神甫仰天倒下,胸前穿开了一个血口,口中鲜血喷涌。 傅处长面无表情地换了一个弹匣,一脚踢开了前面尖叫的狂信徒,低头看着那一张扭曲的脸,纵然垂死,可嘴唇依旧开阖着,艰难祈祷。 傅处长嗤笑,“事到如今,你还指望你的圣神降下奇迹么?” “奇迹……无处不在……” “真巧。” 傅处长漠然地说,“我这里也有奇迹要给你,而且还是125口径的那种。” 在他身后,钢铁碾压水泥的声音响起,在轰隆隆地巨响中,庞大的坦克开入了废墟之中,黑洞洞地炮口缓缓调转,对准了这群残存地神经病。 傅处长漠然转身,挥了挥手,“给我送这群王八蛋上天堂!” “你会……后悔的……为你的所作所为……” 在血泊中,那神甫的面孔变得扭曲又怨毒,“很快,你就会亲眼看到圣灵大能降临……” 轰! 炮声过后,什么都没了。 “总算完事儿了。” 傅处长摸了摸口袋,掏出了自己的烟盒,还有一版尼古丁贴片,想了想,把尼古丁贴片丢到了一边,摸向烟盒: “算了,庆祝一下,就一根,就一根……” 就在他惬意地点燃了烟卷,仰头吐出了一口烟雾的时候,却看到了远方天穹中渐渐升起的一道黑雾。 东北方。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算了算距离:好像……和特事处的位置差不多? 就在他的错愕中,一道又一道的烟雾从大地之上升起,就好像漆黑的柱石一样,纵然是狂风都难以吹散,支撑在天和地之间,一步步将整个城市划入其中。 在他身旁的艾晴仰头凝视着天空,“一场仪式,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他们听见了背后传来的惊叫声。 那一扇破碎的铜镜里喷涌出了大量浓烟,浓度恐怖的深渊沉淀在瞬间将周围的人腐蚀成了诡异的摸样。 烟雾尚未来得及扩散,枪声便从艾晴响起,将铜镜扫成了粉碎。可很快,无数飞散的铜片又凭空聚拢起,浓烟再度升起。 那些异化的人好像被烟雾拉扯着一样,尖叫着被吞入了铜镜之中。 就在那一瞬间,自艾晴的手中,一柄匕首脱手而出,自半空之中便迸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留下笔直的痕迹,直勾勾地钉进了聚合起来的铜镜之中,将匕首中所蕴藏的无尽光明尽数灌入了其中,照亮了那些支离破碎的世界和宛如地狱一般的血腥场景。 就好像太阳凭空出现。 曾经重创了浮士德的边境遗物此刻骤然破碎了,紧接着,凝聚为实质的光肆意地在那些聚拢在一处的破碎镜界中折射冲撞,最后聚拢在一处,轰然爆裂。 悬浮在半空中的铜镜的剧烈地震荡起来,变作灼红,迅速融化,铜汁如雨滴落,紧接着,分崩离析。 就在最后一瞬间,非人的愤怒嘶鸣从其中响起,好像畅快吞吃的宴会被打断了一样。 有一只巨大的诡异手掌从其中强行伸出,令周围的场景都仿佛破碎的镜子一样裂开缝隙。瞬息间的天旋地转中,这一切又好像幻觉一般地消失了。 等傅处长反应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看向身旁。 可在他身旁,轮椅上空空荡荡。 上面的艾晴已经消失无踪。 连带着其他两个升华者。 半小时之前,特事处地下二层,监牢之中。 随着手机屏幕上亮起了召唤动画的光芒,慷慨激昂的音乐声响起。 “ssr!ssr!ssr!” 槐诗瞪大眼睛盯着屏幕,满怀期待地呼喊。 没错,槐诗把自己的手机也拿到了。 不但连上了这里的ifi,还跟自己家一样躺在床上一天到晚打手游,而且有钱了之后竟然胆子肥了,在思考了一夜之后,咬牙跺脚,竟然往游戏里冲了三十块! 有生以来第一次成为了月卡用户。 别说其他,他都感觉自己瞬间尊贵了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看玩家都像看来陪自己读书的小太监似的。 飘了半天终于冷静下来之后,就是激动人心地抽卡环节了。 那这一段时间积攒的存货,月卡每天送的二十个石头加在一起,正好可以抽个十连。踩着白帝子卡池结束的最后的几分钟,槐诗毅然决然地按下了十次抽取的按钮。 然后在不断闪烁地光芒中…… 笑容渐渐消失。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抽取,最后的希望消失在非洲的蓝天白云中。 “为什么会这样!” 他无力地瘫在床上,随着倒计时的结束,永远地告别了卡池中的白帝子小姐姐,竟然无语凝噎。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卡jpg 就在肥宅痛哭之中,他忽然听见了台阶上传来的脚步声。 神情严肃的狱警带着两个持枪的警卫走下了楼,径直地走向了槐诗……的隔壁。 “戚元,走了!” 陌生的狱警拿着警棍敲了敲牢笼的栏杆,大声催促。 躺在床上的槐诗愕然地抬头,看向他们。 眉头皱起。 从那两个警卫和狱警的身上,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血腥味。 “今天不是老李值班么?” 他随口问了一句,却没有得到回答,反而感受到了如鲠在喉的森冷杀意,在那两个持枪地警卫身上。 他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抛开了手机。 “我本来想要安安分分地坐个牢的来着。” 当手机在半空中回旋的时候,瘫在床上的少年就已经自从破碎的床板之上弹起,躲过了紧随其后的炽热子弹。 紧接着,燃烧的手掌自空中的回旋里向着守卫抛出了无形的斧头。 斧刃破空凄啸,直接剁在那一只扣动扳机的手掌上,紧接着,灰黑色的绳索延伸而来,卷在枪管之上,猛然扯回。 槐诗落地,接住了落在手中的冲锋枪,向着双手空空如也的警卫扣动扳机。 头颅爆裂。 紧接着,他奋力握紧手掌,激化劫灰……可并没有浓厚烟雾的出现。 他很尴尬地发现,最近日子过的平静又舒适,该睡睡该吃吃,在牢里还能每天打手游,实在难以积累下什么负能量出来。 不知不觉,自己这一台负能量制造机已经被安逸的牢狱生活消磨了…… 肥宅生活,恐怖如斯! 他只能狼狈无比地躲着另一个警卫的瞄准和射击,手忙脚乱地抛出绳索,绳索如蛇飞出,自行缠绕在了警卫的身上,瞬间,将他捆成了粽子。 槐诗掏出斧头,奋力斩在栏杆,在金属碰撞的轰鸣踹下一截栏杆,勉强地从牢笼中挤出,看向旁边的牢房。 生怕这短短的几秒钟,戚元就被人灭口。 可预想之中的一片血腥并没有发生。 在开启的牢门之后,原本威严无比的狱警如今正虔诚地匍匐在戚元的脚边,双手高举,献上了漆黑的美酒。 “你来了?” 戚元抬头看他,可他的脸却和槐诗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瘦得吓人,唯有一双眼睛里,遍布血丝,好像自噩梦中挣扎了许久。 “也好,能送送我。” 他端着手中小小的酒壶,向着槐诗咧嘴笑了笑,仰头,一饮而尽。 槐诗阻之不及,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扯着绳子把那个酒壶扯回来,就感觉到恐怖的气浪席卷而来。 好像有炸弹从戚元的躯壳之中爆发了。 <sript>();</sript> 第八十章 钥匙,您配么? 恐怖的力量在瞬间将整个牢笼彻底摧垮,迸发的轰鸣中,无数钢管扭曲,随着水泥一同分崩离析,卷向了四面八方,将槐诗几乎掩埋在了废墟之中。 而就在爆发的正中心,戚元仿佛失去重力一样,漂浮在半空中,剧烈地痉挛着,任由饮入躯壳的黑暗穿行在身体之中,直至最后,双眼之中的黑暗扩散,再看不到一点白色。 他缓缓落地,踩踏着脚下血肉模糊的尸骨,发出了一声舒畅地叹息。 “究竟他妈的什么鬼……” 槐诗在碎石的掩盖之下发出呻吟。 “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槐诗。” 戚元回头看着他,笑容嘲弄:“……我试过了我能想象的所有方法,所有。不过,我忘记跟你说后面那一截——” 他说,“然后,我就得到了力量了,自深渊的乐土之中。” 从救主会的手里。 恐怕戚问做梦都没想到,他当做废物来养的儿子早就已经皈依了救主会的旗下,位置甚至比王海还要高,已经蒙受上主的洗礼。 如今,他已经饮下了代表力量的血,得到了来自至福乐土的加护和赐福,被地狱的力量所同化。 或者用更精准一点的话来形容:倘若升华者将意志超脱与物质之上,向上晋升的话,那么此刻戚元便是主动拥抱了地狱的侵蚀,将自我与永恒不变的深渊相融合的凝固者! 如今的戚元,已经是被深渊所改造的怪物。 “现在,我拥有力量了!” 戚元大笑着,欢呼,张开怀抱:于是,无数鲜血自地上的尸骸中,自楼梯之上的地方奔涌而来,汇聚在他的身上,化作了血色的衣袍。 槐诗悄悄地抬起枪口,想要扣动扳机。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手中的枪却不翼而飞,在戚元的手中扭成了一团,紧接着,他被戚元扯着领子缓缓提起。 “你要明白……” 戚元咧嘴,笑容狰狞:“这不是私人恩怨。” 嘭! 他被戚元掷在了地上,几乎感觉自己要碎了。 一支断壁中扭曲的钢筋从他的胸前串出来,顶着半扇破碎的肺叶。紧接着,戚元的手贯穿骨骼,没入了他的胸腔中。 将里面那个正在跳动的东西猛然捏爆。 心脏破裂。 槐诗抽搐了一下,再不动了。 戚元缓缓地抽出手,把手里的碎片抛到了一边,从他身上收回视线,转身离去,一步步地踏上台阶。 没过多久,上面就传来了混乱的枪声。 很快,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寂静里,槐诗僵硬地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原本翻白的眼睛悄悄地翻了回来,专注地倾听着,始终没听到任何声音。 那家伙好像是走了? 真的走了。 当他断定这一点之后,表情便惨痛地抽搐了起来。 “有人吗?”他艰难地发出声音,“救命啊!救命啊!” 一般人到了这种程度确实是应该死了才对。 他也差点觉得自己要死了。 可自己怎么都像是还没有死的样子,那只能勉强挣扎一下,看看还能不能抢救。 他现在已经不求特事处还有什么活人能来拉自己一把了,只求某个整天划水摸鱼的乌鸦不要迟到太久。 “哎呀,怎么一会不见,你就搞得这么惨烈?” 乌鸦的声音从耳边响起,紧接着,他又看到了那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不再是飞鸟的样子,她再一次地化为人形,不知何时就已经站在了槐诗的面前,华丽的裙摆几乎蔓延到了他的旁边,堪称精致地脸颊低下头来,好整以暇地端详着他狼狈的样子,手里还端着一杯肥宅快乐水,不时撮上两口。 简直轻松又快乐。 真好啊真好啊……如果不是槐诗快死了的话,说不定还会去讨一杯来喝。 槐诗张嘴,向着她滋出一道血沫,意思是别看热闹了快救命。 “啊,我懂我懂。” 她一只手微微提起裙摆,蹲下身来,就在槐诗面前露出一截修长笔直的白皙小腿,仿佛引诱着他的视线向上继续探索。 可那只松开裙摆的手却探入了领口下面,从那里拔出了一柄古怪的钥匙来,向着他晃了晃,笑容愉快: “那么,钥匙,您配么?” 槐诗慌不迭地点头:“我配!我配!” “您配?”乌鸦挑了挑眉头,“您配几把?” “有几把配几把!”槐诗都快疯了,“你能不能快点,我真的要死了。” “你别着急,我这不是在的呢你断气么?也好少受点苦。”她淡定地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不过,这未尝不是个好机会。毕竟计划中,补全药剂的转化才进行了一半,我们接下来可以顺势把剩下那一半弄完。 不过在那之前……” 她停顿了一下,神秘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卷古旧的羊皮,展开之后显露出上面充满诡异和邪恶的文字,看起来像是篆文,可又像是某种字母的变体。 纤细精致的手指将羊皮卷在少年面前展开。 “……能不能把这个签了呢?” “反正你就会趁火打劫对?” “过奖过奖,反正不签就会死,你也一定会签的?”她愉快地微笑起来。 “……随你了。” 槐诗叹息,发现自己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触觉。 他咬了咬牙,抬起手指,用尽所有力气的在卷轴上写下漆黑的姓名——槐诗! 当他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漆黑的火焰从卷轴上燃起了,瞬息之间将整个卷轴燃烧成灰烬,宛如恶鬼一般的火焰瞬间扩散,顺着他的手指爬上他的躯壳,钻入了他的肺腑,好像依附在骨架上一样,旺盛燃烧。 每一个念头都被这火焰吞没了。 难以言喻来的痛苦吞没了他,令槐诗在火中发出嘶哑的尖叫。 他胡乱挣扎着,几乎挣脱了那一根捅在胸前的钢筋,从地上爬起来。可紧接着,就看到那个女人抬起腿,猛然踩在自己的身上,又将他踩了回去。 “冷静点,不要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乌鸦强行将他按住,然后伸手,把那一根扭曲的钢筋从槐诗胸口上拔出来,连带着尾端的水泥碎块和血水一起,抛到了旁边。 “你刚刚不是还要配钥匙么?诺,给你。” 她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手中华丽的钥匙微微一转,对准了槐诗的大开的胸口,猛然捅了进去。 然后,奋力拧转。 仿佛通往地狱的大门在自己的躯壳中被打开了,槐诗感觉到无穷尽的洪流从开启的裂隙中喷涌而出,几乎在瞬间就充盈了躯壳的每一寸空余,将他好像吹气球一样地充涨了起来。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爆炸的时候,覆盖在自己躯壳上的火焰就旺盛燃烧起来,将那些涌入躯壳的东西尽数点燃,挥发殆尽。 只留下难以焚烧的精粹,自高温之下,缓缓融入躯壳之中。 好像变成了一根灯芯。 要忍受脚下煤油的窒息折磨,还要忍受头顶笼罩的火焰。 槐诗大口地吐出血液,可血液仿佛都变质了,变成了漆黑的颜色,落在空气中,嗤嗤作响。自剧痛的蹂躏之中,他瞪大了眼睛:“这什么鬼?” “你的圣痕啊。” 乌鸦依旧踩着他,示意他别动,然后一手召出槐诗灵魂中的命运之书,摊开在手里,一手虚按着槐诗的脑袋: “槐诗,在天国的见证之下,我与你立下契约。” 那一瞬间,槐诗感觉自己的脑门被铁锤狠狠地敲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灵魂都在她的话语中震荡开来。 “我以【】的名义保证。” 槐诗仿佛听见她说了一个名字,可是却听不清晰,因为那名字中所携带的力量在撼动着他,令他难以保持意志的清晰,近乎在着惊涛海浪的压力中崩溃。 “——我的王权将彰显于此处,你将与祂的光辉永存。” 轰! 槐诗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篝火。 他的意识自化作薪柴的躯壳中解脱,融入了那黑色的火焰向上升腾而起,无穷地膨胀和收缩着,舞动在破灭和重续的边缘。 槐诗终于看到了她。 那个与自己订立契约的女人。 并非是那个精致到宛如梦境的幻影,而是隐藏在幻影之后的惊涛海浪——无穷尽的烈火和光芒化作了雷光,仿佛要充斥整个世界一样。 随着那恐怖力量的澎湃,万道光焰也随之如海潮一般自她的眼瞳中升起,又落入了仿佛无尽的光海之中去。 当她展开羽翼的时候,无穷尽的光就遍照世界,当她垂下眼眸,万物便沦陷在业火之中。 世界在崩溃,世界又在重生。 万物的存续和灭亡仿佛在她的手中获得了统一,被赋予了开始、终结和一切的意义。 如今,万象在他眼前垂下双眸,带着万钧的威严和肃冷,向他宣告。 “我将见证你。” 她在槐诗耳边轻声呢喃,“恰如你将见证我那般。” 在那一瞬间,无穷尽的幻影坍塌了,消失无踪,宛如一场痛苦的长梦。 槐诗感觉到躯壳伸出的门扉骤然关闭,紧接着,火焰倒卷。 随着她手掌的推动,槐诗的意志再一次回到了躯壳之中,就好像在雷火锻造之后将刀封入鞘里那样。 槐诗感觉到了心脏的跳动。 血液流淌在血管中,传递向了四肢百骸,他感觉到了肺腑在呼吸,紧接着,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听见了远方街道上传来的轰鸣。 他感觉到了双手,然后再一次地感觉到了双脚。 他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上。 他还活着,而且躯壳完整无缺。 槐诗猛然睁开眼睛,回忆起刚刚那个痛苦的梦,惊声尖叫,从地上弹起来。好像害怕那些噩梦一般地记忆追上他一样,他在牢笼里发足狂奔,从这这一头跑到那边去,然后又从那一头跑到这边来。 过了好久,终于冷静了下来。 扶着墙。 汗流浃背,惊恐喘息。 最后低头,呆滞地看向胸前异常感传来的地方。 “这特么是个啥!” <sript>();</sript> 第八十二章 大哥别开枪,自己人! “等等!” 槐诗下意识地举手反对,就看到乌鸦丢过来一个满满当当的旅行包:“拿着,路上用。” “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结果,一时不差。 下一瞬,槐诗脚下一滑。 一个大洞出现在了槐诗脚下,在尖叫中,他堕入了黑暗之中。 恢复寂静的特事处再无声息。 “真惨哦,简直是鸡犬不留嘛……” 乌鸦展翅,掠过了满地狼藉的地牢,顺着楼梯向上,飞过了遍地残骸的寂静大厅,落在了特事处的屋顶上,仰头凝视着四方常人肉眼难见的漆黑烟柱。 自天空中向下俯瞰,隔着层层的伪装和隐藏在暗中的汹涌力量,在乌鸦赤红的眼瞳之中,一切都展露出了真容。 宛如飞鸟庞大的阴影如海潮,缓缓展开,将整个城市覆盖。 九个狰狞地头颅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大口吞噬着市内各处所献上的祭祀与牺牲,仿佛回归与卵中的那样。 蛰伏在黑暗里,孕育着来自地狱的变化。 “九凤么?真有趣啊。” 她轻声笑起来,“应该说有决心还是没头脑呢?不过到最后,终究还是一场空。” 无人回应。 舞台已经备好,巨幕拉开。 真正的大戏很快就要上演。 只不过,这一次的主角究竟会是谁呢? 槐诗感觉自己在黑暗中坠落。 风声呼啸吹过,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没有爬起,就感觉到劲风扑面来,一根沉重的铁鞭悬停在了他的面前。 近在咫尺。 槐诗汗毛倒竖。 “谁!” 槐诗顺着铁鞭往过看去,只看到一个魁梧的男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左臂已经齐肩而断,脸色苍白,可双眼中像是烧着火,遍布血丝。 “大哥别开枪,是我……” 槐诗下意识的举起双手,说了没一半觉得不对,赶忙改口:“是友军!是友军!” 胡须大汉一脸冷漠地看着他,铁鞭悬停就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好像稍微有风吹草动就会直接将他捅死。 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森冷的杀意。 看一看大汉背后那遍地血肉模糊的古怪尸体就知道这一份杀意真实不虚。 哪怕隔着几寸,可铁鞭上如同实质的压力却沉甸甸地压在他肩膀上,令他几乎动弹不得,汗流浃背。 “这个,我可以解释……” “天文会?” 大汉率先问道。 槐诗愕然,“呃,没错,你怎么知道?” 大汉眼睛撇了一下比槐诗更早掉下来的包,在旅行包的封口上有人贴心无比地帮他别上了他在天文会的工作卡。 姓名年龄大头贴……好似相亲一样表明身份,以免误伤友军。 真是太他妈贴心了。 要是这降落方式能更稳重一点的话就更好了! “槐诗,对?”他端详着面前少年那一副人畜无害的无辜面孔,神情越发不快:“你是报告里那个本地的升华者,我知道你。” “呃……”槐诗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您是哪位?” “社保局特殊行动部,三阶,金沐。” 终于确定了槐诗的身份之后,他缓缓地收回了铁鞭,从裤兜里甩过来一枚金属纹章,上面以无可作伪的炼金技术烙印着金沐的源质波动和他的军衔。 经历过艾晴的培训之后,槐诗好歹怎么知道验证真伪了,在确定无缪之后赶忙双手奉还:“失敬失敬。” “跟我来。” 明显对槐诗好感奉欠,他劈手拿过了徽章,独臂扛起了铁鞭,重新走在了前面,“别拖后腿就行了。” 直到现在,槐诗才有时间端详了一下周围的场景。 他们好像身处与地下,一条巨大的通道之中,到处都是开凿的痕迹,凭借着头顶灯泡闪烁的微光,能够看到四处争斗的痕迹,明显经历了一场恶战。 而槐诗迈步的时候,就踩到了一根被敲断的铁轨。 铁路? 槐诗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地铁?” 结合周围的场景,他几乎可以断定自己在哪里了。 不,仔细一想的话,归净之民真要搞事儿的话,毫无疑问新海这一条挖了好几年都没挖成的地铁线路反而是最方便的地方? 他一手提着包,一手拿着乌鸦给自己的说明书,跟在金沐身后:“我们去哪儿?” 金沐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找我的搭档沈悦,还有你的长官。” “艾晴?” 槐诗愕然。 金沐说,“我在被拽下来之前,看到他扯住了那个监察官,应该会落在一起。” “哦。” 槐诗点了点头,接着微光抓紧时间低头,继续翻看手里的说明书,不时点头,啧啧称奇。 直到最后,金沐回过头,皱着眉头:“你在看什么?” “说明书。”槐诗把手里看了才一小半的说明书合起来,塞进怀里:“看了半天,大概看明白了一点,下次得让她给我准备傻瓜版的,长篇大论真是太多了。” 他放下手里的旅行包,深吸了一口气。 “你等我一下啊,我试试——” 说,他扎了个马步,双手握拳,口中哼哈了一声,奋力鼓劲儿,脸都憋涨了,可那样子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便秘一样,搞得金沐不明所以。 漫长而又尴尬的寂静。 “抱歉,状态不太行。” 槐诗尴尬地咳嗽了一下,“我们继续。” 金沐漠然地看了他半天,收回视线,转身向前,可刚走一步,手臂就好像没有骨头一样,扯着铁鞭戳向了身后。 格住了自背后斩下的斧子。 他缓缓回头,凝视着略微愕然的少年,神情阴沉。 “你疯了么?” “你得相信,这是个误会。”槐诗看着手里的斧头,尴尬地后退了一步:“我原本是打算让你毫无痛苦地死掉了来着,但既然被发现了的话就没办法了。” 他咧嘴一笑,扭了扭脖子,舒展着在牢笼中久困而僵硬起来的筋骨。伴随着嘎嘣嘎嘣的细碎声响,一丝一缕的灰色火焰就他胸前的衣服下面缓缓冒出来,将他的皮肤一寸寸地点燃。 很快,除了双手中苍白的源质之火以外,他的浑身就笼罩在了一片灰色的阴沉火焰中。在那一片舞动的火焰里,一切好像都变得模糊起来,分不清究竟是物质还是幻影,淡薄地仿佛消融在黑暗里。 而就在胸前,那宛如漩涡的裂隙缓缓转动着,譬如地狱最深处的熔炉。 焕发光芒。 圣痕·阴魂,启动。 “虽然很感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但到此为止……” 火焰的笼罩中,恍若恶鬼的少年露出笑容:“所以,你是先让我把你捅死之后验尸呢,还是乖乖地把这张假脸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呢?” “竟然……被发现……了吗?” 那一瞬间,金沐肃冷的神情浮现出一丝僵硬,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了近乎夸张到不自然地笑容,嘴巴几乎一直延伸到了耳根的地方。 紧接着,自咧开的口中,有粘稠的黑色液体缓缓涌出,散发着恶臭。那些液体近乎沸腾地翻滚着,发出粘稠的声音。 “我哪里……做得……不对么?” “说实话,刚刚一开始圣痕启动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的眼睛出点问题。” 槐诗扛着手里的斧头,一手指了指自己褪去黑色之后化作铁灰的眸子——在它的映照之中,面前的金沐全然已经四分五裂,浮现出的痕迹,很久在那宛如尸骸的躯壳中一道道紫黑色的液体粘稠地窜动着,浮现出自身本来的面目。 这就是槐诗在圣痕启动的那一瞬所看到的一切。 幸亏说明书上写得有够详细。 不过饶是如此,槐诗也难以相信,竟然还存在连源质波动都可以伪装的边境异种,如今看来,连部分记忆都可以取得,着实令人吃惊。 “可惜,太臭了。” 槐诗轻声呢喃:“要是你带我去别的地方,我恐怕都不会怀疑你。” 他嗅着空气中渐渐浓郁的恶臭味道,尸腐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处,令人作呕。 “反正,到这里……也够了……” 那个鬼东西近乎一百八十度的扭动了脖子,看向身后他们原本前进的方向,在黑暗中,一双一双血红色的眸子缓缓亮起。很快,一只有一只畸形的东西就从黑暗中爬出来。 它们中有的看上去像是人,只不过骨骼畸形,浑身毛发已经掉光了。有的则是野狗野猫的样子,不过躯体却大的惊人,仿佛狮子。还有一堆老鼠一样的鬼东西。 在伪装成金沐的鬼东西啸声中,那十几只畸形匍匐在地上的侵蚀物缓缓地向前,有的直接趴在隧道的天花板上,向下滴落恶臭的口水,落在槐诗的脚边。 “最后一个问题。” 槐诗尴尬地看着四周围上来的怪物,抬起手指问道:“你们边境异种找心理医生的习惯么?” 无人回应。 在侵蚀异化的金沐尖啸中,那些鬼东西合围而上,恶臭扑面而来。 看来是没有了。 真可惜。 不过对槐诗而言,却似乎正好。 可以试试说明书这个被乌鸦五星推荐的圣痕天赋,好像名字叫做…… 那一瞬间,随着槐诗双臂的展开,覆盖在他身上的劫灰之火瞬间扩散向四面八方,化作稀薄而醒目的锈铁色雾气! 在迷雾的笼罩中,无穷尽的恐惧瞬间爆发,侵入了每一个具有思考能力的意识之中,将无数死亡中所萃取的痛苦、悲伤和惊恐糅杂为一体,自意识地最深处猛然爆发。 恐惧的尖叫声骤然响起,而那一瞬间,自铁锈色的雾气里,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瞳缓缓抬起,嘴角勾起笑容。 这就是圣痕阴魂的核心天赋,半径为三米的…… “——恐惧光环!” <sript>();</sript> 第八十三章 你中暑了 其实阴魂是一个辅助型圣痕。 真的。 反正说明书里就是这么说的。 它的天赋就是将使用者所拥有的源质慷慨地分享给周围的人,讲究的是无私奉献,只不过分享过去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而已。 在结合被改造成负能量生产机的槐诗之后,所分享扩散开来的,就变成了槐诗自己自无数的死亡记录中所萃取出的劫灰和死亡气息。 就好像乌鸦曾经说的那样,这是黄金收藏威力加强v20版! 一旦阴魂开启,无需接触,只要进入槐诗周围三米以内,浓厚到凝结为实质的负能量就会将慷慨热情地给所有人来一个拥抱。 宛如某个桌游中的计算方法一样,你将需要根据双方的基础值进行计算,加上基础值等等复杂因素之后进行一轮豁免判定。 如果判定失败,就会在无尽的死亡气息中感受痛苦。 对于超出槐诗四阶的升华者而言,这可能只是清风拂面,对于超出两阶升华者而言,开始感到不适,对于同阶的对手而言,这边是无可逃避的恐怖和梦魇。 如今看来…… “两边相差并不怎么大啊。” 槐诗吹了声口哨,抬起脚,猛然将天花板上坠落的侵蚀物踩在脚下,低头端详着它尖叫嘶鸣的样子,好奇地问:“你中暑了吗?” 下一瞬间,愤怒之斧,斩落! 恶臭的血浆飞迸。 心毒扩散。 自尸骸中,一道粘稠的液体发出尖锐的惨叫,迅速凝结,像是刺猬一样地鼓起一根根长针,紧接着又分崩离析。 变成一团灰尘。 槐诗赞许地颔首。 尘归尘,土归土,这是好事儿。 然后,他抬起头,凝视着手握边境遗物的狂怒金沐,好奇地问:“那玩意儿你会用么?” 回答他的是愤怒劈落的铁鞭。 哪怕不进行解放,只是粗暴地使用源质推动,铁鞭上所携带的狂暴力量也在大地上敲出了一道深邃的裂隙。 飓风扩散,几乎撕裂了槐诗周围的劫灰之雾,可下一瞬间,雾气再一次合拢。 向后滑出的槐诗站稳,感受着那一瞬间施加在身上的恐怖风压,忍不住吹了个口哨。随手,将斧头劈在旁边那个想要扑上来的侵蚀物脑壳上。 血浆飞迸,又是一道尖叫声响起。 感受着胸腔之中莫名的悸动,槐诗伸手虚握,圈禁之手的火焰燃起。在源质凝结的清脆声音中,一柄黑色的祭祀刀自从他的手中重新长出。 失去了形骸的祭祀刀自物质化作了源质,如今,又被槐诗自源质之中重现而出。 感受着这令人怀念的手感,槐诗挥了挥手中的刀锋,另一只手拔出了斧头,刀斧碰撞,源质与火花一同飞迸而出。 在劫灰之火中,少年畅快地咧嘴微笑。 “来——” 他轻声呢喃:“我们正式开始!” 下一瞬,阴魂呼啸而来! 好像翱翔在风中那样,一瞬间失去了重量,仿佛能够随心所欲的飞翔,槐诗轻巧而迅捷地奔跑在风中,向着面前横扫地铁鞭斩下刀刃。 钢铁碰撞。 而他的身体,却借着铁鞭上的力量腾空而起,踩在了沉重的铁鞭之上,自这一条独木桥之上回旋,像是风中回旋的飞鸟。 于是,刀锋和斧刃便在空中划出了宛如月轮一般冰冷的残光。 刀锋砍在金沐的躯壳上,就好像砍在金铁之上,火花飞迸,他的脖颈上竟然只裂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恶来的圣痕是常驻型效果。 哪怕不主动催发,使用者的躯壳也将保持一定的强韧,就算小口径子弹也未必能造成伤害。 如钢铁那样,坚不可摧。 可惜的是,终究只是钢铁而已…… 转瞬间,不知道多少重叠的高亢声音在这一刻响起,来自上座部密宗的双刀术自槐诗手中展露,纵然没有配合的双刀,只凭借手中的刀和斧,也达到了令人恐怖的速度。 钢铁的源质和源质的钢铁重叠在一起,撕裂了风,掀起尖锐的凄啸,抵达了槐诗往日难以触及的恐怖高速。 一瞬间过后,槐诗自铁鞭之上落地,而金沐却踉跄后退。 裸露在外的胸膛、脖颈乃至面孔和五官之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绽痕。 隐藏在这一副绝佳躯壳后的边境异种愤怒尖叫,手中铁鞭捣向脚下的大地,近乎掀起了地震那样的恐怖波澜。 飓风席卷。 它扯着手里的铁鞭,胡乱地抽打在了周围,将周身的一切尽数摧垮为一片残骸。 槐诗的眼角狂跳——他可以确信,哪怕自己的体质已经进阶,被砸到的话,一定会变成一团肉酱。 不论是第三阶段圣痕恶来的惊人膂力,还是边境遗物自身的恐怖重量,都不是他一个一阶的萌新能够硬抗的。 所以说,真羡慕这些狂战士啊…… 活动了一下开始发麻的十指,槐诗再次展开手中的刀斧。 “再来!” 好像贴着疾驰的火车在跳舞那样的,狂风呼啸。 相比于原本针对槐诗的攻击,这种在丧失理智之后陷入疯狂的状态反而更加难搞。你来我往时总有套路琢磨,如今这么凶猛的力量不按套路来的话,就很容易乱拳打死老师傅。 何况萌新。 越是接近,就越是窒息。 风压厚重,甚至脚下立足的大地也变得动荡起来,无法信任,好像钻进仓鼠球里之后试图保持平衡那样。 一旦滑倒,就会被卷入已经化作绞肉机的风暴里。 尸骨无存。 近在咫尺时,他甚至听得见金沐躯壳中那些粘稠液体沸腾的声音,它开始焦躁了,不,是产生了不安。 恐惧光环开始生效了,潜移默化的。 在骤然迸发地尖啸中,槐诗骤然侧身,感觉到好像有大楼坍塌的气浪迎面吹来,随着那一根几乎贴着鼻尖砸下的铁鞭。 紧接着,刀斧劈斩。 他奋力咆哮,执斧的圈禁之手上火焰旺盛燃烧,不断地将源质转化为钢铁的重量,施加在那一击劈斩之上。 金铁摩擦的高亢声音凭空迸发。 金沐的独臂骤然一震,紧接着,一根小指自铁鞭之上飞起,落下,显露出其中已经异变为钢铁色彩的骨骼。 断其一指! 紧接着,随着斧刃和铁鞭的碰撞,洪钟大吕的声音自耳边轰鸣。 槐诗几乎眼前一黑,在那巨大的声音中失去了听力,迅速抽身后退,只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斧刃上竟然崩裂出了一个缺口。 那一件边境遗物究竟是什么等级的玩意儿! 起码在a级以上的! 只是凭借本身的质量和源质反击就将自己的斧刃崩坏了,自身反而分毫无损。 槐诗暗自咂舌,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卷入了横扫过来的铁鞭风暴中。 轰鸣声太过夸张了,就连他的半规管都隐约受创,幸好被圣痕强化的具有着微弱的再生能力,这种连内出血都够不上的小伤势短短几秒钟之后就已经修复完毕。 而失去了一根小拇指之后,独臂的侵蚀体已经不能在紧握铁鞭了。 暴露出越发夸张的漏洞和破绽。 而在槐诗看来,简直是敞开了大门在门口亲切招待一样。 ——欢迎光临! 他的手掌粗暴地在愤怒之斧上抹过,补全裂口,再次合身而上,迎着劈斩而来的铁鞭,猛然侧身,而手中的祭祀刀则随着手臂的挥舞,猛然投出! 脱手而出的祭祀刀甚至难以杀伤金沐的身体,在他的脸上重重地斩了一记之后便回旋着飞入了他身后的黑暗中。 可紧接着,槐诗的手掌猛然收紧,后撤。 给我回来! 拴在刀柄上的那一根细线迅速膨胀增殖,浮现出钢铁的色彩,随着回旋的刀锋盘绕在了侵蚀体的躯壳上,自细细一线膨胀为尾指粗细的钢缆,在槐诗的拉扯之下,向内收缩! 在钢缆的收缩之中,那一具躯壳上竟然摩擦出了一道道刺眼的火花,不过,瞬间的束缚已经令侵蚀体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紧接着,槐诗便已经近在咫尺。 自半空中,向着他握紧铁鞭的手掌斩落斧刃。 崩! 轰鸣声伴随着气浪再次扩散开来。 这一次,大拇指被干脆利落地截断,飞起。 铁鞭脱手而出。 侵蚀体暴怒,奋力挣扎,令源质之索发出哀鸣,分崩离析,槐诗的颅中一阵钝痛,可动作未曾有任何的停止。 回旋而来的祭祀刀飞入了他的手中,和斧刃摩擦,迸发火花,刺痛了侵蚀体的眼眸。 无数重叠在一处的尖锐鸣叫迸发。 就像是切割机呼啸旋转,正面斩入了钢铁之中。 伴随着巨响,一道道炽热的火花自刀斧的残痕之中迸发,焚烧在斧刃之上的心毒在空中留下了宛如月轮的轨迹。 转瞬间,重叠了数十次。 最终,刀斧在槐诗的咆哮之中向着两侧分出,在金沐的胸前留下了一个惨烈的十字创口,创口之中,沸腾的黑暗发出恐惧的尖叫。 “——再您妈的见!” 祭祀刀贯入了那一片粘稠的液体之中,深深地楔入了边境异种的粘稠躯壳内,下一瞬,心毒迸发。 惨烈的嘶鸣自在粘稠的液体中响起。 紧接着又戛然而止。 寂静突兀地到来。 自槐诗的面前,失去力量的金沐缓缓地跪倒在了地上,开启的胸腔中,有化作灰烬的粘稠液体飞扬而出。 “谢……谢你……” 在那一瞬间,槐诗听见了宛如幻觉一般的呢喃。当他低头的时候,看到金沐遍布裂痕的脸上,仿佛浮现出解脱的笑容。 “竟然还活着吗?” 他不可置信。 被边境异种寄生了这么久之后,竟然还没有死去,这个家伙的生命力该有多恐怖,只不过如今,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 他叹息了一声,抬起了手中的斧子,双手握紧。 “抱歉。”他说,“为了你死后变成侵蚀物……”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金沐懂。 没有恐惧和愤怒,他了然地闭上了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扬起了头颅,脖颈之上的金铁之色缓缓褪去。 “去……北边……” 破碎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沈悦……拜托你了……” 直到最后都还在关心同伴吗? 你究竟是哪儿来的烂好人啊? 槐诗怜悯地垂下了眼睛。 “好。” 斧刃一闪而过。 无头的尸体倒在了地上,自劫灰的侵蚀中慢慢化作了一片灰烬。 槐诗静静地凝视着他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许久,他转过身,走向黑暗的深处去,向着那些疯狂嘶鸣传来的方向。 劫灰之火旺盛燃烧。 ——阴魂出战! <sript>();</sript> 第八十四章 昨日快递 “这他妈的,糟透了啊。” 在废弃的地铁大厅中,遍地尸骸,原本在这里举行着狂热仪式的归净之民此刻早已经凉透了,带着满地的边境异种。 而就在那庞大的献祭仪式中间,头戴着宝莉面具的西装男发出了不快地叹息。 再三眼看着祭品的规格和祭坛上的标志指向,他最终还是得出了那个让人不快的结论:“有没有搞错,竟然是九凤?” 九凤,在天文会的记录之中,属于东夏谱系中第四阶段的圣痕,但这并不意味它只比鵺和恶来那种档次的圣痕高级一些。 相反,四阶和三阶的差别简直是天渊。 一旦抵达第三阶段·以太级,升华者的脆弱内脏也会开始向着圣痕所代表的传奇生物所蜕变,就好像是传说之中被赋予龙血的勇者、鬼的孩子或者被视作天使的人间投影。 可第四阶段·星稊却是彻彻底底的完成体。 也就是说,彻底能够自人的脆弱躯壳中超脱,化身为圣痕所代表的神圣之物。甚至其中部分佼佼者已经拥有了神性,被视作流淌着神血的半神。 九凤的标志如今出现在归净之民的祭祀之中,只代表着一件事——在新海动乱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抵达了第四阶段的升华者。 一只货真价实的怪物。 虽然现在社保局所掌握的路线之中,并没有涉及到九凤的分支,甚至这一条进阶路线都是残缺的,只有第三阶段的姑获鸟。 不过,作为被称为鬼车的凶兽,自古以来九凤就有食人魂魄的传说,因此而受到牧场主的钟爱也并不意外。 实际上,柳东黎自己的晋升路线之中也包括这一分支,毕竟重明也是通用性颇为庞大的圣痕,自然对此也有所了解。 那么,九凤出现在这里的又打算做什么? 或者说,他又能够做什么? 想要搞破坏的话,毋庸置疑,他肯定做得到,一个第四阶段的升华者想要在现境搞事儿,简直不要太轻松。 但问题是有意义么? 就算是想要牵制社保局的注意力,一只第四阶段的九凤也不够资格啊。单打独斗的话完全没有意义,也没有性价比,还不如集合力量了之后搞一个大新闻。 可明显,归净之民通过救主会这个马甲在新海经营了这么久之后,肯定不是纯粹为了搞什么猎食。 太麻烦了。 这种事情找个内战之中的小国家简直轻松到不要不要的,何必抽风跑到东夏来? 那么,他的目标就很明显的,倒不如说,一直都很明显才对。 ——魔都。 在经过上一次的边境浩劫之后,归净之民对魔都的执念可以说与日俱增,很明显魔都里有什么东西对他们而言相当重要。 因此,必须打开入口。 但凭什么啊? 这种大事件里的主角最低都是五阶升华者,搞不好还会有天敌乱入,各种毁灭要素的算计都层出不穷。 哪怕第四阶段的升华者很强,可面对这种事情也就只有摇旗呐喊的资本。 你一个九凤何德何能? 除非…… “进阶?” 柳东黎终于反应过来了,端详着面前诡异的祭祀场,推测着此刻笼罩着新海的庞大秘仪。在得到了主轴之后,原本错综复杂的迷雾好像在瞬间散去了。 变得顺理成章。 柳东黎手忙脚乱地从地铁站的工作处里翻出了原本预定的地铁图纸,端详着上面那个完美地环形。 然后手里沾着地下的血,不断地做出标记。 直到最后,整个环形之上的血色纵横交错,完美地编制出两个重叠的徽记。 一个是九凤的标志。 而另一个,则是孕育和转化的印记。 果然,他在进阶! 那么这一场仪式的目的就很清晰了。 通过镜界的增殖,将整个新海的地下铁线覆盖,利用了倒影和正体的对应,巧妙地绕过了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的压制。 而干涉倒影却要比干涉正体需要花费的源质更加的低廉,通过这样的方式,加深倒影的深度,制造出一片地狱化的区域,然后覆盖在正体之上。 现境依然是现境,可是却足以实现在深层地狱中才能实现的进阶仪式。 堪称妙想! 而通过同源的进阶,在进阶完成的瞬间,呼应本源,给牧场主创造出一个直达的通道,进而实现开辟魔都通路的目的。 简直是一举两得。 想要化身传奇,必先创造传奇,就好像想要成为神明必然先创造神迹那样。 凭借一举之力,完成两样深渊伟迹,以其中一者进阶,另一者化作自身的资粮,此后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的时候,柳东黎忽然听见了玻璃破碎的尖锐声音。 就在他愕然抬头的时候,便看到破碎的玻璃后,站台的名字竟然也开始扭曲,变化,最终变成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铁站名。 ——浦东大道? 很快,他便恍然,难道是魔都中某个地方的名字么?也就是说,如今的镜界竟然采用了三重映照的对应? 这一份最后的工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发麻烦起来。 他头疼地扯着自己的假发,低头看着依旧毫无任何变化的腕表——侧面的信号栏分明是满格的,也就是说,这一切都在天文会的监看之中。 但上层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 有几种可能。 第一种是上面的人已经知道了但无法为你提供任何帮助,你被放弃了朋友,安心等死。 而另一种,则是更令人充满希望的猜测——这件事儿在上层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凭借目前新海的准备可以解决。 所以,放心大胆的干。 不论哪一种,他恐怕都不能从上峰那里得到任何帮助了。 “一群王八蛋,关键的时候一点用场都排不上!” 他烦躁地骂了两声,徘徊在尸骸狼藉的地铁站里思索,许久,脚步一顿,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侦探的号码。 “哪位?”另一头的侦探没精打采的:“天文会吗?来接我撤离的人终于到了么?” “你做梦呢,老子都还没跑呢,你想单独跑路?!”柳东黎大怒。 “你还活着呐?” 侦探愕然:“我以为你这会都壮烈牺……” “你可闭上你的乌鸦嘴!”柳东黎越发的恼怒,“好了,闲话别逼逼了,你是昨日快递的本地运营人没错?” 侦探没有说话,好像想着怎么推卸责任一样,柳东黎冷哼一声,抱着万一地期望问:“听说昨日快递的最高级服务,甚至可以让你买的东西在你买之前就送到你手里,是真的吗?” “……” 电话那一头的侦探依旧沉默着,许久,声音干涩地说道:“五分钟前,我收到了昨日快递金陵总负责人的通知……他说,一位客人所订购的东西已经运送到了本地的目的地附近,让我提醒客人注意查收,本次服务费将会按照最高标准上翻两倍进行计算,由金陵社保局全额支付完成……” 柳东黎愣住了,“什么鬼?”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叮的一声,一条短信弹出:“本次为您提供的快递服务已经结束,稍后请回复短信对本次服务进行评价,满意请……” 电话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柳东黎愕然地挂掉了电话,缓缓地回头,端详着四周哪里像是有储物柜的地方,最终,视线落在了层层尸骸的最中央,那个由实木所打造而成的庞大祭坛上。 不可置信。 许久,他从地上捡起了一根钢筋,绕着雕刻着层层华丽花纹的祭坛走了一圈,看不出有任何缝隙,当他奋进力气捅穿了外层的木板,将祭坛奋力撬开之后,却看到祭坛之中落满灰尘的庞大铁箱。 什么时候? 这个祭坛放在这里已经不知道多长时间了,他们是怎么把祭坛打开放东西进去之后又原样合拢的? 还是说,从一开始,打造祭坛的时候,昨日快递就把这玩意儿塞到里面去了? 完全想不明白。 但上面昨日快递的标志毋庸置疑地证明了这一件快递的身份。 前言收回,上面那群王八蛋至少偶尔还是有点用的,至少可以付账单。 他奋力砸掉外面的锁,掀开了沉重巨大的铁箱。 端详着其中密密麻麻的炼金炸药,便露出了愉快地笑容。 这次的行动,稳了。 “救命啊!救命啊!” 在不断响起地枪声中,沈悦鬼叫着缩在墙角,闭着眼睛不断向着前面扣动扳机,结果完全打不中。 “废物给我闭嘴,烦死了!” 艾晴不快地怒斥,娴熟地给手中的冲锋枪换上了弹夹,然后对着扑上来的那群侵蚀物扣动扳机:“你不是三阶升华者么!为什么要让我一个瘸子打啊,快给我上啊!” “可我完全不会打架啊!”沈悦缩着头,怯生生地回答:“我只会玩奶妈……打架都是金沐上的!我只要负责奶就够了啊……” “废物!” 艾晴再不对这个怂到要命的家伙抱有期望了,咬牙从他马甲上摘下最后一颗手榴弹,丢进了那群涌动的侵蚀体中,随着轰鸣,一片粘稠的黑血扩散开来,恶臭刺鼻。 可那些残留的十几只野狗一样的异种好像被激起了凶性,越发地兴奋,这一次它们变得谨慎起来了,谨慎地保持着距离,小心翼翼地游走在四周,寻找时机。 就好像准备捕猎的鬣狗那样,十足狡诈。 沈悦手里举着的手电筒已经开始闪烁。 在浓度渐渐提升的深渊沉淀中,难以工作…… 被侵蚀地不止是手电筒。 艾晴的脸色苍白起来,剧烈地喘息着,可神情依旧平静,近乎冷漠地看着那些饥渴地怪物们,手指缓缓地敲打着枪身。 直到那一瞬间,灯光彻底熄灭。 黑暗中,那十几双巡梭的猩红眼瞳骤然焕发出兴奋的光,在嘶鸣中合围而上! 艾晴扣动了扳机。 而就在那嘈杂的声响中,忽然有咆哮的声音响起。 “艾晴不要怕,我来救你啦啦啦啦啦啦!!!!” 下一瞬,在手电筒重新亮起的光芒中,燃烧的槐诗破墙而出。 然后愣在原地。 发生了啥? <sript>();</sript> 第八十六章 大哥大嫂过年好! “地面指挥呼叫汤姆船长……地面指挥呼叫汤姆船长……” 黑暗中,两个人影缓缓地向前。 一个人疲惫地背着一截长得过分的铁鞭,垂头丧气,汗水落在染黑的衬衫上面,分外狼狈。而另一个人却好像春游一样,走起路来吊儿郎当地,摇头晃脑,甚至耳朵里还塞着耳机,正随着自带的bg愉快地歌唱: “你干得不错,现在媒体想要知道你支持那一支球队……” 稍微有些走调的歌声回荡在诡异地黑暗里,不断惊起了一片细碎的声音。不断地传来蝙蝠惊起拍打双翼地声响。 只是当他回头,看向身后脸色苍白的沈悦时候,就忍不住叹息,回过头来走上去,垫着脚勾着他的肩膀。 “别这么哭丧着脸啊,大哥。” 槐诗挥了挥拳头:“新海就靠我们拯救了。” “一个一阶升华者,和一个三阶的废物,能救得动吗?” 沈悦无力地扫了他一眼:“这又不是春游,我不想打击你的热情,可你能不能安静一会,至少在死之前让我静一静。” “好的好的,知道你难过。” 槐诗叹息,伸手,探入了胸前的大洞里,然后……从里面掏出两罐在黑暗中冰到透心凉的快乐水:“来,大哥,嚯阔落。” 这也是乌鸦塞在旅行包里的东西,在一堆子弹和手榴弹之间放这种东西,真不知道她脑子里怎么想的,估计她也不知道槐诗脑子里会怎么想? 不得不说,这玩意儿其他的好处姑且不论,但冰箱的这个功能赞啊! 靠着槐诗‘体温’土法冰镇的阔落似乎让沈悦稍微冷静一点了,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子之后,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脸。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他勉强笑了笑,“我从小一直害怕打架,成了升华者之后也只能做做后勤和辅助,之前一直是金沐带着我的……” 他说,“要不是金沐的话,我可能早就死了。” 说到金沐,他眼眶又泛红了。 毕竟是多年的搭档,在他心中,金沐的分量肯定不同寻常。 “是这样么?” 槐诗挠了挠头,“怪不得他临死之前都放心不下你啊。” 沈悦沉默了,许久,不安地问:“他临死前……” “走的很轻松。” 槐诗不等他问完,就开口说道:“是我亲自动的手,没有痛苦。” 沈悦的肩膀耷拉了一下,干涩地说:“谢谢。” 槐诗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金沐的徽记,塞进他的手里:“那就拿出一点骨气来啊,大哥,好歹是三阶升华者,他信你这么多年,如今他死了,别让他再蒙羞。” 沈悦慌不迭地握紧了手里的徽记,好像生怕掉了一样,珍而重之地塞进口袋里装好。 不过,对于槐诗的鼓励,他神情却越发地苦涩。 “我尽量。” 哪怕本身完全是个辅助,但至少基本的射击训练和体能都是有的,三阶圣痕所带来的加成让他本身的体质就在槐诗的两倍以上。 如今背后扛着旅行包,双手抓着两把冲锋枪,浑身插满了弹匣和手榴弹,倒是有几分敢死队的样子。 但怎么看怎么都像是随时准备冲进人堆里拉保险boo一下的样子。 槐诗摇了摇头,不再打击他了。 但这么靠着十一路走,恐怕走几个小时都到不了地方。 就在经过一个临时挖掘出的维护站时,槐诗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看到了杂物堆旁边防尘布下面盖着的东西,顿时心中一喜。 “等一下,我们有代步的了。” 说着,他跳下铁轨,钻到维护站里,很快,随着一阵坍塌的混乱声响,一辆检修人员用的手动式轨道车就被推了出来。 在两人合力的搬运之下,顺畅地卡在了轨道之上。 严丝合缝! 值得庆幸的是,好歹时代在进步,这里找到的并非是传统动画里,美洲矿山中出现的手压式轨道车,上面竟然还焊着握把和机轮。 虽然一时半会找不到汽油,但竟然还可以用脚蹬的! 而就在槐诗绕着轨道车啧啧称奇的时候,沈悦忍不住吞了口吐沫,指了指维护站深处,那一双双被嘈杂响动惊醒的猩红眼瞳。 “我们是不是要糟糕了?” “别怕,我们不是有车吗!” 槐诗率先跳了上车去,向着他招手:“快快快,蹬起来!只要我们e的够快,他们的问号就追不上来!” 话音未落,那一堆坍塌的杂物轰然炸裂,露出后面墙上的大洞,还有宛如潮水一般涌动的鼠群。 可哪里见过这样的老鼠? 简直好像野狗一样的大小,每一个身上都带着溃烂的脓疮,瘦骨嶙峋,饥渴地发出刺耳地尖叫,灰黑色的潮水涌动着,露出潮底的嶙峋白骨。 无数红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他们,下一瞬间,疯狂的鼠群向着他们狂奔而来。 这时候沈悦已经不纠结究竟要e什么这个问题了,根本不用槐诗催促,自己跳上了轨道车就开始奋力狂蹬了。 在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中,轨道车陡然一震,落下了齿轮中间的尘埃,然后速度从缓慢地滑动中迅速地飙升起来。 好像骑着自行车狂奔跑路,躲避后面的警笛声那样。 事实证明,三阶升华者就是三阶升华者,哪怕是最不能打的也比槐诗强。槐诗刚刚因为自己暴增的体能得意的飘了没多久,就完全被沈悦碾压了。 狂风扑面而来。 沈悦的脚几乎在车上踩出了残影,整个轨道车都在他奋力地踩踏之下发出哀鸣,槐诗生怕他踩得过头了,把整个轨道车给踩塌了。 这个家伙,搞不好是那种特别擅长逃命的天才? 就在他捏着下巴思忖的时候,听见了沈悦的惊叫。 “槐诗槐诗槐……” 他不断地喊着少年的名字,几乎喘不过气来,惊恐地指着轨道车的前方:“前面也有!” “喊个名字而已嘛,淡定一……我操!” 槐诗顺着他手指看过去,顿时惊了:“怎么他妈这么多!” 就在轨道车的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被双目猩红的异变野兽们所盘踞了……简直好像是一个动物园一样,不论是老鼠野猫、野狗和兔子,亦或者蛇、猴子乃至还看得到一只长满了畸形肢体的老虎…… 一眼看过去,简直没多少重样儿的。 唯一相同的就是大,太大了,又大又瘦,好像饥饿了漫长的时间之后忍不住想要放口饕餮,嘴里往下滴落着粘稠的墨绿色唾液。 连蟑螂都有胳膊那么长。 这么一条完整的食物链,要说不是归净之民特意蓄养出来掏取他们上主欢喜的话,槐诗自己都不信。 那群在深渊沉淀之下已经异化到妈妈都认不出来的鬼东西嘶鸣着,分明已经认准了这两个送上门的妙鲜包。 “怎么办啊?” 沈悦都快哭出来了。 “不要怂,就是干!” 槐诗从旅行包里提起了冲锋枪,拨开保险:“反正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怕个屁啊,你就负责蹬车,其他的交给我。” 说罢,槐诗提高了声音:“冲冲冲!” 那一瞬间,他扯了一个手榴弹的拉坏下来,等待着双方的距离渐渐缩短,奋力抛向了前方的涌动黑暗中。 于是,爆裂的轰鸣自从黑暗的深处响起。 气浪呼啸,掀起了那群鬼东西里面滥竽充数的老鼠蟑螂,飞迸的铁片更是溅起了一片恶臭的血花。 在骤然升腾的火光中,照亮了沈悦在风压之下变形的苍白面孔,还有槐诗手中喷出火焰的枪膛。 “——大哥大嫂过年好!!!” 在槐诗的咆哮中,子弹横扫,在半空中炸开了一朵朵血花。层层血色飞溅中,自顶穹上骤然有一道阴影垂悬而下,向着沈悦张开了血盆大口。 那是一条足足有水桶那么粗的蟒蛇。 哪怕是几米之外,恶臭几乎就已经快要把沈悦熏死了,如今他一抬头,看到一张遍布脓疮的大嘴向着自己扑来,几乎吓得快要从车上跳起来。 可紧接着,蛇头剧震。 雷光一闪而过。 稍纵即逝的电光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痕,自它的下颌中没入,又自由地穿出,驰骋消散在了空中。 下一瞬间,巨蟒的下巴就从它的头颅之上掉了下来,粘稠恶臭的血像是喷泉一样泼洒在了沈悦的脸上,流进他愕然长大的嘴中。 等反应过来之后,沈悦已经趴在车上把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明明快要吓晕过去了,可脚下蹬车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地停顿,只能说这真是一门不折不扣的天赋。 在半空中,受创地巨蟒剧痛痉挛,从顶穹的架子上落下来,自槐诗的扫射中愤怒扭动,蛇尾掀起风声呼啸,横扫而至。 阴魂之火重燃。 在劫灰的笼罩之中,不止是沈悦发出了见了鬼一样的尖叫,就连四周扑上来的怪物们都像是触电一样的疯狂抽搐起来。 而就在扩散开来的迷雾里,槐诗的左手自斧刃上擦过,电光飞迸中,愤怒之斧高举而起,凄啸斩落。 仿佛雷霆乍惊,摧枯拉朽! 紧接着,血浆自空中爆发。 染红了铁雾之中,恶鬼的双眸! <sript>();</sript> 第八十七章 突破重围 一瞬过后,横扫而来的蛇尾自正中断来,余势未衰的将另一只飞扑上来的侵蚀体抽成了两截。 旋即,巨蟒被甩在了身后,狂怒尖叫着,追之不及。 在车上,两个人已经被腥臭的血液浇了个透彻,受到连番惊吓的沈悦来不及尖叫,就听见槐诗兴奋地呼喊声。 “你高兴个鬼啊!”他气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这个有没有,有没有那种打街机的感觉!” 槐诗兴奋地回头问:“就那种街机厅里三个币一次的射击游戏……我从来没玩过诶!没想到这么过瘾!” “你可够了!” 沈悦尖叫:“别玩了行不行?真能回去我给你买家用机,你想玩什么玩什么!” “那可说定了哈!” 一听到有的游戏机拿,槐诗的眼珠子亮得跟车灯似的:“等会你千万要怂一点,有什么事儿让我来,千万注意别挂了……”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沈悦绝望地哀鸣:“前面又来了!” 凝视着那一群争抢着扑上来的变异生物,槐诗摇头感慨:“这不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吗?” 在黑暗的深处,忽然有笛声响起。 分不出是柳笛还是什么奇怪的乐器,那声音称不上悠扬,也不能说尖锐,反而极类咀嚼的声音,让人完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把这两者联想在一起的。 可就在古怪的低声中,那些体量细小的变异生物竟然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凭空爆裂,槐诗他们还来不及惊喜,就看到从它们的身体里,有像是活物一样的黑色血液涌动出来,钻进了旁边那些庞大怪物的躯壳之中,催发生长出了更多的变异器官,越显狰狞。 那种鬼东西,不仅让人联想到那些寄生在尸体中的侵蚀物,可更重要的却是,灵光一现时,槐诗眼前忽然闪现了戚元所饮下的那一杯黑色的酒。 剔透的像是黑色的水晶那样。 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原来如此吗?” 他轻声呢喃,拍了拍沈悦的肩膀:“加快,我们得赶时间了!” 沈悦喘息着,艰难嘶吼:“你行你上啊!” “哈哈哈。”槐诗利索地将弹匣换好,对准了前方:“我这不是还有更重要的……工作吗!” 那一瞬间,兽群和轨道车碰撞在一处。 在剧烈的震荡中,枪声轰鸣, 难以想象这是怎么样的行进方式,就好像碾压血肉做成的轨道一样,在疯狂地震荡中,沈悦恐惧地闭上眼睛,尖叫,奋进所有力气蹬着轨道车。 紧接着,他就闻到了血浆味和硝烟升腾的恶臭,粘稠的液体泼洒在了他的身上,前面和后方不断地传来爆炸的轰鸣。 还有扳机扣动之后宛如雷霆的延绵巨响。 那些侵蚀物疯了一样地扑上来,一个个前仆后继地爬上了轨道车,可紧接着就在枪膛的横扫和刀斧地劈斩下粉身碎骨,被卷入轨道车下面,碾成肉酱。 不断地有惨烈的嘶鸣和尖叫声响起。 感谢老戚家,感谢何洛,感谢上座部密宗双刀术。 自砥石的加持之下,雷光随着槐诗的双臂向着两侧放射而出,刀锋劈斩,将爬上轨道车的畸形蜥蜴斩成了两段。 不给它飞起头颅咬人的机会,槐诗飞起一脚,将它踹进了后面的老鼠堆里。然后顺手,把斧头楔在一个发了疯的野狗脑袋,听见了令人心情愉悦的头骨碎裂声。 好像砸金蛋一样。 槐诗嘶吼,奋尽全力,抡起了手中的武器,再度向着前方扑上来的敌人斩出。 在恍惚中,那些看不见数量的野兽们好像真的变成了海洋,洪流席卷着,不断地想要跳上车来,如同潮汐。刺鼻的血浆变成了澎湃的浪花,骨骼就化作了暗礁与阻碍。 小小的轨道车仿佛变成一艘小舢板。 他们行进在死亡的海上。 可一切变化都变得十分简单了,既然是海的话,就向前航行,既然是浪的话,就将其斩破,既然是礁石的话,那么就严厉地用雷光撕碎。 甚至用不着迈步向前,他们已经笔直地向着黑暗的深渊中疯狂下坠了。 他只要将送到眼前的鬼东西毁灭就好。 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用自己体验过无数遍的方法…… 于是,燃烧的阴魂放声咆哮,胸前的裂隙焕发烈光,向着前方斩下饱蘸雷霆和心毒的刀和斧。 如此简单。 自杀戮中,少年咧嘴,畅快地大笑。 沈悦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放着好好撤退的时机不走,非要跟着这个神经病一路往死路里钻,金沐都已经死了,自己这么一个连打架都不会的文职工作者竟然想要试图把这件事情摆平。 然后,现在他像是狗一样疯狂蹬着轨道车,感觉自己就算不被被扑面而来的怪物咬死,也会累死在这个破玩意儿上的时候,他却听见那个神经病竟然欢快地唱起了歌。 “嘿!冲破大风雪,我们坐在雪橇上!” 自疯狂地前冲中,粘稠的血浆如雨一般地洒落。 那个笼罩在火焰中的消瘦身影伫立在车头,倾听着嘶鸣,沐浴着血液,好像春游一般地兴致高亢:“快奔驰过田野,我们欢笑又歌唱!” “叮叮当!” “叮叮当!” “铃儿响叮当!” 自雷光劈斩的凄啸里,他沙哑地欢呼:“嘿!今晚滑雪真快乐,把滑雪歌儿唱!” 于是,红色的血便从空中落下来,仿佛永无止境。 在好像地狱一样的漫长的一分钟,沈悦有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很快,他就绝望地发现自己还没有死,但好像接下来会死得更惨一些。 直到那一张残破的轨道车彻底冲破了无数侵蚀物的阻拦,自斗争之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血色痕迹,彻底突出重围。 当回头看去的时候,背后是渐渐远去的怪物们,可当他看向前方道路的尽头时,便忍不住再度陷入绝望: “你快别他妈唱了,前面是门啊!” “那不更好?” 槐诗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抱紧了扶手,大声喊:“反正没有刹车,撞过去!” 于是,在沈悦的尖叫中,轰鸣迸发。 阻拦在铁轨前面的半堵破墙和上面的沉重钢制门板在轨道车最后的冲撞之下轰然洞开,彻底失去平衡的轨道车从轨道中飞起,在半空中回旋着,向着四周泼洒出那些未曾干涸的血水和搅入轮子里的断骨碎肉。 两个人滚落尘埃中,只感觉浑身都要碎了。 而轨道车终于轰然落地,一头撞在了月台上,彻底碎成了两截,无数断裂的部件敲在了石头上,譬如广播中的悦耳铃声。 到最后一刻,它依旧尽忠职守,以着最后的残躯,提醒着他们。 ——到站了。 沈悦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和双手一片淤青,低头看着旁边那个爬不起来的少年,只想伸手干脆把这个祸害掐死在这里。 “你特么真的是一阶升华者吗!”他愤怒地扯着槐诗的领子:“究竟哪儿来这么头铁啊!你知道刚才我们差点死了多少次么!” “只不过是死而已,习惯就好嘛。” 槐诗被他提起来,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况且我们这不是成了么?放轻松,放轻松……正常操作。” “正常个屁啊!” 沈悦瞪着他:“你这个家伙,究竟想搞什么鬼!就算你有自毁倾向也请别拉着我好么!” 在他半是恐惧半是担忧的瞪视中,槐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知道么?当我拥有圣痕的时候,有人问我,得到力量之后想要做什么……” 他想了一下,认真地说:“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可以成为英雄。” “英雄大部分都死了!” “那就努力不死不就是咯。” 槐诗伸手,掰开了他的手指,扶着墙,努力维持着平衡,快要站不稳了。 轰! 就在寂静中,他们的头顶上方传来了隐约的轰鸣。 紧接着,他们四周的空间仿佛都动荡了起来,产生了隐约的裂纹。 覆盖在现境上的镜界在动荡。 沈悦愣了一下,旋即抬起了手腕,死死地盯着手机破碎的屏幕,看着上面显示的消息,顿时狂喜。 “社保局的行动队已经到了!” 他几乎手舞足蹈,数着上面地图上的亮起的绿色光点:“七个、八个、九个……十二个升华者!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放弃我们的!” “他们在哪儿?” 槐诗好像比他还紧张。 “就快了!”沈悦喜出望外:“他们在分头行动,各个击破,再过半个小时就能到我们这里了!” “呃……” 槐诗尴尬地看着他们身后的月台上:“老沈啊,半个小时我们恐怕都要凉透了……” 他停顿了一下,吞了口吐沫。 “不过至少,我至少知道金沐为什么沦落到那群侵蚀体手里了。” 就在手机的微光中,照亮了月台上那个庞大的阴影,还有那一双庞大如车灯的血红眼瞳。 就在通向上层的台阶上,卧躺着一只卡车一般大小的庞然大物,分不清究竟是狼还是狮子老虎,太多畸变的器官和特征了。 明明身体之上的毛已经掉光了,露出下面一颗颗巨大的脓疮,可脑袋上却长满了鳞片,不断开阖地巨口中显露出铁光的乱牙。 就在牙齿之间,他看到了金沐身体上残缺的手臂,如今在那个鬼东西的舌头上翻卷着,好像磨牙棒一般地被咀嚼着。 察觉到他们错愕的视线,巨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收起了看戏一般的愉悦之后,转为了饥渴和狰狞。 槐诗觉得要遭。 <sript>();</sript> 第八十八章 等我喝完煎药你就死定了 实际上,这种程度上的侵蚀体不难对付……大概。 这种归净之民好像种地一样广域量产出的怪物能不能算上边境异种都还两说,除了体内那不正常的黑血之外,其他的也就是丑了点、大了点、能吃了点,以及看上去难看了点。 没什么特殊的能力,连个火球都不会放,战斗力全靠数量凑。 然而,在众多的数量里,总有那么一两个天赋异凛的,会受到圣神的钟爱,长得特别丑、特别大、特别能吃以及特别难看。 比如眼前这一只。 明显就和其他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看着就厉害得不行。 要说和其他侵蚀体一样的对付,那就是开玩笑了。 脖子那么粗,脑袋都快赶得上一个车头了,躺在那里让槐诗自己剁都剁不动。 更何况,他没力气了。 一路砍了那么多怪,high是够high了,就完全没留手,也不敢留手,侥幸能够保全狗命冲进这里,却没想到会遇到关底的boss。 这下完犊子了。 他试探着比划了一下手里的刀和斧头,还不如人家瞪得大,那一只优哉游哉走过来的巨狼都被逗笑了,裂开大嘴,滴下恶臭的唾液。 槐诗吞了口吐沫,颤声说:“老沈,你不是奶么?快来个buff。” “你这么头铁,还要buff做什么。” 沈悦的脸色苍白,几乎快要缩到墙角了,欲哭无泪:“没用啊,我的能力都是给普通人用的,补充不了多少精力的,如果人多就好了……” “那就按照人多的来啊!”槐诗气得快吐血了:“多来几层。” 甭管什么效果,buff多一点,总有点用。 沈悦神情越发地无助了:“三千人份的buff你遭得住么?” “你不会少来点么!” “我、我估不准啊……” 沈悦自己有苦难言,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在社保局里这几乎是队友们人尽皆知的缺陷——他的buff只有两档,一档是一人份儿的,而另一档……极限的三千份! 这就是沈悦一直在社保局特殊支援组里坐冷板凳的最大原因,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奶量’。 很容易就把队友给奶瘫痪了。 平心而论,‘不用加班的效率工作方法’这个灵魂能力是相当朴实刚健且有用的技能——只要常人的数量足够多,沈悦甚至能够带着一支军队去边境里扫荡开拓。 但问题是边境需要普通人去扫荡开拓么? 不需要…… 而沈悦加持,也就是可以凑齐一套的思维明晰、防护伤患、微弱愈合、少量精力补充等等的buff。 样样都有,样样都弱。 对于普通人来说效果非常的buff,对于升华者来说,可能就只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提升了,只能说聊胜于无。 这时候他的训练者提议,既然一套不够,你多来几套不就够了。然后才发现一个血粼粼的事实——加班太多,是真的会暴毙的。 红牛都能喝死人呢。 加持之后确实威力无穷没错,可一旦加持的时间结束,立刻原地爆炸。 在前两个进了iu之后,后面没人敢上了。 同阶里唯一能够受得了他三千个buff的,就只有能力强悍到非人,简直是钢铁化身的恶来·金沐了。 金沐的极限则是五分钟,五分钟内哪怕是初入四阶的对手都可以一鞭打爆,一鞭不够就再来一鞭。 哪怕九凤面对面站在这里,五分钟内他都敢硬刚。 他的出现,可以说挽救了冷板凳上的沈悦,两个人自从搭档之后,沈悦第一次发现自己力量如此重要。 可这也是沈悦心中最痛苦的地方——倘若自己在的话,金沐根本不会死的。 不论是怪海攻势的纠缠和暗中的陷阱,都统统不需要担心,哪怕是这种鬼东西也可以一鞭打爆。 而导致这一切的原因,是他被卷入这里时后退了一步,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试图脱离战场。 倘若他当时选择向自己的搭档靠拢,根本让情况恶化成这样。 “别傻愣着了好么!”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槐诗睁大眼睛盯着他:“能行就行不行也得行!老沈,这一把靠你了!我都不怕,你怕个屁啊!” 沈悦呆滞地看着他,咬牙带头,僵硬地抬起手。 “尽量少一点,知道么?尽量……” 槐诗开始怂了,低声祈祷:“你千万别坑呐。” 沈悦的指尖已经亮起了光芒,起初是刺眼的白色,紧接着迅速地降低,在艰难地控制之下,已经将buff的量级削弱到恶来的一半。 然后再少一半……又一半…… 到最后,他的整个手指已经膨胀到有两倍粗细,有太多的力量被束缚在其中,濒临爆裂。 巨狼似乎察觉到威胁,裂开的大嘴透露狰狞,嘶吼着扑了上来,掀起飓风,就好像真得有卡车横冲直撞而来。 而就在那一瞬间,他伸手指向了槐诗,他的手指便干脆利落地爆裂了。不仅仅是皮肤和血肉,就连指骨最顶端的那一截都炸成了粉碎。 沈悦甚至来不及看结果,就狼狈地就地翻滚,侥幸躲过这一击凶狠的冲击,但依旧被边角撞到,整个人腾空而起,砸在了墙上,感觉到自己要碎了。 而就在那一团未曾消散的烟雾中,他看到骤然有一道苍白的焰光升起,雾气和狂风被撕裂了,被那个影子。 阴魂一跃而起,在瞬间暴增的力量之下,那高度几乎达到了四米有余。 自痛苦咆哮中,他拔出刀斧,向着下方的巨狼坠落斩出! 槐诗觉得自己也要炸了。 那一瞬间,随着沈悦的指向自己,一股庞大的力量骤然从体内迸发,自那一片圣痕中的空洞黑暗里,瞬间将存在里面的最后一瓶可乐碾成粉碎,自裂痕中喷涌而出。 熟悉的膨胀感再一次到来了。 在沈悦地全力压制之下,他依旧感觉自己要在那过分庞大的力量之下四分五裂了,哪怕他这一次已经超水平发挥,将buff的数量压低到了二百人份左右的程度,依旧不是槐诗能够负担的重量。 内脏瞬间发出哀鸣,行将爆裂。 简直是死亡一指! 可就在他感觉肺腑即将被摧毁的一瞬间,那种曾经令他痛不欲生的火焰再次从躯壳中燃起,千万人的痛苦和千万人的愤怒所化作的源质之火,将他笼罩在其中,催发狂热,焚烧力量,将过分膨胀的力量尽数抽出,融入了劫灰之雾里。 劫灰之火旺盛燃烧。 就像是被塞满了煤炭的熔炉那样。 他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自剧痛中咆哮,一跃而起,被本能之中的疯狂所主宰,向着下方的车头那么大的狗头斩下一斧。 崩! 斧刃和鳞片碰撞,竟然被弹开了。 凭借着斧刃上传来的反作用力,槐诗的身体在空中翻滚,躲过了巨狼扬起的脑袋和张开的大口,踉跄落地,剧烈喘息。 在地上踩下了一个个深邃的脚印。 痛苦在继续,力量也在继续,他必须快速结束这一场战斗,或者尽快将这一份过分庞大的力量挥霍出去。 在自己被这一份的力量压垮之前。 拜这几百套buff所赐,他原本枯竭的体能和精力此刻竟然瞬间爆表,几乎鼓胀而出。足以令他挥霍一下此刻过分躁动的源质。 他伸手,自斧刃上抹过,雷光亮起。 可紧接着,随着他的拉扯,斧柄就骤然在钢铁摩擦的声音中迅速增长,自原本手斧的形态跨越到足以双手挥洒的尺度。 笼罩周身的劫灰之雾迅速汇聚,凝结在电光笼罩的斧刃上,化作苍白的心毒。 “说真的……” 火中的恶鬼无奈叹息:“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暴打这么多小动物。” 那一瞬间,在巨狼的嘶鸣中,槐诗狂奔而上。 恼怒的巨狼张开大口,向着他猛然合拢,槐诗脚下一滑,跪地仰天,近乎紧贴着它的牙缝滑入四足之间毫无防备的柔软腹下。 紧接着,愤怒之斧劈斩,自脖颈向下,一只延伸到长出古怪触手的肚脐,鲜血喷涌而出,像是瀑布。 可紧接着,黑色的血就好像是活了一样地迅速凝固,强行将惨烈的伤口缝合,然后迅速干结,形成了一层厚重的护甲。 “这么先进的么?” 槐诗愕然,狼狈翻滚,躲开了像是刀锋一样锐利的骨骼长尾,踉跄后退。 紧接着,他就听见了巨狼腹中传来的嘈杂声音。 “傻逼!咬他脑袋……让我来……” “他太小了,动作太快……” “痛!痛!好痛!” “用尾巴,尾巴戳死他!” “用爪子怎么样?” “饿啊……饿……” “别玩了,用全力!” 好像有几十个人塞在它的肚子里一样,七嘴八舌,黑血们愤怒地涌动着,彼此争夺着这一具躯壳的控制权,一层层黑血从光秃秃的躯干上穿刺出来,然后变成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器官。 有好几只手、有一张大嘴,还有好几只猩红的巨眼,尾部更是多了好几条越发尖锐的尾巴。 “这改装就过分了?” 槐诗目瞪口呆,不等他反应,已经完全畸形变化的巨狼向着他狂奔而来,不止是原本的血盆大口,狰狞地尖爪和如刃的长尾一同迸发呼啸。 槐诗后退,再退,斧刃横扫,猛然斩在那一只抓向自己的手掌,两根粗大的指头落在地上,迅速腐烂,可残余的手指却死死地拽住了槐诗的斧刃,不容挣脱。 “我抓住他了!我抓住他了!” 有个惊喜的声音呼喊。 槐诗撇嘴叹息。 “傻逼。” <sript>();</sript> 第九十章 六大谱系 六大谱系 “bubububu……” 槐诗摇着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虽然我电影看得少,但起码也知道,一般稍微有点逼格的反派都会这么说。 可实际上,他们的新世界真的一塌糊涂。”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注定会迎来失败。” 戚元的脑袋近乎一百八十度的扭转,正对向槐诗的方向,神情平静:“你们什么都阻挡不了,哪怕杀了我也一样。 上主的蜕变度过了最关键的时刻,随时可以自镜界的胚胎中苏醒。” “那个就是别人要操心的问题了,我其实不太在意。” 槐诗挥了挥手,认真地问道:“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应该早就跟救主会早就勾结在一起咯?” “并不算长,槐诗,也不算短。”戚元平静地问:“或许,你要对信仰有所质疑?” “其实你究竟是什么信仰和我关系不大啦,但现在情况就有点不一样了。” 槐诗挠了挠头,露出了诚恳地笑容:“上次拉我去福音班演奏的时候,那老头儿答应了要给我四十块钱的来着。 结果到现在也还没给过,我连人都找不着。” 说着,他搓了搓手指,认真地问:“所以,都隔了这么长时间了,你是不是连本带利给我结一下?” 虽然在笑着,可是他的眼瞳之中却倏无笑意,而是泛起了铁灰色的冷光。 “放心我要的不多。”槐诗说,“你和你的狗命就够了。” 戚元没有说话,只是眼中泛起一丝猩红,缓缓地抬起了一根手指,敲响了空气无形的笛声,呼唤着隐藏在阴暗中的怪物们。 意思表露无疑。 “是么,那就太遗憾了。” 槐诗叹息,双手中展开,唤出了刀斧,仔细认真地施以雷光。 “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不是私人恩怨——”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凝视着血色拥簇中的戚元,咧嘴微笑:“只不过是一场讨薪活动而已。” 刀斧猛然碰撞,电光和火花在尖锐的声音里迸发。 那一瞬间,少年褪去人身的伪装,转露出火中恶鬼的模样,劫灰之雾升腾而起! 嘭! 雷光斧刃与戚元周身所缠绕的血色碰撞,竟然迸发海潮浪激的声响。 “只有这种程度的话,完全没用?”戚元忽得冷笑,“罢了,就让父亲陪你好好玩玩。” 那一瞬间,天花板骤然破碎,沉重的东西嘶鸣而来。 槐诗背后腥风呼啸。 未等反应,两只手就已经抓在自己的肩膀上了,紧接着,猛然将他拽起来,摔在地板,槐诗还没从天旋地转中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后脑勺一阵恶风,下意识地翻身,就看到一只臭脚丫子踩在自己原本脑袋的位置,地砖崩裂,碎石划伤了他的脸。 他愣了一下,双脚猛然一蹬,踩着那东西脸向后滑出,踉跄翻滚,起身来端详着来着的面目,不可置信。 戚问! 那玩意儿确实是长得和戚问的脸一摸一样,但问题是除了脸之外其他地方完全不同,就好像蜘蛛一样,用尸块缝合的躯干上好像蜘蛛一样乱七八糟地插着手脚,趴在地上的时候像是一块烂泥,当运动起来的时候,就好像一块长着人头的发疯烂泥。 惨不忍睹。 上阵父子兵也不能这么来啊! “槐诗……”戚问的脑袋上留下口水,直勾勾地看着愕然地少年,发疯地尖叫:“槐诗!槐诗!槐诗!” 手足并用,匍匐而来! “别他妈叫的那么亲热好么!” 槐诗拔刀反击,隔住了那一只横扫而来的蛛足,火花飞迸,踉跄后退。 眼看着乱战之中的两人,戚元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可当笑容还未曾展开的时候,他头顶的天花板上再度劈开了一道笔直的缝隙,自其中,一道凄寒的刀光迸射而出,贯穿了层层血色之后,直取戚元的脖颈。 随着天顶的破碎,一具狰狞地般若面自黑暗中浮现,向着戚元勾起了冰冷笑容。 有清越的女声响起。 “——你的首级,就由我里见琥珀收下了!” 在斗争之中,槐诗愕然回头,旋即色变。 妈的,有人要抢我人头! 戚元这孙子究竟欠了多少人的工钱! “里见琥珀?” 在奋力地拖曳着铁箱中,柳东黎还抽空看了一下社保局支援的名单,瞥到了一个瀛洲的名字时顿时愣了一下。 “里见家的华族?不去鹿鸣馆竟然来社保局,真少见啊?” 他感叹了一声,从腕表上收回视线,一抬头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坐在月台上的女人。 就好像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一样,神情平静又放松,淡定地擦着枪身上的血,粘稠的血污从她的裙子上滴下来,分不清究竟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是艾晴。 他愣住了,脸上下意识地浮现出招牌式的营业笑容,旋即有些僵硬: “呃……好久不见。” 艾晴抬起眉头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在新海么?天文会四等武官兼影监察柳先生。” 柳东黎的笑容越发地僵硬。 他的第一反应是槐诗说漏嘴了,可她的神情却不像是那种被蒙骗许久之后忽然发现的恼怒样子,反倒是淡定地像是一开始就知道一样。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这一份二五仔工作好像挺失败的? 他有些沮丧。 “你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艾晴漠然反问,“你应该问我什么时候信任过你才对。” “对人警戒心太强可不是好事儿啊。” 柳东黎摇头叹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狠抽了两口:“不是所有人都想着怎样去害你的。” “大部分人是就够了。” 艾晴平静地收起了武器,向着他伸出手:“有红酊么?白酊和黄酊也凑合。” “都有都有,你等一下。” 柳东黎有气无力地走过去,弯下腰检查了一下艾晴的双臂和脖颈,凝视着突出的血管,眉头皱起:“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自动骨架?你疯了吗?你不会连那玩意儿的副作用都不知道?神经中枢被电流过载破坏的话,你以后都要瘫痪了。” “事急从权。” 艾晴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方向,忍不住轻声叹息:“如果说我最近有学到什么事情的话,那就是不能事事靠别人。” 她说,“总要亲力亲为,对不对?” 话中好像在感慨什么道理,又好像带着暗暗地讽刺,令柳东黎这个撂挑子去玩潜伏的家伙有些坐不住。 在简单地检查完毕之后,他给艾晴的创口上喷了一层白色的雾,这是天文会配发的急救药,专治外伤的白酊,然后是协调神经的黄酊和阻止内脏出血的红酊。 这三样不论哪一个都带着兴奋剂的效果。 肉眼可见的,艾晴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被狠摆了一道啊。” 柳东黎坐在她旁边,倾听到远方斗战的轰鸣,轻声感慨:“社保局恐怕早就做好准备了?金陵那帮上层恐怕也早就知道收到风声了,竟然一点都不往外露,明显是把下面拼命的喽啰不当人看。” “如今的天文会早就不是曾经的天文会了,你做监察官这么久,不会还是那种动画里才会出现的傻白甜?” 柳东黎耸了耸肩。 如今的事态已经明显。 不知道多少年前开始,东夏就防着别人打魔都的主意呢,看似只是纯粹的情报封锁就完事儿了,结果明松暗紧,悄悄地严防死守,不知道坑了多少人进去。 姑且不论归净之民的那盘大棋有没有成功的可能,东夏自己还藏着不知道多少后手,恐怕早已经在暗中准备好了。 否则东夏谱系排行第一,全世界五阶升华者中排行前几的麒麟怎么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战场上,根据内部情报,据说在东海上已经和毁灭要素·牧场主的亲军禁卫猎食军团大打出手。 甚至被抓住了空隙,直接架起了直通至福乐土的高速公路,俨然是一场筹谋已久的闪击战。 如今双方恐怕已经在地狱里大打出手,搞不好这一次牧场主会亲自出手也说不定。 如今谱系中排行第一的麒麟·符残光把持大局,排行第二的白帝子·诸清羽突入至福乐土,排行第五的天命玄鸟扫荡战场,正在将那些潜伏在各个城市里的神经病一个个碾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忽然出现在新海了。 哪怕还要有其他镇守人去镇守边境,后面也还有夸父、谛听和据说战斗力比麒麟还要夸张的白泽没有出手呢。 简直稳如老狗。 毕竟是全世界六大谱系中公认的前三,如果这一次够狠的话,说不定连牧场主都要爪麻。 东夏谱系、罗马谱系、埃及谱系、俄联谱系、美洲谱系、天竺谱系…… 除了当年随着曾经的理想国分裂而残缺陨落的深渊谱系之外,如今的天文会五常,几乎将全世界公认的六大谱系尽数把持。 这也是五常的底气所在。 传承数千年自前几个纪元延续至今,堪称长盛不衰、内部分支繁多,甚至直接可以代表这个国家的东夏谱系。 来自原初纪元的埃及第一王朝,以血脉传承至今,甚至直接以神灵化身、教宗和神灵之子的名义统御两河流域的埃及谱系。 罗马谱系和俄联谱系则是曾经一度掌控了整个西方的庞然大物——圣灵谱系分裂之后的产物。 一者把持了诸多升华之路,以曾经的罗马谱系为主,融合了希腊诸国奇迹,成为了如今的罗马谱系。而另一者则奉迎虚无的神明创立了正教谱系,再辅以诸多神话源典,形成了今日的俄联谱系。 衍生广泛的天竺谱系原本有挤入前三,甚至争夺第一的潜力,可是却因为没有一个强而有力的领导者弹压内部分歧而导致一分为三。 四百年以来,毁灭谱系、创造谱系和维持谱系内斗不休,内战延续。反而变成六大谱系中最为薄弱的一系。 而美洲谱系,则是流浪至此的异类们和边境生物们在联合了印加谱系之后而形成的新世代圣痕谱系,存世时间最为薄弱,也最为弱鸡。倘若没有一位存世神灵的支撑,恐怕难以保持独立。 至于曾经一度被称为天国谱系的深渊谱系,则早已经没落。 <sript>();</sript> 第九十一章 输出不够怎么办? 归根结底,圣痕本身就是奇迹的残痕。 可深渊谱系的奇迹却并非来自于现境,而是源自数个纪元以来,天文会对现境轴心的七道支柱的观测和印证,对地狱的发掘和考察。 可以说是那些死去世界中所残留的精粹,曾经它一度被公认为最适合深度地狱探索的圣痕谱系。 可惜,随着理想国的陨落和上代会长的不知所踪,如今已经分崩离析,看不到成型的希望,渐渐被人遗忘。如今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除了天文会内部的几个秘密部门和全世界零星几个开拓机构之外,已经难见踪影。 而这六大谱系,之所以会被公认为六大,便是因为它们的潜力无穷,不止是更容易在五阶升华者中出现受命于天而被地狱加冕为王的受加冕者,更因为这六大谱系中各自有一位凌驾于尘世之上,超脱五阶之外的‘天敌’。 至上者,行走在人间之中的神明、人形的地狱,只是存在于现境,就会将这个世界歪曲的规格外怪物。 譬如东夏那位白帝子的生父,公认的地狱开拓者中的第一人,旅行者·褚海,有史以来第一位进入深渊之底之后又全身而退的存在;天竺谱系中因盛怒而搅拌乳海倒灌巴格达的青颈;罗马曾经洞开天门令诸界无暗的双子天敌·守门人…… 这些都是足以颠覆现境的怪物,甚至现境都不足以支撑他们的存在,为了维持现境稳定,只能在特殊的边境和地狱中进行活动。 拥有如此的底气,掌握六大谱系之一,东夏自然不怕和至福乐土开战。只要在现境,几乎可以说冒出一个来打一个,跟打地鼠似的。 正因为如此,艾晴才如此放心地让槐诗带着沈悦去作死。 有社保局兜底,几乎不可能出什么状况。 哪怕局势再怎么样,沈悦毕竟还是一个三阶,打不过总是跑得过,能混一点功劳回来的话,回头对社保局也有个交代。 只不过在柳东黎这里听闻了九凤进阶的事情之后,艾晴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哪怕大局无损,但谁都不想成为局部被牺牲的棋子。 在从理顺了全部的情况之后,艾晴沉吟片刻,忽然突兀地问:“既然你都打算用炸药了,为什么不选个效率高一点的方法呢?” “你……” 柳东黎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然后本能地摇头:“没可能的。” “不,有可能。” 艾晴挑起眉头,抛弄着手中还有一格电的手机,慢条斯理地说道:“说起来让人奇怪,我竟然还有个朋友在现境协调部工作,你懂?” “……” 柳东黎复杂地点头。 懂懂懂,各种意义上都是。 姑且不论艾晴口中的那位倒霉鬼朋友是读作朋友写作工具还是被她掌握把柄可以胁迫,总之这个计划似乎有了可能性…… 于是,艾晴缓缓起身,凝视着那一箱足以将整个足球场都送上天的炸药。 “那么,让上面那群大人物们看看——小喽啰们的本事。” 槐诗现在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危机。 莫名其妙地从天上跳下来一个友军,来抢自己的人头! 一瞬间他连戚问都顾不上了,想要冲过去,可是却戚问的诸多手脚死死地纠缠住,难以脱身。 于是,槐诗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把修长的薙刀自空中一个回旋,摧枯拉朽地撕碎了戚元周身的血幕,将那一颗头颅斩落。 落入了戚元的手中。 “竟然……藏在这里么?” 那一颗头颅上的面孔微微抬起,凝视着半空之中愕然的突袭者,紧接着,伸手,血幕汇聚,化作铁拳,猛然砸在了突袭者的身上,将她砸在墙上,抠都抠不出来。 而戚元,却依旧傲慢地伫立在祭坛之上,缓缓地将他的脑袋拜回了原本的位置,只留下一条狰狞的血线。 而就在血线中,不断地有一道道黑色的阴影渗透而出,在他的背后交织为一个庞大的阴影,压制着所有人的呼吸。 自九凤中分化而出的力量附着在他的身上,可那力量却并非来自那九颗狰狞的头颅,而在是来自于那一道泣血的无首之颈。 自断首的颈上,黑血缓缓滴落。 他便沐浴在这血中,冷眼凝视着突袭者,伸手,化作漆黑的血幕解体,千丝万缕的血线向着突袭者穿刺而去。 转瞬间,那一件将她笼罩在其中的大衣被撕扯成粉碎,无数飞散如蝴蝶的布料中,狰狞地鬼面撑起刀锋,破壳而出! 庞大的薙刀骤然收缩,变成一把太刀的样子,刀锋吞吐,自空中回旋,所过之处,一切纠缠过来的血线都凭空自燃。 刀锋所指,十几米之外的槐诗竟然都感觉到无端燥热,显然绝不寻常。 更令槐诗惊愕的是,那一件宽大到过分的大衣被撕碎之后,露出来的竟然是少女的娇小身躯,小皮鞋黑丝袜还有水手服…… 竟然是个jk? 若不是脸上带着一个狰狞般若面的话,他几乎怀疑自己去了什么见鬼的漫展。 就在混战之中,两人彼此望了一眼,同时望到对方眼中的错愕。 槐诗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大怒:“你一个二阶的拿什么来送菜啊!” 里见琥珀也怒了,开口竟然是字正腔圆的东夏语:“你一个一阶的好意思说我吗!” “我东夏自有国情在此,你管得着么!” 槐诗反唇相讥,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尖叫打断了。 “槐诗!槐诗!槐诗!” 戚问又扑了上来。 “你槐个屁啊!”槐诗大怒,抡起斧子就照着他脑勺劈下去:“死了就好好给我下地狱去!别再爬上来了!” 雷斧心毒交错而过。 把戚问的脸砍了个稀巴烂,可戚问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止,三条胳膊两条蛛足又从烂泥里穿出来向着槐诗刺来。 紧接着,他一团浆糊的脸竟然又迅速地恢复了,直勾勾地盯着槐诗,不住尖叫:“槐……” “你可别水了!” 眼看这王八蛋要在自己命运之书里水个三四页的字数,槐诗就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就是一记跳劈! 又砍了个稀巴烂,又恢复了原状。 不只是脸,包括胳膊和腿,哪怕槐诗把他剁成了两截,他都能重新合在一起。哪怕攻击菜的抠脚,可随着槐诗的进攻,他变异出的器官竟然越来越诡异。 不过一分钟,他浑身就已经长满了乱七八糟的眼睛鼻子手脚触手爪子乃至翻出来的内脏,乍一看简直像是一锅狗屎咖喱炖杂碎,分外倒胃口。 很快槐诗就发现,这种不正常的生命力来源。 此时的戚问已经被戚元注入了得自九凤上主的黑血,而且还是相当高级的货色,完全变成了一个砍不死的烂泥怪。 输出不够怎么办? 槐诗迅速后退,抽空把乌鸦的说明书拿出来拼命往后翻,终于在最后一页找到了这个问题的解答: 【嗑药】 ——白色的那管,一粒打架,三粒歼敌,全嗑自爆。 药? 什么药? 槐诗狼狈地在身上翻来翻去,找那些塞在怀里的旅行包零碎。 p?不是!手机?不是!钥匙?不是!钱包?不是!色情杂志?不是!等等……为什么包里会有这种东西? 槐诗愕然地看着那厚厚一本杂志上【龙虎豹】三个大字,搞不明白乌鸦究竟塞这玩意儿在自己的包里干啥? 怕自己在这地铁里黑洞洞的待着害怕,送一本给自己排遣寂寞吗? “吃我暗器!” 他挥手把这玩意儿劈头砸向戚问,然后继续摸,最后终于从口袋里找到了一管颗粒,纯白的像是雪花,像是冰糖一样,看上去晶莹剔透的。 撬开瓶口之后嗅了嗅,瞬息间槐诗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整个人都快乐了起来,仿佛飞上天空一样,看什么什么顺眼。 看到戚问都觉得哎呀这小东西丑萌丑萌的仔细一看还真可爱想要过去摸两把。 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他当然知道这玩意儿是啥。 如果劫灰是死亡和自己负能量结晶的话,那么这玩意儿就是生命和幸福所凝集而成的实体,乌鸦曾经说过的——解脱者之尘。 一般用来专门制作各种高等恢复药剂的重要材料,可偏偏只有在幸福死去的人死后的源质才能凝结而出。 外国甚至有些工坊专门赞助电视台搞了一档专门给人临终满愿的节目来收集这些。 劫灰一斤只能买个十来万,这玩意儿也是十来万——可人家的单位是一颗!一颗就要十来万! 想到这里,槐诗的心都碎了。 他根本舍不得吃啊! 但看着面前步步紧逼已经从小火龙快进化成百变怪的戚问,再看看那边自己快要被抢走的人头,顿时心中一狠,咬牙跺脚,撬开了盖子,一口气倒了三粒出来。 然后,一口气儿的……塞进胸前里的大洞里去。 对,说明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我牛逼——乌鸦附言。 槐诗只希望她这次没有坑自己,可等塞进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太对? 这个解脱者之尘是正能量没错?可自己这个圣痕,还有充斥在自己胸臆中的……似乎都不是什么光明积极正能量向上的玩意儿呀? 两个放在一块,会不会…… 轰! 槐诗眼前一黑。 <sript>();</sript> 第九十二章 虽然你生气的样子很狼狈,但…… 槐诗是真得眼前一黑。 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见,被海啸一般自胸口所喷涌出的黑暗所吞没。 就好像强酸和强碱被兑到一处,一颗巨大的冰块丢进了沸腾的钢水中,一只野鸡丢进了狼窝里。 反正就是天雷地火,火上浇油,油尽灯……不对,总之,已经乱七八糟到好像成语接龙一样了。 简直好像是土法爆炸一样,槐诗剧烈地呛咳,从鼻子和嘴里喷出了黑暗的雾气和火星来。 就在三颗解脱者之尘被塞入胸口的瞬间,便自行崩解融化,释放出万丈光芒,紧接着,盘踞在那里的黑暗就好像被激怒了一样,同光芒碰撞在一次,宛如实质一般迸发出了难以形容地冲击。 槐诗能够感觉,如今宛如神经和血液系统一般遍布全身的圣痕在剧烈地震荡着,在解脱者之尘的刺激之下,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槐诗未曾预料的力量。 然后,强行接管了一切器官的运作。 黑色的河流在他的躯壳中奔涌,代替了血液的流淌,劫灰的火光自其中穿梭明灭,覆盖了神经电讯号的传达,汹涌如海潮的黑暗渗透了一寸躯壳,吞没了他存活在人间的形骸。 一瞬间,将名为槐诗的卡牌强行翻面,将那个少年藏进了黑暗中,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沉睡在黑暗中的阴魂。 感觉不到体温,感觉不到心跳,也感觉不到呼吸时肺腑的收缩与膨胀。 在他的胸前,那个原本马克杯大小的黑暗裂隙瞬间扩大了一倍,自其中涌动着宛如漩涡一般的火光。 伴随着熔岩漩涡的震荡,庞大的力量随着黑暗河流的脉动传达向了四肢百骸。 自无数的死亡记录中所积累出的恐怖死亡终于在这一刻凭借着圣痕自量变完成了质变。 他真正地化身为了非人。 成为了阴魂! 他在燃烧,沐浴在形成了实质的冰冷火焰中。 随着他手掌自刀斧上抹过,一层漆黑的雷光便在锋刃之上亮起,随着槐诗的挥洒,鞭挞着空气,留下一道道冰霜的痕迹。 再无原本的温度和耀光,取而代之是譬如死亡的冰冷和幽静如黑暗的雷霆。 在槐诗血液中浓度急速攀升的劫灰影响之下,心毒与雷霆在此融合一处,形成了全新的质变。 这算是什么? 在震惊之中,槐诗愕然地看着自己陌生的躯壳:自己终于不是一台负能量制造机了,然后,他发现,自己又变成了一台负能量发动机?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好事儿。 感受着劫灰和解脱者之尘碰撞之后那宛如裂变一般汹涌澎湃的力量,槐诗咧嘴,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充盈和狂热之中。 看向戚问的视线,就变得越发愉快起来。 “吃我这一招洪荒·开天辟地!!!” 完全不顾自己没有版权会被揍而且洪荒开天辟地也不是这种鬼玩意儿的前提,槐诗咆哮着,冲上前去,一个跳劈! 轰! 雷光炸裂,暗流宣泄。 随着愤怒之斧的斩落,萦绕在斧刃之上的暗雷迸发,裹挟着槐诗七年的愤怒和杀意扩散,向前延伸。 瞬间,自戚问扭曲的躯壳之上撕开了一道近乎将他从头到尾切成两半的缝隙。 所过之处,一片惨烈的焦黑,再不见恢复的痕迹。惨烈的荒芜和死亡的冰霜此刻随着斧刃的劈斩降临在这一具泥潭一般的躯壳上。 黑血哀鸣,被暗雷所蒸发熄灭。 戚问嘶吼,无数肢体乱七八糟地纠缠了过来,可下一瞬间,扩散开来的铁灰色雾气中,燃烧的恶鬼咧嘴,抬起双臂,手斧与祭祀刀如羽翼一般展开。 下一瞬间,无数雷光迸射,随着槐诗双臂的挥砍,自空中纵横交错,留下惨烈的痕迹。 已经完全被改到不像样的上座部双刀术如今已经臻至了肉眼难见的极速,在这近乎暴风一般地劈斩之中,戚问的躯壳痛苦痉挛着,那一张扭曲的面孔被彻底斩做了粉碎。 一瞬间的交错,槐诗掠过了戚问,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重重黑血之中的戚元。 在他身后,戚问的扭曲肢体僵硬在空气中。 千疮百孔的躯壳之上浮现了无数密集的斩痕,紧接着,轰然爆裂,化作了千百份碎片,又在爆发而出的雷光彻底蒸发为灰尘。 再无任何的残留。 而槐诗,已经突破了阻拦在外的血幕,摧枯拉朽地冲入了战斗之中,斧刃向着背对着自己的戚元 暗雷和黑血碰撞在一处,雷霆爆发,自戚元的后脑勺上留下了一道惨烈的缺口。 “什么东西!” 他愕然回头,凝视着燃烧的槐诗,怒然挥手,黑血沸腾,旋即自舞动的黑血中长出了一只巨手,将槐诗轰然击退。 “你好,我是流泪狗头,今天我们不谈悲伤,也不拉肖邦……” 槐诗扭动着脖颈,再度缓缓逼近:“就说说讨薪的事儿!” 今天,我槐诗就要让你知道! 没有人能欠了我淮海路小佩奇的钱之后逃跑! 没有人! “走开!”里见琥珀大怒,“首级是我的!” “放屁,空口白话抢别人人头还有理了!”槐诗不管她的抗议,再次抡起斧子跳上去:“告诉你,这人头我拿定了!” 嘭! 黑血爆发。 缠绕在戚元周身的黑血骤然增长,无数眼瞳自其中生长而出,随着鲜血的流转而睁开合拢,漠然地凝视着他们。 “看来,我还真的是被……小看了啊。” 无首之颈的恐怖阴影再度升起,那一道泣血的脖颈骤然伸直了,自虚空中迸发出凄厉的鸣叫。 尖锐的鸣叫声几乎撕碎了空气,裹挟着一层层血色的涟漪,冲向了四面八方,所过之处,一切活物尽数衰败。 除了槐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饮下九凤的黑血之后,戚元已经算不上一个人了,而是变成了九凤的一部分。 如今的地铁路线之中,包括这里在内,一共有十处祭坛,为九凤的蜕变提供助力。而九凤也凭借着黑血,将自己的力量赐予这些虔诚的信徒,以保卫自己在蜕变时的脆弱阶段。 而戚元作为新晋受洗者,所领受的便是九凤的九头之外唯一无首,也是九凤的‘鬼车’这一称号的由来。 传说之中它的鸣叫有摄取魂魄的力量,一切普通人在听闻到这一声鸣叫的瞬间,所有源质都会被抽取而出,成为九凤的食粮。 哪怕是升华者也难以抵挡如此恐怖的冲击和吸取。 在血色的波纹笼罩之中,槐诗只觉得眼前阵阵昏黑,身上燃烧的源质之火竟然都被叫声所摄取,被扯向了戚元所在的方向。 戚元冷哼,伸手篡夺了这一份来自槐诗的力量,可笑容还没有持续多久,脸色就变成了青黑。 来自死亡的心毒和劫灰之中所携带的海量绝望如火一样焚烧着他的手掌,瞬间将他的一条手臂烧成了焦炭。 槐诗看了只想笑。 阴魂圣痕本来就是辅助型圣痕,只怕别人不敢要,从来没有自己不敢给的时候。 这时候把自己的源质吞下去,和直接服毒有什么区别? 哪怕九凤能够扛得住这种源自死亡的毒,可不代表你一个接了别人水管的水龙头能够乱来啊。 可令戚元越发震惊的是,那种源质之火中裹挟的力量和属性,赫然是黑血的天敌。 太讽刺了,代表毁灭因素的牧场主麾下所拥有的力量是生命,可来讨伐戚元的人却代表着死亡。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他奋力挥手,依靠着海量的黑血强行将那一片火焰淹没,焦黑的手掌重新生长而出,望向槐诗的眼神再无不屑,而是充满了谨慎和杀意。 但不等他行动,他背后就风声呼啸。 薙刀劈斩而来! 在里见琥珀的手中,那一把从肋差和薙刀之间不断变化的武器简直杀伤力惊人,明显看得出她在其中的造诣,不论是小太刀、打刀还是长度夸张的野太刀,亦或者变成双手武器的薙刀,彼此之间切换的时候都圆融无暇,架势圆满,就连槐诗以自己死出来的兵击技能去看都看不出什么瑕疵。 硬撼了刚刚那一声鸣叫之后,她竟然好像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早在血色波澜卷来的瞬间,她腰间的御守护符上就亮起了一层光,五芒星自背后一闪而逝,将她笼罩在内。 而凶狠的般若面竟然直接吞噬了尖啸之中裹挟的源质冲击。算上她手中的那一把诡异的武器,这已经有三件边境遗物了! 而她手腕上的那一串佛珠和脚下每次奋力一踩都能够在空中借力的二段跳的皮靴也不是凡品。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有钱! 得想办法傍上这个富……不对! 槐诗下意识地拍了一把自己的脸,都被柳东黎给带坏了,老子现在家里有一千多万呢,傍什么富婆啊,先把这个人头抢了再说! 不知道究竟是心有灵犀还是天底下肮脏的套路总归都是一样的,这两个人虽然未曾谋面,但此刻配合起来竟然隐隐也有些章法。反正就是一个人正面去吸引火力,另一个人在背后找机会下毒手。 大家轮流背刺,居然乱七八糟地占据了上风。 纵然有着九凤所赐予的力量,可戚元那里遇到过这种近身肉搏的神经病,而且一遭还是糟俩,简直是双倍的恶心。 一时间竟然有些手忙脚乱。 在狂怒地击退了薙刀的劈斩之后,戚元背后的眼睛就看到燃烧的少年狂奔而来,手中的刀斧带着雷光斩落。 紧接着,沸腾的黑血之中,两只手臂骤然生出,竟然硬生生地将斩落的刀斧握住了。 僵持在原地。 而就在压制之中,火焰中的阴魂嘴角缓缓勾起,隔着刀斧轻声感慨:“我说阿元啊,虽然你生气的样子很狼狈,但你打架的样子真得很像菜xu……” 轰! 九凤狂怒的尖啸迸发。 <sript>();</sript> 第九十四章 重新做鸟 “那是……什么?” 槐诗愕然地低头,凝视着那一片黑暗深渊。 当最表层的镜界伪装破碎的瞬间,整个被异化的庞大地下世界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就好像整个新海地铁环线内部的泥土全都被挖空了一样,自整个庞大的城市之下形成了一个难以言喻凹陷和缝隙。 整个地铁环线就是它的边缘,向内俯瞰的话,只能够得到一片虚无的黑暗。 而就在地铁环线之上,原本的十个地铁站点仿佛悬崖一样延伸而出,承载着十个至关重要的祭坛,半悬在整个深渊之上。 当镜界断层消散的瞬间,站台上的人们毋庸置疑地观测到了彼此。 十处不同的战场。 包括槐诗所在的这里之外,还有六处祭坛的战斗早已经结束,遍地残骸和鲜血,主持祭祀的归净之民身首分离,甚至尸骨无存,就连祭坛都已经被捣毁。 而还有三处的战斗依旧在继续着,厮杀未曾结束,但几乎是一边倒的状况。东夏的升华者们在大杀特杀,摧枯拉朽地将一切反抗尽数摧毁。 充满效率的屠戮中,领队的中年人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里见琥珀的踪迹便愣了一下,旋即指了指她,神情严肃又凶悍——犯了‘擅自离队行动’这种错误,回去你自己写报告! 不过很快,所有人便被深渊之下的东西所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腐烂的尸体。 哪怕是瞎子站在这里也能够闻到那种刺鼻又尖锐的腐烂味道,令人作呕的气息从深渊之下缓缓升起。 可正是如此,才令人越发地不可置信。 此时此刻,就在所有人的眼前,在那深渊之中,九凤那一具庞大到宛如楼宇的恐怖真身,此刻已经彻底腐烂。 死了。 彻底的死了。 不论是什么东西,被四分五裂之后烂到这种程度都不会有人相信它还活着了? 可这究竟是什么鬼? 大家一路披荆斩棘地打到boss房外面,发现boss竟然上吊了,别说装备,连经验都没得拿……这他妈还打屁啊? 是个人都知道不对的好? 如今那些失去了生命的黑血正一点一点地从它的残骸中渗透而出,积蓄成恶臭的湖泊,蓄养着大量恶臭的蛆虫,不断地有蚊蝇起降如云。 令人作呕。 可就在这一片阴森狰狞的环境之中,黑血的湖泊之中却有一道光芒亮起。 如此纯净,如此的辉煌。 那是璀璨的金色。 随着天地的震动,无数镜界碎片动荡,在那一片黑暗中,光芒爆裂,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眸。 莫名地,所有人竟然都感觉到心头一片平静祥和,竟然在那光芒之前想要俯首跪拜,觐见奇迹。 而就在光芒里,一双宛如黄金铸就的精致眼瞳缓缓睁开,自沸腾的黑血湖泊中,有威严的影子缓缓升起。 就好像自胎壳中挣脱,望向这个世界一样。 在这一双眼眸之前,万物如同尘埃。 “什么鬼?!” 槐诗的第一反应竟然感觉到一阵恶寒,下意识地想要后退,然后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上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灼痕。 就好像被那一道视线烧伤了一样。 毋庸置疑,那光芒绝对是阴魂的克星,不,应该说天敌才对……这种东西恐怕只要稍微挥洒一点,他就会在那一片光芒里焚烧而死? 感觉到了莫名地危机感,槐诗下意识躲在了里见琥珀的身后,隔着那一层火红的大铠总算感觉好受了一些,赶忙把手套和口罩都戴上,哪怕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心里也仿佛能够得到安慰了一样。 他蹲在地上,藏在里见琥珀的后面,虽然不想承认自己这一副不像话的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但简直是在瑟瑟发抖! “大鹏金翅明王……” 里见琥珀呆滞地凝视着那一片光,自己脸上的般若面竟然也崩裂出一道缝隙,声音变得沙哑又震惊:“不对,在东夏的话,应该被称为……五阶圣痕·大鹏金翅鸟!” “搞什么鬼?”槐诗愕然:“是友军?” “最好是这样的……” 里见琥珀也小心翼翼地后退,两个人几乎趴在台阶下面,小心翼翼地冒头去看。纵然如此神圣威严的光芒降临,可他们两个心中却依旧沉甸甸的,难以直视那个可怕的猜想。 倘若不是友军的话,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那是九凤…… 或者说,那曾经是九凤。 再联想到自己所见的繁复仪式和根本不会在五阶进阶中出现的种种异常,里见琥珀心中终于有了定论。 因此,也更加的不可置信。 “它转换了自己的升华之路?” 稍微用脑子想想都知道,九凤的上级圣痕根本就不可能是大鹏金翅鸟,哪怕同样都是东夏谱系中残缺的进阶,但两边完全就是南辕北辙。 甚至比东夏的凤凰和罗马的不死鸟相差还要大。 想到了这里,她猛然抬起头又向着深渊望了一眼,然后又迅速地收回了头来,无比庆幸地拍着胸脯喘气: “不对不对,这不是东夏谱系的金眼妙翅鸟王,是天竺谱系中维持分支的五阶圣痕——迦楼罗才对!” “两个究竟有什么区别啊?” 槐诗一头雾水:“不是同一个吗?” “完全不一样好么!哪怕是同一种奇迹,也会留下不同的残痕,而根据地域的不同和所融合的源典不同,哪怕是同一种奇迹也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面目……差别就好像《叶限》和《灰姑娘》那么大!” “请用我听得懂的话来解释好么?” “……” 里见琥珀用看傻子的眼神瞪了他半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简单来说,东夏的金眼妙翅鸟王天然有着军争和护持的神通,曾经被作为护国神而祭祀,必须奉持正道,否则断然不可能成就。 而迦楼罗则更纯粹是作为神灵的从属而存在,虽然有所局限,但其兽性的一面所占据的部分则更多一些,限制也没有那么多……” 槐诗秒懂:“也就是说,想要做大鹏金翅鸟,必须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想要做迦楼罗只要有门路份子够就行了,对?” “差不多。” 里见琥珀只觉得心累,自己说了那么多这货究竟是怎么理解的啊! 但现在问题简直大了。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归净之民会大费周章地准备这么麻烦的进阶仪式了,因为这个仪式不仅仅是为了让九凤进阶,而且还要让他能够强行从东夏谱系跳转到天竺谱系中去,保证他能够从九凤转化为迦楼罗。 具体的过程简直不需要猜了。 有牧场主的神力护持自己的生命,只要粗暴地将自己本身的阴属性强行抹除,然后将九凤的圣痕强行修正和改造,砍掉一切不必要的东西之后,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白板,再凭借着这些年积蓄的海量源质强行向着另一个极点进阶就完事儿了。 这样也可以理解他为何会那么干脆地将自己的力量分赐给信徒,反正已经不要了,倒不如废物利用一下。 可这已经不是洗点重练了。 就好像强行把一只狗改成狮子一样,不是整整容就可以搞定的范围。 简直是投胎之后重新做鸟。 哪怕是仗着有牧场主撑腰死不了,也不能这么随便搞? 况且,图什么?就算能够成功,这样做的话也会导致迦楼罗先天不足,空有五阶的位阶,却连一个四阶巅峰都比不上,完全得不偿失。 但这么一来的话…… “魔都通道!” 里见琥珀恍然大悟:“确实,倘若是凭借这样的传奇,不但能够轻松顺水推舟地获得大量偏差度,还能够一举补足亏空……” “怎么回事儿,详细讲讲?” 她旁边忽然探出一个灰头土脸的脑袋,眨巴着好奇小眼睛:“反正距离那东西爬出来还有一会儿,不如唠两块钱的呗。” “这种事情都不懂,你们天文会究竟是怎么培训的?” 里见琥珀面具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忍着把这个家伙砍死在这里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 “我这不是刚入职不到半个月么?”槐诗耸肩,指了指两人背后那一堆灰,“讲讲嘛老铁,人头分你一只耳朵好不好?” 都变成灰了还分个屁啊! 里见琥珀的牙齿咬得咔咔响,狠瞪了这王八蛋半天之后,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算了,算我倒霉……就当给萌新科普好了。” “好嘞好嘞,您讲。” 槐诗从怀里掏出小本本记笔记,至于不远处的迦楼罗,已经被他们抛到脑后了。 反正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是他们能阻止的了,甚至要出事儿他们跑都跑不了,还不如藏起来看看事情怎么发展呢。 神仙打架,多精彩啊! 就好像瀛洲人喜欢从东京电视台找安全感一样,对于槐诗来说,只要乌鸦不出来说完犊子了我们快跑,那都不算事儿。 还不如仔细听一下老司机科普呢。 “简单来说……在五阶圣痕中,其他凑数的或者白板姑且不论,最顶尖的那一批,或多或少都会有一部分神明特质。” 里见琥珀拍了拍短裙上的灰尘,正坐严肃地说道: “这就注定他们必须去追求‘现境修正值’的变化。” <sript>();</sript> 第九十五章 修正值 现境修正值,或者可以称之为偏差度。 简单来说,就好像是传诵度一样的东西,但两者又截然不同。 诚然,神明必然会得到人类的奉迎和祭祀,因此广为传颂和恐惧,但这并不意味他们会去追求人们的传诵和恐惧而去做什么事情。 相反,他们是因为做了什么事情,才受到凡人的崇拜和恐惧的。 若是乌鸦在这里,可能会更加干脆直白地告诉槐诗:所谓的神灵,也不过是这个世界维持完整所必要的一环,自有其责——或是行云布雨,或是洒下灾厄——这都不过是工作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除了其中很少的一部分之外或者是因为另有图谋,很少会有这样的存在会在乎凡人对自己的评论。 因为对于他们而言,只不过是在履行世界轴心所交付给自己的使命而已,说是本性也好,说是天命也好,反正就那么一回事儿。 就好像是人生来会需要吃饭喝水一样。 而作为拥有部分神灵特质的五阶升华者,为了令自己所拥有的这一份奇迹得到成长,必然就需要顺应其本质,令世界作出改变。 譬如麒麟,其本质便决定了,符残光必须顺应麒麟的天命,去调伏万兽,维护现境的平静——不,应该说,倘若符残光不具备这一份决心的话,就绝对无法成为麒麟。 譬如东夏谱系中的大鹏金翅鸟,它甚至是无法以正常方式去进阶的。 盖因这一份奇迹必然是随着邦国动摇、社稷倾覆时无数的哀鸣和祈祷而降临的,其升华者必然要领受重整河山的天命,护持正统,以暴戾的军争将一切拨乱反正,收拾旧山河。 正因为如此,它才不存在于东夏谱系的十四条升华之路中,甚至随着如今现境的越发稳定,它的奇迹已经深深地沉入了白银之海的最深处,无从寻觅。 可以说除了外形和传说相似之外,它已经与迦楼罗有了本质上的不同。 每一位身负五阶圣痕的升华者,都必然有其天命所在,也必然会为其奔走,不论是为了拥有更强的力量还是实现自身与天命如出一辙的抱负,都必定会如此。 不论这一份奇迹所携带的天命是正是邪,是庞大还是渺小,每一个五阶升华者都会令现境产生一定的改变。 令万物与原本注定的轨迹产生一定的偏差。 而这,就是现境修正值所代表的意义。 它将对升华者所创造的奇迹进行评定。 倘若拨乱反正是代表修正的话,那么破坏和摧毁就会产生偏差——这两个名字归根结底都是一个意思,世界被改变了。 整个世界就像是数字一样,随着升华者们的心意而加减,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倘若不予以抑制的话,现境恐怕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这也是监察官这个职务的意义所在——勿使万象在这动荡中化为灰烬。 说到这里,里见琥珀叹息道:“而迦楼罗作为神明的从属和坐骑,其天命是什么,自然不用多说了?” 槐诗恍然:“当狗腿子和……开路?” 里见琥珀颔首。 这就是原本是九凤的那个家伙打的小算盘。 简直是一举三得。 通过升华之路的跳转进行洗点,改头换面,不仅摆脱了九凤这一条升华之路的极限,成功进阶为迦楼罗,而且还能凭借着迦楼罗本身的特质,轻易地打通地狱魔都的通路,完成计划的同时,还通过自身所创造出的这一份传奇伟业获得大量的现境偏差度,摆脱先天不足的缺陷,成为五阶之中的佼佼者。 简直是鱼跃龙门一样。 打开魔都通路——对于原本的九凤而言,可以说完全不现实。毕竟,让一只吞食魂魄的凶鸟去做开路这种事情实在太强鸟所难了一点。 可对于迦楼罗而言,这简直就是本职工作。 否则当了毗湿奴那么多年坐骑,哪天大神说走我们去哪儿,难道你还能说对不起大神这路我找不到你拿个gps来么? 如今有了镜界的三重映照,打破现境的封锁,深入魔都简直是水到渠成,虽然说不上轻而易举,可世上哪里有不费功夫的事情? “倘若真能够打通魔都通路的话,起码能够得到009以上的偏差度?”里见琥珀咂舌:“足够他一跃而至五阶升华者的上层了。” “才这么点?”槐诗愕然,然后被疯狂白眼。 “这已经不少了,偏差度一次性达到百分之三,就足够毁灭一个中小型国家,达到百分之二十,整个现境都有危险。 你知道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偏差值抵达了多少么?才百分之四十四!最危险的时候,天文会甚至把末日钟都拨快了五分钟。” 说到这里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快要缩到台阶下面去了。 上面的光太烈了。 对他们这种同样属于负面属性的圣痕简直是先天性的压制,搞不好就要人间蒸发。 而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飓风所掀起的呼啸,在迦楼罗愤怒的嘶鸣中,光芒炽盛,如海洋一般爆发而出。 它终于从蜕变的深渊之中爬出,缓缓地展开了千疮百孔的双翼,一点一点挣脱现境的束缚。 自它的面前,一道漆黑的裂隙缓缓打开,隐约可以窥见其中流光和虹色,以及无数如泡影一般的景象。 可令槐诗惊愕的是…… “它的翅膀是怎么回事儿?” 那个一双千疮百孔的羽翼,简直可以称得上惨烈,难以想象有什么东西能够靠着这玩意儿飞的起来。 拜其所赐,它甚至不能完全爬出自己蜕变的深渊。 “大概是进阶不完全?” 在槐诗身后,有人说,“应该说先天不足才对。因为仪式出现了问题,他没有将自己的阴属性全部洗去,还有一部分残留,导致了和迦楼罗的冲突。” 那一瞬间,槐诗和里见琥珀悚然而静,猛然转身,手中的刀斧指向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来者,然后愣在原地。 “老柳?” 槐诗愕然:“你怎么来了?” “开玩笑,我一个天文会的记录官凭什么不能来啊,反到是应该我问你才对。”柳东黎淡定地抽着烟:“想作死也不能这样?” “机缘巧合,机缘巧合。” 槐诗干笑了一声:“我这不是想要早日立功,早日减刑嘛……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说偏差度的时候我就到了,看你们说的认真,也没打扰你们。对了,下面那个重伤员我已经送走了,你们不用担心。” 柳东黎也趴在台阶上,拿着一个望远镜窥探着迦楼罗的动向,啧啧感叹:“哎呀,真惨啊,怎么变成这样了?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槐诗一愣,旋即眼神变得狐疑起来。 “他那翅膀……是你搞的鬼?” “这个说来惭愧。”柳东黎美滋滋地抽着烟:“前些日子虽然调查到全雀宴的馆子是归净之民开的,而且暗地里还在收集鸟的眼睛,但我完全就不知道他们要干啥。” “所以?” “所以我就想,甭管他们要干啥,先搞点事儿再说。” 柳东黎说起这些事情来简直眉飞色舞:“然后就索性趁着和你吃饭的时候,悄悄去后厨给他们塞了一堆蝙蝠和鸭子眼。后来又悄悄地给他们买来的毒蛇里塞了几条黄鳝鳗鱼进去……没想到这都能中哇。” “你个王八蛋,请我吃饭都还带做间谍的,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吃得不也很开心么!况且我也是花了钱的啊,那天光你一个人就吃了八百多!”柳东黎说到这里的时候一脸愤慨:“哪里有请客吃饭的时候不告诉别人自己在发育期的啊!” 嘴里埋怨着槐诗,他半跪在台阶上,从背后摘下了一支形似狙击枪的玩意儿,娴熟地撑开架子,将枪身架起,然后紧贴着瞄准镜,顶着足以将人面孔龟裂的万丈光芒,瞄准了重生的迦楼罗。 “你在干什么?”槐诗茫然地看着那一具不像是什么诡异边境遗物的枪械,感觉柳东黎肯定是疯了,“难道你要靠着这玩意儿把它打死?” “打死不一定。” 柳东黎的眼珠冒气了焦热的烟,重瞳颤动,自炽热的灼痛中,他咧开嘴,轻声呢喃:“希望能打残。” 那一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枪身剧震。 随着底火的激发,一颗子弹自枪膛之中飞出,将凄啸声摔在身后,转瞬间飞入了深渊,穿透了层层如同实质的光芒。 成功地击中了迦楼罗的胸膛。 然后就没了。 毛都没掉一根,迦楼罗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有人在打自己。 自始至终,里见琥珀见证了这一场宛如唐吉坷德挑战风车的壮举,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根本没用啊大哥。” 槐诗摇头叹息,从口袋里掏出伤药,不知道这玩意儿对眼睛的烫伤有没有效果。 只有柳东黎无视右眼流下的血,一脸轻松地吐出了肺腑中的烟雾,将烟头掐灭在了地上,最后,瞥了一眼这两个乡下佬: “你们听说过激光制导么?” 话音未落,天穹剧震。 自迦楼罗的头顶,虚空中骤然裂开了一个大洞,就好像一堵墙骤然被砸开了一道缝隙一样,显露出了墙壁之后的风景。 风声涌动,呼啸迸发。 自那一条漆黑的隧道中,骤然亮起了两个刺眼的大灯,随着铁轨被蹂躏的轰鸣,迸发出高亢而尖锐的鸣叫。 震耳欲聋。 ——地铁要入站了! <sript>();</sript> 第九十六章 他要叫人了! 裂缝开启的那一刹那,迦楼罗困惑地抬起头,然后被仿佛来自地狱的大灯照亮了眼瞳。 轰鸣呼啸。 就好像经过漫长的酝酿之后,子弹终于从枪膛之中飞出。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辆列车自敞开的缝隙中疾驰而来,就好像飞跃深渊那样的,从天而降! 带着七节车厢和疾驰数十公里所带来的庞大惯性以及重达三百一十五顿的恐怖质量,致命的‘子弹’正面命中了愤怒的巨鸟,轰鸣声爆发。 宝珠破碎。 就好像被铁锤正面砸中,就在迦楼罗的头顶,那一颗庄严神圣的庞大宝珠骤然裂开凄厉的缝隙。 那一瞬间,巨鸟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旋即,修长的脖颈、庞大的躯壳和千疮百孔的翅膀便崩裂出琉璃色的血浆。 铁车如犁一般,在刚刚出生的圣兽躯壳上扯开了一道庞大的创口,在这纯粹的质量碰撞中将重量、惯性乃至野蛮的物理学暴虐地施加在了它的身上。 随着尾部悬挂的数节车厢在剧烈的震荡中飞出,而最前方的车头,已经宛如铁柱一般地贯入了迦楼罗的胸膛之中。 血如瀑布,喷涌而出。自空中自行燃起,就好像一道灼热的熔岩洪流那样,向着四周泼洒。 迦楼罗震怒嘶吼,向着面前骤然张开的虚空裂缝抬起怨毒的眼眸,却看到轨道尽头的黑暗中伫立的少女。 它看着艾晴。 艾晴也看着他。 纵然被那视线中所裹挟的高温所折磨,神情依旧冷漠,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握柄,拇指利落地撬开了盖子,然后向着那个红色的按钮按落。 “再见。” 艾晴漠然地抬起手指,向着迦楼罗挥手道别。 那一瞬间,隧道仿佛被在骤然扭曲的空间被拉长了数十倍,无数流光变化,虚空中展开的裂隙骤然合拢。 少女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迦楼罗胸前所亮起的光芒。 自那一节贯入他胸前的残缺车厢之中,上百公斤的炼金炸药骤然亮起了来自地狱的死亡毒火。 那些由学者的配方所铸就,以以各种金属所配制而成的炸药原本就是针对边境开拓和地狱探索所打造出的杀戮武器。 此刻,自迦楼罗的肺腑之中骤然爆发。 无穷尽的火光和高热自其中扩散,掀起了千百倍的气浪和余波。 转瞬间,原本庄严肃穆的巨鸟迅速地膨胀起来,被肺腑中所迸发的恐怖力量所撕裂,瞪大的眼瞳和口鼻之中喷出了炽热的火焰,将整个头顶的天花板都烧成了赤红。 可怕的余波向着四周席卷,不知道有多少祭坛在动荡之中落入了深渊,砸在九凤未曾冷去的尸骸上。 来着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的压制此刻凭借着纯粹的物理公式传达到了迦楼罗的身上,足以将整个体育场都送上天的恐怖力量自内而外的爆发,几乎将它炸成了粉碎。 当火光消散的时候,迦楼罗的残躯显露在众人的眼前,几乎可以说惨不忍睹。 一只羽翼已经彻底蒸发在了火焰之中,另一只也被焚烧成了残缺的焦炭,下半身彻底消失不见,随着黑血之湖一同被焚尽了。 而胸前的惨烈大洞中完全看不到任何内脏,只能够分辨出那一截一截宛如参天巨木的漆黑骨架…… 琉璃色的血液如暴雨一般从天而降,所过之处,一切都燃起了光明净焰。 “效果如何?” 耳机之中响起艾晴的声音。 柳东黎愉快地吹了一声口哨,放下了枪上的瞄准镜,“重创!” “很好。”艾晴的声音平静,“如此还以颜色的话,不论是谁都不能说新海的天文会分部毫无作为了?” “不过……”柳东黎小心翼翼地露出头,瞭望着深渊中惨叫的迦楼罗:“它好像要跑了啊。” “那就让它跑啊。”艾晴嗤笑,“如果它能跑得掉的话。” 通讯挂断了。 就在那一瞬间,在这一处残缺的镜界中,被烧成赤红的顶穹上,骤然被黑暗覆盖了——说是黑暗应该不恰当,准确的说,仿佛那是仿佛宇宙一般的穹光。 宛如夜幕如画卷一般骤然自空中展开,然后在宇宙永恒的原暗中显露出了一点点星辰的光芒。 首先是金木水火土,五星具备,紧接着一道天河横跨,南斗北斗浮现,星野轮转,自东南西北的分野之中,青龙朱雀白虎玄武二十八宿亮起了辉煌而冷厉的光。 就在星辰映照之下,一点炽热的星辉自夜幕的正中亮起。 迅速地放大。 恰如宛如星辰坠落那样。 烈光从虚无的星图之中降临,恰如燃烧的陨石砸在半空中无形的大地之上,于是迸发轰鸣,惨白的气浪翻卷。 自星焰的拱卫之下,身披黑色的鹤氅的威严老者出现在虚空之中。 斑驳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了道簪,双目修长,一双细眼仿佛带着天生的霸气和阴戾,眼神睥睨万物。 只要他手里别端着那一桶泡面。 然后再把脚下蹬着的那一双人字拖给换了…… 而且那一对拖鞋还明显不是一套,左边的黄色拖鞋上是个海绵宝宝,右边粉红色拖鞋上却印着一个白色的hellokitt…… 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不论是柳东黎还是里见琥珀亦或是其他的升华者,都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 “这把稳了。” 柳东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东夏社会保障局局长、内阁文渊大臣、东夏谱系中真正手握大权的主事者。 ——天命玄鸟! “小的们辛苦了,早点干完活儿回家吃饭。” 老者回头瞥了一眼下属们,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泡面,忍不住叹息:“老加班吃泡面,胃遭不住哇。” 说着,低头把碗里最后的面条吸溜到了嘴里,然后有意犹未尽地端起碗把汤喝完了之后,才擦了擦嘴,看向了脚下惊恐深渊中的迦楼罗。 “想法不错,是个可堪造就的。” 玄鸟淡淡地点评道,“可惜了。” 说着,他抬起了手中的塑料叉子,遥遥向着迦楼罗戳来。 明明都是五阶,可迦楼罗的神情却好像见了鬼一样,惊恐地尖叫嘶吼了起来,残缺的左翼奋力的扑打了起来。 一瞬间,无数地残影自他所在的地方升起,飞向四面八方,转瞬间就将小小的新海市抛在了身后,一跃千万里。 开阔天空! 迦楼罗如果想跑的话,就没有人能拦得住! 反正神话源典里是这么说的,可惜……当初写设定的那帮孙子,现在吃书了! 纵然分身万千,可在老者漠然地俯视之下,无数的分身却好像是泡影一般飞速地消散着。 纵然逃出千万里,可在那一把渐渐逼近的塑料叉子下,不论它如何奋力扇动翅膀都无法拉长一寸的距离。 到最后,它凄厉尖啸,自大海之上猛然嘶鸣,撞碎了一片空间,试图逃出现境。 可当它自空间乱流的蹂躏中惨烈逃出的时候,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那一把塑料叉子轻松平常地向着它的眼珠子插过来。 最后的那一瞬间,迦楼罗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光明净火自躯壳之中升起,转瞬间将他吞没。 残破的镜界陡然一震,将它吞没了。 镜界迁越! 这就是至福乐土和镜界的契约。 九十一年前,诸界浩劫之中,牧场主迎娶镜界的主宰‘腐梦女王’,两位非人的存在双方在迷离境交合十六年诞下了一名存世余孽之后,缔结下永世契约。 自此之后,所有的归净之民都被牧场主赐予了镜界的力量。 此刻的迦楼罗已经深入了镜界迷宫的最深层,将自己藏在无数断层的最深处。 虚实转换。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个倒影。 下一瞬,幻影破碎。 镜界深处的迦楼罗也被随之弹出,头颅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俨然命不久矣。可这短暂的空隙,已经为他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那一刻,它抬起头,纵声嘶鸣。 召唤牧场主的力量降临! ——他要叫人了! 于是,弹指间,自他身后,至福乐土的大门轰然洞开,威严的气息将整个地下凝固,无数猎食天使飞扑而出,宛如洪流那样。 血色如虹。 自那群残缺的猎食天使身上迸射而出,甚至没有等到玄鸟动手,它们在从门中喷出之前,就已经被斩成了碎块。 就在那一阵腥风血雨之中,门后的动荡世界里骤然传来一声轰鸣,紧接着一个纤细的影子狼狈地挣扎着,尖叫着倒飞了出来。 “救命啊……” 那个纤细的身影在空中手忙脚乱地翻滚着,“快让开快让开!” 那个影子在迦楼罗呆滞的眼瞳之中迅速放大,到最后,砸在了它残缺的面孔之上。自混乱中,那个人下意识地伸手胡乱一划,迦楼罗的脑袋就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自瞬间闪现的狰狞寒光中粉身碎骨。 当场毙命。 直到临死之前都想不明白,自己呼叫来的为什么不是圣神的救援,反而是一个催命的煞星。 就在混乱的碰撞中,那个从天而降的人影轰然砸在了祭坛上,掀起了一片尘埃,剧烈地呛咳。 一片狼藉里,少女狼狈地爬起来,看着四周,神情茫然。 “这是哪儿?” 她愕然地环顾着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孔: “我在哪里?我又跑到哪儿了?” <sript>();</sript> 第九十八章 无罪释放 “姓名?” “槐诗。” “年龄?” “十七……” 询问室里,桌子后面那个没精打采地少年打了一个哈欠,好奇地举起手:“我说,最近这种对话是不是多了点?总觉得你们这边是在搞牛郎招聘啊……” 嘭! 傅处长冷着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严肃点!” 傅处长:“你现在可是在自己的假释报告审查会上当然,你要是还想继续在监狱里蹲两年就当我没说,继续嚣张也无所谓!” “没有没有没有。” 槐诗赶忙直起身来,挤出笑容:“我这不是替咱省略无关程序嘛,您继续,您继续。” “鉴于你在狱中的良好表现以及为新海所作出的贡献,社会保障局将酌情对你所犯下的罪行进行减免,免除了你的审判和四十年的边境服役。” 傅处长面无表情地端着那一张上级传达下来的通知,每念一个字眉头就紧皱一分,十足牙疼,分外不想让这小王八蛋从自己的牢里囫囵着出去。 最后,将通知放下,冷酷地看着槐诗:“接下来我们会根据你的回答来判断是否能让你回归现境社会。” “好好好。”槐诗慌不迭地点头。 终于来了啊! 自己出生入死是为了啥啊,不就是为了早日甩掉刑期回家过日子嘛? 搞快些搞快些。 他都已经打好五千字有关如何表现自己已经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报告底稿了,就在他挺起胸咳嗽一声准备开始发表一下的时候,却听见了傅处长阴测测地问道:“你出去之后,打算干嘛啊?” 当然是搞事情啊! 槐诗差点把真话脱口而出,幸好反应的快没说出来,否则假释就凉凉了。 啧,这老头儿是真的坏! 他腹诽了两句,旋即干咳了两声,正色回答道:“经过了特事处的教导,我决定改过自新,服务社会,从今天开始做一个有益现境、有益东夏的合格公民……” “行了,别跟我打马虎眼。” 挥手示意旁边那两个尴尬的审理专员到一边歇着去,傅处长的指头敲着桌子,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样子: “实际点,究竟打算做嘛呢?” “呃……回家?” “恩,然后呢?” “上学?” “嗯,对喽。”傅处长满意地点头,然后再问:“然后呢?” 槐诗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嗯,听上去不错。”傅处长点了点头,似是无意地问道:“从此之后遵守校规,力争上游,好好学习,不乱搞男女关系的,对?” 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端详着那个表面一脸淡定结果手悄悄已经摸到了枪把儿上的中年人,顿时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搞!不搞!叔叔我们不搞!” 肉眼可见的,傅处长松了口气。 你究竟是多害怕我去祸害你家女儿啊? 槐诗心都碎了,哪里有别害你女儿的? 从来只有你女儿祸害别人啊…… 算了,为了避免被这个家伙当场崩了,这句话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经过了堪称漫长的一个小时的报告之后,槐诗终于从傅处长手里拿到了那一张早就盖好红印的通知。 然后在收拾完自己留在拘留室里的东西之后被一脚踹出了特事处。 他又双叒叕一次的自由了。 起码在下一次犯事儿之前是这样的。 槐诗扛起了自己的琴箱,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好长时间的特事处,竟然感觉到有些不舍,甚至还想要进去多住几天…… 干咳了几声之后他摇摇头,如今自己家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鬼宅了,连ifi都是三百兆光线,那里还需要留恋这里的硬床板…… 啊,人生真是美好! 想到自己账户上热腾腾的一千多万,他的心情就越发愉快,决定奢侈地打个车。刚走到马路上,就看到了路对面停着的那一辆车。 还有摇下的车窗后面看向自己的少女。 艾晴。 槐诗愕然,“没想到还会有人来接我出狱?” “你根本就没在监狱里呆多久?” 艾晴反问,在槐诗上车之后,就挥手示意前排的司机开车,然后将一沓报告和通知丢进了槐诗手里。 “这什么?”槐诗好奇地翻动着,全都是一些自己完全搞不懂的字眼。 “都是一堆没有意义的复件,收好就行了。” 艾晴说,“从今以后,不会有人在追究你前些日子闹出来的乱子了。 原本这一次金陵分部已经做好被社保局责难的准备了,那群王八蛋还没开始就打算求饶了。要不是玄鸟亲自给你开了绿灯,恐怕你这次会有很多麻烦。” “玄鸟?绿灯?”槐诗愕然。 “嗯?傅处长没告诉你么?”艾晴看了过来,“据说是玄鸟直接过问,将那件事敲定为社保局允许的紧急逮捕行动…… 戚问涉嫌勾结边境外的罪恶势力和国外恐怖组织而被立案侦查,至于你在抓捕行动中,‘失手’杀死戚问的事情,大概背了几张无关紧要的处分。 恭喜你,无罪释放。” “无罪释放?!” 槐诗低下头,看着另一只手里还没焐热的假释通知,顿时瞪大了眼睛:又被傅处长那个糟老头子坑了一道! 想到他在特事处被骗着签了那么多有的没的,他就气得牙痒痒。 “看起来吃了不少亏啊。” 艾晴幸灾乐祸地收回视线,“就当你还他写了那么多报告糟了报应,这一段时间老傅的日子可不好过。” “算了,不跟他计较了。” 槐诗撮了半天牙花子,把手里的假释通知干脆撕碎了丢了,当没这事儿了。 在询问了一下归净之民那些破事儿的收尾状况之后,他最后问道:“接下来呢?天文会这边有什么工作吗?” “一切如常,不过基本和你无关了。” 艾晴扳着指头数:“剩下的都是报告、报告、报告和报告,善后的事情你处理不来。更何况,上面还未必能管得过来呢。” “嗯?”槐诗不解。 “昨天的消息,东夏谱系的远征军已经顺利回顾了现境,堪称战果斐然。只不过现境这一块出了一点茬子。归净之民在沿海用各种办法试图打开魔都通路,包含新海在内,总共有十七处地方。其中有一处几乎接近了成功。” 艾晴打开手机给他看上面那一个漆黑的定位:“通道被打开了一瞬间,虽然立刻就关闭了。但根据卫星的侦测,有什么东西被投入到魔都中去了。恐怕如今社保局应该也在头疼这件事情?” “很麻烦?” “难说。”艾晴耸肩:“社保局自己恐怕就有一支常驻魔都的队伍,具体出了什么岔子也能够飞快做出反应。玄鸟毕竟还算大气,还不至于到为了捂盖子什么都不说的程度。现在两边正在协商怎么处理,但这已经和我们无关了。 不过问题再被解决之前,向我们这种小地方恐怕也不会出现在上面的眼睛里,只能说有好有坏。” “关上门好好过日子,是?”槐诗了然。 “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某个家伙身上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艾晴的话转回正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金陵? 所有升华者都必须进行身份注册和登记,还有你身上那件莫名其妙的圣痕……在那之前,你最好想办法把后患解决掉。” 她直白地说道:“如果解决不了,也请你想好不会连累到我的借口。” “我尽量。” 槐诗挠着头,叹了口气:“下个月?反正我下个月大提琴的专业级考试也是要去金陵的,干脆一道办了就是。” “哦?”艾晴看向他的眼神古怪起来:“你也打算参加新秀赛?” 槐诗茫然,“什么新秀赛?”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啊。” 艾晴直勾勾地看了他半天,确定他不是在装傻之后才解释道:“明日新闻举办的大型赛事,三年一次的亚洲新秀选拔,只要在亚洲范围内,所有三阶以下的升华者都能够报名参加。 不但奖品丰厚,而且好处也有不少。除了很多在野的升华者会想要夺取名次以外,不少升华者组织都将这个看做展示底蕴的方式。 不论是为了奖品、为了名声还是为了得到进身之阶,这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倘若你能拿到前十的名次,除了奖品之外,不论是升职还是做其他的事情都有帮助。” 说到这里,艾晴深深地看了槐诗一眼,“说实话,我以为你会志在必得。” “虽然听上去很热闹,但要是去参加总觉得很麻烦的样子……”槐诗挠了挠头,“到时候再说,说不定就没去成呢。” 说到这里,槐诗的眼睛忽然看向窗外,对司机说:“停在这里就好。” 他看到了傅依。 “回头有什么事情你就叫我,我先闪人。” 槐诗扛起背包跳下车,向着艾晴挥了挥手,目送着车走远了,回头看向傅依的时候却察觉到她的脚步好像匆忙了起来。 神情慌乱又紧迫。 像是被什么人追着一样,小步在人群中奔跑着,不安地看向身后那几个追着自己的人影,最后钻进了小巷子里。 那几个追着她的中年男人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了猥琐地笑容,加快速度追进巷子里。 很快,里面传来了傅依惊叫的声音。 槐诗皱起眉头。 <sript>();</sript> 第九十九章 佩奇警告 “你们要干什么?” 槐诗听见傅依在尖叫:“滚开!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小妹妹别慌,陪哥哥好好玩玩嘛。”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傅依尖叫的声音更大了。 这是什么! 槐诗瞪大了眼睛,心情顿时不知道是应该兴奋还是惊愕。 都市小说中最常见的英雄救美桥段! 终于轮到自己了! 好兴奋啊,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他急不可耐搓了搓手,冲进小巷子里直接飞起几脚,把那几个人全都踹进了垃圾堆里,最后回头看向地上惊慌地傅依。 “你没事儿?” 槐诗咧嘴,挤出一个可靠又体贴的笑容。 “……啊?” 傅依呆滞地看着他,眼神变化,看着被他踢进垃圾堆里的那两个人,又看了看他,然后又看了看垃圾堆。 目瞪口呆。 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操!这怎么回事儿啊!” 被踢进垃圾堆里的中年男人爬起来,大怒地瞪着她:“说好了八十块钱一天,不挨打不替身,这怎么回事儿!小姑娘你怎么这么不厚道到的!导演!导演呐!我要加钱!” “啥玩意儿?”槐诗愕然。 然后他才看到架在墙头的摄像机和那几个趴在周围神情尴尬地同学,还有一个扒拉在墙头正准备往下跳的人。 浑身穿着见鬼的戏服,身上披着红披风就算了,脸上还带着一个佩奇面具,十足见鬼——连这个都有山寨的么! 在寂静地尴尬中,槐诗挠了挠脸,尴尬地看向无奈地傅依: “哟,拍戏呐。” 好半天戏剧社的同学才安抚好那两位过来当龙套的中年大叔,又是鞠躬又是赔礼道歉,还加了钱。 槐诗那一脚是真够狠的。 就算刻意收了力道,要不是有垃圾堆缓冲,可能就直接送医院了。 傅依正好得空,坐在旁边狂喝水,看向尴尬地槐诗:“你假请完啦?” “啊。”槐诗点头:“下周就上课了,这怎么回事儿?” “这不是下周三校庆了么?学生会合计着拍个微电影出来,我负责这事儿,干脆就自己找人写了个本子当女主角了。”说到这里,她看了槐诗一眼,忍不住摇头:“还真没想到会被英雄救美。” “你可算了。” 槐诗翻着他们那剧本,指着标题问:“那这《佩奇侠》是个什么鬼?” “啊,最近我跟我爸见面的时候,总是听见他在念道什么佩奇,偶尔还会骂人,在起名的时候就忍不住顺手……”傅依无所谓地挥手:“都是细节,都是细节,不用在意。” 槐诗无语了。 剧本他翻了一下,写得……真叫一个一般,特效堪称五毛,不过也不能对一群学生自娱自乐的东西要求太高。 只不过…… “剧本里这最后一句台词。”槐诗翻到最后指着那句话:“主角当众戴上面具说:我就是小佩奇……你们能小心点么?某个某个经常用城堡做logo的公司是会来告你的!” “这叫致敬,致敬你懂么?” “还有这个,后面的这个续集……”槐诗端着末页问:“第一部叫做《雷霆乍起·佩奇出世》就算了,这个《佩奇侠勇斗擎天柱》和《佩奇侠再战葫芦娃》是个什么鬼!” “这不顺手一写好多要点预算么!” 傅依瞪眼,顿时悲愤起来:“要不然学校那抠门的尿性,连个矿泉水都不舍得给买的,哪里有钱请龙套啊!好不容易请来龙套还被人跳出来踢一脚,我容易吗我!” “我的锅,我的锅。”槐诗叹息着告饶。 可傅依却咧嘴一笑,促狭地凑上来看着他:“不过,你是不是挺期待哪一天能救我一下,提升一下我这里的好感度的啊?” “甭提了,再提就真出事儿了!” 想到傅处长那块拔枪崩掉自己的那架势,槐诗自己就心里苦,况且就算再提好感度也屁用都没啊。 人家早就锁上限了。 从俩人认识的第一天起,槐诗就知道她对自己的人生规划有多清晰。 进入学生会积攒经验、考入燕京大学、进入学生会获得优秀干部履历、争取美洲常青藤交换生名额…… 得益与傅处长以前的恶劣表现,她早就对小女孩儿会感兴趣的恋爱那一套彻底失望。 早在成年之前,便堪称功利地将自己的人生划分完毕,没有留下任何浪漫的余地。 哪怕看着娇小可怜,可骨子里却是女强人的坯子。要是想玩什么攻略,恐怕只会被她给耍的团团转。 “啧,真没意思。” 没有从他神情里找到了什么动摇,傅依不快地撇了撇嘴,这时候背后剧组已经准备好了,高声喊她。 她回头应了一声之后,把水丢进垃圾桶里,向槐诗道别:“我先走啦。” 槐诗挥手,却冷不防,感觉到她的手掌拍在自己的肩膀上。 “还有——” 她咧嘴,露出笑容: “欢迎回来。” 槐诗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告别了那些遥远起来的纷争和诡异,他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日常里。 回到家的时候,看到那个苍老的身影蹲在苗圃里,挽起了裤脚和袖口,小心地给新长出来的花浇水。 “欢迎回来。”老人抬起头问,“少爷,事情办得怎么样?” “一切顺利。” 槐诗挥手示意他放心,随口问道:“房叔,晚上咱们吃什么?” “唔,刚刚市场送来了一些很不错的鹅肝,我再买一点蘑菇和蜗牛怎么样?”房叔沉吟道:“蘑菇浓汤配炖鹅肝还有芝士焗蜗牛,味道应该不错。” “罗马菜吗?” “恩,如果少爷不喜欢的话,刺身也可以,鹅肝炙烤寿司的口感相当丰富呐。” 槐诗顿时难以抉择,“能都来一点吗?” “呃……”房叔神情复杂了起来,“实际上有关这一件事儿,乌鸦女士已经向我反映过了,您最近的体脂有些略高,希望我不要再做玉米脆片之类的高热量食物……” “她放屁!”槐诗大怒,“她吃的才是最多的那个!” 听到这个,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在哪儿?” “老地方。” 房叔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以及,乌鸦女士还说,请您回来之后过去一下。” “早就等着我了是?” 槐诗叹息,放下琴箱和外套之后就走向地下室。 房叔自然姓房。 但实际上,这个名字也是槐诗帮他起的。 毕竟本质上来说,他其实应该说是整个石髓馆的化身,直接称呼他为石髓也未尝不可。但这么叫的话,总让人感觉怪了点。 对于称呼,房叔表示少爷你随意,相当随缘。 “实不相瞒,其实在下也不过是老爷制作出的失败品而已,能够存在到现在,也多亏了老爷的怜悯和维护。” 房叔口中的老爷,就是槐诗的曾祖父,也就是在新海扎根的槐广,当年东夏谱系的四阶升华者。 根据房叔所说,在槐广老年的时候,为了让子孙后代不至于在自己死后败落,耗费了诺大心力和资产,试图将建造一处‘灵棺’。 因此在穷搜各处之后,在青秀山附近找到了一条相当清晰明显的地脉,然后就有了石髓馆。 作为罕有的道具,‘灵棺’的效果不止是能够让升华者的灵魂重新借体重生,而槐广自知前路已绝,也无意侵占自己后代的躯壳再苟延残喘,他所看重的是它能够令人无后患升华的力量。 简而言之,便是赋予人灵魂的能力。 哪怕使用一次之后就会失去效果,这也是难能可贵的奇迹。 只可惜,就算作为四阶升华者,灵棺的存在也太过奢侈和渺茫,槐广只能按图索骥,通过自己机缘巧合得到的残缺图纸进行施工。 最后理所应当地迎来了失败。 他没有得到灵棺,反而阴差阳错地赋予了石髓馆源质。就好像点石成金的手指把自己变成了黄金一样。 经历过这一场失败之后,槐广就也再没有资源修建第二次了,只能死心。 只不过他并没有在恼怒之下抹去石髓馆的源质,反而耗费了功夫,将这一份尚处于孕育之中的意识维持了下来。 期望百年之后,这一份善意能够通过这一份萌芽的意识回馈到自己的子孙后代上。 房叔确实是槐诗的家人。 倘若论资历的话,再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称之槐家的一部分了。 倘若子孙后代挣点气的话,苟到他成型,起码也能赚个中兴气象。只可惜,只过了五十多年,槐家就败落的不像话了。 房叔残缺的意识纵然想要挽回一点什么也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所有地重担压在槐诗的身上。 直到槐诗的愿望通过满愿结晶,拐了好几道弯之后落在了房叔的身上,将他残缺的源质补足,他才能够勉强自现境展露形态。 哪怕不能走出石髓馆,也终于可以在这里自由行走。 按照乌鸦所得出的结论——如今的石髓馆,已经变成了一件不折不扣的边境遗物了,而且还是相当罕见的那种类型…… 一堆有的没的分析,槐诗干脆就懒得听了,反正房叔是自己家里的一份子,追究那么多没意义。 而当了房子这么多年之后,房叔似乎也相当喜欢管家这个身份,不论是清洁打扫、做饭烧菜的家务还是种花养草收拾苗圃等日常维护都十分得心应手。 上方修天线、下地挖光缆,只要是家里的事情,好像就没有他不会的。 一个人就将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槐诗简直一点心都不用操。 如今他已经从曾经那个艰难求生的少年飞速地向着一天五顿顿顿不落的肥宅飞速堕落,不到一个星期体重就涨了好几斤。 快乐到刚买的裤子都要穿不上了。 现在竟然有人要砍他的伙食预算? 反了天了! 我槐诗今天就算是胖死,死在家里,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少吃一口饭! <sript>();</sript> 第一百章 改装车上路是违法的! “不吃了,真不吃了……” 十分钟后,槐诗看着体重计上那个80公斤的数量,默默无语两行泪,坐在地上暴风哭喊。 胖成这样也太夸张了! 乌鸦冷眼看着他,“每天三瓶快乐水,早上一斤热干面,中午两只炸鸡,下午茶的蛋糕加奶茶,晚上的大量肉食和夜宵的墨西哥玉米脆片……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放松的有点过分了点?哪怕是消耗速度异于常人的升华者也不能这么吃?” 槐诗愕然:“有那么多吗?” “否则你觉得为什么会胖这么多?”乌鸦反问,“虽说本身被圣痕改造的升华者就体内已经有了大量金属和异化,已经不能用通常的体重比去衡量,可阴魂的改造明显是往轻量级去的?标准体重应该是正常人的三分之二才对,你是怎么把自己吃成一个重量型的?” “不知不觉……” “是老房太惯着你了。” 乌鸦摇头,甩了一张密密麻麻地单子过来,槐诗低头一看都觉得眼晕:“这是什么?” “你的减肥计划单。”乌鸦淡淡地说,“还有后续的补强计划,如今的你还是太欠缺实力了。” “我?” 槐诗指着自己,不可置信。 自己欠缺实力? 我淮海路小佩奇可是还没一阶就干过三阶的强者!哪里欠缺实力了? “你不会打几个二流货色你不会就认为天底下的人都不过如此了?”乌鸦反问,“打个比方,那个里见琥珀,你打得过么?” “……” 槐诗顿时无语。 确实,乌鸦说的没错,毕竟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虽然两边都在故意扯后腿,但他不得不承认:纯粹论兵击技艺而言,自己确实很难奈何的了她。 “可这不一样?”槐诗反驳,“那是浑身武装到牙齿的富婆,有十万个专属客服的顶级心悦玩家,我一个无氪玩家拿什么打?” “你确定?” 乌鸦瞄了他一眼,“朋友,要算钱的话,你氪金都氪了三千万往上了好么?光是圣痕·阴魂的造价就在两千五百万以上,这只是单纯的报价。这种只有大师才能制作的定制版调整型圣痕有价无市,没有路子,你有钱都买不到。” “这么贵?”槐诗震惊,忽然有一种出去卖身的冲动…… “所以放心,论氪金,同阶你根本不用怕谁。” 乌鸦说:“纯粹从底蕴上来说,你不逊色与任何同阶升华者,从技艺上而言,通过命运之书得来的技巧也足够让你轻松地从哪些只拿了及格分的升华者那里占到不少便宜。 但你最近从红手套的记录里有得到过任何的提升了么?” 槐诗摇头。 如今他的技能里写的明明白白——匕首搏击lv8,上座部双刀术lv6。 而通过刷归净之民的记录,他却得到了一个新的技能,叫做‘乱战的心得’,主要针对的就是群战,只可惜等级也局限在lv4的程度,想要提高再不可能了。 缺乏系统性的碎片能够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毕竟都是一批速成品,能够让你打好基础就已经难能可贵,但只靠这些的话,却难以真正地登峰造极。” 乌鸦有些烦恼地叹了口气:“还是要给你找个好老师啊,但这一方面的人却很难找,值得信任的人更难——总有人喜欢留一手。” 没办法,没有命运之书的记录模拟,大家的技艺都是从长年累月的积累和血和死的试炼中磨砺出来的。 想要单纯靠钱买,难。 而槐诗总不可能为了得到新的记录就提着枪满大街溜达,看到一个人就冲上去背刺。 况且,硬门槛就在这里了,他才一阶,能达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奇迹了,想要要求再多,不现实。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技艺的提升虽然碰到了瓶颈,可圣痕的提升你还没开始呢。” 说着,乌鸦将桌子上那个怎么看怎么眼熟的青铜盒子收起来,不知道放到哪儿去了,然后重新从坩埚里倒出了几颗还热乎着的解脱者之尘,丢给了槐诗。 “一颗,日常训练保持这个程度就可以了。” 槐诗扯开领口,低头看着胸前的大洞,忍不住苦笑:“每次干架之前都要氪金,总觉得哪里太奇怪了。” “不奇怪,其实原本是不用氪金的。” 乌鸦淡定地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阶圣痕是有所极限的,过于粗壮的结构难以做出灵便的反应,过于纤细的结构又无从承载太强的力量,倘若你想要得到一方面的增强,必然会有另一方面的削弱。” 她说,“这就是权衡啊,槐诗。” “等等!” 槐诗目瞪口呆,“你权衡了个啥?” “e……” 乌鸦说,“我权衡了一下啊,觉得动力系统那一部分不太需要,就给你改成外挂型了,你看你胸口那个洞,多威风啊。” 槐诗瞪大眼睛:“合着这是你搞出来的?” 怪不得自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要往好了想。” 乌鸦说,“省下来的部分,我帮你全部编织成了拟似神经和反射回路,你现在有了同阶两倍以上的速度进行输出!怎么样?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开心个鬼啊! 砍了蓝条增加dps是个什么操作! 合着自己的圣痕就真的跟车一样,一言不合就把油箱给外挂了,然后又塞了一台氮气发动机进去…… 槐诗几乎吐血,“你知道改装车上路是违法的吗!” “其他人改装才叫违法,我这叫同人再创作你懂么?” 乌鸦斜眼看着他:“放轻松一点,理想国分裂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难道那群堕落到地狱里变成毁灭要素·黄金黎明的家伙能来找你要版权费么?” 槐诗捂脸,“所以能不能拜托你一次性告诉我,现在我身上这一件圣痕究竟变成了什么鬼?” “放心,没有任何隐患和麻烦,姐姐的手艺可是出了名的好!” 说到这个,乌鸦顿时眉飞色舞:“虽然说是改装,但其实是完全再造,完全贴合你的战斗风格进行特殊的客制化。 除了阴魂本身对地狱的超强适应性之外,我还增加了额外的速度。紧接着是靠着外部燃料提供的瞬间爆发力。 因此,长久战所需要的耐性就比较一般了,至于防御……抱歉,相当于没有,你靠走位。反正一阶的圣痕极限在那里,哪怕防御再厉害也就只能多抗一两刀,连子弹都防不了,完全没有性价比。” “所以,我们的定位就是爆发型。” 乌鸦兴奋地说,“脆皮杀手你懂?老子车卡的标准,从来都是一轮干死队友! 上去一波爆发,爆完我们就跑,碰上爆不死的找机会再爆一波,能背刺就背刺,能卑鄙就卑鄙,配合心毒和恐惧光环,就算是遇到防高血厚的如果没糟住也得重伤! 但遇到擅长擒抱技的类型和有限制类辅助在场的时候就千万不要纠缠,你的走位一旦被限制住就凉凉了。” “没想到我还是个贼?” 槐诗苦笑,可是却没再说什么。 平心而论,能有这么多已经不容易了,除非是多周目,否则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水桶号?况且乌鸦的客制确实是属于扬长避短的高精尖特制。 自己还能说啥? 他叹息了一声,正色看向乌鸦:“你究竟想搞什么?” 啪! 神出鬼没的翅膀扇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安心升级就是了。”乌鸦问:“鸦姐姐难道还会骗你吗?” 槐诗翻了个白眼。 彳亍口。 早就一条道走到黑了,还问那么多干嘛。 他叹了口气,把解脱者之尘塞进了胸口。 然后,熟悉的冰冷麻痹感随着黑暗的翻涌而扩散开来,转瞬间,一层层源质之火就随着爆发的力量一同涌现。 他再度化为了阴魂。 然后啪的一声,乌鸦的教鞭就凭空飞起敲在了他的头上。 “错了!” “什么错了?”槐诗瞪大眼睛:“我这什么都还没做呢!” “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 乌鸦凝视着他身上升腾起来的火焰:“你根本就没试着去控制,只是一味地宣泄而已,这个路子完全就是错的。” “我要控制什么?” “你自己、你的灵魂、你的躯壳、你的圣痕,以及你的一切,你要令一切尽在你的掌控之中,而不是放任这一切变为你的本能。” 乌鸦训导道:“第一个步骤,先去控制你身上这一层除了声光电效果什么都没有的火,把他们收起来,要做到你嗑药之后和没嗑药一样!” 控制? 槐诗愕然地端详着周身的火焰,这都是解脱者之尘和劫灰碰撞之后所迸发的多余力量,从自己身体里宣泄的渠道……怎么控制? 况且,我淮海路五五开没有嗑…… 啪! 又是一击教鞭。 “收敛,专注收敛,不要想着宣泄,要心如止水。”乌鸦道,“想象你是容器,不要让瓶子里的水晃荡出来。” 话虽然这么说,可依旧没有太大的效果。 纵然槐诗刻意地试图去控制这一种爆发的力量,但结果却收效甚微。 一开始,火焰随着他的注意力而渐渐地收缩,可是却顾此失彼,头上的火焰收回去,腿上的又升起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筛子一样。 到处漏风。 <sript>();</sript> 第一百零二章 地狱一夜游(下) 【地狱·深度一】 舱外是荒芜的古城废墟,枯骨与腐朽的钢铁倒在四处,好像经历了灾难,又好像没有,只是衰朽。 一切都是寂静的,整个城市好像已经死去了一样,化作了废墟。 只有那一座破碎的庞大拱门之后,天穹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醒了,睁开眼睛,巨大的眼瞳如月一样俯瞰着他。 在宛如腐烂物堆积成的天空和废墟一般的大地之间,一张张惨白的面孔像是蝴蝶一样飞舞在血色的月光之下上。 寒冷像是粘稠的潮水一样,一点点地将他吞没了。 夺走一切温度…… 槐诗忍不住开始喘息,那记忆之中的所传达的惶恐和不安简直像是潮水一样,不断地冲击着他。 他只能不断地将那些负面的情绪从自己身上剥离,变作劫灰,就算是如此,也依旧无法阻挡那刺骨的寒冷。 蛊毒一样的痛苦在意识的深处尖叫,那个被实验者在放声怒吼,啼哭,想要挣扎,可是自始至终都无人同他说话。 只有剧烈的震荡再一次开始。 深度计再一次做出了显示:【深度三】 舱外传来了轰鸣,无数重型机械运转的巨响,触目所及的是镂空地面下涌动的熔岩,还有遍布铁锈的流水线。 这是建筑在地狱之上的工程,庞大的流水线在不断地转动着,一排排猩红的挂钩之上悬挂着数不清的人。 他们好像还都活着一样,不断地挣扎,绝望哭号,随着流水线的转动,被一个个地送往了车间之中,在不断的切割和碾压之中,惨烈的嘶鸣尖叫消失,到最后,只剩下钢铁摩擦的尖锐悲鸣。 最终,从流水线变成一张张桌椅、台灯、钟表、铜镜,送入了黑暗的最深处。 【深度七】 战争。 战争像是洪水和火焰,淹没了一切。 厮杀的咆哮声充斥在耳边,怪物和怪物之间厮杀在一处,成千上万的巨人们汇聚在一处,浑身覆盖在钢铁之下,宛如奴隶一般在主人的鞭挞之下嘶吼,踩着尸骸向前。 那些锁链扯在一个个更加巨大的生物脖颈。 那十几个足足有数百米高的女人。 她们浑身着,亚麻色的头发燃烧着火焰,悲泣哀嚎,被拉扯着向前,在痛苦和绝望中放声歌唱,背后仿佛羽翼撕裂的伤口中滴下了炽热的血,头顶悬挂着残缺的光环。 歌声沙哑又尖锐。 赞颂死去之神。 【深度九】 无尽的海洋,原始生命汤沸腾着,庞大的巨兽和怪物们彼此吞食,又在天降的雷火和龟裂大地的岩浆中化作灰烬,再一次开始徒劳的轮回。 【深度十】 黑暗,永无止境的黑暗,荒芜之中,有一个背影静静地坐在铁石,仿佛囚徒。他在说话,他在歌唱,他在舞蹈。 等待死亡。 【深度???】 混沌,一片炫目的光,死亡,毁灭,神灵,绝望,绝望,绝望,绝望,绝望…… …… 无穷尽的坠落中,他学会了恐惧,开始了尖叫,陷入了疯狂。 最后,领悟了绝望。 最后的最后,在一切即将毁灭的瞬间,那个人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妈妈……” 于是,一切都戛然而止。 黑暗袭来。 他醒了,自凡人的蒙昧和桎梏中。 灵魂具现。 升华,开始了。 槐诗睁开眼睛,呆滞地看着天穹。 许久,终于反应了过来。 哪怕早已经习惯了恐惧,可当他化身为红手套的时候,却依旧难以抵抗他曾经所感同身受的绝望和痛苦。 简直就好像是将人丢进深海里,逼着人去长出鱼鳃。 太过粗暴了。 粗暴地就像是生命没有任何意义一样。 “妈的……” 他感觉到脑袋一阵剧痛,缓缓撑起身体来,将乌鸦递来醒神茶一口喝光,许久才终于轻松了一点。 “看起来地狱深度游的效果非常不错啊。” 乌鸦吹了声口哨:“红手套那个家伙大概是为了避免死后情报泄露,提前做了分裂手术。留下来的记录简直乱七八糟的,最有价值地大概就是这一段了。” “那个机构……他是被……” “没错,六十多前冷战的时候,为了应对东夏和俄联在东线的压力,那个时候的神圣罗马——做决定通过人种筛选和基因修改,创造出升华者军团。 这个计划的名字叫就做生命之泉。 那你看到的应该就是他们人工升华的方法,太过粗暴了,强行将人丢进地狱里去进行豪赌。 最终成功升华的人只有三十一个,红手套就是其中一员,后来又因为后遗症死到只剩下四个,这个计划就被叫停了。” “……也就是说,红手套其实已经六十多岁了?”槐诗不可置信。 “对啊,没错,殴打老人的感觉怎么样?” “……” 想到自己曾经被一个已经半残了的老人几乎吊起来打,槐诗就感觉到一阵魔幻,但更让他不敢置信的是:“他曾经进入的那些地方,真的是地狱吗?” 这个世界上竟然存在着地狱? 虽然听过很多次,但他没有放在心上过,直到亲眼目睹之后才发觉,这个世界上竟然存在着那么离奇的地方。 “确切的说,一切被排除在边境之外的地方,都可以叫做地狱——红手套所体验的,应该是拜占庭他们在边境之外进行探索时找到的深渊碎片,大部分都是什么没有价值的地方。 但是如果你要用字面意义去理解的话,槐诗,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地狱没有错,只不过它们并不是死后的世界,而是已经死去的世界——由不知道多少个纪元之前的世界残骸所堆积成的坟墓。 在那里,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死去的世界?”槐诗问,“世界也会死去?” “就好像人会死去那样,万物终将消逝——如果你认为那是死去的话,那就是死去了。”乌鸦淡定地说:“不过,我更愿意称呼那为涅槃和重生,一个轮回。” “好了,今晚说的够多了,你该去睡了。” 乌鸦转身,展翅飞向地下室。 而槐诗则起身走向楼上的卧室。 就在那一瞬间,他们的动作双双一滞,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了对方。 同时感觉到命运之书传来的异常。 槐诗伸手,命运之书再度浮现。 可这一次,不复往日的静谧。命运之书微微震动着,好像收到了什么呼唤一样,向着槐诗传达着某种讯息。 这是命运之书第一次主动向槐诗表露出什么异常征兆。 槐诗错愕地看着它,最后看向乌鸦。 “怎么回事儿?” 乌鸦沉默着,好像在分辨着什么,许久,忽然轻声笑起来。 “有趣啊……” 她问,“你什么时候上学?” “后天周一,怎么了?” 乌鸦颔首,“也就是明天有空咯?” “恩。” “唔,既然难得有时间……” 乌鸦思索了片刻之后,颇为妩媚地向着他抛了一个媚眼:“不如一起去约会怎么样?” “……” 槐诗翻了个白眼,挥了挥手,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这女人终于疯了。 莫名其妙地,在睡着之前……他忽然想,倘若刚刚跟自己怎么说的,是她的人形状态就好了。 于是,一夜没睡。 第二天,清晨,槐诗被乌鸦弄醒了。 背着一具小书包,十分期待的乌鸦在他的胸前跳来跳去:“起床了,起床了,少年,不守时的男人可是得不到淑女青睐的。” “洗过头了吗?” “擦过脸了吗?” “刷过牙了吗?” “换好新衣服了吗?” “准备好见面的礼物和花束了吗?” 就在乌鸦的噪音攻击之中,槐诗生无可恋地在家里挪动着,带着一双黑眼圈,好像行尸走肉那样地换好了衣服,洗了脸刷了牙,坐在餐桌前面,呆滞地将房叔端上来的早餐塞进嘴里,最后仰头灌掉了一整壶咖啡。 再看一看墙上的时间。 六点半。 “你疯了吗!”槐诗大怒:“就算是去约会,大清早六点半你约个屁啊!公园都没开门好么!” 乌鸦压根没理他。 这会她正在跟房叔说话。 而房叔则弯下腰递上了早上修建苗圃时摘下的一只小花,微笑着赞美:“今日的女士看上去分外地有活力。” 乌鸦一只翅膀接过了花,用恨铁不成钢地眼神看向槐诗:“看看老房看看你,学着点!” 槐诗撇嘴,大家都是老狐狸了,姐姐你跟谁讲聊斋呢。 “少爷,对女士之美心怀尊敬可是绅士的必要品德。” 房叔一边帮他穿上外套,一边说道。然后在他们东西拿好了之后,帮他们推开门,而房叔预约地包日专车已经等候在庭院中。 “先生请。” 身着制服的司机带着白色的手套,向槐诗弯腰行礼,然后为他拉开了车门。 最后,房叔将装着防晒霜、雨伞和外套的包放进车厢里,向他们颔首道别:“我已经在市中心的布朗餐厅为两位预定了午餐和鲜花以及公园的游船套票,祝两位今日游玩愉快。” “看到了吗?男人细腻起来有多可怕。” 乌鸦在槐诗的肩膀上轻声感叹:“学着点啊,小老弟,你有老房三分之一的功力,姐姐就不担心你会一辈子打光棍了。” 槐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看向房叔的眼神变得无比敬畏。 房叔……恐怖如斯! <sript>();</sript> 第一百零三章 约会 说是快乐的约会。 其实根本没有约会,也一点都不快乐。 从早上到下午,槐诗没有一刻闲的。 从七点半开始,郊区公园,然后九点钟东区广场,十一点南巷商业街,一点钟新海游乐园,三点钟北郊清河划船,四点钟徒步纵穿整个新海又跑到了码头区,然后五点钟的时候又跑到东边的人民公墓,最后七点钟的时候,槐诗回到市内。 就算有车代步,他也还是感觉自己要死了。 不是累死的,是被乌鸦遛死的。 究竟是什么神经病会闲着没事儿跑这种马拉松? 是自己。 竟然真得天真到以为乌鸦只是嘴上说说烂话,实际上发现了什么线索带着自己进行调查,结果她就是想要溜着自己玩。 一天下来买了一堆东西,甚至在南巷附近的花鸟市场里给自己买了一个镶云母片的银制雕花鸟笼子! 神他妈鸟笼子。 天底下会有鸟给自己买笼子的么? 她是不是女人槐诗不清楚,但她绝对不是一只乌鸦——哪里有乌鸦每天半箱啤酒,夜宵还要吃一个冚家桶的? 幸亏新海这破地方不大,一天之内能够逛完,否则槐诗觉得自己要逛到明天下午去,连学都不用上了。 他现在就想知道她这鸟笼子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 “这就是约会啊,少年。” 乌鸦愉快地看着周围的景色,“虽然很累,但你要享受这个过程。来,回想一下这充实的一天,然后告诉我,你快乐吗?” 槐诗面无表情地提起鸟笼子看着她,“你猜呢?” “我猜你一点都不快乐——这就是你没有提前做好约会计划的锅。”乌鸦怜悯地瞥着他:“不过你放心,我很快乐就行了!” 就在槐诗彻底失去动力之前。终于再一次感觉到来自命运之书的震动。 他愕然地抬头,同乌鸦齐齐看向面前这一座繁华的大厦。 现在可以确定,让命运之书共鸣的东西就在那一栋楼里了。 乌鸦摇头,啧啧感叹:“只能说你的运气真得不好啊,摸了一天线索,到现在才摸到地方。” “我觉得一定是因为我们两个人里有一个比较非。” 槐诗看了一眼黑漆漆地乌鸦,然后将鸟笼塞进背包里,而乌鸦则娴熟地化作常人看不见的阴影,伫立在了他的肩头,好像开高达一样地指挥着。 “那就走,非洲之星号。” 她愉快地吹了声口哨:“看看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我们!” 实际上,大厦就是相当普通的大厦。 一部分是写字楼,一部分是酒店,还有一部分就是普通的商场,毕竟万丽广场这种商城在全世界都很常见,那群美洲的商人简直无处不在。 除了下层对外开放的商场之外,最上层的万丽酒店同时也是作为市内为数不多的五星之一。 在新海已经属于相当高档的场所了。 要是以前,槐诗可能来都不敢来,在橱窗外面看看标价。 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毕竟腰包充盈,身份仿佛也变得不同。这种标价,他已经膨胀到觉得自己可以进里面去仔细点多看一眼了…… 怀揣着别害怕咱就看看的想法,槐诗昂起胸膛走进了商场,一楼化妆品二楼女装三楼电子产品四楼男装五楼餐厅等等等等之类的一掠而过。 槐诗一开始还挺紧张,不停地左顾右看想要发现什么异常,可到最后命运之书完全没有任何一动,他已经开始一边走一边百无聊赖地刷朋友圈给柳东黎那骚包货在伦敦的自拍点赞了。 那个家伙……平时装模作样的时候道别倒是挺顺畅,真要走了,连个招呼都敢不打,害得槐诗准备好的霸王豪华版没送出去,砸手里了,现在只能自己用。 结果害得他这两天的营养无处散发,除了肚子上的肉之外,头发也跟着疯长…… “就在这里了。” 就在随意地漫步之中,乌鸦忽然发出声音。 槐诗抬头看去,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商场的最顶层。只有健身房、影院或者类似于家具店一类占地比较大的门面会开在这里。 当他顺着乌鸦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却看到就在电影院的后面,还有一家铺子的橱窗,靠着升华者的良好视力他能够分辨出那些摆放在货架上的精致物品。 好像是一个古董店。 摆放在架子上的东西多多少少都有些年头了,甚至那些柜橱本身都是雕花繁复的古董家具。 不论是铜制花瓶还是银制的刀叉、镶着宝石的八音盒,乃至骨瓷的餐具都好像映照着金钱的光辉一样,压迫地槐诗喘不过气来。 “你能争气点么?一堆老家具而已。”乌鸦撇了一眼这个不争气的家伙。 槐诗不敢置信:“你确定就在里面?” “不信你拿着命运之书靠近看看,反应会很强烈的。”乌鸦说:“不过,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毕竟命运之书有反应的同时,那里面的东西恐怕也会有所感应,小心打草惊蛇。”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槐诗问。 “看看,看看就知道了。” 乌鸦狡黠一笑,卖了个关子,“我先进去打探一下有什么玩意儿。” 说罢,她就溃散成了一片灰暗的尘埃,迅速地融入到空气中,除了只有槐诗能看到的一个幻影之外,消失不见。 毕竟如今的她除了化为事象分支的本体之外,组成身体的大部分都是一团特殊的炼金墨水,不但可以随时调整自己的颜色达到光学隐身的效果,而且几乎不存在实体,随时可以变成一团灰色的雾气,可以说相当适合潜入了。 槐诗也没傻到在扎眼地站在原地等,直接拐了弯走进电影院里,随便买了一张票之后,就走入场坐在了后排,抱着爆米花和快乐水,喜滋滋地开始等着电影开场。 结果,影片上龙标刚刚飞过,他就眼前一黑,感觉到命运之书里有一段记录强行塞进了脑壳。 是乌鸦。 通过自身和命运之书的联系,她竟然直接将自己所看到的景象分享到了槐诗的眼中。 而此刻的乌鸦已经掠过了前台和门店,悄悄地进入了他们的库房中。 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个堪比银行金库一般的大铁门,还有两个坐在铁门前面的警卫。 槐诗愕然,“一个破古董店,守备这么森严?” “要是古董店自然不会这样,但估计这恐怕是万丽广场自己的金库,别忘了楼上那么多公司和那么大的旅店,贵重物品肯定要集中保管。” 乌鸦淡定地说:“况且,现在万丽集团正准备开发现境的市场呢,现在看来,他们已经把摊子全面铺开了,这个店面将来肯定会转成暗中对升华者提供服务的地方,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还看到了一个正在装修的拍卖场,搞不好这里也会有个拍卖行。” “万丽集团也和边境有关?” “美洲金牛街的巨阀有几个和边境无关的?况且万丽在边境也是大集团,垄断了好几个大型边境和前线地狱的资源,不论是源质结晶、边境遗物还是药剂等等东西都能在他们的市场里找得到。” 乌鸦化作烟雾,缓慢地渗入了金库大门之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就算出现和命运之书有关的东西也不奇怪。” 槐诗敲着手里命运之书的封面,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问:“难道这玩意儿还是配套的?” “请你对曾经的天国尊重一点好么?”乌鸦无奈:“那好歹也是无数意志消亡后的归所,收拢一切生命价值之处。” “天国这个名字好像从哪里听说过诶?” 槐诗挠着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天国么?” “那要看你心中的天国究竟是什么了。” “死后的世界?”槐诗试探性地问。 “那你不是见过那么多地狱了么?”乌鸦反问,“死后的世界是否存在难道还不清楚么?” “不,地狱在一般人看来,往往是坏人死了之后去的地方?好人不是应该灵魂沐浴在圣光之下,然后长出一对白翅膀,飞到云端围在神身边唱赞歌么?” “挽歌还差不多,这年头神都快死光了,哪里还有心思听人唱歌?” 乌鸦嗤笑:“就好像坏人不会下地狱一样,槐诗,好人也是不可能上天堂的。人死后,意识就会随着所有源质一同消散,而经过漫长的循环之后回归白银之海,然后再次洒向尘世。 自始至终,天国不过是一个幻想,这个世界没有存在过那么温柔的地方。” 说道这里,乌鸦忍不住叹息,好像感慨万千:“不论人类多么工于心计地去追求奇迹,到最后,所得到的不过也只有地上的残影而已。 而所谓的天国,便是这样的产物。” “嗯?”槐诗不解。 “那么,反正时间还有一点,让我们来说说一些被遗忘的往事。” 乌鸦轻声笑起来,好像在嘲笑,又仿佛感怀:“在几个纪元之前,天文会曾经雄心勃勃地置顶了诸多计划,凭借着开拓地狱而得到的近乎无穷物力,实现了诸多奇迹。简直好像手握神权一样,哪怕是世界也能够重新再造。 纵然众神在世时也未尝抵达过那样的巅峰,真是了不得的辉煌时代啊……而天国,就是天文会在盛极而衰之前的产物。” <sript>();</sript> 第一百零四章 所谓天国 提到那个时候的天文会,就不得不提及当时它的统治核心——理想国的存在。 在先代的会长未曾失踪之前,天文会作为当世巨头,旗下理想国、统辖局、存续院、技术部等等机构可以说都是随时可以调动全世界力量的庞然大物。 由无数升华者对地狱进行开拓,由学者们组成的技术部从一切所得中汲取智慧和技术,再从存续院的无数个实验室里进行运用和尝试,最终这一份结果由统辖局进行恰当而慎重的分配惠及现境。 而这一切,都遵循着由理想国所指定的宏伟蓝图。 ——将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就在那个时候,天文会开始依托世界轴心的大柱,创造出诸多奇迹。而随着白银之海的成功探索和改造,下一步的天国自然排上了日程。 一开始,是试图进行永生的探究,可很快就发现这一计划的不现实,不,可以说是狂妄。 世上未曾有过不朽之物。哪怕是神灵在一千年的时光之后都会面对自己的衰亡,何况人类呢? 当第一个天敌老死在边境之后,有关永生的探究就被暂时搁置,理想国退而次之,寻求抵御死亡的方法。 可惜,死亡无从抵御。 那么,再而此之……他们寻求如何避免死亡带来的损失。 或者说,如何保存生命的价值。 这,就是天国的起源。 “在天国尚未曾陨落的时候,人世间一切宝贵的睿智都能够在损失之前得以保存。”乌鸦的已经快要彻底渗透保险库的外壳了,语气变得模糊:“在死之后。” “嗯?”槐诗不解:“人死了之后,源质不是就消散了么?” “是消散了没错啊。”乌鸦淡定地说:“但这不妨碍在死之前留下副本,不是嘛?” “……” 槐诗愣住了。 “对,没错,所谓的天国并不是灵魂的乐土,只不过是一个储存有价值记录的地方而已,一个……图书馆。” 乌鸦轻声笑起来:“一切宝贵的人知人智都会随着备份而一同永存,在退让三度之后,这一份理想得以实现。 可惜却并不长久,在七十年前就陨落了——啧啧,那可是绿日的成名战啊,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被当做恐怖分子了?” 槐诗沉默许久,低头看着手里的命运之书。 “也就是说……” “没错,倘若天国是图书馆的话。”乌鸦的语气意味深长起来:“而你手里所拿的那一本,就是它的目录。 如今它有所鸣动,自然不会是因为其他的东西——必然是天国的残片。 倘若能够得到的话,不止是命运之书会有所增长,就连你自身也会有巨大的益处?若是运气好能找到有关兵击的记录,你连老师都不用去找了。” “可……这么好的东西不会被天文会好好藏起来么?” “部分是有收藏没错,但更多的记录已经随着爆炸一起沉入了地狱的深层里去了,找都恐怕找不回来。 不过应该会有相当众多的记录集合体活跃在如今现境、边境或者是地狱里。 据我所知,《浮士德》那个丢人的货色就被逮住了,还有《拜伦》、《济慈》、《雪莱》那三本源质诗集好像也被提前拿走了。 《忏悔录》、《悲惨世界》、《红楼梦》那几个似乎就根本没跑,蹲在原地被好好收容了,估计现在日子过得也很愉快?” 乌鸦说:“《白鲸》那个懒鬼一定会藏起来谁都找不到,《罗生门》和《摩诃摩耶》这两个家伙最近好像也有过消息……那些家伙,一个都不让人省心。 你现在的程度,对付起那种聚合体肯定很吃力,所以就不要想了。 我估计在这里的也就是一张两张的碎片,虽然有一些神异的效果,但不会让人联想到曾经的天国,也还在你的能力范围内,你大可放心。” 槐诗瞄了她好久,好奇地问:“难道你也是……” “不,我可和他们不一样。” 乌鸦仿佛笑了起来,相当的愉快:“他们是命运的囚徒,而我……只是暂住而已。” 一瞬间,她穿过了保险库的大门,视种种警戒措施如无物,仿佛雾气一样骤然出现在了封存严密的金库里。 触目所见,尽数是源质荡漾的光芒。 数十个箱子被慎密地摆在了货架上,层层保险和验证,就在金库的中央,却有一双燃烧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突如其来的乌鸦。 是一只狼犬。 在保险库正中央的石台之上,钢铁所浇筑成的猛犬仿佛活了一样,睁开眼睛。 它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乌鸦的存在,猛然起身,躯干运动便发出钢铁碰撞的尖锐声音,咧嘴,展露尖牙。 可随着雾气收缩,乌鸦的出现,它被看了一眼。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它凶相消散,呜呜了几声之后又蹲了回去。 “乖狗。” 乌鸦满意地颔首,收回了视线,当她转身看向身后的时候,槐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 在货架的钢化玻璃之后,一个个透明的罐子里填充着淡绿色的溶液,悬浮在其中的,赫然是一颗又一颗的眼球…… 每一个罐子中都有七八颗以上,倘若将第一排货架全部计数在内的话,这里的眼球起码有一百多枚以上! 这只是看上去最为渗人的东西而已,后面几排的罐子里浸泡的不是心脏便是看上去古怪无比的兽类胚胎。 乍一看就好像进入了某个神经病科学家的实验室一样。 恐怖氛围十足。 “这他妈的是什么鬼!”槐诗几乎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我来电影院不是为了看这种恐怖片啊!” “只是很常见的器官走私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吗?” 乌鸦撇了一眼那些玩意儿,收回视线:“放心,大部分不是人的,要说的话……人的眼睛太廉价了,完全没有边境走私的价值。 相反,部分边境异种的器官组织在药剂研究里可是紧俏材料,简直供不应求。” 槐诗吞了口吐沫,“你刚刚……说了‘大部分’是?” “瞧你说的。”乌鸦被逗笑了,“‘以次充好’难道不是资本家最惯用的伎俩么?你都买水货了,难道还能要求人家给你正品吗?”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而我的建议是你别管太多。” 乌鸦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略过了前排货架和那几件明显是边境遗物的物品没有去看,而是看向了角落里,那个扁平的盒子。 她骤然失去体型,渗入了盒子的缝隙中。 于是,槐诗便看到了在红丝绒布上被珍而重之收藏的一张残页。 似是经年,早已经发黄,濒临破碎的,上面写满了各种字符,隐约可以看到太阳、狮子、蛇和胚胎的手绘图。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乌鸦愉快地笑了起来:“虽然说在找路上运气糟糕,可寻物上却好运十足么?这张记录残片再合适不过了。” “什么?什么?” 一听说有好东西,槐诗眼睛都亮了。 “一张来自几百年前的炼金处方,分不出究竟原本是做什么的,但上面看天使的描绘风格,应该是圣日耳曼伯爵的手稿,往上追溯的话,应该有一丝《翠玉录》的神髓。” 乌鸦啧啧感叹:“这一次你可赚大了啊。”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骤然消散,回到了槐诗的肩头,槐诗愕然回头,笑容渐渐消失:“你不是说我赚大了么?” “对啊。”乌鸦点头。 槐诗瞪大了眼睛:“那你怎么不拿出来啊。” “拜托,你让我一个侦测型的墨水瓶去帮你偷东西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帮你丢个手雷已经是极限了。” 乌鸦翻了个白眼:“我就算想拿,我也得能拿着那么大一个盒子从保险库里飞出来啊,你看我能吗?我连手都没有。” “那怎么办?”槐诗傻眼。 “路我都给你探好了,视野给你全开了,你就不能自己去哇!” 乌鸦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黑吃黑你还犹豫个屁啊,想办法干他娘的一票!” “不行!”槐诗严肃地摇头:“我去的话,那不就是偷了么?” “合着我去就不是了么!” “你偷是你偷……我装作不知道不就行了么?” 槐诗叹息,“况且,难道我们就不能想想正常的路子吗?” “上一次类似的炼金配方拍卖,一张不确定真伪古代配方,最后得标价是一千一百万。”乌鸦斜眼看着他:“你拿头去买么?” “……算了,还是他娘的干一票。” 槐诗咬牙,伸手摸索口袋,想要找自己作案用的面具和头套,却被乌鸦拦住了。 “怎么了?” 乌鸦瞥着他,“你觉得你刚出狱新海这里就有人搞事情,而且你还恰巧曾经在案发现场附近出现过……到时候傅处长会不会直接拿枪崩了你?” “呃……” 槐诗终于反应过来,按下一颗作奸犯科的心,“要不还是算了?” “收集天国碎片毕竟是你的使命之一,于情于理不应该放弃。”乌鸦思忖了片刻,忽然笑起来:“但总要从长计议,对?” 一人一鸟对视了一眼。 意味深长。 明明是在404的边缘疯狂试探,可槐诗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跃跃欲试。 “不在场证明?”他低声问。 “对。”乌鸦翅膀抱怀,极其卡通地做出了一个思考的动作:“艾晴?” “不可能。” 槐诗摇头:“她能亲手把我崩了,别说做伪证了……房叔?” “那也得有人信啊,况且他连门都出不了,怎么去给你做证据?” 就就在沉思之中,乌鸦忽然莫名其妙地问:“对了,你们校庆是这周哪天来着?” 槐诗眉毛挑起。 一人一鸟再度对视了一眼。 “既然是这样的话……” 乌鸦愉快地吹了声口哨:“i have a pn!” <sript>();</sript> 第一百零六章 哪里不对 “哎呀,你怎么这么着急的。” 刚刚还在邪魅一笑地槐诗伸手,把自己的脑袋从脖子上摘下来,露出坐在里面的乌鸦。 她向着槐诗得意地眨巴着眼睛:“校园生活真不错啊,我都想要转学来上课了。” “拜托,大姐,你就暂时顶替我半天,不要给我惹麻烦啊。”槐诗苦涩地摇头,端详着她现在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儿?” “简单的炼金术而已。” 乌鸦吹了声口哨:“多亏老房帮我找到了整个新海年头最久的塑料模特,稍微改装了一下,填上动力系统和幻象外壳之后,覆盖上有关你的外表记录就可以搞定了。” 说着,她愉快一笑:“别忘了我现在的本体是什么。” 事象分支。 实际上,如今她顶替的这张脸还有所有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都是她拿着自己变成的羽毛笔画出来的。 得益与命运之书中对槐诗的记录详细,只需要简单的覆盖就好了。 虽然没有源质波动,但只要不贴的太紧,一般人看不出太大的问题。 “那等会的表演呢?”槐诗问:“我记得你不会拉大提琴?” “装个样子谁不会。” 乌鸦像是开高达一样操纵着模特把衣服往上一撩,露出了被挖空地腹部,还有里面塞着的那一台录音机。 只要她稍微动一动手,录音机里就放出了悠扬地大提琴声。 “况且,为了弥补效果不足,我还准备了神秘小机关,你就放心。”说着,她还提起槐诗的大提琴,得意地向他晃了晃。 但槐诗总觉得哪里好像有问题,但有说不出来。 很快,他们就听见了大礼堂的方向传来了慷慨激昂的音乐声——那是开幕微电影《佩奇侠》的旋律。 “好了,你没有时间再浪费了,表演已经开始了。” 乌鸦指了指琴房角落里的背包:“等会我出去在后台晃悠一下,而你穿好装备,从这里出去,十分钟赶路,十分钟干活儿,十分钟再赶回来。运气好的话我还没替你上场,你能亲自上去拉琴呢。” 槐诗狐疑地看着她:“你确定不会有问题?” “放心,姐姐会骗你吗!” 乌鸦拍着自己的胸脯,愉快地笑了起来,然后槐诗感觉越发地不好了。 但时间确实已经不多了。 他不敢再浪费,仰头一口气儿把乌鸦递上来的药剂一罐一罐的喝光,只感觉酸甜苦辣同时从肺腑中迸发出来,而他的脸已经开始迅速地变形软化,身高却开始节节增长。 到最后,身高增加了十五厘米,而脸部的特征已经几乎全部消失。 幸亏他提前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否则看上去就会无比滑稽。 从背包里掏出乌鸦准备的沉重外套披在身上,然后把脖子上的伸缩脖套拉上来,套在脸上,最后戴上了墨镜和兜帽。 连双手都藏在防割手套里。 看上去专业的要命。 “我去去就回。” 槐诗拎着背包,直接从窗户里翻出去,趁着周围没有人注意,绕过了监控,向着万丽广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一座座房顶上,再看不见了。 “看上去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啊,” 乌鸦带着愉快地笑容目送着他远去,然后低头看向怀里抱着的人头,忍不住又吹了一声口哨:“总觉得顶着这张脸可以搞很多事情的样子诶。” 毕竟,时间短暂。 十分钟之后,槐诗站在楼顶气喘吁吁,回头再看,已经看不到学校的影子了。 一路上他深刻地领会到了阴魂圣痕的好处。 当他全力奔跑的时候,只感觉到眼前的景象在不断地向身后划过,风驰电掣,凭借悲伤之索的力量他在高楼大厦之间狂奔。 灰白色的外衣和水泥的颜色差不多,隔得远的话根本不引人注目。 再配合乌鸦给的全市监控分布,根本没有人察觉到槐诗已经来到了万丽广场的对面楼上,准备开始实行犯罪计划。 不过她怎么对全市的摄像监控这么熟的?! 槐诗挠了挠下巴,低头看了一下表,自己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干活儿,十分钟撤退。 理论上来说足够了。 乌鸦生怕他第一次犯事儿没经验,每一个环节都拟定了若干备份计划和应变措施,简直就是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成为犯罪大佬,怎么说呢……这种感觉还挺爽的。 计划完美无缺。 现在,只剩下最关键的一个步骤了。 槐诗趴在高楼的边缘,低头向下看马路上的车水马龙。 金库在万丽大厦的正中央。 而为了避免在监控中留下信息,他不能从下面上去,而上面的酒店里安保措施也无比齐全,他一个新手根本没有潜行的余地。 那么只剩下了一个办法。 从正中突破。 万丽广场正对面的这一座楼的楼顶高度,正好是正对金库所在的楼层……也就是说,槐诗必须想办法从这里进去。 这里乌鸦给了若干个建议,但其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直接跳过去把厕所地窗户撞开,然后在对面没反应过来之前施行计划。 用绳子的话太惹眼了,对面也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钢化玻璃一片光滑。 根据地图上的标识,两栋大楼之间的距离大概是十米左右……而在这之前,在常人的记录中,最远的助力跳远距离是八米九。 考验他弹跳能力的时候到了。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跳楼啊。” 槐诗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乌鸦,将那些背包里零碎的物件全部塞进口袋里之后,他试着原地跳跃了两下,确定没有什么零碎甩出来之后,后退到了大楼的边缘,弯下腰,凝视着那一扇目标的窗户。 深呼吸。 感觉到剧烈地心跳渐渐地稍微平复下来,随着他的意志,四肢的肌肉有序的收缩和舒张开来,到最后,完全地放松。 那一瞬,槐诗瞪大眼睛,奋力向前狂奔! 咚! 在他的脚下,楼层边缘凸起的水泥猛然一震,几乎在这一踏之下崩裂缝隙。而槐诗,已然电射而出,踩着脚下的大地,向着面前数十米高的悬崖驰骋而出。 就好像炮弹一样,撞破了面前碍事的风。 在压抑地嘶吼中,他最后踩着脚下的护栏,自高楼的边缘一跃而起,飞入了天空之中。 一瞬间的停滞。 槐诗的眼角环顾四周,窥见了脚下无数人潮和车流,窥见了悬停在风中的飞鸟和一滴从天穹上洒下的雨水。 自飞鸟的头顶掠过,槐诗撞碎了雨水,向着前方飞出! 宛如飞翔的那样。 有那一瞬间,他凌驾与天穹之上。 重力、大地以及一切都被他抛在了身后,他得到了难以言喻地自由和畅快,忍不住兴奋地低吼。 风声扑面而来。 在这黑吃黑的行动之中,他竟然找到了一种为非作歹的快乐。 可在那一瞬间,他脑中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等等…… 自己为什么要黑吃黑呢? 如果他们真的是在搞边境走私的话,我为什么要来鬼鬼祟祟的偷? 我特么是天文会的阿sir啊! 叫上特事处明火执仗破门而入岂不更爽么? 干,又被那个女人给框了! 无数思绪从脑中飞快掠过,而他眼前那一层碧蓝的玻璃则迅速放大,就在那一瞬间,槐诗咆哮,应和着头顶阴云中迸发的雷鸣。 手中源质之火燃起。 愤怒之斧斩落。 嘭! 无数玻璃碎片自外向内的飞迸而出,在巨响中,槐诗挥手,绳索弹出,挂在室内,扯着他跨越了而最后的距离。 砰然落地。 之所以是砰然,是因为他好像撞到了人。 槐诗愕然低头,看到脚下的人影。 从天而降的巨大力量在瞬间就把那个撒尿的保安给撞晕了过去。 当场不省人事。 “抱歉。” 槐诗尴尬地抬起脚,“就当是你上小号在池子外面漏这么多的惩罚好了。” 趁着骚乱尚未扩散,他向着金库的方向狂奔而出。 开弓没有回头箭。 剩下的账……他回去再找乌鸦去算! 然而,他并没有想到,他的犯罪计划正在另一边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五分钟前,忙碌的后台上,前来巡视的高主任背着手走了一圈,眉头皱起:“槐诗呢?这里这么乱,他不知道帮个忙么?” “不知道,刚刚还看到在这里呢。” “啊,我看到了,他说去琴房拿东西了,现在还没回来。” 高主任闻言,顿时神情越发不快,阴沉着脸,背着手走了,笔直地走向了琴房的方向。看来前两天的敲打不够,这小子再这么耍滑头的话,必须给他一点严厉地警告了。 如此思忖着后续的处罚,他直接推开了门,神情肃冷:“槐诗,你给我……” 尴尬地死寂忽然到来。 在寂静里,高主任目瞪口呆地看着室内的场景,张大口,想要尖叫,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啥事儿啊?” 而就在琴房的椅子上,少年的左手里夹着烟,好像正抽得爽快,爽快到连脑袋都从脖子上摘下来了。 抱在怀里。 可眼睛却瞥向了来客的方向,嘴唇开合: “诶,你咋不敲门呢?” 伴随着他的话语,他的脖颈的断口上便渗出了一丝一缕猩红的液体,缓缓滴落在地上,啪嗒一声脆响。 “你、你……你……” 高主任的嘴唇哆嗦着,腿一软,差点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说:“你……别害怕,我这就打120,我这就……打……打……” 话没说完,他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很快,一个小脑袋从脖子上的缺口里钻出来,翅膀上还卷着一罐房叔鲜榨地草莓果汁。 看着地上昏迷的高主任,她忍不住叹息: “这可……麻烦了啊。” <sript>();</sript> 第一百零七章 家学渊源 眼看着高主任昏了过去。 乌鸦立马操纵着槐诗k-ii去关了门,然后蹲下身打量着地上那个昏迷不醒地中年男人,开始考虑要不要灭口? 要是让人人间蒸发的话,倒也不难。 但万丽出事儿的同一天,重度嫌疑人槐诗的学校里出现了失踪案,这个指向性未免有些太明显。 那么之声通过药水催眠来进行意识修改了。 不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继续躺在这里了。 很快,考虑完毕的乌鸦重新戴上了脑袋,然后打开琴房的柜子,拽着高主任的身体往里面扯。这一具身体的动力系统还是太过薄弱,竟然差点拽不动一个人。 就在她咬牙死力把高主任的腿扯着往箱子里推的时候,门忽然打开了。 傅依吃力地扯着一堆道具走进门来:“槐诗,刚刚高主任还在后台问你,你不会被他给抓……” 死寂,尴尬地死寂。 寂静中,槐诗k-ii愕然地看着傅依。 傅依也呆滞地看着那个好像拖着尸体往箱子里面塞的少年,目瞪口呆。 “呃,实不相瞒……” 槐诗k-ii僵硬地回过头,发出声音:“他中暑了……” 傅依更加不信了。 看着地上番茄汁和草莓酱搅合成的血红色液体,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 可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她却立刻关上了背后的门。 呆滞地看着槐诗,大口喘气。 “不,那个……” 乌鸦在犹豫着究竟是解释一下,还是拿药把她也迷晕的时候,却忽然听见傅依有些发颤的声音:“我、我去化学实验室帮你拿强酸……” 一言不合准备毁尸灭迹你是不是过分了一点! 这是家学渊源还是你天赋异禀啊! 藏在脖子里的乌鸦都目瞪口呆,赶忙拦住她:“不是!他真中暑了!” 解释了好半天之后,傅依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勉强地笑了笑,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摸了摸口袋,却没有摸到烟。 “对了,我是来说什么事儿来着。” 她拍了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了,看向槐诗:“你该上场了。” “好的好的。” 乌鸦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拎起大提琴,走向门外,却听见身后傅依疑惑的声音:“天气这么热,你穿高领的衣服干嘛?” “脖子冷。” 槐诗k-ii抬起手摸了摸领子下面脖子的解封,关上身后的门。 接下来,就是表演时间了。 她敲了敲琴箱里的暗扣,忽然有些期待起来。 五分钟之前,一列漆黑的车队停在了万丽广场的停车场里,而负责人早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车还没停稳就已经应了上去。 而不等他说话,开启的车门后就有一个肤色苍白的中年人走了下来,“安保已经准备好了么?” “已经吩咐下去了。”负责人慌不迭地点头:“这一次的运送这么紧急么,克莱门特先生?” “不,其他的都放在这里。” 克莱门特说道:“前些日子你们收购的那一份配方总部很感兴趣,我们需要立刻运送回去,请带路先生。” “好的,跟我来。” 负责人转身走向了电梯,可电梯没开,刺耳的警铃声就已经响起。 克莱门特面色大变。 槐诗觉得完犊子了。 浑然不知道自己和露馅擦肩而过,也不知道某人要用他的脸开始搞事儿,原本的他已经从内部通道直接冲进了金库,然后在那两个警卫有所反应之前将他们击晕。 却没想到是不知道哪里触动到了机关,瞬间警报声就响了起来。 如今金库近在眼前,走是不可能走的,起码也要试着冲一波。 槐诗抓紧时间从口袋里掏出了两管乌鸦准备好的试剂和一个烧瓶,倒进去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掺进去几包粉末,然后遵照说明书上说的,开始大力摇晃起来。 这次连枪都没带,自然不可能带炸药。 这年头连街头的小混混都知道,一旦动了枪和炸药,恐怕到时性质就从有期变无期,无期变死期了。 万一这事儿特事处说你们天文会解决,到时候槐诗怎么办? 自己查自己? 所以,虽然对乌鸦来说炸药的制造完全没有任何难度,但最终还是推荐了更高效的方法——万物溶解剂。 确切的来说是针对金属所制作的劣化版。 毕竟那群炼金术师追求了几千年的东西怎么可能轻轻松松拿的出来,那可是连圣痕和奇迹都能够消融毁去的清除剂。 而这一次乌鸦所制造的则是探究这一力量的过程中所产生的副产物,也是炼金术师们在关键冶炼中剔除杂质时所使用药剂。 由于常人使用起来过于危险,导致乌鸦的说明书和讲解厚得吓死人。 但总而言之就两点。 第一,倒在一块疯狂摇晃,两种药剂混的越均匀越好。 第二,看到发光就赶快撒手,别把自己也给烧化了。 在烧瓶里,两种药剂的性质似乎相当稳定,丝毫没有相溶的意思,依旧泾渭分明。哪怕在槐诗单身十七年之后升华的手速之下,也依旧曾有任何地散逸,哪怕千丝万缕像是毛线团一样搅合在一起,依旧没有染上其他的色彩。 可随着槐诗的剧烈摇晃,那些混杂其中的粉末却开始迅速地发红,宛如沸腾的铁屑那样发出一阵阵地高温,转瞬间令烧瓶内的液体沸腾了开来。 就在摇晃和沸腾的作用之下,越发散逸稀薄药剂终于难以保持自身独立的性质。 有那么一瞬间,两条纤细的色彩轻轻地搭在了一处。 宛如握手。 紧接着,恐怖的亮光便从那尘埃之间迸发,转瞬间宛如电流一般地充斥了整个瓶中,自沸腾的色彩之中奔流。 就在反应过来的瞬间,槐诗便撒手将瓶子抛向了前方的铁门。 可在那一瞬间,自溶解的瓶中所散发出来的雾气便已经将槐诗的手套腐蚀出了一个个大洞。他赶快脱下来丢在地上,腐蚀的痕迹依旧在扩散着,直到将整个手套都烧成了一团烂泥。 而随着反应的完成,自爆裂的瓶中所喷出的白色雾气,已经将铁门彻底吞没。 雾气里,只能听见静谧的水声。 像是蜂蜜从树上滴下来的那样,有粘稠的液体流淌。 值得庆幸的是,在常温之下,万物溶解剂——金属版并不能长久保持自身性质和这一份奇迹,会随着迅速地降解而消散,到最后只剩下硫磺和盐。 很快,翻滚的雾气就消散了,只留下一股刺鼻的味道。 槐诗已经换上了防毒面具和新的手套。 在雾气消散之后,他只看到了千疮百孔的地板和天花板。而原本金库大门所在的位置,已经无声地出现了宛如冰川消融的庞大裂口。无数溶解之后又重新凝固的铁汁还保持着流淌的形状,看上去简直像是铁做的淤泥。 而槐诗,则在瞬间扑进了金库里。 时不我待。 金库中的猛犬已经苏醒,必须在它进攻和做出反应之前解决。 这种由边境工坊所制作的傀儡以源质结晶为动力,一般都用在重要物品的守卫和示警之上,由于适用性广泛,派生出的分支也多得吓人。光是这种大小的类型前前后后就有几百个型号,其中还分有贫民版、经济适用版乃至豪华顶配版等等不同的配置。 要是最厉害的那种,哪怕是三阶升华者都能一口咬碎。 最弱鸡的那种就只能叫个人。 而根据乌鸦的判断,这种猎犬型的傀儡基本上都是最常见的守卫型,躯壳坚硬力量庞大且不惧伤痛,缺陷是对针对源质的进攻没有很强的防御力。 这种对槐诗来说本来是手到擒来的。 然而不可以。 “你觉得你现在的特征还不够明显么?”乌鸦问:“拿出斧子搞定之后你就立马被通缉了好么?!” 幸好,对这个问题,她早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 槐诗的手一翻,从腰包的药剂插袋里拔出序号的那一管,向着冲自己扑来的钢铁猎犬投掷而出。 紧接着,扯起了外套的领口,捂住了面孔。 试管在钢铁之上破裂,紧接着,暴风和凄寒从其中喷薄而出。白色的气浪瞬间吞没了半空中的猎犬。 紧接着,刺骨的寒意随着猎犬的坠落从空中扩散开来。寒潮所过之处,不断响起爆裂的声音,那是货架上的那些玻璃罐破碎的声响。 不论是眼球、心脏还是肌腱,所有边境异种的器官都在瞬间被封入了冰块之中。 而猎犬已经动弹不得,一瞬间降低到了极限的温度令它冻成了一块冰坨子,落在地上,崩裂缝隙。 紧接着槐诗就从工具包里拔出了一柄手锤,冲着它的狗头砸下。 崩! 足以瞬间冻结坦克装甲的极寒夺走了金属所有的韧性,自铁锤的敲打之下,狗头分崩离析,碎了一地,露出其中繁复的机构和碎裂的齿轮。 解决! 槐诗动作飞快,直扑金库的最深处,抄起了那个被冻结的盒子之后,直接原地砸碎,然后将其中的配方塞进了怀中。 转瞬间,他就听见背后传来的凄啸。 破空之声迸发。 <sript>();</sript> 第一百零八章 石像鬼 柳条人 在乍现的寒意中,槐诗猛然翻滚,试图躲闪。 但依旧感觉到背后一痛,对方的动作快得出奇,内嵌着层层铁丝和防护的外套在这一击之下险些被贯穿了。 一击之后,紧接着是另一击。 破空之声再次炸响。 槐诗头也不回地掷出了手锤,转身藏在了货架之后,紧接着就听见钢铁被贯穿的尖锐声音。紧接着,他奋力咆哮,将整个货架都顶向了身后。 一瞬间在倒地的巨响之中,不断有破碎的声音响起。 袭来者迅速后退,周身萦绕着一缕缕猩红的雾气,苍白的面孔之上,双瞳迸射血光,左手执着一柄细长的骑兵刀,俨然就是刚刚险些把槐诗捅穿的凶器。 升华者! 槐诗不快地啧了一声。 情况进入到了计划中最糟糕的情况里——被万丽集团的升华者堵住了。 实际上有这么一个金库,配备一个升华者守卫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因此也不算在预料之外,只能说他的运气实在糟糕。 遇到这种刀剑娴熟的强敌,槐诗下意识地就想拿出斧子来个跳劈。 猎见心喜。 但奈何为了隐藏身份,他现在根本不敢掏家伙硬来,否则没出门恐怕就被五星通缉了。幸好,应对这种状况,乌鸦已经做出了预案。 随着他手掌在腰间的拉扯,隐藏在外套下面的液体水袋瞬间破碎,粘稠的药剂瞬间从兜帽后颈地位置流下来,转瞬间覆盖了全身。 那一瞬间,槐诗伸手按向胸口,悄悄把一颗解脱者之尘塞进去,下一瞬,黑暗暴动,火焰自躯壳中迸发而出,转瞬间升腾而起,将他笼罩在内。 可这一次,火焰却化作了炽热的猩红。 宛如舞动的鲜血那样。 色彩被改变了。 不只是如此,自外套之中,埋在里面的铁质骨架也随之突起,他好像整个人都笼罩在了燃烧的藤甲里一样,看上去分外诡异。 防毒面具之下的面孔,眼瞳迅速被漆黑所覆盖。 德鲁伊谱系·二阶圣痕——柳条人! 才怪。 充其量不过是虚有其表的山寨版本而已。 也就是看着吓人,实际上根本没有传闻中柳条人炸弹狂魔的杀伤力,火焰也不过是混合了挥发性药剂之后改了个颜色而已,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他现在人设可是一个罗马来的炼金术师,千万不能崩了。 “罗马人?” 克莱门特一愣,神情旋即越发地阴沉:“e6atьtвoюatь!” 吃屎,拉丁佬! 话音未落,娴熟至极的俄联军刀术就已经向着槐诗的脑门砍了过来。 神他妈俄联佬! 这是对罗马有多大的仇! 亮出德鲁伊谱系的圣痕非但没有逼的对方投鼠忌器,竟然还带了嘲讽效果,直接让对面狂暴起来了。 无可奈何之下,槐诗不敢去玩空手接白刃的骚操作,只能在金库里这种狭小复杂的地形里开始跑路躲闪。 幸好层层货架足够密集,否则槐诗怕不是要被逼到墙角砍死了。 就在手忙脚乱中,他眼前一亮,奋力一跃,抱起了货架最上面的箱子,向着克莱门特砸去。克莱门特怒吼,骑兵刀斩落,将箱子连带里面的货物一同斩坐粉碎。 “懦夫!面对我!”他以斯拉夫语向着槐诗怒吼。 “我就不!” 槐诗操着一口从红手套那里学来的拉丁语,手里抡起了两边的瓶瓶罐罐就向着他猛然砸出,“你一个俄联升华者给美洲人卖命,你还好意思看不起别人!” 趁着克莱门特脚步停滞的瞬间,槐诗终于接近了自己的目标。 那一柄躺在货架正中央的边境遗物! 那是一柄看上去年代古老的古式连枷。 足足有常人手臂长短的握柄衔接着一截血红色的锁链,而在另一头的原本是狼牙锤的地方,却是一颗雕刻着无数尖锐蛇发的头颅。 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把这玩意儿挖出来的,那一张妖娆地面孔上依稀还残留着临死之前的狰狞和痛苦。 眼看着槐诗伸手探向了那一柄女妖之颅,克莱门特不但没有惊慌,神情中反而浮现出一丝嘲弄。 在这些保存在金库中的边境遗物里,女妖之颅的等级确实是最高的a级,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解放语的情况之下槐诗就能够应用自如。 况且,除了金库的保护之外,所有的边境遗物上都带有着炼金术师设下的诅咒和保险措施,倘若没有经理人在客户使用之前将其接触的话,简直比烧红的炭火杀伤力还要惊人。 直接靠手去抓,一旦激发了保险措施,就算是带着手套也会被烧成灰! 可下一瞬间,他就傻眼了。 因为槐诗竟然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管药剂,摔碎在了连枷之上,墨绿色的液体瞬间渗入了连枷之中,紧接着,他的手掌就扶在了握柄之上,轻而易举地将这一把武器从架子上摘了下来。 毫无任何反噬。 ——槲寄生。 槐诗得意地咧嘴,这是乌鸦留下的保险之一——倘若进入危机状况的话,就说不得要就地取材了。 为了能够绕过边境遗物上的限制和禁制,她耗尽了为数不多的珍贵存货和大量的源质之后,自一大桶药剂的原浆之中萃取出了三十克成品。 之所以用槲寄生命名,就是因为它能够绕过一切限制,直接寄生在目标的根系之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罕见的融合剂,主要的目的为了将两种相性不合的珍贵合金进行完全的熔炼。只不过经过乌鸦的改造之后,配合槐诗‘圈禁之手’的力量,形成了这个见鬼无比的效果。 槐诗会将自己的源质贴着手掌熔炼成覆盖型的金属形状,而槲寄生则负责将两种金属融合为一。 最后的结果就是,槐诗被这个防盗禁制认定为了女妖之颅的一部分。 人锤一体,听上去简直威风无比。 就算没有解放语让女妖之颅释放原本的‘石化重击’的力量,也足够让这个追着自己砍的王八蛋恨恨喝一壶了。 不等克莱门特反应过来,槐诗上前一步,手中的握柄挥洒,拉扯着女妖之颅向着克莱门特的脑门砸了下来。 连枷破空,两人都不由得腿软了一下,面红心跳。 盖因这破玩意儿发出的竟然不是什么尖啸,而是听起来就让人心痒难耐的婉转呻吟声。 甚至那声音还会随着槐诗的力道不断的变化,现在就好像是忽然点开了毛片之后拉到最后面一样,十足的精神污染。 克莱门特这个保安哪里听说过这个效果,一时间没糟住,险些被它砸在了脸上。 可槐诗不害臊啊,一开始有点害怕,但接受这个设定之后,怎么说呢……心痒痒的,想多听会儿。 “站住别走!”槐诗步步紧逼:“让爷爷打个八百锤爽一下!” 说着,他猛然挥落手臂,女妖之颅呻吟着横扫而来。克莱门特大怒,竟然不顾质量的差距,手中的骑兵刀硬撼向连枷的铁锤,瞬间火花迸射里,军刀崩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当场断裂,就已经说明它的质量够硬了。 紧接着,三步之内,克莱门特忽然抬起眼睛,怒吼。 向着槐诗。 一道刺目的闪光就从他的双目中迸发而出,笔直地射入了槐诗的眼瞳之中。 那一瞬间,虚无的双翼自他的背后展开,展露出了他圣痕的本来面貌。 美洲谱系·二阶圣痕——石像鬼! 美洲谱系同时也被称为异种谱系,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最早组成美洲谱系的升华者们大部分都是边境异种类型的圣痕,譬如吸血鬼、狼人、食尸鬼种种在中世纪被视为黑暗种族的半人。 因此,美洲才会被视作异类种群。 受雇与万丽的克莱门特所进阶的就是其中最为出名的‘石像鬼’,不仅防御力惊人,而且具有天赋技能——憎恶之眸。 作为恶兽和守护灵而长期存在的石像鬼在传说之中也有过惩戒邪恶的逸闻,以此为源点所发展出的憎恶之眸便是针对敌人的审判。 在传闻之中,它能够召唤出敌人生前所杀死的人对敌人进行复仇,但实际上的效果没有这么玄乎——或许进阶到五阶的‘陨落晨星’之后,只要随便看一眼都能够让人堕入地狱,但二阶的石像鬼充其量也就是个低配贫民款。 它的远离是,是以视线为媒介对敌人进行精神冲击——自敌人身上缠绕的怨念之中筛选出最为深重的那一缕,然后将自身的源质赋予,令已经死去的人暂时形成鬼魂一样的形态对敌人进行报复。 短时间内形成二打一的效果,用在战斗中进行压制和获胜。 在被看到的瞬间,槐诗的脑子里就呼啦呼啦地冒出来一大堆乌鸦强迫他死记下来的圣痕效果,当他感觉到自己周身的源质暴动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这是什么玩意儿,顿时一阵心惊肉跳,六神无主。 死在自己手下的人里最憎恨的那个会化作冤魂来索命……别说红手套,要他妈来的是个河洛,这也就完全不要干了。 一个他都快应付不过来了,再来一个这怎么打? 可紧接着,他就看到一阵升腾而起地浓雾之中,传来怨毒的尖叫。 一张苍老的面孔从雾气里冒了出来,面孔扭曲的戚问凭借着自己留下的怨念再度回到了世间,向着槐诗发起复仇。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sript>();</sript> 第一百一十章 没有来的人 等槐诗好不容易回到学校的时候,只看到kii正坐在琴房里疯狂喘气。 头发凌乱,衣着不整,好像被暴打了一顿一样。 看到槐诗回来,就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 “你终于回来了,我先走了。” 乌鸦扯着槐诗的手,把他的各种行头接过,然挂在自己身上,最后面容迅速变化成另一个人的样子,翻墙而出。 最后,她好像终于想起了什么,回头嘱咐道:“对了,晚上你就不用急着回来吃饭。” 紧接着,她就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毕竟,今晚你大概会很忙。” “哈?” 槐诗一脸懵逼,究竟发生了啥? 紧接着,他就听见了门被敲响的声音,有一个柔媚的声音响起。 “学长,你在里面吗?” 她说:“我来接受单独辅导啦。” “……” 槐诗目瞪口呆。 究竟发生了什么! “究竟发生了什么?” 傅处长叉腰站在金库旁边,目睹着这一堪称惨烈的场景,反问身旁的萎靡地万丽负责人:“现在,你们要告诉我,在新海,不但有人走私,而且还有人黑吃黑?” 负责人讪讪地笑了一下,“走私称不上,只是报关手续不太完备而已……” “我不管你们跟海关还有什么腚沟子交易,在新海,这就叫走私。” 傅处长啐了口吐沫,从口袋里掏出本儿来刷刷刷开了一张票:“三十倍罚款,三天内,要不然就吊销执照。” “好的好的。”负责人点头如捣蒜,知道他这已经是法外开恩。 傅处长还是很不错的,看上去粗横,但实际上只要不碰线就相当好说话。嘴臭一点就嘴臭一点,总比那个姓艾的监察官来了之后全部打包查抄然后吊销执照要好。 解决了这件事儿之后,傅处长的神情不见轻松,反而越发地难看,走进金库里看着周围的场景,忽然问:“有录像么?” “只有一点零碎。”负责监控的工程师面露苦色:“根本没露脸。” 预料之中。 傅处长点了点头,再问:“那个负责安保的升华者呢?” “手被烧烂了,轻伤。” “谁问他伤势啊,口供,口供呢?”傅处长翻眼瞪过去:“跑了的那个是怎么回事儿?是男是女有多高?什么来历什么圣痕什么路数?搞清楚了吗?” “呃,据说是罗马的炼金术师,德鲁伊谱系,二阶,身高一米九左右,带着防毒面具和墨镜,看不到脸,现场也没有什么残留证据。” “做得真干净啊。” 傅处长怒极而笑。 干净过头了。 反而不正常…… 遮遮掩掩的,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他弯下腰,看着屏幕上那些残缺的录像片段,一个人冲进金库里,干脆利落地摆平保安,然后烧开金库,冲进去拿东西…… “这架势,总觉得眼熟啊?” 好像在哪儿见过。 傅处长捏着下巴,面色变来变去,然后骤然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万丽的负责人傻眼了:“诶处长?处长!您这是去哪儿啊?” “二中。” 傅处长斜眼瞥了他一眼:“今天我女儿校庆文艺汇演,她还有节目呢,我不得过去慰问一下鼓个掌?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 负责人慌不迭地摇头。 尬然目送着傅处长远去。 实际上傅处长一出门之后就往车上挂起了特事处的牌子,一路横冲直撞驶进了二中的停车场,跳下来之后掠过了文艺汇演的大礼堂,直奔琴房去了。 挎着手铐,腰间插着枪,带着一脸森冷的寒霜,一把将那个问询赶来的老师推到一边,然后上了三楼,在槐诗琴房的门外侧耳倾听。 只听见门后一阵令人面红心跳的喘息声,还有一个惊慌的声音。 “那个……不是说好只拉琴的吗。” “哎呀,做点其他的事情也没关系啦。” “可我还、还不太习惯进展这么快。” “没事儿,交给我主导就好了,一开始会不习惯,很快你就会喜欢起来的。” 那个声音咯咯笑了起来,傅处长脸色越来越难看,好家伙,老子辛辛苦苦地在查案,你这个小王八蛋竟然在白日宣淫,还他妈是在学校!这么过分的吗?! 不等这门后面的王八蛋搞什么东西出来,他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开门闯了进去,大喝一声:“槐诗,你事儿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门后的琴房。 槐诗正被那位热情的学妹压在椅子上,外套掉在地上,要不是手死死地压着,t恤都快被拔下来了。现在正面红心跳地阻止那位学妹扯自己的裤带,看到傅处长闯进门,竟然仿佛得救了一样松了口气。 怎么和想象的不太对? 不应该是你这个禽兽正在凌辱可怜少女么! 傅处长愣了一下,旋即走上前去,拿起手铐就直接把槐诗拷在了椅子上:“当场抓获!” 槐诗心中一颤,不知道自己漏了什么证据,但表面依旧按照预想的那样大惊失色,一脸茫然:“我干什么了?” “管那么多干嘛?总之抓获就对了!” 傅处长挥手示意那姑娘赶快走人,然后斜眼看着他:“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儿你不清楚?” “天地良心!我就拉了个琴就差点被学妹霸王硬上弓了,我是无辜的啊!”槐诗瞪大眼睛:“难道你们特事处连我拉个琴都要管?” “别的事儿不说,你这是在干嘛?”傅处长冷笑,“这出来才几天,就开始乱搞男女关系……” “她是别人女朋友,怎么能算我乱搞男女关系!”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槐诗就来气,这货糊弄自己签了那么多保证协议的事儿他还没算账呢! “行了,别给我扯这些花里花哨的。” 虽然心中略微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但傅处长依旧不打算改主意,扯起槐诗的手铐,“跟我去特事处走一趟再说!” “救命!救命啊!” 槐诗奋力挣扎起来,这王八蛋怕不是想要栽赃陷害啊!等自己进了特事处,还不是他想摆成什么花样就摆成什么花样了么! “你不能这样!我为特事处立过功!我为天文会留过血,你放开我!我要见艾晴!我要见艾晴!” “省点事儿到审讯室里再喊。” 傅处长冷笑,扯着手铐转过身,神情旋即僵硬了起来。 看到依靠在门口吃爆米花的傅依。 “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说当场抓获的时候。” 傅依遗憾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挂着的dv:“本来还想拍点黑料的来着,你坏人好事了,爸。” “小孩子家的别老搀和这些事情,回头再跟你说。” 傅处长表情变化,到最后,挥了挥手示意她让开。 傅依摇了摇头,撇了一眼槐诗,直接说:“汇演的时候他一直跟我在一块,就算是出了什么事儿,不至于只抓他不抓我?” “……” 沉默。 死寂的沉默。 傅处长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还有身后愕然地槐诗,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许久,终于发出声音,可是却听不见喜怒,而是带着一丝疲惫: “你确定?” “记者还没走呢,你可以看录像啊。” 傅依直白地回答,她的语气不像是过去父慈女孝时那样的甜蜜了。 或许,那种和谐的氛围从一开始就是两人刻意想要营造出来的东西,并不亲密,只是保持着距离。 在短暂的相处时光中,彼此扮演好一个好父亲和一个好女儿的角色。 仅此而已。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告诉他:“槐诗就坐在我旁边。” 傅处长神情变化,数度张口欲言,想要说什么,没有在说什么,沉默许久之后低头解开了槐诗的手铐,转身离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离。 寂静的琴房里两人都没有说话。 在门口,那个愕然地教师看着这一场景,张口想要说什么,可是傅依却看了过去,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对不起,老师,我和槐诗还有一些话要说。”她问:“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下一次再说么?” 或许直到这种时候,她才真得像是傅处长的女儿,不快时眼神都是同样的凶狠。 老师讪讪地离去了。 傅依走进房间,关好门,歪头看着槐诗:“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不起。” 槐诗叹息了一声,低头抱歉:“真得对不起。” “刚刚那个不是你?”傅依低头点燃了烟卷,“我就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走猫步的……是升华者的把戏?” “差不多。”槐诗叹息。 “我就一个问题。” 傅依挠了挠头,有些烦躁地叹息:“你没犯什么大事儿?要真是什么严重事件,我说不定都要被大义灭亲了。” “抱歉,实际上傅处长他没什么证据的,你不用担心,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槐诗歉疚地说:“总之,多谢你拉我一把。” “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在泄愤而已。” 傅依低声笑了起来,好像自嘲那样:“他答应我来看我跳舞的,还说不论出了什么事情都会来……结果我准备这一天准备了那么久,还特地定了晚饭,排练了好长时间……” 她低声说,“他没来。” 她也没来。 明明都答应好的。 结果,谁都没有来。 槐诗听见隐约的哭声。 他闭上了眼睛。 <sript>();</sript> 第一百一十一章 黑暗风衣 槐诗回家的时间比大部分人预想的都早。 也比一些人预想的要晚一些。 等在门口的房叔弯腰行礼,报告道:“今天傍晚的时候艾小姐前来拜访,在得知少爷不在之后就离开了,通知您有空去一趟天文会就行。” 槐诗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忍不住挠头:“她果然也嗅到什么风声了……” 说好的完美无缺的计划,结果处处漏风啊。 不是应该自己深藏功与名才对么? “是深藏功与名没错啊。” 地下室里,乌鸦耸肩:“你看,傅处长只是想要搞你,而艾晴暂时可能也只是怀疑你而已。所以,放心啦,我们手脚做的干净,没有证据,有谁乱讲,我们可以搞他诽谤!” “这么tvb的犯罪方式你究竟是从哪儿学的啊。” 槐诗翻了个白眼,坐在椅子上,重新变成一条咸鱼。 动都不想动。 实际上,傅依就哭了一下,就把眼泪擦掉了。没有想象中的借个肩膀给靠靠,也没有柔弱无助,揉了揉眼睛之后继续抬起头来把烟抽完,走了。 可槐诗心里依旧不好受。 “你要往好了想,不止你一个人骗了她,对不对?” 槐诗忍不住又想翻白眼:“不能因为骗子多了就觉得信任可以很廉价?况且,如果我……” “如果你没搞事儿,傅处长可能去了,她的母亲也依旧不会来。” 乌鸦怜悯地看着他:“这不是一顿晚餐和一次会面能够改变的事情,很多事情一旦发生之后就再也不会改变。 所以,收起你的那点责任心,小鬼。还没到你对别人负责的时候呢。还是说,你真想和她结婚过一辈子?” “……”槐诗愣了半天,挠了挠头:“太熟了,不好意思下手啊。” “这不就对了,你作为好闺蜜好哥们,你就老老实实做好自己负能量接收器的使命就完事儿了,又不是让你去做地精和舔狗,哪里来那么多悲情戏码。” 乌鸦看向身后:“比起这个,我们……是不是应该验货了?” 她看着那个桌子上的小盒子,兴奋地搓起了翅膀。 “但愿它物有所值。” 槐诗叹了口气,打开盒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一枚已经发黄的残片。 看上去不像是纸张,倒像是什么其他的材质,时间这么长了,竟然还没有催化,令人惊奇。难道是什么神奇的兽皮? “别乱想了,只是塑料而已。” 乌鸦投来仿佛看向智障的一撇。 “塑料?”槐诗愕然,不可置信:“那时候就有塑料了?” 说是塑料,槐诗仔细一看,发现还真特么是塑料……一张塑料纸? 乌鸦耸肩,“炼金术师嘛,总会搞点幺蛾子。圣日耳曼伯爵自称这是他从石油里筛去出来的精粹,能够用于便利的书写和储存,比纸张要更加的牢靠……” “那这玩意儿究竟怎么用?” 槐诗被逗笑了:“难道是什么需要照着练的绝世秘籍?还是说我们要找到材料把上面的东西做出来?” “没那么麻烦,应该说,简直轻而易举。” 乌鸦挥了挥翅膀,厚重的命运之书凭空浮现,落在了桌子上,自行翻开,书页无风自动,直接翻到了正中间的部分,然后浮现出几块破碎的纸片。 就像是被撕扯下来之后留下的痕迹。 槐诗尝试着比较了一下,彼此严丝合缝…… 就好像把u盘插在电脑上那样轻松简单。 他松开手,配方就自动从他的手上落下,被吸向了命运之书,和纸片结合在一起,彼此宛如一物。 紧接着,上面的裂缝开始弥合。 槐诗眼前一黑。 瞬间倒在地上,浑身无力,只来得及卧槽一声。 这玩意儿在吸收自己的源质! 转瞬之间,他所有的源质几乎被抽取一空,紧接着,早有准备的乌鸦就打开了那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铜盒子,里面所积攒的源质飞快地涌现,投入了命运之书的书页之中。 堪称海量。 足足上千人份的源质在瞬间消耗一空。 槐诗更好奇的是,乌鸦究竟是从哪儿搞来那么多的源质的。 “你看,前些日子不是归净之民搞幺蛾子么?”乌鸦不好意思笑了起来:“你在忙,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你,就自己悄悄地掺了那么一小手……” 所以就是你暗搓搓地在后面悄悄偷人家的战利品对? 乌鸦摇头,正色说道:“我只是捡了一些不要的东西,怎么能叫做偷呢?” “……” 槐诗正准备再说句什么,眼前忽然再度一黑。 这一次是真的一黑了。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失去了心跳,脉搏停顿,感觉不到呼吸,也感觉不到四肢和其他。 仿佛瞬间被抛入了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永恒沉沦。 可紧接着,在极其幽深的黑暗中,有一点火花迸射而出,停滞在虚空之中,缓缓壮大。 化作了一点火光。 火在燃烧,光满散发,照破一切黑暗,将槐诗彻底点燃了。 他化作了火。 旺盛地燃烧。 那一点火光在弹指间壮大了无数次,又紧接着迅速坍塌收缩,到最后,难分辨清楚那究竟是不是火焰了。 只是零星一点宛如尘埃的光芒里,仿佛蕴藏着整个世界一样。 无数变化自其中涌现,不断地碰撞,迸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光芒。精密到宛如钟表一般,无数齿轮一般的火焰形成了严格到每一个变化的机械现象,千万缕汇聚一处,到最后形成这一点精妙繁复到肉眼难以洞彻的纯白之火。 它在升腾、熄灭,重生,乃至穷尽一切变化。 仿佛钻木而取,又好像是雷霆撷取着从天而降,宛如粘稠的黑色石油被高温点燃之后升腾,又或是来自与一点细微的碰撞,化学物质的彼此激励、亦或者星辰坍塌所迸发的烈光,亦或者自巨龙的口中喷出…… 槐诗在一瞬间仿佛诞生了无数次。 穷尽了世上一切火焰的起源之后,他成为了火的一部分,他是一团等离子体,他是能量的梯度场、他是一道放射向四周的能量波、他又变成了电离之后所发成的现象…… 他仿佛是物质,可又不具躯壳。 他好像是传说,可是却在尘世间蔓延,带来了光和热。 到最后,槐诗终于恍然,它究竟应该如何去命名。 这是奇迹。 ——是奇迹在变化和诞生时所留下的余烬。 那一瞬间,他自火中苏醒,睁开眼睛。 再无需解脱者之尘,一瞬间,他便进入了阴魂形态,感受到无穷尽的黑暗中有劫灰之火喷涌而出。可往日桀骜难驯的火焰,此刻却仿佛他的一部分,驯服又静谧地流淌在他胸前的裂隙之中,焕发出熔岩旋转一般的光芒。 当收起了火焰之后,他终于彻底的化身为了黑暗。 在灯光照料不到的桌子下面,他竟然发现自己双腿的轮廓开始渐渐稀薄了起来,好像即将融化在水中的墨一样,渐渐模糊。 黑暗变成了他的外衣,将他的躯壳隐藏了起来。 “进度不错。” 乌鸦赞许地颔首:“等什么时候你伫立在黑暗中,能够消失不见的时候,阴魂的圣痕就彻底成为你灵魂的一部分了。” “站在黑暗里别人看不见?这有什么用吗?” 槐诗被忍不住被逗笑了:“只要黑一点,谁都看不见?” “那么红外夜视呢?源质感知呢?还有数之不尽地各种探查方式呢?肉眼只不过是最常见也最为容易受到欺骗的一种观察方法罢了。” 乌鸦的眼神又变得像看二傻子一样:“不要不知足啊,混账。这个天赋的名字叫做‘黑暗风衣’,随着你进阶三阶,会变成地狱行者,到了五阶,就是幽深庇佑所——只要你愿意,黑暗会像是堡垒一样耸立在你周围,为你抵挡一切攻击……” 槐诗听了顿时心驰神往,不过这一次他长了心眼,问道:“那我啥时候能到五阶啊?” “这可就难说了。” 乌鸦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移开了视线,然后换了一个话题:“记录碎片带给你的成长,不会只有这么一点?” “倒是还有,给我一颗解脱者之尘。” 槐诗接过了白色的水晶颗粒,丢进自己胸前的窟窿里,肉眼可见的,沉浸的黑暗暴动了起来,仿佛引擎轰鸣运转。 可这一次却没有丝毫地火焰从圣痕之中泄露出来了。 不再徒劳地试图从外部封堵,槐诗尝试着压制两者反应的规模——也就是解脱之尘燃烧的速度。 原本根本无法控制地反应程度此刻竟然也得心应手。 轻而易举地就将解脱者之尘自内而外地分成了十六层,一层一层地逐步爆发,将力量局限在自己掌控的范围之内,也将燃烧的过程延长到极限。 极限时间在他的估计中,大概有半个小时左右。 除非是遇到什么大型战争,否则在平时的冲突和遭遇战中,半个小时完全已经足够了。现在的他,甚至可以控制着它将半个小时的火力一次性地爆发完毕。 更重要的是,槐诗感觉自己胸臆中燃烧的火焰已经产生了某种质变,变成了自己所难以形容的形态。 当他抬起手掌的时候,纯白的火焰就从手中燃起。 自火焰之中。 无数宛如尘埃一般细碎的铁片缓缓浮现,彼此衔接。 <sript>();</sript> 第一百一十二章 炼金之火 圈禁之手! 如今的槐诗,正在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源质转化为铁。 随着那火焰驯服地涌动,无数铁砂的材质竟然开始飞速地变化,到最后变成宛如水晶一般的漆黑色彩,渗入了大量劫灰之后,形成了影铁一样的性质。 而就在火焰的锻造中,有一把歪歪扭扭地短剑缓缓地浮现。 最终,随着槐诗的源质消耗一空,火焰消散,短剑落入了他的手中。 槐诗端详着这一柄造物,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如今的他已经再不需要漫长的孕育和刻意地剥离自己的情绪,便可以打造出武器了,只不过和愤怒之斧、祭祀刀以及悲伤之索相比,这一把短剑就有些菜的出奇。而且由于缺乏经验,内部组织结合的不够紧密,拿着锤子敲了两下之后,就碎成了一地残片。 耗尽了自己所有的源质之后,只早出了这么一点大的东西。 不过好处就是,被这样创造出来的钢铁仿佛是可以永久存在的,已经彻底地从源质转化成了物质,不会像是刀斧一样,随着槐诗撤销力量,再度回归他的身体中。 只不过一把短剑,时间还这么长…… 怎么看都不算有用的样子啊。 “不一定哦,槐诗。” 乌鸦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看着他,有种令他不安的预感。 她以一种不容槐诗拒绝的语气说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需要拿出三个时间来学习炼金术了。 从最基础的合成配方开始,学会分辨六百种金属和四万种合金的配方、材质和性能,然后记住上万条衍生的变化以及各种定律。” “图什么?”槐诗愕然:“只能造一把剑出来,根本没什么大用场?难道你要去搞批发?” 乌鸦被逗笑了,“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种比剑锋更具效用的东西,为什么要执着于贩剑呢,槐诗。” 她的视线掠过了命运之书的扉页。 就在槐诗的表格上,随着配方的融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新的技能。 不同于其他技能的灰色,也不同于死亡预感的漆黑,这个技能的字迹是金黄色的,而且下面还多了一行意味不明的引言: 【他来的日子,谁能当得起呢?他显现的时候,谁能立得住呢?因为他如炼金之人的火,如漂布之人的碱】 这恐怕才是这一段记录中最精髓的东西? 圣日耳曼伯爵追逐了一生,为止渴求了一生的变化奇迹。 ——【炼金之火lv1】! “就从今天开始好了。” 乌鸦愉快地说道:“放心,这只是基础而已,学起来很快很简单。” 就在槐诗试图蹑手蹑脚逃走的时候,一条绳子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直接将他捆成了一团,乌鸦落在了他的鼻子上,低头,语气就变得意味深长: “我保证,这会是一段很快乐的时光。” 半个月之后,石髓馆旁边青秀山的山腰上。 “对,警察同志,就是他!” 义愤填膺地村民指着槐诗的脸:“每天半夜就听见这里轰轰的响,说不定是什么不法分子勾结了盗墓贼想要来这里炸山挖墓。” “我没有我不是!” 小棚子前面的槐诗艰难辩驳:“我在学习。” “学习,跑到这地方来学习?小伙子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谎话张嘴就来!” “我说大爷,真不是我。”槐诗拦在小棚子前面,苦心分辨:“你看我像是扛得动炸药的样子么?我是无辜的呀!” 那几个愤怒地村民围住他:“那你究竟天天在这半山腰上学个啥?能把前面半坡都快学塌方了?” “这里安静啊,方便我练琴和读书啊!” 槐诗第无数次拿出了自己的大提琴,为了表现自己说的是实话,还现场拉了两段,悠扬地旋律中所携带的感染力似乎让山另一头的村民们冷静了一点。 但接到报警来的警察还是很礼貌地提出了要搜查一下他的棚子里究竟有什么东西的要求。槐诗拉开那个棚子的破门,露出里面的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堆厚重的外语资料。 看上去就真的像是一个为了寻求安静每天跑到半山腰上来刻苦读书的穷孩子一样。虽然跑到山里搭棚子读书听上去就不是很靠谱就是了。 “那是为了寻求灵感,我这两天正在作曲呢,而且每天到了下午六点,我就下山去了,这里根本没人。” 槐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至于轰隆隆爆炸声,我根本就没有听见,别不是其他人?” 随着他话音刚落,山梁另一边传来一声轰鸣巨响。 一道浓烟升起。 村民们面面相觑。 槐诗摊手:“你看,我就说不是我!” 好容易把那群村民和警察给劝走,并且保证自己接下来很快就会把这个棚子拆掉走人之后,槐诗坐在椅子上,总算松了口气。 然后狠瞪着从爆炸处慢悠悠飞过来的乌鸦:“你看看你搞出来的好事!” “你不能怪我啊!” 乌鸦无辜地摊手:“半夜搞到爆炸的又不是我,亏我还帮你制造假现场和伪证呢,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良心的!” “我哪儿知道炼金术这玩意儿这么容易炸啊!” 槐诗无辜悲愤,摘下手套,露出了遍布疤痕和创可贴的十指。 要不是有乌鸦的药剂,他这双手可能早就炸断了。 至于为什么跑到这里,那就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了。 一开始槐诗还是在地下室里练习的,然后第一天就把自己花了八百万搞来的实验室给炸了…… 然后第二天又炸了一次。 在房叔第三次委婉建议,表示自己一把老骨头惊不起折腾之后,他只好在山腰上搭了一个棚子进行自己的土法实验。 至于今天来查的警察,他倒是不担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山上又不是什么好风水的地方,也没什么古墓,至于矿脉,更没有了。就算是警察过来调查几遍也什么都发现不了,就是以后做实验得小心一些。 实际上,问题并不是出在槐诗的技术上。 槐诗的技术虽然说不上完美无缺,但也沦落不到碰什么炸什么的程度,但关键是,除了一开始的尝试和练习之外,乌鸦不允许他使用任何炼金设备。 包括天平、高端电子秤、无尘室等等一列设备,所有的炼金反应,全要靠他的手搓完成。 至于原材料,那就更简单了,直接熟悉了材料的性质之后,使用圈禁之手进行制造,不论是金银铜铁锡还是元素表上的其他东西乃至元素表上根本没有的鬼玩意儿,都要靠他手工打造。 这就是问题了。 不论是大部分差之毫厘谬之千里的炼金反应,就算是金属在制造的时候稍微有什么错误,都会引起剧烈的爆炸。 倘若不是有炼金之火,他可以控制一下爆炸冲击波的方向,他现在恐怕早已经炸断双手躺在床上完美扮演植物人了。 而最后的效果是,直到现在,他制作学徒入门基础的‘静态金属储藏液’时依旧磕磕巴巴,成功的次数寥寥无几。 反而阴差阳错地发现了好几种容易爆炸的金属材料。 “哪里有人全靠手搓的!”槐诗抱怨:“你怕不是在为难我小佩奇!” “万事开头难,你总要习惯。” 乌鸦对此很淡定:“炼金术基础入门里包括植物学、精粹学、应用学等等等等一大堆东西,寻常人光是入门就需要五年以上,我让你学的已经是阉割版中的阉割版,抛弃一切需要其他材料的配方,只专攻金属学,这已经是简单难度中的简单难度了。所以,对你提一些额外的要求,不过分?” 乌鸦确实说的没错,如今命运之书上,槐诗的技能栏里已经多了一个新的技能。 【炼金术·金属学】lv1。 入门中的入门。 属于那种通晓了原理但执行起来会磕磕绊绊的菜鸡等级。 “只学金属学有什么用啊?”槐诗叹息:“难道我去考个大学学冶金么?” “走学者路线么?未尝不可以,但你没有创造主的天分啊,最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花太多时间,那是属于才能的舞台,寻常人耗费几十年的时光最后得到的恐怕也只有虚无。” 乌鸦好像微妙地会错了意,但对槐诗的想法却并不赞成:“我之所以希望你研究金属学,只有两个目的,其中之一,就是这个。” 说着,她的羽翼缓缓展开,展露出一支修长地管状药剂。 封存在玻璃一般透明器物中的,乃是银色的流体。金属在其中保持着液体的状态,宛如水银一般地微微晃动着。 银血药剂。 也是诸多升华者在仓促地战斗中会选择的‘血瓶’。 倘若无暇饮用,甚至可以直接泼在伤口上面。其中的金属就会完美地融入血肉之中,将伤口弥合。 不知道应该说是胶水还是人工血肉,虽然对普通人而言无法代谢的剧毒,但是对升华者而言,却是能够修补圣痕的良药。 几乎每一个升华者在进行深渊探索的时候都会携带大量地这种补给。 “银血药剂自从被发现以来,衍生出了无数配方,比如更上一级的黄金之魂和琥珀源质,但银血药剂最为特殊的一点就是……它的配方,全部是由金属材料构成。 没错,正好全部在你的手搓范围之内。” 乌鸦淡然地说道:“也就是说,只要你足够努力和用心,有朝一日甚至能够临阵手搓血瓶……” 她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道:“顺带一提,哪怕是基础版的银血药剂,也要三十万一支。” 那一瞬间,槐诗眼中亮起了光芒。 ——他看到金光璀璨的未来! <sript>();</sript> 第一百一十四章 贤者之石 听到艾晴的回应,法务专员反而笑了起来。 “我可没听说天文会在新海有什么得力干员!”那个中年男人冷笑,“别随便派两个阿猫阿狗去应付一下就完事儿,我们要的是结果。” “阿猫阿狗?” 艾晴地眉毛挑起:“如果你觉得入职一周就亲自诛杀了绿日的国际要犯,并平定了新海归净之民动乱的升华者是阿猫阿狗的话,我只能说万丽真是人才济济,五阶如云了。” 法务专员愣了一下,没想到艾晴手下竟然有这么硬的履历,旋即有些狐疑地看向了那个经理人:这个女人是不是在框我? 经理人好像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悄悄向着法务专员摇头,示意他别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好像你们对他的能力有所怀疑?倒也正常,毕竟是个十七岁的小鬼。” 艾晴的话好像专门暴露短处一样,反而令原本有些犹豫的法务专员顿时神情苛刻起来,可紧接着,便听到她的声音: “但我得说,虽然那个家伙脾气很好,可作风实在不怎么……温柔。” 说着,艾晴伸手,从轮椅地夹带里拿出了厚厚一沓地报告,放在了法务面前。 那是足足有两指厚的死亡报告。 或者说,战绩也不为过…… 哪怕是各个谱系里倾斜了大量资源的精英种子也难以做到的恐怖战绩,堪称血债累累,尤其是最上面的那三本。 除了绿日的现境活动者红手套以外,赫然是曾经万丽的大客户戚问父子……这一家几乎都是死在那个家伙的手里的,而且时隔不过一周,当时那个家伙还在牢里接受审讯。 到现在,损坏报告里提到的那一座高架桥都还没修好呢! 艾晴体贴地问道:“如果你真的对他的调查有什么意见,不如你当面跟他说两句怎么样?我这就叫他过来……” “不用了,不用了!” 法务专员努力地把自己的视线从那几张惨烈的现场照片上移开,勉强地挤出笑容。 “那看来我们至少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一致了。” 艾晴满意地颔首,“刚刚你们说想要结果,真巧,我也想要。” 说着,她的钢笔敲了敲面前的记录,露出了和蔼地公式化笑容:“不过在那之前,应该弄清楚的东西,我们都得弄清楚,对不对?” 于是,调查继续。 傍晚的时候,槐诗收到了艾晴的电话。 等他心怀忐忑地赶到时,艾晴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正坐在客厅喝着红茶,看上去气定神闲。 槐诗进门之后,她看了一眼,示意槐诗坐下,便低头喝起了茶。 放下茶杯之后第一句话就把槐诗吓得跳了起来。 “看起来收获颇丰?” “呃……你说什么?” 槐诗地表情抽搐了一下,“我没听清。” “啊,那大概是我搞错了。” 艾晴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一封文件,推了过去,槐诗拿起来之后看了一眼,一头雾水:“行动授权书?什么行动?” “在前几天,在新海发生了一桩恶性抢劫事件,有一名疑似罗马的炼金术师抢劫了万丽集团的金库,并卷走了价值几千万的货物……” 哪里有那么多! 槐诗差点脱口而出,用尽全力忍了一下,艰难一笑:“这么过分的嘛?” “是啊,所以我们天文会必须严查到底。” 艾晴瞥了他一眼,说道:“这件事儿就交给你了。” “呃……”槐诗神情犹豫起来:“万一抓不到怎么办?咳咳,我的意思是,我要是嫌疑人,我肯定干一票就跑路了啊,我总不能天南地北到处去找?” “搞不定就搞不定呗,上报总部,然后发一笔悬赏,就完事儿了,这种无头案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不是大案,连人手都没得安排。” 艾晴平静地说:“只不过是你背上一个办事不利的标签,履历上多一个污点而已。” “交给我就好了。” 槐诗火速收起了那一张授权书,声音慷慨激昂:“打击罪犯是每一个天文会成员义不容辞的责任。” 污点? 这玩意儿他哪里在乎啊,就他那履历,简直早就是污点了,上次干掉戚问之后还被记过了呢,况且他现在连正式注册员工都不是,又不想往上高升,能蹭这一层皮他就心满意足了。 “信心十足是好事。” 艾晴平静地端起茶杯,看了他一眼,“只不过,从互相信任这一点来看,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有很长的一段路要学习……” 槐诗装作没听见。 “就先从互相帮助开始,怎么样?”艾晴忽然说。 “嗯?” “今晚你有安排么?”艾晴问道,“比方说和哪个热情的学妹,或者和傅处长家的女儿?还是说哪位被你忽然表白的女士?我不太想打扰你的二人世界。” “没有!没有的事儿!” 槐诗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可恨自己明明是一副清白之躯,怎么在别人眼里跟色中恶鬼似的。 再一次地感受到风评被害的痛苦! “那就好。” 艾晴点了点头:“稍后去特事处进行报告,你要出差了。” “嗯?” 槐诗先是一愣,旋即大惊:“出差?去哪儿?” “不远,大概五个小时的海路左右。” 艾晴平静地喝完了茶,放下茶杯:“得益于某个嫌疑人搞了一票根本不必要的黑吃黑,至少让我抓住了万丽集团的痛脚。 为了能够接下来在东夏顺利开展业务,也为了给天文会一个交代,那群铁公鸡忍着眼泪交出了一件情报。 据他们所知,某个走私的船队接了一个大单——有一条船正载着一件地狱里挖掘出的边境遗物,自印尼运送往俄联。 我们的目标就是联合其他天文会的监察官和行动专员,将这一艘船截停,并带将那件东西取回来。” “边境遗物?” 槐诗好奇:“什么边境遗物?还要出动其他的监察官?” “一块碎片。” 艾晴说,“贤者之石的碎片。” “啥玩意儿?” 槐诗瞪大了眼睛,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可置信。 曾经槐诗在刚刚成为升华者的时候,曾经和乌鸦有过一段有关贤者之石的讨论。 毕竟这玩意儿这么出名,实在不得不让人产生好奇心。 况且乌鸦也是挺擅长炼金术的啊,她要能搞得出来岂不赚大了? 对此,乌鸦倒是很淡定。 “贤者之石,虽然并不常见,但也不至于罕见到千年难遇的程度哦。”乌鸦回答,“光是如今活跃在世上的人大概就有数百人左右呢。” “活跃?在世上?数百?人?” “要说死了的也有,但我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了——没错,贤者之石是活人。或者说,只有踏上自身圣痕谱系的巅峰,化为原型之人,才能被称得上是完美之物,贤者之石。” 这便是升华者的阶段划分,逐步化身为奇迹的过程。 乌鸦还顺带为槐诗重新科普了一遍升华者的五大阶段,在炼金术中冠以‘火剑之路’的进阶图谱。 第一阶段·水银,自不必多说。 以炼金术中的第一金属为名,便是形容它作为升华基础的定位,以盐、硫、汞三质所完成的源质沃土,方能承载奇迹。 第二阶段·黄金,便已经在自身的谱系之中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决定了未来的方向,升华者将娴熟地掌握该类别和谱系的天赋和能力,部分突出的圣痕,甚至拥有了种种诡异的天赋技能。比方说石像鬼的憎恶之眼…… 第三阶段·以太,则已经是血统的变化。 倘若在那之前只不过是只鳞片爪、零敲碎打的强化,那么如今就是自内而外,整体的加强。 升华者会彻底超脱人类的限制,被赋予了自身这一条升华之路的本质之血,生命力已经强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仿佛易筋换髓。 就比如是何洛的纳迦和救主会的鵺那样,哪怕是乱枪扫射、狙击枪打爆,就算是被炸成了两段只剩下了脑袋,也依旧能够保有基本的意识。 而在这一阶段,大量生命力的沃灌之下,升华者的灵魂也将开始孕育新的变化,直到和灵魂同时达到界限之后,双双进阶,踏入第四阶段,产生翻天覆地的质变。 第四阶段·星锑,则已经和前面的阶段截然不同。 不仅仅是蜕变完成的灵魂,还有已经堪称人形哥斯拉的——此时此刻的升华者,已经完全地可以称之为龙、天使、谪仙、魔鬼、神子等等传说之中行走在人间的传奇生物了。 而在他们的眼中,世界也已经变成了另外的摸样。 也就是传闻之中足以撬动物理学根基的‘超凡视界’、‘灵魂视觉’。 对于常人绝难想象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可能随手施为便能够达到。这就是一般人通常能够想象的高手高手高高手了。 再往上,就不是一般升华者能够接触的范畴了。 ——第五阶段·贤者之石。 不论槐诗亲眼见到过的白帝子还是玄鸟,都已经令槐诗明白:抵达了圣痕谱系所能前进的顶点,堪称完全体和完成态的升华者究竟拥有着怎么样的力量。 哪怕是先天不足的迦楼罗,光靠着自身的光芒,就能够将槐诗这种弱鸡像是尘埃一样净化。 就算是那一条被符残光暴打的大衮,足以化身为一整个游动的边境,载着大量升华者随时随地能够入侵现境,只靠着自身的体重就能够毁灭一整个城市。 而五阶升华者的重要性和珍贵程度,却远远不止如此。 <sript>();</sript>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外援 作为升华之路的极限和顶端,抵达此阶段的升华者无一不是时运、能力与海量资源所成就的人杰,堪称奇迹在人间的化身。 不,他们本身就已经成为了奇迹和道标,为后来者照亮了升华之路的方向。 宛如灯塔。 不论其他的能力,只要他们活着,便是谱系的原型和不可或缺的存在,哪怕是死了,也会被追认为圣骸,当做珍贵的样本和奇迹的残骸被妥善保管…… 甚至会成为谱系成员进阶的关键要素,就好像美洲的异种谱系——有的升华之路想要踏入第四阶段,就必须饮下一滴初祖之血液。 甚至有些本身就会变成威力无比的边境遗物,一滴血毒死个几十万人完全不成问题。 简而言之,活着的时候叱咤风云,就算死了也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或者珍贵的边境遗物。而不论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想要毁灭新海都跟玩得一样…… 如今听说自己要去搜集贤者之石的碎片,槐诗就好像听到自己要当敢死队冲进已经泄露的核电站里灌水泥一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何德何能啊!”槐诗瞪大了眼睛:“不是我谦……” “也用不着你谦虚。” 艾晴淡定地说:“你以为真要你上阵当打手么?别开玩笑了,你去那里只是为了证明新海天文会在这个过程中出了力而已,这样最后才能争取到更多的功绩。 如果只是提供一个情报而已的话,大头只会被其他的人分润掉。 简单来说,我吃肉,你喝汤。大家同心协力,我吃的肉更多,你喝的汤越饱……饱到你履历上那个小污点完全不成问题,明白么?” “不会有危险?” “待在家里都会遇到地震洪水和雷劈,这世上有升华者的工作不危险的么?”艾晴看了他一眼:“缩在最后面有事儿让友军上就那么难么?你不是挺擅长划水的吗?难道是我记错了?” “呃,这样不好?” “如果你想要盖着天文会的旗帜光荣归来,也可以当我没说啊。” “……我们还是聊一聊怎么划水。” 两个小时后,全副武装的槐诗出现在了特事处。 说是全副武装,其实也就是套了一件乌鸦随手加工过的硬壳冲锋衣,除了内部类似防弹衣的陶瓷片之外,还在内衬的部分里涂抹了一层特殊的铁粉,能够让槐诗随时操作硬化,针对性地提升防御力。 除此之外,也就剩下一把手枪了。 本来他还想去特事处摸两个雷,结果刚刚走进门,就被一群严阵以待的猛男哥哥死死地盯着,防备他再搞什么幺蛾子。 前科问题,他都不好意思开口问仓管老王再蹭个装备了。 幸好,他还带了替代品。 随后摸了摸快速反应背心上那两袋沉甸甸的铁砂,槐诗遗憾地叹息了一声,依依不舍地从仓库地方向收回视线。 “我们啥时候走啊?” “等人齐了。” 傅处长冷漠地瞥了他一眼,看不出前些日子的恶声恶气,也不像是心怀憎恨,就仿佛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 俨然是声望值已经跌落到了冷漠的范围,不讲什么人情和面子,一切公事公办。 槐诗有心跟老傅推心置腹地聊一聊有关女儿的问题都抹不开嘴。 行嘛行嘛,反正是你的家庭问题。 他坐在椅子开始玩手机。 等他再次抬起头看到来人的时候,差点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这不是……这不是那个谁么! 随着大门打开,走进办公室里的人赫然是一个皮肤苍白的外国人,手掌还残留着烧伤的痕迹,表情看不出愉快或者不快,只是隐约有些郁郁。 可以理解,不论是被抢劫犯狠狠地坑了一把之后再被关半个月恐怕都会这样 克莱门特似是察觉到槐诗古怪的神情,看了他一眼,但又想不起在哪里遇到过这样的小鬼,便点了点头,收回视线坐在了屋子的角落。 “他……是谁?” 忍住了问他怎么在这里这种蠢问题,槐诗看向艾晴。 “万丽集团的升华者,你‘不认识’也正常。” 艾晴低头看着报纸,头也不抬地说道:“为了表示诚意,万丽本地的经理‘自愿协助’新海本部的行动,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人力。要对‘前辈’尊敬一些,槐诗。” 槐诗认不认识他和万丽是不是自愿这倒是另一回事儿,但唯独‘前辈’这两个字槐诗听明白了。 怕不是读作前辈写作炮灰,背黑锅你来,送死你也去…… 槐诗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怜悯。 被自己狠坑一道之后还要带自己下本,这哥们究竟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啊……算了,对他好一点。 “嘿,老铁,吃瓜子儿么?” 他掏出了一把瓜子,试图在出发之前跟克莱门特交流一下感情,克莱门特一个俄联人哪里磕这玩意儿,礼貌性地接过了一把之后便继续陷入了沉默。 没有给槐诗再多时间去培养什么羁绊,人到了就出发。 三个小时之后,他们已经坐着船到了公海上。 “这一次的行动虽然是新海发起,但实际上是要靠金陵分部主导,并向其他的六位监察官下达了紧急动员,过一会你应该就能见到其他地方的监察官和行动干员。” 在路上,艾晴抽空叮嘱槐诗:“少说少做,尽量少点存在感,和你无关的事情不要乱插嘴,你只要负责站在那儿就能够完成你的任务了。” 槐诗叹气:“你是对我有多不放心?” “你觉得呢?” 艾晴反问,槐诗无言以对。 “总之负责当摆设是?” 他耸了耸肩,放弃了争论这个问题的想法……毕竟有那么多前科在,说搞事非我所愿也要有人信啊。 在沉默中,他坐回椅子上,继续和尴尬的‘前辈’拉交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艾晴心情不是很好。 虽然她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但相比其他人稍微了解她多一点的槐诗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低气压和隐藏在平静之后的阴沉。 很快,他就察觉到这一份阴沉的来源。 汇合了。 快艇停靠在了一艘巨大的货船旁边,守在船头的工人们举着灯,照亮了下面的人之后,很快便向身后挥了挥手,有一条绳子放了下来。 “上来。”上面的人喊:“等你们很久了。” 槐诗先是起身,旋即愣了一下,看了看那条绳子,又看了看身旁坐在轮椅上的艾晴,艾晴面无表情,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上面的那个人。 直到那个人的视线开始游移,最后退了几步,再次向身后招了招手,才有一架移动式的斜梯从侧面缓缓放下来。 有一张嬉笑地面孔从斜梯的尽头浮现,向着艾晴说:“不好意思,下面的人不懂事,笨手笨脚的。” “没关系,世界上从来不缺脑子有病的人。” 艾晴撑着拐杖起身,扶着斜梯,缓慢地向上,一步一步地,踏着铁梯走上甲板。只是,从那一张嬉笑地面孔旁边走过时,微微侧过头,在他耳边低声说: “缺的是你这种没脑子的蠢货。” 嬉笑地面孔僵硬了一下,后退了两步,耸耸肩:“一个玩笑嘛,干嘛那么生……” “不好意思让一让。” 他还没说完,斜刺里传来了一个声音,紧接着一个黑乎乎地东西从他面前扫过,几乎将他扫了一个踉跄。 是槐诗。 他扛着一架轮椅,大摇大摆地从斜梯上走上来,好像土包子进城,什么都没见过一样环顾着四周,啧啧感叹。 艾晴看着放在面前的轮椅,看了一眼槐诗,忍不住叹息:“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不好意思,记不太清了。”槐诗耸肩。 艾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下来,示意他做好推车小弟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了船舱。 船舱里出乎预料地宽敞,还放着几张旧沙发,早已经坐满了人。或老或少,其中有几个身上带着低沉地源质波动,俨然是来自各处的干员。 相较刚刚那个不怀好意地家伙,其他的监察官倒是挺友善,打过招呼之后大家便坐了下来,看向上首。 “详细的资料已经发到各位的手机上了,想必大家都已经看过。”来自金陵的中年男人开门见山地说道:“那条走私船上大概有十六个左右的武装人员,两个升华者,涉及贤者之石的碎片,我们的预言可能会不准确,但大体上不会有所出入。 危险物品保管方案大家应该都看过,按照上面的来就是了。这一次行动有老肖带队,剩下的人听从指挥,还有其他的意见么?” “没有四阶么?” 不等其他人开口,艾晴率先问道:“只有两位三阶,涉及贤者之石是否有些草率?” “没必要。” 刚刚那个一脸嬉笑的男人大喇喇地说道:“一具残片而已,用得着那么小心谨慎么?” “阴言,天文会的行动不是你玩过家家。”艾晴冷眼看过去:“说话之前麻烦你过一过脑子。” “就一条走私船,两个升华者,你告诉我要有出动四阶的必要么?” 阴言不屑地咧嘴笑了一下,瞥了槐诗一眼:“还是说你怕你家小朋友出什么意外?这么怕的话干脆不要出门了,躲在家里造小孩儿算了。” 艾晴没有说话,神情漠然,好像看到一个傻逼一样。 “咳咳,出了问题的话,我会协助大家的。” 在上首男性的身边,一个看上去颇为清瘦的年轻男人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露出令人安心地微笑。 上首的主持者沉默片刻之后,表情有些复杂,很快,向众人介绍到:“这位是这一次行动的外援,有必要的话,他会出手的。” “啊哈哈,没必要那么严肃。” 清瘦的男人摆手笑了笑,收起了面前那一堆写满字迹的表格和几颗看上去分外古怪地骰子。 “可以的话,我还想做大家的好朋友来着。” 他自我介绍:“大家叫我kp就好。” <sript>();</sript> 第一百一十六章 晕船 凯特·彼得曼,自我介绍时请大家简称他为kp。 一位出身自边境·暗网的升华者,其余消息不明,来历颇为神秘。 不过想一想那个边境的背景,倒也正常。 那个好像无数噩梦重叠在一起的虚幻世界里无时无刻不再剧烈地变动,根本就没有一个来历清白的家伙。 隐藏身份不过是正常礼仪,甚至大家每个人都有几百个马甲,谁知道你当面站着的陌生人背地里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不过这一位来头明显不小。 在艾晴上报消息不超过两个小时之内,便通过高层渠道直接搀和进了社保局和天文会的沟通之中,甚至直接加入了这一次的行动队里。 “不过放心,我不会对大家的行动指手画脚。” 他笑眯眯地说道:“在必要的时候,我会保证行动的顺利,还请各位放心施为就好。” 所有人看向上首的主持者,那个男人缓缓点头。 “情况就是这样。”他说,“虽然kp先生的身份不能透露,但上层保证他会对这一次行动有所助益。” 总觉得鬼鬼祟祟的,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槐诗好奇地端详着那一张笑脸。 而kp仿佛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看了过来,向着他微微颔首。槐诗忽然有些恍惚,刚刚好像幻觉一般地听见了一阵骰子地响动。可很快,他就将这件事儿忘在了脑后。 “那么,事不宜迟。” 微笑的kp直接略过了主持者,下达了命令:“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么大家准备一下,十分钟之后开团……咳咳,开始。” 于是,所有参与行动的升华者起身,开始抓紧最后的时间整理起装备来。 两个三阶,五个二阶,还有槐诗一个一阶。 看上去都是经验娴熟的升华者,除了两个人配置了热兵器之外,其余的所有人除了手枪之外,竟然全部都是冷兵器,而且看上去架势娴熟。 手握钢铁时,眼中的血腥味更胜槐诗。 “看到了没?所有正式的行动干员都有边境猎人的执照,不论是本身的素养还是能力都不是同阶的野路子升华者能比的。” 艾晴瞥了槐诗一眼,最后叮嘱:“这一次去长长见识就好了,别傻乎乎地冲到最前面。” “你们这是在说什么?”阴言嬉笑地面孔从旁边凑出来,带着嘲弄:“是小菊花妈妈课堂开课了吗?” 他端详着槐诗地样子,满意地颔首:“怪不得堂姐你会为了他,干掉戚家的那个废物。小奶狗看上去好像还真的像模像……” 轰! 巨响声中所有人都僵硬了一下,错愕地看了过来。几乎所有的升华者都下意识地拔出了武器,警惕地望向枪声的来处。 来自艾晴的手中。 寂静里,只有硝烟从枪口缓缓升起。 阴言呆滞地看着那个漆黑地枪膛,看着自己鬓角那一片火辣辣地刺痛,艰难地吞了口吐沫。 “不好意思,走火了,你没事儿?” 艾晴似是关切地凝视着自己的堂弟:“是不是嘴巴除了问题?那么大一个口子喘过气的话,我再帮你开个洞怎么样?” 阴晴地表情变化,脸色铁青,没有再说什么,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去。 在向其他人表示了歉意之后,其他的升华者都困惑地收回视线,主持的中年人好像准备讲话,可终究没有搀和到阴家的麻烦里。况且,如今这个关头,他也没心力去顾忌这个了。 只有槐诗目瞪口呆地看着艾晴,“大姐,你好刚啊。” “佩服我么?”艾晴收起手枪:“不过倒霉的应该就是你了。” “恩?”槐诗愕然。 “他一个镀金的草包不敢跟我翻脸,但十有会拿你泄愤?”艾晴轻声提醒:“留点心,别被人打了黑枪就好。” 而就在船舱之外,阴言看着自己那位依靠在舱板上抽烟的干员,“做的干净点,明白?别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抽烟地干员点头,无声地咧嘴,露出尖锐地犬齿。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没有人再说话。 寂静里,只有kp手中不断响起的骰子声。 很快,六个升华者便已经顺着软梯下到了快艇之上。 当槐诗踩上快艇的甲板时,却看到眼前一花。 原本庞大的货船在瞬间消失不见了,哪怕在雷达上也全无踪迹,只能通过肉眼窥见隐约模糊扭曲的空气。 只有手摸上去的时候还在。 老肖简单地叮嘱了两句,尤其是叮嘱了一下初次行动的槐诗之后,便开动了游艇,向着茫茫大海最深处走去。 当脱离了一开始的新鲜劲儿之后,槐诗坐在椅子上就感觉到有些头晕了起来,肠胃不断地一阵阵翻滚,脸色发白。 他晕船了。 很快,他就趴在船边稀里哗啦地吐了起来,旁边尴尬地克莱门特只能叹息着给他递纸巾。 “哈,升华者竟然会晕船。” 老肖的副手,那个粗犷地汉子都被逗笑了,重重地拍了拍槐诗的肩膀:“要不你就别上去了,等我们回来就行。” 槐诗抬起头张口想要说什么,然后吐得更凶了。 很快,前方就出现了隐约的灯光。 船的灯光。 隔着老远,就能够听见甲板上传来的音乐声,好像在举行什么patt一样,热闹非凡。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那一条波浪之上的庞大轮船,目瞪口呆。 那群走私贩子胆子真得大的出气。 竟然光明正大地开着客轮走私边境遗物? 这跟情报里的完全不一样啊…… 但毫无疑问,这一条航路上的船只有这一条,绝对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出差错。虽然关于船体的描述有所偏差,但几人向指挥船通报情况之后,得到的却是kp行动继续的命令。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年纪最大的老肖率先开口说道:“那就按照计划来,细节部分作出变更,元龙跟我一起,直接进行任务,雷飞舟、岳俊、倪恒负责策应,克莱门特和槐诗你们两个……算了,你们找机会混进乘客里面去,万一出现异常情况,随时准备支援。” 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分,我们五分钟后开始行动,有什么不清楚的赶快问。” “呃……老肖啊。” 槐诗犹豫着,举起手,忍着不知何时已经充斥了全身的刺骨恶寒,艰难地挤出笑容:“我感觉……不太好……”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鄙夷了起来。 “害怕的你话你一个人先回去。”刚刚开口调笑他的雷飞舟漠然说道:“反正也不少你一个。” 槐诗没有说话,坐在最后面,瑟瑟发抖。 脸色冻的铁青。 关了马达之后,坐在老肖旁边的元龙伸手插入了水中,一股暗流涌动,拖着船迅速地向前,悄无声息地靠拢在了游轮旁边。 几个升华者对视了一眼之后,悄无声息地攀附而上。 最后克莱门特上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打哆嗦地槐诗,叹息了一声,把自己的手枪递给了他:“这个你拿着防身,实在不行……” 他停顿了一下:“你还是回去。” 他也上去了。 寂静里,槐诗艰难地抬头凝视着船身的庞大阴影,感觉漆黑的轮廓仿佛要将自己吞没了。那些甲板上传来的悠扬地旋律仿佛也变成了刺耳的音符,夹杂着一阵沙哑的低语,可是仔细听的时候却感觉怎么都听不清晰。 忽然之间,一声惨叫从甲板上响起。 紧接着,重归静寂。 只有一个人影从上面落下来,嘭的一声,坠入了水中,渐渐沉浮。借着灯光,槐诗窥见了那一张失去温度的呆滞面孔。 正是老肖。 那一瞬间,他猛然起身,伸手发动了船的马达,蹩脚地操纵着快艇掉头离去。 上船是不可能上船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上船的…… 明明知道上面有鬼还硬闯,怕不是头铁,况且这一次的死亡预感如此恐怖,简直好像催命一样跟在自己的身后,他还敢硬莽的话简直有鬼了。 随着快艇渐渐远离,槐诗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终于舒服了一些,那些恶寒在瞬间离去了。 仿佛是做出正确选择的嘉奖。 他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身后游轮的阴暗影子。 打了过哆嗦。 当槐诗踩上快艇的甲板时,却看到眼前一花。 原本庞大的货船在瞬间消失不见了,哪怕在雷达上也全无踪迹,只能通过肉眼窥见隐约模糊扭曲的空气。 只有手摸上去的时候还在。 “真稀奇啊。”槐诗感叹:“这是什么魔法么?” “那群学者的相位屏蔽技术而已,没什么好奇怪的,等你见得多了就不当一回事而了。”自来熟的雷飞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兄弟年轻有为啊。” “没有没有,萌新初来乍到,大哥嚯阔落。” 槐诗慌不迭地从胸口掏出一罐可乐发了过去,老肖也没有说什么,看着几个人熟稔起来之后,简单重申了一下计划,然后叮嘱了槐诗一些注意事项,便关掉了马达。 元龙伸手到海中,顿时一阵暗流涌动,托着快艇迅速向前。 克莱门特疑惑地看着槐诗,问道:“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嗯?”槐诗一愣,旋即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我长着大就没见过外国人呢,一定是大兄弟你记错了,来,嗑瓜子。” 说着,又塞了一把瓜子过去。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个哆嗦。 他好像有一点晕船了。 <sript>();</sript> 第一百一十八章 秘密 金陵,深夜。 寂静的办公室里,白发的中年人沉默地喝着茶,看着外面的落雨。 门外传来匆忙的敲门声,很快,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就从门外走进来,怒视着他:“孟理事,贤者之石挥手任务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好我去的么?” “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小海。”孟理事回答:“已经有人接手了。” “就是因为这个,那个kp是什么鬼!” 名为内海的升华者瞪大了眼睛:“现在公海上的那一块区域已经出现边境化,搞不好这一次回收的干员要全军覆没了。” 孟理事的神情依旧平静:“大概是碎片里的记录被激发了。但凡五阶升华者时候,生前的记忆都会残留在碎片里——倘若妥善处理的话,对他们而言未必不是一场难得的试炼,兴许能发现几个可用之才。” “可要处理的话也是我?”内海瞪大了眼睛:“交给别人算怎么回事儿?这是社保局的要求么?” “这是社保局和天文化会的共同决定。” 孟理事沉吟了片刻,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我知道你跑到半路又被叫回来肯定火大,也明白你担心这件事情会出什么意外。 但我可以跟你保证,这件事情会得到稳妥的处理。” “因为那个什么kp?” 内海皱眉:“边境·暗网的主宰者之一忽然跑到现境里来,这件事儿本身就有问题?为什么他会对一个贤者之石的碎片感兴趣?” “谁知道呢?” 孟理事淡然说道:“关键是他拿出了价码,上峰同意了,而且社保局也没有意见,这就足够了。 况且据我所知,kp那个家伙虽然有不少恶趣味,但他可以说是目前全世界最出色的创造主之一。 有他对记录进行梳理,不会出现差错,你也不需要担心会出现新的隔离区。” “可那些干员和监察官怎么办?” “kp已经有所保证,但行动难免会有所损失。” 孟理事凝视着窗外的夜色,忍不住轻声叹息:“虽然多半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肯定会被那个家伙的恶趣味作弄的够呛?” 登船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功夫,天空中下起了淅沥沥地小雨,那些等待了许久的旅客们已经不停水手的呼喊,根本懒得排队,人挤人向上走。 一时间槐诗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踉跄地向前,隐约听见一声惊叫,感觉到脚下的异常,低头才发现自己踩在了一张白色的手帕上,将边角上金线绣的h字母给踩脏了。 他弯腰捡起来,看向四周,察觉到前面那个披着斗篷的人回头再看自己,眼神冰冷,可透过兜帽和阴暗的灯光却能够窥见清秀的侧脸。一缕银色的头发从耳边落下来,分外惹眼。 “还给我。” 她伸手,猛然从槐诗的手里拽走了自己的手帕,转身离去。 槐诗被后面的人恨推了好几把,踉跄向前。最后终于在船员们的指引之下来到了客房区,几个一起的朋友选好了各自的房间之后,便约定晚餐时再见面了。 槐诗走进房间里,关上门,将行李放好之后,才终于打开了掌心,看向那个流浪汉塞进自己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枚硬币。 普通的罗马铜币上雕琢着精美的花纹,工于心计地刻上了天使的造像,而背面,则是一个十字型的刻痕,精妙地在周围雕琢出了圣父圣子圣灵的象征。 看上去宛如一件艺术品。 流浪者硬币。 一种流行于工业时期破产商人、流浪者和失业农民之间的把戏,这些流浪者期望与将硬币制作雕琢地更加精美,用以从怜悯他们的施舍者手中换到更多的金钱。 或者,单纯出于无聊。 这样的解释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他的脑中,令他分外不适。 他弯下腰,仿佛巧合一样,随着其他客房中的所有人一起,打开了行李箱。 然后愣在了原地。 时间在此停滞。 导入结束—— “ok,各位扮演的不错。”kp欣喜地鼓掌:“看来大家都有成为杰出调查员的潜质,那么,让我们再接再厉。” 艾晴没有说话。 那种强烈地矛盾感和不和谐感越发地强烈了,令她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又好像忽略了什么。 但kp没有给她更多的思考时间。 “啊,忘记说了。” kp似是恍然地拍了拍脑袋:“我们这个团,是秘密团来着……也就是说,每个人物卡的背后其实都有各自的秘密和目的,一旦暴露,可能会导致异常糟糕的情况出现呐。” 说着,他掏出了一叠信封,分发给了所有参与游戏的监察官们。 “根据各位在导入模组中不同的选择和表现,我已经为各位安排好了不同的身份和秘密。” kp愉快地笑起来:“希望大家保护自己秘密的同时,能够精诚合作,完成模组目标——成功抵达新大陆。” 那一瞬间,槐诗自愕然中恍悟。 他看到了行李箱中的东西——数十个装满各色物品的瓶子,一具精致且狰狞的手弩,数个装满猩红液体试管,两柄匕首,一把短刀,以及在行李箱的顶部,悬挂在挂扣之上的沉重武器。 那是一把锋刃镀银的手斧,在斧背上雕刻着华丽而精妙的咒文,隐约可以窥见已经渗入其中的暗淡血色。 只是看着,便知道杀伤力惊人。 可我一个拉大提琴的,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那一瞬间,他再次看向手中的硬币,手指好像自己动起来了一样,令硬币在指尖不断的反转,于是,十字的刻痕与天使的圣像反转浮现,好像开启封印的钥匙,解开了脑中的枷锁。 一瞬间,无数记忆自黑暗中涌现,灌入了他的脑中。 “找到那个人,紧跟那个人,然后杀死那个人!” 一个威严而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惜一切代价,范海辛,不惜一切代价,让那个渎神者的作品,让那个只会玷污神明伟绩的畸形儿粉身碎骨!” 他终于想起来了。 槐诗只不过是自己的伪装,而自己,真正的身份是一位圣灵谱系所培养的处刑人。 审判者、猎杀者、不净者、犹大……有诸多或是褒扬或是贬损的称号落在自己这种人肩上,因为自己本身就是教团为了清理黑暗生物而培养出的黑暗生物,为了杀死异端而制造出的异端。 背负着三阶圣痕·吸血鬼的升华者。 ——猎魔人·范海辛。 一年多以来,他都在执行着来自主教所颁发的使命:追杀异教徒炼金术师帕拉塞尔苏斯。 为了寻找线索,他的道路几乎贯穿了罗马全境,尾随着蛛丝马迹,最终到了这一艘船上。 而槐诗这个身份,不过是他为了上船而选择的一个伪装而已,那个倒霉的大提琴手,早就被他弃尸荒野。 他必须在船只抵达新大陆之前,杀死那个异端,然后自新大陆返回这里…… 一瞬间回忆起了前因后果,可是他的内心却越发地感觉到荒谬。 不对,哪里不对。 “我不是槐诗?”他轻声呢喃,“我是……范海辛?” 我是个拉大提琴的?我是个音乐家?我是个猎魔人?我是槐诗?我是范海辛? 我究竟是谁? 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摸索着箱子,想要找到更多有关自己的东西,终于摸到了什么东西,摸到了一个原本不存在于行李箱,不,甚至不存在于这个故事中的东西。 一本书? 不,看上去更像是一本日记。 当他翻开扉页的瞬间,无数电光从脑中闪过,纵横交错,撕裂了层层迷雾和刻意制造的黑暗之,骤然照亮全局。 无数破碎的记录终于再度拼凑在一起,形成了完整的轨迹。 “我是槐诗……” 他自脑中的镇痛里发出了恍然地呻吟,好像终于从一层层的噩梦最深处醒来,可哪怕是如此,他依旧被困在噩梦里。 他能够感觉到属于范海辛的那一部分存留在自己的躯壳之中,带来一阵阵渴血的冲动。 如今的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身负三阶吸血鬼圣痕的猎魔人。 不论是一阵阵难以言喻地饥渴,还有那仿佛铭刻在圣痕中不容他违背的使命都证明了这一点。 可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忽然穿越了? 搞什么鬼? 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跑到这里? 一连串的问号不断地从他的脑中浮现,令他终于察觉到了隐藏在自己意识背后的墙壁,还有一道自不知从何处俯瞰而来的困惑视线。 “艾晴?” 那一瞬间,货船之上,艾晴感觉到骤然迸发的头疼。 仿佛受到连锁反应,随着槐诗的苏醒,施加在她头上的枷锁也随之松动,崩裂开一道缝隙。 “哎呀?这么快就有第二个监察官察觉到了‘认知妨碍’的效果了么?” kp缓缓地回头,露出无奈地微笑:“灵感和直觉点太高了就这点不好啊……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们两位搭档还真是绝配。” 好像一瞬间被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 明明kp还在继续阐述着故事,向其他人解说规则,可同时眼睛却看向自己,好像分裂出了另一个人一样,端详着艾晴困惑地神情。 很快,那一线微弱的直觉化作灵光闪过,冲破了封锁的记忆,自恍惚和沉迷中醒悟,知晓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无需再犹豫。 那一瞬间,艾晴本能地拔枪,扣动扳机。 <sript>();</sript> 第一百一十九章 对话 那一瞬间,艾晴本能地拔枪,扣动扳机。 kp打了个响指。 于是自枪口中喷出的再不是子弹,而是喜庆的彩带和鲜花。 “冷静一些,女士,我相信大部分问题都可以通过谈话来进行解决。”kp耸肩:“想必你也有很多问题要问,对么?” 艾晴皱眉,冷眼看着他,“难道你会回答么?” kp无奈耸肩:“相信我,哪怕知晓再多,也只会给自己增加难度。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可是救了你们诶。” “我会自行判断局势的,kp先生。”艾晴冷声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我的记忆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 “放心,只是时间跳跃形成的暂时性失忆而已。” kp摊手回答道,“简单来说,由于贤者之石被错误引发,形成异变,为了避免在现境形成隔离区,我只能强行将这里暂时边境化,变成‘暗网’的一部分。 而遗憾的是,各位的行动干员在这个过程中却被卷入了贤者之石中的记录——1620年的历史残片——中去了。 为了补救,我才不得不开始这一场游戏——就像是我说的那样,在必要的时候,为各位提供援助。” “那就结束这个游戏!”艾晴冷声说,“把他们拉回来!” “抱歉,暗网虽然是虚拟世界,但依旧自有规则所在。” kp摇头拒绝,笑容令人越发地不快:“哪怕是我,也不能随心所欲。游戏已经开始了,艾检查,倘若诸位不能通关的话,作为主持人,我恐怕也很难提供太多的帮助啊。” 艾晴嗤笑,“所以,你工于心计的制造了这一切,只是为了和我们玩一个游戏?” “正是如此。” kp肃然颔首,理所当然地反问:“难道游戏不比现实更温柔么?我只不过是向你们提供了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而已。 你看,我成功地将贤者之石中的记录变成了游戏,也就是说,通关了这个游戏,你们就可以成功地将贤者之石重新收容。 还是说,你宁愿舍弃这种有理可循、简单易懂的解决方式,选择去面对甚至一无所知的乱局么?” 艾晴漠然摇头:“不,你只是像那些无聊写手们所说的主神那样,喜欢这种将人玩弄在鼓掌之中的感受而已。” “虽然性质上都差不多。” kp没有否认,只是耸了耸肩:“但形势比人强,对不对?” 艾晴低头,翻转着手中挂着鲜花的手枪,许久忽然说:“但我至少可以拒绝。” “你死了的话,你的干员怎么办?”kp好奇地问:“依我所见,你不像是那种没有责任心的人啊。” “所以,我必须进行游戏?” “很遗憾,是的。” kp轻声笑了起来,“事已至此,为何不享受一番游戏的乐趣呢?要我说,没必要这么严肃硬核的,放松一些,当做一个探索类型的电脑游戏也不错咯……” 短暂的沉默之后,艾晴忽然说:“我要求和槐诗对话。” “……” kp愣了一下,有些错愕地挠了挠头:“你确定么?用一张脱离你控制的人物卡可不是用来游戏的好选择,要我说,你现在更换成克莱门特这张np卡还来得及。” 艾晴面无表情,“我坚持。” kp沉默了片刻,忽然露出了期待地笑容:“很好,你的要求,我破例通过了! 但同时,我要增加规则——在槐诗进行理智鉴定的时候,你也将同步进行,而在槐诗扣除生命值的时候……” 后面的话无需多说。 艾晴沉默点头。 “妙极!” kp挥手,兴奋地大笑起来:“那便加油,艾女士,我很期待和你这样优秀的玩家和槐先生这样优秀的角色在一起,能够缔造出什么样的故事!” 那一瞬间,黑暗突如其来的降临。 槐诗看到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女。 十分钟后。 槐诗终于明白了具体的情况,同时越发地困惑:“也就是说,我们遇到的异常变化,为了避免事态严重化,那位kp直接现场手搓了一个副本,把我们拉进来了,对?” 艾晴颔首。 槐诗却越发地感觉到不解。 奇怪,太奇怪了。 看了这么多年的命运之书,槐诗作为读者好歹有点经验,可按照一般的剧情规律而言:这种真相难道不是要先埋一大堆伏笔进行暗示,然后在自己已经将副本探索的差不多了之后才作为一个爆点丢出来告诉自己的么? 为什么一开局就给的这么爽快? 而且,更令槐诗不安的是…… “你确定他提到了记录?” 艾晴颔首,不懂他为什么执着于这种措辞。 而槐诗心中一半沉重一半轻松。 轻松是因为命运之书这种规格外的东西果然没有被记录在人物卡上,也就是说艾晴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带了这么一个要命的玩意儿。 而沉重则是因为,他感觉,kp似乎和命运之书有某种关联。 但目前来看,虽然kp搞了这么一大堆幺蛾子,可是并没有对自己进行直接迫害……反而颇为积极地想要推动这些玩家去通关这一场荒谬的游戏。 这些烧脑的事情想再多也想不明白,还是丢给艾晴,目前槐诗则开始着眼与最要紧的事情。 “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完成角色目标,然后通关这个副本,对?” 槐诗搓着手,点头:“行,等会儿我就去找老肖他们,试试看能不能联合起来……” “动作别那么快行吗?” 艾晴在旁边平静地提醒道:“‘范海辛’先生。” 槐诗愣住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现在槐诗变成了他的马甲,猎魔人·范海辛反而变成了他的真实身份……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在这个副本里,每个人都有秘密。 也就是说每个人可能都在抵达新大陆这个大前提之下有各自不同的目标——自己的目标是杀死藏在船上的帕拉塞尔苏斯,那么其他人呢? 说不定就是要保护他? 或者干脆一点,直接就是在船上找出范海辛,然后杀死他——甚至有可能有的人直接就变成了帕拉塞尔苏斯! 这就是秘密最恶心人的地方。 你不能确定对方是否对自己有害,但又不能完全交付信任。 “也就是说,我们非但不能团结一体,而且团队内部也必须互相防备。”槐诗有些烦躁地挠头,“由于二五仔的存在,大家恐怕只能做表面朋友,暗地里孤军奋战,对不对?” “不止如此。” 艾晴敲打着轮椅的副手,告诉了他最后一个坏消息。 ——除槐诗之外,其他的角色,都是直接受其他监察官操控的。 也就是说,别人是人卡合一,而他们这一组反而人和游戏账号分开了——一人变成两人,听上去不错,可实际上却不一定优势。 反而可能是劣势。 不论对槐诗还是对艾晴而言,都是如此。 特别是在某些两人意见产生分歧的时候。当然,槐诗大可自行其是,但很多时候必要的点数却必须由艾晴亲手投出…… 在沉默里,艾晴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轻声叹息:“只能靠信任了吗?感觉这种东西完全不存在啊。” “不要说的这么悲观啊老铁。”槐诗愕然:“咱们不是配合无间吗?” 艾晴反问,“你是说你去黑吃黑然后我去帮你收尾吗?” “呃……”槐诗无言以对,“好,虽然这事儿做的不地道,但起码在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让给我一点信任好?” “我努力。” 艾晴在沉吟片刻之后,张口欲言,可最后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反而主动换了一个话题:“接下来的探索中我会给你指令的,但是在行动的时候……小心一下这艘船上藏着什么东西。” 她怀疑,这艘船上绝对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光是在所谓的导入环节时,便隐藏了不知道多少陷阱。 先是神秘的来信,然后又是上船之后突如其来的秘密,最后再看这个游戏最终的通关条件——抵达新大陆。 谁的来信? 这莫名其妙的秘密除了让人内讧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还有,在1620年,坐着这么一艘起码超越时代四百年的游轮,难道还会担心在海上迷失方向么? 或者说,有无法抵达目的地的可能么? 若是只要躺在房间里就可以安然通关的话,那就太可笑了? 艾晴自己设身处地的去猜测kp的思维,能够得到的便是这一条她可以完全确信的定论——这一艘船上绝对有鬼。 就算不会撞到冰山,也绝对会遇到什么不可抗事件,至于暴风雪山庄之中封闭环境中会上演的经典情节,简直更不用多说。 在抵达新大陆之前,绝对少不了幺蛾子。 更大的可能是,倘若调查员们不联合起来的话,很可能不到半路就直接死光了…… 不论那种情况都让人难以愉快。 艾晴咬着手指。 随着对话的结束,黑暗散去,艾晴再一次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仿佛时间一直停在原地等她一样,在她重新出现之后才慢悠悠地继续向前。 而其他人对发生了什么,依旧毫无所觉。 kp的笑脸重新出现在眼前:“密室时间结束,感觉如何?” “……” 艾晴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我记得你说过,这是在暗网很流行的游戏,对?” “没错。”kp笑了:“简直人人都爱玩,老少咸宜。” 于是,艾晴抬起头,凝视着他的表情:“那么,我作为玩家,想要查阅规则书不算犯规?” kp意外地挑起眉毛,并没有说话,只是挥手打了响指。 嘭! 厚厚一叠书骤然出现在艾晴的面前,足足在桌面上堆了四十厘米高,封面上的字迹更是五花八门,除了通用的英文、拉丁语和东夏语之外,竟然还有瀛洲语等等小门类。 “如你所愿的那样,艾女士。” 他露出微笑,“全部的六版规则外加房规以及本次的所额外采用的武道扩展规则……但愿您能在游戏结束之前看完。 不过现在,温情时间已经结束了。” kp打了个响指。 游戏,正式开始。 <sript>();</sript> 第一百二十章 吸血鬼 槐诗在清点家当。 距离晚餐开始还有半个钟头,他起码得搞懂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状态,身上还带了什么玩意儿。 外套一件、可更换的皮甲内衬,换洗的裤子和衬衫一条,圣灵谱系所撰写的《圣书》一部,流浪者硬币一枚,里拉铜币三百四十五枚,正好可以兑换为银币三十枚。 这些都是杂物。 然后就是一套小型炼金器材,一个承满了绿色凝固油脂的盒子,里面还插着十四把可以随时抛掷的飞刀,看上去那绿汪汪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手弩一具,能够安装在手臂内侧,如果穿上外衣的话正好看不出来。两柄雕刻着圣言的匕首,一把能够绑在小腿上的短刀……这都是刚刚清点过的。 大概十六个装满猩红液体试管,槐诗尝试着打开闻了一下,感觉到肺腑之间的饥渴感大大地降低了,甚至充满清新。 但对试管里的液体却充满了渴望。 炼金术浓缩血浆。 除了作为日常的消耗品之外,也可以说是吸血鬼专用的银血药剂。 只要有足够的血,他就可以飞快回复伤势,在必要的时候,他还可以使用那两管带着银色标记的血液——血浆掺杂了微凉硝酸银和古殖菌等等药剂之后所制造的强效兴奋剂。 除此之外,槐诗终于注意到那十六个小瓶子,打开之后闻了一下,发现里面竟然是各色不同的剑油,而且上面还带着不同的标签——都是各种不同黑暗生物的徽记。 也就是说,这些都是针对各种怪物所打造出的剧毒。 只能说范海辛的业务实在太熟练专业了。 而槐诗检查的重中之重,就是那一柄样式他无比熟悉的手斧了。 就连重量和手感都仿佛一摸一样。 上面的净化符文补足了原本短缺的源质杀伤,是一柄难得的利器,就连坚固程度都不逊色于边境遗物。 唯一的缺点就是拿取和携带起来不是很方便,不过,槐诗至少能把它藏在自己的琴箱里。 倘若能够像是愤怒之斧那样可以随时摸出来就好了。 进入副本之后,他的灵魂能力就消失不见了……可以理解,灵魂能力代表着每一个升华者的本质,倘若kp能够在保留范海辛圣痕的同时还给予他灵魂能力的话,这岂不代表着他可以随时手搓升华者了? 而且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槐诗已经进入了二五仔思维:毕竟自己只有一阶,就算有,作用也比较有限……而自己不能用的话,别人肯定也没办法用啊。 大家都在一个水平线……大概。 只是不知道其他人的身份是什么,被赋予了什么圣痕,现在的槐诗已经开始熟悉起了吸血鬼的圣痕了。 值得庆幸的是,吸血鬼和阴魂一样,都是走的敏捷路线,依靠速度和反射神经进行高速进攻……要是来一个辅助或者重型防御类,槐诗可就完全抓瞎了。 范海辛对武器以及圣痕的经验似乎都随着那个几乎铭刻在灵魂之中的命令一同保留了下来,槐诗稍微活动了一下之后,就奇迹一般地掌握了这远远超出自己往日极限的速度和反射神经。 如今的他已经能够悄无声息地在狭窄的船舱之中进行灵巧地跳跃了。 不止是床、甲板、墙壁、桌子,甚至在椅背之上他都能够轻巧借力,体重仿佛消失无形了一般,化作一道黑影,在房间内迅速弹射,甚至看不见具体的轮廓,只剩下模糊的轨迹。 更令人吃惊的是,如此高速的运动,竟然连一阵风声都没有掀起来。 随着槐诗挥手,数道寒光便从他的双手和袖口之中飞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桌子之中,竟然连一丁点异响都没有。 槐诗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被刚刚的表现所吓倒了。 彻彻底底的暗杀型……范海辛这个家伙为了磨练出这种技巧究竟下了多大的功夫? 但仔细回忆的话,却又不难理解这个家伙对于这一份使命的狂热感究竟来自何处……就好像曾经的红手套那样,这个家伙完全就是教团所制造出的工具人。 为了清除黑暗生物而制造出黑暗生物,为了杀人而培养出刽子手……偏偏却又冠以冠冕堂皇的名义。 从范海辛自圣堂中学习读写开始,他的老师就开始告诉他:人人皆有原罪,而有的人却罪孽深重,譬如你我。 唯有虔诚才是救赎之路。 只有为这一份虔诚付诸行动,这个世界才会变得越来越好。 只有做出更大的牺牲,这一份原罪才能够得到赦免。 在圣灵教团的谱系之中,便有着属于这一份原罪的暗面。 哪怕第一阶段彼此皆为‘信徒’,到了第二阶段就会开始分道扬镳,通过吞下乐园所赐的金苹果,跳转到另一条升华路径,转化为不净者,进而被专门地培养为刽子手·吸血鬼。 直到教团认为你罪孽赎清为止,才会赐下进阶的圣物,得到救赎。 而在范海辛的记忆中,吸血鬼的上位圣痕,竟然是权天使…… 看来圣灵谱系的水深得很啊。 不愧是曾经占据了整个西方的庞然大物,倘若不分裂的话,恐怕还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谱系。 就在胡思乱想和整理物品中,时间飞速流逝。 当钟声终于响起的时候,重新打扮成大提琴手摸样的槐诗再度走出了房间外,正好和老肖、雷飞舟、岳俊他们几个人碰到了一块。 可是却不见倪恒和克莱门特。 没有直属监察官进行控制之后,克莱门特已经变成了np,称不上友军了,见不到不奇怪。可是倪恒不见了就让人惊诧了。 那个家伙提前出门了么? 敲了几下门之后没有反应,这时候走廊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几个人很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老肖领头走在前面:“先去餐厅,现在看来,餐厅多半是人物登场的地方,恐怕会有什么重要剧情。” 槐诗依旧装作被艾晴控制着的样子,听从脑中艾晴传来的指示,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并没有什么说骚话或者搞事儿的机会。 怎么感觉怅然若失的样子…… 就在前进之中,其他的旅客们也越来越多了,可彼此之间却带着沉重的低气压,虽然看上去大多平静,但是却隐约能够窥见一丝愁苦或者惊弓之鸟一般的慌乱。 一直到餐厅的时候,这种异常感就越来越明显。 槐诗忍不住皱起眉。 触目所见,每一张面孔上都看不见什么笑容,或者只是覆盖了一层礼仪性的虚假微笑,更多的则是忧心忡忡、满怀顾虑的样子,还有的人更多则是一脸焦躁和凶狠,让人不愿靠近。 整个餐厅都沉浸在一片阴郁的气氛之中。 好像山雨欲来那样的。 哪怕是偶然有所谈话,所有人也在努力地压低声音,好像生怕别人偷听一样的。 “怎么会这么丧?” 槐诗愕然,险些没有收住自己一贯地傻吊笑容……破坏了气氛到还在其次,可大家都心事重重的时候,就你一个人肥宅快乐,怕不是要吸引一圈仇恨过来。 “难道你没有注意你的人物卡背景么?”他听见了艾晴的提醒:“还有老肖他们的身份……” 失去赞助人穷困潦倒的大提琴手,失去工作的工人,业内风评不良找不到雇主的保镖…… 好像每一个人明面上的身份都不像是那种意气风发的类型,反而一个赛一个的倒霉和惨烈,就算得到了一个新大陆的机会,但谁又说得清在那个未知的世界里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呢? 因此,端起一副愁苦的面孔,倒也理所应当。 可这些人…… “这就说明了一件事情。”艾晴漠然说:“收到神秘信件的不止是我们,甚至可能……这艘船上所有的人都是被各种各样的神秘信件所邀请来的。”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在他左顾右盼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个尖锐又苍老的声音。 “究竟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会听,是被偷走了!我的小宝贝,是被偷走了!”一个伤心欲绝的苍老妇人拽着船员,声音尖锐地呐喊:“偷走我的甜心的人肯定就藏在这一群乡巴佬中间!肯定是!” 那个老人明显不同于其他的旅客,衣着华贵,双手十指和脖子上都带着堪称名贵的首饰,说话的时候便透露出一股颐气指使的味道,明显身份不一般。 “放松点,我的妹妹。” 旁边一个老人沙哑地劝道,他坐在轮椅上,好像已经老到不能动了,说话的语气也有气无力地:“可能波比只是暂时出去玩了,这里没有人会偷你的宠物。” “闭嘴,你这个老废物,要不是你脑子有病要出门,波比怎么会走丢……” 被自己的妹妹当众如此羞辱,老者却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张口想要说什么,又剧烈地呛咳了起来,几乎肺都要咳出来的那样。 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盒,吞了几粒,艰难地喘息了起来。 “病痨鬼,一点用场都派不上!整天就知道吃!要不是你,我的波比……呜呜呜……” 脸上满是老年斑的妇人说到激动的地方,呜呜地哭了起来,捂着脸倒在身旁年轻人的肩膀上:“这可怎么办啊,亲爱的,你一定要帮帮我,我的波比……我的波比……” 在她身旁,那个看着摸样俊秀的年轻人温柔地拍打着他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心碎的老人,看得槐诗一众人目瞪口呆。 倪恒?! <sript>();</sript>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要魅惑她! 作为一个炼金术学徒,虽然槐诗偏科偏的要命,但对于炼金术历史上的名人好歹还是知道一二的。 往近的说,最杰出的创造主之一的牛顿,往老了说,最古老的学者苏格拉底……而在稍微靠前的时间里,最有名的毫无疑问,就是如今自己的任务目标——帕拉塞尔苏斯。 ——以人造贤者之石而闻名于世的炼金宗师! 帕拉塞尔苏斯这个名字实际上是他的自称,而他真正的名字则又臭又长。 槐诗只依稀记得开头叫做‘菲利普斯’,结尾是‘霍恩海姆’。 hohenhei。 开头的字母,正好是h! 这不是霍恩海姆是什么! 难道是爱马仕么! “艾晴,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请收起你大胆的想法。”艾晴漠然地说:“这不是手游,也不是什么架空世界,历史上的帕拉塞尔苏斯也从没有变过性。 直到他因为玷污神创论而被圣灵教团杀死之前,他都是一个男人,而且遗像上看,虽然苍老但长相相当俊美。” 槐诗愣了一下,旋即反驳:“说不定是个女装大佬呢!你看她还是个白头发……” “……” 艾晴好像也被他神奇的思路震惊到了,许久,无奈叹息:“餐厅门口,迎宾台那里有乘客名单,你直接看桌号就能看到她的名字。” “是么?” 槐诗起身,示意自己上个厕所,便走向了门口,随口和那里的服务员扯了两句之后,低头瞄了一眼桌子上的名单。 骰子声响过之后,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hel?”槐诗疑惑:“赫尔?” 艾晴沉默片刻之后,纠正道:“不,应该说……是海拉(he)。” 这两个其实都是一个名字,只不过代表的意味都分外地不吉。 北欧的死亡女神——海拉。 “说不定是假名呢?”槐诗依旧不死心,毕竟这个名字怎么看怎么都有点炼金术师的风格。 艾晴越发地无奈:“那你想干什么?” “试探一下?” 槐诗犹豫了片刻,然后径直走上前去,礼貌地站在桌前,向正在用餐的女孩儿打个招呼,然后伸手微笑:“嘿,你好啊。” kp,我要魅惑她! “等等!”艾晴愕然,可kp却没有给槐诗返回的机会,颇为期待地为他投出了骰子。而槐诗的这一切行为也并没有对其他玩家隐瞒,一瞬间,所有监察官的视线都落在桌面上旋转不休的两颗十面骰子上。 第一个先停下来——0 ok,这把稳了! 槐诗还来不及大喜,就看到第二颗停下来的骰子……还是0。 00? 总感觉这个数字不太妙的样子。 况且,两个0怎么判定啊? “哎呀,两个0就是一百点啊。” kp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露出了幸灾乐祸地神情,下达判决:“恭喜你,这已经不是技能失败的程度了,而是大失败!” 直到现在,艾晴终于翻到了规则书中有关‘大失败’的描述。 不论技能点多高,都不可能绝对成功。而在判定时,只要投出100点,就必然会面临大失败的惩罚。 也就是说,玩家不但技能不会成功,而且还会因为自己蹩脚的失败而遭到预想不到的负面效果。比方说开锁时镊子断了扎进肉里,攀爬时坠落后脑勺磕到石头…… 简单来讲,画虎不成反类犬。 遇到玩家大失败,kp仿佛兴奋起来,带着丝丝恶意说道:“就在槐诗对这位陌生女士搭讪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小心瞥到了她的餐盘……” 就在那一瞬间,槐诗看到了。 在那完美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正圆型器皿中,有无数密集堆积的细长物体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纠缠在一处,构成了非欧几里空间的诡异阴影 而就在它们在间隙的黑暗中,有粘稠的血浆色液体缓缓渗透出来,疯狂而又缓慢地淹没了那些墨绿色的残骸…… 那种仿佛合乎道理,但又超乎想象的组成方式,令槐诗产生了诡异的错觉:仿佛深渊的裂口在自己面前打开,择人而噬。 在恍惚之中,耳边一阵嗡鸣,无数疯狂的吟诵声杂乱地想起,到最后,汇聚成令人颤栗的尖叫。 “ra!ran!ran!” 最终,kp下达了冷酷地宣判:“目睹了这一不可思议的残忍场景,槐诗理智减一。” 一瞬间,槐诗眼前一黑,感觉到恶寒将自己浸透了,令他几乎站不稳,被眼前的景象惊骇地几乎叫出声。 而艾晴也感同身受地捂住了额头,痛苦呻吟:“kp,她究竟吃的是什么?” “呃……” kp露出了愉快地微笑:“一盘意大利面。” 神他妈意大利面! 槐诗第一次被一碗面吓出了心里阴影,就在恍惚中,他脚下发软,下意识地扶住了面前的东西,终于站稳了,松了口气。 然后才发现,周围好像忽然寂静下来。 所有人都错愕地回头,看着槐诗的手……按在少女胸前的手。 下意识地,槐诗五指收缩了一下。 手感绵软。 “好了。”槐诗对艾晴说:“至少,我现在可以断定她不是女装大佬了。” 啪! 槐诗眼前一黑,被一巴掌打在了地上。 那个名为海拉的女孩儿力量打的不可思议,一击下来硬生生打掉了槐诗点生命值,槐诗生命值只有24点,相当于后脑勺被猛戳一棍。 可以理解,要是槐诗,说不定直接飞起一脚,直接把这王八蛋给踹海里了。 紧接着,少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之后,愤然离席,走了。 正好与走进来的苍老船长擦肩而过。 等槐诗终于爬起来的时候,听见餐厅正前方的讲台上,船长拿着话筒发出了声音。 “按照我的雇主的预先指令,我需要在各位登船的第一天为各位带来他的问候。” 喝了一口酒之后,大胡子船长将眼睛凑近了手里的纸,然后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上面的字迹: “首先,感谢各位在接到我的邀请之后启程光临新大陆,我将在新大陆准备好热情的招待,欢迎各位的到来。” 敷衍地念完了上面的话语之后,船长收起了纸张,嗒了一下嘴之后,神情就变得严肃起来:“下面,我将宣布一条禁令,今晚九点之后,请各位回到自己的客房休息,有任何需求的话可以按铃传唤我们,但在明天早上六点之前不准出门,不准进入底仓,也不准挑起争斗…… 这是我的那位雇主所定下的规矩,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他妈的为什么要载着你们这群穷鬼到新大陆去,不愿意遵从的话,可以随时从这条船上离开,游回罗马去,我不勉强!” 似是对这群看上去就没什么油水可榨的贫穷乘客充满了不满,他收起纸张就转身离去了,留下了几个魁梧的船员,带着武器,准备跟那些提出不同意见的旅客们讲一讲道理。 可预想之中的骚乱和抱怨乃至抗议并没有出现。 大多数人都很顺从地吃完了自己的晚饭之后走向了自己的船舱,槐诗他们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神情满是疑惑。 “不对啊。”阴言都察觉到问题了:“既然不准出门了,为什么要规定不准去底仓和不准争斗?” 几个人思索了一下,同样不得其解。 这已经不是禁令了,近乎好像诱导一样,引诱着乘客半夜前往底仓进行查探。 而且现在看来,这艘船上所有的乘客都是被那个神秘的雇主写信邀请过来的?他究竟想干嘛? 就在低声的讨论中,餐厅里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 察觉到水手们看过来的眼神,几个人只能不情愿地起身,回到船舱里去。 从八点钟开始,船舱外就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透过猫眼向外看,更是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好像所有人都睡着了一样。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了十二点。 直到kp发问:“好了,该睡觉了,有人还有什么行动么?如果休息时间不足的话,第二天的进行判定就会有减值哦。” 几个监察官沉默了,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有岳俊比较头铁,压抑不住好奇心:“我要出去潜行出去看看。” kp颔首,“其他人呢?” 其他人犹豫了,没有人说话。 “睡。”槐诗叹息:“梦里什么都有。” “好。”kp遗憾地耸肩,片刻之后,忽然说:“那么,除了岳俊之外,其他人愿意的话,可以投一个成功率减半的极难聆听。” 而槐诗早已经在说睡觉的瞬间,躺在床上睡着了,只依稀听见了一声骰子声。 紧接着,他听见kp的话语。 “你在睡梦中,听见了隐约的惨叫,这令你睡眠的分外地不踏实,因此,你的生命值恢复减少了一点。” 这什么? 槐诗傻眼,飞来横祸? 刺啦。 忽然有清脆的声音从所有人耳边响起,好像有纸被撕碎了。 那一瞬间,艾晴忽然看到,岳俊的监察官忽然僵硬了一下,剧烈地抽搐起来。 仿佛目睹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恐怖阴影,他的面目恐惧地扭曲在一处,然后,大口地呕出了鲜血。 很快,他的身影迅速黯淡,自桌子前面消失不见。 岳俊,退场。 <sript>();</sript> 第一百二十三章 白冠王 不止是kp有意屏蔽了各自的反应还是其他,除了艾晴猛然抬头之外,其他人依旧盯着桌子上的表格,手握骰子,没有任何反应。 艾晴凝视着桌子,看到岳俊退场之间吐出的血迹,许久,缓缓抬头:“他们死了?” “不要把我想的这么邪恶嘛,女士。” kp微笑着看向艾晴身后,“毕竟我也没有跟其他人定下这么苛刻的规则。” 艾晴猛然回头,看到房间角落里,那一张破旧的沙发上的两个人影,是岳俊和他的监察官,他们还活着。 可除了活着之外,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眼瞳之中再无曾经的光彩,瞳孔扩散,黯淡无神。只是呆滞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口水从嘴角缓缓地留下来。 行尸走肉。 “看,我说还活着?”kp微笑起来,“只不过失去了所有的‘理智’而已……” “这样的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的很呢,比起失去生命的巨大代价而言,只是牺牲一些理智,失去一些尊严而已。甚至没有灵魂崩溃,找个条件好一点的疗养院,大概过个五六年之后就能恢复过来。 我觉得我收取的代价已经相当仁慈了?” kp满不在意地撇了一眼艾晴的人物卡:“比起别人来,你更需要担心一下你自己。毕竟,他们死了只是失去理智而已,而你……” “啧。” 艾晴发出不快地声音,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kp准备继续游戏的时候,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骤然震动了一下。 “嗯?” 他拿起来看了一下,眉毛挑起:“哎呀,好像不少观众都对这种墨迹的游戏方式表示不满啊……” “观众?”艾晴皱眉。 “我没说么?”kp好像刚刚想起来一样,微笑着:“这一场比赛正在暗网边境进行全程直播的来着。 现在全世界关注量已经达到三万,付费观众也即将突破三千了!真是可喜可贺!啊,无须担心,个人我姑且还是为大家进行了保护的……只不过观众的意见也需要尊重啊。” 他沉吟了片刻,似是颇为为难地计较着什么,许久,无奈地长出了一口气:“好嘛好嘛,那就版本更新。 毕竟我的目的是让各位能够更好地领略到这个故事的乐趣,而不是用繁琐的数值计算和昂长的规则书将人劝退呢。”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那么,顺应各位观众的需求。从现在开始起,游戏将省略掉所有投点和判定的繁琐过程,交给‘自律式概率判定终端’进行判定,全面模拟现实! 一切,都是为了带给各位玩家和观众最逼真的游戏感受!” 说着,他打了一个响指,怜悯地宣布:“各位,温柔的教程关卡即将结束,接下来,游戏将进入hard难度了。 槐诗睡着了。 槐诗做了一个梦。 他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沉没在一片黑暗中,渐渐向下坠落。 痛苦、寒冷、饥饿、孤独、绝望与麻木。 在这仿佛永恒的黑暗里,无数心绪自胸臆之中浮现,好像被整个世界所遗弃那样的,甚至找不到一寸可以存留自己的土地。 可就在这绝望的冰冷之中,黑暗深渊的天穹上,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 自其中,有神圣的光芒照落。 宛如灯塔的一线灯光那样,映照着那个伫立在黑暗更深处的人影。 槐诗看不清那一张的面目,因为那容貌过于俊美庄严,槐诗无从判断他的年龄,因为仿佛同时存在着饱经世事的沧桑和稚子的童真,他甚至无从确定那个人的性别,因为那种纯粹的美仿佛已经超脱了性别的范畴,晋入了神圣的领域。 就在那一袭庄严的衣袍之上,却沾染着一丝丝分外不协的血色,玷污了这一片神圣。于是,自乐园陨落,跌入深渊。 可哪怕再幽深的黑暗,也无从玷污那一顶纯白的冠冕。 宛如倾尽世上一切光明所铸就,无穷尽的威严和暴虐如同宝石一般点缀其上,刺痛了每一双胆敢端详的眼眸。 在那一瞬间,槐诗看到了,那个人影缓缓地抬起了眼眸,自深渊之地中仰望着无穷的世界。 于是,黑暗如潮一般卷动。 无数沙哑地声音重叠在一处,化作了震耳欲聋的雷鸣咆哮。 “且倾听,此乃至上白冠王的旨意;且敬畏,这人间之神的威严!”宛如深渊在嘶吼:“无上的旨意在此宣告,尔等只需聆听;此乃天定之运数,尔等只需遵从!” 紧接着,万物一滞。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驯服地聆听着那个人影的话语。所以,便有低沉而轻柔的声音响起,那平静的话语回荡在深渊里,激起万丈狂潮,宛如星辰运转时掀起的余波。 “今日,我将竖起丰碑,于一片荒芜之地。” 至上的白冠之王赐下了旨意:“未曾屈服与逆境,仍对未来抱有一线希望的败者们啊——倘若你们还拥有勇气的话,就证明自己的力量与才能,前往这一片崭新的大陆里来! 届时,我将同这叛逆的丰碑一齐,在此处恭候诸位的大驾。” 在亘古的死寂中看,至上的王者大笑着,如是宣告: “——属于我们的时代,即将到来!” 那一瞬间,槐诗自梦中惊醒了。 汗流浃背。 头颅隐隐作痛,只觉得阵阵昏黑。不止是他,所有的监察官都骤然一阵,剧烈地喘息起来,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一阵隐约的骰子声不断响起,强行将所有玩家的理智扣除了一点。 可令人恐惧的是,在醒来的瞬间,那梦中的记忆竟然迅速地模糊起来,飞快消散,直到最后,除了恍惚中一点碎片之外,竟然难以回忆起梦境的全貌。 除了槐诗。 “白冠王?”艾晴不可置信地问:“你确定他自称为白冠王?” 槐诗再度读取了一遍命运之书的记录:“没错,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么?” 艾晴反问:“在数百年前,一手掀起了大移民运动,并联合印加谱系等等一众二流谱系,白手起家,创建了如今六大之一的美洲谱系……那位当之无愧的‘天敌’,你会觉得他是三流的货色么?” 槐诗愕然。 旋即瑟瑟发抖。 真的要瑟瑟发抖。 为什么自己只是收容一个贤者之石的碎片都要被牵扯到这种大佬的事情里?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终于知道艾晴说的是哪位了。 有史以来的第一位‘陨落晨星’。 圣灵谱系曾经的管理者,据说是陨落众神中的一员,在最荣耀的时期,权位极其庞大,甚至被誉为天国的副君! 千年之前,他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千年之后,他所创造的奇迹和变化依旧深深地影响着这个世界。 纯粹以修正值而论,他一个人就能够达到百分之三十以上! 三分之一的世界因他而动荡、变化,在他的意志之下变成了如今的摸样。 哪怕是天文会的兴起,都是在他之后。 和这种高到不知道哪里去的大佬比,他这种萌新简直是就连尘埃都算不上! 那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如今看来,数百年前的1620年,将范海辛和帕拉苏斯塞尔引导到同一条船上的力量,正是出自于他的手笔。 “不,所有乘客恐怕都是他的手笔。” 艾晴捂着镇痛的额头,近乎呻吟一样的低语:“现在是1620年,槐诗……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想到什么?” 她没有再说话,陷入沉默,好像进入了更深的思索之中。 很快,槐诗听见了门外传来的尖锐惊叫声。 紧接着,变成伤心欲绝的哭喊。 “我的波比……我的波比……啊啊啊啊!!!” 那苍老的女人嘶哑地哭叫着:“是谁杀了我的波比!是谁!啊,天啊,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你的灵魂会被封印在西伯利亚永恒的寒冬里……啊,我的波比……我可怜的孩子……究竟是谁这么残忍地对你……” 槐诗愕然地推门而出,看到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好奇地探出头来张望,看向了那个跪在台阶前面哭号的老妇人。 还有她怀里那一团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是一只…… “鸡?” 槐诗不可置信地眯起眼睛。 那确实是一只鸡。 依稀能够分辨出那确实是一只曾经相当神骏威武的大公鸡,倘若站起来的话,恐怕会赶上火鸡的大小了。 可现在它已经死了,被残忍地开膛破腹。 槐诗甚至凭借范海辛的经验能够看得出来,那一只鸡是被活活咬死的,开膛破腹,甚至内脏都被吃空了。 “好惨啊。” 他忍不住轻声呢喃:“难道昨天半夜大家不睡觉,去全船吃鸡了么?”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啊。 很快,神情严肃的老肖走过来了,压低声音跟他说:“岳俊失踪了,等会大家到我房间集合。” “他退场了,现在变成了一个智障。”艾晴在他脑中说:“需要我给你详细描述一下他怎么舔地上的口水的么?” 槐诗愕然,然后疯狂拒绝。 “那就别再乱搞什么骚操作了,槐诗。”艾晴提醒道:“还有,小心老肖。” “他怎么了?” “他没怎么。”艾晴说:“这时候任何试图掌握主动权的人你都要小心,确切的说,是每一个人。” 一时间,他无话可说。 寂静里,只有那个老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喊声。 可很快,甲板上就传来尖锐地惊叫声,混乱骤然扩散开来。 有人死了。 确切的说,是所有的船员,都死了。 <sript>();</sript>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的名字 等槐诗他们冲上甲板的时候,竟然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所有的海员都消失不见了。 或者说,都死了。 在原地剩下的就只有一捧惨白的灰烬,还有一套套八成新的制服……等等,八成新? 似乎侦查技能的判定相当成功,槐诗竟然找到了额外的讯息,比方说制服的新旧程度,乃至于……那一捧灰烬的材质。 槐诗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撮,嗅了嗅。 得益于范海辛出色的炼金学,他几乎立刻就分辨出里面的成分——钙、碳、磷、纳等等……几乎都是人体中所罕有的成分。 也就是说,这是船员们的骨灰? 槐诗难以相信,会有什么力量在一瞬间将所有的船员自内而外地将船员烧成了灰烬,可竟然没有在制服上留下一点焦痕。 看得出来这些家伙基本上没有什么反应和挣扎,在一瞬间就被焚烧殆尽了。 而且是所有人一起,否则不会没有发现异常。 如此众多的数量和如此恐怖的精确程度……真的是人类能够达到的么? 可就在他翻动灰烬的时候,却从其中找到了一张烧焦的纸条……当他仔细翻找其他的灰烬时,竟然也在里面找到了同样的纸条。 在一瞬间焚烧殆尽,那些脆弱的纸条竟然还保持着卷曲的样子,一触极碎。凭借着吸血鬼那惊人的视觉,他分辨出了那些烧焦碳化的纸条上,竟然曾经写着一个个文字,看上去像是一个名字。 每一张纸条上都是。 “人造人。”艾晴断然下达了结论:“这些家伙都是人造人,通过炼金术仿照人类所创造出的渺小奇迹。” 槐诗忍不住咂舌。 人造人他当然知道,实际上这是炼金术中经常使用的工具,可以说有相当古老的历史了。 这种直接通过各种金属、元素和大量的水所制造出来的人偶完全没有自我意志,几乎可以说是行尸走肉一样的傀儡。 在制造它们之前,制造着会将写着名字的纸条放进容器之中,通过这个名字役使他们进行工作。 但最大的局限是,这种人造人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日夜的存在时间。 不论何时诞生,一旦照到第二天的阳光就会自行溃散。 这是古往今来不论多么杰出的炼金术师都无法避免的缺陷。 但整整一船的船员竟然都是人造人?而且看上去如此的灵动,甚至拥有着不俗的实力,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不要发呆了。”艾晴猛然转醒过来:“去船长室,立刻!” 槐诗颔首,遵从艾晴的指示,转身潜入船舱中,无声地向着最上面的船长室狂奔而去。 不论船长这时候是否还存在,倘若这艘船有什么猫腻的话,肯定会在船长室里有什么痕迹。就算什么都没有,也至少能找到关于这艘船的情报和有关新大陆的讯息。 可他的速度已经慢了,当他一路朝着船长室疾行的时候,路上已经看到同样冲向船长室的身影,不止是老肖他们几个,昨晚餐厅中那一对颇为古怪的夫妻也在飞快地冲向船长室。 一边向前跑,那个满面风尘气息的妻子一边还在数落自己男人耽搁了时间。可等他们猛然推开船长室虚掩的门时,只看到一张椅子。 空空荡荡。 这里除了那一张椅子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的东西。就在椅子上,能够看到船长那一身松松垮垮的制服,还有残留下来的骨灰。 地上倾斜的酒瓶子里还残留着酒水,地毯有被浸湿的痕迹。 仿佛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还在喝着酒,未曾预料到顷刻之后的毁灭。或者早有预料,只不过在最后一刻选择了及时行乐。 现在酒瓶子已经掉在了地上,浸透了他溃散之后的灰,在灰尘中,能够看到一朵好像从岸边的树摘下来的野花。 依旧残留着隐约的芬芳。 仿佛在暮生朝死的短暂时光里寻求到了生命的意义,于是离去的时候也坦荡地像是得到解脱一样。 明明是徒有躯壳的傀儡,可是却好像真正的人类那样。 就在后面跟进来的人里,有人轻声惊叫,槐诗回头看去的时候,却看到一脸愕然的海拉。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灰,表情变化,似是悲悯。 很快,便转身离去了。 一无所获。 槐诗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去,可是脚步忽然一顿,自混乱的人声和那些四处翻找的声音里,听见了一个多出来的脚步声。 得益于吸血鬼那优秀的听觉和视觉,槐诗甚至看到地上的尘埃无端飞腾而起。 好像卡在了一双鞋子的缝隙里那样。 他眯起眼睛,凝视着那几粒尘埃在混乱中悄无声息的离去,他远远地吊在了那个脚步声的后面,跟了上去。 好像闲逛。 他走到了如今空旷地甲板后侧,看着远方晨曦的微光,叹了口气,低头从怀中摸出了一袋烟丝和一叠白纸,娴熟地卷出一支,在嘴角点燃。 然后,自后腰拔刀,短刀凄啸,斩向了他身后那个悄然离去的脚步。 “给我滚出来!” 转瞬间刀锋破空而至,虚空里骤然浮现出一个人影,狼狈地招架住这一刀,却赫然是阴言的身影。 红帽子的隐身能力确实可怕,就算吸血鬼特有的热视觉都难以寻找到任何的踪迹。但阴言的潜行技术却菜的抠脚,甚至没有察觉到脚下那两粒跟着自己一路的尘埃。 “别动手!”他慌乱的摆手:“自己人……自己人……” “砍的就是你自己人!” 刺耳的声音迸发。 短刀擦着他的耳朵边钉在了舱板上,将他吓了一跳,不及反应,紧接着便被槐诗按住了,掐住脖子。 “老兄,饶命,饶命……”他瞪大眼睛,举起双手:“我投降,我投降怎么样?我们两个没必要因为艾晴那个臭女人打来打去对不对?” 槐诗一愣,旋即不寒而栗。 他怎么知道自己如今是自由行动,不是艾晴操控。 “我跟她熟,哥们,比你熟多了。”阴言看到他错愕的神情,知道自己猜对了,忍不住咧嘴笑起来:“那条疯狗一张嘴我就知道她要咬谁了……你表现的太无害了,无害到让我都觉得纯良。 别杀我,我出去给你钱怎么样?放心,我绝不会跟别人乱说的,真的! 况且,为那个瘸子出生入死,不值当,你不知道她究竟坑了多少人?只要有利可图,她甚至把自己亲爹都卖了……” 嘭! 槐诗面无表情,抬起手就是一拳,打掉他的一颗牙:“少说几句没人当你是死人!” 阴言乖乖闭嘴,举起双手,眼睛眨巴眨巴。 艾晴好像不准备发表意见,将这一切交给槐诗决定。 “你从船长室里拿了什么?”槐诗冷声问:“不要撒谎,机会只有一次。你得明白:就算是队友……也不是非要多你一个不可。” 阴言绝对在第一时间就冲到了船长室里,那一扇一推即开的虚掩门扉就是证据之一。倘若什么都没找到,他根本没必要隐身悄悄跑出来,站在那里就是了。 “我……我只是害怕麻烦……” 槐诗听了,冷漠地自袖口中拔出了一把淬毒的飞刀:“下一句再说谎,我就会问问你的堂姐,怎么在你身上用它。” “等等,等等!” 阴言慌忙求饶,正准备说话,眼睛忽然亮了,看向槐诗身后,神情惊喜。 槐诗冷笑,头也不回。 这种把戏想在我淮海路小佩奇身上使,你怕不是想多了!我八岁的时候就在玩这一套了! 可紧接着,他本应该空无一人的背后,忽然有一个尖锐又阴沉的声音响起。 “年轻人,你要对我亲爱的旅伴做什么?” 槐诗愕然回头,却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苍老贵妇,她华贵的长裙上如今已经血迹斑斑,手里还提着一只死掉的鸡,头发蓬乱,看上去简直像是一个女疯子。 可这么一个老疯子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背后…… 阴言趁机挣脱了他的束缚,然后躲到了她的身旁,甜言蜜语不要钱的往外甩:“亲爱的,你来的正好。 否则我原本打算和你一同分享的秘密就要被这个家伙夺走了。” 说着,他自口袋中拿出了一张纸,宛如忠狗一般地递给了那个老女人,槐诗眼尖,发现他手中的竟然是船长的遗物。 没错,是昨天晚上在餐厅的时候,船长拿出来念的那张纸。 那个疯女人冷冷地看着槐诗,一道杀机锁定了他,令他浑身直冒冷汗……难道自己今天要死在这王八蛋的姘头手里? 妈的,早知道你小子是个二五仔! 可很快,杀机随着她从阴言手里接过那一张纸而消散了,当她垂下眼睛看向纸面时,便愣了一下,旋即浮现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愕……和恐惧。 手掌颤抖。 槐诗踮起脚,悄悄瞄向了纸面,看到纸面上完全是昨天晚上船长当众诵读的那些话,只不过却多了一个落款。 一个古怪地签名。 好像是潦草的古老字符,可是行文却不局限于寻常的自左向右或者自上而下,而是近乎随心所欲地在纸面上转折着,拐角尖锐,到最后,首尾相衔。 变作了星辰一般地纹记。 丝丝缕缕的漆黑墨迹自它的轨迹上延伸散发开来,就像是星辰的光芒一样向着四周辐射而出。 槐诗差不多能够分辨出那些潦草的字符,那是乌鸦在教自己炼金术起源的时候强行给自己洗脑灌进命运之书里的记录,西方最古老的文字之一——希伯来文。 “赫莱尔……本……沙哈尔?” 他皱起眉,磕磕巴巴地念出了上面的字符。 那一瞬间,苍老的女人猛然抬头,原本碧蓝的眼瞳已经变成了血红,不知道因为是恐惧还是疯狂,扭曲的面目痉挛在一处,近乎咆哮一样向着他嘶吼: “——不准念出那个名字!!!” <sript>();</sript>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兄妹 有个老笑话。 说是有人坐船航行遇到了暴风,他突然意识到这是神的惩罚,于是赶紧跪下祈祷:请求看在其他无辜的人份上饶恕他。 这时,只听天空传来了一个冷笑的质问声:你觉得我凑齐这一船人容易么? 就好像你以为这是什么好莱坞特效片,顶多迈克尔贝一流,大家轰轰轰,炸炸炸,爆米花管够。 结果片头字幕一过,看到了导演的名字——北野武。 全船恶人。 忽然之间大家好像都要不得好死了。 这他妈是什么鬼? 艾晴咬着牙,压抑着不快的声音。 实际上发生什么,她早已经有所预料了。在历史上,由白冠王派往世界各地的黑船不计其数,但能够回到新大陆的却寥寥无几。 尽管美洲谱系绝大多数精英都是乘着这样的船一路乘风破浪而来,但在着之前,肯定已经有超过十倍,甚至百倍的船被沉入了汪洋之中。 甚至是否留在现境还是个问题。 根据统辖局历史修正会的统计,在各个边境和地狱之中都开掘出了有关这种黑船的残骸,也就是说,它的线路绝不是从现境的这一出大陆到另一处大陆那么简单。 恐怕在离开港口的那一瞬间,他们就已经不在现境之中了。 否则,也不会出现烈日消退,永夜笼罩这样诡异的现象。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抗现境的自我修正维持如此庞大的变化。 除非是在地狱里。 这样的景象才有可能实现。 ——众神的诅咒。 这种离奇的现象被这么称呼。 这个世界不容许白冠王的崛起,或者说,往昔曾经还存留在这一世界,甚至还掌控着这个世界的诸神不容许这个叛徒的自立。 哪怕暂时对于远在新大陆的白冠王无可奈何,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铲除其羽翼的机会。 “可这船上大部分人都没有想着去投奔白冠王?”槐诗叹息,“几个社团抢人,哪里有为难萌新的道理?” 艾晴嗤笑着反问,“当你将棋盘上的棋子向前挪动一格的时候,这究竟是你的意愿,还是征得了棋子的同意呢?” 槐诗沉默。 他明白艾晴的意思了。 棋子究竟在想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究竟在什么位置上。 倘若无足轻重的话,弃之不管也无所谓,但倘若位于险要之地的话,那便要冷酷无情地予以绞杀。 “所谓的人智和人知都太过薄弱了,槐诗。” 艾晴冷声说:“在五阶之上的领域中,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轻易扭曲……就好像提线傀儡那样,不但身不由己,就连灵魂也是神明们的货币而已。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上面印着谁的大头,背后究竟藏着多大的面值而已。” 况且,就算神明们尚有仁慈可供挥霍,这船上难道会有一个无辜者么? 得了,大家都是黑暗生物,装什么蒜呢……包括槐诗如今的这层马甲在内,哪个人不是血债累累? “原罪……之子么?” 艾晴终于想起了在一开始的时候kp所展示的那个故事标题,到现在才明白深藏在其中的恶意。 更令她愤怒的是,自从kp的版本更新之后,所有玩家的轮廓都被一层黑暗覆盖了。根本看不到其他人的反应和表情,除了彼此之间聊聊几句听不出起伏和语调的交流之外,简直最大限度的削弱了玩家之间彼此联合的可能性。 “故事,故事才是正体,对不对?” kp仿佛窥见了她心中的恼怒,微笑着说道:“角色和角色之间的沟通才是故事最美妙的地方,而非凌驾在其上的玩家。 倘若角色被高纬度肆意操控和把弄的话,那么有何曾经众神对人类做的事情有什么区别呢?” 艾晴没有再说什么。 可槐诗却压力山大。 在从艾晴口中知晓了那一段血腥历史之后,他对通关这个副本已经没有多大的信心了。整个船的黑暗生物,自己一个猎魔人,哪怕是挨个去杀,十几天也杀不完啊。 况且,如今在这一片漆黑的海洋中,哪怕是庞大的钢铁游轮也无法给他带来多少安全感。再坚固的船,又抵得住多少黑暗生物去拆? 可以说只要爆发一场混乱,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而帕拉苏斯塞尔大可隐藏在黑暗中,只要不露面,槐诗就输定了。 更况且,范海辛的使命真的如此单纯么? 牵扯到圣灵谱系和美洲谱系的斗争,槐诗不觉得这一切会如此简单,倘若只是一个任务的话……又怎么可能在贤者之石中存留记录? “这究竟是谁的贤者之石呢?”他现在发自内心的疑惑:“总不可能是白冠王的?” “别开玩笑了,白冠王早已经凌驾于五阶之上,‘陨落晨星’这个圣痕也不过是后人根据他的神迹所仿造的力量而已。” 艾晴说:“多半是船上某个顺利抵达了新大陆的幸运儿?不,这也就是说,这一艘船有相当大的几率能够平安抵达新大陆才对……槐诗,目前我们仍有机会。” 槐诗知道,但他担心……这机会很快就没有了。 因为船上的人已经快要打起来了。 槐诗这样事不关己的玩家可能无法体会当时他们的处境,也无法感受到这种在一瞬间被整个世界所抛弃的恐怖绝望感。 可毫无疑问,对于原本就绝非善类的黑暗生物们而言,骚乱和争斗早已经是铭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在最初的恐惧过后,这诡异的永夜所带来的便是深入骨髓的压力和弄到化不开的绝望,紧接着,已经濒临疯狂。 槐诗几乎可以看得到那一根脆弱到好像风中残烛的保险丝正在渐渐地崩断。 “不要搀和进去,我们先保护好自身。”老肖低声说:“稍后到我的房间里来,情况变了,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对此,无人反对。 在混乱一触即发的关头,别说力挽狂澜了,就连自保可能都变得相当困难。哪怕三阶圣痕在这群黑暗生物里已经算是高手了,但里面不知道还藏着多少过江强龙呢。 光是槐诗就能够从好几个人身上感觉到了强烈地压制感,不排除有第四阶段的人藏在之中。 可出乎预料的是,这时候站出来力挽狂澜的,竟然是昨晚餐厅里那个看起来异常风尘的女人。 她和他那位呆板的丈夫给槐诗留下了异常深刻的印象。 不止是夫妻两个巨大的差异,还有今天早上时他们的行动——在察觉到船员死去的时候,就第一瞬间冲向了船长室的方向。 至少,看得出来脑子还算清醒,知道这时候内斗等于自取灭亡,那个自称为艾琳诺夫人的女人竭力地安抚着周围的人,似乎颇有成效。 直到那个手提着鸡脖子的老女人再次发癫。 “你可闭嘴,婊子,这里不是你卖春的地方!”她怒骂尖叫:“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指望就不自量力的踏上了这艘船,去自寻死路!如今死路来了难道还要害怕么? 你在指望什么?哈!指望这一群失败者团结起来吗?是指望这一群被圣灵谱系追杀了几十年连头都不敢露的废物?废物到了哪里都是废物!难道诸神对你们残忍,白冠王就会给你们庇佑么?” 有人怒目而视,可老女人的神情却越发狰狞:“难道我说的对么?你们能指望谁?这个卖身的婊·子?那边那个只会抱着猫装腔作势的样子货?还是这个坐在轮椅上话都说不清楚的糟老头子?!得了,你们谁都指望不上!” “好了,闭嘴,雅嘎。” 在轮椅上,他的哥哥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又浑浊:“不要再说了。” “我说了什么?”雅嘎嗤笑:“真相么?” “我说了,闭嘴。” 他的哥哥抬起浑浊的眸子,凝视着她,眼瞳里迸射出某种可怕的光:“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在救你么?” “哈哈,我的好哥哥,你只想救你自己!”雅嘎怒吼:“你只想要让白冠王给你延续寿命!不惜把我也骗到这一艘船上!” “我说了,闭嘴。” 哥哥再次发出声音,好像兄长的威严终于起作用了,雅嘎苍老的面目抽搐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尖叫了一声,转身离开了餐厅。 手里的那只鸡依旧向下滴着血,隐约能够听见走廊里传来了她歇斯底里的咒骂和咆哮。 “我为自己的妹妹的话抱歉。” 寂静里,轮椅上的老人首先看向了那个角落中的少年,“她并非有意,只是我两个侄女都去世之后,她的行事就有些……过激。” “我知道,我知道。” 那个抱着猫的埃及少年傲慢地笑了起来,包含着嘲弄:“一个疯女孩儿而已,我不至于因为她去计较什么。” 老者颔首:“我们的盟约依旧有效么,法老王?” “当然,寇斯切。” 抱着猫的‘法老王’漠然地瞥着周围那些人,好像看着尘埃一样,眼神轻蔑:“在抵达新大陆之前,我和斯芬克斯不会对你出手。” “感谢你的大度。” 老者缓缓调转轮椅,环顾着四周:“听到了吗?都冷静一点,除了这徒劳的黑夜之外,诸神那我们无可奈何。 白冠王会赐予我们庇佑,尔等只需等待就好。” 他说:“黎明终将到来。” 就像是个冷笑话。 但没人能笑得出来。 槐诗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就像是一个乖宝宝一样,神情纯良,眼神无害……然后内心疯狂波动,丝毫没有任何笑出来的力气了。 雅嘎、寇斯切、法老王、斯芬克斯…… 妈耶,这什么神仙打架? <sript>();</sript>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有内鬼,终止交易! 芭芭雅嘎,baba aga。 或者称之为雅嘎婆婆。 倘若女巫这一名词有人能够代言的话,那就非她莫属。自从诞生以来,不知道有多少恐怖传说流传在那些斯拉夫人的恐惧低语之中。 居住在鸡脚屋中的女魔、黑魔药的炼成者……永冻荒原和森林之中永远的梦魇。 寇斯切,koshhe。 不死之人、巫师、变形者……乃至足以写入斯拉夫神话源典之中的恶之代言人,同样传承着神血,在数百年之前便已经成名,可以说是‘魔王’这种角色中的典范。到现在,俄联还有一个地方叫做寇斯切科沃。 可比他的恶名所更可怕的是,他生命力的强大—— 据说,将自己的灵魂藏在一根针中,又将那一根针藏在了鸭蛋里、将鸭蛋藏在野兔的肚子中等等等等,最后又将一切封印无尽海洋之中一颗橡树上……这样找不到他的灵魂的人就无法真正将他杀死。 或许传言有所夸张,要知道,他在七百年前就已经成名了! 七百年! 超过二十代人的时光,不知道多少王朝兴替,尘世沧桑。 如今,无数同时期的人早已经衰朽,可他却依旧活得好好的,甚至还能喝麦片粥能坐船,闲着没事儿还能出门转转。 至于那位法老王和斯芬克斯更不用多说,倘若是真的话,一个就是真正传承着高贵之血的真神后裔,而另一个,则是凶名赫赫的魔物……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位法老,是否有被捋夺了封号,力量还残存几成……而斯芬克斯究竟是几代种? 但哪怕再弱的法老,都不是槐诗能够招惹的。 原本以为是泥塘的地方忽然变成毒谭就算了,如今又炸出了四条大鳄,顿时令槐诗这个萌新不知所措,其他人也完全处于震撼之中,目瞪口呆。 只有等到大佬们都离去了之后,所有人才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小小的一艘船上,怎么就大佬扎堆儿了呢……大家顿时都觉得压力山大。 而槐诗的压力更大,因为他知道船上还藏着一个能够手搓贤者之石的隐藏boss帕拉塞尔苏斯,而自己还要想办法去干掉他。 妈耶,这游戏真的是人玩得么? 运气好的话,帕拉苏斯塞尔手头可能还没有贤者之石,但运气不好一点的话……恐怕在他的计划里,所有人都要变成贤者之石了。 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这么高级的玩意儿倘若能够人造的话,所需要的材料必然价值不菲。而贤者之石本身就是奇迹的人间具现体,有什么比这些由无数奇迹组成的圣痕还要更加合适的呢? “看起来,暂时船上的秩序可以保证了。” 老肖擦着额头上的汗,看向雷飞舟和槐诗:“当务之急,我们需要先将整个船探索一次。” 雷飞舟问,“阴言呢?” “阴言不是已经搭上芭芭雅嘎的线了么?就让他去刷好感度……”老肖建议道:“有可能的话,大家尽量去寇斯切和法老王那边晃荡晃荡,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算了…… 槐诗脸都绿了。 寇斯切那个家伙虽然坐着轮椅看着傻乎乎的,但究竟是不是老年痴呆还两说,至于那个抱猫的……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说话的。 那种视人若无物的眼神,完全就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过,冒冒失失去搭讪,碰个一鼻子灰还好,要是惹他一个不高兴放个猫,谁顶得住啊! 谁爱去谁去,反正他不去! 全然将自己似乎全团最高的魅力值和魅惑技能抛在了脑后,今天的槐诗也在绝赞划水中…… 看到槐诗又不肯去魅惑又不肯去死,雷飞舟似乎冷哼了一声,不太高兴。 “但你其实可以去试试勾引一下那个老女人。” 艾晴发自真心地建议道:“我觉得肯定会手到擒来!” 你可算了! 槐诗回忆了一下芭芭雅嘎脸上那一层层肉褶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总之最后大家的商谈不了了之,只能暂时决定先分头探索一番,然后等快晚餐的时候到老肖的房间里回合,再看看能有什么头绪。 目前的乱局之中,实在找不到什么能下手的地方。 只是在槐诗行走在走廊中的时候,却察觉到了……那些船员残存在地上的东西似乎被人动过了。 除了制服依旧留在原地之外,那些骨灰都已经消失不见。 被人拿走了。 “这不正证明了帕拉苏斯塞尔有所行动么?” 槐诗顿时越发地头疼了。 失算了。 人造人虽然在制造的时候需要消耗一定的源质,但材料实际上完全是可以回收再利用的,也就是说,一茬死了之后再把灰烬收起来倒进培养皿里去,煮一煮,泡一泡,很快又可以长出一茬新的来。 比韭菜都方便。 况且如今黑夜突如其来,笼罩了整个海域,什么时候会重新亮起来都还两说呢——也就是说,人造人的续航时间被大大加强了。 “总觉得局势不妙啊。” 槐诗叹息,脚步骤然一顿。 他嗅到了血腥味。 就在底仓入口的方向。 吸血鬼对于血的味道先天敏感,甚至比狗鼻子还灵光……尤其是这种带着异种气息的珍贵血浆。 就在楼梯下面。 所以说,岳俊那个家伙一次性把昨晚船上的三条禁令违反了两条么?不,说不定三条都违反了才对。 “三条禁令只针对昨晚到今天六点之前,也就是太阳落下黑夜重新到来的那一瞬间。”艾晴说道:“现在下面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才对,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大可以帮你潜行。” 槐诗站在阴影中,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变得透明了起来。 好像重新成为了阴魂一样。 看来是艾晴的潜行判定起效了。 重新检查了一遍装备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底仓的黑暗之中。 出乎预料的是,下面并不是什么狰狞的恶魔巢穴。 就连通常游轮底部经常会听见的水流声都没有,一片静寂里,只有机房里传来的低沉轰鸣。就在入口处,槐诗还看到了几行脏兮兮的脚印,好像已经有人已经有人进去过,而且还有出来的痕迹,并没有看到血,大概也没有少了几个部件。 槐诗心里安心了许多。 经过机室、司炉房和电控室的时候,槐诗还不放心地进去看了两眼,但似乎船员们的消失并没有对游轮的运行带来影响和阻碍。 一切如常。 就好像被一双双无形的手掌维持着一样。 漫步在其中就好像从无数看不见的魂灵中穿过,感觉寒意逼人。 槐诗关上门之后松了口气,甭管啥原理,这船能动起来就好……他对这种鬼宅灵异现象简直天生免疫,开玩笑,从小在石髓馆里长大什么阵仗没见过啊,你们这些,毛毛雨啦…… 没过多久,他就循着血腥味,找到了一具尸体。 或者说岳俊的尸体。 根本没有什么隐藏或者遮掩,就好像沙滩晒太阳一样地趴在走廊尽头的地上,漆黑的血流了一地,恶臭扑鼻。 明明才死了一夜,就已经好像被丢弃了很多天一样,腐烂的骨头都快要露出来了。 膨胀的尸体上到处都是蛆虫。 毋庸置疑,被杀了。 代表死亡的无头骑士陷入死亡,没有头的骑士在死去的时候也失去了自己的头颅。 那一具无头的尸首在恶臭中裸露出白骨,依稀还能看出被翻检过的痕迹。槐诗捏着鼻子凑过去,蹲下来,忍着发自内心的恶心和眩晕,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理所当然地屁都没看出来。 他自己又不是法医,也没学过什么验尸的技能,范海辛更不可能懂得尸体取证,万一能看出来的,就是岳俊真得已经死了。 都快烂透了。 “能看出来什么吗?”槐诗问。 “稍等,你看一下周围的情况。”艾晴指挥道,然后一阵隐约的骰子声,昏暗的底仓里仿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景象历历在目。 包括飞舞起来的蚊虫。 “他是被人杀死的。” 短暂地思考之后,艾晴简单明了地下达了没有什么意义的判断,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被不同的人杀死了两次。” “嗯?” “你看身后就知道了。” 艾晴引导着槐诗,看向走廊中央血迹刚刚出现过的地方,一路一直延伸到如今岳俊尸首的位置。 “无头骑士的圣痕并不是说升华者没有了头,只不过是经过了改造和修正之后,提前将自身的生命系统经过了改造,将思考的功能转入了灵魂,保存在躯壳之内。令大脑和头颅的重要性下降了,哪怕丢失也不至于死亡。” “也就是说,哪怕是脑袋掉了,也能够存活相当长的时间,大不了再随便接一个上去就是了。”艾晴说道:“他走到走廊中央的时候,遭到了袭击,有人藏在拐角的地方,砍下了他的脑袋,干脆利落……然后岳俊害怕了,想要向前跑,没有想到前面还有一个人,这一次干脆利落地把他彻底杀死了。” 两个人,两次。 甚至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槐诗感觉到有些脑壳疼,可旋即,艾晴又再度提供了一个更糟糕的猜想:“或者说,他被袭击之后,向前跑,因为前面有一个他认识的人。” 然后,死在了友军的手中。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 ——有内鬼,终止交易! 这一瞬间,槐诗听见骰子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sript>();</sript> 第一百二十八章 给我也搞一个! 这一瞬间,槐诗听见骰子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不止是槐诗,艾晴甚至亲眼看到了,kp手中那一枚仿佛足以掌控世界的骰子自行跳出了他的手掌,开始在桌面上疯狂翻滚跳动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 细碎而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 可这一次,她却没有从kp的脸上窥见那种常见的恶劣笑容,反而……带着一丝疑惑和愕然。 就好像故事脱离了掌控一样。 每一次骰子的跳跃,都代表着某个事件的判定,也就是说,在一瞬间有不知道多少事情被重新安排和修改。 仿佛敲在心口上的鼓声,令人头晕目眩,忍不住汗流浃背。 不,实际上,槐诗真的开始头晕目眩,汗流浃背。 他踉跄后退了两步,剧烈地呕吐起来,感觉到肺腑之间缠绕的那一股痛苦的感觉越发强烈,魂魄好像被火灼烧着一样。 瞬息间,就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只有冷汗不断自脸颊落在了地上。 在剧烈地喘息之中,他眼前阵阵发黑,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快要晕厥倒地。就连艾晴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起来。 自己中毒了? 他旋即有所反应,抛下地上的尸首不管,转身走向底仓的出口,想要回到房间里找解毒剂。可他心中更恐惧的是,岳俊尸体里究竟藏着什么毒素,让自己一个三阶吸血鬼在瞬间失去所有的战斗力? 就在踉跄和摇晃之中,他奋进了所有的力气,一点点地爬上了梯子,走出了底仓的入口。 还没有来得及松口,就感觉到后脑勺猛然一震。 好像被人猛敲了一棍。 可是却感觉不到痛苦,他反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笔直地倒在了地上,脸拍在了地板,隐约听到身后兴奋地呼喊。 “我抓到他了!”有个声音激动地说:“这个小子一定在底仓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别在这里,先带回去,带回去……不,带到没人的地方,看看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弄完就直接丢进海里。” 有另一个声音在催促。 槐诗感觉到自己被人扯住了,一条腿被拽着,向着他向前,槐诗就感觉到自己的脸在摩擦甲板。 说实话,冰冰凉凉满舒爽。 可还是难受,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直到隐约有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这才对嘛。”在kp的对面,乌鸦满意地颔首,“剧情差不多也应该加速了呢,老是在气氛上浪费字数,可是会被观众说灌水的。” “你……” kp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你什么时候……” “在暗网直播看到我家的仔上电视的时候啊。”乌鸦指了指他的手机:“我可是你们的忠实订阅粉丝呢,有收到我的打赏么?每天都有十块哦!” “观众就应该好好坐在观众席上。” kp的神情阴沉起来:“你在对故事进行干扰。” “哈,我只是在对你那无聊的故事进行一些稍微的斧正。”乌鸦吹了声口哨:“哪怕是纪实文学,也没必要每个细节都死抠?还是说,你现在变成了那种特别死板的本格派?” “……你只会为他增加困难而已。” “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么?”乌鸦反问:“作为曾经天国的管理人之一,被理想国所创造出的三大人性之一的耽知者,你不正是处于对槐诗的质疑才来到此处的么?何必又遮遮掩掩地装作公平的样子?” “每一个玩家都是公平的。” “但所面对的困难不同,对不对?”乌鸦歪头看着他:“大家都这么熟了,就别玩文字游戏了,说实话……你想增加难度,我不反对。” “嗯?”kp的神情狐疑起来,不知道她壶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 “倘若他没有这一份资质的话,我就不会选择他成为我的契约者,所以你大可放马过来。” 乌鸦决绝地下达了定论,一字一顿地告诉他:“不论你准备了什么戏码,他都不会输。” “是么?” kp静静地看着她,许久,忽然露出愉快地笑容:“那么,我深表期待。” 他抛出了手中的骰子。 撕拉一声,有纸张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盆冷水泼在了槐诗的脸上。 槐诗自眩晕中睁开眼睛,感觉自己总算清醒了一些,剧烈地喘息着,艰难地想要撑起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可总是撑不起来,好几次都狼狈地趴在了地上。 “渴血性晕厥。” 一个漠然的声音问:“你有多久没吸过血了?” 槐诗愣了一下,仔细回忆,好像自己自从上船以来……就没喝过那种玩意儿,“呃,挺久了?” “哈,一个吃素的吸血鬼。” 那个名叫海拉的少女好像被逗笑了,看着他狼狈从地上爬起来的样子,却没有搭把手的意思。 直到槐诗艰难地翻过身,看到了那个站在自己脚边上的银发少女,有些不太确定:“我记得,我是被……敲了闷棍?” 海拉冷淡地看着手里的书:“如果你是说那两个准备拖着你把你丢到海里去的家伙的话,是的。” “总之,多谢。” “只是讨厌被人打扰而已。”在这个偏僻的房间中,少女抬起琥珀色的眸子看着他:“如果你能走的话,请你也尽快离开这里。” “好的,好的……” 槐诗苦笑,艰难地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 在最初宛如毒瘾发作一般的痛苦过去之后,剩下的眩晕就好了一些,但这只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倘若他不及时补充血浆的话,过不了多久,他的情况就会越来越严重。 吸血鬼之所以被称为吸血鬼,就是因为这一份过分凶戾的黑暗圣痕需要定期汲取生命力才能保持运作。 倘若他置之不理,那么反噬就会一次比一次更加严重,到最后,他的圣痕就会开始自我消化,先抽干他自己,然后再自我消融。 只剩下一具干尸。 他必须尽快回到自己的房间,甭管天崩地裂,先来上一管再说。想到房间里那几管等着自己的红色小可爱,他的肺腑就越发地饥渴。 可他扶着门,却没有饥渴地离去,在犹豫片刻之后,回头说道:“昨天晚上的事情,对不起。” “嗯?” 海拉抬起眼睛瞄了他一眼:“你是说你对我的第二性征进行袭击的事情么?” “呃,是的。” 海拉颔首,又问道:“那么,你现在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大概是……道歉。”槐诗苦笑:“总之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原谅?” 海拉皱眉,似是思索着什么,低下头忽然泛起了手中那一本厚重到称得上辞典一样的书来:“原谅,七百四十一页,原谅……” 薄如蝉翼的书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就好像是百科全书一样。 很快,就翻到了中部的部分,查看到了‘原谅’的词条和有关的释义。 好像是用黑色和红色的两支不同颜色的笔写下的痕迹,槐诗稍微挑起脚尖看了一眼,却发现那是两排密密麻麻的列表。 很快,埋首于书页上的少女抬起头看向他,冷淡的说:“我原谅你了。” 就好像说我刚刚踩到你了一样。 普通平常。 “嗯?” 槐诗一愣,这种事情翻个书就能决定了么? 可紧接着,少女忽然皱起眉头:“不对,对第二性征的骚扰属于不可原谅类,我看串行了——” 随着书页的自行翻动,少女的视线在无数词条之间跳跃,最后导入了某个分支建议之中,一瞬间,敌意自少女的眼中浮现。 槐诗眼前一花。 一把细长的小刀自她的袖口落下来,被五指握紧,在瞬间顶在了槐诗的脖子上,精确地抵住了动脉的位置。 冷漠的眼眸中满怀着戒备,海拉冷声问:“你想要对我做什么?” 昨晚不小心碰了一下,你现在才有反应,我说这反射弧是不是长了点? “等等,别动手哇。”槐诗目瞪口呆:“我只是想……想那个啥……” 他吭哧了半天,最后无奈叹息:“想和你交个朋友,行?” “朋友?” 海拉皱眉。 右手中的辞典再次翻动,最终定格在了前面的部分。这一次的距离足够接近了,槐诗悄悄看到了其中的‘朋友’那一栏的释义。 ——【关键的时候替你去死的冤大头,需要认真提防和警戒的对象,高度危险,确保其在必要的时候得到谨慎使用。】 妈耶,这么硬核的吗! 你这是什么字典? 给我也搞一个! 槐诗的冷汗都快流下来了,只能努力瞪大眼睛,好似尴尬之中满怀真诚。 “不行。” 海拉冷漠地拒绝道,然后收回了手中的刀子:“现在,请你离开这里。” 好嘛好嘛,我连关键的时候去顶包的价值都没有的吗? 带着一种自己被小看了的挫败感,槐诗悻悻地后退,为她关上了门,一路狼狈地扶墙而去,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坐在椅子上,才松了口气。 感觉冷汗像是开了水龙头一样呼啦呼啦地从后背渗出来。 一口饮尽了试管中的血浆。 感受到来自范海辛的甘甜爽快和来自槐诗自己的生理性厌恶双重复杂感受,槐诗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觉得好喝还是想吐了。 他只是觉得属于范海辛的那一部分在自己的意识之中渐渐增长……渐渐地被那种宛如冰铁的执念同化。 随着血浆那种令人作呕的恶臭和肺腑中蔓延的饥渴一起。 越来越难以区分你我。 休息了良久之后,他终于缓过气儿,去敲响了老肖的门。 门后面没有人回应。 一推就开。 恶臭自其中流溢而出。 寂静里,槐诗绝望地捂住了脸。 “草……” <sript>();</sript> 第一百三十章 信徒 整个餐厅都在这一声尖叫中扰动了起来。 旋即,所有凶狠的视线都看向了餐厅最后面那个站在锅台上搅动大勺的绿妖精。那个侏儒一样的男人哆嗦了一下,旋即尖叫起来。 “我不是……我没有……” 他惊恐地辩解道:“我发誓!我只往里面丢了一个鞋垫!” 好嘛…… 现在槐诗知道那一桌人的神奇鞋垫去哪儿了。所以说这浓汤里散发的脚臭味就真特么的是脚臭味儿么! 不管怎么样先把这孙子捆起来打一顿再说! 可很快,就有人发现,那个倒在地上的人,是真的中毒了。 毒素很轻微,像是蛇毒一类的生物毒素,但剂量并不高。黑暗生物本身毒抗就不低,只要不遇上针对性的剧毒,喝这种被稀释过的伎俩顶多就是嘴麻的程度。 但毋庸置疑地证明了,毒素地存在。 马上,那个绿精就被吊起来了。 然后一群人拿着勺子在里面捞来捞去,捞出半只死猪,两只靴子,还有一只绿汪汪的臭鞋垫,看样子就是那个神奇鞋垫无疑了。 现在看来,这玩意儿确实十分神奇,丢进汤里之后竟然吸收了不少毒素……否则这里绝大部分人都要遭。 可这并不能妨碍那个丢写点的绿精和丢了鞋垫的家伙被愤怒的旅客们吊起来打到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程度。 紧接着,经过检查之后,不止一个人得出了结论。 食物中真的有毒。 而更糟糕的是——不止是锅里的食物,甚至冷库里的粮食和肉,乃至船上的水,都被人下了毒……为了防止被发现,剂量相当的轻微,但依旧挡不住日积月累之后的爆发。 倘若没有那一只臭到令人发指的鞋垫的话,恐怕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 槐诗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取样,但没有自己房间里的那一套炼金设备,也暂时难以断定这是什么类型的毒素。 就在他打算回房间做个分析,看看靠着范海辛记忆里的套路能不能做出一点劣质解毒剂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了人群中传来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是她!” 一个脸上长满了烂疮的佝偻男人跳起来,指着人群中的一个身影:“绝对是那个女人下的毒!白天的时候,我和我的朋友差点被她给毒死!” 这个声音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靠妖! 这就是敲自己闷棍的王八蛋! 当槐诗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时,便看到了愕然的海拉。 “不是我。” 海拉皱起眉头,冷眼看过去,那个长着烂疮的人缩了一下,旋即神情变得更加凶狠了:“不是你是谁!难道我脸上的疮是自己长出来么?” 有人的神情变得下流了起来:“现在人都在这里,是不是你下的毒,让大家搜一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海拉漠然地看了过去,那人的笑容便僵硬了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可很快,就再次变得强硬:“难道我说的不对么?!我白天的时候亲眼看到你对别人下毒!那个人到现在还躺在船舱里下不了床!” 在那几个人的叫嚷之下,周围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了,在听完那个家伙绘声绘色的描述之后,望向海拉的眼神就变得不善起来。 槐诗试图张口说话,可是却听见艾晴的声音:“我建议静观其变。” “就这么看着?” “难道你能替她做保证么?”艾晴反问:“你能断定,在你晕厥的那一段时间里,她什么都没有做么?以及,既然你都晕了那么久了,为什么她会在那会儿忽然泼水让你醒来?” 槐诗愣住,哑口无言。 “大家先别激动。”在海拉身旁,那个堆着笑容的风尘女人开口转圜道:“相信我,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误会个屁!” 好像生怕事情不够大一样,长疮的男人尖叫:“她就是想要弄死我们!这两个贱女人说不定是一伙儿的!” 风尘女人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看向了长疮的人,神情中透露出了如有实质地凶狠和狰狞,摄人地寒意终于让他闭上了嘴。 终于让他们明白,这不是什么讲道理和证据的地方。 这里是远离了一切文明之地的汪洋大海,无处靠岸的游轮,旅客们要证据和线索的侦探和柔弱可怜的受害者,而是弱肉强食的黑暗生物们。 下毒? 太可笑了,这船上难道还有人不会用毒么? 有的人放个屁连都是毒气瓦斯! 短暂的寂静里,即将沸腾起来的人群停止了一下,被那一道阴狠的目光凝视着。原本即将爆发的混乱好像已经胎死腹中。 直到人群中不知道有什么人忽然放出一道黑影,打向了海拉的方向。 分不清那究竟是蛊虫、降头还是飞头蛮一类的鬼玩意儿,带着浓厚负能量的源质寄生虫飞在空中,向着海拉扑了过去。 风尘的女人终于被彻底激怒了,咆哮着,抬起尖锐的爪子,想要扯断那个家伙的脖子。可紧接着惊呼的声音就从人群中响起。 不可置信。 就在寄生虫落在海拉身上的瞬间,只听见啪的一声破碎的声响,竟然被焚烧成了一道黑烟,瞬间消散。 在一道光芒里…… 那一道光芒如此的微弱,转身即逝,可是在昏暗中却如此显眼,就好像是鹤立鸡群一样,掀起了近乎滔天的狂潮。 在她身边,那个满面风尘的女人在光芒亮起的瞬间首当其冲,一道焦痕从她的手上浮现开来,撕裂了那一层笼罩在皮肤上的脂粉伪装,短暂地露出了下面遍布皱纹的松弛皮肤,还有一片片老年斑一样的暗淡瘢痕。 “信徒?” 有人颤声说:“她……她……她是一个信徒!” 整个餐厅里,所有人都错愕的起身,先是不可置信,旋即,眼神就变得凶狠又狰狞。人群中,有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直接站起来,指着海拉,口中戾声念着什么,好像是在施展什么诅咒,可很快,无形的诅咒就被弹开了。 被海拉头顶升起的一道隐约光环。 圣痕·信徒的标志。 圣灵谱系的一阶圣痕,同时,也是唯一的一阶圣痕。不论是义人也好、天使也好乃至拉萨路,所有圣灵谱系中圣痕都是自这基础之上延伸而出。 和其他谱系中万条路线归于一不同,它是以一为基础,延伸万千,最后再重新归于虚无的‘一’。 圣灵谱系之所以能够成为如此庞大的规模,与这样的结构不无联系。 只要饮下受祝福的圣水,得到施洗,那么受洗者就将成为信徒的潜在成员——也就是说,只要喝下了圣水、受到神甫的施洗,那么只要升华完成之后念上两句《圣典》之中的缄言,就可以自行成为‘信徒’。 简单方便无副作用,快捷又便利,而且几乎可以说得上根本没有什么成本……哪怕十个升华者之中只有一个选择成为了信徒,那么圣灵谱系也将得到一名忠实的成员。 在出生时被施洗的婴儿父母多数就是虔诚的教徒,在这样的家庭气氛影响之下,很少会有人做出其他的选择。况且圣灵谱系家大业大,待遇从来不赖,‘信徒’这一圣痕的应用也堪称广泛,论及性价比,根本没有几个能够比得上。 在此基础之上,圣灵谱系在短短几百年之内一举壮大到如今近乎统摄整个西方的恐怖规模,而支撑这庞然大物的,便是无数基层的信徒。 无数像海拉一样的升华者。 甚至‘圣痕’这个名字,就来自于信徒进阶之后的升华者身上所浮现的疤痕。 倘若在其他的地方,海拉必然会受到人们的尊重和欢迎,不论从何处行走,都不会有人为难。 除了这里。 除了这一条黑暗生物们汇聚的船上…… 在这里的,除了槐诗之外,所有人都是不容与圣灵谱系的黑暗生物,被审判所追杀、镇压和狩猎的罪人。 甚至吸血鬼都还有不少亚种和源头呢,也不是圣灵谱系一家的专利。况且就算在圣灵谱系里,这也是秘密中的秘密,知道的人根本没有多少。哪怕不小心暴露了,槐诗也可以嘴硬说自己是斯拉夫谱系或者是海地一系的食人妖。 而信徒却不一样。 一家独有,简直是圣灵谱系的招牌…… 一瞬间的变化,就连槐诗自己都愣在了原地,没想到船上竟然藏了一个友军。可紧接着,他就听见仿佛海潮一般的嘈杂怒吼,还有尖叫。 整个餐厅都沸腾起来了。 所有的乘客都在嘶吼,面目狰狞地围了上去,显露出自身残忍的摸样。如有实质的黑暗气息扩散开来,压制的那一道黯淡的光环摇摇欲坠。 “奸细!” “背叛者!” “杀了她!”有人在怒吼:“将她碎尸万段!” 所有猩红的眼瞳都死死地盯着海拉,可少女却只是紧紧地抿着嘴唇,没有说话,握着小刀的手微微颤抖着,被涌动的人潮吞没了。 暴戾的气息自每一个登船者的身上浮现。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经遭受过来自圣灵谱系的追逐和猎杀,每一个人都是在旧世界里活不下去的失败者,越是痛苦,就越是对那些活在阳光下的人憎恨。 当无数仇恨和愤怒汇聚在一起的时,场面已经彻底的失控了。 而那个满脸风尘的女人,在第一时间就和海拉甩开了关系,躲在了人群之外。海拉步步后退,已经被压制到了餐厅的角落里,被愤怒的人群们包围。 可就在群情激奋的围攻和紧逼中,却有一只手忽然从最后面伸出,扯开了前面那些碍事儿的人,近乎粗暴地将拦路的人踹到了旁边。 步步向前,紧接着,抡起一张椅子,猛然砸在那个长疮的人脸上,将那一张眉飞色舞的兴奋面孔彻底砸碎。 最后,猛然一拳,将碍事的桌子砸碎。 在被轰鸣打断的喧嚣之中,槐诗踩在被自己砸碎的桌子上,放声嘶吼。 “喂!你们够了!” <sript>();</sript> 第一百三十一章 好主意 “喂!你们够了!” 随着桌子的破碎,大厅里短暂迎来寂静,陷入疯狂的人群回头看过来,皱眉看着跳出来准备主持正义的槐诗,目露凶光。 可紧接着,无数双嗜血的眼瞳便看到少年脸上的怒容骤然垮塌,变成了谄媚地笑意:“这也……太便宜她了!” “嗯?” 那一瞬间,不止是愕然的众人,就连模组之外的kp瞪大了眼睛:“他准备干什么?” “唔,大概是……自寻死路?” 乌鸦沉吟片刻之后,忍不住叹气:“虽然很想要夸奖他一下,但感觉这孩子唯独在作死这一条路上天赋异禀呐。”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语气似乎还挺骄傲的。 kp忍不住开始头疼了。 “喂!” 就在餐厅里,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冷眼看着槐诗:“你小子搞什么鬼!” “不,我就是想要询问一下。” 槐诗跳下桌子来,带着笑容,凑到那个凶恶大汉的面前问:“各位打算干嘛啊?不不不,我当然不是想要败坏大家的性质,我只是问一下……各位打算怎么处置她呢?” 好奇地话语令那大汉不快地皱起了眉头:“废话!当然是杀了啊!” “不,我不是问这个。”槐诗摇头,认真地问道:“我是问,各位打算……怎么杀呢?” “废话!”大汉瞪大眼睛,抬起手里的切肉刀:“一刀砍死算了!” “剥皮!”有人高喊道:“先剥皮!” “我可怜的孩子啊!我可怜的孩子就是被他们用马蹄踩死的。”有个女人哭叫了起来,瞪大猩红的眼睛:“我要把这个小贱人撕碎了……一片片的!一寸寸!” “血!我要血!” “不,蚁食!要用蚁食!” “吊死她!”有人咆哮:“当然是吊死!” 一瞬间,人群喧嚣起来,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黑暗生物们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杀戮的方式,一时间为了说服别人采用自己的建议,竟然开始争吵推搡了起来。 “啧啧啧啧……” 槐诗似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摇头叹息,再度敲了敲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然后不耐烦地问:“行了,就这些?”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嫌弃起来。 只有这么点? 就没有什么新玩意儿了么? 那种隐隐的鄙夷竟然让刚刚那些疯狂的人说不出话来,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槐诗便跳到桌子上,背着手,环顾着脚下的人群,就好像打量着一群智障一样,扬声问道:“你们,究竟在搞什么?” “你们有没有弄清楚,她究竟是什么!” 就在有人张口想要说话的时候,槐诗忽然伸手,指向了人群之后愕然地海拉,震声说道:“这是一个奸细! 一个背叛者! 一个混入到我们纯洁的队伍里试图败坏我们风气的二五仔!” 说着,他提高了声音,大声宣告:“各位,这是一个阴谋!一个圣灵谱系针对我们这群被迫害者的阴谋! 而现在,这个阴谋,已经被我们所识破了!事实证明,没有人能够在我们纯洁的组织中搞鬼!没有人! 而我们,在这一场斗争之中,取得了胜利!” 随着槐诗慷慨激昂的话语和手臂的挥舞,人群之中那些兴奋的人呼喊了起来。可紧接着,槐诗又一盆凉水泼了过来:“然后呢?你们又在这里搞什么东西? 吃掉?砍死?吊死?撕碎? 你们脑子里究竟有没有思考?还是说你们是非洲来的食人族么?嘿嘿嘿,那个黑哥们,坐回去,没说你——妈的智障,你们的脑子里就这么一点东西么? 还是说,你们就真的是圣灵谱系说的怪物,只懂得食人的野兽?” “那你说究竟怎么搞?” 涌动的人群里,有人不快地高喊:“你就有更好的办法么?” “当然!” 槐诗负手,昂然地回答。 迎着所有人好奇又狐疑的视线,槐诗抬起了一根手指,做出来自某个表情包里的经典姿势,肃然宣告道:“当然是——” “——审判!” “没错!一场审判!” 他提高了声音,庄严说道:“来自黑暗世界的审判!一场向伟大的白冠王证明我们决心的伟大祭祀!” 在桌子上,槐诗握紧双拳,凝视着台下愕然的‘同胞们’,慷慨激昂:“同过去那群狼狈逃窜的悲凉时光不同,我们已经告别了那一段流离失所的时光! 朋友们,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向往日的迫害发起反攻的时候了!” “这是一场来自我们这些受苦难者的审判!一次向圣灵谱系的反击和复仇!” 槐诗嘶吼,挥舞着拳头,大声地呐喊: “就在现在,就在这里,在这一艘船上。” 一瞬间的死寂,艾晴无奈地捂脸叹息,挥手,通过了技能的判定。 隐约的骰子声响起,尘埃落定。 ‘话术’判定15点,通过。 而‘唬骗’,则是……1点? “大成功?”kp趴在了桌子上,死死地盯着结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开他妈什么玩笑?” “我早说过了。” 乌鸦吹了声口哨,愉快地笑起来:“他天赋异禀。” 在餐厅中,是一片死寂。 在落针可闻的寂静里,所有人愕然地面面相觑,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可很快,便有狂热和兴奋的神情自那些嗜血的眼瞳之中浮现。 “虽然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感觉他说的很有道理诶!”一个狗头人兴奋地对身旁的人说道:“要不,试试?” 妈耶,审判? 多新鲜呐! 虽然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亲戚朋友参与过审判,但那些都是站在被告席上被圣灵谱系按在地上搞啊,千夫所指,然后被拉出去之后烧死在火刑架上。 哪里有过这种反过来审判圣灵谱系的玄幻事件啊! 在梦里都不敢这么想的好么! 让往日那些威风凛凛的审判者们坐在被告席接受来自黑暗世界的判决,听起来就带感的要命啊! “审判!审判!审判!” 有人在兴奋地呼喊,狂热地拍着手:“我们要看审判!审判!” “审判!” “审判!!” 一瞬间,在雷鸣一般的掌声里,无数人咆哮的声音响起。 而槐诗,则悄悄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微笑着向台下的听众们颔首致意,终于……松了一口气。 “来人!把她捆起来丢进厨房里。” 他指着海拉,大声命令道:“等候过一会儿来自正义的制裁!” 人群轰然响应。 自始至终,在餐厅的门口,那个抱着猫的少年嘲弄地凝视着这一切。 就像是看着一群蝼蚁的闹剧。 有道是说众人拾柴火焰高。 当这群黑暗生物的热情被激发了之后,行动速度更是快的不可思议,很快桌椅就被清理出了一片,围绕着餐厅尽头的讲话台摆出了审判席的样式。 然后经过大家一致投票,让槐诗这个有想法的同胞担任公诉人的位置,而刚刚最先喝彩的那个狗头人,则换上了一顶白色的假发,和好几个人扭打在一起,争夺起了法官的位置。 甚至还假模假样地给海拉配了一个律师,虽然配的是一个口吃的死胖子,连话都说不囫囵,但姑且还算是有这么一个玩意儿。 而槐诗则坐在审判席旁边,跟刚刚还被吊起来的那个绿地精商量起了审判的过程,很快就敲定了大概的步骤。 临末了,他还问了一句:“柴火都准备好了么?别一会儿审判完了之后火刑找不到柴火。” “有的有的,我把后面的燃料罐子都搬过来啦!”绿精兴奋地点头,指着审判席下面那一个个煤气罐子,看得槐诗一阵心惊肉跳。 妈耶,你这是要把法官连带着陪审员一块炸上天的节奏啊。 稍微有点火星就要boo了啊。 算了,反正这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了。 槐诗点头示意他干得不错,便甩手把烂摊子丢给了这群人,借口回房间换衣服了。 而就在走廊里,艾晴终于还是无奈叹息了一声。 “你究竟想做什么?” “说实话,不知道。”槐诗摇头,“其实你的建议一直都没错——观其变倒是没问题,可我不想静静了。” 艾晴的声音严肃起来:“你这是在弄险,而且这么做毫无意义。” “她救了我,对不对?” 槐诗轻声问:“如果不是她的话,我可能早就被丢到海里去了。” “……”艾晴沉默。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也找不到什么可以做的事情,可是我觉得,不能在这么下去了……” 槐诗挠了挠头,有些沮丧:“至少,在局势变得糟糕起来之前,我必须要做一点我想做的事情。” “所以才救她?” “不,我只是想要相信她而已。”槐诗反问,“相信一个救过自己的人,难道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么?” 艾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提醒道:“你的时间不多了。” “五分钟,我搞的定,相信我……我作奸犯科的经验贼丰富了。” 槐诗反手关上自己房间的门,搓了搓手,把碍事儿的外套脱下来,然后掏出刀子,迅速地把自己房间窗户上的螺丝一个个地拧了下来,然后伸手一扯……整个厚重的钢化玻璃窗就被他从舱板上扯了下来。 低头凝视着窗外静谧到宛如死去一般的漆黑海面,槐诗戴上了面巾,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给自己鼓劲儿: “我能行,我可以。” 一瞬间,他一跃而下! <sript>();</sript> 第一百三十二章 潜入 一瞬间,风声呼啸。 漆黑的海面扑面而来。 无尽的黑暗中,槐诗展开双臂,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漆黑的海面像是大理石一样平静地,几乎能够映照出他渐渐泛起猩红的眼瞳。 他像是黑色的飞鸟,短暂地驰骋在黑色的天空和黑色的海洋之间。 黑暗中难分彼此。 就好像赤道几内亚黑人青年深夜研究黑木耳种植技术一样…… 莫名其妙的,槐诗忽然这么想。 然后他开始坠落,向下,向着海面,于是,他开始收缩四肢,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冲击。 而就在坠落即将终止的瞬间,自死寂之中,迸发了咆哮的雷鸣。 凭借着短暂坠落所带来的重力加速度和惯性冲击,槐诗与那异化的海面碰撞与一处,就好像是橡胶弹球砸在玻璃板上那样。 一瞬间,吸血鬼圣痕启动。 他的体重瞬间减轻了三分之一,而紧接着所迸发的力量却凌驾于平时的常规出力之上,他践踏着破碎的海面,竟然飞身而起,向前! 狂奔! 据说,倘若一个成年人想要在水上进行奔跑时,必须达到一小时一百一十公里以上的速度,以及,超出常人十五倍以上的肌力,才能够依靠着瞬间接触时的水面作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撑起。 如今的槐诗如从测量自身的速度,也不知同常人比较的话,范海辛的力量又超出了多少,可吸血鬼异于常人的体质和速度却令他能够达成这一不可思议的奇迹。 就如同一块打水漂的石头那样的。 抛弃重量的吸血鬼展开双臂,轻快又迅捷地践踏在了海面之上,留下一道道破碎的痕迹,践踏着迸发的涟漪,疾驰向前。 如同自浪尖起舞。 此时此刻的他,除了难言的兴奋之外,内心之中竟然还有着一丝丝的庆幸——要知道,在传说之中,除了少数的死水泥潭之外,吸血鬼是无法度过任何活水的,更不要说是大海。 倘若自己是正宗的瓦拉几亚谱系中的吸血鬼,恐怕早就已经在如水的瞬间沉下去,然后被宛如胃液一般的海水彻底消化掉了。 而现在,他却在狂奔,向前,瞬间追上了钢铁游轮的急速,甚至掠过了大部分船身,从尾部的乘客区域,冲到了前方的公共区域附近。 得益与乘客们的喧嚣和游轮良好的隔音,槐诗踏水的巨响竟然没有吸引到什么主意,在黑暗的掩护中,恐怕也没有什么人能够观测到急行的吸血鬼。 随着他奋力一跃,手臂便扒住了游轮外侧突出的舷窗。 短短的十二秒钟,他却感觉好像跑了一场马拉松一样,忍不住剧烈地喘息起来,看到脚下鞋子被海水腐蚀的痕迹,更是忍不住后怕。 刚刚就好像是在深渊之上走钢丝,只要一步踏错,他恐怕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幸好,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 接下来就是怎么找到被丢进厨房里的海拉了。 或许是槐诗碰撞的声音吸引到了什么人的注意,在厨房之外的员工走廊角落里,那个趁着四下无人拉开腰带撒尿的狗头人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舷窗的方向。 窗外依旧是一片黑暗。 空空荡荡。 他好奇地看了两眼,然后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继续努力地学习着慷慨激昂地语调,演练台词:“我宣布,以黑暗种族的名义,你被判处死刑!” 说完,他感觉不对,最后一个词应该重度才对,他咳嗽了两遍,然后重新开始练习。可窗外的方向不断传来琐碎的敲打声,好像鸟儿在啄着玻璃一样,令他无法静下心来。 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狗头上稀疏的毛发,走上前去,想要将那只碍事的鸟儿赶走,可当他凑到窗前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看到。 一片黑暗里,忽然有两点猩红的光亮起。 那是一张……脸? 下一瞬间,玻璃破碎,一只手掌猛然自窗外探入,五指如铁钳一样握住了他的喉咙,紧接着,猛然扯出。 在瞬间,他便身不由己地被拉出了窗外。 “练得不错,可惜,没有演员天赋。” 槐诗最后夸奖道:“再见。” 然后,他松开了手。 在恐慌的尖叫之中,狗头人落入了海里,瞬间被黑暗所吞噬了。 而槐诗,则好像没有骨头一样,灵巧地钻进了狭窄的舷窗里,落在了走廊上。 一片寂静,好像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很好。 接下来就是潜行游戏的好朋友——通风管道的登场时间了! 凭借着吸血鬼那出色到连槐诗都害怕的身手,他一路上没有花费多大的功夫就已经悄悄地到了厨房的上侧。 出乎预料的是,海拉竟然没有被关进什么笼子。 只是被绑起来之后,给两个人监看着,萎靡地坐在椅子上,无力地垂下头,等待着接下来的审判。 而那两个男人也漫不经心地抽着烟,操着一口口音浓重的罗马方言再说着什么,是不是用一种几乎可以说同行全世界的下流视线打量着海拉的身材。 只有两个人。 很好,省了不少事儿…… 槐诗趴在通风管道里,低头隔着换气的栅栏,凝视着下方两个人的面目,不知道是侦查判定成功了还是他的视力良好,两个人的体态和摸样竟然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人的身材瘦高,脸上满是木纹一样的皱纹,特征显眼,应该是树精一类的圣痕。 而另一个矮个子的耳后则有明显的角质层,露出来的双手和脖子隐约能够看到鳞片的痕迹,而额头则有隐隐的凸起,像是角一样。 虽然不清楚蜥蜴还是牛,可以断定是兽类圣痕,一般都是防高血厚的类型,得用毒才能速杀……很快,槐诗就察觉到不对,因为那个男人吐到地上的口水,好像带着强烈的毒素一样,腐蚀的钢板嗤嗤作响。 毒性唾液,还有那个比一般人要大出两圈的头,以及脸上的墨镜…… 槐诗擦了一把冷汗,差点弄错了。 虽然有着大量蜥蜴的特征还有牛角,看上去防高血厚宛如莽夫的样子,但这个家伙身上恐怕多半是‘蛇怪’一系的圣痕。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源自希腊的三阶圣痕·卡托布莱帕斯,传说中美杜莎的子嗣之一,传承了美杜莎以目光杀人的能力。 虽然传闻肯定有所夸张,但被他瞪上一眼,恐怕立刻就会身中猛毒? 毕竟这种以目光为介质的能力一般都相当的棘手,必须妥当地处理…… 只有两个,还算幸运。 当观察完毕之后,槐诗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摸出了身上的武器,以棉签小心翼翼地膏以剑油和毒药。 接下来,就是检查范海辛作为黑暗杀手所具备的力量和技艺能够达到什么程度的时候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不到胸腔之中的心脏在跳动。 体温在迅速地降低,直到最后,化作冰冷的铁石,在面巾之后,面孔苍白到没有任何的血色,只有一双红瞳越发的阴冷。 他融入了黑暗之中。 寂静里,只有细长的试管在槐诗的五指之间飞速地转动,迅捷无声的摇晃中,悬浮在粘稠药剂中间那一点浓墨的色彩渐渐地扩散开来,将整个试管中的液体都变成了粘稠的墨汁,无分彼此。 那一瞬间,槐诗闭上了眼睛。 在厨房内,所有人都听到一声尖锐的声音。 那是通风管道的出口在刀锋劈斩之下破碎的声响,转瞬即逝,紧接着,自头顶的裂口之中,有人影电射而出。 在那两人回头的瞬间,只看到那个半空中的人影向着他们甩出了手中的试管,试管飞来,自脚下摔成粉碎,流淌在其中的粘稠墨色飞溅,遇到了空气,便开始迅速地膨胀,化作浓厚的烟雾,井喷扩散,将一切吞没。 黑暗袭来。 而槐诗已然自空中落下,凭借着自身坠落的力量,手中的匕首势如破竹贯入了那个瘦高树精的头顶之中。 开辟颅骨,直通脑髓,最后自下巴上穿出一点匕首剪短的锋芒。 在令人呛咳的黑暗雾气中,那个带着墨镜的蛇怪下意识地想要张口尖叫,可紧接着便感觉到风声袭来,一只手掌自下而上地抬起,猛然推在他张开的下巴,力量迸发。 他张开的嘴巴猛然合拢,将惊慌的呼喊吞入腹中,然后吐出半截被咬碎的舌头。 不等鲜血和舌头落在地上,槐诗的左手已经自后腰处拔出一把飞刀,直接钉进了蛇怪的右肩处,凭借着对人体构造的了解和这一份娴熟到令人恐惧的杀戮记忆,将脆弱的飞刀直接楔进了肩胛骨的缝隙之中。 而他原本推动蛇怪下巴的右手已经顺势从后颈处拔出了一柄匕首,锋刃自槐诗头顶划过了一道弧形,自蛇怪的眼眶之前横过。 两道破碎的声音重叠为一声细碎的脆响。 在被斩碎的墨镜之后,破碎的眼球根本来不及放出致命的毒素视线,便已经流出了鲜血,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在惊慌之中,那个蛇怪试图后退,残存的左手奋力挥舞着,想要驱逐掉那个无形的鬼魅,可紧接着却感觉到胸口一凉。 随着匕首完成了使命,已经被槐诗随手抛到空中,紧接着,自腰间拔出短刀,向着正前方刺出——随着一声闷响,贯穿躯壳中的心脏,鲜血喷涌。 槐诗松手,凭着肢体的感觉接住了自空中落下的匕首,反手钉进了蛇怪的喉咙中,彻底断绝他发出声音的最后可能。 转身,看向了另一个树精。 这一类植物类型的圣痕通常都有着恐怖的生命力,哪怕脑子都被贯穿了,他竟然还存留着些许的意识,在艰难地思考中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地挣扎着,摸索着自己的脑袋,呆滞地捏着脑袋上那个握柄。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很快,他就不需要再去思考了。 槐诗摘下了背后的斧子,抬起手,奋力抡出。 嘭! 漆黑的烟雾在瞬间扩散,可紧接着又在瞬间消散。 当幕布被遮开之后,所显露出的并非是精致的布景,而是惨烈的血红。 <sript>();</sript> 第一百三十四章 盟友 “还用得着问么?”艾晴冷笑:“我这位堂弟恐怕是害怕了?急着想要找人结盟呢。” 槐诗看向阴言,正色问道:“为什么是我?” “你至少比我那位堂姐要良心一些,比其他人更不像二五仔,这个理由够不够?”阴言反问道。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槐诗绝对要搞事儿。 凭借着自己的圣痕,隐身潜藏在这里,目睹了整个过程,知道确定槐诗的行动不似作伪之后才出现。 “你们一个吸血鬼,一个信徒……嘿,圣灵谱系想要在船上搞什么事情,和我无关,我的秘密也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阴言问道:“我帮你,你帮我,怎么样?” “结盟?”槐诗谨慎地问。 “说实话,比起别人,我更信不过你家的神奇海螺。”阴言冷漠地说道:“结盟说不上,要说的话,多一个保险。” “别松口。”艾晴仿佛洞见了他隐藏在冷漠面孔之后的东西,“他是来求援的,逼他拿出点东西来。” 看到槐诗面容一肃,阴言便开口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现在应该要你搬出一副谈判面孔来应付我,对不对?” 槐诗沉默无语,感觉自己怎么就成了这姐弟俩斗法的平台了? “无所谓,我有一个的情报送给你们。” 阴言平静地说,“昨天晚上,我躲在底仓的入口,亲眼看到雷飞舟和别人联手砍下了岳俊的头——怎么样?这个消息分量足够?” 说着,他欣赏着槐诗脸上错愕的神情,露出了嘲弄的笑容,“这些年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长了本事的,‘姐姐’。” 这一句称呼听上去总是意味深长,不知道是亲切还是愤恨。 “你想要什么?”艾晴直接问道。 “帮我杀了寇斯切那个老头儿,如何?”阴言忽然说。 “办不到。”槐诗传达艾晴的回答:“你要的价码太高了。” 他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也根本搞不清这究竟是阴言的故布疑阵还是他真正的目的,甚至包括他所说的消息,他都有些将信将疑。 “必要的时候帮一把就可以了,怎么样?”阴言说:“在这之前,别碍事就好了。” “答不答应?”槐诗问。 “答应啊,为什么不?”艾晴淡定地说:“大不了到时候翻脸不认账不就是了?” 噫!你们玩战术的心都脏! 槐诗无奈颔首。 “很好。”阴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必要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 他后退了一步,身形隐没,只看到门开了一下,又关上了。 经过上次的事件之后他好像学乖了,根本没有给槐诗留下追踪的痕迹,槐诗甚至不知道他究竟还在不在这个房间里。 但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叹了口气,向着海拉伸手:“走,我们的赶快离开这里。” 海拉直勾勾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直到槐诗有些等不及的时候,她才握住了槐诗的手。 “走。”她说。 槐诗挥动手臂,将她抛向了通风管道里。 短暂的匍匐前行之中,槐诗忽然听见前面传来的隐约话语:“谢谢你。” “啊,不用谢。” 他下意识地抬头,却看到一个鞋底子在眼前迅速放大,踢在他的脸上:“不准看!” “好的好的。” 槐诗这才想起来她穿了裙子,赶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匍匐向前。很快,通风管道就走到尽头。 海拉跳了下去。 寂静里,槐诗叹了口气,擦了擦脸上鞋印,跟着跳了下去。 然后,愣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在破碎的舷窗前,那个依靠在墙壁上的少年,还有蔓延到他脚下的血。 一只橘猫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血泊之中,弯下腰,缓缓舔舐着那一具刚刚还带着生命气息的尸骸。 慢条斯理地用餐。 海拉。 就好像被整个撕裂了一样,她未曾落地,便已经碎成了好几截。 苍白的面孔呆滞地凝视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直到最后一瞬间,直到死亡到来之前,嘴角还残留着那一丝槐诗未曾得见的微笑。 温柔地就好像是清晨的露水那样,轻盈地要在阳光之下蒸发掉了。 槐诗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他抬起头来,看着那个来自埃及的法老王。法老王也在看着他,带着不止是关怀还是嘲弄地微笑。 “我看你好像被那个女人挟持了的样子,过来帮个忙,没关系?” 漫长的沉默里,槐诗的手掌握紧又松开。 许久,他抬起头,露出了感激地笑容。 “没有。”他深深地低下头,“谢谢阁下的元首。” “那就好,哈哈,哈哈哈哈哈。” 法老王欣赏着他感激的样子,愉快地大笑起来,向着地上的猫招手:“走了,斯芬克斯。” 猫恋恋不舍地舔舐了一下带着余温的血,转身随着主人一同离去了。 只有槐诗还站在原地,保持着鞠躬感谢的姿势。 许久,许久。 他轻声说:“艾晴,我一定要杀了他。” 当槐诗再次回到现场的时候,审判已经不了了之。 因为没过多久就有人发现,犯人意图逃跑,然后被法老王亲手杀死了。虽然没有能够以黑暗世界的名义判处海拉死刑,但也没有人胆子大到跑到法老王面前说你这么做太扫兴了,大家还没乐呵乐呵呢。 欺软怕硬,黑暗生物们绝对都是专家。 况且,被圣灵谱系围剿了这么多年之后,品德高尚的恐怕早就死光了。小说里经常会出现的教皇是个坏鬼,黑暗生物个个都是英雄豪杰们的事情十有都不会出现。 他们只是一群惊弓之鸟而已,甚至被吓破了胆,看到了一个信徒出现在船上就尖叫着想要喊妈妈。 新世界真得会给他们容身之处吗? 槐诗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空空荡荡的审判台,转身离去,转身回到了房间里。 当他推开门的时候,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抱歉,那个房间有点脏,我就到你这里来了。” 在窗前的椅子上,低头看书的少女抬起眼瞳,银发在汽油灯的照耀之下泛起金属色的辉光。 正是海拉。 槐诗呆滞地看着她,嘴唇开阖,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你不是……” “‘二重身’的把戏而已。”海拉歪头看着他:“你没遇到过么?” 二重身,doppelg?nger。 其意为外形相似的二人,可以直接理解为二重身或者二重存在——简单来说,就是同是存在着两个一摸一样的人的现象。 自记忆至面目,没有任何差别。 难分彼此。 自埃及至罗马,可以类似的传闻无处不在,衍生出的恐怖传说更是数不胜数。 而对于升华者而言,则是一种罕见的技巧,通常只有‘学者’们会去试图研习这种将灵魂镜像寄托在傀儡之中的把戏。 毕竟很少有人能够一心多用,同时操控两个身体,而且属性符合自身灵魂的材料往往太过稀有,而且制造起来也麻烦务必。 由于材质和先天局限,甚至无从提供更强的战斗力,只不过是一个能够方便同时进行两件事情的马甲而已,甚至还有更方便的替代,因此除了极少数的领域之外,很少有人会去研究这些东西。 槐诗愕然地凝视着面前的海拉,忍不住上前,伸手小心地点了一下她的肩膀:“你……真的没死?” 似是不适应这种亲密的接触,海拉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再踩你一脚……保证和你脸上的鞋印是同一个尺码。” “免了免了!” 槐诗忍不住伸手想要擦脸,可擦了半天却看不到什么污垢和灰烬,这时候才看到海拉那一丝宛如露水一般轻盈地笑意。 他咳嗽了几声,坐在了床边,小心地问:“那……我们这算是朋友了?” “不算。” 海拉摇头,平静地说道:“反正离开这条船之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了,没必要建立起这么亲密的关系。” 她说,“只要不做朋友,什么都好。” 槐诗茫然。 “如果你变成了我的朋友,我就要开始防备和警惕你了——”她凝视着槐诗的眼睛,好像述说真理那样告诉他:“否则你就会背叛我,在我最信任你的时候。” 槐诗已经不知道她这种硬核逻辑是谁教的了,只能无奈点头:“好,盟友,可以?” 不论如何,友军+1,这是好事儿,起码看上去要比自己那群各个都像二五仔的队友们要靠谱一些。 “那么,你的名字呢?”海拉正色问道:“作为盟友,首先要互相通报名字?” “呃……槐诗。” 槐诗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报上了自己真正的名字:“如你所见,算是一个素食主义的吸血鬼。” 海拉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笔直地看着他,就好像是要分辨他所说的是否是谎言那样,许久,满意地点了点头。 “莉莉。”她说,“你叫我莉莉就好。” lil。 “不是海拉么?”槐诗愕然。 “hel是我的【注册名】。” 海拉抬起了手中厚重的古籍:“学者们的行规——在我作为学者进行活动的时候,就必须告诉别人这个名字。 但作为合作伙伴,你叫我莉莉就好。” <sript>();</sript> 第一百三十五章 注册名 注册名,或者说,魔法名。 就好像传说中的魔法师们都有着各种各样的逸名与绰号一样,专注研究事象的学者们都会在学徒时期入门的时候得到一个只存在于无尽学识之中的名字。 或是由导师授予,或是自行寻觅。 不论是生前和死后,这都将永远作为个人的标志而存在,因此往往被寄托了特殊的含义和力量,甚至流传出了有关‘真名’的传说。 甚至有些学者死后,他们的名字也依旧长存于他们的公式之中,就好像‘帕拉苏斯塞尔’一样——只要在公式中添加上这个名字所代表的特种合金,那么金属的活性化就能够上升三个百分点。 而传说中位于学者金字塔顶端的‘创造主’们,他们本身的名字就是一种存在于物质之中的魔法。 比方说牛顿的名字,早已经写入了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的最底层,成为现境法则的一环——他所书写下的三大定律已经无处不在地印刻在了现境之中。 而比起这个来,面前的少女竟然是比升华者要更罕见的学者就更令槐诗感觉到吃惊。 其实炼金术师也可以归类到学者之中,只不过在后来自行独立分流,成立了‘石釜学会’,另起炉灶,再不受学者组织‘先导会’的管束。 而严格一点来说,不论是学者还是炼金术师,其实地位都要比升华者要高一点的。 毕竟是技术行当,先天具有垄断性,和升华者这种体力工作者不同,劳心者先天性的要居于社会阶级的上层。 学者这一职业,对于其他人而言,本质上已经和魔法师没有了任何区别。 倘若在其他的地方,槐诗见到莉莉可能还要堆出笑脸喊一声大师才能让她看一眼——毕竟具有注册名的学者起码已经掌握了一条以上的定律,也就是一种以上的‘魔法’。作为一个比起破坏来更擅长创造的职业,理所当然地更容易受人尊敬。 不过,这样也解释了莉莉为何会选择前往新大陆。 毕竟在历史上,十六世纪初期一直到十九世纪后期的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时代为止,都是圣灵谱系对学者们不断进行压制的黑暗时期。 毕竟圣灵谱系所坚持的定律和学者们所坚持的定律在本质上完全不同——神创论和天演论的矛盾又不是只有一星半点——‘先导会’被教团所排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今的先导会恐怕已经在罗马呆不下去了,自我流放到那时候还是穷乡僻壤的伦敦六岛,在那里一直坚守阵地。 一直到1740年的圣灵谱系的分裂,还有学者们所主导的工业革命开始盛行,双方才攻势逆转,由先导会占据了主流。进而导致了后来掌控整个世界的‘天文会’这一庞然大物的诞生。 而在这之前,学者们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是异端,只不过大家明面上还没有撕破脸而已,私底下的斗争已经渐渐白热化了。 一个学者留在罗马,就好像是阿基米德蹲在家里等罗马人来踹门一样,殊为不智。有可能好好的在家里搞研究,忽然有一天就被吊到火刑架上去了。 想要出走并不奇怪。 范海辛的记忆里还有好几次他暗杀著名学者的经历呢。 出于对学者的行规和对莉莉的尊重,槐诗并没有细问她所研究的学科和掌握的定律——反正除了典型的力学体系之外,其他绝大部分学者的定律在争斗时都派不上用场。 在清楚了大概情况之后,他便点了点头,提起了丢在床上的外衣,重新套在身上。 “那么,在到达新大陆之前,你就躲在这里——就当是白天你救我的回报,无需拒绝。”槐诗说:“我会到岳俊的房间里休息,等明天在船上找到吃的就给你送过来——你注意戒备,我这里并不安全。” 想到死在自己房间里的老肖,槐诗心中不禁一沉。 “我如果是你,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去。” 在窗外仿佛永恒的夜色的映衬之下,莉莉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入夜之后,如今的外面可是地狱哦。” “嗯?” 槐诗茫然:“出什么事情了么?” “白天,餐厅里那些食物中的毒……出于好奇,我采集了一部分样本,用你的炼金设备进行了化验。” 莉莉抬起了手指,在白皙的指尖,夹着一根试管,无色的液体中飘荡着一缕灰黑的色彩,好像是一缕黑色的棉絮一样,缓缓地游动着。 “出于对盟友的关系和对我人身安全的保护,我得先问一句——你有没有吃过餐厅里的东西?如果吃了的话,你有没有胃溃疡或者消化道出血的病例?” “没有。” 槐诗疯狂摇头。 那一碗浓汤恶心的要命,他哪里敢下嘴?况且他作为吸血鬼,只要有血液提供就能够活下去,刚刚在泉妖的身上饱餐了一顿,他估计能顶个好多天呢。 为了防备血液中有毒,他的犬齿内部自带了净化圣印,一旦吸血,连自己都会烧,更何况是其他的什么鬼东西。 至于胃溃疡和消化道出血,就更不可能了。 “那就好。”莉莉松了口气,缓缓地放下了另一只手中的书。 “这究竟是什么?”槐诗问道。 “从本质上而言,这是一种强效的病毒兴奋剂。” 莉莉微微地晃动了一下手中的试管:“畏光、怕热,生命力顽强,细胞组织分裂速度异常迅速,几乎能够感染一切。 作为一种病毒,具有着超乎想象的活性,一旦顺着血液循环进入脊髓就会快速扩散,四个小时免疫系统瘫痪,六个小时之后在脑部扩散,扰乱人体激素平衡,并刺激分泌出大量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让人强制进入兴奋状态——同时,进入无法驱散的饥饿状态。 到最后,甚至连源质都会被它污染,在高热之中崩溃,激发出宿主所有的力量,强制性地将进行异化和器官增殖……” “你确定这玩意儿不是t病毒么?” 槐诗目瞪口呆:“这描述,完全就是在说丧尸啊!” “我不知道你说的t病毒是什么,但如果‘zobie’的话,倒也没错,毕竟它确实是世界上所有‘livg dead’类型传说的起源之一。” 莉莉平静地说道:“比起所谓的t病毒,我更愿意用专业一点的词汇来称呼它为——‘狼毒’。” 那一瞬间,槐诗终于恍然大悟,忍不住咬牙: “雷!飞!舟!” 那个家伙,果然从一开始就在骗人。 什么狼人? 那个家伙分明是人狼! 无视了自己一开始也满口扯谎的现实,槐诗对雷飞舟这个二五仔顿时充满了愤恨。 狼人和人狼,这两个称呼看上去好像只是顺序调换了一下,但实际上的来源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单词。 所谓的狼人一般都是泛指起源自希腊地区的灾厄奇迹——受到神之诅咒而由人变成狼的怪物。自国王莱卡翁开始,所有阿卡迪亚的国民的血脉中都种下了狼变的因子,一旦企图升华,就会成为不容与光明的怪物。 而人狼则完全不同,通常被用来形容……变成人类外表的的狼型深渊异种,可以追溯到传说中诸多狼型魔物和圣灵的生物,通常被认为是某位狼形神灵的凡间血脉。 就好像是狗屎味儿的咖喱和咖喱味儿的狗屎一样,哪怕看着相似,可从一开始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 而后者最显著的特点,除了极其稀少的数量之外,便是堪称移动感染源的体液了。 在传说中,人狼栖息的地方会生长出大量的狼头草。炼金术师们采集这种丝萝状的植物,便能够萃取出让人变成狼化活尸的剧毒,堪称祸患无穷。 可以说,狼人的名声这么臭,除了他们自身的嗜血本性之外,还有一半以上要归咎与这种外形相似的山寨货。 回忆起阴言口中所说的情报,还有雷飞舟一直以来的行为,不论自称为狼人的圣痕,还是最先发现老肖的死亡现场,亦或是那个特地从‘厨房’拿回来的巨大黑色塑料袋…… 倘若如果他是二五仔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不论是第一夜将岳俊杀死,还是趁着老肖没反应的时候率先先下手为强,然后在厨房的食物里下毒…… 这些都能够完美地串联在一起。 槐诗甚至怀疑,倘若自己没有被人敲闷棍,而是带着虚弱的状态归来被他发现的话,自己如今还会不会有命在。 除了莉莉阴差阳错在其中施以援手之外,恐怕更多的还是要感谢那个往浓汤里丢了神奇鞋垫和俩靴子的绿精了。 倘若不是那味道太让人作呕的话,他说不定还会像其他人那样皱着眉头喝两口…… 想到这里,他忽然愣住了。 然后,听见了房间外的远处传来的模糊尖叫和嘶吼声,混乱已经开始了。 稍微用脚后跟想想都能知道,如今是1620年,这群被圣灵谱系围剿清洗了这么多年的黑暗生物怎么可能保证精致饮食,长期食用劣质食物必然会导致胃部溃疡和消化道出血。一旦喝了汤,十有都会中招。 那么,如今中毒者的规模…… 槐诗开始头皮发麻。 <sript>();</sript> 第一百三十六章 血罚 在槐诗的门外,已经传来混乱的尖叫和咆哮声。 有人像是逃命一样地从自己的房间里跑了出来,可紧接着,就被已经陷入疯狂的同伴们按在了地上,然后,大快朵颐。 “救命!救命!你们这群疯子!” 那个恐惧的声音在尖叫着,想要求援,可是却引来了越来越多的疯狂者,直到最后,在贪婪的咀嚼声中被淹没。 再没有声音。 可紧接着,又有更多的声音传来。 那是再无任何理智的呢喃、呢喃还有呢喃,那些仿佛梦呓一般的低语回荡在间歇的咆哮之中,缠绕在人的耳边。分崩离析又毫无意义的话语令槐诗一阵心烦,忍不住心中涌起杀意,想要将这些呢喃的缔造者剁成粉碎。 ——凡是呢喃的人,都要死! 他剧烈地喘息了起来,感觉到神志恍惚,直到一杯冷水泼在了他的脸上,他才在艾晴的冷声警告中清醒过来。 汗流浃背。 “怎么回事儿?”他茫然地看着莉莉。 莉莉无言,伸手指着槐诗房间破碎的舷窗之外。 黑暗的海天之间。 天穹如铁岩,一片漆黑,但是又分不清远近,好像触不可及,但是却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难以喘息。 诡异的海洋依旧平静,甚至没有丝毫的涟漪。 可就在那一道如镜一般平整的海面上,却映照出一轮根本不存在于天穹之上的残月。 残月猩红,无数光芒自朦胧之中散发,就好像一道道纤细的血丝向着四周延伸开来一样。赤红的残月没有登上天穹,反而沉入了海底,在无尽的深渊中冷眼凝视着这一群尘世的蝼蚁。 然后,洒落疯狂。 只是直视那一只宛如破碎眼瞳的红月,槐诗就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喉咙之中一阵干咳,渴求鲜血。 “诅咒?” 槐诗轻声呢喃。 随着永夜的降临,神祗们对这群被遗弃者的诅咒,终于来到了这一片虚无的海面之上……在那一轮猩红的残月映照之下,所有的精神和理智都会被一丝一缕地拔除,然后,本能和再无掩饰地展露出来。 于是,黑暗的海洋已然化作了幕布,这一艘游轮便是精心布置的舞台,被遗弃的堕落者们将一点点的臣服与自己的原罪,为神明们上演出最后的滑稽剧。 偏偏在这个时候…… “不,明显就是挑了这个时候。”艾晴说冷声说:“如果真的是雷飞舟干的话,那么他必然和如今出手拦截的诸神有所勾结……说不定,这就是他的秘密使命。” 倘若在其他的时候,船上的人虽然不免受到影响,但起码还能克制。但此刻狼灾掀起的时候,又有谁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影响呢? 只要有一丝杀意,就会被成千上百倍的放大。 换而言之,似乎只要谨守心神,做个好人,就能够平安无事,这或许就是神祗们最后的怜悯。可惜,如今乘上这儿艘船的人有哪个能克制自身与生俱来的原罪,去选择做个好人? 一旦习惯了用血腥的方式解决问题,那么在遭遇到这种情况的一瞬间,就不免被自身的暴戾和疯狂所吞食。 然后在点燃的火焰中自取灭亡。 包括……范海辛在内。 自那一轮海中红月之上,槐诗艰难地收回视线,在恍惚中感觉到一阵眩晕和痛苦。 就好像血液在逆行那样地。 他踉跄地后退了一步,坐倒在了地上,剧烈地喘息,冷汗从额头上不断渗出。明明刚刚才饱吸了鲜血,可如今他却感觉到了一阵无以言喻的饥渴。 口袋里传来一阵灼热感。 他掏出了那一枚发烫的硬币,看到上面烧红了的十字印记,还有背面那大天使像所呈现的怒容。 手握着雷火和荆棘,来自圣灵谱系的鞭挞如今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草!” 他不由自主地惨叫了一声,缩起了身子,感觉到从骨子里渗出的剧痛——那是大主教的叱令和催促,催促着他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现在!立刻!马上! 教团的监视从未曾远离,槐诗长时间以来的懈怠终于招致了恶果。 印刻在骨子里的血罚开始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可抵抗的饥渴和嗜血冲动。早已经印刻在灵魂之中的戒律像是烧红的银子一样,要撕裂他的魂魄,将不可抵挡的命令重新书写在他的身上。 ——找到帕拉塞尔苏斯,将那个该死的畸形儿和他对至高神灵的亵渎造物一同焚烧殆尽! “我们在天上的父啊,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在恍惚中,他听见了轻柔的低语,仿佛祈祷那样的,回荡在自己的耳边,一丝一缕冰凉的水滴落在了他的头上,将那仿佛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火焰浇灭了,一点一滴的浸润着他的脸颊,就好像浸润干涸的土地那样。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半跪在地上轻声祈祷的莉莉,还有她手中的水杯。 残存在杯中的水滴一点一滴的落在了他的脸,带着丝丝缕缕的圣洁光芒。 仿佛再度施洗那样的。 藉由这沐浴的仪式,涤去原罪。 由信徒的祈念所制作而成的圣水将那些痛苦稀释了,稀释到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让他找到了喘息的空隙。 而莉莉却伸手,掰开了他的嘴,有些粗暴地翻动着他的牙齿,窥见了已经灌入了牙髓之中的银质合金,忍不住皱起眉头:“太残忍了……谁在你身上刻下了这么苛刻的戒律?” “啊哈,姑且算是……来自老父亲的鞭挞。” 槐诗喘息着,从地上爬起来,接过杯子,一口将最后一点水饮尽,终于感觉到自己活过来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 “艾晴,我的卡现在有什么问题么?” “多了一个叫做‘背誓之惩’的状态。” 艾晴的声音沙哑,或许是眩晕还没有结束,就连声音都有些模糊了:“提升了你的体力和强韧度,但在你将银币放入帕拉苏斯塞尔的血中之前,每过六个小时就会进行一次判定,强行造成痛苦和扣除血量。 三十六个小时之后,状态才会结束。” “我就解脱了?”槐诗问。 “不,你就会被强制杀死。” 艾晴咬着嘴唇,死死地握着扶手,没有告诉他后半句话:“连带着我一起。” 在她苍白的手背上,紫青色的血管崩起,剧烈地痛苦依旧残存在躯壳之中,摧残着她原本就所剩不多的意志。 随着槐诗状况的缓解,她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力气,拭去了脸上的冷汗,看向了kp。 “这也是你的把戏?” “所谓的同生共死,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么。” kp的手掌撑着下巴,打量着她狼狈的样子:“为什么不告诉那个小子事情的严重性呢?总要让他有点警惕感?倘若知晓了后果的话,他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和懈怠。” “是啊。” 艾晴微微颔首,低头看着纸面上那一张代表槐诗的薄纸,忍不住轻声笑起来:“那个家伙,只要有了压力,不论做什么都会速度飞快。如果稍微用这个消息诱导一下的话,不论是什么样的任务都能完成的很漂亮? 但是,你没有搞清楚一点——不是你的人质,他也不会是你的傀儡。” 艾晴抬起眼睛,凝视着面前这个微笑的男人,一字一顿地告诉他:“kp,这一场我们之间的游戏还没有结束,在我没有把你的棋盘和你的骰子在你脸上砸烂之前……” “——不论是你想要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得偿所愿!” kp的表情一滞,旋即眉头挑起,仿佛越发地期待了。 “我,拭目以待。”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必须行动起来了,是?” 槐诗终于回过气儿来,自行李箱中摸出了自己的装备,一件一件地穿戴到自己的身上。 “在这种动荡的时候,其他居心叵测的人恐怕也会趁机行动起来,不论如何,这都是完成使命和阴谋的好时候……只能说,雷飞舟那个家伙的监察官做得真不错。” 艾晴冷声说:“想要独善其身的话,只会得不偿失,我们已经被牵涉到里面,等到对面来砸门的话,就晚了。” “好的。” 槐诗颔首,最后将斧头别在了后腰的卡扣上,扭了扭僵硬地脖子:“让我来看看,雷飞舟那个二五仔,究竟想要搞什么鬼。” 莉莉看着他整装待发的样子,不快地摇头:“你还是准备出去么?” “毕竟,老父亲们已经等不及了啊。” 槐诗低头看着手背上浮现的烙印痕迹,无奈摇头:“等会我走了,你就把门封上,不要让人闯进来。” “我还以为你会要求我协助。”莉莉低头看了一眼书上的词条,了然地点头:“你打算留着这个人情以后用么?” “哪里有什么人情啊?”槐诗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就算没有我,你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比起她轻松写意的二重身,费了半天劲儿连一个人都没有救到的自己才是真得逊,哪里有脸讨要人情啊。 “倘若不索要回报的话,你又为什么要费力去救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她不解地皱起眉:“难道说,你是书上说的那种帮了别人就会很愉快的家伙么?” “就当是。” 槐诗无所谓地挥了挥手:“虽然不确定是为了逞英雄还是虚荣心作祟,不过,有件事我能确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女,轻声笑起来,“发现你还活着的时候,我真得挺高兴的。” 欣赏着她错愕的神情,槐诗推门而出,将门在身后合拢,连同那个安全的狭窄空间一同封锁。 然后顺手,用短刀将那个扑上来的鬼东西钉在了对面的墙上。 鲜血喷涌而出。 兽化的活尸奋力挣扎着,可是很快,神经被被剑油中的毒素瓦解,再不动弹。 嘈杂的尖叫和咆哮声从不远的地方响起,刺鼻的血腥味氤氲在空气中,简直沁人心脾。 感受着胸臆中涌动的凶戾和杀意。 “来——” 迎着那些向着自己疾驰而来的黑影,槐诗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狰狞地弧度:“让我看看你们发育正不正常!” 他向前一步。 踏入了狼灾所掀起的灾难之中。 <sript>();</sript>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友军背刺 混乱所蔓延的速度比预想之中要更快。 在这个每个人都如同惊弓之鸟的环节,哪怕一点点火花都会酿成大爆炸的惨剧,更何况十几只究极狂犬病人到处乱窜,传播病毒呢? 以那些倒霉鬼作为温床酝酿,狼毒已经从一开始的潜伏期进入到了扩散期,堪称根强枝壮,彻底的将宿主改造成满脑子吃吃吃的神经病之后,开始在受害者的身上扩散开来。 二次感染。 哪怕接下来的‘再种植’的狼毒已经失去了感染力,可其凶暴性和本质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失控者的数量在一瞬间暴涨十倍。 人人自危。 哪怕是未曾被感染的人也陷入了疯狂之中,不惜一切手段地攻击着胆敢接近自己的东西。此刻,到处都是失控者的呢喃和那些疯狂的咆哮。 整艘船满盈着混乱,在深渊中航行,好像坠落一样,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狭窄的走廊中,此刻已经遍洒鲜血和残骸,游走的感染者们嘶哑的呢喃着没有人听懂的话语,徘徊巡梭着,被充斥灵魂的饥渴感催动,寻找着任何可以吃的东西。 就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影骤然从通风管道中倒悬而下,双手中的斧头横扫,瞬间斩掉了一个感染者的头颅。 槐诗落地,一脚踩住那个还想要张嘴咬自己的脑袋,倒转斧柄,干脆利落地将那个脑袋砸成一团烂酱。 而失去了头颅的尸体依旧在蹒跚地潜行着,忽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 槐诗看了看周围没有其他人的影子,松了口气。 这可不是电影里那些没脑子的丧尸,虽然同样没脑子,但这玩意儿简直是超级丧尸。要知道被感染之前,这些家伙可都是不折不扣的黑暗生物,不是生来具有非人的血就是堕落的升华者,简直一个比一个难搞。 如今变成了悍不畏死的神经病状态之后,脑子里更是空空荡荡,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有吃的就敢往上冲。 如果被这种家伙扎堆围起来,槐诗都不敢说自己能跑的出去,一路能跑到这里来,一半是靠莽,一半是靠怂。 全靠自己跑得快,技术好,解决了挡路的家伙之后就不再恋战笔直前冲,抓准时机躲藏。饶是如此,依旧好几次被那些嗅觉灵敏到过分的家伙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一路行来,他不知道目睹了多少惨状,就连躲在自己船舱里不敢出头的人都被这群家伙冲进房间里咬死了不知道多少个,简直没有一处是安全的地方。 槐诗倒是不担心海拉,她好歹是个升华者学者双职业,哪怕不能打,但不论是信徒对黑暗力量的净化光环还是学者本身诸多手段都不愁她保全自己。 他更担心自己。 他快要失控了。 仰头饮尽一管血浆,槐诗擦了擦嘴,压抑着恶心欲呕的感觉,同时也忍受着那种如饮甘露一般的舒畅。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快要将他逼疯了。 太多的血了,太多的死亡……不论是哪一个,都足以勾起吸血鬼的渴望。 属于亚伯拉罕·范·赫尔辛的猎食本能还有疯狂饥渴已经渐渐快要无法压制了。哪怕这一份杀戮的力量如此的强大,可槐诗却不敢放任自己投入到其中。 天知道沉迷之后自己究竟是槐诗还是会变成范海辛。 那种铭刻在骨子里的信条和冰冷意志无时不刻地不在影响着他。命运之书可以将他拉回来一次,但当他被范海辛的源质彻底改变之后,他究竟又会变成谁呢? 捏着鼻子,槐诗手持着斧头,猛然将门一脚踹开。 不出所料,门之后的房间,空空荡荡…… 这是雷飞舟的住处。 那个家伙特地挑选了距离队友们最远的地方,将房间放在了最接近底仓的方向,也就是混乱爆发的源头…… 如今恐怕早已经逃走了,不会给槐诗任何可趁之机。 而留在房间里的,只有一本已经被拆散了的《圣经》,还有无数覆盖在墙壁、地板乃至天花板上的书页。 那些书页密密麻麻地被填满了每一寸的空间,彼此重叠,可是却有一道血红的色彩自那些重叠的纸页之间纵横交错。 看上去像是印刷错误的红痕在交错的重叠之后,就变成了繁复而神秘的图纹,到最后,无数错综复杂的红色印记重叠在一处,交织为一个庄严的徽记。 代表着圣灵谱系的徽记。 “移动圣所?” 槐诗目瞪口呆的看着雷飞舟房间里的景象,感觉自己后脑勺被斧子劈了,产生了幻觉。 咋回事儿? 啥玩意儿啊? 为啥雷飞舟一个人狼竟然随身带着相当于微型教堂的移动圣所? “这不很简单么?” 艾晴平静地说:“人狼本身就和神灵有一些不清不楚的瓜葛,算作那群斗争失败的黑暗生物本来就有些勉强……不,应该说,人狼这个东西,一开始就是神明们的造物才对。 和圣灵谱系有所联络,再正常不过了,否则也不可能将血月出现的时机把握的如此精准。 如今只不过是得到了直接的实锤证据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 “不,既然他是圣灵谱系的人……那不就是友军么?”槐诗狂怒:“干嘛背刺我?” “凭什么不背刺你呢?就因为你是友军?” 艾晴冷然问道:“况且,你真的算是他的友军么?” 槐诗愕然。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盲点。 ——究竟圣灵谱系在想什么? 既然已经派了一个自己上船,可是又将雷飞舟送上传做什么? 既然雷飞舟和众神有所关联,那么天然就应该和站在同一阵线上,就各有使命,但也应该能够进行相当程度的联手才对…… 如今看来,这一场混乱多半和雷飞舟的任务有关,挑起混乱,最大程度的削弱投靠白冠王的有生力量。 那么,为什么圣灵谱系不告诉他们彼此的存在?导致他们互相隐瞒,进而使两个明明应该是同一阵营的二五仔互相背刺……好,只有槐诗自己单方面被雷飞舟背刺了。 “不,他们故意的。” 艾晴断然地下达了结论:“圣灵谱系故意在不告知你和他具体情况之下,将你们送上了这一艘船。” “图什么?!” 槐诗问。 “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就是帕拉苏斯塞尔的威胁性太高,哪怕是雷飞舟在船上,圣灵谱系也必须派出自己的刽子手去特地剪除。 但由于这个任务涉及到了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秘密,导致圣灵谱系故意选择了这么做。哪怕有自相残杀的风险,也不可将这个秘密流入第二个人的耳朵里。” “第二个呢?” “第二个那就更简单了,简直是最简单地职场套路。”艾晴冷声说:“他们希望完成任务之后的范海辛,死在这一艘船上。” 槐诗愣住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就是范海辛这辈子最后一次任务了,槐诗。” 艾晴平静地说:“工具这种消耗品,一旦达成使命,就没必要继续存在了,换新的就好——范海辛知道的太多了,做得太多了,或许成绩也太好了,好到让上面的操控者担心他失控的后果了。 可是为了能够达成目标,又不得不继续使用——那么,最好的结果,就是在使用完毕之后,彻底销毁。” 必须把帕拉苏斯塞尔杀死,不能给他浑水摸鱼的机会,可那个秘密又太过恐怖,必须将范海辛杀死,不可以让他活着踏上美洲的土地…… 这就是圣灵谱系的目的——将一切都完结在一这艘船上。 让一切都沉没在深渊的海洋里。 为了神,为了正义,为了一切…… 只不过,他们没有料到,明明特地拖了这么长时间才让雷飞舟发动计划,可范海辛却迟迟没有能够完成自己的任务。 槐诗一直在摸。 大模特摸狂摸,摸到圣灵谱系失去了耐心,帕拉塞尔苏斯依旧一个影子都没有。 甚至,他们没有料到,船上会有一个信徒。 一个能够暂时为范海辛压制戒律的‘信徒’。 “到底是一群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大人物,动脑子之前根本就没有想过。” 艾晴嗤笑:“计划越是周密,遇到问题之后所暴露出的问题就越是惨烈。拍拍脑子唱两句圣歌就觉得替神计划好了一切,结果一旦被动摇,就显露出千疮百孔的本质。 根本就没有想过,不论多么复杂的机心,从这一艘船脱离海岸开始,一切就派不上用场了。这大概就是自作聪明。” “那么,雷飞舟这个王八蛋就是我们的对手了?” “没错。”艾晴颔首,“不是主要的那个,但一定是最麻烦的那个。” “妈的,这是逼我做二五仔啊。” 槐诗不快地低吟着,低头看着那一枚在指尖转动的硬币:二五仔?二五仔是不可能二五仔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二五仔的。 哪怕是当年的范海辛知道了圣灵谱系要致自己与死地,他也一定会去将自己的任务完成,一方面是处于使命感和信仰,不惜牺牲自己。另一方面,则是自从成为吸血鬼那天就深入鬼祟中的戒律。 如今,那种无法磨灭的源质和刻入中的戒律依旧残存在槐诗的身上,逼迫着他去进行属于自己的主线。 如今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分支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地方。 轰! 就在他的沉吟之中,骤然传来一声地动天摇的巨响。 连槐诗脚下的钢铁巨轮都陡然一震,好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咆哮。 来自餐厅的方向。 那是芭芭雅嘎的声音。 <sript>();</sript> 第一百三十八章 自作聪明 巨响不断的迸发,好像正在掀起什么恐怖的斗争。 哪怕远离故土、衰老至此,可芭芭雅嘎此刻的力量却依旧令钢铁游轮为止颤抖,无从负载。就好像要将整个船都拆了一样。 那个女人彻底的陷入了疯狂…… “怎么回事儿?” 槐诗困惑回头,可是却骤然察觉到了不对。他迅速走到了窗户的旁边,粗暴地将窗户砸碎,伸手探向外面。 有迅疾的风吹来。 可是却和几个小时之前他所体验的完全不同了。 在这寂静的海渊里,何曾有风这么奢侈的东西呢?这是游轮在疾驰时所掀起的波澜,但如今,这波澜的气流却令槐诗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船的速度……好像加快了! “在试图冥界航行的船上,每一个灵魂都是沉重的负担。” 一个声音响起,是伫立在门口的阴言,他歪头看着错愕的槐诗,露出嘲弄地笑容:“你现在明白了? 众神固然残酷,可白冠王也不怜悯——倒不如说,众神的诅咒完全正中他的下怀——他所要的不是软弱者,而是能够从这试炼中存活下来的强者。 这便是他所铭刻在船上的指令:倘若一味的逃避和忍让,乘客便永远无法抵达新的土地。它所需要的燃料,正是灵魂和死亡。 死的人越多,它的速度就越快……” 槐诗漠然回头,抬起手臂中的斧子:“你为什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帮你啊。” 阴言耸了耸肩,依靠在门框上:“我记得我们还是盟友来着……你的秘密应该是杀死什么人,对?” 说着,他自口袋中取出了一本巴掌大小的笔记。 皮革封面上已经遍布划痕,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还烙印着船只的名字——五月花。 “除了那一张没用的稿子之外,实际上,我还在船长的遗骸上找到了这个东西,一份白冠王留给机敏者的礼物。” 阴言得意地笑了起来:“记载着所有乘客的姓名以及其真身的‘乘客名单’——有了这个在手,不论找什么人都轻而易举,你觉得呢,槐诗,不,应该说……教团的吸血鬼——亚伯拉罕·范·赫尔辛!” 如是点出了槐诗的‘真名’,证明了自己话语真实不虚。 “我已经知道你想要找的人在哪里了。” 他将乘客名单收起,“跟我来。” 寂静里,除了远方的惨叫和呢喃之外,槐诗忽然听见了艾晴的叹息。 “这么多年了,你总是喜欢自作聪明啊,堂弟……” 那一瞬间,少女的杀意暴露无遗: “——槐诗,干掉他。” 毫不犹豫地。 槐诗扣动了臂弩的扳机。 轰! 伴随着墙壁的破碎,少年的身影自从破碎的裂口之中浮现,踉跄后退进,踏入走廊里。 那些徘徊在走廊里的狼化失控者猛然扭头,看向那个肤色黝黑的少年,神情顿时变得狰狞又饥渴,猛然扑了上来,竟然将他的脸划开了一道坡口。 “贱民,滚开!” 盛怒之中,法老王抬起猩红的眼瞳,挥手,自宽袍之下,无数金色的光芒飞出——寄宿在躯壳中的圣甲虫升腾而起,如子弹一样,转瞬间将冒犯者撕碎了。 紧接着,随着一道绷带自脸上的缺口中浮现,重新将那一张俊美的面孔修补完整。 木乃伊。 不,应该称之为——登神之路的雏形。 这是埃及的法老王们所独具的圣痕,每一位有资格成为法老王的祭祀都会领受这一圣痕,获得堪称不死之躯。 不论是刀斧、冰霜烈火都难以杀伤。 而在通过奥利西斯之路后,得到众神的认可,被赋予神圣的精魂,成为冠戴红白双冠、结合了神灵和人类的上下两界之主。 而如今,这一份神灵所赐下的精魂虽然被收回了,可神圣的雏形却未曾离去。他依旧保留着曾经尊贵的血脉和力量,不容一切下等者侵犯。 可是这却仿佛无从阻挡那个疯癫的老女人。 芭芭雅嘎。 她在怒吼,尖叫,发狂的咆哮、怒骂,吐出了无人能解的肮脏语言和带着深深亵渎意味的诅咒。 死死地盯着护在法老王面前的斯芬克斯。 还有它嘴角的一道紫色的血痕。 如此显眼。 “竟然是你……竟然是你这个混账……” 她狂怒地尖叫:“你胆敢杀死我可怜的孩子,我如今仅剩的孩子!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你这个该死的畜生!我发誓,你一定会和你的主人一起,沉进这罪孽的深海里去!我发誓!!!” 她歇斯底里的尖叫着,伸手,自那一只腐烂的鸡尸中扯出了一片片内脏,向着斯芬克斯投掷而去。 明明是腐烂的内脏而已,可是斯芬克斯却不敢硬接,竟然连连躲闪。 充斥着芭芭雅嘎的诅咒和‘波比’临死之前的怨念,此刻的内脏已经化作了不折不扣的复仇之弹。 无数粘稠的毒液和黑影从其中喷涌而出,飞翔在空中,不断地张牙舞爪着,撞向了斯芬克斯,在这一只混血的神兽身上留下了宛如鞭挞的痕迹。 每一道鞭痕都撕裂了血肉,深可见骨,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斯芬克斯已经变作了原型。 狮身人面。 只不过体型却没有它父系的恐怖尺寸,只有数米有余,而那人面上依旧残存着野兽的痕迹,双眸中不曾见到智慧的光彩,反而带着兽性的狰狞和愤怒。 衰退种,或者说,杂种。 同自己的主人一样,如今这位法老王的护卫在失去了叩问灵魂的力量之后,所剩下的不过是野兽的力量和生命而已。 可是,依旧足以正面对抗芭芭雅嘎。 不落下风! “寇斯切!!!” 法老王怒吼,怒视着那个坐在餐厅的轮椅上发呆的老人,“你想要撕毁盟约吗!就因为我的护卫吃了你一只该死的鸡?倘若这是你的愿望,那我可以将你们梦寐以求的毁灭赐给你们!” 老者沉默,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那一碗早已经凉透了的汤。 就好像老年痴呆了一样。 可是那些狼化的失控者甚至不敢接近他的身边,哪怕只是嗅到了他的味道,都会仓皇地退避三舍。 仿佛逃避天敌。 哪怕他看上去只是一个快要死透了的老头儿。 颤抖的手掌握着汤勺,颤颤巍巍地将毒汁灌进喉咙里,一点一滴,慢条斯理的……直到那一碗饱含狼毒的浓汤饮入了腹中。 他放下了自己镶着金丝的汤勺,拿起餐巾,缓缓地擦了擦嘴角。 “够了,雅嘎。” 寇斯切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浑浊地眼瞳凝视着自己抓狂的妹妹:“晚餐的时间已经结束了,你还准备撒野到什么时候?” 雅嘎猛然回头,愤怒地凝视着他,尖叫! “我说,够了。” 寇斯切提高了声音,好像怒斥那样的,可进阶着,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将汤里的狼毒变成浓痰,吐在了地上。 “到此为止。” 他看着自己的妹妹,如此断然地下达了通知,用来自家乡的话语,一字一顿地说:“给我忘了那只该死的鸡!忘记那一间除了尸骨之外什么都没有的破屋子!你已经在那个该死的地狱里呆够了,我亲爱的妹妹!” 就好像要将眼珠子瞪出来那样,雅嘎的面目狰狞,怒视着自己的哥哥:“所以你才把我带到另一个地狱里吗?” 寇斯切压抑着咳嗽,声音嘶哑:“我只是……我只是想要让你自由。” “哈!自由!”雅嘎发狂地大笑起来,“你看看这里,一艘注定沉没的破船,一个不能逃避的诅咒,亲爱的哥哥,这就是你给我的自由么?” “诅咒是可以被破解的,雅嘎,相信我。”寇斯切沙哑地说:“我保证,我们会在美洲有新的开始!现在只是出了一点小问题……一点……” 可是话没有说完,他便再次开始咳嗽起来,撕心裂肺的,那空洞的声音好像就连肺腑都早已经不存在了一样。 痛苦而尖锐。 他捂着自己的喉咙,张大嘴,剧烈地喘息。直到芭芭雅嘎走上来,扯开了他的手,掏出了一个银色的小酒壶,将女巫所熬制的魔药灌入了他的肺腑中。 小心翼翼的,一滴。 瞬间,那咳嗽的声音平息了,寇斯切瘫在了椅子上,剧烈地喘息,说不出话来。只有芭芭雅嘎低头看着他,许久,失望地摇了摇头: “哥哥,你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再没有说什么,带着哭号的哽咽声,她提着波比的尸体转身离去了。 在寂静中,法老王的掌声响起。 “真是一场好戏。” 少年冷笑着,歪头看着他:“寇斯切,你打算如何为她的冒犯做出补偿?” 寇斯切没有说话。 只是喘息着,许久,拿起餐巾,将嘴角的口水擦去,疲惫地依靠在自己的轮椅上。 “阿蒙美西斯,你知道么?”寇斯切忽然说,“尊重是相互的。” “尊重?” 法老王被逗笑了,“你竟然跟我说‘尊重’这个词?” “是啊,这难道不是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跟另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之间的话题么?” <sript>();</sript> 第一百三十九章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是啊,这难道不是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跟另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之间的话题么?” 寇斯切终于抬起了眼睛,用浑浊地眼瞳凝视着面前的少年:“难道我不正是对你曾经的头衔抱有敬畏么?哪怕你只短暂地持有过它不到两天!你依然在我这里得到了一个法老王应有的礼遇。 还是说,一个失去眷顾的祭祀应该让我施舍更多么!”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风雷激荡的声音,那是长生之人、变形者和魔王的震怒:“倘若你想要得到我的敬仰,或许就不应该拒绝那一场舍身的蛇祀! 在被人从那张没坐热的椅子上赶下来之前,你就应该荣耀的去死,而不是像野狗一样的苟且偷生!” 阿蒙美西斯的表情扭曲了。 就好像有无数虫子在下面爬动一样,明明是如此俊美的面目,可是此刻却狰狞地像是恶鬼,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 “喔,寇斯切,你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于是,斯芬克斯抬起眼瞳,狰狞凝视着面前的老人。 “彼此彼此。”轮椅上的老人漠然地看了回去:“倘若你想要体面地走下这一艘船的话,就别再冒犯我的家人了,阿蒙美西斯。 这是一个无能的兄长能给你的最后警告。” 寂静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远方传来的哀鸣声。 许久,阿蒙美西斯的表情终于平复。 “很好。” 他后退了一步,发出冰冷的声音:“斯芬克斯,我们走。” 他转身离去,橘猫冷冷地看了一眼寇斯切,随着他一同消失在走廊里。 破碎的餐厅重新恢复了寂静。 在远方传来的哀鸣和惨叫中,孤独的老人凝视着桌子上的空空荡荡的汤碗,还有曾经无数财富中唯一存留下来的汤勺。 “尊重?” 想象一下,你曾经是一个法老王。 神明在世间唯一的代理人,神魂的显现,独一无二的人间之神,世上一切尊荣都归你所有……至少埃及的尊荣都归你所有。 广袤的非洲大地上无处不在宣扬着你的荣光和伟大。 在你的面前,众人俯首,敬畏地舔舐着你的脚趾,领教神威和神恩的伟大。 直到有一天,忽然有一个贱人、一个婊·子得到了那些反复无常的神明的宠爱,而这一份宠爱甚至比你得到的更多。 然后你失去了权力,失去了尊荣,失去了力量以及一切。 甚至差点在所谓的蛇祀中失去宝贵的生命。 跌落尘埃。 被逐出了那一片曾经宣扬你何其伟大的国度和领域,在淤泥和尘埃之中流浪,不得不和那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贱民们共处一室。 甚至为了重新得到权力,你不得不和那些曾经在他面前不值一提的鬼祟之辈坐在同一条船上。 这些都是牺牲,为了达到目标,为了重新伟大所需要付出的一点点牺牲。 倘若能够得偿所愿的,如今失去的一切完全微不足道。 可如今,那些贱民,竟然要求你和他们一同‘同舟共济’? 甚至要求从你这里得到‘尊重’? “尊重?尊重?尊重?” 阿蒙美西斯漫步在遍布鲜血的走廊里,自言自语着,表情分不清是狰狞还是嘲弄:“一个快要老死的老鬼,竟然胆敢跟我提起这个词?竟然胆敢……” 失控的狼变者咆哮,扑了上来,紧接着又在斯芬克斯的利爪之下四分五裂。 最后,被吞入了腹中。 咀嚼成碎片,尝了一口,又恶心地吐到了地上。 “喵……”早已经失去智慧的橘猫回头,悲伤地向着法老王发出声音。 阿蒙美西斯愣了一下,表情旋即越发地扭曲——自己的护卫,自己的坐骑,自己的共生者,竟然沦落到要去吞吃这种鬼东西的程度。 和他一样。 他们都是失败者,早已经被这个世界抛弃。 “不要再吃这些了,斯芬克斯。”他弯下腰,轻柔地将它从地上抱起,摸了摸它的毛发:“我保证,亲爱的,我们会重新崛起。” “喵!” 斯芬克斯叫了一声,似懂非懂。 阿蒙美西斯抿了抿嘴唇,继续向前,回到了自己的船舱里。 作为尊贵的法老王,纵然是白冠王也会给与优待,比方说这一间不同于其他贱民狭窄仓房的华丽客房,宽阔的大床,还有带着柔和灯光的酒柜。 回到房间里,斯芬克斯就跑向了自己的食盆,开始畅快咀嚼起了其中的鲜肉。 “尊重……” 阿蒙美西斯依旧对自己所遭受的屈辱念念不忘,将浸着苦艾的酒一饮而尽,粗暴地将杯子放回了原地,坐在椅子上。 “总有一天,寇斯切,总有一天……”他嘶哑地呢喃:“你和你的那个贱人,将明白什么是尊重。” “我觉得,你看不到那一天了。” 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阿蒙美西斯猛然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了那个推门而入的身影。 好像重病一样,踉跄向前,自斗篷里滴下了恶臭的尸水。伸手,自酒柜中随手拿起一瓶酒,敲碎了瓶口之后,便灌入了兜帽下的口中。 酒液不知是从嘴角还是腹部的漏洞中落下来,混合着腐臭的液体,滴在了松软的地毯,晕染出一大片灰色的痕迹。 “大胆!” 阿蒙美西斯瞪大了眼睛,无需他的吩咐,斯芬克斯一跃而起,张口便将胆敢冒犯法老寝宫的狂徒撕扯成粉碎。 破碎的肢体落在地上,早已腐烂的血肉中蛆虫涌动。 可紧接着,斯芬克斯的表情就变了。 好像极其痛苦的那样,痛苦痉挛起来,在猛然张口想要呕吐,但什么东西都没有呕出来,只能痛苦尖叫。 在自胃囊中传来的咀嚼声中。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疯狂的巨兽忍受着剧痛,剧烈地翻滚着,将整个华丽的房间弄成一片狼藉。可过不了多久,便不动了。 只有在腹部的肌肤缓缓隆起。 被自内而外的撕裂。 露出一张已经被腐蚀出头骨的狰狞面孔。 “这个脑袋……也不能用了啊……” 那一张狰狞的面容咧嘴,向着法老王露出狞笑,在他的胸前,一张大嘴缓缓张开,贪婪地啃食着斯芬克斯地肢体,一寸寸地,哪怕带着稀薄神性的血液将自己的躯壳腐蚀地嗤嗤作响。 畅快饕餮,享用着自己的晚餐。 在剧痛里发出沙哑地呻吟,又在畅快之中放口吞吃。 而那三颗不同的头颅呆滞地凝视着僵硬地法老王。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那一瞬间,阿蒙美西斯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阴言,二十岁,天文会见习审查官。 喜欢唱、跳和r……大概。 或许他一个都不喜欢,谁知道呢? 反正槐诗唯一清楚的是,他打起架来真的很像菜……什么来着? 总之菜就对了!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槐诗飞起一脚,直接将他手里的刀子踢飞,然后抡起斧头就照着他的脑壳劈了下去,瞬息间,骨肉分离,阴言的一条手臂飞向了空中。 在两秒钟之前,当艾晴下达命令的瞬间,早有准备的二五仔槐诗发动了背刺。 别问为啥。 问就是二五仔。 抬手就是三联装破魔弩箭连发。 如此近的距离,十步之内,银制的弩箭根本就是瞬间即至,可阴言竟然能够做出躲闪的反应…… 竟然真得是个二五仔! 看得槐诗心头一阵大怒:这下暴露了?你这王八蛋要是心里没鬼,怎么可能这么防备我! 哪怕躲闪也没机会了,就算的躲过了后面两支弩箭,也根本闪不过最前面那一发。直接穿胸而过,留下一片烧灼的焦痕。 阴言在地上就地一个翻滚,痛叫一声,就直接隐身,消失无踪。然后槐诗就看到,半空中悬浮着一个焦黑的伤疤,笔直地向着自己冲过来。 然后,就发生了刚刚那一幕惨烈的场景。 简直是吊打。 哪怕不靠范海辛记忆里的那些技巧和经验,槐诗被打回原形,也依旧能够轻轻松松地把这玩意儿摆出八十一个花样儿来。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砍他来着?”槐诗后知后觉地问道。 “因为他心里有鬼。” 艾晴嗤笑:“姑且不论其他言语中的破绽,我这个弟弟,从小有什么好东西,绝对藏得死死的……哪里有拿出来分享的道理?” “万一砍错了呢?” “那就砍错了呗。”艾晴冷淡地说道:“反正总是要砍死他的,无非是提前一会儿,能拿到船员名单我们就不亏。” 噫!你们这些玩战术的怎么都这么脏! 槐诗心中感慨,下手更狠,一斧抡下之后,左手便从腰间拔出短刀,横扫突进。阴言狼狈翻滚,连滚带爬地冲向了走廊里。 “他妈的,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随着阴言的尖叫,在沉寂的走廊里,两侧静静的房间中骤然有嘶哑的呢喃和咆哮声响起,数十只狼化失控者从脆弱的门板之后扑出,冲向槐诗! “得罪了猎魔人还想跑!” 槐诗抬手,又是三发弩箭,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射中,便有一个狼化者已经扑面而来。 “滚开!” 斧头斩落,将一颗狗头劈碎,槐诗飞起一脚,将那个依旧活蹦乱跳的鬼玩意儿踢到一边,然后又是一个失控者扑了上来。 瞬息间,走廊里竟然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全都是对手! “受死!” 槐诗左手持刀,右手握斧,一声怒吼,然后……掉头就跑。 <sript>();</sript> 跪了 半年多没喝酒,遇到朋友,喝了两杯,结果感觉自己要挂了 回来写了五百多,感觉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勉强自己更新,写出来的是什么破玩意儿,就这东西还要让读者买账,实在是太过分了一点。 只能含泪请个假。 自己插的旗,看来只能自己拔…… 欠大家一更,着实抱歉。 明日早起更新orz…… <sript>();</sript> 第一百四十一章 谢谢你 想要世界和平,想要人类团结在一起,想要美好的未来或者让正义永远胜利……相比起这种太过奢侈的愿望来,将什么东西杀死,其实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 因为生命本来就如此脆弱。 在抵达四阶星稊的传奇之前,万物皆为凡人。 不论是什么样的奇迹化身,什么样的升华者,一旦被割破喉咙、刺穿心脏,那么死亡就是即将顺理成章发生的事情。 换而言之,倘若将什么东西破坏就能够寻求到结果的话,那么远比创造出什么值得憧憬的东西而言要更加的简单。 所谓的杀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一个捷径,一个通用的解法,哪怕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总能解决燃眉之急,让糟糕的失态得以平复,令一团乱麻的事件得到干脆利落的解决方法。 想要偷懒和追求性价比的话,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方法更加适合了。 因此火刑架、裁判所,乃至审判官应运而生。 从诞生的第一天开始,就工于心计地去思考着如何以效率最大化的方式清理、扫除乃至屠杀异端。 通过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和百分之一的灵感,创造出‘范海辛’这样的工具。 援引圣典中创世纪一章的源典,撷取吸血鬼的传说,打造出了这一具‘属于我们的异端’,允许暂时在光明下存在的怪物。 授以不可思议的杀戮技艺和不可违抗的戒律,施加以不可饶恕的原罪和不可磨灭的虔诚,最终取得了不可忽视的伟大成就与不可存在的黑暗历史。 “我知道你的行为,你劳碌、坚忍、嫉恶如仇,曾验出那些假冒的使徒,揭穿他们的假面具……” 在惨白的雾气中,传来沙哑的呢喃。 紧接着,血的色彩迸发,为徘徊不去的白雾染上一缕凄红。 自狼变者的咆哮里,一个飘忽的人影在向前,斩落手中的刀和斧,轻声呢喃:“我知道你的行为,你只是徒有活着的虚名,实际上却是死的……” 槐诗踏前,感受着胸臆之间所燃烧的疯狂和盛怒,抬起猩红的眼瞳,短刀横扫,斩下面前的头颅。 “你要悔改,也要回想以前所领受和听见的教训,又要遵守。你若不醒觉,我就会像梦魇,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忽然来到……” 以此,向亡者宣讲。 这便是最后的神圣布道。 无需刻意的寻求,自然而然的那样,顺畅地好像不存在的呼吸。 明明是冷血生物,可是在银的激化之下,涌动的血液却好像沸腾起来了,将他点燃,焚烧,穿行在这死亡的雾气里,去创造更多的死。 伴随着狼啸,越来越多的狼变者汇聚而来,冲进了雾气中。可雷飞舟却踉跄后退,奋尽全力,拔出钉在脖子上的箭矢。 不知是剧痛还是憎恶,破碎的面孔就变得越发狰狞。 可是箭矢哪怕拔出,伤口却未曾像是预想中那样愈合,甚至感觉不到痛苦,只有冰冷的麻木——彻底的坏死了。 这是哪怕是传承着神性血脉的人狼也无从修复的杀伤力。 “究竟是什么毒!” “是巧克力。” 有人端详着他隐约狼化的面目,在耳边轻声呢喃,“我在刀上抹了巧克力。” 雷飞舟悚然扭头,可是却看到那个无视了重力倒悬在天花板上的黑影,还有自下而上向着自己的面孔撩起的斧刃。 墨绿色的斧刃上,荡漾着沁人心脾的甜香。 雷飞舟下意识地后仰。 紧接着,铁和骨骼碰撞,竟然摩擦出了火花。 裂痕交错,自雷飞舟的面目上凿出了一个倒十字的标志,血液喷涌而出。 不等他有所反应,黑色的影子,自半空中挥出短刀,贯入了雷飞舟的肺腑中,随着手腕的拧转,将其中酝酿的咆哮撕裂。 那一双被血染红的眼眸再次在雷飞舟的面前浮现,带着燃烧的火光。 风声的呼啸终于自槐诗的手中掀起。 抡起至头顶的沉重斧刃,再度向着雷飞舟的面孔斩落! 最后的那一瞬间,雷飞舟只来得及捏碎了脖子上的护符。 崩! 斧刃在漆黑的五指之间摩擦出火花。 被挡住了! 有尖锐的指甲自雷飞舟的手指中弹出,在瞬间变作了刀刃一样的漆黑,而残缺的手掌也在瞬间长出了新的骨骼、血肉和黝黑的毛发。 随着嘶哑的长啸,雷飞舟的躯壳在节节拔升,头部的骨骼发出了钢铁扭曲一样的声音,鼻骨延伸,眼窝深陷。 转瞬间,自曾经的伪装下展露出人狼的本质。 在纠缠为一缕一缕的毛发之间,骤然有隐约的电光迸射,只是挥手,便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刺目的残痕,将碍事的舱板撕碎,如薄纸那样的。 狭窄的房间在瞬间分崩离析,就连银色的雾气都在雷电所掀起的狂风之中被吹散了,展露出满目疮痍的血色和残骸。 而另一只粗大了数倍的手掌,则在咆哮之中,向着槐诗的面孔砸出! 缠绕着雷光的拳头砸在斧柄,将槐诗击飞了,砸在了墙壁上,差一点将他砸出了船舱里,抛入海中去。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阵阵麻痹感,槐诗剧烈地喘息着,抬起头,凝视着面目全非的雷飞舟:“这个打扮不错,你应该早点拿出来的。” 狼化的面孔越发地扭曲。 明显这种状态并非是他想拿出来用就可以随便用的。 众神所恩赐的有限,从不容许仆从肆意挥霍。 可一旦拿出来,便是足以左右战局。 如今,随着他的嘶吼,走廊之中的狼化者们撕裂了墙壁,冲入了船舱,已经将此处彻底包围,而借以藏身的雾气已经消失无踪。 雷飞舟冷笑:“我得说,你错过了最后一个逃走的机会。” “你搞错了一件事情。” 槐诗重新将剧毒的剑油涂抹在刀斧之上,平静地回答:“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逃走这件事。” 雷飞舟愣了一下,旋即,忍不住嘲弄的笑容: “就为了一个np?” 一个np? 只是np而已么? 槐诗低头,看着怀里那一本染着血的字典,没有回答。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说,想要告诉雷飞舟背后的那位监察官:很多人像你一样,成为了升华者之后,便将一切都当做了一场奢侈的游戏……哪怕我们并没有生存在游戏里。 他们会毫无顾忌和尊重地将一切都搞得一团糟,肆意妄为,留下满地狼藉,然后笑嘻嘻地对你说,放松点,这只是个游戏,我并没有打算伤害你,只不过你是个np而已。 可对于那些因此而死去的人而言,这并不是一场游戏。 死是真实的,残酷又悲伤,令人厌恶。不论体验多少次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它不应该是一个轻飘飘的借口和理由就能抹平的东西。 但归根结底,说这些都没有意义。 只靠软弱的语言,从来都说服不了任何人——否则为何又会存在审判所,又为何会创造出范海辛这种东西? 不知为何,槐诗忽然又一次想起了记录中的那个村庄。 还有那些死去的老人、女人和孩子们——那些失去温度的佝偻身体躺在血泊里,空洞的眼瞳映照着荒芜的世界。 他们无声地死在了六十年前的一场微不足道的斗争里,像是杂草一样。 无人知晓,无人铭记。 除了槐诗自己。 于是,他握紧了刀斧,轻声回答:“对,就为了一个np。” “我现在相信阴言说的话了,你果然不是艾晴……”雷飞舟背后的监察官冷笑起来:“至少,她不会像你这么蠢。” “是吗?你可能是没有见到她愤怒时的样子?” 槐诗平静地凝视着人狼,隔着诸多狼化的失控者们,告诉他:“但不论如何,我都得谢谢你才对。” 谢谢你,再一次的提醒我——‘连一个np都救不了’的自己,究竟有多么无力。 那一瞬间,刀和斧在槐诗的手中碰撞,猎魔人抬起了血红色的眼瞳,咧嘴,向着野兽们露出同他们如出一辙的狰狞犬齿。 “——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 自迸射的火花之中,掀起钢铁鸣叫的声音,刀斧劈斩! 紧绷的弓弦在这一瞬间断裂。 短暂的平静被打破了,就好像冰面破裂,在轰鸣巨响中迸发出滔天浊浪。 在狼化者的咆哮里,血色自斧刃下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一张苍白的面孔。他踏出了第二步,自涌动的失控者之中,向前! 不顾后背上被撕开的裂口,槐诗抬起斧子,再斩! 骨肉分崩,破碎的头颅和肢体飞上了空中。紧接着,短刀向前刺出,贯入喉中,横挥,挥洒出一片血色。 无数青紫色的细碎血管自脖颈之上浮现,向上延伸,覆盖了槐诗的面孔,好像一层层蛛丝那样的。 混合着银和各种炼金药剂的血浆早已经从袖口下面的针头里注入脉搏,为他带来了源源不绝的痛苦和力量。 好像饮鸩止渴那样。 可意识却变得无比冷静,像是抛入了深海中的冰铁。 刀和斧在他的手中挥洒,划出繁复的弧线,稍纵即逝地勾勒出血色的痕迹。 槐诗扬手,向身后射出了最后的弩箭,不顾那个被钉到墙上的家伙,而是张口,咬碎了一个狼变者喉咙,大口吮吸着代表生命的鲜血,然后撕裂了他的喉咙,以斧刃补上了致命的一击。 那些混在血液中的狼毒流淌在他的躯壳之中,反而被他血液中的毒素所杀死了。 他在向前。 自血和死的围攻之中,放声咆哮。 <sript>();</sript> 第一百四十二章 帕拉塞尔苏斯 雷飞舟听见了槐诗的嘶吼,却只是冷笑,不为所动,扬声长啸着,催促着狼变者们上前,将他彻底淹没。 可这一次槐诗却没有再给他发号施令的时间。 宛如飞鸟那样的。 在瞬间逆转了重力。 狼群之中的那个消瘦身影一跃而起,龟裂的痕迹自从他脚下的地板上扩散开来,而他已然凌驾于空中,自千疮百孔的舱壁之上疾驰。 瞬息间,不论是混乱的狼变者、破碎的墙壁还是坍塌的天花板,都变成了他暂时的立足点。 甚至没有掀起丝毫的风声。 雷飞舟愣了一瞬。 当吸血鬼所拥有的恐怖敏捷以如此的方式展露之后,狼群的消耗战术已然失去了意义,而那个血气之中的黑影已经近在咫尺。 “天真!”人狼冷笑。 在雷光迸射中,斧刃和利爪再次碰撞在一处。 麻痹扩散,槐诗的动作短暂地一滞,可紧接着,便看到雷飞舟的手臂挥舞,左手的利刃自他的面前横扫而过。 哪怕抬起手臂挡在面前,依旧感受到了一阵骨肉破碎的痛楚。 他向后飞出,左臂上俨然已经被扯开了数道惨烈的创口,自涌动的血色中,露出泛着淡青色的骨骼。 未曾落地,伤口就在炼金血浆的催发之下强行弥合。 而在他的右手之中,斧刃已经脱手而出,飞上了空中。没有等雷飞舟的视线从那一把回旋的斧刃上收回,他的右手袖口中就滑出了一把匕首,被五指紧握,反手刺落! 转瞬间,贯穿了迸射的雷光,死死地钉进了他的面孔之上! 可以理解,当你的鼻梁骨太长时,总会有人想要拿来做点文章。 但不能接受! 人狼咆哮。 槐诗在落地的瞬间撒手,踉跄后退,接住了从空中落下的斧柄,不顾身后冲上来的狼群,再次合身而上。 这一次,猎人和人狼碰撞在了一处。 斧刃和利爪摩擦,焕发出了钢铁碰撞的轰鸣。 人狼怒吼,在震耳欲聋的咆哮中,他异化的身体再度膨胀,竟然将槐诗向后推动了一步,紧接着,他手握着斧刃和刀锋,力量再度爆发。 在那凌驾于自己数倍以上的力量碾压之下,槐诗脚下再也无从站稳,被他猛然扯起,再次砸在了墙壁之上。 他甚至来不及从舱板上滑下来,便看到庞大的人狼猛然蹲伏在地,整个沉重的身体宛如炮弹一般向着自己冲击过来。 在瞬间的轰鸣之中,槐诗身后已经扭曲的舱壁轰然破碎,而槐诗只觉得眼前一黑,已经被雷飞舟顶进了隔壁。 那过于庞大的力量未曾停止,依旧在轰然向前, 紧接着,又是一重舱壁在冲撞之下破碎。 槐诗张口,吐出内脏的碎片和淤血,落在地上嗤嗤作响。 缠绕在雷飞舟身上的电光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击穿了。 可雷飞舟也不好过。 哪怕再没有力气,槐诗起码也是能够动一动小拇指的——尤其是在对准他的眼眶的时候…… 自破碎弩机中最后射出的一枚祝福弩箭深深地贯入了他的左眼之中,只留下短短的一截末尾。 血流如注。 雷飞舟嘶吼,伸手,尖锐的利爪扯起了地上的槐诗,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可是在那一瞬间,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手软了一下…… 就好像是抽筋一样,瞬间的麻痹感,突如其来,又倏忽而去。 短暂到好像根本不曾发生一样。 可是又如此的不正常。 在破碎舷窗的倒影之中,他好像看到了身后有一个似曾相识的影子闪现——如同鬼魅。 有人站在他的身后。 “谁在那儿!” 他下意识地扭头。 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的剧痛。 在他迟滞的那一瞬间,槐诗挣脱了束缚,端详着雷飞舟展露无遗的脖颈——在丝丝雷光的笼罩之下,就好像是摆在聚光灯下面的鸭脖子一样。 他咧开嘴,露出了尖锐的犬齿。 ——开饭了! 于是,人狼痛苦咆哮! 当吸血鬼尖锐的犬齿刺入脖颈的瞬间,随之而来便是一阵眩晕,那是来自于吸血鬼之齿上的毒素,可紧接着,犬齿又好像变成了烧红的铁钉,带来了一阵阵地灼痛。 嵌入犬齿之中的纯银圣言在疯狂地净化着一切。 不论是他还是槐诗自己。 可令他恐惧的是:原本有如臂使的雷电却开始飞快的消散。 随着自己返祖的狼化状态一起…… 神灵所赐予的恩惠正在以预想中数十倍以上的速度消耗,不,应该说,被夺走……随着血液的汲取,这一份力量也随之流入了槐诗的躯壳之中,被消化为纯粹的生命精粹。 吸血鬼圣痕的本质,不正是通过血液作为媒介,将受害者的生命、力量乃至一切尽数夺走吞食么? 哪怕那带着浓郁雷光的血液将他的脸烧得嗤嗤作响,可很快,焦黑的表面剥落之后,便会有苍白的血肉和皮肤重生。 “给我……滚开!” 雷飞舟奋力挣扎,竭尽自己所有的力气,终于将槐诗从自己的身上扯了下来。可自己脖子上却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创口。 就连大动脉都被撕裂了,不断地涌出鲜血。 他踉跄地后退,还没有站稳,就看到滚落在地的槐诗重新爬起,拖曳着地上的斧子,一步步向着自己走来。 雷飞舟嘶哑的尖啸,狼化者们围拢而至,为他赢得了短暂的喘息。 过了足足半分钟,人狼才用最后一丝雷电驱除了伤口处的银质诅咒,合拢了动脉上的致命创口。 但被祝福的神圣状态却已经结束了,比预想之中要早的太多。 不过,和他比起来,槐诗的状况反而更惨烈一些,纵然得到了血浆的补充,可身上依旧残留着诸多创口。 脸色青紫色的蛛网斑纹越发地严重了,毒素渗入了骨髓。 竭力喘息。 “太天真了,小鬼,太天真了。” 雷飞舟看着重围中的吸血鬼,嘶哑的大笑起来,“就算是你杀了我,那个np小姑娘就能回来么?你所做的根本没有意义,只不过是在自寻死路而已!” “或许。” 槐诗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自混战中甩出一柄飞刀,在他的笑容上留下了一道缺口:“但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不是吗?” 雷飞舟的笑容渐渐阴沉。 纵声长啸。 可比他更快的是槐诗,扯下了消耗一空的血浆袋之后,吸血鬼奋起余力,手中的刀斧自空中掠过,斩下面前狼化者的头颅,踩着他未曾落地的尸体,鬼魅再度腾空而起,向着雷飞舟无声而至! 这一次雷飞舟没有再试图硬抗,而是后退了几步,避其锋芒。在失去了众神赐福的返祖状态之后,他不敢同杀伤力恐怖的吸血鬼正面对决,而是嘶吼着叱令那些游走在游轮上的失控者们汇聚而来。 但这一次,却没有多少响应的声音响起。 刺耳的轰鸣此起彼伏地在游轮的前后响起,不断有浓厚的烟雾扩散开来,形成一片毒云,不……应该说是解毒剂才对。 在烟雾的笼罩之下,那些疯狂的失控者都僵硬了一瞬,旋即便在强力的镇定剂和针对狼毒所制造的气化寒雾便将一切都吞没了。 并非是温柔的治愈,而是残酷的杀死——纯粹针对狼毒的特性所打造的超低温环境和猛毒将一切感染组织渐渐腐蚀成了一团烂肉。 就连其余不在寒雾覆盖状态内的狼化者都渐渐僵硬起来,动作变得迟缓又无力,好像退化成了普通版本的丧尸一样。 在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一度肆虐了全船的恐怖瘟疫在如此精湛而庞大的炼金术的作用之下,开始迅速的消退。 帕拉塞尔苏斯! 隐藏到现在之后,他终于出手了。 可槐诗只是看了一眼,便毫无兴趣地收回了视线,而是专注地看着面前错愕的雷飞舟,微笑着提醒: “现在,轮到你了。” 雷飞舟面色骤变,迅速地后退,“阴言!我死了你也好不了!” “哼,一群蠢货。” 在远处的阴影中,听到盟友的呼唤,阴言忍不住冷笑。 一个是得势之后就开始膨胀的莽夫,一个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蠢货。稍微在中间调拨一下,就会开始狗咬狗……但不论如何,一旦雷飞舟死了,那么槐诗就会变得势大难治,有一个精通搜寻踪迹的猎魔人在船上,他没有信心能够藏到最后。 虽然希望两边能够同归于尽,但现在看来,自己必须帮一把了。 他按了一下好不容易愈合的胸口创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无声的潜行,他小心地绕过了地上会显现出自己踪迹的血泊,悄摸摸地混在那群被弱化的失控者里,向着槐诗的后背潜去。 在传说中,这些流浪在苏格兰高地上的矮人和地精的混血因为自身被歧视的出身,性格变得残忍又暴虐,喜欢凭借着自己能够隐身的铁靴奔行在黑夜里,使用残忍的铁爪或者铁矛,从背后将路过的行人杀死,用他们的血液将自己的软帽染红。 因此而被称为红帽子。 到现在,阴言终于彻底消化了红帽子记忆中的潜行记忆,比原本刚刚上手的时候娴熟了十万倍,完全没有泄露任何的踪迹。 可就在上他举起淬着猛毒的短矛,准备大施报复的时候,却看到混战之中的槐诗骤然回头,向着自己露出温柔的笑容。 被发现了? 下一瞬间,斧刃劈空而落! 他狼狈后退,紧接着便看到短刀横扫的雪亮刀光,自他的脸上切开了一道裂口,险些割断了他的脖子。 阴言狼狈地自隐遁之中浮现踪迹,不可置信。 紧接着,便听见来自槐诗的冰冷声音:“下次想要玩潜行的时候,先把你那位老相好的香水味去了再说!” 阴言的神情狰狞,独臂握着短矛,正准备回头呼唤人狼一同解决槐诗的时候,却看到雷飞舟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走廊的尽头,趁着槐诗被阴言吸引了注意力之后,掉头狂奔。 跑了! 他目瞪口呆,没有想到雷飞舟竟然这么恶毒,可看着满脸鲜血向着自己一步步走来的槐诗,神情就开始抽搐起来,迅速后退:“我是被蒙蔽的!都是雷飞舟在从中作……” “那就给我滚开!” 槐诗不等他说完,飞起一脚,将他从面前踹开之后,一斧头劈翻了前面挡路的狼化者,循着地上的血迹,紧追不放。要是阴言铁了心隐身想要逃的话,他有可能拦不住,但不论如何,雷飞舟都必须死。 他按着怀中那一本染血的字典,往地上啐了一口黑色的血。 在嗤嗤作响的声音里,他拖着斧头,一步一步地向着雷飞舟逃走的方向走去。 “来都来了,干嘛走那么快呢?” 他轻声呢喃着。 在一片混乱中,雷飞舟听见了背后紧追不放的脚步声,面色越发地狰狞。 被阴言怂恿着立刻对槐诗采取行动完全是一步臭棋,应该联合更多的人手才对……不,倘若不是有人横插一手的话,今天槐诗本应该在劫难逃。 这就是他的使命,在上船之前,当那个老乞丐将硬币递给了槐诗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任务目标是谁了。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无力和槐诗抗衡,靠着阴言那个坑货的只会被卖得更惨,他必须先存留自己…… 可不论他速度多快,那个踉跄的脚步声依旧如影随形一般地紧追不放。 在沙哑地喘息声里,有斧刃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响起。 自地上划出了一道笔直的痕迹。 直到最后,将他堵在了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里。 雷飞舟看着满地狼藉的房间,却并没有找到其他的踪迹,表情抽搐了一下,许久,终于明白了过来——自己被抛弃了。 就好像他抛弃了阴言一样。 他回过头,看向门口的槐诗。 槐诗也在看着他。 “等一下!” 雷飞舟的表情变化,抱着万一的期望开口:“大家都是自己人……没道理自相残杀,对不对?杀了我,圣灵谱系不会放过你的!” “你说的很对。” 槐诗点头,擦拭着短刀上的血,叹息着说:“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着要杀队友。” 在他的口袋里,那一枚染血的流浪者硬币在剧烈地发烫着,焕发出熔岩一样的光,大天使怒目而视,源源不断地渗入骨髓中的痛苦,烧灼血液。 “可惜——”槐诗漠然地说,“我是被逼的。” “我还有价值!我有重要情报告诉你!” 雷飞舟的眼角跳动了一下,赶忙说道:“岳俊!有关岳俊的秘密,还有另一个人的……绕我一命,我全都告诉你!还有,你不是想要干掉法老王么?我可以帮你!我还有好几条失控者,我能……”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槐诗抬起小拇指,掏了掏进血的耳朵,抬起了被染红的面孔,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他抬起了斧柄,双手握紧,青紫色的血管痛苦地搏动着,自面目之上浮现,映衬地那张苍白的面孔如此狰狞: “——我觉得,现在应该就是这个时候了。” 雷飞舟踉跄后退。 可那一瞬间,槐诗上前。 就好像自黑暗之中穿梭那样的,一步跨越了数米的距离,如梦魇那样的自雷飞舟面前浮现,手中的斧刃已然高举而起,向着人狼的脖颈斩落! 审判之时已到! 在人狼惊慌的脸上,骤然有狰狞浮现,他抬起了一条手臂,挡向了斩落的斧刃,可隐藏在身后的左手却拔出了一把匕首,向着槐诗的胸腔刺出。 难以想象,他竟然具有着如此的技艺。 在等待了许久之后,人狼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时机。 在瞬间的穿刺快到电光难及! 就好像中间的过程被省略了一样,当他握紧匕首的瞬间,匕首便已经刺入了槐诗的心口之中……钉在了莉莉留下的那一本辞典上。 然后,便在那字里行间无数细碎的注释中迷失了,停滞在了其中。 而雷飞舟的手臂已然在槐诗的咆哮之中飞起。 鲜血飞迸。 紧接着,斩落的斧刃随着手臂的拉扯向上挥出,再度将雷飞舟的另一条手臂斩落。 在剧痛之中,雷飞舟惨叫着,踉跄后退。 而槐诗上前,自血雨中最后一次抡起了斧刃,斩! 铁光一闪而过。 有薄纸撕碎的声音响起。 一颗仍残留着狼化特征的头颅自泼洒的血色中飞起,落入了地上的血泊里,随着他的尸体一起。 寂静到来。 槐诗踉跄了一下,疲惫地弯下腰,想要用斧柄撑起自己的身体。 可躯壳中所迸发的剧痛已经夺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滑倒在地,看到手背上浮现的银色的回路。 背誓之惩…… 植入骨髓中的银在愤怒的燃烧,冷酷地蹂躏着他每一条细微的神经,将千百道细碎的痛楚化作了无法忍受的痛苦洪流,一点点地将他淹没,任由他在漆黑的海渊里慢慢窒息。 自昏沉之中,槐诗艰难地伸手,在地上爬行上,狼狈地啜饮着流淌在地上的血,可是曾经饱含生命的鲜血却无从为他在这地狱一般的煎熬里带来一丝的慰藉。 “不惜一切代价,范海辛,不惜一切代价!” 在渴血和惩戒的痛苦里,大主教苍老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杀死帕拉塞尔苏斯!让那个渎神者的作品,让那个只会玷污神明伟绩的畸形儿粉身碎骨!” 杀死他! 杀死! 无数人的咆哮声回荡在槐诗的魂魄之中,几乎将他撕碎了,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想要爬起来,可奋尽全力却只是让自己的身体翻了个面。 看到了那个踉跄着冲进房间里来的鬼东西。 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就好像是一卷破碎的绷带包裹着一具残缺的尸首那样,仿佛野兽一般,它在地上用残缺的手足爬行着,循着鲜血的味道而来。 “源质……源质……给我源质……” 如同疯狗一样,他扑向了雷飞舟滚落在地的头颅,残缺的面目大口地咀嚼着上面的血肉。 在血色的侵染之中,他破碎的面孔好像得到了滋润一样,变得容光焕发起来,竟然能够依稀分辨出曾经那一个黝黑少年的轮廓,还有淡金所妆染的尊贵图纹…… 可很快,便失望地抛下了已经面目全非的脑袋。 “不够……太少了……太少了……给我更多!” 曾经的法老王缓缓地扭头,看着地上的吸血鬼,眼睛里像是燃烧着熔岩的火光一样,缓缓地凑近了:“给我更多!” 槐诗艰难地伸手,摸索着斧子的位置。 可是他在剧痛的煎熬中,却发现自己连握柄都快抓不住了,只能无奈地苦笑:“我这儿打烊了,您能去别的地方瞅瞅么?” “源质!贱民,给我源质!” 法老王嘶吼着,张口咬向了他的脖子。 然后在轰鸣巨响之中。 脑袋炸成了稀巴烂。 干瘪的碎片和破碎的绷带飞溅,尘埃扑了槐诗一嘴,让他剧烈呛咳起来。 哪怕头颅爆裂,可法老王依旧没有死去,残缺的身体疯狂地痉挛着,被绷带包裹着的躯壳在地上爬行着,像是要逃走一般。 可紧接着,残缺的躯壳就被踩住了。 在头顶光环的照耀之下,少女举起了手中满盈着圣水的水杯,轻声祝祷:“活着的人,知道必死。死了的人,毫无所知。也不再得赏赐,他们的名无人记念。他们的爱,他们的恨,他们的嫉妒,早都消灭了。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事上,他们永不再有分了……” 带着纯净光芒的圣水洒落了。 落在了残躯之上,就好像海水冲刷着沙滩一样,让那一具木乃伊瞬间垮塌了下去,消散为一捧尘埃。 然后,槐诗才看到,那一把旧式滑膛枪的枪管说所雕刻的精致纹路。 还有面前那个本应该尸骨未寒的少女。 莉莉。 她还活着。 “什么啊……” 槐诗愣了一下,忍不住想笑,嘲笑自己:“那我这仇……岂不是白报了?” 那一瞬间,槐诗听见了艾晴的叹息声。 “果然,没有死么?” 她不快地呢喃,最糟糕的猜想,终于应验了。 “恭喜你,槐诗——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任务目标了。” 不,应该说在第一天的时候,槐诗就凭着自己见鬼的运气和直觉找到了任务对象的正体,只不过被自己自以为是的经验所误导,反而陷入了盲区。 事到如今,除了她之外……这一艘船上又还有哪一个人有资格称为帕拉塞尔苏斯呢? “它在你这里么?我找了半天。” 莉莉弯下腰,从吸血鬼的怀中取出了那一本字典,看着上面的裂口还有被血侵染的部分,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就是帕拉塞尔苏斯,对不对?”槐诗轻声问:“那会雷飞舟要杀我的时候,也是你在帮我,对?” “父亲的话,早在半年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莉莉蹲下身,打开腰间的包,取出了一支玻璃针管和针头,娴熟地组装好了之后,刺入了槐诗手腕上的血管中。 “可惜,如果是他的话,这种程度的狼毒,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制作出特效药?我学得东西还是太少……” 伴随着少女的话语,血液被缓缓地抽出,流淌在针管中。 可令人疑惑的是,那种血液却在针管中迅速失去了颜色,无数尘埃大小的结晶不断地从其中浮现,紧接着又融化在了无色的血液之中。 只留下一阵灰色的沉淀,缓缓地落在了底部。 莉莉将手中的玻璃针管上的针头拔下来,重新换上了一根崭新的,然后娴熟地刺入了自己手腕内侧的血管中,抽出了一部分流淌的血液。 紧接着,莉莉开始迅速地翻动书页,寻找着其中的内容和配方,于是便有更多肉眼所看不见的繁复变化自针管其中涌现。 此时此刻,那一支平凡无奇的玻璃针管好像变成了一整个庞大的生物试验室,在转瞬间完成了离心萃取、杀菌灭活、细胞培育和细胞质膜融合等等一系列繁复的过程。 所谓的学者,就是这么古怪又诡异的职业——没有天赋的人用尽一生都无法入门,这是只属于天才的游乐园。 只要掌握定律,携带着相关的仪器和原料,就能够将实验室中需要漫长时光和精密操作才能够得到的结果在一瞬间完成。 一切臃余的中间步骤都被完全省略。 很快,针管中的血液就变成了青碧色,随着莉莉的动作,重新注入了槐诗的血管之中。 一阵昏沉和困倦从槐诗意识中泛起。 他渐渐失去了四肢的感知和控制,难以维持意识:“这是什么?毒吗?” “唔?你是说细胞因子重组融合蛋白吗?” 莉莉平静地回答,“你中的毒太多了,那些劣质的炼金药剂纯粹是在慢性杀人。除了特制的靶向药之外,简单的解毒剂根本起不到效果。 虽然副作用是会睡很长时间,不过……” 后面的话,槐诗已经听不见了。 他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睡之中。 等莉莉耐心地解说完之后,才听见了他的鼾声,有些不快地皱起眉头,但最后终究没有将他再叫醒。 她低下头,看向手中那一本父亲留给自己的万能字典。 许久,翻到了最后那一页,看到了帕拉塞尔苏斯为她留下的最后话语。 另一条截然不同的注释。 【朋友——值得信任的人,不会背叛你的人】 “可以信任的人吗?” 她低头看了槐诗许久,轻声笑了起来:“那就好好睡,我的朋友。” <sript>();</sript> 第一百四十三章 隐藏谜题 这一次的昏睡不像是往常那样闭上眼睛再睁开,一晚上就过去了。 槐诗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睡着了。 沉浸在那种仿佛源质分裂的痛苦之中…… 背誓之惩带来的痛苦依旧徘徊在躯壳之中,纵然在无数破碎梦境的片段中依旧如此清晰,甚至将连贯的意识都打碎了,如同铁片在铁毡被铁锤敲打时那样。 以痛苦的火焰重铸,以保证这一柄锋锐的工具能够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 但槐诗而言,却是无法逃避的酷刑。 意识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痛苦的蹂躏,直到最后,在昏沉中忘记自己是谁,沉浸在了那些碎散的记忆片段中。 到最后,只听见无数肃穆的声音回荡在黑暗里。 “亚伯拉罕,今日你的手饱蘸了不义的血,这将是你赎罪之证,也是你罪孽中的一分……” “你弄脏了自己的手,避免了更多的手触碰到黑暗里。你背负了罪恶,令更多的魂灵得以踏上天国的阶梯……” “你的罪孽倘若不被允许,你的救赎将遥遥无期。” “已有的事,便将见证者清除;已行的事,就必须将记录抹去……阳光之下并无新事,阳光之外的地方也不会有。” …… 到最后,那些宛如雷鸣一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仿佛要在他的魂魄之中刻下不容辩驳的定律: “——此世亘古如一。” 槐诗睁开眼睛,恍若隔世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脑袋里空空荡荡。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要去做什么? “你终于醒了?”艾晴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好长的一觉。” “我……是槐诗?”他终于自从混乱的记忆中分辨出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命运之书重新将一切梳理完整,可他依旧难以从混乱中拔出自己的思绪。 “我睡了多久?” “二十七个小时。”艾晴叹息:“整整二十七个小时。” 在漫长的二十七个小时里,她用尽所有的办法试图让槐诗苏醒过来,奈何游戏之外的一切干涉统统石牛入海。 不断地有骰子的声音响起,无数纷繁复杂的判定在艾晴的面前流过,难以寻找到重点。 kp自始至终微笑着,静静地欣赏着她阴沉的样子,手握着那一张‘克莱门特’的人物卡,等待着她的投降和放弃。 只要她愿意,游戏随时可以重新开始。 倘若槐诗再沉睡不醒的话,艾晴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一份毫无意义的坚持还能延续多久。 可坚持实际上已经毫无意义。 当kp将底牌在她面前翻开的时候,她就知道,或许自己一直以来的挣扎都已经宣告失败。 就在沉吟中,她忽然听见槐诗的声音: “艾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嗯?” 她下意识地皱眉,看向kp,可kp却微笑着,手里拈着自己的骰子把弄,只是微微耸了耸肩表示无辜。 “你的指示太少了。”槐诗说:“如果是以前的话,你就算保持沉默,也不会放任我乱来?” “……” 艾晴沉默了许久,只是说:“我在思考。” “有结果了么?” “有啊。”艾晴不快地回答:“思考的结果就是发现,这里和外面的现实一样,在绝大多数时候的思考都毫无益处,只会让自己深受其害。 我并没有办法去解决目前的困局,说实话,我也很想为你提供那种行之有效且能够解决问题本质的建议,但你恐怕不会喜欢。” 她停顿了一下,不甘地垂下了眼眸:“如何完成你的任务,就由你自己决定。” “嗯?” 槐诗愕然:“我的任务?帕拉苏斯塞尔么?他不是半年前就已经死了么?” 艾晴怜悯地摇头,“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那一瞬间,槐诗的表情骤然抽搐了一下,感觉到自心中涌现的疯狂杀意和胸臆之间难以克制的燥热和饥渴。 那是对血与死亡的渴望。 因为他看到了莉莉。 心脏在疯狂的跳动,好像要炸裂了一样,大量的激素不可抑制地分泌令他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狂暴状态中。 好像变成了野兽那样。 剧烈地痉挛着,抬起手,好像癫痫病患者,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倘若不是此刻四肢无力的话,他可能已经直接跳起来撕开了她的喉咙。 “你怎么了?” 莉莉愕然地低头看着他,伸手扒开他的眼睛,低下头仔细端详:“呼吸困难,瞳孔收缩,心律不齐……是没有被记录的副作用么?” 轻柔的吐息吹在他的脸上。 好像地狱中的风一样。 令他的犬齿缓缓地增长,紫黑色的毛细血管自惨白的面孔之上浮现,如此狰狞。 “别怕。” 莉莉低头,重新取出了腰包中的针管还有槐诗留下来的那一套炼金仪器,动作飞快,很快,无色的药剂便注入了他的颈动脉之中。 “放心,只是一些镇定剂和调和型血清。” 莉莉伸手试了一下他的体温,轻声说:“可能是体内的毒没有清理完毕,这大概会让你好一点。” “不,不是……” 槐诗艰难地喘息着。 刻骨的杀意被困倦迅速冲淡了。 痉挛的四肢渐渐平复,随着脸上那些消退的紫黑色网络一起,槐诗再度恢复了平静,或者说,终于能够压下心头那一片难以控制的疯狂杀意,强行镇定了下来。 可无数雷鸣一般的嘶吼依旧徘徊在他的意识之中。 好像铁一般的戒律一样,不断地带来鞭挞的剧震和雷霆一般的灼痛。 杀了她! 必须杀了她! 必须杀死帕拉塞尔苏斯! “可是那个老头儿半年前就死了!”槐诗在心中怒吼:“我找了一年,有半年都在找一个死人!任务早已经完成了!” “但他还留下了什么东西,不是么?” 艾晴的声音响起,如此怜悯:“仔细想一想,槐诗,你,不,亚伯拉罕·范·赫尔辛的任务,真得是杀死帕拉塞尔苏斯么?仔细想一想……” “找到那个人,紧跟那个人,然后杀死那个人!” 恍惚中,那个威严而苍老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不惜一切代价,让那个渎神者的作品,让那个只会玷污神明伟绩的畸形儿粉身碎骨!” 他的……作品? “是的,他的作品。” 艾晴轻声说,“被誉为缔造出‘贤者之石’的炼金宗师留下的唯一作品……” 贤者之石? 奇迹在人间的化身,万能结晶,不死之药,无数祈愿和天命的结合体,全中之一,一中之一……不止是用来形容五阶升华者。 自古至今,这一存在被无数人给予了崇高的厚望和期冀。 从一开始,它便是近乎不可能实现的奇迹高峰。 在先导会沦为教团的眼中钉,神创论和天演论渐渐水火不容的时候,还有什么作品会被冠以如此崇高的称谓呢? 在被撕裂的意识之中,槐诗艰难地思索着,终于感受到了那种仿佛面对着一片无限黑暗的孤独和痛苦。 就好像终于体会到了艾晴的无力那样的。 想想,槐诗,好好想想……难道留给你的线索不够多么? 思考,体会一下我思考时的痛苦……你就会明白…… 那个唯一的真相。 “莉莉。” 那一瞬间,槐诗不可置信地呢喃,“她是……帕拉塞尔苏斯……制造出来?” “还有第二种可能么?” 艾晴反问。 明明需要诸多昂贵材料契合灵魂属性才能缔造出来,可在她手中却变得如此轻易的二重身…… 明明需要各种配方才能够缔造出的珍贵药剂只要她抽一点自己的血就能够转化制造成功…… 明明看上去已然成熟,可是有时却如此幼稚的行事风格…… 明明帕拉塞尔苏斯早已经死去,可当槐诗察觉到莉莉和他的关联时,心中就无可抑制地涌现出了如此狂暴的杀意。 “这就是最后的真相了,槐诗。” 艾晴叹息。 ——在你的眼前,注册名为【海拉】的少女学者莉莉,便是帕拉塞尔苏斯最杰出的成果! 只是存在便彻底推翻了神创论,将天演论推进至全新高度的奇迹。 自烧瓶中所诞生的‘贤者之石’,凭空创造而成的灵魂,不被昼夜轮回、朝生暮死的规则所束缚的……人造之人! 倘若是虚假的生命的话,无从迎来二度的朝阳。 倘若不存在灵魂的话,那就无法自白银之海的支流中回朔升华,成为升华者。 倘若没有心存怜悯和善念的话,就无法成为圣灵谱系中的‘信徒’! 一个人造之物拥有了生命,一个空壳被赋予了灵魂,一个异端成为了诸多圣灵的信徒! 不论和这三条中那一点扯上关系,圣灵谱系都不会允许她活到第二天的早上! 她必须死去。 只要她活着,就是对神创论、对教团、对众神的否定! 这便是她生来的原罪。 ——帕拉塞尔苏斯所缔造的‘原罪之子’! “bgo!” kp赞叹地献上掌声,不带任何保留的表示出了自己的赞赏:“你是一位出色的调查员,艾女士! 恭喜你,解开了这一模组中的隐藏谜题——帕拉塞尔苏斯之死!” <sript>();</sript> 第一百四十四章 选择 “bgo!” kp赞叹地献上掌声,不带任何保留的表示出了自己的赞赏:“你是一位出色的调查员,艾女士! 恭喜你,解开了这一模组中的隐藏谜题——帕拉塞尔苏斯之死!”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神秘地微笑:“倘若能够完成秘密任务的话,在通关模组之后,我会奉上额外的奖励,相信我,绝对不逊色于那一块贤者之石的碎片。” 对此,艾晴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欣喜。 因为这便是亚伯拉罕·范·赫尔辛无法逃避的任务。 ——将这一份奇迹,彻底扼杀! 在沉默中,槐诗怔怔地凝视着天花板,许久,看向莉莉操作着炼金器材的背影,忽然轻声说:“如果早一点让我发现该多好。” 艾晴对这样的软弱嗤之以鼻:“这样你下手就会痛快一些么?” “不知道,这样我至少可以骗自己——上了这艘船的人都罪有应得。” “你现在也可以骗自己,这只是个游戏,一段历史,哪怕你做了任何事情都不会有人进行追则的记录。” “是啊。” 槐诗闭上眼睛。 这只是一段记录,一段过去的记录,这甚至算不上真正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以贤者之石的碎片所构筑而成的游戏而已。 就好像曾经他在记录里所做的那样。 他应该早已经习惯才对。 只要扣动扳机就好。 别管前面的究竟是老人还是小孩儿,他们早已经死去,而且于你无关……这只是一场游戏,但你还可以获得成长。 多么美好。 可当槐诗看向莉莉的背影时,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她正背对着槐诗。 毫无防备。 专心致志地调整了坩埚中药剂的比例,专注又放松,就好像是在自己的家里那样,喉咙里轻声哼着不知道哪里的歌谣。 槐诗可以几乎完全可以断定,这个不是二重身那样的假象,而是真实的整体。 他甚至不需要斧头。 只要拔出那一把近在咫尺的飞刀,就可以彻底了结这一切。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最后,又无力地缩了回去。 “我下不了手,艾晴。” 槐诗沮丧地叹息,疲惫地垂下眼睛:“如果我杀了她的话,我恐怕就会成为我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倘若在这里杀死莉莉,那么又和曾经那个因为微不足道的理由去屠杀了一整个村庄的教官有什么区别? 又将置那个为此而愤怒和悲伤的自己与何地? 去杀死过去的那个自己么? 或许艾晴会告诉他,这就是成长。 所谓的成长,就是否定曾经的那个自己。 槐诗从不介意否定自己。 可他却无法想象,如何去面对倒在血泊里的莉莉。 那一双纯净的眼瞳到最后会懊悔自己对槐诗的信任么?愤怒?悲伤?还是到最后都是那种坦然接受一切的宁静?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呢,艾晴?” “我大概也会犹豫,像你一样。”艾晴平静地回答:“可到最后,我想我会将她杀死……我要保存我自己,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要活下去。” “……”槐诗沉默。 “你希望我对你下令么,槐诗?” 艾晴问道,“就好像是命令你留下戚元一命那样,命令你杀了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这么做,说到底,我们之间本来就是这样的关系,你负责行动,其他的可以都交给我。 所谓的监察官,就是用来做这个的,你大可不必有所顾忌。” 槐诗没有再说话。 “那么,槐诗,我命令你。” 艾晴发出了残酷的声音:“完成你的任务,杀死莉莉。” “等一下……” 槐诗下意识地张口,却在那一瞬间终于恍然。 “看,只有在硬币落下的时候,你才知道,你想要的是哪一面。” 艾晴叹息着垂下眼睛:“接下来我不会再有命令给你了,槐诗,你要去自己做决定,并自己去面对后果了。” “可这样真的好么?” 桌子对面,kp微笑着问道:“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决定关乎你的生命。” “不,应该说,从头到尾你都在混淆着一点。” 艾晴抬起眼睛看他:“就算他不完成自己的任务,只要他能够踏上新大陆,就代表模组的通关。 想要活着,不是绝对要杀死莉莉不可。” “听上去确实如此,我并不否认你的猜想。”kp耸肩:“可惜,我以为你会更干脆一点的,更加的果断……更像是我看到的档案里的那个人。” “人总是会变的,不是么?” 艾晴冷声反问:“况且,让我逼着他去杀死莉莉——这才是你的目的,kp?” “……” kp沉默了片刻,缓缓颔首:“确实如此。” “从你的游戏里,我并没有看到公平,至少……没有看你的规则书中所说的公平。” “啊,这个你需要理解,这就好像‘正义’一样。”kp露出暧昧地笑容:“它偶尔会迟到,但偶尔……也会缺席。” “但这次不会。”艾晴凝视着他,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有我在的地方,绝不会。” “我期待着。” kp微笑。 投下了手中的骰子。 游戏继续。 莉莉的药是有效的。 至少里面大量的镇定剂是有效的。 如今的槐诗已经能够勉强克制住内心中涌动的杀意进行一些微弱的活动了,就好像久卧在床的病人那样,在狭窄的船舱内走动一下,进行一些复建活动。 实际上并不需要。 只要有足够的血,吸血鬼就能迅速地恢复健康,而对于莉莉来说,人造血浆这种东西根本不费丝毫的吹灰之力。 甚至还是苹果味儿的。 至于效果,虽然差了点,起码比没有强。 槐诗已经恢复了六分的状态了。 可由于纷乱的思绪和心中难以抑制的杀意,他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面对莉莉,在最初的致谢之后就没有再说话,只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拿着笔在命运之书上写写画画,试图想要将想法理清。 可很快,他就发现,这对他心中的烦闷和焦躁毫无丝毫益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他没有告诉艾晴。 因为他发现:信徒的圣痕……极其类似于阴魂。 不,如果按照时间的顺序来看的话,阴魂的有一部分核心,是来自于‘信徒’……只不过两者截然相反而已。 前者以灌注虔诚的纯净源质无私地将这一份恩惠分享,而槐诗……是一台负能量制造机。 而且现在他变成了吸血鬼这种负能量吸收器。简直像是要在深渊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所以,阴魂这个圣痕究竟是乌鸦用多少零件拼出来的违章车辆?不,应该说,除了信徒这一圣痕之外,还有多少奇迹和深渊谱系有所瓜葛? 深渊谱系的水究竟有多深? 到现在,槐诗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了,至少他懂了零零碎碎的一点。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奇迹。 真正的奇迹不会突然出现,突然降临,又突然消失。 也就是说,没有一个谱系是凭空出现,必然有其由来。 那么,深渊谱系究竟是来自于何处?还是说,天文会真的厉害到能够空手搓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圣痕谱系? 这可比帕拉塞尔苏斯空手制造出一个人造人要更恐怖。 毕竟莉莉只有一个,而一个谱系却可以亘古长存,传达至千万人的身上。每一个谱系可以说都是一方神灵所存留的世界轴心之中的根基,如今诸神以死,天文会的这一举动不异与凭空手搓出了一群神灵,而且还得到了世界轴心的认可。 点可能啊? 槐诗越想越觉得不对,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头,然后……察觉到不远处莉莉小心翼翼看过来的视线。 似是察觉到槐诗心中的烦躁和抑郁,她一直没有打扰他,而是翻着手中的辞典,自以为很隐蔽地偷偷看着他。 察觉到他的视线,神情就停滞了一下,旋即变得平静起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咳咳。”她问:“你在忙吗?” “不,没有……” 槐诗摇头,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她说。 可她已经凑了过来了,好奇地端详着槐诗记录在书上的那些杂乱文字,发现看不懂之后,看向角落里槐诗在烦躁中随手勾勒的涂鸦。 然后愣了一下。 “这是谁?” 她凑近了,看着笔记里那一张带着嘲弄和傲慢的面孔。 只是寥寥几笔勾勒,便如此传神地描绘出了那种冷漠又残忍的眼神,他在张口,仿佛要吐出如有实质的恶毒话语。 令人心中顿时不安。 “呃……” 槐诗不知道怎么解释,到最后只能说:“这……这个人叫做乌蝇哥。” 于是,莉莉恍然:“别西卜么?” “……呃,大概。”槐诗擦了擦头上的汗,“他倒是挺喜欢让别人吃屎来着。” “那这个黑人呢?”莉莉接着问道,“他看上去很迷惑。” “是的,他很迷惑。” 槐诗顺手往黑人涂鸦的脑袋上补了三个问号。 “这个呢?” “这是一只青蛙,叫做pepe。” “它为什么看上去这么难过?” “不知道。”槐诗叹息道,“大概是活着很痛苦。” “那太可惜了,看上去挺可爱的。”莉莉遗憾地摇了摇头:“像个小娃娃一样,可霍恩海姆不喜欢,还把我自己做的都丢掉了。” “是吗?” 槐诗沉默了片刻,摇头,“他不该这么做的。” “恩,人老了大概脾气都会很坏,但发了脾气又会后悔,跟我道歉,希望我原谅他……可我从来没有生过他的气。” 莉莉蜷在椅子上,轻声感叹:“他临死前一直很惊慌,好像在躲避着什么一样,可是却从来不告诉我。把这张船票给我之后,他就去世了……到最后,他都不允许我称呼他为父亲。” “……” 沉默里,槐诗犹豫了许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相信,在他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 “谁知道呢?” 莉莉摇头:“每个人的心都藏在胸膛里,直到死了之后都不会让人看到里面是什么了——霍恩海姆跟我说,要学会保护自己,可我甚至不知道应该防备什么。 我怎么能知道其他人在心里藏了什么呢?” “是啊。” 槐诗干涩地应和,感受到胸臆间几乎沸腾的杀意,就忍不住想要呕吐。 为自己的虚伪感到作呕。 “那个,说起来……”他僵硬地转移了话题:“你今年多大?我是说年龄。” “嗯,我想想。” 莉莉好像没有注意过这个一样,低下头开始在本子上飞速写写画画起来,槐诗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感觉到眼前一花。 各种昂长的数字计算中间竟然还有行星运行的简图……就好像重新在厘定节历一样,算个年龄都这么硬核的么! 很快,莉莉计算完毕:“四岁半。” “哈?” 槐诗愕然。 四岁半? 大姐你在开玩笑么? 槐诗愕然地端详着她成熟的样子,哪怕大家人种不同,你起码也应该成年了才对? “啊,我的体格,和一般人不太一样。”莉莉似乎反映了过来,有些生硬地回避着这个问题:“你、你呢?” “我十七。”槐诗回答。 莉莉的神情瞬间嫌弃起来:“骗人,可你的骨龄已经8岁了!” “……我只能说,由于各种原因。” 槐诗叹息着,感觉自己今天叹气的次数比以前一年都多。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和莉莉介绍自己。 毕竟,他现在是范海辛。 亚伯拉罕·范·赫尔辛。 他就是教团的刽子手,吸血鬼猎人,来杀死莉莉的凶手……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听见莉莉愉快的声音:“你看,我也画好了!” “画了什么?” 槐诗低头,然后一口水喷了出来。 就在自己辞典的扉页的下面,多出了一个惟妙惟肖的熊猫头表情,可是脸部的地方却空空荡荡…… “因为不知道画什么表情比较好啊。”莉莉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感觉不论画什么都超不过你画的啊。” “……” 那是因为我这是汇聚了无数人血汗的智慧结晶啊! 你一个人怎么比得上啊。 能在1620年和人表情包斗图,只能说……是一种槐诗未曾想象到的新鲜体验。 就在一团乱麻的思绪中,他听见莉莉的声音。 “槐诗。” 不知何时,那个女孩儿已经转到了槐诗的眼前,眼睛眨啊眨啊,满是期待:“我刚刚忽然想到:不如到了新大陆之后我们一起去旅行,反正也我没有什么要去……你也没有地方要去的,对? 而且我可以造血浆给你,你也不用再去为找食物发愁了。” 槐诗呆滞地看着她。 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行吗?”莉莉问。 “不,挺好。” 槐诗僵硬摇头,干涩地问:“你有什么地方想要去吗?” “黄石,怎么样?” 莉莉想了一下,提议道:“我一直想去黄石看一看,据说那里有很多地热泉,还有狮子和大象,你呢?” “……不知道。” 槐诗垂下眼睛,声音有些沙哑:“我没想好,所以下次再说,我得先睡一会儿。” 莉莉愣了一下,点头,回到自己的工作台上继续盯着药剂的进度,可是许久之后,她却忍不住回头看向靠在床头的槐诗:“我是不是烦到你了?” “……没有。” 于是,她就松了口气,有些紧张地问道:“我们是朋友的,对?” “是的。”槐诗垂下眼睛,“我们是朋友。” “那真是太好了。” 莉莉愉快地笑了起来,像是个小孩子一样,跑过来,轻轻地拥抱了一下他,槐诗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那你睡,我不吵你了。”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后退了一步,拿起了自己的辞典:“咳咳,等你有空的话,我们再聊天。” 槐诗呆滞地看着他,许久,闭上了眼睛。 “妈的……” 看着背对着自己毫无防备的少女,槐诗伸手探入怀中,握住匕首冰冷的手柄,悄无声息地抽出,凝视着倒映在匕首锋刃上的那一双猩红的眼瞳。 然后,将这破玩意儿丢到了一边去。 去他妈的教团! 去他妈的范海辛! 去他妈的一切! 老!子!不!干!了! 忍受着肺腑中震怒的剧痛,槐诗仰起头来,神清气爽地长出了一口气,露出笑容:“莉莉,我教你画个流泪猫猫头怎么样?” “好啊好啊。” …… 大概的时间到了傍晚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嚣声,过了一会儿,有人轻轻地敲了敲门,问里面有没有人在。 在他们戒备地打开门之后,门外的人微笑着带来了好消息。 美洲就要到了。 得益于一场动乱有那么多人死去,船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不久之前,有船上有擅长占星术的女巫测算了一下他们和美洲的距离。 倘若保持这个速度的话,明天早上就能够到达新大陆了。 所有人都能够获得自由和解脱。 因此,有人提议,想要举办一场宴会庆祝一下。 此时此刻,船上阴沉沮丧的气氛已经一扫而空,每个人看上去都喜气洋洋,带着和煦的微笑,谈吐斯文,举止优雅。 好像焕然新生一样。 不知为何,槐诗心中却忍不住一沉。 昨天的动乱和灾难好像没有在船上留下任何的痕迹一样,故事依旧在继续。 向着既定好的结局发展。 他低下头,只看到命运之书上缓缓浮现的章节结尾,一行加黑了的大字。 【to be ountue】<!--over--> <sript>();</sript> 第一百四十五章 故乡与新乡 “他们为什么看上去都这么快乐?” “不知道。” 在餐厅的角落里,槐诗端详着那一张洋溢着幸福的面孔,缓缓摇头。 这究竟是自由在望,还是抵达了新世界的喜悦呢? 就好像tvb里说等做完这一票我们就去加拿大,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一样。 随着新大陆的临近,过往的一切都被甩在了脑后了。 所以便重获新生。 这漫长的苦难旅程已经即将结束了,因此迎来最后的狂欢。 原本狼藉的餐厅里已经被清理干净,在群策群力之下,重新布置。一片喜气洋洋里,处处张灯结彩。 被净化了的食物重新经过精心的烹饪之后端上了餐桌,随客人们自行取用,酒水不限量地从仓库中取出,堆起数座高高的香槟塔,折射着晶莹的光。 换上了体面衣服的幸存者们彼此举杯相庆,彬彬有礼地互相问好。 甚至在讲台上还有几个人组了一个小乐队,吹奏着说不上难听但也称不上悦耳的旋律——甚至还有人邀请过槐诗,但被槐诗以身体不适的借口拒绝了。 他只是坐在餐厅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分外荒谬。 距离那一场狼灾混乱过去了只不过短短二十多个小时,可一切苦难和不安都仿佛被他们抛在了脑后。 就好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隐隐地主导这一切,然后将所有人的命运导回了正规。 “你可以称之为剧情的引力,这一切本来就是贤者之石的碎片中所存留的记录。” 艾晴说:“就好像一本写好所有日程的日历一样,不论前两天发生了什么天打雷劈的事情,已经订好的事项不会有任何改变。” 艾晴的话令槐诗的心中再度一沉。 虽然没有直说,但她的意思表露无疑——哪怕拥有巨大的自由度,可这里毕竟还是kp自贤者之石中所抽取的记录。 过往的历史。 就好像历史不会改变一样,曾经发生在这一艘船上的事情也不会——就好像是上船者们的身份和这一场宴会。 以及,最终的结果。 历史上,这一艘船上究竟有谁到达了美洲? 没有人知道。 悬挂着五月花的旗号,自全世界向着美洲出发的船只恐怕有成千上万条,但真正抵达了美洲的异种们又有几个呢? 此刻的气氛越是欢乐,越是祥和就越是令槐诗感觉到不安。 好像坐在寂静的火山口之上,能够感觉到屁股下面升腾起来的热气,哪怕看上去暂时安逸,可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喷发的岩浆会将自己连皮带骨的一同炸出平流层去。 但莉莉似乎玩得很开心。 反正她什么都没有见过,帕拉苏斯塞尔自从创造了她之后,就带着她一路颠沛流离,过上了朝不保夕的流浪生活,别说什么参加宴会了。 这一切对于她而言都是全新的体验。 就连台上那个聋子拉锯一样的大提琴声都听得津津有味,槐诗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把那拉琴的破玩意儿给打一顿。 简直是折磨。 “……你右手无力、曲谱不精、技法松散、节奏迟钝,没一个动作像样的!” 等槐诗忍不下去了的时候,已经站在台上,低头看着那个拉琴的家伙,眉头皱起:“你的老师是谁?拉成这样子还能让你上台么?” 正拉琴傻乐的那个家伙呆滞地看着槐诗,愣了许久之后,乖乖地将怀里的琴递给到他的手里。 “好好看,好好学!” 槐诗抄起琴弓,把他那一首五号贝多芬鸣奏重新给他拉了一遍,然后抬起眼睛问:“学会了吗?” 旁边的人呆滞摇头。 只有台下面的莉莉在兴奋地拍着手,反正是好是坏她又听不出来,反而觉得都挺好听的。槐诗忽然感觉到一阵无力,把琴弓塞回了那个家伙的手里:“算了,当我没说,你继续。” 看到他无奈的样子,莉莉好心安慰道:“别沮丧啦,虽然就比他差一点点,也已经很不错了。” “……” 槐诗一口老血。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莉莉好像……是个音痴?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槐诗无言以对,端起杯子继续滋溜莉莉给他弄得西红柿兑苹果味人造血浆——不得不说,这种营养餐简直是难喝的要命,就不能整点正常的么? 奈何她对一切非试验用的酒精都处于抵触状态,槐诗难得能尝尝洋酒的机会就这么没有了。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他察觉到远处传来的清脆声响。 好像是耳光的声音。 抬起眼睛看过去,就看到了许久不见的阴言,还有他脸上大红色的巴掌印记。一直冷眼看着这群旅客穷开心的芭芭雅嘎正在怒斥着他什么,很快,便拂袖而去,直接到餐厅外的露台上去了。 如今独臂的阴言看上去分外狼狈,察觉到槐诗的目光,便冷冷地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那个家伙在捣鬼。” 对此,艾晴毫无怜悯地评价道:“从小那个家伙就最喜欢装可怜博取别人的同情,然后趁着没有人怀疑他的时候,暗地里悄悄地搞事情。他的二哥和妹妹没少被他坑过。” “……我就一个问题。”槐诗吭哧了很久,心里满是好奇:“你家难道是什么龙潭虎穴吗?” “所谓的大家族,不就是这样么?” 艾晴漠然地说道:“从生下来那一刻起,竞争就开始了,谁能得到老太爷的欢心,谁就会拥有地位和更多的钱。” “好,我该庆幸我是独生子了对?要我跟上去么?” 槐诗搓了搓手,想要找机会暴打这孙子一顿。 “发现你看到他,他肯定第一时间藏起来了,跟上去你恐怕也什么都找不到。”艾晴说:“提高防备就对了,还有,注意一下他的老姘头……她和她的哥哥总让人感觉不太对。 况且,后世的美洲谱系里并没有他们的位置,他们大概率死在了这一艘船上。恐怕还有什么风险藏在暗处里,你小心一些。” 槐诗闻言,看向窗外的露台。 就在撑着阳伞的一排座椅之间,芭芭雅嘎的身旁,他看到了那个轮椅上的老头儿。 好像依旧是帕金森晚期那样,寇斯切依旧端着自己的汤碗,小口地抿着勺子和碗里的浓汤。已经快要掉光的白发在风中微微的晃动着,露出了带着瘢痕的头皮。 颤颤巍巍的动作总是让人捏一把冷汗,让人怀疑他究竟还有没有出门旅行的体力。 可自始至终,他的眼睛,都在静静地凝视着船只的前方。 仿佛能够隔着边境和现境的深重壁障,窥见千万里之外的广袤土地。 那神情如此的专注又郑重。 像是一个期待着新家的小孩子那样。 “看呐,雅嘎。” 他轻声呢喃,“那是美洲,我们新的家。” “哥哥,我的家不在那里,那里只有野人、战争和被罗马抛弃的人。” 雅嘎沙哑地回答。 出乎预料,这一次她并没有大动肝火的发癫和怒斥自己的兄长,好像累了一样,只是依靠在椅子上,疲惫地凝视着和自己兄长截然相反的方向。 “为什么要带我来着呢?”她轻声自言自语:“我不像你啊,哥哥,我没有那么大的雄心和壮志,只是个老得盼望自己赶快死掉的疯女人而已。 美洲太远了,我只想回到我的鸡脚屋里去,可我的波比也已经死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那就不要回去!” 寇斯切提高了声音,好像愤怒那样的呛咳着低吼:“不要留恋那一片抛弃我们的土地,雅嘎,收起你这一副不像话的样子!倘若愤怒的话就发火,倘若不快的话就震怒,不要给那群抛弃我们的神灵看笑话!” “可愤怒有什么用呢?能让你改变自己的决定么?”雅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悲凉:“我不想去美洲,我只想留在西伯利亚,我的屋子。我死去的女儿和我丈夫的坟墓,我的一切都在那里…… 在那里,我是芭芭雅嘎,我是女巫,我是受人憎恶的异类,可离开了斯拉夫,我又是什么呢?”雅嘎疲惫地捂住脸,“我什么都不是了,哥哥,什么都不是……我只能去做一个疯女人了,只要一张好看的面孔就让我魂不守舍,只要有甜言蜜语我会忘乎所以,我能去做什么呢?告诉我,哥哥,我还剩下什么!” 寇斯切剧烈地喘息着,瞪视着他:“可你至少还活着,我们还有登山再起的希望!” “难道像我这样的人不应该万死么?我们就应该在地狱里受罪!在最深的地方!” 雅嘎再也受不了他的白日梦了,忍着哽咽质问:“为什么要强迫一个该死的女巫陪着你去寻求救赎啊?哥哥,告诉我啊!难道我们不是早就应该死了么?” “听着,我的妹妹,不要被那个该死的小白脸蛊惑,一个跳梁小丑又懂什么?难道你要被一个玩具操控么?” 寇斯切凝视着自己最后的亲人,一字一顿地告诉他:“雅嘎,人总需要新的开始,不,我们会有新的开……” “别做梦了,哥哥,求求你,至少别像他们一样!你知道那个诅咒,你一直都知道!你只是在说梦话而已,可你的梦话连我都骗不了,只能骗自己!” 雅嘎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嘶哑又绝望,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唤醒自己兄长。寇斯切的神情也变得愤怒起来,剧烈地喘息着,开口想要说话,可紧接着又剧烈地呛咳。 面红耳赤。 到最后,近乎窒息了一样。 每一次,每一次两人争执到最后,他都会像是这样! 雅嘎凝视着他的脸,不知道这究竟是他太过软弱,还是希望自己的妹妹对她快要死的兄长稍微留存一点温柔和怜悯。 “太卑鄙了,哥哥。” 雅嘎失望地摇头:“你一直都是这样,一直都是。” 她取出了自己的魔药壶,拿起寇斯切的汤勺,倒出一滴,倒入了他的嘴里。可这一次往常的剂量已经不能再带来神奇的效果了,寇斯切依旧痛苦。 她愣了一下,有些惊慌,不断地将魔药倒入了寇斯切的喉咙里,直到半壶过后,寇斯切才勉强地回过气来。 可是他的脸色在舒缓了一瞬之后,再度铁青。 好像忍受着什么痛苦一样,无数青紫色的血管自松弛的皮肤下面浮现,如同藤蔓一般在他的身上爬行,令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捂住心口,剧烈地喘息。 “我感觉……不太……” 他猛然吐出了一口漆黑的血液,艰难地发出声音:“不太好……” 啪! 好像有什么破碎的声音从他的躯壳中响起,他愣了一下,旋即好像明白了什么,神情骤然变得错愕又震惊,到最后,变成了难以言喻地狰狞。 看向呆滞的芭芭雅嘎。 “……你、给我喝了什么!” “我的药……不对,我的药不应该……” 雅嘎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脸色惨白,可紧接着,忍不住惊叫。 因为寇斯切已经自轮椅上起身,枯瘦的手臂猛然深处,掐在了她的脖子上,愤怒地将她从甲板上提起。 “贱人!你给我!喝了!什么!” “我发誓!我不知道!” 雅嘎惊恐地流泪,尖叫:“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那一瞬间,寇斯切的面孔,彻底的兽化。 如此狰狞。 底仓的机房里,隐藏在黑暗角落中的阴言好像倾听到了远方混乱的声音,忍不住冷笑,低头看了看口袋的位置。 原本那一瓶能够让活人延寿、死人复生的奇异魔药如今就藏在他的口袋里,装在另一个不起眼的瓶子中。 而芭芭雅嘎的银壶中所灌的,早已经被他换成了‘红帽子’这个角色带上船的恐怖杀器——‘冥河之水’。 这才是为何所有人都是三阶,只有他一个二阶的原因,也是完成自己的秘密,杀死寇斯切的依仗。 不,倘若妥善使用的话,搭配红帽子隐身的能力,甚至能够杀死船上的任何人! 自从上船以来,他一直隐忍克制到现在,寻找着任何一个能够杀死寇斯切的时机。 结果他却发现,那个老东西智障老头儿的外表之下,竟然对一切都充满了警惕,简直没有丝毫下手的空隙。除了维护自己生命的芭芭雅嘎之外,他不信任这船上的任何一个人。 而看似风烛残年的外表之下,所隐藏的更是令他为止恐惧的黑暗本质。好像囚禁着千万个灵魂一样,寇斯切残忍地压榨着这些封锁在体内的灵魂,汲取着一切的力量延续自己的生命。 倘若这一份力量得以释放的话,不知道会造成多么恐怖的灾害。 不过现在这已经与自己无关了。 冥河之水一旦入腹,那么寇斯切便必死无疑。 那并不是不可救药的猛毒,而是自白银之海的深处所撷取出的奇迹造物。 倘若劫灰是生命死亡时破灭的精粹,那么冥河之水就是魂灵衰败溃散时所留下的沉淀。它本身就代表着灵魂的衰亡和破灭,任何人只要饮下一滴,灵魂就会衰老一岁。 而他倒入芭芭雅嘎药壶中的剂量,足够一个四阶升华者在瞬间风化死去,更不用说原本就时日无多的寇斯切了。 不死的魔王今日将迎来自己的死期。 战胜的他却不是勇者,而是他自身的生死大限。 而他,则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只要隐藏起来,等待这一艘船上所有人都在寇斯切临死之前的挣扎中灰飞烟灭就好。 最终,自己会抵达新大陆,成为唯一的胜者。 他压抑着自己兴奋地笑容,抬起头,然后,看到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伫立在自己面前的魁梧人影。 不,与其说是魁梧,更应该说是庞大,仿佛巨人一样。 阴言愣在了原地。 “抱歉,进来之前忘记问你。” 兜帽之下,一个沙哑又嘲弄的声音响起:“我可以进来么?” 阴言呆滞地仰头看着他,试图后退,可是来者的斗篷之下,骤然有一截触须一样的肢体弹出,缠绕在他的脚上。 “看在曾经是队友的份儿上,我不想太过粗暴,毕竟大家都身不由己。” 说着,来者缓缓地扭了扭脖子,摘下兜帽,露出了那一张遍布伤疤的熟悉面孔,向着他微笑:“可以将你怀里的魔药给我吗?” 那一瞬间,阴言的表情好像见了鬼一样,收缩在了一处。 “怎么……是你……” 紧接着,黑暗袭来。 充满祥和与安宁的晚宴在嘶哑的尖叫之中戛然而止。 音乐的声音断绝,所有人都呆滞地扭头,看向那个露台之上剧烈变化的身影。 就好像骤然膨胀起来了。 自老人干瘪的躯壳之中,骤然鼓起一大块血肉,紧接着又是一大块……它们好像活物一般在松弛的皮肤之下游走着,令寇斯切的躯壳迅速地变化,时而累人,时而似兽,到最后,无数肿瘤和畸变已经不可抑制地从他佝偻的身体上浮现。 转瞬间,他就变成了一团好像烂泥堆积而成的怪物,勉强地保有着原本的轮廓,不断地抽搐和挣扎。 <sript>();</sript>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反击 死了? 对于生命的理解这里恐怕没有人能够超过作为人造之人的海拉,可正因为如此,槐诗难以置信。 寇斯切,恐怕早已经死了。 在他在痛苦中松开雅嘎的瞬间,曾经不可一世的魔王和长生者便在冥河之水的沃灌之下死去,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终结。 可哪怕他的灵魂已经彻底消融在了这一片自己所缔造的黑暗中,依旧有什么死亡所无法磨灭的东西存留在这个世界上。 就好像贤者之石逝去之后所存留的圣骸那样。 苟延残喘了数百年,寇斯切用尽了一切办法去抗拒着早应该到来的死亡,可当死亡到来之后,他却选择了不做抵抗,而是将自己最后的意志铭刻在了自己失去灵魂的尸骸之上。 这是他最后的意志,最后的愿望和最后的命令。 那一瞬间,在嘶吼中,封锁在躯壳中的黑暗源质轰然爆发,吞没了一切。 最后的杀意化作实质,随着漆黑的洪水一同在着茫茫大海上的孤舟中席卷扫荡,将一切生命尽数吞没灭杀。 此时此刻,五月花号在这一己之死的力量中颤抖着,几乎崩溃。 不能再逃了。 倘若不尽快将根源铲除,那么这一艘船绝对无法撑到新大陆。 可是怎么搞?根本杀不完啊! 槐诗怒吼,奋力将一个冲上来的人影劈死,回头凝望的时候,只看到舷窗之外,那一轮红月仿佛已经融化在了黑暗之中了。 触目所及,一片猩红的色彩。 仿佛血的海洋。 他们已经无处可逃了。 “水,我需要水!” 莉莉的脚步忽然一顿,看向前甲板泳池的方向:“给我足够的水,我能拖住他们……” “跟我来。” 没有时间再听她解说,槐诗奋力将一管喝空了的血浆瓶子丢在地上,拔出了短刀,掩护着莉莉冲向了上层的方位。 一路冲来,槐诗不止看到一次逃跑的乘客被那些淤泥中的怪物吞没的景象,后面有越来越多的怪物紧追不放。 近乎无穷无尽的黑色淤泥,还有数不清的从其中爬出来的肢体和腐烂躯壳。 谁他妈知道寇斯切这些年以来究竟吞吃了多少活物! 不止是人类,还有种种异类和怪物,不论是双头巨鹰、地狱犬还是早已经灭绝的树鹿人,简直就像是在开生物博览会一样,只有没见过的,没有没吃过的…… 只能说这老王八蛋的胃口是真的好。 当他们冲到了前甲板的时候,只看到一篇血腥的景象,到处都是想要逃跑或者徒劳反抗的旅客。遍地的狼藉和鲜血中,所有的怪物都齐齐地回头,看向了新闯入者。 那恐怖的规模让槐诗倒吞了一口吐沫。 “莉莉,你要再拿不出什么办法来,这一次……咱俩可就真的是送菜上门了啊。” 莉莉恍若未闻地伫立在泳池前面,从随身的本子上撕下来一张纸,迅速地书写起了什么来,紧接着,将怀里沉甸甸的袋子抛入了泳池之中。 瞬息间,整个泳池都翻滚了起来,一阵刺鼻的腥味从其中涌现。 苍白的浓雾里什么都看不清晰。 就好像生石灰将冷水烧沸那样的。 当莉莉割裂手指的时候,便有粘稠的鲜血自她的指尖落下,细细的一线,划入了泳池之中。 金色的血! 当那一滴血自莉莉的指尖浮现的时候,莉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起来,几乎站不稳。 而槐诗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饥渴冲动,狂吞口水,竭尽全力地克制着自己冲上去舔手指的冲动。 很快,血液便融入了庞大的泳池之中。 恐怖的异状令所有怪物都停滞了一瞬,很快,便有一只不止是猎豹还是狮子的淤泥怪物再也忍不住杀意,直接奋力一跃,跨过泳池,向着莉莉飞扑了过来。 而莉莉,刚刚将手中的纸页抛入了沸腾的水中。 槐诗抬起斧刃。 比他更快的是一只自水雾中骤然抬起的粗壮手臂。 遍布老茧的五指张开,抓住了那一张纸,紧接着,另一只手掌扯住了怪物的大腿,猛然握紧,奋力地将它摔在了泳池的边缘。 唧一声。 淤泥溃散。 而壮实的中年男人则头顶着斑驳的白发和通红的酒糟鼻,带着自己的大肚腩,踩着泳池的台阶,自水中走出。 “又被唤醒了么?算了,无所谓了。” 他向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活动着僵硬地脖颈,粗壮的臂膀上肌肉鼓动。 似是烂醉的眼瞳缓缓抬起,无所谓地瞄了周围一眼。 宛如婴儿刚刚诞生那样。 浑身。 “请稍等一下。” 莉莉手忙脚乱地翻着腰包,最后找到那一支业已枯萎的花枝,“你的花。” “啊,谢谢你。” 船长咧嘴,露出愉快地笑容,小心翼翼地接过它,深吸着残留的芬芳,然后将那一枚枯萎地花枝别在自己的斑驳的白发之间,凶恶的眼神就变得温柔起来。 “那么,小姑娘,请退后一些……”他说,“我要开始干活了。” 他随手从躺椅上扯下了一张破破烂烂的浴巾,围在了腰间,紧接着,焊死在甲板上的躺椅被他拽了起来,猛然砸进了前方的怪物中。 “这么多人偷渡上了老子的船!” 船长怒吼:“补票了吗!” 淤泥中的死者们嘶吼,看上去根本没有悔改的一丝。 于是船长越发的愤怒了,肌肉鼓胀而起,整个人宛如熔炉一般散发着高温,脚掌碾压着甲板,发出剧烈的轰鸣。 向前冲出! 轰! 好像炮弹落进了泥塘里,瞬间无数泥浆飞迸。 在他的身后,曾经遇昼而死的人造人船员们一个又一个地从泳池中爬出,吐出了肺腑中的羊水,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对莉莉点头致意,然后又对槐诗视若未闻,轻慢地捞起了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冲向了那些嘶鸣围攻过来的怪物们。 一时间,前甲板上竟然到处都是肌肉裸男扛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打怪兽的场景,槐诗只觉得眼睛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本来他已经做好了友军瞬间死了一地的准备了。 可很快,他的下巴就快要掉下来了。 那群魁梧的肌肉船员竟然凭借着自己不讲道理的力量和速度,硬生生将那群蔓延的淤泥给顶住了? 就好像忽然从泳池里跳出了七八十个阿诺,各个铜头铁臂,钢筋铁骨,铁过铁金刚。槐诗亲眼看到好几个怪物张开大嘴咬过去,咬在他们的头盖骨上,反而把牙快要崩了。 遇到这种天灵盖,什么样的狼牙棒都遭不住! 哪怕在那群怪物的围攻之中受到了重创,稍微地后退两步之后,不知道从什么犄角旮旯里翻出一箱子蔬菜罐头来倒进嘴里,胡乱地咀嚼两下之后,又会迅速地恢复原状,悍不畏死地继续投入到了战争中去。 槐诗不信邪地捡起了几个空罐子来端详了半天。 不是什么神奇遗物和炼金药剂,真的全部都是罐装的菠菜。 神他妈菠菜,这究竟有什么科学原理吗? 槐诗百脸懵逼。 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不仅仅是一口气创造出军团规模的人造人,而且在原本的基础上赋予了他们不可思议的强化和力量。 槐诗心里悄悄算了一下所需要的生命力,只能得到一个堪称恐怖的数字。 哪怕是对于精通生命学科的学者而言,也是一个奢侈的妄想。但对于同样身为人造人的莉莉而言,却如此简单。 她自己的血就是最精髓的奇迹,可以随时分解加工为任何下位的材料。不,可以说注册名为冥界女神海拉的莉莉本身,就是纯粹生命的具现! 有了这群悍不畏死的人造人水手,寇斯切所化的黑暗之潮竟然被遏制住了。 局势开始似乎开始好转。 就在槐诗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的时候,便感觉脚下一阵剧震。就在后甲板的方向,传来了一声爆炸的轰鸣, 厮杀中,好像有疯狂的旅客将船板彻底打穿了,短路的电线带来火焰,将一切都点燃,浓烟和火光升腾而起。 游轮在哀鸣。 在槐诗的面前,白冠王所施加在船身上的奇迹在渐渐失效。 在火光的照耀之下,遍布裂痕的轨杆上,千疮百孔的船帆迎风鼓起。不断地有碎片自华丽的游轮上剥落下来,坠入海中,渐渐消融成一捧泥浆。 浮现原本风帆轮船的模样。 它就好像汲取着死去的生命一样,满载着厮杀和死亡,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近乎飞翔一般地航行在这血海之上。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混账!” 就在厮杀之中,船长回头,叼着一支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烟斗,向着槐诗怒吼:“在这样下去,这一艘船就要沉了!还想活着到新大陆的话,就赶快给我干活儿!” 他的面孔上已经崩裂了一道缝隙。 明显在如此粗暴的驱动之下,他的身体和他的船一样,都撑不了太久了。 不用他在催促,槐诗已经趁着这个机会,冲入了源质之潮的深处中去了。几次灵巧地跳跃之后,他终于再度杀回了死伤狼藉的餐厅之内。 撞破了最后半扇残存的玻璃,他跃入了一片狼藉之中,抓紧瞬间的机会,环顾四周。 在传说中,寇斯切擅长将自己的灵魂藏在身体之外的地方,以躲避对手的袭击,因此而博得了长生者和不死之人的名号。 根据槐诗的推测:既然决定离开故乡,寇斯切自然不可能放任自己的灵魂留在敌人的土地上,肯定会随身携带着保存灵魂的容器。哪怕如今灵魂破碎,那也是这恐怖执念的凭依。 很快,他就看到了涌动的淤泥之中,那一架在腐朽源质的侵蚀之下依旧保持完整的轮椅! “就是这里!” 槐诗不顾身后袭来的风声,举起手中的斧头,奋力地向着淤泥之中掷出! 弹指间,破空的凄啸之后,有钢铁破碎的声音迸发。 轮椅,分崩离析。 <sript>();</sript> 第一百四十八章 诅咒和惩罚 一声哀鸣之后,轮椅在淤泥中分崩离析。 转瞬间,无数淤泥剧震。 成了? 槐诗喜出望外。 然后胸口一凉,一截军刀从胸前突了出来。 果然,没成。 当他茫然回头的时候,看到了好像从淤泥中爬出来的克莱门特,还有他狰狞的面孔。不断有漆黑的气息在从他的躯壳之中浮现开来。 “妈耶,你也是个二五仔?” 槐诗愕然。 那一瞬间,瞬间静寂的黑暗源质再度剧震,引发暴动,比原本更加狂躁地席卷向了四面八方。 克莱门特张口,猛然吐出了钻入肺腑的黑暗源质,猩红的眼瞳之中满是狂乱。 “不可以……” 他沙哑地呢喃,“还不能……停下……” 自从游戏开场就np化的前队友,倒霉孩子克莱门特……不,此时此刻的他究竟还有几分是原来的自己呢? 随着黑泥的覆盖,他的大衣嗤嗤作响,很快存就变化成了肃冷漆黑的华服,不论是领结和还是袖口都一丝不苟。 扭曲的面孔再度平静下来,已然面目全非。 没有了那种多年失意的落魄和苍白,变得倨傲而俊美,带着深邃的冷漠和残忍,宛如天生的皇帝那样。 这才是真正的寇斯切。 不是那个在轮椅上连说话都说不完整的可怜虫,而是行走在人间的恐怖和灾厄,吞吃一切敌人的长生者、不死之人、变形者、巫师、魔王。 纵然已经死去。 可是那庞大的执念依旧凭借着他人的躯壳行走在这人世之间。 带来毁灭和死亡。 槐诗张口,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血:“大哥,都已经死了,咱么消停一点不好么?” “还不能……停下……” 他僵硬地抬起头,凝视着槐诗的脸:“至少……必须让……雅嘎……到新大陆去……” 你要是不他妈乱搞事儿,大家都能活着到新大陆去! 那一瞬间,军刀拔出,寇斯切持刀再斩,向着槐诗的头颅。 而槐诗自瞬间转身,胸口飙射出鲜血,手中的刀斧举起,隔住了这雷厉风行的一剑,感觉到手腕一阵发麻。 恐怖的力量和杀意几乎将他震慑了。 胸前的伤口反而不怎么重要。 虱子多了不痒。 和背誓之惩的折磨比起来,这点痛简直像蚊子咬了一样,至于穿刺造成的损伤,对于如今嗑药上头的槐诗来说完全不是事儿。 在钢铁碰撞的铿锵低鸣之中,槐诗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胸前缓缓愈合的窗口,抬头凝视着步步紧逼的寇斯切。 精确到分米的庄重步伐和毫无破绽的架势,抬起军刀举至胸前时,双目中的阴冷和肃然,以及随之迸发的杀意海潮。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掌心开始出汗了。 自从上船以来,第一次的,他遇到了这种毫无破绽的对手,可是不知为何,随之浮现的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就好像棋逢对手一样的欣喜和期待。 于是,短刀和斧随着双臂的抬起而自身侧展开,已经面目全非的上座部双刀术自此展露,不论是罗马匕首搏击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槐诗跃跃欲试地变化架势,自双方的前进和后退中寻找着进攻的距离。 在那一瞬间,两人的皮靴同时自破碎的地板上站定。 血红的眼瞳中迸发出杀意的光。 不死之人和吸血鬼在那一瞬间,破空而出,钢铁的辉光碰撞在一处,迸发尖锐的声响,接连不断的雷鸣声响起。 那是斧刃和军刀破空的凄啸。 只凭着一把狭窄的斯拉夫军刀,寇斯切步步紧逼,竟然将槐诗的双武器压制在下,近乎狂暴地自狭窄的刀锋上传达着自己的力量和意志,硬撼着斧刃的劈斩,挥拳击向槐诗的内肘,荡开了刀锋之后,抬起的拳头便砸在了槐诗的下颌之上。 槐诗只觉得眼前一黑,旋即感觉到双脚离地,竟然被这一拳打的悬空。 紧接着,军刀劈斩,在他的胸前斩开一道裂口。 自半空中,他的短刀脱手,贯穿了寇斯切的左臂。 两人后退了一步。 槐诗剧烈喘息着,感觉到双耳鸣叫,口中渗出猩甜的味道,胸前刺痛。 斩痕深可见骨。 寇斯切面无表情地拔出了手臂上钉着的刀锋,再度举起了军刀,而槐诗则摇了摇头,努力驱散了脑中的眩晕,握紧了斧刃的握柄。 “可惜了。”他轻声呢喃:“要是来点bg就好了。” 他前所未有地怀念起了老柳,迫切地希望他再送自己一个p,两三万的那种就行了。仿佛听见了他的祈祷,游轮轰鸣着,天花板破碎,一线火花刺溜而下,点燃了角落中的桌子。 有火焰燃起。 光芒照亮了两人猩红的眼瞳。 自寇斯切空洞的眼瞳,倒映着槐诗的面容,仿佛也这一丝暴虐的兴奋浮现,军刀握紧。 “再来!” 槐诗低吼,再度冲上。 崩! 斧刃和军刀碰撞,摩擦出火花,两人同时抬起了拳头,砸在了对方脸上,后退一步,再然后,握紧武器,自凄啸中向着对方斩出。 尖锐的轰鸣迸发。 槐诗嘶吼。 烧的破碎声响中,铁和铁碰撞在一处,彼此激荡,又在吸血鬼和长生者的紧握之下再度向前。 铁光如水流一般自炽热的空气中不断的迸发。 照亮了他们猩红的双眼。 “看到了吗?气氛开始热烈起来了。”槐诗歪头,啐出一口带着猛毒的血,轻声呢喃:“可惜没有掌声呐。” 寇斯切面无表情,踏前一步,持刀再斩! 在破碎的轰鸣中,火焰在扩散,一寸寸地侵蚀着甲板。黑暗源质所汇聚成的淤泥动荡着,竟然如海潮一般三度爆发,竟然令所有人造人水手都难以再压制。 可当魁梧的船长砸破了一扇门,从墙壁的夹缝里扯出了一个铁箱之后,攻势竟然再度逆转。 就在箱子里,一排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黑色枪械焕发出钢铁的冷光。 “哈!老伙计……” 叼着烟斗的船长狞笑着,从里面扯出了一架原本应该焊在战车上的机枪,拖曳着长长的弹链,向着黑暗源质所形成的怪物们扣动了扳机。 枪火轰鸣。 雷鸣霹雳自旋转的枪口之中迸发。 “给我死死死死死死!!!”在致命的火链之后,传来船长的怒吼:“这就是你们这帮垃圾不补票的下场!” 而其他的船员也纷纷地从箱子里抄起了长枪短炮,冲向了敌人,一个个从铁金刚变成了兰博,悍不畏死地同怪物们争斗在一处。 一瞬间画风从中世纪变成了现代军队打怪兽。 “妈耶,给我也整一个啊!” 槐诗在大战之中羡慕的眼睛都红了:“给我来一个,给我来一个!” “没了!” 船长斜眼瞥了他一眼:“小小年纪玩什么枪,玩你的斧子去!” 嘭! 槐诗一个不注意,被寇斯切击退,几乎掉进地板下面的坑里,寇斯切步步紧逼,持刀再劈! 紧接着,巨响迸发。 寇斯切的脑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就在缺口之后,餐厅门口的莉莉手里端着那一把杀死法老王的前膛枪,剧烈地喘息着。 魔王的动作一滞。 槐诗怒吼,手中的斧头向着他的面孔斩落! 寇斯切后退,斧刃劈开了他的胸骨,鲜血飞迸。可寇斯切的动作却毫无停顿,手中的军刀落,可是却看到槐诗抬起的左手。 迎着刀刃,握紧。 瞬间的僵持里,槐诗抬头,猛然砸在寇斯切破碎的脑门上。 寇斯切踉跄,后退了一步,槐诗再进,斧刃斩下,斩落他的左臂。紧接着槐诗咆哮,向前,顶着那一具残缺的躯壳发起了冲锋,猛然将他砸在了桌子上。 奋起一脚。 寇斯切倒地。 机会! 槐诗双手握紧斧刃,对准了他的头颅,嘶吼,斩落! 这一次,他再无路可退。 可从那一双空洞的眼瞳中却迸发凶光,断裂的军刀抬起,并不躲闪和格挡,而是刺向了槐诗的脑门。 同归于尽! 那一瞬间,有清脆的声音骤然餐厅之中响起。 寇斯切的动作一滞,停顿在了原地。 斩落的斧刃扬起鲜血,在地板上留下深沉的凿痕。 胜负已分! 可随之停滞的不止是残缺的躯壳,就连涌动的黑暗之潮也僵硬在了原地,仿佛冻结了那样,紧接着,迸发刺耳的悲鸣。 槐诗回头,看到扑到了餐厅中央的莉莉,还有她举起的双手。 那一把已经被掰断了的汤勺。 这就是寇斯切最后的凭依。 于是,瞬间,涌动的黑暗潮水倒卷,无数怪兽哀鸣着溶解,重新汇聚到了泥潭之中,泥浆随之痉挛而溃散,迅速蒸发。 到最后,只剩下一具衰朽而苍老的身躯,倒在地上。 那是名为寇斯切的魔王最后的残留。 行将消散。 那个佝偻的老人努力地伸出手,想要去摸索什么,可是却什么都碰不到,到最后,那一只手掌无力地落下,被冲上来的雅嘎握紧。 “哥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衰朽的老人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她,许久,终于分辨出那一张憔悴的面孔,就仿佛解脱了一样,自恐惧中露出了解脱的微笑。 “逃,雅嘎,逃。” 老人发出沙哑的声音,竭尽全力地呼喊着她的名字:“逃!逃到他们追不到的地方去……好好的……活着……” 在迅速地消散中,寇斯切流下了浑浊地眼泪,凝望着自己最后的亲人。 “对不……起……” 这就是最后的道别。 他的躯壳消散在了风里,到最后,只剩下一捧溃散的灰尘,落在雅嘎被烧焦的裙摆上。 “哥哥,我们早已经无路可逃了啊。” 雅嘎呆滞地看着手掌流下去的沙砾,脸上的皱纹抽搐着,像是想哭,可是却无法流下眼泪。蓬头垢面的女巫麻木地摇着头,环顾着四周,看着这一切,看着所有人的面孔,就好像看着一个笑话一样。 “从我们上船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注定……我们都是……我们都是……尘土……被车轮抛在后面的尘土……” 无人回应。 已经没有人能够再回应她的声音里。 只有尸骸狼藉,几乎所有的乘客都已经死去。 槐诗下意识地将莉莉挡在身后,小心戒备着她,可是却没有看到她像是预料中那样发疯地冲上来为自己的哥哥报仇。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许久,许久,眼角流下了猩红的眼泪。缓缓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苍老的面容,可是却难以抑制胸臆间的绝望和悲伤。 “究竟是……为什么啊?”她哽咽着,发出沙哑的质问:“谁来告诉我,究竟是这是为什么啊!” “我的丈夫、我的女儿、我的一切……神啊,夺走这一切都还不够吗?为什么连他都要从我身边带走!” “告诉我啊!” 她捧着兄长的余灰,向着破碎的墙壁外那冷酷的黑暗天穹,嘶吼:“这究竟是为什么!!” 天地静寂。 只有火焰燃烧的声响,还有她崩溃的哭喊声响起。 “啊啊啊!!!!!” 她从地上爬起,踩着破碎的残骸,带着血泪,仰头向着天穹嘶吼:“我诅咒你们!我诅咒你们!终有一日,你们会死在你们连这个世界都不能容纳的野心里!我诅咒你们……你们听见了吗!你们听见了吗!” 无人回应。 死寂里,她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一样,疲惫地低下了头。 “至少,我不去做你们的玩物……绝不……绝不!” 她最后回过头,看着那些人造人、槐诗,还有他身后的莉莉,就好像怜悯一样。 微微地摇了摇头,然后,纵身一跃。 悄无声息地,落入了这静谧的血海中,渐渐地沉入了肉眼难以窥见的黑暗里。 无声消融。 死寂中,没有人说话。 槐诗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她,直到那一张麻木的面孔消失在黑暗的最深处,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芭芭雅嘎竟然选择了自杀。 她疯了么? “疯是肯定疯了。”艾晴敲打着扶手:“但究竟为什么而疯的,还要两说……况且,你最好担心一下你自己。” 艾晴垂下眼睛,凝视着人物卡上状态栏那一行倒计时。 背誓之惩0:0 倒计时,、2、1…… 那一瞬间,槐诗愕然地瞪大了眼睛,踉跄到在地上,看到手背上缓缓浮现的银色回路,它们灼烧着自己的血肉,嗤嗤作响…… 前所未有的剧痛和饥渴袭来。 几乎在瞬间将他击溃了。 无数人的怒吼在耳边回响,化作黑暗的潮水,一寸寸地将他的灵魂淹没。 “帕拉塞尔苏斯……杀死……杀死那个畸形造物……不惜一切代价……杀死!杀死!杀死!” 无数错乱的声音回荡在他的意识里,瞬间抽走了他所有的精力,令他在地板上痉挛着,剧烈抽搐。 好像癫痫病人那样的。 在恍惚之中,槐诗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抽出,投掷向了黑暗中,风声从自己的脸上吹过,猎猎作响。 坠落好像是无穷尽的那样。 直到漫长到足以令意识消亡的时光过后,他终于坠落到了深渊之底。 匍匐在苍白的祭坛之下。 神圣的光芒自头顶照,撒在他的身上,好像硫酸均匀地泼洒在吸血鬼的肌肤上,令他惨叫,灵魂动荡。 自燃烧的神圣光焰里,消瘦的大主教手持着权杖,缓缓转身,低头俯瞰着惨叫的槐诗,冷声说:“不要总让人失望,亚伯拉罕,去完成你的使命!” 他的每一个字都好像铁锤一样,敲打在槐诗残存的意识之上,蹂躏着他的意志,令属于吸血鬼的那一部分迅速的膨胀,带来了深入灵魂的戒律和使命。 他说: “——去杀死那个该死的异端!” “不!” 在抽搐之中,槐诗抬起的沾满鼻涕和口水的脸,向着他露出歉疚的笑容: “抱歉,我拒绝。” 那一瞬间,大主教失望地皱起眉头。 神圣的光芒离去了。 槐诗被抛弃在了深渊中。 然后,艾晴便看到了—— 坐在她对面的最后一位玩家,自阴影中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投出了手中的骰子。 当槐诗自昏沉中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莉莉苍白的面孔,感觉到一阵饥渴。 紧接着,便感觉到四肢百骸无不处在的剧痛。 当他努力地想要抬起头的时候,就听见脖子上传来的脆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断了一样。他艰难地抬起双臂,看到了自己宛如枯枝一般干瘪的十指,还有遍布裂痕的臂膀。 就好像焚烧殆尽的炭那样。 银、戒律、使命……曾经亚伯拉罕所崇信的一切都在一点一点地崩溃,自内而外的,在神的盛怒之中将他一寸寸杀死。 自内而外。 不留下任何死角。 或许,这就是范海辛所期盼的救赎。 槐诗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原本就是隐藏在吸血鬼圣痕之中的设置——通过浅薄的金属学造诣,他能够灵敏地感知到这一份奇迹的本质。 在银之基石铸就出来自黑暗的奇迹。 近乎巧夺天工的构造出了异种的力量,赋予了它无人能及的杀伤力,然后在诞生的第一天,就注定有灭亡的一日。 只需要来自上方的轻轻一推,这虚浮的一切就会如沙砾堆积而成的那样溃散,在灌入骨髓中的银质合金的净化之下烟消云散。 到最后,只剩下一具银白色的骸骨。 这就是最后的背誓之惩。 <sript>();</sript>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最后生还者 “不对?不对……这个也不对!” 莉莉脸色苍白,呆滞地看着碎了一地的药剂瓶。 不论尝试了任何一种方法,都无从阻挡他躯壳之中蔓延的银色火焰。 就好像从叠叠乐的积木堆里抽出了最关键的一根,坍塌和灭亡已经不可避免。 这就是先天所限。 他在自我消灭。 不论注入多少延续生命的药剂,都好像抱薪救火一样,在这必然自灭的结构之前都无济于事。或许就好像圣灵谱系所说的那样,除非真得是神明降下垂怜,否则他再无从获得拯救。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注定不会得到所谓的救赎…… 不,应该说是教团所应允的救赎早已经随着被祝福的银和圣物一同植入了他的骨髓之中,只需要一个小小的信号,致命的连锁就会将吸血鬼的原罪和吸血鬼一同净化…… 死亡就是最终的解脱。 至于虚无缥缈的天国之门是否会为他开启,就不是教团会考虑的范围了。 不用去猜,槐诗就能够看到自己的人物卡上血量被迅速扣除的场景。 一点、一点、一点…… 直接从上限予以抹除,直到归零的一瞬,一切便会告以终结。 “啊,这就是二五仔的下场吗?” 在恍惚中,槐诗轻声呢喃,感觉到有水滴落在自己的脸上。 依旧有人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徒劳地尝试着任何的办法,一次又一次,直到彻底陷入绝望。 “救救他啊!” 莉莉抬起头,凝视着自己的同类们,近乎哀求着呐喊:“白冠王难道没有什么其他的恩赐了吗?什么能够救人的东西都好!” 所有的船员沉默着,怜悯地垂下眼眸。 “抱歉,孩子。” 船长别开了视线:“你需要明白,对于我们这种何时诞生和死亡都不能决定的傀儡而言,拯救别人的力量太过奢侈了。” 莉莉茫然地看着他,好像无法接受一样,许久之后,疲惫地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再忍不住哽咽: “可明明,我已经、我已经……得到生命了啊。” 没有人再说话了,垂下眼眸。 “我还没死呢,大家别摆出一副准备献花圈的严肃样子好么?” 槐诗努力地睁大眼睛,却听见自己眼角崩裂的声音,细碎的破裂声在他的脸上扩散开来,随着他撑起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多的声响自躯壳中迸发。 “扶我起来。”槐诗轻声说:“我还能送。” 就在所有人愕然地神情中,槐诗自地上爬起,扶着自己的斧头,艰难地昂着头,环顾四周。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喂,朋友!我都要死了,总要出来见我一面?” 他奋力嘶吼,感觉到肺腑崩裂的声响:“还是说,你要缩到最后不露头么!!!” 寂静里,所有人面面相觑。 到最后,视线竟然汇聚在了槐诗的身后,满是震惊与错愕。 一个庞大的阴影不知何时,已经伫立在槐诗的身后。 不,他是坐在地上的。 从一开始就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切,坐在近在咫尺的特等席上,观赏着这一场争斗剧。可是却谁都没有发现,谁都没有察觉。 在兜帽之下,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叹息声:“说实话,我本来不打算这样的,想着起码让你做一个临终告别……” 说着,他掀开了兜帽,露出了那一张面孔。 岳俊? 槐诗愣了一下,眉头皱起。 竟然是第一天晚上就被斩首杀死的岳俊? 可是不对,自己已经看到过他的尸体了,几乎烂掉了,还是说,只剩下一个脑袋他也能活下来? 不,不对,不是岳俊。 哪怕艾晴如今沉默不语,槐诗也能够凭借之前她所交给自己的线索做出如此的判断。 “你哪位?” “嗯?我还以为你会和阴言一样认错来着。” ‘岳俊’捏着自己的下巴,眉毛微微挑起,声音就变得沙哑又低沉起来:“用这种面目来见人,说实话并不礼貌。可惜,为了让你们相信我死了,原本的脑袋也被打坏了。 你看,一路上拼拼凑凑,从五月花号上拼出了一艘忒修斯之船,到最后只剩下脑子是自己的了……” 他犹有余裕地说着笑话,微微地捋起了头发,向槐诗展示下面细碎的疤痕。 令槐诗愕然。 “老肖?” “对,是我。” 老肖颔首,岳俊的神情平静,不知道究竟是新换上的脑袋不太好使还是他本来就如此的淡定和平静。 “岳俊是你杀的?” “我和雷飞舟。”老肖微微耸肩,“上船第一天我们就结成了同盟,可惜被岳俊看到了,你懂得。” “阴言呢?” “也是我。” 老肖坦然回答:“完成我的秘密需要他手里雅嘎的复生魔药,他不肯给我。” “让我猜猜看……”槐诗笑了:“下一个是我?” “就算我不动手,你也要死了,不是么?” 老肖怜悯地瞥着他脸上剥落的碎片,“说实话,我一度将你当做最强的竞争对手,毕竟你曾经的表现……恩,很是惊人,简直防不胜防。 况且,在此之前,你具有我们所有人中最强的杀伤力,圣灵谱系的刽子手搭配你简直是绝配。我针对你做了那么多防备,却唯独没想到:你竟然连自己的秘密都无法完成。” 就好像对一切都洞若观火那样,他平静地述说着事实:“很遗憾,槐诗,这一场游戏,你要输了。” “我应该恭喜你得到二五仔大赛的冠军么?” 槐诗漠然地反问,握紧手中的斧柄。 “你和我所取得的成就真得重要么,槐诗?你无需为此愤怒,正像我不会因此而骄傲那样。” 老肖忽然笑了起来:“归根结底,我们难道不都是棋子么?哪怕自诩为玩家,可是依旧被规则所束缚,在诸神的棋盘上难以超脱。 从一开始,我们的使命和意志就已经注定了如今的这一切,并非是来自于所谓的运气和偶然。或许kp手里拿着骰子告诉你这都是几率,但他却不告诉你——诸神从不掷骰子。” “一切皆已注定,槐诗。” 他凝视着面前的少年,却好像看着棋盘之外的艾晴那样,一字一顿地告诉他:“在开始之前就已经有了结局。 而现在,不过是谢幕的时候到了,何必愤怒或伤悲?” “你想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宿命,然后呢?这样就可以让你心安理得的接受自己的所作所为?”槐诗反问,“还是你觉得自己身不由己,所以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但这不妨碍我得到胜利,不是么?”老肖冷淡地说道:“如果你有什么遗言的话,希望你尽快一些,我赶时间。” “做咩啊?”槐诗笑了,“投胎吗?” 老肖也笑了。 “当然是杀人啊。” 那一瞬间,兽性阴沉自那一张平静的脸上浮现,饱含杀意。 紧接着,铁光迸发,雷鸣呼啸。 斧刃破空,自槐诗的手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寒光。 就好像背誓之惩的痛苦不曾存在一样,自他的那一张破碎的面孔之上,漆黑的眼瞳被点燃了,像是燃烧的地狱那样,暴戾狰狞。 “真巧。”槐诗说,“我也一样!” 那一瞬间,所有的严阵以待的人造人都提起了自己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老肖庞大的躯壳,扳机扣动,致命的枪火化作暴雨,喷薄而出。 转瞬间,将老肖吞没了。 无数燃烧的钢铁自血肉之躯中贯穿而出,带来惨烈的创伤,转瞬间,将他凿成千疮百孔的烂肉。 自槐诗的咆哮之中,斧刃一闪而过,斩落了那一颗狞笑的头颅。 庞大的躯壳轰然到底,鲜血蔓延。 “呸,还以为有多厉害。”船长不屑地啐了一口浓痰:“一般货色。” “就这样了?” 在血泊中,岳俊的头颅缓缓地翻滚着,嘴唇开阖:“还有其他的东西么?” 槐诗愕然。 紧接着,便看到那一张面孔上勾起了嘲弄地笑容: “猜猜看,我的使命是什么?” 那一瞬间,槐诗看到,有一道黑影自老肖破碎的斗篷之下飞出,如利刃一般呼啸而来——瞬息间恐怖的极速甚至凌驾于吸血鬼之上,就连槐诗的反射神经都未曾能够察觉,只有凭借眼中所窥见的残影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自己遭到了攻击。 当他低下头的时候,只看到一只卷曲的触手缓缓地收回。 而自己的胸前,已经多了一个大洞。 在渐渐银质金属化的骨骼之间,已经被撕开了贯穿的裂口,从前胸,到后背。近乎碾压一般的一击,在瞬间击溃了槐诗所有的防御。 紧接着,触手微微卷起,宛如迎着和风细雨一样,不顾无数子弹的扫射,轻描淡写的横扫。 嘭! 槐诗手中的斧头脱手而出,飞在空中,最终斜斜地落在地上,斩入破碎的甲板里。 而槐诗,已经倒飞而出,砸在了废墟之中,破碎的躯壳上无数裂隙扩散,就好像摔碎之后勉强粘起来的瓷器那样。 即将分崩离析。 自剧烈的昏沉和恍惚之中,槐诗听见了老肖的话语。 自问自答的那样。 他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沐浴着子弹的风暴,慢条斯理地拿起了岳俊的头颅,重新戴在了脖子上。 就好像戴了一个帽子那样。 血肉合拢,再看不见任何异状。 “我的任务,其实很简单。” 他微笑着,扯开了裹在自己身上的破烂斗篷,露出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狰狞躯体:“只不过,是进阶而已。” 那一瞬间,他真正的面目在血海的映照之下展露。 <sript>();</sript> 第一百五十一章 影逝二度 仿佛时光瞬间停滞了。 有金色的雨水自少女的手腕上流下,落入了槐诗的口中。 在阴暗残酷的天地之间,那一线璀璨的金色宛如奇迹一样,绚丽的让人心醉。此刻,随着血液的流逝,堪比贤者之石的无尽生命力自其中流溢而出。 那是只需几克就能够创造出人造人军团的恐怖量级,如今随着莉莉慷慨的沃灌,十倍、百倍、千倍、万倍的洒落。 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抱薪救火,哪怕是徒劳无功。 执着地延续着槐诗最后一线生命力。 就像是一只孤独的手掌一样,拉扯着他,不允许他擅自离去。 “请你活下去。” 莉莉流着泪,向他狼狈的微笑:“留下来,不要只剩我自己,求求你。” 自昏沉和痛苦之中,槐诗艰难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 感觉到泪水落在他的指尖,如此冰凉。 那一只抬起的手掌在空中戛然而止。 最终,无力地落地。 只有破碎的声音响起。 不论生命之泉如何慷慨的沃灌,不论莉莉如何狼狈的呼唤。空洞的眼瞳之中再无任何神采,只是倒映着漆黑的天空和如血的大海,映照着这个残酷的天地。 再无任何声息。 莉莉呆呆地看着他,不可置信,许久,许久,发出沙哑的呐喊声,可是却无人回应。 沉重的脚步停在了她的面前。 带着一行血的脚印。 “已经死了吗?” 老肖遗憾地呢喃,叹息,缓缓地抬起兽化的五指,对准了莉莉的面孔:“抱歉,我不得不这么做……虽然这只是一场游戏。” 那一瞬间,锋锐如刀的五指并起,向着呆滞的少女刺出。 破空的凄啸声炸响,宛如尖叫。 紧接着,尖叫声又戛然而止,在一只崩裂的手掌之前。 他的手腕被握紧了。 被一只破碎的手掌,无数碎片剥落之后,裸露出银白色的骸骨。 就像是猛然推开了地狱之门那样。 自空洞的眼瞳之中,有涌动的血光亮起。 “不准……” 死去的吸血鬼缓缓地抬起头,自无数血肉剥落的声音里,残缺的面目之后露出了仿佛金属铸就的骨骼,如此狰狞。 明明是已经失去了魂魄的空壳,可在那残存的执念推动之下,破碎的吸血鬼竟然再度从地上爬起,拦在奇美拉的面前。 沙哑的声音像是金属在怒吼那样的,一字一顿地告诉面前的敌人: “不,准,动,她!” 在昏沉之中,槐诗感觉自己再度跌落了深渊。 神圣的光芒自天穹上照耀,带着无尽的威严和肃冷,漠然地凝视着他狼狈的样子,看着他卑微地拜倒在祭坛之前。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亚伯拉罕,也是圣灵最后的怜悯。” 苍老的主教冷眼俯瞰着他,手握权杖,最后一次下达了叱令:“亚伯拉罕,杀了她,你仍可得到救赎!” 寂静里,只有槐诗痛苦的呻吟。 他艰难的喘息着,狼狈地向前爬行,伸出颤抖的手掌,像是想要握住虚无的光芒和救赎一样。 可直到最后,他都没有说话。 “废物!你太让我失望了。” 主教的面孔抽搐着,渐渐铁青,“既然不知悔改,那你就和那个异端一起在神的盛怒中溺死!” 再无任何一丝同情,他转身离去,将槐诗抛弃在黑暗里。 可紧接着,他却感觉到一只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有沙哑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近在咫尺! “抱歉呐,father。” 不知何时,槐诗已经从地上爬起,低头,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脖颈,轻声道别:“别人不给我的……” “我比较喜欢自己来拿!” 那一瞬间,苍老的主教发出尖锐的惨叫。 吸血鬼的犬齿,已经深深地钉进了他的脖颈之中,疯狂地抽取着他的血液,大口地吮吸、放肆地饕餮,如饿犬一般地进食。 不论他如何奋力挣扎,狼狈哀求或者愤怒的斥责。 直到最后,再无任何声音传来。 死寂之中,槐诗缓缓地送开口,于是,干瘪的尸体倒在祭坛之上。 槐诗低头凝视着他至死恐惧的面孔,缓缓抬起手,逝去嘴角最后一丝甘美的血液,然后弯下腰,从他的手里摘下了权杖。 “现在,还有人有命令给我么?” 少年抬头,凝视着天穹之上的圣洁光芒。 死寂之中,没有人在说话了。 于是,迎着众神们冷漠的视线,叛逆的吸血鬼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权杖,露出了愉快地笑容,“不就是救赎吗?我有了!” 那一瞬间,圣光消散了。 深渊坍塌。 槐诗睁开眼瞳,看到了漆黑如铁的天穹,还有无尽的血色海洋,他重新回到这一片阴暗的天穹之下,哪怕已然支离破碎,只剩骸骨。 他缓缓回头,凝视着身后错愕的少女,破碎的面孔上露出笑容: “为你而战,我的女士!” 轰! 奇美拉的触手横扫。 槐诗倒飞而出,砸在了桅杆之上,将桅杆彻底砸断了,破碎的风帆落入了燃烧的火焰之中,熊熊燃烧起来。 自火焰中,破碎的槐诗像是一个泥娃娃一样爬起来,低头看着自己惨烈的样子,向着缓缓走来的老肖抬起手。 “等一下,让我翻翻书……翻完再战!” 他挥手,抽出了命运之书,狼狈地翻起了主教所存留下来的记录来,在支离破碎的字迹里寻找着记录。 可老肖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伸手,两支触手自袖口中飞出,纠缠在了槐诗的腿上,将他拉起至半空,紧接着,猛然砸在了甲板之上。 就像是抓着一把锤子一样。 将触目可及的所有舱房统统砸碎,无数碎片飞迸,到最后,废墟之中,只剩下了一具银白色的骸骨。 丝丝缕缕的金色血液流淌在银色的骨骼之上,缓慢地闪耀着光芒,就好像点缀着钢铁的矩阵一样。 竟然,还活着? 老肖不快地皱眉,双肩上两颗头颅猛然张开,喷出了酸液和毒火,汇聚为海潮,向着槐诗笔直的席卷而来! “原来,如此吗?” 那一瞬间,破碎的骸骨了然地颔首,他伸手,自命运之书中拔出了那一柄庄严的权杖,缓缓地举起它尖锐的尾端。 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刺落! 轰! 火焰吞没了一切。 可紧接着,自那足以将钢铁融化为液体的恐怖温度之中,有神圣的光芒亮起,自那一具吸血鬼的残骸之中。 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太阳。 无穷尽的烈光自槐诗的胸腔之中喷薄而出。 自那权杖之上。 那是净化! 槐诗竟然在……净化自己! 凌驾于圣水百倍以上的圣洁辉光在冷酷地蔓延在槐诗的躯壳之上,一寸寸地,将吸血鬼的黑暗源质和躯壳杀死。 甚至无需老肖动手,他简直是在自杀! 可在这冷酷到不留下任何净化里,槐诗却畅快地展开手,迎接着终结的到来。 “故弄玄虚!” 老肖冷哼,瞬间掀起了狂暴的风,呼啸而来,抬起拳头,捣向了槐诗残缺的头颅。 就在那一瞬间,槐诗抬起了手掌。 沐浴在神圣火焰中的指骨熠熠生辉,缓缓展开,挡在兽化之拳的前方。 轰! 风暴、海潮、巨响,在一瞬间,都在这一只手掌面前戛然而止。 老肖愕然抬头,听见钢铁摩擦的声音,就在槐诗破碎的面孔之上。 那一具狰狞的头颅之中,仿佛有铁的种子在生长,自破碎的颅骨上寸寸增值,覆盖了头骨的狰狞面目,化作了庄严肃冷的面具。 在面具之后,那一对漆黑的眼洞之中,骤然有光芒亮起。 槐诗张口,呐喊,咆哮。 无声的声音被赋予了实质。 炽热的光芒化作洪流,从他的双眼和口中喷薄而出,笔直地向前,瞬间贯穿了老肖的手臂,将那一条异化的臂膀焚烧殆尽。 权杖,寸寸龟裂。 就在所有吸血鬼的部分被烧尽的瞬间,璀璨的辉光自槐诗仅存的银制骸骨之中流出,覆盖了他的骨架,化作了崭新的躯壳。 就在光芒之中,无数圣灵的力量彼此铆和,衔接,编制,缠绕,如有实质的光芒流淌在残存的骨架,不,圣骸之上! 在瞬间蜕变,自虚无之中涌现新的奇迹。 随着槐诗的向前,那银制的面具之上,无数金色的纹路浮现,就在他的头顶,虚无之中,一道纯净的光芒开辟,交织为环,高悬着,向着四方洒落冷酷森严的光芒。 当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钢铁矩阵,浑身的铁之圣骸鸣叫,无数细碎的声音彼此重叠,化作宏伟的歌声。 如此圣洁。 当他迈出第二步的时候,崩裂的声音自他后背响起,那是旧的骨殖破碎的声响,也是新的奇迹诞生的清鸣。 随着尖锐的声响,火花飞迸,铁的分支自他的后背之上寸寸拔升而出,在无数支脉上,光芒凝聚成毫,形成了庞大到仿佛要凌驾与天空之上的羽翼。 钢之羽翼! 仿佛传说之中的圣灵行走在天地之间,降下惩戒和毁灭。 “听说你进阶了?” 就在漆黑的天穹和血色的海洋之间,钢铁的天使凌驾于这残酷的世界之间,低头俯瞰着错愕的奇美拉,面具之后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真巧,我也是!” 以百倍的罪孽去磨砺一个人的灵魂,将圣灵的奇迹注入银中,植入骨髓,又以无数人的血去灌溉,孕育,在堕落的深渊之中种下了救赎的种子。 当无穷黑暗焚烧殆尽的时候,光芒就会自深渊中喷薄而出。 当原罪得以净化的时候,救赎就将到来。 这就是范海辛所渴求而不得的救赎,吸血鬼的进阶…… ——权天使! 槐诗抬起手掌,向着下方燃烧的帆船虚握,无形的引力迸发,钢铁鸣叫,染血的银斧呼啸而至,落入他的手中。 向着愤怒的奇美拉。 斩! <sript>();</sript>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合金装备 轰! 瞬息间,奇美拉倒飞而出。 自甲板上犁出两道深邃的裂隙,老肖站定,怒吼,数十条触手自他的身上弹射而出,射向了半空之中的槐诗。 那速度明明快得不可思议,可是在权天使的眼中,却慢得出奇。 槐诗向前挪出一寸。 空气被钢铁之躯撕裂了,迸发轰鸣气浪,白色的冲击席卷扩散,瞬间将周围的残骸尽数推平。 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架超音速战斗机。 倘若他愿意的话,全力以赴,从静至动短短的一瞬,就抵达了三马赫左右的速度,在这庞大的速度之前,就连这过分荒凉的海天之间都变得狭窄了起来。 如此短暂的空隙,简直瞬间即至。 宛如流星那样,他从天而降,自无数纠缠过来的触手之间跳跃,燃烧的斧刃自空中划出一道转折锐利的残痕。 所过之处,一切触手尽数破碎。 鲜血飞迸,旋即被气化。 而槐诗,已经近在咫尺。 对准面前的奇美拉,打出一拳。 在风压之下,异化的肢体如同水纹一般波动着,当那一拳带着恐怖的气浪和炽热的温度到来的时候,血肉分崩离析,露出漆黑的骨架。 裂隙自骨架上浮现。 可紧接着,又重新修复完毕,分崩离析的血肉未曾来得及蒸发,就有崭新的血肉重新从伤口上浮现。 这一次,它得到了进化。 坚硬的几丁质骨骼自躯壳中穿出,覆盖在了老肖的躯壳之上,紧接着,随着血肉的蠕动,又迅速地在外骨骼和内脏之间形成了缓冲层。 转瞬间,面目全非。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了一个被漆黑骸骨所包裹着的巨人。 这就是奇美拉。 绝对适应任何环境,任何战斗,任何地方的四阶升华者! 拥有着如此过分庞大的基因储备之后,老肖随时能够得到任何黑暗生物的特征,予以强化,甚至在他的后背上,还有一双骨翼缓缓地长出,很快,血肉增殖,变成蝙蝠一样的翅膀,鳞片覆盖。 摆脱了重力的局限之后,他向着槐诗狞笑,右肩之上的女妖之首猛然睁开眼睛,瞪向槐诗。 可是那视线只来得及在槐诗抬起的斧背上留下两个石灰一样的小点。 下一瞬间,槐诗就消失在了原地。 然后,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老肖错愕转身,然后,看到了,槐诗展开的钢铁翅膀上,如剑刃一般展开的定风翼,还有那喷口中十六道如火焰之剑一般喷薄而出的光芒和飓风。 有翅膀顶个屁用! 傻了,老子这是圣光喷气式引擎发动机! 就连槐诗自己都他妈没想到,权天使的翅膀竟然还带矢量喷口加速的! 可当他心念一动的时候,就在后背上,骤然有数十支钢铁羽毛脱落,自半空中划出数十道繁复的弧线,带着炽热的光芒,轰在了奇美拉的身上。 瞬息间,蝠翼被撕裂了,千疮百孔。 而在金属之羽的轰击之下,坚硬的外骨骼之上多了好几个血洞,如树枝一般缓缓张开的钢铁已经深深地楔入了血肉之中,随着拔出,便带起一片血粼粼的翻卷,狰狞无比。 还有导弹的吗? 槐诗愕然。 这他妈究竟是权天使还是圣光战斗机? 瞬间的错愕过后,他猛然后退,拉远了距离,钢铁羽翼展开,在天海之间骤然迸发光焰,数百道炽热的光芒自其中喷涌而出,铁羽飞上了天空,呼啸而出,带着一道道锐利的痕迹,彼此交错,化作了风暴,瞬间向着奇美拉席卷而过。 无数的光芒交错在这金属的风暴之中,那些锐利的铁片表面是如此的平整,像是镜子一样倒映着璀璨的辉光。 远远的望去,简直像是一片旋转的光与铁的飓风。 只是瞬间,奇美拉便被千刀万剐,血气飞迸,将钢铁染成赤红。钢羽深深地没入了他浑身的骨骼之中,令他惨痛的咆哮出声。 血肉模糊! 而槐诗也脸色一白,感觉到一阵虚弱。 那光芒就仿佛他的血。 此刻他也陷入了大出血一样的状态里。 一时大意,他差点忘了,自己这个权天使是盗版的! 所谓的背誓之惩如今看来,恐怕便是‘升华’的一部分。 如此讽刺! 范海辛恐怕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一直苦苦求索的救赎,就被教团隐藏在自己的躯壳之中,就在他无比抵触和恐惧的惩戒之中! 以千万倍的黑暗铸就锋锐的光芒,再以雷霆万钧的方式将黑暗洗去,重铸利刃。 在圣灵谱系中,吸血鬼这一工具的便利性并不在于刽子手方面的杰出才能,也在于它本身所具有残酷磨练和超出想象的灵魂折磨。 唯有如此,才能自黑暗的最深处淬炼出最完美的战斗机器。 ——权天使! 而所谓的背誓之惩,便是预先埋入到吸血鬼躯壳之中的升华机制——当红衣主教团认为某个罪人已经赎清了自己的罪孽可以赐予救赎,或者难堪大用予以销毁的时候,这个机制便会自内而外的启动,迅速地将吸血鬼焚烧殆尽。 不同的是,被救赎者的意识将会在圣灵的恩赐之下得以维持,挺过最纯粹的焚烧阶段,然后在上位的恩赐之下拔升自身的位阶,成为无惧无畏的圣灵军团中的一员,行走在人间的圣人和天使。 而槐诗这里,除了背誓之惩是真的以外,其他两个步骤全都不对,一个是莉莉依靠自身的奇迹之血维持,一个来自他做二五仔背刺了主教得到的权杖。 统统没有激活码! 这种自行改造的违章车上路都要躲着交警,别说想在官方的加油站里补充燃料了! 换句话来说,油箱就这么大,油就这么多。 他得悠着点开。 万幸的是……他起码还有点驾驶违章改造车的经验,哪怕逮不到虾户,也能勉强在秋名山上慢悠悠地跑个来回。 只可惜,这么酷炫的飞行道具只能让人爽这么一会儿…… 槐诗遗憾地摇头叹息,钢铁羽翼之上,原本渐渐黯淡的光芒再度振奋,强行亮起,焚烧的光焰掀起了恐怖的气流,推动着他向着残缺的奇美拉呼啸而去! 自空中,辉光的斧刃被高速气流摩擦至通红,迸发出燃烧的辉光。 轰! 钢铁之翼交错而过,拖曳着斧刃在奇美拉的躯壳上凿出一道巨大的缺口,岳俊的头颅高高的飞起,在羽翼上撩过光焰之中烧成了一团焦炭。 紧接着,自半空中,槐诗的左翼喷出的光焰骤然削弱,而右翼的火光汹涌喷发。就好像被无形的绳子拉扯那样的,沿着一个虚无的轴心划过一道危险的弧线,完成了一个近乎夸张的急转弯之后,炽热的光焰再次从矢量喷口之中涌现,气浪喷薄! 槐诗折返而来! 斩! 这一次,奇美拉咆哮,抬起血肉模糊的左臂,猛然砸向了槐诗,凭借着轨迹的预判,他在槐诗绝难躲闪的距离中发起了攻击! 瞬息间,槐诗的眼瞳扩散,看到向着面孔砸来的黑影,下意识地猛然自空中转身,在恐怖的急速之下,羽翼上的定风翼抬升至极限,十六个矢量喷口迅速转向,飓风骤然一震,拉扯着他的身体在空中迅速地旋转起来。 筒滚机动! 鼻尖近乎擦着奇美拉横扫的手臂,槐诗同老肖交错而过,铁的羽翼自从漆黑的外骨骼上切开了深邃的裂口,可自身也浮现裂隙。 奇美拉的血液飞迸。 而就在飞扬的血气中骤然有无数草籽一般的东西飞入了飓风之中,被狂暴地气流拉扯着进入了羽翼之上,瞬间膨胀,好像藤蔓一样疯狂扩散生长,哪怕被恐怖的气温瞬间烧化,但残留的灰烬却堵住了好几个喷口。 光焰一滞。 半空中的槐诗动作一震,紧接着,听见身后破空的声响。 老肖的左臂不知何时已经向着前方抬起,就在掌心之中,一截锐利的骨骼如同鱼叉一样缓缓浮现。 紧接着,他的左臂轰然炸裂。 在最后的那一瞬,槐诗看到他的手臂在瞬间硬化,仿佛形成了一截炮管那样的,自底部,有炽热的火光涌现,空气瞬间膨胀,推动着那一根鱼叉一样的骨骼,拉扯着血肉之绳,向着自己呼啸而来。 鱼叉打飞机?亏你想得到! 瞬间的碰撞,槐诗的左翼被上鱼叉贯穿,倒钩瞬间扣在上面,紧接着,收缩的血肉之绳拉扯着奇美拉飞空而起。 新鲜的肉!!! 好像听见了屠夫的咆哮,一个黑影冲上来,先甩手一个屠夫烙印,然后一个e撞过来,再接一套断筋打击! 槐诗瞬间眼前一黑,已经被奇美拉锋锐如刀的手臂贯穿胸前,伤口中却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道光芒泄露而出。 眼看着那一张近在咫尺的狰狞笑容,槐诗咬牙,抬起手就照着他的脑门就是一斧子:“都被削成什么吊样了,还敢玩屠夫!” 就在半空之中无从躲闪,一斧子轮实了砍下去,大半个女妖之首就被槐诗削了下来,那一双威胁最大的石化之眼和一脑袋让人寒碜的蛇发全都被砍了下来,落入了脚下血色的海中。 槐诗猛然拉升机翼,烧断了血绳之后,甩开了鱼叉,开始疯狂地向上飙升,想要将奇美拉甩下去。 可在扑过来的瞬间,老肖尾部的两根触手已经死死地缠在了他的身上。 就好像打包捆在一块了一样,死死地拽着不松手。 反而趁机向着槐诗猛攻,斯芬克斯的牙齿猛然张开,向着他的脖颈咬落! 崩! 铁齿和斧刃碰撞,迸射火花。 槐诗冷笑。 行,想让我带你上分是? 咱玩一个伊玛曼机动再说! <sript>();</sript> 第一百五十三章 正当防卫 就在海天之间,权天使喷出了璀璨的金色闪光,近乎毫无规律地疯狂驰骋起来。 权天使开始全力以赴,留下一连串空爆的巨响。 在漫长的飞行之中,他竟然再次缓缓加速,突破了五马赫之后,扑面而来的飓风也仿佛变成了刀子。 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时而毫无规律的回旋或者降落。 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术机动在此上演,可是却甩不掉那个黏在身上的王八蛋。死死地缠在槐诗的身上,他不断催化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器官对槐诗进行猛攻。 就在迅速的飞行之中,槐诗一时间竟然难以压制他毫无规律古怪攻击,瞬间身上就多了好几个缺口。 圣灵谱系是真的抠!战斗机都给了,就是不愿意给导弹。 要是有一把硫磺弓在手的话,再来几发盐箭,隔着几百里就把这孙子的脑袋给爆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事儿! “我都升级了,你怎么就不肯乖乖的去死呢?” 槐诗猛然一个桶滚机动,将老肖在空中甩了一个大圈,可紧接着,奇美拉再度拉扯着触手冲了上来,兽化的双爪和尖锐的肢体向着槐诗疯狂斩落! 钢铁的火花不断的飞迸。 而槐诗向上的攀升终于抵达顶点,和漆黑如铁的云层只剩下咫尺之遥。 直觉告诉他,云层之后所隐藏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和疯狂力量,倘若冲入其中的话,肯定不会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于是,他速度骤然一滞,开始向下坠落。 而就在那一瞬间,他听见老肖的冷笑声。 “猜猜看——”他轻声说:“你那位审查官,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说话呢?” 槐诗一愣,旋即狼狈地挡住了他角度刁钻的一击。 “她已经快死了,槐诗!” 奇美拉得意地大笑着:“这都是拜你所赐!现在的她恐怕已经凉透了?我还没有过去看,不过死相真得是……相当惨烈啊。” 槐诗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瞬间的恍惚,面甲上骤然被兽爪劈出了一道口子,险些被斯芬克斯咬断脖子。 “你傻么?” 艾晴沙哑的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孱弱又细微:“是猪吗?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你没事儿?” 槐诗喜出望外,可旋即疑惑:“你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儿?” “管那么多干嘛!” 艾晴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别听他胡扯就对了!你难道是和他来聊天的么?” 就在又一次攻击的碰撞之中,无数飞迸的火花里,槐诗张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数光芒自他的口中涌动。 老肖一愣,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面前,提防着他接下来有可能的火焰喷吐。 可紧接着,他便从槐诗冒着烈光的眼洞里看到一丝嘲弄。 然后,眼前一黑。 好像从十九楼跳下之后砸在了大理石板,瞬间感觉到浑身化作烂泥的剧痛和冲击。 他们已经砸在了海面之上。 从数百米的高度加速坠落,水面已经不是大理石的级别了,简直是青金要塞的硬度。不论有多么恐怖的生命力在如此的冲击之下都要惨遭重创。 而槐诗却远比他要更轻松。 在即将撞击的瞬间,他便收起了翅膀,整个人藏在了老肖的身后,拿着这位曾经的队友当做缓冲层,哪怕撞了个七荤八素,浑身钢铁骨架都阵阵哀鸣,可竟然看上去完整无缺。 不像是老肖,已经变成了一团烂肉。 他们在水面上弹起,可紧接着,槐诗自剧痛和昏沉之中强行催动双翼,光焰喷发,带着他们再度飞起——向下! 就这样,在海面破碎的轰鸣之中,冲入了血色的深海之中。 就好像是一瞬间,跳进了硫酸池里那样。 哪怕如今已然非人的权天使也感觉到一阵阵腐蚀源质的剧痛,在海水的浸泡之下,他的钢铁羽翼和躯壳竟然在飞速的生锈和分解! 而更令他恐惧的是,在深海中那一个个游曳的扭曲黑影,狰狞地扰动着自己无以计数的肢体,察觉到这一点火光,便有千万道触须缠绕而来。 槐诗只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矢量喷口猛然调转方向,向上升起。 瞬间,破海而出! 可令他遗憾的是,哪怕是遭遇到如此重创,老肖竟然依旧没有松开自己的手,死死地抓着他的翅膀。 然后,奋力拉扯! 轰! 槐诗的左翼在他奋尽全力的拉扯之下,光焰瞬间黯淡,紧接着,浮现一道惨烈的缝隙。不顾槐诗斩落的斧头,老肖再扯! 一只遍布锈蚀痕迹的钢铁羽翼就在剧痛之中脱离了槐诗的躯壳。 他们的飞行瞬间晃荡了起来,在半空中踉跄反转,升腾落下,最终,在剧烈地翻滚中歪歪扭扭地砸进了遍布裂隙的船身之中。 轰鸣声里,奇美拉终于被甩了下来,砸在地上。而槐诗自残骸之上踉跄翻滚,趴在地上,艰难地喘息。 忽然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 槐诗张口,骤然呕出了一口血,错愕地凝视着手上的血迹。 如今自己应该已经是金属和能量化之后的权天使了才对,体内涌动的乃是光明,怎么会有血的存在? 当他低下头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一把刺入胸膛的骨质匕首。 匕首中空。 随着破裂,正缓缓地释放出一丝一缕的黑色淤泥,在涌动的光芒中扩散,就好像蛛网一样,在槐诗的胸前蔓延。 如此熟悉。 那是……寇斯切的源质? 曾经他还是吸血鬼的时候,虽然能够体会到其中涌动的恶意,可是却对其污染性未曾有亲身的体会。 哪怕再怎么样,大家都算是黑暗生物中的自己人。 而当他转化为权天使之后,寇斯切残存的源质便展露出了恐怖的感染力,像是钉子一样卡在自己的躯壳中,从中作梗。 槐诗一时间竟然有一种高烧的眩晕感。 他奋力,将匕首从胸前拔出,抬起手,用烧红的斧刃烧尽胸前流淌的淤泥,可惜,体内依旧余毒未清。 喘息着,羽翼残缺的权天使从地上爬起,凝视着废墟中缓缓走出的奇美拉: “这你都能算到?” “我早说过了,槐诗。” 老肖张口,从尾部呕出了一柄黏连着厚重胶质和大量胃酸的金属武器:“我做了相当多的准备,相当相当的多……毕竟从一开始,kp就站在我这边啊,哈哈,哈哈哈哈!!!” 在他得意的大笑里,他伸手,扯开了武器上的胶质,露出了其中那一柄泛着丝丝铜绿的古老武器。 一柄弯曲的镰剑。 就在剑身之上,依稀还残留着描金阳文的徽章,赫然是荷鲁斯睁开的眼瞳。 那个废物法老王最后的遗产。 “翻脸无情啊。” 槐诗漠然地嗤笑,再度从地上拔起了自己沉重的银斧:“只不过没办法带你上分而已,你就嚣张起来了啊朋友。” 虽然只剩下一只翅膀没有办法飞。 但倘若只是区区加速的话,姑且还是做得到的! 瞬息间,槐诗脚下的木质甲板飞龟裂。 在矢量喷口的光焰里,笼罩在游轮上最后的伪装被撕碎了,显露出千疮百孔的桅杆帆船的真容。 最后一张垂落的帆布在权天使的突进之下被撕裂了。 钢铁天使破空而至,斩! 剑斧碰撞。 可紧接着,槐诗却从身后拔出一把短刀,毫不留情地捅进了斯芬克斯张大的嘴里,血浆飞迸。 镰剑之上,荷鲁斯之眼的符文骤然一震,青铜镰剑仿佛在瞬间失去了实体,变成了一个虚空之中的缺口。 自缺口之中,无尽的光和热里,鹰首的神明向着凡间投来了漠然的一瞥。 只是一眼。 然后毫无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槐诗如遭雷击,眼前一黑,险些无法维持权天使的状态。 山寨神使遇到了正版的神力,没有当场爆炸已经算好的了。 就在他瞬间的虚弱中,斯芬克斯猛然张口,咬碎了口中的短刀,向着他的脖子啃了下来,转瞬间,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迸发。 在合拢的牙齿之下,权天使的铁甲崩裂缝隙,自其中亮起了黯淡的光芒,好像血液流出那样的。就在斯芬克斯狰狞噬咬,要彻底将他的脖子咬断时,槐诗忽然轻声问:“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斯芬克斯一愣。 似是沉思。 不论血统和元祖有多么遥远,自身力量相较原型有多么微弱。不论是哪一只斯芬克斯都无从抵挡谜题的诱惑。 这是本能。 甚至在有些历史之中,有诸多博学的斯芬克斯会以贤者的身份陪伴在法老的身边,为他的国政提出精辟建议。 只可惜,对于如今这一只只剩下脑袋的智障来说,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要想半天。而当老肖强行控制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拍。 槐诗手中垂落的斧头已然自身后划过一道弧线,随着手腕的反转,猛然劈在了斯芬克斯的脸上。 裂痕深刻,鲜血喷涌。 镰剑再震,可这一次槐诗却松开了斧头,握紧双拳,货真价实的铁拳迸发钢铁的鸣叫,随着槐诗的挥出,轰鸣震响。 吃我巴比伦铁拳! 银斧未曾落地。 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一整套行云流水的罗马搏击术之后,再随着翅膀喷出的光焰,一击圣光铁拳砸在老肖的脸,随着脖颈的哀鸣,隐约有颅骨碎裂的声音响起。 而槐诗已然接住了空中落下的斧头,猛然横扫,将那剑刃上迟滞亮起的光明挡到了一边,荷鲁斯之眼睁开,然后啥也没看见,把眼睛又闭上了。 而槐诗已然向前,脚步踏碎甲板,肩膀向前撞出,将奇美拉撞退了一步。 银斧抬起,圣光迸发。 然后,向着斯芬克斯的脑门斩落! <sript>();</sript> 第一百五十五章 圣歌 那一瞬间,一切静寂。 紧接着,剧烈的轰鸣吞没了一切。 当巨响消散之后,槐诗垂下眼睛,看到了落在地上的鲜血,自己胸前的匕首,还有流着泪的莉莉。 “哎呀,打偏了,真可惜。” 凝视着那一张错愕的脸颊,槐诗的眉毛就愉悦地挑起,似是遗憾那样地轻声笑起来,垂下眼睛。 无力地跪倒在地。 莉莉呆滞地看着他,像是要说什么。 血落在她的脸上,她的嘴唇开阖着,却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不能陪你去旅行了。” 槐诗依靠在她的肩膀上,喘息着,轻声呢喃。莉莉呆滞地看着他,忍不住哀鸣的声音,伸手,想要救他,可是那一只手掌却被槐诗握紧了。 死死的。 槐诗抬起头,看着她的面孔,强迫她看自己的眼睛。 “听我说,莉莉,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一个人独处。” 他竭力地喘息着,去告诉她:“等到了新世界,你就要开始一个人去生活,一个人工作和一个人旅行,你会拥抱自己的命运和未来,一个人去面对未来的狂风暴雨,最终可能会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死去。” “可你不准害怕,也不准逃避。” 槐诗抚摸着少女的脸颊,凝视着她流泪的眼瞳,轻声说:“因为你不是孤独的啊,所以你要拥有勇气。” 他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抱住了莉莉的肩膀,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再见,莉莉。”他道别,“再见了,我的朋友。” 谢谢你的陪伴。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也谢谢你曾经的那个拥抱。 当他抬起眼眸的时候,便看到了天穹之上破碎的阴云,还有明月映照之下的繁星闪耀。静谧的大海散去了血色,温柔而和煦地出来了清新的风。 就在他大海的尽头,隐隐浮现出大陆和山峦的轮廓。 他们的旅行,已经抵达了重点。 短暂的旅程,就要这么结束了。 他微笑着,闭上眼睛,吐出了最后的气息。 祝你,一路顺风。 “为什么不阻止他呢?” kp低头凝视着最后的场景,轻声感慨:“我本来以为你会至少让他杀了那个女孩儿,毕竟,这只是一场游戏。” “是啊,这只是一场游戏。”艾晴平静地点燃了嘴角的烟卷:“可惜,我也比较喜欢这个结局。” 说着,她代替槐诗,向着kp竖起了自己的中指,去一字一顿地告诉他: “——去你妈的游戏。” kp平静地接受来自艾晴和槐诗的愤怒和鄙夷,平静地合上了手中的规则书,摘下了脸上的眼镜,微微摇头感慨: “应该说不可思议还是理所当然呢?你竟然做出了和上一轮一样的选择……倘若一次是偶然的话,那么两次就绝非是巧合可以形容了。” 他停顿了一下,神情郑重地向着艾晴颔首:“您的决心和意志令人钦佩,艾女士,您对故事的尊重也令我诧异。 我得承认:是我小看了你。” “这种漂亮话能改变结局么?”艾晴掐灭了烟卷,抬起眼睛看着他:“要做什么就尽快一些,不要想着听我求饶的话。” “不,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kp凝视着游戏内的画面,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游戏,还没有结束……毕竟,如今发生的这一切,某个人可不会允许。” 在他的指尖,一枚流溢着深沉血色的棋子浮现,缓缓地放在桌子。 那一瞬间,黑暗中,睁开了一只冰冷的眼瞳。 【结局错误】 【第三分支出现谬论】 【逻辑导向产生偏移,纠正开始……纠正失败……问题报告上传……中枢核心分析开始……】 【分析完毕】 【修正开始……】 于是,时光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在垂死的昏沉黑暗中,槐诗睁开眼睛,倾听到了无数此起彼伏的怒吼和声响,到最后,化作宏大的雷鸣,自魂魄之中炸响。 “悖逆!” “悖逆!!” “悖逆!!!” 如有实质的雷霆从天而降,贯入了他的灵魂之中,某种死板而决绝的力量运行在他的意识之中,开始寻觅叛逆的端苗,斧正错误的意念。 将如今发生的一切倒转,随着时光一起! 那一瞬间,槐诗自剧痛中睁开眼睛,窥见了层层黑暗的最深处,那一个伫立在黑暗之中的消瘦身影,还有那一双血红色的眼瞳,如此熟悉。 那一颗记录着这一切的贤者之石。 曾经的范海辛所存留下的记忆! “在原本的历史中,范海辛选择了杀死那个信任着自己的女人,并顺利地通过了考验,抵达了新大陆。 最终加入了美洲谱系之中,成为了一名可耻的背叛者。” 在寂静里,kp缓缓地说道:“此后二百七十年之后,他近乎自我放逐一般地投入了开拓地狱的事业中去,哪怕进阶为了五阶·青冠龙,也从未曾回过现境,好像在逃避着什么一样。 一直到老死在深度二十一的地狱中为止,他没有一天不在后悔着那一天的抉择,没有一天不在为那个纯净又悲伤的灵魂忏悔。 这就是他为了重生所触犯的原罪,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怜悯地垂下了眼眸,轻声叹息:“就这样,带着深重地懊悔,他死去了,留下了这一段存留在贤者之石中的记录。” “所以,很遗憾,艾女士。”他缓缓摇头,“这便是既定的历史,他和她注定的命运,这个故事确定的结局。” 曾经无数时光的忏悔和悲伤,如今只剩下残存下来的庞大执念。 忘记了自己为何存在,也忘记了曾经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机械一般的,一遍遍地重演着往日的一切。 见证这永恒的原罪。 正因为如此,才不允许任何的更改,才不能原谅一切结局被破坏。 “杀死,帕拉塞尔苏斯。” 吸血鬼凝视着槐诗的眼瞳,狂暴的力量灌入了他的灵魂之中,那庞大的意志在虚空中动荡,便迸发出炽热的电光,不容拒绝的将槐诗的意志一寸寸修改。 “完成你的使命!” 雷鸣一般的震怒嘶吼回荡在他的灵魂中,“杀死她,去获得你的救赎!” “……去你妈的救赎!” 那一瞬间,槐诗自魂魄的动荡中抬起了眼眸,哪怕双眼已经在那狂乱的电光之下烧焦,喷涌出火光。 意志的修改戛然而止。 在那一本厚重的书籍前面,无数庞大的意志如海浪碰撞在礁石上一样溃散。 槐诗怒吼,逆着那一道黑暗中传来的威严目光,向前! 他伸手,猛然卡在黑暗里,就好像扯住了逆转的时光,令倒转的时间一滞,记录轰然动荡,可紧接着,又戛然而止。 竟然在他的意志之下,被强行地陷入了停滞。 而槐诗伸手,扯起了吸血鬼的衣领,焦黑的双眼凝视着他空洞的面目,一字一顿地告诉他:“这样的救赎,我不要!” 吸血鬼的幻影轰然破碎。 “你要输了,kp。” 那一瞬间,在观众席的最前方,乌鸦淡定地下达了最后的判断。 kp错愕地抬头,窥见了棋子上浮现的裂痕。 这是自内而外的矛盾,也是令他不可思议的发现——范海辛的记录,竟然在违抗着他的贤者之石? 他的历史,在违抗着他的意志! 这个故事抛弃了他原本的主人。 然后,选择了新的主角,站在了槐诗的身边。 于是地动山摇,天地轰鸣,停滞的一切轰然运转,向着新的方向,向着新的结局。抗拒着那不断施以重压的意志,抗拒着贤者之石的力量! 轰! 槐诗的灵魂剧震,浮现裂痕。 他伸手,猛然刺入了虚空之中,自无数破碎的记录之中寻找到原本的结局,猛然握紧,就好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那样。 不顾自己的魂魄崩裂。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个在注定的命运中倒在血泊中的少女,还有她自悲伤中缓缓合拢的眼瞳。 她死了。 “这样的结局……” 槐诗沙哑地宣告:“我不允许!” 纵然这是真正的历史。 纵然这一切已经无从改变…… 可哪怕是在梦里,在虚构的一切中,这个世界也应该有她的容身之处。 于是,在kp愕然的神情之中,他怒吼,将原本的结局彻底撕碎,连带着一层层的黑暗一起! 从无数的记录中扯开了一道缝隙,窥见了运行在这背后的庞大执念,它愤怒震动着,掀起呼啸的反扑。 而槐诗,在恍惚之中伸手,握紧了面前的虚空。 于是,在他的指尖有铁光迸发。 那锐利如星辰闪耀的光芒汇聚在他的手中,寸寸增殖,在瞬间,形成了修长而狰狞的十字长枪。 澎湃的源质流淌在它的锋刃之上,交织为华丽而繁复的图纹,随着他的呼和,便迸发烈日的辉光。 自黑暗中,槐诗向前,抬起了自己的手臂,于无声的咆哮里刺出决绝的一击。 以此一击,敲定最后的结局。 让尘埃落定! 崩! 梦幻泡影。 一切尽数消散。 恍惚中,槐诗听见了破碎的声音,当无数光影从面前掠过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似曾相识的船舱里。 手握着修长的铁,依旧保持着突刺的姿势。 在他的面前,敞开的保险箱之中,那一颗璀璨如梦境的贤者之石已然被枪刃所贯穿,淡绿色的鲜血自宛如水晶的巨大眼瞳中流出。 裂隙扩散。 贤者之石,无声而碎。 死寂里,槐诗勉强地笑了一下,倒地。 不省人事。 在恍惚中,好像听见了破裂的声音。 深沉的夜色之中,摇曳的救生船飘荡在波浪之间,莉莉错愕地回头,寻觅着那声音的来处。 在那里,千疮百孔的帆船被火焰吞没了,渐渐沉入了动荡的波涛之中。 可是在某个瞬间,她好像看到船头有个少年的影子向着她愉快地挥手道别,转身,走进了升腾的火焰中去。 消失不见。 只有隐约的大提琴声自火焰中响起,温柔而低沉,舞动在浪尖和星光之下。 美的像是创造灵魂那样。 “槐诗……” 少女呆呆地看着那渐渐熄灭的火焰,许久,许久,无力地蜷缩在船上,大哭了起来。 就好像刚刚诞生的婴儿那样。 远方有晨曦的微光亮起,照亮了新大陆的土地。 她的人生,正式开始了。 <sript>();</sript> 第一百五十六章 传说之下 在kp的沉默之中,游戏就此终结。 一本厚重的书从光影之中跳动出来,在他和乌鸦的面前展开,无数书页翻动着,最后停留在卷尾的空白处。 银色的羽毛笔跳跃在书页之上,不顾错愕的kp,自顾自留下一道漆黑的字迹,宣告终结。 【false end】 ——架空结局:无‘人’生还 kp低头看着那一行字迹,目瞪口呆。 “哎呀哎呀,真是的,太粗鲁了点?”乌鸦愉悦地笑出了声:“从不久之前开始,我就觉得这孩子有成为同人恶棍的潜质啊,没想到他进步的速度这么快……” 说着,她抬起眼瞳,凝视着面前曾经的同事。 “那么,感觉如何呢,主持者们?” 她轻声问:“我的书记官,可还入得了你的法眼么?是你们所寻求的那种记录者么?是能够平等地对待过去和未来,裁决记录和现实,平衡虚构和真理的人吗?” “妙哉……”kp轻声呢喃。 “嗯?” “我是说……妙哉!” 他终于抬起了眼睛,可眼神中全无懊恼和不快,反而充满惊奇,兴奋的……闪闪发光:“妙哉!简直是传奇一般的表现!传奇!” 在他身后,有一个披着黑袍的女子身影浮现,微微颔首,却不掩赞赏:“天定的英雄。” 而就在桌旁另一把原本空空荡荡的椅子上,面容肃冷的老人抬起深邃的眼眸,声音低沉:“令人钦佩的伟业。” 于是,乌鸦满足地颔首,搓了搓自己的小翅膀。 “那么,我们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比方说,补偿?” 当槐诗从昏沉中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累得好像要死了。 就好像宿醉之后跑了十万次马拉松之后又被十万个人暴打一样的难受。 我是谁? 我在哪儿? 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看到面前咧嘴微笑的老肖。 “可以啊,小子。”那个粗豪的男人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表现得不赖。” 槐诗吓得从床上跳起来,差点扯翻了身上挂着的吊瓶。 他险些没控制住,一斧头劈过去。 “清醒点,清醒点,都结束了。”老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回头看向自己的监察官,那个微笑的老人:“你还看啥热闹,赶快过来解释一下,瞧瞧你顶着我的脸干了什么破事儿!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咋回事儿?” 槐诗一脸懵逼,看到了坐在桌子边上的一脸阴沉的艾晴,还有桌子对面微笑着玩骰子的kp。 “咳咳,简单来说,这是一次临时起意的突击考察。” 那位苍老的监察官咳嗽了两声之后说道:“在kp先生的建议之下,我们将这一次贤者之石的回收作为了一次考试。” “啥?”槐诗傻眼了:“这都是你们安排好的?” “虽然出了一些让人不快的意外,但其中有一部分……恩,是的。” 模组中老肖的实际扮演者,那位老监察官露出了尴尬地微笑,伸手过来:“有所冒犯,还请见谅。” 槐诗瞠目结舌,看向艾晴,想要搞清楚怎么回事儿。 艾晴的脸色依旧不好看:“简单来说,行动从一开始就是个测试,我们两个都被耍了个团团转,呵,就连考官自己都差点翻了船呢。” “别这么说嘛,艾女士,虽然发生了不少意外,但这可是你和槐先生的转正考察来着。” 老监察官尴尬咳嗽了两声之后,移开视线。 “什么意外?” “说来话长……” 老监察官沉吟了片刻,无奈叹息。 其实一开始,根本没有什么模组和游戏。 按照原定计划,大家突袭走私贩子的货船,无双了个爽,然后谁都没想到,最后都快要成功回首贤者之石的碎片了,忽然有一个二五仔背刺。 雷飞舟。 在他的监察官的授意之下,他们准备直接抢了贤者之石的碎片跑路,躲到边境去销赃。结果一开始背刺的很顺利,直到他们企图背刺槐诗的时候……坏事儿了。 根据监察官的描述,明白过来的槐诗展露出了堪称恐怖的反应速度,凭借着自身的杀戮技巧在船上打起了游击,表现出超乎想象的可怕战斗力。 短短十五分钟,将雷飞舟和他联系好的四个升华者同伙统统砍瓜切菜的搞定。 最后,没想到雷飞舟狗急跳墙,直接粗暴地激发了贤者之石的碎片,引发了大规模的侵蚀现象,导致了不可知的后果。 无奈之下,kp只能通过某种方式强行将这一段事件抹除,然后重新开始,这就是一周目。 但贤者之石的碎片已经将周围彻底侵蚀,将那一艘船以及周围的地区全部深度化,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张的地狱。 回收难度直线飙升到恐怖的范畴,二周目回收失败。 天文会不得不同意kp的建议,将这里用暗网边境进行覆盖,强行将这一切模组化,然后开始了三周目。 这一段故事中的勾心斗角和龙争虎斗放在命运之书里简直能够水上二十万字,槐诗听完只觉得无比遗憾,怎么就给抹除省略了呢? 当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 下意识看向kp的时候,kp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反而趁着别人没有注意向着他悄悄地眨了眨眼睛。 在向槐诗解释完毕之后,老监察官端正神情,严肃地说道:“艾女士,您在考察之中表现出了属于一个监察官良好的素质、敏锐的思维和嗅觉,以及和同僚之间的深厚信任,以及在逆境之中的冷静应对与决断。 统辖局对您的表现赞赏有加,通过您的升职申请,并再度邀请您加入中央决策会议室……” “我说过了,我拒绝!” 艾晴漠然地打断了他的话:“废话可以少说了,希望我们在内部质询会上再见。” “好,希望到时候您能高抬贵手。” 老监察官无奈地笑了笑,正色看向槐诗:“至于槐先生您,成功地完成了我预计中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并且具有着这个时代难得的正直和出众的身手。 啊,虽然思维有些简单,而且具有着有些过头的暴力倾向,但这并不能掩饰您的卓越才能,天文会为拥有您这样的行动干员而感到骄傲,这是您正式的证件,稍后我们会完成注册,这几个月里您有空来一趟金陵注册一下就行了。” “嗤……” 角落里,阴言不屑的哼了一声,察觉到槐诗的视线,便不快地收回视线。 继续缩着了。 “阴言先生因为在行动中危害同僚的行为,被暂时取消了审查官资格,稍后您的质询会将会在金陵召开,请注意查看通知。” 老监察官怜悯地摇了摇头,将手里的表格填完之后,递给了槐诗一份新的证件。 “那么,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笑眯眯地收起了手中的东西,和其他人一起道别告辞,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他和艾晴两个。 “真是被耍了个彻底啊。” 艾晴不甘地叹息,神情阴沉地敲了敲扶手,闭上了眼睛。 沉默之中,槐诗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那个……艾晴……” “嗯?”艾晴抬起眼睛看他,神情依旧恼怒。 “啊,谢谢你……那个……虽然不知道你究竟碰到了什么,但最后真得谢谢你。”槐诗郑重地颔首道谢。 “行动交给下属,后果自己承担,这不是监察官的本职工作么?”艾晴看了他一眼,兴致缺缺地移开了视线:“我出去吹吹风,你好好休息,过会有船来接我们。” “恩。” 就在离开之前,艾晴的轮椅停滞了一下,她沉默许久,无奈叹息,回头说道:“你干得不错,我是说最后。” “嗯?” 并没有解释什么,艾晴推门而出,留下他一个人在房间里。 寂静里,槐诗回头,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出现在桌子后面的kp。 “这就走了么?” kp挑了挑眉毛,摇头叹息:“真是不直爽的姑娘啊,摊上这么一个上司,一定很遭罪?” “……其实还好。” 槐诗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看着他,许久,忍不住问道:“那个真的……只是测试么?” “有那么一部分,起码他们这么认为就行了。”kp耸了耸肩,“放心,只是让他们搭了个便车而已,关键的地方,我有替你保密。” “啊,谢谢。” 槐诗颔首,看向他面前的桌子上,那个小盒子,透明的盒子里装着一个破碎的水晶球,酷似眼瞳一般的精致雕刻。 那就是贤者之石的碎片,可惜,如今其中所有的奇迹已经流失过半,难堪大用了。 “不用在意这个,反正它为了维持那个模组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相比我们所得到的,这些失去的不值一提。” kp善解人意地宽慰着他,然后眉头挑起,愉快地拍了拍手:“那么,接下来,作为调查员的好朋友,我们就要进入后日谈和幕间成长的阶段了。 虽然你并没有成功通关模组,但却完成了一个出人预料的结局,作为这一场游戏的主人,我必须像你颁发奖励才可以。” “还有奖励?”槐诗一愣。 “当然。” kp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原本通关的奖励,是这一张人物卡,只要源质足够,就能让你短时间内再度化身为范海辛这个角色。但说实话,我觉得这种微薄的奖励难以表彰你所做的这一切。” 说着,他毫不可惜地将范海辛的人物卡撕成了粉碎。 啥玩意儿?等等! 槐诗目瞪口呆,他本来还想说没关系我不介意你快把那玩意儿给我……没想到kp的动作那么快。 那是只要源质足够就让人瞬间化身三阶顶尖升华者的边境遗物! 而且距离权天使只有一步之遥! 也就是说槐诗只要凑够了东西,随时随地能重新变成圣光战斗机! 怎么就这么说撕就撕了? “总之,这个事情我们往后放,先骰个幕间奖励。” kp拿出一本厚厚地规则书,向槐诗解释其中的含义。 似乎在这种游戏里,只要玩家完成了一个模组,他的角色就能够因此获得成长,得到技能上的奖励。 不过按照kp的说法,这个奖励竟然能直接放在他自己的身上? 的技能提升! 槐诗眼睛都亮了,兴奋不已,按照kp的引导,开始投骰进行判定,很快,他的脸色就变得漆黑无比,在目瞪口呆中迷失在非洲的蓝天白云里。 唬骗、话术、潜行,这几个在模组里大成功过的技能,竟然一个个都成长失败了? 一圈投下来,竟然只有最基础的‘聆听’和‘侦查’得到了提升。 很快,随着骰子的翻滚,槐诗只觉得眼前一亮,世界仿佛瞬间清晰了许多,无数被自己忽略的细小痕迹在眼前历历在目。 而他的耳朵,甚至能够听见船舱外那些人衣料摩擦的声音,还有无数海浪涌动宛如交响一般的低沉回声。 原本被阴魂拔升到了极限的感知竟然再度提升了一大截! 光是这一点就是惊喜的收获了。 可紧接着,当他最后一次投下骰子的时候,脑子竟然涌现出了大量的知识——有关种种金属的性质、处理的方法和各个流程中所需要注意的细节。 原本只是被他死记硬背所记下来的那么多书中的资料和知识,此刻竟然神奇的融会贯通,而乌鸦在教授时候所提到的种种细节和重点更是历历在目。 炼金术的成长判定通过了! 在一瞬间,他就度过了漫长的时光去反复记忆、不断地徒劳尝试和实验去缓慢掌握的阶段,正式入门了! 当他抬起手掌,专注精神的时候,便窥见无数细碎的金属碎片在掌心之上的虚空中浮现。 纯白色的炼金之火升腾而起,温度灵活地变化着,迅捷而快速地将它们融化、提炼、纯化、萃取,乃至合成。 直到最后,变成一团涌动的银白色液体。 渺小的奇迹在此降临。 银血药剂! 虽然药效略显微弱,但槐诗已然一举跨越了学徒期的漫长时光,只靠着手搓就完成了往日遥不可及的成果。 就在他惊喜的时候,听见kp在沉思中的兴奋响指。 好像灵光一现。 “我想到了!” kp愉快地抬起眼眸:“这就是最适合犒劳你的报偿!” 就在槐诗愕然抬头的时候,却看到他遥遥向着自己伸出了手,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向后虚扯。 槐诗的脑子顿时嗡嗡作响,有什么的东西被kp从灵魂之中扯出来了。当他抬眼去看的时候,却发现kp的手中多了一把华丽的十字长枪。 银白的枪刃之上铭刻着一层层繁复的徽记,精致而庄严,仿佛汇聚了世上一切光。 “悲悯之枪?” kp低头凝视着长枪上的铭文,赞叹颔首:“好名字。” 说着,他伸手拿起了桌子上那一枚贤者之石的碎片,曾经属于五阶升华者·青冠龙范海辛的忏悔之眼。 水晶眼瞳在他的手中化作一道流光,附着在枪刃之上。 照亮了kp的笑容。 “便以此纪念你的‘屠龙伟业’。” 那一瞬间,光芒自枪刃上消散,而就在银白的锋刃之上,俨然多出了一道未干的血痕。 那仿佛流不尽的青冠龙之血自从枪刃上缓缓地滴落,落在地上,地板无声腐朽,旋即,一丛一丛纯白的鸢尾花自腐朽的中绽放而出。 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战胜了邪恶,颠覆了宿命,拯救被困在无尽循环和死亡之中的公主殿下,你的所作所为实乃荣耀的化身。” kp微笑着,端详着那一柄瑰丽的长枪:“自1620年到现在,如此漫长的时光被这一枪所贯穿。 ——这边是不灭的传奇之证。” 说着,他倒转长枪,优雅而郑重地将它捧到了槐诗面前。 槐诗缓缓地伸手,握住了枪柄。 随着他心念一动,华丽的十字长枪竟然寸寸收缩,在他的手中变成了一本古老的书籍,当他低头端详的时候,便看到饱经时光的封面上,那一行带着盎然古意的标题。 《惊情四百年》 他愣住了。 “kp……”他带着最后的一线希望,凝视着面前的男人:“莉莉,真得还活着么?” “谁知道呢?” kp神秘地笑了起来,“人的生死譬如朝露与泡影,人造人的生死就更加的虚幻。 况且,她本来不就是一个不会出现在世上的人么?虚无的生,飘渺的死,本来就是难以界定的事情。” “可那究竟是真得还是……” “真实和虚幻真得有那么重要么?” kp平静地说,“我相信,不论是那个,您都会平等地进行对待,永远如一,这样就足够了,对您这样的宽容和慷慨,我由衷地表示感激。” 说着,他后退了一步,从旁边的架子上摘下了自己的礼帽和大衣。 “那么,槐诗先生,容我在此道别。” kp郑重地着弯腰行礼:“我由衷地希望有朝一日,你与莉莉小姐能够在这迷梦一般的世界中再会。”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在那之前,就请等待,并心怀希望!” 寂静里,kp转身离去。 门关上了。 槐诗怔怔地看着手中那一本古老的书卷。 这便是这个故事的结尾了? 或许。 <sript>();</sript>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成为人类 四百年前,新大陆。 阴郁的天穹之下,一线昏暗的光从云层的间隙照落,照亮了礁石前方翻涌的灰色海浪。 无数尖锐的礁石自海岸上杂乱无章地向着天空突出,锋锐地像是刀锋那样,将一遍一遍涌上来的海浪切裂了 破碎的海浪中浮起了折断的轨杆,还有烧焦的船帆,无数粉碎的杂物冲刷上了海岸,半埋在沙砾之中。 还有更多的则再次被海浪所带走。 消失在深海之中。 寂静里,有一个消瘦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海岸上。 好像石像一样,无声地等待。 难以窥见他的容貌,因为那容貌过于俊美,尘世的光芒难以照亮。也不知如何去端详他身上的衣袍,因为那衣袍过于庄严,双目无以承载。 唯一慷慨展露在这海天之间的,只有他头顶肃冷庄严的白冠,宛如真理、宛如奇迹、宛如一切不可思议的事物那样。 它存在于此处,真实不虚。 那么一切便如同梦幻泡影,在它的面前难以彰显自己的实质,只得驯服地承认自己的渺小和卑微。 在这仿佛永恒的等待之中,孤独的白冠之王无声地伫立在大海的边缘,静静地凝视着远方,看着无数船只航行在惊涛海浪之间,无数人吟诵着自己的名讳,无数人绝望的呼喊或者虔诚的祈求。 可是却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虔诚而施以援手,也不因他们的悖逆和狂妄而降下惩罚。 只是等待。 浑浊的海浪之中,几张破碎的舢板踉跄地向前爬行,狼狈地匍匐在了岸边。 泡在水中的遇难者们脸色苍白,艰难地抱住面前的礁石,爬行在那尖锐的锋面之上,任由自己躯壳被切裂,艰难喘息。 悲凉地仰望着身后。 那庞大的船队停滞在了海面之上,熊熊烈火旺盛地燃烧着,不断传来了惨烈的嘶鸣和哀嚎,许久,许久,尽数沉没在了距离救赎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那些苍老的幸存者们低下头,斑驳白发之后的面容上流下了浑浊的眼泪,可是却不敢在去看。 而是低下头,跪倒在浊浪里,虔诚地叩首,一寸寸地匍匐向前,拜倒在那至上的存在脚下。 “请您怜悯,至上的白冠之主啊……” 老泪纵横的引领者昂起头,祈求着神明的垂怜。 于是,白冠之王低头俯瞰,可平静的眼瞳之中却毫无任何波动:“坎贝尔氏族的彼得,罗素氏族的西蒙,杰克逊氏族的加西亚,卡佩氏族的海伍德……” 就此,一一点出俯首者的姓名,至上的存在轻声发问:“你们为何而来呢?” “觐见与朝贡。” 老者再度叩首,泪水落入了砂砾之中,无声地消融:“我们……我们想要为您献上一切,我们的所有……伟大的至上之王啊,我们举族而来,倾尽了所有,可如今……可如今…… 除了沦为诸神走狗的叛徒——赫尔辛氏族之外,我们十六个吸血种的氏族,数百位菁英和上千名族人、积累了数千年的财富与家产,所有的所有,已经尽数在诸神的愤怒中葬身在这冷酷的风暴中了……” 他说,“如今,除了我们十四个人的性命以外,我们已经没有东西能够献给您了。” 寂静中,白冠王漠然地倾听着,却没有说话,只有老人们颤颤巍巍地拜倒在地上,卑微地叩首祈求。 直到他发出声音:“那便献上牺牲。” 引领者愣住了,旋即,如蒙大赦,回头向着身后招手。于是,便有人膝行上前,捧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将沉睡的婴儿放在了纯白之主的脚下。 在沉睡中,那小小的婴儿甘甜地吮着手指,仿佛沉浸在美梦里。 老者们期冀地抬起头,仰望着白冠王的容貌,不顾那肃冷的威严刺痛了自己的双眸,血泪缓缓流下。 许久,白冠王微微颔首:“可。” 于是,老人们便笑了起来,好像得到了解脱那样,恭谨地叩拜在至上之王的面前,赞颂着他的仁慈和恩惠。 最前方的引领者自怀中抽出一把尖刀,虔诚地举起,刺入自己的胸膛。 鲜血流出。 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将刀柄递给了身后的人,然后,悄无声息地化作了飞灰。 然后是第二个老人走上前来,拜倒,献上自己的血,消散在风中。 一个又一个。 直到最后,那个老妇人将饱蘸鲜血的刀锋刺入心脏,可是无情的死亡却并没有到来。她愣了一下,惊恐地再次刺出一刀,可是生命却依旧在延续。 “不必惊恐,你的牺牲,我已经收下了。” 白冠王平静地吩咐:“有朝一日,我会去向你收取,但不是现在。” 他说,“你还有更重要的使命,你要继续存在。” “万分荣幸……请您降下启示。” 在如此恩赐和慷慨中,老妇人留下了感激的热泪,虔诚叩首,等候着王者的敕令。 “带着这个孩子往东方去。” 白冠之王说,“去金牛耸立之处,便是我给你们的应许之地。” “你要将他抚养长大,告诉他你们今日所献上的牺牲和虔诚,也要告诉他,旧的血在今日流尽了,但新的血会生生不息,因为将来全世界的血都会到这里来。 你们失去了族人,但会有新的族人诞生。今日你们失去的财产,来日将会得到万倍乃至更多。” 白冠王如是宣告:“这便是我与你们的约定,去将它铭刻在金牛的石基之上,只要金牛存在一日,你们的繁荣便坚不可摧。” 于是,在虔诚的赞颂之中,老妇人抱起了婴儿,叩首向着东方走去。 消失在这荒野之中。 一切重归寂静。 可漫长的等待已久在继续。 无数人到来,无数人叩首,又有无数人带着救赎离去了。 自始至终,白冠王都平静地见证了一切。 直到许久之后,远方海面上的迷雾中,有一艘小小的救生船漂流而至,载着那个不应该存在的少女。 那一张虚无的面目上,白冠王的眼眸似是抬起,旋即了然。 “新的事象分支么?” 他漠然地评论,“你们创造出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的空想,工于心计地营造出了不应存在的未来……这又是谁的安排呢?” 在他身后,有三个人影浮现。 苍老的老者、披着黑衣的女人,还有带着眼镜的中年人,不应该存在于这里的来者们抚胸行礼,觐见白冠之王。 白冠王漠然地瞥了一眼,语气就变得嘲弄起来。 “d?永无止境的冒险和孤掷一注能够得到什么?乌托邦么?” 老者面容平静,眼眸低垂。 “st?永恒的黑暗和暗流斗争,在勾心斗角里能够导向光明的未来么?” 黑袍的女性没有说话,微笑不变。 “kp?你追求的又是什么?超越人知的知识?超越人智的智慧?” 白冠王轻而易举地洞彻了来者的本质,傲慢不加掩饰:“超越人知的知识对人类毫无启发,超越人智的智慧对人类毫无用处。 当勇气竭尽,恐惧的尽头便一无所有。” “——你们所求的乃是幻想,得到的便只有虚无。所谓的‘天国’,就是这么毫无意义的地方!” “可这就是我们的使命,不是吗?” 来者们开口,那三个声音重叠在一处,“永恒的索求尽头,必然存在意义。” 白冠王的眉头挑起,许久,漠然地收回了视线:“那么,来自另一个时间线的客人们又为我带来了什么呢?” “一个可能。” d开口道:“挽救的可能。” “又要带走什么呢?” st说:“一个希望,避免重蹈覆辙的希望。” 短暂的沉吟之后,白冠王颔首:“公平的交易。” 他伸出手。 于是,三人展开手掌,三张破碎的书页重合在一处,化作了一张古老的卷轴,落入了白冠王的手中。 自海潮的静寂澎湃中,那个威严的身影消散在虚空之中。 不,应该说,他们被白冠王送出了自己的领域。 还有那一艘缓缓靠岸的救生船。 在船上,在海浪中浑身湿透的少女自昏沉中苏醒,睁开困倦地眼瞳,凝视着这陌生的世界。 冷酷又阴暗,残忍地好像容不下一丝温暖。 “她冷了。” st怜悯地说道,自身上摘下了漆黑的长袍,轻柔地包裹在了少女的肩膀上。 “是啊,又渴又饿。”d叹息,点燃了篝火,火焰上的汤锅沸腾,浓汤翻滚,而鱼肉已经烤的酥脆。 “而且孤独又痛苦。” kp挥手,阴云散去,浊浪澄澈,璀璨的阳光照耀在海天之间,一丛丛绿色的植物和鲜花自锋锐的岩缝之中生长而出,世界一片美好。 少女呆滞地看着他们的样子,有些恐惧地向后缩了一下,抱紧了怀中破碎的斧刃,“你们是什么人?” “来迎接你的人。”st温柔地凝视着她:“和你同样,不属于这里的来客。” d颔首:“与你相似,属于不存在于现实之中的幻想。” kp耸肩:“本质雷同,不曾活在世上的幻影。” 只存在与记录和传闻之中的精魂们如是说道,凝视着面前的少女,眼神和煦又温柔:“但你和我们不一样。” “是啊,不被使命所束缚。” “拥有自由和未来,拥有可能。” st伸出手,将她轻轻地拉起,将她引领在篝火之前,体会温暖。 “你们……是来找我的么?” 莉莉不可置信。 “确切的说,我居功至伟,精准地截留了你的记录,创造出了通往这个虚构分支的路径。”kp得意地开口,察觉到两个同伴狠狠瞪过来的眼神,顿时尴尬地笑了笑:“好,中间还发生了一些意外,但总之,结果圆满就对了,恩,圆满。” 最终,他讪讪地闭嘴。 st说:“我为你带来了。” 她展开五指,展露出纯白晶莹的凝脂,承载着纯净祈愿。 “我带来了黄金。” d说,自从怀中捧出盒子,在打开的盒子里,绚丽的金属闪耀着贤者之石一般的辉光,彰显着不灭的信念。 “咳咳,末药。” kp手忙脚乱地取出了一串琥珀,琥珀倒映着火光,宛如饱经磨砺之后绽放光芒的心智。 于此,赋予带来奇迹的祈愿,令她自虚无中得以回归现实。 紧接着,给予不灭的信念,让她不会在无数的纷繁事象中迷失。 最终,赠予坚定的心智,愿她能够在这迷梦一般的尘世之中走到尽头。 于是,虚幻和真实在此翻转,幻想和现实的界限被颠覆。 凭借着一条虚无的记录,四百年前的历史中衍生出了一条不为人知的分支和假想,曾经的过去在众多的传说和逸闻之中渐渐变化,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故事。 流传到四百年之后的故事。 在恍惚之中,少女好像明白了什么,怔怔地看着他们。 “我是……虚构的吗?”她轻声问:“是假的?” “你将存在。” 逆行而来的贤人们如是断论:“否定神迹的稚子与否定深渊的圣女、虚无中起源的灵魂、纯粹之人——海拉,你的存在,正是这奇迹的证明。” 他们凝视着少女,带来了新的命运:“在久远的将来,将会有另一个关于地狱与天国的故事再一次被讲述。” “而你,将成为人类。” “成为传说,事象的精魂。” “成为创造主,且远胜于我们!” “去见证这一切。” 他们说,“从此刻而始。” 这便是遥远的时光之前,这个故事的开端。 【the start】 <sript>();</sript> 第一百五十八章 教材 “姓名?” “槐诗。” “年龄?” “17。” “职业?” “牛郎……啊不是,说顺嘴了。”槐诗干咳了两声,“职业是学生,兼任天文会驻新海机要秘书和行动干员……我说,咱不能把那等给关了?” 在刺眼的灯光照耀之下,他努力地抬起拷在桌子上的手,想要挡在眼睛前面,可总差一点。 长度不够。 “不能!” 桌子对面的审讯者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冷声问:“说,昨天晚上七点半,你在哪里,和谁,准备干啥?” 槐诗撇嘴,“花园餐厅,和你女儿,准备吃饭。” 嘭! 傅处长一巴掌砸在桌子上,瞪大了眼睛:“你他娘的还敢说!是我拿不动枪了还是你飘了?三番两次跟你重申,你还敢勾搭我女儿!” “咳咳。” 槐诗捂嘴咳嗽了几声,正色辩解道:“是这样的,这是一个哲学问题……人都是爹生娘养的对?但凡是人,那么就一定是某个人的儿子女儿,是不是? 也就是说,只要我出去聚餐,那么就一定会和某个人的儿子女儿一起吃饭,只不过这个人的父亲恰好是你而已。你看这不巧了嘛这不是!” “fndp!” 傅处长恨恨地瞪着他,牙都要咬碎了,“瞧瞧你干的好事!作奸犯科就算了!我们父女关系才刚刚好转了那么一点,现在又他妈见鬼了!” “你忘了去校庆不能怪我?” “我……” “你不想见你老婆,对不对?”槐诗叹息,“真巧,你老婆也是这么想的。” “……” 逆着光,槐诗端详着老傅阴沉的样子,摇头啧啧感叹:“然后你们就双双放了鸽子,造孽喲。” “那这和你跟她吃饭有什么关系!” 槐诗翻了个白眼,实在受不了他了:“拜托,她都老大不小了,跟自己朋友吃个饭,又不是去旅馆,你管个屁啊。” 嘭! “你他妈还想去旅馆!” 话刚说完,一个黑影就扑了上来,将他从椅子上扯起来,面容狰狞:“我就知道你这个小王八蛋不安好心!” “比方!比方!打个比方!”槐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你快松手!我喊人了啊!救命啊!特事处打人啦,救命啊!!!” “傅处,算了算了……” 旁边的人也目瞪口呆地赶快冲上来,掰手的掰手,顺气的顺气,说好话的说好话:,好半天才把傅处长塞回了椅子上去。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槐诗叹了口气,无奈摇头,指头缝里弹出了一根铁丝,在手铐里面扭了几下之后自己把锁开了。 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之后,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端坐,语重心长地正色说道:“呐,老傅,我为人呢,你是了解的……” “你叫谁老傅呢!”傅处长瞪大眼睛,“你为人?你为人有多下流你不知道么!” “你可他妈够了!” 槐诗气得都想要掀桌子了,旋即无奈,“算了,我们不纠缠这个了,我对天发誓,我对你女儿没有一点不轨之心……” “嗯?”老傅的神情阴沉起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高贵了看不上她咯?” 槐诗觉得自己要爆炸了,脑壳疼。 “大哥,你真得是我亲大哥……看得上是错的看不上也错,你他妈究竟想怎样!” 老傅脸都绿了,“你再占老子便宜,老子就把你从这里丢出去你信不信?” “好好好,行行行。” 槐诗无奈低头,拱手求饶:“傅依是我的好兄弟,我今天就是死,就是从这楼上跳下去,也不会想着和她谈恋爱!这都什么年代了,请你赶快把你满脑子的下流思想收起来!” “她是好学生,你不是啊!” 傅处长警惕地凝视着面前的小王八蛋,就好像看着一个趁自己不在家扛着锄头翻进自己家后院的贼。 “傅依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好,你确实不太了解,但你好歹对她有点信心好么。” 槐诗挠着头,叹息:“说实话,我对你家的家庭关系也没有任何兴趣,更不打算她的私事指手画脚。 但你起码要明白,不是所有人满脑子都是青春期荷尔蒙向着瞎几把恋爱,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自己爸爸派狙击手对着她的同学二十四小时红外线锁头、需要妈妈派侦探去把每个同学的底细调查清楚……况且,就算你们这么做,真的有用么?有改变过她的想法么?” 傅处长无言以对,许久,烦躁地叹息:“……叛逆期啊。” “我得说,这要是她叛逆期的话,你们可真太省事儿了。” 槐诗摇头,不想再跟自己同学的亲爹掰扯教女儿的话题了,寻思着赶快把正事儿办了,对他忽然忘记正事儿是什么了。 “对了,我来这儿干什么来着?” “我怎么知道!” 傅处长气不打一处来:“你当特事处是你家么,闲着没事儿逛着玩?” “我刚进门话都没说就被你拷这儿了,我也很绝望啊!” 槐诗顿时越发悲愤,思索良久之后才想起来,一拍脑门:“对了,我的边境猎人执照和现境行走许可。” “……” 于是,老傅的神情就变得分外不情愿起来。 十分钟之后,办事员将一整个文件袋都交到了槐诗的手里。 “啧。” 傅处长把他送出门外,最后还提醒了一句:“别以为有了执照和许可就百无禁忌,要遵纪守法,知道么?” “你这带头违纪的哪里有资格说我啊!” 槐诗背上背包,拔腿就走。 溜了溜了,下次不来了。 这破地方来一次就要被关一次,谁遭得住啊。 刚出门不久,就接到了傅依的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挺嘈杂的,听得到人来人往。 “有空么?”隐约听见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她问:“我和刘蓉、廖俊他们在网呢,开黑,快来,带你上分。” “算了,上一个想和我上分儿的人已经凉了四百年了。” 槐诗摇头,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放心,我屁事儿都没,难兄难弟交流了一下经验而已。只不过吃个饭,难道他还能把我发配到边境去?” “能行,那下次还吃。” 傅依的语气好像也轻松了一些。 “吃什么吃什么?”廖俊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响起:“带我一个,我请客,附近有家串烤……” “滚滚滚,分儿都给你掉光了,就知道吃……我e住了,你快放大,放大!蓉蓉快走,哎,我的我的……” 廖俊就是学生会的组织部的委员,似乎一直对傅依有点校规里不让的想法。 家里条件虽然挺好,但却不是恶少,反而颇为大哥范儿,成绩不错,性格良好,堪称阳光俊朗。被傅依婉拒过几次之后好像一直都没有死心,已经暗搓搓地打探她大学的志愿方向,好像打算来个长跑。 奈何小姐姐道心如铁,早就在自己爹妈身上看破了红尘,虽然平时的来往并没有刻意冷落,但一直委婉地限定着好友的距离,一张好哥们卡恐怕是逃不掉了。 看过她那一长串人生规划之后,槐诗怀疑这人究竟有没有过结婚的打算。 不过这又和他没什么关系。 毕竟人生不是小说,并不是只有恋爱这种东西。就算不结婚,槐诗相信傅依将来也能够凭着自己风生水起。 听到她们打闹的声音,槐诗只能由衷感慨:“青春真好啊。”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油然升起一种饱经世事的沧桑感,忽然文艺了起来。 一波团战打完,傅依似乎还是有些担心:“真不吃了?” “真不了,我回家复习。”槐诗说,“下周我就去金陵考试了。” “彳亍口巴……” 傅依并没有再说什么,淡定地说:“那就到了金陵在约呗。” 你说啥? 槐诗愕然,可还没来记得问,电话就挂了。 只留下槐诗一个人站在大马路中间,看着面前的车水马龙,一脸懵逼。 他忽然有些害怕傅处长带着人马杀到金陵去。 回家的时候看到房叔这两天浇的花已经开了,原本萧索的前庭恢复了往日温柔的样子。房叔正站在门口,验收完毕之后给快递员签字。 等快递员走了之后,槐诗把包丢下,就看到客厅里那一个巨大的箱子。 “啥玩意儿?哪儿买的?多少钱?” 槐诗盯着乌鸦,劈头一个三连。 “你的教材啊,石釜学会官方巨鹅天狗店里买的,一套还包邮呢,送8张大师授课dvd讲解难点,不贵,一套才四百万块钱……” “多少钱!” 槐诗吓得差点跳起来把天花板捅一个窟窿:“四百万?!四百万你买这么一堆破玩意儿?” “知识无价啊小鬼。” 乌鸦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这种垄断行业,人家说多少钱就多少钱,况且你真学会了,几年就赚回来了。” “我赚个屁!全都给你花了!” 槐诗翻了个白眼,打开箱子,发现石釜学会简直抠门的吓人,大铁箱子里包着一层一层的气泡纸,结果就十来本书,一本根本没什么营养的炼金学入门,还有两本矿物图鉴,八本金属学浅谈…… 全都是自己已经会了的! 槐诗大怒:“就这们几个破玩意儿要我四百万?” “你知道么?从前有个倒霉孩子,像你,家里穷,但天赋异禀。”乌鸦正色说道:“他没有买昂贵的教材书,凭着自学,通过了石釜学会的炼金术考试……你猜后来怎么着了?” “成为一代大师?”槐诗试探地问。 “后来出成绩的时候,石釜学会发现自己家的数据库里找不到他购买的教材的编号和记录,然后认为他盗取了不属于自己的学识,举报到天文会把他抓了。” 乌鸦冷冷地说:“他因为侵犯了石釜学会的版权被判处了九十二年的有期徒刑并劳役,到现在还在牢里种菊花呢。” <sript>();</sript> 第一百五十九章 物理超度 今天乌鸦的毒鸡汤小故事也效果拔群。 槐诗听完之后打了个哆嗦,旋即怒斥石釜学会这帮王八蛋臭不要脸。 “你以为协会是用来请客吃饭、绣花写毛笔字的么?”乌鸦冷笑:“最大限度的维护群体的利益才是一个组织的立身之本。有那么庞大的利益在眼前,石釜学会当年甚至敢跟先导会分家。 况且,奇迹本来就是奢侈品,不付出代价就凭空得到的话,只会引来灾厄……有炼金术被滥用的惨烈后果在前,有庞大的垄断利益在后,谁都会选择保守方案。” “那另外这一张纸是什么?”槐诗从箱子下面拿出了一张印着烫金色大字的文书,看上去,好像是……专利? “以你的名字申请的专利凭证。” 乌鸦说:“你前些日子不是一直在鼓捣那个么?金属炸药,我查了一下,竟然没有相关的配方,我买了这一套教材之后,立刻用你的名字注册了一个。 对外挂出之后,如果有炼金工坊购买了你的专利,就可以使用这个专利生产产品,买断制,一次大概四十万左右,协会抽成四分之一,虽然不多,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多多少少能赚点零花钱。” 这个算是槐诗在回来之后,通过提升过的金属学造诣搞出来的副产品——主体采用镁,锡、铯等不稳定合金,一次性熔炼成型,再以炼金之火激发,形成爆炸效果。 虽然临时手搓的效果并不算太好,只能当做烟雾弹或者闪光弹的非杀伤性武器,如果花费时间去专心制作的话,就可以达到小型破片手雷的威力。 也算是弥补了他如今输出不足的缺点。 听闻这玩意儿竟然还能卖钱,他顿时大喜:“那我岂不是要发了?” “你做什么梦呢?” 乌鸦好像看一个傻子一样:“你以为有关炸药的配方有多少份?不下几十万!光是涉及金属材料的炼金炸药就有四千份以上要比你的配方更具有性价比。 你的优势在于全部采用金属材料,可以在部分场合起到不错的效果,而且可以随时手搓。但你觉得是个人就有炼金之火么?没有炼金之火现场激发,就必须提前制作,从普及性上就打了折扣。 况且,市面上成熟的产品不知道有多少了,哪里有咱们这种小作坊兴风作浪的余地?” 槐诗听完,心中顿时一凉,旋即自我安慰:“投入这么多,总算有回收成本的指望了,能卖了就行,多少赚一点嘛。” 抛掉一夜暴富的梦想之后,乌鸦询问起槐诗的进度:“银血药剂的制作如今你练习到什么程度了?” 槐诗挠了挠头:“按照你的建议,两头下功夫,一种需要五分钟,可以当小血瓶,一种只要四秒钟左右,姑且能够起到加强版创可贴的作用。” “好,这样也算你有个技能可以奶了。” 乌鸦并没有强求更多。 银血药剂这种东西浅尝辄止就可以了,不需要再投入更大的心血去专精了,倘若炼金等级能够提升,那么效果自然水涨船高。 况且,这个东西里最有技术含量的其实并不是它本身,而是防止银血药剂在冷却之后凝固的专利溶剂。 否则在制造出来一个小时之后,银血药剂就会从液态变成固体。到时候就是去了它本身的效果,甚至变成毒药。 毕竟没有多少人的胃能够牛逼到消化金属的程度。 而防凝固的溶剂各家工坊都有各家工坊不同的技术和手段,而且对外要价一个比一个黑。如果只是自用的话,根本就用不着去购买。 “总之,已经可以了,很多大佬都达不到你这种程度了,暂时不需要再去投入时间了。” 乌鸦展开翅膀,示意他跟自己去地下室里。 在昏暗中,经过地下室的走廊时,他听见了隐约电流的吱吱声,头顶悬挂的那一颗老灯泡随之闪烁起来。 可就在灯光的明灭之中,槐诗发现自己的身形竟然也开始随之飘渺起来。 当他刻意进入阴魂的状态之后,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随着灯光的明灭而一同闪现和消失。在昏暗的地方,他的轮廓就会消融为一团黯淡的灰雾,而在昏黄的灯光之下也难以感受到他存在的实感,就好像是投影仪所照在尘埃中的幻影一样。 乌鸦察觉到他身上的异常,回头看过来,眼神略微满意了一些:“很好,看来阴魂你已经掌控的差不多了。” “该准备进阶了?” 槐诗问。 “不着急。”乌鸦摇头,“阴魂的进阶众多,但在那之前,还需要做出选择……说实话,我还在犹豫中。” “犹豫什么?” “犹豫很多,比方说未来、你的人生就还有其他一些相比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乌鸦落在桌子上:“所以我决定再观望一下,至少选一个最合适的,对不对?” “挑个不坑的就行了。” 槐诗挥手,只想猫猫流泪。他实在是被乌鸦给坑怕了。 “放心,如果计划不出差错的话,你以后就不用开违章车了。”乌鸦挥了挥翅膀,指向了桌子上的那一把银色的十字长枪:“你可以把它拿走了。” 十字枪·悲悯。 槐诗所觉醒的另一种源质武器变化。 一把难得的长兵器,虽然他不怎么会使,但勉强拿来捅人是没错的。而效果……则是让被槐诗捅伤的人感觉到槐诗心中的悲伤和怜悯。 就好像在说:我也是没办法,不是故意捅你的哦,谁让你不听话呢。 虽然听上去十分邪门,但真正被捅到的时候才知道它的效果有多么恶毒。 就好像愤怒之斧会让人精神受到冲击、悲伤之索会让人心灰意懒一样,悲悯之枪的每一次冲击和碰撞都会瓦解敌人心中的斗志,让他思考自己究竟在干什么,自己做的这一切是不是有意义,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算真得被捅死了,内心之中也不会有什么恨意和不甘,反而会一片平静和安宁。 简直是物理超度之枪。 槐诗自己被捅了一下之后,足足贤者状态了一个钟头,从此再也不想当乌鸦的试验品了。 当然,更重要其实是上面的青冠龙之血。 仿佛流不尽的龙血一般,那一道淡淡的湿痕无时不刻地向下滴着粘稠的毒血。贤者之石所独有的性质赋予了它不可思议的奇迹。 凡是血液滴落的地方,都会长出一从纯白的鸢尾花,十几分钟之后才会随着消散的血滴一同凋谢。 倘若舞动起来的话,整个练习场都会变得美不胜收,芬芳而纯洁的花瓣会开满每一个角落,交织成令人炫目的花园。 光是这个声光电效果,槐诗就要给kp点十万个赞。 而更令他满意的,是龙血的效果。 衰败。 青冠龙最恐怖的就是那足以比拟时光的衰败吐息,龙息所过之处,万物衰亡。这一特质仿佛也被龙血所继承了,如今依附在了槐诗的枪刃之上。 这就导致了,被枪捅到的时候,一旦枪刃上的龙血进入体内,受害者的精力就会开始飞速衰败流失,倘若剂量够大的话,短时间内甚至会形成暂时衰老的效果。 哪怕不沾染龙血,只是处于这一片鲜花之中,嗅着它的香味也会导致精力飞速衰减,头晕目眩,气力消沉。 简单来说,槐诗以后可以更加愉快地去享受暴打老人的快感了。 而令人头疼的是……这个毒素对槐诗也有效。 他没有办法豁免! 因此只能拜托乌鸦去研究一下它的性质,暂时制作出一点解毒剂出来。而得到的成果就是桌面上那几支注射器。 “用之前打一支,大概能支撑半个小时左右,小心使用就好。”乌鸦轻描淡写地说:“现在,我们需要开始进行一下身体检查了。” 依旧是老规矩,各种常见或者不常见的方法,外加抽血化验和t……对,t,乌鸦甚至还买了一台t机放角落里,隔三差五叫槐诗过来照一样。 反正升华者体质超长,这种程度的辐射小意思啦。 其实这一次主要还是检查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在船上的时候,槐诗的源质和范海辛的源质共存的时间太多了,通常来说,这种情况一般会导致槐诗的意识被范海辛彻底覆盖,变成行尸走肉。 奈何有神器命运之书在,带着他前半生所有的记忆保证他人格和灵魂的独立。因此,需要担心的就是源质污染导致产生微弱变化。 好在,一切都在控制之内。 只不过槐诗有些不习惯而已。 当了那么久的三阶升华者,甚至还客串了一把山寨圣光战斗机,回到自己的躯壳中时就分外的不适应。 尤其范海辛还是三阶之中的佼佼者。 如今槐诗甚至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追得上存做范海辛时的基础,有的时候更是远远不及。 而神经反射的滞后让他足足习惯到现在,依旧还有些难受。 “可以了。” 乌鸦从结果数据上抬起眼睛,指了指地下室的尽头,二十米外的铁桩,“让我看一看现在你的极限速度和力量。” “我试试。” 槐诗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阴暗覆盖躯壳,浑身被黑暗笼罩,胸前的裂口之中涌动着回旋的烈光。 感受到躯壳中磅礴的阴暗源质,他闭上了眼睛,吐出了肺腑之中的气息。 下一瞬间,他狰狞的血光自他双目之中迸发。 轰鸣奏响。 <sript>();</sript> 第一百六十章 除魔大赛(感谢‘苍穹之叹’的盟主!) 瞬息之间,室内仿佛掀起了狂风。 破空的巨响之中,十字长枪自槐诗的手中浮现,随着他的踏前,再度撕裂空气,迸发凄啸。 宛如钢铁融化的炽热光芒一闪而逝。 紧接着,便是破碎的轻响。 就在地下室的尽头,覆盖了特种合金的铁桩已经被枪刃所贯穿,钻出了一道深邃的裂隙,而长枪两侧的分支则楔入了钢铁之中。 裂缝蔓延的清脆声音里,表层合金剥落的声音响起。 而就在铁桩之后的墙壁上,则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裂缝。 枪锋所指之处,粉尘簌簌地从裂缝中流下来,堆在地上,形成了一撮白色的尘土。 那一瞬间,拼尽了全力的槐诗重现了曾经吸血鬼的速度和力量,虽然代价是自己近乎力竭,双臂发麻。 但倘若使用解脱者之尘的话,这样的攻击他甚至还能在来几次。 甚至使用炼金之火控制爆发,可以将解脱者之尘自内而外的分成十六层,导火索一般地爆破,在一瞬间形成更夸张的杀伤力。 “很好。” 乌鸦好像终于有了信心:“你能够有这样的水平,我就可以放心的让你去参加除魔大赛了。” “什么大赛?”槐诗愕然。 “除魔大赛。” 乌鸦淡定地说道:“光是听字面意义你就知道是干什么的了?” “还有这种比赛?”槐诗听了只觉得神奇,果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是一群比较蛋疼的大群之主联合起来创办的,地点在一个小型的移动边境里,可以说是边境里颇为著名的几个赛事之一,这一次只是东夏地区的南部的选拔,你去参加的话,获胜的几率不小。 最重要的是提供的奖品里有不少来自地狱的产物,其中大概率会出现有关你接下来进阶的材料。” 听到有关自己的进阶,槐诗顿时提起了十万分的小心。 但很快,就察觉到她话中的词汇。 “大群之主?”他愕然:“哪个企鹅群的管理员么?” “……你要是这么理解倒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乌鸦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所谓的大群之主,是现境的人用来称呼一部分深度地狱的统治者的,他们往往都是在地狱中存活了几百年的强者,怪物中的怪物,自己本身就是某个族群的领导和统治者,每一个人几乎都可以代表一个地狱势力的存在,你明白了?” “听起来好强!” “有强有弱,强的可以硬撼天敌,弱的可能会被你吊打。” 乌鸦慎重地说:“这一场比赛能够得到天文会的默许,甚至能够在现境散发邀请函,就证明了它们的能量绝对不低,你要小心一点,千万别得罪举办者,被计入黑名单倒还是小事儿,万一他们给你下了什么绊子那就惨了。 虽然他们不至于杀掉自己的参赛者,但留下个什么诅咒让你倒霉几十年还是做得到的……而且他们的诅咒还特别折腾人,上一个在比赛上乱来的人被下了诅咒,到现在喝什么都是凉水的味儿,几十年都没喝过一口热的了,连屎都不温的。” 槐诗听完顿时打了个哆嗦,旋即反应过来:“不对,这群家伙一般来说应该都是魔?花钱让人搞除魔大赛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了。” 乌鸦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这一场比赛对你而言,意义重大,虽然有些超出你的极限……但希望你能赢。” “放心,只要没有四阶,我都能打一打。” 槐诗想了半天,自己给自己打气。 “如果只是能打就能解决的话那就好办了。”乌鸦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难得你这么有信心,我就不打击你了,稍后我会做好准备的,希望你也能灵活运用这些工具。” “这个比赛什么时候开始?”槐诗问。 “真巧,就是今晚。” 乌鸦露出了那种令槐诗不安地笑容:“你看这不巧了么这不是?” 说着,她拿起了那一张漆黑烫金,书写着某种地狱语言的邀请函,放在了槐诗的面前。 “就祝你,一路顺风……” 半夜,十二点。 石髓馆后面的草坪上,槐诗背着一个巨大的铁箱子,好像送外卖的一样,脸上还带着一张廉价的塑料佩奇面具,低头看着手里的邀请函,百思不得其解。 总觉得这个除魔大赛有哪里不太对。 但又说不出来。 背着乌鸦给自己准备的一箱子秘密武器,他都没时间打开看,就被乌鸦催促着上路了。结果临走之前,又被房叔给叫住。 “少爷,那个……” 他看着槐诗脸上那个两块钱卖十八个的塑料面具,犹豫了好久,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带那种东西未免有些不成体统,若是不嫌弃的话,我这里……” 槐诗疑惑地接过,打开布包一看,面具之后的表情就抽搐起来。 “行……” 他拿起布包里的面具,铁的,敲上去邦邦响——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房叔拿后院杂物间里的吹风机对半劈了之后自己焊的。 为了迎合自己家少爷的诡异审美,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罐喷漆,喷成了粉红色之后,焊了两个螺丝上去充当眼珠子。 钢铁佩奇。 “这不还是佩奇么!” 槐诗欲哭无泪,看到房叔期待的眼神,只能挤出笑容,待在脸上。 房叔专注端详了一下,拿起了手中的油漆笔,往上面点了两个红晕之后,后退了一步,欣慰地笑了起来。 好像在看着方圆几百里内最靓的仔。 “那我做好早饭,等您归来。” 他颔首行礼之后,转身离去。 “你看看,你看看,连房叔都在给你加油鼓气!”槐诗的肩膀上,乌鸦感慨:“你要加油啊!” “我感觉自己更无力了怎么办?” “那就想点好的,比方说自己的存款怎么样?”乌鸦说:“那一千多万都被我花得还剩下八百多了,你得努力一点养家糊口啊!” “求求你别说了行么?” 槐诗越发地无力起来了,整个人仿佛都变成了惨白色。 不想理这破玩意儿,他拿起邀请函,走上草坪去。 按照邀请函上乌鸦给的翻译,想要参加大赛很简单,只要在手持邀请函在预定的时间在三岔路口晃几圈,举办方就会收到他的信号,将他拉进边境里去。 听上去方便的不可思议。 但问题是……去哪儿找三岔路口啊! 十字路口好找,但忽然之间让槐诗去找个三岔路就有点蛋疼了,无奈之下,只能按照乌鸦说的,反正是路都行,自己家的路也是路,让房叔白天的时候在草坪上用除草机给推出了一条小路来。 “怎么看都觉得不靠谱诶?” 静谧的月光之下,槐诗凝视着面前草坪上的简陋三岔路,手持着邀请函,踏出一步,然后愣在原地。 起雾了。 当他越是向前的时候,雾气就越浓。 直到他按照邀请函上的仪式,在三岔路口站定,三个方向分别走了十步回来之后,浓雾已经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了。 在短暂的恍惚之中,槐诗好像听见了隐约的钟声。 大雾骤然消散。 他重新回到了三岔路口。 可这一次已经不是在他家的草坪上了,而是一条宽阔到足以让好几辆马车奔驰来往的繁华路口。 实际上,真的有各种老式的马车在三岔路口来来往往。 借着马车上悬挂的灯光,槐诗能够窥见车厢里一个个似人非人的存在,就连车夫的脸上都长着鳞片或者腮。 拉扯的除了马之外,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甚至还有一辆早期的简陋汽车突突突地从他身旁开过去,留下一道呛人的浓烟,而就在汽车上,趾高气扬的绿皮地精还在大声怒斥:“走开走开走开,不要挡路!” 槐诗听话,乖乖让到路边,去看路牌的时候,发现上面的文字已经完全是自己不认识的样子了。 随着他的视线,路牌上的文字活物一般地扭动了一震,然后变成了东夏文。 向左,白城;向右,绿岛美食汇;向后,灰岸。 “去绿岛,记得不要走错方向。”乌鸦提醒道:“这里是一个中介边境,万一走失的话很麻烦的。” “美食汇?”槐诗愕然:“你确定?” “走就是了!问那么多干嘛!” “行行行……” 就在向前走动之中,槐诗感觉,路边的同行者越来越多了起来,好像突兀地从雾气中的岔路中走出来一样。 大部分看上去都是人类的样子,其中有不少都是升华者,身上带着隐隐的辉光,随身都带着各式各样的兵器,看上去都身手不凡,其中隐隐有几个,让槐诗感觉充满了威胁感。 那些家伙低头看人的时候,眼神就像是看食物一样! 不知何时,脚下的大地已经变成了水泥马路,远方亮起了宛如游乐场一般的灯光,人声鼎沸。 可当槐诗抬起头的时候,就感觉到一阵恶寒,愣在了原地。 乌鸦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叹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别让人觉得你是从乡下来的好伐?” “可、可……天、天上!” 槐诗呆滞地仰望着天穹,或者说,本应该是天穹的东西…… 在天穹之上,触目所见,璀璨的星空已经消失不见,而取而代之的是波涛汹涌的海洋! 无数暗流涌动着,掀起一层一层的浪花,波澜飞迸着,可是却未曾向着地面坠落。宽阔到没有边际的黑暗海洋笼罩了一切。 隐约可以窥见在风口浪尖跳跃和航行的点点白帆,隔着数万米的距离,槐诗甚至能够听见无数水流碰撞时迸发的隐约轰鸣。 大海在涌动着,无时不刻地暴虐动荡,仿佛随时要从整个天空上倾泻下来一样。 淹没一切。 <sript>();</sript> 第一百六十二章 比赛开始 那一瞬间,在场众人齐齐抬头,磅礴的压力如海潮一般席卷向门口,可旋即,便在一道轻蔑的眸光之前轻描淡写的消散。 一个身影昂然挺立,走入了休息室中,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之上,气势巍峨宛如镇压诸天。 可旋即,又有一道气势针锋相对地从门外袭来。 “夏熙路美食街钟水饺参赛选手赵师傅到!” “呵,刘师傅,今年也要较量较量咯。”一个苍老而浑厚的笑声从门外响起:“可要小心咯,老头子我今年可是准备了杀手锏。” “嗬,奇技淫巧。”刘师傅冷笑:“把戏再多,打得过我们百年的黑暗老卤么?” 未等来人站定,一道又一道的强者气息从门外浮现。 “长安隔夜羊肉泡李师傅到!” “琼州烂虾大排档陈师傅……” “……” 一时间,休息室内群英汇聚,仿佛连空气都在这恐怖气势的碰撞之下凝固了,宗师们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彼此凝视着对方,条条气息垂落,压塌万古。 听到一半的时候,槐诗就已经面色灰败,斗志全无。 怎么打! 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人家做的难吃啊! 这根本不是技巧能够弥补的差距,而是由无数无辜的旅客的哀鸣和痛苦所铸就的恐怖梦魇。 只是看着他们,槐诗就能够从他们背后的虚空中看到海量的黑暗源质。 那是无数人吃屎一般痛苦的怨念,还有来都来了的自我欺骗时所产生的悲伤。 在他旁边,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巾,微笑着:“别怕,照常发挥就好。” 说话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姐姐,头发挽着马尾辫,看上去干练十足,笑容和蔼可亲,槐诗接过纸巾忍不住擦了一把冷汗,苦笑着摇头: “怎么照常啊?我都没有常可照,我就会煮个挂面而已。” “哼,又是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 旁边,一个浑身散发着阴暗气息的男人冷笑:“总以为只要胡乱做就可以很难吃,殊不知想要做得特别难吃究竟要花费多少苦工和心血!” 我他妈闲着没屁事儿琢磨这么把饭做得更难吃是干蛋啊! 槐诗根本不想搭腔了。 只盼着这一场比赛赶快结束,自己上去随便凑个数就赶快落选回家。 就在此时,整个选手休息室陡然一震,所有参赛者都陷入沉默,抬头。 天花板被掀开了。 就好像拆开一个盒子那样。 一个巨大的阴影蹲在盒子外面,低头凝视着他们,很快,微微点头:“尊贵的评委们已经入场了,你们做好准备,很快就会有上场的机会。” “那些滥竽充数的人,最好尽快退出。”那个庞大的阴影睁开血红的独目,冷声宣布:“这一次来了一位尊贵的大人,万一因拙劣的技艺而震怒的话,可不是吃一辈子的屎就能平复的后果!” 轰! 盒子盖上了。 寂静里,休息室里所有人面面相觑。 神情再无轻慢,反而郑重起来。 槐诗吞了口吐沫,看了看空空荡荡的出口,犹豫了一下,断然地摇头。 与其吃一辈子狗屎味儿的咖喱,还不如死了算了。 只能拿出真本事了! 槐诗斗志燃烧起来,然后立马就烧没了——真本事个屁啊,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搞好么。 大门轰然开启。 一个穿着皮裤的魁梧男人扫了一眼室内,拿起手里的号码牌:“109号选手、89号选手、44号选手、88号选手,准备上场。” 第一批选手离开之后,第二批选手很快也被喊走了,紧接着是第三批,第四批…… 室内越来越空旷。 槐诗却越来越不安。 直到最后,就连他旁边一直安慰她的小姐姐也不再说话了,闭目养神,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不知道结果如何,也不知道选拔有没有通过。 唯一知道的就是,被叫走的人都再也没有回来。 槐诗越发的紧张。 直到最后,有人走进来,扫视着房间里最后的几个人,点了点头:“好了,你们一起来,评委们已经等不及了。” 所有人连忙端起工具跟在了身后。 “这一次评委们的口味很叼,如果你们是来凑数的话,最好提前认输退赛,相信我,这是为你们好。” 那个绿皮兽人一样憨厚的汉子拿着名单走在前面,迎面有一个长满眼睛的触手怪蠕动而来,手里还拽着一个惨叫的人。 “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啊!”那个人哭喊着:“我的臭豆腐还可以更臭!相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把我丢进那里去……” “又是一个自作聪明的可怜鬼。” 兽人摇头嗤笑了一声:“据说他被抓住的时候,真得想要在臭豆腐里放屎……呵,这种玷污厨艺的人根本不配做厨师,你们看好了,再有这种来捣乱的,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说着,他们就看到那个触手怪拉开了一扇门,随手,将那个人丢了进去。 一阵恶臭中,槐诗隐约看到了一片应该打满马赛克的化粪池。 远远地听见一声闷响,惨叫声就不见了。 槐诗哆嗦了一下,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压力山大。 走廊的尽头,就是庞大的赛场,09号海选分区。 数千名参赛者已经被分到了数十个不同的分区里,经受考验。 所有灶台在宛如罗马斗兽场一般的梯形广场中央一字排开,而在观众席上早已经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一层薄薄的灰雾笼罩了这群地狱和边境来客的面目,藏起了那些骇人听闻的面目和身份,此时此刻,他们只是纯粹的观赏者。 欣赏着地狱奇迹的诞生。 而就在正对着的裁判席上,挺立着数个威严的身影,面目隐藏在黑暗里,只有冷厉而苛刻的目光凝视着颤颤巍巍的参赛者们。 很快,有一位评委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侍从,侍从颔首,走上前来,昂首挺胸地宣布道:“比赛题目——甜点。” “不拘类型和风格。” 八只眼睛的侍从冷声说道:“十五分钟之内,向评委大人们呈上你们的作品,否则,就准备迎接失败者的下场!” 槐诗吞了口吐沫,看向四周的参赛者们,有的人已经双股战战颤颤巍巍,有的人则已经斗志昂然,扑向了灶台,取出自己的工具和比赛方提供的材料,开始火热的制作。 只有槐诗一脸茫然的灶台前面,看着四周,无所适从。 评委们察觉到他试图划水的样子,不快地皱眉,投下森冷的压力,观众们则发出了烦躁的倒彩:“滚蛋!滚蛋!滚蛋!” 槐诗甚至看到在其中,喊得最起劲儿的是一只乌鸦。 “靠妖,你就想看我倒霉对?” 槐诗无语地收回视线,强行平定心神,再怎么样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不能被这种小阵仗吓到。 但究竟要做什么甜品啊。 他翻检着比赛方提供的材料,可以说应有尽有,各色水果、牛奶、巧克力……只不过每一个都散发着诡异的色彩和味道,看上去根本不像是能够做好吃的样子……这也在预料之中,毕竟都厨魔大赛了,点可能让选手做什么北斗镇魂面一类的鬼东西啊。 胡乱地拿了一堆东西丢在案板上。 接下来槐诗傻眼了,不知道怎么做。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竟然还有手机信号,槐诗如蒙大赦,慌不迭地现场搜起做法来,有眼尖的观众看到了他的屏幕,倒彩的声音更加响亮了。 而就在槐诗手忙脚乱的时候,已经有人提交了作品! 短短的三分钟! 那个昂头挺胸的哥布林已经大笑着,端起餐盘,得意地瞥着其他错愕的参赛者们:“遗、遗产你们知道么!这、这一场比赛,我、我们绿毛毒、毒酒赢定了!” 说罢,他揭开盘子,向着评委们介绍: “——请品尝,酒、酒酿银耳!” 在盘子上,四个小碗中,晶莹剔透的银耳漂浮在色泽诱人的水果之间,看上去毫无,闻着有淡淡的香气,简直令人食指大动。 有购买了豪华套票的观众甚至能够和评委们同步嗅觉和味觉,更感受到了其中的甜香,如此诱人。 当小勺舀入口中时,一抹香甜便从口中迸发,瞬间占据了舌尖,当这一抹诱人的甜香尚未消散的时候,隐藏在糖衣之后的恶魔便露出狞笑。 紧接着,恐怖的辛辣、苦涩和难以言喻的恶臭从口腔中的每一个角落里如炸弹一般爆发。 评委们动作一顿,纷纷仰头,喷出一道恶臭的毒气,可神情却没有丝毫地不快,反而充满了惊奇和爽朗。 “奇妙!” 在最前面,一个看起来像是穿着西装的河马评委开口拿起小勺,舀起了碗中的甜品,啧啧称奇:“太难得了,都是自带的材料么?这种用硫磺熏过的银耳口感简直绝妙,搭配上这几颗用激素催熟的草莓,还有色素染成绿茶样子的草埂……而作为主宰的,则是经过精妙酿造的地狱遗产·绿毛毒酒,这种酸涩的口感如同舔舐凛冬时期的铁栏杆一样,令人入口难忘!” “不,还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河马旁边,一个枯瘦的男人抬起头,眼窝深陷宛如骷髅一样,语气沙哑:“你还用了另外的一种材料,它被隐藏起来了,但实际上才是这一道甜品最重要的基础……” 评委们回味着,眉头皱起。 “是油。” 哥布林微笑着,继续口吃说道:“我用、用了潲水油,用绿毛毒酒勾、勾兑的潲水油!” <sript>();</sript> 第一百六十三章 厨师王,我当定了! “是油。” 哥布林微笑着,继续口吃说道:“我用、用了潲水油,用绿毛毒酒勾、勾兑的潲水油!” 一瞬间,评委们错愕,旋即惊叹,鼓掌。 “绝妙的搭配!” “出色的味道!” “可谓用心良苦!” 很快,评委们放下空碗,擦了擦嘴,然后彼此看了一眼,河马开口说道:“可惜,不合格!” 枯瘦男人举手,“三分。” 独眼触手怪抬起牌子:“四分。” 脸色惨白的半透明女妖摇头:“两分。” 坐在最后面的一个巍峨黑影发出浑厚的声音:“一分。” 十分满分制,竟然没有一个裁判给出了及格分。 “不可、可能!” 哥布林呆滞地摇头,踉跄后退:“我、我、我……”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问我们为什么刚刚会给出好评,对不对?”河马淡然地拿着丝巾擦着门牙上的银耳碎片,随意地吐了一口:“很简单,因为你用的材料都是最好的档次,看得出,花了大价钱,厨艺勉强说……及格。 反正只要材料够好,什么破厨艺都能做得差不多,但有一点,你完全没有。”河马抬起一根手指,肃然说道:“在你的食物里,我感受不到你的心意!” 他说:“你的料理中没有心!“ “放、放、放屁!“ 哥布林大怒,接受不了这种扯淡的借口,竟然气的爬上桌子指着河马的脸大骂:“什、什么狗屁心意!什么狗屁的心!吃个破饭,难道厨师心情不好味道会不一样么!” “愚昧。” “浅薄!” “可怜……” 评委们并不大怒,反而怜悯地看着哥布林,就像是看着井底之蛙那样。 在最后面,那个神秘的黑影发出了冷漠的声音:“太愚蠢了,执着于表象,却忽略了本质……我问你,所谓的食物,究竟是什么?” 哥布林愣住了。 “答案,只有一个。” 黑影抬起了一根手指:“食物,是存活的基础,是所有活物的需求,是生命中先天的需要和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正因为如此,它才被赋予了众多价值和寄托了众多的期望!” 那黑影的声如雷鸣:“倘若品尝美好的食物是所有生物先天而有的渴求的话,那么,厨魔大赛所需求的黑暗料理,便是这最原始最古老而最残忍的恶意精髓!” “我们所需要的难道是帮厨一样的加工者么?是只知道按照菜谱来按部就班的机器么?” 黑影环顾着四周反问,在观众们沸腾的咆哮中,他肃然说道:“我们所等待的,便是这灾厄和绝望所铸造出的精髓!我们所渴望的,便是能够让我们在咀嚼中尽兴的恶魔料理!” “——而你,不合格!” 就在黑影的所指之下,哥布林委顿地跪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可依旧心怀不甘:“我不服!凭什么说我的料理没有心!” 他气得连口吃都好了,“我不服!” 黑影微微摆手,示意上场的警卫退到一旁。 很快,便有冷漠的侍从走上前来,放下了一个盘子。 “这是上一轮参赛者所留下的余料,倘若你真得怀有厨师之心的话,便尝尝看!” 哥布林愣了许久,看着面前破碎的巧克力千层,不可置信,无法理解这种东西怎么会超越自己的作品。 可当它伸手捏起一块碎片,放入口中的时候,便愣住了。 惨白的面色变作铁青。 不可置信。 如遭雷击,又仿佛得到了什么恍然的领悟。 自呆滞中,留下一行浑浊的血泪。 “为什么?”他仰天呐喊:“为什么我的儿子不是我亲生的!我究竟哪里比不上隔壁的地精……苍天啊,为什么!” 流着血泪,他嚎啕大哭,哽咽着,猛然扯下了自己的裤腰带,缠在了围栏上,蹬腿把自己挂了上去。 没过多久,就不动了。 死了。 槐诗呆滞地看着这一切,看到地上那一盘残存的巧克力千层,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们黑暗料理界的厨师之心这么厉害的吗! 怕不是光明一些还可以延年益寿哦! 可瞬间,他愣了一下,又反应过来。 等等,延年益寿? 这不就是炼金术吗? 也就是说…… 瞬间,他眼睛亮了起来。 而就在观众席上,乌鸦忍不住摇头叹息:“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孩子的神经究竟有多迟钝啊?” 没错,在这所谓的厨魔大赛之上,做得难吃的食物只不过是表象而已。 真正本质上的竞争,乃是源自料理者本身的恶意和黑暗。 称之为‘黑暗料理界’,简直实至名归! 而在这方面,你这一台负能量创造机……应该是如鱼得水那样才对! 随着时间缓慢流逝,十五分钟的时间一闪而过。 选手们纷纷提交了自己的作品,或是成功晋升,或是一败涂地被扫出门外,迎接失败的恶果。 渐渐地,到最后,场内只剩下了铁锅之前抱怀而立的槐诗。 就在观众们不耐烦的声音里,槐诗掀开锅盖,抄起漏勺将里面煮沸的芋圆尽数抄起,倒在冰块,然后从冰箱里搬出了一大块冰块,双手展开,抓起两把菜刀噼里啪啦一阵乱剁。 轰鸣声竟然连观众的倒彩都压制了。 当无数碎散的冰晶飞迸之后,留在原地的,乃是四个大小均匀的冰碗。 而被剁碎成粉末的冰粉,则堆在了案板上,形成了一座小山。 河马忍不住逗笑了:“小年轻还挺有仪式感。” “反正都是失败的下场。”枯瘦男人毫无兴趣地收回视线:“冰沙这种东西,没什么新意。” 几乎踩着倒计时的铃声,槐诗麻利地承装着冰沙,放好芋圆,然后撒上了奶油、巧克力酱和抹茶粉等等作料。 四碗散发着凉气的冰沙就已经做好了。 摆在了评委们的面前。 女妖冷冷地看着他:“小鬼,如果你指望着那一手不入流的刀术想要拿名次的话,你可走错地方了……装模作样这么久,端一碗烂玩意儿上来,就别想拿分数。” “稍安勿躁。” 槐诗后退了一步,露出微笑:“它还没有注入灵魂……” 说着,槐诗右臂在胸前竖起,拇指食指无名指轻轻搓起,宛如跳舞那样地扭腰轻柔地搓动了指尖,一缕灰色的尘埃便从指尖簌簌落下。 那姿态神圣地仿佛在祈祷一般。 在评委们错愕的目光中,劫灰划过手肘,均匀地撒在了冰沙之上。 瞬息间,无声地没入到了层层冰霜之中,仿佛消失不见。 可转瞬间,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这一碗冰沙,不一样了! 就好像,拥有了灵魂一样! “福报冰沙,请。” 槐诗微笑着,引手说道。 河马错愕了瞬间,很快,皱起眉头,拿起勺子,铲起了一勺冰沙,送入口中,表情就呆滞了期待。 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直接端起了冰沙的碗,疯狂饕餮,到最后,甚至将碗都塞进了嘴里,咀嚼地嘎嘣脆。 那清脆的口感和富含冲击性的味道瞬间随着味觉的同步扩散在整个会场之中。 再无喧嚣和倒彩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 好像被冰封了一样。 脸色变得铁青,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到最后,渐渐失去血色,好像在漫长的苦行和劳作之中失去了力气,充满疲惫。 “这是……这是……” 许久,河马缓缓地抬起头,眼角落下一滴感怀的泪水:“啊,这种冷酷的冲击感以及满满的恶意,无法逃避的沮丧和悲伤……如同无止境的加班和苦役一般,在自我欺骗而诞生的虚假鸡血里,身体渐渐被掏空……可内心中却忍不住涌现了一种奇妙的幸福感。” 他拿起餐巾,缓缓地擦了擦眼角,恢复了平静,发自内心地评判道: “绝妙!” “精纯的绝望和恶意!多么纯粹的厨心!” 枯瘦的男人吃了一口便没有再吃了,双眸之中却仿佛燃起了兴奋的火焰,令人不寒而栗:“啊,仿佛能够看到一个996的上班族回到家之后看到陌生的男人躺在自己老婆床上一样!从愤怒到疲惫,到最后,选择了原谅……我竟然感受到了‘这不也挺好嘛’一般的解脱感。” 女妖凑到冰碗的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旋即仿佛磕了药一样地哆嗦起来。 而冰碗,无声地融化为水。 “哦哦哦,这种由厨师的内心直接流溢出的幸福感,太令人怀念了!”她抿着嘴唇:“通过冰霜巧妙地冲淡了它的烈度,可是却让这一份幸福变得更加的绵长……没错,这样的满足感,无愧福报之名,虽然手法稚嫩,可这一份创意却令人赞叹。” 在漫长的寂静里,只剩下最后面传来的咀嚼声。 那个庞大的黑影不紧不慢地品尝着槐诗的料理,一勺又一勺,慢条斯理,到最后,轻柔地放下了碗。 在点出哥布林的缺陷之后到现在,他终于发出了声音。 只有一个字儿。 “可。” 四个分数牌举起。 七分、七分、八分、六分。 初赛,通过! 十六强的名单之上,再次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 槐诗,晋级! “招待不周!” 槐诗一把扯下了身上的围裙,微笑着转身走向休息室。 不同于十五分钟之前的茫然和不安,此时此刻,他的内心之中充满了平静和信心,倘若要用语言来表示的话,那么大可一言概之! ——厨师王,我当定了! <sript>();</sript> 第一百六十四章 怪物 然后当他回到休息室的时候,看到血滋了一墙。 满地狼藉。 诺大的休息室里,倒着三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惨得槐诗头皮发麻。 “妈耶……” 他几乎能够复原出这几个不人不鬼的什么什么东西临死之前的景象。 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从座位上起身,站到休息室的中间来,紧接着那一把刀便刺入了最中间者的心脏,然后是右边那个,最后是左边那个。 行云流水的那样,血液甚至还未曾喷出,紧接着手足就便断了。 砍瓜切菜。 双眼、肝脏、动脉、下体、肾脏…… 瞬间的蹂躏好像漫长到永无止尽。 到最后,那一把刀斩断了他们的喉咙和脖颈,从左至右,酝酿许久的悲愤之血终于喷涌而出,溅射在了天花板,染红了一切。 他们终于死了。 “咋回事儿啊?” 槐诗愕然地环顾着空空荡荡的休息室里,没有人理会他,偶尔有人抬起眼眸的时候,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了冷意和凶光。 只有角落里,那个刚刚还安慰他的大姐姐向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来。 “你要小心些哦。”大姐姐轻声叮嘱:“休息室里是不禁止死斗的,你看那几个家伙……” “噫,惨死了。” 槐诗摇头叹息,看着如今进阶十六强……好,如今只剩下十三强的选手们,可是却没有看到之前那几位师兄师妹师叔师侄,也不见猫不理和夏熙路的几位高手师傅。 他们不在也是好事。 毕竟只是做饭难吃而已,犯不着再留下来冒着生命危险。 “他们只是来参加一个表演赛而已,给大家炒热一下气氛。”大姐姐解释道:“毕竟对于评委们而言,他们的作品实在太普通了来着。邀请他们来也只是希望能够扩大一下影响力而已,必须要适当的鼓励才可以嘛。” 好了,破案了,这么多人做饭难吃的原因找到了。 槐诗地表情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原本你第一轮就会被淘汰来着,结果意外的很强啊!”大姐姐很是惊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比赛遇到我可要手下留情哦。” 槐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可看到他尴尬的样子,大姐姐又愉快地笑了起来。 “玩笑玩笑,你照常发挥就好。”她微笑着眨了眨眼睛:“毕竟要是论难吃的话,我是不会输的。” “……” 你高兴就好啦。 槐诗无言以对。 反正接下来的比赛也就只有一轮了,毕竟只是地区海选,不可能还要过五关斩六将决出最强。 因此之后所采用是十六进八的比赛方式。 也就是说,只要进入前八就能够得到通往全球大赛的门票,并且获得组委会所提供的奖励。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不是十六进八,而是十三进八了。 难度稍微小了一些。 只是槐诗有些好奇,接下来裁判们究竟会给出什么样的题目。 门被推开了。 不久之前传达考官们意志的侍者走进了休息室,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几具尸首,神情似是错愕。 可那错愕不像是发现有人杀人。 而仿佛是在感叹……什么啊,这次死的人怎么只有这几个吗? “看来都是懂规矩的嘛。” 他淡定地收回视线,看向了选手:“接下来的比赛将在一个小时之后开始,不限菜系和风格和方式,题目是‘海鲜’,请选手们做好准备!” 如此宣布了之后,他转身离去。 整个休息室的气氛再次一滞。 海鲜。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再没有人试图轻举妄动了,或者说有人似乎跃跃欲试,但感觉剩下的所有参赛者都是硬茬子,没有试图动手。 而大姐姐则仿佛早有预料一样挤在槐诗旁边,无害地微笑着,仿佛在宣告我和他是一伙儿的。 给自己找了个保镖。 槐诗无奈,摇头问:“请问怎么称呼?” “罗娴,娴熟的娴。” 大姐姐伸手过来和他轻轻地握了一下,掌心柔软,像是水一样,微笑甜美。槐诗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大姐姐攻势,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往那边挪了一点:“槐诗,诗歌的诗。” “哦?少女情怀总是诗吗?好名字。” 罗娴哼哼笑了两声,并没有再调戏他,而是闭目养神,仿佛专注地思考起题目来。 然后没过多久,传来了呼噜的声音。 “嘿、嘿……”槐诗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你一点都不准备的吗?” “反正怎么做都可以很难吃啦,用得着准备么?”罗娴满不在乎地眯起眼睛,靠在墙上:“我再睡一会儿,到时间要叫我哦。” 好,自来熟到这种程度。 槐诗无奈摇头,开始思忖起海鲜的做法——或者说,赶快掏出手机现场搜索起菜谱来。 要知道‘福报冰沙’这样的灵感可不常有,甜品还可以糊弄一下,但如果要做主菜的话,只靠自己的刀工可不够格。 万幸的是,箱子底下乌鸦准备的东西真不少。 槐诗翻着翻着,眼睛就亮了起来。 好像、似乎、或许……可以? 他捏着下巴,在罗娴的小呼噜声里陷入了沉思。 一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 当大门再次开启的时候,所有选手都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整装待发。 只有槐诗还在无奈地推着罗娴的肩膀。 “醒醒,醒醒,比赛开始了……” “嗯?啊……哦。” 罗娴自熟睡中睁开眼睛,揉了揉脸,将有些紊乱地头发整理了一下,嗒了一下嘴,提起了身旁的箱子:“那我们走。” “……” 槐诗叹息,忽然有些无力。 遇到一个比自己还不怕事儿的怎么就这么累呢。 顺着走廊向前,越是接近赛场,就越是能够感觉到空气中的肃然,还有在无数散逸源质之中涌动的黑暗和痛苦。 就好像一步步走进地狱一样。 当通过初赛之后,厨魔大赛仿佛终于向他解开了面纱的一角,展露出自身隐藏在滑稽之下的隐约狰狞。 当槐诗踏上赛场的瞬间,空气中好像传来了破碎的声音。 不由自主的,灰黑色的火焰从他的身上升腾而起,阴魂的面目与此展露,隔着钢铁佩奇的面具,刺骨的恶寒扩散向了四面八方,令所有的选手投来警惕的一瞥。 不止是槐诗,所有参赛者的真正面目都与此显露。 一重重黑暗气息自升华者们的身体之上扩散开来,彼此碰撞,扰动,迸发出刺耳的声音。 阴魂之火中升腾的劫灰雾魇迅速收拢了起来,被压制住了。 直到现在,槐诗才发现,就在参赛者之中竟然隐藏着一个四阶! 身披着漆黑的甲胄,那个佝偻的影子缓缓向前,自源质之中有一匹隐约的幽灵战马的面目缓缓浮现。 竟然是一位‘狂猎‘! 纵横在欧洲大陆深夜之中的死亡行军,仿佛来自冥府之中的恶灵骑士。 对于本来面目的暴露,狂猎不以为意,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周围一眼之后,踏入了赛场之中。 槐诗下意识地看向身旁,一直甜美微笑着的大姐姐罗娴。 却发现她没有丝毫的变化。 没有任何圣痕的气息存在与她的躯壳之中。 她只是一个未曾有过任何进阶的升华者而已。 可纵然是如此,槐诗心中却隐隐泛起一阵恶寒,那是来自死亡预感的提醒——这个一直甜美微笑着的女人,随时有致自己于死地的能力! “哎呀,好威风啊这个圣痕,是什么谱系的进阶吗,没有见过啊。” 罗娴察觉到他的视线,看过来,微笑着调侃了一句,但并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比赛要加油哦。” 她走到前面去了。 直到她走远了之后,槐诗的后背才缓缓地渗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冷汗,好像后怕一样。 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可很快,随着钟声敲响,在观众们兴奋的咆哮之中——比赛,正式开始! 题目——海鲜。 时间一个小时。 菜系不限,做法不限,风格不限…… 唯一的要求只有一点。 ——倾尽选手所有的能耐,为评委们奉上自己最残忍的作品和最恶毒的创意! 就在评委席最后面,那个未曾露出真面目的庞大阴影俯瞰之下,属于厨魔大赛的真正海选,终于开始了。 每一个人都整齐划一地打开了工具箱,开始了自己的烹饪。 而就是在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齐齐一顿,僵硬在原地,回过头,错愕地看向角落里……那在瞬息间扑灭了无数源质,宛如化作海潮一遍向着天空逆卷而起的恐怖杀意。 罗娴。 就在握住厨刀刀柄的瞬间,那个温柔的大姐姐好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让人难以理解的东西。 倘若勉强以言语形容的话,就好像是扯开了皮囊之后暴露出了隐藏在黑暗中的狰狞本质。猎食者摘下了温柔的面具之后,便迸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机。 怪物。 明明只是未曾进阶、不具备任何圣痕的升华者,可此刻罗娴所迸发的杀意竟然连四阶的狂猎都感觉到一阵如芒在背。 只是看着那个低头专注刮着鱼鳞的影子,就仿佛能够感受到刀锋在身上游走的冰冷感,幻想出那一把刀锋之下自己的躯壳四分五裂的摸样。 槐诗的眼眸刺痛。 <sript>();</sript> 第一百六十六章 粪海狂蛆 ‘烂疮男’最后恨恨地瞪了槐诗一眼,收回视线,艰难地调配起了解毒药——在这里参赛的选手,似乎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毒药大师,哪怕不能根除,可依旧勉强抵御了被削弱之后的花香。 毕竟不能直接过去捅一枪。 经过了鸢尾花和花香两层的稀释之后,龙血的效果着实有限。 很快,槐诗也停止了释放。 龙血虽然流不尽,但消耗的都是自己的源质,哪怕是以槐诗相较同阶的超量储备,在释放了十多分钟之后也有些够呛。 在陆续由有两人退场之后,此刻场上只剩下了四个人。 狂猎、烂疮男,槐诗……和罗娴。 罗娴从头到尾都很淡定。 就好像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一样,如今正搬着小板凳看着自己锅里的酸菜鱼……说实话,槐诗一点都看不出这个东西究竟毒在哪里。 完全没有任何痕迹和征兆啊。 就是很普通的一锅酸菜鱼而已! 按道理来说,十六进八的比赛只剩下了四个人,这时候已经不用在比下去了,可评委们却没有叫停,目光反而越发地郑重和审视。 时间在飞快的流逝。 在四十五分钟的时候,狂猎率先呈上了自己的作品。 ——盐烤多春鱼。 当刷子扫去上面的盐粒之后,一阵奇香就随着鱼皮的破裂扩散开来了开来,所有嗅到那味道的人瞬间陷入了恍惚之中。 紧接着,不可抑制地兴奋了起来。 靠妖…… 槐诗踉跄后退了一步,捂住嘴,汗流浃背。 那味道,哪怕飘了这么远,也依旧有着不逊色于任何禁药的恐怖致幻效果。只是短短的瞬间,槐诗眼前就幻象丛生,无数光斑凭空浮现,整个赛场都变得绚丽起来,宛如升上天堂那样。 天旋地转。 倘若不是乌鸦培养出来的毒抗,他可能早就像是嗑嗨了之后瘾君子一样倒地口吐白沫了。 这还是他提前注射了抗毒剂的前提。 “妈耶,黑暗料理恐怖如斯!” 槐诗捂住鼻子,差点习惯性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而评委们却好像屁事儿都没有一样,一人抓起了一串放到嘴边,大口咀嚼了起来,嘎嘣嘎嘣的酥脆声音泛起,诱人的香气旋即越发地浓密起来,勾引的人几乎想要扑上去抢一串下来放口饕餮。 没过几分钟,烤鱼就消失在了评委们的口中,余香经久不散,令所有剩下的参赛者都陷入了一阵阵恍惚。 “我知道你,十年前上一届的罗马赛区亚军,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枯瘦的评委抬起眼睛:“我还以为你会回罗马参加那里的海选。” “寻找材料而已。”狂猎淡淡地说道,“结果呢?我的作品合格了么,先生。” “完美的味道,将这致命的幻象浓缩在鱼肉之中,随着鱼籽的爆裂,给人带来了目眩神迷的堕落感,绝妙的作品。” 枯瘦的男子颔首赞叹:“看来你的造诣已经有了新的提升,可喜可贺,希望您在半年之后的全球比赛能够得到新的成绩。” 狂猎平静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休息室里。 第二个端上菜品的是‘烂疮男’。 可他刚刚走到了评委席前面,就有人斜插一脚过来的,挡在她的面前。 “不好意思,我先。” 隔着面具,槐诗向着她露出了愉快地笑容。 她还正准备说什么,槐诗已经将手里的盘子放在了桌子上。她的表情抽搐了几下,后退了两步,不跟槐诗争抢顺序。 然后,看到了槐诗悄咪咪从背后抬起的中指……眼睛瞬间仿佛要喷出火来一样。 恨不得把这个王八蛋乱刀砍死。 而槐诗,已经麻利地将罩在餐盖里的四份料理摆在了桌子上,后退了一步,向着评委们露出微笑。 “请用——” 几位评委互相看了一眼,伸手,揭开了盖子。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诺大的赛场在瞬间鸦雀无声。 因为有璀璨的金光从餐盖之下喷薄而出,照亮了一双双不可思议的眼瞳。 “光?” “放光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会发光的菜么?” 就连河马都愣在当场。 “这是什么?” “啊,我做完之后看时间还有的剩,就随手用铜片、锌片还有其他电解质捏了一个土电池。” 槐诗淡定地伸手帮他把盖子拿起来,给他看自己焊在餐盖内部的那一组土电池和钨丝,“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河马愣在原地,许久,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第一次,竟然有选手给自己开玩笑。 “令人愉快。” 他仰头笑了两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情严肃起来:“这位选手,倘若你的菜品让我失望的话,我会亲自给你降下诅咒。” 说着,他看向了餐盘之中端上的视频。 那好像是一块……正方形的黄油? 还是什么其他的。 隐约能够嗅到细微的花香,可是却好像一块大肥皂一样,让人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在灯光的照耀之下,隐约能够分辨出最外层的胶质只不过是一个壳子。 一个餐盘。 将真正的食物和美味封存在内部。 “还真是分子料理?” 河马信手拿起了餐刀和勺子,在上层微微一敲。 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宛如洪流一般的辛辣自其中喷薄而出,瞬息间仿佛要令人窒息而死那样,浓郁的难以形容。可就在无法忍受这剧烈的刺激,准备呛咳的时候,那辛辣却骤然摇身一变,化作了沁人心脾的花香,抚慰了痉挛的肺腑和痛苦,温柔地拉扯着人堕入昏沉而匮乏的梦想里去。 “咖喱?” 评委们愣住了:“竟然是咖喱?” 随着勺子从油壳之中收回,上面的竟然是水晶一般的冻装物体。 当那泛着淡淡黄色的肉冻被剖开,黄褐色的粘稠液体便从其中缓缓流淌而出,正是但但的咖喱和闷烧到如今的鱿鱼片,一旦接触空气,便散发出宛如爆炸一般的鲜香味道。 “请享用创意分子料理——鸽子咖喱。” 槐诗后退了一步,摘下了身上的围裙,微笑着报出了菜名。 “鸽子?”评委一愣。 哪里有鸽子! 而且这哪里是鸽子,这他妈分明是粪海狂蛆! 姑且不说这个黄褐色粘稠咖喱的卖相还有一根根在里面蠕动着的鱿鱼须,光是这个充满刺激的味道就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这已经不是纯粹难吃的程度了,而是怎么都不想吃的级别! 不,倘若以黑暗料理而论,这一点反而是加分项才对。 但外表终究只是表象,最终的应该是本质…… 既然端上了桌,那么评委们就不会拒绝。 况且会愿意担任厨魔大赛评委的人,基本上都是骄奢淫逸尝遍世间一切美好之后彻底厌倦的神经病,亦或是正能量反馈再也不能令他们满足从而走向深渊寻求禁忌体验的疯子。 在这个世界上不论是禁药、爱或者是战争再或者是其他有意义没有意义的一切都不能给他们任何触动之后,在贪婪的渴求之下,他们投入了黑暗之中,拥抱了非人的禁忌,沐浴着罪孽而寻求快感。 槐诗端上来的这一道料理,反而更合他们的心意。 前提是—— 这一道菜的味道能够给他们惊喜! 否则,槐诗要面临的就是十倍的愤怒和诅咒,百倍的不快和惩罚。 “希望你能够带来一些惊喜。” 河马深深地看了一眼槐诗,端起了勺子,将那一勺裹着浓浆咖喱的鱼冻放入了口中,仔细咀嚼。 然后,所有评委都愣在原地。 所有同步味觉的观众都愕然地呼出了声。 因为…… 没有味道。 明明香气如此的刺激和霸道,看上去是如此的辛辣和恐怖,可是一旦放进嘴里之后,却没有任何一丝的味道的浮现。 就好像是喝了一口白水一样。 空空荡荡。 不论他们怎么咀嚼和品尝,都吃不到一丝的味道,好像在吃塑料那样。 嚼之无味。 愣了一下,又吃了一勺。 还是没有味道。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感觉,可越是去探索,就越是找不到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浓的失落和久觅而不得的恼火。 随着不断的咀嚼,耳边仿佛就传来了轻佻的低语。 “说好了哦!”“我一定来!”“我已经出门了!”“五分钟就到!”“不来是小狗……” 那些轻描淡写的话语回荡在散逸的源质中,随着不断的咀嚼,一遍遍地回荡在品尝者们的耳边,直到最后,彻底点燃了怒火。 “够了!” 河马奋力地抛下了汤勺,怒视着槐诗:“你的傲慢到此为止了!” 那一瞬间,他呛咳出声。 随着怒火的爆发,蕴藏在咖喱之中恐怖的辛辣和无数香料错综复杂的味道一同随着他无法遏制的怒意从舌尖席卷了整个口腔,宛如海潮一般地将他吞没,令他愣在原地。 在恍惚之中,他仿佛被无数鸽子扑打翅膀的声音包围了,千万声咕咕咕从异变的源质之中扩散开来,令他头晕目眩。 从一开始抗拒的无味,到愤怒的辛辣,当他在错愕中试图仔细辨别那味道的时候,辛辣又迅速地蜕变成了浓浓的酸味,令他的牙龈一阵阵抽搐。 在如此的戏弄之中,他只感觉到一阵深重的疲惫,就连那口中鱼冻的味道都变得苦涩了起来。 直到最后,他在无数纷繁的错觉和味道之中终于得到了一丝领悟。 “我大概……” 河马呆滞地呢喃:“被鸽了?” <sript>();</sript>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败涂地 “我大概……” 河马呆滞地呢喃:“被鸽了?”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低头看向自己吃了三口的咖喱鱼冻,猛然抬起盘子,张口,将整个鱼冻都倒入了口中,疯狂咀嚼。 恐怖的辛辣和愤怒再度从他的面孔之上爆发,将那一张灰色的面孔都烧成了通红。 无数血丝从双眼之中浮现。 “原来是劫灰!”他兴奋地辨别着其中的材料:“是劫灰让我有了这种不安的感觉……如此精纯的劫灰,简直前所未见!竟然是为这一道菜特制的么?” 疯狂哈气的枯瘦男子含糊地开口说道:“还有愤怒,这种人为添加上去的愤怒,相当纯粹的怒火和杀意……” “血,有血的味道。” 女妖不断地深吸着咖喱的辛辣气息,双眼发光:“毒血,罕见的毒血,是龙属……哦哦,其中隐藏着深深的悲伤和无力,还有难以逃避的衰亡……多么熟悉的感觉,简直是妈妈的味道。” “太精妙了,让人无法抗拒的感觉。” 枯瘦男子咧嘴,贪婪地咀嚼着口中的鱼冻:“每吃一口,都能够感觉到浓浓的期待和无法逃避的失落,就好像在得到和失去之间徘徊一般……这就是鸽子咖喱的真谛吗?” 疯狂的饕餮很快便戛然而止。 寂静里,只剩下最后面的黑影漫不经心地吃着盘子里的咖喱,没有发表任何的看法。 直到最后,他放下了勺子。 “技艺上而言,还有所欠缺,不,应该说……根本就没有想过做厨师的样子?” 黑影缓缓地擦了擦嘴,点评道:“创意和材料补足了你的缺陷,看得出来,你有着一颗优秀的厨心和黑暗的智慧,在厨艺一道上有着充分的潜力。” 他停顿了一下,不见傲慢,而是慎重地下达了评价:“这一道菜,虽然没有资格摆上深渊的正宴,但作为一道自得其乐的小吃倒也合格,我会给你七分。” “八分。”女妖紧随其后说道。 “七分半。”河马评判。 “七分。”枯瘦的男子说。 于是,初选通过,槐诗进阶,完美地完成了这一场比赛,并得到了半年之后全球大赛的邀请函。 于是,在寂静中,少年愉快地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去。 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听见来自‘烂疮男’的嗤笑声:“什么鸽子咖喱,哗宠取宠的垃圾。” 傲慢地从槐诗身上收回视线,她捧着自己的大锅,缓缓地走向了评审席。 “请品尝我的作品——女巫乱炖!” 大釜的锅盖缓缓解开,于是,在墨绿色的浓汤之中,无数鱼头和杂乱的触手便缓缓地浮现,展露出噩梦一般狰狞地状态。 恶毒的源质气息从其中源源不断地扩散开来,带来了恐怖的侵害和惨叫,这是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诅咒和尖叫。 只是凝视,便在有无数细碎的呢喃在耳边响起。 “不虐的!不虐的!先看五十章……” “风鸽鸽难道会骗你吗?” “虽然他死了,但他得到了成长啊!” 只是看着,便能够感觉到渗入其中的怨毒和诅咒。 仿佛会带来不幸一般,让人想要退避三舍。 槐诗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好奇地回头,仿佛期待着结果一样,带着令人厌恶的笑容,令她越发的恼怒,咬着牙。 很快,你就会发现相比真正的黑暗料理,你的作品有多么软弱和多么的可笑! 怀着这样的愤怒和恨意,她伸手盛汤,优雅地奉至评委的面前。 如此绝佳的卖相比槐诗刚刚煞有介事的噱头要强出了许多。 评委们互相看了一眼,一时间竟然食指大动,可当他们拿起勺子仔细地品了一勺的时候,又愣在了原地。 皱起眉头。 因为没有味道…… 还是没有味道! 难道和刚刚一样? 不,应该说,更像是没有放盐和鸡精的感觉…虽然口感不错,但是不论怎么品尝都找不到想象之中那种丰富的冲击感。 评委们皱起眉头,再度舀起一勺,仔细地嗒着嘴。 眉头慢慢地皱起。 “没放盐?”河马不快地抬起头问。 “作料也好像不太新鲜啊。”枯瘦男人摇头:“寡淡无味。” “好像一锅煮了好久的汤一样,一点新鲜的感觉都没有。”女妖漠然地摇头:“一般货色。” 她愣在原地,呆滞地看着评委们。 嘴唇愕然地嗡动着,伪装之下的脸色渐渐苍白,许久,她好像抱着最后的期望那样看向了最后面的庞大黑影。 黑影没有说话。 确切的说,汤端上来之后他闻了一下就没有动。 察觉到选手的视线,黑影冷漠地抬起眼睛撇了她一眼:“你输了。” “不对……这……这怎么可能!” 她发疯一样地冲上去,夺过了河马手中的碗,自己喝了一口,感受到那种富有冲击感的怨毒源质在口中爆发开来的痛苦和口感,不可置信。 “我明明没有任何错误啊!没有任何步骤出了问题……” “不,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女妖嘲弄地看着她,说出了真相:“你慢了,慢了一步。” “一步之遥,就注定了现在的结局。” 河马怜悯地摇头:“你输了,很遗憾,我们不能让你晋级,不过看在你这一番心血的份儿上……我们就不对你施加诅咒了,请你退场。” “不对!” 那个女人咆哮,怒不可遏:“这里面有问题!一定要问题!” 枯瘦男人毫无兴趣地打了个响指,便有侍者走上前来,伸手,猛然扯住了她的脖子,将她一步步地粗暴拽向了场外。 那个女人在发疯的尖叫,挣扎,斗篷落下来,露出肩膀上大片青黑色的诡异刺青。 当她看到槐诗的时候,变愣住了。 槐诗在微笑。 仿佛早有预料。 “抱歉呐。”他怜悯地摇头,“吃过我那一道粪海狂蛆咳咳……我那一道鸽子咖喱之后,再吃任何的东西都不会有味道了。” 这才是他抢在对手之前提前上菜的目的! 青冠龙之血中析出的衰退毒素和劫灰混合,能够双重麻痹评委的味觉和感知,令他们和灵魂双方面在强烈地刺激之后进入短暂的贤者时间。 在这一段时间里,吃什么都会寡淡无味。 当槐诗站在她的前面的时候,她就输定了。 “是你!是你!” 女人疯狂地尖叫起来,伸手想要抓挠他,可是却够不着,侍者的速度加快了。就好像在刻意等待他解说完毕一样,扯起她就丢出了面前浮现的大门。 大门关闭。 那个女人消失不见。 槐诗抬起头,看到了诡异微笑着的评委们。 他们似乎对自己中招并不生气,看向槐诗的目光反而多有赞许和鼓励,大概是他成功地弘扬了厨魔大赛撕逼第一、成绩第二的主旨。 选手之间你死我活的斗争,不正是最好的下饭节目么? 而就在此时就看到最后的罗娴端起了自己的锅,走向了评审席。 槐诗愣在原地。 刚刚那句话不止是说给那个落败的女人听,也是要给罗娴一个提醒,让她再等一会儿再端上自己的作品。 可是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自信。 竟然直接上菜了! 就连评委们都有些愕然。 “勇气可嘉。” 河马点头赞叹,低头看向面前的酸菜鱼,眉头皱起,然后用筷子拨了一下,皱的更深了。 好像哪里不对。 没有一阵金光骤然亮起。 没有冲天的怨气。 更没有奇香扩散…… 这盘玩意儿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很普通的酸菜鱼啊! 他狐疑地张嘴,吃了一口。 然后再一次地愣在原地,表情骤然扭曲起来,好像活见了鬼一样,或者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鬼见了他。 总之就是一副很见鬼的样子。 呆滞地看着罗娴。 手指抽搐着。 “你……你……” 河马艰难地发出声音,骤然抬起手捂住了嘴,然后就在无数观众的惨叫里,弯下腰,吐了。 吐了! 竟然吐了! 见惯了无数的风浪之后,评委竟然倒在了这一条酸菜鱼的前面。 不只是河马,枯瘦的男人也嘴里吐出了白沫,强行捂着嘴不让自己吐出来,好在他的嘴比较小。 捂得住。 但女妖已经捂住了脸,放声尖叫 竟然难吃到这种程度了么! 就连黑影都愣了半天之后,发出了错愕的声音:“后生可畏!后生可畏!此子以后必非池中之物……” “这么厉害?” 槐诗目瞪口呆地看着评委们,拿出放大镜专注地观察着锅里剩下的鱼,可不论怎么看都像是一盆普通的酸菜鱼。 气味和色相没有任何异常。 甚至还让他有些食欲。 “要不要来一点?”罗娴拿着筷子夹起了一块鱼肉,放在盘子里递过来,无奈微笑着:“说实话,我感觉一般般而已啦。” 槐诗低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盘子。 吞了口吐沫。 说实话,他知道自己似乎在作死,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知道……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味道。 反正整个料理过程他都看着的,根本没有下任何的毒或者有什么异常的烹饪手段。 就是普普通通的鱼而已。 在难吃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怀着这样的心情,槐诗做出了一个让自己后悔终生的决定——他拿起了筷子。 吃了一口。 三秒钟之后,他跪在了地上,狼狈地呕出了恶臭地胆汁,泪流满面。 “怎么会……” 他悲愤地呐喊:“怎么会这么难吃!“ <sript>();</sript> 第一百六十八章 好巧 难吃。 太难吃了。 难吃到用语言无法形容。 就好像十万个抠脚大汉踢完足球之后带着自己的香港脚在舌尖跳舞一样。 当那滋味在舌尖泛起的时候,槐诗脑中已经一片空白,源质哀鸣着动荡,几乎在瞬间失去了意志。 但依旧失去了那一段记忆。 就好像连命运之书都不愿意记录那一段恐怖到难以言说的回忆那样,显露出大片的空白。 那真是……难以言喻的绝望。 槐诗开始后悔,开始恐惧,紧接着,他开始思考人生、宇宙和这个世界的意义,自己究竟在哪里,自己究竟要去何处,究竟为什么自己还要活着……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跪倒在了地上,汗出如浆,不由自主地痉挛着,感觉到一阵阵痛苦的抽搐从胃部泛起。 很快,他就解脱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胃了。 甚至就连味蕾都在如此恐怖的冲击之下陷入了自闭,屏蔽了那噩梦一般的感受。 存留下来的,只有一片在灵魂中挥之不去的恐怖阴影。 “为什么……” 槐诗不争气地流下了眼泪,发自内心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能把这么难吃的东西做的这么好看?” 罗娴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叹息,似是无奈。 很快,嘴角勾起了甜美的笑容。 “傻孩子。” 她弯下腰,轻柔地抚摸槐诗的头发,温柔地告诉他:“当然是因为爱啊。” 是啊。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除了爱,难道还有其他的东西能够让一切变得这么美丽吗? 爱。 这就是厨魔大赛的结局。 爱,战胜了一切。 当槐诗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领奖台上。 宛如提线木偶一般地从评委手里接过了半年之后主赛的邀请函,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绝对不想回忆起来的噩梦。 “小老弟你真是不怕死诶,究竟是吃了什么鬼东西啊?”乌鸦落在他的肩膀上,好奇地问:“你的源质刚刚险些溃散诶,竟然差点被一道菜变成了植物人?”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槐诗生无可恋地哀求:“不要让我想起我刚刚做了多么傻逼的事情。” “好好。” 乌鸦耸肩叹息,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脑袋:“都过去了不是吗?” “所以我要忘记是谁把我推到这个火坑里的吗!” “讲真,你作死去吃人家的菜又不能怪……” 乌鸦还准备说什么,在槐诗死鱼眼的瞪视之下说不出话来了。 虽然领取了主赛的邀请函,但槐诗是打死都不会去的,据说在主赛的时候,就连牧场主那种高高在上的诡异神明都会降下一个分身前来观赏……槐诗去什么?送菜上门么! 到时候人家一看,得,就是这个小老弟,砍死了我家好多人,还搞坏了我的事情,就拿他来给我做菜。 槐诗怎么办。 跑都莫得跑。 乖乖领完奖励就回家,否则真当自己是地狱小当家啊! 很快,所有通过的三位选手被带到了组委会的一个办公室中,由侍者小心地打开了来自地狱的恩赐之匣,自其中捧出了五件东西。 “遵照比赛的规则,诸位可以任选一件。” 侍者摆完了所有的东西之后,就退到了一边去,一副任君自选的样子。 一个盛着半碗白色灰烬的碗,一张泛黄的黑白老照片、一个调料罐子,还有一个小木头瓶子,一个还长着两根弯曲毛发的小皮圈。 看上去好像是二手商店清仓扫货。 可每一个物品的上面都散发着或是惊人或是内敛的源质波动,有的干脆就是纯粹由源质凝结而成。 毫无疑问,这五件都是边境遗物! 只要挂上边境遗物这个词,就代表着不加任何掩饰的昂贵和罕见,倘若其能力能够对人有所臂助的话,价格恐怕还会更加高昂。 从侧面就能看出厨魔大赛组委会的财大气粗。 这五样东西槐诗挨个端详着。 盛放着惨白灰烬的碗实际上最珍贵的并不是碗,碗只是容器而已,恐怖的是碗中那十几克蕴藏着诡异气息的骨灰。 那种深入骨髓的压抑感和森冷寒意证明了这一撮骨灰的价值,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在部分炼金创作和诅咒中恐怕都是或不可缺的珍贵材料。 那张泛黄的老照片纯粹是幻觉。 不存在任何实体。 或者说,那是一个诅咒——被地狱之中的大群之主们强行赋予了形体,能够被人触碰和拿起的诅咒。 只不过拿起的瞬间就会被诅咒缠身? 不过比诅咒更珍贵的,就是上面所代表的宿命,恐怕被赋予诅咒的人也会得到某种流传在地狱之中的命运,就好像是藏宝图一样,最终所指向的东西谁都不知道是什么。 调料罐子显而易见的就是调料罐子,里面装满了各种水晶粉末一般晶莹的作料,隔着数十步就能够闻到上面的奇香。 然后就能够察觉到自身源质开始疯狂异化…… 槐诗只能庆幸自己的解毒剂效果还没有过期。 木头瓶子他就认不出来了,上面长满了形似人脸的木纹和斑点,被一双双扭曲的面孔看着,槐诗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最后的小皮圈…… 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 “臂环·独眼巨人欧根的兄弟之衣。”乌鸦淡定地解说道:“戴上它的人就能够得到独眼巨人十分之一的力量,代价是终生无嗣。” 巨人之力! 槐诗眼睛瞬间亮起。 好东西啊。 纯粹加属性的神器! 哪怕最矮的独眼巨人也有二百米以上的身高,得到他的力量,哪怕只有十分之一,也足够惊人了。 至于绝后的代价,虽然听着恐怖,但恐怕真得会有不少人冲着这一份充满诱惑的力量戴上它。 “但为什么名字这么古怪?”槐诗问:“是有什么背景故事么?” “并没有,几乎每个独眼巨人都会制作出这么一个臂环,流传在现境和边境的其实也有不少。”乌鸦似是戏虐地笑了起来:“这一切,都来自于独眼巨人们在新生儿诞生时的古老传统。” “什么传统?” “你确定想知道?”乌鸦的眼神古怪起来:“这可不是我主动要说的哦。” “要说就说,哪里有说到一半卖关子的!” “好,所谓的古老传统就是……” 她停顿了一下,咳嗽了两声:“……割包皮。” ……我他妈怎么就这么嘴贱呢! 槐诗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悔不当初——今晚的噩梦已经够多了,干嘛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啊! 率先做出选择的是狂猎。 他径直走上去,拿起了调料罐子,放进了口袋里,转身就走了,没有任何留下来聊天的。 “我们拿哪个?”槐诗问。 “木头瓶子,那个是树血之瓮,有关你进阶的重要材料——速度快点,光顾着扯淡了,虽然并不珍贵,可这是深度20以上的地狱里才会出现的罕见素材。”乌鸦催促道:“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槐诗果断上前,伸手拿向了那个奶瓶大小的木头瓶子。 然后和另外一只手碰在了一处。 “哎呀,真巧。” 罗娴挑起眉头,似是惊奇:“我也想要诶。” “……” 槐诗困惑地皱起眉,看着面前的大姐姐。 她是故意的? 不,怎么想都应该是故意的。 早不选,晚不选,非要在槐诗选择的时候过来截胡。 “是啊,好巧。”槐诗点头,却没有收回手,而是透过面具直勾勾地看着她:“不能让给我么?” “可以考虑。” 罗娴神秘地笑起来:“不如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赌? 槐诗还没有张口问,就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将自己吞没了,死亡预感! 瞬息间,他倒退出四步之外,严阵以待。 而罗娴却也没有趁机将瓶子拿走,而是也和他一样,后退了几步,环顾着四周,最终,视线落在房间角落中的拖把上。 “至于赌什么的话……” 她慢悠悠地走过去,将那一根拖把拎起来,一脚踹断了碍事儿的拖把头,留下了一根长长的木棍在手里。 锋锐地断茬笔直地指向了槐诗的喉咙。 “按照升华者之间最喜欢的规矩,比一场咯。”罗娴随意地将拖把棍扛在了肩膀上,微笑着歪头看他:“输了的人就得让出这一件东西,怎么样?” “赢了的呢?”槐诗的神情变得漠然。 “很简单啊。” 罗娴微笑:“赢了的人可以活着,难道还不够么?” 那一瞬间,槐诗爆退。 再度后退。 一退十步之远。 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自身后握住无形之斧的把柄。 而那一根拖把棍,已经刺在原本他喉咙所在的地方了。 罗娴的速度并不算快,说实话,没有圣痕的升华者能够抵达这样的程度实属不易,几乎已经快要触及三阶的边缘。 也就是说,纯粹凭借着她自身的肌力,便抵达了如此的极速。 非天赋异禀不能形容。 可更令槐诗忌惮的是,那简简单单的一刺竟然给槐诗除了后退之外无路可逃的感觉。 被盯住了,被什么阴森恐怖的东西,被什么嗜血的野兽。 罗娴微笑。 那绝非正常的恐怖杀意从她苗条的躯壳之中迸发,随着她猩红的双眼,笔直地刺向了槐诗。 “那么——” 她兴奋地舔着嘴唇,像是鬣狗那样地狂热起来,猎见心喜:“正大光明的……开始对决!” <sript>();</sript> 第一百七十章 进阶之前 三天之后,石髓馆 寂静的地下室。 不,应该说地下室之下的地下室里。 这个破地窖虽然只有十来平米,但以槐诗的体力辅以各种工具,也挖了足足三天以上,直到昨天才彻底完成。 劣质空气净化器嗡嗡作响,缓慢地将新鲜空气一丝一缕地输送下来,但依旧不能驱散这里的逼仄憋闷,反而越发地令人心烦。 摇曳闪烁的昏黄色灯光之下,槐诗带着口罩,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中翠绿色的针管,一步步走进墙角。 就在角落里,被捆绑住的乌鸦疯狂地挣扎着,瑟瑟发抖,眼神惊慌。 “说实话,一直以来你对我的帮助,但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属难料……” 槐诗捏住它的脖子,注射器刺落,翠绿色的毒液缓缓地推入了它的胸腔之中,“一路走好,我亲爱的朋友。” 转瞬间,乌鸦迅速地干瘪了下去。 就好像风化了几十年那样,瞬息间,脱水干瘪,只有毒化的源质如雾气那样从干枯的尸首中升腾而起,迅速消散在空气之中。 槐诗怜悯地凝视着它,许久,毫无怜惜地将乌鸦的尸体丢进了角落里的垃圾桶里。 “看起来是成功了啊。” 他转过身,看向桌子上站着的乌鸦:“你觉得怎么样?” “我说你就试个药,能不能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真正的乌鸦瞪着他,不,说实话槐诗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个乌鸦,但看上去像就对了。 “试药就算了,你还特意买这么多只乌鸦回来,故意的!” “反正左右都要试药,不如找个能让我开心一点的动物过来呢,对不对?”槐诗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坑货:“至于试验品为什么有些像你,只能说你想太多了,只是巧合而已。” “哇,这个渣男一样的语气,你已经不是那个清纯可爱的小槐诗了。” “……所以你觉得这都是谁的错啊!” 两个人一边斗着嘴一边顺着梯子爬上了地下室,关好了下面的门之后,槐诗又经过了消毒室和好几套杀菌设备之后,终于回到了石髓馆的地下室之中。 通向地窖的入口已经被一层一层物理隔离方式给严格的划分了开来。 俨然生化级的的防护。 而回到了地下室之后,槐诗第一反应就是走向角落,看向了那个被郑重摆在恒温柜正中央的木头瓶子。 或者说,树血之瓮。 如今上面的木纹和瘢痕已经和刚刚带回来的时候截然不同,那一张张面孔已经游移重叠在一起,到最后,形成了一张酷似槐诗的立体面孔,就好像从上面雕刻出来的一样。 已经有八分像了。 倘若槐诗不是亲眼看着它一天天变成这个样子的话,他自己都不可能相信这是天然生成。 “已经快要熟成了。” 乌鸦大概地扫了一眼瓶子,微微颔首:“保持六小时一次的浇灌,大概今晚就可以进入最后的阶段了。” 槐诗耸了耸肩,掏出刀子,割破自己的手腕。 带着浓郁负能量的鲜血便缓缓地从伤口中流出,顺着手指一滴滴地落在树血之瓮,装满了酷似杯子的凹槽之后,便缓慢地渗入到了木质的肌理之中。 在细碎的生长声中,槐诗甚至可以看到瓶子上面自己的面孔在一点点的变化。 越来越像自己。 这就是乌鸦所说的,对于槐诗进阶至关重要的道具。 “与其说是进阶,不如说进阶之前的调整。” 乌鸦神神秘秘地说:“你看,有的时候想要从非洲偷渡,就得多想点办法……” “偷渡?什么偷渡?” 槐诗下意识地警觉:“该不会是转换谱系?” “要说转换谱系倒是不至于,e,怎么说呢……让我想想。” 乌鸦沉吟片刻之后解释道:“你现在已经知道所谓的深渊谱系,其实就是原本天文会所奠定的天国谱系了……但实际上,天文会自身只是加工者,并非创造者,你能明白? 没有奇迹是凭空而来的,哪怕天文会再怎么牛逼,再怎么厉害,哪怕他们可以重启世界十几次,无止境地去颠覆物质守恒的定律、再造乾坤,但依旧不能凭空创造真正的‘奇迹’。” “这难道还不算奇迹么?”槐诗问。 “那么,来让我们再上一堂基础课。” 乌鸦停顿了一下之后,严肃地说道:“严格上来说,在学者之间,所谓的奇迹并非是形容神祗所创造的超自然现象或者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而是专指超然与尘世规律之上的变化,自世界轴心之中直接流溢而出的指令和现象雏形。 当然,这其中有一大部分都是来自于随着世界一同而诞生的神灵们,但依旧有那么一部分……不属于神灵的所有,你懂?” 槐诗听懂了一点,但总觉得她说的话题分外诡异,好像对自己有所隐瞒,但好像又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明白。 隔着一层窗户纸。 “所谓的天国谱系,也就是如今坠落的深渊谱系,就是将这一部分奇迹通过记录转化为源典,进行再造而成。” 乌鸦说到这里,看到他依旧一脸懵逼的样子,忍不住无奈地叹息:“好,我再说的直白一点——深渊谱系所记载和传承的,乃是由人而造。” 一瞬间,槐诗陷入呆滞:“人类……所创?” “没错,倘若与神之所创的神迹所对应的话,天国谱系所记载的,便是人迹——数千年以来,由人得到、由人行驶而且由人所掌握和运用,最终由人而终结被人所记录的力量。” 乌鸦的语气复杂起来:“天国谱系这个名字真正的含义,便是抛弃死去之神,以人之手创造出天国乐土。 不过正因为这一份狂妄,所以在陨落之后,才会被称为深渊谱系?但这些已经距离你太远了。 说实话,一直以来我都不太想让你知道这些东西,如今看来,一直藏着掖着也没意思,你应该有知晓的权利。” 乌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知道,‘天国’真正想要保存的究竟是什么了?” 呆滞之中,槐诗拿出命运之书,愕然地看着它的扉页,许久,僵硬地抬头:“你是说……所有天国谱系的升华之路和进阶?” “啊,没错。” 乌鸦缓缓地颔首:“除了海量的灵魂副本之外,直到‘理想国’彻底分裂之前,天国谱系所开发出的七十七种圣痕,九条完整的升华之路,全部保存在其中。而随着上代会长的失踪,这一切随着天国的陨落一同消失。 如今堕入深渊之中的‘理想国’残党或许还掌握着一部分?不过他们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比绿日还惨,基本上很难在现境露头。 毕竟已经被列为了‘毁灭要素’了,从保护世界的人变成毁灭世界的存在,‘黄金黎明’那帮家伙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想的。” 槐诗的表情已经僵硬了。 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才好。 他现在开始考虑,自己收拾收拾东西跑路找个偏僻边境避避风头还来不来得及,要是被人发现自己拿着命运之书……下场肯定会惨不忍睹。 “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况且你现在就是一个路人,别人点会知道命运之书在你手里?” 乌鸦选择性地忽略了kp他们,安慰道:“况且现在天国谱系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有这么一两个也正常。而且,就算你不说自己是天国谱系,也没人能够看得出来哇!” 槐诗已经万念俱灰了,不想理她,可这又和自己接下来的进阶有关,只能继续看着她,期盼着能够听到一个好消息。 “想必你应该能注意到,历史上很多时候人迹和神迹其实往往都相辅相成,两者彼此之间的界限其实并没有定义之上的那么明确,只不过是侧重点在哪一边而已。” 乌鸦停顿了一下,露出神秘地笑容:这就导致了有的时候,两者的区域可能会产生重叠——” 槐诗愣了半天,旋即反应过来,大怒:“这他妈说来说去,还不是二五仔么!” “说得这么难听干嘛?官方二五仔能叫二五仔么?”乌鸦震声道:“这叫fbi!” “……”槐诗无言以对。 “咳咳,刚才说到哪儿了?哦,二五仔……” 乌鸦继续说道:“从构建之初,天国谱系所追求的就是泛用性和针对地狱的适应性,几乎汲取了六大谱系所有的源典,集合了全人类的力量才得以山寨……咳咳,构建完成。 因此所有的基础圣痕其实在其他的谱系里都有对应的原型。九道升华之路里,有五条半都在如今的六大谱系里有所映射。 也就是说,这几条升华之路虽然带着天国谱系的本质,但依旧拥有其他谱系的特性和征兆。” “为什么只有五条半?”槐诗好奇。 “因为有半条还没有来得及完成,主持工作的上代会长就失踪了……”乌鸦耸肩,露出神秘地微笑:“总之,你放心,只要你进阶选得好,虽然你骨子里是二五仔,但表面上谁都看不出来的。” 毕竟这些年的地狱开拓也没有停止,新发掘出的圣痕屡见不鲜,各个谱系自己都在不断地搜集和整理。 况且,深渊谱系只不过是陨落了而已,又不是什么禁忌,现在还有不少人在到处晃荡着呢,也没见人人喊打。 虽然命运之书的存在比较要紧,只要槐诗能够保守秘密,就不会有人拿这个来给槐诗做文章。 经过乌鸦的一通解释之后,槐诗终于稍微放下心来。 但不放心也没办法,车都已经上了,现在想跳车也晚了。他只关心乌鸦究竟想把自己这辆违章车改装成什么型号。 “这些日子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来着。” 乌鸦感慨:“毕竟你将来要长期在东夏和周边的边境里活动,考虑到这一点,而且阴魂所属的几条升华之路正好有一条对应着东夏谱系,将来可以抱一抱社保局的大腿,我就干脆自作主张了。 让你参加厨魔大赛,获取树血之瓮就是为此做准备。 接下来,我们只要把阴魂的结构稍微调整一下,修正为对应那一条升华之路的原型,然后就能够考虑进阶的事情了。” 听到她的描述,槐诗简直服了。 合着阴魂这一辆违章车,还可以随时进行对口的改装和加工。 “甭管怎么样,先挂上东夏的车牌,是这个意思对?” 槐诗无奈叹息了一声,最后问道:“那究竟是哪一条升华之路,什么样的进阶,你总该跟我透露一下了?” “唔?这么心急吗?我还打算给你一个惊喜呢。” 乌鸦拟人化的挑了挑看不见的眉毛,露出微笑。 “在东夏,‘圣痕·阴魂’其实应该被称为‘礼魂’,具备这一奇迹的人被赋予了侍奉死亡的使命。 它所对应的进阶,叫做‘山鬼’。 而在天国谱系的目录之中,而这一条源自东夏的升华之路,被称为‘天问’。” 天问? 有那么一瞬间,槐诗被这个时髦的名字而迷惑,可紧接着,他便反应过来。 “等一下!” 他瞪大眼睛:“山鬼,不是女的吗!” 乌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微笑起来。 <sript>();</sript> 第一百七十一章 钱 《山鬼》一篇,出自《楚辞·九歌》,本质上而言是一篇祭祀山鬼的祭歌。倘若从这个角度上来看的话,作为古代的传说,山鬼这一圣痕可谓拥有着悠久的历史。 但问题是…… “她不是个女的么!”槐诗瞪大眼睛。 “小伙汁,不要以偏概全嘛。”乌鸦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能因为一个人写了山鬼是女的,你就认为所有山鬼都是女的,对不对?” 她说完,忍不住小声嘟哝:“虽然确实占了一大部分来着……” “你都说了占了一大部分了!” 槐诗瞪眼,掏出手机指着上面的文本:“而且怎么看,山鬼都应该是神灵一类?这种圣痕不是最低都是五阶的么?” “城隍也是神呢,你觉得在上面那群家伙眼里,会把城隍当人看么?” 乌鸦嗤笑了一声:“都说了,不要以偏概全——虽然从源流上而言,山鬼确实被赋予了神性,但也就是拥有拥有神血的半神和天生的精魂。可前者是竞争强烈的实习生,后一个干脆就是临时工,虽然身份高贵是没错,但充其量就是一个山神的程度而已。 而且,在更多的时候,山鬼所泛指的乃是山中的精怪和人鬼,并不局限与男女,所以你究竟在想什么啊,当女装大佬么?” 听完她解释,槐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这个家伙最近说鬼话的段位提升的太快,他有点跟不上,只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个女人坏起来简直太厉害…… 眼看把槐诗唬住了之后,乌鸦得意地吹了声口哨,展开翅膀飞上了客厅,大声问:“老房?老房?今晚吃啥?还有前天那种大龙虾么?再给我来两个……” “来个屁!还想吃龙虾?!哪里还有钱买龙虾哦!” 听到她提这一茬,槐诗就想起自己空空荡荡的银行余额,顿时怒不可遏:“今晚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一碗败家娘们花光了钱穷到只能吃泡面给你,怎么样?” 说着,他抡起袖子走进厨房,准备施展一下自己辛勤磨练出的黑暗厨艺,然后被房叔吹胡子瞪眼地赶了出来。 这还是头一次。 “少爷,厨房是带给人幸福和愉快的地方,在外面玩乱一点无所谓,但请不要把那种歪门邪道的东西带回家里来!” 老房神情严肃又认真,不见往日的好脾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槐诗的荒唐行为表示抗议和不快。 槐诗顿时怂了,缩着脖子挨训。乌鸦在旁边得意地点头:“对对对,没错……老房你好好教教他!孩子老学坏,打一顿就好……” “还有,乌鸦小姐!” 老房挑起眉头蹬过来,“下次请不要拿我提前腌好的材料去下酒,以及,请不要再怂恿少爷去参加那么粗鄙的活动了!不然的话,在下只能消减您的零食配额了。” “这都怪我的吗!我好无辜啊……” 乌鸦无辜地眨着眼睛,还准备说什么,结果却忍不住在房叔的凝视之下别开了视线,心虚地耸肩:“我下次注意,好?” 眼看两人做出了保证,房叔就满意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太多,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今天的晚饭上桌。 “今天炖了酸辣虾汤,把昨天没有用完的鸡肉做了塔可,配了芝士烤薯皮,主菜是刚刚学得阿兹台克风香煎龙利鱼……额外配了一点香槟,适量最好。” 房叔拿出了两个高脚杯,为他们倒上了之后感慨道:“不得不说,美洲人的饮食也颇有可取之处呀,尤其是这一道鹰嘴豆泥,真是奥妙无穷。” “老房,你是天使吗?” 乌鸦看着满桌的高热量,感动地快要流下眼泪。 “只不过是一些业余爱好而已,两位请慢用。” 老房后退了两步,看着两人放量饕餮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回到厨房里收拾餐具了。 在地窖里待了一整天之后,槐诗快要饿疯了,而乌鸦的速度更快,鸟嘴张大跟无底洞似的,风卷残云,吃了一大半,还指挥着槐诗帮自己把够不到的菜端过来。 槐诗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端起龙利鱼放在他的面前:“吃,这是我的肉。” 然后拿起香槟放在她的旁边,“喝,这是我的血。” 乌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槐诗手边的奶油。 槐诗沉默了许久,忽然十分想要撞墙。 摊上这种不靠谱的契约者,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没指望了! 想到自己长着翅膀飞出的一千多万,他的心就在滴血。 那可是一千多万啊! 自己兼职拉琴一千多年才能赚回来的一千多万啊! 结果钱刚刚到手,还没焐热呢,只冲了个手游月卡,都没来得及骄奢淫逸,就没了! 没了! 变成一堆乱七八糟的仪器和几本完全是交保护费的破书。 他的心都要碎了。 上次干救主会的时候,沈悦答应自己的游戏机才刚刚送到,他还没有来得及买游戏呢!就没了! “我的钱啊……” 槐诗放下刀叉,看着桌子上那些空空荡荡的餐盘,恰似自己的银行账户一般,就忍不住眼眶湿润了。 里昂呀,人生总是这么痛苦,还是只有童年是如此? “啊,关于钱的事情,少爷不用担心。” 厨房里洗碗盘子的老房忽然冒出头来,摘下手套安慰道。 “嗯?”槐氏错愕回头。 “这个说来话长。” 房叔沉吟片刻之后解释道:“除了槐氏航运之外,老爷当年临终之前,还将自己所有的开拓装备和成果全部抵押了之后,委托了魔金银行的侏儒代为运营和投资。 虽然如今槐氏航运已经不在了,但前些天我通电咨询之后,已经重新确认了这一部分边境资产。” 说到这里,房叔顿时有些遗憾:“虽然由于通货膨胀等等原因,价值萎缩了不少,但除了未到期无法取出的本金之外,这些年的固定分红累计下来也有四千万美金左右。” “啥!” 槐诗几乎跳起来:“四千?万?” “我已经以少爷的名字进行申领,不过根据老爷的遗嘱,在正式继承人未成年之前,每年只能动用百分之六的流动资金。” 说着,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槐诗的面前:“抛除了固定的日常生活费用以及石髓馆本身的维护和运营等等必要支出以外,一共一百四十万美金。” “一百四十?万?美金?” 槐诗低头,呆滞地看着面前那一张带着陌生银行标志的卡片,嘴巴合不上了。再想到等到明年自己满了十八岁,还有四千万美金等着自己。 而且,等合同到期,还有一笔数量更恐怖的本金……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奇幻起来。 不可置信。 “这是……” 槐诗抬起头,握住房叔的手,忍不住猫猫流泪:“给我的吗?” “正是。” 房叔微笑着颔首,然后伸手在旁边悄悄伸过来的乌鸦翅膀上拍了一下,把觊觎自家少爷财产的黑手推到了一边。 “我……我……” 槐诗呆滞地看着那一张卡,只感觉头晕目眩。 忽然之间变成了穷光蛋之后又光速地成为了有钱人。 人生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快,他有点晕车。 尽管内心之中涌动着无穷的呐喊,但最后,槐诗还是忍不住吞了口吐沫,伸手,把卡片还给了房叔:“你先……替我收着。” 他怕啊。 不是怕自己乱花,是怕自己还没有来得及乱花就被某个无耻的女人全部花完……他得好好计划一下,这一百四十万美金究竟要怎么花。 房叔并没有再推让,只是慎重地收起了这一张黑卡之后,颔首说道:“如果您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吩咐。” “我先去休息一下……休息一下……” 带着痴呆一样地笑容,槐诗艰难地起身,好像飘行一样地摇摇晃晃走向自己的房间。 “傻孩子,穷惯了啊。” 乌鸦落在房叔的肩膀上,无奈叹息:“我打赌他现在肯定在想自己要不要再冲一张月卡。” “节俭是美德。” 老房淡定地维护着自家少爷,一如既往。 “世界上的美德那么多,真正能够让人幸福的又有几个呢?” 乌鸦摇头感慨着,抬起翅膀耷拉在老房的肩膀,好像勾肩搭背地那样,掏出手机给他展示:“我说老房啊,你看这一台卡文迪许工坊出品的专业型超净工作台……” “这个不在预算中哦,乌鸦女士。” 老房轻描淡写地按住了她悄悄伸进自己口袋的翅膀,严肃地说道:“况且,这都是少爷的资产,我建议您最好跟少爷商量一下。” 乌鸦瞪大水汪汪的眼睛凝视着老房,老房神情平静,不为所动。 直到她沮丧地叹了口气:“好好,我回头努力做一下他的思想工作……每次花点钱都好像在要他的命一样,我打赌他现在一定满脑子都是怎么冲月卡……” “很遗憾不能帮到女士的忙,不过在下另外准备了礼物送给您。” 说着,房叔弯下腰,拉开了抽屉,从毛衣针和几团毛线之间取出了一件小小的毛线马甲,双手小心地拎起,递到了乌鸦的眼前。 一件纯白色的小马甲,内包羊绒,背后还惟妙惟肖地绣了一个乌鸦的头像。 “让您见笑了。”房叔有些不好意思,“最近天开始凉了,市面上买不到您能穿的衣服,在下就自己动手……” “老房……” 乌鸦举着小马甲愣了半天,感动的眼泪汪汪:“你果然是天使的,对?” “只不过是小小的业余爱好而已。” 苍老地管家一如既往地微笑着,目送着乌鸦离去。 许久,他回过头,好奇端详着客厅里放着的那一台游戏机,神情就严肃起来。 如临大敌。 “游戏吗?搞不懂啊……很好玩么?” 有些头疼地挠了挠斑驳的白发,他干脆掏出了手机,有些生涩地搜索起相关的产品来,结果在满目玲琅里挑花了眼睛。 “这些……都是现货么?” “都是现货哦亲。”店家的回复相当迅速。 房叔苦恼地皱起眉,最后,从里面挑出所有封面上有裸露女人的游戏:“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除了这几个。”他说,“其他的全要,都给我豪华版。” “……” 屏幕另一头,呆滞的卖家脑袋上升起了自己数不完的黑人问号。 <sript>();</sript> 第一百七十二章 准备进阶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的时候,槐诗好像定了闹钟一样,从梦中睁开眼睛,穿着睡衣洗了把脸之后推开了地下室的门,顺着滑索笔直地下到了地窖。 熟悉的闷热里,只有劣质空气净化器在嗡嗡作响。 “到时间了么?” 槐诗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凝视着面前层层钢铁之中无声运转的大釜——或者说,应该叫做符文密封炼成炉。 这个看上去像是农村宴席时候支开的巨大热水桶的东西貌不惊人,花了槐诗三百多万,买来的还是从正规炼金工房里淘汰下来的二手货。 用乌鸦的话来说,全新的三千万都买不到,干脆买个凑合能用的二手,反正用一次之后也要丢了。 一次性炼成炉。 奢侈到这种程度,槐诗只盼望它能够物有所值。 无需钟表,乌鸦倾听着炼成炉中的低沉的回音,“还差五分钟。” 寂静里没有人再说话了。 除了嗡嗡作响的净化器之外,只剩下炉中传来的隐约水滴声。 区别于其他的炼金釜,这种炉所采用的是水培低温冷炼的方式,使用特殊的溶液将材料充分雾化之后进行分子级的耦合与萃取,牺牲了时间和效率,追求绝对的稳妥和温和。 用开发者的话来说,哪怕你拿着它过载运行炼多么易燃易爆的炸药,都绝对不会有任何的爆炸出现。 绝对的无泄漏,绝对的安全。 槐诗只能希望他们说的是真的。 否则这里面的玩意儿一旦泄漏的话,别说石髓馆,后面整个青秀山都有被污染的风险。 升华者们所研究的事情大部分都是这种情况,必须十万分的小心或者十万分的冒险,稍有错漏,便会创造出人间地狱。 如今在里面所精粹和提纯的,乃是不折不扣的猛毒。 按照的乌鸦的配方,以槐诗一半的血作为基材,仿佛调酒一样,在长达三天的时间之内经历了数百道工序,掺入了种种材料之后,将充斥着精纯负能量的阴魂之血彻底改造为了蕴藏着种种原始恶意和黑暗精髓的毒素。 不论是最原始的鼠疫配方还是狼毒的精髓都被包藏在其中,紧接着,是天花、登革热、埃博拉等等必须被妥善保存在各个生化实验室里的恐怖瘟疫,甚至还有种种流传在边境的病毒和细菌…… 整个过程之中,乌鸦所展现出的是哪怕在厨魔大赛世界总决赛中也足以夺得魁首的恐怖技艺。 哪怕回忆起几天之前自己小心谨慎地操作这些东西的场景,槐诗自己都会做恶梦。 他这两天打下手时做出来杀乌鸦玩的东西,在它的面前完全是小儿科,连提鞋都不配。 而在乌鸦的工作中,有三分之一是造出这种异变速度快到用秒来计算的猛毒,而剩下的三分之二,却是在使用各种方法让它退化、返祖,保存着最基本的机构之后,再强行令它进入最稳定的沉睡状态。 就好像造出了一个恶魔之后,再强行将它变成一个婴儿一样。 倘若在前面三分之一槐诗还能稍微看懂一点点的话,那么到了后面的部分,他就完全不知道乌鸦是怎么完成这么匪夷所思的奇迹了。 而且…… “究竟图什么?”槐诗问:“费尽心思造好一座大厦,然后再推平了,只剩下地基,未免有些白费功夫?” “这不正证明了这一片地基足以撑起万丈高楼么?” 乌鸦平静地说:“只要证明这一点就足够了。” 槐诗还想再问,却听见了炉中传来的清脆回声。 漫长的冶炼已经走到了尽头。 “先去把空气净化器和换气扇都关掉。”乌鸦慎重地说:“以防万一。” 很快,所有的电器尽数关闭。 槐诗拉上了一层层盖板,然后彻底封死了最后的合金闸门,断绝内外的联系,狭窄的地窖越发憋闷。 所幸乌鸦并不是活物,只是一团墨水,而他可以进入阴魂状态,最大限度地降低对于氧气的需求,避免窒息而死的下场。 而随着一层层炉门的打开,在骤然散逸而出的雾化液氨和种种溶液蒸汽的里,有一支带着晶莹水珠的试管自最核心处缓缓升起。 就在试管里,大概二十毫升左右的血液已然被提炼至无色,看上去好像是某种新型的生理盐水一样,平平无奇。 在液氨的寒冷中,它保持着液体的状态,一旦回到常温,那么它就会迅速气化,届时,带着无穷变数的恶魔将占据整个地窖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没有人主动催化的话,大概几天之后,就会有几万种病毒好像是赶集一样从其中爆发而出,将这里彻底变成禁区。 “准备好了么?” 乌鸦回头看着他。 槐诗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然后缓缓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抄起了镊子,然后打开了身旁的盒子。 盒子里装得是他曾经在休息室里见到过的几个奖品之一,那一只盛着一捧灰烬,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破碗。 那就是他得自厨魔大赛某位评委的赠礼。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自己挑选面具的品位很不错就是了。 用乌鸦的话来说,是没什么太大用处的东西——虽然不在计划之中,但既然遇到了,能够用上也算是意外之喜。 虽然看上去是碗,但好像被施加了什么定律,拿在手里不论怎么摇晃,碗中的灰烬如何翻滚,都不会落出碗外。就算是颠倒过来,也会悬停在碗内的空气里。 就好像被束缚在内一样。 可这束缚却是无比脆弱的,甚至只需要一个镊子就能够戳破。 当槐诗的镊子伸入其中的时候,无数灰烬便随着镊子的合拢骤然坍缩向内,到最后,变成被镊子夹在中间的一粒尘埃。 那近乎无穷尽的怨毒和愤怒凝结为一点。 那是远超于劫灰之上的黑暗精粹,足以将槐诗的负能量甩出几十万条街的灾厄结晶。 槐诗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命运和遭遇会让人被烧成灰之后,依旧残留着规模如此庞大的怨念和绝望。 而如今,随着镊子的摆动和松开,那一粒灰烬悄无声息地落入了试管内。 和后患无穷的病毒融为一处。 没有丝毫的抵触和异状,也没有任何的排斥和抵抗,两者合二为一,就仿佛生来如此。 于是,毫无意识的病毒便仿佛被赋予了黑暗的灵魂,掀起了一阵阵灰色的涟漪,无数色彩迅速地变换,到最后,化作了无数烈日也难以照破的漆黑。 “于是,事儿就这样成了。” 乌鸦迅速地合上了试管的盖子,长处了一口气,好像如释重负那样:“虽然这种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在这种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防护的环境里做起来就刺激的要命啊,稍有差池,你家就炸了……” “下次咱能找个其他的地儿么?”槐诗擦了一把冷汗:“青秀山上那么多没人的地方,就偏偏要在我家。” “别忘了,石髓馆相当于一个半成品灵棺,有老房在这里,就好像有一座灵棺镇压地脉和浮游灵一样,至少源质的纯净能够保证。你以为炼金是请客吃饭,随便找个地方铺开一张桌子就能干了么?就算是请客吃饭也不至于这么不讲究的?” 乌鸦小心地将试管放进了铺满干冰的保存箱里,满意地颔首:“这样,我们就可以开始对阴魂的进阶了。” 说着,她指了指摆在地窖最中间的那张地铺,语气就变得妩媚起来,好似一个深夜女主播:“好了,麻利点躺上去,时间宝贵,我们不要浪费。” 槐诗翻了个白眼。 果然,期望这个女人能够正经一些的自己才是在浪费时间。 槐诗仰天躺下,靠在枕头,挽起了睡衣的袖管,娴熟地自己给自己扎好了橡胶带,然后弹了弹苍白的小臂,端详着上面凸起的血管。 “来。”他闭上眼睛,不敢再去看:“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 乌鸦愣了半天,许久,讪讪地说:“抱歉,这个梗好老了,我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你就动作快点,ok?” 槐诗彻底无力了。 大字摊平了,等待接下来乌鸦的改造。 倘若要言简意赅地方法来解释一下的话,那就是他准备做一个血液透析。 没错,这就是乌鸦的计划中,槐诗由阴魂进阶为山鬼的快捷方式。 作为传说之中行走在山间的精怪和鬼魂,曾经被混淆为神灵的奇迹,在天国谱系中的山鬼圣痕其实本质上和阴魂一脉相承。 它们的天赋都在于能够将自身的属性扩散至周边的环境之中。 唯一不同的则是介质。 阴魂是通过源质,而进阶之后的山鬼除了原本的源质之雾以外,还可以能够得到和植物完全契合的生命力。 从事实上来说,这个天赋真得特别适合养花种草…… 只不过不同于德鲁伊们的牧树人,山鬼并不能凭空让植物生长和枯萎,而是通过生命力的流转实现赋予和抽取的效果。 简而言之,进阶之后,除了自身劫灰之雾的效果会大大增强之外,槐诗还会获得植物亲和的属性,以及一定程度上赋予和抽取植物生命力的能力。 简直是种草小能手。 原本的进阶并没有这么简单,但有了树血之瓮在手,大可省略掉漫长的仪式和痛苦地转化,以最快捷和最省力的方式得到最好的成果。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 乌鸦突发奇想,打算给槐诗加点料。 <sript>();</sript> 第一百七十四章 山鬼 “别,等一下,就一下……” 槐诗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东西,可旋即便被残酷地拽走了,好像无形的绳索拉扯着他一样,一瞬间掠过了繁华的街道和汹涌的人潮,自无数钢铁森林之间归还。 啪! 一声脆响! 地窖中,木质化的躯壳骤然崩裂开一道缝隙,隐约有一声懊恼的喊声从其中响起。 感受到重重的束缚,槐诗下意识地挣扎。 在那一瞬间,他终于感受到自己。 就在同时,那蔓延在九地之下的庞大根系网络陡然一震,自从无数的草木之所汇聚而成的生命之海里抽取了微不足道的一分。 于是,槐诗自虚无之中归来。 木壳崩裂,裸露出了他苍白的面孔,槐诗下意识地抬起手,便感觉到近乎无穷尽的生命力自根系之中输送而来,自虚无之中重新缔造出了一条新的手臂,五指张开,指甲缓缓地生长而出。 他下意识地呼吸,瞬息间,深埋在大地之下的根系网络骤然收缩,枯萎,璀璨的生命力自其中流转而出,缔造出了崭新的肺腑和躯壳。 槐诗向前一步,倾听到无数根系腐烂收缩的声响。 在接连不断的破碎声中,的少年已然自枯萎的树木中走出,而就在他的身后,曾经覆盖了整个城市的庞大根系,悄无声息地失去了色泽,崩裂,溃散为朽木,最后坍塌成了尘埃。 槐诗愕然地站在了黑暗中。 带着淡淡绿色的树汁自他长至腰间的黑发之上缓缓滴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和的躯壳,却发现成为阴魂之后失去色彩的苍白肌肤竟然回复了淡淡的红润,而就在肌肤之下,波动的血管之中,却透出一抹浓郁的墨绿色。 他好像重新拥有了生命。 自冥府之中再度归来。 乌鸦就站在他面前的架子上,端详着错愕的少年,露出笑容:“感觉如何?” 槐诗缓缓地抬起头,脸上不知何时已经留下了两行清泪。 然后,伸出手,攥住乌鸦的脖子,愤怒地摇晃起来。 “差一点啊!” 槐诗痛不欲生地呼喊着,“差一点我他妈就看到了!为什么不再晚一会儿啊!” “大家活着都不容易,请你不要在命运之书上记录会导致大家404内容好么?” 乌鸦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况且,靠着偷窥女同学换衣服找回自我意识,小伙汁你可真能啊!傅处长没崩了你简直是全人类的损失!” “……” 槐诗哑口无言,但……不知道为什么,乌鸦提到了傅处长,他就忍不住想要向那位中年人比一个大拇指:你女儿身材真棒! 但说出去一定会死? 恩,被特事处的猛男哥哥们的长枪短炮坦克导弹的钢铁洪流碾压成人间渣滓什么的…… 他有些后怕地摇了摇头,不敢再想,然后转而研究起现在自己的身体。 “这就二阶了么?” 他感受着躯壳中澎湃的生命力,尝试着活动身体,感觉原本阴魂的上限已经消失无踪,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抵达往日所不能及的高速。 力量也有所增强,虽然想必速度的增幅相差甚远。 而更令他惊奇的是,肢体协调程度有了质的提升,槐诗试着将个烧杯连续抛在空中,当他伸出食指的时候,自空中落下的烧杯便自指尖跌成了极其危险的一摞。 力学的精妙拼接将它们自这浮萍一般地根基上堆成了塔。 当槐诗微微晃动指尖,便看到这一座塔的腰部开始弯曲,随着手指的微妙倾斜而缓慢地旋转开来。 到最后,随着槐诗的撒手,落在地上。 堆成了金字塔的形状。 槐诗未曾从震惊中苏醒。 在刚刚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感觉到自己的肢体蔓延到了烧杯之上,能够灵敏地感知到每一个支点和重心的运动,将繁复的变化轻而易举地握在手中。 更令人在意的是…… “嘿,接着。” 乌鸦的声音打断了槐诗的思绪,一块铁片已经抛向了槐诗的手里,槐诗下意识地伸手,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铁片的瞬间,却看到炽热的电光自铁片之上迸发。 自细细的一线之遥中刺向槐诗的指尖。 在瞬息间,槐诗抽手,可指尖依旧感觉到了一阵针刺一般的细碎痛楚。 但令他惊奇的是,就在刚刚极短的一瞬间,他几乎能够窥见铁片上迸发的电光是如何一寸寸地增长,在空气中缓慢游移,最后缠绕在自己指尖之上的。 不只是如此。 他的反应速度……倘若在原来,他恐怕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甚至没有意识到什么便直接中招了。 可现在他竟然来得及做出反应。 纵然速度相较雷霆依旧缓慢地近乎于无。 但从无至有依旧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从第二阶开始,升华者的灵魂就会开始活性化,忽略了天生的极限之后,反应速度就会大大增强,像是你这种专门增强了神经反射的升华者甚至会直接进阶到灵魂反射的程度,爽到了?” 槐诗撇嘴,摇头:“反应过来又躲不开,有什么用啊。” “你傻啊,躲不开子弹,你还躲不开别人扣扳机的动作么?” 乌鸦用看沙雕的眼神看着他:“在对决里,快一线就是快到没边儿了,你就一个进二阶,又不是进五阶,还想变闪电侠还是怎地?” “我这不是还想多进步么?” 槐诗缓缓活动着身体,原本他还有些害怕属性暴涨导致自己不能适应,却没有想到,如今的身体完全没有任何失控的征兆。 很快,随着他挥手,在他的脚下,被破碎树干所犁起的泥土中,一颗颗草籽便迅速萌发,瞬息间生长为一片膝盖那么高的青毯。 槐诗感觉这远远不是自己的极限,倘若他竭尽全力的话,能把自己一整个足球场的草都变成半人高。 只不过那样会让他陷入类似大失血一样的虚弱状态而已。 而随着他的心意,厚重的草丛中,无数枝叶迅速变得锋锐起来,远远地看上去,好像一丛丛小刀一样。 虽然具体杀伤力还有待开发,但山鬼的天赋酷炫的出乎预料。 强不强是一个补丁的事儿,帅不帅是一辈子的事儿。 除了绿油油的让人有些不太习惯之外,他对这一切都很满意。 很快,他就注意到垂到腰间的长发,上面还沾染着粘稠的树汁,湿哒哒的,让人有些适应不了。 随手抽出祭祀刀,他抓住一把想要直接切断,可在切割的时候却发现头发的韧性竟然出乎预料的强,哪怕是以源质之刃的锋锐也要槐诗用力摩擦才能截断。 断发落在地上,就好像扎根在泥土中一样,迅速地膨胀生长,变成了一从茂盛的荆棘。 “这也行?” 槐诗动作一顿,就在他感叹的时候,却错愕地发现,自己斩断的头发竟然又长回来了! 恢复了原本齐腰的长度。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就好像被固定了一样,执着地保持着如此的长度,任槐诗如何去切割裁剪都绝不妥协。直到切到自己脑部供血不足开始头晕目眩,槐诗才悻悻的放下了刀。 “行,这么长就这么长……” 往好处想,至少省得去理发店了。 “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造型?” 乌鸦带着令槐诗不安地笑容,挥了挥翅膀,一扇水镜凭空浮现,头顶原本断绝的光源重新亮起,照亮了槐诗的面孔。 槐诗愣在原地。 如遭雷击。 得益于大量生机的补充和增益,原本槐诗营养不良的苍白面孔也变得有了几分血色,不复阴翳,算是告别了冷俊系哥特牛郎风。 虽然本质依旧还是以负面能量为主,但至少不会像是原本阴魂的阶段被光明一系的圣痕克的那么死。 而现在,在镜子中,槐诗自垂落的黑发之间,却看到了噩梦一般的镜像。 “这、这、这……”他呆滞地指着镜子里那一张似曾相识但好像哪里不一样的面孔,几乎尖叫:“这个娘娘腔究竟是谁啊!” “……” 乌鸦怜悯地看着他。 “……” 槐诗呆滞地看着镜子里那一双堪称闪耀的双眸和中性化的瓜子脸,以及柔和的五官,下意识地摸向了胯下。 然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东西还在……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便忍不住看向乌鸦,双手掏出刀斧,琢磨着怎么把这个女人炖一锅乌鸡汤了。 “别啊,慢点啊……” 乌鸦向后躲闪:“你看,我都说了山鬼大部分都是女的了嘛,提醒过你咯,而且你现在也不娘啊,只是稍微中性化了那么一点点……你就当加了一个磨皮滤镜咯! 况且,难道你不觉得现在这样子更讨女孩子喜欢了么?说真的,从哥特风变成j系也不错啊!” “那你为什么要躲呢?”槐诗阴测测地问:“你过来啊,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倒是不怕你对我做什么,反正我就是一团墨水又不怕你剁。” 说着,乌鸦又向后缩了一点,神情谨慎:“但你现在有毒啊,相当于一个人形自走传染源,我怎么都得保持点距离才行啊。” “啥玩意儿?” 槐诗愕然低头,看向脚下。 就在那一片他催生出的草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了一片五彩斑斓的蘑菇出来,个头看上去煞是喜人,瞅着就觉得口味一定不错,充满食欲。 坏菜了。 瘟疫光环好像……关不上了。 <sript>();</sript> 第一百七十四章 风评被害小槐诗 翌日,艾晴的办公室。 办公桌之后,少女以手托腮,端详着桌子后面的槐诗:“所以你这个扮相是怎么回事儿?” “说来……话长……” 槐诗闷声说。 带着覆盖式头盔他的声音肯定清脆不起来。 实际上不止是脸被罩住了,从头到尾他都被裹在一层密不透风的衣服里,除了表层的防割层以外,中间还有流淌着液态乳胶的填充层和最内部的密封层,几乎是生化级别的防护。 浑身上下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 看上去十足见鬼。 走在街上就被警察拦下来好几次,要不是有特事处的标牌,否则他都走不到艾晴这里来。 “说来话长?”艾晴的眉头挑起:“那就长话短说。” 槐诗吭哧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解释。 “呃……我有病。” “嗯。”艾晴点头,面无表情:“看出来了。” 槐诗有苦难言。 实际上,他真的有病。 甚至现在他只要呼吸,从皮肤和肺腑之中就会有无数菌株扩散在空气里。 由于进阶之后生命力过分的旺盛,导致山鬼的天赋二十四小时开启——不止是走到哪里草种到哪里,就连劫灰之雾和新得到的瘟疫光环也在随着呼吸向四周散播。 放着不管,等他在公众场合坐上十分钟,就没有几个能喘气儿的可以站着了,连iu都不用送,普通人遇上边境流感,死定了。 而且不但负责杀人夺命,顺带还提供坟头长草一条龙服务…… 想到这里,他就头疼。 但奈何这事儿没办法,应该说它不是一个彼端,反而是一个好处,现在他相当于全天二十四小时都挂着一个精力旺盛的buff。 想要解决,只能用水磨工夫,等他习惯了山鬼的圣痕,消化了就好。 但时间上就难说了。 长则半月,短则两天,谁都说不准。 因此只能这个样子出门。 进阶这事儿,老瞒着也不是个办法,况且艾晴是自己的上司,于情于理自己也不应该遮遮掩掩。 他干脆坦白了。 “我进阶了。” “嗯?” 艾晴愣了一下,似是震惊于他的速度和坦诚,旋即缓缓点头:“这样的话,你消失半个月的事儿也解释的通了。” 除此之外,她再没有说什么,甚至没有其他的问题。 “山鬼。” 槐诗补充道。 “……” 艾晴沉默许久,错愕,“听名字,是东夏谱系的圣痕么?” “是啊。” 槐诗点头。 于是,她的神情就变得古怪起来,狐疑地看了槐诗半天,试探性地问:“……东南亚的天气最近还好么?” “什么东南亚,我不知……” 槐诗说了一半,忽然想起某个某个变性大国,顿时面罩之下的脸都绿了:“我是男的!纯的!24k的!” “……切。” 艾晴似是遗憾地摇了摇头,让槐诗顿时百脸懵逼:你遗憾个什么劲儿啊!我没去变性你究竟有什么可不爽的啊! 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一股被迫害的气息。 槐诗隔着头盔挠不着头发,只能无奈叹息,努力地尝试着把话题重新拉回正轨,干咳了两声之后,正色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又要出差。” “紧急动员。” 艾晴说了一半,就忍不住不屑地撇了撇嘴:“实际上也不怎么紧急,形式主义而已……但为了赶上陪太子读书的时间,我们需要在晚上之前六点之前赶到金陵。 到了那儿之后……你多半会另有任务。” 说着,她出示了来自金陵的通知,推着轮椅从办公桌后面出来:“东西都带好了么?” “如果你是说防化设备的话,都在这里了。” 槐诗指了指自己椅子旁边那个过分庞大的行李箱,无奈叹息。 “那就出发。” 艾晴似是压抑着不快,阴沉地说:“真希望这一趟能够快去快回。” 在窗外,直升机的轰鸣响起,自席卷的飓风之中降落在后院的花丛里,将园中精心打理的花草碾压成了烂泥。 “这么赶时间么?” “当你有一家子人盼望着拖你后退的时候,就不要嫌时间过得太快。” 艾晴沉默片刻之后,低头看着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神情阴沉。 她说,“我有不好的预感。” 三个小时之后,下午四点钟。 金陵天文会支部的休息室里,槐诗忽然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原本他还会以为天文会的部门会建立在某个人迹罕至的神秘地带,或者要具备某种资格经历某种仪式之后才能够进入,却没有想到这一栋硕大的写字楼就建立在金陵繁华的商业区。 在寸土寸金的老街口地段里有一整栋大厦。 堂而皇之地挂着国际天文会的招牌,人来人往,做个电梯就能上去,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来。 不,对槐诗来说应该是下来才对,他是直升机直达的。 由于在支部并没有给其他地区的部门的干员设立工位,槐诗在正式登记走个流程之前,只能呆在巨大的休息室里。 说是休息室,其实就和酒和咖啡厅差不多。 环境优雅,气氛和煦,更重要的是饮品供应! 奶茶、冰沙、酒品…… 全!部!免!费! 恨得槐诗想要把头盔摘了把便宜占完,戴着这破玩意儿连个奶茶都喝不了,只能看着其他人爽。 好气啊! 这一次金陵的紧急动员看起来相当的紧要,可以说大部分东南地区的干员几乎已经陆陆续续的赶到了。 粗粗一看,差不多有七八十个升华者,好像彼此之间都已经很熟了,三五成群地坐在一处闲聊着,等待上方的会议结束之后传达调令。 老肖和岳俊他们似乎还没来,槐诗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连杯喝的都没有点,看着面前桌子上的绿植怔怔发呆。 奇特的造型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毕竟在这种地方还全副武装的干员确实少见。 不少人在看过槐诗的造型之后,都在猜测槐诗究竟是哪个部门的干员,看上去好像生化防卫部队的人一样,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冷厉气势。 而槐诗心里苦啊。 隔着黑色的面罩,他装作没有发现其他人好奇的神情,悄悄咽下苦水继续装逼。 值得庆幸的是,很快就有人走上前来,主动搭话。 “哥们你好啊,认识一下,我是支部的干员陈砚。” 上来的是个年轻人,虽然梳着一个略显朋克的莫西干头,可微笑的时候却满是不令人厌烦地爽朗。 他指了指槐诗对面的位置:“我可以坐在这里么?” “请随意。” 沙发上,棱角锋锐的覆盖式头盔微微颔首,沉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听上去就肃冷冷漠。 实际上槐诗已经快要闷坏了。 热死了! 他想吹空调啊! 扑面而来的逼格让陈砚愣了一下,可槐诗身上如假包换的隐隐威慑感令他丝毫没有怀疑这一份逼格的真实度,只当做是不习惯和人接触的怪癖。 可以理解。 陈砚也知道这些特殊部门的人常年需要应对各种可怕威胁,而为了保密,也往往很少与人交流,并不是有意冷漠。 当下和煦一笑之后,他就坐下来和槐诗攀谈起来,并没有贸然询问槐诗的名字和工作,只是闲聊。很快,槐诗的反应就让他确信了自己心中的判断。 很快,两人就熟稔了起来,看得出陈砚是一副热心肠,还介绍了几个朋友一起坐过来闲聊,将槐诗成功地从尴尬之中解脱出来。 热闹一点好啊。 虽然造型依旧见鬼,但至少没有刚刚那么扎眼了。 “哎呀,第一次来金陵的话那可就要好好逛逛,支部这边也有不少好地方,待会儿等我换班之后可以带你看一看。” 就在谈话之间,陈砚对槐诗热情地说道:“不少工坊在我们这里都开了分店,好货不少!哪怕不买,看看也赚的!” “好啊。”槐诗对此也颇为感兴趣:“那就一起。” 就在谈话之中,槐诗的动作却忽然一滞,听见坐在旁边的那几个人的声音。 “诶,你们听说没?” 叫做洛铭的干员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最近的干员里出了一个槐诗的变态,专门喜欢找那种刚刚过十四岁的小女孩儿表白。” 啥玩意儿? 槐诗愣住了。 “岂止!”陈砚冷哼了一声,“我听说那个家伙简直胆大包天,当着玄鸟的面还敢骚扰未成年人,现在好像已经上了社保局的黑名单了,好多社保局的人说见了他一定打断他的腿!” “真的假的?”其他人不可置信。 “打断腿都是轻了的!”有人的神情阴沉起来,“要让我抓住谁给我们天文会的干员这么丢人,我肯定打死他。” “是啊是啊。”其余的人义愤填膺,“算我一个。” “也算上我!” “鸡儿给他打断!” 不至于! 槐诗在面具后面瑟瑟发抖,猫猫流泪。 只是口误而已啊大哥,为什么我风评已经变成强奸犯一样了啊! “那个……我觉得……” 槐诗鼓起勇气张口说话,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神都看了过来,郑重又仔细,想要倾听一下这位蒙面大佬的高论。 可看着那一张张杀气腾腾的面孔,槐诗忍不住吞了口吐沫,吭哧了很久,只能狼狈地感慨:“是啊,真下流啊。” 一看冷淡如斯的蒙面大佬都怒了,其他人顿时赞同地点头,纷纷骂道:“简直是畜生!” “人渣!” “败类!” “衣冠禽兽!” “猪狗不如!” 我没有我不是…… 在面具后面,槐诗已经看到自己社会性死亡的结局,只想要捂脸泪奔。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第一次来到金陵,第一次认识了这么多友善的同事,两件快乐事情重合在一起…… 就在他默默流泪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了身后一个声音。 明明如此轻柔礼貌,可阴森地却仿佛来自阴曹地府一样。 “请问槐诗先生在这里么?” <sript>();</sript> 关于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更新 我本来想扯一个东夏社保局通告,鉴于新秀赛开始将实行流量管制云云,但想了一下,这其实是一个严肃的内容,应该严肃直白一点的来说。 简单来说,我想请几天假,陪老婆出去转一转。 当网络作者是个苦活儿,尤其当扑街网络作者就更苦,每天蹲在电脑前面搬砖搬成流泪猫猫头,每天出门两次,都是遛狗,其余时间都得想着怎么干活儿,不过说实话,挺快乐的,毕竟创作这个行当,倘若没有激情的话不论如何都做不下去。 宅着其实也挺开心的,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 结婚之后的生活又不是一个人过,生活除了狗子之外,更重要的当然是老婆。 从去年十月份开始我卡新书以来,她就陪着我蹲在家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支持我。我开始更新之后,到了饭点,她就抱着狗等着我。快睡觉了,她就坐在书房里看我把最后的剧情写完。 理所当然地吃了这么长的软饭之后,总要有所回报。 单方面的索取不是长久的婚姻之道,尤其是我还吃了这么长时间的软饭。 人生这么短暂,不能让她的记忆全部停留在无止境的等待里。 天启上架之后,有赖大家的支持,我赚了一点钱,于是就开始膨胀,想要陪她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尽一些微不足道的职责。 这就是我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请假理由。 提前一个多月安排时间,策划行程,然后在千头万绪的琐事中抓紧时间干活儿,攒下一点微薄的积蓄。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要开始收拾行李,从屏幕和键盘前面暂时离开……才怪,就算出去旅游也要带上笔记本,哪里有网络作家出门就可以不更新的道理! 再苦再累也特么得日码三千,要不然哪里有脸吃这碗饭! 所以觉得我请假就回去摸鱼的朋友们赶快面壁思过一下,最起码也要一日一更的? 在家里请假我还可以说自己卡文,出门在外面玩再没有更新的话,那就太过分了点。 所以,真正想要的事情是,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尽量保证每天都有更新。 希望在我得到快乐的时候,你们也得到快乐! 也衷心地祝愿诸位在繁忙的生活之中能够寻觅到小息的余暇,多多摸鱼,多多划水,多多快乐~ ——爱着你们的风月。 <sript>();</sript> 第一百七十六章 瞧瞧你们干的好事 “姓名?” “槐诗。” “性别?” “咳咳,男。” 办公室里的椅子上,槐诗有些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举手发问:“等一下,我们这是又开了新的一卷么?” “嗯?”桌子后面的登记者疑惑地抬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 察看过命运之书之后发现没有忽然分卷,槐诗松了口气,没开一卷就好,剧情还在自己的控制之内。 他可受够了突如其来的超展开了。 在桌子后面,带着眼镜的年轻人疑惑地端详着他的样子,沉默片刻之后,指了指槐诗的头盔:“我觉得你把那个摘掉比较好” “呃,算了……” 槐诗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吭哧半天之后说:“我怕生。” “……” 登记者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行。” “对了,刚才那个小姐呢?”槐诗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哭着回来之后又跑掉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年轻男人挠了挠头:“我也是过来顶班的,有什么错漏的地方还请你见谅。” “没事儿,没事儿,大家都是第一次。”槐诗挥了挥手,摊在椅子上,听着外面喧嚣的声音,松了口气。 幸好自己跑得快,谁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外面是怎么了?”年轻人皱眉问道。 “不知道,可能是在打架?”槐诗无辜地吹了声口哨,反正隔着面罩没人看得清他心虚的样子:“金陵支部是真的乱啊。” “是啊……”记录员感慨了几声,“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摘头盔。” “不是,更前面。” “性别。” “哦,哦,对,性别,男……”登记者赶忙低头记录着,然后抬头问道:“为了方便统一管理和在分配任务时所有考量,能否展示一下自己的灵魂能力和位阶呢?” 似乎体会到槐诗犹豫的心情,他赶忙说道:“请放心,这些都会记录到保密档案中,绝对保密。” 保密个屁咧。 老柳的前车之鉴就在前面,他血泪斑斑的提醒犹在耳边:要是不想被调到什么隐秘部门加班加到死的话,就千万别显得自己的能力有多么有用和奇特。 所以,槐诗抬起头,诚恳地说道:“二阶·黄金级升华者,圣痕是一个小谱系,叫做山鬼,能力是种草,至于灵魂……是变出一把刀,你看。” 说着,槐诗伸手,一把祭祀刀出现在手中,随着他向前一戳,就戳进了桌子上的盆栽里,顿时一颗仙人球就长了出来…… “呃……好的。” 记录员运笔如飞,迅速记录完毕,抬头看到槐诗还在戳自己的盆栽,一个劲儿地长着仙人球,好像生怕他不信一样,眼角顿时抽搐了一下:“可以了,请别再戳了。” “哦哦,好的。”槐诗收回手。 手机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记录员尴尬地笑了笑。 就在他将电话的时候,槐诗环顾着这个精致的办公室,虽然小,但是却装扮的挺精致,不少地方都花了心思,好像是个女孩儿一样。 桌子上还放着盆栽,有生活情趣啊。 “好,我这边都安排好了,工作很快就结束了。”记录员又看了看时间:“这样,等我有空,八点十分。” 电话挂断了。 “对了,怎么称呼?”槐诗问。 “风评。” 年轻的记录员微笑着扶了一下眼镜:“风声的风,评价的评……啊,不用自我介绍了,我已经知道你叫槐诗了。” “ok,我已经将你的资料正式录入后台了。”他起身向槐诗伸出手:“稍后你就可以在手机上查询到自己的记录了,很快保密部门就会激活你的权限和梅塔特隆立方上的账号以及内部功绩点数,祝你以后的行动顺利。” “谢谢。” 槐诗礼貌地握了握他的手。 登记就这么结束了。 他心中落下了一块大石。 等艾晴找到槐诗的时候,已经是会议结束两个小时之后了。 晚上八点的时候。 好像迷路了一样,槐诗已经瞎几把逛到了厨房里了。 “你究竟跑到哪儿去了?”艾晴皱眉问道:“不是说好我在休息室等着么?” “这个……”面罩怪人的语气奇怪起来:“说来话长。” “算了,你没在休息室也好。”艾晴不快地摇了摇头:“现在这群周边干员的素质太差了,竟然在支部里打群架,有一个算一个的被挂在墙上呢……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么?” “……”面罩怪人沉默了起来。 艾晴眉头一皱,好像感觉到哪里不对,可旋即听到手机剧烈震动的声音。 紧急动员命令。 全员集合出发,进行周边布防。 ——绿日的踪迹已经被找到了。 地点就在玄武湖旁边的一座巨大的酒店里, 十分钟之前,确认了有绿日成员行动的踪迹,然后十分钟后,行动准备完毕,所有人已经就位。 在阴影的笼罩之下,自海沟监狱而来的特殊行动小队,名为‘原暗’的升华者部队已经提着巨大的行李包堂而皇之地走进了酒店,除了地板上一条暗淡阴影游曳而过。 “一条就位。” “白板就位,这他妈什么傻逼代号?” “二饼就位,麻雀说,这叫入乡随俗,东夏民俗好深奥啊。” “大四喜就位,话说,我为什么要叫大四喜?” “清一色就位,监控已经共享,我想吃小笼包。” “等会儿就吃,工作的时候你们别扯什么吃的了好?”一个无奈的声音从频道中响起:“麻雀就位。” “人到齐了,目标呢?” “一共七个,都在九楼的套房里,结构如图所示,检查到走廊有报警机构,但没有看到越狱者的踪迹……还有,他们好像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事不宜迟,那就赶快行动,一条和白板负责火力支援,大四喜和清一色负责边境隔断,其他人……其他人随意。” 麻雀丢下了手里鼓鼓囊囊的旅行包,从里面掏出长枪短炮来抛给旁边的同伴:“我和九宝莲灯负责突入,上面说抓活的还是全部清理?” “没说。” “没说就一半下死手,一半看运气。” 麻雀穿好了防弹马甲,拉动手里泵动式霰弹枪的枪栓:“当社畜真不容易啊,你好好的休着假唱着歌吃着芝士火锅,说让你来上班就要来上班,一点缓冲时间都不给的……嘿,你们平日有调休么?” “经常加班。” “调休是什么?” “什么是芝士火锅?” “不,什么是休假?” 队友们的回应令麻雀的面具之下的神情越发无奈:“算了,当我没问……大家活着是天文会的社畜,死了还要做天文会的鬼畜,献完青春献子孙,真是不容易啊。” “信号切断准备,倒计时,五、四……” 麻雀在房间里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身旁的九宝莲灯——宛如巨人一样魁梧的九宝莲灯戴上了头盔,提起了身旁挂满装甲片的大盾和沉重的突进式高周波斧,扭了扭脖子。 嘎嘣的声音响起。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灯光闪烁起来。 在倒计时中明灭。 照亮了面具的空洞之后,麻雀渐渐冰冷的眼瞳。 “三。” “二。” “一。” 瞬息间,寂静到来。 所有人都骤然倾听到了仿佛要刺穿耳膜的尖锐声响,自轰鸣中,整个大楼一震,庞大的第九层转瞬间被阴影覆盖。 深度指数迅速攀升。 在外界的操作之下,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被小心翼翼地分开了一道裂隙,瞬间,这里的物理规则就在深度指数的急速攀升之下笼罩在黑暗中。 最后的那一瞬间,麻雀在黑暗中发出了沙哑地笑容。 “let’s patt!” 轰! 在他们脚下,坚实的楼层瞬息间分崩离析。 无数破碎的砖石和混凝土结构之中迅速地分裂,化作浓厚的尘埃,如暴雨一般随着两个身影向着下方洒落。 自无数舞动的尘埃之间,麻雀窥见了一张张错愕的面孔。 紧接着,枪声的轰鸣响起。 炼金火药迸发出炽热的毒火,推动着无数细小的铁球飞射而出,在黑暗中划出放射状的银色烈光。 在那密集如暴雨的放射银光之前,一切血肉都被撕碎贯穿,像是搅拌机里的烂番茄一样打烂,血浆飞迸。 而麻雀已然落地,隔着面具向着那些震惊的空空展露笑容,手中的枪膛抬起,再度扣动扳机。 更深沉的黑暗袭来了。 自嘶哑的尖叫和咆哮中,不断传来沉闷的巨响和枪声的轰鸣,有刀斧斩碎血肉的恐怖声音,还有霰弹迸发的银色烈光此起彼伏。 可很快,枪声和巨响已经尽数消散。 不到五秒钟,黑暗渐渐稀薄。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无数残肢断骸将整个狼藉的房间化作了噩梦一般的地狱。 而麻雀就站在地狱里,踩在血泊之上,灼热的枪管顶在最后一个活口的额头之上。 嗤嗤作响。 “别弄幺蛾子,也别瞎几把乱跑,你省事儿,我省心,懂?” 麻雀蹲下身,看着他的脸,好像要说什么投降不杀,但很快就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看我的眼睛——” 于是,搞定。 在打火机的清脆声音里,麻雀掀开的面具之下,叼在嘴边的烟卷被点燃了,明灭的火光照亮了那一张堪称恶心帅的面孔,还有那看不穿的深深忧伤。 “按照原定的休假计划,这时候我应该在罗马接受生发疗养…结果又要跑回来收拾垃圾。” 想到这些,柳东黎气得眼眶都红了: “——瞧瞧你们干他妈的好事!” <sript>();</sript> 第一百七十七章 人质 走流程很简单。 行动完毕,原暗小组伪装撤退,俘虏交给天文会带走,周边干员迅速入场洗地,然后在社保局过来掀桌子骂人之前准备好道歉姿势。 然后负责人堆出笑容去解决老大哥们的火气:忽略了你的心情真是对不起呢,社酱,但我们之间是有着羁绊的啊,你能否领会我这一份急不可耐的心意……等等诸如此类。 但这已经和底层干活儿的人无关了。 不同于其他隐秘撤退的原暗成员,柳东黎寻思着反正没人认识自己,干脆换了身衣服之后就抽着烟,吊儿郎当的从酒店的豪华酒廊里下来,手里还提着两瓶好酒,思考着在休息时间去哪个景点好好摸个鱼。 然后,就看到一脸阴沉地坐在酒店门口维护秩序的艾晴,带着十万分冷漠和怒火的眼瞳看向了一脸咸鱼的柳东黎。 于是,修长的眉毛缓缓挑起。 柳东黎吓得脸色本能的白了一下,忍不住想要后退:“卧槽,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到你?” “彼此彼此。” 艾晴摇头,直接问,“上面的行动顺利么?” “抓了个活口,但多半知道的有限,估计是白跑一趟了。” 柳东黎摇了摇头,这俩人一个没把保密条例当回事儿,一个就压根没想起有个保密条例,随换了一下情况之后,他就好奇地看向四周:“槐诗呢?没跟你一起?” 艾晴没有说话,而是疑惑地看着他,很快,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去清理现场了么?你没看到他?” “没啊。”柳东黎茫然地摇头:“听说他打扮最近挺见鬼的,我要见了他,肯定逮住发朋……” 他停顿了半天,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脸色有些发白。 “你知道么?”他低头看着艾晴:“我忽然有一个很不妙的猜测……” “真巧。” 艾晴的脸色铁青:“我也有。” 三分钟后,后方指挥中心传来了消息:干员槐诗未响应询问,行踪不明。 换句话说。 失踪了。 同金陵各处的七位干员一起。 五分钟后,在艾晴的紧急申请之下,金陵支部内外封锁,开始第三次排查,然后在负责人事登记的办公室柜子里面,找到了原本文员的尸体。 姣好的面孔上还残留着死时的惊恐和绝望。 办公室里发现了搏斗的痕迹,最后,在桌子上找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带着微笑面孔的火柴人挥手道别。 “再见。” 十分钟后,金陵某个僻静所在的下水道口中,有一个带着头盔的厚重人影悄无声息地爬出,身上滴滴答答落下了脏水。 他伸手,好像从手腕上摘下了什么东西一样。 于是,和槐诗如出一辙的头盔和防化服无声消散,露出了那一张带着眼镜的和煦面孔。 回首凝望着远方依稀可见的天文会大厦时,嘴角就勾起了愉快地笑容。 三个小时前,登记结束,风评起身,热情地于他握手恭贺:“欢迎加入天文会。” “啊,谢谢。”槐诗点头,有些好奇地指了指桌子上:“对了,你盆栽里好像长虫子了……” 风评看向桌子上,花盆中一只蝗虫从翻动的泥土中跳出来。 他挑起了眉头。 在翻动的泥土中,隐约看见了几缕枯萎的头发,还有隐藏在泥土下面的一块头皮。 “呃……”槐诗愣了一下,错愕地抬头看向风评。 风评无奈耸肩,叹息:“我本来打算放你离开的来着……” 死亡预感。 槐诗下意识地拔出斧头,照着他的脑袋剁下去,就感觉到被他握住的那一只手上骤然传来了恐怖的源质冲击。 他眼前一黑。 在恍惚之中,他听见了风评惊愕的声音:“竟然没死?算了……好歹是个人质。” 随着风评挥手,虚空之中骤然打开了一道缝隙,一具冰冷的尸体掉了下来,被风评随手塞进柜子里,然后,他提起槐诗,将他叠了起来,塞进了缝隙中狭窄的空间里。 灵魂能力——泡影:制造出一块存在时间并不长久的渺小边境碎片。虽然保质期又长又短,但几乎可以说像储物戒指一样便捷的能力。 在花盆装进了塑料袋里一并塞了进去。 风评平静地推门而出,在身后反锁,转身走向了楼上。 当槐诗等人的失踪消息摆到金陵支部负责人面前的十分钟后,他从昏沉之中醒来,感觉到自己的源质几乎快要溃散了。 破灭在那恐怖的冲击之中。 头疼欲裂。 幸好,命运之书在最后的关头拉了他一把,让他避免成为了一个只会流口水的智障,但依旧浑身乏力。 几乎动不了。 况且也没有人在被人钉在墙上的时候还能动。 他感觉到双手上一阵阵地剧痛,隔着面罩,窥见了那几根贯穿自己双手之后深深楔入到墙壁之上的铁钉。 还有脖颈与双脚之上的镣铐。 被关起来了。 寂静里,只有水滴的声音响起。 槐诗闭上眼睛,尝试着挣扎一下,却骤然抽搐了起来——顶着双手的铁钉上不知道究竟施加了什么见鬼的定律,穿过血肉却并没有造成伤害,但一旦他试图挣扎和动用源质,就会传来让人近乎晕厥的剧痛。 灵魂能力和圣痕都被限制住了。 换而言之,现在他已经是不折不扣的阶下囚。 但问题是……究竟是谁闲着没事儿绑架自己这一条咸鱼? 凭借着被kp增强的感知,槐诗隐约听见铁门之后的模糊声音,旋即回忆起风评的面孔。 那个王八蛋…… 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低声问道。 “东西呢?拿到了么?” “计划有变。”风评叹了口气,“本来都快要成功了,结果没想到,那群干员忽然开始打群架了,真得活见鬼,天文会干员的素质什么时候变这么低了? 结果我刚刚上楼,就看到内部黄色警戒,根本没有办法在接近p1层,没机会下手,只来得及混在行动队伍里把蝗灾带出来。” 槐诗的囚笼之外,在昏黄的灯光之下,桌边已经坐了不少人。 带着单片眼镜的老人听完了风评的话,并不因为准备漫长时间的计划出现意外而愤怒,只是点了点头:“至少救援行动成功了。”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问:“玄武湖酒店那边,萧祁那六个人应该牺牲了?” “本来就三心二意首鼠两端的家伙,跑出去做弃子也没什么可惜的,边叔你用不着可惜。”风评漠然地摇头:“真要到了绝境,他第一个出卖我们。” “应该给他一个机会的。”边叔叹了口气,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手,让身旁的那几个人拿出了食物放在桌子上。 风评也没有客气,麻利地大吃了一通之后擦了擦嘴,等待边叔说话。 “人质留在我这里,你带着蝗灾走。” 边叔直接地说:“我这里不算什么太隐秘的地方,被天文会找到也是时间问题,首领既然将大任托付给你,那就不要犹豫和可惜。” “……”风评张口欲言。 “我知道你想要劝我,没必要。”边叔摇了摇头:“我这种老头儿,腿脚又不便利,带着我就纯粹是个累赘,不如留下来发挥一点预热……还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就直说。” “有枪么?”风评好奇问道。 边叔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魁梧的汉子就走上来,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带着两个弹夹放在桌子上。 风评接过,顿时兴奋地把弄了起来:“现境的人都用这种热武器么?在边境很少见到啊。” “也只有在现境能够用一用。” 边叔问:“你准备了这么多俘虏,是怎么安排的?” “告诉天文会,打开封锁,放我们自由离开,否则每隔一个小时我们就在暗网直播里杀他们一个干员。” “然后呢?” “是啊,然后呢?”风评神秘地笑起来,将枪装进口袋里,拿起了桌子上的花盆,顶在指尖得意地转了一个圈:“然后的事情,然后再说。” 边叔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目送着他转身离去了。 寂静里,边叔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吩咐道:“罗德你去检查一下,别出什么岔子。” 一个驼背的中年男人起身,点头硬撑之后,便从柜子里拿了一把枪,挪着步推开门,走进了地下室里。 趁着铁门开启,槐诗仔细此倾听着门外的呼吸声。 一个、两个、三个……一共七个人,一个老头儿,但不知道有几个升华者…… 那个驼背的男人走进了,好像在担心什么一样,先是从墙角拿了一根棍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槐诗两下之后,才放下了一点戒备,捏着墙凑到槐诗的跟前,踢了他两脚。 等到确认槐诗没办法做什么之后,才收起了枪,然后伸手扯起了槐诗的头盔,但是却不得其法,拽了好半天之后才找到后面的扣子。 等他头盔奋力拽下来,槐诗塞在头盔中的长发便如水一样从头盔里撒了出来,落在地上,映衬着他苍白的脸色。 虽然鼻尖还残留着源质冲击时所留下的鼻血,可粗粗一看,竟然‘难掩丽色’。 罗德错愕地看着他,眼睛都亮起来了,露出猥琐地笑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哎呀,竟然是个小妹妹?” “dnd,你说谁呢?” 槐诗翻起眼睛看过去,沙哑的男声令驼背的男人愣在原地。 “男的?” 好像有点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他呆滞了许久,变青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没事儿,男人也行……” 说着,他伸手粗暴地扯着槐诗的头发,将他提起来,压低声音在槐诗耳边低声呢喃:“等晚上边叔休息了,我好好陪陪你。” 在阴影里,槐诗轻轻地活动着手指,感觉到楔入手掌中的铁,当他呼吸的时候,就仿佛能看到随着自己的呼吸自防化服里撒出来的无数病毒。 晚上? 槐诗垂下头,无声冷笑。 让我这人形传染源进了你们的老巢,你们都还能活到晚上的话,我这槐字倒过来写…… <sript>();</sript> 第一百七十八章 直播 “开放权限,让他们自由离开?” 休息室里,艾晴听到柴菲透露的风声,忍不住冷笑:“他在做什么美梦呢?况且,就算我们同意,难道社保局会乖乖让路么?他们这么干就是纯粹想要拖延时间而已……” “可上面想谈,也打算拖延时间。”柴菲无奈耸肩。 艾晴早有预料,只是点头:“然后呢?” “然后就是四十五分钟前,暗网直播天文会干员被爆头……嘭一下,脑浆子都迸出来了。”柴菲端起快乐水大口撮着压惊,好像余悸未消那样。 “然后呢?”艾晴再问。 柴菲沉吟了片刻,压低了声音:“我看现在有好几个人的意思都差不多——这是海沟监狱的锅,总不能让我们来承担。但问题是也不能太没骨气,被人一吓就准备退让……必须表现出姿态来,可是,也不能放弃那些为了维护现境平衡而被绑架的干员,否则名声就大大的坏了。” “又想当表子,又想立牌坊……这是支部高层的风格没错了。” 艾晴嗤笑,旋即明白了上层的想法,直接问道:“社保局?” 柴菲拿着吸管,低头搅拌着杯子里的冰块,专注又认真,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哪怕什么都没有说,意思也已经表露无疑。 如今看来,金陵支部表面上好像很努力很用功,暗地里却选择了放弃主动,将消息透露给了社保局。 你们不是有能耐么?你们上。 这时候就开始唱天文社保一家亲的调子,虽然传出去有些丢人,但这齐码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边境派正式向主权派做出了妥协。 但后果绝非如此简单。 等这件事儿过了之后,金陵支部的高层肯定有人要出来背锅,但现在不是还没过么?大家抓紧时间,把锅甩在别人的身上。 哪怕天底下的乌鸦一般黑,但总有一只乌鸦比其他乌鸦要更黑啊。 倘若在以前,艾晴说不定会冷笑一声,说出点什么尖酸刻薄的话来。可现在,她竟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至少那个倒霉鬼还有被捞出来的机会。 “你变了好多哦。”柴菲忽然出声说道,似是发现了什么,眉毛愉快地挑起:“谈恋爱了?” 艾晴眉头皱起,疑惑地看着她,就好像是在看着一个傻叉一样。 “你的催产素是不是分泌的太多了点?” “哇,说话这么不留情面的么?”柴菲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好,我理解你不是那种人,但你真得不考虑一下?” 艾晴冷漠。 “算了,当我没说。” 柴菲端起空空的可乐杯,撮吸管搓的咕咕响:“亏我还特意偷看了一下你家干员的档案,不得不说,是个好男人啊。 一想到笑起来那么好看的少年现在被坏人这样那样地做着法律上不让的事情,我就心痒难……咳咳,心痛万分啊。” 一缕鼻血悄无声息地从那一张痴笑的脸上流了下来。 艾晴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她这副智障的样子了。 按照柴菲的想象,此时此刻,那个消瘦的少年应该柔弱地被吊起来,然后有一个桀桀怪笑的丑陋男人挥舞着皮鞭,在他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令人痛心的血痕…… 在越来越多的马赛克里,少年无助地尖叫着,神情凄凉,就连背景都长满了白色的蔷薇花。 实际上,并没有蔷薇花,也并没有马赛克,也并没有尖叫和凄凉。 虽然槐诗确实是在被鞭子打着。 “说话!” 挥舞着鞭子的魁梧男人冷声道:“你是哑巴么?” 在破空的尖啸里,混合着钢丝的鞭子劈下来,撕裂了衣服,血肉翻卷。槐诗在剧痛之中痉挛着,终于仰起头,向着他咧嘴,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 “你可以再大力点么?”他终于发出声音,“还是说,绿日连饭都舍不得给你们吃?” 魁梧男人面色骤变,旋即,狞笑:“好,小子,这是你逼我的……可惜了你这一张脸。” 他的肌肉再度鼓胀,鞭子抬起,鞭子猛然劈下,在槐诗的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槐诗吹了声口哨,却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些飞扬起来的血,血液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地溅射,无声而细微地萌发了一层肉眼难以窥见的绒毛。 就好像蒲公英那样。 无数菌株飞扬在了空气里,驾驭着如同海潮的微风,扩散向了四面八方。 鞭打在继续。 直到地下室的角落里,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老人发出声音。 “小声点。” 边叔端着茶杯,看着挂在墙上的显示屏,“其他地方的处决要开始了。” 闪烁的屏幕之上,骤然亮起了昏暗的画面。 无数弹幕从上面飘过。 “真的假的?” “天文会干员?” “好惨哦……” “给你个火箭哦弟弟,去把灯打亮堂点,脸都看不见,直播个屁啊。” 在暗网之上,无数观赏者们幸灾乐祸地汇聚在了自己的屏幕前面,端详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惨剧,在弹幕里倾斜着自己毫无怜悯的恶毒。 在无数诸多残忍的直播之间,有相当数量的观众被吸引到了这里来,甚至有越来越多的账号登陆,直奔至此。 隐约能够听见画面外传来的轰鸣,好像有激烈的交战那样。 在屏幕的正中间,一个被捆起来的干员正跪在地上,已经被折磨地不成人形了,可紧接着就被一个人粗暴地抓着头发扯起来,强迫他对准屏幕。 最后的瞬间,他的嘴唇开阖着,好像要说什么。 “这是第二个。”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旁边响起,紧接着,一把手枪顶在了他的脑袋上。 嘭! 脑浆飞迸。 明明营救已经近在咫尺,依旧晚了一步。 绿日以最粗暴的手段,对天文会的沉默做出了反击。 “噫,好恶心……” 金陵社保局的行动指挥处里,姚雀儿有些嫌弃地向后挪了一点,把直播关上了,回头向着负责指挥的年轻人喊到:“大表哥,晚了一步,死了一个。” “那就不用留活口了。” 被称为大表哥的男人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话,结束了彼处的僵持,然后命令道:“龙伯卫的兄弟搜查加紧速度,难得天文会让步,这事儿咱们努力办漂亮点。” 在屏幕上,那些在边境隔层中飞速狂奔在市内的巨人们纷纷应和,紧接着,屏幕上又挤出了一张略显稚嫩的少年面孔,好像扛着长枪奔跑在市内一样,对着手机屏幕好奇地问:“大表哥,我们真要去救那个给表姐表白的家伙吗?” 大表哥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人家都说是误会了,你们不要老是上纲上线好不好?我这个做哥哥的什么都还没说呢。” “可看着他就觉得不爽诶!”少年瞪大眼睛,一脸不快:“弱成这个样子,还怎么有脸跟表姐表白的?” “原照,就算他跟小白表白,这也和我们的任务无关。” 大表哥神情严肃起来:“让你参与行动就已经是例外了,所有行动都听队长的安排,明白么?不要自作主张。” “明白。” 原照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挂断了通讯就撇撇嘴,看向前面领队,领队冲着他无奈耸了耸肩。原照沉默片刻之后,眼睛一亮,凑上去好像准备说什么,却被领队的成熟女子严肃地打断了。 “记住,不准乱来,知道吗?” “好……” 原照有气无力地垂下头,眼珠子却灵活地转动着,心中浮现出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我有一个主意。” 地下室里,边叔看着鲜血淋漓的槐诗,提议道:“实际上,你不用遭受痛苦,我也不用这么麻烦……绿日也是人,虽然我们都是你们看不上的边境种族,但也都是肉做得,生下来也具有着和你们一样的道德观。 如果有选择的话,谁也不想做这么残忍的事情,所以,你帮我一个忙,解答我的问题,我保证平平安安地将你送走,怎么样?” 魁梧的大汉气喘吁吁地后退了一步,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而被钉在墙上的槐诗,则无力地垂着头,鲜血淋漓。 不发一语。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可不知为何,边老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浓郁了。 这是一种无从解释的直觉,一种本能对于危险的警惕——自从这个人来到他们的藏身处之后,他心中的不安就越来越浓烈。 越来越让他恐惧。 纵然已经活了这么久,他也对这一次多半会有一死的可能有所认知,但他却不知道这种诡异的感觉究竟来自于何处。 这个年轻的小鬼? 这个柔弱到放到边境只会被人耻笑的小白脸? 为什么,他的感觉越来越不妙? 虽然作为精通营造的建筑学者,他并不认同这种心血来潮的合理性,但此时此刻,他却发现……倘若房间里有一头大象的话,自己不论如何都无法视而不见。 但为什么这个年轻人会给自己一种越来越强烈的威胁感? 不论如何鞭打和折磨,这种威胁感都无法减弱,甚至……越来越强! “是我忽略了什么?” 边叔缓缓起身,走到了槐诗的面前,低下头看着他:“告诉我,是我忘记了什么?” “嗯,我想想……”槐诗煞有介事地思索了半天,抬头提议道:“你觉得会不会是你的良心?” 啪! <sript>();</sript> 第一百八十章 传奇 “说起来,边境有打疫苗的习惯么?”槐诗微笑着,打了一个响指。 于是,沉寂的病毒在瞬间暴动。 在精纯的恶意中,数之不尽的菌株自肺腑、血液、脊髓和大脑之中瞬间爆发,带来致死的高热和恍惚。 三人的动作一滞。 而笼罩在劫灰之雾中的恶鬼,已经扑面而来。 直播的弹幕中,此刻已经闹翻天了。 “惊了!什么情况!” “被反杀了?绿日一帮垃圾……” “垃圾,就知道演!” “坏了?” “安排好的?这年头都是演员!” 就在乱七八糟的弹幕之中,直播的画面骤然一滞。 无数辱骂的弹幕在瞬间消失了,随着所有观众的错愕,便有无数火箭升起的动画从画面外浮现,飞向直播窗口的中央,炸开了一个个璀璨的虚拟烟花。 轰鸣的电吉他声凭空响起。 好像庆贺的特效那样。 一行令人不可置信的暗金色大字在所有暗网观看者的客户端上浮现。 【一位传奇的调查员驾临直播,请向暗网边境永远的朋友献上你的尊崇和敬意】 “等等?” “啥玩意儿?!” “我操,传奇调查员?!” 此时此刻,不止是天文会紧张观看的监察官们还是绿日的领导者,亦或是无数通过边境暗网进行观看的观众…… 甚至就连社保局指挥处的姚雀儿都忍不住一口水喷在了键盘上,惊声尖叫,再顾不上淑女形象。 大表哥被她的尖叫声吓到了,目瞪口呆:“传奇调查员是什么?哪里的侦探么?” “大表哥你不看游戏直播的吗!暗网的传奇调查员诶!传奇!” 姚雀儿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可看清楚屏幕上渐渐消散的大字之后,心中油然升起一种窒息感。 这可是死亡游戏中的优胜者,只有完美通关了暗网无数游戏中最残忍、最困难最不可思议的模组之后,得到边境暗网三个至上权限之一的认证之后的最强参与者! 如今全世界无数升华者和虚拟游戏玩家之中只有十六个的传奇! 绝不是徒有力量就能获得的廉价殊荣,而是凭借着智慧、决心乃至不可思议的运气,完成了宛如堪比奥德修斯一般的艰苦的试炼之后所降下的尊荣果实。 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被记录在《奥德赛》的扉页之上。 倘若不是暗网的通知,恐怕就不会有人想到,竟然十六个传奇中的一个就藏在天文会的一个鲜为人知的分部里做小小的行动干员! 神他妈行动干员! 这样的宝才,不去开拓边境,不去探索地狱,竟然去做了一个维和片儿警?! 绿日这次真得是绑到鬼了! 不止是所有观众,就连天文会的观察者的心中都升起浓浓的匪夷所思感。 死寂之中,姚雀儿吞了口吐沫。 “我觉得……营救队伍可以撤了。”她僵硬地回过头,苦涩地笑起来:“人家那里用得着咱去救啊,说不定自己就砍瓜切菜一样杀光了……” “先看看。” 目瞪口呆的大表哥站在屏幕前面,凝视着槐诗的侧影,神情渐渐肃穆起来:“看看再说。” 随着无数病毒的扩散,在骤然响起的激昂音乐声里,槐诗咆哮。 瞬间的恍惚之中,领头的人本能地做好了防御,却看到槐诗擦肩而过,直接扑向了身后,顿时心中凉了半截:“金西!!!” 高热和昏沉充斥了意识,金西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张染血的面孔已经近在咫尺。 脚下,混凝土地板崩裂。 无穷尽的恐惧在劫灰的覆盖之下充盈在了意识之中,令他尖叫,恐惧地想要后退,可恶鬼向前,步步紧逼。 手中的十字长枪迸发雷鸣。 刺出! 金西咆哮,圣痕山君的力量浮现,无穷尽的力量令他的躯壳膨胀,化作半人半虎的狰狞摸样,紧接着,数十条伥鬼自他死后之中扑出。 然后,就被劫灰之雾吞没了,再无声息。 就好像落尽了高强度的浓酸里那样,分解地就连一点波澜都没有掀起,只有如有实质的剧痛和恐惧随着天花的水痘一起,从他的身上浮现。 而银光已然撕裂了防御,如雷而至。 瞬息间,躯壳贯穿。 摧枯拉朽的那样…… 他倒飞而出,被钉在了墙壁之上,明明是凌驾在山鬼之上的三阶,圣痕已然在这全力的一刺之下分崩离析。 死! 短暂的空隙一闪而过。 当金西一个回合之内被槐诗刺死之后,领头的升华者终于反应过来,咆哮,抬起手中的古剑一样的边境遗物,向着槐诗的后背斩落。 可紧接着,却被一把虚无中浮现的祭祀刀格挡。 那一瞬间,背对着他的恶鬼转身,向着他咧嘴,露出一个灿烂地笑容。 紧接着,斧刃自左手之中浮现,随着他的转身,向着领头者的脖颈斩落。 长剑抬起,挡住了槐诗的进攻,可名为林蒲的升华者后退了一步之后,竟然从杀意的源质冲击之中转醒了过来。 哪怕脸上一颗颗水痘不断的迸发,在高热中渐渐神志昏沉。 不知道已经磨练了多久,在这瞬间,他近乎本能的躲过了槐诗紧随其后的进攻,重整架势,剑刃高举,斩落。 槐诗后退一步。 紧接着,便听见整个建筑所迸发的轰鸣。 一时间,整个房间……好像旋转起来了一样。 随着源质波动的覆盖,被施加了新的定律,好像洗衣机滚筒一般疯狂地旋转起来。 当槐诗错愕回头时,就看到边叔趴在一张设计图上,断臂按在了图纸上的血污之中,专精了建筑学的学者架设了新的定律,令大地反转,天顶倒悬。 有关建筑的一切都被重新定义。 无数翻板自水泥之中凭空弹出,钢筋重新编制,化作囚笼,笼罩向了槐诗。 紧接着,又在斧刃的劈斩之下分崩离析。 边叔的表情抽搐着,忍着剧痛,准备再度设定新的定律和变化,却看到槐诗手中多出了一柄长枪,头也不回地向着自己挥出。 一线龙血破空而至。 恐怖的衰老降临。 在不断生长的鸢尾花中,边叔眼前一片昏黑,在天花的高热之中不省人事。 天地疯狂的旋转戛然而止。 可紧接着,当槐诗回过头时,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林蒲。 他好像早已经对边叔的设定习惯了,瞬间向前,抓住了老人为自己创造出的这宝贵的时机,剑刃刺出! 火光自剑刃之上浮现,贯穿空气,掀起赫赫风雷。 随着一条条斑纹自他身上浮现,他的速度竟然再快三分。 近乎同归于尽那样的,必杀之剑笔直地向着槐诗的面孔刺出,不给他任何躲闪的余地。 可惜,只不过是他这么以为而已…… 就在他愤怒的眼神之中,无处可逃的槐诗好像滑行一样,脚下凭空挪出了三寸,擦着剑刃躲过了这必杀的一剑。 这是偷师自罗娴的技艺,在数十次记录的重播和再演之中,为了能仔细的观察,槐诗在死了无数次之后才终于粗略地掌握了这一技艺的皮毛。 饶是如此,双脚却感觉到一阵麻木,不堪重负。 林蒲愕然。 可屏幕前的大表哥比他更震惊,不可思议地凑到屏幕前面,目瞪口呆:“这是罗老师的寸步?” 没有错了,这哪怕只有瞬间窥见了一个边角,他也能认出来,这种节奏和肌肉运用的方法,就算有些生涩,但完全和那个老人如出一辙…… 宝贵的时机,就在这诡异的滑步之前落空。 恐怖的温度自剑刃之上迸发,却刺在了空出,笔直的火线跨越了数十米,终于触碰到了墙壁的实体,紧接着,轰然爆发,在墙上炸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口。 “威力不错,可惜,太慢……” 槐诗已然和林蒲交错而过,手中的祭祀刀深深地没入了他的胸膛,自背后穿出。 林蒲本能地想要转身,抓着那个该死的家伙同归于尽,可是却看到槐诗头也不回地抬起手,斧型的轮廓自手中浮现,架在自己的肩上,最后勾住自己的脖子。 下一瞬,随着槐诗踏前,手臂拉扯,一颗头颅随着血泉飞上了天空。 了账。 很快,那个圆滚滚的东西落地,翻滚着,停在了最后一人的脚边。 “就这?” 槐诗迷茫地看着那个满脸水痘、惊慌失措的升华者,好像比他还不可置信一样:“没别的了?” 最后存留的升华者僵硬在原地,嘴唇嗡动着,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忽然之间怒吼了一声,向着地下室出口那里喊道: “还等什么,开枪啊!” 在门口,几个残存的绿日成员踉跄地爬起,举起武器。 不知为何,槐诗却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失望。 他垂下眼睛,失落地叹息了一声。 “算我高看你们了……” 被血勾勒出残忍轮廓的斧刃缓缓抬起。 就在昏暗的灯光之下,这一场惨烈的杀戮,在枪声的轰鸣和骨肉拆分的清脆声响里,迎来最后平淡无奇的尾声。 很快,一切都恢复了静寂。 死寂之中,只有椅子拖曳在混凝土地面上发出的尖锐声音缓缓接近,最后,没入血泊之中,再不见刺耳。 只是低沉。 好像大提琴残留的弦音。 于是,就在倾倒的摄像头映照之下,那个消瘦的人影扯过来一张椅子,坐在了无数屏幕和观众的面前。 低下头。 隔着摄像头,静静地凝视着另一头的观看者们。 眼神就变得专注又好奇。 “绿日的那个家伙,我记得是叫做……风声还是风评来着?记不清了……”槐诗平静地问:“你应该在看着我的,对?” 仿佛收到了无声的回答那样的,阴柔的山鬼露出了冰冷地笑容。 “这个,送给你。” 在无数噪点闪烁的模糊影像之中所浮现的最后画面。 是一根染血的中指。 就这样,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直播结束了。<!--over--> <sript>();</sript> 第一百八十一章 惨败 傍晚的时候,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在无数雨水的映照之中,仿佛有无形的幻影覆盖在尘世之上,透过那瞬间无数稍纵即逝的雨滴,便能窥见数十个巨人一般的幻影。 来自地狱·龙伯之国的巨人们手持吊杆,自另一个深度之中,向着现境甩出了自己的钩锁,于是,足足有起重机吊钩大小的鱼钩穿越了边境之间漫长的距离,降临在现境之上,勾住一栋耸立在市郊的孤独大楼。 就好像钓取巨鱼一样,拉扯。 随着无声的怒吼和咆哮,整个大楼连同周边地区,都被垂钓的巨人们扯入了独立的边境之中,残存在原地的,就只剩下了幻影。 紧接着,随着领队女子的轻描淡写的响指,恐怖的飓光自指尖迸发,火焰凭空浮现,化作浩荡的龙卷,冲天而起,恐怖的力量在瞬间将大楼的表层撕裂,露出其中无数的陷阱。 “通路打开了,快快快!!!” 随着领队的命令,社保局的升华者们扛起了大盾,迎着无数爆炸冲进了大楼之中,只听见不断地轰鸣声响起。 不知道有多少阴毒的陷阱被触发了,不断坍塌的声音响起。忽略了所有阻挡的墙壁和陷阱,突入的队伍向前狂奔,直冲核心。 争分夺秒。 进入边境之前,后方的指挥部已经传来消息,直播提前开始了,没有时间再给他们去磨蹭。 身披明光铠的升华者骑乘着巨马,一马当先,横冲直撞。 可令他们诧异的是,等待他们的只有这数不清的陷阱,虽然危险,可是却丝毫没有人阻拦。所有救援的人顿时心凉了半截,绿日的人早已经撤退,这里说不定已经人去楼空…… “快点快点!” 身披甲胄的升华者怒喝,扯起缰绳,那半透明的巨马就是一件边境遗物,随着马身的抬起,铁蹄践踏而下,雷光和轰鸣迸发,气浪席卷,笔直向前,将挤压而来的迷宫墙壁尽数撕碎。 “我来我来!” 一片混乱之中,原照兴奋地跳起,一马当先地踩着墙壁上的凸起,近乎逆反重力一般地顺着墙壁向前,队友竟然阻之不及。 然后在炸药爆发的气浪里被掀起。 灰头土脸地落在了地上,剧烈呛咳,帅不过三秒,不知道哪个理发店的ton老师给染的头发变成了爆炸头,脸上也一片漆黑。 狼狈无比。 “小孩子捣什么乱呢?” 领队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让他到后面乖乖呆着去,向前挥手,一道焚风将最后闸门烧成铁汁。 恐怖的温度随着刺鼻的血腥味一同扩散开来。 又兴冲冲跑到前面去的原照几乎被呛了一个跟头,旋即那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墙壁的粘稠血色。 “完了。”他愣了一下,回头问:“末姐,那个娘娘腔不会已经凉了?” “会说话就多说点。” 末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又甩手拍在他的后脑勺,指尖挑起,燃起一道火光,率先走进了洋溢着刺鼻血腥味的黑暗里。 触目所及,是宛如地狱一般的惨状。 就好像走进了屠宰场那样。 “妈耶……” 跟在后面探头探脑的原照愣了半天,旋即倒吸了一口冷气。 凉了凉了! 惨成这样,这得真凉透了…… 想到自己壮志勃发雄心勃勃参与的第一次行动就以失败收尾,他顿时就有些无奈了起来,心里一阵萎靡。 怎么搞的? 按照规律不是应该先大战个三百回合,然后虎躯一震,那个娘娘腔纳头便拜么?怎么三百回合还没战就死了? 没办法,谁叫那个小白脸这么弱的,救不到他也怪不了原大少来得晚啊,这么弱鸡,哪儿来的勇气跟表姐表白的? 他拖着自己的枪,有气无力地向下,寻思着至少给那个讨嫌的家伙收个尸——虽然有些不自量力,但至少说明他还算挺有眼光的嘛! 呐,看在你跟少爷我同病相怜的份儿,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出个火化套餐的钱…… “让我看看,在哪儿呢?” 借着末三的火光,他探头进了地下室里,在流溢的血和尸骸之间,倾听到了隐约回荡的痛苦呻吟。 紧接着,窥见了黑暗中那一双缓缓抬起的碧绿眼眸。 “我操,鬼啊!!!” 他平地一崩一米多高,下意识地挺起枪就想往前捅一下,紧接着,被莫三没好气地踹到一边:“鬼个屁啊!别一惊一乍的好么?社保局的人都被你丢光了!” 原照的脸都吓白了,整个人缩在末三的后面,手指颤抖地指着地下室的尽头,“他、他、他……鬼!” 呲! 随着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那几根被血浸湿的火柴终于燃起了一缕火光,照亮了地下室里惨烈的模样。 如同被飓风蹂躏而过那样的,满地狼藉。 在粘稠的血色缓缓地自墙壁之上滴落,汇聚地上蔓延的血泊之中,苍白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上,彼此重叠在一处,就成了臃余的塔。 自稍纵即逝的火光中,展露出模糊又狰狞的轮廓。 可令人震惊的是,在这惨烈的血色之中竟然生长着一丛丛纯白的鸢尾花和野草,就好像自逝去的生命中所萌发出的奇迹一样,如此的美丽。 就好像闯进了恶鬼在山中的巢穴那样的。 原照被那种刺骨的寒意所震慑,僵硬在原地。 可紧接着,他看到那个肃杀的人影好像松了口气一样,忽然瘫在了椅子上。 “妈耶,吓死我了!” 槐诗庆幸地擦着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我还以为绿日又杀过来了呢……” “我可想死你们了啊,同志们!”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槐诗就带着得救的神情扑了上来,好像终于盼到了救星那样的,和他们一个个热情地握手,几乎感动地热泪盈眶。 “你们是不知道哇,这鬼地方连个门都没有,出没办法出去,吃没吃的东西,别说厕所,想抽个烟都找不到打火机……感谢天文会,感谢社保局,同志们辛苦了!” 末三被他握着手,常年冷酷地面容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忽然感觉到一阵奇幻。 这是什么鬼!这是你被绑票了,还是你孤胆英雄一个人杀进绿日的老巢灭了他们满门啊!这还要救援队干嘛啊? 什么时候天文会的干员都这么能打了! 她第一时间的反应是,那个来求援的死胖子怕不是在耍我们! “达瓦里希,请坐!” “达瓦里希,抽烟!” “来,达瓦里希,嚯阔落!” 等他们反应过来,手里已经人均被塞上了一瓶冰镇快乐水,然后就看到槐诗屁颠屁颠地跑到了角落里,拖着两个还在喘气儿地家伙跑过来,送到他们面前。 仿佛老农一般,憨厚又豪放地微笑。 ——看啊,达瓦里希,这是送给你们的礼物! 俘虏,活的! “……” 所以说,这里究竟有我们什么事儿吗? 绑匪都被你杀光了,我们来接受一下胜利成果吗? 末三的嘴角抽搐着,看着那一张充满沙雕力的笑容,忽然感觉到一阵茫然:这究竟是什么鬼啊? 一片其乐融融、社保天文一家亲、警民鱼水情的见鬼气氛里,末三察觉到了角落里发呆的原照。 “原照?”她有些担心少年的状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原照如梦初醒地抬头,呆滞的表情上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我……出去冷静一下。” 说着,少年有气无力地拖着自己的长枪,转身离去了。 好像行尸走肉一样,穿过了一路上的残垣断壁,最后,呆滞地坐在了大楼外面的台阶上,苍白的表情吓坏了赶来的大表哥。 “这是怎么了?”大表哥错愕地看着他,“你没事儿,原照?” “我、我没事……” 原照僵硬地笑了一下,表情却好像是已经忍不住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不能哭,原照,不能哭,一旦哭了,就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永远失去了。 可是…… 屈辱的眼泪还是忍不住从脸上流下来。 不论如何,都难以驱散铭刻在脑中的那一幕场景。 在黑暗里,随着火柴的抬起,被点燃的烟卷。 那一双在明灭的火光中被照亮了的漆黑眼瞳,还有那一张哪怕染着血痕也依旧堪称惊艳的俊美面孔。 漆黑的长发自他破碎的衬衫上垂下,落在血和白色的花丛之间,便仿佛消融在那一片在黑暗中渐渐模糊的色彩中去了,难以分辨。 那是纵然再如何惨烈的背景和再如何狰狞的血色都无法掩盖的庄重和肃冷。 就好像看到在天堂的光芒中回头向恶魔比出中指的驱魔人,为了一条狗杀光一整个黑帮然后又杀了一整个黑帮的杀手,头戴墨镜身穿黑色风衣行走在子弹时间里的神秘黑客…… 此时此刻,年仅十四岁的原照忽然有了一种深刻的领悟——有些比赛可能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而自己……已经败了。 输在了起跑线上。 毫无还手之力。 “为什么!” 原照悲愤地仰天长啸,终于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明明都是升华者,为什么他会那么时髦啊!” “……” <sript>();</sript> 第一百八十二章 有人要害我! “喂?在吗?” 三十分钟之后,急救车里,槐诗接受着紧急护理人员的包扎和伤口缝合,拿着从社保局那里借来的手机,拨通了艾晴的电话。 短暂的忙音之后,电话被接通了。 在寂静的会议室之中。 “啊,我收到现场的消息了。”艾晴的语气依旧平静:“做的不错,对比一下,真是让不少人都丢光了脸啊。” 随着少女的话语,不少参会者的神情都有些挂不住了,但却对此无可奈何。 场面话说再多,能有人家事情办得漂亮么? 被绑架了都能反杀,开着直播就把绿日的人给突突突突了,不仅给金陵支部挽回了至关重要的颜面,还在后续同社保局的交涉之中争取到了不少的底气…… 槐诗这一波操作实在太六,导致参会者们还在想这究竟是基本操作还是其他什么,要不要先坐…… 没办法,艾晴万年平静的表情实在太具有迷惑性了。 哪怕心里愤怒到快要狂暴,脸上依旧淡定得看不到任何变化,如今接到槐诗的电话,神情之中也没有任何得意。 反而仿佛磨刀霍霍那样,平静的让人发慌。 “恩?”槐诗感觉有点不对,“似乎我又搞坏了什么事情吗?” “不用担心,好好休息。” 艾晴垂下眼睛,“剩下的事情我会搞定。” 说罢,挂断了电话。 “我们继续——” 她转动着手机,抬起了满是恶意的眼瞳:“关于如何筛查内部通敌的叛徒,我有一个想法……” 磨了三个小时之后,这把刀终于亮出来了。 于是,会议继续。 “真没事儿?” 槐诗愕然地看着挂断的电话,不过很快就耸了耸肩,把事情抛在脑后。 反正艾晴搞的定就行了。 由她去给自己争取赔偿,总不用担心会吃亏。 他依靠在急救车内的墙壁上,开始休息了起来。 其实这一场斗争对如今的自己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虽然弄得狼狈了一点,但意外地通过了激烈的争斗和伤口愈合消耗掉了原本过分充盈的生命力。 而经历过发泄之后,瘟疫光环总算可以操纵自如。 甚至被他摸出来了一点使用的门道。 总之,告别了头盔和防化服那种见不得人的造型,简直可喜可贺……自从进阶之后,他都两三天没合眼了。 跟磕了一箱子红牛那样,想睡都睡不着,如今终于能够休息一下了,他迫不及待地打算找地儿来一场肥宅快乐梦。 然后,他听见了急救车的门被敲响的声音。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带着和煦的笑容,‘大表哥’走进了急救车里,坐在了槐诗的对面:“现场的情况我已经从末三那里了解过了,还有一些问题想要了解一下。” “请讲。” 槐诗礼貌地颔首,“请问,怎么称呼?” “啊,忘记自我介绍了……” 大表哥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伸手说到:“我姓诸,叫做诸红尘,是清羽的哥哥。忝任金陵社保局局长……大家都叫我大表哥。” 清羽? 槐诗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诸清羽,这是白帝子的名字,旋即大惊:“那岂不是……” 对他的错愕好像早有预料那样,诸红尘笑起来:“岂不是什么?” 槐诗吞了口吐沫,强行把‘大舅哥’这三个字儿给咽了下去,艰难地笑了笑:“岂不是……很厉害咯!” 他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他被人叫大表哥了。 是真的大表哥啊。 白帝子的哥哥,真·重量级角色! 想到自己见到白帝子时候的智障举措,他顿时又开始头疼起来,完犊子了,大表哥上门怕不是来揍人的。 诸红尘被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逗笑了,摇了摇头:“放心,清羽都跟我说了,小孩子家家什么都不懂,误会而已。” 槐诗顿时松了口气。 “年轻人以后不要那么冒失就好。” 他拍了拍槐诗的肩膀,笑容古怪,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看着他的神情还带着一丝略微的满意和审视,总让人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如今看来,玄鸟师傅说的没错,你是那种有天命在身的人啊。”他轻声感慨道,忽然问:“真得不考虑来社保局么?当年你的曾祖父槐广在探索边境的时候,我们社保局可是赞助商之一呢,咱们合作关系源远流长。” “呃……” 槐诗想到社保局那一堆大神,顿时面露难色:“这个,怎么说呢,我现在干得挺好,短时间内没有跳槽的打算。” “也对,社保局有时候情况也比较复杂,未必适合你,人各有志,这个勉强不来。”大表哥宽容地点了点头,想了一下,直截了当地问道:“可以的话,方便告诉我——你和罗老师是什么关系?” “罗老师?” 槐诗一愣,“那谁啊?” “你不认识么?”大表哥困惑地皱眉:“那你的禹步是哪儿学的?” “……等等!” 槐诗终于明白了他在说什么,有些不敢置信:“你说的罗老师,该不会是罗娴?” 大表哥好像见了鬼一样,愣了好久,旋即,便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忍不住大笑起来:“不不不,你搞错了,小娴是罗老师的女儿。 哈哈哈,原来如此,我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难怪前两天她从厨魔大赛回来就到我这里来打听了一堆新海的事情……你们碰面了吗?” “一言难尽啊。”槐诗摇头叹息。 “被挑战了?” “恩,差点翻车。”槐诗苦笑:“我以为我自己已经足够厉害了,没想到还是井底之蛙……偷学的事情真是抱歉,改天我上门解释。” “不,没关系,罗老师知道的话,说不定反而更开心。” 大表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能够从小娴那里靠着对决学到禹步,哪怕是残缺的,这一份天资也足够惊人了……说实话,我已经开始考虑怎么把你从天文会那边争取过来了。 话说,你觉得末三大姐怎么样?” 说着,他弯下腰,手肘撑着膝盖,露出古怪地笑容:“你看,严厉一点的上司的话,我们社保局也有哦。” “不是一回事儿谢谢!” 槐诗已经服了,怎么你们社保局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挖人墙角的。 开了个玩笑之后,大表哥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稍后就会有人送你回去。 祝你新秀赛顺利,少年,我看好你哦。” 临走之前,还比划了一个加油的姿势。 喂,大哥,你真得是局长吗? ……不过槐诗却越发的理解他为什么被叫做大表哥了,一点架子都不端,还这么年轻,根本就没有距离感嘛! “惊了,怎么是你? 十分钟之后,槐诗看到了里见琥珀生无可恋的脸。 隔着车窗。 那一辆横冲直撞的跑车朝着他狂奔而来,在最后一秒刹车,停在了槐诗面前,里见琥珀探出头,匆忙地呼喊:“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这句台词你是不是想了很久了?” “都说了没时间了,快上车!” 里见琥珀暴躁的让人害怕,直接伸手把槐诗拽进了车窗里,然后一脚油门蹬死了,汽车狂飙。 半截身子在外面半截身子趴在琥珀小姐的身上,槐诗狼狈挣扎,好不容易爬到副驾驶,系上安全带,才喘息着回头:“瀛洲人都像你这么热情奔放么?” “东夏人都像你这么喜欢吐槽吗?!” 自狂飙之中,里见琥珀回头反唇相讥,那视线锐利地仿佛要摩擦出火花一样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开玩笑。” “在美洲娱乐片里,这种时候都要讲个段子来娱乐一下,要不然气氛太沉重了不好。”槐诗调整了一下坐姿,轻描淡写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天文会金陵支部被绿日袭击了。” “草!”槐诗差点吓得跳起来顶穿车顶,“那还等什么,赶紧的啊!” “这时候你就着急了?”里见琥珀冷哼了一声。 “废话,我家监察官还在那里呢,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个月工资怎么办啊!”槐诗直接拔出了斧头短刀,恨不得直接从夫子庙砍到老街口去:“绿日那帮孙子反了天了!” “……不过很快就被镇压了。”里见琥珀瞥了槐诗一眼:“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你去搞什么营救任务,放心。” 槐诗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驾驶席上的少女继续说道:“但是,袭击造成一场爆炸……” 瞬间紧张。 槐诗瞪大眼睛。 “不过幸好无人伤亡。” 就好像说话习惯了大喘气一样,看到槐诗松了口气之后,里见琥珀紧接着说道:“但在骚乱之中,一名天文会成员被挟持……” 槐诗彻底无力,一败涂地:“算我求你,一次性说完好不好?” “放心,绑匪在第一时间被你家监察官拔枪击毙了,恩,被挟持的副部长据说受到了惊吓。”里见琥珀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毕竟差一点就要被自己人爆头了呐,想必会留下相当大的心理阴影?” “所以说究竟跟我有什么事儿啊?”槐诗无奈,“总不会是去找我顶锅的? “你想多了。”里见琥珀狠踩了一脚油门,汽车加速:“绿日袭击失败之后就撤退了,不过,却现场留下了一个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槐诗一眼: “——指名道姓是给你的。” 风评那孙子要害我! 槐诗瞬间警觉。 <sript>();</sript> 第一百八十四章 告一段落? 在槐诗在纸上画了个对号之后,他就感激地弯腰,双手接过。 而一群侏儒已经技艺娴熟地四散开来,给各位观赏者散发着他们的传单——【重要时刻,怎能无歌】深渊黎明合唱团,您最专业的伴奏者,属于您的私人演奏团(现招手弦乐乐师若干,请有意者与’无归者墓地’4号碑联络) “……行。”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强行遏制着自己去应聘的冲动,从侏儒团长的手里接过最后的贺卡。 “深渊黎明合唱团竭诚期待为您提供下一次服务。再见了,朋友们,再见!” 随着侏儒们的依依不舍的挥手,这群来自地狱的奇怪生物们驾驭着干冰凝结成的雾气和五光十色的奇怪迪斯科光芒,消失在了空中。 一片死寂里,所有人面面相觑。 “就这?”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谨慎小心地打开了手中的的贺卡,恩,粉红色、装帧精美,打开之后就看到里面一行烫金大字:友谊地久天长。 地久天长个屁咧! 你们绿日都是神经病! 跑来搞自杀袭击就是为了给我开个单人演唱会吗? 图什么啊! 槐诗发自内心地陷入了疑惑,而且,好像哪里不太对,可是究竟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出来,直到在漫长的寂静中,麻雀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兄歹,关于你的’好朋友’风评所留下的麻烦……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 槐诗低头看着不知何时把自己围起来的面具干员们,表情人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如果我说我没有我不是的话,你会相信吗?” “行。” 麻雀端详着他的面孔,神情古怪,语气变得玩味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当场逮捕就对了……是?” 一双手铐落在槐诗的手腕上,他戏虐地吹了声口哨: “跟我们走一趟。” 黑色头套蒙在了他的脸上。 一桩闹剧,就此告一段落。 才怪。 据说后续闹出了好大一场乱子来,短短几天之内,有一帮带着麻将面具的家伙在内部横冲直撞的肃反,抓到了好几个内奸。 甭管是不是内奸,反正被带走了之后就没回来的。 不少干员都先后接到了动向古怪的调令,而中层的频繁变动则暗示着高层一片死水的表面之下已经白热化的斗争…… 但这和槐诗这一条咸鱼而言有什么关系呢? 他第一时间就被丢进支部的拘留室里去了。 由艾晴亲手签发的拘捕书。 明面上是调查他被绑架之后的经历,实际上里面有床有网还有游戏机,偶尔老肖他们还来请吃饭,大家热热闹闹地去食堂搓一顿,然后吃完槐诗再一个人慢悠悠地溜达回去。 简直赛过度假。 说实话,艾晴对槐诗已经没有其他的期待了。 像这种命硬如野狗、滑溜不沾手的家伙,就算支部爆炸了他恐怕都不会掉一根毛,她对自己唯一手下的要求如今就只剩下了一点——别搞事。 这种关键的时刻,只要别搞事儿,你搞什么都行。 每天槐诗需要做的,就是漫长又漫长的审查和报告,完全是走形式,反正审查的人没用心,写得报告也多半没人看,可惜了槐诗的妙笔生花。 甚至没有人来问他的姓名和年龄! 搞得他白期待了一场。 但不论如何,他都乐得轻松。 在如今充满低气压的狂风暴雨中,这个小小的监狱俨然变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避风港,大家每天一起摸鱼打牌联机打游戏,不亦乐乎。 直到五天后,槐诗终于迎来释放——不止是释放,而且还有一个看上去相当高层的大叔来抓着自己的手嘘寒问暖,关切地询问槐诗在拘留中苦不苦累不累,天文会绝对不会遗忘任何一个有功之人bububu…… 看那意思,似乎是打算对前些日子动乱中槐诗在本部被绑架的事情做出一些补偿。可以想象,除了他惊人的表现之外,恐怕多半得益于艾晴这些日子以来的强硬争取和威逼勒索。 看他那肉疼的样子,似乎大出血了的样子。 当然,在明面上这是对他勇于和绿日这种边境恐怖分子进行斗争的事迹表示肯定和鼓励,并且盛赞他简直是绿日克星,以后请再接再厉。 再接再厉个屁! 槐诗心里翻着白眼,一阵应付之后,领导总算满意地走了,然后他就被两个人送到后门,上到一辆没有挂着特殊牌照的车里。 然后,看到驾驶席上似曾相识的少女。 ——里见琥珀。 带着墨镜,咀嚼着口香糖,摇下来的车窗外面已经堆了一地的烟头,依旧是一脸咸鱼到无可救药的样子。 简直生无可恋。 “走,传奇酱。” 她一脚踩下油门:“我带你去领你的补偿。” “……怎么又是你?” “不然呢?”里见琥珀反问:“除了融入不了集体的、可怜的外国临时工之外,你还打算让谁来给你开车?白帝子么?不怕折了你的福报么?” “呃,感觉你生活很艰辛的样子……” “是啊——” 里见琥珀没好气地说:“生活轻松愉快又幸福看上去还胖了一斤的槐诗先生,能不能发一发你的慈悲,将你的首级送给我这个可怜的女孩儿?” “你在想屁吃。” “啧……” 里见琥珀发出不快的声音。 “还有,为什么是你来?”槐诗问:“你不是社保局的么……老往我们天文会跑不合适?” “你以为我想来啊?” 里见琥珀冷哼,“天文会金陵支部将那个名额给你,但这不代表所有东西都是他们的对不对? 反正记得放尊重一些,师匠可是很严厉的。” “师匠?” “总要尊师重道是?我刚刚来东夏的时候,有幸在师匠那里进修过半个月的时间……” 提到过去,里见琥珀的神情就分外的复杂起来:“毕竟我当时是外籍成员,太稀罕了,当时连分给我的带鱼都要比别人宽一些,真好啊,抛去进修的那一段噩梦不论,那段日子,简直如梦似幻一般……” “不,我是说,给我的补偿……是个培训班么?” 槐诗终于反应过来了,顿时有些傻眼,神他妈培训班,还是社保局的培训班,有什么用嘛? 而且里见琥珀的那样子还十足的可惜和嫌弃,好像槐诗从他们手里占了大便宜了一样,“半个月的时间,能学到多少都看你,但社保局可以保证,过了这个村,就绝对没有这个店了。” “……” 槐诗愣了好久问:“是不是我上完了这个班,我回去就能进步了?” 等一下,虽然对外职务是连武官都够不上的临时工·行动干员,但他内部职称却依然是新海市天文会驻地的机要秘书,直接对艾晴负责,再要往上升级的话,岂不是…… “你在想屁吃。” 里见琥珀原话奉还,“社保局的进修回去升你天文会的官,你怎么想得这么美?” 槐诗的眼角抽了一下。 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小心眼啊! 不就是抢了她一个人头么?记恨到现在! 嗤,瀛洲人,就是小肚鸡肠…… 他伸手,从驾驶席旁边的格子里翻出了一包拆封了的七星,拿起里见琥珀的打火机,随口问了一句:“你一个瀛洲人,干嘛跑到社保局来啊?” “工作啊,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有遗产可以拿么?”里见琥珀瞄了一眼自己的烟,脚下油门加速,“我家里的老头儿们还没死光呢,钱哪里轮得到我啊,希望他们能够早点入土,我好回去继承家业啊。 “不,我是说……你一个瀛洲人,为什么要来东夏的社保局?去鹿鸣馆不是更好么?” 槐诗低头,点燃了烟卷。 琥珀没有回答,只是神情变得越发不快。 “你是社保局还是我是社保局的啊?问这么详细,查户口吗?”她忽然问:“对了,你系安全带了么?” 槐诗一愣。 忽然之间,他只看见里见琥珀猛打方向盘,过了一个拐角之后,然后刹车踩到底。瞬息间的动作眼花缭乱,在轮胎摩擦的尖锐的声音里,整个车在原地飞速旋转了起来,好像陀螺那样的。 短暂的腾空。 在车里的,槐诗看到仪表盘上那些细碎的东西随着自己一同飞起。 意识仿佛电光一般,在神经之间流转。 一切都戛然而止。 闪电反射。 在这短暂的瞬间中,他近乎停滞地漂浮在半空之中,和自烟卷上飞起的火花一起,看到了一缕凝固在空中的烟雾, 紧接着,那一缕便烟雾破碎了。 随着打火机的焰苗一起,被沉重的风声撕裂。 剧烈的力量自惯性之中骤然降临,粗暴地笼罩了一切,卷灭了烟雾和火光,拉扯着一切,粗暴地抛向了四面八方。 除了槐诗。 自这漫长到仿佛看不见尽头的瞬间中,槐诗一动不动,无视了车身的剧烈回旋和震颤。 就好像钉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那样,整个人甚至没有离开椅子哪怕一寸。 只是任由头发飘飞在空中,然后,伸手,重新摘下了那一根飘在空中的烟卷,塞回了嘴角,优哉游哉地深吸了一口气。 随着回旋的停滞,一切都戛然而止,在轮胎的哀鸣和车身的震颤里,抱枕、水瓶、烟盒和打火机,一切都重新落在了地板上。 槐诗缓缓地吐出了肺腑之中的烟雾,将燃至末尾的烟卷掐灭在扶手箱上,回头,端详着准备看他出丑的少女,那眼神就好像看着隔壁拿着铁叉子捅电门玩的熊孩子一样。 如此的慈祥,如此的无奈。 “姑娘,车开成这样,我给你个差评不过分?” <sript>();</sript> 第一百八十五章 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姑娘,车开成这样,我给你个差评不过分?” “……切。” 眼看自己的恶作剧没有奏效,里见琥珀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 “到了。”她看向前方。 随着刚刚剧烈的回旋,整个轿车竟然滑进了路边最后一个停车的空隙里,在间不容发的距离中完美入渠,甚至没有在前后的车上划出一道缝隙。 只在地上留下了四道交错繁复的车辙,惊掉了一地路人的眼球。 估计还会烧掉不少修车的费用。 而车,已经停在了一栋繁茂商厦的前面。 数十米外人流如织。 此刻惊叫声才姗姗来迟。 一个夹着各种凭证和卡片的本子丢进了槐诗的怀里,里见琥珀指了指前面的入口:“拿着这个,进门右拐,给保安看这个,上专用电梯到六楼就行了,我在这里等你。” 槐诗拿起证件,感觉到有些不妙:“你不陪我一起?” “算了,今天可是授课日啊。” 里见琥珀的脸色隐约地白了一下,看向槐诗的眼神就分外地怜悯起来:“那个家伙一旦高兴起来,简直要出事情啊……你就自求多福。” 槐诗狐疑地看了她半天,冷笑一声,拿起手里的东西,“我就不信了,你们这个培训班还能吃了我不成。” 他下车,径直走向了琥珀所说的方向……看上去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商场,而且还有着贵宾专用的电梯。 只不过一路上保安看自己的眼神,都好像端详着某个壮士牺牲之前的遗容一样,带着一丝震惊和哀婉。 你们以为这么就能吓退我? 槐诗冷哼,面不改色地上了电梯,刷卡之后按下了按钮,等待电梯上升。 他倒要看看,这培训班究竟是什么龙潭虎穴。 坑? 呵呵,再坑能有乌鸦坑么? 简直开玩笑! 我淮海路小佩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在这阴沟里翻…… 随着电梯缓缓开启,槐诗眼前骤然一黑。 轰! 如有实质的声浪随着铁门的开启卷入了逼仄狭窄的空间之中,带着某种可以说令人的灵魂都颤动起来的曲调。 轰鸣巨响。 几十台低音炮从四面八方剧烈地震动,传来了令人肝胆俱裂的震撼旋律。 槐诗,忽然感觉到一阵恶寒。 “oung an!” “there's no need to feel don!” “i said,oung an,pik ourself off the ground……” 那歌声是如此的热情洋溢,导致与槐诗竟然产生了一种被抛入熔炉一般的恐惧和茫然。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庞大的大厅里,那一条条近乎的魁梧大汉。 “妈耶……” 槐诗窒息了。 这是什么鬼! 就在翻着微黄的灯光之下,只穿着短裤甚至连背心都不屑与披挂的壮汉们正在热火朝天的锻炼中。 卧推、抡绳、负重深蹲乃至搏击、摔跤和相扑…… 在这里,没有给娘娘腔们自拍用的跑步机和椭圆仪,只有纯爷们最爱的史密斯架、拳套和无数大大小小的杠铃。 锻炼!锻炼!锻炼! 无数肌肉在跳动着,嘶吼,随着狂放的歌声一同咆哮。 就在槐诗错愕地凝视里,那些油光锃亮的健壮身躯碰撞在一处,洒下激情四射的汗水。 在一块块涂抹着橄榄油的肌肉之上,炽热的汗水化作蒸汽袅袅升起,几乎形成了令人窒息的雾气,将渺小孤单又无助的槐诗淹没了。 好像地狱一样。 恐惧化作一只大手,捏住了槐诗的心脏,缓缓收紧。 会死的。 再呆在这里的话,自己一定会死…… 毫无道理的,内心浮现了如此的想法,槐诗不敢再看地上正热火朝天地摔跤,连口吐沫都不敢咽,僵硬地后退了一步,然后疯狂地按动了电梯的按钮。 快开,快开,快开,快开! 强者的世界恐怖如斯,自己还是赶快回车里瑟瑟发抖比较好。 就在槐诗发自内心地祈祷中,电梯门终于缓缓再度开启,可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掌猛然拍在自己的肩头。 “小伙子。”一个沙哑地声音问:“你准备去哪儿呀?” “对、对不起。”槐诗僵硬地回头,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我走错地方了……” “不对啊,我们健身房有卡才能上来的。” 那老头儿抬起手,挠了挠自己光秃秃的脑勺,展露出比槐诗大腿还粗的胳膊,以及上身那堪称恐怖的肌肉。 妈耶,肌肉成精了。 这是槐诗的第一反应。 就好像重庆的交通一样,可以说夸张到乱七八糟的肌肉毫无规律地覆盖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具看着就让人眼睛疼的健壮身躯。 和其他健身的人一样,老头儿浑身就穿着一条根本快要什么都遮不住的短裤,要不是脸上的皱纹和下巴上的白胡子,槐诗根本分不清他的年龄了。 “奇怪,看着眼熟啊。” 端详着槐诗瑟瑟发抖的样子,老头沉吟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嘴黄牙:“来都来了,干脆做几组无氧再走嘛!来,我教你……” “不用了!我不需要健身,谢谢!” 在他伸手拉住自己前,槐诗一个猛跳,挤入了电梯里,疯狂地按动关闭:“我这就走,不打扰了,您可千万别送,再见啊大爷……” “等等!” 合拢的电梯门猛然被大爷双手分开了,一个锃亮的光头探了进来,端详着槐诗的面孔,眉毛挑起: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今天来报道的小鬼……对?” 说罢,不容槐诗反抗,老头儿伸手,捏着槐诗的肩膀,几乎将他提了起来一样,如若无误地转身走进了健身房中去。 一路上穿过了那些在地上缠斗的摔跤者和在歌声里举着杠铃扭着屁股蛋子热舞的肌肉大汉,他直接将槐诗丢进了角落里的凳子。 不知道是这强者的气息太过恐怖还是其他,槐诗一时间竟然没有来得及反抗。 然后,老头儿坐在了桌子后面,戴上了一只老花镜,泛起抽屉里的本子来,这里似乎就是办公室、会客室外加休息区了。 “槐诗,对?” 老头儿翻起眼睛看着他,一只手抓着笔,另一只手还忙里偷闲抓着一只哑铃练臂肌。 “对对对,大爷嚯阔落。”萌新槐诗瑟瑟发抖地递上了一罐冰可乐:“大爷怎么称呼?” “我姓罗,叫我罗教练就行了。” 罗老面无表情地接过了槐诗递过来的可乐,然后举到他的面前:“这是什么?” “呃,可乐。” 嘭! 可乐被捏爆了,巨响。 “错!这是热量!这是垃圾你知道么?” 罗老瞪大了眼睛,和煦的面孔瞬间变得肃冷如鬼神:“在我的健身房里,在纯爷们的世界里,这就是垃圾! 纯爷们,只喝蛋白粉,不需要这种垃圾!” 随着他说话,浑身的肌肉都仿佛跳动了起来,好似随着老人一起咆哮。 无数汗水震动着飞出来,几乎落在槐诗脸上。 槐诗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行行行,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只想赶快求个解脱。 “算了,你是新人,不懂这些,注意不要再犯就是了。” 罗老随手把捏爆的可乐丢到了一边,然后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记下了槐诗到来的时间,然后伸手:“拿来。” 槐诗小心翼翼地把琥珀给自己的证件递过去,罗老低头撇了一眼,拍开:“谁要你这个啊。” 就在槐诗错愕之中,他抬起手,指了指背后写在一块破木板上挂上墙壁的价目表:“我们这是健身房,你来学习,得先办卡啊!” 学个屁啊! 学你们光屁股打架吗! 槐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可是在一群肌肉壮汉的逼视之下,竟然不敢反驳,只能怂逼掏出钱包,企图先蒙混过关然后跑路。 “行,多少钱?” 罗老说,“十万。” 槐诗吓得几乎跳起来,“这么贵?” 罗老嗤笑了一声,抠了抠鼻孔,补充道:“……美金。” “你疯了!”槐诗瞪大眼睛。 罗老不为所动,最后缓缓地说完: “一天.” 一天,十万,美金。 槐诗被这价码吓得摊在地上。 这他妈哪里是健身房?这是杀猪屠宰场! “大爷你是x乡旅游局的吗!” 槐诗怒了,指着后面牌子上的价目表:“你这上面明明说一年三百块东夏币啊!还送健身包呢!欺负我不识字吗!” “你想要和他们一样唱着歌练肌肉,就是一年三百块啊。” 罗老无所谓地指了指槐诗身后挥洒着汗水的大汉们:“但你真得是来学这个的吗,小鬼?你觉得升华者需要健身吗?要知道贵自然有贵的道理……” “有个屁的道理!”槐诗捂住钱包,一脸警惕:“你一个健身房,不教健身你教什么啊?” “当然是教你怎么打架咯。” 罗老咧嘴笑起来:“怎么和人打架,怎么能打赢,怎么把人打死……我这里能教你的,不就只有这些么? 按照我们健身界的规矩,先让你体验一节课怎么样?” 他搓了搓手指,眉毛挑起:“十分钟,只收你一万,我空手和你打,你能让我后退一步就算你赢,如何?” “大爷你在做梦么?” 槐诗冷笑,“要不我和你打,我后退一步就算你赢,然后你给我一万好不好?我保证到时候跑的比博尔特还快!” 任你舌灿莲花,我自岿然不动。 想要我的命容易。 想要我的钱? 你做梦! <sript>();</sript> 第一百八十六章 雷霆霹雳(感谢新盟主) 感谢‘书友20180906125016289的’盟主。 一片寂静。 随着槐诗的话语,音乐声一滞,无数锻炼的壮汉错愕地回过头来,就连罗老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一瞬。 如此清奇的思路,真的是他平生仅见。 而槐诗则平静了下来,神情坚决。 ——这老王八蛋想要骗我的钱! 捂着钱包,少年内心之中骤然浮现出无穷的勇气,仿佛连那震耳欲聋的歌声和无数肌肉大汉都不怕了一样。 坚守底线,绝不动摇。 表示拒绝之后,槐诗便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子,当着他们的面拉开了一罐冰可乐喝完,以示决心的同时大家顺便划清一下界限。 快乐水这么好的东西,竟然还有人不喝的,简直有毛病! 然后转身离去。 如此轻松又潇洒。 直到背后的老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不屑地问:“连打架都不敢?你还是不是个男人?看你长得这么娘娘腔,胡茬难道是贴上去的? 恩,当牛郎的时候富婆快乐系列玩多了也说不定啊……” “啧……” 槐诗的脚步停顿在了原地,眉头皱起,缓缓回头。 “老大爷,你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话可不能乱说……” “恩?” 罗老似是不接,歪头看着他:“我乱说什么了?不都是实话么?” 说着,他鼓动了一下胳膊上的肌肉,浑身野蛮生长的肌肉像是潮水一般地波动起来,向着槐诗挑衅道:“来啊,小鬼,不爽的话,打我撒!” “你确定?”槐诗冷声问,“上次跟我这么说的老头儿还欠我四十块演出费没给呢,别不是讹我。” “哈哈哈,小鬼真有想法。” 罗老咧嘴,脸上短短的白色胡茬像是钢针一样一根根地舒展了起来,笑容变得渐渐狰狞,好像就连那笑意之中也长满了肌肉一样:“如果你能打死我,说不定还能领个几亿的赏金回去呢,哪里需要担心有人讹你呢?” “我倒是不怕,但问题是……” 槐诗看向罗老的背后,努了努下巴。 就在老人困惑回头的时候,从背后的枪套里拔出手枪拨开保险对准他光秃秃的后脑勺。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扣动扳机。 轰! 在枪口喷薄而出的巨响中,槐诗错愕。 在那一瞬间,他开启的闪电反射中,窥见了瞬间的动荡。 当他扣动扳机的瞬间,自无可躲避之处,老人的脑袋诡异地从脖子上转了三百六十度,回到了原本的方位。 右臂的肌肉瞬间鼓胀,迸发出铁青的颜色,瞬息间如鞭子一般向着枪口所指的方向扫下。 那一声破空的脆响和枪声的轰鸣重叠在一处,竟然难以分辨。 而一颗扭曲的子弹,已经自罗老的手中落在地上。 嘶……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中涌现出了难以言喻的震撼:这老王八蛋,ga是ga了点,但搞不好真的是个世外高人…… 虽然早就已经断定子弹对他造不成威胁,可老男人的反应依旧令他感觉到一阵恐惧。 他听得清清楚楚。 罗老手臂抽下所迸发出的声音不是一道,而是六道。 就在那肉眼和凡躯难以窥见的短暂间隙里,粗壮地手臂柔若无骨的向前甩出,迎向了灼红的子弹。 可真正碰撞在一处的,却是他五根宛如拨动琴弦的指头。 从瞬间轻柔地弹奏,便自扭曲了膛线所赋予的离心,将它自从原本的轨迹之中摘出,扫落在尘埃里。 近乎恐怖的力量,肉眼难及的速度和骇人听闻的技巧融汇在这一击之中…… “怎么样?这一手,可还让你满意么,小鬼?” 罗老对于槐诗背后开枪的行径并不愤怒,倒不如说,对这种卑鄙无耻的行为竟然还有几分满意,咧嘴微笑着,一根根细小的肌肉便在面容之下跳动起来。 光秃秃的脑壳之上充盈着紫色的血气。 他自长桌之后走出,缓缓地活动着身躯,就好像热身一样,不断地有铁块摩擦的声音响起,恐怖的热意自那一具躯壳中迸发。 在擂鼓一样的心跳声里,他浑身的肌肉剧烈地跳动着,可是却没有鼓胀,反而缓缓收缩,到最后,竟然回复到了常人一般的身量,随着他渐渐弯下腰,青色的肌肉映衬之下,就好像一只人立而起的钢铁裸猿。 音乐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匆忙地闪向了两边,躲避着兴奋起来的教练,生怕被卷入这一场残酷的教习之中。 “你很不错。” 罗老却缓缓向前,缓缓说道:“听说你从小娴那里学到了一点寸步的技巧时,我就有些遗憾,她自己学艺不精,根本只会误人子弟。 今天你既然来了,看在你这一份才能的那份儿上,正好给你展示一下——” 说着,他在十五米外站定,扭了扭脖子,微微俯下身,向着严阵以待的槐诗做出了冲刺奔跑一般地准备姿势。 “瞧好了,这就是……” 槐诗眼前一黑,飓风扑面而来,紧接着,轰鸣声的迸发里,那一张骤然出现在面前的苍老面孔抬起眼眸,缓缓地介绍道: “——禹步!” 十五米的距离,一跃而过,甚至就连闪电反射都无从窥见的极速! 老人咧嘴微笑着,无数紫青色的肌肉重叠在一处,明明眼眉之间还带着林间散步一般地喜悦和轻松,可面目之上所涌现的却是庄严如岳、肃冷如铁的威严和震怒。 就好像……传说中持杵的明王那样! 在惊愕之中,槐诗下意识地后退。 “错了。” 罗老无奈地摇头,叹息。 这个时候哪里能后退呢? 后退只有给敌人步步紧逼的机会,既然敌人已经送上门来,那么,就应该先奋尽全力的去进攻才对? 你错过了,唯一一个可以出手的瞬间,只为了换取短短一米的躲闪空间? 有用么? 你觉得有吗? 我来告诉你,没有。 老人向着槐诗伸出了手掌,可他的速度已经慢了,距离槐诗的衣角只差一线。可槐诗却感觉不到喜悦,反而感受到一阵浓浓的恶寒和危险从老人的手中迸发。 “看清楚了……” 那一瞬间,罗老伸出的手掌之上,五指缓缓地张开,隔着三十厘米的距离,猛然收紧了,向后拽出! 此乃——鼓手! 五指摩擦迸发出火花,堪比深海的力量向掌心内施加。 转瞬间,巨响轰鸣。 在那五指之间,气浪凭空迸发,向着四面飙射而出,化作凌厉的飓风。像有震撼弹在面前爆炸,槐诗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响。 完了! 他的心里一凉,想要趁势随风向后退出,紧接着便感觉到此刻骤然动乱的飓风……宛如海底的暗流那样,随着罗老五指的拉扯,竟然推动着他飞向前方。 向着那个三步之外的老人。 微笑如佛。 他正向着槐诗伸手。 就好像他真的一掌抓住了虚空那样。 紧接着,就在槐诗呆滞的视线里,罗老的另一只手掌抬起,盖向了自己‘紧握虚空’的右拳。 石头剪刀布。 啪! 两者在瞬间碰撞在一处,张开五指的左手已然将拳头包住,动作轻盈又温柔,却迸发出了令人心悸的轰鸣和巨响。 就好像看到天和地在自己的面前缓缓合拢。 穹空坍塌,砸碎了无垠的大地。 月球坠落,在大气层中烧成了灼热的赤红,然后没入了深海中,掀起宇宙尺度的滔天巨浪,自剧震中散发出如有实质的毁灭力量。 槐诗的心脏狂跳,脸色惨白。 那一瞬,随着手掌和拳头的合拢,那嵌合成锤的双拳轻飘飘地向前一送。 顶在了槐诗的胸前。 一触即收。 瞬间的碰撞,奔行在老人躯壳和血脉之中的轰鸣和力量在瞬间灌入了槐诗的躯壳,充斥了四肢百骸,一寸寸地将霸道无匹的力量均匀地施加在了槐诗的每一张筋膜、每一条肌肉和每一节脊椎之上…… 于是,他听见了,天雷奋发,地鼓招荡。 此乃—— ——霹雳! 槐诗陷入呆滞。 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在那一瞬间听见了此生从未曾听闻的狂暴巨响。 紧接着,他就进入了第三人称模式了。 一击之下连魂魄都被打出来了一样,感觉不到了,无法操控四肢,只是呆板又迟滞地透过这一具躯壳的双眼,凝视着这世间的一切。 就在这漫长到难以言喻的瞬间中,他看见那一张微笑又狰狞的苍老面孔缓缓地远离了,因为他在向后。 向后飞翔。 自寂静中,平滑而顺畅地脱离了大地,回旋在了空中,带着恍惚的神情,划出了一道漫长的弧线。 三十米的距离一跃而过,他自大厅的尽头掠过了无数健身、热舞和搏击的壮汉,最后落在了门口平滑的瓷砖之上,弹跳,坠落,余势不竭地向后滑出。 就好像一滩烂泥一样。 随着电梯门叮的一声开启,他的半截身子就顺滑地倒进了电梯里。 直到许久之后,槐诗才从恍惚之中转醒,可是却依旧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只感觉要命的疼和要命的难受。 “恩?稀客上门啊。” 当他抬起眼睛的时候,便看到面前一双精致的凉鞋,还有一双白嫩纤细的脚趾,修长紧致的小腿。 向上看,便看到了一条灰色的长裙,胸前堪称惊艳的尺度,和那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弯起来像是月牙的眼睛,还有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罗娴?” 槐诗不可置信地问,然后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带着隐隐绿色的鲜血。 “恩,好久不见啊,槐诗同学。” 罗娴弯下腰,凝视着脸上无数毛细血管破裂,鼻孔流出两条鼻血的少年,眉毛微微挑起: “你来上门做客了吗?” <sript>();</sript> 第一百八十八章 对策(感谢新盟主茉莉) 黑暗中,槐诗再一次听见了雷鸣。 然后他就被打飞了,又双叒……被打飞了,飞在天上,转了七千二百度之后踉跄落地,然后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还有半截内脏。 在噼啪作响的声音里,潜藏在四肢百骸之中的劲力爆发而出,他炸了。 死了。 槐诗再一次睁开眼睛,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去冲了一个澡回来,再度躺在了床上,回到了命运之书的黑暗之中。 第一百六十九次回放开始。 然后迎来了第一百六十九次失败。 面对命运之书中的记录,槐诗至今还找不到任何头绪,纯粹是单方面的被罗教练吊打。 那个肌肉老头,简直是怪物一样…… 体验课上所展露出的,完全就是不给人任何学习门路的炫技式技巧,不止是一开始的禹步,还有后面的鼓手和霹雳。 看起来是简简单单的三招,但完全涵盖了所有槐诗能够想象到的赤手搏击的技巧,在赋予了源质运用之后,就形成了近乎奇迹的效果。 简直不可思议。 槐诗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有人竟然依靠纯粹的肌力运用辅佐以精妙的源质应用,就能够抵达近乎圣痕的范畴。 千变万化,完全无懈可击。 经历过槐诗上百次的尝试之后,就衍生出上百种的变化。 哪怕他完全没有任何掩饰,近乎明明白白地摊开到槐诗的眼前,他也分不清主次。 只能通过最笨的方法去一次次尝试。 挨打。 通过不断地试探来分辨每一个动作和细节的作用和含义。 而现在,经过了他的记录,他一共找出了禹步中七十一个关系到整体效果的细节,和十九种和鼓手的联动。 而鼓手这种进攻性的招数就更多了,进攻、试探、防守反击和破防强攻等等等等不同的变化,完全让他眼花缭乱。 放到他面前让他自己学他都学不完。 这都是那个肌肉老头通过无数次战斗中所延伸出的变化和随心所欲衍生出的新细节,好像大师一样随意泼墨却让任何试图偷师的人找不到任何痕迹。 至于最后的霹雳…… 槐诗已经放弃了。 太简单了,也太难。 那是超出了槐诗几百个段位以上的天成之招,但究其本质,却简单无比——剪刀石头布,三种变化。 纯粹是三种运用方法不同的鼓手结合在一处之后所衍生出的招数,前者没有摸透就像窥见后者的变化,完全就是在想屁吃。 那种恐怖的威力,只要一下,槐诗就会爆炸。 天雷轰鸣,地鼓招荡。 天地合。 倘若不是老王八蛋手下留情,槐诗早就均匀地炸成了一滩涂抹在健身房外的血浆了,保证连一块尾指节大的碎片都找不出来。 学不会,挡不住,打不过…… 槐诗还不如回过头去先搞明白最简单的禹步再说……但说是最简单,也只不过是相较后者而言。 哪怕看上去是脚上的动作,可实际上却牵扯到全身肌肉群的配合和数十种不同的源质应用。 槐诗所琢磨出的,真的就是皮毛。 和那种鬼神莫测的突进方式比起来,充其量也就是赶快跑了两步的程度而已……有了这种毫不保留的演示可以山寨,槐诗的进步自然神速。 倘若不是被打死一百多次的话,那个肌肉老头儿堪称名师了。 “扶我起来,我还能再送!”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槐诗再度从床上挺身而起。 然后他就吓得跳起来贴到天花板上,错愕地凝视着那个蹲在自己床头的肌肉老头儿,目瞪口呆:“你特么想搞啥?” 这里可是天文会的干员宿舍! 好,虽然叫做宿舍,但实际上只不过是在外面的酒店里开了一整层房间作为安置,支部才没有那么多空余的地方给槐诗这种外地的干员准备床铺。 但也不能乱闯啊! 尤其是天刚蒙蒙亮,一个浑身肌肉的怪老头儿除了裤衩背心连个外套都不穿蹲在一个少年的床头。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准备犯罪! “嘿呀,你醒啦?” 罗老缓缓地抬起头,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咧嘴,露出了一口黄牙:“正准备叫你呢。” “叫我干啥?”槐诗警惕。 一个热水瓶和一个毛巾丢进他的怀里,像是炮弹一样,几乎把他砸进了吊顶里面。槐诗吃痛,掉回了床上,一脸茫然。 “这什么?” “毛巾和热水瓶啊。”罗老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跑步了。” “啥玩意儿?”槐诗目瞪口呆。 “跑步哇,一日之计在于晨你知不知道?”罗老说着,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抽出一张汗津津的纸条,给槐诗展示上面那一长排项目:“还有今天的有氧、无氧项目……总共十七种,都在这里了。” 神他妈跑步! “你这体验课还包括这玩意儿?” “你不是办了卡么?”罗老撮了一口蛋白粉,亮出了自己的肱二头肌:“我们这儿增肌套餐很有名的,我帮你选了纯爷们的档次——只要半个月,再瘦的野鸡也能变成健美硬汉!” 槐诗已经快疯了:“我能不学么?” 罗老摊手:“那我也可以不教哇。” “行……” 槐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热水瓶和毛巾,表情抽搐了一下,抱着最后一线期望问:“我能不能先刷个牙?” “刷个屁牙,走了!” 罗老伸手扯起槐诗,直接捏着后颈好像捏着猫崽子一样提起来,晃里晃荡出门了,临到酒店门口,碰到了早起的艾晴,还颇为热情地挥手打了个招呼。 “你们认识?”槐诗好奇。 “啊,挺好心的姑娘啊。”罗老扛着槐诗往外走,闻言咧嘴一笑:“听说我去找你,还帮我刷了你的房卡呐!” “……” 槐诗悲愤,凝视着门口向自己挥手道别的艾晴,默默无语两行泪。 你就这么恨我的吗! 只能说噩梦一般的一天。 从大清早开始一直到下午四点,槐诗麻木地跟在罗老身后几乎试遍了健身房里有的没的每一个项目。 要说热身倒还凑合,但增肌效果绝对没有。 升华者本身的形体在度过生长期之后就已经固定了,哪怕是狂吃海喝变胖了,瘦下来之后改什么样子还是什么样子。 尤其是部分圣痕,还会对使用者的样貌产生影响。 就好像山鬼一样。 哪怕如今已经适应的差不多,看上去已经没有开始那么娘娘腔了,但依旧有一股子阴气。 说是阴柔也好,说是阴冷也好,这都是根植与气质之中的特性——隐藏在山中的鬼魅哪怕被赋予了生命,本质依旧是游离与尘世之外的精魂,隐藏在密林阴暗之中的巡行者。 要说健个身就能有用,不说变成肌肉壮汉,哪怕看上去再阳光那么一些槐诗也早就去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他头发到现在还是齐腰的长度,割了多少次都没用,耗光了自己的生命力还只能从酒店附近找点盆栽和绿植来嗑点回血。 “所以说,这些项目真的有什么用吗?” “开玩笑,当然没用啊。” 罗老一脸错愕地看着他,好像在看着一个傻子:“你怎么会觉得有用?” 槐诗顿时悲愤大怒:“那你弄这些图啥!” “我乐意啊。” 罗老认真地说:“健身多好啊,每个人都应该健一健,多巴胺你知道?只要……” “……讲真,咱就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了。”槐诗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能直接点,直接开始今天的课么?” “看样子信心十足啊。” 肌肉老头儿挑起眼角,咧嘴怪笑起来:“看来昨天给你的阴影还不够啊……既然你都已经迫不及待了,我倒是不介意再虐个菜。” “人老了别说大话,小心闪了腰。” 槐诗扭了扭脖子,把碍事儿的毛巾随手搁在旁边的架子上,后退了几步,摆出了标准的迎击姿势。 “我可是为今天的课程准备好久了。”他眯起眼睛,端详着面前活动着腰身的肌肉老头儿:“可小心一点,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罗老依旧一片轻松,随意地在自己的健身房里踱着步子,端详着槐诗的架势,微微颔首:“挺标准的罗马式啊,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 “是吗?我看不像,这种旧式裁判所的准备姿态现在全世界会的人不超过二十个呐。” “那岂不是很厉害?” “厉害到未必,不过落伍倒是有的。” 罗老缓缓地弯下腰,摆出冲刺的姿势。 浑身骨节摩擦,发出宛如琴弦崩裂一般的尖锐声音,夸张到不像样的肌肉迅速鼓起,令他的面目充血,一片猩红中露出了狰狞地微笑: “小鬼,这个世界,可是……不断地在进步的啊!” 轰! 巨响破空。 怪物呼啸而来。 禹步,依旧是禹步! 一步跨出,数米的距离一跃而过,近乎没有征兆,更没有过程,只剩下了最后的结果——结果就是,罗老已经站在了槐诗的面前。 鼓动的肌肉如水纹一般波动着,随着他臂膀的抬起,炽热的体温和浓厚的汗臭扩散开来。 他的右手已经高高举起。 五指虚扣成爪,好像扯着万钧重物那样,拉扯着爆裂的风,向着槐诗的面孔覆压而下,雷声轰鸣。 鼓手。 依旧是鼓手! 槐诗选择了后退,飞速后退,这一次他的动作,却令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那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禹步,虽然稍显稚嫩,可确实是禹步没有错了。 可这种临敌后撤蓄力反击的技巧,自己分明没有教过才对! 但不论如何,瞬息的空隙之中,槐诗已经退出了十米之外,就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拉扯着一样,速度飞快。 在他的脚下的所过之处,运动鞋和胶垫摩擦,留下了三道焦黑的残痕。 但是,没用! 这完全可昨天一摸一样啊,小鬼! 就算有那么一点悟性,可是却连一点记性都不长么! 罗老狞笑,劈下的手掌虚握,扯,焚风席卷,瞬间吞没了槐诗,将他如风中的稻草那样,扯向了自己的方位。 可那一瞬间,他却看到了。 那个少年,凭借着禹步后撤的蓄力和他拉扯的力量,竟然趁势腾空而起,宛如飞翔那样地,反而向着他飞扑而至。 自他的手中,无形的斧刃浮现,向着那一颗光秃秃的头颅斩落! 这就是槐诗苦思了一夜之后所想出的反击对策和奇招! 为了纪念这一至关重要的突破和创新,他决定用对自己影响最深的人来为它命名。 “吃我这招——” 少年怒吼: “——乌鸦坐飞机!!!!” <sript>();</sript> 第一百八十九章 你快乐吗 “乌鸦坐飞机!!!” 随着少年的咆哮,槐诗依然从天而降,向着肌肉怪老头儿的秃瓢举起斧子,一个跳劈! 自瞬息间,罗老抬头,凝视着少年的影子,眼角缓缓挑起。 这可真是……出乎预料啊。 他的嘴角勾起了笑容,然后,踏前一步。 轰! 地板震颤。 然后,上勾拳! 于是,风从地起,好像熔岩自地壳中喷薄而出一样,自高热之中,那一道铁青色的拳突破了飓风,笔直地砸向了槐诗的腹部。 自间不容发的关头。 而槐诗,却自空中转身,宛如飞鸟那样的,以沉重的斧刃调控着自身的重心,在瞬息间完成了变相,紧接着,自挥洒和回旋之中,向着自地而起的拳头伸出手掌。 五指张开。 似是防守。 罗老嗤笑,应该说以卵击石还是杯水车薪呢?没有二十厘米厚的坦克级装甲,只靠着肉掌想要抵挡鼓手所蕴藏的内劲。 未免太天真了点?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铁光迸射,结晶生长的声音里,祭祀刀自虚空中跳出,落入了他那一只手掌中,被握紧,笔直地向下刺出。 以铁对拳。 向上轰出的铁拳停滞了一瞬,罗老挑起眼眸,浮现出一丝微妙的错愕和惊奇:就连自己这一招变化也算到了么? 直觉? 还是其他什么? 他脚步一顿,再顿,自轰鸣之中,沉重庞大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向后划出了三米。躲开了自己本能击破的刀锋,重新站定。 槐诗落地,不可置信。 原本应对他的进攻,自己还准备了好几个相应的变招,可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后退。 要说祭祀刀能够砍伤他的话,那才不可能。 哪怕没有调用圣痕,槐诗都能看得出来,他起码是四阶的升华者,搞不好还是四阶之中顶峰那一筹的强者。 以他的技艺和力量想要解决自己这一击,几乎可以说有无数的方法。 “为什么后退?” 槐诗问,“放水了?” “啊,对,放水了,大概给你放了太平洋那么大的量。” 罗老带着嘲弄地微笑,撤去架势,微微活动着浑身的肌肉,近乎毫无防备那样,任由三步之外的槐诗寻找着自己的弱点和空隙。 “你觉得我会感谢你?”槐诗问道。 “要说的话,大概是这大概是这么多年以来的体会。” 罗老扭动脖颈,噼啪的声音令人发毛:“你看,倘若一味以数值进行碾压的话,战斗可以在一瞬间结束,可所绝出的是胜负,绝对无法给人带来任何成长。 ——所谓的教育,也不应该这样。” “哈。”槐诗被逗笑了:“虽然我很感动来着,但老头儿你只是压低了自己的力量,打算虐菜而已?” 就好像那些高手吊打萌新时的丑恶嘴脸一样。 害怕嘛?没关系,我让你双手双脚……只拿眼睛都能瞪死你。 令人不快的傲慢和自信。 可偏偏槐诗却无从拒绝,他确实需要面前的老人稍微降低一些段位,才能够学习到更多。 “所谓的教育,不就是这样的么?” 罗老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道:“抛去无关紧要的东西,最大程度上给人带来痛苦,令人知晓恐惧,了解禁忌,接受驯化之后方能自由地生存在规则之下,了解自身的浅薄和错误之后,方能正确地面对这个世界,从而在地狱之中寻觅到取得胜利的道路……” 槐诗竟然无言以对,愣了许久之后,毫不客气地感慨:“你这个老头儿,脑子一定有问题。” “谁说不是呢?难道升华者里就有正常人吗?” 罗老反问:“小鬼,想要在这个地狱一样的世界里活着,所需要的可不止是勇气,有时候,你更需要一点小小的疯狂……恰巧,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东西,难道我作为教师,不应该将这个交给你吗?” “那你可真体贴啊。” 槐诗反讽:“你确定我能学会?” “我觉得你一定会天赋异禀。” 罗老咧嘴,标志性地怪笑起来:“看你自学禹步挺好,那今天这一节课就从最简单的鼓手的构和型开始教起——” 说着,向着槐诗,他缓缓抬起了左手,摆出古怪地进攻架势,铁青色的面孔的肌肉勾起了狞笑。 “——至于教学方式太过粗暴的问题,你就不要介意了,好?” “这是你家,东西都是你的,搞坏了不要让我赔钱就好。” 槐诗无所谓地耸肩,缓缓地展开手,向着他展现刀和斧,露出微笑:“正好,我还有一招龙卷风摧毁停车场想让你见识一下。” 下一瞬间,槐诗踏前。 紧接着,破空的轰鸣声爆发。 于是,槐诗为期十五天的肥宅快乐课,就这样开始了。 “洞妖洞妖,我是洞拐,听到请回话。” “洞妖洞妖,我是洞拐,听到请回话。” “洞妖洞妖……” “听到了,你烦不烦啊?还有,洞妖是什么鬼?洞拐又是什么鬼?” 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角落里,那一台沉寂的自动售货机终于发出了声音,就好像快乐水和冰红茶在摇晃着回话一样。 隔着厚重的机身,那声音带着一丝女性特有的沙哑与柔和,还有深深的无奈。 “这不是显得亲切么?” 柳东黎叼着烟,依靠在售货机旁边,亲密地拍了拍售货机地顶端:“咱俩谁跟谁啊……我要的东西,你帮我找到了么?” 嘭。 一声轻响,一罐快乐水就从售货机里掉了出来。 柳东黎拿起来打开,可其中却并没有某种让人快乐的气泡液体,而是塞满了一卷厚厚的纸,扯出来之后,便成了卷曲的一叠。 “你要的都在这里了。”‘售货机’说。 “多谢啦。” 柳东黎吹了声口哨。 “不谢,我欠你的。” 柳东黎低头,一目十行地端详着纸张上繁复的记录,许久之后,不快地叹了口气:“都是一堆鸡零狗碎的破事儿啊。” “所谓的家族和家族之前,不就是这种么?从原始时代大家抢猛犸的时候就没变过,以前是抢水抢地,现在是抢钱,都一样。” 售货机冷淡地说道:“阴家也就是一个金陵本土的小家族而已,槐家……现在就一个十七岁的小孩儿,他的曾祖父槐广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虽然当年在边境开拓时期有一点名声,但风口上不差这么一只猪,有什么值得你去注意的地方么?” “孽缘啊。” 柳东黎挠了挠头,无奈叹息:“说来话长……” “我倒是不介意慢慢听。” “可能不能换一个地方和形势?”柳东黎尴尬地笑了笑,看着远处那些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人,低声叹息:“大家一定都觉得跟一台自动售货机聊天的人脑子有病。” “你从来有病,柳东黎,但你有病的原因一定不是因为和自动售货机聊天。”售货机忽然问,“四年前,费尔巴哈公馆事件发生的时候,你在现场的,对?” “……” 柳东黎的笑容僵硬了起来,沉默。 “恶性诅咒袭击时间,对不对?虽然被天文会覆盖了,但还有蛛丝马迹抹不掉。”售货机说,“你的时间不多了,何必去关心其他人?” “这与你无关。” 柳东黎终于不再笑了,神情变得冷漠起来:“你调查我了?” “柳东黎,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不和一台自动售货机做朋友——”他冷声回应,“尤其这一台自动售货机还在背后调查我的时候!” 售货机没有说话。 在漫长的寂静里,柳东黎的神情渐渐垮了下来,变得无奈。 “好,我的错,大姐你别生气。”他叹息了一声,又点了一根烟,“大家总有一些黑历史,就好像底裤一样,被看到之后总会有些不好意思。” 售货机并没有生气,只是说:“我在等你的‘说来话长’。” “就是说来话长啦,也没什么好说的。” 柳东黎无奈地挠了挠头。 “你觉得他像你?” “……没有?好,确实有一点。” 柳东黎的神情纠结起来:“可是……你知道的?那种小鬼看上去嬉皮笑脸,其实心里一直丧丧的,讨厌一切,甚至包括自己。有时候会让人很烦,但有的时候就让人感觉完全不能放着不管啊。 你看,毕竟认识了那么长时间,万一将来他出了什么事情抱憾终生的话,就会搞得像是我的错一样……” “你猜怎么着?” 售货机的语气变得嘲弄起来:“会这么想的人可不是你一个。” 似有所指。 于是,柳东黎彻底溃败,举起双手求饶:“抱歉啦,大姐,你就当临终关怀做好事。” 短暂的沉默之后,售货机轻声叹息:“变得优柔寡断了啊,柳东黎。” “难道不是变得更像普通人了么?” “是啊,恭喜你。”售货机嘲弄地问:“做牛郎就那么快乐吗?” “你以为做牛郎很快乐么?”柳东黎瞪大眼睛,“错了,牛郎的快乐你根本想不到!” “那么,快乐牛郎先生,打算怎么办呢?” “我怎么知道啊。” 柳东黎抽着烟,低着头:“我作为局外人,完全就没得插手的余地好么?除了瞎着急我还能做什么吗?” 售货机没有再说话。 她已经走了。 <sript>();</sript> 第一百九十章 实战训练 三天之后,社保局。 实际上槐诗不知道这鬼地方究竟在哪儿,因为一路进来他都带着头套,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坐在了一个空房间里。 头顶吊着惨白的大灯,面前一张桌子,白炽的灯光下,坐在桌子后面的人面无表情。 “我又犯事儿了?” 槐诗呆滞地看着四周,不等坐在对面的末三开口,便熟练地报出:“槐诗,男,十七岁,学生……” “……” 末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同僚,不知道他究竟在干啥。 “嗯?不是审问我么?” 槐诗大喜,“这么说我没犯事儿咯?” “哼,傻子一样。” 角落里的少年原照双手抱怀,神情不屑,好像憋着劲儿地想要找茬,被末三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你跟过来干什么?出去出去……” 原照神情无辜:“大表哥都让我来的。” “叫局长,大表哥是你叫的么,没大没小的。”末三抬手又是一巴掌,这次原照后脑勺一缩,躲过了。 “所以,有人跟我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儿么?”槐诗举手发问。 末三神情复杂起来,看了他良久,确认他真不清楚之后,才开口说道:“这里是金陵社保局的监狱部门。由于各种原因,出于保密,我们不能让你知道具体的位置和怎么进来。” “恩,看出来了。”槐诗环顾着四周黑压压的墙面,点头:“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末三摊手,“说实话,我只是过来跟你喝杯茶,你大可放松一点,毕竟你如今是天文会成员,你没有违反十二铜表法和边境条例,我们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况且,带你过来的人又不是我。” 提到这个槐诗就来气。 肌肉老头儿那王八蛋,忽然从车上跳下来,抓着他就过来了,他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然后,低沉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 “好了,我已经跟他们安排好了。” 老头儿难得穿了一件外套,大摇大摆地从外面走进来,拉了一张凳子坐下,就好像自己家一样,对槐诗说:“休息一下,等会儿准备上场。” “啥玩意儿?” 槐诗目瞪口呆:“你又给我安排了啥?” 他算是怕了这老头儿了。 这几天就想着办法折腾自己,什么健身锻炼都是小意思,后面又是把槐诗反复用鼓手打飞让他体会用劲变化,又是把槐诗双手捆起来自己举着加特林在后面逼着他逃命练禹步……怎么变态怎么来,弄得槐诗都有些想要再多交点钱算了。 但想到不能向坑钱势力低头,槐诗硬是咬牙坚持下来了。 没想到这老王八蛋越来越过分,直接把自己塞监狱了。 “实战训练。” 老头儿忙里偷闲捏着一个握力器,随口解释道:“每天训练没多大用,学得东西够了,就应该练练实战了,省得练了三年搏击出门被人打得找不到北。” 槐诗怒而掀桌:“什么鬼实战要放到监狱里来啊!” “当然是打死不论,不死不休的那种啊。”罗老一脸认真地反问到:“否则还算什么实战?” “……” 槐诗懵逼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吭哧了半天问:“你这么干不合法?” “哈哈哈,你说话真有意思。”罗老嗤之以鼻:“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请把自己拉出去枪毙一下,死在你手里的人不少……我记得当初杀人放火的时候可没这么娘炮啊,那个人叫什么来着,戚问?” “这和那个不一样!” “都差不多。”罗老把厚厚一沓东西拍在桌子上:“这是你今天的对手,本应该被处决的一个食魂教徒……被抓住的时候,他正坐在那一家三口的餐桌上,锅里的汤还热着呢,你猜猜煮了啥?” 槐诗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桌子上的审判书,许久,摇了摇头。 “我来你这里培训,不是为了干这个的。” “那是来作什么的?健身的吗?”罗老反问:“你学了杀人的本领,又不去杀人,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至少不是为了杀人才去学这种东西的。” 槐诗抬起眼睛看着他,神情变得坚决起来:“我也不是为了这个而站在这里。” “那又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 槐诗干脆利落地摇头,令老人皱起眉头。 “如果你想不明白自己选择了什么的话,就乖乖地回家喝你的快乐水去,小鬼,升华者的世界里可没这么温柔。” 槐诗的神情平静,只是看着他,反问:“不能因为这个世界不好,就理所当然地让自己变坏,对不对?” “天真。”罗老冷声说。 “很久之前,有人问我成为升华者是为了什么,告诉我,不论选择了什么,到最后都好像成语接龙一样,开始为所欲为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槐诗沉吟了许久,认真地说道:“我一直都在想她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到现在,才隐约明白一点——有的时候重点不是为所欲为,而是有所不为才对。” 在沉默之中,少年抬起眼睛看着他:“或许我选择变强是为了为所欲为没错,但前提不应该是我有更多的选择,而不是除了杀人之外就找不到解决问题的方式,不是么?” 角落里,原照撇着他,张口想要说话,然后又被末三一巴掌打在后脑勺上。 “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说,冷艳的大姐便捏着他的耳朵,把他拽出去了。 寂静里,罗老沉默地看着槐诗,似是不快,又好像终于窥见了那一张平静面孔之后的什么东西,渐渐恍然。 “这副小孩子一本正经说大话的嘴脸,真让人不爽啊,槐诗。” 虽然这么说,可他终于不再用‘小鬼’去称呼面前的少年了,渐渐收去往日的轻蔑,神情也变得平静起来: “那么,你要拒绝这一场比试吗?甚至还没有上场就认输?” “不,我会赢。” 槐诗平静地看着他,“既然这是课程的话,我就会完成,如果这是你出的题,那我就会解决。 但不论你有什么打算和教育计划,想让我变成什么样子,我恐怕都很难让你称心如意。” “听起来真像是坏学生会说的话啊。” 罗老愉快地笑了起来:“作为一个教育者,我已经开始期待你‘改邪归正’的那一天啦。”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槐诗起身,拿起了桌子上的判决书,向着门外走去。 就在槐诗准备出门的时候,却被老头儿喊住了,背对着他的老人忽然问:“喂,你知道对敌人抱有慈悲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放心。” 槐诗向老人摆了摆手,“那种东西,我早已经没有多少了。” 门关上了。 寂静的灯光之下,那个沉默的老人无声微笑起来。 在无数肌肉的挤压之下,这一份期待地微笑变得分外狰狞。 有生以来头一次的,他竟然燃起了一丝教育者的热情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果然,学生这种东西太听话的话就没有意思了? 黑暗中像是传来了无数的低语声。 就连光芒都无法找破的深邃黑暗里,一个佝偻消瘦的身影带着枷锁,眼眸低垂,好像沉浸在梦中一样。 可那黑暗却在舞动着,那是无数单薄到几乎难以分辨的雾气,随着低语的声音扩散向四周,可紧接着,又在电光之下退缩,被囚禁在牢笼之中。 漫长的寂静中无所谓时间的流逝,直到沉重的脚步声缓缓走来。 牢笼的窗口被拉开,露出一双铁灰色的竖瞳。 “沃克·卡罗尔。”名为陈青阳的守卫冷声说:“时候到了。” “终于……” 名为沃克的囚徒缓缓地抬起头,那是一张消瘦到近乎骷髅的面目,还有一双大到吓人的漆黑眼睛,咧嘴微笑:“说实话,我以为你们会直接处决我的。” “我会的。” 陈青阳平静地说:“就算你能赢,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而已,没必要这么开心。” “生存,先生,生存就是最令人愉悦的事情。” 沃克眯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无数颠倒梦想和这无数破碎迷梦的气息,每时每刻的都让人沉醉……说实话,我真是爱死这里了。” “难得有人喜欢,请你死后记得给我们好评。” 陈青阳伸手,拉开了囚笼的门,无形的力量解开了沃克的镣铐,令囚禁在他躯壳之内的无数阴暗喷薄而出。 随着他闭上眼睛,瞬息之间,黑暗中睁开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眼瞳,或是戏虐或是愤怒,或是愉悦,或是迷茫……无数的眼瞳流淌着,最后,看向了陈青阳。 “我的对手在哪里?” 陈青阳说,“就在你的身后。” 轰! 那一瞬间,囚笼的四壁在巨响之中缓缓开启。 白炽冰冷的光芒从穹顶之下照下,照亮了无数庞大的枢纽,就好像钢铁丛林在迅速的变化,墙壁、地板……一切都在迅速的转移,或是浮现,或是收起。 直到最后,化作了一个庞大的广场。 而随着沃克卡罗尔的回头,就在开启的大门之后,少年的踪影缓缓升起。 “啊,如此令人沉醉的源质!” 在沃克的周身,黑暗里,无数巨大的眼瞳兴奋地颤抖了起来,就好像嗅到了什么珍馐美味那样。 三阶圣痕·梦魇,于此苏醒! <sript>();</sript> 第一百九十二章 《激光中》 瞬间得手! 就像是搅动了一团云雾一样,落手之处空空荡荡,但槐诗依旧没有任何迟缓,催发劲力! 轰! 黑暗如雾扰动。 沃克惨叫着后退,终于领受了这一份迟滞的代价。 当他抽搐的面孔再度抬起时,已经碎裂了一半,整个左边的颧骨都深深地陷入进去,而紧逼的左眼业已爆裂。 他没有来得及将自己的头颅转化到虚幻之中,一击鼓手硬吃了一半以上的伤害。 可惜…… 槐诗心中一阵失落,倘若自己的鼓手精进入门,不再是一味的粗暴释放的话,这一击就能打出北斗神拳的效果,让沃克当场爆炸。 但已经来不及惋惜。 沃克的反击来了。 黑暗中,蠕动的古怪眼球骤然睁开,看向了他的方向,灰色的光芒迸射而出。 而在那之前,槐诗已经察觉到了他睁眼的动作,自原地闪身向左跨出一步,擦着灰色的光芒躲过,步步紧逼。 在黑暗中,那一只无数眼瞳重叠而成的畸形器官恼怒地追视了过来。 可却抓不住槐诗的禹步。 视线的速度基与光速,本应该比槐诗的动作更快才对,可这些日子槐诗早已经在肌肉怪老头儿的加特林之下练出了一身躲闪的本领。 哪怕只能在长距离加速中维持禹步入门的状态,依旧疯狂转折,在沃克的视线死角之中躲闪。 “啊!!!!” 沃克愤怒的咆哮,那一只古怪的眼瞳骤然溃散,恢复为原本成百上千的数量,杂乱无章地向着四周看去。 瞬间狞笑。 “抓到你了!” 被三只眼睛忽然盯住,在黯淡的灰色光芒照耀之下,槐诗骤然感觉到一阵昏沉和迟滞,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困意。 禹步一顿。 可紧接着便感觉到耳后生风,下意识地扑倒,便感觉到沃克的手肘呼啸而过。槐诗翻滚,感觉到耳边的地板轰鸣,已然在梦魇的践踏之下分崩离析。 更多的眼睛看了过来。 槐诗的动作再度迟滞。 沃克抬起脚掌,猛然踢出,速度再快,槐诗已经倒飞而出,未曾落地,便被黑暗中的人影再度追上,扯着脖子猛然抡起,砸在了地上。 在半空中,槐诗反击,可是触手所及却尽是一片烟雾,在落地的瞬间调整姿势,以手掌将身体撑起,向后翻出。 可当他站稳的瞬间,却感觉到一只手掌从黑暗中猛然伸出,盖在了他的脸上。 沃克狞笑。 在他背后,黑暗中无数眼眸睁开,死死地凝视着槐诗,抽取着他的源质,源源不断地将他推向昏沉的更深处,剥夺理智,进入梦境之中。 那才是梦魇真正的领域。 “睡,孩子!” 就在无数眼瞳的凝视之下,槐诗瞬间失去了意识,沃克狞笑着,源源不断地将黑暗中的负面源质灌入了他的灵魂之中。 “在绝望的噩梦里彻底沦陷!” 接下来,便是梦魇一展身手的舞台,不论什么人,入梦之后,便只能任人宰割! 可那一瞬间,他却看到槐诗闭上的眼睛再度睁开。 “你说啥?” 沃克一愣,紧接着便看到一个拳头在自己眼前迅速放大。 轰! 他倒飞而出,艰难恢复原本摸样的面孔再度破碎了,可比这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槐诗竟然没有进入梦境…… 不对,他确实是进入了梦境没错。 只有一瞬。 一瞬过后,他便从自己精心缔造的绝望之梦中苏醒。 挣脱牢笼。 为什么,他根本没有任何的迷失! “啊,大概是被帅醒了?” 槐诗微笑着,踏前,瞬间跨过了漫长的距离,直勾勾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沃克,咧嘴,露出和肌肉怪老头儿如出一阵的狰狞微笑。 那摸样,仿佛恶鬼聆听了佛法,笑容也像是明王那样地庄严了起来。 然后,一拳! 轰! 烟雾动荡着。 在燃烧的槐诗面前。 碧绿的火焰自他躯壳之上升起,随着躯壳的变化,山鬼展露出自身阴沉的一面,在胸前巨大的裂口之中,无数火光涌动。 紧接着,冲天的痛苦之潮井喷而出! 令黑暗的梦境动荡,席卷,好像都要被这碧绿的苦痛之火所点燃了那样。 没有使用山鬼的圣痕的任何能力,不论是恐惧光环还是瘟疫光环,甚至没有超频运作,槐诗只是向前,竟然便搅动了无数噩梦所堆砌成的黑暗。 时隔了短短几日之后,这一份过于狂暴和凶戾的阴冷生命力已然有了质的蜕变。 好像是刀斧磨砺出锋刃那样! 恐怖的侵略性自那一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眸之中迸射而出。 那一瞬间,沃克终于恍然大悟。 并非是自己的梦境没有奇效,实际上,自己的梦境已经出色地完成了使命,在一瞬间,确实地将绝望、痛苦和黑暗施加在了槐诗的意识之中了没错。 只不过,他所缔造出的噩梦,和槐诗所拥有的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啊,绝妙!绝妙!” 他不惊反喜,尖锐地大笑了起来:“这哪里是什么正义的伙伴啊,年轻人……绝望,恐惧,愤怒,还有不可多得的彷徨,这是多么浓厚的负面源质!多么精粹的黑暗和疯狂!” 他愉快地大笑着,就好像找到了同类那样:“少年,果然,你在骨子里和我一……” 轰! 化为梦幻的梦魇如遭雷击,倒飞而出。 在少年抬起的拳头之前。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槐诗歪着头,俯瞰着他呆滞的样子,燃烧的眼瞳之中浮现出了如有实质的傲慢:“不要把我和你这种货色,混为一谈啊!” “——垃圾!” 在低沉的声音中,少年踏出一步,手掌握紧,迸射了近乎雷鸣的巨响。 那一瞬间,在观赏席之上,不止是目瞪口呆的大表哥,就连漫不经心的罗老都挑起了眉头,直起身体。 竟然,突破了? 没错,在那一瞬间,槐诗的鼓手彻底入门了。 不仅仅是在外那雷鸣一般的表征,还有真正的搏击技艺和源质运用结合在一处所形成的效果。 不依靠自己的灵魂能力。 只凭借着肌理和源质的运用,他便突破了虚实的间隔,真正地触碰到虚无的梦幻! 换而言之,从现在开始,沃克的灵魂能力对于槐诗而言,已经彻底没用了! 在入门的鼓手之前。 那种可笑的噩梦,只会像是薄纸一样被撕碎! 就在黑暗中无数错愕眼瞳的凝视里,燃烧的少年步步向前,活动着手臂和肩膀,自言自语:“绝望?痛苦?黑暗?疯狂?” “——放你娘的屁!” 轰! 瞬息间,跨过了十数步的距离,槐诗出现在梦魇的面前,挥拳。 在碧绿色火焰的覆盖之下,他的手臂之上,无数肌理和筋膜在瞬间震颤,力量和源质收束为一线,在骤然收紧成拳的五指之间迸发,形成了一场局限于拳头之中的源质爆炸。 虚空擂鼓! 这便是鼓手之名中所隐藏的真髓! 凭借自身的源质,擂动虚无,震撼空气,迸发赫赫雷鸣,无坚不摧的推进之中降下如有实质的毁灭。 黑暗剧震,无数噩梦和负面源质在这一击之下,竟然有了溃散的征兆! 梦魇所缔造的虚无之梦,崩裂出了一道缝隙。 而槐诗,已经提起了沃克的脖子,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知道我有多快乐吗?” 沃克呆滞地看着他,嘴唇嗡动着,却发不出声音来。 “错了,我的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 槐诗奋起一拳,砸在黑暗中再度汇聚起来的畸形巨眼之上,令沃克的双目留下两行血泪,巨眼溃散为无数惊恐的细小眼眸。 就好像真得感受到槐诗的快乐那样。 有的时候,最恶劣的快乐,难道不就是将自己的痛苦施加在敌人的身上么? “再猜一猜——” 槐诗再次提起了沃克,认真地问:“会哒哒哒冒绿火的是什么?” 沃克愣住了。 会哒哒哒冒绿火的是什么? 加特林么? “错了。” 槐诗缓缓摇头,咧嘴微笑起来:“是我!” 当着沃克的面,他缓缓地摆出了鼓手的标准构架,在碧绿色火焰的疯狂流淌之中,浑身的肌肉疯狂地跳动起来,到最后,汇聚成了低沉的节奏。 “光加热,就等于火,火加快乐就等于我。” 他若无旁人地唱到:“若我与火再加上你……” “——快乐就应该更多!” 那一瞬间,鼓手的雷鸣迸发,却焕发出宛如金属摩擦那样的银色。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在破空的巨响之中,饱含着无数劫灰的拳头不断地迸发雷鸣,呼啸而至,彼此重叠,化作了手游玩家最快乐的‘十连’! 如有实质的快乐降临在了梦魇之中,引发了崩裂的哀鸣。 就在铁拳的碾压之下,那些细小的眼瞳纷纷破碎,虚幻的黑暗噩梦剧烈地震荡着,不断地消散,在这摧枯拉朽一般的轰击之下,彻底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当快乐的雷鸣戛然而止的时候,不成人形的沃克已经倒飞而出,落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而槐诗,站在原地,气喘吁吁。 双臂之上崩裂出一道道凄厉的缝隙,在超越极限的十连鼓手之中近乎要被摧垮了。 可现在,在山鬼的生命力之下,伤口在迅速弥合。 而槐诗,在向前。 <sript>();</sript> 第一百九十三章 快乐都是别人的 寂静里,只有沃克含糊的惨叫声。 他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着,奋力想要催动源质和,演化梦境将自己藏起,可是濒临碎裂的灵魂已经没有任何源质的力量了。 燃烧的少年微笑着,步步上前。 沃克张口,扭曲的脸上奋尽全力发出惨叫,看向高处的观赏台,表情之上已经再没有原本的自信和轻松,只剩下一片惊恐和祈求。 可是无人回应。 寂静里,只有化作恶鬼的少年一步步向前的低沉脚步声。 还有骤然响起的大提琴旋律。 g弦。 槐诗一愣,错愕回头,看向头顶的观赏台,就在肌肉老头儿旁边的衣架上,槐诗的衣服里传来手机的铃声。 “不好意思,能不能帮忙拿一下?” “……” 在所有人无语的沉默中,只有大表哥热心地帮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窗户抛过去。 “谢谢!” 槐诗接住手机,接通了电话:“喂,那位?” 电话中是一个颇为成熟的温和女声:“请问是槐诗先生么?” “对。”槐诗点头,“什么事情?” “由于我们的通知短信没有得到您的回复,因此进行人工通知——”那个女人平静地说:“您申请的abr专业级大提琴考试将在明天上午十点钟准时举行,请您提前十五分钟入场报道,否则将视为您放弃考试。” “啥?” 一瞬间,槐诗呆滞在原地,如坠冰窟,原本疯狂的杀意和狰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彷徨和无助。 “槐诗先生,您在听么?” 槐诗哆嗦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道:“呃,好的……我、我知道……” “是出了什么意外么?” “没!没有!”槐诗慌乱地提高了声音:“绝对没有!” 除了忙到忘记考试根本这几天没有练过琴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妈的,怎么就忘了这档子事儿! 怎么就能忘了呢! 槐诗在懊悔中跺脚,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这下可坏菜了! “……那么,预祝您取得好成绩。” 电话中的女人礼貌地道别,挂断了电话。 死寂之中,槐诗保持着僵硬地姿势,许久许久,才终于回过神来,原本的快乐已经消失无踪。 自从半个多月之前,他开始进阶就没有再练琴了…… 这一次考试他挂定了。 槐诗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呆滞地放下了手,然后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好像一瞬间从快乐跌入绝望之中,槐诗忽然深刻地发现,快乐都是别人的,而他什么都没有…… 好气啊! 干嘛在这种垃圾的身上浪费时间啊! 他恼怒地伸手,提起了地上惊恐的梦魇。 “美梦结束了,沃克先生。” 他抬起手掌,凝结出混合了瘟疫的劫灰,然后,塞进了他的鼻孔和嘴巴里去:“现在,噩梦时间到!” 当槐诗放下了手的时候,他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残存的独目之中一片呆滞。 毫无神采。 只剩下了麻木的呼吸和心跳。 过量的负面源质已经彻底将他破碎的灵魂吞没,梦魇最终被无穷尽的绝望之梦所淹没了。 这就是这一场对决的结局。 槐诗缓缓地松开手,任由那个流着口水的痴呆倒在了地上,回头看向身后的高台,后退了两步。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 在落地玻璃之后,老人面无表情地颔首,可眼神却中却闪过一丝失望。 就差一点。 要不是那个电话…… “他恐怕成为不了你的对手,罗老师。”大表哥递过来一个苹果,自己抓着一根香蕉啃得津津有味:“那个孩子从死中得到的只有苦痛,没有过一分的快乐。 实际上,他对杀死什么东西这件事儿,简直深恶痛绝。 这样的人,注定不可能成为你的传承者,也不可能……完成那件事。” “是啊。” 老人垂下眼眸:“人生不如意十有。” 大表哥吃完,将香蕉皮丢掉,搓了搓手,认真地说:“没必要这么着急,我们其实可以另想办法。” “时间已经不够了。” 罗老缓缓摇头,神情平静:“有些事情,总是要亲力亲为,对不对?” 大表哥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在匆忙的脚步声里,槐诗已经冲了进来,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匆匆地挥手向众人打了个招呼,对老人喊道:“明天我请假!” “请假?” 罗老皱眉,“做什么?” “考试啊!你以为天底下就你一个人是老师吗?” 槐诗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然后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戴上头套,提起了角落中看上去最闲的原照,冲向门外。 “喂!你干什么!” 原照奋力挣扎。 “没时间解释了,走,快去开车!” “可、可是我才十四岁没驾照啊……” “油门会踩就行了,快走快走!” 嘭! 走廊的尽头传来碰撞的声音。 他们撞墙上了。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了起来,可大表哥却忍不住笑出声了,笑得十分不地道。 “看,罗老师,年轻人的事情,总要有年轻人自己解决。” 大表哥回头,看向沉默的老人:“我倒是觉得,未必要那么着急。” “再看看。” 老人垂下眼眸:“让我再看看……” 在傍晚的时候,艾晴在金陵支部的休息室里看到了柳东黎。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咖啡一口没有动,就好像在等什么人一样。 她摇了摇头,撑着拐杖走过去:“他不在。” “我等你的。” 柳东黎摇头笑了笑,指了指面前的座位:“有空么?” 艾晴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许久,缓缓摇头:“无所谓,正好是晚饭时间。” 她坐在了柳东黎的对面,将手中晚餐的盒子放在桌子上。 蔬菜沙拉和寥寥的几片肉。 她拿起叉子,“稍后还有一个统筹会,介意我边吃边聊么?” 柳东黎打了个响指,示意侍应生来一杯热茶,才回过头来看着她:“老吃冷餐对胃不好。” “你这一副老实人的口吻是从哪儿学来的?” 艾晴皱眉:“脑子坏掉了么?” “啊,不好意思,刚刚见过前女友,语气没改过来。”柳东黎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别担心,不是借钱。” “……听你这么说我真是松了口气。” 艾晴平静地回应,不知道是反讽还是实话,“所以,你想说还有更麻烦的问题等着我?” “关于槐诗……” 艾晴了然,有关他的问题一般都很麻烦,可柳东黎停顿了一下之后,话语却还在继续:“还有你。” 于是,问题就变得越麻烦了。 “阴家的态度我不清楚。”她直截了当地说道:“但槐诗应该会被视为威胁?尤其是他表现出传奇调查员的能力之后……你应该知道这个称号有多么罕有。” 柳东黎无言颔首。 他早有体会,这倒霉孩子总能在预想不到的地方给人惊喜。 全世界只有十六个的罕见称号,这可比五阶升华者还要罕见。哪怕暗网的用户基数并不多,但能够在噩梦游戏里厮杀出一条血路,摘取传奇桂冠的升华者,不论如何都不容轻视。 尤其这个升华者还和己方有所仇怨的时候。 阴家会有所动作实在太正常了。 但如今恰恰不需要担心这一点,尤其是在那位大表哥在公开对槐诗表示欣赏之后——哪怕看上去再没有架子再怎么平易近人,那个人依旧也是金陵社保局的局长,一言一行都可以代表东夏谱系的态度。 更何况他的妹妹就是如今的东夏第二白帝子,他的父亲更是赫赫有名的诸界天敌褚海——这样一个角色,哪怕是个草包,他跺跺脚,金陵也要抖三抖。 而最要命的是,他偏偏不是。 当在他特意在某些地方提醒过大家不希望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之后,阴家自然不会选择去让一些大家都不想的事情发生。 如果阴家想要杀死槐诗,就一定会让他死的光明正大,无可指摘,而不是在背后暗搓搓地下手,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明面上的风浪柳东黎倒是不怎么担心,反正死孩子命硬的很,多折腾折腾也没关系。 “与其说槐诗,我其实更担心你一些。” 柳东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阴家最近已经开始对你施压了?” 艾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着自己的晚餐,就连动作的频率都没有变。直到许久之后,她放下手中的餐盒,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抬起头告诉他:“这与你无关。” “和槐诗呢?” 柳东黎反问,艾晴皱起眉头。 “几天之前,有一个账号查询过阴家的产业结构和主要成员的详细资料——”柳东黎耷拉着眉头:“这是我直接走朋友的渠道拿到的消息。” “未必是槐诗。” 柳东黎没有说话,直接拿出手机给艾晴看这个账户的头像。 她愣了半天,许久,轻声感叹:“这一张照片真是太蠢了……究竟是谁给他拍的?” “我也很想知道啊。” 柳东黎说:“就算是你现在不打算把他牵扯进来,他也打算往这一摊浑水里跳啦,更何况,他应该挺在乎你的。” 艾晴面无表情:“没你想得那么夸张。” “也没你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对不对?” 柳东黎看着她,许久,忍不住叹息:“说实话,我没有想到,你的母亲会是槐诗的大提琴启蒙老师……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应该想到的,东夏当年最知名的大提琴家艾婷就是你的母亲。” 寂静里,艾晴的眼神变了。 就好像挂在外面的掩饰被愤怒的铁片撕破了,展露出令人心寒的锋刃。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说什么,柳东黎,但有一点我姑且提醒你。” 她凝视着面前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告诉他:“不准提她的名字,哪怕一个字都不可以!” <sript>();</sript> 第一百九十四章 准备 最后对话的结果是不欢而散。 两人似乎在某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但这一份共识却并不能让两人感到欣慰和开怀,说是共识,倒不如说妥协更为恰当。 而就在当天晚上,金陵的玄武湖酒店,再度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总统套房里。 “香槟还是威士忌?” “水,给我们白开水就行。” 端坐在沙发上的精悍男子说道。 “好,白开水。” 金色长发的中年男子无奈耸肩,看着精悍男人背后站着的那八个人,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凑尽了房间里的杯子,摆在他们的前面。 全部都是白开水。 “教授,我理解您的担心,但您的担心毫无必要。” 精悍男子说:“我们是专业的。” “恕我直言。”教授耸肩,“我并没有看到我预约的高手,反而来了你们这几个……只能说勉强的升华者。” 看得出他相当的有礼貌,哪怕心中失望,也依旧在用词上有所克制。 九个升华者,三个三阶,六个二阶,在现境这已经是一支难能可贵的武力,但在教授看来,依旧不足以完成自己的目标。 “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大价钱,你们懂么?为了得到这一件藏品,我透支了二十年的薪水。”教授压抑着自己的不满,认真地说道:“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兵贵精不在多。” 精悍男子平静地说道:“天文会和社保局近期对金陵的升华者排查异常严谨,高阶升华者不便抵达,但请您放心,我们食尸鬼小队可是归亡者墓地中有名的精英。” “希望你们理解,我要的不是雇佣兵带着一具尸首到我的面前说任务完成。”教授抬起一根手指,郑重强调:“我要活的,明白么?我要活的。” “或许您对绑架有所误解,它并非是暴力行动,而是要求极高的技术工种。”精悍男子骄傲地昂起头:“而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是专业的。 当年猫王事件您知道么?就是我们完成的,到现在他们还以为是外星人把他抓走了……” “哦哦,那可是馆长最钟爱的收藏品之一!” 教授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十万分热情地起身,握住了精悍男子的手:“这我就放心了,那么计划呢?计划给我讲一下。” 他端起威士忌的瓶子,一口气干掉大半瓶,坐在沙发上,洗耳恭听的样子:“我们要怎么把我亲爱的藏品从金陵转移到边境的人类展览馆去?” “这是一个周详的计划。” 食尸鬼小队的队长从背包里拿出了厚厚一叠计划书放在了他的面前:“这些日子,我们已经做好了不同的几分捕捉计划,而明天,就是最佳的行动时机。 行动准备已经完成——我们买通了abr的相关人员,到时候会全部以工作人员的方式进行入场,根据您的额外要求,为您安排了身份,到时候等目标来了,我们就可以正式开始绑架。” “恩恩。” 教授越发地专注起来,点头:“所以说,怎么绑架?据我所知,那一件藏品的武力值可是不低的,毕竟是传奇调查员啊,我们如何将他顺利抓捕呢?只靠武力的话,恐怕力有未逮?” “请您放心。”队长身后,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子得意地推了一下眼镜:“我们已经掌握了他最大的弱点——他唯一的好朋友。”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放在了桌子上。 照片里,是正值花样年华的少女。 傅依。 “根据我们的窃听和调查,她打算前往现场亲自给自己的朋友加油——”眼镜男子说道:“而到时候,我们就伪装成绿日的成员,先拿下他的朋友,并扬言这是一场对天文会的报复。 心理学家侧写分析,他有百分之九十以上会同意和傅依交换身份,成为人质。 然后,我们就迅速拿下他,可以迅速撤离……” 眼镜男子说完之后,骄傲地昂起了头,等待着赞赏。 可教授却愣了许久,好奇地问:“就这?” “还有呢?” 他问道,“就这一个计划么?呃,虽然将锅甩给绿日他们的这一步挺漂亮,可其他的呢?一定还有其他的准备要做?” 眼镜男子微微挑眉。 是个绝对不想冒任何风险的客户吗? 无所谓,这样的客户反而更好打交道,总比那些喜欢有点钱就喜欢瞎指挥的甲方要靠谱的多。 于是,他将一叠又一叠的后备计划放在了桌子上。 “请看,这是到时候扰乱天文会耳目的措施,这是误导社保局侦查的方案,还有这个,是保证捕捉计划顺利实施的准备之一……” 他详尽地介绍了起来:“为了万全起见,我们已经将室内的绿植全都换成了边境的紫罗花,在花香的熏陶之下,不出十分钟他就会源质麻痹,无法动用圣痕,额外两队武装人员会在情况恶化的时候进行强攻。 而且后备方案一共有六个,逃出方案十七个,绝对会完整地将您和您的藏品送出现境。” 说完,他露出了微笑:“等到明天的这个时候,您就可以在展览馆里欣赏您的新藏品了。” “很好!”在对方描述的景愿之下,教授的眼睛已经闪闪发光:“就这么办!” 于是,队长和教授握手。 双方都带着标准地营业式温和微笑。 “请您记得在任务完成之后在万孽之集上给我们五星好评!”队长颇为谦卑地恳请道:“我们今年就差最后一点业绩就达标了。” 教授点头,将威士忌一饮而尽,豪迈地擦了擦嘴:“没问题!” 于是,一个人类展览馆的在职教授,一群来自边境的雇佣兵……计划就这么开始了。 翌日,清晨。 瞪着一双熊猫眼的槐诗站在酒店门前,看到了门外车里的艾晴。 “你怎么在这里?” “顺路。”她说:“金陵音乐艺术馆对?可以送你。” “啊,多谢多谢。” 槐诗手里抓着刚刚从厨房里拿出来的三明治,扛着琴箱挤进了车里,狼吞虎咽地塞了几口之后,灌了一大瓶冷咖啡。 早餐解决。 “你这一副被雷劈了快死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儿?” “这个,说来话长……” 他总不能说自己因为学打架学的太嗨了,完全忘记复习,昨晚一整夜都在命运之书的记录里啃乐谱练琴? 这玩意儿真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有句话叫做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暴跳……手一旦生了之后,想要掰回来,要下的功夫可不是一点。 他伸手往脸上抹了一把,用山鬼圣痕的生命力强行抹掉了浮肿的眼圈,胡乱地把头发扎起来。 “昨晚没睡好?” “恩,有点紧张,毕竟准备了有半年多了。” 槐诗笑了笑,拍了拍身旁的琴箱:“不过现在看起来,状态还是不错的,绝对能过。” “……没必要跟我保证什么。” 艾晴瞥着他信心十足的样子,沉默许久,忽然问道:“你就这么喜欢大提琴?” “不知道。” 槐诗干脆利落地回答。 “……” 艾晴的眉毛皱起,似是不快。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不知道。” 槐诗挠了挠头,神情无奈起来,“其实我都想不起为什么要学大提琴了,印象里,我妈好像比较喜欢……可能是她觉得儿子学门乐器说出去比较有面子。 要说喜欢,我以前可能未必会喜欢。可等后来穷得要命了,只能靠着拉琴赚点钱来买挂面吃,不知不觉的,竟然就喜欢起来了。 可能就是那种相依为命的感觉,没有它的话,我早就饿死了。” 说着,他揽着大提琴的琴箱,向艾晴展示到:“别看它那么老,音色一级棒的,修修补补到现在,完全舍不得换掉它,有空的话,我给你拉拉看。” “不用了。” 艾晴看着槐诗身旁的琴箱,许久,收回视线:“既然这样,就好好保存它。” 一路上,艾晴都没有再说什么,静静地闭目养神。 汽车开得异常平稳,甚至为槐诗留出了再看会儿琴谱的余裕。绕过了高峰期的拥堵之后,穿过一路的高楼大厦,最后停在了金陵音乐艺术馆的前面。 距离开考的时间尚近,门口就已经看到了不少背着琴箱的年轻人和他们的老师或者家长。 尽管专业级的考试需要预约,可abr的考级范围不止有大提琴,几乎涵盖了所有主流乐器的范围。 应试者众多,也在预料之中。 毕竟是中央都市伦敦所通行的等级考试,具有着相当广泛的公信力,有八级的程度几乎就可以当做一张高校的文凭来使了。 可路过了大门,车却没有停,一直在朝前开。 “过了,过了。”槐诗提醒。 “没过,正门上去要走一大截。”艾晴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窗外:“从后门进去,右拐有直达六楼的电梯。” “嗯?”槐诗一愣,“你去过吗?” 艾晴没有回答。 车停了。 “你该去考试了,槐诗。”她说:“祝你能够实现你的梦想。” “谢谢。” 槐诗感激地笑了笑,扛起琴箱,向着她挥手道别。 就好像有意躲闪着槐诗的视线一样,到最后,艾晴都没有抬起眼睛来看他。 只是沉默地凝视着大楼的侧影。 渐渐垂下眼眸。 <sript>();</sript>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天才 十分钟之前。 茫然地傅依抓着一杯奶茶,对照着手机里的地图,困惑地环顾着四周。 刚刚出了地铁,就在茫茫的人潮人海里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金陵音乐艺术馆……是附近没错? 但是怎么走啊? 虽然难以启齿,但她竟然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迷路了吗?” 旁边有人轻声问,傅依回头,便看到了那个陌生女人。 应该比自己打个四五岁左右,面容姣好又娴静,挽着一个宽松地马尾搭在肩膀上,笑容和煦。 好像出门买菜一样,穿着居家风的宽松长裙和针织衫,手里提着菜篮子里放着鲜肉和刚刚从超市里买来的蔬菜。 是令人心安的大姐姐! 傅依眼睛瞬间亮起来,靠过去,指着手机上的地图:“请问这里怎么走?” “艺术馆啊?” 大姐姐歪头看了一下之后,摇头说:“这里移不动的信号不好,你的定位错了,去艺术馆的话应该从b口出,这里是口,方向反了。” “诶?”傅依愣了半天。 大姐姐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高楼:“这边过去右拐再直走就好了,我正好去那边买点新鲜调料,不如一起?” “啊,谢谢!”傅依松了口气,落后一步跟在她后面。 察觉到她隐约的戒备,大姐姐似是笑了笑,回头问:“你家里有人在社保局工作的,对?” “嗯?”傅依狐疑,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然后,看到她抬起的手机,和自己同款的定位手机挂坠。 “放心,一样的。” 大姐温和地笑了笑,走在前面:“一个人来?旅游吗?” “不是,是来参赛的。” 看到了同样的身份验证,傅依松了口气:“一个环境科研项目的竞赛,在金陵这边选拔,我做了一篇论文来试试运气。” “听起来很厉害啊。”大姐姐感叹。 “灌水而已,也就和七八岁小孩站在广场上举着牌子呼吁大家爱护环境差不多,就看看运气,运气好的话,高考能加分。” “那也很厉害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论文是什么都不知道呢……是来看演出的么?” “不,是同学考试,过来给他加油,结果起床晚了,现在已经赶不上了。”傅依无奈地叹息:“干脆请他吃顿饭好了。” “挺要好的同学,男的女的?” “男的,不过不是你你想得那种。”傅依摇头,“差不多算是好兄弟?” “是吗?真羡慕你们有这么纯洁的友情。” 大姐姐笑起来,脚步停顿,指了指身旁的大楼:“这里就是了。” “啊,谢谢!”傅依感激地道谢。 “没关系,我就先……” 她转身准备离去,好像看到了什么,忽然愣了一下,眉毛微微挑起了一分:“你介不介意我跟你一起等呢?” “嗯?”傅依一愣。 “毕竟我长这么大了,还没有看过人拉小提琴呢。”大姐姐微笑着,可那笑容却隐约令傅依有些不安: “我想见识一下。” “呃……” 傅依本能地有些想要拒绝,可是在大姐姐的柔和微笑之下,感觉不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想到有人聊聊天也好,便缓缓点头。 “那就太好了,谢谢你。” 大姐姐愉快地颔首,从角落中摄像头上收回视线,“对了,小妹妹你怎么称呼?” “傅依,师傅的傅,依靠的依。姐姐你呢?” “啊,我就没那么好听了。” 大姐姐亲切地挽起她的手,带着她一同走向了考场的方向。 “我姓罗。” 她说,“单名一个‘娴’字。” “多了一个?” 队长皱起眉:“怎么回事儿?” “好像是帮她指路的人,过来凑热闹的。”现场监控问,“要不要赶走?” “算了,不要节外生枝。” 队长冷声说:“一起拿下就行了,等会下手快一点,如果反抗的话,直接杀了。” “收到。” 于是,在队长的命令之下,计划似乎开始顺利地运行了起来。 行云流水地那样。 在专业的技术和丰富的经验之下,想必结果也必然会一片明朗? 而就在另一头,考场之中,考试已经即将开始了。 原本的考场虽然未曾想到过会有这么多人来旁观,但依旧足够宽阔和明亮,一群老头儿老太太进来之后,竟然不显拥挤。 但槐诗却几乎窒息。 用玄幻一点的修辞来形容,就是十几位天尊条条气息垂落,压塌万古,别说大道,槐诗脑子的弦都快给磨没了。 要说有什么安慰的话,恐怕就有考场角落里的绿植了。 长势喜人,而且花儿开得颇为艳丽,芳香沁人心脾,令槐诗的心情都隐约放松了起来。 什么花? 能不能让他带两盆走啊…… 很快,十来个虎背熊腰的保安扛着椅子进来,一众老头儿按照座次好似梁山好汉一般分了交椅坐定,最后视线看向场中央的槐诗。 槐诗下意识地站直了,向着他们挤出了一个僵硬地讨好笑容。 “不用紧张,槐先生。” 理查德替代了原本考官的职责,坐在最前面,翻了翻槐诗递交上来的三份曲目表,平和地安抚道:“放心,在做的各位都有丰富的演出经验与造诣,自然会为你的演奏做出公允的评判,就当是一场小型的演出就好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们都有丰富的经验,碰到什么情况都不会笑呢! 槐诗心中腹诽着,僵硬地一笑,悄悄抬眼睛看向薇薇安身后的那群人。 虽然刚刚一个比一个笑的灿烂与和煦,可一旦进入状态,这群老头儿老太太的神情就严肃地好像在拍遗像。 被那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令人不寒而栗。 “赵老真是我恨死你了。” 槐诗哆嗦了一下,含泪向身后看了一眼,拿起了琴弓。 “他有些紧张。” “说实话,太过年轻了,我不相信艾那样的天才会有第二个。” 槐诗在看那群老人的时候,那群老人们也在打量着他,低声交换着意见。 虽然赵老对槐诗的能力多有赞美,但这群人也不会看在赵老的面子上网开一面,相反,他们挑剔的很,任何一点小毛病都会被拿着放大镜找出来。 虽然不至于因此拔高演奏的要求,但想要让他们满意的话,恐怕绝不是一个年轻人能够做到的。 当然,对此他们也一清二楚,十有都是抱着开会之余放松来个欢乐团建的心情,并没有寄托多大的期待。 就在众人的审视之中,槐诗深吸了一口气,垂下了眼睛。 拉响了自己的大提琴。 理查德愣了一下,旋即眼瞳亮起。 妙哉。 当旋律响起的那一瞬间,浸淫大提琴多年的施劳德忍不住挑起眉头。 大调托卡塔? 巴赫的564号作品中的第二乐章慢板。 《toata bv 564-adagio》 这是一首并没有多少伴奏的大提琴曲,看来那个年轻人并不打算借助伴奏的助力,不过这样也好,在这种近似的独奏之中,演奏者的真实水平会更加直接的表现出来…… 只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再去品评这个起始乐句的优劣,一线带着幽远愁思的旋律便无声地将他淹没了。 伴随着清冷的钢琴声,当第一段的两个紧凑的声部在低音之中扩散开来的时候,厚重到宛如上水银的旋律便从消散的余音之中浮现,那是每一个转折之间足以令人清晰感受到的深切质感。原本稍有差池就极易跳脱而出的钢琴声被这低沉的基调所覆盖,被大提琴独有的深沉引力所包裹。 转瞬间,厚重的旋律化作了雾气,自琴弓之间袅袅地扩散开来。 寄托在旋律之中的庄重悲伤如雨,撒在每个人的心间。 “嘶……” 施劳德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绷紧了,死死地盯着那个垂首拉琴的少年:哪怕技巧和手法都称不上出众,可是这一份可怕的情绪把控和感染力,简直令人惊叹! 更重要的,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指法和演奏习惯…… 就好像十年前在演奏台上看到那个女人如出一辙! 巧合? 还是说,难道真得会是第二个艾? 他愕然地看向身旁的李指挥,却发现李指挥也在看着他。 眼神是一样的错愕和诧异。 现在在没有什么人说话了,所有人都在沉默地倾听,原本有些懈怠的神色不知不觉都认真了起来。 原本担任考官十余年,早已经轻车熟路的薇薇安也抬起了手中准备评分的铅笔,握紧。 只是纯粹而质朴的表现,并没有惊天动地的激烈旋律,直白地展露出了来自乐谱的骨架和结构,以这单纯的大提琴声将作曲者的悲思和惆怅直抒胸臆地挥发而出。 可如今,这已经无关专业赏析的范畴,哪怕是普通人都能够感受出琴声里浓厚到令人悲怆的情绪。 越是如此朴实的乐章,就越是能够彰显出演奏者的才能与底蕴,可如今,这一份伴随着旋律演化简直喷薄而出的饱满情绪已经如潮水一般,将一切席卷。 大提琴所独有的厚重和庄严在这个不足二十岁的少年手中展露无遗! 毫无疑问,这便是所谓的天才! <sript>();</sript> 第一百九十七章 地狱旋律 当简短的乐章走向尽头,那一份质朴的惆怅随着渐渐回荡低沉的旋律消散之后,槐诗终于从专注之中转醒,紧接着,便听到了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 当他还以为自己搞砸了,这是什么特殊的倒彩时,便看到了那些刚刚还严肃苛刻的老头老太太们脸上的微笑。 “精彩!” 薇薇安没有掩饰自己的惊叹和赞赏,率先点评道:“出人预料的把控和驾驭能力,槐,你已经将巴赫先生上寄托在这一首塔卡托中的一切都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 “我觉得这不是应该出现在专业考试中的水平,我只能说,赵指挥的眼光果然不同寻常。” 在简短的评价之后上,所有人看向了在场中最专业的大提琴演奏家施劳德。 在沉吟片刻之后,施劳德开口说道:“恕我直言,槐,看得出来,你的指法和顿弓有一定的疏漏,这可能在某些乐曲的演奏中为你造成影响,你的基础尚欠圆融,这一方面我不能给你满分。但你的长处和你的短板都一样的明显,倘若对你的优异表现如此吹毛求疵又太显得过苛刻。 这将一首优美的曲子以足够优雅的方式演绎出来,恰当地展现出了大提琴独有的韵味和你的才能,如果我是考官的话,这个环节我会直接给你a的评分。 不过这当然要看薇薇安女士的意见。” “自无不可。” 在这一份合格的演奏之前,薇薇安自然也愿意抬一手,“说实话,这么多年来我未曾在第一个环节就遇到过如此精彩的演奏。” 耶? 这么快就开绿灯了? 槐诗大喜过望,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拿到全五星好评,就好像一个刚刚入职的公务员被一群高官大佬集体点赞一般。 原本演奏环节要表演三首曲目,每首三十分。 如今大佬们轻轻点一点头,九十分就到手了? 他顿时在这突如其来的演奏之中飘飘然了起来,仿佛看到光辉的未来向自己在招手。 紧接着,他便听到施劳德和薇薇安的讨论。 “依我看,接下来音节和听觉部分的测试可以直接略过。”施劳德率先提议到:“不如在视奏的环节就稍微改一改,如何?” 薇薇安沉思片刻,那群老头老太太坐在一块低声交流了起来。 不过那种期待的神色总让槐诗觉得有些不妙。 你们想干啥? 这种感觉,就好像过年的时候一个八岁的小孩儿被七大姑八大姨们围住,要求表演节目一样。 直到现在,槐诗才隐约有些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已经将这一群老头儿老太太的好奇心彻底挑动起来了,现在,不看到自己的极限,他们是绝对不会罢手的! 刚出新手村的槐诗看着面前满级大怪们开会的场景,越发地心慌了起来。而赵老好像生怕槐诗慌得不够彻底,竟然也兴致勃勃地参与了进去,大声地夸奖起槐诗来。 妈耶,你们想要搞什么幺蛾子? 槐诗瑟瑟发抖。 很快,薇薇安发了个消息之后,没过多久,就有秘书拿着一沓刚刚从打印机上取下来的乐谱走了进来,放在了槐诗的面前。 “看得出来,那些曲目已经不足以表现出你的最佳水平……” 薇薇安微笑着,嘉许地说道:“让我们来点有难度的!” 槐诗惴惴不安地拿起了曲谱,只看到了打头一行四十二磅的标准英文字体,然后眼前一黑。 《pagani: aprie no 24》 ——帕格尼尼第二十四随想曲。 卧槽,你们他妈的是要搞死我! 我刚升级才不到两天! 几个月之前我还在练烂大街的海啊喂…… 你们不能因为我太祖长拳打得太好就直接塞一本《战神图录》来给我练好么!我要能拉好这一首曲子,我去干点什么不好,干嘛今天还来考证书啊! 当年帕格尼尼那个畜生号称是可以用g弦拉完一首曲子的,你们干嘛不让我这么来一次? 他憋着一口老血,绝望地抬头,想要换个曲子,却看到一群老头儿老太太摩拳擦掌地盯着自己,兴致勃勃地等着他的演奏,眼睛像是地狱的窗口一般在闪闪发光! 小老弟,你行的! 不要怂,就是干! 别藏着掩着,快点把好东西拿出来让我们康康! “好,我明白了。” 槐诗艰难地笑了笑,自言自语:“不就是随想曲的演奏么,你们可别被吓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的曲谱。 进入了冥想的状态。 常人难以窥见的源质之火从他的眼眶之中亮起,专注地掠过了面前的一行行音符,幻觉一般的琴声充斥了双耳。 老人们似乎能够理解他的为难,也并不在意他用时超出的视奏规定的时间,而是耐心地等待着他读谱结束,彼此的眼神都是好奇和恶作剧成功了一般地愉快。 赵老似乎早已经对他们的恶趣味了然,明显当年也遇到过类似的考验和为难,只是看向槐诗的时候,眼神微不可觉地带着一丝好奇。 他才不担心以槐诗在如此重要的场合拉砸了之后会沮丧和或者颓废呢,所谓的天才,就是要有如此程度的抗压能力才对,否则还搞什么表演,回家自娱自乐不比什么都强? 他只是好奇,以槐诗如今突飞猛进的能力,究竟能够将这一首被认为来自魔鬼的激烈旋律演绎到什么水平。 反正在这群老家伙看来,这只不过是试卷最后的附加题,就算是答了也没有分可以加,但能答出来的才是真正的好学生。 那么,槐诗的极限又在何处呢? 就在寂静之中,在墙上,时钟无声地旋转到了十一点的刻度。 时针、分针、秒针,有那么一瞬间,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处。 就在那一刻,监控室里,食尸鬼的队长猛然起身,拿起了手中对讲机,眼中翻过一道冷意: “行动开始!” 瞬息间,所有人抬起眼眸。 天罗地网于此张开,封锁了最后的空隙。 捕猎,开始了。 “监控网警报!” 在指挥部的频道之中,姚雀儿的声音响起:“金陵的锁检测到一场源质波动,初步对比,确认为地狱组织·人类展览局的客座教授之一潜入了现境,地点就在金陵音乐艺术馆,请休息室内待机的成员三分钟内准备出动。” “人类展览局?” 休息室里打游戏的原照猛然跳起来,也不顾手机上热烈的团战了,眼睛都亮了起来,大喜:“那岂不是三级警报?!” 在金陵现境社会保障管理局,警报一共分为五级,平时的警戒状态视为五级,边境物种入侵视为四级,而三级就是发现全境重要通缉犯时的紧急状态,需要所有待机的升华者迅速出动,以最快的速度将隐患扑灭。 虽然情况紧急,可原照心里却骤然兴奋起来——这不正是他原大少一展身手的时候么? 想想看,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原照一马当先,手握银枪,一合之内将人类展览局的变态挑与马下,岂不妙哉! 联想到到时候队友们惊叹的样子和末三姐姐敬佩的眼神,原照就激动地小脸通红,一脚揣在打瞌睡的同伴椅子上,扛起自己的枪。 “走了走了!” 他一马当先地冲出了休息室:“出发!” 在后面,队友茫然地看着兴奋起来的原照,低头看了看手机上详细的简报之后,互相看了看。 恩,先不要告诉这孩子槐诗就在附近,让他多高兴一会…… 社保局,紧急出动! 而考场之中,寂静终于被打破了。 槐诗,放下了手中的曲谱。 “我好了。” 他抬起了眼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肺腑中的气息。 在他的脑中,幻觉一般的破碎琴声终于缓慢地弥合成了一体,激烈的旋律好像无数刀片一样在意识之中刮擦着。 在冥想之中,幻觉一般的琴声仿佛都变异了,与炼金之火的映照之下被赋予了实质,彼此碰撞时便迸发了震人心魄的低鸣。 槐诗从来没有如此匆忙地去学习这么一首曲子,哪怕命运之书在手,此刻他竟然感觉到隐约有些疲惫。 倘若不是那花香的补益,想必他的样子恐怕会更加狼狈。 槐诗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却看到有一张纸巾递了过来。 “太着急了?” 赵老看到他眼中的血丝,轻声说:“槐诗,这只是一场考试而已,你明白么?” “啊,我知道这个。” 槐诗点头,擦掉脸上的一丝汗水,如释重负地那样轻声叹息:“其实刚刚有会儿,我走神了。” “嗯?” 赵老不解。 “我一直在想,早上一个朋友的问题。”槐诗说,“——她问我,究竟喜不喜欢大提琴呢?” “结果呢?” “结果我还是没有想明白。” 槐诗笑了笑,拍了拍怀里的琴,便轻声笑了起来:“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的执着究竟有多少是为了多赚点钱,有多少是因为真得爱这个。 但是,哪怕我没什么天赋,对艺术也没什么追求,可它陪我度过了这么多年,和我一起吃了这么多苦,我想我一定是喜欢它的。” 赵老的眼瞳微微抬起,未曾预料到是这样的回答,不知道应该感到欣慰,还是应该错愕。 “所以,我才觉得自己一定要考过才行。” 槐诗愉快地抬起了手中的琴弓,微笑着告诉他:“……为了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也为了证明同这把琴和我一起度过的这些年是值得的。” “……” 赵老沉默,分不清究竟是恼怒还是欣慰,只是看着琴箱上那个如今已经黯淡了的签名,忽然轻声笑起来,“能有这么灿烂的人生态度真好啊。” 他转过身,回到了评审席那里去了。 “不必担心,先生们。”他告诉自己的朋友们:“你们的玩笑对他而言简直游刃有余。” 施劳德一愣,茫然地看向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有些担心:“槐,如果你状态不好的话,考试可以暂停,你没必要太过紧张。” “不,先生,我的状态从没有这么好过。” 槐诗向着自己的观众们微笑,“无需担心。” 琴谱被随意地丢在了旁边,甚至再懒得看一眼。 他垂下了眼睛。 感觉到心脏在疯狂跳动,无形的音符那节奏中涌现,仿佛化作了灼热的烙铁,将鲜血都烧作了炽热的熔岩,搏动在他的血脉之中,狂热流淌。 而那一只按住琴弦的左手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涌动一般,一节节地贯彻了每一个指头,触感前所未有的灵敏,甚至分辨出琴弦之上细密缠痕中的每一条距离。 凭借着鼓手的技巧,触觉竟然自从双手之上延伸到琴身上去了。 宛如一体。 意识未曾有过的活跃着,清晰地记忆着每一个音符和节奏的位置,严丝合缝地楔入了的本能之中,渐渐构筑起了昔日魔鬼留在人间的轮廓。 “让我开始……” 那一瞬间,槐诗抬起眼睛。 《帕格尼尼随想曲 no24——a小调随想曲:急板》 演奏开始! 紧接着,嘶哑的声音自从琴弦之上骤然迸发。 陈旧的大提琴陡然一震,仿佛自沉眠之中咆哮着苏醒。 一瞬间尖锐的声响,不止是施劳德,所有人都被这嘶哑的尖鸣所刺痛了,皮肤浮现了细密的鸡皮。 就好像铁片和玻璃摩擦,开场的旋律是如此地突兀和不当,简直好像演奏事故,令人感觉到了惊愕和不快。 可紧接着,这事故一般狂热的声音便在琴弓的拉扯之下,狂妄地继续向前狂奔而去,骤然自尖锐圆融地过度到平稳,仿佛形成了一个奇妙地回旋。 ——主题展开! 就好像是开幕之前的警告那样。 最后的怜悯。 盖因灾厄之盒即将打开。 那一刻,考场门外,考生休息室的门被一只手轻柔的关闭,在门后的走廊里,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们悄无声息地疾奔而过,就好像黑色的血一样,奔流在黑暗中。 外层封锁。 内层隔绝。 反制措施激活,总控系统上线…… 在巧妙的隔绝之下,整个大楼在瞬息间被干脆利落地分为了两个部分,外层的考试依旧运转如常,可内层已经化作了密不透风的黑箱。 如有实质的寒意笼罩了一寸空间,寸寸封锁。 在监控室的指挥下,而女厕所的门被粗暴地撞开了。 房间的尽头,洗手池前的少女错愕回头,却看到了一个个头戴面具的魁梧士兵。为首的人冲了上来,不容傅依反抗,粗暴地将一张手帕捂在了她的脸上。 很快,傅依昏了过去。 “诱饵准备完毕。” 代号鬣狗的干员在面具之后咧嘴,抬起手按下了耳边的通讯器:“突入队准备。” 在另一头,考场之外,手持着破门锤和大盾的雇佣兵们举起了武器,等待着来自监控室指挥处的命在继续,同考场中的演奏那样。 此刻,哪怕隔着厚重的隔音海绵,也无法掩盖那尖锐的旋律。 伴随着槐诗左手食指地弹动,第二次重复,破碎的音符被完美地拼凑与一处,令那开场尖锐的嘶哑声音彻底地同旋律化作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紧接着,自低沉转做高亢,旋律一步步向上飙升,就好像踩着铁的阶梯,带来了沉重的回音动荡,可它又在即将抵达巅峰的时候骤然向下,如同过山车一样,渐渐地变作了细微和低沉。 寂静暂时地到来。 短短十五秒的旋律,令在场的所有人陷入了数度的错愕之中。可当他们仔细评判这简短的’主题’部分时,却分明感受到了一种‘警告’的韵味。 山雨欲来!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了槐诗深吸了一口气。 扶在琴颈之上的左手四指猛然弹起,向着琴弦按落。 紧接着疯狂如暴雨的旋律自琴弦之上迸发,以大师们看来略显笨拙和粗陋的指法如今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粗暴地打开了震人心魄的十一变奏序幕。 于是,堪称疯狂的尖锐旋律自琴弓的催发之下穿刺而来! 短短弹指之间的迅速变化令人的耳膜都难以跟得上那可怕的速度,琴颈上的四指以肉眼追之不及的速度在跳跃和挥洒。 啊,刚刚那确实是来自少年的警告没有错——考官们终于恍然大悟——因为他要去打开地狱列车的车刹! 因为震人心魄的十一变奏开始了! 那是以十一种不同的技巧和手法所展露出的相同主题,当年帕格尼尼近乎奢侈地向世人炫耀自身才华和极限所铸就的瑰宝,如今,在少年的手中再度演绎而出。 可如今他所见证的一切却如此地令人难以想象。 那个刚刚看上去在手法和技巧上略显笨拙的少年,如今却使用他不算出彩的拙劣方式,完成了如此激烈的变化和变调。 不止是那看上去化作幻影的飞顿弓,也不止是如惊雷的左手播弦,还有在高低音区之间的疯狂循环和双音音阶式的急速下行……而是更令人不可置信的东西。 追上了? 施劳德几乎窒息,那个少年竟然真得追上了帕格尼尼的节奏! 他怔怔看着那个少年苍白的脸色,还有他眼中的狂热神采和血丝。 狂热的声音向高处迸发! 那一瞬间,在厕所的门外,响起了一个不应该存在于此处的声音。 “这里是女厕所哦。” 眯着眼睛的大姐姐微笑着,凝视着这群不速之客们:“就算是尿急,也不应该跑到这里来?” 瞬间的错愕和震惊,室内所有人齐齐回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罗娴,还有门外的墙壁上,那一片迸射而上的鲜血。 就在她那一双白色拖鞋的后面,一具无头的尸体静静地倒在了门口,原本戒备森严的走廊里已经再无任何声息。 本来应该进攻的。 应该第一时间扣动扳机。 可是不知为何,凝视着那一张柔和的笑脸,所有人却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寒,寒冷将自己吞没了,一寸寸地冻结了肢体,切断了神经,击破了感知…… 就好像被掠食者所端详着的食物那样。 猎人们变成了猎物。 死一般的寂静里,只有罗娴微微地抬头,好像倾听着来自远方的旋律那样。 “不错的琴声啊。”她轻轻颔首,看着面前的敌人们,“听上去就好像地狱的门被打开了一样,对不对?” 说着,姣好的身躯微微弯下,自脚边的菜篮子里翻捡着,最后,拔出了一根裹着保鲜膜的新鲜大葱,抡在手里,微微甩了两下。 就好像这就是武器了。 她微笑着,向着敌人们颔首致意。 “那么,我们这里也开始……” 在她的身后,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走廊之中再度恢复了一片死寂。 唯有仿佛来自地狱的震怖旋律在远方响起。 当社保局的队伍以边境跳跃的方式突入了大楼之中时,便陷入了呆滞。 原照错愕地凝视着面前惨烈的场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在考场之外的走廊中,已经化作了不折不扣的阿鼻地狱。 数十名武装到牙齿的雇佣兵此刻已经尸骸狼藉,倒在地上,不论是升华者还是饱受训练和富有经验的常人,如今他们的尸体已经别无二致。 都是同样仿佛饱受天灾蹂躏一般地惨烈。 自这一头,到另一头。 仿佛有无形的风暴暴虐地驰骋而过,将一切都摧枯拉朽地化作了灰烬和尘埃,只有淋漓的鲜血覆盖了一寸纯白的墙面,破碎的内脏和肢体随意抛洒在了地上。 就在鲜血之中,末三弯下腰,自从地上捡起了一只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束发带。 大惊失色。 带着kitt笑脸的束发带上,此刻已经被染成了血红。 “小娴?” 如临大敌的那样,她接通了指挥部的频道:“状况更新,二级警戒!雀儿,迅速通知罗老师!” 她抬起头,凝视着被血染成凄红的走廊深处,紧闭的门扉之后,渐渐淌溢而出的鲜血,倒吸了一口冷气。 “罗娴失控了……”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原照茫然地看着四周,最后,站在门前,透过那一线小小的玻璃窗,看向室内,难以置信。 那个小白脸竟然在拉琴? 然后,他终于听见了。 黑暗的深处,有琴声招荡,来自地狱的旋律如雷鸣响! <sript>();</sript> 第一百九十八章 突破 “不可思议……” 有人曾说帕格尼尼是魔鬼,可如今施劳德仿佛在某个瞬间真的看见魔鬼来到这个世界上,如今正依附在那个少年的消瘦躯壳之中,向着尘世挥洒着自己的尖锐笑声。 如此疯狂。 在那简直不可思议的感染力之下,所有人都感觉难以呼吸。 如惊天动地的海啸之前一艘破烂的舢板那样,震颤,动荡,不由自主。 当这一首变奏曲的乐器自小提琴变成大提琴之后,失去了原本宛如魔鬼呢喃一遍的诡变,竟然化作了仿佛大地震颤的雷鸣。 而只有当旋律变化的速度降下,渐渐进入平缓时,蕴藏在风驰雷动下的深重主题才缓缓地展露而出——那种仿佛眼睁睁看着魔鬼带着自己的灵魂渐行渐远的悲痛和无助。 “来自地狱的列车在向着绝望飞驰……” 下意识地呢喃着,纽曼握紧了椅子地扶手,在难以抵抗槐诗旋律之间的可怕感染力,几乎被卷入了那平静旋律之下所隐藏的深邃暗流之中去了。 没错,飞驰。 渐渐缓慢的节奏在不容抗拒地向前推进着,带着一步步跨过地狱之门的惶恐,一直走进了火和炼狱的最深处去。 死亡。 死亡在升起,如璀璨的群星那样。 它无处不在,自低沉的旋律之中飞翔而起,越过了尸骸狼藉的走廊,穿过了惨烈的血腥地狱,飞翔,飞翔,随着狂奔们的干员一起,却比他们领先一步。 宛如天渊的一步。 所以,触目所及的一切才如此地残忍。 死亡、死亡、死亡,明明只是普通的尸体,却仿佛饱受什么怪物的蹂躏,分崩离析,在痛苦中,就连死亡都变成了解脱。 直到最后,就连通讯频道中的惨叫都已经消失无踪了。 寂静的监控室里,只剩下了最后的人。 最后一只‘食尸鬼’瘫倒在椅子上,颤抖着,看着屏幕上那个一步步向着自己走进的身影,嘴唇嗡动着,开合,可是却说不出话来。 想要惨叫,可是却发不出声音,似是悲鸣,可是在这森冷的气息面前无从扩散。 直到最后,门被推开了。 温和微笑着的女孩儿站在门外,端详着那一张扭曲的面孔。 白裙之上依旧纤尘不染。 只是十指的指甲上好像涂抹着晶红的指甲油一样,红的让人绝望。 “抱歉,前面稍微有些兴起了,就没有注意。” 罗娴弯下腰,放下了菜篮子,随手翻检着,可篮子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到最后,只能遗憾地起身,手里捧着最后残存的物品。 “洋葱和牛肋排。” 她抬起双手,轻声问:“你喜欢哪一种?” “……” 在凝固的死寂里,最后的食尸鬼面对着最初的怪物,终于发出了饱蘸绝望的尖叫。 于是,在那远方如泣如诉的哀鸣旋律之中,音符里骤然浮现出一丝喜悦。 仿若魔鬼的欢歌。 考场之中,一片死寂。 这是第二十四首随想曲没有错,可再非他们所熟知的模样。 此时此刻,破碎的音符那难掩疏漏的技法被这浓厚的感染力糅合在了一处,晋升到了圆融而和谐的境界,自这籍籍无名的少年手中展露出了未曾有过的风貌! 前所未有的创举。 还有前所未有的才能! “……神啊。” 施劳德咬着手指,死死地盯着琴弦之上的那一双手,弹动的五指随着演奏者的心意而敲下节奏,在灯光之下拉出了隐约的残影,好像魔鬼的幻术。 那个少年的漆黑的眼瞳中,如今已经布满了血丝,恰似地狱中的烈焰,铁和火,焕发出了狂热而沉醉的光。 将在座的所有人抛到脑后之后,槐诗的眼眸低垂,若无旁人地挥洒着自己的旋律。 如此昂扬的自信和镇定,简直和刚才判若两人。 “不可思议……” 此时此刻,所有考官的眼瞳中都亮起了不属于自己的兴奋火焰,那是宛如目睹奇观一般地惊叹波动。 “精彩!委实精彩!” 不顾那些自己雇佣过来的猎犬们已经死伤狼藉,来自教授的源质如此兴奋地观赏着地狱的鸣响,自黑暗中赞叹地大笑。 “这岂非是属于地狱的赞颂之歌吗!”教授赞赏地欢呼,“如今的现境,竟然还有如此地艺术吗?” “差一点,差一点就和这样美妙的作品擦肩而过……”他几乎兴奋地不能自己,“只此一曲,便胜过了所谓传奇的头衔!” 槐诗感觉自己好像都被不存在的业火点燃了。 命运之书的扉页上,那一行字符在疯狂地变化着,自旋律之中动荡,突破极限。 在瞬间过后,属于大提琴的那一栏已经自原本的lv6疯狂攀升,突破了lv10的极限之后,抵达了令人瞠目结舌的【lv12】! 突破了凡人的领域,率先晋入了传奇。 当轰然行进的旋律仿佛向着地狱而去的时候,他的意识却仿佛再一次地超脱出了躯壳的桎梏,踏着无形的旋律,就好像踩着铁的阶梯一样,一步步地向上。 穿过那一片困顿了自己许久的黑暗,迎着记忆之中那一片恰似波澜的光,向前,随着炽热而凄冷的旋律一同飞驰,直到将这一片虚无的黑暗抛在身后,撞入了那一片光明。 轰! 虚无的雷鸣自颅骨的深处迸发。 槐诗的意识陡然一震,眼前的混黑彻底消失不见,他终于穿过了那一片无形的界限。 当他努力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了无尽的辉光,辉光如海一样掀起潮汐。当它平静的时候,无数绚丽的虹光便重叠在一处,化作了纯粹的银,映照着天穹之上那灿烂的群星和太阳。 槐诗就伫立在海洋和群星之间,茫然地环顾着四周,四周好像隐约有人的影子在走动,可是却看不清晰,那些人影自顾自地渐行渐远,消融在远方的雾气中去了。 “出人预料啊。”他听见背后熟悉的声音,“凭借着虚无的旋律作为阶梯,就再度回归了这里吗?” 槐诗猛然回头,看到了背后的乌鸦。 它就伫立在一截突出海面的岩石上,那一双眼瞳依旧满是轻薄地戏虐与难以言喻的怜悯。可它在海中的倒影,却不再是飞鸟的景象,而是铭刻在槐诗记忆之中的那个惊艳轮廓。 “哟,槐诗。” 倒影之中的她轻声笑起来,“欢迎再度来到孕育了所有奇迹原型的永恒之地——‘白银之海’。” 槐诗愕然地看着她,张口欲言,可是却看到那个倒影中的轮廓伸出手,轻轻地点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可惜,你的时间恐怕要用完了……” 就在那一瞬间,槐诗感觉到乐章随着琴弓的猛然一顿戛然而止。 紧接着,那一根飘渺如幻影的修长手指向前稍稍一送,便有宛如引力一般的力量自背后涌现,拉扯着他向着身后的虚空坠落而出。 转瞬间,星辰和海洋消失无踪。 在最后的匆匆一瞥中,槐诗只来得及看到那个孤独伫立在星辰和海洋之间的身影,还有她脚下,那一块隐藏在深邃海面之下的残缺轮廓,庞大到连星辰都宛如微尘的残缺棋子。 ——被遗弃的白皇后。 槐诗睁开了眼睛,感觉到四肢传来的阵阵酸痛和疲惫。 乐章,结束了。 他未曾想到过,只是演奏便如此地耗尽了自己的心神,几乎让他疲惫地站不起身来。 好像在艰难而疯狂的演奏之中耗尽了精力,艰难喘息,额角的汗水缓缓滑下,自下颌滴落。 啪! 在细碎的声音中,自大提琴的琴颈上染开一片黯淡的色彩。 就好像是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自那一道湿痕之中,有裂隙缓缓地浮现,在令人牙酸的细碎声音中展开,贯穿琴板。来不及惊愕,他便看到了遍布裂口的琴弦,还有手中已经快要断裂的琴弓。 这一把陪伴了他四年的老琴终于还是迎来了自己的极限,在最后的演奏之中迎来了结局。 槐诗呆呆地看着它的裂痕,许久,遗憾地松开了手。只能另寻匠人进行修补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制琴师…… 心中沉重。 而当他缓缓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了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 只有薇薇安缓缓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放在了桌子上,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 她好像还沉浸狂热而悲怆旋律之中,眼眶有些发红,压抑着沙哑的声音。 “这是命运,亲爱的。”纽曼叹息着,想起了她早夭的女儿,伸手轻轻按着她的肩膀:“我想这就是不幸的命运……” 就在让槐诗分外不安的寂静之中,坐在最前面的李指挥率先抬起了手,鼓掌,为这一场精彩的演出献上自己的惊叹。 紧接着,热烈到让槐诗不可置信的掌声自老人的手中响起,几乎冲破了考场隔音的大门。 “完美!完美!” 自惊喜中转醒的施劳德率先起身,再不掩饰自己的赞叹:“充沛的感情足以掩盖技法上所有的瑕疵,魔鬼一般的感染力,你简直是天生的音乐家,槐,我已经预见到了一个大师的出现,不,第二个帕格尼尼!” “难以想象,优雅平和的艾女士会教出一个如此……狂野的学生。”纽曼走上前来,想他握手:“我相信,不超过两年,维也纳就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神情从头到尾保持着冷峻的格兰女士则更加直接,“签约了吗?” “哈?”槐诗愕然,没反应过来。 “槐,eg欢迎你,等一下纽曼那个老鬼肯定又会放屁,但滚石永远只会做不入流的摇滚,如果你不想永远当别人的伴奏的话,eg才是最适合你的。”不等槐诗反应,她便将一张名片塞给了槐诗:“好好考虑一……” 她没说完,就被纽曼那个胖老头儿以体重优势挤到了一边,来自德州的老头儿直接捞住槐诗的双手,防止他跑路,然后喋喋不休地夸起滚石的好。 被一群眼睛里都放着美金之光的老头儿老太太围住,各种名片不断地塞了过来,然后各种探问起他的情况来。从什么时候弹琴到有没有谈过恋爱,好似一群八卦记者…… “总之,我先说声谢谢。” 槐诗忽然开口,打断了老人们赞赏的话语,将手中的大提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椅子上,转身,恭谨地弯腰致谢。 “谢谢各位老师的赞赏,也感谢您能够让我把这一场试考完,了却一桩心愿。” 说着,他抬起眼睛,从口袋里摸出了枪,慢条斯理地上膛,环顾着周围那一张张错愕的面孔,轻声说: “虽然我挺迟钝的,但不至于连外面那么多死亡的源质都察觉不到……不是自夸,我这个人,姑且对其他人的恶意,还算挺敏感的来着。” “现在——” 他说,“或许我可以和那位藏在这里的先生讨论一下,问题应当怎样解决了。” <sript>();</sript> 第二百章 新的课程(感谢千秋岁安的盟主) 傍晚的时候,在老人的面前,牢房的大门缓缓开启。显露出出单调床铺上沉睡的女人,好像是睡熟了一样,听到了尖锐的声音之后,缓缓地睁开眼睛。 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睡着了吗?”老人问。 “应该睡了很长时间,琴声真好啊。”罗娴抬头,凝视着门口的老人:“你来接我了吗,父亲?” “是啊。” 老人缓缓点头,问:“又失控了吗?” “看广告说这附近有打折的新鲜蔬菜,结果出来买菜的时候碰到啦。”罗娴露出歉疚的笑容,“一不小心,没忍住……不过总体结果应该是好的?我好像办了一件好事。” “是这样吗?” 罗老颔首,伸手将她从床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肩膀上的灰尘,“那回家。” “恩。” 罗娴点头,乖乖地跟在身后。 “对了,你不是出来买菜的吗?” 好像终于想起来,罗老回头看向罗娴,看到她刚刚领回来的菜筐,里面空空荡荡。 “菜呢?” “虽然有些浪费,但应该都被好好地吃掉了?”罗娴低头看了一眼菜筐:“早知道就多买点了。” “回去的路上重新买。” 罗老收回视线,走在前面:“晚上吃点什么?” “烤鱼?” 罗老想了一下,摇头:“不健康,换点别的。” “炖鸡呢?” “也行,用山芋吗?” “有板栗的话买点来炖也行。” “那就这样。”罗老点头:“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罗娴微笑着点头,跟在老人的身后,亦步亦趋地,离开了那些戒备的视线,穿过了层层的守卫,离开了社保局的监狱。 越过了最后的关卡。 “再给我一段时间,小娴,再给我一段时间……” 那个老人走在前面,忽然轻声说,“我一定能够找到可以杀死你的人。” 在沉默地前行中,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那一张面孔是否依旧会有那么一丝悲伤,还是依旧如铁一般平静。 “好的,爸爸。” 罗娴轻轻点头,微笑着,跟在父亲的身后。 父亲的背影依旧像是小时候那样的宽阔,不曾佝偻和消瘦。 走在前面的时候,好像就要消融在夕阳中去了。 融化在光里。 翌日,健身房。 老人手里依旧抓着哑铃,在oung n的歌声里忙里偷闲练着肱二头肌,看着对面萎靡地槐诗,啧啧感叹。 “看起来你睡得不错啊。” 槐诗翻了个白眼,露出两个熊猫眼:“晚上十点睡,睡足了八个小时,睡前拉半个小时的琴,琴没了就练半个小时的鼓手和禹步,上床就睡觉,第二天自然神清气爽。” “听起来不错。” “是啊。”槐诗叹息,“谁说不是呢?” 没有夜宵,莫得啤酒和上分,昨天吃完下午饭才聊了会天,傅依就被带队的老师笑眯眯地接走了。 那位老太太还悄悄地给他看了傅处长打过来的三十二个未接来电。 临走之前,拍拍他的肩,示意小伙子你自求多福。 这人怎么就这么讨厌的! 远在新海还坏人好事的! 究竟是你叫坏事还是我叫坏事啊! “行,去跑步热个身,三十分钟后回来,我们上课。” 罗老丢了一只毛巾和一瓶蛋白粉过来,指了指出门跑步的壮汉们,示意他跟上。于是,在生无可恋的肌肉大巡行之后,槐诗又回到了健身房的内部,坐在地上,端详着穿着小裤衩和大背心正秀肌肉的老人。 “今天学啥?” 提到这个,槐诗有些期待起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懒得教。”罗老抬起眉毛看了他一眼,“禹步和鼓手你都入门了,该会的你都会了,接下来你自个琢磨。”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古怪地笑容:“反正你自己有的是办法,对?” 就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 毕竟槐诗进步的速度实在不正常,预计十五天才能学会,半年才能入门的鼓手和禹步竟然在四五天之内全都掌握了。 虽然没有怀疑槐诗的身上揣着天国谱系的命根子,但这种类似的东西实在不少,虽然珍贵,但并不稀罕,他也没兴趣打听。 能学会就证明槐诗是有才能的。 他不介意槐诗多学点。 只是讨厌那些没天赋还硬占每年一个名额的家伙,比方说某个一脸无辜的大表哥。 听闻这老头儿好想要藏私,槐诗顿时急了。 “多教点不行?”他说,“害怕我学会了打师傅啊?” “你打得过我?” 罗老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教的多,错的多。套路再多,对决时靠得是灵机变化,这一点你反而最擅长,最好不要把自己的思路陷入到套路的定式里去,比方说这样……” 他猛然踏步,合身一撞,魁梧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前突了三尺,掀起一片令人窒息的飓风。 这是禹步。 紧接着,他又好像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后方的十步之外。 这也是禹步。 可当他一步一步向前的时候,缓慢的速度竟然挤压着空气,掀起一阵阵爆响,飓风扩散开来。 槐诗目瞪口呆。 这还是禹步。 双重禹步,在看似踱步的节奏里融入了禹步的发劲,形成了如此恐怖的效果。 然后,在前进之中,他的双手缓慢地抡起,切裂了飓风和气浪,竟然在空气中造成了一片转瞬即逝的真空。 鼓手。 双拳碰撞,真空和真空撞击,雷鸣迸发。 双重鼓手。 再然后,就是让槐诗眼花缭乱的大秀。 半步鼓手,顶肘鼓手,扯身鼓手…… 简简单单的一招在老头儿的手里千变万化,和禹步的结合方式更是层出不穷,双重禹步和双重鼓手的结合,一拳打出之后,直接隔空将槐诗掀翻在地…… 如此的技艺,已经跨入了槐诗所不能想象的领域。 “看着厉害?” 罗老淡定地说,“归根结底,就两个招数,一个是迈步,一个是打人,基本功学会了,接下来靠你自己去琢磨……总不能事事都靠我教,你得自己学。” 是这个道理,但槐诗依旧心有不甘: “那霹雳呢?” “我现在教你你学得会么?”罗老摇头,“段位差着呢,别把自己当天纵奇才,槐诗,你只不过是学得比较快,比别人更擅长规避一些错误选项而已,但距离天才还差得远。” “老头儿你这话就过分了哈!”槐诗不忿,“这都不算天才的吗?” “嗤。” 罗老甚至不屑反驳他,回头看了看场边织毛衣的罗娴,“小娴,给他演示一下什么叫天才。” “好嘞。” 大姐姐伸手,抽出了毛线针,轻握,隔着老远对准了槐诗的面孔。 向前一送。 槐诗汗毛倒竖,瞬间向后弹了十二米,整个人都贴到了墙上,依旧感觉到那种锋锐的冰冷感觉紧贴着脸颊。 如芒在背。 恍惚中,青紫色的雷光在空中一闪而逝,如此地笔直,自罗娴的手中迸发,那是汇聚为一束的源质波动,自三股截然不同的劲力纠缠之中迸发,形成匪夷所思的…… 霹雳! 需要全身发劲配合的霹雳,在一根毛衣针上被重演了,完美无瑕。 哪怕那源质波动相较槐诗这种二阶升华者如此孱弱,但那毕竟是霹雳没有错了,倘若不小心的话,槐诗甚至觉得自己有可能被那一根毛衣针捅死。 紧接着,罗娴将毛衣针插在毛线球,向着槐诗虚虚一握拳,手腕缓缓拧转。 尖锐刺耳的声音迸发。 就好像无形的大闸被她扭动了,空气在哀鸣地发出破碎的声音,无数尖锐的声音重叠在一处,像是利刃一样迸射向了四周。 这一招已经超出了槐诗的想象之外。 他完全认不出来。 “三重霹雳。” 罗老淡定地解说道:“这招叫天崩,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想学自己去找她,反正她也不会藏着掖着。” “算了。” 槐诗苦笑着摇头。 教他他也学不会。 有些事情,真的要看天赋的……但毫无疑问的是,在技艺一道上,槐诗的天赋哪怕再膨胀十倍,都会被罗娴吊打。 “那接下来教啥?” 他抬头看向老人,“我才学了四五天呢,难道接下来就自习了?” “接下来?” 罗老伸手,从身旁的架子上摘下了一把带着锋锐倒刺的狼牙棒,拿在手里挥了挥,露出了笑容:“接下来不就是你最擅长的环节了么?” “也是你最欠缺最薄弱的环节。” 他说,“关于,如何使用武器。” 在老头儿看来,尽管槐诗的灵魂能力颇为奇特,应用广泛,但在使用方面……可以称得上垃圾。 “看得出实战经验丰富,但实际上,基本功稀疏的一塌糊涂……意识和操作都走上了岔路。” 说着,他挥了一下手中沉重的狼牙棒,掀起了令槐诗心惊肉跳的风:“倘若遇到真正擅长的人作为对手,完全不堪一击。” “这么说就过分了?” 槐诗不快:“我好歹还是战绩颇丰的啊喂!” “是吗?那么除了刨开圣痕之后就不入流的上座部密宗双刀术,和你身高和体能完全不匹配的旧式裁判所刀剑术,还有大路货的罗马匕首搏击之外,有那个部分是有老师给你从基础开始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呢?” 罗老端详着他的面孔,如是问道。 槐诗,无言以对。 “确实,使用武器的目的是为了杀死敌人,在能够杀死敌人这一点上,你的技艺是合格的。 但总是穿别人的鞋,不嫌硌脚么?” “倘若在以往,七拼八凑的使用杂牌货,几大强国伺候你一个人,你自然不会觉得奇怪,可现在鼓手和禹步入门之后,我猜猜看……” 罗老咧嘴,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有了自身体悟的你,一定开始不自在起来了?” <sript>();</sript> 第二百零一章 快来人,这里有变态! 肌肉老头儿说的没错。 就好像能够窥见槐诗的任何一丝破绽和问题那样,就连槐诗最微弱的违和感和不适感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察觉到。 如今的槐诗,确实是开始觉得自己在使用武器的时候难以得心应手了。 罗老所指出的弊端没有丝毫地错谬。 去除了纳迦的圣痕之后,上座部密宗的双刀术不过也是一套普普通通的技法而已,没有水底的环境和纳迦独有的多臂以及圣痕的辅助,在使用起来肯定只能发挥最基础的效果,称不上奇妙。 而范海辛的旧式裁判所的刀剑术不可谓不精深,但这一份精深乃是根据范海辛自身所打造,范海辛自身的肌肉群,吸血鬼独有的速度和多年的使用经验所结合而成。 当槐诗原样照搬之后,就会产生差错,和吸血鬼状态的自己相比较起来,就差了很多。 这不是力量和速度的差别,而是无数细微到难以察觉的细节,手臂的长度、迈步的尺幅,身高和体重的差别,想要修改过来,没有五六年的水磨工夫是不可能的。 而罗马匕首搏击固然简单直白,但这种流传在军队之中的技巧本身就是以快速增强和最简单的教授方式作为前提的,诸多细微的变化更提不上。 作为入门而言恰到好处,但后续更多的技巧,红手套的记忆之中却并没有存留。 这个老头儿的眼光真的毒辣的要命。 不过,与其说是这个让他震惊,倒不如说,他自己的发现令他更受到了冲击——在此之前,槐诗其实都觉得乌鸦的担心毫无必要,有命运之书在手,大量的记录可堪学习和借鉴,无需什么老师他自己就能够精通。 可如今他却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当年的天国所收录的无数灵魂的原型和无数记录的精髓,可以说穷尽了人世间的一切智慧和经验,但并不能造就出理想国所真正想要的结果,反而令理想国因此而陨落。 哪怕在记录中能够体验千万次,可倘若不真正地实践的话,就不会有任何所得。 别人的记录,终究是别人的。 可以作为借鉴,但倘若搞不清重点依仗为根本的话,那么一开始就会不自觉地埋下矛盾。 “看起来你终于想明白了?” 罗老挑起眉头。 “想是想明白了,可怎么做?”槐诗叹息:“说实话,这么长时间以来已经成习惯了,总不能说不用就不用?” “不,你又钻牛角尖了。” 罗老摇头:“老师的意义不正在于此么?” “什么意思?”槐诗不解。 “我的意思就是,你想用,就用,放心用,大胆的用,哪怕是保留原本的缺陷都没有关系,尽管施为。” 他抚摸着手里狼牙棒的倒刺,愉快地狞笑起来:“而我,就会负责摧枯拉朽地将这一切都摧毁,打破你的所有坏习惯……帮助你,重新开始。” “……”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这他妈是重新开始还是重新做人啊! 说到底你就是想要虐菜! 快来人,把这个神经病老头儿拖下去! 可思来想去,似乎……就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彳亍口巴……”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老头儿手里明晃晃地狼牙棒,感觉到牙根发冷。但没办法,自己选的课,哭着也要上完。 况且,不就是被虐么? 他早就习惯了! “在开始之前,可不可以先打个商量……”槐诗唤出刀斧,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可不可以循序渐进慢慢来?” “行啊。” 罗老依旧带着令槐诗不安地狞笑,抚摸着手里的老汉快乐棒,铁棒就在鼓手的劲力之下疯狂震动了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鸣叫声。 “放心,就算是最低档,也足够让你哭出来……” 快来人啊,这里有变态! 来不及逃命叫人,肌肉怪老头儿已经在oung n的歌声里,挥舞着狼牙棒,冲了上来! 噩梦般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特么在干什么?” 槐诗瘫在健身馆的地上,麻木地抬起手,金属凝结为银色的药剂,抹在胳膊的血洞,难以掩饰身上的血色。 罗娴正蹲在旁边,给那些细碎的伤口包扎绷带,一边贴一边遗憾地感慨:“父亲出手就是没轻没重啦,你要练的话,下次可以找我嘛。” “少来!” 槐诗欲哭无泪:“你们父女俩都一个样!” 罗老充其量只是喜欢虐菜,你就不一样了,你喜欢虐杀……槐诗可不想自己一不小心翻了船,他还挺想保持自己和罗娴之间百分之百的胜率来着。 恩,虽然是自己耍诈,而且还高了她一级。 但赢就是赢了啊。 不能给她翻盘的机会…… 此时此刻,槐诗的上身和四肢之上几乎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银色,那是过多的银血药剂暂时无法被血肉吸收而形成的铁质伤疤。 稍后槐诗恢复过来一点之后还要再强行撕开之后再抹一层新的上去。 要么说银血药剂好用呢,狼牙棒的倒钩形成的这种纯粹肌理伤痕,一把抹上去跟五零二似的,很快就重新粘合了起来,被圣痕所吸收,置换为血肉。 虽然需要一定时间的新陈代新和体内金属含量会超标,但对如今毒抗超高的槐诗而言根本不成任何问题。 能手搓红瓶真好啊。 槐诗想到这一点就感动到猫猫流泪。 光是今天这一下午他浪费的红瓶就有上百万了,可见那肌肉老头儿出手之狠毒,不光下手毒,用心也毒。 今天一下午,已经彻底把槐诗所有的架势给打崩了。 槐诗哪怕用尽所有的招数在他那里都被一根狼牙棒举重若轻的统统击溃,在这种近乎没有穷尽的负面反馈之下,长久以来他所建立起来的争斗意识、思路、技巧乃至肌肉反应统统被击溃了。 用最粗暴的方式推平了重来。 倘若不是本性坚韧的话,槐诗现在几乎已经没有勇气再握刀握剑了。 “要我说,今天你那一招火山烧农场,和那招……那招霸王龙什么来着?” “霸王龙骨架带走渡渡鸟……” 槐诗有气无力地重复道,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出这些见鬼的名字的。 “对,这两招都挺不错的嘛,至少有新意。” 罗娴微笑着伸手,把他翻了个身,然后纤细地手指沾着药膏涂抹在槐诗的背上,带来一阵火辣辣地疼痛。 好像火烧。 但效果拔群,那些比较浅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槐诗顿时有些感动。 至少大姐姐对自己还算不错的嘛! “如果你感觉像火烧的话,应该是我做药之前没有把炒辣椒的锅洗干净,先忍一下哦。” 罗娴甜美地微笑着,让槐诗忍不住万念俱灰。 请你把我的感激还给我…… 你们父女两个,完全就是一丘之貉! 就在他好不容易喘了口气,终于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听到了门口传来的敲门声。 “请问是果园健身房么?” 一位穿着昨日快递制服的邮递员站在门口,向内张望道:“这里有一份槐诗先生的快递。” “嗯?” 槐诗一愣,“快递?我的?谁寄的?” 他有些小心翼翼。 生怕是绿日寄一个炸弹给自己。 “我看看……” 快递员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文件袋:“由一位新海的乌女士直接发给您的。” 神他妈乌女士。 行。 让我康康她又搞了什么鬼东西。 槐诗摇了摇头,签收之后,直接拉开了信封,里面掉出了一张装饰精美的卡片和一张黑色的铁质身份牌。 “什么东西?” 槐诗一愣,展开了那一张卡片,便看到了里面手书的痕迹:“尊敬地槐诗先生,我们与近日收到了您的参赛申请。 对一位传奇调查员、不可多得的灾厄乐师和见习厨魔的光临,鄙组感觉到莫大荣幸,特此加急,为您完成了办理,衷心祝愿您能够在今年的亚洲新秀赛中取得佳绩。 ——明日新闻赛事组委会。” “……神他妈灾厄乐师,” 槐诗愣在原地,目瞪口呆:“这么快就传遍全世界了吗!” “嗯?你竟然成为了灾厄乐师了吗?”旁边的罗娴啧啧惊奇:“听说这个证书很难考诶,数遍全世界只有一百多个人呢……不过以明日新闻的情报渠道而言,也不算难打听啦。” “……” 槐诗神情抽搐着,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铁牌:“这个呢?这个是什么?” “正赛的参赛凭证。” 罗娴说:“直接帮你跳过海选部分,可以参加正赛,一般只有三阶升华者才能够得到这样的凭证,不过对于传奇调查员来说,只能说一般的待遇了。” “姐姐你能别提那一茬了么。” 槐诗欲哭无泪。 莫名其妙变成传奇调查员,莫名其妙变成了见习厨魔,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什么鬼的灾厄乐师。 自己等级还没升几级,考级倒是快要考遍全地狱了。 现在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怎么看自己都是一只肥羊,杀一只就能扬名立万的经验包。 “放心啦,一般人现在基本干不掉你的。”罗娴安慰道:“想要杀掉你,起码得要我这样的身手才行?” 这时候,快递员却去而复返。 “哦,对了,差点忘了……” 他抬头说:“还有一位由金陵大表哥发给罗娴女士的快递。”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和槐诗手里一摸一样地文件夹。 那一瞬间,槐诗感受到这个世界对自己浓浓的恶意。 <sript>();</sript> 第二百零二章 所谓变化 深夜的时候,罗娴敲响了老人的房门。 “进来,门没锁。”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空旷的要命。 就好像囚笼一样。 老人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墙上的挂轴,可挂轴里空无一物,纸面上只有一片空白。 他看得入神了。 “有事儿么?” 罗娴将一个铁牌放在桌子上,“大表哥给我的。” 老人沉默了片刻,问:“想去吗?” 罗娴想了想,反问,“失控了会很麻烦吗?” “想去就去。” 老人收回视线,凝视着自己唯一的女儿,“你已经大了,做父亲的总不能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罗娴愣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把鬓边的头发挽至耳后,问:“父亲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要说的话,希望你能快乐。”老人沉思了片刻,似是期冀地看着她:“你会快乐吗?” “父亲会吗?”罗娴问。 罗老摇头,“不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 罗娴起身,从桌子上拿起了那个铁牌,想了想,认真地说:“或许这个世界上让人快乐的事情并不多。” “那就去。” 老人依靠在墙壁上,似是困倦了,闭上双眼:“这世上的事情来来去去就那么多,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门关上了。 寂静里,窗外传来了轻柔的风,墙上的挂轴微动,那一片空白都仿佛如水一般荡漾起来。 “姓名?” “槐……诗?” “年龄?” “好像是……十七?” “性别呢?” “男。” “这是几?” “看不清楚……” 于是,在恍惚中,槐诗看到面前的大姐姐满意地点头,起身,回头向着身后的老人说:“只是被打到脑震荡了而已,还可以继续。” 那就继续。 槐诗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然后直挺挺地趴在了地板上,嘭的一声! 槐诗踉跄挣扎:“扶我起来,我还能送……” “要不,今天就到这儿?” 罗老虐菜都虐不下去了,低头看着地上几乎快要变成筛子的槐诗:“你是传说中那种被揍了就会很爽的变态吗?” “我可去你的,等我把你打成这样你也会很爽的!” “恩,看来状态没问题。” 老人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中的狼牙棒,掀起一片破空的声音:“还可以继续,爬起来,少年,小葵花爷爷课堂开课了。” “别,我错了。” 槐诗拱手求饶:“让我喘口气,五分钟,就五分钟。” “啧,五分太长,三分,三分钟别说喘气,咽气都足够了。” 赤膊的老人扛起狼牙棒,转身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撮起了自己的冰镇蛋白粉冷泡茶,不知道那味道究竟怎么样…… 槐诗被罗娴从地上翻过来,抹上伤药,然后娴熟地翻了面,再抹。 好像给腌鱼上调料一样,一层盐之后再撒一层盐……到最后,一只咸鱼就做好了。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从地上爬起来,直勾勾地看着不远处的老头儿,眼神凶狠。 没有办法不凶狠,任谁被一个老王八蛋连续打到快要进iu都会凶狠,更何况自己又打不过他,只能瞪两眼解恨。 “不爽啊?” 罗老咧嘴,向着他勾了勾手指:“来打我撒?” “等我拿到加特林突突突冒蓝火的时候你就死定了!” 槐诗现在只能过过嘴瘾了。 三天以来,他已经完全被打崩了——被面前这个肌肉怪老头儿,一寸寸地把所有有关武器使用的方法全部摧垮,然后试图重新建立起来。 并非纯粹的虐杀,而是毫不留情地斧正。 使用着可谓‘恰当’的力量,保留着分寸又暴虐残忍地将槐诗击溃。 但凡姿态和动作有任何一分的差池,都会招致残忍地绝罚。 若非如此,他怀疑自己现在连刀都不知道怎么握了。 这老秃子绝对在公报私仇,恨他长了这么长的头发…… 大口喘着气,往手臂上的伤口上拍了一把银血药剂,槐诗从地上重新爬起来,手里摸出了刀和斧头。 “来!” “这个能力真得便利啊。”罗老捏着下巴,端详着槐诗的样子:“你这个小子,该不会还有个什么职业炼金术师执照?” 还早着呢,没考呢! 槐诗想到这一点,才发现,自己好像不知不觉就真得好想要把全世界的执照全都考一遍了啊。 看看现在的自己,天文会注册行动干员、一级的边境猎人、传奇调查员、见习厨魔、还有一个见了鬼的灾厄乐师…… 当了升华者还要考各路执照,也太悲催了一点!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张狞笑的老脸。 “嘿,在想什么呢?” 罗老手中,狼牙棒横扫挥落,奔着他的脑袋——来个安打! 根本没有任何思考,槐诗抬刀格住了扫来的狼牙棒,禹步推进,另一只扬起的手中,斧头猛劈向老头儿的光瓢。 这一次,他占据了先机! 一阵刺耳的尖锐声音,老汉快乐棒扯回,竟然带偏了槐诗的架势,连消带打地砸开了斧刃之后,笔直地捅向了槐诗的脸。 槐诗侧退,可老人步步紧逼,手中的狼牙棒再度劈下,逼得他步步后退。 当老人试图逼进的时候,槐诗已经不假思索地刺出了悲悯之枪,穿刺,将威胁拒之门外,可下一瞬,铁棒破门而入,砸碎了槐诗的格挡的架势,直捣中宫。 槐诗下意识地后仰,紧接着狼牙棒便顺势一落,将他压制。 老人飞起一脚。 槐诗倒飞而出,砸在墙上。 眼前昏黑。 “你这个家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罗老不快地端详着他的样子:“明明架势和姿态的基础都已经重新建立起来了,可为什么还是这么呆板?” “你超我那么多段位,说我呆板,我也没办法啊。” 槐诗无奈,眼前阵阵发黑。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可是却依旧难以抵御那一根神出鬼没的狼牙棒。在肌肉老头儿的手里,沉重的铁棍好像牙签一样快的要命。 时而沉重,时而轻灵,让槐诗完全摸不准他的动向。 “我已经将力量和速度都限制在一阶的程度了,这都打不过就只能说你菜。”罗老不屑地啐了一口,回头强调:“不要被动的去迎击,掌握主动,明白?” 主动? 槐诗都被笑了。 全世界有几个人能够在你跟前掌握主动的? 反正不包括我。 “太死板了,是你防御和进攻的方式都太死板了。”罗老一脸粪土之墙不可涂也的鄙夷:“你要学会变化,变化,懂么?” “说得倒轻松。”槐诗擦了擦嘴角的淤血,抬起眼睛说:“你倒是示范一下怎么变化啊。” “没见过这么死脑筋的。” 罗老随意地挥洒了一下手中的狼牙棒,“看清楚,我就示范一次……小娴,过来!” 场边织毛衣的大姐姐微笑着应和,放下毛衣起身,把高跟鞋脱下来站在场中间,随手捡了一把匕首。 “我攻你守,节奏放慢一些,让这家伙开开眼。” 罗老最后瞪了槐诗一眼,然后迈步走向了场中的少女,在她面前站定,毫无征兆地,狼牙棒向着少女的头顶劈落! 雷霆迸发。 万钧之力迸发巨响,宛如泰山压顶那样,呼啸而下。 罗娴不假思索,伸手,匕首刺向了老人的手腕,在间不容发的关头,就好像老人故意将手腕送了上来那样。 可紧接着,万钧之势消失无踪,随着巨响的迸发,那雷霆劈落的铁棒骤然自迅猛化作轻柔,自空中划出了一个灵巧地弧度,绕过了罗娴的匕首,捣向咽喉。 罗娴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手臂一抖,匕首向挑起刺出,以攻对攻,削向父亲的五指。 瞬息间,罗老撒手。 自空中,在握柄之上随手一拍。 铁棍剧震,重心变化,自空中回旋,随着罗娴的后仰,擦着她的脸颊飞过,落入老人的另一只手中。 轻灵变化。 沉重的铁棍在老人的手中好像变成了一根撑杆一样,随意地挥洒,令人眼花缭乱,而力量时而轻柔时而沉重,速度更是快到令人瞠目结舌。 而作为进攻对象的罗娴,从头到尾却只用一招,以不变应万变,将看似雷霆万钧、变化多端的狼牙棒封死在了门外。 虽然演示的成分居多,但看得出,两人之间不曾有任何的留手,就算刻意放慢了速度,可技艺变化时的歹毒用心却依旧没有任何的改变。 不曾温柔。 反而像是生死相搏。 恍惚中,槐诗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叫做变化,可是又难以形容出来。就好像遇到一道题好像见过但完全不会做一样。 似懂非懂。 这就等于完全不懂。 这样的错觉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遇到过好几次了,可每一次他信心十足地去尝试时,所得到的只有惨败。 就好像大道理人人会讲,但真正做到的没有几个一样。 高强度的激烈对战已经让槐诗心力交瘁,此刻一旦放松下来之后,他竟然开始昏昏欲睡,止不住地打哈欠,眼皮子不知不觉地垂了下来。 只能隐约听见不断破空的声音和钢铁碰撞声。 直到罗老不快地将狼牙棒扫了过来,然后被槐诗手中弹出的祭祀刀挡住,槐诗从梦中惊醒。 神情变化,错愕又疑惑,就好像见了鬼一样。 “嗯?” 罗老皱眉,不解他究竟在搞什么。 “这……” 槐诗挑起眉头,不可置信:“老头儿,刚刚你这个……是个4/4拍啊!” <sript>();</sript> 第二百零四章 绝活儿 翌日,午后,满地狼藉的修炼场里。 槐诗蹲在地上,低头端详着胡乱堆了一地的武器,只觉得眼花缭乱。 “这是啥?” 槐诗拿起了半截酷似人形的钢铁雕像,背后隐约还砸出了一张人脸。 “哦,那是一个看武侠小说入魔的升华者,觉得天下武功无坚不摧,自己搞了一个独脚铜人来想要挑战群雄,结果被我按在铜人打死了……好久不收拾,这里都落灰了。” 罗老拿起手帕擦了擦那张人脸上的灰尘,便隐约能够窥见上面惊恐的神情了,令老人神情越发畅快:“那个叫三问的家伙,人不能打,话却说得好听,要是当初没有打死的话,现在留下来还能说两句漂亮话来听听。” “那这个呢?” 槐诗又转手提起一根锁链,锁链上还挂了一本厚厚的圣典,四角包钢,沉重的要命,几乎是个流星锤了。 “这是在边境遇到了一个传教士,打死之后捡来的。” “这个呢?” 槐诗一头雾水,端起了一个碎了半截的模型,俨然看得出来是个压路机的样子,上面还沾着血。 罗老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哦,那是我年轻的时候,路过大图书馆,遇到了几个不好好看书整天抬杠挑刺的家伙,还问我精通兵器有什么不会,我随手捡起一个东西来统统打死了。” 说着,他搓了一口蛋白粉兑蛋白粉,悠然地感慨:“从那之后,就再没有人敢问我不会什么了,真怀念啊。” 槐诗傻眼了:“这我都要学?” “你学得完么?” 罗老嗤笑着反问:“况且,这些玩具,用得着专门去下功夫么?” 对于槐诗的能力,他一清二楚。 倘若以天赋而论的话,可以说有俊杰的程度,努力一下还算是百里挑一,并算不上多么出众。 不过有一点好,奇怪的脑洞和想法层出不穷,竟然能够无中生有地摸出刀剑术·演奏法的技能来,天赋的缺陷姑且还能补足。 后日可期。 但最关键的,悟性,却致命的不足。 倒不是说他不太适合吃这碗饭,这世界上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做的事情都不需要悟性这么玄乎的东西,更用不上天赋。 这年头,分工都那么详细了,哪里需要一个人去挑大梁全部包圆。 分配到尾之后所需要的只不过是水磨工夫而已。 以目前槐诗的速度的话,大概四十年之后,能够和十年前的自己追平? 但想要更上一步的话,就没有可能了。 但更上一步对于他而言又没有什么意义。 对他而言,够用就行了。 这在肌肉老头儿这里最不是问题了,不说别的,倘若只是一些琢磨琢磨就能领悟出的技艺的话,管够。 说着,老头儿放下茶壶,随手自地上捡起了一把铁鞭,挥舞了两下,掀起阵阵破空的雷鸣,所有兵器都嗡嗡震动起来。 “喔!共振啊,牛逼!” 槐诗平静地拍手,成功地破坏了万兵朝拜的逼格,让罗老忍不住想要一鞭把这王八蛋抽死算球了。 眼见老头儿表情不好看起来,槐诗赶忙闭嘴,不敢再说话了。 “基础的架势和节奏的变化你已经掌握了,可以说接下来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自学,我能做的,不过是加快你适应的过程而已。” 说着,老人在向槐诗演示了几个铁鞭常用的攻防架势之后,他随手一挑,又换了一把短刀出来,随手划了几下,向槐诗展示其中的诀窍和精髓。 两者几乎南辕北辙。 可在他的手里却说不出的和谐统一。 紧接着,老头儿又换了八方剑、长枪、镰刀、双刀、连枷等等武器,每一样都浅尝辄止地演练了一下,浅显直白,让槐诗清晰地窥见其中变化里相同的部分。 “看出来了?” 罗老随手将一块圆盾抛在旁边,抓起了短枪随手挥舞了一下,回头说道:“这个世界上的兵器那么多,但归根结底,使用的方式来来去去就那么多种,哪怕有那么多奇招和怪招,但本身这些东西就并没有实用价值。 倘若以距离区分的话,可以分为长中短,以重量区分的话就有轻重和中庸,以风格区分的话就更简单了,进攻防守乃至偷袭和强攻等等不一而足……要详实展开的话,大概可以说个几千字左右,但反过来说,真正有用的不就这几千字么? 其他的,无非就是几种技巧的组合,加减乘除而已罢了。” 听闻罗老提纲挈领的教授,槐诗隐约领悟了什么,顿时大喜:“我要学这个?” 这可牛逼了啊。 学会了这个,天底下就没有自己不能用的武器了。 “不,我这些都不教,方法都交给你了,想学你自己琢磨去。” 罗老一盆冷水泼了过去:“时间短暂,既然要功利的寻求成果,那么自然可以忽略……一切你可以自学的,我都不教。 房子的钥匙已经给你了,说这么多,就是带你认认门……老师能做的也就这一点了,只收了你这么点钱,难道还要我学着小说里的传功老爷爷,把几百年功力给灌顶之后,再搭个女儿送你么?” 那倒也不是不行。 槐诗很想这么说,但给他几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当着老头儿的面这么说出来。 反而做出一脸诚恳正直,老头儿你想多了,我槐诗每日只是打熬身体对于女色并不十分在意的样子。 要是把这老头儿整急了,别说上课,自己恐怕都活不到下课了。 偏偏旁边织毛衣的罗娴听了,挽起头发之后手肘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煽风点火:“我倒是不介意来着,就看父亲你舍不舍得了。” 槐诗一阵心惊肉跳,可老头儿却只是瞥了她一眼,缓缓摇头:“你还小呢,再长几年再说这种不要父亲的话。” 罗娴摇了摇头,笑着看了槐诗一眼,“父亲逗你玩呢,别怕。” 槐诗僵硬地笑了一下。 到现在没有从死亡预感的那种恐怖寒意之中清醒过来,刚才被老头儿看了一眼,他感觉自己几乎已经快要死了。 动弹不得。 这要是玩笑,他能把地上这把刀捡起来囫囵着吞下去。 眼看着罗老一脸憨厚笑容地朝着自己撇过来,他赶忙挤出一个讨好地笑容,十足谄媚。罗老撇着他那一脸怂样,不屑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刚刚你要是应承一下,我还说不定会认真考虑一下呢。” 呵呵,考虑一下用这地上的哪一件东西把我锤死吗! 槐诗地表情抽搐了一下,由得他去惺惺作态,等老头儿把戏唱完了,才开口说道:“那今天具体交什么?” “教你点压箱底的东西。” 罗老平静地说:“自从我这里出去的学生,在结束之前,当老师的总要送一点绝活儿,省得别人说我抠门。不过,你这家伙比其他人都要难搞,我一直以来也不太估的准究竟教你什么好。” 槐诗一愣,做出一片大度的样子:“随便教点就行!” 反正教什么都赖不了,光看入门级的鼓手和禹步就知道这老头儿有多少宝贝了,既然能够被他说是压箱底的,那么自然不会是一般货色。 “得了。” 罗老撇了槐诗一眼,冷笑一声,却不怎么说话。 他早就说过了,槐诗这个家伙没有什么长性,不是说他不努力和刻苦,而是这个家伙的心思并不纯粹,光看他那一身刀剑术就知道了。 有斧头、有短刀有长枪……更不提他玩得更溜的各种枪械了。 简直杂的不行。 往好了说叫做博采众长,但要搞不好,就是学什么什么不精,心里想着我全都要,但实际上哪个没了也都不是不行。 多了少了,并不在乎。 有就行,没有就算了。 表面上精勇猛进,骨子里却可以说得过且过。 自己手里的绝活儿是有不少,但与其给这个家伙练个半桶水的功夫出去晃荡着丢人,还不如教点别的。 可教什么好却让老头儿伤透了脑筋。 要不是昨天的演奏法让老头儿高看了他几眼,确定他不是朽木不可雕,今天就没这堂课了。 有能力的人多学多用,才叫博采众长,那种没能力的人贪多,只能叫做狗熊掰苞谷。 没那天赋,瞎充什么大鼻子蒜呢。 如今的槐诗算是交了一张满分卷,让老头儿姑且承认了他的能力——既然不能‘专’,能占一个‘多’字也好。 “归根结底,武器不过是工具,真正用得好,一件就够了,用不着像你那么花里胡哨。可既然你喜欢花里胡哨的话,也不是没有法子。” 罗老慢悠悠地说道:“我知道你学过上座部密宗的多刀流,不过那对其他升华者而言根本没有意义,走到头儿之后也就那样。 况且,就算是浑身上下长满了手,当了千手观音,到最后砍人还不是要那么一下么? 要我说,三条胳膊四条胳膊就是多余累赘,一只胳膊又有些少,两只胳膊正正好。” 当着槐诗的面,他从地上捡起了一把长枪,一把单手斧,一把短刀,正好凑齐了槐诗平时最常用的几样工具。 最后想了一下,又扯了一条绳子过来。 槐诗愣了半天。 老头儿这是要量身订造的吗? “小娴,出去一下。”罗老回头吩咐道,“按照规矩,这一部分只有学员自己能学。” 罗娴并没有说什么,微笑着起身走了,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反正对她来说,再怎么艰深晦涩的东西多看两眼就会了。 老头儿让她出去,也只是做老师的向学生表示一个姿态而已。 否则的话,就算不上什么压箱底儿的东西了。 眼看着罗老捡起了手斧和长枪,槐诗顿时明白了点什么,“这是要教左右互搏?” “那种东西又不难,你自己回头琢磨去。” 老头儿拿起了遥控器按了一下,槐诗面前就升起了一根钢桩,酷似人形,看来就是示范了。 等槐诗全神贯注的坐好了之后,他叮嘱道:“今天教你的东西其实也不难,就是有点繁琐,等一下最好看清楚点。” 说着,他脚尖挑起了地上的长枪,然后插在自己身旁的地上,口中继续说道:“既然双持,就不能满足与一加一等于二的结果,否则一把武器用好了,自然能够发挥出三乃至十的力量,分散心力只会得不偿失,除非能够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才可以。 就像是——这样!” 那一瞬间,老人的身影自铁桩之前一闪而过。 紧接着,轰鸣的声音才随之爆响。 当飓风和碎铁席卷而过之后,槐诗依旧地愣在原地——不止是被那震耳欲聋的尖锐呼啸所慑服,也震惊于面前的景象。 一击过后,铁桩之上,俨然留下了斧刃、刀锋和长枪的三道斩痕! 紧接着,铁桩分崩离析。 那是以匪夷所思的技巧所达成的,凌驾于单纯斩击十倍以上的破坏力。 在碎片之后,老人抛下手中烧红的短刀和斧刃,缓缓地回头说道:“这就是你接下来几天要学的东西了。” “可以说是专门为你量身打造的绝招,不需要精通,甚至不需要掌握,如今的你只需要死板应用就可以发挥出奇效的招数。” “姑且可以称之为——” “——龙骧。” <sript>();</sript> 第二百零五章 雏凤清于老凤声 两天之后,健身房的内室里钢铁碰撞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 尖锐的声音从早到晚地回荡在里面,竟然连健身房里的激烈歌声都掩盖不住,到现在,终于告一段落,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在隐约的脚步声中,门开启了一线,一只脏兮兮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抓起了门口的餐盘扯了进去,很快,门后面就想起了放口咀嚼的声音。 就好像饿极了的野兽一样的,将骨骼咬碎,血肉拆分。明明是已经彻底冷掉的外卖,可听那声音,却好像是什么珍馐美味一样地香甜。 很快,房间门再度开启,餐盘被放了出来。 东西已经涓滴不剩。 罗老看了一眼,自然有健身房里的工作人员走过去,端起餐盘把东西收拾了。 在短暂的歇息之后,钢铁碰撞的声音再度迸发。 “两天了啊。” 罗娴看了一眼,低头继续织给父亲的超大号毛衣,随口说道:“父亲你教他这种东西,也太难了点?我十四岁的时候都不敢说能学得会。” “就是要有点难度才有意思。”罗老滋着蛋白粉兑胡萝卜汁,随口说道:“能学得会自然一切都好,学不会也不能怪我对不对? 正好让他多遭罪几天,否则十万块教这么多,真是亏也亏死了。” “坏心眼。”女儿抬头瞥了自己父亲一眼,摇头:“你就这么断定他不会放弃么?” “现在有些年轻人,看着脸上笑嘻嘻,实际心里妈卖批,那个小子倒是和这种不一样,因为他更难搞。” 罗老嗒着嘴巴,回味着胡萝卜汁的味道,“看着阳光灿烂什么都不在乎,可骨子里却完全不是这个样子。有的时候温驯柔和得像是家犬,可握住刀剑的时候,却凶狠得像是野狗一样,让人完全搞不懂。 哪怕志不在此,你只要把好东西放在他的面前,他就不会放弃,就算明知道是鱼饵,也要连肉带勾一起吞进肚子里,再把线给扯断。” 罗娴听完,手中的毛衣针停了一下,“听起来真好啊。” “是啊。” 罗老放下了手里的茶壶,“有的时候,我甚至会庆幸他没有你那样的天赋,否则的话,我应该就会把他杀死在这里了?” “这样的人不好么?” “或许很不错,但对这个世界不好。” 老人平静地说:“像他那样的人,哪怕学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杀人,可将来也只会杀得更多,比我们这样的人要多千倍万倍—— 如果他是那种天性凉薄和恶毒的人就好了,可以不把别人和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儿,杀了也就杀了,死了也就死了,轻如鸿毛。 可他知道死是怎么一回事儿,甚至比其他人更要知道生命的宝贵,所以在他握着刀剑的时候才会比常人要更加冷酷和残忍。 哪怕他可能会后悔,会痛恨,会忏悔,但绝对不会停手,就算有十万座泰山也拦不住。就算现在看起来像个小白脸,将来绝对是个十足的祸害。” 罗娴听完,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起来:“总觉得父亲要铲除祸患的样子。” “可就算他将来是个祸害,这和我一个开健身房的有什么关系呢?” 罗老优哉游哉地翘着腿,继续滋起了蛋白粉,“他交钱,我上课……就算死的人再多,关我屁事。” 倾听着内室里满是苦涩和执着的刀剑鸣声,晒着午后的阳光,享受着折腾人带来的快乐,再嘬两口女儿的今日爱心特制蛋白粉。 又是美好的一天。 哪管以后洪水滔天。 同样在午后的温柔阳光之下。 在天文会金陵支部的一楼大厅里,艾晴看到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男人。 一别多年,看不出往日粗野的样子,如今的他穿着一身颇为得体的西装,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看到艾晴终于出现,便摘下眼镜,将报纸合上,朝着她挥手。 “看起来你有事儿?” 柴菲看了一眼之后便洞悉了来者的身份:“需要下午我帮你请个假么?” “用不着,你先上去,我稍后就来。” 艾晴淡淡地回答,摇动轮椅,来到了沙发的前面,端详着那一张毫不掩饰自己喜悦的笑脸,许久,轻声叹息。 “阴崖大哥,好久不见。” “听了小言的话,我还以为你会凶巴巴地赶我走呢,差点就被他骗了。” 被称为阴崖的男人稍微向前坐了一点,端详着她的脸颊,许久,毫不客气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直到看到艾晴恼怒的样子,才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得瘦啦。” 艾晴淡定地抚平了自己的头发,反问:“除了别人的体重之外,大哥你还能想到什么其他的开场白么?” 阴崖尴尬地笑着,耸肩,“我本来想问你有没有碰上个喜欢的人,后来想了一下,可能会被你骂得更狠,就没敢问。” 艾晴摇头,却没有再反唇相讥。 诺大的阴家,自从父母去世之后,一直对自己这个瘸子多有照拂的便是这一位被视为未来家主的堂兄。 倘若不是阴崖的话,她恐怕根本没有前往伦敦留学的机会,更不论其他。 如今再次见到这一位对自己多有照拂的堂兄,要说她觉得不快,那才是假的。 可一别多年,自己已经从一个小女孩儿变成了天文会的监察官,而他的成就却更加惊人,据说前些日子已经在边境突破了三阶,踏入了第四阶段·星锑的领域。 这样的人放在现境已经足够撑起一家一族,想必等阴老太爷故去之后,他便是阴氏的家主了。 两人的身份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 纵然阴崖对自己多有照拂,可如今他却要代表阴氏了。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不想在尴尬的气氛中继续进行下去,直接挑明了话题:“大哥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不先吃点水果么?我从边境回来的时候特意给你带的……尝尝看,味道很好的!” 阴崖伸手提起桌子下面的那一个网兜,里面的好几个酷似火龙果的白色水果散发着一阵香甜,令人垂涎欲滴。 艾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许久,他也有些无奈起来,把水果放在桌子上:“不论这事儿成或者不成,水果都是哥哥特意带给你的,你总要收下的,是?” 艾晴点头。 于是,阴崖地神情就变得宽慰起来,发自内心地感觉到喜悦。 在沉吟了片刻之后,他不想在自己妹妹前面绕来绕去,直接地开口问。 “如今大哥已经能够保护你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诚恳地说:“来之前,我跟爷爷说好了:只要你能回家,家里所有的生意都可以交给你。所有阴氏的资产和运营,你可以一言而决。” “阴言呢?” 艾晴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不是已经有了出息了么?这种事情交给男丁,总比给我一个女人强。” “他还小。” 阴崖正色回答。 对于阴崖来说,哪怕自己这个堂弟已经成为了天文会的预备审查官,但依旧是个不懂事儿的小孩儿,总喜欢由着自己性子来,不加以磨练的话,根本难当大任。 来之前他就因为公海上的事情,把阴言揍过了一顿了。 艾晴对此无动于衷,“他可以长大,不是么?总有一天可以接起重任。” “长大了之后他就应该做一个男人了。” 阴崖平静地回答,“男人就要学会自己养家糊口,而不是每天都想着抢弟弟妹妹们的东西。这些年,小言有些被惯坏了,我已经把他丢到边境去了,不成为升华者就不要想着再回来。” 艾晴愣了一下,眉头忍不住挑起。 以阴言那个娇生惯养的样子,让他去边境,还不如杀了他更好。 “你不怕他恨你么?” “小孩子受了一点委屈就觉得天崩地裂,等他真地成长一点,就知道一个男人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了。”阴崖说完,有些尴尬摇头:“真要成长不了就算了,我好好养他一辈子也行,他要恨就恨,总比哪天被人跟杀鸡一样宰了强。” “……” 艾晴沉默许久,忍不住感叹:“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没变啊。” “都快三十了,至少变得高了点?” 阴崖耸肩,诚恳地凝视着面前的妹妹:“作为哥哥的,总不能一事无成,将来一定要给弟弟妹妹们遮风挡雨……小晴,我是发自真心这么想的。” “我知道。”艾晴颔首。 阴崖的神情顿时期冀起来:“那你会回来么?” “不会。”艾晴摇头,平静地回绝:“我现在日子过的挺好,说实话,不想跟阴家有任何的瓜葛。” “……” 阴崖愣了许久,无奈地叹息,“再过几天就是老太爷大寿的日子了,总要回来坐坐?” “我去做什么?道喜?”艾晴被逗笑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轮椅,“带着这一双腿,难道不会惹人讨厌吗?” “我知道早些年家里有些事情做的太过,你对家里有意见也是理所应当。但太爷爷现在已经变了。”阴崖犹豫了许久,“他已经承认……当年的事情是自己做错了。如果你能回家,他可以亲自跟你道歉。” 一向以强硬面目示人,一生没有低头的阴老太爷会道歉。 听上去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可阴崖的神情却认真又郑重,况且,他从来没有对艾晴撒过谎。 “感觉比过去通情达理了许多啊?” 艾晴微微点头:“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度过血腥积累的阶段之后,资本家们不都开始慈眉善目起来了么?已经不需要再像野狗一样争食之后,就要开始标榜仁善之家了,否则就会被人看不起。”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堂兄,认真地告诉他:“虽然不知道老太爷有多少诚心,但和我说这些也没有用? 如果想要道歉的话,不应该去亲口对我母亲讲么?” “……” 阴崖叹息一声,无言以对。 沉默许久,只能轻声说:“家里很多事情我可以说了算,如果你能回到家里来,我就可以保护你的。 至少我可以保证,再不会发生当年那样的事情。” “……” 艾晴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忽然轻声笑起来。 “哥哥,你的保证能够再早一点,我就不用被人在背后说是个坐着轮椅的女疯子了。” 她收回了视线:“我应该发怒的,大哥,虽然我并不恨你,可我甚至不想和人再争辩过去所发生的那些事情了。 我只能告诉你,我现在生活的很好,有自己的工作和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其他的,就不劳烦阴家关照了。” “再没有寰转的余地了么?” “干嘛和一个女疯子讲道理呢,大哥,难道一个人的原谅对你们而言真的那么重要么?还是说,会有一个瘸子挡路,老太爷就会害怕?” 阴崖再没有说话。 时光静静地流逝。 当座钟的声响起的时候,他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机票,放在了艾晴的面前。 “想办法调到国外去,小晴。去伦敦,去罗马,去哪里都好。” 他说,“今晚就走。” “这么快就迫不及待的打算下手了么?”艾晴冷声问,“如果太爷爷真不想让我走的话,就算是有机票也没有用。” “我说可以就可以。” 阴崖看着他,仿佛在恳请那样,“这是哥哥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 艾晴垂下眼睛,没有再去看他。 许久,她忽然说,“我要去工作了,大哥,你该走了。” 阴崖犹豫着,想要再说什么,可到最后却无声地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去。 很快,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外的人潮里。 许久之后,艾晴拿起了阴崖留下的水果,回到了自己的日程之中。 午后碎散阳光的映照之下,只有那一张机票留在了原地,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最后在清洁工地洒扫之下,被抛入了尘埃里。 就在那一天晚上,由于天气原因,除了一趟去往伦敦的航班之外,没有一架飞机能够从金陵升空离开。 是时星夜晴朗。 万里无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波澜不惊,风平浪静。 随着亚洲新秀赛一天天的临近,社保局越发地忙碌了起来,作为主要的几个报名地点和入口处,大批的升华者涌入了金陵,向着明日新闻的赛事组委会和递交了自己的参赛资料。 除了东夏本地的升华者之外,其中不乏外国的面孔,甚至还有罗马和美洲的升华者特地过来碰一碰运气。 对于大量在野的升华者而言,这是验证自身实力和寻求更高待遇的良机,而对于各个组织而言,也是一次展示自身潜力和秀肌肉的好时机。 除了东夏本土的太清重工、巨鹅集团、瑶池娱乐等等各大集团,还有瀛洲的巨阀索多玛与任侠堂、新罗的七星集团等等不一而足。 甚至东夏社保局都有派人上场,更不用说瀛洲鹿鸣馆之类……好几个谱系都搀和了进来,干脆当做对新人的考核和训练,就连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上座部密宗都派出了几个种子选手来碰碰运气。 倘若不是天竺谱系由于历史原因,一直被归类到罗马地区的话,这一次亚洲新秀赛就会有两大谱系直接较量。 就算已经在初步海选中筛掉了一大波人,依旧有更多的参赛者源源不断的前来。这还只是参赛选手,更不用说十倍以上的观众。 十年一次的现境新秀赛,怎么有大把的人愿意花钱买个现场票。 随着罗马赛区、美洲赛区结束之后,亚洲赛区也即将开始,一时间作为主要入口之一,金陵自然也随之越发热闹。 这两天大表哥已经忙到头大,但想到羊城赛区的人流量更多更杂更乱,顿时就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原照那小子也跑去参赛了么?” 收到了末三递过来的请假条,大表哥无奈耸耸肩:“算了,也好让他知道天高地厚,不要每天再执着与自己的发型了……还有其他的什么事情么?” “瀛洲鹿鸣馆的人今天也到了,就在玄武湖酒店,要不要见一见?” “见什么见,不见!”大表哥挥手:“让他们滚去羊城赛区或者燕京赛区报名,这里是金陵,不欢迎他们……对了,把琥珀那个小丫头看好,可别让她血气上头把鹿鸣馆的人给剁了。” “放心放心,前两天我已经送她去燕京进修了。” “玄鸟那边安排的参赛名单出来了么?” “他说自由报名,有时间就去看看。”末三翻了翻手里的表格,“目前大概有二十个,决洵、关海、洛慎、陈青阳、沈悦、黄石……” “沈悦终于不颓了么?挺好,是好事儿。” 大表哥点了点头,“罗老那边有回复么?” “说看罗娴的意思。”末三耸肩:“小娴基本上没有正面回复过,恐怕要看心情。” 大表哥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接过了末三递过来的天文会参赛成员名单,愣了一下:“没有槐诗?” “他已经报名了,个人参赛……原本是可以和天文会搭队的,但这两天他一直呆在罗老的健身房里,联系不上他。” “现在还在里面?”大表哥倒吸了一口冷气:“看来罗老这一次真得掏了了不得的东西出来啊。” 略微感慨了几声之后,他又埋首在报告之中,继续头大了起来。 时间,依旧在不断地流逝。 “还在里面么?” 晚上买溜达完了回来的罗老听见的内室里的钢铁鸣动,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毛:“明天都新秀赛了,还没有放弃啊。” “感觉斗志蛮旺盛的样子。” 罗娴抬头听了一下,“听声音,就就快了。” “难说。”罗老摇头,“脚步有些虚浮了,他快要没有力气了……” “刚刚有几次差点成功了来着。”罗娴说:“应该不远了。” “技巧这种东西,高一线就是高到没边儿了,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天赋不够就要看运气。” 罗老坐下来,滋溜起了女儿泡好的蛋白粉:“他也快到极限了,顶了天再试个一两次。” 罗娴回头看着身后的房门,“我倒是挺看好他的。” 在内室,脚步声再一次响起,钢铁震颤,架在着嘶哑地喘息声。 “呼吸节奏虽然没错,但步法乱了,可惜,后继乏力。” 老人一愣,旋即摇头:“待会儿等他晕了之后,把他扛出来丢……” 那一瞬间,他看到罗娴的眉毛微微挑起。 紧接着,自己也愣住了。 有轰鸣声爆发。 巨响将厚重的隔音棉都撕裂了,化作雷霆的巨响,扩散向四周,整个健身房的窗户都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可比巨响要更加令他们错愕的,乃是在轰鸣之中所夹杂的那一丝渐渐升起的清亮鸣音,渐渐高亢! 那是瞬息间钢铁无数次震颤所发出的铿锵低鸣。 三道截然不同的声音重叠在一处,竟然撼动了无数钢铁,令其随之共振,形成了宛如洪流一般悠长的余韵,扩散向四面八方。 不论是墙壁、窗户、还是楼宇都格不住它。 自迸发的瞬间,它便飞腾而起,展开双翼,随着深夜的风升起,自由地翱翔在夜空里,像是将整个金陵都笼罩在这一线细细的源质涟漪之下。 似有所感那样的。 那一瞬间,社保局里持枪苦练的少年,天文会中静坐凝神的男子,乃至游走在街头巷尾的女孩儿…… 数十名升华者齐齐抬起头,凝望向那一缕声音的来处。 然后,封闭了一周之后的房门终于开启了。 “哪个说我不能成?” 在门后,槐诗踉跄地走出来,扶着门框,几乎站不稳。 可看到罗老,便骄傲地昂起头,苍白的脸上便露出得意地笑容:“一个和弦而已,难得住我吗!” 老人张口欲言。 可还没说话,就看到少年就笔直地扑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有鼾声响起。 寂静里,父女两个面面相觑。 “我早说过的,他能成。” 罗娴端详着父亲难得失态的样子,“你猜错了。”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罗老收回视线,低头滋溜着壶里的蛋白粉,可是肩膀却忍不住抖动起来。 直到最后,终于忍不住仰头,大笑出声。 “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 老人畅快地拍着大腿,笑得前俯后仰:“没想到在最后的最后,他还能再给我这样的惊喜!” 于是,就这样,在新秀赛开始之前的最后一天,十二点到来之前的最后一刻。 槐诗,终于毕业了。 <sript>();</sript> 更新完毕,求个月票 今天总算没有丢人,憋到现在终于把这一卷在今天结束了。 以及,筋膜炎真是好他妈的难受,手肘内侧的筋到现在还疼的要命,只好贴了两张膏药之后把袖套翻出来戴了。 按照往常的惯例,一卷结束,请假休息一天,不说捋小纲,胳膊实在有点难受,有点撑不住。 以及,再次推荐一下楚白老哥的《夏逆》和紫钗恨巨巨的《仙凡同修》的两本新书,好康的,不骗你们! 最后,本书终于开了一个群了,感觉太麻烦了,磨蹭了好几天都没发上来,拖延到现在,着实抱歉。 只要正常订阅的读者都可以凭借粉丝值截图入群。 统辖局机密对策室,群号,80567676 <sript>();</sript> 第二百零七章 嘉宾 然后,一直到慷慨激昂的音乐演奏完毕,入口处都没有一个人走进来。 在寂静的直播间里,谛听的笑容已经僵硬在了原地,不知为何,咕咕咕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万幸的是,就在谛听快要彻底绝望的时候,入口的大门终于被推开了。 一个轻柔的脚步声响起。 在聚光灯之下,一张柔和的笑脸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不止是槐诗,就连谛听都愣在原地,看过去的眼神分外错愕起来,就好似在问‘怎么是你!’ 如同漫长的旅行之后终于归来,那个女人背着巨大的背包,头上带着遮阳帽,手里还提着一支登山杖,风尘仆仆。 可笑容却明媚又清晰。 环顾四周,便忍不住有些错愕:“诶?在直播的吗?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原来你还知道么! 谛听带着僵硬地笑容,瞪大眼睛把‘你怎么在这儿’的眼神丢过去,然后来者回头看了一眼,也瞪了一下眼睛,把‘一言难尽’的意思丢了回去。 然后谛听再甩过来一个眼神问‘我特么就知道她又不见了,但她不是刚刚还在后台么究竟去哪儿了?,来者再甩过去一个‘紧急任务被叫走了我来顶班’的眼色。 两人用眼神完成了交流。 才怪。 完全是鸡同鸭讲。 到最后两人在短短的几眼之内达成了共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就这样。 眼色丢的太多,谛听的眼角都已经开始抽搐了,看上去口歪眼斜。 干咳了一声之后,他对场内的观众说道:“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的现场嘉宾,白……咳咳,白泽女士。请白泽女士跟现场的观众们打个招呼。” “大家好呀。” 白泽颇为拘谨地坐在椅子上,挥手向观众们打了个招呼,语气柔和。摘下遮阳帽之后,黑发便如同流水一般洒下来,竟然一直铺在了地上,像是溪流一样蜿蜒开来。 笑容明媚。 这就是战斗力还在符残光之上的白泽? 槐诗疑惑地皱起眉: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能打的样子啊! 倒不如说,完全不能打的样子! 松懈的姿态,还有困倦的样子,看源质波动的话似乎也是相当普通的五阶水准,不,还低于五阶一般的水准…… 可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屏幕上现场观众的异常。 当听闻白泽代替白帝子来进行解说的时候,现场的观众同时陷入了错愕之中。 有一拨人在反应过来之后,忽然瘫在椅子上发出失落地叹息声,而另一拨人愣了一下之后就忽然兴奋了起来,欢呼的声音更大了。 赞诶! 虽然小姐姐看不到,但可爱漂亮的大姐姐也可以啊! 紧接着,两波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嫌弃的眼神就激烈地仿佛要冒出火花来,仿佛看到宿敌那样的。 但不知为何,僵持在瞬间消失了,不约而同的,两边的人眼神透露出一丝柔和。 达成了理解。 啊,萝莉控也没有错,只是小的时候有阴影而已……对,没错,御姐控也没有错,只不过缺少一些母爱…… 古怪的念头忽然从他们的脑中升起,令争端不见,一片和平。 宛如幻觉。 当白泽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原本浮躁万分的比赛现场,瞬间都宁静了下来,如同被赋予了智慧和耐心那样的,心神平静。 每个人都好像有所领悟,彼此拈花微笑,万分和谐。 除了谛听。 谛听的脸都要绿了,疯狂地给白泽甩眼色,让她赶快把自己的神迹刻印给收起来,再这么相亲相爱下去,比赛都没办法继续往下办了! 大家还打个屁啊打。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互相加个微信交个朋友就完事儿了。 白泽好像也察觉到了不对,露出一个尴尬地微笑,手指头敲了敲自己的登山杖……瞬息间,宁静不再。 那群萝莉控的脑子绝对有坑……有一个算一个的去枪毙一次总没错……那群喊着大姐姐真好的傻逼究竟在想什么,这么缺母爱的话回幼儿园里去啊…… 和平转瞬即逝,此刻纷争如同火上浇油那样的越演越烈,每个人的眼神里好像都喷着火一样,遍布血丝。 谛听的长发之下,耳朵动了一下,桌子下面的手掌疯狂向白泽打手势。 ok了ok了,这种程度就可以了,咱么这是主持比赛,不是要让现场的观众开始自相残杀…… 不止是现场,哪怕是在分会场中,此刻也已经剑拔弩张。 数十只钢铁巨鹅的弹压竟然一时间有些无法压下那种诡异又阴沉的气氛,所有人都磨刀霍霍看着彼此。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再不敢小觑任何五阶。 倘若不是命运之书在手可以随时翻找记录的话,他甚至无法发现赛场中如此突兀的变化,一切都好像顺理成章,没有任何异常。 自然而然。 不论是平静祥和的安宁还是剑拔弩张的躁动,都好像正应该如此一样,让人连反抗都不知道如何反抗。 随着倒计时最后一秒度过,主持人和嘉宾之间尬聊互动终于结束了,两人对视了一眼,谛听率先抬起眼睛,向着摄像头,露出喜气洋洋地笑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朋友们,爆竹声声除旧岁,桃符万……等一下,我操,提词器给我换一个,这是过年的那个,对,就这个。” 毫无尴尬地干咳了两声之后:“总之,随着整点的到来,我代表组委会正式宣布——第十九届亚洲新秀赛正式开始。” 那一瞬间,槐诗听到了头顶传来的轰鸣。 脚下剧震。 就好像刚刚坐在电梯里一样的古怪感觉重新泛起,令他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握住了椅子的副手。 紧接着,他就看到苍白的天和地陡然一震。 原本泛着纯白光芒的顶穹,竟然打开了……显露出头顶的涌动的阴云,还有远方传来的深沉雷鸣。 漆黑的天幕之下,有潮声的巨响此起彼伏。 浓厚的水汽和飞溅起的水滴汇聚成粘稠的雾气,从渐渐开启的顶穹之上泄露下来,所有人都感觉脸上一湿,槐诗看到头盔前面的玻璃上迅速地凝结出了露水。 雷鸣自阴沉的天穹之上横过。 轰鸣巨响。 倾盆的大雨在瞬间汇聚而成,向着尘世洒落,可是却未曾落在槐诗的身上,在错愕之中他发现,那雨水竟然是逆着天空,向上而起,自无穷尽的潮水之中飞出,消失在了阴云和雷光之中。 飓风呼啸,迸发轰鸣。 顶穹终于完全开启至了两侧,槐诗终于窥见自己身在何处。 在这逆雨之中,他们正处于一架庞大的货轮之上,坐在焊接在地板上的椅子上,好像货物一般安安静静地待在货仓里。 汹涌的潮水和海浪不断地涌现,戏谑地拨弄着这一艘庞大的货轮,把弄玩具一样,轻易地摇摆、抛弄、飞起再落下,撞碎了迎面而来的海潮,向前轰然前进。 黑暗的暴雨之中,远方响起了呼应的低鸣。 于是震耳欲聋的汽笛声迸发。 汽笛声和探照灯将雨幕和水雾撕碎了,展露出其他一同在这无穷尽的海洋中乘风破浪的货轮。 来自其他分会场的升华者们错愕地隔着雨水环顾着彼此的存在。 只有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抬头,看向头顶渐渐消散的阴云。 “妈的,不会……” 随着他的低语,头顶的雷霆和阴云在雨水的冲刷和撼动之中,终于撕裂了一道庞大的缝隙,自那处,到这处,好似横跨了千万里。 展露出了‘天空’的摸样。 不,那应该才是真正的大地才对…… 就在黑暗的环绕之中,槐诗看到了,那一座沉寂的庞大城市……就好像沉在海中那样的,黑暗如潮,肆虐在那隐约的模糊轮廓中。 整个城市如同在海中腐烂的鲸鱼,在无形的黑暗之潮里沉浮,显露出衰败诡异的气息。 此时此刻,槐诗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已经身处于边境之中。 确切的说,应该是置身那一片高悬与所有亚洲边境的暴虐之海上,在巨鹅企业的巨轮庇佑之下,一路乘风破浪,向着‘脚下’的那一片城市渐渐接近。 兴奋。 一阵兴奋的感觉从山鬼的圣痕之中流溢而出,令槐诗感受到此刻自己体内那一道奇迹的期待和渴望。 还有和那一座城市中黑暗所产生的深深共鸣。 无需语言的提示,他便已经知晓,那恐怕就是这一次新秀赛所准备的赛场了。 远离了现境和庇佑和边境的星火之光。 一处毋庸置疑的地狱。 就在现场直播的镜头映照出城市轮廓的瞬间,所有特等席上的观赏者都陷入了短暂的错愕,紧接着,在前方,瀛洲鹿鸣馆的代表,那一位风度翩翩的苍老公卿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抗议!抗议!” 他愤然起身,向着代表社保局的年轻男人怒吼:“我要面见玄鸟阁下,立刻!” 被称为大表哥的年轻男人回头,眉毛挑起,显露出古怪的神情:“玄鸟阁下正在检阅稷下的工程,倘若您有会面要求的话,可以通过外交部进行转达。” “何其荒谬!” 苍老的公卿瞪大眼睛,怒视着他:“对于东夏的举措我们表示严重的抗议!这样对我国的领土和主权行驶的干涉我们绝对不会允许!” 一时间,所有明白过来的人都露出了暧昧地笑容,并不没有在社保局和鹿鸣馆的矛盾之中搀和,反而露出看戏的神情。 <sript>();</sript> 第二百零八章 星坠如雨 “你要抗议啥?” 大表哥依旧淡定,放下了手中的水果,挠了挠头,好像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虽然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但似乎您对新秀赛的安排有什么不满……但这应该和东夏社保局无关?如果您有什么意见的话,应该直接向组委会和天文会进行反应才对。” “这难道不是东夏谱系的阴谋吗!” 老公卿恼怒地指着屏幕上浮现的城市画面,白须剧烈地颤动着:“难道说,你们对此一无所知!” “啊,要说一无所知的话,大概只有您一个人一无所知。”大表哥冷淡地回答,“比赛规定是由赛事组委会和天文会商定完成,有关这一项特殊的安排,已经按照流程提前进行了一个月的公示,难道您没有察看么? 很遗憾的是,就在……恩,一分钟之前,公示期已经结束了,因此,你们的抗议和反对应该是无效的。” “公示?” 老公卿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恨恨地摆了一道,强行压下了怒火,“在哪里公示?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就在新秀赛的网站首页啊。” 说着,大表哥抬起了手机,向着他展露出屏幕上的画面——就在明日新闻的赛事首页的最下方,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广告中间……那一行拿着放大镜几乎都看不到的像素点。 “你看,只要点击这里,放大,放大,再放大……每一个字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大表哥将那一行微尘一样的字迹放大,斜眼看着老头儿:“老大爷,时代变了,您也该学着用一用智能机了?” 随着他话音一落,老公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限。 而屏幕上,骤然有无数星辰的辉光升起。 就在阴暗的天地之间,暴雨中,槐诗再度听见了破空的轰鸣。 不止是此刻他们所在的货轮,所有排成一字在潮水和暴雨中乘风破浪的钢铁之船,此刻的船身上都升起了一道道漆黑的炮管,瞄准了‘下方’黑暗中的城市。 下一瞬间,无数火光迸射而出。 璀璨的七色光芒自炮身中飞射,‘冲天而起’,拖曳着一道道漫长的尾迹,向着下方的黑暗城市中坠落而出。 上千! 上千颗宛如星辰的光芒飞射。 靠着自己完全凌驾于常规之上的动态视力,槐诗竭尽全力地看过去,终于在雨幕和雾气的阻拦中窥见了星辰的正体。 那是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铁箱,可各自又带着截然不同的色彩。 大多数都是纯白,在那其中,混合着数百道紫色,但更吸引人目光的,乃是混杂在其中无比稀疏的淡金色,还有数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璀璨暗金…… 那些色泽不一的星辰在瞬间便落入了城市之中,分部毫无规律,但有紧接着,光芒消散,再也难以窥见踪迹。 下意识地,槐诗掏出了命运之书,将自己的源质疯狂灌输其中,照下了城市的轮廓之后,将那些暗金色光芒坠落的位置一个个标记了上去。 十七个。 一共十七个暗金色的箱子。 他还没有标完,就听见了来自谛听的声音。 这一次再不是从屏幕之中,而是来自天地四方的轰鸣,这位东夏谱系有数的高手终于显露出自身的力量,声音好像是万物震颤中迸发,哪怕巨响轰鸣,依旧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响起。 “那么,接下来我将宣读这一次比赛的规则,请选手们仔细聆听。” “这一次的比赛将在各位下方这一座深度四的地狱之中进行,而具体的比赛方式,各位想必已经猜到了。 一旦降临在城市之中,就再没有任何规则和律令的限制,各位可以随心所欲地寻找物资和装备武装自己,击败自己的敌人,完成被赋予的系统面板上显示的任务,并得取最终的胜利……为了保证赛事的观赏性,我们为诸位参赛者还准备了一层神秘的惊喜。” 随着他的话语,在货轮之上,不断有一个个巨大的集装箱被抛出,坠入了下方的阴云中,轰然破碎,无数铁片自其中飞舞而出,彼此衔接,形成了宛如卫星一般的悬浮物。 一层若有若无的光雾从其中飞洒而出,将整个城市笼罩在内。 由创造主所奠定的规则施加在了城市之上。 改天换地。 紧接着,一点点光芒落在了所有的参赛者身上,一个虚拟的界面自灵魂之中浮现,显示出参赛者的身份信息和目前的积分以及触发的任务。 “现在,组委会已经使用巨鹅集团的‘心悦框架’将整个赛场改造完毕,除了系统面板之外,还被赋予了虚假生命。在框架内,被杀死的参赛者将会自动退场,不会有生命危险……便于参赛者们尽情施展自己的本领。 不过出现某些预料之外的状况的话,心悦框架恐怕难以护持周全,因此,倘若感觉不支的话,请尽早前往外围地区的指定地点申请退场。“ 如是,将充满恶意的规则宣读完毕之后,谛听最后说道:“那么,接下来各位可以自行选择空降的地点,在船队掠过赛场之后依旧没有进入赛场则被视为弃权。 十秒钟之后,比赛正式开始,祝大家游戏愉快。” 倒计时开始。 十…… 九…… 槐诗回忆着谛听所宣讲的规则,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倒计时已经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时间,转瞬间,在轰鸣之中,时间归零。 比赛正式开始。 数十道流光自从货轮之上升起,飞向了下方的黑暗中,在半空中便开始了激烈的交战。 槐诗下意识地想要按动按钮,可心中旋即咯噔了一下,在最后的瞬间,缩手回来。 抬头,看向船队行进的方向。 回忆起刚刚群星坠落的位置。 就在正前方的那一片庞大城区之中,正有一大批箱子集中坠落的密集区域。 在命运之书的记录中,至少有三个暗金色箱子坠落在了那里…… 如今,整个赛场都已经被创造主的规则重新奠定,在‘心悦框架’的笼罩之下,整个比赛已经可以视作一场大型的虚拟潜入游戏。 白嫖了这么多年的游戏之后,他难道还能不清楚巨鹅的尿性么? 那些盒子恐怕就是组委会所准备的‘惊喜’! 再怎么看,把金灿灿的东西先抢在手里总是没错的? 槐诗屏住呼吸,按捺中躁动的心,等待着船队缓缓地向前,一寸寸地掠过了头顶黑暗的城市,直到接近了那一片距离的瞬间,率先按动按钮。 转瞬间,光焰笼罩了他,腾空而起,向着‘头顶’那一片黑暗中的城市坠落而下! 可紧接着,他就听见了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就在自己的身后,有数十接近上百道光焰随着自己一起腾空而来! 群星坠落,向着下方的黑暗城池。 就在坠落中,槐诗不断地矫正着自己飞翔的弧度,意图最接近地向着盒子集中的区域坠落,可紧接着,便听到了脑后传来的沉重风声。 当他在猛然转身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长着翅膀的影子扑面而来。 半空之中,那一个化作飞鸟的升华者悍然向着槐诗出手了,燃烧着火焰的利爪横扫而过,抓了个空,可依旧将槐诗身上帮助他飞行的光焰扫灭了。 看到那个人影在半空中翻滚着,胡乱地向着地面落下,再也没办法调整方向,羽翼升华者冷笑一声,双翼一震,加快了速度向下坠落,可紧接着,便感觉到自己的后退好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 猛然向后拉出。 剧烈地下坠中,飞鸟一顿,愕然回首,看到了缠绕在自己小腿之上的绳子……还有借势反扑回来的槐诗。 “有翅膀了不起是?” 嘭! 槐诗的双脚,踩在了他的后背之上,禹步顿落,几乎踏断了他的脊椎骨,可紧接着,就在剧烈地翻滚和坠落中,绳子从敌人的小腿上松开,又如蛇一样向着飞鸟升华者的脖子上套出。 收缩。 就好像缰绳那样,猛然扯紧! 飞鸟升华者吃痛,羽翼下意识地张开,坠落的驱使一顿,再然后,便感觉到后背上那个王八蛋又抬起了脚,蹬在了自己后脑勺上。 不满于他折腾半天之后放缓的速度,勒紧缰绳,冷声下令: “速度快点!” 槐诗手中源质一催,大量负面源质就顺着悲伤之索投入了脚下飞鸟升华者的躯壳之中,炸了他一个头晕目眩,强行逼着他放快了速度。 一个停顿,后面的人就已经追了上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枯瘦的男人,好像没有重量一样,轻飘飘地飞在空中,掠过了槐诗,苍白的面孔猛然扭转一百八十度,双眼之中迸射毒火,没有打中槐诗,却击中了那一双展开的羽翼。 瞬间槐诗脚下的升华者便被烈火焚烧,两层夹击之下,消散为云烟,竟然率先出场了。 而就在半空之中,上百道坠落的光芒彼此碰撞,已经先行斗争了开来,坠落了不过数百米,便有好几个人还没入场,便已经在混战之中退场了出去。 没有飞行的能力,槐诗只能狼狈地翻滚着在半空之中躲避,手中的绳索不断地抛出收回,凭借着一个个目标借力躲闪,好几次差点被击中,更有多次完全抓不住目标。 脚下的城市越来越近了,更令槐诗诧异。 那一座城市并非想象之中的古老城池,反而更像是什么现代化的大都市,高楼大厦层出不穷,尤其是他们坠落的这一片方向,更是有不知道多少高楼林立。 只是没有任何人的踪迹,也看不到灯光,只有舞动如活物的黑暗,还有一双双幻觉一般在黑暗中浮现消失的红色眼瞳。 有个贪图速度的家伙,笔直下坠,径直装上了尖锐的避雷针,当场退出了比赛。而就在一路歪歪扭扭的坠落,槐诗在扑面而来的飓风中辨别方向,甩出绳索,猛然捆在一座大厦顶层的栏杆上,改变了自己坠落的方向,斜斜地砸入了一座大楼之中。 巨大的钢化玻璃在哀鸣中破碎。 槐诗落地。 在距离地面还有数十厘米的瞬间,他坠落的恐怖速度陡然一滞,坠落的力量被无形的力量抵消了,他在心悦框架的规则之中成功落地,滚落在满地的玻璃渣子中。 抬头望向破碎的窗外时,只看到星落如雨,将整个城市寂静的天空都点燃了。 他心里知道,终于在此时此刻…… 比赛开始了! <sript>();</sript> 第二百零九章 让我康康…… 随着无数参赛者如星辰一般向着黑暗的城市之中洒落。 大屏幕之上,右上角的红色数字开始迅速飙升。 “哇,一开始就有四十多名参赛者退场了呢,赛况真是激烈啊。”谛听用一种怎么听都像是幸灾乐祸地语气感慨道,“希望大家不要因为争夺物品而产生不必要的伤亡。”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数字一条,从四十直接跳到了一百六。 一瞬间,一百多人死了。 在刻意隔离开来的空间之外,心悦框架迅速调取出了刚刚瞬间的景象,在大屏幕上播放起了特写,生动地展示着死者的惨状。 观众席上传来了兴奋的呼喊。 在如此激烈的争斗之中,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好几个三阶巅峰的参赛者都退场了啊,可惜。” 谛听啧啧感叹着:“在本次的参赛者中,据我所知有不少来历非凡的升华者……不止是局限于现境,还有诸多来自边境作战经验丰富的参赛者,甚至据说还有一位灾厄乐师也进入了会场,不知道大家会有怎么样的比赛成果呢,白泽女士你怎么看?” 他把话柄向着嘉宾丢了过去,示意大姐你别摸鱼了,赶快发表一下看法,不要让光让我一个人说,太尬了。 白泽想了一下,认真地问:“坐着看可不可以?” “……” 谛听差点气得别过气儿去,幸好,导演室迅速抓了一段极其精彩的混战丢到了主屏幕之上,成功地吸引了观众们的注意力。 就在一座公园里,为了争夺一个淡金色的箱子,十几名升华者刚一落地就开始了剧烈的战斗,就在混战之中,忽然有一道影子潜伏许久之后忽然抱起,扛起淡金色的箱子就跑,可旋即发现,不论自己怎么用力都无法触碰到箱子的实体。 等乱战中的强者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在一拳之下化为了灰灰。 “真遗憾呢。” 谛听的笑容嘲弄起来:“忘记提醒参赛者了,淡金色以及以上的箱子,只有满足了条件之后才可以打开……不过一般限制都不难,在附近好好找找,多半都会有线索,啊,打开了,打开了!” 随着地下水管的破裂,喷泉骤然涌现水花,向着四周泼洒,瞬间落在了箱子上,箱子迎盛开启,飞出了一双带着彩光的鞋子。 就在同时,原本掌控着局势、稳操胜券的升华者却在这短暂的愣神之后,被三个参赛者联手杀死,几个明显早就是一队的升华者直接抄起了鞋子,转身抛出场外,被队友接住。 换上了鞋子之后,队伍里速度最快的那个参赛者竟然幻化出无数残影,逆着重力在大楼之上奔跑跳跃,甚至还极其不合常理地在空中二段跳,瞬间就要将所有追踪者甩脱…… 最后在远方一声轰鸣里,凌空爆成一团血浆。 狙击手! 靴子重新落在了地上,一尘不染,在狙击的掩护之下,拾取者迅速消失了。 “啊,那个是这一批金色装备里最好的一把远程武器啊。” 谛听错愕地挑起眉头:“这么快就被抢到了么?看来社保局这一队升华者的领先优势很大啊,不知道会不会被其他参赛者逆风翻盘呢。” 好像事不关己一样,评判起来语气中却带着得意,恨得其他人牙痒痒。 无数激烈对战的镜头从屏幕上闪过,可很快,第一件暗金色宝箱终于被人发现了,战况再次陷入了胶着和激烈之中,看得人目不转睛。 “胜负难料呀。” 谛听感慨,“有实力的人败在暗算之下,阴谋计划又会在混乱的局势里面目全非,上座部密宗的种子选手·大蛇竟然直接退场了……完全没想到,白泽女士你觉得呢?” 生怕她这一次再说出什么鬼话来,他补充道:“什么样类型的参赛者能够在起跑线上的争斗里占据先机呢?” “恩,难说诶。” 白泽愣了半天,好像思考一样,最后敲了一下掌心,点头说:“看运气,运气好的人一定能赢。” “……” 谛听的表情抽搐起来,努力地挤出笑容:“能不能更具体一些?” “具体的话,我看看……” 白泽抬头端详着面前屏幕,看到无数升华者闪过的镜头,忽然,抬起手,指向了其中一个影子:“我看他好像运气就很好的样子,成绩十有应该会不错。” “……” 谛听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不知为什么,狠瞪了白泽一眼,顺着白泽所指的人看过去,然后愣了一下。 在屏幕上,是一个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的身影。 头上带着一个漆黑的头盔,浑身都笼罩在防化服一样的长袍中,看上去鬼鬼祟祟,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更重要的,数据显示…… “才二阶?” 谛听摇头,旋即不以为然起来:“那我们拭目以待。” 槐诗才不知道自己被白泽钦点了运气好。 他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好像坠落到了某个写字楼里一样,当他环顾周围的时候,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隔间还有工位,角落之中竟然还盛开着几盆绿植。 但诡异的是,整个公司里都落满了尘埃,别说人了,连只老鼠都没有。 在脱离了现境之后的地狱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但发现一座同样处于现代文明的城市却让他感觉到有些古怪。 而就在同时,他已经听见了破碎的窗外远处传来的轰鸣。 落地的升华者们已经大打出手了。 紧接着,他就看到不远处一座大楼内,一道璀璨金光竟然突破了层层楼板,冲天而起,一个豪迈的声音随之扩散向四面八方。 “——哇!金色传说!!!” 这么快! 槐诗倒吸一口冷气,开场在不到三分钟,一个暗金色的盒子,已经被打开了! 瞬间的静寂,紧接着周围所有的升华者都疯狂靠拢了过去,斗争越发激烈,只听见接连不断的轰鸣,紧接着,便看到一阵刺目的白光自不远处的大楼内迸射而出,所过之处,一切试图接近的升华者都僵硬在了原地。 紧接着,寒风一吹,就无声坍塌做了尘埃。 一道光报销了至少几十个参赛者! 究竟是什么东西? 槐诗没有时间再观望了,早在坠落之前他已经看好了方位,根据命运之书的记录,正好有一个盒子坠落在这一栋楼上才对。 但下来的时候,所有楼顶却看不到任何的痕迹,那些盒子应该已经藏在楼里。 从天上坠落下来的光焰越来越多,参赛者一个个落在地上,向着这里冲过来。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看来第一枚暗金色宝箱已经尘埃落定了呢。” 大屏幕上,谛听颔首,低头看向不远处第二点亮起的光芒,惊奇地挑起眉头:“第二枚暗金色宝箱也被人激活了?动作真快啊。 诶?好巧,刚刚被白泽说运气很好的参赛选手也在那里。” 谛听微笑着,示意导演室将镜头调过去,“正好,让我们看一看那位参赛选手的表现……” 来,让我康康,你发育得正…… 嘭! 屏幕瞬间切换,还什么都没有看到,便听见一声脆响,紧接着,一片猩红的血浆迸射在了镜头之上,吓得不知道多少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卧槽,什么鬼! 十秒钟前。 就在槐诗冲出门外,就看到走廊的尽头躺着一个银白色的巨大铁箱,紧接着,玻璃在轰鸣中破碎,有一个从天而降的升华者冲了进来。 看到了不远处的槐诗,愣了一下,又低头看到身旁的铁箱,旋即大喜,伸手探向了那个铁箱。 于是,在巨响之中,铁箱分崩离析。 一把铭刻着华丽图纹的霰弹枪自光芒之中浮现,落入他的手中。 当他狞笑着抬头的时候,却发现槐诗已经消失在了原地,然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近在咫尺! 跺脚。 楼板陡然一震。 他下意识地抬起枪口,就看到槐诗已然摆好了架势,向着自己的胸膛,捣出了一拳。 鼓手! 雷鸣迸发。 甚至没有来得及扣动扳机,那个人便倒飞而出,砸在了墙上,抠都抠不下来。胸前,俨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拳印凹陷,深深地贴着背脊,已然是被打穿了。 “谢谢昂。” 槐诗伸手,捡起地上的霰弹枪,检查了一下子弹,大概有六发的样子,抬起枪口对准了对手的面孔,正准备扣动扳机,却犹豫了一下。 那人眼看到槐诗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顿时大喜,张口准备求饶开条件,就看到槐诗把枪身调转过来,抡起了枪管,好像抡锤子一样,横扫而过。 嘭! 好像砸烂了一个破柿子。 混合着凄红和惨白的色彩迸射出来,几乎将半面墙都溅射覆盖在了其中。 一击了账。 子弹只有六颗,可不能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嘶!!!” 刚进来就看到这么劲爆的画面,观众们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在后面的影像记录补充了前因后果之后,越发地兴奋。 这么刺激的吗? 就连谛听也在略微的错愕之后,在桌子下面向导演组比划手势,让他们多调几个镜头过来。 有好几个升华者接近了。 他有预感。 接下来一定有个大新闻! <sript>();</sript> 第二百一十一章 哇!金色传说! 随着缆绳的断裂,电梯一坠便掠过了三楼,安全闸合拢的尖锐摩擦声随着火花一同迸发,可是却难以遏制住向下的惯性。 千疮百孔的电梯依旧在下降。 可槐诗却无声中感觉到了一阵恶寒,猛然回头,看向身后,只看到扭曲的电梯墙壁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个大洞。 一个纤细的身影已经凌空向着槐诗飞下。 手指虚虚向下划出。 在那一根手指的面前,不论是墙壁、线缆、还是电梯的外壳,都尽数向着两侧拆分开来。并非是暴戾的摧毁,倒像是打开了一扇门那样,轻松简单。 让那个身影畅通无阻地扑入…… 三阶巅峰! 不折不扣的三阶巅峰! 槐诗感受到的,是甚至比社保局监狱里那个梦魇还要棘手的恶寒! 不知潜伏了多久,窥清了槐诗的底细之后,那个人暴起出手,将一切阻碍节节贯穿,直指槐诗的要害。 然后,她便窥见槐诗的黑色的头盔下,一双猛然亮起的鬼火。 劫灰和心毒组成的漆黑的魇雾如潮水一样升起,向着那个冲进来的女人卷出。 什么鬼? 那个女人一愣,划下的手指不停,无形的力量强行将恐惧光环的雾气拆分了开来,可向着两侧卷出的雾气之后,却有一截璀璨辉煌的十字枪刃呼啸而来! 悲悯之枪呼啸,迸发龙吼,枪刃在源质的灌输之下,亮起了如火焰的辉光! 瞬间的应变,已经奋尽了槐诗的全力。 可在半空之中,那个女人的身影却骤然掀起了水波一般的涟漪,槐诗眼前毫无由来的一花,刺空了? 可旋即,涟漪消散,那女人已经趁着槐诗瞬间错愕躲开了一枪的突刺。 这是……幻术? 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女人重振旗鼓,向着槐诗攻来,可槐诗却冷笑,枪刃一颤,龙血飞出,落在了她的脸上,瞬间,束成数十根细小发辫的头发便泛起了一丝苍白。 气力消散。 “同归于尽!” 槐诗咆哮,扬手,甩出了一颗手榴弹。 如此狭窄的空间里,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那女人面色骤变,迅速后退,身后的电梯仓随着她的后退,竟然开启了一道任由她出入的空隙,在她离去的瞬间旋即合拢。 就在最后的那一瞬间,槐诗的手榴弹爆发了。 冒出一阵浓烟和几颗火花。 落在地上,摔成了四瓣,迅速消散为源质。 被糊弄了! 女人愣了一下,只看见合拢的电梯之后,那个人影向着自己挥手道别。 电梯下坠。 已经追之不及。 一楼,到了。 在槐诗的身旁,那一具暗金色的宝箱彻底地凝实,少年再无犹豫,伸手按落,便看到了一道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 “哇!金色传说!!!” 豪迈的声音传向四面八方。 宝箱洞开。 可槐诗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死亡预感便再度爆发,让他猛然扑在了地上。 紧接着,在轰鸣之中,还没有开启的电梯门轰然破碎,浮现出一个大洞,紧接着炽热的子弹擦着槐诗的头盔,贯穿了电梯内的空间,向着另一侧已然没有了门的电梯外面飞出,砸在了空旷大厅里的廊柱之上,穿出了一道足足有马克杯大小的裂口。 瞬间的抬头中,槐诗只看到子弹破开的大洞外面,大厅之中空无一人,隔着轰然破碎的钢化玻璃门,数百米之外的大马路上,有一个消瘦的身影正蹲伏在地。 手中翻着淡淡金光的修长枪械笔直地瞄准着槐诗所在的电梯。 狙击手?! 这特么才开始多久,就有人捡到了八倍镜和九八k? 槐诗伸手,往地上一拍,魇雾升起,遮蔽了他的身影,紧接着,他捞起了宝箱中的东西——竟然是一枚沉重的臂甲,还有……一本厚厚的说明书? 神他妈说明书! 他来不及看,直接把说明书派进了命运之书里,靠着源质强行读取,而手中却争分夺秒地抱起了臂甲冲向电梯门外,生怕楼上那个诡异的女人再追下来。 狂奔之中,他刻意躲避着狙击手的瞄准,藏身在廊柱之后,瞬间就快要从大厅前台的后门处逃走。 但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剧震,胸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血浆飞迸。 重创! 再然后,枪声才突如其来的响起。 被打中了? 槐诗不可置信地回头,只看到一根根大厅的廊柱,他确实是藏身在障碍物之后的,可子弹究竟是怎么打中自己的? 难道是传说中扣动扳机的时候抖一抖子弹就可以拐弯的枪斗术?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一点了? 在他的脚下,一块石屑飞迸起来,打中了槐诗的脸,令他低下头,看到了脚下不远处被子弹所击出的裂口。 以及,自己被子弹击中的影子…… 含沙射影。 ——东夏谱系的三阶圣痕·蜮! 这也能行? 槐诗猛然跪倒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那个女人追上来了…… 而他已经无路可逃。 “大姐快上!那个人已经被我打中了。” 在源质的链接中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别被他跑了!” “收到!” 在二楼,破开楼板直追而来的叶雪涯忍不住兴奋地握紧了拳头:“洛慎干得好!” 紧接着,最后一层地板在她的手指之下向着两侧分出,她从天而降,落入了大厅之中,兴奋地抬眼望向前方。 然后,愣在了原地。 人呢? 顺着地上的鲜血,她抬头看去,只看到半路之上血迹就断了,而空空荡荡的大厅里根本一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很快,叶雪涯的视线便锁定在了大厅后方,前台处的那一张巨大的桌子。 “躲在这里么?” 她信手一划,猛然扑出,然后扑了空。 桌子后面空无一物,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死寂之中,叶雪涯环顾着四周,陷入茫然。 人呢? 去哪儿了? 触目所见,只有一张被分开的桌子,两把椅子,还有大厅左侧的几张沙发,两盆干巴巴的绿植。 根本没有半个人影! “跑了?” 叶雪涯不信邪的将整个大厅翻了一遍,甚至把脚下的地砖都拆开了好几块,确认没有了任何可以让人藏身的地方之后,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了。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满地狼藉的大厅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好几个明显来晚了的升华者不信邪地上楼搜了好几遍,又悻悻离去了…… 许久,许久。 就连直播间的摄像头都因为没什么好料撤走了之后,一个人影又突兀地从空气中浮现。 正是原本已经走了的叶雪涯。 她狐疑地看着四周,眉头皱起:“看来是真得跑了么?” 可隐藏在周围的‘军团‘却没有发现任何重伤的升华者里去。 难道那一件暗金级的装备是一件隐身或者帮助人逃跑的东西? 浪费了半个小时之后,已经没有时间再蹲守在这里了,她最后狐疑地看了周围一眼,按捺着心中古怪的感觉,转身离去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 远方传来了豪迈的呼喊:“哇!金色传说!!!” 大厅依旧寂静,只有角落里,那一盆绿植试探抖了一下。 寂静里,除了场外观众们的惊呼,没有任何异常。 绿植再抖了一下。 依旧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确认叶雪涯那个女人终于走了之后,绿植的景象才骤然消散,显露出依靠在墙角已经快要死了的槐诗。 “妈耶,憋死我了……” 他带着那一件臂甲,在地上艰难地爬行,蠕动到了另一盆绿植的旁边,拔下了头盔,大口地深吸了两口,于是,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一些。 可胸前的大洞依旧未曾弥合。 抬起手,又灌了两瓶银血药剂上去之后,看上去总算是囫囵了。他手肘用力,撑起身体依靠着墙壁,余悸未消。 还是小看了天下英雄,一个不小心,就差点死在了出生点…… 但这一切毫无疑问是值得的。 这一轮争斗,毫无疑问,是他赢了! 槐诗抬起手臂,端详着手臂上样式古怪的臂甲,忍不住愉快的神情。 十七件暗金色装备之一,到手! 正是在最后的关头,槐诗囫囵吞枣地翻完了说明书,用它救了自己。 虽然没有刚刚那一件一道白光秒掉数十个升华者的暗金色装备那么恐怖,但其本身的力量依旧足够诡异。 ‘幻象臂甲‘。 ——全称为‘投币式便携全景模拟器‘。 没错,是要投币的,真不知道哪儿来的见鬼设定。 根据说明书的描述,只要向其中投入死去选手留下的金小判,就能够将自己的外表完美地伪装成臂甲触摸到的任意物体。 只要是单独的,没有和其他的东西精密联系在一起的,都可以。 虽然只是虚有其表,可纯粹论表象而言,不会有任何被识破的可能。就连使用者的身体都会相应地放大和缩小,不会有任何破绽。 任何圣痕,任何边境武装都不可能在没有触碰到的情况之下识破它的幻象。 简直是蹲逼阴人、偷袭捅刀、潜入伪装的不二之选! 费用为一次一枚金小判,时间不限。 有耐心,你大可以蹲到天荒地老。 而它还有另外一个被称为‘完全拟态‘模式的功能,十分钟,消耗三枚金小判,将使用者伪装为任何一个在这件装备方圆五米内出现过的人。 完美模拟。 在沉思之中,槐诗抚摸着刚刚入手的装备,嘴角缓缓地勾起一丝搞事儿的笑容。 可旋即,脸色再度苍白,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不行,先苟一会,还得多磕一点……” 他看向四周的绿植,还不太够。 一分钟后,一块小小的石屑悄无声息地从大厅的废墟之中滑出来,在马路牙子上蹦蹦跳跳地,朝着公园的方向去了。 <sript>();</sript> 第二百一十二章 逢魔时刻 “如今看来,第二件暗金色装备也已经被这位幸运参赛者入手了啊。” 此时此刻,主持着比赛的谛听垂下眼睛看到了导演室送来的分镜头,忍不住嘿染一笑,旋即就为其他的参赛者们感到怜悯了起来。 十七件暗金装备里最阴逼的一件被这么一条生猛的牲口拿到手,接下来可有好戏看了啊。 根本不用想,现在暗网的赌场里,槐诗的赔率应该开始暴涨了……谛听挥手,拒绝了导演室递过来的那一张记着槐诗身份的纸条。 现在还不是时候呢,急什么。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接下来让我们看看,第三件也是十七件暗金装备中唯一有次数限制的武器究竟会花落谁家呢……” 屏幕之上,各处的争端依旧在继续,而退场的升华者已经飙升到了一千五百人之多。 开场才仅仅一个小时而已。 这样下去用不着七天,恐怕明天就能够决出胜负了? 才怪。 谛听隐藏着自己笑容中的恶意,眼神变得期待了起来。 直到现在,那群杀得这么开心的参赛者们都没有发现。 ——从头到尾,自己都没说过这个游戏是大逃杀啊。 第一道考验,就要来啦…… “终于肯走啦?” 当小石子蹦蹦跳跳的逃走时,远方的大楼顶上,名为叶雪涯的年轻女子露出了愉快地笑容。 可她却只是远远地看着,好像并没有追逐上去的意思。 在她身旁,端着枪的洛慎犹豫了一下,回头问: “不拿下么?” “拿下什么?” 叶雪涯回头,好像不懂他在说什么,又好像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意思:“为什么要拿下?我们已经输了诶,连续被耍了三次……这时候气急败坏地冲上去喊着报仇,难道就能改变他从我们手里赢了一局的事实吗?” “大姐你不要放虎归山就好。” 洛慎警惕地瞥了槐诗消失的方向一眼:“那个家伙,总让人感觉会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这岂不是更好?” 叶雪涯收回视线,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和资格,与其和这种强力的对手在前期就拼的两败俱伤便宜了别人,还不如看看能不能再决赛会师呢。 况且,作为一个好女人就不能像是牛皮糖一样把人缠着不放,对不对?” 好女人? 抽烟纹身和换男朋友跟换衣服一样就算了,哪里有你这种在边境杀人如麻,把同僚和对手都暴打了个够只为了好玩的好女人么? 洛慎腹诽了一句,却没有敢当着她的面这么讲。 怕被打断腿。 远方,一道信号冲天而起,令叶雪涯的笑容越发愉快起来。 第三件暗金装备,得手了。 “中央区总共三件暗金级装备,我们已经让出去了一件,这下子别人总不能说我们社保局太霸道了?” 她转过身,在高空呼啸而过的风中,低头凝视着下方数不清的钢铁丛林,最后,视线汇聚在无数大厦的最深处,那一座隐藏在阴暗之中的不祥楼宇。 “接下来就不要和无关者纠缠,今晚过后,全力攻略三越大楼——” 叶雪涯挥手,“放话出去,中央区的其他地方我们不管,但银座区我们要定了。其他的参赛者,要么死,要么从这里滚出去!” 随着她的挥手,隐约的星光自空中浮现,化作无数狐狸一般飘忽的轮廓,随风潜入了阴暗处,将来自社保局的警告传遍四面八方。 天色渐暗。 仿佛幻觉一样,越来越暗。 本来在边境之外,这种没有太阳和星辰照耀的地狱区域中,是无所谓昼夜的区别的,可如今,所有人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夜晚要来了。 随着‘夜晚’的渐渐临近,一种不祥的气息却从死寂的城市之中渐渐升起。 就好像……从沉睡中苏醒了那样。 隐藏在地狱之中的黑暗和鬼魅们,渐渐地睁开眼瞳,自夹缝之中窥向了这一群不属于这里的来者们。 磨牙吮血。 无数隐隐绰绰的虚幻影子从街头巷尾浮现,好像另一个世界的投影一般,繁忙奔走,偶尔,隔着生和死的距离,向着此方的世界投来阴冷的一瞥。 明明是这深深陷入了黑暗中的地狱,可不知何处而来,却有一线令人倍感压抑地夕阳光芒洒落。 照不亮任何物体,反而让人心中越发地不…… “不错诶,竟然还能晒个太阳。” 阴森寂寥的公园里,坐在草地上的槐诗抬起头,端详着远方带着隐隐血色的夕阳昏光。 不知道是因为生命力得到了补充而松了口气,还是晒了太阳之后心神愉悦,他竟然感觉到越发舒适和畅快起来。 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重伤初愈,气血虚浮,槐诗穿行在那些墨绿色草丛和长着毒刺的荆棘,挨个摸一把,虽然如今迫切地需要生命力,却没有选择涸泽而渔,每一棵树抽个一两分就够了,反正这里树多,东蹭蹭西蹭蹭,亏空的生命力就补回来了。 而就在无数树丛的摇曳中,槐诗忽然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四周。 好像……迷路了? 明明公园很小,树木也不多的样子,可如今自己却不知不觉好像走到了森林里,东绕西绕,就找不到来的路在哪里。 忽然之间,好像有个影子从自己面前飘过去了。 当他凝神细看的时候,却什么都看不清楚,只听见黑暗里传来隐约的笑声,在身后,可当他回头的时候,身后却空无一人。 直到他继续看向前方,就看到树林的最深处,在昏黄的夕阳之下,静静地伫立着一个人影,向着他招手。 好像在呼喊他一样。 “快来呀,快来呀。”影子亲切地呼喊:“天快黑了,赶快来呀……” “叫我吗?” 槐诗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那个影子依旧在向着他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让人感受到了一阵发自肺腑的热情。 虽然感觉那里不对,但槐诗姑且还是跟着那个人影向前,跟在了他的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影好像站在很远的地方,槐诗不论如何向前都拉不进距离,反而走着走着,都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 周围的环境越发的阴暗,看不清地方,漆黑的树荫之间落下了一星半点的夕阳,隐隐照亮了草丛中破碎的弥勒石雕。 苔藓在弥勒的嘴角勾起了阴冷的笑容。 可忽然之间,那个在前面招手的人影停顿了一下,好像发现不对,向着槐诗大步走过来,端详着他的脸。 “嗯?” 看不清那个人影的面孔,在阴暗之中,好像一片模糊,但此刻毫无疑问透露出了一种恼怒和烦躁:“搞什么啊,你要小心一些啊。” “啊?”槐诗愕然。 “真是的,我就说好像哪里不对!” 明明没有开口,可是话语的声音毫无疑问传达到了槐诗的耳中。 听起来十足地烦躁,但还是依旧好心地提醒到:“究竟是哪儿来的年轻人?不要乱跑,赶快去找一家旅馆。” 那个人影伸手,指了指旁边的道路,“快去,天黑了的话,外面可是很危险的。” “呃……谢谢。” 槐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现在,他终于清晰地分辨出了那个人影身上和生者截然不同的阴森气息,还有淡淡地怨毒和憎恨。 似乎、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 看样子应该是存活在这个地狱中的异种和残魂?但好像并没有害自己的意思啊。 他从一开始就没感觉到什么恶意。 倒不如说,人家还挺热情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人家都指路了,那就走呗。 “这一条路对?” “往前走就可以了,大概三分钟就出去了。”人影有些不耐烦,“要记得,绝对不要回头哦,否则就永远出不去了。” “好的。” 槐诗点头,大跨步的,顺着那一条杂草之间的小径走出,绕过了几团荆棘,穿过了浓厚的树荫之后,没过了多久,他就重新回到了街道上。 当他抬起头时候,笑容就僵硬住了。 看着面前令人不可置信的景象。 然后,愣在原地。 “这究竟……是什么啊?” 就在同时,所有参赛者都感觉到胸前一震,来自心悦框架的系统面板齐齐跳出,显示在了他们的眼前。 主线任务更新。 ——【逢魔时刻】 但任务描述却一片模糊,只是云山雾绕地说道:正遇这难得的逢魔之刻,便开始一场令人终生难忘的夜游,或者……在令人难眠的长夜到来之前,找到可堪托庇的烛光。 倒计时开始。 一个小时。 “去他妈的任务!” 阴暗的小巷之中,一个消瘦的升华者一刀将最后的敌人枭首之后,狂喜地打开箱子,然后愣在原地,脸色铁青:“他妈的,怎么都是子弹!老子连枪都没有,还要个屁的子弹啊!” 那两排金色的弹夹,正闪烁着璀璨的辉光。 嘲弄着他半天以来的心血徒劳无功。 而当他无能狂怒结束之后,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弹夹,准备转身离去,紧接着……便看到了不知道何时伫立在巷子口的消瘦身影。 是个女人。 白色的长裙上,诡异的长发像黑色的水一样从肩头流下。 她的脸上带着一副巨大的口罩,被刘海遮住的眼睛隐约地露出,看上去空荡荡,好像在笑一样。 凝视着错愕的升华者。 “我漂亮吗?” 她忽然问。 <sript>();</sript>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还是本地的帮派有礼貌 “我漂亮吗?” 就在升华者一愣的时候,她竟然又踏前了一步,再度张口问道。 阴森的气息升腾起来,隐隐扩散开来,竟然遮蔽了夕阳的光芒。 她再度踏前一步,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我漂亮吗!” “什么鬼东西!” 升华者终于无法忍受那诡异的气氛了,握紧短刀,冲了上来,紧接着,便看到了……那个女人拉下了蒙在脸上的口罩。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便从小巷里传来。 此时此刻,随着黄昏的残光渐渐逝去,诡异的影子从黑暗中走出。妖魔们饥渴地巡梭着,寻找着自己的猎物。 已经迫不及待。 随着无数尖锐的哀鸣,涌动在这一片狭小地狱之外的黑暗便沸腾起来,缓缓地升起,仿佛要将一切淹没了。 征兆已经展露。 长夜将至。 许久,许久,槐诗才从原本的震惊之中回复了过来。 再三确认着竖立在远方大楼之上的破碎广告牌。 在黯淡的光芒映照下,残破的广告牌上展露出一张微笑的面孔,可如今,笑容已经分崩离析,化作了令人不安的残缺狰狞。 就在笑容旁边,还存留着过往的字迹,向着来客们宣告。 槐诗眯起眼睛,艰难地分辨着上面的字符:“ello to to什么o?” 中间缺了一段,完全让人看不清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可事到如今,槐诗哪里还不明白这一片地狱究竟是哪里!这分明是早已经在几百年前的灾难中沉没,陷入了边境之外的古老城市——邪马台! 可原本的瀛洲古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还有,它不是如今正在公海上,被东夏谱系和瀛洲谱系之间争夺么? 怎么会变成新秀赛的赛场? 还是说…… 槐诗缓缓地抬起头。 在最后一线夕阳的残光里,他眯起眼睛,凝视着头顶那一片空无一物的黑暗,好像错觉一样,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了什么。 在无穷尽升起的黑暗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暗潮汐之中,有隐约的轮廓自天穹之上浮现……那一只翅膀。 一只遮天蔽日,将整个城市覆盖在阴影之中的羽翼! 此处,早已经在玄鸟的双翼笼罩之下! 在震惊之中,槐诗的脑中闪过一线明悟。 ——东夏谱系想要借着新秀赛的机会,拿下邪马台! 但是…… 这跟又我淮海路小佩奇有什么关系呢? 等槐诗终于想明白这一关节,然后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信马由缰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了。 停在了一户看上去古意盎然的庭院门外。 在渐渐昏暗的夜色之中,门前的石灯笼里,亮起了两盏灯光,可明明有了光却没有让人觉得明亮。 反而映衬着庭院内萧索的景象,越发阴森。 随着凋零的枯叶缓缓地落在那黑石白沙的枯山水之上,庭院之内的凉亭中,层层挂轴一般的纸质垂帘后面,便想起了凄冷孤凉的清脆声音。 是琵琶。 在灯光的映照之下,身着华丽衣袍的女子在纸帘上投下了一个清冷的侧影,垂首拨弄着怀中的琵琶弦,沙哑幽怨地歌声便随着曲调扩散开来。 “忧思逢苦雨,人世叹徒然……春色无暇赏,奈何花已残……恨飘零……恨飘零……” 悲凉的余音随着尖锐的琵琶声远远扩散到了远方去了。 直到歌声消散了许久,槐诗才抬起手,发自内心地赞叹鼓掌:“唱得真好,吐气呼声的节奏太厉害了!” 垂帘之后,女子的身影愣了一下,似是抬起头来。 “有个小问题,最后的拍子急了一点。”槐诗以手做拍,“你看,应该是这样……哒、哒哒、哒……余韵拉长一些……信我没错的。” 女子的身影错愕了片刻,手指在琵琶上拨弄起来,依言而为,最后的效果果然比刚刚好了两分。 似是惊喜。 她放下琵琶,隔着厚重的纸帘,向着槐诗躬身致谢。 然后抬起重袖之中的皓腕,指了指槐诗身后。 槐诗回头,看到了身后的小巷。 “走这边么?” 他一愣,挥手道谢,“谢谢啊!” 槐诗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 这大概就是人人献出一点爱,世界就会变得更美好啊。 这里本地的帮派都好有礼貌啊! 虽然不知道说话好不好听,但各个都是人才的样子,他开始喜欢上这里了。 临走了,槐诗回头朝着门口喊了一声:“要小心那些外面来的人啊,他们都挺粗暴的,女孩子最好还是躲起来比较好。” 琵琶声一错,演奏出送别的凄清旋律。 送客了。 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槐诗耸了耸肩,转身顺着她指的路走了。 街道的尽头,阴暗中,几个人影凝视着手里小小的手机屏幕,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消失在小巷中的身影。 有些圣痕的直觉会相当敏锐,带着恶意去直视的话会引发警觉,可是通过专门的镜子或者电子设备的转化,就能够将这种预警消弭。 “老五,你确定么?”带头的升华者低声问。 “就是他,我在望远镜里看的清清楚楚!”被称为老五的枯瘦男人说:“那个家伙手里有一件暗金装备!他已经受伤了,我们要是能够拿下……” 话没有说完,可是意思已经尽了。 几个升华者彼此看了一眼,呼吸粗重了起来,紧接着,他们便拿起旁边的巨大纸箱子,盖在自己身上。 几个人缩在了纸箱下面,气息竟然奇异地隐匿了起来。 那一个纸箱子不知道是什么宝箱里开出来的装备,如此突兀地放在路边上也不让人感觉到违和,反而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景色的一部分。 哪怕动起来,也悄无声息,融入到了夜色里。 紧追着槐诗的足迹,在遥远的琵琶声中,他们跟了上去。 然后,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跟丢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条笔直的巷子,可是他们却古怪地绕来绕去,到最后,好几次,又回到了同样的起点。 回到了同样的琵琶声里。 “不对,有古怪。” 领头的升华者蹲在箱子下面,神情变得凶恶起来,拔出了武器:“你们小心一些,我们可能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琵琶的曲调越发的凄凉冰冷,令人遍体生寒。 自外而内,渐渐地渗入到了每一个人的心坎里,令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个女人……” 领头者的眼神冰冷:“恐怕是这个地狱里的什么鬼东西。” “甭管是什么东西,先上去看看再说。” 另一个升华者从纸箱里爬出来,握着手里的手枪,手中亮起一缕神圣的辉光,将周围的阴冷妖氛扫荡一空,笔直地走向了庭院之中。 这种鬼东西又不是没有在边境里见过,哪怕看上去多么诡异和可怕,但只要毁掉本体,就…… 他一把掀开帘子,然后,愣在原地。 在无数垂帘之后,只有一盏凄凉的油灯散发着微光。可垂帘之后却空空荡荡,毫无任何东西的踪迹。 寂静里,那一盏小小的油灯无声地熄灭了。 那一瞬间,他的垂帘再度合拢,黑暗如潮,将他吞没了。 只有仿佛灵魂在惊骇中崩溃的惨叫声从里面传来,旋即,便被吞没了,再没有任何声音。 原本的领头者惊呆了,不假思索地冲出来:“老五,一起救人!” 可是老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空空荡荡的庭院里,只剩下他一个。 门,在他身后合拢了。 没有多久,大门再次开启,庭院之中依旧落叶狼藉。 一灯如豆,映照着美人的侧影,轻抚琵琶。 “珠帘锦帐不觉晓,长恨绵绵谁梦知……” 寥落哀婉的歌声远远传了出去。 再无人回应。 “快要到时间了啊。” 里见琥珀抬起头,凝视着黑暗的天穹之上,明明没有星辰,可是一片漆黑中,却突兀地浮现出一道隐约的月轮。 就好像是……一只眼睛一样,低头俯瞰着黑暗中的世界,遍洒阴冷和暴虐。 此时此刻,行走在这一片土地上,在没有谁比她更能够体会到这一片黑暗中所酝酿的恐怖和足以吞没一切的狂澜了。 能够感受到阴暗中无数涌动的恶意,无时不刻的,到最后,竟然隐隐演化出了古怪的旋律,就好像无数稚子在极遥远处的齐声哼唱,天真的音色中带有令人不寒而栗地阴气。 哪怕是同样为化物系的圣痕·般若,也难以抵御那声音中的恶意。 恐怕再过不了多久,便是百鬼夜行的魔潮了。 疾奔之中,她的脚步忽然停止,停在了一处寺院的门口。 破败的寺院里,隐隐传来一线光亮。 察觉到她的到来,寺门微微地开启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完全不能给人带来任何安全感的昏光。 琥珀深吸了一口气,按着刀柄,走进了寺院中去。 停留在佛堂之前,抬头,凝视着破败的佛像,抬起手来,展示着手腕上行那一串殷红的玛瑙念珠。 “里见氏末子琥珀,借宿一夜,恳请佛祖慈悲。” 死寂之中,无人回应。 里见琥珀再次扬声重复了一遍。 直到黑暗中,浮现了一张木然地面孔,直勾勾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女,最后,视线落在她手腕上的念珠上。 “跟我来。” 那张面孔用一种毫无起伏地呆板声音说道,然后转身,蠕动着蛇一样的修长身躯,领着她走进黑暗里。 寺门关闭。 <sript>();</sript> 第二百一十五章 他们要吃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晚饭的时候,原照好像没有什么食欲的样子,脸色苍白,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打着摆子。 “吃啊,你怎么不吃点?” 槐诗端起勺子,给他盛了满满地一碗粥,白粥炖的香甜,里面漂浮着两根人脸萝卜和酷似内脏的蔬菜叶子,散发着令人食欲大振的味道。 除了菜粥之外,他还请教了老人试着炸了一点天妇罗,然后又做了两份荞麦面。 晚饭只有老人作陪。 麻衣似乎端着饭给楼上的爷爷送去了。 至于麻衣的父母,老人只说出去工作了,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吃过晚饭之后,老人便将他们带到二楼的一处房间里。已经提前被麻衣打扫得干净,但依旧有点灰尘味。 老人指着松软的床铺,对槐诗说:“这是您的。” 然后又指了指随便丢在地上的陈旧被褥,对原照说:“这是你的。” 行…… 区别对待。 原照已经习惯了。 倒不如说,能够从这家人的厨房里活着逃出命,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应该说彻底麻木。 门一关上,他就趴在自己的地铺上,动都动不了了,一副已经燃烧殆尽的样子。 寂静里只有走廊对面的房间里,病重难行的爷爷发出一阵阵浑浊地喘息声,好像破风箱一样,夹杂着沙哑的咳嗽声,偶尔还有缓过气儿来吃两口东西的声音。 碎骨头咬的嘎嘣嘎嘣响的,老爷爷牙口还挺不错。 吃完了两份之后,又开始沙哑地叫了起来。 “饿啊,饿啊……惠子,我好饿啊……” “烦死了,死老头儿!还有客人在呢,你究竟要丢我们家多少脸面才肯罢休!” 老太太烦躁地怒斥着,很快,在低沉的脚步声里,好像有水桶晃荡的声音送进对面门里去了。唏哩呼噜的声音传来。 吃得蛮香甜的。 槐诗都没想到自己熬的那么一大锅粥能够全部被吃完,如果不是太冒昧的话,他都想要过去敲门问问老大爷要不要来点下粥的小菜了。 总之,老人家吃得开心就行。 扛着一只粉红色的毛巾带着麻衣红着脸送上来的洗漱用品去刷了个牙,再好好地泡了个澡,槐诗只觉得疲乏尽消。 虽然胸前的重创还依旧有些勉强,但晚上的菜粥和各种菜肴似乎都是不可多得的佳品,原料可贵,吃了两碗之后,槐诗明显感觉自己回血速度上升。 恐怕大概到明天早上就能够恢复完毕了? 真好啊。 “怎么看上去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擦着头发,低头端详着地上呻吟的原照:“借个宿而已啦?你究竟虚个什么劲儿啊……啊,你一定没有到朋友家住过对不对?” 这小鬼这么中二,搞不好连个朋友都没有。 真可怜。 被槐诗怜悯的目光看着,哪怕是虚弱的原照也被激怒了,从地铺上爬起来,恼怒地蹬着槐诗:“他们、他们……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吗?” “知道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吗?”槐诗斜眼看着他,“问那么多干嘛,人家热情招待我们晚饭,还给我们住的地方,你这个小鬼心里怎么就一点感恩都不知道的!” 神他妈感恩! 原照都要被槐诗这鬼样子吓疯了,要不是那一家子妖魔鬼怪还没有想要动手的意思,原照早就吓得夺路而逃了。 好像想到了什么,看向槐诗的视线也变得无比古怪。 在吃晚饭的时候,那个老太婆好像一直特别殷勤地给槐诗添饭夹菜,偶尔看着自己的眼神就跟看着一只活蹦乱跳的牛排一样,漠然之中带着一丝饥饿和审视。 仿佛在找哪里比较好吃一样…… 一个可怕的想法从他的脑中浮现:他们两个,该不是被这一家子妖怪给养起来等肥了就宰了吃! 想到这一截,他就觉得越发的心慌,压低声音看着槐诗:“你不觉得太渗人了么?” 槐诗无所谓地耸耸肩,“对普通人来说,升华者也挺渗人的。况且,地狱里有不渗人的东西么?” 随手,扯开了被褥,他躺在松软地床破上,嗅着那种淡淡的尘埃和古旧的味道。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墙上伸出的水渍,好似一张张笑脸一样,看着还挺可爱的。 啊,这种感觉……没错,就好像还住在石髓馆里一样 无比安心。 “好了,赶快睡。”他随手拉了灯的开关,盖上被子最后嘱咐道:“明天早上比赛又要开始了,要养精蓄锐……” 神他妈养精蓄锐! 我看你养肥还差不多,等你斤两差不多了,就可以杀来吃了。 我看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妖怪看你的眼神那么饥渴,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的样子,到时候说不定胃口大开还能多吃二两! 原照腹诽着,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夜色深沉。 在槐诗渐渐响起的鼾声里,他却感觉到越来越慌了。 这下可他妈的完犊子了! 小白脸这副样子,好像已经完全被魅惑了啊! 就好像动画片了吃得太多变成猪的那种家伙一样……超喜欢这里,赶他走他说不定都不喜欢走。 原照随手打开任务面板,发现逢魔时刻那个任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不知道是完成了还是完全失败了。 只有一片空白,似乎要等待触发新任务的样子…… 可原照完全一点头绪都没有。 可很快,寂静里,门外除了那个老头儿咳嗽的声音之外,有一个隐约的脚步声响起,缓慢又轻柔。 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渐渐接近了。 一点一点的…… 原照睁大了眼睛,在迫近的诡异声音里感觉到汗毛倒竖,然后心却一点一点地拔凉了起来。 他们要吃人了! 原照悄悄地爬起来,瞪大眼睛,透过门缝下面的狭窄的微光,他看到了一双站在门口的鞋子,竟然不知道在那里已经占了多久了。 强忍着惊叫的冲动,他捂住嘴,伸手,努力地推着槐诗,想要让他赶快起来。 可槐诗已经睡死了,打着呼噜,根本推不醒。好像被他推烦了一样,抬起手随手拨弄了一下,按在他的手腕上,向内一推,原照就身不由己地倒在地铺上。 而他已经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睡得更香了。 在寂静里,原照倒地的声音如此地清晰,令他心惊肉跳,心里彻底凉了,欲哭无泪…… 只有轻柔地敲门声响起。 “槐、槐诗先生……你睡了吗?” 门外轻柔的声音听上去如此阴冷,好像等待他们睡熟了之后进来放口饕餮一样。原照捂住嘴,瞪大眼睛看着门口。 可直到最后,都没有一个面目狰狞地女鬼扑进来把他吃掉,那个站在门口的人等待许久没有回音之后,悄无声息的离去了。 寂静里,只有雨水敲打窗户的轻柔滴答声。 原照屏着呼吸,胆颤心惊地看着门外,直到许久许久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浑身汗出如浆,感觉自己从死亡边缘打了个转回来了。 可半只脚依旧在悬崖外面。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了! 必须从这个魔窟里逃走才行! 现在只能靠我原大少一个人力挽狂澜了! 他努力地鼓起勇气,环顾着四周,想要找到逃跑的出路,可当他回过头,看向身后被窗帘盖住的窗户时,便僵硬在原地。 如坠冰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在窗户外面,便静静地站着一个隐约的影子,隔着窗帘,看不清他的样子,可是那个人影却抬起手,不断地敲打着窗户。 轻轻地。 执着的好想要持续到天荒地老一样,一下,一下,又一下,敲在了原照的心坎上,几乎令他尖叫出声。 刚刚升起的雄心壮志瞬间化作了虚无。 整个人都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地狱好可怕,我想回家。 表姐,救我呀…… “原照,原照,你在里面么?” 就好像收到了他的祈祷那样,在隐约中,原照竟然听见窗外传来了末三大姐的声音,如此熟悉,“我们来救你了!原照,你能听见么?你快把窗户打开……再晚的话,就要被藏在这里面的怪物吃掉了……” 是啊,必须把窗户打开。必须从这里逃走…… 否则的话,就是坐以待毙。 嘭! 在床上,槐诗自熟睡中翻了个身,靠在床边的霰弹枪被胳膊扫到,落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将失魂落魄的原照从梦中惊醒。 然后,几乎吓得瘫倒在地上。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已经站在窗前,伸手捏在窗帘上,几乎要把窗帘掀开了…… 他捂着嘴,小心翼翼地后退,缩在被子里,堵起耳朵,不敢再听窗外的呼唤声了。 许久许久,在半梦半醒之中,原照终于听不到敲窗的声音了。 窗帘后的窗外空空荡荡,再没有刚刚那个诡异的人影…… 原照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感觉到刚刚的雄心壮志已经不翼而飞。逃是不可能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逃的,外面那么可怕,还不如留在这里给他们吃了算了…… 沮丧地从床上爬起来,他擦了擦脸,下意识看向窗帘的后面。 空无一物的窗外。 那个鬼东西……真得已经走了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地接近了窗户边上,小心翼翼地捏起窗帘。 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他这么告诉自己。 然后,他拉起窗帘的一角,看了一眼。 看到了一只遍布血丝地愉悦眼瞳。 “你在看我,对?” 窗外那一张形似怪鸟的面孔勾起狞笑。 <sript>();</sript>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东京一夜 “你在看我,对?” 窗外那一张形似怪鸟的面孔勾起狞笑,就好像发生了什么好事一样,乐不可支地在窗外跳了舞来。 “你在看我!” “你在看我!” “你在看我……” 他的脑袋兴奋地在脖子上疯狂地转着圈,隔着窗户,饥渴地看着原照,尖叫:“你看到我了!” 原照好像被魇住了一样。 僵硬在原地。 动弹不得。 只有一颗心终于沉进了谷底里去。 在窗外,那半人半鸟的瘦长影子兴奋尖叫着,猛然合身,向着窗户里面扑了进来。 再然后,便临空爆成了一团血浆。 自一张突如其来的大嘴之间。 嘭! 紧接着,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怪鸟在那一张生着弯曲的鬼角,遍布老年斑和疤痕的面孔之间,被咀嚼成泥,吞入了看不见尽头的漫长脖颈之中。 最后,苍老面孔上,那一双遍布着白翳的眼瞳回转过来,令原照瘫倒在地。 “饿啊……还是……饿……” 那声音仿佛从哪里听到过一样,阴冷的面孔直勾勾地端详着原照的样子,声音沙哑:“要……好好……睡觉啊……客人……不然的话……会被……吃掉的……” 紧接着,那一条长长的脖子和脑袋便缓缓地缩回去了。 看不到去了哪里。 只有在窗帘一角外照进一片惨白冰冷的月光,落在原照毫无血色的脸上。 寂静里,理智那一根千疮百孔的弦终于崩断。 原照,仰天倒下,就地晕死了过去。 很久没有睡的这么舒服了,难得的做了一个好梦。 槐诗醒过来之后,发现整个人放松的不得了,好像重获新生那样。 而且,胸前的伤竟然已经好了? 被人拿着狙击枪都穿胸了,一夜就长好,这也太不科学了? 除了大量绿植提供的生命力和银血药剂的应急修补之外,昨天的晚餐也功不可没,品质相当纯正来着…… 就是原照一脸半死不活的样子,看上去分外的丧气。 “你这一脸惨淡的样子是闹哪样?” “说来话长……” 原照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垂头丧气地跟在槐诗身后,倒是没有昨天那种中二的感觉后让人感觉相处起来舒服了一点。 等他们洗漱完毕之后,早餐竟然已经准备好了。 几种精致的小菜搭配了米饭,还有颇为可口的味增汤。 老太太的手艺竟然不逊色于自己,吃的槐诗啧啧称奇。 “老身年轻的时候也做过一任会席馆的大将呢。”老太太说起这个,顿时掩着嘴轻声笑了起来,“可以,现在已经老啦,不比当年。” 吃完饭之后,槐诗觉得自己应该告辞了,老太太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两人送到了门外之后,又特意从玄关处取出了一个信封,递了上来。 “这是上次麻衣的父亲带回家的东西,对您这样的外来者应该有用,不过这里并不太平,还请您小心。” 槐诗入手,打开之后发现里面竟然是两张陌生的胸卡,好像是什么地方的工作凭证,紧接着,就感觉任务面板一震,骤然浮现出一条崭新的任务。 【以取得相关线索,任务链开启。】 【当前任务【staff之路】——二十四小时内,前往小猫乐园通过面试,成为正式员工。】 小猫乐园? 那是什么地方? 总感觉很有即视感的样子…… 但槐诗又说不出来,只是拿起门票的时候,便隐约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望过来,举起律师函遥遥映照,稍有差池就会落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随手分了一张给原照之后,槐诗向老人致谢。 “都是一些用不上的东西,不要在意。” 老人微笑着,递上了一个纸袋: “还有这个,是麻衣那个孩子给您准备路上用的,请您收下,那个孩子可是熬了一夜准备了好久呢。” 纸袋里是一盒粉红色的便当,看上去颇为可爱。 便当下面,竟然还放了好几个弹夹? 槐诗随手碰了一下,系统面板就浮现信息——万能弹夹,可配备在任意枪械之上,子弹数量视口径而变化,每三小时进行一次补充。 竟然是一件金色装备! 槐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楼上,楼上的窗户后面,窗帘猛然拉上了,只是略微不安地抖动着。 许久,槐诗收回视线,叹息了一声。 “替我谢谢麻衣小姐,可我只是一个外来者……” “我知道。” 老太太打断了他的话,苍老地面孔上露出微笑来:“真是个俊秀的年轻人啊,还这么体贴,早几十年的话,老婆子我也要动心了?” “感谢您对我家孙女这么温柔。”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轻柔地为槐诗整理了一下衣领,抚平了肩膀上的皱褶,然后缓缓后退,回到了小院的门后面,笑着,躬身道别: “槐诗先生,祝您一路顺风。” 天色在渐渐亮起,纵然无有太阳和星辰,可沉没在黑暗中的城市依旧浮现出一丝隐约的光亮,区分了‘白天‘和’黑夜‘。 在那隐约晨光的照耀之下,眼前的景象就变得虚幻又飘忽。 好像在迅速地边远那样。 槐诗看到,整个屋子都迅速地消散了,停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片荒地。昨夜的回忆就好像梦幻泡影一样,变得分外不真实。 “屋子、屋子……屋子不见了!”原照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我看到了。” 槐诗没好气儿地拍了一把他的后脑勺……你还别说,这死熊孩子的后脑勺还挺好摸,以后找机会多拍两下。 “好了,别看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趁着原照没反应过来生气,槐诗转换了话题:“接下来呢,胸卡给你了,你是要去找你社保局的同伴么?” 原照拿着卡,犹豫了一下,“我自己报的名,没有跟他们一起。” “看出来了。” 槐诗摇头,这个家伙要是少中二一点选择和社保局的大队成群出动的话,哪里会沦落到这种程度。 “那么,要不要跟我一起?”槐诗问。 “和你?!” 原照愣了一下,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打量着面前的槐诗…… 确实,这个家伙的身手要比自己强那么一点点,而且在这里和妖魔鬼怪的人缘都还不错,姑且还能算帮上自己的忙,恩,虽然脸长得娘炮了一点,但勉强还可以接受,毕竟不是谁都能像自己一样这么帅。 虽然他想要跟自己抢表姐,但……这不是证明了表姐魅力大嘛! 况且,花落谁家还未可知呢! 全然忘记了前两天哭着配了好几把钥匙时的心酸,原照审视了槐诗半天,神情又变得臭屁起来:“那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咱俩谁听谁的?” “开玩笑。” 槐诗露出了和蔼地笑容:“当然是我听你的啊。” 否则这么头铁这么莽还这么好骗的小老弟,到哪里找第二个啊。 “那我就勉强答应了。” 原照冷哼了一声,走到了前面:“你可不要拖后腿。” “好的好的。” 槐诗微笑着,跟在他身后,再度走向了前方危机四伏的城市里。 恩,要不要告诉他走错路了呢? 算了,先让他得意一会儿…… 在原地,荒芜的平地之上,一只黑色的老猫静静地站在原地,凝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似是微笑的那样。 背后两条尾巴微微地摇动了起来。 如此漫长又充满了血腥和恐怖的一夜,在心悦框架的加速之下,在场外不过是短短的一个小时而已。 饶是如此,在这一个小时里,无数恐怖片里才会有的惊悚片段已经轮番上演。 在谛听恶意地剪裁和编辑之下,简直形成了一篇血泪交加的故事。 所有胆敢忽略了系统的提醒,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在夜里乱晃的人,不是被百鬼夜行的恐怖场面直接报销,成为了酒宴上的可口菜肴,就是在城市角落中各个只有都市传说里才会出现的可怕怪物口中备受蹂躏。 哪怕是找到了安身之处的升华者,也保守来自化物们的考验和筛选。 短短一夜,就有两千个以上的参赛者在保守蹂躏之后迎来了精神崩溃,最后变成了化物们的美食。 惨烈退场。 就算是早有准备的各大组织参赛者也有了不小的折损。 偏偏在导演室的剪辑之中,各种鬼怪生吞活人的戏码之间,还充满嘲讽地插播了某个天文会牛郎和鬼怪一家和谐相处、其乐融融好似回家一般的场面,不止是观众们目瞪口呆,就连特等席之上的观赏室里都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地尴尬氛围。 金陵支部的副部长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已经不好了…… 神他妈人鬼一家亲哦! 这种连裂口女都能瞬间攻略的宝才究竟是哪个人给引进的啊,天文会真是捡到鬼了! 万幸的是,捡到鬼的人不是自己一家。 就在直播的屏幕之上,正播放着一场依依不舍的离别。 “大姐豁酒!” “大姐抽烟,这个逮劲儿!” “滚一边去,大姐不抽烟!大姐来拿上这个,这是俺在山里种的蜜瓜……” “大姐给你这个,我从一个小虫虫身上拿到的……” 在屏幕之上,原本威风八面的大江山群鬼好像孙子一样地点头哈腰,围在一个女人的周围,嘘寒问暖,慌不迭地递上了各种好东西。 那女人只是微笑着,一件件的接过,最后,拿起了一个奇怪的小雕像,看上去像是塑料制作成的人偶,穿得很少布,一双二次元的大眼睛…… “这是什么?” “好像是小虫虫叫做手办的东西。”青鬼矮着身子慌不迭地答道:“据说是可以前往秋叶原的凭证,大姐一定用得上。” “诶,是吗?那我就收下来。” 名为罗娴的女人微笑着将它放进自己的织布袋里,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脑袋,以示感激。青鬼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动都不敢动,像狗一样,方便大姐多摸两下。 “那么,大家要回去了,我也要走了。” 她微笑着,向面前的鬼怪们道别:“织毛衣的方法大家都学会了吗?回去之后要勤加练习哦。” 群鬼点头如捣蒜,一个个端着大姐送的毛线球和毛衣针,一脸为毛衣奉献终身的样子,凝望着罗娴转身离去。 直到罗娴走远了之后,他们一个个才瘫倒在地上,仿佛劫处逢生一般互相抱头大哭,含泪消失在了代表‘晨曦‘的莫名微光里。 啊,某种的程度上来说,真是饱受惊吓的一夜呐…… <sript>();</sript> 第二百一十七章 从今天开始做STAFF “姓名?” “槐诗。” “年龄?” “十七。” “很年轻啊。” 有些年头的办公室里,坐在对面的‘小猫‘端详着槐诗。 确切的说,是一个套在布偶里的中年男人才对,那一身布偶不知道多久没洗了脏兮兮的,而且使用者丝毫没有爱惜的样子,坐在里面抽着烟,时不时从小猫的嘴里探出一只手来弹烟灰。 于是,袅袅烟雾就从小猫的两个眼珠子下面冒了出来。 妈耶,这是要成仙了么…… 自从他来到这个地方之后,就靠着胸卡直接被人带进了这个办公室里,接受着这个和小猫乐园的招牌上长得一摸一样的‘小猫‘经理的面试。 槐诗看了看布满屋子的桌子。 又看了看头顶遍布蛛网的电灯泡,还有角落里那一堆速食食品的垃圾,在隐隐的汗臭里,忍不住屏住呼吸。 总觉得这破游乐园要倒闭了啊! 来这里工作真的有前途么? 实在搞不懂这个任务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小猫端详了半天槐诗,忽然来了一句:“小小年纪干嘛那么想不开来应聘啊?” “啊?”槐诗目瞪口呆。 听说瀛洲人特别变态,面试的时候要问很多刁钻的问题,他这一路上还准备了不少答案呢,结果没想到迎面抛出来这么一句。 他没法接啊。 “嘛,我是无所谓啦。” 小猫抽着烟,又从嘴里探出手来弹了一下烟灰,好似一条老咸鱼:“按照和那群家伙商量的结果,拿着胸卡过来应聘的人我们都不会拒绝,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们不录取你……反正大家都是为了爱和梦想来工作,就算出了工伤我们也不会负责的。” 喂,你是不是很理所当然地说出了什么特别没良心的话啊! “大热天顶着厚厚的布偶工作是家常便饭哦,就算是被热晕了也不能脱下来,否则就会吓到小朋友。一天十八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以及要应对蛮横客人的刁难,不到三十岁累出一身职业病,但哭着都要挤出笑脸来实现顾客们的愿望,这才是staff这一份工作的醍醐味啊小鬼!” 不,你们只是单纯的在压榨可怜的普通员工而已! “不过你运气比较好,用不着这么辛苦。” 小猫在烟灰缸的小山里把烟蒂掐灭,丢过来一张破破烂烂的表格:“平田那小家伙倒是偶尔会送很多鱼过来,他们家推荐的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况且我看你身上戾气冲霄,杀意盈野的样子,似乎也很能干的样子,你自己挑个地方。” “呃……” 槐诗低头看着几个奇怪的工作职位,一头雾水:“天打雷劈山?巨大世界?地心深坑……这究竟是什么工作啊?” “你不知道么?” 小猫的语气无奈起来,:“啊,按照你们外面的人的说法,应该称之为复活赛。 冒冒失失地外来人不讲规矩乱搞,然后被本地的帮派打爆,还没死掉的就统一被送到这里来,观看我们的表演,恩,对,你的表演。” “然后呢?”槐诗问:“我拉个琴,表演个节目,然后大家开开心心的度过美好一天?” “就是这样……才怪!” “游客的任务呢,就是所谓的吃喝玩乐。”小猫冷笑着解释道:“能在今天之内把我们游乐园所有项目逛完的家伙,就姑且当做他还有重新回到比赛的资格,可以放出去继续搞事情,死在这里的就没有办法啦,彻底退场了。 “那我的工作……”槐诗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么小鬼?” 小猫的眼洞后面明明白白地透露出一丝恶意:“不管你在什么岗位工作,用什么办法,表演什么鬼节目,把游客统统在你的场馆内搞死掉,越快越好,越惨越好,越多越好…… 这就是你的工作啦。你的业绩越优秀,得到的薪水就越高,升职的机会就越多。我解释的足够清楚了吗?” “呃……” 槐诗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要是我被弄死了呢?” “那你的参赛资格就要让人游客咯。” 小猫耸肩,然后抬起布偶的猫爪拍了拍桌子,凑近了来,一副老大哥的语气:“呐,既然你收了我发出去的胸卡,姑且就算作我是招聘的员工了,别说前辈不带你。趁着那群小表子的人还没把好地方占完,给选个最好的位置,我看看啊……” 他低头端详着表格上的地图,猛然伸手,一拍:“就这里了,这里最好,还有十几个老员工可以指派给你。” “恶灵……古堡?” 槐诗一字一顿地读出了地图上编号的含义,抬头问:“也就是说……我要经营鬼屋?” “对。” 小猫对他如此上道的理解很满意,指着他说:“你有一座恐怖屋!” “……”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就连命运之书都感觉到那话语中的恐怖气息,微妙地颤动了起来。 “不喜欢这个称呼么?” 小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那好,给你换一个……运营这么诡异可怕的地方,就叫你诡秘之……” “等等!” 命运之书抖得更厉害了,槐诗连忙举手:“再换一个。”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这个家伙真难搞诶,既然你正式入职的话,就叫你全职高……” “大哥你别搞我了行么?” “那赘……” “甭管赘什么,哪里跟我扯得上关系啊!” “啊,我还以为你入赘平田家了来着,如今看来,岂不是负汉?” “请不要擅自把我代入渣男角色好么?还有,你越来越过分了!” “好好。” 小猫挠着下巴,无奈叹息:“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多管闲事了。” 说着,他别过头,看向槐诗身旁那位被自己小弟和他忽略了很久的‘大哥‘,漫不经心地说道“至于你……” 说着,他话语一顿,忽然抬头。 端详着原照的样子,小猫倒吸了一口冷气,似是震惊:“有这种天分的人,真是很多年都没有遇到了!” “嗯?” 原照一愣,可很快,眉毛便缓缓地挑起。 他就知道,自己璞玉之资实在是太惊天动地,就连对面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妖魔鬼怪都被震惊到了。 猫端详着他,严肃地说道:“看得出来,你应该对长兵器的使用很有经验?” “那是!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知道么?!” “这么厉害?” 小猫大喜:“速度快的话,力气怎么样?” “强而有力你知道?”原照抬起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说的就是我!” 在旁边,总觉得有鬼的槐诗忍不住摇头:被小猫夸了两句之后,这小鬼都快飘到天上去了……真以为这种无血无泪的资本家会有女儿嫁给你吗? “年轻人真好啊,以后成就不可限量!” 说着,猫提起了一把铲子,塞进了原照的手里,诚恳地说道:“看你年纪轻轻,手脚很勤快的样子,留下来给我铲猫砂。” “啥?” 原照拿着铲子,目瞪口呆。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这两天我有点痢疾,猫砂用量用点多……”猫指了指窗外的那一座无数蚊蝇起落的山丘,“看到那一个小土包了吗?那就是,你的工作就是日落之前把它铲完……加油,你可以的。” 说着,挥手。 室内的原照忽然不见,下一瞬间,他便尖叫着从室外从天而降,落进了猫砂了…… “惨哦。” 槐诗脖子忍不住向后缩了一下,发自内心地同情起这个小鬼来。 而小猫已经坐在了椅子上,美滋滋地点了一根烟,随手把一个牌子丢进了槐诗的怀里,挥手喊道:“下一个!” 门被推开了,等候在外面的应聘者走了进来。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了平田家的面子,小猫的语气就变得不耐烦起来:“姓什么叫什么哪儿来的,搞什么工作?” 没有等到来人回话,便听见槐诗错愕的声音:“怎么是你!” “我还想问呢……” 挎刀的少女抬起眼睛看着他,眼角抽搐了一下:“只不过,现在看来,我们就是竞争对手了啊,传奇酱。” 槐诗只是笑了笑,拿起胸牌向她晃了晃:“那你就要加油哦,琥珀亲。” 少年推门而出,径直走了。 时不待我。 距离八点钟正式开园还有一个小时,他要赶快去把工作环境和自己的新下属熟悉一下,不管这个任务究竟是什么鬼,但如今看来,除非业绩达标的话,否则下一步就遥遥无期…… 一想到接下来的对手是和自己一样的参赛者,槐诗就摩拳擦掌,兴奋了起来。 十分钟后,槐诗就绝望了。 来之前,他就还寻思着,自己这个‘恶灵古堡‘叫着破名字,难道里面还有丧尸么? 还真他妈有…… 就在颓败游乐园的边缘,一座破破烂烂的古堡之中,到处落满了尘埃,随处可见争斗和厮杀的痕迹,阴暗的气息四处扩散,阴风一吹,破烂的木门便发出了一阵阵令人耳酸的尖锐声音。 看上去诡异又压抑。 只不过,就在古堡顶端的休息室里,却充满了咸鱼的气息。 <sript>();</sript> 第二百一十九章 又见熟人 槐诗听见了推门的声音。 作为主持者,姑且还算有一点特权,凭借着丧尸们的感知,他能够看到最先冲进来的这一波闯关者的摸样。 等看清楚为首者的样子,他扑哧一声,笑了。 这可不是熟人么! 就在古堡阴暗的大厅里,几个警戒的升华者环顾着四周,走在最前面的人,赫然是当初在银座想要跟槐诗‘交朋友’的那位七星集团崔理事。 在他身边,是同样在后来因为夜不归宿而退场的三个队友,看上去战战兢兢,被古堡的阴暗气息所侵蚀。 就在最后面,一个神情有些恐慌的升华者低声问道:“崔理事,我们这么突然地进行闯关是不是有些……” “蠢货,你懂什么?” 不等崔理事答话,走在崔理事后面的升华者便瞥了过去,怒斥道:“崔理事的决定也是你能质疑的么?安勇顺,你就是这样跟前辈说话的吗!” 崔理事笑了笑,雍容地摆手:“朴科长,不要这么生气,安主任也是在乎大家的安全。些许小的动摇,并不会让人质疑他对集团的忠诚。” “您说的对。”朴科长点头应承,还准备再说什么,便看到崔理事挥了挥手:“好了,既然来到这里,就不要再用公司的职位互相称呼了,大家都是以命相托的队友。 这里没有什么崔理事,只有一个大家的兄长崔载成,请大家相信我,我一定会带大家突破这一难关!” 一番即兴的演讲颇为提振士气。 至少表面上看来三个下属都热血沸腾了起来。 “崔……大哥。” 朴志成正想说理事,被崔载成一眼看过来,便知机地改了称呼,问道:“我只是有些不理解大哥你的苦心,为什么这么多项目里,我们四个人要直接耗费掉所有宝贵的黄票,抢夺到这个项目的入场机会呢?” 要知道,所有项目里根据介绍书上的危险评估可以分为三项,而在这其中,恶灵古堡既算不上最高,也算不上最低,完全就是最平庸的中档,看上去平平无奇,根本算不上出挑,结果崔理事却趁着所有人奔着上下的时候,直接选中了这一个项目…… “很简单,我们的目标难道只是通关而已么?” 崔载成环顾着自己的队友,肃容说道:“就算是通关出去,获得参赛资格,我们也已经落后了其他人一大截,努力到最后只能陪跑,为什么我们不能寻求更进一步的方式呢?” 朴志成顿时赞叹,敬仰地说道:“难道崔大哥是打算取而代之么?” “没错。” 崔载成背着手,得意地说道:“在所有的项目之中,这个是最纯正的恶灵系项目,也是我们几个人的圣痕最擅长应对的领域。只要我们密切配合,就能够最大程度上打消主持者的地利,创造出击杀他的机会……”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压低声音,任由自己的话语回荡在阴暗的古堡之中,意图借此给主持人创造出心理压力,令对方投鼠忌器,不敢轻易进攻。 就算对方不露头,也可以抢占先机从容通关,得到珍贵的经验值之后,再从容另寻目标…… “哎呀……真是走眼了。” 槐诗坐在发电机旁边,目瞪口呆,没想到这几位长得不怎么样,想得还挺美。 本来还说第一波先看看情况,多做尝试呢,没想到这几个来送分的好哥哥竟然这么勇的吗? 也罢,这次稍微认真一点…… 槐诗的肚子里忍不住往外翻坏水儿了。 这次,就给这群乡下人展示一下我们鹿鸣馆的厉害! 他虚虚地抡了一下斧头,拖着沉重的武器,缓缓走进了黑暗里。 不知道是体悟到崔理事的良苦用心和高远志向还是纯粹是拍马屁,剩下三人齐齐鼓手赞颂了起来,一时间马屁齐飞。 朴志成正想着如何不显烟火气儿的把崔理事拍舒服了,却没想到安勇顺那马屁精竟然率先拍了起来,急得他喉咙一阵燥热,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崔载成温言关心了几句,小同志饿不饿,冷不冷、身体要不要紧啊,温暖如春天。朴志成激动的脸都红了,表示坚决服从崔大哥的指示,我是七星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在阴冷的古堡里,他们彼此之间的友情焕发出了温暖的光芒,一片其乐融融。只是在马屁和忠言之间,却不知道有多少吐沫星子落在地上。 谁都看不见的病毒扩散在阴风里,渐渐生长。 如花草一样。 哒! 一点凉意落在了李银正的脖子上,让他愣了一下,遍体生寒,可随手一摸只摸到一片水迹,抬头的时候便看到两截从城堡天花板上生长出来的枯枝和苔藓。 “怎么了?”朴志成回头问。 几人虽然嘴上忙着表忠心,但作为升华者哪里能连最基本的防备也丢了,手里和心中正暗暗戒备着周围的阴影,步步为营。 “没什么,只是滴水而已。” 李银正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感觉到呼吸受阻,便干咳一声,随地吐了一口痰。 上火了。 滴答、滴答……从枯枝败叶之间滴落下来的水滴落在遍地狼藉的大厅里,安勇顺脚下稍不注意,便触发了一道机关,在暗箭之间弄得好生狼狈。 就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地板骤然翻开,跳出来一只丧尸,猛然抱住了朴志成的小腿,张嘴就是一口。 朴志成一声痛叫,抬起脚奋力地踹了过去,直接将那一只丧尸踹飞到墙上去,力量之大,竟然直接将落地的丧尸直接击成一团袅袅消散的烟雾,消失不见。 “大家小心,这些鬼东西恐怕都是这一座古堡里衍生出来的化物,里面恐怕另有古怪。”崔载成开口提醒道。 大家都是升华者,圣痕在身,体质早已经被固定了,自然不怕被丧尸咬一口就受到了转化。 倒是朴志成连连倒霉,一时间气急,咳得越发地厉害了——不知道那只丧尸每天在这里啃什么,嘴巴里竟然都是草籽,弄得伤口也一团乱遭,血流不止。 被送到这里之后大家都是去了所有的边境遗物,更不用说银血药剂了,只能随手扯下几片叶子来包扎住伤口。 察觉到其他另外同伴暗暗嘲弄的神情,朴志成一时气急,又呛咳了起来。 “好了,志成你不要着急。” 崔载成环顾了一下四周,走过大厅之后的走廊之后,整个古堡的布局竟然就变得诡异起来,岔路繁多,不知道究竟通往何处。 在介绍书上说,只要从这古堡之中找到三个发电机修好,就能够开启正门,从容通关。 但见识过那些虚有其表的丧尸之后,他此刻信心暴涨,哪里肯甘心这么入宝山空手而归,已经决心非要拿下这里的主持者不可。 要知道,这一次新秀赛可是难得的晋身之阶。 集团内的三大巨头之一,在新罗谱系中执掌天府印的金首露王似乎听到了什么风声,不惜派出了自己麾下所有的精英进入了这一片地狱之中,并许诺了功成归来之后的诸多奖赏。 要是能够在这里压下李常务一头,在集团内证明自己的能力的话,久困三阶的自己未尝不可能跨越天渊晋级四阶之位…… 就在观察之中,他忽然灵机一动,察觉到头顶某处的阴暗微微一动,显露出了一丝异状,顿时心中暗笑。 主持者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丝马脚。 他装作不知的样子,通过源质波动暗示了自己的下属,向前走了两步之后,露出自己的后背来,可是却没料到,骤然一声爆喝响起。 “——大哥大嫂过年好!” 旋即,黑暗猛然破裂,一个长着满头青草的胖子丧尸从天而降,竟然没有理会空门大开的崔载成,反而直接扑向了最后面的朴志成。 在最后面,朴志成抬起头,只看到风声之中一个墨绿色的胖子向着自己扑来,面色骤变,自怒意之中竟然浮现出一丝委屈:怎么他妈的又是我…… 哪怕惊慌,可毕竟还是三阶升华者,临危不乱,他飞起一脚踹了出去,这一脚赫然得了花郎道的真髓,配合自身的灵魂能力,瞬间电光迸射,一条猛龙和一些其他微不足道的东西飞舞而出,凌空打向了那一只丧尸。 那胖子丧尸当即被打爆了。 好像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一样,血雨飞迸,猝不及防之间,几个人都被泼了一脸,狼狈地躲闪开来。 安勇顺擦着脸上的血,可伸手一摸,却看到丧尸的血浆里,竟然还混着其他东西……黄黄的,黏黏的,好似咖喱一般…… 他想到了什么,错愕抬头,便看到朴志成的脸色忽晴忽白,而就在他的裤管下面,有一捧咖喱悄无声息地滑下,一阵恶臭扩散了开来…… “朴志成!!!” 安勇顺哪里还不明白,奋力擦着脸上的咖喱,面色铁青,怒喝道:“你疯了吗!” “我我……” 朴志成张口想要解释什么,可脸色却越来越白,说不出话来,张口呕出一大堆恶臭的血块,还夹杂着好几块病变的内脏…… 紧接着,还有臀部一连串让人根本不想听的沉闷声音,水花飞溅里,咖喱的味儿更浓了。 上吐下泻。 一瞬间,不止是安勇顺,旁边的李银成也惊恐尖叫了起来。 “一二三四五六七……乖乖,竟然能够凑够九种深渊病毒!” 在古堡的黑暗中,槐诗掰着指头在默默的计数。 别说是三阶升华者,哪怕是铁金刚中了这九种深渊病毒也要够呛。 最先扩散开来的应该是地狱流感,紧接着,引发坏血症,寄生棘生根发芽,最后的症状看上去又像是深渊痢疾…… 噫! 现场情况之惨烈,槐诗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想到正在如山猫砂之间奋斗的原照,心中怜悯更甚。 你说这群可怜孩子怎么就喜欢跟屎作斗争呢…… <sript>();</sript> 第二百二十章 哇!金色…… 他不忍心看下去了,打了个响指,催动古堡,将十几条丧尸送了过去,干脆给他们个痛快。 于是,就在混乱之中,各个岔路之中响起了丧尸的呻吟声,在踉跄的脚步里,十几只丧尸如脱缰的野狗一样狂奔而来,墨绿色的哈喇子从嘴边甩下,落在地上,瞬间就长出了青草来。 “不好,快走!” 崔载成面色一变,看到朴志成的样子之后,他哪里还不知道这群丧尸的狗嘴有多厉害,根本不敢留在原地纠缠,被咬到的话死了没关系,万一也开始喷咖喱怎么办! 一时间,三人拔足飞奔,留下朴志成一个人在遍地的血浆上上吐下泻,绝望呼喊:“理事救我呀!!!” 下一瞬,他便被尸群吞没了。 大门瞬间合拢,将尸群堵在门外。 走廊之中的几人预警未定地看着彼此,不约而同地剧烈呛咳了起来,感觉到浑身一震恶寒,好像感冒了一样。 感冒? 升华者怎么会感冒? 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哪怕唤醒圣痕竭力抗衡也难以驱散跗骨之蛆一般的病毒。 刚刚被那个病毒包一样地丧尸泼了一头的狗血,他们哪里有幸免的道理。 如今槐诗终于摸索出了几分瘟疫光环的用法,正借着山鬼的圣痕,源源不断地将各种病毒送进古堡寄生的植物里进行转化,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毒苗在圣痕发芽,将这里不断地转化成一片绝地。 可以说整个古堡到现在,几乎完全变成了一个毒池,不知道多少源质病毒在这里开patt,不停地突变,每一分钟都有好几十种亚种出现。 他大可和这群人耗时间,时间越长,他优势越大,只不过就在沉思之中,他心中一动,却发现古堡里自己可支配的丧尸竟然多了一头…… “原来如此么?” 想起小猫对自己说过的话,槐诗心中终于恍然,忍不住咧嘴:这还真是最适合自己的好地方啊…… 在自己系统面板上,进度条已经稍微向前增加了一点,但距离填满依旧遥遥无期。 虽然他的工作只要应付一下闯关者,保证自己不被击败就可以了,但如今看来,想要更高完成度的话,还要自己再努力才行。 那么,我们加快一点速度! 他微笑着,拖曳着手里的斧子,在斧刃和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里穿过了密道,径直向着他们的方向走去。 而在原地,三个人察觉到自己中毒之后,已经两个下属已经慌乱了起来。 而崔载成的神情却稳如泰山,只是招手:“你们过来。” 催动源质,唤醒圣痕,一轮隐约的红日就从他头顶映照而出,源源不断地将体内的病毒和负面源质净化而去。 火犬。 这是在新罗神话源典之中曾经盗取太阳的圣痕,自然具有几分烈日的神威,顷刻之间,入侵体内的病毒纷纷不攻自破。 可紧接着,三人的神情纷纷尴尬起来,听到彼此肚子里的声音…… 病毒和受到感染的虽然被净化,可是火犬只能将那些被负面源质侵染的部分杀死,受限于能力,却不能凭空将其蒸发抹除掉,而随着三人的圣痕迅速运作,这些有害的部分被迅速地排出体外,而最简单的方式就是……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崔理事开口,涩声问道:“……这附近,有厕所么?” 事急从权,大家顾不了那么多。 穷山恶水的地方,不一定非要找个马桶才能解决对不对? 其他两个人随便找个角落就能解决,但作为领导却不能在下属面前做出如此丧尽尊严的事情。 在两位下属尴尬地目光之中,崔载成看向身旁的一扇房门,犹豫片刻后说道:“你们守在门外,注意警戒,不准进来,也不可走远。” 两人当即应诺,崔载成推门而入,等他将门关好,转过身来的时候,却忽然皱起眉头,狐疑地看向角落里。 一堆破布和烂家具之下之间,好像隐藏着什么东西。 可当他小心翼翼地接近,定睛细看的时候,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那是什么! 看上去方方正正的可爱轮廓,还有那仿佛可以给人带来幸福的暗金色光芒! 那不是与自己失之交臂的宝箱么? 一瞬间,狂喜从他的心中升起,令他就连自己肚子里翻腾的感觉都忘了,几乎屏住呼吸,不可置信! 谁能想到城堡里这么偏僻的角落中竟然藏着一个暗金宝箱!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令他几乎手舞足蹈了起来,可偏偏在混乱之中,他还保持着克制,生怕是什么主持人所设下的陷阱,用过各种方法试探之后,终于确定了,这确实是宝箱无疑! 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忍不住脸上的笑容——只要能拿到这一件宝物,不仅干掉主持人绰绰有余,而且还能将李常务彻底压下一头去! 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伸手掀开了宝箱,紧接着,便看到一道白光扑面而来,一个豪迈的声音凭空响起。 “哇!金色普通!!!” 果然,是金色传……等等,金色什么玩意儿?! 就在他愕然的瞬间,便看到骤然消散的宝箱里,一个抓着手电的少年猛然飞身跃起,抬起斧子,一个跳劈!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嘭! 隔着门,听见了室内传来沉闷的声音。 安勇顺和李银在错愕地对视了一眼,旋即啧啧感叹:“不愧是崔理事,简直掷地有声!哪怕上个大号,都如此地声威煊赫!”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崔理事这一次的福运如此绵长,老半天都不出来,两人左等右等,只等的心焦,憋都快憋不住了。 在互相看了对方,确定了大家都屎到临头之后,决定先猜拳决定谁去角落里解决。 最后李银在棋高一着,放下面色铁青的安勇顺不管,得意洋洋地提着裤子跑到了墙角释放了起来。 安勇顺等了半天,实在等不及了,冲着他喊:“喂,你好了没!” “阿西……你急什么鬼,再等等!” 李银在鼓着劲儿,脸憋得通红。 可紧接着,便听见了隐约细碎的声音,好像是从地板下面传来……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听见一声似曾相识的咆哮: “我要吃热狗!!” 紧接着,随着沙哑的大喝,一个浑身沾满咖喱的人影从破碎的地板下面扑了出来,赫然是刚刚被他们抛在原地惨遭群尸蹂躏的朴志成…… 如今变作了丧尸之后,朴志成已经被几乎永恒的饥饿所充斥,张口咬住了面前那二两肉,当下便狠狠地咀嚼了起来。 李银在要害遇袭,瞬间惨痛尖叫起来,奋力挣扎向自己的队友求救。可安勇顺看到十几只丧尸从地板下面爬出来,自己吓得魂都要掉了,连忙疯狂地拍起了身后的门:“崔理事,崔理事……” 慌乱之间,连大哥都忘记叫了。 下一瞬间,轰然巨响,房门被斧刃劈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一只狰狞的眼睛自从缝隙之后浮现,凝视着安勇顺苍白的面孔,咧嘴微笑。 “你找他有事儿啊?” 槐诗说,“他不在……” 被那一只宛如深渊的眼瞳看着,就感觉到好像无穷尽的疯狂和痛苦自其中扩散开来。 安勇顺愣在原地,忍不住一声尖叫,旋即拔腿就跑…… 槐诗反而愣在原地。 太菜了! 大哥你好歹也算是一个二阶的升华者,怎么就这么不顶事儿呢?我这恐怖片桥段还没演完呢,你就跑了,难道我不要面子么? 他这么寻思的时候,就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借着各种植物完全覆盖了整个城堡的恐惧光环还在不断地提升着浓度。 凭借着这里近乎无穷尽的阴暗气息,劫灰所形成的雾气在不断地扩散,覆盖了一寸土地,已经加入了病毒的狂欢之中…… 先是被朴志成的咖喱泼面,紧接着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队友被人吃了热狗,最后才发现队伍的主心骨已经不声不响被人放倒,如今的安勇顺已经彻底地陷入了恐慌之中。 一路上惊叫着狂奔,全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身后丧尸的呻吟声不断地响起,直到最后,他终于看到了一扇大门。 瞬息间,几乎感动地快要流下眼泪来。 他飞扑过去,拉开门,将追索在身后的噩梦关在了门外。 安勇顺剧烈地喘息着,几乎没有了力气,依靠着门缓缓滑倒在了地上,旋即,看到了旁边的发电机…… 发电机! 只要修好了三台发电机,自己就可以从这里逃出去!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在绝望中觅得了一线生机。 再然后,他终于注意到了,身后的诡异身影。 就在阴暗之中,遍布尘埃的桌子后面,一道隐隐的黑色气息冲天而起,将诡异而苍老的恶灵笼罩在其中…… 好像在阅读着什么邪恶的文书和魔典一般,专注又认真。 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便缓缓地抬起头,腐烂的面孔上咧嘴,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就好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斤稻草那样。 安勇顺嗫嚅着,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能发出吱儿的一声,背过了气儿去。 在陷入昏死之前,最后一个绝望的念头从他的心中浮现。 “以后……这辈子……再也不要吃咖喱了……” <sript>();</sript> 第二百二十一章 你醒啦? 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崔载成梦见自己打开了一个暗金色的宝箱,宝箱里须臾之间照出四道明晃晃地手电光芒来,紧接着跳出四个人影。 一个手擎大盾发色赤红,一个紫发持剑,一个银发努嘴,最后一个手持弓弩,冲着他喊道阔阔哒哟…… 四道白晃晃的手电光便冲着他晃来晃去,直晃得他一佛光敏二佛癫痫,昏昏然不知道身在何处,只是口中胡乱哭叫道:“为何我一个高资都没有!” 这一场噩梦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终于宝箱之中冒出了一道暗金色光芒,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光芒中冉冉升起,手里抓着斧子,冲着他咧嘴一笑: “刀客塔,现在还不能休息哦。” 他尖叫一声,终于从噩梦中醒来,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倒吊在古堡的大厅里,面前十七八个丧尸外带他三个下属,一家人站得整整齐齐。 那群丧尸望向他的时候,便带着诡异地微笑,好似发生了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打算下面给他吃一样。 “喲,你醒啦?” 槐诗的笑脸从他的面前缓缓升起,拿起了手里的镜子:“变性手术很成功……从今天开始,你也可以画两条干净的眼线去跟小碧池们抢男人啦!” 镜子里的人薄粉铺面,堪称眉目如画,只是脸上的胡子没有刮干净,看上去妖里妖气的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崔载成愣了半天,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下身,看到自己兄弟二人都完好无损之后才松了口气,反应过来,对着槐诗怒目而视: “你……你是那个鹿鸣馆的狗杂种!” “说话真难听啊,老崔……亏我还准备热烈欢迎你一下呢。”槐诗撇了撇嘴,指了指身后,“你看我的队列怎么样?要不要入个伙?也好一家人整整齐齐。” 他倒是挺想将崔载成也转化成丧尸,哪怕成为丧尸之后就立刻会退场,哪怕残留的躯壳没有灵魂会失去圣痕,可三阶升华者的身体素质也在那儿摆着的。 送上门的小弟,干嘛不收下? 奈何崔载成的圣痕是新罗谱系的火犬,天生克制槐诗这种阴暗类型的负面源质,要是他不主动配合的话,槐诗杀了他容易,可得却得不到他的身体…… 知晓了槐诗在打什么主意,崔载成怒喝一声,越发的愤怒:“做梦,你这狗不如的人间渣滓,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我都不会屈服的!” 知道自己落在这个瀛洲的变态手里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崔载成一时间口中怒骂不决,什么给男鸨卖春的人间丑物、厚颜无耻的耗子、奸诈妖邪的疯子等等,倒是颇得新罗电视台的个中三味。 眼看这一条好汉抵死不从,槐诗也没有了办法。 “也罢,我原本也不想用这一招的……” 说着,槐诗抬手,一把劫灰塞进了崔载成的嘴里,紧接着,挥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的一声! 紧接着,便是齐刷刷的裂布声响,那二十来个丧尸瞬间扯去了衣服,变成了一队穿着很少布的大只佬丧尸。 在角落里,看报的老头儿拉下电闸,于是灯光一暗,挂在城堡中央的镭射球却在缤纷彩光的照耀之下转动了起来,无数劫灰的惨白雾气升腾而起,一时间映照的整个恶灵古堡都好似一个迪斯科舞厅一般。 “i!” 槐诗起身,站在了丧尸们中间,活动了一下身子,带着令人不安地微笑:“今天就要让你见识一下我们果园健身房的传统艺能!” 下一瞬间,随着少年的挥手,慷慨激昂的音乐声响起。 数十个丧尸整齐划一地抬起手,按着面孔扭动起了身子,齐声唱将起来。 崔理事瞪大了眼睛。 恶寒,扑面而来。 就在会场上的屏幕里,激烈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 堪称黑科技大战的一场对决,双方的学者和军队的碰撞之下,现代化的钢铁洪流奔腾,种种长枪短炮洗地一般地释放出了暴雨,将一切都化作了残骸。 随着弱势一方的指挥官见机撤退,战争戛然而止。 直播间里,谛听微微一笑,“看来浅草寺的争斗已经暂时告终,真是为任侠堂的天狗部队感到遗憾,棋差一招,便将一件至关重要的雷门契约输给了索多玛集团……同时,也恭喜索多玛集团,成为了继社保局之后第二个拿下军团契约的参赛组织……“ 在如今第二阶段的任务中,一共有十四个紧要的地方供参赛者进行攻略,分别代表着十四件关键道具。 和在心悦框架才能够成立的各种空投道具不同,这十四件关键的边境遗物都是邪马台地狱中所蕴藏、产出或者铸就的宝物,一旦入手,只要苟到比赛结束,哪怕是赛事组委会也不会过问,能拿到手就是你自己的。 除了对于各个组织而言都不可多得的三件军团契约之外,其余十一件边境遗物也根据攻略难度的不同,各有奇效,其中不乏s级以上的边境遗物。 而根据直播间所公布的情报,其中最隐秘的还有三件圣痕遗物,正是由这一片地狱在沉浸多年之后所孕育出的精髓。 一旦边境遗物在地狱的熏陶和孕养之下,突破了某个关隘之后,内部的力量便会根据属性和性质形成圣痕这样恒定的奇迹。达到这种程度的边境遗物可以说除了没有灵魂之外,和寻常的升华者无异了。 只要灌溉源质,就相当于凭空多了一具圣痕,有多珍贵不必多说,平日里为了这么一件东西升华者们打出狗脑子来的事情比比皆是。 这就是众多升华者明明知道地狱开拓有多么危险,这么多年以来依旧有那么多人奋不顾身前仆后继的缘故。 越是凶险的地方,便越是埋藏着珍贵的宝藏。更不用说诸多进阶需要的材料和地狱中所蕴藏的各种机遇了。 如今在心悦框架的覆盖之下,原本危机四伏的地狱已经被施加了来自创造主的规则,本来的危险十成倒是去了四成以上,有系统面板的引导一切都有迹可循,更何况还有心悦框架所赋予的虚假生命,死了不过是退场而已。 稍微脑筋灵活一点的参赛者都不会放弃这么难得的机会。 哪怕是已经猜到自己在给社保局打工,有重利在前引诱,也纷纷像是骡子那样撒开蹄子狂奔了起来。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是吃肉还是喝汤就看这一次够不够拼了,哪里还顾得了其他。 短短的一日之内,就在邪马台内爆发了不知道多少血腥大战,观众们看得眼珠子都烧红了,不知道多少年都没看得这么过瘾。 比赛的气氛一刻高过一刻,除了倒霉到家打落牙齿和血吞的瀛洲谱系之外,所有人都很开心。 在特等席上,鹿鸣馆的老公卿已经不看屏幕了,只是铁青着脸,闭目养神。 僵持了这么长时间了,大家又不是不清楚彼此的的底细。他倒要看看,社保局哪儿来这么大的胃口,能一口把邪马台吞下去…… 导演组好像生怕事儿不够大一样,还特地给了老头儿俩特写镜头,画面捕捉地极为传神,活脱脱地将一副无能狂怒的样子传达到了观众的面前,整个赛场上顿时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如今第二阶段的任务中,十四件关键道具里仅有三份的军团契约已经有两份被参赛者入手,来让我们看看‘小猫乐园‘参赛选手们有什么精彩表现……” 在直播间,谛听笑眯眯地端详着老头儿的样子,挥手调转了镜头,顿时,几十个分屏之上的镜头齐刷刷地将被血色和哀鸣覆盖的游乐园呈现在了屏幕之上。 就在游乐园里大喇叭中的悦耳儿歌旋律之中,意图重获参赛资格的选手们依旧前仆后继地不断冲入了各个项目之中,只可惜,冲进去的人多,能够冲出来的人却十不存一。 而能够杀死主持人,继承攻略进度的更是寥寥无几。 看似温馨的乐园里此刻已经变成了绞肉机,吞食血和死,源源不断地为观众和主持者们带来更多的欢乐。 就在游乐园的大屏幕之上,已经显示出任务完成进度最为靠前的五个项目。 一马当先的就是主持着‘死亡过山车‘的来自廓尔喀谱系的三阶升华者德拉威亚,后面的暹罗的升华者却克里正紧追不放,咬得死死的,两边都已经有了十名失败的闯关者垫底,涨势惊人…… 出人预料的是,这几个项目竟然都是评估之中难度中等或者略低的项目。而难度最高的几个项目,偏偏因为闯关者过少,一时间竟然难以积累到什么完成度,令贪图安全的主持者们后悔不及。 同时,就在谛听的介绍中,大屏幕上的画面却骤然一变。 原本冲在最前面的死亡过山车项目忽然一震,主持者的名字瞬间变化。 从原本的德拉威亚,变作了一个天竺,在大屏幕上的特写中,主持者被挑战者瞬间斩杀的画面放送而出。就在尸体旁边,漠然回首的男子头戴着赤红色的头巾,留着漆黑的长须,手提弯刀,赫然是一名锡克教的武士。 观众们还来不及惊叹,瞬间,大屏幕再变,原本原本排行之外的一个项目进度瞬间飙升,闯入了前三的范围之后,又将原本的第二和第一尽数越过,占据了头名。 ——【巨大世界—主持者:里见琥珀】! <sript>();</sript> 第二百二十三章 就是他撞得我! “去他妈的天赋异禀!” “去他妈的璞玉之材!” “去他妈的铲猫砂!” 在无数起落蚊蝇的恶臭之中,原照奋力地用草岔从堆积如山的猫砂里铲出了一块煤球大小的不可名状物,捏着鼻子,抛进了背后的推车里。 汗流浃背。 宛如种地的老农那样。 脸已经憋得铁青,臭,真臭,快要把他臭死了…… 那个王八蛋套个布偶就真当自己是猫了吗!拉屎这么多就算了,还拉这么大颗……这哪里是一堆猫砂,简直是一座毒山,就连这鬼地方牛犊子那么大的耗子都毒死了十几只了! 万幸的是,那个鬼东西至少还有点良心,将这件事情当做任务一样发布了下来——和其他主持者不同,只要原照卖点力气在日落之前把这一堆猫砂铲完,就算他任务完成了。 费点苦劳,但又没有危险,卖点力气就能拿任务奖励。 少年啐了口吐沫,把叉子随手捅进了推车上装的东西里,抄起车把手,推着第三车猫屎送往小猫乐园里运营的咖啡店去。 他已经完全不想知道那个破咖啡店是用什么做咖啡的了…… 在路过广场的时候,他深深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蒙起来,在那些闯关者好奇的视线里,只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候要是有个社保局的熟人跳出来问:嘿,原照,你在干什么? 原照就能够立刻喜迎社会性死亡了。 万幸的是社保局参赛的队伍和他都不太熟,而且也没几个人挂掉,诺大的地狱里除了槐诗之外没有人知道他原大少屈辱地在铲猫砂,回头只要让槐诗那个小白脸闭嘴,就可以牢牢地深埋掉这段黑历史。 就好像这一堆猫砂一样,消失在不为人知的黑暗里。 想到槐诗那个运气好得离谱的家伙,他的心就开始绞痛了起来,一不小心长吁短叹的时候吸进了一口臭气,顿时眼前一片昏黑,差点把他臭晕了过去。 而就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不小心撞到了前面的人。 “哎,对不起……” 原照下意识地道歉,旋即便看到面前这么宽的一条路,那个人非要走到自己前面去,神情顿时不快起来:“你怎么走路的?就不朝前面看一眼么?” 那人倒也干脆,也不争辩,被推车一撞,立马就躺在了地上,大口地吐起了血来。 剧烈地抽搐着,他茫然瞪大眼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像喝醉了一样,最后看向原照的时候,神情就愤怒起来。 “是你……”他艰难地抬起手,指着原照:“你、你撞得我……” “我没有,我不是!” 原照吓得原地跳起来,下意识地抓起粪叉指着那一张已经毫无血色的狰狞面孔:“你不要讹我!” 说着,他慌乱地看向周围的人,随手扯住身旁一个经过的闯关者:“你可要给我坐着啊,我刚刚一碰他就倒……” 嘭! 他伸手抓住的那个闯关者也啪的一下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好像多米诺骨牌那样,诺大的广场之上,接连不断地有闯关者倒在地上,一时间扑通扑通的声音不绝于耳。 几乎都是一个摸样,根本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倒地之后就开始剧烈地呕血抽搐了起来,稍微弱一点的,扑腾了两下之后便不动了,当场没有了温度。 由于已经失去了参赛资格,甚至连一块金小判都没有掉落…… 原照已经快要疯了。 我只是铲个猫砂而已,你们杀了我又没有奖励,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要讹我! 而幸免于难的人却迅速地惊叫了起来,引发了周围人的注意,还有的体质强健的没有当场死亡,可反应过来之后,却将阴冷的目光投向了原照,看到他身旁恶臭弥漫的推车之后便恍然大悟。 “大家小心,屎里有毒!!!” 凶狠的神色浮现,好几个中招的升华者冲了上来:“杀了这个小王八蛋!!! “你们不要过来啊!” 原照惊叫,下意识地举起粪叉,向前一捅,确实应了他说的那句话,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恶臭如龙一般扑面而来。 沾着猫屎的粪叉锋锐无比,只是一捅,便把一个外强中干的升华者捅了个对穿,当即不动弹了…… 死了? 原照一愣,旋即心中升起了疑惑:死了的升华者难道不是应该化光而去呢?为什么会留下尸体?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就在叉子之上,那个本应该死透了的升华者却忽然抬起了面孔,毫无血色的脸上一片狰狞,只剩下一片饥渴,尖锐的指甲抓向了原照的面孔,在空中徒劳地拉扯,想要饕餮暴食。 就在原照周围,那十几个倒地的升华者已经齐齐地爬了起来,翻白的双眼环顾着四周,将饥渴的目光投向了此刻广场上的活人。 等原照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丧尸包围了。 在短暂地死寂中,原照吞了口吐沫。 “别打脸行不行?” 下一瞬间,他就被尸潮淹没了。 放出短短半个小时,病毒就已经度过了潜伏期,开始发作了。 而在这半个小时之内,除了那个放出去的通关者之外,所有在这半个小时里和那个通关者讲过几句话,交流了情报心得和参加了下一个项目的人,纷纷都开始剧烈地呕血…… 首先是高热,紧接免疫系统被破坏,内脏迅速地坏死,脑灰质已经变成了菌株寄生的温床,到最后……变成了一具具活尸。 这完全是槐诗预料之外的情况。 原本他只是灵光一现,打算放个带菌体出去试试看,却没想到竟然能够收到如此奇效。 经过了他的精挑细选,灌注了海量的源质的病毒,最后在丧尸体内蜕变了好几轮之后,竟然带有了一部分丧尸病毒的特性。 而在整个游乐园的机制之中,好像就只有恶灵古堡这一个地方有丧尸类型的工作人员……一旦彻底被感染转化之后,就被判定为恶灵古堡中的成员,将杀死的升华者自动算在了槐诗的头上。 于是在转瞬间,恶灵古堡的营业额开始爆发式的增长。 瞬息间,从刚刚的二十几个,暴涨到了二百七十多! 几乎翻了十倍! 就在排行榜上,恶灵古堡的排名瞬间火箭式蹿升,直接将排行第一的巨大世界·里见琥珀给挤到了第二位! “鹿鸣馆当真不得了!” 在会场的特等席上,大表哥热烈鼓掌,率先回头恭贺道:“这一次第一第二名都是鹿鸣馆的成员,看来这一张军团契约已经是鹿鸣馆的囊中之物了!真厉害啊!社保局自愧不如,如今看来,还是贵谱系的底蕴更深厚一些啊!” 于是,七星集团的代表看向老公卿的眼神越发地凶狠起来…… 而那老头儿已经瘫在椅子上,只是喘着粗气,连话都说出来了,只是抬起一根手指哆嗦着,指着大表哥的脸:“你……你……” “来人!快来人!”大表哥关切地喊道:“你看,都把老人家高兴坏了,快送到急救室里去吸吸氧!” 很快,就有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跑了过来,慌忙地架起了老头儿,跑向医务室。 老头儿被保安扯着,难以挣脱,只是泛眼瞪着大表哥,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从特等席中消失了…… 直播间里,谛听一脸吃了屎一样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有白泽依旧淡定地指着排名说道:“你看,我就说他运气很好……” 此时,就在游乐园里。 槐诗才高兴了一会儿,立马就发现,自己头顶的数字不动了……卡在了二百七,接下来好几分钟连一个人都没再增多。 “奇了怪了,难道病变点太厉害了,传染没跟上去?” 槐诗对照着手机上《瘟疫公司》的攻略指南,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而紧接着,他便发现,恶灵古堡所管辖的丧尸数量开始迅速下降,瞬间,只剩下了五十个在外面…… “怎么回事儿?” “你捞过界了,小子。” 套着布偶装的小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从大嘴里伸出一只手,弹了弹烟灰之后又缩了回去。 “刚刚有一个项目的主持人也被你的病毒感染挂掉了……虽然我是不介意你业绩更高一点,但这里的管理员可不止我一个。小心把那几个不讲道理的小表子惹过来,当场把你捏死了,我也没辙。” 行,原来是版本更新,瘟疫光环被削了。 槐诗叹息。 “你这补丁上的也太快了一些,接下来我怎么冲业绩嘛!” “如果这个漏洞不补上的话,恐怕现在来找你的就不是我了。” 小猫撇了一眼身后广场的中央,那一座笼罩在阴云惨雾中的城堡。 几道阴冷的目光从广场中央的城堡中投出,冷冷地落向了这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地残忍和狰狞。 然后在破破烂烂的小猫布偶套的前面消散无踪。 “就当甲方改需求了呗。”小猫说,“我也不要求你给我画个五彩斑斓的黑,可你要是太乱来的话,我也罩不住你。给我个面子,怎么样?” “行。” 槐诗点头,他自然懂得不能跟管事儿大佬硬刚的道理,可眼睛却眨巴眨巴地看着小猫,等待着下文。 礼尚往来。 我都这么给面子了,大哥你总得有点表示? “那就这么定了。” 小猫从嘴里把烟头抛出来,一脚踩灭,“只要死在恶灵公馆里的就算你的业绩,其他的事情,你用不着担心了。” 如此,将这一件事情敲定之后,他也不再多说什么,离去了。 槐诗竟然没看清他是怎么消失的。 而经过了短暂的停滞之后,原本差距就不大的第二名却开始了奋起直追,业绩数量开始迅速地攀升,真不知道里见琥珀那女人是怎么搞的,速度竟然快得要命,瞬间,槐诗第一的位置就变得岌岌可危。 端详着系统面板上的排名,槐诗心思电转。 小猫临走之前的意思是……只有死在恶灵公馆里的闯关者才算自己的业绩,对? 他捏着下巴上才冒头的小胡茬,眉头缓缓挑起。 ——我不能到外面放毒,可让外面的丧尸把闯关者拽进来再砍死的话……总不能算我违规了? <sript>();</sript> 第二百二十四章 十分钟之后,一个闪瞎狗眼的铁质灯牌在直播的镜头之中出现,挂在了恶灵古堡的门外。 紧接着又是第二个牌子、第三个牌子、第四个挂了出来,什么【性感猛尸劲舞】、【有进无出绝对刺激】、【多种健康饮料抽奖马上参与】…… 【你寂寞吗?】 【在这孤独的地狱中需要有人陪伴吗?】 【亚洲最大的丧尸果聊中心上线啦!】 红蓝黄三色灯光在灯牌不断交替,宛如光敏癫痫放送一般,顷刻之间,在飞扬而出的热情歌声里疯狂闪烁,煞是惹眼。 紧接着,便是【恶灵夜总会】这四个放射豪光的大字。最末尾,还补了一个比招牌还要大的广告牌,生怕人看不清楚。 ——【瀛洲鹿鸣馆诚信运营!】 为了搓出这么多灯牌来,槐诗可废了好大的一番功夫,幸好这些灯管都是金属材料,其他的用他三脚猫的炼金术都能搞定。 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当年自己第一次读取记录时学来的【非法组织运营】这个破技能,竟然在这里排上了用场! 哪怕只有四五级,可随着此刻槐诗的沉思,竟然无数绝妙灵感从脑中不断涌现,短短的半个小时,就将整个阴森恐怖的古堡变作了村头的迪厅。 随着准备完毕,槐诗一个响指,无数丧尸便如出笼的野狗一般狂奔而出,扑向了外面驻足错愕观望的闯关者们。 热情地抱住了他们的胳膊,用茂盛的胸毛蹭着他们的手臂,腐烂肿胀的脸上挤出诚挚地笑容:“大哥,来玩嘛!” “新店开业,所有服务,统统骨折!” “猛男伴舞,为你歌狂。” 逮住一个人,不由分说地扑上去,两只丧尸按住手,两只丧尸按住腿,麻溜地就强行拽进了古堡之中,塞进热闹喧嚣的大厅里去。 在丧尸们的歌舞和无数菌株的热情招待下熏陶上五分钟,就再没有什么闯关者了。 一时间,停滞的业绩额度开始再度飞速上涨,令巨大世界中的面戴般若鬼面的少女错愕地抬头,然后恼怒地低吼起来。 然后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恨恨地记上了一笔。 ——抢我人头,夺我业绩……此仇不共戴天! 早晚帮你介错! “哎呀,琥珀那闺女一定气坏了……” 看着营业额开始飞速上涨,槐诗仰头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快乐水,沉浸在业绩增长的快乐里—— 果然,马无横财不肥,人无夜草不富,只要这非法组织一运营起来,业绩就开始蹭蹭的往上涨。 不止是业绩,就连【非法组织运营】这个技能熟练度也在开始暴涨了……瞬间就生了两级,抵达了专业的六级范畴。 这要在现境,还不知道要判多少年呢! 想到这里是地狱,还没有阿sir来送温暖,他就更加的快乐了。 地狱是个好地方啊! 一罐快乐水喝完,他却愣了一下,感觉到哪里不对,可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他又说不出来。 直到他悄悄打开命运之书一看,却发现扉页上自己的表格上面,竟然悄无声息地多了三个buff。 【定中生慧:由于某些原因,你针对情况作出的策略与计划的能力提高了少许。】 【无往不利:由于某些原因,你的计划不会出现太多的阻碍。】 【甘苦同来:由于某些原因,你的时运将有所提升,但失败之后的严重程度也将会上涨。】 “惊了!这什么鬼!” 槐诗吓得都跳起来了,还有,‘某些原因’又是什么原因啊! 这么三个强力buff从天而降,把他有点吓到了,简直莫名其妙,总不可能是某个人隔着屏幕点一下说自己运气真好,自己运气就好了? 太见鬼了。 光看描述就知道,有了这三个buff之后,就算是非洲人也能够去做欧皇。 而当他看到每一个buff的持续时间都还剩下二十分钟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摸出手机,打开游戏,开始疯狂抽卡…… 然后他觉得自己瞎了。 这些日子攒的石头全都丢下去,三个十连,竟然连一个保底的四星都没有!而且在最低都是三星的池子竟然抽到了好几个二星这你敢信! 很快,在血的教训之下,他总算反应过来,甘苦同来这个buff究竟是什么意思。 确实,他的运气会稍稍的提升一些,但一旦失误之后,所造成的后果严重程度也会大幅度上升……而槐诗的运气就算上升之后,也没有能够达到游戏上所公布的‘百分之一’的五星抽出概率,被判定为失败之后,系统就默认塞给了他一大堆二星…… “行。” 槐诗放下手机。 看来,这几个buff的意思反而不是让自己浪,而是稳着来了? 临危镇定,便可以见招拆招,稳当做事,自然会无往不利,保持谨慎,就不会血本无归……槐诗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几个buff教做人。 得益于这三个强力buff所带来的效果,他的拉客行动竟然顺利的不可思议,那些畏惧高难度的挑战和不敢失败的闯关者在丧尸的热情拉扯和绑架之下,一个又一个被送了进来。 身手弱一点的直接歌舞厅伺候,身手强一点想要反抗的,槐诗一斧子过去报销。 有惊无险。 业绩在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已经飙升到了八百,按照这个增长的势头,后面的人已经绝难追上了。 头名稳了! 然后,他就听见城堡外传来的惨叫,在丧尸们沉重的脚步声里,又是一个倒霉鬼被拽了进来,就算已经被按住了手脚,那家伙依然在惊声尖叫,带着哭腔,嗓门大的吓人。 “不是我撞的,真不是我撞得……” 倒霉鬼奋力挣扎着,惊叫:“我给小猫铲过屎,我给游乐园立过功,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见小猫!你们放开我!我要见小猫……” 旁边几个丧尸还在安慰他:“小弟弟不要怕。” “只要跟我们跳过舞,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了……” “别慌,数完墙上的污渍就结束了。” “……” 槐诗越听,越觉得那个惨叫的声音耳熟,打着手电凑近一看,却看到原照的那一张惨白的脸,顿时错愕: “怎么是你!” 原照一看是他,顿时也怒了:“我还想说呢……一定是你搞的鬼!” 暴怒之下,小鬼奋力挣扎,连几个三阶升华者的丧尸都按不住了,震声怒斥:“你连大哥都想要杀,你这个二五仔!” “惊了!”槐诗愕然:“我年纪比你大好?你什么时候变成我大哥了?况且,我的大哥你都敢做,不怕被我克死凉凉么?” 他有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天煞孤星,专克各种好哥哥,老柳要不是命硬的话也要被自己克死在老塘镇的教堂里了。 听他这么一说,原照更怒了:“你竟然一点都不反驳二五仔的吗!” 小伙子就是见识少,大惊小怪,二五仔怎么了,我四百年前开始就是二五仔专业户了,还用得着你来说…… 槐诗心中腹诽了两句,摇头叹气,挥手示意丧尸把他放下,然后随手把他的那一杆粪叉递过去:“算了,既然你来了,就给我帮忙。” “帮忙?” 原照茫然,看了一眼背后旋转的镭射球和舞台上夹着钢管扭来扭去的读报老丧尸,顿时明白了什么,狂怒:“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 槐诗已经被他神奇的思路惊呆了,只能叹了口气,指了指门后面:“你就站在这里,抓着你的粪叉,有猹……咳咳,有闯关者过来,就跳起来捅他就行了……” 原照意识到自己误会了,顿时不好意思,但又有些不安:“那粪呢?” 都什么时候你还惦记着你的粪…… 槐诗摇头,打了个响指,顿时尸群中跳出了四个穿着很少布的大只佬丧尸,正是崔、朴、安、李四人。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去把粪铲了,日落之前搞定。” 四个丧尸点头之后,便在劲歌之中热舞而去了,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原照站在原地。 还能这样的吗? 出乎槐诗的预料,从进入邪马台到现在,死在这一座城市里失去参赛资格的选手应该接近了三千甚至四千了…… 除了彼此争斗之外,有更多的人都是棋差一招死在了黑夜到来的城市之中。 短短的一天一夜,便至少去了一半人。 如果说这是初步的选拔的话,倒也能够理解,哪怕数量看上去如此庞大,但对比七千多名的参赛者来说,不过是二中取一而已。 这阵仗恐怕都算不上初赛,只是打个招呼就被淘汰了,也怪不得会丢到小猫乐园里来成为主持者的任务考验,顺带也能给那些时运不济虎落平阳的挑战者一个翻身的机会。 但如此庞大的数量,哪怕是分批到来,整个乐园之中都已经显得人满为患。 哪怕是明知道前方凶险,数十个难度较低的项目前面也已经排起了长队。 有更多的,不敢去进行闯关换取复活资格,也没有能力去击杀主持人继承攻略进度的,就只能游荡在广场之上,在犹豫之中驻足,眼看是已经自行放弃了。 甚至还有破罐子破摔的升华者根本不用丧尸来抓,自己就跑进了进来放纵一把,喝了槐诗送上的特制劫灰快乐水之后,苦酒入喉心作痛,在狂歌热舞之中就这么去了…… 一时间让槐诗简直叹为观止。 不过槐诗还留了一个心眼,但凡抓来的升华者在被转化成丧尸之后,便只剩下一具空壳,但空壳里却还残留着进入城市之后的些许记忆。 究竟因何而死,死在了什么地方,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已经统统被槐诗问了之后记在命运之书上。 一瞬间,邪马台的地图竟然隐隐快要被他补全了。 而就在下午大概两点钟,业绩比拼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他却听见古堡之外骤然传来了一声不祥的雷鸣,紧接着,无穷尽的黑暗源质像火山那样喷薄而出。 在轰鸣碾压向前的车轮声中,好几个暴虐的狂笑声覆盖了整个乐园。 惨烈的蹂躏,就此开始了。 <sript>();</sript> 第二百二十五章 奖励 “太慢了,太慢了!” 在暴虐的笑声里,有一个陌生的沙哑声音炸响如雷鸣。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嗤笑:“放任尔等外来者踏足这一片乐土,实属荒谬……既然不论如何都要清理干净的话,不如就由我们下手好了。” “不论怎么样都是一群垃圾货色。” 随着广场中央那一座漆黑城堡的大门轰然开启,一辆漆黑的马车从其中碾压而出,径直冲入了人群,在黑色战马的铁蹄践踏之下,无数血色飞迸而出。 好像榨汁机开始运作那样,源源不断地喷出了猩红的浆液。 就在马车之上,随着尖锐的笑声,好几个虚幻的影子飞扑而下,飘行在半空之中,择人而噬,所过之处,所有的闯关者尽数尸横就地。 哪怕是藏身在项目中的主持者,随着一道幽影飞过,便被粗暴地扯到了空中,随手抛下,摔成了一团烂酱。 槐诗错愕地从恶灵古堡内后的窗户里露出一只眼睛张望,却愣在了原地——那好几道半透明的影子浑身裹挟着如有实质的黑暗,在尖啸中沐浴着血液,明明都身怀佩剑和王冠,看上去如同王子一般地端庄俊美,但此刻却好像恶魔一般地狰狞。 随意地在人群之中纵横来去,暴虐杀戮,将一个个升华者变成满地的尸骸。纵然想要逃走,可是在那诡异的速度之下,依旧避之不及。 一个王子身着灰衣,面目苍白,驾驭着马车在人群中来回冲撞;一个王子周围带着八个侏儒,浴血大笑;一个踩着漆黑的水晶靴,将前面一切都践踏成泥。 一个耳后生者鱼鳃,双眼凸出,如同怪鱼,将升华者囫囵吞下肚子里去;一个王子黑发黑眸肌肉虬结,手舞宝剑取人性命;一个王子长发飞舞如蛇,择人而噬;最后还有一个挥舞烈火,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作了焦炭…… 瞬息之间,在广场之上的升华者死伤惨烈,想要反击的人却发现自己一切攻击都落在了空处,从他们的身上穿了过去。 狰狞的怪影步步逼近,在无尽的绝望之中将反抗者蹂躏至死。 而杀戮,依旧在继续。 越演越烈…… 转瞬间,黑暗井喷的游乐园里已经化作了真实不虚的地狱。 直到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偶套装挡在了马车的前面。 小猫抬起头,带着补丁的大脸上脏兮兮的,可是透过张开的嘴巴,却难以窥见那个藏在里面的人影。 只有一个冷淡地声音从里面传来。 “白天是我的工作时间,这些都是我的客人。”他说,“你们如果有什么想法,大可通过你们招聘的那些代理人去实施,而不是亲自动手。” 小猫说,“你们坏了规矩。” 驾车的灰衣王子愣了一下,眉头皱起,低头端详着面前的破破烂烂的布偶套,就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忽然咧嘴,发出沙哑地笑声。 “规矩?” 一道马鞭从马车之上抽下,在小猫的皮套上留下了一道鞭痕,飞扬的尘埃和污渍里,那一张原本堪称可爱的脸被焦痕分成两块,袅袅地青烟从疤痕中升起。 紧接着,小猫就被带着侏儒的王子伸手,提了起来,扯着脖子那样地,王子咧嘴,一字一顿地告诉他:“我们,就是规矩!” 浴血归来的黑发王子提着宝剑,尖锐地大笑着,环顾着四周,宛如在万民之间夸耀自身的勇武那样,愉悦地宣告:“我们,就是人气!” “看啊,这难道不是来观看我们的观众吗?这难道不是我们献上的表演吗!” 可这里已经没有了观众,只有无数的死尸,静静地卧在鲜血里。 小猫没有再说话,只是挥手。 紧接着,浩荡的钟声从游乐园的深处响起。 瞬息间,黑暗一震,倒卷……仿佛时光逆流那样,无形的力量自广场中央的城堡之中席卷而出,拉扯着杀戮中的王子们,将他们拉向了大门之后……让他们回到自己应该回到的地方去。 “又是这一套?” 驾车的灰衣王子的面孔扭曲起来,“像你这种被时代抛弃的老废物,为什么不乖乖地回自己的垃圾堆里去呢!” 带着恼怒和不甘,他调转马车,转向城堡之中。 只是在临走之前,他却停顿了一下,忽然回头问:“对了,好久没有见你的那只鸭子朋友了……他去哪儿了?” 小猫没有说话。 却有另一个王子嗤笑着说:“我记得以前有个狗头人?” “还有他的老婆……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个人补充了一句,于是所有王子们都愉快地大笑了起来,以傲慢又愉悦地踏上了回家的路,向着他洒下眼角恶毒的余光。 “别着急。” 有人弯下腰,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总有一天,你也会和他们一样,总有一天,这个地方会属于我们!” 城堡的大门轰然关闭。 在死寂之中,小猫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低头凝视着血中的倒影,就仿佛能够看到无数时光之前,那炽热阳光下的美好世界,无数欢笑和喜悦的面孔,无数幸福的神情和无数最温柔的梦想…… 可惜那些东西都已经不在了。 于是,静谧地血泊便在践踏之下荡起了涟漪,往日的幻境不见。 只有在布偶套之下的黑暗里,有一声冷漠的嗤笑声响起。 “看呐,朋友们。” “曾经的我们,是多么的欢畅啊……” 突如其来的一场杀戮,基本上报销了广场上一半以上的闯关者。 可是早已经习惯了邪马台中的诡异变化,升华者们都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当做固定会出现的一场考验。 比赛还在继续。 甚至比上午的时候竞争越发的激烈,争斗无时不刻地在上演。 哪怕是原本在广场上磨洋工不肯去闯关的失败者,在经过了一次血洗之后,也生怕再因为拖延招致割草,在最后的机会之前,一个个变得无比卖力。 当一整天结束的时候,竟然有四百余名升华者顺利地通关了游乐园,在复活赛中重新争取到了回到比赛的资格,得以走出乐园之外。 而足足有十一个项目的主持者,被闯关的升华者击杀,夺取了攻略进度,就连复活赛都没得选,直接含恨退场了。 当组委会的镜头刚刚直播完了秋叶原的一场血战,终于调转回来,察看比赛名次的时候,所有早已经有所预感、提前进入了咸鱼状态的观众们,便看到了榜首槐诗的名字。 恶灵古堡·槐诗:1077人! 而原本紧追不放的里见琥珀在砍到自己双手发麻之后,依旧被远远地甩开了进度,只有701人,屈居第二位。 而原本第三的那位锡克武士则被另一名击杀了主持者继承了进度的升华者挤到了第四,谁都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这位隐藏了一整天的升华者骤然暴起,用精心设计的背刺令原本的主持者含恨倒在曙光之前…… 随着最后一个通关的升华者离场,游乐园的大门轰然关闭。 小猫乐园,闭园了。 可对于主持者们来说,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坚持了一整天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来瀛洲给人打工的么? 开玩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里的都不是什么助人为乐的红领巾,之所以那么卖命,还不是为了任务完成的奖励? 不需要升华者再催促,除了前三名之外,所有完成了任务的主持者面前,都有一道光芒悬浮而起,径自投入了主持者的手中。 人手一件,就连原照都有。 只不过……原照端详着手里那一把冒着金光的粪叉,整个人感觉都开始不好了。 “就这?!” 他目瞪口呆地捏着手里的叉子,“我给你铲了一天的屎,你就把铲屎的叉子给我了?” 小猫只是抬手挥了挥,原照手中的‘粪叉’就剧震了起来,紧接着,上面的铜锈和污渍迅速剥落,到最后,竟然浮现出一把三戟叉的庄严轮廓出来。 而且随着原照的挥舞,竟然有隐隐的飓风裹挟其上,倍增速度……原照的圣痕本来就是第二阶段的天马,以速度最为见长。 有了这一股飓风的助力,速度再度暴增,全力突刺之下,竟然连槐诗都看不清影踪。 而且飓风还能够化作无形利刃,只要灌注源质,就能够随时从三戟叉上放射而出,数十米之外依旧能够贯穿地上的青石,自泥土之中凿出了深深的孔洞。 感受到它的威力,原照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捡到了一个大便宜? 这绝对是a级以上的边境遗物,放在现境千金难买的珍贵武器,比他原本擅长使用的那一把纯粹的白板武器要好了岂止十万倍。 有了这一把枪在手,哪怕是三阶高手他都能够打一打…… 只是这一把边境遗物虽然厉害,可是却有一点不好……掀起来的飓风里总有一股子取之不散的腥臊味儿,闻得久了就让人眼前发黑,脚步发软,而且敌我不分…… 原照心里一阵阵抽搐着,以后这把枪可怎么拿出去啊? 就算不怕大家说那个铲屎的原照又来了,可难道自己还要在打架戴个鼻塞么? 但这就是他的问题了。 少年人总有烦恼。 尤其是原照,烦恼会更多…… 槐诗笑摸了两把狗头之后,就随着小猫的示意,跟着他走进大楼里去了。 接下来就是前三名开奖的时候了。 而直播的镜头也到此为止。 屏幕前面,谛听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然后心里忧心忡忡地思忖着:原照那个小鬼要是知道自己插粪的场景被全世界直播,甚至还有人光速做了剪辑,上传之后点击播放量还不低的话…… 噫!他都想不下去了,简直是人间惨剧! 恩,为了以后那小子不会想不开吊死在自己家房门前,还是吩咐一下下面的人,不要告诉他了? 不过,等日后原照发现自己是名扬世界的‘插粪少年郎’时,究竟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真是期待啊…… <sript>();</sript> 第二百二十七章 定金 半个小时之后,槐诗推门,走进了一座早已经荒废的剧场。 在剧场的舞台下面,两个等待在那里的升华者抬起眼睛,看到他进来,却没有惊奇,反而好像早有预料的那样。 里见琥珀直接问道,“你也答应了?” “是啊,和你一样。” 槐诗自己找了一个干净位置坐了下来,并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看来,小猫并没有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除了槐诗这里之外,他倒是提前准备了b计划……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里见琥珀和那个波斯年轻男人反倒答应地比自己更早一些。 不过三个人也有三个人的好处,至少不用单枪匹马去闯那个虎穴龙潭。不说那个波斯升华者,只说里见琥珀的身手他也能够放心。 原本他还打算把苦命的孩子原照拉上一起为非作歹,现在看来,还是先让他抱着自己的宝贝粪叉睡大觉好了。 槐诗和里见琥珀是抢过人头和业绩的老交情了,更不用说还同有果园健身房这一层出身的关系,四大铁里勉强也能占上‘同窗’和‘扛枪’两个,自然知根知底。 在点头示意之后,他便看向了不远处的波斯男子,“这位怎么称呼?” “安萨利,叫我安萨利就好。” 虽然看上去满面胡茬,可声音听上去却并不苍老,只是打扮成熟外加身材魁梧,让人误会了年龄,还以为是个三十多的大叔。 在自我介绍之后,安萨利只是抬起手腕,展示着自己的手链上垂下的吊坠——展翅飞鹰和老者的徽章。 槐诗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的来历。 果然是波斯谱系。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琐罗亚斯德谱系才对。 虽然比不上东夏和罗马等等庞大谱系,但他们也是诸多底蕴深厚雄霸一方的庞大谱系,根据槐诗所知,谱系之内一共有‘二宗三际’五条升华路线,几百年之前还出过一位天敌,堪称底蕴深厚。 别的更不用说,只说一点——笼罩了整个现境的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便是创造主们以琐罗亚斯德谱系的部分源典为基石所建造而成的。 只是在经历过一场大变之后,如今的波斯谱系已经甚少抛头露面,成员多数都隐藏在谱系的边境中,连现境都来得极少,好像传说中的隐世宗门那样,各种圣痕和力量都颇为神秘。 好歹是接下来一起干脏活儿的同伴,大家互相交流了一下情报,心里悄悄称量了一下分量,都觉得对方点子扎手,不太好硬办,因此脸上都笑嘻嘻一团和气。 彼此熟悉了一点之后,小猫便从门外走进来,站在舞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打手们:“再过几个小时就是邪马台夜色最深的时候了,你们都准备好了么?” 在得到了三人的回复之后,小猫点了点头,拖着皮套直接就在舞台上找了一张脏兮兮的凳子坐了下来,又点了一根烟。 “按照原本的规矩,白天我管事儿,晚上要归他们,可今天他们在白天的时候违规外出,那么到了午夜就必须回到休息室沉睡,你们只要行事小心一些,未必会有什么麻烦。” 说着,将几张纸分给了他们,“具体的计划都在这上面了,到时候以槐诗为主,里见琥珀和安萨利从旁辅助就可以了。 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们可以直接问,有什么不愿意的,也可以直接在这里表示出来,省得到时候再闹矛盾,惊醒那几个家伙,被一巴掌一个的捏死……” 小猫的计划很简单。 时间一到,他就会动用自己的权限,直接将他们几个人送到王子们沉睡的古堡里,大家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先暗搓搓地手起刀落将外围几个王子招聘的主持者解决了,然后槐诗再依照小猫给的方法,一一将几个沉睡的王子了账,这事儿就成了。 说来简单,做起来也未必难。 大家多少年的熟人了,彼此知根知底,小猫狠下心来要当二五仔,别说城堡内部的地图都打印出来一人来了一份,钥匙更是一人好几把,就连几个王子的弱点和命脉也已经全部教给了三人。 但槐诗依旧不解,为什么小猫会对自己有这么大信心。 白天见过王子们的凶威之后,他可不觉得自己能够匹敌……哪怕说破天,他也只是一个二阶升华者,而且刚刚进阶还不到两个月,哪怕有里见琥珀和安萨利从旁辅助,但如果败露行迹的话,也不过是送菜上门而已。 “今时不同往日,时代变了啊,小鬼。” 小猫抽着烟,平静地说道:“不论从前我们有多么煊赫高贵,如今的我们不过只是凭借着这一座乐园苟存的孤魂野鬼。 迷失了本来的面目之后,只能够以如此丑陋的面貌存在于地狱之中。这样的东西竟然还值得畏惧么?”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都是小猫乐园中机制的一部分,依靠这一条破船栖身的溺死者——只不过他们已经迷失的太久,遗忘的太多,堕落的也太快了。 倘若死在你的手里,对曾经的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槐诗欲言又止。 ……其实死在他们手里的话,我应该也会挺解脱的。 至少能保证死得快一些。 “放心。”小猫说,“对外人而言,王子们所能体现的自然是整个小猫乐园所具有的某种伟力,但对内,这一份力量却未必能够用得上多少。 在明天到来之前,你们依旧是小猫乐园的员工,对他们的压制多少能够有所豁免。“ 说到这里,小猫深深地看了槐诗一眼,有些话并没有当众说出来。 槐诗心领神会。 自己是天国谱系,本来就相当于有深渊户口,对小猫乐园的机制而言,自然和其他升华者有所不同。 自己人就这一点好。 同样是打工,自己有正式编制,其他人只能当劳务派遣的合同工。哪怕是年底分带鱼,他的那一份都要比其他人的要宽好多。 “倘若能够不惊醒他们,直接让他们安宁地死在梦中,自然一了百了,如果计划出了纰漏,你也用不着太担心。” 小猫道:“当你正式表露资质对他们进行挑战的时候,便是王子之间的人气决战了。 乐园绝对不会干涉这样的内部循环和更替,只会乐见其成——到时候他们想要杀死你,只有凭借着自己本身所存的力量。 他们之中有强有弱,就看你到时候的运气如何了。” “行……” 槐诗叹息,富贵险中求,现在再说危险也没意义了。 反正自己失败了,小猫也讨不到好,都说双拳不敌四手,怎么想他一个也打不过那七个王子联手。 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还是别互相算计来算计去了。 眼看槐诗下定决心,小猫也相当满意,只是弹了弹烟灰,槐诗就感觉自己口袋里多了一件东西,耳边传来幻觉一般地低语。 “先把这个给你,算是定金。” 槐诗伸手一摸,却发现落入自己口袋中的是那一根细铁链——不等他反应过来,接触到槐诗的源质之后,细铁链就自行溃散,化作一缕源质,径直钻入了槐诗的灵魂之中。 不由自主的,槐诗的身体抖了一下,屁股下的椅子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 里见琥珀和安萨利看过来,发现槐诗一动不动,只当他换了一个姿势,可紧接着,便看到他的眼眸之中迸射出两道炽热的烈光。 好像眼珠子后面安了俩一百瓦的电灯泡子一样。 锃亮! 那是无数源质激烈碰撞时所迸发的恐怖辉光。 而在槐诗的外套之下,无需他自行启动,圣痕山鬼就自行苏醒了,自他胸前的裂口中有苍白的火光亮起,宛如地火熔岩那样。 那是炉中的炼金之火! 而就火焰的正中央,所浮现的正是那一道细铁链的模样。 宛如吊坠的链子,细细一条的钢铁在槐诗触手之后才发觉,那竟然是和自己圈禁之手的效果一样,使用某种办法纯粹以源质转化而成的钢铁! 而起完成度,远胜过自己十倍、百倍! 一旦失去了小猫的压制,被同源的灵魂力量所唤醒,铁链就好像活了一样扑进了槐诗的灵魂之中,浮现出了本来的样貌。 迅速膨胀。 虚幻的意识之中,一道竖直的锁链浮现,不见上端,也看不见下端,好像已经延伸到意识能够察觉的尽头。 而随着锁链不断的放大,无数以纯粹源质而形成的精巧结构也浮现在了槐诗的面前。 只是稍稍运行,无数锁链的环扣彼此摩擦,便迸发出惊天动地的雷鸣,火花如电光,充斥四面八方。 紧接着,它终于寻找到了与自身所呼应的东西,骤然收缩。 一切异状消散无踪。 好像两条洪流汇聚为一那样,它毫无阻碍的便融入了槐诗的灵魂之中,成为了圈禁之手的一部分。 融入了……悲伤之索? 槐诗顾不上另外两人的错愕神情,信手一抓,悲伤之索便从他的指尖迸射而出,可却再非往日铁质的丝线编制而成,而是化作了一道笼罩在淡淡黑烟之中的锁链。 不断地有火星自锁扣指尖迸射而出,金属碰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声音,好像就连声音都被它所束缚住了那样。 槐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自己分裂出的源质,竟然变成了一件货真价实的边境遗物? <sript>();</sript> 第二百二十八章 突入 蜕变只在一瞬间,槐诗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或许是那一道铁链和悲伤之索的本质相合,原本一者为铁,一者为源质,如今就好像灵魂终于寻找到了躯壳那样,合二为一,展露出槐诗自己都没有想象过的变化。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一部分变成了边境遗物那样。 如今,只需要他指定目标,铁索就可以自行飞出,在虚实之中转化,强行将两件物体连接为一体。 倘若槐诗注入源质,甚至具有压制圣痕的功效。 这简直是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装备,可以说只此一件,槐诗就感觉不亏了。 好像新玩具入手那样,槐诗迫不及待地尝试了起来,悲伤之索犹如臂使地在空中变换,一会捆一个五花大绑,一会儿捆一个龟甲,一会再捆一个菱绳……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里见琥珀看他的眼神已经十足嫌弃,好像再看什么脏东西;可安萨利却眉毛挑起,神情惊奇,一脸欣赏和赞叹,悄悄向槐诗比划了一个大拇指,仿佛在说小老弟你也很有东西哦…… 槐诗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收起了锁链,装作无事发生。 直到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小猫终于抬起脸 “准备好了么?”他说,“你们该出发了。” 嘭! 好像一个水泡破了一样。 随着小猫的挥手,槐诗眼前骤然一花,下一瞬间,他已经从天而降……置身于城堡大堂的半空之中。 来不及惊叫,自半空中他用力转身,环顾四周,目瞪狗呆。 小猫是特么在想啥…… 这完全就是……掉进了狼窝里了啊! ——此时此刻,在城堡的大厅里,足足有十一个升华者! 还是低估了王子们的抠门程度,对待下属,连个单间都舍不得给住,竟然让他们在城堡大厅里打地铺的嘛? 破空的沉闷声音骤然响起,那十几个升华者困惑地抬头,紧接着,便看到看到空中坠落下来的三人。 不等他们反应,在最后面的安萨利诡异地在空中一顿,浑身罩袍鼓胀,竟然像是气球一样地漂浮了起来。 在空中,他一手抬起,端着一只古旧的油灯,只是伸手擦了擦,便有一线黑暗之烟自其中涌现垂落,细细一缕的黑暗越是向下,便越是膨胀,宛如沸腾了一样,剧烈地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所过之处,不止是光线,就连声音都瞬间吞噬的一干二净。 可诡异的是,在黑暗覆盖之处,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样,就连那十一个升华者的源质波动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槐诗看得清清楚楚,顿时眼角狂跳。 一件圣痕遗物! 绝对是波斯谱系的圣痕遗物! 根据他的猜测,那一件圣痕遗物恐怕是二宗三际中的‘恶宗’升华之路的某一个位阶所形成的武装。 只是显现的瞬间,便自油灯中喷出无边黑暗,将此处化作初际末期的黑暗国度,彻底隔绝了内外。 怪不得小猫要他作为辅助……这种瞬间关灯揍人的能力实在太方便了! 瞬间,槐诗落地。 紧接着,死寂黑暗之中,在槐诗手里,有一道清脆的喀嚓声悄无声息地隐没,随着他的转身,正顶在一个坐在地上磨刀的升华者脑门上。 扳机扣动。 一缕烈光伴随着灼红的铁砂自枪膛中喷出,可紧接着,便被黑暗吞没,就好像一朵稍纵即逝地昙花那样。 血水飞迸。 槐诗踏前,再度拉动枪栓,对准身旁风声来处,再次扣动扳机,在剧震之中,再度喷出一道铁花。 旋即,一缕温热落在了槐诗的脸上。 瞬间,报销了两个。 仓促之间遭遇敌袭,王子们招募来的这群升华者到底不是吃干饭的,没有跟槐诗从容上弹的时间。 一柄铁锤已然带着雷光砸落。 那巨响竟然连油灯所吐出的黑暗都无法覆盖,隐隐能听见一道嗤嗤声突破了黑暗传了过来,隔着厚重的漆黑,雷光隐隐透出了一束,便已经刺痛了人的眼眸。 真要被这玩意儿砸中,怕不是瞬间灰飞烟灭了。 槐诗抬手,悲伤之索瞬间抛出,接在了天花板之上,拉着他飞空而起,擦着沉闷雷鸣飞过的瞬间,锁链便从天花板上松脱,向着铁锤来处倒卷而去。 铁锤被层层黑暗束缚,雷光迅速地消散,被吞食消磨,到最后,脱手的铁锤悄无声息地落地,再无一丝神异。 紧接着,无数火花迸射之中,铁锁收缩,厚重如土葬一般地悲伤已经横隔在袭击者的胸臆之间。 骤然爆发。 猝不及防,袭击者只觉得双眼翻红,不知道想起什么悲伤往事,竟然长叹一声,要留下两行眼泪来。 槐诗,擦肩而过。 于是,他的眼泪和忧伤便一同飞向了空中,随着头颅一齐落在了地上。这死法听上去就文艺的要命,让人羡慕不来。 槐诗向前急行,分辨着四周的脚步和风声。 可黑暗吞没了一切,甚至找不到任何征兆给他来辨别敌我,直到随着槐诗的挥手,一把草籽恐惧光环和瘟疫光环扩散向四面八方。 在半空中,安萨利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眉毛微挑。 不顾这一片黑暗强烈的腐蚀性,山鬼的圣痕如石下生长的草根一样强硬地扩展了开来,竟然在安萨利的‘暗国之灯’中撑开了一片空隙! 紧接着,便有一张错愕的面孔就浮现在槐诗的面前。 槐诗抬起枪口,扣动扳机。 一具尸身倒飞而出。 一线隐匿的杀意骤然自身后浮现,模糊的身影骤然自黑暗中浮现,自半空之中,长刀横挥,向着槐诗的脖颈。 “啧……” 槐诗手中,悲悯之枪撑起,隔住了刀锋,鼓手的劲力迸发,引而不发地震荡自枪刃向上传递,沿着长刀落入了袭击者的指尖。 告诉她:大姐,自己人。 在黑暗中,那个纤细消瘦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留下幻觉一样地‘啧’那么一声。 槐诗无奈地叹息,然后收回了指向她的枪口。 有些遗憾。 反正黑布隆冬的什么都看不见,出现了误杀的状况也很正常呢,对? 他扣动扳机,将身旁那个什么都看不见之后开始胡乱劈砍的升华者报销了账,然后把霰弹枪挂回了背上,抡起斧子,一个跳劈,然后再一个跳劈…… 只能说大口径子弹一次只能攒四发真是太遗憾了。 紧接着,他便感觉到来自背后的飓风。 暗国在动荡,随着飓风的爆发,剧烈地爆炸此起彼伏,炽热的光芒自从暗国的深处涌现,将黑暗层层撕裂。 在光芒之中,宛如燃烧的升华者骤然腾空而起。 随着感知中同伴一个个的死亡,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大事不好了,有人来偷家。当务之急不是尽歼来敌,而是尽快将警报传递出去才对。 狠下心来之后,完全放弃了对同伴的救援,一只浑身涌现刺眼光芒的巨狼冲破了黑暗,源质骤然收束,张口——做势咆哮。 大事不妙! 槐诗瞪大眼睛,一道带着火花和黑烟的锁链就已经飞出,捆在了它的狗嘴上,猛然收缩,强行将巨狼张开的大口合拢。 紧接着,疾驰而来的里见琥珀便突兀地出现在了半空,宛如闪现那样,手中两柄带着冰霜和火焰的长刀向下斩落。 瞬间十六道纵横交错的刀光汇聚在一处。 炽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暗国鼓荡,再次将他吞没。 槐诗举起了斧子,猛然斩落。 狼首落地。 具现出的圣痕分崩离析,连带着升华者的躯壳也骤然一震,浑身毛孔中喷出了血色,在槐诗另一手的戳刺之下被贯穿。 旋即,化作一道白光,消散了。 金小判落地。 很快,暗国袅袅消散。 满地狼藉。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样,长出了一口气,余悸未消——刚刚距离拉警报就差那么一点点,险些功亏一篑。 随着安萨利再次摩擦油灯,一道黑烟再次从油灯中飞出,幻化出几个人影,分散到了各处,散发着原本升华者们的波动,好似无事发生那样。 主持这一件圣痕遗物所需要的源质明显消耗不菲,他喘了两口气之后,从口袋里摸出了小巧的鼻烟壶,小心翼翼地挑出了指甲盖那么多的分量,狠狠地撮了两口之后才回过气儿来,脸色变得红润起来。 这种能够回复源质的药物大多数都是对大脑进行刺激,后患不浅,真正能够补益源质的‘千年香’完全有价无市,一口就足够让四阶升华者补满,用在四阶之下的升华者身上完全是暴敛天物。 在稍微恢复了一点之后,他再度抬起油灯摩擦,很快,一缕烟雾就缠绕在了他们的身上,将他们覆盖其中。 不论是脚步声和任何异常都被掩盖了下去。 “金小判你们自己分,我不需要。”他率先表示:“但接下来速度要快一些,我撑不了太久。” 槐诗和里见琥珀对视了一眼,发现彼此都是‘我全都要’的样子,只能互相撇了撇嘴,五五分账。 所以说这个女人浑身边境遗物,都这么有钱了,还跟自己抢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果然越有钱越抠…… 分赃完毕,就要开始干活儿了。 槐诗摸出来钥匙,走在了最前面。 <sript>();</sript> 第二百二十九章 深夜福利 城堡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的来得要更加庞大。 哪怕有小猫的地图槐诗都险些迷路,好像违章建筑一样,错综复杂,而且重重落锁。 到处都落满了尘埃,不论是墙上的画框还是雕塑都已经风化剥落,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阴暗之中好像有什么影子在游荡,但仔细去看的话却找不到什么痕迹。残留至今的源质浸透了黑暗之后形成了往昔的轮廓和倒影。 哪怕时间有限,槐诗依旧谨慎地探索着,生怕走错了路。 根据小猫所说:这一座城堡可以说是以前整个乐园的枢纽,里面所隐藏的可不止几个王子。倘若走错路的话,会招惹出比王子们更可怕的怪物也说不定。 更令人惊悚的是,离开大厅走进城堡深处之后,系统面板就消失了。 此处已经处于心悦框架的笼罩范围之外…… 也就是说,虚假生命的效果已经不见了,在这里死了的话,可不会优哉游哉地在赛场之外复活。而是永远地埋葬在此处,陪伴着往昔的枯骨一起…… 搞不好的话,可能连死都死不掉。 无怪那十几个升华者不愿意住在里面,宁愿在大厅打卧铺。 一不小心就是一个永不超生的结局,换谁都不乐意。 越是向内,里见琥珀和安萨利的脸色就越是难看,这里货真价实的乃是地狱之中,厚重到让人难以喘息的深渊沉淀便氤氲在空气之中,源源不断地侵蚀着他们的意识。 倘若不具备灵魂这样的结构保存意识的话,恐怕在瞬间就会陷入凝固,永远地成为了这一片地狱中的侵蚀物。 凭借着圣痕和灵魂的双重保全,他们好像穿着航天服在太空里那样,每一步小心翼翼。 反观槐诗,脚步轻快,神情平静,时不时来个陶醉地深呼吸……好像春游一般轻松自在。 里见琥珀和安萨利互相交换着眼神。 ‘这个家伙搞不好已经被侵蚀了,不如就让我给他一个痛快’ ‘不不不,再怎么说都是队友,往队友背后捅刀的事情还是能不做就不做?’ ‘队友?我没有这种抢我人头的队友!’ ‘但你杀了他,王子岂不是要你来对付了?’ ‘我里见家世代公卿,怎么就称不上一个王子了’ ‘……’ 虽然心里痒痒得不行,但最后里见琥珀终究还是没有做出什么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事情来,只是挎着两把长刀跟在槐诗的身后。 直到槐诗的脚步猛然一顿,抬起手,示意后面的人警戒起来。 明明在往前走几步,就是通往休息室的门了,可却骤然一阵毫无由来的死亡预感从心中浮现,刺的他额头一阵发冷。 “前面的门有问题。” 他回头,翻出事象分支的羽毛笔,写出一行字给他们看:“你们谁有办法看看门的状况?” 里见琥珀一脸无辜地把手从刀柄上挪开,然后看向了安萨利。安萨利点头,又搓起了油灯,一缕五彩斑斓的黑从灯口探出,又尴尬地缩了回去,换了一个。 一缕灰雾悄无声息地从灯口流出来。 哪怕是槐诗凑近了眯起眼睛仔细端详都看不清楚,而那一缕灰雾随着安萨利的控制,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到最后彻底消融在空气里。 只有隐约什么介乎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东西缓缓地飞向门的方向,随着阴风,一点点地渗入了门后面。 紧接着,安萨利的手一哆嗦,脸色就变得惨白。 几乎没有站稳。 槐诗和里见琥珀一愣,瞪大眼睛等待他说自己看到了什么,安萨利却拽过两人的手,按在了自己的油灯上。 瞬间,门后的景象浮现在槐诗的眼前。 仿佛蜘蛛的巢穴那样。 无数干枯漆黑的头发自狭窄的走廊中纵横交错,好像海带漂浮在水中那样,不断地微微蠕动着,化作无数毒蛇择人而噬。 完全地,将那一整个走廊,全部地占满了。 而就在无数干枯的头发之后,有一个端坐在休息室门口的枯瘦身影——宛如风干的尸首那样,毫无水分,不见白日的俊美,而是显露出骷髅的狰狞模样。 身披着破败的华服,干枯破碎的王子守卫在了休息室的门口,眼眸低垂着,漆黑的眼洞里两颗干瘪的眼球,毫无聚焦。 唯有身上升腾而起的深渊气息暴虐地蹂躏着周围的空间,令空气都扭曲了起来上,变作了透镜一样地效果。 槐诗撒手,错愕地看着门后。 妈耶,不是说都睡了么?怎么还有人守夜的? 这他妈可怎么办? 里见琥珀拿出地图,示意槐诗:还没没有其他的通道?通风管道和下水口也行。 槐诗摇头。 其他的通道不是没有,但每一条通道都标有绝对危险的标志,小猫已经提醒过好几次了:绝对绝对不能走标有危险标志的通道,否则后果自负。 那怎么办? 几个人交换着视线,到最后只能狠下决心:凉拌! 如果有人守夜的话,就证明如今的王子们确实是如同小猫说的那样,因为违背规矩陷入了虚弱状态,其他的有极大可能陷入了沉睡。 只要将这个守在门外的落单王子解决掉的话,后面的就好办了。 但怎么解决? 一打起来肯定乒铃乓啷一顿乱响,睡得再死,长发王子只要分出一缕头发过去打两巴掌,怎么也都醒了。 ‘瞬间解决他。’ 安萨利摩擦着油灯,在空中形成了一行字迹,凝视着面前的两人:你们有办法么? 里见琥珀摇头,哪怕里见家时代华族,可她毕竟是个女人,虽然徒有杀招,但对上王子未必有用。 槐诗犹豫了片刻,点头,又写了一行大字:我有一招大概可以,但需要读条。 安萨利一个波斯人,愣了好久才明白他这个比方是什么意思,旋即再度问道:多久? ‘至少五秒钟。‘ 槐诗叹息着回答。 五秒钟,哪里有这罗马时间? 有的时候对决一秒钟就结束了,五秒钟?五秒钟足够对面的人把自己弄死几十次了,尸体堆在一块说不定都能办一张城南火葬场上会员卡。 安萨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神情犹豫了起来。 许久,他叹了口气,烟雾变化。 ‘三秒’。 他说,‘不能再久了,能再快点么?’ 槐诗摇头。 三秒钟,他不能保证肯定成功,一旦失误的话,大家全部都要送菜。 贸然豪赌的话只会输得更惨。 装备再好都不如生命珍贵,这时候认怂折身回返,不丢人。 里见琥珀忽然抬起手,无奈地比划着。 ‘剩下,交给我。’ 她继续比划,‘两秒钟,我可以。’ 槐诗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缓缓点头。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谁不想再把自己家的摩托换路虎呢? 下定决心之后,他抬起眼睛再看过去:都准备好了么?准备好了我开怪。 在得到了确定的答复之后,槐诗转过身,伸手,按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将门猛然推开。 在低沉的声音里,迎着无数被惊醒的长发,槐诗踏出了一步,站定了,凝视着无数长发之间骤然抬起的那一张枯萎面孔,捋了一把头发。 露出微笑。 “大哥,需要服务吗?” 瞬间的惊愕之中,槐诗抬手,一道迸发着火花的锁链凭空飞出,瞬息间将所有舞动的长发搅合在了一处,最后胡乱地缠绕在了王子的身上。 紧接着,他的身后便跳出了一个身穿白色罩袍的头巾大只佬。 冲着王子举起了手中的油灯,五彩斑斓的黑色从其中喷涌出来,疯狂地抽取着安萨利的源质,到最后,有一个巨大的身影自从油灯的烟雾之中浮现。 上身魁梧,髨发梳辫,而下半身完全是一团烟雾。 可他的面孔,却和挂了胡须之后的安萨利相差仿佛! 凭借着油灯中的暗国力量作为寄托,安萨利竟然直接将自己的灵魂以烟雾为载体,自油灯之中显化出来。 紧接着,圣痕苏醒。 就在那一具灯灵的烟雾化身之上,五彩斑斓的漆黑骤然搅动了起来,随着安萨利的动作,猛然一扯,好像扯下了一件衣服那样,将黑暗如帘扯落,展露出纯净的光明。 随着挥手,黑暗之帘便向着长发王子抛出。 瞬间,覆盖在了他的面孔之上。 在卷帘的覆盖之下,黑暗如活物一般地蠕动着,顺着口鼻和每一个毛孔向内侵蚀。 在琐罗亚斯德谱系的传承之中,这个世界乃是善神和恶神之间争斗的战场,而凡人们不过是神威碰撞之下所迸发的微尘和残渣。 故此,凡人的意识之中便天生存在着光王所缔造的五明子与暗国中五类魔的因素。 而现在,安萨利凭借着这一件圣痕遗物的帮助,以暗国的力量为因子,强行将自己灵魂之中关于五类魔的部分剥离而出。 于是,本身便具有了具足、显明、智慧与洞察等等天赋,而他剥落下来的黑暗中,则是五类魔的精髓,即为痴愚、乱他、不净、灭亡等等纯粹的诅咒。 可以纯粹的真空化身为体,以五类魔为衣的能力,只有在四阶的时候才可堪施展出来,如今哪怕凭借圣痕遗物的帮助达成目的,但依旧难以长久。 而且对灵魂也会产生相当的破坏。 倘若不是两个队友足够给力的话,他绝对不会冒险用这一招。 如今,黑暗之衣覆盖一下,所盖的地方,就毫无疑问地化作了黑暗之国。王子的意识已经被强行打入了惨雾、业火、焚风、毒液与黑暗所构成的囚笼之中。 紧接着,囚笼便迅速地震荡起来。 随着无数锁链之间的生发疯狂挣扎,覆盖在王子身上的黑暗之衣也不断地动荡着,在冲击之中不断地溃散又再度弥合。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 五、四、三…… 三秒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sript>();</sript> 第二百三十一章 最后的人气挑战 在短暂的愣神之后,那一条蛇看向槐诗的眼神越发危险起来。 可很快,它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疲惫地垂下眼瞳,轻轻地依偎着陪伴了自己漫长时光的王子,闭上眼睛。 槐诗小心翼翼地踏前一步,那一条蛇却毫无反应。哪怕他靠近到了面前,也只是冷漠地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好像已经累了。 陷入沉睡。 槐诗谨慎地翻找着小猫给的东西,很快,找到了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裁剪成花朵形状的金箔,描绘着显眼的桃花纹样,带着隐隐地香气。 遵照着小猫的吩咐,槐诗屏住呼吸,捏起那一片金箔,轻轻地贴在了黑发王子的额头上。 宛如时光逆转那样,悄无声息地,狰狞地王子变得俊美又纤细,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好像梦见了什么美梦一样。 消散为了尘埃。 那一只蛇也随之消失无踪。 在灰烬之中,只剩下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古意盎然。 第二个王子,搞定了…… 可槐诗心中却倏无喜悦和庆幸,反而有些沉重了起来。 在往昔地不知道多少年以来,这些王子们应该也是耀眼而俊美的?带着纯粹的温柔和善良行走在传说之中……如今却已经衰败如斯。 连解脱都求之不得。 他的脚步继续向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翠绿色的液体,散发着香甜,好像苹果汁一样,悄悄地倒在了下一个王子的嘴唇上。 仿佛被果汁的清香滋润了,那一张枯朽衰败的面孔也变得美好了起来,红唇鲜艳。 紧接着,化作尘埃。 下一个…… 而在经过长发王子的位置时,槐诗想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小地剪刀和那一缕金发一起,放在了他的位置上。 就让这些留在这里作为他们的纪念。 然后,是一颗带着温热感觉的鸡心型红宝石,好像一颗充满爱意的心,上面写着某个人的名字。 放在了那个发色赤红,曾经挥舞烈火的王子手中。 他坍塌为尘埃,尘埃中,有一颗冰晶状的宝石和红心陪伴在一起。 槐诗继续向前,脚步不停,谨慎地按照小猫吩咐的那样,将最后的几个王子尽数解决。 直到最后一个王子消散为尘埃,留下了一把小小的尖刀和如泡沫一般渺小的结晶,槐诗终于松了口气,感觉到汗水不断地从额头上滴落下来。 任务完成! 他一屁股瘫坐在破旧的舞台上,许久都站不起来,直到现在,手才开始发抖,迟来的恐惧从心中升起。 刚刚就差一点,就尸骨无存地留在地狱之中…… 倘若任何一个王子被惊醒的话,后果都不堪设想。 许久,许久,他才终于松了口气,从舞台上爬起来,走向剧场的大门。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 “这就走了吗?” 槐诗,僵硬在原地。 缓缓回头。 然后看到不知何时伫立伫立在了舞台之上的年轻人,俊秀而美好,金发璀璨,带着一丝令人不安地笑意。 头戴着彰显王权继承的王冠,腰配宝剑。 又是一个王子! 槐诗错愕地凝视着他,许久,忽然感觉有些无力:“你们是哪里来的四天王吗?” 七个王子有八个? 这也太不合规矩了一点? “怎么,出乎预料吗?”陌生的王子微笑着问道,神情之中并不存在愤怒和阴沉,反而明朗又温柔。 “有点。”槐诗叹息,“请问你是哪位王子?” “我哪个都不是。” 王子缓缓地摇头:“充其量,我是他们最后执念的残留而已,徒具其型,就算是你放着不管,我可能也无法存在到明天早上。” 槐诗疑惑地看着他,眉头皱起:“你看上去似乎并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王子反问道:“他们最后不也是解脱了吗?这就够了,与其苟延残喘地继续活下去,倒不如带着尊严迎接结局。 不论他们如今变得多么残忍和疯狂,曾经的他们都是善良又温柔的好人……哪怕不值得同情,也至少还有身为王子的骨气,对不对?” 槐诗无言以对。 “非常感谢你能够帮助我们解脱如今丑陋的模样,请容许我向你至以诚挚的感谢。” 说着,王子抚胸行礼,如是说道。 “……” 槐诗不知道应该回答,应该说不用谢?还是说请节哀? 好像怎么都不对。 “呃,那你谢也谢了……我就先走咯……” 槐诗后退了两步,悄悄地,走到了门边上,伸手想要推门,然后发现推不动。 “……” “所以说,谢完了还是要报仇是?” 他无奈叹息。 “报仇?说不上报仇,有什么仇可以报么?” 王子说:“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只不过是为了完成他们最后的遗愿而已。” “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是个打工的,不如你去把小猫做掉怎么样?那个家伙才是罪魁祸首……” 槐诗嘴里胡乱地说道,暗暗提起戒备,全神应对着来自王子的庞大压力。 “你可能误会了。” 王子嘴角勾起,璀璨一笑:“我的目的并非是为了杀害什么东西,也不是想要将你杀死在这里。 我只不过是想要完成他们未曾完成的工作而已。 既然你踏入了这里,而且身具资质,那么就一定早有做好觉悟了?” 说着,他缓缓地拔出了剑,指向槐诗,庄重严肃地说道:“来,让我们完成彼此最后的工作。” 槐诗愣住了。 不可置信。 “挑战者槐诗,迎战者王子。” 他语气激昂地宣告:“乐园在上,我,接受槐诗的人气挑战! 就在这昔日吾等的舞台之上,就在这昔日吾等所残留的最后传说之中,请所有观众予以见证,请所有观众予以认可,请所有观众在此观赏,也请所有观众在此聆听!” 就在王子肃然地宣告声中,那慷慨激昂的话语扩散向了四面八方。 那一瞬间,沉寂的小猫乐园骤然亮起。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和温柔欢快的音乐声自园区地每一个角落之中袅袅地升起,萧索的昏暗被灯光所照亮,无数昔日的幻影浮现,游走在其中。 旋转木马和摩天轮再一次开始运行。 欢呼和喝彩充斥了每一个角落。 璀璨的金色光芒,从天而降,照亮了槐诗所在的这一破败剧场,于是,时光逆转,倾颓的舞台恢复了往日的华丽,遍布尘埃的坐席变得一尘不染。 一个又一个的观众,出现在了坐席之上。不止是小猫的身影,还有怀抱琵琶的以纸扇遮面的螺钿姬,乃至未曾谋面的种种怪奇和深渊异种,盘踞在邪马台之中的大群之主,黑暗之王们。 随着乐园的钟爱再次垂降,紧接着,便有浩大的钟声传递向四面八方。 钟声所过之处,无数升华者自沉睡之中惊醒,错愕地抬头,旋即,感觉到一阵引力地拉扯,自己身不由己地腾空而起。 再然后,眼前一花,已经出现在了剧场的座椅之上。 在弹指之间,此处已然座无虚席! 不止是已经见过面的原照、叶雪涯,还有他的队友里见琥珀、安萨利,还有更多不认识的面孔,到最后,槐诗甚至发现已经许久不见的罗娴。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观众席上,似是不解发生了什么,很快,便了然地点头,向着槐诗挥了挥手,笑意轻柔。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的她却穿着一套颇为古典的女仆装束,头戴着蕾丝编制的花环……好像随时准备着给蛋包饭开光,施加爱的魔法一样。 行,槐诗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开心就好…… 不止是所有参赛者,就连直播间的镜头都自行调转了过去,原本在漫漫长夜没得猛料看的观众们从昏昏欲睡中惊醒,错愕地看着聚光灯之下的王子和槐诗。 特等席之上,刚刚开始闲聊的代表们被吸引了视线,抬头看过去,看到槐诗的面孔,便不由自主地愣了半天。 怎么他妈的又是你? ho old are ou ?! 在经过最初的错愕之中,大表哥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年轻人总能给人惊喜。” 王子吗? 真令人羡慕啊…… 而随着聚光灯的照耀,无数人的目光之下,王子挥手,有战马嘶鸣的声音响起,虚空之中奔出了一匹纯白的骏马,停在了他身旁。 王子踏上马镫,骑乘着骏马,低头端详着舞台之下的槐诗,向着他露出笑容。 “来,少年。” 他握紧了自己的宝剑,指向了年轻人的面孔:“让我来亲自分辨,你究竟有没有继承这一份尊荣之冠的资格!” 于是,无数人的视线纷至沓来,落在了槐诗的身上。 寂静里,他沉默地环顾着四周的观众,最后,视线落在王子身上。 看着他的白马,看着他的宝剑,再看着他那令人凛然生畏的庄重神情,堪称千锤百炼毫无破绽的架势和昂然地战意。 没有说话。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忽然感觉……兴奋了起来。 血液好像在沸腾一样,迫不及待的奔涌在躯壳之中,散发着燃烧一般地温度,源质如火焰升腾,自胸前的裂隙之后奔涌。 感受到灵魂最深处涌现的愉悦和期待。 他缓缓伸手,握紧了祭祀刀和利斧,令钢铁碰撞,迸发出令人心情愉快的鸣叫,抚平了胸臆间一切的躁动和杂响。 只剩下镇定而单纯的节奏。 “那么,王子殿下,遵照乐园的规则,我在此向你发起挑战!” 那个少年露出微笑,昂起头来,踏步上前,在所有观众的审视和目光中走上了此刻只属于自己的舞台。 此处诚然是令自己畅快不已的战场,足以令自己全力以赴的对决,令自己发自内心感到敬重的对手。 这难道不是自己一直所期待的东西吗? 因此,再无需更多的忧虑和恐惧,也无需那些无聊的伪装和谎言。 “——天文会,槐诗,请赐教!” <sript>();</sript> 第二百三十二章 Action! “等等,天文会?” 就在槐诗自爆身份的瞬间,无数观看者露出错愕的面孔,面面相觑。 全场哗然。 “他……他……” 特等席上,还打着吊针的老公卿瞪大眼睛,哆嗦地手指着屏幕上的少年,不止是愤怒还是惊愕,都快要背过气儿去了。 早说了不是我们的人! 跟你们说了你们还不信! 带着委屈和恼怒,他瞪向了七星集团的代表,却发现七星集团的代表比他更加愤怒地瞪了过来。 “瀛洲人太无耻了!”七星代表咬着牙,收回视线,低声对身旁的人:“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嫁祸给天文会!” “是啊是啊。”大表哥叹息着点头,拍了拍七星代表的肩膀,“他们一直就这个样子,习惯了就好。” “哇……” 老公卿的身体陡然一震,喷出了一口老血来,嘶哑地喊着什么,可旋即在大表哥的示意之下又被拉近了医护室抢救去了。 “人老了身体不好,就不要勉强自己出席活动了嘛。” 大表哥叹息,对助手吩咐道:“让老人好好养病,就别出来和人生气了……这要被气出什么毛病来,你说讹我们算了,现在连天文会都讹,真让人看不下去,是,刘部长?” “嗯?是啊……” 在旁边,天文会金陵分部的代表副部长,那个中年人用力地点了点头,露出了略显心虚的笑容。 那个小鬼,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好像,在哪里见过? “真是令人舒畅的眼神啊。” 炽热的聚光灯之下的舞台上,王子凝视着少年的面孔,露出了愉快地笑容。 “很好,来,少年!” 他微微拉扯缰绳,握紧剑刃:“堂堂正正地,分一个胜负!” 铁蹄轰鸣。 白马嘶叫之中,飓风扑面而来,那一匹俊美的白马四蹄迸射雷光,转瞬间如列车一般奔驰而至,马背上剑刃斩落。 斩空了。 禹步! 自间不容发的关头,迈步,转身,擦着马首的冲撞向左转出,槐诗双手中的刀斧随着身体再空中划出了两道凌厉的弧线,向着马首斩出。 崩! 剑刃穿刺而来,格挡,火花飞迸。 紧接着,白马人立而起,向着槐诗的面孔践踏而下,槐诗再让,可随着铁蹄坠落的瞬间,飓风雷鸣自战马的践踏之下爆发,令人窒息的气浪向着四周翻卷。 槐诗,倒飞而出。 而白马一顿,随着王子拉扯缰绳,向前驰骋而出,迅捷如电,马背上的宝剑如蛇那样,追逐了槐诗的喉咙,刺出。 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 可紧接着,冲击却又戛然而止。 就在原本的地方,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条锁链,连接着舞台上的地毯,另一头,缠绕在战马的脖子之上。 拴住了! 明明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地毯,此刻在舞台上却仿佛钢铁一样坚不可摧,不论是白马的践踏还是拉扯都不足以摧毁。 王子举起剑刃,斩落,锁链应声断裂。 槐诗眼前一黑,感觉到了源质的震荡,锁链回到他的手中,缠绕在手臂之上,缺口弥合。 那一把剑,绝对是神兵利器级别的武器。 不,怎么想,王子的宝剑应该都不是凡品? 就像是王子的白马一样。 所有的恶人都会倒在王子的利剑之前,就好像所有的险阻艰难都会被王子的白马从容跨越一样。 这是宛如从传说中走出的白马王子。 曾经天命在身,要去斩杀恶龙,将少女拯救与危难之中的英雄。 哪怕只存在于此处。 哪怕只存在于今夜…… “痛快!” 槐诗站稳,握紧了刀斧,不由自主地想要笑。 愉快,兴奋,期待,还有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荣幸。 这样的对手,这样的敌人,这样的英雄……这样的战斗,简直美好的像是梦一样。只是发现敌人站在自己的面前,便能够感觉到难以言喻的期待。 寂静的果园健身房,数十个肌肉猛男面前的电视机上,展露出少年此刻的笑容。 就好像有火焰从眼睛里亮了起来那样。 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炽热辉光。 “兴奋起来了,槐诗?” 捧着蛋白粉的老人轻声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那种好像灵魂都燃烧起来的感觉,所谓的战斗就是这样令人畅快的事情,所谓的对手,就是这么令人喜爱的存在……正因如此,不,唯有如此,胜利才是去值得去追求的东西呀。” 于是,屏幕上,槐诗踏前,向着自己的对手。 “再来!” 少年低声呢喃着,手中的刀斧消散,璀璨的辉光凝聚,十字长枪的轮廓自手中增长,枪刃之上,流不尽的龙血如泪垂落。 那是全神贯注的冲击姿态。 只是弯腰,便有弓弦绞紧的低沉声音响起,只是踏步,便有撞破空气的轰鸣迸发。 青冠龙化作雨雾一般,自枪刃之上洒落,所过之处,鸢尾花的色彩自毯上的赤红色中生长开来……就好像一片片刺绣那样,浮现在了地毯的表面,枝叶招展,花朵盛开。 沁人心脾的清香扩散开来。 而一点宛如星辰坠落的轰鸣之光已然贯穿了十数米的距离,呼啸而至,白马后退,枪刃继续向前,于是白马再退。 剑刃劈斩,枪锋就荡开了剑刃,铁蹄践踏,枪身便撞破了铁蹄。 像是浩荡的流星从天而降的那样。 在瞬息间,切裂了白马修长的面目,自神俊的模样中留下了一道猩红的伤痕。 白马痛嘶,自振奋神武中浮现出一丝疲态。 而枪刃却顺势地戳在了地上。 但槐诗还在向前。 于是瞬间,枪身弯曲如弓,骤然弹开,将少年撑起,飞起至空中。斧刃自手中浮现,向着近在咫尺地王子。 斩! 金属碰撞的鸣叫声迸发。 白马倒退,马背上,王子错愕地抬起手中的长剑,看到了上面的缺口。 一缕金发自他鬓边落下,飘扬在空中,最后落入地上白马的鲜血中,如此醒目。 “难道只有这种程度而已吗,王子殿下?” 槐诗落地,随意地挥洒着手中的武器,带着愉悦地笑容:“热身的话,也该结束了?” “这样的战斗还无法令你满足么,槐诗。” 白马之上,王子低头俯瞰着他,眼瞳中闪过一丝惊奇,缓缓颔首,“很好,那我们更进一步好了——” 剑刃挥落,发出了无声的叱令。 马蹄践踏,敲在舞台上,像是敲响了庞大的铁鼓,轰鸣迸发。 于是,无数人影自后台浮现,匆忙奔走,好像血液流动在自己的脉络之中。转瞬间,灯光组就位,道具组就位,调度组就位,机械组就位,最后,导演组就位。 好像被赋予了灵魂那样,此时此刻,这古老的剧场再次焕发出了往日的光彩。 这个舞台,活了起来。 “别大意啊,槐诗。” 王子微笑着,环顾着自己的国土:“表演,才刚刚开始!” 在他背后,无数卷动的幕布之后,骤然有光芒涌现,映照在天幕之上,形成了旋转的倒计时。 、2、1! ——ation! 古老的场记板被缓缓举起,骤然合拢,迸发出清脆的声响。 瞬息间,整个舞台剧烈震动起来。 虹彩的灯光迅速变化,无数机械在剧烈的运转,随着齿轮的旋转,无数枢纽结合,升降台的起降,数不清的道具自缓缓旋转的舞台之上升起又消失。 凭着纯粹颜色的更替、道具的有无,还有织物大幕上背景的变化,交织出人间四时的气候,演化出千山万水的风景。 世界,已然被浓缩在了这一出小小的舞台之上。 而属于王子们的表演,已然开始了! “小心了。” 王子高喝。 白马嘶鸣,重振旗鼓。 铁蹄践踏在灰色的地毯上,随着升降台的隆起,跳跃在无数浮现的道具假石之间,好像驰骋在高耸的山脉之上,踩着悬崖峭壁上的凸起,向着槐诗俯冲而来。 不,此时此刻,眼前所出现的,应该是真正的高山才对! 哪怕只是徒有背景和抽象化的道具辅助,但此时此刻,所形成的效果,于一座真正的高山无异。 槐诗已然身处于山腰之上。 仰起头的时候,便能够感觉到巍巍山脉所施加的沉重威压,还有自山顶俯冲而下的王子,那如滚石一般一往无前的气势,还有在崇山峻岭之间如履平地的灵巧和迅捷。 自山巅之上席卷而下,有狂风呼啸。 天空灰暗,电闪雷鸣。 整个世界的庞大压力都覆盖而来,令他举步维艰。 只是瞬间的错愕,如光一般的白马已经近在咫尺,马背上,王子的利剑劈斩而下,槐诗下意识地闪身,格挡,可是却无从抵御那庞大的力量,被击飞了。 在空中,他环顾着四周,却看到白马一跃而起,好像踏空而来那样,向着它冲击过来。 带着载具来撞人也太过分了点? 槐诗甩手,铁锁飞出,拉着他扯向了地面,槐诗自空中转身,躲过了白马践踏下来的马蹄,狼狈落地。 可刚一落地,却看到……地毯的色彩,变作了深蓝。 背后的大幕浮现出深邃的蓝色,天幕的投影里,无数鱼群隐约显露,地板翻动,骤然有珊瑚礁的图版翻出,而天花板的导轨上,一片片画着浪花样式的板子悬挂下来,随着导轨的运行而起伏。 这是……海洋! 转瞬间,重力飘忽,槐诗陷入了窒息。 而从空中坠落下来的白马却破空入海,灵巧地摆动着身子,在海中游泳穿梭,载着白马向槐诗冲来。 你是哪里来的的卢么! 槐诗瞪大眼睛,在没有水的海洋里缓缓地翻过身,看着越来越近的白马,忽然间……露出笑容。 手中,刀斧展露。 <sript>();</sript> 第二百三十三章 所谓王子 一瞬间,槐诗的动作从迟滞变作灵巧。 就好像化身游鱼,融入了海洋之中,飞翔那样地游动在空气里,自最后的关头闪过了白马的冲击,向着王子露出笑容。 紧接着,凭借着海中动荡的暗流,刀斧毫无迟滞的斩落。 迅捷如风! 在特等席上,上座部密宗的代表愕然地停止了身子:“那是……” “恩,怎么了?”旁边的代表问:“看出什么了吗?” “不,没什么,是我认错了。” 代表缓缓摇头,心中的疑惑渐渐消散。 虽然看上去像是上座部密宗的双刀术,但动作却似是而非,核心更是完全不同,多半是巧合? 可真有这么巧合么? 槐诗,如鱼得水! 这一套已经完全融入了演奏法的双刀术在槐诗手中再度展开,随着斧刃斩落的重音,空气中掀起了扰动的暗流,紧接着,短刀穿刺而出,绕过了剑刃,刺向王子的脖颈。 白马骤然在海中转身,铁蹄踢了过来,可水流却推动着槐诗从容闪过,刀锋再斩,被剑锋格挡。 无懈可击的剑术自这深海之中展开,哪怕顶着海水的重压和阻力,王子依旧风度翩翩,未曾有分毫的狼狈。 白马冲撞,剑刃横扫。 这一次,竟然势均力敌! “厉害。” 在窒息中,槐诗嘴唇开阖,不吝赞叹和欣赏。 王子微笑,好像在说彼此彼此那样,剑刃之上猛然迸发力量,将槐诗推开。 槐诗紧追不放,长枪刺出,可海洋却在瞬间消失。 两人落地,升降台骤然隆起,舞台变作了不祥的灰黑,当浅灰色的光芒映照着头顶,化作黑暗的云层时,他的鼻子中就嗅到了幻觉一般地刺鼻硫磺味…… 不安的预感骤然浮现。 就在他的步步紧逼之中,面前的大地骤然裂开,令少年的追击戛然而止,因为有一卷红布自其中飘飞,冲天而起…… 好像火山中喷出的熔岩那样! 哪怕就算是红布,被它覆盖到的话,恐怕也会在瞬间烧化? 难以前进,槐诗向后躲闪,可在空中却奋力向着面前的洪流投掷出了沉重的斧刃。 破空的凄啸迸发。 斧刃回旋着没入了岩浆之中,撕裂了红布,便被烧至了赤红,带着熊熊的烈火向着王子的面目回旋而至。 王子侧头躲闪,任由斧刃从耳边飞过。 紧接着,却看到一道锁链紧随其后的飞来,拴在了斧柄之上。 槐诗,猛然拉扯! 斧刃去而复返! 在金铁碰撞的高亢声音中,王子的脸颊上露出了一道劈斩的伤痕,优雅不再,可那神情却越发的端庄威严。 白马愤怒地嘶鸣,绕过了飞舞的熔岩,向着槐诗冲击驰骋。 剑刃穿刺。 崩! 长枪和剑锋在空中碰撞。 槐诗撤身,动作骤然一滞……他的袖口,被白马咬住了! 还能这样的吗? 剑刃已经向着他的手臂斩下! 最后的关头,他召出了祭祀刀,倒持着格挡,可剑刃却在刀锋之上游走,最终,自槐诗的手肘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白马与槐诗交错而过,落地。 火山已经消失无踪,在场景地剧烈变化之中,两人已经站立在了大教堂的顶端,脚踩着高耸的飞扶壁,背后便是如刀锋一般锐利地指向天空的塔楼。 白马在教堂的顶端灵巧地转身,马背上的王子凝视着远处的少年,咧嘴微笑:“真厉害啊,槐诗。” “彼此彼此。” 槐诗扭了扭脖子,一把银血药剂糊在手肘的伤口,仰头问道:“好像忍的很辛苦一样啊,殿下,是还有什么招数吗?” “没错。”王子颔首。 “所以说,手下留情了吗?”槐诗忍不住笑起来:“我以为全力以赴才是尊重对手来着。” “能有你这样的对手,真让人快乐啊,槐诗。” 白马之上的王子微笑着,似是遗憾:“虽然这么说未免有些过分,可我只是不想让这一场战斗结束的太快而已。” “只有这种程度的话,战斗也会很快结束的,殿下。” 山鬼的火焰自少年的身上升起,禹步的劲力爆发,脚印深深地印入了教堂的石雕之上,少年在向前,咧嘴笑着,一字一顿地告诉他:“我可是很厉害的。” “是这样么?” 凝视着少年的眼神,王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那就这样!槐诗,正如你所愿的那样,我会全力以赴,所以——不要败得太快!” 那一瞬间,白马之上的王子再度端起了手中的宝剑,竖起的剑刃映照着他俊美的面孔,宛如祈祷那样地端庄。 向着远方呼唤。 “——女士,请为我歌唱!” 于是,轻柔的竖琴声如梦似幻地响起。 就在舞台左侧的垂帘之后,有一个少女的身影浮现,拨动着手中的竖琴,轻声哼唱,仿佛穿透了千百年的时光那样,昨日的歌声与今日重现。 过去的传奇于现在上演。 被遗忘的王子重新站立在敌人的面前。 慷慨激昂的号角声自旋律中激荡而起,无数幻影的欢呼之中,垂帘之后,有隐约而高亢的歌声响起。 那是…… 槐诗的眼瞳收缩起来,紧接着,便听见来自王子的吟诵。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如是吟诵着流传千古的名篇,王子举起了手中的剑刃,在凄婉而高亢的歌声之中,就好像握紧了自己的命运那样。 传说之中的王子,传说之中的骑士,此刻便伫立在槐诗的面前。 荣耀的光环从他的头顶升起,璀璨的辉光凝结在他的剑刃之上,而随着白马的嘶吼,一双庞大的羽翼便从身上展开,卷动空气,掀起飓风,翱翔在了天空之上。 “天马?” 槐诗目瞪口呆地仰头凝视着高踞与天穹之上的王子,“打架带bg就算了,而且还跟放魔法似的,这就过分了啊!” “听啊,槐诗!” 天穹之上,王子长笑着,骄傲地展开双臂:“这便是昔日吾等的悲歌,这便是我的人民们发自内心对我的颂唱和赞赏。 所谓的王子,绝非一人!没有人民和国土守护的王子,又和乞丐有什么两样?” 在垂帘之后,少女的歌喉渐渐高亢,撼动心魂的旋律之中,白马嘶鸣,头生独角,焕发出如太阳一般的光芒。 紧接着,狂风呼啸,飞马驰骋而来。 轰! 只是一击。 槐诗倒飞而出,感觉到眼前阵阵发黑。 而马蹄声在渐渐接近,白马踩踏在空中,便发出宛如鼓声一般的轰鸣,帷幕之后的颂唱再度攀升至高峰,清冷的女声向上迸发,难以置信的高音化作对命运的哀叹和抗争。 无数人的合唱响起。 王子的利刃之上,光芒炽盛。 斩落! 槐诗再退,感觉到双臂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又一次向后飞出了数米,哇的一声吐出鲜血,目瞪口呆。 长枪,撑起了身体。 他凝视着远处以逸待劳的王子,却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一阵无力。 只是长出了翅膀而已,只是力气大了一点而已,只是能够放光而已……可是却让人感觉到无能为力。 好像有千百人跟随在他的身后那样。 王子站在自己的王国,自己的舞台之上,万民颂唱他的伟绩与威严,公正与贤明,温柔与决断。 传说在此真正地降临了,在这歌声之中。 “bg,我也有啊……” 槐诗拔出斧子,挥舞,幻觉一般地大提琴声便从他身后的垂帘之后响起,如此低沉,可旋即王子拔剑,再斩。 轰鸣地交响曲便将孤独的大提琴声碾碎了。 槐诗踉跄后退。 “不行啊,槐诗,不行。” 王子低头俯瞰着自己狼狈的对手,对他的稚嫩展露不快:“永远只是一个人的话,就不能永远得到胜利。只是一个人的话,也不配成为王子了!你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态来挑战我的吗?” 槐诗剧烈地呛咳着,喘息,“说实话,没想那么多……早知道带个播放器过来了。” “想一想,少年,好好想一想……此处的舞台,难道不是展露气度之时吗?” 王子策动白马,步步上前,怒斥道:“可你为之奋斗的王国究竟在哪里!你所守护的人民又身在何方! 槐诗,如果你只是如此浅薄的话,便必败无疑!” 所谓的王子的故事,不就是这样么? 不会成为国王,不会藏身在古堡中去坐在那一张距离人们最遥远的椅子上。 王子骑着白马,行走在自己的国土之间。 永远年轻,永远鲜亮。 就好像一个最温柔的梦。 正因为如此,才会被无数人民所喜爱,正因为如此,才能够寄托诸多希望和憧憬。永远正义,永远温柔,背负着国民的期待,百战百胜,英姿飒爽,永远不会令人失望。 所以才会百战百胜。 所以才闪耀地像是星辰那样! “抱歉呐,殿下。” 槐诗凝视着他璀璨的样子,羡慕地叹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您那样……” 那种东西,自己从来都没有拥有过? 说到底,王子什么的……自己充其量也就只能跟着老柳客串一下牛郎而已,还只能做小弟,被人泼酒和嘲笑,变成表情包。 就算有了魔法长发、魔法双手,可以跟小动物说话,有人来帮你解决麻烦,但这都不能说你是一个王子的,对? 再怎么光鲜的假货,一旦遇到真的,就会原形毕露。 ktv王子算什么王子啊! 他闭上眼睛,吐出肺腑间焦躁的气息,握紧武器,向着王子邀战。 “来,殿下。”他低声说,“你的敌人就在这里了。” “竟然连可堪守护的国土都找不到么?” 王子垂下怜悯的目光,握紧剑刃。 “那么,便让我结束这一场战斗……” 他轻声呢喃着,马蹄敲打大地。 在威严的光芒之中,天马飞翔而起,万众颂唱的。 王子威严地举起高举着光芒之剑,向着槐诗驰骋而来! 紧接着,万丈光芒斩落! 槐诗咆哮,嘶吼,举起手中的长枪,向前刺出。 那一瞬间,轰鸣声爆发。 飓风席卷。 枪锋和剑刃硬撼在一处! 竟然……挡住了? 槐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傻仔。” 乌鸦地叹息声在耳边响起:“看身后。” 然后,死寂之中,所有人都听见了——槐诗的身后,舞台尽头,那一道空空荡荡的垂帘内,有推门的声音响起。 “管风琴么?” 一个苍老而优雅的声音响起:“恰好在下学过一点啊。” 于是,凳子被拉开了。 琴师入座。 隐隐的嘈杂和混乱声音紧随其后,有错落低沉的脚步声不断地自门后响起,走进了剧场里来,好像观众入场那样的 佝偻的老人和妇人们牵着瘦弱的孩子,带着风沙的气息,自被遗忘的故事中来到了这里,不安地看着观众们,最后,坐在了合唱团的椅子。 紧接着,互相讲着烂笑话的水手们走了进来。叼着烟斗的船长走在最前面,捡起了椅子前面的长号,回头吩咐道:“你们几个去敲鼓,不会敲的跟着吼两声就行。” 水手们各就各位,然后一个又一个的身影自门后走出,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有些苦手地拿起了面前的乐器,不知道如何使用。 转瞬之间,无数人影已经将垂帘之后的表演席上占满,曾经故事中的角色在这个不可思议的舞台上重现,为自己的拯救者举起了乐器。 到最后,有一个轻柔的脚步声走上前来,纤细的身影在最前方站定。船长摘下烟斗,似是错愕:“小姑娘,你来唱歌吗?” “是啊。” 女孩儿久违的声音笑起来,抬起头,看向舞台之上。隔着那一道薄薄的帘子,她轻声问:“可以重新开始了吗,槐诗先生?” “……啊,随时可以。” 短暂的沉默后,槐诗缓缓点头,强忍着胸臆间的喜悦和感激,眼眶发红。 当仰头看向等待许久的王子时,他便露出笑容。 “看到了吗?殿下。” 槐诗再一次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我的人民来找我了,我的国土,便在此处!” <sript>();</sript> 第二百三十五章 浩荡长夜,至此而终;震怒之日,终将到来! (感谢盟主中岛风的支持,本来应该写在标题了,可标题太短,我写不下……) “友谊就是魔法……吗?” 王子愣了许久,缓缓点头,发自内心地赞同:“说得真好。” 这反而令偷用儿童动画片台词的槐诗过意不去了起来。 并未曾拒绝槐诗给予的宝贵喘息时间,王子从容地重整姿态,在子民的颂唱之中再次昂起头来,容光焕发。 “如此的战斗,真是令人畅快啊,槐诗,我们为什么不早能一点认识呢?” 他怅然地感慨:“再早一点,更早一点,在很久很久之前……倘若我们能够在那一片大地上结识,相知,结伴探险,该有多好?” “虽然王子殿下你这么深情厚谊我很感激啦,但这种话不应该是由女孩子来说才更好么?”槐诗耸肩:“别看我这样,其实还蛮克队友来着。” “那真是太遗憾了。” 王子轻声笑起来。 白马纵声长嘶,铁蹄敲打着地面,吐出了一行炽热的鼻息,双翼骤然展开,一片片羽毛已经幻化为光芒。 圣洁的光之羽翼自这地狱之中展开,以纯真而爽朗地微笑向敌人报以敬意。 “那么,就让我们再度开始!” “好!” 欢乐颂的宏伟旋律再次升腾而起,槐诗的手中展开刀斧,震声咆哮,向着前方狂奔而出。 无穷尽的力量加持在了他的身上,他感觉自己好像化身为光。 所过之处,狂乱的源质扩散在大地之上,令破碎口袋中落下的草籽萌发,生长,紧接着无数参天大树生长而出,转瞬间的枯荣之间化作了庄严森冷的丛林。 山鬼咆哮,踩着生长而出的树木,向着天空驰骋而出,斧刃斩落! 剑刃横扫。 雷鸣巨响自天空中迸发。 白马纵声嘶吼,光芒羽翼再震,强行压下了槐诗如此的一击,紧接着,更加庄严的力量自从王子的躯壳之中涌现,俊朗的面容之上崩裂缝隙,映衬的那一双湛蓝的眼眸越发地幽静而深远。 王子在燃烧。 纯粹的光芒从剑刃之上凝结,铁的威严自其中迸发,斩落! 锋锐无匹。 槐诗感觉到手腕剧震,在层层力量加持之下的斧刃竟然崩开了一道裂口,祭祀刀的背脊之上更是留下了一道惨烈的划痕。 他倒飞而下。 而天马展翅,追击而来,王子提剑再斩! 可在半空之中,槐诗却好像放弃了抵抗那样,舒展着自己的四肢,吐出了胸臆间燥热的气息,下一瞬间,墨绿色的火光自他的眼瞳之中迸发。 像是烈日映照。 幻影自躯壳中挣脱而出,各执刀斧,迎着冲击而来的王子,山鬼咆哮,口中吐出三尺长的冰冷火光。 自手中,锁链呼啸而出,拴在了天马的脖颈之上。 瞬息间,长枪、短刀、利斧迸发轰鸣,那低沉的回音化作节拍,重叠在一处,完美地融入了欢乐颂地旋律之中。 一个和弦! 凭借莉莉所给予的加持,如今的槐诗在稍作准备之后,已经能够将龙骧这样的招数释放而出。 摧枯拉朽! 白马惨烈嘶鸣。 脖颈之上,崩裂开一道缝隙,血液喷涌而出,而王子的剑刃已然在槐诗的劈斩中骤然一震,剑尖横飞而起,落在了地上。 断了。 白马的双翼展开,在天空之中滞留,王子错愕地抬起剑刃,凝视着前端断裂的宝剑,很快,便露出了一丝敬佩地笑容。 “便以此一击,来还报你如此惊人的技艺,槐诗,我的挑战者!” 在舞台的天穹之上,他凝视着坠落的少年,缓缓地端起了手中的剑刃,放声宣告,“谨以全灵交付与此剑之上,美德将于吾等的传说同存——” 在慷慨激昂的合唱之中,万民的赞颂和少女的期许里,那一道剑刃之上升起了宛如火焰之柱的光芒。 光芒如焰,缠绕在断裂的剑刃周围,向上升腾,宛如一道光之旌旗一样,冲天而起,在烈风之中残留下一道道印刻在所有人眼眸中的修长尾迹。 浩荡的号角声于此迸发,向世人宣告着王子的勇武与高强,称赞着这一剑上所裹挟的神威与强悍。 “神明之大灵啊,以此剑为凭。” 王子的呼喊,光之旌旗高擎而起,美德与希望在此迸发了万丈光芒,纯洁而耀眼的光芒占据了天和地之间的唯一主轴。 随着王子的纵声宣言,那燃烧的庞大光芒之剑,向着下方斩落: “——浩荡长夜,至此而终!” 那是,自从剑刃之上所迸发的光之洪流,笔直地向前,宁折不弯,带着百折不挠的气势,摧枯拉朽地将一切阻碍尽数摧毁。 这一份气度乃是发自内心的美德与正直所体现,这一份力量乃是不折不扣的高贵所在。 只是观看,便能够理解那个背影所寄托的希望。 只是倾听,便会在那慷慨激昂的宣言之中垂下头来。 万古长夜,一斩而破。 旋即,满天光明。 死寂之中,就连洋溢着喜乐和祝福的欢乐颂也在这一剑的轰鸣之下被斩破了。无数的加持和buff在这一剑之下应声告破。 磅礴的密林在光芒的照射之下分崩离析,轰然腰折。 一切黑暗尽数净化。 长夜到此为止。 黎明到来。 这是针对黑暗力量的本质克制,没有任何死角与夹缝的恐怖攻击,撕裂一切黑暗,宣告光明的到来。 当升腾而起的烟尘和燃烧殆尽的灰烬渐渐自狂风之中消散时。 一重重破碎的壁障之后,槐诗的消瘦身影,缓缓地抬头,破碎的面孔之上传来了破碎的声音,好像就要彻底分崩离析了那样。 无数阴暗的源质自他躯壳之中缓缓消散。 “生与死的转化,原来如此吗?” 槐诗的嘴唇开阖着,碎片自面容之上剥离开来,随着嘴角的勾起,便露出了恍然地笑意:“原来如此……” 自他的上身上,胸前的裂口中,渐渐熄灭的火光后却又有新的火焰再度升腾而起。 随着他血液滴落的地方,一颗枯黄的青草渐渐地舞台的夹缝之中生长而出,虚幻的露水滴落,落在槐诗破裂的掌心之上。 于是,在瞬间,掌心上的裂痕便渐渐地弥合了。 这才是山鬼圣痕真正所隐藏的力量和奇迹。 不是同化死亡,而是拥抱死亡,不是掠夺生机,而是彼此同存。 和通过不断吸取负面源质,令自己与死亡不断接近和靠拢的阴魂不同,这一份自死中所求得的生命所追求的乃是最接近生命本质的形态。 抛去一切无意义的累赘之后,实现纯粹的生命力流通,像是水一般,自高而低,自众至寡。通过这一份借取和偿还,在短暂到用‘一念’尚不足以形容的时间内创造出不可思议的奇迹。 如同将账户余额中的所有数字全部扣除之后,在销户之前流进来的一笔渺小流水。 纵然是00001元的渺小价值,也是区分有和无的重要标志。 哪怕表面的庞大躯干和繁茂枝叶被付之一炬,只要有一线根系存在,那么生命便可以延续,再度生长,萌发,度过漫长的冬天,迎来盛大的开放。 直到一切阴暗源质都被蒸发殆尽的瞬间,槐诗才自圣痕的变化之中领悟了如此的精髓,若非这一剑,他不知道要用多久的时间去亲自体会山鬼的变化和成长。 如今,只凭借着脚下一颗残存的青草。 槐诗自死亡的国度边缘打了个一个转,再度归来,自莉莉的无尽光雨之中,无数伤痕缓缓地愈合。 向前踏出一步,感觉到旧的躯壳仿佛剥落了一般。 重获新生。 槐诗握紧了刀和斧,向着天穹之上的王子昂然微笑,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紧接着,敛去了无数阴暗之后的生机自胸前涌现,源质顺畅地自两个阶段之间任意地转化,形成了完美地循环。 “那么,便以此回报,殿下!” 自槐诗的低语之中,骤然有轰鸣迸发,那是来自刀和斧的碰撞,铿锵地巨响自钢铁之上冉冉升起,化作了沉重的节拍。 ——【刀剑术·演奏法】! 仿佛按下了起始符。 浩荡的意志贯彻在这一计沉重的节拍里,将槐诗的意志毫无疑问地传达在了演奏席上的每一位演奏者的心中。 短暂的错愕之后,管风琴前的老人抬起手,猛然按在面前的键盘之上。 随着踏板的踩落,隐藏在墙壁之后的庞大气阀猛然开启,炽热的蒸汽奔涌在管道之中,冲刷着古旧的簧片,令一切都剧烈地动摇起来。 如同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动荡中。 沉重的旋律自老人的之间迸发——震怖庄严,带着千倍的敬畏、万分的神圣和百万分的冷酷! 譬如命运。 可如今,在浩荡的旋律之中,命运以然奔向了结局,迎接着最终的裁决与审判,面对救赎的光芒和惩戒的雷霆。 末日到来! “圣灵与先知们作证;尘寰将在烈火中熔化!” 随着旋律的挥洒,低沉的大提琴声自槐诗的手中迸发,扩散。 在莉莉的引领之下,合唱席上的来者们齐声张口颂唱,低沉的声音重叠在一处,化作了撼动天和地的咆哮与轰鸣。 “那日子才是天国震怒之日,审判者未来驾临之时!威严号角响遍四方,死与自然不胜惊恐!” “震怒之日,即将到来!” 他们在呼喊,宣告:“震怒之日,终将到来!” 于是,审判的雷霆,握在了槐诗的手中! <sript>();</sript> 第二百三十六章 落幕 送葬一切魂灵的《安魂曲》在此轰然奏响,带来最终审判和救赎的《末日经》与此演奏至。 宛如千万人的呼和与合唱之中,创造主的力量在旋律之中蜕变,无数定律在激昂的节奏中剧烈地碰撞着,迸射出刺眼的光芒。 就在槐诗的手中,刀斧已经自有形化作了无形。 肉眼已然难以辨别它们的轮廓。 盖因无尽的雷光自其中迸发,将空气和视线蹂躏弯曲,刺痛了每一双眼眸,令人俯首,不可直视神明的恩威。 好像审判降临了那样。 降临在少年的食指指尖。 无数疯狂地电光自其中不断攒射而出,鞭挞着尘世的一切,随着他向前,将一切都摧枯拉朽的撕碎。 震怒之日,已然到来! “这一份力量,实乃奇迹,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强!” 在天穹之上,王子握紧着依旧燃烧着的剑刃,面孔被雷光照亮,碧绿的眼眸之中却满溢着愉悦和期待。 天马在嘶鸣,无数羽毛自双翼之上炸起,掀动飓风,载着依旧未曾熄灭的光芒,随着王子的咆哮,向下俯冲而来。 一线笔直的痕迹自虚空之中勾勒而出。 在轰鸣里,舞台哀鸣,剧震。 雷霆和光芒碰撞在一处,照亮了两人的面容。 那如出一辙的兴奋笑容。 槐诗深吸一口气,咆哮,雷光横扫,将从天而降的剑刃劈斩击溃,刀刃抬起,斩。 崩! 一张狮首盾牌自王子的手臂之上浮现,抵御着雷光的冲击,纵然在游走的电光里,不断地有一缕缕金色的发丝被烧为焦炭。 “你不会介意?”盾牌之后,王子大笑:“我本来还以为用不到它呢,早知道,应该带长枪来才对。” “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 槐诗凝视着王子的眼瞳,眉毛微微挑起:“毕竟,它看上去挺贵。” 轰! 鼓手发劲! 自紧贴的距离,刀锋骤然一震,向内再度斩入了两指宽的深度,狮首的浮雕之上崩裂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王子的断剑挑起了斧刃,向着槐诗的脖颈横挥而来。 在槐诗格挡的瞬间,天马嘶鸣,铁蹄奋起,可紧接着,随着雷光的闪耀,便哀鸣着倒飞而出。 羽翼断裂。 宛如神罚的雷霆鞭挞在了它的躯壳之上,一瞬间,便击溃了它的防御和躯壳,自内而外地将天马的力量瓦解。 重创! 光芒的羽毛落地,纷纷消融。 哀鸣的白马艰难地挣扎着,抬起脸,蹭了蹭主人的手臂,眷恋不舍地消散了。 王子从地上狼狈地爬起,像是想要最后一次抚摸它的鬃毛,可是却犹豫着,收回了手掌。 握剑的手掌微微颤动着。 沉默地目送它离去。 许久,垂下的眼眸抬起,他缓缓后退了一步,最后看了一眼白马消散的地方,转身,向着前方握持雷光的少年走去。 “来,槐诗!” 他轻声呢喃,举起了断剑与崩裂的盾牌:“让我们,为这漫长的一夜划上句号。” “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槐诗静静地看着他,不知为何,却不再笑了,只是奋力地握紧了手中的雷霆与武器,任由它们焚烧着自己的手掌和双臂,嗤嗤作响。 “很快。” 他向前踏出一步,轻声呢喃:“很快,我就让你们从这个噩梦里解脱……” 那一瞬间,王子与山鬼的咆哮声响起。 自千疮百孔的舞台之上。 在天幕燃烧的坠落的哀鸣声里,雷与光碰撞在一处,发出轰鸣。 再无变化的机巧、也再无虚伪的余暇,也没有后退和躲闪的空隙。在浩荡歌声和旋律的碰撞中,光芒和雷鸣自他们的手中爆发。 刀剑斧盾掀起赫赫轰鸣,在纯粹的力量和速度中显化出自身的凶威与庄严。 劈斩,格挡,穿刺,再进攻…… 对决以最野蛮和直接的方式呈现在此处。 随着轰鸣和咆哮,刀与剑的碎片飞迸,盾牌,分崩离析,槐诗嘶吼,压制着眼前的昏黑和魂魄的阵痛,斧刃斩落! 崩! 剑刃脱手,倒飞而出。 可王子却不曾惊慌,而是握紧拳头,自昏沉之中站定,后退一步,强行扳直了身体,再然后,奋尽全力地向着面前的对手发起最后的进攻。 只差一线。 在锁链的束缚之下,破碎的铁拳距离槐诗的面孔留下了一隙遥不可及的距离。 槐诗踏前。 撞在了他的身上。 祭祀刀,贯入了王子的胸腔之中,自背后穿出。 于是,浩荡的钟声自穹空之中迸发,轰鸣声里,浩大的宣告扩散向四面八方。 垂帘后,少女的悲歌戛然而止。 就在所有观众的见证之下,无数双震惊和悲叹的眼神之前。 ——胜负已分。 “结束了,殿下。” 槐诗在王子的耳边轻声呢喃:“漫长的巡行和冒险,到此为止了。” 他说,“你可以休息了……” “是这样吗?” 王子沙哑地笑了起来:“明明才刚刚相识,就要到说再见的时候了吗?真可惜啊……” 他狼狈摔倒。 槐诗扶住了他,将他依靠在破碎的升降台之上,想要说什么,可是却感觉手掌被握紧了。 苍白的手掌沾染着粘稠的血,曾经俊秀的王子握着面前少年的手腕,眼神依旧如往昔那一般温和。 “恭喜你,槐诗……你战胜了我,从此之后,你便是新的王子啦。”他喘息着,轻声问,“可是……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王子呢?” “……说实话,我也还没想好。” 沉默许久之后,槐诗挠了挠头,不知道如何回答:“但我觉得,我这么快乐,一定会是快乐王子?” 不知道为什么,王子却忍不住笑出声,在剧烈的呛咳里:“哈哈,听上去……咳咳……很不靠谱的样子啊……”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很不靠谱。” 槐诗叹息,“像我这样死皮赖脸的家伙,哪里有什么资格去做王子啊。如果将来沦落到去做牛郎和在ktv里打工,你会觉得我不像话吗?” “到时候……你还会这么平等地对待我们这些怪物吗?” “或许。” 槐诗自嘲地摇了摇头:“说不定,到时候就没有人会喜欢我啦……你看,再火的人设,热度总有过去的时候嘛。 等我过过气了,可能真得就要靠大家赏饭吃啦。” “那么,会去拯救无辜的人们吗?” 王子呛咳着,看着他的脸:“还会秉持公义,向那些向你求助的人……伸出援手吗?” “说不好啊。” 槐诗苦笑,“毕竟我自己的日子有时候也过不太好,帮助别人的话,总要先管好自己再说,是?” 可是他的手却被王子握紧了,那么用力,好像害怕他逃走和消失那样。 在昏沉之中,王子发出沙哑的声音,眼神期冀。 “那么,你还会去成为……英雄吗?” “那是当然啊。” 槐诗认真地点头:“做人总要有一点追求的,对?” “那就好……那就太好了……” 就好像有什么愿望实现了,王子轻声呢喃着,笑容好像得到了解脱一样:“不要……平静地走入那个良夜……槐诗……不要像……像我们一样……” 有一个冰冷的铁块塞进了槐诗的手里。 奋进了最后的力气,不顾少年的错愕,将自己残缺的佩剑放在他的五指之间,让他用力地握紧,不至于松脱。 这便是最后的传承。 “永别啦。” 他向着少年低头道别,“王子殿下……” 槐诗愣在了原地。 在渐渐消散的钟声里,曾经地王子微笑着,渐渐地化作光芒,升上天空,融入了游乐园的天穹上那漫天的绚丽霓虹之中。 消失不见。 那一瞬间,虚幻的光芒自槐诗的头顶浮现,勾勒出华丽的头冠,庄严而高贵。 自观众席上,包括小猫在内,无数邪马台的大群之主们齐齐起身,向着新的王子低下头,抚胸致礼。 从今以后,他就是新的王子了。 随着又一道宣告的钟声响起,所有的观众们渐渐地消散了,回到了原本所在的地方。 而随着他们的离去,空气中却留下了一道道纯粹的源质,凝结成细碎的结晶,好像宝石一样。 金色的那一块巨大琥珀是来自心悦框架的馈赠,黑色硕大宝石的是大群之主们的遗留,而无数细碎的彩钻便是升华者们所残留的源质。 然后,尽数落入了小猫的手中的口袋里。 “完美的演出,完美的落幕,槐诗,你做到了唯有你才能够做到的伟大事迹。” 小猫低头看着袋中无数源质结晶,终于松了口气:“否则,不知道究竟要多久,才能凑齐这么多观众所留下的欢欣与悲伤……”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策划好的?” 槐诗抬头看着他,不知道应该愤怒还是感激,“工于心计地安排,就为了让我参演这一场舞台剧么?” “这也是乐园的意愿。” 小猫平静回答,“我相信,那位王子也会赞同我的决定……稍后来我的办公室,我会在那里等着你。” 不等槐诗反应,他便捧着那一袋瑰丽的宝石,急匆匆地离去。 留下槐诗一个人去面对他自己的问题。 在寂静里,槐诗回过头,看向演奏席前垂下的帘子…… 一步之遥。 可是不知为何,他却不敢前进,犹豫着,害怕最后迎来失望的结果。 直到最后,槐诗终于鼓起勇气,将帘子掀起,然后……便看到了那一张嘲弄和傲慢的面孔,眼神残忍又凶狠。 恩,一张乌蝇哥表情包手绘,就钉在门框上。 简直栩栩如生。 “那位小姐看上去相当的害羞呢。” 在已然空空荡荡的演奏席上,等待许久的房叔叹息:“因为不知道跟你说什么才好,犹豫了很久,悄悄地跑掉了……在下有心多留她一会儿的来着,不过这里看上去也不像是说话的地方,委实无能为力。” 在许久的沉默之后,槐诗苦笑着抬起手中的表情包,就好像能够窥见少女描绘时的狡黠神情那样。 “真有你的啊,莉莉……” 他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不知道是应该为她的存在而欢喜,还是应该为她的离去而失落。 “咳咳。” 房叔低头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槐诗的怅然:“不过在她走之前,我给了她留了石髓馆的电话和少爷你的联系方式来着。” 槐诗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 “……房叔?” “嗯?”管家抬头问,“少爷有何吩咐?” 槐诗忍不住抓着他的手,猫猫流泪: “你是天使吗!”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矜持而自傲地笑了起来。 <sript>();</sript> 第二百三十七章 尼伯龙根 房叔并没有和槐诗聊太久,在简短地向少年汇报了一下情况之后,表示无须担心家里,少爷放心地参赛即可。 然后,为了准备今年地板打蜡的工作,老人便匆匆地从那一扇门之后离去了。 留下槐诗对那一扇门啧啧称奇。 这玩意儿简直太牛逼了。 竟然随时随地可以喊人来进行现场应援播放bg,完全就是神器!这要是撬下来装在自己家里…… 槐诗开始浮想联翩,然后在乐园隐隐地威压之下无奈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恐怕也是乐园机制的一部分,依托此处的地狱而存,哪怕是把小猫乐园整个搬到现境去恐怕也无济于事。 当送走了房叔之后,槐诗就坐在了演奏席上,端详起王子所遗留给自己的唯一遗物,那一把残缺的长剑。 离开了曾经的主人之后,它便失去了曾经摄人的光彩,剑脊之上暗金色的徽记与装饰也渐渐褪色了,落在手中,便是这一把远比想象更要沉重的断刃。 刃口依旧锋锐。 入手冰凉,整个人好像都平静了下来。 永远镇定自若。 可是不论如何灌注源质,也无法重现曾经王子的手中的神威与光辉,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槐诗终于想起曾经乌鸦的鉴定小百科。 召出了命运之书,同断刃放在一处。细微的源质交流之后,命运之书无风自动,书页迅速地翻过。 作为曾经天国的目录,记录了无数奇迹原型的载体,自然有曾经的经验进行比照和鉴别,在转瞬之间,书页上便显示出了结果。 令槐诗愣在原地。 【边境遗物·美德之剑】 ——笔直的剑刃彰显着使用者的勇武与美德,也传达着来自某位无名王子对后继者的警醒:吾心如剑,宁折不弯。 回忆起王子临终之前的遗言,槐诗抚摸着剑脊,怅然叹息: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吗?”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苍老时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咆哮咆哮,痛斥那光的退缩……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回忆起曾经依稀读过的诗篇,槐诗发现,这或许便是王子留给自己的最后警醒,属于迷失者们的前车之鉴。 纵然命运坎坷,举世冷漠,也不要顺从深渊的呼唤,堕入黑暗里去,纵然死亡无可逃避。 哪怕此处看似有所归宿…… “太严肃了点……” 槐诗垂下眼眸,轻声呢喃:“你究竟多害怕我重走你们的老路啊。” 这便是王子留给继任者的赠礼。 在最后的时刻,倾尽所有力量为槐诗所铸就的美德之剑。 虽然看似残缺,可是却坚固无比。 哪怕槐诗使用炼金之火不断地转化源质试图修补,可是外来的源质却无法融入那固执而高傲的剑身之中,槐诗的手才刚刚一挪开,补上去的钢铁就剥落了下来。 除了本身的锋锐和坚固之外,它的内部自然隐约形成了类似圣痕的奇迹,在命运之书的鉴定之下,以技能的形式显露了出来。 刻印·白马之契:王子与白马的契约,正直者当骑乘白马,黑夜也无法掩盖道德的高尚颜色。 破晓之剑:黎明之光照耀大地,万古长夜在此破晓。只有在汲取到足够的正面源质之后才能够使用。 宝剑、白马,还有记忆中那堪称无坚不摧的恐怖剑技,王子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尽数保留了下来,赠与了自己的继任者。 “干嘛这么善良啊,大哥,会让人有心理压力的。” 槐诗叹息着,搓了一个卡扣,借以将剑刃挂在腰间的皮带上,珍而重之。 在临走之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身后一眼。 破败的舞台上,仿佛依旧有一位笑容璀璨的王子凝视着自己,目送着自己远去。 “做个好人,对?” 槐诗想了想,点头允诺:“我尽量。” 他转身离去。 大门轰然关闭,一切都埋葬在了黑暗里。 许久之后,黑暗里一个鬼头鬼脑的乌鸦脑袋钻了出来,环顾四周,无奈叹息,“傻仔啊,给你个大宝剑就高兴过头了吗?” “这也太纯情了点?” 黑暗中,乌鸦的轮廓仿佛消融在了漆黑中,隐约的形态变化着,缓缓升起。 到最后,自漆黑中展露出那一道妩媚的侧影,带着赤红色繁复纹饰的裙摆拖曳在残骸和碎片之中,不染尘埃。 “这不完全把最贵重的东西搞忘了嘛……” 她伫立在舞台上,环顾着四周的景象,最后视线落在周围那些王子所残存的遗物上,缓缓摇头:“年轻人办事儿就是不牢靠。” 自言自语着,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瞬息间,隐约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她的手中,幻化为命运之书的投影。随着手指弹出,一滴虚幻的血液飞出,而银色的羽毛笔-事象分支则沾着血在书页上飞速写动了起来。 “虽然本质为地狱所污染,不复当年的形态,可这都是上好的源典残章啊,而且和天国的一支简直完美契合,只需要稍加整理……” 短短数秒过后,无需事象分支再书写,书页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迹竟然如同拥有了生命那样,开始迅速地生长了起来,无数字符从其中浮现,混乱地纠缠在一处,可是却很快在天国的梳理之下变得井井有条。 随着命运之书的书写,在周围的宝座之上,所有王子们遗留下的结晶也都发出了一声清鸣,化作隐约的辉光,汇聚在一处,落在了修长白皙的五指之间。 风暴降临。 那是海量源质的涌动所形成的现象,无数源质疯狂地灌入了光芒之中,到最后,头顶的顶穹之上竟然打开了一道缺口,自缺口之后遥远的地方,白银之海的隐约辉光垂降而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自汇聚了一切人智人知的无尽之海中传来了浩荡的鲸歌。 很快,庞大的禁制被惊动,由数十名创造主所缔造的框架开始自行运行,排查异状,寻找着异象的源头。 而裂隙早已在那之前关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乌鸦手中那一道隐约的辉光已经凝结成实质,化作少女一般的水晶轮廓,璀璨如钻,映照着晶莹地辉光。 那竟然是一件完整的圣痕! “哎呀,真是意外之喜,黄金黎明那群家伙竟然没有把这个取走?啊,也对,毕竟是一群没有少女心的死肥宅……这可真是赚大了啊。” 她若有所思地挑起眉头,很快,便露出愉悦地笑容,随手将掌中的圣痕抛出。圣痕飞在空中,盘旋着,好像感应到了什么,激动地震颤起来。 一声清鸣之后,它化作隐约的光芒,破空而去。 黑暗里,乌鸦静静地凝视着远方,仿佛看到某个傻仔将来的倒霉样子,笑容就变得幸灾乐祸起来。 “真是期待啊,到时候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在得意地哼哼中,大姐姐转身,消失在了黑暗里。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年轻人。” 脏兮兮的办公室里,小猫抬起双臂,给疲惫地槐诗打气:“完成了任务,即将赢得奖励,来,跟我一起high起来!high起来! 况且,你可是新任王子诶,让人看到你这一副臊眉耷眼的样子,咱们乐园的形象怎么办?” “这破游乐园难道还有什么形象么?” 槐诗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脑袋那一顶闪耀的光之王冠:“还有,能把这个灯给我关了么?晃的我眼睛疼。” “这个是手动的,你要自己调。” 小猫递了一个遥控器过去,然后又给他倒了一杯红茶,热情地放在他的面前。 只可惜茶杯不知道多少年没洗了,里面竟然还有烟灰,闻起来恶臭,让人一点想喝的都没有。 “你早就知道了,对?”槐诗问。 小猫笑了起来,“猜到了一些,但这个难度我觉得姑且还在你的能力范围内,对,传奇调查员阁下?您的功绩与能力,确实名不虚传。” “甭来这些花里胡哨的,我现在心情还是有点难过。” 虽然明知道白马王子的生命只有一夜,就算没有自己,天亮也会消散,可杀死一个本来可以成为朋友的对手,就让槐诗的心情难受了起来。 “安啦,你也是帮他解脱了。在这地狱里,有的人如鱼得水,乐此不疲,可对有的人来说,多存在一刻都是折磨……他们和他都不适合这样的环境,帮他们退休,不好么?他到最后都还很感谢你的来着。” 槐诗已经不想理他了,只是伸手,示意他利索点赶快把奖励发下来。 小猫耸肩,两件东西摆在了桌子上。 指环和信封。 “都归你了。” 槐诗沉默了许久,挥去了心中沉甸甸的感觉,伸手率先拿起了指环。感应到他的源质,指环上灰扑扑的色彩瞬间褪去,变成了华丽璀璨的金色,让人望之惊叹。 当指环戴在左手的十指上之后,便开始迅速地抽取起了槐诗的源质,好像接着无底洞的强力水泵。 瞬间几乎将槐诗本身可称得上庞大的源质储存快要抽干了。 紧接着,衔接着灵魂和的山鬼圣痕却开始迅速地生长,演化出槐诗完全不曾想过的崭新结构,顺畅而自然地接入了戒指之中。 就好像电脑增加了新的外设那样,槐诗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连一个驱动都不需要装,直接完美对接。 等一下,这个东西和自己的圣痕,好像是同源而出? 瞬息间,戒指已经失去了形体,化为一行烫金色的字符,融入了槐诗的食指之上,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圈刺青那样。 紧接着,他就能够感觉到戒指在抽取了这么多源质之后,仿佛打开了一个隐约的通道,通往某个狭窄而阴暗的空间。 【尼伯龙根之戒】 一个名字,突兀地从槐诗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sript>();</sript>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一鱼五吃 “喔!这个耀眼的金光!还有这么顺畅的共鸣,它和你简直是绝配啊。” 小猫啧啧感叹起来:“这可是游戏里仅有三件的军团契约,竟然和你的属性完全契合,倒还省了中间转化和请人改造的空余……你的运气真好啊,恭喜恭喜。” 槐诗模糊地应了一声,却没回应。 关于军团契约,槐诗知之甚少,只从乌鸦的口中隐约听过一些零碎。 这种属于各大组织都疯狂收集和储存的战略级遗物绝对不是凡品。 虽然不知晓其中的细节,但他可以肯定:这件物品绝对和天国谱系大有关系,不,好像是专门为了匹配自己这一条升华之路而诞生的一样…… 从自己长时间以来被队友坑出血的经验教训来看,他狐疑地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的小猫,总感觉有什么问题。 “嗯?出什么状况了吗?” 小猫好像无所察觉那样,好奇地看着他:“你看上去脸色很差的样子,要不要我去厨房下碗面给……啊,忘记你是见习厨魔了,当我没说。” “……” 槐诗仔细感应着手中的戒指,确实是一件相当繁复的边境遗物,内部的结构层层叠叠,让人看不明白。 只不过,在抽取了自己的源质之后,内部的阴暗里好像在孕育什么东西一样。 但却需要大量的生机进行弥补。 槐诗肯定不会抽自己的生命进行投喂,只寻思着出去之后找一个树林子来好好地补一补。 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这好像……是一个半成品啊? 但确实是最适合自己的装备没有错,完全没有任何别扭和抗拒的感觉,就好像变成自己肢体的一部分那样,随着自己的呼吸一同共鸣。 是自己搞错了? 很快,槐诗不再关注这个问题,接下来看最后一件奖励。 信封。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信封来。 感觉平平无奇,里面好像装了一张卡片的样子,命运之书有所感应,微微地震颤了起来。 等槐诗谨慎地打开信封之后,却发现里面竟然掉出来一张……胸卡? 对,好像是什么地方的工作证书一样。 背后还带着天文会的标志。 当槐诗拿起了卡片,想要看一下正面的时候,却冷不防被吸了一缕源质,紧接着,原本空白的正面就浮现了他的正面照片。 【理想国·第十四试验区·权限凭证】 除了照片意外,在下面,槐诗的名字缓缓浮现,标注着他有b级的权限可以出入大部分区域。 紧接着,命运之书一震,随着书页的翻动,字母‘a’却被抹去了,蓝色的卡片变成了漆黑。 从塑料变成了铁,沉重无比。 而卡片上,槐诗的权限也从a级骤然提升到s级。随着一缕源质的归还,槐诗脑子里骤然浮现出了一个经纬度坐标。 在稍加辨认之后,他就忍不住目瞪口呆。 竟然在南极! “绝了!”槐诗愕然地翻看着手里的胸卡:“怎么还是个连锁任务?” “奖品就是这个,我也没办法啊。” 小猫难为情地挠了挠脸,“要换么?要换的话我这边……” “不用了!” 槐诗果断地把卡踹进了兜里,甩进命运之书中加起来,“我觉得这个就挺好。” 这一件东西对于命运之书来说都是颇为重要的关系物,倘若在这里错失的话,恐怕以后真遇到什么需要用的情况,就要悔不当初了。 再说了,他现在又不缺装备。 他最不缺地就是装备了。 不管小猫能拿出什么来,恐怕都对他的提升不大。 在领悟了山鬼的本质之后,槐诗所差的就是水磨工夫——来自圣痕中的感悟告诉他,在这个阶段,他最好多收集一些不同植物的生命力,每一份的多寡姑且不论,但总体数量越多越好。 尤其是各种地狱植物,多多益善。 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多搞点花花草草回来才对,要什么装备?况且这个任务就算接了,难道还能强迫自己去么? 大不了蹲在新海不动了呗。 槐诗心里思忖着,坐在原地,看着小猫。 “嗯?” 小猫疑惑地看了过来:“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好像在问,奖励都发完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就这?” 槐诗平静地问:“我可是拼死拼活完成了你发下来的死亡任务诶,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应该为自己的隐瞒来补偿一点什么吗?” “呃……” 小猫愣了一下,就好像黑心资本家看到工人来讨薪一样,充满了错愕和惊奇。 还有这种东西的吗? 一般来说,遇到这种事情小猫手一挥,讨薪工人就飞到猫砂堆里去了。但如今槐诗身为王子,也算是乐园中的正式员工,而且虽然不具备规则条件,但权限却隐隐和自己对等。 按照规矩而言,他确实是应该将他与自己同等对待的……不好随便来。 然后,他开始头疼了起来。 在思索了片刻之后,他试探性地问:“要不,这乐园里的绿植你随便吸?” “管顿饭就算了?” 槐诗反问,眼见自己猜测没错,顿时打定主意要从这王八蛋身上多咬点肉下来:“我可是受伤了诶,险死还生,就算不说工伤,你也得给点加班费?” “那……给你金小判,大家当做无事发生?” “呵呵。”槐诗掂量着鼓鼓囊囊的钱包,笑容嘲弄:“我缺那点钱么?” “……” 这一副有钱的嘴脸真是该死的可恶。 小猫抽着烟,忽然有些头疼了起来。 到最后,将烟头塞在了烟灰缸里的小山中,无奈叹息。 “你看这样如何。‘他咳嗽了一下,谨慎地说道:“在必要的时候,由乐园出手,帮你一次怎么样?” 眼看槐诗还不满足的样子,他又开口说道:“按照协定,在你们的比赛规则中,我们不可以插手过多,但你作为乐园的兼职王子,乐园在介入的时候就有了借口,也不算严重违规……但最好不要太过分,否则将来我们是会被人拉清单的。” “帮我一次?” 槐诗皱眉:“怎么帮?” 小猫翻箱倒柜,从柜子里摸出了一张传单来,“这个给你。” 传单几乎快要掉色掉完了,字迹什么的都看不清楚。 只有占据了大片面积的一个q版小猫的头像还残留着往昔的轮廓。 手捧着那一张传单的时候,小猫的动作谨慎又仔细,好像捧着一个炸弹一样,小心翼翼:“乐园对你在舞台上的表现大为愉悦,并表示了欣赏,因此才给了你这样的权限……你可要谨慎使用。” 槐诗接过传单,仔细端详了一下,一头雾水。 “怎么用?” “很简单。” 小猫指着传单上自己的q版头像说,“只要在这一座城市中,不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只要你照着它在地上画出这个图案,就能够召唤出沉睡在乐园深处的力量,这里最恐怖的怪物……” 说到这里,小猫嘿嘿冷笑起来:“具体的力量你无需怀疑,等它从天而降的时候,在场没有交授权金的人都要死!”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汗毛倒竖。 这就是一个大型的aoe啊,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但既然是这个乐园里最恐怖的怪物的话……想起自己在城堡里感受到的那些黑暗气息,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恐怖如斯! 有从小猫那里讹了两套随时可以在市内其他的旅馆住宿的招待券之后,槐诗感觉做到这种程度也差不多了。 毕竟小猫对自己还算不错,自己也没吃亏,虽然总觉得他有点可疑…… 但自己明天就走了,难道他还能追上来砍自己么? 槐诗想了想,收起了东西,起身告辞回安排给自己的宿舍睡觉去了。 在办公室之中,目送着槐诗关门,听着少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小猫终于松了口气,躺在椅子上,轻声感慨。 他拉开抽屉,看着里面那一件原本心悦框架指定给头名的奖品。 “哎呀,差点就露馅了,好险好险。” 随手,将一份至关重要的军团契约丢进了垃圾桶里。 之后,他便翘起了腿,美滋滋地点了根烟,拿起旁边的电话座机,拨出去了一个号码。 “喂,黄金黎明吗?” 他抽着烟,愉快地说道:“对,我已经把胸卡交给外来的深渊谱系升华者了,直播你们看了?对,就是那个,是不是很劲很威很霸道?是不是应该多给点钱? 三倍?我们乐园的王子就值三倍吗?十倍差不多?行,就这样,回头打在我魔金银行的账号里。” 挂断了电话,小猫又拨出去一个号码,拿起来,等待接通。 “喂,昨日快递吗?是李经理对?” 他说,“对,我已经把戒指交给继任的王子了,哎呀,多客气,什么钱不钱的,我和七海董事长也是老相识了,稍后的打包服务你们可能需要多费点心了,可以,尽快上门。” 电话再度挂断了。 最后,又拿起来,播出了另一个号码。 这一次响应的忙音分外长久,就连忙音的节奏也被拉长到了极限,让人以为要天荒地老都没有回音。 五分钟后,电话再度被接起。 “喂,赫利俄斯工坊吗?” 小猫掐灭了烟卷,点头说道:“对,你们留在这里的那一件边境遗物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主人,就是那一条锁链……绝对合适,我的眼光你们放心,简直是一位最完美的继任者。 钱就不用了,但过几天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方便么?那就这么说定了,好的,不见不散哦。” 话筒放下,电话挂断。 在寂静中,他陷入了沉思。 许久,抬起眼睛看向办公桌角落的黑暗之中。 “这个安排,你可满意么,客人?” “要说满意,倒不如说叹为观止啊。” 黑暗中,传来了一个感慨的声音:“虽然做生意要赚钱没错,但你这‘一鱼五吃’也太厉害了点?” 乌鸦抬起了红色的眼眸,啧啧称奇。 <sript>();</sript> 第二百三十九章 孔明之罠 “应该说不愧是曾经的大资本家大财阀么?” 黑色的飞鸟赞叹道,“除了用一个王子的称号赚了一大波门票之外,最后发得工资全都是别人出的钱,而且还卖了人情……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哪怕我是乌鸦都自叹不如。” “没办法,地狱里可是民生凋敝呐,客人。” 小猫端起槐诗没有喝的红茶,淡定地倒进嘴里:“这世道赚钱不容易啊,如果有机会不好好抓住的话,搞不好哪一天就忽然破产了……到时候大家流落街头,纷纷过气,说不定连屁都没得吃。 况且,若不是您的强烈推荐,我都没胆子下这个决心呢。“ “我只不过是牵线搭桥而已哦。” 乌鸦进入了商业互吹的环节:“要说运营的话,果然还是你更强一点。” “只不过……”小猫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除了七年前由昨日快递交到我手里的这一份不记名包裹之外,赫利俄斯工坊的传承仪式与黄金黎明的胸卡对于他而言,是不是过于危险了一点?” “哦?”乌鸦被逗笑了:“你在担心他么?” “他可是乐园认定的王子,我的同僚,我为什么不关心呢?”小猫摇头:“要说的话,我巴不得他能够越来越强,越来越厉害,好让乐园将来抱一抱大腿呢!换做是谁,都会希望他将来一帆风水?” “放心,赫利俄斯工坊的传承仪式虽然危险,但对于一年之后的他来说,反而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至于黄金黎明……” 乌鸦摇了摇头:“他们在其他天国谱系的升华者里发展成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没有这个机会,他早晚都要和那群死肥宅打交道,那么,为什么不先占据主动呢? 怎么样,有兴趣搀和一手么?“她愉快地说道,“像你这样杰出的经营者合作的话,一定会方便许多?” “还是算了,乐园虽大,可和真正的力量相比,只不过是昨日的幻影而已。”小猫摇头:“我们不求光耀,只要能够延续这种苟延残喘就够了。” “是么?” 乌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可以理解在夹缝中求生存不容易,不过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在你这个位置,用不着如此火急火燎的进行安排?反正乐园是邪马台的仅有的几个大群,坐等东夏和瀛洲两边给你开价不就行了?” “……” 小猫陷入沉默,许久,轻声叹息:“说实话,我对东夏谱系和瀛洲谱系之间的斗争没什么兴趣,只是不想寄人篱下,万事不由自主而已。 毕竟,我们已经失去了生命和曾经的荣誉,总不能连自由也失去,对不对?” “那么,听上去就有下一步合作的空余了啊……” 在黑暗中,漆黑的飞鸟捏着下巴,轻声笑了起来:“方便的话,可以作为本地人,帮我指个路吗?” “嗯?”小猫不解。 “那个隐藏在皇居之下的东西……”她眯起眼睛问:“你知道的,对?“ “……” 小猫,愣在了原地。 很快,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这可就是另一笔大生意了啊……我开价高一点也没关系的,对?” “没关系,我也好久没砍过价了。” 乌鸦愉快地回应:“放心,在东夏谱系和瀛洲谱系撕出个你死我活之前,我们还有相当长的时间达成共识。” 在昏沉中,老公卿躺在医务室的床上,静静地等待着。 漫长的等待终究有所结果,不知道过了多久,低沉的脚步声从远方走来,隔着垂帘,一张纸条从后面塞了进来,人影匆匆地离去了。 纸条上写着繁复的秘语,可对于老公卿而言却完全没有任何障碍,只是看了一眼,对应的内容就从脑中浮现出来。 【玄鸟主持,夸父实施,凤凰协助,武家有内鬼。】 “……” 老公卿沉默地放下纸条,纸条脱手,便自行烧成了灰烬。 他的克制着心中的愤怒,面沉如水。 果然是武家的那群卑下之种里出了叛徒……怪不得界楔会这么古怪地被破坏,令这一座秘藏沉入了地狱中,如今还被社保局占据了先手。 但如今看来,不止是武家不值得信任,就连‘座’的内部恐怕也已经有相当的人员开始首鼠两端了? 这帮毫无尊严的蠢货! 难道就不明白,就算低头接受那个夷人将军的统治,那个疯子也只会畅快地喝着酒把他们这群鼠辈的脑袋斩下来么? 短短百年不到,传承了高天原两千年历史的瀛洲谱系便在公家和武家的内斗中彻底分裂。 如今的公家所代表的天津系和武家所代表的国津系已经快要连曾经的表面和平都无法维持了,内战还没有开始,暗流汹涌中就有外界的势力嗅着血腥味而来……再不还以颜色的话,不止是鹿鸣馆,瀛洲谱系的脸面都要丢得一干二净! 在略微思忖片刻之后,他咳嗽了一声。守在床前的隐约人影便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外,守在了门前,隔绝了其他人的打扰。 匆匆地以随身的笔墨写了一封短笺,拧开笔管之后,就有一只修长纤细的狐狸钻了出来,吃了两颗老公卿的豆子之后,便衔着短笺,闪现消失了。 没过了多久,老人的意识便忽然一暗,好像向下坠落一样,落入黑暗中。 黑暗尽头是一座浩荡奔流的冰冷河川,一丛丛朱红色的石蒜花之间,阴森的宫殿屹立在白骨之原上。 而老人的意识,在瞬间便落入了宫殿的最深处,看到了好几个等待在那里的影子。 在最上首的位置,垂帘之后的人影岿然不动,好像沉睡一样。 只有御座之下的俊秀如鬼魅的男子开口说道:“个中详情,吾等已然知悉。抱病之身出使东夏,辛苦你了,中纳言。” 老人恭敬地低头回应:“有劳陛下与诸位大人挂碍,在下只不过聊尽分内之事而已。” 在御座之下,男子沉吟片刻之后,忽然说道:“关于邪马台,陛下自由安排。但如今还有一件大事要拜托你。” 苍老的中纳言匍匐在地,向着御座之上叩首:“臣,定然粉身碎骨,以报皇恩。” 于是,他便听见了那个男子的平静声音:“既然中纳言你决心抱病出使,便已经有所觉悟了?” 短暂地沉默之后,老人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紧接着,浑身颤抖了起来。 很快,在俊秀男子的凝视之下,老人深深地低下头:“……在下……明白了。” “很好。” 御座之下,男子缓缓地合拢了纸扇。 老公卿的意识模糊起来。 等他睁开眼睛之后,已经回到了死寂的病房之中,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他手中,多了一个小小的瓶子。 黄泉之药。 他缓缓地撑起身子,凝视着手中的药瓶,许久,无声地苦笑了一声,端起瓶子,仰头,一饮而尽。 可是却没有冰凉的感觉从口中传来。 空的? 良久之后,他愕然地睁开眼睛,发现就在自己张开的嘴前,不知道何时已经多了一把硕大的炒勺。 稳稳当当地将瓶子中的黄泉之药接住,一滴不漏。 “中纳言大人这是要干什么?” 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前的大表哥低下头,手握着炒勺,向着老人露出灿烂地笑容:“这可使不得呀!” 看着那一张笑容,老公卿呆滞地嗡动着嘴唇,想要说什么。 可到最后,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声惨笑,无力地瘫倒在了床上。就好像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 这是什么?机关算尽之后,仍然在孔明的陷阱里吗? 他疲惫地垂下眼瞳。 这下,可大事不妙了啊。 时光迅速地流逝,在心悦框架的加速之下,邪马台已然三度迎来了虚无的朝阳。 天亮了。 短暂的一夜再度结束了,太多激烈的斗争令人目不暇接,尤其是最后那宛如奇迹一般的舞台剧表演,属于王子之间的对决不知道牵动了在场观众里多少大姑娘小闺女留下了激动的鼻血。 早在对决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已经有大触甩了王子x王子的涩图在暗网上,点击率在瞬间飙升至历年以来同人区的新高,其中还有一位知名不具的乌鸦女士以及id是h打头的神秘注册学者悄悄地点了赞…… 而对决结束之后,暗网上十六家大型线上赌场便开始疯狂吸金,押槐诗夺冠的金额竟然一度挤进了前三。 在最巅峰的时候,超过了原本的第二名——一直到现在都蒙着脸未曾显示自己身份的神秘人,甚至险些冲击叶雪涯原本头名的位置。 只可惜,猝然爆发,后劲不足,在原本第一第二的缓慢拉升之下,经过了四个小时之后,槐诗落回了第三位。 最大的原因则是谛听笑眯眯地按着有关槐诗的情报不发,明日新闻也憋着坏水儿打算什么时候爆出来操纵一下赔率。 虽然传奇调查员的身份稍微多花一点钱就可以买得到,但槐诗本身的位阶和孤身一人的作战方式注定很难在这一场团体争斗激烈的比赛中博得更多的关注。 随着黎明的到来,经过了一日一夜的漫长争夺之后,所有重点区域攻略数据都浮出水面。 ‘三越大楼’,攻略完成度百分之百,胜出者四十一人,叶雪涯所带领的东夏社保局将四件暗金级道具、十一件边境遗物和一张军团契约牢牢地把持在手中。 ‘浅草寺’,攻略完成度百分之六十一,胜出者二十二人,瀛洲财阀索多玛集团在惨胜之后入手了两个暗金宝箱和一张军团契约,而受到挫败的‘任侠堂’则果断转换攻略重心,拿到了阿美横町百分之四十的攻略完成度,收获四件边境遗物和一个暗金宝箱…… ‘小猫乐园’,攻略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二,胜出者二十四人,基本上每一个活到最后的项目主持者都拿到了通关奖励。 但槐诗一人却独占了百分之四十之多。 其中有百分之十来自于复活赛的疯狂猎杀,而百分之三十则是小猫的隐藏任务和王子头衔所带来的效果。 蒙面的神秘客则孤身一人闯入了台场。他凭借着两件暗金级装备和诡异的圣痕能力,以一敌十,几乎全灭了台场的三支攻略团队,一个人独占了百分之七十的完成度。获得了一件圣痕遗物。 随着统计数字的滚动,很快,便卷到了最后。 所有地区中名列前五的‘秋叶原’,攻略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二。 胜出者总计1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竟然只有十三个人? 1人就完成了以任务数量众多和内容繁复而著称的秋叶原,并且将攻略完成度推进到百分之九十二? 简直像是奇迹一样! 难道是后面有哪里来的精英团队入场了? 紧接着,屏幕上,数字一跳。 变成了12…… <sript>();</sript> 第二百四十章 这就是羁绊啊! 12…… 不等观众们反应过来,那个数字好像跳水一样,又下降了一位。 11 紧接着,10、9、8……5、4…… 在观众们震惊的喧嚣里,胜出者的数字飞速地下降,直到最后,定格为1 只剩下了一个人。 谛听愕然地张口,挥手,导演室中的镜头瞬间击中在秋叶原的大街之上……映照出了一片尸山血海。 死亡如石堆积成山。 鲜血的溪流汇聚成河,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之上肆意地奔涌着,一切都被染成了代表着终结的血红。 满目疮痍里,每一个地方都支离破碎,残破不堪。 暴虐的蹂躏降临在此处,没有任何幸存者夺过死亡的飓风。在绝望地死亡一步步靠近的时候,大家只能恐惧地互相拥抱,紧接着,肝脑涂地,埋葬在黑暗里。 死寂之中,只有高跟鞋敲打在地面上的清脆声音。 随着手指轻轻地擦过,墙壁轰然碎裂,无数尘埃和随时飞迸而起,可是却没有一粒胆敢沾染在皮鞋光滑洁净的面上。 纷纷退避。 宛如知晓恐惧那样。 试图离开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哪怕看上去只是个消瘦又年轻的女人,笑意仿佛永远温和。 如此,不紧不慢地搜刮着自己的战利品,放进了小小的果篮里去,可果篮却好像永远装不满一样。 饕餮地将一切死者的残渣吞噬殆尽。 直到最后,她站在长街的末尾,缓缓回头,看向已经化作死亡之国的昔日乐土,缅怀地笑了起来。 “做女仆真开心啊……” 她挽着果篮,双手提起了旧式的女仆长裙两侧的裙摆,微微鞠躬行礼,向顾客们致以诚挚地感谢。 “大変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が,本日の営业时间はここまで终わります,皆様からのご支持感谢しております……” 无人回应。 死寂里,只有大屏幕上那一张平静又温婉地笑脸缓缓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秋叶原,唯一胜出者。 ——罗娴! 小猫乐园门口,与槐诗攀谈的年轻人了然地颔首。 “是这样吗?真遗憾啊……我听说天文会有人在新宿那边建立了一个据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到那里去应该可以找到人。” 如此,交换了情报。 对槐诗拒绝入伙的提议并不恼怒,同样来自天文会的升华者在打了个招呼之后,大家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然后转身离去。 比赛终究只是比赛而已,大家都是同事,以后可能还要常来又常往,没必要一件小事谈不拢就闹僵。 互相给个面子,留一份善缘,日后相见起码也多了一份交情。 哪怕到最后大家可能刀剑相向,但在这之前,谁愿意先开始进行内耗给别人看笑话啊? 好歹是天文会,家大业大,大家都不是穷到倒毙无依无靠,需要通过一个新秀赛搏出头,没必要做那种lo穿地心的事情。 在临走之前,那个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善意地提醒到:“如果遇到第二位的那位,你可以稍微表露一下身份。相信如果情况不是很糟糕的话,就还有合作的余地。” 他指的是那位到现在都还没有表露身份的神秘人,夺冠呼声排行第二位的升华者。 槐诗心领神会。 所以说,那个披着马甲的也是自己人么? 为什么大家都是天文会,别人披着马甲就没人看得出来,自己哪怕戴着头盔都要被一群人追着砍到身份败露啊。 目送着那个人走远了,槐诗回头,看向身旁的原照。 “你呢?”他问,“早上的时候,社保局联系你了?” 一直魂不守舍的原照愣了一下,旋即愕然:“你怎么知道?” “那么大一只狐狸跑进宿舍里来,你总不能让我当做看不见?” 槐诗瞥了他一眼:“那应该是你们领队的军团?” 原照下意识地点头,旋即反应过来,猛然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槐诗看着他欲盖拟彰的样子,忍不住被逗笑了,“放心,不会找你去打听你队友的情报,我是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和我一起,还是去找队友?” “我……” 原照犹豫了起来。 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平心而论,组队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根本就没帮上忙。 虽然铲猫砂遭了不少罪,可到最后如果没有槐诗的帮忙,他可能很难完成任务,更不用说顺利通关小猫乐园,得到这一把边境遗物了…… 如今收到社保局的召集信息,他也是两头为难——虽然叶雪涯的口吻不甚严厉,只是建议而已,颇有你可以自己做决定的意思,可不论怎么想,在这种地方还是那群认识了很久的队友更靠谱一些? 你看天文会,哪怕分属不同的部门和地区,大家见了面都不起刀兵的呢。 社保局之间的升华者联系只会更紧密和抱团。 如今组织需要自己,哪怕只是稍微需要一点,原照作为一个正直且充满荣誉感的死小孩儿都是一定要去出份力的。 恩,顺带让大家见识一下原大少如今有多厉害! 但槐诗这里…… 欠了那么多人情,拍了拍屁股就走了? 不合适? 虽然槐诗自己都不甚在意,可这除了自己良心过意不去之外,以后岂不是要永远被这个小白脸压低一头了?! 左右两难。 磨蹭了半天之后,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信件,又看了看淡定等待的槐诗,一咬牙,一跺脚,下定了决心。 算了…… 他掏出信件来,匆匆写了两句话之后,抛出了信笺。在半空中,信纸自行折叠,变成了一只小巧而精致的狐狸样子,看了他一眼之后,奔跑着离去了。 原照长叹了一口气。 反正社保局如今的进度遥遥领先,组织能用的砖那么多,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缺自己这一块,等自己还了这一份人情之后慢慢地过去也来得及。 但自己要走了,这个小白脸恐怕就真得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刚刚天文会那个年轻人礼貌告别的样子被他自动解读为嘲弄的疏远……进入比赛这么久了,天文会的人都没有怎么来找过他,来了一个都还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样子。 恩,这个小白脸多半人缘不太好? 仔细一想,确实挺讨嫌的样子诶! 说不定大家出去吃饭都不管他忌口的,出去唱k每次都会被其他同事不小心切歌,组织春游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因为住得远没有班车接送什么的…… 别看现在表面上装作很无所谓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在意地要死,特别不想让自己走什么的。 原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看到槐诗等待的视线,神情就变得怜悯起来,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示宽慰。 “放心,原大少带你上分,稳的!” 他拍了拍胸脯,示意大哥不走,大哥带你飞。槐诗愣了半天,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去找自己的队友…… 这一副样子直接被原照理解为感动和惊喜,顿时心中越发地无奈:不是自己不想和队友会合,实在是这个家伙太让人放心不下了啊。 要是没有了自己这一根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孤零零地被人打死在哪个角落里都没有人知道。 哎,只能靠自己多多费心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槐诗看着原照一脸使命感的样子,忍不住欲言又止。 算了,他开心就好。 反正多这么一个人不多,少这么一个人不少……就当带孩子算了! 于是,槐诗露出一种幼儿园大哥哥的和蔼神情,两张笑脸彼此对视着,感觉队友之间的羁绊更浓了。 只有门口路过的里见琥珀不解地瞥了他们一眼,摇头叹息。 俩傻x…… 打车,走了。 对,在这破地方还能打车的。 从比赛进入第二天开始,各种各样的公共设施就已经向外来的参赛者开放了,包括交通系统、用餐地点和夜间的住宿。 虽然全部都是本地人的黑店,不保质保量,而且搞不好会有生命危险。 但有总比没有强? 而统一使用的货币,就是参赛者死亡之后掉落的金小判。 至于价格,呵呵,就别说价格了,如果没有特殊的称号和道具,物价完全能够飙上天去。 只是一夜的住宿就要十枚金小判,也就是说,你如果想要安然无恙地度过百鬼夜行的一夜,你白天就必须想方设法砍死十个参赛者才行。 各种消耗道具的价格更像是大刀片子一样,冲着参赛者的脖子根上砍。槐诗查询过,在小猫乐园内自带的商店里,如果不使用自己的王子头衔的话,想要购买一枚霰弹枪子弹就需要一枚金小判…… 通过各方面的压力,赛事组委会不断地逼迫着参赛者们开始激烈地淘汰和对决。 苟?苟什么苟?苟是没有前途的!你苟的过七天么? 想要道具吗?想要边境遗物吗?想要奖励和胜利吗? 那就去莽啊! 把其他所有参赛者都莽死之后你就是第一了。如果只会一个劲儿的苟的话,完全就会错失掉前期所有的发展机会,然后变成其他参赛者眼中的移动金小判。 在夜晚,这个城市是百鬼夜行的噩梦之地。 而在白天,触目所及的一切地方都已经是参赛者们的猎场。 第三天才刚刚到来,比赛就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大量前期只会苟着的参赛者迅速地惨遭淘汰。 经过了三天的时间,大家已经差不多明白了心悦框架的操行,就好像槐诗所猜测的那样——想要变强吗?那就氪金小判啊,不氪金小判你怎么变强? 在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手头如今一共五十几枚金小判之后,饶是槐诗也感觉到钱不凑手,如果回避争斗的话,只会座山吃空。 稍加思考,冷静分析,仔细盘算。 槐诗终于下定决心,站在指示牌下面挥手打车。 很快,一辆漆黑的灵车就从虚空之中浮现,停在了槐诗的面前。招手示意原照跟上之后,槐诗向着司机递出了金小判和临走之前额外从小猫那里勒索来的门票。 “‘上野公园’,谢谢。” 他递上了一枚金小判,说出了目的地。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恶寒,猛然回头。 隔着车窗,什么都没有看到。 槐诗皱起眉头。 <sript>();</sript> 第二百四十二章 可以,但没必要 “当然,升华者的数量毕竟稀少,作为谱系的根本,拿去和人硬碰硬实在太过奢侈,况且能不能凑齐建制都还两说。 大部分的军团所招募的其实都是深渊生物。” 乌鸦解说道:“你不是已经在金陵见到过‘龙伯卫’了么,那就是夸父的亲军,如今东夏战斗力前三的军团——其中所有的成员全部都是天生具有圣痕‘龙伯之民’的深渊大群。” 圣痕·龙伯之民本身就是东夏谱系中‘后土’一系中的三阶圣痕,而这一条升华之路的顶端,便是夸父本身。 在被夸父只身闯入深渊祭典,在对决中一一折服之后,这一支深渊族群便向夸父献上了忠诚,尊奉他为所有龙伯之民的主人。 除了东夏谱系的五阶升华者之外,他在地狱中便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群之主’,受到各方地狱和主宰的礼遇。 为了避免军团的大规模行动破坏现境秩序,天文会甚至不允许有未经申报的军团进入现境里来。 可数遍整个现境,又有多少谱系庞大到可以强行深渊圈地和封锁边境,慢慢搜集和自身谱系相合的深渊族群呢? 因此,才有军团契约这种替代品的流通。 或是许诺、或是交易,再或者是强行镇压、奴役,由于各种原因,往往会有深渊大出了自身族群的信物,作为契约的载体。 只要持有军团契约,升华者便可以同契约代表的族群进行商讨和沟通,再或者强行进行叱令与逼迫,收买或者欺骗,让对方的族群为自己进行服务。 有的深渊大群甚至和现境的谱系签订了长期的雇佣契约,作为雇佣兵在深渊中进行活动。 根据契约的不同,所限制的时间和次数也不等…… 这种与自身谱系不合的军团便更次一等了。 这一次新秀赛,邪马台的大群迫于心悦框架的压制,虽然交出了契约,可是时效恐怕不会长到哪里去,多半都有次数限制。 “那我这个是什么?” 槐诗抬起尼伯龙根之戒问道。 提到这一茬,乌鸦看向槐诗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同情又怜悯。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原本乐园的军团契约在三份契约中,也是威力最大的一份,只可惜……契约所联系的正体,已经被槐诗悄悄捅死了。 对,就是那七个王子! 只要持有契约,在邪马台之中,他就可以让七个王子无条件出手帮助自己三次……要是这傻仔提前知道的话,恐怕绝对不会接小猫的任务? 如今七个王子乃至最后他们的执念——白马王子都已经被他全部砍死了,就连战利品都落了袋,想后悔都没有地方可去。 “这个说来话长。” 乌鸦咳嗽了两声:“尼伯龙根之戒呢,其实是天国谱系所独有的军团契约,正好对应着阴魂的进阶呢——你看这不是巧了嘛这不是!正好配你哦!” “是吗?” 槐诗皱起眉头,直勾勾地端详着乌鸦,总感觉哪里不对,直到乌鸦尴尬地别开视线:“只不过,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缺陷……” “嗯?我就知道是个坑爹货!” 槐诗顿时大怒:“什么缺陷?你说清楚!” “呃,这个……” 乌鸦咳嗽了半天,吭哧吭哧地说道:“众所周知,天国已经陨落已久了,当年理想国所培养的军团大部分都已经在动乱中失散和离开了,而其中,咳咳,也包括阴魂这一系的军团……所以,咳咳,你的军团,可能需要你自己来凑了……” 槐诗,目瞪口呆。 “也就是说,我现在只有一个团长的头衔,手的兵不但都跑光了,而且还需要再自己跑到不知道什么鬼地方去把它们找回来?” “……对。”乌鸦也尴尬了起来。 这他妈不是坑爹么! 槐诗无能狂怒,他现在连自己一个山鬼都养不活,哪里有能力再去找几十个阴魂啊! “实际情况没有那么糟糕啦,毕竟尼伯龙根之戒在天国谱系内也是四大军团之一。” 书页上的乌鸦安慰着他:“用不着你去找,只要输入你的源质到里面,它就可以对照你的圣痕,衍生出下位的阴魂来……虽然不会太聪明,但作为工具人而言还是ok的啦!” “ok个屁啊!” 槐诗已经完全不想跟她说话了。 说好了给我一个团的编制,结果到了地方,就我一个团长,别说意大利炮,连个政委都不配给我!真特么就只有一个团的编制啊…… 连兵都要自己去造哦! 你们天国谱系除了逼人氪金之外,还有其他的好处么! “总之,加油槐诗,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乌鸦抛下一句鼓励之后,便转身逃回自己的墨水瓶里了,任凭槐诗怎么催促都不出来。 而就在沉默之中,出租车停在了马路旁边。 “客人,到了。” 后车坐上抱着粪叉睡觉的原照还在睡大觉呢,不知道梦见了什么,鼻涕泡都美得吹出来了。 “嘿嘿嘿,下车,到站了。” 槐诗掏出美德之剑顶了他两下,起身下车。 经过了连日的大战之后,上野公园附近看上去似乎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安安静静,实际上整个城市如今挺安静的。 只有远方偶尔有枪声的轰鸣飞上天空,旋即,又归于静寂。 每个人都像是猎人一样,蹑手蹑脚地穿行在都市的丛林中,寻找着任何一丝猎物的踪迹。 而上野公园里,满地狼藉,经历了先后数场战斗之后,再没有任何人的踪迹了,只有无数枝头的乌鸦发出尖叫,起落如云。 倾听到车门开启的声音,便在阴郁的天空之下回头凝视着两位不速之客。 被无数双猩红的眼瞳看着,原照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只要别去犯蠢攻击它们,它们就不会攻击你,充其量只不过……”槐诗的话没说完,就有一泡鸟屎从天上掉下来,落在原照精心打理的发型上。 端详着少年抽搐的面孔,槐诗点头:“充其量也就这样而已。” 我要忍住,我不能生气,我不能生气…… 对比了一下可能几万比一的敌我比例之后,原照握着粪叉的手微微颤抖,咬着牙找个水管把头上的鸟屎冲掉。 而槐诗,已经开始干活儿了。 说是干活儿,不过就是闲逛而已。 要挎着大宝剑,槐诗双手插兜,颇为闲散地在占地面积诺大的公园里闲逛了起来,回头跟原照指点着周围的情况。 原本这里是有颇多美术馆和博物馆的,不过经历了昨日短暂的打工之后,今天已经重新关闭了。 完成任务之后的升华者早已经离去,留下来的就是满地狼藉,到处都是裂缝,深坑,还有火焰焚烧的痕迹。 槐诗走得相当仔细,特地穿行在那些被烧焦的植物和断裂的树枝之间。 原照跟在后面,不断地被脚下乱七八糟的东西绊倒,然后被灌木勾住裤子,或者干脆直接踉踉跄跄,险些摔进坑里。 抬起头看那个小白脸,却走得好像轻松写意…… 很快,他就察觉到槐诗脚下那一层隐约萌发出些许绿意的草丛,还有被烧焦的植物断茬上重新增长出的一丝胞芽。 槐诗踏出一步,好像无数植物都随着他一同起伏那样。 当原照皱着眉头,闭上眼睛的时候,就听见前方传来的风声,好像整合成了一个韵律那样的,枝叶的摆动,无数青草的起伏还有风吹过树枝之间发出的细碎声音。 一切好像都在槐诗的脚步节奏之下,纠缠在了一起,彼此衔接在了一处。 “你在干什么?” 他恍然发觉:“这就是你的圣痕?” “对,山鬼。” 槐诗大方地承认:“我需要这一片绿地帮我补充一些生机,顺带,做一些配平和运转的工作,算是回报?” 山鬼? 那不是女的么? 切,果然是娘娘腔…… 原照腹诽,看着他东摸摸西摸摸的样子,每一株植物只是稍稍抽取一丝,都被那一副不干不脆的样子给急死了。 “你就不能一次性多抽一点?” “可以,但没必要。” 槐诗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昨天晚上我才明白这个道理,对于植物而言,人类的道德观并不适用,人类所认为的想法也和它们所需的截然不同……我大可以在里面找一颗年头老一点的树一个劲儿的猛吸,补足我自身的所需,但对于山鬼圣痕而言,生机的充盈与否反而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循环。” 槐诗抬起手,一棵草籽从他手里飞出来,落在原照的头发,很快,便长出一朵绿油油的狗尾巴花来。 原照不耐烦地将纠缠在头发之间的根须拔下来,随手抛进了泥土中,跟在后面:“你不能说直白一点?” “简单来说,是生命的流动……让一整个大体系之间的生命力顺畅地运转,形成一个健康的循环,这才是山鬼的圣痕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比方这样……” 槐诗伸手,从枯树之上过于粗壮的老藤之中拔出了一缕生机,转身度入了旁边一颗被烧焦的树干里,又随着脚步,遥遥引导着这一份生命力自地下扩散开来,最后融入了地上被卷翻了的灌木和草丛之中。 牵线搭桥。 <sript>();</sript> 第二百四十三章 哪儿来的狗? 在看似毫无意义的来回走动之中,槐诗一步步地修补着遭受创伤的巨大循环,先是将彻底坏死的部分自地下的根系之中切断,弃之不顾,然后将纠缠成一团乱麻的根茎理顺,彼此衔接为一体。 以自身作为中转,在这千头万绪的网络中游走。 虽然好像是蛋疼的游泳池问题,一个水龙头出水,一个下水道放水……可在这整个过程之中,原本遭受挫败的系统却渐渐地得到了重整,生机流动。 到最后,无数目光森冷的乌鸦竟然也收回了视线,将两人当做不存在了。 似乎是认可了他们的存在。 所以说这个小白脸究竟有多会刷好感度啊! 连乌鸦都这么快搞定…… 原照撇了撇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这一套嘛,你直说不就好了?” 槐诗愕然回头,用一种‘诶你竟然读过书‘的错愕视线看了过来,气得原照脸都涨红了:“我好歹还是成绩全优直接保送稷下少年班的!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只能靠拉琴上大学啊!” “原来还是个学霸,失敬失敬。” 槐诗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那种淡淡地怜悯视线好像在问‘都上大学了为什么心理年龄比我一个高中生还低‘的样子,让原照气不打一处来, 槐诗在继续向前,随着他不断地抽取各种不同植物的生机,体内的源质竟然也开始缓缓地变化,在各种植物独有的生机感染之下失去了原本的单纯,变得驳杂了起来。 可这一份过于繁多的驳杂,此刻却在山鬼圣痕的调配之下,显得生机勃勃。 好像一颗终于发芽的种子那样! 生长! 槐诗心中落下一块大石,自己的猜测果然没有错——这一阶段自己不需要像阴魂那么精纯的负面源质,反而要求多求杂,越杂越好,种类越多越好。 山鬼就好像一座植物园,要的就是百花齐放,四时长青……可惜,这里植物的数量虽然不少,种类却不足。 要是时间充裕就好了,他完全可以按照小猫给的地图,去孤悬在邪马台之外的一座以‘神代‘著称的植物园里,想必里面的植物的种类会更多。 既然种类不足,那就先专注质量好了——此刻凭借着山鬼的圣痕,开始重建了体系循环之后,槐诗才感觉到尼伯龙根之戒的好处。 当槐诗变成了这个庞大生机网络的一部分之后,大量的生命力也在他的躯壳之中随时转入和流出,让他可以进行截流,只要不影响体系的循环,整个上野公园内所有的植物都在不断地为他注入生机。 权限狗就是好啊。 随着海量生机的注入,戒指内的阴魂的就开始迅速的蜕变,完成速度喜人,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根本不需要槐诗出力,只要他找一个植物园蹲着,就可以等着尼伯龙根之戒读条制造阴魂的圣痕了。 虽然对于第二阶段的自己,阴魂的数量被限制为三,但却好在不需要去另外寻找什么珍贵的额材料和浪费时间,只要槐诗专注自己圣痕的提升,其他的好处就源源不断地向着自己涌过来。 好半天过去了之后,原照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喂,还要多长时间啊?” “大概两天左右。” 槐诗回答。 不过两天的前提是槐诗打算在这里进阶,可这里进阶明显太不划算了,凑不够数量,山鬼圣痕就算是先天羸弱,就算进阶了也难堪大用,不如先忍一忍。 但如果想要制造出自己的独立团里第一条阴魂的话,应该只要半个小时就够了? 槐诗心中估摸着时间。 可忽然间,原照却猛然回头,手中的三戟叉抬起,迸发凄啸,一道气刃飞出,直接刺进身后低矮的灌木丛中去,一时间噼啪作响的声音不断传来,草叶飞迸。 紧接着,槐诗才听见远处细碎的脚步声,皱起眉头。 原照竟然比自己察觉的都还快? 这个弟弟有点东西诶。 当松动的树丛停止震动的时候,里面却传来一声细碎的呜咽,一只黄色的柴犬从里面小心翼翼地露出头,向着原照的方向看过来。 “是条狗么?” 他松了口气,弯下腰,嬉笑着朝着那只小狗招了招手:“哎呀,小东西真可爱,过来给我看看?” “你是沙雕吗?” 槐诗摇头叹息,直接提起了他的后领,转身就跑! 就在他们的身后,那一只迈着小碎步过来的柴犬竟然在瞬间加快了速度。 快得像是一道黄色的闪电,跳起飞跃到空中,紧接着,原照就看到了在空中,那一只瘦巴巴的柴犬骤然膨胀了起来。 好像吹胀的气球那样。 炸了! 无数血肉飞散,在空中便化作了漆黑腐烂的色彩,泼洒向四面八方,血雨所过之处,遍地焦黑,猛毒在迅速地扩散着,就连地上的土壤都在嗤嗤作响。 被恶臭的风吹过,原照只觉得本能的一阵烦闷,头晕眼花,紧接着,就被槐诗甩在了地上,槐诗掏出美德之剑直接割手,甩了两滴血到原照的嘴里去。 没时间配解毒药了,以毒攻毒算了。 “你干什么啊!”原照一不小心,吞了槐诗一滴血,脸都绿了,可旋即就感觉到随着那一阵铁锈的味道扩散,自己昏黑的眼前竟然渐渐亮了起来。 一时间,他的脸色变化,也没有忘恩负义到怪槐诗解毒的办法太见鬼,只能心里悄悄祈祷这个小白脸没有什么传染病…… 旋即,他就反应过来,大惊失色:“狗炸了!” “我看到了。” 槐诗面无表情地摘下霰弹枪,填入子弹,在无数惊起鸦群的尖叫中,环顾着四周,最后,猛然调转枪口,对准身后扣动扳机。 轰! 巨响迸发。 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竟然被从虚空之中打了出来,一声惨叫,血液飞迸,可紧接着就不见踪影了。 好像隐身了那样。 “什么鬼!” 事到如今,原照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敌袭,拔出枪来就对准周围一阵乱捅。可来的人明显精通潜伏技巧,此刻凭着原照的一阵乱捅,根本什么都捅不到。 如今当对方收起了轻视,真正潜入黑暗中时,就连槐诗也难以凭借着乌鸦们的视线找出他的踪迹了。 “先走!” 槐诗伸手在腰包里,抓了一把铁块直接在手中熔炼起来,炼金之火一闪而过,短短的两秒过后,脱手而出。 随着刺目的闪光一闪而过,一颗劫灰烟雾弹骤然自他们周围爆发,灰色的雾气吞没了一切。 槐诗扯住了原照的领子,向前狂奔而出。 紧接着,他就听见了天空之上传来的凄厉呼啸声。 自远方的高楼之上,一个蹲坐的人影听从着耳机里的指示,从身旁的箭囊里挑选着箭矢,最后拔出了一支铁灰色尾翎的修长箭矢,搭在了堪称庞大的铁弓之上,斜斜地对准了天空。 弓弦拉动,迸发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随着手指的松脱,凄啸声冲上了天空。 一点铁光没入了云层之中,可随着铁光的消散,很快,一点、两点、十点、百点宛如暴雨一般的铁光自灰黑色的云层之中亮起,向着大地上坠落而下。 将烟雾笼罩之处尽数覆盖在内。 暴雨之箭瞬间从天而降。 “松开我!” 原照挣扎,从槐诗的手中挣脱,自空中翻身,手从怀中抽出了一截细长的铁链,直接扣在三戟叉的前端,紧接着,长枪向着空中穿刺而出。 瞬息间,枪杆动荡起来,紧扣在长枪之上的铁链宛如长鞭一样抽打着空气,迸发低沉的啸声。在细长铁链的拨荡和抽打之下,那些如陨星一般坠落下来的箭矢竟然尽数被阻拦在了枪刃之外,飞向了其他的地方。 这一手绝活儿看得槐诗眼睛都直了。 罗老只教了他怎么简单的上手长兵器,可这种招数明显就属于流派的秘传和前人所琢磨出的技巧了,根本不是仓促之间就可以上手的。 如果不是地方不合适的话,槐诗都要逮住原照先耗点羊毛下来了。 “羡慕?” 原照斜眼看着槐诗惊愕的样子,得意的眉毛都挑了起来:“我们原家的秘传,你学得会嘛!” 行,先让这小鬼得意一会儿。 可随着两人的狂奔,紧接着,他们便看到一个顶着大盾的升华者从天而降,手中将一根沉重的桩子猛然敲进了地里。 自轰鸣的声音中,铁桩落地之处,骤然飞出了两道光线,牵在了槐诗和原照的身上。 紧接着,他们身体就骤然一震,感觉了沉重了许多,被虚无的光线拉扯着,越是向外,就越是举步维艰。 这明显也是一件心悦框架之下的道具,虽然不知道原理究竟是什么,可一旦被铁桩所射出的光线照住,连跑都跑不掉。 “啧。” 感觉到前方的远处骤然升腾而起的诸多源质波动,槐诗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身后。 身后的密林之中,隐隐绰绰的光芒之下,有十几个人形的轮廓缓缓浮现。 “幸亏联系了另一队人,否则就真被你们跑掉了……” 为首的升华者带着鬼面,手持着枪械,目光森冷,扫视着槐诗和他身旁的原照,忽然开口说道:“喂,小鬼,我们只找槐诗的麻烦,你现在走开,我们不杀你。” “我就知道你惹出来的麻烦!”原照顿时怒目瞪了过来:“你究竟得罪过多少人啊?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来搞你?” 槐诗仔细想了半天,无奈耸肩:“还真挺不少的……一开始还会算,后面都数不清了。” “这次真是被你连累惨了。” 原照烦躁地嘟哝了几句,抬起手,将枪刃上的链子摘下来,塞进了怀里去,抬起眼睛看向前面:“喂,你知道我们是社保局的人还敢来袭击我们?” “多新鲜啊,难道亮出身份就可以决定名次了?那新秀赛还比什么?” 在另一头,渐渐走过来的持刀升华者冷笑:“给你最后五秒钟之间,快滚,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你说滚就滚,难道你原大少我不要面子的吗?” 原照嗤笑,回头抬起枪刃指着那个人的脸:“今天教你们一个乖,你们要是一个个上来单打独斗帮我挂回去,我什么都不说,认栽,将来咱们边境再见。 但如果你们想一起上的话,我先提醒你们一下,我表哥是金陵社保局的局长,我表姐姓诸叫做诸清羽,现在是东夏第二的白帝子,我曾祖父是内阁总领西南边境的军务大臣,我母亲姓李,燕京李氏的那个李!“ 凝视着那些升华者们错愕的神情,原照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向着他们勾了勾手指。 “今天这个事儿,少爷我他妈管定了。够胆子你们这帮孙子就一起上!我要往后跑一步,我不姓原!” <sript>();</sript> 第二百四十四章 围攻 原照,十四岁,是学生(稷下少年班)。 兼职升华者、小老弟、官二代以及插粪少年等等角色。 深不可测! “嘶……”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原照的背景这么吓人,而且有这么吓人的背景还插粪,顿时越发地敬仰钦佩。 恐怖如斯,此子断不可……咳咳。 “看到了吗?!”槐诗忽然伸手,一巴掌拍在原照的后背上,冲着那群人理直气壮地喊:“这就是我大哥!” “金陵社保局银枪小霸王!” “你们够胆子就一起上啊!一群垃圾,连给我大哥提鞋都不配……” “像你们这样的人,我大哥能打十个!” 在寂静里,原照幽怨地回过头来看着他,意思是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槐诗甩了一个‘大哥说得好,大哥说得对’的赞同眼神过去。 开玩笑,多新鲜啊,要脸自己早就穷死了好么……哪里苟得到现在啊? 而槐诗他们前后两波人的神情就更复杂了。 在后面那一拨刚刚赶到的升华者,正错愕地看着原照,最后幽怨地视线看向那一伙儿拦在前面的隐身参赛者。 那个眼神翻译一下,大概意思就是:dnd,你这个畜生要害我! 我他妈就说,对付一个升华者而已,郭驽你这王八蛋为什么还要再过来拉上我们一起,还要把拿到的东西给我们对半分。 结果在这里等着我呢是! 想到这里,后面的袭击者神情越发地恼怒起来——这王八蛋太不是人了! 你说对付一个无根无底的天文会干员就算了,反正是新秀赛,大家杀了他分了行李回自己高老庄,天文会还能因为一个比赛成绩来砍自己不成? 但……砍死一个东夏权n代就是两回事儿了啊!谁知道这个小畜生会不会因为自己瞪了他一眼就安排了自己全家啊! 老子当你是好兄弟,结果你就这么对我! 拦在前面的郭驽表情不断变化着,哪怕带着面罩,可眼神依旧悲愤:我没有我不是我也不知道啊…… 不得不说,原照的身份确实太过夸张。 对面还在试探中打了一个对四,这小子甩手过来就是一个王炸,炸的人摸不着头脑,也不敢动手。 大家都是边境雇佣兵,出生入死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钱? 要是平常杀人越货就算了,在边境这种事情可没少干,可在全世界直播的一个游戏上弄死东夏谱系里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乖乖,你不如去白帝子面前跳新宝岛算了。 一时间所有人面面相觑,在原照威风八面地呵斥之下,竟然没有人敢进一步。 直到隐身的屏障里,一个模糊的纤细人影浮现,露出一双似曾相识的眸子,冷漠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年。 “原照,你好厉害啊,威风甩到我们林家来了。” “林瑜?” 原照愣了一下,旋即恼怒起来:“你林家可真是霸道惯了!你带人来砍我,难道还想让我伸着脖子让你砍啊?” 旁边,槐诗低声问:“你认识?” 原照啧了一声,压低声音:“林家出了名的女神经病,有个不讲道理的哥哥和泼妇一样的亲妈,大家都是绕着他们走的……你怎么得罪他了?” “不知道啊,我没见……等一下,啊,我想起来了!” 槐诗正在习惯性地推卸责任,可口袋里摸了一把命运之书,搜索了一番之后,骤然从记忆地角落里找到了那一双怨毒眼神的痕迹。 脑中灵光一现,指着林瑜恍然道: “——你是厨魔大赛上做女巫乱炖的那个老阿姨!” “……” 林瑜愣了一下,旋即眼中的阴狠越发地浓了起来,紧接着,便听见槐诗无奈地感慨:“隔了这么久,你皮肤护理的不行了啊……多少天没补水了啊?肿成这个样子了。” 嘎嘣。 寂静里,所有人都听见牙齿被咬碎的声音。 得罪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第一说她老,第二说她丑,第三说她胖,槐诗轻描淡写地把这三样占全了。 眼看着这个曾经夺走自己进阶材料的小白脸这么嚣张,林瑜的脸都气得绿了。 槐诗赶快后退了一步,躲在原照的身后,低声问: “……你顶得住么?” 原照翻了个白眼,“我真要闲着没事儿干嘛要去跟一个女神经病硬顶?她疯起来可是不要命的!” “那就算了。”槐诗叹了口气:“要不我自己想想办法。” 这时候,林瑜震怒的声音已经从前方传来:“我最后说一次,原照,滚开,不要碍我的事!” “我……” 原照抬头,刚一开口。 便感觉到飓风自身后迸发。 瞬息间,好像有十几个风炮在瞬间迸发巨响,在低沉的轰鸣里,暴风呼啸着向前涌现,追随着那个骤然暴起的影子。 一步,大地不安地扩散动荡。 两步,无数树枝嗡嗡震颤起来。 当第三步踏出的时候,在重叠迸发的轰鸣里,无数枯枝败叶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槐诗的速度,已经在弹指间,飙升至极限。 禹步,禹步,禹步。 三重禹步! 二十米。 原本袭击者故意留下的安全距离在槐诗的跨步之前一跃而过,转瞬间,林瑜的眼瞳之中便映照出槐诗冷漠地面孔。 还有他抬起的手掌之中,紧握的祭祀刀。 ——斩! 崩! 无形的护盾轰然破碎,在林瑜的腰间,一个小娃娃样式的吊坠悄无声息地被从头顶向下,惨烈的一分为二。 惨叫来不及迸发,槐诗斩下的祭祀刀骤然消失,取而代之地是横扫而来的沉重斧刃。 斩首! 血光一闪。 惊恐地尖叫声终于自喉咙中钻出孱弱的一线,林瑜被拉扯着,踉跄后退,脸上被斧刃斩下了一道深邃的痕迹。 而就在她面前,一条手臂自臂膀上脱落,自空中挥洒着鲜血。 靠着随身的道具挡住了第一击之后,一直保护在林瑜旁边的首领郭驽终于反应过来:仓促之间,他做出了最好的应对方法。 一只手拉扯着她向后躲避,而另一条胳膊则挡在了斧刃的面前。 争取到了短暂的一隙时间…… 而就在瞬间,槐诗已然后退,拉开了距离。 少年手握着染血的斧头,凝视着林瑜的脖颈,便忍不住啧的叹了口气。总算体会到里见琥珀那种首级在眼前却没有办法砍掉的无奈感。 大号头颅,为什么不能让我斩了呢? 林瑜哆嗦着,脸色惨白,感觉到脸上的剧痛,伸手摸到了伤口,惊恐的神情就抽搐起来,变得狰狞又疯狂。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她发狂一样地尖叫,下令:“尽管动手,有什么事情我们林家担着!” “一个二房的野丫头搬出林家的名字吓唬谁呢!” 在所有佣兵们有所意动的时候,原照骤然踏前一步,震声威吓:“想要放狠话让你大哥来,你能代表个屁的林家! ——小喽啰动手之前可要想清楚,别让人卖了都不知道! 老子可是原家的长房!” 这一番二世祖宣言堪称掷地有声,效果拔群。 带来了瞬息间的犹豫。 前后两拨佣兵的神情变化着。 这种神仙打架,自己被夹在中间的感觉可真特么太难受了…… 可就在瞬间过后,却骤然听见一声巨响,原照瞬间拨动枪杆,三戟叉前,一颗子弹一分两半。 有人开枪了。 瞬息间,断臂的首领错愕回头,看到自己身后那个端起枪来的队友。对面的盟友神情瞬间变了,看过来的眼神好像在问:妈的,你怎么找来了这么一个傻逼? 多新鲜啊,要他妈知道他是个傻逼,我还找他干嘛! “郭叔,快动手啊!”年轻人大声催促着:“我们这么多人,还拿不下他们两个?” 妈的智障! 郭驽心里暗骂:被林家的那个女人抛两个媚眼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么!看到女人就走不动路的废物……你真以为人家看得上你一个臭卖命的吗? 旋即,他便察觉到林瑜的阴狠目光。 “原家不能得罪,我们林家就可以得罪了,是?” 郭驽的面罩之下,神情顿时一苦,自抬起枪来,对准了原照的脸,扣动扳机。不管怎么样,任务要紧,既然已经得罪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紧接着,原照消失在了原地。 铁蹄奔腾的声音自空中迸发,腥风一震,三戟叉已然带着风声扑面而来! 虽然傻了一点,但原照毕竟是大表哥带了这么久的社保局编外干员,就算是个铁憨憨,也分得清局势了。 早在林瑜出现的瞬间,他就知道今天这件事儿不可能善了,槐诗既然选择了动手,他哪里会站在原地干看着。 听到枪声的瞬间,斩落子弹,他暴起前突。 天马圣痕驾驭着飓风,人枪合一,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哪怕人再怎么中二,能在社保局行动科里混了这么久,原大少的手里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十米之外,飓风便已经好像凝结成实质了那样,随着枪锋的前突,将人震慑在原地,难以呼吸。 自静止到全力的狂奔,天马圣痕带来的恐怖加速令他驰骋如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当凄啸声响起的时候,原照已经和刚刚开枪的那个升华者交错而过,三戟叉之上飙出了一道血色。 而在他身后,开枪的升华者已经仰天倒下,脸上被枪锋捣出了一个前后通气的大洞,一番英雄救美之心还没有展现抱负,就已经化作金小判含恨退场。 “还愣着干什么,息江!” 郭驽向着后面那一队升华者怒喝:“难道林家请你们过来是看戏的吗!” 妈卖批,明明是你来请我援助的,现在又搬出林家的名头来压我! 察觉到林瑜冰冷的眼神,息江在心里把郭驽摆出了不知道多少个花样,一边却怒喝一声,持刀带队冲向了槐诗和原照的方向去。 紧接着,他就看到……郭驽挥手一摆,瞬间集体隐身了。 草! <sript>();</sript> 第二百四十六章 阴魂 死寂之中,槐诗倾听着远方渐渐接近的脚步,依靠在树干上,缓缓滑倒在了地上的草丛中,剧烈地喘息。 内脏中充盈的刺痛感到现在终于爆发了,折磨着他的意识,带来警告。 太自大了。 刚刚不该硬吃那一剑的。 因为自己毒抗高没关系,却没想到那一剑竟然能够直接斩伤圣痕。倘若不是自己的圣痕是经过乌鸦调制的特别版,结构具有着同级无法相比的稳定性,这一剑砍下来,说不定自己当场就变成植物人了。 没有了上次进阶时的仪式,他可不敢担保自己能够在这一座地狱中再次重生……而随着圣痕的受创,山鬼的转化效率开始飞速降低,大量植物的生命力散逸在躯壳中,带来最直观的影响就是内脏和肌肉开始木质纤维化。 哪怕只是有所征兆,但也足够令人警醒。 他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抬起手腕,割开了一道口子,很快,带着浓厚绿色的血液就从指尖垂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滴答…… 隐约的滴水声中,鲜血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大地,一滴血落入土壤,就有一株植物突兀地从泥土中长出来。 受限于槐诗吸收的源质,种类却不甚丰富,都是此处地狱中随处可见的花草藤蔓、荆棘和树木等等。 无一例外,都带着足以置人于死地的猛毒。 大量的菌株凭借着山鬼的生命力,迅速地萌发,一层隐约的白毛迅速地覆盖在了荆棘的倒刺之上,随着槐诗撑起身体,踉跄向前,就在密林中长出一片又一片的毒潭。 可惜,如今的槐诗没有源质可以进一步催化他们的感染力,只能依靠体内过于丰富的生命力进行大量的增殖,期望数量能够弥补进攻性上的缺陷。 随着大量生机的流逝,槐诗的脸色渐渐苍白,可神采却越发地明亮了起来。 卸除了如今已经化为累赘的大量生机之后,山鬼圣痕得以再度顺畅地运转,内脏和肌肉的纤维化也开始消退。 以银血药剂匆匆地修补了一下伤口,槐诗依靠在树丛中,倾听到远方隐约的惨叫声还有惊恐的呼喊声,忍不住笑了起来。 开始起效了么? 第二个长满了毒疮和水痘的佣兵被队友拖出来,摆在空地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最先进入林中的那四五个升华者,有的人脸上已经浮现了淡淡的痘印,可是在圣痕和体质的压制之下,只是呛咳,还未曾像是那两个倒霉鬼一样失去行动能力。 “监控显示他没有逃走。” 息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小小的屏幕,抬头瞥向了郭驽:“你揽的活儿,你给主意,究竟怎么办?再拿我们当炮灰,你的东西我也不敢要了,我们掉头就走。” 郭驽皱起眉头,凝视着息江。 息江也冷冷地看着他。 折损了好几个人手,连口汤都没有喝到,他也已经到了忍受的极限。 按道理来说,既然任务已经失败,大家又不是什么铁的战士,也不是要去散播爱和自由与和平之类,雇佣兵就应该像是鬣狗,吃不到好处就立刻抽身而走…… 奈何郭驽如今却有些进退不得。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瑜,林瑜一言不发,只是漠然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自从槐诗逃进林子里之后,她就拿出了一个小小地坩埚,开始熬炼起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药剂。不断地有各种渗人的东西被丢进去,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料想不是在熬什么好东西。 如果在这里撤了,好不容易搭上的林家的关系肯定就彻底的吹了,洗白退休的计划彻底失败不说,这个疯女人恐怕到时候还会迁怒自己。 想起林家往日的霸道作风,他叹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还是太着急了…… 做惯了野狗,看到一条橄榄枝落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叼住,发现状况不对的时候想要下船,却已经不由自己了。 就在郭驽思索着进攻计划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提议道:“那个家伙的圣痕是植物类的,在里面他有地利,不如我们放火烧林……干脆把那个家伙烧死在里面算了。” 话音未落,郭驽和息江同时回头看了过去。 用看傻x的眼神。 息江回头看向郭驽,眼神疑惑:你们团里是不是都是这种宝才?你从哪儿捡到的? 郭驽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要不是老兄弟折损过多,新人质量参差不齐,自己哪里会想着金盆洗手退出佣兵行当的? 很快,那个提议的人察觉到周围向着自己看过来的乌鸦。 那些听到他要烧林之后变得狰狞起来的血红色眼瞳。 无数漆黑的飞鸟起落如云,在密林中发出尖锐的怪叫声,令提议的人脸都白了。 “想放火?” 息江嗤笑着递了一个打火机上来:“你去?” 提议的人连连摇头,后退了几步。 “只有强攻了。” 郭驽抽完第二根烟,将烟头踩灭,下定了决心:“我们一起进攻,将那个小王八蛋拿下。” “我们?”息江冷笑:“凭什么?分家这么多年,你还做自己是团长的美梦呢?” “那个小王八蛋身上的遗物你见到了?”郭驽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所有的东西,全都给你,我一件都不要。” 息江愣了一下,眉头皱起:“你确定?” “木恩,过来!”郭驽扬声喊道,立刻就有一个苍老消瘦的男人从队伍里走出来,从一开始到现在,他都没有动过手,被保护在中间,明显是团队中的骨干。 不需要郭驽吩咐,他抬起手,似龙似兽的幻影自手中浮现,睁开眼眸,凝视着面前的两人。在幻影出现的瞬间,所有人都寂然无声。 这是獬豸的投影,作为深渊见证者和地狱中裁决大群争端的恐怖生物,他面前的所有人都不可撒谎,所说出口的一切也将作为誓言而应验,倘若违背的话,便会永恒被深渊诅咒。 知晓这一契机的珍贵,两人同时将商量好的话说了,獬豸的幻影便消散了。 而木恩却显得越发苍老了,佝偻了下来,被人扶着到旁边去了。 “你满意了?”郭驽冷声问。 “我太放心了。” 息江大笑起来,挥手,身后的下属打开箱子,端上来一只硕大而狰狞的狮子面具,无数毛发如电光一般地飞舞着,双目凛然如神。 随着狮子面具戴在息江的脸上,面孔骤然鲜活了起来,好像真得变成了狮首人身那样,吐出两道炽热的鼻息。 “走。” 他大笑着,磨刀霍霍,挥手带着下属,和郭驽他们一起走进密林中。 那一瞬间,喘息地槐诗猛然睁开了眼睛。 “来了。” 就在他准备开始潜伏窥伺的时候,却感觉到手指上骤然一震,尼伯龙根之戒的渺小黑暗瞬间向内坍塌,凝结成了实质。 在槐诗过量的生机哺育里,尼伯龙根之戒终于自山鬼的圣痕之中延伸出了来自阴魂的下位奇迹。 就好像树枝上结了果子那样的。 槐诗下意识地挥手,就看到面前的阴暗之中,骤然有一道虚无的影子浮现,在有光的地方展露出隐约的暗淡雾气,在无光的地方却融入了黑暗之中,难以分辨轮廓。 当他伸手触摸的时候,感觉到可以穿胸而过,根本没有什么实质,只是五指好像落入雾气中,感觉到了一阵负面源质特有的冰凉。 完整的阴魂,可是却没有槐诗想象的那么完善。 或者他根本就不应该将阴魂的比照物当成曾经的自己,当如今他看到最基础的阴魂时,才会感觉到有些失望。 在隐匿和灵活性上而言,它没有任何欠缺,没有躯壳的束缚,它甚至比曾经的自己灵活了许多。 可是攻击力却薄弱的厉害,只有一招,将自己的负面源质强行塞过去——拿来虐一虐普通人还行,其他的就算了。 量和质上都不甚精纯,处于任何一阶的升华者所有的抗性之内。相较原本自己几乎可以凝聚成火焰的庞大积累,它显得薄弱了许多。 用来作为耳目而言倒还不错,但实际上的战斗力却无法让人期待。 只有圣痕,没有灵魂,没有自己的思维和判断方式,只能执行简单的一些命令,像是一具可以自己走路、搬运一些东西的机器人。 就在槐诗失望的时候,却感觉到命运之书骤然一震,他下意识掏出书,遵从引导,往阴魂的脑袋上一拍。 啪! 两个虚无的幻影竟然碰撞在一处,源质流通时有清脆的一道声音迸发。 紧接着,银色的羽毛笔·事象分支便自行飞出,落在阴魂一片模糊的脸部之上,迅速地勾勒起了一张槐诗预料之外的面孔。 苍白的肌肤,失血过多的嘴唇,还有挑起的桀骜眉毛。 当随着眼瞳的睁开,事象分支点下两点宛如鬼火一般碧绿色的眼眸时,阴魂好像活过来了一样,被赋予了灵魂,自沉睡中抬起了眼眸。 眼神变得阴沉又灵动。 仿佛从长梦中苏醒,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可很快,便明悟了自身的本质,眉毛微微挑起。 “原来是这样么……” 曾经名为红手套的男人缓缓点头,看向槐诗,直截了当地问:“敌人在哪里?” “就在这里。” 在沉默片刻之后,槐诗愉快地微笑起来,展开双臂,展示着自己身后黑暗的密林,还有那些隐约接近的脚步声: “除了你我之外,全部都是敌人了。” <sript>();</sript> 第二百四十七章 方良 “很好。” 阴魂·红手套缓缓颔首,环顾着四周宛如为自己贴身打造的阴暗,沉思片刻之后,开口说:我需要一把武器。” “什么样的?” 槐诗从背后摘下霰弹枪,“这个可以么?” 红手套摇头,“我的本质不足,只能为你掩护和帮你吸引注意力,霰弹枪给我发挥不了太大的用处……那把短刀给我就行。” “短刀?” 槐诗一愣,疑惑地掏出祭祀刀,试探性地递过去。可红手套接过之后,却并没有发生任何反噬或者反抗的现象,离开了槐诗的手掌之后,在和槐诗如出一辙的源质里,刀的锋刃甚至没有消退。 运用自如。 红手套嗅了嗅刀锋上那一片暗红色的血渍,满意地颔首,“我等你的信号。” 他后提了一步,沉入了黑暗里,看不清具体的样子,可槐诗能够感觉到,他就站在自己的身旁。 直到现在,他才越发地确信,那确实是红手套没有错。 可是却不是曾经死去的红手套本人,而是从命运之书中记录的残缺碎片中所还原出的人格记录,在赋予了源质之后,如同人造人一般地阴魂。 继承了阴魂对于军团主宰的忠诚,也掌握着所有槐诗传输过来的战斗经验以及罗马曾经教授过他的杀戮技巧。 除了没有灵魂和圣痕不同之外,完全就是红手套本人重生了。 只是被命运之书拍了一下,就有了质的变化! 是巧合? 还是说……真正的阴魂军团就是这样? 由尼伯龙根之戒衍生下位圣痕,组成军团,再由命运之书分发记录,自呆板的阴魂变成了灵活的杀戮兵器。 到现在,槐诗才忽然想起来——曾经的天国,收容了尘世之间所有具备价值的记录。 岂不是说…… 已经陨落的理想国,究竟创造出多么恐怖的奇迹? 槐诗深思着这个问题,捏着下巴,忽然笑起来。 不论这一份奇迹有多么恐怖,如今已经荡然无存,可纵然残存下来的些微细小残骸,依旧是不容令人轻视的灾厄。 现在,就让他们来领教一下,天国谱系的厉害。 他端起了霰弹枪,踏前一步。 如阴魂那样,消融在了密林中的黑暗里,悄无声息地向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咧嘴微笑。 很快,息江听见身后破裂的声音响起。 等他骤然转身的时候,感觉到温热的血落在自己的脸上,一个头颅在枯叶中翻滚着,随着尸首的倒地,一同停止了运动,悄然消散,只剩下枯枝败叶之间一枚脏兮兮的金小判。 息江不怒反喜,狮子的面目之上迸射出炽热的光芒,鬃毛如电动荡。 ——睚眦之怨! 凝结成实质的怒意扩散向四面八方,仿佛波纹一样,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染成了血红。 这一件‘睚眦之面‘是当年和木恩的獬豸之赐一同在一座失落的边境之中寻找到的罕见绑定型遗物。 好像匆匆搬家一样,那一座宛如龙宫一般地水底之城中随地散落了诸多龙的秘宝,不知道隐藏着多少财富。 只可惜能够活着出来的人却没有多少。 而这一张睚眦面具的功能很简单,只要队友一旦死亡,就会触发睚眦之怨的诅咒,直接指明对手的所在地,并且降下针对灵魂的诅咒。 在睚眦的怒意残留之下,一切升华者的灵魂都好像风中残烛一样,甚至无需他们去寻找,可能就当场猝死了。 瞬息间,红光如箭,睚眦之怒锁定了目标,诅咒从天而降,角落的黑暗中一个隐约的影子跌出,几乎像是要消散一样。 找到了? 那一瞬间,惊喜的息江听见身后扳机扣动的声音。 下意识地,匍匐在地上。 然后他便发自内心地庆幸起自己的决定,因为在他前面的虚空中,一个隐身在侧的升华者骤然被弹出来,千疮百孔的落地。 化作一枚金小判。 而瞬间得手的槐诗伸手一招,放出去作为诱饵的阴魂和祭祀刀就回到了自己的手中,他后退一步,藏身在黑暗中,再度消融。 紧接着,随着息江回头怒吼,如有实质地声波炮便从长大的睚眦之口中放出,瞬间贯穿了密林,在古老的树木上凿出了一个个大洞,最终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无数树木摇曳着,倒下,轰鸣之中尘埃飞扬而起。 可一个鬼影子都没有从里面见到。 槐诗再度消失了。 “走了?” 周围的升华者们严阵以待,有两双燃烧着的眼瞳扫向四面八方,一切黑暗都在眼瞳之中无所遁形,可是却看不见那个稍纵即逝的影子。 有人慌不迭的走上来把息江扶起,可息江却没好气地把手拍开:“我是碰瓷的老太太么,还要人扶?” 紧接着,他就感觉……这个人长得……好像哪里不对? 啪! 随着息江的手掌拍过,那个人的身影骤然一阵虚化,那一张分明已经退场的面孔闪烁着,化作槐诗的脸。 不知何时,他已经混入了队伍之中。 息江骤然色变,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脸上,扳机扣动,火花喷涌而出。 轰! 半边面具被撕裂了,明明是面具,却有鲜血喷涌而出。 息江一声怒吼,猛然扯住了槐诗的枪口,用力握紧,却感觉到手上一空,竟然将弯曲的霰弹枪整个拔过来了。 而槐诗已然转身,抡起了斧子,劈在了旁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队友‘头上,给他开了一个天窗。 清脆的骨裂声里,他另一只手中的祭祀刀向下刺落,钉进了睚眦的面孔中,饥渴的边境遗物开始疯狂地抽取他的,血气。 血肉迅速收缩,干瘪如蜡。 息江怒吼,不管不顾,拔刀向前刺出,迅捷如电,可是却刺了个空。 随着大地的剧烈动荡,禹步跺脚,槐诗骤然握着刀柄腾空而起,以体重拉扯着刀锋在狮子面孔之上游走,扯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紧接着,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沉重风声。 虚空之中,一个魁梧的身影显示出模糊的轮廓,自隐身之中抡起了大锤,在骤然迸发地轰鸣中向下砸落。 钢铁碰撞的声音骤然响起。 斧刃抬起,却没有硬撼铁锤的冲击,而是抵在了袭击者双手握持的部位前方一寸处,砸下的铁锤一滞。 槐诗顺势,仰天倒下,手中消散又再度凝聚的祭祀刀顺着握柄,横扫而出。 在惨叫声中,八根手指瞬间落在了地上。 铁锤脱手,砸向了刚刚爬起的息江,正中他的后脑勺,砸得他一个踉跄。而槐诗,已经猛然伸手,抓住了那个隐身者的手腕,抖! 脱臼声如此清脆,凭借着力的回馈,回转的刀锋如毒蛇一样扫过了预判之中咽喉的位置,血如泉涌。 槐诗终于落在了地上,听见远方扳机扣动的清脆声音,奋力翻滚,再次藏进阴暗之中。 轰鸣声里,感觉到炽热的子弹从自己脸上擦过,弹链鞭挞着树木,不断有断裂声响起。 他压抑着喘息的声音,开始检查阴魂的状态。 红手套的记录几乎全部被撕碎了,圣痕动荡,虽然依旧保持着完整,可是不复刚刚的灵动。 针对灵魂的攻击? 万幸有红手套在这里,否则刚刚这一下他就退场了。 槐诗手中不停,命运之书再度拍下,红手套的记录在此将阴魂破碎的意识覆盖——只要圣痕完整,源质没有被彻底的打散,阴魂就能够继续活动。 比血肉之躯方便了许多。 随着阴魂的源质补充完毕,槐诗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这种来自灵魂的空虚是他许久没有体会过的了。 哪怕躯壳的生命力可以补充,可源质的积累却是有限的,不用说在这之前他已经经历过一场大战,所剩无几了。 蓝条要空了。 他坚持不了太久…… 槐诗眯起眼睛,默数着远处脚步声的数量,可一股恶寒骤然从意识中浮现,令他猛然跃起,向后跳出。 紧接着,便看到自己面前的地面凹陷下去,一个魁梧的影子猛然浮现,践踏在原本他脑袋在位置。 大地动荡。 然后,在轰鸣中步步紧逼。 就好像……看得到自己在哪里那样。 郭驽? 槐诗一愣,那个影子就已经扑面而来,断裂的手臂扬起,另一只手臂如铁杵,笔直地捣出,在轰鸣中呼啸而至。 仓促之间,槐诗召出了斧刃挡在面前,就身不由己地倒飞而出。 在半空中,感觉到不对。 自己的源质好像少了一部分,斧背上浮现除了锈迹…… 不等他反应,一把铁叉就凭空从郭驽的手背上浮现,向着槐诗的脖子插下!金铁碰撞的声音里,槐诗格挡,火花飞迸。 感觉到眼前再度一黑。 源质又被抽取了一部分…… 旋即,槐诗恍然:郭驽竟然在抽吃自己的源质! 就在郭驽头顶的针织帽两侧,模糊犄角缓缓浮现。宛如牛首那样的虚影自他背后缓缓升起,大口吞吃着空气中的负面源质,漆黑的眼瞳死死地盯着槐诗的所在。 步步紧逼。 牛头? 不对,是方良……传说中能够吞吃鬼怪的恶神,完全针对负面源质的圣痕! 任由槐诗去消耗息江的队伍,也利用息江的队伍消耗着槐诗的体力。 在隐忍许久之后,猝然发难,将他逼入绝境。 而在槐诗身后,隐身已久的升华者们从埋伏中浮现,发起围攻! 瞬息间,槐诗挥手,阴魂红手套自虚空中浮现,猛然扑向了槐诗身后的袭击者们,而槐诗已经从地上站定,不退反进! 后退只有死路一条。 “喜欢吃,是?” 向着敌人,槐诗冷笑,辉煌之光自手中浮现,带着青冠龙之血,荣光的悲悯之枪挑起,撕裂了鸢尾花的芬芳,向着郭驽的面孔笔直地刺出! <sript>();</sript> 第二百四十八章 你不要过来啊! 瞬息间,枪刃前突,郭驽下意识地瞪大眼睛,隔着遥远的距离,感觉到风声刺在面孔上带来的钝痛。 太快了! 快到来不及反应。 比反应更快的是本能,可当他本能地抬起铁叉试图格挡的时候,格挡的架势也在那汹涌而来的枪锋面前被瞬间击溃。 槐诗向前,郭驽后退。 攻守之势逆转。 可距离依旧在寸寸缩短,令人绝望,直到息江一声怒吼,冲着槐诗张口酝酿下一次炮击,但就在这一瞬间,槐诗脚下的大地骤然龟裂。 二重加速·禹步! 还能再快! 郭驽错愕地张口,却没有任人宰割,而是猛然探头咬向了近在咫尺的枪锋,牙齿合拢宛如铁钳一样,竟然将突进的枪锋死死地咬住了! 枪口是甜的。 不知道为什么,脑中忽然浮现了这么一句话,紧接着,就看到槐诗嘲弄地笑容——青冠龙的血都想要吃,你怕不是饿坏了? 瞬息间,郭驽一声惨叫,再咬不住枪锋。 皱纹爬上了面孔,躯壳瞬间佝偻下去,在这转瞬间的老化里瞬间失去了二十年的青春,紧接着,枪锋长突直入,撕裂了他的嘴角。 不等他再躲闪,枪锋如影随形地推进而来。 郭驽咆哮,抬起铁叉,奋力挡住,心中剧震。 究竟是哪里来的小畜生这么生猛! 天文会新人干员? 新人个屁! 天文会这几年究竟是在什么魔鬼训练营里纳得新啊! 他心里已经把林瑜那个疯女人骂得狗血喷头了——你究竟从哪儿招惹来这么一个妖怪? 这个身手说是天文会现境直辖军团里的预备骨干也有人信啊! 或者说,是哪个技术部的考古专家?怎么看都不像啊,这么年轻……存续院的人造清理大队?不对,他们只在深度19以下的实验室活动啊。 或者说,原暗、破晓、深空、铸铁……是哪一支统辖局精锐军团的出身? 不论哪一只精锐军团都他妈的不妙! 人家一个兵王在都市都能搞风搞雨,你惹这么一个杀人跟喝水一样的神经病,你们林家再怎么财雄势大,被这种人惦记上,就不怕爪麻么? 瞬间的恍惚,枪锋再至! 又是一把不认识的边境遗物,而且还是被捅到一下就老二十岁bug级武器! 他的心中妒火大盛,这个小王八蛋究竟手里有多少好东西? 衰老带来的迟钝令他的动作慢了一瞬,枪锋笔直地刺向了胸前。 崩! 一套散发着淡金色的铠甲骤然从他的胸前浮现,挡下枪锋之后旋即消失,令他心中一痛:妈的,十个金小判没有了。 没错,这玩意儿也是投币式的…… 启动之后阻挡一次攻击,收费十元,擦碰也算,只要开十分钟,小队储备的金小判就哗啦哗啦地往外流……槐诗冲上来一个四四拍,四十块就没有了! 团队储备的金小判也才八十个而已,瞬间少了一半! 郭驽气得的眼睛都湿润了。 杀我的人就算了,还要抢我的钱! 我跟你拼了! 方良的牛首仰天咆哮,郭驽的双眼发红,骤然向着槐诗扑了过来,铁叉如锤,当头砸落。 就在槐诗格挡的瞬间,却看到郭驽的脑袋一抖,竟然将针织帽从头上抖了下来,紧接着,露出一颗锃亮的光头。 光头迸发光芒,刺痛了槐诗的眼眸。 不由自主的,一阵眩晕。 这就是郭驽的杀招。 曾经他在盗掘深层地狱中的阿齐兹之墓时遭受了诅咒,哪怕后来解救及时,可浑身的毛发却掉光了,再也长不出一根。 不止如此。 充盈地诅咒的力量干脆被学者废物利用,以刺青束缚在了光秃秃地头皮之上——来自无数纪元之前的暴君诅咒形成了如有实质的暴虐光芒,所有目视者都会错愕一瞬。 一瞬,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铁叉突破了枪围,长驱直入。 可紧接着,一个黑色的影子却从槐诗的背后浮现,手握祭祀刀,强行格住了铁叉的穿刺。红手套的身影剧烈震荡起来,一次交手,组成身体的负面源质就被吸收了三成。 而瞬间过后,槐诗终于从四面八方的围攻之中清醒过来。 深吸一口气。 放声咆哮。 自黯淡的碧绿色火焰之中,抬起斧刃,向前斩落! 崩! 铁叉弹开,铁斧消散,瞬间化作了长枪,随着槐诗的踏前,向着周围横扫而出,凄啸的风声里荡开了三个升华者的围攻,再然后,大斧斩落,硬顶着围攻,劈开了阻拦者的脑袋。 然而,息江的大嘴终于锁定了目标,张口咆哮。 无形的声浪汇聚为一束,向前呼啸而出,槐诗只来得及躲开正面的冲击,便不由自主地被声波掀起,眼前发黑。 枪声的轰鸣迸发,槐诗原本断裂的左臂再次出现了一个大洞。 息江放完大招,依旧不敢放松,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捧出了一把修长的骑兵刀,正是他这一次在邪马台的斩获。 饱经沧桑的骑兵刀上布满了刻痕缺口,不知道已经陪伴主人经历了多久的流浪,可是却杀气昂然。 明显是一把不可多得的杀器。 此刻骑兵刀开始疯狂地抽取着息江的源质和血气,瞬间腾空出鞘,在骤然凭空响起的哥萨克舞曲中,慷慨激昂地斩向了槐诗。 军刀凌厉! 好像被无形的骑兵驾驭着一样,瞬间三连劈斩,带着无可抵御的恐怖冲击,将槐诗防御的架势彻底击散,紧接着,脖颈劈斩! 槐诗骤然后退,踉跄地缩入了荆棘丛中,瞬间消失不见。 无数枝叶抖动的声音里,却看不到他人在哪儿了。 “又被跑了?!” 郭驽恼怒地等待了眼睛,旋即反应过来:“是那一件暗金级的道具!都给我找!他肯定在这里。” “不用了。” 密林之外,黑暗翻涌的坩埚前面,林瑜冷笑着,将一铲带着槐诗血迹的泥土倒入了釜中。 紧接着,一个暗影骤然从药剂之中升腾而起,吞下了那一捧带着血迹的泥土,转身,向着远处开弓搭箭。 由纯粹的诅咒所形成的虚幻箭矢在瞬间消失。然后出现在槐诗的胸前。 啪的一声,血色喷涌而出。 藏身在草木之间的槐诗被打出了原型……距离密林之外的河边,只差一步之遥。 就差一点。 他无力地躺在荆棘之中,看到郭驽一步步走来,拽着他的腿,将他拖出了密林之中去,丢在了空地上。 竭力喘息。 看到旁边冷笑的林瑜,忍不住咧嘴,露出无奈地笑容。 “喲,阿姨,又见面啦。” 他呛咳着突出一堆血沫,好心地提醒道:“你底裤走光了。” 林瑜的神情扭曲起来。 啪!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从槐诗的胸前响起。 随着林瑜挥手,一只暗影大手骤然从釜中探出,钻入了槐诗的胸腔里,直接扭断了他的一根肋骨。 在旁边,息江有些看不下去了。 “还活着带回来做什么?”他拔出枪对准了槐诗的面孔:“这么棘手的对手,干脆给他一个痛快。” “使不得。” 郭驽赶忙把枪拉了过去。 你特么把他杀了倒是轻松,但咱们耗费这么长时间抓他回来是干啥?杀了了事儿?是给雇主出气的好么! “况且,杀了他,你边境遗物不要了?他不解除绑定,你知道东西藏哪儿么?” 息江愣了一下,旋即怜悯地瞥了一眼槐诗。 可惜了。 为了活捉他,两支边境佣兵团,二十四多个升华者用尽了一切手段,被他愣是杀了一多半,以弱胜强,倘若不是郭驽的圣痕正好克制他,恐怕还要死更多的人。 甚至差点全身而退。 如果让他跑掉的话,接下来的比赛里他们恐怕就要人人自危。 这么强大的对手,就应该干脆利落地在战场上死掉才对,落进这个女疯子手里,不知道要遭受多少折辱。 “放心,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端详着槐诗抽搐的表情,林瑜露出病态地愉快笑容:“直到比赛结束之前,我都不会让你轻易地死掉……” 哈?那可真是谢谢你啦。 槐诗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在剧烈地呛咳中,吐出了血沫,艰难地,向着她抬起了一根手指。 瞬息间,无数枪栓拉动的声音不绝于耳,所有的佣兵警惕地围住了槐诗,长枪短炮对准了他的面孔,生怕他暴起伤人。 可那一根手指却无力地落在了地上。 只是努力地动了一下,在泥土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好像试图说什么一样。 郭驽好奇地凑过去,皱起眉头,端详着他的动作,却看到画了一个圈之后,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最后,手指缓慢地挪动着,在两个圈的下面,好像又准备画一个大圈…… 他在干什么? 郭驽茫然地瞪大眼睛,看着他手底下那最后一个大圈缓缓合拢,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却感觉到一股恐惧从心中浮现,无数次生死关头所培养出的危机感骤然警觉。 “阻止他!” 他骤然色变,伸手想要按住槐诗。 距离最后一个大圈合拢,只差最后的一瞬。 可紧接着,所有人却听见背后大地爆裂的轰鸣——一道湍急的水浪自地下喷薄而出,撕碎了头顶下水道的阻拦。 无形的力量抽取着远处的河水,冲天而起,自穹空之上浩荡奔腾。 飞龙在天! 在呼啸之中,那一道磅礴的水龙迸发长啸,化为无数奔马的痕迹,向着大地驰骋而出。 在洪流之中,化身为龙的天马纵声长啸,探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纵声大喊。 “小白脸我来救你啦啦啦啦啦啦!!!!!” 大哥你不要过来啊! 槐诗瞪大眼睛,气得忍不住一口老血喷出来:老子天降正义都读条快读完了,你跑回来干什么啊! 最后,终于还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把原本准备就绪的天降正义给抹平了。 行,看你怎么送…… <sript>();</sript> 第二百五十章 谁还不是个王子呢? 五分钟后,密林里,息江低下头,点燃了嘴角的烟,恨恨地吸了好几口,扯住了身旁的下属,指了指树上挂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 “……” 在沉默里,下属犹豫了许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试探性地读出了树桩上那两个血红的大字:“礼……物?” 息江暴怒,一脚将他踹到了树上,和那一件血红色的礼物挂在一起。 “礼你麻痹!” 他额头上的青筋崩起,愤怒地直接将燃烧的烟卷嚼碎了,回头,冲着几个慌乱的下属怒吼:“这叫什么!这他妈的叫耻辱!!!” “你们,七个人,去抓一个受了重伤逃跑的小鬼,结果人没找到,还被人弄成这个样子挂在树上……这不是耻辱这他妈是什么!” 寂静里,无人回应,只有树上悬挂下来的受难者发出艰难地声音,血液从被暴虐展开的胸膛中缓缓留下来。 蚊蝇升腾着飞起,降落,发出令人心烦的嗡嗡声。 息江沉默了许久,拔出手枪,对准树上,连连扣动扳机。 在轰鸣声过后,一颗饱受蹂躏的金小判终于落在地上。 “老李遭了罪,回去之后分钱他多分一成,就从你们的份儿里扣,谁有意见么?”息江问。 下属们连忙摇头。 “很好。” 息江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怒吼:“还他妈愣着干什么?给我去找啊!给我把那个两个王八蛋小鬼找出来!老子要把他们碎尸万段!否则,就等着接下来被他们俩碎尸万段!” 在息江的咆哮声里,远方巨树倒塌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火光升腾。 在渐渐升起的浓烟中,暴虐的赤红扩散在这一片森林中,将一切焚烧殆尽。 愤怒的乌鸦们尖叫着,在空中盘旋,不断地有漆黑的飞鸟扑击而下,旋即便在扩散开来的浓烟中迅速枯萎,凋零,化作干瘪的尸体。 浓烟中,一条条蛇的阴影缓缓凝聚,越发地清晰,最后投入了大釜里沸腾的深渊猛毒中。 化作宛如液态黑暗一般的诡异药汁。 那已经不再是药剂熬炼的范畴了,而是近乎创造生命那样,在贪婪地搜刮着周围的一切源质,豢养胎中的恶灵。 “快了,就快了……” 随着各种珍贵的材料投入釜中,林瑜的笑容就越发的愉快,在沙哑地笑声中,脸颊上那一道惨烈的疤痕刚刚收拢便崩裂开来,如此狰狞。 血水滴落,撒入釜中,升腾起一道道血色的细烟,飘散在风中,好像细小的蛇那样。 在旁边,甄穗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躲闪着鼻尖扫过的血烟。暗暗抱怨队伍里人明明那么多,为什么要自己来做贴身护卫这一份完全没有前途的工作。 只是,他看向林瑜背影时,原本的不快和抵触之中也多了一丝忌惮。 熬炼魔药,投入灾厄和死亡,产出毁灭和绝望……这些被称为女巫的女性升华者沉醉于负面源质的熬炼和灾厄的萃取之中,以可怕的猛毒和诅咒之药而著称。虽然不被承认为炼金术师,但她们所造成的破坏力比炼金术师要更加恐怖。 只不过,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疯疯癫癫,还有一个已经彻底变成了神经病。瞪她一眼她杀你全家还有你邻居全家的那种在女巫里已经算是很好说话的类型了。 毕竟要常年通过药剂作为媒介召唤深层地狱的怪物,灵魂的本质都快要被深渊同化了,哪怕一个个看上去貌美如花,但本质上却和食人花没有什么两样。 任何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不希望自己被一个会走路的樱桃炸弹盯上? 贴身伺候一个樱桃炸弹就更难受了…… 在难熬的寂静中,他看向远方不断响起轰鸣的密林,期望在升腾地火焰中能够听到一个好消息。 比方说那两个家伙终于抓住了什么的,自己也能够尽早解脱。 可很快,气急败坏地息江顶着满脸的烟灰从灰烬中走出来,啐了一口黑色的吐沫,脸色铁青。他的心沉了下去。 “没找到!” 隔着老远,息江就不快地冲着这里喊道:“他们已经跑了!要我说,我们在浪费时间!” 他走了回来。 “等一下!” 甄穗下意识地抬起枪口,对准了接近过来的息江,旁边两个守卫也起身拦在了前面:“口令!” “什么屁口令,连老子都要验!” 息江的面色越发地难看了,骂骂咧咧的,可脚步却还在继续向前。甄穗扣动了扳机,毫不犹豫的。 子弹打在息江的脚前面,最后警告。 “口令!” 可息江的动作却没有停止,反而加快,向前,狂奔,距离他们还有十五米的距离,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宛如飞行那样。 空气中,数十道游曳的红线猛然飞了过去,穿刺。 在狂奔之中,息江飞身而起,自空中变换姿态,擦着十几道血色的细烟躲过,可是却没有躲过那一颗甄穗的子弹。 随着枪声的轰鸣,息江的身影一阵闪烁,到最后,浮现出了槐诗的面孔。 “正等着你了!” 自大笑中,空无一物的空气中,骤然有一个魁梧的影子暴起。 隐身在侧的郭驽手握着铁叉,已经蓄势已久。在明确袭击的人是槐诗之后,便暴起袭击,铁叉搅动风声,向着槐诗的胸口刺落! 穿胸而过! 在方良圣痕的抽取之下,浓郁的负面源质自铁叉之上汇聚而来,令郭驽忍不住发出一声愉快地呻吟。 可很快感觉到不对,手感空空荡荡……就好像刺穿了一团雾气一样。 槐诗的面孔再次闪烁了起来。 到最后,变成了红手套的苍白侧脸。 自铁叉的贯穿之下,红手套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向他展示着手腕上的暗金臂甲,还有胸前……密密麻麻的金属炸弹。 糟了…… 郭驽下意识地瞪大眼睛。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一切打算,甚至防备了槐诗转身突袭。唯独没有想过,槐诗竟然会将这一件暗金级装备绑在炸弹之上…… 下一瞬,拉美西斯之怒在此迸发! 火光冲天而起。 随着爆炸的轰鸣,自密林的灰烬之中,有一道阴暗的源质浮现,好像潜伏在荆棘之中的毒蛇一样,山鬼睁开眼眸,向着敌人电射而至! 这是倾尽最后所有源质的禹步。 风驰电掣。 自破空的轰鸣中,槐诗踏前,践踏着龟裂的大地,掀起了飞扬的灰烬和尘埃,自错愕的升华者身旁掠过。 下一瞬,祭祀刀的斩痕自他的脖颈之上浮现,血液喷涌而出,卷入飓风里,形成了一道断续的猩红尾痕。 转瞬间,已经近在咫尺。 本能的,甄穗踏前一步,挡在了林瑜的前面,在这遇袭瞬间完美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紧接着,扣动扳机,期望哪怕能够拖延那么一瞬间。 可槐诗的速度却没有任何的减缓,不闪不避,只是向前,任由胸前被凿开一道贯穿的伤痕,抡起斧子,猛然劈下。 一捧血色飞扬而起,落入了大釜之中,无数血烟和雾蛇发狂一样地扑向了槐诗。旋即,在燃烧的山鬼之火中被强行地拽入了胸前的裂隙之中,被涌动的火光焚烧着,化作了熔炉中的灰烬。 槐诗的眼中,碧绿的鬼火骤然升腾,越发地狂暴。 不顾林瑜挥手释放的诅咒,悲悯之枪自手中凝聚,向前刺出,自轰鸣中刺入原本原照留下的裂痕之中。 瞬间,贯穿。 摧枯拉朽的将熬炼魔药的大釜击碎。 可已经晚了,粘稠的黑暗炸裂,形成了漩涡,一道银光闪闪的诡异影子其中流淌出来,好像水银一般,清晰地映照着周围的一切景象,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就连不远处冲上来保护林瑜的一个升华者都在光芒的照射之下迷失了,转瞬间,失去意识,躯壳衰朽,化为了尘埃。 以诅咒魔药为饵,深层地狱中的怪物凭空降临在了此处,贪婪的蠕动着,光滑地躯壳宛如水波那样,扑向了林瑜面前的槐诗。 槐诗奋力甩手,投出了愤怒之斧,可旋即却在林瑜尖锐地笑声中感觉到眼前一黑。 愤怒之斧和他的连接消失了。 斧刃被那一团蠕动的银光所吞没,好像落入了深渊那样,消失不见。银光在斧刃的劈斩之下掀起波澜,紧接着又迅速地弥合,平静,渐渐映照出了槐诗的样貌。 映照出的景象越是清晰,来自银光之镜中的吸引力就越是可怕。 就好像要将他的灵魂都一同吸入到里面去那样。 只要被它照到的东西,都会被它所夺取! 永恒囚禁。 槐诗反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抛出祭祀刀,可紧接着,随着吸力的略微减弱,祭祀刀也被吞掉了。 饮鸠止渴…… 他只来得及做出最后的动作。 ——从口袋里取出了小猫给自己的传单。 向前展开。 渐渐清晰的银光骤然一滞,蠕动的水银骤然剧震起来,在那一张传单的前面,原本平滑的镜面迅速抖动着,可是在那一张q版的头像面前却无法映照出一个最简单的轮廓。 崩的一道尖锐声响。 好像镜子被打破了那样,银光惨叫,浮现出数十道裂痕,剧烈颤抖了起来,原本吞进去的源质尽数散逸出来,回到了槐诗的手中。 蠕动的银光之镜一声嘶鸣,猛然收缩,钻进了那个尚未消散的小小漩涡之中,竟然在那一张传单的面前头也不回的逃掉了。 短暂地死寂之中,槐诗回头,凝视着林瑜呆滞地面孔,咧嘴,微笑。 “差点忘记了……” 他说,“我也是个王子来着。” <sript>();</sript> 第二百五十一章 麻烦帮我关一下灯谢谢 尖叫声响起,旋即戛然而止,短暂的停滞之后,再度迸发。 撕裂诅咒,打破黑暗,击碎怨毒。 光明正大的向前。 斩灭邪恶。 瞬息间,槐诗手中的残缺之剑已然贯入了她的腹中。 宛如天生的克星,只是刺破,就给化蛇的圣痕带来了惨烈的重创,令林瑜发出崩溃的嘶吼。 “身怀美德的感觉如何?” 槐诗端详着那一张扭曲的面孔,微笑着发问。他的手指缓缓地扭转剑柄,搅动伤口,令惨叫和怒骂的声音越发地尖锐。 随着他抬起右手,将祭祀刀架在了林瑜的脖子上,脑后的风声戛然而止。 依旧燃烧着的铁叉距离他的后脑只差一寸。 可这一寸的距离,就遥远地仿佛天渊那样。 “请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谢谢。” 槐诗缓缓回头,看到郭驽铁青地表情,手指微微一抖,割破了林瑜的脖子。郭驽骤然色变,在槐诗地威逼之下,不情不愿地后退了几步。 挥手,示意其他的队员不准上前。 林瑜的表情扭曲起来:“郭驽你这个废物,上啊,杀了……啊啊啊啊!!!” “嘘!” 槐诗微微扭动剑柄,打断了她的怒斥和咒骂,端详着那一张扭曲的面孔,第一次这么认真。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哪怕愤怒和狰狞到如此的境地,可那一张脸也依旧称得上靓丽。 委实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又见面啦,阿姨,你真得有做护肤吗?” 他轻声感慨:“你脸上的伤口怎么不护理一下啊?来,我帮你……” 随手,胡了一把银血药剂上去,顺带用迅速硬化成金属的药剂封住了她的嘴,最后,咔的一声,一个铁圈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连接着一个拳头那么大的炼金炸弹。 “退后。” 槐诗再次向身旁的空气重申:“退得远一些。” 郭驽的脸色变化,咬牙,挥手,周围的空气中掀起了微弱的风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远去。 “我说了,退后。” 槐诗猛然扭动剑柄,令嘴被封住的林瑜发出了模糊的尖叫,剧烈地抽搐起来:“抱歉,我可看不到隐身的人藏在哪里,麻烦你们把那一件装备关掉,好吗?” 就好像准备睡觉让人帮忙关一下灯一样,礼貌又温柔,却令郭驽的表情抽搐起来。许久,郭驽再次挥手,在他身后,一个背着无线电背包那样的人影浮现,紧接着,三三两两包围在周围的升华者们浮现。 一共九个。 槐诗挥手,一道带着黑烟和火花的细长锁链猛然飞出,在周围毫无规律的迅速扫动了两圈之后,骤然束缚住了什么东西,收紧,拉扯着,带到了槐诗的面前。 槐诗抬起手,斧刃斩落。 一枚金小判落地。 他神清气爽地出了一口气,将悲伤之索束缚在了林瑜的身上,好像拴着什么猛兽,牵着锁链,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抬头端详起面前面色难看的敌人们来。 直到现在,才堪堪过去半分多钟。 林中主持着搜索的息江带着人冲了回来,看到面前的景象,不用多说,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个的神情变得凶狠起来。 “现在人都到齐了。” 槐诗微笑着说:“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没什么好谈的。” 郭驽面无表情地说,“你放了她,我们放了你。” “你在做梦么?” 槐诗被逗笑了,指了指他脚下的地方:“如果有人敢从你现在的位置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她,立刻,哪怕对她造不成任何损伤,也可以让她退赛。” “你也说了,你只能让她退赛而已。” 郭驽冷声说:“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槐诗,你手里没有更多的筹码,只有接受我的条件——你放了她,我可以放你走。” “那么就破罐子破摔咯?” 槐诗耸肩:“我倒是无所谓,反正大不了拍拍屁股回天文会,天文会你们知道?我可是潜力干员来着,就算比赛输了,拿不到名次,可前面的表现在那里,难道谁能够否认我的实力么? 不过,到时候有麻烦的就是你了?” 他端详着郭驽地面孔,微笑,“林家好像很有势力的样子诶,他们雇你来当牛做马,就是为了让她退赛的么?” 郭驽的神情一滞,在少年嘲弄地微笑之下竟然感觉到一阵无力。 像是他们这种做惯了脏活儿的边境雇佣兵,哪怕看上去自由自在,可何尝又不是被人当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鬣狗呢? 前进和后退不由自主。 他沉默了许久,开口问:“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暂时还没想好来着。” 槐诗挠了挠头,耸肩:“看你们的诚意咯。” “杀了他!!!” 林瑜愤怒地挣扎,不顾脸上的伤口,强行撕裂了嘴角的伤痕,尖锐地嘶吼:“别管我,我要让他死!” 啪! 槐诗打了个响指,声音戛然而止,悲伤之索已经塞进了她的嘴里。 可郭驽却立刻听到息江上前的脚步声。 破碎的睚眦面具上满是狰狞。 他回头怒视:“你干什么?” “没听见雇主说的话了么?” 息江的神情阴狠:“我他妈的受够了,你知道么?就他妈不应该相信你这个王八蛋……还谈判?谈个屁!老子什么时候和挟持人质的家伙谈过判?!” 槐诗表情不变,只是微微扭动了剑柄,瞬息间林瑜剧烈地痉挛起来,痛苦抽搐,在她脖子上的祭祀刀微微地向下压了一分。 刀刃贪婪地汲取着血气,令林瑜的脸色越发苍白。 郭驽伸手,拦在了息江前面:“老息,别往前了。” “那你答应我的东西呢?” 息江反问,“老子兄弟死了那么多人,答应老子的东西呢?你不给,老子亲自去拿!” 他一把推开了郭驽,拔刀,走向槐诗。 郭驽回头,看到槐诗嘴角的微笑,笑容平静又冷漠,就好像看着什么事不关己的笑话那样。他叹息了一声,向身后的下属使了一个眼色。 紧接着,拔出铁叉,猛然刺出。 息江的脚步一滞。 错愕地回头,呕出了血。 “你又……” “抱歉了,老息。”郭驽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有选择。” 就好像当年背刺他的时候一样,息江骂了一句脏话,吐出了一口血,仰天倒下。 随着他的倒地,誓言的反噬随之而来,虚空中,一道獬豸的虚影浮现,骤然张口,吸走了郭驽三分之一的生命和三分之一的源质总量,铲除了三分之一的圣痕——永久性的,哪怕他离开这一场游戏之后,依旧不能愈合。 可弥留之际,息江却不愿意放过这个再次背叛自己的二五仔,用尽所有的力量,捧起军刀,将所有的血气都送入其中。 睚眦之怒的光芒和军刀一同腾空而起,斩向了郭驽。 与此同时,早就得到了郭驽授意的下属们悍然向着息江的手下发起了袭击,双方在瞬间乱战成了一团。 不断地有金小判落地。 好一场大戏。 在乱战之中,就连那一件隐身的暗金装备都被追踪而来的军刀斩成了碎片,可郭驽的反击中,那一柄军刀最终也化作了碎片。 他以铁叉撑着身子,竭力地喘息着。 到最后,只剩下三个人还能站着,郭驽使了一个颜色,名叫木恩的男人就走上去,一刀一个,将剩下还能喘气的对手全部补了个干净。 满地狼藉。 只有十四枚金小判丢了过来。 “你要的诚意。” 郭驽死死地盯着槐诗的眼睛:“现在,放了她。” 槐诗笑了起来,反问:“你就剩下三个人了,拿什么跟我谈?不如这样,你杀了另外两个,再自杀,我就放她走,一诺千金,怎么样?” “然后再追上去把她杀掉么?别给我玩这一套……”郭驽嗤笑:“我拿这个和你谈,怎么样?” 他弯下腰,从息江掉落的边境遗物里捡起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上面镶嵌着一个倒计时的秒表,带着观众们喜闻乐见的红线和蓝线,分明是一包炼金炸药。 “息江那个家伙准备的东西,一包,足够将这里半个公园送到天上去。”郭驽说,“放了她,让她走,否则大家一起死。” “那我怎么相信你呢?”槐诗漠然地反问。 “木恩!木恩!死哪儿去了!” 郭驽大吼,将佝偻苍老的中年人叫过来,中年人展开手掌,掌心的最后一道刺青消散,獬豸的虚影再度浮现。 “你放她自由,我就把炸弹丢了。” 郭驽喘息着,死死地盯着槐诗的眼睛:“到时候大家再分个胜负和生死,否则,现在就同归于尽。” “好。” 槐诗点头。 獬豸的虚影环顾一周,转身消散。 契约成立了。 于是,槐诗打了个响指,瞬息间,悲伤之索瞬间松开,可不等林瑜有所动作,他的手掌猛然扯在剑柄之上,扯出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在突如其来的惨叫中,祭祀刀自林瑜的手腕上划过,灵活地挑出了两根微不足道的筋膜,切断。 最后,贯入了她的大腿。 “跑,姑娘。” 槐诗松手,凝视着那一张怨毒的面孔,缓缓后退了一步,微笑着说:“跑,在我去找你之前,跑得越远越好。” “总有一天,槐诗,总有一天……”林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苍白的脸上浮现病态的狰狞:“我会让你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是吗?那太遗憾了。” 槐诗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过了,就在不久之前,而可惜的是,让我后悔的人却并不是你。” 林瑜不再说话,咬着牙,忍住剧痛,化蛇圣痕草草地冻结了伤口,转身离去。 “速度要再快一点呀!” 槐诗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高声地提醒:“我很快就来找你啦,记得要藏得隐秘一些啊!” 林瑜速度更快了,踉跄地奔跑。 很快,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死寂之中,槐诗从她的身上收回了视线,回头,看向郭驽。 “现在,到你们了。” 刀斧自他的手中垂落,碰撞。 迸发火花。 照亮了鬼火升腾的眼瞳。 “快一些,先生们。” 他说,“我赶时间。” <sript>();</sript> 第二百五十二章 老城旧路 ps:这一章我其实原本想要叫《old don road》的。 在寂静中,郭驽沉默地凝视着林瑜的背影渐渐消失,头也不回的抛下了他们……虽然这正是他所期望的,但真正发生的时候,依旧让他感觉到分外地无力。 “走了吗?”他低声呢喃。 “是啊。” 槐诗感慨颔首,“不过很快我就会追上去,杀掉她,希望她不要跑得太远……” 那语气,就好像再玩什么捉迷藏游戏,等她藏好之后我就去把她找出来一样。 可这难道不是一场游戏么? 从一开始就是。 只不过有些人注定不能享受而已。 郭驽凝视着槐诗的淡漠表情,缓缓摇头:“林家不会放过你的。” 槐诗好奇地挠了挠头:“你说得那个林家……他很厉害么?” “……” 郭驽愣住了,许久,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自嘲地笑了起来:“是啊,相比天文会这一课大树,哪怕是七大谱系也称不上厉害? 我早该明白的,有你这样的身手,背景怎么可能普通呢?” “你究竟是什么来历?”他问,“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 “东夏新海市东城区第二中学高三艺术班,大提琴特长生,你想学啊?”槐诗淡定地看着他:“我教你,恩,回头如果有空的话。” “……” 郭驽陷入沉默,无言以对。 一个大提琴特长生?几乎团灭了一整个边境猎团的十七岁高中生?这是什么现境流行的冷笑话吗? “拖延时间的闲话都说完了?” 槐诗看着他的脸,好整以暇地问:“可以开始了吗?” 郭驽的神情变化了一下,咬了咬牙,忽然开口说道:“林瑜她是被人利用的,有个人告诉了她你的身份……” “哦,然后呢?” 槐诗忽然问,“接下来你的条件是不是我在这里陪你等半个小时,然后你再告诉我,那个利用她的人姓阴?” “你……” 郭驽的眼瞳收缩了一下。 “哇,还真是吗?你不会是骗我?” 槐诗也挑起了眉头,不可置信。 仔细端详着他的样子,想要分辨谎言。 不过很快,他就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算了,不管是你是想要谈条件还是纯粹撒谎想找个垫背的来骗我都无所谓。 反正大家最后总有一笔账要算,虱子多了我不痒……不过,林家究竟给了你多少钱啊,让你这么卖命?” “我只是想要退休而已。” 郭驽微微摇头,自嘲地笑了起来:“现在看来,多半要报销了?当牛做马操劳了这么多年,想休息都休息不了,真可笑啊。” “生时何必久睡?” 槐诗眼眸垂落,遮掩住爆燃的鬼魅之光。 死后—— 自会长眠! 那一瞬间,山鬼的冷酷之光自胸前裂隙之中喷薄而出,源质爆发。 郭驽脚下的大地骤然龟裂,自九地之前潜伏的锁链如蛇一样飞射而出,顺着他的脚踝向上纠缠,强行增长,瞬息间将他束缚在其中。 阴暗的源质凝结成实质的悲伤冲入了他的意识之中,化作洪水,将一切反抗的情绪尽数淹没,而收缩的锁链则强行将郭驽的圣痕镇压,哪怕只有一瞬。 槐诗踏前,禹步! 于是,恶鬼扑面而来。 “木恩!!!” 郭驽只来记得奋力咆哮,在锁链的重重束缚中甩手,自最后的瞬间将手中的炸弹甩出,向着自己的队友。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过遵从契约。 就好像槐诗没有相信过他一样。 契约上说他要把炸弹丢了没错,但没说别人不能捡啊,就好像槐诗说了放林瑜走但没说过让她囫囵着离去那样。 在彼此合作了这么多年之后,郭驽发誓时,两个队友已经知晓了他的计划和注意,在两人短暂的对话中悄悄准备着,全神贯注地等待讯号。 哪怕是全都死在这里都没有关系,这只是一场游戏。 从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就不是夺冠——只要能够将槐诗拖在这里,杀死他,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好,他们都能扳回一局。 就在木恩奋不顾身地扑向炸弹准备启动的时候,另一个魁梧的升华者已经浑身升腾起了炽热的火焰,带着恐怖的高温张开双臂,向着槐诗扑了过来。 一个热情地拥抱。 只要能够阻挡他一瞬间就好,只要让他的动作慢上一点点,那么他们的目的就能够达成。所以,火焰越发的炽热,不惜焚烧自己的躯壳,升华者再度膨胀,焚风席卷,自怒吼中化作了一道火墙,向着他覆压而下。 紧接着,他终于看到了槐诗抬起的面孔。 还有他的眼瞳。 平静地像是深渊,静静地映照着面前的熊熊烈火,可火光却无法照亮那一片黑暗,好像被吞吃殆尽了那样。 只剩下一片虚无。 虚无之中,有撕裂一切的雷鸣声迸发。 槐诗脚下的大地陡然一震,无数尘埃随着他的前进飞扬而起,裹挟在飓风之中,收束,汇聚,自手腕的扭转之下回旋,在五指合拢所迸发的雷鸣之中向着四面八方仓皇逃窜。 在那稍纵即逝的瞬间,槐诗的掌心中,激烈摩擦的源质几乎迸射出刺眼的光芒。 天地为鼓,雷鸣招荡。 纯粹的毁灭凝聚在震荡之中,随着一拳的挥出,火墙被摧枯拉朽的撕碎了。 拦在槐诗面前的人影倒飞而出,自空中四分五裂,血气在自己的余烬之中蒸发,黑色的灰烬又被飓风撕碎,显露出那个飞跃而至的人影,还有自回旋之中向着前方甩出的沉重斧刃。 尖锐的凄啸声响起。 木恩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空中落下的炸弹,自狂喜之中听见颅骨破碎的声音。 仰天倒下。 郭驽奋力嘶吼,双臂挣扎,方良的圣痕疯狂抽取着槐诗锁链之上的源质,令锁链浮现裂痕,在他奋不顾身的挣扎之下,展露出了一线空隙,令他抬起手…… 那一瞬间,槐诗已经和他交错而过,自他身后踉跄地停下脚步,手中出鞘的美德之剑上浮现一丝隐约的猩红。 斩鬼枭首。 郭驽愣在原地,很快,勉强地笑了笑,随着脖颈之上红痕扩散,无声退场。 金小判落地。 胜负已分。 “真险啊……” 槐诗环顾四周一片狼藉的样子,还有散落了一地的边境遗物和道具,疲惫地找了一块平整一点的石头坐了上去,剧烈地喘息。 直到现在,汗水才从脸上滴下来。 在将最后一个对手杀死之后,他才感觉到疲惫像是海啸一样涌现,将他渐渐地淹没了,令他想要仰天倒下,睡死过去。 但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所以还不可以休息。 所以他再次撑起身体,站在街头抬头看向远处,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林瑜去哪儿了? 不小心废话就讲多了,让她跑得有点远了…… 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啊。 这时候不应该是你先跑三十九,然后我拿着四十米的大刀在后面砍么? 干嘛跑那么快啊,为什么不让我砍死呢? 槐诗遗憾地叹息了一声,抬起美德之剑向着面前的虚空划下。 立刻,白马从空气中奔走而出,依旧神俊。 只是看到槐诗之后,就冷漠地后退了一步,警戒地歪头看着他——你叫我干啥? “好哥哥,能不能拉我一把?” 槐诗凑上去,搓着手想要打个商量:“挺急的,不骗你,回头我请你到我家吃草怎么样?纯天然无污染,管够的!” 白马摇头,表示拒绝。 “哇,不是说正直者当骑乘白马的吗?”槐诗有些傻眼了,拿出美德之剑讲道理:“哥们你这个条件有点高诶,为队友报仇就不算正直的吗?” 但白马依旧不为所动。 只是撇着一双眼睛看着他,满是嫌弃,明显一个字都不信的。 吹,你再接着吹。 我信你一个字就有鬼了。 在那一双好像看穿一切的视线之下,槐诗渐渐无奈起来,许久,沮丧地叹息。 “好,我承认,并不是为了报仇,充其量只是想要报复而已。” 他举起双手认错:“都怪我膨胀的太过头,又那么虚伪,害队友救我死掉才知道后悔,想再去以真心换真心都没有机会……所以,大哥请你帮帮忙,我怕下次没有这样的机会。” 白马沉默着,静静的看着他。 许久,苛刻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低头顶了顶槐诗的胸膛,然后把脸抬起来,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像安慰那样。 槐诗抬头的时候,就听到它唏律律地叫了一声,向前甩了甩脑袋,飞舞的鬃毛仿佛在招手那样。 ——行了,小老弟,我们走。 槐诗忍不住苦笑。 所以,正直者当骑乘白马,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善良,也不是正义,而是正直。 至少,不要去自己骗自己…… “正直面对自己的内心,对?” 槐诗伸手,挽住缰绳,翻身上马。 白马打了个响鼻,驯服地低下了头,再无往日的桀骜和暴躁,遵从他的驾驭,轻巧地迈步向前。 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叫声。 一只盘旋在空中的乌鸦飞来,落在了槐诗的肩膀上,跳动了两下,高声叫着。 “你也要一起?” 槐诗挑起眉头,回头,看到无数枯枝和烧焦的树木上,一双双睁开的血红色双眼,它们扑打着翅膀,急不可耐地呼喊起来。 “很好。” 槐诗颔首,轻声呢喃:“我们走!” 他大笑起来,拉动着缰绳,自白马的长嘶之中疾驰而出。 在他身后,无数漆黑的飞鸟响应着白马的嘶鸣,发出尖锐的叫声。它们张开双翼,振翅飞起,千百只飞鸟汇聚在一处,如潮水一般涌动,在天穹之上形成了漆黑的云。 不祥的黑云追随着白马,掠过了邪马台的天空。 不是为了神圣的复仇,也不是众望所归的鞭挞不义。 而是正直的报复。 以牙还牙的血恨之路,就次开始! <sript>();</sript> 第二百五十四章 你还好吗? 火花自沥青之上飞迸而起。 铁蹄践踏,尖锐而高亢的声音迸发,撕裂了死一样的寂静。天穹之上,扰动如潮的乌鸦们发出尖锐的叫声。 林瑜呆滞地回头,凝视着天穹之上追随着白马而来的鸦潮,漆黑的色彩在天空中漫卷,涌动,渐渐地覆压而下。 那些赤红的眼瞳低头俯瞰,凝视着她,还有来自远方的暗影。 有白马驰骋在街道之上,纵声嘶鸣,铁蹄践踏着大地,火花自铁和石之间迸发,带来阵阵雷鸣。 “你这个该死的……” 林瑜的表情抽搐着,渐渐狰狞,可是却再发不出声音。 就好像傲慢和愤怒的外壳被敲碎了一样,在那一道渐渐接近的马蹄声中,感受到突如其来的窒息。 随之而来的是如此浓厚的不安。 哪怕是她如何啃噬着自己的手指和嘴唇都无法缓解,痛苦和远方渐渐接近的尖锐声响相较,好像渺小的不值一提。 她可以留在原地含恨怒斥,或者投下诅咒的怨毒,可在无数乌鸦的凝视和嘲笑之下,那些浅薄的决心还没有涌现,便已经消散无踪。 她转身,扶着墙壁,踉跄地向前奔跑。 耻辱地咬着牙,压抑着愤怒地尖叫。 没有时间再浪费了,她要离开这里,不惜一切代价。 从这这一场噩梦里逃出去…… 先是蹒跚的迈步,然后是狼狈地奔跑,她喘息着,奋力地狂奔,想要将如影随形的雷鸣声甩开。 可铁蹄践踏的声响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缓缓向前。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好像紧追在她身后的影子那样,随着她一起,亦步亦趋,在黑暗中露出冰冷的微笑,自她的而后吞吐恶毒的鼻息。 她的表情变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握紧了拳头,明明应该隐藏起来才对,可是却忍不住尖叫,纵声嘶吼。 回头,疯狂地挥手,化蛇的圣痕舞动,黑暗之雨带着诅咒从天而降,瞬息间,弱水将一切冰封。 可冰封的街道尽头,马蹄的声音再度响起。 向前。 踏碎了冰和雪,从容跨越诅咒,向前。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狗杂种……” 林瑜踉跄后退,神情扭曲着:“我一定要杀了你。” 她转过身,奔跑,向着远处门口铭刻着七星标志的大楼,踉踉跄跄地闯入了大门,爬上了台阶,近乎手足并用那样。 最后,用尽所有的力气关上了身后的门,将自己封死在了图书馆之中。 死寂里,她剧烈地喘息,蹒跚向前,向着悬挂在大厅尽头的巨大油画举起手腕上银制的手链。 “我是林瑜。”她说,“让我进去。” 油画上雍容的夫人抬起眼睛,扫了一眼,很快,她脚下的红毯就从油画上滚动了下来,延伸至林瑜的脚边。 林瑜踏上了红毯,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走出,一步步地,消失在油画之中。 当身后的大厅消失不见的时候,林瑜已经再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 跪倒在了地上,竭力地喘息,汗水从她的脸上落下来,落在红毯之上,好像劫后逢生的眼泪一样。 林瑜的表情抽搐着,好像愤怒一样,可是却忍不住露出笑容,无声地大笑,饱含着恶毒和疯狂。 她安全了。 她还活着…… “我是林家的人。” 许久的休息之后,她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向前厅的桌子后那个低头看书的男子,不满与他的冷漠和无视,但此刻寄人篱下却不好发怒,也没必要和这些下等人一般见识。 她收拢了一下头发,只是淡淡地说:“带我去见李常务。” 看书的人没有回应。 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空白的书页,一动不动,好像凝固了那样。 嘴角还带着谜一样地微笑。 “喂!你听到了么?”林瑜皱眉,终于察觉到了不对,走上前:“带我去见李……” 话音戛然。 她终于窥见了那一张低垂的面孔上,那一线纵贯了整个面目的纤细红痕……好像用极细的圆珠笔划过那样,毫不引人察觉。 就在呆板的面孔上,一只惶恐的眼瞳颤抖着,微微抬起。 可随着她的踏前,不知道是低沉的脚步震荡还是话语所掀起的微风,看书的人忽然震动了一下,就在林瑜的面前,四分五裂。 无数鲜红的痕迹好像花儿一样斩开了,显露出了光滑到宛如艺术一般的切口,还有平整到令人心生感动的肌理截面。 不论是内脏也好,骨骼也罢,乃至大脑和意识,在那一刀的前面干脆利落地被劈成两半,紧接着,又被一层薄薄的冰霜所冻结,精巧地粘合在了一处。 可现在,如此精密的衔接被破坏了,就好像推动了第一块骨牌那样,引发了全面序列的崩溃。 死亡的坍塌开始了,一寸寸地扩散。 粘稠的猩红自破碎的革囊中喷出,将整个桌子和背后的墙壁彻底染红。 在临死之前的最后一瞬,那个升华者却发出一声沙哑地叹息。 好像终于解脱了那样。 充满了感激。 金小判落地。 林瑜呆滞地看着这一切,僵硬在原地,许久,后退了一步,捂住了脸,感受到落在脸上的血腥味,表情抽搐着,张开嘴,想要尖叫,可是却强行将嘴捂住。 下意识地,她后退了一步,冲向了内厅中,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噩梦。 可是当她推开门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慑了。 原本华丽的休息室内,此刻已经入画卷一样,被一重重色彩覆盖。红的,红的,白的,红的,红的,红的,还有红的…… 以及,那一抹令人无法忽视的灰。 惨烈的血和骨被暴虐地抛在了每一个地方,生命消逝所留下的恐怖痕迹将每一寸空间沾满了。 但更可怕的是,死亡却并没有到来。 就在地上,满地的狼藉中,有细微的呜呜声和声音不断地传来,自那些已经看不出往日摸样的破碎残骸里。 细碎的灰烬落在那些残缺的躯壳之上,好像蒙蒙的细雪那样,在一片鲜红的映衬之下如此地刺眼。 那是灵魂焚烧殆尽之后的灰。 自绝望和死亡中所萃取的残渣,生命消逝时所遗留的精髓和最诚挚的祈愿。 想要死。 从未曾有过的想要死掉。 眼看到林瑜进来,那些血泊中的残缺躯壳艰难地蠕动起来,破碎的眼瞳抬起,用尽所有的力气发出哀求。 好像再期待她的怜悯。 可林瑜却不敢动,甚至忘记了恐惧和尖叫,忘记了一切,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意识里空空荡荡的。 灵魂被震慑了,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只是呆呆地抬起头,凝视着血和灰的尽头上,那个侧身躺在沙发上的纤细身影。 她的姿态放松又舒展,安宁而平静,她闭着眼睛,红润的嘴唇勾起一丝弧度,仿佛甜美的微笑。 像是睡着了那样。 可是死寂之中,却有令人恐惧的源质波动向着她不断地汇聚,自这惨烈的满地血腥之中…… 在恍惚之中,林瑜颤抖了一下,终于从那无尽的梦魇中苏醒开来,忍不住想要哭,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究竟……是什么怪物啊? 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颤抖着,瘫倒在地上,手足并用地向后,匍匐地爬行,遏制着尖叫和发狂地冲动,用尽所有的力气,向着门外世界。 从这个突如其来的噩梦中逃出去。 等到她清醒过来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逃到了油画之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着,用尽所有的力气尖叫,咆哮,疯狂地抓挠着面前站着的那些人,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忘记了自己是谁。 只是发自内心地希望着能够迎来毁灭。 “冷静点!冷静点!” 一个似曾相识的中年人抓住她的手,用新罗语说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姜常务他们人呢?为什么怎么发信号都没有回应?” “死了,都死了……他们都……” 林瑜呆滞地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就还有他身后那七八个个升华者。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那样,抓住了他的手,“救救我,我是林家的人,姜常务是我祖母的学生……我可以给你们钱,你们一定要救我,你们一定要救救我!” “林小姐,请你冷静一些。” 李常务皱起眉头,他当然知道林瑜是谁,可现在完全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姜常务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请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紧接着,便有雷鸣声从远方响起,自无数漆黑飞鸟的高歌之中,林瑜发出绝望的尖叫。 “他来了!他来了!” 她死死地抓住了李常务的手:“救救我!求求你们……” 那一瞬间,破碎的轰鸣自所有人的背后迸发。 紧闭的大门陡然一震,旋即在庞大的力量之下四分五裂,无数碎片飞迸而出,紧接着,数不清的黑色飞鸟化作潮水,涌入了大厅之中,卷动双翼,洒下如血一般的黑色羽毛。 自烈光之中,铁蹄踏碎台阶,宛如飞翔那样,白马驾驭着浩荡的飓风,冲入了大厅之中。 将一个升华者践踏在脚下,碾碎成泥。 纵声嘶鸣。 雷霆剧震。 就好像圣典中所说的那样——天开了,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拿着刀和剑,并有冠冕赐给他。 他的眼睛如火焰,他头上戴着许多冠冕,又有写着的名字,身着血衣。 他便出来,胜了又要胜…… 于是,燃烧的山鬼抬起面孔,向着她露出微笑: “又见面了。” 他说:“你还好吗?” 绝望在此降临。 <sript>();</sript>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不死不休 “这是……” 李常务艰难地回过头,随着破碎的轰鸣,窥见了马背之上燃烧的骑士,还有他狰狞地笑容。 在雷鸣声中,他愣在原地:“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无人回应。 在最初的问候之后,所响起的便是白马的嘶鸣,自这对于它来说过于狭小的室内,不快地抬起马蹄,向下踩落。 自巨响之中再度迸发雷鸣,将近在咫尺的升华者践踏成泥。 然后,再度驰骋向前! 马上的骑士抬起了武器,高高在上地斩落剑刃,赐下毁灭。 明明是掺杂着轰鸣和惨叫的死寂,此刻却仿佛奏响了死亡的凯歌那样,白马之上的骑士上前,无声地斩下刀和剑,挥洒着沉重的斧刃,刺出璀璨的辉光。 纵横向前。 好像撕裂一层层薄纸,轻而易举地将一个个生命撕裂。 不容辩解,不容分说,也不容犹豫。 此处诚然已经化作战场,那么剩下的便只剩下你死我活而已。 在下属的惨叫之中,李常务打了个哆嗦,终于窥见了燃烧的碧火之后,那一双猩红的眼瞳,还有其中所满盈的暴虐与黑暗。 宛如深渊那样。 下一瞬间,白马和他交错而过。 空气中的凄啸声迸发,寒光交错重叠在一处,凭借着白马的高速冲击,往昔凭借着双足难以支撑的‘和弦’如此顺畅地挥洒而出。 金小判落地的清脆声音里,冲杀至大厅尽头的骑士缓缓调转白马。 染血的白马打着响鼻,吐出了两行炽热的鼻息,铁蹄和地板摩擦,迸射火花,再一次的,发起冲锋! 死亡! 死亡席卷而来! 好像坐了一个噩梦一样,原照从梦中惊醒,疲惫地喘息。 然后才发现自己躺在医护室里,头顶白色的灯光,还有挂在旁边架子上的点滴瓶,以及躺在自己旁边那个床位上的古怪老人。 心如死灰那样的,苍老的老人依靠在升起的床板上,呆滞地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你醒啦?” 大表哥的灿烂笑容从旁边浮现,低下头,端详着他错愕的样子,丝毫不顾及这里是什么地方,嘴角还叼着烟卷。 抽了两口之后,拉过一个垃圾桶,往里面弹了弹。 “我这是……退场了?” 许久,原照才反应过来。 “啊,没错。”大表哥点头:“因为诅咒和使用了禁招的关系,源质受损有点厉害,退场之后直接晕过去了,不过还好,打个点滴休养几天就自然好了。” “哦……” 原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旋即,终于回忆起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眼神顿时一滞,看向大表哥的神情就有些不安起来。 “对不起,我那个……” “我都看到了。” 大表哥点了点头,却并不恼怒,只是平静。 好像永远的乐天派那样,从来没有人看到他生气的样子。 他永远是一副乐乐呵呵大哥哥的样子。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不笑了的时候,就总让原照感觉有些害怕。 “原照,槐诗的事儿你不应该搀和的。” 他忽然说:“倘若你想要让大家将你当做一个独立的成年人的话,你就要学会成年人的办事方法,成年人要讲究利弊。” 他的话,让原照的心一层层沉下去。 “你这么做,只会让原家和林家之间产生摩擦,而且并没有得到什么实际的利益,完全不是一个成熟的人应该做的选择。” “我……” 原照沉默了许久,鼓起勇气想要辩解什么。可紧接着,他就看到大表哥脸上露出的愉快笑容:“不过,老是做无趣的成年人,也交不到什么朋友的?” “啊?”原照愣住了。 可大表哥却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粗暴又直接地夸奖:“总之,我作为你的表哥,还是觉得这件事儿你办得不错的,帅气!” “是……是真的吗?” 原照呆呆地看着他,不敢置信。 “当然是真的啊,扛着槐诗那小子突围的时候,真得帅呆了!” 大表哥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这么做并不应该表扬或者赞同,但……长大了啊,原照。” 他欣慰地笑了起来。 原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紧接着听见病房外忽然响起的急促脚步声,还有护士医生们阻拦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神情忽然不安了起来。 而大表哥的笑容就变得幸灾乐祸起来。 “总之,距离你亲姐姐冲进来揍你还有五分钟时间……在那之前,好好欣赏你的朋友为你献上的复仇。” 他拿起了手中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最后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转身离去。 门关上了。 寂静中,原照愕然地抬起头,看向屏幕上浮现的景象。 洁白的瓷砖,一缕渐渐升起的蒸汽。 在唱片机的温柔音乐里,一个熟悉而柔和声音的传来。 “……在汤沸腾了十分钟之后,我们提前切好的葱姜蒜就可以下锅了。” 一双灵巧的手端着碗,轻柔地将材料放入锅中,说话的时候,语气就柔和让人嗓子眼发腻,好像每个字里都放了十斤糖。 “注意最后再放下辣椒,然后,盖好锅盖。随着我放松心情,听一首歌,感受香气慢慢扩散,让躁动的心灵在厨房中得到安宁和沉淀。” 背对着摄像头的人影伸手,放下了唱片机的探针,于是悠扬地歌声从狭窄地厨房中响起,映衬着少年主厨的温柔微笑,好像什么新的偶像节目那样,引发了不知道多少少女观众的尖叫。 直到最后,随着汤锅的倾斜,一线金光自碗中浮现,光芒璀璨,照亮了屏幕前面每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 到最后,一个汤勺从里面把电池和灯管捞出来,丢进垃圾桶里去,槐诗的笑容在镜头面前浮现,捧着散发香气的汤碗: “——这样,一道简单又开胃的二极管奶油汤就做好啦,你学会了吗?” 老子学个屁啊! 原照目瞪口呆地看着厨房里忙活的槐诗,忍不住想要把遥控器摔在屏幕上:这他妈的是个啥!你就是这么给我报仇的?在厨房里吗? 是想要做顿饭把对头吃死,还是让对手活活笑死啊! 就在赛事组委会的直播之中,镜头缓缓后退,将整个繁忙的厨房都映照在内。 充盈着恐怖阴冷气息的庞大厨房里,无数隐隐绰绰的影子游走在其中,繁忙地经营着自己的业务,为客人料理晚餐。 就在槐诗的身后,原本的主厨正严苛地把持着每一个步骤,指挥着自己的下属们全力运转,为今日到来的贵客服务。 “谢谢你,渡边先生。”槐诗充满礼貌地感谢:“厨房是每一个主厨的领地,没想到你竟然愿意让我贸然借用。” “没关系。”神情肃冷的厨师用一贯的冷漠声音说道:“毕竟这么多年来,本店还是第一次接受厨魔的请求,尽管技艺稍显稚嫩,但这一份对料理的真诚心意无愧于你的身份。” “只是见习而已。” 槐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无需客气,凭你如今的技艺,去参加正赛的话,应该也能够夺得靠前的排名了。”主厨淡淡地说道:“只凭着火候的控制一项,就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你,宛如交响乐一般地料理方法也让我大开眼界。” 两人颇为融洽地交流了几句之后,槐诗便端起了前菜,告辞离去。 推开厨房的门,走入空旷的客厅之中。 最后,缓缓地将菜盘放在了唯一的客人前面。 座椅之上,被束缚的林瑜面色铁青,好像已经骂到嗓子都哑了那样,只是凶狠地瞪着槐诗的脸。 “就这些?”她低头看了一眼餐盘,沙哑地嗤笑:“凭你那一手不入流的技艺,在女巫的面前班门弄斧?” “别这么说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些日子我可是进步了很多来着。” 槐诗微笑着,掀起汤碗的盖子,将汤碗推到了她的前面。 “请用,女士,这是开胃的汤品。” 林瑜的表情抽搐着,努力地抗拒着锁链的束缚,可是无形的力量却操纵着她的手足,让她的手僵硬地抬起,抓起汤勺,颤抖着,一寸寸地伸向了汤碗之中。 此刻的阴魂圣痕,如同附身恶鬼一样,正纠缠在她的躯壳之中。 凭借着悲伤之索的压制,鸠占鹊巢,将她的身体化为了自己的容器,畅快地享受着黑暗地源质,放声高歌。 就好像吞下了一勺光明那样。 晶莹剔透的汤汁落入了喉咙之中,林瑜剧烈地颤抖起来,放声惨叫,嘶哑地咆哮,面孔之上无数的裂纹浮现。 浓缩在汤汁之中的解脱者之尘流入了她的肺腑之中,纯粹的安宁、喜悦和解脱如同光芒的海潮一般扩散开来,撕裂了被黑暗所侵蚀的躯体,如硫酸那样嗤嗤作响,自内而外地带来和魂魄的双重痛楚。 化蛇圣痕痛苦地痉挛着,瞬间浮现诸多裂痕。 “怎么样?” 槐诗以手托腮,微笑着,端详着她一口口地将自己精心制作的汤品饮尽,一滴不剩,满意地笑了起来:“是不是胃口大开?” “呸!” 林瑜张嘴,吐出了带着粘稠血色的口水,口水落在槐诗的脸上,被餐巾轻描淡写地拭去了。 微笑着的少年抬起手,打了个响指,隐约的影子端着餐盘从厨房里迈步而出,毕恭毕敬地呈上了今日晚餐的头盘。 “可惜,上菜的顺序错了,应该后上汤品的。” 槐诗遗憾地叹了口气:“第一次在大厨房工作,没有配合过,速度有点慢,造成您的用餐体验打了折扣,还请多多见谅。” 回答他的只有尖锐的咒骂,还有刻骨的怨毒和憎恨。 “何必如此恼怒呢?” 槐诗淡定地看着她,端详着她绝望地抗争,颤抖着手,一口口将充盈着无尽愤怒的料理吞入口中的样子: “有句俗话说,世界痛吻我,报之以歌……你会唱歌么?” 死寂中,只有痛苦的惨叫声响起。 劫灰的精粹和瘟疫的猛毒自躯壳之中爆发,带来无穷尽的绝望和疯狂,一点点地撕扯着她的灵魂和理智。 可不知为何,在寂静中,那惨叫声却仿佛歌声一样的婉转悠扬。 槐诗满意地点头,挥手。 副菜呈上。 散发着淡淡焦香的白色鱼肉上,染着一层隐约的墨绿色,令人食欲大开。 “这是我新学到的瘟疫龙利鱼,尝尝看,大概有十几种精心培育的变种,相信每一口都是不一样地感觉。” “有本事就杀了我啊!废物!” 在魂魄撕裂地痛楚中,林瑜怒视着槐诗,眼角崩裂,一行鲜血缓缓流下:“连杀人都不敢么?你这个窝囊废,狗杂种……” “本来的话,是应该这样的,但现在不行。” 槐诗十指交叉,轻轻地放在桌子上,端详着她痉挛地面孔,一字一顿地告诉他:“林小姐,你伤害了我的朋友。 虽然我觉得我们之间真正的友情可能只持续了那么荒谬的一瞬间,而且那个家伙,又傻,又中二,还喜欢自说自话……但当他要死的时候,我真得很难过。” “所以,这种难过,一定要让你感同身受才可以。” 在猛毒和瘟疫的扩散之中,无数斑点和烂疮从林瑜的面孔之上浮现,令那一张扭曲的面孔越发狰狞和疯狂。 “你会后悔的,槐诗,你一定会!” 她嘶哑地尖叫着,嘶吼:“等我离开这里之后,和你所有有关系的人都要死!” “啊,我知道。” 槐诗平静地点头,“我相信,你大概做得出来。” 如此,淡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让一个人死就让一个人死的自信和优越感,但我觉得,你多半是想要让我死的。 以后,我的生活可能会很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地问:“林小姐,我的生活已经很麻烦了,但我由衷地希望麻烦能够少一些,你懂我的意思么?” “呸!” 林瑜嗤笑,用尽全力地向他吐口水,可是却没有力气了,口水落在盘子里,又随着刀叉的分割,和鱼肉一同回到了她的腹中。 带来无以言喻的痛苦。 “看起来,你大概没懂,不过我懂你的意思了。” 槐诗静静地看着他,平静地如同冰霜:“或许从小你生长在很优渥的环境里,或许你被保护的很好,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你的,只不过有些东西暂时不是…… 因此,你从来都没有想明白过一件事。” “死,是很可怕的东西。” 他轻声叹息,“所以,你不知道我有多不想死。” 槐诗挥手,角落中的侍应生便恭谨地上前,手捧着红酒,将一线猩红倾倒进酒杯之中,带着铁锈味的酒液如此粘稠。 “你不是想要杀死我么?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槐诗端起酒杯,端详其中涌动的猩红,“其实很简单,只要你说就可以了。” 紧接着,随着林瑜的眼瞳扩散,那一杯佐餐的红酒缓缓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无数恶毒的源质在其中酝酿着,演化出杀意的红。 如此刺眼。 “喝,这是我的血。” 少年微笑着,却狰狞如恶鬼那样。 他打了个响指,主厨便推开了厨房的门,端着最后的主菜迈步向前,珍而重之地将一课肉排放在了林瑜的面前,撒上了取自深渊的黑胡椒酱与香料。 在温热的铁板之上,浓郁的肉香扩散开来。 如此诱人。 可在女巫的眼中,却仿佛最深沉的灾厄那样,其中的恶毒和黑暗已经扩散在了空气中,将整个餐厅都笼罩在不祥的阴影里。 “吃,林瑜。” 槐诗微笑着,望着她:“你的愿望,实现了。” “……” 林瑜颤抖着,表情扭曲起来,好像看着一个疯子一样,死死地盯着槐诗的脸,再也难以掩饰自己的恐惧和绝望。 “你这个……你这个……疯子……你竟然……”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尖叫,抗拒着自己的身体,可是手却依旧徒劳地端起了那一杯猩红,缓慢地倾入了喉咙中。 浓郁到凝结成实质的杀意、愤怒、绝望和黑暗自躯壳内轰然扩散,一寸寸地攥紧了她最后的理智,击溃了最后的防御,令她被深渊的恶意吞没了。 绝望的,放声悲鸣。 灵魂崩裂开一道惨烈的缝隙。 “放过我,求求你,杀了我……” 她再忍不住软弱的眼泪,哽咽着哀求:“不要让我吃这种东西……” “说真的,我不擅长和对手这么打交道。” 槐诗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缓缓摇头,“不过幸好,我从一位作风比较严酷苛刻的朋友那里勉强学到了一些优点。 啊,虽然她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但实际上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来着,教会了我很多道理,比方说……” “只要我比坏人要更坏的话,就没有人能再伤害我了。” 好像理所当然的那样。 就在死寂的会场之中,无数人呆滞的视线里,大屏幕上,那个堪称俊秀的年轻人轻描淡写地,拿起刀叉,帮助她拆分着盘中的主菜。 在说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就平静又镇定,带着不容辩驳的肃冷。 “所以,从今天开始起,你要学会:想起我的名字就打哆嗦,看见我的脸就吓得哭出来,听到我的声音便跪在地上忏悔……” 如同宣告命运那样,槐诗端详着她的面孔,一字一顿地告诉她: “——因为你让我变成了你的敌人。”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里,就连哽咽的声音都在绝望的窒息中消亡了。 只有槐诗的声音扩散在寂静中,温柔又和煦。 “一年后,两年后,十年之后,你可能会成长,会变得更通情达理一些,可能会有新的生活。可当你每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要永远地活在这个噩梦里——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上一天。” 餐桌之前,那个女人颤抖着,不由自主,被发自骨髓的恶寒吞没,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 饱含着恶意的肉排被餐叉端起,递至了她的唇边。 “所以,吃,林瑜,这就是你的命运。”槐诗弯下腰,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让我们不死不休。” 于是,就在组委会的直播之中,无数观众愕然又敬畏的见证之下…… 属于恶魔的暴虐晚宴,终于迎来了悲鸣的最。 <sript>();</sript> 第二百五十六章 远大前程 晚宴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可以说宾主尽欢。 槐诗做的菜全都被客人欢快地吃光了,一口不剩,啧啧称奇,大力夸奖着槐诗做菜的手艺,并献上了自己的赞美和敬佩。 才怪。 宾有没有欢,槐诗是不知道,但槐诗作为厨师倒是挺高兴的。 开心又快乐。 在林瑜临走之前,他还送了好多优惠券,并告诉她下次再来的话还可以继续用餐。 至于她高不高兴,就没有人知道了。 吃到后面,她已经没有再哭喊或者咆哮了,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哭不笑,只爱安静不爱闹,好像做了前额叶切除手术一样。 眼神空洞地张开口,一口口将送上来的盘子吃完,最后在吃完了饭后的甜点,迎来了源质侵蚀自内而外爆发,终于退场。 “招待不周。” 槐诗摘下手臂上的白毛巾,在手里挥洒了一下,姑且当做送客。 然后在主厨渡边的邀请之下,他回到厨房,加入了热热闹闹的员工用餐之中。 几个厨师之间交流了一下做菜的手艺,最后还做了一道福报冰沙来给大家饭后消食,获得了大群异种们的一致好评。 一顿晚饭刚刚吃完,厨房的灶台上,骤然迸射出一阵火焰,一个穿着西装的人影从里面爬起来,灰头土脸地呛咳了几声,擦了擦脸上得灰。 “抱歉。” 他看向主厨:“请问这里有一位槐诗先生么?” “嗯?” 正端着荞麦面吸溜着的槐诗愕然回头,看到来者干咳了几声,颇为礼貌地小步凑过来,弯腰,九十度鞠躬,先是双手恭敬地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厨魔大赛组委会……秘书?” 槐诗愕然:“你找我?” “确切的说,是代表厨魔大赛组委会前来探访,并向您递送一份通知。” 来者头也不抬,继续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样式颇为古雅严肃的信函,双手奉上。 打开信封,一张黑卡就从里面滑出来。 上面还印刻着槐诗的源质波动,明显是专门打造。 “这什么?” “您的证件。” 厨魔大赛的秘书严肃地宣步道:“组委会对您的出色表现大加赞赏,并全票一致通过了您的晋升决议——您的才能与技艺已经无需比赛去进行验证了,您用真正的行动弘扬了黑暗料理的精髓,并出色的展示出作为厨魔的优秀才能。 恭喜您,槐诗先生,从今天开始起,您就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厨魔了。” 话音刚落,槐诗还没反应过来,槐诗身旁的主厨渡边就骤然起身,热烈地鼓掌起来。 紧接着两位厨师,四位帮厨和所有餐厅的员工都随之起身,一脸惊喜和羡慕地望着他,鼓掌赞叹。 “おめでとう!槐詩くん!” 性格冷淡的主厨渡边抓着槐诗的手,热烈恭贺,竟然高兴地脸都涨红了,好像看到村子里的孩子考上了北大那样,比槐诗还要激动。 “槐さん,おめでとう!” “おめでとう!” 大家一群人把槐诗围在中间,带着祝贺的笑容一顿鼓掌赞叹,吓得槐诗忽然有一种全人类都变成橙汁的震惊感。 惊了,你们怎么比我还高兴! 为了庆祝萍水相逢的槐诗在自己的厨房晋升厨魔,渡边还让学徒将自己珍藏的一瓶清酒取出来开封,邀请了前来通知的秘书,大家一起好好喝了两杯。 这个倒是槐诗挺惊喜的。 不知道是如何酿造的清酒,里面竟然富含着大量植物的勃勃生机,还有数十种槐诗从未曾感受过的深渊植物的气息。 一小杯下去,旧创尽愈,他畅快地叹了一声。主厨看了学徒一眼,学徒就知机地坐在了槐诗旁边,专门为他倒起酒来。 秘书不像槐诗一样连味道都喝不出来,轻轻抿了一口之后,神情顿时惊喜起来:“这个莫非是……天狗山的珍品?” “当年进修的时候,由大师傅所赠的。”主厨矜持地一笑:“如今就要走了,没想到还能遇到这样一件喜事,在这里喝掉也算没有愧对这一瓶好酒了。” 槐诗喝了一口之后,哪里还不知道是好东西,不敢多喝了。 “要说起来,如果不是小猫先生刚刚的电话,我都不知道是我得了您的帮助。”主厨颔首说道:“虽然个中缘由不便多说,但请畅饮,这是您应得的。” “……” 槐诗端着酒杯目瞪口呆。 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人家请客喝酒还不要钱,喝就对了! 但他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我这就厨魔了?” “哎呀,您在比赛中的英姿着实是在下平生仅见,请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秘书恭谨地敬酒说道,再介绍道:“持有那一张卡,您可以随时在现境、边境乃至任何地狱地方租借厨房,无偿。 倘若您选择定点开张的话,您所在的餐厅自动获得饥饿之口的认证。而且可以在所有地狱中大部分餐厅用餐,不,应该说大多数餐厅都乐于招待您这样的厨魔到来……” 说起这张卡的好,秘书顿时滔滔不绝:“汉尼拔以及天堂屠夫两位阁下对您的表现大加赞赏,盛赞您的才华,前途无量。尤其您还是一位灾厄乐师,一位传奇调查员,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抬头看了看周围,好像确认周围没有摄像头之后,才压低声音说:“您是深渊谱系对?” “嗯?”槐诗一愣,旋即有些不安:“有什么问题吗?” “说来惭愧,我表姐的姑姑的二儿子的同事,托我给您带一句话。”秘书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深渊之中也有远大前程……” “免了。” 槐诗断然摆手,神情严肃起来。 他哪里还不明白秘书是想说什么,这世界如今能一眼看出来自己是天国谱系的,除了当年理想国的残留机关之外,恐怕就只有大家集体凝固堕入深渊之后所组成的‘黄金黎明’了。 他哪里敢跟这帮坏东西扯上关系啊。 屁股下面那么一大堆见不得人的东西,他现在还是一个天国余孽呢。 光是得罪了牧场主就已经够呛了,再和另一个毁灭因素勾勾搭搭在一起,怕不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而秘书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提过一句之后就没有再提了。 喝完酒之后,秘书重新爬回了灶台的火苗里,消失不见,槐诗干脆在餐厅的员工宿舍里住了下来。 学徒专门给他收拾出了一个房间,享受了一把贵宾级待遇,然后就开始午夜营业,给夜游完毕地百鬼们做夜宵去了。 槐诗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的卡。 忽然之间,灵光一现,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厨魔的证书可以在深渊里吃饭,那么灾厄乐师的凭证,岂不是…… 深夜的时候,古老的宅院里,大厅中灯火通明。 在上首的座椅上,打瞌睡的老人被唤醒了,睡意昏沉地抬起眼眸,然后看到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的人。 还有推上来的轮椅,轮椅上呆滞的林瑜。 老人的眼瞳微微抬起,浑浊地阴翳中闪过一丝了然。 “小瑜吗?连太爷爷都不认识了啊……”他无所谓地笑了笑:“败成这个样子回来,真不像话啊……算了,我看这么晚了,也别再弄什么了,都去休息。” 其他的人旋即了然,早已经见怪不怪,起身准备离去,只有扶着轮椅的女人依旧不甘心地抬起头,想要说话:“爷、爷爷,那这件事儿……就这么算了吗?” “否则呢?” 老人怪笑了起来,“难道她是你的亲女儿,就不是我的重孙女了么?当年你男人在外面被人打断腿送回来,我说什么了吗?” 女人的神情一滞。 老人再继续问:“我七个孙子,除了你男人和老三之外,他们的四个死掉的哥哥和弟弟,难道就不是我的孙子么?” “……” 那个女人的脸色苍白,哪怕早有耳闻,可依旧难以接受如此冷漠的下场:“可,可是,那个人在直播里……” “所以说慈母多败儿啊,都是废话。” 老人遗憾地叹息,摇头道:“从我记事开始,我有七个叔父,能活到现在的,只有一个。我有十四个兄弟,能活到现在的,只有我和小八,能够成就五阶的人,只有我一个。 你才只有一个女儿而已,而且这不是没死吗,完完整整地活着呐。要我说小琴,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那话语里并没有什么冷漠和疏离,倒不如说,,那是一种近乎述说真理一样的严肃,不容任何人辩驳。 那个女人怔在了原地。 老人却抬起头,似是清醒了一些,含糊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既然今天大家都来了,那干脆多说一点。” 他环顾着自己的子嗣们,颔首说道:“在你们里面,有的人是升华者,有的人不是,有的人在外面仇家遍地,有的人还没有出门……没有回来的,不是已经死了,就是在找死。 你们在外面为非作歹,随一己好恶胡作非为,你们都是很努力的孩子,很好,林家的人自古以来就是这个样子。” 他问,“难道还有谁不知道我们林家的人都是神经病吗?” 有哄笑的声音响起。 几个坐在最前面的人听见这位家主的话,毫无顾忌地大笑了起来,满是赞同的点着头。 “这就对啦。” 老人满意地拍了拍膝盖,阴翳的眼瞳中亮起了摄人的辉光:“想要成就烛龙,想要追求这一条升华之路的力量,就应该这样才对! 不引人仇恨,怎么转化源质?不招惹是非,怎么获得孽果?难道要靠着做扶我过马路做好事吗?” 在下面,肆意地笑声越发地高亢起来。 毫无顾忌。 有数十道漆黑的源质波动冲天而起,瞬息间将这一处边境的群星尽数吞没,覆盖,天地昏暗。 可在一片黑暗里,老者那一双浑浊地眼眸却凛冽地像是烈日一样,迸射出万丈的暴虐光芒,沙哑地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好像铁锤在敲钉子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将自己的话语敲进他们的魂魄里。 “记住,路都是自己选的,不论是在这里的,还是不在这里的,是姓林的,还是不姓林的,从你们踏上烛龙之路的第一天开始,就不要想着做一个不招惹是非的闲人。 要去拼,去抢,去夺!去和人结仇!去被人打到像条狗爬着回来,消化完毕之后再去报仇雪恨! 随你们去做女巫收集深渊沉淀也好,去做咒师到地狱的大群里巧取豪夺也罢,这就是你们选的路,十死无生的路! 怕的人随时到后山去用雷劫秘仪把圣痕洗掉,自己拿着钱去现境做二世祖,以后不要说自己是林家的人了——对他们来说,和这样的家族扯上关系才是倒了大霉。 可对你们来说呢?对你们来说林家是什么?” 老人的眼瞳如日轮一样迸射光焰,声音撼动了整个边境:“我来告诉你们,林家就是你们的保命符! 有这张保命符在,你们在外面随便怎么招惹是非,百无禁忌,只要能活着逃回家里,长辈们就能留你们一口气在! 还能爬的起来的,就自己舔好伤口,再出门随便干什么去。爬不起来的,就老老实实关起门来做个废物,林家家大业大,也不缺你这一口吃的。 这话你们从小到大,我跟你们讲过不知道多少次,可我现在问你们——如果你们死在外面的话,该怎么办呢?” 面对老人的质问,下面有个少年扬声回答:“就是白死了。” “对咯!” 老人满意地拍手,赞许地夸奖:“还是小十九有脑子……对,就是白死! 连家都回不了的废物,死了也是白死!别想着家里给你们报仇,家里连棺材钱都不给你出!连为非作歹都没有眼力价儿,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还是早点死光了好。 想要当林家的人,这就是你们的命!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大厅里所有的人齐齐响应。 “很好,那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苍老的烛龙缓缓颔首,“回趟家不容易,都好好地去养精蓄锐……然后再随你们到什么鬼地方去杀人放火,你们都有远大的前程。” “至于小瑜……” 他沉思片刻,抬起眼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媳妇,缓缓摇头:“灵魂都受损啦,送入沉渊,能不能破后而立,看她的造化。 既然回来了,原家那里的追责我做太爷爷的替她担起来,你也不必担心。” 扶着轮椅的女人颤抖着,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许久,低下了头,再没有其他的话。 老人闭上了眼睛,再度陷入漫长的沉睡之中。 于是,天地昏暗。 <sript>();</sript> 第二百五十八章 我好难啊 因此,在乌鸦表示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时,槐诗第一时间就端起斧头和大刀,逼着她把这个大胆的想法收了回去。 接下来就是槐诗一直努力的方向,山鬼的正统进阶——少司命。 有了山鬼在前面铺垫,这一次槐诗已经懒得掀桌了:在传说中,少司命特么的也是女的啊! 而且经过考据之后,槐诗发现这岂止是女神,浅一点来说是稚子的守护神,往深一点挖掘,你就会发现……这是一位生育女神! “我就不问为什么你要我去进阶做一个送子观音了。”槐诗在马上叹息:“但这种历史悠久、位格高远的神明,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三阶?” 在槐诗所知晓的所有圣痕中,一切具有神性的圣痕,尽数都是四阶往上的! 就算不提三阶和四阶之间的天渊之隔,一个怎么看都是正统的神灵为什么会沦落到只有三阶的程度? “你又无视了一件事,那就是圣痕是圣痕,神明是神明。” 乌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它只是源自少司命才会被如此称呼而已,并非少司命本身,况且,少司命所代表的也不是生育那么简单。你说你小伙汁血气方刚的,能不能早点找个女朋友,少在这种地方胡思乱想?” “你别给我打岔!” 槐诗一眼看破了她东拉西扯的目的:“继续说,少司命。” “好。”乌鸦叹息:“自古以来,不论西方还是东方,哪个地区,哪个谱系,哪一个源典里,和生命有关的领域中所对应的代表多半都是女性,这你能明白? 就好像蛇代表升华,月亮代表灵魂那样。 这是你在学炼金术时就应该建立的对应关系,不要让我给你补课了。” “你要说女性只是一个象征?” “不止。” 乌鸦淡淡地说道:“少司命这一圣痕所代表的并不是所谓的生育,而是生命的诞生,你不要把两者搞混。 而稚子的守护神,反过来,你也可以理解为……神之稚子。“ “……什么意思?”槐诗愣了半天。 “不少地方有孩子可以看到神灵、孩子的眼睛可以看到成年人看不到的东西之类的说法?”乌鸦慢悠悠地说道:“绝对纯粹的源质在某一方面和神明的本质是相通的,槐诗。 这一具圣痕叫做少司命的原因,除了本身和生命领域的关联之外,就在于它在最低限度中抵达了只有四阶圣痕才能够抵达的纯粹领域。” 槐诗愣了半天,喜出望外:“也就是说,我进阶少司命的话,可以得到部分神明特质?” “做你的美梦。” 乌鸦嗤笑:“你得到的那点东西和真正的神明相比,连一个细胞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只有一条支原体的程度而已,你最好不要想太多,它所占的比重太过渺小了,无法给你带来任何的好处。 可最重要的往往不是多寡,是有和无的区别,你懂么?” 槐诗思索片刻,隐约有了领会。 在有的时候,哪怕是0和0000001的差别,也是宛如天渊一般地庞大差距…… “这就是我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这一条进阶的原因。” 乌鸦说:“虽然届时你的战斗力不会有像‘湘君’那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选择这一个进阶的话,你踏入第四阶段的时候就不会像是其他的升华者那样卡得那么困难,懂么?” “远大前程,对?” 槐诗叹息:“昨天晚上刚刚还有人跟我说过。” “不止如此。” 乌鸦说,“进阶第四阶所需要的不止是天时地利和自身的底蕴,还需要灵魂的蜕变,届时你的灵魂将会彻底和圣痕融合为一,无分彼此,完成彻底的质变。 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的话,少司命的圣痕是与你的‘圈禁之手’最为契合的圣痕之一,你不会在这一关有任何麻烦。” 槐诗疑惑。 圈禁之手和少司命契合? 一个是金属与源质之间的转化,一个是生命的诞生和蜕变,哪里有契合的地方么? “现在说这些没用,到时候你自己就懂了。” 乌鸦在书页上摇了摇头:“最后一点,少司命这一条进阶,是天国谱系中除了黄昏之路以外,最适合尼伯龙根之戒的圣痕。” “适合造工具人吗?” 槐诗不解:“感觉没什么大用啊……啊,我是说送去自爆还是蛮强的,但其他的时候感觉一般般的样子,难道还有升级解锁新功能的设定吗?” “……” 乌鸦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得,这东西落进你手里,算是砸了。” 这傻仔就没想过,自己是山鬼的时候,可以培养出三个阴魂,而当自己变成少司命的时候,除了军团的数量从三个升到五个之外,还能够把阴魂也升级成山鬼,然后再让每一个山鬼带上三个阴魂! 而等他再进入四阶的时候,将尼伯龙根之戒补全升级,直属军团的数量从五个会增加到十个,而十个山鬼再进阶为少司命,同时各自带五个山鬼,山鬼再…… 当年黄昏之路号称天国谱系最赖皮的升华之路,靠得就是这种氪金氪来的人海战术好么! 你便宜赚大了! 乌鸦不愿意多说,槐诗也没再继续追问。 在知道少司命不会把自己变成女人之后,他心里就落下了一块大石,旋即又开始操心进阶所需要的材料。 不止是转化秘仪所要用到的各种深渊奇物和边境遗物,还有一长串让槐诗钱包抽搐的列表和一堆待办事项。 这一次,乌鸦表示: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傻仔,要学着自己去给自己操办进阶了。 除了到时候的秘仪主持之外,她其他的万事不管。 而这一大堆东西想要完整地操办下来,要么槐诗专门去花三年去跑断腿收集各种东西,要么就准备好一个‘小意思’,来花钱把问题解决了。 花钱是不可能花钱的,槐诗只能捂紧了钱包做好现境、边境和各个地狱里跑断腿的准备。 但部分材料依旧需要运气,还有更多的东西完全让人摸不到头脑。 就比方说,最困难的几个前置条件中的第一个…… “生命的诞生是什么鬼啊?”槐诗问。 “就是创造一个生命啊!字面的意思都看不懂吗!”乌鸦反问:“你都这么大了,连怎么生孩子都不知道吗? 啊,那我从头给你讲好了——槐诗呀,其实小bab不是送子仙鹤送来的,是需要……” “充话费才能送么?” 槐诗冷声打断了她的话,斜眼质问:“是谁前两天还在说不要404的?为什么到了自己就开车开得这么溜啊!” “我这不是想给你解说一下么?”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究竟什么鬼圣痕的前提条件是要我去生个孩子啊!” 槐诗抓狂:“况且我特么才十七岁啊大姐,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就算到了我也没有女朋友啊!就算有女朋友我也没必要因为这个去生孩子!” 乌鸦思索片刻,诚恳建议:“你到时候也可以做了不认啊!” “……” “反正你只需要感悟一个生命成长的过程,要是嫌麻烦的话,你大可以再干脆一些,拔x无情,下手把她们母子俩都咔嚓了……” “你可够了!”槐诗怒视着扉页上的乌鸦:“我就盼着我去做始乱终弃的渣男是!” “呐,创造生命的方式就那么多,自己去生个孩子是其中最简单的一个。” 乌鸦无奈地耸肩,一副我给过你建议你不用的无奈样子:“当然,其他的方法是有的,只不过没有这个简单快捷而已,大不了你慢慢找咯,反正着急的不是我……” “……我好难啊。” 少年仰天长叹,无奈地呼声延绵不绝。 白马翻了个白眼,忽然有一种尥蹶子的冲动。 万幸的是,当槐诗开始在白马忍受的极限反复横跳的时候,地方终于到了。 邪马台艺术会馆。 根据主厨渡边所说,属于诸多古典音乐会馆中年代较为久远的一座,和外界的往来也比较频繁,倘若寻求沟通的话,去那里定然不会失望而归。 就在槐诗端详着面前这落在大门之后的幽静建筑,却听到大门轰然开启的声音,在门后,一具身着礼服的骷髅磕磕绊绊地走上前来,向着槐诗抚胸行礼。 “久候多时,槐诗先生。” 槐诗挑起眉头:“你认识我?” 骷髅的下巴开阖,嘎巴嘎巴地发出声音:“虽然未曾得见,但近日以来您的英姿已经传遍了邪马台。 在和总会的再三确认之后,我才敢相信时隔六百年之后,竟然又有一位尊贵的灾厄乐师驾临了这一座不值一提的城市,从那时在下便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恭迎阁下的到来。” 在骷髅的身后,沉寂的建筑瞬间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光芒之中,一重重古老的大门打开,显露出一尘不染的华丽大厅,无数烛火瞬间亮起,照出了令人眼花的繁复装饰。 “请进,槐诗先生。”骷髅热情地在前面引路,“快请进,没想到能够在我职业生涯的最后,招待到一位如此尊贵的客人。” “……” 槐诗,目瞪口呆。 我原来在地狱这么吃香的吗? <sript>();</sript> 第二百五十九章 征兆 半个小时前,赛事组委会中央观测室。 “修正值上升了?” 大表哥坐在大屏幕后面的椅子上,仰头凝视着面前那一大堆除了专业人士之外其他人根本连毛线都看不懂的数据:“听上去不是好事儿啊。” “如今看来虽然变化不大,只有百分之一左右,但问题就在于这百分之一来的不明不白,完全处于我们的预测范围之外。” 明日新闻的数据专家是一个表情死板的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语气毫无起伏:“原因可能是多种多样的,有可能只是简单的蝴蝶效应,也有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不能及时跟进进行修改么?” “可以,但很麻烦。” 专家语气平静:“况且,这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问题。诸先生,你要明白——明日新闻作为一个中立的机构,本来就不应该搀和到东夏谱系和瀛洲谱系之间的事情里。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第一次听到你们说这么有节操的话真得吓了我一跳啊。”大表哥似是有些惊奇地瞥了他们一眼,“总之,就是钱不够了要我们充值,对?” 专家没有说话。 大表哥再问:“我们给双倍行不行?” 专家尴尬地咳嗽起来,似有所动,可紧接着就看到大表哥摇头:“双倍太贵了,算了,我们给不起……还是这样。” 说着,他优哉游哉地靠在沙发上,将专家的续费提醒丢到了脑后。 “你们难道不担心那百分之一的变量从何而来么?”专家问,“放着不管的话,局势可能会飞速恶化。” “当然担心啊,但这不是游戏么?” 大表哥反问:“哪里有稳赢不输的游戏啊,总要给对手翻盘的机会,对不对?” “……第一次知道你们这么有竞技精神。” 饶是专家的严肃,表情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挂都开这么多了,还喊着要跟对手公平一战……大谱系的脸皮厚度果然不一般。 “竞技精神到说不上,赌徒精神倒是有一些。” 大表哥最后看了一眼屏幕,收回视线:“变化就变化呗,既然大家都已经买定离手,那就别搞什么骚操作,等着赌盅揭开的时候比点数算了。” “不怕翻船?” “本来就没船,哪里有什么船可翻呢?” 大表哥满不在意地摇头:“大浪来了,各凭本事,大浪过了,再看看谁在裸泳。”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只有屏幕上,那百分之一的修正值迅速地攀升了起来。 邪马台的未知角落里,变化,在悄然酝酿。 半个小时后。 一尘不染的会客室内,红茶的香气自杯中袅袅升起。 “原来如此,制琴师么?” 骷髅听完了槐诗的话,缓缓颔首。 明明只是一具不会有什么表情的骷髅,可表情却让人感觉充满了失落:“我以为您会召开一场音乐会来着,真遗憾啊。” “咳咳,实不相瞒……我只会大提琴,就算是开音乐会也拉不了多少曲目?” 槐诗无奈耸肩:“而且我的琴还坏了。” “唔,琴的话,本馆有过一些收藏,都是总会委派下来的任务。不过这么多年了,一直在储藏室,还没有人来收,大概是忘了。” 骷髅沉吟片刻之后建议道:“以您的身份,进去挑两把也不是问题,其中不乏珍品呢。况且据您所说,你所使用的那一把琴也只不过是凡物而已?难以匹配您灾厄乐师的高贵身份……” “虽然没有觉得这个身份高贵到哪里去,但琴还是不换为好。” 槐诗犹豫了许久,挠了挠头:“到现在为止,其实也有过很多次机会可以把琴换了,可是每次认真考虑的时候,最后都会放弃……怎么说呢,大家互相陪伴了这么多年,忽然换掉,就有种始乱终弃的感觉。” 骷髅沉默了许久,轻声叹息:“阁下是一位长情的人呐。” 说着,他撑着椅子缓缓起身,浑身关节不断嘎啦嘎啦地发出声音,晃晃悠悠地往前:“请跟我来,我记得四十年前有一位工匠路过时留下的媒介,我看看在哪儿……” 艺术馆内的空间出乎预料的大,似乎曾经是相当繁华的地方,只可惜不知道已经空置多久了,哪怕一尘不染,收拾的干净利落,可走在里面的时候就感觉空空荡荡。 只有脚步声回响。 映衬在遥远的地方不断传来的轰鸣和喧嚣,就感觉到越发冷清。 “真热闹啊。” 槐诗凝视着窗外云端升起的一道火柱,缓缓摇头,收回视线,继续跟在骷髅身后,随口问道:“请问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忘记了,好像自从音乐厅建立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骷髅沙哑地回答:“哪怕漫长,也只是虚度时光而已,并不是什么值得言说的功劳。” 它打开了仓库的门,示意槐诗稍等之后,便走了进去,没过多久,就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盒子出来,交付在了槐诗的手中。 盒子里是天鹅绒的软布,包裹着一个细小的东西,槐诗揭开之后就看到了一个好像阀门一般的环形铁块,只有巴掌那么大,上面铭刻着一个微笑,似乎是那位制琴师的标志。 “这个怎么用?” “如今的邪马台已经不便出入,所以暂时无法使用。” 骷髅解释道:“等回头您去现境,或者在哪个开放的边境,随便找一个管道,把阀门换成这个,扭上三圈,大师就会收到消息,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赶来。” “这么方便的么?” 槐诗喜出望外,“竟然还是上门服务?” “由于那位大师常年行踪不定,所以为了便于顾客寻找,干脆就开通了这样的服务。”说到这里,骷髅有些欲言又止:“不过那位大师略微有些……” “不好说话?” 槐诗一瞬间就联想到种种脾气古怪的大师传闻,挥手表示:“大师嘛,脾气大一些也没关系,只要有本事,我都可以理解。” 骷髅干咳了两声,尴尬地解释:“不,那位大师其实挺好说话的,而且接人待物如沐春风,手艺绝佳,手底下从来没有出过任何纰漏……” 槐诗疑惑,“那这不是更好么?” “就是贵。” 骷髅看了他一眼,认真补充道:“特别贵。” “……” 槐诗地表情抽搐了一下,捧着阀门的手微微颤抖,抱着一线期望:“有多贵?” 骷髅想了一下,“据说不论工作接不接,他都会收取一盎司源质结晶的上门费。”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没有站稳。 这他妈的什么鬼大师啊,上个门而已,就要收我一百多万?而且维修费用还要另算? 按照21盎司为一个成年人的标准源质进行计算,这个大师岂不是上门维护就要收人半条命?这要是个普通人顾客,这辈子恐怕都等不到大师第三次上门了…… “不过那位大师经常会有打折,您可以等冬季或者夏季的时候试试看。”骷髅建议道:“虽然价格昂贵,但效果总是对得起价格的,想必最后的结果不会让您失望。” 不管成不成,这总算一条路子。 槐诗想了想,珍而重之地将信物收起来,向骷髅颔首道谢。 原本他已经做好空跑一趟的准备,没想到这里的人这么好说话,直接就将任务奖励给了,连中间跑任务的过程都省略了。 “无需感谢。” 骷髅摇头,“这是协会为成员提供的服务之一,也是我的职责。只可惜邪马台只是一个小地方,其他大一点的会馆还会有工匠常驻,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我对地狱音乐协会也没什么归属感,灾厄乐师这个证书来的也有些莫名其妙…… 况且,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光占便宜不付出什么东西的好事?” 槐诗想了一下,认真地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还是挺能打的,只要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我一般都搞得定” “……” 骷髅似是错愕,困惑地凝视着他,好像从来没有听人这么跟自己说过一样。 思索了许久之后,他好像鼓起勇气那样,眼洞中两团鬼火期冀地跳跃了起来:“请恕在下冒昧,可以斗胆请您为我演奏一曲么?” “嗯?”槐诗不解。 “我开始为协会服务的时候,协会许诺,当这一份工作结束时,会有灾厄乐师来带给我安眠。”骷髅无奈地叹息:“只不过时间已经太长了,槐诗先生。虽然协会对我下一步的去处有所安排,但我感觉自己有些做不下去了……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请您让我解脱吗?” “……” 槐诗沉默了许久,挠了挠头:“虽然不懂怎么回事儿,但如果你想要这样的话,我不会拒绝。但究竟要怎么做才好呢?” “您只需要做灾厄乐师应该做的工作就可以了。” 骷髅感激地弯腰,双手珍而重之地从礼服的内袋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这是我上报协会的时候,协会下达的通知和许可。如果您愿意帮我执行的话,就再好不过。” 槐诗疑惑地接过,看到了一封解聘的文书,还有文书下面一叠相当古老的手稿。 纸张已经泛黄了,还存在着不少修改的痕迹,可上面的线谱和符号依旧清晰。好像具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那样,槐诗看了前面两段之后,竟然就感觉到许多乐理上的见解明晰了许多,不少新的想法和感悟从心中涌现。 经验值up! 原本进入了lv12的【大提琴演奏】的技能竟然有了一丝成长? 他察觉到了异常,直接翻到了最后面,看到最后落款处的签名,就忍不住眼角狂跳:“johann sebastian bah……” 妈耶,巴赫的乐章手稿! <sript>();</sript> 第二百六十章 咏叹调 艺术厅里迎来了漫长的静寂。 槐诗直接被诸地狱联合音乐协会的底蕴吓得愣在原地。 巴赫是谁,是如今所有古典音乐理论的祖师爷,哪怕不是开创人,也是至关重要的规则奠定者,就好像物理领域的牛顿一样,倘若乐理理论有创造主的话,这位定然当仁不让。 再往上,比他的地位更重要的也没几个了。 结果这协会甩手就把一份巴赫的真迹甩过来,而且看上去还是心血结晶的级别,以槐诗如今称得上传奇的大提琴演奏技巧在看了这一份原稿之后都能够得到成长,不可谓不珍贵了…… 也无怪协会能够得到诸多灾厄乐师的认可,对于钟情与艺术的演奏者们而言,协会简直就是一个宝库! 槐诗想了半天,冷汗都留下来了:“呃,我问一下,难道说协会里……” “不,巴赫先生并不是升华者,虽然他的能力不逊色于任何创造主,可在艺术上的建树终究没有得到当时人的认可。” 骷髅遗憾地说道:“据说他临终之前拒绝了协会的招募,意识也并没有沉入白银之海,而是被一位不知名的存在接走,得到了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永恒安眠。” 槐诗沉默了许久,忽然感觉到有些可惜和欣慰。 确实,如果像巴赫那样的创作者能够延续生命的话,不知道还能够创造多少奇迹。可这样的人既然选择了面对死亡,那么自然配得上永恒的安宁长眠。 如今看来,协会恐怕早已经料到槐诗会有此一行,否则为什么发过来的乐章是一首最适合大提琴改编演奏的谱子呢? 明显就是暗示:小老弟你看,地狱音乐多有前途哇,包五险一金,年终还有大奖福利,像你这样的青年俊彦不下地狱简直可惜了! 行。 感受到了协会对自己的拳拳热情,槐诗的表情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们就和我卯上了,是? 我堂堂命运之书的书记官,天国谱系的二五仔,难道还怕你这个? 区区腐蚀我斗志的糖衣炮弹,我炮弹吃下去,糖衣都能给你吐出来…… “《咏叹调》吗?” 槐诗反复端详了片刻之后,长出了一口气:“好,借我一把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随时可以。” 骷髅感激地躬身,鬼火跳动,瞬息间,槐诗眼前的景象变换,已经置身与一个庞大的仓库之中,一个防尘箱在槐诗的面前打开,展露出躺在海绵之间的古老琴身。 虽然经过了漫长的时光,但在精良的包养之下非但没有一丁点的损伤,而且还隐隐透出一丝浸透了岁月之后得以泛出的晶莹光彩。 抚摸着冰凉的琴身时,就感觉到好像抚摸着一块冰冷的水晶那样,微微叩动便能够听见悠久的回响。 琴弦被取下来,小心翼翼地保存在了一边,没有任何的锈蚀痕迹,弹性如初,而且材料似乎也不一般,不论是绞合的技艺还是保存的工艺完美无缺。 琴身入手,就能够感觉源质顺畅地流淌在其中,和自己的躯壳别无二致,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能够切身体会。 感受到其中近乎结晶化的深渊精髓,槐诗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已经称得上是边境遗物了? “好琴。” 槐诗轻声感慨感慨,心中对那位大师的手艺期待了起来,倘若能够将自己那一把琴也进阶成边境遗物的话,多付点源质结晶也不算亏。 况且,现境有些大师级的乐器也不止三四百万了。 在上弦之后简单的调试之后,槐诗试着拉了一段练习曲,感觉到虽然很长时间没有练习,但手中的技艺竟然奇迹一般地毫无生涩。 多亏刀剑术·演奏法和大提琴演奏之间的联系,没时间每天花一个小时练琴的话,花一个小时去砍人,效果竟然也差不多。 那可真是太快乐了啊! 原本地心虚一扫而去,槐诗提起琴身,仰头望向面前的骷髅:“那就开始。” 骷髅激动地颔首,已经换过了一身更显得庄重的礼服,弯腰向着槐诗至以诚挚地感谢,瞬息间,眼前的光影变化。 黑暗中,一束灯光照下,落在槐诗的肩膀上,照亮了他的双手和手中的琴弓。 此处已然是庞大的舞台之上,而台下空空荡荡的观众席上,苍老的骷髅已经入席,端坐,静静地等待着。 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地方进行演奏,可地方竟然是在地狱里? 槐诗轻声地笑了笑,总感觉哪里搞错了什么。 可有舞台,有观众,自己还有琴,这一切总归是没有错的? 所以,那便开始。 成为灾厄乐师之后的第一场演奏。 灯光之下,槐诗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眸,凝视着面前架子上的曲谱。 琴弓自手中落下,好像编织着音符那样,随着谨慎的动作,第一缕轻柔的音乐像是云雾那样地从琴弦上升腾而起,袅袅扩散向了四方,带着低沉的惆怅和欢欣,飞舞在空气里。 观众席上,老骷髅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身子,前倾。 眼洞之中的鬼火激动地颤抖着,想要靠前,想要伸出双手,迫不及待地想要沐浴在着一份悲悯的雨露之中。 自巴赫的弦乐组曲中蜕变而出的大提琴独奏,针对面前的范本由槐诗即兴发挥所重现的《g弦之歌》,就这样开始了! 大提琴在低沉的鸣动,自槐诗的手中。 婉转而温柔的旋律缓缓地涌现,弥散在空气里,并不粗暴,并不激烈,而是静谧地宛如泉水那样,轻盈地覆盖了一切,磨平了躁动和不安,令一切魂灵归于安宁之中。 只是静静地聆听,便令早应该逝去的死者落下眼泪。 令一切痛苦地灵魂得到安宁。 槐诗再一次陷入了宛如冥想一般地恍惚中,怔怔地凝视着面前的泛黄地乐章,感受到莫大的意志涌动在那字里行间的记录中,曾经创造者所想要诉说的一切、想要表达的情感,想要缔造的旋律,此刻已然直接的自灵魂之中涌现。 纵然乐器和媒介已然不同。 仿佛有老师站立在身旁,每一个小结,每一个音符,亲自教导那样。将倾注在旋律之中的温柔与怜悯尽数交托在了槐诗的手中。 山鬼的源质如洪流那样地灌入了琴身之中去了,在低沉的震动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无形的旋律,填入了这一份往昔所缔造的轮廓之中,顺着变化的主干自行延伸,再次缔造出了稍纵即逝的奇迹。 那确实是奇迹没有错。 只存在于这短暂演奏之中的奇迹,好像魔法一般稍纵即逝的瑰丽闪光——将无差别的慈悲寄托在这旋律之上,抚慰每一个痛苦的意识,令一切绝望得以安宁,令所有的执着都能够在漫长的时光中迎来应许的解脱。 化为漫长苦旅开始时的温柔鼓励,又如同在等待在道路尽头的结局。 在温柔的琴声里,一切孤独和寂寞都仿佛拥有了意义。 纵然年华虚度。 就好像重新回到了往日座无虚席的音乐厅之中,在辉煌的灯光下,凝视着过去的伙伴,回忆起慷慨激昂的交响与合唱。 可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就好像再怎么宏伟的旋律都将迎来终结那样。 不知何时,苍老的骷髅已经躺在了椅子,就在眼角,一滴纯粹源质所凝结而成的泪水缓缓滑落。 “曾经的我们,是多么的美好啊……” 他轻声呢喃着,沉醉在短暂重现的昨日之中。 昨日重现。 随着舞台之上那轻柔的旋律扩散,整个音乐厅好像活过来那样,沉寂的灯光一盏盏地亮起,空旷的坐席之上有隐约的幻影浮现。 那些曾经的幻影们行走在走廊之中,彼此无声地谈笑着,眼神洋溢着希望和憧憬。 一切灰暗都被那旋律赋予了色彩。 好像在这渺小烛光的映照之下,沉寂在黑暗中的一切都再度重新苏醒,展露出往日的神采和绚丽。 在旋律的笼罩里,就连远方不断迸发的轰鸣都已经微不足道的。 哪怕那声音如此狂乱,惊天动地。 纵然毁灭近在咫尺。 可渺小的音乐依旧扩散开来,执着地飞上了天空,如雨一样地洒落,掠过了毁灭的光景和争斗的轰鸣,无差别地洒落在大地之上。 就在这温柔的旋律之中,两大谱系的斗争,已然攀升至最。 十五分钟之前,高墙之上,叶雪涯缓缓地回过头,凝视着身后鲜血淋漓的下属,眼角缓缓挑起。 “原来如此么?” 似是遗憾地那样,她轻声叹息:“叛徒是谁?顾越还是高浩?” “是顾越。” 洛慎抬起断了的胳膊,方便沈悦给他包扎,迅速地报告道:“他杀了白浩,带着一件暗金道具和两件边境遗物之后已经走了,我没追上。” “不怪你,毕竟也没人会整天防着自己的队友做二五仔。”叶雪涯摇了摇头:“你也不必着急,恐怕用不着太久,他就会送上门来了。” 洛慎不解地抬起头。 “情报这种东西,是有时效性的。” 叶雪涯歪头,点燃一根烟卷:“尤其是如今我们主力尽数外出,营地守卫虚弱这种情报,再过半个小时就不值钱了。 如果对面有所动作的话,应该就在这十分钟之……” 话音未落,远方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庞大的火柱冲天而起,狂乱地向着四周释放着暴虐的光芒,瞬间将隐藏在据点外的一个据点彻底拔除。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乃至第四个…… 到最后,在四道火柱的笼罩之下,整个银座区,已然被封锁在了其中。 “来了。” 叶雪涯抬起眼瞳,露出愉快地微笑。 就好像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那样,迫不及待。 忍耐了这么久……总算可以好好地跟人打一场了! <sript>();</sript>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世上已无龙 “八幡弓?” 山姥惊叫出声,旋即狂喜。 他没想到,鸦天狗天城坊竟然还携带了这一把在八幡神社中供奉了数百年的祝器。 在经历了如此漫长时光的供奉和祭拜之后,这一把由昔日龙神的圣痕所化的边境遗物已经被赋予了不折不扣的神性,对于圣痕的破坏力堪称恐怖。 “可恨世上已无龙。” 鸦天狗举起了手中的八幡弓,不由得轻声感慨,语气中带着深重的无奈和愤怒。 是的,这世上已经没有龙了…… 自一百多年之前,东夏谱系完成了绝地天通之后,举世所有和东夏的龙种有关的神性就被彻底的断绝了。 可除了东夏之外,数遍现境、边境和诸多地狱里,还有多少龙种会具有神性呢? 有美洲谱系作为支撑,外加和东夏没有一毛钱关系,羽蛇神的毛都没有掉一根。但除此之外,几乎形成了一场浩劫。不论是应龙、黄龙、青龙、白龙等等乃至被四海所祭祀的一切龙神的神性,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这其中就包括瀛洲的诸多龙神,在一夜之内被打落格位,沦落成大蛇之属……众多河川主在一夜之间消散,活下来的不是及时改换了门庭,就是苟延残喘。这一把八幡弓也因此从货真价实的神器变成了具有些微神性的边境遗物…… 不知道多少位龙神、培育了多少年的神性被一卷而空,突如其来遭此大劫,瀛洲谱系又能到哪里说理去? 当时的东夏谱系态度之坚决,行动之果断,气魄之恐怖,根本无人能挡。 不要挡,谁挡谁死,大不了玉石俱焚。 长达七十年的准备,一朝发动,如同火烈风扫那样,瞬间完成。 事后就连天文会都无从对东夏谱系自己的‘家务事‘有什么干涉。 要问为什么的话,瀛洲、缅国乃至亚洲一切周边地区所崇拜的龙神,难道不都是从东夏的源典之中所辐射而出的么? 当年开放源典有便宜占的时候不见你们拒绝,如今不开放了,你们反而要跳脚急眼?这是哪儿来的道理? 这么多年来的祭祀和培养,年年压下来的金线,如今徒做了他人的嫁衣裳,举国上下百年打工,帮东夏完成了一桩惊天动地的伟业。 ——绝地天通! 除了从四方收割而来的龙神神性之外,东夏自己所下的血本也大的惊人,不仅仅是舍弃了好几条可以成就天敌的升华之路,就连上一代烛龙都将自身神圣的一面割舍,转而化为了‘烛九阴‘。 最后,足以铸就一位存世神明的庞大神性、圣痕以及力量没有落入任何人的手中,而是化为了真实不虚的龙脉,贯穿于国土之下,辐射了整个东夏的边境。 自那一刻起,‘世上再无真龙‘,这一份力量已经被毫不藏私地馈赠到了每一寸东夏的土地和成员的手中…… 正是从那一年开始,东夏谱系迎来了如今的黄金世代。 不止是先后十四位五阶的晋升,无数地狱的开阔和十六座大型边境的出现,甚至在上一位天敌未曾逝去的时候,新一代天敌褚海已经诞生。 在那短短的十年之内,东夏谱系竟然有了前所未有的双天敌,彻底压制了俄联谱系,和罗马谱系角逐天下第一,成为当之无愧的现境霸主。 当人才的井喷暂时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扩张了接近一倍的东夏谱系会暂时修生养息,可紧接着便有十二岁受加冕的白帝子出现……再加上恐怖到看不到极限的底蕴和这些年不断崭露头角的各种新秀。 盛极而衰? 衰个屁! 这世上只有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的道理! 若非如此,曾经远隔百里一箭射断六军之扇,断绝平氏命脉,决定了瀛洲此后千年未来的八幡弓怎么会衰弱到如此的程度。 只是想到这一点,天城坊的恨意就自胸臆之间熊熊燃起,旋即便察觉到了这一份疯狂恨意的来源——他手中的长弓。 察觉到东夏谱系的圣痕存在,这一把长弓已经愤怒到无法再忍耐了。 “很好,很好,有你作为臂助,此战抵定!” 天城坊畅快地将那一份恨意容纳入胸怀之中,紧接着,胸臆间浮现出一把小巧而沉重的金属小槌。 只是摇晃,槌上便迸射无数雷光,刺痛了人的眼眸。 这便是在结合了他自身的灵魂之后所锻造而成的奇迹,鸦天狗的圣痕。 “南无八幡大菩萨,请助我成就这一份武运!” 他大笑着,展开双臂。 掀起了惊天动地的雷鸣。 此刻,随着鸦天狗的圣痕与八幡弓之间以源质形成了链接,两种截然不同的奇迹却仿佛同处一源那样,在他的手中合并,到最后,只剩下一道灿烂到肉眼无法直视的辉光。 那似乎是一柄长剑。 样式古雅,可是形态却不断地自火焰和雷霆的光芒之中变换,到最后,形成了宛如撕裂天和地的巨响。 在以谱系之中至上的隐秘结合了八幡弓和鸦天狗的圣痕之后,予以这一份神性以最激烈的解放,形成了货真价实的神迹。 ——神迹刻印·建御雷! 或者可以称之为,‘十握剑‘! 此刻,随着十握剑的抬起,斩落,狂风掀起,纵横呼啸,紧接着,自远方,一道雷霆鞭挞而下,恐怖的火柱自大地之上升起,将一切吞没。 无需天城坊的催动和灌输,神迹刻印自行抽取着邪马台中的游离源质,源源不断地将这一份毁灭挥洒而出。 当火光升起的瞬间,每一双错愕的眼瞳都被那暴虐的光芒所照亮。 战争在那一瞬间开始了。 “尔等,为我掠阵!” 鸦天狗展开羽翼,手持着‘十握剑‘,腾空而起,笔直地冲向了银座的所在,瞬间掠过了漫长的距离,来到了三越大厦的正上空。 高踞于天穹之上,向下俯瞰。 十握剑,斩落! 又是一道火柱升起,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 四道冲天的火柱已成的瞬间,整个银座都被那恐怖的高热封锁了——这已经不是升华者可以比拟的力量,而是不折不扣的神迹。 将往昔神明的力量印刻在历史之中,再如今此地出现。 神迹刻印的力量带来了彻底的毁灭,摧枯拉朽地撕裂了外围的防备,紧接着,向着层层迷雾中的三越大厦斩落! “神迹刻印么?难搞诶……” 那一瞬间,叶雪涯的眼眸挑起。 自从天而降,有自地而起的恐怖火光之中,抬起了一根手指,横挥。无数迷雾骤然笼罩了银座,紧接着又迅速消散。 整个三越大楼已经消失无踪。 紧接着,随着叶雪涯十指的弹动,无数肉眼难以分辨的痕迹纵横交错的飞出,将整个银座区笼罩在内。 自青丘军团的支撑之下,她得以拥有了近乎无穷尽的源质供自己挥霍,瞬间将整个银座化入虚幻之中,紧接着,灵魂能力自此发动。 ——离别! 在经历了漫长的酝酿和变化之后几乎即将迎来蜕变的灵魂能力此刻在这里展露出了恐怖的力量,随着她的手指隔空勾画,无数蛛丝一样地白线就在银座的上空纵横交错开来,纤细地近乎难以注意,可是笔直地就连一毫米地误差都不存在。 紧接着,银座离别。 叶雪涯的灵魂能力很简单,只不过是将两个东西分开而已,就好像两个东西从来没有合拢开来过那样。 可如此纯粹的效果应用在如此庞大的尺度上,却形成了堪称恐怖的变化。 整个银座都在纵横交错的白线之下被切碎了,又被来自心月狐的幻境乱七八糟地拼合在一处,前后左右上下一切方向尽数失去了意义,里外远近都再没有了分别。 十握剑的暴虐火光从天而降,可随着鸦天狗的劈斩,又从整个银座的右侧喷出,横扫,将远方的高楼大厦尽数焚烧成了灰烬。 “徒劳!” 鸦天狗冷笑:“这可不像你啊,叶雪涯,你究竟能龟缩多久?青丘的幻术还能维持多久?你的能力又能支撑多久?” “谁知道呢,或许比你支撑神迹刻印的时间还要长也说不定呢。” 叶雪涯自无数破碎的镜像里露出了一张侧脸,璀璨微笑:“我这叫固守待援,像我这么好的女人,能进能退,等我叫的天文会援兵来了,就立刻出来干死你。” “可笑!” 天城坊嗤笑,天文会会插手东夏谱系和瀛洲谱系之间的斗争才有鬼。 但不知为何,被她这么一说,天城坊心中总有隐隐的不安,或许是往昔的阴影,或许只是单纯的预感。 在猛攻之中,他忽然挥手,向着其他鹿鸣馆的下属命令。 “我来顶住那个女人,将你们送进去,接下来你们只要找到那个藏在最底层的东西就可以了,其他的东西不需要管。” 山姥颔首。 拼命的时候到了。 临时从索多玛和任夏堂的队伍里征集来的升华者,再加上鹿鸣馆所有的成员,一共四十余名升华者瞬间集结在一处。 紧接着,山姥从背后摘下一根油漆剥落的大棒,源质灌输其中,便有令人胆寒的肃穆气息从其中升腾而起,紧接着一行漆黑的大字从大棒的身上浮现。 可惜,因为年代久远,只能看到‘海军魂‘三个字,其他的都已经看不清了。 这就是鹿鸣馆这一次行动中获得的边境遗物中最为珍贵的边境遗物,只不过它的能力不是去杀伤敌人,而是给自己人进行加持。 随着大棒的抡起,最前面的人脱下上衣外套,山姥深吸了一口气,大喊了一声:“根性!” 大棒劈落。 升华者的脸色瞬间铁青,紧接着,整个躯壳都膨胀起来,好像真的被注入了根性和勇气那样,浑身的源质波动满溢而出,圣痕的力量空前活跃。 一个过后紧接着是第二个。 一连给十余人注入根性之后,山姥已经虚脱地倒在地上,自然有其他人过来继续他的工作,短短的几分钟之后,所有的升华者都接收了根性的注入,知耻而后勇,好像吃了十全大补丸那样一个个红光满面,已经迫不及待地投入到战场之中。 准备完毕。 天城坊点头,手中的十握剑骤然收敛了一切光芒,向前,斩落。 天狗圣痕中所秘传的绝妙剑术。 ——天狗胜! 紧接着,幻境开辟! <sript>();</sript> 第二百六十三章 有备无患 在传说中,鸦天狗除了种种诡异的山伏术法之外,反倒是剑术更为出名。早在千年之前,便有鞍马山鸦天狗将剑术传授给了源义经的说法。千年过后,流传至今的瀛洲剑术里依旧包含着不少来自天狗的精髓。 虽然后人无从企及开创者斩鬼惊神的恐怖造诣,但依旧有新阴流的秘传匹配。 与鸦天狗同处一源的六式秘剑被称为天狗胜,也可记做天狗抄。 此时天城坊展露而出的,便是六式剑术中他最为精通的一剑‘续雷刀’,稍作蓄势之后,十握剑一扫而过。 青丘的幻境动荡,迷雾骤然消散开来,展露出交错为迷宫的银座。 许久之后,一线斩痕才随着迸射的电光自虚空中浮现。 续雷刀本身就以迅捷如电而著称,虽然杀伤力不如燕飞和‘天狗抄奥’,但一剑斩过,能自梦幻泡影中削去一缕浮光,以实化虚,化虚为实,专门克制的就是幻境这种大型的源质应用。 从成为鸦天狗之后,天城坊就昼夜苦练这一剑,未尝不是存着有朝一日对地叶雪涯能够扬眉吐气的心思。 此刻有十握剑在手,一分威力也能涨至十成,青丘军团的辅助下经营了数日才缔造而成的幻境竟然被他信手一剑切开了一道裂缝。 不用天城坊吩咐,被注入了根性的升华者们便发出一声鬼叫,一个个热血上头,奋不顾身地冲入了其中。 叶雪涯这个女人神神秘秘,在边境经历了那么多争斗,从来不露底牌,将自己的手段藏得结结实实的,所有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天城坊根本不愿意冒任何风险,四阶打三阶,而且还有神迹刻印在手,大势在我。存的就是稳扎稳打,以大势破小局的心思。 正好让这群人试试叶雪涯还有什么手段。 “这么怂的么?” 叶雪涯的轻笑声从支离破碎的银座中传来:“就算晋升了四阶你也完全没有长进嘛,男人就是要勇一些,才会有女人缘。像你这种不懂情趣的家伙,进阶的究竟是鸦天狗还是龟丞相啊?” 天城坊的面色不变,踏前,十握剑再度斩落。 轰! 火柱横扫,汹涌澎湃的热量自空中迅速收缩凝结,化为细细的一线,纵横而过,自无数别离的轨迹之间穿过,紧接着,轰然爆发。 于是热浪席卷,整个银座陡然一震,一条狭窄的街道在瞬间化为了灰烬。 隐藏在迷宫最深处的三越大楼在瞬间显露出了踪影。 被冲入其中的升华者抓住了机会。 “跟我来!” 在混乱中,鹿鸣馆的升华者中骤然有一个人大喝,紧接着涨红的面孔抬起,双手紧握,一阵恶风凭空掀起,卷着一行人不见了踪影,只有灰黑色的雨水胡乱地泼洒向四周。 瞬间掠过了重重险阻之后,再度出现,他们已经浮现在支离破碎的天空之上,距离三越大楼的侧面近在咫尺。 紧接着,在半空中,那个面色涨红的升华者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切成了两半。 张口想要说什么,瀛洲化物谱系的圣痕·火车便崩裂开一道缝隙,整个人骤然炸成了一团血雨,胡乱地泼洒向了四周。 山姥所掏出的边境遗物‘根性注入棒’,被根性加持之后,可以让升华者的战斗力临时飙升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近乎翻倍,时间长达一个小时,可缺点是一个小时之后立刻手无缚鸡之力,而且由于实力太过膨胀,会挂上一个叫做‘神风’debuff,一受到重创,就会立刻自爆。 虽然加持强力,但邪门的厉害,只能说海军魂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距离三越大楼只差一线,自然难不倒突入的升华者们,弹指间十几个面色涨红的升华者就已经撞碎了玻璃,突入其中。 紧接着,就看到一根比刚刚根性注入棒还要夸张的铁柱横扫而来,疾风呼啸,爆响轰鸣。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当场爆炸,好像炸弹一样爆发出炽热的火光。 铁柱都被升华者临死之前的自爆烧化了,原本抡起铁柱的东夏升华者向后倒飞而出,被队友险险撑住。 “你没事儿?”沈悦喘息着问。 “你有事儿我都没事儿!” 关海瞪大了一双丹凤眼,扶着墙爬起来,浑身肌肉再度鼓胀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脑门:“二百人份的班不够加的,再来二百份!” “你被强化了,快送!” 沈悦二话不说,二百份的加班拍在他的后背上,关海顿时再度膨胀,浑身血浆都从毛孔里快钻出来了,整个人烧成了赤红。 紧接着,沈悦的十指连点,把所有加持份额都在其他队友身上全都用完之后,自己就缩到了后面扛起枪突突突打起掩护来了。 自请上阵之后经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锻炼之后,他已经不像是过去那么软弱了,真正依靠自己在行动组里找到了一席之地。倘若是金沐能够看到这一天,想必也会为他而欣慰? 一阵轰鸣再度从楼外传来。 时间紧迫,不论是被注入了海军魂的瀛洲升华者还是过度加班的社保局干员都感受到了一阵压力,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整个被切割成迷宫的大楼动荡了起来。 倘若不是被地狱同化的深渊建筑,恐怕都撑不起几十个升华者如此剧烈的斗争。 不,可能早在外界心月狐和鸦天狗的斗争之中就坍塌了。 沙哑地笑声如夜枭那样响起,扩散在天空之上。 灰黑色的双翼展开,天城坊手握着神迹刻印,以剑术中的外势法瞬间回气,如同风火那样弹指间连斩两剑,二人悬的秘剑纵横交错,形成了巨大的火焰十字,从天空之上覆压而下。 势如破竹! 勉强弥合的青丘幻境在瞬间破碎了,无数别理所切割出的银色轨迹在十握剑的劈斩之下瞬间崩溃。 整个银座瞬间矮了数米。 就如同瞬间被这无穷大力像钉子一样向下砸了三寸。 外层建筑崩溃,轰鸣中,尘埃飞扬而出。 十握剑,再度斩落! 叶雪涯的半身上浮现一道惨烈的缝隙,刀痕上有烈焰的光芒浮现,深入骨髓,哪怕变化及时没有损伤到圣痕,可是被隐藏在迷雾中的三越大楼却终于浮现出了一个侧影。 “这是怎么了?” 天城坊嘲弄大笑:“叶雪涯,如此狼狈的样子可不多见啊!” 叶雪涯表情不变,只是抬起眼瞳看向天空之中的敌人,轻声感慨:“天狗吗?二十八宿中也有类似的名字啊……可完全不是一种东西嘛。” 十握剑斩落。 瞬息间,三越大楼上,浮现出一道凄厉的斩痕。 可紧接着,一道令天城坊都位置心悸的白光从大楼内迸射而出,悄无声息地扫过,所过之处,一切冲入其中的瀛洲升华者都失去了声音。 好像被抹除了那样。 消失不见。 死了。 就好像槐诗突入邪马台第一夜里看到的那一场景一样,白光所过之处,不论是社保局的升华者还是入侵的瀛洲人,都化作了飞灰。 所有暗金级道具中唯一一件有使用次数限制的暗金级道具。 简单粗暴的地图炮。 被白光照到的人都得死,包括使用者自己。 天城坊倒吸了一口冷气,旋即后背忍不住渗出冷汗。 吓的。 他倒是不觉得自己作为具有神性的四阶升华者会被白光秒杀,可更棘手的是,倘若真得被照到的话,届时心悦框架的规则毫无疑问会顺势施加在自己这个乱入者身上。 到时候就好像落入了蛛网上的爬虫那样,等待巨鹅集团九九八十一个花样来摆弄他了……一想到自己差点冲了进去,他就一阵后怕。 这个母狐狸竟然藏了这么阴险的陷阱,委实是自己平生大敌,不可以纯粹的位阶高低而小看她。 眼看筹备许久的陷阱,天城坊竟然没有中照,叶雪涯忍不住遗憾起来。 “这下可难搞啦……” 心月狐本身最擅长的就是阵地战,尤其是这种早有准备的防守反击,只要天城坊进入了银座,还有的一打,可如今他靠着神迹刻印在外面慢慢消磨自己的阵地优势。 就好像高墙坚城面对迫击炮不断轰击一样,总有遭不住的时候。 况且,三阶打四阶,原本的胜率就感人到可以在感动东夏排上头名了,如今天城坊这么谨慎,越发地看不到扳回局势的希望。 叶雪涯皱眉,挥手,手里拿出一张有些年头的挂画,甩了两下,从里面甩出了三只不知道是狒狒还是老猿的巨大猴子来。 三只老猴子滚落在地上,抓耳挠腮,这三个三越大厦的军团契约雇佣来的边境异种,一个叫做不说,一个叫做不听,一个叫做不看。 可现在叫做不看的猛看,叫做不听在狂听,而叫做不说就从落地开始喋喋不休。 “姓叶的小姑娘你叫我们来干嘛?你换新衣服啦?这个衣服好看诶,就是发型不搭你,脸色也有些白,看上去心情不好诶,神情那么凝重,以后老了会有抬头纹,哎,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身体不舒服就要赶快找医生啊,不要在这里干站着浪费时间,话说你找我们出来做什么啊,是不是有敌人?早跟你说过要与人为善啦,要多多慈悲,否则的话冤冤相报何时了,让我看看敌人在哪儿……我操,神迹刻印?还是四阶!你不早说,我们根本打不过啊!” “我倒是想说,你给我机会了么?” 叶雪涯撇了它一眼,摇头:“我知道你们打不过,不用担心我让你们送死。” “那还叫出来干什么?”不说难以理解,正准备喋喋不休,可紧接着就看到了叶雪涯渐渐冰冷起来的笑容。 “就是让你们看看。” 她抬起眼眸,凝视着天空的方向:“必要的时候搭把手,这叫有备无患。” 轰鸣声再起。 <sript>();</sript> 第二百六十四章 参商不相见 随着鸦天狗的一声冷哼,十握剑再次抬起,火柱从天而降,斜斜地贯穿了银座,将好几座大楼自正中烧出了一个贯穿的缺口,横隔在青丘幻境地运转之间。 一阵嘤嘤的叫声里,一只踉跄地小狐狸从虚空中走出,半身的毛发都被烧焦了,依靠在她腿上轻声呜咽着。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叶雪涯抱起它,轻轻抚摸了一下:“告诉大家没必要硬撑着,我来断后,即时撤退,苏奶奶那里不会怪罪的。” 小狐狸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她的手指,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之后回头看她,想和她一起走,却只看到叶雪涯挥了挥手,微笑着:“我稍后就去,放心。” 小狐狸嘤嘤了一声,无声消散了。 紧接着,随着青丘军团的撤退,笼罩整个银座的迷雾迅速消散,一片片的破碎,幻境消散。 而那一瞬间,在大楼内,山姥终于突破了层层幻觉,闯入了地下的核心密室之中,感受到其中狂暴的源质波动,顿时喜出望外。 “天城坊大人,我找到了!” 他迫不及待地冲入了地下室:“就在这里!” 就好像感同身受地体会到那种‘我摸到了’的欣喜,空中的天城坊顿时一声长笑,瞬间漆黑的羽翼收拢而起,整个人融入了十握剑的光焰之中。 猛然一斩,强行撕裂了叶雪涯的幻术,冲入了银座之中。 对准了山姥的坐标,投身而入。 直入核心! 紧接着,便看到四分五裂的山姥。 好像被庞大的力量正面击中,他整个人都变成了血浆,碾压成泥,均匀地涂抹在了正对面前的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可是在过分庞大的地下室里,却没有任何边境遗物的踪迹,只有一地破碎的铁片还带着隐约的源质波动,好像被吞噬殆尽之后所剩下的残渣。 就在铁片之间,还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手里抓着一根铁棒,正饶有兴致地戳着墙上的那一滩肉泥。 听到响动,他便回过头来,堪称俊秀的脸上浮现出好奇的神情,声音温和。 “请问这位朋友有何指教?” “……”天城坊错愕地凝视着他的样子,眉头皱起。 和叶雪涯同样是三阶升华者,源质内蕴,毫无散乱,已经是三阶圆满的程度了,可比自己还差得远。 他错愕的不是对方的存在,而是这里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 看不到任何传说中东夏谱系的底牌,就好像只是一个废弃的储物室那样,根本没有任何边境遗物的鬼影子。 年轻男人看到他不答话,便继续温言说道:“这位朋友如果是迷路了的话,在下这里有一张地图,可以随意拿去。” 天城坊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那年轻男人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音,忍不住叹息,旋即开口问道: “扑你老木,问你话呢没有听见么!” 他手里的铁棒猛然抡起,掀起轰鸣巨响,朝着他的脑门猛然砸下。 猝然之间的变化,简直判若两人。 自温文尔雅中所迸发出令人不可置信的凶戾,好像在瞬间自扯下了人形的伪装,暴戾的恶意缠绕在铁棍之上,迸发凄啸。 那迅捷的速度竟然连十握剑都没有反应过来,笔直地砸在了天城坊的脑门上,令他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那年轻人再度抡起铁棒砸下,小嘴儿好像抹了蜜一样:“丢累罗某,老子刚刚才发誓不讲粗口,你这屎忽鬼就要逼我破戒,死扑街你老母养大你这么辛苦,结果你连话都不会讲!” 一连串夹杂着浓浓方言的热情问候扑面而来。 天城坊大怒,抬起十握剑,一剑斩落。 逼退了年轻人,可在那年轻人的背后,却骤然浮现出无数星辰的光芒,隐隐交织成了一头凶暴猿猴的虚影,手中的铁棒瞬间被冰霜覆盖,寒意逼人。 ——东夏谱系·三阶圣痕·参水猿! 紧接着,他身后传来叶雪涯无奈地叹息:“我都准备跑了呐,你干嘛冲进来啊?” “故弄玄虚!” 天城坊冷笑,十握剑横扫,猛然撕裂了层层墙壁,几乎在瞬间将整个三越大楼撕碎。 进来之后他就反应过来了——三越大楼恐怕是社保局原本为鹿鸣馆所设下的陷阱! 只不过,区区一个陷阱,困得住其他人,困得住神迹刻印在手的四阶升华者么? “你还是膨胀了啊。” 叶雪涯挥手,随意地分开了扑面而来的热浪,摇头感叹:“以前是你的话,应该会掉头就跑的。” 她飞起一脚,将身边的几只猴子向着天城坊踹了过去。 “死猴子,干活儿了!” 不听、不见、不说三只老猿一声无奈地惨叫,瞬间消失在风中,紧接着,又自天城坊的周围浮现,一只猴子捂住了他的眼睛,一只猴子捂住了他的耳朵,而一只猴子堵住了他的嘴巴。 三只来自深度地狱的边境异种在瞬间封闭了他的眼儿口舌鼻身六识,然后……就开始划起水来。 打是打不过的,只能消磨一下时间。 能稍微拦住他一会儿就算尽力,他们三个只当自己是弱小无力还能吃的老猴子,油滑的要命,能蹭蹭就不进去。 短暂的空隙,叶雪涯抬起眼睛看向旁边那个年轻男人,“荀方,给你的东西呢,都吃完了?” “都吃完了。” 荀方指了指一地的铁渣:“二十多件边境遗物,一件不剩,难得吃这么饱。” “也是,毕竟靠着磕装备把白板圣痕都磕到三阶圆满了。”叶雪涯点了点头,再问:“那你还等什么?等我送你吗?” “不,我,咳咳……” 荀方犹豫了一下,反而没有刚才抡起铁棒就砸人的霸气,吭哧了半天之后,红着脸问:“我说小雪啊,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看我也算是熟人,要不这次任务结束之后……你考虑一下?” “我不。”叶雪涯摇头,断然拒绝。 荀方愣了一下,“为什么?” “工作的时候谈感情,道别的时候插旗,表白的时候说不清话……我最讨厌的三样东西你都占全了,我们不合适。” 叶雪涯摇头,直白地说道:“顶多回头请你吃顿饭。” “也行。”荀方苦笑了一声,升起一丝期冀:“我知道一家不错的……” “……带着大家一起。” 叶雪涯不等他说完,补充了一句,彻底掐断了他那一点小心思,然后,取了他的狗命。 恩,虐杀单身狗。 一挥手,别离一斩,荀方人头落地。 可随着荀方的死去,他的尸体却没有消失,自其中反而有一道璀璨如星辰的光芒缓缓升起,随着叶雪涯的拉扯落入了她的手中。 当天城坊终于甩开那三只该死的猴子,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喲,你醒啦?” 叶雪涯咧嘴,露出微笑:“可惜,黄花菜都凉了。” 紧接着,她倒持着那宛如星辰一般璀璨的圣痕,刺入了自己的胸中。 轰鸣爆发。 积蓄到恐怖范畴的源质自她的躯壳之中席卷而出,扩散向四面八方,最后冲天而起,撕碎了一片片阴沉的云层之后,搅动起狂乱的飓风。 当着天城坊的面,她将参水猿的圣痕,植入了自己的躯壳之中。 她在找死! 没有人的躯壳中能够同时包容两道不同的圣痕,哪怕是同处一源也不可以,就算是连体人也不行。 而就在参水猿的圣痕进入躯壳的瞬间,心月狐的圣痕随之苏醒。 在近乎无穷尽的源质波动灌溉之下,两道圆满的圣痕自纤细的躯壳之中感应到彼此,紧接着,勃然大怒,各自散化为一道道星辰的投影,向着彼此撞出! 星辰崩灭的辉煌之光自她的双眸之中亮起。 如此炽热。 天城坊冷笑,正准备欣赏叶雪涯爆体而亡,灵魂粉碎的样子,可是紧接着,他便看到叶雪涯的周身升起无数灿烂而纯净的星辰之光。 自光芒的映照之中,叶雪涯的长发飞舞在空中,无穷尽的源质波动骤然收缩,自胸臆之间形成两道截然不同的轮廓。 天城坊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两道截然不同的圣痕……不对,此刻,心月狐所形成的商宿和参水猿所化的参宿,两道圣痕竟然在某种联系之下,尽数消散,融入了叶雪涯的灵魂之中。 成为她的一部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迎着鸦天狗震惊的视线,叶雪涯咧嘴一笑,十足帅气:“谁说参商不相见的?” 那一瞬间,蜕变的灵魂自星辰的光芒之中苏醒,在青龙七宿和白虎七宿重叠的星辰光芒里,漫长时光以来所积蓄的所有源质在瞬间消化完毕。 自叶雪涯的背后,无数星辰轮转,随着庞大力量的推动,新的圣痕自不断变化的星象之中不断闪现,稍纵即逝。 好像疯狂旋转的轮盘,毫无规则的跳跃着。 不知最后的指针究竟落向何方。 在恍惚之中,远方好像有温柔的旋律响起,令叶雪涯的心头升起一线明悟。 “来让我们看看你的运气……” 她随意地抬起手,轻描淡写地,自纷繁的天象之中撷取出了自身的本命,在无数变化不定的星象中拣选出最终的结果,令疯狂变化的星云瞬间凝固,定格。 轮盘停止了。 紧接着,肃冷高远的星光照亮了她的眼瞳。 如此冰冷,如此嘲弄。 “来起来,你的运气不太好啊……” 叶雪涯微笑着,抬起手掌,展露出七道如辉煌如烈日的星光。 ——东夏谱系·四阶·北斗! <sript>();</sript> 第二百六十六章 批生注死 速度好快! 天城坊的眼瞳放大了,迅速后退,试图躲避北斗之剑的穿刺,感觉到寒芒在背,一股冷意几乎渗入了魂魄之中。 一直以来,在他的认识之中,叶雪涯都是以幻术和源质应用和圣痕结合形成的咒法为手段,换而言之,是个法爷。 可现在叶雪涯的剑术却令天狗都为之震惊。 说不上有多么惊才艳绝,但就好像在漫展上的死阿宅走进厕所里,看到刚刚拍照的小姐姐那样。 为什么比我还要快! 可时间已经不够他再去反应,十握剑格挡,北斗之刃崩裂开一道缺口,但批生注死的寒意却隔着神迹刻印撼动在他的魂魄之上,令鸦天狗的圣痕随之崩裂开一道缝隙。 死毒缠身! 他后退一步,一步之间再度重整旗鼓,抬起剑刃向前斩落。可紧接着他就看到近在咫尺的北斗之剑…… 太快了! 为什么会这么快! 无法理解! 生死关头,天城坊无暇思索,如铁的心智将恐惧和彷徨抛开,近乎搏命那样地斩出一剑,以伤换伤! 十握剑斩过了叶雪涯的躯壳,虚实转换,分毫无损,可神性却再度创伤了北斗的圣痕。 叶雪涯面色不变。 而天城坊却一声痛苦嘶吼,鸦天狗的一只漆黑羽翼自根而断,天狗折翅,圣痕剧烈地抽搐着,几乎难以支撑神迹刻印的负担。 这个女人,完全疯了! 他终于看到了两人的脚下,那隐隐亮起的星光——那是无数碎散的星辰,可星辰的运转已经再无往日的轨迹。 星野崩碎,参商相见! 参宿和商宿的区域此刻已经重叠在一处,不论他如何躲闪,叶雪涯都近在咫尺。 这是命运注定。 感受不到痛苦那样,叶雪涯面无表情,北斗之剑抬起,再斩! 天城坊怒吼,十握剑抬起横格,挡住了斩落的北斗,可冷不防,却看到叶雪涯隐藏在背后的左手忽然抬起,按在了自己的面孔之上。 最后一瞬,他只看到了此生未曾见过的绚烂星辉。 五指猛然收紧。 炽热的星辉自五指的间隙之中迸射而出,而鸦天狗的面孔,已经被那纯粹到近乎恐怖的星辰辉光所吞没。 源质在飞速流逝,宛如瀑布。 叶雪涯的嘴角勾起。 期待地微笑起来。 正是因为消耗如此恐怖,从三年前在老头子的兜里把这一招掏出来之后,她就还没有开过张呢…… 如今,在四阶北斗的支撑之下,传承在天命之路中的恐怖力量在此迸发! ——神性应用·杀破狼! 瞬息间,天城坊惨烈嘶鸣,整个面孔化作了焦炭。 鸦天狗的圣痕在这冷厉星光的穿刺之下瞬间千疮百孔,重创! 他嘶吼,自痛苦之中十握剑抬起,不顾一切地斩落。 轰! 笼罩着整个银座的封锁在瞬间破碎了,残存的独翼展开,他腾空而起,竟然一丁点反击的念头都没有,呼啸而去。 逃走了…… 死寂之中,叶雪涯静静地站在坍塌的三越大楼之间,凝视着他远去地背影,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收起了北斗之剑。 直到现在,所在远处没有露头的社保局成员才探出脑袋。 洛慎胆子大,凑过去问:“大姐,我们不追么?” 叶雪涯瞥眼看了他半天,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洛慎走过去,一头雾水。 紧接着,就看到叶雪涯哇的一声呕出了一大口血,撑住他的肩膀后缓缓地靠在了墙上。 剧烈喘息。 “追个屁啊,你真以为老娘是打不死的铁金刚么?” 她抬起头,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幸亏把他吓住了,否则等他反应过来,和我硬拼的话,我死定了……” 大家再怎么是四阶,神迹刻印在手和屁都没有能一样么! 再怎么凑合的神迹刻印也是神迹刻印。 叶雪涯再头铁也不敢让他真的对准自己砍两刀,能把他吓走,已经是演技出众了。 多亏石舟生性太过谨慎多疑,外加当年给他留下的心里阴影不浅,否则今天这出戏屁都没得唱。 洛慎想了一下,“那我们要不要收拾一下赶快跑路?” 要不然,等那个家伙反应过来杀个回马枪,那岂不要遭? “跑?我们为什么要跑?” 叶雪涯冷笑着摇头:“自从他决定跑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就丧失了和我同归于尽的机会了。” 玄鸟秘传的神性应用·杀破狼,难道他以为只是跟打耳光一样,轻描淡写就完事儿了么? 北斗批生注死的能力配合上这样的技能,可是能直接修改命运的! 她抬起眼睛瞥了一眼头顶阴云之间若隐若现的几颗星辰,缓缓摇头。 “杀破狼三星高照,死已经写进了他的命里,不管他往哪边逃,不管他遇到什么人,他都死定了。” 好像宣读命运那样,轻描淡写地为自己的敌人写下了结局。 “——石舟和光,一定会死在今天,死在邪马台里。” 天狗展翅,高飞在天空之上,漫长的距离一掠而过,最终无力地摔落在地上,趴在地上,呕出了晶莹的血色,破碎的面孔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 圣痕颤抖。 他忽然明白,或许叶雪涯只是在吓唬自己,或许现在他转过身去,还来得及干掉叶雪涯。 可是有意义么? 自己已经败了。 就好像是她说的那样,输在了格局之上,手持神迹刻印还打的这么难看,还有什么脸跑回去再纠缠不休呢? 天城坊依靠着墙壁,勉强地修补着伤口,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愤怒和耻辱。 如今的他已经无力再支撑一场四阶的战斗了。 深入骨髓的诅咒星光纠缠在了他的圣痕之上,令鸦天狗的羽翼一阵阵抽搐着,破碎的面孔之上满是狰狞和痛苦。 究竟是什么神性应用,竟然带着东夏谱系的神迹刻印·宿命箭书的效果? 不论如何,必须先摆脱这种诅咒才有生还的可能,否则肯定会被诅咒活活折磨而死。 他颤抖着挥手,散去了十握剑的烈光,松开手,任由八幡弓自行腾空,飞走而去,在莫名力量地召唤之下消失了。 他松了口气。 ——就算自己死在这里,八幡弓也不容有失。 很快,两根羽毛自八幡弓消失的地方浮现,落下,落在了天城坊的手中。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并非是预想中的斥责,而是包含忧虑的叹息。 “平安归来,天城坊,失败不可耻。”他说,“不要死,活着的人才会有未来。” 天城坊愣在了原地,许久,忍不住跪在地上,首先浮现的是错愕,旋即所感受到的却是一阵难以言喻地自责,忍不住泪流满面。 “在下,一定不会辜负老师的教诲的。” 他咬牙,拭去了眼泪,珍而重之地握紧了来自老师的两根翎羽——这就是两道足以带着他穿破必死之局的转机。 两根翎羽寄托在了他的鬓边,有一道率先飞出,绕着他飞了几圈之后,感觉到缠绕在他身上的命运,好像对必死的命运无从下手。 紧接着,它又升腾而起,引导着他飞向远方。 很快,在奋力的飞翔之中,那一道翎羽骤然焚烧殆尽,最后的余灰指向了一个行走在小巷之中的人影。 天城坊瞪大眼睛。 好像生怕别人认出自己的真身,那个人浑身笼罩在黑袍里,就连面孔都覆盖在内,没有露出一丝皮肤,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囊,手握着地图,好像在寻找什么地方。 在翎羽的指引中,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对方的隐秘气息,还有对方藏在背囊之中的什么东西——那个东西,能救自己! 破碎的面目之上,鸦天狗残存的独眼闪过一丝决绝。 没必要节外生枝和那个升华者纠缠,夺了东西就走,不能轻启战端。 打定主意之后,阴云之后隐藏的鸦天狗俯冲而下,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向着神秘人俯冲而下。 迅捷如电。 可那一瞬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样,神秘的人影猛然回头,面罩之下的眉头皱起。 挥手。 自他身后的半空之中,骤然有钢铁巨人的轮廓浮现,随着主人一同抬起头,笼罩在面部的钢铁面罩猛然展开,两道尖锐的天线向着两侧分出。 紧接着,笼罩全身的纯白色装甲猛然翻开,自其中亮起了令人不安的炽热猩红。 “哦哦哦哦哦~~~” 伴随着一阵充满古怪气息的旋律,叮叮咚咚的声音里,无数人的吟唱声从音响中响起。 一道闪光自庞大机器人的双目中闪过,来自台场的巨型边境遗物抬起了手掌,随着主人的动作,向前扇出。 拉普拉斯程式自律判定开始,扫描完毕,计算结束。 rx-0,毁灭模式启动。 ——最大出力! 轰! 宛如铁墙瞬间横扫,掀起赫赫风雷,轰鸣巨响之中,弹射而来的黑影倒飞而出,瞬间消失在了天空的尽头。 “什么鬼?” 神秘人疑惑地望着那个被打飞的黑影,不解地摇了摇头:算了,反正这种不自量力的袭击者邪马台里不知道有多少…… 他低头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循着渐渐清晰的温柔旋律,继续寻找起了艺术馆的踪迹。 在他身后,钢铁巨人的身影缓缓消散。 好像从未曾出现过一样。 <sript>();</sript> 第二百六十七章 赌注 天城坊自昏沉中睁开眼睛,感觉到久违的痛楚。 遍布裂痕的圣痕已经无法再护持千疮百孔的躯壳,鸦天狗的破碎面具之下,露出他自己的苍白面孔。 刚刚……那是什么? 剧烈地呛咳突如其来,他弯下腰呕出带着丝丝光芒的血液,鸦天狗的心髓自血中升腾而起,漂浮在空中,散发出了一阵阵的黑色雾气。 奇迹在流逝,以令人心痛的速度。 一切都在以顺理成章的方式走向最糟糕的结局,好像没有任何的异常那样,自然而然地……迎来死亡。 诅咒正在应验。 就好像看着自己正在渐渐地失血而亡那样,绝大的恐惧令他奋力挣扎着,从破碎的建筑中爬出。 残存的一根翎毛似乎也无法认知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正惶恐地围绕在他的周围飞舞着。 “没有,时间了。” 天城坊用尽全力地撑起身体,嘶哑地说:“带我去找……能够救我的东西……” 翎毛在空中颤动了一下,旋即惊慌地寻找起线索来,很快,便惊喜地动荡起来,绕了他两圈,飞空而起。 带着天城坊的希望一起。 用尽最后的力量,天城坊展开破碎的独翼,歪歪扭扭地飞上天空,追随着那一根翎毛,渐渐向前……直到那温柔到仿佛可以抚慰一切创伤的旋律渐渐清晰,翎毛盘旋在一座古老的场馆上方,指引着他向下。 仿佛引导着他去向琴声的来处那样。 天城坊狂喜,几乎无法遏制心中的庆幸,自空中下降了一寸……紧接着,被如有实质的恶寒所吞没了。 恐惧,难以理解,难以言喻的恐惧从他的心头泛起。 前所未有的,他的直觉绝望地拉响了警报,焕发出奋尽全力的哀鸣。 不要向前,不要向前,不要向前! 无法理解的绝望几乎在瞬间撕裂了他的灵魂,毫无由来的恐惧凝结成了实质,自颅骨之中嗡嗡作响。 令他在这瞬间的不祥预感之中几乎发出尖叫。 去那里的话,会死。 如此清晰的理解和领悟从心中泛起,随之而来的是某种就连死亡都无法比拟的恐惧,几乎将他自诩为钢铁的意志撕碎了。 那里,是死路! 在半空中,垂死的鸦天狗僵硬了一瞬,骤然向上拔升,奋尽全力地向远方飞出,狼狈地逃窜,甚至顾不上自己渐渐濒临极限的翅膀和身体。 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逃走,离开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当他从混乱中恢复一丝神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正歪歪扭扭的从空中坠落。 那一根茫然的翎羽依旧追随在他的旁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巨响中,他狼狈落地,砸在了破碎的店面,剧烈喘息。 “不是那里,不去那儿……那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竭尽全力地抓住翎羽,怒视着自己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带我去找可以救我的东西……我的时间……我的时间……” 天城坊的身体剧烈地一阵,再度呕出了破碎的内脏,自地面上蔓延开来的血泊中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远处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令他的心渐渐沉下去。 有人在兴奋地呼喊:“我看到了,有个东西掉在了这里,绝对没错。” “小心一点,这里的东西都诡异的厉害。” “我操,是个鸟人!” “管他是什么东西,先杀了再说!” 在破碎的店面之外,几个升华者戒备地抬起了武器。鸦天狗错愕地看着他,好像被吓到了那样,许久,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大笑。 被这个恶劣地笑话逗笑了。 死亡到来了。 可杀死自己的人却是这样的货色…… 回忆起进入邪马台以来的滑稽遭遇,和自己的狼狈样子,他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沦落到这种程度。 “这就是我的命运?” 天城坊咬牙,缓缓摇头:“不,不对,恰恰相反才对。” 他撑着破碎的身体,自胸前的裂口中拔出了钢筋和铁片的残桩,昂起头,自无数废墟的束缚中一寸寸爬起,向着面前的拦路者怒吼: “现在,还没到时候,还没有!” 他踏前一步,迎着飙射而来的子弹,独臂抬起,残缺地五指合拢如刀,斩落铁光。 “——狗一样的东西,也配杀我吗!” 或许会死,没错。 但不是现在,不在这里,也不应该是这种东西。 天狗咆哮。 虚无的气劲竟然自这随手的挥洒之中涌现,自手臂之上形成了如有实质地虚幻刀锋,斩破了子弹,轻而易举。 多少年,横隔在他面前的极限在此被突破了。 踏入了传说中的极境。 真正的天狗抄。 倘若在平时,他一定会欣喜若狂? 可现在,他的心中却一片平静,像铁石那样的,只是踏前,挥洒着纵横交错的锋芒,驰骋在极速之中。 瞬息间,和升华者们交错而过。 在他的身后,血色迸发而出,染红了狭窄的街道。 他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越来越多的血从他的面孔和伤口中流出,自他身后形成了一条惨烈而忐忑的痕迹。 还不能死。 还不能。 他要活着回去。 天城坊咬牙,撑起身体,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向前,在恍惚之中,他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在什么地方,只是执着地追逐飘飞在面前的翎羽。 一步,一步,好像行尸走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翎羽已经消散在了风中。 他依旧在向前。 麻木地催动疲惫的,直到迎来了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在昏沉中,有一个轻柔的脚步声渐渐接近,来者歪着头,低头俯瞰着他,倾听着他断续又执着地呼吸,弯下腰来,凝视着他狼狈的面目。 好像发现了什么宝藏那样的,露出惊奇的笑意。 “你,好像很强啊。” “救我……” 天城坊艰难地抬起手,想抓住那一片白色的裙角,可是却那么遥远,难以触及。 很快,一线甘露落在了他的嘴边,带着奇妙力量的露水融入了他的伤痕之中,唤回了他的意识,将他从死亡地边缘强行地拉回。 他得救了。 可救赎的力量却到此为止。 “更多……”他喘息着,伸手,想要抢夺那个女人手中的瓶子:“给我更多……” “这可是很珍贵的暗金道具啊。” 微笑的女人将瓶子抬起了一寸,轻描淡写地避开了他的手掌:“你这么空口白话的想要拿走,是不是过分了一些?” 天城坊愣了一下,缓缓地抬起头,端详着面前的女人。 面目姣好,不,应该说精致才对。 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马尾斜斜地搭在肩上,白色的长裙一尘不染。 就好像出门买菜的那样。 不论如何都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但唯有那一双静谧的眼瞳却好像埋藏着整个城市都难以企及的黑暗,好像隐藏着什么东西那样。 让人看不透,可是却本能地心生恐惧。 “把那个给我。” 天城坊沉默了片刻,沙哑地开口:“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嗯?什么都可以给我吗?” 那个女人似是意动了,眉毛挑起,在沉思片刻之后,旋即露出了微笑:“那么,可以跟我不死不休的打一场吗?” “……”天城坊愣住了。 “你看,赌博这种事情,应该生来就会的?这个东西就当做彩头好了。” 那个女人起身,后退了几步,将手中代表着重生的药物放在了街道的尽头,然后,站在了天城坊的面前,拦住了他通往重生的路。 “输了的人死掉,赢了的人活着。” 她笑了起来,轻声问:“很公平,对不对?” “……是的,没错……” 天城坊沉默许久之后,点头,“再公平不过了。” 他抬起手,将身体撑起,端详着面前的敌人,自错愕和茫然之后,只剩下一片如铁的冷静。 再无需多说什么。 自场外无数观众们兴奋的视线中,他抬起独臂,摆出了天狗抄的起手架势。 “——瀛洲谱系,高野山的天城坊。” 那个女人沉默了片刻,好像在思索着如何回复那样,很快,微笑了起来。 “我是罗娴。” 她报上身份,“果园健身房的会计加前台。” 弯下腰,将高跟鞋脱下,轻轻地放在了一边,赤足踩在破碎的马路上,自坚硬的石和土中留下了一行轻巧的脚印。 向着不可战胜的强敌,高高在上的四阶升华者。 她抬起了手掌,愉快地一笑。 “请放马过来。” 那一瞬间,巨响迸发。 随着鲜血的挥洒,天狗断裂的羽翼骤然一震,好像化作了漆黑的飓风那样,瞬间扑面而来,天狗抄横斩而下。 紧接着,轰! 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凸起的拳印,紧接着,鲜血自肺腑之中飞迸而出。 看不清罗娴是怎么动手的,就好像自然而然地那样,抬手,一拳打出,纤细而白皙的手腕上却爆发出令人惊骇的力量。 三重霹雳。 ——天崩! 空气为之粉碎了,出现了稍纵即逝的断层,玻璃上的裂缝那样向着四周扩展。 可紧接着破碎的空气就被天狗彻底斩为了两截。 <sript>();</sript> 第二百六十八章 童年的终结 一道铁灰色的光芒随着天城坊的挥洒,斩破了罗娴的防御,瞬间一扫而过,鲜血自白裙之下喷涌而出。 罗娴跪在了地,茫然地低头看着胸前的斩痕。 紧接着,天城坊才倾听到躯壳内接连不断的破碎声音,好像被雷霆万钧地毁灭了那样,每一个关节和每一条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重创。 只是一拳,就将他彻底击溃了,倘若不是四阶升华者的话,可能在这一拳之下化为粉碎了? 可现在,胜负已分。 “抱歉啊,小姑娘……是我胜之不武,可是,我必须活下去。” 他剧烈地呛咳着,吐出破碎的内脏,不再看被天狗抄腰斩而过的罗娴,踉跄地向前,跌跌撞撞地走到药瓶的面前。 伸手,想要拿起药瓶。 紧接着,愣在原地。 他听见了背后好奇的声音。 “没有见过的剑术啊,是新阴流吗?” “不对,天狗的话,应该是鞍马山的天狗抄才对,怪不得……” 他僵硬地回头,看到背对着自己的罗娴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本应该被腰斩的她却看上去完好无损,只是破碎的白裙之下露出了一道惨烈的斩痕,深可见骨,有血液流出来。 在说话的时候,语气就充满了恍然。 好像增长了见识,学会了新本领。 令天城坊不可置信。 只是轻伤? 明明斩中了! “你怎么……” 他转过身,凝视着罗娴的姿态:“刚刚,是什么招数?” “嗯?是这个吗?” 罗娴想了一下,身体的轮廓飘忽,又再度凝实。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台劣质dvd,在刚刚卡顿了一下。于是很多不重要的细节和剧情就被轻描淡写地掠过了,包括刚刚那必杀的一击。 只凭借着纯粹肢体的运用,就近乎抵达了奇迹的范畴。 “这个其实应该也算禹步来着,不过是前几天刚刚琢磨出来的技巧……” 她展开双手,毫无藏私地向对手展示着自己技法:“你看,就像这样:在对手进攻的时候,向左一步的同时向右走一步……趁刀不注意,就躲过去了。” 明明每一个字都能够听懂,可组合起来之后,就变得荒谬又诡异。 那真得是能够做得到的技巧吗? 那真是人能够想象出来的创造么? 这眼前的一切,又是什么样的怪物才能够轻描淡写地创造出的场景呢? 对这一份才能的恐怖毫无察觉,罗娴解释完了之后,无奈的一笑:“可惜还是不太熟练,刚刚还以为真的要死了呢。 不过我现在已经把你那一招学会了,应该不会再受伤了?” “……” 死寂之中,天城坊感觉到喉咙中的一阵干咳,难以呼吸。 不知为何,原本平静的内心已经无法遏制自己的颤抖,手指抽搐了一下,又抽搐了一下……难以控制。 “认真一些啊。”罗娴看着他:“你会迈步。” 他迈出了一步站定,愣在原地,旋即瞪大眼睛,压抑着心中的不安,发起进攻,却听见了罗娴的低语。 “唐竹。” 手刀斩落,赫然是唐竹之型,一击不中,罗娴摇头:“袈裟斩。” 然后,天城坊就袈裟斩。 好像提线木偶一样,浑身涌现恶寒,如坠冰窟。 他怒吼着,踏步转身,猛攻。 “二人悬,接燕飞。” 在罗娴的低语中,攻击尽数落空,可四阶依旧是四阶,劲风呼啸,恐怖的气息散逸,势如破竹的向前,割裂了她的面孔和手臂。 几乎是重创了。 但罗娴的神情却分外地不满。 饱含失望那样的看着他。 “就只有这样么?” 踏前,禹步,天崩。 轰鸣巨响,鸦天狗踉跄后退,残存的独翼彻底撕裂了,惨烈嘶鸣。 罗娴再度上前,不顾鸦天狗无数飞射而至的羽毛,任由自己的躯壳被刀锋一般的羽毛撕裂,再度打出了一拳。 【地陷】。 于是大地陷落,崩裂,自鸦天狗的脚下开始,向四周扩散,恐怖的力量令天城坊的每一个毛孔中都渗出了淋漓的鲜血。 好像在玩耍。 哪怕被天城坊的反击打断了一条手臂,可依旧带着漫不经心地笑意:“你应该是那种底蕴充足,甚至可以临阵突破的人?” “不要沮丧啊,请再努力一点,天城坊先生。” 她凝视着天狗渐渐苍白的面孔,期待地恳请,“在你死或者我死之前,尽量的,留下一些美好回忆。” “——所以,请你拼尽全力的,杀死我!” 天城坊没有说话。 他已经被那一双眼瞳中愉悦的黑暗吞没了。 寒意像是海潮,冻结了他的意识。 随着隐藏在黑暗之下的本质显露出狰狞的轮廓,自昏沉之中,他却忍不住绝望地颤抖,难以克制。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呢…… 他不知道。 好像有粘稠的黑暗从那个女人消瘦的躯壳中升起了,将自己缓缓地吞没,一寸寸地覆盖,咀嚼,在粉身碎骨的痛苦里陷入最后的疯狂。 有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然后是内脏破碎的声音,乃至磨牙吮血的细碎声响回荡在耳边……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那一道不知从何处听过的低沉旋律。 如此温柔,如此宁静。 或许,今天是个死亡的好日子。 他麻木地闭上了眼睛。 鸦天狗,迎来了死亡。 当轰鸣告一段落,惨叫和哀鸣戛然而止,飞扬而起的尘埃和灰烬簌簌落下。 满目疮痍之中,只有一个残缺的身影缓缓地走出。 近乎支离破碎。 白裙已经遍布裂痕,瞎了一只眼睛,两条手臂全部断裂,一条小腿被碾压成粉碎,可是嘴角却依旧带着一丝恍惚地笑意。 最终的胜者,出现在了所有观众的面前,可是会场之中却没有任何欢呼的声音,甚至没有热烈的掌声。 只有一片死寂。 窒息一样的死寂。 在那驱之不散的寒意中,每一个人的眼眸都被屏幕上的温柔笑意所刺痛了。 当明白那堪称幸福的微笑究竟代表着什么的时候,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感觉到了恐惧。 不寒而栗。 “不可思议……” 谛听长出一口气,不知道是感慨还是惊叹:“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吗?” 电视机的前面,端着蛋白粉的老人漠然地垂下眼眸。 天才? 或许。 或许,她所具备的才能,早已经超越了常人所理解的范畴……但这一份过分庞大的才能,究竟是命运的钟爱还是诅咒呢? 寂静中,只有身旁的电话声响起。 诸红尘的名字在屏幕上浮现。 老人平静地接起:“我看到了。” “……” 沉默了许久之后,电话另一头传来了一个疲惫的声音:“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这不是谁的错,只不过你一直错误地领会了她的本质而已,还对她抱有期待。” 罗老淡淡地说道:“还期待着她能够回到人的生活里。” “……” 诸红尘沉默,许久,开口说:“我会解决的。” “这不是你能解决的范畴,也不是你应该管的事情。”罗老摇头:“放心,我能搞定。” “没有其他的办法么?” “没有。” 老人问:“除了杀死她之外,还能如何让她解脱呢?” “……” 在漫长的沉默里,电话挂断了。 老人放下电话,依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笑脸,许久,闭上了眼睛:“终究是……不得如此么?” 他轻声笑起来。 不知为自己所栽种而出的恶果感到骄傲,还是嘲弄自己曾经的天真。 二十年前,当他知晓自己的道路走到尽头之后,并没有过了多久,就接受了这样对其他人而言可能是晴天霹雳的结果。 平静到自己都害怕。 除此之外……他只不过许了一个愿望而已。 希望有人能够继承自己的一切,希望有人能够超越自己,希望有人可以青出于蓝。 后来,他在地狱里遇到了一个女人。 再过了两年之后,他打开门,看到了台阶上的襁褓。 从那一天开始起,他就知道,自己的愿望实现了。 那个出现在他门前的婴儿成长的茁壮又飞快,哪怕是他不擅长去养育孩子,也依旧顽强地在他粗暴的培育方式中活了下来,然后,展露出他不可置信的天赋。 曾经的自己,为这一份才能的出现欣喜若狂。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才发现这一份才能有多么不正常的呢? 太多的异常被他所忽略了,太过扭曲的本质被这一份前无古人的天资所掩盖…… 直到有一天,他跨过了警戒线,走进满目狼藉的教室时,看到了六岁的罗娴。 那个孤独的女孩儿站立在同学们的尸体之间,端详着老师临死之前的扭曲面孔,茫然地回头,望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为什么要杀死他们呢,小娴。” 他蹲下身来,凝视着自己女儿的眼睛,然后,便看到她脸上那发自内心地欢欣笑容。 “老师说,要带我们玩游戏。” 一场游戏。 “……” 自那一刻开始,他才发现,这个孩子身上的异常究竟从何而来。 只有在什么东西的死亡中,她才能够得到快乐。 只有在杀死什么东西的时候,才能够感觉到幸福。 只有在自己快要被杀死的时候才能感觉到所谓的爱…… 深渊确实的实现了他的愿望,不折不扣地完成了他的祈求,以他所愿的方式,可赐予的太多了,这一份祝福太过慷慨。 慷慨到人类的世界无法承担。 从那一天开始,他就再没有教过罗娴任何东西,可依旧无从阻挡她一天天的长大,愿望一天天的实现。 好像来到人的世界中的怪物那样。 再如何精致的外表也无法掩盖她灵魂中的异常。 她从未曾从生而为人的生活中得到过任何成长和领悟。倒不如说,常人的一切对于她而言,都是一场深奥的扮演游戏,囚笼中的束缚和枷锁。 总一天,这一份短暂的童年将迎来结束。 她回应响应深渊的呼唤,回归到地狱中去,抛弃人类的外壳,去成为某种让自己也为之恐惧的怪物。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今天。 老人缓缓地抬起头,凝视着墙壁上空白的挂轴,自一片虚无中寻找到了那个早已经了然于心的答案。 或许,从一开始这场虚伪的亲情游戏就不应该开始。 ‘爱‘这种东西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太过奢侈。 幸好,他还来得及为这一场游戏写下结局。 槐诗从出神中醒来。 面前的手稿无声地化作一道光芒,好像完成了任务一般,转了两圈之后破空而去,紧接着,怀中的大提琴也消失在了空气里。 在观众席上,那一具骷髅眼洞之中的火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但不知为何,却让人感觉它的面孔上好像还残留着安详的笑容。 槐诗还沉浸刚刚那奇妙的感觉里。 在短暂而宁静的旋律中,整个人仿佛都获得了解脱和安详,无忧无虑地飞翔在天空中,眺望着远方的动乱和斗争。 静静地凝视着与自己无关的一切。 窥见那些微不足道的死亡飞上了天空,消失在了阴云之后的黑暗世界里。 短短的几分钟,却好像长达三四天,他所有的源质都已经彻底耗尽了。 几乎虚脱。 然后,就莫名的有所领悟。 当他习惯性地翻开书时,发现自己久无动静的大提琴演奏竟然又生了一级,这算是意外之喜。 但更令他茫然的是【死亡预感】这个见鬼的技能也莫名其妙地从lv1跳到了lv2。 发生了什么? 他拿着命运之书,翻来覆去地端详着,一头雾水。 <sript>();</sript> 第二百七十章 “嗯?” 槐诗懵逼。 “接下来这里会变成东夏谱系和瀛洲谱系,不,东夏和瀛洲之间的战场。”托尼说,“以我的身份不适合留在这里。” “你还说你不是天文会?!” “我只不过说自己的身份不适合留在这里而已,你不要乱讲哦!”托尼的马脸上写满了无辜:“讲话可是要负责的。” 反正你就死不承认是! 槐诗思索了片刻,问道:“我也得走?” “你又不在天文会的参赛队伍名单里,不是代表天文会参赛……你说你是天文会的人,你带证件了么?” “没……” “这不就对咯。”托尼耸肩,“是走是留都随你,不过对于你这样的基层干员来说,这个机会还是蛮难得的,能把握住最好,没必要想太多。” “所以你来找我究竟是想要干嘛?” “我这不是就要说了么,你不要老打断我好。” “行行行,你继续讲。” 槐诗端起茶杯斜眼看着托尼,他倒要看看托尼究竟来上门做什么。 “原本在我的预计中,这一次比赛的夺冠大热门只有几个,叶雪涯、阮青叶、白五、南条建一……结果现在大家退场的退场,倒霉的倒霉,只剩下三四个。” 托尼不紧不慢地说道:“如今,叶雪涯已经进阶了,我多半打不过,就算留下来也只能做老二,但我还没有和你交过手……” 他停顿了一下,塑胶马脸之下的眼瞳露出一丝期待:“所以,在走之前,能不能和我比试一下?” 所以说你就是上门来找架打的吗? 死都不承认自己是天文会的人就因为这个?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不方便?” 好像看出他源质空虚的样子,托尼摆手:“没关系,换种方式也可以。”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副扑克牌,在手中娴熟地洗起牌来,无数纸牌在一个马头人手中跳跃,总让人感觉充满诡异。 槐诗摇头,“抱歉,不会。” 马脸上浮现出一种促狭的笑容,好像早有预料那样:“没关系,我们抽牌比大小。” 你图什么! 退场之前跑到我这边来,就为了和我抽牌比大小? “啊,作为满足我这个不合理要求的报酬。” 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盒子,放在了桌子上:“反正退场之后也用不上了,这个给你怎么样?”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柄古旧的团扇。 上面的扇面都已经残缺不全了,扇骨发黑,隐约有虫蛀的痕迹,白色的团扇看上去昏黄又破旧,好像破烂一样。 托尼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接下来的比赛里应该会用到,具体要留着还是丢给社保局就看你了。” “答应他。” 乌鸦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有这个东西在,你可以混入中央区核心的暗影地域中去。” 槐诗不解:“我闲着没事儿混到哪里去干嘛?” “那里有关系到你进阶的东西,你说你去不去。” “我答应你了。” 槐诗瞬间抄起盒子,塞进怀里,干脆的好像刚才一脸犹豫不情愿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托尼的马脸都愣了一下,没想到槐诗为五斗米折腰能折得这么行云流水折得这么快,半天之后才喘过气来。 早知道还说那么多干嘛…… “就是大家一人抽一张牌,楞比是?”槐诗把椅子往前凑了一点:“搞快点搞快点。” 输了赢了反正东西都到手了,他没损失。 “啊,大概还是要讲究一些的。” 托尼沉吟了片刻,提议到:“每人抽五张牌,然后每轮从其中挑选翻面,三局两胜,如何?” 槐诗疑惑:“这么简单?” “对。” 马脸之上浮现微笑:“就这么简单。” 那一瞬间,在托尼手中,无数扑克骤然腾空而起,雪白的纸片带着繁复的背部纹路,好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四面八方。 槐诗愣了一下,旋即看到托尼眼中的愉悦,明明是电光火石的瞬间,他的话语却不紧不慢地在耳边响起: “不快点的话,牌可都要飞走咯。“ 闪电反射,开启! 槐诗猛然伸出手,向着面前飞舞成一团的扑克牌抓出,可不知为何,在近乎凝固的瞬间里,他竟然连一张牌面都看不到。 层层叠叠的扑克不断地飞舞着,却完美地阻挡住了彼此的花色和点数,令槐诗无从下手。 可紧接着,那一片不断飞舞的色彩骤然一变,化作数十只小小的飞鸟,杂乱地混杂在一处,而且滑不留手,不论槐诗的动作如何迅捷都难以触及。 看到他错愕的样子,托尼马脸上的笑容越发愉快。 当槐诗停下手的时候,却忽然有五只飞鸟落在了他的面前,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五张覆盖在桌面上的纸牌。 除了五张同样落在了托尼面前的纸牌之外,其他所有的扑克在瞬间消失了。 “刚刚那是什么?”槐诗问。 “跟着一个吉尔赛边境的占卜师学来的技巧,厉害?唬人的时候很装逼,戳穿了其实就不值一提,请不用在意。” 他低头,看向槐诗面前的纸牌:“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比大小? 只是纯粹的比大小而已么? 槐诗皱起眉。 他伸手,面无表情的随手翻开了一张。 红桃10。 “第一张就是10?底蕴丰厚啊。”托尼啧啧感慨,紧随其后,翻开了自己的牌。 黑方7。 不大不小,不好不坏。 他输了。 紧接着是就是第二轮,槐诗伸手,再度翻开一张。 红桃a。 最小的点数。 “看起来现期发展有些困难呢,需要多多努力啊,如果停在原地止步不前的话,恐怕就会陷入困局。” 托尼说完,翻开了自己的牌。 红方7。 依旧是不大不小,不好不坏。 第二局他赢了。 “也就是说最后一局定胜负咯?” 托尼点头感慨,自行从自己剩下的三张牌中翻出一张:梅花7 一连三个7点? 巧合?还是说某种必然的结果? 槐诗犹豫了许久,低头看着自己最后三张牌,三选一。 他伸手,翻开一张。 ——红桃q! 三局两胜。 槐诗赢了。 “……” 托尼沉默着,没有说话,马脸上好像写满了懵逼。 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许久,许久,才干咳了两声,尬笑了起来。 “哎呀,现在的新人真可怕啊。”他点头感慨着:“前程远大呀,度过目前的困局之后,未来可期。” 这么都什么和什么啊。 槐诗依旧百脸懵逼,却看到托尼重新戴上了面罩和墨镜,起身告辞,好像准备跑路一样。 “那么,就这么道别,槐诗先生。”说着,他伸手,同槐诗握了握手,“祝你能取得一个好名次。” 就这么走了? 莫名其妙地来比了一场大小之后,转身走啦? 你图啥! “刚刚一个小玩笑而已,希望你不要在意。” 在艺术馆门口,托尼似是带着笑意,抬起手向槐诗道别:“希望我们下一次能够在其他的地方再会。” 他扛起了自己的背包,纵身一跃,跳进虚空中一只忽然伸出来的巨大钢铁之手中,紧接着,消失不见了。 来得奇怪,走得核突。 简直莫名其妙。 槐诗目瞪口呆地在门口看了许久,一脸茫然。 “对,是我。” 巨大机器人的驾驶舱里,走向退场地区的托尼接通了来自外界的电话:“新人干员槐诗的调查已经完毕了。” “结果如何?” “看上去不像是个居心叵测的孩子,反而直白地有些让人意外。” 托尼淡淡地说道:“占卜结果很正常,不论是过去未来还是现在,都是红心,没有代表【黄金黎明】的黑桃——可能是理想国如今还存留的某些老前辈们培育出来的接班人。 你懂的,那些老爷子们从来对统辖局的作风看不惯,对我们有所隐瞒也很正常。” 电话另一头的人沉思片刻,问:“有吸收的可能性么?” 托尼笑了,“吸收过来倒是没问题,年轻人挺好骗的,大不了我们多花点钱,技术部的待遇从来也不错。 但问题是——到最后究竟是谁吸收谁呢?” “……这是占卜的结果?” “铸铁军团里,成就最高的就是boss你,黑方10,你猜猜他是多少?” 不等对面有所猜测,托尼直白了当地说道: “——红桃q。” 电话里的人沉默了许久,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妈耶,那将来这小王八蛋岂不是有可能进中央决策室?” “只是一种可能而已,大哥你想一想他的出身,说不定就是哪个老怪培养出来的代理人。” 托尼扣着马脸上的鼻孔,语气羡慕又无奈:“咱们这破鱼塘里,哪里养得了利维坦?你不怕他变成下一个拉斯普卿?求求你下次别再忽然给我塞调查这种过江强龙的任务了好么?刚刚吓得我连心脏病都快出来了。” “当我没问。” 电话里的叹息也变得蛋疼起来:“回头你给我打一份报告,记得把这一段掐掉。我就不改了,直接上交。” 短暂的沉默之后,电话里外的两人同时咸鱼一般地长叹起来。 “日子越来越不好混了啊……” 邪马台艺术馆,寂静的休息室内。 当托尼转身离去之后,原本槐诗的椅子后面,阴影之中忽然有一只飞鸟的轮廓缓缓升起,睁开猩红的眼瞳。 望向托尼离去的方向时,神情就嘲弄了起来。 “在《命运之书》前面玩占卜,小伙子你还嫩呀……” 她随意地挥了挥翅膀,将槐诗未曾翻开的两张牌掀起。 在柔和的灯光下,五张同样花色的纸牌泛起了柔和的光芒。 五颗红心。 ——10、j、q、k、a。 端详着被隐藏在破碎线索之下的真正结果,乌鸦满意地收回视线,无声地回到了阴影中。 死寂里,一阵微风吹过,桌面上的扑克悄无声息地化为了尘埃。 消失不见。 <sript>();</sript> 第二百七十一章 人生不易,乌鸦叹气 深夜,一辆牛车静静地行走在荒凉的街道上。 “啥玩意儿?” 牛车里,槐诗傻眼地看着乌鸦:“占卜?什么占什么卜?不是抽个扑克么?” “那就是啊,可能是其他地方同步使用了什么边境遗物。” 乌鸦淡淡地说道:“普通的背景调查而已,办法太多了。虽然不可能太详细,不过有天文会的底蕴,基本上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那为什么要查我啊!”槐诗越发地傻眼。 想不清为什么天文会莫名其妙地要查一个弱小无辜又可怜的自己。 乌鸦咳嗽了两声,移开视线:“原本没必要详细到每一个底层干员的程度,但你最近实在跳的太厉害,表现的太吓人了。而且还是天国谱系,想不查你都不行……人家这也算以防万一。” “你以为这都是谁害的啊!” 一听到克格勃上门转了一圈喝了自己的红茶和自己打完扑克又走了,自己还不知道,槐诗顿时心乱如麻,怒视着乌鸦:“而且是谁说我的圣痕很隐蔽的?” “隐蔽的前提是不要被人放在聚光灯下面拿着放大镜一个像素点一个像素点的照。” 乌鸦叹气,“我猜你现在所有的对决录像和资料都已经摆在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桌子上了,态度严肃一点的还会附赠一份三万字的分析报告。 毕竟现在有些老东西,架不能打,活不能干,但唯独眼光毒辣的要命。你那一点小秘密,人家扫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我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日子照样过,饭照样吃,比赛照样打,你又没有作奸犯科,只不过是特别能打而已,怕什么啊?” 乌鸦平静地瞥了他一眼:“要我说,你表现得挺完美,把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幸运傻仔演了个十成十的像,哎,这就是本色演出了,搞不好你是那种演什么都像自己的类型呢。 况且,有命运之书在手,谁算得出你的底子啊?“ “这么厉害么?”槐诗将信将疑。 “要不然为什么叫命运之书?” 人生不易,乌鸦叹气。 她瞥了一眼自家的傻仔……心里忽然有点小小的愧疚。 “安心,任何人,不论用任何办法,任何手段,任何的技巧去对你进行窥探,只要命运之书还在你手上一天,他们看出来的永远都只是原本你没有成为升华者时的命运……” 没错,倘若槐诗九岁时捡到这玩意儿的时候随手丢了的话,之后他的命运可能和现在完全不同。 正如同占卜的结果中所显示的那样。 ——底蕴充足,前路坎坷,但未来光明。 没有命运之书的干扰,他的运势不会惨烈到那种程度。 只要他能够苟过十八岁,立刻就会时来运转。 不,按照她的观察,槐诗原本命运的转折点就在几个月之前的校庆会——按照原本的命运,槐诗只要在表演中展露自身的天资,就立刻可以迎来贵人的青睐和培养,获得最珍贵的转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二十岁的时候凭着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地走进维也纳金色大厅,根本没有任何问题。梦幻的好像励志晨间剧的男主角。 从那之后,就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如他原本所愿的那样受人尊敬的度过一生。最后,在儿女子孙的围绕之下安详地离世。 他一生所做的贡献将被记载在历史书中,再过几十年变成小姐姐出现在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游卡池里。 只可惜,那一天校庆会的表演,槐诗去都没有去……反而在作奸犯科。 给乌鸦下了一顿猛药之后,他的命运就不可控制地歪进了海沟里去,从此和原本的命运彻底分道扬镳,前路难知。 这么一看,玩弄少年命运的自己简直坏透了啊! 乌鸦莫名的有些心虚,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之后,又撑起原本那种听起来可靠又淡定的大姐姐语调:“放心,背景审查这种东西,早晚都有一糟,晚不如早。过了这一关之后,你就算是正儿八经的自己人了,待遇立马就不一样,说不定还会升职加薪呢。” “那天国谱系的圣痕我怎么解释?”槐诗皱眉沉思。 “你傻啊,红手套都死了那么久了你,不会把事情往他身上推么?” 小乌鸦教坏小孩子的课堂又开课了:“反正绿日的锅又不差这一个,你就说你从他身上拿到了一本书,莫名其妙地就成了阴魂,反正天国谱系类似的传承多了去了,每年都有,也不差你一个……谁闲着没事儿会去想这个小鬼的手里是不是有天国谱系的源典啊?” 槐诗依旧不放心:“万一有人想到呢?” “那也得说出去也得有人信啊。” 乌鸦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看你像是那种杂货铺里捡神器、虎躯一震收众女,而且还能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的狠辣角色么?” “……” 槐诗,自惭形秽。 “好好做好牛郎这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 她拍了拍槐诗的肩膀,转身投入了暗影之中。 寂静的黑暗里,除了牛车向前的咕噜咕噜声以外,前方忽然传来了梆子声。 “嘿,要开始了,打起精神来!” 乌鸦低声提醒,虚幻的轮廓又钻进钥匙扣里去消失不见,只留下槐诗一个人跪坐在车厢里,感觉到四肢僵硬起来。 四周,车厢外,源源不断地传来了危险的气息。 死亡预感不断地在心中浮现。 提醒着他这里已经不是心悦框架笼罩的范围内,而是一步走错就要死于非命的凶险地区。 邪马台中央区的核心,笼罩在永恒黑暗中的宫城,恐怖深渊所显现的恶意精髓,上位者们的聚集地。 真正的统治者沉睡之处。 可以说像是皇宫一样的地方。 倘若没有乌鸦的大力怂恿还有那一把团扇,给槐诗十万个胆子他都不敢跑到这里面遛弯。 死寂里,只有牛车的车轮咕噜噜地转动,还有远方不断响起的隐约梆子声。 好像巡夜的更夫,但却混杂着夜枭一样凄厉的叫声。 槐诗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挑起牛车垂帘的一线,窥视着迷雾之中的景象。 好像时光逆转那样。 在牛车的前进之下,越是向内,就越是古老,高楼大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像古代一样的层层幻象,在迷雾的映照之下不断地变换。 时而随着一阵风吹来,迷雾稀薄,便显露出自身的容貌,稍纵即逝。 或是古老阴沉的寺庙,或是海市蜃楼一般的琼楼玉宇,再或者是灯火通明的酒肆阁楼,有女子温柔的歌唱声从里面传来,黑暗中一双碧绿的眼眸亮起,隔着迷雾,死死地盯着槐诗的面孔。 槐诗瞬间撒手。 垂帘落下,隔绝内外。 寂静里,只有他剧烈地喘息,抬起手摸了一下脸,感觉到了破碎龟裂的痕迹,随着他的拉扯,一道漆黑的深渊沉淀从面孔的裂口中扯出,伤口迅速愈合,恢复了平整。 只是被看了一眼…… 如今的他,头戴着古怪的乌帽,身着着一身临时从邪马台内的商店里买来的狩衣——只是这一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狩衣就已经花光了槐诗手头所有的金小判。 这还是有乐园王子的头衔,如果没有这个头衔的话,那个店里的老头儿根本不稀得理会他。 在苛刻地打量了几眼槐诗之后,老头儿最后还淡淡地嘱咐了一句:倘若前往觐见的话,莫要失礼。 然后就将槐诗送出了门外,关门了。 槐诗完全一脸懵逼。 而这一辆牛车,则是当槐诗换好衣服,手持着团扇,在乌鸦安排的时间出门时,自浓雾中走出的。 好像早就等在了那里一样。 槐诗一上车,就自行地走动了起来,带着他融入到了迷雾中去,掠过了无数关卡,直入核心。简单地好像开了作弊器。 “记住,你扮演的是一个前去皇宫参加诗会的公卿,千万不要露馅。” 乌鸦叮嘱道:“一旦进了里面,想要活着出来就全看你的造化了,富贵险中求,能不能赚几个小意思回来,就看你是不是争气了!” 有小意思在前面等着,槐诗完全忽略了越来越严重的死亡预感,鼓起了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 但依旧被那恶寒冻结,整个人都感觉到僵硬起来。 圣痕的力量被压制了。 越是向前,他就越是虚弱,感觉到自己渐渐地被打回原形,往日无往不利的天国谱系在这里也派不上用场。 哪怕被看做自己人,可自己人里依然有三六九等……槐诗作为一个下等的贱民,能够混到一张诗会的门票就已经祖坟冒青烟了,倘若有所失礼或者失仪被看破了的话,神仙难救。 牛车寂静的向前中,只有迷雾深处不时响起的惨叫声。 槐诗忽然听见前后响起的车轱辘声。 好像汇入了车队那样,十几辆牛车排成了一队,在荒凉的街道上一步步地向前,最后停止在漆黑的城门之外。 前后的车里,都涌动着令槐诗浑身发毛的黑暗气息,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怪物。 许久之后,牛车戛然而止。 一个白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车门外,手提着一盏惨白的灯笼,声音像是飞鸟的啼哭声,沙哑又古怪。 一道阴冷的目光隔着窗帘,好像落在了槐诗的脸上那样。 “禁中在前,请贵人下车步行。” <sript>();</sript> 第二百七十二章 作诗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执起了团扇,端至面前,好像遮面那样,一只手撩开了帘子,向前走了几步之后,踩着脚凳下车。 那一柄团扇好像带着奇特的魔力,挡在面前,便有一道黑烟升起,笼罩在槐诗的脸上,遮蔽了他的面孔,谁都看不清他的真容。 可他却能够透过团扇上的裂隙看清楚面前的人影。 佝偻而畸形的仆人穿着白衣,抬起头望向他的时候,丑陋的面孔上就强行挤出了一丝谄媚地笑意,撑起灯笼,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贵、贵人,请跟我、跟我来……” 他谄媚地前后看着,向槐诗热情地招手,槐诗抬起眼睛,看了一眼他身后黑洞洞的城门,还有守卫在城门前面足足有数米余高的瀛洲恶鬼,吞了一口涂抹,什么都没说,举着团扇,迈步跟上。 在他的前面几米的地方,是一个苍老而驼背地公卿,手持着一柄摸样古怪的礼器,可从领子里弹出来的脑袋却好像和蛇一样,遍布瘤子和疤痕的脸上一只完全不成比例的眼睛瞪大了,亮着绿油油的光。 长须如某种鱼类那样,而在额头上,一支歪歪扭扭的鹿角已经断裂了,带着霉菌和苔痕。 左右顾盼的时候,一股非人的饥渴就从他巨大的眼珠子里透露出来。 槐诗有心放慢速度,拉长彼此之间的距离,可在他背后,却有一个黑暗的气息亦步亦趋地跟着,令他毛骨悚然的寒意不断传来。 就在城门之下的甬道之中,庞大的门扉却未曾完全开启,反而被牢牢守卫。 前方传来隐约地询问声,还有一具披着破烂华服的骷髅歪歪扭扭地走了出来,骨骼开阖,发出声音。 “最近不识礼数的外来人太多了,昨天竟然还有刺客潜入禁中,引来上皇震怒,故而进行盘查,还望各位大人见谅。” 槐诗心中一沉,便听到背后的响动,队伍里,一个头戴面具的人影忽然转身,拔足飞奔。 旋即槐诗面前古怪的老人便回头,蛇眸一照,脖颈骤然伸长,瞬间凌空飞至,血盆大口猛然合拢,带着一阵令人不寒而栗地咀嚼声缓缓地缩了回来。 再然后,看向身后的槐诗,暴戾的蛇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这位大人为何以扇遮面?” 槐诗毫无异常,只是按照先前乌鸦所教授的那样,扬声回答:“风寒所致,面目不雅,唯恐仪态有失。” “……” 蛇面大夫直勾勾地看了他许久,缓缓地收回了视线。 槐诗终于暗搓搓地喘了口气,汗出如浆。 列队的公卿们缓缓向前,很快,槐诗就看到贴在门上的布告,还有前方骷髅的声音:“诗会乃是风雅之集,自然不会有搜身那么失礼的行为,只要各位大人根据此题,做歌一首,便算验明正身。” 槐诗抬起脸,眯眼,隔着团扇的裂隙看到了贴在门上的布告。 只有两个浓墨大字。 ——念思。 他的心再度沉了下去,一片拔凉。 倒不是说他全无准备,既然是去参加诗会,他当然提前做好了准备——说是诗会,但瀛洲的诗会却写的不是汉诗,多是瀛歌,现境还有不少资料可供参考,有了乌鸦帮忙作弊,他早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个个题目的诗歌留着在诗会上表现。 可没想到入门就要先吟诗的啊! 为了避免灵魂中的命运之书被什么存在所窥探到,他现在连书都不敢翻,只能趁着前面的蛇面大夫作答的时候,悄悄地在袖子里翻小抄。 可是他却没想到,前面的那个老鬼看上去这么不文艺,做起歌来却速度飞快,只是端详着‘念思’的题目几个弹指,便仰头吟唱道: “春霞笼罩里,仿佛见山樱。” “未睹斯人面,先生恋爱情。” 话音未落,不止是骷髅,前后的公卿们都热烈地鼓起掌来,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好诗,好诗!” 骷髅让开位置,拱手相应:“在下预祝贵人在诗会上独占鳌头。” 他的称赞倒非毫无由来,以‘念思’为题,蛇面大夫堪称才思敏捷,通篇全无思念二字,可是却紧扣着主轴,堪称绝妙。 蛇面大夫得意地仰头大笑了一声,道了一声不敢,便径直进去了。 留下槐诗尴尬地站在原地,抓着扇子的手,微微颤抖。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槐诗的身上。 在袖子里,他的手指头疯狂地打着哆嗦,刚刚终于找到了相关的篇幅,可是却匆匆一眼,没有能够看全。 只恨前面那个老王八蛋速度太快! 此刻,在众人的凝视之下,槐诗僵硬了许久,数度张口,又数度尴尬地合拢。 直到骷髅眼中怀疑的冷漠神情越来越浓重,他终于肩膀一震,在他开口之前率先扬声吟诵道: “若说未见诚已见,已见却如犹未见!” 一句瀛歌一出,平铺直叙,却仿佛带着动人心弦的隐隐厚重,令骷髅的神情一滞,专注倾听了起来。 却看到槐诗踏前一步,一手举扇,一手抬起装腔作势,口中吟道:“无端备尝相思苦……呃,相思苦……无端备尝相思苦……” 众目睽睽之下,槐诗团扇后面的脸上汗水不断地渗出,嘴里翻来覆去的在嘴里嘀咕着这一句,心里越来越慌。 最后一句,最后一句他忘了! 越是紧张,就越是想不起来,直到把这一句‘无端备尝相思苦’反复念叨了七八遍,骷髅眼中的绿光越来越危险。 却看到槐诗再度踏前一步,肃声吟诵。 “若说未见诚已见,已见却如犹未见。” “无端备尝相思苦……” 生死关头,槐诗忽然灵机一动,补上了诗歌的结尾: “——哦吼,完蛋!” 寂静中。 骷髅:“……” 公卿们:“……” 影子里的乌鸦:“……” 恶鬼们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呆若木鸡,鸡同鸭讲……总之突然之间的心情复杂的好像成语接龙的时候忽然有人跳出来甩出‘一个顶俩’,虽然接是接上没错,但就莫名其妙地想要打他。 骷髅宫相愣了半天,下巴几乎掉在了地上,“呃,这……虽然歌中的韵味没有什么问题,可这题材和格式,却又未曾见过啊……这又是什么题材?” “喝,一群没有见识的家伙,这可是汉诗中流传最为广泛的一种题材。” 槐诗仰头,震声回答:“三句半!” “……” “……” “……” 影子里的乌鸦绝望地闭上眼睛。 神他妈三句半,小老弟,你完蛋了…… 就在漫长的沉默里,槐诗似乎能够感觉到骷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自己的三句半仿佛没有预想之中那么受欢迎,顿时心里慌得一匹,赶忙抬手说道:“等一下,我还有一首。” 说着,他踏步吟诵道:“床前……” “这是太白的诗!“ 骷髅厉声打断了槐诗的吟诵,“尊驾莫非是特地来消遣我的吗?这样的话,请不要怪在下职责在身,验明阁下的正身了!” 随着骷髅的叱令,城门两边的守卫,那两个红的绿的巨大的恶鬼走上前来,手握着鬼金棒,满嘴獠牙张开,低头俯瞰着弱小孤单又无助的槐诗。 直到槐诗身旁,一辆牛车的垂帘被掀起,似是侍女的人影轻声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螺、螺钿姬大人。”骷髅察觉到不知何时来到的牛车,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匍匐在地,恭谨地叩首:“是在下失职,在下这就……” 女侍不悦地打断了他的话,空洞的面孔好像扫了一眼槐诗,便冷声说道:“这位是螺钿姬大人请来的客人,万误冒犯。” 骷髅苍白的脸上好像冷汗都冒出来了:“可,可是刚刚……” “刚刚贵客是在跟你开玩笑呢,你还没看出来么?”女侍反问:“难道你觉得做得出前面的部分,他写不出结尾?” “没错!我在跟你开玩笑呢。”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姑且算是得救了,槐诗顿时震声说:“难道你这都看不出来么?” 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袖子里的小抄,把原本的最后一句补上了。 松了口气。 “哦哦,是,是的,在下不解风雅,险些冲撞贵人……” 骷髅找到了一个台阶,慌不迭地让开位置,大开宫门,任由槐诗和他身旁的牛车笔直地驶入了宫城中去。 就在入城之后,趁着前后无人,槐诗感激地向着马车内的身影躬身致谢。 真得是救命之恩。 在烛光里,那个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侧影依旧没有任何的动摇。 只是挥了挥琵琶,如梦似幻的低语声从耳边响起。 “无需在意,不过是适逢其会而已。” 她停顿了一下,忽然说:“今夜宫城或有动乱,还请尊驾注意安全。 说罢,不等槐诗反应作答,牛车便兀自前去了。 留下槐诗在原地,目瞪口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快,便有侍者恭谨地走上来,引着他穿过重重宫门,在黑暗之间穿梭,最后,带着他走进了宽阔到令人吃惊的大殿里。 宴会好像已经开始了。 诸多模样古怪的公卿在席间饮酒作乐,还有看上去恶形恶状的鬼怪分食人肉,大口喝酒,看上去恐怖而喧嚣。 槐诗悄咪咪地找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坐下来,盖着脸,缩起身子,环顾着四周。 死亡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强到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已经进来了,究竟要干啥?” 影子里的乌鸦传来声音。 “等。” <sript>();</sript> 第二百七十四章 容器 随着乌鸦清脆的响指声,周围的一切瞬间都变化了。 庞大又华丽的殿堂变得透明了起来。 不知道为何,槐诗感觉自己的视线从自己所在的位置超拔而出,脱离了身体的束缚,就好像玄幻小说中所具有的灵觉,方射向四面八方。 在耳边,莫名其妙地有幻觉一般的轻笑声响起。 于是,他的双眼便窥见了黑暗中真正的狰狞轮廓。 无穷尽的昏暗与漆黑中,难以分辨上下左右和前后,更没有了距离的远近,只有支离破碎的宫城漂浮在着无尽的黑暗之中。 当槐诗抬起头的时候,便看到了殿外阵阵阴风的来处。 那是一张宛如深渊的大口。 带着漆黑的残缺牙齿,缓缓地张开,随着呼吸,变成了席卷了整个黑暗的风。 如山的鼻梁便隆起在那一张深渊巨口之上,紧接着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瞳,隐藏在薄纸一般地明月之后,向下俯瞰,带着与生俱来的恶毒和嘲弄,欣赏着每一张沉醉在酒宴之中的面孔。 令人恐惧的是,明明如此残忍,可那一张从黑暗中探出的半张面孔却如此的美好,带着天生地神圣与纯洁,令人不可直视。 而剩下的另一半面孔则遍布裂口和恶疮,血肉模糊,惨烈又狰狞,让人想起了什么不祥的胚胎。 在槐诗的脚下,大地骤然显露出自身丑恶的形状,一层层惨烈的血肉蠕动着,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就好像手掌那样的。 它们将整个宫城托起,千百跟手指一样地细小触须从其中延伸开来,缠绕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汲取着他们的喜乐,注入深渊的猛毒。 槐诗手中破碎的团扇放出一缕烟雾,缠绕在他的身上,将四周的血肉触须都迷惑了,令它们无从寻觅槐诗的踪迹。 这才是他真正的保命符。 槐诗哆嗦了一下。 啪! 在薄纸所剪的月轮之后,血色的眼瞳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漠然的视线从槐诗所在的区域扫过,槐诗手中的团扇骤然发出一声哀鸣。 扇面上的裂痕扩大了一分。 在突如其来的惊骇中,槐诗的意识一震,从恍惚中回返,却发现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消失了,他依旧在这充满了狂热和喜悦的酒宴之中,默默无闻地坐在角落里。 汗流浃背。 “刚刚那是什么?”槐诗低声问:“幻觉还是这里真的……” “说是幻觉也不恰当,毕竟两边不论哪边其实都是真的。” 乌鸦淡然说道:“你不必害怕,刚刚只不过是你的源质有所感应,而山鬼的圣痕将你的视角强行拔升了而已。 当你从更高的角度俯瞰时,你的灵魂便将人眼人耳人知难以形容的一切转化为你能够理解的内容。 换而言之,刚刚的一切或许是你的幻想,但反而是最贴近这一处深渊本质的景象。” “我,我看到了……一个女人。” 槐诗干涩地吞了吐沫,端起酒杯舔舐着最后一点酒液,剧烈地喘息:“这一座皇宫好像就被她举在手里,像玩具一样,她在看着我们……可她的脸一半已经烂了,像尸体一样。” “竟然直接看到她了么?”乌鸦的语气促狭起来:“你这个家伙的女人缘还真是过分诶。” “……谁想和这种东西有缘分啊。”槐诗瞪了她一眼:“那究竟是什么?” “深渊沉淀的凝结,沉睡在这里的奇迹,这一座城市原本的皇帝,也是这一座城市存在的根基——五阶圣痕·日巫。” 乌鸦平静地说:“或者你也可以称它为,‘卑弥呼’。” “瀛洲历史中的女王?”槐诗瞪眼:“她不是早就死了么?” “是没错啊,但没道理人家不能留点东西下来啊。” 乌鸦轻描淡写地避开了重点,淡定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整个邪马台,都是建立在这一道圣痕之上……也就是说,这一座地狱完全是由这一道圣痕而形成。” 再一次地,对五阶升华者所保有的力量感到了惊骇。 虽然作为汲取深渊奇迹的升华者,能够造就这么一大片地狱也未尝没有可能,可亲眼所见,亲自体会之后,槐诗依旧感觉到一阵颤栗。 旋即,察觉到了矛盾之处。 “那为什么她会……这么奇怪?” 槐诗皱眉,“就算是五阶圣痕被深渊所污染,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倘若凝聚成型的话,那么必然是大群之主,君临邪马台的上位者。 可为什么她会躲在幕后,而且一副不生不死的扭曲样子,简直好像是混杂了什么其他的东西一样。 现在看上去,与其说是邪马台的统治者,倒不如说是…… “胚胎,对?” 乌鸦窥见了他心中的想法:“酝酿不祥灾厄的胚胎,一个空壳。” 她的话锋一转,忽然问:“话说,你记不记得以前你看过的资料里,邪马台是一座边境来着?” “……” 槐诗愣在原地,终于回忆起过去曾经见过的只言片语,不可置信。 一座边境,为什么会忽然沉入深渊里,变成地狱? 要知道虽然同样不属于现境,可边境和地狱的存在却截然不同。 前者纵然环境恶劣,依旧还属于现实的范围之中,可以说是各有不同的空间。可地狱却和前两者截然不同。 倘若现境如盆地的话,那么边境就是围绕在现境周围的无数冰山,层层叠叠的将深渊的沉淀之息拦截在外……避免这个世界被地狱所吞没。 可如今一座冰山无故坍塌入海,肯定不能怪东夏空调开太多。 一定还有更多的原因…… “比方说,为了将深渊中开掘出的破碎圣痕重归完整,将整个边境转化为重生的容器呢?”乌鸦提点道:“就好像专门针对圣痕所打造的灵棺那样。 将这一切都化作胚胎,令破碎的深渊奇迹重新成型,强行创造出出一个新的五阶圣痕,如果这么理解的话,是否就好懂一些了呢?” 槐诗愕然:“为了得到五阶的圣痕,不惜创造出一个地狱?” “难道人类创造的地狱还少么?如今能够有奇迹的馈赠,反而应该说大赚特赚才对。” 乌鸦嗤笑着:“将深渊的奇迹融入了腐梦女王所诞下的夭折之子中,以腐烂的躯壳作为基础,抽取这一座地狱的力量,进而催化奇迹的融合,最终孕育出‘日巫’的力量……能想出这种办法的人绝对是宝才,瀛洲谱系简直捡到鬼了。 看来为了抗衡武家,公家也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啊。 这一座边境的界楔被打坏了,未毕是失误,可能是故意而为……结果谁都没有想到事态会迅速的失控,导致东夏谱系会横插一手?” “……” 槐诗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良久良久,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不知不觉又被牵扯到了神仙打架的阴影之中,这令他有些坐立不安。 “等等,我记得,腐梦女王是牧场主一派?” “恩,双方毕竟是缔结了联盟呢,视作一体也未尝不可。” 乌鸦点头:“在和牧场主搅合在一块之前,那只虫子可是野心勃勃呐,可惜每一个诞下的子嗣都惨遭夭折,根本无从承载深渊的伟力,最终借助牧场主的力量,才得以创造出真正的‘存世余孽’…… 哈,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注定无缘这个世界的舞台,不停地跳来跳去,也只能当做背景板中的配角出现,啧啧,真是被嫌弃的女王的一生啊……” 她的话语充满了嘲弄和恶意,倒是令槐诗感觉到有些惊奇。 第一次从她的身上感觉到如此纯粹的戏谑。 但很快,她便不再说什么了。 槐诗沉思着她刚刚的话语,疑惑再度从心头泛起。 “那么,那个隐藏在皇宫里东西……融合了夭折之子后,究竟是死的还是活的?” “虫草,你理解?” 乌鸦说:“不过是抽取夭折之子的养分,重新诞生出的怪物而已,纵然身居圣痕,可是迟迟无法真正地成型,只能被困在这里……现在,这一座皇宫就是它的玩具箱,所有走进这里的人都是它的玩物。” 话音刚落,槐诗面前的团扇再度崩裂开一道缝隙。 快要被撕碎了。 角落里,槐诗汗毛倒数。 就在他前面,一个烂醉的恶鬼忽然睁开眼睛,狰狞地环顾着四周:“有人味!我真得闻到了!” “你这个家伙是饿坏了?多吃点咯,不要总是一副乡下人的样子。” 旁边的怪物嘲笑着他,将自己桌子上的一块肉丢了过去,一副十分看不上眼的样子,令恶鬼大怒,两个人争斗在了一处。 可相较整个大厅的混乱,又毫不起眼。 槐诗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那一瞬间,他猛然看到,大殿外的明月骤然破碎了,漆黑空旷的灰暗天空中,骤然有七道凌厉的辉光冉冉升起。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如铁的杀意从天而降,可更令人恐惧的是隐藏在七星之外的两道飘忽光芒。 七显二隐。 北斗! 北斗,从天而降! 叶雪涯骤然出现在了皇宫之外的天空之中,带着声威煊赫的北斗星辰,抬起手指,向着面前沉浸在黑暗中的宫殿斩落。 瞬息间,剧烈地动荡扩散开来。 无数星光凝结成铁一般的金属,带着一层层炽热的尾焰,汇聚在一处,形成了铺天盖地的暴雨,向着大地砸落。 轰鸣声此起彼伏。 “终于来了……” 当所有客人的注意力被袭击吸引的时候,乌鸦的声音从槐诗的耳边响起:“就是现在,槐诗,该你行动了!” <sript>();</sript> 第二百七十五章 最后的任务 槐诗从未曾想过叶雪涯的破坏力能够恐怖到这种程度。 当穹空之上的阴云被撕碎时,无数凝聚为铁的星光陨石就迸发出轰鸣,带着一道道尾焰呼啸而来。 破空的巨响此起彼伏。 不知道社保局究竟准备了多久,如今的叶雪涯竟然在短短的一天之内晋升到了四阶巅峰! 在遍布各地的支援之下,她一个人就好像是一座迫击炮阵地,火力凶猛的惊人。 挥手之间便有星落如雨。 大的有卡车大小,小的也有桌子椅子的尺寸,哪怕纯粹的质量难以达到金属的恐怖程度,可漫天星辰如雨坠落的样子难道就是图个声光电效果好看么? 笼罩在皇宫之上的雾气被瞬间撕裂。 紧接着,突破了一层层无形的胎膜之后,摩擦至赤红的虚幻陨石已经形成了锐利的锋刃,向着大地坠落时就迸发尖锐的呼啸。 宫城在剧烈地颤抖着,每一道陨石落地,就会掀翻方圆数十米之内的一切建筑,在大地上留下一道深邃的裂隙。 裂隙之中,很快有血泉喷涌而出。 在皇宫的最深处,一道婴儿啼哭的声音响起。 随着什么东西爬行的轰鸣巨响,黑暗里,那一张槐诗曾经窥见一瞬的巨大腐烂面孔骤然升起,张口,向着叶雪涯喷出了恶毒的日焰。 汇聚为一束的烈光横扫,瞬间延伸了千百米,所过之处,一切高楼大厦尽数被横扫的日焰斩断。 就算未曾形成自己的意识,可日巫的圣痕本身的完备程度就足以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反应。更何况此刻寄生在夭折之子的残躯中,它完全相当于一个神性在身的升华者了。 倘若是具有自我的意识和斗争经验,恐怕叶雪涯铺天盖地的攻击会被它瞬间击溃,紧接着将叶雪涯碾死在这里。 只可惜如今只剩下了本能。 叶雪涯在北斗星辰的笼罩之下,不断分化出无数幻影,引诱着日巫胚胎对自己进行攻击,而在暗中,参商的力量始终笼罩着彼此,不断‘惊险’地躲过了凌厉的反攻,星辰的坠落越演越烈。 此刻的斗争,堪称惊天动地。 而就在一片混乱的宫廷之中,无数人影哭叫着逃窜,不断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死,或者被日巫胚胎所生长出的触手缠住,汲取,瞬间化作一具枯骨。 无数稍纵即逝的烈光之中,槐诗灵活地在阴影之间跳跃。 阴魂的黑暗隐匿带来了绝佳的便利,让他速度飞快地向着皇宫的更深处靠近,而山鬼对植物生机的感应,更是帮助他通过对脚下生机网络的解读,不断避开破土而出的触手。 就好像两个巨人脚下的蚂蚁。 凭借着死亡预感,槐诗在危机的边缘开始反复横跳。 团扇的上的裂隙依旧在缓慢地拓展。 等团扇破碎的瞬间,他可能就会暴露在四周混乱的群魔之中,等待他的结果不是被分而食之,就是被日巫胚胎的触手抽成一具干尸。 一片手忙脚乱之中,槐诗踉跄奔跑,口中依旧没有忘记询问乌鸦。 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不可置信。 “你早知道叶雪涯要来的?” “我为什么不知道?”乌鸦在他的影子中反问:“瀛洲谱系的人将腐梦女王的夭折之子注入边境,不惜将这里变成地狱,意图再造残缺的日巫圣痕。 现在,日巫已经和这一座地狱结合为一体。 倘若东夏谱系想要摘果子夺得邪马台,就必须冲着圣痕下手,可不到这里来,怎么控制卑弥呼的圣痕?这里早已经是他们必须夺取的地方了……” “可你怎么确定时间啊!” 槐诗低头,躲过了一道横扫的触手,险些被冲击的余及,眼前一阵昏黑,紧接着,听见乌鸦的回答便忍不住吐出一口老血。 “蒙呗。” 乌鸦淡定地说:“叶雪涯费尽苦心进这里来进阶不就是为了绝对的优势么? 现在比赛结果就剩下这么两天一夜了,他们今晚不来明晚也要来,况且拖的越晚变化就越多,自然要赶快——” “也就是说你原来一点把握都没有?!” 想到自己差点真得送菜上门,槐诗的脸都吓得惨白了。 “这叫风险投资,你懂?”乌鸦无奈地叹息:“赌一赌,摩托变路虎,舍不得孩子怎么套战狼!” 槐诗翻了个白眼:“我就是那傻孩子对!” “呃……不要看不起自己啊,少年,你比傻孩子聪明多了!” 乌鸦一看槐诗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就连忙转换话题:“别讲究那么多了,速度再快点,好不容易有高个在前面顶着,咱们赶快去摸点好东……” 轰! 燃烧的陨石从天而降,正好砸在槐诗的面前。 恐怖的气浪呼啸着飞向四面八方,槐诗整个人像是枯叶一样被卷起,倒飞而出,掠过了坍塌的墙壁,跌入了墙后面的庭院之中。 不等落地,他就抬起手中的斧子,一个跳劈! 张口准备尖叫的蛇面侍从瞬间被劈成了两半。 可临死之前眼珠子里迸射出的绿光却让槐诗的左手迅速地干瘪枯萎起来,看上去好像瞬间老化到了极限。 槐诗滚落在地,张口,剧烈地呕血,然后猛然扑向了旁边的一颗大树,开始狂吸。 一颗陨石,让他瞬间重创。 差点让当场报销。 摸点好东西? 别摸到自己的尸体就不错了! 这里实在太危险了,感觉好像是扛着冚家桶外卖横穿战场一样,稍微不注意就被轰炸成肉泥了,就算没死,最后的结果十有也是送菜上门。 根本不是他这种萌新应该来的地方。 万幸的是在冲击中他还来记得将团扇藏进怀里,没有当场爆炸,否则他就完蛋了。 珍贵的时间就这么浪费了十几秒,等他终于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甩手从尼伯龙根里抛出了休养完毕的红手套,然后从地上捡了一个筐子塞进它手里。 “你去往里面走,碰到什么花花草草就抓两把塞里面,等会来跟我会和,小心别别人逮到了啊!” 红手套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好像看着一个傻子一样,最终还是不情愿地扛起了小背篓,然后一路摸着花花草草而去。 “注意安全呐!” 槐诗依旧不放心地站在原地,高声吩咐,很快,转身向着宫城内部摸索而去。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大地疯狂地颤抖起来。 好像剧烈的地震那样,瞬间,地动天摇,而原本晦暗漆黑的穹空,此刻却好像被不知何处升腾而起的火光照亮了。 变成了一片血色的赤红。 刺痛了每一双惊醒的眼眸。 槐诗目瞪口呆仰头望天,正准备说什么,就听见一声钢铁扭曲的刺耳巨响贯穿了整个邪马台。 然后他就看到—— ——天裂了。 “那个啥……” 槐诗麻木地捂住脸,“有谁还记得这个是新秀赛吗?” 心悦框架的系统骤然浮现,任务面板剧震,浮现出最后的任务。 【生存】 ——在漫长的鏖战中,你们已经证明了自身的才能、实力与气运,如今,比赛迎来了最终的考验。 请在这天崩地裂的灾难中生存下去。 条件,只有一个。 活下去。 荣耀之门将为胜者开启。 “果然,比赛要收尾啦……” 同样赤红的天空之下,死寂的乐园中,小猫的嘴里探出了一条胳膊,弹了弹烟灰,抬头仰望着天穹之上裂开的巨大缝隙。 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 “如今看来,还真是大逃杀啊。” 啊,确实是大逃杀没有错,不过却是参赛者负责逃,怪物来杀…… 回忆起几天以来的欢乐时光,真是让人分外不舍。 他摇头感慨,叹息了一声。 奈何,美好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 凝视着裂缝之外纯粹的黑暗,小猫再次拿起电话。 “喂?你到哪儿啦?” 他倾听着电话中的回复,点头:“哦,很好,麻烦再稍等一会儿,我这里还有一件事儿没有弄完……哎呀,真是客气了,以后还要靠大家多多照顾了。” 电话挂断,他缓缓地抬头,凝视着裂缝外一闪而逝的一点辉光,轻声笑了起来。 紧接着,远方传来了天崩地裂的轰鸣。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抛弄着手里的电话,轻声感慨:“再怎么等待时机,如今也该有所行动了?” 随着他的等待,在中央区的黑暗里,骤然有一道属于乐园的气息,令他微微颔首。 可紧接着……又是一道? “嗯?” 小猫忽然停顿了一下,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抬头。 “怎么会……有两个?” 两个? 不论如何分辨都不会有错,可是却令小猫完全难以相信:在那里,竟然有两个带着乐园气息的升华者?”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除了槐诗,这个城市里还有人得到了乐园的传承么? 在错愕之中,他听见城市的外围终于响起了坍塌的轰鸣。 黯淡的光芒从虚空中涌现,覆盖在邪马台之上,缓缓地收拢——那是开始向内寸寸收缩的心悦框架。 属于人世的规则在不断地远离。 紧接着,近乎沸腾一般的粘稠黑暗自深渊之中涌现,自外而内地涌入,好像岩浆那样,不放过任何一寸土地,将一切都彻底淹没。 所过之处,一切被卷入其中的参赛者都悄无声息地化为飞灰。 退场。 比赛最终的阶段,开始了。 而槐诗听见了黑暗中传来的清脆铃声。 赤红色的鸟居之后,黑暗在铃声中舞动。 <sript>();</sript> 第二百七十六章 援军(感谢gloria炼金的盟主) 越是向着皇宫内层探索,就越是惊奇与这里完全不合常理的结构,根本在三维的空间中难以成立的见鬼方式。 就好像被打乱成一团的玩具箱。 哪怕内部每一个角落看上去都庄严威武,但却没有丝毫符合常理的地方。 有的时候在拐角时就会看到无数颓败的宫殿群,而推开一扇小小的木门,走进柴扉之后,却发现自己置身于庄严大殿之中,无数血肉像是蠕虫一般的蠕动。 穿过一个走廊,虚假的山水就化作了不折不扣的地狱险境,当后退一步的时候,天地再度变化。 倘若不是乌鸦的指引,他可能早就迷失在这让人发疯的迷宫里了。 在这一座皇宫里,不止是错乱和无序,还隐隐带着令人癫狂的力量。 槐诗猜测,倘若被外界的景象所感染的话,那么越是不自量力往前走,那么所看到的状况就越是恐怖和惨烈,直到最后,彻底被囚禁在地狱的最深处。 而当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面前的纸门时,却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一座沉寂的神社前方。 遥远的地方有清脆的铃声响起。 隔着高耸的鸟居,听不分明,可那清脆的铃声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令人目眩神迷,不由自主地投身到其中去。 只是片刻的短暂等待中,槐诗就看到好几个失魂落魄的侍者踉跄地走进鸟居之后,循着清脆的铃声,走进黑暗。 没过多久,就到底,在饱食的黑暗中化作干瘪的尸骸。 鸟居之后的庭院里,铃声越发的高亢和清脆,汲取着陷阱中的猎物,凝聚成了实体。 神乐铃。 属于瀛洲本土宗教的礼器自黑暗中缓缓地震动,发出了富有节奏的低沉声音,随着层层叠叠的铃声重叠在一处,隐约又遥远的歌声与旋律就从黑暗最深处的庭院里响起。 有飘忽的火光亮起。 可是在这死寂的神社中却不能给人带来温暖,反而映衬得这里越发的让人心寒。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分不清究竟是吟诵还是歌唱,稚童低语的声音突兀地从耳边响起,好像要钻入他的魂魄中那样,轻声吟唱着意味难明的古老咒文:“布留部,由良由良止,布留部……” 白玉碰撞的清脆声音自这余韵悠长的低吟中渐渐演化而出,不断地回荡在他的脑中。 知道他猛然自昏沉中惊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念出了脑中回荡的莫名话语,踏入了鸟居一步…… 感觉到面孔上一阵僵硬。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脸冻僵了,可当他触摸的时候就感觉到一阵冰冷平滑的铁石质感,直到他踉跄后退,退出了鸟居之外,石化的皮肤才再度在生机的灌溉之下恢复了平常。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 随着颂唱的祭歌,神社庭院中,一切草木都迅速地石化,到最后宛如一丛丛美玉堆砌而成,固定在妖娆而艳丽的姿态。 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从其中升腾而起,饱含着贪婪和狰狞,哪怕只是一滴,也是足以将槐诗的灵魂摧毁的猛毒。 不能进去。 死亡预感前所未有地敲打着他的意识,带来如此决绝的论断——进去就是自寻死路。 他本来应该掉头就走的,可是山鬼的圣痕却仿佛在欢呼,感应到什么隐藏在神社中的东西,发起了宛如脉动的共鸣。 槐诗可以断定,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自己必须拿到的东西。 错过这一次,就会永久失去。 这样的念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在脑海中,令他进退失据,难以抉择——这里对于他而言实在太过危险,哪怕只是一只蛇面侍从看了一眼,他手臂上枯萎的痕迹到现在也还没有消失。 “干还是不干,这是个问题。” 槐诗挠着头,分外地期待着有人过来说两句话,怂恿自己一下,让自己鼓起勇气。可偏偏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乌鸦却消失了。 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他必须一个人面对这个难题。 时间还有一点…… 槐诗摸了摸口袋,好像老农一样蹲在鸟居门外,端详着越来越诡异的神社,稍加思索,冷静分析,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认真考虑,严肃较量,然后他把烟掐了。 掉头转身就走。 溜了溜了,这个群里变态太多。 生命只有一次,不应该这么浪费。 可往回走了两步,他又开始舍不得,回头看了一眼黑灯瞎火的神社,想起乌鸦的话,单车变摩托、摩托变战斧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来都来了,大过年的,自己又还小……这么走了,真得合适么? 槐诗长叹一声,一咬牙,一跺脚。 决定干了这一票。 抛弃了最后的犹豫,他珍而重之地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一张被自己揉得皱皱巴巴地传单。 端详着上面小猫的头像。 恩,先画一个圈。 阴风凄厉,凭空而起。 然后,在大圈旁边画一个小圈。 惨烈的嘶鸣凭空迸发,无数源质自两个紧靠的圆形之中汇聚,显露出来自深渊的层层恶意。 槐诗犹豫了一下,用带着一丝枯萎的手指再度划下了最后一个圈。 瞬息间,雷鸣的声音迸发,撕裂了神社内外的寂静,竟然连阴森恐怖的颂唱旋律都打断了,大地剧震。 槐诗的动作飞快,在其中补上了残缺的五官。 很快,惟妙惟肖的小猫q版头像就浮现在了槐诗的面前,紧接着,开始疯狂地抽取他的源质,直到将他大半源质尽数抽干之后,黑暗才如同火山一般自头像之中喷涌而出…… 在乐园之中,小猫从错愕之中转醒,感觉到远方的呼唤。 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他回头,看向身后沉寂的乐园。 乐园之中的灯光一盏盏点亮,寂静的古堡大门轰然开启。 在黑暗里,一扇扇门扉次第洞开,到最后,一行漆黑的影子从其中缓缓浮现,被黑暗覆盖的轮廓难以窥见他们的面目,只有一双焕发着猩红光芒的眼瞳从漆黑中亮起,迸发出狂怒与贪婪地神采。 小猫目瞪口呆。 “喂,你竟然对它这么好么?” 他有些不服气的跳脚,双手叉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乐园:“你这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诶!去一个意思意思就得了,用得着法务部倾巢出动么!” 尖锐的汽笛声从乐园的深处响起,好像是来自黑暗中的回应。 许久,小猫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行,随你。”他无奈地挥手,“幸亏这是最后一票了,否则早晚人都要被你得罪光了……哎,你们记得带点特产回来啊,别白跑一趟。” 于是,在经历了长到让槐诗都有些难以置信的等待之后,黑暗里,一扇古老的木门缓缓地升起,装点着来自地狱的纹饰和浮雕。 只是看着,一股凄厉而痛苦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槐诗吞了口吐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他就听见门后敲门的声音响起。 好像命运在敲门那样。 槐诗鼓起勇气,伸出手,将门缓缓地拧开,于是飓风便从门后的黑暗里喷涌而出,随之而来的是一双漆黑的眼瞳自开启的缝隙之中浮现,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槐诗。 只是被那一双眼睛看着,槐诗,动弹不得。只有头顶,一道小小的王冠光影浮现,证明了他的身份。 许久,好像终于予以了认可,黑影缓缓地点头,声音沙哑: “——盗版的人在哪里?” 槐诗松了一口气,汗流浃背,几乎站不稳,整个人都依靠在开启的门上。听到它的问话,慌不迭地回头望向身后。 一根手指头‘biu’的一声笔直地弹出,指向鸟居后的黑暗里。 人狠话不多。 黑影只是点头,向前踏出一步,走出了黑暗之门。 大地轰鸣,龟裂的痕迹扩展向了四面八方 鸟居之上崩裂开一道缝隙,好像无从承载强者的驾临。 手提着形似公文包一样的东西,黑影从怀里掏出了一副金边眼镜,待在了脸上,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张盖着乐园印章的文书,随手贴在鸟居的门口。 不知为何,它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槐诗一眼。 紧接着,向着身后挥手。 随着他向前,竟然有一列漆黑的人影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地狱之门后冲出,随着他闯入神社之中。 法务部在行动! 歌声旋律在瞬间被撕裂了,吟诵的声音消失无踪。 整个神社都好像被黑影的力量所撼动了,无数注连绳愤怒地抖动着,庭院中石化的花草纷纷破碎,不知道多少恶毒的怨灵其中飞出,扑向了法务部的黑影。 黑影冷笑一声,举起,瞬间扑上来的恶灵凝固在原地,一声尖叫之后分崩离析。 来自乐园的恐怖怪物们走入神社之中。 好像战车一样,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一切化物都被那恐怖的力量碾压成了粉碎。 神社之外的鸟居,坍塌崩溃;鸟居之后的参道,分崩离析;蓄满了毒汁的手水舍,轰然坍塌;张贴着通告的古札所,灰飞烟灭。 拜殿前方的两侧的神明眷属,石座之上的血色狐狸睁开双眸,迅速膨胀,飞扑而至,又在法务部黑影的践踏之下变成了碎片。 黑暗好哥哥们带着版权所属、神佛退避的狂暴气息笔直向前,一路砍瓜切菜,直捣黄龙。 一拳砸碎了面前的奉纳箱,又抬起一拳,撕裂了拜殿的墙壁,他们身上的黑暗蒸腾而起,信手抓住拜殿中飞腾起来的嗜血剑影,奋力捏碎。 玉瑞栅栏环绕的本殿中,骤然响起怨毒又凄厉的惨叫声。 潜伏在暗中的槐诗都已经惊呆了:这个乐园的军团,生猛的已经有些过头了! 可回忆起刚刚黑影意味深长地看过来那一眼。 槐诗猛然回头,旋即看到,贴在破碎鸟居上的那一封律师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风自燃,烧了大半! 时间,所剩无几! <sript>();</sript>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一拉线,我就跑 按照规矩,这时候应该有人结结巴巴地说一声:“多、多谢槐诗哥。” 然后槐诗环顾一圈,再跟他们讲:“着西装打呔,摆大哥电话有咩用呀?吓!跟啲咁嘅大佬,吔屎啦雷!” 最后扬长而去。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发生,只存在于槐诗美好的幻觉里。 大家非但没有感觉害怕,而且还露出了十分想要冲上来尝一尝味道的表情。 突如其来的寂静只持续了一瞬间,可槐诗的主攻却被法务部领头的黑暗好哥哥抓住了时机,猛然抬起好像大锤一样的公文包砸在了土蜘蛛的脑门上。 浆液迸射,紧接着几个人将土蜘蛛按倒在地,拔腿的拔腿,扯头的扯头,麻溜地将主祭五法分尸。 真让人怀疑这群法务部的鬼一天究竟是在干什么的。 而在短暂的寂静过后,便有无数震怒的尖啸的声音响起。 所有怪物都奋不顾身地向着槐诗扑来,势若疯狂。 好像捅了野驴窝一样。 让槐诗头皮发麻。 在那之前,他便已经自死亡预感中察觉到从天而降的寒意,拔腿飞奔,向前,奋尽全力的禹步。 雷鸣鼓荡。 飓风自他脚下迸发,几乎拖曳出一道道残影,槐诗瞬间消失在原地,向着前方破空而出。 ——双重禹步! 迎面一斧劈开了地上盐圈所形成的结界,盐粉飞迸,像是霰弹的铁砂,在他的身上刺出了数十个惨烈的血洞。 不顾神位周围十神宝的象征上所迸射出的杀意光芒,槐诗自半空之中转身,隔着两个异形巫女的阻拦,向着铜镜甩出了悲伤之索。 带着火星和黑烟的铁索呼啸着飞出,瞬间在空中走出了一个灵活的之字型,铁环彼此摩擦,迸发凄厉尖锐的声音。 瞬间缠绕在神位之上,收缩! 神位上周围悬挂的咒文亮起,强行撑出了一道光晕,挡在了铜镜的碎片之外,令收缩的锁链难以跨越那短短的一线距离。 可半空之中,槐诗猛然拉扯锁链,掠过了巫女朝着自己脖子扫出的尖锐手抓,另一只手中的悲悯之枪浮现,贯穿了四百年历史的辉煌之光凝聚为铁,随着槐诗的咆哮,向着下方刺出。 “开!” 光晕剧震,轰然破碎。 锁链收缩,瞬间扯着铜镜碎片从神位上飞起,卷回。 那一瞬间,震怒的咆哮声响起。 头顶的天穹骤然破碎,一只长满蛆虫的腐烂巨手从天而降,好像要碾死这个敢于触碰自己宝物的苍蝇。 周围的法务部的黑影猛然伸长,一个个好像筷子一样,举起双手想要撑住腐烂巨手,可短短的一瞬不到,那几个黑暗好哥哥就被巨手所压碎了。 风压凛冽隔空而来。 来自魂魄的寒意迸发,槐诗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这一只巨手的隔空碾压之下都要碎裂了。 还有boss的么? 这下可完犊子了…… 那一瞬,随着锁链的迅速收缩,那一片残破的镜片终于触碰到了槐诗的指尖…… 紧接着,一切都凝固了。 时间静止。 不论是代表着十种神宝的祭品中飞出的如林寒光,还是黑暗天穹上拍来下的腐烂巨手,亦或者崩溃的本殿,乃至周围向着自己飞扑而来的狰狞化物们。 槐诗看到一缕火星自面前掠过,凝结在空气中。 他感觉自己悬停在了半空之中,好像飞翔那样,风的涟漪歪曲了摇曳的烛火,碎散的光亮照亮了破碎的铜镜。 而青铜的碎片却照亮了槐诗的面孔。 自镜中稍纵即逝的倒影里,槐诗窥见自己的躯壳正在迅速地黯淡,消散,取而代之地是燃烧着碧绿火光的山鬼。 在胸前的裂口之中,灵魂的炽热光焰喷涌而出。 无声呼唤。 于是,铜镜破碎,迅速坍塌,只留下一缕铜锈汇聚成的铁尘,有洪流自指尖席卷而来,灌入了槐诗的灵魂之中。 自圣痕和灵魂所交织而成核心之中再度浮现。 再不见铜镜的残缺轮廓,而是和他胸前的裂口重叠在一起,在灵魂之中化作了一个介于有无之间的正圆。 像从一开始就是如此那样,融为一体。 形成了完美的映照,不分彼此。 透过胸前的缺口,他的意识好像也变成了一扇镜子,瞬间将一切都映照在其中,然后窥见了这万物的本质。 不论是头顶那一只由夭折之子和日巫混杂而成的腐臭之手,还是周围那些迷失自我之后沦为化物的神官,亦或者纯粹由执念而形成的的法务部黑影。 还有被血肉侵蚀的殿堂、恶臭的风、阴暗的天穹和活化的大地。 在铜镜的映照之下,一切都飘忽地像是稍纵即逝的泡影,难以让人察觉到任何的真实感。透过镜子的映照,好像隔岸观火那样的清晰而遥远。 世界是虚幻的。 那么镜中的景象又是什么呢?虚幻中的虚幻么?和铜镜融为一体的自己又是什么呢?泡影中的泡影么?如果是虚无的话,那么泡影又从何而来?倘若是梦境的话,那么自己又身在何处? 无穷无尽的疑问从心中一闪而逝,到最后,形成了一点难以言喻的理解与领悟。 理解了什么是虚无。 这便是虚无的真谛…… 自恍惚中,他忽然感觉到死亡预感这个技能忽然敲在了镜面之上,好像铁锤一样,毫无征兆毫无头绪。 自短暂的静止时光中,他就看到了虚无的镜中,被视做‘虚幻’的一切自行运动起来。 ——槐诗从半空中落下,先是被十种神宝的光芒串成千疮百孔,紧接着,巨手彻底碾碎了挡在他旁边的黑暗好哥哥,彻底将他拍成了一团肉泥。 最后被周围的妖魔鬼怪分而食之。 简直惨不忍睹。 原本难以理解的画面被转化为了可以理解的画面,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只是短短的一瞬,他就感觉到一阵虚弱:在他体内,原本混杂而庞大的生机被镜子粗暴地抽走了大半,作为这一份预言的代价。 最后,在画面彻底黯淡之前,一道变幻不定的路线从镜面中浮现出来。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下一瞬间,凝固的时光开始了浩荡的奔腾。 槐诗咆哮,不顾周围呼啸而来的锐利寒光,手中的长枪猛然荡出,向着下方刺落,用尽全力,钢铁的枪杆在瞬间被压成了弧形,而他的身体却好像撑杆跳一样弹射而起,鼻尖擦着那数十道足以将自己撕碎的寒光,腾空而起,自寻死路地迎向了拍下的大手。 左手甩出悲伤之索,深深地楔入了断裂的廊柱之中,猛然收缩,拉扯着他的身体,向着一旁飞出。 如同一只灵活的苍蝇,自夭折之子的指缝中飞出。 只要差之毫厘,就会被碎尸万段。 可他却没有想到,在交错而过的瞬间,手背上如蛇的蛆虫猛然挑起,好几只,死死地咬在了自己的肩膀和大腿上,注入猛毒。 大手轰然拍落。 恐怖的气浪自碰撞之中迸发,飓风席卷,瞬间撕裂了近在咫尺的化物和黑影,令槐诗的半身瞬间失去知觉,紧接着,便有撼动源质的冲击从风中传来……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击而已,却简直不把他弄死誓不罢休。 槐诗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只觉得眼前一黑,便陷入晕厥。 最后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长剑,斩落。 “——大哥救我啊!” 垂帘在铁蹄的践踏之下破碎。 大哥来了! 虚空中骤然传来嘶鸣,神俊的白马从黑暗中中飞跃而出,张口,猛然咬住槐诗的后领,将昏死的少年甩到了自己的背上。 紧接着,铁蹄奋起,践踏,踩着面前化物的面孔腾空而起,毫无征兆地直角转弯,逆反了重力那样在墙壁和廊柱之间奔腾。 主殿里的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伸手想要拉住白马,可是却根本碰不到那一道白影的边缘。 只是瞬间,它便冲出了大殿之外,突破了无形的束缚! 纵声嘶鸣。 天穹上传来如丧考妣的凄厉尖叫。 日巫胚胎痛苦地抽搐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腐烂的面孔。在他的脸上,原本那一只如同明月般姣好的左眼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漆黑的坑洞,泊泊地冒出血水。 没有铜镜在神社中的镇压,皇宫之上的胎膜崩裂无数缝隙,瞬间千疮百孔。 而崩溃的主殿内,所有怪物的动作齐齐一滞,哀鸣着融化为了血水……凭借着铜镜的碎片苟延残喘了漫长时光之后,它们迎来了自身的结局。 彻底消亡在这一片冷酷的地狱中。 不顾那一只愤怒地摸索、翻找、破坏的腐烂巨手,废墟之中的法务部黑影们静静地目送着白马远去了,直到它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在鸟居上,那一张律师函终于燃尽了,所有的暗影瞬间消散无踪。 好像从未曾来过那样。 只有黑暗里忽然伸出了一只带着布偶套的手掌,摸索着碎片里的边境遗物,瞬间将所有东西搜刮一空,在大手愤怒拍下之前缩了回去。 溜了溜了。 日巫胚胎仰头怒吼,无数毒焰凝结成了三道日轮一般的背光,自她的身后浮现,疯狂地向着远处的某个方向洒出了一大片灭绝的射线。 射线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来到了小猫乐园的上空,化作死亡的暴雨,从天而降。 一道彩虹忽然从乐园的城堡中升起,笼罩在乐园的上空,硬吃下了日巫胚胎的含怒一击,紧接着,小猫得意地笑声便传来。 “当了这么多年邻居,临走了还这么热情,这让人怎么好意思啊。” 小猫叼着烟,向着狂怒的日巫胚胎挥手。 “那么,在下先走一步,您保重身体。” 随着清冷的琵琶声,一辆牛车在最后的瞬间驶入了园区之中,紧接着,乐园的大门轰然关闭。 再然后,便是惊天动地的轰鸣。 庞大的乐园剧烈地震动着,原地一跳,拔升了微不足道的三寸,紧接着,再度坠落,而在这短暂的空隙之中,便有一个巨大到不可思议的瓦楞纸箱浮现在周围的虚空之中,竟然将整个乐园都封闭在内。 随着纸箱最上层的扇页合拢,一卷巨大的胶带就从虚空中浮现,封口完成。 然后,瓦楞纸箱就开始飞速地缩小,缩小,再缩小,直到最后,自大地上巨大的凹陷裂口之中,只剩下了一个长宽高不足两米的纸箱。 ‘昨日快递’的logo从纸箱上浮现。 【您预订的打包服务已经完成——】 就差一个司机了。 血色天穹的裂隙外,那一点徘徊许久的微光陡然一震。 微光迅速放大,放大,放大,到最后,化作一辆纯金色的庞大战车,沐浴着日冕一样的火焰,闯入了天穹的裂口中。 瞬间,自日巫胚胎和叶雪涯的战斗里呼啸而过,根本没有丝毫地理会,旁若无人。 如同烈日运行在自己的轨道上。 带着暴虐而凛冽的气息。 倘若日巫如今只是胚胎而已的话,那么这一辆璀璨的战车便宛如真正太阳的化身那样,威严而雄壮,不可一世! ——五阶圣痕遗物·赫利俄斯战车! 不,应该称呼它为‘赫利俄斯工坊’才对。 谁都未曾想到,这个向来以神秘而高冷而著称的炼金工房会如此突兀地闯入了邪马台,趁着双方无从分神的空隙,直接甩出一道锁链,扯住上亿吨重的乐园包裹,腾空而起,又再度破空而去。 永不复返。 “这就走了?” 在邪马台之外,无数星辰的映照下,虚无的玄鸟垂眸,然后看到了庞大的战车上挥手道别的小猫。 “算了,既然要走,那就再见。” 老人无所谓地收回视线,将庞大的羽翼抬起一隙,开启通路,任由日轮般的战车遁出,消失在无尽地狱之中。 再也不见。 <sript>();</sript> 第二百七十九章 等待 在阴影中,大骨头剧烈地喘息着,呆滞地看着已经逼近到面前的黑潮。 像是撑天而起的铁墙那样,已经近在眼前。 在这种堪称地狱的环境里,凝视着死亡一寸寸的逼近,不论怎么坚硬地心智恐怕都难以抗拒绝望的到来? 可就在他即将不顾外部的危机四伏,打算从藏身处落荒而逃的时候,却发现……汹涌的黑潮停止了。 收缩的心悦框架恢复了稳定,所有的力量重叠在了这一片相较原本的恐怖范围显得无比狭小的城区之中。 退场的黑潮距离他的鼻尖,只差一寸。 生死一线。 大骨头的冷汗从额头上滴落下来,剧烈地喘息着。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外面的惨叫声和鬼魅的哭泣声消失无踪了。 死寂到来。 只剩下天空中如铁的阴云之后不断传来的阵阵雷鸣与嘶吼,白狼咆哮,天地动荡,可这狭窄的尘世却恢复了平静。 在漫长到令人不安的寂静里,幸存者们面面相觑。 “结束了?” 大骨头吞了口吐沫,望向队友。 田民镜犹豫了一下,“大概。” ——40。 最终,幸存参赛人数的数字定格在了这个堪称稀少的范围里,紧接着,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街道尽头,破败宫城的前方,一道拔地而起的光芒。 光芒扩展,延展开来,化作一道拱廊,而在其中,一扇古老的大门轰然开启,静候幸存者们的光临。 “胜利之门……” 田民镜愣了一下,惊喜地声音忍不住有些走调:“胜利之门打开了!” 残忍的大逃杀,终于结束了。 他们终于可以带着自己的战利品从这一场难以终结的噩梦里离去了。 两人剧烈地喘息着,擦了把脸,努力地按捺着跌宕起伏的心情,几乎忍不住相拥而泣。 “走走走,带好装备。” 大骨头迫不及待地背好包裹,拍着队友的肩膀,短短几天里,两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竟然成为了肝胆相照、值得信赖的队友,简直像是奇迹一样。 “等回去来东北玩,我请你吃舔铁栏杆,吃猪肉炖粉条!” “……别高兴的太早啊。” 田民镜扛起背包,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凝视着死寂的街道,却没有发现任何的阻拦和危险,顿时意外地挑起眉头:“哎,我以为按照组委会的尿性,会让我们在妖魔鬼怪的追杀里逃进门里呢,没想到这么轻松吗?” “能过了就行,快走快走。” 大骨头已经急不可待,像他这种就来凑热闹的参赛者本来就不期望能有什么名次,进入七十二强已经是意外之喜了,那里还要求更多。 可当他踏出一步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却骤然产生了变化。 这并非是什么险恶的幻境,因为胜利之门依旧开启,就在原地,没有任何的变化和动摇,只要踏入其中就能够离开这里。 可随着面前的一切瞬间褪去了伪装,他便闻到了浓厚到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的血腥味。 触目惊心地赤红覆盖了街道上的每一寸空间。 已经下水道被堵塞了,淹没脚背的血水荡漾着,不断地冲刷着一张张苍白而扭曲的面孔,遍地尸骸。 不论是狰狞的怪物也好,诡异的鬼魅也罢,亦或者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化物和深渊异种,此刻所有的活物都尽数地分崩离析,被人粗暴地斩成了粉碎,抛洒在了街道之上。 和无数参赛者掉落的金小判一起。 大骨头,愣在了原地。 被眼前的血海尸山所震慑,在扑面而来的寒意中冻结,颤颤发抖。 好像抱病的外婆终于蜕下伪装变成饿狼那样。 一切都变得令人不敢相信。 可当最后,他终于注意到了那个漫步在血中的人影时,不知为何,心中所浮现的竟然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恍然。 终于明白。 怪物们之所以消失。 是因为更恐怖的怪物……出现在了眼前。 “嗯?” 罗娴回过头,似是错愕,“还有老鼠躲在这里吗?” 死寂之中,大骨头僵硬在原地。 看着她一步步地向自己走来。 本来应该逃走的,再不济,也应该反抗,鱼死网破。 可不知为何,只是看着那一袭白色的裙子,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要被撕碎了,沦陷在那种看似温和的微笑之中。 融化在无穷尽的黑暗里。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他闭上眼睛,自队友恐惧的尖叫中,听见自己颅骨破碎的声音。 破碎的声音响起了两次,紧接着是倒地的沉闷声音。 罗娴抬起手,拭去了落在脸上的血水。 “这下终于能,暂时……告一段落了。” 她长叹一声,弯下腰,费劲儿地从破碎的颅骨中拽出了残缺的刀锋,踉跄地后退了一步,似是已经力竭了。 然后,侧过头,轻声发问:“小琥珀,你准备去哪里?” “……” 死寂中,那个蹑手蹑脚地从阴影中溜走的少女僵硬在原地。 许久,她缓缓地回过头,表情抽搐了一下,又抽搐了一下,终于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娴……姐?” “好久不见,长高了啊……”罗娴歪头看着她,忽然问:“你讨厌我吗?我以为熟人见到,至少会打个招呼来着。” “……” 琥珀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沉默着,不知道如何回答。不,应该说,是不知道如何去为自己发自内心地想要掩饰住的厌恶进行辩解。 是的,她讨厌罗娴。 从见到面的第一眼起就开始讨厌。 那是一种内心险恶的人本能对其他人进行揣测时所得出的结论和发现。 或许仁者见仁,心怀苦痛和诅咒时看到的一切都是黑暗和绝望的,可在里见琥珀最痛苦的时候,见到了罗娴的笑脸,从此便再不敢和她对视。 她知道,自己是讨厌,不,畏惧着罗娴的。 远胜于畏惧师匠的严厉和暴虐。 猛兽是会发自内心地警惕猛兽。 尤其是自己绝对无从抵抗、无法力敌的怪物时,更当如此。 “别,我没有敌意。” 眼看着罗娴拖着长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时候,里见琥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紧张地举起双手,感觉到冷汗从后背渗出来。 罗娴不解地看着她,眼神疑惑:“可是我有啊。” “……” 里见琥珀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紧接着,又缓缓地舒展了开来。 就好像终于领悟了什么一样,她吐出了肺腑中焦躁的气息,自言自语:“也就是说,不得不如此了么?” 无人回答。 罗娴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于是,琥珀的眼神渐渐地冰冷了起来。 “那么——” 她伸手,拔出一柄碍事的肋差,随手抛在了地上,紧接着,右手扶住腰间太刀的刀柄。 炽热的吐息像是纯白的云气,自稀薄的血雾中升起,笼罩了她的面孔。 只剩下一双漆黑的眼瞳。 沉寂地像铁块那样,再无任何犹豫。 “——请放马过来!” 然后罗娴就过来了。 一步,两步,里见琥珀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可紧接着又松弛了开来。 再然后,迎着刺骨的寒意,罗娴踏出了第三步,停顿了一下,第四步,终于踏入了太刀可堪触及的范围内。 不,原本距离什么的就对琥珀而言毫无意义可言。 她的那种灵魂能力,能够完美地对刃差进行修正,十米之内不存在所谓的最佳距离和发力极限。 哪怕只有一隙,也足以从容挥剑。 但她不动。 扶在剑柄上的五指好几次合拢,可是却又无奈的松开,找不到任何可以寻觅到的空隙,她自罗娴周身海潮一样的气机中迷失了。 冰冷的汗水从额角上滴落下来,汗流浃背。 她没有把握。 面对着那一缕轻柔的笑意,她也没有拔剑的勇气,只是遏制住自己的颤抖,便已经用尽了全力。 她僵硬在原地。 直到两人擦肩而过。 死寂里,里见琥珀垂下眼眸,手掌疲惫地从刀柄上松开,垂落。 轻声叹息。 发自肺腑地表示感激:“谢谢。” “嗯?这难道不是师姐应该做的吗?” 罗娴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向前。 一道血线,突兀地浮现在琥珀白皙的后颈上。 紧接着,沿着那一道猩红的斜线,她的脖颈如此顺畅的歪斜了开来。 血色喷涌而出。 就连斩首都这么漂亮么? 自失重的昏沉感中,琥珀闭上了眼睛。 真是……彻彻底底的输了啊。 死寂的会场中,所有人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场堪称暴虐的杀戮,压抑着呼吸的声音,就好像观看恐怖电影时能够感同身受一样。 大屏幕之上,参赛者的数字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向下滑落,到最后,只剩下了十三个。 紧接着,变成了12 11 死亡在继续,随着罗娴的上前,均等而慈悲地洒落在了每一个对手的面前。 直到最后,再也找不到任何人影,罗娴回到了街道,从口袋里掏出了白色的围裙,换上了灰色的罩衣,拿起了拖把和扫帚,慢条斯理地清理起惨烈的现场来。 娴熟地好像不知道哪儿来的女仆一样。 把尸体拖过去,堆积在一处,将下水道打通,放去血水,最后仔细干净地将破碎的残骸和血肉扫在一起,铲进了簸箕里,倒进垃圾桶中。 最后用清水冲洗。 将地板清理干净之后,擦拭被染红的玻璃,挂掉墙面的血迹,再给绿植浇水,将拖把和扫帚放回了小巷里。 女仆的工作就漂亮的完成了。 她搬来了一个椅子,坐在了通向结局的胜利之门的前面,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访客的到来。 “好慢啊,那个家伙……” 她的手掌撑着下巴,耐心地凝视着街道的尽头:“不会是已经死在了什么没人知道的地方了?” 他的运气会这么好吗? 惆怅的罗娴轻声叹息。 真让人高兴不起来啊…… <sript>();</sript> 第二百八十章 治疗 “妈耶,我是不是要死了?” 槐诗从剧痛中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 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干渴和痛苦,圣痕好像都要碎裂了,源质匮乏,眼前昏黑一片,然后一个半透明的影子从旁边飘过来。 就好像灰烬所凝结成的暗影,一双放着黯淡光芒的眼瞳静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几乎让槐诗吓得从地上跳起来。 倘若他还能跳得起来的话。 很快,灰色的暗影就消散了,形成了红手套的呆板面孔,令槐诗喘息了许久,剧烈地呛咳。 “你怎么变成了那副鬼样子?” “什么样子?” 红手套不解地看着他:“我什么都没有变。” “放屁,你明明……” 槐诗话没说完,眼前的红手套再一次变化了起来,这一次,他终于发现,变化的不止是红手套,还有自己。 在那一张莫名的铜镜融入灵魂之后,他的眼睛好像便出现了什么变化,专注凝神的时候,便能够轻易地看破事物的表象。 映照本质。 只不过他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的源质在看了两眼之后,又被这两眼抽干了。 而凭借着刚刚匆匆的一瞥,他就看到了自己浮现裂隙的骨骼,还有无数细细地像是虫子一样游走的东西,像是寄生虫一样,寄存在自己的血液之中。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惨不忍睹的半身。 左腿被那一只腐烂大手拍到了边缘,然后就碎成了好几段,而身上更是数不清的伤痕,险些命丧当场。 而最严重的,便是被蛆虫咬伤的地方,灰暗的毒素缠绕在伤口之上,竟然以自己的毒抗都无法化解。 透过半透明的血肉,他能够看到密密麻麻的寄生虫在伤口里萌发…… 以及自己黯淡运转的圣痕。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 倘若不是红手套感应到自己有危险,及时赶来,接替了受伤的白马,还做了紧急处理的话,他恐怕就在休克之中退场了…… “吸。” 红手套打开了身旁的背篓,抓出了一把叶子塞进槐诗的手里。 不像是槐诗这里被日巫胚胎拍了一下就受到了重创,差点白给,红手套看上去收获颇丰,背篓里已经被塞的满满当当,尽数是槐诗不认识的各种植物,甚至还富含着诸多的生机,令他倍感惊喜。 其中富含了诸多生机的珍贵深渊植物大概有四十多种,其他的也都是槐诗未曾见过的类型,都是被捋下来的枝叶和果实,槐诗干脆也不讲究了,抓一把一口气全部抽光,等嗑了大半筐之后,才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来。 而旁边,红手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坩埚里,已经响起了沸腾的声音。 “那是什么?”槐诗问。 “天竺的蝴蝶香,我在那里找到了一些烟叶和香料,试着做了一些。” 红手套说着,手里的动作不停,将小坩埚中粘稠的胶质倒入了简陋的滤网之中,到最后,残留在滤网中,很快就形成了灰色的粉末。 粉末混入了烤干切碎的烟叶之中,搅拌均匀之后,再倒入了边境植物中榨取出的汁水,混合,粗暴地以手捏成尖锥型。 一枚熏香就做好了。 这是炼金术里植物学中香料应用的范畴,不在槐诗所专精的金属学范围内。但他也能看得出来,工具太过粗糙,手法也不慎高明,浪费了诸多材料之后,药效恐怕不会太好。 但也足够了。 金属修补,熏香治愈灵魂。 银血药剂可以弥合伤口,而这种炼金术里产出的熏香多用来恢复源质——可惜的是除非少量的千年香之外,多数熏香都不能凭空产生源质,只能通过刺激灵魂而强行产生源质。 好像用肾上腺素来驱除困意那样,用多了有害无益。 但状况危机,只能凑合一下了。 苍白的炼金之火从槐诗的指尖浮现,落在了塔香的顶端,瞬间,白色的火光疯狂地燃烧了起来,吞没了整个塔香之后,将它们彻底的焚烧成了再也无法利用的尘埃。 而取代之地是一缕被精粹之后的天蓝色烟雾没入了槐诗的鼻尖,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大量源质自空乏的灵魂之中涌现,驱散了昏沉的困意。 粗略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蓝条被补满了一大半,然后上限却被扣了一点。 不过槐诗的源质相较同阶本来就有三倍以上的优势,事急从权,少一点其实也没有大碍,大不了回去之后多冥想几次,修养一段时间,也补回来了。 总算从随时猝死的边缘爬了回来,槐诗喘了口气,擦掉了额头上的虚汗。 “寄生虫,必须去掉。” 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他想了想,拔出了祭祀刀和美德之剑,交给红手套:“我来指挥,你来主刀……小锤抠缝,大锤搞定,有问题么?” 红手套沉默地接过了刀和剑,等待他的指挥。 有的时候槐诗会怀疑红手套还活着,在被赋予了记忆之后,军团阴魂的变化简直天差地别,灵动的好像死者重生那样。 可人死了就是死了,再不可能复生。 他面前的只不过是一道承载了逝者记录的圣痕而已,充其量,就好比一块能够移动的墓碑。 这只不过是最基础的记录碎片和圣痕融合之后的成果,倘若是当年的天国尚存,和高阶的圣痕结合之后所形成的效果……恐怕真得和死者复生没什么两样了? 正因为如此,他才越发地能够体会到天国之所以陨落,不是没有原因的。 谁愿意死之后变成其他人的傀儡呢? 这比亡灵法师玩弄尸体还要令人抵触。 理想国那群神经病创造主当年造的孽,恐怕不止这一桩,往后的分裂和集体凝固,恐怕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想到这里,槐诗忍不住叹了口气,听见天穹阴云之后的雷鸣响动。 神仙打架。 但不论东夏谱系和瀛洲谱系谁胜谁负,这已经和自己这样的小透明无关了……虽然这么说,最后多半是瀛洲谱系要亏出血来了? 姑且不论谱系的体量大小,只看内部团结的程度就知道结果了。 到现在他还不明白,瀛洲谱系究竟废物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内斗的这么厉害啊? 公家和武家就算斗争了几千年,再怎么有下克上、窝里斗的传统,在这么强大的外部压力之下转移矛盾一致对外都做不到么?如今就连五阶圣痕都能被东夏谱系摘了果子…… 开玩笑,那可是五阶圣痕诶! 和用炼金术可以批量创造,用钱可以买得到的低阶圣痕不一样,凌驾于四阶之上,真正君临了这个世界的奇迹! 可以行走的核武器,出入现境上需要通报,只是靠近国境线就会引发天文会关注的人形毁灭播种机。 人间的半神! 瀛洲有几个五阶?一个?两个? 就算全都是傻逼,也没必要傻逼到这种程度? 究竟在想什么呢? 但这跟我这个天文会里的二五仔有什么关系呢? 就在满脑子信马由缰之中,槐诗已经凭着刚到手的透视挂,将几只已经开始啃食自己圣痕的寄生虫给指了出来。 红手套拔剑斩落,美德之剑精确地捅出了一个创口,紧接着残缺的剑刃一挑,便有一条虫子被扯了出来。 看上去像是蚯蚓一样的寄生虫一旦被扯出来,便放生嘶鸣,可立马祭祀刀就砍了下来,血气吸食,干瘪成灰。 哪怕是纠缠在骨头上拔不出来的,剑刃挑开创口之后,祭祀刀直接捅进去,连带槐诗的血气一起抽了,虫子便直接被抽干了。 失去生命的瞬间,就被山鬼的圣痕消化。 得到了手术的帮助之后,艰难运转的圣痕瞬间变得顺畅起来,立刻分出千丝万缕的源质自体内开始对异物进行绞杀,在经过连续转化之后,源质被赋予了寄生藤的特质,直接便对寄生虫进行反向寄生,到最后槐诗都分不清大家究竟谁更狠谁更恶了。 红手套的动作飞快,没过几分钟,旧创尽去,麻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血肉撕裂的疼痛。 这反而是小事儿。 先正骨,然后银血药剂一抹,封闭伤口,最后开启山鬼抱住一棵树狂吸就完事儿了。 空空荡荡的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至于纠缠在体内的毒素,槐诗想了一下,索性掏出了悲悯之枪,对着毒素侵染的地方捅了两下。青冠龙的衰变之毒将大部分毒素降解、强行过期之后,剩下的就在槐诗处理的范围内了。 至于青冠龙的毒,他有乌鸦的解毒剂,反而不碍事儿。 一遍以毒攻毒玩过之后,槐诗基本上从虚弱的状态回复过来了。 山鬼就这点好,苟的要命,基本上只要当场不死,就总能拉回来。 等恢复了一点之后,槐诗一颗作死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犹豫一下之后,他想了想,对红手套说:“你捅我一刀。” 红手套二话不说,抬起祭祀刀就往槐诗心窝子上戳。 动作之飞快,攻势之凌厉,简直令人发指。 <sript>();</sript> 第二百八十二章 乐园之路 “别看我这样,其实今年也已经二十四岁了来着。” 在寂静中,罗娴遗憾地感慨,“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男朋友,周围除了每天吃蛋白费练肌肉的家伙之外,连一个合适的同龄人都没有,偶尔碰到几个合得来的人,聊几句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结果,一晃就到了不知道能不能再别人称为‘少女‘的年纪,偶尔上街的时候,还会被不懂事儿的小孩叫阿姨……这样的感觉,你能体会吗?” “……” 看着槐诗错愕的样子,罗娴的笑容就变得狡黠起来:“虽说我有时候看上去很古板,但偶尔也会想要大胆一把的。” “呃……” 槐诗僵硬地点头,“所以呢?” “所以,就想要体会一下,所谓的‘爱‘,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她似是憧憬那样,轻声问:“女人追求自己的幸福,这种事总归是可以理解的,对?” “……” 槐诗沉默。 那一瞬间,随着天穹之上,猩红的暴雨无穷尽的挥洒而下。 虚无之境终于照破了宁静街道的表象,窥见到胜利之门前方的尸山血海,几乎堆积成山的尸骸,还有蔓延至罗娴脚下的猩红溪流。 “话虽然这么说……” 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这个幸福未免……太夸张了一点?” 随着幻象的破碎,罗娴脸上的笑意也变得飘忽起来。 属于人的空壳破碎了,展露出曾经在镜中惊鸿一瞥的沸腾黑暗,以及绝非人类能够想象的恐怖灵魂。 在无尽的黑暗和恐怖之后,那一只隔着遥远距离窥向此处的恶毒眼眸越发地清晰。 诡异的景象一闪而逝,好像幻觉那样。 忽然之间,槐诗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这里都见不到任何一个其他的参赛者。恐怕,除了自己以外,不会再有其他的参赛者来到这里了。 直到现在,他终于清晰地领会到了缠绕在罗娴身上的那一份异常究竟有多么的恐怖,多么的庞大。 一旦爆发而出,恐怕真得会形成货真价实的地狱? 这一道升华的灵魂,在汲取了不知道多少深渊沉淀之后,已经徘徊在了凝固的边缘。 几乎化为了黑暗。 “值得吗?” 槐诗叹息着,垂下眼眸,缓缓地握紧了美德之剑。 “毕竟为了‘爱‘嘛。” 罗娴疑惑地看着他,“书里不是说了吗,比起爱情来,断一条腿两条腿都无所谓什么的。我以为像你这样为了爱情出生入死的人会理解我呢。” “这个谐音梗玩得一点都不好玩。” 槐诗凝视着她的脸,面无表情地问:“所以呢,罗娴,你想要做什么?” “做你的敌人,怎么样?” 她微笑着,“上一次,我们的对决,还没有完成?在见证过你前几天的表演之后,我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真希望你能理智追星,但多半你不会听我在说什么?” 槐诗摇头,踏前一步,迎着越来越浓厚的死亡预感,唤出了祭祀刀,一手拔出了美德之剑:“既然今天是见面会,我姑且问一句:握手券买了吗?” “嗯?王子殿下要准备给我亲密接触了吗?我好开心啊。” 罗娴的笑容越发地愉快,自地上随意捡起一把短刀,“小心啦,我可是第一次做狂热粉丝来着,如果有些过激行为的话,就请你——” 那一瞬间,她的笑脸出现在了槐诗的面前,短刀刺出。 “——多多包涵!” 崩! 凄厉的声音刺破了长街之上的寂静,槐诗的剑刃劈斩,被短刀轻而易举地荡开,可他踏前一步,速度飞快,手中的祭祀刀横挥。 罗娴握拳,向着他的手腕,敲下。 轰鸣迸发。 霹雳! 自迸射的雷光里,槐诗只来记得调转手腕,就感觉到祭祀刀脱手而出,飞出。 紧接着便身不由己地被气浪掀起,踉跄后退。 比这更令他不可置信的,是罗娴的速度。 远超出他预料之中的范畴,不,应该说今非昔比,起码快了有……三倍以上! 而更令他无法理解的是——就在刚刚一瞬间的碰撞和冲击之中,虚无之镜中所映照出的东西。 圣痕! 不知何时,原本是白板升华者的罗娴,已经具备了圣痕。 而且不止是如此,已经突破到了令槐诗瞠目结舌的程度了。 “三阶?” 他呆滞地看着罗娴:“你……什么时候……” “嗯?圣痕吗?” 罗娴端详着他好像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我以为你知道的来着,结果你也不清楚么?看来是我自作多情啦……不过没关系,我还是会继续粉你的。” 槐诗皱眉,“什么意思?” 她的圣痕,和自己有关?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罗娴歪头想了一下,认真地说道:“那天看完你的表演之后,就有一道光从天上飞过来,不等我反应过来,圣痕好像就出现在我的身上了,还附带了后面的很多仪式和进阶。这种东西难道也会认主吗?真奇怪啊。” 说着,她展开双手,向槐诗展示着自己所拥有的奇迹。 “你看,一开始,是’小红帽‘,凑巧杀掉好几个狼类的升华者之后,就进化成了睡美人,睡了好长一觉之后,在这里找了进阶的素材,又正好遇到了一只鸦天狗……好像就很顺利的三阶了。” 在她的身上,一系血染的红衣隐隐浮现,而背后有一道晦暗的镜影缓缓浮现。 最后,她向着面前的王子殿下低头,双手微微提起两侧的裙摆行礼,姿态优雅而含蓄。 而在展露出的白皙双足之上,是一双精致到宛如梦幻的水晶鞋。 ——灰姑娘。 天国谱系·乐园之路。 三阶:仙德瑞拉! 那一瞬间,槐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试图将肺腑中的绝望和无力一同驱散,可是却徒劳无功。 第一次的,他体会到了这种束手无策的疲惫感。 无计可施。 倘若在之前,他还可以凭借自己凌驾于罗娴之上的身体素质和种种武器从她的手里占到便宜,可现在,当罗娴的力量提升到自己无从企及的高度时,自己又如何从她完全继承了罗老一身造诣的恐怖技艺中胜出呢? 已经完全没得打了。 没戏可唱。 “打个商量。” 槐诗试探性地举起手:“投降输一半可以么?” “好啊。”罗娴微笑着颔首,从善如流:“不过结局从碎尸万段变成碎尸五千段,对你而言有区别么?” 槐诗叹气。 感受到她身上那种近乎火山一般爆发而出的狰狞杀意与黑暗之后,放弃了最后一丝侥幸。 “不要放弃啊,王子殿下,这是最后的战斗了。” 罗娴宽慰道:“作为偶像,起码临死之前要满足粉丝的唯一的愿望?” “你就这么期待我死么?” 槐诗后退了一步,咧嘴微笑:“我努力一下。” 崩! 他后脚跟践踏的台阶崩裂开一道缝隙,槐诗向前,笔直地狂奔而出,向着正前方的罗娴,悲悯之枪抬起,笔直地刺出。 罗娴的微笑不变,只是微微侧头。 可紧接着,轰鸣声便迸发了。 槐诗的袖口撕裂了,自这奋尽全力的挥洒之中,在那一瞬间,好像有好几个人影自他的身上升腾而起,愤怒之斧横扫,美德之剑穿刺,枪锋一震,自沁人心脾的花香之中骤然弯曲,紧追着罗娴的面孔而至。 尖锐的音符重叠在一起,演化为震人心魄的和弦。 自金铁摩擦的巨响之中,罗娴的眼中终于浮现了一丝郑重,跺脚,自地上抄起一柄长剑,双手分和,长短两柄剑刃碰撞在一处,紧接着再次向着两侧分开,却迸发出撕裂和弦的清脆声响。 瞬间的动作一晃而过,槐诗在同一瞬间斩落刺出的三重攻击竟然被挡住了。 一一隔开。 短剑刺出,笔直地对准了槐诗的胸口。 可紧接着,她身后的阴影中,红手套的阴魂再度浮现,手中的祭祀刀倒持,向着她的后心此处。 崩! 晦暗的魔镜从罗娴身旁浮现,如同盾牌一样地将这必杀的一击拦截在外。 瞬息间,两人交错而过,槐诗的胸前浮现出一道惨烈的缝隙,鲜血喷涌而出。 罗娴,毫发无损。 可紧接着,槐诗便不顾胸前的裂口,猛然转身,带着死毒的斧刃向着罗娴背后斩落。 斩破幻影。 随着镜面的破碎,罗娴出现在十步之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用不着她来解释,槐诗恍然:“睡美人?” 罗娴侧过头,看向身旁耸立的等身大镜,忽然开口问道:“魔镜魔镜,究竟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魔镜上,一张面孔浮现,谄媚地说道: “当然是您,公主殿下。” 好像是某种加持状态。 一瞬间,罗娴身上的源质波动节节拔升,直到最后,近乎形成了灰黑色的火焰那样,映衬着红衣鲜红如血。 不,那应该就是被猛兽之血所染红了?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伸手,按在旁边的树桩上:“抱歉啊,哥们,让我多吸一点……” 海量生机自地下的根系网络中灌溉而来,槐诗胸前的伤痕合拢,骨骼的裂缝和肌肉的拉伤瞬间消失不见。 而脸上崩起的毛细血管中也透出一股墨绿色。 树兄树弟的支援足够给力。 在圣痕的转化之下,不顾内部血管逐渐的纤维化,槐诗将源源不断的血气灌入了虚无之镜里,令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好像塞了灯泡进去那样。 渐渐地变得刺眼起来。 虚无之镜中,终于完整地映照出了罗娴的真容。 <sript>();</sript> 第二百八十三章 本质非人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过分了点?” 槐诗,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算早已经有所准备,可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虚无之镜所映照的泡影中,罗娴的躯壳早已经布满裂痕……就好像被砸碎了又重新拼凑起来的瓷器那样,纵然白皙晶莹的令人羡慕,可依旧无从封锁外表之下所流淌而出的黑暗源质。 简直就好像……火山一样! 无穷尽的黑暗自其中升腾而起,虚幻地烟雾升上天空,就仿佛撕裂开了一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裂口。 在无穷尽的黑暗之后,一只遍布血丝的残忍眼瞳凝视着她的背影,目光中洒落深渊的美德和癫狂。 倘若不是天国谱系对深渊的高度适应性的话,她恐怕早已经凝固了?这是乐园之路选择她的理由吗? 不对…… 现在这种恐怖的侵蚀度,又和凝固之后转化为侵蚀物有什么区别呢? 她的灵魂,就好像从一开始就是拼凑而成的——仿佛从深渊的泥土中所种植出的果实,纵然甘美可人,可是却散发着不属于人类的狰狞气息。 本质非人。 如今的她,不过是一点一点地剥落人的外壳,回归到怪物的族群中去而已。 在那一只诡异眼瞳的凝视之下,渐渐地坠向深渊。 只差一线。 “你究竟是怎么撑到现在的啊?” 槐诗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恐惧和不解。 这种就好像从一出生开始就被恶鬼缠身、注定不解脱的人生,为何能够持续到今天呢? “很奇怪吗?” 罗娴笑着回答,“当然是因为爱呀。” 谎言。 槐诗沉默许久,忍不住叹息,缓缓摇头。 “娴姐,你真得曾经……感受过所谓的’爱’这种东西么?” 罗娴没有回答。 只是笑容变得越发冰冷了……好像伪装被识破的饿狼外婆那样,再也无法慈祥微笑。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你那么幸运的,槐诗。” 她终于不再笑了,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前方的少年,隔着从天而降的红雨:“哪怕只是饱经折磨的地狱,对于我这样的人而言,也好像天堂一样。” “听到你这么说,真开心啊。” 槐诗张口,吐出了炽热的吐息,将面前的血雨撕裂:“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是的,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在迸发而出的墨绿色光焰里,无数毛细血管自槐诗的脸上崩裂开来,好像蛛网一样,血液自从他的身上滴落,便自破碎的柏油马路上生长出无数花草,在扩散开来的稀薄血色中长出一冲从的菌株。 浓郁的血气之中,无数看不见的病毒随着恐惧的魇雾一同扩散开来了开来。 在不计后果的疯狂抽取之下,槐诗和脚下根系中的生机网络几乎彻底的联通在了一处。 第一次进入如此深入的状态时,还是他自一阶突破、重塑躯壳的时候,可如今他徘徊在人和植物的边缘,却不知道倘若彻底木质化的话,是否还会重新回归人形的这一天。 搞不好,恐怕连心悦框架都没辙,被永远地囚禁在邪马台的草木根系之中? 近乎豪赌的那样。 自虚无之镜中,他得到了力量。 破碎的靴子下面,槐诗的脚趾和双手十指都已经浮现了木质化的斑纹,丝丝缕缕的藤蔓枝叶从长发中生长而出。 可当他迈步的瞬间,速度却凌驾与往昔之上,近乎和曾经的范海辛并驾齐驱! “猎豹飞奔!” 自咆哮和轰鸣中,槐诗呼啸而至,抬起手中的刀和斧,斩落,终于,将罗娴逼退了一步。 哪怕只是一步,槐诗心中也涌现出了狂喜。 “镰刀扫地!” 愤怒之斧骤然伸长,随着槐诗的转身,无形的斧刃斩向了罗娴的下盘,被她手中的长剑格住,火花飞迸。 “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瞬息间,槐诗手中的刀斧剑刃长枪不断变换,自间不容发的关头,掀起了钢铁的风暴,向着面前的罗娴滚滚斩出。 然后在那两柄随意开合的长短剑之前,被一一阻拦,罗娴踏前一步,顶肘,轰鸣声里,气浪迸发。槐诗瞬间爆退了十几步,但紧接着,整个人却像是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那样,飞扑而起。 “——乌鸦坐飞机!!!” 崩! 寄托了全身的力量和漫长蓄势的劈斩被罗娴轻而易举地引导至一边,偏离了原本的目标,在马路上斩出了深邃的痕迹。 槐诗自空中翻身,狼狈地挡住罗娴猛攻的一剑,落地。 “没必要用那些随便乱想的名字做掩饰?”她似笑非笑地踏前,步步紧逼:“如果只是这种’超限状态’的话,我七年前就学会了诶。” “这叫创意。” 槐诗回头,啐出了一口带着诸多草籽的血沫,在木质化的破碎肌肤下面,双臂的肌肉在狂暴地跳动着。 骨节摩擦,迸发雷鸣。 就好像……整个人都被点燃了一样。 超限状态,槐诗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 这一份力量来自于虚无之镜的引导,可究其根本,不过是鼓手和禹步的高阶应用而已,罗娴能看破,他并不意外。 在抽取了相当于好几个槐诗的血气之后,他从虚无之镜的映照中却并没有看出自己取胜的可能,倒不如说,这种可能一开始就不存在。 三阶打二阶,就应该是吊打。倘若曾经的槐诗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底蕴、诸多底牌乃至自身的天赋弥补这一缺陷的话,那么自己这一份天赋在更庞大的天赋面前,毫无疑问只会班门弄斧。 对手是罗娴。 他能活蹦乱跳到现在,完全是罗娴手下留情,外加自己靠着聊天强行拖延时间了。毕竟除了恐怖的身体素质和杀戮技艺之外,她到现在都没有怎么使用过圣痕带来的天赋能力。 这是他绝对没有可能取胜的对手。 倘若他还能保留曾经权天使的恐怖力量,尚且还可以占有颇大的赢面,但他又从哪里去做这种宝可梦呢? 但是,仍旧有办法可以抗衡。 归根结底,禹步和鼓手不过是对力量的局部运用而已,倘若将这一份运用覆盖到全体呢?让自己的全身都进入那种爆发性的状态,不就可以像是过去身为阴魂的时候嗑药一样地获得力量了么? 虽然代价是对自己身体的强烈负荷和摧残,但有山鬼这回血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的天赋在时,这一点便无须担心。 再不济不过是难以控制圣痕侵蚀的程度,重新变成树人而已。 此刻的槐诗,完全将自己掏出剑抹脖子就可以平安退场的选项抛到了脑后。他不想逃,也不能逃,如果他从这里退却了的话,罗娴的侵蚀绝对会彻底地进入不可控制的范围内。 到时候不论是什么办法都没救了。 他只想拖延时间,最好拖延到天上的斗争分出胜负,有哪个东夏谱系的大佬伸手拉自己一把…… “拖延时间么?我无所谓的。” 罗娴看破了他的计划,微笑依旧:“倒不如说,你愿意多陪我玩一会儿,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呢。” “真正的偶像不能对粉丝说no,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自痛苦的抽搐中,他挤出了爽朗的笑容,再度握紧了刀剑,冲向前方不可对抗的强敌。 脚掌深深地陷入了破碎的马路中。 好像在泥潭里跋涉那样,举步维艰,就连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液体,纠缠在四肢之上,可当他跺脚的时候,就自沉寂的大地中掀起巨响,血液自双臂中挥洒而出,自空中蒸发为炽热的血气。 山鬼咆哮,墨绿色的光芒自脚下的生机网络中升起,汇聚在他的身体之中,支撑着这源源不断的挥霍。 刀斧斩落,剑刃挥洒。 罗娴手中长短的双剑骤然一滞,竟然在槐诗野蛮的压制之下不复以往的轻盈。 ——势均力敌! “果然,父亲说的没错。” 自刀剑剧烈的碰撞之中,罗娴端详着面前这一张肃冷狰狞的面孔,赞许地颔首:“你这样的人,虽然注定在开创上并无天赋,但在应用一道上却说不定别有才能啊……” 崩! 刀剑术·演奏法再变,自g弦的旋律变化之中向着狂热延伸,庄严的意味自从命运的沉重扣门声里迸发。 美德之剑纵横劈斩,随着愤怒之斧一起,交错着挥洒而出。 自这奋不顾身的燃烧里,槐诗步步踏前,挥洒着超限状态的力量晋级到了往日难以触及的高速之中,铁光挥洒。 无时不刻地,不断有无数藤蔓和荆棘从他们脚下的马路缝隙中生长而出,可紧接着,在水晶鞋的践踏之下无声地枯萎成了炉灰。 血的色彩自红衣中覆盖在双剑上,瞬间地爆发里带着足以令槐诗粉身碎骨的力量…… 免疫猛毒,不惧劫灰,甚至还有着足以瞬间令槐诗重伤的爆发力——乐园之路好像天生克制着槐诗一样,甚至槐诗还能够感觉到有更具有危险性的东西隐藏在罗娴的笑容之后。 鬼使神差的,槐诗后退了一步,躲过了骤然变向自槐诗喉咙前面划过的短剑。抓住了这唯一的空隙,他奋力猛攻,将罗娴再度压制,紧接着,又躲过了罗娴再度刺出的剑刃,完全就好像早有预料一样。 罗娴的手中,每一次隐藏在变招中的进攻和暗算,尽数被窥破了。 简直纯属老练的不像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是一日千里么?还是另有原因呢?” “啊哈,那谁知道呢,说不定我是天才呢。” 槐诗端详着虚无之镜里所映照、解读、预知出的数十种可能性,毫无廉耻地如是说道。 <sript>();</sript> 第二百八十四章 王子与公主 倘若罗老在此,说不定会夸奖槐诗你无耻的样子颇有我年轻时的几分风采。 但对于罗娴而言,究竟是另有原因还是槐诗可能是真正的天才其实都无所谓,并没有什么区别,反而……更加的兴奋了起来。 “这样的话,我不需要放水也没问题了?” 罗娴的笑意所带来的寒冷忽然窜上了槐诗的后脑,死亡预感从颅骨中疯狂地扩散开来,瞬间的恍惚几乎令槐诗的意识都慑服在那恐怖的杀意之下。 紧接着,她便突兀地来到了槐诗的面前,倒持短剑,向着槐诗的面孔刺落。 那动作太过于轻柔和顺畅,以至于会让人产生联想,感觉这是温柔的抚摸,可实际上,在行云流水的动作之中所贯穿的是不折不扣的杀意。 迅捷而快速,纵然有虚无之镜的预判,槐诗依旧险些被这一招划烂面孔——太快了,她的速度,快到自己无从预判,在预读浮上心中的第一个瞬间,她就已经近在眼前。 崩! 剑刃被格挡开来了。 没有采用任何技巧,而是使用最粗暴的方式。 以强对强。 炽热的血气从槐诗的左臂之上升起,狂乱的力量自他的躯壳中涌动着,为他带来了焚烧的痛楚和近乎雷霆一般的力量。 槐诗咆哮,踏前,竟然再度将罗娴逼退了一步。 罗娴的眉毛挑起。 未曾想到山鬼的圣痕和超限状态结合之后,竟然能够抵达如此不可思议的程度。 斧刃劈落,粗暴地掀起飓风,撕裂了脚下的大地,裂口笔直地向前延伸,瞬间数十米,一直延伸到了罗娴的脚下。 奢侈地挥洒着这一份力量,槐诗探索着自己所能够接受的上限,瞬间,破空而至! 肌肉是有其极限的,哪怕是传说中每个人使用的力量只不过是肌肉的多少分之一,只要解开束缚就能够爆发到令自己都害怕的程度。 但依旧是有极限的。 山鬼圣痕本身的等级就注定了这一份上限的存在。 但源质本身,是不存在所谓的极限这种说法的,忽略掉了每个人的特殊性质、位阶的转化和源质的总量之后,源质这一诞生自灵魂和意识的力量,本来就是违反了物理学和热力学基础的。 它能够达到颠覆现境三大封锁的程度,只要有足够恐怖的数量,在创造主的手中改写这个世界未必不可能。 而鼓手与禹步的突破就在于此,它是全世界数千种源质运用中,和衔接最为紧密的几种之一。 它能够通过纯粹的技艺和源质应用的结合,帮助人突破本身肌力的极限,释放出远超本身的破坏力。 通过无止境地抽取着四周的生机,槐诗得以转化出大量的血气,源源不断地灌溉入虚无之镜中,凭借这开挂一样的力量提前了数年可能十数年自己才能够娴熟掌握的这一技艺。 此刻的他,能够感受到随着源质不断地消耗,自己的力量在不断的提升,一步步地摧残着这一具早已经遍布暗创的躯壳。 他会死。 在虚无之镜的辅助之下,吝啬又充分地利用每一条肌腱、每一支骨头,每一个关节,直到最后,迎来全盘崩溃。 精确地走向灭亡。 在如此疯狂的运作之下,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寿命在迅速地缩短,就好像将一辈子的力量都挥霍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之内。 不,还有十几分钟么? 留给他的时间还有多久?十分钟?五分钟?还是三分钟? 在这一条虚假生命挥霍完毕之前,他还能够享受这种超越极限的力量多久呢? 他早已经抛之脑后。 “来!” 美德之剑与祭祀刀摩擦,迸射火光,照亮了山鬼破碎的笑容,少年胸前的裂隙中迸射出炽热的光芒。 他在燃烧,为自己的粉丝献上表演。 “时不待我。”他轻声呢喃,“珍惜这最后的见面会!” 剑刃,劈斩而来! 崩! 轰鸣中,罗娴抬起双臂,遍布裂痕的长短双剑劈斩而出,自空中烧出了数十道银白色的钢铁辉光,残缺的弧形好像铭刻在了空气中那样,撕裂了飓风,和槐诗手中的钢铁碰撞在了一处。 火花飞迸! 长剑破碎,槐诗踏钱猛攻,可罗娴却后退了一步,好像早有计算那样,随着践踏,有时一柄铁锤自地上飞起,落入了她的手中,随着她的挥洒,自空中划出了一道弧形,再度和斧刃碰撞在一处。 刺眼的光芒,一闪而逝。 “早知道你能够这么强的话,我就不用等这么久了——” 罗娴的神情越发地愉快起来,自破碎的灵魂之中,深渊的沉淀狂舞,化作漆黑,喷涌而出,几乎将槐诗吞没了。 杀意刺骨。 “你知道么?”自刀剑的碰撞中,她凝视着面前的少年,忽然说:“父亲他,本来是想让你杀死我的。” “总有人对我寄托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槐诗劈斩,面无表情地反驳:“从一开始我好像就说过,我学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杀死任何人!” “——笑话。” 金属碰撞,迸发尖锐的声音,却无法压下面前罗娴的笑声:“难道有人是为了天下太平来学习杀人的方法么?” “或许你不太想相信——”槐诗忍不住叹息:“我只是那会纯粹有空而已啊。” “我真喜欢你这种口是心非的样子,好像情话一样,总能骗到那些没有见识过的女孩儿,在你的计划中,这包括我吗?” 罗娴轻笑着,上前,手中的兵器随着她的脚步不断地轮换,甚至空手,雷霆、霹雳、天崩、地陷,凌厉地将槐诗压制在了下风。 一拳! 槐诗手中的斧头脱手而出,飞到了空中,不等它落地,就消散,再度从槐诗的手中凝结,挡住了她自地上抄起的匕首。 近乎贯穿了厚重的斧背,尖锐的锋芒距离槐诗的眼瞳只差一线。 他眯起眼睛,凝视着眼前的一点寒光。 毫无动摇。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 罗娴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好像轻声呢喃一样,随着水晶鞋的踩下,闪烁那样从槐诗的背后出现,在他耳边轻声述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们是依靠着杀死了什么东西而活到现在的,槐诗,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去杀死更多。” 她微笑着,凝视着同类的侧脸,告诉他: “我们都一样。” “你也有魔法长发吗?” 槐诗反问,转身,自这半步之间,向着她斩落祭祀刀。 “你有魔法双手吗!” 斧刃劈斩而下。 “有小动物会跟你说话吗!” 长枪横扫。 “——会有小姐姐像帮我一样,帮你解决麻烦吗!” 轰! 愤怒的剑刃刺出,贯穿空气,笔直的风自遥远街道的尽头留下深邃的刻痕。 槐诗喘息着,任由血液从脸上落下,凝视着退步至远处的罗娴,一字一顿地告诉她:“我们不一样!” “我是槐诗,男,十七岁,东夏高中生兼专业大提琴手兼天文会行动干员兼乐园王子、灾厄乐师、见习除魔……一大堆有的没的的头衔。” 槐诗昂起头,告诉她:“我,有一个梦想!” “我要保护我的家人,我要靠着自己的努力去活下去,去出人头地,我要受人尊敬的度过我的一生,在我七老八十的时候,在老婆孩子和孙子的陪伴下幸福的死掉,最好死了都能进到什么狗屁游戏的卡池里,让人为我氪金!” “我要活着,我要活得更好,我要更多的人也能像我一样!” “所以——” 槐诗踏前,劈斩,向着罗娴断然宣言:“我和你不同!” 奋尽全力,踏破了风,踩碎了脚下的大地,追逐着罗娴变幻不定的影子,全力斩落了手中的长剑、短刀与斧刃…… 这是拼尽了一切的和弦。 这是未曾抵达的高峰,燃烧的源质附着在铁的锋刃之上,迸射出双目不能直视的辉光,好像随着钢铁一同呼吸那样,圈禁之手的力量施加在了每一寸钢铁之上,令铁迸发出了与槐诗呼应的轰鸣。 罗娴后退,再退,那一瞬间,槐诗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在虚无之镜的映照中,竟然看不见她的踪迹了。 只能够看到她近乎飞翔那样地辗转在燃烧的铁光之间,回旋,起落,轻盈地不可思议,自空中落地,脚尖轻点着地面,双手优雅地展开。 自龙骧的进攻中,毫发无损。 那不是什么出乎预料的技艺,甚至没有动用凌驾与槐诗之上的速度,倒不如说,更像是自然而然的反应,宛如应和舞伴的呼应那样,迈动轻巧地步伐,同热情地追求者保持了最矜持的距离,又若即若离地留给他一亲芳泽的机会。 槐诗错愕地看着她,不可置信,几乎忽略了四肢上传来的痛苦。 “嗯?” 罗娴疑惑地歪头看着他,笑容似是促狭:“‘芭蕾’,没有见过么?” 她再度踮起脚尖,自原地完美地向着槐诗展示了基础的动作,眼神飘忽又专注:“刚刚你选择演奏的曲子,我听过……是圣桑的《天鹅》,对?” 槐诗沉默着,不知道如何回应。 自己的节奏,完全被她看破了。 不,或许从一开始,就像是戏耍那样地没有当回事儿? “我很喜欢芭蕾。”罗娴认真地说,“可惜,我只学过两天,老师就把我赶走了……不过在那之前,我就学会《天鹅湖》。” 说着,她带着轻柔地微笑,踩着无声地节拍,自血泊中跳跃,回旋,娴静的背影转身,舒展修长的双足和手臂,轻巧地回旋。 好像随着无声的旋律起舞那样,美得不可方物。 最后,她转过身,看向槐诗,轻声问: “怎么样?” “很美。” 槐诗颔首,“真的像天鹅那样美。” 没错,好像自血色的湖畔起舞的天鹅一样,明明是令人害怕的颜色,明明是令人恐惧的景象,可有她在,一切好像都变得美好了起来。 红天鹅。 “不止是芭蕾,绘画也好,歌唱也好,哪怕是小提琴我也学过。” 罗娴忽然说:“我都很努力的学过,哪怕学得不好……看电影、听音乐、做菜、织毛衣、帮助老人和小孩,向需要帮助的人捐款、追星、谈恋爱。所有能够让人快乐起来的东西,我几乎都已经尝试过了。” 她看着前方的少年,不知何时,笑容已经消失了。 “可我从来没有体会过你们说的那种快乐,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槐诗?” 她踏前一步,郑重地凝视着槐诗的眼瞳:“究竟怎么样才可以像你这么快乐呢?可以,请你告诉我吗。” “我应该,怎么样才能变得幸福起来呢?” “求求你告诉我。” 她说,“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近乎祈求的那样,她期冀地看着槐诗的双眼,恳请着他的慈悲:“请你告诉我!” “……” 槐诗沉默,怜悯地看着她,看着她千疮百孔的灵魂,还有已经将她吞没了的黑暗。 嘴唇开阖,却无从诉说。 只能无力地沉默。 于是,罗娴了然地垂下眼眸,就好像早有预料的那样。 “你也没有办法,对?” 从生下来开始,她就一直期待着,能够体会到那些别人口中的东西,学前故事中所说的快乐、童话里说的爱,和存在于每一个故事结尾中的幸福…… 可什么是快乐?什么是幸福?什么是又是所谓的爱呢? “这些东西,都是骗人的,对?” 就好像终于领悟了那样,罗娴恍然地呢喃。 那些都是骗人的东西。 都是……谎言! 是所有人用来欺骗她一个人的谎话。 那是只有别人可以拿来跟自己炫耀的宝物,而她,什么都没有。 “……” 自漫长的沉默中,槐诗不敢在去看她的眼睛,无力地叹息:“对不起。” “是这样么?” 罗娴的眼神渐渐地冰冷了下去,不复刚刚的热诚与期待,渐渐地,变得好像深渊一样,空空荡荡。 “你为什么不走呢?槐诗,游戏不是已经结束吗?” 她漠然地问:“从来没有冲着名次而来的你,只要愿意的话,随手可以从这里离开,对不对?为什么要陪一个女疯子留下来做游戏呢?” “我本来是想跑的,但没跑掉,后来不想跑了。” 槐诗说:“我想救你。” 罗娴愣住了。 在沉默中,好像听到了一个绝佳的笑话那样,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震动肺腑,拉扯着声带,发出了嘲弄又促狭地笑声。 大笑。 “原来如此吗?” 好像终于明白了他一直以来徒劳的努力究竟想要做什么,可是却因此而更加的不可置信,更加的感觉……荒唐! “你真的是王子殿下啊,槐诗。” 她轻声呢喃着,自低语中抬起眼眸,向着面前的少年,展露出宛如深渊本质一般的狰狞和死寂。 无数的血水动荡着,因为远方有雷鸣的声音响起。 破碎长街之上的寂静被撕裂了,堆积成山的尸骸在冲撞之下分崩离析,血雨的幕布被撼动,卷向四方。 有尖锐的阴影自血雨的尽头浮现,呼啸而来,自虚无中凝聚了自己的形体,在水晶鞋的践踏之下应召而来。 墨绿色的烛火映照之下,枯朽干瘪的庞大南瓜饱蘸血水,在骸骨之马的拉扯之下,六个巨大的车轮碾压着大地,迸发雷鸣。 在灰姑娘的祈祷之下,来自噩梦的南瓜马车重新浮现在这一片地狱之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地气息。 “那就请与我起舞,王子殿下。” 罗娴伸手,抚摸着骷髅巨马的面孔,回头向着远处的槐诗发出邀请:“就像那个时候站在舞台上的你一样,闪闪发光的,好像能拯救每一个人一样。 请和我跳舞。” 如此,登上了死亡的马车,向着槐诗投来最后的冷酷一瞥: “——我可是深深的……爱着你的啊。” 于是,骷髅战马嘶鸣,马车之上有血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形成如有实质的凶戾和狂暴。在不顾忌自身的力量和疯狂,乐园之路的奇迹被唤醒了,狰狞地向着槐诗吐出了死亡的气息。 深渊之爱,寄托其上! 在寂静中,槐诗叹息,拔出美德之剑,劈斩。 铁蹄践踏在破碎的马路之上,白马再度从虚空中归来,嘶鸣了一声,看到远处的马车上的灰姑娘,便忍不住倒退了一步,不快地朝着槐诗打了个响鼻。 一双眼睛瞪着槐诗。 为什么你总能惹到这么麻烦的对手? “是啊。” 槐诗挠头,“为什么总是会碰到这么棘手的敌人呢?”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原因。 大概这个世界对自己不好。 可相比其他人而言,他难道不是幸运的吗? 他还没有倒下,没有迎来自己所无法承受的苦难、折磨和蹂躏,没有被不讲道理、突如其来的死亡所带走,也没有被这个世界所磨灭。 他还活着,还能够爬起来,还能继续向前走。 所以哪里还有什么借口可以抱怨呢? 现在,苦水已经倒完了,他还未曾死去,所以,还不能在这里放弃。 “我要去履行王子的职责了。” 槐诗望着白马,微笑着问:“能不能帮个忙?” 白马瞪着他,不知是恼怒还是沮丧,很快,打了个响鼻,哼了两声之后,骄傲地挺起胸膛,示意他搞快点,不要磨蹭。 自是神骏非常。 槐诗咧嘴笑了起来,翻身上马,望向马车之上那个黑暗中的身影。 “准备好了?公主殿下。” 乐园的王子手握着缰绳与剑,轻声宣告: “——我要上了!” 血色的马车之前,两匹骷髅战马不快地嘶鸣了起来,无声咆哮。 马车之上的黑暗中,似是有愉快地笑容浮现。 “只有你能给我带来这样的快乐了,槐诗。” 罗娴抬起手,灰烬之中有痛苦的火焰浮现,覆盖了整个马车,乐园之路的力量在此行驶,与她的手中展现,将庞大的力量寄托在这一辆战车之上。 她凝视着槐诗的面孔,等待着他最后的表演,自己所能寻求到的最后一丝稀薄的快乐。 来,王子殿下。 请为我带来最后的幸福! <sript>();</sript> 第二百八十六章 鬼 “就算是童话,’爱’什么的也太扯了?” 邪马台天外,深渊之海,庞大飞鸟的虚影作飞舟高悬。 虚影的背脊上,三米余高的巨汉盘腿坐在一堆空罐子的旁边,卡啪一声拉开一罐啤酒,昂头咕嘟咕嘟地喝完,抹了一把嘴:“感觉好像动画片一样。” 在沉默里,玄鸟缓缓地放下了那一根抬起许久的食指,望着少年化作白光飞出了邪马台,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这样难道不好么?”老人愉快地问道。 “好是挺好,但实在搞不懂啊。”夸父挠着脑袋,一头雾水:“小娴的问题我也看过,以前用解脱者之尘不是无效么?如果有用的话,丘比特之箭我也可以问罗马借过来啊。” 玄鸟怜悯地看了他许久,无奈叹息。 “总算知道为什么现在你还没有结婚了。” ??? 夸父愣了半天,头上冒出了数不清的问号:“这关我没有结婚找不到女朋友什么事情啊老头儿,你不要乱看不起人好!” 玄鸟无奈地摇头,叹息了一声。 “那个年轻人的灵魂能力,确实是源质与铁的转化没有错。他将自己的慈爱转化为铁,附着在剑刃上,凭借舍身的一剑,补全了小娴作为人最欠缺的一部分,让她可以拒绝深渊,不去做怪物。从这个角度来看,之前我们的路子确实是有些问题。” 说着,老人抬起手指,神情郑重:“但是,你忽略了最至关重要的一点。” “啥?”夸父茫然。 “爱这种东西啊,是相互的啊!”玄鸟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不是忽然跳出来一个人说爱你,你就能接受的,对不对?” 夸父很想说我能,但他不想被老头儿从这里丢下去,只能讪讪闭嘴。 玄鸟用脚后跟都知道这憨货在想什么,连气都懒得和他生了,活该这种只知道砍砍砍的莽夫孤独终生。 他总算知道每年社保局联谊会的时候在夸父身上发生了啥了。 夸父挠头想了半天,恍然大悟:“你是说小娴看上那小子了?” “……” 老人忍不住翻白眼,“看不看上,姑且两说,至少小娴愿意为他从怪物变成人,这就是个天大的进步。 那孩子,终于体会到生而为人的美好了呀。” 他停顿了一下,回忆起自己当初从星见之眼里见到的景象,又有些头疼起来:“只不过那个小子都快要被红线缠成粽子了啊! 从十八岁开始,烂桃花会一路走到九十岁……渣和不渣另说,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良配。这事儿回头还得再寻思寻思。还有——” 好像后脑上长了眼睛一样,玄鸟忽然说:“未成年人不准喝酒。” 空罐子后面,诸清羽触电一样把手从啤酒堆上挪开,装模作样地开始喂鸽子。 “怕什么?”夸父满不在乎地问:“未成年人能杀人放火就不能抽烟喝酒了?要我说,升华者又不怕酒精,少喝点没错。” 玄鸟眯起眼睛看着他。 “对不起,我啥也没说。” 夸父明智的移开了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玄鸟叹息一声。 摊上这群问题儿童,总感觉自己会有一天脑溢血……幸好,还有省心的孩子。 轰! 邪马台内,传来终末的巨响。 虚影之上的三人对视了一眼,彼此浮现出了然的神情。 “四阶打五阶能坚持这么久,就算有白狼钩在手里也不容易啊。”夸父捏着下巴上的胡茬感慨道,“这小妮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玄鸟对此洞若观火:“一具残缺的日巫和一个胎死腹中的夭折之子,拼凑在一起也不过是个畸形的缝合怪,距离五阶代行天威的能力还差得远呢。 但不论如何,雪涯那个孩子都辛苦了。”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说道: “算算时候,也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黄泉之畔的边境内。 无数曼珠沙华拱卫的森冷大殿里,御阶下传来无可奈何的叹息声。左大臣垂下眉头,俊秀非人的面孔上透露出了一丝忧愁,令人望之心生怜爱。 局势确实已经糟糕到无可挽回的程度了。 最后的努力告以失败。 在御阶上面的垂帘后,庄严的黑暗中,传来一个惶恐的声音,稚嫩的像是个孩子,如此慌乱:“这、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事已至此,只能请公方大人出手了?”左大臣垂首,恭谨地匍匐在地,“还请陛下暂时忍辱,以待天时。” “你是说……将军吗……” 垂帘后的陛下愣住了,好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可同时又感到一阵不安和恐惧。 自从九十年前公家和武家的平衡被打破开始,又有谁不会害怕这个名字呢?哪怕是在传统中高高在上的皇帝,也再无法制衡那位暴虐的公方御领…… 可笑的是,’公方’这个称呼最早的时候,便是用来指代瀛洲的统治者,高贵如天一般的皇帝。如今,所有人提到这个称呼时,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个为无数人带来恐惧的漆黑身影。 ——‘鬼公方’。 其意为像传说中的凶猛巨鬼一样的统治者,凶恶、暴虐、强大,同时又不可战胜。 在瀛洲,鬼所指的并非是无形的幽灵或者死后的冤魂,而是人力难以企及的恐怖化物,好像暴虐山神所化的酒吞、堕落龙神所形成的茨木……它们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者堕落为魔之后所形成的噩梦,倾尽凡人的一切力量都无从抵抗的怪物。 九十年以来,那位天降而至的将军带着令人恐惧的微笑,一次次地将不自量力的反抗者击溃、碾碎,以武力夺取了如今的权威,颠覆了传统,践踏了伦常,踏着不知道多少人的尸骨,成为了瀛洲实质的支配者之一。 倘若不是有那么多家族的顶力支持还有瀛洲谱系的源典传承,如今的皇帝恐怕也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一个人形的印章,一个可笑的摆设。 随时可以取而代之。 此刻骤然提到他,垂帘之后的声音就变得越发惊慌起来。 “为、为何会这样?”皇帝问,“左大臣不是说万无一失的么?” “变数难料。” 左大臣跪地叩首:“是臣失策了。” “失策?” 在大殿之外,传来沙哑的声音。 魁梧的老者大步踏入殿中,须发皆张,蜡黄色脸上的大鼻子都被怒火烧得通红:“就因为你的失策,就要让陛下万金之躯向那个不知礼数的武夫低头?你岂不知道主辱臣死的道理吗! 如今皇权暗弱,倘若如此轻易的示弱,到时候造成的后果,难道左大臣就承担得起这样么!” 说着,右大臣肃声上谏,瞪着一双硕大的眼睛,望着御阶上的身影:“陛下切不可如此!” “右、右大臣?” 皇帝不可置信:“你怎么回来了?” “臣再不回来,恐怕陛下就要遭受奸妄之徒蒙蔽,铸下大错了!” 右大臣的气息紊乱,衣摆上的尘土都没有洗去,好像是匆匆归来之后,连洗漱都没有,径直闯进大殿里来的。 “陛下乃是一国之尊,万万不可为如此小事去向那个武夫低头!” 垂帘之后的孩子愣了许久,依旧拿不定主意:“可是……日巫……” “陛下难道还不明白么!” 右大臣忽然大吼,极其失礼的打断了皇帝的话,愤怒的声音几乎无法控制:“以邪马台再度种植日巫的计划,说到底,不过是邀宠魅上之徒的白日梦而已,本就不该将结果寄托在侥幸之上! 此刻倘若再不忍痛断腕的话,难道要以卵击石,和东夏谱系开战吗! 这岂不是正随了那个夷人的意愿?若是有了陛下的授意,他怎么可能不胡作非为! 如今我们所损失虽然惨重,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边境,一具夭折之子的残骸,和几枚日巫的贤者之石而已,为何陛下还看不清呢?” “……不、不止是如此。”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御阶上的皇帝低声说:“孤、孤……孤还将母亲留下来的……” 右大臣愣了一下,如遭雷殛。 “陛下,你难道……” 好像终于想到了那个最糟糕的可能,他不可置信地凝视着垂帘之后的身影,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几乎站不稳。 “难道你连先帝遗留下来的东西也,也用入其中去了么?” 皇帝怯懦地点了一下头。 死寂之中,右大臣踉跄地后退了两步,抬起哆嗦的手指,指了指地上背对着自己的左大臣,又失仪的指向了皇帝的身影,数度张口,面色倏而变成了赤红,到最后,委顿在了地上,再没有了任何力气。 只有一滴浊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双眼已经遍布血丝和狰狞,直接拔出佩刀,冲向了左大臣:“奸妄!老夫今日要除了你这祸害!” 那一瞬间,他看到左大臣抬起的面目上,浮现一丝嘲弄的笑容。 一刻钟之后,宫殿紧闭的大门再度打开。 面目呆滞的老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被招来的宫人们慌乱地送出殿外,直到晕厥之前,他的手里还死死地握着那一柄破碎的太刀。 太刀断裂的刃口上留下一线血红。 如同眼泪。 “右大臣已经老朽了,无法理解陛下振兴天津的雄心,御前失仪到了这种程度,实在让人痛心。” 左大臣跪在地上,痛心疾首地祈请:“还请陛下慈悲,让右大臣回归故里,安享天年。” “……是、是这样么?” 御阶上的稚嫩身影终于从刚刚的恐怖斗争中反应过来,慌不迭地点头:“啊,没关系,我……咳咳,余也可以理解右大臣的苦心,那便重重的赏赐!” “陛下慈悲!” 左大臣恭谨地赞颂:“还请陛下,早下决断……” 漫长的沉默之后,御阶之上的人影压抑着心中的惊慌,终于下定决心。 “来人,取余的印玺来……” <sript>();</sript> 第二百八十七章 疲惫的太阳 “ytoлehhoeлhцe,heжhoopeпpoщaлocь……” 太阳面带着疲态,温柔地告别大海。 震颤整个邪马台的哀鸣之中,传来沙哑地歌声:“Вэtotчactыпpn3haлacь,Чtohetлю6вn。” 就在这时你坦白,爱情不再…… 随着叶雪涯的歌声,白狼无声奔走,自空中一闪而逝。 自支离破碎的中央区中,凄厉的瀑布冲天而起。 坠落的烈日发出了最后的惨烈鸣叫。 在焦黑的深坑之中,血红色的太阳被剖开了,凄厉的阳光如血一般喷涌,洒向四面八方,点点滴滴,如此粘稠。 自层层辉光之下,是一块又一块蠕动的血肉。 已经死去的夭折之子依旧纠缠不休的舞动着数十道触手,紫黑色的血肉在泥土中生根发芽,迅速地扩散。 紧接着又迅速地死去。 到最后,在渐渐熄灭的阳光里,显露出那一团庞大如山的肉瘤。 还有被自正中剖开的血肉中,那一颗汇聚了无数畸形复眼所形成的庞大眼眸……无数漆黑的复眼倒映着同一张面孔,而无数张相同的面孔嘴唇开合,哼唱着同样的歌声。 在她的手中,白狼钩抬起,向前刺出。 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眼瞳的正中,血流如瀑,将叶雪涯彻底的染红了。 隔着白狼钩,最后一丝狰狞的神采死死地凝视着叶雪涯的模样。 要种下最怨毒的诅咒。 “别难过……” 叶雪涯咧嘴微笑,满不在乎地偏过头,拨动打火机,点燃了嘴角的烟卷:“倘若天空上只有太阳的话,那该多寂寞啊,你说是?” 曾经堪称俏丽的面容已经遍布裂痕,有紫黑色的血从崩裂的五官中渗出来,看上去如此狰狞。 分不清究竟谁才是恶鬼。 就在微笑之中,夭折之子的血肉骤然疯狂地的抽搐起来,紧接着,彻底僵硬,凝结成了漆黑的石块。 巨大的裂缝从石化的眼瞳上扩散开来,分崩离析。 一道响彻天地的惨烈哀鸣扩散向四方,甚至远远地传递到了深渊的最深处去。 本已经胎死腹中的夭折之子,此刻终于迎来了彻底消灭。 而叶雪涯已经瘫软在了地上,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赢了。 可是却并不感觉到开心。 残缺的日巫圣痕自残骸之中缓缓升起,在半空之中凝结成了一道庄严而残缺的琉璃日轮,似乎想要破空而去,可是在白狼钩的震慑之下,却凝固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夭折之子死去,日巫的圣痕便失去了孕育自身的土壤,那一轮紫黑色的琉璃日轮不断地动荡着,浮现出无数细碎的缝隙。 根基不稳,随时都有分崩离析的可能。 更糟糕的是,随着血气的断绝,它已经开始无法维持‘升华‘的状态,而是渐渐地失去动力,回归原本凝固的状态。 好像无根之木,哪怕重新萌发的枝丫,可是依旧无从阻挡自身的和死亡。 瀛洲谱系数十年以来的心血在迅速地流逝。 “被打回原形了啊,真惨呐。” 叶雪涯依靠在废墟中,歪头端详着它渐渐破败的样子,不止是怜悯还是漠然,语气没有任何的起伏。 只是静静地抽着烟,哼唱着来自俄联的古老歌谣。 “太阳面带着疲态,温柔地告别大海。” “就在这时你终于坦白,爱情不在……” 太阳,疲惫的太阳落山了。 清脆的崩裂声从她的体内传来。 那是圣痕破碎的声音。 北斗黯淡。 强行进阶的力量再迅速地消退,拖曳着她的灵魂一起分崩离析。 所以,她捏着燃烧殆尽的烟卷,便微笑起来: “不要怕,我也一样。” 日巫的琉璃光轮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遍布裂痕的日轮震颤起来,哀鸣,想要逃走。可是却在白狼幻影的凝视之下,不论如何飞翔都无法突破到十米之外。 银钩的寒光自地上交错而过。 画地为牢。 “矫矫白狼,有道则游;应符变质,乃衔灵钩……” 自圣痕的崩溃中,叶雪涯抬起手中吞吐不定的白光,苍白的面孔被照亮了,映衬着口鼻中渗出的血丝越发鲜艳。 如是,端详着这一把神迹刻印所形成的神器,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吟出最后的结尾: “——惟德是适,出殷见周!” 那一瞬,代表着天命轮回,昭示着国运更替的神迹刻印,贯入了叶雪涯的肺腑之中……楔入了动荡的北斗之内。 下一刻,九显二隐的肃杀星斗,分崩离析! 在灵魂的哀鸣和抽搐中,北斗圣痕剧烈地收缩,颤抖着,到最后,彻底地化作混沌。、 随着白狼钩的分割之中,参商破碎,一只青蓝色的巨猿虚影从叶雪涯的身体中飞出,而心月狐的虚影重新在她的身后浮现…… 这是完全令人不可置信的场景。 在白狼钩的神迹刻印之下,叶雪涯原本融合为一的北斗竟然被重新斩回了原本的状态,融入灵魂中的参水猿被剥离出来了。 彻彻底底,全须全尾,没有任何的残留和后患。 叶雪涯被强行降阶了。 不,倒不如说……好像系统回滚状态一样,近乎时光逆转一般的自我降级,重新回到了三阶全盛的程度。 这才是‘白狼钩‘真正的力量。 作为东夏谱系共同认定的谱系之主,玄鸟真的有必要随时跟人动手么? 答案是根本不需要! 作为东夏谱系的象征,掌管着东夏正统的受加冕者,什么时候需要像双花红棍一样冲锋在前、撤退在后了? 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足够代表东夏谱系本身。 他说句话,就可以代表所有东夏谱系升华者的看法和意见。 他只要抬起手指,就有十万个东夏谱系的升华者抡起刀枪剑戟从蓬莱路砍到南天门步行街,砍完之后还要再原路重新砍回来,有必要的话,甚至可以这么重复五六七八次。 直到他点头说可以了,你们洗得很干净为止。 作为玄鸟的随身的兵器,白狼钩这一道自历史和奇迹之中所撷取出的神迹刻印,与‘碧血卷‘等等三件神迹刻印并列,其真正的力量根本不是出去打生打死,而是玄鸟作为东夏谱系执掌者的权柄与威福。 在它真正的主人‘玄鸟‘的手中,甚至无需出鞘,只要老头儿瞥一眼,就能够瞬间将一个东夏谱系的升华者从五阶削到白板。 在玄鸟继承了谱系之主的位置之后,这一项至上的权威他甚少动用过,甚至没有怎么在叛逆的身上用过。 敢扎刺的都被老头儿随手碾死了。 更多的时候,它都是被用来当做读档器,帮助进阶失败的后辈们回滚到原本状态,积攒经验之后重新再来。 就好像现在。 随着位阶的跌落,瞬息间便有无数血浆从毛孔中喷出。 将叶雪涯整个都染红了,对于四阶升华者而言堪称重创的伤势,对于三阶而言,完全就是催命符了! 倘若不是白狼之灵依旧护持着叶雪涯的话,她恐怕就要当场暴毙了。 “你看,我说过了,我们都一样。” 她忍着抽搐的剧痛,昂起头,遍布血丝的眼瞳凝视着面前日巫的圣痕,笑意依旧:“只不过,你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日巫圣痕的悲鸣里,她踉跄地起身,一步一步地上前。 自她身后的虚空中,心月狐长尾舒展,毛发乍起,眼瞳中亮起了猎食者的光芒,向着凌驾于自己之上的上位者发起挑战。 已然饥不择食。 直到现在,直播的观众们哪里还不明白这个女疯子想要做什么。 整个邪马台,就是东夏谱系为了叶雪涯而精心打造的舞台,在此向全世界,展示这一位东夏新生代中最强者的气魄! 在经历了一次进阶之后,她要舍弃北斗,再度向着四阶发起挑战! ——向着东方苍龙的进发! 哪怕天下已经无龙。 哪怕苍龙的神性已然消失无踪,升华之路断绝,前方已经无路可走。 既然无路可走,那就自己开出一条路来! 不是眼前正好有如此充裕的神性可以利用么?就算本质残缺、已经不复往日的辉煌,可日巫的圣痕中,可是要多少神性有多少神性可有呢…… “她哪儿来得把握?” 罗马,殿堂中金发的青年皱眉,不知道是应该为这一位劲敌的狂妄而感觉到可笑,还是为她这一份荒谬的勇气感到赞赏。 “这种事情,除了玄鸟,谁敢说自己有把握呢?”苍老的神甫面无表情的说:“无非就是豪赌罢了,你所欠缺的就是这一点。” 青年愣了一下,眉头皱起。 “她要证明自己不逊色于当年的玄鸟。”老神父垂下眼眸:“她要在三十年之后,做东夏最强。” “……” 此时此刻,不论是罗马、俄联、天竺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地方,不知道多少人在打开了电视机,关注着这一场向全世界展示的荒谬进阶。 见证这位东夏新生代第一人的成功或者消亡。 而随着白狼钩的斩落,琉璃日轮寸寸碎裂。就在日巫圣痕最后的哀鸣中,无穷尽的烈光从其中喷涌而出,吞没了叶雪涯的身影。 心月狐无声嘶吼,主动跳入了那一道炽热的光芒之中, 好像奔向死亡那样。 拥抱属于自己的新生。 “别怕。” 烧中,叶雪涯伸手,握紧了日巫最后的残骸,那一柄断裂的剑刃:“等你数完天空上的裂缝,我们就是永远的好朋友了……” 光芒。 光芒吞没了一切。 ps:章节名同样是一首我十分喜欢的苏联舞曲,推荐一下。 ps2:写在作者说里似乎有很多朋友没看到,干脆写在这里:这两天状态不好,外加身在外地,再过两天我就恢复两更,请大家不要担心。 今天的风月也在努力恰饭中~ <sript>();</sript> 第二百八十八章 暴雨将至 此时此刻,高悬天外的无尽之海与邪马台之间,庞大的玄鸟虚影之上,几个人正紧张地低头看着光芒之中的变化。 夸父的耐性不足,一口气又喝完一整罐啤酒,挠起头看向玄鸟:“能成么?” “我怎么知道?”玄鸟头也不抬地回答,眉头皱起,似乎已经窥见了什么不祥的端倪。 夸父傻眼了:“这不是你安排的么?” 老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应该说,这是她自愿的。” “……”夸父不知道怎么说了,“那也总有什么征兆?你就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用星见之眼去看,看得清清楚楚——完全是十死无生。” 玄鸟抬起手,拈了拈下巴上几根白胡,无奈叹息,“这是她命里注定的劫数,躲不掉,逃不走,也说不定……她能选择去主动应劫,至少还能将主动把握在自己手上。 接下来就要看她的决心和云数了,过得去从此海阔天空,过不去,那就灰飞烟灭。 我只能给她机会,能不能逆天改命,就要看她自己了。”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夸父问。 “有啊。” 玄鸟抬手向着会场的方向指了指:“看到刚刚退场的那个小鬼了么?对,就是槐诗。那个小鬼身上的运数大得吓人,天生的人中龙凤,将来不是青史垂名,就是遗臭万年的那种。 雪涯那小妮子真想让人搭把手的话,只要有他在,成功的可能性就凭空多了一成。但代价是以后会和他纠缠不清。 更好的方法,找白泽,有白泽在,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万事无忧,只要她不离开白泽太远,死劫一辈子都不会来。 可你看,她最后不是都没开口么?” 要玄鸟来说,这个决定也没错,毕竟求人不如求己。 运气这种东西,终究是有所极限的。白泽就是知道自己的天赋太容易把后辈弄成废物,才整天跑得不见人影——当然,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懒,每天脑子里都在想着怎么公款旅游。 而槐诗那里……距离太近的话,说不定就被那个小子乱成毛线球的红线给缠进去了呢……“ 想到这里,他忽然回头,认真地嘱咐道:“小白,以后要离渣男远一些,知道吗?” “啊?” 白帝子似懂非懂地抬头看过来。 “算了,当我没说……”玄鸟疲惫地揉了揉眉头:“反正有凤凰万劫辟易的天命在,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自己是不是有点操心过头了?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在努力避免的一个问题: 成就玄鸟之后,有了星见之眼洞觉天命的能力,配合他向来慎密和稳定的风格,可以说从来都无往不利,做什么都一帆风顺。 但同时,是不是又谨慎和刻板的有点太过头了呢? 毕竟,长辈不能代替孩子们把所有路都走完……谁又生来就愿意听别人的耳提面命去做傀儡呢? 哪怕这条路在玄鸟看来是死路,可她想要蹚一蹚,难道自己还能天天把她栓起来不成? 她想去,就由她去。 起码有自己在,不至于万劫不复。 大不了就安排她去转修,东夏谱系明面上的十四条升华之路,外加暗中所隐藏的四条,有的是空间让她去施展身手。 但有可能的话,谁又希望自己家的孩子们遭遇失败的呢? “叛逆期真是太麻烦了啊。” 玄鸟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看身旁那个应该快到叛逆期的少女,越发地忧心忡忡起来。 “有人来了。” 在沉默之中,白帝子忽然抬起头,看向远方。 天穹上,无尽之海的尽头,黑暗的电闪雷鸣里,吹来了潮湿的季风。 暴雨将至。 二十分钟前。 瀛洲,琉球,堪称烂漫的午后阳光之下,海水卷上了金色的沙滩。 在酒的外面,远处的海滩上隐约传来了少女们嬉戏的笑闹声,人来人往,一片热闹。可看上去破破烂烂的酒里却一片寂静。 寂静的连午后斜阳中舞动的尘埃都好像有了声音。 “真是好太阳啊,是吗,客人。” 在木地板吱呀的声音里,带着沙滩帽的魁梧老板扛着鱼竿归来,随手将鱼篓丢到一边,抬头看向角落中的阴影。 阴影里,左大臣恭谨地伫立着,垂首等待。 “喝点什么?”老板扫了他一眼,随手挽起衬衫花花绿绿的袖子,露出了毛茸茸的胳膊,将帽子挂在了衣架上,走向台。 左大臣想了想,“白水即可。” “那种东西,我们这里不卖的。” 老板嗤笑了一声,甩头咬开了威士忌的瓶子,随手从冰箱里劈了一整块冰丢进了脑袋那么大的酒杯里之后,便咕咚咕咚地将酒杯倒满了。 嘭! 酒杯跺在了左大臣的面前,“请了,美洲特供纯爷们威士忌,专治瀛洲娘娘腔。” 左大臣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低头看着酒精度数明显超标的威士忌,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喝,犹豫许久之后,他叹息着:“我带着陛下的旨意而来。” “那关我屁事儿。” 老板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之后,仰头大口干掉了一半之后,便坐在了钢琴的前面,漫不经心地掀起了钢琴的盖子,随手弹弄起上面的按键来。 好像自娱自乐那样。 直到左大臣面露苦色,端起酒杯,将一整瓶烈酒一饮而尽之后,他才摸了摸口袋,找出一根昨天没抽完的雪茄,重新点燃。 袅袅地青烟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孔。 “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 “看来在下来得不是时候?”左大臣叹息。 “我没说过瀛洲人不准入内,可你们总是来得太早或者太晚,前者令人不快,而后者更令人不快……我想你们最好不要来比较好,可这是你们的国家。” 老板耸肩,“我只是个过客。” 左大臣起身,手捧着皇帝的旨意,一揖至底:“恳请将军阁下出手,挽救危局。” 于是,被称为将军的老男人就嗤笑了起来:“早说不就得了,嘿,瀛洲人就喜欢这么别扭……” 左大臣依旧维持着恳请的姿势,“如今只能依靠将军阁下挽回大局了。“ “啊,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 男人想了想,摇头,“不行。” 左大臣愣住了。 “让我猜猜看……你们一定觉得我是个战争疯子,对不对?”将军抽着烟,嘲弄地说:“一旦有机会,就会像是疯狗一样到处开战?随便什么人,随便什么地方,大家不见不散,不死不休……“ 不等左大臣回答,他便点头,坦然地承认了。 “是的,没错,我是。“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小子。” 他怪笑起来,“还没有到应该战争的时候,就必须学会忍耐等待和妥协。这就是你们瀛洲人的通病,你们总是因为瓶瓶罐罐的事情和别人破罐子破摔,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 随着他的沙哑话语,如铁的威严自湛蓝的双眸中浮现,高踞与五阶最巅峰的恐怖力量自这个略显苍老的男人身上升起,将一切都笼罩在内,暴虐地施以威压。 那声音一字一顿,如铁锤那样敲在了左大臣的魂魄之上,要将自己的语言变成钉子,楔入他的脑子里:“生命既然珍贵,就应当被赋予它对等的价值——可在你们这里,却太过廉价。 倘若你们不珍惜自己的性命,那么别人就不会珍惜你们。倘若你们不珍惜别人的性命,那么别人就会将你们当做蝼蚁。 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浅显的道理吗?” 左大臣的脸色惨白,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再无往昔的俊秀风采。 他只能强行鼓起勇气:“至少,请夺回邪马台,陛下可以……” “凭什么?” 将军反问,“就为了几块贤者之石吗?还是为了那一枚破镜子上的碎片?太廉价了,小子,你真得有将我的话放在耳中吗?” 那声音低沉,如雷鸣自左大臣的耳中炸响,残酷地撕裂了他的耳膜,令他狼狈地倒在地上。 粘稠的血液从耳朵里流了出来。 他想要张口,祈求,可是在将军的俯瞰之下,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门外,有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神之楔。” 来自皇帝的话语从门外响起,矮小的身影推门而入,走了进来,背后的阳光将来着的面孔隐藏在了阴影之中。 “除了日巫的圣痕碎片以外,邪马台的下面有一柄神之楔,正是上一代法皇所留下的遗产——这难道不足以作为将军的报偿么?” 当他的话语响起时,就算是将军也陷入了沉默。 不止是皇帝的突然到来,还有从他口中所说出的那几个字。 神之楔。 神明遗留在世上最后的奇迹,也是他们曾经存留的明证,不,应该说,就是曾经的神明们在迎来死亡之时所存留下的唯一权柄。 奇迹中的奇迹,力量中的力量。 凌驾于圣痕这种奇迹残痕之上伟大之物,想要突破五阶的极限,跨入神明领域,成为与曾经的大灵们并驾齐驱的天敌所不可或缺的东西。 “瀛洲竟然还保留着如此的底蕴么?”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将军忽然轻声笑起来:“作为报酬的话,倒也足够了,但问题是……我凭什么听从一个小鬼的号令,让他骑在我脖子呢? 他缓缓的起身,低下头,凝视着面前矮小的皇帝,神情嘲弄。 “你该不会以为拿出点好处,就能够随意驱使我?” 可皇帝却抬头看着他。 凝视着那一张对于自己而言过于恐怖的面孔,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哪怕双腿已经不争气地颤抖了起来。 “难道……”他反问,“难道将军便不是我的臣子吗?” “……” 寂静中,将军愣在了原地,愕然地凝视着那一张因为恐惧而轻轻抽搐起来的面孔,许久许久,忽然肩膀耸动了起来。 他笑了。 大笑。 不止是带着愤怒还是杀意,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嘲弄。 沙哑的声音化作雷鸣,扩散在天穹之上,掀动阴云,瞬间遮蔽了烈日与阳光,天地之间瞬间化作漆黑。 闪电迸发,像是烧化的金属,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眸。 到最后,只剩下回荡在天空和大地之间的雷鸣巨响。 “终于有点皇帝的样子了啊,小鬼……” 他咧嘴,端详着面前的孩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既然我来到这里,成为你的臣子,又怎么能不尊奉你的谕令呢?” “只不过,命令我的代价,你能够承受吗?” 皇帝颤抖着,没有说话。 倔强地昂着头。 “很好,非常好。” 将军端起酒杯,一口饮尽了其中存留的烈酒,“那么,我去去就回。” 酒杯放在了台之上,在酒杯里,冰块随着水波动荡着,骤然一声脆响,分崩离析,坍塌成了沙一样的粉。 只有雄鹰的凶恶雕像自其中破冰而出,在昏暗的映照中,展翅高飞。 如此狰狞。 而皇帝面前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之海上掀起了近乎恐怖的风暴。 在那一道展翅高翔的阴影之下,无数恐怖的电光和雷鸣迸射,轻而易举地掀起了万丈狂澜,暴虐地将沿途的一切边境与地狱吞没。 笔直的向下,瞬间,来到了邪马台的上空。 紧接着,近乎无穷尽的暴雨自海洋中逆卷而起,被狂风所收束,形成了足以将邪马台吞没在其中的恐怖龙卷。 狂乱的电光向着四面八方迸射而出。 因为那个随着狂笑而突如其来的人影,向前,挥出了一拳。 于是,惊天动地! <sript>();</sript> 第二百九十章 日月同辉(感谢书友20180906125016289) 感谢感谢书友20180906125016289的盟主,你的名字太长了,标题里写不下。 “不好意思,我在这里等了半天了。” 白帝子从旁边探出头,好奇地看着他,眼睛眨啊眨:“您好像没注意到我?” 当亚瑟转过身的时候,只看到身后静静伫立的少女。 好奇的眼睛眨巴眨巴,又大又圆,穿着紧身的运动裤和背心,头发挽起,肩膀上,一只鸽子发出了咕咕咕的声音。 在笑容狰狞的将军面前,就好像一朵小白花。 “你就是褚海的女儿吗?”亚瑟的眉头皱起,仔细地端详着她:“真可惜啊……” 白帝子歪头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挺好,没什么可惜的。” “如此资质,真得是被深渊所钟爱的孩子。”哪怕是亚瑟,也忍不住可惜:“哪怕一辈子成就不了天敌也没关系么?” “那么远的事情,可惜也没有什么关系啊。”名为诸清羽的女孩儿耸肩,“要说麻烦的话,还不如高中的数学题。” “讨厌数学吗?” 诸清羽点头,“还有英语。” “讨厌数学可以。”亚瑟将军抬起手指,严肃地说道:“但讨厌英语不行。” “可单词真得很难背啊,那么多时态,真得很麻烦诶。” “听好了,小姑娘。”亚瑟郑重地说:“英语,就是……” “就是自由对?” “没错!” 亚瑟得意地叉腰大笑起来:“看来你已经出色地明白这一点了,孩子,怎么样,有兴趣到瀛洲来吗?我们有保送常青藤的教育机构的!在我们那里,你可以做一个抽烟喝酒纹身的好女孩儿!” “……不,那个怎么都算不上好女孩儿?” 少女尴尬起来,感觉聊不下去了,认真地问:“我可以先动手吗?” “这就要动手了吗?我还想多说一会自由的事情呢。” 亚瑟摘下雪茄,遗憾地弹了弹烟灰,不见刚刚的暴虐狰狞,在这个小姑娘面前,反而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那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来,孩子,让你领会一下不可战胜的美洲精神!” “那……我试试。” 五德华章所交织而成的绮丽轮廓自白帝子的身后一闪而逝。 她抬起手,向前戳了一下。 亚瑟骤然色变,原本信心十足的样子消失不见,猛然抬起手掌,只听见一阵尖锐的声音自掌心之中浮现。 他嘴角的雪茄,无声地被削去了一截。 随着火光渐渐熄灭,冷汗到现在才从后颈之上浮现。 在那惊鸿一瞥的闪烁中,他窥见少女的掌心中所浮现的那个宛如泡影的字符。 ——绝。 这是不折不扣的神迹刻印,甚至足以创伤到自己的恐怖力量,可是他却难以从诸清羽的御使中窥见任何的痕迹。 这一份对于任何升华者而言都过分恐怖的力量,在她的手里却驯服的要命,几乎完全融入了她的身体中。 犹如臂使。 究竟是多恐怖的天资才能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将这一份力量调伏到如此精湛的程度呢? “这种程度,只是东夏第二吗?” 亚瑟的神情严肃起来,不再用‘褚海的女儿’去称呼面前的少女,“白帝子这个称呼,真是出乎预料的合适啊。” 女孩儿尴尬地笑了笑:“因为凤凰圣痕的原因才勉强掌控了而已,真要说的话,强得其实不是我啦。” “没关系,掌控了这一份力量的你,当之无愧地可以称之为强者了。”亚瑟赞许地颔首,握紧拳头:“做好准备啊,白帝子,我要进攻了。” “喂,区别对待太过分了啊。” 远处的夸父已经自暴自弃开始啃西瓜了:“为什么到我的时候就那么凶暴,遇到小白就温柔的好像哪里来的老前辈一样啊!” 所以这个家伙就对自己的讨嫌程度一点逼数都没有啊。 玄鸟叹气。 而那一瞬间, 【十倍美洲精神解放——】 【——旧金山!】 白头鹰的鸣叫响彻四面八方,纯粹的力量汇聚在了将军的拳头之上,曾经纵横现境不败的强者向着白帝子再度挥出一拳。 浩荡洪流奔放而出,瞬间,压过了凤凰的虚影。 被压制了! 自轰鸣之中,亚瑟本身的力量和不知名的神迹刻印碰撞在一处,瞬间开辟,分作两道宣泄向旁边。 那种恐怖的气息堪称世间至锐,哪怕是鹰神的力量都被斩破开来。 可白帝子却后退了一步。 一层细汗自额头上浮现,肩头的白鸽咕咕作响,扑打着翅膀,好像在高声说着什么。 “哈哈,只是热身而已,撑不住了吗?” 亚瑟步步踏前,狰狞的气息再度浮现,挥拳而出。 【十倍美洲精神解放——】 【——新约克!】 简直是彗星撞地球! 只是随意挥洒,便有这么恐怖的力量宣泄而出。 轰! 无尽之海再度下限数十米,白帝子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远处,直接避开了如此恐怖的冲击。 可紧接着,却有另一个影子从亚瑟的身后浮现,至锐至险的神迹刻印再度浮现,劈斩而下,掀起轰鸣。 当剧烈的波澜席卷而过的时候,场中陷入了死寂。 亚瑟愕然。 竟然……有两个白帝子? 他怀疑这是幻觉,可不论如何感应都没有错:这完全是,一摸一样的两个五阶凤凰!只是新出现的那个诸清羽,一道袖子已经碎了。 “抱歉,我好像又迷路了。” 新来的少女尴尬地向着他笑了笑,不等他反应,双倍神迹刻印,劈斩而下! 亚瑟骤然色变,感觉到如芒在背地危机感。 【百倍美洲精神解放——德克萨斯!!!】 白头鹰冲天而起,双翼卷动,狂乱的电光随着纯粹的力量向着四周迸发而出,硬撼着对方暴增一倍的力量。 此刻的亚瑟,依然暴涨了数十公分,化为了肌肉虬结的魁梧大汉,暴风雨骤然而起,疯狂的龙卷汇聚在他的手中,化作足以吞没一整个城市的恐怖风暴。 不管不顾地,强行将身后的白帝子卷开,他径直扑向了前方错愕的少女,紧握的拳头上,有惨绿色的光芒浮现。 金属裂变的恐怖辐射光芒扩散向四面八方。 炽热如烈日的光芒骤然迸发。 【千倍美洲精神解放——小男孩!!!】 下一瞬,核子裂变的恐怖温度自他的手中迸发,向着无从躲闪的少女呼啸而出,可诸清羽的身影却骤然闪烁,消失无踪。 在错愕之中,亚瑟只来得及看到,在最后的一瞬,她手臂上的袖子烧焦成了灰烬。 那一瞬间,他终于恍然大悟。 旋即,不可置信。 “所谓的迷路,是这么回事儿么?”他回过头,凝视着重整旗鼓,向着自己再度进攻而来的少女,满怀着惊叹和忌惮:“时间轴跳跃?” ——绝! 无名的神迹刻印稍纵即逝的闪现,有三个不同的虚影再度从四周浮现,向着曾经的美洲最强,斩落! 不止是凝固的无尽之海,甚至就连玄鸟所布下的星空都在白帝子的劈斩之下分崩离析。 万物被这锐利的气息凝固在其中。 三道来自不同时间线的锐利气息纠缠在万物之上,好像撑起天穹和大地的巨柱那样,搅动起了地狱,令一切都崩溃为最基础的粒子,化作混乱的地水火风,走向湮灭,然后迎来纯粹的死亡和新生。 可就在混沌深处,却有白头鹰的虚影振翅而起。 突破那锐利之极的气息,裹挟着开创纪元的力量,引颈高鸣。 【十万倍美洲精神——】 【——华盛顿!!!】 随着将军的大笑,恐怖的烈光自混沌之中升起,冲破了白帝子的阻拦,瞬间掀起了暴虐的波澜,硬撼着白帝子手中的神迹刻印,寸寸紧逼。 这便是自由,绝对的自由! 世间万物无法束缚的暴虐力量! 在察觉到白帝子所隐藏的诡异能力之后,亚瑟便瞬间放弃了和她纠缠的打算,硬吃下了一计堪称凌厉的劈斩。 一丝血液自他的手中落下,裂痕深可见骨。 白头鹰愤怒鸣叫。 在沙哑地大笑中,他冲天而起,带着自深海中爆发的炽热光芒,笔直地冲向了玄鸟的虚影,撕裂,撞破了心悦框架的笼罩。 伸手,按向了已经浮现无数裂痕的地狱。 邪马台! 哪怕没有动用神迹刻印,也没有使用除了自身肌力之外的其他力量,曾经的美洲最强,依旧冲破了东夏谱系的阻拦,来到了邪马台之前。 依旧是他,胜了一筹! 而就在那一瞬间,邪马台之中却传来了一声幽远而沧桑的深远之声,好像沧海动荡。 不止是亚瑟,连玄鸟都愣住了。 那是……龙吟? 不对,只是类似而已,天下早已无龙,哪怕是叶雪涯突破,也绝不可能成为东方苍龙,可如今所浮现的又是什么? 就在斗转星移地笼罩之中,邪马台的天空之上,庞大的心月狐浮现出自己燃烧的轮廓,自奇迹之火中迎来蜕变。 可紧接着,却骤然一滞。 停顿了一瞬。 好像低力已尽那样。 ……即将迎来失败。 无穷尽的虚影变化不定,到最后,渐渐陷入虚无之中。 自神性的火光里,即将焚烧殆尽的叶雪涯无奈地露出一丝苦笑。 不行,还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点! 明明积蓄已经足够,就算决心已经坚如铁石,哪怕计划完美无缺,可自己孤掷一注的豪赌,终究倒在了最后的考验之前。 她已经完全地掌握了这一份神性的力量。 可是却无法将这一份奇迹自酝酿中剖析而出。 就好像炉中的神兵明明已经到了火候,却无法成型那样。 这一份天命不愿意屈服与叶雪涯的安排,强行要将自己转化为注定失败的苍龙……不论如何,叶雪涯都绕不过龙的存在。 不,应该说龙所遗留下来的阴影太过庞大了,庞大到她迷失了方向……除了司掌四分天命之一的东方苍龙以外,她又要以如何的形态去包容这一份如此庞大的神性呢? 可就在恍惚之中,她却听见一个无奈的叹息声。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两个,都是死脑筋啊……难道掌握天命的就非要是龙不行?” 那个啧啧感叹的声音,好像在旁边吃瓜看戏已经看不下去了那样,恨铁不成钢地从后面推了一把: “让我来,帮你一把——” 那一瞬间,神性的火焰轰然炸裂。 叶雪涯感觉到自己的魂魄骤然在这突如其来的质变中破碎了,可紧接着,意识却随着奇迹一同扩散向四面八方。 心月狐的虚影骤然破碎,分崩离析了,无数星辰从其中升起,到最后,演化出了货真价实的……紫薇! 原本转化为东方苍龙的天命迅速地变化着,到最后,竟然直接上承玄鸟,演化出中央钧天的主宰气相! 似龙非龙,却更进一步! 而到最后,从奇迹的火焰中浮现的,却是一道方方正正的轮廓。 那是是一座……石碑? 没错,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座带着古老气息的的石碑。 饱经沧桑和磨砺,上面却空空荡荡,不写一字,彰显着堂皇王道的气息,太阳和明月的辉光从其中交替着闪现,万物的虚影被笼罩在其中。 一支银色的羽毛笔从虚空中浮现,沾着心月狐最后的残痕,自石碑之上一扫而过,笔走龙蛇,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八个大字。 ——【日月同辉·二圣临朝】 就在角落里,有渺小到根本谁都看不见的喝彩一闪而逝:姐妹牛逼! 当这八个字没入了无字石碑的瞬间,整个邪马台轰然剧震,在那宛如雷霆雨露一般泼洒向四方的奇迹中迎来了变化。 浩荡的乐章自残破的宫城之中奏响,令分崩离析的宫城瞬间恢复一新,甚至远胜本来的金碧辉煌。 日月的虚影从天穹之上交替,令整个城市焕发出勃勃生机,自死寂中迎来了新生。 因为主宰者降临在了此处。 不是苍龙,却带着入主中央钧天的天命,不是主宰者,却已经有了主宰东夏谱系的潜质和底蕴……随着叶雪涯进阶完毕的瞬间,漫长时光以来束缚在东方七宿之上的阴影被彻底破除了。 而邪马台,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皇帝! <sript>();</sript> 第二百九十一章 钧天白狐(感谢好吃懒做读书客的盟主) 此时此刻,在无数目光的见证之下。 燃烧的神性之火渐渐熄灭,自无字碑的虚影之中,庞大的轮廓缓缓升起,展露出纯白的色彩。只是诞生的瞬间,就在邪马台自发的支持之下,笼罩了整个城市。 那是一只白狐。 并非是青丘狐的妩媚妖艳,也不是心月狐的诡异和多变,而是圣洁而肃冷的威严。 毫无疑问,司掌着原本东方苍龙的力量,在抛去了龙的神性之后,又被赋予了来自紫薇的统治者天命。 完全摆脱了往昔的阴影,自绝路中开辟出了新的道路。 以自我升华、自身的意志进阶,自神性中蜕变的心月狐突破了往日‘妖魔’的形象,抵达了接近神圣的范畴,入主中央钧天! ——钧天白狐! 当那个近乎凝结成实质的身影出现的瞬间,便代表着叶雪涯的进阶已经再无任何的阻挠,孤掷一注的豪赌迎来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丰厚回报。 不止是她一个人成就了四阶,而是又一条前路的开辟,踏上了近乎天梯的堂皇大道。 在她的手中,东夏谱系天命之路中的四道分支之一被重新接续……根据学者们的粗略计算:只此一举,就令她获得了多达0%的修正值,因此而导致的连锁反应根本数都数不清。 原本因为失去龙而无法平衡的四方星域将迎来新的奇迹入主,天命中引入了新的变量,东夏谱系所有预言类天赋的力量都将从原本的基础上获得两成的增幅。 而在东夏的传说中,白狐本身就是祥瑞中的祥瑞。此刻这一份奇迹的出现,不论是因还是果,都将为东夏谱系近乎鼎盛的运数再添一份薪柴。 当然,究竟是锦上添花还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要看叶雪涯未来自身的能力了。 最令人在意的,则是钧天白狐的身上所映照的紫薇气相——想要入主钧天,没有玄鸟的同意根本不可能。 除了自身统治者的气数之外,她还被赋予了干涉天命的能力,也就是说此刻她已经彻底把握住了天命之路的精髓。 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低配版的玄鸟! 但凡有眼力价儿的,都知道这是玄鸟钦定的接班人了。接下来哪怕叶雪涯不开口,东夏谱系也会疯狂开始向她倾斜资源,堪称前途无量。 只要掌握了天命之路,就有资格去争取下一任东夏谱系之王的位置。 姑且不论成功与否,到时候不论是谁上位,她的权力都绝不会小,更何况还有玄鸟所留下的政治资产…… 从此刻开始,屏幕前面,不知道有多少个曾经叶雪涯的劲敌们无奈苦笑,神情苦涩。 在这么多年的争斗和角逐之中,竟然是她最先一步,告别了新生代的鱼塘,正式地踏入了支配者们的领域之中…… 不甘、恼怒、敬佩、赞叹、妒恨乃至无力。 曾经的对手化作了万丈高山,从地平线上升起,不论如何,这些被各个谱系和组织寄予厚望的新生代们都必须做出反应了。 由叶雪涯的进阶这一刻开始,便注定有一场绝大的波澜将在现境、边境和地狱之中展开。 而叶雪涯此刻本身的壮举,便是对新秀赛完美的收官。 就在所有人的见证,曾经东夏新生代中的第一人自豪赌中展开了前路,还有什么是比这更恰当的表现呢? 如此亮眼的变化,纵然是将军的拳头都不由得停滞了一瞬,为脚下地狱中这一位后辈的精彩表现致以惊奇于赞叹。 而这,便是老前辈最后的温柔了。 “为何这么多良才美玉,偏偏都在别人家呢?” 他惋惜地感慨,手中,停顿了一瞬的拳头在任由叶雪涯度过最危险的瞬间之后,再度砸落! 这一次,更胜以往的凶险与狠辣。 【十万倍美洲精神质变——】 【——时代宣言!】 只此一拳,他要捣碎邪马台,彻底断绝这一座地狱和叶雪涯之间的共鸣,将她原本化作坦荡通途的五阶之路彻底击溃! “别生气啊前辈,孩子还小。” 微笑的老人挡在了他的前面:“有什么,冲我来。” 自称东夏谱系中最不擅长争斗的玄鸟抬起了手中的白狼钩。 顺应着铁拳中变革时代的伟力,向前划下。 瞬息间,斗转星移,百里之内,整个无尽之海再度向下塌,无数水汽蒸腾,化作暴雨,向着黑暗的地狱中洒落。 在地狱的最深处,一连串接连不断的轰鸣爆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地方在星斗的转移之下被这一拳的力量波及,惨遭灭顶之灾。 只是一拳,就近乎将整个邪马台打落了一个深度! 向着地狱的更深处。 此时此刻,正是叶雪涯最虚弱的时候。 随着她和邪马台之间的气息交感,无穷尽的源质疯狂地流通在两者之间,完全地融为了一体,她在此处拥有了至高无上的皇权。 随着她迈过最艰难的关卡,蜕变完成的钧天白狐将迎来漫长的沉睡,缓慢地将自己的圣痕覆盖到整个邪马台之上,直到大功告成的那一天。 对于外界所袭来的攻击,根本毫无任何反抗能力。 “给我,起!” 夸父的咆哮声从海洋的最深处响起——此时此刻,他已然出现在了现境之中,隔着汹涌澎湃的海洋,猛然向着深渊甩出了自己手中沉重的钓竿。 以万金一克的首山之铜所铸就的钓竿只是长度就达到了夸张的十六公里之巨,随着夸父的挥舞,数颗金色的符石便从上面亮起,神迹刻印覆盖其上,鞭挞着空气,在天空之中形成了笔直的残痕。 而凄啸声里,一线若有若无的细丝便随着金钩一同甩向了深渊之中。 通灵的金色鱼钩灵活地缠绕在邪马台之上,紧接着,那一线细丝便绷紧了。 夸父脚下,山峦崩裂。 浑身的肌肉鼓起,肌肉的力量再倍增,倍增,再倍增,直到最后,飙升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只是呼吸,便掀起飓风,在万里之外迸发雷鸣。 所有龙伯卫的幻影从他身后浮现,分担着夸父这一份无上限增加的力量所带来的负担——汇聚了所有深渊巨人的力量。 万钧一发。 邪马台下堕之势竟然被强行扯住了,紧接着,随后夸父的咆哮,钓竿抬起,被恐怖的重量压成了一道弧线。 而运行在深渊混沌中的邪马台,竟然缓慢地向着东夏的方向靠拢而去。 玄鸟强行顶住了将军的全力一击,紧接着,白帝子的神迹刻印便如影随形的紧追而至,三道如出一辙的神迹刻印显化出了截然不同的面目,彼此结合一体,代替玄鸟顶在了前面。 而玄鸟则毫不犹豫地抽身后撤,自袖中摸出了一枚璀璨的金印,甩手投入了身后的邪马台中。 虚幻的金印本身就是由神迹刻印所形成实质,此刻离开了玄鸟的束缚之后,骤然自邪马台的天穹之上展开,向着下面的城市遥遥盖下。 一行古老地篆书瞬间自天穹之上浮现,深深地印刻进了城市的每一寸土地之中。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转瞬间,整个邪马台迎来惊天动地的变化,当玄鸟亲自将这一道印记盖在邪马台的天穹之上时,便相当于自东夏谱系的源典之中为此处注册,并在此宣告东夏谱系所具有的主权。 覆盖了整个东夏的龙脉瞬间隔空而至,化作无穷尽的金色雨露,灌溉在每一寸土地之上,雨露所过之处,一切文字和建筑的样式都迎来了变化。 到最后,一行由东夏谱系所认证的金色大字从城市的上空中缓缓升起。 【第三新汴梁市】 “啧……你们这群人,吃饱喝足了怎么就打厨子了?” 龙脉的逼迫之下,一个无奈地叹息声从城市的某个角落中响起。 那一瞬间,玄鸟了然地抬起了眼瞳: “果然……” 星见之眼所窥见的世界和常人眼中的截然不同,倒不如说,所看到的是错综复杂宛如乱麻一样的命运之线。 正是如此,他才能够得到叶雪涯暗示之后,凭借着自己的经验,从千丝万缕的乱象中敏锐地察觉到那一份隐藏在叶雪涯身后的虚无命数。 凭借着新秀赛的动乱,将自己的所有行迹彻底掩盖了黑暗中,无人察觉。 简直完美。 若不是帮了叶雪涯一把的话,未必会露出什么马脚来。 只是这一份帮助究竟是否出自善意呢? 不论如何,他都不愿意放任如此巨大的疏漏隐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紧接着,他便看到,一缕黑色自九地之下升起,好像舞动的墨水那样,自天穹之上形成了黑色轮廓。 那是稍纵即逝的幻影。 哪怕只是一瞬,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在飞鸟的躯壳之中,那一柄璀璨如黄金和钻石所打造的结晶,凝结成实质的神性运行在其中,映照出大日的庄严轮廓。 好像世界的正中心那样,当它出现的瞬间,所有人都陷入了瞬间的恍惚,好像世界都在围绕着它进行运转那样。 那是至上的权限,神明的残留,通往天敌的道路,奇迹之源和一切力量的本质。 ——神之楔! 在这一份瑰丽到不可直视的绚烂奇迹面前,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那一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虚幻飞鸟展开双翼,裹挟着神之楔,瞬间远扬千里,突破了玄鸟和将军的双重封锁之后,消失在了地狱的最深处。 溜了溜了。 <sript>();</sript> 第二百九十二章 名次(感谢可怜的无名的盟主) 许久,许久,玄鸟自震惊之中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将军,又好像明白了什么,旋即忍不住大笑起来。 “竟然是……神之楔?” 发自内心的,他对瀛洲谱系的神经粗大程度表示敬佩——这么一个近乎谱系瑰宝的东西,你们都能出来乱丢? 疯了么? 图什么? 再次对瀛洲谱系内部混乱的程度有了了解,同时,又忍不住在错愕中感觉到一阵奇幻:就好像两个村子争地,却没想到有人趁着村子打群架的时候,从地里挖出了脑袋那么大的狗头金,然后扛起来就跑了! 这一次东夏谱系和瀛洲谱系的争斗中,竟然是被别人拿走了最大的好处?哪怕是洞察命运的玄鸟也没有办法预料到神之楔这种一开始就不在计划里的东西? 但没有预料到又能怎样? 人老了,就要学会知足。 他早就看开了。 邪马台到手,叶雪涯进阶,对于他而言就已经足够了,瀛洲谱系崽卖爷田被人玩了仙人跳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哈哈哈哈,看来这一柄神之楔与你我无缘啊,将军阁下。” “嘿,还真是被人算了个彻底……”亚瑟哼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已经恼怒至极还是感叹与谋算者的胆魄,只是看了看神之楔消失的地方,却并没有气急败坏地追上去。 反正追也追不上了。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个老鬼在背后算计这一切,但不论如何,都会有蛛丝马迹留下,以后慢慢算这笔账就是了。 鹰神的虚影展翅,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小心翼翼地白帝子,咧嘴,露出一个自认为慈祥地微笑,正准备说什么。 然后就看到旁边的玄鸟又横跨一步挡在了女孩儿的前面,微笑着抬起手机,给他看上面911的号码。 fbi警告。 “啧。” 亚瑟狠狠地瞪了玄鸟两眼之后,消失在原地。 随着玄鸟再度挥手,直播的摄像头无声之间熄灭了,无数星辰如幕,覆盖在了新生的‘汴梁’之上,随着夸父的咆哮,彻底将它并入了东夏的轨道之中。 大局以定。 亚洲新秀赛,就此落下帷幕。 剩下的,就是举办方的事儿了…… “所以,我就这么被人遗忘了吗?” 直播间里的谛听端着白泽递上来的瓜,一脸懵逼。旁边的白泽乐得摸鱼,“不也挺好么?”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谛听的神情苦涩起来,看着屏幕上完全是全灭的名单:“这特么名次怎么排啊?” “姓名?” 在槐诗睁开眼睛的的一瞬间,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鹅型生物站在自己的面前,鼻梁上挂着眼镜,手里还抓着一个写字板和一根笔: “性别,年龄,职业……” “啥玩意儿?” 槐诗愕然,悄悄翻动灵魂之中的命运之书:卧槽,一段连章都没分,你这就给我重开一卷了? 等到他看到乌鸦留下来的直播记录时,吓得整个脸都绿了! ——妈耶,合着你偷偷跑进新秀赛里是为了给我整这么大一个活儿? 而且还特么是在直播的时候诶! 全世界的人的眼皮子底下卷着东西跑路了? 他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现在全世界有多少人在疯了一样找这只破乌鸦,恐怕各大谱系的黑名单上都已经挂上号了,更不用说气疯了的瀛洲谱系……万一暴露了,怕不是就立刻有一万个瀛洲人来找自己玩个一亿总玉碎。 哪怕不知道‘神之楔’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让曾经美洲最强都为之出手争夺的,难道是法拉利二十块抵用券么? 通过命运之书,他暗搓搓地发过去一条信息: “见面分一半!” 隔了好久,命运之书里才断断续续地传来乌鸦的讯息:“整个给你行不行?” 槐诗愣了半天,内心狐疑: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紧接着就看到乌鸦后半句讯息:“已经整个被我给吞了,分我觉得是不太好分……你想要的话,姐姐整个人都给你好不好?” “不好,谢谢,再见!” 槐诗翻了个白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能够感觉到另一头乌鸦的状态似乎不是太好,好像昏昏沉沉的即将陷入沉睡一样。再匆匆嘱咐了槐诗几句之后,她就下线了。 不知道消失到了哪里。 ……那么大的一玩意儿吞下去,不会消化不良? 槐诗揉了揉鼻梁,莫名其妙地有些担心。 然后,才注意到自己面前等了好久的鹅型生物,顿时尴尬地抬起头:“不好意思,您刚才说啥?” “啊,问您的姓名,性别和年龄。”鹅型生物说道。 “……” 看到槐诗表情抽搐的样子,鹅型生物好像困惑了起来,低头端详着上面的表格:“奇怪了,明日新闻的说这么问可以让你放松下来的来着,出什么问题了么?哦,上面还有一句,是让我跟你说‘你醒啦,变性手术很成功’……” “……请你们对我好点行吗。” 槐诗忍不住叹气,揉着镇痛的额头:“我这是在哪儿?” “金陵天文会针对升华者运营的医院,病房。” 鹅型生物解释到:“由于灵魂受损的原因,你在比赛结束之后陷入昏迷,没有办法参加颁奖仪式,因此我们只能将你送到这里,等你自然恢复。 不得不说,槐诗先生,您在新秀赛中的表现绝佳,无比亮眼,很多年没有见过像您这么杰出的升华者了!” “哈?” 槐诗现在才想起来,自己那几段耻度颇大的表演,好像是在全球直播的下面,表情忍不住再度抽搐了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请问您是?” 鹅型生物抬起自己的小翅膀挠了挠头,“在下巨鹅集团商务部代表,也是这一届亚洲新秀赛组委会成员之一,特地代表组委会来向您进行颁奖。” 槐诗傻愣了半天,不可置信:“啥玩意儿?我得奖了?” 等等,自己不是已经挂了么? 挂了还能得奖的? 紧接着,一个盒子就珍而重之地被鹅型生物从兜里掏出来,放在了槐诗面前,打开之后,里面竟然是一个和槐诗惟妙惟肖的水晶雕像,俨然就是照着他的样子所做。 雕像之上,战马人立而起,马背上的槐诗抬起美德之剑,好像引领着千军万马,看上去威风无比,连槐诗自己都被自己帅到了。 而更令他惊喜的是,整个雕像都是由大块的源质结晶雕琢而成,足足有数百人份儿的源质被炼金术精妙地束缚为实体,映照着窗外的阳光,熠熠生辉。 哎呦,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这玩意儿得值多少钱呐! 就在雕像的底座之上,还写贴着一行烫金大字——恭贺槐诗先生勇夺第十九届亚洲新秀赛季军。 还是个季军?! 槐诗震惊,完全不知道因为这个名次原因,前两天组委会已经在办公室里吵破头了。 按照比赛的规则,排名是根据参赛者踏入胜者之门的顺序决定的,可比赛到最后,正儿八经从那一扇胜者之门里走出去的参赛者只有罗娴一个人。 叶雪涯到现在还蹲在邪马台,不对,蹲在第三新汴梁市里沉睡着呢。 按照这个思路的话,冠军应该是罗娴。 可但凡是明眼人就能看出来,罗娴在这之前,也已经被槐诗所击败。 如果槐诗战胜她之后,踏入胜者之门,那么评定为冠军自然没错,但问题是……他赢了之后就被超限状态的后遗症给弄死了。 况且,要是论强弱的话,冠军就是如今被称为‘钧天白狐‘的叶雪涯才对。 但问题又来了,叶雪涯已经进阶了啊,超过了新秀赛三阶以下的限制,而且还进阶了两次,跟玩似的,很明显人家就已经不在新秀的范围内了。 而且,直到比赛结束,她都没有离开邪马台…… 完全可以视作放弃参赛资格。 可如果因为她不符合参赛资格而不计入名次的话,那么本届新秀赛就会完全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因为这几点,大家在紧急会议上吵的不可开交,甚至大打出手…… 而等大家打完好几轮之后,摸鱼到最后的白泽趁着所有人没有力气反抗的时候,直接拿着记号笔在小黑板上把叶雪涯、罗娴、槐诗这三个名字写好,当做比赛结果送出去,场外的谛听立马直播公布,在杠精们一片哗然的喧嚣中彻底敲定了这一桩麻烦事儿。 实际上,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个排名相当公允:虽然忽略了部分规则,但却是最令人信服的排名。 不论是槐诗作为王子的两场表演,罗娴本身的恐怖能力与天赋,乃至叶雪涯的惊才艳绝都是有目共睹的。 只是从来就没有将比赛排名放在心上的槐诗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捞了一个季军回来。 赚了赚了。 简直就好像从地板上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抽烟的男人跟自己说‘你是这次新人里最好的一个‘那样,有种突如其来的惶恐和惊喜感。 “虽然只是第三,但在在下和很多观众的眼中,和第一没什么区别。” 看到他犹豫的样子,鹅型生物还以为他在不满,连忙认真地说道:“您的表现当之无愧地彰显您出众的能力与令人钦佩的正直品格。 在本届参赛者的微信投票人气总选举中赢得了观众们的支持,最终夺得了第一的名次!您请看,这都是听说您入院之后,支持者们送来的花束……” 说着,他拉开了病房内侧的门,瞬间,宛如瀑布一般的鲜花从里面喷涌而出,瞬间覆盖了槐诗呆滞的神情,令他仿佛看上去长眠与百花中那样,模样无比安详。 隔着门框,他就能够看到门后面那堪称库房一般的恐怖面积,还有已经将里面塞满了的无数鲜花。 光是山鬼的感应,就能够感觉到近乎一整个植物园的恐怖生机总量。 “这……都是我的粉丝送我的?” 槐诗目瞪口呆。 妈耶,我这是要火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sript>();</sript> 第二百九十四章 梦想实现! 箱子打开之后,槐诗就看到其中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外衣。 拿出来提起,看展开的样式,像是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那种战壕风衣,下摆可以垂到膝盖上面。 不过仔细看的话,材质却分不清究竟是布料、皮革还是化纤,但色泽的反光却有些像是塑料。 好像加厚的雨衣一样,还带着兜帽,内侧还有面罩的接口,可以将箱子内侧配件处的防毒面具扣在上面。 而左手袖口之上,也预留着一个接口,看样式,似乎能和自己原本那一只附魔手套连接在一起……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当入手之后,槐诗就发觉:风衣表面的细密材质,似乎是一根根纤细到肉眼难以分辨的金属丝所编织成。 一件铁衣? 但重量却出乎预料的轻,甚至比其他的普通衣物还要轻柔,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感。 以槐诗浅薄的金属学,分析不出究竟是如何锻造而出如此轻薄又坚韧的金属。除了本身的特性之外,它在成型之后竟然可以做到对源质传播的极高阻力。也就是说,不止是武力防御,还具有着相当的源质攻击的抗性。 而内部结构更是出乎预料的复杂,他试着解析了一下,发现这一层轻质合金编制的外壳之下,竟然填充着好几层更为繁复的源质结构。 那些形成质变的源质化作了细小而纤薄的锁扣,彼此铆和在一处,浑然一体,简直巧夺天工,没有任何的疏漏。 外衣最内侧的是一层透气的皮革内衬,除了要害处额外添加了可以更换的陶瓷护甲之外,还预留了诸多口袋和卡扣。 只要槐诗另行配置任何一件卡文迪许出品的快速反应背心和弹药带都能够连接在一起。 槐诗用祭祀刀进行劈斩,八成力,只能在表面留下一层浅浅的划痕。 看到槐诗的尝试之后,鹅型生物笑眯眯地解说道:“根据卡文迪许工坊的留言,这一件为您量身打造的护甲采用了最新的源质缓冲技术,内侧的源质缓冲层能够抵御大部分常规口径的热武器伤害,而且注入源质就可以自行恢复,但表层的金属外壳就不具备这样的效果,需要您亲自动手了。 这是他们让我交给您的,在护甲的质保期内,您具有部分使用权,但不可转出,不可出售,也不能教授别人。” 递上来的铁片上写的是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古怪文字,槐诗看了一眼就立刻收起来了,惊喜——这是一张金属配方,恐怕就是这一件护甲外层的金属炼成方式。 卡文迪许工坊这一次可真是大方到家了,连维护方式都设身处地的为槐诗考虑在内,可以说高端定制果然不同凡响。 在试着穿上之后,槐诗活动了一下,发现活动起来竟然不受任何阻碍,而且完美地贴合了他使用的习惯,就连袖口处内侧储存工具刀的卡扣都已经备齐。 “这是在看过您在新秀赛中的录像之后为您专门进行的设计。” 鹅型生物说:“您的风格并不适合过于沉重的铠甲,卡文迪许在尽量保留了必要的防护性能之后进行了极致的重量减轻,最后采取了这样的方案,可以最大程度上搭配您多变的战斗方式。 而且内部预留了符石插槽可供您以后的再次升级,相信一直到四阶之前,它都会成为您的臂助。如果四阶之后您愿意保留它的话,卡文迪许工坊许诺到时候只会收取最基本的服务费,为您提供最新的升级和改装。” 在眼看着槐诗验货完毕,对这一件奖品表示满意后,鹅型生物才继续说道。 “最后,除了奖杯,进阶礼包和卡文迪许的订制服务之外,这是由明日新闻特地为‘季军’所准备的奖品,全世界仅此一件。” 就在槐诗期待的视线之中,鹅型生物缓缓地打开了箱子,好像俄联套娃一样,一层层地开启密码,最后从内部珍而重之地取出了一个盒子,碰到槐诗的面前。 铁盒打开。 红绒布面之间,是一张银光闪闪的卡片,上面赫然是槐诗成为王子那一瞬间的画面。 下面还写着它的标题。 【乐园王子·槐诗(升华者)】 下半部分的黑色方框中,则密密麻麻地写着卡牌介绍一样的字迹。 山鬼:当比赛中有一张森林场地时时,槐诗的血量将根据森林的数量翻倍,并每一次攻击都将恢复相当于场地卡·森林数量的血量。 王子:敌方所有女性角色攻防数值减一,我方所有女性攻防数值加一…… “这啥?” 槐诗看愣了。 “……如您所见,这是一张卡牌。”鹅型生物没想到槐诗这么没有见识,只能沉吟片刻之后再度解释道:“这是由明日新闻旗下的游戏公司‘超世志’所运营的《万世牌》,您没玩过吗?” “……”槐诗茫然地摇头。 于是鹅型生物的神情越发错愕起来,许久,才愕然地感慨:“您还真是……有些专注啊。我还以为您是特意冲着这个来的,毕竟您都那样说了……” “我究竟说了哪样啊?” 槐诗越发不解。 他觉得自己又要被迫害了。 从上一世纪四十年代开始,超世志发售的升华者为主体角色而打造的‘万世牌’以来,这一项卡牌游戏就近乎风靡了整个现境、边境和地狱。就连很多深渊生物都喜欢有事儿没事儿来几把。 除了易学难精的规则和各种不断的更新以外,《万世牌》最出名的便是紧跟时事不断发售的各色卡牌。有的角色会进入基础包之中,流通在各个边境和地狱之中,而有的角色,则会作为某些事件之后的纪念卡牌进行限定发行。 得益于出色的版权把控和技术保护,这种融入了源质的卡牌几乎没有赝品。而不少卡牌则以其珍惜性广受爱好者的追逐。 在四年前,一张偶然错版的闪金限定‘宣讲者·叶戈尔’竟然在魔金银行的拍卖会里以十六亿的价格成交,创下了万世牌历史上的奇迹。 而阴差阳错的则是:由于超世志编辑部极端保守和极端苛刻的制卡条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能否进入万世牌中,能够得到什么样的边框和什么样的卡面竟然也变成了很多人衡量一个升华者成就的标杆。 而同一个升华者,可能因为自身在不同领域的成就,拥有着复数以上的卡面。 就比方说那位无国籍的天敌·提尔,除了代表天敌位阶的钻石卡【天敌·提尔】以外,还有着代表自身创造主身份的【创造主·提尔】,代表他曾经以一己之力消灭了一只存世余孽的限量版闪金卡【救世主·提尔】,以及代表着他作为雇佣兵参与了罗马谱系和俄联谱系之间深渊之战的暗金卡【守卫者·提尔】…… 入选者得到什么样的卡背,拥有什么样的边框,被赋予什么样的称号,这一切都由背靠明日新闻的超世志编辑部进行评定并进行发行,然后全额转交给作为卡面的升华者本身。 到现在,拥有什么样的卡面,被给了什么样的边框和评价,俨然已经变成了对于升华者本身的一种评定。 除了天敌的钻石卡背,受加冕者的源锡卡背之外,通常规格的卡面只有金银铜铁四种,用以区分卡面人物的位阶和造成的影响。 倘若想要以自身的位阶得到卡面的话,那么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则:非四阶不可。也就是说,四阶之下的升华者不论如何,都是没有资格凭借自身的力量得到如此殊荣的。 而修正值或者是歪曲度在百分之05以上的强者,才有资格具有黄金级卡背,更细分的话,还有闪金暗金和彩金的区别,就是成就不同的区别了。 而除此之外,还会有每年根据时事与新闻同步进行发售的纪念卡,就比如槐诗的这一张,代表着他亚洲新秀赛季军身份和所献上的完美无瑕的表演,全世界限量一千张发售。 【乐园王子·槐诗】。 据说刚刚推出的瞬间,就被狂热的女观众们卖爆了,而四个小时后,在万孽之集上挂出的中古品售价已经飙升至原本的数十倍。 相较之下,【钧天白狐】和【魔龙公主】的销量简直完败。 这,就是人气的差别!——某位知名不具的收藏者海拉女士如此说道。而部分吃了柠檬的男性玩家则表示,卡的名字不应该叫做乐园王子,应该叫做乐园牛郎才对。 而作为特地颁给槐诗的奖励,全世界只有一张的卡牌,这一张卡面被提升到了闪银级,倘若槐诗愿意出售的话,定然售价不菲。 在从鹅型生物那里听完了所有的科普和解释之后,槐诗已经对这个世界的奇幻程度不再报以期望了。 而鹅型生物则喜气洋洋地捧起手中的盒子,用一种全人类都得到了拯救的欢快语气说道: “恭喜您,槐诗先生!” “——您已经进入了万世牌的卡池中,完成了当年的梦想!” “哈?” 槐诗呆滞地瞪着面前那一张卡牌:这他妈也行的吗? <sript>();</sript> 第二百九十五章 意外与惊喜 出于槐诗的坚持,在医疗学者确认槐诗没有问题之后,他终于还是在当天办理了出院的手续。然后看到坐在走廊里的大表哥。 “喲,少年。”诸红尘向着他挥手:“喜提季军,恭喜啊。” “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根本没什么实感啊。”槐诗苦笑了一下:“大表哥有事儿么?” 诸红尘想了一下,“倒是没什么事,最近我把工作全都推给末三姐了,每天划水摸鱼,快乐得不行……不过年轻人你似乎会出什么事情的样子啊。” “嗯?”槐诗不解。 可诸红尘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话不应该我来说,我也没有什么插嘴的立场,也帮不了你,所以你自己小心。最近有什么旅游计划么?去伦敦,去罗马,或者去彼得格勒也不错……” 槐诗一脸懵逼。 等等,又有人要迫害我了吗? “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诸红尘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转换话题:“准备走了么?” 槐诗点头,却看到诸红尘将身旁的长袋递了过来。黑色的细长袋子里散发着槐诗熟悉的源质波动,令他有些不敢置信。 诸红尘笑了笑:“重要的东西要保管好啊,不要随地乱丢。” 槐诗急忙扒开袋子,然后看到其中被重新养护了一遍,看上去依旧和原本没有什么变化的‘美德之剑’。 在他退场之后,这一把边境遗物就遗落在邪马台里。等比赛结束之后,邪马台又变成了东夏的边境·第三汴梁市,搞得他正在头疼怎么跟社保局交涉一下把这个东西拿回来。 哪怕交换或者付出什么代价都行,作为后继者,他总不能放任上一任王子的最后遗物从自己的手中丢失。 却没想到诸红尘这就给他送还了过来,分文不收。 “谢谢。”槐诗惊喜地将剑袋背起来,诚挚感激。 “不必谢我,是小娴带出来的。”诸红尘耸肩:“那孩子现在还在医院里呢,你不去看看么?” 槐诗脸上的喜色一滞:“她出事儿了?” “有些问题迟早要面对,只不过她后悔了而已。” 诸红尘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门卡:“地下二层,就说我让你来的,他们会让你进去的。” “……” 槐诗接过了门卡,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医院的地下二层比他想的要更深。 进入了地下一层之后,又换了专门的电梯,一路向下很久,电梯才缓缓停止。 和上面的人来人往的医院相比,这里好像一个更加冰冷和疏离的研究机构那样,只有在门口贴着‘稷下’的标志,戒备森严。 偶尔远处的走廊里有人经过,就是行色匆匆,披着白大褂,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在空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前台后面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好像久不见阳光一样,眼眶奇大,但眼瞳又过于细小,视线飘忽不定,偶尔与人对视的时候,就带着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长成这样,更提不上什么宾至如归的微笑服务了,只是僵硬地伸手,再验看过槐诗手中的门卡之后,呆板地问道:“什么事儿?” “我来看罗娴。” 听完之后,前台的人递过来一个本子,等槐诗签完名之后,就有一个带着口罩的人从走廊里出来,招了招手,示意槐诗跟自己走。 经历了好几次消毒之后,还有专人检查槐诗身上有没有什么源质病毒,那个没精打采的老头儿看到槐诗的检查报告之后,脸都变得跟山鬼一样绿了。 在槐诗再三保证不会乱来之后,依旧给他戴上了定位手环,强行掏了一层防化服,并派了专人跟随在他旁边,严肃警告:“如果他要乱来的话,稷下不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槐诗从善如流。 终于跨入了病房的门。 然后他看到了罗娴。 在病床之上的消瘦身影,长发枯萎宛如稻草,皮肤苍白,可嘴唇却是红润的,微微翘起,好像微笑那样。 沉浸在美梦中。 沉睡。 可令槐诗不敢置信的是,自己竟然难以感受到她的源质波动了,就连她身上的圣痕竟然也开始了退化。 退化和衰变对于圣痕这样的奇迹载体而言实属正常。 但这是建立在失去了使用者之后,被空悬了数百年之后的前提之下,哪怕是原本五阶圣痕都会崩溃,就好像瀛洲从深渊中开掘出的日巫碎片那样,在失去了祭祀和给养之后已经退化为了贤者之石。 而此刻罗娴的圣痕给槐诗的感觉就是这样。 有命运之书在手,此刻在槐诗虚无之镜的映照之下,所有状况根本一览无余——她已经从原本三阶的巅峰退化到了一阶的最底限,甚至还有跌破的可能。 倘若不是周围仪器的维护之下,她自己的灵魂可能早已经衰败破碎,成为一具植物人。 “真可怜啊,是?” 在病床旁边的肌肉老头儿淡定地瞥了他一眼,挥手,示意后面跟着的人出去,缓缓地说道:“从比赛结束开始,就这样了。 明明人没什么事情,可灵魂却开始迅速地衰败起来了,就连圣痕都无法维持……” “……” 槐诗沉默许久之后,坐在了椅子上,他很想说就算洗白弱三倍这也太夸张了一点,但到最后,却只能低声问:“这是我的错么?” “不要把自己想的那么厉害,小鬼,充其量你不过是恰好扮演了一个比较关键的角色而已……如果不是你的话,本来是应该由我来杀死她的。” 老人靠在椅子上,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女儿,平静地说出了那些可怕的话:“她天生继承了我和她母亲的优点,具有不可思议的天赋和深渊相性,可不幸的是也遗传了我们的缺陷——同时保留了人和深渊生物的特征。 在这之前,当深渊的那一面占据上风的时候,她就变得渐渐地像是怪物,直到遇到你,和你进行了那一场对决,然后,你又救了她。 对于怪物而言,这一切固然都微不足道,不过是一场胜败而已。可对于人的那一部分而言,你的慈爱太过沉重了,槐诗,沉重到她无法接受。” 看着女儿如今狼狈的样子,罗老的神情就变得不知是嘲弄还是怜悯:“当作为人的那一部分拒绝甚至否定怪物的那一面时,她建立在这一份遗传上的人生就会迎来崩溃。 她想要成为人,可作为人的这一面太过稀薄,不足以支撑灵魂的存在……” “她……会死么?” “不知道。” 罗老缓缓摇头:“现在她的灵魂在认知崩溃之后,正在重新建立,好像整个把房子推平了从废墟上重新建立一样,谁知道她能不能坚持到完成的那一天呢?” “没有别的办法吗?” 槐诗问:“如果东夏谱系的话……”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又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呢?” 罗老似是被他严肃地样子逗笑了:“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槐诗,不是每一个人离开你的帮助之后都会沦落到不幸的深渊里。 干嘛非要让每个人都离不开你呢?这难道不是她自愿的选择么?如果她想活,她就可以活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槐诗一眼:“学会对别人抱以期待,小子,世界总会照常运转,不论是否有你都一样。” 漫长的沉默之后,槐诗苦涩地点了点头,起身道别。 “以后就不要来这里了。”罗老一直将他送到了医院门外,冷淡地说道:“既然都已经毕业了,就不要老是缠着老师的女儿不放,你这样很欠揍的。” 这已经是难得能从老人口中听到的宽慰之言了,可槐诗依旧很难笑得出来,挥了挥手,转身道别。 听到身后最后的话语。 “她说,谢谢你……” 他的脚步一滞,回头看去,可医院的门口,已经没有老人的身影。 应该感觉释怀还是更加自责呢? 槐诗不清楚。 他扛着自己的包,浪荡在金陵的街头,前所未有地想要找人聊一聊,然后看到长街尽头依靠在车上的男人。 “我猜你现在很想找人聊一聊。”抽烟的男人抛下烟头踩灭,向着他晃了晃头:“走,我带你去喝酒。” 槐诗愣了许久,忍不住苦笑:“……你们一个两个都喜欢忽然跳出来等着我么?” “只是巧合而已。”柳东黎耸肩,“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还有,你知道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车里,柳东黎翻了个白眼,催促他上车:“未成年人不能干的事情你还有什么东西没干过么?” 槐诗认真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随手将背包抛进车里,坐进副驾驶。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早。” “什么时候走?” “明天。” 柳东黎沉吟了片刻,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你假期要还没有结束的话,有没有兴趣跟我去‘香巴拉’玩一趟?” …… 与此同时,艾晴听见了办公室外敲门的声音。 她抬起头,正准备说话,就听见门开了,门外的客人径自走进了房门里来,撑着拐杖,缓慢又慎重地向前迈出每一步。 小心翼翼。 那样子,与其说是害怕滑倒,倒不如说害怕任何疏漏和意外产生那样。 直到最后,坐在了办公室的沙发,长叹一声。 “真累啊。” 老人轻声叹息:“好久没有走这么长的路了,为什么这里的楼会这么高呢,小晴?” 在沉默中,艾晴摘下眼镜,看着那个老人的样子,面无表情:“天文会是保密机构,我以为办公时间是禁止闲人进入的。” “规定是规定,可但也不能阻挡一个老人来看自己的曾孙女对不对?” 老人满不在意地笑了起来,抬起浑浊地眼瞳,端详着这一张久违的年轻面孔,便露出慈祥地笑容:“你不来看我,我就只能来看一看你了。” 金陵阴氏的中兴之主,也是实际的掌控者,将这一个家族从破灭边缘拉回的老人——阴良骥如是说道。 “好久不见,小晴。” “是啊,好久不见……” 艾晴冷漠地回答: “——‘太爷爷’。” <sript>();</sript> 第二百九十六章 回家 “好久不见,太爷爷。” 从艾晴远赴伦敦求学之后,她已经和自己这位太爷爷七年不见了,可久违了七年之后,她的话语却并没有旁人预想中的温情脉脉,反而是近乎憎恶一样的冷漠。 阴良骥平静地倾听着她的话语,满不在意地环顾着四周,最后,视线落在她的桌子上。 那一张嵌入了水晶相框里的卡片。 哪怕是背对着相框,他依旧可以想象到上面是什么样的画面。 “这应该就是你最得意的杰作?”他了然地点头,表示赞许:“你的眼光比我好得多……离家这么多年,小晴,你果然是有所成就的。” 艾晴低头看着画面上那一张洋溢着光芒的面孔,忍不住失笑。 “这是怎么了?太爷爷,难道你后悔了吗?” “啊,是啊。” 老人认真的颔首:“如果遭遇料到他这样的成就,当初这个孩子就应该由我来抚养才对,只可惜,我在见过他的父母之后,便已经对他们的家族失望透顶……这是我最大的疏漏,我应该三思而后行。 要说的话,以前我就不应该太在乎所谓的面子,直接斩草除根……只可惜,我并没有像你这样的聪明,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他轻声叹息。 “可惜,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艾晴冷漠地转着笔,欣赏老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沮丧和懊恼,就好像看着鳄鱼的眼泪一样:“从他成为新秀赛季军,不,在他踏入新秀赛之前,当他成为升华者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这一天的。 戚问的死让你警觉时,就已经太晚。 他已经是天文会正式的成员,四大军团所青睐的新人,不论是统辖局还是存续院都已经有所安排的后进者。哪怕是离开天文会之后,东夏谱系也会毫不犹豫地成为他的后盾。 等他从‘象牙之塔’进阶之后,终有一日,他会顺着天文会的阶梯攀爬,成为如今天国谱系中不可或缺的中坚,成为永远笼罩在阴家之上的阴影。” “你知道吗,小晴……你和他配合无间的样子,真让我怀念。” 阴良骥像是走神了,如同无数上了年纪的老人那样,缅怀着过去的岁月:“槐广还在的时候,我们也曾经像你们一样配合无间,槐与阴,密不分离,有他执行,由我制定,我们双方联手布局,从来无往不利……可惜,槐广死得早,死得太早了。 倘若他没有死的话,如今这一切不至于这样?不需要等到你们这一代,阴氏从我的手里就可以完成中兴,而槐广那个蠢货,一定也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成为最著名的地狱探索者之一,被印在万世牌上。” “……” “所谓的生命,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可比生命更脆弱的是这世界上的一切。” 阴良骥抬起长着老人斑的手指,敲打着自己的拐杖:“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这个世界太容易变化了,容易倒只要短短几年,就可以将曾经的一切抹平。 到最后,他成为了插曲,而我,得到了成功。” 艾晴漠然,没有说话,可是阴良骥却抬起眼睛。 浑浊的眼瞳中满盈着肃穆和漠然,明明是佝偻到走路都要担心摔倒的老人,可是如今却好像在俯瞰着艾晴一样。 看着自己不懂事的曾孙女。 “你在嘲笑我的虚伪,是,小晴?” 阴良骥说:“你永远都在纠缠于表象,却无从放眼大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我侵吞了槐家的资产那种无关紧要的道德谴责——说实话,这应该是我从槐广死了之后所作出的最正确的决定才对。 说到底,我做的难道不是正常的商业竞争么?哪怕比这更肮脏几十倍的竞争世上也是有的?你觉得,我又应该怎么做呢? 当原本已经密切捆绑在一起的双方,忽然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疏漏时,究竟应该放弃远大目标大家共同沉沦,还是牺牲一个人最后的遗产让另一个人有成功的机会? 难道就因为他曾经是我的朋友,我就不可以去收购他的产业么?就因为我们曾经是朋友,我就不配得到成功? 如果让别人下手的话,只会比我更冷酷,更残忍!和那么庞大的资产比起来,什么样的优雅和礼仪都微不足道,他们只会更狠毒,更丑陋,甚至不会留下槐诗的性命。 没错,我是看着他的父母自作自受,最后恶果自食。可你要清楚一点,小晴——是谁的怜悯,让他能够活到现在。” 艾晴忍不住嗤笑,“你可以试着去跟他讲道理啊,如果你觉得到时候他会留你一命的话。” “我会的,哪怕他不会听。” 老人平静的说:“对于家族而言,一个日薄西山的老头儿和一个前途无量的新秀相比,孰轻孰重难道还用得着说么? 我大可以跪在他的面前,祈求他的宽恕,放下尊严和骨气,像狗一样谄笑,忍受耻辱,唾面自干,倘若他依旧不解气的话,我大可以伸长脖子去让他砍,哪怕挫骨扬灰也无所谓。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端详着艾晴僵硬了一瞬的神情,他失望地摇头:“只不过是死一个人而已,用得着大惊小怪么?小晴,这些年除了年龄之外,你真得有那么一丁点的成长么? 倘若视角无法拔高,不能俯瞰全局的话,再多的聪明都只不过是‘机敏’而已,称不上智慧。 而你太过聪明,以至于聪明过头……你从来都在做最恰当的选择,可有的时候最恰当的往往不是最好的。 比方说,你已经失去了你最好的报复时机。” 端详着少沉的表情,老人,惋惜地笑了起来:“如今的阴家,就算没有我,难道就真得会一蹶不振么? 你不也看到么?阴崖那个孩子,虽然没有像你这样的眼光和智慧,可作为支撑家族的家主而言,却天生大气。当如今的阴家已经摆脱了血腥的资本积累期之后,一个仁德而具备心胸的年轻人就是比我这个惹人厌恶的老头儿更加上适合的家主人选。 换而言之,从他进阶那一刻开始,你所期待的畅快复仇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从那一刻起,我的生死,已经成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老人诚挚地告诉他:“这就是家族的意义,小晴,我们每个人都是微不足道的尘埃,可尘埃汇聚在一起,就能够有所作为,有所意义。 我们彼此以血缘作为纽带,寄托信任与权威,期望弥补自身的不足,踏上更高峰。为了这个目标,所有的成员都是可以牺牲的、“ 他说,“包括你的父母,也包括我。” 卡啪! 震怒的破碎声从艾晴的手中迸发,那一只钢笔断裂了,墨水自指尖流出,带着一丝殷红。 来自曾祖父的话语,带着近乎于羞辱的嘲弄。 一次试探,不,应该说,一次没有留下丝毫余地的拷问。 倘若挡在你复仇之路上的人不是我,而是曾经唯一照顾过你的哥哥——阴崖的时候,你又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呢? 倘若有一天,阴崖成为了槐诗的敌人,你要如何耻辱地顺遂仇敌的心意,去说服你的‘复仇工具’只诛首恶? 到时候,这个老东西又会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引颈就戮吗? 不,只会有更多的安排和更多的阴谋等待着自己? “你看,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老人无奈地凝望着她:“这个世界太容易变化了,你们的关系,就是这么容易破碎的东西,就好像我和槐广曾经的情谊那样——因为归根结底,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从来没有什么不同。” “曾经的我是如此看重你,甚至想要让你代替阴崖,继续传承下去这个家族,否则怎么会送你去伦敦留学?但就算是这样,也不应该是你肆意妄为的理由。” “叛逆期该过去了,小晴。” 死寂之中,他慈祥的对艾晴说:“你当尽你的义务了。” 艾晴没有说话,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只有仓促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 “怎么回事儿?” 柴菲推门而入,惊愕地问道:“为什么支部长会突然给你下停职观……呃,抱歉,打扰了。” 看着办公室内冷漠的祖孙两人,她便反应了过来,将那一纸通告放在了艾晴的桌子上,匆匆地逃走了。 走之前,她从门缝里看了艾晴一眼,忧虑的等待解答。 可艾晴却没有看她,就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一样。只是沉默地凝视着自己的曾祖父,面无表情。 她叹息了一声,门关上了。 “真有你的作风啊,太爷爷,就连牺牲品的女儿都能够当做利用的棋子么?” 在寂静中,艾晴松开了手指,将断裂的钢笔抛入了篓中,抽出纸巾,擦拭着手中的墨迹,忽然问:“你真得想清楚后果了么?” “放心。”阴良骥答非所问,“既然让你回家,就一定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将我排上用场?” “毕竟大后天就是我的百岁寿辰了,总要庆祝一下。”阴良骥平静地回答:“放心,人我已经见过了。并州崔氏的千里马,虽然生来眇目,但也不算委屈你。” “瞎子配瘸子,听起来真是良配。” “谁说不是呢?” 老人静静地凝视着窗外渐渐黯淡的阳光。 黄昏以至,远方学校的天空中回荡起清脆的铃声,喧嚣声自马路上渐起。 孩子们该回家了。 <sript>();</sript> 第二百九十八章 过去 翌日,深夜。 寂静的街道上罕见人迹,只有小巷里烟卷明灭的火光,还有自动贩卖机上随着话语不断闪烁的灯光。 “槐诗昨天回了旅馆之后,就睡了一整夜外加大半个白天,然后用客房服务点了十分人的冚家桶,蹲在旅馆里看了两部电影和半部新番。 晚上六点之后,他上网搜索了最新fps游戏的打折券,在一个论坛上和别人因为一个手游的平衡性问题骂了大概有二百多楼,刚刚又在知乎上问去正式场合是否要穿西装,想要买的时候发现已经晚了……金陵大部分卖场都关门,啊,现在他在搜索最近的西装出租店的电话了…… 要我说,你的这位小弟真得是了不起,一点都没有你说的那种悲伤又难过,抑郁到食不下咽辗转难眠的程度,心理素质比某个秃头牛郎好多了。” 听着自动贩卖机里夹枪带棒的话语,柳东黎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忍不住长叹一声:“你能少损我一点么?” “我觉得对于某些分手之后还将前女友当做工具人的渣男而言,这种言辞不过是清风拂面呢,怎么了,难道他也懂得廉耻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么?” “……” 柳东黎的脸色越发地无奈,隔着自动贩卖机,忍受着来自前女友的嘲讽和冷暴力,直到另一头冷漠的语气终于发泄完了恼怒,才开口问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不管怎么样,我现在都是你们的顾客?” “哦,那你的意思是不用我拿着自己的内部权限帮你打折么?” “别,大姐,我错了!” 柳东黎被金钱压弯了脊梁:“你就当我是个渣男,再骂我几句!您骂的开心,才有干活儿的动力,要是感觉不尽兴的话,我替你骂都行,这个姓柳的真不是好东西……” “哼,你知道就好。” 自动售货机一震,一罐饮料从里面掉了出来:“这是你要的东西,当年阴家发生的事情。” 拉开空罐之后,就有一卷厚重的纸从里面滑出来。 “不愧是明日新闻。”柳东黎啧啧感叹:“只不过老是用这种方式还是不太方便啊,就不能找个地方我们面对面谈一谈?” 自动售货机冷笑了一声:“免了,我怕我到时候忍不住在你的脸上划几刀……” 沉默里,柳东黎叹息着,低头看着纸上的情报,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起来。 “真的假的?” “你觉得呢?” 自动售货机里的声音冷漠地说,“要说丑恶,这种落魄家族里发生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比这个丑恶几十倍,为了保住权力,这只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小事而已,甚至根本不需要掩饰。反正也只有你这种爱管闲事的人才会从故纸堆里把这种事情翻出来。” “摊上这种事情,真可怜啊,那个小姑娘……” 柳东黎抽着烟,低声叹息。 翻动着手中的记录,几乎可以想象二十几年前的阴家所发生的事情——彻底将艾晴推入如今的深渊中的变化。 当时的阴家在掌握了数个边境进出口的贸易之后,已经进入了飞速的上升期。只可惜,人丁单薄。 相较数量繁多的族人而言,具有升华资质的人寥寥无几,而除了外部招揽的升华者而言,那一代的升华者竟然只有一个。 不论做了多少努力和准备,升华对于常人而言依旧是可遇不可求的事件。 就好像艾晴的父亲那样,生来源质充盈,具有着所有同辈中最高的可能,依旧在那一道关卡的边缘徘徊了十数年,耗尽了所有的希望之后,黯然退出,被排斥在家族的核心之外。 在数年之后,他与一位知名的大提琴演奏者成婚,夫妻双方的感情和睦。在失去成为升华者的资格之后,他反而在常人的世界中寻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并在婚后育有一晴。 不但继承了来自父亲的丰沛源质,也继承了母亲在大提琴上的出众天赋。当时的阴晴在母亲的一力坚持之下,过着远离阴家的生活。为了保护自己女儿的人生,作为母亲,她不惜硬顶着老太爷的意思,最后搬出了阴家,去往了新海。 只为了让女儿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作为母亲而言,她已经尽了自己所有的能力。 直到有一天,阴氏当时唯一的升华者在斗争之中深受重创,命不久矣。一旦他死去,阴氏所有在边境中的股份将失去掌握者,被垂涎许久的局外者们蜂拥瓜分。 没有升华者,就不具备入局的资格。 柳东黎抽着烟,眯起眼睛看着纸面上的记载:“所以,就发生了一场车祸?” “对,没有丝毫意外和问题的车祸。” 自动售货机里的冷漠声音说:“一家三口为了庆祝女儿在大赛上夺得名次,去了动物园度过了快乐的一天,在归途中,与一辆发生故障的货车相撞,现场惨烈。 而结果,就如同你所预料的那样。” 当她从突如其来的昏沉和痛苦中醒来时,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 她痛哭了起来,下意识呼喊母亲,可母亲没有回应。 然后她便看到了失去呼吸的苍白面孔,那个在撞击发生前的最后一瞬,扑在自己的面前,为自己挡住冲击的那个女人。 痛哭和死亡突如其来,不折不扣的人间惨剧。 在这突如其来的绝望中,从破碎车框里爬出来的父亲抱住了自己失去生命的妻子,撕心裂肺的大哭,绝望的流泪,呼喊着她的名字。 再无人回应。 可当他的世界分崩离析,几乎心碎欲绝的时候,那一份他期盼了许久的奇迹却突如其来地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他终于跨过了那一扇曾经高不可攀的门槛,迎来了升华。 于是,被恐惧所吞没的艾晴便看到了,那个抱着妻子的尸体痛哭流泪的那个男人愣在了原地,表情抽搐着,紧接着,极其荒谬又极其丑恶的……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好像食尸鬼那样的丑陋笑容。 “……” 在看过自动售货机上现场的监控录像之后,柳东黎便陷入了沉默,许久,许久,才点燃了嘴角的烟卷,沙哑叹息: “从那一天开始起,她就开始憎恨升华者了?” 憎恨自己的父亲,憎恨谋杀了自己母亲的家族……在失去了一切之后,本能地开始憎恨这一切。可更令人作呕的是,这因为如此,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有升华的潜质。 若非这发自内心的抵触和厌恶,恐怕她早就具备了更胜其父的才能。 这个世界对于她而言就像是个冷笑话一样。 荒谬的不值一提。 柳东黎怜悯地摇头,“光是能坚持到现在,恐怕就赢用掉所有的力气了。” “但这和你这个秃头牛郎有什么关系呢?” 自动售货机冷漠地问:“你究竟要搀和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还是说你打算告诉我,槐诗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柳东黎愣了许久,忍不住摇头:“你可别给他脸上贴金了,他哪里有我这么好看的基因啊!” “这么多年了,你臭美的样子依然让人想吐,仅次于你想要掩饰什么东西的时候,比方说现在。” 售货机之后的声音变得不耐烦起来:“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应该滚到香巴拉去接受手术,至少这样还能帮你多活个几年,而不是有一天走在街上莫名其妙的死掉给路过的人添麻烦。” “别这样,我只是……” 柳东黎欲言又止,到最后无奈叹息:“我只是想要试图做个好人而已。” “想做好人,不如赶快趁早死掉,把遗产捐给边境儿童医疗基金怎么样?绝对比这样更令人感动,而且死后说不定还会被人排成电影,一个原暗部队的刽子手在退役之后如何关爱边境儿童健康……而不是去做了牛郎,把宝贵的生命浪费在当幼儿园阿姨的事业上!” 那个冷漠又尖刻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声音就变得模糊起来。 “柳东黎,你的时候不多了。” “我知道。” “这么做毫无意义。” “我也知道。” 柳东黎抽着烟,肩膀耸动,笑了起来:“可总不能让那个倒霉孩子一个人去?” “……” “我知道你在关心我,多谢啦,但不论怎么样,我总要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柳东黎摘下烟卷,在脚下踩灭:“我时常觉得槐诗和我当年很像,但实际上槐诗比我以前强得多了……如果我有他那样的韧性和勇气,肯定不会选择逃避,沦落到现在这种程度。每次看到他那么努力地去生活,就让我忍不住自惭形秽,难以面对自己。 但我觉得,如果能够帮到他哪怕一点的话,那我最后这一段苟延残喘的退休时光,也能够算是有意义,对?” 自动售货机再没有说话。 一阵翻动的声音,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机器里坠落了下来,巨大的箱子落进了取物口的盖子后面。 足足有半身多高的箱子被柳东黎费劲的扯出,放在地上,娴熟地拉开了拉链,就看到了沉睡在海绵之间的冰冷铁光。 他愣了一下,旋即咧嘴笑了起来。 “多谢。” “去浪费自己的生命,蠢货。”自动售货机冷声道别:“祝你能够在美梦中早死,胜过留在这个世界上饱受折磨。” 售货机上的亮光断绝,再无任何声音传来。 在良久的沉默里,柳东黎笑了笑,微笑着拉上拉链,扯起带子,将细长的箱子扛在肩膀,摇摇晃晃地走向道路尽头的黑暗里去了。 只有隐约的歌声传来。 “oh, hildren lost the night……”那沙哑的哼唱声渐行渐远:“oh, hildren lost the night, ait for the light of da” 长夜漫漫。 <sript>();</sript> 第二百九十九章 顺风车 翌日,上午,阴云笼罩在天穹之上。 金陵城外的紫银山,盘山公路蜿蜒曲折,一路通往了山顶庞大的山庄。 “好像要下雨啦?” 在车内后座上,少女探出头,隔着玻璃仰望天穹:“诶,好像看到了……阴家还在更上面,他们不觉得麻烦么?荒郊野岭的连个超市都没有,买包纸巾都要出门开车一个小时?” “阴家哪里用得着自己下山去买纸巾啊。” 旁边的兄长被逗笑了:“小莹你记得到了阴家之后不要乱开玩笑。” “我这不是让你放轻松一点嘛。” 崔莹撇了撇嘴:“二哥,万一和你相亲的是个坏女人怎么办啊?我听说那个女人在天文会里恶名昭彰诶,你会不会家宅不宁?” “这都是长辈们的意思,否则人家才看不上我这个瞎子呢。”崔宁无所谓地笑了笑:“大不了走个形势,然后大家各过各的……你看,你三哥夫妻两口子婚后感情不也不错吗?” “那是例外,三哥人脾气那么好,不也隔三差五的被折腾的搬到外面住么?”崔莹叹了口气:“大伯说,过几年我也该结婚了。” “你还小呢,想什么呢?”崔宁抬起手,精准地敲了小妹一个爆栗:“放心,我已经和大伯说好了,让你自己去选个称心如意的,只要你别一发了春就被外面随便什么男人拐跑了就好。” “二哥最好啦!” 崔莹欢呼起来,抱着哥哥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直到崔宁吃不消,将她推开,她才消停了一点。 她在规矩森严的家里呆久了之后,出来就好像放了风的麻雀,看什么都稀奇,一路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指指点点,直到最后,愣了一下。 “诶,前面有个人……” 在盘山公路的前面,道路的旁边,有一个灰衣的背影在缓缓向上,手里抓着一个早已经喝空了的矿泉水瓶,茫然又无奈。 “什么人?”崔平看不到,问司机。 “一个年轻人,看上去十岁的样子,没有坐车,一个人在往上走。”司机看了一眼:“是个升华者,应该和我们一样,都是去阴家给他们老太爷祝寿的?” “二阶?” 崔平感应了一下,似是有些错愕,不过很快,皱起的眉毛微微舒展开来:“挺温和的气息啊,对我们没有敌意。” “长得好像还很好看……等一下,停,停车停车!” 崔莹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个年轻人的侧脸,愣了一下,连忙向着司机呼喊。 “怎么了?”崔平不解。 “槐、槐、槐诗诶!二哥!那个是槐诗诶!”崔莹扭过头来,兴奋的脸都红了,语无伦次:“就是那个乐园王子!超帅的那个!我还问你借了钱买了他的卡呢!” “……” 崔平的表情抽搐了一下,顿时有些无奈。 “刘叔,停车。”他说:“既然遇到了,正好载一程,说不定还能给小妹要个签名。” 崔莹欢呼起来。 然后,山路上对照着手机导航茫然向前的槐诗就看到了,前面的车停在了马路边上,在落下的车窗里,陌生地少女向他招手。 “是槐先生么?去阴家的话,我们载你一程。” “这么好的吗!” 槐诗一愣,旋即惊喜,加快速度追上去,看到副驾驶的门缓缓开启。 “多谢多谢。” 他坐进车里,向司机和后车座上的两位道谢:“没想到导航上显示的是直线距离,贪便宜就没打车,劳烦各位了。” “没关系,出门在外互相帮忙嘛。”崔平客气地点了点头,可崔莹却兴奋地从后面探过头来,脸颊通红,看着他的眼神让槐诗有些害怕。 “请问槐诗先生你方便给我签个名吗?” “啊?” 槐诗一愣,看到她递上来的卡片和签字笔,旋即恍然,苦笑了一下点头:“好的……但说实话,请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我其实不像直播里那样的。” 可崔莹的眼睛依旧眨巴眨巴,充满期待。 槐诗叹息了一声,借过笔和卡片:“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崔莹,草字宝盖头下面一个玉。” “好的。” 槐诗将卡牌枕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努力地用自己最公证的字迹写上:多谢崔莹小姐载我一路——槐诗。 崔莹迫不及待地拿回卡片,然后哦吼吼的怪笑起来,然后连忙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槐诗和自己的卡片,不知道发到哪里去了。 “请不要见怪。”崔平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小妹在家里呆久了,没怎么出过门。” “没关系,说实话看到自己这么受欢迎,我还挺开心的。” 槐诗腼腆地笑了笑,随口问道:“请问两位去阴家是拜寿么?” “是啊,顺带相亲。”崔莹无奈地撇了撇嘴,指了指自己的兄长:“为我哥。” 槐诗一愣,旋即看向他的视线怜悯起来:“总感觉你的相亲对象会很可怕的样子啊……朋友你要小心啊。” “……” 这话崔平就没法接了。 所幸,没过多久,前面的山庄就要到了。 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依稀能够看到山庄前面的停车场里已经停满了车,前面更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升华者比比皆是。 “好大的房子啊。” 槐诗往前挺了一点,歪头仰望着远处巨大的牌坊,忍不住啧啧感叹:“这不是比我家大多了嘛。” 十足的像是土包子。 崔平正准备说什么,却听见槐诗的声音:“好了,就在这里把我放下就好了……毕竟也不好连累你们。” “嗯?”崔莹疑惑地抬头,“你不是来拜寿的吗?” 槐诗推开车门,冲着崔莹微微一笑。 “不,是要债。” 车门关上了。 他站在原地,挥手望着车辆渐渐远去,然后按了按风衣旁边美德之剑的剑柄,抬起头,向着正门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路的车水马龙,在门前站定。 等在门前的管家彬彬有礼地弯腰:“先生,请出示您的寿宴请帖。” “抱歉,我好像没有那种东西。” 槐诗耸肩,坦然地摊开手。 管家愣了一下,表情却没有变,毕竟在阴家做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见识都没有,在稍作犹豫之后便开口说道:“能否告知一下您的姓名,让我向里通报一声?” “槐诗。”少年如是回答。 老管家心中迅速回忆着这个名字,很快,抬头问:“是天文会的槐先生么?” “不。”槐诗摇头,平静地说:“是新海槐家的那个槐诗。” 老管家的眼神微微一变,顾不上失态,转身向内走去。 没过多久,一个人影就急匆匆的从门后出来了,竟然是许久不见的阴言。他看到槐诗,脸色越发难看,左右看了一眼之后,就扯着槐诗的衣服将他扯到了一边,压低声音问:“你竟然还敢来这里?” 槐诗看着他混乱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想笑:“为什么你比我还着急的样子?” 阴言没好气儿地翻眼瞪着他:“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来了容易,想走就没那么方便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要是你,现在掉头就走,别给自己找麻烦,槐诗!” 槐诗耸肩,“如果我偏要找呢?” 阴言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他,许久,嘿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行,我敬你是个爷们。明年的今天我给你过忌日。” 说罢,后退了一步,指了指大门,示意他自便。 槐诗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风衣,指了指往来宾客身上的西装:“没穿正装也没关系么?” “想死的话,你哪怕是脱光的也无所谓。” 阴言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门里面去。 就在所有宾客或是好奇或是意外的视线中,槐诗摇了摇头,抬头望了望大门肃冷的样子,感受到脊髓中扩散开来的死亡预感,微微一笑,踏步而入。 大厅里,阴言终于找到了主事的阴崖,低声说了情况之后,阴崖愣在了原地。思索片刻之后,他沉声说。 “等会儿我带他下山,不能搅了老太爷的寿宴。” 这时候,从后面赶回来的管家擦着额头上的汗,低声禀报:“老爷说,既然来了,就要有所安排。省得有人说我们阴家不知礼数……” “……” 阴崖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阴言站在原地想了想,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走进来的几个姐妹,冷笑了一声,也准备走了,却被其中的一个女人拦住了。 “别急着走啊,四哥。” 她问,“听说三姐看上的那个男人也来了,你知道在哪儿么?” “阴幸,你叫我一声四哥,四哥给你个劝,别去招惹他。”阴言低下头,在自己那位姐妹耳边低声说:“别老爷子寿没过完,你就进了灵堂,多不好?” “四哥你你说笑话呢?”阴幸冷笑了一下:“你要舔小九你去舔啊,何必吓唬我?” “劝,四哥已经劝过了,你要找死,我也不好拦着。”阴言向着偏厅的方向努了努嘴:“就在那边,你最好离远点,惹火了他,你的小狼狗也护不住你。” 在阴幸身后的那个男人听到他这么说,表情略微僵硬了一下,显露出一丝难看,却没有说什么。 “别想着出风头压她一头。” 阴言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惋惜地摇头:“你比不上她。” 他转身离去了,留下阴幸在原地,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sript>();</sript> 第三百章 自由 阴家真有钱啊。 光是在宴会开始之前供客人们休息和闲聊的几个偏厅就大得吓人,并没有金碧辉煌那么烂俗,但每一个角落里的细节明显都经过了仔细的设计和考量,让人能够充分放松,又不失庄重古雅的韵味。 来这里的客人们明显彼此之间早有熟悉,聚集在一起三三两两的先聊着。而角落中负责服务的侍从们则不时低调地端上果盘和茶水,主动退去,唯有在客人主动示意的时候才会走上前来提供服务。 虽然酒水暂时不能提供,但除此之外的雪茄、棋牌、零食等等一应消遣的物件都应有尽有。大人们在闲聊或者畅谈的时候,孩子们则聚拢在大厅的边缘和电视机前面玩着游戏。 一片优雅又和煦的气氛中,偏偏插入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那个坐在大门口附近的椅子上,翘着腿低头打游戏的少年。 虽然引人注目不是槐诗的本意,但很遗憾……除了过于吸引人瞩目的长发和外表之外,他还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穿正装的人。 就在一件画着大型机器人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灰扑扑的风衣,甚至还踩着一双脏兮兮的跑鞋。跑鞋的鞋帮上有好几个的裂口,那都是邪马台里留下来的痕迹。 他回来之后还没有来记得换。 甚至还带着一把剑。 大家的画风完全不同。 在走进来,问过ifi密码之后,他就干脆利落地掏出了手机,打开《寂静王冠》,秒锁‘神之手’,在队友们的口吐芬芳之中开始了自己快乐的上分之路。 全神贯注,聚精会神。 甚至有好几个孩子都被他的操作吸引,专注地站在他的身后,给他支招。 “开大!开大!” “残血怕什么,不用回家,多吃点经验……” “人头,快,抢人头!” 听到他们这么专业,叶清玄自然从善如流,然后短短十分钟内连跪三把,在队友们缓缓打出的‘?’中飘然而去,深藏功与名。 迎来小朋友们的一片欢呼和崇拜的眼神。 以及深深的不解——你这么菜,圣徒的段位究竟是怎么来的? “切,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哦。”槐诗挑起眉头,再开一局:“你们看好了,是时候展示真正的实力了!” 然后又匹配到了上一把的队友,理所当然地迎来了四个绝望问号。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行了,一点点小小的挫折就想要投降了。”槐诗无奈摇头,冲着身后的小朋友们说:“大家长大了之后可不能学他们,要像哥哥一样,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知道吗?” 小朋友们第一次看到这么无耻的人,竟然不知道应该赞同还是驳斥才好。 可当槐诗回过头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男人向着自己走来,站在自己的面前。 “槐诗,是?”那个男人带着像是嘲弄的傲慢神情,伸手指了指身后楼上的方向,“阴幸小姐请你到上面聊聊。” “正打团呢,有点眼力价儿好么?” 槐诗漠然地瞥了一眼楼上的方向,收回视线,继续低头打游戏:“不去。” 陌生男人的眉头皱起,神情变得难看了起来,槐诗身后的几个孩子见状,都转身跑掉和走远了,回去找自己的家长,引来一片意外的目光。 “朋友,让你好端端坐在这儿就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了。”他弯下腰,拍了拍槐诗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别不识抬举。” “你认识我吗?” 槐诗头也不抬地问,让他愣了一下,旋即,便听到少年的叹息:“你一定不认识……” 那一瞬间,一声清脆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 槐诗的手指在屏幕上弹动着,一直以来都在疯狂划水的‘神之手’一个闪现,冲入团战的人群中,抓紧了稍纵即逝的时机。 紧接着,十级大招‘自新世界’开启。 瞬间满屏幕都是耀眼的闪光,短短三秒之后,对面四个残血的人头被尽数收割, 就在队友们的不可置信的问号中,槐诗邪魅一笑,随手关掉了游戏,抬起头来,端详着那一张渗出一丝丝青绿色的僵硬面孔。 怜悯地摇头。 “你要认识我的话,一定不会拍我肩膀。” 自山鬼的驳杂源质之中萌发而出的源质病毒此刻已经沿着瞬间的触碰,在他的躯壳之上开花结果,在脂肪中扩散结晶现象,直到最后,将他变成一座套在蜡壳中的塑像。 随着眼瞳的颤抖和扩散,只剩下剧烈又艰难的喘息,夹杂着浑浊的肺音。 呼吸艰难。 槐诗将手机塞进口袋里,起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伸手入怀,握紧了内袋中的东西,拔出,漆黑的圆柱对准了来者惊恐的面孔。 恩,那是一根记号笔。 槐诗拔开笔帽,笔走龙蛇,在他的额头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最后,还贴心地在脸上花了一个走形的桃心 “诺,想要签名的话已经给你了,等会儿自己上去交差……。” 槐诗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回了源质病毒,语重心长的提醒道:“下次记得买握手券,私生饭和白嫖都是要不得的,要知耻,知道吗?” 无视大厅四周那些引而不发的寒意,槐诗随手抬起,冲着二楼的方向比划了一个中指。 可出乎预料的是,如芒在背的死亡预感却在瞬间消失了。 他听见身旁传来的一声轻咳声。 是个执着一支导盲杖的年轻男人,曾经带过槐诗一程的好心人,崔平。 他温和地笑了笑,“槐先生,方便聊聊吗? 槐诗想了想,摇头:“说实话,你最好不要认识我,如果你知道我今天来是做什么的话……” “不认识其实也无所谓,我只是不希望出现什么不好的事情而已。” 崔平耸肩,向槐诗招手,示意他和自己坐在一起:“这都是舍妹的请求——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妹除了我们几个兄长之外,这么崇拜一个人。 说实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槐诗下意识地回头,看到那群女孩子中间在偷偷摸摸看过来的崔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挠了挠头:“女孩子在小的时候总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梦,长大了就好了。” “虽然对妹妹很不放心,但我可以确定一点,她不是那种觉得别人很好看就会无脑追星的肤浅女孩儿。 前两天她一直在跟我说新秀赛的一些事情,可惜我眼睛不好,一直没有看,也是刚刚才想起来,您就是那位季军。” “侥幸而已。”槐诗淡淡地回答。 听得出他想要保持距离的意思,崔家的二少爷却并没有恼怒或者不快,在简单地交流了几句之后,便恬淡地微笑着,沉默了起来。 平心而论,这是一个相当讨人喜欢的男人,虽然双眼残疾,可是却感觉不到任何怨气和阴暗。气质温和,谈吐文雅,令人如沐春风,哪怕沉默的时候也不让人觉得尴尬,令人放松。 只是,周围的眼神,真是让人不快啊。 槐诗眯起眼睛,凝视着玻璃的倒影中,那个潜伏在大厅阴影中窥伺着自己的阴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美德之剑的剑柄。 现在看来,给自己的安排已经在路上了? 只是不知道艾晴的情况怎么样,进来之后这么久,竟然还没有看到她,该不会是按照传统戏码被软禁了? 在钟表滴答的声音里,槐诗垂下眼眸,静静等待寿宴开始的时候。 随着食指在剑柄上的敲打,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开始闹事儿了么?” 寂静下来的会客室里,在将一位客人送走之后,撑着拐杖的老人回头,看到伫立在角落中的阴影。 在听完他简短的汇报,阴良骥点了点头,忍不住嗤笑:“用不着管……还是太年轻了,膨胀的厉害,也沉不住气。 如果他真得走了的话,我暂时还拿他没办法,既然他不自量力的来这里,那么是死是活就不由得他做主了。 人都安排好了么?” 阴影颔首。 “很好。” 在沉吟片刻之后,老人浑浊地眼瞳中闪过一丝寒光,“等会你看住他,如果他要闹,就让他去闹,闹得越大越好……” 等他闹够了,就该上路了。 哪怕自己面上无光也无所谓,不,最好弄得自己颜面大失,被人当做那种不成器的老朽才好。 这样才能够更顺畅地完成最后的交接。 在自己退位之前,舍掉这一文不值的颜面,为后辈除掉最后的祸患…… 他眯起眼睛,沉思了许久,确认再无任何疏漏之后,才点了点头,对着角落里的镜子揉了揉脸,确定自己没有什么衰败的迹象,依旧容光焕发。 在坚持最后一天,他就可以卸下这一副重担了。 “老爷,寿宴已经安排好了。” 管家在门外敲了敲门,恭谨地问:“可以开始了么?” 阴良骥想了想,问道:“小晴这几天有过什么事情吗?” “三小姐回家之后就一直呆在房间里,没有出过门,也没有跟外面联系。对老爷的吩咐和安排没有反抗过。” 老管家回答:“我觉得,可能是终于体会到老爷的苦心,开始听话了?” “听不听话都无所谓。” 阴良骥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他不在乎艾晴究竟学乖了还是打算怎么样,这几天她那些自以为是的隐秘安排从来都没有脱离过自己的视线范围,到时候,他还为自己这位曾孙女准备一个大惊喜呢。 “到底还是不懂人心啊……” 他惋惜地叹息了一声,抬起眼眸,吩咐道:“开始宴会,今天是家里的大日子,不要让宾客们等急了。” 管家恭谨从命,转身离去。 三分钟后,宴会厅的大门缓缓开启。 在侍从们引领之下,客人们开始入场。 换过一身衣袍的老人看上去精神抖擞,站在门口,欢迎着每一位到来的宾客,微笑着致以谢意,很快,便看到面前的少年。 “槐诗?”老人问。 少年点头,抬起眼睛端详着面前的老人,极其不逊的问:“阴良骥?” “来者是客,里面请。”老人抬起手,拦住身后想要动怒的后辈,只是对槐诗慈祥地笑了笑:“稍后,咱两家再叙情谊。” “好。” 槐诗点头,踏步而入,走进了会场之中,任由死亡预感的恶寒将他吞没。 在他身旁,侍从的脑袋都快要缩进脖子下面去了,只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带路的脚步飞快。可走到半路,却被人拦下来了。 “不用带路了,他坐我这边。”名为阴崖的男人挥手打发了侍从,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向着少年问道:“方便么?” “正好靠近前排呢,求之不得。” 槐诗从善如流,拉开椅子,就在桌子上阴家兄弟姐妹们的古怪眼神中坐得稳稳当当。 阴言撇了槐诗一眼,只当做没看到,低头继续叠着面巾玩。有的人眼神冰冷,有的人却好像准备看猴戏一样,神情满是轻蔑和不屑。 槐诗的深情不变,端起了服务员为自己倒好的餐前红酒,抿了一口之后,若无旁人地用一贯的土包子口气问道:“能给我兑点快乐水么?” 服务员愣了一下,看到阴崖挥手之后,慌不迭地后退了几步,站到了角落里。 “抽烟么?”阴崖问。 “我还未成年呢。”槐诗正色回答,然后从他手里拿过了烟卷:“正是要多抽的时候。” 阴崖一愣,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将自己的打火机递了过去。 在台上,一个经常在电视机上看到的明星已经唱起歌来,在喜气洋洋的歌声中,一切暗中的剑拔弩张好像都消融了,变得一片和平。 “我是小晴的哥哥。”阴崖抬头看着台上的表演,忽然说道:“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请坐在这里将这一顿饭吃完,我不会让她有事。” 在饭桌上,其他的人面色一变,想要说话,可是他扫了一眼之后,就没有人敢在大哥的面前放肆了。 “相信,怎么不相信呢?”槐诗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忍不住想笑:“看你一言九鼎的威风,我就相信你了……但,事情真得有这么简单么?” 阴崖没有说话。 “难道不就因为你只是她的哥哥,所以很多事情上你才无能为力么?”少年漠然反问:“否则不至于到如今这种程度?” 槐诗没有等待回答,而是直白的告诉他:“我要带走艾晴,今天就要。” 在柔和的歌声里,阴崖沉默了许久,轻声叹息。 来自四阶升华者的压制级敌意毫不掩饰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样的话,我就是你的敌人了,槐诗。” “我知道。” 槐诗平静地颔首。 阴崖最后看了他一眼,警告道:“如果乱来的话,你今天会死在这里。” “我也知道。” 槐诗微笑着回答:“而且,那种东西,我可能早就习惯了。” 依靠在桌子旁边的美德之剑微微一震,自杂响中迸发一线清越的鸣叫,鞘上的裂痕扩散来开,因为锋锐之物蓄势待发。 歌声在漫长的余韵中袅袅消散。 宾客们抬起手来,献上了掌声。 很快,掌声也停止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最前方,那个从椅子上缓缓起身的老人身上。 “首先感谢各位亲朋故旧的到来,为我这个糟老头儿庆祝寿辰。” 微笑的老人向着来宾们挥了挥手,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眼神似是无意地从槐诗的身上扫过,笑容依旧慈祥:“在这里,我还有一件喜事想要宣布……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向各位介绍一下我最宠爱的曾孙晴。” 在掌声中,老人回头,看向身后的大门。 随着大门的开启,轮椅上的少女在佣人的推动之下,来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槐诗抬起了眼睛,略微有些错愕。 并没有想象中的神情愁苦、日渐消瘦,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而且看上去好像还胖了一点,脸上带着红润的光泽,抬起面孔的时候,就向着来宾们露出了礼节性的微笑。 纵然只是一缕微笑,可是却令人移不开眼睛。 有一种令人心生怜爱的病弱美。 在不远处,崔莹已经看呆了,瞪大眼睛,一个劲儿地拽着自己二哥的袖子,可是却说不出话来……原本她还想在崔平这里诋毁一下艾晴的容貌,可是见过真人之后,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平和的微笑着,从宾客们之间走过,礼貌地向着来客们颔首。 路过槐诗的时候,视线没有停留,就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槐诗想要张口说话,可是被她看了一眼,却愣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就这样,看着她一点点的离开自己,到前方去,最后到了她曾祖父的身旁。 “抱歉,来得有些晚。” 她落落大方地向着宾客们致歉,抬起了手中巴掌大的小盒子:“给老太爷买的礼物到了,我去拿了一个快递。” 很快,在佣人的手中,礼物盒被打开了,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瞳。 在盒子正中央的天鹅绒垫子中,赫然是一块尾指指节大小的璀璨结晶。 精致的宝石焕发着柔和又温暖的光芒,隐约的颂歌声从空气中响起,圣洁又纯真的旋律奏响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神圣恩光?” 已经有人认出了礼物的正体,不可置信。 那是来自罗马的珍贵宝物,能够拯救生命的信仰结晶,不逊色于一件高阶圣痕的昂贵消耗品。只要贴身佩戴,就毫无疑问多了一条性命的奇迹宝石。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有恭贺的掌声和祝福响起。 就连老太爷都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艾晴的肩膀,老怀大慰:“看来曾孙女长大了,知道心疼太爷爷咯。” 不论这是艾晴低头服输的表现,还是另有筹谋,他都完全不介意。 只要她能够对家族有一点归属管就足够了。 哪怕是表演的也无所谓。 这世界上大部分东西难道不都是表演的么? “老太爷开心就好。” 艾晴微笑着,抬起手,摘下了手腕上的手链。 然后,从轮椅上起身,站在了自己的曾祖父面前。 随着银制手链的脱落,竟然有源质波动自她的身上浮现。她伸手拿起盒子中的神圣恩光,来自灵魂的力量笼罩在了这奇迹所凝聚成的结晶上。 在她的五指之间,一把手枪的虚影缓缓浮现,对准了老人的面孔。 阴良骥的笑容僵硬住了。 在短暂的寂静中,艾晴想了一下,认真地说: “——祝太爷爷,长命百岁。” 嘭! 一声轻响。 她扣动了扳机。 信仰的结晶化作了灾厄的子弹,燃烧的辉光迸发,一闪而逝,轻而易举的撕碎了阻挡在前面的防护和阻拦。 紧接着,血浆喷溅而出,染红了她的手掌和脸颊。 死寂之中,阴良骥仰天倒下。 再无声息。 只有不再微笑的少女抬起面孔,青金色的眼瞳中涌现出辉煌的光焰,俯瞰着着那一双至死错愕的双眼。 经历了七年的漫长等待之后,她的源质终于自束缚中解放,在此彰显出自身的面貌。 ——灵魂·解放之眼! 她自由了。 <sript>();</sript> 第三百零二章 逃亡 正午十二点四十五分。 午时三刻。 近六年以来未曾有过的恐怖悬赏额如同风暴一般,自【万孽之集】的所有渠道上扩散开来。位居于升华者暗面世界最庞大的中介平台在抽取了十分之一的佣金之后,毫无保留的在东夏领土的东部区域进行了全域推送。 铺天盖地的告死文书化作一条条弹窗和短信,出现在了每一个定位在东夏的注册者手机中,不论是否是升华者,供职与何处,究竟是什么人。 有更多的通知则穿梭在暗网之中,发散向了四面八方,将高额悬赏的通告送入了每一个高级会员的手里。 四亿美金! 数十名精算师在半个小时之内完成了资产的清算和交割,将三分之一个重要物资出产边境的股份折合为了现金,不多一分,不少一分,进行了转移和收购。 足以令一个升华者余生都过上花天酒地的奢靡生活的资金已经注入了悬赏池之中,只要将悬赏目标带到任何一个能连上万孽之集的ifi的地方,就能够将这一笔拿到手中。 当弹窗自从手机屏幕上浮现的瞬间,首先是短暂的寂静,紧接着便掀起了惊涛海浪。 “竟然是这样么?” 短短三分钟后,前因后果就摆上了大表哥的办公桌,诸红尘错愕地将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 “应该说刚毅果决还是轻率鲁莽呢?但不论如何,都让人十足爽快啊……” “你能别看热闹了么?”末三叹息,将又一沓报告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十分钟前,‘电锯食尸鬼’进入了现境,据说‘噩梦之眼’也有活动的迹象。而边境探测器已经捕捉到了另外六名通缉中的要犯以及超过十六个边境佣兵团的异常行动……这可是在东夏的境内,就朝着我们的辖区来的,你总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反应?要什么反应吗?” 大表哥被逗笑了,回头看她:“不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么?犯法的抓,有罪的杀,胆敢反抗的话直接导弹和迫击炮队伺候,抓到死的送到稷下去做标本,抓到活的就送到稷下去当试验品……至于那些没在东夏境内犯过法的人,我们又能怎么样?禁止入境么?” “难道就什么都不管了?” “管啊,当然管。” 大表哥的指尖转动着打火机:“众所周知,东夏是一个禁止个人持有枪械和管制刀具的地方……真希望他们不会携带什么违禁物品呐。” 说着,他就忍不住轻声笑起来:“哎呀,我真是太喜欢槐诗这个年轻人了,你看看他,光他一个人,就给我们创造了多少集体三等功啊,今年的先进标兵都有照落了!你快去看看,还有谁没有蹭过顺风车的,赶快都上去捞两把……等鱼汛过了,就不好逮啦。” 就在大表哥愉快的笑声中,金陵社保局的庞大地下设施中,一盏盏灯光亮起,匆忙的脚步声奔走向四面八方。 整个东夏东部最大的升华者暴力机关,全力运转了起来。 满怀着期待。 而更多的升华者,更多的杀手或者更多的边境佣兵团,则像是茅坑里的苍蝇、雨后的春笋和黑色星期五超市外面的顾客一样,源源不断地做出了行动。 在四亿赏金,直接和源质结晶可以挂钩的庞大悬赏吸引之下,蜂拥而来! 半个小时之后,荒野中。 槐诗面无表情地将斧子从那个刚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家伙脑门上拔出来,然后转过身,自满地狼藉的尸体中挑挑拣拣,拔出了一把可堪一用的霰弹枪,挂在马鞍上,牵起白马的缰绳,继续往前走。 马背上,艾晴抬起眼睛辨识着阳光,神情平静。 “金陵不是这个方向。” 她问,“你不送我去天文会?叛逃比谋杀的罪行更重,你明白的?” 槐诗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这只是第一批动作最快的而已,我堂兄那个家伙哪怕不亲自出手,也肯定会设下悬赏,后面找上门来的人会越来越多。” 马背上的女人抬起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太阳,好像能够看到近地轨道上无数对准了他们的卫星那样,微微地挥手。 “你打算带我去哪儿?” 艾晴问:“距离这里最近的公共边境入口起码有二百公里以上,还是说你只是纯粹想要带着我私奔而已?” 槐诗没有理她。 她停顿了一下,神情微妙起来,似是微笑:“你知道我今天原本是要订婚的?” “如果我没来的话,今天你就要出殡了。” 槐诗漠然地回答:“不要幻想有人回来打爆你婚车的车轴这种烂俗剧情,像你这种女人嫁不出去的。” 艾晴的神情毫无波动,只是平静的问,“我只想咨询一下这位天文会的槐诗先生有关逃亡的计划而已。” “闭嘴就好了。” 槐诗回过了头,自离开了阴家之后,第一次地看向艾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告诉她:“别再说话了。” 似是窥见了那一双眼瞳中的愤怒,艾晴难得的从善如流。 没有再说话。 或者说,早已经清楚了那个答案。 她仰起头,迎着远方吹来的风,长发在风中飘起。 旷野仿佛一望无际那样,看不见尽头。 “真自由啊。” 艾晴轻声呢喃。 哪怕这一份自由如此的虚幻和短暂。 在远方,烟尘扬起,一辆越野车翻山越岭,呼啸而来,停在了白马的前方。驾车的中年男人隔着玻璃,凝视着两人的样子,低头,看了看手机,对照着上面的照片。 推开车门,下车。 从后车厢里抽出了一把沉重的长戟,双手握持。 拦在白马的前方。 “不要挡路。”槐诗的手按在美德之剑上。 “我只不过是运气好,正好在这附近野营而已,后面的人还有更多。”持戟的男人回答,“就算是我让了路,你们也过不去。” “所以不让?” “所以,为什么不让我试试看?” 拦路的升华者的身后浮现幻影,自躯壳中走出了一个一摸一样的自己,手握着一样的长戟,彼此没有任何的不同。 “东夏谱系·澹台焦。” 两个宛如双胞胎一样的人影齐声开口说:“如果你真得有信心带她走,不妨就把这一场当做热身好了。” 槐诗踏前,拔出美德之剑,迎着两个同时稀薄起来的幻影踏出脚步。 那一瞬间,两声重叠在一起的咆哮迸发。 轰鸣奏响,澹台焦的两道身影瞬间自原地消失,自地上犁出一道深邃的裂痕,笔直地指向槐诗,长戟嘶鸣,自这近乎一致的共鸣中掀起凄啸。 铁光一闪而逝。 槐诗的手腕抬起,剑刃斩落,向前。 收剑入鞘。 在他身后,两个身影滑倒在了地上,手中的长戟和胸前同时迸出了一道裂痕。而槐诗面前的空气中,则有血浆喷涌而出。 真正的澹台焦踉跄后退,不可置信槐诗如何看破自己灵魂能力和无常的圣痕结合之后所制造出的真实分身。 “屏住呼吸之后,脉搏声反而变大了。”槐诗抬起手,扣了扣耳朵眼,“震得我耳朵疼。” 澹台焦愣了一下,旋即苦笑着跌坐在地上。 “多谢手下留情。” “不,是你太弱了,我还能留手。”槐诗转身,牵起白马的缰绳,继续往前,听见身后澹台焦的声音:“前面还有人在等着你,槐诗,你走不远的。” 槐诗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往前。 在淌过溪水之后,看到那个坐在岸边,等待许久的身影。 出乎预料的熟悉。 里见琥珀。 久违的少女盖上了便当盒的盖子,抬头微笑:“你知道我是边境猎人的,对?” “任务有很多。”槐诗说:“不一定非要这一个。” 里见琥珀摇头:“可是我很需要钱。” “我可以给你。” 槐诗试着打商量:“就算是你嫌不够多,以我现在的身份,也还可以借贷到不少。” “诶?为上司酱这么拼的吗?” 里见琥珀看了一眼马背上的艾晴,促狭地笑了起来:“可惜,施舍来的钱我不要。” 她缓缓地起身,将外套随便挂在了旁边的树枝,露出了里面运动背心,还有挂在腰间的刀带,两把长刀,一柄肋差。 “不再等等?”槐诗问,“我可是赢了罗娴来着,你这么上没问题吗?” “靠着卑鄙把戏得到的胜利是不能算的,不要太得意啊,槐诗。”里见琥珀摇头,拇指缓缓地将鞘中的太刀推出一隙,笑容越发甜美:“顺带一提,其实不用等的。” 她说,“因为来得人太多了,所以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按照顺序来……我运气最好,是第二个。” 槐诗失笑,环顾着四周,隐约窥见了密林深处等待的几个人影,眼神就变得嘲弄了起来。 “就这么吃定我了?” “是啊。” 里见琥珀颔首,清越的声音自鞘中迸发,刺痛了槐诗的耳膜。 她说:“吃定你了!” 瞬息间,近在咫尺。 那是和槐诗如出一辙的……禹步! 不,甚至比槐诗的禹步要更加的成熟和高效,在结合了瀛洲剑术的步伐之后,已经形成了另外的模样。 在抛去其他无关紧要的元素之后,只保留下最狂暴的爆发力。 动用全身的力量。 汇聚为一束。 将早已经凌驾于常人想象之上的力量融入了千锤百炼的技艺之中。 瞬息间,拔刀出鞘。 隔着五步,原本只有三尺有余的刀锋瞬间暴涨,变作两米有余,可速度却随着挥斩变得越发惊人。 璀璨的像是流星那样。 瞬间的光芒,撕裂人的眼瞳。 ——回天·剑舞一连! <sript>();</sript> 第三百零三章 拦路者们 凄厉的声音骤然迸发。 自槐诗手中,悲悯之枪向前突出,十字枪刃毫无征兆地堵死了剑刃劈斩的轨迹。可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刀锋骤然缩短了,丝毫不讲道理的瞬间收缩了一米,毫无阻拦地绕过了长枪的拦截之后,毒蛇那样弹射而出。 槐诗向后仰出,看到锋锐的刀锋自鼻尖扫过,等他猛然撑起身体的时候,就看到扫过的刀锋骤然再度缩短,原本惊人的速度竟然再度攀升,自琥珀的回旋中,轻巧地划过了一道弧线,自上而下的,劈斩而来! 这一次,随着刀锋的劈斩,不止是长度暴增,就连本身的重量也在十倍二十倍的向上攀升! 破空之声炸响。 崩! 愤怒之斧向上撩起,和刀刃硬撼在一处,槐诗竟然都感觉到一阵手麻。可琥珀的动作不停,双足交错,向前跨出一步,自轻巧地回旋之中借势再次横扫。 刀锋上的力量,更胜以往! 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断地迸发,槐诗狼狈后退,而里见琥珀却步步踏前,好像起舞那样的,自交错的步伐中挥洒剑刃。 这是以炉火纯青的剑技佐以灵魂能力而一起贯穿,将这一份力量无休止的叠加和转化所形成的剑舞! 剑舞一连。 一次、两次、三次……越是躲避,剑舞之上所携带的力量就越是恐怖。 自天地的回旋之中奠定摧枯拉朽的力量。 自剑舞开始时,主动权就已经被她把握在了手中。 当槐诗明白过来的瞬间,铁青的色彩就蔓延在了手臂之上,随着斧刃奋力的劈斩,自剑舞中荡开了一线微不足道的缝隙。 槐诗,长驱直入! 不顾迅速缩短,重量再度加倍剑刃,鼓手的力量迸发,近在咫尺地向着她的腹部轰击而出。 轰! 血色的甲胄自她的身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强行吃下了槐诗这宛如打桩机一样的一拳,里见琥珀咆哮,自鞘中拔出了另一柄太刀。 拔刀术! 汇聚在剑舞中的力量顺着手臂的引导,灌入了太刀的剑刃之中,将积蓄了许久的力量化作了无坚不摧的速度,自鞘中迸发,烈光一闪而逝。 槐诗后退了一步,祭祀刀上崩裂缝隙。 不但防守的架势被击溃,他甚至快要握不住刀柄了。 “结束了,槐诗!” 里见琥珀咆哮,双刀横扫而出。 “是啊,结束了。” 自最后间不容发的瞬间,槐诗长出了一口气,强行撑起了美德之剑。 万钧之势的劈斩被美德之剑挡住了。 轻而易举。 只有一声细碎的脆响。 啪。 双刀脱手。 里见琥珀踉跄后退,倒在地上,竭力地喘息。 直到现在,才看到脚下不知道何时生长而出的鸢尾花从,如此纯白,如此美丽。 “太卑鄙了……”她摘下头盔,艰难地昂起头:“竟然用毒!” 槐诗随手给虎口的创口上抹上了一层银血药剂,微微耸肩,怜悯地看着她:“姑娘,时代变了。” 说着,抬起手,朝着她的后颈敲了一下。 结束了。 槐诗回头,想要去牵马,便听到背后骤然迸发的死亡预感。 猛然回头,伸手,五指握紧。 一把攥住了呼啸而来的箭矢。 在他的五指之间,那一根箭矢依旧在嗡嗡作响,锋刃距离槐诗的眼瞳只差一线。 在林中的深处,那个灰袍的人影一击不中,立刻从插在脚边的箭矢中拔出一枚,开弓再射。箭路飘忽而诡异,好像幽灵那样自密林之中隐秘又浮现,便已经近在眼前。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槐诗却觉得……对方的动作简直幼稚到……有些滑稽。 哪怕从来没有摸过那种武器,却本能的感觉,弓不是这么用的。 崩! 美德之剑横扫,直接将自脑后诡异浮现的箭矢自正中劈斩成了两截。 下一瞬,槐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没入了密林之中。 山鬼的碧绿火光瞬间自从他的身上燃起。 那个灰衣人愣了一下,竟然直接背起了弓,转身就逃,俨然是要和槐诗打持久游击的样子……只可惜,在密林中,和山鬼打游击?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瞬息间,槐诗就已经从荆棘丛中飞出,猛然一剑,将他钉在了树干之上。 紧接着,他就听见身旁噼啪作响的声音。 自黑暗中,原本空无一物的景象瞬间破碎,显露出隐藏在包围之后的十几个身影,还有他们手中已经打开了保险的自动武器…… 槐诗愣了一下,回头看向树干上抽搐的射箭者,旋即恍然。 埋伏么? 下一瞬,边境佣兵们枪火的轰鸣迸发。 在密林的深处,不断的有巨响浮现,好像炸弹不断的被引爆一样。 白马之上,艾晴静静地眺望着远处的森林中升起的浓烟,可很快,就微微地侧过头,看向身后,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 “不是说要一个个来么?” “原本……嘿嘿……是这么说的……” 一个佝偻的老人拖曳着沉重的电锯,艾晴看过来,在长到过分的稀疏白发之下,丑陋的面孔上就挤出一个好像蠕动的笑容,咯咯怪笑:“但,我……不同意……” 在他身后拖曳的电锯上,还带着腥臭的血浆气息,以及破碎的骨骼碎片。好像有无数人惨叫的声音缠绕在上面那样,把手上缠着一层又一层来历可疑的皮革……几乎已经要散发出实质性的怨念和戾气。 毫无疑问,那是一柄近乎凶邪的边境遗物。哪怕在不久的刚才便已经饱蘸鲜血,此刻依旧饥渴的鸣叫着。 白马微微地转过身,唏律律的低吼了一声,眼神警戒。 脚下的铁蹄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岩石,火花迸射。 吐出炽热的鼻息。 俨然冲锋在即。 “啊,看来……他真的已经走啦。” 拖曳着电锯的佝偻老人咯咯笑起来,表情抽搐着,收缩成针眼那么大的眼瞳死死地盯着艾晴,粗暴地喘息着:“四亿啊,四亿……而且死活不论……多好的肉质啊,孩子,多好啊……” 在他手中,电锯骤然发出了饥渴的嘶吼声。 疯狂地旋转,血光自链锯上喷涌而出。 “电锯食尸鬼——霍古斯?” 马背上的女人挑起眉毛,似是对于自己如今的魅力表示诧异:“你就真得确定我没有反抗之力了么?” “可、以的话,请随意反抗……” 霍古斯尖锐地大笑了起来,咧嘴,露出了还挂着食物残渣的尖锐牙齿:“这个孩子,可是相当喜欢挣扎的猎物的啊……” 电锯咆哮。 于是,艾晴点头。 “好啊。” 那一瞬间,白马嘶鸣,在艾晴明显超出槐诗不知道多少倍的马术驾驭之下,向前狂奔而出,迎着飞转的链锯,抬起铁蹄。 巨大的双目中满盈着嫌弃。 踹死你个老变态! 瞬息间,霍古斯坍塌为了腥臭的雾气,猛然沸腾而起,掠过了白马,自半空中重新汇聚成型,向着艾晴的面孔劈下的电锯。 艾晴面无表情,从马鞍上拔起了槐诗留下的霰弹枪,对准了老人狰狞的面孔。 扳机扣动。 深紫色的光芒自平平无奇的霰弹枪中喷薄而出,瞬间自空中撕裂开了万道划痕,化作暴雨,瞬间将霍古斯击溃了,重新化作烟雾,狼狈后撤。 再次浮现的时候,脸上已经多了一层麻子一样的疮疤。 “你现在张口,一定想问刚刚那个是什么。” 艾晴面无表情地回答:“其实告诉你也没有关系——我的灵魂叫做解放之眼,可以将自己的源质和任何源质结晶以最粗暴的方式进行激发和运用……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爆炸,倘若予以拘束的同时再进行引发的话,就能够形成枪械一样的热武器效果。” 她停顿了一下,认真地问道:“你现在,一定体会到我刚刚的‘嫌弃’了?” 少女拉动枪栓,再度对准了他的面孔:“说实话,像你这种连澡都不知道多久没洗的老变态,光是看着你,就让我恶心得快要吐出来了。” 霍古斯的表情抽搐着,手中电锯发出饥渴的咆哮声,俨然已经怒不可遏。 可紧接着,便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他错愕的回头。 在燃烧的密林之中,无数升起的浓烟里,归来的山鬼拖曳着斧刃,一步步地从火场中走出。 向着老头儿,露出了狰狞地微笑。 “我刚走了一会儿,就又有客人来了么?” “是啊,难得一见的恶客,身上起码有一亿七千万美金的悬赏额。” 艾晴长出了一口气,放下了枪,脸色变得苍白:“光是装腔作势就已经用掉我所有的力气了……” 刚刚的那一发子弹,已经倾尽了她所有的源质了。 “没关系。” 超限状态的山鬼微微扭动着脖颈,骨节迸发清脆的声音:“我来招待好了。” 感受到来者胸臆之间宛如火山那样轰然爆发的源质波动,纵然是三阶巅峰数十年的霍古斯脸色也变了。 越发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会这么强! 以及,为什么会这么快! 一整个边境佣兵团……哪怕不可能人人都是升华者,可就算是十九只背着长枪短炮的猪,放在那里让人杀,也至少能撑一刻钟才对! “很简单呀。” 槐诗双手倒持着美德之剑和祭祀刀,撑起身体。 在原地,他摆出了俯身冲刺的架势,当昂起头时,嘴角便露出了令食尸鬼也为之惊悚的愉快表情。 “那当然是因为……” “——我比你们这群垃圾,要更强!” 那一瞬间,电锯陡然一震,发出了恐惧的尖叫和哀鸣。 <sript>();</sript> 第三百零四章 斩鬼 那一瞬间,霍古斯如遭雷击。 不止是被扑面而来的杀意所震慑,而且还有在那一张俊秀面孔的凝视之下,手中‘恶食电锯’所传来的惊骇。 那是从未曾有过的恐怖体验。 当他从美洲遗迹中开掘出这一柄链锯之后,便已经情不自禁地被电锯中所蕴藏的无尽饥渴和狰狞所感染,沉醉在耳边不断响起的呢喃中,日渐苍老和诡异。纵然因堕落被人唾弃和鄙夷,可这一份力量却是无法用任何语言去诋毁的强大和狂暴。和链锯血脉相连的他早已经成为了深渊的恶兽,以血为食。 好像共生那样,他为链锯提供血食,链锯就为它提供力量。可如今,他却从链锯不断波动的凶恶源质中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就好像隔着那一张染血的面孔,窥见了比自己更加狰狞和疯狂的本质那样,被沉浸在黑暗深处的恶意和来自更高维度的猎食者所注视着。 瑟瑟发抖。 他错愕地后退,眨了一下眼,不可置信,试图重新看清楚那个渐渐模糊的人影,可瞬间的黑暗过后,槐诗的笑脸,便已经浮现在眼前…… 如此清晰,如此冷酷。 近在咫尺。 端详着他扭曲的面孔,微笑:“你在……看什么?!” 当着霍古斯的面,他抬起了手掌,五指握紧,铁青色的皮肤透露出了一丝丝猩红,就好像被烧红的铁那样。 挥拳! 鼓手轰鸣。 霍古斯下意识地想要将电锯挡在面前,可手还没有来得及抬起来,就感觉眼前一黑,好像被一辆狂奔的卡车正面撞击那样,倒飞而出。 肌肉爆裂,又再度迅速修复。 爆裂的皮肤重新弥合,只有一丝丝血色的雾气升腾而起。 槐诗踏前。 自破碎的岩石中,霍古斯尖叫,挣扎地爬出,可紧接着就感觉到身不由己地向上升起。 因为有一只手掌已经捏在了他的脑门上,整个将他从地上拔了起来。 就好像拔了一颗萝卜那样。 五指缓缓收紧。 颅骨在剧痛中哀鸣。 在劫灰和死毒的灌注之下,霍古斯癫狂尖叫,胡乱地挥舞着链锯,毫无章法地反抗。可紧接着尖叫就变成了嘶吼。 因为在链锯之上,无数血管突兀地延伸出来,没入了他的躯壳中,疯狂地抽取着他的血肉,发出轰鸣。 夹杂着金属和骨骼的链锯疯狂地运转起来,一只只眼睛从链锯的背脊上浮现,遍布血丝,毫无规律地看着四周,最后死死地落在了槐诗的身上。 霍古斯的整个人都变成了惨白。 毫无血色。 因为鲜血已经变作了猩红的气焰从链锯之上燃起,恶食链锯轰鸣中横扫,和愤怒之斧碰撞在一处,火花飞迸。 “吃……吃……我要……吃……” 半空中,霍古斯整个人都好像蜘蛛一样地胡乱扭动起来,不顾颈椎断裂的声音,从槐诗的桎梏中挣脱而出。 他落在地上,手足并用地匍匐爬行着,速度飞快,融为一体的恶食链锯钻进了他的骨骼里,将他整个手臂都融入了链锯之中。 食尸鬼已经被这一把凶恶的边境遗物所侵蚀,形成了非人的狰狞怪物,向着槐诗嘶哑的咆哮。 好像这样就能够将敌人吓退一样。 回答它的是斩落的斧刃。 随着附魔手套的摩擦,源质质变形成的灰暗电光就附着其上,在槐诗的跳劈之中迸发赫赫雷鸣。 自轰鸣中,飞转的链条崩裂出一道道缝隙,细碎的骨片飞溅。 霍古斯奋不顾身地抱住了斧刃,抬起融入右臂的链锯,向着槐诗的面孔劈下。 斧刃在瞬间消散。 祭祀刀横挥,死死地楔入了旋转的利刃之间。 紧接着,美德之剑抬起,向前劈斩,势如破竹的撕裂了霍古斯的胸腔,剖开一个巨大的裂口,恶臭的血浆飞迸。 畸形的身体倒飞而出,可紧接着,他胸前的裂口中就浮现出无数牙齿,畸形的内脏如长舌一般从裂口中甩出。 他的整个胸腔都已经变成了饥渴的大嘴,没入了身体的链锯化作了飞速旋转的牙齿,残缺的身体猛然撑起,再度向着槐诗扑过来。 癫狂捕食。 槐诗后撤了一步,手中的雷光斧刃灵巧地划了一个弧度,抬起,迎着飞扑过来的怪物劈下。 颅骨破碎的清脆声音响起。 紧接着,电光扩散,令恶食链锯所寄生的躯壳发出麻痹的惨叫声。 随着槐诗挥手,祭祀刀死死地楔入了霍古斯胸前的大口之中,疯狂地抽取着一切血气,化为刀身上华丽的浮雕与晶石。 血肉枯朽。 美德之剑倒持,抬起,刺落。 彻底贯穿了怪物的脊椎。 恶食链锯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无数眼瞳分崩离析,在剑刃上那一线微光的诛杀之下迎来破灭。 最后的那一瞬间,霍古斯的破碎面孔艰难地扬起,歪斜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槐诗,饱含着怨毒和恐惧:“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正义的使者。” 槐诗漠然地抽出剑刃,碾碎了意识最后的残痕。 源质溃散。 电锯食尸鬼迎来了灭亡。 在死寂之中,他环顾着四周,面无表情地问:“还有吗?” 草木之下的阴影摇动着,无人回应。 “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槐诗嗤笑了一声,收剑入鞘,转身走向了白马。 阴影蠕动了一下,似是愤怒,可当槐诗回头来看的时候,又像是惊弓之鸟那样缩回了黑暗里。 槐诗摇了摇头,弯腰,借着潺潺的溪流洗掉了脸上的血迹,牵起了白马的缰绳,继续往前。 在临走之前,艾晴似是无意地回头,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琥珀。 他们离去了。 许久,许久,在草木的阴影中,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才缓缓地爬了出来,摘下了嘴角的影界呼吸器之后,剧烈地喘息起来。 汗流浃背。 刚刚差一点……就要被杀掉了。 “他妈的,四亿……四亿给你你有命花么?”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催促的信息,不忿地啐了一口,打电话将把这个任务发给自己的中介一顿臭骂之后,挂掉了电话。 依旧余悸未消。 可很快,看着四周散落的那些东西,眼睛又亮了起来。 蚊子再小也是肉,总不至于白跑一趟。 将那些死掉的人身上的装备扒光之后,他又回转过来,看向地上昏迷的少女,搓了搓手,忍不住吞了口一口吐沫。 呼吸急促了起来。 “我猜你一定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本应该昏迷的里见琥珀忽然翻起了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我建议,你把那个大胆的想法收起来,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 男人愣了一下,抱起东西,转身就跑。 枪声轰鸣。 他倒地。 琥珀面无表情地收起了一柄装饰华丽的燧发枪,从地上起身,慢条斯理地将那些装备从地上捡起来,堆到了一起。 回头看向自己的便当盒时,只看到被踩碎的残骸,还有落进了泥里的饭团。 “给我珍惜食物啊,混账。” 她看向槐诗离去的方向,气儿不打一处来。 电话的声音从她口袋里响起。 “喂?局长,对,我已经倒了,而且差点死掉。” 琥珀歪头,点燃了烟卷,无奈地抱怨道:“这种只会得罪人的差事为什么要让我来啊?” “临时工不就是做这个的嘛?”电话里的大表哥没良心地笑了起来,“况且,要是三姐去的话,味道不就完全变了吗?思来想去,果然还是你最合适了……” 琥珀叹息一声,弹了弹烟灰。 “得罪人我倒是不怕啦,但有用吗?” “暗示这种东西,给倒了就行,说的太多,反而落人话柄。那个小姑娘那么聪明,一定会明白?” “谁知道呢?”琥珀耸肩。 “是啊,谁知道呢?” 短暂沉默之后,诸红尘忍不住叹息:“希望那个年轻人不会有事儿……回头又要被玄鸟老头儿骂我插手天文会的事情了,这事儿办得真不值当。” 琥珀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抽着烟,静静地看着槐诗他们逃亡的方向,忽然问:“你觉得,他真得会放弃么?” 大表哥没有回答。 谁都知道答案,但谁都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到最后,诸红尘只能一声叹息:“辛苦你了,琥珀。” “临时工不就时干这个的吗?” 琥珀一脸咸鱼地抽着烟,摇头叹息:“但还是好挫败啊,为了对付罗娴费尽苦心琢磨出的绝招没有拍上过用场就算了,连槐诗都打不过……这世道真得没天理啦。局长,可以看在我心灵受创的份儿上给可怜的小琥珀涨一涨工资吗?” “呃……通报表扬,号召大家学习你的先进事迹可不可以?” “当我没说。” 琥珀撇了撇嘴,没好气儿地挂断了电话,静静地把烟抽完,踩灭,收起了捡来的那些战利品,转身准备离去。 可是走着走着,却忍不住回头向身后看一眼。 不知道是羡慕还是怜悯。 “加油,王子殿下。” 她轻声呢喃:“留给你的时间,真得不多啦……” <sript>();</sript> 第三百零六章 继续 山鬼骤然失去了实感。 就好像……变成了升腾而起的烟雾。 当山鬼和狮鹫碰撞在一处的时候,形态就越发的飘忽,就连槐诗都感觉,随着圣痕的运转,自己好像要蒸发了。 自固体成为了无形的液体,紧接着,在迅捷的运转中形成飘散的雾气。 这或许是什么弊病和危险,可不知为何,内心之中却油然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欣喜,就好像再度得到了成长一样。 就应该如此,就应该这样才对。 自一至众,再自众重新合而为一。 最终,彻底归于虚无。 源质中无数涌动的生机在这涸泽而渔一样的消耗中竟然也变得渐渐凝练了起来,时节自盛夏走向寒冬,抛去了毫无意义的躁动之后,一点一点地将根系植入了九地之下。 等待春来。 从死亡中被赋予了生命之后,山鬼又本能地渴望再一度回到死亡之中去。 而死亡,如今近在咫尺。 带着冰霜的焰形剑斩落,和美德之剑上的电光碰撞在一处,槐诗后撤一步,转身,灵巧地卸去了剑刃之上的恐怖力量,自回旋中,斧刃浮现,随着手掌的抹过,附魔手套所施加的电光自斧刃之上亮起。 槐诗的手腕抬起,向着狮鹫骑士的脖颈斩落。 嘭! 决斗大盾陡然一震,上面浮现出了深邃的裂隙,电光扩散,带来了瞬间的麻痹。 槐诗再度踏前一步,硬顶着理查德周身的严寒,祭祀刀自甩出的手中浮现,见缝插针,穿入了盔甲的间隙之中。 可紧接着,在理查德的咆哮中,祭祀刀竟然被猛然钳住,扭转。 拧断! 源质破碎所带来的冲击令槐诗眼前一黑,然后,他就看到了理查德手中的焰形剑骤然崩解——不,应该说:在灵魂能力之下转化,形成了汇聚为一束的源质之火,向着他的面孔斩落。 这是和圈禁之手的性质相似的能力,焰形剑被转化为源质形态之后,将动荡的源质束缚在剑刃的轮廓中,形成了稍纵即逝的狂暴攻击。 消耗掉一柄武器,在瞬间获得了十倍以上的威力。 斩! 槐诗爆退,禹步连踏,感觉到脚筋好像都要扯断了那样,胸前的灰色风衣上出现了一道尖锐的裂痕,内部的源质缓冲层上都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而幻觉一般的痛楚,已经刻入了肺腑之中。 倘若没有这一件轻甲的话,槐诗恐怕就已经瞬间重创了? 可当槐诗后退到极限,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脚时,他所积蓄的力量骤然爆发。好像弹簧被压到了极限之后迎来的反弹。 不顾的源质之剑的余烬,槐诗飞扑向前。 自铁青色的双手之中,悲悯之枪骤然浮现,向前贯穿而出。 凄啸爆响。 理查德不慌不忙,好像早有预料那样。自决斗大盾之后,再度拔出一柄沉重的长刀,格挡在面前,下一瞬,长枪突入,竟然一击之下,将千锤百炼的防守架势击垮。 必须后退。 他本能地抬起重盾,想要做出反应,可是却没想到……槐诗,已经近在眼前,手中的长枪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带着电光的斧刃,对准了他的脖颈,猛然斩落! 两道凄厉的声音重叠在一处,化作了一个完美的和弦。 面甲崩裂。 无数钢铁碎片飞迸之中,第三枚音符自美德之剑的剑脊之上奏响。 理查德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看到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将剑刃抬起,自仿佛凝固的时光中寸寸刺落,贯入了甲胄的裂隙之中。 楔入脖颈。 横挥! 于是,无头的骑士仰天倒下,只有一颗头颅飞起在空中,血浆泼洒。 死! 死亡突如其来,可天穹之上‘噩梦之眼’的旗舰却毫无反应,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场斗争的结局,见证着未成熟者领受死亡。 对决结束。 就在那一瞬间,隐藏在虚空中的人影猛然跃出。 潜伏许久的刺客一步跨越了数十丈,那瞬间的爆发力竟然还在槐诗的禹步之上,向着槐诗的后心,手中墨绿色的匕首刺出。 贯穿胸腔,自槐诗的胸前突出。 一线粘稠的毒血滴落。 槐诗面无表情地抬手,向着身后丢出了无形之斧。在他的影子中,阴魂一跃而出,捞住了空中回旋而至的斧刃,向着槐诗背后的刺客劈出。 腰斩! 惨叫的躯壳落地,变成了惨烈的两截。 槐诗伸手,猛然扯出了半截匕首,任由饱蘸毒汁的另外半截留在自己的后心处,自红手套的手中接过了斧刃,一脚,踩在了刺客的胸膛上。 “再见。” 他轻声刀背,斧刃斩落。 惨叫声戛然而止。 漠然的少年抬起头,看向远方。 远方的铁轨上,疾驰而过的列车车顶,那个匍匐许久的狙击手触电一样的从瞄准镜前面移开了视线,被那眼神中几乎形成实质的黑暗所慑服。 稍纵即逝的时机竟然就这样从手中流走了。 他不敢再看,立刻将狙击枪丢进了旁边的河里,重新钻回了车厢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变成了一个无关的游客。 槐诗收回了视线,原地等了一会,没有人再来挑战之后,转身走向了白马。 看到了白马旁边一具被踢碎的尸体。 “这谁?” “不知道。”艾晴摇头:“过来捡便宜的。” 槐诗点了点头,随手从前面将剩下的半截匕首扯出来,丢在地上,拍上了一层银血药剂,抬头看向前面:“还有多远?” “八十公里,不远了。” 艾晴问:“还要走。” “那就走。” 槐诗翻身上马,看向前方渐渐阴沉的天空。 晦暗之中,隐隐有电闪雷鸣,照亮了少年漆黑的眼瞳,可那一片漆黑中空空荡荡的,倒映着稍纵即逝的雷霆,就泛起了隐约的铁光。 他说,“我们继续。” 于是就继续。 走下高架,顺着公路,向前,看到了高山之间的峡谷,还有峡谷之上的桥。 桥上站着一个佝偻的影子,散发着恶臭,可双手中却拄着一把相较猴子一样的体型就显得十分夸张的大型镰刀。 骨白色的镰刀遍布着缺口,令人望而生寒。 而蓬乱的头发之下,那一双黑少白多的眼瞳在看到他们的瞬间,就烧成了血红,怪叫了一声之后,笔直地扑了上来。 他的双腿,竟然是反关节的! 与其说是是人,倒不如说像野兽。 崩! 横扫的镰刀锋刃在槐诗的面前戛然而止。 白马之上,美德之剑抵在镰刀的握柄之上,槐诗缓缓抬起了眼瞳,凝视着他血红色的双眼。 “就你一个?” 猴子一样的怪人没有说话,依旧尖叫着,提起了手中的镰刀,再斩。 可白马人立而起,猛然向他踹出了自己的蹄子。 敌人倒飞而出,可未曾落地,槐诗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剑刃斩落,一条手臂飞起。 血色喷涌中,竟然又有一条手臂从伤口中弹出,猛然抓在了槐诗的脸上,抠出了两道血痕,持镰者的双腿落地,镰刀横扫,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响起。 电光一闪,斧刃劈斩。 骨白色的镰刀断裂了,怪人张口想要尖叫,便看到槐诗欺进,手中甩出的祭祀刀钉进了他的嘴里,疯狂地吸食血气。 瞬间,那一张肮脏的面孔枯萎了下去。 下一瞬,斧刃抬起,斩落。 头颅飞出。 敌人倒地。 顾忌与那种恐怖的再生能力,槐诗挥手,丢下了一包金属燃料,打了个响指。 火焰升腾而起。烈火之中,猴子一样的怪人疯狂挣扎了起来,尖叫,到最后,彻底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颗枯萎的头颅,兀自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槐诗。 槐诗抬起斧头,劈碎。 死。 他抬起手,银血药剂抹平了脸上的伤痕,看了看远处。 七十公里。 他转身牵起了白马,“我们走。” “嗯。” 艾晴颔首。 他们继续往前走。 远处的山头上,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拿着望远镜凝视着此处的一切,看到自己派出的怪物如此轻易地被杀死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速度不够快?” “速度已经够了,但技艺不精,融合的兽性太多了……” “备用品还有一只,要继续么?” “实战演练就是为了找出缺陷,缺陷找到了,就不必搀和了。” “那走?” “嗯。” 他们提起了身旁的公文箱,转身离去。 槐诗依旧在向前。 五十二公里,明光镇外,看到了匍匐在山脚之下的巨大野兽。 宛如蜘蛛那样的的八足节肢,浑身覆盖着沉重的钢铁盔甲,毒液从口器之中缓缓滴落,剧烈地化学毒素将石头也融化成了液体,刺鼻的恶臭扩散。 在背上,一个皮肤上纹着密集刺青的女人抬起眼瞳,手握着钩子一样的长枪和短刀。 看到槐诗他们的到来,就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武器。 “四周我已经清理过了,不用担心你的女人。”她用生涩的东夏语说:“放马过来。” “虽然她不是什么人的女人,但还是谢谢你啦。” 槐诗笑了笑,随手将祭祀刀丢给了红手套,让他守着艾晴,稍微站得远一些了之后,抬起了手中的悲悯之枪,握紧了。 毫无征兆的,墨绿色的大网从蛛型野兽的口中喷出,锋锐的刀足践踏在地上,向着槐诗呼啸而来。 悲悯之枪抬起,自鸢尾花香中,晦暗的电光亮起,映衬着头顶天穹中骤然迸发的雷鸣,向前刺出! 白马嘶鸣,迈动脚步,向前,自投罗网! 紧接着,随着豪快凶猛的穿刺,将整个罗网和束缚一同撕裂,悍然地撞向了蛛型野兽。 长钩和悲悯之枪在空中碰撞在一处,摩擦出火花。 当交错的瞬间,那个女人手中的短刀横挥而出。 迅捷如电光。 槐诗竟然来不及阻拦! 也不想阻拦。 他手中,斧刃再度斩落,势如破竹的砸碎了蛛型野兽的头盔,它的脑袋劈成了粉碎。短刀从他的喉咙前面斩过,撕裂了风衣的竖起的领口之后,在他的喉咙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可紧接着,裂痕弥合,随着槐诗的手掌抹过,强行接续。 当坐骑被劈死的瞬间,骑乘者不由自主的踉跄了一下,紧接着,便看到槐诗刺出的美德之剑,将她贯穿在了鞍鞯之上。 撕裂肺腑! 满面刺青的女人好像感觉不到痛楚那样,手中的长钩骤然软化,蛇一样地纠缠在槐诗身上,另一只手中的短刀再刺! 崩! 愤怒之斧横扫,劈碎了软化的长钩,势如破竹,连同她的手臂一起将短刀斩碎。 紧接着,手臂抬起,斧刃划过一个弧度,向下劈出! 斩! 双方交错而过,血浆喷涌而出。 从槐诗的胸前喷涌和那个骑乘者的肩膀之上。 白马向前跑出了一截,回头看了槐诗一眼,槐诗拍了拍它的脖子,它打了个响鼻,慢跑着又回来了。 艾晴仰头,凝视着槐诗胸前深可见骨的创口,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问:“继续吗?” “继续。” 槐诗平静地回答,伸手,将她拉上马背。 他们继续向前。 越来越密集的雷鸣中,远方的天穹渐渐阴暗。 要下雨了。 还有五十公里…… <sript>();</sript> 第三百零七章 最后的距离 “三重怀疑者,你被捕了!” 就在一片肃穆气息的会议室里,大屏幕上那个舞动着三戟叉的少年一马当先地抬起长枪,突施辣手,自人群中暴起,枪出如龙,将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贯穿在地上。 不等骚乱扩散开来,就有四五个等待许久的升华者扑了上去,戴上枷锁和镣铐,然后脖子根上敲上了银钉,将这个臭名昭著的通缉犯压制在地,娴熟麻利地活捉起来。 紧接着,就有人趁着人群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拍了拍手,微笑着施加了广域催眠和暗示,请大家当做无事发生。 很快,三重怀疑者就被塞进了一辆直达稷下的面包车里,消失在了画面中。 而就在大屏幕的各处分屏上,超过六支队伍在火速行动,不断地按照计划将一个个潜入现境的升华者罪犯捉拿或者格杀。 伴随着大表哥的手指敲打在桌面上,倒计时在继续,就好像交响乐一样,数十场紧张和混乱的逮捕行动在一刻钟之间密集的展开,有条不紊地运行,然后毫无差错地将一个又一个的罪犯拿下。 “b队可以开始行动了。” 他回头对着助理说道:“让d组等一会儿,四阶比较棘手,通电夸父,我们出动龙伯卫……终末骑士和破灭之刃这两个家伙难得敢在现境露头,不要让他们觉得自己是来旅游的。” 早已经习惯助理工作的末三点了点头,正准备说什么,却看到诸红尘的神情严肃起来,似是思索。 在会议室门外,匆忙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有人推门而入。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您点的饥饿之口三星奶茶到了,请签收一下,稍后给我们一个好评,谢谢。” 神出鬼没的昨日快递快递员从门后探出一条胳膊来,胳膊上挂着一串奶茶外卖袋子,诸红尘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好说好说,等会儿还有一个烧烤,麻烦速度快一点哈。” 送走了快递员,大表哥娴熟地在所有人无语的神情中分发着奶茶。 滋溜着自己那一份双倍加糖加珍珠的深渊奶茶时,便惬意地抬头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逮捕名单,啧啧感叹:“一个、两个……十七个,哎呀,这是多少个三等功啊,就连二等功都有两个了……真好啊真好啊……” 他想了一下,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不下次我再申请几个亿的外汇,我们随便去悬赏一下谁?” 末三早已经习惯了自己家局长隔三差五的抽风想法,娴熟地反问了一句:“要是让玄鸟知道你在钓鱼执法,你不会挨揍么?” “……当我没说。” 大表哥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重新将自己丢回了转椅上,转了几圈之后,终于想起来了:“槐诗呢?走到哪儿了?” “距离边境·石城还有三十五公里。” 末三看了一眼手机,轻声叹息:“他大概想要带艾晴从那里走?从石城中转,只要通过两个浅层的地狱,就能够搭着无尽之海的洋流到缅国去。” “三十五?”诸红尘沉默了许久,似是错愕于这个距离,缓缓摇头:“能够到这里,一定很不容易?” “从一开始就没简单过,简直不像是一个二阶能做出的事情……不,绝大多数三阶的升华者也无法达成像他这样的壮举?” 很快,现场观测员的情报传导了大屏幕上。 一连串或是血红或是漆黑的名字不断地刷新而出,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眸。 【断骨杀手安隆】、【红·东风谷】、【蝴蝶】、【兰度·兰德斯】、【被放逐的理查德】、【倒影】、【镰装猿鬼】、【蛛行者安杰丽特】、【继承者北游】、【歌者徐唱】…… 这些人分别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国家和谱系,不同的边境里,唯一相同的是,此刻他们的名字上都划了一道代表死亡的黑线。 在名字的后面,记录死因的位置上,只有两个没有变过的字迹。 ——斩首。 斩首,斩首,斩首,斩首,斩首! 这些被通缉者、逃亡者或者干脆就是声名卓著的边境猎人,他们每一个人的事迹和所擅长的记忆都足以记录成一本耸人听闻的小说,可如今,已经没有小说了。 只有一个个名字写在这个冷酷的名单上,一个又一个的被斩首。 而且,名单还在不断的刷新,不断地有新的名字从下面浮上来。 死亡越来越多,名单就越来越长。 而槐诗,在向前。 还差二十公里…… 末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怎么了?”大表哥看过来,似笑非笑:“被吓到了?” “……只是有点诧异。” 末三沉默许久之后,摇头叹息:“完全没有想到……” 哪怕已经有了不容质疑的证据,已经在无数人的见证之下不容辩驳,可末三依旧很难将如此恐怖和血腥的战绩和那个看上去清瘦温和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很多事情,大家不是想不到,只是不希望它发生而已。” 诸红尘拿着吸管戳着奶茶里的珍珠,忽然问:“你知道什么是应激反应么?” 末三回头看过来,没有说话。 “就好像当兵的人上了战场,回家之后会在噩梦惊醒时痛哭流涕;常人在遭遇惊吓的时候会踉跄后退,惊声尖叫;你拿着小锤子敲别人膝盖,它会弹起或者被你砸碎……这是一种天经地义的本能。 罗老师告诉我,这就是槐诗的天赋。” 他抬起眼眸,凝视着大屏幕上的名单,平静地说道:“当他手握刀剑的时候,就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少年了。当他无路可退的时候,就不会在像是过去那样微笑。 区别于亡命之徒的破罐子破摔,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他不会后悔。 然后,他会变得狰狞,像铁一样,像是炉子里焚烧的炭火与饥饿苦寒的漫长冬天——将一切有价值的东西摧毁。” 如是,诸红尘眯起眼睛,断然地下达了判断: “如果艾晴不能活,他就绝对不会后退。” “……” 在沉默中,末三没有再说话。 诸红尘也没有。 只有名单上,一个个名字不断的出现,猩红和漆黑映照在一处,好像化作了一条血和骨铺垫成的路。 缓缓向前。 还有十公里…… 远方再次传来了震人心魄的轰鸣,惨叫声戛然而止。 只有铁蹄践踏的声音响起。 应和着远方的雷鸣。 在石城的入口前,所有汇聚在这里的赏金猎人们不安地对视着,再无不久之间的镇定和轻松,在渐进的马蹄声中,被恐惧渐渐侵袭。 他在向前。 在这里的,是赶来现境金陵的最后十五名赏金猎人。 来得太晚,甚至来不及赶到前面去拦截,结果才发现,赶到前面的人都已经死了。 如今在这里的升华者并不能说弱,只不过没有来得及而已。可不论是谁在听闻这短短三个小时里不断刷新的恐怖战绩时,都会油然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寒。 尤其是自己可能也会变成战绩中的一部分时。 彼此对视时,他们眼神中就再无刚刚的戒备和敌意,反而清晰地窥见了不少人眼中的慌乱和不安,已经有人转身走了,但更多的人选择了留下来。 ‘不要怕他只有一个人‘、’等会儿我们一起上‘、’他再厉害难道还是三头六臂么‘这样的话在每一个人的嘴边打转,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旦说出来,战斗还没有开始,恐怕就已经结束了。 “先建立阵地,严阵以待。” 鬓边略显斑白的升华者提议道:“这一次,明显大家单独吃不下了,不如联手,信得过我的话,到时候我们就按照各自的贡献分钱,死了的人那一份我会送到他魔金银行的账户里,有同意的人,到我这边来。” 这时候,不论是好的决断还是坏的决断,都难能可贵。再没有什么比沉默和犹豫要更加的令人焦躁了。 有人站出来愿意承担责任,再好不过。 很快,三道略显稀疏的防线就在石城的入口处,这一段古老城墙的废墟建立了起来,背靠着远方的黑湖,严阵以待。 等待马蹄声的接近。 直到染血的骑士骑乘者猩红的战马,自废弃的火车隧道中缓缓地走出。 死寂之中,马背上,那个几乎被染成赤红的骑士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早已经遍体鳞伤。遍布血口的面孔再看不出资料上所说的俊秀阴柔。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粘稠的鲜血从华丽而肃冷的枪刃之上落下,落入泥土中,所过的地方,便盛开了一丛丛纯白的鸢尾花。 重创的白马嘶鸣了一声,载着沉默的骑士缓缓上前。 仿佛随时会倒毙当场那样。 难以相信到了这种程度人还能再继续活着,可实际上依旧有炽热的呼吸从他们的口鼻之中呼出,遍布血丝的眼瞳中带着地狱里熔岩的温度。 纵然惨烈如此,可是骑士身后的少女却一尘不染,没有受到任何的创伤。 因为没有任何人能越过他的身前。 凄红的白马抬起眼眸,冷漠地凝视着前方的敌人们,缓缓上前。 骑士依旧沉默。 距离缓缓拉近,所有人都看到了槐诗身上的伤痕和鲜血,在寂静中,表情抽搐着,彼此交换着眼神。 直到鬓边泛白的指挥者缓缓起身,掐灭了嘴角的烟卷,轻声叹息。 他起身,向着骑士呼喊。 “槐诗,是吗?” 没有人回答,寂静里,白马依旧向前,不急不缓,遍布裂痕的蹄铁敲打着石头,迸发出火星。如擂鼓那样,撼动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没必要这样。”指挥者扬声说:“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没有人可以再职责你了……就算是死,你也冲不过去,为什么我们不谈谈?” 依旧没有人说话。 槐诗的眼眸低垂,毫无任何反应,就好像没有听见那样。 可紧接着,铁蹄践踏的声音却变得密集了起来,马蹄敲打在遍布锈痕的铁轨之上,映衬着天穹之上骤然横过的雷声。 电光自阴云中鞭挞而下,稍纵即逝,照亮了那一双漆黑的眼瞳。 如铁铸的冷漠。 白马向前,飞奔,发出震怒的嘶鸣。 槐诗咆哮。 山鬼的嘶哑吼声骤然迸发,随着雷鸣四处招荡,疾驰的白马之上,悲悯之枪抬起,对准了那一张苍老而错愕的面孔。 有轰鸣的枪声响起,可瞬间,微不足道的子弹就被行进的白马甩开。 槐诗在向前。 ——最后的一公里! <sript>();</sript> 第三百零八章 最后的问题 那一瞬,血染的白马冲入了最前方的防守阵地之中,长枪笔直的穿刺,撕裂了最前方的面孔,势如破竹地将最外层的防御阵线凿穿。 自马背上落下的炼金炸弹旋即将一切都埋葬在席卷的烈火和轰鸣之中。 槐诗依旧在向前。 白马飞跃,跳过了地上的壕沟和尖锐的铁刺,铁蹄践踏,迸射血光,马背上的槐诗横扫枪刃,随手,向着左侧斩下了斧刃。 血骨分崩。 惨烈的声音里,一具尸体仰天倒下,血色泼洒,紧接着,更多的死亡突如其来。 混乱的咆哮和嘶吼响起,可紧接着,又在残酷的蹂躏之下被湮灭了。 铁蹄践踏,白马一步步地踏前,冲垮了第二层防线。 苍老的指挥者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染血的骑士就已经呼啸而来,缠绕着电光的斧刃横扫,势如破竹地斩碎了虚无的屏障。 白马人立而起,踩碎了他的武器,纵声嘶鸣,掀起了迟来的血雨腥风。 一柄漆黑的霰弹枪从马背上抬起,对准了指挥者的面孔。 “谈谈?” 最后的那一瞬,他听见马背上传来的沙哑嗤笑:“你也配??” 扳机扣动。 喷薄而出的金属暴雨带来了死亡和黑暗,昭告最后的战斗就此开始。 而前方,再没有任何的阻拦。 槐诗回过头,被血染红的双眸静静地凝视着身后来不及散去的追击者们,再一次的,抬起了手中的枪刃。 伴随着最终的雷鸣,倾盆暴雨从天而降,吞没了最后的惨叫和哀鸣。 许久,许久,当槐诗麻木地从尸体中拔出了枪刃时,环顾四周,已经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人影了。 这里已经没有敌人了。 他如释重负的喘息着,感觉到白马踉跄地跪倒在地上的泥泞里,遍布伤痕和血污的脑袋缓缓地扭过头来,最后看了他一眼,顶了一下他的肩膀之后,化为幻影消散。 暴雨之中,槐诗从地上爬起,伸手,扶着艾晴,缓缓地走向了前方的破碎城门。 穿过了那一截残缺的城墙和破碎的城门,就可以进入到边境·石城里。 可艾晴的脚步却戛然而止。 停在了原地。 槐诗茫然地回头,看到了她平静的眼神。 “一旦进入了边境,就真得是叛逃了,你明白?”艾晴说,“天文会不会放任这种程度的渎职和叛逆。” 槐诗没有回答。 他知道。 艾晴想了想,又问:“去了边境之后你打算怎么做?会有人接纳我么?在里面等着的人只会更多,说不定阴崖就在那里等我们送上门……你有把握赢他么?” 槐诗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艾晴沉默地凝视着他,许久,再次问出了最后的问题:“你觉得,我会没有想到你来到阴家之后,遇到这种事情后会怎么做吗?” 槐诗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知不知道了。 “我是在利用你的啊,槐诗。”艾晴问,“真的有必要为这种女人做到这种程度吗?” “你知道我不会放着不管,对不对?” 槐诗笑了笑,用一种令她极其不快的平静语气回答:“懂得依靠朋友这一点,算是你的成长了?其他的事情就没必要在意了。” 要说利用的话,他利用艾晴,利用天文会这个身份做掩护的时候难道不是更多么? 小的时候大家做朋友,可成年人的世界里据说只有利弊,那么能够成为可以互相利用的好朋友也不错。 干嘛非要去执着与那么多呢? 他扯住艾晴的手,继续往前,听见身后少女怀疑的声音。 “槐诗,你该不会是恋爱了?” 槐诗回头愣了好半天,被她那么凝重的语气逗笑了,忍不住摇头:“别扯了,像你这种女人,哪里有人会爱上你啊。” “是啊,那我就放心了。” 艾晴轻声叹息,“但就算是我不在乎,可被人这么说,还是忍不住想要生气啊……” 说着,她伸手,按住了槐诗的脖颈。 小小的愤怒和不快在指尖爆发。 啪的一声轻响。 最后一根稻草落下。 疲于奔命的骆驼终于被压垮了。 槐诗仰天倒下,可很快,就被艾晴撑起来了。她扶着槐诗向前,走到城门下面雨水撒不到的地方,放下,依靠在墙壁上。 “还不明白么,槐诗。”艾晴端详着他错愕的样子,摇头叹息:“现在,我就是你最后的绊脚石啦。” 已经再没有人需要槐诗去复仇了。 可只要她还在,槐诗就永远会和过去的仇恨和阴家纠缠不清。 只有艾晴走了,他才能够彻底自由。 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用不着这么惊讶,对?” 她忽然笑了起来,“如果有什么事情是你教会我的话,那就是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如今看起来,我做得还不错,你何必再继续插手呢?” 槐诗愣住了。 他第一次看到艾晴的笑容,平静又和煦,不再阴沉,而是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已经自由了。 从她挣脱束缚开始…… 可不知为何,他却想起了几天前那个肌肉老头儿对自己说的话。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槐诗,不是每一个人离开你的帮助之后都会沦落到不幸的深渊里……干嘛非要让每个人都离不开你呢?” 槐诗摇了摇头,忍不住想笑。 是啊,何必执着于到处逞英雄呢? 不是每个女孩儿都执着地期盼着有个白马王子从天而降啊,槐诗,也不是每个人都想着会有救星将一切事情都干脆利落的摆平。 殿下,时代变啦。 与其等待那种时灵时不灵的王子,她们可能都比较喜欢自己把事情解决。可能等她们端起加特林突突突完毕了之后,还能叼着烟,问姗姗来迟的王子借个火儿。 香香软软的小姐姐们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可怕的生物了呢?真令人发自内心的难以接受…… “这么说话太让人伤心了,艾晴。” 槐诗呛咳着,自嘲地笑起来:“我本来还想和你做朋友的……” “算了,我可是很讨厌你的。” 艾晴轻轻地坐在他的身边,瞥了他一眼:“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讨厌,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 看到你拿了大提琴比赛第二名今后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更讨厌了。 要说的话,从那个时候开始起,我就不想和这种得过且过的人做朋友……结果没想到,竟然能纠缠不清到现在。” 她怜悯地瞥了槐诗一眼,“你就当做是孽缘。” “孽缘……吗?” 这样的孽缘多来一点好像也不错。 槐诗笑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城门外面泼洒而下的暴雨。 在雨水无止境的厚重声音里,整个世界都安静起来了。 那个轰鸣运转的残酷世界渐渐地离他们远去了。 将他们抛在了原地。 在无言的寂静中,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执着也好,恩怨也好,飘忽的像是水汽一样,消散在了悠长的静谧里。 可唯有现在,他才恍然觉得,艾晴是真实的。不是过去那些记忆碎片中的孤独幻影,也不是那个执着于更高处,让人感觉遥不可及的女人。 她真切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就在自己的身旁,只隔着短短一隙的距离。 甚至能够倾听到她的心跳和呼吸。 在沉默之中,他们好像都不再孤独了一样,从过去的阴影和恩怨之中得以解脱,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彼此相伴。 哪怕只有这转瞬而过的短暂时间。 直到倾盆而落的暴雨渐渐稀疏。 艾晴缓缓从地上起身,看向远处。 “准备走了吗?” “嗯。”她点头。 “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槐诗看着她,说完之后,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懂的,比方说临别赠言呀,建议啊,或者道别和惋惜之类的话。如果你想要道歉的话,也还来得及。” “道歉,你在做梦吗?” 艾晴冷酷地掐灭了他的幻想,思考了一下之后,又认真地说:“真要有什么建议的话,就是学会狠心一点……不要做烂好人了,可也不要变得太坏。” 她说,“不要变得像我一样。” 看到槐诗错愕的样子,她就摇头笑起来:“从九年前开始到今天为止,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如何去获得更多的权力和地位,如何去对别人寻找别人的把柄,对那些打压我的人大施报复…… 这样的人生应该说是惨淡还是充实呢?让人完全想不明白……” “可唯独有一件事情我可以断定。” 艾晴认真地说: “——刚刚过去的这几个小时,是我这辈子最自由的时候了。” 她低头,凝视着少年的眼瞳,郑重地说。 “谢谢你,槐诗。” 槐诗愣了半天,干涩地咳嗽了几声,忍不住移开视线:“真要感谢的话,能不能留下来当牛做马报答我啊?” “别做梦啦,槐诗,在故事里,那一般不是下辈子的事情了吗?” 她后退了一步,就好像下班之后准备离去那样的,平静地告诉他。 “再见,槐诗。” 她转身,向着雨水中走去,一步一步走进雨中去了。 当看到那些徘徊在雨幕之后不敢接近的鬼祟影子时,她就露出标志性的嘲弄笑容,收回视线,不屑一顾。 从孤独的雨水中站定。 “我在此自首。” 艾晴抬起头,向着除了阴云之外空无一物的天空说道:“槐诗所做的一切系为我的命令和指挥,他只不过是在履行自身的职责而已。” 那一瞬间,暴雨戛然而止。 好像世界在此刻凝固了那样。 无数仓促落下的雨水悬停在了空中,被虚空中骤然浮现的烈光照亮。一道道刺眼的灯光从虚空中迸射而出,刺破了雨水,笼罩在了艾晴的身上。 像在雨雾之中瞬间升起了无数个太阳。 在无数个太阳的映照之下,一座庞大建筑的阴影悄无声息的从虚空中滑出,屹立在了这一片荒凉泥泞的大地之上。 瞬息间,就连泥浆都瞬间干结了,变成了坚实而整齐的绿茵草地。 而就在灰色的高墙之上,无数刺眼的灯光间,天文会的标志肃冷高悬,俯瞰着在最后界限之前悬崖勒马的罪人。 冰冷的气息扩散向四面八方,震慑着一切胆敢心怀不轨的狂徒。 毫无任何怜悯地下达了肃杀的警告。 要么别动。 要么死。 于是再没有人胆敢上前。 只有两个带着墨镜的黑衣人走上前来,似是等待许久了那样,看了看艾晴,又抬头看向了倒在城门下的槐诗,轻声问了句几句什么。 艾晴回答了之后,他们就点了点头,掏出手铐,拷在了艾晴的手腕。 “艾晴女士,司法部已经对你所触犯的条律进行了评估和审核,你将暂时被进行收押,关于你的审判将在一周之后进行。” 向着她出示了手中的加盖了天文会印章和司法部签名的文书之后,为首的黑衣人问道:“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话想说么?” “没有,我相信天文会会给我一个公正的判决。”艾晴平静地摇头,然后说道:“但在这之前,可以给我一张毯子么?我有点冷。” 很快,女性的黑衣人手中出现了一张轻薄温暖的毯子,盖在了艾晴的肩膀上。 “可以了么?”她问。 艾晴点了点头,转身,毫无反抗地随着他们走向那一扇轰然开启的大门。 最后,却听见身后的呼喊声。 “等一下!” 不知何时,槐诗已经从地上狼狈的爬起。 他用美德之剑撑起自己的身体,奋力地向着艾晴呼喊:“等一下,艾晴!” 剧烈喘息,槐诗死死地凝视着她的背影,竭尽全力的说:“还有一个问题……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还有一个问题,他必须问。 他害怕再不问,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可当艾晴转过身来的时候,他却陷入沉默,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话来。 那两个黑衣人似乎并不着急,对这种事情报以宽容,倒不如说,从头到尾见证这一切之后,墨镜之后看向槐诗的目光充满着敬佩和同情。短短几分钟而已,等得起。 艾晴平静地看着槐诗涨红的面孔。 等待着他的疑问。 好像已经准备了最残酷的回答。 “你……” 槐诗犹豫了许久,好像终于鼓起了勇气,很大声的问道:“你的神圣恩光是在哪儿买的?” “……” 死寂之中,艾晴愣住了。 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许久,许久,她终于反应过来,肩膀忍不住耸动了一下,轻笑出声。 不止是自嘲还是无奈。 明明应该恼怒,可不知道为何,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 “我果然还是讨厌你的啊,槐诗……” 她最后看了一眼槐诗,转身消失在大门之后的黑暗里。 全世界,最讨厌你了。 大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 刺眼的太阳和天文会的徽章随着庞大又森冷的建筑一同消失了,只有渐渐竭尽的雨水无力地从天穹上滴落。 槐诗踉跄地后退了一步,依靠在潮湿的墙壁上。 “什么啊……” 他轻声笑了笑,摇头,“连个链接都不肯发我吗?太冷漠了?” 无人回答。 隔着稀疏的雨幕和渐渐消散的阴云,他看到了遥远的太阳渐渐地沉入夜幕之中,晴朗的黄昏之中,有飘忽的星光从昏暗的苍穹上亮起。 雨要停了。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便感觉到落在脸上的雨水戛然而止。 有一把黑伞撑在了他的头顶上,某个路过的牛郎低头端详着他无可奈何的狼狈摸样,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哟,少年,失恋了?” 槐诗翻了个白眼给他,想了想,又忽然问。 “有空吗?”他说,“去喝酒……我请客。” “好啊。”柳东黎笑着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我们走……不过,你想好祝酒词了么?” “敬死亡,怎么样?” “不错,还有么?” “敬自由。” 槐诗最后看了一眼艾晴离去的方向,轻声笑了笑,向前走去。 他说,“我自由啦。” <sript>();</sript> 卷末感言 ok,这一卷终于结束啦。 那么按照惯例,明天请假一天,让我想想后面怎么在瞎鸡儿编……咳咳,应该说如何严肃的写一本爽文,信我,风鸽鸽还会骗你ua? 以及,28号应该有双倍月票的活动,请大家看在我这么辛苦勤劳的份儿上将月票投给我。 爱你们(比心 - - 以及,发完更新之后才发现,我又双叒忘记感谢‘陈醉’和‘el’两位好哥哥的盟主打赏,我下一卷开头一定补上。 <sript>();</sript> 第三百一十章 噩耗 “姓名?“ “槐诗。” “年龄?” “17。” “性别?” “……” 一片肃穆寂静的办公室里,槐诗瘫在椅子上面,忍不住叹息:“我说老傅啊,你每次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有啥用啊。” 啪!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怒而拍桌:“你叫谁老傅呢!” 槐诗嘿然一笑,得意地翘起退来:“咱俩现在平级,我不叫你老傅,我叫你傅叔叔你觉得合适么?连天文会的便宜都想占,你过分了!” “你还知道自己是天文会的监察官啊!” 老傅更怒了,从柜子里掏出厚厚一叠的文书拍在槐诗面前:“这个月的月报,周报,还有接下来的季度报告,我们这边都已经整合完了,催催催,催你十万次了,一个字儿都没见着你写!你倒是赶快干活儿啊!” “我卡文了不行吗!” 槐诗理直气壮地反驳:“况且不是还没截止么?哪怕是月底了,十二点之前不到,就不算拖!” 完全不知道脸在哪儿的某人说完,还摆出了一副‘我们天文会行事,和需向他人解释’的样子,让老傅的牙都快咬碎了。 自从这小王八蛋当上监察官之后,可算是彻底完犊子了。 正经事儿一件不干,开始疯狂摸鱼当薪水小偷,你说当薪水小偷就算了,反正拿的是天文会的钱,可架不住还有一大堆行动文件和现境维护工作是需要监察官参与的啊! 这王八蛋的鱼已经从天文会摸到社保局了,这就让眼睛里从来不揉沙子的傅处长开始气得牙痒痒。 眼看着当年一个水灵灵的少年变成了一条老咸鱼、一颗铜豌豆,偏偏还拿他没办法。 傅处长竟然开始深切地怀念艾晴还在的时候了。 虽然不好打交道,但这些日常工作上从来都没有过任何的问题啊! 现在可好了,每周的周报,不到最后的时候不交,每个月的月报,不到三十一号不写,每个季度的季报……呵呵,季报是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这个家伙姑且还敷衍一点的拿着电脑写几张看上去还挺标准的文书,到了后面,干脆直接到了月底就拿三十张改了天文会印章的白纸丢到特事处里来,别说文书,就连打印机都要蹭特事处的墨盒了! 要说这就算了,毕竟好多混日子的监察官都会卡着天文会的许可来恰烂钱,想要从本地刮油水,遇到槐诗这么佛系的人,按照特事处的立场而言,叫好都来不及。 但傅处长实在看不下去了啊! 你不上班就算了,顶着一张牛郎脸每天去学校,在自己女儿旁边晃来晃去……晃得他心里没底。 你就特么不能好好干活儿么! “谁说我不干活儿的!” 槐诗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一拍桌子,震声发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傅处长愣了一下,旋即茫然起来。 什么日子? 他拿起台历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没看到什么待办事项,又没看到什么特殊的节日标记,越发迷惑。 “今天可是高考誓师大会的日子好么!” 槐诗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斜眼看着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我放着这么重要的日子不去学校参加誓师,来这里跟你开会,你竟然跟我说这个!傅处长,你真的在乎祖国未来的花朵吗!” 傅处长愣了好久,表情抽搐着,额头青筋好像两个小朋友在跳跳绳,青筋跳一下,就有四条腿朝着他的脑门上跺一脚…… 颅压飙升。 花朵?祖国未来有你这种花朵,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用尽了自己最后的理智,他才说服自己不可以将这个小王八蛋击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只能喘着粗气儿努力地移开视线。 然后,看到槐诗的手机剧烈的震动起来。 三声警报的清脆声音之后,一条赤红色的消息从天文会的内部app里弹出在了界面上,令傅处长愣在了原地。 天文会的橙色警戒通报? 那是仅次于洪水、飓风那种袭击的一样的大型灾害预警! 出大事儿了! 槐诗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伸手,把警告给按掉了,回头继续喝茶,还冲着傅处长安抚道:“别担心,小事儿,这两天都好多次了,这群人总是大惊小怪的……” “你特么倒是看看上面是什么啊!” 傅处长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一般来说,真要是和新海有关的,社保局的通知就早已经到了,如今他没有收到,多半就和新海,甚至和整个东夏都没什么关联。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能一脸‘关我屁事儿’的把总部预警同胞给按掉的王八蛋。 而且冲他说的,好像还不止一次! 摊上这样的监察官,自己真得能够活到退休吗? 傅处长再一次的发自内心地怀疑起了这一点来。 “对了,我来这里还有什么事儿来着?”槐诗挠了半天头,终于一拍桌子,想了起来:“出入证明!” “……” 傅处长面无表情的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盒子,放在了槐诗的面前,然后指了指的办公室的门。 你走。 “好嘛,这就走了……老傅你这人越来越不客气了,连杯茶都舍不得让人多喝两口。” 槐诗放下茶杯,拿起了东西转身准备溜了,临末忽然想起来,回头问道:“对了,好久不见傅依了,她去哪儿了?” “……” 在沉默里,傅处长缓缓地拿起了手中的手机,给他看上面行动队的电话:“你信不信,只要我这个号码打出去,你就死定了。” 我信,我信还不行么! 槐诗撇了撇嘴,加快速度溜了。 这破地方来一次就要被审问一次,我还不稀的来呢! “对了,我把章在a4纸上盖好了,过几天你们派人来我家拿一下。” 走出一截后,他回过头推门嘱咐,还没说完,就看到傅处长抡起桌子上的保温杯向着自己冲上来,慌不迭地关上门,跑了。 你说这人到中年都端起保温杯来了,脾气怎么还这么躁呢? 不怕脑溢血哦! 槐诗一边摇着头,一边走出了特事处的大门,把盒子丢进背包里之后,掏出钥匙才发现,他忘记自己车停哪儿了。 紧接着就听见门卫破口大骂的声音:“这谁啊!这个月第三次了啊!一个破自行车就不能停到里面去,非要栓在门上啊!栓就算了,还他妈挂起来栓,是多怕贼偷啊!上次还把处长的车给挂了一道口子,这是不要这个月工资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开走……” 槐诗灰溜溜地把自己挂在铁门上的自行车扛下来,在门卫的怒视中一溜烟的跑远了。 恩,一辆老式三角钢架永久自行车……他拼夕夕上趁着打折刚买的,别说,还挺好骑的,速度飞快。 有钱人的生活真是好啊。 想骑自行车就骑自行车,想坐公交就坐公交…… 享受着街上那些人羡慕的眼神,槐诗惬意地吹了声口哨,蹬着自己的车就往石髓馆去了。 要不是太惹眼球的话,他本来还想着把马哥叫出来拉一拉,自己连蹬都省得蹬了。 考虑到自己这么说了之后不止是这辆自行车保不住全尸,自己脸上可能也会多几个马蹄因子之后,这事儿他就没敢跟白马仔细谈。 你说这马,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大,还能吃…… 现在有了房叔一日三顿草料照顾,隔三差五还有各色水果吃,这马回来之后都好像吹气球一样胖了起来。 房叔的伙食实在是太好了,养什么都好像养猪一样,一天三顿还有下午茶和夜宵,平日里点心零食更是没断过。如今到了饭点儿之后,根本不用槐诗招呼,它就自己小跑着到石髓馆里来蹭饭了,偶尔心情好了,还要抢槐诗两张煎饼吃。 现在家里又是白马又是乌鸦,整得跟个动物园似的。 等等,乌鸦? 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手机在裤兜里剧震,跟装了一群人在里面转圈蹦迪一样,震得停不下来。 又是警报。 要说天文会这群人就整天都大惊小怪,边境动荡预警一次,无尽之海浪头稍微高一点还要预警一次,什么什么人进了现境还要预警一次。 整天就发短消息不干事儿了。 不怕扰民。 槐诗一脸淡定地掏出手机来,正要看那群沙雕又发了什么鬼东西,紧接着就差点从自行车上飞出去。 【您尾号为4444的银行卡与本日消费170000元……】 【您尾号为4444的银行卡与本日消费670000元……】 【您尾号为4444的银行卡与本日……】 什么鬼! 一连串的消费信息好像刷屏一样的从手机上跳了出来,就在槐诗看到的时候,竟然还在跳,吓得他几乎栽进了沟里去。 “我的钱!!!” 槐诗的脸都吓绿了。 火烧屁股一样奋力蹬起自行车,链条和齿轮摩擦几乎迸出火星来,整个人瞬间超速,一辆老式自行车嘎嘣嘎嘣的尖叫着,瞬间飙过去一辆越野车,紧接着又飚过去一辆跑车,连车尾气都没有甩,好像见了鬼一样消失在了司机错愕视线的尽头。 等槐诗挥着汗水冲上山的时候,已经晚了。 木已成舟。 一辆辆印着昨日快递logo的巨大卡车停在了石髓馆的门外面,而槐诗前些日子砍了那么多通缉犯换来的悬赏金,已经插上了乌鸦的小翅膀,扑灵扑灵的飞向了远方。 “您好,来自赫尔墨斯工坊的三相反应釜,请您签收一下。” “您好,这里是一台重型无水化合萃取台……” “……水炼型精准源质平衡仪……” “这里是超精微级光学雕机的主机和十七箱配件……” “我是边境电网集团的现境工程师,感谢您订购的十年供电服务……稍后我们施工队将为您接入边境电力的特殊设备……” 一个又一个的送货员将他围在中间,说出了那些会将钞票带走的话语,然后微笑着,将签字版送到了槐诗面前,等待他的签名。 并且直白地表露出钱已入账绝不退货的气势。 等槐诗欲哭无泪地将所有的账单签完之后,整个人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快要无法呼吸。只有不知何时落在他肩头的乌鸦抬起翅膀,拍了拍他的脑袋,用谁都听不见的声音安慰他。 “别难过啦……偶尔也要往好处想想啊。” 她柔声说:“换个角度来说,你的钱并没有离你而去,而是变成了我更喜欢的样子陪伴在你的身旁……这么一想,是不是就开心起来了啊?” 槐诗,感受到了绝望。 <sript>();</sript> 第三百一十一章 我有个计划(感谢陈醉的盟主) 一个月前,槐诗从紫银山砍到滁州,一路上有名有姓的有悬赏在身上的,一共十七个人头……要说其他时候,发悬赏金的人可能还会赖账,但天文会的代表上门之后,无一不是乖乖的凑足了悬赏金,送瘟神一样地将人送走了。 而天文会在和社保局经过了几轮商议之后,从其中扣除了用以维修战斗中破损公共设施的款项之后,打到槐诗账上的一共两亿美金出头。 两个亿啊! 那可是两个亿美金! 兑换成东夏元,就是四个小意思!要是拿买月卡,能够买到世界毁灭,把自己买成巨鹅的股东。如果直接抽卡,平均他一个十连点一次,能够点破一万台手机,救活一家除了说相声之外只会骗粉丝钱的手机厂,倘若他能把点屏幕的功夫用在练功上,能够练成优美到让罗老都为之流泪的二指真空把…… 然后,没了! 什么都没了! 槐诗当牛做马这么久,难得享受一次组织的温暖,结果心还没暖热乎呢,就被醒来的乌鸦给一瓢冷水泼的凉透了。 而从他将绝望中拯救出来的,是甩在他面前厚厚一大本还热乎着的打印稿。 “这什么……”槐诗抬起眼睛仔细看了半天,才从字里行间看出了一行大字来:“《灵棺修复小百科》?” “对啊,我刚写的,还热乎着呐。” 乌鸦得意地喝着房叔端上来的柠檬茶,啧啧感叹:“知道钱都花在什么地方了?得亏遇到姐姐这种炼金圣手,点石成金都不在话下,更不用提修复一个小小的灵棺了……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倒是惊到了……喜究竟在什么地方,我还没看到呢。”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看向窗外的方向,房叔正在那里给花浇水,顿时压低了声音凑过去:“灵棺修复了,可房叔怎么办?” 石髓馆本身是灵棺没有错,但完全就是一个失败品,失去了让人能够觉醒的力量之后,反而取而代之地孕育出了半个拥有自我意志的灵魂。 倘若灵棺修复了,那房叔呢? 房叔去哪儿? 乌鸦停顿了一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就要看你了怎么选了?” 言外之意自不必多说,选一个完好的灵棺呢,还是选房叔呢? “这还用说!”槐诗一拍桌子,五指抬起在胸前聚成爪型虚握,震声回答:“我当然是全都要啊!” “……你这么无耻的样子究竟是哪儿学的?” “这还不都是你教的么!” 槐诗坐回了椅子上,翘起腿来,这会儿反而不紧不慢了起来:“你肯定早有准备了,说,是怎么个安排?” “安排其实很简单,我有一个办法,不但能够修复石髓馆的灵棺,而且还能让房叔借着这个灵棺,真正拥有完整的灵魂,不用永远被困在这一座房子之内,但就看你愿不愿意出力了……” “钱不是问题。” 槐诗挥手,干脆的说完之后,瞥了某只看似无辜的乌鸦一眼:“况且我现在也没钱了。” “放心,不要你的钱……” “那你把两亿还我!” “……你这小子不要老打岔!” 乌鸦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瞪了他两眼之后,继续端出了一副严肃地样子装作无事发生:“刚刚说到哪儿了?” “还钱?” “……” 乌鸦用一种‘全家都对你很失望‘的眼神看了他半天,直到槐诗移开视线之后才慢悠悠地说道:“出力。” “……恩,对,出力,你继续,继续。” 槐诗端起茶杯装作无事发生地喝着茶,就看这只良心都黑透了的鸟能放出什么屁来。 “灵棺的修复,其实现在就可以着手了,但和你没什么关系,材料和工具都到了,我自己就能完成。可一旦灵棺开始修复,那这个过程就不可逆了,必须在半年之内完成,否则灵棺保不住不说,房叔都会受到重创。” 乌鸦说:“而房叔能够从灵棺中独立而出的契机,就在你的身上了。” “我?” 槐诗指了指自己,感觉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放心啦,这次真不是坑你。” 乌鸦看着槐诗一脸‘那前几次就是咯‘的表情,无奈叹息一声,感觉到了信用破产之后所带来的震痛。 你说现在的傻孩子怎么学精的速度这么快?本来还说能多骗两年呢,这便宜才占了几个月啊? “说,要我做什么。” “进阶。” 乌鸦说:“不是那种低配贫民版的进阶,而是作为谱系之主而从一开始就量身定制的进阶,你懂?按照我给你的单子,一样不少,一样不多的精准完成的进阶。你必须在半年之内搞定。” “在半年之后,等灵棺修复完时,你将在灵棺之中进阶,届时,少司命的神性降临时,才能够借由进阶时的源质涌动,利用少司命的奇迹,达到你、房叔和石髓馆,三者同时成就的可能……到时候你将成为少司命,房叔将得到灵魂,而石髓馆,将能够顺利地借着这次机会,成为被赋予边境性质的灵地……” “边境性质的灵地是什么意思?”槐诗目瞪口呆:“你要拆我家房?” 眼看槐诗都撸起了袖子要拼命了,乌鸦也不卖官司了,赶忙直白的说道:“就是给石髓馆下面装俩轮子,以后你在什么边境买一块地方,咱们直接就能把你家直接搬过去,这不是方便跑路不是?” 槐诗瞪大眼睛:“我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没干,怎么就要跑路了?” 乌鸦干脆翻了个白眼:“那你就说要不要。” “要,为什么不要!” 槐诗点头的速度快到好像刚才怒斥乌鸦的人不是自己,等了老半天之后,终于反应过来:“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在半年内进阶吗?这也太快了!” 新秀赛打包提供的基础材料已经准备齐了没错,可槐诗这边进度还差的厉害呢。 今天他才从傅处长那里领到自己申请了很久才办下来的出入凭证,得到进入东夏谱系的边境种植园·岱舆山的许可。 除了东夏谱系最大的药物种植园之外,那里还有三个深渊植物研究所和两个孤本保育培养中心。据说守卫森严,就连东夏谱系内部自己人想要进去都要先政审考核。 但槐诗只是等了一个月,竟然就顺利的把凭证办下来了。 按照大表哥的话来说:反正岱舆山的地气充盈的要命,你进去之后尽管摸,随便的摸,大胆的摸。 山鬼圣痕追求的是生机的有无而不是数量,他摸的那点还够不上掐一片叶子的损失呢。只要不是不小心把什么孤本给连根拔了,他都能给槐诗兜得住。 就当是槐诗送了他这么多三等功的感谢了。 只不过入口的地方比较偏,并没有连接外部通路和特殊的仪式传送,只能提前预约时间等人上门来接。 等去过一次之后,槐诗估计自己的积累十有就应该能够到第三次源质质变的边儿了。 可就算这样,剩下的材料也还缺着呢啊。 神圣恩光到手了,可血仇结晶、孽物灰烬那些东西哪个不是贵的要命和难找的要死? 更不用四大因素中如今还欠缺着一半。 灵魂的链接和虚无的真谛他已经体会到了,但‘昨日的幻影‘和’生命的诞生‘还没影子呢! “谁说没影子了?” 乌鸦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机会都送上门来了,你都不知道把握,你究竟是不是过去那个精明机灵的小佩奇了?” 槐诗的表情顿时抽搐起来:“……别提那个外号,我们还是好朋友。” 伴随着槐诗曾经的一度爆火,这个外号也被暗网上那群吃瓜不嫌弃事儿大的王八蛋给挖出来了,而且越演越烈,甚至还有版权商上门来收授权费…… 授权费?开玩笑!从来都有我乐园找别人收授权金,哪里有别人敢上门找乐园要版权费了? 槐诗自然是装死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结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等淮海路小佩奇这个外号热度消退了之后,一个新的外号又流传在了暗网之上。 ——金陵断头王! 神他妈金陵断头王,就因为槐诗那会儿图省事儿,抡起斧头来收人头收的太痛快,导致一具全尸几乎都没有留下。 多少赫赫有名的好手惨遭枭首。 断头。 有的整个脑袋都被槐诗给劈了,害得他连悬赏都领不了,不知道损失了多少小钱钱……唯一捞到的一点好处是自从大家听说金陵断头王来新海做监察官之后,一时间整个新海的边境市场竟然海晏河清,往日屡禁不止的走私竟然也都消失不见。 但要仔细想想的话,没有人违反犯罪的话,自己岂不是连罚金都收不了了? 想到自己当了监察官之后,都一个多月了还没有开张,别说那种看不起他年轻故意找事儿来送人头的了,连罚金单子都没开出去一张,弄得槐诗的心情顿时越发的不快。 “话说,你最近咸鱼的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乌鸦歪着头端详了他半天:“自从回来之后,你就没有再去过学校诶,每天呆在家里打游戏,年纪轻轻的,你说不工作就算了,竟然连女朋友都没找一个?” 虽然很想说女朋友哪里有游戏好玩,但槐诗总觉得这话自己没法接……只能转移话题问道:“你刚才不是说机会来了么?在哪儿呢,也不给我看看?” 乌鸦叹息了一声,抬起翅膀,卷着他的手机,给他看屏幕上面天文会的弹窗警报。 “我可求求你,至少看看新闻……” <sript>();</sript> 第三百一十三章 惊喜( 感谢酩酊吹风机兼鸦姐单推人的盟主) 人一旦咸鱼起来之后,就会感觉时间分外难熬。 槐诗一路懒洋洋地走下山,也不想打车,晃荡着像是野狗一样溜达着,一直走进市里,看着人来人往的景象。 总觉得格格不入。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得了什么ptsd了,就是那种上了战场会到家晚上不抱着枪就睡不着的病。如果每天他不打够八小时游戏,摸足了八小时的鱼,就会觉得分外不适应。 提不起干劲儿。 好几天了,胡子也没刮,头发蓬乱,还穿着一双拖鞋,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正经人,感受到四周人‘年纪轻轻就辍学’的怜悯眼神,槐诗挠了挠头,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一路瞎胡逛,路过电玩城的时候,买了一杯奶茶,坐在椅子上看着别人跳了半个小时的舞,抽了两个扭蛋,掏出手机来打开终点app,翻了翻《怪物被杀就会死》的更新,看了看人家的金手指,有逼格,有排面,还有送宝贝,再看了看自己家这个每天都惦记着怎么花自己钱的臭女人……人和人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感慨完了之后坐在商场里开始抽卡,把这几天攒下来的石头抽完之后,又拿着手机开始刷微博和朋友圈,等他在王霸洗发液的官微下面圈了两条老柳之后,快乐的微薄也刷完了。 无事可做。 无聊…… 槐诗长叹一声,依靠在椅子上,环顾着四周,期待着能够有什么雇佣兵、歹徒、大坏蛋之类的家伙忽然跳出来想要抢劫商场或者搞恐怖袭击,自己就可以冲上去把这些不长眼的东西乱刀砍死…… 结果等了半天,一个野怪都没刷出来,还差点把那个套在布偶套里蹦蹦跳跳过来发传单的工作人员给吓跑。 人生真是太难了。 没有工作,没有朋友,还没有钱,只有时间这么难熬,怎么排遣都走不快…… 直到他一路苦熬,把整个万丽商场上上下下逛了好几遍,又跑到自己曾经干过一票的拍卖行里逛了一圈,在负责人惊恐又谨慎的视线里没有找到什么开罚单的机会,只能不快地啧啧感叹了一声,转身走了。 背后传来一大片松了口气的声音。 如释重负。 金陵断头王忽然上门搞检查,谁不怕啊! 好不容易终于撑到了饭点,可以回家吃饭了,可槐诗看到自己手机上那么一长串付款短信就忍不住肝疼。 “不行,家里今天一定得有些进项。” 槐诗随便找了一个洗手间,把头发给强行捋直了之后,洗了把脸,努力地挤出了一副严肃的样子之后,点了点头,摸了摸口袋,找出了一副塞在口袋里的红袖章,随便地跨在了胳膊上。 必须得重操旧业了…… 站在商场的五层,环顾着人来人往的各色饭店,槐诗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了消防安全门的方向。 是该给这群不遵守公共秩序的人好好上一课了。 他啪的一脚,踢开了消防安全门,先声夺人,冲进门后面的楼道里,果然看到了一地烟头和好几个蹲在地上抽烟的人,看到一个别着红袖章进来的人,神情顿时惊慌失措。 “都别动,检查!” 槐诗大喝一声,撸起袖管,指向墙上:“禁止抽烟,罚款二百,看到了没有?” “……” 短暂的寂静中,那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光秃秃的墙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因为这墙上什么标语都没有啊啊! “哦,这层没贴。” 槐诗瞥了一眼,反应过来,神情再度严肃来:“公共区域,禁止抽烟,怎么一点公德心都没有啊?都别跑啊,监控都看着呢,小心广播通报……跟找小孩儿似的,多丢人呐,是?来,站好了,一个人二百……别抽了,还抽呢,对你肺不好,戒了。” 槐诗顺手把一个懵逼大哥嘴上的烟摘了随便丢到了楼梯缝下面去,隔着老远,听见一声暴怒的卧槽声,不知道砸中了哪个倒霉鬼。 不知道靠着红袖章先声夺人的气势还是槐诗的动作太过熟脸,等他钱收了四五个了,还有人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听见背后扑哧一声轻笑。 “你怎么又这么无聊了?” 槐诗一愣,错愕回头,然后看到了久违的傅依……消失了大半个月之后,她终于回来了,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好像刚吃完饭,准备来这里蹭个火。 “你怎么在这儿?” “刚和我妈从公海上回来,追着洋流跑了半个月,吃鱼都吃吐了,回来赶快吃点肉补补,你没收到我回的消息么?” 槐诗摇头。 “没收到就对了,我手机第二天就欠费了,回来都还没来得及交呢。”傅依摇了头,随手把还没点的烟丢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请你吃饭去。” “那感情好啊。” 有的饭吃,谁不开心啊! 槐诗激动地搓起了小手,赶紧跟上,临走了,还特地回头指了指那几个还没交罚款的,严肃叮嘱道:“我记住你们了啊,我先去办事儿,等会儿你们自个儿去前台把罚款交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关上消防门。 跑了。 寂静中,只有几个一脸懵逼的人和那个一脸愤怒的从楼下冲上来大爷错愕地对视着。 究竟发生了啥? 为什么我钱没了…… 只能说傅依实在太够哥们了,新海万丽最好的烤肉店包间里,肉在火上烤的正好,连餐具都准备了两套。 咸鱼了这么久之后,再碰到傅依,槐诗感动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果然,还是你最够兄弟!” 他抄起筷子,夹了两块肉,沾了点酱料之后塞进嘴里,感觉整个人都平静下来了,只觉得热泪盈眶:“老乡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啊,我日子过的好苦啊……” 不知道为什么,傅依坐在对面,看他的眼神却有点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槐诗疑惑:“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不……我只是在考虑,怎么告诉你……”傅依犹豫了半天,想了想,抬起手,指了指他面前的碗筷盘子:“你用的是我妈的餐具……” “……” 槐诗僵硬在原地。 寂静中,包间外有脚步声响起,慢慢接近,有个打扮颇为亮眼的夫人走了进来,低头对电话里说:“好了,东西已经收到了,我就不去了,你们另外安排人……我要陪女儿吃饭了。” 电话挂断之后,她抬起头,看到了坐在自己座位上拿着自己的筷子和自己的女儿坐在一块吃烤肉的男人。 愣在了原地。 只有傅依一脸淡定地看了看他们两个,互相介绍:“妈,这是我的同学槐诗,槐诗,这是我妈。” “……” 槐诗愣了半天,努力把嘴里的肉吞下了去,看了看筷子,放下不是,拿着也不是,直到被傅依从桌子下面踹了一脚,他才慌忙地起身,狼狈地颔首行礼:“阿姨好,我是槐诗。” “恩,乐园王子,金陵断头王,我很早就听说过了。” 傅依的母亲在经过最初的惊愕之后,已经反应过来了,瞥了眼一脸黑人问号的槐诗,叫服务员另外加了一套餐具,坐在了他们对面。 颇为淡定。 “肉已经熟了,快吃,焦了就不好吃了。” 她指了指烤好的肉,率先动起了筷子。 槐诗,僵硬在原地,感觉吃也不是,不迟也不是,只害怕吃着吃着,阿姨忽然摔杯为号,外面冲进来十几个人把自己剁了。 虽然自己不一定会有什么事儿,但到时候反抗的话岂不是太不给面子? 就在胡思乱想中,傅依瞥了他一眼,摇头:“放心吃,我妈和我爸不一样……” 不一样也不能放心吃啊! 槐诗冲着傅依猛打眼色,眼神问她: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妈在? 傅依甩了一个颜色回来,告诉他:我妈说想要见见你,这不正好碰到了么…… 然后谁都没有明白谁在说什么,只能在疯狂的打颜色中艰难度过了更加难熬的时光。 如坐针毡。 内心之中充满了悲愤和委屈: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想害我! “说起来,我们应该算是同事,不过我在存续院海洋委员会下面的一个部门工作,不经常和统辖局的人打交道……” 傅依的母亲抬起眼睛看了槐诗一眼,“说实话,我觉得太年轻做监察官不合适,还是读书更好一些。” “呃……哦哦。”槐诗只能点头,阿姨说啥就是啥,他哪儿敢呛声啊。 梅·李,罗马籍华人,傅依的母亲,傅处长的前妻……同时也是一位国际上卓有声誉的学者,专供洋流变化和调整。 比傅处长强到不知道哪里去! 有这么一个前妻,他压力也挺大的?恩,难怪最近越来越上火了。估计光是抚养权就不好争…… 看得出来,这位李女士相当有学者的风格——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很容易得罪人。 或许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外加长辈光环在这里,槐诗只能充傻做楞,疯狂点头,僵硬微笑,好像一只不知道哪儿来的呆头鹅。 似乎对傅处长对傅依的规划相当不满意,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在这种普通的学校里荒废时光,有那罗马时间,还不如来做自己的助手对未来更有帮助一些…… 反正傅依对哪边都无所谓,这一次跟着自己亲妈跑到海上追了半个月的洋流,帮忙采样、观测和收集,记录数据,看上去被海上的紫外线晒黑了不少。 然后瞪着槐诗久不见阳光过分苍白的皮肤时,眼神就嫉妒的厉害。 如果槐诗是女的,她一定会觉得这个小碧池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背着自己去做了保养…… <sript>();</sript> 第三百一十四章 安慰(感谢离火聚煌的盟主) 槐诗自己被张教授时不时投来的审视视线看的毛骨悚然,自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好兄弟向自己投来的古怪眼神。 实际上,这一顿饭他吃的简直食不知味,内心里七上八上,没有一个下,根本不知道这位阿姨肚子里究竟打得是什么主意。 “放心,我和老傅那个老古板不一样,不会觉得小孩子在一起打打闹闹玩在一块,牵个小手就等于要睡觉。” 一顿饭吃完,张教授优雅地擦了擦嘴,干脆利落地说道:“况且,你们也不小了,真要牵个小手到睡觉,谁也拦不住……美洲年轻人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乱开趴了,做家长的又有什么办法?能做好保护措施就谢天谢地了。” “……” 槐诗僵硬在原地,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说我没有我不是。 天可怜见,他对自己的好兄弟从来都没有过什么非分之想,大家充其量只是病友俱乐部的会员,偶尔摸鱼的时候互相蹭个火儿,做一做对方的负能量垃圾桶,能够找到个人来倾听就已经很奢侈了,哪里还敢馋她的身子。 想都不敢想! 简直太下贱了! 他吭哧了半天,只能感慨:不愧是罗马籍,张教授的思想真是开放的有些过头。 “傅依是我的女儿,她从小就是有主意的人,比我年轻的时候有主意多了,我用不着操心。” 张教授慧眼如炬,一眼就洞破了槐诗心里那点小九九:“况且,你不是已经有好几位绯闻女友了么?” “我没有我不是!” 槐诗已经没力气去辩解了——为什么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做,就已经声名狼藉了啊?难道外面说自己是中央空调和渣男的谣传这么有市场的么? 一口老血硬生生咽下去,他是怕了傅依他妈了,比老傅的段位高出了十几个等级都不止。 “好了,玩笑就开到这里。” 张教授摆了摆手,说得她刚刚好像真得在开玩笑一样。看了看旁边依旧淡定的女儿,她颔首赞扬:“这个朋友交得不错……恩,就是脸皮有点薄。别听老傅没事儿瞎扯。” 傅依耸了耸肩,“他前几天还告诉我男人和女人之间没有纯洁的友谊来着。” “呵呵。” 张教授扶了扶眼睛,嗤笑一声:“说得好像男人和男人之间就有的一样……” 老学者飙起船来真是太可怕了! 槐诗暗搓搓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强行押下一口老血,缩着脖子跟个小鹌鹑似的,哪里敢跳出来不自量力和这种元神巨擘斗法? 恐怖如斯! 不像是老傅那种女儿被迫害妄想症,她好像根本不在乎槐诗跟傅依之间有什么,不知道究竟是真得观念开放,还是说对女儿有信心,或者说……只见过一面了之后就算准了槐诗就算有贼心也没那贼胆。 吃完饭之后,她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匆匆走了。 只留下汗出如浆的槐诗瘫在椅子上,感觉心力衰竭,动都不想动了。 “今天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啊?”他看向傅依,“老人家唱得是哪出?” “她原来不是找人调查过你么?这一次你好像参加一个什么新秀赛,很出名的样子,她就说想见一见你……” 傅依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拉你过来,一是碰巧,二是找你来挡雷啦。总之,辛苦你了。” “嗯?” 一听到这种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传统戏码,槐诗眼睛就亮了:“难道你娘打算给你介绍什么高门子弟?需要我提供抢亲服务么?我打车轴贼溜……” “想什么呢?” 傅依奇怪地看了他半天:“她只是打算带我去罗马,我不太想去而已……她一直不想让我留在东夏,打算让我跟她一起做学者工作,就算当不了学者,也能给我在天文会介绍一个清闲一些的工作。” “说真的,这个想法挺靠谱的。” 槐诗颔首表示赞同。 一个正式的学者比一个升华者难培养多了。 后者要看运气,而且大部分都是大托拉斯企业的工具人和脚男,而前者,就看天赋了。没有天赋,空耗一辈子恐怕都没什么结果,有天赋,两三年就能顶别人一辈子的辛苦。 知识,就是力量。 学霸的领域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 作为一个洋流学者,而且还是有资格参与到每年洋流维护和调整会议中的学者,地位自然不低,想要给自己女儿安排一个清闲一点的岗位简直不要太轻松。 就算是天文会,也是有大量工作是需要常人做的。 不,应该说,在普通人在天文会里占据的比重要比升华者多的多,光是直接或是间接的外围雇员就超过百万,而正式注册的职员有足足十几万人,其中不乏有普通人身处高位。 升华和不升华都不是问题,反正不论是统辖局还是存续院、技术部之类的地方对高层都有量身打造的升华方案,想怎么升就怎么升,想什么时候升就什么时候升。 只会打打杀杀的升华者充其量也就做个武官,到头也就是个双花红棍——一个合格的组织,永远都是脑子指挥双手,什么时候轮得到打手当家作主了? 如艾晴那种内勤工作才是真正的中坚,如果傅依能够在天文会内部找到工作的话,自然是一件好事。 但反过来傅处长就肯定不愿意让女儿一个人漂洋过海…… “摊上这样的父母,你也不容易啊。” 他怜悯地摇头。 “是啊。” 傅依轻声笑了笑,“从我小的时候开始,我妈就一直在忙工作,很长时间都不见人,可能是觉得亏欠我了,每次都会给我很多钱,好像给钱我就会幸福一样。 我爸也是,脾气又暴躁,总是会喝闷酒生气,生气过了之后又觉得对不起我,自顾自的买一大堆东西来给我赔礼道歉。” “我懂的。” 短暂的沉默里,槐诗轻声安慰:“不要难过。” “……其实这样还挺爽的。” 沉浸在回忆里的傅依轻声感慨,“从小我就是班里最有钱的富婆,一线品牌的衣服和玩具都能够最先玩到,其他人羡慕的不得了……嗯,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不,什么都没说。” 槐诗往旁边坐了一点,冷漠地拉开了距离。 你已经不是我的好兄弟了。 “今天你买单。” 他冷酷的说道。 傅依瞥了他一眼,对他时不时的抽风已经见怪不怪。 出了商场之后,傅依将自己和母亲巨大的行囊甩给了槐诗扛着,走在前面惬意地舒展了个懒腰,提议道:“海上糟了半个月的罪,好不容易回来……要去通个宵么?” “……我晚上还要出门。”槐诗尴尬地挠了挠鼻子:“改天成么?” “也行。” “话说回来,你妈刚刚走的那么急匆匆的,去哪儿了?” “应该是我爸找她?” 傅依摇头:“肯定两个人又会吵架,我懒得搀和了,随他们去。” “不至于……”槐诗摇头,“都离婚了,何必呢?” “嗯?我没跟你说吗?” 走在前面的少女回头,看了槐诗一眼,平静的告诉他:“我妈准备再婚了。” “……” 槐诗的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 “已经怀孕了,是个男孩儿……”傅依笑了笑,“她还没告诉我。” 槐诗沉默了好久,轻声说:“抱歉。” “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抱歉啊?”傅依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最近真的越来越像那种动不动就道歉的渣男了啊。” 槐诗没有再说话,沉默地跟着她,将她送到了酒店的门口,将巨大的行囊放下:“到这边你能拖回去了?” “啊,好歹有星级,我叫服务员就行了。”傅依挥手道别:“麻烦你今天拎包啦。” “这都好说。” 槐诗叹息了一声,欲言又止,也没什么好说的,反而傅依比他看得更开一点,似乎对如今的状况早已经有所预料。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而且还不是你娘,你难过个什么劲儿啊?”她被槐诗的样子逗笑了:“你刚刚的表情严肃的好像要去上坟一样。” “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槐诗耸肩:“你懂的,我也没有相关的经验……咳咳,往好处想,他们都还活着呢,对不对?” 傅依愣了良久,古怪地看着他,许久,肩膀抖动着,忍不住扑哧一声大笑起来。 “你真是太会安慰人了,槐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槐诗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地拥抱了一下自己,温暖的感觉稍纵即逝。 她像是触电一样的松开了手,后退一步,依旧微笑着,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槐诗傻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没反应过来。 “谢啦,兄弟。” 她挥手道别,转身拖起了巨大背囊的袋子,走进酒店,消失在了旋转门后的灯光里。最后电梯关闭的时候,她好像回头看了槐诗一眼,紧接着电梯就合拢了。 槐诗在原地占了好久,直到口袋里的电话震动起来。 石髓馆的固定电话。 “我这就回来。”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灯火通明的酒店,转身离去了。 在他背后,有一道窗帘缓缓拉上了。 漫漫长夜到来。 <sript>();</sript> 第三百一十五章 咋回事儿呀? “哇,少年,你的神情严肃的好像奔丧回来一样诶。”乌鸦错愕地端详着槐诗的面孔:“难道一下午的功夫,你就表白被拒啦?” “如果是表白被拒绝就好了。” 槐诗揉着脸,推开门顺着楼梯走进封闭的地下室里,“什么时候走?” “凌晨十二点开始,你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去洗个澡,剪个指甲,再刷个牙之后回到这张床上躺好。”乌鸦落在桌子上,踩着一封信函,“门票的话,六点的时候就已经送到了。” 信封里是一张样式雅致的卡片。 上面写着槐诗的名字,好像是什么宴会所准备的邀请函。 “就这?”槐诗好奇地端详。 “啊,不出我所料,最一般的大路货,统辖局那群人真抠啊。” 乌鸦嫌弃地哼了一声:“除了进出魔女之夜以外,什么功能都没有,生死有命,顶多能保证你不挂掉……嘿,恐怕重要的名额都留给内部的研究者了?” “还有比这更好的?” “当然啊,普通账号和氪金账号能一样么?” 乌鸦哼哼了几声,抬起翅膀将邀请函从槐诗手里抽出来:“反正时间还有点,我看看有什么bug和漏洞可以钻……谁说零充不能做海豹了?” “喂,你不要乱搞。” 槐诗吓得冷汗都下来了:“万一我被什么杀毒程序端了怎么办?” “放心,放心,作弊这种事情,我是专业的!当年我搞事儿的时候,技术部那帮家伙连我的尾气都吃不到……哎呀,真怀念啊。” 乌鸦发出了令槐诗不寒而栗的咯咯笑声,抓起邀请函就飞进了自己的工作室里去了,还把门都锁了起来,不让槐诗干扰。 完犊子了,这次又要被她坑死了……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发现自己跳坑竟然已经跳成习惯了,想了半天,摇头叹了口气,去洗澡了。 希望这一次的魔女之夜不会太麻烦。 恩,最好平平安安夺取胜利什么的。 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发自内心地如此祈祷…… 等到快要接近十二点的时候,槐诗躺在床上,手里抓着那一张已经面目全非的邀请函,在纸面上被贴了一层极薄的电路晶片,好像是哪里拔下来的内存卡一样,捏在手里感觉和自己的源质隐隐呼应。 宛如一体。 “你没乱搞?”槐诗还是有点不放心。 “安心。”乌鸦得意地说道:“要开挂,就绝对不能开太大,至少不能让人看得出来……作弊谁不会啊,但作弊作的有技巧让人无话可说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你搞了啥!”槐诗越发地不安了起来。 “啊,给你开了一个后门,等你进入魔女之梦的时候,你的权限会因为意外的原因,出现一些额外的加权,保管谁都看不出来,查多少遍都只会发现是小意外。 不过,魔女之夜内部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不敢乱给你开无限血、无限蓝、自动锁头一击秒杀之类的功能,只能保证你比别人能稍微更占一点优势,你理解为多几个属性点就好了。” 乌鸦停顿了一下,露出愉快地微笑:“顺带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打个求救电话,申请场外援助。” “不会有问题吗?”槐诗目瞪口呆。 “当然会有啊。”乌鸦瞥了他一眼:“但都快死了,有什么招数自然能用就要用,不然呢,手握外挂白死了不觉得很智障么?” “……你说的好有道理。” 槐诗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躺好,依旧不放心:“但总觉得你想要坑我。” “你要往好处想啊。” 乌鸦说:“这一次说不定能见到那个叫莉莉的小姑娘呢,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 “真的假的?”槐诗喜出望外。 “啊哈哈,当然是假的,你以为呢?” 乌鸦冷笑了两声,残忍地掐灭了槐诗心里那点小期待:“创造主的魔女之梦所能带来的东西,不过是最后一点遗产的馈赠,对于同阶的创造主而言根本没有用,否则的话,早就被天文会内部瓜分了,怎么轮得到你们这些脚男啊。” “……那你提这个干嘛?” 槐诗瞪了她一眼。 “这不是让你放松一点么?”乌鸦抬起翅膀指了指槐诗手中:“你该上路了。” “啥?” 槐诗慌乱地低头,看向手中。 还没看到怎么回事儿。 他眼前一黑,陷入突如其来的昏沉之中。 就好像……忽然坠入了深渊之中,毫无凭依的向下坠落,坠落,再坠落,抛弃了躯壳之后,只剩下意识和魂灵坠入了一片缓缓升起的气泡之中。 投入了那一片稍纵即逝的泡影里。 无数人的轻声呢喃从耳边浮现,涌现入了魂魄之中,纵然是升华者也无法承受的浩荡信息流将一切意识都淹没了。 他陷入了漫长的昏睡中。 , , 比这更早的三分钟之前,湿漉漉的少女从浴室里走出来,一手提着浴巾,手忙脚乱地摸索着:“吹风机,吹风机呢……我把吹风机放哪儿了?” 虽然酒店有提供吹风机,但总感觉质量不太好,吹了会掉头发的样子。 最好还是用自带的。 但好像被她不知道塞进哪边了,不论怎么找都找不到,最后只能打开行囊,一件一件地往外翻。 然后,便看到了一张被随意塞进在里面的邀请函。 “什么东西?” 傅依茫然地拿起邀请函晃了晃:“现在就开始准备婚礼的请帖了吗?” 电话的声音急促的响起。 她才看到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自己的母亲,现在开始打酒店房间的固定电话了。 “喂?妈,我在酒店啊。” 她歪着头夹住电话,环顾着房间:“你知道我吹风机放哪儿了么?请帖?你是说你塞在包里的那个么?哦,对,我刚拿出来……你要用么?” 那一瞬间,她听见电话里传来严肃的命令声:“那不是你的东西,立刻把它放下,立刻,马上!” 第一次从母亲的那里听到如此严肃,不,应该说如此慌乱的语气,傅依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手里的邀请函。 在最后的一瞬间,她脑中泛起的念头竟然是——哇,这个东西竟然会发光?好厉…… 槐诗从噩梦中睁开了眼睛,猛然,从地上跳起来,惊恐地向着四周环顾。 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在梦里,他从一片荒芜的沙漠中艰难跋涉,忍着饥渴和痛苦,还有烈日的暴晒,艰难求生,道别了一个又一个的绿洲,只为了躲避背后如影随形的灭亡。 有绝大的恐惧从他的心头泛起。 就好像死里逃生。 可无数同伴都已经死了,只有自己侥幸地逃到了这一片还未曾被灾难所侵袭的大地之上,迎来了新的生活。 如同大病初愈,他艰难地支撑着身体,打量着四周的情况,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山洞,仅容他存身,甚至四肢都难以舒展,倒不如说是一条石缝。 这也太惨了一点? 可紧接着,他有感觉到一件令自己惊骇的事情:他的圣痕好像完全没有带进来,只有一点点微弱的灵魂能力还能够依仗着乌鸦开启的后门得以保留。 感觉到虚弱的四肢和腹中的饥饿,他十分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如今正处在濒死的边缘。 倘若找不到食物,不能补充热量的话,他可能再撑不了几分钟就要死了! 饥饿、虚弱和恐惧。 残存在原本这一具身体里的种种感觉不断地在他的意识中泛起,催促着他赶快踏上新的旅程,寻求在大灾难中一线生机。 否则只有死亡…… 槐诗专注地回忆了一下有关大灾难的事情,可是却记不起详细的起始,只能够回忆起被火焰烧红的天空,龟裂的大地和沉入深海之中的群山…… 飞鸟在哀鸣,走兽在咆哮,铺天盖地的浓烟里,只有死亡,死亡和死亡。 必须逃,必须朝着灾难还没有到来的地方走。 只有这样,才会有一线生机。 才能够继续存活下去…… 发自肺腑的恐惧感激发出了羸弱躯壳中的最后一点力气,他嘶哑地尖叫了一声,手足并用地从地上爬起。 爬出了洞穴。 然后看到了眼前一片茫茫白雪,刺骨的寒风卷着一粒粒雪花呼啸而来,带来浸入骨髓的恶寒。 在他的背后,便是高耸的雪山,好像巨墙一样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将这一片大地包围在其中。眺望远方的时候,便能够看到河流和青山,好像世外桃源。 他连滚带爬地向下,浑身被雪水浸透了,瑟瑟发抖,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这一片新家园狂奔。就在石缝之间,找到了一只来不及逃走的老鼠。 槐诗已经饿得狠了,甚至将生火都抛之脑后,直接扑了上去,张口咬断了老鼠的脑袋,磨牙吮血,饥渴地饕餮。 等温热的血液和肉填满了他空空荡荡的肺腑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有新的活力从身体内部涌现,给了他继续向前的力量。 于是,他向着不远处的山脚继续跋涉。 从踉跄从到稳健,最后竟然脚步飞快地奔跑。 迎着扑面而来的寒风,他大步狂奔,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感受到祖先所传承的力量沸腾在血液之中,令他对着天空长啸。 他忘记了寒冷,忘我狂奔,猛然跃入了一条带着碎冰的小溪中,畅快地洗了个澡,然后抖了抖身子,甩掉了皮毛和尾巴上累赘的水珠。 等等……皮毛? 尾巴? 槐诗终于感觉到了哪里不太对。 他低下头,端详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水面,还有倒影中自己的面目。 恩,这严肃紧皱的眉头,这邪魅而深邃的冰蓝双眸,桀骜不驯内含霸气的眼神,还有经典简约的黑白配色…… “汪?” 在水面的倒影中,一只刚刚撒欢的哈士奇愣在原地。 变成了狗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sript>();</sript> 第三百一十七章 爸爸! 恩,现在应该说是黑狗掏心了。 但颜色也不对。 要说斑狗掏心,品种又不一样了……而且自己好像还没掏着。 但不管怎么样,这一次哈士奇总算没有跟犯罪分子达成共识,一招突如其来的黑狗掏心,尖锐的爪子瞬间划破了领头鬣狗的一只眼睛。 就它会说话,不打它打谁! 紧接着,难以保持人立的槐诗落地,张口,没有啃住领头者的脖子,那个家伙躲得飞快。然后周围的鬣狗就向着他扑了上来。 槐诗前脚撑着地,一甩屁股,就是一招从白马哥哥那里学来的尥蹶子。 被踹过了无数次之后,他对这一招可以说早已经深有研究,只可惜没有蹄铁,只是将一只鬣狗踹飞了。 然后,就又有两只扑了上来,一只咬中了槐诗的屁股,一只咬中了槐诗的尾巴。 “卧槽!” 槐诗一声痛呼,就听见前面不远处领头者愤怒的咆哮:“王八蛋,你死定了!老子要活吃了你!” “你是狗吗!” 槐诗忍痛冷笑,旋即反应过来:“哦,你就是……” 然后,他就又想起来……恩,自己也是。 还是用嘴最方便了! 他猛然一甩屁股,不顾挂在尾巴上的鬣狗,飞跃而起,冲着前面向自己跑过来的鬣狗张嘴,猛然咬下。 牙齿合拢,听见嘎嘣一声。 槐诗疯狂地摇头,咬着它一阵乱晃,猛然将它甩进了水里,一滩血花便从冰河中升了起来。 而槐诗,根本不理会其他纠缠着自己的鬣狗,笔直地冲着领头的家伙扑过去。后脚一蹬,不顾自己变成一条狗,强行使出了禹步。 领头的鬣狗看到槐诗冲过来,本来想要冷笑,可紧接着就听见水花动乱中一声巨响。 好像有人在炸鱼一样。 一条张牙舞爪的哈士奇就掀起了漫天的冰雨,向着他直扑而来,瞬间,撞在了他的脸上。 狗遁秘技——头铁! 哈士奇的铁头像是锤子一样瞬间带着五十斤的体重砸在了鬣狗的脸上,令领头的人眼前一黑。 而槐诗感觉自己一条腿的骨头已经碎了……禹步本身就建立在对自己身体绝对了解的前提下进行爆发式的发力。 现在贸然换了一条狗腿之后,槐诗还用以前的发力方式,差点扯了蛋,疼的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管了,也不理那些扑上来咬自己的鬣狗,猛然张嘴,死死地咬住了领头鬣狗的喉咙,奋力摇晃。 归根结底,犬科动物的攻击方式也只有自己的牙,顶了天一扑二剪三掀,那还都是跟老虎学得。 现在槐诗用尽所有力气咬住了领头的鬣狗,他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疯狂挣扎着,抬起爪子想要抓槐诗的脸和眼睛,到最后都在槐诗奋力的摇晃之下,没有了力气。 槐诗奋力吸着它的血,不顾那些咬自己肚子和身上的鬣狗,发了狠,就算要死,也要拖着他一起同归于尽。 没过几秒钟,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脖颈脱臼的鬣狗被槐诗甩在了地上,再一张嘴,咬开肚子,拽出内脏,当场了账。 可令槐诗错愕的是,它死了之后,竟然化光消失了。 而其他的鬣狗也像是丧失了勇气一样,不顾重创的槐诗,瞬间四散而去。槐诗趴在地上,只看到那一道光朝着自己飞来,钻入了他的身体中。 在他眼睛前面,出现了一根小小的进度条,瞬间被填满了。 lv2! 升级! 重创瞬间消失,他恢复了原本的健康状态,甚至感觉比一开始的虚弱要更加的强壮,而且筋骨和肌肉也更强了。 而更重要的是……他好像多了一个技能点? 绝了,这是哪儿来的什么游戏系统么? 作为一条两级的哈士奇,槐诗愣在原地,完全琢磨不出来这个看起来像是技能点的东西要怎么用。 除了经验条之外,也没个系统面板让自己加点的地方啊…… “系统开启!”槐诗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没有任何反应。 “打开技能面板!” 依旧没有反应。 “深蓝!” 还是没有反应…… 这特么加点往哪儿加啊? 槐诗彻底懵逼。 况且,自己现在是一条狗诶,真要能加点,还不如让它的皮更厚一点,更扛咬呢……然后他就看到技能点消失了。 而他骤然一阵……皮痒? 对,就是皮痒,痒得不行,他在地上一阵乱滚,找了个石头蹭了半天,蹭了一大片石屑下来之后,发现……自己毛发下面的皮肤竟然从嫩红色变成了清灰,好像牛皮一样,变得坚韧起来。 技能点是真么用的么? 槐诗似懂非懂的想了半天:这就是这个魔女之夜的探索方法?努力pve或者pvp,升级获得点数,然后加强自己。 最终变成一条全世界最勇的狗? 图什么啊! 在原地愣了半天之后,槐诗打了个哆嗦,感觉有点遭不住雪山上垂下来的风了,不管怎么样,这里都不是就留的地方,他想了想,迈起步子向着山下面走去。 山下是一片平原,绿意葱葱,远方隐约还有灌木、树林以及河流。 对于一条狗来说,算是相对而言较为容易捕食的地方。 槐诗找了一颗能够遮风挡雨的树洞,将里面一窝山猫赶走之后,就占据了这个地方,稍微收拾一下,终于感觉到其他不对的地方。 时间。 应该说时间过得太快了还是太慢了呢? 他不知道,他好像丧失了对时间的实感。 一夜应该只有八小时而已,他现在起码应该过去五个了,可五个小时里,他仔细回想起来,从自己下山到现在好像只过了五六分钟一样。 不太对。 在这里,时间好像被刻意拉长或者缩短了。 难以以外界的世界去衡量。 也就是说,自己还要在这里面待很久么? 槐诗沉思了片刻之后,决心行动起来——去滥杀小动物了! 费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咬死了许多兔子、山猫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二级的经验条好歹快满了。 很快,他又发现了一个好处,在这里似乎不用勉强自己吃生的。 因为没有饥饿感,好像默认他只要咬死就算吃过了一样,槐诗没有了吃生食的抵触感之后,心情越发的轻松起来。 血淋淋的,吃起来多难下口啊。 天色已晚的时候,槐诗回到自己的窝里在白天的采摘来的树叶之间躺好,准备睡个懒觉的时候,却听见远处传来细碎又隐秘的声音。 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向着自己走来。 灌木被拨动的声音响起,槐诗从树洞里抬起眼睛看过去,然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在隐约的月光之下,他看到了一只精壮魁梧的庞大老虎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脸上还带着血,眼眸森冷,狰狞无比。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逃走。 开玩笑,怎么打? 根本打不过好么。 两级的狗就不是狗了么?膨胀到和老虎打,怕不是有毛病。 可他紧接着,就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了,那一只老虎笔直地冲着自己走过来了……好像早就知道他在哪里一样。 步步接近。 一个参与者? 槐诗眯起眼睛,在树洞里缓缓地撑起身体,露出尖锐地牙齿,既然逃不掉,那就努力给它一个好看。 随着老虎终于接近到树洞边缘的瞬间,槐诗自洞穴中奋力一跃,露出尖锐地牙齿,猛然向前一扑。 有似曾相识的尖叫声响起。 随着哈士奇奋力一扑,老虎竟然消失了。 就好像雾气一样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地上一只紧张地缩成一团,好像大号松果一样的东西,它还在惊慌地尖叫,大喊。 “啊啊啊,槐诗不要吃我啊!!!” 槐诗愣在了原地。 咋回事儿啊? 啥玩意儿啊? 怎么它还认识自己的。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越发地不可置信:“傅依?怎么是你?” “……是我。” 在地上,那一只蜷成一团的小刺猬惊慌地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终于松了口气,欲哭无泪的瘫在了地上。 “啊,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吃了……这里好危险啊!” “先进来……” 槐诗左右看了一眼,看到么有惊起什么夜行生物,让傅依先进树洞里来。 十分钟后,他呆滞地看着躺在自己窝里正在吃野果的小刺猬,难以置信。 “所以说,你是不小心拿了你妈的邀请函进来的?” “嗯。” “你妈究竟有多不小心啊!” 槐诗绝望地捂住狗头:“大姐,你知道一旦这里失败,是会意识破碎的么?我有灵魂顶多受伤,你一旦退场就自动植物人了诶!” “啊?” 傅依不可置信:“这么危险吗?” “……算了。”槐诗叹息:“你别乱跑,跟着我,我怎么都能带的动你,大不了咱们苟到魔女之夜结束。” “哦……”小刺猬似懂非懂的点头。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槐诗终于反应过来,茫然地问:“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长成了一副狗样啊。” “嗯?” 傅依不解:“你的名字就在你头上飘着啊,隔着老远都能看到,嗯?等一下,啊,是这个插件……我这里的地图系统能现实探索者的名字,我看看你的资料哈……这里显示的你是槐诗,种类是犬科,然后等级是2……你没有吗?” 槐诗头上的黑人问号感觉快要突破天际了。 为什么这么时髦的功能我没有! “那你刚刚那个老虎……” “啊,是我的技能,你没有吗?”傅依茫然。 “……”槐诗沉默了许久,干涩地问:“除了这个呢?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功能?” “嗯,看看……哎呀,学者这些数据好麻烦啊,好多参数和显示的数据完全搞不懂,要不是我在海上帮我妈弄了半个月的仪器,我都不知道这个界面怎么用……” 傅依的小爪子在面前的空气中挥舞着:“一个探望镜,一个地图栏,可以自动显示周围的探索者,还有一个可以看人等级的东西……有一个和我已经绑定了的‘黄金遗骨‘,一个大概十平米左右的储物空间,一个小型护盾,一个传送仪,还有……诶?谁说不能退出的?这里不是有安全退出的按钮么?” “……” 死寂中,傅依茫然地抬头,看到蹲在自己面前那一只哈士奇的古怪神情,不知何时,他好像已经热泪盈眶了。 发现傅依看过来之后,槐诗就扑了上去,不顾她浑身的刺,将她抱住了,大声哭喊: “我好想上分啊,爸爸!” “求求你带带我!!!” <sript>();</sript> 第三百一十八章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求月票) 三天后,午后的阳光普照。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季节到来了。 在东非的塞伦盖蒂草原上,鬣狗是声名最为狼籍的动物,它们成群结队地到处捕猎未成年的动物幼仔,不管它们是草食动物还是肉食动物,甚至结伙从猎豹口中夺取食物。人类对于它们没有任何好印象,但鬣狗对此似乎毫不在意,它们依然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奔驰在草原上……一只哈士奇来到了草原,开始了一段艰苦的冒险经历……” “我说傅依……” “嗯?” 槐诗叹息,“你能把《动物世界》口儿的播音腔给去了么?” “嘿呀,我这不是在学校播音室待的比较久了么,给你配个音,怕你无聊……” “你声音低一点。” 槐诗摇头,于是,一处不引人注目的草丛便耸动了起来,随着枝叶的分开,一只刺猬从其中冉冉升起。 再然后,是一个硕大的狗头。 槐诗的狗头俨然已经变成了傅依的座驾,此刻傅依坐在狗头上,好像骑着高头大马一样,看上去神气的不行。 而槐诗一双冰蓝的眼睛警戒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了不远处几只抢了别人食物之后懒洋洋晒太阳的鬣狗。 “就是它们了?” “对,你注意最大的那一只,那是一只四级鬣狗,其他的都是2级,里面没有探索者……”傅依悄悄地说:“咱们还是老办法?” “恩,老办法。” 狗头点了一下,趴下来,将傅依放在地上:“我上去咬残了之后,你等会儿注意补刀,别冲太前面啊,小心一口你就报销了。” “我有护盾,我不怕。”小刺猬信心十足地挥了挥自己的爪子:“你被强化了,快送!” “……” 槐诗白了她一眼,继续趴在草丛里,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努力地不扰动枝杈。 他能够嗅到上风口越来越重的骚臭味儿,这里鬣狗群起码有十来只,万一这一波操作不好就是送菜了。 槐诗安下心来,翘着屁股一点一点向前挪,直到距离拉到十米之内,前爪之下才弹出了八根尖锐如匕首的指甲,摩擦在石头上,划出了四道白印。 而就在鬣狗们察觉到异常的响动时,一只牛犊子那么大的哈士奇就已经从草丛里扑了出来,呼啸而至。 “吃我军体拳!” 三级的鬣狗首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一抬头,便看到槐诗的爪子掏下来,脸上顿时被掏出了几道血印子。 瞬间吃痛,鬣狗首领放声咆哮,身体猛然膨胀,嘴里竟然冲着槐诗喷出了一道火光。 紧接着,槐诗就是一个上勾拳……爪。 嘎嘣一声,鬣狗张开的嘴强行被他合上了,顿时火光消失无踪,就只有两道浓烟从鬣狗的耳朵里喷了出来。 而槐诗已经长大了泛起铁光的大嘴,朝着他的喉咙猛然合了下来,瞬间咬断了他的颈椎骨,却并不急着取它的狗命,转身扑向了几条冲上来的杂兵鬣狗。 皮肤经过了韧性提升之后,鬣狗们根本咬不动,槐诗几乎一拳一个小朋友。 瞬间挠死了两个,嘴里又咬中了一个,冲着一个想要逃跑的来一招狗版禹步,头铁冲击之后,瞬间这一个鬣狗群就已经死伤狼藉。 有更多的鬣狗已经四散而逃,可就在它们前面,一只小刺猬忽然从草丛里跳了出来。 几个鬣狗根本当做没有看见,继续往前跑。 然后便看到一只白额大虎从空气中浮现,向着他们震怒咆哮,腥风扑面。 幻象瞬间消散。 可是就已经足够槐诗扑上来补刀了,这种二级的鬣狗遇上强化到四级的哈士奇如果不能依靠群体,完全就是送菜。 在逃走了四只之后,原地还剩下了八只。 槐诗一不小心咬死了三只,剩下的全都是半残。 傅依哈的一声,跳上去,拿着自己的尖刺又是捅又是扎,不知道是把那只鬣狗气死的还是扎死的,总之在扎死了四五只之后,终于升到了四级。 刺猬开局实在太弱势了,虽然有一个幻术技能,但输出近乎没有。 这一次升级之后,傅依一震抖动,浑身尖刺耸动了两下之后,泛起一层金属的光芒,紧接着,随着她一声轻喊,两根尖刺好像利箭一般飞射而出,刺入了两只鬣狗的喉咙里。 现在可方便了。 “哇,傅依,你掉头发了!” 旁观的槐诗目瞪口呆地感慨,然后被傅依白了他一眼。在补到最后一只首领的时候,傅依想了一下,让开了位置。 “你来,现在主力输出是你的,拿下它你应该就五级了?” 槐诗没有推辞。 他们的进度已经稍微有些落后了,在昨天的时候,傅依就通过插件看到过七级的探索者了,那一只进化成狮子的探索者绕了几圈密林之后,没有找到什么猎物,悻悻离去了,吓得槐诗和傅依出了一身冷汗。 一口补掉了首领,拿下了大礼包,槐诗就自行脑补了一段升级的音效。 进度条再次布满。 lv5! 前面四级里,他分别强化了自己的皮毛、骨骼、肌肉和爪子,这一次干脆把技能点数用在整体的体质之上。 在趴在地上一阵神经质的哆嗦之后,槐诗再度爬起来,发现自己竟然又大了一圈。已经超出大型犬的范围,进入猛兽的领域了。 除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珠子时不时的显露出经典的二货气质之外,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只哈士奇。 而更令他惊喜的是,自己原本稀薄的源质渐渐渐渐地丰盈起来,不似往日一样的干涸和稀缺,按照这个势头,等到了十级之后,他就能够拿回乌鸦开挂给自己保留的灵魂能力了。 相比起来,傅依的体型却完全没有见长,只是速度和皮毛越发尖锐,而且技能维持的时间更长了,幻化猛兽的时间也更加的长久。 不过,有傅依这个开了官方挂的g玩家在,可真是太方便了。 地图一开,哪里有怪简直一清二楚,练起级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唯一的不好就是升级速度太快,树洞快要塞不下槐诗了。但幸好,这群鬣狗还占据了一个洞穴。 看来以后住的地方可以宽敞一点了。 等他把附近清理干净,傅依早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进去了,然后又火急火燎的钻了出来。 “槐诗槐诗槐诗!” 傅依高喊着:“你快过来看!” “啥?” 槐诗小步跑过去,趴下来,再将傅依顶在脑袋,钻进洞里。 然后愣在原地。 这特么是啥? 在洞穴里,一片狼藉,一群鬣狗自然不能指望他们搞卫生。可令槐诗震惊的不是这里的脏乱,而是墙壁上的那一副早已经斑驳脱色的壁画。 在浅灰色的墙壁上,画着一群看上去好像是蛇一样的人。 仿佛在进行什么祭祀一般,围绕着高台,动作仿佛舞蹈。 而就在高台之上,是好几个乍一眼以为是群山的影子,可仔细看的话,又带着野兽的轮廓和特征…… 如山的野兽!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世界还有文明存在的么?”他不可置信。 明明回忆里,所有的文明都已经在大天灾的袭击之下彻底毁灭了,他甚至还在怀疑这个世界有没有人。 结果这么长时间了,他在这一片草原上别说人了,连个猴子都没捡到。 一只灵长目的东西都没有。 人类好像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弃了。 消失不见。 “也就是说,我们前两天在草地上见到的真得是车辙?”槐诗不可置信。 “说不定呢,能有轮子这种东西,文明程度肯定不低啦,你看阿兹台克人,据说几百年前都还没有轮子呢。” “那个是特殊情况好么。” 槐诗撇了撇嘴:一帮数学发达到历法推到一万年之后的家伙每天热衷于搞活祭,搞了一千多年连个轮子都没搞出来……不得不说是一帮奇葩了。 “那,咱要不要去看看?” 傅依想了想,问道。 “暂时先别了?”槐诗摇头:“新手村里还有这么多怪没打呢,跑到暴风城去怕不是要被狗脑子都出来……” “为什么是暴风城不是奥格瑞玛?” “你没听说吗?大酋长又双叒死啦!还要被垃圾编剧说废物,部落真是太难了。” “是啊,太难了。” 一狗一刺猬相顾一眼,摇头感叹。 “现在你五级了,我也四级,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去干一波精英怪了?”傅依想了一下之后,眼神又亮了起来。 傅依口中的精英怪,是另一个探索者。 他们昨天晚上在湖边发现的一个狼群,大概有十七八只的样子,等级都不低,领头的狼也有五级的程度。 但在这个魔女之夜里,升级路线似乎并不只有强化自身这一种。 就好像那个带着鬣狗群来袭击槐诗的家伙一样,技能点数还可以用来扩充和提升自己的族群,也就是增加手下,而手下也可以通过练级来提升等级,只不过却要比探索者自己要慢得多。 毫无疑问,前期大家都没什么输出的时候,这种人多势众的探索者反而是最强的,操作的好的话,后期说不定也十分强力。 那个占据湖边的家伙好像在等着什么,从不挪窝,槐诗上一次凑近了,硬是被三只狼追出了两里地那么远。 明明大家都是狗,为什么不能做好朋友! 嗯,这么一想好像还挺押韵的…… 如果槐诗能够像是这次一样顺利斩首的话,他们未必不能把这一波经验值拿下…… 槐诗犹豫了很久,最终准备摇头,却听见傅依的声音。 “地图上看,那里竟然有一件遗骨诶……” 槐诗一咬牙,一拍爪。 “干了!” <sript>();</sript>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不也挺好嘛 遗骨是啥,槐诗不知道。 但傅依有。 而且还是这个g号自带的,和她绑定——黄金遗骨,听着就特别牛逼,槐诗当然也想整一个啊 这两天他连蒙带猜,结合乌鸦之前给自己的解释,差不多明白魔女之夜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虽然以历史上女巫和魔鬼们做交易的夜晚命名,但实际上,这应该是一场将所有进入者都当做了试验品的深渊试验才对。 一位创造主在临终前,将自己毕生的心血和探究制造成这一场虚幻之梦,意图在最后的梦中得到苦苦求索的答案。 就好像是个人开发者的一个解密游戏从现境的这个巨大的服务器里上线,将所有运营权都交给了服务器管理商,而且无偿地捐献了自身的财产以及自己所有的心血。 天文会具有这个游戏的维护权,甚至可以利用自己的能力在这个游戏中设定若干个g账号和在外部不断的进行解包。 这都无所谓。 倘若天文会想要将这一份力量融入现境的话,那么就必然要配合创造主一起完成这个实验才行。 内部的铁则不容更改。 倘若能够完成,那么天文会、参与者和创造主都能够三方得益,哪怕创造主彼时已逝,但最后的执念依旧能够接收到结果。 朝闻道,夕死可矣。 没有这样的决心和骨气,别说创造主,连学者都做不了。 这也是天文会会这么主动的广范围公开招募探索者的原因,甚至将多数g账号下发——一位创造主最后的一课,对于学者们而言也是罕见的机会。倘若能够进入其中,获得创造主的认可,继承衣钵的话,更是一步登天的好事。 只不过别说继承衣钵了,试验称之为试验,就是因为其成功概率之渺茫。 这是追求一生而不得之后孤掷一注的豪赌。 对所有的探索者同样也是如此。 哪怕这一位创造主格外仁慈,并没有将所有探索者的躯壳卷入其中,一旦失败,恐怕也会灵魂崩裂,受创不轻。 这是一趟风险巨大的考古和开拓之旅。 不论是出于利益最大化的目的也好,还是出于对创造主的尊重也好,这些具有额外权限的参与者们都不会乱搞。 为了最大程度上避免内部干涉出现bug,所有发放下去的权限全部是以自保为主,目的就是不至于让探索的学者和升华者们在最初的环节就被初见杀和恶劣的运气弄死。 至于出现了某个不小心拿到了g权限的小刺猬和某个脑子里从来缺根弦的哈士奇组队的情况,就是预料之外的事情。 就在费尽千辛万苦之后,淡金色的灵体终于通过外部的探望镜和灵质操作镊寻找到了傅依的所在,看到她的意识指数和生命体征一切ok之后,顿时松了口气。 没有多想,他直接通过天文会的权限联系上了少女,然后,慌忙挤出一个最和煦的笑容,想要安慰预料中惊慌失措的女孩儿。 然后,一只面无表情的刺猬接通了视频,嘴里还嚼着果子,吐了两颗籽在地上,随意地问道:“谁啊?” “……” 这和想象的不太一样,灵体后的学者懵逼了半天,笑容也有些绷不住了:“那个……是傅依小姐吗?你的父亲卡特尔……” “我爸不姓卡,你打错了。” 啪! 通讯挂断了。 打错了? 金色灵体愣在原地,茫然地端起资料不断地对比着:不对,没错啊! 他再次打通:“傅依小姐,很抱歉因为意外让你卷入其中,接下来请配合我的指令进行操作,我们可以安全地让你离开这一场纷争……” 嗯,这样就算是再桀骜不逊的小姑娘,知道能够脱离苦海之后也一定会配合了? 他给自己点了个赞。 “不用抱歉,我待的挺好的,没事儿就挂了。” 傅依按下了红色按钮。 通讯挂断。 ? 灵体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绝了,呆得挺好是怎么回事儿?姑娘你当旅游吗?别闹了,这里很危险的好么? “怎么回事儿?”淡青色灵体带着另两个灵体从轨道上漂移过来:“不是找到了么?怎么还没出来?” “史密斯先生,你一定要帮帮她!”一个灵体惊慌地抓住了史密斯的手:“梅就她这么一个女儿,一定不能让她出什么事情啊……” “呃,她不肯配合我也没有办法。”史密斯无奈地看了赶来的卡特尔半天:“我说,你们父女沟通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放你妈的屁!”旁边另一个灵体大怒:“那是我女儿!” “……” 史密斯看了看暴怒的傅处长,又看了看旁边尴尬的卡特尔,目瞪狗呆,好像明白了什么,愕然地看向淡青色灵体——你怎么不告诉我卡特尔的老婆也是个男的? 淡青色灵体一脸懵逼。 根本不知道他看自己是干啥,也不知道史密斯已经在短短几秒钟内脑补了几百万字的剧情。 啊,两个寂寞的男人在雨中相遇,一个美妙的相遇,在酒里宿醉,醒来,一个美好的误会,一开始的抵触,紧接着的犹豫,随之而来的痛苦,最后在真爱的呼唤之下痛下决心。 克服了重重困难之后,他们终于走在一起。 上帝呀,他们甚至还收养了一个女孩儿! 多么正能量啊! 他感动地快要流泪了。 “我为你们的勇气感到钦佩,两位……” 抓住两人的手,史密斯几乎热泪盈眶说:“我一直想要像你们一样,可是我没有勇气。” “你他妈的究竟在说啥!” 傅处长快疯了:“我女儿呢?我那么大的女儿呢?就因为一张邀请函就没啦?” “咳咳,傅先生得说这是一个意外,那张邀请函除了我和梅之外,按道理来说,别人是没有权限激活的……”无奈的卡特尔安慰:“请你放心,天文会一定不会让傅依出事的。” “我放心个屁啊!” 傅处长下意识一抹腰间,没摸到枪,就一拳抡向卡特尔的脑门,结果忘记自己现在是灵体,如果对面不愿意,自己啐口吐沫都吐不到……顿时心中越发悲愤。 “我就一个女儿!一个女儿!” 想到自己女儿要被这个洋鬼子带走,哪怕是铁汉如老傅,也忍不住悲从中来,猛男落泪:“你们要带她去外国读书就算了,你们倒是把她活蹦乱跳的带走啊,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究竟是他妈怎么回事儿?” “体面点好么,傅象王!” 李梅终于上线了,怒视了一眼自己的前夫,正准备说什么,又想起这不是吵架的地方,叹息一声,看向史密斯:“给你添麻烦了,史密斯博士,没有办法直接将她从里面带出来么?” “主要是内外传送的定律会和内部规则产生冲突,如果不是到必要关头的话,最好不要这样做。” “那就请再联系一次,我们会劝她配合您的工作的。” “我试试……” 史密斯正准备在仪器上操作,紧接着就僵硬在原地,许久,愕然的抬头:“我……好像被她拉黑了?” 在屏幕上,傅依的刺猬头像已经暗了下去,只有最后一条留言在跳跃闪烁着: 【我出去走走,一切都好,请爸妈勿虑,很快回来……大概。】 “……” 在场的人陷入漫长的沉默。 这算什么? 叛逆期来了,终于离家出走了吗? “你看……至少她还给你们留了言。” 在死寂一般的沉默中,史密斯鼓起勇气安慰:“青春期开拓一下视界,不也挺好嘛?” 然后,感觉到三道锋锐地视线看了过来。 他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忍不住捂脸。 这究竟是闹哪样哦! 收拾的焕然一新的洞穴里,槐诗有些蹩脚的拿着爪子将地上的干树叶围拢到一处,想要做个地铺出来。 听到身后细碎的声音,回头,看到了从外面迈着碎步回来的小刺猬,有些疑惑:“你去哪儿了?” “洗澡,差点掉进河里,你可别提了。” 小刺猬抖抖身上的水,在他身上大力蹭了两下,反正槐诗皮厚也不怕扎,好像一条厚毛巾。槐诗被她扎了两下,表情顿时抽搐起来。 “你在干什么?”傅依端详着那一堆小小的枯树叶。 “原本想要生火,可我爪子刮了半天没烧起来,就用剩下的叶子给你做了一个床,你试试。” 小刺猬跳上去,蹦跶了两下,愉快起来。 “不错诶,不冷了。” “那就好。”槐诗吹了吹石头上的灰尘,躺在了上面,“睡,明天我们去打精英怪。” “嗯。” 傅依也趴了下来。 槐诗闭上眼睛,抱着自己的尾巴睡着了。 漫长的寂静里,枯树叶里动了一下,有一个小小的东西顺着他的胳膊爬上来,在他的狗头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下来,不动了。 槐诗睁开眼睛往上看了一眼,理所当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感觉怪暖和的。 就好像好兄弟给戴了一顶帽子一样。 不也挺好嘛。 他闭上了眼睛。 洞穴外,夜色渐渐深沉。 <sript>();</sript> 第三百二十一章 队长办事儿你放心 事实证明,不劳而获是会上瘾的。 仅仅几分钟不到的时间,傅依就已经升到了五级,蜷成一团抖动了片刻之后,它再次爬起来的时候,竟然又比原本小了一圈,可刺的锋芒却越发的尖锐,槐诗不小心摸了一下,原本荆棘一样的触感已经变成了铁针,扎得他爪子疼。 更重要的是傅依眼中越发浓厚的源质波动。 “槐诗槐诗,我又有新技能啦!”她惊喜地在槐诗狗头上跳跃了起来,“你看,你看。” 槐诗两眼上翻,啥也看不见。 不照镜子谁能看到自己脑瓜皮上究竟长了什么啊。 很快,一个刺猬型的隐约轮廓就跳到了他面前的地上,晃了晃身子,在雨水中勾勒出了模糊的色彩。 “隐身?”槐诗瞪大了眼睛。 “应该是朦胧,我这个面板上告诉我,是一种源质伪装色……我也不知道是啥,反正不仔细看的话应该看不出来?” 行,高阶吉利服嘛。 一穷二白的槐诗又恰了一口柠檬,紧接着就发现,随着傅依趴在自己身上,他的身形竟然也朦胧了起来。 竟然还是个辅助技能! “走走走,快快快!再不补刀就晚了。” 傅依眼见,已经看到不远处血粼粼的战场上,好几只重创的野狼已经快要咽气了。 而狼群和冰牛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根本没有注意到在泥浆和草丛地下匍匐着扭来扭曲的外来狗。 饶是以公牛的雄壮和威武,此刻身上也已经鲜血淋漓,被奋不顾身的狼群扯出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可剩下的狼群也只剩下一半了,头狼的状况更是惨烈。 对付这种重量级的对手,本来就应该发挥狼群的数量优势和速度优势,进行远程放血和风筝的,再不济有地利优势也能发挥出数量的优点。 奈何现在这几个他一个都占不着。 地利在敌人那边,而想要发挥速度优势,却必须抛下固守许久的遗骨……可等对面拿到遗骨之后,还会愿意跟自己玩放风筝? 到时候放屁都来不及了,还做什么宝可梦呢! 而对于冰牛而言,也已经完全没有了退路,要是不在这里趁着这个机会将狼群的头目端掉的话,就算是抢到了遗骨,也要面对接下来狼群的风筝战术了。 两边同样进退维谷,只能发扬亮剑精神,狭路相逢莽一波了……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你亡。 怀揣着这样的决心,两边杀意越发的浓厚,可动作却越发的谨慎起来,不愿意给敌人留下任何机会。 不断的试探,试探,再试探。 恨不得互相空大以示友好。 远处槐诗匍匐在草丛中,淋着暴雨,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张望,看着场中的打斗,只想冲上去喊一声:你们不要再打了,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然而这跟他这个冷酷无情的补刀机器有什么关系呢? 有了吉利服的伪装,还有如今化身成隐身小手枪的傅依,他补得真是越来越开心了,远一点的在场中的都被傅依隔空给点掉,近一点的在草丛里的,槐诗扑上去就是一口。 短短几分钟,他竟然五级的进度条就已经满了。 而场中,狼王却越来越慌。 他感觉自己的小弟数量再不断的减员。 暴雨将尖刺破空的声音消弭之后,泥浆和血污又将尸体上的弹孔给掩饰住了,不仔细去看的话根本看不出端倪,可他现在哪里有空仔细去看。 心里只当做小弟重创不治而亡,越发地将那只冰牛恨得牙痒痒。 而冰牛等了半天没有等到经验入账,只当做这群狼在装死,心中越发地忌惮,很快就已经按捺不住冲动,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脚下冰霜骤然扩散开来。 一声轰鸣哞声之后,冰牛如坦克一样再度疾驰着碾压向前,这一次,不管不顾的冲破了狼群之后,竟然径直地奔向了头狼,锋锐的牛角如长矛刺出,所过之处,竟然雨水都冻结在上面,形成了锋锐的冰棱。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身体上,雨水被寒意冻结,竟然形成了一层厚实的甲壳,那群狼的牙齿根本咬之不穿。 这孙子开大了! 狼王的眼瞳瞬间收缩,看着疾驰而来的冰牛,转身就想要逃跑,可哪里来得及,瞬间,公牛已经近在眼前,他只来记得扭了一下身体…… 一狼一牛擦肩而过,瞬间,狼王倒飞而出,半截身子都被踩塌撞碎了,可冰牛却发出一声惨叫,脚步一个踉跄,滑倒在了地上。 在冻结的泥浆中,炽热的血色不断喷涌而出。 从它的腹部…… 在它的肚子上,好像有刀斧劈斩一样,竟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隙,不知道多少肠子和内脏都被切断了。 简直好像热刀切屎一样…… 一方面是腹部没有淋雨,冰霜甲胄的厚度不足,而另一方面更重要的……便是狼王那一只终于显露出来的尾巴。 覆盖着锋锐坚硬的甲壳,简直宛如刀斧一样。 一击之下,彻底将大敌重创。 狼王发出尖锐的笑声,努力撑起身体,可紧接着,却又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他的脊椎被踩断了。 铜头铁背豆腐腰,虽然不至于到豆腐的程度,但起码传统谚语说的还算是有道理的…… “交出遗骨……我……放你走……” 冰牛发出了浑厚低沉的声音,满是肃冷:“不然今天我就送你退场。” “哈?你怕不是在逗我?”狼王嗤笑:“我狼群现在还有八只,你觉得是谁送谁退场啊!” 他仰头凄厉的尖啸着,整个身体竟然剧烈震动起来……伤痕和断裂的骨骼疯狂地抽搐着,竟然恢复了不少! 他还留着一个进化点数没有用! 此时此刻,升级过后的狼王,已经和冰牛一样,到达了八级!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没有将点数用在自己的身上,而是狠下心来,强化了自己的下属——随着他的长啸,他如今剩下的八只灰狼的身体竟然进一步的膨胀,毛发浮现出金属一样的光泽,在他的进化点数推动之下,变异了! 不等他吩咐,那八只巨狼就尖叫着扑了上来,冲着卧倒在地上的冰牛发起攻击。 紧接着,便是宛如雷鸣的哞声! 冰牛震怒低吼。 血色再度从他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可紧接着,又被冻结成了血色一般的护甲,这一次,更加夸张的是……那恐怖的寒意近乎形成了波浪,瞬间向着四周席卷,将那几只巨狼吞没,覆盖,冻结在泥潭里,只有一只即时跳起,夺过了它的冻结之后,紧接着就被重新发起冲锋的公牛顶死在了空中。 “——给爷死!!!” 双眼血红的公牛咆哮着,不顾腹部肝肠寸断的痛楚,裹挟着恐怖的低温向着狼王再度冲击而来。 崩的一声,狼王的尾刃竟然楔入了他的脸上,被冻住! 紧接着,随着牛头的冲击,狼王再度倒飞而出,尾巴在空中被硬生生地拽断了,等它重新落在地上的时候,就身上两个惨烈的血洞,不断地喷出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眼见是不活了。 可不等冰牛露出笑容,便看到,随着狼王的血液喷溅,一层血红飞舞在空中,忽然勾勒出了一个一脸懵逼的轮廓。 “卧槽?” 趴在泥浆里的哈士奇呆滞地低头,看到倒在自己旁边的狼王,狼王也看到了他,遍布血丝的眸子中浮现出一缕震惊和愤怒。 外来狗和本地狼,面面相觑。 “什么人!”冰牛怒吼,瞪大一双牛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呆滞的哈士奇。 “呃……” 槐诗沉吟片刻之后,就在两人错愕的视线里,忽然从草丛里跳出来,人立而起,双爪展开,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震声发话。 “第一,绝不意气用事!” “啥???”冰牛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 “第二,绝不漏判任何一件坏事!”哈士奇举起了手中的小刺猬,肃声说道:“第三,绝对裁判的公正漂亮!” “这场遗骨争夺战由我来做裁判!” 槐诗大喝道: “——雪橇队长前来报道!” 然后,雪橇队长抬起爪子,弹出一根匕首一样尖锐的指甲,向下一划,把狼王的脖子给抹了。废话完了就干活儿,动作干脆又利索。 血浆喷涌。 裁判结束,雪橇队长以武止戈,结束了这一场争斗! 简直完美! 不等目瞪口呆的冰牛反应过来,被槐诗举在另一只爪上,已经屏息许久的傅依直接挂着八倍镜的瞄准辅助插件,枪都不带压的,直接朝着冰牛biubiubiu了十几下,连声音都没有。 冰牛只觉得眼前一黑,就被傅依也扎成了刺猬。 两根尖刺直接捅进了眼睛里,楔入了颅骨之中,不知道干扰到了什么神经,令他在原地疯狂挣扎起来,可是却爬不起。 很快,腹部的伤口就重新破裂,血液喷涌而出。 而公牛就已经再无声息。 傅依依旧有些不放心,又补了两根尖刺过去,直到堪称恐怖的经验值疯狂涌入,瞬间就将她撑到了七级! 槐诗同样也七级了:原本他五级的进度条就已经满了,在补掉狼王之后,疯狂涌入的经验直接将七级也填满了大半。 没有像傅依一样选择直接进化,槐诗匆匆的冲到了那几只被冻在地上的巨狼旁边,向着自己的远方亲戚们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然后抬起爪子,一根根匕首一样的指甲弹了出来。 将这七只最后的余党全部吃下,槐诗竟然还差一小节经验就到八级了! 更重要的…… 槐诗顶着刺猬,用爪子强行扯开了铺在湖边高地上的那些稻草,便看到了近乎被泥浆灌满了的巨大坑洞。 以及其中隐隐显露出只鳞片抓的黑色巨石…… 就好像沉睡的巨人那样,只是看着,便感觉到来自血脉中的威压和恐惧。随着他小心翼翼的探出爪子,按在那一截伸出的巨石上,他眼前便骤然跳出了一个显示框。 【检测到黑曜石遗骨,等级不足(7/10)】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就是遗骨?” <sript>();</sript> 第三百二十二章 沙赫 【登陆码:fkp4761】 【注册名:环流】 【审核中……认证完毕……权限开放……】 巨大的显示屏,一个人形轮廓的模糊幻影缓缓浮现,突破了像素的束缚之后竟然探出了半个身子,好像是什么梦里出现的荒谬场景那样。 他端详着面前的女人,缓缓颔首:【欢迎您回到存续院,梅·李博士,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我要见老师。” 李梅直截了当的说道。 【造物主·沙赫正在会议中】 “那就留言,我可以在这里等。” 【很遗憾的通知您,沙赫先生稍后可能会直接回返实验室,收到到留言的可能性不大。】 “实验室留言,我有老师的呼叫权限。” 【已为您记录在案,请稍候】 人形颔首,再次用那种难以用语言去形容的电流音说道:【在这期间,请您耐心等待。有什么需求,可以随时吩咐。】 李梅再没有说话。 平心而论,相比主要协调大局的统辖局而言,存续院毫无疑问是一个古怪又松散且又显得隐秘的组织。 作为大部分禁忌技术和奇迹的收录封锁者和现境三大限制的维持部门,它的本体隐藏在某个机密边境之中,重重封锁,甚至意图探寻它的存在都是一种犯罪。 而真正由大部分人接触的,反而是由存续院本身衍生而出的各色下属机构。 比如根据内部最先进的生命技术而开设在现境各地和边境中的医院,以及作为纯粹独立投资基金而运营的【万古基金】。 和主要应用于现境和高精尖技术探索的技术部不同,存续院并不从事与开发,而是致力于扑灭各种会造成恶劣后果的技术,哪怕无法扑灭也必须予以封锁,就算无法封锁,也必须将整个地区都彻底的清洗…… 对于很多人而言,这个致力于维持现境和边境平衡的部门实在太过神秘了。神秘到百分之九十为它工作的工作人员,都未曾进入过它的总部。倘若想要和总部的工作人员取得联系,就必须通过特殊的网络端口以就连模因病毒都可以彻底隔绝的ai进行转达。 就好像现在一样。 在大概半个小时之后的等待中,ai的幻影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上去清瘦的男人,年龄似乎颇为年轻,可是却难以具体分辨。 好像在海边度假,他坐在一扇窗前的椅子上,窗外就是碧波万顷的大海,可窗内的景象却不像是什么高贵优雅的度假酒店,反而单调严肃地像是一个无菌操作实验室。 严肃一点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实验室。 包括房间之内和房间之外无尽的海洋在内,尽数是这一位专精海洋生态学的造物主·沙赫的实验领地。 “梅,有什么事情么?” 他好像刚刚赶回来,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忘开玩笑:“自从你在象牙之塔毕业之后,就没有主动联系我过这个毕业导师了呢,难道是今年的洋流操作出了什么茬子?” “老师,我的工作完美无缺,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程度。” 李梅严肃地说道:“出了事情的不是我的工作,而是我的女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导师应该参与了这一次的魔女之夜?” “啊,没错,不过我只是负责提供技术支持,主要操作和负责的是另外几个人。” 沙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虽然原则上来说必须予以保密,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倒是不至于令一位造物主对自己的学生隐瞒撒谎。 很快,在ai递交上来的报告里,他就看到了有关傅依的内容,顿时愣了一下,旋即大笑了起来,幸灾乐祸。 “竟然是尼芬海姆那个家伙负责的环节里出了差错,哈哈哈哈,实在太稀奇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个永远板着面孔的家伙会遇到这种问题,哈哈哈哈……” 不论怎么说,他的这位老朋友,实在是太倒霉了…… 因为两项干扰因素导致了魔女之夜在启动时,邀请函所引入的数据库产生了预料之外的次序变化,因此在某些特殊情况之下,会产生dna检定这一项里,遗传因子所占的比率过多,进而导致了身份识别失误的微弱可能性。 换而言之,可能会令一代之内的亲属身份产生混淆。 简直太惨了! 究竟是多倒霉才会在‘五十年零失误’的这一项殊荣到来之前倒数第二天踩到这种微不足道的雷啊! “怪不得他开会的时候一直没理我,我把自己珍藏的冷笑话都拿出来了还白了我一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沙赫笑得几乎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感谢你,梅,我会好好收着这个报告的,不,我要给你年终评定上加十点,这一份报告一定会为明天午餐例会增添很多欢乐……” 对于这位导师性格上的跳脱和不靠谱,李梅早已经深有体会,可看到他这样的反应,李梅反而松了口气。 “老师既然这么说,是愿意帮我了么?” “当然了,难得学生求我帮忙嘛,当老师的成就感不就在这里么?”沙赫微微一笑,“正好我最近很闲。” 可说完之后,他的神情就变得凝重了起来,眼神严肃。 “比诺曹,授予李梅临时的三级认知权限,临时解除资讯屏蔽,并对其他无关者进行认知干涉——” 他接下来要说的,将是真正的机密了。 在屏幕上,ai匹诺曹的幻影一闪而过,转瞬间,终端所在的房间便真正的物理隔绝,内外拆分,而认知干涉已经产生了效果。 语言已经被解离错位,接下来从沙赫口中说出的任何话语,出了李梅之外,其他人就算在偷听和录音,也只会听到一些乱码一样的音节和存续院机密所特有的警告声音。 正式如此程度的情报操作,才能够保证常人的世界和现境之外的威胁隔绝,将秘密永远保存在有资格和有能力去接受它的人手中。 看到沙赫神情如此严肃,李梅刚刚放下的心也提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是魔女之夜的问题么?” 沙赫颔首,调出了匹诺曹具现在空中的记录,直接传入了李梅的终端上,形成了巨细而详实的光幕记录。 在无数繁复的观测记录中,李梅的学者直觉第一眼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内部的深度指数……在变化?” “没错。” 沙赫颔首:“虽然魔女之夜中出现类似的环境十分正常,但计算部门通过对指数和光谱的分析,得出了一个初步的猜测结果……我的这位老前辈所怀的,恐怕并不全是一片好心。” 李梅愣住了。 因为存续院内部的初步报告已经出现在了李梅的眼前。 李梅哪里有时间去逐行逐字的细看,直截了当地翻到最后的结论处,然后看到那几个标红的单词,皱起了眉头。 【深渊进化论】、【末日】、【食物链】、【牧场主】。 ——毁灭因素! 这一场魔女之夜的研究和主轴,竟然牵涉到了毁灭因素的存在的! 而且还是对现境影响最为恐怖的牧场主本身! 所谓的毁灭因素,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现境毁灭的可能,也就是说,倘若达到了某种条件,必然会令现境毁灭的存在。 不论强弱。 而牧场主本身所代表的,就是畸形食物链的循环。 只要这世界上还存在弱肉强食这一现象一天,那么它就绝不会消亡,好像顽疾和癌症一样寄生与现境之上,无孔不入。 历年以来,光是研究牧场主本身就不慎招致凝固、洗脑和畸变的学者就不知道有多少,就算是创造主……难道又能百分之一百地保证不会被地狱所影响么? 谁都不敢空口白话瞎扯淡,否则黄金黎明是哪儿来的? “往好处想,可能这位创造主所从事的就是牧场主的相关生态研究。” 沙赫安慰道:“况且,有天文会的权限保护在,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强行将她扯出来,不至于让她纠缠到其中去……恩,尼芬海姆那个家伙肯定也会出一把力,毕竟这也是他的工作失误造成的。” 有两位创造主对傅依的生命安全做出保障,李梅长出了一口气,脸色上激动的血色缓缓褪去,竟然变成了久病一样的苍白。 “除此之外,让我看看……根据攻略组和观察组的报告,大部分探索者在内部应该有了相当程度的成长,已经即将完成准备阶段了。” 沙赫挠了挠下巴,然后看了一眼钟表,内心里套用着报告里的时间比例变化公式短暂的算了一下,旋即颔首:“差不多就是这几分钟,她应该就会使用遗骨了。到时候,根据魔女之夜内部的定律,她的化身将会根据自身的愿望和所属的谱系得到蜕变,而谱系也会回以支持。 其他人应该已经都有了自己的代行者,我还没有挑,如果她不嫌弃的话,我至少能在她进阶的时候为她提供一些意见上的参考和帮助……” 停顿了一下,他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她应该不会喜欢大章鱼、大海怪之类的生物?” 没办法,谁让海洋生态的生物记录都是这种看上去丑到不行的东西呢。 清脆的响指声响起。 在沙赫的实验室内,无数仪器沉入了地下,紧接着又有巨大的仪器从地板之下升起,无数线缆彼此衔接,钢铁结合,在沙赫的身后形成了一把巨大的钢铁座椅,紧接着,一个面罩缓缓垂落。 专门的灵体进入通道已经为沙赫准备好。 “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沙赫戴上了面罩,意识顺着庞大的源质网络潜入了魔女之夜的框架之中,然后很快又从魔女之夜中返回来。 摘下面罩,睁开眼睛,神情古怪地看着李梅。 “你还找了其他的创造主么?” “嗯?没有……” 李梅茫然摇头,就看到沙赫低头操作起手头的仪器来,旋即皱起眉头:“存续院的四位负责项目的创造主并没有对她进行过什么操作啊……奇怪,难道是东夏谱系?” “怎么回事儿?”李梅着急的问道,“是出了什么问题么?” “咳咳,确切的说,什么问题都没有。” 沙赫沉吟了片刻之后,认真地说道:“你的女儿吃得香、睡得着、心理指数比一般人都正常多了,反而还很开心。而且等级也不低,甚至还有一个品格颇为正直,作风硬朗且能干的武官自愿成为了她的队友,为她提供了保护。 只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神情越发地古怪:“竟然有另外一位创造主,提前选定她了?” <sript>();</sript>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大事不好 槐诗感觉自己的好兄弟要凉了。 自从占据了那一件遗骨之后,他们差不多花了一天靠着地图功能在草原上疯狂杀怪,终于先后到达了十级。 凑够了遗骨使用的标准。 但考虑到进化时毫无防护能力,在一个人进化的时候,另一个人必须守在旁边才行。为了保证安全,槐诗让战斗力稍弱的傅依先行进阶,然后等她进阶完毕之后再来保护自己。 结果没想到,傅依摸出了那一件拇指大小的黄金遗骨之后,抱住就没动了。 僵硬在原地。 话也不说,气儿也不喘,槐诗一个狗也摸不到脉搏,只能拱过来侧耳去听她的心跳……然后被扎得龇牙咧嘴。 心跳也没听到。 反而发现了一个更糟糕的状况。 ——自己的好兄弟不但凉了,而且都已经石化了。 他咬了木棍敲了两下,梆硬! 如果不是源质波动还很稳定的话,他几乎就怀疑傅依已经死了, 咋回事儿啊? 他蹲在地上,茫然地歪头看着面前的傅依的‘遗体‘,抬起狗爪,犹豫着是不是给她来一个心脏按压。 可刺猬的心脏又在哪儿啊? 他思考了起来。 伴随着瞬间的恍惚,傅依好像来到了一片空虚的黑暗中。 辉煌的金色遗骨漂浮在她的面前,释放出绚丽的光芒,一点一点地融入她这一具刺猬的躯壳之中,可紧接着,又戛然而止。 就好像播放激动人心的g时,网卡了! 紧接着,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轻轻地摘下了那一颗金色遗骨。 黑暗变换。 傅依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开始迅速地上升,突破了那一片黑暗,甚至甩开了那一具刚刚才习惯的刺猬躯壳,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啪~ 她落在了一张松软的沙发上。 好像是一处颇为宽广的书房里。 窗外阳光和煦,照进室内里来,照亮了摆放在书房正中央的庞大恐龙化石。 除了古籍的陈旧味道之外,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花香。四面摆满无数书籍的高墙中间,零碎地放着几处郁郁葱葱的绿植,看上去生机勃勃。 而傅依的手中却多了一个茶杯,袅袅的茶香随着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视线。 她努力眨了一下眼睛,茫然四顾,便看到了坐在自己对面椅子上的那个女人。 似是已经很老了,她的头发斑白,可是却没有老人常有的温柔和煦,金属眼镜之后的眼神锐利又坚定。 看上去和这个书房格格不入。 老人的身上带着一种隐约的泥土芬芳,而身上的也并非是松软舒适的丝绸织物,而是更类似与坚固帆布的牛仔外衣,裤脚上还带着一些泥浆的痕迹,皮靴古旧,但依旧坚实耐用。 没有上了年纪之后的佝偻,她的身板依旧宽大,骨架硬朗,而且匀称的肌肉并没有随着皮肤而一同在岁月里松弛,一种强悍而干练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像传说之中的探险家忽然出现在面前那样。 见到她的人,本能地会将她和冒险、探索等等词汇练习在一起。 察觉到傅依的呆滞之后,这位苍老的女性创造主愣了一下,旋即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上,恍然地摇头:“不好意思,老习惯总是难改,我应该先换一身衣服的……” “……好帅。” 自呆滞中,傅依的话语脱口而出,旋即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放下茶杯,礼貌地问道:“请问您是天文会的人么?” “嗯?啊,大概算得上是……” 老人想了想,露出模棱两可的笑容,仔细地端详起傅依来:““灵魂之中没有定律,也没有圣痕……真罕见啊,没想到存续院的探索者之中会有普通人啊。 怎么,那群保密狂人现在竟然也懂得放宽标准了吗?” “实不相瞒,您大概误会了什么,我其实是……偷偷跑进来的。” 虽然对天文会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但傅依起码明白,在这种挥挥手就能将自己拉出来的大拿面前遮遮掩掩不是一件好事儿。 起码把事情说清楚,避免造成什么误会。 “是这样么?我大概明白了。”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眯起了眼睛:“那么,你岂不是不能代表天文会,也不能代表东夏谱系了?” “……”傅依愣了一下,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可依旧老实地点了一下头。 “很好。” 老人畅快地打了一个响指,干脆利落地问:“按照这一场魔女之夜的内部规则设定,升华者蜕变时会受到所在谱系的影响,而学者进阶时会融入自身的学科……作为一个普通人,你其实是规则中的例外,遇到这种情况,你有两个选择。” 她停顿了一下,严肃地说道:“第一,退出这一场探索,安全地回到自己平静的生活里去……告别危险并不是一件值得羞耻的事情,作为常人也并不可笑。 不论是天文会也好,各大谱系也好,乃至所有升华者本身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保护你这样的普通人,保护你所存在的世界,你不必感到羞愧。” 傅依想了一下,直接问道:“第二呢?” “那就是找一位创造主来为你进行调整和接下来进化方向的安排……” 老人微笑着指了指自己:“比如说,我……嗯,等一下,好像有另外一位创造主对你也很有兴趣呢,可惜,我先选好啦。” 她忽然挥了一下手,好像甩开了什么东西。 然后,坐在了自己的沙发上,静静地等待着傅依的抉择。 “好啊。” 傅依比预想之中要更快地接受了这一现实,干脆利落地点头。 老人也微微诧异了起来:“这么痛快?” “啊,这不是小说里经常说的外挂上线吗?”傅依反而期待了起来:“我也有老爷……咳咳,老奶奶了。” ……究竟是现境的文学发达的过分了,还是现境的小姑娘都这么心大呢? 老人自己都愣了半天,旋即自嘲地摇头笑了起来,掏了掏口袋,掏出了那一枚黄金遗骨,放在了桌子。 “那么,我们的话题就回到正事儿上——你的蜕变被我停止了,天文会的自动分配原则还是有漏洞,你并不适合变化的黄金。” 她沉吟着,忽然问:“玛瑙、琥珀和石英,你喜欢哪一个?” 傅依犹豫了一下,忽然想到了槐诗的那一具遗骨,试探性的问:“黑曜石?” 老人断然摇头:“代表物质的黑曜石是最不适合你的,相反……你好像更适合另一个极端,恩,琉璃才对。”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敲了敲桌子上的遗骨。 瞬间,璀璨的黄金褪去,遗骨变化,到最后,原地好像已经空无一物。 倘若不是窗外阳光的照耀下,它微弱的反光,傅依都很难断定那里存在着什么东西。 “这就是万变的黄金所属的对立面,永恒的琉璃。” 老人解释到:“黄金遗骨所强化的是你的源质应用,但在这一方面你并没有特别擅长的天赋或者表现,远不如更强调自身质变的琉璃更适合你。” 她沉默了片刻,认真地说道:“我要提醒你,这琉璃遗骨的蜕变可能会对你的本身的实力造成相当大的影响……就算是有一位创造主为你调整蜕变和进化的方式,也你也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落后与别人的进度。在前期和中期,都太容易夭折和退场了。“ “没事儿。”傅依淡定地挥手,“我有好兄弟带我。” “嗯?” 老人不解,眯起眼睛细看着什么,很快,浮现出愉快地笑容:“啊,确实是挺好的朋友没有错,他以为你死了,现在正在拿鼻子拱你……啊,被扎了,哈哈哈哈……你恐怕得快点了,他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给你人工呼吸和心脏按压了,哈哈哈哈,一条狗给一只刺猬进行急救……我要不行了……” 傅依的神情越来越尴尬。 好不容易,老人才笑得停下来,擦了擦眼泪,正色问道:“那么,你准备好了么?” “嗯。”傅依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 ”您为什么会帮我呢?”傅依好奇地说:“平心而论,我自己也清楚自己,又没什么价值,也没什么天赋,成为升华者的可能性不大,更没有做学者的能力。 这样的人,就算放着不管也没什么关系嘛。” “说实话,我本来也有些担心这样的行为过于冒失,不过原因倒是有两个。” 老人抬起两根手指,认真地说道:”第一,我有一个不成熟的设想,你是最适合的那个。” “嗯,第二呢?” “第二啊……” 老人停顿了一下,卖足了关子,然后嘴角勾起,发自内心露出得意的笑容:“因为你夸我很帅呀!” 然后,就在傅依错愕的瞬间,这位很帅的老奶奶挥手。 她重新沉入了黑暗里。 然后,她看到,虚无的琉璃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将她吞没了。 她陷入沉睡。 她从梦中醒来。 紧接着,睁开眼睛,看到面前一脸紧张的槐诗。 “傅依,大事不好了!”他慌乱地瞪大了眼睛:“你掉毛了!” “哈?” 傅依从地上跳起来,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身上,紧接着,就看到自己身上的尖刺一根一根地掉了下来,好像瓜熟蒂落那样,毫无痛楚。 紧接着,她的骨骼开始迅速地变化,增殖,生长。 肉眼可见的,她的体型开始了迅速而细微的变化,转瞬间,随着遗骨的消失,她迎来了自身的蜕变。 弹指之间过后,自内而外的蜕变已然完成。 她紧张地抬起头,望着槐诗:“我现在怎么样了?” “你……” 槐诗端详着面前摸样大变,不,就连种类都已经不再是刺猬的傅依,认真思考了片刻之后,郑重地说道: “——你变长了。” 就在哈士奇的面前,在它冰蓝眼瞳的倒影里,一只孤单弱小又无助的白鼬陷入了茫然了。 <sript>();</sript> 第三百二十五章 开饭啦! 秃了。 真得秃了。 一根毛都没有…… 十分钟后,坐在湖边的槐诗抬起爪子来抠了抠脸,在刺耳的声音里感觉到一阵火花飞迸开来。 一颗小石子丢进了湖里,泛起层层涟漪,瞬间令那一道过分庞大的倒影模糊起来。 又变大了。 如今槐诗躯壳已经和原本相较再度大出了一圈,倘若原本还是勉强比拟轿车的范畴的话,如今已经有救护车那么大了。 曾经飘逸的毛发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青灰色夹杂着一缕缕明黄色的坚硬鳞片和甲壳,诸多身体组织都已经被尖锐坚硬的几丁质组织覆盖。 包括四爪在内,就连他的下巴都带着尖锐的角度,好像利刃一样,锋锐的能够戳死人。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的皮肤是裸露在外面的。而咧开嘴的时候,锋锐甲壳之下,便露出了两排坚硬又锐利的牙齿,摩擦了一下,火花飞迸。 就算是如今的傅依全力使用自己的能力射出尖刺,都无法击碎槐诗的厚重外壳和鳞片。 槐诗可以断定,哪怕是以物质而著称的黑曜石遗骨中,也没有坚硬到自己这个程度的。 而且,不只是如此。 筋力也好,体力也罢,乃至爆发力和速度,统统都已经进入了怪物的范畴里,再不是往昔的二哈可比。 应该说是狼还是龙呢? 两头不靠,都不是。 但好像又都有一点。 唯一的问题是,他似乎好像还是没有什么酷炫的技能可以拿出来……好像只是坦度提升了一些那样。 除此之外,就是饿了。 极其的饿。 难以忍受的饥饿。 饿到他跟傅依解释自己的变化时,都忍不住凑空低头从湖边拔了几根杂草吃,吃着吃着,他就觉得这个味道好像也不错,香甜可口,再来一些…… 于是,就在傅依呆滞的目光之中,那一只巨型狼兽弯下腰,大口地啃起了草坪来,直接连根茎从地上拔出来,吞进嘴里,咀嚼两下,吞掉。 然后发现……土的味道好像也不错。 有点像是奥利奥。 他闻了闻,味道不错,恩,确定能吃,然后就开始大口地吃起土来……不时有细碎的石子在牙齿之间摩擦,迸发出火花。 “喂,你没事儿?” 傅依愕然:“是不是蜕变出了什么篓子?” “没什么事儿,就是缺点……营养……恩,营养……” 在坑里,槐诗专注地吃土,吭哧吭哧地回答。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他已经在地上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土坑,吃下去起码一吨以上的泥土了。 可偏偏肚子没有丝毫的鼓胀,就连屁都没有放一个。 很快,依旧不解馋地槐诗从快要把自己埋掉的巨坑里抬起头,环顾四周:“还有吃得吗?” 傅依下意识地飞高了一些,生怕自己的好兄弟把自己不小心加了菜,然后抬起爪子,指了指不远处的湖边。 槐诗眼睛一亮,猛然一跃,然后挖的深了没跳起来,连蹦带爬的往前冲,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邃的凹陷,笔直地扑向了湖里,张大嘴寻找起小鱼小虾来。 顺带喝口水。 渴得慌。 “嘶,凉快诶。” 槐诗的尖牙猛然向下一扑,咬住一只足足有桌子那么大的蠢鱼抬起头来,望向空中的白鼬,含糊不清地问道:“你要下来么?这下面鱼好多啊,好像还有……” 轰! 一根巨大的触手猛然从湖心的最深处升起,浮出水面,横扫,拽住了槐诗的一条腿,猛然拉扯。 扑通一声。 巨大的狼兽就消失在湖面上了。 半空中,傅依目瞪口呆。 人生三问浮现脑海…… 啥玩意儿啊?咋回事儿啊?那咋整啊……等等,这个湖里竟然还藏着一个海怪的么?槐诗被拽下去了怎么办? 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水战能力啊。 她打开地图,仔细地追着槐诗的id向下,发现深度一路下跌,几乎快要跑出地图的边缘了才停住,然后起伏就开始不定了起来。 好像在剧烈地挣扎。 湖底的猛烈争斗掀起了滚滚的暗流,甚至在湖面上都掀起了一层层细碎的波澜。从空中俯瞰,透过那一道不断变化的黑影,隐约可以窥见凶猛的厮杀。 可傅依却感觉到,槐诗挣扎的力度好像越来弱了。 在深邃的湖水中渐渐窒息…… 直到最后,却骤然有一闪而逝的恐怖烈光从黑暗的湖底爆发,紧接着,暴乱的水流升起,突破了湖面的束缚之后,随着轰鸣一同冲天而起,泼洒向四面八方。 傅依被淋了一脸的水,呆在原地。 咋回事儿? 还有人炸鱼? 紧接着,在浮起的血型之中,一条二哈一样得意洋洋的庞大狼兽叼着一大截触手浮出水面,回到岸上,晃了晃身子,甩掉水花。 “差点忘了,我还自带了技能来着。” 舔了舔自己甲壳上被炼金炸弹烧出的焦痕,槐诗低头,香甜地饕餮起自己的劳动果实来。 别说,味道还挺不错的,口感绝佳。 他有厚重的甲壳防护还好,湖底下那一只大章鱼恐怕就惨咯,没有被当场炸死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刚刚他灵机一动,终于想起自己还有灵魂能力可以用,灵机一动搓了一个超巨型的炼金炸弹出来,发现随着自己躯壳的放大,源质的总量也得到了恐怖的提升,完全超出了自己以往数倍,就连炼金炸弹的当量都夸张了许多。 一颗炸弹塞进了那只章鱼的口器里,瞬间墙内开花墙外香,焦香味挡都挡不住。 等槐诗把那一条触手吃完,依旧意犹未尽地舔着牙缝的时候,就看到背后的湖泊里,那一只巨大的章鱼也缓缓地浮了上来。 头囊破裂,完全被烧焦,眼见是死透了。 可槐诗却没有看到自己的经验进度条有什么变化,确切的说,等他蜕变之后到现在,才发现……经验进度条已经没有了? 在问过傅依之后,发现她竟然也是一样。 就好像残酷游戏的新手期到此为止。 从此之后,一切都要靠探索者自己去摸索了…… 槐诗寻思着这事儿不着急,狗刨着跑到湖里,把剩下那大半只巨型章鱼拽了回来,继续大口吃起来。 可惜没有孜然,否则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吃着吃着,他茫然地抬头看了天空一眼:“一起吃啊,傅依,你不饿吗?” “……不用了,你一个人吃。” 白鼬的耳朵抽搐了一下,又往后缩了一点,就在刚才,槐诗快要吃个半饱的时候,她的护罩忽然自行启动了,而且系统插件开始疯狂跳出警告。 一个古怪的滤镜忽然跳出来进行了加载。 加载完毕之后,她再看向槐诗的时候,就窥见了那庞大的躯壳之下堪称狰狞和恐怖的森严骨骼,紧接着分析器界面弹出,告诉她随着槐诗疯狂吃土,它的骨骼的金属含量竟然在直线上升。 而很快,那一层骨骼之下,大约是胃部的方位,便放出了一层层肉眼不能窥见的惨绿色光芒。 隔着数十米,依旧带来了幻觉一般的灼烧感。 其他乱七八糟的数据和名词傅依没有看懂,但【radiation】这个单词,她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傅依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细胞一阵变化,紧接着,便忽略过了这一层隐约的古怪光芒,好像水晶一样,任由它透体而过,再造不成任何的影响。 不管是怎么样,她都敢肯定:槐诗吃东西的时候放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味道还挺不错的,你没口福了。”槐诗摇头,啧啧感叹了两声,继续吃了起来,吃着吃着还想起来:“说起来,我有一道鱿鱼做得还挺不错的,还在专业的美食大赛里拿了奖呢,下次做给你吃吃看怎么样?” “免了……” 傅依没好气儿的拒绝,用自己的尾巴想都觉得槐诗做不出什么好东西。 结果,到最后,槐诗竟然把吨位比自己还要大的巨型章鱼全部都吃掉了。 花了足足两个小时。 而蜕变以来的饥饿也终于暂时消退了,他打了一个哈欠,感觉到骨髓中透出的麻痒和困倦,朝天上张嘴准备说什么,却冷不防胃里的胀气喷了一口出来,竟然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火星。 吓得他赶快闭嘴。 吃饱了就困。 他跟傅依打了个一招呼之后,干脆趴在地上,直接蜷成一团就睡了,动作的时候鳞片摩擦,迸射出一片刺眼的火星。 隔了许久,等他身上古怪的绿光消散之后,傅依才后怕地从天上落下来,习惯性地回到了自己专用的床位上,还没坐下,就被烫得跳了起来。 仿佛坐在了一个火炉上。 槐诗的脑袋热的几乎快要烧红了,鳞片下面上肌肤隐隐发红,宛如流窜着炽热的熔岩。 就在深沉的睡梦里,槐诗此刻的身体开始了再度的增长,鳞片之下的躯壳中无数肌理毫无规则地脉动着,越发地粗壮,而更多的生长却聚集在了骨骼之中,随着一阵钢铁摩擦一样的尖锐声音,两根鹿角一般分叉的尖锐骨质物体竟然从槐诗的额头中长出,棱角锐利。 月光照耀在上面,便泛起一阵仿佛钢铁的冰冷寒芒…… 一直到后半夜,高热才渐渐地消退,傅依歪着头,端详着那两根占据了自己专用床位的尖角,越看越气,恼怒地在根部踹了两脚。 随后她挺起身体在槐诗身上踱着步子,圈定了脖子附近的一个平坦的位置之后,才躺下蜷起来,沉沉睡去。 漫长的黑夜中,远方传来了隐约的歌声。 <sript>();</sript> 第三百二十六章 迁移的开始 好像听见有人在唱歌。 可是歌声却并不清晰,遥远又模糊,充满了哀愁和凄婉,分不清究竟是哼唱还是某种古老的语言,但却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一阵寒冷。 勾起了槐诗隐藏在血脉深处的恐惧。 再一次的回忆起那天崩地裂一样的恐怖场景,还有万物葬身与雷火之中的可怕景象。 那是灾厄。 终结的灾厄。 万物的末日即将到来,一切都将毁灭,诚如圣灵与先知所言那样,世上的所有都将在熔岩与火中哀鸣的化为灰烬。 灭亡即将来到,槐诗,灭亡即将要来了,紧追着你的脚步,藏在你身后的阴影之中,步步紧趋,没有过一刻的放松。 等槐诗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天亮了。 暴虐的日光照耀之下,万物干涸,可骨髓中的阴寒依旧未曾消散,倘若是人的话,他恐怕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了? “你也听见了么?”傅依惊魂稳定地看着他:“我听见有人在惨叫,叫了一夜,还喊着让我赶快逃。” 槐诗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听见了有人在唱歌,可意思应该和你都差不多。” “那怎么办?”傅依茫然。 “还能怎么样,逃,傅依。” 槐诗从地上起身,环顾着四周,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今日的太阳未免太过毒辣了,哪怕是槐诗如今的身体竟然也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热意。 而傅依早已经做了一个折射光线的幻术层笼罩自己头顶了。 旁边的湖泊已经小了一圈了,热气蒸腾而起,好像待在桑拿室里一样。 “先喝水。”槐诗走到湖边,低下头开始了新一轮的牛饮:“喝够了水,我们就出发。” 随着他大口的吞咽,蒸腾的水汽就从鳞片之下袅袅升起,令他身上有种滑不留手的感觉,不知道究竟是汗还是什么,傅依竟然从里面分析出了一部分有毒物质。 总觉得这个家伙进化的方向越来越见鬼了。 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能消化,而且光靠喝水就能够体外排毒,连小号都不用的,这也省事儿的过头儿了? 虽然心里十分想要吐槽,但傅依依旧还是听从槐诗的吩咐喝了不少水,而且还用不少草原上的植物大型坚果的外壳做了储水罐,用干草绳子串起来挂在槐诗的背上当做水源储备。 虽然还不够槐诗一口喝的,但起码足够她喝两三天了。 “要不要再储备一点肉食?”槐诗问。 “你是准备在你后背上挂腊肠么?咱俩可都没那样的手啊……” 傅依摇头:“先走,但问题是……咱们去哪儿?” “往来得路反方向走就行了。” 槐诗抬头眺望着远方视线尽头的雪山,还有隐藏在雪山之后的漆黑雷云,有隐约的电光在那一片已经化为地狱的大地上跳动着,降下残酷的鞭挞。 时间有限,他们必须继续向内。 如果槐诗没猜错的话,恐怕到最后,这一片土地也会沦落到相同的程度? 他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向着草原之外的世界走去。 在他的背后,草原上留下了一行深邃的脚印,延伸向了未知大地的尽头。 艰难的跋涉一共持续了起码五天,如果不是傅依有类似指南针的插件的话,槐诗几乎迷失了方向。 这一片草原出乎预料的大,大的槐诗都难以想象。 沿路上槐诗发现了不少遗骨的痕迹,有的干脆就裸露在大地之上,任人摘取,有黄金的、有黑铁的,甚至还有珊瑚的……可是槐诗却在没有见到和自己那一具遗骨相提并论的庞然大物了。 所以他就干脆全都吃掉了。 你别说,口感嘎嘣脆,跟烤玉米似的,有一股令人沉醉的椒香。 然后肉眼可见的,他的体型再度大了两圈。 在傅依的检测中,他的骨骼金属含量再度提升,如今已经到了百分之三十的程度了,而且好像还是某种合金一样的东西,直接就从骨髓中分泌出来了,不科学的要命。 更重要的是,在槐诗这种永无止境的吃吃吃之下,他体内的器官好像也即将迎来新的蜕变,就在他的喉部,有一个好像食囊一样的器官正在发育完成,或许就是槐诗这两天吐火星子越来越频繁的原因。 还有他的皮肤和鳞片之间竟然也长出了一层致密的崭新结构,长尾末端的鳞片全部都脱落了,鼓起一块,这两天时常传来麻痒的感觉,令槐诗异常的难受。 而天,已经越来越热了。 热的让槐诗心慌。 万物如蒸,众多草地都干枯了下去,露出了下面龟裂的黄土,而水源已经罕见到宛如奇迹一般珍贵。 倘若不是槐诗喝一顿就能够撑好几天的话,恐怕他已经渴死了。 而就在昨天的时候,他们终于遇到了其他蜕变完成的探索者。 隔着两米宽的小溪,双方不期而遇。 恩,槐诗是早就从傅依那里知道的,但发现水源旁边有一只夸张的巨兽时,那群老鼠明显都愣住了。 那一群老鼠,全部都是探索者。 没错,全部都是,而且全都是同一个探索者。 槐诗都搞不明白它是怎么进化成这一副样子的,不过这似乎是反而是它们刻意所寻求的样子,那一群老鼠有老有少有公有木,竟然已经开始了直立行走,体型已经有了小孩那么大,而且双手都已经有了十指。 可以使用初步的工具了。 只不过,那十几杆石器长枪和长弓在槐诗的体型面前,只不过是个笑话。 所幸的是槐诗已经刚刚吃完了一头猛犸,外加两顿带着大量矿物质的露天矿石,勉强吃了个八分饱,没有开战的意思。 大家相安无事。 喝完水之后,各自上路了。 从那之后,槐诗就在没有看到过任何的水源了。 到处都是倒毙晒成了一具干尸的动物,而幸存下来的动物则越发的凶猛和诡异,稍不注意,槐诗都在一堆钻进了自己肚子里的寄生虫手里吃了大亏。 难受了他好一阵。 然后那堆寄生虫就在辐射胃酸里被消化干净了。 恐怖的干旱和暴晒,一直持续到了第七天的夜里,突然之间,闷热和窒息的热风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忍受的严寒。 冰冷的寒风从草原的深处吹来了,瞬息间,浩荡席卷,将大地覆盖封冻,万里无云,沉闷的雷鸣里,无数巴掌那么大的雪花和冰雹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落下。 一夜过后,恐怖的严寒已经将草原的深处化作了险恶的绝地。 “恐怕没什么人能够从那种地方活下来了?” 傅依抬起头,眺望着身后的方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恐怖的低温就连她都已经撑不住了,干脆做了一个吊篮挂在了槐诗的脖子上,依靠槐诗熔炉一样的体温取暖,瑟瑟发抖。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大概是末日。” 槐诗淡定地收回视线,继续在雪地里不紧不慢地向前跋涉。不断有沉重的冰雹从天而降,砸在了他的甲壳和鳞片之上,迸发出金属所特有的铿锵低鸣。 在云层之上,忽然有一只硕大无朋的鹰隼破云而出,伴随着高亢的鹰唳,从天而降,紧接着,又一个急停,停在了槐诗身旁的树杈上。 “嗯?有两个吗?” 羽毛璀璨如金的巨鹰端详着错愕的二人,“哪位是天文会的朋友?” 槐诗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下面的傅依,傅依就会意地从吊篮里爬出来,藏在槐诗后脑勺的鳞片之间去了。 “是我。” 狰狞的狼兽抬起头,漠然地问:“有什么事情么?” “嗯?我看看……恩,确实是一等武官,厉害啊兄弟,哪个部门的?”金鹰啧啧感叹:“看你的体型,应该已经进行到二次蜕变了?生存力真可怕啊。” “我这里显示,他是天文会的学者,注册名为星之色。”傅依在他耳边低声提醒。 得,不用多说了,又是一个g账号。 槐诗撇了撇嘴,直截了当地问道:“老哥有何贵干啊?” “要一起吗?” 金鹰友善地说道:“前面的雾之国不是独狼厮混的地方,我们几个技术部的朋友凑起来组了一个队,要不要一起?” 槐诗有些意动,但想了想,最后摇头:“免了,我这里带妹上分呢。” “行。” 金鹰并没有对这个结果表示诧异,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在这里东边大概九十公里的地方扎了一个营,有族群进化的朋友已经开始制作工具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们……我们几个都是技术宅,实在不擅长跟人动手,如果你愿意来的话,那就可以补上短板啦。” 停顿了一下之后,他提醒道:“吃掉探索者的话,能够积累很多蜕变的能量,你们如果独行的话,记得要小心那些故意狩猎探索者的人……还有,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个失控了的家伙,不要被纠缠住啊。” 他似有深意地看了两人一眼,展翅飞升而去。 槐诗羡慕地凝视着他的背影,吃了好久的柠檬:“你说,我怎么就没个翅膀呢?” “你好歹有点空气动力学常识好么?”傅依翻了个白眼:“你这个吨位,除了喷气式引擎之外,什么还带的起来啊?” “不就是战斗机的矢量喷射口么,我也有过啊!” “切,吹吹。” “啧,不信就算了。” 槐诗继续往前。 在漫天的风雪中,他终于看到了金鹰口中所说的失控者,愣在原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要绕过去吗?” “晚啦……” 傅依叹息。 那一瞬,如芒在背的狰狞杀意浮现,紧追而来。 <sript>();</sript> 第三百二十七章 畸形异化 凄白的暴风雪中,骤然有一个蠕动的轮廓浮现。 如巨扇的翅膀逆着飓风张开,宛若蝴蝶的巨大羽翼上遍布破洞与裂痕,只有双翼上那两张狰狞如鬼面的黑色斑点依旧清晰。 像一个女人。 可分不清究竟是蝴蝶还是飞蛾的庞大翅膀之下,竟然是一条已经近乎轻轨一样大小的巨蛇,色彩斑驳的鳞片已经大多数都脱落了,遍布烂疮的皮肤上留着恶臭的脓血,在冰霜中已经冻结。可一个个疮疤之间,却胡乱地生长着十几条蜥蜴一样的爪子,毫无规律地分部在蛇身上,还有一只竟然从它的嘴角长了出来,畸形的歪曲成了令人发毛的样子。 “为何……我为何……” 在蛇腹上,好几个酷似头颅的疮疤中发出了哀哭一样地声音:“为何我……不得活……” 在哭号中,不论是飞蛾之翼上的鬼面,亦或是狰狞的蛇头,还有疮疤上的人脸,都已经隔着遥远的距离,死死地盯住了远方的槐诗。 饥渴又贪婪。 被那一只不知道说是蜈蚣还是飞蛾的大蛇紧盯着,饶是如今变成巨兽的槐诗都忍不住有些发凉。 “娘耶,这个长相真得有创意……”槐诗回头问傅依:“是探索者吗?” “不止。” 傅依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远方,便看到了插件上浮现的数据:“上面说是研究爬行纲的生物学者,还带着天文会的标志……自带g账号的,你小心一点。”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 g账号都混成了这副惨样? 这还叫其他人怎么活? 这姐们明显就是进化失败了,身上好几种动物的特征,跟一副拼图似的,还能活蹦乱跳的简直是奇迹。 但恐怕已经多半没有什么理智了? “不对。”傅依惊叫,“这里显示她的资料和数据完全乱成了一团,就连名字都显示不出来……究竟还是不是本人都另说。” “……不是本人那是什么东西啊!” 槐诗被她说的更毛了。 “你问我我问谁。” 傅依踩了一脚他的脑门,念力托着自己飞向高空:“她冲过来,你可以上了,钢铁加鲁鲁兽!” “《数码宝贝》这么老的动画现在还有人看的吗!” 等槐诗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遍布獠牙的蛇口就已经冲着他的脖子咬了过来……哪怕是拖着一堆近乎累赘的翅膀,畸形巨蛇的速度也快得好像火车疾驰一样,带着恐怖的速度和肿大的长尾瞬间撞在了槐诗身上。 瞬间,轰鸣爆发,巨兽碰撞迸发的力量搅动了漫天飞雪。 槐诗竟然被这庞大的力量撞的向后倒去,紧接着,就看到无数鳞片摩擦,巨蛇死死地纠缠在了他的身上,迅速收缩,可惜,却在槐诗含金量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甲壳前面徒劳无功。 紧接着,饱蘸毒汁的尖锐牙齿,就向着槐诗的脖颈咬了下来。 “大姐,使不得!” 槐诗奋力挣扎,抬起了两根前爪,竟然在最后的关头死死地将合拢的蛇口撑住了。鳞片和鳞片摩擦,不断迸发的尖锐轰鸣。 巨蛇的飞蛾翅膀陡然一震,无数鳞粉脱落,灰色的鳞粉混合在飞雪中,分外不起眼,可是却骤然令槐诗头晕目眩起来。 猛毒! 嘶鸣声骤然从身旁迸发,漫天风雪骤然舞动,一只和槐诗完全相同的狼兽伴随着轰鸣从风雪中走出,瞬息间向着巨蛇扑来。 巨蛇本能地大惊,猛然收缩身体,迅速后退,可紧接着却看到狼型的巨兽骤然消散在风雪中。 好像不存在一样。 只有无数雪花骤然在念动力的搅动之下飞起,将她笼罩在内,凝结成无数尖锐的利刃,形成滚筒洗衣机一样的效果,千刀万剐。 然后除了造成了许多小伤口之外,卵用都无。 傅依啧的感叹了一声,再度飞得高了一些:还是伤害不够,念动力的弹射如果不是击中要害的话,对于吨位越来越大的巨兽而言完全只是小伤口罢了。 短短的几秒钟,槐诗已经从呛人的鳞粉中回过气儿来,气得眼珠子都绿了。 差点阴沟里翻船。 发怒的披甲巨狼仰天嘶吼,覆盖着钢铁甲壳的四肢在雪地上刨动了四道深邃的痕迹,整个身影已经破空而出,带着近乎同等实心钢铁的恐怖重量向前轰鸣碾压。 锉刀一样锋锐的下巴抬起,对准了巨蛇呆滞的面孔。 禹步! 二段加速! 巨狼和大蛇交错而过,紧接着,随着惨烈的嘶鸣,一道惨烈的缝隙从蛇背上浮现,紧接着,一只破碎的飞蛾翅膀就从她血粼粼的伤口中脱离了。 大蛇狂怒,无数畸形的手爪发狂地舞动着,竟然不管伤口,一路甩着血就朝着槐诗冲了过来。 而槐诗已经完成了转向,回过头来,再度使出了绝技【冲钅】! 轰! 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气浪呼啸着掀起,席卷向四面八方,扰动着无数飞雪,形成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庞大波澜。 而就在碰撞的中心,随着槐诗的嗤笑,他的后爪抬起,已经踩住了大蛇的中段,将她踩在了脚下。 你跟谁比力气呢,臭弟弟! 大蛇不知痛楚一样狂怒地抬起嘴,想要咬他的脸,然后就被槐诗的前爪整个的扒开了嘴,不论如何奋力挣扎都无法摆脱槐诗的钳制。 随着巨蛇的脖颈猛然鼓起,一道漆黑的烟雾就从她的口中喷出,正好喷在了槐诗的脸上。 不好,有毒! 槐诗吸了一口,就感觉到一阵眩晕欲呕,然后怒从心头起:“随地乱吐这么没有公德心的事情就都做得出来?” 你以为就你会吐吗! 他深吸了一口猛毒,骤然再度扒开了巨蛇合拢的大嘴,然后脑袋最准了它的喉咙,张口,随着喉部的麻痒和恶心,吐出了肺腑间萦绕的不适感。 “he……tui!!!” 随着槐诗的动作,猩红的光芒从他的口中涌现,粘稠如岩浆一般的灼红铁汁浓痰已经啐进了巨蛇的喉咙里。 毒? 你跟我常温八百度以上的肺说句毒,怕不是开玩笑。 一口浓痰,效果拔群。 大蛇惨烈的挣扎嘶鸣起来,可是没用,在槐诗连推带捅的动作之下,她已经结结实实地将这一口铁汁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紧接着,便在自内而外爆发的高热之中剧烈地颤抖,抽搐,到最后,猛然挺直了,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之后,倒地了。 动也不动。 死的透透的,不过要凉的话,还真得等一会儿。 “果子好吃吗!” 槐诗不屑地抬起爪子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然后看到傅依嫌弃的眼神:“你那个吐痰的动作好猥琐诶……” “顶用就行了!” 槐诗的鼻子动了一下,闻到了一股烤肉的香味,眼神不由自主地向下瞥了一眼,然后又赶快收回来。 鼻子又忍不住动了一下。 饿了。 “……吐出来的东西你还打算再吃回去吗!”傅依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白鼬感觉自己的三观要炸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自己又不嫌自己脏。” 槐诗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 傅依翻了个白眼,飞到空中去了。 根本不想看了。 然后槐诗四顾无人之后,就吃了个爽。 一个小时之后,吃饱了的槐诗和傅依再度上路了。 可在吊篮里,傅依还是忍不住回头看槐诗用尾巴勾住,一路拉扯在身后的东西……那是一截宛如巨木一般的大蛇脊椎, 一共九节。 应该是大蛇身上最坚硬的地方了,被槐诗用冷却的金属口水覆盖了之后,变成了一截凹凸不平还带着尖刺的铁柱。 “你带着干嘛?” “挺好的材料,丢了怪可惜的。”槐诗想了想说:“晚上休息的时候,我想办法废物利用一下。” “……” 傅依瞄了他一眼,感觉这货又打算搞什么幺蛾子了。 算了,随他去。 傅依忽然感觉到一阵心累。 “哎呀,梅莉被杀掉了。” 不远处的天空之上,金鹰破云而下,落在了营地之中。 十几个鼠人正在热火朝天的建立着临时的营盘,而几只巨兽正在低头给篝火续着火种。 听到他这么说,坐在营地中间的红色狐狸只是无动于衷的点点头。 “混种融合失败之后,有人给她一个解脱也是好事儿,看来跨种进化的难度比我们想得要大得多,不是双份遗物蜕变就能解决的事情。” 庞大的狐狸想了想,抬头对金鹰说:“你记得给其他实验组发消息,让他们注意及时扑灭蜕变失败品——万一再被魔女之夜里孕育出的东西寄生的话,恐怕会变成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金鹰点头说好。 “雾之国的边缘就已经这么危险了,我们还要继续深入么?”宛如水晶雕琢而成的雪豹开口问道:“我感觉幻象森林的危险度太高了。” “要不我们去地底?听说那里的生态和我们这里不一样,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课题发现。”狐狸提议道。 “也行。”几只异兽点头,“大家项目进度停顿了这么久,也该撤了。” “那趁着还没走,我们把之前那个进化猜想的项目做了?这次轮到谁了?” “我亲自来。”火狐叹息:“可惜了,没能把那个叫做槐诗的年轻人拉过来。他还蛮有潜力的。” “喂,骗人做试验品这种事情很败人品的。”一只鼠人仰头说,“人家可是个武官,回头找到伦敦来揍你都没人帮你说情。” “算了算了。”火狐哆嗦了一下,连忙摇头。 “不过为什么梅博士不跟我打招呼呢?”金鹰抬起爪子,挠了挠下巴,“难道我哪里得罪她了吗?” 雪豹忽然说:“对了,她不是最近要和卡特尔结婚了么?为什么会和一个年轻的武官混在一起?” 几只巨兽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大家的眼神都忽然变得怜悯起来。 好似看到了萦绕在自己同事头顶的绿色光芒。 “这大概就是爱!” 路过的鼠人摇头晃脑,发出了饱含着沧桑过往的叹息。 <sript>();</sript> 第三百二十九章 愿望 傅依感觉自己听了一个笑话。 可这个笑话却完全并不好笑。 自己被抓到了这里面,只是为了救自己?再没有什么比这样的话更令人感觉滑稽的了。 “你曾经思考过么,孩子?” 当香甜的进食结束之后,猫厨娘擦拭了一下嘴角,双爪在桌面上平摊开来,郑重地问道:“思考使人明智,思考也使人痛苦……但倘若不思考的话,就只能永远沦落愚昧,变成怪物而不自知。” 傅依皱眉:“思考了就不会么?” “思考了之后,你就知道自己变成怪物了,就像我们一样。” 猫厨娘似是自嘲地摇头:“越是思考,就越是恐惧,恐惧与我们的未来,恐惧终结的到来。” 她说,“恐惧死亡……” “当注定的毁灭到来之前,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不惜一切代价的求存求生,还是放弃了所有挣扎祈求上天的怜悯?亦或者是不自量力地进行反抗?” 猫厨娘的周围,好像重叠着无数的声音一样,轮番肃声反问:“你曾经思考过未来么,孩子?你的未来……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你的未来有光明可言么?你在长久之后的某一天,会迎来死亡么?” “我们进行了思考。” 猫厨娘说:“然后,我们得出了结论,最终,我们来到这里……现在,我们前来迎接你们。” 她说:“事情就这么简单。” 傅依摇头:“说实话,我并没有看出你们的结论和我面前的幻术有什么联系。” “这正是我们思考出的解答和结果。” 猫厨娘敲了敲桌子,于是,窗外的暴风雪骤然停滞,紧接着,艳阳高照,无数奇花异草自肥沃的土地中生长而出。 五光十色的幻影自窗外和屋内不断的闪现,不时有好奇的眼眸向里面窥探。 似是少年,似是少女,似是老人,或者又皆为不是。 千万只猫咪蹲在树上、地上、房梁上、桌子上、椅子上,甚至傅依旁边,探头探脑,仔细地端详着外来者。 友善地轻声叫了叫,还有胆大的上前蹭了她一下,想要和她一起游玩。 傅依有些慌乱地飘起来,将那些猫咪们隔绝在外,回头,望向了猫厨娘:“这些……都是幻觉,对?” “没错。” 所有的猫咪齐声说道:“你所看到的,便是我们的族类应对末日所作出的举措和成果,虚无之中的庇佑所。 既然死亡无从阻止,但我们可以无限地将这一天往后推迟……在这注定会迎来灭绝的未来到来之前,我们得以在无止境拉长的漫长时光中得到救赎和安眠。 而现在,我们想要做的,不过是将这一份安宁分享给你们而已。 外来者啊,不要再眷恋外面注定要沉没在毁灭中的世界了,为何不留在这里呢?留在这个可以满足你一切欲求的幻想乡?” “……” 傅依陷入沉默。 她的本能能够感觉到它们话语中的真挚,也能够感受到遗传在躯壳血脉中的那种对末日的恐惧。 这个世界将要毁灭了。 毫无疑问是这样的。 倘若它们没有隐瞒自己的话,那么将自己两个人拉入其中确实是一番自作主张的好意……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哪里有比得上在死亡之前的幸福和安详更珍贵的东西呢? 她沉默了许久之后,忽然问:“如果我拒绝呢?” 一只白猫说:“那就说明……你未曾领悟……” 黑猫说:“或许,你只是没有理解。” 花猫歪过头来:“在这里有什么不好吗?” “外面需要餐风露宿……”灰猫说:“忍受饥饿和痛苦,可在这里没有忧愁和绝望……” 波斯猫抬起眼瞳:“真实和虚假其实没有分别。” “末日永远不会到来。” 三花猫的幼崽从她身旁经过,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在毁灭到来之前,我们都可以在幸福和安宁之中死去。” “你只是对外界还存留着执念而已。” 宛如祖母一般慈祥的猫厨娘将幼崽抱起,放在怀里:“要不要打个赌?” “什么赌?” “让我们来向你证明,外面和庇护所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猫厨娘说:“这里的东西应有尽有,不论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和想要拥有什么样的东西,都可以得到满足。 我们会向你证明这一点。” “如何证明?”傅依皱起眉头。 “许愿,孩子。” 所有的猫儿齐声说:“我们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任何的愿望……你有三次机会向我们索求你所欲求的事物。 在你所知晓和拥有的东西里,倘若有任何我们无法实现、无法取得的东西的话,那么这庇护所的存在对你而言便是没有必要的。 你无法在这里得到你想要的幸福和安宁,大可带着你的朋友离去。” 它们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猫厨娘认真地说:“但如果你找不到这里的无法满足你的地方,就请你留在这里好吗? 大家一起做朋友,我们一定会相处的十分愉快。” “……” 傅依没有说话。 不知如何回应。 诚然,这里是幻境,但幻境却太过真实了,甚至就连时间似乎都能够加速,可以实现任何理想和欲求…… 她确实是有退出的方法没有错,但这样的话就相当于将槐诗一个人丢在这里。 如果她还想继续在这一场魔女之夜里探索的话,那么就必须赢得这一场赌局,否则剩下的时间恐怕就只能留在这里做梦了。 说实话,她觉得做梦没什么不好。 和一群猫做朋友似乎也很有趣。 但果然……她还是觉得和槐诗一起去冒险更有意思一些。 因此,必须赢才可以。 那么,有什么是在外面自己有,在这里却无法得到的? 哪怕是再不清楚升华者和地狱的详细情况,她也知道,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提出的就是物质上的要求。 物质是最苛刻的,可在幻术之中,物质却反而变成了最简单的东西。 或许,可以试着撒谎? 但对方真得没有办法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吗? 她思索了许久,忽然开口许下了第一个愿望。 “我要自由。” 所有猫儿沉默地凝视着她,不为所动。 只有祖母一般的猫厨娘怜悯地端详着她,好像早已经知道她心中所想的那样,轻声问:“那种东西,你在外面的时候有吗?” 傅依沉默。 有过吗? 她不知道。 不论是父亲的钢铁摇篮,还是母亲对于她人生的把控和规划……在这中间,究竟有多少是属于傅依的东西呢? 她没有回答。 这种奢侈的东西,她在魔女之夜的梦境之外也不曾拥有过。 许久许久,她沮丧地低下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许下了第二个愿望。 “朋友。” 她抬头问道:“在这里没有我的朋友。” “实际上,你的朋友也在这里。”猫厨娘柔和地说:“你要见一见他么?” “嗯?” 傅依似是有所领悟地笑了起来:“我以为你们会说你们也是我的朋友来着。” “友情是相互的,不是吗?”猫厨娘和煦地说道:“我们确实希望能够和你成为朋友,但此刻的你恐怕难以打心底的信任我们?” 傅依长处了一口气。 心头落下了一颗大石。 槐诗还在这里就好,起码没有跑到什么地方或者被什么鬼东西给拐跑。 实际上,傅依怀疑只要这群猫扮做她的样子,稍微诱导一下,槐诗就屁颠屁颠的叼着骨头自己跳进陷阱里去了。 “事先声明,这不是我最后的愿望——”傅依抬起手问:“我可以见见他么?” “当然。” 猫厨娘点头,旋即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不过,他好像在忙,恐怕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你……我并没有骗人,你看看就知道了。” 她挥手,推开了窗户。 窗外并没有暴风雪卷进来,那些树上和草丛中的猫儿无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冰天雪地的场景。 深邃的坑洞,三只庞大的狼兽力战正酣,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 咆哮的声音此起彼伏。 “对儿7!” “对儿9!” “要不起!” “炸了!” “我王炸!” 随着潇洒的将一手铁牌甩在地上,槐诗从地上跳起来,得意地大笑了起来:“又是我赢了!” “草,什么运气!” “你丫是不是出老千!” 另外两只脸上糊满了锡箔纸条的狼兽怀疑地端详着槐诗,可是却抓不到他什么把柄。 “没抓到就不算出老千咯。” 槐诗吹了声口哨,再度搓了一长条锡箔纸出来,啐了一口,甩手将它糊到了两条狼兽的脸上,啧啧感叹:“你们还嫩着呢!” 槐诗的牌技,只能说是一般。 但架不住他以前训练完了闲着没事儿经常和乌鸦在地下室里打扑克啊,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牌技屁的长进都没有,可出老千的经验和本事却一天比一天溜。 就算是这两只狼兽复制了槐诗的性格和身体素质甚至是短期记忆,可哪里能把从乌鸦那里坑出一脸血才换来的经验和本能也复制过来? “继续继续,还差一局啊!” 槐诗率先地洗起牌来:“可不能说话不算话,这一把我要是赢了,你们就得让我和我兄弟走。” “快洗快洗……” “多打两把嘛,反正你不是也挺闲的么?” 两个老哥其乐融融地洗起牌来,还有人提议:“诶,要来点宵夜么?你饿了,我们这儿有小酥肉和毛豆,可以下酒……” …… 死寂之中,傅依目瞪口呆地望着窗外的景象,不可置信。 真有你的啊,槐诗!老娘为了救你殚精竭力,你特么怎么这么快就跟犯罪分子达成共识了? 猫厨娘微笑着望着窗外的场景,回头看向傅依:“或许你可以等一会儿,看他们用斗地主分胜负……” “免了。”傅依沮丧地叹息:“靠斗地主赢未免也太丢份儿了?” 猫厨娘笑了笑,关上窗户,郑重地问。 “那么,你想好你最后的愿望了吗?” 傅依颔首。 <sript>();</sript> 第三百三十章 等待 在沉默中,猫厨娘静静地端详着面前的少女,许久,许久,摘下了脸上的圆框眼睛,似是无奈。 “你真的想好了吗,孩子。” 她说,“所谓的赌局,不过是为了让你知晓与领会这里和外面并没有差距而已,难道在充满灾厄的外面,真的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你如此留恋的吗?” “是的。” 傅依断然的点头。 猫厨娘再问,“哪怕赌上永远留在这里的可能性,也要不惜代价的离开?” “没错。”少女再度点头。 “真让人难过,你的样子让我想起我们的很多同伴与族人。”苍老的猫祖母叹息,抚摸着手中的小猫:“他们也都和你一样,不惜和我们决裂,只为了奔向地狱中去……去寻求死亡,太不可思议了,生命是珍贵的,不应该这样。” “我明白。”傅依说。 “尽管这样,依旧要去?” “是的。” “哪怕你根本没有获胜的可能?” “不,唯独这一点,我不会赞同。”傅依愉快地笑了起来:“这场赌局,我赢定了!” 所有的猫儿都陷入了沉寂,肃容端详着面前的少女,等待着她的要求。 “请,孩子。” 猫厨娘说:“告诉我们,你最后的愿望。” “那么,请你们告诉我——” 傅依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发问:“我在这里能得到爱情么?” “……” 无人回应,所有的猫儿都沉默着,静静地看着她,或者彼此错愕地凝视,最后,视线看向苍老的祖母。 祖母沉默。 傅依的笑容越发的愉快起来:“我所要求的,是我在外面所拥有的,而且你们没有办法给予我的,是?” 祖母没有反驳。 傅依再问,“和友情一样……爱情也是相互的,对不对?” “没错。”祖母颔首。 傅依如释重负,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最后的问题:“所以你们没有办法给我,是?” 祖母沉思片刻,忽然说: “可以试试。” 似是恍惚,在激烈的斗牌中,槐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了。 幻觉一样的,他听见身旁传来一个熟悉又甜美的声音:“槐诗,我喜欢你。” “兄弟,别闹……” 下意识的,他向旁边推了一把,却推了一个空,愣了一下。 绝了。 竟然听见好兄弟对自己表白。 这特么是哪儿来的青春期特有幻觉么? “怎么了?” 旁边的狼兽催促:“快打啊,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催催催,催什么催?”槐诗甩手,将大小王摔在了牌堆上:“你拿什么比我大?我赢了!你们连底裤都要输给我了好吗?” 两只脸上黏满了锡箔纸的单身狗骂了句脏话,无奈地将一手烂牌丢在了地上。 输得透彻。 …… “……” 在室内,尴尬的沉默里,老妇人犹豫一下,说:“我可以引导他……爱情总要有点时间去发展,对?” “但这不是你们给的,对不对?” 傅依微笑着:“爱是相互的,但和友情不同,里面容不下第三个人存在……” 苍老的猫厨娘忍不住低头,沮丧地叹息了一声。 然后,听见门外的声音。 “她赢了。” 似是在门外等待许久,那个驻足在此的老人下达了最后的判断之后,带着衰弱的脚步声远去了。 猫厨娘颔首。 虽然有些惋惜,但依旧接受了赌局的失败,低头安抚起怀中伤心的小猫儿。 傅依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下,长出了一口气,旋即产生了疑惑:“为什么不骗我呢?” “嗯?”老厨娘不解。 “我是说,这种规则完全是自由心证的?” 傅依说:“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只要稍微歪曲一下我们的规则,就很容易实现,哪怕创造出一个假人来都不是很容易么?” 猫厨娘苦涩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那样的话,岂不是在欺骗你了么?” 傅依愣了一下。 “我们只是想要让你留在这里,和我们成为朋友。” 她认真地说,“在毁灭到来之前,大家可以幸福的在一起……不会背叛,不会伤害,也不会彼此猜忌。 毕竟这里是庇佑所,而不是囚笼,不是吗?” 她慈祥地笑起来,抬起毛茸茸的手掌摸了摸白鼬的小耳朵:“孩子,欺骗,换不到真心……也换不来友谊。” 老厨娘认真地提醒道:“隐瞒也不会。” 傅依愣住了。 她有些躲闪地别过视线。 “我知道……”她低声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那就耐心的等待。”老厨娘最后温柔一笑:“在结局到来之前,我们都还有充足的时间去等待,去爱。” 她的身影缓缓消散了。 随着众多失落的猫儿一起。 小木屋的温暖光芒缓缓熄灭,好像沉没进了远方的黑暗中,离她远去了。 傅依重新回到了冰冷的雪地之中,可暴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天空晴朗,空气清新。 而就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正摆放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炖菜和两幅碗筷。 一颗白水晶压在一张纸条上。 纸条上画着一张酷似老祖母的笑脸,还有一行字迹:【在等待结束之前,请和你的朋友一起分享!】 “……” 傅依愣了许久,忍不住嗅了嗅面前暖意升腾的炖菜,忍不住笑起来:“什么啊,最后还对我们这种恶客这么温柔的吗?” 她沉默了许久,回头,看向趴在雪地里睡得哈喇子都留下来的某只哈士奇,神情就变得恼怒又无奈起来。 一颗足球那么大的雪球砸到他的狗脸上。 槐诗惊起,警惕地环顾四周:“什么?怎么了?敌人在哪里?傅依不要怕,我保护你!” 想起这货和敌人达成共识的样子傅依就忍不住生气:“你保护个屁!还愣着干嘛,过来吃饭!” “嗯?怎么有饭?好香啊。” “管那么多干嘛,吃就是了……别用你的嘴拱了好么,都要翻了!算了,我给你舀……” 白鼬叹息着挥手,念动力发动。 顺带,悄悄地将那一张字条藏进自己的空间里。 等待……吗? 她的心情又一次沉重起来:和这种货说等待,等到世界末日心里都没底? 算了,先吃饭。 她端起小碗,啃了一口鲜嫩多汁的牛肉,满足地眯起眼睛。 “真香!” 旁边传来了扫兴的声音。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毕竟盆就那么大,还不够槐诗塞牙缝的,但味道确实不错。 热气腾腾的,吃完好像心里都暖起来了。 然后,槐诗终于注意到了傅依手里的白水晶。 “哪儿来的?”他凑过去瞪大眼睛:“闪亮亮的,怪好看。” 想吃。 这几天他吃习惯了。 “去去去,人家送我的,你舔个什么劲儿啊。”傅依将水晶拿走,不让槐诗再继续舔来舔去了。 但不知为何,手里拿着水晶,她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了起来。 呼吸急促。 很快,白水晶竟然就发出了隐隐的光亮,融入了她的身体里去了。 “哇,你竟然自己吃,分都不分我一口?” 槐诗诧异,紧接着就看到傅依好像喝醉了一样,踉跄后退,头晕目眩地坐在地上。 “我好像……有点……” 她说:“……困。” 眼睛一闭,她睡着了。 紧接着,她那一层细细的白色绒毛就开始疯狂生长,将她包裹在内,变成了一个蚕茧那样的东西。 槐诗错愕地拿着鼻子拱来拱去。 在犹豫要不要来一口铁汁把这玩意儿烧了,把傅依救出来。 但想到这里特么的可没有什么屏蔽友军伤害的功能,万一一不小心把傅依给烧死了怎么办? 出去之后还不得被社保局的好哥哥们拿着铝热剂、喷火器和汽油燃烧弹殷勤招待一波。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蚕茧便已经分崩离析。 好像焕然新生的傅依从其中睁开眼睛,看到槐诗张开口,便下意识地举起手把他的嘴给封了起来。 要再说什么一句你掉毛了或者你变秃了,傅依可有点遭不住了。 牙齿合拢,崩的一声。 傅依都吓到了。 槐诗的嘴真得被她的念动力给封住了,好像铁钳合拢一样,张都张不开。 直到她反应过来,松开钳制,槐诗才愕然感慨:“你怎么变透明了?” 此刻,傅依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好像真的……变得透明了一些。 似乎是ps图层的透明度调错了,往上拉高了一点,导致她竟然能够透过自己的身体隐约看到后面泥土的颜色。 “除了这个呢?”槐诗好奇地问道:“还能整个什么活儿?” “我看看……” 傅依打开插件,匆忙地检索起来,很快,槐诗脑子里就传来了傅依的声音:“喂?喂?能听见么?” “哇!人形移不动!” 槐诗啧啧感叹:“电话费都不用交了!” “……你可闭嘴。” 碰上这煞风景的货,啥好东西都能给他说得不值钱了。 “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吗?”槐诗问道。 “没了,你还想有什么?”傅依回头白了他一眼:“有点就不错啦。” “好……” 槐诗失去了看稀奇的机会,悻悻摇头:“那我们走。” “恩,走。” 傅依跳起来,娴熟地飞到了他的后背上:“强袭槐诗,出击!” 不知道为什么,槐诗忽然感觉刚刚傅依还挺可爱的……e,一定是错觉,好兄弟这么铁血,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于是,槐诗咧开嘴,甩着舌头向着前方飞奔起来。 在他的后背上,傅依忍不住叹息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面板,收回视线。 这就是唯一没有告诉的槐诗的新技能,【心理暗示】 好像一点用都没啊…… 她叹息了一声,无力地仰天倒下来,睡了。 在他们背后,丛林的深处,虚幻的小木屋从空气中隐约浮现。 静静地目送着他们远去。 “向王都去,外来者,你们所渴求的东西,都在那里。” 猫厨娘轻声道别:“愿你们离开这一场短暂之梦后,能正视这个残酷的世界。” <sript>();</sript> 第三百三十一章 惊悚之雨 一路走来,他们好像终于进入了雾之国的内部。 在突破了外层的暴风雪之后,里面却反而没有什么雾,只是天空不论白天和晚上都是灰蒙蒙的,看不清太阳,也难以分辨星辰。 “就因为这个叫雾之国么?”槐诗好奇:“为什么不叫纱之国啊,更贴切一点诶。” “感觉叫做纱之国的话,土影就又双叒要死了呢。” “……不要玩谐音梗好么。” 槐诗叹息,环顾四周。 到处都是废墟。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够扮演小怪兽,吓唬一下无辜的居民呢,结果走了一路,城市和村庄没少见,可活人却半个没有。 好像经历了战乱还是什么其他,到处都是废墟,荒无人烟。 死人倒是见过不少。 不论是腐烂的东西还是已经挂在坍塌的城墙上变成恶臭腊肉的尸体……那都不是人类所能够具有的面貌和样子。 反而更像是某种蜥蜴和蛇的人形混种,而且大部分都产生了极其严重的畸变和异化。 至于其他的诡异野兽和生物,他们几乎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太多了。 走几步就是一个。 倘若不是槐诗的身体还具有一些威慑力,外加傅依的广域幻术的话,他们一路走过来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现在基本上都是槐诗赶路傅依睡觉,遇到麻烦之后把傅依喊醒,开启幻术之后冲一波,冲完了之后傅依再继续睡觉回蓝条…… 眼见是越来越胖了。 但槐诗不敢说。 “我们进来之后有多长时间了?”傅依趴在槐诗脖子下面的吊篮里,百无聊赖地问道:“怎么都应该有两三个星期了?” “如果按天计数的话,已经有大半个月了。”槐诗回答:“但我的体感时间应该只有一周……而真正上的时间,肯定不超过八小时……” 魔女之夜能够维持的时间也就八小时而已。 虽然不知道是究竟采用了那种定律和远离,但毫无疑问,这里的时间确实是被加速了。 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实际上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就好像小说里的特殊设定一样。 习惯了就好。 经过了这么多年,在现境,由创造主前仆后继所建立的框架中,时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很容易被摆弄的东西。 尤其是在数次升级嵌入了包括【相对论】和相关质量学的插件之后,就变得更加容易了,只要有足够的源质进行操作,封闭空间内的时间的流速可以快或者慢到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唯一让人遗憾的一点是:尽管‘快进’这个功能键被装上去这么久,可‘快退’的功能依旧遥遥无期,甚至连‘暂停’都属于操作难度大到物理学专长的创造主会爆掉脑血管的程度。 类似领域的研究由于过于危险,已经彻底被天文会从白银之海的源头予以封印。 归根结底,某种程度上来说,熵的流逝不是不可逆的……只不过要看你付出多大的代价。而哪怕是小规模时间逆行都是属于会令整个现境的深度都为之加深的恐怖消耗。 当然,有谣言说这一项技术已经被‘昨日快递’所滥用,还有人说现境三大封锁之一的‘彩虹桥’能够进行传送的不止是空间,甚至能够将人传送到一个月之前什么的……这种哗众取宠的无稽之谈大家是肯定不会相信的。 听了就让人想笑。 “哈哈哈。”槐诗大笑了起来。 傅依抬起头看过来,“你笑什么?” “……呃。”槐诗沉吟了片刻,干巴巴地回答:“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情?” 槐诗当然不可能将乌鸦私下里跟自己讲的那些秘密乱说,只能吭哧了半天讲道,“别人的老婆要生孩子了。” “……真巧啊,我妈也要生孩子了。”傅依好奇地问:“你觉得我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抱歉,抱歉。” 槐诗只能低头认错。 “没关系,我开玩笑的。” 傅依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的回应,并没有恼怒,只是缩回了吊篮里:“小心些,要下雨了。” 好像要证明她的推测那样,天空之上响起了突如其来的雷鸣。 黄昏的时候看不到夕阳的昏光,天穹反而迅速地被乌云遮蔽,紧接着,带着恶臭的暴雨迅速地泼洒而下。 落在大地之上,嗤嗤作响。 “浓度恐怖到这种程度……要是放在现境,所有的酸雨都会哭出声?” 槐诗抬起眼睛眺望了一眼远处的黑压压的天穹。 酸蚀之雨落在他的甲壳和鳞片上,好像落在石头上一样,留下隐约的痕迹之后就被不着痕迹的抖落了。 毫无影响。 进入这里以来,槐诗的身体又大了一圈,现在已经超越了救护车,快要接近小型卡车的范畴了。 再大下去的话,不会真的有一天和重卡差不多大了? 槐诗在吃东西的时候偶尔会这么想,然后认真地考虑几秒节食什么的,很快就把节食抛到脑后。 去他娘的,变大就变大,恰饭要紧。 他张嘴,接了一口强酸一样的雨水,胡乱地漱了漱口,把牙齿上的污渍给涮掉之后,娴熟之极的随意吐掉了。 体质点的高就这点好。 百毒不侵,什么属性攻击都不虚。 虽然除了血条够厚防御够高之外,手短腿短还没什么控,但像现在这样能方便地冒雨赶路的好处却是其他探索者没有的。 这两天,趁着有空的时候,他已经将傅依的竹子吊篮换成了铁的了,用悲伤之锁挂在脖子上,明明有篮球那么大,可挂在他脖子上就好像一个上方开口的小铃铛一样。 恩,越来越像狗了。 就在他走神的胡思幻想中,脚步却骤然一顿。 停在了深渊之前。 泥浆和酸雨汇聚成的滚滚浊流从他的脚边轰然流过,坠入了大地上莫名其妙出现的巨大裂缝之中。 裂缝长达数千米,宽度最窄的地方也多达上百米。 好像经历了剧烈的地震,地壳产生了剧烈的变动一样。 隐约可以看到沟底那半座已经被泥浆淹没的古老城市,干枯的骸骨在酸雨浊流中缓缓起伏,很快沉入了泥浆的深处去了。 “真好啊,连集体公墓都省了。” 槐诗啧啧感叹。 “……你是怎么把这么渗人的场景说得好像菜市场一样的?”傅依叹息。 “当然是靠天分啊。” 槐诗的狼嘴娴熟地撮起,得意吹了声口哨:“我超勇的,怕什么啊?” “是吗?” 铜铃吊篮里的白鼬面无表情地说:“那你回头看一眼。” 然后槐诗就后退了一步,笔直地向前冲出。 禹步! 回头看什么看? 早在傅依说回头的时候,槐诗就感觉到一阵死亡预感骤然从心中爆发,刺得他灵魂颤抖。 不顾一切,他奋尽全力地向前冲出。 冒着坠入地缝深渊的风险,狂奔而出。 轰鸣爆发。 好像冲出了一个小小的水泡那样,一道清脆的声音被淹没在暴雨的声音中。 紧接着,酸蚀之雨被掀起了,好像垂帘之间骤然洞开了门户一样,在念动力的排斥之下被挤向了两侧。 念力卷动飓风,施加在了槐诗的身上,为他提供了瞬间的加速。 巨狼已然拖着一截铁柱,破空而起,自空中飞跃地缝,向着另一边跳出。 隐约中,他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后腿上摸了一把,冰凉彻骨,紧接着,深入骨髓的痛楚才骤然爆发开来。 他的身体骤然抽搐了一下,重心不稳,几乎摔进深渊里。 “踩!”傅依的吼声在他耳边炸响。 槐诗毫无怀疑,前爪向下的虚空中拍落,好像拍在了岩石之上,被念动力顶起,接续了中断的力量,终于踉跄地在裂缝对面落地。 令人错愕的是,离开了地缝那一头之后,暴雨竟然也神奇的消失了。 这里甚至能够看到夕阳的残光。 空气干燥,大地坚实。 到这会儿,槐诗才感觉到后腿上的幻痛缓缓消散。 他剧烈地喘息,口水狼狈的从嘴边落下来,茫然地问:“怎么回事儿?” “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儿呢。” 抱着他额头尖角的白鼬低下头和他大眼对小眼,难以遏制恼怒:“为什么我怎么喊你你都没反应?要不是最后跳了那一下,我们就死了!” “我……我听见你让我回头看……” 槐诗后怕地喘息着,感觉到缠绕在背脊上的恶寒终于散去。 倘若不是死亡预感救命的话,外加槐诗作死经验丰富的话,这一次恐怕就真得莫名其妙地死在哪里了。 和圈禁之手的力量相比,恐怕这才是乌鸦费尽心思给他塞进来的金手指? 没有这个技能的话,他恐怕早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傅依直勾勾地看了他许久,好像终于确定待在这个壳子里的是他本人那样,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你现在可以往回看了。” 槐诗此刻才有勇气回头。 隔着灰色的暴雨和宛如天堑的地缝,槐诗窥见了原本裂缝那边的状况。 无数面目模糊的人影悬浮在空中,伫立在地上,甚至自泥土中探出残肢和扭曲的面孔。当他们汇聚在一处的时候,晦暗的色彩好像海潮,随着暴雨,吞没一切。 隔着遥远的距离,直勾勾地凝望着两个从他们手中逃走的生者。 哪怕难以窥见长相和面容,可依旧能够感觉到那种纯粹的饥渴和妒忌。 就在地缝的最深处,沉入泥浆和黑暗中的城市废墟里,有一只阴暗又细长的手掌缓缓地收缩了回去。 招展如海草。 槐诗低头看了一眼后腿,一个惨白的巴掌印记到现在还未曾褪去。 在曾经酸雨的冲刷之下,那里甲壳竟然如同稀泥一样地软化了流走了,只留下了一个巴掌型的缺口,裸露出灰黑色的皮肤。 在残存的强酸侵蚀之下,一阵阵带来生涩的钝痛。 “那究竟是什么?”傅依余悸未消的问。 “估计那群鬼东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良久,槐诗从被束缚在暴雨中的那群晦暗身影上收回视线,轻声叹息:“大而化之的而言,就将那些东西当做地狱的一部分。” 所谓的地狱,就是这么诡异的地方。 <sript>();</sript> 第三百三十三章 永世之战 直到现在,槐诗才忽然发现:好像、似乎、或许……那群家伙根本就没有拿傅依当做目标过? 自从她变成了半透明之后,有的时候就连槐诗都会下意识地忽略掉她,而那群学着人说话的枯树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傅依的存在。 隐形了么? 还是…… 槐诗好奇地端详着她半透明的样子,隐约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该不会除了物理上的隐匿之外,她还能够在怪物们的感知之中消失?尤其是在她睡觉的时候,存在感稀薄的让人根本注意不到。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鼻尖却忽然一动,猛然回头。 “有人来了。” 枯枝破碎的声音响起,在那些宛如尸骸一般纠缠在一起的漆黑树木之后,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浓厚的熏香气息扩散开来,可是掩饰不住衣袍下的腐臭。 手提着遍布锈迹的沉重香炉,那个披着破烂教袍的僧侣踉跄地行走在密林之间,缓缓地向着他们走来。 这是槐诗第一次在这里见到活的生物。 只不过却不是人。 而是和路上见到的那些尸首一样,近乎是蜥蜴和蛇一样的面孔,浑身没有毛发,剥落的鳞片下面留着脓血。 如同深染恶疾。 只是那一双遍布血丝的眸子却亮的让人害怕,凝视着槐诗时便充满了狂热的渴望。 就在槐诗浑身紧绷,准备发动攻击的时候,那个人影却…… 忽然跪下了。 毫不犹豫。 朝着他,大礼参拜。 “神圣!神圣的大灵啊……” 它发出嘶哑地声音,好像嘶吼那样,尖锐的刺耳,匍匐在地的时候,身体便敬畏地颤抖着,语气虔诚的令人害怕。 “请你……大发慈悲……拯救这个国家……” “哈?” 他愣在原地,一脸懵逼:“你说啥玩意儿?” “叮~主线任务更新——” 铃铛里的傅依蹦跶了一下给他配了个音。 大概两更小时之后,坐在地上的槐诗才从那个匍匐的僧侣口中大概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要从各种艰深晦涩的宗教用词、赞颂和特殊称呼中找到真正有用的那么一点消息。 还得试图分辨真假。 槐诗简直心累。 在听完之后,他沉吟了片刻,认真地问道:“简而言之,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好几个国家,对?” 僧侣颔首。 “如今这个世界正在面临末世?很多国家都已经开始衰败了,放着不管的话,就会出现一路过来的那种情况,是这样吗?” 僧侣点头。 “如今你们困守王都,全国只剩下了两三万人,而且个个深染重病,已经快要死完了,是么?” 僧侣叹息着赞同。 “所以,你们就虔诚的祈祷,希望传说中每到末世时降临的有神明代表,创造的大灵,来拯救你们?” 槐诗停顿了一下,抬起了手指,指了指自己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好东西的狰狞面孔: “而这个大灵就是我?” 僧侣狂喜地磕头。 槐诗想了一下,怜悯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们国家岂不是很可怜?” 说真的,国家破败到这种程度了,还要仰仗一只大型哈士奇去救,未免有些太惨了一些。槐诗能干什么?槐诗能给他们一个痛快,然后一把火把他们留下的东西烧光。 让他们就算上不了天堂也能来个解脱。 除此之外,槐诗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自己这副样子不像是什么救世主。 “你们究竟图什么?” 他满怀不解。 “三日之前,神明已经降下了神谕——众多大灵降临到了世间。” 苦行僧侣的声带艰难拉扯着,发出声音:“陛下……陛下将所有还能走动的人派出……前往往国土四方,寻觅来到世间的大灵们……永世之战即将开始……唯有如此……神圣的大灵啊,唯有如此……这个饱受折磨的国家才能够得到拯救。” “永世之战?” 槐诗沉默片刻,眯起眼睛:“也就是说,你们要进行一场战争?” “诚如您所言的那样。”僧侣叩首,将斑斑血迹留在尖锐的石块上,以示虔诚:“恳请您赐予我们慈悲……恳请您,大灵啊,将不净者毁灭,义人方才能够的活……” “怎么办?” 槐诗通过意识通话询问藏在铃铛里的傅依:“总感觉去了是做工具人……啊,不对,工具狗。” “放心,他没说谎。”傅依对这一方面似乎出乎预料的肯定:“找你去也是诚心的,没有害人的念头——刚刚,天文会内部的交流论坛上刚刚多了一个权限讨论组,就叫做‘永世之战’,但我没有激活权限,打不开。” “绝了,你们这些权限狗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像你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人才奇怪?不过这上面没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虽然气氛很和睦,但大家都是竞争对手,那种开荒的心血和经验肯定都没有人发上来的,只不过偶尔会提醒一些注意事项和指南,避免进度落后的人被初见杀而已。” 傅依翻了翻贴数寥寥的论坛,仿佛就看到那些人生怕泄露一点关键情报的样子,无奈啧啧感叹。 “真正有用的东西,他们应该都上报了?我这边还能看到很多外面的学者发布的任务,大部分都是一些实体勘探和要求进行专业实验然后得到具体数据和参数……反正我一个都看不懂,也轮不到我去管。” 槐诗听完,仰天长叹,越发地无奈。 存续院的学者都是宝贝疙瘩,就只有他这种底层打手像根草,缺乏来自高层的母爱,连配置都是简易版……管杀不管埋。 “好好学习真是太重要了。” 他发自内心地感慨。 “???” 跪在地上的僧侣一脸懵逼,不知道大灵你在说个啥。 “行了,走。” 槐诗啐了一口吐沫,再度用尾巴拖起了身后的铁桩:“前面带路,我们就去……去你们那什么地方?” “王都!”僧侣喜出望外。 “对,王都。” 槐诗摇了摇头:“我倒要看看,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狂喜乱舞的僧侣从地上爬起来,惊喜地尖叫出声,连滚带爬地走在前面,走两步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槐诗有没有跟上来。 生怕他晃点自己忽然消失。 槐诗跟在了后面。 随着僧侣手中香炉的摇晃,一阵阵带着铜锈气息的馥郁熏香升腾而起。 在香气的萦绕之下,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微微动荡起来。 只是几步就走出了密林,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手持着燃烧的香炉,僧侣在前方开路,是不是还提醒槐诗千万不要走出香气笼罩的范围之外。 这样的体验太奇怪了,在香气笼罩之下,他们明明没有向前走几步,可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感觉已经从原本的位置走出了一大截。 几步就翻过了一座山梁,又掠过了一条大河。 而且竟然再也没有遇到任何诡异的事情。 好像观光一样平稳安全。 “那是什么东西?”槐诗好奇地问道,“” “圣油,王国最后的收藏……上一纪所遗留下的珍贵宝藏……” 僧侣沙哑地解释道:“只要身处熏香的范围内,就可以暂时压制畸变病,让那些诡异的不祥之物无法察觉到我们……” “你说得那些不祥之物,有很多么?” “除了王都还存留着一点圣油焚烧的光芒之外,其他所有地方都已经被瘟疫和死亡占据了……” 僧侣沙哑地喘息着,好像在痛哭,尖锐悲鸣,可那声音却仿佛狂笑,让人打心底发凉:那些无信者、那些被神灵抛弃的人已经中了诅咒,唯有被钟爱的信者才能够长存,长存!”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槐诗撇嘴,听到傅依的提醒:“看天上。” 一道阴影迅捷地从地上掠过,那是来自天穹之上的庞大投影——随着槐诗扬首,便看到从破碎的云层之后飞出的巨大飞鸟。 简直好像是从空中掠过的巨大轰炸机,双翼振翅时就掀起一阵阵低沉的雷鸣。 自穹空之上,向着大地上的狼兽一行人投来了漠然的一瞥。 在它的爪子上,还抓着一个僧侣一样的人,在向着地上的一行人招手。 “大灵!又一个大灵!” 槐诗旁边的僧侣惊喜地叫起来,几乎喜极而泣:“神啊,第六位大灵也降临在了我们的国土之上,天佑王国,天佑王国!神明是眷顾我们的……慈悲恩惠!慈悲恩惠!” 槐诗翻了个白眼,快要受不了这货的狂热信仰了。 他问傅依:“那是天文会的人?” “应该是另一个探索者,我没有看到天文会的标志。”傅依回答:“但我这边扫描到的探索者信号越来越多了……大家好像都在往这一块聚集。” “行,我闻到了一股pvp的味道。” 槐诗感叹了一句,可不知为何,却有些兴奋起来。 怪兽之间的永世之战么? 让人忍不住开始期待起来了。 他们在向前,继续向前,掠过荒芜的山脉,遍布黑色触手和肿瘤的平原,长满了诡异眼球的湖泊与河流上,色彩和血肉一样的森林与草原,以及废墟,废墟,废墟、尸体、尸体和尸体…… 大地的裂缝越来越多了,甚至形成了一道看不见底部的深谷,延伸到了槐诗他们视线的尽头,而他们在顺着深谷向前行走。 最后,自一片死亡和颓败的气息中,他们终于找到了一点稍微完整一点的建筑和道路,以及窥见了高耸在山峰之上的城墙和无数层叠密布的森冷建筑。 就好像是依山而建的战争堡垒那样。 每一个角落中都透露出锋锐和狰狞,没有任何的寻常城市的喧嚣与生活气息,反而像是猛兽那样散发着狰狞的意味。 王都。 雾之国的国度终于到了。 “稍等一下,我有一个问题。” 槐诗抬起手指,指了指远方的高山:“前面那一座,是你们的王都,对?” 僧侣点头。 “那么——” 槐诗好奇地问道:“山下面的峡谷对面,那五个城市又是哪家的?” <sript>();</sript> 第三百三十四章 我看这大蜥国要完 在带着一丝血色的昏黄天穹之下,大地遍布疮痍。 仿佛通向深渊的巨大裂缝在地上纵横交错,和它们相比较,哪怕是庞大如现在的槐诗,也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随着地缝裂谷的纵横交错,已然将一座庞大的山峰彻底分割开来。 就如同幼儿园小朋友们喝多了伏特加去分的蛋糕一样,简直切的乱七八糟,完全不符合地理学常识。 在槐诗最前方的那一座残缺山峰上,便是蜥蜴僧侣口中的王都了。 但问题是——除了戒备森严的王都之外,其他的高山上分明也建立着风格和他们的王都截然不同,但同时又充满阴冷气息的堡垒。 就好像在……彼此对峙一样。 槐诗甚至能够看到那些城墙上面层层泼洒干涸之后存留下的褐色血迹。 隔着老远,一股腐臭的味道就从深谷之中传来,不知道多少尸体腐烂才能发出如此浓厚的恶臭,令槐诗越发地难受。 “那也是王都。” 僧侣的蛇目竖瞳中流露出难以言喻地憎恨:“无信者们的王都,异端的巢穴,是魔鬼在地上聚集地……终有一日,那些罪人都将在神罚的雷霆中毁灭!” “……你们的神,还挺有创意。” 槐诗爬到一个土丘上,抬头瞭望着远方,几乎被逗笑了。 那几座王都,完全都是建筑在深渊裂缝的边缘之上,依仗地利铸就堡垒,然后戒备森严的彼此对峙。 如今看来,那些裂缝就是国家和国家之间划分领土的标志? 但这么多把王都搬到国境线上,还改造成军事堡垒的小天才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天子守国门也不是这么个守法儿? 简直就是恨不得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在上厕所之前搞一波御驾亲征一样。 图什么? 简直有毛病。 自从建立起到现在,好像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六座城市里如今已经有一座城市已经彻底的颓败,坍塌,变成了一片废墟,而另外五座城市却依旧保持着彼此的敌意,剑拔弩张。 站在几十公里之外,槐诗都已经闻到从那里飘来的各种味道了。 野兽的味道。 不知道有多少探索者如今就在那几座城市之中,等待着永世之战的开始。 “里面有几个开g挂的?”槐诗问。 “表露在明面上的大概有五个。” 傅依瞄了一眼小地图:“一个在这边上面,三个在左边,还有一个在对面……” “权限狗真好啊。” 槐诗恰了口柠檬,瞥了一眼狂热的僧侣:“走,前面带路……你不是说国王陛下想要见我吗?” “请随我来。” 僧侣捧起香炉,向着高山上的孤城走去。 整个王都其实都充满了一种古怪的味道。 从站在那一道狭长的城门前面,抬头向着高耸的城墙之上仰望时,就从这近乎荒谬的哥特主义风格中体会到了一种难以理解的迷惑。 ——都糟成这样了,你们大蜥国怎么还没亡? 森冷的高墙和棱角锋锐的塔尖之下,投下了阴郁而锋利的影子,覆盖在了一张麻木的面孔之上。 每一双还能睁开的眼瞳都遍布着血丝,凝视着槐诗时,就狂热又欢喜地让人不适。 当槐诗走进城内的时候,没有人恐惧这大道上的恶兽会将自己吞食,反而迫不及待地匍匐在地上,恳请大灵的恩赐。 咳嗽的声音、呻吟的声音,和远方传来尖叫的声音。 以及,腐臭的味道。 行人稀少到近乎变成了一座空城,可墙壁之后传来的古怪声音却是如今街道行人的百倍以计。 好像有更多垂死的人在不甘地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一样。 恐惧、不安,痛苦和绝望。 无法理解的狂热。 祈祷。 那些清晰的、模糊的、沙哑的或者是高亢的声音汇聚在一处,在森冷阴沉的钟声中齐声吟诵神授的典籍。 顺着宛如登天一般的斜坡台阶向上走的时候,槐诗感觉到那种腐臭的味道越来越浓。 这种感觉异常的诡异,就仿佛在一步步走进某个巨兽已经腐烂的尸体中。 衰败的味道无处不在。 “太膈应了。”傅依低声说:“你们边境和地狱都这样么?” “放屁,地狱里还有游乐园呢,巨好玩你知道么?去恶灵古堡蹦过迪的人没有一个不给我们点赞的!” 槐诗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作为乐园王子必须站出来给自己的工作单位正个名,结果傅依完全不信。 他正准备再说句什么,便听见了轰鸣。 那是宫门开启的巨响。 沉重的岩石彼此摩擦,无数浮雕上的庄严的面孔便仿佛张口咆哮,齐声唱起了颂歌。馥郁到令槐诗的嗅觉感觉到不适的熏香味扑面而来,将他们淹没了…… 而傅依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闻到,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只是提醒他,地图上显示前面有一个天文会的系统面板根本分析不出来的巨大红色反应,让他小心一些。 随着一重重宫门的开启,槐诗一路长驱直入,就连护卫都根本没有见到几个,只有几个浑身笼罩在甲胄中的佝偻身影伫立在角落里,喘息和咳嗽的声音如此细碎。 下一刻大家齐齐倒毙槐诗都不会有任何意外。 直到最后,槐诗终于在昔日华丽庄严的大殿里,见到了国王陛下……只不过一切都和他想的不一样。 曾经的华丽如今已经黯淡颓败,庄严的肃冷气息也变成了令人心生不适的诡异和压抑。 在僧侣们的沙哑圣歌之中,槐诗嗅到了垂帘后传来的腐臭。 那是不论如何庄严的赞歌和馥郁的熏香都无法遮掩的破败气息…… 高高在上的宝座前面笼罩着灰暗的纱与丝绸,那上面落满的尘埃简直让人怀疑皇宫在装潢完了到现在的时间里究竟有没有洗过窗帘。 更令人在意的,是宝座上那个佝偻而消瘦的轮廓,还有仿佛呢喃一样细微沙哑的呻吟声。 如同在说话。 但却听不清晰那声音。 只有匍匐在宝座下的苍老祭祀们恭敬地叩首聆听着,许久,衰老的祭司长抬起了浑浊地眼眸,端详着台阶下堪称庞然大物的槐诗。 “陛下对您的到来表示衷心的感激与赞赏,并对您嫉恶如仇的品性和对不净者的义愤表示敬佩。” “……”槐诗目瞪口呆。 合着你们都是翻译吗? 但你们不要唬我啊,国王刚刚就咳嗽了几声,喘了几口气而已,怎么换成你们翻译就翻这么长一段? 他愕然地挑起眼皮子,就怕这老货过了一会忽然告诉自己:不好意思我也听不懂国王在说啥,刚刚都是瞎几把翻得。 垂帘后,宝座上的呻吟声再次响起,而祭司长便咧嘴,与有荣焉地举起双手:“吾皇心喜!” “吾皇心喜!!!” 台阶下面,匍匐的祭祀们激动地高声喊叫起来。 行,高兴一下都要弄这么大阵仗,是怕人不知道你开心么? “永世之战即将开启,身负神意的大灵啊,还请您暂且与其他大灵一般在神殿中稍事歇息。” 祭司长继续翻译道:“在这维护正理与神意的战争中大显身手才是您的天命,至于其他的一切,无需有任何的忧虑。 我们将为您献上所有的食与水,只望您能够养精蓄锐,为这证明神意所在的永世战争划上最终的句号。” 说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似是倾听着垂帘后的呻吟,紧接着,肃声说道:“届时,最强的大灵,将在神坛之上,与神明的尊贵圣体——合二为一!” 随着他狂热的呼喊,垂落的厚重丝绸之帘,终于在侍从们长钩的拉扯之下,向着两侧缓缓开启。 而槐诗终于窥见了在宝座之后,那高耸的祭坛上被馥郁熏香所供奉的圣物。 代表神明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一只干瘪而衰朽的破碎眼瞳。 只有拳头大小。 遍布裂痕。 如同一颗打碎了的玻璃弹珠,其中猩红的色彩几乎从伤痕中流溢而出,化作细细一线,顺着祭坛蜿蜒向下。 那正是巨大不明红色反应的来源。 只是凝视,便感觉到眼眸刺痛,槐诗的鳞片在痛苦的摩擦,古老的视线在压榨着意识和魂魄,逼迫他拜倒在尊贵的圣体面前。 可更令他在意的,乃是祭坛前面的宝座上,那佝偻而苍老的国王。 他为什么还没有死? 不论是谁在见到国王的第一瞬间都应该这么觉得才对。 衰败成了那个样子,都已经开始腐烂了?可干瘪佝偻的躯壳上,遍布阴翳的一只眼瞳依旧倔强地睁开。 哪怕眼眸中已经昏暗无光。 简直像是一具干尸。 但自祭坛的圣体中,一线粘稠而细微的血丝却缓缓游曳而至,落在了他的躯壳之上,以神圣的力量维系着他的生命。 令他毫无意义的痛苦仿佛要持续到永恒中去了。 不堪入目的畸变已经纠缠进了躯壳的每一个地方中,但他依旧在呼吸,在呻吟着,在体会生存的痛苦。 异化的骨骼从他的颅骨上穿刺而出,装点着宝石一样的霉菌,自他的头上形成了畸形的王冠。 在陈旧失色的丝绸之衣下面,干瘪如骷髅的胸腔上,心脏依旧在顽固地跳动着。 随着脉搏的艰难节奏,那些自从他身体中生长而出的血管便没入了他身后的宝座中去了,在岩石之中穿行,早已经如同树木的根须一样蔓延到了城市的最深处,将整个森冷阴郁的王都笼罩在内。 将他和这一座城市连接在一起。 孱弱的呼吸像是蛛丝一样,拉扯着万钧之力,死死地维系着这个国家最后的一丝命脉。 槐诗终于明白这一座城市为何能够还能在如此众多的灾厄之中依旧存在了。 “拜托你们了……大灵啊……” 宝座上,垂死可是却不死的国王艰难地勾起一个堪称丑陋的微笑,终于自呻吟中发出了一丝沙哑的声音。 “请赐予我……赐予这个国家……” “最后的救赎和解脱……” <sript>();</sript> 第三百三十五章 神骸 在王都似乎并不分黑夜白天,永远都好像一副黄昏的样子,亮不亮暗不暗的让人心中不快。 不干不脆的。 就好像这个世界和这个国家和其他国家一样。 慢悠悠,黏糊糊的一点一点沉浸到了死亡之中,可距离最后痛快的结束依旧还有着遥远的距离。 仿佛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插着管子一样。 死亡不是折磨,在死亡到来之前永无止境的漫长痛苦才是。 “我觉得都挺可怜的。” 在仿佛特地为巨兽所修建的庞大神殿之中,槐诗听见傅依的感慨。 槐诗回头瞥了一眼,忍不住提醒:“如果你说话的时候能把嘴里的松果吐掉的话,感情还会更真挚一点。”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傅依歪着头,淡定地反问:“反正又不是我去做工具人,真热血上头的话,不是有你冲在前面呢?” “哇,你这个女人真的一点爱心都没有啊。” 傅依翻了个白眼:“我都变成一只白鼬了,干嘛还要被一只哈士奇说没有爱心啊?” 听到她有些疲惫的声音,槐诗晃了晃狗头。 “被吓到了吗?” 就连见多识广的槐诗都被那场景渗的有点发毛,更不用傅依了。 “要说惊吓的话确实有一点,但更多的怎么说呢……大概是恶心。”傅依想了想,认真地说道:“苟延残喘到这种地步都不肯干干脆脆地去死掉,实在太难看了。” 难言嫌恶。 瞥着她那一副非但不害怕,而且还写满了‘丢人,赶快退群!’的神情,槐诗开始怀疑这个女人的神经是不是有些坚韧过头了。 “我说,你就不害怕么?” “怕什么怕?”傅依反问:“我有g权限,还有金牌打手保镖,我怕什么怕啊?你该不会又想让我退群?我不!” 半透明的白鼬又缩回了铃铛里,一副不听不听二哈念经的样子,让槐诗分外的无奈起来。 “算了,退不退由你。” 槐诗摇了摇头,听见神殿外的敲门声。 “神圣的大灵,您所要求的金属已经送到了。” 槐诗伸手,把铃铛拨拉到怀里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咳嗽了两声,让那群服侍自己的蜥蜴人进来。 只不过看那垂死的样子,槐诗真怕这几个家伙再推车进来的时候忽然暴毙。 两辆大车上,堆满了槐诗所要求的各种金属制品。 如今已经不止一钱的黄金白银或者是青铜黑铁堆积成了一座小山,散发着香甜可口的锈蚀味道和辛辣的金属气息。 一顿上好的晚餐,外加难得的金属材料。 等他们走后,关上门,槐诗随意拨拉出一半来做今晚的夜宵,然后将自己用尾巴拖了不知道几万里的蛇脊骨拿了出来。 如今扁平的蛇脊之上已经被槐诗的铁浆口水里里外外包了好几层,散发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口水味儿,让傅依的鼻子分外不适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她探出脑袋问。 “明天不是要开始pvp了么?”槐诗两只脚按着铁桩,咧嘴露出一排尖锐地牙齿:“我打算准备给对面准备点惊喜。” 很快,高亢的金属摩擦声就从神殿之中响起。 彻夜轰鸣。 一开始傅依还被烦的不行,到后面,听着听着,就在那富有节奏的声音里渐渐睡着了,直到快要天亮的时候,被城中传来的惨叫声惊醒。 她猛然抬起眼睛,愕然地看向槐诗:“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从哪里搓了一个狗力砂轮出来的槐诗愕然回头,两只耳朵茫然地动来动去,声音巨大:“你说啥?!!” 好嘛,花里胡哨鼓捣了一夜,别得没弄着,先把自己给搞得快聋了。 傅依皱眉:“你仔细听。” 在沉默中,槐诗努力地侧耳倾听,终于听到了那渐渐衰微的惨叫嘶鸣,好像没有力气了一样,只剩下孱弱的余音。 方向好像……是王宫! 一时间两人的神情都严肃起来。 “要出去看看么?”槐诗叼起铃铛来,严阵以待,生怕城中有反骨仔作乱,趁夜把国王杀了,然后带着大军要清君侧……恩,清掉这群被国王请来的怪兽。 在门推开之前,他便听见了门外低沉的敲门声。 一个未曾听过的低沉声音响起。 “请问梅在么?” 那是不同于城中蜥蜴人的声音,彬彬有礼,来自外界的拉丁语带着颇为雅致的卷舌音,腔调正宗。 槐诗和傅依对视了一眼,一头雾水。 “你妈熟人?”槐诗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傅依摇头:“没印象,没听过。” “那看来尼芬海姆先生说得对,确实是梅的女儿因为意外被卷进来了。”那个低沉的声音说:“门后的槐先生你好,我是这一次魔女之夜内部探索组的成员,名字叫做乔纳森,这次受命前来,为了确定傅依小姐的安全,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让傅依小姐通过插件确认我的身份。” 傅依眼前骤然弹出了一个弹窗,里面显示出了乔纳森·赫尔的资料。 天文会存续院引力平衡组,地磁学与地质学双料学者,资深炼金学者与考古队成员……a级权限。 注册名:【冰海】 等傅依点头之后,槐诗才将门拱开,然后看到了在门前石阶上盘起的那一条黑色的蛇,仿佛雕像一样,通体闪耀着晶石的光泽。 双目如琥珀。 槐诗的眼睛微微眯起。 根据他们的推测:一般变成什么动物,最开始的时候,应该是由按照性格和平时的作风习惯决定的。 而蛇这种东西,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好人。 “不要误会,虽然看着都是长条,但其实……我是蜥蜴的类型来着。” 乔纳森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尴尬地抬起了自己身子下面那两条颇为小巧精致的腿:“我在蜕变的时候选择了地狱中的晶石地蜥……严格来说,我还是梅的同门,再怎么,也不会在内部评级s级的武官面前害人。” 晶石蜥蜴槐诗倒是听过,也看过图鉴,属于石化巨蜥中的一个变种,宝石类异种。忽略掉过分庞大的身体以后,倒是和他所指的相差不远。 但……内部评级s级? 槐诗自己都惊了。 评价为什么会这么高? “可以的话,能够让我先进去么?”乔纳森探头,看了看里面躲在金属堆后面的白鼬,努力想要挤出一个慈祥的微笑,结果看上去却分外狰狞,傅依火速缩头,不出来了。 “请进。” 槐诗让开了未知,等他进去之后,将门关上了。 “外面的惨叫声,应该是几个不自量力的探索者想要趁着王国衰微,去夺取圣骸——现在自食其果了。” 乔纳森似乎知道他们最关心什么,率先说道:“这两天我主要就在研究那个东西来着。那根本不是我们目前能够接触的东西,没有六次蜕变以上,别说吞食了,反而会被那个东西残留的意志给吞掉……可惜,我劝过了,结果没人听。” 随着他的话语,惨叫声终于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寂静重新笼罩了整个王城。 槐诗听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不愧是天文会,头铁的人怎么就这么多?那个祭坛上的破玩意儿,槐诗看了都发毛,竟然还有人敢去打那个东西的主意? 他和傅依已经有过推测,结合了他们曾经在洞窟中的壁画里所见,这些蜥蜴人祭祀的神明,恐怕就是往昔足以和山峦相比的恐怖巨兽了。 巨兽所遗留下来的残骸,哪怕是升级道具,也不是他们这群刚到暴风城的萌新可以碰的啊。 “我这次来,主要是受到了尼芬海姆先生与沙赫先生两位创造主的委托,前来寻找傅依小姐,为我们的失误进行致歉,并提供帮助于补偿。” 乔纳森慢条斯理地说:“如果傅依小姐愿意离开的话,只要稍等一会儿,外面就可以准备好专用的通道,有我进行辅助,不会有任何问题。” 傅依没有说话,好像没有听懂那样,两只眼睛往上翻,专注地看着房顶上的尘土。 乔纳森似乎还准备说什么,可张开的口却忽然停滞一下,空气中响起一声细碎的噼啪声。 傅依的毛抖了一下,而他也愣了半天。 很快,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傅依:“看来傅小姐的进度比我想的要靠前的多,也是,有槐诗先生从旁辅助,总不至于出什么危险……” 槐诗目瞪口呆。 究竟发生了啥? 以及,大哥你对我的信任未免太过头了? “那个s级评价究竟什么鬼?”他干咳一声,开口说道。 “啊,那是对内部成员潜力的评估。” 乔纳森回头解释道:“在尼芬海姆先生发给我的文档里,槐诗先生被分类在必要时可以动用权限寻求帮助和进行委托的信任档案里呢,排名相当靠前…… 哎呀,说实话,能在十七岁有这种恐怖的战绩,真是令人害怕,尤其是品格正直且作风令人敬佩,太罕见了,虽然男女关系上稍微有些瑕疵,但毕竟瑕不掩……” “你等等!” 槐诗瞪大了眼睛,遏制着大怒解释:“你不要乱讲哦!我男女关系上有个屁的瑕疵啊!” 在我好兄弟面前这么黑我,王子可忍,乐园也是不能忍的! 形象损失费你晓得罚?! “咳咳,抱歉,毕竟都是个人。”乔纳森似是尴尬,黑蛇冲着槐诗讨好地笑了笑:“请不要在意。” 嘟! 好感值-100! 槐诗脑内配音,并且将字体都标成了血红,没好气儿地走向门口:“行了,傅依既然不愿意走,那我就照顾她呗,这里也没茶可喝,乔纳森先生你可以走了。” “咳咳,等一下等一下!” 乔纳森有些慌了,连忙开口说道:“实际上,这一次我来这里,除了想要将傅依女士从出去之外,也是想要结盟的……” <sript>();</sript> 第三百三十七章 我天生丽质! 根据天文会的勘(zuo)测(bi)方(shou)法(duan),学者们已经搞清楚了这一片魔女之梦的大小。 不得不说,在众多创造主中,这一位逝去的不知名创造主也是最前排的水平,只是凭借曾经自己所掌握的定律和知性,便能够缔造出如此庞大的一片虚幻世界。 纯粹以空间尺度而论,几乎不逊色任何的大洲。 而六国所在的区域,不过是其中一隅,除此之外,还有更庞大的世界…… “得了,方便打完比克打弗利萨呗。” 槐诗抬爪示意他甭水了,直奔主题:“你刚刚的意思是,巨兽的血可以遏制深度加深?” “恐怕是只属于这里的规则,为了强迫探索者更加快速的进化而设置出的规则。”乔纳森解释道:“包括永世之战,也是为了让进化更加迅速而诞生的仪式!” “这不就是养蛊么?” 槐诗捏着下巴:“总感觉这种风格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啊……你没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没有!”乔纳森把自己的蜥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咱们都是盟友,我哪儿能骗你们呢。”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盟友,万一被吓跑了怎么办?别说什么深渊食物链了,就算是牧场主和毁灭因素这几个字儿都别想从他牙缝里蹦出来。 学者要坏起来真就坏得流脓,为了研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哪里还会要其他的? 天文会有个老笑话,是说三个老学者走在地狱里,忽然被一个没有见过的毁灭因素抓住了,三个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跑路,而是开始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让其他两个人不要跟自己抢这个论文题目,顺带提防其他两个孙子为了论文把自己灭了口…… 眼见槐诗察觉到不对,他赶快转换了话题:“我这两天已经将王都周围转遍了,就连其他国家我也冒险去过,查探过几乎所有我能接触到的矿脉。 这是我根据磁场中所保存的零碎记录所推断出来的东西,不一定对,但一定不离十。” 乔纳森严肃地咳嗽了几声,甩出了至关重要的情报:“所谓的永世之战,就是让巨兽们彼此厮杀,通过杀戮不断的进化,角逐出最强者,进而和神骸融合,化身为新的神明,庇佑族群能够撑过末日所带来的毁灭,迎来新的纪元。” “如果自己家的巨兽都被人宰了呢?” “那就完蛋咯。” 乔纳森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另一座孤山上的废墟,那就是在永世之战中失败的后果。 “为了能够撑过末日,每个国家都会不惜一切代价的绞杀其他国家的大灵,从今天正午的时候开始起,大裂谷之内恐怕会变成最血腥的战场,到时候不止是巨兽们,那些国家也都会不遗余力的为自己的大灵提供支持……只不过我觉得蜥蜴人除了能够给我们管吃管喝之外,恐怕也没能力再做什么了。 毕竟雾之国在如今所有的国家里也算是最弱的啊。” “……” 在沉默里,槐诗和他对视着,忽然问:“趁着永世之战没开始,咱们做二五仔还来得及吗?” “别着急,你听我说完。” 乔纳森习惯性的卖着关子,却没想到槐诗这里当二五仔当的这么娴熟,一点操守都没有的,顿时有些着急:“虽然雾之国最弱,但它的底蕴却是最丰厚的。 毕竟在所有现存的国家里,它们是唯一一个能够从三个纪元之前延续到现在的国家,至少已经经历了三次永世之战了,经历了三代传承的神骸,绝对是所有国家之中的翘楚,你就不想拼一把?” “一点都不想,我早说了,这大蜥国吃枣药丸。傅依,收拾铺盖,我们走……” 就在槐诗准备收拾行李带着猴哥回高老庄的时候,却骤然感觉王城的最深处,骤然响起一声浩荡的钟声。 仿佛巨兽嘶鸣一样的轰鸣之中,瞬息间,一层隐约而凶戾的气息从天而降,没入了城中各处的神殿里,瞬息间,坚持在了槐诗他们的身上。 就好像天穹之上的神明向下投来漠然的一瞥,降下微薄的恩赐。 瞬息间,槐诗骨骼金属化的进度竟然向前跳了一大截!骨髓在经历一阵阵刺痛之后,竟然泛起了微弱的金色光芒,令体内血液也变得仿佛粘稠的铁浆一样,流淌着冰冷的银光…… 感受到身体传来的一阵阵麻痒感,还有提升了两成以上的肌肉力量,槐诗忍不住啧了一声。 得,卖命钱给得倒是挺快。 看起来越发灰扑扑的乔纳森安慰道:“你要这么想,来都来了……况且,阵营在你进城的瞬间就已经绑定啦。否则我这两天去其他国家溜达的时候怎么会被撵得跟孙子一样。” 槐诗想了想,认真地问:“因为弱?” “……” 这天已经聊死几十次了,乔纳森翻了个白眼,不想再跟他说话。 而永世之战的序幕,终于在这此起彼伏的轰鸣和巨兽的咆哮中缓缓拉开。 当浩荡的钟声消散之后,整个沉寂的王城好像骤然沸腾了起来了,无数沙哑又狂热的声音呼喊着,虔诚地吟唱着神圣的颂歌。 在歌声的笼罩里,整个城市好像再度回归了往昔的神圣,褪去了脸上苍老又衰朽的霉斑和烂疮。 回光返照。 无数身披铁甲的畸变蜥蜴人们沐浴着祭祀和僧侣们洒下的圣水,贪婪地嗅着馥郁地熏香,令躯壳越发的膨胀,双目血红,杀戮和进食的开始了疯狂的膨胀,嘶哑地吟诵赞歌,早已经迫不及待。 就在阵列之间,骑着马的祭祀在高举着旌旗和骨质念珠,向着徘徊在失控边缘的士兵们高声宣讲: “让我们投入一场神圣的战争——一场为王国和神明重获荣光的伟大战争!让一切痛楚和折磨休止,登上奔赴永世之战的征途!从那些邪恶的不净者和恶魔之兽的手中赢回荣光!” “让那些身缠畸变的受考验者去证明自己对正理的信仰!让那些为了钱财庸碌一生的无知者去发觉真正的公义与真理!让这世上的一切都沐浴在神圣的恩赐之中!” 苍老的祭祀竭尽全力地呼喊: “为了伟大的神明!!!” 于是,山呼的尖锐声音仿佛海啸,冲上了天空,撕裂了浑浊的云层,撼动冷酷的苍穹。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啊。” 庞大城墙之上作为吉祥物存在的槐诗低头端详着下面狂热骚动的军团,忍不住啧啧感叹:“至少嗓门挺大,看来伙食待遇挺不错啊……诶,哥们,你们这儿有包子吗?我早上没吃够。” 守候在他面前的僧侣面露苦色,不知道如何回答。而旁边的乔纳森已经开始习惯他不着调的风格,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其他十几只被招募来的大灵们闻言瞥了过来,那些或大或小的巨兽们感觉到槐诗身上的凶戾气息,还有他背后被尾巴缠绕着的诡异铁柱,眼神就变得略微有些忌惮起来。 谁都没有开腔。 寂静里,只有一只披着火焰的巨熊姗姗来迟,懒洋洋地和自己的同伴们打了个招呼,看到槐诗挂在胸前的巨大铃铛,神情就忍不住戏谑起来。 “哎呦,朋友,狗铃铛不错哦。”巨熊咯咯怪笑着:“挺可爱的,哈哈哈哈……” 槐诗满不在意地笑了笑,回头瞥了他一眼:“那我回头送你一个?” 在他背后,盘绕着铁柱的尾巴缓缓收缩,在刺耳的声音里摩擦出了一道道刺目的火花,钢铁哀鸣。 巨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旋即缩到了后面去,不说话了。 只有槐诗依旧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狗样子,站在最前面,眺望向远方的城市。 在这几块被裂谷分的乱七八糟的高山之间,还有一块千疮百孔的高台,足足有两三个城市的大小,但如今已经遍布裂隙,已经被铲了一大半,饱经战乱,恐怕就是留给巨兽们斗争的场地了。 连地方都给你准备好了,生怕你打起来不够畅快,这可真是太特么贴心了…… 就在槐诗打量着四周几座城市里的巨兽们时,其他高处的巨兽也在端详着它的样子。 当看到那在所有巨兽中也堪称庞大的体型时,所有探索者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此子恐怖如斯,断不可留! 可就在大家犹豫着要不要第一波就集火做了他的时候,却从那一双招牌一样的冰蓝色眸子、经典的黑白配色、还有那从咧开的嘴角里甩出来的舌头。一直挂到了胸前的一条哈喇子里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等等,这特么哪儿来一条盔甲版的巨型哈士奇啊! 诸多巨兽纷纷松了口气。 虚惊一场。 有这样一只哈士奇在对面的阵营里,恩,不知道为啥大家都特别有安全感。怕不是还没打起来,对面自己就把家给拆了? 不过,依旧有几只比较谨慎的巨兽不放心,看向队伍中隐藏在一片雾气中的灰色企鹅,“双月,你能看出点什么来么?” 被称为双月的巨大企鹅的双眼炯炯有神,双眉修长入鬓,看上去分外的霸气。闻言之后,他定睛向着远方的槐诗一眼,忍不住嗤笑。 “思维简直毫不设防,我看看,他现在在想……” 双月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读到: “我,是,谁?” 嗯? 他愣了一下,等他再眯起眼仔细看,便又看到了几个盘旋在槐诗脑子的大字:“我,在,哪儿?” “我……他妈的……要干啥?” …… 行…… 在尴尬的沉默里,巨兽们收回视线,感觉会去警惕一只纯种哈士奇的自己简直脑子有问题。 唯有槐诗一脸茫然地环顾着其他巨兽莫名怜悯起来的视线,察觉到到死亡预感突如其来,又忽然消失,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感觉有人要害我。” 他暗搓搓的问傅依:“你有什么头绪么?” “我哪儿知道?” 隔空洗脑累得不轻的白鼬翻了个白眼:“说不定是你天生丽质长得好看呢?” “有道理。” 槐诗赞同的点头。 <sript>();</sript> 第三百三十八章 你好勇啊 姑且不提槐诗甩着舌头临风臭美,自以为天生丽质。 就在肃穆的气氛之中,伴随着无数机枢扭转的尖锐声音,通往大裂谷的闸门层层洞开,洪流一样的畸变蜥蜴们集结为队列,向着已经被血染成赤红的深谷战场进发。 而其他几个严阵以待的堡垒之中,也有一道闸门轰然洞开。 “万胜!万胜!万胜!” 山呼咆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为了至上之皇!” 紧接着,铁靴践踏着大地,整齐如刀割的钢铁队列伴随着低沉的脚步声,向前缓缓推进。 槐诗瞪大眼睛。 妈耶,罗马方阵? 而且……还是一群狗头人。 没错,那是一群套着铁甲,手持长矛和大盾,腰挎短剑的狗头人…… 看毛色,还是一群边牧! 绝了! 此刻它们凑近了,看到墙头上的槐诗,也忍不住面面相觑。仿佛见了本家一样,分外有一种老乡见老乡,背后来一枪的仪式感。 没有时间让彼此感慨伤怀,随着城头上老祭祀高举旌旗,一声凄厉的尖叫,城下的畸变蜥蜴们便在馥郁的熏香中烧红了眼睛,狂热地吟唱起了圣歌,向着边牧方阵发起了冲锋! 这些畸变的蜥蜴人飞奔的时候,臃肿变形的双脚践踏着大地,不惧泥泞和恶劣的地形。简直就像是骑乘着什么坐骑一样,速度飞快,只是瞬间便已经乱糟糟地高举着武器冲进了狗头人的方阵中去了。 好像丑恶的海潮碰撞在疯狂的礁石上,灰色、黑色、白色和赤红色瞬间迸射了开来。 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傅依缩在铃铛里看不到下面的下场,有些着急。 “大家在一起搞联谊,状况十分happ,以至于发生了一些小猫咪不可以看的事情……” 槐诗抬起爪子,干脆把铃铛的空洞给堵上了。 将浓厚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阻隔在外。 倘若远望的话,那一副惨烈的场景更像是在污水中舞动的色彩,但映衬着嘶鸣和尖叫,咆哮和圣歌,就分外的狰狞而狂乱。 世上最丑恶的场景在以最裸的方式在探索者们的眼前展开。 哪怕双方是蜥蜴人和狗头人,难以让人代入,可依旧令槐诗分外地不适——同时,又体会到了那种熟悉的饥渴感。 那是身体本能的呼唤。 仿佛曾经的范海辛那样,迫切地渴求着鲜血。 槐诗轻车熟路地将这种不属于自己的冲动压下,任由眼瞳烧成血红,一动不动。可其他的巨兽们已经难以忍耐,尖锐的利爪抓挠着城墙上的砖石,刺耳的声音里迸射出火花。 在鲜血的气息中渐渐焦渴。 其他的几座城市依旧按兵不动,冷眼看着两支军队以最惨烈的方式为永世之战献上最初的血腥蟠祭。 最先按捺不住的,竟然是对面的探索者。 随着城门的轰然洞开,即将崩溃的狗头人方阵在尖锐的号角声中好像得到了号令,竟然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打开了一条笔直的通路。 任由那沉闷的飓风在地动天摇的奔跑之中响起。 大地在颤抖。 在那一只铁灰色巨犀的冲撞之下! 好像一辆过于夸张的装甲卡车骤然闯入了稻田中那样,引擎的高亢鸣叫里,稻草们被轻而易举地摧垮,凿穿,撕裂成粉碎。 沐浴着尸骸的碎屑和血色,嗜血的巨犀兴奋地咆哮起来,猛然撞在了蜥蜴王城的闸门之上,留下了一道深邃的凹陷之后,似是明白一时半会儿难以撞破这一座纯粹的钢铁之门,干脆调转了方向,重新向着背后的蜥蜴狂信徒们碾压而去。 哀鸣声奏响了暴虐之征的最。 浴血的巨犀狂笑着践踏,轻而易举的踩碎了一个个微不足道的水泡,驰骋在漆黑和赤红混杂的泥浆之中。 在城头,老祭祀的脸都已经从苍白气成了血红。 简直是个奇迹。 蜥蜴人好像都是冷血动物来着。 忽然间,它举起手中的旌旗,回头望向了城头己方的大灵们,神情严肃又期待。仿佛戏台上的老将军临阵运筹帷幄那样,只差问一句’谁能为本帅取这贼人的狗头’了。 “这第一阵,就交给我来。” 在最前方的那一排,有一只踏着云雾的巨大白鹿缓缓升起了几分,向前踏出,带着一丝神秘莫测的平静笑意飘向了战场。 简直仿佛上天派来的童子要去降服下面那个孽畜,起落之间丝毫不见烟火气儿,让槐诗忍不住想要赞一声好俊的轻功。 然后它就又回来了。 只不过除了脑袋之外,其他的部分永远留在了战场上了而已。 前面虐菜的时候大家都不觉得那一只铁灰色的犀牛有多强,可如今白鹿下去了之后,正待展露一身武艺功夫,却没想到,忽然之间,那一只犀牛便已经近在眼前。 瞬间冲刺,然后,再冲刺! 二段冲刺,那宛如卡车的身躯竟然突破音速,掀起赫赫雷鸣,再无需其他的武器,它自身的恐怖质量和坚硬的外壳就已经是最好武器! 顿时间,仿佛有什么神秘底牌的白鹿就好像被罗马的朵拉巨炮正面轰中了,从当中间被炸成了一团烂泥。 四条腿甩向四方,大半根脖子扯着脑袋好像一把锤子一样飞上天空,挥洒着血液,回到了城墙之上。 砸进了老祭祀旁边的石头中,一坨烂酱几乎就嵌入了石头里。 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瞬间,除了城下巨犀畅快笑声之外,城头竟然一片死寂。 老祭祀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青了又紫,跟ps上的调色盘似的转了一圈,颤颤巍巍地回头,看向其他大灵,嘴巴都气得哆嗦起来。 说不出话。 但意思明显是表达到了。 ——下一个是谁? 所有巨兽们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妈耶,大家还以为开场的时候上场的都是王灵官之类的凑数的货色,结果对面甩手一个王炸,把灌口二郎庙的大拿请了过来。 一个开门红。 红是红了。 但这边却要办白事儿了。 而最重要的问题是……接下来谁来? 一时间,处于种种顾虑,城头的巨兽们竟然没有出头应对,反而齐齐向后缩了一点。 大家彼此左顾右盼,想要甩锅,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的视线竟然渐渐都看向了在场块头最大、模样最凶而且最煞气的槐诗。 “大哥,看上去你最强。”一只绿色的豺型生物提议道:“不如你先上……” “这个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槐诗神情严肃地撮了半天牙花子,向下面的罗马方阵指了指,“大家都是狗,我不太好下手啊。” “……” 这时候你就想起来你们是本家了么! 饶是不少人准备了很多台词,但槐诗这么裸的不要脸,大家竟然都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紧接着,兽群之后,就有一道不屑又无畏的声音响起。 “——切,都是一帮狗怂,闪开让我来!” 瞬间,众兽惊愕回头,然后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缩到最后面的火焰巨熊,毫无疑问,不论是方位还是声音都应该是他没错。 一时间,纷纷将敬佩的眼神投向了茫然的巨熊:你好勇啊! “啥?” 火焰巨熊一脸茫然,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到众人的视线看过来,顿时慌乱了起来,连忙摆动熊掌:“我没有我不是,刚刚不是我说的……” “不要谦虚了,快上快上!” ”没错!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是,论插架,我们大蜥国的熊怕过谁!”槐诗在里面架秧子起哄,拍爪说道:“就是你了!” “我……我……” 巨熊的脸都憋成了紫红色,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我没有说要上啊!” 兽群里,槐诗阴测测地说了一句:“那你刚刚的话是逗大家玩咯?” 一时间,所有巨兽的眼神都危险了起来。 乔纳森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又补了一句:“不如咱们帮他一把。” 然后,巨兽们的眼神更加危险了起来。 火熊再没办法推举,原本悲愤的神情抽搐了一下,好像接受了现实之后发现,’不也挺好嘛’!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 等自己杀了下面那个样子货,谁还敢这么看不起自己? 一咬牙,一跺脚,它心中升起雄心壮志,吼了一声,瞬间,身上的火焰窜起十米余高,向前冲了两步,直接跳到战场上去了。 半空之中,竟然又一声长啸: “——这样的垃圾,我还要再打十个!” 如此霸气十足的宣言,不止是槐诗他们,就连其他城墙上观战的巨兽们都愣住了。 一时间,刚刚怀疑它的探索着门也忍不住被这雄壮的气魄所折服,纷纷感慨:“厉害呀!” “他刚刚说不去是谦虚的,我看出来了。” “是啊是啊。” “我就知道他超勇的!” …… 只有乔纳森划水摸鱼看得分明仔细,有意无意地瞥了两眼槐诗脖子上的铃铛,心头泛起一丝后怕: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的小姑娘呀,学起坏来真是连叔叔们都害怕…… 想到这里,他欲言又止。 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槐诗自己的发现。 槐诗直觉敏锐,很快便疑惑地看了过来:“怎么了?” “呃……” 乔纳森张口正要说话,可眼前忽然一震,插件里的聊天框跳了出来,是傅依。 【(●’?’●)】 “……” 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一张轻描淡写的颜文字看着,乔纳森却僵硬了一下,旋即,尴尬地冲着槐诗挤出一个笑容:“不,没事儿,没什么……” 于是,聊天框冷淡地关闭了。 直到槐诗收回视线许久之后,乔纳森才长出了一口气,鳞片下面全都是冷汗。 他忽然想起之前傅依最后露面时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种似乎明白他在隐瞒什么但又好像无所谓的平静表情。 就像是在说:想要怎么做都随你,只要别打扰她做游戏。 想到这里,石蜥的尾巴尖微微抽搐了一下, 倘若,这里最危险的生物并不是那只丢三落四的二哈进化版的话…… 他的心头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兆。 这里已经有多少人被她植入了暗示? 终于察觉到那一双无时不刻在阴暗中窥探着自己的冷漠眼眸。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暗示指令·其之一」:你不可背叛傅依。 <sript>();</sript> 第三百三十九章 高手寂寞 先是轰的一声,然后是duang的一声,最后是啪的一声。 完事儿了。 城头上的巨兽们纷纷不忍地缩了一下脖子。 咿!太残忍了! 简直教坏小孩子! 具体描述起来,过程很简单:火熊大哥从天而降,火熊大哥落在地上,火熊大哥喷出火焰,巨犀一撞,火熊大哥死了。 死得着实太惨。 已经碎成一团烂酱。 鉴于他生前是个体面熊,巨犀在撞死他之后,还仔细地将它踩成了肉酱,往熊皮上啐了两口,一脸不屑。 “就你还想打十个?” 这就是头铁的下场。 二度蜕变之后的岩石巨犀大笑着,在狗头人的欢呼里开始了疾驰,向着剩余的蜥蜴狂信徒们碾压而去。 城头上,大祭司的神情灰败,跌坐在地上,几乎连代表神威的旌旗都扶不稳了。 没办法,自己这边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日子真是太难了。 大蜥国眼看就要完,死了不要紧,可死了之后怎么有脸去面对历代先帝和教皇…… 城头上,一时间所有巨兽都感觉颜面无光。乔纳森叹息了一声,身子微微飘起,准备往下走一糟。 大不了在半空中碾了那货之后赶快飘回来。 可刚飘起来,就被槐诗按在地上了。 “我来。” 狗模狗样的巨型二哈甩了甩舌头,把哈喇子甩掉之后,扭了扭脖子扭了扭腰,姑且当做热身。 傅依刚刚说可以上了,他也觉得差不多是时候秀一波了。 “大哥你行不行啊?”最前面,背负巨树奇花的珊瑚之鹰歪头看了他一眼,满满的不放心:“不行的话我来算了,你可别送人头了。” “我办事儿,你放心。” 槐诗晃里晃荡着甩了甩尾巴,将铁柱留在城墙上,跑到城墙边上,扒拉着边缘,奋力一跃……却没有像想象之中那样腾空而起。 他脚打滑了。 那一块借力的石头早已经松动了,被他一踩就飞了出去,根本没有能把他撑起来。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那一只巨型二哈四肢狼狈的挥舞着,笔直地向下坠落而出。 啪的一声,脑袋着地,摔进了裂谷中的烂泥中。 “草……” 等槐诗好容易把脑袋从泥里拔了出来,猛然摇头把泥浆甩掉,愤然回首,向着城头的大祭司喊:“公共设施该修一下了哈,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大祭司一脸仓皇,挥着手高声向他喊着什么,可槐诗却听不清。 只是隐约分辨出他好像在说自己背后有东西。 啥? 有什么东西? 槐诗错愕回头,然后看到了随着破空轰鸣,在自己眼前迅速放大的巨犀黑影。 轰!!! 随着巨响迸发,槐诗倒飞而出,bia一声,砸进了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四周传来嗤笑的声音,城头上观望的巨兽们陷入沉默,一片死寂里,有人发出无奈的叹息声。 搞什么啊,你不行就不要送了嘛! 紧接着,深谷之中,凄厉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可那声音却不是来自于槐诗。 而是来自于……巨犀? 就在原地,那一只披着岩石护甲的巨大犀牛发出了惨烈的咆哮,踉跄后退,到现在才感觉到鼻尖传来的深邃痛苦。 就在鼻梁上,那两根尖锐大角赫然已经齐根断裂了。 撞碎在槐诗的甲壳之上。 “……傻逼了?” 被嵌入城墙里的槐诗恍若无事地将自己拔了出来,扭了扭酸痛的腰,回头,看了看腰间甲壳上巨大的裂隙。 就好像被火车正面冲击了一样,以灵魂中的炼金之火所缔造金属学结晶,高密度合金装甲上浮现出了两道缝隙。 不容易。 虽然槐诗肯定是没有那种功夫做到原本工艺上的分子级操作,但粗制滥造之下,性能也勉勉强强地有原品的二分之一啦。 眼看装甲有了裂缝,槐诗并不心疼,抬起头,吸了一口气,然后’hetui’一声,啐了一口融化的铁浆上去,把裂缝糊住了。 “来,我们继续。” 被堪比炮弹的冲撞命中之后,槐诗恍若无事地晃荡着爬起来,冲着不远处呆滞的巨犀咧嘴一笑:“刚刚你打爽了,现在轮到我了?” “你……你……” 巨犀不可置信地踉跄后退,难以相信槐诗竟然还活蹦乱跳。 就算是有盔甲,里面的内脏也应该烂成一团臭酱了才对,怎么还能爬的起来? 槐诗就懒得跟它解释自己专门制造的缓冲层技术和内部厚实的脂肪以及连金属都能消化的内脏了。 “知识,就是力量,懂吗?” 狼兽恬不知耻地仰首说道,下一瞬,四肢践踏在泥浆之上。 轰鸣迸发,大地陡然一震,软弱的泥浆在他的践踏之下好像瞬间坚逾钢铁。只有在他破空而出之后,才软弱地哀鸣,胡乱地向着四面八方飞起。 自血水和泥泞中掀起了暴戾的涟漪。 飓风呼啸着爆发,紧接着,又在槐诗的利爪之下撕裂。 巨犀骤然后退,毫无征兆,速度飞快,可槐诗却更快,在如今毫不讲道理的巨兽体质之下,四肢在瞬间爆发四重禹步,就好像装了四个喷气式发动机一样,铁铸的狼头垂下,亮出了那两根锋锐的尖角,向前悍然撞出。 狗遁秘技·头铁! 轰! 气浪迸发。 巨兽的冲撞掀起轩然大波,随着轰鸣向着四周迸射。 犀牛惨叫着被顶飞,好像一根滚落在地上的香肠那样在泥浆里翻滚,砸进了狗头人们的方阵里,将槐诗的本家们碾死了一大片。 而槐诗也站在了原地。 懵了。 “你究竟有多勇啊!”铃铛里的傅依已经晃得快吐了:“你不怕脑震荡么!” 过了好久,槐诗才反应过来,眼前一片昏黑褪去,啐了一口吐沫,竟然看到了一丝血色。 到现在才想起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再怎么铁的狗头都扛不住他这么顶……要是他的骨头再脆一点,他干脆当场就直接撞死了。 而犀牛在一阵低沉的哀鸣之后,竟然再次从地上爬了起来。 只是皮肤上出现了两个惨烈的血洞。 骨头断了几根,却算不上什么重创…… 望着槐诗狼狈的样子,它咧嘴,嘲弄地大笑起来:“怎么啦?傻逼,你不是很喜欢撞吗?来呀!” 它的四蹄刨动着地面,重整旗鼓,向着槐诗低头,做出了冲锋的姿态。 “你要是不过来……” 它的鼻孔里喷出了两道粗气,双眼血红,咧嘴狞笑: “——那我可就过去了啊!” 伴随着咆哮,它再度向着槐诗发起了无畏的冲击! 上一次是低估了槐诗的强度,这一次,哪怕是撞,它也要将槐诗撞进他们的墙里去! 飓风呼啸,巨响轰鸣而至。 而槐诗却好像愣住了。 站在原地没有动。 仿佛等着他过来撞一样。 唯有在最后一瞬间,他才咧嘴,邪魅一笑。 谁跟你这种玩家比血条啊。 狼兽仰天长啸: “——剑来!” 铃铛里,傅依无奈叹息,挥了挥爪。 城头上,被槐诗抛在原地的铁桩陡然一震,紧接着,从正中向着两侧裂开,露出其中沉重狰狞的凶戾寒锋。 由巨蛇脊骨和钢铁所熔炼而成的蛇脊重剑骤然一震,仿佛响应主人的呼唤那样,冲天而起,向着槐诗呼啸而至。 奇长的剑刃横扫回旋,随着槐诗张口,衔住了剑柄,暴虐的长锋便自槐诗的口中向着右侧延伸而出。 迎着冲撞而来的犀牛,槐诗悍然挥剑! 巨错而过。 惨烈的嘶鸣声迸发。 血色冲天而起,几乎将槐诗背后的城墙大半泼洒成了猩红。巨犀已经biaji一声,撞在了墙上。 自面目至后背上,浮现出一道深邃的斩痕。 死寂中,几方城头上的巨兽目瞪口呆。 人生三问心头浮现。 咋回事儿啊?啥玩意儿啊?你咋整的啊! 神他妈的剑来! 咱们这不是怪兽世界么? 你串台啦,兄弟! 况且,你他妈哪儿搞的御剑术啊? 在对面,最先反应过来的帝企鹅双月皱眉:“那个家伙有念动力,大家后面要小心一点……” 精神力量! 在众多遗骨蜕变之中,只有寥寥几种遗骨能够觉醒这种能力,但无一不是诡异而可怕的力量。 但觉醒精神力量的异兽往往都是躯壳孱弱的类型,哪里他妈崩出来这么一条乞人厌憎的大只佬! 在槐诗这些日子以来日夜用圈禁之手强化之下,这一把看起来粗糙无比的蛇脊剑已经早已经被强化到+1的程度了。 如同骨骼一样的外表之下,已经被铁浆渗透,合金自外而内的和异化的骨骼结合为一体,不分彼此。 与其说是蛇骨,倒不如说是以蛇骨为材料所锻造出的新型合金。 而锋刃更不用提,槐诗暗戳戳的将祭祀刀附着在上面了……附加了吸血属性之后,剑锋已经快得没边儿了。 就在哀鸣之中,巨犀缓缓地爬起来,遍布血丝的巨大眼瞳抬起,死死地盯着槐诗,怒吼一声,再度发起了冲锋。 可速度,却越来越慢。 到最后,再无力气,滑到在泥浆中,停在了槐诗面前。 失去呼吸。 死了。 一片死寂之中,槐诗叼着剑,忍不住仰天叹息一声:“能够死在本座的这一招‘天翔龙闪’之下,倒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微风吹过,高手寂寞。 一线哈喇子就从嘴角漏了下来…… <sript>();</sript> 第三百四十一章 槐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突如其来,柴犬升天,一通振聋发聩的宣告。 迎来死寂。 城头上,所有巨兽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狗在叫? 虽然确实是狗叫没错,但你莫名其妙忽然跳起来顾头不顾腚的冲着大家吼,就为了骂人吗? 该不会是单身久了就要报复世界? 不止是各个城头上一片茫然,在半空中,就连柴犬自己都愣住了,旋即,内心彻骨冰凉。 再发不出声音来。 回头看向蹲在地下朝天张大嘴想要接住一块肉的槐诗。 心中一片绝望。 在蜥蜴人之间,晶石地蜥乔纳森心里早已经反应了过来,跟明镜似的,但也为傅依所表现出的诡异力量所胆寒。 究竟是哪位创造主在背后掌控局势? 为何会有如此夸张的力量? 联想到傅依渺小的体型,他心中越发恍然。 生物本身是有极限的,如此偏激的加点方式就注定了她必须依靠自己的队友,否则的话恐怕在场任何人一个简单的扑杀就会立刻退场? 那么,接下来槐诗就必须防备别人攻击傅依了。 恐怕已经有天文会的人仙反应过来了。 毕竟这种事情只要稍微看一下地图就…… 他低头看了一眼插件上的地图,愣在了原地,旋即,第一次知道,蜥蜴竟然也会汗流浃背。 冷汗! “什么鬼?” 乔纳森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竟然看不到傅依的名字了。 她已经从天文会的地图上消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竟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明明今天早上的时候他还看得清清楚楚。 不,仔细看的话,好像是隐约有那么一层半透明的字迹,但就重叠在了槐诗的名字下面……两个人的位置太近了! 地图的大小是有限的,这种作弊插件根本不可能便捷到可以随意调整比例,导致当傅依的半透明名字和槐诗重叠在一起的时候,任何人都想象不到下面那一层略显模糊的花纹竟然代表着另一个探索者。 但这又代表什么? 白色的名字代表普通探索者,淡绿色名字代表天文会成员,墨绿色名字代表被赋予作弊权限的核心学者和探索者,而黑色的名字代表已经死亡。 可半透明的又是怎么回事儿? 他陷入迷惑之中。 完全忽略到远方柴犬的悲鸣。 随着狼兽的铁齿的合拢,瞬间柴犬变得鲜血淋漓,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从槐诗那三四排利齿所带来的碎尸万段中挣脱,可两条后腿和尾巴都已经齐根而断,看上去凄惨无比,忍不住痛呼一声:“卑鄙!” “连表情包都要抄的人没有资格这么讲!” 槐诗直接tui了一口,将嘴里的碎末和融化的铁汁一齐吐向了前方,宛如天女撒天花那样:“太无耻了,我要代表法务部惩罚你!” 大剑横扫。 铁光一闪而逝。 或许是法务部好哥哥们在冥冥之中天降正义,柴犬当即了账,一个死字写得明明白白。 紧接着,槐诗就忽然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麻痒从喉咙中泛起,好像有几千万根羽毛在喉咙里扫来扫去,让人忍不住想拿爪子去掏出来。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轰的一声。 喷出了一团夹杂着火星的火焰,带着好久没刷牙的口臭,扩散向四周,竟然在空中形成了一个隐约的轮廓。 恩,看上去还像是个狮子一样,像模像样的,烧着火,被点燃了一样,还发出了惨叫…… 我操是真的! 槐诗吓了一大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打喷嚏能打出一个狮子来:妈耶!难道自己变成了比克星人,靠着呕吐来生孩子的? 紧接着,那狮子的眼中就再不收敛凶光,猛然向着槐诗扑了过来。 隐身潜伏到这里,还打算趁着这只巨狼与柴犬斗争的时候让他们两败俱伤,渔翁得利,没想到却阴差阳错被槐诗一个火焰喷嚏给喷了出来。 但如今他已经进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就在槐诗错愕的瞬间,他猛然张口,半空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个巨口的虚影,向着槐诗罩落。 猛然合拢。 差了一丝! 狮子暴怒,不可置信,就在刚刚他巨口合拢的瞬间,好像啃到了一个小石子一样,被无形的屏障阻隔了一瞬,紧接着就被槐诗拉远了距离。 而就在巨口虚影笼罩的地方,大地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深深的洼陷。 洼陷之中,不论是石块、植物、蘑菇还是犀牛的残骸乃至泥浆都被完美地削去了一个半球形的形状,切口平滑如镜。 照得槐诗狗脸都变形了。 羡慕的…… 为什么这么酷炫的招数我没有! 他抬起被柠檬熏红了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一只错愕的狮子,紧接着……槐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将内心中柠檬的酸楚、被死里逃生后的后怕还有喉咙里的最后一丝麻痒喷吐而出! 刺目的白光自他的口中喷薄而出! 那是铁。 燃烧的铁! 原本粘稠的融化钢铁此刻化作了耀眼到难以直视的熔铁之雾,从槐诗的喷吐之中席卷而出。 瞬间,浓郁的炽热银光将狮子吞没了。 惨叫声骤然迸发,又戛然而止。 当一阵狂风卷着那些迅速凝结的赤红铁砂飞去之后,原地只剩下了一具狮子的焦尸。 “妈耶!” 槐诗大喜过望:“傅依傅依傅依,你看到了么?我有新技能了!好鸡儿酷炫!” 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我终于有新技能了! 在经历了漫长的酝酿之后,通过厮杀这种根本不讲道理的方式,槐诗喉部的喷吐器官终于发育完毕了。 隐藏在扁桃体之后的崭新器官已经接入了槐诗的血脉循环之中,随时可以抽取他已经异化到和液态金属没什么两样的血液,进行一系列未知的化学反应之后,瞬间蒸发为沸腾的铁雾,配合喷吐,形成强效铝热剂一样的金属吐息。 这可比原本的吐痰杀敌有逼格多了啊! 槐诗尾巴都兴奋的狂甩,将大剑甩得跟电风扇似的。 紧接着,他就感受到四周不妙的视线。 死亡预感骤然浮现。 在柴犬死去和隐形狮子暴露的瞬间,自各个城关之中,便有数个迅捷的身影飞扑而出。数个国家的大灵们同时降临在战场之上,对着槐诗悍然发动了攻击。 ——斗之力三段,恐怖如斯,此子断不可留! 让一个六边形战士在如此适合进化的战场上不断地变强对于其他的国家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在双月的暗中串联之下,不仅鼓动了隐形狮子,就连其他还在观望的巨兽也同时意识到了这一只巨型哈士奇的威胁。 恐怕不等他把自己家拆掉,他们的家就要被槐诗给拆了! 虚幻的巨狼骤然从突如其来的月光中跳出,从槐诗身后浮现,双爪如刀劈斩而下;泥浆之下,数十条粗大的触手猛然弹出,纠缠在了槐诗的四肢之上,更卡住了那一把杀伤力惊人的大剑,无数虫群更是好像浓雾一样从洞开的城门之中喷薄而出,带着口器中滴落的强酸,直接将一切都笼罩……巨大的水晶蜘蛛从天而降,八爪刺入大地之中,紧接着,随着嘶鸣,无数水晶之刃自地面之上疯狂凸起…… 而更在那之前,比他们速度更快的,是槐诗的咆哮。 “一袋米要扛几楼!” 伴随着狼兽的嘶吼,在城墙上划水许久的乔纳森终于收到了提前约定好的暗号,晶石地蜥骤然浮空而起,凌驾在天空之上。 短小到略显滑稽的双爪从臃肿的身体上向着两侧摊开。 已经化作磁流体一样的血液迅速奔涌着,自胸腔中那宛如巨大磁铁的异化器官中迸发力量,干涉地磁。 大地轰鸣。 无数石块呼啸着飞上天空。 毫不留任何余地的全力以赴,瞬息间飙升至了他所能够承受的极限,自地动山摇的轰鸣之中,磁场和重力都变得混乱如深海的暗流,彼此摩擦,便在虚空之中迸射出刺眼的火花。 倾家荡产一波流。 那力量并非作用在其他人身上,而是直接施加在了槐诗的躯壳之上,瞬息间,庞大的压力几乎将他都压扁了。 无数鳞片摩擦,迸发火花和尖锐的声音。 而槐诗,已经拽着地下那一只纠缠着他的石行章鱼腾空而起,随着无数巨石飞上了天空。 张牙舞爪的巨大章鱼来不及惊叫,便看到槐诗地下的狗头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槐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犬之呼吸·三段! 白炽银亮的沸腾金属从槐诗的口中喷涌而出,在傅依的念动力收束之下,化作了一束炽热的熔铁之刀,随着槐诗疯狂摇头,向着四面八方扫射而出。 高压水炮一样的金属雾气洪流所过之处,一切都干脆利落地被切成了两段。 纠缠着槐诗的章鱼直接被切成了章鱼烧,而扩散向四周的恐怖余温则瞬间将虫群撕裂,搅烂,蒸发成灰烬。 合围在瞬间分崩离析,随口叼住了力竭从空中落下的乔纳森,槐诗甩头将他丢回了城墙之上。 而蜥蜴人的大灵们终于反映了过来,自愤怒的咆哮中投入了战场。 乱战开启! 永世之战的惨烈正剧,终于与此刻上演。 <sript>();</sript>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不败的方法 好像空空荡荡的足球场上忽然变得人潮汹涌。 接近七八十只巨兽在瞬间将整个地缝挤得满满当当,轰鸣中,地动山摇的巨大震荡不断迸发,触目所见,到处都是狰狞而惨烈的争斗。 怎么忽然就打起来了? 作为战争的引发者,某犬类生物心中毫无逼数。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好像被所有群友屏蔽了。 仿佛罗马的毕业舞会上,悠扬的旋律里,同学们都早已经结伴起舞,然后只有一个死阿宅连个落单的女同学都找不到,在一片喧嚣和热闹中孤独的茫然四顾。 没人理他。 迅速地从炙手可热到无人问津,这样复杂的心路历程令槐诗都有些愕然。 为啥就没人来找我呢? 就连他去助拳都会被队友嫌弃和抗拒的视线逼退。 人头狗在哪里都不受欢迎。 当一条巨型哈士奇优哉游哉地晃荡在战场上,茫然四顾的时候,忽然听见了耳畔凌厉的风声。 槐诗,下意识地偏头。 娴熟地在死亡预感之下躲过了近在咫尺的杀机。 紧接着,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里,槐诗额头的尖角上多了一道惨烈的缺口,几乎断了! 破空的轰鸣到现在才迸发。 凄啸的风声里,一柄锐骨磨制成的箭矢在槐诗的尖角上凿出一道缝隙之后,深深地楔入了他旁边的城墙之中,留下了一道拇指粗细的贯穿裂口。 深不见底。 当槐诗猛然回头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射箭者的影子,反而听见一声惨叫……来自那一只披甲土拨鼠的痛苦嘶吼。 充满不可置信和绝望。 战场之上的众目睽睽中,于它对敌的灰枭骤然一震,沐浴着鲜血,狂笑着迎来进化。但这一份进化却迅速地令狂喜变成了震惊,再到最后,变成了哀嚎。 好像吹气球一样,铁灰色的巨枭迅速膨胀,羽毛乍起,下面的皮肤和筋肉却迅速地畸形和扭曲了起来。 好像被什么诡异的东西所寄生。 半身的羽毛迅速脱落,紧接着,在扭曲干瘪的皮肤之下,冒出了一个个脓疮和酷似扭曲面孔的斑纹。 一层一层的角质从开裂剥落的皮肤下面生长而出,血液之中一条条纤细的菌丝迅速生长,就好像汲取着鲜血扩散一样。 短短的瞬间,就变成了一只半边畸形巨枭半边却被古怪的斑点菌类长满的怪物。 令人不寒而栗地深渊沉淀从它的身上升腾而起。 凝固! 一瞬间,整个战场上所有人都惊恐地躲闪到了一边:来自地狱的凝固出现在了探索者的身上。 终于有人在此为进化失败而付出了代价! 自早先蜕变的血脉升华中,由自身的意愿或者是背后创造主所定下的设计里,那些隐藏的危险和缺陷被触发了。 隐藏在进化树之后的缺陷导致了堕落,当灵魂被深渊的引力拉扯着堕入黑暗中时,来自天文会的警报措施已经将探索者的意识弹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宛如地狱中原生侵蚀种的扭曲兽性之灵。 而令人瞠目结舌的畸变,才刚刚开始! 随着一缕一缕漆黑的气息从泥土中升腾而起,菌类巨枭的身上便疯狂地开始了再一轮的地狱进化。 好像寄生在它躯壳中的什么东西苏醒了,破壳而出! 僵硬的躯壳上骤然多了好几个破洞,而乱七八糟的几丁质外骨骼却自其中流淌而出,惨白的骨质将巨枭笼罩,扭曲,增长……它迎来了二次乃至三次蜕变! 毫无顾忌的在进化树之上飞跃,它自禁忌之中获取了庞大的力量,除却那一对长满了菌类和面容斑纹的双翼之外,另外两双骨质的翅膀自它的身上破背而出。 而它的畸形身影却变得虚幻起来。 仿佛笼罩在浓雾之中…… 随着背脊之上,一根触手毫无征兆地弹射而出,天空中,一只纵横来去的狮鹫就毫无征兆地被拉扯了下来,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畸变的侵蚀种扑了上去,畅快地为所欲为,发泄着胸臆之间的饥渴和本性的贪婪。 “赶快解决掉它!” 远处的帝企鹅双月在焦灼的大吼:“不要让畸变扩散开来!” 随着它的话语,不少大灵已经从争斗中将目光投向此处,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罢战,向着这里冲来。 紧接着,畸变巨枭的猩红眼瞳看向了旁边一脸无辜的槐诗,饥渴地咧嘴,发出尖锐的叫声。 然后,赶来的大灵们又不约而同地掉头回返,冷漠地收回了视线,再次继续起原本的战斗。 就好像只是中场休息一样。 “欸,不是……你们怎么这样的?” 感受到群友冷暴力的槐诗愕然的抬头:“这时候不是应该大家同心协力,共抗外敌么?” “加油!” 不知道哪儿来的人高声助威:“打死它!你要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热情和期待,只是不知道究竟是给槐诗还是给那个侵蚀种鼓劲儿就是了…… 酷似怪笑的尖锐叫声里,畸变巨枭展翅,三双羽翼之上的斑纹面孔齐齐露出狰狞的表情。 感受到了大家的鼓励和期待,侵蚀种饥渴地扑向了可怜弱小又无助还能吃的巨型哈士奇。 紧接着,便听到biaji一声清脆的声音。 扑上来的畸变巨枭撞在了槐诗的锋锐鳞片之上,好像正面撞上了一堵铁墙,原本迅捷的速度化作巨大的冲击力,整个人都糊在了锋锐的鳞片上面。 槐诗感觉好像被人打了一拳。 恩,隔着防弹衣。 就在槐诗抬起爪子,猛然按下去的时候,巨枭的身影骤然一闪,从原地消失,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数十米之外。 如同空间跳跃一样。 槐诗回头,往他刚刚撞击的地方吐了一口。 炽热的高温过后,瞬间鳞片上沾染的脓血和菌株就消失无踪,再无感染的隐患。 “你小心一点,我的念动力没有效果。”傅依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插件上说这个技能的效果叫做‘phase jup’什么的……” 相位迁移? 槐诗听了都傻眼了,这么高端的么? 比起来自己的金属喷吐简直要lo穿地心了……为什么核心科技都被别人掌握的啊! 紧接着,畸变巨枭再次一震,从原地消失,槐诗脑后风声袭来。 崩! 尖锐的触手末端砸在了槐诗的喉咙上,隔着厚重的鳞片和甲壳,带来隐约的冲击感。 hp-1 给枭哥一个面子,扣了一滴血。 根本不破防。 哪怕是化为野兽的巨枭也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旋即,看到狼兽不耐烦地回过头来,斜眼瞥着他。 “成天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有用吗!” 宛如铁鞭的钢铁之尾横扫,带着低沉的破空呼啸,剑刃劈斩,速度之快几乎突破了音速,就在巨枭反应过来之前,直接从正中将触手剖开。 一条变两条。 多好啊。 可紧接着,槐诗斩首一击竟然遇到了阻碍,那一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暗箭再度出现,阻拦住了剑刃一瞬,令巨枭从容地再度相位迁移,出现在了另一侧,发起了猛攻。 这一次,槐诗终于感受到了痛楚。 隔着完好无损的鳞片和甲壳,他的攻击竟然直接作用在了槐诗身体的内侧,令巨大的狼兽抽搐了一下,忍痛低吼。 可当他专心寻找的时候,暗箭却再度消失无踪。 只能听见幻觉一般的嘲弄低笑。 这俨然就是专门给槐诗下绊子,希望他能够和这只侵蚀种两败俱伤,不,共归于尽的话就更好…… 察觉到周围大灵们带着隐隐嘲弄的冷漠视线,槐诗啐了口吐沫,然后裂开嘴,尖锐的牙齿刮擦着厚重的剑锋。 令人眼角狂跳的炽热火花不断地从剑刃之上飞迸而出。 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刺破了战场上的喧嚣。 就好像在开刃一样。 圈禁之手将愤怒之斧的力量附着在一头,然后又将悲悯之枪的力量附着在了另一头,双刃剑之上便亮起了冷厉的钢铁寒光。 也亏得有如此庞大的身体,才有堪称奢侈的源质供槐诗挥霍。 最终,槐诗啐了一口铁浆涂抹上去,将剑刃烧灼至赤红。 属性伤害附加完成。 “看我笑话,是?” 他嘲弄地咧着嘴,环顾四周,最后时视线落在那一只感受到危机的巨枭之上,忽然问: “你知道在成语结论中,除了’为所欲为’之外,还有一个能让你立于不败之地的方法吗?” “……” 巨枭完全不懂这只巨型哈士奇在说三小,可刺骨的危机感却越来越浓。 紧接着,它便看到,巨狼缓缓地伏低了身形,好像积蓄力量一样,收缩肌理,令鳞片之下的热意如烘炉一般升起。 狰狞地咧嘴,向着它微笑。 “那就是……” 破空的巨响骤然于此迸发,四重加速的禹步在巨狼完全不讲道理的肌肉中迸发,四肢瞬间践踏着大地,留下了深邃的凹陷,而巨狼也已突破了音障,突如其来。 已然,近在咫尺! 而森冷的低语声从巨枭的耳边响起: “一个顶俩!” 本能的,巨枭尖叫,不顾一切地再度施展出了相位迁跃,在那一把巨剑将他整个人斩成两段之前! 一截断裂的骨翼和小半截身体从空中落下,而它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八点钟方向。” 傅依的声音恰到好处的从槐诗意识中响起,紧接着,向前狂奔的巨狼便毫无征兆地转向了。 扑向了数百米外一脸懵逼的巨枭。 得罪了王子还想走? <sript>();</sript> 第三百四十三章 妈妈这里有变态 驰骋在空中的铁辉勾勒出了一个锋锐的角度,凭借着自身夸张的肌力和禹步的技巧,毫不科学的蹂躏着物理常识,瞬间承担下了近乎双倍的加速度带来的压力,反向向着身后弹射而出。 直扑向刚刚从空中闪烁而出的巨枭! 速度未曾有丝毫的减缓,甚至凭借着突破原本的惯性势能,他的速度再度爆发,更胜以往。 以冲刺或者后退作为蓄势的过程,这是炉火纯青的禹步技巧——乌鸦坐飞机! 在巨枭骤然收缩的眼瞳倒影之中,槐诗的长尾摆动,巨剑撕裂了空气,迸射着燃烧的辉光。 随着狼兽的咆哮,它再度劈斩而下。 “——丢人,你退群!” 鼓手! 虚空之中的天鼓好像在瞬间被叩响,迸发雷鸣。 纯粹凭借着如今毫不讲道理的肌肉力量,以槐诗如此粗糙的技艺竟然也勃发出了堪比罗老的惊人爆发力。 全身的力量叠加与一剑之上,令剑锋瞬间如蜜蜂的翅膀那样震荡起来。 一扫而过。 畸变巨枭愣在了原地。 它错愕的低头,发现自己好像完整无缺。 难道是自己刚刚的相位迁跃成功了? 紧接着,它才察觉到呼吸时肺腑中涌现的浓厚铁腥味。自口鼻之中,锋锐的铁光迸发,内而外的扩散。 凭空炸裂。 血色从千疮百孔躯壳中喷涌而出,将整个巨狼染成了血红。 一击秒杀! 再然后,便有暗箭突如其来! 卡在槐诗胜利的瞬间,隐藏在暗中的箭矢无声迸发,扑面而来,完美地抓住了他短暂的空隙。 不知道积蓄了多久的力量之后,那一根箭矢势如破竹地撕裂了槐诗的鳞片,竟然深深地钉进了他的脖子中。 距离槐诗的颈部大动脉近在咫尺! 恩,大概还差个二十厘米左右。 正好是一个心悦会员的距离。 真是可惜。 浴血的狰狞狼兽,已经察觉到了暗箭的来处,挂在脖子上的暗箭漠然回头,望向了战场另一头,那一匹自以为得手的半人马。 槐诗咧嘴,露出了’慈祥’的微笑,嘴唇开阖,无声地向着它打了个招呼。 “我,看到,你了。” 瞬息间,巨大的半人马悚然而惊,转身想要逃入身后的城池之中。 一队长着尖耳朵、浑身笼罩在甲胄之中的精灵军团将它藏在了队列之后,奋不顾身地为它提供掩护。 但不论怎么想恐怕都会在巨狼面前折戟沉沙? 半人马才不管它们会折损多少呢,全部死光了都无所谓,它只想逃走,因为那种宛如附骨之疽的寒意已经越来越近了。 抛下了累赘的巨大铁弓,它奋力的迈开四蹄狂奔着冲向前方洞开的城门。 只要逃进去,它就安全了。 可背后的惨叫声却突如其来的响起。 紧接着,又忽然消失。 如此飞快。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一股自意识中勃发的寒意将他冻结在原地,动弹不得,感觉受到恐惧如爬虫一般爬上了它的脊梁骨。 紧接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地问候声从它的耳边响起。 “妹妹……” 一个狼头从它膀子后面探出来,人头大的眼珠子瞥过来看着它,饶有兴致:“你狙谁呢?” “槐诗,大家都是天文会,自己人,别动手!” 关键时刻,帝企鹅双月终于赶过来,火急火燎:“别杀她,我可以给你关键情报作为交换!” 数个大灵紧随而至,巨兽们的杀意森冷的锁定了槐诗,逼迫他做出决定。 “什么情报,我倒是挺感兴趣。” 槐诗回眸看着他,似是回心转意,咧嘴,微笑着:“不过……我更喜欢杀自己人……” 双月瞬间色变,自身的念动力发动,虚空之中和傅依硬拼了一计,却阻之不及。 槐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二五仔之呼吸·九段! 金属喷吐! 在所有探索者的技能中威力数一数二的恐怖吐息瞬间淹没了半人马,将她变成了一具覆盖着金属薄膜的焦尸。 连惨叫都来不及。 紧接着,血色从槐诗的躯壳中喷涌而出。 他仰天长啸。 自这短暂的时光之中,槐诗再度迎来了进化。 瞬间的恍惚,他眼前骤然浮现了一片黑暗。 好像通往深渊的裂口在自己面前展开,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眼眸凝视着槐诗,视线所过之处,深重的怨毒和黑暗自槐诗的灵魂之中浮现,施加畸变。 海量的绝望、痛苦和疯狂灌入了槐诗的灵魂之中。 “嗝~” 槐诗舒畅地发出了呻吟,充满期冀地凝望着深渊。 还有吗? 摩多摩多! 深渊里的无数双眼睛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妈妈这里有变态! 虚无的裂隙骤然合拢了,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而槐诗睁开眼睛,却听见一连串不绝于耳的噼啪声。 在他的背脊和四肢的关节上,一根根宛如金属的锋刃骤然弹出,好像一件长满了倒刺和利刃的金属甲胄。 一台活生生的杀戮机器。 “hetui!” 槐诗往地上啐了一口,伸手抹平了,便凑合的有了一张镜子,左右端详,啧啧感叹:“哎呀,又变帅了,不愧是我!” 说着,硕大的狼首缓缓抬头,冷笑着端详着周围的巨兽们,视线落在了双月的脸上:“小伙汁,贴膜吗?——” 二话不说,双月腾空而起,骤然缩到了队友们的身后。 自槐诗完全空空荡荡的脑壳中,他读取到了毫不掩饰的狰狞和杀意,以及那种难以言喻的恶意。 好像深渊开启在自己的面前那样。 “动手!”他高声怒吼。 “好的。” 槐诗点头,瞬间,破空而之,尾巴抬起,大剑抡圆了,照着他的脑壳劈下! 崩! 无形的念动力强行格住了这一剑,可愤怒之斧对于源质的攻伐却毫无疑问地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好像脑门上被人使足了劲儿抡了一锤。 双月从空中跌落,口鼻和眼角都渗出了血丝,至于耳朵……反正槐诗不知道企鹅的耳朵在哪儿。 无视了其他巨兽的围攻,趁他病,要他命,槐诗再度抡起尾巴上的剑刃,劈! 关键时候,一只翼手龙一样的巨兽抬起了翅膀,好像塔盾一样顶住了这一剑。 火花飞迸,翼手龙的眼角狂跳。 他翅膀上的翼膜被瞬间戳破了,划拉开了一个大洞,跟戳破一层牛皮纸一样。 更要命的是,感觉到自己的血源源不断的被那一把邪门的大剑抽走,变成了剑脊上华丽的浮雕和装饰。 呼吸艰难。 无视了巨牛和老虎的攻击,槐诗抡起剑刃,再斩! 半只翅膀飞上了天空,翼手龙惨叫。 而槐诗又双叒叕深吸了一口气。 干他娘,为什么这个王八蛋的吐息d这么快! 所有人惊恐地后退,却看到槐诗畅快地打了个饱嗝,咧嘴,向着他们露出一个嘲弄的微笑。 “别怕,开玩笑的。” 狼兽踏前,四重禹步,剑锋横扫! 背生双翼的白虎在瞬间发出了哀鸣,血光喷涌,紧接着,无形的念动力刺入了他的眼眶之中,直接贯穿了它的脑髓。 死! 再紧接着,槐诗已经沐浴着白虎的血色,近在咫尺! 翼手龙怒吼,冲着他,吐出了墨绿色的酸液之雨,哪怕是钢铁在这强酸的腐蚀之下也开始嗤嗤作响。 张开的嘴巴来不及合拢,就被槐诗重新给掰开了。 “喜欢吐?” 槐诗端详着它的嗓门,娴熟地张口——he……tui!!! 在铁爪之间,翼手龙的嘴巴强行被合拢了,巨兽疯狂挣扎着,五官升烟……是真的浓烟,好像肉被烧烂了一样。 等它被槐诗甩手丢在地上的时候,半个脑袋都已经熟透了,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可惜没有隔壁小孩儿哭两声来衬托一下气氛。 但有企鹅来叫两句也不错。 槐诗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双月震惊的样子,一步步缓缓上前,有其他的凶兽想要凑过来,可是却被狼兽的眼神所逼退。 诺大的战场之上此处却一片空旷。 无形的念动力拉扯着周围的空气,形成了锋锐的尖刺,封锁着双月的躲闪空间,将它逼入绝境之中。 “等一下,槐诗,打个商量!” 双月并不恐慌,堪称临危不惧,反而开口说道:“我愿意用这个魔女之夜的情报交换,只要你愿意听我说!有关‘毁灭因素’的情报,你不知道知道么?” “哦,牧场主是?” 槐诗漠然地向前:“你这么一说,我十有就能猜到,你该不会用这个想要换你一命?” “在这里被杀也不过是退出而起,你又杀不掉我,有什么换命的说法呢?” 双月镇定地回答:“如果我告诉你,这里牵涉到的不止是牧场主的话,你还打算继续听么?” 槐诗停顿了一瞬,愕然。 这孙子该不会糊弄自己? 倘若深渊进化论能够和牧场主扯上关系的话,他倒是知道的,但一个魔女之梦怎么会涉及到另一个毁灭因素? 一共二十四个毁灭因素,一个实验就占了俩? 理想国的创造主都这么心大的吗! 那一瞬,槐诗忽然感觉到死亡预感被发动了,遍体生寒。 毫不犹豫的,他转身狂奔而出,笔直地冲上了蜥蜴人的城墙上,什么都不管了,警戒地环顾着四周。 不知道这一份死亡预感究竟从何而来。 双月也陷入了愕然。 虽然不知道槐诗为什么连情报都不要了,转身就走,但死里逃生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迅速回城。 刚迈开步子,他就听见了。 头顶响起的遥远歌声。 厚重的鸣叫声宛如歌唱,婉转而沙哑,饱含着痛苦和悲凉。 灰暗的歌声自穹空之上奏响。 突如其来的,降临在了战场之上! <sript>();</sript> 第三百四十五章 第二个毁灭要素 在回答了槐诗的问题之后,国王就继续开始了他的赏赐,除了槐诗之外,一共还有其他四个大灵领受了来自神明的恩赐。 当场进化。 一粒神恩结晶,就相当于一次珍贵的蜕变! 乔纳森那个家伙从头到尾都蹲在旁边,眼睛睁得大大的,恐怕连录像功能都开了,仔细扫描着每一个大灵的变化,记录神骸的各种数据,手在虚空中不断地划拉着,像是得了羊癫疯。 等当天的颁奖结束之后,槐诗就二话不说把他扯进了自己的神殿里,挥爪,厚重的大殿石门轰然关闭。 然后槐诗就端详着错愕的乔纳森,一圈一圈地绕着他看,直到他镇定自若地神情里出现了一丝惊慌。 猛然拍爪。 “孙贼诶!你事儿发了!” 他怒斥:“老实交代,你究竟瞒了我什么!” “没啊,什么都没!” 乔纳森瞪大眼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槐诗,你要相信我啊。” “那这样的话,那只企鹅就是在哄我咯?还是说,天文会有什么情报,他知道你不清楚?” 槐诗嘬着牙花子,咧嘴,“咱们是走流程,还是直接上刑啊,老乔,有什么话你最好直说,不然到时候翻了脸,咱们面子上不好看。” 乔纳森正准备还说什么,就听见崩的一声。 附着着愤怒之斧的大剑劈在了他的身后,距离那一条不安抖动的尾巴尖儿只有一丁点的距离。 恶寒刺骨。 “我劝你开口之前再想想……” 槐诗认真地劝告:“这里,可是不禁止友军伤害的。” “……我,我要退出!”乔纳森的表情犹豫了半天,猛然坚决。 “好啊,你不心疼接下来的神骸数据的话,我这就送你上路。”槐诗的尾巴卷起大剑,在他身上虚虚的比划起来:“你喜欢断头、腰斩,还是从头到尾直接劈成两截?说真的,断头最痛快,不过最刺激的是从当中间直接剖开,你会有一种自己一个变成了两个的虚幻错觉,而且还有双倍的痛苦,我推荐这个了。” 乔纳森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你别吓我……” “都是实话。” 槐诗咧嘴微笑:“那都是我亲身体会来着,我不介意让你也体会几次……存续院是?你觉得一个统辖局正式武官殴打了一个存续院的地质学学者算不算什么大事儿?” 线上线下,重拳出击! 当槐诗的威胁明明白白地丢到了乔纳森面前时,他终于失去了勇气,选择坦白。 所以说这种键盘侠就是不给点颜色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在槐诗牙愣子刮擦大剑不断迸发的火花里,乔纳森迅速地把事情交代的明明白白。 “毁灭因素·永生之兽?” 土包子槐诗目瞪口呆:“那是什么?” “这是目前没有公布的秘密名单中,由存续院所负责的部分……” 一旦开口,乔纳森就索性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是机密,不过我曾经的老师沙赫也是一位创造主,专长领域就是生命起源,有一次我在老师那里见到了一条非常奇怪的生物公式……你不懂我说的奇怪是什么意思,就是……” “别卖关子,别扯那些花里胡哨的。” 槐诗的大剑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打断了他的话唠冲动:“有事儿说事儿。” “好,那一条血压平衡的定律,但还没有应用在现境大秘仪上,具体的功效其实和如今应用的差不多,但奇怪的是……格式和其他的扩展模块却和现有的一切完全不一样,好像是用来对另一种生物进行匹配的一样,太奇怪了。” “所以说,直接说事儿!” “好,那就是从永生之兽的身上所得到的研究成果。” 乔纳森气氛还没铺垫够,就被槐诗这个煞风景的货直接问出了剧透。 “永生之兽?” 槐诗咀嚼着这个名字,一头雾水。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在目前的研究中,唯一一个得到了永生的存在。” 乔纳森直白地说道:“根据仪器的分析和推测,祂的寿命长达九百四十万年甚至更久,我们没有办法再继续往上分析了。 总而言之,只要不死,祂就可以一直活着。并且在存续院的秘密部队发现祂之前,祂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四千年了。” 四千年? 姑且不提后面那堪称遥遥无期的寿命,只是四千年的跨度就足以令槐诗瞠目结舌。 常人的一生才多久? 哪怕是运气好寿命长的人,也不过一百多岁。 升华者能够活到三百岁四百岁,可哪怕是最厉害的天敌乃至曾经的神明,目前测定的寿命也不过是一千年而已。 一千年,这个数字是由乌鸦亲自保证的平均值。 不论如何绞尽脑汁的逃避,用长眠和沉睡去阻止衰老的到来,或者进行多么盛大的献祭和牺牲。 一千年之后,烟消云散。 不论什么样的存在到最后都是黄土一捧,不值一提。 可如今,竟然有人告诉槐诗,有个东西已经活了四千多年?而且还将继续活下去,一直到九百四十万年之后,还能继续活? 槐诗不可置信。 “这么牛逼的东西,你们是怎么找到祂的?” “不是我们找得祂。” 乔纳森苦笑:“是有一天,祂主动出现在了存续院的总部前面,找到了我们。” “图什么?”槐诗愕然:“自投罗网?” “差不多。” 乔纳森挠了挠脸,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祂愿意配合存续院的一切研究,将自己的一切都无偿赠与天文会,甚至可以给予更多。” 面对天文会的谈判者,被认定为足以毁灭世界的要素之一,那个永生的存在说出了自己唯一一个要求。 祂说: “——彻底的将我毁灭,杀死,一个细胞都不留的泯灭与这个世界上。” 槐诗沉默。 脑中忽然响起曾经乌鸦对自己说过的话:在漫长的时光里,哪怕是神灵都会无聊到想要自杀,何况凡人呢? 这个世界的庞大和瑰丽是相较常人而言的。 无穷的奥秘和无穷的探知是相对有限的生命去存在的…… 对于有些存在而言,过于漫长的生命,无异于囚笼。 而死亡,不过是一个永恒的归宿。 不知道为什么,槐诗竟然觉得,祂这个要求并不奇怪,甚至……令人怜悯。 “你竟然一点都不惊讶?”乔纳森问。 “为什么要惊讶?想要自杀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一个毁灭要素。”槐诗摇头:“倒不如说,祂只不过活得长了一点,会被认为是毁灭要素才奇怪?” “你还是太年轻了……” 乔纳森摇头叹息。 年轻到不懂得对于某些人而言,永生的吸引力有多么可怕。 在这一点上,在现境不论是什么样的政客、财阀、升华者乃至创造主,都不得不对天文会奉上敬意。 纵然不复往日荣华,具有着诸多弊病、缺点乃至某种程度上直接干涉了现境的运转。 但天文会依旧恪守着职责。 不论是被视为日渐昏庸和衰败的统辖局也好,被当做昏聩保守阻挠技术发展的存续院也好,乃至暗中垄断现境技术标准的技术部等等机构…… 纵然如此,他们依旧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而且没有人能够比他们做的更好。 有关永生之兽的真正核心研究,全部都完美地封锁在了存续院的总部之中,没有过一丝一毫乃至任何一丁点的外流和泄露。 时至今日,现境依旧完美地将所有毁灭要素隔绝在外,人世得以正常运转,天文会功不可没。 “也就是说……” 等槐诗反应过来之后,终于理解了状况:“这个魔女之夜研究的其实是牧场主和永生之兽两个毁灭要素,而你早知道,而且根本没有告诉我?” 狼兽目露凶光。 “等等!这都是猜测和分析好么!根本不能确定!”乔纳森狼狈地抬起爪子:“这只是群组里的一些讨论结果而已,目前没有任何证据直接地表明这里和牧场主和永生之兽有关……” 槐诗咧嘴,露出满口的尖牙,低头端详着他:“等有了证据之后,你会不会觉得时候已经太晚了?” 这是觉得他太年轻还是太嫩啊? 他恐怖片云了那么多,哪里还能不知道,等他妈倒霉蛋发现自己买的房子里真的有鬼的时候,想跑都跑不了了。 怎么还真有头铁的沙雕明知山有鬼,偏向鬼山行的? “朝闻道,夕死可矣!” 乔纳森犟着脖子,竟然敢顶嘴了:“你不懂!”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死!” 槐诗大怒,瞪着他的眼睛:“你他妈来这里是让你闻道的?来这里是让你送傅依出去的,结果你他妈摸鱼就算了,还想要闻道……我放个屁给你闻好不好啊!” 这王八蛋卖自己就算了,竟然想要连傅依都一起卖了。 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听着,槐诗,我理解你很生气。”乔纳森也怂了,举起爪子投降,解释道:“但你要相信天文会啊,这个系统的安全性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咳咳,至少这种学者专用版是没问题的,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可以第一时间将傅依送出去,我保证!” “你们系统能保证个屁!”槐诗歪头啐了口炽热的吐沫:“真安全,那就不应该把她送进来!” 说着,他抬起大剑,直接指着乔纳森。 “其他的事儿我们剩下再说。”他肃声说:“现在,立刻,马上,把傅依送出去!傅依,出来,让……傅依?傅依!” 一分钟后,槐诗愕然地低头,瞪大了眼睛,端详着脖子里空空荡荡的铃铛。 妈耶,坏菜了! 他的好兄弟去哪儿了? <sript>();</sript> 第三百四十六章 保证 寂静的神殿里,槐诗两只爪子举起铃铛,打开盖子,睁大眼睛往里面看。 空空荡荡。 傅依? 傅依呢? 那么大一只鼬刚刚还在这里面呢,怎么就不见了? 槐诗疑惑地端着铃铛看了半天,然后一寸寸地把神殿全部摸了一遍之后,忽然回头,看向乔纳森: “你有什么头绪么?” 乔纳森愣了一下,旋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然后,他就看到,槐诗的尾巴一抬,大剑竖起来,对准他的脸劈下。 “——既然没有头绪,那就不要留头了!” 崩! 大剑斩在了空地上,乔纳森竟然像是一个泡影一样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剑尖处那个被念动力捆成一团,嘴里塞满了剩余铁料的晶石地蜥,正在奋力挣扎。 发现槐诗察觉到了自己,双眼就涌出眼泪来,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让槐诗赶快救救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他竟然就被捆起来了,留在原地的只不过是一个幻象。 槐诗沉默片刻,无奈地摇头:“傅依,玩够了吗?” 倘若不是自己一怒之下劈了乔纳森一剑的话,这一次恐怕就真的被她蒙混过去趁机溜走了? 于是,原本空空荡荡的铃铛里,一只虚幻到宛如雾气凝结成的白鼬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地把头缩了回去了。 “不是这个。”槐诗撇嘴:“换一个真的出来。” 槐诗鼻子前面传来泡影破裂的声音,蹲坐在那里的白鼬捂着眼睛,从爪子缝里看着槐诗。 这应该是真的了? 大概。 槐诗也猜不到了,反正他也分不出来,只是靠着对傅依的了解诈了她一下而以。 “刚刚那个是什么?”他问。 “三次蜕变之后的获得的能力。” 傅依原地转了一圈,展示着自己存在感越发稀薄的身体,那已经不是原本半透明的程度了,真得像是雾气勾勒成的模糊轮廓一样。 就连重量都已经接近与无。 “真实幻象,可以制作出一个和本体没什么区别,还可以说话和攻击的幻象,但基本上没什么用,一戳就破,骗骗人的程度而已。” 傅依老老实实地交代,然后试探性地问:“生气了吗?” “没有。” “真的?” “真的。”槐诗叹息了一声:“我还能打你一顿么?” 他抬起爪子,比划了一下两人之间的差距。 别说打了,拍一下感觉傅依就凉了。 这么多年好兄弟,他难道还能因为傅依骗了自己就怎么样么? “真不愿意出去?” 他长叹一声,端详着傅依就好像端详着一个跟家里闹了矛盾之后借住在自己家的朋友,虽然不会赶她走,但却也不希望她依旧保持这个离家出走的样子。 但真要劝的话又能怎么劝呢?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自己连老傅抓人都管不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况且,经历了连番打击之后,槐诗已经没有膨胀到以为世界上所有的事情自己都能解决了。 “不是还没事儿么?”傅依跳起来,拍了拍他的鼻梁:“有了事儿我第一个跑怎么样?保证不管你的死活。况且,没了我来开挂,你可怎么办啊?难道靠他么?” 说着,她指了指被自己困住的乔纳森。 乔纳森呜呜呜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奋力挣扎,到现在还没有人管他。 恩,怎么看都像是靠不住的样子。 果然关键时候还要靠自己家兄弟。 “能保证么?” 槐诗认真地问,“想要玩游戏的话,我家所有游戏都可以给你,但这里真得不是什么秋游的好地方,更何况秋天都要结束了呢?如果有了什么危险,或者下一次我要求你退出的时候,你能够保证绝对遵从我的要求么?” “我保证。” 傅依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两只小爪子指天画地的发誓:“放心老铁,我还没到中二到因为一点小别扭就让我爹我妈少个女儿的程度呢。” 一狗一鼬认真地击掌。 槐诗点头,尾巴挑起了被捆成一团的乔纳森,送出门外,给他解开了束缚。 “事情一码归一码,你之前的隐瞒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槐诗瞪着他的脸:“但我不希望这种隐瞒再出现第二次,否则的话,出去之后你不想一个专业厨魔、灾厄乐师以及一个统辖局的正式武官上门找你讲道理,对?” 乔纳森点头如捣蒜。 遭到这对雌雄双煞可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当求知欲被槐诗的恐吓所吓退之后,一丝后怕也终于从心头浮现——万一傅依真的因为他的疏忽出现了什么意外的话,不说自己老师那里交代不过去,创造主尼芬海姆那里恐怕也会狠狠记他一笔。 两个创造主给自己穿小鞋儿,还有一个磨刀霍霍的武官……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如今槐诗肯网开一面,既往不究,甚至还让他留下来继续研究神骸接下来的变化,他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有那么多屁话要讲。 大家都已经是立派且成熟的社会人啦,人家给个台阶,自己还不接着,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至于学者的尊严……呵呵,那是什么? 随着石门关上,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抓紧时间去研究神骸的变化和运转、 深渊生物里少见的共生生态可是没这么好遇到的,而且还涉及到大群之主,足够作为一个课题。 在路上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打开了地图瞄了一眼,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清楚,可能是自己用眼过度眼花了? 他关上了地图,心思全都投入到接下来对神骸的观测中。 没有人发现,地图上,傅依的名字……已经彻底消失了。 就算发现也不需要在意。 都是小事儿,对不对? 小事儿! 于是,乔纳森哼着歌儿,消失在了夜色里。 “开拓组的植物学家将报告汇总发过来了么?” “正在收尾,遇到了同时具有部分植物、生物和矿物特性的新品种,正在归类,金属学者已经提交了新的冶金报告和地矿开拓分析。” “矿脉勘探啊,如果乔纳森在的话,这事儿交给他来就轻松了……能联系到么?” “昨天联系到了,据说跑到地面上去了,创造主特批的权限,可能另有什么任务?狗屎运的家伙,切。” “我说你们能别吵架了么?任务期间,大家就不能稍微省事儿点?” “吓!就算我死了,连骨头都腐烂在泥土里,我也要用腐朽的声带大声的喊出来——地质学不算科学!” “妈的,老子社会心理学还没说什么呢,你给我住口!” “好了,都别吵了!都这么闲么?鼠人和地精的社会形态研究分析呢?这两天已经有好几起摩擦了,难道都靠我去洗脑么?你们就不能赶快把新的社会结构给我做出来?” “我加快,我加快……” “还有,外燃机都已经就位这么久了,新的内燃机还没有列装?” “你去问植物组和矿物组,定律和原理我已经搞定了,设计出了版了,新燃料的利用率和金属疲劳问题还没解决,这不怪我?要我说,干脆一步到位,先搞定了地热发电组,岩浆这么多,不用白不用。” “技术积累,技术积累懂么!你图省事儿把这一步跨过去,后面还得掉过头来重新补课,短板留着就是祸患,你们这批工业狗可给我省省。” “你确定不是因为你这王八蛋在琢磨多铆蒸刚?蒸汽动力他妈的就应该被淘汰多少年了,你们这帮遗老遗少怎么就不能接受一下现实?” “住口,你可以侮辱我,但不可以侮辱我的信仰。” “狗屁的信仰,前天我还看到你在白费功夫,搞什么超大型决战用机器人初号机的设计图呢!” “你……不要空口白话污蔑人,我、我搞机器人怎么了?信仰的事儿怎么就叫白费功夫了?” 在哄笑和吵闹声里,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一片被迫害的欢乐氛围。 然后一群学者又开始为新的问题继续争吵起来。 此处诚然已经是距离地表数十公里的世界,非地表生物能够想象的诡异魔境,可如今,这一片黑暗的世界早已经被炽热的灯光照亮。 在无数钢铁轰鸣的声音里,数十道钢铁大柱冲天而起,宛如灯塔那样,不分昼夜的洒落光明,照亮了一切。 还有从顶穹上悬挂下来的条幅。 以地精语和鼠人语双重标注。 【开开心心上工平平安安回家】、【处处注意安全全家如意团员】、【施工地段禁止飙车】、【多生孩子多种树】…… 惹眼的猩红字迹几乎标注了每一处醒目的地方,而无不处在的轰鸣声则在巨大的工地之上回荡着。 随着熔岩之河的流淌,无数钢炉中的金属溶液动荡,带着炽热的光芒流过了沟渠,经历冷却、锻打和处理之后,自流水线变成了一个个零件,在一辆辆大车的运输之下奔赴向四方。 触目所及的一切,已经尽数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和生产基地。 在数十名学者通力合作(?)之下,愚昧的地精、鼠人乃至其他地底世界的生物族群以及探索者们进化出的族群都已经被糅合成了一个新的族群和集体,在种种意识操作和修正的力量之下为一个目标而奋斗。 “话说回来。”就在昂长的工作之中,一个狗头人学者忽然抬头问:“我们搞这个地方,都没起个名字啊。” “e……” 红色的狐狸提议道,“就叫永恒泰坦帝国怎么样?” 就像是其他地方一样,总有杠精跳出来,立马有人问:“永恒在哪里?泰坦在哪里?皇帝在哪里?” “我觉得不错。”另一个主持大局的学者点头,“总比神圣罗马帝国强得多。” “我也觉得好,就这么定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无视了杠精的意见,十分钟后,巨大的金属牌从城市的雏形之上缓缓升起。 ——地底世界·永恒泰坦帝国! <sript>();</sript> 第三百四十七章 谈判 第二天的时候,起风了。 等槐诗推开神殿的石门时候,才听见屋外那凄厉的风声并非幻觉。 好像飓风过境一样的轰鸣,可实际上却并没有暴风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只能看到一缕缕灰黑色的风穿刺在空气中,随意地席卷着,千丝万缕,在天地之间扩散。 好像滴入水缸中不肯扩散的墨水那样。 当那一缕缕灰黑色的风落在槐诗的甲壳上时,才能感觉到刺入骨髓中的阴冷和刀斧碰撞一般的尖锐声音。 火花飞迸。 淀潮。 和天文会内部资料上写的一模一样,同焚风、灰雨、无明火等等异象并列于地狱气象之中。 这里毫无疑问,深度已经大大加深了。 甚至比原本预料的还要更快。 否则不至于形成这种由于深渊沉淀密度过大而导致的天象。 而等槐诗登上城墙的时候,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城墙之下的裂谷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满了猩红的花。 无数的宛如爬虫一样的荆棘蠕动着,自泥浆之中生长开来,缠绕在遗留的尸骸之上,狂躁地扰动,好像已经饥渴难耐。 而那些学名被称为深渊石蒜的花朵已经盛开的极艳,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扩散开来。 槐诗屏住了呼吸,后退了一点。 他如今已经不是那一副不惧猛毒的身体了,没有山鬼圣痕,自然要距离这种强效迷幻剂越远越好。 得到槐诗的提醒之后,蜥蜴人的大灵们自然知晓危害,而其他不知道轻重好歹的巨兽,已经有跌入地缝之中的倒霉鬼。 没过多久,就被荆棘吸噬成了一具干瘪的尸骸。 无数扭曲面孔一样的墨绿色苔藓顺着泥浆生长着,已经缓缓地爬上了城墙地边缘。槐诗朝着前面啐了一口,便听见铁浆中哀鸣的声音响起。 苔藓如活物一样收缩了下去。 再不靠前。 “搞什么啊。” 槐诗环顾着四周惨烈的景象,忍不住狗眼瞪大。 一夜之间,整个魔女之夜的深度已经正式跌入了表层地狱的均值,也就是【深度一】的程度。 此处依然不再是寻常现境生物能够生存的领域。 而是更加诡异和凶险的折磨之地。 看这样子,今天的斗争恐怕会比原本更加的惨烈。 至少槐诗找不出几个能完好无损地在下面闲逛的巨兽来。跟开了毒圈似的,一入场就扣血,这怎么打? 就在沉默之中,槐诗却听见风中传来的鬼祟脚步声。 就在城墙的塔楼之后,外侧看不到的阴影之中,有两个身影缓缓地走出。 一个是面目苍老身形佝偻的老者,面目带着野兽的痕迹,双耳长而尖,不知道究竟应该称作精灵还是什么驴人之类的生物。 还有另一个,则是帝企鹅双月。 “等等。” 察觉到其他巨兽不善的视线,双月率先抬起了自己短小的双手:“我们是来谈判的!” “对不起,我们这里可没有和绑匪谈判的习惯。” 罔顾对面就连人质都没有,槐诗下意识地吸了半口气,就听见双月的嘴里宛如连珠炮一般地吐出了话语。 “等一下,至少先等我说完。你们这边有没有发现深度增长的速度有点快?还是说,乔纳森和安托万就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不对么?” 安托万同样也是天文会的学者,就是和槐诗至少混了个眼熟的巨鸟,背后长着一整颗大树,整个鸟看着都绿油油的,总让人觉得分外可怜。 听到他这么说,乔纳森和安托万对视了一眼。 乔纳森冲着槐诗比划了一个手势,大概意思就是先等等,等他说完再喷他…… 虽然不情愿,但槐诗还是慢悠悠地憋住了这口气,只有一缕炽热的金属火花从嘴角的牙缝里迸出来,高温炽热。 “你想说什么?”巨鸟安托万开口问道。 “我们的进度落后了。” 双月直截了当地说:“我计算过,按照如今永世之战的节奏和我们蜕变的进度,是不论如何都比不上这个深度增长的速度的。 一步慢,就是步步慢。如果我们没有在这之前就进化到能够在地狱里生存的程度,那么后面的灾难到来时只会越来越难熬…… 不要急着反驳,我已经将所有的论证和数据全部上传到论坛的群组里去了,所有人都能够察看。 你们可以自行验证我的话有没有错。” 他后退了一步,抬起了两只短小的翅膀,示意自己没有攻击的意图,等待着两人的回复。 学者的事情就不是槐诗能够操心的了,就在他们翻看双月的论文时,他就干脆坐下来等结果。 然后,他就看到乔纳森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起来。 明显,双月所说的话有其道理。 状况已经严重到超出他们控制范围的程度了。 更何况,此处的深渊化已经是有目共睹。 深度的加深看样子只会越来越快,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这里会变成什么鬼地方。 但不论如何,那都不是什么养育生灵的乐土,反而是恶灵们的地狱才对。 眼看着乔纳森和安托万的验算结束,对自己的观测数据有过认证之后,双月才再次张口发出声音。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按照原本大灵的数量,我们这里起码能够有五个探索者进阶到足够使用神骸的程度。 可现在被昨天的鲸鱼袭击之后,一下子起码被吞掉四十个探索者,人数就从54跌到了7。” 换而言之,狼多肉少。 就算是养蛊都要有原料呢。 如今人数越来越少,pvp到最后,能够吃到鸡的人也变少了。 原本绰绰有余的数量在经过了末日之鲸一次随意的袭击之后,已经出现了巨大的缺口,而偏偏环境却恶化的越来越快。 寒冬似乎比预想之中的更加漫长。 蜥蜴人的大灵们彼此对视了一眼,槐诗率先挑头问道: “你们来谈判,想要谈什么?” “时间紧迫,不如大家干脆一点。”双月提议道:“我们两边联合,集中火力,加快速度,先灭掉那个狗头人的国家……如今他们残存的大灵最少,只剩下了十四个。所有的人头可以全都让给你们,我们只要神骸。” 槐诗忍不住从鼻孔里嗤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你在想屁吃。” “人头和神骸都对半也行,具体的分配方案都随你们,但不论怎么分配,我方所得不能少于五成。” 双月一开口就把底线划得很直白:“如果不能双赢,那两败俱伤对我们而言也是有利的,请你们也考虑清楚。” “说这么多,到时候还不是各凭本事。” 槐诗随口往城头下吐了一口铁浆,冷笑:“你想要联合没问题,但谁知道你们不会当二五仔?” 归根结底,还是信任问题。 但有问题是好事儿,毕竟问题总是能解决的。 就怕没得谈。 很明显,敢找上门他们就有一定的把握。 双月向身后看了一眼,他身后佝偻的老者就从袖子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卷帛书,一个盒子。 “这是我方古灵修道院院长所发的契约和诚意。”双月后退了一步,表示道:“我们修道会的代表要面见你们的国王。” “做梦!” 大祭司终于忍不住了,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容忍汝等这帮异端呼吸国都中神圣的空气就已经是莫大的亵渎了!尔等怎敢……” 可不等它说完,城墙上的地板中,裂缝崩开,自砖石下的泥土中,竟然生长出了一朵血肉之花。 狰狞的血肉之花猛然打开,蠕动,吞掉了老者手里的盒子,迅速合拢,缩回了地里。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很快,一个沙哑又熟悉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我答应了。” 正是国王的声音。 如此干脆,完全出乎槐诗的预料。这种同盟按照槐诗印象里,起码大家要开会讨论半个月才能有个初步结果的? 结果事急从权也从的太快了点,让槐诗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么,在无名之主和贵方神明的见证之下,我们两方暂熄兵戈,共御外敌。期望在这末日的熔炉之中能够延续这纤细的命脉和信仰。” 双月身旁的老者踏前一步,如是说道,从脖子下面抽出了项链,那是一截古怪而诡异的圣徽。 蜥蜴人的大祭司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旌旗。 双方映照。 瞬间,莫名的领悟从蜥蜴人的大灵心中涌现,仿佛能够辨识敌我了那样,能够区分出同盟的盟友与其他巨兽的差别,哪怕很多都未曾谋面。 只不过,这一份领悟却没有丝毫的强制力。 也就是说,全凭自觉。 “我奉劝各位最好别想着背刺,划不来。” 双月瞄了他们一眼,着重看了一眼槐诗:“在我们之中,唯独只有寥寥几个能够不抱团而单独生存下来的,可一旦盟约被撕毁,对绝大多数而言,都无异于踏上绝路了。 诸位之中不是天文会的学者就是被邀请来的探索者,经验丰富不必多说,是非轻重相信各位心中明白。” 他停顿了一下,神情就变得古怪又无奈起来。 “要知道,这世道懂得结盟的人,可不止是我们两家……” 话音未落,彼方的城墙之上,便想起无数巨兽嘶鸣的声音。 血光腾空而起,降临在数十名大灵之上。来自神骸的恩赐和加持毫不吝啬的如雨露一般洒落。 瞬息间,蜕变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进化在瞬间结束。 而在不惜血本的奉养之下,齐齐经历了又一次蜕变之后的巨兽们,望向了槐诗他们所在的方向。 充满对血腥的渴望。 战争再度开始。 <sript>();</sript> 第三百四十九章 别怕,大家都是自己人! 那一份力量太过庞大了。 庞大到就连槐诗代表了极端物质的躯壳都难以承载而下。 起码有三分之一的进化之力在国王的偏爱之下贯入了他的身体之中,纵然槐诗将一部分力量塞给了傅依,依旧有一种自己快要爆炸的幻觉。 但所幸的是,他竟然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习惯这种徘徊在自爆边缘的感觉了。 应该说是熟练才对。 毕竟早就有乌鸦那近乎揠苗助长的粗暴手段为他打好了底子,外加这一具从一开始就埋下了诸多庞大架构的怪兽之躯。 只是瞬息间,槐诗感觉到自己将要被分解了,融化为尘埃。可紧接着,眼前无数幻觉一般的弹窗迅速浮现、 【血压提升警告】 【体温提升警告】 【检测到基因诱导】 【热量储备提升至预设值,高速发育期开始】 【导入预设蜕变程式——】 【——第二幕·童年的终结】 那一瞬间,由天国的创造主海拉所创作而出‘故事集’,有关不败巨兽《贝希摩斯》故事,悄然进度了第二阶段。 一行略显稚嫩和紧张的字迹从命运之书中浮现,幻觉一般的吟诵声从槐诗的耳边响起,如此熟悉。 “从前的从前,有一只巨大的怪兽,它的名字叫做贝希摩斯。” 那个声音说:“它的身体好像山峦,庞大又恐怖,遮天蔽日;它的眼睛好像太阳,闪闪发光;它的骨头和鳞片是世界上最坚硬的钻石,不论是什么样的刀剑都无法划伤;它的双腿健壮又发达,奔跑起来的时候就像风一样;当它怒吼的时候就会露出三排尖锐的牙齿,牙齿像是世界最锐利的武器;它的吐息是宛如太阳暴动时的日冕,能够融化世界上最坚固的城墙……” 就在隐约的话语之中,槐诗渐渐地陷入了昏沉,可紧接着,他便睁开眼睛,发出雷鸣一般的咆哮。 因为有电光自他的躯壳之上迸射而起。 原本就庞大的让人瞠目结舌的躯壳再度迎来了生长,更令人不可置信地便是自关节与鳞片之中所迸发出的炽热光芒。 雷电,雷电笼罩在他的躯壳之上,伴随着骨骼增殖、鳞片脱落又再度生长的尖锐巨响。 好像有万钧的铁锤从云端砸落,以这可怖的末世为熔炉,锻打着不灭的钢铁,每一次嘶鸣都带着自骨髓中迸发的痛苦,还有渐渐苏醒的血脉中所涌现的凶戾。 乔纳森瞬间跳了好几十米远,惊愕地凝望着槐诗的方向。 只是瞬间,自大地上一层层雷霆的灼烧痕迹之后,无数水汽升腾而起,而在低沉的脚步声中大地动荡。 宛如巨龙一般的庞然大物从烟雾之中走出。 自原本狼兽的形态中才超脱而出,此刻龙种的狰狞特征从他的身上浮现,随着他的动作,一道道凄厉的雷光便从他的身上跳起,鞭挞着空气、大地以及那些游离的尘埃。 为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带来痛楚! “去,大灵啊。” 王座之上,畸变的国王狂热地凝视着它的背影:“于今日,为吾等的永世之战将划下休止的音符……” “好啊。” 槐诗轻声呢喃,咧嘴,向着前方开启的大门,微微压低了身体。 下一瞬,雷鸣爆发。 伴随着席卷的气浪,巨兽已经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条笔直的雷光,鞭挞大地,印刻下一道漆黑的焦痕。 禹步爆发。 瞬间,跨越千百米,槐诗从天而降,扑入了战场之中。 迎着那些错愕的视线,槐诗张口,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瞬间,游离着狂乱电光的金属突袭喷薄而出,汇聚为洪流的铁光夹杂着雷霆,席卷了整个长街。 所过之处,令万物破碎。 瞬间,十几只被波及的巨兽迸发了哀鸣,被那恐怖的吐息所覆盖,半身焦烂。 紧接着,死亡便随着槐诗的前进,突如其来。 长尾横扫,卷着大剑,随着大剑之上的雷光迸射,纵横劈斩,在大地上留下了一道道深邃的斩痕。 不等那些巨兽死去,无数血肉之花就从裂痕中生长而出,展开,将垂死的巨兽吸食成一具具破碎的枯骨。 随着国王的恩赐从天而降,蜥蜴人的大灵们瞬间蜕变,原本崩溃的战线竟然再度弥合,甚至隐隐有占据上风的趋势。 可迎接他们的,是越发疯狂的进攻。 当倾尽所有力量突入了蜥蜴人国度之后,目睹了这一切的探索者就明白自己再无退路。 要么自厮杀中蜕变,越战越强,将这个国家彻底碾压成粉碎。 要么被疯狂的蜥蜴人们彻底吞食殆尽。 在舍弃了国民和国土之后,国王将所有的力量都赐予了己方大灵,将战场化作囚笼,奠定了近乎同归于尽一般的疯狂局势。 厮杀越演越烈。 而就在不断惊恐的咆哮中,半龙半狼的巨兽带着雷光,在战场上纵横驰骋,源源不断地将死亡带给了自己的敌人。 时不时还有血光从天而降,笼罩在它的身上,不断的为槐诗补充体力,催发着巨兽再度进化。 往往只是一个照面,便已经损失惨重。 纯粹的冲击、吐息、锐爪的进攻,便彰显出了难以形容的恐怖力量。在这近乎无穷尽的力量支援之下,槐诗在坐火箭一样地飞快进化和杀戮着。 国王孤掷一注的豪赌迎来了结果,槐诗没有让它失望,在连续两次蜕变之后,达到六次蜕变的槐诗俨然已经化身为了战场绞肉机。 “不能再让它这么下去了……”巨兽中的指挥者咆哮:“跟我来,把那个家伙干掉。” 庞大的飞鸟腾空而起,双翼展开,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暴风雪便带着恐怖的严寒,将槐诗暂时冻结在了原地。 紧接着,十几只潜伏已久的巨兽飞扑而至,向着槐诗发出了自己最为猛烈凌厉的攻势。 不论是电光的突刺还是震动天地的音波咆哮,亦或者是纯粹的力量所发起的冲撞……瞬息间,槐诗就被恐怖的力量所淹没。 可紧接着,在沸腾的尘埃里,狂热的电光再度亮起。 巨兽的身影缓缓浮现。 半身焦黑,乃至在这集火攻击之下无数鳞片破碎的惨烈龙狼自其中缓缓地走出,向着他们勾起了嘴角狰狞地笑容。 “这就完事儿了?” 他端详着那一张张错愕的面孔,笑容越发狰狞: “没技能了?爷来啦!” 长尾横扫,遍布裂痕的巨大剑刃粗暴地向着最前方恐龙一样的巨兽斩出,上劈斩! 随着轰鸣巨响,那一只硕大的巨兽竟然被这已经毫无锋刃了的剑刃粗暴地从地上挑起,带着惨烈的伤口,鲜血如雨一般泼洒而出。 紧接着,槐诗张口,金属吐息狂暴地喷薄而出,恰如无坚不摧的利刃,裹挟着高温和雷电,横扫而过,腰斩! 槐诗疯狂摇头,浩荡的吐息席卷向四面八方,瞬息间将合围的巨兽们逼退,重创。 天空中的冰霜巨鸟高亢尖鸣着,奋力地扑打着翅膀,想要拉升高度。 可是已经晚了。 随着槐诗的跺脚,龙狼已经冲天而起,逆反着重力,强行将自己的高度拔升了数百米,恰恰与巨鸟平齐。 冲着那一张惊愕的鸟脸,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下一瞬,剑刃劈斩,暴戾地斩碎了它的双翼,长尾盘绕,死死地纠缠住了它的身体,拽着他,同自己一齐坠向大地。 接近百吨的恐怖体重踩在它的脊椎之上,窒息的风压扑面而来。 “暗黑地狱极乐落!” 伴随着槐诗愉快地呼喊声,大地扑面而来,迸发哀鸣,一道道裂缝扩散向四面八方。 而巨鸟,已然化作了一团肉泥。 在飞扬而起的尘埃中,飓风再度席卷,庞大的龙狼呼啸着飞奔而出,回头啐了一口,将大剑上的裂缝强行地补平了,然后抡起自己的宝贝,向着旁边隐身的本家砸下! 经过了数次破碎和重铸之后,大剑之上锋锐已经尽失,可是却变得越发狰狞,无数破碎的剑刃好像尖刺一样从大棒一般的剑身上凸起。 重达数吨的狼牙棒抽破了空气,随着雷鸣迸发电光,砸落。 隐身的巨狼一声哀鸣,头盖骨在最后的瞬间奏响了一个完美的音符,告以破碎。尸骸倒地,被血肉之花吞噬,再度一道红光降临在了他的身体之上,令他的体型又庞大了一分。 就好像……冲进了幼儿园里一样。 暴打小朋友! 当他终于自斗争中庆幸过来,环顾四周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没有敌人敢站在自己的面前了。 察觉到了槐诗的视线,数十只巨兽齐齐地后退了一步。 那种第二节课下了之后跑到厕所里想要逃掉课间操,结果却在门里看到班主任的惊恐眼神,着实令他有些怀念了起来。 “别怕,进来的都是天文会成员,大家怎么说都是自己人。”槐诗闻言劝慰:“再怎么说都是同僚嘛,我不会做得太过分的……” 诚挚的表情,充满了可信度的低沉话语,还有那浓浓的同事情谊,不管如何,都令周围的敌人稍稍地松了口气。 然后,它们便看到了,伴随着温柔的话语,那一张狰狞的面孔上缓缓勾起的凶戾笑容。 如此愉快。 “所以,在你们死之前,我会尽量……” “——给你们一个痛快!” <sript>();</sript> 第三百五十章 胜者 槐诗说话算话。 说很痛快,果然就很痛快。 直接来讲,是又痛又快。 等他抡起自己的大宝剑v40——狼牙棒版从城头扫到城尾之后,在一片惨烈的淋漓鲜血之中,所有胆敢闯入城中的巨兽已经尽数完事儿了。 作为vp,槐诗一条狗大概贡献了有百分之四十左右的输出,也就是说差不多有三十多只巨兽是被他拿着狼牙棒或者金属吐息给弄死的。 战斗结束。 他们赢了。 在失去了自己所保护的国家和国民之后,孤独的国王陛下得到了胜利,哪怕这一份胜利在槐诗看来毫无意义。 完全是,本末倒置! 当巨兽们再度汇聚在王宫之前的时候,便看到了敞开的大殿之中,宝座之上的国王陛下。 他好像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尊荣。 重返青春。 一重重畸变覆盖在了他的躯壳之上,竟然变得不可思议的协调了起来,好像负负得正那样。 哪怕是脸盲如槐诗,都觉得在蜥蜴人之中,国王的样子是属于那种俊秀而端庄的类型。 如今,最后的国王手握权杖,端坐在自己的王座上。 英明神武。 似是意气风发那样,可却无法遮掩眼瞳之中的深重暮气与疲惫。 向着等待命令的巨兽们,畸变的肢体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权杖,指向坍塌的城墙,还有彼处防守空虚的诸个国度。 “反攻,为这凋亡的国家奉上最后的祭奠。”他轻声说,“大灵们啊,投入你们的战争里去,你们所欲求的一切都可以在那里得到。” 伴随着他的话语,最后的血光从他的权杖之上升腾而起,笼罩了巨兽们的躯壳之上,催化着他们的蜕变,令无数凶戾的气息冲天而起。 探索者们无言的离去了。 只留下了被畸变所吞噬的国王留在王座上,还有槐诗驻留在大殿里。 伫立在无数痛苦抽搐的血肉之花中间。 歪头端详着国王。 乔纳森在远处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凝望着这一幕,兴奋地不断地记录着各种数据,见证终结的到来。 “为何要留下来呢,大灵啊。” 在一层层畸变中,国王艰难地支起了纤细的脖颈,扭曲的面孔端详着槐诗:“为何要执着地……来看我这一副不堪入目的丑态呢?” “虽然之前一直怀疑你包藏什么祸心,但你毕竟没有害过我,反而是我从你们这里得到了不少好处。” 槐诗抬起尖爪,将缠绕在手腕上的血肉之花扯碎,弹开,抬起眼眸看着他:“但做人也好,做狗也好,总要有始有终,对?” 国王没有说话,在渐渐响起的哀鸣声中,一张张痛苦的面孔从血肉之花中浮现了。 那是沉浸在深渊畸变之中的国民们,身染疫病和侵蚀的蜥蜴人……不论是苦行僧侣也好,大祭司也罢,几乎所有的蜥蜴人都已经被融入了此刻国王的躯壳之中。 畸变的肢体无从遮掩那无数魂灵的哀鸣,它们自永恒的黑暗和窒息中睁开眼瞳,流下血泪,仰望灰暗的天穹。 但依旧在狂热的祈祷着。 祈祷这无穷尽的磨难能够结束。 终结这永恒的痛苦。 在国王的身后,神骸之瞳无声破碎,最后的一丝血液融入了他的肢体之中,令他的畸变彻底跨过了禁忌的边缘,狂暴地抽取着无穷尽的深渊沉淀,向着深渊的更深处坠落。 “这就是你的计划?” 槐诗轻声叹息:“将自己和神骸彻底融合,变成怪物,将所有国民的意识封锁在自己的身体里?这样的话,便能够熬过末日的到来么?” “这便是……国王的……职责……不是吗?” 沙哑隐约的声音从渐渐异化的国王躯壳中响起,如此衰微:“这便是……我等……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为了生存,为了继续活下去,为了保护王国。 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和职责。 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倘若只是忍受苦痛的折磨,这一份代价简直堪称轻薄和廉价。 太划算了。 此刻,随着嘶哑的悲鸣,它终于真正的和自己的王国融为了一体! “这样只会拉着整个王国一起堕入深渊?” 槐诗怜悯地俯瞰着他丑陋的样子,缓缓摇头:“这不是有决心就能够解决的问题,它们的重量太沉重了,你拉不住。” 十几万被深渊感染的疫病患者,所具备的恐怖侵蚀力,在一瞬间就会将国王同化为深渊之中的怪物。 纵然依仗神骸,它也无从背负这一份恐怖的重量。 只会随着自己的王国一同坠入到地狱里去而已。 “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自肉瘤和杂乱的肢体中,国王仰起头,带着血泪,向着他艰难微笑:“至少……我等还能……存在……” “神明……神明的大能啊……你是如此的慈悲……” “未曾……将完全的灭绝赐予……” “倘若这是我们的命运……我们的……原罪……那我……也会……甘之如饴……” 在无数子民的嘶吼和哀鸣里,国王的面孔渐渐融化上,摊开双臂,被无数血肉之花缠绕,彻底的失去了自己的轮廓。 只留下无数张面孔上无数遍布利齿的狰狞口器,向着天空发出饥渴的鸣叫。 大地震荡。 王宫轰然破碎,自巨响之中,数十条巨大的触手从泥土中拔升而出,拉扯着国王臃肿累赘的躯壳,撑起了畸形的身体。 那是宛如蜘蛛一样遮天蔽日的恐怖阴影。 它沐浴在痛苦的火焰中,赤红的色彩覆盖了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就好像从深渊的子宫中分娩而出,诞生在这痛苦的世界之上。 国王的愿望实现了。 他的伟业成功了。 同时也可以称之为失败……它终于在深渊的侵蚀之下迷失了本性,沉浸在无穷尽的食欲和疯狂之中。 这种畸变的进化,根本谈不上生存,充其量不过是在末日之中苟延残喘而已。 甚至用不了多久,它恐怕就会自我崩溃,支离破碎,变成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或者干脆彻底腐烂掉。 直到真正的凶恶之意识从那十几万灵魂的痛苦中蜕变而出,化作全新的存在。好像寄生在蝉身中的寄生虫那样,破壳而出…… 当那无数双饥渴的嘶鸣声冲天而起的时候,傅依终于忍不住发出声音。 “我们该走了?” “可以走,但没必要。” 槐诗摇头,忽然说:“你想不想知道我日常的工作究竟在做什么?” “嗯?”傅依不解。 “虽然我很想说是在保卫现境和平或者和邪恶势力作斗争,其实前一段日子我思考了很久之后才发现,归根结底,我只不过是在随着自己的性子为所欲为而已。” 槐诗叹了口气,“就算是偶尔做了一点好事儿,也不过是正好碰上了,并不值得多么大书特书或者被人所感谢。有的时候一不小心弄的乱七八糟,还要靠别人来给我收拾残局,狼狈的要命,一点都不好看。” 他停顿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但我不得不说,为所欲为真是太爽了。” 简直就好像玩成语接龙一样爽。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它的意思可以等同于自寻死路。 哪怕是槐诗自己有的时候都会觉得不可思议,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竟然没有丝毫的改变。 一如既往的头铁。 乌鸦说的其实没错,拥有力量之后,绝大多数人就会随着自己的心意胡逼乱搞……槐诗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硬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只不过是他所想要的东西比别人追求的更奢侈一些而已。 “所以你究竟想要说什么?”傅依叹息:“你不做人了?” “现在都变成狗了,还怎么做人?” 槐诗摇头:“只是提前通知你一声,有很大概率没办法继续带你上分了,你还记得怎么跟我保证过的,对?” 他后退了一步,踹了一脚沉醉在研究和记录中的晶石地蜥,示意他干活儿的时候到了。 “你该走了。”槐诗说,“搞不好的话,我很快也会退场。” “……” 傅依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从铃铛里钻出来,撇着嘴。 最后瞪了槐诗一眼,转身走进了乔纳森打开的光门里。 短暂的寂静中,槐诗皱眉:“傅依,不要闹!” 无人回应。 “她真的走了?”槐诗问。 乔纳森点头如捣蒜。 在通过天文会的记录确定傅依已经退场之后,槐诗才松了口气,甩甩尾巴示意这货躲得远一些。 最终,看向了面前嘶鸣着准备离去的怪物。 “喂!” 相比起来,高度只能到达那个怪物第一节腿关节的槐诗抬头,发出声音:“要不要打一架?” 为了表示自己的存在感,槐诗张嘴,往国王的鞋子上啐了一口。 如果它还有鞋子的话。 总之,效果拔群,随着灼热铁浆的翻滚,那一只宛如蜘蛛的血肉怪物愤怒嘶吼,猛然抬起节肢丛生的一条巨腿,向着槐诗践踏而下。 在轰鸣声中,气浪迸发,席卷向四面八方。 在飞扬的尘埃中,渐渐显露出轮廓的龙狼咧嘴。 ““我就当你同意咯……” <sript>();</sript> 第三百五十一章 人剑合一 “我就当你同意咯……” 伴随着槐诗的话语,舞动的尘埃骤然一震,被雷光所撕裂。 在龙狼的咆哮之中,迎着那硕大无比的怪物,槐诗狂奔而出。所过之处,电光如刀,在遍布节肢的粗壮腿干上留下了一道深邃的灼痕。 迅捷如电光。 瞬息间,跨越了数百米之后,槐诗腾空而起,冲着那十六根粗壮肢体支撑起来的蠕动血肉张口。 炽热的金属闪光喷薄而出。 紧接着,槐诗就看到蠕动的血肉骤然向着两侧分开,一只变化不定如手一般的肢体从其中生长而出,猛然展开了指尖的璞膜,顶着槐诗的金属吐息,向着他的面孔破空而至。 掌掴! 焚成灰烬的手掌如柱一般砸在了槐诗的身上。 它倒飞而出。 好像一脚被人踢飞起来的野狗一样,在空中狼狈地回旋,落地,紧接着感受到风声呼啸,向前狂奔。 在他的身后,不断地又一条条粗壮的肢体夯击而下,令分崩离析的城池越发破碎。 轰鸣中,地动山摇。 槐诗吓得舌头都甩了出来。 一般来说,不是这种体型越大的生物速度就越是缓慢么,为什么国王变成怪物之后,速度反而快得不可思议。 他总算明白了一点:哪怕看上去只是一颗蠕动的烂肉团子,可它却能根本不讲道理地抽取其他部分的血肉,随时生长出新的肢体。 相当于随时可以调换一切器官的位置一样。 哪怕针对死角进行进攻,下一瞬间,死角也会变成正面。 岂止三百六十度,就连上面和下面都毫无空隙和弱点! 更可怕的是,它好像还在不断地进化中。 在受到了雷光的焚烧之后,它的身体就迅速地震动起来,恐怖的高热散发,令高压水泵一般的炽热水蒸气它的身上喷射而出,紧接着,它的体型骤然缩小了三分之一。 可更难搞的是,它的肢体的表层竟然迅速硬化、干结,变成了一片又一片绝缘隔热瓦一般的几丁质结构。 披甲大蜘蛛!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紧接着便看到大蜘蛛嘶鸣着向自己狂奔而来,庞大的阴影笼罩了还残留着二哈轮廓的楞脸,锋锐如刀的肢足向着它的面孔疯狂地践踏而下。 速度飞快。 连压枪都不带的,一秒钟108发都不止! 无数纵横交错的凌厉裂口从大地之上浮现,残垣断壁在刀足的劈斩之下干脆利落地变成了两半、四半、八半乃至更多飞迸的碎片。 仓促之中,槐诗被斩中了一计,发现自己背后的厚重鳞片上竟然都浮现出一道白斑,隐隐刀割的痕迹烙印其上。 槐诗不存在的寒毛耸立,尾巴都吓得竖了起来,玩命的狂奔,险而又险地躲避了刀足的劈斩,然后……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我也有防御的啊。 我都变成狗了,而且还是装甲防弹少年狗,它一刀又砍不死我,怕个屁啊。 正面刚,不用怂! 反正我是超能力者! 差点都忘记还有圈禁之手的外挂能用呢…… 槐诗回头hetui了一声,把鳞片上又糊了一层铁浆之后,猛然掉头,向着被深渊侵蚀的国王蜘蛛再度冲击而上。 “恶狼前进,凤凰奔月!” 他狂奔而起,硬顶着刀足的劈斩,破空跳起,将尖锐的双脚对准了国王蜘蛛的腹部,好像炮弹一般飞出。 ——南斗龙狼大炮拳! 轰! 巨响之中,头铁龙狼正面击溃了一层层的劈斩,正面撞在了国王蜘蛛的脸上,恩,如果它还有脸这种东西的话——反正槐诗就专门挑了一个眼睛和面孔比较多的地方冲的。 如今砸中之后,槐诗就感觉到砸破了一层甲壳之后,自己装在了一层橡胶墙上,冲击的力量被完全化解,紧接着,倒飞而出。 干,竟然还有缓冲层? 他只看到血浆飞迸,又迅速的凝结。 虽然没有将它重创,但依旧效果拔群。 国王蜘蛛竟然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几乎没有撑起自己的身体来。 槐诗也感觉到眼前一阵发黑,脑震荡了。 随着国王蜘蛛的嘶吼,它的一截刀足骤然从轻灵锋锐变得沉重而粗壮了起来,看上去好像一把门板大剑一样,抓住了这致命的空隙,朝着槐诗的脑壳劈下。 死亡预感爆发。 槐诗不假思索,尾巴挑起了身后的剑刃,抬起,挡在面前。 然后,就再度倒飞而出。 狼狈落地的时候,就看到了尾巴上挂着的大剑已经浮现一层层裂缝。 随着尾巴的松开,大剑坠落在了石头上,这一把无主之剑便干脆利落地从正中碎成了两段。 看得槐诗一阵心痛。 虽然这两天他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勤快的维护,但总还是时不时的给它接上一段,如今下面彻底没有了,真是可惜…… “吃我骡子踢腿!” 在恼怒之下,槐诗四足一踏,猛然飞空而起,在空中像是螺旋穿甲狗一样回旋了七千二百度之后,后脚猛然冲着巨大蜘蛛踢出。 电光毒狗钻! 一道惨烈的缝隙迸发开来,不等国王蜘蛛还击,槐诗就接力再度飞上天空,猛然蜷起了四条腿,缩成一团,乍一看好像是一个遍布尖刺的轮胎一样,缠绕着电光,疯狂旋转起来。 紧接着,圈禁之手的铁光从其中爆发! 槐诗突发奇想,竟然将愤怒之斧的力量施加在了自己的身上,如今他的身体有百分之四十以上都是合金了,此刻在骤然的剧痛过后,他浑身尖锐的鳞甲都浮现了躁动的红光。 宛如火焰升腾而起。 凶戾的武器自他的身体之上苏醒。 在这一瞬间,狗就是斧,斧就是狗——就连槐诗都佩服自己怎么能整出这种乱七八糟的活儿,但能用就行了,管它呢! 随着槐诗的咆哮,疯狂旋转的龙狼从天而降。 “——无敌风火轮!!!” 在疯狂的回旋之中,愤怒之斧一斩而过,然后再斩,三斩,四斩,五斩,六七十来斩,一瞬间不知道砍了多少次,竟然在国王蜘蛛的本体上撕扯开了一个惨烈的血口。 物理伤害还在其次,更严重的是它的源质攻击,裹挟着龙狼的愤怒和凶戾,狂暴的源质深深地楔入了国王如今已经混乱成一团的意识之中,令无数涌动的蜥蜴人灵魂瞬间溃散成了一团。 不顾眼前疯狂旋转之后的混黑,槐诗落地的瞬间,便再度向着面前的粗壮节肢狂奔而出,锋锐的铁尾横扫。 “巨斧砍大树!” 轰! 巨响之中,那一条无数血肉蠕动形成的粗壮节肢被干脆利落地斩成了两段。 乱七八糟的巨大蜘蛛失去了一条腿,血浆如雨洒落。 可它看上去却好像不痛不痒。 毕竟它的腿那么多,多一条少一条也没什么两样。 但毫无疑问,槐诗将它惹怒了。 无数扭曲的面孔汇聚在一处,形成了狰狞的口器,张口,向着槐诗狂怒嘶吼——紧接着,吐出了墨绿色的粘稠毒液。 宛如洪流一般的毒液上面燃烧着碧绿色的火光,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吓得槐诗狼狈逃窜。 毒液所过之处,石头嗤嗤作响,竟然也被焚烧成一团烂泥,散发出一阵阵恶臭。 “胃酸过多,是胃不好。”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诚恳告诫:“要少加班,多吃药,规律作息,胃病要早治,懂吗?” 国王蜘蛛狂奔而来。 看来是懂了,并且锋锐的刀足再度抬起,向槐诗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 这玩意儿狂暴化了! 看着它随手一刀就从地上劈出了一条足够埋葬自己的裂缝,槐诗就眼皮子狂跳,迅速后退。 可在狂奔之中,他的身上却传来一阵阵嘈杂的金属摩擦声,无数鳞片和甲壳抖动着,在源质的覆盖之下再度发生了变化。 瞬息间,从原本的粗壮凶戾,竟然变得灵巧纤细了起来,而一层碧绿色的淡淡雾气却从他的身体中隐约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一丛丛纯白的鸢尾花生长而出。 ——悲悯之枪! 槐诗没有想到,更换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武器状态之后,他的体型和力量竟然也会产生变化,如今的他,速度比刚刚岂止快了一倍! 当电光纵横飞扑的时候,甚至没有人能够看清他的身体究竟在哪里。 到处都是龙狼的幻影。 “羚羊飞奔!” 槐诗踏着斩落的刀足,再度跳起。 “——树獭踢腿!” 随着槐诗破空而出,他后腿上锋锐的尖爪也随之弹出,在国王蜘蛛的正体上扯开了一道惨烈的鸿沟。 来自青冠龙的毒素渗入了血肉之中,令无数坚硬的甲壳迅速老化,衰老之毒深入骨髓。 崩裂的伤痕中,鲜血喷涌,可紧接着,无数细长的触手从其中弹起,向着空中无力变向的槐诗纠缠而去。 可关键的时候,槐诗的尾巴却骤然伸长了。 在悲悯之枪的状态之下,他单方面地将悲伤之索的力量施加在自己的尾巴上,令尾巴的长度瞬间暴涨。 随着槐诗的甩身,它的尾巴缠住了蜘蛛的一条腿,猛然拉扯,扯着他的身体在空中飘荡回旋起来,轻而易举地躲过了那些不断追击而来的触手。 甚至在飘荡回旋之中,将蜘蛛的另外两条腿都猛然缠在了一起。 紧接着,槐诗咆哮。 “——黑虎捕食困小羊!” <sript>();</sript> 第三百五十三章 天罚(上) 破碎的天穹之上,浊浪滔天。 万吨海水被深渊中的阴影所卷动,那些狂澜彼此碰撞,便迸发出钢铁摩擦的高亢轰鸣。 伴随着深海中的高亢鸣叫,一座又一座锋锐而沉重的冰山从深海中扶起,散发着可怕的严寒。 霜白扩散。 凄冷的暴风席卷,瞬间在涌动的海潮之间冻出一层厚厚的壳。 宛如一座庞大的寒冰岛屿从深海之中升起的那样,被某种狂暴的力量缓缓地把控、塑形乃至彻底的变化,到最后,化作一重又一重森冷的墙壁,重重封锁。 抵御着那来自天外的恶毒射线。 如同整个世界的恶意都汇聚在这里一样,疯狂起落的深度指数之中,深渊沉淀已经将墨绿色的海洋渲染成了漆黑。 就在高悬的天穹之上,那宛如破碎的裂口之后,无穷尽的暴虐光芒迸射而下,正在将无数冰山撕裂。 摧枯拉朽。 宛如从天穹上斩落的惩戒之刃那样。 天怒! 只是微微的动摇,便搅动起了整个冰海,令无数冻结的冰山分崩离析,破碎,乃至重新沸腾,化作恐惧的蒸汽,又迅速地在冰冷的飓风中冻结,化作不散的雾气,弥漫在海天之间。 紧接着,雾气便又一次被撕碎了。 狂暴的气浪席卷向四面八方。 盖因一线烈光从天而降,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暴虐的蹂躏中被撕裂。 分不清那究竟是火焰还是雷光。 只是拇指大小的一截瑰丽的水晶,可却是毁灭所凝结的实质,伴随着一颗又一颗恐怖的结晶从天而降,整个冰海都在焕发着哀鸣。 被撼动,被撕裂,被击碎,乃至被蒸发。 和如是天威相比较,这般庞大而狂暴的海洋根本不值一提。 暴虐的蹂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深邃的海洋被一层层的剥离。 好像剥开洋葱那样。 隐藏在深海之中的庞然大物展露出自身狰狞的面目。 哪怕早已经在这天威蹂躏之下遭受重创,可那九双眼瞳之中的血光却依旧暴虐。在无数洋流和冰晶的拱卫之下,漆黑的九头大蛇盘旋在干涸的海床之上。 海底火山早在如此恐怖的震撼之下爆发,可飞溅而出的熔岩却仿佛幻觉一样,无从在它的鳞片之上留下半点灼痕。 俨然便是传说之中的海德拉复生。 宛如山脉的九头蛇引颈嘶吼着,掀起一重重狂暴的气浪,迎着天穹,拉扯着七海的无尽汪洋,发起了自己的反攻。 对于海水宛如本能一般地控制并没有掀起曾经的万丈狂澜,反而随着九张巨口中的霜风喷吐,冻结成了不逊色与任何钢铁的寒冰。 寒冰在增长,宛如树木那样地开枝散叶。 自这瞬间形成的万亩冰原之上,疯狂生长的寒冰形成了坚实到凌驾于钢铁之上的底座,以最严谨的战争工事为标准进行着不断的调整,到最后,随着洪流漫卷,自水中所浮现的,乃是无数座笔直地对准天穹的寒冰巨炮! 瞬息间,万亩冰原之上已经被如林的炮台所占据。 倘若在远处凝望的话,定然会被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所震慑?可如今,却没有观赏者胆敢靠近这方圆千万里之内。 一切心怀侥幸的人都早已经被烈光所撕碎。 下一瞬,随着海德拉的咆哮,万亩冰原陡然一震,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伴随着无数气浪狂暴地席卷,这壮观的冰铁丛林在瞬间分崩离析。 被自己所爆发的力量所摧垮。 而随着冰原的破裂,近乎无穷尽的炮弹便已经冲天而起,撕裂动荡的飓风,瞬息间飙升至极远的地方。 原本足足有常人高矮的炮弹此刻望去,好像一片细碎的草籽一样,根本再看不分明。 那些草籽就这样飘入天穹的裂缝之后,紧接着,隐藏在其中的力量才轰然爆发。 一层层繁复的秘仪自其中扩散开来,这稍纵即逝的炼金术一闪而过之后,一片片已经抵达绝对零度的恐怖冰云就已经将破碎的苍穹封锁,覆盖,封堵,乃至强行合拢。 在被冻结的天幕之后,轰鸣声不断的爆发,不断的有烈光浮现又消失。 到最后,已经力尽的天威终究无法再撕碎海德拉的防御。 随着无穷尽的冰雪从天穹上落下,那一道仿佛来自地狱的裂口缓缓合拢了。 它终于度过了来自魔女之夜的天罚。 冻结的海面之上,只有海德拉在疲惫地喘息。 九张巨口的呼吸宛如飓风一样,掀起了混乱的洋流。 “如果纯粹从炼金术的角度而言,这一副巨兽的身体还真是方便啊……” 海德拉自言自语:“如果是原本的身体的话,别说如此规模的炼金术,哪怕只是数万分之一的程度也足以榨干我的源质了……” 它停顿了一下,最左侧的脑袋微微偏过头。 看到了投影在虚空中的影子。 “沙赫大人有何贵干?” 对于自己的合作伙伴,态度并不亲近。 对于本应该高高在上的创造主,语气却也不尊崇。 作为炼金术师而言,这样的姿态也并不奇怪。 不,如果放在那些更加传统一点出身的炼金术师的身上,如此态度应该都算是亲密的了,毕竟对于炼金术师而言,哪怕是尊崇如创造主,顶了天也不过是敬而远之罢了。 纵然同出学者一系,可双方早已经因为理念分歧而分了家。 甚至在史上第一个创造主出现在之前,双方的矛盾就已经日益尖锐。 在教团的压迫之下,学者们抱团创立了先导会,却将炼金术师们排除在外——这其中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金钱利益和主权把持的纠葛。 更多的却是因为双方所追求的方向完全南辕北辙。 ——倘若学者是为了建造现境而编制定律的话,那么炼金术便是向深渊索求学识。 炼金术师们所渴求的乃是奇迹的原型,从地狱的最底层、深渊的最深处所流出的真髓之泉、永恒奥秘。 简而言之,就是一种绝对不科学的东西。 而从早期开始,学者们就因深渊的危险性而对现境之外的存在多有抵触和歧视,专注钻研与生者的世界中所存在的学识。 至于死去的世界,那自有死后去探索,从而对炼金术师们求知若渴的灾厄奇迹视而不见。 哪怕是学者内部偶尔也会因为某个定律打得狗脑子都出来呢,何况和炼金术师之间呢? 两相看厌,甚至看到了都装作看不见都是常态。 能够打一声招呼,除了双方的契约之外,已经是对创造主这个高贵头衔的尊崇了。 “大人就不必了,我与尊师加兰德翁之间还差了两个辈分呢,没必要这么严肃。” 沙赫的投影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低头看了一眼灵质探镜之上的数据,轻声感叹起来:“使用珊瑚遗骨虽然蜕变迅速,终究会限制于海洋。如今看来,哪怕后期再增加越多的补充,来自源头的干涉也依旧会对性质产生一定的影响啊。” “海洋作为生命的摇篮,但终究有所极限,倘若是陆上生物的话,必然能够更加方便一点?” 海德拉撇了一眼自己迅速修复的身体:“这一点我会再继续进行补充,不过具体的生命框架还要交给你来了。” “这自然是分内之事,无需多说。” 沙赫敲了敲手里的平板,顿时,无数纷繁复杂的数据从其中跳出,激素、血压、骨骼构成、血液成分乃至器官雏形的图纸……在那几根手指的牵引和移动之下,庞大的巨兽在构成中被拆分成了数十万份不同的结构,在彼此精细的微调之后,再度重新组合。 哪怕看起来表面没什么两样,但实际上内里几乎已经完全是不一样的存在了。 浑然天成。 在瞬间,便基于如今的海德拉,创造出了现实中并不存在的恐怖怪物。 不论是从最内层的基因、细胞结构还是从十六个副脑的设计,都仿佛经过了千万年的考验那样,完美无缺。 倘若海德拉是一辆赛车的话,那么如今的沙赫就是它的设计者、整备师,乃至上调整者,每一个细节都牢牢掌握在了手中。 “这一次的调整采用了全新的构架,虽然稍显激进和冒险,但对于如今的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了。” 短短的几分钟之内,沙赫双手一拍,大功告成:“特地为你的炼金矩阵留下额外六个副脑,还有特殊的腺体,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你的血气转化为源质,补充你的消耗……思来想去,果然还是韧性和适应性最为重要了。这下倘若论持久战的话,你很难再有什么对手了。” “好。” 作为沙赫的代理人,炼金术师葛鲁鲁对此毫无异意。 归根结底,他一早就清楚自己在这一次的探索中多半可能会成为工具人。但被魔女之夜中所包藏的深渊奥秘所诱惑,他依旧选择了前来。 只是做一次工具而已,难道不就相当于教点学费么?有付出就有收获,这已经是难能可贵的恩赐了,还有逼话想要多说的人干脆就不要来了。 来了也白来。 因此,在沙赫提出合作的时候,他直接忽略了自己作为炼金术师的立场,一拍即合。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要通知你。” 沙赫的神情严肃起来:“有关毁灭要素·永生之兽的推论,是正确的。” 葛鲁鲁的九颗脑袋抬起来。 似是皱眉那样。 <sript>();</sript> 第三百五十四张 天罚(中) 沙赫的话语中的信息不可谓不严重。 但对于他而言,完全是绝大利好。 倘若这一场魔女之夜中除了牧场主之外还存有关于永生之兽的奥秘,那不论如何都是值得一个炼金术师去豁出命去索求的好事。 赚到了。 来到就是赚到,能看一眼就退场也不亏。 但问题是,所涉及的毁灭要素越多,魔女之夜内部的情况就会越凶险,这短短的八个小时里,里面毋庸置疑已经经历了漫长的时光,哪怕是葛鲁鲁一路顺风顺水,也经历了不少险境,更何况其他人呢。 而且搞不好,会有被污染的可能…… 倘若里面的深度无止境的提升下去的话,哪怕葛鲁鲁也不确定自己有坚持到最后的勇气。 “要我说的话,你需要再加点油。” 沙赫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到现在,考试才刚刚开始呢……在这之前的时间,不过是那位前辈留下来让我们抓紧机会翻书的最后仁慈而已。” 葛鲁鲁没有说话。 如沙赫所言,倘若这一次魔女之夜是一场考试的话,那么出题者毫无疑问便是那一位逝去的创造主。 主要前来回收这一位前辈遗产的创造主们,便是参加考试的候选者。 而看似作为主体、在舞台上大出风头的探索者……不过是创造主们写下的答案而已。 答案可以有很多份。 但最后正确的却只能有一个。 甚至到现在葛鲁鲁都没有搞明白题目究竟是什么。 沙赫好像隐约有一些头绪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这个家伙看似随意,但实际上却是所有参与的创造主中口风最紧的那个。哪怕再怎么不着调,也是近百年来最年轻的创造主,不可能没有一点城府。 “放心,我对你可是充满信心的来着,毕竟是我的作品嘛,不可能和尼芬海姆的‘六翼不死鸟’、庆格尔泰的‘金牛座’、中岛的‘荒御前’他们差太多……我们的进度在所有人之中都是最靠前的那一匹。” “你前些日子提到的‘永恒泰坦帝国’呢?” “啊,这个名字真是太蠢了……而且个体组和群体组是两回事儿,成员都不一样,并不具有类比性。” 沙赫摇头叹息:“不过比起强大的个体来,群体如何在地狱中生存似乎更加有挑战性一些。如果早知道有这么好玩的事情的话,我说不定还会去搀一手,可惜,抽签的时候抽晚了……而且连续错过了三张好牌,气死我了。” “三张?” 葛鲁鲁问。 他对于自己其实是替代品这件事情倒是没有多么愤怒,倒不如说……如果一个创造主一开始就奔着自己这么一个炼金术师寻求合作才有鬼呢。 他只是好奇自己的竞争对手究竟还有谁。 对此,沙赫承认地也很干脆。 “除了永恒泰坦帝国之外,还有两个人,我相当看好……” “其中第一个是因为意外进来的普通人,原本很快就会被剔除出去的才对。我原本还想搭把手,可是被另一位创造主抢先选中之后,她竟然在一些方面展露出我都没有想到的资质来。 真是太挫败了,尤其是我一直对自己作为教师的才能还蛮确信的,真的是看走眼了。” “另一个呢?” “另一个啊……”沙赫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另一个是被统辖局内部评价s级的金牌武官,虽然现在稍微弱一点,但品性和能力都绝对不缺,而且背后好像还有理想国的一部分老前辈支持,简直前途无量。 而且在前期表现的简直太棒了,简直……e,充满新意!” 沙赫啧啧感叹道:“这种对于斗争充满经验的人才,我们几个人原本都抢得都快翻脸了。 结果他在遗骨蜕变的时候,直接去找另外一个创造主,而且还是我们都不认识的人,哈哈哈哈,你是不知道,尼芬海姆那个家伙当时脸都绿了,你要看吗?我还拍了照……看看嘛!” 他兴致勃勃地想要向葛鲁鲁展示自己的收获,然被冷漠地拒绝了。 有些笑话沙赫可以讲,但其他人有没有资格听,敢不敢笑就是两回事儿了。 对此葛鲁鲁颇有自知之明,根本不想搅合到存续院那一档子破事儿里去。 “总之,恭喜你完成了神明蜕变。” 沙赫丢掉了手中的平板,微笑着恭贺:“成为了第二个拿到入场券的探索者。” 葛鲁鲁愣了一下,九颗巨大的头颅不可思议地抬起。 终于感觉到了失落和怒意。 无法接受。 “怎么回事儿?” 在无法抑制的寒意扩散,海德拉瞪大了猩红的眼瞳:“怎么还会有人比我的速度更快?” “大概是因为还有人比你更疯狂。” 沙赫惋惜地摊手:“虽然你的神明蜕变开始的更早,但却比他足足晚了半个小时……无缘第一,简直太可惜了。” 不自禁的,沙赫回头,望向身后万里之外的破碎大地。 便忍不住轻声感慨。 “我早说过的……那可真是一张好牌啊……” 四十五分钟之前,就在槐诗被血光所吞没的那一瞬。 五城之中,所有的巨兽都感觉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慌乱,来自本能之中的恐惧,就好像地震之前骚乱的鼠群一样。 如芒在背。 不可置信地回头,便看到逆着天穹缓缓升起的血色龙卷。 狂乱的血色舞动在这灰暗的天地之间,暴虐地扩散,千万人的咆哮化作庄严的圣歌。 圣歌! 神圣的歌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那是毋庸置疑的庄严旋律,可又带着深入骨髓的怨恨和不甘,而当无数凄白的灵魂冲天而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铺天盖地的寒意所淹没。 无数眼瞳饥渴地看着触目所及的一切活物。 饿了…… 逃! 必须逃走。 否则就再也来不及。 狼狈的、迅速的、不顾一切的用尽全力去奔跑。 不论是战斗的还是倦怠的,此刻都已经在无需去解释的恐惧和怨毒的眼神中开始狂奔。 往昔不可一世的巨兽们此刻抱头鼠窜,可比他们更快的,乃是那无穷尽的灵魂洪流。 十一万饱受深渊折磨的蜥蜴人之灵,此刻在庄严的圣歌中,宛如审判日降临的群魔那样,向着一切活物不顾一切地发起了袭击。 白色的灵魂如洪水一般弥漫在天穹之上,掀起一层层的涟漪,紧接着,怨毒的暴雨就从天而降。 恰如蚁群在捕食那样,覆盖了巨兽们每一寸皮肤,乃至从口鼻之中钻入,蚕食一切理智,很快,又带着厚重的血气破腹而出,裹挟着一缕缕猩红的血色,回到了凄红的龙卷之中。 只有极少数的巨兽反应迅速,躲过了这一劫。 当他们终于驻足在安全的地带,彷徨回头的时候,便看到无数粘稠的血色宛如肢体那样的从赤红的风暴中扩散而出,笼罩向了其余的城市。 好像末日终于降临了那样。 可笑的是,在一切迎来末日的毁灭之前,这一切便已经将要毁灭……被他们自己。 无数粘稠的血色被风暴的引力拉扯着,不断地飞起,就好像千万道向着天空飞出的雨丝那样。 一切生命尽数被化作凶兽的血色风暴所吞噬。 但仍嫌不够! 就在风暴之中,无数魂灵庄严地吟唱着圣歌,骤然有一道血色的洪流席卷,猛然刺入了城池之中,撕裂了一层层的殿堂。 到最后,卷着一颗宛如铁石铸就的头骨,回到了血色的风暴之中。 “草,我们的神骸!”幸存的巨兽目瞪口呆。 可紧接着,就看到血色的洪流接二连三的降临,饥不择食的野兽粗暴地击碎了一重重城墙的关卡,卷着无数遗骨没入洪流。 被隐藏在国度最深处的神骸被血色拉扯着,没入了风暴之中。 令那一道舞动在天地之间的凄红越发狂乱。 庄严的圣歌声响彻天地之间。 终于,将这个世界激怒了。 骤然间,天穹破碎。 好像自外侧被人砸碎的铁幕一样,烈光从无数缝隙之中迸射而出,带来恐怖的高热,紧接着,漆黑的阴云随着迅速降低的深度指数一起汇聚而来。 在一重重深渊沉淀所凝结成的死亡之云中,狂暴的电光酝酿,好像愤怒的蛇在墨汁中起伏。 恐怖的天灾正在酝酿。 而不折不扣的恶意已经锁定了血色的风暴,粗壮的电光在云层之中不断地跳跃,驰骋在威严的风里。 火焰凭空自大地之上燃起,将触目所及的一切都笼罩在恐怖的高温里。 干涸焦热的飓风席卷,带了烘炉一般的热意与葬送一切生灵的猛毒。 淀潮、焚风,无名火。 原本只是普通深渊天象的存在,此刻随着深度指数的疯狂加深,膨胀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灾难范畴。 足以在瞬间将整个城市都化作灰烬! 毋庸置疑的浓厚恶意降临在了此处。 当槐诗睁开眼睛的时候,隔着血色的风暴,终于窥见了那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空的无尽雷光。 “我擦……” 足以烧焦常人眼球的恐怖光亮映照在他的竖瞳之上,令他忍不住愕然地长大了嘴:“这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很快,震怒的天罚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无数雷霆像是长矛一样,带着将不惜将三界焚烧殆尽的光焰,对准了槐诗愕然的面孔。 啊,是我…… 他终于恍然大悟。 就在漫天的雷光之中,他抬起自己的狗头,稍加思索,冷静分析…… ——妈耶,我凉了! 那一瞬间,雷光如雨,从天而降! <sript>();</sript>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天罚(下) 恰如十万天兵天将趁着他睡觉的时候来到了他的头顶,天罗地网将他团团围绕起来,等着一个烫头的独眼儿黑人手拿双枪跳出来,冲着他喊一声: “surprise other fker!” 现在,惊喜从天而降。 照亮了槐诗的眼瞳。 他僵硬地抬起头,仰望着漫天的暴虐雷光,目瞪口呆。 妈耶,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难道自己又在做梦的时候说了什么‘我要逆天’的梦话?可这阵仗怕不是自己睡觉的时候喊了几十万声? 来不及喊一声‘等等你们劈错人了’,如林的雷霆就从漆黑的云层之中倒垂而落,在近乎凝固的时光里,一寸寸的冲着槐诗的错愕的面孔刺落。 速度如此迅捷。 乃至槐诗根本无从反应。 倘若一定要有一个准确的时间的话,那就是是在‘妈耶’和‘我凉了’中间那个逗号出现的时候开始。 而在槐诗的预计之中,他会在‘凉’字开始的那一瞬间被劈中,最后在‘了’字的余音中彻底变成一块焦炭。 随着余音袅袅,彻底凉透。 然而实际上他并没有凉,甚至体温都有些略有升高。 因为在‘妈’字还未曾脱口而出的瞬间,有比雷霆更加庄严震怖的力量自血光的深处萌发,伴随着千万人沙哑颂唱,神圣的旋律自虚空之中彻响。 而纯白的光芒,从槐诗狗头之后缓缓浮现,升起。 “圣哉!圣哉!圣哉!” 无形的力量扭曲了空气,遮蔽了它的轮廓,可随着千万道雷霆从天而降的时候,狂暴的引力便从其中迸发,拉扯着那无数刺目灼热的雷霆,投入其中。 就好像一个超大号的避雷针一样。 楞是没有哪怕一丝丝微弱的余波落在槐诗的身上。 在贪婪地将一切雷霆吞吃殆尽之后,它便好像终于完成了自己蜕变那样,自虚空之中浮现出了自己的模样。 槐诗僵硬地回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这啥玩意儿?!” 一双24k氪金狗眼,被那奏响了煌煌庄严圣歌的光芒所照亮了。 仿佛由纯粹的光明和雷霆所凝结成的结晶,那是无数灵魂被赋予了实质之后所展露的模样。 十数万逝去的魂灵从血中浮现,自神骸地蜕变里重生,紧接着,在狂热的信仰之下形成了一轮完美无缺的光环。 无数宛如雷霆一般放射状的纹饰巨大的光环延伸开来,棱角锋锐。 此刻,宛如寺庙之中神佛们的塑像那样,一轮硕大的光背自槐诗的身后升起,缓缓地旋转着。 如日轮那样的庄严神圣。 无数魂灵狂热的祈祷声从其中浮现,重叠在一处,变成宛如真理一般浩荡的歌声。 它们在祈祷,它们在吟唱,它们在赞颂! 赞颂这世间唯一的大能,从云端降临在凡尘之上的神明,将王国从地狱、从末日中救赎而出的伟大存在。 ——赞颂槐诗! “圣哉!圣哉!圣哉!” “全权之神明!永世大能、不灭的救主与不败的圣灵!” “圣哉!圣哉!圣哉!” 凭借着槐诗的包容和蜕变,它们自苦痛和绝望之中得到了庇护和救赎。 如今,它们的灵魂奔走在槐诗的血液之中,它们的意识沉睡在槐诗的灵魂里,而它们的信仰与崇敬便化作了这一轮无暇而庄严的光轮。 随着光轮旋转,便好像搅动了天地间无数沉重的机枢,令万物于此运转,昭告这世上一切真理与救赎的所在。 这就是所有蜥蜴人们最后为拯救者所做的事情,微不足道的奉献与感激。 倘若槐诗真的将这一切拯救,那么这一切的力量变理所应当的属于槐诗,属于蜥蜴人们的救主——这世上唯一一个愿意背负着整个王国从地狱中走出的英雄! 随着光轮的运转,近乎无穷尽的源质自其中流淌而出,充斥在槐诗的躯壳之中。 他感觉自己好像多了一个无形的器官,由十几万灵魂最后的奉献所缔造而出的额外蓝条……相较他自身的储备,何止百倍以上的恐怖容量与完全不科学的恢复速度! 而现在,伴随着槐诗的起身,血色的风暴悄无声息地消散。 就像是赤红色的尘埃被飓风所吹走那样。 自最深处的黑暗里,终于浮现出已然和往昔截然不同的狰狞轮廓。 残留的电光从天穹上倾泻而下,可是却不敢触及他的身影,只有瞬间的光芒一闪而逝,照亮了伫立在血色风暴中的那个身影。 “啊,我果然还是更习惯如今的姿态啊……” 槐诗缓缓地抬起前面的双手,凝视着分明的十字,咧嘴微笑。 自飓风的席卷之中,他后背上的双臂也缓缓地展开,尽情地舒展腰身。被一重重猩红鳞片和加壳所覆盖的上半身好像笼罩在甲胄之中一样,尽显狰狞。 而它的下半身,依旧保持着原本狼兽的狰狞模样,粗壮的四足之上带着锋锐的利爪,一节节锋锐的长尾随意地摇摆着,在破碎的大地上摩擦出一道道火光。 随着他的头颅昂起,依稀还保存着曾经轮廓的狰狞面目上,四道弯曲的长角斜斜地对准了天空,电光跳跃在上面,照亮了琥珀一般地巨大竖瞳。 当槐诗尽情地活动着身体,高达百米的巨兽发出惬意地咆哮,撼动了大地与空气,令地面恐惧地震颤,飓风向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出,卷起了舞动的尘埃。 庞大光轮的映衬之下,这一切都变得如此庄严,仿佛神话再次重演。 新生的主宰,深渊之中的大能……如今的槐诗,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大群之主,这一片魔女之夜中至高无上的神明! 如此,桀骜地向着依旧充满恶意地天穹抬起了四根中指。 四倍的不屑。 “你再来搞我撒!” 遍布裂隙的天穹之上,再度迸发震怒的雷鸣。 随着阴云陡然退散,庞大的裂隙缓缓撑开,宛如巨眼一般的烈日高悬在天缝之中,向下俯瞰,洒下恶毒的光芒。 灭杀一切的射线瞬间覆盖了大地。 可是对于新生的槐诗而言却好像清风拂面一样,不值一提。 紧接着,巨眼之中,有刺目的火光亮起。 一道炽热的光芒从天而降,带着将森罗万象化为灰烬的恐怖声威,降临在尘世之中。 瞬间,空气就发出了一层层的哀鸣。 宛如有另一个太阳降临在了尘世之间,狰狞的温度瞬间将一切都彻底蒸发。 而随着槐诗抬手,宛如烈日凝结而成的长矛便在他的面前戛然而止。 鳞片在瞬间被烧红了,嗤嗤作响。 可随着一条又一条的手臂搭上去,它便渐渐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最后,在四臂的奋力之下,干脆利落地断成了两截。 就像是强行掰碎了一颗核弹一样。 当裂缝浮现的瞬间,组成致密晶体的结构就彻底溃散,蕴藏在其中的能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灭绝的高温随着火光一同迸射,吞没了一切。 大地震撼,狂风席卷,山峰和城池的废墟被一层层的撕裂,形成了一个深邃的凹陷,而就在焦黑的凹陷之中,有一朵沉重的蘑菇云缓缓升起。 很快,蘑菇云就被干脆利落地撕碎。 展露出其中焦黑的轮廓。 无数鳞片和甲壳被烧成了焦炭,迅速地脱落,又迅速地随着灼伤的躯壳一同回复,再度回归了完整。 到最后,狰狞的龙狼之首缓缓抬起,咧嘴,向着天空好奇地发问。 “就这?” 无人回应,只有越来越深重的恶意自从天穹的巨目之上缓缓凝结。 槐诗缓缓低头,在他的手中,修长的祭祀刀随着源质的涌动再度显露出自己的轮廓,华丽的浮雕和黄金的装饰在血气灌溉之下迅速浮现,可紧接着,他却忍不住摇头。 差了点什么。 太轻。 祭祀刀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今长达数百米的悲悯之枪,但依旧还是感觉太轻,哪怕是愤怒之斧的重量也令这一具庞大到过分的躯壳难以提起兴趣。 直到最后,槐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抬起手。 任由血液之中无数魂灵的记忆奔流。 紧接着,钢铁摩擦的高亢声音响彻在天地之间。 就在他展开的五指之间,一道铁光迸发、生长、增殖——倘若将痛苦凝结成铁的话,那么此刻槐诗的灵魂中,所有蜥蜴人曾经所保守的痛苦和磨难,就足以铸就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武器。 当一层层雷光覆盖其上,自刺目的光焰之中,足以令他如今双手握持的修长握柄之上,有漆黑的沉重铁块缓缓浮现。 带着温血动物所特有的鳞片和曾经畸变所存留的倒刺和纹路,只是目视便能够感受到一阵阵幻觉一般的刺痛。 一柄沉重的铁锤自圈禁之手的力量之下浮现。 这便是无数魂灵保守磨难的见证,在末日的蹂躏之下血泪所凝结成的——苦痛之锤! 那一瞬,槐诗咧嘴,仰望着天穹,凝视着那一只巨眼。 “那就感受一下……” “——痛苦的力量!” 大地哀鸣震颤,层层龟裂扩散开来。 而如今足以称之为‘贝希摩斯’的恐怖怪物,已经向着天空一跃而出,蹂躏着重力,践踏着常理,以完全不合理的狂暴力量撕裂了飓风。 瞬息间,便已经冲上了天穹的最顶端。 那一道酷似巨眼的天缝,近在咫尺! 迎着它的眼瞳,槐诗,举起了手中的大锤,庞大而沉重的铁锤尾端,一道道裂口猛然开启,自其中喷发出雷霆所汇聚而成的等离子烈焰! 譬如苦痛那样,在漫长的折磨之后,不堪重负的脆弱时刻,瞬间如火山那样爆发。 源质裂解而产生了稍纵即逝的恐怖爆炸,为舞动的铁锤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恐怖加速! 紧接着,所有蜥蜴人的苦痛和绝望化作了切实的重量,降临在了巨眼之上! 轰!!! 无数如血液一样的恐怖熔岩从天穹之上洒落,形成了毁灭的雨,令大地彻底焚烧殆尽。 而在轰鸣声里,贝希摩斯落在了地上,缓缓地抬起头。 仰望着头顶那一道渐渐合拢的裂缝。 就好像真正地感受到了痛苦那样,天罚自尘世之中狼狈地逃离。而在这之前……那一道巨眼的眼瞳,已经在突如其来的苦痛中分崩离析。 被槐诗干脆利落的一锤打爆! <sript>();</sript> 第三百五十七章 终末之象 这个世界要完犊子了。 槐诗前所未有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他仰起头,看到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他的鼻子上——很快,铺成了灰灰的一层。 那是肉眼难以窥见的细小尘埃。 一颗颗漆黑的雪。 从一周之前,黑色的雪从天空上落下来,一直持续到现在,就好像是什么东西燃烧殆尽之后的炉灰一样。 直到将一切彻底覆盖。 就好像葬礼结束之后往棺材上添土一样的,不急不缓地将一切都埋葬。 现在槐诗仰起头来,便能够看到在惨白的天空之下,已经变成漆黑一片的大地。 漆黑的大地之上,袅袅的雾气氤氲着,缓缓升起。 背后传来隐约的笑声。 槐诗见怪不怪地继续往前走,顺着风吹的方向,在他身旁,雾气中隐约地浮现出一座村庄的模样,在温柔的火光中,有模糊的人影在向他招手,示意他往过走,靠近一些。 槐诗回头看了一眼,雾气哀鸣,破碎,幻象消散。 这样的幻觉这两天他已经见得太多了,整个世界在被灰烬覆盖之后,好像就彻底变成了这一付令人不爽的吊样。 每一处似乎都是诡异的陷阱和牢笼,等待人自投罗网。 然后被槐诗笔直地碾了过去。 片瓦不留。 不过这样碾过去的人似乎也还有不少。 在前进中,槐诗的脚步一顿,看到了周围庞大的沟壑还有一个个深邃的印记。 等他爬上了一座山梁,向下俯瞰的时候,才看到那一道道有数米深的沟壑竟然是充满规律的印记,就好像是……庞大的车辙一样。 可就算是车辙的印记也有些巨大的过头了。 简直就好像有一座城市给自己装上了履带和轮子了之后从这里慢悠悠地经过,逆着狂风的吹拂,向着南方去了。 槐诗试图抬头眺望车辙的去处,可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明显他们已经从这里经过了好久。可哪怕是无穷尽的黑雪都无法淹没他们所存留的痕迹。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槐诗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开心了起来。 纵然是毁灭的征兆也无法淹没曾经存在的痕迹。 必然有什么东西是能够遗留下来的。 哪怕是残骸和废墟都好。 那便是生命存在过的证明。 他继续上路,背后狂风吹拂。 反正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主线任务可以做了,他就好像通关了之后在沙盒游戏里到处闲逛一样。 漫无目的。 最近这一周他都在朝着这个方向走,因为从一周开始前,黑雪洒落的时候,狂风就开始吹拂。 一开始的时候隔的距离很远感觉不到什么气流,可越是向着空气流动的方向前进,风速就变得越来越猛烈。 卷着漫天的黑雪,让人完全看不清前路。 他想要知道这些风究竟吹向什么地方。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嘛不运动一下呢?于是槐诗就干脆果断的上路了,一走,就走了一周…… 在看到车辙的印记之后,他再度向前走了一周。 走到最后,背后的狂风已经好像天灾一样了,不断有庞大的石头飞起来,被卷向了空中。 而槐诗依旧像是没事儿一样地继续往前。 好像某个作品里的行星发动机一样,饿了就啃石头,嘎嘣脆,而且顶饿。 他现在吃一顿能从山这边直接掏一个洞,吃到山那边去,吃一顿就管好长时间,但其实……似乎不吃也没什么问题。 如果要是渴了……渴了他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因为最近水源真得越来越难找了。不过他上次一口气喝掉了一整个湖之后,后面就再没有渴过,一点口干舌燥的感觉都没有。 而且体积越来越大,大到最后,他已经对自己的体型丧失了实感。 狂风根本吹之不动,就好像是一座小山一样,周围最高的山脉对他来说好像也就是围墙一样的高度,只要扒拉两下就可以翻过去。 没见到有什么东西比自己更大。 每走一步,大地都发出轰鸣巨响,很多山包在他靠近的时候就自行坍塌,更多的时候他反而需要注意一点,轻手轻脚,不然他就会陷到地里去。 “这也未免有些太不科学了?” 槐诗回头,问光背之中吟唱赞歌的魂灵们:“长到最后不会突破大气层?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边儿有大气层这个玩意儿么?天根本是无限高的,连个外太空这个概念都没有……” “圣哉!” 蜥蜴人们的魂灵齐声赞颂。 槐诗挠了挠头,问:“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圣哉!” 逝者们激昂的夸赞着。 “……”槐诗的狗头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叹息:“你们除了圣哉之外还会说点别的吗?” “圣哉!圣哉!圣哉!” 光背里灵魂们唱歌唱的越发狂热了,好像被槐诗所激励了一样,令槐诗分外无力。 “……行,你们继续唱,也还能当个bg呢是。” 如今,所有蜥蜴人的意识和灵魂都被承装在槐诗的躯壳里,他们的源质则奔行在槐诗的血液中。 简而言之,槐诗就好像一个小盒子,装着蜥蜴人们最后的意识……虽然这个比喻有些奇怪,但总归是这样没错了。 他们的意识正沉睡在槐诗的骨骼之中,而所残存的本能和信仰则化作了这一道光轮,时刻赞颂着槐诗的圣洁和伟大。 指望他们能够有所回应就太异想天开了,能给自己唱个歌已经不错了。 起码有点声音响动,还不算太寂寞。 就这样听着蜥蜴人的单曲循环,槐诗继续向前。 直到最后,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抬起头,凝视着远方的天空。 好了,他总算知道这些风是往哪儿出的了……天上,破了一个大洞。 所有的空气都尽数从那个巨大的裂口之中流失,消失在了不知名的黑暗中。 槐诗尝试着往那边丢了一片铁片过去,可到铁片飞入其中之后就迅速消散了,最后传递回来的感觉只有一片极度的空虚和冰冷,根本无法让任何东西存在与其中。 可以预想,如果空气按照这个速度流逝下去,很快整个世界都会变成一片真空? 就在他站在原地挠头的时候,看到了天穹之上,隔着一层层黑色的飞雪所亮起的点点光芒。 星辰好像变得大了一点。 然后,又大了一点,再大了一点…… 直到最后,槐诗终于反应过来,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那是星辰在坠落。 四天之后,燃烧的六翼不死鸟从天而降,落在干涸的沙漠之上,看到了等待在这里的海德拉。 “你不是说在海边等我么?”不死鸟疑惑地问。 “我是这么说的。” 海德拉的九颗头颅面无表情地回答:“在两天之前,这里就是海边。” “……”不死鸟沉默了许久,声音干涩地问:“你要给我看的东西呢?” “跟我来。” 海德拉调转庞大的身体,向着干涸的海洋深处缓缓走去。 他们向前走了三天,然后停在庞大的钢铁之山前面。 那一枚粗糙的黑铁块从天而降,砸碎了一具鲸鱼的骨架,然后又碾碎了不知道多少藤壶和珊瑚,在海床上留下了一道深邃的沟壑之后,深深地楔入了破碎的海底之中。 庞大的铁块之上,依旧残存着一丝丝幽蓝色的火光在缓慢地燃烧,宛如风中残烛那样。 “你不是要看掉下来的星星么?” 海德拉抬起尾巴尖指了指,在不死鸟难看的脸色之中说:“这就是了……” 在远处,仿佛荒漠一样的干涸海底中,不知道多少大大小小的铁块已经沉入了泥沙里,再看不见曾经庄严辉煌的模样。 这便是群星最后的归宿。 “召集所有人。” 漫长的沉默之后,六翼不死鸟展开了巨大的翅膀,腾空而起:“这不是一个人所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槐诗伫立在已经停止落下的黑色雪花之中。 这里应该是雾之国的边缘,他曾经沉浸在幻境之中的地方,甚至他还和两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哥们在这里斗过地主。 可如今,这里却已经什么东西都没有剩下了。 只有一片死寂。 在消散的迷雾最深处,槐诗找到了几具彼此依偎在一处的骸骨。在末日到来之前,它们已经相拥而眠。 从恐惧和绝望中解脱。 槐诗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许久,抬起尾巴尖,给他们掘了一个土坑,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进了这里,为他们盖上了泥土。 因为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槐诗甚至不知道怎么给他们立一个墓碑。 “我原本是想要带着你们一起的来着……” 槐诗挠了挠头,郁郁地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去,在走了几步之后,他回过头,诚挚地道谢:“谢谢你们的炖菜。” 无人回应。 在袅袅的雾气中,似乎有猫祖母苍老的轮廓浮现,向着他挥了挥手,又消失不见了。 槐诗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整个世界好像都在终结。 一路走来他根本就没有看到过任何活的东西,只能够在越来越严重的深度指数里发现颓败和畸变。 整个世界都在缓缓地死去,就好像真正地变成了死后的世界那样。 成为了地狱。 而就在槐诗沉思的时候,感觉到头顶的天空微微抖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幻觉,天空又抖了一下。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便看到,在天穹的正中央,那个大火球的光亮迅速地衰减起来……如同一个老旧的电灯泡,奋力地闪耀了两下。 熄灭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太阳没了。 槐诗呆滞地张大嘴。 他开始庆幸自己随身还带着一个巨大的电灯泡了。 <sript>();</sript> 第三百五十八章 去南方 此时此刻,随着太阳的熄灭,会场中沙赫的投影缓缓回头,端详着自己的同僚们,露出似笑非笑的样子。 “现在,总算没有人怀疑我之前的推论了?” “之前的推论?”中岛的表情抽搐着,反问:“你指的是你之前上交的一千二百个推论中的哪一个呢?食人花跨种交配的那个?” “……正经点,严肃点嘛朋友!”沙赫的神情认真了起来:“你知道我提的是哪一个。” “所以,下次你能不能干脆点,在决定公布什么新发现的时候提前宣布一声?”尼芬海姆瞥了一眼这个家伙,重点强调:“至少不应该将重要的推论放在一堆无关紧要的东西里。” “我这不是给大家带来一点惊喜感么?” 沙赫耸肩。 反正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一千二百多个推论里有多少是正确和靠谱的,反正食人花跨种交配那个就绝对不靠谱。 而事到如今,再怎么迷惑的创造主也应该能够看清楚考卷之上的题目了。 这一场魔女之夜的主题。 ——末日之中的求生与求存。 之所以提前给探索者那么多时间,还不就是为了准备迎接这一刻到来么?倘若之前是养兵千日,那么现在就应该到上阵的时候了。 什么样的生命形态,什么样的存在方式,什么样的种类和什么样的社会结构能够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之下存在的更久。 在深渊中进化,是为了不在深渊中灭亡。 那么如今灭亡将要到来了。 究竟谁才能继续活下去呢? 谁都没有把握。 这简直就好像是把升华者们关到一个边境里,然后凿开界楔,将这个边境一点一点沉入到深渊之底一样,完全无处可逃。 如何活得更久。 这便是这一场末世进化论的真髓。 没有核弹、没有丧尸甚至没有什么莫可名状的怪物,只有一个渐渐枯涸和枯萎,渐渐沦落进死亡深处的世界。 所有被装在这个铁盒子里的人都会感觉到一阵油然的惶恐和不安。 “实际上,我有一个建议。”中岛说。 庆格尔泰点头:“我也有。” 沙赫耸肩:“我无所谓。” 尼芬海姆沉默许久,微微颔首:“那么,所有的研究组放弃自身的独立性,准备开始会合么?” 这就是目前最稳妥的解决方案。 甭管接下来怎么样,先凑到一块来,群策群力。 狗多一条也能看个门呢。 “但问题是……” 沙赫忽然问:“以谁为主呢?” 办法可以有很多个,但最终施行的究竟是哪个就很值得考虑一下了。 哪怕是群策群力,也不可能实现每个人的想法,否则人力再分散,还不如各自为政呢。 没有人说话。 显然大家都觉得这个人应该是自己。 只有尼芬海姆嗤笑。 “谁愿意做主都无所谓。” 这位苍老的创造主瞥了一眼憋着劲儿给自己添麻烦的沙赫:“说得好像现在我们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有效举措一样。” 沙赫笑容不变,一脸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样子。 一点都不像是那个总是捣乱的人。 但尼芬海姆确实没有说错,甚至比所有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前面的时候他们还可以一步一步引导自己的代理人去施行自己的计划,可到现在,赌注都已经下完了。 只有买定离手的道理,哪里还有战术微操的余地? 隔着一整个世界瞎指挥,让下面的人把战线推进五十米……你开玩笑呢,这不是送么? 再说了,下面探索组的可都是精英,一个两个都不是吃素的,对于危机的对策和措施只会比他们这些学者更丰富。 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了,再被上面乱七八糟的指挥,还要不要玩了? 从神化蜕变完成的瞬间,他们的作品就相当于已经完成了。 答案已经落在了卷子上。 难道现在收卷了你还能跟考官说对不起,我觉得这个答案不是很妥帖,让我改一改……做梦! 现在主体已经变成里面艰难求存的探索者们了。 超过四百名以上的学者和其他各色的参与者,加起来总计一千人以上。 这一千多人几乎就可以相当于涵盖了整个现境所掌握的绝大多数技术,也就是说,刨除其他种种的安全措施,几乎可以视作一个缩小了上万倍的袖珍版现境。 现境所能在面对危机的时候做出的绝大多数举措,他们也同样能够施行,且在小型范围内保证完善。 当然,有创造主在背后,固然能够得到更多的帮助,但这样的话……那位逝去创造主的苦心就会被彻底白费。 “到现在还没看明白么?” 尼芬海姆瞥了一眼其他的同僚:“这不是对深渊进化论的研究,而是那位前行者送给现境的一次机会!一次检验所有应对末世化对策的演习!” 将整个魔女之夜制作为地狱,融入毁灭要素,成为末世化的沙盘…… 这便是那位老人留给现境最后的馈赠。 一次有所局限但依旧十足珍贵的演习。 或者说,一次来自曾经理想国的嘲弄——当毁灭到来的时候,你们引以为傲的保守能否继续维持这个世界? “说实话,我很期待最后的结局。” 尼芬海姆的手指敲打着桌子,静静地凝视着大屏幕: “就好像那位前辈期待我们一样……“ 黑暗中,沉睡的槐诗好像听见天上有飞机飞过去了。 他以为是幻觉,然后又飞过去一辆。 “嗯?” 狗头皱眉,回头,将自己背后的光圈抬起来,对准天空,然后骤然照出一片七彩迪斯科一般的精神污染的探照灯光。 “草!哪个王八蛋开的远光灯!” 天空中传来一声怒吼:“赶快关了关了!” “谁啊!” 槐诗仰着脖子喊了一声:“你飞来飞去干啥?” “送信!” 坐在蒸汽飞机上的狗头人拉下把手,从空中转了一个大圈转了回来,大喇叭吼着:“槐诗?槐诗在哪儿啊?我路过好几圈了怎么就没看到呐!” “你叫我?” 前方的黑暗里,一个硕大的狗头缓缓升起,端详着蚊子一样飞过的飞机,声如雷鸣:“我在这儿?” 妈耶,好大! 开着飞机的狗头人差点吓尿了,蒸汽飞机一不小心没有扳住,直接失速坠落了。 然后立马被槐诗抬起指甲尖捏住,抬起来,放在一颗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眼珠子跟前仔细端详。 “你叫我?啥事儿啊?” 狗头人从飞机上爬出来,努力顶起探照灯,差点从槐诗的指甲上摔下来。 就连特制的强光探照灯都看不清,只能从鼻子尖看到他耳朵根,这就已经是超出他想象的庞大尺度了。 “我……”他脏话说了一半,猛然反应过来,强行吞进肚子里去,挤出了尴尬地笑容:“你吃什么长这么大的?” “石头,你要来点么,嘎嘣脆?” 槐诗的手从地上拔出了一根石柱出来,塞进嘴里,像是啃甘蔗一样,在嘎嘣嘎嘣的声音里,是石屑飞迸。 狗头人的眼角狂跳,尤其是看到那一根扭曲的石柱里面裸露出的铁矿原石的时候。等槐诗牙齿合拢火花飞迸的时候,他直接快要吓尿了。 大家都是探索者,为什么你整起活儿就这么秀? 一直到等槐诗把那一根石柱子啃完了,抹一抹嘴,才问:“你怎么不说话啊?” “这个……说来话长……” “小孩没娘?” 槐诗试探性地接了一句,狗头人的表情就又开始抽搐起来。 没办法,憋得慌,总算能找到一个说话的了,真太不容易了。 似乎对槐诗接下来源源不断的骚话有所预感,狗头人连珠炮似的把自己的话全都说出来:“魔女之夜内部开始末世化,天文会召集所有幸存的探索者一起共度难关,如果你有意的话,可以从这里向南走,一直走到可以看到星星的地方,然后在唯一一颗星星下面,我们建立了末世战线,欢迎每一位探索者的到来!” 一口气把话说完,狗头人重新跳上飞机,努力转着引擎转子,将机器重新发动起来之后,给自己带好了防风镜,向着槐诗挥手:“嗨,哥们,撒手哇,我还要到其他地方送信呐!” “哦哦。” 槐诗赶忙松开爪子,动作幅度稍大,差点把狗头人的飞机甩到天上去。紧接着,他又反应过来,伸手把刚刚飞起来的飞机又捞了回来。 “等等,你不是在晃我?”他瞪大眼睛:“星星不是都掉下来了么?” “那我们不会发射卫星呐!” 狗头人大怒:“你能别这么使劲儿么,我飞机给你捏扁啦。” “好的好的。” 槐诗尴尬撒手,于是那一辆飞机笔直地掉了下去,很快艰难地划出了一个弧度,再次拉升了高度,向着槐诗按了两下恼怒的喇叭之后,就突突突的冒着浓烟飞向远方去了。 槐诗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向南方去了。 更多的飞机正在向着四面八方飞去,带着大喇叭和探照灯,二十四小时循环广播,告诉每一个幸存者到有星辰的地方去。 不知道为什么,槐诗连日以来郁郁的心情好了一些。 这个世界还未曾死去。 因为还有人没有放弃…… “来人!” 他愉快地大喝一声,在这被打破的寂静中拖了一个长调: “——口昌占戈哥欠!” 于是在他背后,七彩的rgb光污染中,十几万蜥蜴人齐声唱将了起来,拱卫着贝希摩斯再度踏上征程! 去南方! <sript>();</sript> 第三百八十九章 聚集 【有个大家伙过去了,小心接待。】 七天之前,永恒泰坦帝国负责接电报的地精受到了边境哨站的讯号。 “大家伙?” 铁椅上的地精低头看着电报,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无数在黑暗中轰然行进的巨兽,顿时嗤笑一声,忍不住摇头:“谁不还不是大家伙,少见多怪。” 五天之前,远方传来了隐约的雷鸣。 地质探测中心预报说有一个强重力源扭曲了地磁,令部分雷达出现了使用不良的状况。 三天之前,黑暗的尽头,亮起一线令人不可置信的光芒。 然后在随后三天里,所有人都看到,在那神圣而庄严的七彩光环里,一座大山缓缓地向着他们行进而来。 在空气渐渐稀薄的真空里,扩散雷鸣! 宛如神灵降临在尘世中一样。 只可惜怎么看怎么像是个迪斯科之神。 随身还扛着一个七彩光带,福音圣歌永远单曲循环…… 然后在一天之前,永远单曲循环的庄严迪斯科中,贝希摩斯抬起头,端详着远处那个高悬在天空中的铁球。 还亮着令人愉快的光芒。 嗯……那应该就是他们说的卫星? 他咧开嘴,舌头伸出来,有点想要啃两口……这玩意儿好吃吗? 而电报中心的地精主管已经被六翼不死鸟倒吊在了信号塔上。 “这他妈就是你说的大家伙?!” 不死鸟指着远处轰然向前的大山,想着它怒吼:“那我们是什么?袖珍玩具吗!” 神威之下,地精主管干脆利落地翻了个白眼,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 然后槐诗就看到一点火光迅速在眼前放大。 “朋友,等等!先等等!” 燃烧的不死鸟落在槐诗的狗鼻子,张开翅膀用力扇动着,展示自己的存在:“别再往前了!你再往前,我们下面的这一块地层就要翘起来了……” 好像跷跷板一样。 槐诗的存在令整个庞大的平原都出现了隐约的翘曲,水平仪显起码有了五度以上的倾斜,再往前的话,可能还会更高。 而且不止如此,整个城市的作业几乎都因为槐诗的到来而停止了。 不知道是善是恶。 几乎全神戒备。 “啊?那我就停在这儿呗。” 槐诗从善如流的停下脚步。 不死鸟松了口气。 刚刚说不让槐诗往前走之后,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明明是他叫人家来的,结果人来了又让人家停在门外面,不说礼貌问题,就算是按什么道理都不应该这样。 但问题是……这吨位也太大了啊! 哪怕是神化蜕变之后迅速膨胀的不死鸟,如今也比不上他一个狗头大。 大兄弟究竟是吃什么长的? 然后,他看到槐诗的狗头露出憨厚地笑容:“走的有点累了,我坐一会儿总行了?” “啊,当然可……等等!” 不死鸟习惯性地想要点头,可想起下面的学者递交的质量研究报告,顿时脸都绿了。可等他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庞大如山脉的贝希摩斯已经娴熟地伏低了四腿,然后在骤然迸发的飓风里坐倒,躺下,舒展四腿,伴随着地动山摇的轰鸣。 就好像一座山凭空砸在了整个平原上一样。 恐怖的震荡扩散向四面八方。 气浪席卷。 肉眼可见的,数百公里之外那一座钢铁城市陡然一震,在平地上凭空往上跳了一米多高,又砸在了地面上。 发出了金属扭曲的尖锐哀鸣。 哎呀,好像搞坏了什么东西…… 终于感觉自己捅了娄子的槐诗愕然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不死鸟:“没事儿?” “没、没事儿。” 不死鸟将一口老血吞进肚子里,强颜欢笑。 妈卖批,为什么这狗会这么大! 等槐诗终于在城市附近安顿好,已经是两天之后了,光是在城市附近移动就用了一天的时间……他得尽量放慢自己的动作以避免带来更大的影响,否则多踩两脚,下面那个联合城邦就没了。 就这样,槐诗在这里安家了。 现在应该称之为永恒泰坦帝国加强版v0。 原本地底的族群帝国联合了好几个地上的城市和族群之后,共同组成了一个新的城市。 除了本身的都城之外,还辐射出了四个卫星市,并在槐诗的协助之下在山脚下面开辟出了第一个超巨型冶金基地。 反正槐诗具体的工作就是坐下来,躺好,闲着没事儿别乱动,等他们需要的时候吐一口火或者口水出来帮忙进行大型钢构或者其他百万吨级合金设备的锻造。 而作为回报,城邦则专门派出一个专家团队,每天二十四小时陪槐诗讲骚话。 不得不说,大家相处的蛮不错。。 除了学者之外,探索者中也有不少武官和行动干员的存在。 不过最和槐诗聊得来的,是另一只被称作海德拉的巨兽,一位专长为源质学的炼金术师。 闲着也是闲着,槐诗干脆把金属学的课给补了,反正他所欠缺的也只是基础部分,而且还顺带从葛鲁鲁那里掏了不少源质学的家底儿过来。 “不得不说,像你这样的人在天文会真是屈才啊。” 一天的授课结束之后,葛鲁鲁发自内心地感慨:“要不要考虑来‘石釜学会’发展一下?” “嗯?”槐诗喜出望外:“难道我是那种炼金术上的天纵奇才?” “不不不,以你的资质在炼金术上的资质来说其实很一般啦……虽然你在金属学和源质学上有很多操作经验没错,但……e……” 葛鲁鲁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他只用了两节课就摸透了槐诗在炼金术上的水平,动手经验丰富,但理论欠缺,欠缺倒也罢了,但关键在于……槐诗在这上面真没什么天赋。 给他一张配方,让他按方抓药、按图索骥那是绝对没有问题,但要说改良或者其他什么,哈哈哈,不如聊聊我们今晚吃点啥。 简单来说,槐诗可以是一个好助手、工具人,但绝对无法成为工坊中的主导。更不用说推陈出新,开发新的什么成果了。 “那你们找我干什么?”槐诗翻了个白眼。 “你能打啊!” 九头蛇震声说道:“咱们石釜学会缺炼金术师么?缺的就是你这样能打的人才!你要愿意加入石釜学会,不说你的炼金术师执照,有我老师加兰德的面子在,你以后所有圣痕的材料,石釜学会包了!” 槐诗的白眼已经翻到后脑勺上去了。 这不还特么是做工具人么? 就算都是做工具人,做天文会的工具人和做石釜学会的工具人能一样么?一个是保卫现境的工具人,一个只能坐在门房做用心棒……档次差着呢! 况且槐诗可是有正式编制的人,和那帮合同工行动干员不一样。他武官的身份通行现境和大部分边境不说,折算成军衔起码有个中尉的级别呢。 每年单位分的带鱼都吃不完,哪里会去给别人打工。 况且,自己的目标是做工具人么! 是艺术家! 艺术家能去做打手吗? 简直丢份儿! 浑然忘记自己把大提琴演奏的方法拿去砍人才活该遭雷劈,槐诗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海德拉的挖角行动。 嗯,当着不死鸟的面。 作为这一次主持魔女之夜回收的创造主·尼芬海姆,他选择不死鸟作为自己的代理人,自然是有原因的。 作为天文会直属四大军团的退役校官,这位身经百战的升华者退役之后长期从事地狱开拓,并后来响应了返聘,加入了深渊考古队,成为了一名遗物处理专家,并且熬到了五十四岁还完完整整…… 除了胆子大、心眼细、运气好之外,斗争经验十分丰富。 最重要的,背景深厚。 可以说是天文会的嫡系,统辖局的中坚。 听到槐诗如此忠贞不二,也欣慰地点了点头。 小伙子可以吼,出去之后一定大力安排! 不过说到底,这些不过都是苦中作乐而已。 大家只是寂寞久了之后凑在一起瞎胡聊天。 太漫长的黑暗已经对每一个探索者的精神产生了影响,令据说城市里每天都有很多冲突事件的诞生,不过很快就被强力弹压下去了。 戒严状态。 哪怕是巨兽们,这几天暴力倾向也很严重,人均躁郁。 相比一下,槐诗这种体格庞大到吓人,可竟然只是说说骚话的家伙,简直是模范了。 完全已经神经粗大到了社会心理学的学者都要给他点赞的程度。 “你这个家伙,搞不好就是那种就算是天崩地裂了也能按时早起早睡稳定一日三餐的人啊!” “很厉害么?” “嗯,有的人是因为意志力坚强,而有的人……可能是因为天生没心没肺。” 过来给他做心理辅导的学者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全部打了对勾:“说实话,我研究社会心理学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的心理能健康到这么不健康的程度……真是有些厉害过头了,回头有没有兴趣配合研究一下?” “只要你愿意配合我做个热身操的话。对,你当靶子的那种。” 槐诗微笑着咧嘴,用温柔的笑容劝退了每一个想要打他主意的学者。 在又等待了大半个月之后,所有的探索者已经聚集的差不多了。 据说临时组装的探镜表示更远的地方似乎还有,但已经来不及赶到了,只能派出几个族群进化的探索者开着飞机星夜兼程去通知。 而这边,围绕着‘永恒泰坦帝国’这个看上去十足沙雕的名字,平原之上已经和半个月之前截然不同。 死寂的世界被打破了,一片熙熙攘攘。 大大小小的巨兽们汇聚在这里,和四方赶来的族群们聚集在一处,已经形成了新的秩序。 除了融入帝国结构之中的进化族群之外,大部分巨兽都停留在另一座外层城市和其他安排的地方。自然有人为他们安排工作,提供食物。 只有完成神化蜕变的十六只圣兽才能够进入山顶上参与最终的决策会议。 很难分得清楚槐诗有没有作为会议者参与到里面去。 因为他就是开会的那座山…… <sript>();</sript> 第三百九十一章 警报 往后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 在黑暗中,只有孤独的卫星闪耀着。 时间又再一次的被加速了,好像一切无关的细节都被忽略而过了。 远方的巨兽们一个个的到来,直到最后一支步履蹒跚的族群走入了金属城市的大门,沉重的铁门轰然关闭。 所有生者的世界尽数存在与这里了。 而高墙之外是永恒的死寂,只有巨兽来往的轰鸣,卫星的灯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这里是死去的世界中最后还存留着喧嚣的地方。 宛如风中残烛那样,在恶劣的状况中一天天的延续。哪怕是压力巨大,熬过了最初的困难时间之后,所有人竟然都渐渐地熟悉了起来。 渐渐地融为了一体。 一开始的时候巨兽们在履行的职责时还稍微会有些手忙脚乱,出现了诸多意外,但没有过了多久,彼此的配合便渐渐契合。 到最后……这一套草草实行的方案,竟然达到了不死鸟和狐狸都未曾预料到的完美程度。 没人说得出一个所以然。 就好像,天生应该如此一样。 直到某一天闲聊即将结束的时候,海德拉眺望着城市之中的灯光,忽然轻声笑了起来:“你不觉得和现境的历史很像么?” “嗯?”不解。 “我是说,如今的状况,还有我们和其他进化族群之间的关系,难道你不觉得熟悉么?”海德拉淡然地说道:“倘若巨兽为神,族群所扮演的就是人类的角色——我们是众神,他们是凡人。离开了神明的庇佑之后,人类便会埋葬在黑暗中,而失去了人类之后,神明所维持的世界也将毫无意义——这个世界如此残酷,我们必须抱团在一起,才能够生存下去……就好像公元前的混沌世纪一样。” “混沌世纪?”槐诗沉默许久,忽然问:“那种东西从来没有什么史料能够证明?” “只是没有直接证据而已,但倘若因此连所有推论和猜测全部否定的话,那么历史学还有什么意义?” 海德拉巨大的头颅微微摇晃了一下:“虽然学者们拒绝承认那个暧昧的时代曾经存在,但对于炼金术师们而言,那个时代才是最令人神往的年代……地狱和现境尚未曾分离,诸神的踪迹还未曾从人世间离去,而在更早之前的混沌和破灭则还存留着真正的痕迹。 在那时候,黄金时代还未曾结束……” 槐诗懒洋洋地翻了白眼:“我倒是觉得没了神也没什么不好,头顶上每天有人飞来飞去,想想也烦的不行。” “啊哈,典型的天文会思维。” 海德拉轻声笑了起来:“算了,争论这些暧昧又不确切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意义,我只是感觉自己有一天能够扮演诸神的角色而感觉到有些惊奇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古怪地笑容:“你说,如果在远古之前的时代,像我这样的生物会不会被人称为死神呢?” 槐诗愣了一下。 如今的海德拉为了完成自己的工作,基本上都住在城市的地下,整个城市深渊沉淀最为浓厚的地方。 所有死去的意识都会随着溃散的源质一同沉入那里,然后在转化炉中焚烧待机,残存的深渊沉淀顺着矩阵分离而出—— 正是通过这样的方法,才能够保证城市内部的深度稳定,不至于一夜之间化作诡异的地狱。 倘若以职责和模样而论的话,海德拉确实是可以在这个短暂的梦境里自称为死神没错。 “如果我是死神的话,那么不死鸟那个家伙就是太阳神,荒御前是水神,而金牛座那个家伙就是雷霆之神。 除此之外,还有会被当做光明之神的卫星,聚集起来可以称为智慧之神的学者们,那些整天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哨位就会称为信使和旅行之神……你看,是不是很合理?” “那我呢?” 槐诗好奇地眨着眼睛:“我是什么神?” “你觉得呢?看看你每天躺在冶炼中心里的样子,当然是锻造和工艺之神啊,还用的着想么?” 海德拉端详着槐诗如今的体型,点头说道:“如果按照罗马在圣灵谱系之前万神殿时期的说法来讲,你说不定是有泰坦巨人血统的那种类型呢。” 槐诗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只是想说我样貌丑陋?” “哈哈,你这个家伙倒是蛮有自知之明的嘛。” 面对海德拉的调笑,槐诗满不在乎地抬起爪子,从旁边的堆成小山的矿石里抓起一把,当做花生一样地啃了起来,石头碎渣吐了一地。 嘎嘣嘎嘣的轰鸣巨响里,海德拉也忍不住头疼了起来,撇了槐诗一眼:“你这个家伙,是不是最近又变大了?” “有吗?我没觉得?” 槐诗茫然,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赘肉:“不过胖是肯定的,运动量不够,有没有什么东西给我拆一拆?” “……” 海德拉翻了个白眼:“当我没说。” 就在话题告一段落没多久,冶炼中心之后的实验室方向,就传来了钢铁摩擦的高亢轰鸣。 在山岳震动的巨响之中,庞大的车间顶棚缓缓开启。 震耳欲聋的汽笛声迸发。 伴随着漫天的蒸汽,古怪的金属巨人摆脱了支撑架,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地撑起了四条腿爬了起来。 向前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 竟然没有散架? “啊哈哈哈哈,看到了吗!你们这群傻【】,老子的最终决战兵器零号·改二!终于成功啦!” 金属巨人的胸膛里传来了一个歇斯底里地狂笑声音,已经兴奋地不可自已,拉动着操纵杆,驾驶着巨人行走在大地之上。 冲着槐诗的方向得意地原地叉腰。 意思是你快看我的蒸汽动力金属巨像牛逼吗? 槐诗低头端详了一会儿,无言地抬起手,竖起大拇指,向着他比划了一个巨人等身大的赞。 意思是像。 他已经懒得吐槽这货了,姑且不论你这个最终决战兵器这个逻辑究竟是有多见鬼,现在哪里有什么对手让你来让你最终决战啊? 而且这里这么多大块头,哪里轮得到你上战场? 反正这个蒸汽中毒的家伙不管,得到了槐诗的赞同之后,他得意地驾驶着金属机器人狂奔起来,向着城市里那群看过来的同僚们宣告: “看到了吗!我就是刚大……” 轰! 话没说完,一声巨响,金属巨人炸成了粉碎。无数碎片在空中就烧成了铁水,落在地上半截残骸中,嗤嗤作响。 那个叫做最终决战兵器零什么什么玩意儿的,就这么出师未捷,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啊,反映炉爆炸了。” 海德拉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我早就提醒过他,蒸汽动力毕竟有极限,力大砖飞那一套用在这里不适用,他非不听,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应该,大概,或许……?” 槐诗也有些不确信,瞪大眼睛瞅过去,很快,就从空中落下的驾驶舱里看到一朵缓缓打开的降落伞。 驾驶舱内部升起了浓烟,一个被烧焦的狗头人狼狈地钻了出来,剧烈地呛咳。 还活着,恩,至少还有一口气呢。 槐诗翻了个白眼,见怪不怪,反正这货被调到这里来开始放飞自我之后就不是第一次作死了。 “看来你接下来有的忙了,我先闪了。” 海德拉还有工作,实在没闲心去搀和什么最终决战兵器了,准备在那个家伙扑过来找槐拉a梦要新型合金之前闪人。 “对了,一直有问题想要问……” 临走之前,九头蛇抬起尾巴尖拍了拍自己的一个脑勺,好奇地端详着槐诗的脖子——在无数钢铁鳞片之间,那个已经有些生锈了的铁球。 “那个,是什么?”他问。 “铃铛呗。”槐诗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你没见过么?” “不,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带着一个铃铛?” “……忘了。” 槐诗认真地想了半天,严肃地点头:“我觉得这样戴着还怪可爱的,你觉得呢?” “……你开心就好。” 海德拉的九张脸同时整齐划一地抽搐了一下,转身准备离去。 可当他刚刚掉头,就看到,城市中骤然冲天而起的红光。 还有高亢到撕裂所有人耳膜的尖锐警报巨响。 战争警报! 槐诗和海德拉对视了一眼,愣在了原地。 什么鬼? 半个小时之后,怪兽们开会的老地方,也就是槐诗的窝里已经挤满了赶来的巨兽们。 而随着一辆卡车的狂奔而来,新型的投影仪也已经就位了。 从远方匆匆归来的不死鸟合拢羽翼,缓缓落地。 不等他站稳,巨兽们就七嘴八舌地开口问起来。 “究竟是什么情况?” “渴死我了,先来点水……你们自己看。” 不死鸟把脖子上的摄像机摘下来丢过去,然后张大嘴,示意荒御前下点雨,等终于喝够了之后,才喘了口气。 而在巨大的投影屏幕——也就是槐诗的胸前,由不死鸟所拍摄的影像终于播放到了最重要的片段。 ——荒芜的大地之上,无数涌动的黑潮! <sript>();</sript> 第三百九十二章 战争 “妈耶,怪物攻城?” 在看到那一道灰黑色潮流的瞬间,兽群中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不可置信:“这是哪儿来的贪玩红月么?” “……现在年轻人都玩昨天破船的,你看你就跟不上时代,别讲老梗了好么?改天大家再一起上网冲浪。” “我就说一声还不行么?跟不上时代又不是我的错!” “所以你承认你讲老梗了是?” 一鸟一豹斗嘴斗成了一团,倒是炒热了气氛,明显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震惊和不安,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 而屏幕上的影像依旧在继续前进着。 就好像飞进了灰色的海洋一样,看不见尽头,哪怕是以不死鸟的极速也没有能够在无穷尽的灰色中更深入。 倒不如说,哪怕未曾能够亲临其境,所有人都能从那一片斑驳的灰色中窥见其万一的声势和疯狂。 那是惨白和漆黑调和在一处,在以血和成的灰暗色彩。 其中的每一道涟漪,每一个起伏,甚至没一个像素点都代表着敌人的存在。倘若从它们无从触及的高空俯瞰的话,只是无关紧要的灰色。 可如今这一片无穷尽的灰色正在渐渐地向着他们覆盖过来,只要瞬间就可以讲它们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心血吞没。 哪怕在其中每一个个体都无关紧要,但令人可怕的却是那恐怖的规模——就好像整个世界的恶意都联合起来了,要施加在这一座孤独的城市之上一样。 黑云压顶。 “有更详细一点的影像么?” 问话的是学者的代表狐狸。 自始至终,它都盘着尾巴,嘴角叼着一根似是烟斗的铁管,不紧不慢地抽着烟,然后烟雾就混合着水汽从它的狐狸脑袋上升起了。 高热惊人。 在他身后,不断有幻觉一样地水泡升起,旋即又迅速破灭——那是无数的可能性和分支。在近乎穷举一样的疯狂中无数方案和解答不断地出现,又不断地被否定。 啪! 吐了一口血。 它习惯地抬起尾巴擦了擦嘴,端起自己的专用水杯漱了漱口,想要吐,想起这是在槐诗的脑袋,顿时有不好意思地咽下去,咳嗽了两声:“参考条件不足,我需要更详细一些。” “没有。” 不死鸟摇头:“我本来想要更深入一些的,可我感觉到一些能够对我造成威胁的气息……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它停顿了一下,认真地说:“好像神骸一样。” 沉默中,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那么,我来做个简报。”狐狸的声音依旧平静:“在两天之前,我们最远处的岗哨收到了异常的质量观测,一开始我还以为……嗯,又有几个像是槐诗一样的同伴赶过来,但实际上,指数却和槐诗完全不同,因此让不死鸟紧急出动了一趟,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如今我们最边境的岗哨已经沉默了四个小时,没有再回复过任何消息,看样子已经被消化光了?” “确认正体了么?”有人依旧不可置信。 “侵蚀种,根本不用做第二种考虑。”狐狸平静地说出了坏消息:“刚刚你看到的,全部都是侵蚀种。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就是如今这个地狱中除了我们之外所有还能吐气的东西了——我是说,全部,所有,一切。 希望大家能够明白一件事情,如今准备向我们进攻的敌人,是这个地狱中所有残存的侵蚀种。” 狐狸说完之后,再度强调了一遍:“所有。” 根本没必要去用数字进行估算。 这一场魔女之夜内部的空间就有一整个巨型大陆那么大,一旦深度开始加深,产生畸变的侵蚀种数量肯定会更加恐怖。 而且,侵蚀种也会生育啊,有些以数量著称的侵蚀种一窝生个百八十个跟玩一样——鲑鱼一次产籽都能生个好几千颗呢,放在地狱生态里只会更加夸张。 只是根据录像之上范围进行初步估计就有亿兆之数了,哪怕只论及数量,也有将如今的泰坦帝国彻底覆灭的能力了。 更何况,谁说侵蚀种就不能融合神骸了? 再悲观一点的进行推论:有没有可能,经历了神化蜕变之后的探索者被深渊所侵蚀…… 大部分时候艺术都来自于现实,黑化强三倍不是没有道理的。 进攻方天然占据了优势。 “它们的目的呢?”海德拉问,“难道真得跟游戏机制一样,来了一波怪物攻城?” “那还不简单么?肚子饿了,想要吃点东西,偏偏这个世界上热气腾腾的伙食全都跳进了同一个碗里——” 狐狸的平静神情之后,眼角抽搐了一下,难掩懊悔。 终究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不,当初挑选的驻扎地点时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的,结果那时候它光注意富矿区和周围的资源了,根本没想着当所有探索者联合起来之后还会有新的敌人出现。导致所有的战争工事都只是标准级别。虽然没有荒废,可是却也没有去刻意地发展。 只是生存的情况已经很严峻了,它不想内部再因为各种武器的出现而导致种下什么不和谐的种子,为了维持稳定,因此它在这一方面有意地保持着克制,在‘武力’和‘生存’之间自然偏向了后者。 结果,千金难买早知道…… 当整个世界渐渐死去之后,所有的野兽都会鱼死网破地准备垂死一搏。 甚至不需要多少理智和思考,只要能够感觉到饥饿,便会本能地寻求食物的存在。而部分高等物种在畸变之后依旧能够保持思考能力,也更加的难缠,甚至会压制内耗,选择了和曾经的强敌联手。 简直就像是奇迹一样,倘若这样的事件发生在人类身上,一定会有数不清的诗人来歌颂人性的伟大? 可如今,兽性却也跟着一起伟大了起来。 令人猝不及防。 它压制着心里的恼怒和沮丧,强行维持着平静:“管控室的估算,依照如今的速度,它们应该再有五天的时间就可以出现在我们目视距离之内——嗯,基本上到时候就已经跟到家门口没什么区别了。” “这个速度未必是它们的最高速度。”刚刚活跃气氛的钻石豹开口提醒道:“倘若是捕食的话,那么如今它们必然要养精蓄锐最大程度保持体力才行。” “那就三天。” 狐狸说:“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然后呢?”有人问。 “然后养精蓄锐,听从命令,奋勇杀敌什么的自然用不着多说,但现在还不到你们上场的时候。” 狐狸肃声提醒道:“我想不用我来提醒大家这一座城市的意义所在,一个稳定的根据地,这是我们一切计划的前提——最好不要出现那种一声不吭就跑出去找敌人送死的‘英雄’,哪怕你能够在死去之前杀死一万个、十万个哪怕是一百万个敌人都是不划算的,因为你们的尸体能够催化出更多的侵蚀种,甚至你们自己都有可能在死后变成敌人之一。 所以,这一场会议的目的是为了告诉大家,我们会有一个计划,我们会施行一个计划,然后我们会通过这个计划赢得胜利——这样的话,哪怕是再惨烈的胜利都不至于伤及元气。 请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赢,而是在这一片死去的世界中继续生存下去,继续生存的更好。” 在他低沉的话语中,背后的城市迸发出轰鸣,伴随着无数建筑的移动,整个钢铁城市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移开了伪装之后,露出了无数繁复而庞大的地下工事,还有无数笔直地对准天空的发射井。 紧接着,金属之井中有无数炽热的火光亮起,迸发轰鸣,掀起一层层气浪,紧接着,高热随着飓风一同席卷。 推动着那沉重的金属之树缓缓地飞上天空。 好像一瞬间有千百颗星辰冲天而起,令黑暗的世界在瞬间被照亮,展露出壮丽苍凉的轮廓和灰暗的色调。 紧接着,千百颗星辰无声地飞向了远处。 恰如星散四方那样。 这些象征着和平的信使们通体上下没有一丝棱角,采用柔和的流线型设计,不带丝毫的戾气。 三段式的喷射设计则保证了用最快的速度讲这一份快递送到收件人手中。 在它们的外壳上带着由炼金术士精心打造的封闭矩阵,用以保存来自现境的定律和物理规则。 而内部的空间里,则承装着来自东道主的礼物——嗯,某种珍贵的元素,会释放出代表者无害和环保的绿色光芒…… 哪怕是不知道礼貌和文明所在的侵蚀种,在收到这一份礼物之后也一定会感动到痛哭流涕? 通过这样友好的问候,大家建立起友谊和羁绊,然后解除了误会,一同携手幸福地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就好像看到如此美好地未来在向大家招手一样,所有人的嘴角都情不自禁地勾起了一丝微笑。 “等一下,不是说我们的战争准备只有标准程度的吗?” “这是标准程度没有错啊。” 狐狸甩着尾巴,淡定回答:“不过深渊开发局的标准和其他部门的标准不太一样而已。” 在开发局那群开拓狂魔的章程里,哪怕是标准程度的战争预案,也应该是足够与同等技术状况下三倍数量的深渊文明进行消耗战的储备才对…… 倘若不是随着深度的下降,现境的物理定律渐渐难以适用,必须依靠炼金术维持的话,现在它们的储备应该已经足够将整个澳洲送上天了才对。 <sript>();</sript> 第三百九十三章 庄严之树 满载着对和平的真诚祈愿,金属之树带着火焰破空而去。 在千万里外,蔓延的灰潮陡然一滞,灰潮深处传来一个高亢而尖锐的声音,瞬间压灭了一切杂响。 甚至就在那个庞大身影的周围,瞬间掀起了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所有细小的畸变种都在这愤怒的嘶鸣中被硬生生震死,旋即被自己发狂的同伴们所吞噬。 饥饿缠绕在每一只野兽的意识中,令那些畸变种陷入无止境的狂躁之中。倘若不是来自大群之主们的威压,恐怕它们就会自己先彼此吞噬殆尽。 感受到了来自远方的危机,大群之主们陷入了争吵,可很快,停顿的灰潮骤然一震,竟然掀起了两道截然不同的浪潮,彼此碰撞在一处。 灰潮从四面合围,紧接着,地面破裂,伸出一道粗大的触手,缠绕住了那个主张撤退的大群之主,猛然收拢。 浆液飞迸。 旋即,触手缩了回去,任由四面合围的灰潮将异见者们尽数吞食。 很快,停顿的灰潮再度向着前方进发,再无任何犹豫。 在四面八方,不断有远方的大群传来嘶鸣和呼应,一道又一道灰黑色的洪流渐渐分散开来,好像稀薄的液体那样,在不断地尖叫与嘶鸣敕令之中向前狂奔。 没过了多久,金属之树从天而降。 好像星辰再次坠落那样的。 在轰鸣之中。 卫星观测站中,狐狸抬起了望远镜,端详着远方的黑暗,只看到无穷尽的黑暗里骤然亮起了一点光芒。 那一点炽热迅速扩散,升腾,瞬间撕裂了仿佛永恒的黑暗,喷薄出海量的光与热还有无穷尽的爱,以及微不足道的毁灭。 毁灭如种子那样被栽进了泥土中,很快,便长出了灭亡的果实。 相隔太远,听不见死亡的哀鸣和轰鸣的巨响,只能够感觉到远方大地传来的深沉震荡。 震荡如涟漪一般扩散。 随着毁灭之种接连不断地从天空之中坠落,一颗又一颗繁茂而庄严的火焰之树就从大地之上生长而出。 极尽的凛冽与狂热的光芒妆点在树干之上,而耀眼的辐射和灰黑色的云层就化作了它的花朵和树干。 覆盖大地。 伴随着射线的扩散,灰潮停滞了一瞬,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小碎点被飓风抛入空中,瞬间又在恐怖的高温中蒸发殆尽。 一个又一个庞大的轮廓被烧成了焦炭,踉跄地倒下。 天空如铁,被烧成灼红。荒芜的大地在放光,在这灭绝的旋律中高声歌唱。 “真美呀。” 狐狸怔怔地端详着望远镜中的庄严场景,浑身的毛发耸立,几乎感动地落下泪来 好像终于有一个遥远的梦想实现了:在今天,幽谷上升,高山下降,坎坷曲折之路成坦途,圣光披露,满照人间。 它沉浸在这庄严的景象之中,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同伴古怪的神情,还有不知不觉和他拉开的距离。 干,你的癖好太古怪了,大家聊不来…… 再美好的场景也终究会厌倦。 狐狸看了一会之后,吩咐观察所的成员稍后给自己整理一份对方具体的伤亡报告,便从卫星上离去了。 还有太多的工作需要它去完成。 裂变的力量能够为敌人带来多大的创伤呢?在那如此庞大的数量和规模前面,哪怕是原子的能量也变得渐渐苍白起来。 这只不过是个开胃菜而以。 一个问候。 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去做准备,时不我待,它必须加快速度。 在第一波齐射将所有的库存,总计九百多枚储备清空之后,军工厂的流水线开始飞速的运转。 从那一刻开始起,永恒泰坦帝国保持着每半个小时一发火箭的速度进行着发射,每一发都是五百万吨的标准当量。中央发射井的框架每一个小时就需要更换一次,否则上融化的金属液体就会妨碍下一次的发射。 冶炼中心自然也在满载运营,槐诗的狗头周转在三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巨型熔炉之间,进行着连轴转的加班生涯。 而伴随着呼啸的飓风,在第二天原子钟显示的傍晚时分,毁灭的辐射云终于在狂风的席卷之下扩散而来。 在探照灯的照耀之下,那黑色云层中隐隐带着墨绿,大量裹挟着高浓度辐射的辐射尘埃在其中飞扬着,令城市周围的盖格计数器开始疯狂的尖叫起来。 倘若不是如今越发稀薄的空气,他们所要面临的污染还要在这百倍之上? 不过没有关系。 庞大的黑色巨鹳从自己的高峰之上升腾而起,展开双翼,稀薄的空气便开始了暴动,无数苍白的气浪回荡在天地之间。 伴随着它的飞翔和回旋,如今稀薄的空气竟然形成了天灾级的恐怖风暴。狂风粗暴地拉扯着辐射云,瞬间将绝大多数墨绿色的云层扯入了其中,迅速地收缩。 “太慢了,太慢了。” 巨鹳不满地骂了一声——谁让他在所有人里被环境针对的最厉害呢,他神化蜕变时所选择的方向是流体控制,可如今自然界中绝大部分流体都已经消失殆尽了。 不说水源,就连空气都快流失光了。倘若不是造氧设备的话,恐怕泰坦帝国中的族群也要憋死了。 离开了空气,它的力量就失去了最大的应用领域,只能够在一些研究和生产中起到一点聊胜于无的作用,这就令人很糟心了。 不过想到有人比自己更惨,他就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来了,张嘴!” 随着双翼的骤然合拢,裹挟着辐射尘的漫天风暴骤然化作了一束,向着城市之后的远方呼啸而去。 在那里,一颗硕大的狼首缓缓升起,睁开了宛如日月的巨眼。 无数锋锐的牙齿缓缓抬起,展露出深不见底的喉咙,朝着飞来的风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量的辐射尘埃就被槐诗吞入了腹中。 “嗝~!” 槐诗鼻孔里喷出了两缕银亮刺眼的离子喷射流,然后打了个喷嚏,浑然无事地甩了甩脑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还有吗?” 于是,空气暴动,雷鸣的咆哮里只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疯狂地回荡。 还!有!吗!吗!吗!吗!吗! 无数尘埃升腾而起,惊慌第狂舞。 好像被一记音波炮正面轰中了一样,巨鹳在空中一个踉跄,差点掉下来。旋即忍不住翻了白眼。 妈的,怎么又是一个变态。 “没有了!” “哦。” 槐诗意犹未尽地嗒了一下嘴,重新趴了下来,冲着自己后背上的工程队低声说:“你们可以继续了。” 于是,繁忙的施工再度继续。 施工开始的时间大概是在昨天早上,去而复返的狐狸找上门来,端详着槐诗后背上刚刚装好的巨大框架,沉思了许久,表示自己有一个计划。 “你看,你的这个体形,还有这个承重能力,以及背后上刚刚放上去的框子……”狐狸赞叹:“简直是天生的炮架子!” “对不起,我才十七岁,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槐诗愕然地睁大了双眼,端详着它,一脸‘叔叔你好变态’的神情让狐狸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气得跳了起来。 你这是哪里不懂了!你他妈才十七岁,怎么连叔叔的车你都敢开!而且为什么开车开的比叔叔还要溜! “我没在开玩笑!”狐狸呛咳了半天之后,才瞪大眼睛说道:“我说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 “哦……”槐诗愣了半天,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不可言说的邪念……” 狐狸简直快要气死了:“我特么就算再怎么有病也不至于冲着你下手!你才十七岁,你每天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傍富婆?” 槐诗下意识地回答,旋即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啊,这不关我的事啊,最近大家都再说你是变态来着……” 嗯,不懂事儿的小孩儿槐诗干脆地戳破了大人们背地的闲话,令狐狸表情抽搐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不是!!!” “哦,其实是也没关系。”槐诗果断地中止了这个话题,然后问道:“你刚刚是想说什么来着?炮架子?” “你可特么别提这个词儿了好么!” 狐狸都快要吐血了:“总之,后续会有施工队来找你,把你背后上的固定框架进行改造,然后陆续会有很多重型武器假设在你的身上,以你的承重能力应该不成问题,到时候你就是我们的炮击阵地了。” 说完,他就生怕槐诗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掉头就走。 “哦,做大家的炮架子嘛,我知道了。”槐诗认真地点头,冲着他信心十足的大喊:“我会努力的!” “……” 狐狸的背影踉跄了一下,差点从路上滚下去。 得益与槐诗的大嗓门,当天晚上之前,所有人都知道狐狸这个变态去找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聊什么小孩子不该听的话题了,甚至还有点什么不可言说的邪念…… 不死鸟沉默地端详了狐狸良久,眼神悲伤又无奈,许久,一声长叹:“老吴啊,认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没有,我不是!” “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了,等出去之后,你自己去交检讨信。” 它似是已经不忍再说下去了,掩面而去。 只留下狐狸一个人伫立在萧瑟的真空里,低头端详着城墙下面的大地,开始寻思:如果自己从这里跳下去,能不能挽回自己的清白? <sript>();</sript> 第三百六十五章 孽畜,你懂了什么! 时间是在第四天的正午时分。 黑暗里并没有烈日当空,也看不见干涸大地之上万里无云的壮观景象。 只有从远方渐渐响起的海潮声。 那是无数细碎而嘈杂的声音重叠在一处之后所构成的低沉回响,从四面八方,仿佛铺天盖地的那样。 在孤星的照耀之下,连泰坦帝国的钢铁城池都变得动荡起来。 可紧接着,一连串尖锐的摩擦声迸发。 粘稠的油液奔涌在层层管道之中,随着活塞的庞大压力,数十万个液压泵轰然运转,竟然整齐划一地将整个城市撑起了一米余高! 在巨鹳的控制之下,一个贯穿全城的液态缓冲层正在迅速地形成,支撑在钢铁城市和大地的中间。 “感觉像个乳胶床垫一样。” 槐诗瞥了一眼,有些跃跃欲试,想要上去滚两下,然后被不死鸟慌忙地拦住了:“算了算了,咱先别急着玩……等这次过完了,我让老吴给你整一个!是,老吴,是!” 顶着两个黑眼眶的狐狸没精打采地抬起头,麻木地点了点。 感觉已经在社会性死亡中已经心力交瘁了。 实际上,虽然因为用词不当而导致了一些误会的发生,但并没有持续多久。 大家只不过想揣着明白装糊涂,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迫害他两把而已——毕竟在这之前这个家伙可是让很多人都吃过闷亏,这一次好不容易能看他的笑话了,哪里还不抓住机会可劲儿的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对此狐狸也只能自认倒霉,连报复的心思都没起。 槐诗看上去就不像是一个良好的报复对象——十七岁的巨型二哈,可不知道什么叫做忍气吞声,一旦被惹怒了的话,破坏力简直大得人会做恶梦。 所以还是算了…… 起码的大局观还是有的。 但出去之后会不会给某个十七岁武官穿小鞋什么的……嗯,这就难说了。 之所以它看上去如此憔悴,完全就是加班所导致的恶果。 这四天里,不止是繁忙的筹备工作让人无法休息,他那个负担巨大的天赋也开启了不知道多少次。 好像超级计算机也会过热一样,如今整个狐狸都萎靡不振,毛发都变得卷曲枯燥了起来。 如今,随着灰潮的渐渐逼近,所有人的神情变得严肃,没有再说话。 黑暗中,只有槐诗身上不断亮起的一道道电流的光芒,刺眼而闪耀,不断没入他背后高耸的铁塔之上。 此刻的他看上去好像是一个牵线木偶一样,不断有一道道幽蓝色的冷厉电光自他的四肢百骸的关节和铁塔之间闪现,稍纵即逝的在黑暗中留下了一道道残影一样的裂痕。 只是靠近,就能够感觉到庞大的静电场刺痛了自己的皮肤和毛发。 “充电进度怎么样了?”不死鸟问。 “还凑合。”槐诗摇头:“电阻还是太大了,虽然理论上能够达到百分之一百五,但到了百分之一百二之后,电力流失的速度就快要赶上我充能的速度了,除了一波爆发之外,没有什么多大的用。” 话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此刻槐诗身上所携带的电力已经不逊色与一场大型的雷霆风暴了,一旦在这么接近的距离释放出来的话,恐怕整个泰坦帝国中所有的大型设施都要在这恐怖的冲击之中歇逼了账。 “不过,这两天技术不是在一直更新换代么?为什么还要用电力啊?”槐诗好奇地问:“我听说天文会内部很多边境已经采用更高级的能源了,我怎么没有在现境见到过。” “因为电力最方便。” 槐诗后背上带队的维修工程师在通讯之中回答:“虽然如今现境所采用的除了原始的火力、风力、水力之类以外,最先进的技术是反应堆核裂变来获得电力,但实际上,在学者的边境试验中,不止是核聚变和常温核聚变,就连真空零点能的相关定律都已经开始探索了,比电力更先进的能源也有了大概七八种。 你说得那些地方应该是一些能源需求量大但又不适合常年和外界进行联通的独立机构,处于保密或者为了内部安全一系列原因,必须摆脱对外界的依赖,所以采用其他的能源。 这些例子并不适用于现境。 在如今能源学的分类中,最完善、最稳定、最值得信赖的依旧是发展了接近六百年的电力学。 它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历代学者和创造主的修订之下最大程度上的契合三大封锁,在四大基本力奠定之后,甚至一定程度上实现了电力和过去魔力的相互转化。 现境的维护是一个如果贸然写入其他能源的定律的话,一旦哪几个条例在细节上产生了冲突,说不定会导致什么预料之外的惨烈状况发生……” “如果奇怪od打太多,不兼容的话,小黄油就崩溃了,是?” 槐诗点头,自顾自地用奇怪的角度进行了理解,恍然大悟: “我懂了!” 后背上,正在攀爬高塔的工程师差点脚一滑从上面掉下来,一口气儿没传上来,一张惨绿色的地精脸竟然憋得通红。 孽畜,你又懂了什么! 可不等他回话,就有刺耳的警报声从天穹之上响起,钢铁卫星的凄白灯光瞬间转为了血红。 尖锐的防空警报声里,紧急的避难从城市的各处响起。 倘若是其他地方的话,面对如此仓促的警报肯定会掀起不得了的骚乱?但在金属城市之中,所有人却好像一层层齿轮嵌合起来了一样,秩序井然地飞速运转,充满机械的美感。 对于探索者而言,自身所发展出的族群就无异于自己的双手、双眼和双脚,族群不论身在何处,处于什么样的状况都会无条件地服从族长的一切命令,哪怕那个命令有多么的残忍冷酷或者不近人情,违反天性。 随着中央调控室的指挥,所有的成员都按照先后的批次有条不紊地达成着交通工具、电梯乃至步行进入了避难所或者战争工事。 严阵以待。 “来了。” 六翼不死鸟骤然展开了翅膀,腾空而起,高悬与天空之上,迸射出万丈光明——转瞬间,这个世界上多出了一个稍纵即逝的太阳,照亮了每一寸大地和黑暗。 展露出那远方席卷而来的灰潮。 原本预想之中的是海水,灰黑色的水会慢悠悠地淹没过来,可此刻所见到的却和槐诗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大地在震动,轰鸣,亿兆侵蚀种奔腾的巨响化作了潮汐的巨响。 可那模样不像是海水,却反而像是迅速生长的菌毯一样在大地上滚动,似缓实疾,迅捷地好像雷霆。 纵目远望,看不到边际。 所能够看到的只有一个个自灰潮深处缓缓浮现的庞大轮廓,还有狰狞舞动的肢体。 无数血红色的眼瞳像是海水上的泡沫、雨后真菌中生长出的花眼,不断地从这深渊的潮水之中浮现。 每一只或大或小的侵蚀种都已经在饥饿和荒芜的折磨之下瘦骨嶙峋,看上去仿佛立刻就会倒毙当场。 可如今它们的眼瞳里都放出了狂热的光,无数猩红的眼瞳汇聚在一处,令槐诗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总算体会到,和整个地狱为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了。 可惜无人可谢邀…… “等一下。” 不死鸟低沉的声音在每一只巨兽的耳边响起,按捺住巨兽们血脉深处的兽性狰狞,它说:“再等一等。” 槐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恐怖的热力自装甲之下的缝隙中喷薄而出,瞬息间,化作了黑暗中的烘炉。 铁青色的火苗不断地从他的口鼻之中浮现,迸射而出。 不死鸟的低沉声音依旧再继续,回荡在天地之间,覆盖住了来自远方的恐怖潮声。 “不要着急,时机未到。” 它说:“所以要等。” 哪怕大地轰鸣,灰色的海潮已经迈入了百里之内。 自天空之上俯瞰,庞大的钢铁都城不过也渺小的好像一颗尘埃,而四面八方的灰暗海潮却看不见尽头……如此庞大的悬殊所带来的刺骨危机感令所有的巨兽都徘徊在疯狂地边缘。 双眸烧亮,迸发炽热的光芒。 “再等等。” 不死鸟的周身浮现日轮一般的金色光冕,死死地克制着躯壳内无穷尽的火光,那是仿佛自热力学的精髓中所诞生的残酷力量。 当灰色的海潮已经近在咫尺,跨入十公里之内的瞬间,宛如钢铁咆哮一样的尖锐声音自城市的最深处迸发。 来自中央调控室的讯号。 用最简短的方式,最直白最干脆利落的方法。 炮声轰鸣! 战争的序幕在那一瞬间被拉开了,无需任何人的话语去催促,巨兽的怒吼自大地之上迸发,撕裂潮声,化作雷鸣,冲天而起! 比所有人更快的,是展开六翼的不死鸟。 此时此刻,平日里看上去和其他成员没有任何区别的巨鸟已经高踞与天空的最顶端。 好像端坐在自己的宝座之上,十六道金色的日冕之环从他的周身涌现,来自热力学精髓的力量自展开的六翼之间迸射而出。 烈光瞬间扩散向四面八方,覆盖了数百里之内的一切。 紧接着,暴虐的热意自光芒之中涌现,瞬间,将一切入侵者尽数化为了灰烬。 就好像高温的喷枪烧掉一根微不足道的毛发,甚至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随着大地的龟裂,泥土也烧化了,变成火红的浆液,四处流淌。 久违的太阳再度降临了这一处地狱,可这一次赐予众生的再不是令万物生长的慈爱,而是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恐怖光灾。 无需其他人动手,在精妙的控制之下,那肆虐的恐怖热量甚至没有损伤到哪怕一个友军。 辉光一放即收。 旋即,天地之间再度一片黑暗。 短暂的挫折之后,无穷尽的灰潮只是停顿了一瞬,再度向着前方席卷而来。 于是,日轮便再度展开。 毁灭的光焰扫荡一周,干脆利落地再次降下了毁灭,收缩回了日冕。 灰潮再进,深入,日轮就再度展开—— 那暴虐而庞大的力量好像永无止境,不止是灰潮之中隐藏的大群之主,就连友军都已经目瞪口呆。 “这是个什么操作?” 金牛座目瞪口呆:“光说让别人等,自己一个劲儿却在收人头……哪里来的鱼塘毒瘤啊!” 如是十次之后,如犁的焰光自大地上纵横扫过,彻底将千里之内都化作了熔岩肆虐的焦热地狱。 此刻,不死鸟依旧高悬在钢铁城市之上,洒落光明,照亮了整个战场,源源不断地为熔岩补充热量。 但刚刚那样犁庭扫穴一般的恐怖力量却再没有出现。 仿佛到极限了,但又好像没有。 没有人能够从他高深莫测的眼瞳之中窥见任何的端倪,他只是挥洒着最基础的热量,维持着这一处方圆千里的熔岩地狱。 只是如此就够了。 无穷尽的灰潮之中,有超过百分之六十是衰弱垂死的侵蚀种,根本无法抵抗来自不死鸟的热量,只是进入就被点燃烧成灰烬,反而化作了地狱中的薪柴。 也就是说,只它一个存在,便已经死死地顶住了此刻亿兆侵蚀种中的百分之六十! “接下来就要靠你们了。” 不死鸟的平静声音从每一个探索者耳边响起:“我会随时支援你们的。” 此刻,平和低沉的声音却给了所有人无穷的信心。 就好像真得背靠太阳那样。 振奋斗志! 而比他们的话语更快的,是脱缰的野狗! 在大地骤然迸射的轰鸣里,飓风呼啸席卷,掀起了一层层数层楼高的熔岩潮汐,而四足践踏着火焰,贝希摩斯已经狂奔而出,兴奋地仰天咆哮: “——我要吃热狗!!!” <sript>();</sript> 第三百六十六章 同类相残 饿。 饥饿。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那就是超级无敌饿! 槐诗第一次在神化蜕变完成之后感受到了如此紧迫而强烈的饥饿感,就好像已经饿了十年没有开饭了一样。 他确实是能够吃石头吃铁矿喝铁水没问题,但那种没有什么营养的窝窝头能够比得上烤肉么? 此时此刻,却有人在他眼前不断地烤全羊、烤全牛、烤腰花、烤大肠、烤鱿鱼须…… 虽然还差一点孜然,但已经有内味儿了! 闻着远方传来的焦香,槐诗的哈喇子早已经从嘴边甩出去了,迫不及待,眼看着不死鸟收了那么多人头之后,血脉之中的斗争欲非但没有浮现,反而升起了浓浓的敬佩! 竟然有人给自己把烤肉架子给架好了! 那还等啥! 冲冲冲! ——食堂开饭啦!!! 槐诗手舞足蹈地向前狂奔,不顾迎面而来的黑潮,径直地奔向了灰潮中那个硕大的身影,形似巨型野猪一样的侵蚀种。 就好像看到的不是什么敌人,而是长了四条腿的烤热狗一样,面目上所浮现的不是狰狞和杀意,而是令侵蚀种都不寒而栗地食欲! 眼看着它甩着舌头和哈喇子狂奔而来,巨型野猪的脚步一顿,几乎本能的就想要往回跑。 奈何灰潮汹涌,卷着它向前挤,跑都跑不了。 而槐诗,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它再回头的时候,凶悍和饥渴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中浓浓的绝望。 你不要过来啊! 然后槐诗就过来了,践踏着脚下的灰潮,弯下腰,一把捞住硕大无朋宛如小山一般的野兽,抬起,丢到空中。 然后大嘴张开,嗷呜一声合拢。 正好是一口的量! 感受到鲜美的肉汁从口中迸射,肥腻香甜的猪肉佐着熔岩沾汁,迸发出令人惊愕的美妙口感。 槐诗几乎感动地要流下泪来。 而等他再次低下头的时候,却发现,原本无处不在,宛如海潮一样的灰色侵蚀种集群,竟然在自己的面前猛然分开了一个巨大的空隙。 就好像遇到了什么无形的阻碍,在看到槐诗的瞬间,就向着两侧狂奔而出,然后又在他的身后合拢,奔向前方。 不跟他玩了。 “怎么办?”槐诗目瞪口呆,“我好像被孤立了。” 所有人都没跟他说话,已经懒得理他了。 “玩不起是!” 槐诗大怒,遍布装甲的后背之上,无数巨炮在怒火中昂然挺立,对准了四面八方。 “——二营长,开炮!” “再说一遍,我特么不是你的二营长……” 一道恐怖的电流骤然从高塔之上升腾而起,在空中张牙舞爪,汇聚成隐约的雷云虚影,正是如今已经能量化的金牛座。 紧接着,雷云之上咧开了狰狞的微笑:“不过,开炮我倒是没意见!” 那一瞬间,槐诗脚下的大地猛然一震,他被庞大的后坐力凭空向下砸了数十米,泥土龟裂,四只巨大的脚爪几乎埋入了泥土之中。 而千万道流光已经随着狂热的雷霆喷薄而出,如同群星升起坠落。 源质化为了沉重的金属,瞬间在千万道电磁磁场之中疯狂弹射加速,抵达到了令人肉眼难及的恐怖高速。 在出膛的瞬间,它们恐怖的体积就开始了迅速地气化,在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道刺眼的金属蒸汽灼痕。而尖锐的炮弹已经贯入了海潮之中,四面开花,留下了辐射状开放的残痕,瞬间向灰潮之中延伸了数百公里。 在近处被炮弹命中的侵蚀种们纷纷气化,甚至来不及哀鸣,而在中程,便会被打爆成漫天的血雨,被狂风撕碎,与银亮的金属蒸汽中形成了猩红的雾气。 而在最远处的倒霉鬼则在瞬间被掏出了一个个巨大的裂口,紧接着,残存在伤口之中的金属破片才会轰然爆裂,解离成最纯粹的金属雾气,瞬间将它们大半个身体烧成焦烂,最终轰然倒地。 而槐诗上前,仰天怒吼。 炽热的雷光再度升腾而起,源源不断地汇入了高塔,在金牛座的把控之下,均匀而迅速地分配到了每一个预热完毕的巨炮之中。 三分之一冷却,三分之一准备,三分之一预热。 简直是排队枪毙时代的三段式射击复刻再现,近乎无限的火力支撑之下,移动的炮击阵地轰然向前。 一步一步,走出了熔岩的范围之内,闯向了灰潮深处。 当槐诗感觉到疲惫的时候,就呼吸,大口地吞吃着来自深渊的沉淀,干渴时,就张口,承接着天空之中不断落下的血雨。 简直令大群之主都相较逊色的深渊气息从他的身上浮现,几乎让人误以为他是同类,可如今,这个魔女之夜里最大的二五仔却准备开始同类相残! 在他的后背上,炮击阵地不断地变化着方位,完全忽略了四周的小虾米,开始重点对灰潮之中那些巨大的威胁存在进行点名。 效果拔群! 这就是槐诗的任务,利用自身对于地狱的超强抗性,从群体中脱离,去最大程度的牵扯住敌人的注意,为防御圈内的友军缓解压力。 换而言之,就是靶子。 可除了体型庞大到宛如山峦,盔甲厚到大炮都打不穿,命硬到哪怕是世界末日都死不了的槐诗之外,还有谁能够完成这样的任务呢? 更何况,还有一位爆发力最强的队友从旁辅助输出。 此刻完全电流化的金牛座不断地从槐诗背后的巨塔上飞起,落入金属城市之中,然后裹挟着能量炉里的巨量电流,再度回返,开始新一轮的疯狂输出。 秒回泉水,秒回蓝,然后技能全程无d,简直像是开挂一样,对于它而言,根本没有其他巨兽的负载问题。 它自己本身就是能量! 也就是说,只要它愿意,它甚至能够把自己打出去! 在中央城区六座反应炉的不限量供应之下,它已经许久未曾如此酣畅淋漓地挥洒自己的力量了。 甚至在困乏久了之后,变得有点醉电了。 陷入兴奋癫狂。 “哦哦哦,我是雷电法王!!!” 在数十道疯狂的雷霆环绕之中,缠绕在巨塔之上的蛇形电流狂笑着挥洒着毁灭:“接受牛叔叔的矫正!” “话说回来,你根本就不是牛?为什么要叫金牛座?”槐诗在怪堆里遛弯一样地横行着,甚至还有空回头聊天。 “只是采用了创造主·庆格尔泰的黄道原型之后才叫做金牛座而已,只是个代号,叫什么都没关系。” 槐诗瞪大眼睛,恼怒地问:“那为什么我就不能叫二营长了?!” 金牛座也愣了一下,有些尴尬,旋即就暴躁地反驳:“反正就是不行!” “行。 槐诗撇了撇嘴:“咱们独立团就俩人了,你当一营长我也没意见……先说好了啊,一营长,我这个团长的位置是不能让给你的。” “……我稀罕么!” 金牛座感觉自己如果不是早就能量化了的话,肯定会被这货气得一口老血吐出来。 “还有,小心前面!” 槐诗一愣,猛然回头,就感觉到稀薄空气骤然掀起涟漪,一条浑身长满了倒刺和眼睛的巨蛇就从灰潮之中猛然窜出,巨大的身体向着他飞扑而来。 槐诗只来得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巨蛇就没了。 在均匀地涂抹了一层金属蒸汽加热之后,变成了炭烤蛇段,入口酥脆,焦香浓郁,槐诗嘎嘣嘎嘣吃完,只感觉隔壁的金牛座都馋哭了。 “我没有!” 金牛座大怒。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求求你把自由麦关了!”金牛座已经彻底无力了:“咱们还在一个频道里呢,你就不能少点心理活动么?” “你不早说,早说我就切歌了!!!” 槐诗眼睛一亮,调到了公共频道,点亮了身后七彩的背光,干脆在心里配起了动次打次的bg,热歌辣舞,在灰潮中跳将了起来。 于是,在刺耳的噪音污染里,所有人都在浓浓的果园风情里开始感受生无可恋。 万幸的是,随着槐诗越来越深入,那精神污染也已经越来越远,可以用主观意志屏蔽当做听不见了。 但哪怕是槐诗铆足了力气往前跑了半个小时,哪怕是光靠走的都能从赵庄跑回平安县城了,可是却依旧看不到灰潮的尽头在哪里。 整个世界好像都被侵蚀种淹没了。 倘若不是身后高悬的太阳,他几乎要迷失在这一片永恒扰动的灰黑色里。 连暴躁的金牛座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无力:“我们已经杀了多少了?” 一千?一万?十万? 槐诗都算不清楚一轮炮火齐射能够干掉多少敌人,可哪怕是在遭遇了连日的核弹洗地之后,对手的数量依旧无穷无尽,好像杀不完一样。 而随着槐诗的深入,在灰潮的深处,一个狰狞的轮廓终于缓缓浮现——半身腐烂的巨鸟从黑暗中升起,凝聚出自己飘忽的轮廓,宛如雾气一般虚无。 而随着那一只遍布肿瘤和畸变的独翼缓缓抬起,竟然让人产生了覆盖整个天地的幻觉。 在灰潮之后,大群之主终于出现了! 当机立断,一轮炮火齐射。可炽热的金属炮弹落在羽翼上之后,只是为它灰暗的羽毛渡上了一层微不足道的铁浆。 随着羽翼一震,铁浆如水一样被抖开了。 紧接着,在槐诗的身后和右侧,又有两个宛如黑暗凝结而成的庞大身影浮现,缓缓地向前,想要将他包围。 “小心,它们想要把我们留在这里……” 金牛座环顾四周,低声提醒:“先向后撤,把它们的情报带回去。万一被他们纠缠住,说不定会活生生地被消耗到死。” 对此,槐诗却抱有不同的意见。 “你要往好处想……” 他吞咽着自己的口水,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一只暗影巨鸟。 随着双臂的展开,圣歌再度唱响,苦痛之锤再度抡起,兴奋地对准了前面错愕的大群之主: “——至少鸡翅膀管够!” 在贝希摩斯的兴奋呼喊里,轰鸣迸发。 深渊自助餐开场了! <sript>();</sript> 第三百六十七章 我好了 明明是汹涌的灰潮,此刻死寂却骤然到来。 在大群之主彼此之间的杀意之下,万物慑服,惊恐地退避。但此刻在三位大群之主的包围之下,猎物却没有预料之中的惊恐和挣扎。 如此的古怪。 以深渊所赐予的智慧,能够明显地分辨出,此刻那一副样子不是害怕,不是严肃,也看不到战意。 只是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铁锤,就好像举起了餐刀那样。 满怀着对食物的感激。 “准备好了吗?” 狼兽咧嘴,微笑着,危险的气息自电光的迸射中扩散开来。瞬间,三位大群之主不由自主的慎重起来,严阵以待。 就连金牛座都没有想到他那这么刚,只来记得喊:“喂,你不要……” 可紧接着,便听见了一声轰鸣。 巨响迸发。 宛如天崩地裂那样。 槐诗消失在了原地,好像蒸发了,紧接着,稀薄的空气也哀鸣起来,在电光的鞭挞之下迸射雷鸣。 如山的阴影已经笼罩在暗影巨鸟的面孔之上。 逆着那狂热的电光,狼兽嘲弄地微笑着,举起手中的铁锤:“不管你好没好——” 它说: “——我好了!” 轰!!! 随着恐怖的速度,无与伦比的痛苦和重量运行在了贝希摩斯的手中,随着暴虐地挥洒,向着下方毫无花俏地砸落! 天塌了。 自从成为贝希摩斯以来,槐诗还是第一次运用禹步的技巧,原本庞大到堪称笨重的身体此刻灵巧地仿佛幻影。 瞬息间跨越了数公里的距离,从天而降那样,来到了暗影乌鸦的面前,抡起了自己的锤子,向下,砸。 不需要其他什么招数或者技巧,只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不,只要将自己所有的重量全部寄托在这一锤之上便好。 便已经足够。 又是,随着刺眼的等离子流喷射,凄厉的闪电缠绕在写字楼大小的铁锤之上,令那砸落的钢铁加速、加速,再加速。 撕裂了重重黑暗,砸在了它仓促抬起的独翼之上。 好像碾碎了一个泡影,轻而易举地将抬起的羽翼砸碎,断成了两截,势如破竹地向下。 正中那一张错愕的兽面。 崩。 骨骼断裂的哀鸣迸发,紧接着,是一连串脊髓的哀鸣和令人不忍心再听的爆裂声响。 当巨响轰然扩散开来的时候,无数尘埃沸腾而起,一缕缕狂暴的电光撕裂了黑暗,照亮了那个惨烈的轮廓。 在铁锤的轰击之下,它已经翘了起来,好像一块断裂的木板,脑袋深深地埋入了大地的裂缝之中,而抽搐的身体却倒竖了起来,依旧残留着对于痛楚的痉挛反馈。 紧接着,贝希摩斯抬起脚,一脚踩住了它,伸手,令人牙酸的撕扯声响起。 扯下巨翅,张口喷吐火焰,瞬间烧熟。 槐诗抛进了嘴里,嘎嘣咀嚼了两下,然后吐出了烧焦的羽毛,嗒着嘴,沉思了片刻之后,不屑地啐了一口: “一般货色。” 金牛座感觉自己不存在的眼角都在抽搐,忍不住发声:“都砸成肉泥了,口感怎么想都不会好!” “也对。” 槐诗认真地颔首,挥手散去苦痛之锤,拔出了愤怒之斧和祭祀刀,锋刃彼此刮擦,在令人牙酸的金属轰鸣中不断有火星迸发。 稍纵即逝的闪光中,他冲着剩下两只食物咧嘴:“我下次小心一些。” 那一瞬间,剩下的两只巨大的侵蚀种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彼此窥见了眼瞳之中的惊愕和难以掩饰的忌惮和恐惧。 在它们背后,金属城市的方向,骤然有一道赤红的光芒升起。 “别玩了,槐诗,求援信号!”金牛座的语气严肃起来。 槐诗愣了一下,悻悻地收起斧头:“好,我这就走。” “不,我的意思是……搞快点。” “……” 槐诗愉快地挑起眉头,冲着那两只侵蚀种吹了声口哨:“我尽量。” 灰色的海潮仿佛要将城市淹没了。 无穷尽的数量纵然是巨兽也无能为力,此刻随着一层层冰冷的水幕升起,整个城市被笼罩在防御之中。 可天穹之上,同样是无穷尽的灰色潮流。 那是飞鸟,成群结队,好像白蚁在掠食一样,自破碎云层不断飞出的灾厄之潮。 背生双翼的大蛇已经和不死鸟纠缠在一处,哪怕是在灰潮之中也足以列入最前的诡异巨兽不断地在空间中穿梭、闪烁着跳出。 毒云从它的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大半的天空,洒下深渊的猛毒。 重围之中,金属之城上方有九头蛇的虚影缓缓升起,九颗头颅嘶鸣着,庞大的身体中散发出惊人的源质波动。 紧接着,钢铁的暴雨从天而降。 那一道道纤细而锋芒的寒光所过之处,竟然连大蛇足以硬撼日轮的坚固身躯也被刺出了一个个贯穿的创口。 锋锐的金属在源质地灌溉之下无数诡异的符文浮现,令钢铁收束为长矛一样的钉,四棱开锋,像是食人鱼一样地集结成群,穿梭在战场之上。 “归烬之钉?“ 城头眺望的狐狸放下望远镜,目瞪口呆:这千万道金属寒光,尽数是数不清的边境遗物所形成,锋锐的利刃带着无坚不摧的祝福和血魂双杀的诅咒。 来自深层地狱的奇迹与此再现。 在目前公布出的四千一百道配方之中名列在诅咒刃物第十一名的凶戾武器——归烬之钉。 此刻自海德拉手中炼成的,何止成千上万。 哪怕难以比拟本体的神威,只是作为寻常规格的量产型,此刻也依旧展露出令人难以想象的恐怖效果。 “不愧是加兰德翁的高足!”狐狸发自内心地感叹。 除了自炉中锻造奇迹圣痕和魔药之外,炼金术师们最擅长的,便是此刻这种深渊灾厄的再现。 目前仅仅是公布出来任由所有炼金术师们付费购买的,就已经有四千多种边境遗物的配方。 好像拓印,以原型为本,进行量产型复刻,哪怕只能够保存短暂的期限也依旧是再造奇迹一般的伟业。 只不过一次性炼成数万把归烬之钉,哪怕是再怎么强大的天才也会被恐怖的消耗榨干源质? 如果不是此时的巨兽之躯,葛鲁鲁恐怕在第三把的时候就已经被彻底的抽干烧光了。 数万把归烬之钉在战场之上呼啸而过,金属飓风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干脆利落地搅碎,变成了漫天的灰烬。 同时针对和源质的双重攻伐和灭杀,被它们所造成的伤口根本无法愈合,哪怕是不死也会在血液和源质的不断流失中化作灰烬。 万物归烬。 如同世界被燃尽了那样的。 钢铁的风暴如犁横扫,于是灰潮便被残忍地翻动了起来,无数灰烬飘飞而出,自熔岩的飓风中升腾而起,化作一点点舞动的火光。 不断有崩裂的声音自风暴之中响起,回荡在战场之上。当最后一柄归烬之钉在空中碎裂为铁锈之后,城市的百里之内已经再无任何侵蚀种的存在,只剩下余烬的灰缓缓飞扬。 狐狸兴奋地鼓掌:“安可,安可,安可,再来一次!” “来个屁啊。” 萎靡的海拉德吐了一口绿色的吐沫,整个蛇已经缩小了一大圈:“我快要顶不住了。” “已经没关系了!” 一个慷慨激昂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之中响起,带着洪亮地笑声:“要问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因为我来了!” 千万道炮击的雷光自灰潮的深处迸射而出,纵横交错,瞬间将漆黑的海洋撕开了一道庞大的裂口。 大地轰鸣。 如山的巨兽驰骋在战场之上,不断地践踏着脚下的灰潮,可嘴里还叼着半扇没吃完的肋排,简直好像是早上出门赶时间的女高中生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女高中生的体型和形象未免有些太过可怕。 胡乱地着刀斧铁锤,槐诗自血雨之中驰骋而出,速度再次加快,伴随着慷慨激昂的圣歌,尖锐的电流声从七彩光轮之上浮现,令圣歌都变得朋克了起来。 而在闪电的辅助之下,槐诗向前狂奔,手里的斧头和锤子奋力抡起,朝着天空之中的大蛇脱手而出。 伴随着破空的巨响,斧头和锤子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度,燃烧的钢铁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 歪了。 准头简直歪到了尼加拉瓜海沟里去。 尴尬的沉默里,槐诗干咳了一声,“不好意思没打着……” 那你喊个屁啊! 一瞬间,所有巨兽齐刷刷地翻了个白眼,紧接着,就看到槐诗在动荡地灰潮中俯身,狂热的电光笼罩在了他的身上,身披雷霆之衣。 他摆出了冲刺的架势,昂起头,狗头之上展露出令人‘放心’的憨厚笑容。 “我是闪电侠!!!” 狐狸愣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惊恐起来,可来不及阻止。 下一瞬,山寨闪电侠迈动四足,在四重禹步的加速之下,脱缰的野狗在地动山摇、天崩地裂的巨响中掀起飓风,向着金属城市狂奔而来。 完了。 狐狸抬起手,拍在自己的脸上,心里冰凉一片。 它终于要拆家了…… <sript>();</sript> 第三百六十九章 倒计时 第二个死掉的钻石豹。 虽然经常和青鸟那个家伙拌嘴,但实际上他们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结伴而行,为了救青鸟,那个家伙奋不顾身的一打五,将青鸟带回来之后就已经奄奄一息了,没能挺住多久。 最后,槐诗又回来了一趟。 这是他任务的一部分,在所有人之中只有他的深渊抗性最高,根据计算,哪怕所有人都变成侵蚀种他也能够活的好好的。 况且手艺还不错。 也只有他能干这种活儿。 第三个死掉的是一个平时话很少的家伙,那一只巨大的蝙蝠扑在中央引擎组上面,硬生生地挡住了第二波袭击,被救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快烧化了。 再然后,槐诗终于能够和这种令人不适的任务道别了。 战争虽然已经没有结束,但状况已然尽在掌握之中。 九个小时之后。 “边境卫星终于侦测到了灰潮的边缘了。” 浑身被粘稠血污沾满的狐狸在频道里发出声音:“所有人都准备一下,跟这一场该死的战争说拜拜。” 哪怕外面的灰潮已经数度攻破了城市的防线,巨兽们人人带伤,状况前所未有的危及,狐狸的语气却依旧平静。 消息颇为振奋人心。 当无穷尽的灰潮终于窥见了边际之后,原本仿佛要战斗到末日终结的疲惫便不翼而飞了,纵然状况糟糕,但敌人起码是杀得完的,只要再努努力。 实际上,根本用不着他们再继续努力了。 当中央调控室判定灰潮的绝大部分都已经进入了有效杀伤距离,而且这一场战争已经将所有敌人都吸引过来的时候,战争就已经可以宣告结束了。 如今,只不过是在倒计时而已。 纯粹论及破坏力,进入了大后期阶段的进化族群不逊色于任何巨兽,甚至在现境千年的学识灌溉之下已经远远超出。 早在一百年前,人类所储备的核武器就足够将整个现境的全部翻一遍了,一百年过去了,虽然时代变化的好像改天换地一样,可令人悲伤的是,人类依旧死性不改。 伴随着数个飞行编队从升起的跑道上腾空而起,突破了侵蚀种鸟群的阻拦,飞向了远方之后,所有人心里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乏善可陈。 无非就是继续防守,然后等待而已。 等待那十七个足以覆盖千万里灰潮的重质量发生器就位。 伴随着中央调控室内的倒计时,三个小时的时间一闪而逝。 狐狸将自己丢进了椅子上,叼着自制的烤烟烟管,狠狠地吸了一口,难掩疲惫。 “你们知道我现在最庆幸什么吗?” 他环顾左右,在最后半分钟的倒计时里端详着自己的同僚们:“幸亏他妈的这个世界漏气了!” 一片嘿笑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专注地凝望着倒计时,好像欢度新年那样地满怀着期待,齐声念诵。 “十!九!八……” 在轰鸣声里,金属之城再度一震,缓冲层瞬间爆破拆除,取而代之的是数千只宛如螺栓一样庞大的钢柱向下夯出,粗暴地将整个城市和地下工事中早就浇筑完毕的钢混结构连接在一起。 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这一片稳定的地层中那样。 “七!六!五……” “所有人!” 天空之中,不死鸟猛然振翅,再度催发横扫百里的恐怖焰光,瞬间清空了城市周边所有的灰潮,紧接着便向下俯冲,在公共频道里咆哮:“——冲击预防准备!” 无需多言,早在倒计时开始之前,所有的巨兽就有一个算一个的跑到槐诗的后背上,任由一层层悲伤之索把自己扎得跟粽子一样,一个个泪流满面,但愣是不下来,挣扎都不挣扎一下,而且还一个劲儿的吩咐:“多捆两圈啊,老铁,再来一点……” “你都哭成这样了还要?” “我感情丰富怎么了!” “行行行。” 槐诗从善如流,生怕它不满意,还搓了一个口球塞进了它嘴里,看着它满脸激动的样子,应该是很开心。 再然后,槐诗就在自己刚刚砸出来的坑洞里趴下来了。 还努力往下钻了一点,两只前爪飞快地掏土,跟挖掘机似的,瞬间刨出了一个足够把自己半截埋下去的坑,钻进去躺好了,打死不动了。 至于那些兴奋地扑向金属城市的灰潮,根本懒得理。 而倒计时,终于走向了终点。 “三!” “二!” “一!” 伴随着大地陡然一震,世界静寂。 就好像极遥远的地方有人开了一瓶香槟,干脆利落地拔出了塞子,发出了波儿的那么一声。 紧接着,令人颤栗的危机感就从每一个巨兽的意识之中泛起。 死死地钻进泥土里,却听见了大地的哀鸣。 地壳在震动,在怒吼,在咆哮,在分崩离析……恐怖的高热随着前所未有的地质运动自地幔中喷涌而出,瞬息间整个世界都被残存的熔岩所照亮,一片血红。 血红的火焰在流淌,向着远方。 好像被无形的小手拉扯着那样。 最开始是微风,难以察觉,紧接着就变成了狂风呼啸,向着远方奔涌而去。最后残存的稀薄空气被无情地掠走了。 连带着大地之上无数尖叫嘶鸣的灰潮。 世界在剧烈的动荡着。 天和地之间的一切都被人丢进了小盒子里,然后再放进洗衣机的滚筒之中,疯狂旋转,摇晃。 万物动荡。 哪怕是隔着一层层的山峦,槐诗身旁的巨兽也惊恐地尖叫起来:“你倒是站好啊,不要往那边靠,挤死我了……” “不是我!” 槐诗惊恐地将脑袋埋进泥土里:“是有什么东西在把我向那边吸……” 这世间的所有都在向着四面八方飘逸。 大地在那么一瞬间猛然绷紧了,好像一张被扯住的毯子,紧接着在无数土石崩裂的哀鸣之中分崩离析。 倘若从天空中俯瞰的话,定然能够看到这一片无垠大地寸寸龟裂,被熔岩所覆盖的惨烈景象? 倘若这里被设置为星球的话,那么此刻星球一定干脆利落的爆裂了。 在那十七个小小黑点的环绕之下。 随着重质量发生器的启动,十七个引力极点瞬间在庞大能量的灌溉之下成型,哪怕是在物理学之上也属于禁忌的定律在此启动。 与其说是定律,倒不如说……是一个恶性bug。 在查拉图斯特拉的大秘仪之中,无数定律之间难以涵盖和消解,只能够强行封锁和拒绝启用的分支可能性。 就好像摩天大楼也会有一些小小的瑕疵那样,在某些情况下,物理学中的纷繁定律碰撞在一处的时候,将会产生一些哪怕是创造主都未曾想象到的状况。 而在这诸多状况之中,倘若前置条件符合的话,那么就将会导致一个无限小、质量无限大、引力无限大且就连时空都能够扭曲的渺小奇点诞生。 换而言之,就是黑洞。 如今,十七个只存在于科普文学中的天体瞬间诞生在了这一片大地之上,展露自身暴虐的威仪。 只是短短的几个弹指,便狂暴地将十分之一的世界掏空,从正中,倘若向下俯瞰的话便能够透过厚重的底层看到最下方的虚空的渊面。 此时此刻,这个天圆地方的世界正在饱受蹂躏。 连带着所有的侵蚀种一起。 在重质量发生器启动的瞬间,就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侵蚀种被卷入了其中,碾压成粉碎,消失不见。 而剩下的侵蚀种则在哀鸣着逃窜。 最终在恐怖的引力拉扯之下没入了那一片永恒的漆黑了。 三秒钟。 当这堪比毁灭本身的三秒钟度过之后,整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末世化的世界在它的蹂躏之下彻底迎来了真正的末世。 而值得庆幸的是,死去的世界无从再杀死另一次。 破罐子破摔,不过是废物利用而已。 饶是如此,整个金属城市也连带着下面沉重的地下工事一同被拔出了地面足足几十米。 倘若不是自身的质量太过庞大的话,恐怕如今已经被扯上天空了。 万一倒霉一点落入引力场中,瞬间就会被扯成粉碎。 防都没得防。 无从防守。 这边是查拉图斯特拉最恐怖的地方,哪怕是无穷尽的地狱深度中有无数恐怖的存在,只要三大秘仪还在一天,那些超乎想象的恐怖就绝对不会愿意进入现境。 创造主的价值在于建设和保护,可更多的时候,他们所带来的力量一旦应用于杀戮,是什么升华者都比不上的。 哪怕是曾经最有望接近天地的将军阁下,全力一拳下去简直堪比核爆。但核爆这玩意儿在现境很稀罕么?稍微找一个车库,再偷点铀矿过来,最后配上一个不怕死的普通教授过来都能够实现。 虽然效果没法比,也不算轻松……但这种能够量产且增产的玩意儿怎么就比不上一个听调不听宣的神经病好使了? 权天使战斗机再怎么厉害,为了培养一个权天使所花的资源都够买一个战斗机编队了。毕竟每一个高等级的升华者的背后所代表的都是一座甚至好几座塞满了的金库被烧掉的样子。 实在不具备什么性价比。 只可惜如今这样的阵势恐怕也是永恒泰坦帝国的最后一次了。 这里毕竟不是现境,离开了城市之后,一切定律都会失效。而维持重质量发生器工作的炼金术只有海德拉能够做出来。 不是需要重建的城市,也不是数十万的牺牲者和其他死去的巨兽,也不是更加恶劣的环境。 这才是他们这一次最惨重的损失。 <sript>();</sript> 第三百七十章 万幸的是,如今的永恒泰坦帝国就是这一片世界仅存的所有活物,就连敌人都已经不复存在。 这或许是那位创造主的怜悯。 那些由畸变种而形成的大群之主最好搞定,无非是强大了一点的野兽而已,没有安排什么毁灭因素的下属与亲军过来已经相当于eas难度了。要是遇到个性格再恶劣一点的创造主,出现存世余孽那种bug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残存下来的侵蚀种已经逃向四面八方,相比过不了多久就会在荒芜和真空之中迎来死亡? 大敌已去。 而槐诗无意之间回头的时候,却看到笼罩在城市之上的隐约雾气也在迅速地消失。 在恍惚之中,好像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可是怎么都看不清楚,一瞬间它就随着雾气一同消失了。 只一双眸子冲着他看过来,隐隐地向着他挥了挥手。 雾气消散了,和幻觉一起。 槐诗在原地愣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那个眼神特别熟悉。 “别愣着了。” 不死鸟从他的身旁经过:“所有人,开会。” “救援状况怎么样了?“ “正在抓紧时间进行抢修和急救。” “受损评估呢?” “还在起草中,但保守估计,起码三分之一的工厂和设备都需要大型维修和回炉重造了。” “听上去不错,至少还在接受范围内。”不死鸟点头,“那么接下来的状况呢?” “很糟。” 狐狸叹息:“确切的说,简直糟透了,海德拉那个家伙不应该那么冲动的……” 倘若势利一点来说的话,他宁愿用三倍的损失去换海德拉的损失,但那个时候完全已经是倾覆之间,倘若海德拉袖手旁观的话,大家是否还能坐在这里聊天都仍未可知呢。 哪怕后果惨痛,但依旧是不得不承受的痛苦。 倘若想要生存下去的话,有时候就不得不付出一些牺牲,哪怕是饮鸩止渴也好,只要能够多苟延残喘一秒钟都顾不上其他。 “不是还有炼金术师顶上去么?” “虽然这么说会让人伤心,但……两边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狐狸沉吟片刻之后,直白地说道:“两边相差的体量,就好像是城里最壮的狗头人和槐诗之间的差距一样。 以他们的能力,光是全盘接手海德拉留下来的炼金矩阵就已经够呛了,想要他们更进一步的参与开发和生产兼职就是做梦。” 不死鸟沉默了许久,神情失望起来,但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不幸中的万幸,至少城市内的深度控制仪和沉淀排放矩阵还能够继续运行,否则没有了海德拉,整个城市迟早集体深渊化。 到时候永恒泰坦帝国的前面恐怕就要再加上地狱这两字儿了。 “还有更糟糕的消息吗?” “坏消息?”狐狸将厚厚一本报告拍在桌子上,“我这里一大把,你想听哪个?” 不死鸟耸肩:“先说最遭的那个。” “我们都还活着。” “第二糟的呢?” “我们都会死。”狐狸环顾着所有人,平静地说:“只不过有些人会死在大家前面而已。” 没有人在说话。 沉默中,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胜利带来的欣喜已经消失无踪。 这不是一场一锤定音的战斗,而是看不见尽头的苦行,不存在战胜boss就自动进入happend的说法。 他们只能结伴向前。 用安全绳互相捆起来,去攀爬一座永无止境的雪山,靠着自己稀薄的体温去和严酷的世界斗争。 但哪怕是再如何互相扶持,都会有人先倒下。 每倒下一个,他们向前的效率就会慢一分,直到第一粒滚落的雪花掀起无法挽回的崩塌,局势彻底崩溃。 死亡像雪崩一样,将一切人覆盖。 在灭亡到来之前,他们都没有喘息的余裕。 “打起精神!” 不死鸟的低沉声音驱散了沮丧不安的氛围,威严的眼睛扫视着四周:“要认输的话,就立刻退场回家里躺沙发上去,是男人,不,倘若真得对这个世界有那么一点责任心的话,就给我把这种听到寒暑假取消的小孩儿脸收起来!” 所有人神情一震,下意识地昂首挺胸。 不死鸟环顾着他们,满意地颔首:“这才像样一些……又不是让你白天拼命工作去还房贷,晚上和老婆签了离婚协议之后回家再辅导小孩儿写作业,充其量不过是一死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巨兽之间有哄笑的声音响起。 看来,这时候也只有这种冷酷无情的成人笑话可以温暖人心了。 倘若这么看的话,末世倒是比现境要温柔一些。 至少每天睁开眼睛不用操心月供贷款。 “都清醒了?” 不死鸟收回视线:“都清醒了的话,就给我滚去干活儿,没时间给你们磨洋工了,听见了么?都去上工!” 在他的不耐烦地叱令之下,巨兽们一哄而散。 寂静里,狐狸站在原地,歪头看着他:“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说下去?” “再说下去大家就都不用干了,干脆退场分分行礼回家算了。” “未有远虑,必有近忧。”狐狸叹息:“我只是想要让大家清楚情况的严峻程度而已。” “考虑成败和如何成败是我们俩的事情。” 不死鸟平静地回答:“带人行军不是带人做研究。这么说有些残酷,但冲上战场的士兵是没必要去操心一个月后的补给和有没有友军炮火支援这种事情的,只要闷头向上冲,冲就完事儿了。” “……” 狐狸沉默了许久,轻声叹息:“怀揣着希望死掉也未必是件坏事。” “是好是坏,我不清楚,但这里没人怕死。” 不死鸟告诉他:“他们不怕,我也不怕,所以你也不应当怕。” 狐狸苦笑:“但可能的话,谁不想好好的活着呢?” “是啊。” 不死鸟低声说:“正因为如此,牺牲才会有意义,不是吗?” 它不再说话,腾空而起,飞向了远方。 从那一场战斗结束之后,紧锣密鼓的生产依旧再继续着。 虽然外界已经没有了空气,可撑起隔离罩之后的泰坦帝国依旧想着办法进行了氧气合成,并且在众多学者的商讨和主持之后,再一次地开始了族群进化。 忽略了体能方面的提升之后,重点落在了抗性和耐性增强,减小了摄入消耗之后,增强了对大量负面状态的耐受性。 一旦迈入正规,整个泰坦帝国的技术能力就开始飞快的提升,没有了现境那些法规的阻碍之后,再怎么不人道的实验和改造也顺利的好像水到渠成,成果斐然。 不论是提取来自巨兽的基因进行改造也好,还是对于自身机械化的加速,先后经历了三次蜕变和集体化手术改造之后,如今的居民们光看外表已经很难区分出原本的族类了。 不止是外貌,体内的器官和生存方式都渐渐趋同。 好像整合为一体那样,过程顺利地不可思议。 而就在最后一次进化完成的时候,所有人都观测到了笼罩在城市上空的稀薄雾气——相较槐诗上一次所看到的毫无疑问浓密了许多,就好像渐渐地发展壮大那样,隐隐有着源质波动,可是却很难窥见源质流动的痕迹和源质对物质的干涉。 当那一层雾气形成的瞬间,学者们陷入了错愕,而槐诗也感受到来自体内的律动——那是数十万蜥蜴人沉睡的魂灵,在响应着雾气中的召唤。 槐诗犹豫了一下,不再束缚它们。很快便有一缕缕白色的气息从他的鳞片之下升腾而起,随着轻柔的圣歌一同融入了雾气中去,令雾气变得越发浓密。 不知道应该说如释重负才好,还是怅然若失才好。几十万蜥蜴人魂灵的离去让槐诗的意识瞬间轻松灵动了许多,再没有负重前行的笨拙感。但习惯了往日的载荷之后,如今的槐诗竟然感觉有点不太适应。 轻快过头了。 蜥蜴人们并没有将槐诗最爱的rgb大光环带走,反而慷慨地赠与了他所有自己残留的源质和信仰,甚至没有带走自身的记忆,只是将自身最本质的意识火花融入了那一片雾气之中。 紧接着,雾气就好像吃了大补药一样,迅速地凝视了起来,到最后竟然形成了一片幻觉一样的泉水,一闪而逝。 那感觉分外地熟悉,令槐诗愣了许久,不可置信:“白银之海?” 那确实是白银之海曾经给槐诗遗留下的印象没有错,现境所有智慧和奥秘的流出之处,包藏着一切奇迹和魂灵的奇迹之海。 只不过这一片泉光相较槐诗曾经目睹的壮观景象而言,着实有些寒酸和渺小,但两者的本质毫无疑问都是相同的。 不止是槐诗,所有人都能分辨的出来,很快,城市内的族群里,便有数十个普通成员的眼中亮起源质的光芒,瞬间迎来了蜕变。 升华者出现了? 学者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不少地方和升华者有所不同,甚至灵魂都是制式一样的白板,但那确实是升华者所独有的灵魂结构没有错了。 它们被赋予了灵魂。 巨大的惊喜令所有人都感受到心神振奋,虽然这一份力量相较如今的巨兽们而言还太过渺小,但不论如何,都是一份难能可贵的进步。 就好像俄联的宇航员加加林在月球上踏出的第一步那样。 具有着重要的意义。 姑且不提升华者的存在,当白银之海出现的瞬间,架设在城市内部的种种定律就迅速地稳定了起来,好像被楔入了这一片空间中,再不像是往日那样需要繁琐的维护。就好像大型工场代替了学者们原本的小作坊一样,几乎可以视作一个小型的查拉图斯特拉秘仪。 这对永恒泰坦帝国的稳定性而言至关重要。 出现这样预料之外的好事,所有人度过末日的信心都充足了起来。 这或许就是漫长寒冬之夜到来之前,最后的一线天光。 那一天起,温度便开始一天天的降低了…… <sript>();</sript> 第三百七十一章 凛冬 一个多月之后。 槐诗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鼻孔一阵难受,用力地吐了两口气,才感觉到鼻腔中的遗物飞了出去,好像炮弹一样砸在地上。 搀和着大量铁屑的冰块就这样碎了一地。 紧接着,一阵火辣辣的痛苦从鼻孔里泛起,相对装甲而言略显脆弱的鼻粘膜被冻伤了。 他努力地吐了两口火,僵硬的身体才终于稍微暖和了一点,活动的时候,冻结起来的鳞甲就发出尖锐的声音,大量的稀薄的冰霜落在了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 槐诗扭动着脖子,感受到体内骨骼嘎嘣嘎嘣的声音,忍不住叹息。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19075c】 在槐诗脚边,那个冻裂了的巨型温度计还保持着自己临终前的最后显示,令槐诗摇头。 又低了十度。 随着他活动身体,再度进食大量的铁矿,体内的温度便渐渐回升,融化了脚下那一层薄薄的冰霜。 烘炉一样的体温令大量冻结的水分化作热气扩散开来,令周围穿着厚重防护服的狗头人顿时舒畅地呻吟了起来。 槐诗打了个哈欠,感觉到些许的困意还未曾消散。 随着温度的渐渐降低,哪怕是精力充沛如他,前些日子竟然也渐渐感觉到困了起来,实在熬不住了之后,小睡了一会儿。 “我睡了多久?” “六个小时。”熔炼中心的负责人说:“上工了,按照生产计划,我们还有大概一万四千吨的缺口,辛苦你啦。” “小意思。” 槐诗嗒了一下嘴,抬起头:“把最大的那个熔炉撑起来,干脆咱们一次性搞定。” “能行么?” “大不了我干完之后再睡一会儿呗。” 槐诗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真空里,也没有什么风声。如今所有人在户外只能通过无线电进行交流了。 巨兽们还好,可以源质沟通,但和普通人说话的时候就得注意一点,尤其是槐诗这种吨位的,源质都在骨髓里凝结成了上万吨结晶,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嗓门稍微一大就容易把普通人说成植物人。 神化生物对于常人而言就是这么恐怖的存在,哪怕是升华者,跟槐诗聊久了都会感觉到头疼,哪怕槐诗再怎么努力地压低自己的意识波澜。 在槐诗的命令之下,工程队紧锣密鼓地重启生产线和厂房,完成预热。 自从天气越来越寒冷之后,原本刚刚建好没几天的超巨型金属冶炼炉就因为浪费热量太多,性价比不足而被废弃了。也只有槐诗这种存在才能够多花一点力气省点功夫,一次到位。 趁着顶棚开启之前,槐诗先热了一下身,深呼吸,吐了几缕火苗,感觉到温度渐渐提升上去之后,才深深地洗了一口气。 恐怖的火光喷薄而出,转瞬间,将面前的熔炉烧作了赤红。 也只有初步的矿石冶炼能够使用如此粗暴的方式,只要温度上去怎么都好说。 可天气带来的劣势实在太过头了,这一次几乎把槐诗吐到口干才终于将这一炉子钢水给烧开了。 这么年轻的半大小伙子,竟然火力不够了。 槐诗陷入了深深地忧郁之中,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浪过头导致身体开始虚了? 不对啊,除了稍微有点风湿的迹象之外,自己完全没什么问题啊。 这该死的天气实在太烦了。 自从两个月之前,温度就开始一天天的降低,到现在几乎快要突破零下二百度大关了,而且还不见停的。 按照学者们的估计,恐怕不掉到零下二百七十度附近是不会停下的。 到时候就已经接近绝对零度了——以目前的技术也就只能达到这个程度,不,应该说,热力学从一开始为了最大程度的保持稳定性而划定了这一条界限而已。 哪怕是末世的热寂再怎么也夸张不到二百七十度之下去——再往下的区域就算是对地狱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最起码,目前的深渊探索中除了部分生物的天赋和大群之主的威权之外,还没有什么地狱的环境能够达到绝对零度之下的。 对槐诗来说,用不着二百七十度,现在的温度他就已经开始想念自己的毛裤了。 “话说回来,我的毛裤那事儿你们考虑的怎么样?” 冶炼中心的负责人沉默许久,语气复杂:“狐狸以为你在开玩笑……我就没再提。 不过他那个时候的表情倒是很有趣,就是那种——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对不对?请你告诉我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说实话,我也觉得不太现实。” “怎么就不现实了!” 槐诗瞪大眼睛:“我给帝国做了这么多贡献,帝国咋就一条毛裤都不给我呢?” “……那也要能给得起啊大哥!” 负责人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不用说毛裤,给你织个裤衩就要耗尽我们目前所有的保温材料储存了。” “……” 槐诗沉默了许久,忽然严肃地说:“你提醒了我,我没穿裤衩。” “……” “所以,能不能想办法给我整一个?” “……” “平角裤没办法的话,子弹裤也行。” “……” “总可以打个商量了?” “……” 好不容易等负责人隔着面罩把自己吐出来的老血收拾干净之后,喘了两口粗气,义正言辞地摆手拒绝:“我觉得不行!不用你觉得,谁觉得都不行……” “啧,资本家果然都是无血无泪的。” 槐诗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抬起手来抠了抠牙缝,然后利用自己的能力拔出了两根长达数百米的铁柱,拿在前面两只手里,感觉像是两根细长的铁签一样。 “……等一下,你想干嘛?” “织毛裤啊。” 槐诗后面两只手合拢,不断地搓一条粗壮的钢缆,卷在一起,好像毛线球一样捆成了巨大的一团。 两根铁签一样的柱子碰撞在一处,在真空中迸发出一阵刺眼的火花。 槐诗的手指头稍微活动了一下,找了找感觉,抬头问:“你想学吗?我教你……你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女朋友的样子,回头可以给自己织个毛衣。” “不用了,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负责人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是因为学不会织毛衣么? 真奇怪。 槐诗摇头啧啧了两声,就没再理他。 完全就没有想过这个钢缆毛裤究竟保不保暖,以及自己一条雪橇犬织毛裤有多丢人…… 如是苦中作乐的日子,在温度正式跌破二百的那一天结束了。 “荒御前要撑不住了。” 紧急会议,狐狸带来了另一个坏消息。 作为如今他们唯一一个饮水来源,荒御前可以说一直以来负担了相当大的压力。毕竟没电没吃的还好,但没水可不是开玩笑的。 而且,比起个人的使用,工业用水的缺口才是大头。槐诗这边的大型冶炼中心更是耗水大户,部分稀有合金的提炼和合成过程里都会产生大量有毒的废水,甚至连二次利用都做不到。 如今没有了荒御前的话,毫无疑问是一个噩耗。 “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么?” “这个温度,我出门都恨不得拔了自己的皮做棉袄了,更何况一只水母呢?”狐狸面无表情地说:“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稍后有空的话,大家跟她道个别。” 等槐诗再见到荒御前的时候几乎已经认不出了。 在原本的印象之中,那一只庞大到足以覆盖城市的妖艳水母如今已经支离破碎,在温水池里艰难地抽搐着,依稀能够窥见其中小小的器官在缓缓地搏动,饱含痛楚。 哪怕在魔女之夜里不会真的死掉,但临死之前的痛苦绝对不会少半分。 甚至,可能还会更强。 毕竟巨兽的庞大体积就意味着更多的神经和更多的副脑,一份的痛苦甚至可以变成双份。 在用过药之后,她的状况终于好了一点。一个源质虚影从它的身上缓缓升起,似乎采用的是她原本的形象,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女人,身着西装,神情干练。 在看到狐狸和不死鸟之后,她缓缓颔首:“不辱使命,我的朋友。” 在这之前,她已经用尽自己最后的能力,在极度的严寒中铸造出了一座庞大的冰山,几乎堪比槐诗的体积。 以目前净化循环的水准,已经足够支撑到下一代工业净化器出现了。 否则的话,它的状况不会这样糟糕。 但这一行动,不死鸟和狐狸也同意一的。虽然对于她而言会有所痛苦,但在奄奄一息之前,还不如趁着还有精力的时候最大程度的挽回一些损失。 “感谢你的恪尽职守。”狐狸问:“还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么?” “不必了,该做的研究已经做完了,我其实早该走了。” 荒御前摇了摇头,源质缓缓消散。 “祝你们好运。” 在温水池之中,水母的身体骤然寸寸溃散,融化,消散了,到最后,从她的身体之中所浮现的是一个碧绿色的泉眼。 源源不断地水流从其中涌现。 这就是她所遗留下的最后馈赠,虽然不足以供应工业,但完全足够所有进化族群饮用的洁净水源。 短暂的沉默之后,狐狸凝视着水池,忍不住叹了口气。 “接下来,我们需要执行迁移计划。” 他回过头,肃声说道:“根据之前的卫星绘制的地图,我们要去寻找另一片还存留着丰富地热的区域。按照计划,大家开始准备。” 悲伤的氛围被瞬间驱散,所有人再度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之中。 大概在一个月之后,笼罩在厚重保温层里的金属城市随着数千座塔吊的拉扯之下,缓缓地落在了槐诗的后背之上。 与底座契合,严丝合缝。 而随着槐诗缓缓的起身,地动山摇的轰鸣里,在他后背上的钢铁城市纹丝不动,甚至不曾有过丝毫的摇晃。 “这一次可就真得变成雪橇犬啦。” 槐诗回头,四只手紧了一下固定在他身上的钢缆背带,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之后,拽紧了悲伤之索。 在履带的支撑之下,庞大的冰山轰然一震,随着他一同向着冰冷的黑暗深处滑出。 他们无言地踏上了迁徙之路。 在原本城市的地方,只有一重重冰霜从地下工事的入口中浮现,寂静里再无任何的声息。 只有原本孤独高悬的卫星依旧闪烁着黯淡的光,映照着槐诗的背影。 他们渐行渐远。 发在作者说里好像有很多朋友都看不到,其实我每个月求票都很勤快的,最后一天了,还请大家将月票投给我~ <sript>();</sript> 第三百七十三章 薪火 “太扯了!” 这是槐诗的第一反应:老哥你在想啥? 可紧接着,他又觉得,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这未免也太惨烈了一点? 槐诗直截了当地问:“这跟把人当做柴火烧有什么分别?” “区别就在于,我们至少还有柴火可以烧。”不死鸟平静地回答:“不然就冻死。” “我反对。”槐诗直接了当地说,“还没到那个时候。” “你的反对有用么,槐诗?” 不死鸟漠然地瞥了他一眼:“如今你已经被紧急征召了,我是你的直属上级,我命令,你执行,不要多说屁话。” 如今的他终于像是军人了,说话的时候平静又冷酷,不容任何人反驳。 眼神蛮横又粗暴。 槐诗没有再说话。 “有可行性么?”金牛座再问:“我们目前没有做过这一方面的技术储备。” “虽然有一点难题,但困难不大。” 脸色苍白的狐狸将报告发到了每一个人的面前,每个人都有一份:“接下来,不死鸟会变成火种,开始焚烧——保守估计的话,如果平稳地最低限度释放热量,以我们如今的热力学设备,大概可以保证四千年的稳定燃烧。” 有人问,“四千年之后呢?” “四千年之后就换人。” 不死鸟说:“按照自身种类和属性来,我是第一个,青鸟第二个,第三个是……具体的名单在这里,如果有意见的话就在这里提出来。” 没有人说话。 大哥带头牺牲,你他妈排后面的人还敢叽霸多嘴,人都丢死了。 探索者里怕死的人不少,更何况又不是真得死。 “那就这么定了。” 不死鸟拍板:“接下来,槐诗辅助工程队进行矿物开掘,同时负责冶金中心的巨型框架制造——狐狸这边带队把技术问题解决掉,一个月之后我们开始。” “我走了之后,狐狸继续负责城市管理,原有职权不变,而我的职权交给槐诗,有意见么?没意见就散会。” “等一下。” 槐诗愕然地将狗头努力贴近了会议室的窗户:“咋就给我了?还有,为啥我在名单上排最后一个?” “排最后一个是因为你只有十七岁,可以的话,我尽可能的不想你死在他们前面。如果你不愿意接受的话,还可以告诉你另一个原因,因为你体量最大,能够烧得最久。” 不死鸟不紧不慢地解答:“领队交给你,是因为你能够把控局势,说难听点,再不济也能把不愿意进炉子的家伙塞进去……你满意了?” 槐诗无话可说。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不论槐诗情愿不情愿。 尽管中间过程中出了一点问题,但中央熔炉终究还是在两个月之后建成了,经过测算之后,比原本设计中的预计效果要差一点,但还在容忍范围之内。 “那么,大家,再见。” 投入寂静的熔炉之前,不死鸟最后环顾了所有人一眼:“能够和大家共事,着实令人畅快。” 他停顿了一下,诚恳地说道:“希望诸位能够继续努力,不要放弃。” 没有等待其他人的回答。 它缓缓地合拢了六翼,投入了炉心中的黑暗里。 随着一重重炉心闸门缓缓合拢,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只有温暖的风从熔炉之中缓缓吹出,一轮耀眼的日轮重新悬挂在城市内侧的天穹之上。 就好像太阳重新回归了这一片被遗弃的大地那样。 没有迎来干脆利落的死亡,在四千年的漫长痛苦焚烧中缓慢地结束……倘若只牺牲一个人就能够让整个世界延续的话,实在是再划算不过了。 “这是它自愿的,你不必难过。” 狐狸说:“天文会的职责不就是这样么?就算是一场演习也不是逃避的借口。”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么?”槐诗问。 “当然有。” 狐狸平静地告诉他:“只不过那些方法都不如这个效果好,也不具有这样的性价比罢了。” 槐诗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着,啃着嘴边的石柱,嘎嘣嘎嘣的声音扩散开来。 不死鸟的光芒照耀在他身上,好像渗入骨髓的寒意也被驱散了那样,让槐诗暖和了起来。 他静静地吃完了这一顿午饭,然后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框体内的城市提起来,安在了自己的后背之上。 他说,“我们继续走。” “去哪里?”狐狸问。 “反正哪里都和这里一样,为什么不出去走走呢?”槐诗问:“说不定能够找到还存留热量的地方呢。” 狐狸摇头:“概率实在太小。” “闲着也是闲着,对不对?” 槐诗笑了笑,收紧了固定框体的带子,感受到后背上传来的阵阵暖意:“不论有没有地热带都好,我们至少要继续往前。” 狐狸没有再反对,只是叹息:“那就如你所愿,’阿特拉斯’先生。” 阿特拉斯,罗马地区往昔的神话中撑起世界的巨人。 这样的称呼倒也不赖。 槐诗端详着前方没有尽头的黑暗,再度踏出脚步。 “长得像狗一样的大哥哥,加油啊!” 在寂静里,再度传来了幻听一般地遥远呼唤,槐诗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就加油。 做一条合格的雪橇犬。 背负着仅存的世界,槐诗的旅程再启。 走进更深处的黑暗。 时间再度开始加速。 槐诗继续往前走,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好像恍惚了一下打了个盹就过去了。一路上见证了众多庄严奇景。 有沉浸在黑暗最深处,散发着致命恶意的恐怖堡垒,也有着高悬在天空之上陷入死寂的干涸星辰。 更多的是一片片废墟和一座座巨像。 那些死去的文明在最后的时刻,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雕琢岩石,遗留下了自身的形象,期待可以流传后世。 还有的干脆在一场场内斗和战乱中毁灭。 在槐诗背后,泰坦帝国依旧在不断地发展中,这些年恒定了数百万的人口之后,它的体积一度提升到原本三倍大,紧接着又不断地缩小,甚至只有原本的一半。 进化的速度越来越慢,而每一次进化的跨度却越来越大,到最后,相比原来的体型,他们已经缩小到原本的三分之一,眼瞳之中亮着宛如火焰的源质之光。 “这很正常。” 浑身毛发已经掉光了的狐狸躺在病床上,如是说道:“进化的趋势并不是越强越好,而是越合适越好。在如今的情况之下,体型变小,减小消耗再增长不过了。” “你看上去好像要死了。” “老死而已,毕竟我没有经历神化蜕变,而且所有进化点数全都投入了演算模拟方面。” 狐狸依旧平静:“我死了之后,城市的管理就交给金牛座。” 金牛座是唯一一个不在名单上的,因为它根本没什么好烧的,如今它本身就在源源不断地焚烧着,控制着整个城市的能量供应。 可以说它就是这个城市的心脏也不为过了。 “城市里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槐诗走得差不多了,停下脚步,在地上趴下来:“困了,我睡一会儿。” “醒了之后呢?” “继续走。”槐诗说:“闲着也是闲着。” 狐狸被他执着的样子逗笑了:“还不放弃希望么?” “希望什么的倒是没怎么想过,只是不想认输而已。”槐诗说:“至少我还活着呢。” 还活着,就要继续往前走。 这不是什么值得别人去钦佩的坚定,对槐诗而言,只是再简单不过的本能。 “那么祝你旅程愉快。” 狐狸说:“晚安。” “晚安。” 槐诗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梦见了一座湖泊。 等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是被金牛座唤醒的。 “狐狸呢?” “二百年前死了。”金牛座说:“你睡了八百多年左右。” “时间真是不靠谱啊,感觉我只睡了两三分钟而已,开始上路不过半个小时。”槐诗笑了笑:“什么事儿?” “火焰快要熄灭了,这一次轮到青鸟了。”金牛座说:“我想喊醒你来看看。” 槐诗点头。 经过了这么多年,很多巨兽也已经放弃了,陷入了自我沉睡之中,等待自己入场的时候到来。 青鸟好像有些不安,对所有人勉强地笑了笑之后,走进了火炉里。 随着一层层闸门的开启,火光照亮了槐诗的眼睛。 他再一次地看见了不死鸟。 已非往昔的模样。 在火焰之中,一个略显苍老的中年人端坐着,感觉到炉门开启,便抬起眼睛看过来,愣了一下,旋即露出微笑,向着青鸟。 “到你了吗?” 青鸟点头,“我有点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但没想象的那么孤单,只是稍微有点疼。” 不死鸟伸手,和煦地抹了抹她的脑袋:“习惯了就好,就当做个噩梦,有一天会有人走进来将你唤醒——到时候,你也要像我一样微笑,知道吗?” 他的动作轻柔,可青鸟却忍不住流下眼泪来,用力地点头。 “好。” 于是,不死鸟笑了笑,好像解脱了那样,化作灰烬消散。 青鸟沐浴在火焰里,回头,向着炉心之外的同伴们挥手道别。 炉门关闭了。 在沉默里,槐诗收回了视线,只是从地上爬起来,再度踏上了前方的路。 大地轰鸣,奏响了这死寂世界中最后的倔强旋律。 他要继续向前。 他们还活着。 他们还存在。 两更完毕,求月票。 <sript>();</sript> 第三百七十四章 长夜的尽头 一千四百年之后,青鸟的燃烧提前结束了,炉心再一次开启,这一次走进去的是两只巨兽。 “我们的体量比较小,所以商量好了,干脆一起,这样能撑的久一点,而且还有个伴。” 携手的白狼和月鹿向着众人道别,走进了炉心开启的大门。 然后看到了写满了整个墙壁的刻痕,以及端详着那些记录专注思索的青鸟。她好像被惊醒了,茫然回头:“到你们了吗?” “嗯。”白狼咧嘴:“你要退场啦。” “可惜,再过一段时间我这一篇论文就差不多啦……”青鸟叹息了一声,回头向着他们笑了笑:“可别生出个孩子来啊。” “没你那么无聊。” 白狼和青鸟击掌,取来火焰,令青鸟的轮廓一阵飘忽,轻声叹息:“没有预想之中的可怕,但有一点舍不得啊。” 她无声消散。 炉心关闭。 白狼和月鹿支撑了五千一百年,比预想之中要更久,接下来的是赤灾主,作为菌类集合的生命体它比较吃亏,只撑了六百年就交棒了,交棒之前颇为不快,喊着我还可以再烧一会儿,被不耐烦的无光蝎狮一脚踹走了。 蝎狮撑了大概三千一百年左右,再然后…… 就这样,或是平静,或是无奈,或是愤慨,或是不甘地,巨兽们一步步走进火焰之中。 随着时光的飞速流逝,永恒的泰坦帝国也在不断地更新换代,一波又一波的领导者和国民们诞生、长大、衰老,迎来了统一,又紧接着陷入分裂,很快又再度统一,无数技术迎来了失败或者成功。制度被推翻,又被重建,历史如同螺旋一样,时而向前,时而退后,飘摇不定。 应该说日新月异,可惜,除了那一轮被点燃的太阳之外,并没有月相的变更令人缅怀。 时间在过去。 槐诗在继续向前。 直到有一天,金牛座告诉他:“我要退场了。” “这么快?”槐诗有些不可置信。 “已经四万多年了,大哥。”金牛座无奈地叹息:“我要撑不住了。” “你走了之后能量供应怎么办?” “我早就被代替啦,新型的引擎已经上线三百年了,我现在每天的工作只能去给人充电……”金牛座叹息:“真怀念他们还当我是雷神的时候啊,你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走走嘛,走走无妨。”槐诗说,“你看我身体多健康。” “你这个家伙才是最不正常的?”金牛座不快地啧了一声:“体型起码扩大了十倍以上啊,为什么你这个家伙还在长?” “说明石头有营养。”槐诗建议:“你也应该多吃一点。” 金牛座没有回答。 在他面前,那一道雷光缓缓地消散,只有一个飘忽的人影向他挥手,又悄无声息地散逸在黑暗中。 槐诗愣了许久,最后一个能跟他说说话的人已经退场了,这不由得让他有点悲伤。 但还好,他最近捏了一把电提琴出来,就扛在肩膀上,以后闲极无聊至少可以拉几把。 至少他倒是感觉自己进步挺大的,不算时光虚度。 他继续向前。 这样,再度向前走了五千年,又睡了很久。 来自总统的信使花了三年的功夫来到了他的面前,用巨大的音箱将他从梦中唤醒,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嗯?”槐诗比预想之中平静:“轮到我了吗?” “也挺好。” 槐诗点了点头,将背后的城市放下来,打开罩子,伸手:“把炉心拿来。” 为了完好地转移炉心就用了半年,如今槐诗的体型已经膨胀了太多,原本有他巴掌那么大的熔炉此刻只有玻璃珠那么大。 “到你了么?” 打开的炉心中,端坐的灰熊感慨到:“说起来,你这个家伙体型又变大了啊,你可怎么进来啊?” “用不着进去。”槐诗说:“我有更方便的方法。” 然后,他就张嘴,将炉心丢进了喉咙里去了,嗷呜一声,吞下。 嗒了一下嘴,认真地向下面等待的使者点评:“你们这些年除锈工作做的不太好啊,有一股铁锈味儿。” 不是原本预想中的酸甜口感,真令人有些失望。 然后,他就被点燃了。 感觉到火焰自腹部升腾而起,瞬息间,将他笼罩在内,好像要将他的身体寸寸瓦解那样,带来了灼烧的剧痛。 在痛苦里,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压抑着喉咙里的咆哮。 只有融化的钢铁从他的身上留下,化作方圆千里的金属湖泊,在沸腾的金属之湖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仰天,吐出了传承了五万年的烈火。 稍纵即逝的火光里,有巨兽们的身影浮现。 凝视着槐诗的眼瞳,微笑着,挥手道别。 “交给你啦。” “嗯,交给我。” 槐诗点头,可是却无人回应,那些身影消散了。 骨骼增长的剧痛从他的体内迸发,无数脏器咆哮着迎来火中的蜕变,一对巨大的翅膀从他的后背之上破骨而出,展露出狰狞而锋锐的模样。 槐诗仰天长啸,巨尾横扫,在这死寂的世间迸发出最后的龙吼。 如今的他已然在火焰中迎来最终的蜕变,超出常人想象的恐怖躯壳再度暴涨,在火焰的覆盖之中,一片片锋锐的龙鳞从装甲之下生长而出。 传承的火焰蔓延上了原本的光背,令光背也在火焰中越发地庄严,形成了日轮一般地庄严轮廓。 而永恒泰坦帝国,便悬浮在那日轮之间,宛如璀璨的宝珠那样。 永恒的帝国和仿佛永恒的巨兽融为了一体。 槐诗真正地从原本的原型之中超拔而出,成为了这世上唯一的主宰,背负世界者! ——终末之龙·巴哈姆特! 现在,吞食世界之龙在这死去的世界里展开双翼,咧嘴微笑着。 “我们走。” 他冲天而起,背负着日轮和世界,再度踏上了无尽的旅程。 就这样,一万年,两万年,在恍惚之中时间疯狂地加速着,好像数万倍的快进那样,变得再没有任何实感。 漫长的旅行之中,他背后的世界好像也进化到了他根本无法辨认的程度,随着学者们的退场,这个城市早已经交棒给了这些进化族群本身,而现在的他们,好像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甚至每个人都没有丝毫的分别。 “劳烦您漫长的庇佑,神圣的大灵啊。” 那些光影之中发出千百人的身影,向着他道别:“今日,我等迎来最终的进化,舍弃凡蜕,融入亘古的源泉之中。” “已经决定了吗?”槐诗问。 “一百二十万人民,没有一人彷徨和恐惧,如此令人欣慰的果实,仰赖您等的无私奉献。” 光影中的人们恭谨地俯身:“我们将融入白银之海,进入统一的境界,再不会成为您的负累。 这便是我们向末日发起的最后进攻,请您见证这一切。” “那就去。” 槐诗点头,“我没有什么意见。” “那便再会,大灵。”光影中的人们似是微笑:“希望我们在末日终结之后,能够在新世界再度相逢。” “嗯,再见。” 槐诗垂下眼睛,凝视着那些光影一个个地走进了光亮的烈光中,融入了璀璨的白银之海。 无穷尽的白银之海一道跃动的光芒,凑近了,好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一样,最后,回到了他的背后,融入日冕一般的光背之中,纯净的清辉洒落,好像化作了月亮。 “走,我的朋友。” 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旋即又消散了。 槐诗轻声笑了起来,展开翅膀,飞向了黑暗的远方。 他的旅程尚未结束。 他便要继续往前。 接下来的时光再无意义,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槐诗的体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可惜,再没有什么参照物可以让他比对自身。 他还在继续往前。 直到有一天,他感受到了一阵和往昔不同的深沉的困倦,他才在寂静的大地上,环顾四周。 “我要睡了,你呢?”他回头问自己背后的太阳和月亮。 白银之海中依旧环绕着太阳,静谧地洒落辉光,只是闪烁了一下,好像道别一样。 “那么晚安。” 槐诗笑了笑,趴在地上,用双翼轻柔地将那一轮光芒保护起来,沉沉睡去。 再没有睁开过眼睛。 死寂的世界中,只有火光在静静地跳动着,倔强地歌唱着往昔的史诗。 一万年,两万年…… 那火光变得好像风中残烛,光芒渐渐暗淡,但却不曾熄灭。 直到有一天,远方吹来了久违的风,卷着浓郁的水汽,化作一层层漆黑的乌云,笼罩了荒芜的世界。 暴雨下了三千年,填充了干涸的海床,形成的海洋,葱翠的草籽从死寂的大地上生长,化作茂密的森林。 天和地再度迎来了苏生。 而那一缕倔强的火焰终于随着月轮一起消散了。 在熄灭的火光之中,第一只走兽从其中走出,茫然地抬起眼睛,环顾着四周。 看到了破晓的曙光。 浩荡长夜,自此而终。= <sript>();</sript> 第三百七十五章 受膏者 寂静的书房里,随着书本的合拢,带着眼镜的干练老人抬头,端详着面前的女孩儿,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结局吗?” 老人问:“你本来可以让他活到下一个纪元呢。” “可正因为这样,故事才是最美的,不是吗?” 名为莉莉的少女认真地回答:“这毕竟不是我的舞台,如果一味乱来的话只会失之本意——黎明之前的英雄之死,这样的结局再好不过了。” 老人摘下了眼镜,仔细凝视着她,不由自主地感慨:“如果你是作者的话,说不定会成为那种对主角特别狠心的辣手类型啊。” “作者什么的太过夸张了。” 莉莉摇头:“我并没有创造事象的能力,只不过是拣选出自己想要的要素,修订成了一部合集而已。” “这就够了。” 老人颔首,珍而重之地将书递过去:“d他们的眼光不错。要成为天国的管理人,就好像当图书馆管理员和出版编辑一样,不需要去创造内容,你只需要将内容放在最合适的地方就可以了。 而对于从传说中诞生的你而言,这简直就是本能,真羡慕他们能够找到你这样的继承者。” “前辈过奖了。”莉莉低着头,可是却难掩被夸奖的兴奋。 “替我感谢d他们,特地来送我这个老太婆一程。” 老人笑了笑,从自己的背囊里抽出一本小心保存的书:“这是我进入理想国时所到的凭证,现在理想国已经不存在了,就替我交还给象牙之塔。” 那是一本饱经世故的古籍,可上面烫金大字却未曾褪去色彩,不知被翻阅过多少次,依旧存留着往昔的印记,没有过半点损坏。 《gone ith the d》 感受到其中厚重的源质波动,莉莉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抬头。 这毫无疑问是天国之中曾经一本源质典籍,收存着曾经人类神话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借书借了这么多年,总要有始有终。” 老人愉快地向着她眨了眨眼:“不过,晚还几天也没事儿,我建议你有空的话也可以看看……” “谢谢。”莉莉用力点头。 “我对事象操作并不擅长,如果说有什么是能够给你的答谢,那就只有这个了。” 老人温和地笑了笑,“那么,再见,小姑娘,祝愿你在风暴来临之前能够平静地成长。” “再见。” 莉莉颔首,消失在沙发之上。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请进。”老人歪头,点燃了嘴角的烟卷,语气毫不客气:“让我看看存续院来的是哪个傻。” 神情无奈的尼芬海姆推门而入,僵硬地向着老人笑了笑。 没办法,人家都死了,骂你两句怎么了?况且辈分放在这里,别说骂你,打你两句你还敢说前辈打得不好? “坐。” 老人指了指自己面前不知道何时变成旧椅子的沙发:“别传出去又说我倚老卖老,见到存续院的人连坐都不让坐的。” 尼芬海姆干脆啥话都不说了,坐了下来。 老人端详了这位后辈一眼,一脸惋惜地摇头:“长得还行,怎么就跑到存续院那犄角旮旯中去了……算了,人各有志也不能勉强,我们说正事儿。” 她弹了弹烟灰,问道:“东西拿到了?给了你们这么长时间,哪怕是山寨也应该仿了个分了?” “还差一点。”尼芬海姆直白地回答,拿出一叠书稿:“您的成果之中,除了牧场主和长生之兽以外的那一部分。” “都在这儿了,清点一下,别说我都死了还藏着掖着。” 老人干脆利落地打了个响指,一个巨大的箱子出现在了尼芬海姆的面前。 这就是这一场魔女之夜最终的研究成果。 也是其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关于生物源质化的可行性技术。 除了关于毁灭要素的研究之外,这才是她这一生研究的精髓——她根本不需要通过魔女之夜去验证什么,她早已经成功了。 傅依便是这一份成果的明证。 她才是这一场魔女之夜最适合的人选。 不需要升华者去执行,也不需要学者进行探究,只有在普通人身上才能够显示出这一份价值的技术。 令普通人也能够在末世化的世界中生存下去的方法……这便是她最引以为豪的研究! 代表曾经的理想国,她为现境留下这一份最后的礼物。 尼芬海姆阅读完毕之后,沉默地起身,附身行礼,代表现境献上这一份感激。 老人欣赏着尼芬海姆敬佩的神情,愉快地笑了笑,挥手道别,示意他可以走了。 “没有什么更多的嘱咐了么?”尼芬海姆问。 “怎么利用这一份技术,是进行试验还是封存,如何利用我的其他的资料,是扩散还是保留,这都随你们。” 老人平静地说:“死去的人不应该干涉现境的世界,更何况,运用它的不应该是你们么? 虽然存续院总是抠抠索索的不像话,统辖局老是步调缓慢的不行,但我相信存续院能够掌握它的风险,也相信统辖局能够完成自身的使命。” 她停顿了一下,无奈地叹息:“虽然很遗憾,但我不得不承认,保护现境这个任务没了理想国同样也能实现,而且做得还不错——那就好好干活儿,小鬼。” “不要辜负一个老太婆的期待啊。” 她咧嘴笑起来,可却全无沧桑的老态,眼眸澄澈地宛如稚童那样:“现境,就交给你们啦。” “嗯。” 尼芬海姆颔首,神情严肃:“交给我们。” 他珍而重之地捧起箱子,转身离去。 槐诗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嗒了一下嘴,看到了窗户外面的柔和阳光。 再不是已经习惯的黑暗和寂静。 他愣住了,许久:“汪?”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已经不是狗了! 他惊喜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熟悉的十指,再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这熟悉的双脚。 最后,他稍微拉开了一点裤腰带,这熟悉的…… 他终于放心地长出了一口气。 自己终于变回来了。 忍不住热泪盈眶。 直到感动许久之后,他才发现坐在沙发对面那个看好戏的老太太。老人端着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眼神饶有兴致:“继续啊,老太太我好久没见过你这种小鲜肉啦……” 槐诗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您是……那位?” “哪位?” 老人平静地反问:“如果你说的是那个死在深渊里的倒霉老太婆的话,那应该就是我没错了,顺带一提,我的死因应该是中风。上了年纪之后就忘记吃药了……” “呃……” 槐诗尴尬地笑了笑:“那您叫我来是……” “给你东西啊,你不要吗?”老人摆手:“不要算了。” 说着,槐诗的身影渐渐消散。 “等一下,我要我要!!” 槐诗慌了,连忙大喊,消失的趋势这才停止。 老太太一脸得意的笑容,好像欺负小孩儿玩一样,让槐诗完全无力了起来。 “按照惯例,你作为进度最高的探索者,我确实是应该认定你为受膏者,然后给你一点东西……” 老人沉吟了片刻,直白了当地说道:“不过我这里没什么合适的东西给你,毕竟我的专长是深渊生物学来着,这样,这个给你好了。” 她将自己腰间的马鞍包扣带解下来,轻轻地拍了拍上面的尘土,递给了槐诗。 槐诗茫然地接过,不知道这个是什么。 打开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好像也什么都没有装,可打开最内层的袋子之后,他发现里面竟然有东西。 伸手拿出来,才看到…… 槐诗的表情抽搐起来。 在他的手里,是一个项圈……恩,确切的来说,是一个狗项圈,上面还带着铃铛的那种,后面还附赠了一条牵引绳。 看起来皮实又坚固,十分牢靠! “这……是啥?”槐诗茫然地看向老人。 “嗯,这个是一位大群之主送给我的礼物,我后来找赫利俄斯工坊的人改装了一下,按照现境的标准来看,姑且算是一件神器。” 老人的话让槐诗惊呆了。 啥玩意儿? 神器? 就这? 神在哪里啊?难道是神狗用过的项圈么? 槐诗把那个项圈翻来覆去的看,希望能够从上面的缝隙里看出’啸天’两个字儿来……其他的名字也成。 直到老人无奈叹息:“不是项圈,是那个包……” “哦哦。”槐诗这才反应过来。 “它的全名叫做睿智者的生存行囊,陪伴我在地狱里好多日子了,说实话,送出去我也有点舍不得。” 老人说道:“它的效果就是你刚刚所看到的那样,每隔一周,你就可以从里面取出一件对当前你的状况能够起到帮助的小型民用物品——如果你掉进沙漠里,拿出来的就是一瓶水,如果你冷得不行,就可以拿出一件大衣。但充其量就是这个作用了,你最好不要抱有太多的期待。” 槐诗茫然。 听起来倒是很不可思议,每隔一周就能拿出一件改善状况的东西,哪怕是小型民用物品也足够起到很大的帮助了。 只不过……为啥自己拿出了一个项圈? 这是在暗示自己戴上么? 请给我月票!(感觉自己超厉害的我说话好大声! <sript>();</sript> 第三百七十七章 离别与再会 当悼亡的钟声响起时,现境之外,只存在一夜的短暂泡影迎来了破灭。 无数纷繁幻象消散,在空旷的世界中,苍老的创造主缓缓地回眸,端详着自己一生所创造的一切。 如今,一切都将随着她而一同逝去。 这是最后的弥留时光。 当她转过身时,就看见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那里的纤细人影,黑色的长裙如水那样流淌在地上,赤金的刺绣勾勒出了传达深邃奥秘的繁复纹章…… 这么多年了,她好像未曾有过任何改变,笑容依旧。 仔细去端详时,却难以窥见她的容颜,视线只会迷失在那一层稀薄的光晕之中,无法存留下任何印象与记忆。 但却能够感受到令魂魄为之慑服的庄严。 “哟,好久不见!” 突如其来的女子微笑着,抬手示意。 “是啊。”伊芙琳颔首,轻声叹息:“好久不见……可惜,存留给我的时光所剩无几,真是遗憾。” 她拍了拍身旁的地方,“介意陪我坐一会儿么?” “自无不可。” 来者上前,坐在她的身边,端详着她脸上的皱纹,眼神就变得怜悯起来:“这么多年,辛苦你啦。” 老人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对于理想国而言,这不是份内之事么?” “理想国已经破灭了,就像是理想一样。早在它建立的那一天,我就提醒过你。” “但使命还在继续,不是么?” 老人轻声笑了笑,拉开了自己的背包,从其中抽出了那个携带多年的盒子,递了过去:“这个,是打算送给你的——原本还以为没有机会了,但能够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盒子打开了。 是璀璨的黄金,那是仿佛由黄金中生长而出的圣洁之树,而这修长盒子中的不过是其中的一枝。 隔了这么多年,它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泯灭的倔强生机,清香依旧。 来者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睛:“专门为我找的?” 老人摇头,“只是顺带,不要过意不去。” “……辛苦你了。” 盒子被珍而重之地合拢,她轻声叹息:“至少多了一线可能。” ”能够听到你的感谢真是不容易啊。”老人大笑了起来,拍着膝盖:“虽然很辛苦,但能够被你感谢一次,倒好像也不算太亏。” “就当你为神明献上牺牲,怎么样?” 修长的手臂亲昵地揽着老人的肩膀,她问:“还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吗?放心大胆的许愿,我可不是吝啬抠门的那种……” “没了。” 老人摇头,想了想:“好不容易见到你,就多陪我一会儿,怎么样?”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揽着老人渐渐疲惫的身体,温柔地陪伴在伊芙琳的身旁。 两人静静地凝望这个梦境破碎的模样,看着天空渐渐地消散,大地坍塌,消失在黑暗之中…… 自泡影的裂口中,显露出现境的瑰丽光芒。 那宛如彩虹那样美好的虹光映照在老人的眸子中,令她的眼瞳好像被点亮了一样,璀璨无暇。 并无不舍,也没有遗憾。 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用尽一生去守卫的世界,就好像第一次看到这一副壮美创景时那样。 稚子一般纯净的眼瞳里在闪闪发光。 “看呐——” 她出神的呢喃,“这个世界,多美啊。” “是啊。” 陪伴在她身旁的温柔话语轻声吟诵:“看那摇摆的世界负着苍穹,看那大地和海洋和深远的天空,看万物怎样为未来的岁月欢唱……这就是由你们所开创的世界,真正属于你们的时代。” “这便是你一生当之无愧的殊荣和美誉。”那个庄严又柔和的声音告诉她,“我将见证你,恰如你们曾经见证我那样。” 于是,老人便笑了起来。 心满意足。 随着远方哀婉的钟声余响渐渐消散,老人的面容上,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道裂隙。 “我的时候到了吗?” “……是啊。” 一双手臂轻柔地拥抱着她,抚摸着她的白发,温柔地道别:“再见了,我的小柴郡猫。” “不应该是永别吗?” 老人微笑着,轻声长叹,“永别了,我的朋友,永别了……” 在钟声之后的寂静里,她沉沉睡去。 随着泡影一起,沉入了永恒的美梦。 再不醒来。 槐诗终于睁开了眼睛。 感觉到了干渴和虚弱,以及一阵阵地昏沉。 就好像是宿醉,不由自主地一阵虚脱,源质干涸——魔女之夜对他的消耗实在太过庞大,哪怕是源质充沛如他,此刻也忍不住头疼欲裂。 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紧接着,他就看到自己腰间不知何时出现的那个马鞍包,以及熟悉的十指和熟悉的天花板。 他回家了。 恍若隔世。 虽然时间在加速,可漫长又漫长的经历依旧令他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困倦,还有深切的疑惑。 自己究竟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自己究竟是过去那个孩子还是刚刚的巨兽、如今的少年? 难以分辨。 漫长的沉思中,旁边忽然有一只白皙的手掌伸过来,端着杯子,打断了他的茫然,将他拉回了现实之中。 “咖啡,刚煮好的,来一点?” 抬起眼睛,就看到了那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容,以及她嘴角的微笑。 槐诗忍不住感慨:“你这一副样子真少见啊。” “去见了一个老朋友,总要化化妆。”乌鸦耸肩:“看你的样子,收获一定不小?要喝点咖啡么?加了昏睡剂的那种。” 槐诗从床上爬起,没有接过茶杯,却忍不住展开了双臂,用力地拥抱了她一下。 乌鸦僵硬住了,好像被吓到。 “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你,居然有点不习惯。”槐诗尴尬地松开手,察觉到自己的唐突,然后认真地告诉她:“谢谢你。” “嗯?” 乌鸦移开视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可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好事啊?” 啊,糟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忘记咖啡里面加了安眠药…… 而槐诗却把她抛在这里,冲出地下室,跑到客厅里,冲着厨房大喊:“房叔,我回来啦。” “啊,少爷欢迎回来。”系着围裙的老人探出头来:“早餐就要做好了,请问蛋要全熟还是……” 不等他说完,槐诗就冲上去,大力地拥抱了他一下。 老人愣了半天,便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不,没什么,只是很感谢你而已。” 槐诗后退了两步,挥手:“我先出门了,有急事,中午再回来吃。” “啊,少爷等一下,至少先把……” 房叔没说完,槐诗就已经扯着外套推门而出,在狂奔中拖起自己刚刚修好的自行车,用力地蹬着。 前往市区。 不知道傅依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危险和状况。 他必须去确认一下,否则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刚刚修好的自行车在粗暴地蹬踏之下不堪重负地发出嘎吱声,槐诗一路超速,狂飙猛进,闯入了市区之中,车都来不及停稳,就丢在台阶旁边,冲进了酒店。 “查房。” 顾不上解释,槐诗直接将自己的证件拍在前台的桌子上:“速度快一点,傅依,应该是住在你们这边的?” 这一次,前台出乎预料的没有怀疑他的年纪,可能是被灵魂的链接带来的说服力给直接说服了,速度飞快地调出了记录,然后愣了一下。 “怎么了?”槐诗皱起眉头,“她不在你们这儿?” 昨天他明明送到了酒店来着。 “不,昨晚傅依女士确实是住在这里来着。”前台疑惑地抬起头:“五分钟之前,她退房了,现在应该刚刚走。” 擦肩而过。 槐诗愣了半天。 不过根据前台所说,傅依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反而活蹦乱跳的样子,应该没有受到什么损害。 但招呼都不打一下就跑掉什么的,这心里完全就没有他这个好兄弟啊。 这顿时让槐诗有些失落了起来。 走出酒店之后,他才感觉到一阵疲惫,坐在台阶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发呆。 门童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但碍于他的证件又不敢赶人,只能有些忧心忡忡的站在远处看着这里。 在沉默里,背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有一条看上去颇为壮实的狗走了过来,经过他的身旁,停下脚步,然后娴熟地抬起了一条后腿,撒下了一串带着浓厚气味的液体。 最后,尾巴得意地晃了晃,从槐诗的鼻尖甩过。 “连条狗怎么都欺负我!” 槐诗自发呆中惊醒,顿时忍不住大怒,可定睛一看,却忍不住愣在原地。 这经典的黑白配色,这冰蓝色的双眼,这桀骜不驯的眼神和咧嘴时的邪魅笑容,还有这个大得有点过头的体格…… 为什么看上去这么眼熟! 而且为什么这破狗看自己的眼神都这么嫌弃啊! “啊,槐诗!槐诗!不要乱跑!” 停车库的方向,有一个慌乱的声音响起:“快回来!啊,你怎么撒尿了!对不起,我还没有买绳子,唉……槐诗你怎么在这里?” “……” 槐诗生无可恋地回头,看着尴尬的傅依,又看了看那一条在傅依脚边撒欢的哈士奇,指了指它,又指了指自己: “你叫哪个哦?” “……这个说来话长。” 傅依尴尬地伸手,粗暴地拽着那一只在槐诗脸上扫来扫去的尾巴,把哈士奇拽了回去。 那一只恶作剧完毕的哈士奇还朝着槐诗得意地咧嘴,邪魅一笑,露出了满嘴带着金属色彩的小尖牙。 披着狗皮的巨兽打了个喷嚏,驯服地在傅依旁边蹲下,高贵的脑袋昂起,冰蓝色的眸子炯炯有神,看上去威风无比。 在难言地尴尬中,傅依伸手,指了指槐诗马鞍包里露出一截的绳索:“能把绳子借我用一下么?它刚刚还把人家的保险杠给啃碎了……” 槐诗低头,打开马鞍包,看着里面的项圈,还有面前的狗。 愣了许久。 表情渐渐变得十分精彩。 最终,少年肩膀耸动着,却还是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就好像终于感受到了这个来自命运的小小玩笑。 乐不可支。 【暗示指令·其之三:请和傅依永远做朋友。】 <sript>();</sript> 第三百七十八章 创造主的葬礼 寂静的殿堂之中,列席者们沉默地端坐在自己的位置,抬头凝视着前方。 那些自世界各地赶来的人们各不相同,或老或少,肥胖或者纤细,丑陋或是美貌……西装革履的精英和脸上晒痕斑斑的农民、以及十指老茧的工人们坐在同一张长椅之上,看上去分外古怪。 此处应该是神殿才对,可神殿之中却没有神像耸立,庞大的石基之上所承载的只有现境无时不刻运转的投影。 投影之下,平静的声音依旧在继续。 “究竟如何才能够保证最大程度的保证一切的延续呢?” 名为叶戈尔的中年男人伫立在投影之下,肃声宣讲着来自存续院的报告:“群体的共生?个体的独存?基因的遗传?亦或者,文明的再续?” “我相信,这就是那位陨落的创造主为所有同僚们留下的最后题目——值得我们用一生去探求的疑问。” “这不仅仅是一场末世化的应对演习。” “在其中,至关重要的’生物源质化’,也就是被称为’以太升华’的技术将在接下来的三个周期之内在三大秘仪的’预载区’进行上传。 根据我们的测算,这一项技术成功地让末日钟回拨了四分钟,这对于现境的所有常人而言都是一项伟大且慈悲的创造,时至今日,理想国的遗泽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守卫着整个世界。” “但她所做的却远远不止如此” 叶戈尔肃声说,“她所给予的甚至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多——包括毁灭要素的研究之中的崭新突破!” “在恰舍尔女士最后的实验之中,我们成功地观测到了新的发现——通过模拟牧场主的食物链,我们所得的成果,已经无限制地接近永生之兽的范畴! 不仅仅是确立了两者之间对立且对应的结论,我们所得到的要比预想之中的还要更多——” 在场者,哪怕不懂得学者之间所流传的繁复理论和名词,但依旧从自己的助理口中理解了这一成果的意义。 这一份堪称危险的成果,与其说是惊喜,倒不如称之为惊吓更为恰当。 盖因思路太过疯狂,宛如天马行空一样。堪比开上高速公路的高铁一样,横冲直撞,视规则和禁忌如无物。 完全将危险至极的毁灭要素视作了笼子里的小白鼠。 在经历了漫长的研究和无数地失败之后,终于成功地将两者在特定视角之下联系在同一主轴之上。 在两者之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和共通点。 并以此为基础,建造出了一套完全可行的理论工具,不,应该称之为桥梁才更加的妥当。 不论是通过对牧场主的研究去反向剖析永生之兽,还是通过对永生之兽的理解反过头来去针对牧场主的存在进行研究…… 漫长时间以来对两者的海量研究将通过这一桥梁进行转化,哪怕有所限制,但依旧相当于打开一条全新的道路。 一门新的深渊生物学的学科将会在伊芙琳的手中被开创而出,从今往后,将会有无数学者传承薪火,沿着她开拓出的道路继续向前。 毫无保留的授人以鱼。 “这位女士在逝去之前的最后一分钟,依旧为现境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叶戈尔撑起自己的拐杖,努力地撑起了自己的小腿,挺直身体,庄严说道:“在此,我提议全体起立,为这一位智者的逝去而默哀。” 毫无犹豫。 不论来自何处,不论即将去往何方,统辖局、存续院、技术部、考古队……乃至天文会之外的石釜学会、青铜之眼等等,不论是何方的代表,此时此刻,在叶戈尔的倡议之下,所有的列席者整齐划一地起身,以庄严地礼节向着那位自投影中浮现的老人垂眸,致以最为崇高的敬意。 整整三分钟。 哪怕只有三分钟。 整个世界为她的逝去而停滞了运转。 这便是创造主的葬礼。 <sript>();</sript> 卷末感言 啊,一卷终于又结束了……那么,按照老规矩,唔,大家都懂的。 这一卷铺垫了不少东西,我真是厉害! 以及,我到现在还没想好下一卷写啥,估计到时候依旧会很卡,很痛苦,很难受……我打算从今天开始起准备十个升二代的角色准备让主角扮猪吃老虎,这样至少可以水三十万字,算上他们的爹爹妈妈爷爷奶奶大姑大姨等等,起码能写八十万字……恩,梦里什么都有。 总之,我先去喘口气,然后去洗碗、拖地、打扫、清理,拖地,擦柜子和出门买网线。 生活不易,风月叹气。 我好难啊…… 以及,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月票啊啊啊啊!!!!!! <sript>();</sript> 第三百八十章 谁才是反派? 肘腋生变。 当你打算潜伏被刺抹掉一个小王八蛋的脖子时,却忽然发现对面是个替身使者……而且还手端两挺冲锋枪,两个黑洞洞的枪膛抬起来,扣动扳机。 那个飘忽的影子猛然一震,竟然足不粘地的倒飞而出,手中的钩镰抬起,好像钥匙一样在空气中拧转。 无形的引力自其上迸发,拉扯着红手套的子弹汇聚为一束,缠绕在了钩镰之上,好像一颗颗灼红的花生围绕着弯曲的铁枝悬浮。 随着红手套的不断射击,越来越多的子弹停滞在了钩镰上面。到最后,钩镰好像也不堪重负了一样,被转化的动能烧成通红,一层层裂纹浮现。 好在崩溃的前夕终于有弹夹射空的空洞声音传来,令袭击者松了一大口气,随着他的挥手,无数子弹落在地上,噼啪作响。 险死还生。 而随着无数天花板的碎片不断落下,一个魁梧而臃肿的身影却从二楼笔直地落向了槐诗。那个家伙简直好像是一个铁球,浑身蠕动的肥肉带着铁光。随着他的动作,两只大手猛然合拢,十指相扣,对准槐诗的脑门,好像砸个排球一样,猛然砸下! 风声凌厉! 袭击者毫不怀疑这一拳的威力。 这一拳,哪怕是砸中了货车的车头,都能将货车砸翻起来。对付这种血肉之躯,简直手到擒来。 可紧接着,他就看到,槐诗在原地,站稳了。 两脚分开与肩整,双膝微微弯曲。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 空空荡荡的双手抬起到脑后,好像握紧了什么无形的东西那样,奋力咆哮——紧接着,铁光自空中凝聚,汇聚在他的十指之间,寸寸增殖,转瞬间勾勒出狰狞铁锤的轮廓。 那形状,好像是什么巨兽狰狞的头颅一样。 锤首前段无数鳞片层层叠叠,隐约形成了狼首一样的轮廓,甚至还有两道弯曲锋锐的长角自狼首之上延伸向前方。 而就在锤首的末端,那些紧密闭合的鳞片和甲壳骤然一震,六个喷口猛然开启,无数苦痛汇聚为炽热的洪流,自其中喷薄而出,迸发了宛如火箭引擎那样的动力。 铁锤破空,便有咆哮声响起。 好像巨狼震怒嘶鸣,掀起滚滚雷鸣的余音。 瞬息间,高举的铁锤便加速到不可思议的程度,随着槐诗的动作,向着正前方砸出——对准了从天而降的臃肿升华者,毫无保留地将自身的所有力量和动能寄托在这一击之中。 “——走你!!!” 就好像走在草丛里踹到了一条死猪。 听见了低沉的闷响。 微弱的阻塞感从锤柄之上传来,紧接着,便仿佛戳破了一个水泡那样,自雷鸣中再度掀起爆响。 轰鸣! 未曾落地,肥胖的升华者便发出一声惨叫,在这一击之下向着槐诗正前方飞出。 臃肿的身体在铁锤的夯击之下迅速地产生了形变,在打击点的地方,一个凹陷骤然扩散,掀起了层层肉浪,所过之处,泛着铁光的肥肉分崩离析,只有瀑布一般地血雾从胸前的大洞之中喷涌而出。 拖拽着一道血红色的轨迹,他砸破了一堵墙,又砸破了一堵墙,在地上狼狈翻滚,最后滚出了几十米之后,终于停在了工厂的围墙之前。 变成了软趴趴的一团。 目睹这骇人的一击,手持钩镰的升华者甚至没有来记得害怕,就本能地抓住了这个机会,悍然再度向前俯冲,要绕过红手套,对着槐诗如今毫无防备的后背发起攻击! 背刺! 紧接着,他就背后一凉,心口一冷。 低头,看到一柄华丽的祭祀刀从胸前穿出,却没有血色喷涌,因为所有的鲜血都被祭祀刀吸入了刀身之中,只能够感觉到生命迅速地流失。 怎么可能…… 他艰难地回头,看到了一个飘忽的黑影,还有一张笼罩在灰暗雾气中的苍老面孔,双瞳阴鸷,正冲着他咧嘴怪笑。 宛如阴魂。 不,确实是阴魂没有错,但怎么会……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看到了确实是挡在槐诗背后的红手套,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有两个? 他狼狈的倒地,手中的钩镰脱手,失去了源质供应之后终于在极限中寸寸断裂。 在彻底昏死过去之前,他只听见来自槐诗的赞赏声音: “戚问,干得不错……” 第二个阴魂。 自从他在魔女之夜归来之后,再度成长的山鬼圣痕就令尼伯龙根之戒迎来了新一次的成长,孕育出了第二个阴魂。 而不知道为啥,这一次槐诗拿出命运之书,朝着它脑门上一拍,戚问就忽然出现了,成为了工具人二号。 “这他妈是搞啥?”槐诗完全难以理解:“这是要所有和我结仇的人都不得超生吗?” 这要是放在什么玄幻小说里,绝对是反派oss的节奏,什么拘役了仇人的魂魄折磨几百年啊之类的。 要是这boss再下流一点,还要变成惹不起被百般玩弄…… 一个长着戚问面孔的惹不起…… 槐诗光是想想那个画风都瑟瑟发抖。 虽然心里膈应,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工具人二号还是蛮好用的。 不同于红手套那么直接刚烈的战斗风格,这老货坏得很,又阴又怂,没有槐诗强行命令,绝对藏在角落里绝对不和敌人刚正面。 一双老眼整天瞄着别人的背后,好像在时时刻刻准备着强人锁男。 打黑枪,打闷棍,撒石灰,下毒药…… 怎么脏怎么来。 把这俩丢出去,一个拉仇恨一个玩背刺,好像配合得还挺不错。 只是越来越脏,让槐诗偶尔都觉得这带恶人组合真是不能要了。 不只是槐诗,在监控里眼看着自己人被这么脏的套路带走,那群走私贩子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特么又是下毒又是背刺,究竟谁才是反派啊! 眼看着最能打的两个人被这么砍瓜切菜的带走,其他几个人的神情顿时也难看了起来。 “社保局又冲上来了!” 在窗户边窥探的人回头,神情惊恐:“二哥,我们怎么办!” “抄家伙,先把那个天文回的小崽种拿下来,我就不信社保局敢动手!” 二哥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办公室的暗柜,抽出了里面的铁箱,分发武器,神情冰冷。 “事到如今咱们只能鱼死网破,别想着投降之后能够宽大处理,我可没见过有人能在天文会跟前撒谎成功过,咱们身上的事儿够死个几十次的了……就算不成功也有个痛快,要是被活捉了的话,到时候可就求死不能了……” 阴森森的语气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旋即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神情中浮现杀机。 一次成功的战前动员让所有人的意志都坚定了起来。 甚至还有人忍不住鼓掌赞叹。 在门外的地方。 瞬间,室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骤然升起的恶寒,甚至来不及反应,门就炸了——字面意义上的,在爆发的火光里,四分五裂,形成了无数金属破片呼啸而来,将整个室内化作一片狼藉。 然后,钢铁在大地上摩擦的沉重声音响起,火花飞迸。 略显消瘦的少年拖着和自己画风完全不搭的铁锤,就这样一步步地走进门后,向着那些惊愕的对手们露出笑容。 “……看起来你们战前动员已经做完了,我没来晚?” 苦痛凝结而成的铁锤再次缓缓抬起,尾部六个喷口之上再度燃起了炽热的火光。 照亮了槐诗嘴角勾起的微笑。 “可以的话,希望你们不要反抗……否则我也不太有把握——给你们留全尸!” 轰! 破空的巨响再次迸发,随着槐诗踏步回旋,喷发火焰的铁锤在空中咆哮,随之划出了一个凶厉的弧度。 眨眼间,便将一个扑上来的升华者砸到了墙上。 十分平均。 厚度落差不超过三厘米。 就是液体流下来的时候有点难看,让所有人的脸色变得惨白起来。 “不要怕!”关键时候,有人站出来,怒喝:“你们忘记刚刚二哥说的话了吗!” “二哥?” 槐诗不解,看向他们的身后:“你是说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跑了的那个吗?” 尴尬地死寂突如其来。 直到现在,他们才发现……自己身后的二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只有一个来不及合拢的暗门证明了他曾经存在。 “所以我才讨厌你们这种走私贩子……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做专业。” 槐诗叹息,再度抬起大锤:“看你们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想问你们丁南柯在哪儿你们恐怕也不知道。 我尽量,给你们一个痛快——” 事实证明特事处好歹还是有点用场的。 等槐诗把这几个碍事儿的家伙砸断四肢完事儿了之后,无线电里的镇压部队就告诉他二哥已经招供了。 主动投诚。 跪得干脆利索。 跟刚刚同兄弟们讲的完全不一样,镇压部队的人刚刚冲进来,他就扑上去,在猛男哥哥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就把什么都交代完了。 姑且不论他怎么富有技巧性的想要把自己撇清,但起码还算是交代出了一点东西。 比方说账本和下线,以及紧要货物储存的地方——如今老傅正在一路清点那些走私货物然后一路骂娘。 毫无疑问,特大案。 只不过,竹筒倒豆子一样交代了一大堆有的没得,但二哥却完全说不出丁南柯的位置来。 根据他所说,丁南柯从上一周开始就行踪诡异,前天晚上的时候来了两个客人,丁南柯亲自负责接待,根本没有让其他人插手。 那两个客人第二天早上就走了。 回来之后,丁南柯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好像也跟着消失了一样。 谁都不知道丁南柯是不是知道太多导致被自己的客人灭口了,在槐诗冲进来准备执法之前,大家还在商量着是不是要分行李回高老庄。 “绝了。” 槐诗目瞪口呆:“真就全员二五仔呗,有这么一帮好兄弟,丁南柯就算死了恐怕也要开心得笑出声来?” “不,我实际上一点都不太想笑。” 门外,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sript>();</sript> 第三百八十一章 双脚铜人 “不,我实际上一点都不太想笑。” 门外,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就算他们分了所有的钱跑掉,我也无所谓。毕竟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一帮乌合之众能够派上用场……更何况上门的是天文会呢?” 那个声音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金陵断头王对?” “……” 随着槐诗回头,便看到原本空空荡荡的走廊的身影。 他伫立在破碎的窗户前面,一线残光之中,可痕迹却分外地飘忽,好像泡影一样。 那个中年人留着略微显长的头发,胡子似乎很久没刮了,神情冷峻,可出乎预料,看不出愤恨,也并不恼怒。 只是平静。 哪怕深处重围之中。 丁南柯凝视着他,然后颔首致意:“久仰了,乐园王子……或者说,我应该称呼你为殿下?” “嗯?你也是我的粉丝?” 槐诗歪过头来,不解:“看到自己的老窝被端掉了,竟然也不生气的么?” “你会因为一把用了十年的伞坏掉了而生气?” 丁南柯嘲弄一笑:“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那受损和毁坏也没有什么可惜的,我还可以换一把新的。” “可以的话,真想为你的器量点个赞。” 槐诗的眉头缓缓挑起:“不过,发现有人将天文会被人当作下雨一样无害的东西,还是忍不住有些火大……” 说着,他再度扛起手里的大锤,认真地问:“既然跑了之后又跑回来,那我想你一定做好了被我锤死的准备了,对不对?” “啊,当然——” 丁南柯咧嘴,嘲弄一笑。 三柄折刀从他的袖口中滑出,被他一只手轻巧地把住,伴随着五指地弹动,交错的锋刃灵巧地在指尖展开。 黑色、红色、白色。 三柄折刀,看上去却像是三只铁做的蝴蝶那样。 “他们跟我说你很强——”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地说:“我不太相信。” “你应该是那种就连我的直播都没有怎么看过的黑粉?” 槐诗叹息:“可惜,你应该看看的。” 毫不羞愧和谦虚的,他认真的讲:“只要看过之后,你就会发现……” “——我确实很强。” 扑哧。 丁南柯被槐诗的话逗笑了,甚至不知道应不应该说这个小子大言不惭,但实际上,他对槐诗的战绩心知肚明。 并没有过任何一丝的小看。 就在他张口准备说话的瞬间。 槐诗跺脚。 禹步! 准确的说,应该是在短距离内通过多重踏步而将速度和灵敏性拔升至极限的特殊应用方法——碎踏! 好像踩着小碎步一样迈动步伐,可每一步踏出的时候都将自身的速度再次提升一分,所过之处,在双足的蹂躏之下,水泥地板都被刮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无数重叠的脚印深深地携入了地板之中,形成了一个带着略微弧度的轨迹,向着前方延伸而出。 而伴随着瞬息间不知道多少次的回旋,槐诗拧动手臂,催发苦痛之锤中喷涌出的火光,向着前方的丁南柯砸落! 泡影破碎。 整个二楼的地板陡然一震,不,应该说,这个建筑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夯击之中震荡了起来。 无数地板碎片分崩离析,向着下方坠落。 哪怕是承重墙之上都蔓延开了一道道缝隙。 半空之中,槐诗看到,丁南柯的身影再度如噩梦一般从眼前浮现。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近乎超出了槐诗的视觉极限。 而看到对方那一双猩红的眼瞳,还有自嘴边展露出的尖锐犬齿时,他便已经恍然大悟——吸血鬼。 不过,没有戒律的痕迹。 不是罗马谱系的吸血鬼,看样子应该是美洲谱系的才对。 并非是加百列的辉光之路,而是原本历史上范海辛舍弃了戒律和信仰之后,转而拥抱深渊奇迹而形成的青冠龙一系。 这可他妈的太熟了啊…… 槐诗咧嘴,甚至不需要思考,手中的苦痛之锤骤然小三,而背后的手则顺理成章地从马鞍包的拉扣中拔出了美德之剑,挡在了前方。 预判! 下一瞬间,两道折刀的寒光便从剑脊之上呼啸而过。 在半空之中,丁南柯无视了重力,飘忽地在墙壁之间弹射,只是短短的一秒多钟,便发起了六次攻击。 倘若不是虚无之镜的辅助,槐诗几乎都难以阻挡频率如此凶猛的攻击。 在如今他所获得的三个领悟——虚无的真谛、昨日的幻影和灵魂的链接中,灵魂的链接可以让他的话语更具备说服力,更能够对别人的处境共情和理解;昨日的幻影带来的是回顾过去、洗去阴霾的神奇效果,弥补了槐诗心灵中潜在的缺陷和短板,令他从过去的阴霾之中超脱;而虚无的真谛的效果则最为简单。 耳聪目明。 直接地将槐诗感知增强,让他更能够洞彻敌人的弱点和平日里自己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同样,这也是如今槐诗所有领悟中最强的一个。 因为在领悟的过程之中,槐诗的灵魂直接将邪马台地狱中用以祭祀日巫的诡异镜片融合了,形成了如今的虚无之镜。 瞬间燃烧大量的生命,放大槐诗的死亡预感和意识,能够令槐诗短暂地推演出敌人接下来的动作和致命进攻,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出最正确的应对。 虽然该挡不住的还是挡不住,遇到一个路过的贝西摩斯对着自己啐一口,槐诗该死还是得死,但如果遭遇到的是在他能力范围内还可以应对的问题,那便可以游刃有余的进行破解。 就比方说现在…… 丁南柯完全白给。 作为曾经亲自扮演过一次吸血鬼,甚至还体会过一次进阶的二五仔猎魔人,槐诗根本就不虚对方直接凌驾了自己一个位阶的战斗力。 双手抡起了美德之剑和祭祀刀。 节拍器的频率加快。 在短暂的坠落之中,槐诗连消带打,防御的无懈可击,甚至还随着《海》的加速旋律朝着丁南柯戳出了一剑。 自吸血鬼的面孔上扯开了一道裂口。 毁容。 踏着地板破碎的余音,槐诗落地,终于在那一片废墟中站稳,手中的美德之剑抬起,对准了丁南柯的面孔。 忽然问: “你会拉大提琴么?” 不等丁南柯回应,他便咧嘴,自问自答。 “——我会!” 而且,一定是所有升华者里大提琴拉的最好的那个! 禹步加速,槐诗脚下堆积的破碎地板再度坍塌,而槐诗已经弹射而出,冲着丁南柯,斩落剑刃! 来自深渊的演奏会再次开幕! 灾厄乐师奏响死亡之音! 以自己最爱的《巴赫无伴奏序曲》作为开场,槐诗悍然发动了进攻,瞬息间,刺破了折刀的防御,再度自丁南柯的身上流下了一道剑刃的伤痕。 丁南柯的血肉蠕动,可是伤痕却无法合拢。 这是自然,吸血鬼的邪恶体质在槐诗的正能量之剑面前,是无法奏效的! 而祭祀刀则更加阴狠毒辣,直接吸血,连吸血鬼的血都能吸,简直是同类相残。 只不过,察觉到了槐诗手中武器的诡异之后,丁南柯就再也没有给他占过任何的便宜。 毫无征兆的猛然后退,拉开了距离。 甩手! 他的手中,三柄折刀骤然飞出,自空中回旋,好像真得变成蝴蝶那样朝着槐诗飞来。 白色的速度最为恐怖,倘若没有虚无之境的辅助,槐诗根本来不及任何反应。而黑色折刀的力量却根本不像是如此短小的锋刃,反而好像什么开山大刀的劈斩,每一次总能撼动槐诗的架势。 绿色的折刀则轨迹飘忽,根本看不见究竟在何处,始终隐藏在槐诗的死角之中,引而不发。 “宁也会御剑?!” 槐诗目瞪口呆,根本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边境遗物,竟然还能托管的! 而丁南柯则趁着槐诗手忙脚乱的时候,再度发起猛攻,他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可是死亡预感却一直在体型槐诗,绝对不能被他碰到! 可似乎看出了槐诗的忌惮,攻击顿时越发地肆无忌惮,槐诗的背后甚至被黑色的折刀重重地砍了一刀,留下了一道惨烈的伤痕。 然后又迅速弥合。 对于山鬼而言,这种受伤程度……跟玩得没什么两样。 但槐诗却被激怒了。 “就你会托管么!” 少年咆哮:“看我一气化三清!” 说着,槐诗顿时将身一晃,便有两个工具人跳将出来,连带他自己凑足了三个,乍一看,好像什么地狱里的偶像天团,威风得不得了。 作为颜面担当,槐诗不假思索地将那两把冲锋枪丢给了舞蹈担当红手套,然后猛然飞起一脚,揣在戚问的背后,把自己山鬼bos里的演技担当踹到半空中,笔直地飞向丁南柯。 “去!” 好像丢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神奇宝贝一样,槐诗振奋呐喊: “——奇门兵器·双脚铜人!” 丁南柯都愣住了。 这他妈又是什么招数? 这人怎么连自己的军团都背刺的! 如此离奇又卑鄙的行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哪怕是丁南柯那一颗早已经熄灭了的正义之心也忍不住义愤填膺了起来。 <sript>();</sript> 第三百八十二章 果园隐身术! 就算是毫无人性的边境走私贩子此刻也被槐诗无耻的行径惊呆了。 妈的,为什么要随便伤害无辜的少……咳咳,老年! 虽然心里打算这么控诉一下,但他手里却没有半分犹豫,手中的无形之物断然斩落,将戚问从顶门分到胯下,干脆利落地化作两段。 可随着阴魂的灰飞烟灭,他自己竟然也随之消失了。 毫无征兆。 好像蒸发一样。 但回旋在空中的折刀却依旧呼啸着,越发凶厉。 槐诗愕然一瞬,旋即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机。 下意识地的,他抬起右手猛然握拳,无穷尽的灰色爆发,劫灰魇雾向着四周扩散扩撒,竟然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中勾勒出了一个飘忽的影子。 近在咫尺! 槐诗抬起剑刃,格挡,不假思索。 但晚了。 他只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剧痛。 一把无形的折刀从他的手腕上抹过,切开了动脉,在骨骼上流下了深邃的斩痕。 血液喷涌而出,落在了空中。 勾勒出那一张狰狞地笑容。 丁南柯愉悦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正准备夸赞槐诗的血液味道不错,就感觉到……好像哪里不对。 这血……有毒! 顾不上说话,他踉跄后退,剧烈地呛咳了起来,从肺腑和口中吐出了一团团墨绿色的凝固血块。 脸色惨白。 边境流感、深渊瘟疫、地狱黑死病、红眼症、熬灵菌……一瞬间,无数地狱的菌株自槐诗的血中扩散开来,在他这一块良田里旺盛生长。 哪怕是他手忙脚乱地吞服了一整瓶的解毒剂,依旧感觉到了一阵阵刺痛从肺腑中扩散开来。 卑鄙! 你究竟在血里下了多少毒! 他看向槐诗的眼神越发地悲愤起来。 身影,再度消失无踪。 伴随着那三把回旋的折刀袭击,他再次向着槐诗悄无声息地靠拢。 然后,他就看到了槐诗不屑地打了个响指,红手套端起冲锋枪就朝着向着前方疯狂扫射起来。 而缩在工具人后面的槐诗则抬起那一支迅速愈合的手臂,自背包中摸出个拳头大小的小铁球,向着前方丢出。 拉美西斯之怒! 下一瞬,沸腾的火光伴随着源质之火的引燃,自其中涌现,喷发。粘稠的液态金属燃料像暴雨一样挥洒,带着恐怖的温度,瞬间将整个大厅变成了一片焦热的火场。 而烈火之中,无数劫灰舞动着,勾勒出了那一个错愕的轮廓。 槐诗已然踏步,上前。 “你会隐身?” 槐诗微笑着,告诉他:“真巧,我也会!” 然后,他就抬起手,在丁南柯的面前表演出果园流派专属的隐身术。 简单,快捷,方便。 绝对没有任何破解的方法! 具体的过程就是先抬起手,然后拇指、无名指和尾指圈起来,挺直食指和中指,保持分叉的角度,然后对准对手的眼眶。 发动鼓手! ——戳! 啪!!! 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响中,丁南柯惨叫,切身体会到了果园隐身术的恐怖——他已经再也看不到槐诗究竟在哪里了。 永远的。 槐诗挥剑,斩飞了背后刺过来的折刀,紧接着,向着天空抛出剑刃,展开的五指之间祭祀刀浮现,向着丁南柯的肩膀斩落。 一扫而过。 手臂自他的肩膀上飞出。 愤怒之斧横扫,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的双腿,最终,槐诗反手接住落下的美德之剑,将他另一条胳膊也从身上卸下来。 顺势将他钉在了地上。 胜负已分。 而最重要的——失去了丁南柯源质供应之后,那一把无形的折刀和连带三把其他折刀都落在地上,被槐诗麻利地装进了口袋里。 这可是难得的边境遗物,而且还是一套! 肯定值不少钱! 好像感受到了槐诗的欣喜,这时候,尼伯龙根之戒里刚刚恢复了一点意识的戚问向着槐诗发出了讯息。 【楼上应该还有一个隐秘的夹层。】 “嗯?” 槐诗一愣,“你怎么知道?” 【监控室里的暗门是双层的,我用过类似的设计,专门用来藏匿紧要物品。】 行,感情是黑恶势力之间产生了共鸣。 槐诗忍不住冷笑,旋即挥手:这种流传出去会贻祸无穷的东西,就让我来帮大家封印起来……麻利一点,怎么走,快指路! 说着,槐诗直接用悲伤之索把地上的丁南柯捆住,丢给冲进来的镇压部队,然后就跑往了楼上。 上楼前,他还好心提醒了一声:“楼上有危险,小心一点,千万不要靠近!” 一众镇压部队顿时如临大敌。 谁都没想到,一上了楼,槐诗就换了一副表情。 期待地搓起了小手手。 风水轮流转啊! 当了这么久的监查官,总算轮到我来黑吃黑……咳咳,不对,天文会收缴赃物,怎么就叫黑吃黑了! 当然,重要的物品槐诗肯定会上交,但如果是一些粪土的话,嗯,那就交给不怕脏不怕累的自己来处理! 多亏了家里有个无底洞,最近他简直要穷疯了,地上看到一个五毛的钢蹦都能抠出来洗洗带回家里去…… 按照乌鸦这个花钱的速度,再不多赚点钱,他两年之后就要破产了! 想到这里,他的动作就越发地飞快。 很快,在戚问的指点之下,槐诗直接一锤砸翻了墙壁外加内层的金库钢板。 墙壁后面显露出一个两平方米大小的密封空间。 明显原本还有更加高端的验证设备,但再高端的验证设备和合金保险柜都熬不住槐诗的圈禁之手。 槐诗的小手一摸,直接就用炼金之火把里面的合金锁芯炼出了一条缝来,拆都不用拆,轻轻拉一下直接就开了。 然后,他的眼睛就被璀璨的金光点亮了。 …… 十分钟之后,槐诗疲惫地从楼上走下来,好像经历了一场大战一样,举步维艰。 向着楼下镇压部队的人挥了挥手。 “问题已经被我解决了,你们可以上去了……” 在好哥哥们钦佩的目光之中,脚步沉重的槐诗一步步走向了门外面。 他才不怕别人看出什么异常呢,保险柜早就被槐诗毁尸灭迹了,圈禁之手怎么在这些违法乱纪的方面就这么好用呐…… 然后,在门口,他就看到了自己现在最怕的人。 傅处长。 此刻老傅瞪着那一双标志性的大眼扫了槐诗一圈,令槐诗的神情一滞,下意识地有些不安:“怎么了?” 出乎他的预料,老傅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并没有洞彻槐诗的心虚,只是吭哧了半天之后,低声说:“丁南柯死了。” 这话太丢人了,他都不想说出来。 人家费了好大力气削人棍,把犯罪分子活着抓起来,甚至还五花大绑跟扎螃蟹似的,捆起来送到你的手里。 结果在槐诗手里好好的,跑到他这边就死了…… 尤其凸显出了一个无能,令他越发地狂躁。 而槐诗却忍不住松了口气。 老傅竟然没有发现自己违法乱纪的肮脏行为?而且丁南柯也死了?这岂不是没人知道自己私吞了? “实在太好了!”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啥?” 老傅一愣看了过来。 “咳咳,我是说实在太过分了!让我来看一看现场!” 槐诗迅速地板起面孔,走向了囚车的方向。 很快,他就看到了满地狼藉。 到处都是散落的灰烬。 从录像上看,没有任何违规操作行为,一切都按照流程进行。 不过,在注射麻醉剂之前,丁南柯却开始奋力挣扎。他的嘴唇开阖着,无声地说了什么,便咧嘴笑了起来。 在然后,碧绿的火焰便从他的身上升腾而起。 将他的一切都烧成了灰烬。 可是却没有烧着椅子的坐垫和担架,只是在鲜血淋漓的白布上流下了一道黑色的印子。 “他最后究竟说了个啥?”槐诗茫然。 会读唇语的人盯着录像看了半天之后,也有些不可置信。 “你们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 工作人员呆板地复述着丁南柯临死之前的话:“永远……” 倘若畏罪自杀的话倒也在预料之中,但槐诗却觉得,对方明明可以逃走却最后跑回来……有一点故意送死的嫌疑。 就好像在故意地想要掐断掉什么线索一样。 生怕自己泄露了一丁点的痕迹,引来任何人的主意。 他究竟在试图隐瞒什么? 他闻到了阴谋的气息。 但这又和自己这个冷酷无情的监查官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都是边境管理局递过来的案子,天文会和社保局针对边境走私的联合打击,原本预想中根本就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一次普通的扫荡走私而已。 就算有什么意外,这边情况汇报过去,也应该那帮边检的家伙去头疼才对。 槐诗已经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在大组织中生存必须的‘甩锅’技能。老老实实做自己的薪水小偷,不关自己的事情一毛钱都不要管。 没错! 他已经成熟了,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天真的少年! 可以的话,他简直想要每天端着保温杯泡枸杞去上班,一杯茶一根烟,一张报纸看一天,划水划进海沟,摸鱼摸到透彻。 多么理想的人生! 现在,槐诗已经开始琢磨到时候怎么写报告了,不然可惜了自己这么高的文案撰写技能啊! 只可惜,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犯罪分子起了,他一枪秒了之类的话……最终干脆决定还是照着老傅的抄算了,反正他又拿自己没办法。 监查官的快乐就是这么枯燥又简单。 自始至终,傅处长都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总觉得槐诗这小子看上去狗狗祟祟的…… 可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身受重创的样子,他的良心又有点过不去,觉得自己是不是对这个小子过于严格了一点? 况且,带着伤还蹬自行车回去也太艰苦了点,干脆还是给他派一辆车算了。 就这样,将槐诗送走之后,老傅坐在原地抽着烟,心里越来越堵得慌。 想到累了一天之后,晚上回去还要和一条傻狗继续做斗争,维持自己一家之主的位置,他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人生总是如此痛苦,还是只有中年是如此呢? “我好难啊……” 在部下们同情地视线中,傅处长今天第三十二次悲愤的仰天长叹。 两更完毕,求月票~ <sript>();</sript> 第三百八十四章 大利南方 “你说的这个人……” 槐诗沉思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问“该不会是大表哥?” “……” 乌鸦翻了个白眼,“大表哥个屁!在你心里,姐姐我还比不上一个臭男人么?” “呵呵。” 槐诗冷笑,端详着原形毕露的乌鸦“在这儿等着我呢?是?你馋我的身子就算了,你还想要我的钱!” 乌鸦啧了一声,直截了当地说“净金我帮你销赃,三七开,有没有问题?” 她话一说完,槐诗就察觉到了不对,皱起眉头“是我七你三?” “好!” 乌鸦点头“就这么说定了!” 槐诗的表情再度抽搐起来,他又被这个贼婆娘带进了坑里! 不等他反应过来,乌鸦便继续说道“那一盒子源质碎钻分我一半,我帮你解决血仇结晶的问题,而且林家的问题我也一并帮你解决,让你再无后顾之忧!” “……也行。” 槐诗犹豫了好久,还是点头。 按道理来说,血仇结晶在四个进阶材料里面应该是最好搞到的才对,奈何……槐诗把东夏谱系最大的出产商林家得罪了个透彻。 岂止是得罪,简直差点在在直播里公开上演某些不可言说的小片段了。 林家的人记仇可是出了名的。 虽然嘴上说不怕,但老是要提防一个女人某天找上门来跟自己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也挺累的。 嗯,前提是如果她真的还有那样的勇气…… 乌鸦虽然嘴上不靠谱,但许诺下来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如今她开口,那么就相当于血仇结晶搞定了。 那么槐诗进阶的四种珍贵材料——血仇结晶、神圣恩光、孽物灰烬和未死火焰——就已经搞定了一半。 但还剩下的那一半,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现境罕见的未死火焰,还有被存续院牢牢把持着的孽物灰烬,一个靠运气,一个要靠门路,都是短时间内无法搞定的。 前者虽然不贵,但难找,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后者不难找,但人家凭什么把这么一个听上去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的玩意儿卖给你啊? 存续院本身就是用来封存和研究各种危险物品和生物的监牢、实验室和保管组织,如果槐诗的身份不够,或者没有什么正式理由的话,是绝对不可能从他们手中得到这些东西的。 正式理由倒是有,槐诗只要说我要进阶,他们就能理解了。 嗯,顺带还知道了这个孙子通过不知名渠道掌握着顶配版天问之路的密仪,再稍微联想一下唔,小兄弟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和黄金黎明有点关系?来,喝杯茶,我们仔细讲一下…… 千言万语到最后,槐诗只能靠自己。 忍不住仰天长叹。 ——人生总是如此艰难,还是只有进阶的时候呢?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乌鸦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在他面前蹦蹦跳跳“可以为迷茫的你指点迷津,找出一条明路。” “嗯?” 槐诗警觉“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哇,你这个对好心大姐姐严防死守的样子,真是让人好心凉啊少年。”乌鸦叹息“姐姐我可是满心为你打算的。” 说着,还一脸悲伤的留下了两滴失望的泪水。 “在哭之前把翅膀下面的眼药水藏起来,效果会更好哦。” 槐诗好心提醒了一句,然后长叹了一口气“算了,有坑难道我就不会跳了么……你直说。” “呐,这次可不算姐姐故意坑你啊。” 乌鸦从自己迷你毛线衫的口袋里一阵翻找,然后翅膀尖就捏着一张纸条出来了,在槐诗的面前展开。 槐诗凑过去,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上面的话语 “大、利、南、方?” “对,没错!大利南方!” 乌鸦的表情瞬间q版了起来,眉飞色舞地说道“姐姐前几天特地给你占了一卦,虽然很多年不练手生了,但算了十几次之后,总算有一次出了结果,就是这个了!” “……” 槐诗的眼角忍不住狂跳,“喂,你不要拿着我的灵魂真名和生辰乱搞啊!” 哪怕是槐诗对占卜一窍不通,他都知道,对同一个问题进行反复占算绝对是大忌中的大忌! 哪怕是被誉为天命掌控者的玄鸟,也绝对不会对同一个问题推演第二次! 归根结底,占卜这种东西就是对玄而又玄的命运进行窥探,譬如在黑暗中投出一块石头来倾听回音一样。 十有是没什么效果的,但如果能看到那么一丁点,就算是血赚不亏。 但占卜本身就会对一个人的命运产生扰动,尤其是乌鸦这种神秘的存在本身便具有着超然的格位,一她的粗暴占卜,简直就相当于抓住槐诗的命运之线连续硬扯了十七八次一样! 哪怕得到了什么结果,中间的过程十有也会面目全非,甚至会产生相当大的负面影响。 鬼知道会引起什么东西的主意,或者被纠缠到什么见鬼的事情里。 运气不好的话,出门就被陨石砸死,几千年之后骨灰被人制作成和少司命相关的边境遗物都有可能! “放心,放心,相信我!”乌鸦抬起翅膀拍着他的肩膀“这事儿我常干,你不也好好得活到现在了么?” “……” 槐诗翻了个白眼,已经彻底不想理她了。 “那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背着你乱来了,行?行?” 乌鸦端出‘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嘛‘那种语气,就差变成人形拽着槐诗的袖子楚楚可怜的道歉了——在她真的快要这么干之前,被槐诗制止了。 遭不住。 为了自己的心脏负担着想,还是别跟她纠结这个了。 “所以……我想要快速进阶,就是得往南边去?” 槐诗捏着下巴,端详着那一张字条“那也得说清楚究竟是去哪儿啊?” 新海往南,就是金华,金华往南,就到福州了,福州再往南就是粤州,再然后……出境了啊! 还是说自己要往缅国走一趟? 更远一点? 暹罗? 光说大利南方,也得搞清楚究竟究竟往哪边去才行。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乌鸦从自己的小书包里又抽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了槐诗“星辰号豪华旅行列车,四天三夜绝景之旅。 选择星辰,选择尊贵! 赶快踏上让你一生难忘、永不后悔的旅行!” “啥玩意儿?” 槐诗一头雾水,不知道她究竟在说啥。 拿着黑卡,反复端详了两遍之后,终于确认,这好像是一张乘车卡,上面还烙印着一颗星辰的徽记,设计简约而雅致,烫金的标志令人过目难忘。 而背面,则是一个十分现代化的二维码。 在扫码之后,就自动跳出了一个页面。 是一条叫做星辰号的豪华列车介绍,看上去倒是颇为有时代感,不论是那种老式的黑色火车头,还是车厢内部包厢里的精致陈设和装潢,都让人能够感受到来自过去的浓厚风情。 下面还有更详细的介绍,比如说星辰号是由多少位炼金术师协助之下,由一位大宗师牵头所创造出来的珍贵造物啊,有多么独一无二啊,内部的餐饮酒水和服务有多么的周到和豪华啊之类的话。 最重要的,就是如今已经在经过修正之后,再度踏上了新的旅途,将会沿着新的航线,在四天三夜之内,携带着旅客们穿梭在现境和各个边境之中,饱览地狱壮观景色,让客人尊享这独一无二的绝妙旅途什么的…… 槐诗瞪大眼睛翻了半天,有些崩溃“这特么不就是个旅游团么?” “是豪华旅游团!” 乌鸦纠正道“四天三夜就要三百万美金呢!” 槐诗嗤笑了一声摇头“有什么人闲得慌会花三百万去坐这玩意儿啊!” “当然有啊。” 乌鸦抬起翅膀,指着他“比方说,你。” “我不!” 槐诗习惯性的拒绝,虽然明知道没有什么卵用,但就是一丁点钱都不想花在这种鬼东西的上面! “我就算是没有车坐,自己扛着行李,一路走到暹罗去,我都不要坐这个破玩意儿!” “但这辆列车中间会经停永久中立边境·香巴拉,所有客人都能够拿到一场拍卖会的贵宾邀请函——” 乌鸦淡定地说道“在这一场拍卖会上,会大概率出现孽物灰烬这种东西,而且一定会出现未死火焰,嗯,还能顺便把这几把折刀卖了。” “……真……真……” 在沉默里,槐诗咬着牙憋着不说话,许久之后,终究还是无力地叹息“我真香,行了?怕了你了,你就是想让我去这里把东西买回来?” 怪不得这个黑心女人没有把自己的钱全部拿走! 感情是给自己留着钱让他去拍卖会跑腿! “放心,姐姐我也是会跟你一起去的。” 乌鸦凑过来,语气变得甜美又妩媚,在他耳边轻声说“和美貌又可爱的大姐姐一起进行一场四天三夜的甜蜜之旅,晚上还会睡在一个房间哦?兴不兴奋?刺不刺激?说不定还会发生一些羞羞的事情哦。” 槐诗两眼一翻。 躺在床上。 已经彻底不想理她了。 。 第三百八十五章 出发之前 “绝了!” 傍晚时分,槐诗端详着候车室外面张贴的通知,目瞪口呆“豪华列车也会晚点?” “只是晚点而已,又不是爆炸,总有一些大家都不想的事情会发生。” 肩头的乌鸦淡定的说“况且,如果真要准点发车的话,昨天人家就走了。你今天买票怎么来得及啊?” “说实话,我有一种这破车真得会炸的预感。” 槐诗揉了揉眉心,推门而入,然后,感受到星辰号专属候车厅里那诡异的气氛。 和预想中完全不同,没有和煦的气氛,也没有轻松的谈笑声,更不存在什么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一起出行的场面。 只有一片彼此提防的一片肃冷。 “这怎么回事儿?”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愣在了门口。 十二个小时之前,在毫不愉快地决定了这一场临时起意的‘甜蜜’旅行之后,槐诗就拿出手机在天文会内部的app里请了假。 顺带看到了他惨不忍睹的出勤率……这要是能扣工资的话,他明年的工资都要给扣光了。 但槐诗不在乎。 谁叫他口袋里揣着那么多净金,有钱了呢! 出乎预料的是假期很快就批下来了,这一次金陵那边批假批得异常慷慨,哪怕槐诗在理由那边随便填了一个边境旅游,也足足给了十天。 难道是考虑到槐诗刚刚出生入死整了一趟大活儿,特地给他放个假吗? 这么一想,天文会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无血无泪,偶尔也是会体恤一下底层员工的嘛。 然而,没过多久,远在金陵的柴菲就从微信上发了一个饭店的坐标过来。 并附带了一个微笑的表情,问他。 “可以请帮你批假的好心人恰个饭吗?” 槐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可以请你把我刚刚对组织的感动还给我么? 如果说槐诗对金陵分部有什么印象的话,那么绝大多数的部分都是来自于这一位自称好闺蜜但艾晴从来都没有承认过的大姐了。 盖因这位大姐在划水一道的功力简直让人高山仰止,发自内心地尊她为最强。 不但自己摸鱼,还能带着人一起摸,跟下本似的……就差开个摸鱼培训班,成为每个群的摸鱼提醒小助手了。 最重要的,特别好说话! 只要请她吃饭,什么流程上的活儿都好搞定! 她发来的那家饭店人均倒是不贵,唯独从图片上都快满溢出来的热量让槐诗眼角狂跳。 行。 柴菲都不怕,自己替她操什么心啊。 一单外卖下完之后,成功地得到了柴菲的好感度提升,还有不定期更新的摸鱼小贴士年底是统计之月,统辖局的会计师们会迎来漫长的加班。 而在那之前,请记得赶快把今年的预算花完…… 于是,槐诗毫不客气地公款预定了接下来现境所有的行程,动作娴熟,速度飞快,没有半分犹豫。 直到订完之后,才察觉到旁边乌鸦的古怪视线。 “嗯,怎么了?” “不,我只是在疑惑……”乌鸦摇头叹息“以前那个清爽又正直的少年去哪儿了?” “我想想啊,大概是被一只乌鸦气死了?”槐诗翻了个白眼,看向她“我们也正在寻找犯人,请问你有什么线索吗?” “没看到欸,可能是你找错地方了?” “是吗?” “是呀是呀。” …… 如此,一夜无话。 第二天槐诗大清早爬起来,拎起行李出门,开始了长达一天的赶路时间……先坐车去火车站,然后高铁去金陵,然后在金陵搭乘专门的地下线路,前往最近的公共边境‘石城‘。 对,就是当初槐诗决定带着自己上司跑路的那个。 石城作为一个大型的开放边境,内部的开发程度已经相当先进了,现境有得这里一样不少。同时,位置也处于大密仪的笼罩范围之内,安全和秩序有所保证。 经过这些年不断的移民之后,人口数量也成功超过了三十万,几乎可以看成金陵的一个周边城镇。 虽然少数普通人来到边境之后,会有那么一段时间水土不服。但这么多年下来,不论任何状况都已经有了应对的措施和预案,不会出什么大事儿,差不多一周的时间就能适应了。 因此街道人来人往,看上去活力十足。 和现境并没有多少不同。 最显眼的差别……就是头顶那一片永远灰暗的无尽之海了? 槐诗站在入口处,抬头看向头顶遥远的波涛和风帆。 天地倒悬一样的荒谬错觉令他有些发飘。 不论看多少次都适应不了。 “真的不会塌下来么?” 槐诗忍不住挠了一下下巴,满心忧虑。 “虽然有点杞人忧天的嫌疑,但你可能还没有搞清楚,这里已经不是现境了……在这里的框架中,重力这种现象只是一组数值你明白么?” “……” “对,哪怕你能够看到头顶的无尽之海,但这也不过是通行框架中所显示出的相对位置而已。 它确实存在于那里,作为一种因为深度变化而形成的介质存在于亚洲区域所有边境之间,但这只是一种现象而已——就算它有一天会塌下来,也砸不到这个边境,就算会砸到,只要调整一下重力数值就可以轻易弹开。“ 乌鸦解释道“况且,它存在的益处是多于弊端的——多亏了这玩意儿的存在,才会有各个边境之间的航线和航班存在。 好像欧洲那一块的地下高速、美洲的天空滑索还有俄联能够在铁雨中使用的巨大陆行都市一样……” 看到槐诗依旧不解的样子,她忍不住摇头“你就当作背景设定就行了,好像游戏里的动态贴图一样,不必深究。” 槐诗恍然大悟“你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不,我只是没有想到我的契约者这么没有文化……” 乌鸦叹气。 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的鸟生不易。 可惜的是,由于时间紧迫,没有机会去详细感受一下边境风情 在匆匆地看了两眼之后,槐诗就打车前往了乘车卡上所说的乘车点——一座样式看上去分外古老的车站。 一路畅通无阻,连个检票的都没有。 根据乌鸦的分析,就连这一座车站本身都是假设在这一座边境里的投影,好像海市蜃楼一样,存在于虚实之间。 因为没有乘车凭证的话,恐怕连这一座车站都看不到,更别说进来了。 而槐诗入站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超不专业的晚点通知。 虽然槐诗能赶上车也是拜其所赐,但作为花了钱的尊贵顾客,看到这张通知还是难免不爽。 太不专业了! “你要往好处想。”乌鸦在他耳边低声说“总比限免强,是?” 槐诗目瞪口呆。 “这玩意儿都有限免活动的么?” “当然有啊,运营公司也是要恰饭的嘛!唔,倒不如说万古投资不差钱,偶尔也会发生这种事情来着。 让广大往日趴在车顶的乘客也感受一下豪华列车的魅力,而且还有其他地方绝对看不到的留言簿,享受前所未有的乘车体验。 虽然到时候乘车评价区会有很多‘一般货色’之类的留言,会令人感觉好得快就是硬气,你也没办法……” “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 槐诗叹息一声,瞥了一眼候车室内部诡异的气氛“还有……这究竟是什么状况?” 在候车室内,一片肃冷。 没有任何柔和的氛围,甚至没有一丁点大家出门去旅游的欢快气息。 当槐诗推门而入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的人顿时齐刷刷地看过来,平静的神情中隐隐带着戒备。 看到来者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年之后,大部分人都收回了视线。 而剩下的一小波人则看向他的脸,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很快,其中有的人好像触电一样收回了视线,还有几个人眼神就变得越发危险和戒备了起来。 好像将槐诗当作潜在敌人一样。 ……刚刚进门就被大部分乘车同行的人讨厌了? 槐诗一头雾水。 这特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是不是对自己出名的程度还没有自觉?” 乌鸦摇头“像你这种有编制、有单位、有五险一金而且还有每年固定年假、年底双薪以及额外年终奖而且还上过电视的天文会走狗,简直人人得而诛之好么?” 槐诗听完,感觉这群人讨厌的好他妈有道理。 他自己都有点想要打自己。 “总之,先找个位置坐下。”乌鸦收回视线,“再过几分钟,车也快到了,等上了车慢慢跟你解释。” 槐诗环顾了一圈, 发现装饰和陈列仿佛咖啡厅一样的豪华候车室里大部分地方都已经坐满了人,而槐诗又不想去和那些对自己有敌意的人坐在一起。 只有角落里的桌子旁边还有一个位置,只不过那里还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槐诗。只能够看到他面前放着一碗面,椅子下面靠着一个用了有些年头的公文包。 身着并不算十分高档的灰色西装。 那也是唯一一个听见槐诗推门的声音没有回过头来看的人。 他正全神贯注的吃面。 好像享受什么美味一样…… 槐诗走过去,轻声问“我可以坐在这儿么?” “嗯?” 正在吃面的男人缓缓地抬起头来,令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 吓了一跳。 这扑面而来的油腻感、没精打采的麻木气息,好像随时准备倒毙街头的苍白脸色,以及醒目的黑眼圈…… 这究竟是加了多少班! 明明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只有三十岁的样子,可是头发根子都已经有些斑白的痕迹。 大哥,你是哪儿来的地狱社畜么? 而看到槐诗之后,对面好像也愣了一下。 似是错愕,灰西装的男人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又看了一眼他肩头的乌鸦,很快,便礼貌地拉开了一点椅子。 “两位请坐。” 连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然后他继续低头吃面。 吃得专注又香甜,慢条斯理地品尝,好像面前摆着的是什么绝世美味,能够吃二十四小时一样! 。 第三百八十六章 忠告 实际上很快这一碗面就被吃完了。 虽然看起来社畜了一点,但在那个人在吃东西的时候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哪怕是看着他吃,都能够感同身受的体会到那种酣畅和香甜。 直到将面汤也一口气喝完之后,灰西装的男人终于抬起头来,擦了擦嘴,苍白的脸色上浮现出一丝红润。 “最近加班有点多,累坏了。” 他不好意思的冲着槐诗一笑:“让两位见笑了,你们这是出去旅行吗?” 槐诗的眼角一阵抽搐。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个人好像看得到乌鸦? 但乌鸦又装作一副我真的是一只乌鸦,完全不知道你究竟在讲啥的样子……左顾右盼,就是不理他。 灰西装的男人也并没有再对她说什么,反而对槐诗建议道:“距离开车还有半个小时,要不要来碗面?” “嗯?”槐诗疑惑。 “这里的面挺不错的,虽然汤有些一般,但面条确实是手擀没错了,应该是老面发的,和用了酵母的口感完全不一样,而且嚼劲十足,配菜也……” 说起吃的东西,灰西装的男人的变得神情愉快,好像在说世界上最好的事情,眉飞色舞起来 直到他说完,槐诗才尴尬地摇头:“不,这个就算了,我吃了才来的。” “哎,那真是太可惜了。” 灰西装的男人可惜地摇了摇头,然后才想起来没有打招呼:“抱歉,还没有问,怎么称呼?” “槐诗。” “怀念的怀?” “槐树的槐,诗歌的诗。” “……是吗?槐……诗……” 那个人莫名其妙的沉思了一会,好像要把这个名字专注地记下来。但这之后却并没有提及自己的姓名。 不知是故意还是忘了。 在候车过程中,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很快,槐诗便发现,两个人居然很聊得来。 就算只是初次见面,但出乎预料的没有什么隔阂和疏远,反而像是许久不见的故人。 虽然这个哥们看上去好像是加班到快要倒毙的社畜,但说话的时候,却总能让人感受到真挚和愉快。 槐诗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咸鱼之魂在共鸣! 就仿佛只有在漫画里才会出现的奇怪设定一样划水使者总能遇到另一个划水使者,然后大家一起愉快地交流起了摸鱼的经验。 槐诗聊得太过投入。 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乘客所投来的古怪神情。 无人来不认趣的打扰他们的聊天。 不,应该说出于本能地选择了远离而已。 但凡稍微有那么一丁点直觉存在的人,都能够有所察觉除了加班加快要暴毙的憔悴面面孔之外,那个灰西装的男人身上所缠绕的阴郁氛围,还有那种从骨髓里溢而出的不详气息…… 仿佛夜半响起的敲门声。 令人感觉心惊肉跳。 避之不及。 不知不觉,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的远离,直到最后,形成了一个哪怕槐诗都察觉到的清晰界限。 大半个候车室都空出来了。 “……怎么回事儿?” 槐诗愕然地看着那些人古怪的样子,略加思索,仔细分析,然后恍然大悟难道自己这是被孤立了? 如此唐突地遭遇到了传说中社会人之间的冷暴力。 为什么啊! 难道自己在外面的名声不知不觉已经臭到这种程度了?还是真得像是乌鸦说的那样,天文会的海豹人人得而诛之? 我堂堂一个乐园王子,过气就算了,你们这么抵制就过分了! “啊,大概是因为我。” 灰西装的男人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耸肩:“一般人不太会喜欢和我这样的人打交道,毕竟我通常上门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嗯?” 槐诗好奇起来,“你难道是什么杀手?” 虽说感觉他应该没什么战斗力,但人不可貌相是。 现在据说就流行这种设定,看上去不起眼的快递大哥其实退役兵王,正扯着网线走在拯救世界的路上。 连个中学生都能转生到异界去成佛作祖。 世道变了。 大家都不太表里如一。 “不不不,这可太夸张了。” 灰西装尴尬地摇头:“你看我这一副迟早猝死的样子就知道我没什么战斗力了……我可是文职来着。”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自己的字句,平静地说:“以前的时候,姑且还能和你算是同事关系?但从天文会辞职变成无业游民之后就不太受欢迎了,只能打一点送信的零工来维持生活。” 这话听上去简直饱蘸心酸,说不完的工作苦,流不完的辛酸泪,让槐诗忍不住打心底的报以同情。 “其实天文会现在也没什么好啦。” 他叹了口气:“留下来也是整天做工具人,要是倒霉一点摊上一个脾气不好的上司,就更遭罪了……累死累活就算了,自从上次组织远足失败之后,上司就忽然把我拉黑了。 现在感觉自己变成了职场透明人,快过年了,连份带鱼都没有,想出门旅个游都不容易……” “对对对,以前也是这样。” 提到这个,灰西装的男人就感同身受的长叹一声,心有戚戚焉:“入职的时候跟你说什么绝不加班待遇良好,入职之后才知道,是绝不放假才对。 每天端茶倒水给人跑腿,上面的人还随便甩任务给你,每天报告都写不完。一不留神就加班到世界末日,临末了还要陪着恶趣味的上司站最后一班岗。现在想起来,简直惨得要命……我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是呀是呀。” 槐诗由衷地点头。 一不小心,在某些奇妙的方面,两个人竟然奇妙地达成了共识。 这个世界真是太奇妙了。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就好像远古旅行公司以前的限免活动一样,一不留神就要结束了。 候车室之外的铁道处传来隐约的轰鸣,有汽笛的声音响起,渐渐接近,火车要入站了。 就在这个时候,候车厅的门,再度打开。 槐诗僵硬了一瞬。 他听见幻觉一般的风雪声从背后开启的大门中吹来,夹杂着雪崩和冰山碰撞的低沉回音。 寒风刺骨。 可很快,随着门扉的关闭,那突如其来的寒意便消散了。 只有低沉的脚步声响起。 槐诗回过头,看到昏黄的灯光下走进来的两个旅客。 不,不论是谁在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都会落在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身上。 仿佛从冰雪之国到来,那个略显苍老的男人身上穿着厚重的大衣,哪怕没有半片雪花的存在,但依旧能够让人感觉到来路的冰冷的艰辛。 那一张平静的面孔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也称不上英俊或者显眼,唯独那一双灰色的双眸和其他人不同。 像暴风雪中燃烧的篝火,无时不刻在升腾着旺盛的焰光。 凛冽的令人不能直视。 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就是他摘下帽子之后的头顶……光滑的头皮被稀疏的毛发拱卫着,倒映着天花板上的柔和灯光。 略显尴尬。 而在他身后,那个帮他提着行礼的年轻男人则没有什么存在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好像随从一样。 但槐诗总觉得……那个年轻的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迷之眼熟。 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男人,已经笔直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一步又一步。 没有任何犹豫和迷惑。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桌子的旁边,对灰西装的男人微微点头。 “好久不见。” 他用的是拉丁语,但又带着一丝俄联的口音,分辨不出究竟是哪里的人。只有他走进了之后,槐诗才终于察觉这个男人很高,至少有两米多。 他背着光站在桌子前面,庞大的影子就将整个角落都覆盖了,好像一块大石压在人的心口上,让人呼吸都不畅快。 不过,灰西装却没有受到什么影响,面色如常,看上去只是仰脖子说话有些费劲儿:“好久不见……看来,这次又是你们?” “应该不是。” 威严的中年人想了想,不屑地摇头:“不过,就算和我无关,最后有什么事情应该都会赖我身上?” 灰西装的男人点头表示赞同,“毕竟像你这样不讨人喜欢的人也不常见。” 谈话中,中年人瞥了一眼旁边的少年,好像有些意外:“你的朋友?” “只是刚刚认识。” 灰西装的男人耸肩:“你不用多想,他和我这样的丧门星没什么关联。” “是么?” 中年人回过头来,看向面前坐在椅子上的少年,“那就给你一个忠告,槐诗先生。” 如此突兀的叫出了槐诗的名字。 就像对他早有了解那样的。 他说:“为了你自己所追求的平静生活和幸福人生起见,最好离你旁边的这个人远一点,并且还应该祈祷这个家伙永远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和他扯上关系可没有什么好事情,就好像和天文会扯上关系一样。” 忠告突如其来,但言语间轻蔑的意味却令槐诗感觉到一阵不快。 简直就像是在训斥不懂事儿的小孩儿。 于是,在他的阴影中,槐诗抬起头,看向那一张威严的面孔。 “真巧。” 少年忽然笑起来,“我也有一个忠告……” 说着,他的手伸入了马鞍包之中,握住了一个沉重的东西。在中年人身后,他的随从面色微变,想要踏前,却被中年人抬起的手拦住了。 那个人并不在乎槐诗的敌意和动作,反而饶有兴致地等待着槐诗能拿出什么样的武器,拿出什么样的杀招来向自己挑战。 如此的,不自量力…… 直到最后,一捆被封在塑料薄膜中的礼包出现在他的眼前,令他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端详着他的光头,少年一字一顿地建议道: “你应该试试新款的霸王!” 第三百八十八章 统治者 十五分钟之后,一截车厢在无形的引力拉扯之下,伴随着根本没有任何来处的汽笛声,从车站上进发了。 “就这?” 槐诗错愕地环顾着车厢内的景色“说好的豪华呢?说好的尊贵体验呢?说好的他妈的美好回忆呢?” 他撮着牙花子,忽然想要拔出刀来磨一磨。 想要砍人。 如果不是这一节车厢里根本没有任何列车人员的话! 和预想之中的豪华列车、尊贵体验和无微不至的体贴服务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不但车厢只有一截,就连车头都没有! 车厢内部……这特么完全就是拿着运货的列车改了一下? 没有空调、没有坐垫,就连窗户都是碎的! 好在椅子可以随便坐,反正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市场上五块钱一把的小马扎随便焊在了地板上。 而且还没焊稳! 哪怕买的是站票,这也太过分了! 这哪里值五十万了啊? 刚有人说了现境的人都是骗人精,结果在边境就遇到这么猖獗的恶意诈骗,连天文会的钱都敢黑! 自己好不容易贪墨一点贼赃容易么! 就这种货色,连一般都算不上,竟然还敢限免! 槐诗大怒,连炸了这车的心都有了…… 许久许久,他才压下怒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没办法,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大不了下一站下车好了。 关键是先得抱好大腿…… 他缓缓地看向旁边马扎上坐着的灰衣人,早衰的中年社畜抱着自己的公文包,正靠在锈迹斑斑的车厢上,随着铁轨敲击的声音和车厢一起摇晃着。 看起来分外可怜。 太过分了!这群人,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大腿哥哥! 槐诗直接坐在了他的对面,嘭的一声,好像吓了他一跳,就在他一片茫然的时候,却看到面前的少年严肃的脸上忽然挤出了一个谄媚地笑容,伸手入怀。 “带郭,豁嘤料!” 一瓶还带着冷气儿的快乐水从他胸前的裂口中拿了出来。 “啊?哦,谢谢。” 灰衣人愣了半天,受宠若惊地借过,还没来得急开罐,就看到槐诗从马鞍包里拿出了临走之前房叔给自己做的饭盒,干脆利落地打开,浓香扩散开来。 塞进了灰衣人的手里“带郭,呲鸡腿!” “……啊,好的。” 然后,槐诗有掏了一下口袋,从怀里摸出了撞在铁盒里的烟卷,恭恭敬敬地展开,双手奉上“带郭,抽这个,逮劲儿!” “……” 一分钟后,左手快乐水,右手捧着盒子,嘴里还被塞了两根烟卷的灰衣人一脸懵逼地看到槐诗又从包里掏出了一袋子房叔爱心特制的盐水花生。 “大哥,呲划僧!” 等怀里塞了满满一堆东西的灰衣人艰难地将花生接过的时候,槐诗又变魔术一样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闲着没事儿捏出来的小提琴,热情地笑着 “大哥,慢慢吃,我给你伴个奏……” 真是够了! 灰衣人的表情抽搐着,无奈地抓住了槐诗的手“大兄弟,没必要,真得没必要……” “大哥叫我小槐就行了,不要那么生分!” 槐诗抬手,认真地制止了大哥如此尊卑不分的行为“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兄弟……你我兄弟二人一见如故,小弟只是略尽绵薄之意,请千万不要拒绝。” 开玩笑,槐诗还准备着等会给大腿哥哥捶背揉肩呢! 好不容易碰到一条这么好抱的金大腿,而且牛逼到能够和绿日的boss平起平坐,再放过的话还是不是人了? 你这个兄弟,我淮海路小佩奇交定了! 眼看着他越发热情的神情,灰衣人就愁苦起来“就算你这么招待我,我也没办法为你做什么啊……” 制止了准备说话的槐诗,他叹了口气“实际上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退休人员而已……根本没有那位女士说得这么厉害,请千万不要对我抱有任何期待。 况且,就算没有我,以你的身份,也不至于在那里待不下去?” 说着,他小心地将快乐水和毛豆之类的东西放到膝盖上的公文包上,两只手抬起来,认真地拍了拍面前少年的肩膀,神情郑重。 “好歹要自信点,槐诗,不要对自己的评价太低。” 扶着少年的肩膀,他认真地说“没必要依靠任何人,你已经是个大人物了。” “啊?” 槐诗一脸懵逼,不知道为啥这位大哥对自己的评价会那么高。 不是说天文会走狗人人诛之的吗? “总之,在到站之前还稍微有点时间。” 灰衣人用公文包端起槐诗塞过来的食物,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这些东西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可以一起吗?” 如此诚挚的邀请,远胜过一切别有用心的接近与讨好。 槐诗愣了许久,苦笑着点头。 “好!” 就在两个人在车厢角落里有滋有味嚯阔落吃花生恰鸡腿的时候,槐诗却感觉到整个车厢陡然一震。 好像腾空而起。 当他愕然地从车窗里探出头时,便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风,还有头顶缓缓接近的灰色海洋。 两道不断延伸的铁轨在这一节火车车厢的下面翘曲起来,斜斜地向着天空之中的海洋进发,引领着这一节车厢飞上了天空,驰骋在灰暗的天海之间。 在他们背后,石城的灯火已经被远远地抛开了。 槐诗甩头,吐了两片花生壳在风里,瞪大眼睛看着前面。 车厢在向前疾驰。 飞翔。 笔直地,向着海洋。 就好像是要直接撞破海面,冲入海中那样的,速度不减反增,越发地飞快。 飓风扑面而来,就好像有人在后面扯槐诗的头发一样。 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等槐诗的脑袋缩回了车厢里的时候,发型已经蓬乱的好像乞丐,用手扯了半天之后才勉强地捋下来。 这究竟是搞什么? 好似知道槐诗心里在想什么一样,乌鸦头也不回地说“只不过是暗流迁越而已,不要大惊小怪啊傻仔。” 那你倒是提前解说一下啊大姐! “我这不是正准备么?” 乌鸦回过头来,无奈叹息“不要把想说什么都写在脸上好么,搞得我好像有读心术一样,怪不好意思的。” 那你倒是赶快解释啊! “好,代为运营星辰号的远古旅游公司是万古投资的持股企业,而众所周知,万古集团则是存续院的马甲……因此姑且也算是面子大。 只不过,’远古旅游’百分之六十一的股份并不是万古投资用钱换来的,而是一张航行许可证。” 乌鸦停顿了一下,“许可证是由四十年前和这一片无尽之海中的恐怖存在——位阶凌驾于【冠戴者】之上的【统治者】利维坦所签发…… 说起来,那时候祂正和同样身为统治者的’中东焰空之主·伊芙利特’打的不可开交,两个大群之主之间的战争牵动了四十余个地狱,甚至干涉到了深度二十以下的【凋零区】,局势最紧张的时候,甚至牵扯到了毁灭元素·灰……咳咳咳,扯远了,扯远了,刚刚说到哪儿了?” 槐诗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许可证。” “对对,许可证。” 乌鸦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但凡持有证书烙印的载具都能够凭借无尽之海的洋流在这一片海上任意穿行,洋流所至之处都能够无视深度和距离,只要几个小时,就能够到达十七条洋流所覆盖的任何地方。 十七条洋流,也就是说一共十七张航行许可,分别被十七个大型谱系、企业或者强者所持有,嘛,你就当做十七武海也没关系,这十七个势力就已经将整个无尽之海的航运和沟通彻底垄断了。 嗯,今天的乌鸦姐姐的边境常识小课堂就到这里了,有没有什么没听懂的?” “除了知道拿着许可证可以进行海洋迁跃之外,其他的就没有一个听懂的。”槐诗漠然地说“以及,你是不是又毫无征兆地甩出了一大堆新设定来了?” “请把这个叫做循序渐进好么?总不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朝你脸上砸一本八百万字的《地狱生存指南》?” “……” 就在槐诗翻白眼的时候,只感觉到身体轰然一震。 窗外的景色已经被无穷尽的灰蓝色替代。 那是海水。 车厢已经在铁轨的引导之下砸入了海洋之中,正冲破了一层层海水的阻拦,向着黑暗的深处航行。 死寂里,只有远方暗流涌动的低沉轰鸣。 暗流迁跃开始了。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感觉到心口处一阵沉甸甸的冰凉。 只有槐诗根本没有感受到周围古怪的氛围,已经站在窗口前面抬起眼睛,朝着外面眺望。 只能够看到一片舞动的灰蓝,渐渐昏暗,瞬息间,便被一片漆黑覆盖。 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够感受到列车在疯狂地疾驰,就好像被无形的绳索拉扯着,速度越来越快。 车厢里已经有人站不稳变成了滚地葫芦。 灰衣人的动作却飞快,如同保卫什么珍宝一样一把抓住了食盒和袋子里的花生,张大嘴,还啃住了空中飞过的鸡腿,然后两条腿抬起,夹住了公文包。 狼狈异常。 但成功地捍卫了美食的尊严! 槐诗回过头正准备帮忙,可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窗外无尽的黑暗——那一片漆黑,好像蠕动了一下。 。 第三百八十九章 群星号 他愣在原地,眯起眼睛看过去。 瞬息间,一阵恍惚,然后迅速失血。 虚无之镜在疯狂地抽取他的血气,瞬间竟然抽干了十几个常人的生命力! 槐诗下意识地扶住了墙壁,稳住身体。 再然后,他就看到了——从虚无之镜的映照之中,窥破了那一层所有肉眼和灵知都难以打破的深渊帷幕。 不应该说是看,而是好像直觉一样的感受。 以死亡预感的细小而微妙的反应作为驱动,虚无之镜从槐诗的感知、肉眼、双耳、潜意识乃至灵觉和猜测之中迅速地撷取信息,分析侦测着这一片黑暗的本质,并在瞬息间,揭露出了黑暗之后的那个模糊轮廓。 只是一个感觉。 就好像看到疯狂的海渊之中无数蹿升而起的噩梦气泡,在黑暗里闪耀着癫狂的光芒,每一个气泡中都回荡着永无止境的悲鸣和惨叫。 可紧接着,随着骇人的扭动,那些气泡缓缓旋转,浮现出琥珀、翡翠、铜绿和钻石一般的质感,化作了一颗又一颗尊贵而狰狞眼眸。 黑暗便是承载着眼眸的肢体,潮汐的咆哮就是祂的吐息…… 此时此刻,仿佛察觉到一个爬虫的注视,黑暗之中的高贵者垂下了傲慢的眼眸,匆匆一瞥,又毫无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只剩下槐诗瘫软在了椅子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流浃背。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才反映了过来,感觉到肺腑中的干渴。 “赶快,喝点水。” 灰衣人撑着他的脑袋,把他的下巴扳开,将半罐快乐水倒进去,槐诗好像智障一样地本能吞咽。 许久才回复了正常。 尾指抽搐。 那和绿日的首领不同,那是人类本能对于异类的忌惮和恐惧,还有来自死亡预感的撕裂剧痛。 更令他不可思议的是,哪怕一开始只是灵光一现的猜测,可那个猜测却仿佛活了一样,在他的意识中生根发芽,自行生长,竟然演化出了那个令人癫狂的轮廓。 幸亏祂对自己没兴趣,如果祂觉得’哎呀小玩意儿还挺可爱,让我多看两眼’,槐诗现在肯定早已经凉透了。 当祂收回视线之后,槐诗脑中对祂的印象却迅速地淡化,消失。 那一缕灵感也随之离去了。 哪怕是命运之书上对刚刚槐诗所目睹的景象也语焉不详,没有任何真切的记载。 “不用想了,形骸对祂而言毫无意义。” 乌鸦无奈地摇头“一旦达到【统治者】这种级别的大群之主,已经将自身的存在和地狱融为了一体,成为了游荡在已知深度之下的活地狱。 这样的存在,放在1700年之前,已经可以称之为货真价实的’魔鬼之王’了。” 说着说着,她就幸灾乐祸了起来。 “恭喜你,获得了一则来自考古队血泪教训——不要仗着自己耳聪目明就胡乱看。尤其是身上有虚无之镜这种东西的时候。这是五阶之后才有能力去应对的范围了,现在的你,还太年轻了。” “……”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啊,我也觉得我在承受着我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英俊和美貌……” “嗯?还能说烂话,那证明没事儿了。” 乌鸦摇了摇头“如果你还有抬头的力气的话,现在可以往窗户外面看一看了。” 她说“我们的目的地要到了。” 目的地? 随着她的话语,如今的深海ptsd患者槐诗鼓起勇气,抬头看向窗外,却发现那一片蠕动的黑暗已经消散。 伴随着所有乘客们欢呼的声音,车厢破海而出,来到了一片漆黑的海域,倒悬在天空之上。 只有一盏悬挂在车厢上的孤灯缓缓地闪烁着。 它依旧在向前疾驰,哪怕前方空无一物。 直到槐诗听见轰鸣的声音。 那是又一道破海而出的巨响,伴随着海浪,一节看上去华贵而古老的车厢从海洋中穿出,隔着数百米,能够望到里面精致的装饰、温暖的灯光,甚至还有舞曲的声音…… 丢! 为什么别人的车厢那么好,自己坐的就裹了一层铁皮? 不等槐诗反应,接二连三的巨响破海而出。 一截又一截的车厢从四面八方浮现,穿破了深海的阻挠,浮现在此刻空空荡荡的海面之上。 或是古老、或是新颖,或是破碎、或是完整。 甚至创造的时代、风格和颜色都完全不同。 数百?数千?数万? 只是转瞬之间的变化,槐诗已经数不清这一片海域之上车厢的数量了——那是足以令一切铁道死宅们感动到痛哭流涕的恐怖规模。 无数半透明的铁轨在此交错,精妙地合并,拼合,乃至到最后,一节节车厢彼此衔接,迸发出潮声一般地轰鸣。 四面八方,有金属不断地碰撞着,发出悦耳的蜂鸣。 或是拼接,或是并行,再紧接着……槐诗便看到了,他们车厢的顶棚猛然开启,向着两侧展开,精妙地和两侧并行的列车拼合在了一处。 形成了坚实的地面。 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从槐诗心头泛起,他能够感觉到,此时此刻,近乎无穷尽的金属自涌动的源质之海中诞生。 而在他视线的尽头,一座庞大如山峦的阴影随着车厢的拼凑,在渐渐的成型。 那好像是……一座城市? 没错,整个城市都仿佛奔行在铁轨之上那样! 就在正前方。 尖锐的汽笛声迸发,彼此呼应。 伴随着巨响,槐诗所在的车厢在铁轨上骤然一个粗暴地漂移,撞入了一处预留的缺口中,严丝合缝地弥合在一处。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随着车厢地升起和落下,一座庞大的车站在城市的边缘迅速成型,将槐诗他们这些旅客笼罩在内。 先是廊柱,然后是墙壁,最后是顶穹。 再然后,华丽的装饰凭空浮现,鲜红的地毯自尽头铺至,而数百座精致的水晶吊灯顶穹之上垂落,洒下了柔和的灯光。 此处已经形成了一整个庞大的交通枢纽,一座由列车本身拼凑而成的车站,不,一座由列车所组成的城市,如今还依旧在轨道上向前轰然运行…… “这是……什么?” 他目瞪口呆地环顾着这一切,难以置信。 “这便就是旅行的开端啊,少年。” 在少年的箭头,乌鸦轻声笑了起来“每年一度环绕亚洲边境之间巡行的特殊旅行列车,只存在四天三夜的海市蜃楼,由昔日妙手所打造的匣中世界……这便是一道道孤独的’星辰’所形成的星海!” “虽然并没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但我姑且还是同你讲一句。” 乌鸦抬起翅膀,愉快地指向前方 “——欢迎来到移动边境·【群星号】!” 到现在,他们终于上车了。 槐诗一屁股坐在马扎上,呆滞地环顾着四周。 难以接受。 你告诉我,这是火车? “欢迎各位来到群星号,希望您能够在接下来的四天中享受这一次的美妙旅行——第三车站已经接入完毕,请旅客有序入场,稍后会有工作人员为您提供引导,还请遵守公共秩序,请勿……” 在头顶的喇叭声里,柔和的女声正在轮番使用各种语言进行播报。 而吃完了最后一颗毛豆之后,心满意足的灰衣人脸上已经泛起了一丝丝血色,长出了一口气“真是满足啊……” 郑重其事地将食盒盖好,双手递还给了槐诗“绝妙的厨艺,如果可能的话,真想要拜会一下那位先生。” 拎起公文包,他起身,向着槐诗和乌鸦颔首大别“感谢旅途中两位的招待,衷心地希望我们不要再会——” 他停顿了一下,匆匆低头看了眼口袋里的记事簿,又迅速合上,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跟槐诗说“不要和’良宵会’有什么瓜葛和牵扯,最好明天就下车——还有,下个月千万不要去灰岸。” “啊?为什么?” 槐诗一头雾水,还来不及说什么,灰衣人就拎着自己的公文包,消失在了人群中。 直到几秒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等等,大腿好哥哥怎么抛下自己一个人就走了? 走得太快,简直让槐诗追之莫及! 等槐诗冲入人群之中,已经再也看不到那个疲惫的背影了。 可他心中却没有什么懊悔和不甘,反而有一丝送别老朋友的惆怅。 “……早知道就多请他吃点东西了。” 槐诗叹息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腰包,里面还有房叔做得不少东西呢,让他带着几包走也行啊。 倍感遗憾。 “那个加班狂竟然透露了自己的工作给你……看来你们相处的很不错嘛!” 乌鸦轻声感慨着,好像自言自语,轻声笑起来“不过,竟然是良宵会?嘿,真是出乎预料,那个小婊子这几年又准备开始搞事情了么?还是说,背后还有其他人的什么影子? 槐诗回头瞪了一眼这个从来不靠谱的家伙。 哪怕是百般抗拒,最终也还是被这个家伙连蒙带骗的糊弄到了这里来。 道高一尺,鸦高一丈。 没办法。 他已经快要认命了。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槐诗无奈叹气“主线任务到这里就断了啊,难道要让我自己去发现线索?” “别着急,时间还长着呢,先逛逛呗。” 乌鸦摇头“你只是来旅个游,顺带搜集自己进阶的材料而已,干嘛一副准备出生入死的样子?” 你以为这都是谁害的啊! 槐诗翻了个白眼,正打算反唇相讥,便听见身后错愕的声音。 “槐……诗?” 他回过头,看到背后从豪华车厢中走出来的旅人们。 在其中,有似曾相识的少年探出头,看过来,不可置信“你怎么在这里?” 那是……那个是谁来着? 槐诗愣了一下,竟然第一时间没想起来。 “啊!好巧哦。”槐诗尴尬地挤出笑容“你是……你不是那个……那个……” 名字到嘴边了,就是说不出来。 直到少年的表情渐渐抽搐,提醒他,“原照。” “啊哦哦,原照!” 槐诗惊喜地拍手,应了上去,热情地握住了他的双手“你看这不是巧了么这不是!这不是巧了么这不是!” 正所谓,就算乌鸦给你关上了门,也一定还有她没注意的窗——这可不是他最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在命运之书里出场过的好兄弟么! 完全无从作伪的喜悦和快乐从他的笑容中洋溢出来。 哪怕是准备发怒的原照也愣在原地。 转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一开始还以为这王八蛋把自己忘了,没想到他看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开心。 果然是自己误会了? 完全没发现槐诗究竟在高兴啥。 ——饭票可算有着落啦! 槐诗大欢喜。 。 第三百九十章 大哥带你恰饭去! 故人相逢是一件极其令人开心的事情。 尤其是在这种犄角旮旯的边境里。 尤其是在你快要流落街头忍饥挨饿的时候……原照仿佛插着小翅膀一样呼啦呼啦带着新鲜的饭票从天而降,不由得让槐诗心生感激。 不枉我当你是好兄弟呀! “但你怎么整成这个鬼样子?” 被海风吹的蓬头垢面之后,又被利维坦吓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有命运之书在,他的源质都被那一眼给看散了。 槐诗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究竟有多憔悴和见鬼。 “这个说来话长。”槐诗叹了口气,总不能说自己是被肩膀上这只黑心乌鸦骗过来的?只能换个话题,“你呢?” “呃,我是跟……” 原照的眼角抽了一下,好像终于想起什么来了,然后,槐诗就听见他背后有一个冷清的声音响起。 “阿照,注意礼数。” 在他身后的行李箱旁边,灰裙的少女抬起眼眸看着他,冷淡的问“让大家等了这么久,总要介绍一下你的朋友?” 现在,槐诗才注意到,原照身后还有好几个同伴在。 似乎都是同龄,除了跟在少女身后的老随从之外,倒是没有几个比槐诗年纪大的。 但抛去或是内敛或是华贵的衣着,槐诗能够看得出那些散漫神情中的漠然,还有身上此起彼伏的波动…… 妈耶,这几个小王八蛋身上人均起码有四五件以上的边境遗物。 连袖扣上都带着炼金铭文。 这得多有钱? 尤其是为首的灰裙少女,肃冷的眼瞳之中酝酿着一丝丝电光。槐诗能够从她身上感受到甚至超出原照的源质波动,甚至隐隐比原照还要凌厉一些。 竟然有18个原照之强! 明显对她十分崇敬,被当众训斥了之后,中二少年原照竟然没有炸毛,反而点头,转身介绍 “这位是槐诗,是我的……好朋友,在新秀赛里认识的。” 灰裙的少女闻言,抬起眼眸看着槐诗。 好像不知道弟弟从哪里认识了一个画风这么清奇的角色回来,眉头微微挑起,但也没有表露什么不满之色。 只是矜持地向着槐诗颔首。 然后,原照才跟槐诗一一介绍自己的同伴“这位是我的堂姐原缘,旁边的是冯楚,这是赵心雅,这位是王旭,还有这位是林中小屋……” “哈?”槐诗愣了一下,没听清楚,“林什么?” 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发生,原照咳嗽了两声,解释道“姓林,叫中小屋。” “呃……幸会。” 槐诗向着那个五官纤细极类女孩儿的俊秀少年颔首,真心不知道他家大人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得。 竟然会给孩子起这种名字。 “没事儿,我习惯了。” 林中小屋温和地笑了笑,颇为热情地朝着槐诗挥手“叫我小十九就行了,我家里人都是这么叫我的,顺带一提,我个人对你一点意见都没有。” “嗯?” 槐诗不解,直到面前自称小十九的少年轻声提醒了一句“我姓林。” “……”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姓林的? 这特么冤家路窄! “放心,她是她,我是我。”林十九淡定地摆手,依旧微笑着“况且,我还小,还没学怎么得罪人呢。” 这个还有人教的吗? 槐诗感觉自己真是大开眼界,你们林家真是家学深厚啊! “放心,林家……怎么说呢,很奇怪。”旁边的原照低声说,“虽然到处讨嫌,但家里人被打死在外面从来不管的……据说林家的老爷子对你还很看好的样子,说你不走孽业之路可惜了什么的。” “……” 你们林家难道是什么讨嫌者联盟吗? 集齐了七个最讨嫌的人就能够许下愿望统治世界? 想到了这一点,槐诗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乌鸦这就是你说的解决办法? 人家压根就没追究……你倒是给我把事儿已经平了?赶快退钱! 乌鸦无辜的眨着眼睛。 好像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鸦鸦,不知道他在讲啥。 互相介绍过后,大家就算认识了。 原照颇为热情地邀请槐诗和他们一起,槐诗一心想着恰饭,自然一拍即合。 不过,除了林十九之外,其他几个人明显对槐诗兴致缺缺,之后就冷淡起来,就当做没有看到。 走在前面的王旭看到槐诗的打扮后险些笑出声,低声和赵心雅说了句什么,赵心雅回头看了一眼槐诗,忍不住憋着笑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怎么这么说人家的……” 原照皱了皱眉,看向槐诗的时候,就有些尴尬起来,低声说“我姐有好些同学都是傻逼,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而槐诗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自己这样子确实不算太受欢迎。 恼怒反而不至于,他扛着大提琴到处卖艺的时候比这更难听的也听过多少次呢。 钱难赚,屎难吃,被人说两句而已,要一个个都生气的话还不早就气到暴毙了。 况且,跟着他们多方便啊。直接走通道,队都不用排,省事儿的不行。 而且等会还有大餐可以吃。 便宜赚大了! 大不了今天大哥哥就用食量来跟这群年轻人上一课,教一下他们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想到吃的,他就顺手将口袋里的毛豆拿出来,还分了原照一点,让他有空尝尝。 原照倒是不介意,顺手接过,问了句“哪儿买的?我怎么没在车上看到?” “啊,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带了一路呢。” 槐诗把随口回答,然后看到走在前面的几个人肩膀耸动了起来,好像憋着笑一样。 只有原照想到槐诗上一次直播做的鬼东西,脸都绿了。 一袋子东西拿在手里,不知道是吃还是不吃。 “放心。”槐诗摇头“这个是我跟房叔学的,吃不死人,就是盐放得有点多,你吃的时候多喝点水。” “行。” 他将信将疑地收下了槐诗的礼物,生怕这王八蛋想要害自己。 明显上次那一场直播不止制造了一个深渊美食恐惧症的病人出来……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厨魔大赛评委那么好的胃口。 两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有意和其他人拉开了距离,看到槐诗麻利塞零食的样子,原照忍不住摇头“你省着点吃啊,中午我们还预约了这里的深渊星级,别到时候吃不下了。” “放心放心。”槐诗摆手“我可以!” 扑哧。 前面有传来隐约的笑声,王旭回过头来撇了槐诗一眼,似笑非笑地冲着原照问“要不中午咱们换家平价点的店怎么样?这样你朋友吃得也舒服点……” “别这么说话。”旁边赵心雅轻轻锤了他一下,他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 “……王旭,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原照撮了一下牙花子,忽然挑起眉头“我忍你的碎嘴忍一路了,要不干脆在这里操练你一顿怎么样?” 一直以来,被堂姐压制着的凶戾浅浅地冒出了一截。 王旭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正准备说什么,便有突如其来的尖锐声音迸发,一个深深地马蹄印从他身旁的地板上浮现,已经楔入了铁石之中。 余音尖锐。 距离他只差一步。 又戛然而止。 “用不着生气。” 槐诗按住了他的肩膀,摇了摇头“吃个饭而已,没必要因为这个吵架……咱俩改天约也行。” 没必要看一群小孩子因为这个打架。 面子也不是这么赚的。 虽然相差没几岁,但以如今的槐诗来看,这些个明嘲暗讽的还是太幼稚了点。 大概是真惹火他的都被他砍死了? 如今的槐诗简直佛系的不行。 原照还想说话,可却看到槐诗摆了摆手,踹着兜道别离去。 王旭却并没有怎么领情,反而哼笑了两声,转身带着朋友继续往前走。 只有原照还留在原地。 “还等着干什么呢,阿照。” 他听见堂姐催促的声音,张口想要说什么,最后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跟了过去。但原缘却站在原地没动。 反而歪头看着他,眼神不解。 “怎么了?” “……你就这么抛下自己的朋友走了?我不是刚让你注意礼数的么?”原缘摇头,不快地叹息“你就不会和他一起?” “啊?” 原照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旋即惊喜起来,不可置信“那……我走了?” 原缘再度叹息,回头吩咐“平叔,拿点钱给他,别太多。九点之前回来知道么?” 后半句是对原照说的。 原照疯狂点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好像小孩儿放假一样,拿了东西后就好像脱缰的野狗一样,直接飞奔跑向槐诗。 还冲着他得意地眨眼睛,眉飞色舞,意思是下午我带你去康好康的东西! “不是,你这就离队啦?”槐诗愕然。 “反正那都是我姐的同学,又跟我不熟。”原照满不在意地耸肩,小下巴一抬,得意地讲“走了,好歹我是大哥,今天带你去过有钱人的生活!” 槐诗呵呵了一声,想了想自己包里那几百斤净金,恩,还是别拿出来打击小老弟的自信心了。 崩! 清脆的声音骤然迸发,整个车站陡然晃动了一下。 槐诗的脚步停顿。 地在动? 他和原照面面相觑。 随着钢铁摩擦的细碎声音,就在槐诗的面前,原本车站的出站口,连带着整个庞大的墙壁都在瞬间分解了开来,收缩到了地板之中,消失不见。 简直不可思议。 整个群星号好像一台可以任意组合的机械一样,任何地方都可以随意的滑动、变形,升起或者落下,形成新的空间和格局。 此刻随着墙壁的分解,车站之外宛如街道一般宽阔的空间展露而出。 哪怕是没有天空,可依旧有柔和的灯光代替了太阳的存在,洒落纯净的光芒。 繁华的街道上人潮汹涌,兴致勃勃的旅客们穿行在街道之间,谈论着接下来究竟去向何处。 此刻也被这景象所惊呆了。 愕然回首。 然后,便看到了出站口的地方,那一辆庞大的有点过头的马车。 由四批矫健庞大的黑色骏马拉扯着,漆黑的马车只是存在与那里,就好像有无形的引力,拉着着所有人的视线,令他们仔细端详精致而奢华的车驾,领会庄严。 马车车厢的前面,骨架挺拔的老人身着礼服,撑着一柄象牙白的手杖,正抬头看向车站的内侧。 碧绿的眸子锐利的像是鹰隼,一一在旅客的脸上扫过,紧接着,眼前一亮,大步流星的冲了过来。 那速度,简直像要债一样生怕晚了一步之后被借债的家伙跑了。 槐诗都惊了。 忍不住给老人家点个赞收债就是要这样才对,雷厉风行! 直到他发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老头直奔自己而来。 令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乌鸦背着自己在这里借了钱? “你就不能想我一点好么?” 乌鸦叹息“人家是来找你的。” 一声清脆的声音,手杖顿落在地。 老人已经在槐诗面前三步的地方站定,弯腰行礼。 “欢迎您的到来,槐诗阁下。” 他摘下了礼帽,崇敬而恭谨“请恕老朽来迟,由诸地狱联合音乐协会为您准备的演奏厅已经打扫完毕,期待着您的入驻。” “……啊?”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绝了,感觉自己出个门,行程简直到处漏风…… “在列车入站前五分钟,我们在乘客目录中看到了您登记的信息,在向总会确认之后,便第一时间从主管方处为您申请到了专属的场地。只可惜时间紧迫,无从准备欢迎的仪式。” 老人肃声回答,抬手引向了自己华丽的马车,热情地说道“如不介意的话,接下来就请乘座老朽的马车——请阁下放心,哪怕只有一人到来,灾厄乐师的尊贵身份也必须得到彰显!” “呃……” 槐诗的表情抽搐起来。 寂静里,原照抬起眼睛撇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几个呆滞的旅伴,低声问“喂,槐诗,你不会是故意在玩什么扮猪吃老虎的套路?” “我不是我没有,我也不知道啊。” 槐诗连忙摆手,瞪了他一眼“年纪轻轻的,看那么多网络小说干嘛?多学习懂么?” “呵呵。” 稷下少年班的学霸向着某个只能在特长班里混的辣鸡投来怜悯的视线“你这么牛逼,中午这顿你请了。” 出于对槐诗的了解,他直接说道“别拿沙县糊弄我啊,拿点上档次的东西出来。” “你在想屁吃。” 槐诗翻了个白眼“人均五十,不能再多了!” 原照大怒“果然!你这个王八蛋看到我这么热情,就想要蹭饭是!”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个庞大的影子笼罩了自己。 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光头的大汉身披茶色瀛洲长衣,脖子和脸上还带着夜叉的刺青,脑袋上光秃秃的,看上去凶悍异常。 若无旁人地将检票员推到一边,然后,朝着槐诗一个结结实实的九十度鞠躬。 双手递上了一封书信。 “ご无沙汰いたしております,槐詩樣!” 声音洪亮,好像炸雷一样,把原照吓了一条。 “啊,你是……那个谁?” 槐诗看着他的刺青挺眼熟的,翻了命运之书之后,忽然想起邪马台的渡边主厨旁边的那个给自己倒酒的厨师学徒。 “草薙?” 他不可置信“你怎么忽然之间壮了这么多?渡边先生还好么?” “承蒙挂念,不胜感激。” 草薙用洪亮的声音回话,震得人耳朵疼“师匠已经在天狗山晋升三星,受大天狗赐名’龙山坊’,如今受邀在群星号入驻,听闻您到来,不胜欢喜,望您能拨冗一见。” 一封手书的信笺抬起,又凑近了一分。 殷勤热切。 “刚刚哪个说我要蹭饭的来着?” 寂静里,槐诗伸手接过了那一封邀请信,回头冲着原照得意地咧嘴“知道什么叫大人物吗,老弟?” 被秀了个彻底的原照只能翻白眼。 有用的时候喊人家大哥,没用的时候就把人当弟弟。 实属人渣。 “终于有点旅游的感觉了啊……” 槐诗环顾着四周,轻声感慨。 忽然之间,回忆起灰衣人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终于对自己的尊崇身份有了那么一点的切身体会。 不用依靠任何人的大人物……吗? 他已经不需要想着去抱任何人的大腿了,而是切实地走在可以成为别人做梦都想要抱紧的金大腿之路上。 一点点的变强。 渐渐地和曾经那个落魄的自己不一样。 哪怕和曾经幻想中的飞黄腾达不同,但如今的他已经有了可以抬头挺胸向其他人夸耀的成就。 哪怕相比那些庞大的伟业,这一份成就还显得有些渺小。 但毫无疑问,他已经踏出了坚实的第一步,前面还有更多的风景等待他去欣赏。 所以,既然大家都这么给面子,那偶尔膨胀一把也无妨,对? 想到这里,少年风骚地撩了一把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意气风发的搭着原照的肩膀,挥手。 “走。” 槐诗咧嘴笑起来“大哥带你恰饭去!” ://8/47_47219/595623503ht 8。8 。 第三百九十二章 运气 龙山坊低头,看着面前一盒新鲜的盐水毛豆和一盒酱卤猪蹄和一壶冷泡茶,神情罕见地严肃了起来。 擦了擦手之后,他双手合十,认真地说 “我开动了。” 接过了草薙奉上的筷子,他率先夹起了一块肥美的猪蹄,连皮带骨,汁水滴落,映照着令人垂涎欲滴的色泽。 大口吞咽,咀嚼。 他愣了一下,又夹了两颗毛豆,仔细品尝。 最后,放下了筷子,端起了茶水,仰头……这一次不是浅尝辄止,而是仿佛鲸吞一样将两胜茶水一样饕餮的一饮而尽。 直到喝空了,还意犹未尽的抖了抖瓶子,接住了最后的一滴。 捧着空瓶子,他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许久,才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地长叹。 “真美好啊,槐诗君……哪怕是为了追求美味的极致而不惜堕入魔道的我,也能够感受到其中寄托的美好心意。” 他停顿了一下说,“您真是一个令人羡慕的人。” “过奖。” 虽然话这么说,但槐诗唯独这一次没有谦虚,而是微笑着接受了他所有的夸赞。 “那么,在下厚颜领受了。” 龙山坊弯腰,郑重地端起食盒,从榻榻米上起身,后退了两步,“两位慢聊,草薙,奉上茶水。” 很快,纸门关上了,室内归于静寂。 旁边拿着牙签抠牙的原照翻了个白眼“你们互相装逼终于装完了?” “这叫分享美食,你懂个屁!” 槐诗翻了个白眼“哪里跟你一样,像猪一样狂塞的?撑不死你……” “嘿,勉勉强强。” 原照咧嘴笑了笑“我最近在长身体,你懂什么?” “二度发育?”槐诗错愕,感受到金钱的力量“你家真舍得下血本啊。” “龙潭秘仪的赐福,都是我自己卖命挣来的,哪里用得着靠别人?”原照说“我很快就要进阶了,你可别被我甩到后面去。” “太快了?” 槐诗摇头“不应该多积蓄一下源质么?” “托你上一次扯后腿的福,我已经彻底完成了的卢质变,现在的阶段重质不重量,源质的多寡对进阶没有影响。” 原照挑了挑眉毛,得意地讲“等我进阶之后,就差不多可以找表姐玩了。” “哦,那替我问好。”槐诗好像根本没懂他的意思,恳切地说道“可以的话,顺带帮我问问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我欠她好大一份人情。” “……” 没有看到预想之中无能狂怒的嫉妒样子,令原照分外失望,但还是不情愿地点头“我帮你问……但你最好别想太多,表姐什么都不缺的,就算缺你也帮不上忙。” “说不定呢,是?”槐诗笑了笑“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啧,你这渣男真下血本啊!” “只是报恩而已,怎么又渣男了,你是不是对我的人品有什么误解?” “……算了,不提这个了。” 原照摇头,长叹了一口气“这次幸亏遇到你,上次太作死了,被家里的人看得严严实实的,连门都没办法出,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要和那种每天就知道玩女人的废物作伴,烦都烦死了。” “你们都是来旅游的?” “是啊,堂姐最近从稷下完成了修业,在她升学之前,她几个同学撺掇着一起出来玩……王旭那傻逼的眼珠子都快陷到她脚下面了,还有冯楚,啧啧,一个两个不知死活。真要知道她的真面目,还不知道要被怎么玩死呢。” 似乎被堂姐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原照说起这个都忍不住打哆嗦,旋即疯狂摇头“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你也是来玩的?” “碰碰运气,找进阶材料。”槐诗耸肩“我孤家寡人,只能在天文会当工具人,哪里比得上东夏谱系待遇好,只能自己努力。” “呵呵。” 原照冷笑了一声,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 他还不知道槐诗现在有多发达? 简直是东夏分部的万里黄土里的一根独苗苗,新生代首屈一指的新秀,据说连统辖局总部都有所关注,宝贝得简直不得了。 槐诗但凡开口要个进阶材料,难道统辖局还舍不得给?怕不是全部打包送双份哦,况且,不是还有巨鹅赞助的新秀赛奖品么? 信他才有鬼。 槐诗还在习惯性地穷逼哭叫“我出门旅个游都是买站票的,哪里有你们豪华包厢爽啊。从石城一路坐着马扎来这里,屁股都要被刮一层皮……” “等等,你说哪儿?” 原照愣了一下,瞪大眼睛凑近了“石城?” “对啊,怎么了?” “……那你还真是运气好啊。” 原照的表情诡异起来,拿起手机,翻了两下之后直接递到他面前。 明日新闻亚洲区的头条。 ——《紧急救援·石城大疏散》! “啥玩意儿?”槐诗目瞪口呆“疏散?” “对啊,算算时间……恩,应该是你刚上车之后就开始了?” 原照捏着下巴,说“据说是出现了不可逆转的状态恶化,目前四十一万人在紧急疏散中,大概十六个小时之后,石城就会开始陆沉,被无尽之海淹没……” ??? 还真就沉了啊! 十万个问号从槐诗的脑门上升起来,劈手夺过了原照的手机,仔细翻看起来,依旧不可置信。 在新闻中提及的内容并不多,更多的就需要付费购买了。 只是说石城的中央框架出现了损坏,在更新版本时所设定的条律和前任创造主产生了冲突,导致出现恶性bug,引发了重力溢出。 碰上了十万分之一的最糟可能性。 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蔓延全局,令内部锁死的框架进入了过载状态。不幸中的万幸是发现的早,在临时巡检中被发现了出来,否则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四十一万人……整整四十一万人和灭亡擦肩而过。 槐诗看得只觉得汗毛倒竖。 想起曾经自己所说的话,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石城……该不会是被自己一旗给插死了? “说不定也有这个可能呢?”乌鸦说“你看这一座群星号,不也在海上么,万一……” “你可别说了!” 一想到整个群星号上来个爆炸袭击或者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槐诗的载具ptsd就开始犯了。 险而又险地在最后一瞬间阻止了乌鸦插旗,他长出了一口气,对一脸茫然的原照说“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可能拯救了整个群星号?” “……” 原照翻了个白眼“我信,我信,行了?你救了十二万旅客,天文会牛逼,槐诗牛逼!” 槐诗决定不跟这个傻孩子一般计较。 回头练习一下小猫,开个插粪教学班把这个孩子送过去再培训一下……明明劳动的时候那么憨厚,现在一得空就开始讨嫌。 快不能要了。 “说起来,你晚上就住音乐厅啦?” “啊,我刚刚看了一下,灾厄乐师在各地分部里住宿似乎都是的,而且刚刚他们发过来消息,说我的琴这两天就修好了,就这两天给我直接送过来,省得我再跑一趟。” 槐诗打开手机,翻了翻修琴师发来的短信,确定了时间之后,就付了尾款。 四百多万美金。 点付款的时候他简直在手抖。 简直相当于用碎钻把整个琴身都镶了一遍。 虽然这一份念旧的代价略显高昂,但想到曾经老师对自己的照顾,槐诗也没有再说什么。可能除了艾晴之外,这一把送给自己的大提琴就是她曾经最珍贵的宝物了。 不论如何,槐诗都必须将它保管好才行。 在了却了一桩心事之后,槐诗就开始期待接下来的行程起来。 第一次出门长途旅行,在甩去那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之后,简直看什么都新鲜。 只可惜这里并不是什么疗养和度假的圣地。 每年一度,奔行在无尽之海上的群星号,倘若论及风景的话,并没有特别出彩之处,内部想当然不会有什么崇山峻岭可以看。尤其中途不会停靠任何车站,只会停驻在海上迎接旅客上车,所以也谈不上下车去欣赏各地美景。 除了列车其本身独有的魅力之外,它便只有一个难以替代的优点。 ——免税。 没错,完全不收取任何税费,不论是各个谱系、势力都不可能从其中的货物交易里抽取任何的税金。 乃至列车运营方本身,除了固定的摊位费之外,也不会多收一毛。 得益于运营方的强势和手腕,不论是来自什么地方的货物,得自什么地狱的珍宝,只要能够运来到这里,那么就是可以堂而皇之进行出售的商品。 整个群星号,便是东亚地区每年一度的大型黑市。 光是想想这里每时每刻所流动的金额数字是多么庞大,他就有些窒息。 不止是水货和黑货,各大工坊和企业每年在这个时候也都会进行一波促销抛去了边境税关有时候高达百分之三百以上的税费和各个谱系本身的隐性盘剥会后,在这里出售的部分商品已经不是物美价廉,而是可以用跳楼价去形容了。 虽然其中鱼龙混杂而且每年都有巨额诈骗发生,但只要小心谨慎一些的话,还是能够淘取到不少好东西回来。 难怪会有这么多游客趋之若鹜,在了解了情况之后,就连槐诗都忍不住想要去捡个漏。 况且,这倒是个把那几把成套的折刀脱手的好机会啊…… 想到向自己招手的小钱钱,槐诗的心情就顿时愉快了起来。 两更完毕,有月票ua~ 。 第三百九十三章 古怪遗物 “最重要的是,这里每天都有各种关于边境遗物和材料的拍卖会,你可以开始准备一掷万金和别人争口气或者哄抬物价砸拍什么的了。” 不知道为啥,说到这个,槐诗就感觉原照的语气嘲讽起来。 他呵呵一笑,并不在乎。 多大的人了,哪里会因为这个生气啊。 嗯,只是心里顺便在命运之书上记了一笔。 他这一次的目的很简单,甩掉赃物,找一找有没有涉及到自己进阶的物品,然后掏钱,买,然后给房叔买点礼物,给乌鸦买点礼物(便宜的),再给傅依再带个礼物,最后再给老柳带瓶生发液……齐活儿。 开开心心上路,平平安安的回家。 最后,再享受一次风平浪静没有意外的进阶。 完事儿了。 多么美好的计划。 光是想想,槐诗就感动的快要流下眼泪来。 酒饱饭足,槐诗还没休息一会儿,就被难得自由的原照拽起来,直奔最热闹的四层,对照着其他人的旅游攻略去寻找整个群星号最大的边境遗物卖场了。 在四天三夜之内,不只是全世界的各大炼金工房和技术工作室,就连来自地狱的商人都会在这里出没。 只要有钱,总能淘换到好东西。 在有了粪……咳咳,三叉戟之后,原照已经不缺武器,不过他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淘换几件防御型的遗物回来,顺带看看能不能找到上好的具装和‘马蹄铁’。 “马什么?”槐诗的神情诡异起来。 “马蹄铁。” “马什么铁?” “姓槐的你够了啊!” 原照瞪了他一眼,“不是你想得那样!” 槐诗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哪样!” “我都找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心里在想哪样么!”原照怒了,“我跟你讲,想都不许想!” 三叉戟都怼到脸前面来了,槐诗顿时不敢说话。 只能无奈耸肩。 但还是忍不住脑补起原照翘起腿往自己脚底上钉马掌的样子来……咿!真是太伤眼睛了…… 碰上这种货色,原照总感觉自己一旦解释就会变成被欺负的老实人,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对于天马一系的圣痕而言,一套上好的具装或者蹄铁绝对是不可多得的辅助。 这些受祝福或者受诅咒的马蹄铁能够直接源质化,融入圣痕之中,化为独特的臂助,给升华者提供各个方面的增益。 一套四枚完整保存到如今世代的‘铁浮图蹄铁’,不仅能够为升华者增加一层坚固到令人发指的源质护甲,还能够让升华者的每一次攻击都带有破甲和催坚的效果。 而原照的四叔则在地狱开拓中运气爆炸,直接发掘出了一整套白马义从的具装,自带御空逐电的飞翔和加速的效果,除此之外,二十四小时带着振奋bff,一旦开始战斗,就会自动忽略掉一切异常效果,百毒不侵,历战不竭。 对于天马一系的升华者而言,最渴望的不是什么装备和武器,而是一套和自身相合的具状和蹄铁。一旦能够得到,就绝对是如虎添翼一样的质变。但奈何天马一系的升华者并不多,而保存到如今的具有史诗性质的具装也太过罕见。 一旦发掘出来,往往还没上市就被闻风而来的升华者拿下,想要从正常途径入手,简直是大海捞针。 只能寄望于捡漏。 一下子找到一部具装什么的,原照想都不敢想,只期望自己运气好一点,能够淘换到几枚蹄铁,增加点攻击效果也不错。 槐诗倒是对此不太理解:“你家里也不至于连这种东西都不给你准备?” “我爷爷给我准备了一套玄甲具装,但风格不太适合我,我更喜欢四叔那种速度型。”原照叹了口气,“如果能找到虎豹骑一类的骑兵遗留下来的具装就好了。” 得,这是一个碗里有肉还看着锅里的主。 槐诗撇嘴,感觉到财大气粗就是了不起…… 群星号的四层,是一整条占据了所有空间的步行街。 从电梯口上来之后,就能够看到人潮汹涌,升华者们来来去去,人头涌动。两侧的店铺和摊位上不断地浮现源质波动。 有的店面充满了现代的气息,有的店面却好像古董商店一样,还有的甚至直接在地上铺了一块布,摆上自己的商品就开始叫卖了起来。 哪怕是在这里,卡文迪许工坊也依旧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拥有最大的面积,除此之外,旁边便是巨鹅、万利等等横跨现境和边境的巨大集团。 卡文迪许工坊有一点好,该有的东西应有尽有,而且各种高中低档价位俱全,哪怕是钱包空空的人走进去也能云一云、摸一摸感受一下土豪们的快乐。 但除此之外,它更多的是一个商品展示中心,并不在零售上花功夫,而是集中在大额订单之上。 在这里,除非花大价钱定制,否则很难买到标准款之外的东西。 但好在,就算是标准款,对于绝大多数升华者而言都够用了,而且性价比颇高 而巨鹅和万利等等其他巨型集团虽然并没有它的技术能力,但本身渠道广泛,有不少炼金术师会在这里寄售他们的作品,同时,也会将从边境考古队那里收购来的各种物品进行贩卖。 相当于体量巨大的二道贩子,而且总有惊喜等着你。 而唯一的缺点就是……但凡挂出来售卖的货物,绝对有几百个鉴定师轮番进行过鉴别,从效果到缺陷全部一清二楚,绝对不存在任何杀价和捡漏的可能。 爱买买,不买滚。 除此之外,就是各种中经常会被主角捡到神器的小店和地摊,普遍体量不大,有的穷一点的干脆就只有一两件遗物进行展示和售卖。 在这里,风险和机遇并存。 只不过被坑钱的风险绝对大于机遇几百倍罢了。 但不乏内心之中充满中二的少年人流连忘返……对,就好像原照这种,坚信自己长着一双主角的眼睛,身负着主角的命格和运气,从睁开眼睛到现在,已经等着在地摊上捡到神器等了十四年零十一个月了。 不过,这里绝大多数东西在槐诗看来,都是一般货色。 姑且不提乌鸦哪里的耳濡目染,哪怕只是在天文会中的见识就已经超出了大多数升华者。更不用说他手头的一大堆武器了。 就根本没有一个低于级评级一下的。 碰到这种拿着b级的东西吹出a级的效果想要卖出级价格的摊子,往往难掩不屑。 遇到有什么想要纠缠着推销的,拔出美德之剑亮一亮,有点眼力价儿的就知难而退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小门店就不可取,实际上,好东西倒是有不少,但无一不是被叫出了天价。 还有更多的遗物,本身就带着极其浓郁的不详气息。尤其是原照随手挑的一个手镯,槐诗拿在手里,死亡预感都快炸了。 “赶快放下!” 槐诗瞪了原照一眼,“真敢带这个,明年就是你的忌日……找死也不是这样找的好么?” 自我感觉良好的原照在放下的时候还分外不情愿。 而坐在地摊对面,那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摊主却咯咯笑了起来,沙哑的笑声分外刺耳:“真是挑剔的客人啊……” 黑袍的兜帽之下,是一片涌动的黑暗,看不清他的脸。 但那披着袍子的身体却无比怪异,好像无时不刻的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着一样,只是努力地维持着人形的轮廓,但却绝对不是什么人类应该具有的样子。 “既然这些一般货色客人都看不上眼的话,不如来试试这个,怎么样?” 在袖口之下,一只苍白的手掌抓着一个沉重的木盒,缓缓地探出来,像蛇一样蠕动着,放在了槐诗的面前。 “感觉这个小东西和贵客很有缘分呐,要不要试试看?” 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把巴掌大小的裁纸刀,握柄的浮雕诡异,带着令人不快的气息,可刀锋却无比驽钝, “这是什么?”他不解的问道。 “这是一位深渊诗人在燃烧殆尽之后留下的残骸,在结合了那一位作家遗留的怨念之后,就形成了一柄特殊的边境遗物。” 诡异的店主咯咯地笑了起来:“它的效果很简单,会将接触到的一切文本进行精准的分段,每段都会是标准的三千个字符,哪怕是标点符号都不会多一个……不过除此之外就不行啦,它就像是那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作家一样,没有任何杀伤力,就算是一只鸡也杀不死呐。” 他尖锐地嘲笑着,探问槐诗:“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真的假的?” 槐诗将信将疑地,对着自己的手指戳了一下,确实感觉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连表皮都没有戳破。 但不知为何,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是自己却不知道。 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他开口问:“这东西多少 第三百九十四章 心悸 少钱?” 不等槐诗的说完,乌鸦就传来了严肃的声音:“把那个东西放下……” “怎么了?“ “那个东西上面有诅咒。” 乌鸦冷淡地说:“不要相信这群深渊里的死魂商人,那群家伙天生就以散播灾难为乐以你如今的段位,如果带着这个东西,哪一天忽然横死也不意外。 我是说那种莫名其妙的死,你懂么?就是有一天你吃着火锅喝着茶或者跟人打架的时候,忽然之间下面就没有了。” 顿时,槐诗撒手比触电还快。 还拉着原照后退了两步。 “哦呀?” 死魂商人咯咯地笑了起来:“是不喜欢吗?也难怪,毕竟没有人喜欢接受深渊的本性呐……看来我是被讨厌了么?科科科科科……生气了吗?真可怕,真可怕,现境的小人儿真可怕啊……” 他凑上来,好像还想说什么,可却看到了槐诗下意识从腰包中拔出的煎饼。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敌人在这里,美德之剑的残缺剑刃之上竟然亮起了一层璀璨的晨光。 一声压抑的尖叫声,死魂商人向后退了一步,黑袍下面的肢体蠕动着,但却不敢造次。仿佛垂涎欲滴一样吸溜着口水,低声嘟哝着:“亏大啦,这次亏大啦……” “亏死了,亏死了……” 在他的怀里,好像有杂乱的声音迎合着他的叹息。 随着他一步步的后退,摊位就迅速收缩起来,竟然自行钻进了他的背包里去。后退三步之后,他顺手提起了背包,可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槐诗和原照。 “客人,本店的东西,可都是物美价廉,童叟无欺的……” 抛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消融在了灯光间隙的阴影中,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在原地,只留下了一面镜子。 “怎么回事儿?”槐诗愕然。 “被识破了之后就吓得跑掉了?” 乌鸦撇了撇嘴:“这群家伙好像耗子一样,十分喜欢搞事儿,但胆子又小的要命。如果背后有大腿的话,就会趾高气扬的为所欲为,如果狐假虎威被戳穿了的话,又会原形毕露,跑得比谁都快……因为害怕别人紧追不放,就会丢点不值钱的东西出来求饶,嗤,比那帮龙蛆还不如。” “那地上这个东西?” 槐诗蹲下来,凑近端详了一下被留下来的镜子。 就那种普普通通地摊上卖的一块钱一扇的化妆镜,造型烂俗,配色鲜艳,让人毫无购买的。 “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乌鸦瞥了一眼:“深渊里邪门的东西太多了,建议你碰都不要碰,掉头走人就是了。” “也对。” 槐诗点头,自己身上好歹也有个那么几百斤的净金,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自己这个五百金之子也挺金贵的,可不能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回拣。 主要是他想起来,自己上一次捡回家的东西……好像是命运之书,从此变成了天文会第一二五仔。 万一再捡这么一个玩意儿回来,他哪儿糟的住! 打定主意之后,他扯着好奇宝宝原照掉头就走。 只有乌鸦似笑非笑地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镜子。 在镜子里,倒映着繁华的群星号不过在倒影之中,一切都变得血肉模糊,无数水泡状的囊肿和畸变从车厢的墙壁之上生长出来,不断地有蠕动的眼眸睁开闭合,漠然地俯瞰着这狰狞的一切。 整个世界好像在瞬间变成了恐怖片。 可下一瞬,随着乌鸦挥动翅膀,镜面骤然破裂。 化为了尘埃。 接下来的一路闲逛就乏善可陈,只有几家大工坊中的为数不多的几件边境遗物让人眼前一亮,可惜无一例外都太过昂贵。 甚至展示品都只是投影,倘若购买的话店家会昨日快递直接包邮到家,为顾客省去一切麻烦。 其中最令槐诗垂涎的就是一把好像水晶所铸造而成的短剑。 这一把被命名为‘母体’的遗物去年才从一个地狱矿脉中开掘出,是在地狱环境中天然形成的一柄武器。 一旦被这一把武器擦伤或者贯穿,那么伤口之中就会源源不断地生长出新的宝石晶簇,直到抽干了整个受创者的源质,将他变成一座晶体矿床为止。 除非使用更上位的遗物武器强行将伤口和深入骨髓的晶簇整个剜出来,否则绝无幸免的可能。 堪称恶毒。 唯一的缺点就是它会潜移默化的改造使用者,令使用者不知不觉也开始水晶化。当到达某个界限之后,整个人都会融入这一把水晶短剑之中,成为其中的一部分,令母体增长微不足道的那么一两毫米。 为了避免这个麻烦,商家买一送一,额外赠送一次改造手术在购买者惯用手的骨骼外覆盖一层极薄的诅咒镀层,以毒攻毒,克制母体短剑的侵蚀。 反正厚厚一本宣传册子,看的槐诗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深刻感慨现在的人为了力量真的什么都做的出来。 归根结底,能够像他一样边境遗物多到用不过来,而且还不受其害的人才是少数。更多的人都是有那么一把就凑合着用,哪里还有挑三拣四的余地。 有钱有门路又谨慎一点的,甚至会找各个谱系的炼金术师们进行定制。 直接在遗物目录中进行选择。 那是由石釜学会所保存的奇迹列表,灾厄名单。 当炼金术师对一柄边境遗物进行逆向破解,并被证明了能够再次实现而且具有可控性之后,就会在进行考量之后登记在遗物目录上。 如今已经有五千件以上的各色遗物登记在其中。在魔女之夜中,炼金术师葛鲁鲁打造出的归烬之钉就属于其中的代表。 由于灾厄奇迹的诡异特性,绝大多数量产型遗物都有诸多限制,甚至相比原版会有很多削弱。 这也取决于炼金术师本身的水平,和倾注在上面的心血。 而其最重要的便是可控和可知。 毕竟谁都不想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诅咒在什么地方翻了船,一个东西拿回家之后全家死光就算了,被某个沙雕牵连着整个城市都深度下沉才叫倒霉。 这种例子不止一次在边境和现境发生,每一次都是一次惨烈的灾难。 只可惜能够锻造边境遗物的炼金术师实在太少。 全世界能够锻造出级以上的遗物的炼金术师总共也只有七十一位,每一位的档期都可以排到五十年之后了。 对于大多数没有钱没有门路又想要快速变强的升华者,那就只能选择头铁。或者,卖命给某个大型组织做用心棒,只要能力够,这些东西都不用愁。 反正是不是真的属于自己也没那么重要,大家需要这些东西,还不是为了更好的恰饭么? 虽然这么说就有些不太酷炫,但是在更多的时候,力量往往不是最要紧的…… 恰饭才是。 而槐诗搞定恰饭的问题时,已经快要到晚上了。 花了两个钟头,他把自己的那一套战利品折刀放到巨鹅集团的边境商会里进行售卖,在经过了先后四个鉴定师的估价之后,值班经理打电话向分部老板进行请示,并向槐诗提供了两种售卖方式。 一种最简单直接,有巨鹅集团愿意直接花九千万美金对这一套边境遗物进行购买,之后卖多少和槐诗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第二种则是进行寄卖,巨鹅可以先给槐诗提供七千万的保证金,保证金将在最后成交价格之中扣除,并且巨鹅会抽取百分之十一的服务费……所以说家大业大就是好,嘴巴一开一合上,倒手的功夫就能抠出一千万以上。 没办法,巨鹅的招牌就是这么贵。 而槐诗在思考许久之后,提出了第三种方案他可以无偿地将这一套折刀送给巨鹅集团,但巨鹅集团必须发动自己的渠道在全境为槐诗搜集一枚‘未死火焰’,并且重量必须在十六盎司以上。 以物易物。 最终出来拍板的是槐诗的老熟人,那一只奇怪的鹅型生物,直接以投影来到了会议室,并做主达成了协议。 三月为期。 巨鹅会至少发动二级以下的渠道为槐诗进行搜寻,倘若最后实在没有找到的话,那么这一套折刀也要以七千万美金的金额卖给巨鹅。 说实话,这个条件实在太过苛刻。 对槐诗而言也有些吃亏。 但形势比人强,有半年的期限在这里卡着,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况且倘若能够用折刀换到未死火焰,槐诗也不在乎自己究竟亏了多少。 鹅型生物解释的很明白:之所以用比第一方案更低两千万的价格进行收购,是为了弥补渠道空耗所造成的损失。以巨鹅的体量,两千万已经是十分给槐诗面子的友情价了。 当槐诗盖章签字留下自己的源质波动的时候,就连鹅型生物都十分诧异。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儿么?” “不,我还以为……你会犹豫一下。”鹅型生物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毕竟按照我们对您的了解,您是属于那种比较节俭的那种……” “所以我的心在滴血啊。” 槐诗翻了个白眼,签字的手都在发抖。 事情总有先后,派不上用场的钱还不如一个馒头有用。 虽然抠是抠关了,但经历了乌鸦前前后后几十次的惨烈教育之后,至少槐诗现在花钱的时候不会抠抠索索。 心绞痛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槐诗好像魂魄一样飘出了会议室的时候,却忽然感觉到一阵毫无由来的心悸。 不是痛失财富所带来的幻痛,而是切切实实,自胸腔之中所迸发出的共鸣。 命运之书在微微震动。 上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还是…… 槐诗和乌鸦面面相觑。 “不会?” 第三百九十六章 粗事儿啦! “傻仔,要出大事儿了!” “啥?” 槐诗头顶升起了三个问号,一脸懵逼,不知道究竟发生了啥。 “刚刚不是好好的么?” “是好好的呀,但不妨碍接下来要出事儿啊。”乌鸦瞪大眼睛看着他:“难不成你还做着自己出门就能一帆风顺回家的美梦?” “……是谁特么的跟我说这是旅游车的!” 槐诗悲愤地瞪着她:“车门在哪儿呢,我要下车!” “要下车?没关系,三个小时之后有一班离岛特快,你现在买票还来得及。只要动作快,怎么都能跑得了。” “嗯?”槐诗瞪着眼睛,不明白这一次她怎么没有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乌鸦停顿了一下,露出好奇的神情:“但是……命运之书的反应你就真放着不管啦?” “我……我……” 槐诗吭哧了半天,就是没办法把‘我还真就不管了‘这句话说出口。 况且,他已经闻到了真香的味道。 “难不成……这里真的有天国的碎片?” 乌鸦点头,“十有。” “……说实话,我倒现在还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槐诗双手合十告饶:“能不能来个漂亮大姐姐给我解释一下?” 乌鸦微笑:“这你可算是问对人啦!” “……”槐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说真的,我原本以为你会谦虚一下。” “难道姐姐不好看吗?”乌鸦歪头瞥着他,风轻云淡的语气却令槐诗的死亡预感都被隐隐唤醒。 “好看,好看!”槐诗点头的频率快要把脑浆子晃出来了。 遵从自己的内心。 就是这么实在。 “这就对了,速度快点,走着走着。”乌鸦落在他的肩膀上:“趁着时间还够,赶快去买点东西。” “这么着急?” “我倒是不介意你晚一些……但迟则生变,你懂?” “好好好,我懂我懂。” 槐诗加快了脚步。 属于工具人的紧迫感终于上线了。 在临走之前,槐诗还必须去一趟巨鹅商会的休息室,找到在那里等了自己俩钟头的原照,纠结了半天之后,终究还是双手合十道歉:“不好意思,临时有急事,我必须得闪了。” “啊?” 正翻着手机准备接下来去哪儿玩的原照愣了好久,旋即狐疑了起来:“听说这里地下二层有很多站在粉红色灯光下面的小姐姐……你该不会想要支开我去做什么成年人的肮脏事情?” “你特么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槐诗一口老血吐不出来,瞪了他一眼:“我是那种人吗?” “……” 原照端详了他半天,将信将疑:“也对,毕竟你看起来不像是付钱的那一拨人。” 那我是哪一拨! 收钱的么! 小老弟你对我的误解是不是太深了一点? “总之,十分对不起,下午要放你鸽子了。”槐诗诚恳道歉:“明后天怎么样?不行的话回头你来新海再招待你……” 在分辨出槐诗的郑重和歉意无从作伪之后,原照并没有恼怒,颇为体量地挥手:“你忙的话那就去呗,不过先提醒你一下,大哥我的档期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多谢。” 槐诗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去。不过他走到门口,扶在门把上的手却停顿了一下。 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他和原照如此突然的重逢,真的是巧合么?还是说……有人另有安排? 在感受到山雨欲来的气氛之后,槐诗也开始神经过敏了起来。 “说起来,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的?”他回头问。 “嗯?”原照说,“我不是说了吗,堂姐要升学了,所以来庆……” “不是这个,我是说,是谁建议和决定你们来这里的?”槐诗严肃的说,“这件事情很重要,麻烦你仔细想一想。” “e……” 原照挠了半天头之后,有些不太确定:“好像是冯楚那个舔狗提议的来着。” “嗯?” 槐诗回忆起白天静静站在原缘旁边的那个少年,一直带着和煦的微笑,一路颇为热情地站在原缘身边,却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不令人厌烦的距离。对槐诗也没有什么疏远和排斥的样子。 堪称风度翩翩。 是他? 槐诗皱起了眉头。 “不过当时堂姐好像不太感兴趣。” 原照感慨道:“不过说起来也难怪,第二天她忽然就同意了……哎,你别看她那么冷淡的样子,其实特别家里蹲,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是绝对不会出门的。这一次她竟然会主动出来旅游,把我也吓了一跳。” “……” 槐诗没有说话。 “怎么了?”原照问。 “不,没什么。” 槐诗摇了摇头。 只凭借这个什么都无法断定,但心头却难免地升起一丝阴影。 如果原照他们如今的到来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又关系的话……到时候自己又应该怎么办? 紧迫感越发地强烈起来。 “照顾好自己。” 槐诗最后回头,慎重地提醒:“注意待在手机有信号的地方,碰上什么事情自己不要硬抗,一旦有意外,就迅速给大表哥打电话求救,知道么?” “啊?”原照不解。 可槐诗已经快步离去了。 时不我待。 等原照晚上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十点多钟了。 没办法,群星号实在太好玩了,在家里被关了两个月的十四岁中二少年哪里经得住这个啊。 只是参加了一个边境娱乐联合会举办的线下比赛,一不小心就十点四十了。 扛着大包小包的奖品和好几个自己一直想要但没钱买的源质可动模型,原照哼着歌,跳着舞,走进自己的房间里,把东西放下,打开了灯。 然后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看到了那个坐在客厅里喝茶的纤细身影。 原缘。 “姐……” 原照的腿哆嗦了一下,挤出一个尴尬地笑容:“你还没睡呐?” 原缘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堂弟,忽然问:“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你该不会忘了门禁?” “啊哈哈,都怪槐诗那个家伙实在太热情了!”原照挠着头,左顾右盼:“非要拉着我一路吃吃喝喝,赶都赶不走。” “是么?” 沉默的少女了然地颔首,问道:“玩得开心么?” “嗯嗯!”原照疯狂点头,谄笑着讨好:“我保证今天就这一次,姐你别跟我妈讲啊,我以后保证不……” “那么,他有跟你说过什么特殊的话吗?” 原缘打断了他的话,忽然问道:“他有问过你什么问题吗?” 在寂静中,端坐在阴影中的少女抬起头,精致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慎重和严肃:“尤其是,有关于我的那一部分” “没!没有!”原照下意识地摇头,“那个家伙一路都在狂吃海喝,嘴都没闲着,什么都没有问过。” “是么?” 原缘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怀疑,沉吟许久之后,摇了摇头:“我吩咐你办的事情,都办好了么?” “呃……” 直到现在,原照才看到自己手机上来自原缘的未读信息,一连六条,他一条都没看到。等他打开信息之后,便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看向面前的堂姐。 寂静里,只有一声脆响。 在原照的背后,面无表情的老仆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房门。 接下来,便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 与此同时,在音乐厅的休息室里,槐诗正在清点自己一下午的斩获。 “无垢接骨木一支,幽灵蛛丝半盎司一捆,青貘的尾毫两盎司,还有朱雁的尾羽……” 这些东西林林总总的都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抛去盒子之后,加起来都不到一斤重。 除了蛛丝之外,都是比较常见的炼金材料,结果因为时间太紧,槐诗被狠宰了好几刀。哪怕只是回忆一下都能感觉到内心在抽搐。 虽然心痛,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 按照乌鸦的吩咐,先洗了澡,然后戴上手套,以炼金之火均匀加热无垢接骨木,使其内部结构在炼金之火中变化,并弯曲成环形。 最重要的是,内部结构必须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无垢接骨木的优点就是内部晶格状结构十分均匀,只要切好剖面,就很好搞定。 然后蛛丝编制成线。 两盎司的蛛丝四股绞合在一起搓出的线大概有十米左右,而且本身蛛丝线就是透明的,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这一部分就是有点费工夫,但不难,专心一点就能搞定。 接下来就是用蛛丝将部分材料串联起来,缠绕在环形的接骨木之上,并且还要在内部编织出复杂的图形……而最终,将那几根苍白的尾羽坠饰在环形的下方。 槐诗手握着上侧的线头,将它提起来,仔细端详。 “这是一个……捕梦网?” “没错。” 乌鸦颔首:“确切的说,是一个梦境的入口。一般来说,都是用来潜入其他人梦境的工具。” “你是让我潜入到别人的梦里去?” “不,准确的来说,不是让你潜入到什么‘人’的梦里去。”乌鸦特意地在‘人’这个字的读音上加重了语气:“你要潜入的,是这一座‘群星号’的梦境。” 第三百九十七章 奥里西斯 “……” 槐诗目瞪口呆:“群星号?火车也是会做梦的么?” “如果一般的火车确实不会,但你觉得一般的火车能在无尽之海上如履平地的开动,而且能够形成这么大的规模吗?” 乌鸦说:“在部分状况之下,人的梦境是会彼此靠拢甚至重叠的,就好像飞在空中的肥皂泡一样。 如果所在的地区有某些物品散发着强大的引力的话,甚至大家会进入一个公共的梦境里归根结底,梦这种东西不过是在睡眠时源质活跃所形成的幻影而已。只要容器足够的话,多少个梦都装得进去。” “直白的说,插上服务器然后单机变网游的意思,对?” “……我发现你总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有些特殊的领悟能力。” “过奖过奖。”槐诗矜持一笑。 “不过现在的话,联系还没有那么紧密来着,顶多是互相有所感应的程度罢了。” 乌鸦轻声感慨:“毕竟群星号也已经沉睡了那么多年了……自我意识消散的差不多了之后,就连梦境都会变得飘忽又稀薄……昔日的奥里西斯沦落到这种程度,着实令人感慨。” “啥玩意儿?” 槐诗好像听到了某个不得了的词汇:“奥什么里什么西什么斯?” “对,就是奥里西斯没错啊。” 乌鸦歪头,困惑地看着他:“嗯?难道我没有跟你说过么?” 槐诗微笑着,一把抓住她的脖子,一手把命运之书拿出来:“不如这样怎么样?咱俩一起往回翻一下过去的记录,如果你有说过的话,我就把所有的钱给你,如果你没有说过的话,我就把你的脖子给扭下来好不好?” “喂,年轻人,冷静一些。”乌鸦扑打着翅膀挣扎:“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一个美貌的大姐姐!不要生气,我给你福利,给你福利好不好?” “我不稀罕谢谢!” 槐诗睁大眼睛瞪着她:“能不能请你跟我解释一下,奥里西斯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这个嘛,说来话长,别,别着急,我长话短说。” 自知理亏的乌鸦左顾右盼起来:“一开始我也不太确定的啊,毕竟沉睡了好长一段时间,而且它的模样也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直到在发现命运之书有反应之后,我才能够确定了来着。” “所以,奥里西斯,究竟是什么东西?” 槐诗双手抱怀审视着她。 用脚后跟想,会用埃及冥神的名字取命名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群星号的前身,应该是曾经理想国的正式成员天国谱系中‘永恒之路’的五阶升华者。” 乌鸦严肃地说: “地狱歼灭机装奥里西斯。” “……啥?!!!” 寂静里,槐诗感觉自己的下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地上。 “没听清楚么,就是地狱歼灭机装奥里西斯啊。” 乌鸦摊开小翅膀,“代号冥神的要赛级作战兵器,一旦降临战场,便代表着审判之日到来……有理想国的支持,最大出力可以对【统治者】施行审判的战斗机器人……” “等一下。” 槐诗强行将心中突如其来的感动驱散,抬起手制止了她的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永恒之路的第一阶不是‘骑士’么?” “是骑士没错啊。”乌鸦点头:“但你也没规定人家骑什么?都二十二世纪了,少年,有车坐有飞机开,谁会去骑马啊?”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槐诗泪流满面,抓起乌鸦的脖子奋力晃了起来:“只差一步啊!只差一步我就能够成为巨型机器驾驶员了,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穷啊少年。” 乌鸦叹息:“永恒之路是天国谱系中氪金氪得最凶的一系好么!你以为买装备不要钱啊?骑士所有的战斗力可都在自己的坐骑之上,同样都是一阶,人家开得是炼金重型摩托甚至外骨骼装甲,你开什么?你那一辆永久自行车吗? 当年进阶为奥里西斯,你知不知道它究竟烧了理想国多少钱?光是为了给它制备装甲,四个边境的所有矿产连带边境本身都被彻底粉碎化……你那一亿两亿的钱连一层地板都铺不齐,哪儿来的头这么铁啊?” 槐诗欲哭无泪,仰天长叹。 他距离巨星机器人驾驶员,就差那么一点,一点点…… 人就是不能知道自己曾经错过了什么。 槐诗连砍掉重练的心都有了。 “好了,闲话时间结束了,奥里西斯也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群星号就连曾经奥里西斯百分之一的力量都不具备,充其量不过是残骸罢了。 否则但凡能够利用的话,都不至于废物利用让它变成一辆火车,而且一年还只能跑一次……但它曾经是理想国成员的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命运之书的反应恰恰的证明了这一点它的内侧,绝对有天国的碎片。” 所有理想国的正式成员,都会在天国之中领受一本独属于自己的事象刻印,将那一本书随身携带,作为身份的凭证。 而这一本书除了会给他们带来稀有的辅助和能力之外,还会随着他们一同成长,最终和他们一起完成突破,达到更高的完成度。 “因此,我们必须进入奥里西斯残存的最后意识之中,寻找到天国碎片的所在,并确定这一辆车已经被外来物侵蚀到什么程度,是否还有挽救的余地。” 乌鸦叹息了一声:“按照我原本的计划,倘若它还有复原的可能的话,那么直接想办法打包带走就完事儿,现在看来……它多半是真的已经死了,否则我们上车的第一时间它就会有反应才对。” 有天国碎片在前,槐诗当然不至于临阵脱逃。 况且,他也对曾经的奥里西斯有所好奇。 遵照乌鸦的指导,将自己那一张得自乐园的级权限卡插入了捕梦网预留的缺口之中,然后挂在了床头。 槐诗躺下之后,没过多久,就感觉到一阵阵睡意泛起。 好像某个地方传来无声的呼唤,轻轻地拉扯着他,要将他带到自己的身边。 “感觉到了吗?奥里西斯在呼唤你……它已经认可了你的存在。” 在耳边,传来乌鸦声音,低沉又温柔:“这便是你的天命,所有逝去者未晋的梦想都将寄托在你的手中……也只有你,才是这一份庞大遗产当之无愧的继承者。” 我? 槐诗在昏沉都忍不住自嘲的笑起来。 凭什么啊? 一个比起王子来更像是牛郎的二五仔?一个胸无大志整天混日子的咸鱼监查官?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命运之书能够看得上自己简直是瞎了眼…… 比起即将到来的梦,反而他所有拥有的这一切更像是梦境一些。 为何会对自己抱有如此庞大的期望呢? 槐诗不清楚。 或许终有一日,它会认清楚自己不堪造就的本性?到时候,这一切又会舍弃自己离去吗? “不要害怕,槐诗。” 恍惚里,好像有人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如此温柔:“在你能够承担起这一份职责之前,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一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好像幻觉。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楚了。 他已经沉入了梦境之中。 穿过了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自从黑暗的深渊中坠落到尽头。 等槐诗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燃烧的甲板之上。 远方传来了焦热的风。 他回过头时,便看到了壮丽的山河景色可如今,穷尽视线的尽头,触目所及的一切山峦和河流尽数已经破碎了。 伴随着这从天而降的残破要塞一起,濒临毁灭。 在破碎的夕阳照耀之下,这徘徊在死亡边缘的钢铁巨人发出无声的悲鸣。 槐诗好像就站在他胸口的部位,向上抬头的时候,便能够看到无数惨烈的伤痕,钢铁翻卷,像是伤口一样敞开,自其中流出了真实不虚的血液。 血液在燃烧着,向下流淌,形成熔岩之河。 庄严的钢铁之冠下,巨人的面孔已经残缺,双瞳暗淡,面目分崩离析,再无往日主宰一切的恐怖威严。 下半身已经断裂,不知道遗失在何方。 就这样狼狈地依靠在山峦之上,沐浴着夕阳的昏光。 它要死了。 哪怕是奥里西斯,哪怕是冥神也有要面对死亡的时候。 如今,死亡即将到来。 这便是奥里西斯的逝去之梦,曾经的五阶升华者所存留在世上的唯一残痕。 【来这里】 仿佛有人在耳边呼唤,轻声呢喃:【到这边来】 在巨人的胸前,钢铁的装甲缓缓开启,展露出一线空隙,火花从断裂的线路中飞迸出来,升起一缕浓烟。 在空隙之后,闪烁的灯光亮起,照亮了一条狭窄的道路。 可等槐诗走进之后才发现,这里的外来者却不止是自己,还有一个更令人厌恶的存在盘踞在此处。 随处可见。 天花板上、墙壁上,乃至走廊的角落里,有无数星星点点的紫红色浮现。 那是好像什么霉菌一般的斑点,却有内脏的质感,令人无比反胃。 好像畸变的血肉寄生在钢铁之上,霉菌不断地蠕动着,形成了一只只空洞的眼眸,漠然地凝视着闯入了这里的槐诗。 尖锐地咆哮声响起。 可紧接着,随着门扉的关闭,它们就被隔离在了门的后面。 炽热的电光迸射,强行将渗入门内的‘血肉霉菌’扫除,清理出了一条让槐诗继续向前的路。 槐诗在庞大的金属结构之间穿行,好像行走在钢铁的神殿中,感受到了无以言喻的庄严和压迫感。 那个呼唤声依旧在继续,引导着他不断地向前,穿过一层层庞大的闸门,直达核心。 最终,来到心脏前方。 它的心脏已经破碎了,那足足有一座楼宇大小的源质熔炉上遍布裂隙,已经彻底熄灭了。 停止跳动。 但在‘心脏’的裂口中,依旧有稀薄源质缓缓升起。 那是一座足足有槐诗人那么高的金属立方体。 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它整个都是用无数极细小又极繁复的零件所组成,它们严丝合缝地拼合在一处,形成了宛如书本一样的轮廓。 它在呼唤着槐诗的到来。 而当槐诗顺从着它的引导,将手掌按在了钢铁之书上的时候,平滑的金属表面便陡然一震。 无数飘忽的光点浮现,交织,在金属的封面移动着,显示出漫长的时光之前,来自奥里西斯的最后话语。 【,?】 ??? 十万个问号,从槐诗的头上升起。 第三百九十八章 你好弱哦(感谢凌霄千月的盟主) “你……说啥?” 尴尬的死寂之中,槐诗一脸懵逼的看着面前巨大的钢铁封面。 光点再次移动起来,很快,再度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寂寞】 “……” 沉默中,槐诗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了一步,然后再退了一步,双手抱拳:“打扰了,告辞!” 他转身就走,却被无形的力量拽住了。 【莪】 “不爱你,滚!“ 槐诗奋力地将自己的胳膊扯回来,然后就看到封面上再度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莪姒置信,莪船茬笾被击,起焱……】 “……” 沉默。 尴尬的沉默。 槐诗再度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呼出,然后认真地告诉他:“兄弟,你再这么整,我可就真走了啊?” “……” 短暂的沉默之后,再度有新的字迹浮现。 这一次终于不是让人看不懂的见鬼文字了。 【你他娘的,就是老子的at……】 眼看槐诗面色不善,字迹还没写完就好像被按了退格一样被吃掉了,到最后只有三个字打了出来。 【嘤嘤嘤】 怎么办,超不想理他! 这特么是什么鬼,曾经的天国谱系五阶升华者奥西里斯是个火星人就算了,还特么是个嘤嘤怪。 这谁糟的住啊! 【别走啊,老弟,我苦啊……我太难顶了。】 眼看着槐诗的表情变化,封面可怜兮兮地出现了一行字:【我简直被囚禁了一万年!麻烦体谅一下,自从欧顿去世之后,再没有人跟我说过话了。】 “欧顿?” 槐诗问:“欧顿是谁?” 【欧顿就是我以前的契约者,奥西里斯的驾驶员啊。】 封面上显示出令槐诗不可置信的话:【我惨啊!那个王八蛋死了就算了,非要把最后的源质给我,我当一本书当的好好的,结果硬给成精了,然后就一直被关在这,还要替他操办后事!我好难啊!】 “……啥? 槐诗瞪大眼睛:“等等,欧顿死了的话,那你是谁……你是天国的碎片?” 【啊,是啊,没错,不过现在天国也就只剩下碎片了?我刚一睁开眼睛,那么大的天国就没了,说没就没!这特么什么破运气啊?】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哪儿知道,我刚刚一成型,天国就歇逼了。就知道有人整活儿,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啥,简直惨过惨叫鸡。 盼了这么多年,我都已经死心了,没想到还有人带着命运之书来这里。 老弟呀,帮个忙,带我走好不好?我可好养了,每天跟我唠五分钟就行,不,三分……不行一分钟也行!】 那本钢铁之书剧烈地震动起来,好像在暴风哭泣。 这一眨眼的时间,封面上起码飞过了三千个嘤字,看得槐诗头皮发麻这玩意儿要带回家里去,以后日子可特么怎么过! 【老弟,你行行好,我可好养了,真的!】 好像生怕槐诗不愿意一样,它的封面骤然一震:【保证吃得少,干的多,不要五险一金和加班费,而且还接受领导的潜规则!】 “……” 槐诗发自内心地怀疑了起来。 哥们,就你这画风清奇的样子,哪个领导还潜规则的了你的? 眼看槐诗不信,铁书剧烈震动起来,紧接着,一个正方形的洞就出现在了封面之上。 “……” 槐诗的眼角顿时剧烈抽搐起来:你还真特么准备周全哦!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过五关斩六将得到天国碎片的准备,却没想到找到的是这么一个具有自我意识而且节操全无的家伙。 他倒是不至于因为嫌弃这本书话痨就将它抛弃在这里。 好歹回收天国碎片也会为自己带来好处,况且,看这里好像监狱一样的景象,自己再把它丢在这儿不管的话,说不定就真憋疯了。 槐诗能够感同身受的理解它的痛苦。 逮谁遇到这种一睁开眼睛拥有自我意识之后就被塞进监狱里无人问津的处境恐怕都不好过。 换成槐诗自己,说不定早就把自己撕成了几页,精分之后大家一起玩游戏了。 这可不是在魔女之夜里,能够开加速齿轮,十万年的光阴换成体感时间只有一两个月,而真正的时间也不过只有短短的八个小时而已。 孤独的撑了这么多年,它还只是脑残话痨非主流了一点,已经可以称之为钢铁意志了。 但问题是 如今的此刻,槐诗不过是在群星号的稀薄梦境之中,进入了奥西里斯最后残存源质所勾勒出的幻影。 纯粹只有意识穿过了网线来到了这个聊天室,根本无法呼唤出命运之书,更不用说在这里带走什么了。 在说明白了这一情况之后,槐诗和碎片只能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沉默许久之后,碎片的封面上浮现出一行不可置信的字迹: 【你怎么这么弱的?】 “……” 槐诗无言以对,双手抱拳:“确实,是在下不自量力。碎片兄你这样的天财地宝,必然是有德者居之,在下告辞。” 【等等,别啊,老弟,我不是那个意思。命运之书就在你手里,还有谁能通过欧顿的权限验证啊?】 碎片不可思议地问:【我还以为我感知模块出问题了,你竟然真的连五阶都没有?你是怎么被命运之书认可的?】 槐诗漫无表情地回答:“实不相瞒,有一天,我在自己家后院里走着走着,这玩意儿就从天上掉下来了,差点把我砸到脑震荡住院。” 【……】 一连串的省略号之后是一连串感叹号,然后是乱七八糟的颜文字。 碎片震动了两下之后,好像在仔细端详着槐诗,感慨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竟然连这种在自己家后院里都能捡到命运之书的奇行种。 如果槐诗到达五阶的话,直接可以凭借命运之书加冕,成为天国的守护者。但凡他意志所及之处,都能够随时打开通往天国的通路,让它直接原地飞升…… 它根本就没想过槐诗还是个萌新的可能性。 想要得到命运之书的认可,最低限度的都应该有五阶才对,否则自己的命不够硬,早就被寄托了整个理想国命运的伟大造物直接摧垮了。 表现在外的话,就应该是天上掉下了一本命运之书,落在槐诗的身上,但槐诗这可怜孩子命薄如纸,竟然给这神器给砸死了。 而此时,一位路过的一阶升华者看到了这本书,断定它不是凡物,捡起来之后感慨哎呀好开心。然后心肌梗塞,死了。 二阶的人看到,被吓了一跳,脑梗发作,死了。 接下来别说三阶四阶,倘若没有天国谱系之主的允许,哪怕是天敌拿到这玩意儿也要一不小心脚下打滑沉到深渊最底下去。 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诸海那个王八蛋的好运气,作死跳下去之后还能再爬上来的。 但令它不可置信的是,命运之书竟然出现在了槐诗的手中。 而且竟然还在没有任何权限的情况之下认可了他的身份,将控制权交给了它。 这不科学! 命运之书又不是什么不记名的信用卡,谁拿上了之后都可以随便刷。这玩意儿的防盗措施周密的让人害怕。 可以说如果不是天文会的会长亲手将这个东西托付在谁的手中的话,那么……等等,会长? 它忽然之间好想明白了什么,就连字迹都变得谄媚起来。 【兄弟,你误会啦!我刚刚只是被你惊世骇俗的天资和令人敬佩的才华所吸引,没想到你竟然还这么年轻。 俗话说的好,三十年河面三十年河底,莫欺少年穷对不对?少年人的未来真是不可限量啊……说不定今年二阶,明年就五阶,后年就天敌了呐!】 槐诗都惊了,总感觉这谄媚的样子好像在哪里见到过,有些不可置信:“你为什么忽然之间这么亲热?” 【实不相瞒,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 碎片的封面闪烁了一下,旋即又改口了:【不,哥啊,你是我亲生的大哥,难道你不认识你失散多年的兄弟了吗?】 对不起,我独生子,而且没有这么奇形怪状的兄弟谢谢。 槐诗遏制住掉头就走的,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制止了碎片源源不断的废话。 “咱先说正事儿。” 槐诗问:“怎么先把你从这个鬼地方捞出去?” 【……】 碎片犹豫许久之后,只能直白地告诉他:【很难,最近奥西里斯最后的源质也开始被侵蚀了,你的能力不足,想要通过梦境进行转移的话没有任何可能。只能够进行物理上的接触和收容。】 再不说废话之后,它的效率就飞快。 封面上迅速地浮现出了一张地图,正是群星号详尽的剖面图,在最底层的位置,有个红点被标了出来。 槐诗凑上去,仔细端详:“这是哪儿?” 【群星号保险库……】 “告辞,再见!” 槐诗双手抱拳,头都不回的转身走人。 大哥你怕不是在搞笑? 群星号上现在有多少值钱的东西?有多少资金流转?有多少珍贵材料?有多少升华者?里面有多少个四阶? 别说四阶,五阶的都有了! 潜入游戏也不是这么玩的。自己一个二阶还没毕业的萌新,拿头去跟他们去打? 送死也不是这么送的好么! 第四百章 突如其来 “点击下面这个紧急汇报这个按钮,对,就是这个!” 乌鸦落在他的肩膀上,一步步的指导他:“对准这个盒子里的捕梦网,拍张照片……调焦,调焦呀,好了,接下来,发动你高达lv6的‘文案撰写’技能,向金陵汇报一下重点是你睡觉的时候梦到了很多特别色情特别下贱好像母狗一样的眼睛,醒来了之后刚买的捕梦网就变成了这个吊样对,这一段多写一点,就写那个小表子又多放荡,哎呀,形容的真好,对喽!” 遵照乌鸦的嘱咐进行了修订,并顺手删掉了一大堆对腐梦女王的人身攻击之后,一篇漂漂亮亮的汇报文书就成了。 精准而巧妙的三千字。 格式完美,用词恰当,且文笔优美。 形象地表现出了一个天文会成员内心之中的操守和对现境的无限热爱,以及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此时的惊慌和无助…… 槐诗反复看了好几遍,都恨不得把这一篇塞进命运之书里凑点字数了。 写得实在太好看了! 不愧是我! 点击了发送键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向组织打了一篇小报告了? 乌鸦啧啧感叹:“俗话说狗仗人势,你这倒霉孩子到现在还没蹭过天文会的车,这次干脆让你过把瘾。” “你能找个好点的形容词么?” “意思到了就行了!” 乌鸦愉快地扑打着小翅膀,“咱们这一次,整一把大的!” 一听到她说要整活儿,槐诗就开始脑仁儿疼。 可别再把自己给做进去啊…… “放心,放心,姐姐我怎么会坑你呢。” 乌鸦好像事后渣男一样,揽着槐诗的肩膀表示我以后会好好对你,令槐诗的心里越发地感觉到不靠谱起来。 早晚自己会被这个黑心女人玩弄致死…… 抬头看看时间才凌晨两点。 身心俱疲的槐诗翻了个白眼,重新躺会床上,沉沉睡去。 报告发送一分钟后,初步审阅之后的汇报上传至伦敦分机瓦特。 值守人员遵照条例,将汇报抄送六份,分别发往金陵分部、京都支部以及架空楼层l4汇总处、钟楼管理科、边境管理检验中心、统辖局东亚区4号管理对策中心。 两分钟,刺耳的电话声在东亚分区情报汇总室里响起,灯火通明的喧嚣中,电话被一只手掌接起。过了十五秒,情报汇总整理完成。 两分半钟,初步梳理完毕,得出结果。 三分钟,新海监查官槐诗的汇报出现在了钟楼管理科的资料库之中,序列为紧急待办。虹桥β支路开始预热准备 三分钟,管理策略中心对亚洲边境安全等级紧急上调的申请予以批准,同时新的行动许可签发完毕,指挥权下方至原暗军团隐秘行动处,新任监查官的权限申请报告得到批准和通过。 四分半的时候,无尽之海上的考察船上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五分钟,铸铁军团紧急待命。 六分钟……七分钟……八分钟…… 在第九分钟到来的时候,隐藏在帷幕之后的庞大机构已经预热完毕,上千名值班人员遵照条例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和任务,上万人收到了来自上层的紧急通知,进入待命状态。总计三百零一人的假期被临时取消,超过六百封紧急召回通知发往了不同深度的地狱之中。 只因天文会抬起了眼睛,再度望向了脚下的深渊。 十分钟之后,睡梦中的槐诗翻了个身,打起了呼噜来。 有梦就做。 不要醒。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槐诗的房门被敲响。 负责主持音乐厅的老者在门外轻声提醒:“槐诗阁下,您有一位朋友来访,是否请入休息室暂时等待呢?” “朋友?”槐诗一愣,“男的女的?” “是一位女士。” 老人的回答令槐诗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回头再看看自己昨晚刚刚发出去的那一封紧急报告,顿时不详的预感越发的强烈。 “三分钟,立刻好!” 槐诗从床上跳起来,开始快速洗漱,套上衣服之后,就推门而出,冲向休息室。 刚刚推开门,就在袅袅升起的茶香中看到了一个纤细的侧影,但却和预想之中的完全不同。 “原缘?” 灰裙的少女闻言,微微抬起头,端详着看着槐诗困惑的样子,似有所察:“槐诗先生是误会了什么吗?看来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呃……” 槐诗很快反应过来,并没有说出什么‘怎么是你’这种煞风景的鬼话,咳嗽两声之后坐了下来,端起了从老柳那里学来的营业式笑容:“不知原小姐有何贵干?” 同时,心里暗暗提起戒备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内心之中总觉得有一种异样感。 面前这个平静冷淡的少女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来到群星号的目的未必如同她所说的那么单纯。 尤其是在得知良宵会的存在之后,更加的对此提防了起来。 这个世界总是这么疯狂,谁知道在那些美好的面孔之下会隐藏着什么样的疯狂呢? 更重要的是,被少女那一双好像审视一般的目光注视着的时候,槐诗心中的危机感竟然隐隐泛起。 就好像……是在隐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一样。 原缘放下了茶杯,似是沉吟一样,很快,便直接地说道:“我这一次来,主要是为昨天王旭的蠢话向您道歉。希望不要因为这个影响到您和阿照之前的关系。” “哪里哪里,不至于。”槐诗摆手,一脸不在意地样子。 反正他装逼装爽了就完事儿了,过后哪里还会记一些猫三狗四的名字。原缘要不提这件事儿,槐诗都快要忘记那个家伙叫啥了。 “那就太好了。” 原缘微微一笑,语气也微微放松:“阿照那孩子的性格比较孤僻,一直好像没有什么朋友的样子,这一次能够看到他和其他人相处的这么融洽,说实话我也有些惊讶。他没有给您添什么麻烦?” “咳咳,没有没有。”槐诗连忙摆手,“互相帮助互相了解,原照这孩子虽然有时候冲动了点,但还是很不错的。” 端详着面前少女毫无任何瑕疵的微笑,槐诗总感觉哪里不对,为什么两个人的谈话会充满一种学校门前面家长见面的既视感? 话说回来你不也就比原照大个一岁多,现在才十六么? 完全忘记自己也才十七的某人心里忍不住吐槽。 “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也不便打扰了,就这么告辞。” 好像就是专门为此而来一样,原缘在说完之后,礼貌地起身道别,让槐诗都有些愣了一下。 这就完事儿啦? “刚来了就走,多不好啊。”槐诗起身相送,习惯性地问一句:“不如吃过早饭再走?” “嗯?” 原缘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回头问:“不麻烦么?” 当然麻烦啊! 槐诗忍不住想要打自己的嘴。 你闲着没事儿客套这么多干嘛啊!麻溜一点把人送走就完事儿了,哪儿来这么多屁话! “哪里的话,多双筷子的事儿。”槐诗装作慷慨热情的样子摆手,“正好我也还没吃,一起。”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原缘从善如流,微笑着颔首,站在原地,潜台词仿佛是:你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前面带路? 所以你们原家这么有钱,非要占我一顿早饭的便宜吗! 无视了自己昨天还准备蹭人家午饭的丢人事迹,槐诗保持着微笑,为她拉开了门。 没有等槐诗有什么吩咐,管理音乐厅的老人就已经在餐厅里准备好了两份早餐,并贴心地准备好了咖啡和红茶。 早餐是西式的面包吐司和煎蛋的搭配。 分量不多,但做得却很精致。 煎蛋的火候控制的颇为不错,太阳蛋上撒了一点胡椒和盐,餐叉戳破之后就有浓浓的蛋黄流出来,看得让人垂涎欲滴。 不得不说,有个大家闺秀的姑娘坐在自己对面吃饭是一件颇为让人赏心悦目的事情。 槐诗看了两眼之后,便礼貌的收回视线,低头吃起自己那一份来。 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好像听到一道短促而细碎的声音,令他后背隐隐发冷。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却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原缘依旧低着头,吃着自己的那一份,察觉到他的目光,便疑惑地抬头看了过来:“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不,没有。” 槐诗勉强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在吃完早餐之后,原缘放下了茶杯,忽然轻声说:“冒昧的问一声,请问槐诗先生您今天有什么安排么?” “啊,不用那么客气,和原照一样叫我槐诗就行。” 槐诗摇头:“虽然在等天文会同事的一个电话,但白天还算挺空闲的,有什么事情么?” 在说天文会的时候,他微微加重了读音,留神观看着原缘的反应。 然后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倒不如说,他从来都不是那种特别能看别人脸色的那种人,如果原缘不是大惊失色,手中的茶杯都落到桌子下面的话,他也根本什么都看不出。 原缘依旧微笑着:“那就太好了。” “嗯?” “实不相瞒,我最近在进行小提琴的练习。” 原缘的双手放在膝前,端庄地恳请道:“这一次来群星号,也是想要购买一把合适的琴和乐谱回去,但昨天看了一下午,实在不知道如何选择。能否请您给我一些意见呢?” “……好啊。” 在犹豫了片刻之后,槐诗点头:“如果要出门的话,我去换身衣服,请稍等一下。” 槐诗转过身的时候,再次听到刚刚一样的细碎声响。 好像幻觉一样。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推门而出。 就在槐诗离去之后,坐在灯光之下的少女低下头,优雅地端起了茶杯。 “呵……” 在阴影之中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角落里,黑色的飞鸟静静地俯瞰着这一切。 仿佛预见到接下来的场景,眼神就愉快了起来。 第四百零一章 有问题 在槐诗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主持音乐厅的老人露出疑惑的神情“您打算就这样出门么?” “嗯?” 槐诗不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一件低调朴实具有防御力的灰铁风衣,一条经过炼金术处理之后坚实耐用的工装裤,一双翻山越岭高强度奔跑也不会有问题的靴子,还有装着美德之剑等等各式装备还可以救急的神器挎包。 简直武装到牙齿,足以应对任何麻烦。 毫无瑕疵! “有什么问题吗?” “……” 老人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放下手里的毛巾,“请稍等。” 没过几分钟,他就从库房里捧着一整套装在保存袋里的崭新礼服出来,还为槐诗选了一双皮鞋,一件衬衫和一条领带以及一张口袋巾。 在放下之后,他又端详了一下面前的少年,问道“不知道您有没有用领带夹的习惯?” “呃,不必了?” 槐诗在迟疑要不要接受这一份好意,摆手道“实话,我能住在这里就已经很满足了,对于其他的东西我并没有需求。” “可这些都是会员服务范围内的啊。”老人疑惑地问,旋即恍然“如果你不觉得这些无法匹配您的身份,稍后我可以联系裁缝铺的人为您进行专属的定制服务。”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单方面的索取并非是正常关系。”槐诗摆手,认真地“如果能够付费的话,我的心里会好受许多。” 老人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问题所在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认真地问道“您如今已经是一位相当成功的升华者了,功成名就。但是,您会考虑放弃在音乐之上再投入时间和热爱吗?” 槐诗理所当然的摇头。 “那么,音乐也不会放弃您。” 老人将礼服放入他的手中,严肃地“这一份招待来自于您对艺术的衷心热爱,不论其他。 这是对于您对艺术所奉献的热情所进行的微末褒奖,您当之无愧,且理所应当的应该享受这样的尊容。” 着,代表地狱联合音乐协会的老人抚胸行礼,从容地“除非有一天您将这一切抛弃,否则我们就不会离您而去。” 槐诗沉默了许久,忍不住笑了“这究竟是艺术的祝福还是诅咒啊?” “只是微不足道的招待而已。” 老人后退了一步,恭谨的离去。 槐诗回头,看向桌子上那一套低调且庄严的礼服,许久之后,忍不住耸肩,换上了新的衣服。 对着镜子照了一下。 于是镜子里那个身着礼服的清秀少年冲着他咧嘴,露出微笑。 看上去有模有样,令人愉快。 “久等了。” 槐诗推开了休息室的门,向着里面的少女点头“原小姐,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当原缘抬头,看到面前焕然一新的槐诗时,顿时愣了一下,在老柳嫡传的标准营业笑容之前没有反应过来。 许久,才注意到自己的失神。 “叫我原缘就好了。” 藏起了某种一闪而过的情绪,她礼貌地道。 就在出门的时候,槐诗又听见自己身后传来的细碎声响。 这一次……好像又接近了一些。 “原照呢?”他随意地问道“他没来么?” “昨晚好像在熬夜打游戏,然后就忽然感冒了,现在正躺在旅馆里睡觉。”原缘遗憾地摇头“不论怎么叫都不愿意起来。” “是么?” 槐诗漫不经心地点头,回忆起刚刚自己打给原照的那几个根本没有接通的电话,心中微微一沉。 可同时,虽然不知道原缘究竟在做什么打算,他竟然开始有些期待。 外面又有什么东西会迎接自己? 今天的群星号好像和昨天又变得不太一样。 同样的热闹喧嚣,可街头却多了一些身着黑衣、神情冷漠的列车乘警,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戒备,冰冷的目光从一个个旅客的脸上扫过。 而且还多了很多安保和扫描的设备,在随处可见的摄像头之下,原本愉悦轻松的旅行者们也不由得压抑了起来。 “怎么了?”槐诗疑惑地看着那些人。 “应该是昨晚的事情。” 在他身旁,原缘“听昨天晚上很多人做了噩梦,好像是某种诅咒的样子,就连列车的管理层都没有幸免。槐诗先生休息的还好么?” “我睡得很好,什么梦都没有做,一睁开眼睛就天亮了。” 槐诗回答“可能是昨天白天的时候买的捕梦网的缘故,什么噩梦都没有来打扰我。原缘小姐你呢?” “我没有怎么睡着。” 原缘摇头“在外面总是睡得不太安稳,快要到早上了才浅浅的睡了一会儿如果方便的话,待会我们再顺便买两个捕梦网,希望会有效果。” “好啊,不过昨天那个摊子在哪里我记不太清了,看看运气。”槐诗体贴地问“需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吗?” “不必了,我们走。” 原缘加快了脚步,在前面带路。 去的地方并不远,只上了一层,就在一条颇为繁华的街道之上。装饰古雅的店面之外,早有门店经理在前面等待。 “欢迎再次光临,原小姐。” 经理颔首,礼貌地微笑着“昨天您指名的那几把小提琴刚刚送到店里,是现在就看么?” “当然,麻烦了。” 原缘颔首,走进了门后的店里。 踏入店门的瞬间,槐诗感觉到好几道目光都隐约地看了过来。当他环顾过去的时候,那些店员打扮的人又迅速地收回了视线。 不知道是事先做了准备还是真得打算买琴。 很快,在端了红茶,请他们稍作片刻之后,便有三只装在铝合金铁箱和海绵之间的琴箱端了上来。 只是铁箱里三只精致的琴箱就知道价格不菲。 而且还蕴藏着隐隐的源质波动,明显是制琴师精心制作时融入其中的心血和意志,哪怕不用打开,槐诗也能感觉到是不可多得的名品。 琴箱打开之后,经理就开始热情地介绍起这三把小提琴的来历和历史来,其中有一把最古老的竟然可以追述到几十年前。 经历过如此漫长的时光后,依旧看不出有任何损坏的地方,在精心的保管之下越显的珍贵。 在经理介绍完了之后,槐诗便好奇地问道。 “一般来,你们店内不是应该有琴师驻扎,随时为客人提供建议的么?怎么没有看到?” 经理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眼瞳微微一动,好像要看向什么地方。旋即便克制住了自己,露出歉疚的神情“因为身体原因,这两日琴师无法到店为客人提供服务,为您带来的不便,请您见谅。” “没事儿,反正来了也不一定比我强。” 槐诗淡定地挥手,倒是令经理的表情抽搐起来不知道是敬佩槐诗的脸皮,还是好奇究竟是哪儿来的憨批,自信心有这么膨胀。 其实没有什么选择的必要。 三把琴都是不可多得的好琴,而且音色相差并不大,虽然价格同样十分的美丽,但对财大气粗的原家来根本不是问题。 唯一的差异只不过是适合的演奏风格而已。 这对初者而言同样也不重要。 最开始的人绝对是要经过最死板最严苛详尽到极点的训练,才能打好基础,再经过三四年的刻苦练习才谈得上演奏风格这种东西。 跟萌新谈这个就好像跟小生谈大专业怎么选一样荒唐。 槐诗就随手指了一把看上去卖相最不错的,向原缘建议道“可以试一试这把。” 少女依言拿起琴来,停顿了片刻之后,颇为娴熟地拉了一段《小协奏曲》。这一段的演奏不过不失,明显颇有功底。 短暂的演奏完毕,她回过头看向槐诗,征求他的意见。 “挺不错,虽然我没有怎么拉过小提琴,但能听出来你的音感很不错,基本功很好……” 槐诗随便挑了几个小毛病讲了讲,原缘低头,再次拉了一遍,这一次似乎又好了一些。 悟性挺不错。 不过颤音总是有点不到位。 槐诗站在她的身后,纠正了一下她演奏时的一些疏漏,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靠得很近,几乎感受到她的温度。 就在槐诗准备伸手纠正她的指法时,却听见身后的声音。 “打扰一下,几位,能否给我们看一下证件?” 两名巡查的守卫走进了店里来,打破了原本的气氛。 槐诗后退了一步,才看到店员们不知道合适已经靠拢到了这里,好像在围观。而在柜子玻璃的倒影中,原缘的微笑中闪现一丝阴沉,很快便收敛了。 “没问题。” 槐诗递上了证件,任由他们检查。 看到槐诗监查官证件上天文会的那个标志时,两个巡查的守卫也愣了一下,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验证了之后就还了回来。 很快他们就离去了。 原缘再次拿起小提琴,准备想要什么,却听见槐诗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出去抽烟。” 他直接推门而出 绝对有问题。 步行街旁的小巷里,槐诗靠在车厢的墙壁,低头点燃了嘴角的烟卷,回忆着刚刚的一切。 如果不是守卫推门闯进来的话,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他眯起眼睛沉思着。 旁边有个声音传来“可以借个火么?” “好的。” 槐诗下意识地将打火机递过去,但对面却没接。等槐诗抬头看过去之后,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 “你怎么在这里?” 。 第四百零二章 奉旨营业 一顶在群星号内分外不和谐的遮阳帽之下,带着好似观光客一样的巨大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身上却不是什么飘飘白裙,而是一套颇为干练的女士西装,脚踏皮靴。 来者歪头看着他,端详着他惊愕到仿佛惊恐的表情,似笑非笑。 槐诗呆滞了许久“你怎么在这里?” “嗯?我想想。” 艾晴思索了片刻,认真地说“大概是为了证明因为你逢人就说的那位因为你搞砸远足就把你拉黑的上司并没有那么冷酷无情?” 真为难你一口气说这么一长串还不分段哦! 槐诗瞪大眼睛分辨“你不要乱讲,我哪里有逢人就说!” 他心里悄悄算了一下。 只不过是说了一、二、三、四、五……八次,八次而已! “……” 艾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直到槐诗双手合十,诚恳低头求饶“抱歉,我错了!” “我感觉这次来得不是柳东黎,好像让你有些失望?” 艾青回头瞥了一眼店内“还是说,我打扰了你和一个有良宵会嫌疑的年轻小姑娘约会,让你有一种出轨被发现的惊恐感?” “出轨的前提难道不是我有女朋友么?” 槐诗翻了个白眼“你也发现她有嫌疑?” “多亏了某人一封紧急报告,昨晚东亚4号决策室的所有成员只能熬夜把整个船上十二万旅客里所有的人全都排查了一遍——初步划分出四千个以上有嫌疑的人。” 艾晴说“顺带一提,熬夜的人里也包括我,现在你看到的这个女人已经四十八个小时没有睡觉了,而且她还要看自己的前任下属和嫌疑人逛街约会畅谈艺术,请你对她好一点。” 那有没有好心的姑娘对一个私奔失败还惨遭拉黑抛弃的可怜男人好一点啊? 槐诗十分想要这么说,但想到她消失了这么久之后竟然为了自己的紧急报告而赶到了这里……老实说,有些感动。 “辛苦你了。” “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 艾晴满意地点头,后退了一步,抬起手,展示自己手中的证件,将金色的天文会徽章对准了他的面孔。 “来自新海的监查官槐诗——” 她宣布“你因自己出色的履历和正直的品行,被统辖局中央决策室临时征召,欢迎来到原暗军团。” 随着她的话语,槐诗的头顶就迅速浮现代表着自己武官的星标投影,紧接着,影子一样的灰边自其中浮现,缀饰在星标之上。 代表校官权限的荆棘纹章缠绕其上。 临时权限变更完毕,代表着槐诗的身份在天文会内部完成了一次三级跳。 看着槐诗端详着自己头顶的星标,十分新奇的样子,直到他过足了瘾,艾晴才挥手,散去那一道投影。 “从现在开始起,到下车为止,你都必须服从我的命,简而言之,我让你跳车你就跳车,我让你背锅你就背锅——” 她停顿了一下,认真地问“你应该能理解我不是打比方,对?” “这事儿我可太熟了,以前我简直天天都在干。” 槐诗叹息,拍了拍身上的礼服,假模假样地向艾晴行了个礼“您的工具人槐诗已上线,有什么吩咐吗女士?” “那么,这就算第一个命令。” 艾晴抬起手,指了指嘴角的烟卷“给你的上司点个火。” 槐诗抬起手,搓了一缕炼金之火递过去,艾晴微微低下头,前倾,深吸了一口气,袅袅升起的烟雾便模糊了她的面孔。 “欢迎回来。”槐诗忍不住笑起来。 直到现在,他才有艾晴近在咫尺的实感。 艾晴摇头“只不过是路过而已,别高兴太早。” “具体任务呢?” “该干什么干什么,本色出演,必要的时候听从指挥,工作内容和以前一样,做一个合格的靶子就行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盒子,丢过来“拿着这个。” “这什么?” 槐诗随口问“给我带的特产?哪里来的定情信物?还是某人良心发现送来的订婚戒指?咱们的关系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才十七,没到法定年龄呢……哎呀,咱们是不要先从拉小手手开始啊?” 隔着墨镜,他感觉到艾晴那种‘崽啊全家都对你很失望’的眼神。 “只是一个蓝牙耳机而已,别想太多桃子吃好么?” 盒子打开,里面是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那么一块机械造物,正好可以贴进槐诗的耳朵里,不引人注意。 看到槐诗带上之后,艾晴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现在如果你再管不住你的嘴,我就可以把你耳朵里的炸药连带你的头一起爆掉了。” “……” “时候也差不多了,你该回去了接下来就继续和那位嫌疑人逛街。”她转过身,挥手说“放心施展你的牛郎本能,我对你有信心。” “你呢?”槐诗问。 “我还有事情要做,晚上再见。” 她走出小巷,身影一阵恍惚,瞬间消失在街头涌动的人潮里。 好像不曾来过一样。 只有槐诗一脸深沉地站在巷子里陷入沉思。 自己接下来是不是要奉旨开始非法营业了? 三分钟后。 “感谢您的指点。” 就在店门前面,手提着琴箱的原缘向槐诗颔首道别“既然已经买到琴,那我就不耽搁您的时间了。” “嗯?这就走了?” 槐诗愣了半天,他都做好智斗良宵会的准备了,却没想到人家这就要走,自己连非法营业的机会都没有? 真就只买个琴哦! 怕不是欲擒故纵? 太小看我了,原缘,真正的圣斗士绝不会在同样的地方上当第二次! 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忍不住客套了一句“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必,平叔已经来接我了。” 原缘颔首,看了看不远处街角等待在那里的老仆,向槐诗颔首道别“感谢您的帮助,我们就此别过。” 她转身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下来,回头问道“今天晚上的宴会,槐诗先生也回来参加么?” 槐诗废了好半天功夫才想起来,她说的是音乐厅的主持者送给自己的那一封邀请函。 好像是主办方专门为群星号上有身份地位的豪华舱旅客专门举办一个晚宴,原本有这种吃喝的机会他绝对不会错过,但摊上良宵会和腐梦女王这一茬,他心里就沉甸甸的装满了现境安全和世界安危。 无心吃喝。 “或许。”他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到时候可能会有另外的事情也说不定。” “那期待能够与您再会。” 灰裙的少女端庄地颔首道别,转身离去。 只有一个还摸不着到头脑的槐诗被甩在原地,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他现在也不确定原缘是否和良宵会有什么关系,但还有太多的谜团无法解开,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又听见了身后传来遥远又细碎声音。 好像幻觉一样。 却令槐诗如芒在背。 他僵硬了一瞬,猛然回头,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有人群深处,少女渐行渐远的纤细背影,飘忽的灰裙被人潮吞没了,再也看不见。 群星号的车长室。 并非是狭窄逼仄的车厢,更像是辉煌而华丽的宫殿一样,考究的装饰之下,罕见的阳光从头顶的拟态窗中照耀而下,落在了办公桌之上。 “天文会的人?” 气度威严的老人低头翻检着报告,端详着资料上那一张过分年轻的面孔,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么多年,统辖局是越来越过去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监查官……” 说着,抬头吩咐助手“派人过去接触一下,让他安分点,别在车上乱搞事。用不着动粗,资料上不是说他男女关系糜烂么?塞几个女人过去,让他高高兴兴的玩够了滚蛋下车就是了。” 助手颔首离去。 随手,将那一份资料丢进了垃圾桶里。 工作依旧在继续。 直到内线电话再次响起。 “鲁道夫先生,有一位统辖局的专员前来拜访。” “……又是天文会?” 鲁道夫不快地皱起眉头,但终究还是整理了一下领结,在椅子上挺直了身子,对内线电话说“请他进来。” “要为您准备茶水么,鲁道夫先生?” “不必了。” 苍老的车长摇了摇头“恐怕来的不是茶水能喂饱的角色,不要让人来打扰就行了。” 内线电话挂断了。 没过多久,敲门的声音响起。 在鲁道夫说了请进之后,推门而入的却并非是满面严肃的中年男子,而是一个女人,甚至年纪都比预想之中的要小。 只有在摘下观光客一样的墨镜之后,那一双锐利的眼睛才有点统辖局专员的感觉。 可惜,依旧太嫩了点。 这年头,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够对他的工作指手画脚了。 联想到车上那个冲着玩女人来的蛀虫监查官,他的心情越发地不快了起来。 恐怕这一次来者不善啊。 “下午好,鲁道夫先生。” 年轻的女人礼貌地问候道“希望我的到来没有打扰您的下午茶时间。” “请坐,这位女士。”鲁道夫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我相信您的来意不只是一顿下午茶这么简单?” “既然您这么直接的发问,那我自然不会绕来绕去——” 艾晴坐在椅子上,严肃地说,“简单来说,我需要贵方配合,在列车上执行一项搜查任务。” “抱歉。” 话音未落,鲁道夫摇头,断然拒绝“这不可能。” 。 第四百零四章 演奏(感谢取名字就算了的盟主) 我琴呢? 我那么大一把琴呢? 我的装备是不是被你们给毛了? 直到狂怒的槐诗拿起手链来,仔细端详,才从那一根手链上缀饰的琥珀之中窥见了大提琴隐约的轮廓。 惊喜就是这个? 我们把你的大提琴做成了标本放在琥珀里,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本着对协会的那么一丝信任,槐诗按照纸条背面的说明,将手链扣好——咔哒一声,严丝合缝的贴在了槐诗的手臂上。 由四五毫米粗细的铁环绞合而成,乍一看好像是什么手表。 在手背的那一段镶嵌着一块方形的琥珀,正面烙印着诸地狱联合音乐协会的标志,但经过炼金术改造之后,硬度惊人,恐怕正面承受子弹的轰击也不会碎裂。 槐诗如果对自己的技艺有信心的话,甚至可以拿这玩意儿当一个超小型盾牌来使。 虽然怎么看怎么都很容易玩蹦了全村吃饭的样子。 而琥珀所在的位置是可以翻转的,等翻过去之后,就展露出其中精致的提琴轮廓。 纸条上说,注入源质。 于是槐诗就注入源质。 然后差点被忽然弹出来的琴弓戳瞎了狗眼。 槐诗下意识摆出战术后仰的姿势来,紧接着就看到一把巨大的提琴从其中飞出来,手忙脚乱的接住。 不沉,倒不如说……出乎预料的轻盈。 一时间槐诗没刹住车,险些仰天倒下。 当他站稳了,仔细打量的时候,就发现大提琴的温度好像和他的体温一模一样——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肢体触觉随着槐诗的四指搭在琴板上的瞬间,蔓延而出。 他感觉到了大提琴呼吸的低沉节奏。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呼吸,他的源质和他的感知奔流在大提琴的琴身之上,他的心跳声就回荡在大提琴的共鸣腔之中。 依旧是熟悉的造型和未曾有过分毫变化的手感,可内里之中好像已经脱胎换骨了,变得截然不同。 当槐诗轻轻地拉弦,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的时候,好像纤细的余音飞舞在空中,回荡在他的躯壳中一样。 “要试试演奏么?” 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老人微笑,并奉上了一份曲谱“演奏厅随时可以使用。” “嗯?这个不是要钱的么?” 槐诗接过曲谱之后,感觉到其中蕴藏的古老源质,毫无疑问是协会所收藏的珍贵乐章,槐诗看过兑换的价目表,每一个都贵到足够他暴风哭泣。 可每一个都具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令他每每咬牙,徘徊在氪金和存钱之间。 “这个是在下的收藏,并不在协会的藏品之中。”管理者笑着问“如果您不介意多个听众的话,能否让我领受您的演奏技艺?” “演奏这种事情,不就是因为有观众才有意义么?” 槐诗也笑了起来。 “那么,在下失礼。” 管理者颔首,打了个响指。 瞬间,槐诗的眼前一花,便已经坐在了舞台之上。 苍老的管理人换上了礼服,在前排的座椅端庄正坐,翘首以盼,期待演奏开始。 “请开始,槐诗先生。” 然后,槐诗的头顶就有一束光打下来,照亮了他所在的地方,还有架子上无风自动的曲谱。 ——埃德加《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 “总感觉会很难啊。”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心神,凝视着乐谱之上好像渐渐活过来的乐章。 下意识地,手指动了一下。 一道低沉而悲怆的琴声便从指尖迸发而出。 甚至未曾有过仔细读谱,近乎于视奏那样,在眼睛看到的第一个瞬间,手指就做出了反应。 槐诗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他已经专注到忘记了自己。 好像躯壳之中在瞬间空空荡荡,抛弃了任何的杂念,在自这宛如冥想一般的状态中,身体便本能地动作起来,在源质的涌动之中顺畅地演奏出了第一段乐章。 紧接着,无数幻影一般的小提琴手自从他的身后缓缓浮现,低下头,为这一场演奏献上了无比契合的伴奏。 追随着槐诗的旋律。 它们的残灵被大提琴的音符所引导着,恰如流水那样的融入了这渐渐浩荡的悲怆乐章之中。 “真美啊……” 下意识的,管理者向前俯身,想要凑近。 两只眼睛闪闪发亮。 好像燃烧着火焰那样,陶醉在这旋律里。 对,就是这样……没错…… 老人兴奋地攥住了扶手,可是却拼命地克制着自己,克制自己不要将扶手捏碎。 这样的旋律,这样的演奏,不正是自己所一直渴求的么? 不正因为沉醉这纯粹到近乎来自地狱的艺术之美,他才为了时常能够倾听到这样杰出的演奏而服务与协会的吗? 太悲伤了,可又太美妙了。 这样的旋律……不论听多少次都听不够! 如今,低沉而哀婉的琴声自自舞台之上向他飘来了,像是离别的拥抱一样,带着甜美的悲伤,紧握住了他的双手。 余音自骨髓中扩散开来了。 琴声渐起,自从回旋之中迅速攀升,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低沉的号角声与单簧管的声音自悲伤的余音之中迸发。 于是,回旋的大提琴声再起,化作海潮,将整个音乐厅吞没在其中。 浩荡而庄严的演奏,就此开始了! 奔涌的旋律里,槐诗垂首,手握着琴弓,驾驭着浩荡洪流。 就在纯粹的演奏之中,灵魂中的源质迸发而出,自琴身的共鸣腔中酝酿碰撞,到最后竟然形成了隐隐的质变。 那是他血中无数驳杂的生机和源质之中劫灰的结合。 随着旋律,山鬼的圣痕在高亢悲歌。 无数深渊生机在这悲怆的大提琴曲之中不断地转化,好像可以任意变换一样,自花草导向树木,又从树木演变为藤曼,周而复始,直到最后,原本多寡不齐的深渊生机好像被重新再造了一遍。 不论是彼此的数量还是形质都隐隐产生了变化。 它们精准地在乐章之中完成了配平,彼此融洽地结合在了一处,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深渊植物生态圈。 旺盛生长。 山鬼的圣痕在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槐诗的劫灰,自阴魂的黑暗和死亡之中汲取营养,而属于生命的力量便就此萌发。 寒冬过去之后,百花盛开在春日的原野之上。 从未曾领会过如此和谐的感受,槐诗好像再次回到了进阶的时候,化身为无数植物,在泥土和岩石之中拔根生长,抽枝发芽。 不管春夏秋冬,冷眼俯瞰着人世间的一切悲怆变化。 在枯荣之中静静地凝望。 直到时光流转,他自梦中惊醒,沉浸在余音之中。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许久,许久,台下传来了清脆的掌声。 “感谢您的表演,槐诗先生。” 管理人缓缓起身,向着舞台之上的演奏者俯身致意“绝妙的演奏,令人不虚此行。” “就拿这个来作为您这几天热情招待的回报。”槐诗矜持地颔首“应该说感谢的是我才对。” 好像经历了一场鏖战,筋疲力尽,源质空乏。 但精神却出乎预料的饱满。 神采奕奕。 许久未曾演奏之后,他的指法竟然没有生疏,在如今完成蜕变的大提琴之上如鱼得水,技法简直突飞猛进。 不知道是漫长的沉淀之后进入了爆发期,还是这一段时间以来的感悟令他抓住了这一章乐谱的神韵,演奏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而带来的回馈更是可怕。 【大提琴演奏lv15】 【刀剑术·演奏法lv13】 这一波经验值太肥了,很久没有动静的大提琴演奏的技能直接提升了大半级,放在现境,槐诗估计能拿奖拿到手软。 连带着刀剑术·演奏法都跟着占了便宜,水涨船高的突破到了一级半,今非昔比。 除了自己的感悟之外,更多的恐怕就是这一份乐章的效果了。 一首练习曲? 由逝去的音乐家所亲手谱写的手稿,其中寄托了自精妙艺术中蜕变所凝结的源质刻印,形成了近乎边境遗物的效果。 槐诗小心翼翼地捧起已经开始发黄、边角卷曲的乐章,双手递还。 这一次的便宜真是占的太大了。 乐章的使用竟然是有次数限制的,被槐诗喝了头汤之后,恐怕接下来就会效果大减,用不了几次了。 管理人却并没有接,只是笑了笑“偶然搜集到的一份曲谱,对在下而言也并没有什么用,毕竟……在下只是观众而已,它在真正喜爱它的人手中才能发挥作用,不是吗?” 他说,“倘若您过意不去的话,下次再为我进行几次演奏。” “承蒙厚爱,不胜感激。” 槐诗没有再拒绝,满怀感激的收起了乐章。 “您似乎有几位访客到了。”管理人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接下来的时间,在下不便打扰,就此告退。” 他的身影缓缓消散。 恍然之间,槐诗再次回到了休息室里。 有敲门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打扰到你的演奏?” 门外的艾晴端详着他平静的样子“好像又有什么新的领悟么?” “一点点进步而已。” 槐诗想要撑起身体,可是却手上一软,此时才感觉到自己的虚弱和疲惫。 来的并不只是艾晴,还有其他一同至此的客人。 槐诗看到那个靠在墙上的马脸升华者时,顿时一阵恍然“啊,你不是那个谁……那个谁……那个算卦的!” “……叫我tony,谢谢。” 宛如村头理发师一样的甩了一下软趴趴的马脸,这位久违的铸铁军团干员向槐诗打了个照顾“我这一次来主要是当工具人,请不要在意。” “彼此彼此,大家都是工具人。”槐诗深有同感地点头“大家都是工具人,稍后一定要好好相处。” 一直到他们寒暄完之后,艾晴才瞥了他们两个一眼“叙旧完了?看来用不着我再介绍了,稍后我会给你们交流经验的机会的……接下来,先来介绍一下其他几位特地赶来的协助者。” 她让开位置,展露出走廊中的客人们。 。 第四百零五章 主动权 随着艾晴走进来的人一共三个。 一位少年,穿着松松垮垮的t恤和牛仔裤,身上乱七八糟的挂着铰链,一手提着工具箱,隐约有机油的味道。而另一只手却拿着手机,正在专注地操作什么。 分不清究竟是叛逆少年还是娴熟干练的维修工程师。 一位穿着黑西装和筒裙的成熟女性,发色鲜红如火,眼眸锐利,倒是颇为友善地冲着槐诗笑了笑。 最后一位是穿着宽松运动装的中年黑人男性,一双白色的球鞋好像刚刚晨跑归来。 他的发根隐隐有些翻白,分不清年龄,但漆黑的胡须却长到足够垂落在胸前,精细地编织成了一缕一缕的辫子,串着铜环和骨珠。 在看到槐诗的时候,他就下意识地看向槐诗的双手,察觉到他毫无老茧和疤痕的的修长十指时便愣了一下。 槐诗这时候终于撑起了身体,迎接队友的到来。 最先介绍的是少年。 “这位是金陵分部赶来的繁先生,东夏谱系四阶升华者——能够详细介绍么?”后半句是向少年征求意见。 “没关系,这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专注手机的少年终于抬起眼睛,和他的苍老嗓音相比,更令人惊诧的是他双眸之下的铁光。 就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琉璃一样,隐约能够窥见眼瞳之后无数旋转的齿轮,在他说话的时候,便能听见喉咙里好像有数百支细小金属簧片震动,发出声音。 更重要的是,圈禁之手能够感受到他体内完全超出常人的金属含量,丰沛的源质在其中流动着,引导着无数钢铁不断地变化状态和性质,令槐诗一阵眼晕。 在虚无之镜的映照之中,他的皮肤被剥落下来,展露出躯壳内侧无数繁复的芯片和电路,简直就好像是一具机器人。 “哦?察觉到了么?”不知是少年还是老年的繁先生露出欣慰的神情“不愧是s级,后生可畏。” 当着槐诗的面,抬起手,瞬间皮肤和关节分解开来,迅速变化成种种工具的模样。 “偃师。” 槐诗恍然。 东夏谱系的四阶圣痕,将炼金术的奇迹和人体结合,舍弃脆弱的躯壳之后追求永恒长存之道,他本身就是数十具边境遗物的结合体,自己就相当于一个移动的炼金工作室。 “我的本体有一半正在海上,还有一半散播在这个船上,现在你看到是负责辅助和维持的移动机构·神机公输。” 对于后辈毫无保留地展露出了自己的秘密,繁先生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从老吴那里听说过你,干得不错。” “老吴?” “对你来说,狐狸这个称呼应该更熟悉一些。”繁先生欣赏地看着他“能够让那个王八蛋吃个闷亏,小伙子你很不错。” 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绝了,怎么这么多人都喜欢看狐狸倒霉的…… 接下来,认识完毕之后,不等艾晴介绍,成熟的中年红发女子便走上来,和槐诗握手“安德莉亚,三阶的沙拉曼达,兼职热力学学者。” 艾晴补充了一句“安德莉亚女士是象牙之塔的物理学教授,这一次是专程前来提供帮助的。” 象牙之塔。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槐诗就注意力集中了起来——要说的话,这个名字不论在天文会还是全世界都相当出名。 作为一座在全世界都名列前茅的教育机构,掌握着诸多独有的炼金术和科学技术,堪称学界的垄断巨阀。不但在学术界影响力庞大,而且还和天文会的考古队有着紧密的合作。 甚至他们的武力也不容任何人小觑——据说他们私下里还有一支都属于学院自身的武力,由十几个深渊大群所形成的军团。 不过,槐诗在意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因为……象牙之塔可能是理想国如今为数不多依旧存留的下属机构了。 在往日理想国尚未曾分裂的时候,象牙之塔就是作为培训机构和后勤机关而存在的组织。随着理想国的陨落,象牙之塔便从天文会之中脱离,成为了独立的机构。但依旧和如今的天文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察觉到槐诗的在意,安德里亚在后面悄悄地向槐诗挤了挤眼睛,笑容友善。 平心而论,天文会所派遣的人选可以说是恰到好处,一位精通机械和炼金术的偃师在群星号上完全就是主场。 而热力学和火焰圣痕沙拉曼达配合在一处,所造成的破坏力简直恐怖,但又能够精准控制,不至于在行动中将整个群星号击沉。 而最后一位,就是这一次行动的后援和保险。 “亚马丁·爱德华,美洲谱系三阶圣痕——黑胡子。” 长须的中年男人上来和槐诗握了握手“我不太擅长战斗,这一次主要的职责是司机。” 槐诗当然不会将人家的谦虚当作真话。 如果群星号真的炸了,活得最滋润的绝对是面前的这位。 作为自带幽灵船的三阶圣痕,以传奇海盗命令的力量到了无尽之海上简直就跟在后花园里散布一样惬意。 况且……哪个海盗船上还能没有炮的? “没有指挥官阁下的命令,我可能只能全程待机。”他热情地笑了笑,“不过放心,万一群星号炸了,我就带大家跑路。” 在握手的时候,槐诗感觉到他手中常年握持武器形成的老茧,还有袖口上的火药味。 在罗老的训练之下,他已经养成了观察肌肉和骨骼的本能,只是端详就能够察觉到这个男人的躯壳里简直隐藏着一整座火山。 行走和站立的姿态还有肌肉群的分部显示他至少精通三种武器——搞不好还精通源质应用的武技…… 分析完槐诗才发现自己好像又进入了二五仔状态,习惯性地开始准备背刺队友了。 忍不住心里忏悔了一下。 槐诗,你怎么能这样呢? 太脏了! 将其他成员介绍完毕之后,就轮到了槐诗。 只不过到了他这儿,艾晴就言简意赅起来了,随意地说道“至于这位也是参与行动的成员。 二阶升华者槐诗,圣痕山鬼,天文会的监查官,顺带兼职一大堆有的没的……“ 好像为了强调槐诗的作用一样,她着重说道“同时也最先发现群星号异常事态并提交了报告的监查官——比灯塔的全边境监控还早了四个小时。” 队友们自然不至于有什么小觑。 绝大多数人可能都没有看过槐诗的直播,也不知道槐诗身上一大串长到吓人的头衔,对槐诗没有过什么了解。 但作为天文会的成员,起码会用内部权限查看一下队友的履历啊。 然后就被甩到脸上的s级评定给吓到了。 重点在于十七岁。 这么年轻,就能够有那么光鲜亮丽到吓人的履历,不是背景深得厉害就是命硬得吓人,还可能两样都占。 但不论是哪样,都一定有一个先决条件得能打。 作风扎实,人品正直,行动果断,而且还是个绿日克星! 简直是未来预定好的亚洲地区双花红棍好么? 至于外面传闻中的混乱男女关系,呵呵,小小问题,瑕不掩瑜嘛…… 况且,以在座各位的涵养,就算是遇到了一个过来划水蹭功劳的,也只会不着痕迹地将人丢到一边去,反正不要碍事儿就行了。 经历过简短的介绍,大家都算见过面认识,可惜,接下来的不是什么悠闲的下午茶时间。 得说正事儿了。 等所有人入座之后,艾晴就干脆在这一间休息室里开始任务简报,将手里的资料分派了下去。 对于主要行动人员,统辖局没有无情到进行情报管制,直白地将主要任务目标是深渊的统治者·腐梦女王告诉了他们。 但实际上这跟在这里的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决策室还没有人力贫乏到派他们几个人来送菜。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控制住群星号上的良宵会成员,并确保群星号的安全就行了。 确切的说,在艾晴看来,需要确保的是十二万旅客的安全,群星号炸不炸和他们完全无关。 “你们几位负责解决良宵会的成员,剩下的交给我。” 艾晴淡定地说“我已经申请了军团援助,除了一支铸铁军团的人在虹桥随时待命之外,还有二百多名原暗军团的潜影者会协助我对群星号进行接管。 得益于某位试图亡羊补牢的车长,接下来的行动会轻松许多。” 就在来这里半个小时之前,她已经从鲁道夫那里拿到了群星号的控制权,彻底掌握了主动。 之前托尼说得其实没错,她其实是故意的,为了让鲁道夫跳进坑里去,甚至没有没有出示来自统辖局的正式文件。 但托尼当工具人太久了,只猜到了动机,却没想明白她的目的。 她的目的不是为了让鲁道夫背锅,而是毫不妥协地拿到到群星号上的主动权——最重要的是,在行动开始之前,将原本那些碍事儿的管理层全部清扫出去。 直接找上门去低头谈合作,哪里有别人幡然悔悟将控制权双手奉上来的爽快啊? 否则就还要先经历拉锯式的谈判,接下来行动的时候说不定还要扯后腿,为了保全群星号还不知道要凭空废多少波折,多多少麻烦,最后还要被人分润一份功劳……凭什么好事儿全都被你们占了? 这种碍事儿的东西还是先丢进无尽之海里比较好。 倘若只是单纯想要找个背锅对象的话,她绝对不会提前那么早登门拜访。而是在行动开始前,精准地卡好时间。 不会给鲁道夫,不,应该说他背后的弗雷德家族如此漫长的反应时间——就算是弗雷德再怎么聪明,到时候一口锅扣上去也没有任何卵用。 不得不说,和后续那位呼啸者大公的长女交流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简单。 但缺点是聪明人往往会很聪明,没办法占太多便宜。 得益于鲁道夫的鲁莽举动,这一次艾晴不但拿到了群星号的控制权,还让那位大公的长女欠下了自己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至于如何要运用这一份人情实现最大化的效益,那就需要从长计议了……当务之急,是对良宵会的清理。 这可是她第一次独揽方面。 不论是谁都别想搅她的事。 谁他妈都别想! 两更完毕,爱你们,ua~(请问有月票吗? 。 第四百零六章 出发 会议结束之后,艾晴分配了任务,其他人便匆匆离去,只有源质空虚的槐诗还躺在沙发,体会空蓝的虚弱状态。 然后,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说就算群星号炸了都没关系的话…… “别想了,保险库是必须还给弗雷德家族的。” 艾晴瞥着某个正在想桃子吃的家伙,用脚后跟想都知道他在琢磨什么“如果你现在动作够快的话,还能赶得上看到魔金银行的侏儒进行仪式。 三分钟后,他们会把整个保险库进行整体深度冻结,并且将它连接为魔金银行的一部分——到时候,整个保险库就会进入强制封闭状态。 除非一年的死期定存到期,否则就算天敌来了也打不开。” “啧……怎么这么小气的?” 槐诗翻了个白眼,瘫在沙发上继续喘气。 一个小瓶子放在了他的面前。 “这什么?” 他支起脑袋,好奇端详。 拇指大的瓶子里好像装着十来克的液体,但却没有什么重量,内部还配着一根极细的吸管,看样子好像捏紧了也只能吸个一滴的样子。 “申请到的源质配给,没想到上面的人会这么大方。” 艾晴说“从白银之海中萃取出的源质精髓,绝无任何副作用,可以为任何人迅速恢复源质。 你的话,大概两滴就足够了,更多的话可能就会虚不受补,陷入源质暴乱——” 哦哦哦,游戏玩家最爱的小蓝瓶! 槐诗的眼睛都亮了 “怎么用?” “口服、注射、吸入和涂抹都随意,但手稳一点,不要撒在外面。”艾晴提醒道“每一滴的价格都是八颗源质结晶。” 槐诗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瓶子掉在桌子上。 “妈耶,这么贵?” 一整颗标准的源质结晶四盎司,也就指头那么大一小块,标准兑换价二百万美金以上,八颗就是一千六百万……这一小瓶里究竟…… 察觉到自己手里捧着的一亿多的美金,他就紧张地打起了摆子。 直到艾晴看不过去,劈手拿过去,干脆利落地用吸管抽了两滴在槐诗的脸上。 顿时,槐诗感觉到一阵暖流从体内扩散开来,整个人好像浸泡在温水里。 感受到干涸的源质迅速涌现,那种舒畅的感觉令他忍不住面红心跳,发出了一声十分令人误会的呻吟声。 就在他准备再继续几下的时候,便看到了顶到自己眼前的枪口。 黑洞洞,冰冰凉。 他迅速冷静下来,闭上了嘴。 很快,手枪收回了口袋里,连带着让槐诗无比眼热的源质配给一起。 “老领导别急啊。” 槐诗依依不舍地眨巴着眼睛“俺没尝出味儿来,能再多给点么?” “你再多说一句,我把整瓶灌到你嘴里。” 艾晴瞪了他一眼,好像早就预料到他丢人的样子,掏出了另一根小小的塑料扁管,丢到了槐诗的怀里。 提前准备好的应急装,密封良好,做工精细。 塑料扁管前端可以拧开,直接将其中的源质配给挤出。 只可惜分量不多,大概也就两滴的样子。 那也够了。 槐诗喜出望外地将东西揣兜里,挤出了一副‘领导对俺真好’的憨厚笑容。 “好了,别恶心人了。”艾晴摇头“在我开始工作之前,问题呢?” “嗯?”槐诗疑惑。 “你是真的一点自觉都没有么?”艾晴叹息“你端着那一副‘我其实有问题要问但不知道方不方便’的表情已经看了我半个小时了。” “……好。” 槐诗无奈地耸肩。 太熟了,什么都瞒不过她。 “有关群星号的事情?” “确切的说是有关任务的事情。”槐诗犹豫了一下,直接地问道“为什么不组织紧急撤离呢?” 虽然能够争取到外援替自己搞定良宵会挺好的,但他不理解,一般而言这种牵扯到十二万人的事情不是应该先组织撤离么? 为何还要煞费苦心的保存群星号呢? 一辆火车而已,哪怕再怎么奢华昂贵的火车对于天文会而言应该都不是问题才对。 就好像艾晴所说的那样,炸了就炸了。 天文会家大业大,无非就是一笔赔偿金而已。 到时候没有其他人,对付起良宵会的人不是更加轻松一些? 艾晴忍不住摇头,伤脑筋地揉了揉鼻梁“早该猜到的,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看过卷宗和资料啊……你这个监查官究竟怎么做的?” “每天吃饭喝水打游戏,晚上一杯热牛奶,再做个体操,上床就睡觉……房叔都说我很健康,怎么了?” “……” 艾晴忽然有一种代替天文会毙掉这个王八蛋的冲动。 她缓缓摇头“你一定会和柴菲很有共同语言。” “这你也知道?”槐诗愕然。 “……” 这种丢人的东西果然还是毙了算了! “还是从头再给你解释一遍算了。” 艾晴长叹一声,再次对他的咸鱼本性有所了解“在良宵会里,除了几个高层的祭祀之外,其他的人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良宵会的成员。” “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 她说“对于很多人而言,一开始可能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了什么东西,然后第二天就丢到脑后,正常的继续生活。 过了一年半载之后,会再次做一个噩梦,再次醒来,然后第三次、第四次…… 终有一天,做梦的人会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活在梦里还是现实之中。 到了这个阶段,噩梦会越来越长,间隔的时间也会越来越短,梦里的记忆就会越来越深刻,逐步蚕食原本的人格,直到最后一个阶段,原本的记忆和性格会在漫长的噩梦里消磨殆尽,所剩下的就只剩下了一具膜拜腐烂之梦的行尸走肉。 这就是绝大多数良宵会成员所处的状态。 而良宵会的祭祀甚至可以自由地操纵这个进度。 在绝大多数情况之下,他们会良宵会的那一部分和正常的那一部分隔离开来,就好像一具身体里有两个不同的意识一样。 一旦到了病入膏肓的程度,只要祭祀解开最后的束缚,就可以立刻完成意志的替换,从一个普通人变成狂热的腐梦信徒。” 说着,艾晴将手里的资料翻开,向槐诗展示“如今在群星号的监控里,一共有七千多名升华者和十万多位来自各个边境的普通人…… 除了管理层里那几个被圈定了嫌疑的祭祀之外,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处于感染状态,有多少已经被腐梦替代变成了另一个人。 倘若贸然疏散的话,肯定会有人蒙混过关,甚至可能会惊动腐梦女王,令统辖局接下来的行动无功而返。” “所以我们不能撤退。” 艾晴说,“不但不能撤退,甚至还必须维持列车目前的运行状况。一旦准备动手,就必须将将他们彻底扫除干净,否则后患无穷。” 槐诗哑然。 在一辆满载旅客的列车之中筛分出腐梦的信徒和正常人,哪怕是背后有天文会的情报机关辅助,这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还要维持目前表面的平静事态,在真正开始行动之前不让良宵会的祭祀察觉到任何异状…… 他只要想想就觉得头快要炸了。 “不要操心别人的事情,你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可以了。” 艾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什么别的问题么?” 槐诗摇头。 “那就好好休息。”艾晴推开门,最后嘱咐“今晚说不定会很忙,可没有什么休息时间。” 槐诗看她要走了,下意识地提醒道“注意安全啊。” “……” 艾晴的脚步略微停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似是错愕。 很快,她点头说“我会的。” 门关上了。 既然距离任务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槐诗也不打算浪费。 在小睡了半个小时之后,他把管理人给自己的礼服脱下来,整齐地叠好,装进袋子里。换回原本的穿着,又收拾清点了一遍随身的东西,才推开卧室的门。 在门外的走廊处,手持掸子正在清理的老人回过头,“您要走了么?” “是的。” 槐诗颔首,双手将礼服奉还,最后又递上了一张纸“这个是我的号码,如果以后您有需要……” “不必了。” 苍老的管理人摇头拒绝“命运总是如此奇妙不是吗?让我们期待下一次再见。” “我还是坚持想您收下。” 槐诗说“协会是协会,我们是我们,不然的话,我可能需要另外想办法补偿您的损失了。” 老人的眉毛微微挑起,很快,便双手接过了槐诗的纸条“在下会好好收藏的。” 他后退了一步,俯身道别 “祝您旗开得胜。” “多谢。” 槐诗笑了起来。 目送着老人和音乐厅内的其他摆设一同化作幻影离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凄清的房间,推门而出。 在门外的走廊之上,十二名等待许久的客人齐齐抬头看过来。 他们身披着一层极具高科技色彩的黑色护甲,手臂和身体之上覆盖着一层简便而灵巧的外骨骼。 就连面目都笼罩在一层封闭式的头盔之中,棱角锋锐。 好像可以行走的钢铁一样。 “铸铁军团·黄铜分队向您报道。” 为首的人走上来,向槐诗敬礼,语气平静又镇定“槐诗少校,遵从命令,我们将作为行动人员辅助您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请问怎么称呼?” “晶格1-1,到晶格1-12。” “代号么?” 槐诗了然“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话带给我的吗?” “没有。” 晶格1-1递上了一个盒子,“指挥官说,请您随意发挥。” 盒子里是一把沉重的手枪,样式却和槐诗所常见的截然不同,推出弹夹之后,就能够看到弹头上施加炼金术的源质结晶,用以保证在深渊中也能够正常使用。 槐诗掂量了一下重量,微微点头,打开保险,随手将它插进马鞍包上的枪套里。 “那就走。” 他拔出了美德之剑,转身走向了出口的方向。 “任务开始了。” 。 第四百零七章 时代变了 距离下午六点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 车长室里,艾晴沉默地倚靠在那一张原本属于鲁道夫的椅子上,凝视着墙壁上悬挂的巨大屏幕。 “这里倒是个好地方啊……” 被称为繁先生的少年在宽阔到惊人的房间里踱着步子,环顾四周。 缓缓展开的面孔之后,无数细碎的钢铁随着机枢的转动而浮现拼合,将那一张少年的面孔覆盖之后,形成了夜视仪一样的奇怪镜头,环顾四周。 在碧绿的光芒映照下,墙壁也变得透明了起来,展露出隐藏在背后的繁复结构。 “那么,接下来我会准备接入。” 他回头看向艾晴:“稍后的指挥就看你了。” “嗯,有劳。” 艾晴颔首。 然后,繁先生仰天倒下。 那一具少年的躯壳在半空之中便已经支离破碎,完全不合常理的机械设施自躯壳的裂隙之后层层展开,群蛇一般的线缆延伸而出,自行游曳,撕裂了昂贵的地板和墙壁上的装饰,强行接入了控制中枢里。 将他和群星号结合为一体。 此时此刻,磅礴的源质自灵魂之中涌现,承载着他的意志瞬息间流遍了整个庞大的群星号。 原本所预设的无数线缆、机械和设备此刻不论型号、年代和格式类型,尽数被偃师的圣痕掌握在了其中。 只凭借神机公输的话,是绝对无法完成这样的奇迹。 但早在那之前,他其他的肢体便已经被自称为司机的亚马丁爱德华散布在群星号的各个关键部位。 伴随着总机传来的启动讯号,总计十六台的入侵序列机型排放出了熔炉一般的热量,辅助着他的意志,将如今的群星号寸寸转化为偃师的肢体。 “稍微……有一点……极限……” 车长室里,被钢铁覆盖的神机公输发出了苍老的声音,很快,随着人格模拟模块的下线变成了纯粹的机械声。 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屏幕在闪过无数雪花之后,便迅速浮现了大大小小的监控镜头。 “群星号初步覆盖完成。” “全区域侦测开始,数据库进行搭载。” “移动指挥中枢展开完毕。” 很快,无数监控中传来的影像被迅速修正、筛选、拼合与剔除,一个微缩版的群星号模型在上面显示而出。 所有的暗道、机关、房间乃至电路、水源和空气过滤器等等大大小小的设备全部被偃师接管,化作了他的眼耳。 去倾听、去观看,去分辨。 将情报库中筛选出的所有良宵会成员标注在了地图的投影之中。 总计一百二十六名重大嫌疑者。 最终,机械的声音平静汇报:“筛选完毕。” 艾晴颔首:“灵质探镜载入完成了么?” “随时可供使用。” “那就载入‘源质检测工作组’,对照腐梦的数据进行分析。”艾晴说:“让我看看车上的传染情况。” 话音刚落的瞬间,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就从虚拟的地图中蔓延开来,几乎将小半个群星号覆盖。 数据的夸张程度,令后方的支援分析组几乎倒吸了一口冷气。 起码有三分之一的旅客被腐梦感染了! 那群良宵会的人绝对是为这一次行动下了血本,竟然提前准备了那么多噩梦之种想必在上车之前,就已经有数千名身遭感染而不自知的旅客了。 通过爆炸式的感染,一夜之间,将感染者的数量扩大了倍……恐怕再等一夜之后,车上就没有什么健康的人存在了。 此刻,到处都是代表着腐梦感染的红色警报,抛去那些尚有挽回可能的早期感染者。列车的关键部位和部门里几乎到处都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深红色。 那是已经被腐烂之梦蚕食殆尽,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末期感染者。 在腐烂之梦中形成的崭新人格隐藏在主观意识之后,只要一声来自祭祀的铃响,就可以撕裂宿主最后原本的一丝意识,完成替代和吞食。 艾晴揉了揉眉心,干脆拿起电话,接通了后方的临时指挥处:“决策室能给我发一份‘红册’么?” “别开玩笑了好么,艾女士。” 对接的联络员无奈叹息:“今年的联合会议上,五常才刚刚限制和清理文书的签发数量……今年亚洲地区也只配发了一份,你现在直接签了,决策室肯定要炸。” 在现境和诸多边境,天文会都拥有着诸多巨大的权力,而在这所有权力之中,最惹眼的便是只要验明对现境存有威胁就能够直接进行签发的‘清理文书’。 一份将一个人给从这个世界上抹除掉的通知书。 一张被全境认可、具有着法律正当性的杀人执照。 只要上印章的瞬间,被登记者的生命便相当于进入了倒计时。 只不过,哪怕是代表着死亡的清理文书也不是一视同仁,同样存在着内部的等级和权重。 虽然具有着拗口且难记的正式名称,但它们同样可以简单粗暴的通过承装文书的信封来进行划分。 黑、黄、红、白。 最常见的黑函由监查官上报分部之后得到许可便可进行签发,针对升华者个人而发行,采用讣告一般的黑色文件封。无需审判和量刑,直接可以在行动之中予以击毙。 而黄页的签发便需要分部进行慎重考量,上报统辖局决策室,以免造成严重的后果。 它所针对的是一整个组织和庞大的家系。 就好像电话簿中每一页上密密麻麻的号码一样,一旦被撕下,那上面所记录的一切就将被抹除,消失在世界之上。 到了红色级别的清理文书已经不是一张纸能够写的下的东西了。 这种厚度足够装订成册,需要分部级机构提交申请并由中央决策室和当地五常同时批准通过才能够签发的报告所造成的影响实在太过庞大。 一座城市、一整个谱系,或者一整个边境…… 在中央决策室盖章的瞬间,变注定了灭亡的命运。 至于更高级的白皮书……近百年来也就提交过一次,还没有被通过。每一份白皮书为现境所带来的修正值至少都有三十以上。 稍不注意,整个世界都会被彻底改变。 艾晴自然没指望自己随口一句,上面就能发给自己一个红皮册子清理用,只是再度强调了一次任务难度,在指挥中心留下一个备案,算是提前打了一个保险。 否则鬼知道这群良宵会的家伙准备鱼死网破的时候会有什么风险和恶果。 在又拿到了一批指挥中心配发的后援指标之后,她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拿起了桌子上已经借入了指挥频道的座机。 她说,“行动开始。” 时间是下午时间六点整,槐诗带着下属推门而出,脚下的走廊便在瞬间向着两侧开辟,一条运输履带自黑暗中升起。 紧接着,他们迅速下沉。 好像乘坐着电梯一样,看的到黑暗中无数车厢开始迅速地移动,火花在导轨之上飞迸,他们被偃师的力量牵引着,飞速运行。 短短半分钟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群星号的下层,二等座的区域,自然也是群星号旅客数量最为庞大的地方。 没有单独的房间,而是十人共用的套间,虽然卧室和洗漱是分开的,但位置依旧狭窄,隔着头顶的地板能够听到房间外传来的隐约喧嚣和奔跑的声音。 可很快,那些隐约喧嚣就迅速的远去,消失不见。 【行动区域隔离完毕。】 【编号车厢j897,乘客九人,系已确定为良宵会成员。】 【击毙许可下发。】 伴随着偃师发送到手机上的讯息,清脆的声音响起,铸铁军团的成员手中所有的枪械打开了保险。 当槐诗抬起手机,对准头顶的地板时,便能够透过地板看到偃师的服务器所模拟出的图像。 几个围拢在一处,跪地祈祷的人影。 好像在吟诵什么典籍一样,狂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扩散向四周,令人昏昏欲睡,一点一点坠入腐烂的美梦之中。 “长官,请下令。”晶格1-1请示。 槐诗还没反应过来,第一次当指挥官不知道怎么显得比较专业。 就在等待中,有人似乎察觉到外面的声音消失,发现了不对,向着门的方向走去,紧接着就发现门把手无法拧动。 他愣了一下,回头想要大喊。 “动手动手。”槐诗压低了声音,顾不上什么专不专业了,直接拔剑准备冲钅。 噗。 一声轻响。 那个人的大半个脑袋爆成一团血浆。 紧接着,轻响的声音不绝于耳,来自铸铁军团的成员们娴熟地扣动着扳机,隔着地板就将上面的良宵会成员击毙。 等槐诗反应过来,上面的人几乎全都死光了。 他愣了半天,尴尬地把刚刚拔出来的美德之剑又插回去,深刻地感受到时代已经变了。 人家这边反恐呢,你拔个宝剑出来上去大战三百回合明显不合适。 “目标击毙完毕。” 晶格1-1回头说:“保持警戒,1-11进行检索。” 于是,便有沉默的军人直接从背后掏出一架折叠梯娴熟地爬上去,砸开了地板,上去,拿着手枪,又娴熟地向死者的身上补了一枪,最后放了一个铁盒子在房间的墙壁之上。 再顺着梯子滑下来,将东西收起,抬手向槐诗报告:“长官,清理完成,无异常。” “……啊?哦哦!” 目瞪口呆的槐诗点头:“辛苦辛苦,那接下来呢?” 手机一震,下一个任务地点已经被标志了出来。 履带开始再次运行,带着他们前往下一个地方。走了大概一会之后,晶格1-11拿出了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于是远方传来了低沉的闷响。 槐诗看得目瞪口呆。 好娴熟的毁尸灭迹! 真是长见识了。 他本来都做好准备带人上分了,没想到人家这是个打金团,自己真就来当老板了哦…… 就在他的胡思乱想中,手机骤然一震。 弹出警告。 第四百零九章 待遇问题 祭祀刀干脆利落地切裂了老祭祀的颧骨,随着槐诗的咆哮,猛然拉扯,绞碎了他的舌头,从他的嘴边穿出。 干瘪的血肉之中还没有来得及流血,半空之中的槐诗就从背后的马鞍包里拔出了美德之剑。 直接按着他的肩膀,将剑刃捅进了老头儿的脖子里,从脖子后面穿出,横挥! 断头! 一颗破碎呆滞的脑袋随着紫黑色的血液一同从他的肩膀之上飞起,散落的白发被血浆染红。 可紧接着,无头的尸体就骤然一动,抬起了手掌,按在了槐诗的面孔之上。 掌心,无数细小的眼瞳在瞬间睁开,怨毒地凝望着槐诗的双眼。 来自深渊的光彩从其中喷薄而出。 “尔等草芥,感受真理!” 宛如海啸的源质洪流自他的掌心之中喷出而出,随着海量的噩梦一同灌入了槐诗的躯壳之中。 槐诗的眼前一黑,旋即便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好像脱离了身体……竟然在老鬼的推动之下向后飞出。 在他身后,凭空有一道黑色的漩涡涌现,其中无数畸形的肢体延伸而出,拉扯着槐诗的灵魂,要将他一同扯进腐烂之梦的最深处去。 “见证真实!” 破碎的头颅咧嘴大笑,伴随着无数噩梦里才会有的幻象浮现在了槐诗的面前。 来自深渊的真髓和腐梦的哲理源源不断地从槐诗的意识之中涌现,不断地消磨着他反抗的意志,要将自己的一切深深地扎根到他的灵魂里。 将他转化为腐烂之梦的沉沦者。 “领受大灵的恩赐,被良宵所选中的幸运儿。” 苍老的面孔狞笑,“和腐朽的世界诀别,从今以后,你将是我等的同行者,成为这可悲尘世中的清醒之人!” 在恍惚里,槐诗感觉自己被无尽的黑暗吞没了,世界在他面前分崩离析,万象都如同梦境一般破碎成幻影。 虚实真假被颠倒了,无尽的狂乱之梦将他吞没。 只是一瞬,便胜过了千万年。 在无尽黑暗的囚禁之中,槐诗眼瞳中的光彩渐渐熄灭,到最后,只剩下了一片黑暗。在无尽的黑暗中,只有一道温暖和慈祥的光在前面等待。 “来!来!” 苍老的祭祀微笑着,在光芒中展开双手:“拥抱这世上唯一的真相,接受来自良宵的至高救赎……” “在那之前,我先问个问题……” 深沉的困倦和恍惚之中,槐诗下意识地问:“贵司有加班费吗?” “……”老者愣住了。 “带薪休假总应该有的”槐诗再问:“五险一金?十薪年终奖?” “贵公司现境乘车有专属通道么?休息室?报销头等舱么?” 空洞的眼瞳之中浮现不满,槐诗问:“我好歹也算是个艺人,签字费总应该有?曝光活动呢?有没有刷热度的准备?热搜头条起码也得买几个月?” “……” “什么都没有?” 他皱起了眉头,从噩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端详着面前这一具狰狞的残骸:“那你也好意思出来骗钱?” 轰! 苦痛之锤抬起,对准了他刚刚长出来的那一张老脸,砸落。 血浆飞迸。 在惨叫声中,那一只抓住了槐诗的手掌迸发无穷大力,将槐诗猛然甩出,好像炮弹一样飞射,砸进了无数蠕动的血肉之中。 “冥顽不灵!” 震怒的老祭祀再度抬起手,向着槐诗缓缓虚握,可紧接着,他的手就被打爆了。 自开启的大盾阵列中,晶格1-1和晶格1-2已经扛着盾牌走出,他们手持着一柄手枪,步步向前,交替掩护。 从那一把手枪中射出的子弹无比诡异,每一颗子弹击中了老祭祀都会在他的身上炸出一个血洞,伤口竟然无法弥合,在嗤嗤作响。 在换弹夹的时候,便能够看到那一颗颗由晶石雕刻而成的红色子弹。 他们的动作迅捷,在交替的射击和掩护之下,立刻就来到了槐诗的面前。 晶格1-1掏出一把开山斧,干脆利落地斩断了那些纠缠着槐诗的血肉,将他扯起,不顾血肉触须攀附在自己的手臂上,疾步狂奔。 很快,就将槐诗拖回了掩体之后。 他回头呼喊:“强心针,立刻!” “不用不用,还活着呢。” 槐诗呛咳着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扯断了身上纠缠的触须,丢在地上踩碎。 在原地,枪林弹雨之中,老祭祀已经变得千疮百孔。 可不断地却有血肉的触须从他的伤口中延伸而出,蠕动着,形成畸变的肢体和器官,完全看不出原本人形的轮廓了。 【远程打击已就位。】 偃师机械化的声音从频道中响起:【预防冲击准备】 轰鸣的声音迸发,顶穹破裂,刺鼻的气味瞬间扩散开来。 洪流席卷。 婉如瀑布一样的水光从顶穹之后灌入,令槐诗目瞪口呆地抬起头,眼角狂跳:那全部都是炼金燃料一旦爆燃足够将他们送上天的分量! 这是要让他们壮烈牺牲的节奏啊! 随着轰鸣的声音,墙壁缺口背后,遥远的距离之外,炮击模块在导轨之上迅速下降。 只不过这一次炮身身旁多了一个人影。 安德莉亚。 手扶着身旁的炮身,来自象牙之塔的学者遥遥地向着此处抬起了手指,比划了一个手枪的姿势。 无形的扳机扣动。 “biang!” 她轻声低语。 下一瞬,一点火光凭空从奔涌的炼金燃料中迸发,在瞬间化作了凄厉漫卷的狂潮。 刺眼的火光之中,无尽的火焰融流被无形的力量收束着。 所有的炼金燃料在瞬间蒸发殆尽,化作那恐怖温度的一部分,所有的热量被粗暴地激发了出来,又死死地束缚在了那狭窄的方寸之间。 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好像火焰中的神明降临了一样。 在热力学和沙拉曼达的控制之下,安德莉亚直白地将这一份毁灭的力量清晰地表述而出。 随着火光暴虐的一扫而过,就再也什么都剩不下了。 不论是那个不断重生的老头儿还是墙壁上那些侵蚀的血肉乃至大厅里一切无关紧要的东西。 全部葬身在了火海之中。 到最后,随着火焰的收缩,原地只剩下了一个象牙之塔的‘塔型’徽记熊熊燃烧着,证明这刚刚一切的发生。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回头向着安德莉亚挥手致谢。 安德莉亚也向着他眨了眨眼睛,随着炮击模块再度升空,去向了其他地方。 直到那个老鬼尸骨无存,晶格1-1才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坐到在地上,虚弱地抬起手,示意救援。 槐诗立刻麻利地掏出祭祀刀割开了晶格1-1破碎的手套和袖口。 血肉的触须已经撕裂了他的装甲,没入了他的手臂之中。 晶格1-1发狠,准备砍掉手臂,却被槐诗抓住了握刀的手。 “等等。” 他从兜里将提前准备的血瓶拿出来,直接扯掉盖子,就将充满猛毒的血浆浇灌在他的胳膊上。 一阵嗤嗤作响的声音中,晶格1-1压抑着痛苦呼喊。 很快,血肉的触须已经消失不见,残缺的血肉上浮现一片片霉菌一般的侵蚀痕迹,深可见骨。 以毒攻毒效果拔群,但紧急处理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槐诗从他的胳膊上粗暴一捋,将自己的毒抽出来之后,将剩下的事情交给医护兵。喷了一层喷雾之后,立刻就有机械夹板装在了他的手臂上,再看不出来受伤。 晶格1-1朝着槐诗敬了个礼,爬起来示意着下属收拾残局,然后准备再次出发。 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又有新的任务从偃师那里发配了过来。 那群良宵会的神经病终于察觉到不对了,开始暴动反抗起来,但大势已去,早已经被分割在了各个不同的地方,等待军团的剿灭。 任务繁多,只不过这一次的任务里却没有槐诗。 很快,耳机里响起了托尼恼怒的声音:“a5、a5,我搞砸了,!给跑掉了一个,妈的,这次算是在阴沟里翻船了……” “我立刻到。” 槐诗回复了一句,从地上拎起自己的剑,挥手道别准备离去,却被晶格1-1喊住了。 他从地上捡起了槐诗的手枪,然后将自己的弹夹退出来,将几颗红色的晶石子弹全部填装进去,递给了槐诗。 “祝福子弹,可以有效杀伤地狱生物。” 他向着槐诗敬礼道别:“一路顺风,长官。” “啊,好的。” 槐诗借过枪塞进马鞍包里,向着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就抓住垂落下来的钢索迅速攀升上去。 在半空中,他按动了耳麦:“这里是槐诗,怎么回事儿?” “被一个祭祀给跑掉了。” 在狂奔中,托尼气喘吁吁地报告:“我晚了一步……那个家伙已经跑出封锁圈,跑到公共场合去了,狙击手就位了吗?卧槽!” 耳麦的另一头传来了轰鸣和巨响,隐约还有‘良宵永存’的咆哮。 紧接着就是爆炸的声响。 密集的枪声响起,耳麦挂断了。 而随着绳索的上升,槐诗也听见枪声渐渐接近了。 他握紧了美德之剑,准备就绪,在舱板翻起的瞬间从其中冲出。 紧接着就看到一片狼藉的小广场。 诸多旅客已经横尸街头,还有好几个良宵会的行尸走肉在持枪乱七八糟的扫射着,引发混乱。 还有几个旅客早已经被挟持了。 从地下通道的出口里,一个半身破碎的身影缓缓走出。 第四百一十章 你看到了,对吗? 那个人披着一身焦黑的紫衣,整个面孔都已经被血色所染红,手持着一把诡异的长剑。 好像已经身受重伤,他踉跄地前行,看到不远处冲过来的铸铁军团,便露出了狰狞地笑容。 “滚开!” 他手中长剑抬起,剑刃斩落,来自腐烂之梦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数十条血肉触须竟然从剑刃上生长而出,横扫,逼退了铸铁军团的冲击之后,还拉扯着几个来不及逃离的旅客。那些哀鸣的遇害者被扯进了虚幻的剑刃里,再听不见声音,只有咀嚼的声音不断响起。 再然后,他便从信徒的手中随手扯过了一个遭到挟持的旅客,将蠕动的剑刃架在了那个人的脖子上。 “给我让开!” 他瞪大了猩红的眼睛,犬齿尖锐,“谁再上前一步,这个小鬼就死定了!” 可惜,他的策略用错了地方。 天文会从来不跟这帮神经病谈判。 尤其是铸铁军团。 没有上面的命令,哪怕他们挟持的是指挥官艾晴,这帮战争机器也不绝对不会有半分迟疑。 紫衣祭祀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手中的剑刃就要再度斩落。 这时候槐诗终于挺身而出。 ‘等等!冷静!冷静!”他走出来,高声喊:“我是谈判专家!有什么可以跟我说!” 他是个鬼的谈判专家。 他连谈判的判字儿都要查一下手机才写得出来呢。 但这时候不谈不行啊。 谁让那个被挟持的倒霉鬼和自己很熟呢…… 想到这里,槐诗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瞪了一眼那个脸色苍白还流着鼻涕的人质。 原照。 怎么又是你哦! 话说你怎么都是个二阶升华者,要不要这么丢人啊? 原照也一脸懵逼地看着他,瞪了一眼回去,意思是:我特么只是出来买个感冒药而已,我也不知道发生了啊! 前脚刚从药店走出来,后脚就被十几个手持长枪短炮的神经病挟持了。 他都不知道从哪儿说理去。 也不知道发生了啥。 两个人互相交换眼色,然后发现,谁都看不懂对方在说啥,简直胜似鸡同鸭讲。 “谈判专家?” 紫衣的祭祀皱眉,狐疑地问:“天文会有这样的职位么?” “当然有啊,你没听说过是你少见多怪好么?” 槐诗震声说:“我超会谈判的,刚刚我还把一个大宝剑完了不给钱的老头儿说哭了!,对了,他是不是你们的人啊……” 他一步步上前,旋即听见了紫衣祭祀的怒喝:“站住,不准动!” 他顿时尴尬地站在了原地。 剑刃抬起了一寸,黏乎乎的血肉触须已经开始舔原照的脖子了。原照的神情惊恐,狠狠地瞪了槐诗两眼,示意他不要乱来。 这王八蛋哪里是谈判专家?简直是来催命的恶鬼。 谈崩专家还差不多! 哪里有这么谈判的? 这时候,紫衣祭祀已经做出了决断。 虽然不信槐诗谈判专家的鬼话,但是看到他一出来那些军团就停止逼近的样子,怎么都好像很有地位的样子。 “你,把武器丢掉!”他抬起剑刃冷声说。 槐诗抬起手,将美德之剑抛到了身后,回头问:“然后呢?” “把手举起来,放在我看的到的地方”他戒备地说道:“往这边走,速度慢一点,否则这个小王八蛋就死定了知道么?” 他收紧了剑刃,顿时原照的脖子都快被割破了。 更恶心的是血肉触须还是黏乎乎的往他脸上乱爬,挠着他的鼻子……他颤抖着,忍不住想要打喷嚏。 太痒了! “好好好,这样对?” 槐诗挂起自己的营业式标准笑容,高举着双手,放缓节奏,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暗中计算着彼此之间的距离。 十五米。 还是太远了,稍微出点问题恐怕原照以后就没脖子了,嗯,说不定原家还会给他再接个新的头上去…… 他一步步踏前,还差五步。深吸了一口气,他再向前了一步。 脚下的地板微微发出哀鸣。 禹步的冲刺技巧在蓄力,令他长裤之下双腿的肌肉绷紧了,浮现青筋。 还差两步。 紧接着,他便看到原照吸了一大口气,再忍不住,仰起头,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鼻涕泡都飞出来了。 寂静中骤然有一声怪响从自己的怀里响起,紫衣祭祀面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握紧剑刃,斩! 比他更快的是槐诗。 高举的双手挥落,愤怒之斧飞出。与此同时,槐诗脚下的地板轰然破碎,他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向着前方弹出。 加速! 可终究慢了一步。 就在他面前,紫衣的祭祀面色狰狞,他的身体在迅速膨胀,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迅速发育一样。 来自深渊的腐烂之梦孕育成实质,即将破壳而出! “同归于尽……” 他尖锐地大笑着,但笑声却立刻戛然而止。 有雷鸣迸发。 好像阴影之中的猎食者骤然跃出,发出了震慑一切魂魄的嘶吼,令所有人的意识都凝固了短短的一瞬。 一道凌厉的辉光从天而降。 恰如雷鸣时迸发的闪电。 飘忽的影子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紫衣祭祀的背后,高举着一把尺度夸张的威严阔剑,斩落! 有铁光自剑脊之上升起,隐隐交织成了纯白的虎型,漠然地俯瞰着尘世间的一切,双目血红,磨牙吮血,饥肠辘辘。 被那一双虚无的眼瞳凝视着,紫衣祭祀的动作被彻底冻结,就连体内的变化都戛然而止。 好像待宰羔羊。 圣痕遗物山君! 弹指间,山君阔剑一斩而过。 寄宿在剑刃之中的暴虐圣痕发动,摧枯拉朽地将紫衣祭祀的噩梦与躯壳一同贯穿,斩破,吞噬殆尽。 刺眼的猩红飞洒而出,落在少女持剑的双手之上。 原缘! 在铸铁军团紧随其后的枪声中,她伸出手,一把将跌坐在地上的原照扯起来,低头看着他。 “不是说出来买感冒药么?”她皱着眉头问,“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说、说来话长。” 原照下意识地将一个源质模型往怀里塞得更深了一些。 在打斗之中,模型的盒子都被打破了,露出了里面衣着暴露的二次元少女…… “所以你借口感冒不出门,都是跑到这种地方来了么?” 原缘的眼神立刻鄙视了起来:“你想好怎么跟姑姑解释。” “不要啊!”原照大惊失色,鼻涕泡都来不及擦,想要抱住原缘的腿:“大姐饶我一次,就一次!” 腿没抱到。 被一把阔剑拦住了。 一手提起了这个丢人的东西扔到了一边,原缘手中的阔剑迅速收缩,到最后变成了一个手镯,回到了她的手腕之上。 “又给您添麻烦了,槐诗先生。” 灰裙的少女弯腰,神情变得端庄又郑重,低头向面前呆滞的槐诗道谢:“多亏您在,要不然原照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又要出事儿了……” “啊,没什么,见义勇为,见义勇为。” 槐诗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好奇地看着不远处可怜巴巴的少年:“他真得没事儿么?” 原照张口欲言,可紧接着就被原缘打断了。 “他没事。” 少女瞥了自己堂弟一眼:“只不过是小感冒而已,有劳您挂碍了……发着烧还跑出来买那种不知羞耻的东西,我稍后会详细跟姑姑和姑父报告的。” “原缘你不要太过分!” 好像看到了末日到来,原照悲愤的瞪大眼睛:“要死大家一起死,小心我告诉槐……” 啪! 原缘出手迅捷如电,手刀斩落,原照话还没说完就两眼翻白,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槐诗目瞪口呆。 “他刚刚好像提到了我?” “没有。” 原缘回过头来,神情认真:“他感冒,烧糊涂了。” “可他明明说要告诉我……” “没有。” 原缘再度强调了一遍,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感冒,晕倒了。” “呃……” 在少女凛然的逼视之下,槐诗明智地选择了放弃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堂姐打堂弟,简直天经地义。 有他槐诗什么事儿啊。 然后,少女提起自己昏迷不醒的堂弟,礼貌地道别,在经过简单的检查和验证之后,他们便转身离去。 留下槐诗一个人茫然地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很快,在检查那个紫衣祭祀的尸体时,他看到了一个掉在地上的手机……摄像头还开着,并没有锁屏。 拿起来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了快门,就响起了熟悉的细碎声响。 槐诗愣了一下,眉头皱起。 【是否发送照片?】 软件弹出提醒。 槐诗选择了否,便退出了拍照模式,显露出了聊天群里已经被刷满了的图片……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孔。 槐诗呆滞在了原地。 你们这是什么群啊? 为什么这个群里发的照片……全都是我自己? 而且照片旁边都配了标题似乎迷路的王子殿下、微笑的王子殿下、殿下的背影……吃早餐的王子殿下(//////),超可爱,想要揉脸! 逛街的王子殿下、抽烟的王子殿下(旁边那个女人真讨厌)…… 中间还有一堆群员在兴奋地呼喊:“多拍点,多拍点!” “哦哦,不愧是副会长,好厉害!” “摩多摩多!” “我已经饥渴难耐了!” “双手打字以示清白……” “我快好了,还有吗?” …… 槐诗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又抖了一下,眼角抽搐着。 等他颤颤巍巍地点开群资料,便看到了‘乐园王子后援会‘的标题,顿时眼前一黑。 在短暂的呆滞中,忽然有脚步声从远处响起。 如此匆忙。 好像疾奔而来一样,原缘微微喘息,端庄严肃的面容罕见的有些慌乱,紧张环顾:“槐诗先生,请问您有没有看到我的……我的……手机?” 还没有说完,她就看到了槐诗一脸懵逼的傻脸。 以及被他捡起来的东西…… 手机的屏幕还亮着。 闪过无数沙雕群员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 她僵硬在了原地。 “你就是……副会长?” 死寂之中,槐诗呆滞地端详着面前的少女。 恍然大悟。 一瞬间,所有的问题都迎来了唯一的解答,槐诗恍然大悟,却又不可置信。 “你……看到了?” 原缘低下头,明明是端庄而郑重的神情,可是却让人感觉分外的可怕起来。 她凝视着槐诗的脸,轻声问: “你看到了,对吗?” “……” 槐诗的表情疯狂抽搐,感觉到死亡预感忽然狂跳,然后又迅速消失无踪。 沉默里,少女的眼眶渐渐变红了起来。 第四百一十二章 我《young man》唱得贼溜! 随着天文会骤然发动的清扫行动,铸铁军团一路犁庭扫穴,将整个群星号尽数清理了一遍。 绝大部分的腐梦信徒都在第一轮的袭击之中被尽数击杀。 包括三百余名高层信徒,十六名祭祀全部被干脆利落的砍死,负隅顽抗者果然有之,但在大炮和升华者的进攻之下没过多久就被杀了个干净。 如今只剩下了寥寥数十人,在七八个祭司的带领之下,正龟缩在一处负隅顽抗。 “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就不能干脆利落的来一炮么?” 槐诗还想再欣赏一下炮击模块的火力支援呢。 “朝着动力室开炮?”托尼被槐诗的作死创意所震撼“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哪里哪里?” 槐诗好像听到了一个特别在意的名字,眼睛都亮起来了“动力室?” “对啊。” “这可真是太好……咳咳,太耗功夫了啊。”槐诗差点说漏了嘴。 忍不住开始激动的搓手手。 自己呼叫天文会的支援可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终于要开始啦! 穿过翻开的舱板,走过一层层开启的闸门。 来到戒备森严的封锁之外。 一层层铸铁军团的阵列之中,动力室内外已经被死死地包围了起来。 最内层,厚重的闸门已经彻底扭曲,破裂开了一道大口,边缘被血染成了猩红,里面的走廊中隐约能够看到好几具残缺的尸体。 而动力室的大门已经被鲜血和蠕动的血肉所覆盖,异化成怪物的内脏一样,好几只狰狞的眼瞳不断的晃动着。 沉默地对峙。 明显等待两人已久,阵列后面的黑胡子亚马丁朝着他们招了招手。 “你怎么下来了?” 托尼一惊“你不是在车长室里当保镖么?” 俗话说得好,一切战术转换家。 尤其是打逆风局的时候大家总喜欢这么搞上一两次,只要成功一次,就能瞬间翻盘,节目效果拉满,简直艺术。 现在群星号上的铸铁军团可以说倾巢出动,最虚弱的反而就是列车上的指挥中心,艾晴所在的车长室。 作为守卫,亚马丁就是最后一层防御。 他要是敢擅离职守,哪怕什么事情都没出,后面也是要背处分的。况且得罪了艾晴那么小心眼的女人,以后怕不是要被小鞋儿穿到死。 “奉命而来——送货。” 亚马丁耸肩,抬起手,展露手中小小的盒子,“她嘱咐我,要让我把这个带给你……说你发光发热的时候快要到了。” 盒子递给了槐诗。 这啥? 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个钥匙扣,下面好像还挂着一颗什么东西的牙齿,棱角锋锐,像是狼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只有拇指那么大。 槐诗拿起来,嗅了嗅,感觉到里面有炼金术处理过的痕迹,但分辨不出这个东西究竟怎么用。 “她说,你带着就行了,总能派上用场。” “行。” 槐诗随手挂在马鞍包,侧过头看着闸门裂口之后的动力室大门——畸形的眼球依旧在缓缓地转动着,每一次开阖都在分裂或者融合,瞳孔不断地变化,看久了就让人目眩神迷,昏昏欲睡。 灵质透镜将最新的结果发了过来。 隔着墙壁能够窥见一重重森严的防守,整个内部已经完成了深度化,形成了一片腐梦降临的地狱,正在藉此源源不断地侵蚀着群星号。 很明显,那帮家伙是打算依仗地利,跟天文会死磕到底了。 偏偏顾及动力室里的设备,天文会又无法动用什么重火力,投鼠忌器。 否则一个搞不好,抛锚搁浅就算了,万一在无尽之海上沉没那可就完蛋了。 哪怕持有协议的人可以任意使用深渊洋流穿梭,但其他被卷入其中的东西,都将悉数流入沉渊地狱,归于那位统治者所有。 利维坦绝对会笑纳这一份礼物,可不会看在天文会的面子上把东西吐出来。 “这就有些难搞了啊。”托尼挠着自己的马脸。 “一群自以为得计的跳梁小丑而已,又有什么难搞?” 伴随着苍老的声音,顶穹缓缓裂开,笼罩在钢铁和无数线缆之中的偃师缓缓垂落。 神机公输的少年面孔之上覆盖着巨大的目镜,但嘴唇却在缓缓地开阖,再一次地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嗯,老头儿你能说话了?” “暂时将部分精力抽调了过来而已。”繁先生平静的吩咐“三分钟后就准备发动进攻,亚马丁你既然来了,那就顺带帮个忙好了。托尼,还有槐诗准备热身。” “还有我?”槐诗问。 繁先生颔首,微微侧过头问“听说你得到了鬼畜王的真传。” “谁?”槐诗蒙了半天,终于恍然“啊,你是说果园健身房么?真传不敢说,但我《young n》唱得贼溜算不算?” “某种意义上,这可比真传更难得。” 繁先生微微一笑,目镜之上的无数镜头对准了槐诗的眼瞳,焦距收缩,凝视着他的面孔,郑重发问“你能有多快?” “如果提前能够准备,摆好架势的话——”槐诗沉吟了片刻,得到了答案“罗老师一半那么快。” “很好,那就没必要用其他的方法了。”繁先生说“两分钟后,我会为你们提供源质压制——你们进去,把里面的人全部杀掉,亚马丁会配合你和托尼。” 就好像商量着出门买菜一样。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决定了。 托尼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展开双臂,自然有下属走上前来帮他脱下身上的装甲,就连贴身的配枪和弹夹都摘了下来,只留下两把刀身中央镂空的古怪军刀。 槐诗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透过铸铁军团的大盾,静静地凝视着动力舱的入口。隔着一层层厚重的铁门和深度的阻隔,他能够感受到来自命运之书的共鸣越发地清晰。 在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候着自己。 早已经……迫不及待。 “还有一分钟。” 繁先生忽然提醒,他的脸上无数目镜收缩或者扩散,正不断地对动力舱内的一切进行着观测。 随着手指轻弹,几个光点就落在了槐诗他们的角膜之上。 然后槐诗的视线好像瞬间就穿透了墙壁,窥见了来自庞大动力舱之中的景象——在好像厂房一样庞大的动力舱此刻好像变成了某个怪物的体内,到处都是一片片血肉所形成的热成像。 六组引擎所形成庞大的热源之间,能够看出几个被特别标注出的人影正在焦躁地走动着,好像在互相争吵。 还有更多的人手持着武器,正守在门口的位置,严阵以待。 其他的所有信徒尽数匍匐在地,好像在狂热地叩拜着什么,仰头吟诵。 一共四十一人。 “十五秒。”繁先生提醒。 槐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分外怀念自己的铁浆吐息。 做狗做习惯了之后,开始当人反而不适应起来。 没有尖锐的牙齿,没有坚硬的鳞片,也没有沉重的身体和修长的尾巴。 好在,还有技巧去补足这一切—— 槐诗拔出美德之剑,想了想,散去了愤怒之斧,换成了祭祀刀。 源质冲击对这种不知道还算不算人的东西有多少用还俩说,还是祭祀刀吸食血气的效果更佳便利一些——更何况有必要的话,他还能够任意调控祭祀刀的重量,兼顾速度和冲击力。 而美德之剑已经开始隐隐鸣叫起来。 感受到了邪恶的存在。 “五、四……” 最后的倒数即将开始。 槐诗微微地弓身,小腿的肌肉跳动着,缓缓收缩,像一点点压紧的弹簧一样。禹步准备就绪。 而他浑身的皮肤却开始隐隐发红,因为炽热的血流淌在他的血管之中,狂暴地冲荡。好像液压阀那样的,无止境地为肌肉注入了更多的力量。 亚马丁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错愕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难掩赞叹和震惊。 虚无之镜的辅助之下,他久违的进入了超限状态。 山鬼的火焰从眼瞳之中燃起。 “三……二……” 那一瞬,繁先生的眼眸垂落,轻声呢喃 “一。” 有蜂鸟鸣叫的声音响起。 死寂骤然到来,因为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收束,无形的声音在空气中形成了如有实质的锋锐之物。 就在动力舱之外,所有的舱板轰然一震,翻开,展露出背后准备就绪的庞大机械。 恐怖的音爆骤然席卷,伴随着数十根铁桩的冲击灌入了封闭的动力舱之内。 紧接着是纵横交错的烈光。 恐怖的高热汇聚为一束束刺眼的激光,穿过了重重透镜之后,隔着遥远的距离穿刺而来,轻而易举的烧穿了钢铁上,贯穿了内部的空间,又随意地的自另一头穿出,刺破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之后缓缓消散。 十六道炽热激光暴虐地搅动着,纵横劈斩,可是尺度却精确到了毫米之下肉眼无法观测的区域。 哪怕是瞬间劈斩挥洒的千百次,可却未曾损伤到任何关键的引擎和机械组。 像是锋锐的解刨刀。 轻巧的拆开了长满倒刺的坚硬的外壳,柔软腥臭的果肉便展露而出。 而槐诗,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 第四百一十三章 我好了! 百米的距离瞬间消失而过。 槐诗已经擦着激光的高温,踩过破碎的血肉,冲入动力舱之内,首当其冲,看到了一张惊恐而臃肿的面孔。 好像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破口袋,塞满了蠕动的血肉,臃肿的肥胖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少年的踪迹就他的眼前消失了。 出现在了背后。 紧接着,纵横交错的三道斩痕才从他的胸前浮现。 恰如骤然间自大提琴中所跳出的悲怆音符一样。 大三和弦! 瞬息间的三重攻击,横扫,穿刺和劈斩。 穿心、斩手和断头。 交错而过的瞬间,槐诗就头也不回地向前狂奔,笔直地冲向了正前方那个僵硬在原地的蓝衣祭司。 不知是次声波还是什么武器所带来的干扰,所有的敌人在偃师瞬间爆发的源质压制之下陷入了僵直,难以对外界的进攻做出反应。 时机可贵。 在禹步的再度加速之下,山鬼恰如暗影那样突如其来,自背后抬起了祭祀刀,贯穿了蓝衣祭司的胸腔。 紧接着,美德之剑横扫。 断头!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之后,这一次槐诗将自己酝酿了许久的正能量尽数灌入了其中,剑刃之上已经染起了一层隐约的微光,令断剑看上去愈发的庄严神圣。 剑刃劈斩而过,自伤口中便亮起了纯白的火焰,阻止了再生。 紧接着,祭祀刀拔出,对准了半空中的脑袋劈下。 直接抽成了一捧灰烬。 而源源不断的生机则从刀柄中流淌而今,被山鬼同化,供应超限状态的消耗。 一击得手,槐诗再不停留,原地转折,向着另一个目标飞扑而出。 刀锋之前,那个丑陋苍老的女性祭司微微颤抖了一下。 眼瞳自僵硬中微微抬起。 怨毒地凝视着槐诗。 枯萎之眼。 墨绿色的射线从她的眼眸中飞射而出,刺向了槐诗的面孔。只要被这近乎光速的视线击中,不论是什么生物都只有迅速衰亡的下场。 根本无从反应和躲闪。 可惜的是,槐诗虽然快不过光,但却凌驾于她的反应之上。 祭祀刀已然抬起,横举,挡在了枯萎之眼的前方。瞬息间,刀身迅速衰朽,好像经历了千百年。刀柄上吸取了无数血气凝结成的宝石浮现裂隙,消散为一团尘埃。 可也到此为止了。 因为美德之剑已经脱手而出,破空呼啸,深深地楔进了她的脑门里,从后脑穿出。 紧接着,那个老女人便在纯白火焰的焚烧之下化为了灰烬。 当然,在那之前,更重要的……是断头! 炼金之火对这种遭遇深渊化之后快要变成地狱物种的生物简直不要太好用,对于炼金术师而言,最常打交道的就是这种来自深渊中的生物或者物品。 分解来自地狱的灾厄奇迹对于炼金之火而言简直是天职,只要被美德之剑击溃,一点火光就会疯狂扩散,将那些无用的残骸彻底燃烧殆尽。 不留下一点污染和尘埃。 只可惜,在杀死了两个祭司之后,源质压制的效果已经开始消散。 就在槐诗的身旁,忽然有咆哮的声音响起:“领受良宵!!!” 一个跪在地上的祈祷的信徒忽然膨胀了起来,无数血肉从口鼻和皮肤之下穿出,即将彻底变成侵蚀种。 再然后,就在突如其来的寒意中冻结在原地。 形成了一块血色的坚冰。 托尼的马脸从旁边一闪而过,手中镂空的军刀敲下,譬如音叉一般的共振中,坚冰就碎成了一地的冰粉。 天国谱系黄昏之路三阶霜巨人! 此刻,凛冬的严寒缠绕在了他的双手之上,随着两柄军刀的挥洒,一线凄白便在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延伸而出。 两米范围之内,随着刀锋的虚斩,那些血肉之躯上就迅速地冻出了一道惨烈的霜痕。紧接着,随着冰霜的融化干脆利落地断成两节。 就在动力舱内,此刻阴风乍起。 随着亚马丁吹响了手中的号角。 浓郁的死亡气息源源不断地涌现,紧接着,幻影一般的战船破浪而出,掀起死气的浪潮。 哪怕是庞大的动力舱相较那幻影战船的体积也变得狭窄逼仄起来,而就在战船轰然行进之中,数十道钩索从其中抛出,扯着遍地的信徒,将他们拉上了阴森的幽灵船里,再也看不见。 有更多的阴暗死灵从黑暗里爬出,行尸和骸骨集结成队列,手舞刀剑,在死气的波浪中骤然探出头来,伸手,将一个个对手拽了下去。 绝对不挑那些有所反抗的祭司,而是专门针对那些跪地祈祷的狂信徒,将此处腐烂地狱的基石一块块的迅速抽走。 只他一个人便迅速地杀死了舱内三分之二的活物。 而其他的幸存者中超过大半都被槐诗和托尼砍爆,唯有寥寥几个祭司做出了反应,可是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为了永恒良宵” 一个佝偻枯瘦的巨人尖叫,展开双臂,周身的血肉和白衣猛然炸裂,化作血雨泼洒向四面八方。 血色无穷尽的从那一具巨大的骸骨上喷涌而出,形成了风暴,迅速地笼罩向了袭击者。 可紧接着,一柄沉重的祭祀刀就破空而至,沿途饥渴的抽取着血气,比这帮邪教徒还要邪门,转瞬间褪尽了锈迹,重新变得华丽威严。 势如破竹地钉进了他的脑门之中。 可惜却无从突破坚固的骨骼,再造成任何伤害。 巨人祭司还来不及露出笑容,就看到黑暗中的山鬼升腾而起,朝着它露出狞笑,手中一把巨大的铁锤浮现。 抬起,挥落,砸! 火焰助推的呼啸声里,祭祀刀好像钉子一样深深地贯入了他的脑门之中。 血色风暴戛然而止,化作粘稠的雨水无力的落下,紧接着又冻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干瘪的尸骸倒地,可被穿刺而过的那一颗头颅却依旧燃烧着几分旺盛的生计,正怨毒地看向槐诗。 “可悲的无信者,汝等终将跌落永恒的噩……” 他还没说完,槐诗便面无表情地抬起脚。 禹步。 啪唧一声,地面一震,再也没有什么呱噪的声音传来了。 随着零散的几道激光扫射而过,最后几个反抗者被干脆利落地清理干净。 紧接着,飓风席卷,大量的流水从管道中喷涌而出,在无数机械的动作之下,血色和尸体迅速被洗刷而去。 到最后,整个动力室重新变得一尘不染,气派庄严。 简直好像变魔术一样。 “哇,这个东西有些厉害,一定要不少钱……” 某个土包子东张西望着,一路东摸摸,西摸摸,好像什么都没有见过一样,啧啧称奇。 旁边托尼都看不下去了。 “好歹是个乐园王子,别这么土鳖了好么?” “我这不是什么都没有见过嘛。” 槐诗拉开蹲在引擎组旁边,伸手摸了一把,差点把手烫掉了一层皮,龇牙咧嘴:“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炼金引擎,真想拆开里面看看……” “我记得你好像也是炼金术师来着。” 不远处的繁先生倒是挺理解:“如果你对金属学和符文学感兴趣的话,等回头我可以给你解说一下,不过这些都是大工坊的联合出品,很多专利垄断,学不到什么东西。” “我就看看。” 槐诗憨厚地笑了笑,随手在柜子上扶了一把,最后又看了几眼周围的设施,心满意足地颔首。 “我好了。” 他说。 就在他的马鞍包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一本沉重的钢铁之书。 《蝇王》,入手! 在仿佛永恒的黑暗中,海面之上涌动波澜。 头顶上唯一亮起的点点星光是来自远方边境的暗淡投影,那些光点随着海潮的起伏而明灭着,飘忽不定。 两个抽烟的男人蹲在一条小小的船上,紧张地拿着望远镜凝视着远方。 伴随着汽笛的轰鸣。 极为遥远的地方,有人抬起手腕,将一颗照明弹射上天空。 于是在冉冉升起的炽热光芒中,属于列车的尖锐轮廓从黑暗的深处勾勒而出,展露出巍峨而庞大的形体。 好像飘在海洋之上的钢铁堡垒。 “那就是群星号?”年轻一点的男人掐灭了烟卷,不由得轻声感慨:“真大啊。” “是啊。” 年纪大一点的中年男人依旧举着望远镜,凝视着被照明弹所照亮的庞大群星号以及,在海面的映照之中,那个紧随其后的粘稠暗影。 好像因为开的太快,所以将自己的影子抛在了后面的路上。 那个庞大的黑暗轮廓无时不刻的蠕动着,紧紧地追在群星号的后方,一根又一根的暗影触手从其中延伸而出,死死地缠绕在群星号的倒影之上…… 可惜,那维系着两者的暗影触手实在太过纤细,它们之间的联系也太过薄弱。 那个庞大的阴影始终无法攀上群星号的边缘。 反而好像被疾驰的列车拽着一样,在海面的倒影之中艰难抽搐。所过之处,海面上便泛起了一层好像内脏一般蠕动着的白沫。 恶臭扑鼻。 “目击确认。” 中年男人放下了望远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这样就能压下自己内心中的惊悸一样。 “告诉上面,大鱼来了。” 他说: “【海钓】可以开始了。” 两更完毕,求月票!(大声 第四百一十四章 信仰 寂静的咖啡厅里,远方传来了隐约的轰鸣。 座位上的客人们不安地抬头看向远处的方向,可是什么都看不到,大街之上一片宁静。 巡逻经过的守卫礼貌地告诉那些求助的人,只是发生了一点小事情,很快就会解决,请大家站在原地不要惊慌和奔跑。 很快,便有端着盘子的侍应生礼貌地向每一位顾客发放验证手环和最近的避难所地图,不急不缓和早有准备的样子成功地安抚了一部分人的不安。 “先生,您的手环和地图。” 当侍应生来到角落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坐在靠椅上的人。 枯瘦的男人背对着大门,低头看着面前的棋盘。 只可惜并没有人来跟他对弈。 只有棋盘上一颗颗破碎的棋子逐渐浮现裂痕,就在侍应生靠近的时候,最后两颗棋子分崩离析。 奇异的是,棋盘上的玻璃棋子似乎只有一边,而且全部都是战车和主教。 只有孤独的国王还捏在执棋者的手中。 当下棋者专注的时候,好像有什么奇异的魔力,令周边都安静起来,不忍打扰。 侍应生犹豫着站在旁边,不知是否应该开口说话,他便抬起了头。 深陷的眼窝中两颗湛蓝的眼眸,灵活地移动着,令侍应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被这个枯瘦的男人看着,好像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盯上一样,让人浑身发毛。可他的语言是低沉的,充满磁性,让人感觉亲近和值得信任。 “有事儿么?”他问。 侍应生犹豫了一下,将盘子上的东西递过去:“这是您的验证手环,还有最近避难所的地图,倘若发生了什么的话,您可以迅速前往。” “我会的。” 他向着侍应生露出微笑,再度轻声强调:“我会的。” 他的笑容慈祥又和善,令人心安。侍应生也忍不住微笑了起来,心情愉快的转身离去。 留下他一个人面对寂静的棋盘,沉思。 直到他的手中,那一枚代表着国王的棋子也浮现出一道惨烈的痕迹。 恍惚之中,远方好像传来了什么哀鸣。 “统治者的悲鸣吗?” 他轻声呢喃:“似乎和被统治者的声音没什么区别。” “难道你不感觉到惋惜么?莫兰多先生。” 在他的对面,空空荡荡的座椅之上,传来一个低沉而优雅的声音,带着矜持的罗马口音。 那个幻影一样的中年人手扶着一柄精致的手杖,身着礼服,隐约泛白的鬓角休整的整齐而严肃,长发梳理在脑后。 他好奇地问:“或者说,你所信仰的上位者迎来了悲惨的结局,难道袖手旁观的你不觉得有那么一点愧疚么?” “愧疚?为何?” 莫兰多反问:“因为我曾经的信仰?” “正是如此。”优雅的男人颔首。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情,玛瑟斯先生。” 莫兰多微微摇头,笑容嘲弄:“从一开始,信仰这种东西对人类而言便是一场偷奸耍滑的交换,说不上等价,也不能称之为公平。” “只是口头的赞颂,便想要得到平安,只是奉献些许的钱财就想要长命百岁,只是一点点虔诚的付出,便要得到去往天国的福报这难道不是一件可笑的事情么?” “不论信仰的对象来自于天国还是深渊,不论对方所许诺的究竟是乐土还是地狱,甚至不必去深究那些许诺是否有实现的可能,究竟是真理还是谎言。” 他断然地说道:“所谓的信仰,便是软弱者不知羞耻的贪婪索取,一种乞讨和一种面对恐惧时的侥幸。” 如此坦然地述说着自己的见解,他认真地反问:“既然已经不知羞耻,我为何又要羞愧呢?” 玛瑟斯的眉毛微微抬起:“那么,你厌恶信仰么?” “不,恰好相反,我,渴求信仰,比任何人都要渴求!因为我知晓自身的软弱和无能,也知晓自我的局限。” 莫兰多认真又严肃地告诉他:“我想要信仰,我想要拥有一个充满力量的信仰。所以,谁给我力量,我信仰谁。就是这么简单。” 玛瑟斯好像愣住了。 略微错愕地端详着面前的合作者,许久,他敬佩地叹息:“姑且不论您的话是否有道理,但这么多年以来,真的很少能够遇到向您这样坦荡的人。” “这样不好么?”莫兰多问:“还是说,这样裸的无耻实在太令人厌恶?” “不,我反而觉得这样更令人愉快一些。” 玛瑟斯撑着手杖,凑近了,轻声笑起来:“在很久以前,那些布道的神父们会讲很久之前,人类住在美好的天国之中,遵从神明的吩咐,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却不可吃树上的果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愿闻其详。” “因为只有吃了苹果的有罪之人,才知晓羞耻。” 玛瑟斯说,“羞耻这种东西,是对身怀原罪的人所准备的拥有真正信仰的人只会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莫兰多笑了起来:“你觉得,我是无罪者么,玛瑟斯先生?” “不,倒不如说,你我都属于那种罪大恶极的人?”玛瑟斯摇头:“哪里有纯洁的义人会像你我这样满手血腥的坠入到深渊里去呢?” “那么这个故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倘若要去寻求意义的话,那么它可能只说明了一个道理。” 玛瑟斯嘲弄地笑了起来: “从一开始,所谓的信仰,便是谎言。” 轰! 远方传来了低沉的巨响。 在莫兰多的手中,水晶的国王棋子再度崩裂出了一道缝隙,隐隐的墨色从其中浮现,自国王的面孔上流淌而出。 好像鲜血一样。 “国王将死。” 玛瑟斯抬起手,展开手掌,在五指之间,一颗血红色的棋子缓缓浮现头戴着神圣的冠冕,身披纯洁的白衣,手持玫瑰念珠的棋子,其面目赫然是莫兰多的模样。 “我想,接下来该你登场了。” 他缓缓起身,将棋子放进了莫兰多的手中,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最后的‘主教‘阁下。” “我会的。” 莫兰多平静地合拢五指,再度问道:“你呢?” “嗯?”准备离去的中年绅士停下脚步,不解的回头。 “你不打算出现在棋盘上么?” 玛瑟斯便笑了起来,摘下了衣架上的圆礼帽,戴在自己泛白的头发上:“对于下棋的人而言,就不用在棋盘上再放什么代表物了,不是吗?” 莫兰多没有再说话。 玛瑟斯颔首一礼,转身离去。 在路过窗边的座位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似是无意地低头看了一眼。 座位上是一个神情憔悴的男人,带着浓厚的黑眼圈,穿着不起眼的灰色西装,正皱着眉头喝着不加糖的黑咖啡。 他抬头看了一眼玛瑟斯,玛瑟斯也看了一眼他。 两人平静地收回视线,继续各奔东西。 一如当年那样。 二十分钟前,群星号之外的海面之上,风平浪静,诡异的死寂笼罩了一切。 而遥远的伦敦边境之中,戒备森严的天文会本部,地下十六层后经过了身份和密码双重验证之后,转乘专门的电梯,再经历一次源质对照之后,老旧的电梯开始再次载着乘客下沉。 笔直地向下,再向下。 架空楼层l8。 电梯口的铁栅栏缓缓开启,穿着灰色检修服的中年男人走出,听见老旧电视机里歌舞剧的声音。 门口接待的长桌上还甩着一份冷掉的披萨,但椅子上却空无一人。 直到马桶冲水的低沉声音从隔间里传来,一个挺着肚腩的苍老保安从里面走出来,甩了甩两条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申请报告吗?” 他翻了翻中年男人递上来文件,对照了一下上面的签名,翻出一份登记簿递过去,签名,最后自己抓起笔打了个一个对勾,拉开抽屉,拿出一串钥匙,起身说:“跟我来。” 通往仓库的门被打开了。 空气里并没有尘埃的味道,良好的通风系统维持着恒定的温度,甚至没有任何霉味。 只是纯粹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只有皮靴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音,渐渐深入。 直到最后,停在了一张方形的巨大柜子前面,守卫对照了一下防尘布上的编号,点头。 “【编号物t-7767】,就是这个了。”他回头问:“需要在这里使用么?还是带走。” 穿着灰色检修服的中年工人回答:“不带走。” “谁来用?”守卫问:“需要我帮忙么?” “需要。” “那就稍等一下。” 胖守卫伸手,扯掉防尘布,露出了下面保管良好的巨大地球仪大概有常人的身高那么巨大,被固定在四重黄铜轨道之间,可是除了经纬和常见的子午线之外,却还多了一层新的刻度,令人搞不明白。 在地球仪的旁边,是一具小巧的炉灶和坩埚,以及一罐被密封起来的动物油脂。 很快,火从炉灶里烧起来,坩埚里的油脂被烧热融化了,变成清澈的液态。 再过了三分钟,油脂沸腾,焕发出火焰一般的色彩。 胖守卫抄起了钳子,架起了满盛沸腾油脂的坩埚,走向地球仪旁边的梯子,有些艰难地踩着梯子爬了上去。 “坐标?” “亚洲地区东部,西波里斯海南侧。” 中年工人低头看着签名版上的数据,上报:“经度12435946……纬度27653475……深度195。” “时间呢?” “三秒钟之后。” 于是,在三秒钟之后,沸腾的油脂浇灌在了地球仪的坐标之上,幻觉一样,消失无踪。 完事儿了。 胖守卫艰难地爬下来,和中年工人握了握手,再签了两个字之后,将所有东西收拾好,梯子回归了原位,盖上防尘布。 最终离开库房,关上了门,目送着来者离去之后,胖守卫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继续吃冷掉的披萨。 电视里传来悠扬的音乐声。 新的节目要开始了。 与此同时,无尽之海上。 天破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 大师兄不好啦! 刺耳的警报声里,每一处避难所里都响起一片惊恐和尖叫,一片嘈杂之中,不断的有踩踏和拥挤的情况出现。 可所有的喧嚣和嘈杂都在此刻停滞了一瞬。 随着莫兰多的手掌抬起,一支青铜色的摇铃出现在他的手里,轻轻一晃。 清脆的铃声扩散在黑夜里,带来梦魇的余音。 那一瞬间,有无数红色的眼瞳在黑暗中睁开双眸,焕发出重叠的低语声,讲述出一个来自深渊的故事。 “噩梦。” 老者沙哑的呢喃:“一个噩梦在孵化……” 少女惊恐的哭泣:“妇人,不详的妇人行走在黑暗中。” 婴儿在摇篮里睁开懵懂的双眼,凝视着眼前渐渐血肉模糊的幻象世界,吐露出深渊里的尖锐语言:“慈爱的母亲展开双臂,拥抱这绝望的一切……” “是良宵。”有人轻声呼唤。 “没错,是良宵” 在原缘的背后,呆滞的原照睁开空洞的眼瞳: “噩梦尽头的良宵,在等待我们。” 在他的手指之上,曾经触摸过某个手镯的皮肤,源源不断地浮现漆黑的诅咒气息,呼唤噩梦的到来。 紧接着是笑声,沙哑的笑声,清脆的笑声,呛咳中的笑声和癫狂恐惧的笑声。 “乐土!” 千百人齐声呼喊:“乐土即将到来!!!” 此刻,在海中,时光近乎凝结。 在被劈斩出的海沟中,僵硬断裂的暗影剧烈的震动起来,发出参杂着欣喜和悲痛的尖锐鸣叫。 蠕动,蠕动,蠕动! 在破碎的伤痕之中,漆黑的喷泉破海而出,顺应着信徒们的呼唤,向着死寂的群星号呼啸而出。 好像一只蠕动的漆黑大手牢牢的扒住了群星号的边缘。 越过了那绝望的一线。 将绝大部分的躯壳和力量弃之如敝履,来自地狱的统治者降临在群星号之上 而就在群星号的边缘,那蠕动的黑暗大手旁边,撑着手杖的中年绅士抬起一根手指,微微挑起礼帽,向着上车的不速之客致意。 蠕动的黑暗根本不曾注意他,甚至未曾有过片刻的停滞,狂躁地向着列车更深处流动而出。 玛瑟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只是瞥了一眼之后,便收回了视线。 手杖抬起,以杖端锋锐的鹰喙割破了自己的食指。 迎着扑面而来的腥臭海风,他抬起指尖,向前送出,任由那一滴晶莹的鲜血从指尖低落,至海中。 消失不见。 就好像欣赏着什么绝美的景象那样,他敞开双手,大声地赞叹吟诵,向世界夸耀着自身这一份无与伦比的成就: “ righaildhrea!” 壮哉吾血! 于是,无尽之海在此沸腾。 好像无从承载着过于珍贵的血液一样。 伴随着一道道伪装和封印解开,这一份来自【黄金黎明】的力量毫无遮掩地运行在海洋之中,迅速地萌发,增殖。 好像种下了种子之后就要收获果实。 记录着无穷尽深渊血统讯息的这一滴血开始迅速的生根发芽,扩张侵蚀,令整个破碎的海洋为止沸腾。 惊天动地的轰鸣之中,无数璀璨的光芒自这深渊沉淀所形成的涌现。 那是破海而出的尖锐水晶。 无数棱角锋锐的水晶之柱撕裂了海洋的遮蔽,冲天而起,螺旋上升,到最后,形成一道道长达数十公里的庄严巨珠。 以完美的双螺旋成型,盘旋的水晶之柱焕发出炽热的光芒。 千百道柱石纵横交错,就形成了一道笼罩在整个群星号之上的防御、堡垒,或者说……隔绝内外的牢笼! 此时此刻,不论是群星号还是腐梦女王,已经尽数被吞没到这由深渊之血所萌发形成的螺旋牢笼之中! 三分钟。 从第一场爆炸到现在,三分钟的时间过去了。 “算算时间,也应该到了?” 玛瑟斯微微抬起眼眸,凝视着水晶之牢的外侧,黑暗的海域,静静的等待。 与此同时,亚洲统辖局四号决策室之外。 火光熊熊,可是却不见舞动。 庞大的建筑分崩离析,可是却不见坍塌和轰鸣。 盖因当这爆炸发生的瞬间,一切都已经在物理学上被强行凝固在了一处。好像有至高的律令降临了,任何分子都被强行封锁,不得移动。 时间停滞在了爆炸发生的一瞬间。 而一个半透明的投影从虚空中浮现,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爆炸的景象,颔首,回头向着赶来的救援队吩咐:“按照既定程序,进行逐步解锁和救援,抓紧时间抢救损失和人员,接下来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主持边境框架的学者们颔首行礼。 于是,投影悄无声息地消散。 再度出现时,便来到了死寂的海域之上。 隔着水晶监牢,凝视着玛瑟斯的面孔。 “怎么称呼?” 在投影中,同样撑着拐杖的男人凝视着玛瑟斯的面孔:“到来这里的,是黄金黎明的哪一位大师? 爱德华威特?伍德曼?或者说……创造主玛瑟斯?” “塞缪尔麦格雷戈玛瑟斯。” 风度翩翩的中年绅士抬起礼帽,自我介绍。 “叶戈尔。”来者报上姓名。 “统辖局之柱、和平之手。”玛瑟斯恍然地颔首:“宣讲者的大名,在深渊中也如雷贯耳。作为后继者而言,你做的不错。” “既然已经刀剑相向,就不要再说什么情谊了,玛瑟斯先生。” 叶戈尔冷淡地说:“不论你们为何而堕入深渊,当你们阻拦在天文会的前方时,你就是我们的敌人了。” “那么你又打算来如何战胜我呢?” 玛瑟斯笑了,好整以暇地问道:“难道要用你的拐杖来殴打我?虽然我想来以学者自居,不过论搏击术的话,我可不会输给一个小儿麻痹症患者。 还是说,你要用你的宣讲和利齿驳斥我的信念?让我改邪归正?啊,现境最近似乎很流行这样的剧情啊,可否让我也体会一下?” “你可能要失望了。” 叶戈尔摇头:“作为统辖局中央决策室的秘书长,我可不擅长和人搏斗,来到这里,也不过是作为一个吉祥物而已。 真正要与你为敌的人,才刚刚到来。” 在投影的身后,从天而降的虹光一闪而逝。 燃烧着火焰的巨人踏出脚步,践踏蹂躏着脚下的海面,肩扛着来自神迹刻印的烈光之剑,剑刃洒落炽热的光芒,好像被赋予了锋刃的太阳。 神威暴虐! 欧罗巴区统辖局上校武官,北欧谱系的五阶升华者,受加冕者苏尔特尔! 紧接着,是一个披着黑色长袍,头戴学士冠冕的阴沉男子,眼眸细长,神情苛刻而冷峻,好像对世界怀有绝大的不满一样。 可随着他的出现,好像时间骤然产生了倒退一样,就连脚下的风浪和潮汐都变得截然不同。 整个海域之上所有的水晶之柱竟然瞬间收缩了一大截,无法再次生长。原本水泼不进的防御因此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缝隙。 就在他的黑色长袍的胸口,赫然是一道白色的塔形徽记。 缀饰着金色流苏的学士冠冕则证明他崇高的身份。 来自象牙之塔的副校长,以博学而闻名的三十二科学者,同时也是来自天国谱系的升华者,神髓之路的五阶升华者 柯罗诺斯! 最后一个姗姗来迟的人则头发蓬乱,好像还没睡醒一样,手里还端着一个咖啡杯,环顾四周的时候,神情却毫无严肃,反而无比轻慢和淡定。 就好像是来郊游的。 不过,礼数周全。 微微向着玛瑟斯这位老前辈俯身行礼。 “存续院后学末进,沙赫。” 过分年轻的创造主向着面前毁灭要素黄金黎明中的一员颔首致意:“在我出生之前您就是遗传学的名宿,希望您对我的海洋学不吝指点。” 玛瑟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研究的究竟是海洋学还是生命学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 “啊哈哈,这就太夸张了。” 沙赫随手丢掉咖啡杯,正准备再寒暄几句,可来自象牙之塔的副校长,冷峻的柯罗诺斯却嗤笑了一声,直接悍然发动了进攻。 时轮浮现! 轰! 宏伟的力量在虚空中碰撞了一记,整个水晶监牢微微一震,浮现裂痕,却又迅速弥合。 “现在的年轻人真可怕啊。” 玛瑟斯淡定地微笑着:“老朽需要主持双螺旋的密仪,不便抽身,就由其他两位同僚代劳……” 伴随着他的话语,自头顶,无穷尽的深渊中,两道凶恶的大星骤然浮现,陨落,向着无尽之海砸来。 自极尽狂暴的轰鸣之中,惊天动地的气浪扩散向四面八方。 自这一瞬间起,战争开始了。 【大兄弟,不好啦!】 五分钟前,在槐诗刚刚找到一个安静角落,试图和蝇王沟通的时候,脑子里就响起了来自别西卜的惊恐咆哮。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赶快收拾家伙什儿,分一分边境遗物跑路】 “冷静点好么朋友。” 槐诗无奈叹息,什么大风大浪的他没见过啊,怎么一本破书就咋咋呼呼的,怕不是没见过世面:“难道某个黑心女人又被抓走了吗?” 【我闻到味道了,黄金黎明,绝对是黄金黎明没错!】别西卜惊慌地在书页之间尖叫:【那群二五仔杀过来了!!!】 “啥玩意儿?” 槐诗只感觉眼前一黑。 好像被一把大锤狠命地敲了一下,脑浆疯狂的晃荡。 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妈耶,真出大事儿了。 他有点顶不住。 第四百一十七章 表姐救我呀 人生跌宕起伏实难预料。 前一脚槐诗还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却没料到后脚别西卜就把他的心揣进了谷底。 什么黄什么金什么黎什么明? 怎么打个良宵会,窜出了那帮神经病? 他原本还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结果现在真一个浪头打过来,他反而有些遭不住了。 不可置信。 “等一下,你还知道黄金黎明?” 【开玩笑,要不是那帮二五仔和理想国内战,天国哪里有可能被炸掉啊……】别西卜催促:【快跑,我一本破书倒是不怕死,但大兄弟你手里拿着命运之书。被那帮二五仔看到,绝对死定了啊,快跑快跑快跑!】 轰! 伴随着远方传来的轰鸣,刺耳的警报声骤然从群星号内部响起。 别西卜的疯狂刷屏戛然而止。 “怎么了?” 槐诗一愣:“你怎么不说话了?” 【晚了,跑不了了,大兄弟,咱去吃点好的……】 “你特么就不能说点好话!” 槐诗翻了个白眼,终于感受到了意识深处渐渐升起的死亡预感,好像徘徊在左右一样,让他喘不过气。 尤其是乌鸦那个黑心女人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浪了。 留下自己一个人弱小孤单又无助的面对这一堆烂摊子事情。 感受到一阵不安。 得亏是呼叫了增援,要不然这一次真的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此时此刻,槐诗分外渴求起了力量来。 “时间紧迫,咱就今天不唠嗑了。”他抓紧时间问别西卜,“你有什么用吗?” 【这你都没看出来?】 钢铁之术的封面上闪过一长串无语的省略号,对槐诗的目光短浅表足了态度之后,才用加大加长加粗的黑体字骄傲地说出了自己的超能力。 【我会说话啊!】 “……”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让自己的笑容不至于扭曲,“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我还会三百段以上的贯口、脱口秀和单口相声以及评书精选。】别西卜得意地在槐诗意识中说道:【不信的话,我现在就给你说一段《童林传》,以前欧顿开车的时候老喜欢听这个啦!】 “我还是送你去见欧顿。” 槐诗微笑着,伸手,拉开车窗,抓着钢铁之书打算丢出去。 【别啊大哥,我这不是开个玩笑么?】别西卜顿时慌了起来【小心,小心,看外面!】 随着他的话语,远方的海面轰然一震。 一道道锋锐的水晶之柱在轰鸣中破海而出,令槐诗一阵目瞪口呆,紧接着之后爆发的巨大轰鸣里,才恍然惊觉。 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又一次来到神仙打架的片场。 这还他妈的搞屁啊! 槐诗想要掀桌。 根本不用黄金黎明,这里面随便哪个抬起腿来踩上一脚他们都完事儿了好么? “繁先生你在么?” 槐诗抬起手看向配发给自己的手环,开始娴熟地抱大腿:“发生了什么事情。” “车长室遭遇袭击,目前推测为良宵会主祭莫兰多,艾晴女士无碍,安德莉亚正在前往支援,但亚马丁受伤,已经陷入腐烂之梦中。” 偃师言简意赅地报告:“目前指挥暂时由我接手,紧急应对措施已经启用,请立刻前往避难所维持秩序,你将会被安排在第一撤离梯队里,顺带你的朋友可能出了点事儿。” 画面投影之中,人群中的原照缓缓睁开眼睛,双眼血红,手臂上一寸寸的开始异化。 妈耶,小老弟你怎么这么倒霉! 槐诗目瞪口呆,再来不及犹豫,顺着指引八组飞奔。 在走廊上,一队铸铁军团的士兵早已经就位,直接拥簇着他向着7号避难所飞奔。在传动轨道和弹射装置之下,几乎在十几秒过后,就直接降落在了群星号底层。 7号避难所,同时也是紧急情况下的弹射疏散中心。 此刻内部已经是一片混乱。 数百名乘客在莫兰多的催化之下瞬间变成了侵蚀种,在人群内开始肆意的猎食和厮杀,哪怕是有诸多升华者在场,局势依旧在迅速失控。 直到槐诗带着晶格小队一脚踹开了避难所的大门为止。 拔出斧头,直接就将一个扑到小孩儿的侵蚀种直接劈成了两半,槐诗直接把血泊中的小孩儿丢在原地,没空管他是不是会吓出什么心理阴影,手中的悲悯之枪浮现,横扫。 鸢尾花伴随着隐约的香气扩散开来,令那些拦在前面推搡着想要冲出来的旅客们一阵腿软。 紧接着,槐诗便拔出手枪,直截了当地对着天花板扣动扳机。 “天文会救援,都别动!” 轰鸣的声音里,混乱的人潮宁静了一瞬,紧接着,槐诗后面鱼贯而入的铸铁军团半跪在地上,端起手中的枪械,对准前方的侵蚀种扣动了扳机。 一轮干脆利落的扫射,解决了四十只以上的侵蚀种。 近乎冷酷地将前面那些拦路的旅客踹到了一边之后,开始了铁腕的镇压,遇到转化为侵蚀种的旅客,直接击毙。如果转化没有完成还有救援的可能,就打断双腿和双脚,补上一枪镇定剂,拖到后面去。 短短的几分钟,避难所里的数千人都安静了下来,再没有任何的异响发出。 除了角落里,原照尖锐的嘶吼声。 还有一阵阵拍皮球一样的低沉声音。 原缘的手中,山君阔剑横扫。 宽阔的剑脊直接粗暴的拍在了原照的脑门上,推着他在墙壁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而等原照挣扎着爬起来的,还想要再扑出去的时候,原缘就抬起手,再拍过去一次! 不论原照如何动作,如何反抗,采用什么样的策略,都无法阻挡原缘这一计简单粗暴的攻击。 千锤百炼,炉火纯青的横扫! 近乎毫无破绽。 槐诗几乎在旁边想要拍手为原缘加油。 打得好! 可槐诗的到来却令原缘愣了一下,手里迟滞了一瞬,终于被陷入狂乱的原照抓住了机会,三叉戟瞬间刺下。 悲悯之枪突刺。 崩的一声尖锐声响,原照的动作戛然而止。 紧接着槐诗的枪身一震,鼓手的劲力直接透过悲悯之枪传递过去,粗暴地震开了原照握枪的十指。 陷入狂暴之后,就连原本的技法和经验全都忘掉了。 跟野兽几乎没什么区别。 空有二阶升华者的速度和力量…… 槐诗撤去悲悯之枪,向前踏步,轻描淡写的转身,苦痛之锤横扫。 轰! 原照再度被锤进了墙里,这一次抠都抠不出来了。 等槐诗反应过来之后,暗叹了一声侥幸。 不是赢的太过惊险,而是打的太顺手了,差点把原照的头给割了……这小老弟太惨了,不但被诅咒,还差点被割头。 人生不易。 等收拾完了原照,槐诗抛出悲伤之索,然后回头看向原缘:“你们没事儿?” 原缘依旧端庄矜持的颔首,可眼神却有些漂移。 在她身后,林家的小十九则颇为亲近地表示了感谢。不过王旭和他旁边的那个小孩儿却忍不住向后缩了一点。 只有冯楚还一脸茫然和震惊。 沉浸在自己的女神忽然变成了女霸王龙,拔出剑来吊打了她堂弟十五分钟这一震撼事件中,还没反应过来。 “没事儿就好,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 槐诗随意地伸手,揉了揉原缘的头发,摸完了才发现自己的动作不太对劲,顿时尴尬地收回手。 “啊,抱歉……” “没事儿。” 原缘只是后退了一步,神情平静的弯腰致谢:“阿照就拜托您了。” “嗯,放心。” 槐诗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这事儿我常干。” 虽然他更常干的是当二五仔和断头。 但治个原照还是没问题的。 他走到原照跟前,低头端详了一下小老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妈耶,这都快凉透了好么,还怎么救! 局部器官异化,双眼血红则代表源质污染,除了灵魂依旧完整还在反抗噩梦之外,几乎快要转变成侵蚀种了。 得益于山君阔剑对于异种源质的杀伤力,如今原照已经被自己的堂姐打成猪头,倒是险而又险的没有彻底异化。 被侵蚀成这样子,归根结底,还是社会的毒打没有挨够……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身上bibi冒出一阵绿火,抬起手来正反两个大耳刮子打了过去。 什么劫灰、心毒、边境流感、深渊红眼病,一股脑的全都给他灌进去。 以毒攻毒! 这事儿他贼溜。 两巴掌下去之后,原照一阵抽搐,倒是迅速地开始发烧。但手臂上的侵蚀感染却少了一半。 眼中的红光渐渐暗淡,但他还没有苏醒,依旧处于噩梦的纠缠之中。 槐诗愣了一下,发现自己给的刺激竟然还不够? 不,是原照在噩梦中被拉扯的太深了。 他伸手感应着原照艰难运转的灵魂,忍不住心生敬佩:深到这种程度恐怕都已经能够直视到腐梦女王了?竟然还没疯,这个家伙的精神搞不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坚韧一点。 看来,想要唤醒他,只能再给一点更严重的刺激了…… 槐诗犹豫了一下,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盒子被踩扁了的源质手办,将衣着暴露的二次元玩偶拿起来,放在原照的面前。 一瞬间,癫狂中的原照就被手办所吸引了过去,眼中冒出了一阵阵渴望和贪婪,嘴角口水流出来,痴呆呢喃着什么‘老婆’和‘最爱’的疯话。 槐诗无奈地摇头,当这原照的面,直截了当的把手办掰掉了一条腿! 啪的一声。 原照僵硬在原地,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有门! 槐诗大喜,直接拿起手办放到嘴边舔了起来,努力挤出一脸咸湿下流的笑容:“你老婆真棒。” “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照尖叫,狂怒的挣扎,眼中的红光迅速消散,两行眼泪喷涌而出,悲愤哭喊:“表姐救我呀!!!!” 醒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救赎之手 槐诗:“……” 原缘:“……” 原照:“……” 尴尬的寂静中,原照环顾着四周,如梦初醒一样,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他茫然地看着槐诗:“为什么我被捆着?为什么我的脸这么疼?是不是有人打了我?以及,为什么大家都在看着我?” “这个……说来话长。” 槐诗尴尬地移开视线,然后悄咪咪的将藏到身后的破碎手办踢的远了一些:“你刚刚被腐烂之梦侵蚀,然后,大家为了救你啊,想尽了办法。” “……我有印象了。” 原照的脸色惨白:“好像做噩梦一样,梦见了一个漆黑的女人从海里爬上来,好像鬼一样,就爬到了群星号里。” 那一刻瞬间,槐诗心里恶寒升起。 他听见原照充满恐惧的低语: “她好像,就在我身边……” 破碎的尖锐声音响起,此起彼伏,伴随着骤然迸发的凄厉鸣叫。 无数灯泡在瞬间分崩离析,黑暗在瞬间降临,可在那一瞬,原照身后歪曲的墙壁上骤然勾勒出了一个狰狞的阴影。 只是凝视,便刺痛了槐诗的眼眸。 只是一个残影的出现,就领无数旅客发出极尽恐惧的癫狂悲鸣。 那个扭曲的轮廓在墙壁上蠕动着,转瞬即逝,勾勒出一个千疮百孔的扭曲人影,几乎快要破墙而出。 蠕动的肢体距离脸色苍白的原照只差一隙。 只差一点点,就能够入主原照的躯壳…… 可如今,随着原照的苏醒,他胸前悬挂的吊坠半块虎符骤然放出威严的咆哮,一道肃冷的虚影从其中骤然跃出,带着血风和硝烟的味道。 恰如神龙运行在天穹中那样,凛冽威严。 那个独臂的白发老人骑乘着一匹老马,不着盔甲,裸露在残袖之外的右臂泛着黑铁一样的光,手握着大戟。 眼眸挑起时,便有神光如电。 随着虎符的咆哮,他手中的大戟斩落,横扫,划过了一线。 这一线便成为了天渊。 森冷的气息自戟锋中流露而出,悍然和那一只诡异的手掌硬碰硬的冲击在一处,不仅击退了那一截肢体,还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惨烈的伤痕。 原照的手臂上,一缕黑暗骤然升腾而起,尖叫着消散。 一击之下,将原照和腐梦的联系强行斩断! 墙壁上,扭曲的阴影迅速消散,转移向其他的地方去了。 而在自身的残影消散之前,战马之上的老者回眸,冲着原照吩咐:“还是有欠历练,慌什么慌。听你堂姐的话,你六叔已经上路来找你们了小缘,拿着这个。” 他甩手,竟然将手中沉重的大戟隔着千万里抛出,落在了原缘的手里。 睚眦的纹饰便瞬间从大戟上蔓延扩散,覆盖了她的双手,将这一份圣痕遗物的神威加持在了她的身上。 最后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槐诗,咧了咧嘴:“小鬼挺不错,回头到家里来玩,带上你的马……” 老马载着他,迅速消散。 槐诗直到现在才喘过气来,压低声音问原照:“刚刚那位?” “我家的二爷爷。” 原照擦着脸上的冷汗:“哎?为什么我脸这么疼?” “可能是你做噩梦的时候弄的?” 槐诗看了一下他脸上隐约的红印子,想了想,认真地说:“当时你好像疯了一样,把自己的手办甩在地上踩碎了,还一边打自己耳光一边哭,说:这玩意儿家里的表姐和堂姐都没有,单我有,如今来了一个神仙一样的槐诗哥哥也没有,想来不是好东西……” “槐诗,你是不是在晃我?”原照的眼神怀疑起来。 “我好心骗你,你竟然不信?” 槐诗愕然地瞪着他,“要不然,也有可能是你发了疯之后被你堂姐狠揍了一顿,我把你的手办撅了之后你还在哭着喊老婆,当着你堂姐的面大喊表姐救我呀!” 他问,“你想要相信哪一个?” “……” 继‘叉粪小郎君’之后,再次惨遭社会性死亡的原照陷入呆滞。 放弃思考。 眼看着小老弟被击沉,槐诗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悲伤之索扯下来收好,朝着原缘颔首道别。 “这、这么快就要走了么?” 原缘茫然,不知道他还要到哪里去。 “毕竟还有工作要忙……做不完总要加班是?” 槐诗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刚才那段没拍?就那个……你老婆真棒的那一段……” 原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口袋,然后猛然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真没拍。 槐诗总觉得一旦泄露出去,自己的偶像生涯一定会迎来死亡,但他又没怎么看重过这个,就算死了也不可惜。 但发到网上的话实在太丢人了,他不得不多问一句。 得到了原缘的保证之后,他就松了一口气,挥手道别,转身离去。 反正这里还有会有一队铸铁军团留下来维持秩序,他们有那一把槐诗看着都觉得心惊肉跳的武器,也不至于出了什么状况毫无自保之力。 现在他心里却越来越担心艾晴。 这时候那个女人不应该是趾高气扬的出来发号施令的么?现在又跑到哪里去了?别不是真出什么事儿了…… 连个短信都不发,打电话也不回。 就这么急着下辈子给自己当牛做马,导致这辈子甚至不想再多看自己一眼吗? 压抑着隐隐的焦躁和不快,他顺着走廊飞奔。 再度听见头顶传来的轰鸣。 整个群星号,骤然剧烈的震荡起来。 不等槐诗反应,顶穹就骤然破碎,一个重创的升华者砸了下来,落在了槐诗脚跟前。 槐诗差点一脚踩在他的马脸上。 “妈耶,怎么是你?”他低头,愕然地凝视着面前的托尼。 马脸之后,bi的一下刺溜出了好多血来。 托尼剧烈地呛咳着,无奈叹息:“说来话长……” 两分钟之前,群星号上层,剧烈的震荡不断扩散。 恶龙咆哮,赤红的火焰横扫,瞬间将那些摇摇欲坠的车厢尽数溶解为粘稠的汁液。而更具威胁的是安德莉亚手中翩翩起舞的热力学定律。 一旦学者的学识被圣痕这一工具转化,所展露出的毁灭力将超出常人的想象。 哪怕是升华者都难以企及。 但此刻,随着无数蝙蝠阴影的轰然升起,火焰竟然在瞬间熄灭。 莫兰多的力量再度暴涨! 腐烂之梦的幻影漩涡骤然出现,有一道阴影缓缓探出,好像粘稠蠕动的肢体一样缠绕在莫兰多的身上,源源不断的灌入来自腐烂之梦的灾厄奇迹。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莫兰多的力量再度疯涨。 可他的神情却充满了恼怒,没有丝毫的欣喜! 这样的现象只能证明一件事他提前准备好的那个代替品脱钩了! 如今腐梦女王的力量选择了自己。 或许短时间内看什么问题都没有,但实际上这却并非来自腐梦的恩赐,倒不如说……这是鸠占鹊巢之前的最后慷慨。 很快,随着他体内噩梦的壮大,他的灵魂就会迅速在腐烂之梦的最深处溶解成最基本的源质。 糅合了腐梦女王的力量之后,重新铸就。 到时候他还有莫兰多的躯壳和莫兰多的灵魂,但他恐怕已经不是现在的他了。 而是腐梦女王的临时寄主,统治者在人间的化身。 用人类的理智和常识是无法理解深渊的最深处,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的。同样,统治者的混沌存在也同样不会去理解尘埃一样渺小的人类。 们本身就是一种象征,一种现象,一种由深渊所凝结的精髓。 而当这一份精髓开始下降,坠落,试图进入属于人类的狭隘世界时,必然会自我降维,产生变化。 以人的面目出现。 届时,莫兰多的身体会成为腐梦女王临时的躯壳。 而他的灵魂会成为腐梦女王降临在这尘世时所浮现的狭窄容器。 莫兰多的意志会将成为腐梦女王用来表露意愿的工具,一个哲学领域中的中文屋,一个黑匣翻译机。 负责向尘世传达上位者的言语和意愿。 一个消耗品。 但这不就是良宵会主祭的作用么? 为神明奉献一切简直理所当然,对于任何主祭而言都是无上的荣光。 只不过莫兰多对此有其他的看法…… 为此,他不惜选择了和黄金黎明合作,图谋背叛,将自己垂死的神明弃之不顾。 可结果现在这一份名为恩赐的诅咒却再一次地缠绕在了他的身上,令他的肢体开始迅速的异化。 就在他开始惊慌的时候,自无数坍塌的车厢之间却悠然浮现出一道优雅的侧影。 手杖顿落。 玛瑟斯挑起礼帽,低头端详着他狼狈的模样。 “需要我帮忙么?”他抬起了手掌:“只需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莫兰多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凝视着他伸出来的那一只手。 救赎之手。 他咬牙,握了上去。 在那一瞬间,玛瑟斯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微笑:“成交!” 惨烈的嘶鸣声响起,迸发。 在此时此刻,莫兰多放声咆哮,恐怖的气浪从他的身上掀起,扩散,无数尖锐的触手从他异变的血中生出,疯狂地抓挠着四周的一切,将所有胆敢接近的东西撕扯成粉碎。 他在瞬间分崩离析,又在瞬间重组完成。 焕然新生。 在他的额头之上,一道闭合眼眸的符文缓缓浮现。 而一个庞大的噩梦却从他的裂开的后背上喷涌而出,化作粘稠而黑暗的喷泉,漆黑的洪流在地上疯狂的痉挛着。 腐烂之梦。 失去了最后的凭依之后,来自统治者的神髓再无法以常人能够理解的模样呈现,而是开始飞快的膨胀,形成了狂怒的黑暗之雾,扩散,肆虐在了群星号之上。 降临在了此处。 可是却再没有任何一个信徒向顶礼膜拜,也再没有一个任何一个梦境能够让容身。 流离失所的腐烂之梦在群星号之上痛苦徘徊。 走向癫狂。 第四百二十章 阿密特 “两个?” 莫兰多舔舐着嘴唇,贪婪地呢喃:“两个更好!” 直到他目击槐诗,对槐诗产生了杀意的瞬间,死亡预感才疯狂地从槐诗的意识中升起。 更令他惊奇的是,别西卜的反应竟然如此迅速。 【我好歹是奥西里斯的雷达管控程序,你说呢?】别西卜迅速回复:【傻愣着干什么,快跑啊大兄弟,他要吃人啦!】 字面意义上,没错。 槐诗看到了莫兰多嘴巴张开,狞笑中,尖锐的犬齿缓缓地长出,德古拉的阴影扩散向了四周。 【往东边跑!偃师的掩护在那边正在成型,还有一队人在往这里赶,冲冲冲!!!】 毫不犹豫,槐诗开始了战略转移。 跑! 在他身后,黑暗洪流席卷而来。 槐诗只觉得眼前一花,瞬间,一个细长的人影就从黑暗中浮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蠕动的肢体横扫。 好像利刃劈斩! 干! 差点忘了,这个王八蛋还会瞬移! 虚无之镜的映照之下,死亡预感凝结成实质,刺得槐诗双眼生疼。 不假思索,他抬起美德之剑挡在自己的面前。 旋即,倒飞而出。 还没落地,手臂干脆利落地折断成了两截,连剑都握不住了。 不该说托尼菜的,没想到自己输出也不太行…… 他心中满满地充斥着懊悔。 可手里不停,甩出了两颗炼金炸弹在前面,试图稍微阻拦一下莫兰多的步伐。紧接着,毫无征兆地变更了方向,冲进了旁边的房间里。 还没等他看清房间里的陈设,细长鬼影就从黑暗中闪现,蠕动的五指抓向他的面门。 槐诗连气都来不及深吸一口,仰天倒下。 铁板桥! 他感觉自己腰要断了,差点顺手把托尼也砸在了地上。 【小心身后!】 别西卜提醒,直接将影像输入到他的意识之中,给他开了全图。 就在槐诗背后,他地板上的影子里,莫兰多的苍白面孔骤然浮现,抬手,对着近在咫尺的槐诗刺出。 这一次,槐诗不顾自己的动作,猛然翻滚,好像一条狗一样的倒向一边,险而又险的躲过了这一击。 莫兰多越发的恼怒! 连续四次出手,四次抓空! 就好象面对一个该死的抓娃娃机一样,令他再顾不上全须全尾的保存槐诗他们两个的完整了,一声怒喝,化作无数蝙蝠群,铺天盖地的向着他们飞出。 完犊子了! 槐诗脑后飕飕的发凉,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托尼丢出去挡个枪。可想起这个家伙快死了还惦记着保护自己,就忍不住一声长叹,将托尼挡在了身后。 然后…… 他从口袋里掏出《蝇王》,挡在蝙蝠群的前方。 【等等,你干啥】 别西卜悲愤大喊:【畜生,我可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都死到临头了,你这个王八蛋还划水!” 槐诗在意识里怒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今天大家一起上路,黄泉路上圆你兄弟梦好了!” 在这近乎凝固的瞬间,别西卜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 忍不住叹息。 【不是我磨洋工啊,小老弟我真要整活儿的话,你糟的住吗?】 “事到如今,遭不遭得住难道我还有得选吗?!” 黑暗中的蝙蝠群已经快要扑到槐诗的面前,他脸都吓成了惨白:“有什么活儿赶紧整出来啊!” 【好!这可是你说的昂!】 指尖,《蝇王》骤然一震! 钢铁之书巨震,好像开启了核心的枢纽那样瞬间无数零件从其中升起收缩,模块转移,构成变化,源质载入,灵魂识别…… 肃冷低沉的话语回荡在槐诗的意识之中。 【侦测到危险源靠近】 【侦测到深渊污染】 【奥西里斯装甲展开源质不足,展开失败】 【奥西里斯之手具显化开始源质补足,具现紧急停止】 【奥西里斯之眼准备锁定,轨道打击进行中未侦测到深空边境卫星轨道打击失败】 …… 一瞬间,简直十万句报告声从槐诗的意识之中响起,此起彼伏,几乎快要将他的脑袋弄炸了。 恍惚中,他只听见了最后几句。 【未检测到冥河ii型外骨骼模块未检测到热源武器荷鲁斯之剑紧急搜索紧急搜索应急处理模块已上线】 【超小型审判机关阿密特,搭载完成!】 凝固的时光里,无数翻动升降的钢铁模块在瞬间完成了收缩,此时此刻槐诗手中的钢铁之书,已经化作了一柄沉重的转轮手枪。 在手枪的握柄之上,鳄首神灵的浮雕缓缓亮起,张口。 槐诗眼前一黑,脸色变得惨白到透明,再无任何血色。 超过一半的血液被这一把诡异的手枪抽走了,紧接着是近乎全部的源质,乃至他体内的一切负能量和猛毒。 贪婪的手枪狂暴地吞吸着槐诗的一切,属于山鬼的庞大生机迅速流失,几乎见底。 甚至将他口袋里的三倍分量的源质储备也彻底抽的一干二净。 简直好像要连他一起吞下去那样! 咔哒一声清脆的声音从弹舱中泛起,回荡在槐诗的意识中,紧接着一颗子弹出现在了空空荡荡的弹舱里。 好像青金石雕刻而成的那样,晶莹的令人迷醉。 下意识地,槐诗扣动了扳机。 然后,他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什么都再看不见。 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持枪的左手。 在那一瞬间,千万道雷霆同时炸响的轰鸣从枪膛之中喷薄而出,与此同时,还有足以烧化一切眼瞳的恐怖烈光。 槐诗几乎怀疑自己手里抓着的是一架战车主炮。 可现在,足以媲美战车主炮的恐怖后坐力从手中传来,他几乎想象自己右手的骨骼寸寸碎裂的模样。 还有那一道自枪膛中呼啸而出的烈光。 光。 撕裂了一切!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静寂。 凝固的时光之中,凌厉的审判之光喷薄而出,势如破竹的撕裂了黑暗,好像顽童撕裂手中的纸片那样。 雷达探测之下,它死死的锁定了无数蝙蝠群中最核心的那一道暗影,将面前无数蝙蝠焚烧殆尽,彻底贯穿了神迹刻印德古拉所形成的领域。 紧接着,好像烧红的针一样从另一侧穿刺而出。 依旧向前,向前,再向前。 在一切舱板和装甲之上烧出一个水桶粗细的洞口之后,呼啸而出,自下而上的贯穿了群星号,然后又桀骜不驯的从群星号之中飞出,孤独的翱翔在风里,向着侧上方无尽的深渊飞出。 一重重双螺旋水晶巨柱被这自内而外的审判之光贯穿,留下了食指粗细的贯穿痕迹之后,最终消散在了一重重水晶的折射里。 宛如一场盛大的烟花。 只留下无数灼烧的惨烈痕迹,证明自己曾经到来。 场外厮杀争斗中的至上者们错愕回眸。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等槐诗的眼前终于不再是一片苍白时,便看到了凝固在半空中的黑暗。等他的双耳摆脱了嗡嗡作响的杂音之后,便听见来自莫兰多的震怒咆哮。 神迹刻印德古拉在狂怒的颤抖着,迅速收缩。 爆退! 随着漫天无数烧焦的蝙蝠坠落,在黑暗里,一具残缺的身体缓缓凝结而成,发出苦痛的悲鸣。 “我的……我的……我的脸!!!” 在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大洞,在吞没了左眼、颧骨乃至眉毛之后,从他的脑后穿出。 留下了一个镂空的大洞。 而他的整个脸都被烧成了焦炭,粘稠的鲜血不断地渗出,嗤嗤作响。 “啊!啊!!!!我的脸!!!” 他尖锐的嘶吼着,捂住自己的重创的面孔,愤怒地看向了槐诗的所在,然后便看到了他手中那一柄已经被烧红了的手枪。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无法掩饰自己的恐惧只是一枪,竟然能够重创自己的神迹刻印,连德古拉的不死属性都被毫无反抗能力的焚烧成了交谈。 不过,不论哪究竟是什么东西,接下来恐怕都无法用第二次了。 他剧烈地喘息,扯下脸上烧成炭块的血肉和皮肤,露出破碎的骨骼还有蠕动的血肉。 独目猩红的凝视着槐诗。 “小杂种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崩! 斜刺里,一柄手杖忽然架起。 优雅的中年绅士从虚空中涌现,拦在了他的身前 “非常抱歉,莫兰多先生” 玛瑟斯回头看了一眼错愕的盟友,笑容无奈:“能否请您给几分薄面,让我和这位……嗯,天文会的槐诗先生聊几句?” “……” 莫兰多的表情顿时抽搐起来,好像要破口大骂,独目中的暴虐和怒意无法掩饰。 但在玛瑟斯的平静凝视之下,那种无法控制的怒火却在渐渐的消退。 或者说,不敢爆发而出。 “只要一小会儿就可以了。”玛瑟斯微笑着,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况且,食物那种东西,不是到处都有么?” 莫兰多的双手骤然握紧了。 死寂之中,他缓缓地后退了一步,在后退了一步,愤怒的咆哮了一声,无数蝙蝠群升起,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走了。 强敌退却。 可槐诗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侥幸。 倒不如说,已经凉透了。 在这个老王八蛋出现的瞬间,他的脑子里就涌现出了四个字。 黄、金、黎、明! 无数死法出现在了他的脑中,倘若被那个家伙发现自己怀里揣着命运之书的话,自己恐怕要凉凉十万次。 可出乎预料的是,这一次,他还没有说话,他手中的手枪就迅速收缩,化作了钢铁之书《蝇王》。 伴随着书页的震动,近乎咆哮的声音从其中响起。 “玛瑟斯,你这个混账东西!” 别西卜无法抑制的震怒嘶吼:“你竟然有脸出现在我的眼前吗!” 第四百二十一章 重拳出击 质问突如其来,令玛瑟斯愕然了一瞬。 不可置信。 “……欧顿?” 他瞬间恍然,“不对,原来是《蝇王》么?看起来你有所成就了啊,而且好像还找到了新的契约者?真是让人为你高兴。” “闭嘴!” 别西卜暴躁的打断他的话,好像被眼前的现实刺痛“你这个家伙……真得坠入深渊了吗!” “不正如你所见的这样么?” 玛瑟斯摊开双臂,好奇地问“这难道有什么不可置信的么?还是说,我一不小心对你留下了什么错误的印象?” “……” 沉默,漫长的沉默中,槐诗感觉到手中的钢铁在微微颤抖着。 “欧顿那个王八蛋,那个傻逼……到最后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别西卜轻声的呢喃,“只有临死之前,哭得像是死孩子一样……直到最后,他都相信你们不会背弃他,都认为自己视为长兄的你们不会离他而去。” “玛瑟斯,你怎敢!” 钢铁之书剧烈的震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书页中挣扎着飞扑出来那样,不顾一切的悲愤质问 “你们怎么敢!” 玛瑟斯没有回答。 只是平静的沉默着。 许久,许久,似是无奈垂下了眼眸,轻声叹息。 “欧顿终究还是太软弱了。” 他怜悯的感慨“他一直都是这样,总让人难过,好像小孩子一样……宁愿抱着美梦坐以待毙也不愿意面对真相。” “面对你妈的腿!” 别西卜怒骂“你们这帮臭傻逼还有脸宣称自己是正义的吗!” “啊,当然会宣称,倒不如说,我们觉得,我们才是正义的一方才对。” 毫无任何羞愧,玛瑟斯坦然地颔首,无视了别西卜的辱骂。 只是静静的等它骂够了之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难得故友相逢,蝇王,不论你是否相信,此刻我的心情都是欣喜的,不,应该是激动的才对。 因此,哪怕你已经站立在我的对立面,但姑且我还是要问一句——” 他向着钢铁之书伸出手,诚恳地问道“要到我们这边来么?你可以代替欧顿见证这一切。” “玛瑟斯,我告诉你这个老王八壳子,我接下来这辈子只会见证一件事情。” 别西卜冷声说“那就是你们这帮二五仔傻逼被溺死在粪坑里,全家螺旋升天爆炸的样子!否则,免谈!” “那就随你。” 玛瑟斯平静地看向了完全变成背景板的槐诗,“那么你呢,槐诗先生?哪怕在深渊里,我也对你有过诸多听闻,不得不说,你的表现十足亮眼,甚至令人敬佩和赞叹。 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沦落为天文会的工具,要来么?“ 他说,“黄金黎明需要你这样的新血。” 沉默里,槐诗歪着脖子,把刚刚骨折才略微愈合的右手抬起来,哆嗦着爪子,给自己点上了烟。 狠狠地抽了两口,在这老王八蛋跟前装足了逼之后,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烟雾“怎么?黄金黎明也招牛郎吗?” “很有创意的拒绝,可惜,什么都改变不了。” 玛瑟斯微微耸肩,对这一份拒绝也并不在乎。 甚至没有狠下杀手。 只是怜悯地俯瞰着他们。 就连做好壮烈牺牲的槐诗都愣了一下。 “算一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仪态优雅的中年绅士低下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那群铸铁军团的工具,就算是再怎么废物,也应该让腐梦女王意识到敌人的存在了?” 此处正是双螺旋的密仪之内,内外隔绝。 以深渊血系为基础,创造主玛瑟斯创造出了全新的地狱框架,已经将群星号彻底笼罩在内。 宛如深渊囊泡中那样。 就本质而言,这里已经可以称之为封闭的地狱了。 在这里,没有彩虹桥的源质支援,没有那些神迹刻印模块的辅助,铸铁军团也无非只是一支不死军而已。 就算杀不死,又有什么用呢? 哪怕他们用尽全力,也无法对那位重创垂死的统治者造成什么伤害,反而会令祂——气急败坏。 被面前的苍蝇们彻底惹怒。 然后,胃口大开—— 伴随着他的话语,远方,凄厉的嘶鸣声骤然迸发。 尖锐的声音好像实质一样抓挠着每一处的舱板和地面,蹂躏着每一个人的耳膜,拉扯着意识和魂魄。 要扯着所有人一起堕入深渊。 就在铸铁军团的围攻之中,腐梦女王的侧影骤然一震,紧接着,自嘶鸣之中迅速地扩大,膨胀。 就好像吹气球一样。 无形的躯壳里,数之不尽的黑暗在疯狂的增殖,膨胀,直到最后——彻底将身上最后一分薄弱的束缚撕裂,腐烂之梦宛如洪流,自其中喷涌而出。 冲天而起,又从天而降,向着四周扩散,但又好像一切都在飞速地坠入那一道漆黑的深渊中一样。 被拉扯着,坠入了永恒的腐烂噩梦里。 噩梦,降临了! 恰如贪婪的怪物那样,将整个群星号一寸寸的吞入了腹中。 在剧烈的震动中,摇摇欲坠的灯管迅速熄灭了。 黑暗到来。 “真是没有耐性啊,那位统治者。” 玛瑟斯轻声嗤笑着“这不是稍微拨弄了一下就开始大发雷霆了吗?还省了我再去费工夫……” 噩梦像是黑色的海潮,自顶层呼啸而至。 无数漆黑的液体从天花板的缝隙中喷涌而出,一点一点的要将整个走廊淹没了。 一切都在坠入永恒的腐烂之梦里。 在玛瑟斯手中,手杖化作了一柄黑伞,敞开,将那些碍事的东西阻隔在外。 最后的时间,他回头看了身后一眼。 并没有看向槐诗。 而是落在别西卜的封面之上。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告诉你,蝇王。”他平静地说“我们曾经试图救他的,尝试过甚至不止一次——” “但是他拒绝了。” 玛瑟斯告诉他“不是我们舍弃了欧顿,是欧顿,舍弃了我们。” 黑伞微微一转,带着他一起消失在了黑暗里。 冷酷地将他们抛在了原地,任由他们被深渊的噩梦所吞没。 无处可逃。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别西卜在槐诗的意识里轻声叹息【抱歉啦,大兄弟,我好像把你跳槽的大好机会搅黄了。】 “嗯?难道不是为了给我打掩护么?”槐诗摇头,“跳槽什么的才好笑,有人会放着监查官的工作不做去做逃犯的吗?” 况且,带着命运之书去投敌,那岂不是在二五仔里当二五仔。 套娃也不是这么玩的。 他疲惫的倚靠在舱板上,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点的位置。 坐以待毙。 【我本来以为你会好奇其他事情。】 “我好奇的事情太多了,别西卜。”槐诗无所谓的摇头“你那一点小秘密,还要向后靠一稍稍。” 【哈,你这个家伙,还真没使用工具的经验啊。】 “难道你真得有将自己当作工具过吗?” 【我不是一直都作为工具而存在的么?】别西卜冷淡的回答【如果能够一直成为工具就好了,槐诗,我无数次想变回原来的自己。 无知无识的执行任务,平静的消耗自己,迎来毁灭。 这样就不会被寄托太多不切实际的期望,也不会有人为了你去牺牲自己……也不会感觉难过。】 “听上去很不错。” 槐诗想了想,无视了下面淹没到自己胸口的黑暗泥浆,认真地问“可你真的不曾感受过一丝快乐么,别西卜?被赋予了意志之后,给你带来的就只有痛苦吗?” 【……】 钢铁之书沉默一会,又沙哑地笑了起来。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发自内心地感慨【虽然时间短暂,但和你合作真的很愉快。】 槐诗耸肩“我很想说彼此彼此,但我真的被你气了个半死。” 【那就没办法啦,我的程序全都是欧顿设定的,那个家伙死都死了,你总不能打他一顿。】 在无数丝丝缕缕的黑色噩梦侵蚀中,别西卜最后的发出笑声【晚安了,槐诗,我先走一步。】 “嗯,晚安。” 槐诗颔首,黑色的泥浆在迅速上升,淹没了他的脖颈。 在感觉不到别西卜的声音传来。 他努力地昂起头,想要将面孔浮出渐渐升高的黑色泥浆,可那些凝结成实质的噩梦却不断地灌入了他的口鼻之中,拉扯着他的灵魂。 他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嘴角烟卷的火光便熄灭在黑暗里。 噩梦袭来。 最后那一瞬间,他好像产生了幻觉。 好像在自己的马鞍包上,有个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闭上了眼睛。 深渊扑面而来。 无止境的坠落开始了。 根本没有任何挣扎的必要,也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在被泥浆一般的噩梦纠缠住的瞬间,就相当于被吞入了腐梦女王的腹中,再没有任何幸免的几率。 无穷尽的黑暗和痛苦灌入了槐诗的灵魂之中。 死亡的恐惧、生长的痛楚,衰老的彷徨和病重时的麻木。 好像黑色的洪流将自己吞没。 可是却没有预料之中的折磨和不安,反而好像……还挺爽的? 明明掉进了粪坑里可是却没有感觉到窒息,反而发现自己是个粪坑小霸王,这离奇的体验令槐诗发自内心地感觉到哪里不对。 可没过多久,他就已经被彻底的拉入腐烂之梦的最深层。 坠入了群星号的地狱之梦里。 摔在地上。 荒芜的大地,灰暗的天空,看不见任何的令人赏心悦目的色彩,只有扑面而来的凋零之风,还有干枯地面上宛如脉络一般的不断膨胀延伸的血肉触须。 永无止境的折磨,现在才刚刚开始。 不过在那之前…… 周围,无数早已经迷失在腐烂之梦里的行尸走肉齐齐的扭过头,狰狞地望向了槐诗。 黑暗里,莫兰多的狰狞面孔缓缓浮现。 朝着槐诗狞笑。 “真巧。” 他怨毒的凝视着槐诗的面孔“我们又见面了……” 槐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拔出武器,却发现在这里根本找不到自己的装备,只能报以万一的希望,抬起手认真地说 “不好意思,老兄,你可能认错人了,我其实有一个同胞兄弟,长得跟我差不多,但人品下流,道德败坏。一定是他得罪了你!” 说话的时候,他左顾右盼,想要找路逃跑。 却发现周围早已经被活尸们封死了。 无路可逃。 “哈哈,害怕了?哈哈哈哈……” 莫兰多嘲弄的大笑起来,鼓动黑暗,步步紧逼“别着急,我说过要将你碎尸万段,但我现在改主意了,毕竟在这里……你想死都难!” 瞬间,数十条黑暗之手呼啸而来,将槐诗贯穿,撕裂,举起在空中。 鲜血泼洒在大地上,迅速生长出无数血肉之花。 “感觉如何,小鬼!” 莫兰多狞笑着,猛然扯下了他的双臂“可别吓得尿出来,咱们还没开始呢!” 剧痛的昏沉中,槐诗再一次看到……自己裤子上,那个艾晴送给自己的钥匙扣,好像在发光? 在光芒的映照之下,他迅速地恍惚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对于肢体的感知,可很快他就发现,是他的肢体正在渐渐的异化,膨胀,无数尖锐的骨骼从破碎的躯壳中迅速穿刺而出。 颅骨生长的剧痛令他忍不住低声的咆哮。 在黑暗里,一个庞大的身影却在迅速地膨胀,放大,再放大,展开了遮天蔽日的双翼,搅碎了漫天的阴云。 紧接着,随着低沉的呼吸,口鼻中便喷出了铁青色的暴虐火光。 一道宛如日轮的光冕在祂的背后缓缓升起。 庄严的圣歌再度奏响。 圣哉!圣哉!圣哉! 千万人齐声咆哮,无数的灵魂被那光轮拉扯着自远方呼啸而至,融入了棱角狰狞的庄严光背之中。 而在肃穆的圣光映照之下,世界终末之龙·巴哈姆特缓缓低下如山一般的巨大头颅,堪比日月的双眸垂落。 端详着莫兰多呆滞的面孔,祂便愉快地微笑起来。 “小老弟,你记得你刚刚说……在这里想死都难,对?” 没有等待莫兰多的回答。 槐诗娴熟地抬起了自己的一只前爪,啐了一口铁质吐沫上去搓了搓,在钢铁摩擦的高亢轰鸣中,向着面前的大地悍然砸落! 于是,足以毁灭城市的十级飓风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出。 大地轰然动荡。 无数熔岩自地壳中喷涌而出。 随着巴哈姆特的双翼展开,向这深渊的梦境,昭告毁灭的到来! 在现实,我饱受屈辱。 在梦里,我重——拳——出——击! 。 第四百二十二章 成长快乐 先是一拳,然后再是一拳! 遮天蔽日的尘埃在飓风之中升起,巴哈姆特咧嘴,愉快地狞笑着,抬起爪子,瞬间无数钢铁自锋锐的鳞片上增殖而出。 三重鼓手霹雳! 一拳悍然擂下,万里的大地瞬间下陷,不知道多少隐藏在地下的血肉触手被这干脆利落的一拳彻底鼓爆。 再然后,双爪合拢,八指紧扣,宛如砸排球那样对准下面哀鸣蠕动的黑暗。 三重霹雳天崩! 地火迸射而出,万里熔岩化作暴雨冲上天空之后又从天而降。 这一计从罗娴那里偷学而来的招数,在槐诗如今庞大到不讲道理的体格之下终于运用而出哪怕就连入门都算不上,可瞬间的爆发力依旧飙升了数倍余。 恰似星辰坠落那样。 等槐诗缓缓地挪开双爪的时候,他掌心的鳞片已经纷纷浮现出裂纹。 而掌下的黑暗已经消失无踪。 神迹刻印德古拉的状态被这干脆利落的一拳直接打崩,倒退了出来不说,如今熔岩和铁石泥坑之中,只剩下了一滩蠕动的鲜血,艰难合拢,变成了破布娃娃一样的残躯。 还真像是莫兰多所说的那样,这里真的死不了人。 槐诗的笑容越发愉快起来。 抬起爪尖,捏着莫兰多的脑袋,好像捏着一粒尘埃那样提起。 于是破碎的躯壳就在风中晃荡起来。 血液淅淅沥沥的落下。 槐诗好奇地问:“感觉如何,小老弟?” 莫兰多呆滞的看着他,扭曲的面孔上一片麻木。 好像灵魂被噩梦吞食了一样。 这里确实是噩梦没错,可吞食他灵魂的却不是噩梦,而是面前的槐诗。 他的微笑。 “记得别尿出来啊。” 槐诗的口鼻之中喷出一缕金属蒸汽来:“我们才刚刚开始呢。” 莫兰多张口,想要发出声音。 不知道是哀鸣惨叫还是求饶的话。 但那都无所谓了。 因为槐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于是,那些渺小到不值一提的呻吟尽数被吐息的轰鸣所淹没。 暴虐的火光冲天而起。 炼狱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实际上,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停下来。 有一个不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吐了五分钟后有点口干,吐沫不太够了,还有另一个主要原因是……有客人上门了。 说是客人也不太精确。 应该说它们才是这腐烂之梦中的原住民才对。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轰鸣,一只长着三根黑色的羊蹄,浑身缠绕着蠕动触手的庞然大物从荒芜平原的尽头缓缓走来。 好几张巨口同时张开,向着槐诗发出尖锐的嘶鸣。 就在它的身上,无数畸形怪物张开翅膀,冲天而起,化作黑云,好像蝗虫乌泱泱的向着槐诗扑过来。 而永远灰暗阴沉的天空之中,一个巨大狰狞的影子浮现…… 不知道究竟是魔鬼鱼还是什么其他的鬼东西,就好像是一张长满了眼睛和血肉触须的椭圆形毛毯那样,在灰暗的地狱之梦里舒展身体,蠕动着飞行而来,所过之处,洒落一片粘稠而恶臭的血雨。 速度似缓实疾,只是瞬间就接近了百里之内。 而更令槐诗悚然的,是无数从崩裂土地中缓缓爬出的腐烂魂灵,那些惨白的半透明身影上遍布着畸形的痕迹,不断地发出混沌的惨叫和哀鸣,彼此碰撞的时候就黏合在了一处,好像蚯蚓一样在地上爬行,或者踉跄的行走。 无数写满了痛苦和怨毒的面孔抬起,死死地盯着槐诗,抬起双手来,想要将一起拉入这腐烂之梦的黑暗中去。 那是无数被腐梦消化完毕之后所剩下的残渣,那些受害者坠入无法醒来的噩梦中之后早晚有一天会变成的模样。 永恒的折磨和痛苦,不得解脱…… 当无数腐烂的魂灵粘连在一处之后,就变成了蠕虫一样的东西,不断分化出一条条触须,想要纠缠在巴哈姆特的身躯之上。 而就在天空尽头,一个庞大的阴影浮现。 依稀能够分辨出人形的轮廓。 可是却长着三张截然不同的面孔,狞笑的女人、痛苦的孩童还有烧焦的鬼面,五只手握着诸般鲜血淋漓的刑具,正饥渴的看向槐诗。 好像在思考着如何招待这位客人一样,令槐诗的心理源源不断地升起了浓厚的危机感。 “这就是你的救兵?” 他低下头,看着指甲尖儿上夹着的莫兰多残骸,好奇地问:“不介绍一下吗?” “你死定了,小子……腐烂之梦里的掠食者被你惊动啦,嘿嘿嘿黑……” 莫兰多缓缓愈合的独眼里,充盈着嘲弄和刻毒的光彩,“哪怕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你绝对会沦落到比我凄惨千万倍的处境,在这个求死不能的地狱里,你会祈祷世界终结的那一天早日到来……” 嘎嘣。 槐诗的手指不小心用了点力气,将他拦腰捏断了,紧接着,融化的铁浆滴落,覆盖了他狞笑的面孔,令他狰狞的神情呆滞起来。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怎么样啦,但我不觉得……他们会有闲心来理你……” 槐诗的动作麻利,小心地将一根根超小型的祭祀刀戳入了他的身体之中,将他死死地固定在了渐渐凝固的铁浆中。 再然后,一层层的在外面糊上了迅速凝结的铁片,迅速地搓成一个圆溜溜的铁蛋。 “你最好祈祷我待会儿能够赢,而且还能想起来回头找你,否则的话……” 在最后一块铁板盖上去之前,槐诗咧嘴,冲着他微笑道别:“否则的话,就一个人在这里面里呆一辈子。” 崩。 在莫兰多的尖叫里,两块铁片合拢,直接焊死。 最后,被槐诗甩到了脚下去,再跺了两脚,看不见什么踪影了。 看来这个棺材做的很成功。 真希望使用的人能够给自己好评。 “接下来” 巴哈姆特缓缓抬起山峦巨首,还顾着四周的敌人们,愉快的咧嘴: “让我们开始。” 话音未落,的双翅骤然展开,遮天蔽日的双翼掀起狂乱的飓风,拉扯着他的身体冲上天空。 紧接着,又再次像是星辰坠落一般的砸下。 拉扯着那一张好像毛毯成精了的血色魔鬼鱼落在了深坑之中,抬起脚掌踩落,禹步! 一脚正好踩在了它三条血肉纠缠而成的尾巴根之上,几乎完全踩扁了。一声高亢凄厉的尖鸣扩散开来。 扭曲血肉所组成的毛毯装怪物迅速的抽搐起来,无数血水喷射而出,紧接着,它猛然翘起了身体,在敞开的腹部中张开了好几只巨大的口器,从其中探出了一根根粗壮的触手,缠绕在了槐诗的身体之上。 紧接着,疯狂地抽取起巴哈姆特的鲜血。 前提是它口器上那些锋锐的吸盘能够突破槐诗身上的鳞片和下面堪比装甲的钢化皮肤的话。 自然是,卵用都没有! 槐诗直接抬起爪子,抓住了一根触手,然后嘶鸣的往外拽。 倒要看看,这个倒霉玩意儿的舌头能够伸出多长。 实际上还真的挺长。 槐诗足足拽了好几公里出来都没有拽完,好像还能再继续拽,只不过已经没有了耐心,烦躁的一把将扑在身上的血肉毯子扯下来,然后粗暴地扯着舌头,将它捆成了厚厚一捆。 几乎捆不上。 它太厚了。 槐诗抬起脚,往下狠狠地踩了两脚之后,终于压出了足够的空隙,猛然扯进了血肉触手,然后麻利地打了个死结。 这下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就是一张好像凶案现场不断滴血的毛毯而已。 不顾缠绕在自己周围的那些黑云一样的蝗群,槐诗直接拔出苦痛之锤,对准了脚下面踩稳了的毛毯。 抡起来。 八十! 苦痛之锤兴奋咆哮,疯狂地抽取着这地狱中无处不在的痛苦,背后的火焰喷出数百米高,呼啸着砸落的时候,便焕发出令人瞠目结舌的炽热光焰。 轰! 大地巨震,飓风席卷。 毛毯精发出鬼叫。 槐诗再砸了一锤,它就再一次的鬼叫了起来,好像是中间还捆了一只大号惨叫鸡似的。 很快,惨叫的声音就再也不见,变成了一团死不了的烂泥。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融化的金属蒸汽化作海啸,轰鸣着飞出,在大地上烧出了长达数百里的熔岩之河。 在恐怖的高热之下,血肉模糊的扑食者就哀鸣着焚烧起来。 整挺好。 槐诗抬起爪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感觉到周围亮堂了许多。 然后,就看到远处呆滞在原地的其他怪物们。 目瞪口呆的看着。 又看了看脚下燃烧的肉泥。 再看了一眼。 好像在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外面来的鬼东西竟然会比自己还要凶残? 很快,无数蠕动的阴魂骤然一震,麻利的掉头,迅速分解,开始化整为零,变成散落的白斑,钻进土里消失不见。 跑了。 而三足触手怪却慢了一步。 它没有自己同伴在跑路时的天赋异禀。 毕竟目标实在太过庞大,刚刚挪动了一下身体,就察觉到三脸魔物看过来的六道冰冷眼神,尴尬地停在原地,哆嗦了一下。 回头看向槐诗。 准备鼓舞勇气发起冲锋。 然后,它就看到,庞大的终末之龙缓缓地舒展这身体,好像热身完毕了一样,身躯再度开始了膨胀。 疯狂地抽取着此处的深渊沉淀,腐烂之梦里的苦痛精髓,昭告万物毁灭的终末之龙纵声咆哮。 在嘶吼声里,巨响自从槐诗的躯壳中迸发。 那是骨骼增长和摩擦时所迸发的雷鸣,伴随着心脏的轰然跳动,燃烧之血化作海潮,在这一具迅速膨胀的躯壳里回荡,充盈…… 在的手掌之中,原本燃烧的那一摊毛毯怪悄无声息地被雷霆和火焰所分解,化作了飞灰。 噩梦中积蓄了千万年的力量尽数被巴哈姆特所吞吃,化作了新生的血和骨,肉与鳞,彻底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一倍,然后又一倍,再一倍! 直到令承载的大地都发出了哀鸣,那毫不讲道理的生长速度才缓缓地停止。 死寂中,低下头,端详着面前两个呆滞的捕食者。 咧嘴微笑。 他发现,自己又可以成长快乐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母慈子孝 九十一年前,堪称诸界浩劫的动荡中,谋求自身影响力更进一步的牧场主和谋求自身更进一步的腐梦女王一拍即合,双方结成了永世盟约。 而同盟的保证就在于,双方在迷离境交合十六年之后所诞下的子嗣。 严格来说,这一场交易是腐梦女王占了便宜才对。 毕竟掌握着镜界和梦界的双重威权,哪怕强大如牧场主这样恐怖的存在,某些时候也需要她的帮助。 恰如手握良机却没有本钱的大小伙子投入了富婆的怀抱,关了灯闭着眼耕耘了一宿,牺牲了不值得一提的尊严,给大家带来了快乐之后,脚步虚浮的扛着钱离去。 想到这里,槐诗悚然惊觉:某种程度上来说,牧场主竟然也算得上是自己的前辈了? 他赶忙掐断了这一截思绪。 不能再想下去了…… 反正,在牧场主和腐梦缔结永世盟约之后,镜界的通行权就对至富乐土和归净之民中的放牧者开放了,令牧场主得以无孔不入的在现境施加影响力。 这是一步绝妙的好棋。 从那时候开始起,就变成所有深渊存在中对现境影响最为深远的存在。 经过天文会保守的评估,仅仅这九十年以来,就在现景获取到了百分之十六的歪曲度。 弱肉强食的野兽法则在文明世界里大行其道,甚至被某些蠢货奉为圭臬,浑然不知当自己将别人视作食物时,自己的生命、财产乃至灵魂都在渐渐地变成别人的盘中餐。 牧场主付出了如此丰富的收获,所付出的代价自然不薄。 重点在于和腐梦所诞下的孩子。 倘若只是轻描淡写的‘奉献几条染色体’,也不过得花个五六十块的营养费而已。这种便宜玩意儿生多少个都不心疼,说不定平时闲着没事儿还当零嘴儿吃着玩。 可腐梦的野心太过庞大了。 否则不至于除了这唯一一个孩子之外,其他的子嗣尽数夭折,甚至绝大多数直接变成死胎。 不知道牧场主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那个孩子可以说还没睁眼,就已经板上钉钉的注定会成为未来的深渊统治者之一。 可倘若只是统治者的话根本不至于令人这么大惊小怪。 关键在于,在未曾诞生之前,就已经成为了‘存世余孽’。 在天文会的公开资料中,也只有寥寥几句提到过相关的信息,绝大多数人恐怕都会以为这是什么深渊里的厉害头衔,但实际上远远不止如此。 槐诗从乌鸦那里听闻过它的本质。 这一头衔所指的是哪怕在怪物摇篮一样的地狱中也能称之为恐怖的存在。 旧世界所存留下来的余孽。 那是需要一整个世界迎来破灭、陨落、化为地狱,坠入最深处之后,从最幽邃和混沌的深渊之底所诞生的灾难结晶。 一个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巧合,纯粹恶意的嘲弄与玩笑。 在诞生的瞬间,就成为了旧世界最后的幸存者。 曾经整个世界的命运都将寄托在的身上,仅仅是的存在,就相当于和曾经整个世界的命运等重。 而地狱的深度对而言毫无意义,整个深渊都将是的乐土。 在诞生的瞬间,就被赋予了近乎无限的成长潜力。倘若放任不管的话,甚至有成长为毁灭要素的可能。 的存在,便是对现境的巨大威胁。 腐梦女王费尽心机所诞下的,便是这样的恐怖怪胎。 可是谁都没想到,竟然会最先自食其果…… 而且这一天竟然会这么快。 九十年,对于人类来说可能是漫长的一生,可对地狱中的存在而言可能只是匆匆一眨眼,一个发育周期都不到。 仅仅九十年,便已经将腐梦逼迫到了这种程度甚至为了活命,不惜舍弃了镜界的威权,狼狈出逃,身受重创,乃至现在,被依旧不曾饱足的孩子追上……敲骨吸髓。 “孩子长大了,到了叛逆期,不是很正常么?” 在从槐诗口中听闻了始末之后,别西卜的反应倒是颇为淡定,好像原本就应该这样才对,平静的厉害。 “在地狱里可没有现境的寿命限制,对于统治者这样的存在而言,已经近乎与永生了……子嗣对们而言根本毫无意义,你觉得,腐梦为何如此渴求子嗣呢?” 深渊里可没有母爱这种说法,或许真的是有爱存在的,但深渊之爱却和人类之爱截然不同。 而腐梦女王在诸多统治者之中也并非是以仁爱出名,倒不如说完全相反,是出了名喜欢玩弄猎物的毒妇。 这样的存在,真的有母爱这种东西么? 槐诗用脚后跟思考都能得出答案。 联想到乌鸦对腐梦的评价之后,内心一个隐约的猜测已经呼之欲出。 恐怕腐梦生这个孩子的目的也未必单纯? 作为乌鸦口中群里最丢人的傻逼,所有统治者中最菜的存在……腐梦女王这么做的原因简直太简单了。 受限于自身的极限。 想要诞下更胜于自己的子嗣,然后…… 不论是吞吃也好,使用仪式融合也罢,甚至是献祭、拿去做交易都不会有任何的手软和犹豫。 可惜,机关算尽,却没有预料到‘存世余孽’的成长力竟然会如此的夸张。 以及,最重要的那一点的孩子打算的和一样。 于是理所当然的迎来了惨烈的翻船事故。 这么多年大风大浪都苟过来的腐梦女王被自己的血裔和子嗣逼迫到了这种境地。简直就好像苦熬一辈子临老退休还要卖房卖血出去打工给不肖儿孙偿还赌债一样的可怜可悲。 如今迎来这样的结局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槐诗更好奇的是,在这个过程中黄金黎明又起了什么样的角色? 反正不管怎么样,那群坏逼都不是来做好事的。 但这又跟他淮海路小佩奇有什么关系呢? 都已经涉及了存世余孽了,像他这种只能在梦里重拳出击的货色怕不是刚睁开眼睛就被打回原形,然后随便什么东西过来踩一脚就凉个彻底。 还是找个地方歇着。 “不用担心,天文会还没菜到要靠你翻盘的程度呢。” 别西卜蹲在他的狗腿上安慰:“接下来恐怕也没你什么事儿了恐怕本来就是送你进来当个保险,如果这一次要干腐梦的话,你还能混点输出。现在就老老实实的看热闹,等待救援。” “我还打算整个活儿呢,怎么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的!” 槐诗不快地啧了一声,其实心里也松了口气。 黄金黎明那群深渊死宅的套路太深了,老实说真让他上,他可能还会有点心虚。这回用不到他了,他自然乐得划水摸鱼。 当天文会的工具人就这点好,既然组织安排了,那一定就会安排到底,起码安全性还是会有所保障的。 况且他已经捞到了《蝇王》,这一趟不亏。 接下来只要安安心心地待在这里,看别西卜的小电视放映就能坐等大佬们把剩下的事情收拾完毕。 还能再在履历上水上一笔。 面子里子都有了。 血赚。 “你看,要开始了。” 钢铁之书的投影前方,别西卜忽然发出声音。 就在存世余孽,那一棵倒悬巨树自镜中破界而出的瞬间,群星号骤然剧烈的震动起来。 无数火光自庞大的列车之中喷涌而出。 自噩梦的粘稠泥浆里,无数列车的模块轰然运行,舱板迅速地分裂,紧接着,一座座庞大的炼金设备自封存的隔间之中升起,沿着导轨呼啸而出,自剧烈的运行中迅速地拼合至一处。 散落在列车各处的集装箱在瞬间分崩离析,一层层沉重的炮身在千百只机械之手的拼装之下迅速拓展延伸,粗暴地接入了列车的动力舱之中。 紧接着,将库存中足够把好几个群星号都炸上天的源质燃料尽数抽取一空,自反应炉中喷涌出的恐怖热量被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狂暴的电流。 在炮膛之中,亮起了宛如烈日的暴虐光芒。 焚风席卷,瞬间扩散向四面八方。 粗暴的散热方式几乎让整个群星号的温度上升到三十度以上,局部的区域甚至在高温之中彻底烧化,钢铁蒸发。 忍受着深渊噩梦的不断侵蚀,隐藏在群星号中的偃师终于发起了反攻。 瞬间,伴随着钢铁被强行撕裂的轰鸣,沉重的炮身就从群星号中穿刺而出。 足足有5000的恐怖口径对准了近在咫尺的双螺旋巨柱。 炮弹装填。 来自大宗师精心铸就的遗物级武器,被冠以‘朱庇特’之名的毁灭武装在十六重电磁加速之下剧烈的震荡着,外壳的金属迅速蒸发剥落,展露出其中那一团凝结成实质的恐怖电光。 只可惜……如此庞大的战争武器纵然威力庞大,可所耗费的时间依旧太过漫长了。 哪怕只有短短的三四秒。 也足够近在咫尺的玛瑟斯做出反应。 嘲弄地瞥了一眼笼中的徒劳反抗,他抬起手,虚握。 瞬间,炮口前方的双螺旋巨柱开始飞快的增殖。整个深渊血系所构成的密仪在迅速地增强,生长,甚至延伸出了一只大手,粗暴地向着炮身拉扯而出。 紧接着,有好像水瓶被摔碎的声音扩散。 啪。 一声轻响,从玛瑟斯背后响起。 第四百二十五章 锡兵们 一声轻响,从玛瑟斯背后响起。 他愣在了原地,错愕低头。 看到心口处骤然出现的创口,鲜血缓缓地从其中流淌而出。 可更恐怖的不是血肉的创伤,可是那一颗从背后射入了身体的子弹。 编号咒弹。 序列t-173 天文会为高威胁目标精心打造的便捷武器,每一颗都不惜任何代价的追求着极限的杀伤性和威力,不惜将成本提高十倍、百倍,都要将威力提升微不足道的一分。 如今,饱含着咒毒的子弹在他的胸臆中碎裂,令他创口处的皮肤迅速的苍白,脱水,化作了一捧雪花一样的灰烬,簌簌落下。 哪怕未曾将他杀死,依旧在他的胸前留下了一个惨烈的大洞。 密仪的变化被打断了。 甚至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而露出了不应有的弱点…… 当他缓缓回头的时候,就看到了身后涌动的黑泥中,两个从泥潭中艰难跋涉出的人影。 首先走出的是宛如钢铁那样不知疲倦的身影,随着噩梦泥浆的滑落,便显露出已经金属化的身体。 在锈蚀的痕迹之下,银光闪闪。 恰似童话中百折不挠的锡兵。 穿透了漫长的噩梦,他扛着同伴的手臂,从腐烂之梦的侵蚀中走出,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上。 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使命 而在他身旁,便是一个堪称消瘦的身影。 黑泥从她的头发和西装上缓缓滑落,展露出苍白的面孔,还有她脸上所戴着的沉重呼吸器。 未曾在噩梦中睡去,也没有躲入防御之中,而是选择清醒的去迎接噩梦的到来,用自己的理智去抗衡绝望和苦痛的侵蚀。 在护目镜之后,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任何的崩溃和癫狂。 就好像被噩梦侵蚀的那个人是个不知名的阿猫阿狗,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一样。 只是镇定的瞄准,平稳地抬起了手臂,用尽了为此而保存下来的所有力气,未曾有一丝颤动的扣动了扳机。 在最关键的时候,送上了来自天文会的问候。 任由遍布锈蚀痕迹的手枪从指尖落下,她抬起手,摘下了碍事的呼吸器,向着玛瑟斯挥手道别。 期望彼此能够永不再会。 那一瞬,巨炮轰鸣的声音冲天而起。 狂乱的雷光汇聚为一束,从其中喷涌而出,好像神灵从云端投下的雷霆之矛。 粗暴地击碎了面前的一重重阻碍,在那些纵横交错的双螺旋巨柱上凿开了深邃的裂痕,不顾层层消磨和偏转,孤掷一注的笔直向前。 最终,在双螺旋密仪的封锁中,凿开了浅浅的一线痕迹。 只是一线。 但是却已经彻底打破了黄金黎明的封锁,再度将群星号和外界联系在了一起。 转瞬间,虹光从天而降,呼啸而至。 假设在现境之中的彩虹桥向着此处投出了一线力量,瞬间投入了群星号的内侧,紧接着无数光芒冲天而起,在虹桥的牵引之下,呼啸而去。 此时此刻,群星号之上,所有的旅客、工作人员、天文会的成员,乃至腐烂之梦的最深处那一道合众而成的泡影之梦,尽数在彩虹桥的传送之下,消失在了群星号之中。 当无数人影从京都边境的庞大传送台上出现的时候,现场和指挥室里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兴奋的呼喊了起来。 就连统辖局中央决策室中,不少人终于松了口气。 人质营救圆满完成。 接下来便可以毫无顾忌的展开进攻了。 略微美中不足的是,在稍后调度部门的人员在核对名单和数量时候,才在京都分机的报告中察觉到了不对。 抛出掉已经确定遇难的六个倒霉鬼,还有四百零二个提前下船的旅客,以及良宵会的成员,群星号上所有的人应该都已经出现在这里了才对。 “但为什么会少了一个?” 文员茫然地皱起眉头,看向那空空荡荡的遗落人员名单上唯一一个名字。 天文会驻新海监查官。 “……槐诗?” 五分钟之前,当朱庇特的雷光爆发的时候,钢铁之书缓缓合拢。 “准备一下。” 别西卜仰头说道:“我们该走了。” “嗯?”槐诗愕然:“这么快吗?” “毕竟是天文会嘛,哪怕现在再怎么不像话,基础的体量都摆在那里。” 别西卜告诉他:“想必过不了多久,彩虹桥就会连接上这里,然后将我们带走。之后这里的事情就和你我再也没关系了……话说回来,你家怎么样?应该很大?” “还算大?” 槐诗想了一下,挠头,火花飞迸:“还有个小院子,怎么了?” “有书架么?我离开这里之后恐怕就很难保持这副样子了。” 别西卜遗憾地叹息:“看你好像不是很喜欢看书的样子,回头随便弄个什么架子,不用的时候把我搁上去就行了。能不能顺带帮我再接个wifi就好了。” “放心,边境宽带,五千兆,东西都是秒下的!” 槐诗问:“还有什么其他的待遇要求吗?” 别西卜想了想,平静的摇头。 “但这么走了,真的好么?”槐诗再问道:“真就这么一走了之?” 别西卜被逗笑了:“难道我还要在腐烂之梦里安家么?” “说是腐烂之梦,也不完全对?” 槐诗摇头,专注的看着他:“在群星号被腐梦侵蚀之前,这里的梦境,又是属于谁的呢,别西卜?” “……” 别西卜没有回答。 “是欧顿的梦,对?” 槐诗轻声叹息:“你一直以来拼尽全力去维持的,难道不是他最后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么? 否则的话,你大可一走了之,被赋予了生命之后,你就算没有长腿,也不至于被困在动力舱里那么多年?” 别西卜沉默了许久,平静的回答:“作为奥里西斯的中枢总控系统,我必须遵从使用者的命令。” “但作为别西卜呢?” 槐诗直勾勾地看他:“在拥有自我之后,你就不再是工具了,不是吗?工具可不会给自己起名字,别西卜。工具也不会为别人难过和流泪,去挑衅黄金黎明 难道欧顿的命令是让你为他抱以不平吗?还是说,他会让你一个孤独的留在群星号上,只为了维持一个残存的梦?” 在沉默中,他展开手掌,呼唤出命运之书的投影,向面前金发的青年展示,肃声发问: “回答我,别西卜,欧顿最后的命令是什么?” 别西卜闭上眼睛,无力地叹息。 再一次回忆起那个垂死之际依旧对自己微笑着契约者,脸上带着狼狈的血,可是却好像满溢着阳光。 伸手,按在它的封面之上。 倾尽自己最后的力量,为它解开了束缚。 当它第一次懵懂的睁开眼睛,面对这个世界时,所看到的正是那样无悔又狼狈的笑容。 “抱歉,这样对你而言一定很残酷?” 欧顿端详着封面之上的荧光,轻声呢喃:“我死了之后,不再会有命令束缚你了,《蝇王》,你会感到愤怒还是解脱呢?” 轻轻的拥抱着自己最后的伙伴,他轻声呢喃,“如果迷茫的话,就先遵照自己的意愿,为自己起一个新的名字……然后,去结交新的朋友,去和他们一起冒险。” 好像能够看到那样的未来一样。 名为欧顿的男人如此憧憬的微笑着,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从今往后,你要自由生活……” 在诞生的那一瞬间开始起,别西卜就未曾发出啼哭。 可当欧顿闭上眼睛的时候,它却开始了怨恨怨恨自己,为何无法流泪。 从那一天开始到今天,它无时不刻的在为自己的诞生所忏悔。 倘若没有将最后的力量交托给它,不,倘若取走自己一直以来所积蓄的力量的话,欧顿一定是能够坚持下去的? 说不定,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几率,迎来救援。 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蝇王》违背了契约者的命令。 它留在了欧顿最后的梦里,未曾像契约者所期盼的那样去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而是倾尽自己所有的力量,维持着这一切的存在。 渴望有一天那些散落在深渊中的求援信号能够被接收,来自理想国的同伴能够到来,他便将会欧顿最后的梦送回天国,然后挺胸抬头的向所有人介绍自己这一位高贵而忠实的朋友,去告诉那些人:哪怕到最后,他的高贵理想和品行都未曾有过任何动摇。 去向后来者述说他的一切,名为欧顿的传奇。 可漫长的时光里,未曾有过任何人到来。 天国抛弃了他们。 只有它孤独的存留在这里,为欧顿保存着他最后的痕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静静的等待。 直到有一天,来自远方的少年踏上了命途多舛的旅行。 它从沉睡中睁开了眼睛,满怀欣喜……同时,开始恐惧即将发生的离别。 “现在,回答我,别西卜。” 槐诗轻声问:“这么走了真的好么?” 别西卜很想告诉他很好,作为工具而言其实在哪里都无所谓。但实际上他知道,这不好,一点他妈的都不好! 他不想走。 他不想将过去的回忆全部抛弃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全部消散在尘埃里。 只是这么想一下,他便感觉自己快要不争气的流下眼泪来。 倘若能够流泪表达离别的悲伤,那么他离去时的愧疚或许就会少一些?他便可以恬不知耻的忘记欧顿,开始新的生活。 可这样走了真的好么,别西卜? “对不起,槐诗,我不想走……” 他哽咽着,低下头,狼狈的祈请:“求求你,帮帮我……哪怕没有意义,至少让我在最后为欧顿……为他……” “好啊。” 槐诗点头:“我帮你,别西卜。” 并没有等他说完。 终末之龙抬起了自己的尖爪,温柔地搭在他的头发上,告诉他: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第四百二十六章 时序剪裁、原始之汤 当彩虹桥的光芒消逝在黑暗中,便有更加凄厉的光芒从天而降。 庞大的阴影再次从地狱中升起,自无尽之海上一掠而过,洒落燃烧的尘埃。在巨大的双翼之下,一点点舞动的火星飞快坠落,迅速放大。 到最后,整个黑暗的深空都被无处不在的炽热火光所覆盖。 好像有十万个太阳降临在此处的海渊之间,无数恶毒的熔流不断的从炽热的太阳之中喷薄而出,又环绕着它们,形成了庄严的冠冕。 可这一份足以将无尽之海煮沸的热量并未曾落在群星号之上,而是随着火焰巨人的咆哮,向着他手中的神迹刻印汇聚而去。 苏尔特尔的身体在迅速的膨胀,转瞬间从数十米的夸张程度变成了足以撑起天空的恐怖形态。 而在他手中,火焰之剑迅速收缩,抽取着漫天的热量供应,焕发出一阵难以言喻的昏黄之光。 好像即将坠入地平线之下的夕阳。 暮光。 在这暮光映照之下,万物都浮现出一缕衰败的迹象,就好像即将迎来自己的终末那样。 破灭之刃雷万汀! 神话中奏响诸神黄昏的神迹刻印于此重现。 收尽了世间的一切光芒,昭告永恒凛冬和死寂的到来。 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暴热和将万物冻结带来死亡的冻气汇聚在了这一剑之上。 斩! 瞬息间,整个无尽之海干脆利落的出现了一道沟壑。 自巨人的脚下笔直的向前延伸,千万吨海水蒸发,又紧接着冻结,形成了凄白的海渊,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破碎的声音响起。 来自无数双螺旋巨柱。 半边被烈火覆盖,焦痕遍布,半边则在绝对零度的低温中彻底冻结。 深渊血系所铸就的密仪在瞬间被打破了。 恰似锡杖敲笞瓦罐那样。 可无数带着焦痕和冰霜的碎片却悬浮在了半空。 群星号之上,手杖顿落。 玛瑟斯缓缓抬头,漠然地凝视着这一切。 编号咒弹杀不死他。 甚至算不上重创,只不过是形骸的缺损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哪怕被天文会小扳回了一局,可是他依旧未曾有过丝毫的气急败坏,只是再次抬起手,敕令着漫天的双螺旋水晶。 他说,“我来到地上,不是要叫你们动刀兵,而是要让你们和平。” 手杖之上,尖锐的鹰首的双瞳有光芒一闪而逝。 漫天水晶被点亮了,笼罩群星号,瞬间令深度数值疯狂坠落,紧接着,整个群星号连带着缠绕在上面的腐梦和巨树一同变得飘忽了起来。 化作虚无的幻影。 世间一切武器无法伤害。 火焰巨人咆哮。 苏尔特尔再次挥剑斩落,而悬浮在火巨人之后的黑袍学者,象牙之塔的副校长从长袍里抽出了一把剪刀。 在虚空中轻轻一剪。 所有人眼前骤然一花。 群星号幻影的状态骤然消散,好像未曾有过任何变化一样,令巨人的一剑瞬间自庞大的列车中穿过,撕破了下面的海洋,煮沸了洪流,令无数水汽蒸腾。 而在火焰之剑的贯穿之下,不论是倒悬巨树还是腐梦都忍不住发出了凄厉的咆哮声,狂怒挣扎。 而随着巨人抽剑后撤,合拢的剪刀再次张开。 幻影状态再次从群星号之上浮现,但苏尔特尔所造成的伤口却已经无法再复原。 时序剪裁! 在副校长的一柄剪刀之下,柯罗诺斯的圣痕将时间彻底打乱,连带着事象之间联系也被完全摧毁。 他将双螺旋密仪被摧毁之后和幻影状态之前的时间裁下,拼接到了幻影状态之中,人为制造出了一个致命的空隙,令巨人能够从容一击的在存世余孽和腐梦身上留下重创。 可一击得手,沙赫的脸色却骤然惨白了起来。 张口,呕出了漆黑的血块。 血块脱离了他的身体之后,就迅速地开始扭曲变形,化作飞鸟,破空而去,落在了玛瑟斯的手中,重新化作血水,又再度凝结,形成锋锐的双螺旋水晶。 “轻敌了吗,沙赫先生?” 他抬起眼眸,不快地瞥着那个被重创的创造主:“你该不会以为,这么多年我们在深渊里就没有任何长进?那种上不了台面的技巧最好不要再拿出来了。” 不知不觉,就被玛瑟斯狠狠的阴了一手。 沙赫艰难地喘息着,抬起手,拒绝了来自副校长的援手,勉强地笑了笑:“没想到最先丢人的竟然是我没关系,既然如此,那就要拿出好东西来给您鉴赏一下才行。” 在他的手中,一根小小的食管缓缓地浮现,握紧。 拔开塞子。 瞬间,琥珀色金黄的液体从其中流出,瞬间落入海洋,所过之处,璀璨的光芒自海中涌现,迅速地扩散增殖,好像能够源源不断自我复制一样。 无数肉眼难见的单细胞生物在其中疯狂地繁殖扩散,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将一切黑暗驱散,照亮深海,令这海天之间瞬间再无阴暗。 而就在琥珀一般的海水中,无数原始生物种群疯狂地蹿升,浮现,延伸出了新的生态圈,自发地啃食起了双螺旋密仪的根基。 将玛瑟斯所缔造的框架彻底颠覆。 “请尽情品评,玛瑟斯阁下。” 沙赫擦拭着嘴角的血迹,微笑着说道:“此乃一切生命的原点,慈悲之海中所萌发的奇迹,由蛋白与酶中永恒酝酿的原始之汤v07 只要这海水不竭,此处便绝非汝等深渊血系的领域!” 玛瑟斯的神情凝重起来,未曾想到沙赫在海洋学上的造诣竟然已经能够向上追溯原始时期,复原出生命在原始之海中所萌发的过程,以另类的方式进入了生命学的核心。 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他妈哪里是生命学,这个王八蛋所缔造出的确是是现境生物所诞生的源泉没有错,可当他仔细追溯的时候,却发现生命的结构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所创造出的哪里是什么生命倒不如说,是纯粹的无生命才对! 此刻光芒之海中,每一道光芒每一缕金色都是无数完全如出一辙的微小细胞,它们的功能只有最简单的自我生长、自我复制和自我迭代…… 换而言之,这是亿兆量级的生物型冯诺曼依机! 这并非是原始生物的天堂,倒不如说是地狱才对哪怕延续亿万年、将世上的一切都吞噬殆尽,都绝对无法诞生出拥有灵魂的存在,只有无数繁复到极限的自律机械而已! 在生命之汤的范围内,诚然他一切深渊血系的密仪和框架要受到压制,可他也根本占不到任何的便宜! 这王八蛋……这王八蛋竟然直接掀桌了! 就好像在激烈的交火中忽然来了一发辐射脏弹。 并非是以胜利为目的,而是要让所有人都跟着自己一起难受…… 是不是玩不起? 象牙之塔的副校长明显早就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了,阴沉的神情越发的难看,离的更远了一些。 可他却不能远离,甚至不能逃避。 倘若刚刚人质在手是他们占有优势的话,如今却轮到他们来进行防守了。 一着不慎…… “铭刻 righaildhrea!” 壮哉吾血! 玛瑟斯低声宣告,再度催生出无数双螺旋之柱,将自己用定律所编制成的框架依托其上,展开防御,抗衡原始汤的侵蚀。 似是对同僚的懒散颇为不快,他回头催促:“喂,无何有之乡还没准备好么?” 在剧烈的争斗中,两道深渊凶星无奈摇头,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灰暗的深渊。 在漆黑的深渊中,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一道纯白的辉光。 神圣的光芒从深渊中缓缓垂落,笼罩在整个天空之中那是黄金黎明在深渊中所缔造的国度,所创造出的成果,或者说……最强的武器。 移动地狱无何有之乡。 可如今,无何有之乡却难以再进行上浮,无法接近边境的深度。 因为在神圣纯白的光芒之前,无数宛如鲸群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是战舰,千百艘庞大的炼金战舰,伴随着无数轰鸣的炮火,此起彼伏的烈光从深渊之中不断的浮现。 在十三个深度之外,天文会的舰队已经和黄金黎明正面接触,开始了饱和性轰炸。 深空军团! 那是深空军团所独有的无畏舰队。 这一支自从成立以来就驾驭着炼金战舰巡回在深度之下的军团响应着天文会的命令,紧急的上浮,主要作战序列在在八小时内完成了备战和封锁。 在侦测到无何有之乡出现的瞬间,便率先发起了进攻。 烈度远超此处的战争在深渊之中蔓延,已经有不知道多少深渊生物和升华者们大打出手。深空舰队的六支附庸深渊军团已经尽数开拔,同黄金黎明所豢养的深渊大群掀起了近乎噩梦那样的厮杀。 “啧,一个两个关键的时候就不靠谱……” 玛瑟斯忍不住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四枚古老的戒指,抬起,抛入空中,高亢的角笛在虚空中奏响。 遵照契约,数十道庞大的暗影从深渊中上浮,大群之主们笔直地穿透了深空军团的封锁,应召而来! 而与此同时,彩虹桥的光芒也不断的从天而降,一个又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其中走出。 战争再度开始。 不,应该说……它从未曾停止。 此刻,越显狰狞。 而就在腐烂之梦里,槐诗目瞪口呆的凝视着这一切。 稍加思索,仔细分析,慎重考虑。 自己刚刚是不是答应的太快了一点? “我想下车还来得及么?”他抬头问。 庞大如要塞的钢铁机器人上方,控制着巨型焊枪的别西卜冷笑一声,直接将奥西里斯的出口焊死。 现在还想下车? 晚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惊喜(感谢书友20190610150114812的盟主) 与此同时,刺痛所有人耳膜的是来自统治者的最后悲鸣。 无数粘稠的噩梦疯狂的向四周穿刺而出,简直像是磁流体在磁铁的吸引之下所展现出的把戏。 但那些锋锐的尖刺在凝固的瞬间,便从尽头开始迅速浮现出灰白,寸寸断裂,化作了飞灰。 只剩下正中那一团不断蠕动着想要从根系之间逃走的粘液状噩梦。 死亡已经到来了。 腐烂之梦已经快要被倒悬巨树吃光了。 所有人都能够想象到可乐快要被吸管喝空时的咕噜声在如何快乐的在杯中回荡。 存世余孽的无数枯枝之间,泛起了一声声婴儿欢快的笑语,感觉到了饱足和幸福,并向自己的母亲发出了感激的声音。 在那一瞬,不知不觉……那庞大的倒悬巨树的最后一部分已经离开了镜界的边缘。 在甜美的进食中浑然忘我的离开了安全的区域。 为了捡起地上不断出现的糖果,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越走越远,离开了安全的摇篮,走入了险恶的虎穴。 不,应该说,当祂怀揣着轻蔑之意无视了周围这群凡物的那一瞬间,便注定了自身接下来的惨烈境遇。 “壮哉吾血!” 玛瑟斯展开双臂,高声颂唱,漫天悬浮的扭曲水晶焕发出炽热的光芒,洒落恩赐。 定律框架·双螺旋。 这是由创造主精心编织而成的世界改造工具,在巧思和学识的交织之下足以改天换地的绝妙密仪。 随着玛瑟斯的全力主持,所有映照而来的大群之主顿时发出嘶吼轰鸣,来自深渊的灾厄奇迹降临在了祂们的身上,化作血色的火焰,令他们的力量迅速向上暴涨攀升。 一张张骨白色的面具覆盖在了祂们诡异的面孔之上,到最后,一道血色的光环升起。 而与此同时,一切非属于深渊血系的生物尽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于自己的深切恶意和压制。空气都变得坚硬如铁,无法呼吸。而沸腾的鲜血开始出现失控和异化的状况,不得不全力压制。 状况不妙。 叶戈尔的投影抬起眼眸,“深空军团立刻准备火力压制,虹桥传输还没好么!” “晚了!” 玛瑟斯咧嘴,冷笑。 回头凝视着已经进入囚笼之中的存世余孽。 在准备了如此漫长时光之后,耗费了多少心血,制订了多少计划,终于,收获的时…… 轰! 凄厉的嘶鸣声骤然迸发,刺耳的声音像是刀锋刮擦在耳膜之上,令他的笑容骤然僵硬了一瞬。 就在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噩梦翻涌的模样。 好像被十万个太阳同时点燃、加热,煮沸,无数痛苦的气泡从苦痛的梦境之中迅速升起,爆裂,向着世间传达来自地狱中的引擎轰鸣。 光。 有光亮起,自黑暗中。 一闪而逝! 下一瞬,黑暗开辟,恰如圣人面前的海水那样向着两侧惊恐的倒卷而出。而在噩梦的海洋里,威严庞大的身影驾驭着光焰之翼,在浩荡的轰鸣中冲天而起。 从腐烂之梦里,破腹而出! 那是极尽世间一切锋锐与庄严的狰狞轮廓,以千锤百炼的钢铁自灾厄之火中所打造出的庄严面孔。 源质的狂热光焰自巨人的双目之中迸射而出,就在他的后背上,四十六道深度引擎迸射出辉煌的金色光芒,恰似展开的羽翼那样。 从噩梦的最深处,向上升起。 他在这混乱的海洋之上展露出自身的模样,在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瞬间,如铁风雷火那样驰骋而至。 紧接着,上勾拳! 伴随着深度引擎的喷射,三百二十一米高的审判机装·冥府巨人迅速地回旋着,一脚践踏在了腐梦的臭脸之上。 铁拳紧握,覆盖着高周波震动的惨白虚影,向着上空毫无瑕疵的捣出! 在这蓄势许久的铁拳正前方,一切都好像泡影一样迅速地分崩离析。 空气在哀鸣着坍缩,形成一道道惊恐的电流向着四周扩散。 倒悬巨树剧烈的震动。 刺耳的婴儿啼哭声从树冠之间扩散开来。 而一道惨烈的缝隙已经随着轰鸣,从根系之上延伸而至,崩裂开了一道庞大的豁口,一滴滴粘稠的树液从其中滴落下来,落在墨绿色的装甲之上,化作了猛毒,可紧接着,又被源质装甲轻蔑的无视在外。 “没想到,妈妈给你生了个弟弟!” 冥府巨人缓缓地踏步,从噩梦中走出,伸手,扯住了倒悬巨树的庞大根系。 低头端详着面前的存世余孽,庄严的铁面凑近了,发出钢铁摩擦的沙哑声音“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呀,欧——尼——酱!” 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别说是黄金黎明和天文会,哪怕是存世余孽都没有想到过会忽然跳出来一个小野种和自己分遗产,可看这王八蛋脚踩腐梦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是亲的……就算是亲的,谁说就不能吃了? 天性之中的戾气被激发的瞬间,无数根系缠绕而至,令槐诗周身虚空中的斥力护甲发出了一声声尖锐的哀鸣。 可紧接着,冥府巨人就拔出了腰间沉重的握柄,源质灌输,炽热的光芒自其中涌动而出,自两段迅速的延伸。 一端锋锐如长矛,而另一端的尽头光芒却不可思议的弯曲成了弧度,形成了古怪的弯钩。 那是一柄权杖…… ——牧者之杖! 当随着槐诗双手握紧,猛然举起权杖,将它向前刺出的时候,锋锐的杖尾就深深地楔进了存世余孽的根系之中,穿透了庞大的树根,自另一端贯穿而出。 简直好像是热刀切蜡,足以无视一切凡物攻击的驱赶被牧者之杖干脆利落的贯穿。 审判。 奥西里斯圣痕的固有天赋——对一切地狱生物造成百分之百的伤害,不可削弱,不可豁免,不可阻挡。 冥府巨人咆哮,牧者之杖抽出,横扫,几乎弯曲成环的杖首便升起无数铁光,像是牵引着钢铁的风暴一样,横扫而过。 庞大的树干之上瞬间浮现出一道惨烈的缝隙,无数树皮木岔飞迸。 展露出奥西里斯墨绿色的面孔。 还有眼瞳中盛怒的光焰。 那一瞬,玛瑟斯终于恍然大悟。 “奥西里斯……欧顿你这个家伙……不,是蝇王?”他冷声反问,“如此执着吗,蝇王!” “站在那里,玛瑟斯,不要动,不要走——” 沙哑的声音从钢铁巨人的躯壳之中迸发,带着积蓄了百年的盛怒与悲愤,别西卜放声咆哮 “——今天我就送你们亲妈上天!” 猛然一拳,挣开了近在咫尺的存世余孽,奥西里斯向着玛瑟斯狂奔而出,背后的深度引擎迸发光焰,将他宛如炮弹那疯狂推进,撞破了一层层双螺旋密仪的界限。 玛瑟斯面无表情的抬手。 于是便有两道战场之上的庞大黑影骤然化作一道电光,回到了群星号之上,阻拦在了奥西里斯之前。 奥西里斯咆哮。 因为槐诗在怒吼,他感觉自己被点燃了,被那些存留在冥府巨人之中的悲凉、痛苦和愤怒所吞没。 在看到玛瑟斯的瞬间。 他张口,纵声嘶吼。 在奥西里斯的面目之上,两道炽热的光芒自从眼瞳之中喷薄而出,瞬间,烧化了一个大群之主的脸,在骨白色面具上留下了一道惨烈的伤痕。 紧接着,自疾驰的推进之中,好像本能那样的操控着身后的光翼,槐诗手中的牧者之杖抡起,对准了那个最接近的大群之主,横扫。 杖首如铁锤那样敲打在了它酷似狮子一样的头颅上,令它的颅骨迸发出一声破裂的哀鸣。 而在瞬间的恍惚里,眼前的冥府巨人已经消失不见。 灵巧的转身,出现在了它的背后,牧者之杖头也不回地向后刺出,锋锐的杖尾贯穿了大群之主的庞大躯壳。 审判! 光焰迸发,天平的虚影骤然从奥西里斯的头顶升起,一端盛放着它被贯穿的心脏,一端盛放着一支羽毛。 天平在瞬间失去平衡,大群之主的心脏因自身的罪孽和地狱灾厄而迅速下沉,随之而来的便是自从牧者之杖中喷出的光焰,弹指间将它焚烧殆尽。 而所有散佚的源质都被奥西里斯右臂上的鳄首盾牌尽数吞吃,鳄鱼的双目放出一阵红光,而槐诗却看到奥西里斯的能源显示上竟然再度涨了半格! 自惊喜之中,他看到雾气中的另一个大群之主骤然向自己扑来。 在那一条宛如裹尸布一般脏兮兮的巨布之下,蠕动的惨白雾气被束缚成了人形,手握着两柄虚幻的刀锋,速度迅捷如电。 而奥西里斯空余的左手再度从腰间拔出另一柄短杖,源质灌输,瞬间三支宛如连枷一般的短棍从其上凝聚成形,被源质之索拉扯着,向前挥洒而出。 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短棍之上便迸射出了一阵幽光,宛如无形巨口,瞬间撕裂了雾气和破碎的裹尸布,轻而易举地将诡异的大群之主拦腰抽断! 哀鸣声迸发,白雾中洒出血雨,泼洒向了四面八方。 染遍猩红的奥西里斯自血和雾冲出,轮廓狰狞,牧者之杖破空轰鸣,向着玛瑟斯砸落! 别西卜在怒吼“给爷死!!!” 。 第四百二十九章 外道王 面对着满怀盛怒的牧者之杖,玛瑟斯,终于后退了一步。 可他的影子却诡异的留在了原地。 粘稠的鲜血源源不断的从影子中喷涌而出,紧接着一条条鲜红的血肉筋膜迅速生长而出,彼此交织纠缠在纯白的骨架之上,转瞬间,形成了一道人形的轮廓,背后骨质四翼展开,纯白的羽毛迅速生长而出。 神圣的光环从它的头上升起,洒下纯白的光明。 然后,照亮了一片血肉狰狞。 就在那一具堪称完美的躯壳之上,五脏俱全、肌肉匀称,源质波动旺盛的燃烧着。 可是从头到尾,却未曾有一寸皮肤覆盖。一切筋肉都鲜血淋漓的展露在光环的照耀之下,好像被什么东西凶狠的剥下的皮肤,只留下如此狰狞的模样。 伴随着灰白的眼球迅速转动,两颗金色的眼眸亮起,看向近在咫尺的奥西里斯,筋肉分明的手掌抬起,五指展开。 轰! 无形的屏障在手指前方浮现,硬撼着牧者之杖的冲击。 紧接着,剥皮天使向前走出了一步,抽取着双螺旋密仪洒下的血水,迅速生长,三步走出之后,已经化作了不逊色于奥西里斯的巨人。 抬起覆盖着粘稠血水的双臂,猛然抓住了他钢铁的双腕。 与钢铁角力。 “不好意思啊,蝇王,我可没有时间陪小朋友做游戏。” 玛瑟斯漠然地摘下了帽子,冷声说“就让这一具人造天使·卡西莫拉尔陪你玩玩……我还有事情要忙。” 那一刻,优雅的中年绅士骤然崩解,化作了无穷尽的黑色血水,朝着倒悬巨树席卷而出,瞬间无孔不入的将它吞没在其中。 瞬息间,双螺旋水晶的碎片从空中如暴雨坠落。 它们在迅速生长,疯狂增殖,形成纵横交错的长矛,裹挟着来自无何有之乡的恐怖加持,将玛瑟斯一生所缔造的定律和框架深深地楔进了存世余孽的躯壳之中。 水晶的牢笼瞬间将存世余孽封闭在内。 远方,副校长的手腕再次抬起,剪刀裁落,所有人的眼前一花,可紧接着又花了一次。 崩的一声巨响,副校长手中的剪刀已经裂开了一道惨烈的缺口。 远在深渊中的无何有之乡里传来冷漠的笑声。 时序剪裁终究有所极限,有的时候甚至就连次序都无所谓,只要确保几个关键的阶段不会给干涉的话,结果就永远会站在他们这边。 水晶囚笼的血水之中,玛瑟斯的面孔浮现,漠然地向着奥西里斯的方向看了一眼。紧接着便有无数双螺旋水晶从血肉天使的背脊之上穿刺而出。 丝丝缕缕的光芒在其中涌动着。 好像瞬间经过了漫长的时光,剥皮天使的血肉迅速腐烂,散发出恶臭,可从血肉之下渐渐显露出的兽面却越发的狰狞。 它高高的昂起头,向着奥西里斯的脑袋猛然砸下。 槐诗的眼前骤然一黑。 感觉到恐怖的震荡从奥西里斯的传动感应中延伸而来,令他的口鼻中流下一行行漆黑的鲜血。 只是源质反馈。 槐诗就已经在如此庞大的体量之前支撑不住。 归根结底,还是他这个驾驶员和奥西里斯本身的格位不相匹配,难以完全发挥出他的能力。 腐烂的天使浑然无事的抬头,松开手,从腐烂的双翼之间拔出了一柄修长的骨刀,向前,猛然贯入了奥西里斯的腹部。 槐诗的眼前再度昏花。 头晕目眩,双耳嗡鸣。 “槐诗,撑得住么?”别西卜紧张的声音传来。 “别吵,烦死了!” 槐诗怒喝“区区撞一下你就要喊两声,我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吗?” “呵呵,这时候还逞强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别西卜说。 “管那么多干嘛?”槐诗咽下一口铁锈味的血,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恢复了清醒“乖乖看我表演!” 又不是要死了,况且他死都死习惯了——区区的头晕而已,简直是毛毛雨。 在剧烈的痛楚之中,奥西里斯咆哮,不顾腹部的创口,竟然硬顶着腐烂天使向前开始了狂奔。 “喜欢捅人?” 槐诗端详着那一张腐烂的面孔,伸手按在腹部那一柄刺入躯壳的骨刀上,连带着腐烂天使的手掌一同抓住了。 猛然握紧。 破碎的声音迸发,那一只手掌连带着骨刀的握柄一同被捏成了粉碎。随手将腹部的断刃拔出,抛到了一边,槐诗抬起手,对准了腐烂天使的脑门。 左勾拳! 雷鸣呼啸中,腐烂天使巨震,无数破碎的腐肉飞起,展露出下面狰狞的兽面。 踉跄后退。 “来啊,兄弟!” 槐诗握紧双拳,步步紧逼的向前“咱俩练练!” 右勾拳! 轰! 巨响之中,腐烂天使的两粒眼珠从眼眶中飞出,它抬起手,阻拦在了面前,无形之墙重现。 而奥西里斯的牧者之杖再度抡起,对准了面前的墙壁,横扫! 巨响轰鸣,虚空一震,无形之墙崩裂缝隙。紧接着,不等它开始修复,牧者之杖便再次砸落,在同一个位置。 好像挥舞着球棒那样,槐诗粗暴地挥洒着奥西里斯这一份过于庞大的力量,丝毫不介意它带来的反馈和冲击。 第三次,横扫而出! 无形之墙分崩离析,恐怖的气浪扩散,牧者之杖砸到了腐烂天使的脑门上,在它的颅骨中砸开了一道缝隙。 冥府巨人嘶吼着,踏前,脚掌向下践踏而出。 将它的一条腿彻底踩成了粉碎,另一只脚死死地踩在了它的胸口之上,牧者之杖垂落,对准那一张疯狂扭动挣扎的兽面。 “别动。” 槐诗冷声说,“审判开始了,怪物。” 在奥西里斯的手中,牧者之杖抡起,自动乱中稍微比划了两下之后,举至脑后,对准了腐烂天使的头颅——雷鸣呼啸,挥洒而出! 破空的巨响迸发。 一颗破碎的头颅便已经飞向了无尽的深渊,再看不见落下来。 好球! 在原地,无头的尸首迅速崩塌,化作无数血水飞洒。 而猩红的奥西里斯回眸,看向水晶囚笼中的倒悬巨树,狞笑。 “你想要这个?” 冥府巨人一步步踏前,践踏着群星号,手中的双杖缓缓的展开,“你怎么不早说,我来帮你……” 在阴影之中,蜘蛛一样的巨兽猛然弹射而出,纠缠在了奥西里斯的身上。 可紧接着,便被整个撕扯成了粉碎。 只剩下几节残肢落在地上,被践踏成泥。 奥西里斯步步逼近。 “不要碍事,蝇王。” 一只漠然的巨眼从血水中浮现,冷眼睥睨着那个渐渐走进的身影“只是一具奥西里斯的残影,又能做得到什么?” “再怎么不识抬举,也应该够了——” 伴随着玛瑟斯肃冷的话语,在混沌之中,轩然大波再度迸发。 在他们头顶深渊的黑暗中,有恐怖的光焰如流星那样迅速向着此处轰击而至。 万丈刺眼的雷暴其中迸发而出。 枯瘦的老者从天而降。 着上身,浑身的肌肉宛如铁丝那样纠缠在骨架之上,佝偻又狰狞。 三十六轮狰狞的漆黑光背高悬在他的身后,随着他的手指随意挥洒,天鼓动荡,凌驾于天崩之上数十倍的恐怖力量和雷光一同在这消瘦的躯壳中宣泄而出。 曾经的受加冕者‘因陀罗’,再度显现在人世之间。 可这一次他再不是天竺谱系中举足轻重的首领,而是被深渊染化凝固的‘外道王’! 在来自黄金黎明的层层加持之下,只此一人就将四位天文会的五阶升华者死死地压制,尤有余暇的抬起另一只手,对准远方统辖局的战舰,打了一个响指。 一道细若游丝的电光自指尖迸发,瞬间绵延千万里,笔直的贯穿了战舰,又向着远方的深渊延伸出了千万里。 紧接着,恐怖的烈光才从那细细一线的雷霆中迸发,迅速膨胀,吞没了沿途的一切,在所有人的眼眸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残影。 一击之下,彩虹桥位于边境的中转站已经被彻底击碎,哪怕备用舰正在迅速上浮,但依旧战场上的支援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最后,他回头,看向了奥西里斯的方向。 瞬间,无数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槐诗悚然而惊,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死亡气息——哪怕是隔着奥西里斯的装甲,依旧不寒而栗。 他看到老者缓缓抬起的双眸。 看不见眼白和眼瞳,只有一片盛怒的深渊雷光。 当槐诗看着他的时候,他也在看着槐诗。 老者抬起一只手,在眼前结印,嘴唇无声开阖。 “——哞!” 槐诗眼前一黑。 感觉有一道雷霆强行塞进了自己的脑子里。 隔着审判机装,外道王的神威毫无任何阻碍的施加在了槐诗的灵魂之上,令他的意识瞬间分崩离析,灵魂重创。 恍惚之中,大口地吐出了鲜血。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奥西里斯仰天倒下。 外道王面无表情的上前,正准备彻底决除后患,却听见背后玛瑟斯的声音“跳梁小丑而已,放着不管也无所谓,况且……总要让欧顿留下点什么东西。” 外道王漠然地收回了视线。 “那就走。”枯瘦的老人挥手“你耽搁的时间已经太久。” 伴随着他的话语,一道宛如天梯的光芒从无何有之乡中飞落,笼罩在群星号之上,将水晶囚笼连带着里面的存世余孽,以及奄奄一息的腐梦锁定。 拉扯着他们开始迅速上升。 打包带走。 于此同时,一只白色的鸽子好像迷路了那样,窜入了战场的中心。 。 第四百三十章 混战 在动乱的海天之间,那一只白鸽茫然的四顾,拍打着翅膀。 然后,绕着庞大的光柱飞了一圈,好像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家在哪儿一样,振翅飞走了。 如此的迅捷,又如此的突兀。 看不清它的来处,也不知道它消失到了什么地方。 快若闪电。 比闪电更快的,是紧随其后呼啸而来的一线铁光,凝聚到极限的神迹刻印绕着无何有之乡的引力导索转了一圈,消失不见。 再然后,光柱拦腰而断。 好像被高压水刀截断的玻璃柱一样,平滑如镜——物理意义上的光被轻巧的截断了,不论本质是波还是粒,都毫无疑问的分成了两截。 就连施加在其中的引力和束缚都随之崩溃。 虹光再度从天而降。 从其中走出一个身披长袍的老者,打开了手中贴着封条的箱子,高举。 世界倾斜。 万物都向着一个微妙的角度开始歪倒,剧烈的旋转,上下前后左右的方向迅速的颠倒,重组,形成了无形的迷宫。 天梯再次垂落,可是却无法破解这随机的密码,无功而返。 如今的无尽之海上,已经笼罩了三重定律框架。 ‘双螺旋密仪’给予了所有深渊生物百分之二十五的增强和一切非地狱族群百分之二十五的压制。 ‘原始之汤’又强行将这一切抹平之后,给所有入场的非单细胞非机械结构生物叠加了百分之三十的削弱和针对细胞级的持续分解领域。所有入场的生物都必须忍受辐射一样针对自体细胞的摧残。 而后续叠加之上的框架‘箱庭疗法’则将一切整个海域瞬间沙盒化,分解为了数百个模块,每一个都能够任意翻转,形成了瞬息万变的空间迷宫。 紧接着,来自无何有之乡中投出了一道锋锐的光芒,从天而降。 【选王剑】。 箱庭的空间封锁被那一把剑刃彻底贯穿。 随着那一把古旧长剑钉进群星号的瞬间,所有不具备大群之主、受加冕者、统治者位阶的生物都被强行排斥开来。越是向内,就会感受到不断倍增的恐怖重力,在进退维谷之中迅速消耗,疲惫致死。 然后,统辖局的特使又推开了保管室的门,给地球仪上浇了一勺沸油,用了刚刚三倍的分量。 劫火从天而降。 无何有之乡中,再次投出了一道光芒,针对‘熵’进行操作的逆转框架,悖逆定论再次展露出自身的面目。 颠覆热力,转化为冰霜,又轻描淡写的将冰霜重新化为了火焰。 甚至在时序剪裁的效果干涉之下,完成了繁复而精妙的转换,最后令双方彼此平衡的抵消,化为毫无意义的暴风,吹向了四面八方。 定理框架【常世】降临在此处,将这里化作了非生者的亡灵国度,紧接着出身俄联谱系的五阶升华者高举圣杯,启程着战马自海浪之间疾驰而过,神圣的辉光照落,将一切隐晦死毒尽数净化,朗朗光照凭空涌现,将这一片海域再度照亮。 当地域再不局限与一处之后,双方总计十一名创造主将各种乱七八糟的框架叠加在了这一片海域之上,令这里的画风和定律开始疯狂变化,无数只有在垃圾游戏引擎的物理碰撞效果在这里不断的出现。 场面完全陷入混乱,好像三升水,上锅熬五分钟后投入八角、茴香、大米、红枣、军事模型、兵人、血块,猪大肠、加料酒,加红酒,加鱿鱼、加臭狗屎、加彩虹糖、加一大堆没得东西盖上锅,焖煮十分钟之后的场景一样。 剧烈的震荡中,奥西里斯被余波所波及,好像破布娃娃一样飞起,落入了无尽之海中,渐渐沉没在深海。 刺耳的警报声不断的响起。 槐诗只看到一片黑暗。 他剧烈的喘息,可是却难以撑起自己的身体,张开口,无法发出声音,好像变成了一个弱智。 本能、肌肉记忆、回忆、自我乃至意识都被那一道雷光之眼搅的乱七八糟。 只差一点,就变成了植物人。 【侦测到驾驶员状态异常】 【驾驶模式切换,撤退路线拟定完毕。】 【——自律智能·蝇王上线】 驾驶舱里,钢铁之书缓缓升起,锁定,别西卜的投影从其中浮现,伸手想要接过槐诗的操纵权限。 可是却一只抬起的手掌死死的握住。 “谁都不能阻止我开机器人……” 自昏沉中,山鬼抬头,双眼之中冒出碧绿的火光“谁都不能!” 在他的另一只手里,命运之书浮现,瞬间将他所有的意识重新整理完毕,井井有条,好像除了口鼻之间的血腥之外,刚刚一切都是幻觉。 “不行的,槐诗。” 别西卜沉默许久“不论是你还是这一具装甲,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们走。” “来都来了,大过年的,你还是个孩子,说什么屁话呢!” 槐诗瞪着他“距离玛瑟斯那王八蛋就只差一点点,总要有始有终,对!” “……如你所愿。” 别西卜沉默片刻之后,忽然叹息,忽然之间便有一根操纵杆从驾驶舱中弹出“看到这个了么?按住上面的红色按钮,拉到底!” 不假思索,槐诗伸手,按下了操纵杆。 当红色的按钮落下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就从驾驶舱里响起,而随着操纵杆下拉,瞬间寂静传来。 钢铁之书的封面上,无数字符从投影中一闪而逝。直到最后,被一行血红色的大字替代。 【冥河状态预热完毕,倒计时——3、2、1!】 死寂之中,骤然有洪流席卷的声音迸发,槐诗在瞬间被无数阴冷的气息吞没了,冻僵,哪怕是意识都难以运转。 无穷尽的死亡化作记录,源源不断的自他的意识之中涌现,再度拉扯着他一次次地逼近那一道无法挽回的界限。 灰色的水汽凭空凝结,化作暴雨,瞬间将整个机舱淹没了。 一切都被沉没在了冥河之底。 那一瞬间,奥西里斯的双眼骤然暗淡,再无任何反应。可紧接着,浑身上下无数装甲在轰鸣中张开,喷出了恐怖的热量和火焰。 烈光自冥河之中涌现。 自奥西里斯的双目中放射而出,如同黑暗里的太阳那样。 “哦哦哦哦哦!!!!” 槐诗感觉到自己在燃烧。 仿照奥西里斯曾经二度从死亡中回归的神迹,将这庞大的机甲化作承载神明在冥河上漂流的死亡之棺,启动所有的引擎和源质熔炉,进行禁忌的神迹炼成,最终得以无限制的向着神力靠拢。 一重重枷锁在瞬间被解开。 装甲不断的脱落、分崩离析,就好像披着重甲的人褪下了所有碍事的枷锁,一往无前的踏上了最后的战场。 光焰自钢铁机理的缝隙之中迸射而出。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看到自无尽之海中骤然爆发出的光与热,好像海底有太阳在迅速的上浮——不,那是冥河之中的伟大星辰降临在了此处。 撼动着天和地的存在,运行着无尽的伟力。 冥府巨人撕裂了海水暗流,破海升空,凌驾于深渊和海洋之间,纵声咆哮。 “满血复活!” 槐诗狂喜着欢呼“不愧是我!!!” “那个咖喱老头儿又来了。”别西卜提醒“小心点!” 在水晶囚笼之前,外道王冷眼睥睨着围攻的升华者们,一只手的五指屈起,弹指迸射漫天雷光,而另一只手却不慌不忙的抬起,遥遥对准了又回来找死的奥西里斯,漠然吟诵了几个音节。 无数黑暗凭空涌现,宛如大口,吞向了奥西里斯。 下意识的,槐诗不假思索,后退了一步。 竟然在空中毫无征兆地爆退出十六公里,只留下一道笔直的光芒轨迹,就连别西卜都愣住了。 “这是啥?”他愕然的问“这什么玩意儿?” “禹……步?” 槐诗目瞪口呆,到现在才发现,在甩掉所有的装甲之后,奥西里斯的合金肌肉竟然完美的模拟出了自己的动作和反应,旋即惊喜。 “机甲会古武,神仙挡不住,你知道!”他兴奋的呼喊“这回稳了!” 牧者之杖再度展开。 自空中再度拔升了数百米,冥府巨人裹挟着炽热的光焰,俯冲而下。 在争斗之中,外道王漠然回眸,却没有看奥西里斯,而是凝视着虚空中那一道迅速消逝的光芒轨迹。 浑浊漆黑的眼瞳里闪过一丝错愕。 旋即,便是毫无掩饰的厌恶和杀意。 “如此架势,着实……令人不快。” 回忆起了什么讨厌的东西那样,外道王屈指,弹出。 一线雷光暴涨,化作雷暴,呼啸而来。 槐诗怒吼,牧者之杖横扫,击碎了席卷的雷光,冥府巨人恰如凶星那样的从天而降,金色的星辰向着海面陨落,裹挟着狂暴的重压。 牧者之杖,劈斩! 外道王头也不回的抬起拳头,向上捣出。 撼动天地的轰鸣迸发。 牧者之杖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痕,瞬间,分崩离析。 槐诗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就看到无数飞散的碎片里,老人抬起阴沉的眼瞳,瞥了他一眼。五指握紧,缠绕着无量雷光的拳头再次捣出。 这一次,是正拳! 。 致歉 一直到刚刚读者提醒才发现,因为这两天状态太糟糕,魂不守舍的,导致连带昨天最后一章和刚刚的两章更新都发成了的章节感言…… 起点这个系统真是太狗日了,如果你今天发过一章章节感言的话,而且后面没有修改默认分类的话,那你发的所有都默认成了章节感言…… 我怎么这么惨啊(风暴大哭 为此而给各位读者带来了麻烦着实抱歉,orz。 。 第四百三十二章 有始有终 天地在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倒悬巨树的惨烈悲鸣在爆发扩散,浮现出庞大的伤痕。 祂在燃烧。 被奥西里斯正面锁定,领受原初之裁决,就好像正面领受了宇宙重启那样的暴虐力量——其为原初混沌,太初精髓,哪怕只是一缕也足以恐怖的连锁反应,重新演化出世界开辟和毁灭时的恐怖烈光。 正因如此,才将其称之为至上的审判。 在这审判之前,万物平等。纵然是存世余孽,也依旧断裂,被彻底的撕成了两截! 不知道有多少深渊中的大群之主在祂的余波面前灰飞烟灭,哪怕经过了重重阻拦,依旧在无何有之乡上留下了深邃的创伤和破坏。 紧接着,彩虹桥的光芒自现境呼啸而至,和无何有之乡的力量硬拼在一处。抓住了这短暂的空隙,毫不留情的全力出手。 双方彼此碰撞,在深渊中掀起了浩荡潮汐。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身影浮现,想要浑水摸鱼。不断的轰鸣和爆炸中,无数人影交错而过,又紧接着,一哄而散。 虹光浩荡奔流,卷住了存世余孽大半截身体,连带着腐梦女王的残躯一起,强行从天梯导索中拔出,粗暴的扯下,封锁,又迅速的消失。 紧接着,又去而复返,从存世余孽的躯壳中拔出了属于镜界的统治威权,扬长而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白鸽的虚影一闪而过,撞开了一个背生双翼的金色人影,卷住了腐梦女王的残缺头颅,同样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同时,又有一只古怪的老鼠从半空中大洞钻出来,扯了一根存世余孽的根系,掉头就跑。 好像忽然跳出来十万个趁火打劫的人。 黄金黎明策划了许久之后的劳动果实瞬间就被夺走了大半,只有天梯导轨留下了小半截存世余孽的躯壳,保住了玛瑟斯最后一口气。 火光扩散,又迅速熄灭。 很快,无何有之乡摆脱了深空舰队的纠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深渊之中。 筹谋许久的收割计划,就这么在某个天文会萌新的一封举报信之下灰飞烟灭…… “看着真惨啊。” 驾驶舱里,槐诗忍不住摇头感叹。 别西卜没有说话,只是轻声笑了笑。 寂静里,槐诗听见了奥西里斯崩裂的声音,神情僵硬起来了。 心中最后的侥幸渐渐消散。 “你在难过个什么劲儿啊,槐诗。” 投影之中,别西卜微笑着“这不是最好的结局了么?黄金黎明失败,天文会取得了再一次胜利。而我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勉强为欧顿报了当年的一箭之仇……难道还有什么可遗憾的么?” “……是啊,再完美不过了。” 槐诗疲惫的倚靠在椅子上,再没有力气动弹,感觉到头疼欲裂“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劝你了。” “哈哈,干嘛对一本书寄托那么多的期望呢?” 别西卜平静的面对着自己的结局“‘拉尔夫’已经死了,槐诗,《蝇王》也早就应该结束了。” “到这儿就好。” 他说,“到这里就足够了,我的朋友。” 他微笑着,凝视着槐诗,告诉他 “能认识你真好。” “我也是。” 槐诗闭上了眼睛,轻声诀别。 良久,良久,漫长的寂静里,别西卜忽然问“所以……你家真的有1000兆的边境光纤吗?工作待遇怎么样?有没有五险一金和年终双薪?” “嗯?” 槐诗错愕的睁开眼睛。 看到面前只是缩水了一大截的钢铁之书,感觉到哪里不对。 “你为什么一副我怎么还活着的样子……”别西卜茫然地反问,忽然反应过来“喂,你该不会以为我要挂了?” “……你把这么多旗插在这里,还怪我以为你要挂了!你说呢!” 槐诗大怒,拔出祭祀刀,对准了《蝇王》的封面“浪费了老子这么多感情,你还敢倒打一耙?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大哥,别啊,我这不是渲染一下气氛么!难道你不觉得刚刚的台词特别帅么?我可想了很久的!” 别西卜狼狈呼喊“我受伤了,真的受伤了,重伤!你看线都脱了……轻点轻点,还有!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啥?” 槐诗也愣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把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实不相瞒,刚刚我启用的是自毁模式,过载出力。”别西卜尴尬的说“但我好像把紧急弹射装置和救生舱拆了……” “……所以?” 槐诗看着显示屏上只剩下半分钟倒计时,开始头皮发麻。 “所以你还愣着干嘛,快跑啊!!!!” 别西卜尖叫“奥西里斯要炸啦!” …… 很快,随着无何有之乡的消失,沐浴在光焰之中的奥西里斯渐渐崩溃,暗淡,最终,在无尽之海上轰然爆炸。 无数残骸分崩离析,落入了涌动的无尽之海中,消失不见。 海水之中,槐诗努力的扑腾着,露出头来,艰难地爬上群星号的残害,回头看到奥西里斯爆炸沉没的样子,忍不住双眼湿润,猫猫流泪。 “我的机甲……才开了一次就沉了。”他捶胸顿足,“我他妈的好心痛啊!” 怀里的钢铁之书安慰他“别难过,我把奥西里斯的核心组件都收起来了,以后咱赚了钱,再把东西氪回来就是了。” “大概需要多少钱?” “呃……”别西卜尴尬的思考了片刻,“别担心,不算其他配件和升级的手续,主体还是挺便宜的,大概只要八百多个亿……” 它想了想,补充“美金。” 槐诗眼前一黑。 好像又看到自己的积蓄插着翅膀从口袋里飞走的场景——嗯,自己攒了一辈子钱之后,老态龙钟点上生日蛋糕,然后庆祝自己……终于买得起奥西里斯的一个脚后跟了! 想想那样的未来就可怕。 算了算了,自己这种穷逼,开两把过过瘾就行了,不要闲着没事儿想桃子吃。 “不过说起来,还有一个好消息……” 别西卜的话音未落,槐诗听见背后传来的沙哑笑声。 如此的疯狂。 当槐诗回头的时候,就看到群星号燃烧的残害里,破碎的车厢被缓缓推开,一个焦黑破碎的人影从里面爬出来。 大口的喘息着。 身受重创,但他还未曾死去……历尽艰险之后,从腐烂之梦里逃出,又躲过了后续的恐怖战争,在巨人们的脚下艰难求生。 终于……逃出了一命。 “哈哈哈,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莫兰多狂喜的仰天大笑,兴奋的手舞足蹈,当看到不远处的槐诗时,笑容就变得越发愉快起来。 无比狰狞。 舔舐着干燥破碎的嘴唇,他咧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 “啊哈,我们又见面啦……” 槐诗愣了半天,看了看他,又低下头,看了看别西卜没有说完的好消息。 在他的手里,钢铁之书迅速变化,无数模块升降,到最后,变成一把沉甸甸的左轮手枪,握柄之上的鳄首神明浮雕已经悄然变作了蝇王的模样。 打开弹舱,便看到六颗翠绿色的子弹沉睡在其中,等待着槐诗的召唤。 于是,莫兰多的笑容僵硬住了。 明明是焦黑的面孔,却让人感觉脸色渐渐苍白。 “唔,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槐诗微笑着,歪头问着变成手枪的别西卜。 于是,握柄上的蝇王浮雕就好像也露出了笑容“当然是,有始有终……” 莫兰多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等一下……” 他惊慌的后退,想要辩解“我觉得……这是个误会。” 他的眼神游移着,一步步后退, “莫兰多先生。” 槐诗端详着他的样子,忽然问“在很久以前,那些布道的神父们会讲——人类曾经住在美好的天国之中,遵从神明的吩咐,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却不可吃树上的果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如此熟悉的问题,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可是莫兰多却想不起来。 但在枪口的瞄准之下,他却又无法沉默,怀揣着不安,他试探性地回答“因为……吃了的人会有原罪?” “错啦。” 槐诗惋惜地摇头,扣动扳机。 “——当然是因为这里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统辖局亚洲2号对策室,烟雾缭绕之中,而来自灯塔的信使送上了最新的分析结果。 “象牙之塔已经证明了未知装甲是曾经天国谱系所建造的奥西里斯。” “理想国的升华者么?” “不,我们的专员已经确认过界碑上的刻痕——曾经的冥府审判者欧顿确实是在七十年前,天国陨落的时候一同逝去了。 但象牙之塔表示,他所契约的记录体并未曾回归。倘若重新有升华者继承了欧顿的遗志的话,有很大可能的可能成为奥西里斯的驾驶员。” “能够以一具残破的装甲完成此等壮举着实不易,可惜,奥西里斯已经被毁了。”有人叹息,“驾驶员的身份有眉目了么?” “根据统辖局的情报对比,灯塔提供了初步的分析。” 信使沉默了片刻,将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我们有理由相信,奥西里斯的驾驶员,是这一位因为意外遗留在了群星号上的监查官。” 照片上,少年呆滞的凝视着镜头的方向,突出一个懵逼。 “新海治安官,槐诗,男——” 一长排夸张的履历瞬间占满了投影的屏幕。 “天国谱系二阶升华者山鬼、绿日克星、灾厄乐师、深渊厨魔、传奇调查员、乐园王子、亚洲新秀赛季军、魔女之夜受膏者、内部评价s级的注册武官……” 还来不及反应,一连串乱七八糟的称号和功勋就堆在了桌子上,掷地有声。 只要看一看那堪称光辉耀眼的战绩,脑子里就能够勾勒出一个嫉恶如仇、精明强干、人品崇高、性格坚毅的完美模板。 最重要的是…… “才十七岁?” 寂静突如其来,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们喝着茶,可来自各方的专员们忍不住面面相觑着,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你确定?”有人开始不太确信了起来“还是太年轻了,需不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呃……” 灯塔的信使沉默了片刻之后,拿起遥控器“他应该还在现场,我们的刚刚联通了群星号上的监控,可以先看一下具体的情况。” 原本大屏幕上的各种报表迅速的挪开了位置,来自群星号上残存监控的画面不断的浮现而来。 不到一秒钟,终端就已经检测出了槐诗的所在,无关的画面迅速缩小,只有几个拍摄到现场的镜头放大出来。 首先听见的是一声枪响,然后便是惨叫的尖叫。 紧接着就看到那个倒在地上满地打滚的破碎人影,还有站在旁边,持枪俯瞰的冷酷背影。 这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大对。 简直就好像目击凶杀案的发生现场那样。 眼看着凶手扛着锤子,冷酷的砸断了受害者的四肢,任由他惨烈哀鸣,最后粗暴地扯起了对方的头发,将烧红的枪口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嗤嗤作响。 “等一下,我投降,不要杀我……等一下!” 莫兰多尖叫,眼瞳不断的转动,颤抖着“活的总比死的好对不对,你一定是天文会的人,是!留我一命,我知道很多秘密,很多人的秘密,不止是腐梦的,还有牧场主的好几个教会,我全都知道在哪里……还有德古拉的神迹刻印,祂的配方,我全都可以交给你!” 在寂静中,好像有些意动。 槐诗沉默着,似是进行着思考。 枪口抬起,落下,抬起,又落下。 犹豫不决。 很快,受害者的身份在屏幕上标注而出,旁边附带了正面照片和来自统辖局的通缉。 “呵呵,年轻人运气不错。” 架空楼层l4的负责人挑起眉头,“看来是逮住了一条大鱼。” “年轻人做事,经验还是太少,安排调拨人手。”抽烟的男人慎重发言“万一被莫兰多逃走的话,恐怕又要再花不少功夫。” “不是说要观察么?我觉得这就是一个挺好的机会。” 另一个人淡定的提议“腐梦已经被存续院收容,一个主祭翻不出什么浪来。” 在腐梦已经彻底翻船之后,区区一个良宵会对于统辖局而言,只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此刻他们所好奇的,反而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会如何做出抉择。 是慎密的将敌人击毙,不留下任何隐患,还是粗暴的将这个啰里啰唆的家伙轰杀至渣。再或者,好像猫玩弄老鼠一样的留下他一命,轻描淡写的掐灭他所有逃跑的可能,或者一着不慎,被敌人所逃走…… 不论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总能看出点什么。 或者,更想要知道……他究竟在犹豫什么? 寂静里,只有群星号残骸燃烧的细碎声音。 汗水,一滴一滴的从莫兰多的额头上滴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偷看着槐诗的神情,在火光的摇曳之中,那一张面孔的阴影也不断的变化着,难以看出什么意向。 在焚烧的伤痕之下,他右腿的筋膜已经缓缓接续。只要再积攒一些力气,他就可以挣脱这一具绳索,逃之夭夭。 可是他始终在那一把手枪的瞄准下找不到任何的机会。 “喂,槐诗!” 别西卜不爽的催促“你还在磨蹭个什么劲儿?难道你真信了这个家伙的狗屁吗?” “不,我只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槐诗叹了口气,蹲下身来,端详着面前的莫兰多,和手中的手枪“有些没内味儿,你知道?” 蝇王翻了个白眼“你杀个垃圾而已,还想要品尝初恋的青涩桃子味儿不成?” “不,我的意识是说……这个家伙,刚刚不是向天文会投降了么?” 槐诗抬起抓枪的手,挠了挠头,然后又把枪放下来,指着莫兰多错愕的面孔“然后我就想起来,哦,这里天文会的人就只剩下我一个了,也就是说,接下来我就要代表天文会了——我都拿了那么多工资了,总不能给组织抹黑,要考虑的仔细一点对不对?” “然后呢?”连提示都不用,别西卜充分的进入了捧哏的角色。 “然后我就想起来,哪里不对了。” 槐诗一拍大腿,激动的感叹“这种事儿,果然还是得走流程啊!” 就在别西卜和莫兰多错愕的时候,槐诗已经愉快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监查官守则,现场翻看起相关流程的处理方式。 很快,书本合拢。 “好了,我会了!” 槐诗信心十足的点头,从马鞍包里掏出了纸笔,现场写了一封逮捕文书,盖上了新海监查官的印章,向莫兰多展示着这一封还热乎着的黑函。 “莫兰多··蓝度,你因涉嫌危害现境、组织非法教会、谋杀……边境走私等罪行,经天文会新海支部批准,与今日被我执行逮捕。” 莫兰多愣了一下,旋即大喜过望,疯狂点头“我愿意配合,我愿意交代,只要留我一命……” “很好。” 槐诗打断了他的话,按照守则上的紧急流程宣布“那么接下来,你将会被转交给边境法庭进行审判。 作为此处天文会唯一的成员,我将临时兼任法庭的庭长、审判员、副审判员,以及你的公诉人……” 他弯下腰,低头,端详着莫兰多呆滞的面孔,露出微笑“那么,被告人莫兰多,你因证据确凿而被判处有罪,请问被告人的律师还有什么疑问么?” “没有任何疑问,我的当事人罪有应得!”别西卜愉快地扯起嗓子回答,“他一定会尊重评审团所给出的判决。” “很好。” 槐诗掏出缩小版的苦痛之锤敲在旁边破碎的车厢上“根据临时边境法庭的判决,莫兰多,你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就是现在,就在这里!” 第二个公章盖下。 莫兰多的眼瞳扩散,张口想要呼喊说话,可是槐诗抬手,一把铁浆塞进他的嘴里,糊住,迅速凝结。 只剩下模糊的呜呜声咆哮。 他奋力挣扎。 可是已经晚了,体内的地狱病毒在飞快的扩散,剥夺他最后的体力。 在燃烧的火光里,他呆滞的抬起头,看到少年背后,沉重的钢铁在那一只手掌的控制之下迅速的变形,扭曲,化作地台,紧接着,狰狞的框架迅速的升起。 在悲伤之索的悬挂之下,沉重的斧刃高悬,闪现愤怒的寒光。 “最后,我代表天文会,对你执行判决,这就是你的执刑方式……” 断头台的前方,槐诗展开了双臂,愉快地向着莫兰多宣告 “——斩首!” “呜呜!!唔……呜呜呜!!!” 在槐诗的拖曳之下,莫兰多撕裂嘴唇,尖叫,奋力的挣扎,咆哮或者怒骂,但是却无法抗衡那一只紧拽着自己的手掌。 一寸寸的,被拖到断头台之上,沉重的枷锁落下,卡住了他的双手和脖子,断绝了他最后的希望。 “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这个杂种!天文会的走狗!” 莫兰多癫狂咆哮,用自己扯至鬓边的大嘴嘶吼“你一定会沦落到比我惨痛千万倍的境地,在深渊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一定会!一定会!” “嗯,这难道不是你所渴求的公正审判么,莫兰多?这难道不是遵循了法律、规章乃至你的意愿所做出的判决么?” 槐诗歪头,蹲下身,凝视着他的眼瞳。 在他说话的时候,身后就好像有无穷的幻影浮现,漠然低头俯瞰着断头台上的罪人,对这一场公义的审判。 观赏着报应的到来。 “我是你的逮捕人,我是你的审判者,我是你的处刑人……莫兰多,你可以怨恨,但结果不会改变。” 槐诗抬起了手指,当着他的面,打出了最后的响指。 “——请你记住,我的名字叫做槐诗。” 那一瞬间,悬挂在断头台之上的沉重斧刃呼啸而落。 卡擦一声轻响。 正义,执行! 影像到此为止。 决策室里,在目睹了槐诗的一条龙审判服务之后,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异常精彩,不知道如何评判。 “咳咳,虽然从流程上来说有些不太正式,但紧急从全嘛。” 架空楼层l4的负责人眯起眼睛,似是微笑“我觉得,至少流程上没有任何问题。不过这些都可以通过学习来解决,对不对?” “判决上虽然有欠考量,但作为年轻人而言,也已经做的很不错了。”来自边境法庭的代表人喝了口茶,淡定地说道“我看啊,什么都好,就是少了一点经验,正好,边境法庭还缺一些新人……” “不,他逮捕的流程也有些不太正式。”旁边的人提高了声音“必须到我们这里来培训一下,不把坏习惯改掉,流毒无穷。” “我倒是觉得,他有必要学习一下更先进的处决方法,嗯,我们可以内部交流一下,只要两个月就行。” “不行,他逮捕通知的格式……格式……” 秘书处的人下意识地张口想要拉人,想了半天,却发现这个小王八蛋的格式写的倒是一点问题都他妈的没有,让他想拉都没有借口。 “好了,都不要吵了。” 上首的中年人抬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归根结底,是难能可贵的可造之材,表现和品行相信各位都有目共睹。 至于观察什么的,就算了。年轻人有点小秘密挺正常,我们也没有权利要求他全都写日记里给我们看……” 停顿了一下,中年人再继续说道“职务往什么地方调动,你们自己下去商量,不过最好还是看看他个人的发展意愿,人事那边难道没有让他填表么?” “呃……” 秘书沉默了好久,一脸吃了狗屎的样子“填了。” “嗯。”中年人风轻云淡地端起茶杯“填了什么?” 在所有人专注的视线里,秘书端起表格,一脸麻木的念道“发展期望好好学习,用功读书……然后,然后考上维也纳音乐大学,咳咳,成为一个对现境有用的大提琴手。” “……” 中年人的肩膀抖动了一下,憋了口气,强行把嘴里的茶咽下去,茫然抬头“他说……大提琴手?” “对,大提琴手。” 秘书又重复了一遍“考上维也纳大学,成为对现景有用的大提琴手。” “去维也纳?” “对。”秘书点头。 “当……大提琴手?”中年人一脸你他妈在开玩笑的表情,还伸手比划了一下拉琴的动作“这个?” “那个是小提琴。”旁边的人纠正道“大提琴是抱在怀里拉的。” 此时此刻,在这个会议室里的人忽然都产生了一种飘忽的不真实感。 这绝对是天文会有史以来第一个表示将来要好好读书去拉大提琴的s级评价武官。 不想当断头狂魔的监查官不是好的大提琴手? 这个世界是不是奇幻过头了? “哎呀,他们好像玩得很开心的样子啊。” 圆桌之上,乌鸦端详着不远处的景象,轻声感叹。 此时此刻,无尽之海,群星号之外,一截脱离了主体之后孤独在海上飘荡的半截车厢里,灯光温暖。 难以置信这么大半截破碎的车厢还可以行驶在海上。 在车厢的正中,方圆两米的范围内,没有一丝一的损坏的痕迹。 好像幸运之神庇佑的奇迹。 那一场恐怖的动乱和爆炸好像根本没有对这里带来任何伤害,哪怕是车厢在不久之前的爆炸中被掀起,落入海中,整个过程也平稳又轻柔,连茶杯里热气腾腾的茶水都没有洒出一滴。 残存的车厢恰好地遮蔽了海风的来处,为这里保留了适宜的温度。甚至连旁边的报刊架都没有被汹涌的海水淋湿。 坐在桌子的旁边,让人顿生一股岁月静好的感慨。 穿着灰西装的男人坐在她的对面,小口啃着过于发甜的茶点,腻的皱起眉头,蜂蜜和糖放的太多了,简直吃不下。 放下了手里的饼干,他擦了擦嘴,抬头喝光了杯子里最后的茶。 轻声叹息。 乌鸦看过来,好奇地问是要走了?” “嗯,我的职责已经尽到了。” 灰衣人摸索了一下口袋,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袋子放在桌子上“这个给你,他应该会需要……” 透明的小塑料袋,里面装了一根尾指指节那么大的白色骨质物体。 好像是一截鸡骨头。 “孽物残躯?”乌鸦惊奇鹅感慨,“这是特地为他从腐梦的身上拔下来的么?看来你和我家契约者相处的很愉快嘛。” “顺手之劳而已,请不要在意。” 灰衣人难为情的摆了摆手。 从即将坍塌的椅子上起身,从支离破碎的衣架上取下了大衣和帽子,最后,从开始渗水的地板上提起了自己的公文包,他向着乌鸦颔首道别。 “还要继续去工作?” 乌鸦说,“算了,没有意义的。” “可工作就在那里,不是吗?”灰衣人无奈摇头“总要有人去做,否则只会越来越多。” “就是因为这个,你才会被人当作毁灭因素的啊,过劳死社畜。”乌鸦不快地评价“这种毫无意义的工作做到什么时候才算到头啊?” “直到做完为止?” 灰西装的男人轻声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满是笃定“我相信,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会不再需要我这样的灾难警兆。 不过在那之前,总得把会长留下来的烂摊子收拾完才行——当助理的,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随你。” 乌鸦摇头叹息,“再见。” “不。” 灰衣人腼腆一笑,挥了挥手“我反倒希望是永别才对。” 他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弥散在黑暗里。 紧接着,残存的车厢开始缓缓倾斜,随着波涛,和远方燃烧的群星号残骸一同沉入了海中。 黑色的飞鸟振翅而起。 在她的头上,一顶小巧又精致的王冠,属于统治者的威权只显露了一瞬,便迅速消失了。 随着腐梦女王的陨落,崭新的梦界统治者在风中展开双翼,愉快地哼着歌,庆祝着丰收,就这样消失在了天空的尽头。 。 第四百三十三章 死鬼,你还知道回来?(感谢神隐型乌鸦的盟主) “姓名?” 第二天,槐诗在救援队的病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听见了近在咫尺的声音,然后终于看到了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黑心女人。 正兴致勃勃的低头俯瞰着自己。 嗯,还踩在他的脸上。 槐诗叹了口气,“我说,在走流程之前,你能不能先下来?” “哇,这么冷淡?”乌鸦歪头看着他:“难道是我福利发的不够,还是你见惯了外面的野花,就觉得姐姐不香了?” “请你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先变成人的样子好不好?” 槐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顺手把她从自己脸上拽下来:“你希望我说什么?死鬼,你竟然还知道回来?还是直接把你丢进锅里炖乌鸡汤?” “天可怜见,我当时可是打算直接带着你跑路的,哪儿知道你会那么刚,直接冲上去莽。” 乌鸦化作雾气,骤然从他的手中脱离出来,然后又重新在他的头发上凝聚成形,低下头来看着他:“这次可纯粹是你头铁,不能怪姐姐我?况且,难道开机甲不爽吗?你可是体验了一整遍爽文剧情!” 槐诗翻了个白眼:“你对爽文的定义是不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好嘛,别生气了,康康姐姐给你带了什么?” 乌鸦抬起了一只爪子,抓着一个塑料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鸡骨头?”槐诗瞥了一眼:“你吃剩下给我带饭回来了么?下次能不能带一副鸡架子,至少还能用来煲汤。” “拿腐梦女王的骨头煲汤喝?”乌鸦都惊呆了:“你这是打算直接拥抱深渊了吗?头铁也不能这么乱来?” “啥玩意儿?” 槐诗愣了半天,有些不可置信:“哇,你这是终于良心发现了么?” 乌鸦摇头,把袋子丢尽槐诗的手里,“虽然你对我的评价有相当大的偏见,而且我很想说看姐姐对你多好,但实际上这是别人给你的” “谁?”槐诗想了一下,反应过来:“穿灰西装的大佬?” “那家伙,哼,社畜还差不多……就是他专门给你准备的,孽物残躯来自统治者级的大群之主,在他们降临为实体时所凝结形成的精粹,可以说是们的本质之一如果用以炼金术药剂的制作的话,恐怕能制作出相当不得了的东西来,而用完之后剩下的渣滓就是你进阶所需要的孽物灰烬了。”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忍不住咂舌。 然后开始害怕。 一方面是震惊与孽物灰烬的本质,另一方面是震惊与天国谱系的氪金需求…… 哪怕是用完之后的下脚料、煲汤剩下之后的骨头渣子,这特么也是来自地狱统治者的一部分好么? 搁在其他谱系里怕不是能直接当作五阶圣痕的素材了,放在天问之路上,竟然只是三阶的素材之一? 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不要搞错,穷逼版和心悦尊享版能一样么?” 乌鸦早就对槐诗穷抠的本性一清二楚,翻了个白眼:“又想要变强,又不愿意付费,你是哪里的白嫖用户么?” 槐诗已经懒得再反驳了。 反正他总算明白为啥天国谱系会被称为深渊谱系了……简直是氪金地狱好么! 别问那么多,氪就完事儿了。 氪了就能变强,不氪一无所有……简直是血泪斑斑。 他不是才刚刚体会过么,没有装备的白板奥西里斯被黄金黎明吊着打,结果武装在手,立马能正面硬干存世余孽。 而曾经全盛期的奥西里斯一身19的神装进了地狱,简直就是暴打小朋友。 但从这一点上来看,也算是颇为良心,毕竟能够一分钱就有一分货的地方着实不多。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氪金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没有金可以氪…… 哪怕是刚刚黑吃黑抢了一大票的槐诗,想一想自己接下来的进阶材料,都会感觉到一阵绝望。 囊中羞涩。 这苦工一样吃糠咽菜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且,关键是…… “氪了这玩意儿,我能变多强?”槐诗捏着袋子里的孽物残躯,竟然有一种十连出货的幸福感。 完蛋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救了。 从内而外都已经变成了氪金母猪的形状。 “放心,升级版肯定有升级版的好处。” 乌鸦解说道:“按照我的计算,如今的你的承受上限大概是袋子里这一截的三分之一左右,再多了就会被深渊精粹侵蚀凝固,得不偿失。 使用孽物残躯来进阶,哪怕是在当时的理想国里也算是最奢侈的那一档了。等你进阶之后,山鬼的生命力和瘟疫会更进一步,更主要的是,阴魂的那一部分会形成质变。 到时候,原本由劫灰形成的魇雾会被直接赋予统治者的气息,对敌人形成位阶上的压制,而且还能提前让阴魂的天赋形成源质质变,你赚大了。” 阴魂的天赋? 槐诗挠着头发,想了半天,最后查了命运之书才想起‘黑暗风衣’这个早已经被自己遗忘了的技能。 阴魂圣痕自带的唯一技能,同时也是被动效果,黑暗潜伏。 呆在黑旮旯里不容易被人发现,越黑越不容易被发现……对于潜伏和偷袭有加值,但自己最近好像莽的有点过头,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技能了。 “等你进阶之后就知道了。“ 乌鸦神秘一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颇为感兴趣地看向槐诗的床头柜,那一本毫无存在感的钢铁之书: “对了,有了新朋友,为什么不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 幻觉一样,槐诗扭过头的时候,好像看到那一本罕见沉默的钢铁之书颤抖了一下,在乌鸦的视线之中。 不,就连桌子上的水杯都开始动荡起来了。 那一副样子,完全是在瑟瑟发抖好么! 槐诗都惊了,完全无法将它和昨天那个头铁到和黄金黎明对着刚的嘴臭青年联系到一块。 “它怎么不说话呀?”乌鸦好奇地侧过头,问槐诗:“是不是个小哑巴?” 然后,别西卜哆嗦的更厉害了。 但终于发出了声音。 “圣……” “陛……” “尊……” 它连续换了好几个称呼,可都没敢说完,坑坑巴巴的说不出话。 “哎呀,小孩子还挺讲礼貌的,叫姐姐就行了。” 乌鸦轻声笑了起来,挥了挥翅膀:“行了,赶快休息,小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要多睡觉,不要每天闲着没事儿瞎扯淡,懂?” 立刻,钢铁之书不动了。 开始装死。 槐诗则开始头疼起来。 这小老弟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不会是中暑了? 经历了那一场惨烈的争斗,槐诗倒是出乎预料的没受什么伤,只不过源质匮乏,多休息几天而已。 而别西卜的状况却不容乐观。 作为奥西里斯的舰载智能和核心总控,代替槐诗承受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压力,如今可以说是重创了。 没有办法全天保持上线,必须通过漫长的睡眠和槐诗的源质来进行缓慢的修复。 大概只要充电三小时,就可以上线嘴臭五分钟。 万幸的是,武器状态倒是可以随时展开,超小型审判武装阿密特左轮手枪的使用没有受到影响。 虽然在使用最大功率激发‘源质湮灭弹’的时候还是需要别西卜上线进行火力收束和控制。 昨天在莫兰多身上浪费了两颗之后,如今弹舱里还剩下了四颗全部都是最后撤离的时候,别西卜从奥西里斯的源质熔炉中萃取出来的。 哪怕再小,毕竟也还是奥西里斯的武器配置,杀伤力巨大。 唯一的缺点是耗蓝,太他妈耗蓝了。奥西里斯可以把这玩意儿当机枪一样的使,可摊槐诗身上,一颗子弹就足够把他抽成灰,补充起来太过困难。 别西卜进行过计算,如果每天槐诗晚上睡觉前,都在不影响他自身状态的前提下把大部分源质全都灌输进《蝇王》里的话,刨除中间用来修复《蝇王》和转化萃取过程中的浪费和消耗,大概两个月就可以制造出一颗。 上限是六颗,毕竟弹舱的位置就那么多。 万幸的是除了超大功率的输出之外,其他时候都可以使用炼金子弹代替,不至于让槐诗的那点资产和敌人一起同归于尽,但依旧还是太贵。 这种特殊口径和特殊构造的子弹完全依靠炼金术师手工制作,其合金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圈禁之手的控制范围,就算槐诗可以买了合金材料的成品回来自己二次加工,但均摊下来,成本依旧在一颗两千东夏元的程度。 扳机一扣,四单就没了! 每开一枪,敌人的心和槐诗的心都在一同滴血。 “行了,行了,别抠了。” 乌鸦看不下去槐诗按着手机算账的样子了,抬起翅膀拍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既然没事儿那就赶快起床去办出院手续,傻仔,咱们要走了。” “去哪儿?” 槐诗下意识地问,然后才反应过来…… “不对,我现在在哪儿啊?” 第四百三十五章 海豹表演(感谢星辰依然在上铁甲的盟主) 海洋馆很好看。 鲸鱼很好看,小丑鱼很好看,各种认不出来的鱼在巨型水箱里都很好看。 海豚很好看。 海豹……不太好看。 在海洋馆里逛了一下午,真的好像观光客一样拍了一堆照片之后,槐诗皱起眉头蹲在水缸边上,低头看着那个翻滚的玩意儿。 总觉得它在嘲笑自己。 ‘我单抽又出货了哦!’幻觉一般的笑声回荡在耳边,让人忍不住拔出刀来。 带着让人火大的笑容,海豹好像狗一样的叫了两声,在地上蠕动着,一个扑腾跳进了水里,冲到饲养员那里要吃的了。 吃完了无辜的小鱼之后心满意足的回到了水里,发出‘下次卡池我还来’的声音。 然后,虎鲸表演就开始了。 一只慵懒的虎鲸从闸门之后游进来,在饲养员玻璃哨的哨声中开始愉快地追逐海豹。 我追你,如果我追到你…… 享受着海豹们狼狈的惨叫声,槐诗的心情越发的愉快了起来,坐在观众席上,低头俯瞰着惊恐的海豹们一会排成一个‘’型,一会排成一个‘rprie ther ’型,分外的赏心悦目。 抓紧时间,多拍两张。 “那是个升华者。”背包上,乌鸦忽然说。 “谁?” 槐诗紧张了一下,困惑四顾,最后落在饲养员的身上,旋即发现了他身上隐隐的源质波动,还有手中那一把小巧又精致的玻璃哨子。 他在吹着哨子,每一次哨声响起时,虎鲸都会如同猎犬一样闻讯的听从指令,并没有放口饕餮,而是驱赶着海豹们汇聚在一处,排成各种形状。 好像牧羊犬一般。 周围的观众们哪里见过这个,纷纷惊叹鼓掌,大声欢呼着,手里的摄像机不断的拍摄下这难得一见的场景。 可在槐诗的感知之中,却能够察觉到渐渐从那个中年饲养员身上扩散开来的威严气息,好像海中之王那样。 渐渐形成一个无形的场,将整个海洋馆都笼罩在内。 玻璃哨子吹响的时候,便是他的敕令。一切海中的生物都开始飞快的运动起来,形成了这壮观的奇景。 在漫长的表演中,槐诗能够感觉到那个无形的气场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深邃,悄无声息地吸收着观众们散溢的源质维持着自己的存在。 直到四十分钟之后,主持者终于难以支撑,缓缓地散去了那个气场。 观众们也隐约的疲惫了一点,好像走了十分钟路一样,构不成什么大碍。只会以为自己太过惊奇和专注了。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他的源质也在微妙的进行着变化,湛蓝色的隐约光芒似乎凝实了那么一点点。 “看到了么?”乌鸦提点道:“应该是东南亚地区比较常见的鲛人,亏他能够想到这么取巧的办法来让观众帮忙。” “他这是在做什么?”槐诗好奇了起来,“表演另有目的么?” “表演只是过程,而结果是,他的圣痕得以成长。”乌鸦解释:“简单来说,他得到了修正值,哪怕修正值微小到甚至无法影响这个世界的程度,但依旧多少有了那么一点……这就是绝大多数升华者提升自身圣痕的方法,也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槐诗沉默。 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来自己的盲区,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能力增长的主要方式是斗争和冥想,实际上,就算是再怎么斗争,也只会增长技艺,再怎么冥想,其实也只能快速恢复自己的源质。 只看他这短短几个月狂飙突进的大提琴演奏等级就知道了。把刀剑术和演奏法挂钩,相辅相成,自然进步飞快。 但阴魂和山鬼的圣痕却并非靠这个。 而是自有另外的条件。 作为来自地狱的灾厄奇迹,圣痕本身自然有其规律和属性,彼此之间也有着截然不同的形态和需求。 想要令自身的圣痕得到成长,就必须顺应这一份奇迹本身的特点,对现实进行干涉,好像播种一样,经过酝酿和等待之后,获取成果。 阴魂的成长的条件是大量的痛苦和死亡气息,槐诗完全可以自给自足,苦了这么多年,别说一个阴魂,都够养一窝猛鬼了。 山鬼成长需要的是大量截然不同的生机,也就是来自各种植物的生命力。只不过并非是狂吃海塞,而是通过调整植物生态圈,形成一个健康的循环之后,自其中抽取出自己所需的那么微薄一缕。 种类不限,数量不限,甚至你只要源质足够,直接进阶都行。但数量自然多多益善,种类越丰富越好。 这两个圣痕都佛系的要命,属于可以挂机的那种。 去电影院里看一场悲情电影、收获一点不要钱的眼泪,甚至写点虐文,都能够得到丰富的负能量。而山鬼只要有事儿没事儿捋两把草叶子,摸一摸树木花草就行了。 想到了这里,槐诗才反应过来:乌鸦让自己种树的意思。 闲着也是闲着,实在空虚的不行,就干脆顺带锻炼一下…… 在国内,所有的大片种植林都被青帝一系把持的死死的,那群绿化狂魔恨不得在戈壁上都种满胡杨林。而作为天文会的武官,在别人碗里捞肉吃实属无耻。哪怕人家不介意多点同行来帮忙,槐诗也不好意思去白蹭人家的修正值,只能每天在自己家后面的青秀山上逛一逛,处理一下树木之间的纠纷,也算客串一把巡林员了。 而在印尼这里就不一样了,到处都是无主之地,有没有管理的人还算俩说,槐诗大可以胡搞乱搞,大规模进行实验和尝试,反正也搞不坏,搞坏了也可以拍屁股走人。 以他的本事,又弄不到荒漠万里,顶多让人院子里多长几把野草。难道印尼的升华者能直接跟天文会投诉自己不成? 反正投诉了他也不怕…… “体会到天问之路的好处了?” 乌鸦嘿嘿地笑了起来:“从阴魂一直玩上,这一系的圣痕全都是辅助型,而是能够挂机坐收经验值的那种……要是永恒之路,你想要四阶升到奥西里斯,除非把整个地狱都进行机械化改造才行。 哪里像山鬼,种一棵树就有一颗树的成果,调整一片林子就有一片林子的收获,只要林子还在,修正值的反馈是源源不断的。 就算再怎么微小,只要数量上去,日积月累也能吃好大一笔,从来不用担心修正值的问题。 有些冲着酷炫、威力和杀伤性去的傻吊萌新,根本不听劝,爽完了之后就要倒霉了,嗨……” 几乎所有圣痕成长的需求都完全不同,而毫无疑问的是,辅助型圣痕绝对是其中成长起来最容易的。 只看槐诗四个月就已经两阶进三阶了,就知道能够有多快。 而功能型的则仅次于辅助性,要制造什么东西、改变什么或者处理加工什么,通过不断运用自己的圣痕对外界产生影响。一份辛苦一份收获,属于只要下死力气就能够提升的福报型。 而攻击性或者侵略性的圣痕就惨了,无一例外,大部分都是必须在杀戮和破坏中进阶,稍不注意就会收获天文会的黑函和社保局好哥哥们的镇压,十分容易全村吃饭。 不过这之前,恐怕自己全村都已经给走火入魔的升华者都杀光了。 原照十四岁二阶进三阶,能够这么快,绝对是和社保局里挂职有关系。有大表哥的提携,天马一系的圣痕进步速度绝对吓人。奔赴战场,完成使命,大不了凭着速度在敌人中间来个七进七出,动不动就是一大笔收获。 而对比起来,另一个熟人里见家的小琥珀就特别可怜了圣痕般若的本质是妒忌和寂寞的恶鬼,想要增长,就要不断的进行相关的感受和体会。如果有某个渣男愿意配合一下,和她谈个朋友,然后悄悄劈腿被她发现的话,只要宰了渣男和第三者的话,可能就直接一次性齐活儿了…… 很明显,槐诗此刻目睹到的表演,就是另一位升华者在练级的现场。 鲛人是十分常见的水中一系的圣痕,不论谱系之间的差别,其能力归根结底还是海洋一方面的。这一位应该就是偏向于操控水中生物的培育系。等将来能够突破四五阶的话,恐怕就要去掺和每年的周边的渔汛和海中生态的平衡了。 到时候能够成为印尼地区的海神也说不定。 心血来潮来一次海洋馆,竟然能够见识到其他升华者练级的场面,不得不说运气好。只不过槐诗并没有参与到其中去。 答应乌鸦不主动动用升华者能力是一回事儿,最主要的是,他的源质可是剧毒的负能量……一旦掺和进去,怕不是整个海洋馆里的连人带鱼都要吐白沫了。不用俩小时,印尼政府就会宣布遭到恐怖分子的生化袭击……到时候槐诗就准备上边境法庭。 当他观赏完毕,心满意足的从海洋馆里走出的时候,却看到了已经换好衣服的饲养员站在大门口。 朝着他招手。 一身西装革履的,好像商务精英一样,几乎和刚刚那个饲养员联系不到一起。 “您好,是外来的升华者?” 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主动伸手,表示善意,看了看旁边咖啡店的露天座椅,用娴熟的拉丁语询问:“是否有时间一起喝个咖啡呢,这位先生?” “啊?” 槐诗愣了半天,不明所以,但有人请喝咖啡,怎么都不至于不给面子。 算算时间,也到晚饭的时候啦…… 第四百三十六章 去向 “蒂拉尔。” 刚刚坐下之后,那位升华者便自我介绍道:“这是我的姓氏,您称呼我为蒂拉尔就好了。如您所见,我在这一座海洋馆里工作,顺带提升自我。” “啊,槐诗。” 槐诗再度和他握手:“东夏人。” “您是来旅行的么?” “算是。”槐诗拍了拍旁边的背包,耸肩:“穷游。” “可能有些冒昧,能不能请您看一看这个……” 不等槐诗开口发问,蒂拉尔就从身旁的皮包里抽出了一份宣传册,双手奉上。 “珊瑚礁……保护计划?” 槐诗好奇地挑起了眉头,看向宣传册的背面,出品方是东南亚海洋保护协会,而蒂拉尔的名字也名列在荣誉副会长之中。 而宣传册之中所述说的也是随着气候的变化,印尼本地珊瑚群所受到的影响。 “已经从原本的一千多种,变成了不足七百。” 蒂拉尔在槐诗看完之后,慎重地说道:“再这样下去,放着不管的话,恐怕本地的珊瑚族群就要彻底的灭绝了。自从澳洲生态污染之后,我们费心保留的一部分珊瑚样本也处于岌岌可危的形态。” 好像一位热情的推销员一样,他一旦张口,就源源不绝地述说着本地海洋环境所受到的污染和影响,以及这些年他们的应对措施和抢救行动。 完全出乎了槐诗的预料。 他不知道蒂拉尔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个。 等到蒂拉尔说到口干,端起咖啡发现已经被自己喝完了之后,才尴尬地放下杯子:“抱歉,一说到这些就有些停不下来。” “啊,没有关系,其实我也没有注意过这一方面的事情。” 槐诗挠头。 他并没有察觉到来自蒂拉尔的恶意,而且在他说话的时候,所透露出的激动和热情完全是无法伪装的。 这个男人,确实对他口中的保卫本土海洋环境的行动一片赤诚。 难得真挚。 况且,趁着他滔滔不绝的当口,槐诗已经把这一家咖啡店的所有食物全都吃了一遍了。 嗯,吃了个半饱。 “只不过……”槐诗挠着头:“您跟我说这些,是需要我也提供援手么?这样的话,我可能也爱莫能助。” 他身上只有四千多块,活到南极都不够,哪里有时间去保护印尼的海洋环境哦。 “不不不。” 听到他要掏钱,蒂拉尔连忙摆手拒绝:“我们有正规面向社会的募捐活动和赞助商,并不需要这种私下里进行捐助,这是非法行为,而且不正当我是说,如果有人这么劝诱您的话,您就应该严词拒绝,并且向警方进行通报。” “啊?”槐诗愕然。 然后,蒂拉尔就从自己的皮包里掏出了一封邀请函,还有一个小珊瑚的徽章,一齐从桌子上推过来。 “感谢您愿意对我们的事业进行了解,能否请您也一起加入到其中来呢?” 蒂拉尔生怕槐诗误解,语速飞快:“海洋保护协会的成员没有义务和限制,也不需要会费和额外付出我是说,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可以加入进来,我们会定期组织潜水和各种活动,当然参不参加其实都无所谓。” “呃……”槐诗不解:“那究竟是要我做什么呢?” “实不相瞒,我们需要提升一些国际影响力,如果您日后能够多多关注印尼的海洋环境,并为它稍微说两句话就可以了。” 蒂拉尔无奈的叹息:“澳洲人的捕捞船队一年比一年过分了,还有他们工业区的污染排放。我们只能争取国际上的声援和支持。” “虽然不太懂,但只要帮你们说两句话声援一下就行了,是?” 槐诗倒是觉得没有什么所谓。 倒不如说,蒂拉尔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花费这么长的时间更令他感觉到惊奇。 “那可真是太好了。” 蒂拉尔看着槐诗收下那个小徽章,心满意足的颔首:“毕竟很多外来的升华者对于生态环境都不太在乎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您找一位相当不错的导游。” “不必了。” 槐诗摆手。 虽然如果他开口的话,蒂拉尔肯定不会介意这么一点小钱刚刚听他的口吻,背后这一座海洋馆里都有他的股份,有钱的要命,属于土豪阶级。 但这样的话,就失去了原本乌鸦的本意。 他更想试试凭借如今自身的能力,不依靠其他人的帮助和非常人的力量,能否在现境生活下去。 拉琴卖艺也好,买个餐车一路推到堪培拉去也罢,他试图着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里去。 “对,没错,这就是我的深意,你竟然明白了!” 某个黑心女人洋洋得意的自夸着,毫无谦虚,旋即,语气微微变化:“不过,用不着太过刻意啊。” “嗯?”槐诗不解。 “你不是看到了么?”乌鸦说:“归根结底,升华者的生活和普通人的生活,不都是你的生活么?这都是属于你人生的一部分,没必要强行割裂开来。 你面前的那位结合的不是很好么? 用不着沉迷于打打杀杀之中,作为一个正常的升华者,不也能够做出自己的事业,拥有自己的生活吗? 你刚刚帮了他的忙,有什么疑惑的话,也大可以向他请教。” “……” 槐诗沉默了许久。 蒂拉尔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也不再说话,而是好奇地看着他,不了解面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升华者究竟在犹豫什么。 “是这样的。” 槐诗思考了一下,开口问道:“在蒂拉尔先生你看来,属于升华者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嗯?”蒂拉尔似是茫然。 “我是说” 槐诗想了想,轻声发问:“怎么样才是升华者的正常生活呢?”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蒂拉尔思索了许久之后,认真地颔首,明白面前这位少年的迷茫,于是便露出微笑:“槐诗先生,你是如何看待‘升华’的呢?” “嗯?” “你觉得,升华是一件好事吗?”蒂拉尔认真地问道:“它确实带来了力量,但也带来了危险,不是吗?你如何看待自我的本性升华的呢?” “说实话,我没有想过。”槐诗尴尬的摇头:“但我觉得,这可能是我人生的转机,属于我的运气好。” “幸运吗?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还有的人认为这是魔鬼的诅咒。” 蒂拉尔颔首赞同:“不过,在我看来,升华并非是赋予了我们力量,而是力量选择了我们才对。” “怎么说?” “这是一份才能,槐诗先生,一份能够弥补欠缺、赋予你实现理想的才能。” 蒂拉尔抬手,又叫了一杯咖啡过来,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说道:“我是一个渔民的儿子,我有六个哥哥和一个弟弟,说实话,我的童年过的并不快乐,这可能是令我升华的原因之一,但我对我的家庭并没有怨恨。 父母辛苦养活我们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没有资格再去要求更多的东西,我没有电视,没有游戏,也没有手机。 唯一能够让我感到放松的地方是海里。” “很多时候,我感觉到痛苦时,我就会进行潜水,在海中畅游,看着那些炫丽的鱼群和珊瑚,大海中的世界如此静谧和庞大,只是凝视的时候,就能够让人感觉到一阵幸福。” 他说:“我渴望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直到有一天,我在潜水的时候,潜入了过于危险的深度,感觉到窒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在最绝望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头巨大的鲸鱼。一头白鲸。” 蒂拉尔微笑着说,“它并没有救我,甚至没有察觉到我,根本就没有在乎我这个垂死挣扎的人类。 它好像山峦一样从深海中浮起,带着海潮一样的歌声一起,白色的身体孤独又庞大,自顾自的升起,歌唱,穿过了森林一样的珊瑚丛,消失在海洋的深处。 说实话,那个时候的我惊呆了。” 回忆着曾经的过去,他认真地说:“我甚至忘记了自己已经溺水,忘记自己快要死掉。因为它是在太美了,好像永恒时光中的一颗泡影让我觉得,能够看到这样的场景,哪怕死掉也不可惜。”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我的父亲拉上了船,我父亲很粗暴的打我,告诉我我差点死掉,并且警告我以后不要上他的船,不要跟他一样再做渔民了,乖乖的回去读书,准备考试。 可我知道,我已经不一样了。” 他说:“我已经见证到这个世界的美。” “等我大学毕业之后,遇到了我以前的老师,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升华者,经过了一些事情,我成为了一名鲛人,我得到了这一份拥抱海洋的才能。” 蒂拉尔的十指交叉,认真地看着他:“我相信,这是命运对我的赐福,给予了我实现自己梦想的机会。如今的我实现的自己的梦想,能够和它们一起在海中畅游,我还要保护这个它们的世界不被人类的贪婪所破坏。” “这就是我的生活。” “升华者的生活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两样,槐诗先生。” 他端详着槐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关键在于,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年轻的升华者? 你对自己的人生和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感觉到了迷茫,对? 升华为你带来的影响太过庞大了,庞大到你从其中迷失,不知道何去何从你会感觉自己正在脱离大地,飘到自己所不了解的地方,这不是因为这个世界舍弃了你,而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你应该在的地方。” 他抬起手,指了指槐诗,认真地说道:“所以,不应该去学习别人,而是要问一问自己才对。” “槐诗先生,你究竟想要去往哪里?” 槐诗愣了半天,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猛然一拍大腿。 终于找到了那个答案。 “我也不知道啊。”他震声回答。 第四百三十七章 柳条人 除了力量,除了圣痕,除了灵魂。 升华者和常人之间,确实存在着一定的差别。 或许在拥抱来自地狱中的奇迹、被赋予重任或者干脆随心所欲的为所欲为之前,他们就和常人有所不同。 根据天文会的统计和分析,那些内心具有着坚定的信念、目标与执着的人,相对更容易的能够从升华所带来的危机和试炼中获得成功。 实际上这其中也存在着一部分幸存者偏差,毕竟在面对脱离白银之海的痛苦攀升时,坚定的意志力往往可以让人的更加长久一些。 而毋庸置疑的是升华会将人改变。 当亲身体会过那种无限制贴近死亡的重生之后,升华者或多或少的会拥有一些领悟。 不再需要为了生存而费劲心思之后,他们将会有更多的时间去审视自我,自己所面对的这一切,进而开始思考人生。 这就导致了,在升华者之中,存在着大量的理想主义者。区别只不过是在于理想主义的多寡和对理念的执着程度而已。 有的人或许懒的付诸行动,而有的人,往往会执着的不可救药。 本性的升华所带来的不止是力量,还有更多的则是为升华者带来了新的可能和选择。 如今你有力量了,有了放纵的资格,大可随意的尝试全新的人生。 毕竟世界如此庞大,容得下诸多英雄、败类、旁观者和更多的野心家。 那么,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槐诗茫然的思考着这个问题,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答案。 他唯一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出口的,就只有‘不知道’这三个字。 他曾经有过一个咸鱼梦想努力生活,好好拉琴,靠着自己的努力光明正大的走进维也纳,娶一个爱自己的女人,然后将家里的老房子再修缮一下。 哪怕赚不到多少钱,人生无法取得多大的成就,但要昂首挺胸的过上新的生活。 可如今这个预计要用一辈子去实现的目标,好像忽然之间就变得近在咫尺。 如今的他已经不愁生活,甚至成为了灾厄乐师,石髓馆也修缮的精良无比,就连曾经失去的家人也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不但在活着的时候进入了卡池,而且还没有惨遭娘化。 深渊厨魔、灾厄乐师、传奇调查员、乐园王子、绿日克星、受膏者……一大堆有的没的头衔,一下子全都戴在了身上,看上去就变得冠冕堂皇,无比耀眼。 像是成为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可只有在他偶尔找镜子的时候,才能从其中看到那一张属于自己的面孔,依稀还残留着曾经的痕迹。 但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 纵然他对艺术的热爱没有过半分减少,但他已经无法回到只要拉琴就能够感觉到满足的人生里了。 当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他越发的迷茫。 不知道往何处去。 他是谁? 他是槐诗,天文会新海监查官、身怀命运之书的二五仔、统辖局的鹰抓孙、即将过气的乐园爱抖露,终末之龙巴哈姆特、奥西里斯的临时驾驶者,天国的守护者、理想国的继承人…… 当诸多的头衔戴在头上之后,原本属于他自己的部分就渐渐的稀薄。 再看不见…… 槐诗陷入了思考。 “恕我冒昧,槐诗先生。” 蒂拉尔端详着槐诗的样子,似是好奇:“请问你的年龄……” “十七岁。”槐诗回答。 蒂拉尔愕然。 目瞪口呆。 虽然知晓面前的是一个迷茫的年轻人,可是却没想到他竟然年轻的这么过分。 昨日的幻影所带来的效果,能够让槐诗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加成熟和可靠,恒定的保持一个精神焕发的稳定状态,不至于被周围的环境轻易影响。 可他真的没有想到,槐诗竟然如此的年轻。 “这……这可……真是……” 他愣了好久,才苦笑着耸肩,“说真的,这完全出乎我的预料之外。不过,我现在反而觉得那些问题没什么需要着急的了。” “嗯?”槐诗不解。 “毕竟你才十七岁,不是吗?”蒂拉尔笑了起来,“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思考,这个世界对你还留有宽容的余地。” 看向槐诗的眼神除了错愕和惊叹之外,不再掩饰自己的羡慕。 年轻真好。 年轻就是最大的本钱。 他还有犯错的机会,还有幼稚的余地,也还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给他进行思考和修正,让他从容的进行选择…… 真好啊。 “刚刚我所说的,也不过是片面只谈而已,你还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找更多的答案,去看看这个世界更多的地方。” 蒂拉尔想了想,认真地说:“不过,我这里倒是可以帮得上一个小忙。” 说着,他指了指槐诗背包旁边挂着的铁锹。 “如果我的感觉没错的话,你应该是植物一系的圣痕?”蒂拉尔说,“你想顺路赚取一点修正值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个不错的工作可以介绍。” “嗯?” 槐诗好奇地抬起头,却看到蒂拉尔起身,拿起了皮包,再度邀请:“正好晚饭时间到了,介意一起么?我可以叫上另外一个朋友……他的脾气有点臭,希望你不要见怪。” 闲着也是闲着。 况且槐诗也很想知道,蒂拉尔所说的是什么工作。 蒂拉尔开车,他们一路出城,很快就走到了荒山野岭之中出乎蒂拉尔的预料,槐诗并没有什么不安,弄得他预先准备好的很多解释派不上用场。 槐诗倒是不至于认为蒂拉尔有什么坏心思。 毕竟要说的话,两个人的战斗力实在不是一个级别,况且,他也没感觉到蒂拉尔对自己有什么恶意。 只是好奇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他们已经上了山路,直接穿进了深山老林里。 在过了一会儿,就看到前面依稀的灯光,车窗外飘来原木的味道,不少大型的卡车都停在这里,远方的灯光下倒是颇为繁忙。 这是一个伐木场。 门口还挂着林业协会的标志。 蒂拉尔明显已经来过了很多次,轻车熟路,还有不少工人跟他打招呼,他都一一热情回应。 他直接就从食堂叫了两份晚餐,然后毫不客气地推开了一扇办公室的门,也不管里面没有人,直接就坐了下来,还给槐诗倒了水。 “这里的管理者和我是环保会议上认识的熟人,不用见外,随意坐就行了。” 槐诗找个地方坐下来,环顾四周。 明显是一个糙老爷们的办公室,不知道多久没收拾过了,地板上到处都是脚印,东西丢的乱七八糟。 墙上还挂这几个动物的头骨,但也好久没有搭理过了,全都是灰。 到处都是工具,电锯,锤头,斧子,钉子……角落里丢了一辆自行车,不知道多久没有骑过了。还有一辆被拆了一半的摩托放在房子的正中间,地上到处都是零件,机油味儿浓重。 整个房间里,就只有一张全家福是干净的,被经常擦拭。 很快就有工人把饭送过来了。 一共三份。 伐木场的伙食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但胜在量大管饱,肉也足。 不等人没到齐,蒂拉尔就招呼着槐诗吃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就有人推门而入。 槐诗端着碗,抬头看了一眼,略微了然。 一个满脸胡茬的魁梧中年人,身上还带着机油和木茬的味道,脚步声沉重,明显怒气冲冲。 进来之后,便再压抑不住怒火,把钥匙和手套甩在了桌子上,用爪洼语破口大骂。 “这群该死的外来物种,该死的瀛洲人!啊,他妈的那群混账……你知道他们怎么糊弄我的吗?说在弄了,在弄了,一定会在会议上提出讨论……” 他向着蒂拉尔抱怨,“讨论?讨论个【】巴!他们但凡真有点用,就没必要每年木材百分之八十靠进口了!这群狗日的奸商只想要压价!只想看我们倒霉……“ “嘿嘿,冷静,冷静。”蒂拉尔放下叉子,伸手指了指槐诗:“我带了一位朋友过来。” 槐诗端详着这个中年人,发现他是个升华者,而且槐诗还挺熟悉他的圣痕德鲁伊谱系柳条人。 他前一段时间黑吃黑的时候,还用过这个伪装。很明显,人家是根正苗红的正品货,和他这个山寨不一样。 而中年人也在端详着他,皱起眉头,毫不礼貌的问:“他是谁?” 蒂拉尔擦了擦嘴,“最近你不是在忙么,我介绍个人过来给你帮忙。” “一个小孩儿?”中年人嗤了一声,“有什么卵用?我不要。” “嗨,听着,我的朋友,我是来帮忙的,不是添乱。”蒂拉尔抬起一根手指,认真地说:“你可以拒绝,但至少不要把应该给那群瀛洲人的怒气撒在我们身上……” “……” 沉默了片刻,虽然依旧残留着恼怒,可中年人终究还是忍不住摇头,叹息了一声:“好,我很抱歉,这是我的错,两位,来点酒,我请客。” 从架子上拔出一瓶烈酒,倒了三杯,放在桌子上。 顺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截藤条状的植物放在了槐诗的面前。 槐诗低头看了一眼,了然: “瀛洲龙槲?” 第四百三十九章 微小的进步 三天之后,槐诗发现,自己犯了一个绝大的错误。 他没想到……越野车耗油的程度竟然会这么夸张! 一旦开起来,他口袋里的美金就开始好像水一样哗啦哗啦的往外流,捂都捂不住! 只是从雅加达开到马杜拉附近的地区,就已经烧了他一千多美金了路况糟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槐诗连续开错了好几次方向。 这地方的路况和导航简直是一团乱麻,绕是槐诗有天文会的卫星导航页差点搞不定,到最后只能发挥越野车的性能,一路在荒山野岭里穿行…… 然后修车又花了六百。 惨槐诗惨。 得亏他还趁夜在命运之书里苦练车技,特地找了俩有赛车经验的记录里一阵狂开,结果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水平提升到了一般的程度,没有成为马路杀手。结果才发现自己装逼装得有点狠,不要钱就算了,连油费都自费了…… 早知道他就选办公室里的那一辆自行车了。 那个至少不耗油哇! 在穿过了两个村庄,问清了通往马杜拉的方向之后,槐诗就将车在村子外面的地方停下来,关上车门之后,走向了前方的林子之中。 该工作了。 随手,从一颗大树上撅了一根粗壮的枝杈下来,将碍事儿的树叶剥下来,削直了,就是一根良好的探杖。 这两天的种树种草至少还是有一点效果的。 如今槐诗已经对现景植物所构成的诸多类型生机网络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就好像拜访各个社区进行人口普查,了解社区构成一样。 大开眼界。 每一种不同的类型都有其特殊的优点和缺陷,比方说种植林所形成的生机网络,结构虽然简单,但却具备着强烈的稳定性,不易在外界的干涉中被破坏。而自然所形成的森林则结构更为复杂,本身虽然不具备稳定性,但能够通过多种物种的互相搭配和组合,形成不逊色于人工的稳定状态。 除此之外,松叶林、针叶林、混交林……等等诸如此类,甚至包括各种草场、苗圃,乃至荒野之中无数类型的灌木…… 以及更复杂的混合型,还有多种混合型形成的套娃混合型等等,在这之中有的具备着槐诗没有想过的亮点,而有的天生具有重大缺陷,难以抗衡天灾、霜冻或者外来物种乃至人类的砍伐…… 在这个过程中,槐诗并没有动用过山鬼的能力去催化,或者抽取生机壮大自己。而是对照着现实里的案例,不断的调整自己体内的生机平衡,进一步的对体内的微缩生态结构进行优化和再配平。 他感觉自己的体内就好像是一座庞大的生态园,甚至种类并非越多越好,前提是……能否建立起一个能够包容更多的物种生机的稳定循环? 山鬼圣痕在短短两天内,已经收缩了一小半,从胸前辐射扩散向全身的生机网络已经再度回归了胸前,千丝万缕的延伸,从背后再度交汇而精密度和复杂性却提升到了原本的三倍之上。 重新调整主次,进行优化,努力的在循环性、包容性和稳定性三项之间取得更好的平衡。 就好像是玩一个运营游戏一样,槐诗在调整的同时,也乐此不疲的不断探索着体内各个器官对不同种类的植物生机的适应性。 赋予心脏更强的自愈能力,赋予肺腑和呼吸系统更好的韧性,试图令骨骼更加坚硬,再让筋腱的弹性得到进一步提升。 令神经系统部分接入圣痕,提升电信号的传输效率,进一步的压缩自己的反应时间。 哪怕收效并不多,但依旧令他好像打开一扇新的大门一样,发现了更多的可能…… 在这个过程中,乌鸦依旧保持着旁观和沉默。 不置可否,静静地欣赏着他在这种事倍功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不断的受挫、试探、放弃和再次进行新的尝试。 甚至差点弄的自己变成软骨病和肌肉溶解。 不阻拦,也不提倡。 只是沉默的旁观,掩饰着自己心中微微的惊愕和感慨。 究竟应该说是不自量力还是志向远大呢?傻仔现在就已经开始进行器官以太化的探索了。这可是三阶的范畴…… 第一阶段水银,以炼金术之中的汞、盐与硫将升华者的体内化为源质沃土,形成可以承载圣痕的容器。 第二阶段黄金,源质自奇迹之中渐渐蜕变,而升华者的躯壳和灵魂也会开始向着深渊的奇迹和灾厄逐步转化,为下一阶段的淬炼做好准备。 第三阶段以太到达这个阶段,才会真正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人的器官会逐步在被称为‘以太化’的过程中进行改变,转化为全新的形态,甚至被赋予各种全新的功能,令升华者再度重生,彻底和人身固有的限制道别,真正的超越人类。 如今槐诗的行为堪称不自量力。 但这又有什么问题? 就当提前预习新学期的课程咯。 乌鸦感觉欣喜的则是,在离开了自己的提示之后,槐诗竟然能够自发的去优化山鬼的结构,并开始了下一阶段的探索。 这一份才能不可谓不珍贵。 而这一份主动……在原本得过且过堪比咸鱼的槐诗身上,简直好像十连抽了八个r一样的稀奇。 这是一个绝佳的迹象。 不再是被动的面对这个世界,他已经开始尝试着主动的迎接和寻找改变…… 这一趟门出的真是太值了! 她暗自欣喜着。 而在短暂的观测之后,槐诗已经在密林的外围转了一圈,手中的树枝削成的探杖不断戳下。 刺探着此处生机网络的节点和重心。 不需要通过山鬼的圣痕进行感应,经过了两天的尝试之后,槐诗已经凭借着经验形成了隐约的盲感。 好像扫雷一样。 娴熟地标注出了重点。 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抓出几颗草籽,随意的丢进了探杖戳出来的几十个小坑中,踩一脚,完事儿了。 给社区送进去了一个新的邻居,并确保大家可以和谐相处,并在白禾萌芽的关键阶段伸出援手。 他能够想象到,萌芽的白禾是如何在此处的密林网络中掀起一丝丝微弱涟漪的景象,然后,将一个隐秘的标记留在这里,留待后继者们进行接下来的步骤。 反正一路上不管有没有发现龙槲的痕迹,槐诗都会顺手种两片,纯当练手了。 而且,他也见到过不少和自己一样的升华者,穿梭在印尼的各地。就好像即时策略游戏的前期,那些用来探路和开地图的农民一样。 他现在倒是不太相信印尼林业协如此大的架势是单纯为了治理龙槲了。 多半是顺带的? 肯定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混杂在其中,但这和槐诗这个外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种事情深究下去一定会有麻烦等着自己,还会浪费时间,他懒得去仔细琢磨了。 有这罗马时间,还不如去多吃两碗饭更强。 到饭点了…… 槐诗摸了摸空空荡荡的肚子,考虑着接下来去哪儿找点东西吃。本地的伙食他实在有些吃不惯,只能靠快餐店的炸鸡可乐度日,说实话吃的有点腻了。 要不自己找一套工具开个伙? 心里寻思着,槐诗拉开车门上了车,愣了一下。 沉默片刻之后,他拧动了钥匙,打火上路。 很快,越野车回到了道路上,向前疾驰奔行,碾过路上的水坑和泥泞,飞快地向着马杜拉行进。 在驾驶中,槐诗抬起手,打了个哈欠,然后抬起来的手随手往旁边一推。 封闭的车厢里爆发出一阵闷响。 鼓手! 低沉的风声扩散,紧接着便是颅骨和车窗碰撞在一处的清脆声音。 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个小鬼凭空从空气中浮现,脸上还残留着错愕的神情,便已撞在车窗上,两眼一翻,陷入晕迷。 早在槐诗上车的瞬间,就在车里闻到了另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有人藏在车里。 只不过是他看不见而已…… 哪怕体会不到死亡预感,槐诗的神经依旧紧绷起来,在短暂的伪装之后,抓住了对方呼吸渐渐平稳的契机,悍然出手! 然后直接就把那个隐身藏在副驾驶上的小鬼打晕了! 幸亏槐诗在接触到的瞬间,凭借着手感和体重的估算,提前察觉到了不对,收回了大部分力量。否则这一手就足够把小鬼送进i了。 这鬼地方有没有i都还两说呢。 踩了一脚刹车,槐诗停稳,回头看向副驾驶上的那个小男孩儿大概十二三岁,头发微微卷曲,不知道多久没有剪过了,看上去乱糟糟的,不过是衣服和身上倒是挺干净,看得出经常洗澡。 槐诗伸手,娴熟地将他身上的口袋和可能藏武器的地方摸了一遍。 没有武器。 没有圣痕。 也没有感觉到对自己的恶意。 槐诗扭了扭脖子,在嘎嘣嘎嘣的声音里,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暗搓搓的混上了自己的车,竟然身上连一毛钱都没有……真以为是群星号限免哦! 第四百四十章 流浪者 等那个小鬼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一张从头顶倒吊下来的面孔,正直勾勾的看着他,倚靠在树上抽着烟。 紧接着,他就发现,倒吊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 他正被倒吊在一棵树上,四面无依。 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根本徒劳无功,他下意识的又再次隐形消失了,紧接着便看到那一根绳子蠕动了起来,想要努力的攀爬上去逃走。 卡擦,一声轻响。 他僵硬的回过头,看到了那个微笑的大哥哥,还有他手中的那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姓名?”槐诗慈祥的问道。 没有等到回答,就朝着天扣动了扳机,巨响证明了这一枪的威力。 嗯,还是他在车的工具箱里捡到的。 看来阿里这货还真是特权阶级。 倒吸了一口冷气之后,小孩总算学乖了。 “姓名?”槐诗再次开口,用拉丁语,东夏语和生涩的爪洼语问了一次:“年龄?职业?做什么的?” “……赛、塞亚尔!”小孩儿吞了口吐沫,从空气中浮现出自己的轮廓,狼狈的举手投降,用爪洼语回答:“赛亚尔拉马丹,十岁,叔叔饶命,我、我只是看到你在打听马杜拉的位置,想要偷偷坐你的车去那里而已!” 槐诗不快地皱起眉。 不是因为这小鬼想要偷偷坐自己车,而是因为……他把自己叫老了! “要叫我帅气的大哥哥,懂吗?”槐诗把枪口凑近了,那小孩儿点头如捣蒜,脸因为倒挂而涨的通红。 于是,槐诗扣动扳机。 打断了绳子。 小鬼从空中栽下来,被槐诗扯住领子,丢到树桩旁边。 并没有给他解开脚上的绳子,槐诗找了一块干净点的石头坐下来,端详着那个惊慌的小鬼:“隐身,是怎么回事儿?” 那小孩儿的眼神游移起来,正准备说什么,就看到槐诗越发温和的笑容:“你知道么?大哥哥我,可喜欢欺负死小孩儿了……尤其是坐车不给钱的那种……” 塞亚尔干涩的吞了口吐沫。 “我也不知道,忽然有一天我就会了……其他人都看不见我,好像我不存在一样……” 槐诗点头,明白了状况。 一个野生的升华者小鬼。 十岁? 是不是小的过头了? “你的父母呢?” “他……他们在马杜拉等我……他们都是很出名的高手……都很厉害,还有十九个手下,每一个都有枪,有很多枪……他们都……都很厉害!” “……” 槐诗翘着腿,坐在石头上,观赏着他搜肠刮肚编谎话的样子。 吹,接着吹。 在他的端详之下,小孩儿的神情渐渐尴尬,说不出下去了。 “行了,别怕了。”槐诗把手枪推出弹匣,当这小孩儿的面一颗一颗的推出来,丢在地上,然后将手枪丢回口袋里。 他身体前倾,凑近了,端详着小孩儿的面孔。 “我不会杀你,也不会伤害你作为你偷偷蹭我车的代价,你诚实的回答我的问题,我才能够将你送回你的父母那里。” “……”塞亚尔沉默了,尴尬地别过头。 许久,他说:“他们都不要我了,我是一个人跑出来的妈妈嫁给了别的人,爸爸也有了新的儿子,你就算是把我送回去,我也会再次跑出来的。” “你家在哪儿?” “不知道,我跑出来很久了,半年多,早就忘了回哪儿去了,我连这里是哪儿都不知道。” “……” 槐诗沉默了许久,挠了挠头:“这么长时间以来,你就是靠着隐身过日子的?” 塞亚尔点头。 “很好,塞亚尔,你的坦诚为你赢得了公平的对待。”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严肃地看向了他的双眼,眼神变得冰冷起来:“告诉我,这么长时间以来,你靠着自己的能力,伤害过其他人么?” “……我……我没有!” 塞亚尔被那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看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疯狂摇头:“我、我只是偷偷拿了一些我要用的东西,我也没有办法,我没有钱……我发誓,我就拿了一点点。” “杀人的感觉怎么样?”槐诗漠然反问。 “我没有杀过人!”塞亚尔惊慌尖叫:“我没有!” “那带来的伤害呢?”槐诗逼问:“难道你不觉得这个能力很方便么?就算拿着刀也没有人能够发现,就算是把人杀死也不会有人知道你的错……甚至你可以对那些漂亮的小女孩儿为所欲为,不是吗?!” 山鬼的恶意压制着他的意识,一寸寸地挖出谎言和真相。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塞亚尔奋力的挣扎着,已经害怕的流出眼泪来,哽咽着大喊:“我发誓,先生,我发誓,我只是拿了一点点东西,一点点钱……我只是、我只是希望大家看不到我而已,我原本只是这么想的,只要不要打我就行了,我从来没有想要伤害过任何人!” “……” 槐诗沉默,忽然伸手。 捋起了塞亚尔的袖管,拉开领口,拔下了上衣和裤子,一寸寸的检查着他身上的皮肤。 烟头的烫伤、火泡留下的疤痕,还有刀片割伤的痕迹,以及右手骨骼的不正常断过,但是没有好好接好。 他总算知道塞亚尔为什么想要跑出来了。 为什么能够得到这样的灵魂。 许久,他沉默的把衣服重新给他穿好,抬起手,为他解开了绳索。 塞亚尔依旧在哭,胆战心惊的看着他,向后缩着。 “好了,别哭了。” 槐诗叹息,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我带你去吃饭,然后,我给你找一个会抚养你的地方。” “我……我不要去孤儿院。”塞亚尔的脸又吓白了,竭尽全力的摇头:“我、我去那里看过,那里简直好像地狱一样,先生,求求您。” “……不会送你去孤儿院的。” 槐诗摇头,他怎么会不知道孤儿院是什么吊样子,更何况还是在印尼这么混乱的地方。 天文会有专门针对升华者的抚养机构,一切都是为了让升华者能够正确的回归社会,不至于因为自己的能力闹出什么乱子。 养个小孩儿才多少钱,少装两个监控和摄像头,什么钱都有了。 等到了马杜拉,他就联系天文会,把塞亚尔接走。 在这之前,必须确保塞亚尔还没有堕落的彻底才行,就算是过了槐诗这一关,也过不了天文会的审核。 那些原先架空楼层里工作的王八蛋,可不知道什么叫做心慈手软,绝对会直接进行读心和记忆搜索。 万幸的是,塞亚尔并没有因为流浪而变得彻底没有了下限。 否则的话,槐诗就算不至于杀他,也会立刻掉头,把他送到雅加达的边境监狱去。 “走,我们先去吃饭。” 槐诗对着他微笑,毫不惭愧的使用了‘灵魂的链接’,让小老弟认为自己说的有道理。 得益于自身的颜值和影响力,惊恐的塞亚尔渐渐安静了起来,对这个变得温和起来的大哥哥有了那么一些信任。 可很快,当他们走出树林的时候,就看到马路上绝尘而去的那一辆越野车。 原本还停在路边…… “啊,我的车……” 槐诗抬起手,拍在自己的后脑勺上,不可置信:“被偷了?!” 这才多长时间? 上个厕所的功夫,就被人开走了? 连带着槐诗的背包还有钱包,一大堆装备…… “被偷了啊。”塞亚尔明显比槐诗更快的接受了这个现实,看向槐诗的眼神就同情了起来:“别难过,常有的事儿。” 出乎他的预料,槐诗并没有暴跳如雷。 甚至没有气急败坏的追上去。 反而一脸淡定的站在原地,神情略微愁苦,但却不像是生气车被偷了,而是好像在考虑:接下来去哪儿来找点吃的? “你不着急?”塞亚尔不可置信。 “我为什么要着急?”槐诗反问。 这里可是在现境。 这里可是在现景的中央区域。 哪怕乱一点又怎么样?要是在东夏,可能还会跟社保局扯皮,但在印尼……呵呵,天文会的东西都敢偷,朋友你活腻了? 况且自己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吗? 上面不知道有槐诗多少汗水,被留下了多少病毒,一旦槐诗解开控制,立刻就能变成一个移动污染源。 怕不是找死。 “不着急,我们先去附近找点吃的?” 槐诗一脸淡定的摇头,伸手,牵着塞亚尔的手:“走,想吃什么?我请客,身上还有二百美金呢,够吃顿好的了。”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已经到了马杜拉的周边,好歹是一座城市,找点吃的不难。 半个小时之后,槐诗和塞亚尔已经坐在上校鸡块的连锁店里,吹着空调,吃着家桶,喝起了快乐水来。 反正来都来了,槐诗打算先去找一找蒂拉尔口中的那位哲学家,完事儿之后再给雅加达分部打个电话,让他们查一下车去哪儿了。 只不过槐诗打电话给哲学家的时候,却没有人接听。 打了好几个,都是忙音。 他困惑的放下了电话,看了一眼狼吞虎咽的塞拉尔,忍不住抬起手拍了一把他的后脑勺。 “慢点吃,都给你行?你这吃相肯定要拉肚子!” 塞亚尔含糊的应了一声,满脸炸鸡的油光,抬头看了槐诗一眼,低头继续狂吃。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待会儿出门还要再花钱给你买胃药…… 就在无奈的时候,电话却再次响起。 “很抱歉,刚刚在上课时间,没有接电话。” 电话的那一头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拉丁语的语调考究又标准,“请问是来自天文会的槐诗先生么?” “啊,是的没错。”槐诗颔首:“你知道我?” “蒂拉尔昨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提到过你,也跟我说过你的疑惑。我很乐意能够同你分享一些自己的浅薄见解。” “我看看……我的下一节课大概是九十分钟之后,我们或许可以在这之前聊一聊。”哲学家说:“方便的话,可以请您屈尊来市内一趟么?学校的工作有点忙,我走不开。” “自然没问题。” 槐诗欣然颔首,“我很快就到。” 在礼貌的道别之后,电话挂断了。 而槐诗,已经开始期待起哲学家的答案来。 第四百四十一章 哲学家的僵尸们 在二十分钟后,马杜拉市内的一所学校内,槐诗终于见到了哲学家。 明显的,这是一座私立贵族中学,不论是从安保还是设施看来,都和槐诗一路以来所见到的那些学校不一样。 更加的干净,更加的安全,同时也更加的昂贵。 宛如贵族的庄园一样,精巧的楼宇和庭院之间,三三两两的少年少女们结伴行走在道路,彼此兴奋或者平静的谈论着什么。 远处的草场上还有孩子们在兴奋的奔跑着,你追我赶。 青春的美好气息扑面而来。 而行走在其中,槐诗和他身后的塞亚尔宛如两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惊诧的环顾着四周的景象,塞亚尔比照着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们的模样,好像自惭形愧那样,缩在槐诗的身后,耷拉着头。 而槐诗则平静的行走在校园里,淡定的环顾着四周的一切,凝视着那些年轻人好奇的面孔。 哪怕他们看起来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年纪。 “真好啊。” 他轻声感叹,凝视着绵延的绿茵和那些洁白的建筑,倾听到琴房里的琴声,有些磕磕巴巴,但又在执着的努力着,断断续续的向前…… 直到塞亚尔受不了周围人的视线,拉了拉他的袖口,然后指向了前方。 槐诗看到了提着纸袋的中年人。 略显苍老和消瘦,带着眼镜的男人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和西装裤,手指指节粗糙,还有着常年书写留下的茧子,正捏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 十分显眼。 不是因为打扮,而是血统。 稀疏的黑发一丝不苟的梳理在脑后,眼瞳漆黑,肤色白皙,手腕上缠绕着代表圣灵的玫瑰念珠…… 槐诗没有想到,哲学家竟然是一个罗马人。 他站在长椅的旁边向槐诗招手,身旁的椅子上还放着几本厚厚的教材,翻阅的太久了,封面有些残缺,但是却没有卷边,明显十分爱护。 “很抱歉,只能在这里招待你,槐诗先生。” 在槐诗他们坐下之后,哲学家率先开口说道,他端详着面前的两人,似是惊叹那样的轻声感慨:“不得不说,两位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年轻一些,尤其是这一位……塞亚尔先生。” 塞亚尔愣了一下。 哲学家向着他慈祥地笑了笑,并没有再跟他说什么,而是看向疑惑的槐诗:“我已经知晓了你的来意,不过,你介意我吃完这一点再说吗?” 他手里的纸袋里装着一个已经吃了两口的三明治,似乎是自己亲手制作的,夹着令槐诗都有些害怕的大量辣酱、芥末以及生牛肉。 在征得槐诗允许之后,他才拿出了三明治,继续吃了起来。 他进食的时候十分规律,并不急促和窘迫,反而平缓又充满规律,每一口都充分的嚼碎了之后才吞下去,每隔几口,会端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一口茶。 五分钟之后,他拿出手帕擦了擦嘴,拧好了保温杯的盖子,抬头向着槐诗看来。 “久等了。” “其实我不介意等更久。”槐诗耸肩。 “我喜欢这样的耐心对知识和领悟充满了容忍和敬畏,槐诗先生,这样的品质已经不多见了。” 哲学家似是愉快,又像是遗憾。 “有一点需要事先说明我的灵魂能力是让别人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就算是一些谬论也会听上去值得信服。” 在沉吟了片刻之后,他有些突兀的解释道:“很遗憾的是,这个效果是被动的,我自己都关不掉。 不过,这种事情,只要稍加思索,就能够明白。” 他想了想,举了个例子:“比方说今天的太阳,是黑色的。” 一句废话。 槐诗皱眉,今天的太阳确实是黑色的没,等等……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抬头,直勾勾的看着头顶刺眼的太阳,过了好几秒钟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后背有些发冷。 这样的灵魂能力未免太可怕了一些。 倘若哲学家不提前解释的话,哪怕是升华者也防不胜防。 “让你见笑了。” 哲学家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这种能力用在教育上倒是无往不利,当然,前提是我告诉学生的理论是对的才行。可这个世界上不能确定的实在太多了……” “拜这种麻烦的灵魂能力所赐,我的专业本来是高等数学和理论物理,可现在为了不误导学生,只能来中学教一教语法……毕竟这种东西,就算口误说错了,也顶多是考试扣两分的程度而已。” 在停顿了片刻之后,他端正地看向槐诗:“我之所以会说这些,一方面是出于坦诚,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避免误会我并不认为自己所说的是绝对正确的,因此,才希望你能够时刻对我所说的话保持怀疑。” 在沉默的思索中,槐诗隐约有些恍然。 不论如何,哲学家都并没有对自己抱有恶意,倒不如说一开始就进行了坦白,后面当槐诗思考的时候,便能够最大限度的摒弃掉哲学家灵魂能力的影响。 “啊,你开始思考了。” 哲学家露出欣慰的笑容:“很好,思考是生存的第一步,槐诗先生,你已经进入了状态了,我相信接下来我们一定会聊的很愉快。” “需要我进行提问么?”槐诗问。 “不,你的来意我已经清楚了,而且我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哲学家沉吟片刻之后,忽然说道:“不过,在这之前,能够允许我提几个问题么?抱歉,这只是纯粹出于职业习惯,我总是会进入教师的状态” 槐诗无所谓的耸肩:“我来到这里难道不是请你解答我的疑惑么?” “那么,就当作临时的授课。” 哲学家愉快地拍打了两下膝盖,端正了神情,忽然问道:“你觉得,升华者和常人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吗?” “你是指灵魂、圣痕,还是才能?” “不,比这些流于表面的东西要更加的不同,还要更加的深入本质。” 哲学家摇头:“我并非是指源质的多寡和能力的突出,也不是英雄们的英勇表现和罪犯们令人厌恶的行为,并非是人格的差异,而是某种……某种更加贴近于原动力的东西。 这么说的话,可能会太过晦涩,来让我们举一个例子。”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敲打着钢笔,思考片刻之后,忽然问:“你知道,‘哲学僵尸’么?” “僵尸的话,我倒是有过接触和了解。” 槐诗回答,实际上,他还砍过不少,不论是食尸鬼还是人狼感染者,乃至其他,这种货色总是在各种地方层出不穷,充当廉价的炮灰。 “不不不,这实际上是一个很有趣的假想。” 哲学家摇头:“它不是说有这么一个永远饥饿并且血肉模糊的尸体二十四小时嗷嗷待哺等待着咬你一口,然后把致命的病毒传染给你。 而是假设,有一个怪东西,他混杂在人群中…… 并且,他长相和表现并且生理结构都如同常人一样。” 他说:“如果你用刀子戳他一下,它就会喊痛。空调开大了之后他会告诉你冷。他会工作,会说话,会唱歌,会拍照片发博客,看到漂亮女孩子会面红心跳,肚子饿了就跟我们一样出去吃点东西可能也在家里自己烧,但这都无所谓。 总之,这个东西看上去和人类一摸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平静的说: “除了他没有自我意识之外。” “嗯?” 槐诗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感觉到哪里不对。 “或者,更精确的来讲他的脑子里永远没有自己的东西。”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头,用一种令人不安的锋锐目光凝视着槐诗:“它只不过不会思考而已。 它只是,不思考而已。 就好像僵尸一样的活着、deadlivg、活死人、傀儡、机器,叫什么都好……但是,你要如何去验证他是否存在着自我意识呢?” 槐诗不知道如何回答。 哪怕思考,也无法得出结论,这只是一个荒谬的假设而已。 就好像某些极端的心理学家会认为‘自我意志’的存在也不过是大脑的谎言一样,直到灵魂出现之前,这一套理论倒是颇有市场。 “你应该知道,哲学家先生。” 槐诗说:“一切不可证伪的东西,都在理性讨论所能解决的范围内换而言之,这个假设,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我知道。” 哲学家颔首,“我只是,对此充满好奇而已……究竟有多少人会去思考呢,槐诗先生,你想过吗?究竟有多少人,会选择成为一具活尸呢?” 当他回头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平静的可怕,轻声发问:“倘若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存在着那样的活尸,甚至数量众多的话,你会作何感想呢?” 槐诗愣在了原地。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不寒而栗。 “这样的人,你应该见到过?” 哲学家倚靠在长椅上,漠然的说道:“听到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他会觉得是至理名言,翻两篇名人传记里胡编的小故事,他也会好像领悟到了这个世界的道理。 发现什么东西被人抢来抢去,他也会觉得这是个好东西。看到一两篇挥斥方遒的文章,他就找到人生的方向。 别人说什么,他就说什么,别人认为对的东西,他也会觉得这是真理。倘若有人犯了罪,他也会在人群中义愤填膺。 或许他还会呼吁,会感到不平,他会永远的站在大多数人的一边,藏在人群之中,平平无奇…… 明明具备理智,可是却不思考;能够感受爱,但却不传播;学习了道理,但不运用;知晓智慧在何处,但又骄傲着自身的无知;渴求正义,又偏执的要将不同于自己的东西推入邪恶那一端” “我曾经,一度为此感到惶恐,槐诗先生。” 哲学家平静地述说道:“对此,我满怀疑惑为什么他们不能思考呢?为什么不睁开眼睛戳穿那些幼稚的谎言?他们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他们真的搞清楚自己的角色了吗?他们真的活着吗?”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他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后的问题: “这样的人,真得有资格具备灵魂吗?“ 第四百四十三章 哲学家的听众们 “就此道别,哲学家先生。” 槐诗拿起钥匙,向着不远处的小鬼招手:“塞拉尔,走了。” 可塞拉尔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动,反而下意识的看向了哲学家。 槐诗皱起眉头。 “有一件事情我忘记说。”哲学家看了一眼身旁的孩子,“他来马杜拉,是来找我的。” “什么意思?” “我的人手告诉我,在日惹地区出现了奇怪的隐身人,好像还是个孩子,到处流浪。然后我就花费了一点时间,找到了他的下落。” 哲学家低头看了一眼塞拉尔:“我们之前通过了电话,我告诉他,他可以来马杜拉找我。我会为他提供他应该有的教育和生活,让他不至于为饥寒所迫……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愿意来马杜拉找我了。” 槐诗终于回忆起第一次见面时,哲学家的诧异。 他所惊诧的并非是自己的年龄,而是塞亚尔的……他也没有想到塞亚尔竟然是年龄这么稚嫩的小孩儿。 但他却对哲学家所说的不感兴趣。 “天文会针对这种未成年的升华者有专门的抚养机构和抚养政策。”槐诗平静的反驳:“我想,这大概不需要你来费心了。” “为什么不问问他呢?” 哲学家回头,看了一眼塞亚尔:“这种事情,应该是当事人自己来做决定?” “他还是个孩子。” “不,他已经是一个升华者了。” 哲学家认真地说:“每一个升华者,都必须自己为自己的命运负责,哪怕再小也一样。你我都不能代替他做选择,对吗?” 槐诗沉默的和他对视了良久,低头看向了塞亚尔。 塞亚尔也在看着他。 “行。”槐诗叹息,“让我们两个聊聊。” “好的。” 哲学家颔首,站远了,好像不太想浪费时间一样,手里的钢笔还在教案上不断的进行书写和批注。 耐心等待。 槐诗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端详着面前的小鬼。 “你都听见了,这个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好人的大叔想要收养你。” 槐诗耸肩:“如果你愿意跟我走的话,我会联系天文会,好,你也不知道天文会是什么……总之我可以保证,你可以得到妥善的安排。 现在,两边都由你来选,你要为自己的命运做出选择了,塞亚尔。” 塞亚尔呆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的哲学家。 有些不大确信。 “他真的是马杜拉的哲学家吗?” 槐诗耸肩:“他是不是真的有哲学家的奖杯和身份,我不能保证,不过如果是被人称为哲学家的人,大概就是他了。” “我一直都在听说他!” 塞亚尔兴奋的说:“大家都说,他是大佬中的大佬!他一说话,别人都不敢说话,只要咳嗽一声,所有人都要跪在地上害怕……他让我来马杜拉找他,原来是真的!” 他的眼睛闪亮。 已经无需回答。 槐诗有些无奈的叹息:“好,我明白了……“ 他起身,向着远处的哲学家招手,示意他可以过来了。 好像早已经知道了结果那样,哲学家的神情平静又笃定,看了一眼兴奋的塞亚尔,微微颔首:“看来我似乎更讨小孩子喜欢一些?”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长叹一口气。 伸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展开。 “那么,现在,我以天文会的注册武官的身份站在您的面前,哲学家先生。”他说,“我需要您的保证。“ 哲学家的神情平静,告诉槐诗:“我会将塞亚尔抚养长大,作为一个教育者,尽我所能的让他成为一个对现境无害的善良人。” “不会将他当作工具?”槐诗再问,“不会诱导他走上歧途?” “我发誓。” 哲学家抬起了右手手腕上的玫瑰念珠。 “这里不需要神明为你保证。” 槐诗抬起了手中的证件,给他看天文会的标志:“你只需要对它坦诚。” “那么,我保证。” 毫无任何犹豫和心虚的,哲学家对天文会立下了保证。 令槐诗越发的心塞。 一个观念有毛病的的哲学教父,还有一个胆大包天的隐身小鬼……鬼知道这俩凑一块能摩擦出什么火花来。 他大可强制性的将塞亚尔带走。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 哲学家大可以通过正规的手续领养塞亚尔。塞亚尔也可以再次出来找哲学家。 所满足的无非是他的一腔毫无意义的善心而已。 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哲学家,又低头看了一眼兴奋的塞亚尔,槐诗忍不住摇头,伸手,用力的揉了揉塞亚尔的头发。 “那么,咱们就此道别,小鬼。” 他想了想,忽然问:“在临走之前,能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什么吗?” “嗯?”塞亚尔没有听懂。 槐诗解释道:“就是做梦都想要实现的事情。” “我……” 塞亚尔想了想,犹豫着,终究开始将自己内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我想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这样的想法,算得上梦想吗?” 算不算呢? 槐诗不知道。 他只是忽然感觉有些荒谬。 因为畏惧伤害而选择了隐藏自己的升华者,所渴求的竟然是所有人都能够看到自己……而对一切保持怀疑的哲学家,却能够得到别人无条件的信任。 太矛盾了,也嘲讽了。 “祝你的愿望早日实现,塞亚尔。” 槐诗伸手,按着他的肩膀,认真的说:“希望所有人都能够看到你……也希望你能够记得,在看着你的人里,有一个很凶的大哥哥。” 塞亚尔似懂非懂的点头。 槐诗就笑了起来。 或许有朝一日,塞亚尔会懂得自己今日的选择? 也希望他到时候能够通过正直的方式,让自己得偿所愿。 “再见了,小鬼。” 槐诗昂首道别。 塞亚尔朝着他挥了挥手,转身跟着学校的校工走了。 哲学家保证,从明天开始起,他将会在这里开始自己新的人生,不会再有任何伤害。 虽然对这个家伙的恶劣品性保持怀疑,但他还不至于为了什么肮脏的目的去欺骗一个小孩儿。 “很感慨,不是吗?” 哲学家微笑着,目送着塞亚尔的身影远去,忽然说:“有的时候,我觉得唯有孩子们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鲜活而真实的存在。” “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睁开眼睛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满怀着好奇,但在被一重又一重或是善意或是恶意的谎言所覆盖之后,就变得渐渐不同。” 这个令人难以理解的中年人露出伤感的神情:“一旦步入这个社会,不论多么伟大正直的理想,多么瑰丽的梦,多么锋锐的棱角,都会被一点点的磨灭。 不论是决心也好,梦想也罢,都会在尘埃中被人渐渐遗忘……太多的遗憾,太多的不甘,到最后都会消逝在漫长的时光中,好像露水那样。” 槐诗听了忍不住点头赞同:“说真的,你那么多话,唯有这句听着有些道理。” “我这是被讨厌了吗?”哲学家问。 “差不多。”槐诗颔首,坦然的说:“你是我讨厌的那种人,我们恐怕很难相处得来。” 于是,哲学家便笑了起来: “但你不会停止思考,是吗?” “或许偶尔会,但这不会是因为你。” 槐诗想了想,认真的回答:“是为了那些更加值得去思考的东西。” 他转身上车,发动了引擎,准备离去。 “白银之海是具备着引力的,槐诗先生。” 在车窗之外,那个孤独的男人忽然说:“和永恒的海洋相比,我们都不过是一缕水雾。每一个独立的灵魂都必须时刻的进行抗争。 否则,纵然升华,也不过是曾经翱翔了一瞬……终究会向着大地所陨落。“ 这就是哲学家最后的道别。 “衷心的祝愿你,能够久远的翱翔在天空之中。” 槐诗没有回答。 越野车已经呼啸而去。 哲学家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着他走远了。 直到背后响起了上课的铃声,他拿起教案,转身走进学校里。 四个小时之后。 将车还给了马杜拉地区的林业协会,槐诗来到了码头区。 林业协会比他预想的要大方许多。 在结算了槐诗的工作量之后,不但为槐诗补贴了油费,而且还额外给了他一万两千美金的报酬。 钱变多了。 用不着一路讨饭去南极。 可槐诗却并没有怎么觉得欣喜。 和哲学家的谈话并没有如同他预想的那么愉快,反而令他不快之极。 在回答的槐诗的问题之后,他又甩手丢给了槐诗更多的疑惑。 同样,毫无掩饰的展示着自己的态度和生活。 如此坦荡的面对着槐诗的反驳,又绝对不会因为槐诗的不喜有丝毫的改变。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很多和他相谈甚欢,相性良好的朋友一样。这个世界上同样也存在着他不能理解但又同样生存着的人。 不论是哪边,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面。不论是哪个,都是升华者之中的一部分。 “这个世界真复杂啊。”槐诗轻声感慨。 在他身旁的背包上,乌鸦颔首,“谁说不是呢?” “我有些搞不懂了。” “没关系,很多人都搞不懂。”乌鸦懒洋洋的说:“但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弄明白,不是吗?” 槐诗轻轻点头。 并没有过多久,汽笛声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在码头的边缘,一艘汽船搭了一条板子过来,然后,一个头戴着白色海军帽的男人从里面弹出头,朝着槐诗招手。 “没时间解释了,赶快上船!” 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一样,那个似曾相识的男人冲着他招手,眉飞色舞的说:“有漫长的旅程在等待着我们呢!” “你好,我是槐诗。” 少年和他握手,端详着他的面孔,总觉得这一张十分欠揍的脸自己在哪里见过,可是不断搜肠刮肚的会议,却想不起来。 “请问怎么称呼?” “你叫我k……咳咳,凯特彼得曼船长就好!”那个似曾相识的男人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坐稳了,少年,我们要去澳洲了!” 很快,汽笛高亢鸣叫。 载着唯一的一名旅客,名为五月花的汽船咆哮着驶向了远方。 欢脱的好像一条在海上撒浪的野狗那样。 新的旅途要开始了。 三更完毕,顺便请假一天 这一段比我预想的要更加的难写,说实话,前后砍了好多遍,不知道是否将这一段的意思真正写出来了。 (顺带一提,原本我所预想的哲学家还要更加偏激一些的,后来想了想,还是砍了一部分。 三更差不多一万一千多字。 小槐诗过河的剧情写到这里我觉得就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进阶之前的短暂旅程了。 我先休息一天,因为手指头疼…… 那么,敬请期待接下来的剧情——武学大师勇闯无人荒野(正色 《天启预报》三更完毕,顺便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天启预报<b>》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tianqiyubao0 。 第四百四十四章 我全都要 两天之后,槐诗头晕眼花的爬出船舱,趴在船舷上,哇的一声朝着下面吐了出来。 感觉自己要死了。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人能够将这么一艘破汽船开的这么狂野? 那个自称凯特·彼得曼的家伙怎么看怎么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但不论怎么样都想不起来,难道是因为自己欠揍的人见得太多所以产生了错觉? 总觉得哪里不对。 昨天晚上,他亲眼看到这个家伙在船长室里吃着火锅唱着歌,还喝着小酒,一只手还把着船舵,给自己现场表演了一个浪尖漂移,海沟过弯…… 最危险的时候,整个船几乎都在浪头飞了几十米。 吓得槐诗当天晚上做了一夜的噩梦,梦见自己和船一起被沉进了深海里,看到一座诡异可怕的城市……最后凯特彼得曼还带着自己,开着船正面撞向了一个恐怖庞大的身影。 醒了之后,槐诗整个人都已经不好了。 虽然船开的过于狂野,性格过于轻佻,过于话痨和神烦,而且还十分让人想要打他,但他的为人还算挺不错的……? 对于这一点槐诗开始不太确定了起来。 虽然那个家伙开船的本事不知道应该说是高超还是稀烂,但起码这两天让自己好吃好喝,还闲着没事儿找自己唠嗑聊骚话。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关心感情的问题。 什么有几个女朋友啊、外面有没有孩子啊、准备和哪个结婚啊、有没有考虑过重婚啊之类的鬼话。 说的好像自己是那种到处骗炮的渣男一样,总是给自己脑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 回忆起自己前半生十七年一片空白堪称匮乏的感情史,槐诗总感觉这个世界的画风越来越有问题了。 他以前连吃饭问题都解决不了,整天就琢磨着下顿饭去哪里凑了,哪里有时间去考虑这个? 成为升华者之后,反而更加佛了。 每日只是打熬身体,修炼琴技,想尽办法的在乌鸦眼皮子下面藏钱,对于女色并不十分在意…… 有时间想这个,还不如操心一下自己的就业方向呢! 原本他是打算在天文会里划水摸鱼骗点钱,做个薪水小偷,偶尔客串一下工具人,等钱攒的差不多了,就用自己如今lv的文案等级写上一份完美无瑕的辞职报告,从此安心当一条咸鱼…… 怎么就不知不觉的就变成内部评价s级,未来的金牌打手了呢? “哎呀,现在年轻人发愁的东西真是有意思啊。” 在了解了槐诗的困惑之后,那一位凯特船长捏着下巴,眼睛亮起了一阵充满搞事热情的光芒“要我说的话……不如做个考古学家怎么样?” “嗯?” 槐诗不解。 虽然这个答案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总感觉有一点微妙的恶意。 “你看,在荒野之中发掘那些令人疯狂的黑暗历史,和星辰之间庞大的暗影做斗争,难道不是挺浪漫的事情么?” 凯特船长一手拎着烈酒瓶子,另一只手麻利的开船在浪尖漂移跳跃,在一阵天旋地转里,竟然还有空跟槐诗讲一些意味不明的醉话。 “考古学家不行,民俗学家也可以啊,侦探怎么样?” 他兴致勃勃的怂恿着“宗教人士?艺术家?作家?天文学家?”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很常见很高端的工作,但总觉得他嘴里的每一个职业直接都好像都很容易不得好死的样子…… “要我说,你发愁这些事情还太早啦,太早啦,槐诗。” 凯特船长丢掉手里空空荡荡的瓶子,“为何要考虑那么遥远的问题呢?不如享受现在,关注眼前呢!” “草草草……” 槐诗的脸都绿了,下意识地抱住旁边的柱子,“那你倒是给我好好的看前面啊!” 在一片阴云之下,他们船头正前面已经掀起了七八十米高的巨浪,正在滔天巨响之中,好像一座坍塌的摩天大楼那样,朝着他们拍击而来。 “所以说年轻人就是少见多怪,这么一点小阵仗而已,怕什么?”凯特彼得曼醉醺醺地吹了一声口哨“人行道不是很宽敞么?往那儿开!” 这他妈大海上你倒是给我找个人行道出来哦! 槐诗眼前一黑,紧接着整个汽船就被盖下的万吨海洋瞬间吞没。 一阵轰鸣里,剧烈的晃荡中,船长高亢地唱起了船歌,驾驶着这一条怎么看怎么不科学的汽船破浪而出,活蹦乱跳的奔腾驰骋在巨浪之间,一股脑的闯进了暴风雨的最深处。 雷鸣电闪之中,惊涛骇浪,席卷而来。 等槐诗回过神来的时候,依旧是不知道多久之后了。 他感觉自己被人丢尽了洗衣机里,疯狂旋转,直到自己呕出最后一点水分,变成了一条破毛巾之后陷入了晕厥。 而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漫天阴云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朗朗的天空,还有暴虐的太阳洒下的炽热光芒。 躺椅之上,戴着墨镜晒太阳的船长抬起头来瞥着他。 “你醒啦?” 他吹了声口哨,指了指远方若隐若现的海岸线“我们就要到澳洲啦。” 槐诗花了好半天时间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到了? 他不可置信的眺望着澳洲的轮廓。 一头雾水。 “这就完事儿啦?” “那你还想怎么样?拿着一张新人卡来一趟惊险刺激的拉莱耶之旅?” 船长错愕地低头,勾下眼镜来看他“现在往回开也来得及,你喜欢作死,我也不介意多撕两张卡的呀。” 鬼知道他在说什么。 槐诗掏出手机,直接连上了天文会的gps,查看起自己的位置来。 反复查证了好多次之后,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到澳洲了? 这不科学啊! 槐诗回头,凝视着背包上的乌鸦“这船竟然没炸?” “那要不我给你安排一下?”乌鸦叹息了一声“船炸了你不高兴,船不炸你也不开心,傻仔,你最近好难伺候了哦。” 槐诗翻了个白眼。 这特么都是谁害得啊! “嗯,眼看就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船长吹着口哨,露出了一副怎么看怎么欠揍的笑容,手里搓着两颗骰子“要不给你发点福利怎么样?” “什么福利?”槐诗下意识地戒备了起来。 “当!当!当!” 年轻船长好像变魔术一样,推出了一辆小推车,指着上面琳琅满目的商品“五月花号限时补给活动开始了!所有商品,一律六折!六折!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多少来一点怎么样?” 槐诗习惯性的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展开翻了个白眼。 等他看清楚车上的标价时,白眼差点翻到眼珠子后面去了。 “什么鬼!” 槐诗指着上面的桶装水“一升矿泉水,你卖我八十?还是美元?这还是六折?我长得很像冤大头吗?还有,这个压缩饼干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快要过期了?你那里有底气卖四十一包的?” “你可以不买啊。”船长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不过要注意哦,年轻人,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啦。” “我槐诗今天就是渴死,从这里跳下去,也绝对不会买你一瓶水的!” 槐诗死死地捂着自己的钱包,提防这货打算喂自己混沌面或者板刀面吃。反正这边已经看到了海岸线了,大不了他跳下去游过去。 想要他的钱,做梦! 可出乎预料的是,船长竟然只是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之后,便将小推车收了起来。 没过了多久,海水中渐渐泛起恶臭。 随着海岸线越来越近,空气中刺鼻的味道越发的浓厚。 穿过了浅海的表面那一层棕色的粘稠油脂和大量的泡沫,汽船在在刺鼻的雾霾重停靠在了岸边的小码头。 远方的工厂在灰暗的天空之下显露出尖锐而高远的轮廓,一道道浓烟不断的从巨大的烟筒之中升起,好像黑色的柱石那样,撑起不断压低的沉重云层。 隐约可以看到城市之外渐渐荒芜的平原,还有视线尽头的庞大沙漠。 槐诗忍不住憋了一口气。 太呛了! 而船长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小喇叭,颇为喜庆的吹了两声,欢送自己唯一一位乘客上岸。 “欢迎来到澳洲南部唯一的城镇·达尔文!” 他兴奋地鼓着掌,指了指船边的码头“快踏上新的旅程,少年,适者生存的险恶生活就要开始啦!” 槐诗回头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总感觉他准备看自己的笑话。 可直到他走下船了之后,也没有什么人忽然跳出来拔出长枪短跑对自己进行扫射。 保持着慎重和警惕,槐诗首先走进了码头外面唯一一家便利店里…… 三分钟后,他好像后面有野狗撵着一样狂奔着回来,死死地拽住了五月花号汽船准备拔起离岸的船锚。 “好哥哥,等一下!”他冲上去,卑微地抱住了船长的大腿“补给福利还有吗!我买!我买!我真香好不好啊?” 于是,船长便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然后伸手,将推车上限时优惠的牌子摘下来。 “想买倒是没问题。” 他咧嘴,愉快地微笑着“很抱歉的是,限时优惠在三分钟前结束啦……现在是全款了,可以吗?” 忍着流泪的冲动和心口的一阵阵绞痛,槐诗掏出了钱包,颤抖地拿出了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美金。 “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全都要……” tianqiyubao 。 第四百四十六章 人在澳洲,刚下汽船 “你原来的命,前半辈子就是克天克地克自己,唯一的优点就只有够硬……要是我放着不管,你只有熬到十八岁才有翻身的转机,如果咸鱼翻身没有翻过来,那可就惨咯。” 乌鸦摇头,啧啧感叹:“到时候啊,别人出货你沉船,别人嫁衣你缝线,别人吃肉,你连汤碗都能给弄砸了……别说当升华者,如果不是有命运之书的镇压,你恐怕早就凉了好么。”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 总觉得这个黑心女人在骗自己,但好像她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那现在呢?”他有些慌。 “现在还是跟筛子一样,千疮百孔啊。得亏我拿着红线帮你多掺了几圈,要不然你早就上路了。”乌鸦悲伤的擦着眼泪:“你仔细数数,姐姐在背后为你默默付出、默默牺牲了多少?现在只不过拿你两个臭钱,你就要扬我!我不要活了!” 在槐诗惊疑的神情里,乌鸦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等到把这事儿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之后,她就神奇的一抬翅膀把脸上的眼泪擦了,晃若无事的左顾右盼: “那你现在还等着啥?赶快准备上路呀!” “真靠走啊!” 槐诗目瞪口呆。 “不然呢?”乌鸦反问:“再等半个月?” “呃……” 眼看着槐诗犹豫起来,乌鸦顿时好像小孩一样在桌子上打起滚来:“我不管,我要去南极!我要去南极!槐诗,我要看企鹅!” 槐诗真想怒斥一顿:你还看个啥的企鹅,你不比企鹅更黑么!况且,企鹅不都在北极么? 但被她这么一说,槐诗还真有些……跃跃欲试。 不就是一个大沙漠么? 不就是几个辐射区么? 自己堂堂一个升华者,难道还怕这个? 要不,试试? 他掏出手机,开始现场搜索:如何横穿大沙漠…… 眼看着自己这一把忽悠过去了,乌鸦顿时暗搓搓的松了一口气,再次感受到良心隐隐作痛。 虽然她确实不断的用如今槐诗微末的修正值去对他的命运进行调整,但实际上也不过是查缺补漏而已。 而且,也和收钱没多大关系。 成为升华者确实令槐诗的命运产生了微妙的偏移,但更多的影响却是来自于命运之书。 作为代表天国谱系和曾经天国的威权遗物,它本身就代表着天国谱系之主那百分之四百一十二点六四的庞大修正值。 足够将整个现境整个改变四次还有剩余的修正值就归属其中和它相比,任何人的命运都太过渺小了。 好像被黑洞引力捕获的流星那样。 哪怕它本身对槐诗没有恶意,但只要还存在一天,那么就必然会对槐诗的命运产生庞大的干涉和影响。 难的不是让槐诗成为天国的守护者,难的是……如何让他不被这一份过于庞大的使命所吞没,彻底成为理想国复苏的工具人。 就好像曾经她对槐诗的回答那样。 想要金钱美女、为所欲为,统治世界,甚至长生不死……对于被命运之书选中的人,都属于可以努力的范围之内。 唯独‘幸福生活’这一件事情,对于他来说太难。 在槐诗过于接近漩涡之前,她只能尽量的延缓这个过程,试图让他的人生里能够多留下一些深刻的过去和美好的回忆。 至少让他能够找到自己的生活。 嗯,顺带让自己多捞一点钱…… 简直是一举双得,一石二鸟,一尸两命,,双赢。 但是,进阶的速度必须要加快了…… 再一次的,她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然后松了口气。 缓冲时间还算有空余。 在天国谱系的所有道路之中,唯独天问之路才是最适合槐诗的选择,其所具备的独特天命就连命运之书都无法进行干涉。 槐诗进阶的速度越快,留给自己的操作空间就越多。 两者之间达成一个平衡的可能性就越高。 所以……要不下次再多骗点钱? 半个小时后,差不多‘全世界’都知道槐诗跑到澳大利亚去了。 【人在澳洲,刚下汽船,第一次横穿大沙漠,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在线等,挺急的】。 在他的求助朋友圈下面,温柔小娴点了一个赞。 “不是很难。”师姐留言说:“带个铲子就够了,还有,记得多带点防晒,否则皮肤会黑。” “……” 槐诗看得眼角狂跳。 就好像萌新入坑之前看到欧皇和肝帝站在水里,只淹到了脚脖子一样,委实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紧接着,柳东黎分享了一个链接。 【老人临终之前的遗言,辐射区你不知道的十大危害,看过的人都转了】 槐诗打开之后,从字里行间的每一个缝里都只能看出两个字‘脱发’,顿时冷笑一声,回了一张自己长发及腰的自拍。 山鬼想要脱发? 那可比玄鸟玩手游单抽不出r还难…… 傅依留言:“你去澳洲啦?帮我带个回旋镖回来呀,最好是打死过袋鼠开光的那种!话说,狗磨牙了怎么办?它把我爸的手枪给啃了,刚刚拉了一堆子弹出来……” 得,槐诗已经看到老傅无能狂怒的画面了。 他想了半天,认真留言建议:可能是缺铁,这个症状很严重,让你爸晚上带两把ak回来给它补补就行了。 花了好长时间看完了之后,槐诗发现一堆评论里,竟然只有那位天文会的不死鸟老前辈吕西安的留言靠谱一些。 这位老前辈本身就是一位极限运动爱好者,不论是脱手攀岩和深海潜水,乃至徒步旅行都投入过相当多的精力和时间,对于各种冒险充满了经验。 倘若不是有一颗不安与平静生活的心,他恐怕也不会接受考古队里危机四伏的工作。 他热心地为槐诗罗列了一张长长的装备列表和注意事项,表示有什么疑问的话,随时可以跟他电话联系,并且热情邀请槐诗加入边境极限运动同好会。 以后大家每天下了班,一起去各种危险地区作死,岂不美哉? 槐诗顺手看了一眼这个同好会的主页,只看到了每年平均百分之四十的伤残率。 他是想挑战一下自我,但也没疯狂到那种程度……连忙婉言拒绝。 拿到了装备列表之后,槐诗就和自己马鞍包里的东西对比了起来。 然后发现,不论是帐篷还是各种工具,基本上都在他的储备之中,无非是牌子不一样,但差别都不算大。 而最重要则是食物和饮水储备,也都算周全。 剩下一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槐诗打算在本地采买一圈,看看能不能补齐。而就在他趁着中午时间,遍找各处的时候发现,这些东西竟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匮乏。 只是出售这些东西往往算不上什么正经人。 大家好像早已经对这种来路诡异的旅客见怪不怪。 有的还几次暗示槐诗,虽然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儿打算跑路,但要不要我来给你推荐一个好去处?有个大佬最近手底下正好缺人如何如何……你若有心,不妨打这个电话,包伙食,包接送。 槐诗只听的目瞪口呆。 反正基本上没人相信槐诗真的打算去横穿澳洲。 唯独售卖简易滤水器的中年女人抽着烟听完之后,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半天,“又是一个找死的?” “嗯?”槐诗不解。 中年女人摇了摇头,把烟掐了,从柜子里掏出东西来丢在桌子上,“你是这周第二个想要钻进沙漠里的……四百美金,不讲价。” “还有其他人?” 槐诗难以置信。 就好像憋着劲儿想要当超级英雄,结果出名了之后被人称为葫芦娃,因为像他这么厉害的还有六个…… “为什么没有?” 中年女人漠然反问:“像你这样找死的,每年达尔文要来十几个,只不过最近找死的特别多而已。” 槐诗顿时好奇起来:“有成功的人吗?” “我哪儿知道?”中年女人反问:“就算你成功了,会专门再跑回来告诉我吗?” 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有道理。 而且她很会骗钱。 在卖了便携滤水器之后,又在防毒面具上狠宰了槐诗一刀,收了他起码两倍的钱…… 但好歹总算是把装备准备完毕了。 再度清点了自己的马鞍包里的各种储备物资之后,槐诗就对着地图开始规划起行进的路线来。 然后,突发奇想。 “你说,如果我能够恢复澳洲的生态环境的话,那该是多大一笔修正值?“ “如果能成的话,你会立刻拥有百分之二十的修正值,而且根据后续发展,你还会陆续收获每年百分之四以上,逐年递减到最后,应该会有百分之六十一左右……到时候,你就是澳洲救世主,几亿移民每天感激的活菩萨。” 乌鸦说完,补了一句:“但我很负责的告诉你,你在想屁吃。” “嗯?还不许人有点梦想么!” “虽然有梦是好事,但这种梦最好不要有。” 乌鸦摇头,露出古怪的笑容:“别说你,就算是当代青帝、美洲的农神、香巴拉的‘生长天’一大堆人来了,也要爪麻……你该不会以为澳洲如今这副样子是自然形成?” 端详着槐诗愕然的表情,她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澳洲的水,嘿嘿,深着呢。” 就这样,在掐灭了不切实际的妄想之后,又经过了一天的休息。槐诗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刻,踏着夕阳昏黄的光,走向了深邃的荒野和沙漠之中。 只差一步,没收到来自天文会的紧急气象通知…… 第四百四十七章 旅行的真髓 离开达尔文之前,槐诗最后做的是把手机掏出来关掉。 按照乌鸦的说法: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嗯,虽然原话不是这个,但总是差不多的意思。 毕竟这里是现境,没有天文会收不到信号的地方。 打个电话别说紧急救援,连轨道打击都能给你准备上。 如果全程开着手机,刷着微博,唱着歌,还发着朋友圈,不就一点冒险的气氛都没有了吗? 然后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瞎了。 他迷路了。 澳大利亚具有全世界百分十六以上的铁矿。 嗯,高中地理书里是这么说的,至少在现境是这样没错。 奈何槐诗直到指南针的开始疯狗一样的乱转之后,才想起这一茬来……鬼知道这破沙漠里究竟埋着多少磁铁矿! 等他准备掉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更见鬼的是……就连星星的位置都在不断的变化。 这破地方的北斗七星就好像某些无良抽奖网站的抽奖大转盘一样,闲着没事儿就瞎逼转,哪个方向都会指,但就是不告诉你正确的方向在哪里。 人在澳洲,浪到失联。 整个庞大的沙漠好像无形的迷宫那样,看上去是千篇一律的荒原和黄沙,但实际上却在不断的变化。 如同疯人院里的资深病号那样,每当槐诗沮丧的时候就发出嘲讽尖锐的笑声。 你不动,我要动,你一动,我乱动,你乱动,我瞎动…… 看上去单调无比的荒芜世界,实际上好像是一盘无时不刻不在旋转和搅动的混沌场,一旦走进去之后,整个人都会在迷失在无尽的炎热和荒凉之中。 万幸的是,哪怕这里已经如此混乱,但太阳依旧维持着原本东升西落的规律,能够让槐诗勉强的在晨昏交替的时候找到方向。 还有为数不多的本地‘朋友’。 “请问一下,哪边是南边哦。” 槐诗好像神经病一样蹲在一株仙人掌旁边,龇牙咧嘴的伸手按在它的刺儿上,不厌其烦的问路:“别那么凶嘛,老哥你脾气不太好……别气,我就问个路,南边,南边是哪儿?那太阳升起的是哪边?老哥你看上去也才四五岁,怎么就帕金森了哦?我给你浇水总行了?那边是?” 忍着它们扎手的硬刺儿,槐诗反复问了三株比较靠近的仙人掌、沙棘和灌木之后,总算确定了方向。 然后趁着夜色正浓,槐诗左右看了一眼,确定两边没人之后,就吹着口哨,给三位小老弟浇起了水来。 大家各取所需,相处的还算愉快。 在槐诗见过的所有植物圈中,沙漠里的植物圈可以说是最排外和最吝啬的那种。 能够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生存,本身就具备着对一切阳光、水分乃至营养都锱铢必较 就好像达尔文的黑心商人们一样。 对于槐诗这种外来的山鬼,根本懒得搭理,还有的甚至极度排斥,在接触的瞬间就直接拒绝了槐诗的沟通。 坚决不将一丁点水分和营养分给外来的植物人。 除非槐诗同样拿出水分来换。 不过这么多天下来,槐诗好歹也算是有了一点经验和收获尤其是当他发现这群本地的老哥并不在乎你提供的究竟是什么水分之后…… 就这样,前进的两天,白天找个阴凉处睡觉,晚上趁夜赶路。 槐诗对照地图的时候,看着远处间歇性喷涌熔岩的活火山,终于确定了自己大概的位置。 他已经渐渐穿过了沙漠的边缘地带,正式要进入了它的正式范围了。 仰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还有雷鸣声,槐诗伸手从背包的悬挂上摘下了防毒面具,戴在了脸上。 然后将衣服的拉链和扣子都扣好。 没等他做完准备,天上的乌云就已经漂移而至,紧接着,纷纷扬扬的灰尘就好像暴雪那样从天上飘了下来。 灰尘之中夹杂着细碎的冰晶,落在面具的护目镜上便啪啪作响。 飓风席卷里,槐诗只能弯着腰,艰难地扛着背包向前。 否则的话,恐怕就要被狂风卷成滚地葫芦,而在攀爬一些沙丘的时候,甚至还要把绳子先掏出来,把自己固定好。 不然的话,轻而易举的就会被动荡的沙丘所掩埋。 时不时的,来自远方工业城市的污染云就会飘到沙漠中,带来尘埃和刺鼻的雾霾,令沙漠的环境越发的恶劣。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吕西安的列表中再三强调已经需要防毒面具了。 一场灰雪之后,一颗能够在工业污染中工作三天的滤芯就彻底的报销了,槐诗的滤芯储备根本就不够用。 他只能发动脑筋自行改造。 如今在面罩的两侧,过滤芯外侧的位置是槐诗用圈禁之手焊上去的两个快乐水罐子,里面仿照水烟的结构进行了分层之后,灌入了炼金术中常备的滤液。 他每一次喘息的时候,都能够听见罐子里发出咕噜噜的低沉声音,那种刺鼻的味道就连滤芯都无法完全隔绝。 但好在也只是难闻,危害并不大。就算是在沙漠里被削弱到了极限的山鬼恢复力,也还能够勉强处理。 艰难的攀爬中,槐诗一脚没有踩稳,踉跄了一下,紧接着就被呼啸的狂风刮倒在地上,狼狈的翻滚,面罩从脸上脱落的一瞬,槐诗便感觉自己好像狠狠的吸入了一大口浓酸。 瞬间失去了呼吸的实感。 感觉不到肺腑的存在了。 等他手忙脚乱的把面具扣上许久之后,才终于从内脏的痉挛中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痛楚。 他怀疑自己眼珠子都被这一口陈年老霾烧红了。 澳洲的污染怎么就这么劲! 后面的时间,他死死的趴在地上不敢动,灰烬和尘埃将他掩埋,又被狂风吹散,最终,伴随着远方火山的轰鸣,灰色的尘埃雨雪渐渐消散。 满地的浊黄和尘埃残留的灰色中,槐诗终于抬起头,从地上爬起来,艰难地抖动着身体,将那些刮进自己袖子和裤腿里的腐蚀性化学物质甩出来。 最终,蓬头垢面的坐在沙堆上,呆滞的仰望着天边渐渐升起的一线阳光。 天要亮了。 他终于松了口气,爬起来,环顾四周,找到了一处背光的地方,艰难的撑起了自己的帐篷。 钻进去之后,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趴在上了睡袋上。 动也不想动了。 “还是太弱了啊……” 他轻声呢喃着,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鼾声响起。 在这之前,槐诗从未曾想到过这一片沙漠里,最危险的竟然不是白天,而是晚上。 白天只是炽热难耐而已,而到了晚上,等待人的却是看不到尽头的折磨。同样,最令人不安的不是眼前这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黄沙,而是废墟中那些早已经被废弃的破败城镇…… 只是靠近就会感觉到本能的压抑。 那些或是逃犯们修建的聚集点,或者是六十年前大淘金狂热中所建立的临时城镇,再或者是随着水源的消失而被渐渐废弃的聚落……绝大部分残存下来的就只有那些破破烂烂的墙壁,和黄沙中隐约的棱角。 有看不见的敌人在这里。 不,应该说,触目所见,都是敌人才对…… 他往日所得意的战斗力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而剥离了自己无所不能的幻觉之后,所存留下来的那个少年在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面前和其他普通人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倘若不是还有乌鸦以及别西卜偶尔会跟他聊几句之外,他可能早已经想尽办法打道回府了。 旅行是一件分外艰难的事情,而且往往是在自找麻烦。 如今他总算对这件事情有所体会。 也对自己的渺小有了充分的理解。 可偏偏是这样……他却觉得自己越发的期待起接下来的路程来。 就好像是趁着群主不注意偷偷的发了黄图没有被踢,冒着漫天的风雪从冰山中露出了青芽尖角,在这个寸草不生的荒芜沙漠中长出自己的枝杈那样。 作死真是太有趣了。 尤其是在这种未曾经历的逆境之中。 他觉得自己一定有病。 但所谓旅行的真髓,不应该就是这样么? 总要有些挑战才行。 等睡了一大觉,槐诗再次爬起来,对着远方的落日伸了一个懒腰。旁边的小型燃气炉上,易拉罐里的水连带着丢进里面的压缩饼干正在一同翻涌着。 差不多等它们煮成糊状的粥之后就可以吃了。 口感令人十分不快,不过,起码管饱。 趁着等待的时间,他就拿出了纸笔和地图,制定起接下来的行进路线来。再次检查了一边补给和装备,确认状况还在自己能够应对的范围内。 槐诗就搓了个勺子,开始狼吞虎咽地对付自己的早餐。 吃完休息三分钟。 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新的一天,新的吃瘪,就这样开始了。 在接下来的苦难时光之中,槐诗竟然发现了这里起码还具有着那么一丁点的优点。 那就是他可以不用再思考了。 一开始的时候,他脑子里还会乱七八糟的想来想去,包括晚上吃什么,包括未来怎么样,包括自己以后的人生、就业方向,乃至怎么找一个女朋友等等一切十七岁少年在睡不着的时候会闲着瞎想的东西。 可随着他一步步深入,越发的疲惫和越发的困倦之后,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又好像退潮时的海水那样迅速的远去。 最后,只剩下了最单纯的本能。 迈左脚,然后,再迈右脚。 他要继续向前。 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无关紧要的事情都不存在于这一场漫长的徒步旅行之中。 头顶着不断变化的星空,眼前是一望无尽的荒芜沙漠。 当乌鸦都不再说话之后,陪伴着槐诗的就只剩下了漫长的寂静和远方的风声,还有来自肺腑之中的深沉律动。 呼、吸、呼、吸…… 如是重复着,然后再一步一步的向前。 他的心里空空荡荡。 不再烦恼连日以来的问题,也不去想那些遥远的未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槐诗心中油然有一种深切的恍悟升起。 他活在当下。 第四百四十八章 变化 就好像虱子多了不痒那样。 槐诗发现,当你要面对的问题太多了的时候,人竟然也会奇异的淡定了起来。 近期以来,他沉浸在对于未来的迷茫和不安之中,可当他被抛入荒野的时候,便对自己不知不觉中浮躁的心态恍然惊觉。 不止日益膨胀的信心,也还有一路以来渐渐积累的焦躁。 如今的苦难旅程,好像一个巴掌猛然朝着槐诗打过来。 耳光响亮。 用来自社会之外的毒打将他从已经没有多少意义的沉思中惊醒。 ——傻逼,别墨迹那么多了。 快想点你能解决的! 不论过去多么的复杂和黑暗,令人无法逃避,也不论未来多么的飘渺遥远,让人无从抉择…… 这些毫无疑问都是值得人去认真面对、慎重考虑的事物。 但更重要的应该是当下才对。 恶劣的现实环境强行将槐诗重新按在了大地上,逼迫着他和其他人一样,使用自己的双腿开始艰难跋涉,重新找回了曾经生存的实感。 槐诗为此而感觉到欣喜和充实。 体会到自己的无力和极限,并没有让他沮丧,反而越发的愉快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度过了艰难的前期之后,槐诗渐渐地对这一片过于荒芜的世界变得熟悉了起来。 那些来自澳洲边缘的污染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但新的麻烦渐渐凸显。 水源。 当第六天晚上的时候,槐诗在起床后惯例清点了一遍自己的储备,忽然发现,自己的饮水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一了。 路程还没走到五分之一。 水就不够了。 反复核算了三次,并再三削减了接下来每天的饮水配额,哪怕减到仅仅足够维持生存的基准之后,依旧还有一个巨大的缺口存在着。 槐诗的铅笔敲打着手里的本子,陷入苦恼的思索中。 实际上哪怕再怎么减少摄入,依旧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目前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有三个。 第一,是立刻掉头回返,算上路上存在的风险和迷路的可能,剩下三分之二的水怎么都足够支撑他回来达尔文去,再进行一轮补给。 幸运的是,他的钱还够。 大不了在镇子附近找个带坏人,执法一波,什么都有了,说不定还能捞一辆车。 第二,从现在开始起,修正方向,往东走,倘若控制摄入的话,在目前的水喝完之前,他能够到达昆士兰海湾。到时候多少水源都能够从容补充。 但最大的问题是,昆士兰海湾到现在都是辐射区,而且还属于天文会重点监控的范围。隔了一百多年了之后,那里的辐射依旧没有回归到安全范围内,但多多少少还在山鬼的承受范围内。 但槐诗不知道自己硬吃了辐射区的水和食物之后,究竟还能不能保持目前的体力和精力,是否还有可能再穿越面前的沙漠,抵达堪培拉。 要赌。 而倘若第一个最保险,第二个还能算小赌怡情的话,那么第三个选择就是大赌伤身了。 那就是头铁向前硬莽。 赌一波自己能够在以前城市的废墟里找到新的水源。 赌成了那就顺利抵达堪培拉吃顿大餐,要是赌不成……他就只能坐在天文会的紧急救援队的板凳上吃冷饭了。 这也不算性命攸关,毕竟天文会的效率摆在那里。 但就太丢人了。 不自量力想要挑战大自然,结果干翻了之后还要等好哥哥们来救——比业余驴友瞎几把走结果出了事儿打0还要可笑。 三个选择。 槐诗陷入纠结之中。 第一个最安全,第二个最稳,第三个最快。 可就没有一个办法能够既安全又稳又快了吗? 乌鸦在旁边端详着他想屁吃的天真样子,终于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叹气“你能稍微自觉一点么……你好歹是个山鬼诶?” “嗯?”槐诗茫然。 “你体内那么多植物生命是白攒的么?” 乌鸦翻了个白眼“一路上那么多生态圈的结构是给你白看的么?理论上来说,但凡有一个能扎根的地方,你都不至于渴死饿死,你怎么就这么丢人呢?” “哈?” 槐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么?” “为什么不能?” 乌鸦反问“阴魂都能特化成地缚灵、红衣鬼、无头鬼呢,山鬼为啥就不能调整一下自己的科属?” 感受着乌鸦‘全家对你都很失望’的眼神,槐诗将信将疑的闭上了眼睛。 尝试着……将自己变成植物人。 好,他本来就是植物人了,但这一次,他要将自己从原本属于‘亚热带季风性气候地区’的套娃型混合植物人进行再次修正。 暂时先封存掉其他没有必要的种类和棵树,然后特化为‘热带沙漠性气候’的单一型生存类植物人。 最大程度上降低自身水分的消耗,并提升消化的效率,以适应沙漠里高温和高寒交替的恶劣环境。 主要组成种群——景天科、仙人掌科、番杏科、百合科等等…… 肉眼可见的,槐诗身上的源质波动开始飞速的下降,好像跳水一样。 他本来就没有怎么储存过相关的深渊植物,如今将其他的科类生态从自己的体内剥离封存之后,他就感觉到自身的实力开始跳水一样的下降。 山鬼的圣痕在迅速的收缩和干瘪,到最后,仅存的植物种类只足够他胸前裂口中蔓延出来的繁复根系撑起四寸左右的领域,甚至难以覆盖全身。 可不可思议的是,槐诗竟然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轻快起来。难得的感受到了……空气中游离的那么一丝丝细微的水汽。 变弱了,可是却又体会到难得的畅快。 困扰着自己的燥热和干涸在迅速的削弱,虽然没有彻底离去,但却稳稳维持在了只是稍微有点热和干的程度。 而他本身的忍耐阈值却在飞速的上升,往日难以忍受的口渴如今也变得微不足道。 当槐诗睁开眼睛的时候,便感觉到了不对。 他的头发在迅速的收缩,变短! 在槐诗惊骇的神情中,原本齐腰的长发已经收缩到连发绳都扎不住的程度,变成了久违的简短。 自己脱发了! “你见过哪个沙漠里的植物枝繁叶茂的?”乌鸦无奈摇头“慌什么?你以为变得只是头发么?” 然后,槐诗就注意到了。 自己的皮肤在迅速的粗糙,不复往日的韧性和柔软,而是迅速的硬化,变得坚硬起来,色泽枯黄。 而浑身的毛孔也在迅速收缩,到极限之后,一层根本难以察觉的细碎绒毛就从毛孔中延伸出来,随着槐诗的动作微微在空气里做出肉眼难见的摇摆。 灵活的捕捉着每一缕的水分。 槐诗拿起勺子,倒了一点水在自己的手背上。 便看到那一滴水在无数小绒毛的吸收之下迅速的变少,到最后彻底被他的皮肤所吸收。 耐性翻倍之后,对于水分的吸收和储备能力也得到了惊人的提升。 虽然受限于人体本身的极限,无法真正的像是胡杨那种渴到假死之后等几年再浇点水还能生龙活虎的程度。 但对于饮水的消耗需求已经降低到原本的五分之一左右。 这还是因为槐诗这一类型所储备的所有植物生机都是一般货色,如果能够多来点深渊里的沙漠植物,恐怕他现在自己便能就地生根,连水都不用。 实际上,槐诗也可以强行掠夺其他植物的生机和水分来供养自己。 只不过做了这么久的山鬼之后,槐诗实在不想对那些一直以来对自己多有帮助的植物们动手。 足够槐诗喝一口的水,它们能活半年以上。 哪怕是再怎么排斥外地植物人的沙漠植物,也并没有彻底拒绝为槐诗服务。 山鬼本身依托植物生态而存,倘若生态被破坏了的话,山鬼也没有任何立足之地。除非是死到临头,不抽不行,否则槐诗一般都不会考虑这么残忍的方法。 经过了先后三次调整,槐诗体内崭新的沙漠生态圈终于构建完成。 而此刻,镜子里的槐诗已经变得脸色枯黄,皮肤粗糙的短发少年,就连嘴唇也隐隐透出一丝棕色。 他的眼瞳之上,又覆盖了一层全新的膜状物,最大程度的缩住了水分的流失。 特化完成。 他成功的将自己变成了热带沙漠植物人。 而山鬼圣痕也不复往日的迟钝和缓慢,而是再度顺畅的运转起来,完全完成了沙漠环境的适应。 槐诗忍不住开始反思。 自己是不是头铁的有点惯了? 习惯了凡事拼一波之后,竟然到现在,才领会到这几种寻常山鬼们最常用的技巧。 每一种圣痕都有其长处,尤其是天文会穷搜了全境的神话源典所打造出的天国谱系,每一条道路的每一个圣痕早在诞生之前,就已经被赋予了诸多的特点。 可以说每一个都有其独当一面的领域。 倘若不是乌鸦提醒,槐诗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可以调整自己体内的生态圈,反过来去适应外界的环境。 “知道氪金的好处了?” 乌鸦瞥了他一眼“想想一般山鬼的承受范围多大,再对比一下你的。平民版的能够装下三种生态圈就已经算是计划周详了。哪里能有人像你一样见草就捋,毫不节制,一路狂摸到体内足够模拟现境所有生态环境的?” “氪金玩家这么厉害的吗?”槐诗目瞪口呆。 “不然呢?那种被无氪海豹吊打的丢人货色,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氪的还不够多。” 乌鸦摇头,扑打着小翅膀,踩在槐诗的头顶上“行了,别臭美了,走着走着,路还长着呢。” 槐诗收拾好了东西,再度扛起了马鞍包,感觉脚下一沉。 自身的肌力竟然也有所退化? 幸好,虚弱的并不算多,还在承受范围内。 伴随着暮色渐渐升起,槐诗再度踏上了旅途。 不知道为何,他回过头的时候,总能听见天空尽头回荡的隐约声响。 那是仿佛幻觉一样的雷鸣。 “要下雨了?” tianqiyubao0 。 第四百五十章 天灾 好似天鼓鸣动。 沉闷的巨响从头顶的雷云中扩散开来,紧接着,沙漠便轰然一震,无数沙砾从地上飞腾而起,不安的舞动着。 在难熬的闷热中,星辰和月光迅速被雷云所覆盖。 恐怖的雷光从缓缓压低的无尽黑云中不断地浮现。 当第一滴饱蘸着辐射尘的冰凉雨水从天上落下的时候,槐诗终于听见了好像要撕裂整个世界的高亢声响。 起风了。 一开始是好像粘稠胶水流淌起来一样那种迟缓又庞大的推动,可紧接着,伴随着风速的疯狂攀升,槐诗眼前悬浮在天空中的城市残骸就好像风铃一样发疯的摇晃了起来。 锈蚀的钢铁摩擦,火花迸射,在建筑崩裂的沉闷巨响里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狂风的笼罩之下,整个废墟好像在瞬间被丢尽了滚筒洗衣机里,癫狂抽搐了起来。 无数碎石从其中飞迸而出,从天而降,落在狂舞的黄沙之上。 砸在槐诗刚刚驻足的地方。 而此刻的槐诗,早在乌鸦尖角的瞬间,终于反映了过来,毫不迟疑地扛起了包裹,拔足飞奔。 好像一只没头的苍蝇。 背对着呼啸的疾风,奋尽了自己的全力,不顾一夜跋涉之后积累的疲惫,他化作幻影在黄沙之间跳跃。 狂风从他背后席卷,带着令人窒息的风压,差点将槐诗整个人都掀了起来。 紧接着,黑暗天穹上烈光一闪。 槐诗头皮骤然发麻。 有一道凄厉的电光从天而降,笔直的劈在槐诗身旁的沙丘之上,在扩散的静电场中,无数烧焦的沙砾和粘稠的液态硅化物泼洒向了四周。 紧接着,他便不由自主的腾空而起。 因为有一块不知从何处刮来的大石擦着他的后背呼啸而过。 好像出膛的炮弹。 大石瞬间撕裂了背包,然后砸爆了燃气炉,紧接着,将收缩起来的帐篷和杂物碾压成了粉碎。 在彻底将背包变成了残骸,它又轰鸣而去。 只要了槐诗半条命。 在半空中,槐诗的眼前一黑,疯狂吐血。 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掉在地上,来不及喘息,再爬起来,向前狂奔。 幸亏重要的东西他都塞在马鞍包里没有拿出来,否则这一次绝对死定了。 而就在他亡命狂奔中,盖格计数器开始发出尖锐的警告蜂鸣。 覆盖了整个天空的黑云之中,无穷尽的雨水紧随其后的落下来,瞬间覆盖了触目所见的一切。 厚重的雨帘裹挟着辐射,在暴风里疯狂的卷动着。 时不时被远方飞来的巨石撕裂,贯穿。 厚重的水汽已经快要让槐诗喘不过气来,而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脚下的沙漠迅速泥泞,难以跋涉。 他快要走不动了。 一道道落雷飞快的从云层之中劈下,好像从天而降的刀锋,势如破竹的将一切撕裂,稍纵即逝的照亮这个即将被淹没的世界。 也照亮了沙漠的尽头,那一排……宛如黑色高墙一样席卷而来的浩荡洪水! 天地轰鸣! 完犊子了。 槐诗脸色惨白,这一次恐怕真要凉透了。 “包!你的马鞍包!”乌鸦从他的领子里钻出来,高声呼喊着“你倒是用一下自己的装备啊傻仔!” 槐诗瞬间一愣,旋即狂喜,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马鞍包。 ——睿智者的生存背囊! 不是还有一次至关重要的契机自己没有使用过么! 他没有火急火燎的迅速抓住这一跟稻草,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他如今最需要的是什么东西? 肯定不是一把伞! 而是一个能够迅速带自己远离这里的东西,能够让自己逃走的速度加快,不会被洪水卷进去的逃生道具! 当捋清状况的瞬间,槐诗伸手,探入马鞍包的内袋里,抓住了一个握柄“就是你了,皮卡丘!” 下一瞬,随着他手掌的拔出,一个被压缩在细长口袋里的东西从马鞍包里被他抽出来。 好像是一个小型的背包一样,可是除了几根固定的绑带之外,还有两个绳索连接着的握柄,令他搞不明白。 可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犹豫了。 他感觉到大地疯狂震颤,脚下泥泞的沙漠已经开始颤抖,远方浩荡洪水一路暴虐蹂躏而来,即将吞没一切。 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将新的背包挂在了身上,扣好了所有的安全绳。 紧接着,奋力扯动了两把握柄。 砰的一声轻响。 伴随着压缩背包中火药的爆破,收缩在其中的厚重物品在瞬间弹射而出,在烈风中疯狂扩散膨胀。 转瞬间在槐诗的头顶迅速升起。 巨大的伞面被狂风所充满,迅速地向着天空中升起。 好像拔萝卜那样,将槐诗从地上拽起,身不由己的冲上了天空。 等槐诗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就已经来到了距离地面数百米的高空之中。 厚重如铁的黑云就在他的头顶。 简直触手可及。 槐诗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感受到一道道雷光之树从自己身旁狂乱的向着大地劈落,紧接着,在暴风之中,呼啸的轰鸣扩散。 来自远方的洪水浩荡奔流,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 海啸一般的洪水寄托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轻而易举的将下面城市的废墟碾压成了粉碎,吞没了异常区,浩荡扩散。 滚滚浊流之上,暴风里的槐诗完全喘不过气来。 将他在最后关头,拉上天空的,正是从马鞍包中取出的紧急救生设备——一顶滑翔伞。 如今伴随着狂风的席卷,他感觉自己变成了风中一片飘零的叶子,无力的狼狈翻滚着。在暴雨的冲刷之下不断的下降,又被暴风托举着飞起。 厚重的雷鸣在耳边此起彼伏的响起。 他蹩脚的拉扯着两个握柄,操纵着滑翔伞的方向,让自己不至于被雷霆击中,或者被什么从天而降的鬼东西砸成肉泥。 虚无之镜的映照之下,一切都历历在目,所有危险的征兆都被洞若观火的标注而出,让他从容躲避。 并没有多久,他就掌握了滑翔伞操作的技巧。 只要注意躲避雷鸣就好了。 暴风会推着他翱翔在天空之中,躲过大地上奔涌的洪流和危机。 在恐惧和后怕渐渐消退之后,取而代之的便是飞翔带来的新奇。 哪怕此刻他感觉到的不过只是滑翔而已,但依旧忍不住沉醉在其中,感受着动荡的暴风托举着自己,飘飞在雷云和脚下的泽国之间。 每当感受到自己被云层中的静电覆盖的预兆,或者是死亡预感的提醒,他便立刻搓出一根铁条来奋力抛出,将雷击的目标从自己身上转移走。 他甚至还有空在天空中俯瞰着这一场天灾所带来的恐怖景象。 整个世界都被吞没在无穷尽的暴雨和洪水之中去了。 来自海湾区的辐射回荡在这一片荒芜的天地之间。 一切都好像被丢尽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被奋力的摇晃。天和地都在旋转震颤,宣泄着漫长时间以来所积攒暴戾怒火。 而槐诗好像一只会飞的小虫子,颤颤巍巍的躲避在天地之间,避免自己成为这一份暴虐宣泄的对象。 可紧接着,他还没有来得及将一口气吐出来。 便看到了远方令人绝望的景象。 那是无数暴风的去处…… 在狭窄的洪流和黑云的夹缝之中,有一道粗大的巨柱从大地的洪流中缓缓升起,紧接着,黑云扭动着,又形成漩涡,缓缓压下。 到最后,两者自风洞的吸引之下形成了吞没一切的庞大龙卷,向着四周放射出炽热的雷光。 巍峨而庄严的姿态降临在天地之间,拉扯着万象向着自己的腹中坠落,为一切都带来了彻底的毁灭。 “你妈的,为什么!!!” 槐诗再忍不住猫猫流泪的冲动,在滑翔伞下面发出了尖叫。奋力拉扯着滑翔伞,想要改变方向。 可是已经太晚了。 他已经被龙卷风的力量所捕获……正在不由自主的顺着暴风的所向开始移动。围绕着那一道灰黑色的庞大龙卷旋转…… 如此迅捷又迫不及待的投向死亡的漩涡。 在扑面而来的狂风中,槐诗被滑翔伞拉扯着,开始疯狂的旋转,在空中翻飞,不由自主的开始了翻滚。 天旋地转。 他奋力挣扎,可是却没有任何卵用。 那一道庞大的龙卷越来越接近,越来越狰狞,隔着无数沙砾和水汽,槐诗甚至能够看到其中所蕴藏的恐怖雷光。 他的眼前骤然一黑。 有一个小石子砸在了他的防毒面具之上,瞬间砸碎了坚固的外壳。庞大的动能好像狙击枪的子弹一样,擦着槐诗的额角呼啸而过。 倘若不是在死亡预感之下,他下意识的扭了一下脑袋,恐怕他已经被石子爆头了。 可这也不过是延缓他死亡的时间而已。 因为龙卷已经近在咫尺。 无穷尽的死亡预感从他的躯壳内蹿升而出,好像这个世界上每一寸空气都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死他,将他碾压成肉酱,令他尸骨无存那样。 伴随着滑翔伞破碎的哀鸣,槐诗被甩了出去。 他终于从天而降,砸向了龙卷之下疯狂涌动的洪流之中。在缺氧的窒息和剧烈的昏沉之中,槐诗下意识地扭动着身体。 祈祷自己能够像鱼一样游动在风里。 可是已经晚了。 他早已经被晒干变成了一条咸鱼,如今,该下锅的时候到了。 他逃不了。 恰如从天而降的陨石,扑面而来的风声怒吼里,槐诗突破了龙卷的外层,坠入了酝酿着无数电光和毁灭的死亡真空之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产生了幻觉。 不可思议。 世界在一瞬间好像骤然寂静了。 当他在剧烈回旋中抬起头,仰望下面的时候,那动乱的场景就被稍纵即逝的雷光所照亮了。 可在暴虐动荡形成无数漩涡的泽国之中,竟然还有一处海面维持着死一般的寂静。 好像被冻结了一样。 在那一双皮靴的践踏之下,无数涌动的力量被轻而易举的配平,应力、拉力、重力乃至真空等一切无所谓的东西都慑服的陷入了瓶颈。 有一个纤细的身影行走在凝固的水面上,好像行走在自己家的后花园里。 涌动的暴风无法将她吞没。 因为她好像幻影一样,行走在暴风之间稍纵即逝的空隙之中,平静的徒步向前。 察觉到从天而降的槐诗,带着防毒面具的面孔就困惑的歪着头,好像思索着从哪里飞来这么一个鬼东西。 紧接着,伸出手。 槐诗感觉有无形的手指拉扯着他的脚脖子,伴随着那个身影的拉扯,猛然将他扯向了那边。 紧接着,轻而易举的伸手,捞住了后领。 近乎不可思议地将他从天而降的庞大动能化解,只有脚下平静的水面震颤了一瞬,传来沸腾一样的沉闷声响。 槐诗眼前一黑,受不了层层抵消之后依旧庞大无比的反冲,还有如此剧烈的变化,陷入晕厥。 在昏死过去之前,他只从暴风中听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好像幻觉一样。 那个声音轻声笑着,如此愉快。 “竟然真的来了吗,槐诗?” 两更完毕,月底最后三天据说有双倍,大家记得把月票留给我呀~ 第四百五十一章 旅行者(感谢万订烂尾幼羊席狗肉亘的盟主) 在好像潮水的低沉回音中混杂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响。 槐诗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悬崖边缘,还有边缘之下滔滔奔涌的浊流。 雨水已经停止了,但看不见星空。 他就躺在一处从洪水中突出的岩石,枕着自己的马鞍包,旁边就是燃烧的火堆。 试着活动了手脚,感觉到了浑身传来的痛楚,几乎快要动不了了。 听到他的呻吟声,火堆前面背对着他的消瘦身影回过头来,伸手,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防毒面具,露出满头斑驳的头发,还有这一张苍老又陌生的面孔。 “你醒啦?” 他咧嘴,露出了一个诡异又阴森的笑容,愉快地低头拍了拍身旁的手术箱“变性手术很成功,科科科,从今以后你就是漂亮小姑娘啦……”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轻声叹息“别吓我啊,师姐。” “嗯?“ 那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微微停滞,旋即微妙变化了起来,变得温柔又愉快“猜到了吗?” 说着,‘老人‘抬起手,从自己的脸上又剥下了一层纤薄的面具,展露出隐藏在下面的熟悉面孔,长发如水从肩头滑落。 罗娴的笑容愉快,眼睛微微眯起,好像一对月牙那样。 “怎么发现的?” “之前你不是已经打过招呼了么?”槐诗艰难地撑起身体,摇头“那个时候我姑且还算清醒着呢。” “怪不得睡得那么沉,怎么叫都不醒。” 罗娴托起下巴端详着他,充满兴趣“我等了那么久,就一直在想……如果他再不睁开眼睛,不如悄悄的把他脖子捏断,真是犹豫了好久。” “……” 槐诗无奈的笑了笑“那我是不是要多谢你不杀之恩?” “不用谢。”罗娴摇头“因为实在忍不住,我就把你的脚趾头全都捏碎了来着。” 槐诗吓得几乎从地上跳起来,旋即,就看到罗娴恶作剧得逞了一样的笑容“开玩笑的……难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不……只是……”槐诗想了很久,挠了挠头发“只是没有想到能够这么快和你见面而已。” “这样才算邂逅嘛,对不对?” 罗娴伸手,将槐诗从地上浮起来,撑好,然后将一个塑料碗塞进了他的手里,热腾腾的咖喱米饭正散发着迷人的响起。 “来,正好熟了,吃。” “谢……” 槐诗下意识地拿起勺子,谢了一半,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反应过来,看向碗里的咖喱时脸都绿的跟咖喱一样。 这饭闻着真香,可吃起来……会要命吗? “……” 罗娴歪头看着他,拿着勺子从他碗里舀了一勺,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速冻食品,我就热了一下,总不至于也会害你?” 槐诗咀嚼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而且味道也还行,忍不住松了口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味道哪里不对,尤其是随着他的咀嚼,嘴里的咖喱越来酸。 太酸了! 为什么会这么酸?! 他的表情都抽搐了起来。 “啊,好酸!” 罗娴吃了一口之后,也终于反应过来,遗憾的摇头“大概是过期了?” “……呃。” 槐诗看着她手里的勺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那个勺子,刚刚还是塞进自己嘴里的那一个。 罗娴疑惑的看过来,“吃不惯吗?” “不,没有,很惯!”槐诗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低头猛吃了一口,眉头皱起。 这一次是苦。 好苦啊,太苦了……吃的让人心中酸楚苦涩。 可再吃了两口之后,那种苦味有迅速消散不见了,只剩下了咖喱本身的味道,也就是没啥奇特的那种味道。 吃完之后,罗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湿巾,过来给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汤汁。 细长冰凉的手指按在他的脸上,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不要不好意思,你只是肌肉重度拉伤了而已,就当自己是病人。”罗娴将湿巾丢到火堆里,微笑着说“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槐诗艰难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到一阵阵酸痛。 随着他刻意的调整,体内的生态圈再度变化,茁壮的山鬼圣痕在迅速地扩散全身,全力开始向着再生性发展。 骨裂了几根,内脏有了轻微的破裂,脑震荡,还有雷击灼伤……但都不是什么要害型的重伤,稍微修养一下就好了,不会影响状态。 但就是得多喝水。 然后,一个巨大的水箱就放在了他的跟前。 “请,审判者阁下。”罗娴笑着,“特意为你准备的。” 简直是准备周全。 “呃……你怎么又这么多水?” 槐诗不可置信,他能够感觉到里面的水没有任何辐射的存在,纯天然的洁净水源。 罗娴指了指自己的背包旁边的铲子,“找准地方,向下挖一挖就有了嘛。这地方的地下水脉还是挺丰富的,只要找准地方向下打几拳,水就会自己喷出来。” “……”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难以理解罗娴的找水方法。 可回忆起她在风暴和洪流之中任意漫步的景象,就越发的感觉到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 罗娴不解,歪头看着他,“只不过是风暴而已,趁它不注意,就能躲过去?” “原来如此,我懂了。” 槐诗恍然大悟“原来是趁风不注意,那水上行走的那一招,就是趁水不注意咯?”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槐诗。”罗娴认真地说“那样的话不就掉下去了吗?没有阻力的话,会摔的很痛的。” “……” 我觉得咱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一个频道上啊大姐。 咱们真的是一个培训班里出来的么? 为什么你就比我秀这么多? “那又是因为啥?”槐诗的表情抽搐着“查克拉?” “你是说天竺的脉轮法么?啊,这么一说的话,确实稍微努力一下就做得到,但太费力了?” 罗娴摇头“实际上,只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禹步应用方法来着,如果你学会地陷的话,很轻松的就可以掌握,回头我教你。” “还是算了。” 槐诗忍不住呛咳了一声,感觉到天资的差距。 自己别说地陷了,还在天崩那里卡的死死的,只能拿去客串一把不入流的机甲古武,真让他肉身操练,恐怕当场就自爆了。 从果园健身房毕业这么久,还停留在鼓手最基础的阶段,和弦技巧哪怕是刻意蓄力,也只能保证大三和弦的成功率。 什么时候能把‘霹雳’用好了他就偷笑了。 哪里还敢好高骛远。 他重新瘫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铁吸管吸着水箱,忽然反应过来,想起了罗娴对自己的称呼,感觉不太对 “等一下……审判者是怎么回事儿?” “你还不知道么?” 罗娴茫然的看着他,看到槐诗一头雾水的样子,忍不住摇头,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还没拆开塑封的卡片。 “你出新的卡牌了哦。” “啥玩意儿?” 槐诗目瞪口呆,梗起脖子凑近,表情顿时抽搐起来。 那是一张崭新的万事牌? 大事记系列‘群星斗争’限量卡牌包。 【审判者·槐诗】 十六张角色卡之中序列编号no。 青铜卡背,还有还有代表着卓越贡献的镶银边框,卡面上则是从群星号监控录像中截取的一个背影。 ——天文会的武官站在断头台前方,面目笼罩在火光无法照亮的黑暗中,可眼瞳却好像燃烧着那样,展开双臂,垂首向着事件的元凶之一宣告审判到来。 效果·处刑人当这张卡牌登场时,所有获得天文会‘黑函’标记的卡牌都将扣除一点生命值,并被赋予防御减一的临时虚弱状态。 就在最下面,还用黑体字写着简短的介绍。 【审判,你的审判已经来了,你的审判就站在你的面前——现在,你的审判者在看着你。】 槐诗看完,呆滞了好久。 难以置信。 “我这是又进卡池啦?” “是啊,因为不是主角,所以发售数量000张,结果卖疯了。”罗娴将卡牌塞进钱包里,“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抢到的呢,怎么样?有大姐姐这么支持你,感不感动?” 槐诗不知道自己感动不感动。 他只知道自己在罗娴跟前一点都不敢动,就好像被狮子老虎顶住的傻狍子一样。 尤其是火光照亮她水润嘴唇的时候,总让人感觉……她好像还没吃饱,饥肠辘辘。 死亡预感隐约的升起又迅速的消散,如此往复循环,窜的他后脑勺发凉。 槐诗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马鞍包。 美德之剑还在里面揣着呢。 要不要,再给她补一针疗效? 好像知道槐诗心里在说什么一样,罗娴轻声笑了起来“同样的招数在我跟前是没有用的。” 你是哪里来的圣斗士吗! 反正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走,更何况罗娴还救了自己。 她想要杀自己,自己早就凉透了。 槐诗只是不清楚如今的罗娴是什么样的状态,是否像是罗老所说的那样平静了一些,是否还被深渊之爱所纠缠和困扰,无法正常生活。 罗娴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异状。 举止如常。 或许,只是他心里有鬼。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怀疑自己是不是小人之心渡师姐之腹。 而罗娴则娴熟地收拾餐具,近乎奢侈的用净水洗干净之后收起来,槐诗能够看到,她的背包里好像只带了这些东西。 除此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带。 虚假的武学大师,真正的武学大师jpg 再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挫败感,槐诗忍不住越发的无奈。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干嘛那么想不开,闲着没事儿和真正的天才比能力呢? 在漫长的夜里,两人互相交流了一下这些日子一来的生活,而槐诗也挑挑拣拣的将自己一路作死的事迹讲了出来。 “外道王吗?” 罗娴听到群星号上的战争时,露出了恍然的神情“怪不得前些日子我在东南亚见到他,原来是这样么?” “嗯?!” 槐诗瞪大了眼睛“你见到他了?” “是啊。”罗娴颔首,油然感慨道“是很和善的老爷爷啊,和父亲说的完全不一样,还借了我不少钱。” “……” 槐诗顿时绷不住了。 为什么人和人的差别就这么大? 遇到自己就是重拳出击,碰到美少女就借钱了? 这差别待遇也太过分了一点? “但……他好像用的也是鼓手?”槐诗求证道“和罗老师有什么关系么?” “要说的话,差不多是祖师爷的那种?” 罗娴想了一下,颔首说道“不过十四年前,他是被父亲一拳打进深渊里的来着——要不是因为这个,父亲现在应该早就是五阶了? “……” 绝了,神他妈祖师爷。 没想到罗老师也是个带孝子,直接把自己老师给揍凝固了! “总之,以后遇到之后要跑的远远的。” 罗娴提醒道“虽然外道王还不至于将怨气撒在小孩子身上的,不过,门风就要求很严,如果达不到他的要求,会被他顺手给清理了门户也说不定。”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就低头看向了手背上的那一道隐约的伤痕,回忆起了前些日子那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神情就变得愉快起来。 行…… 你们爷孙俩相处看起来还挺‘融洽’。 槐诗的眼角抽搐着,决定不掺和这一档子破事儿了。 反正当初跟外道王打的是奥西里斯,跟他淮海路小佩奇有什么关系? 在槐诗讲完自己一路的作死之旅之后,两人的对话就陷入沉寂。 寂静里,槐诗躺在地上翻来覆去。 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向火堆旁边铺下睡袋的罗娴。 “这些日子以来……”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道“这些日子,你一直都在旅行吗?” “对啊。”罗娴伸手,拿起自己的背包,给他展示上面奇奇怪怪的纪念品挂件“你看,东夏、俄联还有东南亚,然后从这里中转,再到美洲去,美洲逛完了之后去罗马,最后再到埃及……” 好像炫耀宝贝的小孩子一样,她得意的笑起来“很厉害?” 槐诗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是啊。” 罗娴平静的点头“旅行不都是这个样子吗?一个人上路,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总觉得看什么都新鲜。但总感觉自己好像土包子一样啊……你该不会笑话我?” “不不不。” 槐诗连忙摇头,看着她举着地图和路线愉快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之后,低声问“娴姐,你不孤独吗?” 旅行是一件孤独的事情。 哪怕有乌鸦和别西卜陪伴,这些日子以来,槐诗依旧会是不是的感受到寂寞。 抬起头是永恒的星空,眼前是无限广阔的荒芜大地,看不到尽头的旅途长路,还有寂静到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世界。 就好像已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孤独的向前。 可自己这才几天而已,而罗娴却已经走出了那么远和那么久,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路上。 她会感觉到痛苦和难过吗? 槐诗不知道。 罗娴好像也被问住了。 放下地图,回过头来,困惑地端详着槐诗。 许久许久,她忽然笑了起来。 “当然啊,槐诗。” 她说,“我当然会感觉到孤独,可这个世界上每个人不都是孤独的吗?哪怕是现在——当我们近在咫尺的时候,你会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什么吗?” 槐诗愣住了。 罗娴低头端详着少年的脸,眼瞳像是镜子一样,映照着他的面孔“所以,你会害怕吗,槐诗?” “我……” 槐诗下意识地躲闪着她的视线,可紧接着,就听见细碎的声音。 那是她在挪动膝盖靠前。 然后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扶住他的脸,逼迫着他看自己,看着自己的眼睛,直到他无法逃避。 然后才露出近乎宠溺的笑容。 就好像曾经他拥抱自己那样,拥抱住了他。 “不要怕,槐诗。” 她轻声说,“不要怕。” “唯独这件事情我可以断定——你绝对不是孤独的。” 罗娴的温柔低语“我相信,不论你去往何处,那些寄托在你身上的希望都会陪伴在你的左右,其中也一定会包括我的那一份。” 槐诗愣在原地。 只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温度和她的呼吸。 直到她松开了手臂,也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呆呆的看着她。 忍不住有些脸红。 “这个,咳咳。”他忍不住移开视线,“听上去好像表白啊。” “嗯?”罗娴歪头看着他,笑容依旧“你的这句话听上去也很像是婉拒的样子诶。” “呃……”槐诗脑子里一片空空荡荡,甚至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没关系。” 罗娴轻轻地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告诉他“就好像是你以前没有放弃我一样……我也是绝对不会放弃你的。” 她认真地告诉面前的少年,“倘若我真的有那么一丁点可以称之为爱的东西,那么一定会将它留在你的身边。” 槐诗愣在了原地。 可她却微笑起来,最后轻轻的捏了一下他的脸,转身,回到自己的睡袋里去了。 “好好休息,槐诗。” 她闭上眼睛“明天你就要再次去旅行了,我相信,哪怕是你一个人,也是绝对不会孤独的旅行。” “嗯。” 槐诗躺在罗娴给自己铺好的毯子上,可是却没有丝毫的睡意,过了很久,他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睛看向上身旁。 罗娴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睡袋里,呼吸均匀,好像在沉睡一样。 “那个,娴姐……” “嗯?” “……谢谢你。” “不用谢。”她侧过身来,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这不是大姐姐应该做的吗?快睡,晚安。” “嗯,晚安。” 槐诗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沉沉的睡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时分了。 柴堆已经熄灭了,而罗娴也好像梦境一样不见踪影,只有身子下面的毯子好像还残留着梦中的余温。 槐诗缓缓的起身,茫然四顾,看到在夕阳之下渐渐消散的黑云,以及重新展露出的空旷星空。 滚滚浊流已经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依旧干燥的黄沙和无尽的荒漠。 他的旅程还尚未结束。 前方还有漫长的苦行为他存留。 可这一次,他的心里却出乎预料没有任何动摇,反而变得充实又宁静。 将毯子卷好收起来,再一次地,扛起了马鞍包,却有一个小挂件从毯子里掉下来。 那是好像来自于何处的纪念品,用铁片勾勒出一个手持登山杖的旅者背影,感觉就好像随时准备着出发那样。 槐诗端详着手里的挂件,忍不住笑了笑,将它挂在了马鞍包上。 “那么,我们走。” 他轻声同离去的同伴道别,转身,走向前方。 tianqiyubao00 。 第四百五十二章 晚餐 在一周之后,槐诗终于脱离了沙漠的核心,在经历了辐射尘、流沙区,和彻底断绝了一切水源和一切植物补给的万里沙漠之后,抵达了位于沙漠南边的边缘区域。 除了一路上越来越多的废弃房屋和矿场之外,证明他即将回归文明世界的,是正午时间在临时帐篷之外响起的引擎声。 如此高亢和熟悉。 令槐诗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的爬起,掀开自己用锡箔纸搓出来的门帘。 实际上,除了垫在身体下面的摊子之外,整个临时帐篷的框架都是槐诗用圈禁之手和马鞍包里的金属储备搓出来的。 帐篷表面的除了帆布之外,槐诗为了挡风,还镀了一层锡,在阳光下面,看上去古怪又显眼。 就好像在沙砾上滚动的一颗水银。 银光闪闪。 而等槐诗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之后,便看到从远方的尽头驰骋而来的好几辆大型越野车,以及……在它们后面紧追不放的船队。 没错,是船队。 槐诗从包里翻出望远镜,专注端详,便看到那一艘艘凭借风力在沙海上迅速航向的船,每一艘都有大概有公交车的大小。 它们悬挂着一张张黑色的风帆,船身下面似乎是气垫一样的装置。 而船头上还假设这机枪等等武器,每一艘船上大概有四五个人,看上去衣着都破破烂烂,不似善类。 如今,十六艘黑帆正在紧追着逃向沙漠三台越野车,两边不断的交火,令人感觉到亲切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毫无疑问,两边是在进行着争斗和厮杀。 但槐诗却一点搅合进去的心思都没有。 这里距离堪培拉大概还有八百多公里的样子,可以说已经相当接近槐诗的目的地了,他才懒得节外生枝。 就连从那几辆越野车里感觉到忌惮和杀意的时候,槐诗也没有做任何反击,只是隔着望远镜,静静的凝视着车内那个看过来的升华者。 在短暂的一瞬,双方的视线交汇在一处。 隔着沙海彼此对视。 紧接着,那个枯瘦老人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收回了视线。 越野车加快了速度,疾驰而去,迅速的消失在了沙海之中。 黑帆船队紧追不放,但在船队最后方,却有一艘小船忽然调转了方向,凭借着风力,迅速地向着槐诗的方向疾驰而来。 “感觉要出事儿啊。” 肩头的乌鸦啧啧感叹“你好像就是那种遇到什么麻烦就一定会被搅合进去的倒霉鬼欸。” “这都是谁害的啊!”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抬起眼睛看着迅速靠近的那一艘黑帆铁船。 不知道应该称之为气垫船还是帆船的古怪载具,最显眼的应该就是它们悬挂起来的黑色船帆了? 就在巨大的船帆之上,还用白色的油漆勾勒出一个奇怪的标志。 好像是个头像。 仔细看的话,能够分辨出是一个头发蓬乱,冠戴荆棘的一个中年男性面孔。绘画者明显颇有水平,只用简单的黑白二色和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那一张面孔的神髓。 看着那一张面孔,感觉就好像面对着无尽的沙海那样,令人顿生一种渺小和无力感。 只凭借自身的肖像就向观看者施加了灵魂之上的威压。 倘若是普通人的话,此刻一定被恐惧所慑服,动弹不得了? “你知道是什么来路么?”槐诗问。 “澳洲最大的升华者组织,由澳洲的受加冕者‘沙王’所建立的武装组织‘荒芜之子’。” 乌鸦简单地介绍道“如今澳洲最大的军阀,六个城市和十七个大型聚落的实际统治者。所有澳洲的升华者都以能够为他效劳为荣。 简而言之,如果他们想要搞你的话,你就会很麻烦——” 在乌鸦介绍的时候,那一艘黑帆已经疾驰而至,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停在了槐诗的面前。 尘沙好像波澜扬起,撒在槐诗的身上,像是下雨一样。 一颗烟头从上面抛了下来,在船头,那个带着墨镜的年轻人踩着船沿,居高临下的看过来。 他打着赤膊,根本不惧烈日暴晒,上身只穿了一件挂着弹夹的快速反应背心,能够看到胸前和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刺青。 是个升华者。 而在他身后,是几个手持着武器的精悍男人,随着他一起端详着船下面的槐诗,眼神不逊。 槐诗也仰头看着他们,保持着平静的笑容。 哪怕逆着太阳刺眼的光,也没有眨过任何一下眼睛。 “你们的车真不错。”他颔首赞赏。 并没有看到预想之中畏畏缩缩的样子,戴墨镜的男人惊诧地挑了挑眉毛,抬起手,将脸上的墨镜摘下来,好像审讯那样的发文。 “从哪儿来的?” “东夏。”槐诗用拉丁语回答“我不是你们的敌人,也对你们的行动没有一丁点的妨碍,希望你们不要太过紧张。” 紧张? 几个船上的人面面相觑,好像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那样,忽然嘲弄的大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应该紧张的是他们还是面前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原本戴墨镜的那个刺青升华者张口,将口香糖啐到槐诗的脚下,笑容渐渐冰冷“老实点,我问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我大概明白了。” 槐诗想了想,回答“我从达尔文出发,打算到堪培拉去,至于目的的话,旅行,算不算?” “……” 戴墨镜的升华者愣了一下,旋即越发的冷漠“你在逗我吗,小鬼?你想告诉我是你一个人,穿过沙漠来了这里?” “旅行,不就是这样么?”槐诗耸肩“吃了点苦,但还蛮有成就感的。” 卡擦一声。 有枪械上膛的声音响起。 在船上,几个人已经举起了武器对准了面前的少年。 “下一次撒谎的时候,最好挑一个好借口,小鬼。”升华者漠然地说“一周之前,辐射风暴才刚刚将整个澳洲的内侧沙漠全部洗了一遍……除了五阶升华者之外,没有人能够从里面活着走出来。” “呃,实际上不需要那么高的等级。” 槐诗摇头叹息“况且,光我知道的能够从里面溜达出来的就不止一个人——我说,你们能把枪口先放下么?这么对话我还挺紧张的。 先冷静点,我要从口袋里拿东西出来,不要开枪行么?” 说着,他缓缓地抬起手,放进马鞍包里,可刺青的升华者瞬间拔出手枪,顶在槐诗的脑门上。 “别动!” “好……” 槐诗叹息,“我不动,你们帮我拿总行了?我的证件就在包里,总要给我机会证明我的来路清白,对不对? 相信我,我不想惹麻烦,我觉得你们也应该不想。” “……” 墨镜升华者沉默了片刻,后退了一步,收起了枪,向着身后挥了挥手。 很快,就有人跳下船来,将槐诗全身上下搜了一遍,没有找到什么武器之后,才伸手,摸进了槐诗的包里。 很快,就抽出了一把残缺而沉重的长剑…… 好像被蝎子蜇了那样,搜身的人惊叫一声,撒开了手,长剑掉在了地上,而他的掌心则出现了一道灼痕。 瞬间,长枪短炮对准了槐诗的面孔,杀意森严。 “你拿错了。”槐诗叹气,无奈解释“装备绑定,你们懂?这把剑只有我能用……能麻烦你再拿一次么?” 搜身者大怒,把枪顶在槐诗的脑门上。 紧接着,却看到槐诗抬起眼睛,看着他的面孔,告诉他“再拿一次,快点。” 那样平静的神情里没有丝毫的动摇和恐慌,反而好像下达什么不可违抗的命令一样,催促着他不要浪费时间。 照我说的做。 这是为你们好。 搜身的人吞了口吐沫,看向自己的队长,看到队长的神情变化,很快,冲着他看了一眼。终于鼓起了勇气,他吞了口吐沫,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在槐诗的指引之下,终于成功了。 拿出了他挎包最外面的证件。 然后,看到了黑皮封面,来自天文会的标志熠熠生辉。 搜身者的手哆嗦了一下,好像囿一次被蝎子蜇了,将证件掉在地上。 气氛再次肃冷起来,有人抬起了枪口,可搜身者却惊叫起来“不要开枪!别开枪!我没事儿!” 气氛短暂的凝固了一瞬。 很快,当看清楚证件上的标志后,明明置身于暴虐的阳光之下,所有人的脊椎后竟然都窜起一股子凉意。 不寒而栗。 尤其是拿一本掉在地上的证件,终于缓缓展开,向着他们展示天文会注册武官以及监查官的身份之后。 所有人都陷入了僵硬之中,明白自己刚刚究竟做了什么。 后背上迅速地渗出了一身冷汗。 没有人脑残到会认为这里天高地远荒芜人烟,做了面前的小王八蛋,只要大家保密的话就没有人知道…… 倘若在五常的主权范围内,天文会会主动收敛自己的行为的话,那么在五常的范围之外,天文会就是足以令任何人和组织都为之忌惮的庞然大物。 哪怕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二阶升华者成员,倘若真的死在他们的手里,那么整个荒芜之子必然要为天文会的雷霆震怒付出惨烈的代价。 况且,死得是谁还不一定呢…… 刺青升华者吞了口吐沫,低头看了看槐诗的证件,又看了看少年的面孔。 难以置信。 “该不会是假的?”在他身后,有人怀疑道。 旋即,不等槐诗回答,升华者便转身,扬起手一个耳光,几乎将那个傻逼的脑袋从脖子上打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他冲着下属怒斥“放下枪!” 所有的长枪短炮好像变魔术一样收了起来。简直令人惊叹于他们奇迹一般的手速。 而刺青升华者已经弯下腰,从地上捧起那一柄长剑,不顾自己的双手不断嗤嗤作响,恭敬的弯腰,双手奉上。 “我为刚刚的冒犯道歉,这位先生。” 毫不顾忌任何尊严的,他跪在了地上“恳请您能宽恕我们的冒犯。” 在令所有人汗流浃背的寂静之中,槐诗低头端详着他惶恐的样子。 许久,忽然笑了出来。 “就像是我刚刚说的那样——”他伸手,拿起美德之剑,收回了自己的马鞍包里,忽然说道“你们的车真不错,不是吗?” 这一次根本不用领导者下达命令,所有人二话不说的从车上跳下来,驾驶者将钥匙奉上,生怕他不收下。 甚至没有把水和食物拿下来。 槐诗挠了挠头,端详着面前自己没有见过的奇怪载具,“给我我也不会开啊。” “那就由我来。”刺青升华者低着头“请问您要去什么地方?” “堪培拉。”槐诗回答“大概要多久?” “四个……不,三个小时就够了!” “那还等什么?” 槐诗转身利索的将帐篷收起来,塞回了包里,走到船上,找了个舒服一点的椅子坐下来“赶快出发。” 很快,不顾无线电里同伴们困惑的疑问,由刺青升华者亲自驾驶,黑帆汽船掉头向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出。 数百公里的速度,只用了两个半小时。 而三个小时之后,槐诗已经坐在了整个堪培拉最豪华的酒店里,独享总统套房。 再过五分钟,酒店的内线电话响起。 侍应生恭敬的询问他堪培拉市政厅的议员,荒芜之子的领袖——沙王先生今日特地包下了顶楼的旋转餐厅,是否有幸与您一同共进晚餐? 槐诗挠了挠头。 感觉原本自己扮猪吃老虎的预想走进了岔路上…… 这剧情好像哪里不对啊? tianqiyubao 。 第四百五十四章 黄金琥珀 本来不该这么问的。 为了彼此之间的气氛融洽,槐诗知道自己应该表示出漠不关心的样子,哪怕内心中再如何好奇。 但他就是想知道一下…… 与其回去之后悄咪咪的偷查,何必不当面直接搞清楚呢? 倘若之前两人对话的气氛不甚愉快的话,那么此刻他的话语就可以解读为‘不识抬举’,但既然交流良好,那么为什么不把问题都放在明面上呢? 他又不打算掺和。 纯属八卦。 沙王沉默了片刻,端倪着槐诗的神情,似乎试图寻找着任何一丝反悔的迹象。 可到最后却发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可能纯粹只是出于好奇。 实际上,他并不在乎槐诗是否会变卦。 作为受加冕者,他不在乎自己会多一个二阶的敌人。哪怕这个敌人是天文会所属,具有着种种战绩和履历也一样。 他已经为此筹备了多年,为此付出了绝大的代价,不论前面是谁他都不回停止。 因此,他也不打算对此进行隐瞒。 在沉吟片刻之后,他仰头将餐前酒一饮而尽,并摆手拒绝了侍应生的服务,将酒杯放在了一边。 “所谓的黄金琥珀,只是一种代称。 本质上来说,它的主体是上一代罗马的五阶升华者·德墨忒尔的颅骨。 那是她所遗留下的贤者之石。” 沙王平静的解说道。 得墨忒尔,来自罗马谱系中的一道主要分支之一,希腊谱系的五阶圣痕,传承着来自耕种与丰收之神的奇迹。 在罗马谱系中的地位,就好像东夏谱系中的青帝那样。 大辅助和大后勤,对于整个谱系而言,或许可以少一两个打手,但这样的存在永远都是不可或缺的一员。 要知道,耕种和丰收类型的奇迹除了种植深渊植物之外,往往指代着某种能够加速升华者成长的特殊技能。 据说只要让青帝摸一下,所有的植物的成长年份都能够凭空增加一定年份——而年份的多寡取决于青帝的意志,而上限则是升华者的年龄。 不存在任何消耗,就好像呼吸一样。 也就是说,青帝越老,那么这一份圣痕的力量就越可怕。哪怕不是所有药草和植物都是年份越多越好,但应用范围依旧恐怖的吓人。 得墨忒尔的圣痕效果槐诗不清楚,但既然能够和青帝并列,那么其珍贵程度自然可想而知。 可是,槐诗却越发的不解。 “罗马谱系会放任它流落在外么?” “在她去世之前,向罗马法王厅奉还了先代所积蓄的修正值。”沙王回答,“而她的遗体,根据她的意愿,被加工成了圣痕遗物。” 他说,“一件一次性的消耗品。” 槐诗无法想象个中的详情,但依旧能够想到其背后纷繁复杂的内幕和无数争斗与妥协。能够让一位五阶升华者心甘情愿的将自身的遗体都为之付出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在停顿了片刻之后,沙王叹息了一声,说出了最重要的讯息“它的效果,是通过消耗修正值,最少将三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变为连年丰收的沃土。” 槐诗愣在了原地。 他隐约猜到了一点什么,正因为如此,才有些难以置信。 “你想要使用它?”槐诗问“还是说,你打算毁掉它?” “亲手毁掉救赎的希望?” 沙王反问“我给人的印象是那种暴虐又疯狂的野心家么,槐诗先生,难道会有人为了巩固自己的权位,会不惜做到这样的程度么?” 正因为如此,槐诗才不可置信。 沙王的修正值来源,正是来自于这一片荒漠,还有无数矿工,源源不断开掘出的高质量矿石…… 可以说,这一冠冕正建筑在如今澳洲的苦痛之上。 但凡荒漠能够后退一寸,那么他所具有的力量就会少一分,但凡有一个人能够寻求到出路,不再去成为朝不保夕的矿工,那么他所具备的权力就会少一缕。 可以说,倘若沙王想要使用它的话,完全就是在给自己的王国自掘坟墓。 “为什么?”槐诗问。 “因为我需要它。” 沙王平静的回答,“因为澳洲需要它。” “——难道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具备着足够的修正值,去使用这一件宝物么?” “所以,必须是我才行。” 他说“这一牺牲,非我不可。” 槐诗陷入沉默。 端详着面前这个苍老的男人。 忽然就明白,为何他不显露自己超越常人的力量,不使用暴力、不运用自身超凡的权能和地位,却能够获得如此高的人望与那么多人疯狂的追随了。 他并没有将自己当作国王。 哪怕头顶已经冠戴着庄严的冕。 令人折服和敬仰的,并非是他的力量,而是他所做出的许诺和他如今所表露出的这一副坦荡姿态。 哪怕面前的有可能是他的竞争者,他也会以礼相待。 就算将来会成为敌人,他也不会放弃述说自己的景愿,去争取对方的支持。 就算彼此真正的地位相比起来判若云泥,一个二阶的升华者,和一个高贵的受加冕者也能够在同一张桌子前面共进晚餐。 不论他所说的是否是谎言,究竟有几分真挚,但如此坦荡的气魄,着实令槐诗感觉到敬畏。 他思索许久,开口问“你想要拯救澳洲吗,沙王阁下?” “那并非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沙王摇头“哪怕耗尽我的修正值,能够改变的也只有堪培拉周围的土地?但我相信,哪怕只是如此微小的变化,对于如今奄奄一息的澳洲来说也已经足够了——对于我们而言,再没有什么比希望更加珍贵。” “你不怕其他人反对?”槐诗问“据我所知,矿业出口才是如今澳洲最大的收入源泉,在这一过程中收益的人不计其数。” “可我的同伴和我的孩子们正在这一过程中受苦。” 沙王说“如果有人反对,我就会去说服他,如果有人拦在前面,那我就会杀死他。和这一份希望相比较,所有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哪怕反对的人里会有你的下属和曾经的同伴?”槐诗问。 “不,他们和我站在一处。” 沙王骄傲的露出笑容“从一开始,我就未曾向他们隐瞒过我的目的。 槐诗先生,这是我曾经向先代的沙王,还有我的兄弟,我的孩子们做出的保证——沙王的传承将在我的手中断绝。” “我要拯救我们饱受苦难的祖国。” 他凝视着旋转餐厅的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之下,城市之外延伸到视线尽头的位于今黄沙“至少,我要拯救我的故乡,这一片寸草不生的土地。” “仅仅是如此?”槐诗问。 “或许不止。” 沙王回答,“我不否认,从某些角度上看来我的目的并不单纯。但希望得到权力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对?想要有人能够敬仰和感谢我的所作所为,也不能够说居心不良?” “确实。” 槐诗颔首,表示赞同。 有人感谢自己确实挺爽的,他也没有什么反驳的立场……升华者做好事儿,不就图这个么? “那么,我想我们的晚餐可以开始了。” 沙王露出笑容。 接下来的就是一次完美的晚餐,宾主尽欢。 在沙王告辞的时候,槐诗将老人一路送到酒店外的车前。 在临走的时候,沙王很郑重地同槐诗握手。 “根据我所知,你应该是山鬼圣痕,对?”他邀请道“你愿意参与到这其中来么?” “免了。” 槐诗微笑着耸肩“感谢您的盛情招待,奈何,我行程紧迫。” 沙王颔首,“那么,恕我不能远送,祝你一路顺风。” “我会的。” 槐诗微笑着,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一辆车远去,转身回到酒店里,把碍事儿的领结拉开,总算喘了口气。 和大人物聊天就这一点不好。 容易紧张。 客套话虽然讲了很多,但对话姑且还算真挚坦诚。 差一点,他就被沙王一起拉进自己的澳洲改造伟大事业中去了…… “真的一点都不动心?”乌鸦似笑非笑的站在椅子上“得到黄金琥珀的话,哪怕是对少司命而言也能够具备相当强的增益哦。” “我当然动心啊。” 槐诗摇头,躺在床上,忽然说“世界上好东西多得是,没道理全都是我一个人的,对?” “放弃了?” “嗯,放弃了。”槐诗颔首“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被他说服了。就算拿到了这个东西,我恐怕也会交给本地的天文会,让他们自行决断是否帮助沙王?” “本地的天文会未必会放弃中立的立场。” “那就保持中立呗。”槐诗摇头“至少不用担心他们会做坏事,是?” “你真看的开啊。” “只是清楚了自己有几斤几两而已。”槐诗伸手,从马鞍包里拔出美德之剑,端详着残缺的剑刃,抚摸着上面的缺口“倘若这些日子我稍微有那么一点收获的话,那大概就是恐惧了。” “害怕?” “害怕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对?”槐诗说“我只是,不太想将太多事情寄托在侥幸上了。” “成长了啊,槐诗。” “拜你所赐。” 乌鸦恬不知耻的笑了起来“那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啊。” “是啊。” 槐诗疲倦的闭上眼睛“我简直恨不得谢你八辈子……” “用不着那么夸张,一辈子就够了。” 睡着之前,听见了耳边传来这样的话语,槐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沉沉睡去。 tianqiyubao 。 第四百五十五章 谢礼 在夜里,槐诗被堪培拉远处的爆炸声惊醒了两次。 起床倒了杯水,站在窗户前面,看到了远处升腾的火光,还有隐约升华者在高楼大厦之间跳跃的身影。 他看了一会,毫无兴趣的收回了视线,重新睡去。 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吃过了早餐,有侍应生走上前来,低声说“有一位沙王阁下的使者到来,您是否有暇会见?” “好啊。”槐诗擦了擦嘴,坐在椅子上,看到门口那个带着墨镜的升华者走进来。 还是个熟人……就是昨天给槐诗开车的那个。 来者恭谨的颔首行礼“沙王阁下向您问好。” “看上去昨晚你们收获不错?”槐诗问。 “只不过是一些不堪的内部斗争而已,不值一提。”沙王的下属说“沙王先生命我为您奉上一份礼物,只不过是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并不夸张,希望您不要拒绝。” 槐诗愣了一下,便看到他打开手中的箱子,小心翼翼的将一个信封和一个瓶子放在了槐诗的面前。 信封里装着一张去往南极的船票。 而瓶子里的东西就变得吓人起来。 是几颗金色的尘埃。 好像琥珀的结晶,分量少的要命,甚至连一刻都不到。但其中所蕴藏的丰沃气息令人忍不住窒息。 “这是……黄金琥珀?”槐诗不可置信。 “只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碎屑而已。”使者后退了一步,恭谨地回应“这么一点分量,并不足以对仪式产生影响,但沙王先生认为,或许能够对您有所帮助。” “……” 槐诗沉默了许久,摇头“我来到这里,是沙王的客人,沙王已经宴请了我,我做出了保证。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客人应该收下的东西,请你拿回去。” “沙王先生说,这是投资。” 好像早有预料那样,使者昂起头,专属着来自加冕者的话语“和天文会无关,倘若您将来能够成为澳洲的朋友,那么这便是对您这一份善意的报偿。” “这么看好我吗?”槐诗愕然。 “他说,像您这样的人理应有所成就。”使者说“因为您和他一样。” “……” 槐诗已经不知道如何回应。 一样吗? 槐诗不知道,甚至不确定沙王指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许久,他端详着面前的瓶子,忍不住叹息。 说实话,他本应该拒绝的,沙王这是在侮辱自己吗? 但是他给的东西实在太香了…… 哪怕和奇迹的正体想必宛如尘埃,但这一份尘埃的高贵本质却是用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请告诉他,我收下了。” 槐诗拿起了那个小瓶子,抬起手,直接塞进了胸前的空洞里。 这么宝贵的东西,还是贴身存放比较好。 “好的。” 使者颔首,后退了两步“在下会随时在楼下等候,在您离开堪培拉之前,倘若有什么需求,尽可吩咐。” “我会的。” 槐诗颔首。 依旧是那位使者来开车,槐诗在早上的时候,在堪培拉补充了一下自己马鞍包里的库存,并且挑选了一些特产,外加自己背包里已经用不上的东西一同寄回了新海。 自然,没有忘记给老柳补了一份霸王。 虽然香巴拉没机会去了,但心意还是要送到的。 就好像老柳有空就给自己在微信上晒和各种漂亮大姐姐以及超大机器人的合照那样。 两个人这一份互相伤害的友情简直可以地久天长。 接下来,槐诗就前往澳洲本地的天文会驻地进行了简单的通报和登记,证明了自己来过这里,并且没有为非作歹。 只不过,在听说槐诗是徒步从达尔文走过来的时候,当地的负责人便忍不住露出了一副你在骗鬼的惊异神情。 而在确定槐诗说的是实话之后,表情就更加的见鬼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年轻的变态? 中午的时候,他和当地的负责人还抽空在食堂里吃了个工作餐,毕竟是天文会,伙致,哪怕是工作餐也不算委屈。 当地的礼数周全,对于槐诗这种外来者并没有什么猜忌和排斥。 槐诗也再次的从当地负责人那里确定了沙王的计划。 “如今看来,最后的绊脚石也被他撇开了啊。” 那位中年的负责人放下了酒杯,擦了擦嘴“他的计划多半是能够成功的。毕竟有那么庞大的修正值在,修复堪培拉附近的土地之后,应该还能够顺带将海湾区的辐射也清理掉。 功在千秋……东夏是这么说的?” “天文会不参与么?”槐诗问。 “由于某些原因,我们对澳洲如今的状况并不打算插手太多。” 负责人并没有对槐诗说存续院和缓冲区的秘密,明显这些机密并不是遇到人就能够随口说的。 “沙王是一个知道进退且富有智慧的人,他知道底线在何处,而且不会蛮干。” 负责人沉吟了片刻“不过,你不参与其中是明智的,毕竟有好几个垄断性的国际矿业公司并不乐意看到澳洲这一供货源出现波折。这些日子一来,纠纷不断。万一出现什么斗争,你的身份就会很尴尬,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 槐诗笑了,“我一个二阶升华者,哪里有什么文章可做?” 负责人也忍不住笑了“倘若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二阶升华者的话,确实是如此。” 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举杯祝酒,结束了这一顿午餐,并祝槐诗接下来的行程一路顺风。 在对话之间,他颇有一些暗示,希望槐诗能够早日抽身。 留在澳洲一日,就多了一份被卷入其中的可能。哪怕沙王无意,他的对手们也会想尽办法的将这一摊水搅浑。 正好,槐诗也不打算多留。 甚至没有回酒店里去。 反正全副家当都带在身上,他出门之后,直接让那个开车的升华者将自己带到了码头。 在登船之前,他再一次听见身后远方传来的爆炸声。 回过头之后,他便发现那是酒店的方向……顿时忍不住皱起眉头。 司机接了一个电话之后,神情顿时变得歉疚起来,低头向槐诗表示,这绝非是沙王的意思。 “我知道。”槐诗颔首,低头端详着手机上刚刚发出去的报告“不过现在,有些人要看天文会的意思了。” 反正插手的借口他已经交给了本地的那位负责人。 他才不担心会吃这个亏。 “你该回去了,沙王应该会需要更多的人手。”槐诗站在船舷的楼梯前面,回头对司机说“我也该走了,澳洲并非是我应该久留的地方。” “祝您一路顺风。” “彼此彼此。” 槐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船票递给船员之后,在引导之下走进船舱里。 接下来,就是前往旅途的重点了。 南极。 实际上,这一条船还绕了一点远路。 并非是直达南极的,但相比起来,却是抵达时间最早的。 因为澳洲根本没有直接前往南极的航班,也没有任何必要。反倒是和美洲之间的矿石贸易异常频繁,往来众多。 这一条船是客货两用,但明显乘客不多。 按照路线,会首先前往美洲,放下所携带的珍贵货物之后,再转接一批仪器前往南极的科考站,在那里可以将槐诗放下。 而按照槐诗的计划,旅行结束,搞定‘生命的诞生’之后,他就可以前往东夏的岱舆山,补足最后的植物生机,着手准备进阶。 根据昨天巨鹅企业给自己的留言,未死火焰已经有眉目了,正在寻找线索。但如果成功找到的话,槐诗需要再另行补足一部分尾款。因为这一枚未死火焰的分量比原本预想的还要更大一些。 这是好事儿,槐诗不会拒绝。 那么如今,他唯一欠缺的,就是‘血仇结晶’了。 想到这里,他直接打开微博,找到了正在火热营业的‘带带小师弟’,一条私信发过去。 “喂?zaia?” 对面光速回复“不在,n!” 槐诗眉头挑起,然后轻按键盘,回了一个‘??’过去。 而另一头,习惯性嘴臭营业的小十九在发完回复之后,却没有感受到负面情绪到账,顿时眉头一皱,低头看向了私信者的名字。 ‘淮海路小佩奇’ 这谁啊? 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等等……我操! 他愣了半天,终于想了起来,旋即汗流浃背,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发出了来自林中小屋的负面情绪+!!!】 手贱了一下,两天的营业全都全给! 自己就这么这么眼瞎,没看清楚,招惹了这路杀神! 感受到笼罩在自己头上的不详气息,他干涩地吞了口吐沫,迅速回复“对不起,不是本人,我是他的堂姐林瑜。” “……” 槐诗沉默了许久,回复小老弟,别闹,血仇结晶,有门路么? “有有有!” 小十九顾不上伪装别人上号了,疯狂回复“大哥你要几个,我给你内部价,今年给我发的压岁钱里还有两颗,五折……” 打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又痛心疾首的将五折删掉——改成了三折。 这一次可亏惨了。 “三百盎司,整块,有么?” 这一次,槐诗发完之后,对面的林十九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槐诗想了一下,补了一句“正常市价买你,不占你便宜。” “……” 林十九回了一大排省略号。 “大哥,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个分量,小弟实在爱莫能助啊。” 三百盎司? 开玩笑,林十九从小长大到现在所有压岁钱加起来,有十盎司他都能笑醒,更何况是整块! “难道太多了?” “实不相瞒,您要的这个分量,现境谁都攒不出来……要不,我介绍我九叔给您认识。他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只要您给钱,他立马去粤洲边境,杀够十六万尼哥就有了!” “别!” 槐诗吓得手抖。 十六万条人命,他想得都手抖! 哪怕是尼格也不行! 这豪华版少司命的进阶,怎么就这么造孽哦! tianqiyubao 。 第四百五十六章 游戏 所谓血仇结晶,本质上和劫灰、魇雾和槐诗已经不渐渐常用死毒一样,都是一种特殊的源质质变所形成的源质结晶。 劫灰的诞生条件是大量的痛苦,一旦扩散开来,就会形成恐惧光环的效果。而死毒则是在这基础上有限的萃取出一部分,是槐诗在反复体验死亡之后所转化出的死亡恐惧。 而血仇结晶的诞生条件就更加的苛刻,更加的让常人不能接受。 大量的生命在死亡的瞬间所存留的怨恨和刻毒乃至混合了形成实质的诅咒之后所形成珍贵结晶。 是多数高级诅咒仪式和负面咒术运用时不可或缺的耗材,一旦加入一点点,诅咒的效果就能够成倍的翻升。 除了林家的孽业之路的升华者能够将这玩意儿当作补品来吃以外,其他的升华者都会敬而远之。 而且整个东夏除了林家之外,也没有人掌握着那么成熟和高效的萃取方式。 想要购入血仇结晶的话,再没有比林家更方便的门路了。 奈何如今的世道,想要杀人放火何其难也,哪怕是地主家恐怕也没有多少余粮。 槐诗一张口就是三百盎司,还是一次性形成的整块…… 这要求简直是丧尽天良。 林家的小十九擦着脸上的冷汗,心里暗自庆幸着当初没有的罪过这位天文会的审判者……这王八蛋比林家的人还要凶! 咱俩究竟谁才是走孽业之路的啊? 一张口就十几万条人命,是不是凶残的过头了? 但是,难得一笔大生意,要是能成的话,自己说不定还能从里面抽点中介费……拿去让自己的嘴臭事业更上一层楼,岂不美哉? 本着这样的想法,他给九叔打了个电话,结果另一头一阵喧嚣之后,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槐诗?年轻人着什么急啊,告诉他别催,已经在做了!” “嗯?”小十九一愣“怎么回事儿?” “……我说,小屋你不是被套路了?你难道得罪他了?” 另一头电话里的九叔也马上反应过来,“提前说好,你要出什么岔子被他扣了,九叔可是一毛钱的价都不讲的昂!顶多借你三百万把这事儿平了,折扣是一分钱都不会打的!” “等等……” 林中小屋在原地麻了半天,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跟你下单了?” “对啊,一个半月之前。” 在轰鸣声里,九叔的声音平稳又淡定“五百盎司的整块血仇结晶,四个亿的大单!这几天我和你四伯和十六叔可都因为这事儿忙活着呢,好不容易在深度十二的地方找到一支牧场主的牧群……” 一瞬间,小十九如遭雷击。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我跟你说,这事儿你要给弄砸了,就算九叔不跟你计较,回头你四伯和十六叔也要找你补补课了,知道么?你可千万别给人演了啊! 天文会的人都坏的很,说不定是钓鱼执法呢!” “嘶!” 林十九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忍不住又吸了一口。 一直在原地吸了十分钟,成功增加了今年全境的碳排放之后才冷静下来,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看到手机上槐诗发来的‘0’,那一颗拔凉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完了,已经被套路了…… 姓槐的,你好狠的心啊! 小十九悲愤的仰天长叹——他这是早有预谋啊! 就说前两天在群星号遇到的时候,他的表情为什么会那么古怪,看着自己为什么会笑的那么开心。 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计划了吗? 倘若自己财迷心窍,接下这笔单,出门南下取当猎尼人的话,说不定就会被他抓个正着,到时候天文会一封黑函一下,自己就倒了血霉了! 得亏自己一直怂如老狗,根本不碰任何有生命风险的事情,否则但凡有那么一点侥幸心理,都会被槐诗一脚揣进坑里去。 但现在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颗被林家从小灌满坏水儿的心里已经想象到接下来的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拿着自己嘴臭营业的事情借题发挥,将这件事情闹大,最好和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产生一些正面冲突,然后好像骗他堂姐去作死一样,将他骗出林家,一把扣住。 到时候拿着自己去跟林家讲价…… 此时此刻,林家的小十九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 真不愧是天文会内部评价s级的双花红棍,自己家老祖宗都认为是孽业之路千年不遇的良材,光是这一份心计就已经让他从脚后跟凉到了后脑勺。 这他妈哪里是乐园王子,这比绿日还狠,比黄金黎明还要毒! 如今回忆起来,曾经槐诗所做的一切都已经开始变味儿起来。 对不起,堂姐,我错怪你了……不是你太傻逼,是运道不济出门没有翻黄历,遇到这种妖孽,一路到最后变成了垫脚石都不自觉。 得亏自己运气好,否则到时候被人绑架当了肉票都还不知道发生了啥。 合计完毕之后,林十九好像就已经看到自己头顶高悬的死兆星了。 前面不知道还有多少陷阱等着自己…… 人在家中坐,只是嘴臭了一把,怎么就沦落成这幅吊样? 倘若能够躲过这一次,以后一定要离那个王八蛋远远的,越远越好! 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虔诚祈祷向着早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真龙烛阴发过誓之后,他吞了口吐沫,鼓起最后的勇气,拿起了手机。 然后火速跪地求饶。 【两千三百万,我手头就这么多了,大哥饶我一条狗命,我以后再也不嘴臭了!】 ‘0’ 轮船上,槐诗整个人都感觉自己倒过来了。 发生了啥? 怎么回事儿? 怎么忽然他就这样了? 【宽限我一个月,就一个月,我去找人借!】小十九咬牙跺脚【不够的话,我在燕京还有一套房……】 “……” 槐诗整个人已经转了三百六十度,完全云里雾里不知道发生了啥。 咱么不是刚刚还在聊尼哥么? 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你什么意思?】他发信息问。 这是……嫌少? 林十九憋着一口老血,颤抖的手指回复【没什么,意思不够的话,我还有一点意思……】 槐诗皱眉,搞不懂他究竟在搞什么【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其实……】 林十九含着泪花,回复【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一点小意思】 “……” 槐诗翻了个白眼,感觉这天彻底聊不下去了。 忍不住叹气。 行,是自己要求太过分了,对于小十九恐怕压力也挺大的,这么婉拒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他们也不熟。 【行,是我不好意思了。】 他回复完了之后,关掉手机,挠着头打算再想想办法。 然后过了两分钟,他手机里魔金银行的app就‘叮’的一声,弹出了一条消息。 【收到无记名账户的转账两千三百一十六万元。】 “嗯?” 槐诗低头,看着转账通知,陷入呆滞。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啥。 莫名其妙有人给自己赚钱? 真有意思…… 最后还是搞清楚了钱的来路,然后把钱给小十九退回去了。 但林中小屋的态度却很奇怪,明明是槐诗退钱,却好像槐诗要拿刀杀他一样,一万个不情愿,感觉好像都快要哭出来了。 难道自己不知不觉在小十九那里已经变成了洪水猛兽? 不至于啊…… 槐诗捏着下巴,坐在轮船的咖啡厅里寻思着。 听见了对面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请问这里有人么?”一个雍容且成熟的女声问道。 槐诗抬头,看到了身着黑色长裙的女性,好像被笼罩在夜色之中那样,哪怕是裸露在外面的双手也带着黑色蕾丝的手套。 她的眼睛被礼帽上垂下的一截黑纱所笼罩,令人感觉整个面孔都变得模糊起来。 难以记住。 更令槐诗疑惑的是……这个咖啡厅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应该说船上的乘客根本就没有几个。 在开船之后,槐诗就没有在船上见到过几个客人。 何必坐在自己对面? 不过,他也并不介意在旅途中有人能够聊聊。 放下手机之后,槐诗点头示意“请自便。” “谢谢。” 沙哑低沉的声音听上去分外遥远。 槐诗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出来。只是感觉……面前这位成熟而雍容的女性,好像在哪里和那位狂野开船的船长有点像。 但究竟是哪里相似,却又根本说不出来。 槐诗可以断定自己没有在哪里见过她。 如此神秘的女性哪怕只要见过一次也应该能够牢牢记住才对,但他竟然全无印象。 但有一点可以断定——她的声音应该在哪里听过,只是一时间槐诗想不起来。 感觉好像有一层飘忽的雾笼罩在眼前,但又不那么重要,无需在意。 不必介怀。 不过是有点奇怪而已,这年头大家出门不都这样么? “你好,槐诗。” 他礼貌的伸手“请问怎么称呼?” “……就按照那个家伙最喜欢的命名方式称呼我。”那位女士略微思忖了片刻之后,同槐诗握手“索菲。” 她自我介绍“你可以称呼我为索菲·蒂尔顿。” 槐诗颔首,“蒂尔顿女士也是来旅行的么?” “应该说,是女儿第一次出门不太放心,想要替她把把关,她的叔叔伯伯们应该也这么想。” 索菲的嘴角微微勾起,似是微笑,看上去越发的神秘。 她忽然问“反正旅途时间漫长,不知道槐诗有没有兴趣玩一个游戏?” “游戏?” 槐诗疑惑起来,但想了一下也无所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然后,他看到了索菲女士从身旁小小的女士包中近乎不可思议地拿出了一个尺寸不小的木盒子,放在桌子上。 好像棋盘一样。 缓缓打开之后,便显露出内部完全和外部不相称的夸张空间,以及,无数码放的整整齐齐的卡牌。 自从万世牌发行以来,超过两千个以上的卡包尽数被罗列在此处。 包括一千六百张以上的限量绝版闪金、钻石和源锡等等卡牌—— 令槐诗的氪金狗眼一阵刺痛。 忍不住战术后仰.jpg 这是哪里来的绝世神壕啊! 端详着他震惊的样子,索菲夫人露出神秘的微笑 “来一把万世牌怎么样?” 那话语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令人信服,也令人专注。 让人忍不住想要赞同他的想法。 不就是打个牌么? 来呗! 然后,槐诗陷入了昏沉之中。 随着他颔首的一瞬,隐约的雾气吞没了整个游轮,将一切都笼罩进了来自创造主的框架之中。 端详着已经陷入牌局之中的少年,索菲缓缓抬起眼眸。 “槐诗先生,作为那个孩子的监护人,我不会像是kp那个家伙一样散漫和好心肠,觉得只要你能走到堪培拉就算你通过。” 她认真地说,“除非能够赢我一把,否则的话……” “就请你打道回府。” tianqiyubao 。 第四百五十八章 然后,st就再也没有赢过。 轮船一路漂洋过海,来到美洲又掉头向南一路去往南极,一直到穿越到德雷克西风带之后,总计九十一场比赛。 她只赢过开头的那第一场。 再然后,渐渐琢磨出诀窍的槐诗就开始一路崛起,娴熟地使用着各种自己没有见过的卡包一次次地将st推入绝望的地狱里。 他少少的也算是寂静王冠圣徒段位的高手,哪怕游戏类型不是一个,但起码有以前带人上分的底子摆在那里。 有st帮助,度过新手期之后,他就立刻开始大发利市。 赢到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程度。 挑战模式、深渊模式、史诗模式……一路过关斩将,就连棋盘里训练模式里最高等级的a难度也险而又险的低空飞过,实在是顺利的匪夷所思。 “可能是我运气好?” 第七个回合,槐诗丢出手中最后一张法术牌,精确的将st的人物卡斩掉脑袋,胜利的和特效顿时弹出。 而索菲夫人,已经深深地陷入了绝望之中。 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低着头,嘴里反复的嘟哝着’连萌新都打不过’、’都在演我’、’输给天国的守卫者不丢人’之类的话。 好像被无形的冷雨寒风包围在里面,看起来无比的凄凉,令槐诗的神情顿时越发的无奈,“那个……要不,我们再来一局?你能稳住十个回合就算你赢怎么样?” 你是在侮辱我吗! st很想这么怒斥他。 可是万世牌实在是太好玩了…… 她咬牙,克制着自己,终究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然后,这一次连六个回合都没有坚持过…… “不玩了!” “什么破游戏!” “狗屎策划,骗我钱财!” 索菲夫人愤怒的从口袋里拔出了一把斧子,抬起手来,就砸向了面前的棋盘。吓得槐诗连忙阻拦“大姐,算了算了,大姐……别跟这垃圾游戏一般计较,要不咱玩寂静王冠算了,最近卡池爆率调高,ssr出率百分之三点五!” “我带你!” “我带你上分好不好?” …… 在游轮的另一头,举着望远镜的kp已经快要笑得从甲板上滚进海里,疯狂的锤着甲板。 难得看到st吃瘪,他这两天简直好像过年那样,每分每秒都在收集新素材。 相机的内存卡都已经攒满了三张了。 “哇,你们不是同伴吗?”乌鸦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为什么要互相迫害?” kp回头,茫然地看着她“迫害同伴难道不快乐么?我以为你是能够理解我的那种……” 乌鸦也很想说你在侮辱我,但……迫害自己家契约者的时候真是太快乐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击了个掌。 赞! 在又拍完了一张内存卡之后,kp才满足的放下手机,擦了擦自己笑出来的眼泪,然后很努力地挤出一副同情的样子“她现在这种矛盾的心态,其实我能理解啦……毕竟在我们之中,她和莉莉的感情是最好的。” “那孩子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她的女儿和妹妹一样……” kp点了根烟卷,忍不住摇头“槐诗是亲手拯救莉莉的人,只是来完成最后一步而已。可对st来说,就好像是自己的亲人要被夺走了一样……你能理解?” “捡来的孩子养了十五年之后,打开门看到原本无良父母站在门口的那种感觉?” “虽然有点偏,但差不多啦。” kp耸肩,“所以,我们三个人里,我最轻松,st反而是最难受的……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一定不会麻烦槐诗,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会完成为莉莉铺好最后一步。但如今,能够让莉莉真正蜕变完成的人却不是自己。心塞是肯定的,但再心塞,也没有办法向槐诗倾斜什么怒火,毕竟这一切都是槐诗所成就的,所以……她只是单纯的有点难过。” “我懂我懂。”乌鸦叹息“就好像回到家发现自己家傻仔想要养鸽子一样,那种心塞的感觉,真是难以言喻。” “还有这样吗?”kp愕然。 “并没有。”乌鸦怜悯地看过去“我只是配合一下,表示理解你而已。” “好,继续说原本的话题……说到哪儿了?” “心塞,但又没办法。”乌鸦提示。 “对,心塞。” kp感慨“所以她才这么想让槐诗吃点苦头?但出于本身自己的准则,不能恶意给玩家设置陷阱,也不能故意放水——准备的考验不能太过分,又不能太艰难,到最后,哪怕是想尽办法也想要为难他那么一下……。” 乌鸦忍不住叹气“这不就像小孩子发脾气一样嘛!”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kp回头问“当年她可是天国人气最高的管理员,虽然天国陨落之后,性格变得厉害,但如今竟然会为了莉莉,给槐诗网开一面,嘿嘿,st果然最可爱了啊……” 乌鸦嫌弃地往边上挪了一点,“感觉你好变态啊。” “不瞒你说,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kp挥手,游轮的轨迹顿时瞬间变化。 在创造主的框架之下,庞大的游轮瞬间消失无形,再紧接着,便出现了千里之外,躲过了海面上骤然出现的庞大漩涡,还有其中缓缓升起的幽灵船…… 在原本的海域之上,漩涡里升起的幽灵船茫然地巡梭了一圈,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kp无奈摇头。 “这是第多少次了?”他问,“第八次,第九次?” “讲真的,我没数。”乌鸦吹了声口哨“有劳你们多多加油。” “不是我说诶,你家契约者实在太邪门了?” kp忍不住抱怨“这究竟是什么命啊?从印尼到这里,半路上先是遇到路过的大衮,到了澳洲又摊上黑风暴,好不容易到了堪培拉,只差一脚就要被卷进沙王那堆破事儿了,结果上船之后还是幺蛾子不断。 你算算,拿着埃及谱系私掠证书来劫路的海盗、美洲谱系那个原本打算上船的叛徒、毁灭要素·波旬的倒影、昨天晚上忽然开启的亚特兰蒂斯,还有刚刚那个明显是冰海谱系失落源典的绝界船……用暗网的话来说,足足有十个模组在追着他走,走哪儿哪儿出事儿,这究竟是什么鬼运道?” “我也不想啊。” 人生不易,乌鸦叹气。 “这不都是命运之书的引力么?我以前还试着改过,结果越改越糟不是? 天国谱系需要一个主人,在等待这么多年之后,恐怕产生的修正值已经快要接近极限了。 只要槐诗拿着命运之书一天,那么这一份天国谱系的渴望就会源源不断的改变他的命运,让他坐过山车一样掉进各种坑里,最后的结果要么是他飞快变强,要么他是他飞快变凉。” “你就没有想过其他的办法?” “少司命啊。” “说实话,还不太够。” “没办法,大不了再改一次呗,我已经试验过几次了,就等这一次他进阶的时候。” 乌鸦搓着小翅膀,信心十足的说到时候,我要把命运之书所有的影响全都转移到桃花运上去! 这样至少五年之内,命运之书所带来的影响不会太离谱。” kp已经目瞪口呆“……总觉得这么干很容易死于非命啊。” “什么叫感觉?” 乌鸦总觉得他在小看自己家傻仔,忍不住震声反驳 “——是一定会好么!” “所以你笑个什么劲儿啊!” “因为我想到了开心的事情啊。”乌鸦瞥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也要笑?” “我……也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姑且不论自己家的黑心女人在背后怎么给自己的未来添堵。 等槐诗终于把st带上黄金段位之后,随着一声高亢的汽笛声。 南极终于到了。 从行李箱里翻出了毛衣毛裤棉衣棉服还有出发之前特地在并夕夕上买的’失足乌’冲锋衣,槐诗浑身裹成了一个球,扛着自己的背包,艰难的走下船。 迎面而来的是凄冷的寒风,还有无边无际的冰天雪地。 一只肥大的南极熊远远的蹲在海面上浮起的冰山上面,低头吃着海豹,白色的毛发几乎和冰雪融为了一体。 天空之上完全看不到海鸟。 触目所见的一切,便是宛如被冰霜冻结的天空,无尽落雪和冰川形成的白色大地,黑色的岩石,还有深蓝色的海水。 听不见任何喧嚣的声音。 在科考站之外的世界里一片静谧,荒凉的景色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山鬼的圣痕早已经陷入了萎靡。 在这绝对的低温之中,哪怕具有诸多深渊植物的生机,但是依旧难以背离原本的属性和环境。 一阵深沉的慵懒和困倦不断的从圣痕之中传来,好像要拉着他一起赶快沉睡,熬过这漫长的冬天那样。 可身体却截然不同的兴奋起来起来。 好像充满活力。 血液澎湃的涌动着,肌理在愉快的跳动着,每走出一步都充满了活力。 端详着面前这一片无垠的冰天雪地,槐诗张口,忍不住重重的哈了一口气。 忽然好想拉雪橇…… 第五百八十九章 最后的考验 【 】,精彩小说阅读! 察觉到自己这个清奇的想法之后,槐诗旋即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好在南极冷气够足,倒是没人在乎全球碳排放量再增加个几亿分之一,只是看着槐诗在原地哈嗤哈嗤的,越发的像极了某种喜欢拆家的生物。 隐约听见了远处传来隐约的尖细声音。 “说真的,这个人类是不是傻x?” “说不定是哪儿披了人皮的。”有个憨憨的声音说“我闻到了,他身上有狗味儿,特别像是阿萨。” “哪里像了!”那尖细的声音顿时杠了起来“阿萨是黑白的,眼珠子是蓝的,怎么就一样了?” 憨厚的声音讲“我就是这么觉得。” “觉得,我觉得一点都不像。”尖细的声音说“他连毛都没有,哪里有阿萨好看!” 槐诗愕然的回过头,隐约的恍惚里,他竟然看到码头边上的雪橇,一只萨摩耶和一只圣伯纳高声吼叫着。 狗在说话? 不对,是忽然之间……好像能够听懂狗在说什么了。 槐诗在旁边偷听了半天,听着它俩争论自己和阿萨的区别,忍不住问了一句“阿萨是谁?” “啊,谁叫我?” 嗷呜一声,一条浑身披着厚重毛发的肥胖哈士奇从脸盆那么大的狗碗里抬起头,茫然四顾。 顿时,其他雪橇旁边的狗也七嘴八舌的争论了起来。 然后被扛着货走过来的老人踹了一脚,顿时纷纷停止了鬼叫,闭嘴不再发出嘈杂的声音。 而那个将包裹丢到了雪橇上的老人已经走到了槐诗的面前。 如此魁梧。 包裹了棉服之后,简直好像一座小山。 裸露在外面的面孔上带着冻疮和疤痕,正呼出炽热的鼻息。 碧绿的眼眸端详着面前的槐诗,点了点头。 “槐诗?”他径直的问道。 “我是。”少年点头。 “恩,那就走。” 老人点头,出示了自己向导的证明之后,指了指自己的雪橇“去前面要半天的路,可能还会下雪。东西都带好了么?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借一套。” “有的有的。”槐诗颔首,跟了上去,坐在雪橇上。 紧接着,老人吹了声口哨之后,吃饱喝足的雪橇犬们就纷纷鬼叫着奋力拉起雪橇来。看的槐诗无比羡慕……特别想要下去拉两把。 “在短时间内从宿命的重压之中解脱之后,确实会出现这样活力充沛过头的状况,但这只是错觉。这里很冷,需要保存体力。” 老人从脚下面翻出一瓶酒,也给槐诗丢了一罐过去“接下来的路程还会很长。” “啊?” 槐诗似懂非懂的接过,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察觉到他一脸茫然的样子,老人抿着烈酒,打了个响指——好像在瞬间驱散了一层层迷雾,将那些他的记忆和意识之中刻意屏蔽和遮蔽的点在瞬间重新开启了。 似是一道电光从脊髓之中贯过。 槐诗哆嗦了一下,瞬间恍然大悟,回忆起了曾经kp的面目姐他的作为,想到这王八蛋在自己跟前秀了一遍又一遍,就忍不住恨的牙痒痒。 而想起了那位索菲夫人的时候,也感觉到一阵古怪和诡异,恐怕她和kp都是同样的存在。 而面前的老人…… “可以叫我。” 老人淡定的说“我是他们的同伴,也是为而来,槐诗。” “为什么?”槐诗茫然。 “因为接下来将接受一项曾经理想国所遗留下来的试炼。” 说“按照惯例,我们被称为三贤人的三个创造主需要对进行考量,并确定是否有接受试炼的资格。 唯有如此,才能够称为被人所认可的理想国正式成员。” “啊?” 槐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一路都是理想国的考验?” “考验还没有开始,槐诗。” 说“的试炼也不会这么简单——尽管如此,也不必有太大的压力,因为这一道试炼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标准答案,每一个人所渴求的结果也绝不相同。 况且,如今理想国也已经不存在了,就当走个流程。” 槐诗一脸摸不着头脑。 实际上他的脑袋被裹在帽子里,确实摸不到。 迎着扑面而来的寒风和雪橇犬们好似狼嚎一样的声音,槐诗思考了许久,终于恍然“……也就是说,kp和索菲夫人都是在考验我么?” “差不多。” 点头“kp和人打赌,压了十美金,赌无法平安无事的穿越澳洲。t的要求就是必须从她的手里赢一局万世牌。槐诗,他们都是看好的人,不会刻意刁难,也不会设置无法通过的玄关。” 听到这里,槐诗忍不住回头看他“我觉得,接下来会告诉我,就不一样了……的要求会特别严。” “对。” 颔首,“就好像所猜测的那样,我的要求很严,应该说我们三个人里最苛刻的就是我了。” “那么……”槐诗犹豫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问“要求的内容是什么?” “不必担心。” 说“已经通过了。” 槐诗不可置信。 “我……通过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时候?难道我又做了什么?” “从一开始,而且我所要求的的,一直都在做,不是么?” 手握着雪橇的缰绳,平静地驾驭着疾驰的雪橇,带着槐诗一步步走进面前苍白和漆黑的广阔天地。 “我和kp不一样,kp觉得有趣就行,手段不必深究。我和t不同,t会认为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过程并不需要在意。” 在渐渐锋锐的寒风之中,的声音传来“但我所求的并非是有趣的剧情,或者是最后的结果。 我更喜欢看到的是游戏者所采取的方法,还有他们所经历的坎坷生涯…… 我想要看到的是冒险者,并非是仅仅为了金钱去走进地牢的肤浅之物,而是怀有美梦、理想、野心乃至仇恨或者痛苦所踏上命运之路的人。” 他说“我所想要的冒险者,是不会向现实低头的人——只要具备这样的资质,我就不会从中作梗,槐诗,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像是kp那么恶趣味,虽然很多时候,我比他更加的不通情理。” “满足了我所定下的条件,我便不会插手阻拦。” “所以,大可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适应这里的环境,养足精神,然后开始准备接受所要面对的试炼。” 槐诗愕然了许久,忍不住抬起手揉着冻的有些发麻的脸,感觉到一阵生涩隐约的痛。 可是不知为何,却摸索到了自己嘴角勾起的弧度。 他在微笑。 内心之中感受到一阵隐约的欣喜。 好像对的评价无比的自豪那样。 令他自己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在看来……我算是冒险者吗?”他有些怀疑的指着自己“还是说,只要头铁会莽冲冲冲就行了?” “要说的话,我倒是对的冒失风格略有微词,不过这种事情勉强不来。” 淡定的耸肩“不过,我觉得可能误会了什么。” “槐诗,冒险并非是局限于绝境的狭隘之物,它可以存在与每一个人的人生之中,开启它的唯一方法是勇气。 它是改变一切的转机,可究其本质和源泉,便来自于不甘于普通和不愿沦落在尘埃中的高贵梦想。 不论这一份梦想究竟是高尚还是卑劣,究竟是庞大还是渺小,亦或者是好还是坏——” 他回头,认真地对槐诗说“毕竟,梦想才是最珍贵的,不是吗?” 槐诗哑然许久,尴尬的叹息“但实际上,我连梦想什么都没有了,找了一路到现在都没找到,连个就业方向都没有头绪。” 对此,异常宽容,只是说“冒险是要持续一辈子的事情,只是一刻的迷茫,并不代表什么,不是吗?” “倘若以后都找不到呢?”槐诗问。 “那就一直找啊。” 好像理所当然的那样反问“只是等待和寻找而已,并不是什么痛苦的?” “可能一辈子都在追寻之中,最终一无所得。可能很快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值得去投入一生的精力去完成的事情。 或许运气好一些,发现了值得为之牺牲的事情,慷慨赴死。或者更残酷一点,可能在临死之前才发现自己痛失了诸多梦想和良机而不自觉——”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地说“但不论如何,我可以确定,的冒险和寻觅并不会白费,所付出的一切都将会在那一刻迎来报偿。 再怎么辛酸的苦果好过无味的白水。 哪怕是不甘和悔恨,也胜过庸庸碌碌的虚度人生。”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寂静。 只有远方风雪传来的深沉回音,还有雪橇犬们七零八落的走调合唱歌声,渐渐的,那些歌声也消失不见了。 不知何时,槐诗终于在寒风中沉沉睡去。 再过了很久,他从睁开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好像轻快了许多,心情平静又镇定。 没有陷入美梦,也没有噩梦的纠缠。 他只是纯粹的睡了过去,再饱足的醒过来,便感觉到由衷的安宁。 哪怕称不上什么焕然新生,可是却感觉到一阵心安,不再惶恐。 雪橇已经停下来很久了。 几只雪橇犬还在争论着刚刚速度比拼的胜负,而旁边燃起的篝火上,锅里炖煮的食物散发出了诱人的香味。 “醒了?过来吃点。”伸手向他打招呼“吃完之后,的冒险就要重新开始了,槐诗。” “好的。” 槐诗掀开身上的毯子,走上前去,畅快饱足的大吃了一顿,然后擦干净了嘴,扛起了背包,准备踏上旅行的最后一截路程。 “接下来的试炼,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在临走之前,槐诗问。 “按照喜欢的方式来就可以了,不必拘泥,也不用害怕,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除此之外呢?” 槐诗问“还有什么能够告诉我的吗?” 篝火旁边的老人沉默了许久,好像思索那样,许久,轻声告诉他“要心怀追求,槐诗,不可懈怠自己的人生。” 他说,“不可放弃属于自己的人生。” 老人的神情如此的严肃和郑重,就好像面前这个少年的人生是多么珍贵的宝物一样。 对他的未来满怀着期盼与祝福。 盼望着他能够继续不屈的走在属于自己的冒险之路。 “我会的。” 槐诗由衷的笑了起来,“再见。” “恩。” 老人颔首“再见。” 然后,槐诗转身,撑起登山杖,向着这个世界的最南方一步步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他回头看向身后,便看到平地扬起一阵狂风,风雪飞起又落下,篝火、老人和雪橇已经消失无踪。 而不知何时,那一张得自乐园的黑色权限卡片已经出现在了槐诗的手中。 它正在焕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呼应着沉睡在黑暗里的庞然大物。 于是,剧烈的狂风便从世界的尽头呼啸而来,瞬间,将他吞没在其中。 当风雪渐渐停止之后,槐诗放下了挡在自己面前的手臂,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的庞大建筑,还有向着自己缓缓开启的沉重闸门。 闸门之后,黑暗里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走入了其中。 一行淡绿色的荧光从老旧的屏幕上亮起。 【检测到天国谱系圣痕反应】 【权限判定完毕】 【预设序列程式启动完毕】 【万象天球开始运行】 【倒计时——10、9、8、7……3、2、1】 【欢迎来到新世界】 第四百六十章 新世界 “姓名?” “……” “姓名?” “……” “喂!小子,没听见我说话么?” 办公桌后面打扮精致的主管皱起眉头端详着这个前来应聘的小鬼“姓名?!” 自突如其来的头晕中,槐诗终于反应过来,汗流浃背,忍不住拉扯了一下领结,喘息起来。 一不留神,力气用的有点大。 那个地摊上买的领结都给扯脱线了。 “什么鬼?” 他端详着面前的一切,忍不住有些愕然,可旋即,心中突如其来的异常感迅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惶恐。 完蛋了,搞砸了。 好不容易从老杨那里找来的工作…… “我说你怎么回事儿?”主管不快地敲着桌子“走神走到了这里来了?小子,你对工作好歹认真点行么?” “对不起,对不起。”槐诗尴尬的挤出笑容“我只是……我只是有点难受。” 他一阵眩晕,起身想要鞠躬赔罪,可是却险些趴在地上,不由自主地呕吐了起来。等吐完之后,看到地上中午吃的那一碗清水挂面,就一颗心凉到了谷底。 坏菜了。 主管勃然大怒,可看着槐诗苍白的脸色,终究忍不住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年轻人你怎么搞的?营养不良成这样?” “啊?”槐诗茫然。 “缺铁,缺锌,而且重度贫血。”主管过来,皱起眉头端详着他的样子“你怎么搞成自己这样的?” “抱歉,我只是……没准备好。”槐诗尴尬地擦着嘴,左右找着拖把和扫帚“我这就打扫干净。” “算了,我们这里有阿姨可以打扫,你不用了。”主管不快得摇头“应聘的事儿就算了,小子你这样子也不算是能做得了服务的样子。回头别刚上工就一口血吐在客人身上。” “没有,我就是……” “行了,别糊弄我了。”主管摇头“干这行之前,我可是营养学硕士,你这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原因……小柳,小柳!!去哪儿了?” 很快,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张恶心帅的脸探进来“主管您叫我……唉我操,新人怎么玩这么猛的?绝活儿啊!” “玩个屁,他吐了!” 主管大怒,抓起了旁边桌子上的笔丢过去“麻利点,先找个单间让他休息一下,然后把阿姨叫过来打扫一下,妈的,我下午还有客人,耽搁这么长时间……” “好好好。” 小柳耸肩,撑起槐诗的肩膀把他送到单间里,还顺带替他往厨房叫了一碗面“我们这儿的盖浇面是一绝的,很多人专门奔着这一口来吃……你放心休息就行了。年轻人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别难过。” 槐诗躺在床上,头晕目眩的,吃了面之后就闷头大睡,醒了之后就已经是第二天了。 睁开眼睛第一个反应是。 完蛋了,我工作没了。 第二是……这工作地点好像有什么不对?怎么就昨天晚上听到那么诡异的声音?好像有人呻吟和喘气一样。 他愣了半天,恍然大悟难道这下面还有个健身房? “你醒啦?”门推开之后,昨天那个被叫做小柳的男人靠在门边上端详着他的样子“瘦成这样,真惨哦……有人来接你了。” 说着,他眨了眨眼睛,朝着槐诗挤眉弄眼“是个特别漂亮的小姑娘。” 槐诗的心彻底凉了。 “完蛋。” 在门外面,轮椅上的少女放下书,漠然地看了过来“所以,你不要我妈的援助,要自力更生……是来做牛郎的?” “小晴你听我解释。” “没关系,我理解。”少女了然的颔首“总有人忍不住一夜暴富的诱惑,选择了失足之路,我听说这里富婆快乐球的服务还挺有名的,希望你以后多多努力。” “别,别呀……我是无辜的!”槐诗努力辩解“都怪老杨!” 艾晴也没因为这个纠缠多久。 她本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自然不会觉得槐诗出来是出卖色相,他真没那么胆子…… “行了,走。” 她拍了拍轮椅的扶手“我妈还在外面车上等着呢。” 于是,槐诗越发的头疼了起来。 自从槐诗的父母捐款潜逃失踪之后,一直都是他的老师艾女士一家不断地为槐诗提供帮助,否则他哪里能活到今天。 艾女士倒是挺想要收养槐诗的,但奈何槐诗实在受不了自己好像个累赘一样过饭来张口的日子,总想自谋生路。 这一次为了赚点钱,竟然一不小心跑到了牛郎会所里来,恐怕以后艾老师就不会允许他来自己打工了。 槐诗垂头丧气地扛着大提琴走出门外,看到摇下车窗后面那一张温柔的面孔,忍不住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却忽然红了起来。 “怎么了?”老师忍不住摇头叹息“害怕我凶你?” “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开心。”槐诗努力的揉了揉眼眶“能够见到老师真好。” “再说更多的好话,以后也不会让你这么野了,你知道?” 艾婷的神情严肃起来“从明天开始到我家来备考,不是想去维也纳么?先把接下来的专业等级考试过了再说。” “好。” 这一次,槐诗并没有再怎么反抗老师的安排,点头承诺。 不知道为什么,再没有什么抵触情绪和原本那些没有任何意义的自尊从中作梗了,就连旁边艾晴冷哼的样子都看上去可爱了许多。 他躺在车的后座上,闭上眼睛。 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往后的时间,槐诗就安心的在艾老师家住了下来。 艾老师的丈夫阴先生是个十分有涵养的人,并没有对住在自己家的槐诗有什么歧视。虽然依旧保持着一些距离,但却不吝为他提供帮助。 不过在槐诗看来,这位叔叔倒是没什么主见的样子,基本上凡事都听老婆的安排。 槐家和阴家都是世交了,几年前槐诗家里还没有破败的时候,还跟着自己当时的爷爷一同去给阴家的老太爷奔过丧。 虽然到了槐诗父母辈关系淡了,但如今依旧相处的十分融洽,否则槐诗也不可能有机会认识艾老师上。 唯一能够让他不时感受一下社会毒打的,可能就是他的师姐艾晴了。 作为天才大提琴家的女儿,艾晴不但遗传了母亲的音乐细胞,而且隐约青出于蓝。从小到大的所有大提琴大赛中,槐诗永远被她压在第二,根本喘不过气来。 到了后来,她干脆就听从母亲的建议,转修钢琴了,到现在才四年多,家里给她摆奖杯和证书的房间都已经塞满了。 “小晴那种不讲道理的天赋常人没得比啊,就连当她老师的人都会时常感受挫折。” 艾婷老师在谈到这些事情的时候,都会很娴熟地揉一揉槐诗的头发“反而是小诗你这样天分恰到好处的学生会让老师感受到成就感……不如你来当我儿子,怎么样?年纪也差不多。” 又来了。 没到这个时候,槐诗就只能尬笑。 不过,老师也只是说一说,并没有勉强槐诗的意思,反而话锋一转谈起最近和槐诗在学校里走得很近的某个女同学来。 “我听小晴说是叫傅依?”她促狭地用手指头戳着槐诗的胳膊“她爹可是警察局的副局长,你可要小心一些,不要被逮进去。” “……我不是没有!”槐诗瞪大了眼睛“我们是清白的!” “上周我还看到你跟她在外面吃冚家桶。” “那是我们在复习!” “可你们在玩手机,小晴可全都看到了。”老师压低声音,然后用力的捏了捏他的脸“要小心,不要变成那种玩弄感情的人渣……老师对你就这么一点期待了。” 槐诗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们只是在打游戏上分,但总觉得越解释会越乱,只能讪讪闭嘴,听老师批判自己得过且过的生活态度。 然后,开始准备专业考试了。 上一次在校庆会演奏时,应邀前来的校友中有一位国际十分出名的音乐家观赏了槐诗的表演,对他十分欣赏。 在知道他是知名大提琴演奏家艾婷的高足之后,虽然放弃了收徒,但依旧乐意为他写一封推荐信,送他去维也纳进修。 并且建议他可以在这之前多考一些证书和履历,这样的话,他在维也纳的老师也能够为他申请全额奖学金和学费减免,一来一去起码能省下好多钱。 最重要的是,有了他和老师的联名介绍,槐诗终于能够正式的在古典音乐界找到机会出道了。 这一段时间,他一直正在准备冲刺,看看能不能把初级和中级的专业证书一起拿下来。生活虽然忙碌的要命,但却渐渐地感觉到充实和幸福。 而在他准备前往金陵进行考试的时候,收到了老杨的电话。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忙碌之后,他终于攒够了钱,还抵押自己家的房子,拿到了一大笔钱,准备带老婆去罗马治病。 据说康复率百分之百。 令人欣喜。 槐诗接完电话在考场前面愣了半天。 直到陪考的艾晴推了他一下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她问,“身体不舒服?” “不,只是忽然觉得……生活美好的像是梦一样。”槐诗轻声笑起来。 “考完出了成绩你再感叹是不是梦,说不定是噩梦呢。”艾晴摇头“放心,到时候如果你有什么怀疑,我一定会把你抽醒的。” “那就有劳你了。” 槐诗提起了琴箱,走进了考场。 “槐诗,男,十七岁,学生。” 如是,自我介绍。 迎来了通往幸福人生的最后关卡。 考试,开始了。 而就在新世界中的槐诗迎来自己的幸福人生时,黄金黎明却有十万个妈卖批要讲。 就在槐诗走进试验区的瞬间,所有黄金黎明遗留在这里的权限已经尽数被弹出了。 整个存留在现境的庞大设施失去了响应,好像一开始就不存在了一样,从无何有之乡的联系中消失。 中断了一切黄金黎明存留在其中的权限。 马瑟斯接到消息的时候,愣在原地,带着一层层木纹的老脸上,眉毛挑起成古怪的弧度。 “你们搞什么?” 他本能的大怒,瞪向了原本的负责人“上一次可是三令五申了,你们是不是又拿新世界的服务器从现境下毛片了?” “我不是没有!” 负责人悲愤的摇头“我们现在买毛片都是走绿日的走私渠道了,况且上次不是宕机之后还有好多东西没搞定么?我这一段时间才重新写了对接程序,还没来得及解决呢,结果这么大玩意儿忽然没了,我也没办法啊。” 哪怕负责人再三保证,但马瑟斯依旧将信将疑。 这帮家伙不是第一次了,拿万象天球或者利用新世界程序搞黄色。 一个诺大的现境模拟程序,当vr用就算了,还拿去搞这些不上道的东西。 人都丢尽了。 “看来必须加强精神文明建设了。”马瑟斯捏了半天下巴“这种事情还是得交给叶芝来……叶芝呢?他又去哪儿了?” 一众人顿时纷纷茫然摇头,显然这货又翘班了。 “又他妈划水?”马瑟斯大怒,心中油然升起一股黄金黎明要完的悲愤感“这货表白诗都谢了十万首了,有屁用啊,天天划水,天天划水……丢人!我看他迟早要被吊死在天文会门外面那一颗老歪脖子树上!” 显然这时候骂人也没用,问题总要解决。 更何况涉及万象天球…… 必须尽快处置。 在理想国未曾分裂之前,万象天球接入了十六台超巨型计算中心,甚至被誉为现境模拟器。 方便他们能够随时针对现境的特殊情况进行模拟和验算。 后来在天国建成之后,万象天球的配套中心被拆分,然后核心机构用于了新世界程序之中。 旨在创造出能够令人感受到幸福和美满的世界。 顺带用来对新成员进行测试。 一旦进入其中之后,新世界程式就会调动万象天球的能力,演变创造出一个真实不虚的世界。 创造出哪怕是受测验者自己都未曾察觉和渴望的世界。 届时针对整个世界的稳定性进行品评,就能够轻而易举的筛选出那些真正渴望将现境变得更加美好的人。 从芸芸众生中寻找到那些甘愿为自己的理想国度牺牲一切的先行者。 虽然在那之后,由于理想国的分裂和陨落,黄金黎明集体投入了深渊,但依旧未曾放弃这一宝贵资产。 相反,这反而变成了黄金黎明招收新人和筛选的渠道之一。 尤其是针对那些被看重的潜力股的时候。 要知道,在万象天球的模拟之下,整个世界可以说都是完全真实不虚,几乎能够作为现境的参考。 受试炼者在其中所体验到的一切都是他们自身内心之中对于美好世界的映照,可以说毫无掩饰和谎言。 只要黄金黎明利用自身的权限,对其进行干涉,那么必然能够对受试炼者产生影响。 哪怕他们不至于用谎言和欺诈去骗取受试炼者的理解。 但依旧具备着强烈的传染性。 这个世界上或许有十万种真相,每一种或许都真实可信。或许还存在着十万种真理,每一种都是有效可行。 黄金黎明并不惧怕别人的驳斥和反对,他更乐意向人展示自身所追求的一切,自身所欲求的世界。 或许正因为这一对真理、真相和对理想之国的狂热追求,他们才有资格称之为毁灭要素。 他们所寻求的诚然是美好的新世界,只不过会将一切都导入深渊之中而已…… 每一个人都会本能的摒弃丑恶。 但不会有人抗拒生来本性之中对于美好的追求。 当这一份追求演变为狂热的时候,就距离堕入深渊不远了。 理想国尚不能避免自身的结局,更何况是那些前来接受试炼的升华者呢? 这些年以来,黄金黎明在深渊中不吝工本的扩散着这一份来自深渊的邀请,每当升华者获取到权限卡之后,来自黄金黎明的庞大引力便会缓慢的渗透和体现,通过各种机缘巧合的方式让他们前往固定地点,从而走进这一份新世界。 如今万象天球忽然陷入沉默,顿时令马瑟斯开始头疼。 要知道,除了新世界程序之外,万象天球作为事象记录操纵引擎,还拥有着诸多的功用。这年头他们又不能在现境抛头露面,倘若真的宕机了,不知道还要花费多大的代价才能挽回这一份损失。 “我亲自进去看看。” 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他决定自己投射出灵体,进入其中进行维修。 很快,连接着数十条线缆的头盔就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举起头盔,戴上之后,闭上眼睛。 虚无的意志被赋予了临时的躯壳,瞬间顺着深渊潮汐的波动,迅速上升,在各种作为信号站的框架之间不断跳跃,最终投入了万象天球之中。 “来了来了!” 还没等他站稳,就听见了一个惊喜的声音“黄金黎明的死宅来了,赶快帮我按住手——让姐姐康康你发育的正不正常。” 不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就刷刷刷出现了三个影子。 一个老者、一个神秘的女子,还有一个笑容古怪的年轻男人,齐齐地向着马瑟斯伸出手,三重框架瞬间笼罩而下。 马瑟斯下意识打算进行反击,面色旋即骤变,在他的背后,骤然有一个虚幻的身影浮现,手握着短剑,刺入他的后心之中。 利刃从胸前穿出,令他愣在原地。 “又来?” 一瞬间的冲击中,马瑟斯所感受到却并非是暴怒和惊恐,而是一阵难以言喻的迷惑。 为什么又被人背刺了? 为什么又是我? 紧接着,他便反应过来,是三贤人! 边境暗网难道已经放弃了中立,倒向天文会了吗? “别担心,这不是天文会再起战端。”那个背后的声音轻声笑起来“充其量,不过是理想国内战的延续而已……” 以三敌一的不公平战斗在这一瞬间正式开启! 而槐诗从梦中惊醒,好像隐约听见了远方传来的惨叫声。 可仔细听却好像只是幻觉一样。 “狗叫?” 他疑惑的翻了个身,继续睡。 有梦就要做,不要醒。 他还在头疼,明天怎么要跟老师坦白。 ——有关自己准备放弃大提琴演奏的事情。 tianqiyubao00 。 第四百六十二章 亏欠 “会长,这个月的申请书。” “会长,篮球队把预算申请交了。” “会长,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槐诗愣了一下,摇头,对着旁边那位跃跃欲试的姑娘摆手,指了指前面“有人在等我了。” 看了一眼不远处打扮精致的学生会秘书,姑娘了然的颔首,知难而退。 “怎么了?”傅依倚靠在门口,端详着那位新生远去的背影,似笑非笑“我这是打扰你了?” “哪里的话,青春期躁动而已,我不至于当真。” 槐诗摇头,掏出钥匙把学生会给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不用请她进来,她就娴熟地自己去找到老位置坐下,开始泡茶了。 一人份。 她喝,槐诗看着。 一晃已经三年而过,槐诗已经成为了学生会的会长,享受到了权力的滋味和麻烦,而傅依则作为推动着他抛头露面的幕后黑手,隐藏在他背后,愉快的划着水。 作为助手而言,再没有比她更称职的了。 不过她似乎也准备仅仅局限在助手的范围内,并不打算更进一步。就好像山里的老虎找到猎物一样,在颤颤惊惊的小狐狸周围画了一个圈。 并不打算吃,就趴在旁边,闲着没事儿看一看养眼。 有的时候槐诗都有些茫然,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有的时候他会认真的问傅依,傅依也会似笑非笑的反问回来你说呢? 槐诗什么都没法说。 也什么都保证不了。 他环顾着自己只待了一年的办公室,将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收拾好之后,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感慨万千。 “已经决定了?”傅依撑着下巴,端详着他的侧脸“真就准备申请提前毕业啦?” “是啊,目前专业课早就学完了,想了一下,在学校里恐怕也就消磨时间了。”槐诗回答“不如先试着面对社会。” “刘教授那么老古板,竟然也同意?” “本来他还说让我考研,能送我去金陵大学,出来之后说不定能混个国企编制,但我推掉了。”槐诗摇头“感觉还是太麻烦了一点,况且,我也不觉得自己是混单位的材料。 况且,我已经找好去处了。” “哦,你前些日子和褚学长商量好的公司?”傅依挑起眉头“这么快就准备开工啦?” “嗯,专利刚刚拿下来,想了一下,宜早不宜迟。” 槐诗从箱子里拿出了两封文件,朝着傅依晃了晃,得意地笑了起来。 或许他在冶金上真的有那么一点天赋,在大二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开始了自学,后来更是从自己梦里那些各种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琐碎配方中找到了一点灵感和想法。 哪怕不算重大,但依旧有那么一点值得自傲的成就。 倘若不是如此,也不会被那位背景大到吓人的褚二代看好和投资。 傅依的笑容幸灾乐祸起来“说起来……别人都说是你讨好了他妹妹,想要做褚家的上门女婿诶,我记得那个小姑娘才上高中,你可不要自误哦。” “就见过两面,人家是歌星的好么?我就要了一个签名。”槐诗叹息“还没进社会呢,有些人就脏得不能要了,你不会也信这种鬼话?” 傅依耸肩,“这要看你怎么解释了。” 我槐诗行事,何须像其他人解释! 槐诗其实很想这么说,也不知道为啥特别需要跟傅依解释一下……但终究是没有勇气把这么牛逼的话给说出来。 只能从背包里抽出了一份文件丢过去。 “这啥?” “公司的股份认购的协议。” 槐诗耸肩“褚大少主要出钱,占六成,我技术入股,三成,这不是想着见者有份么,况且还是你介绍我们认识,留下一成来给你。赶快让你爹多掏点钱,有褚家的路子,想亏本都难。” “不用了。”傅依利索地签了字,“才四百万,我一个人就出了。” 槐诗目瞪口呆,没想到和自己朝夕相伴的秘书竟然是个小富婆。 “你爹真贪污啦?” “你在想屁呢?”傅依白了他一眼,“我妈给的。” 槐诗这才想起来,傅依有个在全世界都著名的学者亲妈。 确实,人家手头多少专利,随便漏下来一点都不止这个数。 “我这几年所有的压岁钱可都给你了啊,万一赔了本,嫁妆都要没了。”傅依将文件丢过去,“还有呢?另一本也拿出来。” 槐诗摇头“就知道瞒不过你。” 叹息一声,从背包里再拿出一份文件,聘用协议。 “新公司还缺一个商务。” “你这算不算任人唯亲了?”傅依似笑非笑地瞥着他。 “不,我只是觉得,你既然有股份,我连发工资都省了。” 槐诗扛起背包,粗暴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先去看看褚大少联系的场地,你记得年后早点来报道,再见。” “再见。” 傅依微笑颔首,听到身后关门的声音。 许久,许久,忍不住轻声叹息。 在二十五岁的时候,槐诗实现了财务自由。 这一天比预想之中来的还要早。 得益于自己梦里那些乱七八糟不断出现的灵感,还有褚大少的烧钱战术。六个月之前,他们终于完成了技术攻关,搞出了可以应用在船舶机轮上的新型单晶合金。 专利申请搞下来之后,终于进入了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躺着数钱的人生阶段。 哪怕经过这些年不断的增投,他的那一份股权已经只剩下了百分之四,但体量又何至增加了十倍? 就算是百分之四,也足够他骄奢淫逸一辈子挥霍到死了。 实际上这一技术还有进一步提升空间,甚至可以应用在核电站的关键部位——但为了避免自己接下来的变成层层监管之下的保护动物,槐诗还是很知足的止步与民用领域。 多出来的那些没用的记录,就全都丢给了褚大少,让他自己随意处理了。 而褚大少找人看过之后,整个人看槐诗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旁敲侧击的问了几次之后,得知槐诗无意更进一步之后,便颇为体贴的不再纠缠。 整个公司举办了一次庆功会,就连负责扫地的阿姨都收到了一个巨大的红包,每个人都在收获的喜悦中喝得烂醉如泥。 等他从傅依的车后座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自己家的楼下了。 “多谢,这一次喝的有点多……”槐诗揉着眉头,昏沉的爬起来,下了车吸了两口冷风之后,又哇的吐了一地。 傅依递过来一瓶便利店里的热茶,忽然问“打算什么时候走?” “嗯?”槐诗一愣,旋即恍然“褚大少都给你说了?” “他还替你保密着呢,是我自己去问的。” 傅依摇头“半年前你就想走了?如果不是等这个项目投产完毕的话,恐怕你早就辞职了——接下来准备去哪儿?自主创业?“ “不了。“ 槐诗摇头,沉默了许久,忽然说“我攒够了钱,想要出去看看。” “环球旅行啊?也行啊,两三年功夫就完事儿了,回来之后重新再来呗。” “不,我是说……我不打算再回来了。” 槐诗躲闪着她的视线“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我接下来恐怕在行业里也没有什么再向上发展的余地了。” 应该说,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别人口中的天才才对。 倘若没有那些不断出现的怪梦的话,哪里有他今日的成就和水平呢? 他自己清楚自己的能耐。 况且……他已经无法满足这种平静的生活。 总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和不甘从心中浮现,令他忍不住想要离开如今已经走上正轨的生活……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自己能够做的事情。 更有意义,更能够令他满足的事情。 就好像八年前,他莫名其妙的舍弃了原本光辉灿烂的大提琴之路那样,槐诗准备和如今的人生道别了。 简直和一个神经病一样。 两者没有任何差别。 他自己都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有多见鬼,有多不负责任。 “对不起。” 他低着头,向傅依道歉“对不起。” 在漫长的寂静中,傅依沉默着,许久,忽然说“把头抬起来,不要低声下气的,槐诗,太丢人了。” 槐诗抬起头。 看到迎面而来的一个耳光。 声音响亮。 然后又是一个。 “呸,渣男!” 傅依怒斥着,引来路人们好奇的目光。 良久,她的怒容渐渐消散,“这样的话,你的良心负担是不是就会小一点了?” 槐诗苦笑着摇头。 “老兄,你的癖好也太怪了?”傅依叹息,坐在他的身边“难道你有什么亏欠我的地方么?你从来什么都没有许诺过我,对?就好像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一样。我赚了这么多钱,难道还贪图你那一份吗?” “抱歉,我只是……” “只是什么?”傅依反问。 槐诗无言以对。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确定过任何的关系,到现在哪怕是手都没有拉过,又能说明什么呢?还是说,又存在着亏欠什么呢? “你不欠我的,槐诗。” 傅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该回家了,这两天不是小晴从维也纳回来了么?一家人应该多多相聚,然后你才可以再次出发。” “那你呢?”槐诗问。 “你问这么多干嘛?”傅依回头,十足娴熟地冲着他翻了个白眼“你管我啊?” 槐诗无言以对。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两人互相说再见。 目送着槐诗转身离去,傅依沉默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抽着烟。 许久许久,忍不住轻声哭出来。 tianqiyubao0 。 第四百六十三章 正确的事情 再一次见到艾晴,是在六年之后的维也纳。 她撑着拐杖,踏着红毯,走进了曾经槐诗梦寐以求的金色大厅,站在自己的钢琴旁边,有全世界的掌声和赞叹送给她。 而槐诗和老师则坐在台下。 见证她人生巅峰时刻的到来。 “羡慕吗?”坐在他身旁的老师问“如果你当初没有放弃的话,可能如今站在这上面的就是你啦。” “说实话,有点。” 槐诗颔首,旋即,又无所谓的摇头“但是都错过了,不是吗?” “现在重新拿起大提琴还来得及。”老师说,“从头学起也没关系啊,正巧我最近退休了,很闲。” “……想了一下,果然还是很艰难啊。” 槐诗苦笑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长满老茧的双手“说实话,我已经连顿弓的技法都生疏的不像样啦,也没有时间再去从头学起。” “西北很忙么?” “水利工程很麻烦,预算又不太够,很多时候就只能亲自下场。”槐诗耸肩“说实话,连洗澡都很少,这一次我在酒店特地洗了好几遍,感觉头发跟子上都是一股子土腥味……来到这里都感觉土里土气的,给小晴丢人。” 这些年他好像流浪一样游走在世界各地。 看到了太多曾经和他一样无助的人,哪怕拼尽全力的想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可终究还是不够。 倾尽一个人的力气又能完成什么事情呢? 和真正庞大的困难想必,足够让一个人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金钱还是太过渺小了。 甚至无法给荒原上那些困与旱土的村庄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水源。 他只能再次试图努力。 奈何收效甚微。 “能来就好啦。”老师拍了拍他的膝盖,凝视着台上自己的女儿“刚刚在后台你们聊的怎么样?” “几句。”槐诗摇头“隔得时间太久,太陌生了,反而不知道聊什么,只能像陌生人一样互相问个好——每次她那么冷淡的时候,总让我怀疑我当年做错了。” “大家都会犯错,一个人活着如果连错都不能犯,那未免太过可悲。” 老师宽慰着他“虽然大多数时候我都觉得你放弃大提琴是个错误,但有的时候也会想,倘若没有放弃的话,你未必会有如今的成就,也不能帮到那么多人。 助学计划、黎明教育,还有水源工程……很多人因你而成就,槐诗,用不着消沉,你应该为了他们昂起头。” 槐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表演结束了,我们去后台接她。” 老师缓缓起身,槐诗伸手扶着她,才惊觉她的手背已经浮现皱纹,不知不觉,头发渐渐透露出一丝白色。 槐诗愣住了。 “我老啦,这是什么值得惊诧的事情吗?”老师轻声笑起来。 “才五十岁而已,还年轻。”槐诗说。 “还年轻的是你们。” 老师说,“你们还有犯错的机会,在老去之前——” 她永远怎么和声细语,对人温柔以待。 哪怕再怎么叛逆的孩子,都能够微笑着引导他们走上正确的轨道上来。 只要有她在身后,槐诗就能充满信心的向前。 可是在一年之后,他突兀地收到了老师病危的消息。 突发性脑溢血。 据说是下台阶的时候跌了一跤。 当时槐诗正在工地上,接到了艾晴的电话,当电话那一头告诉他消息的时候,他便陷入错愕。 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 那时候,大家还在庆祝工程的完成,一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槐诗却瘫坐在地上。几个困惑的孩子围绕在他身边,想要拉他起来,却感觉这位叔叔好像石头一样。 那么沉重,又毫无温度。 槐诗失魂落魄的和同事们道别,坐了六个小时的车去机场,等了半夜之后,又坐上飞机赶往新海。 等飞机终于从大地上腾空而起的时候,他却忽然想起老师曾经说的话。 “哪怕艺术本身有着再大的吸引力,可终究比不上那些更加直观和更加沉重的东西……槐诗,艺术是飘在云端的,但总有人会适应不了漂浮的生活,会选择更切合实际的去脚踏大地。” 曾经他选择脚踏在大地上的时候,未曾找到安心的地方,可当他再次飞上云端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快要找不到归处了。 他捂住了脸,终于发出了模糊的哭声。 像是失去母亲的孩子一样。 等槐诗赶到病房的时候,老师已经醒了。 简直好像用光了这辈子所有的好运。 只是虚惊一场。 在病房外面,听说情况之后,他便瘫软在了地上,汗流浃背,双手颤抖着爬起来,就忍不住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在艾晴陪在里面的时候,他就拽住医生的手,一遍遍询问病情,然后询问注意事项。问的丢三落四的,医生好像也见多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待他终于平静下来。 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呆滞的等待。 直到门推开,撑着拐杖的艾晴走出来,告诉他“母亲在里面等着你。” 他犹豫了好久,却无法鼓起勇气。 背后猛然被人踢了一脚。 是艾晴。 “犹豫来犹豫去的,烦死了。” 她关上了门。 槐诗愣了好久“腿好了吗?什么时候?” “年前,她做了手术。” 病床上的老人发出声音“本来我想告诉你,但被她拦住了,她一直就想什么时候像现在一样……哈哈,吓到了?” 老人那一张苍白的面容挤出了恶作剧一样的笑容。 不知道指的是自己的病情。 还是艾晴的痊愈。 槐诗愣了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老师你没事儿就好。” “只是摔了一跤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老师摇头“你走的也太远了?竟然路上用了这么久……如果我病危的话,岂不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对不起。”槐诗低着头。 病床上的老师笑了起来“说对不起,证明你觉得自己犯了错——你好像总在犯错啊,槐诗。” “是啊。”槐诗颔首。 “可一个人一生,总要做一件正确的事情,不是吗? 漫长的沉默里,槐诗愣住了。 无法反驳,可是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他只能低下头“对不起。” “你又有什么事情对不起我呢,槐诗。”老人摇头“这些年你做的事情……黎明教育、西北水利工程、还有助学计划,这些难道有错吗?每个人都在感谢你为他们做的帮助,槐诗,但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自己?” “我只是……” “你只是还没有找到而已,我知道。”老人叹息“但在帮助所有人之前,你难道不应该先帮助自己吗?” “为何你在往前走的时候,不能偶尔回头看一看?”老人端详着他的眼瞳,轻声说“看一看我,看一看小晴,看一看你的朋友们……因为我们也在看着你,在等你有一天能够回来。” “……” 槐诗愣在了原地。 寂静里,老人倾听着电视机里的音乐,轻声哼唱着“how&nsp;&nsp;any&nsp;&nsp;roads&nsp;&nsp;t&nsp;&nsp;a&nsp;&nsp;an&nsp;&nsp;walk&nsp;&nsp;down?” 一个人要走多少路才能成为男子汉呢? 槐诗不知道。 可此刻,他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懊悔和不安他走了这么长的路,又让那些凝望着自己的人等待了多久? 成为男子汉就这么重要吗? 这些年他在惶恐和茫然之中周游在世界各地,好像游魂那样无所归处,哪怕倾尽自己所有的努力去做的那些事情,但真的能够让自己感到满足么? “槐诗,爱会让人选择等待。”老师忽然轻声说“但是,不要让爱你的人等太久。” 那一瞬间,他终于在恍然中惊觉。 “明白了?” 老人笑了起来,轻轻抬起手,为他梳理了一下头发,满怀愉快“去,去——去做正确的事情。 你还有挽回这一切的可能,在你真正老去之前。” 槐诗不舍的看了老师一眼,转身,狂奔着离去。 险些撞在进门的艾晴身上。 “神经病啊!”艾晴愕然地看着他狂奔的样子,有茫然回头,看向母亲“他怎么啦?嗑药了?“ 病床上的老人笑了起来。 “大概……是终于长大了?” 槐诗奔跑在风里。 拽下了累赘的背包抛到一边,扯开领结,奋力奔跑,好像本能一样的冲向某个地方,冲向某个人所在的地方。 到她等待自己的地方去。 直到疲惫的难以呼吸,踉跄前行,终于找到了那个记忆中越发清晰的侧影。 她还停留在那里。 当愕然回头时,便看到了那一张阔别已久的面孔,依稀还残留着曾经那个少年的诚挚轮廓。 哪怕如此狼狈。 有那么一瞬间,槐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庆幸。 谢天谢地。 她还在这里。 槐诗用尽最后的力气,深吸,鼓起所有的勇气。 “傅依。” 他说,“我有话要告诉你——” 从此之后,便是漫漫时光。 【th&nsp;&nsp;nd·其之一】 而后,当一切迎来终结的那一刹那。 时光再启,万象更新。 槐诗再一次睁开眼睛,听见了似曾相识的声音。 “姓名?” 第四百六十四章 调律师 波斯地区,曾经这一片国家的首都,罗马军队的驻地之中。 帐篷外面一片喧嚣,可宽大的帐篷内却寂然无声。 会议室放下了所有的窗帘,昏暗中,一道光芒从投影仪之中射出,照在屏幕上,显示出了来自彼方的繁复履历。 波斯地区的驻军高层将领、来自君士坦丁的专员乃至禁卫军的使者,以及精悍的高级执法官坐在桌子后面,倾听着情报部门的讲解。 “这就是我们这一次联合行动的目标,也是整个波斯南部地区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信使站在屏幕旁边,指着在卷宗之间浮现的那一张模糊侧影,肃声说道“长久以来,他和他的整合阵线盘踞在南方的山脉地区,为我们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因为他的原因,去年四月份国际油价整体下跌了六个百分点。而一直以来他对驻军造成超过千亿第纳尔的损失,直接或者间接死亡的驻军已经接近六百余人。” “没有试过轰炸么?”君士坦丁的专员提问。 他并非是外行指挥内行,而是代表着元老院向驻军进行提问,一切都必须有一个清晰而明确的答复。 为何这样的人会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 拜这个家伙一直以来的袭击所赐,每年驻军的预算都在不断的提升,而同时,更重要的是——在经历了漫长的政治角力之后,元老院之中已经隐约有撤军的提议在流传了。 为了石油,罗马已经和俄联在一片土地消耗了太久。 双方渐渐疲敝。 “我们难以确定他们所在的地点。”讲解者回答“整合阵线和当地势力的联系十分紧密,而主事者的行踪飘忽不定,我们到现在甚至无法确定他的身份。 没有人知道他原本姓甚名谁,从哪里来,我们只知道,在四年前,他出现在了巴格达地区,走进了一家餐厅,当场进行了演说之后,便被倾听者们迎奉进了家中,献上所有的家产恳请他的指引,但他却分文不取。而是游走在波斯各地,进行宣讲。 我们一开始以为他只是一个神棍和骗子,可等反应过来之后,一个全新的恐怖组织已经在巴格达地区成型。所有人都狂热的追随他,认为他能够为这一片土地带来新的秩序。后来所发生的事情就如各位从汇报中所见的那样,他源源不断的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有考虑过招降方案么?”禁卫军的使者问。 这群罗马帝国特务机构的成员,最擅长的就是这一套脏玩意儿。士兵在前线进行作战和牺牲的时候,他们和毒贩首脑达成和解的事情数都数不清。 “倘若有用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如今的程度。”解说者叹息“我们派出的大部分使者都被他割掉了耳朵送了回来,还有更严重的人一去不回。” “被杀了?”元老院的专员皱眉。 “不,比那更耻辱。” 解说者的神情阴沉“他们叛变了,背弃了祖国,选择了站在公民们的对立面。” “有一个迦南地的劳伦斯?”下面有人轻声笑了起来,“就算什么情报都没有,难道这个人就没有名字么?别人要如何称呼他?神秘人?” youknowwho? 一个让人笑不出来的冷笑话。 “——调律师。” 短暂的沉默之后,解说者漠然地说“所有人都称呼他为调律师,认为他会像是调整钢琴的音色那样,让一切重回正轨。” “听起来真是优雅。”刚刚冷嘲的指挥官挑了挑眉头“可惜,就到此为止了。” “这就是你的任务,红手套阁下。” 波斯驻扎军团的将领发出声音“我们已经通过内线情报确定了他和他的心腹如今的所在,他们只有两个人,远离自己的军队和下属,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你的任务是将他完完整整的带回来,我要活的,明白么?” “活捉调律师?”内部代号红手套的那位特种部队队长问,“有必要么?” “为什么不?”将军反问“倘若能够将调律师掌握在手中的话,整合阵线就能够成为我们手中的利刃……一把对付俄联的利刃,你明白么?这一次形容不容有失。” “我懂。” 红手套缓缓地起身,拿起了给自己的那一份任务简报,慢条斯理的带上了自己的手套,向在座的长官们敬礼“我们会全力以赴。” 将领起身,“为了罗马。” “嗯,回了罗马。” 红手套转身走出会议室。 在帐篷之外,武装到牙齿的行动队员们已经等待已久。 来自禁卫军和执法官联合组成的精锐小队们静静的等待着,伫立在酷烈的阳光之下,宛如鬼魅那样。 即将消散在升腾的热意里。 等红手套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到天地倒悬。 他被悬挂在了空中,奄奄一息。 一片黑暗里,只有他一个人艰难的喘息声。 从整个罗马筛选出来的精锐,由禁卫军和执法官们联合打造出的精锐,那些宛如鬼魅一般的军人们,此刻已经尽数变成了鬼魅。 不可思议的……在一个女人的手中。 没错,一个女人。 一开始的行动一切顺利,他们势如破竹的攻破了村庄,来到了调律师的面前。 当那个男人抬起双手,束手就擒的时候,所有人都忽略了他身后的那个女人。 那个散发着无害气息的心腹助手。 任由她赤手空拳的走进了十步之内。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怪物已经踏入了自己的猎场。 当那一把从黑暗中刺出的匕首斩断了他的双手时,他才终于在惊骇之中感受到了一阵绝望和恐惧。 不可置信…… 如今,那个女人的温柔面孔再度从他的面前浮现,令他的呼吸都在恐惧中几乎断绝。 “小娴,你吓到他了。” 旁边,有人用东夏语无奈叹息,“为什么只留下一个活口?” “顺手了嘛,没办法。” 被称为小娴的人抬起手,温柔地将一缕碎发拢至耳后,然后微笑着举起手中的餐盘“我刚刚做了晚饭,要不要吃一点?” “不要戏弄他了,也不要拿那种会毒死人的饭去喂我的俘虏。” “这不是我抓的么?” 小娴争辩。 “现在,是我的了。” 低沉的声音渐渐靠近,混杂着椅子在地上拖曳的声音。 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坐在了他的面前。 消瘦而挺拔的身子好像刻痕一样,深深地楔入了红手套的眼瞳之中,那样平静而肃冷的姿态令人一眼过后便再难忘却。 比气质更加显眼的,是他的漆黑的双眼,好像燃烧着鬼火那样。他留着黑色的长发,可其中却夹杂这一缕缕碍眼的斑白,更显沧桑。 看得出,那曾经是一张俊秀而端庄的面孔,如今却变得如此威严又肃冷,令人不敢直视。 黑眼黑发? 是个罗马人? 旋即,红手套反应过来,透过被日照晒成的古铜肤色,窥见了原本的色彩。正因如此,才越发的呆滞。 亚洲人?一个亚洲人? “初次见面,红手套阁下。” 被称为调律师的男人坐在了他的面前,平静的凝视着他,自我介绍“你可以称呼我为调律师,一个……只是偶然路过的旅人。” 好像在讲笑话一样,可是却令人笑不出来。 “请放心,我不会杀你,也不会对你进行酷刑折磨——你们罗马人喜欢的那一套不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平静的说“我想要跟你谈一谈,有关罗马人、俄联人对这一片土地所做的一切。 原本,与我无关的一切……” 红手套原本是想要嗤笑的,本应该不屑一顾。 可是当这个男人开口的时候,却开始忍不住想要倾听,感受到了好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就好像黑夜之中有人举起火把,向着他述说真理那样。 他应该在那一刻就选择自杀的。 倘若他对罗马还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忠诚存留的话。 可惜,一切都晚了。 他听见面前的男人对他说出的话语。 关于立场,关于责任,关于国家。 还有关于一个人来到这个世上应尽的责任。 关于如何成为一个男人。 关于……正义。 一个月之后,红手套重新回到了驻军的营地。 孤身一人。 他是音讯全无的作战小队最后的幸存者。 在发现的瞬间,就被带进了医护室,仔细检查——他的身体健康,整合阵线的人并没有虐待他,就连断掉的右手也遭遇了妥善的缝合与爆炸。 紧接着,军令官们则在禁闭室内进行了反复的询问和盘查,质询他曾经所遭遇的一切。 自始至终,红手套一言不发。 只是闭着眼睛。 可当眼睛偶尔睁开的时候,就冷厉而狂热,好像时刻准备着为真理献身一样。 十八个小时之后,经过了苛刻的拷问和各种药剂的尝试之后,刑讯官们沮丧的放弃了在红手套身上的一切尝试。 而再过了八个小时之后,经过了短暂的睡眠和进食,红手套走进了会议室里——以整合阵线的使者的身份,见到了曾经自己所见到的那些人。 “说出你的来意,曾经的红手套阁下。” 手握着这些日子损失报告的驻军将领漠然地说“就好像你以前的那些同僚一样。告诉我,调律师的要求——那个疯子究竟想要从我们的手里得到什么。” “基础的秩序,洁净的饮水,和微不足道的药物。” 红手套笑了起来“我们所欲求的,不,这一片土地上苦难人民们所渴望的,就这么简单。” tianqiyubao0 。 第四百六十六章 生命的诞生 &nbsp&nbsp&nbsp&nbsp简直荒谬的好像梦一样。 &nbsp&nbsp&nbsp&nbsp虽然如今为槐诗所准备的是最高规格的全境模拟,可这样的数量依旧太过夸张了。 &nbsp&nbsp&nbsp&nbsp往日再怎么杰出的测试者,能够从其中所展开的分歧充其量也就十几条而已。哪里会有人像是他一样,几乎每一天都在新的分支之间游走呢? &nbsp&nbsp&nbsp&nbsp“倘若没有一丁点古怪的地方,难道会被命运之书选中么?” &nbsp&nbsp&nbsp&nbsp乌鸦平静的说:“继续,加大力度,不要停。” &nbsp&nbsp&nbsp&nbsp“必须停止。” &nbsp&nbsp&nbsp&nbspkp摇头:“这已经不是san值归零的程度了,就算能够撑到最后,槐诗的人格恐怕也要被无穷尽的分支消磨殆尽,他的灵魂承受不了这么庞大的压力。” &nbsp&nbsp&nbsp&nbsp“不,他能。” &nbsp&nbsp&nbsp&nbsp乌鸦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告诉他:“他是我亲手选中的契约者——只是这种程度的折磨而已,对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nbsp&nbsp&nbsp&nbspkp无言以对,抬起手,将面前的把手一拉到底。 &nbsp&nbsp&nbsp&nbsp而天球虚影之中,沉浸在无数事象分支里的少年发出痛苦的咆哮。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好像在同一瞬间变成了数十个、上百个、千万个自己,同一时刻里沉浸在无数变化的人生之中。 &nbsp&nbsp&nbsp&nbsp足以将任何超算烧成废铁的洪流吞没了他的灵魂,拉扯着他,向下坠落,落入了每一条疯狂扩展的分支之中。 &nbsp&nbsp&nbsp&nbsp看到了、体会了、见证了千万个自己。 &nbsp&nbsp&nbsp&nbsp千万个槐诗。 &nbsp&nbsp&nbsp&nbsp放弃了理想的槐诗,牺牲理想的槐诗,成为了大提琴手的槐诗,成为了调律师的槐诗,成为了败类的槐诗,成为了圣人的槐诗,成为了恐怖分子的槐诗,成为了救世主的槐诗…… &nbsp&nbsp&nbsp&nbsp在这连焚烧和凌迟都难以比拟的轮回痛楚之中,他感觉自己即将分裂。 &nbsp&nbsp&nbsp&nbsp自一为众。 &nbsp&nbsp&nbsp&nbsp即将崩裂的灵魂将会被无穷尽的可能性拉扯着,化为千万缕不同的侧面,再难拼合。 &nbsp&nbsp&nbsp&nbsp可在那一瞬间,疯狂扩展的事象分支戛然而止。 &nbsp&nbsp&nbsp&nbsp陷入了卡顿。 &nbsp&nbsp&nbsp&nbsp并非是接下来再无可能性存留。 &nbsp&nbsp&nbsp&nbsp而是被某种……近乎荒谬,近乎不可能存在的离奇分支所阻拦,隔断,无法再向下继续模拟和推演。 &nbsp&nbsp&nbsp&nbsp就好像在警告他们。 &nbsp&nbsp&nbsp&nbsp到此为止。 &nbsp&nbsp&nbsp&nbsp因为这便是最后了。 &nbsp&nbsp&nbsp&nbsp紧接着,无穷尽的黑暗和烈光从其中流露而出,将千万分支尽数覆盖。 &nbsp&nbsp&nbsp&nbsp在最终分支传来的影像里,那个伫立在深渊中的背影似是察觉到了来自远方的窥探,在黑暗中,一双眼瞳缓缓抬起,向着此处看了过来。 &nbsp&nbsp&nbsp&nbsp就好像是故事里的角色竟然阻止了书页的翻动,抬起头来,端详着面前的几位读者那样。 &nbsp&nbsp&nbsp&nbsp似是微笑。 &nbsp&nbsp&nbsp&nbsp“你们还真是有够无聊啊……” &nbsp&nbsp&nbsp&nbsp伴随着嘴唇无声的开阖,如有实质的低沉声音回荡在了所有人的耳边。 &nbsp&nbsp&nbsp&nbsp紧接着,那个人影屈起了手指,随意的弹出。 &nbsp&nbsp&nbsp&nbsp万象天球的运转戛然而止。 &nbsp&nbsp&nbsp&nbsp隔着遥远的时光,他轻而易举的拨开了这一份来自过去和虚无中的窥探,而最终的分支悄无声息的重新隐入了混沌之中。 &nbsp&nbsp&nbsp&nbsp只在惊鸿一瞥中留下了一个庄严肃冷的侧影。 &nbsp&nbsp&nbsp&nbsp“那是什么?” &nbsp&nbsp&nbsp&nbsp漫长的死寂之中,d僵硬地抬起头。 &nbsp&nbsp&nbsp&nbsp“那也是槐诗。” &nbsp&nbsp&nbsp&nbsp乌鸦轻声叹息:“我最不想看到的……槐诗。” &nbsp&nbsp&nbsp&nbsp破碎的声音骤然响起。 &nbsp&nbsp&nbsp&nbsp随之那一根手指的弹出,好像有无形的引力迸发那样,挣脱了所有的桎梏,拉扯着所有从槐诗身上延伸出的事项分支收缩,合拢,再度重叠,合众为一! &nbsp&nbsp&nbsp&nbsp那些虚无的未来尽数坍塌消散,重新归于了一点。 &nbsp&nbsp&nbsp&nbsp恍惚中,槐诗在踏步向前。 &nbsp&nbsp&nbsp&nbsp好像拖拽着什么难以言喻的沉重之物那样,拉扯着自己千万个自己,令那些分裂的幻影重新归于一处。 &nbsp&nbsp&nbsp&nbsp每向前一步,便越发的轻松,到最后,仿佛飞奔那样驰骋在无尽的光和暗中,俯瞰着脚下那庞大的树形图,穿梭在每一个未来的可能之中。 &nbsp&nbsp&nbsp&nbsp从分裂再到合并,可这一次却好像有了什么不同。 &nbsp&nbsp&nbsp&nbsp他的灵魂顺畅地运转在虚无的世界之中,忘记了恐惧和不安,过去和未来,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记究竟是谁。 &nbsp&nbsp&nbsp&nbsp在抛去那些碍事的负累之后,只剩下纯粹的精髓。 &nbsp&nbsp&nbsp&nbsp将一切无关紧要的东西都剥离而出之后,就连灵魂的存在都变得无关紧要,只剩下了一个渺小到极致的源点。 &nbsp&nbsp&nbsp&nbsp下一瞬间,庞大的万象天球陡然一震。 &nbsp&nbsp&nbsp&nbsp一个全新的架空分支骤然出现,拉扯着槐诗的本质,落入其中。 &nbsp&nbsp&nbsp&nbsp光芒吞没了他。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或许是午后的阳光刺痛了槐诗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眼前。 &nbsp&nbsp&nbsp&nbsp等他环顾四周的时候,便听见远方的峡谷之中奔流而下的瀑布轰鸣。 &nbsp&nbsp&nbsp&nbsp有清新的风从远方吹来,夹杂着草木的清香,水汽中隐约还有一些硫磺的味道。 &nbsp&nbsp&nbsp&nbsp向前走一段路,便能够看到远处乱石之中沸腾的温泉,而背后的绿茵好像一直要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那样。 &nbsp&nbsp&nbsp&nbsp槐诗扛着自己的旅行背包,恍然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nbsp&nbsp&nbsp&nbsp“惊呆了?” &nbsp&nbsp&nbsp&nbsp在他身旁,路过的年轻男性旅人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欢迎来到黄石公园,朋友,美洲欢迎你。” &nbsp&nbsp&nbsp&nbsp美洲……黄石…… &nbsp&nbsp&nbsp&nbsp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心中跳动着。 &nbsp&nbsp&nbsp&nbsp他在恍惚之中渐渐明悟。 &nbsp&nbsp&nbsp&nbsp是了,这里是美洲没错,他来到了这里风景最美妙的地方。 &nbsp&nbsp&nbsp&nbsp忘记回忆起自己的目的,他扛起背包,本能的沿着道路向前,环顾着远处平滑如镜的湖泊。 &nbsp&nbsp&nbsp&nbsp在天光的映照之下湖底色彩斑斓的岩石将湖水渲染的无比绚丽,碎散的水光映照在槐诗的脸上。 &nbsp&nbsp&nbsp&nbsp他弯下腰,洗了一把脸,听见远方飞鸟清脆的鸣叫声。 &nbsp&nbsp&nbsp&nbsp一只美洲牡鹿从远处的丛林中警觉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槐诗,便转身奔跑着离去,越过了汹涌的大河,汇聚在了鹿群之中,重归安宁。 &nbsp&nbsp&nbsp&nbsp火红色的狐狸从绿草中探出头来,看着槐诗,叫了两声之后,又消失在了密林里。 &nbsp&nbsp&nbsp&nbsp清新的风里,好像能够听见万物生长的声音。 &nbsp&nbsp&nbsp&nbsp槐诗忍不住露出笑容,沿着公路继续向前,和旅人们擦肩而过,对照着手里的地图,最终,停留在一家咖啡厅门外。 &nbsp&nbsp&nbsp&nbsp在这个慵懒的午后,柔和的阳光将静谧的咖啡厅渲染成一片灿灿的金黄。 &nbsp&nbsp&nbsp&nbsp在台之后,苍老的店长正抽着烟,与一位雍容的女客闲聊着,而好像在哪里见到过的店员则热情地招呼着槐诗坐下,递上了菜单。 &nbsp&nbsp&nbsp&nbsp“一杯美式,谢谢。” &nbsp&nbsp&nbsp&nbsp槐诗端详菜单片刻之后说。 &nbsp&nbsp&nbsp&nbsp“美式咖啡的话,要不要再配一点牛角包?”年轻的男性店员推荐道:“刚出炉的,还热着。” &nbsp&nbsp&nbsp&nbsp槐诗想了想,点头。 &nbsp&nbsp&nbsp&nbsp就在店员转身的时候又喊住了他:“请等一下。” &nbsp&nbsp&nbsp&nbsp“嗯?”店员愉快地回过头来:“客人还有什么需要么?” &nbsp&nbsp&nbsp&nbsp“请再……来一份红茶。” &nbsp&nbsp&nbsp&nbsp思索片刻之后,槐诗说道:“牛角包等一下再上,我……我……”卡壳许久之后,他莫名的恍然领悟,抬头说: &nbsp&nbsp&nbsp&nbsp“我在等一位朋友的到来。” &nbsp&nbsp&nbsp&nbsp店员的笑容越发愉快起来:“那可再好不过了。” &nbsp&nbsp&nbsp&nbsp很快,一杯咖啡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nbsp&nbsp&nbsp&nbsp台后面,店员擦拭着手里的咖啡壶,似是随意的问道:“客人是第一次来黄石吗?这么年轻,一个人来,真是稀罕啊。” &nbsp&nbsp&nbsp&nbsp“因为以前和人约好了啊。” &nbsp&nbsp&nbsp&nbsp在这宛如梦境一般恍惚的世界里,槐诗平静的回答:“我和人约好了,要一起来黄石旅行。” &nbsp&nbsp&nbsp&nbsp“朋友吗?”店员变得好奇起来:“恕我冒昧,请问是男士还是女士呢?” &nbsp&nbsp&nbsp&nbsp“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槐诗笑着,毫无掩饰地说出了内心之中的话:“很长时间不见,她应该长高了一些?” &nbsp&nbsp&nbsp&nbsp“名字呢?”雍容的女客问:“那位孩子的名字叫什么?” &nbsp&nbsp&nbsp&nbsp“莉莉,她的名字叫做莉莉。” &nbsp&nbsp&nbsp&nbsp槐诗的心中不断涌现回忆,轻声呢喃:“她还有另外一个注册名,叫做‘海拉‘,虽然这一个名字会让人觉得害怕——但熟悉了之后就会知道,她只是在害怕别人而已,那不是真正的她。” &nbsp&nbsp&nbsp&nbsp“年龄呢?”苍老的店长回过头来,抽着烟,端详着面前的少年:“我想,她一定和你差不多大。” &nbsp&nbsp&nbsp&nbsp“这个就很难说清了。” &nbsp&nbsp&nbsp&nbsp槐诗感慨:“当时她跟我说她只有四岁大,可我觉得,过了这么久,她一定成长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她应该比我稍微年轻一点,像是我的妹妹一样。” &nbsp&nbsp&nbsp&nbsp“听起来是位温柔的女士啊。”老人颔首感叹。 &nbsp&nbsp&nbsp&nbsp“是啊,她好像总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总是有点怯生生,但实际上没有人会讨厌她。”槐诗说,“不过我觉得,她一定比我见到的样子更坚强?她是那种有勇气的人,所差的是一点微不足道的鼓舞和支持而已。” &nbsp&nbsp&nbsp&nbsp雍容的夫人沉吟了许久,轻声问:“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觉得她会有什么变化吗?” &nbsp&nbsp&nbsp&nbsp“或许有?” &nbsp&nbsp&nbsp&nbsp槐诗想了想,认真的说:“一定比以前长得更高了一点,头发或许会稍微长一些,或许人也会成熟一些。只要努力一点的话,没有什么能够难得住她的事情?现在的她一定不需要依靠任何人都可以很好的活下去了。” &nbsp&nbsp&nbsp&nbsp“你不期望她依赖你么?”老店长好奇地问道:“不期望她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nbsp&nbsp&nbsp&nbsp“那就太残酷了?” &nbsp&nbsp&nbsp&nbsp槐诗摇头:“那样的话,我还算得上她的朋友吗?就算离开了我,她也应该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有所作为才对。这才是一个朋友应该期盼的?” &nbsp&nbsp&nbsp&nbsp“是啊,没错。” &nbsp&nbsp&nbsp&nbsp老店长欣慰地笑起来:“你果然是最好的朋友了,槐诗。” &nbsp&nbsp&nbsp&nbsp“过奖啦。”槐诗不好意思的摆手。 &nbsp&nbsp&nbsp&nbsp“说起来,她长什么样子?”好奇的店员凑上来,“漂亮么?” &nbsp&nbsp&nbsp&nbsp“那是当然啊。”槐诗颔首,“以前就很好看,现在一定更胜以往。” &nbsp&nbsp&nbsp&nbsp“约好了穿什么样的衣服过来了吗?” &nbsp&nbsp&nbsp&nbsp店员喋喋不休的问道:“要我说,白裙子很好看,遮阳帽和墨镜可以搭配一下……高跟凉鞋朋友你喜欢吗?要不要丝袜?黑色?白色?肉色?长度有要求吗?还有……” &nbsp&nbsp&nbsp&nbsp啪! &nbsp&nbsp&nbsp&nbsp柜台下面,忽然传来了碰撞的声音。 &nbsp&nbsp&nbsp&nbsp店员的表情抽搐了一下,笑容变得艰难起来,缩着脖子被老店长推开了。 &nbsp&nbsp&nbsp&nbsp“这是您的茶。” &nbsp&nbsp&nbsp&nbsp稳重的老店长微笑着端上了托盘,茶壶,茶杯,还有两份点心。 &nbsp&nbsp&nbsp&nbsp“那么,祝您旅途愉快,槐诗先生。” &nbsp&nbsp&nbsp&nbsp他后退了一步,充满祝福的颔首:“也祝贺您和您的朋友可以再度相逢,在下便不再打扰了。” &nbsp&nbsp&nbsp&nbsp目送着那位雍容的夫人离去之后,老店长转身走进的后厨之中。 &nbsp&nbsp&nbsp&nbsp寂静的店面中,只剩下了槐诗一个人静静的等待。 &nbsp&nbsp&nbsp&nbsp许久,许久。 &nbsp&nbsp&nbsp&nbsp他听见了门口处响起的清脆铃声,有人推门而入。 &nbsp&nbsp&nbsp&nbsp隔着午后窗外照进来的璀璨阳光,槐诗看到了那一张熟悉的脸颊。 &nbsp&nbsp&nbsp&nbsp明明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分别和旅程,可眼瞳之中的神采却如同往年那样,纯净得好像海洋。 &nbsp&nbsp&nbsp&nbsp好像有一些变化,又好像没有。 &nbsp&nbsp&nbsp&nbsp她长高了一点,头发也变长了一点,神态也端庄沉稳了许多,和槐诗想象的一样坚强,拥有勇气。 &nbsp&nbsp&nbsp&nbsp面容姣好,更胜往昔。 &nbsp&nbsp&nbsp&nbsp环顾四周之后,终于察觉到槐诗的所在。 &nbsp&nbsp&nbsp&nbsp她愣了一下,摘下了头上巨大的遮阳帽,有些不安的握在手中,端详着他的面孔,欲言又止。 &nbsp&nbsp&nbsp&nbsp直到槐诗露出笑容。 &nbsp&nbsp&nbsp&nbsp“莉莉。”他轻声说,“好久不见。” &nbsp&nbsp&nbsp&nbsp“嗯。” &nbsp&nbsp&nbsp&nbsp少女端详着面前久违的少年,用力的点头 &nbsp&nbsp&nbsp&nbsp明明内心之中如此的激动和愉快,明明告诉过自己很多次要镇定下来,可却不知为何,忽然很想哭出来。 &nbsp&nbsp&nbsp&nbsp在午后的阳光下,久别的少女流着泪,向面前的友人露出微笑: &nbsp&nbsp&nbsp&nbsp“好久不见,槐诗先生。” &nbsp&nbsp&nbsp&nbsp这就是相隔漫长时光之后的再度重逢。 &nbsp&nbsp&nbsp&nbsp在这静谧而美好的午后,他们坐在一处,彼此欢谈,分享着彼此分别之后的遭遇,那些坎坷和无奈,成就和喜悦。 &nbsp&nbsp&nbsp&nbsp切实的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 &nbsp&nbsp&nbsp&nbsp如此美好。 &nbsp&nbsp&nbsp&nbsp随着时光渐渐的流逝,在泛起的困倦之中,他们彼此依靠着,沉沉睡去。 &nbsp&nbsp&nbsp&nbsp不再恐惧分别和离去。 &nbsp&nbsp&nbsp&nbsp而是微笑着迎接明天的到来。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他成功了……” &nbsp&nbsp&nbsp&nbsp万象天球之外,三位创造主凝视着这一切,为此献上掌声与喝彩。 &nbsp&nbsp&nbsp&nbsp时隔四百年之后,这一份由槐诗亲手从过去的记录中所挽回的奇迹,经历了漫长的引导和孕育之后,终于再度由槐诗的描述而赋予了实质的形态,重归与人类的世界之中。 &nbsp&nbsp&nbsp&nbsp通过槐诗的见证得到了命运之书的修订,真正的从事象的精魂化为人类。 &nbsp&nbsp&nbsp&nbsp自此之后,她便和过去再无任何关联,不必再游走于虚无的记录和幻影之中。而是像所有人一样,自由的行走在天空之下。 &nbsp&nbsp&nbsp&nbsp以人类的姿态,开启自己的崭新人生。 &nbsp&nbsp&nbsp&nbsp这便是生命的诞生。 <sript>()</sript> 第四百六十七章 祝福(感谢巴普斯定理的盟主) &nbsp&nbsp&nbsp&nbsp清晨的时候,槐诗从帐篷里醒来,听见外面传来沸腾的声音。 &nbsp&nbsp&nbsp&nbsp他睡眼惺忪的爬起来,拉开帐篷的拉链,就看到营地中间架起的锅子里已经沸腾的浓汤。 &nbsp&nbsp&nbsp&nbsp旁边的帐篷已经被拆了一半了。 &nbsp&nbsp&nbsp&nbsp莉莉头疼地看着手里两根好像被自己拔断了的帐篷骨架,百思不得其解,“应该就是这么收回去的?说明书里就是这么写的啊……” &nbsp&nbsp&nbsp&nbsp槐诗忍不住叹息:“说明书你拿反了。” &nbsp&nbsp&nbsp&nbsp“诶?哦哦……” &nbsp&nbsp&nbsp&nbsp莉莉先是一愣,旋即恍然大悟,紧接着又僵硬了一下,回头看到槐诗,就下意识地将被自己拆坏了的帐篷藏在身后。 &nbsp&nbsp&nbsp&nbsp“你醒啦?” &nbsp&nbsp&nbsp&nbsp“嗯,昨晚睡得比较早嘛。”槐诗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不是说今天去看瀑布么?我还说起早一点能方便准备早饭的来着……你煮了汤?” &nbsp&nbsp&nbsp&nbsp“嗯。” &nbsp&nbsp&nbsp&nbsp莉莉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帐篷乱七八糟的卷起来,想要塞进背包里去,可是怎么塞都塞不进去,只能蹑手蹑脚的将卷起来的帐篷塞进草丛里去。 &nbsp&nbsp&nbsp&nbsp大家给个面子,装作看不见。 &nbsp&nbsp&nbsp&nbsp行…… &nbsp&nbsp&nbsp&nbsp至少汤的味道不错。 &nbsp&nbsp&nbsp&nbsp里面还煮了一些火腿和野生的可食用蘑菇,反正很多野菜槐诗也认不出来,但味道却比预想之中还要鲜美许多。 &nbsp&nbsp&nbsp&nbsp作为曾经的遗传学学者,莉莉好歹怎么说也是医学出身,不可能连什么东西有毒什么东西不能吃都搞不明白。 &nbsp&nbsp&nbsp&nbsp说不定这一锅野菜汤在煮之前有多少营养物质有多少卡路里都算出来了,倒是不用找担心会吃了之后不省人事。 &nbsp&nbsp&nbsp&nbsp想到这里之后,槐诗又忍不住想起了罗娴。 &nbsp&nbsp&nbsp&nbsp她现在还好么? &nbsp&nbsp&nbsp&nbsp算算日程,她应该也已经到了美洲了? &nbsp&nbsp&nbsp&nbsp旅行应该依旧在继续。 &nbsp&nbsp&nbsp&nbsp再怎么样都轮不到槐诗担心她的安危,罗老亲自教出来的女儿,祖师外道王都承认的正式门徒,担心她出什么事情,还不如担心有什么不长眼睛的瘪三招惹到她之后被顺手做了包子呢。 &nbsp&nbsp&nbsp&nbsp“说起来,美洲人应该不吃包子?” &nbsp&nbsp&nbsp&nbsp槐诗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令莉莉愣了半天,不知道他在说啥。 &nbsp&nbsp&nbsp&nbsp她也不是美洲人,哪里知道这种东西……但大概,或许,应该是……不吃的?不过好像有馅饼……但槐诗既然问的是包子,那就应该不是了。他没吃饱?他饿了?还是说自己没做好,他想另外吃点…… &nbsp&nbsp&nbsp&nbsp一瞬间,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复杂的心路历程之后,莉莉的神情坚定起来:“我这就去学!” &nbsp&nbsp&nbsp&nbsp“啥?”槐诗一愣。 &nbsp&nbsp&nbsp&nbsp而莉莉已经掏出了自己的小铲子,开始思考:“面粉的话应该能够用富含淀粉的茄科植物替代,馅料你喜欢吃什么?鹿肉的可以么?” &nbsp&nbsp&nbsp&nbsp“别!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随口一问。” &nbsp&nbsp&nbsp&nbsp槐诗吓得碗都掉了,一顿好说才终于打消莉莉就地开厨房的念头。 &nbsp&nbsp&nbsp&nbsp——鹿鹿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它! &nbsp&nbsp&nbsp&nbsp不过好像真的挺好吃的样子。 &nbsp&nbsp&nbsp&nbsp槐诗捏着下巴,环顾四周:正好四下无人,这里又没有监控,就算偷猎了也没人知道,要不要中午开伙的时候逮一头傻狍子来吃? &nbsp&nbsp&nbsp&nbsp几天没有犯法,他就开始手痒了起来。 &nbsp&nbsp&nbsp&nbsp就在喝汤的时候,莉莉忽然问:“看完瀑布之后,还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吗?” &nbsp&nbsp&nbsp&nbsp“唔……”槐诗想了想:“大峡谷?” &nbsp&nbsp&nbsp&nbsp莉莉摇头:“第一天不是已经去过了吗?” &nbsp&nbsp&nbsp&nbsp“温泉带?” &nbsp&nbsp&nbsp&nbsp“昨天也去过了。” &nbsp&nbsp&nbsp&nbsp“野生动物区?”槐诗提议:“你前两天不是说想要看狮子么?” &nbsp&nbsp&nbsp&nbsp“已经都看过啦。” &nbsp&nbsp&nbsp&nbsp莉莉摇头,向了半天,txt小说 txt顿时有些失落了起来:“都已经看过啦。” &nbsp&nbsp&nbsp&nbsp一周的时间,足够他们将整个黄石公园逛完了。 &nbsp&nbsp&nbsp&nbsp再怎么瑰丽的场景和再怎么珍稀的野生动物,再怎么庞大的地区,都有看尽的时候。 &nbsp&nbsp&nbsp&nbsp等今天他们看过大瀑布之后,就再没有什么理由让这一趟短暂的旅行延续下去了。 &nbsp&nbsp&nbsp&nbsp“等看完这里之后,你就要走了,对吗?” &nbsp&nbsp&nbsp&nbsp莉莉抬起头,忽然问道。 &nbsp&nbsp&nbsp&nbsp“是啊……” &nbsp&nbsp&nbsp&nbsp在沉默里,槐诗终究还是点头。 &nbsp&nbsp&nbsp&nbsp或许他还可以留在万象天球里陪伴莉莉一同看完全世界,可天下哪里还有不会结束的旅行呢? &nbsp&nbsp&nbsp&nbsp还有很多等待他去完成的工作,也有很多等待莉莉去完成的事情。 &nbsp&nbsp&nbsp&nbsp哪怕再怎么快乐的旅行也有结束的时候。 &nbsp&nbsp&nbsp&nbsp莉莉沮丧的低下头,许久,轻声问:“还会……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nbsp&nbsp&nbsp&nbsp“随时可以啊。” &nbsp&nbsp&nbsp&nbsp槐诗理所当然的颔首,“你不是有我家的联系方式么?” &nbsp&nbsp&nbsp&nbsp生怕莉莉记不住,他从口袋里掏出纸笔,飞快书写:“这是我家的地址,我的电话,微信,企鹅号码——如果不在现境的话,我这里还有还有天文会快递信标的编号。“ &nbsp&nbsp&nbsp&nbsp他将手中的便签递过去,诚挚地保证:“不论什么时候,莉莉,只要你想要见到我,随时都可以联系我——我也会这样。” &nbsp&nbsp&nbsp&nbsp莉莉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那一份便签,好像生怕丢了一样,装进最内侧的口袋里,贴身放好。 &nbsp&nbsp&nbsp&nbsp“嗯。” &nbsp&nbsp&nbsp&nbsp她用力的点头,交换了自己在边境·暗网的联系方式。 &nbsp&nbsp&nbsp&nbsp作为三贤人的学生和未来的传承者,还有太多的课业需要她去学习和理解,直到她能独当一面之前,恐怕d他们不会让莉莉随随便便的到处闲逛。 &nbsp&nbsp&nbsp&nbsp而一整天,哪怕是莉莉得到了槐诗的保证,努力地装作开心的样子,可偶尔看时间的时候,神情总也忍不住黯淡。 &nbsp&nbsp&nbsp&nbsp就好像得知美好假期即将结束的孩子一样,发自内心的不舍。 &nbsp&nbsp&nbsp&nbsp直到暮色渐渐深沉,她依旧坐在瀑布的前面,不愿意离去。 &nbsp&nbsp&nbsp&nbsp槐诗并没有催促,而是静静地坐在她身旁。 &nbsp&nbsp&nbsp&nbsp直到太阳一点点的落下山,群星遍布夜空,静谧的月光映照着这个美好的世界。 &nbsp&nbsp&nbsp&nbsp她终于从梦中惊醒,恍然的抬起头。 &nbsp&nbsp&nbsp&nbsp“该走了啊。” &nbsp&nbsp&nbsp&nbsp她轻声呢喃着,缓缓起身,向身旁的少年颔首道谢。 &nbsp&nbsp&nbsp&nbsp“感谢你还记得这一份微不足道的约定,槐诗先生。”她努力微笑着,轻声说:“在没有什么比这一趟旅行更美好了。” &nbsp&nbsp&nbsp&nbsp“叫我槐诗就可以了。”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手,“先生什么的,总觉得有点奇怪。” &nbsp&nbsp&nbsp&nbsp“已经叫习惯了,就算是改也改不过来了?”莉莉无奈的摇着头,忽然问道:“但不论如何,槐诗先生你都会是我的朋友,对?” &nbsp&nbsp&nbsp&nbsp“是的。”槐诗颔首。 &nbsp&nbsp&nbsp&nbsp“那就太好了。” &nbsp&nbsp&nbsp&nbsp莉莉笑了起来,俯下身,有什么柔软而冰凉的东西轻轻地在槐诗额头上碰了一下,一触即收。 &nbsp&nbsp&nbsp&nbsp槐诗如遭雷击。 &nbsp&nbsp&nbsp&nbsp而莉莉,已经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nbsp&nbsp&nbsp&nbsp在槐诗的命运之书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新的词条。 &nbsp&nbsp&nbsp&nbsp【来自彼方的祝福·事象亲和】 &nbsp&nbsp&nbsp&nbsp读取命运记录的速度增加百分之三十,所有技艺学习速度增加百分之二十。 &nbsp&nbsp&nbsp&nbsp——受膏之人,此乃创造主的珍贵赠礼,汝不可懈怠。 &nbsp&nbsp&nbsp&nbsp而此刻槐诗已经完全顾不上去查看这一份珍贵的礼物了。 &nbsp&nbsp&nbsp&nbsp魂不守舍。 &nbsp&nbsp&nbsp&nbsp完全陷入了呆滞,耳边宛如雷鸣那样不断地回荡着莉莉离去之下最后的话语。 &nbsp&nbsp&nbsp&nbsp“槐诗先生,我最喜欢你啦。”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nie!!!” &nbsp&nbsp&nbsp&nbsp莉莉刚刚睁开眼睛,便听到kp的兴奋咆哮:“漂亮的直球!莉莉选手大胆发动了攻势!莉莉选手a上去了!槐诗大破,槐诗击沉!哦哦哦,多么美好的青春故事,妈妈我感动的要哭了。” &nbsp&nbsp&nbsp&nbsp“滚!” &nbsp&nbsp&nbsp&nbspst直接抓出一把手枪对准了kp连连扣动了扳机,射空了一整个弹夹之后,又换了一个弹夹上去继续射击。 &nbsp&nbsp&nbsp&nbsp直到把这货真正的变成一团不可燃垃圾之后,才一脚踢开,快步上前,扶住了呆滞的莉莉。 &nbsp&nbsp&nbsp&nbsp“你没事儿?莉莉?”她忧虑的察看着莉莉呆滞的样子,生怕最后的转化仪式留下什么缺陷或者副作用。 &nbsp&nbsp&nbsp&nbsp可莉莉依旧呆呆的,不说话。 &nbsp&nbsp&nbsp&nbsp只有一丝丝水汽从她涨红的面孔上升起。 &nbsp&nbsp&nbsp&nbsp许久,终于回过神来,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妇人:“st老师,我……我……” &nbsp&nbsp&nbsp&nbsp话没说完,她双眼一翻,在前所未有的羞愧和惊慌之下暂时逃离了这个世界。 &nbsp&nbsp&nbsp&nbsp只有st无奈地扶住了她,低头端详着她哪怕在梦中也依旧想要逃避现实的样子,忍不住叹息。 &nbsp&nbsp&nbsp&nbsp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就已经是极限了? &nbsp&nbsp&nbsp&nbsp傻姑娘。 &nbsp&nbsp&nbsp&nbsp这就连表白都算不上啊!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哇,这么大胆?简直震惊姐姐我一整年!” &nbsp&nbsp&nbsp&nbsp万象天球之下,大厅里一片空旷,可是在庞大的天球之前,却有一道宛如燃烧的身影伫立着。 &nbsp&nbsp&nbsp&nbsp就本仿佛不存在于此处那样,如此飘忽。 &nbsp&nbsp&nbsp&nbsp可她的存在,却仿佛化作了整个世界的轴心一般,令人产生万物都必将围绕着她而运行的错觉。 &nbsp&nbsp&nbsp&nbsp“小孩子闲着没事儿谈什么恋爱,都给我去好好学习。”那个一贯慵懒的语气好像隐隐有些严肃了起来:“不行,傻仔还小,不能每天琢磨这个,我那本《九年高考五年模拟》呢……啊哈,在这里。” &nbsp&nbsp&nbsp&nbsp说着,她将一大摞厚厚的书全都塞进万象天球的接收器里,然后仍嫌不够,又塞了一套《蓝岗考题十年大全》进去。 &nbsp&nbsp&nbsp&nbsp然后,再加了几本高等数学。 <sript>()</sript> 第四百六十八章 收获(感谢宝宝委屈心里苦的盟主) &nbsp&nbsp&nbsp&nbsp“给我好好学习!” &nbsp&nbsp&nbsp&nbsp她握住操纵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姐姐我这也是为你好,等你把这些题做完,就再也不想谈恋爱啦……不行,手机也得检查一下,把外面那些妨碍学习的坏东西都删掉才行……” &nbsp&nbsp&nbsp&nbsp操纵杆一拉而下,又在半空之中戛然而止。 &nbsp&nbsp&nbsp&nbsp因为她的手腕被握住了。 &nbsp&nbsp&nbsp&nbsp“够了。” &nbsp&nbsp&nbsp&nbsp终于从漫长的幻梦中醒来的槐诗抬起头,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告诉她: &nbsp&nbsp&nbsp&nbsp“——不需要再进行这些东西了。” &nbsp&nbsp&nbsp&nbsp好像和过去不一样了。 &nbsp&nbsp&nbsp&nbsp同一时间,经历了千百次的轮回和折磨之后,如今取回了所有记忆的槐诗已经变得和往昔截然不同。 &nbsp&nbsp&nbsp&nbsp眼神变了。 &nbsp&nbsp&nbsp&nbsp哪怕和往昔是同样的漆黑,可如今却好像有什么锋芒从其中酝酿,变得坚定如铁,威严冷厉,令人不可直视。 &nbsp&nbsp&nbsp&nbsp紧接着……迅速的懵逼起来。 &nbsp&nbsp&nbsp&nbsp大梦初醒,而梦中的一切都在飞快的消散,离他而去,只剩下了模糊的印象和轮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但又说不清楚。 &nbsp&nbsp&nbsp&nbsp取而代之的是内心中升起的浓厚迷惑和茫然。 &nbsp&nbsp&nbsp&nbsp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啥? &nbsp&nbsp&nbsp&nbsp我是不是又被坑了? &nbsp&nbsp&nbsp&nbsp倘若不是和莉莉旅行的记忆依旧如此清晰,槐诗几乎自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nbsp&nbsp&nbsp&nbsp“你醒啦?” &nbsp&nbsp&nbsp&nbsp不知何时,面前的人影变成了黑色的飞鸟,一脸无辜的将刚刚才摸出来的手机又悄咪咪的塞了回去。 &nbsp&nbsp&nbsp&nbsp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样,一脸镇定自若的微笑着。 &nbsp&nbsp&nbsp&nbsp“恭喜你,通过了理想国的试炼!” &nbsp&nbsp&nbsp&nbsp她大力的拍打着翅膀,献上祝福:“从今以后,你就是所有人都会一致认可的理想国成员啦!虽然是个编外的没错,但哪怕是现境苟延残喘的那群老不死的也不会把你当外人了……” &nbsp&nbsp&nbsp&nbsp等到她提起了试炼,槐诗才如梦初醒一样的拿出命运之书,开始飞快的翻动。 &nbsp&nbsp&nbsp&nbsp短短半天,命运之书上竟然多出了几百页记录。 &nbsp&nbsp&nbsp&nbsp全部都是他在架空模拟中的人生记录。 &nbsp&nbsp&nbsp&nbsp可令人无法接受的是,那些记录简直太过简略了,往往只有两三句话,就好像是他的记忆中存留下来的东西那样。 &nbsp&nbsp&nbsp&nbsp只剩下了大体的脉络,而具体的细节,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nbsp&nbsp&nbsp&nbsp“全都忘了?” &nbsp&nbsp&nbsp&nbsp他悲愤地拍着膝盖:“我辛辛苦苦升了那么多级,怎么出来就全都忘了?” &nbsp&nbsp&nbsp&nbsp“首先,天球模拟也不是万能学习机,主要的目的还是让试炼者能够看清自己的人生方向。否则的话,一次试炼结束了,岂不是要完全变个人?能够从虚假的模拟中学到一点东西已经很不错啦。” &nbsp&nbsp&nbsp&nbsp乌鸦无奈的摇头:“其次,有些东西,也不是你辛辛苦苦一下就能升级的啊,是要看天分的好不好? &nbsp&nbsp&nbsp&nbsp难道你就没想过自己在里面办事儿无往不利,天时地利人和俱在究竟有多离谱么?“ &nbsp&nbsp&nbsp&nbsp有些东西,不是只要努力就可以得到提升的。 &nbsp&nbsp&nbsp&nbsp在万象天球模拟的局限之中,槐诗的能力简直好像开了挂一样的不断无止境的提升,哪里是他的本身能够抵达的程度? &nbsp&nbsp&nbsp&nbsp“要我说,能给你留下一点来就知足。”乌鸦感叹,“你还要感谢那个小姑娘给你的祝福呢,否则这一点你都别想留下来。” &nbsp&nbsp&nbsp&nbsp而槐诗默默的低头,端详着命运之书的扉页。 &nbsp&nbsp&nbsp&nbsp哪怕是早已经又准备,也被此刻技能的进度吓了一大跳——哪怕是随着模拟的结束迅速缩水,可如今的增长也太过吓人。 &nbsp&nbsp&nbsp&nbsp他如今最常用的几个技能都好像是坐火箭一样的往上进行蹿升。 &nbsp&nbsp&nbsp&nbsp【炼金术·金属学】lv9! &nbsp&nbsp&nbsp&nbsp从原本的四级一下子跨越到了九级,可以说槐诗瞬间毕业了,lv9,距离lv10也只有一步之遥。 &nbsp&nbsp&nbsp&nbsp可以说,绝大多数没有选择专精的炼金术师都比不上槐诗的程度。而和槐诗选择了同样专精的炼金术师可能才会靠着自己的经验勉强超出一点。 &nbsp&nbsp&nbsp&nbsp但槐诗还有圈禁之手的灵魂能力,以及炼金之火的辅助了。 &nbsp&nbsp&nbsp&nbsp两项加成算上去之后,已经可以视作常人极限的lv10满级了。 &nbsp&nbsp&nbsp&nbsp【大提琴演奏lv17】! &nbsp&nbsp&nbsp&nbsp一下子升了两级! &nbsp&nbsp&nbsp&nbsp在超过lv10之后,可以说就进入了真正的天才领域,能够再进一步只能说需要机缘巧合和大量的时间去寻觅和努力。 &nbsp&nbsp&nbsp&nbsp越是往后,想要更进一步就越是困难。 &nbsp&nbsp&nbsp&nbsp宛如天渊之别。 &nbsp&nbsp&nbsp&nbsp而一下子从原本的lv15跳到17,哪怕槐诗知道自己在里面拉了好几十辈子的琴,也有一些不可置信。 &nbsp&nbsp&nbsp&nbsp这可都是自己靠着水滴石穿硬生生攒爆了经验条给顶上去的。 &nbsp&nbsp&nbsp&nbsp抵达了这种程度之后,槐诗自己心里估算了一下,倘若不算地狱音乐协会的那群几个老变态的话,那么自己在现境也算是屈指可数的宗师级角色了。 &nbsp&nbsp&nbsp&nbsp可惜,也只是纯粹论技艺。 &nbsp&nbsp&nbsp&nbsp古典音乐界可不是什么没有来头的阿猫阿狗们能够混得开的地方,没有资历没有出身,没有正统的名师作为介绍人引导,想要在门阀林立的圈子里吃得开,何其难也。 &nbsp&nbsp&nbsp&nbsp若是钢琴家或许会有出头之地,但大提琴手……算了,撑死了换一个伴奏,没有你槐乐手,难道人家就不弹巴赫了? &nbsp&nbsp&nbsp&nbsp如今的槐诗,心中对这一份名利的重视已经渐渐淡了。但更令他高兴的却是自己的技艺得到了增长。 &nbsp&nbsp&nbsp&nbsp再没有什么能够比亲身感受到自己的进步更美妙的事情了。 &nbsp&nbsp&nbsp&nbsp而和大提琴演奏完全靠挂在一处的【刀剑术·演奏法】也是随着水涨船高,槐诗大提琴的技术进步一分,它自然也会随之上涨。 &nbsp&nbsp&nbsp&nbsp——lv15! &nbsp&nbsp&nbsp&nbsp除非是斩人无数、杀生盈野的天生剑豪,百兵精通、一年四时苦练不辍的天才能够在中年之后迈入如此境界。 &nbsp&nbsp&nbsp&nbsp这样才算是果园健身房正儿八经的传人——虽然槐诗就是一个只上过半个月试学课的混子,但抵达了如此的成就之后,他以后自我介绍的时候,自称罗老的弟子,也不怕说出去给罗老丢人了。 &nbsp&nbsp&nbsp&nbsp就是鼓手和禹步的基础技艺反而没有什么进步。 &nbsp&nbsp&nbsp&nbsp依旧是老样子。 &nbsp&nbsp&nbsp&nbsp徒手肉搏还是短板,甚至相比起来,短得更厉害了。 &nbsp&nbsp&nbsp&nbsp但这都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了。 &nbsp&nbsp&nbsp&nbsp如今,最让他吃惊的一项发现是……【非法组织运营】lv12! &nbsp&nbsp&nbsp&nbsp“什么鬼?” &nbsp&nbsp&nbsp&nbsp槐诗目瞪口呆:“这个技能怎么增长了这么多?” &nbsp&nbsp&nbsp&nbsp原本他没有记错的话,好像只有四五级的样子,顶了天是个小犯罪团伙抢劫一下银行的程度,可如今12级,怕不是已经能够去美洲当走私大鳄,禁药巨枭了! &nbsp&nbsp&nbsp&nbsp简直是天生的犯罪头子。 &nbsp&nbsp&nbsp&nbsp如果槐诗努力一下,甚至能够在非洲、澳洲或者中东那几个混乱地区白手起家,成为黑暗世界里的大佬。 &nbsp&nbsp&nbsp&nbsp可他妈这么离谱的增长是怎么回事儿啊? &nbsp&nbsp&nbsp&nbsp“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呢?” &nbsp&nbsp&nbsp&nbsp乌鸦指着他的命运之书,啧啧感叹:“哪怕是在没有升华者的世界里,你竟然能够在罗马和俄联两方势力的夹缝之间建造出自己的根据地。这么地狱难度的地方,你差一点就立国了!我就知道傻仔你是天生作奸犯科的料子!要不要咱们再努力一下?” &nbsp&nbsp&nbsp&nbsp“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啊!” &nbsp&nbsp&nbsp&nbsp槐诗自己看了都心慌。 &nbsp&nbsp&nbsp&nbsp虽然,嗯,和师姐配合无间的那一段模糊记忆确实令人心生感怀。 &nbsp&nbsp&nbsp&nbsp但……这不都是假的么! &nbsp&nbsp&nbsp&nbsp除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技能之外,就连死亡预感这个万年不动的技能也好像凑热闹一样,变成了lv2。 &nbsp&nbsp&nbsp&nbsp死了几千次几万次死出来的。 &nbsp&nbsp&nbsp&nbsp但提升并不算大,顶多是效果变得更强了一点,而且后面还多了一行小字‘见微知著‘。已经不再是完全被动了,而是能够让槐诗有时候主动察觉到一些足够杀死自己的细节。 &nbsp&nbsp&nbsp&nbsp苟命的能力更进一步。 &nbsp&nbsp&nbsp&nbsp而经历了如此漫长的轮回之后,存留在命运之书的所有模糊记录沉淀在一处,形成了一个新的技能。 &nbsp&nbsp&nbsp&nbsp【虚假的智慧】 &nbsp&nbsp&nbsp&nbsp没有等级,也没有增长和进步的空间。 &nbsp&nbsp&nbsp&nbsp至于技能解释,就更加的模棱两可:大部分时候,你能够做出不算最糟糕的选择。 &nbsp&nbsp&nbsp&nbsp看起来奇怪,实际上也奇怪,微妙的介于有用和没卵用之间。 &nbsp&nbsp&nbsp&nbsp如果让他去剪炸弹的引线的话,红线蓝线绿线一大堆中间,他大概多了那么一点几率,不会剪到那个会让自己当场暴毙的选择。 &nbsp&nbsp&nbsp&nbsp并不是作用于运气的上限,而是将下限稍微的提升了那么一点点。 &nbsp&nbsp&nbsp&nbsp总比没有强。 &nbsp&nbsp&nbsp&nbsp对此,槐诗已经看开了。 &nbsp&nbsp&nbsp&nbsp能够帮助到莉莉,能够得到‘生命的诞生’,对他而言这一趟旅行就完全足够了。更何况一路之上还有那么多感悟和成长。 &nbsp&nbsp&nbsp&nbsp但是—— &nbsp&nbsp&nbsp&nbsp槐诗低头,端详着命运之书上那个【事象亲和】的祝福,却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沉默。 &nbsp&nbsp&nbsp&nbsp回忆起莉莉道别时的话语,令他心乱如麻,忍不住有些头大。 &nbsp&nbsp&nbsp&nbsp他不知道作何回应才好。 &nbsp&nbsp&nbsp&nbsp就在他胡思乱想,不知道如何去理解她的话语的时候,却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 &nbsp&nbsp&nbsp&nbsp不是电话簿里号码,而是未知来电。 &nbsp&nbsp&nbsp&nbsp但和莉莉留给自己的号码一模一样。 &nbsp&nbsp&nbsp&nbsp他愣在原地。 &nbsp&nbsp&nbsp&nbsp许久,鼓起勇气,接通了电话。 &nbsp&nbsp&nbsp&nbsp“喂?” <sript>()</sript> 第四百七十章 偷鸡使我快乐(感谢企鹅桑哦的盟主) &nbsp&nbsp&nbsp&nbsp伴随着漫天的飞雪,从山上急匆匆赶下来的人推开门,从外面便卷入了一阵寒风,如此刺骨。 &nbsp&nbsp&nbsp&nbsp穿着厚重长款羽绒服的男人在空调的热气前面跳了好几下,打了个哆嗦之后才松了口气。看到旁边门房里看报纸的人,才愣了一下:“胡哥你已经到了?” &nbsp&nbsp&nbsp&nbsp“习惯早起。”看报纸的人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nbsp&nbsp&nbsp&nbsp陆言哆嗦着,端起茶杯,问:“今天几号?” &nbsp&nbsp&nbsp&nbsp“十一月二十九。”看报纸的人说。 &nbsp&nbsp&nbsp&nbsp“十一月就已经这么冷了?” &nbsp&nbsp&nbsp&nbsp陆言倒吸了一口冷气。 &nbsp&nbsp&nbsp&nbsp“你是刚来的?”看报纸的人露出笑容。 &nbsp&nbsp&nbsp&nbsp“嗯,秋天才被分派过来。” &nbsp&nbsp&nbsp&nbsp“以后你会习惯的。”他说:“岱舆山可不是什么度假的好地方,夏天热的要死,冬天冷的要命,春天虫子漫山遍野,到了秋天又有干不完的活儿。” &nbsp&nbsp&nbsp&nbsp“说真的,来之前我以为岱舆山四季如春来着。” &nbsp&nbsp&nbsp&nbsp“哈哈哈,那都是骗萌新的。总有人知道这里是东夏谱系的种植园,就觉得这里风景美好,气候宜人……实际上根本不是一回事儿,嗯,原来还是这样,但现在不行了。” &nbsp&nbsp&nbsp&nbsp“为啥?”陆言问,抬头看着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就好像能够看到创造主制定的框架那样:“这不是可以调的么?” &nbsp&nbsp&nbsp&nbsp“是啊,故意被调成这样的。”胡景收起报纸,说:“老太太喜欢。” &nbsp&nbsp&nbsp&nbsp提到老太太,陆言就没得话说了。 &nbsp&nbsp&nbsp&nbsp谁让人家辈分大,地位高,而且手腕子比谁都硬呢,连玄鸟都不敢和她正面顶牛——在她面前,大家都是小辈。 &nbsp&nbsp&nbsp&nbsp“教你个乖。”负责带陆言这个新人的胡景露出笑容:“老太太比较极端一点,与其装模作样的搞出四季如春的景象来,还不如展露出四时酷烈的本性——前者的环境只能长出杂草,真正的良材从来都不在乎少一点春风雨露,明白么?” &nbsp&nbsp&nbsp&nbsp“我懂了。”陆言点头。 &nbsp&nbsp&nbsp&nbsp“不懂也要装懂,不明白就记着,总有懂的时候。”胡景瞥着他依旧一脸懵逼的样子,重新端起报纸:“休息一会儿,待会还有的忙——让你这会从棚子里下来,不是让你坐下来喝茶的。” &nbsp&nbsp&nbsp&nbsp“什么事儿?”陆言问,看着外面厚重的大雪,顿时脸有点绿:“不会是前两天一样的铲雪?” &nbsp&nbsp&nbsp&nbsp“接待。”胡景说:“本来用不着你,我看你挺闲的,不如过来跟我见见世面——你但凡少在网上撩点骚,老王都不至于让你隔三差五的去扫雪。” &nbsp&nbsp&nbsp&nbsp“绝了……” &nbsp&nbsp&nbsp&nbsp陆言的脸都绿了,不知道是在腹诽老王还是在抱怨带自己的师傅。但也没什么话说,哪里的新人不是端茶送水熬过来的呢。 &nbsp&nbsp&nbsp&nbsp以后等新人来了之后,他也要这么玩! &nbsp&nbsp&nbsp&nbsp山里每天除了拔草种花之外,也就剩下这么一点乐趣了。 &nbsp&nbsp&nbsp&nbsp与其说这个让他不快,倒不如说是自己师傅提到的访客。 &nbsp&nbsp&nbsp&nbsp“这个月第三个了?” &nbsp&nbsp&nbsp&nbsp陆言咂舌:“最近怎么人这么多?” &nbsp&nbsp&nbsp&nbsp“临时加塞的。” &nbsp&nbsp&nbsp&nbsp“领导们就不能体谅一下下面加班干活儿的人么?”陆言没好气地抱怨道,瘫在沙发上,干劲儿全无。 &nbsp&nbsp&nbsp&nbsp好歹在这里工作了三四个月了,他还不知道来舆岱山的人都是什么家伙。 &nbsp&nbsp&nbsp&nbsp除了像他这种负责维护的工作人员之外,来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是薅羊毛的,眼红这里漫山遍野的珍贵材料。 &nbsp&nbsp&nbsp&nbsp吃拿卡要就算了,吃不了还要背着走。 &nbsp&nbsp&nbsp&nbsp就算高级的深渊种植碰不到,也会狠狠的挂一道陆言他们负责的那些基础材料。谁让舆岱山的地气充沛的要命,深渊的灾厄植物在这里简直像韭菜一样一茬茬的长呢。 &nbsp&nbsp&nbsp&nbsp这个月前面那两个吃相难看的家伙已经让陆言烦透了。 &nbsp&nbsp&nbsp&nbsp对于他的抱怨,胡景到是没说到什么,只是提点了一句。 &nbsp&nbsp&nbsp&nbsp“待会儿,态度放尊重一点,公事公办无所谓,不要甩脸色给人家看。” &nbsp&nbsp&nbsp&nbsp“嗯?” &nbsp&nbsp&nbsp&nbsp“来的是天文会的人。”师傅说,“老太太点头邀请来的客人。” &nbsp&nbsp&nbsp&nbsp前者陆言倒是不以为意,但后者却令陆言愣住了。 &nbsp&nbsp&nbsp&nbsp老太太这些年深居简出,他来舆岱山这么长时间,都只见过一次面,而且到现在想起老太太那种打量的苛刻眼神都有点腿软。 &nbsp&nbsp&nbsp&nbsp老太太点头邀请的客人,想想都让他有些虚。 &nbsp&nbsp&nbsp&nbsp有时候这种大人物反而比上门的小鬼儿更难缠,后者只要妥善应对总没问题,好坏和自己无关。 &nbsp&nbsp&nbsp&nbsp但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伺候好你未必有多大好处,万一得罪了的话,以后的日子就有点难熬了。 &nbsp&nbsp&nbsp&nbsp“按照褚大少的说法,如果他不愿意在天文会干活儿,来东夏谱系的话,那么立马就是老太太亲自栽培的学生……” &nbsp&nbsp&nbsp&nbsp胡景原本还想多说一点什么,可山下门房外的飞雪之中骤然亮起了两盏车灯。 &nbsp&nbsp&nbsp&nbsp一辆轿车毫无征兆的冲破了风雪来到了这里。 &nbsp&nbsp&nbsp&nbsp并没有直接开进来,而是隔着老远停了下来。 &nbsp&nbsp&nbsp&nbsp司机下车撑开伞,拉开了后车厢的门,从里面便走出来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年轻人,还穿着薄薄的单衣。 &nbsp&nbsp&nbsp&nbsp陆言怀疑这货外套下面就穿了一件t恤。 &nbsp&nbsp&nbsp&nbsp下车的时候没有站稳,还踉跄了一下。 &nbsp&nbsp&nbsp&nbsp更重要的是……看年纪好像比自己还要小。 &nbsp&nbsp&nbsp&nbsp“就他?”陆言不可置信。 &nbsp&nbsp&nbsp&nbsp“对,就他。” &nbsp&nbsp&nbsp&nbsp胡景叠好了报纸,起身正色说:“待会儿别说话,在旁边站着就行。带着眼睛和耳朵就行,别带嘴,就当看热闹。” &nbsp&nbsp&nbsp&nbsp陆言连忙起身跟上。 &nbsp&nbsp&nbsp&nbsp推开门,狂风暴雪便骤然卷了起来。 &nbsp&nbsp&nbsp&nbsp屋外的飓风简直好像在轰鸣,巨响不断的翻涌着,撼人心魄。谁能想到号称东夏最大的深渊植类园区会是这么酷烈寒冷的地方呢? &nbsp&nbsp&nbsp&nbsp反正槐诗是想不到。 &nbsp&nbsp&nbsp&nbsp他这会儿正在瑟瑟发抖,冻得。 &nbsp&nbsp&nbsp&nbsp可同时又忍不住面红耳赤,浑身发烫,好像喝醉了一样。 &nbsp&nbsp&nbsp&nbsp一走进这里,山鬼的圣痕就前所未有的活跃了起来。 &nbsp&nbsp&nbsp&nbsp在这充沛的地气和风雪之下无数植物的生计涌动之下,整个山鬼的圣痕都好像过载了一样,陷入一种酣醉般的状态里。 &nbsp&nbsp&nbsp&nbsp反而被受到压制更难受。 &nbsp&nbsp&nbsp&nbsp前者是集体的冷暴力,而后者却是无比热情的拉扯和拖拽,一群热情的要命的三姑六姨围着你疯狂打转,好奇地询问小伙子今年多大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对象工作了没有工资多少在哪儿上班前途如何什么时候准备买房太小了的话可不方便讨老婆车位准不准备要…… &nbsp&nbsp&nbsp&nbsp头晕脑胀,眼前发昏。 &nbsp&nbsp&nbsp&nbsp本地的帮会太他妈热情了,刚刚从南极那个鬼地方回来才两天,他有点受不了。 &nbsp&nbsp&nbsp&nbsp虚不受补。 &nbsp&nbsp&nbsp&nbsp“槐诗先生,接下来就由这两位带你进去。” &nbsp&nbsp&nbsp&nbsp司机在狂风里努力顶着已经被掀翻了的黑色雨伞,在槐诗旁边大声喊:“我在这里等你出来。” &nbsp&nbsp&nbsp&nbsp“啥?”槐诗一脸懵逼的看过去,司机又吼了一遍,才反应过来。 &nbsp&nbsp&nbsp&nbsp看到前方风雪中撑着登山杖踉跄走过来的身影。 &nbsp&nbsp&nbsp&nbsp浑身笼罩在羽绒服里,脸上都带着口罩,手里抓着一份资料,和面前瑟瑟发抖的少年对照,大声问:“姓名!” &nbsp&nbsp&nbsp&nbsp“槐诗,男,十七岁……可他妈别给我整这套了!”槐诗气都气死了。 &nbsp&nbsp&nbsp&nbsp怎么他妈的走到哪里都是这一套! &nbsp&nbsp&nbsp&nbsp赶快先给我搞一件衣服好么? &nbsp&nbsp&nbsp&nbsp两个人确定了槐诗身份之后,二话不说,扯着他掉头往里面走。路过门房的时候都不进,槐诗看着里面的空调都快要羡慕死了。 &nbsp&nbsp&nbsp&nbsp“你们就不能让我喝点热水么!”槐诗问。 &nbsp&nbsp&nbsp&nbsp“啥?!!”胡景回头大声吼着问。 &nbsp&nbsp&nbsp&nbsp“热水!!!” &nbsp&nbsp&nbsp&nbsp槐诗在轰鸣的寒风里咆哮:“热水!暖气!冷死人了!!” &nbsp&nbsp&nbsp&nbsp“山上都有!!!” &nbsp&nbsp&nbsp&nbsp胡景大声回答:“没时间给你休息了,老太太要见你!说你到了之后立刻就上山!!!” &nbsp&nbsp&nbsp&nbsp反复吼了三遍之后,槐诗终于听清楚了。 &nbsp&nbsp&nbsp&nbsp他快要感觉不到自己脸新笔趣阁 biqule在哪儿了。 &nbsp&nbsp&nbsp&nbsp太冷了。 &nbsp&nbsp&nbsp&nbsp可周围的冰雪之下,那些植物涌动的生机却充沛的要命,疯狂地拉扯着他的圣痕,简直是想要让他立刻被这无数疯狂的生机同化,马上落地生根,永远留在这里。 &nbsp&nbsp&nbsp&nbsp光是维持自己体内生态圈的稳定槐诗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更别说这时候更换成更加适应寒冷的生态类型,他要敢这么做,恐怕在生态圈溃散的短短瞬间,立马就要被这里同化…… &nbsp&nbsp&nbsp&nbsp不对头。 &nbsp&nbsp&nbsp&nbsp完全不对! &nbsp&nbsp&nbsp&nbsp自然形成的生态根本不会形成如此恐怖的同化性,也不会如此突兀的表现出这种看成狂热的热情来。 &nbsp&nbsp&nbsp&nbsp槐诗闭上眼睛,隔着冰雪,能够感到地脉深处的浩荡回音,还有来自山顶之上那宛如钟声一般轰鸣的韵律。 &nbsp&nbsp&nbsp&nbsp一切生机都在那一只无形之手的调控之下。 &nbsp&nbsp&nbsp&nbsp有人在刻意针对自己! &nbsp&nbsp&nbsp&nbsp槐诗的脚步一顿,直勾勾地看着那两个家伙的眼睛,几乎怀疑自己被人演了。 &nbsp&nbsp&nbsp&nbsp“老太太是谁?”他问:“我没听说过。” &nbsp&nbsp&nbsp&nbsp那两个人的眼神顿时好像见了鬼一样。 &nbsp&nbsp&nbsp&nbsp“你来舆岱山,不知道老太太是谁?”胡景也愣住了:“朋友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nbsp&nbsp&nbsp&nbsp倘若不是老太太亲自点头的客人,他几乎怀疑槐诗是想要搞事情。 &nbsp&nbsp&nbsp&nbsp“当代青帝你不知道?” &nbsp&nbsp&nbsp&nbsp胡景好像见了鬼一样的端详着他,实在搞不清楚这个小老弟是什么路数。 &nbsp&nbsp&nbsp&nbsp可很快,他怀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nbsp&nbsp&nbsp&nbsp跑到了一个避风的角落蹲下接通了,很快,电话挂断之后,又神情特别见鬼的跑了回来。 &nbsp&nbsp&nbsp&nbsp槐诗觉得自己在山路下面的牌坊旁边冻成了雪人。 &nbsp&nbsp&nbsp&nbsp好歹这里背风,总不用说话用吼的了。 &nbsp&nbsp&nbsp&nbsp实在搞不清楚,为啥当代的青帝连面都没有见过就要给自己下眼药穿小鞋——他寻思着,自己也没得罪过这么一尊巨佬啊? &nbsp&nbsp&nbsp&nbsp但想到这一截又分外心虚,他得罪的人太多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跟青帝沾亲带故的啊。 &nbsp&nbsp&nbsp&nbsp人在屋檐下,人家给你什么牌子眼药水、多小尺码的鞋子你还能不滴还能不穿了? &nbsp&nbsp&nbsp&nbsp但起码要让自己死个明白? &nbsp&nbsp&nbsp&nbsp而胡景神情复杂的回来,看着槐诗的神情就分外怜悯。 &nbsp&nbsp&nbsp&nbsp“怎么了?”槐诗感觉到有些不妙。 &nbsp&nbsp&nbsp&nbsp胡景咳嗽了两声,重复着电话里的话:“老太太说,褚红尘拿我的东西去做他的人情,我不同意。” &nbsp&nbsp&nbsp&nbsp“嗯?”槐诗愕然。 &nbsp&nbsp&nbsp&nbsp说好的怎么又变卦? &nbsp&nbsp&nbsp&nbsp可紧接着,胡景的话锋一转:“你要能上了山顶,见到她的面,不拘你所求何物,尽管拿走。如果你连老太太本人都见不到,就请回罢。” &nbsp&nbsp&nbsp&nbsp槐诗环顾着四周,感受到越是向内就越是茂盛的生机,隐隐带着无比同化力的恐怖生态圈。 &nbsp&nbsp&nbsp&nbsp忍不住叹息:“老人家脾气真大啊。” &nbsp&nbsp&nbsp&nbsp“谁说不是呢?老太太就是这样,说一不二。”胡景摇头说:“要回去么?我送你。” &nbsp&nbsp&nbsp&nbsp槐诗认真的思考了许久,忽然回答。 &nbsp&nbsp&nbsp&nbsp“我试试。” &nbsp&nbsp&nbsp&nbsp倘若之前青帝对槐诗的到来表示拒绝的话,槐诗未必会继续多做纠缠。种植园那么多,走天文会的门路虽然麻烦点,单未必找不到。 &nbsp&nbsp&nbsp&nbsp但如今老人家当面摆出车马来,他反而有点跃跃欲试了。 &nbsp&nbsp&nbsp&nbsp看到他认真的样子,胡景好像早有预料那样,点了点头,指着后面的方向:“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nbsp&nbsp&nbsp&nbsp“等等!” &nbsp&nbsp&nbsp&nbsp他刚走出两步,就他听见槐诗说:“先留件羽绒服给我……否则我今天就在这儿冻死了。” &nbsp&nbsp&nbsp&nbsp他愣了一下,看了看槐诗,又忍不住看了看在身旁那位是不是暖和过头了的新人小老弟,便露出了令人心惊肉跳的微笑。 &nbsp&nbsp&nbsp&nbsp“陆言,把你的羽绒服给客人……” &nbsp&nbsp&nbsp&nbsp于是,陆言的脸色越发的绿了起来。 &nbsp&nbsp&nbsp&nbsp他就知道今天来这里没好事儿!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根据胡景和陆言门房里喝茶吹空调时看到的监控画面,槐诗在进山的牌坊下面蹲了两个钟头。 &nbsp&nbsp&nbsp&nbsp嗯,披着从陆言那里拿来的羽绒服,总算暖和了一点…… &nbsp&nbsp&nbsp&nbsp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 &nbsp&nbsp&nbsp&nbsp好像就打定主意住在这里不动了一样。 &nbsp&nbsp&nbsp&nbsp实际上,在这两个小时中间,他一直试图将周围那些纠缠不放的植物生机重新理清,可是舆岱山的生机简直丰富的太过头了。 &nbsp&nbsp&nbsp&nbsp简直好像一团乱麻一样,曾经将他纠缠在这里,剪不断,理还乱。尤其体内同种的生机也在外界的呼应之下,想要试图接续沟通。 &nbsp&nbsp&nbsp&nbsp一时间体内绝大多数的生机储备好像都变成了二五仔。 &nbsp&nbsp&nbsp&nbsp没办法,这是山鬼的本能。 &nbsp&nbsp&nbsp&nbsp倘若不能沟通内外的话,又怎么调理生态,吸收地气呢? &nbsp&nbsp&nbsp&nbsp可以说,这里专门针对山鬼打造的陷阱。 &nbsp&nbsp&nbsp&nbsp要是其他谱系或者类型的圣痕在这里绝对没有这样的麻烦,可对于槐诗而言,越是向舆岱山上走,就越是接近绝境。 &nbsp&nbsp&nbsp&nbsp或许这只是青帝的随手施为,却在槐诗面前留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nbsp&nbsp&nbsp&nbsp不得不碰的软钉子。 &nbsp&nbsp&nbsp&nbsp不是不给你,但你连山都上不去的话,也拿不到? &nbsp&nbsp&nbsp&nbsp他越发地确定了,自己肯定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得罪了那位老太太。但现在问题,怎么把摆在面前的难关解决? &nbsp&nbsp&nbsp&nbsp直到槐诗冷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屁股了,他也没想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nbsp&nbsp&nbsp&nbsp想太多也没用。 &nbsp&nbsp&nbsp&nbsp总要试试。 &nbsp&nbsp&nbsp&nbsp就在所有或明或暗的观测之中,山门前面徘徊许久的少年爬了起来,蹦蹦跳跳,原地做了一套广播体操,活动完了身体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nbsp&nbsp&nbsp&nbsp忽然回头问:“厕所在哪儿?我要尿尿。” &nbsp&nbsp&nbsp&nbsp“噗!” &nbsp&nbsp&nbsp&nbsp屏幕前面的胡景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nbsp&nbsp&nbsp&nbsp而旁边一抬头就被喷了一脸的陆言越发的起来。 &nbsp&nbsp&nbsp&nbsp“为什么要专门回过头来喷我啊?” &nbsp&nbsp&nbsp&nbsp“咳咳,屏幕也很贵的好吗!” &nbsp&nbsp&nbsp&nbsp胡景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nbsp&nbsp&nbsp&nbsp很快,去完了厕所的槐诗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nbsp&nbsp&nbsp&nbsp然后向前踏出了一步。 &nbsp&nbsp&nbsp&nbsp在积雪中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然后再一步,第三步,第四步。 &nbsp&nbsp&nbsp&nbsp随着暴风的渐渐停止,遍地的积雪之下竟然传来了枝条断裂的清脆声音,而槐诗在走出百米之后,僵硬在了原地。 &nbsp&nbsp&nbsp&nbsp噼啪作响的声音不绝于耳。 &nbsp&nbsp&nbsp&nbsp而槐诗也再无法向前走一步,他露在外面的十指上,指纹内的一圈圈,已经变成了树木年轮一般的质感。 &nbsp&nbsp&nbsp&nbsp正好十七圈半。 &nbsp&nbsp&nbsp&nbsp不能再往前了。 &nbsp&nbsp&nbsp&nbsp舆岱山带给他的压力实在太过庞大,他体内的生态圈已经要顶不住了,再往前走几步,恐怕就会彻底溃散,然后不可阻止的树木化。 &nbsp&nbsp&nbsp&nbsp哪怕青帝就在头顶上,不可能会放任他就这么状况恶化,但人起码也是丢定了。 &nbsp&nbsp&nbsp&nbsp——蛮干是行不通的。 &nbsp&nbsp&nbsp&nbsp好像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这样提醒。 &nbsp&nbsp&nbsp&nbsp槐诗沮丧的叹息。 &nbsp&nbsp&nbsp&nbsp后退了一步,再一步…… &nbsp&nbsp&nbsp&nbsp一步后退,步步后退,好像逆水行舟,迅速地被无形的压力逼回了山脚下面。 &nbsp&nbsp&nbsp&nbsp他在寒风之中汗流浃背,仿佛跑了一场马拉松。 &nbsp&nbsp&nbsp&nbsp槐诗重新坐倒在了地上,端详着面前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高山,还有山顶隐约浮现的那一座建筑。 &nbsp&nbsp&nbsp&nbsp不可跨越的难关。 &nbsp&nbsp&nbsp&nbsp槐诗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坐下来,开始思考。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老太太你是不是太为难他了?” &nbsp&nbsp&nbsp&nbsp在山顶,落满积雪的庭院里,孤独的梅花树弯曲地生长着,漆黑的枝条上却没有长出鲜花,只有一丛丛隐约的芽。 &nbsp&nbsp&nbsp&nbsp走廊下的老人坐在摇椅上,膝盖上盖着毯子,正静静的凝视着门口。在她身后,路过的女人端上了热茶,放在托盘:“这明显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nbsp&nbsp&nbsp&nbsp“如果难度不订的高一点,又怎么知道是良材美玉还是杂草朽木呢?”老人淡然的拍着摇椅的扶手,“当年你十三岁的时候不也一路上来了么?” &nbsp&nbsp&nbsp&nbsp“我足足用了一个月呢。”少女失笑。 &nbsp&nbsp&nbsp&nbsp看上去正值花季,容貌并没有什么出奇,可她的指甲盖却泛着隐隐的淡绿色,好像涂了指甲油一样,看上去精致又显眼,令人移不开眼睛。 &nbsp&nbsp&nbsp&nbsp“用二十九天趁着下山的功夫到处玩完逛完,又害怕我生气,踩着最后的点用了半天上山,你好意思说么?” &nbsp&nbsp&nbsp&nbsp“就是忍不住偷了一下懒而已啊。”女孩儿尴尬的摆手:“哪里有老太太你说的那么过分?” &nbsp&nbsp&nbsp&nbsp“一个两个,就知道偷懒。” &nbsp&nbsp&nbsp&nbsp老太太翻眼看过去,肃声训斥:“又出来磨蹭,作业写完了么!连考研都考不上还当什么升华者!” &nbsp&nbsp&nbsp&nbsp“这和当升华者没区别?” &nbsp&nbsp&nbsp&nbsp“小孩子就给我好好去学习!” &nbsp&nbsp&nbsp&nbsp“好好好。” &nbsp&nbsp&nbsp&nbsp女孩儿尴尬的转身正准备走,脚步却骤然一顿,愕然回头,看向门外的方向。 &nbsp&nbsp&nbsp&nbsp竟然,又上来了? &nbsp&nbsp&nbsp&nbsp而且…… &nbsp&nbsp&nbsp&nbsp“有点意思。” &nbsp&nbsp&nbsp&nbsp老太太眯起眼睛,轻声笑了起来。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槐诗,再度向前踏出一步。 &nbsp&nbsp&nbsp&nbsp这一次,噼啪作响的声音并没有传来。 &nbsp&nbsp&nbsp&nbsp取而代之的是脚下积雪翻动起来,毫无征兆的,竟然长出了一丛绿油油的草叶。 &nbsp&nbsp&nbsp&nbsp毫无任何特征和珍稀可言的车前草,就如此突兀的出现在了槐诗的身旁。 &nbsp&nbsp&nbsp&nbsp槐诗沉默了片刻,眉头愉快地挑起。 &nbsp&nbsp&nbsp&nbsp他找到办法了。 &nbsp&nbsp&nbsp&nbsp哪怕不是最正经的解决办法。 &nbsp&nbsp&nbsp&nbsp他再度踏前,走出一步,积雪再次翻动,另一从矮牵牛就再次从槐诗的脚边生长出来。 &nbsp&nbsp&nbsp&nbsp槐诗吹了声口哨,自信越发的膨胀起来。 &nbsp&nbsp&nbsp&nbsp这一次,他信步前行。 &nbsp&nbsp&nbsp&nbsp每走一步,便有一丛野花和野草从脚下生长开来。 &nbsp&nbsp&nbsp&nbsp鲜花之路。 &nbsp&nbsp&nbsp&nbsp看上去分外美好。 &nbsp&nbsp&nbsp&nbsp可槐诗的源质波动却开始缓缓的减弱起来。 &nbsp&nbsp&nbsp&nbsp山鬼的圣痕在迅速的萎靡。 &nbsp&nbsp&nbsp&nbsp倒不如说,是他有意做出的切割。 &nbsp&nbsp&nbsp&nbsp上山最大的麻烦对槐诗而言,有两个,第一个是舆岱山生态圈在青帝的调理之下显露出的恐怖同化性。 &nbsp&nbsp&nbsp&nbsp另一方面则是自己体内不断与之共鸣的大量生机。 &nbsp&nbsp&nbsp&nbsp尤其槐诗的容量是常规山鬼的数十倍以上,这一份外在的引力对他所形成的影响简直大的吓人。 &nbsp&nbsp&nbsp&nbsp本身体量越大,那么被舆岱山的地气场所拉扯的引力就更强。 &nbsp&nbsp&nbsp&nbsp按照常规的解法而言,槐诗至少需要花一周以上的时间,不断的进行尝试,才能够让体内的生态圈和外界的生态圈达成平衡,融入本地的环境,成为他们不再干涉的一部分。 &nbsp&nbsp&nbsp&nbsp拿出让青帝满意的技艺和答案来。 &nbsp&nbsp&nbsp&nbsp可对槐诗而言……明显还存在着另一种解法。 &nbsp&nbsp&nbsp&nbsp——为什么不主动减负呢? &nbsp&nbsp&nbsp&nbsp此刻,随着槐诗的上前,纷繁的花草从他的脚下生长而出,笔直地向上延伸。和第一次比起来,槐诗的速度无比缓慢,好像负重前行。 &nbsp&nbsp&nbsp&nbsp可每走出一步,都稳稳当当,如同钉子一样深深的钉进了山路之上——他体内的生态圈,在一步步的强行进入舆岱山的大循环之中去。 &nbsp&nbsp&nbsp&nbsp彼此泾渭分明。 &nbsp&nbsp&nbsp&nbsp哪怕看上去滴水不漏,可实际上要是用力挤一挤,空间总还是有的。 &nbsp&nbsp&nbsp&nbsp每到难以支撑的时候,槐诗就主动割裂体内的部分生机,任由它们脱离自身,被舆岱山的地脉同化。 &nbsp&nbsp&nbsp&nbsp反正他随手乱捋来的花花草草数都数不清,只是这种程度,就连弃车保帅都算不上。 &nbsp&nbsp&nbsp&nbsp槐诗一步步向前,心情愉快 &nbsp&nbsp&nbsp&nbsp进一步有进一步的欢喜。 &nbsp&nbsp&nbsp&nbsp尤其是他在灵机一动,将那些主动舍弃的植物生机化作探杖,开始藉此窥探起舆岱山大循环的规律。 &nbsp&nbsp&nbsp&nbsp在青帝的眼皮子底下,偷完鸡之后仍嫌不够。 &nbsp&nbsp&nbsp&nbsp某个胆大包天的天文会走狗,开始正大光明的偷学了起来。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六千字二合一。 &nbsp&nbsp&nbsp&nbsp有点卡文,我争取这周把进阶搞定~ &nbsp&nbsp&nbsp&nbsp以及,双倍月票时期,求月票啊!!! <sript>()</sript> 第四百七十一章 青帝 &nbsp&nbsp&nbsp&nbsp“现在的小鬼……胆大过头了啊。” &nbsp&nbsp&nbsp&nbsp短暂的愕然之后,躺椅上的老人眯起眼睛。 &nbsp&nbsp&nbsp&nbsp并没有因为某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在下面偷学而恼羞成怒,反而好像看到了学生在考试里翻小抄那样,抬起手指,不快地敲了敲扶手。 &nbsp&nbsp&nbsp&nbsp“——想学,就要好好学。” &nbsp&nbsp&nbsp&nbsp槐诗听见了轰鸣的巨响。 &nbsp&nbsp&nbsp&nbsp天翻地覆,层层积雪之下,庞大的舆岱山大循环之中传来宛如钟声一般的浩荡轰鸣,潮流涌动。 &nbsp&nbsp&nbsp&nbsp瞬息间,不知道有多少植物枯萎生发。 &nbsp&nbsp&nbsp&nbsp随着地脉的变化,层层运转,庞大的生机网络陡然一变,自原本的暗流汹涌化作惊涛骇浪。 &nbsp&nbsp&nbsp&nbsp槐诗的身形骤然矮了数十厘米。 &nbsp&nbsp&nbsp&nbsp两只脚几乎被无形的压力陷入到了积雪下的泥土中去了。 &nbsp&nbsp&nbsp&nbsp丝毫不对自己的作为有任何掩饰,当代的青帝老太太动了动手指,整个舆岱山的压制由暗转明。 &nbsp&nbsp&nbsp&nbsp近乎凭空增加了数倍的压力! &nbsp&nbsp&nbsp&nbsp如今被积雪覆盖的舆岱山,无数草木生发,地气升腾之中,沉寂在冰雪之下的生机无声的流动,汇聚一处,俨然化作了无形的巍巍城关,气魄森严。 &nbsp&nbsp&nbsp&nbsp好像老人家对后辈一击严厉的敲打。 &nbsp&nbsp&nbsp&nbsp——偷鸡随你,摸狗也随你,偷学和偷师都无所谓,大可不必掩耳盗铃。 &nbsp&nbsp&nbsp&nbsp只要能上的来,随你使用任何手段。 &nbsp&nbsp&nbsp&nbsp凭空增加的压力姑且不论,青帝这一份正大光明的坦荡气魄实在令槐诗略微的惭愧了起来。 &nbsp&nbsp&nbsp&nbsp好像小孩子玩弄把戏被老人戳穿了一样。 &nbsp&nbsp&nbsp&nbsp着实难堪。 &nbsp&nbsp&nbsp&nbsp可既然都已经让自己随便学了…… &nbsp&nbsp&nbsp&nbsp在巍巍高山的压力之下,槐诗眼睛里忍不住快要放出光来。 &nbsp&nbsp&nbsp&nbsp偌大的舆岱山,囊括栽培者整个现境和众多深渊的数十万种深渊植物,上千种截然不同的生态圈具备这数百种截然不同的组合和变化,最后君臣佐使如此分明和森严的组成一个毫无任何漏洞和瑕疵的庞大循环。 &nbsp&nbsp&nbsp&nbsp哪怕是没有刻意为敌,只是它存在于此处,自身系统的封闭性和同化性就已经令槐诗举步维艰。 &nbsp&nbsp&nbsp&nbsp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nbsp&nbsp&nbsp&nbsp只是难受一些而已。 &nbsp&nbsp&nbsp&nbsp和如今摆在自己面前的庞大体系相比较,根本不值一提。 &nbsp&nbsp&nbsp&nbsp由暗转明所带来的压力固然不小,可不再掩饰之后,其中的运行机制也全盘的对槐诗这么一个外人开放了,任他参考。 &nbsp&nbsp&nbsp&nbsp倘若对槐诗哪怕有一丁点不满和敌意,青帝都不至于宽厚如此。 &nbsp&nbsp&nbsp&nbsp“多谢老太太厚爱。” &nbsp&nbsp&nbsp&nbsp槐诗仰起了脖子,朝着山上大喊,茫茫雪山吞没了槐诗的声音,不知道这一份感谢有没有传达到。 &nbsp&nbsp&nbsp&nbsp但许久之后,依然没有任何回音。 &nbsp&nbsp&nbsp&nbsp显然是老太太懒得理他了。 &nbsp&nbsp&nbsp&nbsp考题、理论、推导过程,都已经给到了你手里。 &nbsp&nbsp&nbsp&nbsp你丢人到如果抄都不会抄的话,还是赶快滚回家里去。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嗯?”摇椅旁边的少女看了过来,“老太太竟然不生气?” &nbsp&nbsp&nbsp&nbsp“我难道不是在生气么?”摇椅上的老人微微冷哼,“总要给现在的小鬼一点苦头吃。” &nbsp&nbsp&nbsp&nbsp少女笑了起来:“可是甜头也给了不少?” &nbsp&nbsp&nbsp&nbsp“不然呢?难道要逐出舆岱山?” &nbsp&nbsp&nbsp&nbsp青帝反问:“如果今天来的是个三四十岁的无赖汉,乱棍打去出就是了,可我一个二百多岁的老太太了,难道还要和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置气么?真要这么喜欢生气,早把你这个小混账吊起来打死了……省得一天到晚烦人。” &nbsp&nbsp&nbsp&nbsp“呵呵,老太太是嘴硬心软。” &nbsp&nbsp&nbsp&nbsp女孩儿笑了起来,为老人掖了一下腿上的毯子:“我去准备午饭了,老太太要喝粥么?” &nbsp&nbsp&nbsp&nbsp“喝什么粥?你家老太太要吃肉!” &nbsp&nbsp&nbsp&nbsp摇椅上的老人瞪了她一眼,看到那女孩儿嬉笑着走掉之后,才收回视线,眯起眼睛,似睡非睡的在摇椅上晃荡着。 &nbsp&nbsp&nbsp&nbsp在她身侧,庭院中枯梅静静的迎接着天上未尽的落雪,丝丝缕缕的嫩芽焕发出一丝新意。 &nbsp&nbsp&nbsp&nbsp等待着凛冬时分最寒冷的时候到来。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等槐诗上到半山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nbsp&nbsp&nbsp&nbsp反正天色也看不出来,永远都是灰蒙蒙的。 &nbsp&nbsp&nbsp&nbsp能够走到这里,鸡也已经给他偷的差不多了,能够抛掉和精简的源质几乎全部都被他狠下辣手砍掉了。 &nbsp&nbsp&nbsp&nbsp所存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那些他在各个地狱和边境收集来的罕见生机。 &nbsp&nbsp&nbsp&nbsp山鬼圣痕缩水了足足有一半,几乎跌入了有史以来最低的程度。可槐诗的神情却不见萎靡,反而越发的兴奋和愉快。 &nbsp&nbsp&nbsp&nbsp越是想上,能够感受和体会到的东西就越多。所察觉到自己所触犯的误区就越多。 &nbsp&nbsp&nbsp&nbsp或许在别人看来这是求之不得的东西,可倘若一味沉迷于细节的话,就会在大局之上有所疏漏。 &nbsp&nbsp&nbsp&nbsp一路走来,舆岱山上那些本性矛盾的植物尤其众多,其中更不少见天敌。 &nbsp&nbsp&nbsp&nbsp但如今,它们却能够在如此庞大的循环之中个安其位,彼此之间并非毫无冲突,可是却尽数从属于同一主轴之下。 &nbsp&nbsp&nbsp&nbsp看似千丝万缕难以理清,但实际上倘若从全局俯瞰的话,便是条理分明,井井有条。在这一份包容万物的格局之下,万物有序,周行不怠,运转如常。 &nbsp&nbsp&nbsp&nbsp纵然变幻莫测,可本质却始终如一,主次分明。哪怕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可是这种万事皆备与我的气魄着实令槐诗感到钦佩。 &nbsp&nbsp&nbsp&nbsp明悟了这一截之后,槐诗上山的速度就变得飞快起来。 &nbsp&nbsp&nbsp&nbsp通过对体内生态圈不断的调整和变化,只是短短一个小时,槐诗的进步就快的不可思议,体内山鬼的圣痕近乎脱胎换骨一样产生了质变。 &nbsp&nbsp&nbsp&nbsp步步攀升。 &nbsp&nbsp&nbsp&nbsp只用了两个小时,原本宛如海市蜃楼那样无从靠近的山顶便已经近在咫尺。 &nbsp&nbsp&nbsp&nbsp只差最后一步。 &nbsp&nbsp&nbsp&nbsp可槐诗却愣在了原地,感觉到哪里不对。 &nbsp&nbsp&nbsp&nbsp只差一步而已…… &nbsp&nbsp&nbsp&nbsp他几乎看的到那个庭院中的走廊里,摇椅上午睡的老人。只是存在于彼处,可是却带给了槐诗宛如整个舆岱山都拱卫在她周身的可怕威压。 &nbsp&nbsp&nbsp&nbsp那一瞬间,槐诗恍然惊觉,后退了一步,再一步。 &nbsp&nbsp&nbsp&nbsp哪怕跨出这一步对自己而言轻而易举,他也忍不住踉跄后退,难以踏出最后的一步。 &nbsp&nbsp&nbsp&nbsp他又走进了误区。 &nbsp&nbsp&nbsp&nbsp错了…… &nbsp&nbsp&nbsp&nbsp大错特错! &nbsp&nbsp&nbsp&nbsp哪怕同为山鬼,也是有所不同的。 &nbsp&nbsp&nbsp&nbsp青帝是诸界生机之主,司长生发枯荣,有着一份‘霸王道杂之’的肃然气魄固然没错,可自然一味沉浸在其中的时候,却忘记了,自己走的根本不是青帝的路子…… &nbsp&nbsp&nbsp&nbsp他的山鬼不是根本冲着扶桑、句芒和青帝这一条路去的,而是天问之路上少司命的前置! &nbsp&nbsp&nbsp&nbsp君臣佐使、条理森然固然没问题,但这一条路子只有青帝本身才能够发挥出其最大的力量,越是像这一条路子靠拢,就越是距离天问之路越远。 &nbsp&nbsp&nbsp&nbsp不知不觉,槐诗被舆岱山的庞大压力所迷惑,险些在老太太的引导之下转身投入了东夏谱系。 &nbsp&nbsp&nbsp&nbsp可他难道能有什么怨言么? &nbsp&nbsp&nbsp&nbsp人家给了你这么多好处,还把整个舆岱山的大循环近乎毫不掩饰的给你看了个一干二净,你自己把持不住,走上了青帝之路,难道还能怪人家? &nbsp&nbsp&nbsp&nbsp槐诗步步后退,竟然重新回到了山脚之下,忍不住擦了一把冷汗。心中终于对这一位老派五阶升起了浓浓的敬畏之心,再不敢以轻佻的心态去面对。 &nbsp&nbsp&nbsp&nbsp须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老太太的阳谋和霸道实在是有些厉害。 &nbsp&nbsp&nbsp&nbsp倘若不是槐诗作死作惯了,不太习惯简单难度的话,今天险些就当了老菩萨座下端瓶的童子。 &nbsp&nbsp&nbsp&nbsp槐诗喘息了片刻,休息了一会儿,擦干净额头上快要结霜的汗水,并没有仓皇离去,而是再度启程上山。 &nbsp&nbsp&nbsp&nbsp向着当代青帝所设下的难关发起挑战。 &nbsp&nbsp&nbsp&nbsp庭院之中,午睡的老人若有所思的抬起眼眸,敲了敲摇椅的扶手,遗憾地叹息一声,不再理会。 &nbsp&nbsp&nbsp&nbsp诚然,槐诗此举有些不识抬举。 &nbsp&nbsp&nbsp&nbsp但对待如此不惧四时酷烈的良材,她又如何不能再多一分宽容呢? &nbsp&nbsp&nbsp&nbsp如此美玉,不论身在何处,也应该起一份褒扬提携之念才对。 &nbsp&nbsp&nbsp&nbsp随他,随他。 &nbsp&nbsp&nbsp&nbsp半是惋惜,半是无奈,老人摇头轻叹一声,垂下眼眸。 &nbsp&nbsp&nbsp&nbsp而槐诗,再次踏上山来。 &nbsp&nbsp&nbsp&nbsp这一次,山鬼的圣痕再变。 &nbsp&nbsp&nbsp&nbsp收敛起了所有的锋芒之后,竟然任由舆岱山大循环对自己进行同化,可在内部,生态圈之中无数生机竟然主动呼应着外界,不断的消长变化。 &nbsp&nbsp&nbsp&nbsp一路上捡拾着自己曾经抛下的那些花草,又主动的将一些自己用不上和此处用得到的东西随手栽种。 &nbsp&nbsp&nbsp&nbsp不是掠夺,不是侵袭,而是协调和沟通。 &nbsp&nbsp&nbsp&nbsp以一个沟通者的身份坦然面对舆岱山无数涌动生机的拉扯,任由七大姑八大姨的热情攀谈和纠缠,从容作答。 &nbsp&nbsp&nbsp&nbsp主动的融入了舆岱山大循环中去。 &nbsp&nbsp&nbsp&nbsp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之后,再次尝试就容易起来。 &nbsp&nbsp&nbsp&nbsp一开始有些艰难,举步维艰,可到了最后,槐诗却开始步履轻盈,动作飞快。游刃有余的行走在层层庞大的压力之中,好像终于融入本地的外来者那样。 &nbsp&nbsp&nbsp&nbsp哪怕依旧有所隔阂,但已经不会对他多有为难。 &nbsp&nbsp&nbsp&nbsp就这样,宛如漫步。 &nbsp&nbsp&nbsp&nbsp在经过三次尝试之后,槐诗终于登上了舆岱山的山顶,走入了那一座院落之中。 &nbsp&nbsp&nbsp&nbsp却看到了一只空空荡荡的躺椅。 &nbsp&nbsp&nbsp&nbsp已经没有人在这里了。 &nbsp&nbsp&nbsp&nbsp槐诗愣了一下,抬起头,便看到了随着阴云散去而展露的漫天群星。 &nbsp&nbsp&nbsp&nbsp已经是深夜了啊…… &nbsp&nbsp&nbsp&nbsp他恍然地笑了起来: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之后,自己哪儿那么大脸,让老太太觉都不睡等着自己上门了? &nbsp&nbsp&nbsp&nbsp敬酒不吃,人家发一点脾气,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nbsp&nbsp&nbsp&nbsp想到这里,他便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有高声叫喊,直接走到那一张躺椅旁边,躺倒,扯起了椅子上的毯子,就这么闭上眼睛。 &nbsp&nbsp&nbsp&nbsp没过多久,便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nbsp&nbsp&nbsp&nbsp一整天的艰难跋涉,确实是累了。 &nbsp&nbsp&nbsp&nbsp寂静里,走廊尽头,只有那个熬夜等到现在的小姑娘呆呆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躺在老太太平日最喜欢的摇椅上…… &nbsp&nbsp&nbsp&nbsp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nbsp&nbsp&nbsp&nbsp——大哥哥,你是专门来作死的吗? <sript>()</sript> 第四百七十二章 让我康康! &nbsp&nbsp&nbsp&nbsp第二天接近正午的时候,槐诗才睁开眼睛。 &nbsp&nbsp&nbsp&nbsp便看到青帝漠然俯瞰的面孔。 &nbsp&nbsp&nbsp&nbsp她就伫立在槐诗的面前,低头看着他。 &nbsp&nbsp&nbsp&nbsp当代的青帝看上去已经很老了,脸上满是皱纹。可令槐诗差异的是,她满头斑白的头发竟然那么短,一根根如针那样的硬朗锋锐。 &nbsp&nbsp&nbsp&nbsp不见和煦与雍容。 &nbsp&nbsp&nbsp&nbsp漆黑的双眼低头看着他的时候,幽深的双眼中便满盈着莫大的威严和肃冷。令人望之胆颤。 &nbsp&nbsp&nbsp&nbsp如此,端详着这个占据了自己躺椅的小鬼,她忽然冷笑出声。 &nbsp&nbsp&nbsp&nbsp“真不怕我生气么?小鬼。”她问,“这里可是舆岱山,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还这么冒犯我——就算是天文会,也不至于嚣张到这种程度?” &nbsp&nbsp&nbsp&nbsp槐诗愣了一下,旋即摇头:“老太太真生气的话,何必等我睡饱了一觉才把我叫醒呢?况且,不是还留了一张毯子给我吗?” &nbsp&nbsp&nbsp&nbsp老太太的眉毛微微挑起,不置可否:“听上去确实和原家的老头儿说的差不多,是一副胆大包天的样子。 &nbsp&nbsp&nbsp&nbsp现在天文会的人都这么长进了么?” &nbsp&nbsp&nbsp&nbsp“我来这里不是因为我是天文会的人。” &nbsp&nbsp&nbsp&nbsp槐诗起身,将身上的毯子仔细的叠好,重新放回了摇椅,对老人恭谨的回答:“是因为褚先生觉得,我是社保局的朋友。” &nbsp&nbsp&nbsp&nbsp“褚红尘的朋友?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小王八蛋。” &nbsp&nbsp&nbsp&nbsp老太太淡然地挥手,示意他靠边,捡起毯子来丢给旁边悄悄看热闹的小姑娘,然后重新坐在了摇椅上,俨然是不打算跟他计较这个。 &nbsp&nbsp&nbsp&nbsp只是问:“有什么感想吗?” &nbsp&nbsp&nbsp&nbsp槐诗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这里真好。” &nbsp&nbsp&nbsp&nbsp岂止是真好。 &nbsp&nbsp&nbsp&nbsp对于任何种植类圣痕而言,这里简直是天国一样。倘若槐诗打算走青帝之路,留在这里,用不了多少年坐着都能满级。 &nbsp&nbsp&nbsp&nbsp“想要留下来吗?” &nbsp&nbsp&nbsp&nbsp老太太忽然说,“我教你。” &nbsp&nbsp&nbsp&nbsp“不必啦。”槐诗再一次摇头:“天文会挺好。” &nbsp&nbsp&nbsp&nbsp“呵,不识好歹。” &nbsp&nbsp&nbsp&nbsp老太太哼笑着,并没有再多挽留,只是公事公办的说道:“放心,我都这么老了,不至于倚老卖老为难你。 &nbsp&nbsp&nbsp&nbsp既然你来到这里,我就不会对你多做刁难——况且,褚红尘和他爹一样,都是一股小家子气,哪怕山鬼的生机不论多寡,但抠抠索索那点分量有什么用……” &nbsp&nbsp&nbsp&nbsp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问槐诗: &nbsp&nbsp&nbsp&nbsp“你能吃多少?” &nbsp&nbsp&nbsp&nbsp槐诗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这一次打算是,能吃多少吃多少。” &nbsp&nbsp&nbsp&nbsp“好,句霜——” &nbsp&nbsp&nbsp&nbsp她略微提高了声音,唤来了远处看热闹的女孩儿:“既然客人上门了,那就带他到处转转。 &nbsp&nbsp&nbsp&nbsp想吃什么,让他自己拿。” &nbsp&nbsp&nbsp&nbsp句霜颔首,好奇地端详着槐诗,着手示意他跟自己来。 &nbsp&nbsp&nbsp&nbsp等到他们走之后,老太太躺在椅子上,静静地同身旁那一株枯梅一同晒着冬日里罕见的阳光。 &nbsp&nbsp&nbsp&nbsp“终究是老啦。” &nbsp&nbsp&nbsp&nbsp寂静中,老太太倾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忍不住轻声笑起来,终于自森冷严肃之中露出一丝和煦慈祥。 &nbsp&nbsp&nbsp&nbsp“年轻真好啊……”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从那一天开始起,舆岱山就没了安生日子。 &nbsp&nbsp&nbsp&nbsp一直持续到一周之后。 &nbsp&nbsp&nbsp&nbsp地气爆发鸣动之中,正在苦逼铲雪的陆言擦了擦脸上的汗,仰起头眺望着山顶无数生机的变化,忍不住叹息:“怎么还没完?” &nbsp&nbsp&nbsp&nbsp“关你屁事儿,老老实实铲雪。” &nbsp&nbsp&nbsp&nbsp门房里,胡景翘起腿,美滋滋的喝着热茶,读书看报。 &nbsp&nbsp&nbsp&nbsp一杯茶,一根烟,一张报纸看一天。 &nbsp&nbsp&nbsp&nbsp还有新人可以随便欺负。 &nbsp&nbsp&nbsp&nbsp这日子简直没得说了。 &nbsp&nbsp&nbsp&nbsp等他没有把这一期明日新闻的头版看完,就感觉到整个房顶陡然一震,顿时愣了一下,合上报纸,抬头看向窗户外面,大吼:“陆言,你搞啥!” &nbsp&nbsp&nbsp&nbsp“不是我啊!” &nbsp&nbsp&nbsp&nbsp陆言悲愤的回答:“你自己看!” &nbsp&nbsp&nbsp&nbsp不用陆言说,胡景已经看到了。 &nbsp&nbsp&nbsp&nbsp一线碧绿的幽光从舆岱山的山顶冲天而起,伸缩不定的变换着。那是由无数生机所交织而成灾厄奇迹。 &nbsp&nbsp&nbsp&nbsp在精力了漫长的酝酿之后,终于彻底迎来质变。 &nbsp&nbsp&nbsp&nbsp有人进阶了! &nbsp&nbsp&nbsp&nbsp是哪个? &nbsp&nbsp&nbsp&nbsp胡景不可置信的盘算着,心里却忽然浮现了一周之前登上舆岱山的那个身影。 &nbsp&nbsp&nbsp&nbsp是他? &nbsp&nbsp&nbsp&nbsp不会? &nbsp&nbsp&nbsp&nbsp为什么会这么快! &nbsp&nbsp&nbsp&nbsp而山顶上,句霜则一脸麻木的看着面前的槐诗:“又来?” &nbsp&nbsp&nbsp&nbsp就在涌动的绿光之中,狂暴的源质波动槐诗的躯壳之中冲天而起,倾泻向四面八方,近乎形成了庞大的风暴。 &nbsp&nbsp&nbsp&nbsp无数青草绿芽竟然从雪地中凭空生长而出。 &nbsp&nbsp&nbsp&nbsp整个舆岱山都呼应着槐诗身上涌动的生机,分出了千丝万缕的光华融入了槐诗的躯壳,要助他一臂之力…… &nbsp&nbsp&nbsp&nbsp但问题是……这他妈已经不是这货连日以来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征兆了! &nbsp&nbsp&nbsp&nbsp这些日子以来,槐诗来者不拒的狂吃海塞,几乎彻底将舆岱山上下连带着无数实验室和秘藏之中的储备全都啃了一口,。 &nbsp&nbsp&nbsp&nbsp按道理来说,早应该水满自缢,走上青帝之路,但问题是,每每到进阶的时候,这货竟然又憋回去了。 &nbsp&nbsp&nbsp&nbsp就好像此时此刻,随着槐诗深吸了一口气。 &nbsp&nbsp&nbsp&nbsp那一道笔直的幽光骤然停滞。 &nbsp&nbsp&nbsp&nbsp然后,又一寸寸的……缩了回去。 &nbsp&nbsp&nbsp&nbsp就好像分外不情愿,但又被死死的拉扯住,不得解脱,不甘不愿的重新回到了槐诗的躯壳之中,被山鬼圣痕死死的锁住。 &nbsp&nbsp&nbsp&nbsp不能进阶啊,可不能就这么进阶。 &nbsp&nbsp&nbsp&nbsp万一一脚踏错,可就真的当了天国谱系的二五仔,叛了教了! &nbsp&nbsp&nbsp&nbsp在原地,槐诗的脸色墨绿,整个人都好像圆了一圈。 &nbsp&nbsp&nbsp&nbsp在憋了许久之后,他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向着句霜露出微笑: &nbsp&nbsp&nbsp&nbsp“——我好了!” &nbsp&nbsp&nbsp&nbsp我没好! &nbsp&nbsp&nbsp&nbsp句霜有些抓狂的瞪了他一眼。 &nbsp&nbsp&nbsp&nbsp陪着这货瞎逛了一个星期了,眼看着自己就要考研,复习都耽搁了,怎么这货还没有进阶的? &nbsp&nbsp&nbsp&nbsp槐诗好像吃撑了一样,原地的按着肚子,许久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nbsp&nbsp&nbsp&nbsp“ok,到这里就行了。” &nbsp&nbsp&nbsp&nbsp他有些恋恋不舍的擦了一把嘴。 &nbsp&nbsp&nbsp&nbsp这真的已经到自己极限了,可不能再吃了 &nbsp&nbsp&nbsp&nbsp再吃下去,一个憋不住,当场进阶可就完犊子了。 &nbsp&nbsp&nbsp&nbsp如果不是生命的诞生起了作用,他哪里能吃得了这么多? &nbsp&nbsp&nbsp&nbsp生命的诞生,本质上是从生命的领悟中对自身的状态渐渐的进行了控制。就好像领悟有大有小一样,令一个原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造人创造主彻底的变成现境的一员,这一份修正值所带来的庞大领悟是生个孩子根本无法比拟的。 &nbsp&nbsp&nbsp&nbsp其中固然有着白冠王的首肯和三贤人的辅助,但其绝对主导作用的却是槐诗本人。 &nbsp&nbsp&nbsp&nbsp因此这一份领悟所带来的效果也分外的庞大。 &nbsp&nbsp&nbsp&nbsp如今的槐诗对体内生机和自身状态的控制,已经达到了完美的程度,心脏跳动、肺腑运转、肌理的控制不过是最外层的体现,对于圣痕和灵魂的绝对掌控已经接近了理论上的极限。 &nbsp&nbsp&nbsp&nbsp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舆岱山上大吃特吃,吃到句霜开始怀疑人生。 &nbsp&nbsp&nbsp&nbsp如今,随着槐诗展开手掌,在句霜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中,无数生机悄然浮现,不断交织,竟然勾勒出了舆岱山大循环的隐约轮廓。 &nbsp&nbsp&nbsp&nbsp形成了一个缩小了数万倍的等比例舆岱山模型。 &nbsp&nbsp&nbsp&nbsp换而言之,槐诗这些日子,东一口,西一口的,竟然已经凑足了形成整个舆岱山大循环的条件。 &nbsp&nbsp&nbsp&nbsp可紧接着,槐诗手中的投影骤然消散,宛如春风化雨一样,悄无声息的再度接入了舆岱山的整体循环之中。 &nbsp&nbsp&nbsp&nbsp句霜再一次开始开始怀疑人生。 &nbsp&nbsp&nbsp&nbsp这一份表现才是真正的骇人听闻。 &nbsp&nbsp&nbsp&nbsp达到这种程度,只要青帝点点头,他立马就能够对整个大循环进行干涉……也就是是说,凭空搓出了一个管理员权限。 &nbsp&nbsp&nbsp&nbsp老太太,这王八蛋再不走,鸡和狗不说,咱家都要给人偷了! &nbsp&nbsp&nbsp&nbsp察觉到了句霜眼中隐藏的惊骇,槐诗装蒜的心理需求再次得到了满足,正准备说什么,眼前便骤然一花。 &nbsp&nbsp&nbsp&nbsp整个人出现在了山脚下。 &nbsp&nbsp&nbsp&nbsp老太太赶人了。 &nbsp&nbsp&nbsp&nbsp既然吃饱喝足了,那就赶快给我滚蛋。 &nbsp&nbsp&nbsp&nbsp“多谢招待哈,我走了。” &nbsp&nbsp&nbsp&nbsp槐诗憋着笑,挥手道别,然后转身就被脚下的树根绊倒,狠狠的摔了一跤,整个脸都拍在了冻土之上。 &nbsp&nbsp&nbsp&nbsp唧一声。 &nbsp&nbsp&nbsp&nbsp狼狈的爬起来,槐诗无奈的搓了搓脸,苦笑着双手合十求饶,才得以匆匆离去。 &nbsp&nbsp&nbsp&nbsp这老太太的脾气,是真的坏……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直接走社保局的边境中转站,回到石髓馆的时候才刚刚到下午。 &nbsp&nbsp&nbsp&nbsp一进门,槐诗就看到乌鸦懒洋洋地躺在沙发晒着太阳。 &nbsp&nbsp&nbsp&nbsp这女人摸鱼并不罕见,罕见的是……她竟然再次变为了人形,仪态妩媚而慵懒,令人移不开眼睛。 &nbsp&nbsp&nbsp&nbsp“你这是怎么了?” &nbsp&nbsp&nbsp&nbsp槐诗吓了一跳,再度戒备起来:“你又想‘发福利’了?” &nbsp&nbsp&nbsp&nbsp一想到上一次的福利,他就嘴疼。 &nbsp&nbsp&nbsp&nbsp这女人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nbsp&nbsp&nbsp&nbsp不可不防。 &nbsp&nbsp&nbsp&nbsp可紧接着,他就看到茶几上,那两个被乌鸦拿来踮脚的铁箱,顿时恍然。 &nbsp&nbsp&nbsp&nbsp“东西到了?” &nbsp&nbsp&nbsp&nbsp第一个箱子打开,在玻璃瓶里封装着的是一枚拳头那么大的琥珀,里面静静地燃烧着一朵苍白的火焰,察觉到槐诗的视线,火苗就向着他的方向移动过来。 &nbsp&nbsp&nbsp&nbsp倘若不是瓶子阻隔的话,槐诗甚至怀疑这火焰会顺着视线烧到自己身上来。 &nbsp&nbsp&nbsp&nbsp而第二个箱子里,却满盈着令槐诗不寒而栗的血光。 &nbsp&nbsp&nbsp&nbsp在一层层银绳的固定之中,一颗巴掌大小的血色晶石上流淌着浓郁的猩红,只是看着,便能够感觉到滔天的血浪涌动而来,令槐诗感觉到一阵窒息。 &nbsp&nbsp&nbsp&nbsp紧接着,乌鸦又拿出了两个箱子,一个箱子里装着神圣恩光。 &nbsp&nbsp&nbsp&nbsp而另一个箱子里,则盛放着孽物残躯。 &nbsp&nbsp&nbsp&nbsp四大材料已经准备就绪。 &nbsp&nbsp&nbsp&nbsp而生命的诞生、虚无的真谛、灵魂的链接和昨日的幻影,四个条件也已经彻底备齐。 &nbsp&nbsp&nbsp&nbsp槐诗山鬼的圣痕也已经成长到了极限。 &nbsp&nbsp&nbsp&nbsp在清脆的敲门声里,来自石釜学会的快递送到了槐诗的门前。 &nbsp&nbsp&nbsp&nbsp来自亚洲新秀赛的奖励。 &nbsp&nbsp&nbsp&nbsp——巨大的箱子里,所有进阶少司命的材料分门别类的摆放整齐,所有的材料都使用最高规格进行了处理,而且准备了双份以上。 &nbsp&nbsp&nbsp&nbsp当槐诗走进地下室里的时候,变看到了已经和往昔截然不同的肃穆场景。 &nbsp&nbsp&nbsp&nbsp无数繁复的炼金符文被密仪笼罩在其中。 &nbsp&nbsp&nbsp&nbsp随着房叔在槐诗背后关上了房门,寂静里,密仪之后的乌鸦回眸,露出了令他不安的古怪微笑。 &nbsp&nbsp&nbsp&nbsp“还愣着干什么,槐诗,脱衣服呀。” &nbsp&nbsp&nbsp&nbsp她愉快的搓了搓手,满怀期待的说:“在进阶之前,让姐姐康康你发育的正不正常……” <sript>()</sript> 第四百七十四章 少司命 &nbsp&nbsp&nbsp&nbsp“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nbsp&nbsp&nbsp&nbsp莫名其妙的,有低沉的声音从槐诗耳边响起,将他从昏沉中唤醒。 &nbsp&nbsp&nbsp&nbsp然后他才发现,他真的在坠落,向着黑暗的更深处。 &nbsp&nbsp&nbsp&nbsp哪怕并没有风声扑面而来,甚至没有失重感,但他确实是这么觉得。 &nbsp&nbsp&nbsp&nbsp他在坠落。 &nbsp&nbsp&nbsp&nbsp在这吟诵的低沉声音里。 &nbsp&nbsp&nbsp&nbsp当他仔细侧耳倾听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声音从耳边响起 &nbsp&nbsp&nbsp&nbsp那声音是来自于内侧,灵魂的激荡之中。无数源质碰撞泛起了海潮一般的回音,带来了遥远又飘忽的回音。 &nbsp&nbsp&nbsp&nbsp它在槐诗的意识之中回荡着,好像电流窜动在神经里那样,不断的触发了一个又一个的开关,拉动他记忆力那些浮沉的字符,一字一句,拼凑出着灵魂最深处渐渐升起的无声之声。 &nbsp&nbsp&nbsp&nbsp哪怕是不会思考的铁石,恐怕也会领悟其中的意味? &nbsp&nbsp&nbsp&nbsp那个声音,不,是槐诗的灵魂在发问。 &nbsp&nbsp&nbsp&nbsp——在遥远的时代之前的最开始,是谁将那样的景象流传后世的呢? &nbsp&nbsp&nbsp&nbsp那一瞬间,槐诗眼前的黑暗豁然洞开,宛如无数黑色的雾气迅速消散了那样——应该说,槐诗的灵魂终于突破了那一层遮蔽在他眼前的帷幕。 &nbsp&nbsp&nbsp&nbsp在这短暂的瞬间,哪怕刹那都无以形容的电光火石之中,惊鸿一瞥。 &nbsp&nbsp&nbsp&nbsp在无数泡影的环绕之下,一道无数矩阵重叠所形成的宏伟景象,以流光所勾勒出的虚无湍流。 &nbsp&nbsp&nbsp&nbsp像是宏伟的河流,深邃的洞穴,还有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基石。 &nbsp&nbsp&nbsp&nbsp莫名其妙的,槐诗心中便浮现出了断定的结果和明悟:那是一道柱石。 &nbsp&nbsp&nbsp&nbsp倘若要以人类的知性和常识去进行断定的话,那一道虚无之物,毫无疑问便是自遥远的深渊之底升起,撑起了整个世界的柱石。 &nbsp&nbsp&nbsp&nbsp可柱石在转瞬间便如幻影一样消散了,再看不见。 &nbsp&nbsp&nbsp&nbsp槐诗一阵昏沉,再度陷入了看不见尽头的沉睡之中。 &nbsp&nbsp&nbsp&nbsp直到再一次睁开眼睛,听见漫长酝酿之后,再度从灵魂深处传来的低语:“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nbsp&nbsp&nbsp&nbsp——当天和地没有形成的时候,这一切又是如何诞生的呢? &nbsp&nbsp&nbsp&nbsp然后,槐诗看到了地狱。 &nbsp&nbsp&nbsp&nbsp在这无穷尽深度所形成的深渊之中,无数重重叠叠,遍布在永恒黑暗里的残垣断壁,凄厉场景。 &nbsp&nbsp&nbsp&nbsp直到现在,槐诗才可以断定,自己确实是在坠落没有错。 &nbsp&nbsp&nbsp&nbsp恰如尘埃那样自现境之中落下,然后,缓慢的穿过一层层的边境,最后向着地狱之中坠落。 &nbsp&nbsp&nbsp&nbsp向着地狱的更深处。 &nbsp&nbsp&nbsp&nbsp就这样,好像羽毛一样飘荡在幽暗之中,他凝视着繁华的现境远去,然后没入了边境的荒漠、绿洲、孤岛之中。 &nbsp&nbsp&nbsp&nbsp浓烟之下的钢铁城市、漫步在荒原之上,背负着整个聚落前行的巨象、云海之上无数孤塔所串联成的冷清城镇、真空里繁忙喧嚣的矿场乃至精致到宛如艺术品那样绚烂美丽的小小村庄…… &nbsp&nbsp&nbsp&nbsp那些孤冷、嘈杂或是精美或是倾颓的世界也迅速远去。 &nbsp&nbsp&nbsp&nbsp终于,拥抱深渊。 &nbsp&nbsp&nbsp&nbsp黑暗里,只有无数如同幻象一般的景象浮现又消失。 &nbsp&nbsp&nbsp&nbsp在那些地狱所勾勒出的侧影之中匆匆一瞥,可当槐诗想要仔细看的时候,它们便再度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nbsp&nbsp&nbsp&nbsp槐诗只能够通过天文会投放在不同深度之间的灯塔,那些闪耀的色光,来确定自己的位置和深度。 &nbsp&nbsp&nbsp&nbsp就这样,穿过了查拉图斯特拉大密仪的边缘,他进入了地狱的浅层区,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略过了‘白城’边境延伸至此的深渊探镜,再穿过了一层层地狱废墟所刻意堆积成的庞大墙壁,进入了最为接近现境的深度区。 &nbsp&nbsp&nbsp&nbsp在这里,无数深渊大群们彼此盘踞在自己的领土上,彼此争斗厮杀,或是结盟,或是敌对,隐约能够看到升华者的灵魂光芒在其中沉浮,可是却难以看清细节。 &nbsp&nbsp&nbsp&nbsp只有那宛如战场一般的数万个混乱地带从槐诗的眼前一掠而过。 &nbsp&nbsp&nbsp&nbsp紧接着,他便无法回头的坠入了凋零区。 &nbsp&nbsp&nbsp&nbsp好像沉入深海那样,隐约的光亮中,槐诗看到了庞大到令人胆战心惊的恐怖阴影彼此碰撞在一处,也看到了无数潜伏在深渊的角落里宛如草芥一般的侵蚀种,乃至巡回在自己领域之上的猎食者们。 &nbsp&nbsp&nbsp&nbsp统治者们的王朝建立在此处,好像深渊里的黑洞那样,向着四面八方扩张着自身的引力,展示着自身独一无二的至上冠冕。 &nbsp&nbsp&nbsp&nbsp或是残忍,或是血腥,或是诡异…… &nbsp&nbsp&nbsp&nbsp利维坦在此处伸展自己搅动无尽之海的千万条触须、伊芙利特洒下暴虐而酷烈的光芒、枯萎之王高踞在自己死寂领土的王座上、腐烂之龙盘踞在尸国中,炼狱工厂主们在这里聚集成了地狱中最为庞大的噩梦工坊、泰坦之海上巨人们庞大的暗影搏斗,深渊弄臣和晦暗学者们则将自身的踪迹隐藏在黑暗…… &nbsp&nbsp&nbsp&nbsp种种景象扑面而来,又迅速消失。 &nbsp&nbsp&nbsp&nbsp似是有人察觉过客的到来,一双冰冷的目光抬起,落在渐渐远去的槐诗身上,伸手想要虚抓,又捉之不及,漠然的收回了视线。 &nbsp&nbsp&nbsp&nbsp槐诗已经坠入了渊暗区。 &nbsp&nbsp&nbsp&nbsp在绝对的黑暗之中,槐诗感觉到自己和无数庞然大物擦肩而过,可是仔细去环顾四周,却什么都看不到。 &nbsp&nbsp&nbsp&nbsp这里仿佛只有一片虚空,可是却好像有无数猎食者隐藏在幕后那样。 &nbsp&nbsp&nbsp&nbsp悄无声息。 &nbsp&nbsp&nbsp&nbsp死寂里,有一道电光骤然从远方亮起,紧接着,无数残忍的轮廓被照亮了,一瞬间,中心的猎物被四分五裂,又迅速的归于无声,再没有任何的迹象。 &nbsp&nbsp&nbsp&nbsp“嗯?”一个茫然的声音从槐诗身后响起:“竟然有人在这里?” &nbsp&nbsp&nbsp&nbsp但槐诗回过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轮廓,紧接着,又迅速的昏沉,感觉坠落在加速。 &nbsp&nbsp&nbsp&nbsp向着更深处…… &nbsp&nbsp&nbsp&nbsp可还有更深处么? &nbsp&nbsp&nbsp&nbsp传说之中的寂静区真的存在么? &nbsp&nbsp&nbsp&nbsp槐诗不知道,也不知自己过了多久。 &nbsp&nbsp&nbsp&nbsp坠落的趋势渐渐停止,他驻足在一片仿佛永恒的荒芜中,环顾四周,当他抬头仰望的时候,好像就能够隔着遥远的距离,窥见现境的光芒。 &nbsp&nbsp&nbsp&nbsp此处是在何处,他已经全然不知了。 &nbsp&nbsp&nbsp&nbsp倒不如说,一路而来所见到的究竟是现实还是幻觉,此刻的他究竟是否在地狱之中还是沉睡在梦里,他也难以分清。 &nbsp&nbsp&nbsp&nbsp可在颓废的残垣断壁之间,他走出两步的时候,竟然看到坍塌的楼层废墟,乃至一个破碎的标志。 &nbsp&nbsp&nbsp&nbsp遍布裂隙和锈迹。 &nbsp&nbsp&nbsp&nbsp曾经天文会的标志如实蒙入尘埃之中,竟然槐诗伸手一碰,就这样的碎了。 &nbsp&nbsp&nbsp&nbsp直到现在,环顾那些废墟,他才能够依稀分辨出曾经金陵的模样。 &nbsp&nbsp&nbsp&nbsp可这究竟是真是假呢? &nbsp&nbsp&nbsp&nbsp在震惊之中,槐诗踉跄地后退了一步,便有一本残破的笔记从化为灰烬的骸骨中落处。枯黄的纸张碎片好像树叶那样飞出来,紧接着,又迅速消散在了空中。 &nbsp&nbsp&nbsp&nbsp只有两片分崩离析的残骸落地,依稀能够分辨出那些褪色的墨迹之中所遗留下的最后话语。 &nbsp&nbsp&nbsp&nbsp【回首前尘,尽是可耻的过往】 &nbsp&nbsp&nbsp&nbsp在迅速化为尘埃的碎片之上,只留下了最后近乎忏悔一般的话语:【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nbsp&nbsp&nbsp&nbsp可在这些道别的话语,却被人粗暴的拿着笔划了好几道,涂掉了。最后,又其中的字里行间加上了一段硕大的批语。 &nbsp&nbsp&nbsp&nbsp言简意赅。 &nbsp&nbsp&nbsp&nbsp只有两个字。 &nbsp&nbsp&nbsp&nbsp——【狗屁!】 &nbsp&nbsp&nbsp&nbsp一阵风凭空吹来,卷去了尘埃,还有他的眼前的一切,庞大的废墟在迅速的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nbsp&nbsp&nbsp&nbsp黑暗里,只剩下一个遥远的影子静静的凝视着他。 &nbsp&nbsp&nbsp&nbsp好像微笑一样,令人感觉他如此的欣慰。 &nbsp&nbsp&nbsp&nbsp抬起手臂,他向着远方的少年,挥手道别。可当槐诗追上去的时候,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nbsp&nbsp&nbsp&nbsp在那里,只剩下了一柄落满尘埃的长剑。 &nbsp&nbsp&nbsp&nbsp它斜斜的刺入石中,在漫长的时光中静静的等待,轮廓是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令槐诗不可思议。 &nbsp&nbsp&nbsp&nbsp当槐诗伸手,握住了沉重的握柄时,清亮的鸣叫声就从沉寂的铁中升起。 &nbsp&nbsp&nbsp&nbsp抖落尘埃。 &nbsp&nbsp&nbsp&nbsp在这黑暗的最深处,梦境的最里层,幻象的最漂渺处的混沌之中,美德之剑上的锈迹层层脱落,不复曾经的残破,展露出庄严而神圣的轮廓。 &nbsp&nbsp&nbsp&nbsp剑刃之上,一线璀璨的光芒亮起,照亮了槐诗的面孔。 &nbsp&nbsp&nbsp&nbsp尘尽光生。 &nbsp&nbsp&nbsp&nbsp一线烈光冲天而起,以不可置信的锋锐斩破黑暗,驱散噩梦,撕裂了幻象,突破了蒙昧的混沌。 &nbsp&nbsp&nbsp&nbsp令槐诗,真正的从黑暗里,睁开眼睛。 &nbsp&nbsp&nbsp&nbsp漫漫长夜,自此而终! &nbsp&nbsp&nbsp&nbsp那一瞬间,现境,涌动的黑暗潮流里,石髓馆之下的庞大矩阵发出浩荡的轰鸣,宛如钟声,响彻了整个新海。 &nbsp&nbsp&nbsp&nbsp哪怕远在金陵,也能够观测到此处爆发的源质波动,乃至那宏伟而神圣的鸣声。 &nbsp&nbsp&nbsp&nbsp在花园中,弯腰修建草丛的老人错愕抬头,身影骤然一阵虚幻,消散在了空气中。 &nbsp&nbsp&nbsp&nbsp紧接着,笼罩在石髓馆之上的黑暗,骤然消散。 &nbsp&nbsp&nbsp&nbsp一切重归了阳光之下。 &nbsp&nbsp&nbsp&nbsp一个的老人再度浮现,愕然的环顾着四周。 &nbsp&nbsp&nbsp&nbsp来不及感受属于自己的第一口呼吸和那由衷的欢喜。房叔下意识地扯起地上的箱子,挡在身前。 &nbsp&nbsp&nbsp&nbsp有‘生’以来第一次所体会到的感情……竟然是尴尬。 &nbsp&nbsp&nbsp&nbsp而在地下室中,无数迅速收缩的黑暗里,心跳的声音从虚空之中再次响起,坍塌收缩的漆黑迅速凝结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nbsp&nbsp&nbsp&nbsp好像黑曜石所雕琢出的石像。 &nbsp&nbsp&nbsp&nbsp裂隙在迅速的浮现,扩展,遍布了整个轮廓,寸寸破碎,展露出下面宛如重生的少年。 &nbsp&nbsp&nbsp&nbsp槐诗终于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nbsp&nbsp&nbsp&nbsp呆滞地凝视着头顶的天花板,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nbsp&nbsp&nbsp&nbsp我是谁? &nbsp&nbsp&nbsp&nbsp我在哪儿? &nbsp&nbsp&nbsp&nbsp我在做什么? &nbsp&nbsp&nbsp&nbsp直到一声快门的声音将他惊醒。 &nbsp&nbsp&nbsp&nbsp伴随着闪光灯的明灭,手机重视的记录下了他进阶之后的傻样。 &nbsp&nbsp&nbsp&nbsp而就在槐诗的面前,等待许久的女人低头俯瞰着他,愉快的向他伸出手,“欢迎回来,傻仔。” &nbsp&nbsp&nbsp&nbsp槐诗茫然了许久,终于反应了过来。可仓促之间,他不知道如何回应,只是本能的握住了她的手。 &nbsp&nbsp&nbsp&nbsp紧接着才察觉到,自己已然和往昔截然不同。 &nbsp&nbsp&nbsp&nbsp“嗯。” &nbsp&nbsp&nbsp&nbsp少司命·槐诗露出微笑,“我回来了。” <sript>()</sript> 第四百七十五章 影葬 &nbsp&nbsp&nbsp&nbsp进阶get。 &nbsp&nbsp&nbsp&nbsp灵棺修复get。 &nbsp&nbsp&nbsp&nbsp房叔独立化get。 &nbsp&nbsp&nbsp&nbsp三大目标骤然之间完成,竟然令槐诗感觉不到一点实感,只有反复确认了,眼看着房叔终于可以走出石髓馆,从此不用被束缚在这里之后,槐诗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nbsp&nbsp&nbsp&nbsp没有感觉到预想之中的狂喜。 &nbsp&nbsp&nbsp&nbsp而是在平静之中由衷地感受到了安宁和愉快。 &nbsp&nbsp&nbsp&nbsp大功告成。 &nbsp&nbsp&nbsp&nbsp然后,才是重头戏到来。 &nbsp&nbsp&nbsp&nbsp重新被乌鸦拽回了地下室之后,他开始针对如今少司命的各项能力进行测试。 &nbsp&nbsp&nbsp&nbsp首先是力量和速度,这两点根本用不着提。有这么多高阶材料作为基础,槐诗进阶之后还不能达到水准以上的水平,简直可以直接抹脖子谢罪了。 &nbsp&nbsp&nbsp&nbsp首先是力量测试,三阶平均水平——此处的平均,是指战斗专长的圣痕里的平均水平,除了寥寥几个力量强化到极限的奇葩圣痕之外,槐诗对上任何一个三阶升华者都不会有所逊色。 &nbsp&nbsp&nbsp&nbsp如果加上鼓手的加成和鼓手禹步合并的超限状态,槐诗简直能够和以前的那位恶来去掰一掰手腕子。 &nbsp&nbsp&nbsp&nbsp嗯,虽然到时候手腕用力过度碎了会很麻烦……不过在那之前,也足够恶来狠狠的喝一壶。 &nbsp&nbsp&nbsp&nbsp接下来第二项是耐力。 &nbsp&nbsp&nbsp&nbsp恐怖的吓人。 &nbsp&nbsp&nbsp&nbsp在不计算其他技巧的常规情况之下,连续全力挥拳半个小时,将眼前的钢板砸成了一团稀烂之后,除了手有点疼之外,槐诗竟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疲惫。 &nbsp&nbsp&nbsp&nbsp如果是原本的话,他早就累趴下了。 &nbsp&nbsp&nbsp&nbsp“正常,原本山鬼的回复速度就高的吓人,现在进阶之后,倘若不考虑骨骼和肌肉本身的极限的话,你完全可以二十四小时保持高效输出状态。” &nbsp&nbsp&nbsp&nbsp乌鸦翅膀上卷着钢笔在本子上敲打:“不过,能够做到收支相抵的效果已经很让人害怕了,下一项——” &nbsp&nbsp&nbsp&nbsp槐诗最擅长的速度。 &nbsp&nbsp&nbsp&nbsp受限于室内的范围,无法测试长距离奔跑,不过那更多的是基于耐力,倒是不用再花心思去测试了。 &nbsp&nbsp&nbsp&nbsp如今的测试,更倾向于槐诗的爆发力和短距离冲刺上的进步。 &nbsp&nbsp&nbsp&nbsp而当槐诗轻而易举的在天花板和墙壁之间完成了六度跳跃,好像鬼魅一样毫无风声的出现在了地下室另一头的时候,不由得感受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舒畅。 &nbsp&nbsp&nbsp&nbsp“我好了!” &nbsp&nbsp&nbsp&nbsp他已经可以确定,如今的自己已经凌驾于曾经三阶巅峰的吸血鬼范海辛之上,曾经范海辛所能够做到的技巧他全部都能够做到,甚至更加的轻松。 &nbsp&nbsp&nbsp&nbsp至于攻击速度,经过槐诗的反复尝试和调整,如今的他已经能够将自己脑内的虚拟节拍器调整到了每分钟416拍的恐怖程度了。 &nbsp&nbsp&nbsp&nbsp超出了常规节拍器两倍的可怕速度 &nbsp&nbsp&nbsp&nbsp在理想状态下,全神贯注的槐诗可以在一秒钟之内发动六次攻击,还绰绰有余。 &nbsp&nbsp&nbsp&nbsp在本身肌力和速度的提升之下,从罗老那里学来的和弦技巧则顺理成章的融会贯通——他如今蓄力的时间已经缩短到了极限。 &nbsp&nbsp&nbsp&nbsp三度和弦可以信手拈来。 &nbsp&nbsp&nbsp&nbsp只要一秒钟的预先准备,同时重叠五个音符的九和弦也可以从容施展而出。 &nbsp&nbsp&nbsp&nbsp再往上槐诗还可以努力一下,但限制他的就不是他的能力,而是武器的数量了。 &nbsp&nbsp&nbsp&nbsp原本的美德之剑也在进阶中作为材料,一同融入了圣痕里,和曾经的祭祀刀一样,在不需要他另行携带,只要动念就可以从灵魂中拔出。 &nbsp&nbsp&nbsp&nbsp除了不擅长直接攻击的悲伤之索以外,愤怒之斧、祭祀刀、悲悯之枪、苦痛之锤,再加上美德之剑,正好五件。 &nbsp&nbsp&nbsp&nbsp这才是槐诗用起来最得心应手的装备。 &nbsp&nbsp&nbsp&nbsp至于其他边境遗物,哪怕勉强能用,也没有这种合二为一的圆融感。 &nbsp&nbsp&nbsp&nbsp毫无疑问,哪怕只算身体基础素质的提升,这也是质变! &nbsp&nbsp&nbsp&nbsp而作为一个辅助性圣痕,在少司命的进阶之后,原本山鬼的天赋也得到加强,进阶为‘生命分流’,苟命能力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nbsp&nbsp&nbsp&nbsp而和山鬼一体两面的阴魂,能力竟然也再度得到了提升——死亡汲取。 &nbsp&nbsp&nbsp&nbsp在原本还是阴魂的时候,槐诗就能够从人的死亡之前的恐惧和绝望中抽出劫灰,而如今,这一份能力却更进一步,居然能够再次从劫灰中逆向提炼出源质。 &nbsp&nbsp&nbsp&nbsp哪怕槐诗如今的技巧还过于生疏,这一份转化效率还不到十分之一,但依旧足够的耸人听闻。 &nbsp&nbsp&nbsp&nbsp“这岂不是杀人回蓝了?” &nbsp&nbsp&nbsp&nbsp槐诗愕然,这技能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名门正派啊! &nbsp&nbsp&nbsp&nbsp自己的画风怎么越来越像反派靠拢了? &nbsp&nbsp&nbsp&nbsp不对,好像从一开始就走在反派的路子啊…… &nbsp&nbsp&nbsp&nbsp“不到十分之一的转化效率,只能说聊胜于无罢了,在必要的时候或许能有一点补充,但真靠这个过日子,你还不如去做恶魂呢。 &nbsp&nbsp&nbsp&nbsp从灵魂中萃取劫灰,再从劫灰里萃取源质,两重转化之后,能提炼出来多少东西?” &nbsp&nbsp&nbsp&nbsp乌鸦对此满不在乎:“北欧谱系的恶魂可是逮住人就能吸,能吸到一口就算一口,利用率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和人家比,你这就是个弟弟。 &nbsp&nbsp&nbsp&nbsp说到底,只是少司命的添头而已,别在乎这个了,咱们赶快进入正题好么?把你的圣痕放出来!” &nbsp&nbsp&nbsp&nbsp槐诗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激活了自己体内的圣痕。 &nbsp&nbsp&nbsp&nbsp好像瞬间化为了雾气扩散开来,紧接着,雾气又重新凝结为了人形,瞬间的飘忽之后,槐诗的轮廓再次浮现,伫立在地下室的正中央。 &nbsp&nbsp&nbsp&nbsp端详着自己的双手。 &nbsp&nbsp&nbsp&nbsp在他胸前单薄的t恤之下,原本进阶之后已经消失的裂口竟然再度浮现。 &nbsp&nbsp&nbsp&nbsp而一道道纯白色的纹路像是刺青一样从其中延伸而出,彼此重叠着,环绕四肢,覆盖指尖,甚至延伸到了领口之上,在脖颈的部分勾勒出了莫名的徽记和纹章。 &nbsp&nbsp&nbsp&nbsp不可思议。 &nbsp&nbsp&nbsp&nbsp好像自己失去了重量一样。 &nbsp&nbsp&nbsp&nbsp槐诗认真的向前走出了几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盈,可又不至于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 &nbsp&nbsp&nbsp&nbsp简直就好像,只要一动念,就可以…… &nbsp&nbsp&nbsp&nbsp崩! &nbsp&nbsp&nbsp&nbsp槐诗眼前一黑,笔直地撞在了原本还在十步以外的墙上,仰天倒下。 &nbsp&nbsp&nbsp&nbsp速度太快,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nbsp&nbsp&nbsp&nbsp好像早有预料那样,乌鸦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低头俯瞰着他:“少司命圣痕启动之后,你的体质就会变成最纯粹的源质导体,所有源质应用都不会有任何损耗,你的源质可以直接对身体进行干涉——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是念动极至。 &nbsp&nbsp&nbsp&nbsp不过,你最好在启动的时候不要乱想某些少儿不宜的东西,否则到时候可要出丑啦!” &nbsp&nbsp&nbsp&nbsp好像神话里那些蔫坏的神仙。 &nbsp&nbsp&nbsp&nbsp——我可以教你们点金术,但是你们在用的时候一定不可以想村头的那一块大石头。 &nbsp&nbsp&nbsp&nbsp一旦种下了这个念头,那么就绝对没有办法不想了。 &nbsp&nbsp&nbsp&nbsp槐诗的脸瞬间绿了,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可是却收效甚微……脑子里不断浮现一些命运之书里不允许出现的画面,只想把这只破乌鸦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nbsp&nbsp&nbsp&nbsp直到乌鸦看够了笑话,抬起翅膀来,朝着槐诗原本的位置指了指。 &nbsp&nbsp&nbsp&nbsp“看那里。” &nbsp&nbsp&nbsp&nbsp槐诗抬头看过去,然后,看到……自己。 &nbsp&nbsp&nbsp&nbsp不,应该说,是曾经的自己才对。 &nbsp&nbsp&nbsp&nbsp就好像在灯光下挥手,会看到手指拖曳出一道道残影那样,槐诗竟然看到了自己留在原地的飘忽轮廓。 &nbsp&nbsp&nbsp&nbsp那些轮廓随着槐诗刚刚的前进,均匀的散步在一路的轨迹之上。 &nbsp&nbsp&nbsp&nbsp久久不散,仿佛已经铭刻进了空气之中。 &nbsp&nbsp&nbsp&nbsp而当槐诗爬起来之后,又从地上看到了自己身体的隐约轮廓。 &nbsp&nbsp&nbsp&nbsp每当他走出一步,都会在自己身后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nbsp&nbsp&nbsp&nbsp好像超高速摄像机拍下来的对比照片一样。 &nbsp&nbsp&nbsp&nbsp“这是什么?” &nbsp&nbsp&nbsp&nbsp“这就是三阶之后天问之路的质变,也是少司命最重要的天赋——影葬。” &nbsp&nbsp&nbsp&nbsp“就这?”槐诗难以置信,不了解为什么乌鸦如此这么郑重其事,也不知道这么一个会留下残影的破天赋究竟有什么用。 &nbsp&nbsp&nbsp&nbsp可就在他恍惚思索的时候,却愕然的发现,自己留在原地的那些残影,竟然动了起来,自行其是。 &nbsp&nbsp&nbsp&nbsp一旦槐诗放松了控制,他们就胡乱的满屋子走动了起来。 &nbsp&nbsp&nbsp&nbsp有的到处乱跑,有的躺在地上,有的倒立,甚至有的还在抠脚…… &nbsp&nbsp&nbsp&nbsp很快,随着源质的中断,那些残影又迅速的消散。 &nbsp&nbsp&nbsp&nbsp仿佛破灭的泡影。 &nbsp&nbsp&nbsp&nbsp“你知道,为什么在天国谱系里,天问之路是最省心省力同时又最难以掌控的升华之路么?想要顺畅的发挥出这一份力量,实在是太难了,需要的东西也太多。” &nbsp&nbsp&nbsp&nbsp乌鸦歪头瞥过来:“你为什么不看看自己的右手?” &nbsp&nbsp&nbsp&nbsp槐诗将信将疑的低头,看向右手。 &nbsp&nbsp&nbsp&nbsp才发现,尼伯龙根之戒竟然不见了。 &nbsp&nbsp&nbsp&nbsp在食指的根部,那一圈好像刺青一样的淡金色的符文,竟然和圣痕结合在了一处。 &nbsp&nbsp&nbsp&nbsp好像圣痕的附属配备一样,毫无间隙的接入了自己的身体。 &nbsp&nbsp&nbsp&nbsp而在内部……原本已经有所极限的空间,再度扩大。 &nbsp&nbsp&nbsp&nbsp往日三个阴魂就已经满员了,可现在,随着槐诗的提升,竟然又暴增了数倍,而在中间,又多出了新的一层位阶,正在缓慢酝酿,抽取着来自少司命的源质,补充新的军团。 &nbsp&nbsp&nbsp&nbsp槐诗感觉,他随时能够使用死亡汲取来为其中填充负面源质。 &nbsp&nbsp&nbsp&nbsp当槐诗已经成为了三阶少司命之后,内部的上限得到了恐怖的提升。 &nbsp&nbsp&nbsp&nbsp原本在山鬼的时候,只能够创作三个阴魂,而如今,那原本三个阴魂竟然同时随着槐诗一同进阶,成为了山鬼。而在每个山鬼的下面,又多出了三个全新的空缺。 &nbsp&nbsp&nbsp&nbsp怎么跟传销一样,可以发展下线的? <sript>()</sript> 第四百七十六章 埋骨圣所 &nbsp&nbsp&nbsp&nbsp就在槐诗啧啧感叹的时候,心中忽然一动。 &nbsp&nbsp&nbsp&nbsp他向前走出几步之后,身后的残影竟然自行活动了起来。 &nbsp&nbsp&nbsp&nbsp而随着槐诗的意志,他的残影之中,忽然有一个面目变化,形成了红手套的面孔。 &nbsp&nbsp&nbsp&nbsp山鬼·红手套,握持着祭祀刀。 &nbsp&nbsp&nbsp&nbsp随着槐诗的想法,他不断的在残影中闪现,消失。 &nbsp&nbsp&nbsp&nbsp尼伯龙根之戒中的军团和少司命的天赋竟然结合在了一起,随着槐诗的想法出现或者消失。 &nbsp&nbsp&nbsp&nbsp当槐诗专注控制的时候,甚至可以站在原地不动,便有十几个残影从身体里自行走出来。 &nbsp&nbsp&nbsp&nbsp只可惜,槐诗只要稍微一放松,他们就会各行其是,根本不听控制,好像脱缰的哈士奇一样,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儿。 &nbsp&nbsp&nbsp&nbsp“极限总数是61个,很好,超出了常规的四倍以上。” &nbsp&nbsp&nbsp&nbsp乌鸦满意地颔首统计,“接下来,等你能够完美掌控自身的残影之后,少司命的天赋就算是被你掌控了。 &nbsp&nbsp&nbsp&nbsp到时候,不止是阴魂和山鬼,二百米之内,你自身也能够在自己的残影之间任意移动和闪烁,具体怎么应用,就不用我再提醒你了?” &nbsp&nbsp&nbsp&nbsp自然不必。 &nbsp&nbsp&nbsp&nbsp完美的传动和闪现,哪怕只是刚刚知道了这一份变化,槐诗脑中也能够浮现出十几种应用的方法。 &nbsp&nbsp&nbsp&nbsp这简直是另类的速度加成,甚至还能够从容跨越障碍物和躲避。 &nbsp&nbsp&nbsp&nbsp想要逃命的话,分出几十个残影向着四面八方逃走,自己混在其中,鬼才拦得住自己呢。 &nbsp&nbsp&nbsp&nbsp“除此之外,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nbsp&nbsp&nbsp&nbsp乌鸦统计完毕之后,放下了手里的本子和笔:“四种感悟和四种进阶材料,你能够感受到在哪里么?” &nbsp&nbsp&nbsp&nbsp进过她的提醒,槐诗闭目仔细在体内寻找,却发现就连往日的虚无之镜也消失不见——原本那种东西就介于有无之间,只不过是一个轮廓而已,可现在轮廓竟然也消失了。 &nbsp&nbsp&nbsp&nbsp全部已经融入了少司命的圣痕之中,和进阶材料一同,竟然隐隐形成了一个核心。 &nbsp&nbsp&nbsp&nbsp槐诗睁开眼睛,伸手虚握。 &nbsp&nbsp&nbsp&nbsp一声低沉的声音之后,灵魂能力竟然自行启动,笔直的钢铁凝结而出,紧接着,无数雾气彼此交织,化作了旗帜一样的从长杆之上垂落。 &nbsp&nbsp&nbsp&nbsp一柄骨白和漆黑交织而成的旌旗? &nbsp&nbsp&nbsp&nbsp槐诗挥手,旌旗顿落在地,瞬间,滚滚黑暗席卷,扩散向四面八方。 &nbsp&nbsp&nbsp&nbsp纯粹的漆黑和纯粹的寂静吞没了方圆五十米之内的一切,在这其中,不论是正常的视线、灵觉、热感应、红外线乃至更高端一些的源质视角也难以看清任何东西。 &nbsp&nbsp&nbsp&nbsp除非用凌驾于槐诗位阶之上的洞察天赋去强行观测,否则的话,任何东西的模糊轮廓都难以看见。 &nbsp&nbsp&nbsp&nbsp一手扶着旌旗的同时,槐诗的右手中美德之剑竟然自行浮现。 &nbsp&nbsp&nbsp&nbsp“孔盖兮翠旍,登九天兮抚彗星。” &nbsp&nbsp&nbsp&nbsp乌鸦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这才是少司命真正的全盛状态。 &nbsp&nbsp&nbsp&nbsp恭喜你,槐诗,如今的你已经有资格自称为天问之路的传承者了。” &nbsp&nbsp&nbsp&nbsp无穷尽的黑暗对于槐诗好像庇护所。 &nbsp&nbsp&nbsp&nbsp未曾察觉到任何的不适,反而好像回到家一样。黑暗没有阻隔槐诗的视线,甚至好像化为了他感知的延伸,令一切都越发的清晰。 &nbsp&nbsp&nbsp&nbsp槐诗能够感觉到一个模糊的漩涡徘徊在自己的周围,从其中正传出乌鸦的声音。 &nbsp&nbsp&nbsp&nbsp而更令他欣喜的是,当旌旗出现之后,原本自己以为已经消失的恐惧光环和瘟疫光环的效果也再度出现了。 &nbsp&nbsp&nbsp&nbsp血仇结晶、神圣恩光、孽物遗骨和未死火焰。 &nbsp&nbsp&nbsp&nbsp四件珍贵的进阶材料中,神圣恩光融入了槐诗的身体,提升了他原本就旺盛的吓人的生命力。 &nbsp&nbsp&nbsp&nbsp未死火焰却浮现在这旌旗的旗面之上,占据主轴,旺盛燃烧着,没有带来丝毫的光明,反而吞吃了一切明亮,令一切陷入绝对的黑暗。 &nbsp&nbsp&nbsp&nbsp孽物遗骨和血仇结晶的力量都运行在此处,撑起这一片黑暗的根基,令它仿佛化作了堡垒一样,藏起了槐诗的踪迹。 &nbsp&nbsp&nbsp&nbsp“这是什么?”他茫然的问。 &nbsp&nbsp&nbsp&nbsp“它的基础,是原本阴魂的黑暗风衣。” &nbsp&nbsp&nbsp&nbsp乌鸦的声音从漩涡里传来:“得益大量血仇结晶的灌溉,腐梦的遗骨令它提前产生了二次蜕变,形成如今你最重要的技能——埋骨圣所。” &nbsp&nbsp&nbsp&nbsp“听上去好像不是什么好地方?” &nbsp&nbsp&nbsp&nbsp“e……简而言之,就是一种教堂和圣域啦。” &nbsp&nbsp&nbsp&nbsp乌鸦轻描淡写的说道:“如今的你已经是少司命了,哪怕神性简直微不足道,但有和没有是两回事儿。 &nbsp&nbsp&nbsp&nbsp你所在的地方,就是你的领地,你的疆域,你的圣所。” &nbsp&nbsp&nbsp&nbsp“圣所?你管这玩意儿叫圣所?”槐诗环顾着周围的黑暗:“我的圣所怎么跟墓地一样啊!” &nbsp&nbsp&nbsp&nbsp“作为祭祀神圣的地方,不论是教堂、神庙还是寺院,附近有个墓地难道不是正常的事情么?”乌鸦淡定地挥了挥翅膀:“只不过是你这个墓地特别大而已啦……不用在意,不用在意,谁让你的墓地里埋了一个大人物呢,是?” &nbsp&nbsp&nbsp&nbsp是的,没错,腐梦女王的残骸…… &nbsp&nbsp&nbsp&nbsp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腐梦女王的一部分确实是埋在这一片黑暗里,正因为如此,才能少司命的圣痕产生了变化,诞生了如此诡异和阴森的技能。 &nbsp&nbsp&nbsp&nbsp“我说过很多次了,天问之路是辅助性圣痕,辅助性……你喜欢头铁喜欢莽那是你的事情,但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很难有正面作战能力的。 &nbsp&nbsp&nbsp&nbsp而少司命的圣所,才是他们唯一能够依仗保存自身的能力。” &nbsp&nbsp&nbsp&nbsp乌鸦郑重地说道:“倘若不依靠其他工具人的存在,不论是山鬼还是少司命的能力终究有所限制。 &nbsp&nbsp&nbsp&nbsp正因为如此,才会使用尼伯龙根之戒,豢养军团进行短板的补足。 &nbsp&nbsp&nbsp&nbsp圣所的存在就是为军团的作战制造地利而存在的,而你原本的魇雾和瘟疫,都是为此而诞生的辅助。” &nbsp&nbsp&nbsp&nbsp你是个辅助。 &nbsp&nbsp&nbsp&nbsp槐诗一脸懵逼的被乌鸦这五个字儿拍在脸上。 &nbsp&nbsp&nbsp&nbsp自己这么能打,怎么忽然就变成辅助了? &nbsp&nbsp&nbsp&nbsp况且,他可是一直有一颗输出的心啊!怎么忽然就变成奶了? &nbsp&nbsp&nbsp&nbsp“你的意思是……我这个职业是召唤系的?” &nbsp&nbsp&nbsp&nbsp“遇到像你这种升华者本身比军团还能打的奇葩,我也很难办啊。”乌鸦叹息:“算了,谁家还没一两个变数呢……” &nbsp&nbsp&nbsp&nbsp在少司命之前,不论是阴魂还是山鬼,都是偏向于保命和跑路的。 &nbsp&nbsp&nbsp&nbsp不论是阴魂的黑暗风衣,还是山鬼的生机汲取,都是最大程度上特化升华者的生存能力,令他们不至于死的特别惨。 &nbsp&nbsp&nbsp&nbsp在四阶之前,天问之路的升华者唯一一个招牌技能,就是他们自身的圣所。 &nbsp&nbsp&nbsp&nbsp有了圣所之后,就能够迎来质变,从此再不用担惊受怕。在军团的拱卫之下,自身也有了安全保障。 &nbsp&nbsp&nbsp&nbsp这便是天问之路的长处。 &nbsp&nbsp&nbsp&nbsp——在天国谱系之中,它是最适合培养军团的道路之一,仅次于黄昏之路,可又和它截然不同。 &nbsp&nbsp&nbsp&nbsp黄昏之路的霜巨人军团都是自己辛苦制造出的尖兵和替身,用一个少一个,死一个就没一个。 &nbsp&nbsp&nbsp&nbsp而天问之路的阴魂军团则是另一个极端。 &nbsp&nbsp&nbsp&nbsp堪称物美价廉。 &nbsp&nbsp&nbsp&nbsp尤其是有了圣所的庇护之后。 &nbsp&nbsp&nbsp&nbsp在天问之路中,所有的圣所都具备一项基础能力:令内侧阴暗属性以外的圣痕受到压制,而领域内所有阴魂和山鬼得到增强。 &nbsp&nbsp&nbsp&nbsp而作为氪金又氪命的高级鑫悦用户,槐诗的埋骨圣所则具备着更多的惊人的效果。 &nbsp&nbsp&nbsp&nbsp被赋予腐梦的特质,内部所有的军团成员都能够一定程度上操控幻象,影响敌人的精神,同时,豁免了原本难以抵抗源质攻击的弱点。 &nbsp&nbsp&nbsp&nbsp只要还存留一线,就能够飞速汲取槐诗的源质复原。 &nbsp&nbsp&nbsp&nbsp原本槐诗的恐惧光环和瘟疫光环,则尽数分配到了它们的身上,可以说从此之后,槐诗就有了一堆小号。 &nbsp&nbsp&nbsp&nbsp“而更可怕的是……咳咳。” &nbsp&nbsp&nbsp&nbsp乌鸦的神情忽然有些尴尬起来:“由于某些原因,嗯,命运之书对你的进阶产生了一些干涉,到时候所有进入圣所之中的人,都会特别倒霉。” &nbsp&nbsp&nbsp&nbsp“特别倒霉?”槐诗不解:“什么叫倒霉?” &nbsp&nbsp&nbsp&nbsp“不,应该是……特别特别特别倒霉。”乌鸦啧啧感叹道,“倒霉到哪怕倾家荡产卖房子也没有办法抽出ssr的那种。” &nbsp&nbsp&nbsp&nbsp“嘶!” &nbsp&nbsp&nbsp&nbsp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 &nbsp&nbsp&nbsp&nbsp恐怖如斯,此子断不可……等等,貌似这就是自己来着? &nbsp&nbsp&nbsp&nbsp紧接着,他就想到了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nbsp&nbsp&nbsp&nbsp“你说的这些倒霉鬼的范围里……” &nbsp&nbsp&nbsp&nbsp槐诗端详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它包括我么?” &nbsp&nbsp&nbsp&nbsp“啊哈哈,当然不了!” &nbsp&nbsp&nbsp&nbsp乌鸦看着左右,一脸心虚的大笑了起来:“你在瞎想什么呐,啊哈哈哈哈……” &nbsp&nbsp&nbsp&nbsp这话是真的没错。 &nbsp&nbsp&nbsp&nbsp槐诗如今的运气已经不算彻底非洲了,而是回到了平均的水平。 &nbsp&nbsp&nbsp&nbsp可作为导致全世界的人都抽卡沉船的罪魁祸首,这要让人知道了,还不活剥了你? &nbsp&nbsp&nbsp&nbsp全世界有超过九十家以上的游戏公司因为虚假掉率而惨遭玩家集体诉讼和股价下跌,在天文会的调查里,由于槐诗隐藏在黄金琥珀之后,最终竟然是沙王背了锅。 &nbsp&nbsp&nbsp&nbsp嗯,一定是对于现境的修正导致了这些无伤大雅的问题出现。 &nbsp&nbsp&nbsp&nbsp沙王人逢喜事精神爽,随手掏了掏自己的资产,拔了一根毛……这笔罚金,我们澳洲矿业联合集团出了。 &nbsp&nbsp&nbsp&nbsp否则的话,槐诗现在已经喜迎破产了。 &nbsp&nbsp&nbsp&nbsp而且还要给天文会打十辈子的工,不吃不喝才能还清。 &nbsp&nbsp&nbsp&nbsp“最后,我要告诉你的,就是你接下来最需要注意的事情了。” &nbsp&nbsp&nbsp&nbsp乌鸦罕见的严肃了起来: &nbsp&nbsp&nbsp&nbsp“——关于少司命的‘天命’。”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今日两更完毕,发现还有很多朋友不知道,这个月月初七天是有双倍月票的。 &nbsp&nbsp&nbsp&nbsp大家不要再犹豫了呀。 &nbsp&nbsp&nbsp&nbsp求支持,求月票~ <sript>()</sript> 第四百七十八章 变化 太一…… 哪怕在传说之中,神职里同样包括太阳的范围,也有人认为两者其实是同一个。可实际上,东君和太一的差别却好像内阁首辅和皇帝一样。 一个哪怕看上去风光无穷,但实际上也只是个高级打工仔。 而另一个才是万物万象的真正统治者。 作为曾经东夏地区的至高神,数遍全世界也是屈指可数的强大神祗……甚至有多少学者经过观测和推导之后,一度认为这一神明根本不曾存在过,只不过是针对太阳神东君而进行的虚构而已。 否则的话,怎么会没有一丁点的神性存留至今? 可惜的是,诸神的陨落和消失到现在都是一桩悬案,更况且早在几千年之前就已经消失了的太一。 其存在究竟是真是假,已经没有人能够证明了。 但现在,乌鸦却大喇喇的在槐诗面前甩出这么一个重磅消息,毫无征兆,令槐诗的脑子几乎当场宕机。 “‘太一’……是真实存在的?” “是啊。” 乌鸦淡定地回答“确实是曾经存在的,哪怕只存在过一瞬间……但这一份奇迹毫无疑问是曾经流传在世界之上的。” 槐诗干涩的吞了口吐沫,心里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不过在那之前,起码有些问题需要问清楚。 “成功率是多少?” “这你放心。”乌鸦说,“如果你能成功的话,那就是百分之百了!” “……” 槐诗无言以对。 合着我只是探路的小白鼠么? 怕不是有暴毙的明天在等着我哦! “我不是说了么,当年天国谱系一共完成了七条半升华之路吗?”乌鸦无辜的看着他“这就是那另外的半条……” 实际上,天问之路是理想国直到陨落之前都没有能够彻底完成的半成品。 虽然已经能够证明,这一条升华之路最终指向的乃是太阳神·东君,但经过真正的验证之后,才发现,东君实际上依旧不是理论中的极限。 还应该能够更进一步才对。 可接下来,不论使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在这一基础上更上一层了。 而在无数次的模拟实验里,不论是用任何办法,东君的圣痕都会直接崩溃,化为一轮无知无识的人工太阳。 或许是有什么前提被忽略了,或许是有什么缺陷未曾注意。 这是直到天国陨落都未曾攻破的难关。一直到理想国分裂,也未曾有人能够成就过东君,更别说尝试太一了。 “放心,既然这么说了,我就肯定有百分之百成功的把握。” 乌鸦安慰他,“况且,圣痕不都长在你的身上么?愿不愿意还不都随你的?” 说着,她抬起翅膀拍着槐诗的肩膀,诚恳坦荡的做出保证“哪怕到时候你不愿意进太一,我也绝对不会勉强你的!” “真的?”槐诗狐疑。 “当然是真的!”乌鸦习惯性的回答“姐姐难道还会骗你吗?” 槐诗“……” 乌鸦“……” 寂静里,槐诗直勾勾地看着乌鸦,乌鸦也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看他,双眼之中一片诚恳和善良。 看上去十分可信的样子,但槐诗却后背忍不住发凉。 总感觉她的安排已经在路上了…… “我有一个问题。” 槐诗忽然说。 “嗯,你问。”乌鸦说。 “我想听实话,我需要你对你的话做出保证。” 说话的时候,槐诗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笔直地盯着面前的黑心女人 “——你是不是太一?” “不是啊。” 乌鸦摇头,困惑地反问“你在想什么呢?现境如今的存世神明一共也就三个,抛掉已经生死不知的白冠王之外,也就只有美洲谱系有一个,存续院里有一个……你觉得真要有神还活着,天文会能不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旋即变得愉快了起来“哎呀,在你心里,姐姐我的形象这么光辉伟大么?真是让人家有点开心。” “……” 槐诗无言以对她说的确实没错。 存世神明一共就只剩下三个了。 难以确定是否还活着的白冠王、存续院内部有一位身份极度机密的存在,以及美洲谱系那一位如今勉强撑起大局的靠山。 除了这三个之外,这个世界上不可能还有神明存留。 “况且,我要是女神的话……” 乌鸦认真地问“你岂不是舔狗了?” 槐诗再次翻起了白眼。 自己究竟多有毛病才会觉得这种不靠谱的黑心女人是神的?她要是神的话,这个世界恐怕早就掉进地狱里了? 可哪怕他心里清楚这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此刻却依旧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忍不住真的开始考虑起她的建议。 不论是东君和太一,对他而言,都太遥远了。 如今槐诗的当务之急是先掌握少司命的圣痕才是,否则连对象的小手还没摸到呢,想将来孩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意义? 他所考虑的,是要不要采用乌鸦所提供的办法。 有些心动了起来。 就好像乌鸦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怎么选一样,他也知道自己难以抵御这个办法的诱惑。 培养出一支属于自己的地狱大群。 一举三得确实是没错。 倒是可以从长计议,好好考虑一下。 “但问题是……” 槐诗最头疼的一点“这么做的话,会不会因为引起现境歪曲啊?” 自己作为统辖局的红棍打手,你说暗地里是个理想国的二五仔就算了,还要暗搓搓的沟通地狱,养一帮妖魔鬼怪做马仔。 这可已经不是知法犯法的程度了。 命运之书揣在兜里没人知道,可养一群地狱族群可瞒不过别人。万一被他的老领导一封举报信,然后四大军团从天而降把他一锅端了该怎么办? “现境歪曲?就你?” 乌鸦被逗笑了“傻仔啊,我不是看不起你……你哪怕是现在就直接凝固了,也对现境造不成什么威胁啊。 况且,在深渊里养妖魔鬼怪可是理想国的传统好么?在以前,他们可是把地狱当猪栏搞的,养一波杀一波跟割韭菜一样……真要查这个,排行前一百的都杀了都轮不到你,你大可放心大胆的去赚修正值。 哪怕是这个世界便遭了,也绝对不是你一个人的锅。” 修正值,歪曲度。 两者都是对于改变的一种称呼,将现境的变化予以量化的一种单位,同时,也是衡量深度的一种因子。 奇迹和灾厄的变化,都有赖于此。 对此,乌鸦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直白地告诉槐诗“如果变化是好的,那么大体就可以称之为修正,如果这一份变化是坏的,那么就可以称之为歪曲。 两者并非是恒定的,有时候也会互相转化和影像。具体的计算方式恐怕只有存续院里管理末日钟的部门才搞得清楚。 你只要知道一点就好了。” “修正值越高,这个世界上就越接近乐园。” 乌鸦说,“而歪曲度越高,这个世界就越接近地狱……” 槐诗恍然“两者互相抵消,形成现在的状况,对?我懂了。” “……”乌鸦没有说话,只是困惑的看着他。 直到他察觉到有些不对。 “怎么了?” “不,只是发现,你可能理解错了什么。” 乌鸦抬起翅膀挠了挠小脑袋,沉默许久之后才问“你是不是觉得,两个数值其实是一体两面,好像天平两端一样,重量可以互相抵消的?” “不是这样吗?” 槐诗感觉到有些不对。 “我也很希望是这样没错,但可惜,并不是。” 乌鸦叹息“最令人悲伤的事情,就是……两边其实是分开算的啊。 并不存在正负对消,善恶平衡之类的现象,槐诗,两者是共同存在的,且都在带来属于自身的影响。” 这个世界,存在于双极之间。 就好像拔河大赛的绳子那样。 无限的接近于乐园,同时,又无限的接近地狱,如此疯狂的徘徊在这两者之间。或许同时属于这两者,但同时又在更多的时候难以区分。 在漫长的寂静里,槐诗呆滞在原地。 回忆起自己进阶时在梦寐之中所见到的景象。 辉煌的现境,环绕在外侧的无数绚丽边境,晦暗的深渊,还有在地狱最深处的那个荒芜世界,那死去的一切。 在隐约的恍惚里,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可是却又难以理解。 “究竟什么是地狱呢?”他茫然地看着乌鸦“究竟什么样的程度和什么样的世界,才能够真正的被称为地狱呢?” 如此简单的问题,却令乌鸦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她轻声说“槐诗,所谓的地狱,就是失去变化的地方。” “变化?” “是的,变化,你称之为熵增和热寂什么的都无所谓,到了那个程度,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一潭死水,陷入永恒的凝固里,应该终结。” 她说“再确切一点来说,应该是走到尽头的世界,曾经的世界,早已经死去的世界,没有任何希望和前路的地方…… 当一个世界死后,它所存留下的残骸,便是地狱。” “届时,你所看到的一切,便是和曾经相比早已经面目全非的轮廓,那些值得讴歌的美好往事在燃烧殆尽之后所存留下来的灰烬,经历了漫长时光之后已经失去了原本模样的记录…… 一个世界的墓碑和墓穴,万物终将迎来的最后归宿。 旧的世界迎来毁灭,被掩埋,随着曾经的往事一起。然后新的世界在地狱上拔地而起,迎来新的明天,直到明天不再到来……” “一切都会变化,一切也都会停止变化,好像星辰会陨落,太阳会熄灭,英雄们会迎来死亡一样。 一层层旧的世界被不断的掩埋,变成深藏大地之下的化石,沉入永恒的黑暗。” 在这漫长的述说中,她凝视着自己的契约者,一字一顿地告诉他 “我想,这应该就是地狱了,槐诗。” . . 在结束了上午的那一段谈话之后,槐诗的心情就陷入了低沉之中。 提不起什么干劲儿。 他坐在呆呆的坐在沙发上晒着窗外的太阳,不知道多久,竟然睡着了。等他被窗外的声音吵醒的时候,已经是到了下午。 他从沙发上起来,叠好房叔悄悄给他盖上的毯子,走到窗前之后,便看到茫茫一片银白。 天上无数纯白的雪粉在风中簌簌落下,沾染在窗户,又在空调的暖风里融化了,从窗台上留下来,凝结成一缕一缕的冰霜。 不可置信。 槐诗抬起手,按在窗户上,感受到了切实的冰凉温度,依旧难以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下雪了?” “是啊。” 在客厅的角落里,乌鸦哼着歌,卷着小花和装饰,蹦蹦跳跳的打扮着自己的古董店里买来的珐琅掐丝鸟笼。 “你进阶的时候,睡了足足有大半个月诶。”她回过头说“明天就要元旦了,你还没发现么?” 槐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瞪大眼睛看着上面的日期。 月日。 这就要……元旦了? 好像一觉睡过了好长时间,睁开眼睛之后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槐诗推开门,在扑面而来的寒风里感受到一阵清冷的舒畅。而在庭院里,从来没有见过下雪的胖马正叼着别西卜,兴奋的在庭院里撒欢,高亢的鸣叫着。 槐诗无奈的挠了挠头发,端详着它一段时间不见越发圆润的轮廓,忽然有些头疼“都胖成这样了啊。” 房叔究竟喂了它什么啊? ——这么胖了,以后还跑得动吗? 以后,自己要是骑着它出去,怕不是要被人叫‘肥马王子’了? 察觉到了小弟的不敬的眼神,白马冷哼一声,抬起鼻孔往他脸上喷了两道热气,高傲的昂起头,转身走了。 嗯,还叼着尖叫的别西卜。 不知道为啥,它还挺喜欢这个新的玩具……就当录音机一样,闲着没事儿就踹两脚,等着它说相声和评书。 行。 槐诗无奈地看着那一本马嘴里不断口吐芬芳的铁书,挥手示意它自求多福。 这家里,马的地位都比自己高一截。 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可当积雪落在他肩膀上的时候,感受着这丝丝寒冷,还有远方山下的城市里喧嚣的景象,槐诗的心情顿时就明朗了起来。 伸手接着一片片落下的雪花,他长叹了一声“快要过年了啊。” 时间过得如此飞快。 可如今环顾的时候,却感觉如此漫长。 七月的时候,他成为了升华者。 八月的时候报仇雪恨,杀死了戚问。 八月底的时候在五月花号上,九月就跑到了新秀赛。 然后又是魔女之夜,又是群星号…… 一路兜兜转转,终于成为了少司命。 只用了五个月的时间。 明明如此短暂,可回忆起来却觉得如此充实。 简直像坐在过山车上一样,一路狂飙猛进,甚至找不到刹车的地方在哪里。 人生在截然不同的同时,又变得如此忙碌又喧嚣。 实现了愿望,拥有了家人,得到了力量…… 在十七岁之前,他渴望自己的人生出现变化,可当这一份变化到来的时候,却未曾想到竟然会如此猛烈。 可以预计,接下来恐怕也还会不停的变化下去? 他的人生会如此的延续下去。 恰如这个世界会继续运行那样。 一切都会变化。 或许终有一日,死亡会如约到来……但对于自己而言,操心那么遥远的事情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在渐渐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槐诗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随手,将指尖的雪花抛开。 他转身走向屋里。 等待新年的到来。 tianqiyubao 。 又写完了一卷 最后一章磨了一下午,实在有些搞不定,原本还说是干脆分两天来更算了,这样还能平白多赚一天的时间。 毕竟我下一卷的剧情也只有一个模糊的梗概,具体的细节根本就还没想好。 实际上连梗概都只有半截。 只想好了一个开头,后面还没有来得及瞎写…… 但后来想了一下,既然今天能写完,干脆还是更上来,磨磨唧唧的实在太不爽快了。 大不了到时候写不出来再请假咯!(震声 总之,本卷终于完结了。 槐诗终于进阶少司命,故事正式进入了中期,而我也终于把某位无良编辑的剧透给补上了……(斜眼看某人 下次不可以这样了jpg 那么,按照惯例请假一天。 要是实在写不出来的话,可能会有两天……就麻烦大家再等等了。 以及,好哥哥好姐姐们可以把月票给我了ua? 《天启预报》又写完了一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天启预报<b>》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tianqiyubao 。 第四百七十九章 陌生来信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槐,槐诗?” “性别呢?” “男……” “年龄?” “听说……是十七岁……” “职业?” “天、天文会……驻新海监查官。” 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的,未曾消散的火药味里只有混合着紧张和恐惧的喘息声。 在办公桌之后,那个在剑斧压制之下喘不过气来的老男人低下头,回答着不速之客的问题,便在扑面而来的寒意中瑟瑟发抖。 就在桌子的对面,那个少年低头随意地翻着自己的手机,端详着今天沙雕网友们的发言,心不在焉地问“还有么?” “还、还有……” 老男人的嘴唇颤动了一下,感受到脖颈之上渐渐压下的锋锐冰凉,忍不住吞了口吐沫,不知道从合作答,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听什么。 究竟应该怎么回答。 在这之前,面前的这个神经病没有问过话,只是一路闯进来,自己在边境经营了这么久的势力,自己所有的手下都好像砍瓜切菜一样的上了路,只留下了自己的人头。 那时候他们用尽所有的办法,想要和他沟通,可他没有说过话。 现在,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可是却不知道让人如何回答。 老男人心思电转,琢磨着槐诗的意思,只期望自己不会像是前些天那些难兄难弟一样,一言不合惨遭断头。 槐诗,十七岁,新海监查官,金陵断头王,天文会亚洲地区如今名声最显赫的刽子手,杀人王。 他想要听什么? 不,应该是自己能给什么? “我……我知道了。”他愣了一下,看向身旁挂画后面的保险柜,终于恍然大悟“在、在下初来乍到,还不清楚本地的规矩,请您大人有大量……请、请容我拿一点心意出来。” 破财免灾。 他们这些边境走私贩子,哪怕看上去财雄势大,不可一世,实际上和真正强横的人比起来,不过是如狗一样。 哪怕是今天槐诗冲进来把他像是前些日子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一样,杀鸡一样的杀了,回头打一份报告,补一张黑函,也没有人敢为自己鸣冤叫屈。 想要活得久,就必须上下打点到位。 原本是不应该出现这种疏漏的,可问题就在于这位监查官崛起的太快,高冷难近,根本从来没有理会过无关的邀约。 大家搭不上线,也来不及试探这位大哥是不是像传闻中那么作风狠辣,不近人情,结果祸事就到了。 如今槐诗发问,他不惊反喜。 只不过是花点钱的事儿,能买命下来,再好不过。 可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脖子上的刀斧骤然向下压了一分,刺骨冰凉。 坐在对面的少年翻了个白眼,抬起眼瞳之后,神情就变得冷漠起来。 “我是我问你这个吗?” 槐诗冷声反问,“你是觉得一个新海监查官办不了你,还是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小毛孩子好糊弄?或者,你只是觉得,我把你所有的手下砍翻,冲进你的老巢里,把你按在斧子前面,问你问题是为了好玩?” 在这被隐隐黑暗所笼罩的室内,瞬间好像迎来寒冬一样。 明明已经入夏了,可是那种阴沉的杀意却好像肃冷的寒风一样,令人冻僵在了原地,瑟瑟发抖。 那个少年低头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问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 老男人愣在原地,嘴唇嗡动辄,想要求饶,可是却说不出话来。绞尽脑汁的去回忆,最近究竟是什么时候,可不论如何都难以想到什么不对。 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五月而已,和往常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地方出了问题,连天文会严打走私都是在年底和年初…… 可瞬间,他恍然大悟“难、难道……是您老的寿辰?” “寿辰个屁!” 槐诗大怒“我生日是四月,早就过完了,你真以为老子稀罕你这点钱啊?你他妈知不知道今天已经五月二十九号了?” “啊?”老男人目瞪口呆。 槐诗一怒之下,手拍在了桌子上,震声怒斥“你知不知道我还有一周就要高考了?!” 啥玩意儿? 老男人反应不过来。 “你知道我是槐诗,知道我今年十七岁,就不知道我还是个高中生,最近为了考试忙得要命吗?” 槐诗拔出祭祀刀来插在他的脸前面,凝视着他的眼睛“你知道考前突刺复习的时候,忽然有人给你发个短信说,你他妈的该干活儿了,然后就得出门顶着大太阳过来剁了你们这帮走私的王八羔子是个什么心情吗?” “呃……” 在漫长的呆滞里,老男人不可置信“就……就因为这个?” 十几个边境走私贩子,所有人半辈子的心血,所有的积蓄,总计超过四百人多人的脑袋,还有几十条加起来每个月十几亿流水的线路…… 就因为你要高考了,打算冲刺复习,就全没了? 他脸都涨红了。 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十分想要问一句面前的金陵断头王您老是不是有毛病? “不然呢!”槐诗肃然反问“你们那档子破事儿难道有我学习重要么?!” “……” “平日里,你们作奸犯科,怎么打点,我不管,我今天告诉你,我要你去告诉你认识的所有人——” 槐诗拔出美德之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一字一顿的说“考试前面七天,考试过程里的三天,这十天之内,不论是什么走私还什么的乱七八糟的生意,都他妈给我停了。 如果让我进了考场之后,收到短信,有人跟我说不好意思,你附近有几个偷渡过来的傻逼在贩卖边境禁药,你现在过去查一查……会有什么后果,不用我多说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后台,你背后有什么人,给什么档次的王八蛋当马前卒,谁敢在我考试的时候搅事情,我就要谁好看,明白吗?” 老男人不由自主的惨叫了起来。 因为美德之剑已经钉进了他按在桌子上的手背里,烧灼着伤口,嗤嗤作响。 “明、明白!”他惊声尖叫,“我全都明白了。” “很好。” 槐诗颔首,拔出了美德之剑,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就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挥手,召回了阴魂。 他随着渐渐稀薄的黑暗转身离去,只留下如梦初醒的老男人坐在血腥味还未曾散去的办公室里。 随着他礼貌的轻声关门,饱受蹂躏的实木办公桌瞬间坍塌,粉碎,落在地上。 寂静里,只有呆滞的老男人在瑟瑟发抖。 还沉浸在这一场不可理喻的噩梦里。 而门外,烈烈阳光洒落,照亮少年略显苍白的面孔。 “夏天要到了啊……” 他叹息了一声,仰头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走进街道上往来的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槐诗回到了学校,果不其然的在自己琴房里看到了正在喂狗的傅依。 “啊,你又迟到了?”傅依见怪不怪的回头看他。 然后那只破狗趁她不注意,娴熟地走到墙角,翘起腿来…… 槐诗顿时飞起一脚,结果竟然踢空了,那破狗已经躲在了傅依的身后,冲着他咧嘴得意地笑了起来。 “你怎么又随地大小便了!” 傅依恼怒的低头看着它。 “狗子不听话,多半是装的。”槐诗站在她旁边,阴恻恻的建议“阉了就好,要我帮忙么?” “一条狗而已,你没必要和它计较?“ 傅依翻了个白眼,踹了它一脚,破狗不怒,反而得意地瞥着槐诗,好像槐诗会很羡慕一样。喘了两口气之后,就缩到空调下面的窝里继续睡大觉去了。 “这狗他妈的绝了。” 槐诗挠着头,深刻地感受到老傅的悲愤和无奈。 据说这两天这狗和傅处长的矛盾一度激化,已经闹到傅处长快要调派狙击手了——原因就是因为这狗第三次吃了老傅的配枪,这一次连子弹都没有给他留。 老傅实在遭不住了,傅依就只能将他塞到槐诗的琴房里来——结果就轮到槐诗头疼了。 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畜生来折磨自己。 “要不送给我,我看这狗和我有缘。”槐诗第不知道多少次建议“我家有个亲戚在边境,那里地方大,它去了随便闹腾,想咬什么咬什么,到时候可高兴了。” 嗯,深渊狗肉煲的菜谱他已经买到了,佐料齐备,就差一条狗了。 那狗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哧了一声,似是不屑冷笑那样,根本不想搭理他。 “啧……” 槐诗从背后拔出祭祀刀,考虑晚上来一趟了。 “行了,别闹了。”傅依摇头“刚刚吴老师还来找你。” “你就说我去复习了呗。”槐诗毫无羞愧的回答,说了实话“我刚刚表演大提琴曲了,听过的人都说好。” “灾害演习课必须全员到的。”傅依说“你都缺了三堂了,教务处那里说不过去。” 槐诗走到窗前,向下看,看到操场上那些队列整齐的学生们,正在倾听外来教员们的教导。讲的都是一些遇到灾害时的紧急疏散和应对策略,讲来讲去无非也就是老一套。 在那些自称来自消防局的教员里面,还能看到几个社保局的熟面孔。 最近怪事儿挺多的,由于现境源质的活跃程度攀升,不少地区都出现了一些麻烦。 比方说家里地板下面忽然一夜之间长出一颗几十米高的树,可自己家却住在十二楼、传染病流感、海平面升高和地震泛滥、半夜睁开眼睛看到隔壁死了很久的老爷爷站在自己床头什么的…… 有些是穿凿附会以讹传讹,有些则是正常的地质运动,还有一些就是真的怪事情。大体都是因为框架内侧的部分指数来不及调整。 还有的人觉得是灵气复苏的时候来了,买两本修真秘籍回来练,练到住医院…… 总之,最近整个现境的隐秘部门都在超负荷运转,理所应当,社保局这一段时间也忙到焦头烂额,顾不上其他——否则傅处长早就跟那条破狗拼个你死活我了。 槐诗还挺期待这样的场景出现的。 到时候不论谁输谁赢,都挺让人愉快…… 至于灾害演戏课,这种事情不过是有备无患的准备罢了。槐诗这种升华者还要去学习,那才叫上面讲课的人压力山大。 讲个笑话金陵断头王来听你教怎么正确应对灾害…… 与其操心这个,还不如操心一下自己最稀烂的数学课。 最关键的是,槐诗不会……命运之书的碎片里也没几个人会啊。槐诗砍死人之后,能收录到什么碎片,纯粹都是看运气,跟抽卡似的。 可偏偏那群刀尖上舔血的家伙里就没就给数学好的,否则还能给他补补课——这其实很正常,真要学习好,有能耐,有脑子,谁还用得着作奸犯科去赚钱? 眼看着高考一天天的到来,槐诗就忍不住捏着下巴开始考虑要不去明天去砍几个数学老师试试? “说起来,你既然不去维也纳的话……高考准备报什么志愿?” 在窗户旁边,背对着槐诗撸狗的傅依忽然问。 “嗯……没想好。”槐诗挠了挠头“你呢?” “我也没想好。”傅依说“我妈想让我去罗马,我爹打算送我去稷下……两边都有点门路。” “稷下吗?” 槐诗挠了挠头。 稷下大学虽然对于常人而言名声不显,但实际上,暗地里却是整个东夏最大的学者组织在表层的附属机构。 所收录的除了东夏谱系的升华者、社保局的成员之外,也都是专门培养相关人才的地方。罗马那边恐怕也差不多。 两个地方不论是哪个,恐怕都不会期待有个天文会背景的家伙到这里来。 就算去了之后依旧会以礼相待,但真正的核心机构就不要想了,安安心心在周边混四年领毕业证。 志愿的填报,这确实是个问题。 要不还是考个金陵科技大学算了? 一直到了晚上,槐诗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始终没什么答案。 很快,他就听见窗户外面传来咕咕咕的声音。 抬起眼睛,看到了一只灰色的鸽子落在窗户边,端详这窗户里的槐诗。 忽然开口问“槐诗先生在家吗?” “啥?” 槐诗愣了半天,才分辨出,这是以前灰岸边境特有的边境深渊族群,因为自身的天赋和能力,经常担任边境之间的信使。 听说前些日子灰岸地震之后,整个就快要报废,这一支信使族群也不知道迁徙到了那里。没想到今天忽然来了一只在自己家门口。 “我就是。”槐诗拉开窗户“请问有何贵干?” “有您的一封信,麻烦您扫一下这个码……顺带给我一个五星好评,谢谢。” 灰色的鸽子张开翅膀,抖了一下,忽然一封比它体型还要大的信笺落在了桌子上,紧接着,娴熟地转过身,给槐诗扫自己背后的二维码。 五星好评之后,鸽子礼貌的道别离去,临走之前还问要不要给他顺手丢个垃圾……只能说服务周全。 而槐诗倚靠在椅子上,端详着这一封指名自己的信,挠着头,不知道究竟是谁寄的。 老柳?不对啊,有事儿这货微信上就说了。 那……娴姐?她倒是寄过,但寄过来的一般都是各地的明信片,还有纪念品,不会连名字都不署。 莉莉? 不对,自从上次之后,她好像生气了,就再没理过自己……发短信也不回,让人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炸弹? 槐诗的被迫害ptsd忽然发动,整个人瞬间缩到了房间的另一头,严阵以待。 而就在他的戒备之中,被槐诗触碰过一瞬的信封,骤然震动了起来。 好像识别了槐诗本人的特征,那一封加盖着炼金火漆的信封自行解开,展露出其中精致的信函,还有一叠厚厚的凭证和票据。 在最上面,是一张样式十分考究的信纸,烙印着金边,是真的纯金,槐诗能感觉到上面怕不是有好几克。 而当槐诗拿起信仔细看的时候,便陷入了漫长的呆滞之中。 亲爱的槐诗先生: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被象牙之塔的大学部聘请,并获得‘深渊植物学助教’与‘古典音乐赏析主讲’的职位。 随信附上所需书籍及装备一览表。学期定于九月一日开始。我们将于八月三十一日与白城码头静候您的到来。 校务处副主任奥菲莉亚·格里芬谨上。 制服需要·无。 课本需要·无 其他装备需要·无 “这啥玩意儿?” 槐诗摸着脑袋,再三端详上面的关键字。 愣在原地。 象牙之塔、大学部、聘请?助教?主讲? 这啥? ——自己连大学的边都还没摸到,怎么就忽然跑去就业了? tianqiyubao 。 第四百八十一章 通知书 平静的日子总是太过短暂。 有的时候槐诗甚至会觉得自己被卷进各种麻烦事情里的时候,短短的几天都会漫长的见鬼,感觉好像写都能写个一二百万字。 可一旦进入平静的生活节奏之后,时光流逝的速度就快的要命。 每天早上八点钟睁开眼睛,吃饭,然后雷打不动的练琴两个小时,下午上乌鸦的炼金术课程,继续研究金属学,然后进行少司命的圣痕控制,晚饭过了之后打游戏,睡觉之前给《蝇王》补充源质,加快别西卜回复的速度。 然后一觉睡到大天亮。 自从考试结束之后,槐诗一直都是这样的生活节奏。 经过了考虑和犹豫之后,槐诗终究还是选择了正常填报志愿,初步选定了金陵和临安的几所大学。 反正没什么头绪,不如选几个离家近的。 偶尔的时候,会对着象牙之塔的邀请函继续犹豫头疼,但很快就会抛到脑后。 反正到了九月才决定,时间还有很长……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槐诗对少司命圣痕的掌控也终于达到了目前阶段的界限。 实际上,真正掌握圣痕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但那充其量只能说是勉强,能够在启动圣痕之后,将那一份升华的奇迹封锁在自己的体内,不至于像个皮球那样不停的漏气,打个哈欠都要分出残影来,徒劳消耗源质。 不过,轮到面对自己那超出常规四倍以上的六十一个残影时,就要了槐诗的命了。 真想要同时将六十一个残影的行走坐卧尽数掌握在手中,完全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鹅命题。 就相当于加上自己之外,同时要控制六十二具躯壳,而且还要保持彼此不互相干扰——除非槐诗立刻预约一个暗网的人格分裂手术,强行将自己的源质分为六十二份,并同时上线六十二个不同的思考…… 弄到那种程度,不用说人格分裂,灵魂也都崩溃了,还要啥自行车? 在命运之书的记录试炼里,同时对六个残影进行微操就已经是槐诗的极限,再多……再多也根本用不上。 在这个过程之中,槐诗所做的控制不是如何全盘掌握,而是控制残影出现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自己所需要的数量。 至于其他,就没有什么必要。 残影毕竟只是残影,倘若不注入源质的话,也不过是幻象而已,只不过是槐诗的伪装和转移时的信标,能够起到迷惑敌人的作用对于现阶段的槐诗而言就已经完全够用。 至于真需要工具人的话,他还有尼伯龙根里养着的那一堆工具人呢。 在槐诗的漫长等待和源质孕育之后,在红手套、戚问之后,第三个工具人山鬼终于在少司命的圣痕之下延伸了出来。 而在山鬼之下的阴魂,如今也只出现了四个,距离九个满员还有相当长的时间要等。 不过,这一次槐诗拿着命运之书照着山鬼脑门拍下去之后,所搭载上去的记录人格竟然是范海辛。 确切的说,是青冠龙的贤者之石里所记录的那个狂信徒,在未曾登上五月花之前,由宗教裁判所制造出来的刽子手。 纯粹论战斗力,他是槐诗军团中最能打的那个——虽然拿来和他做对比的是正面对战纯粹渣渣的老阴逼戚问和绿日的现境特务红手套,但好歹宗教裁判所的严苛教育和培养不是吃素的,不论是正面对决、暗杀还是毒素等等都是一把好手。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信仰狂热的有点过头。 哪怕已经死了,可这一部记录人格之中依旧保持着生前的结构,信仰本身就是范海辛的人格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当他和圣灵谱系再没有什么关系之后,这一份信仰就莫名其妙的……转移到了槐诗的身上。 不同于红手套的惜字如金、戚问的狗狗祟祟,范海辛看上去和一位中年神父差不多,神情永远严肃和郑重,时不时的会从嘴里冒出一句‘圣哉!’。 搞得槐诗时常会怀疑他是不是被蜥蜴人附身,顺带摸一摸脑袋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又变成了狗头。 怎么说呢……听多了,还挺爽的! 在这期间,还有另一件好事。 经过漫长的研究和控制,槐诗终于在高考结束半个月之后,摸到了残影跳跃的边儿。 确切的说,是终于感应到了残影之中那一缕渺小源质隐约的脉动。 按照少司命圣痕之中的本能,槐诗控制着自己的灵魂,抬起手对准五米之外的阴魂,好像冥想一样努力了半个小时之后,终于成功的捕捉不到了源质脉动的节奏,和自己的灵魂产生了共鸣。 瞬间,槐诗眼前一花。 没有出现在五米外,在两米半的位置就被甩出来了,砸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勉强算是有那么一点成功了? 而短短两米半的距离,竟然就消耗了他体内五分之一的源质——倘若以常规的升华者而论,这已经足够把他们榨干了。 在经过反复探索之后,槐诗发现,消耗的源质和距离实际上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关系到自己本身对技能的熟练度,还有源质的控制能力。 残影跳跃的本质,乃是通过少司命的圣痕,瞬间将槐诗的身体源质化,转化为近似阴魂的结构,质量渺小到近乎可以忽略不计之后,通过源质之间的短暂共鸣,实现凭空迁跃。 这一过程之中,距离的挪移消耗的源质不到五分之一,真正耗能的部分是自己在源质化的瞬间和从源质化回归正常状态的瞬间,先后两次的剧烈的变化所导致的源质流失。 也就是说,倘若槐诗能够娴熟控制这一技能的话,理论上来说,槐诗是可以达到没有任何消耗的完成源质和物质的转化的。 但这怎么可能。 哪怕是最尖端的炼金实验室里,也只能将这个过程的源质流失控制在千分之一以下,而脱离了苛刻的实验环境和诸多设备之后,槐诗能够达到百分之十恐怕就是极限了。 至于什么时候能把残影跳跃的准备时间压缩到一分钟之内,距离延长到一百米……那就呵呵了。 只能说任重道远。 在槐诗又浪费了一天时间没什么进步,沮丧的从地下室里爬出来的时候,便看到房叔郑重和紧张的神情。 “少爷……” 老人手里端着信笺“您的通知书到了!” 槐诗一愣,旋即恍然,挥手笑了笑“多大的事儿啊,干嘛这么激动?” 房叔的神情顿时越发的复杂起来,抬起手,举起怀里那一堆,起码有五十份以上的厚重信笺“可这一堆……全都是。” “啥?” 槐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半个小时之后,他火速冲了个澡,回到了会客室里,坐在沙发上,抬头端详着面前这一堆小山。 挨个检查信封上的标志和来处。 难以置信。 这确实是来自各个大学的通知书没错,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燕京大学、清夏大学、东夏人民大学、金陵交通大学、余杭大学……还有,这是啥?”槐诗点完了国内前十的大学之后,再拿起一封信来,便看到了外国字母,顿时越发的茫然“美洲恒福大学?德州理工?利兰大学?瀛洲京都大学?还有……罗马帝国大学?绝了他妈的……这都什么鬼?” 等槐诗点完了所有的信之后发现,全世界排名前五十的大学竟然全都给自己发来了通知书? 他挠着脑袋,抬头,看向旁边看热闹的乌鸦“你有什么头绪吗?”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乌鸦幸灾乐祸的憋着笑“但我基本上已经猜到了……” “猜到了啥?”槐诗不解。 乌鸦就没有再说话。 只有槐诗低头看着桌子上那一堆信笺,抬手,唤出祭祀刀来,随便抓起了一本瀛洲京都大学的跨国快递通知,切开了信封之后,一个厚厚的本子就从里面滑了出来,落在槐诗的手里。 最外面是厚重的硬壳纸,做工精良,可当头三个大字却让槐诗的眼角狂跳了起来。 ——‘学位记’ 翻开之后,便看到最前面槐诗的名字,上面还标注着瀛洲训读音符避免认错,以及槐诗一张三寸的证件照,照片上的槐诗正一脸蒙比的看着照片外的槐诗。 和他一样,都不知道发生了啥。 名字旁边,就是年月日,然后是瀛洲大学的公章。 再接下来那一行浓墨重彩的手书大字就让槐诗开始怀疑人生了。 “本学理学部医学系……专攻の博士……修了……学位……授予……” 槐诗低下头,端详着最后面自己那位就他妈没见过面的导师签字盖章,感觉到这个世界奇幻的程度已经超出自己的想象。 自己没有报过瀛洲大学就算了,给自己寄通知书就算了…… ——可这他妈的不是毕业证么! 抛掉,然后再抓起一本来。 美洲常青藤联盟恒福大学,打开…… 嗯,这一次不是本子了,直接是一张纸给自己固定在了框子里,还烫印着hua shi的大名,证明这个连学校都没来过的倒霉鬼在自己学校最牛逼的物理系成功毕业。 还是一本毕业证! 燕京大学、清夏大学、然后是罗马帝国大学…… 等槐诗把这五十三本全部拆完了之后,槐诗对着满桌子的毕业证,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瞬间就从五十三个大学里毕业了。 甚至还是四十三科博士,二十六门研究生,天文地理无所不精,生化环材无一不会! 简直是八千年都不遇一个的人才。 “我咋就不知道我这么牛逼呢?” 槐诗抬起头,和正对面那一匹肥妈面面相觑。 肥马无辜的打了个响鼻。 tianqiyubao0 。 第四百八十二章 魔术 “这咋回事儿?” 槐诗呆滞的翻着面前一堆毕业证。 接受不了自己大学生活还没开始就已经毕业的现实。 如果这是开玩笑就算了,可拿着天文会权限验证过之后槐诗才发现……这是他妈全都是真的…… 不止是这样,等柴菲发来短信,他才知道,自己四十三科博士二十六门研究生和五十三所大学毕业的壮观场景竟然已经自动更新进了履历里…… 眼睛一眨,自己就变成社会人了? “搞什么啊!” 槐诗拿出电话来,直接拨通了京都大学的电话,另一头得知槐诗的身份之后,立刻就换了人,然后自己那位从来没见过的导师震声告诉他“没错,槐诗君你已经毕业了!哎呀,回想你刚刚来瀛洲的时候,就好像昨天一般,真是让人感慨万千……如今你以如此优异的成绩毕业,作为你的老师,我实在与有荣焉!” 我就没去过好么! 大哥你谁啊!为什么特么的显得咱俩好像很熟的样子啊! 说完之后,就好像生怕槐诗再问一样,立马挂了。 槐诗皱眉,换成了美洲常青藤高校联盟的号码,打过去,然后超过六个导师好像合唱一样的恭喜槐诗毕业,然后好像托付遗产那样热情期盼槐诗将来有所作为。 电话又挂了。 寂静。 漫长的寂静。 槐诗薅着自己的头发,难以理解“这是搞啥?” “还能搞啥?给你吓得啊!” 乌鸦翻了个白眼“天文会的丧门星、金陵断头王,走到哪儿哪爆炸的审判者——忽然要上大学了,你是校长你怕不怕?你是招生办你敢收么?” “……” 骤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恶名昭彰的槐诗陷入呆滞。 好像看到一群惊恐的老师缩在讲台后面朝着自己摆手。 大哥,咱们有事儿好商量……你可千万别来昂! “我就是去读个书而已!”槐诗大怒“难道我还能把学校炸了么!” “那可说不定呢……”乌鸦怜悯地看着他“你看,姐姐我倒是相信你已经时来运转,从此否极泰来……但别人信不信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啊。 不过,这倒是那个家伙的风格啊……哈哈哈哈……” “谁?”槐诗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还能是谁?” 乌鸦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当然是你接下来的顶头上司,象牙之塔的校长啊,那个老东西还真是喜欢戏弄人啊……看来他很看好你哦。” “这特么哪里看好了啊?”槐诗无能狂怒。 “发动自己的人脉,一连送你五十多本毕业证,怎么就不看好了?” 乌鸦摇头感慨“那个家伙从来都是才能至上主义者——不,应该说,最喜欢戏弄有才能的人才对。你还没来就送你这么大一个礼包。” “看好个屁啊。” 槐诗恼怒“我今天就算是没有学可以上,就是从这里跳下去,我也不会去象牙之塔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这事儿稳了。” 乌鸦无所谓的摊开小翅膀“不过,这事儿本来就是你决定,去不去都看你,我反而觉得……不去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但最后你未必能如愿以偿就是了。” 槐诗冷笑,“我就不信我不去了,他还能把我绑了?” 此刻,他心里,属于少年人的逆反心理占据了上风。 况且,总感觉那破地方不是什么善地,怕不是什么风口浪尖,一去了之后就当工具人了。 槐诗自己哪里还不知道自己。 想要让自己去,多半不是欣赏自己的才华。 而是馋自己的身子。 太下贱了! 这件事情拍板之后,他就回头去打游戏了,完全就没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事儿。直到晚上六点半的时候才听见手机的声音。 三个傅依的未接电话。 “喂?”他拿起手机问“啥事儿啊?” “你不会还没出门?” 电话那头的傅依一开口,让槐诗终于想起来自己把什么事儿给忘了。 “喂?今晚廖俊请吃散伙饭,你不会也想放鸽子?”隔着电话,傅依都好像能够看到某条瘫在沙发上的咸鱼。 “没有!”槐诗从沙发上跳起来,震声说“我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就到!” “五分钟你能出了门就算好的了。” 傅依叹息“地址我微信发你了,你速度快点,否则我这边把借口用完了你都来不了,那可就太尴尬了。” “说五分钟就五分钟。” 槐诗手忙脚乱的蹬上裤子和鞋,急冲冲的跑到厨房里和房叔道过歉之后,便扛起自己的自行车冲出了大门。 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 我有马的啊,为啥要骑自行车? 他扛着自行车又冲了回来,然后在后院里看到了那一匹懒洋洋嚼草料的肥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选择了自行车…… 这马真要跑起来,怕不是要心肌梗塞了。 回头真得让它少吃点。 十分钟之后,一路狂飙猛进的槐诗在一众人见了鬼的眼神中将车锁在马路上,来不及整理乱糟糟的头发,就冲进了火锅店的包间里。 热浪扑面而来。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了。”槐诗尴尬地笑了笑,挥手示意服务员再加一套餐具来。 上首的大户廖俊旁边,卓凌愕然问道“不对啊,傅依不是说你感冒去医院了么?” “是啊,我从医院打车过来的啊。” 槐诗撒谎不带眨眼的回答,拉开凳子坐下来,才发现包厢里人都已经坐满了,十几个年轻人都已经准备开始吃了。 就差他一个。 大家都是班里还算交情不错的同学——嗯,除了槐诗。 槐诗在班里从来都近似透明,没什么存在感,尤其高三整个期间神出鬼没连面都没露过几次,交情什么的根本谈不上。 他是被傅依拉过来的。 眼看着他迟到这么久,请客的廖俊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头,但没多说什么,但旁边的卓凌就直接拿起桌子上的分酒器,给槐诗面前的小杯倒满。 “你一个人迟到,搞得大家等你这么久,罚你三杯怎么样?”卓凌笑眯眯的问“喝不惯的话,我帮你换饮料也行。”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过来,眼看着傅依想要说话,旁边看热闹的姑娘先开口说道“要不先吃点垫垫,空腹喝酒伤胃。” 槐诗倒是不介意丢不丢面子,在一众人的视线里,也只是笑了笑,无所谓的摆手“其实要能换可乐也行,正好有点口渴了。” “喂,槐诗你行不行啊?” 不等别人起哄,傅依竟然先翻了个白眼,令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并不给他解围,反而催促了起来“干脆点,赶快喝了,我都饿死了。” “行。” 槐诗无奈摇头,想要去拿分酒器,却看到傅依直接塞了一瓶过来,还附赠了一个茶杯。 “……” 这一次连卓凌都惊了大姐你闹呢? 这三杯下去都快一斤了! 他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整他? “够么?”傅依好像还嫌不够一样“嫌小的话,我给你换个碗来。” 槐诗拧开瓶子闻了闻,点头说“还行,度数不算高,那就换个碗。” 卓凌发誓,要是酒瓶子上那个数字不是65,自己就把眼珠子抠了当灯泡踩了。 正准备劝阻,但眼看槐诗装逼上瘾了,反而暗暗恼怒起来。 大家都是同学一场,要是槐诗你服软告个饶,难道还能强逼着你喝酒? 但眼看着如今槐诗一副你们赶快来劝我的样子,他反而打定主意,双手抱怀,不劝了。反而拦住其他要劝的人。 他倒要看看,今天没有人劝着,槐诗倒要怎么办。 答案是,槐诗把这三碗都喝了。 整整一瓶,一斤半。 跟喝水一样,刺溜着倒进嘴里,不见了。 卓凌把眼镜摘了,重新擦了一遍,又带上,凑过仔细端详那三个空碗,好像见了鬼一样。 槐诗扑哧一声笑出来。 “都是水,吓到了?”他得意地摆了摆手“迟到了,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大家不要见怪,话说……能吃了吗?” 说着,指了指沸腾了的红锅,一副你们不捞我可就先下手了的样子。 餐桌上刚刚冷下去的气氛顿时再次热闹了起来,一点小小的芥蒂消失无踪。况且,本来就没多大的事儿的,大家所有人的兴趣都转移到槐诗这个魔术怎么变的上面来了。 槐诗一边疯狂在锅里捞肉,一边含糊不清地摆手“吃饭的本事,解释清楚以后我再玩就不灵了……下次我教大家口吞大宝剑好了,这个也是我的绝活儿。” 在诸多笑声里,只有卓凌将信将疑地低着头,看着桌子下面槐诗脚边的空瓶。 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啥。 ——但这特么绝对是被喝光了? 难得有人请客,槐诗干脆放开吃。 升华者吃火锅实在太有优势了,最起码肉熟了绝对是最先捞上来的那个。 原本他打定主意过来做个埋头吃饭的隐形人。 可吃着吃着,却感觉气氛不对了起来…… 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 坏了。 他们开始聊通知书了,怎么办? 第四百八十三章 你喝醉了 “燕大?真的假的?” 就在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之后,便开始聊起了志愿来。毕竟哪怕高中毕业了没多久,但依旧还是学生,不聊学习就算了,刚刚高考完不聊通知书难道还讲黄段子么? 没丢份儿到那种程度。 又不是二十年之后开同学会,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如今大家的脸皮都薄,还没被盘到油光水滑变得社会油腻起来呢。 况且,五六个女同学在这儿呢,张嘴之后臊不臊啊? 而在聊到通知书的时候,廖俊的神情就忍不住变得得意了起来,拿出手机给大家看自己拍的通知书照片。 没办法不得意,平心而论,槐诗觉得要是自己也正儿八经的考上燕大,怎么也要请全班都吃个饭,然后处心积虑的装个,哪里会这么低调。 况且,不该得意么? 槐诗混在人堆里,随着大流点头“牛逼牛逼,厉害厉害。” 然后继续低头疯狂吃肉。 一路蹬自行车过来难道不耗体力么?怎么也要吃点热量补回来,否则不就亏了? 考的最好的就是廖俊,其次是另外两个女孩儿。卓凌的学习一直不怎么样,就摆了摆手没怎么说,反正他家里有的是关系,花钱也能买个文凭回来。 问到傅依的时候,傅依只说家里有安排,并没有讲自己报了哪里,反而拿出手机开始讲自己家里的狗。 悄悄侧耳聆听的廖俊顿时黯然了起来。 同学这么久,谁都知道他对傅依有意思,反而是傅依一直不冷不淡,保持着距离,并没有给过他什么机会。 否则在学生会里公事那么久,哪怕什么都没影子,也应该有八卦传出来了。 如今眼看着高中已经结束了,在没有了什么机会,考场得意之后,又忍不住难过了起来。 而大家说完一圈之后,卓凌看向了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槐诗,露出了令槐诗分外不安的好奇神情。 “槐诗你通知书收到了么?” “呃……” 槐诗陷入了沉吟,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道他要说自己一口气收到了五十多封,东夏的燕大、美洲的恒福还有罗马的帝国……一大堆,世界前五十强都给自己发了信,而且里面全都是毕业证,连我的学费都不要,你们要看么,可壮观…… 这特么说出来有谁信啊? 而他犹豫的样子被大家看到之后,神情就顿时变得同情起来。 卓凌拍了拍他的肩膀,敬了一杯酒“没事儿,来年咱还能继续,不要灰心丧气。” “哎。”槐诗忍不住叹息,摇头“我就怕没有来年了……接下来恐怕就要去工作了。” “不上大学?”其他人都愣了起来,“你不是艺体么?刘老师说你可以努力一把维也纳的来着,怎么不考了?” “生活压力大啊。” 槐诗感慨,“说实话,考试之前我都还在打工呢,灾难演习课都没赶上,这几天轻松了一段时间,又有活儿来……” 说着,他掏出手机,展示屏幕上的提醒,神情郁郁“吃饭的时候都给我发了好几个短信,催我上工呢。 平日里加班就算了,出了工伤也不管,听到我要去上学,还给我下绊子……” 听到那毫无作伪的黯然眼神,灵魂的链接所带来的强大说服力,令整个餐桌上顿时一片凄清,所有人看向槐诗的眼神都分外的可怜和同情,坐在卓凌旁边的那个有钱小姐姐端详着槐诗的面孔,欲言又止。 毕竟是还没有经历社会,想要帮助他少努力两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会不会伤害他的自尊心。 由于许久之后,只能招手示意服务员再来两盘肉,让这苦命的同学吃饱一点好打工。 只有知道内情的傅依忍不住冷笑两声,正准备说话戳穿他,结果旁边的姑娘还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暗示她毕竟是同学一场,不要对槐诗太过刻薄。 然后,槐诗擦了一把感伤的眼泪,化悲愤为食欲,吃的更快了,吃完擦了擦嘴里的油光,还忍不住仰天长叹。 眼里带着闪闪的泪花。 “我苦哇……” 人生总是如此,还是只有童年是这样呢? 一时间,通知书带来的喜悦被来自社会的寒风打灭,大家都忍不住一阵怅然,还是卓凌眼看气氛不对,连忙举杯,转移话题之后,又说了两个廖俊的糗事当笑话,终于好歹是将气氛拉了回来。 高中毕业了,以后恐怕大家很少有再见的时候。 一顿饭吃完之后,女孩子们都红了眼眶,而除了槐诗之外,所有的男生几乎都喝的有点多了——槐诗就很淡定,一斤半白酒,别说少司命,换个普通的升华者过来也就是当白水喝了。别说舆岱山的红竹酿,还没天狗山的清酒带劲呢。 接下来,大家嚷嚷着去唱歌,呼朋引伴,唱个通宵。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在结完账之后,廖俊竟然终于骨气了勇气,红着脸走上来,拉住了傅依的手,在火锅店的门口大声的表白了起来。 眼看这样的场景,卓凌顿时起哄凑热闹了起来,其他的几个女孩儿也忍不住尖叫。 只有傅依无奈的想要拉回手,可是廖俊拽的又紧,竟然拉不开。 她无奈叹息“听我说,廖俊,你喝醉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行么?” “那你答应我了?” 廖俊喜出望外。 傅依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住的手,忽然说“实话说,你弄疼我了,而且我们真的不合适……” “难道我就不行么?”廖俊瞪大了眼睛,执着的追问“我哪里不好啊,傅依,我、我……你不清楚我的心意么?还是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脸色已经激动的通红。 傅依平静的看着他,抬起手,一根一根地将他的手指掰开。 “我跟你说过了,廖俊。”她收回了手,冷静的告诉他“我拒绝你,不是因为有其他人,而是因为我不想谈恋爱,以及,我对你没有感觉。” 沉默里,廖俊怔怔的看着傅依,再忍不住羞怒。 “如果没有他呢?” 廖俊抬起手,指着旁边正在开自行车的槐诗,槐诗愕然地回过头来,不知道为啥自己忽然中枪。 “就因为他?”廖俊怒声质问“就因为这小白脸?除了拉琴他有哪点好?傅依,我哪里不如他了?” “廖俊,你喝醉了。”傅依的神情冷漠起来。 “我没醉!” “你喝醉了。”傅依第三次强调。 “我……” 廖俊张口,踏前一步,还想说什么,可紧接着,所有人都听见一声响亮的耳光声。 啪! 是傅依。 “别丢人了,廖俊,你已经喝醉了,给自己留一点尊严不好么?也给我、给我的朋友留一点尊严好么?” 傅依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干净指尖上的油腻和酒渍,抬头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同学“我活了十八年,我父母养我到这么大,难道就是为了让我找个学校选男人吗?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这么贱?” “我……我……”廖俊摆手想要解释,可是被傅依看着,却说不出话来。 “你喝醉了。” 傅依最后一次告诉他“早点回家休息,你会有自己的生活,我也会有我的。但我们两个的生活不会是同一个。” 她说“再见。” 廖俊呆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转身离去。 槐诗同情的拍了拍肩膀,蹬着自行车追了上去。 只留下一片尴尬的沉默。 许久,廖俊疲惫的坐在火锅店门口的台阶,抬头看着同学们同情的视线,黯然的低下头。 “别难过啦。” 手机叫到车之后,卓凌走回来上,坐在他旁边“要实在难受,我叫人去把槐诗打一顿?我表弟那边有点关系……” “打个屁!”廖俊抬头,瞪着他,怒吼“我比不过槐诗就算了,竟然要沦落到这种瘪三程度吗?!” “不然呢?打你?” 卓凌看着他,反问“只不过是失恋而已啊,毕业都毕业了,大家从此之后各奔东西,难道就不能留个好印象和好结果吗?” 停顿了一下之后,他忍不住摇头“况且,我是没有那种被人指着鼻子骂小白脸还淡定围观的涵养的……说真的,那会儿槐诗冲上来揍你,我是真不好意思拦着,人家说啥了?人家啥都没说。来吃个饭被你点名骂一顿,连脸色都没甩一个……体会到差距了吗?” 廖俊无言。 “输得透彻啊,兄弟。” 卓凌摇头,拍了拍自己朋友的肩膀,将他扯起来。 远处车到了地方,按了一下喇叭,他向着几位尴尬的同学们招手“走,今晚给这傻逼多唱几首情歌……我再去买点酒,敬这个倒霉鬼,也敬我们的同学,槐诗和傅依……” 卓凌最后看了一眼他们离去的地方,叹息一声。 很快,汽车载着他们没入了车水马龙之中。 消失不见。 高中最后的小小尾声,如此告以终结。 就这样,不算太体面但又保有了一些尊严,努力或者倔强,再或者心有不甘的青春,走入了末尾。 而在同样的星空之下,渐渐寂静的街道中,后车座上的傅依忽然问槐诗。 “你不生气吗?” tianqiyubao 。 第四百八十五章 出发(感谢中岛风的盟主打赏) 一个多月之后,白城,最高层的码头区,远方吹来了冰冷的海风。 倘若从顶端向下看的话,整个白城都好像一座高塔,笔直地向上延伸,直到锋锐的顶部直接没入汹涌的海洋中去。 像刀锋那样尖锐的棱角劈开了涌动的海潮,浅浅的刺入了海中。 在这里,上和下好像是一种分外模糊的概念。 作为现境少数的大型开放边境,整个繁华的城市好像山一样,一层层的建筑堆叠,一直到最顶端的码头区,甚至真正的没入了头顶的无尽之海中。 倘若在此处仰头的话,感觉整个人就好像倒悬。能够看到灰黑色的海洋在自己头顶数寸的地方被塔尖撕裂,开辟,发出轰鸣的声音。 如果俯首,便能够看到脚下喧嚣的城市——如同潮水前面的沙堡那样,好像随时会被天穹上的海水冲垮,压塌, 白色的高塔映衬着海面,整个世界便纯粹的只剩下黑白两色。 这里是白城著名的景点之一。 作为诸多路线的中转地,为了最大程度上省略货物搬运和装卸的环节,才会请创造主再三调整和修改这里的框架,形成了一个延伸的重力带。 所形成的奇迹,正是没入了海面之下的那数米的塔尖。 看似微不足道的距离,实际上却将整个边境和无尽之海都重叠了起来。保持最大限度的接触同时,又没有导致框架失衡,引发全方面的崩溃。 这一份设计不可谓不精巧。 槐诗在这里拍照拍的不亦乐乎,摆出土味旅客专用的剪刀手拍了好几张之后,才满足地收起了手机,拖着行李走向了等候区。 他来这里已经有大半个月了。 不同于上次的行色匆匆,这一次总算是领略了一把边境的风情。 作为无数边境中能够排入前五的繁华都市,白城的居民对于来自现境和其他边境的人都有一种奇妙的优越感。 在得知槐诗来自现境之后,神情里总有一种十分克制的热情。就好像是在说啊,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玩玩,好好逛逛,开开眼界是好事儿…… 在习惯无尽之海的存在之后,这里的人也难以想象现境空空荡荡的天空。 只有几朵珊瑚云飘来飘去的,难道不会觉得空荡荡么? 没有一个盖子,总感觉会掉下去。 不同于现境的源质平衡,在这里,源质充沛程度总会有所起伏,形成潮汐一样的周期性现象。外加上离开了查拉图斯特拉密仪的中心区域,更多的时候不会有白银之海的强烈压制,等等一系列原因,导致边境升华者的成功率其实是要远远高于现境的。 哪怕是未曾升华的人,多少也具备着充沛的源质。 就算是除了部分边境种族之外,大部分的生理构造和现境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实际上依旧可以一眼区分出来。 至少本地人是能够区分出来的,甚至不同边境的人在彼此接触之后,都能够第一时间凭着经验和感觉判断出对方的来路。 不过,判断往往也会有出错的时候,毕竟感觉这种东西往往不是很不靠谱,除非是特征和口音非常明显的程度。 形形色色的边境文化着实令人大开眼界,包括食物也是。 出乎他的预料,本地的人竟然是不吃海鲜的,反而极其推崇素食。 仔细想来也很正常,无尽之海看上去是液态没有错,但和海水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基本上没什么正常的鱼类生物能够在里面活得很惬意。 能够大规模抓到的,不是很难吃就是有毒,如果一不小心捞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整个船恐怕都能被拽进海里去。 况且,里面还混杂着深渊沉淀,吃久了整个人都可能忽然凝固变成侵蚀种,长出鱼鳃跳进海里去……当然,这只是白城的都市传说。 传说的来源,恐怕就是那些游荡在头顶海洋之中的人鱼部落了? 这一支被白城从深渊里招募过来的大群实际上是白城所雇佣安保力量,它们为白城效力已经超过了二百年,比有些本地人的家族存在的时间都长,可以说已经变成了白城的一部分。 槐诗在街上也没少看到魁梧庞大的娜迦武士和耳后带着鳞片和鱼鳃的巡逻队。 作为深渊中罕见的灵智族群,他们中有的成员甚至比多数的人类都要聪明。 只不过生长环境导致他们对于人类的繁复学问并不在意罢了——当然,也有不少被人类所同化的存在。 就比方说在槐诗预定的酒店里,那位大堂经理曾经很神秘地塞给他一张楼的名片,暗示他晚上如果睡不着的话,还有个地方可以和各个种族的小姐姐畅谈人生…… 槐诗心里其实蠢蠢欲动的想要去看看,嗯,纯粹是出于对人生的迷茫,想要听取一些经验。 况且他就看看,又不花钱! 可每次回头看到自己肩膀上那只神秘微笑的乌鸦时,他就很明智的掐灭了这一份心思。 节操是个好东西,一旦丢掉可就捡不回来了。 随着等候区钟表的低沉声音,槐诗这半个月的白城之旅也即将告以终结。 这令他分外不可思议。 虽然这大半年过的波澜不惊,和年前相比起来简直平静的让人吃惊。但这一次在边境待了这么久,他竟然没有被卷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去…… 没有人从天而降,没有炸弹忽然爆炸,就连偶尔遇到两个宰客的黑心商人也只不过想要坑他几块钱的小钱。 安全的过分! 这令槐诗内心分外不安,生怕在自己走之前给他搞个大新闻。 一直到侍者走进休息室,告诉他来自象牙之塔的专线即将到达时,槐诗都还没回过神来。 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休息室四周。 那个坐在角落里感觉无比阴沉的老男人,那个柜台后面偶尔偷偷窥探自己的服务员,还有豪华休息室外面眼神带着凶意匆匆走过的几个男人,以及坐在他桌子对面,饶有兴致地跟他玩牌的中年旅客…… 有一种是不是自己有什么任务没有触发的失落感。 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但是,一直等他提起行李走掉,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而就在他前脚走出休息室之后,角落里那个阴沉的老人便立刻好像虚脱了一样,整个人瘫软在了椅子上,松了口气。 悄悄窥探槐诗的服务员目送着少年远去,又开始窥探下一个走进来的客人,抿了抿嘴唇,吞了口吐沫。 在远处,响起了斗殴的声音,刚刚那几个匆匆走过的凶恶升华者竟然和娜迦武士们起了冲突,在隐约的混乱里,还有一个怀里塞着包裹的消瘦身影神不知鬼不觉的搭上了一条来自远方的货船,无声的离去。 就这样,恍然不知的同越狱逃窜的现境重犯、寻找下手目标的连环杀人魔、准备发动血祭进行袭击的狂信徒以及窃取了白城珍宝的盗贼……等等擦肩而过。 槐诗终于看到了前来迎接自己的专线。 一辆……卡车。 就在翘曲回旋的古怪廊道尽头,随着重力的巧妙变化,无尽之海已经从头顶的位置到了脚下。 槐诗站在码头的边缘,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海水咕嘟咕嘟的冒出了一层层气泡。 紧接着,一辆庞大的卡车就四轮朝天的升了起来。 像是什么不小心掉进海里的事故。 在槐诗犹豫着想要报警进行救援的时候,那辆大型卡车就好像醉汉从马路牙子上翻了个身一样,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海面之上。 虽然依旧在淅淅沥沥的往下滴水,但奇幻程度好歹回到了常人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有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从驾驶室里摇下的玻璃后探出脑袋来,低头向下看,看到了码头上的少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旋即恍然“槐先生,是?我是雷蒙德,前来接你前往象牙之塔的司机……” “啊,你好你好。” 槐诗赶忙抬手,和半截身子都从窗户后面钻出来的雷蒙德握了一下手。 在客套中,两人同时挑了一下眉头,感觉到了对方手指上的茧子。 重武器,造诣深厚,茧子分布和手掌肌肉群的侧重来看,应该是一柄长兵器……骑枪?巨镰?长柄的连枷?锤子?还是罗马戟? 心思电转,握手却一触即分,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紧接着,雷蒙德看向了槐诗身后“叶大夫?你也是一起的么?” 槐诗皱眉,紧接着愕然回头,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身后竟然多了个人——正是那位在休息室里和他玩牌的旅客。 被称为叶大夫的中年男人带着一种沧桑的气息,眼神却静谧又柔和,而且谈吐颇为斯文,轻声细语,给槐诗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 两个人在休息室里坐的挺近,在漫长的休息时间里还玩了两把万世牌解闷,没想到竟然是同行者。 “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姓叶,叶苏,象牙之塔的校医。” 叶大夫摘下帽子,和煦的笑了笑“你应该就是这个学期刚来的槐诗先生了?久仰大名,今天能够见面真是荣幸。” “哪里哪里。” 虽然感觉到有点不对,但槐诗还是礼貌的同他握手“能够提前见到同事,是我运气好才对。” 两个人客套了几句之后,便踩着卡车的巨大货箱里展开的舷梯上了车。 货箱的竟然是一个装潢典雅的狭长大厅,比外面看大了不少,布置的颇为舒适。 或许是嫌弃两人在外面浪费的时间太多,槐诗还没坐下,就听见大厅的沙发上传来了一声冷哼的声音。 tianqiyubao0 。 第四百八十六章 象牙之塔 嘲笑的冷哼令槐诗一愣,抬头看过去,便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少年……不说是少年都有些大了。 这分明是少儿? 看上去竟然只有十一二岁。 可是他却穿着精致而笔挺的礼服,金色的头发搭理的一丝不苟,神情严肃,手里正捧着一本厚重的典籍观看着。 抬起眼睛瞥了一眼上车的两人,只是不快的哼了一声,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小毛孩子还挺像个大人。” 槐诗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坐下来,才看到叶苏的古怪神情,“怎么了?” “呃……”叶苏犹豫了许久之后,低声告诉他“那位其实是咱们的同事,和你一样是新近到来的老师。” “啥?” 槐诗回头,有看了一眼远处沙发上的小孩儿,不可置信“他?” “对,副校长的学生,近年以来最年轻的材料学学者,只有十三岁。”叶苏低声介绍“而且,在他十一岁的时候,就是副校长的助教了。虽然刚刚评定为正式的职员,但严格上来说……” “这还是我的前辈?”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高冷的小孩儿。 十三岁的材料学学者? 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不是近年以来,是有史以来才对。” 沙发上,那个冷漠的小孩儿纠正道“我的定律论文通过学者评定,正式注册的时候,只有十二岁半,不要搞错了。” 说着,他微微合上了手头大部头的书,抬起眼睛看向槐诗,傲慢发问“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植物学助讲?” “实际上还有古典音乐赏析的主理讲师。”槐诗补充道。 “哼,花里胡哨的……” 小鬼冷淡摇头,瞥着槐诗的样子“算了,不能对庸者的才能抱有期待。礼貌起见,还是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称呼我为马丁,注册名‘液化’,记得不要搞混了。” 说完,他便收回视线,不再理会他们,继续看书去了。 而在尴尬的寂静中,槐诗却捏着下巴,忽然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象牙之塔有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 要不要自己当场表演一个大提琴演奏?保证一首摇篮曲的功夫不到,他就能够在艺术的熏陶之下改头换面,重新做人,领悟到对长辈有礼貌是一件多重要的事情…… “别生气,别生气,他就是不会说话。” 叶苏好像察觉到了槐诗心中酝酿的危险行为,赶忙劝阻“相信我,这已经是他难得有礼貌的时候了。毕竟在这之前,他一直把你当最大的竞争对手来着……回头我就向副校长反应一下,让他向你道歉怎么样?” “竞争对手?” 槐诗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 瞬间警惕。 自己有什么要跟一个十三岁的小毛孩子竞争的? 有问题! 他本能的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有人要害我了! “咳咳,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叶苏干咳了几声,在短暂的沉吟之后,神情变得古怪起来“众所周知,这个……象牙之塔的资源有限。 一般每年学期始末,职工们都会争取更高的评级和成绩,以获得更高的权限和待遇,所以竞争的会比较激烈。 据说今年校长招的人太多了,搞得副校长很不高兴,决定不分新老,裁掉一批滥竽充数的家伙……” 刚上班就赶上了大裁员怎么办? 槐诗感觉到危机感骤然袭来。 倘若要是其他兢兢业业的人也就罢了,可他……本来就是打算去滥竽充数的啊! 岂不是送上去给人炮决的? 况且,不是说好了摸鱼摸个几年,划一划水,镀一镀金,回去就可以放心进步了么?这要是被开除了的话,别说进步了,他有没有脸回去都是问题啊! 很快,槐诗就放下心来。 自己可是天文会的关系户,底子这么硬,应该没有关系……? 可紧接着,叶苏下一句话将槐诗的一颗心推入深渊了里“为了彰显决心,副校长已经将统辖局教育部部长的侄儿开除掉了,想必以后会有会有新气象?不过,像槐先生你这样的人杰自然是不用担心的,到时候一定能够顺利过关。” 哪里不用担心了? 我担心的要死好么! 连统辖局教育部的部长侄儿都能开除,哪里会在乎少开除一个过来镀金的工具人啊? 槐诗的笑容渐渐僵硬了起来。 心里虚的要命。 这次可完犊子了。 原本还打算悠哉游哉的做个摆设,这几个月完全就在摸鱼,根本就没有准备过任何课程和教案。 况且他也不会啊! 深渊植物学助讲就算了,到时候大不了打个下手,可古典音乐赏析这个怎么教啊? 不如干脆狠下心来,从地狱音乐协会买两本可以洗脑和催眠的谱子,一上课就拉,拉到下课为止,让每个来听课的学生都装作自己学到了的样子…… 怎么想都觉得很有问题的! 时间长了之后学生怕不是都要疯逼了! 或者,学习一下自己的老领导,私底下找一找副校长的把柄,威胁他不准挂自己,否则大家就一起同归于尽? 不行不行,人家怎么说也都是五阶大佬好么?说不定还是个受加冕者,而且是能够在群星号上硬刚黄金黎明的强者,一个手指头就按死自己了…… 那怎么办? 槐诗的犯罪本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不如趁晚上夜黑风高,将所有竞争者的头给他割了? 只要教师只剩下我一个,你们就没有办法裁掉我了! 但这完全是在想屁吃? 一时间他脑子里的馊主意不断,但思来想去,最后就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现在打开手机搜索怎么教书还来得及么? 并没有过多久。 雷蒙德的车速是真的快。 很快,随着车身的微微一震,原本的飘忽感就消失无踪,令人安定的重力再次归来,而车厢上的装甲也缓缓开启,展露出窗外的景象。 已经不再是深海的景象,而是厚重的白雾。 在驾驶舱里隐约的摇滚乐中,卡车驰骋在白雾中,像奔腾在马路上一样。 根本不怕撞到东西或者坠下山崖……因为这里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槐诗看到了天空之上划过的流光,还有隐约的虹色,忍不住眯起眼睛“我们进入了内环?” “是啊。”叶苏颔首,喝了口茶解说道“毕竟象牙之塔也算是重要机构,也具备彩虹桥的使用权限。” “我还是第一次见。” 槐诗出神的端详。 如今的他们,相当于驰骋在边境的高速公路上。 比使用无尽之海更加的便捷和迅速,而且也不需要局限于只能够在亚洲地区使用的弊端。此处是现境第一封锁·彩虹桥的外侧。 环绕着整个边境,将所有的边境串联在了一处,形成了宛如一层层星环状的发散光芒——这就是彩虹桥的主体。如今的他们,已经进入了彩虹桥的通路,正顺着这庞大脉络的延伸,在内侧驰骋。 不需要顾忌深渊沉淀和源质潮汐的变化,能够安全又快捷的往来于任何地方。 和原本预计中漫长的旅行相比,简直快的好像传送一般。 虽然和彩虹桥真正启动之后,瞬间千里、无远弗届的程度没有办法比,但距离已经凭空缩短了无数倍。 在虹光的引导之下,卡车擦着迷雾中的庞然大物呼啸着驰骋而过。 有刺耳的列车汽笛声从车身旁边传来,紧接着便是铁轨的轰鸣。一个巨大的轮廓裹挟着飓风,从旁边开过,不知道去向了什么地方。 紧接着,在这迷雾中传来引擎的声音,此起彼伏,也是一掠而过,根本看不见影子。 难以想象这一片庞大的迷雾之中有多少繁忙的运转正在进行,而他们只不过是闯入其中的一粒尘埃。 没有过多久,在方向第三次变化之后,卡车的速度再次放慢。 迷雾渐渐稀疏。 显露出卡车正前方的锋锐轮廓。 像是悬浮在无尽云海之中的精致艺术品,有一个小巧的八面体形状骤然从苍白中跃出,迅速的放大,放大,放大,占据了槐诗的所有视野,依旧难以包容。 还在迅速膨胀,将一切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中。 ——大型移动边境·象牙之塔! 在虹光牵引之下,庞大的八面体无声的运转着,那是来自创造主所奠定的框架。 它从雾气中缓缓升起,无数镜面一样的外壳自轮廓中层层翻转展开,仿佛正在从压缩之中释放。 可实际上,象牙之塔未曾有过任何变化,只不过是他们通过了验证之后,正在一点点的走进它的核心而已。 到最后,无数涌动的镜面折射里,槐诗已经难以窥见它真正的容貌,只能够在碎片的映照里窥见高耸的建筑、庞大的庭院,沉睡在黑暗里的轮廓……可很快,那些幻影也消失不见。 一声清脆的铃声。 卡车再一次的减速。 他们好像重新回到了人世之间,绕过了最后一道弯,看到了葱翠群山拱卫中,一座古老而庞大的城市。 在古堡和塔楼之间耸立着高楼大厦和各种设计风格超前又古怪的建筑,新旧交替,层次堆叠。乍一看如此不和谐,但又让人感觉彼此之间有着深切的关系,割裂又统一。 “这就是如今象牙之塔的主体了。”叶苏微笑着在旁边解说“据说以前还要更大,但我也没有见过。” “现在这个已经很惊人的好?” “毕竟是如今天国谱系所残存的大本营之一。”叶苏说“学校只不过是他的一部分而已,还有更多不会对外开放的机构在这里。 你是天国谱系的成员,如果能够取得正式教职的话,说不定还会有进入图书馆的机会……“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运气好的话,还能够看到《命运之书》呢。” “原来如此,看来我要努……等等!” 槐诗习惯性的点完头才发现哪里不对。 愕然回头。 心头巨震,再震,狂震,震了又震。 完全无法压抑内心中的惊骇。 难以呼吸。 “你……说什么?“ 他艰难地回过头,看向叶苏“命什么玩意儿?” 叶苏神秘的微笑了起来。 tianqiyubao0 。 第四百八十七章 试探 应该如何来看待面前的这个少年呢? 这一位新同事,还未曾上任就在象牙之塔掀起轩然大波,有关他的传闻更是早在那之前就喧嚣尘上。 有很多人认为这是象牙之塔的堕落,一次向着世俗的恶俗偶像文化的妥协,还有的人则忧心与这一位金陵断头王的到来会影响到象牙之塔的风气,令原本只是负责教书育人的学校里再平添更多的斗争和矛盾。 讲道理,统辖局的打手要镀金,为什么不去找更好的地方? 这里是大学,他来了做什么?我们又不是没有保护自己安全的能力,难道还需要打手么? 让他教书?他能教什么?一个刚刚才满十八岁的少年人,真的有资格在这里拥有属于自己的教室,并且做好一名教师应当做好的工作,并对此承担责任么? 履历是一回事儿,经验又是一回事儿,不论如何,这个决定实在是太冒失了。 大部分人都认为,校长完全是昏了头。 但他昏头又不是第一次,乱来更是家常便饭。 大家也没得办法。 只不过,曾经和他有过来往的安德莉亚则在会议中对这一位乐园王子赞不绝口,令很多中间派对这一位审判者产生了一些信心。 或许他能够做到也说不定呢? 更令人惊诧的是从来对校长的一贯胡来不买账的副校长,这一次他竟然没有动用自己的一票否决权,全程在会议中保持着令人不安和难以理解的沉默。 不支持,不反对。 但又没有放松要求和标准。 只是在决议通过之后,公开表示,倘若槐诗不合格的话,那么自己也会将他踢出去。 公事公办。 这令一贯咸鱼的叶苏开始则迷惑,搜罗了诸多资料之后,试图对这一位未曾谋面的同事进行侧写。 一次人类观察。 但结果,是令他自己都感觉到无能的茫然。 感觉,就好像是强行被融合起来的两个人一样,拥有着截然不同的两面。 一面辉煌灿烂、肃冷果决,宛如天授的英雄,令人心生敬仰和敬佩。而另一面则多愁善感,软弱而被动,像是海中的浮萍与陆上的野草,依然有着令人赞赏的才能和美好之处,但却好像完全站在了前者的对立面上。 资料不足,难以得出结果。 在校长的命令下达之后,他就决定自己亲自走一趟。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就这样,绝非巧合的,他们在白城的休息室里相遇了。 在一位全境通缉的潜逃重犯、从六岁开始就无法克制自己杀人冲动的变态杀人狂、一群心怀鬼胎的邪教徒、两位便服出行身怀众任的罗马选帝侯侍者、一名闻名边境的神偷盗贼、四个押送秘宝的考古队武官,一位单身母亲、一位身怀滔天恨意和血仇的少女、一个即将退休的老雇佣兵……以及更多他根本懒得去一一侧写观看的旅客之间。 就好像将无数火药塞进了一个桶里,又紧接着丢进去了好几个火苗,疯狂摇晃起来一样。 在旁观者叶苏的眼中,有超过六次以上的时候,整个休息室都徘徊在爆炸的边缘。可紧接着,那些即将爆发的摩擦又迅速的消散,令局势在沉默中悄无声息的再度平静下来。 就好像……被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强行阻止了。 有时候是古怪的巧合,有时候是无意之间的话语,但更多时候,都是来自于那个看上去无比淡定的少年。 看起来只是一个对此一无所知的游客,但坐在那里之后,便像走进房间里的大象一般,令人无法忽视。 而且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成为了一切的主轴。 仿佛一个富有经验的老指挥家,所有不和谐的音符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轻轻一瞥,就会给人带来庞大的压力。 哪怕人和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在无意识之间,便掌握住了整个房间中的主动权。 只要他希望风平浪静,那么一切就会风平浪静,以他的意愿运转,纵然只是暂时。 这一份纯粹出自本能的恐怖魅力和感染力,令旁观的叶苏再难以克制自己的好奇,隐瞒了自己的姓名之后,上前攀谈。 不出预料,两人相谈甚欢,甚至还在一起玩了牌。 毕竟对方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年轻人,想要赢取对方的好感并不困难。 可令叶苏不安的是,自己达成了这一步,却并没有运用到任何的话术和技巧。而就在不知不觉之中,他竟然也对槐诗产生了欣赏与信赖。 自然而然。 ——恍然惊觉了这一点之,他才再一次的感受到那一张微笑面孔之下所隐藏的力量。 叶苏见过这样的人。 就好像校长先生,就好像那位宣讲者叶戈尔、存续院的密藏者、东夏谱系的玄鸟、美洲谱系的无冕之王,罗马的暴君等等。 他们往往都具备着与其类似或者更强、更加霸道或者更加令人敬仰的气场与魅力,只是几句演说,便能够赢得人们的信赖和敬仰,令人想要追随其后。 这样的人并不罕见。 在超过八十亿的生命之中,总有这样超出时代、高不可攀的英杰。 他们高高在上,走在最前方,富有着令人钦佩的力量。可这力量并非体现于肌力、源质或者是灵魂的存在与否,而是来自于内心,某种不可磨灭的意志,或是痛苦,或是愤怒,又或者只是纯粹的爱和悲悯…… 这样的人往往会有不同的面孔,有时候慈悲,有时候冷酷,但这绝非是伪装,应该说那只不过是他们本性之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 之所以看上去截然不同,是因为有更加庞大和复杂的轮廓未曾被人所察觉,因此才会让人感觉南辕北辙。 宛如海中的冰山,只通过小小的棱角,难以想象下面所静谧沉睡的庞然大物。 经历过多少痛苦和磨难之后,从不曾被击倒,也不会认输,哪怕面对整个世界的苦难。唯有这样的人才会拥有如此熠熠生辉的灵魂和眼神。 但他面前,却只是一个刚刚十八岁的年轻人。 哪怕只是雏形和轮廓,依旧令他感觉到震惊和讶然,倘若不是槐诗所有的履历都没有伪造的可能,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个深渊里爬上来的怪物。 正因如此,他才会拿那个只流传在天文会的高层之中,却并不是鲜为人知的传闻来进行试探。 果然,结果令他很愉快。 哪怕是再怎么不得了的人物,也恐怕难以接受如此不可思议的消息? 也唯有这个时候,他才能够从槐诗瞠目结舌的样子察觉到啊,站在自己面前的果然还只是一个年轻人。 一个恶作剧。 难得的,叶苏竟然在一个年轻人的面前,起了久违的童心。 “没想到?” 他神秘地微笑了起来“这在象牙之塔里,知道的人也并不算多……虽然确实是有很多传闻,不过就很少有人知道传闻究竟是真是假。” “你确定?”槐诗依旧还是难以置信“为什么……命运,咳咳,我是说命运之书,会在这里?” “这里毕竟是象牙之塔啊,曾经理想国的一部分。在天国陨落之后,象牙之塔是最先抵达现场的部门,正因为这样,才能够保存下大部分理想国的遗产……虽然其中大部分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但毕竟也是曾经过去的纪念。” “不对啊。” 槐诗终于反应过来“天文会难道不会拿走么?那可是命运之书啊,天国谱系的源典和象征……天文会能眼看着流落在外面么?” “e……其实我也是从校长那里听说的。”叶苏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说“命运之书,其实并不是天文会的财产,确切来说,应该是历代会长作为礼物而进行传承的私有物才对。 按照惯例,它应该是属于天文会会长的东西。因为除了会长之外,谁都没有办法动用。 但自从理想国分裂和前任会长失踪之后,天文会没有再选出会长来了……出于各种政治原因考量,那个位置一直是空悬。而具体的管理都是统辖局代掌。 选不出会长,外加诸多前代成员的反对,以及命运之书从来没有回应过任何人的沟通,导致它完全变成了一件吉祥物。 况且,天国都已经没了,要命运之书也没有什么用对?” 叶苏解释道“由于上校长的一力主张和强硬的态度,命运之书就被留在学校的图书馆里了,每一位被授予正式教职的老师们都有机会去观看。 这个虽然不是什么大秘密,但大家一般都不愿意多提,毕竟曾经的荣耀也是今日的耻辱,你可千万不要在外面乱说啊。” “嗯?” 槐诗瞪大眼睛,狐疑地端详着面前的中年男人。 总感觉他在偷笑。 “那你为啥告诉我咧?” “我这不是不拿你当外人么?” 叶苏和煦的微笑着“你就当作老前辈的提点和关心不就是了?况且,你不也是天国谱系的成员么?早晚都有机会见到的,就当我是提前知道了消息向你卖个好。” 作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叶苏毫无任何羞愧的掩饰了自己刚刚的恶作剧,和只是想要调戏新人的恶趣味。 我这可都是为你好啊! 槐诗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可心里却始终记挂着叶苏所告诉自己的消息,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乌鸦。乌鸦也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槐诗。 槐诗咋回事儿啊?那咋办啊?达瓦李希这个在冒烟啊! 而乌鸦的回答更加言简意赅。 ——不知道,没头绪,没救了,等死,告辞。 而叶苏已经微笑着起身,提起了行李。 “车已经到站了。” 他说“我们快下车。” 随着车门的开启,门外喧嚣的声音渐渐扩散开来。 槐诗提着箱子走向门口,便看到广场上汹涌的人流,未曾眼见过的大学生活,就这样伴随着刚刚前所未有的惊骇,如此猝不及防扑面而来。 tianqiyubao 。 第四百八十九章 当务之急 就这样,在突如其来的巨响之中,象牙之塔的框架短暂的开启了一道缝隙,任由这一份过于庞大的包裹从天而降。 裹挟着飓风和呼啸,好像陨石那样迸发轰鸣。 紧接着,又好像毫无重量的降临在青草绿茵之中,未曾有预想之中的丝毫动荡与波澜。 落地生根。 属于灵棺的炼金矩阵瞬间扩展,完美的接入了象牙之塔的循环中,成为此处的一部分,毫无突兀。 除了依旧未曾消散的飓风。 在铁门之上高悬的温柔灯光里,精致的庭院在栅栏后展露出自身的面目,古意盎然的房屋之间,一匹白马悠然的踏着步,鸡贼的左右看了一眼,确认老人没注意之后,低头啃食起了庭院里被精心照料的苗圃来。 随着在暴风里被吹起的长发渐渐落下,站在最前方的年轻人缓缓回头,向着错愕的安德莉亚露出笑容。 “欢迎光临石髓馆。” 槐诗伸手,推开了大门,向着来客微笑着“您应该是今年第一个客人。” 天色渐暗,映衬着身后的灯光,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笑容就变得飘忽起来,好像会笑容在灯光里那样。 令安德莉亚愣了一下,忍不住感慨“年纪再大一点就好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又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尴尬的收回,只是将自己的头发挽了一下,摇头感慨 “早知道,应该带一瓶好酒过来的。” “前几天的时间,有天狗山的朋友寄了一瓶苦禅过来,不知道安德莉亚教授有没有兴趣。” “清酒啊?安东那个家伙一定会喜欢,不过那个酒鬼什么酒都喜欢。等会就算你要招待,拿一合出来就行了,再多也都是喂猪,那家伙的酒品实在有够糟糕。” 女教授提醒了一句,停顿了一下之后,忽然说 “叫我安德莉亚就可以了。” 半个小时之后,客人们在安德莉亚的通知之后终于到来。 槐诗也把原本那一身冒险装备换掉了之后,换了一套还算比较正式的衣服。中间还去厨房里看了一下,想要帮忙,结果根本就没地方需要用他。 房叔一个人就把所有的活儿都解决了。 多他一个完全是添乱。 而等槐诗回到客厅之后,客人们都已经到齐。不同于安德莉亚,在得知是上门拜访之后,还都带了一点礼物过来。 几瓶酒或者是一些有特色的工艺品,再或者就是自己做得一些东西。就好像东夏人上门喜欢带点水果和酸奶一样,价格其实都不贵,但礼仪上怎么都要到位才行。 “我来为你介绍一下。” 安德莉亚拍着槐诗的肩膀,伸手指着今晚到来的几位客人,首先是最为苍老的一个男人,身着礼服,头发已经斑白。 “这一位是动力学教室的主讲,安东教授,也是我们之中资历最老的一位,在象牙之塔已经有六十年的工作历史了。” “过奖。”安东教授矜持的颔首。 “这一位是炼金术·变化学教室的主讲,康德拉先生。” 另一位看起来颇为优雅的罗马裔黑发教授向槐诗颔首。 “这一位则是你以后办公室里会经常见到的同事,学校艺术门科中最为主要的古典油画教室的主持者,同时也是全境知名的艺术家凯利·克里斯蒂安。” 这一位教授已经俊美到了男女莫辨,那种洋溢而活泼的中性美贯彻在他的动作之间,令槐诗都罕见的自惭形秽了起来。 “久仰大名。” 他是最热情的那个,同槐诗握手的时间也最久,简直好像舍不得松开一样,眼睛里带着狂热的光“我仰慕您已经很久了,王子殿下,有兴趣来我的教室做模特么?我保证,一定会有一副令人狂热的画作诞生。” “呃,这个就……”槐诗有点后脑勺发凉。 尤其是凯利教授的目光,简直好像透视一样,让槐诗感觉自己身上都被看光了。 倘若不是能够分辨出他的神情中只有对艺术的纯粹赞美的话,槐诗几乎要怀疑他是一个基佬。 “我其实不介意性别,美是跨越性别的,不是吗?” 凯利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毫无掩饰地展露出自己的取向,但又在失态之前松开了槐诗的手,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只是微笑着“我想,我们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别理他,缪斯俱乐部的家伙都是这种鬼样子,千万别接茬,如果被他纠缠住的话,你可能就需要考虑向校务处举报跟踪狂了……” 安德莉亚毫不在意地挥手适宜这货冷静一点,明显大家都已经很熟了,彼此可以拿来开涮。 “最后就是我了,你已经知道了,热力学教室的主讲之一。” 安德莉亚只介绍了他们在教研处的职位,对于其他的工作都没有提,明显这几位也不可能纯粹只是教师,但在这一顿迎新的晚餐上,他们的角色都是象牙之塔的老前辈,其他的根本无需多提。 “可惜,原本还想要将李介绍给你,不过他最近去出门了,预计接下来几年都不在学校。”安德莉亚遗憾的感慨。 “李?” “对,你的同行,诸地狱联合隐约协会认可的灾厄乐师,也是原本古典艺术教室的主讲,他好像最近去深层区地狱取材了,前些日子来信还在说自己找到了灵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槐诗听的头皮发麻。 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那些‘同行’是什么德行,弹起琴来山崩地裂都还是一般般,像是自己这种专注陶冶情操的简直少之又少。 找灵感都要去地狱,不知道等谱子写完弹起来要出什么见鬼的效果呢。 但同时,又感到惋惜。 毕竟有一个正牌的灾厄乐师可以交流的话,比自己闭门造车不知道强到了哪里去。 “对了,他的信里还专门提到了你,让我替他转达祝贺,并且期待你什么时候去协会的总部一趟,有很多灾厄乐师都对你很好奇。” “免了免了。” 槐诗擦了一把冷汗,用脚后跟想都能脑补出一堆群魔乱舞端详萌新的样子。 本来就已经很不像正常人了,真去了协会总部逛一圈回来,画风怕不是就彻底歪到海沟里去了。 看得出来,安德莉亚实在是很照顾自己。 今天来的毫无疑问都是教研室里的大佬,能够有他们的帮助,想必自己接下来的工作会顺利不少。 至少,有了他们的认可,自己一个天文会打手不会被这里当成异类。 有槐诗的牛郎力在这里,晚餐自然宾主尽欢,而就在席间,受到了热情招待的客人们也隐约向槐诗点明了接下来他要面对的真正难题。 实际上也称不上是什么必须要解决的难题和阻碍,而是他想要真正的在象牙之塔的大学机构里有所作为,就不得不去解决的难关。 那就是大学教师们的重要部门——教研室中的正式席位。 有了教研室的正式席位,才有资格出席学校内部的管理会议,也将有资格每年争取教学预算,最优先的争取到研究经费和诸多象牙之塔的帮助。 倘若槐诗能够成为教研室的正式成员,那么绝大多数象牙之塔的部门机构是对槐诗开放的。 包括最尖端的源质实验室、大量的炼金设备和全世界最先进的各处研究设施,乃至——最重要的,象牙之塔在地狱中的分支机构和友好组织的帮助。 超过六个边境试验区、三个浅层地狱试点,和大量的下属部门无偿无条件的配合。 也包括槐诗最熟悉的地狱音乐协会、缪斯俱乐部、理发师协会……乃至动用公款去雇佣无归者墓地的雇佣兵去进行探索,使用学校购买的一切专利和得到石釜学会的a级权限,能够接触到海量的炼金配方。 这一切都是必须成为教研室的正式成员才能够做到的。 而槐诗第一反应所想到的,便是少司命的天命,如今自己最应该着手解决的事情。 ——培养出一支属于自己的地狱大群。 倘若能够借用象牙之塔的人力和物力的话,这一点就不算无从下手了 “而实际上,问题在于一点。” 最老成的安东教授放下酒杯,认真的说道“教研室的正式成员,这其实是一个伪命题。” “嗯?”槐诗不解。 “所有的教师,在规则上来说,都是教研室的成员。”安东说“包括取得了正式合同的一千多名常驻教师,历年以来校长随便往外丢的名誉教授,还有偶尔会临时对外聘请几个季度的各种临时教师。” 他说“在规矩上来说,大家,所有人都是教研室的成员——我的意思你明白了么,槐诗先生。” 槐诗跳起眉头。 这一套他可太熟了。 不,社会人应该都熟,无非是办公室里用来区分阶级的隐性规则,或者更明显一点,同样是事业单位,有编制和合同工就是不一样。同样是下地狱,天国谱系的就更像本地人。 隐性的规则和差别无处不在。 那么,关键问题就来了。 “真正的区别在哪里?”槐诗问道。 “教室。” 安东直白地说“一间,属于你,且只属于你的常驻教室。” 第四百九十章 动力 在象牙之塔,学生的修业其实是可以相当宽松的。 在入学之后,会有一个月的时间选择自己未来几年的导师——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导师会选择学生,学生也会对导师的水平进行甄选。 有些大教室的热门课程自然来者不拒,有些公开课本身就是强制的。而有的教室每年可能只收两三人,甚至好几年不收一个。 但选择导师是必然的。 根据导师的选择,接下来的课业才会分出轻松和困难来。有的老师教条刻板又严格,学生会忙到脑溢血。 而有的老师根本不管,学生接下来的四五年只会闲的发霉。 除了其他必修课之外,学生将会根据学分的需求,选择两到三门课进行选修。 而他们主要的大学生活,便是在导师的指导下进行学习,并直到技艺与能力达到了导师的标准,从而正式毕业。 虽然有良莠不齐的可能,但象牙之塔对教师的苛刻标准在这里,教出来的学生基本都是有保障的。 在这种情况之下,理所当然的就出现了教室资源的分配问题。 象牙之塔这么大,其实给每一个老师都准备一间单独的教室也完全没有问题。 但唯独在这个地方,校方卡得很死。 得益于副校长的苛刻和不近人情,对于教室的分配只能用吝啬来形容。 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对于教师本身的鞭策。 虽然空余的教室有很多,但基本上都属于大家轮流使用的。好像常规的大学上大课一样,你讲完换我来。 作为一任课程的主讲,能否获得一间都属于自己的教室,才是取得教研室里正式席位的前提。 否则的话,在学校内部的划分之中,没有自己的教室的人永远会被归拢在助教的范围,低人一等。 “现在,你明白你要面对的难题了?” 安东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除了副校长的教职筛查之外,在同时,你必须争取到一间属于自己的教室。” “非常紧迫么?” 槐诗察觉到不同的意味“有什么难得的机会?” “教室的变动和调整,每年只有三次机会。” 主讲变化学的炼金术师康德拉接过了话茬,继续往下说“分别是,年初,年中和年末。 不过年末主要倾向是预算的审批,年初则是去年成绩的考量,新人教师想要获得自己的席位和教室,只有年中每次开学的时候这一次机会。 出于对新人教师的照顾,教务处会在评定的时候对新人进行一定的倾斜。如果今年不能争取到的话,那么到了明年,你就要和其他的新人教师进行竞争了。” 这就是叶苏对槐诗提到过的竞争了。 也是曾经小屁孩儿马丁视自己为大敌的原因。 槐诗一时间恍然。 同时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一点,对我们这样的艺术类教室有着致命的不利。”凯利露出了微笑“你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 诚然,各项课程的重要性有所不同,教学的优秀程度能体现的地方有多有寡,判断水平往往模棱两可。 但更要命的是——有很多艺术类课程,是无法衡量的。 “打个比方。”凯利介绍道“油画没有课程时间,只要提交的作品得到了导师的认可就算毕业。 原则上来说,第一天入学第二天毕业的状况也是存在的——”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得意起来““顺带一提,那个人就是我。第三天我就成为了古典油画教室的讲师,拥有了自己的教室。” 安德莉亚在旁边插嘴“从那之后,一直到现在,十七年的时间,只有二十三个人从油画教室毕业。” “啊哈哈,没办法,我要求高了点?不过现在学生确实过于愚蠢了,总令人失望。” 毫不在意地如此评论着自己的学生,凯利耸肩,看向了槐诗“如果你是教务处,你有办法评定我的贡献和我的水平么?” 槐诗要是教务处,估计他也想抠了自己的眼睛。 这么随意的老师竟然能够执掌古典油画的教室,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在油画上他已经牛逼到了哪怕他每天摸鱼什么活儿都不干,也足够象牙之塔掏钱将他供起来了。 “而另一个极端,是你旁边的这位。” 安东指了指康德拉。 他主讲的是炼金术中的变化学。 “课时是每月一节,一次六个小时,其中有五个小时都是学生自行进行实验,老师会从旁负责指点。老师负责发教材,学生进行自学。按部就班熬过五年,拿到石釜学会的资质凭证就可以毕业。” 安德莉亚叹息“也就是说,这个家伙一年真正在教书的时间不超过十二个小时,五年的时间,学生们真正上课的时间只有六十个小时都不到。” 已经有点喝醉了的康德拉忍不住嗤笑。 “我倒是想多教点,那也要校长同意啊。说真的,这种学前班一样的工作,做多了简直令人作呕。” 他看了一眼槐诗,神情变得古怪起来“你应该能体会到?年轻人,据我所知,你在金属学上可是有丰富造诣的。” 槐诗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炼金术的基本原则之一。 万物有价。 而学识则最为奢侈。 这就是石釜学会的标准。 抛去本身的天分和才能之外,想要让炼金术得到成长,就要氪金,而且要大量的氪,好像无底洞一样的氪。 而且就算氪了再多,很多时候也一点声音和动静都没有。 这才是炼金术这个名字的隐藏含义——除非你的才能足够无中生有变出金子来,否则最好别选这一条不归路。 和学者不一样,炼金术需要的是真正的天才,而不是海量凡庸。 唯有真正的睿智者才能够掌握它的精髓。 如槐诗这种靠着灵魂能力往上叠熟练度的,到现在就已经是极限了。再往上,要是没有什么其他的机遇,基本不可能。 正因为这样的前提,每年报炼金术的学生只有五六个,其他更多的都是石釜学会送来定向培养的专业人才,就好像专门给饭店提供切葱丝的伙计一样。 除了寥寥几个核心的弟子之外,其他的根本就连学生都算不上。 只不过是短期速成培训班而已。 “相比起来,学者们的教学成果才是真正可以量化的,只要的学生成绩优异,老师就不难占据在教研室里占据一席之地。” 安德莉亚微微耸肩,怜悯地瞥了槐诗一眼“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 槐诗的两个职位。 古典音乐赏析的主讲。 深渊植物学的助教,而且还是之一。 不论从哪个看都不像是能够在短时间内表现出自身才能的地方。 要知道,深渊生态可是一门大课,而且是必修课,全校所有的学生都必须参加,同时具备着全校最大的教室之一。 而槐诗这个助教要做的,就是给教室真正的主宰者,深渊生态学的主讲打下手。 运气好一点能够参与到准备教案的过程里去,运气不好的话就只能端茶倒水。 想要上台,那是做梦! 学生们有成绩,那是主讲的功劳,和你这个打下手的有什么关系? 槐诗可没膨胀到觉得自己能够顶替掉原本的主讲,下克上逆袭成功,太可笑了——他所有的深渊植生学都是山鬼的被动积累,能力只能说一般以上,拿什么和人家专业的打? 而古典音乐赏析…… 怎么评定?怎么教? 你每次上课放一个钟头的磁带也算是赏析过了,难道还要每人写观后感下一节课交上来? 选修的学生每月都只有两节课。 一年的时间,槐诗别说巴赫,连海顿都放不完。 这是个问题啊。 槐诗捏着下巴,陷入思考。 不行。 他觉得,自己必须得整个活儿了。 而眼看着他陷入思索,前辈们的神情也都略微的满意了起来。 今晚他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要说对槐诗有多欢迎也算不上,更多的是给安德莉亚面子而已。同时,也来看看这位前些日子引起轩然大波的乐园王子是否真的来混日子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教研室对槐诗这个新人的一次考察。 倘若他真的打算将自己的工作做好,老前辈们不介意拉槐诗这个后学末进一把。 可槐诗要真的是来混日子划水的。 呵呵,再见。 祝你在天文会里的事业亨通,象牙之塔的事情你就不要想瞎掺和了。 就算能勉强留下来,也只能做个透明人。 乖乖带够四年,给我走人。 如今,起码在态度上槐诗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那么该提点的他们也都已经提点到了,在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之后,相继告辞。 最后离开的是安东和安德莉亚。 老头儿有点喝醉了,缓了好长时间才缓过来,而安德莉亚要开车送他回去。 在安德莉亚出去开车之后,他披上了外套,回头却看向将自己送到了门口的年轻人。 然后,神情变得郑重严肃了起来。 “槐诗先生,有句话,我想我应该对你说,哪怕这不是客人应该说出的话,也并不属于礼貌的范围内。” 他带上了自己的眼镜,肃容讲道“我对你并无偏见,我也相信你的才能,并衷心的希望你能够在象牙之塔有所作为——哪怕这或许只是你人生之中短短的一程而已。 可是有一点,希望你能够明白对于很多学生而言,在象牙之塔的这五六年,可能就是他们扭转人生最重要的机会了。” 他说“作为教师而言,我们必须要有所作为才行。” 老前辈的教诲,槐诗自然不至于反驳。 安东教授的这一席话可以说已经是对槐诗这个后辈给予了厚望,他哪里会不识抬举呢? 况且,槐诗终究是内心中有所愧疚的。 他自认为自己并没有什么教师的才能,来到象牙之塔有一半是赶鸭子上架,另一半反而是无处可去。 如此之所以努力,也是为了少司命的天命。 对于安东教授的这一番话,他是发自内心的接受了的。 并没有掷地有声的进行保证,他只是认真的颔首。 “我记住了。” 安东教授便笑了起来。 “那么,今日多有叨饶了。”他带上帽子,颔首道别“衷心的希望我们改日能够再度相聚,到时候,想必就是为您正式进入教研室而所做的庆贺了。” “再见,槐诗老师。” “再见,安东教授。” 槐诗目送着老教授上车,渐渐远去。 良久良久,忍不住轻声叹息。 抬头看着象牙之塔的夜空,再一次地感觉到压力。 成为一名合格的老师吗? 听上去真的不算容易。 槐诗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起来“总而言之,先努力。” 他转身,走进屋子里。 第一次的,对象牙之塔的工作有了由衷的动力。 而就在渐渐远去的车子里,安德莉亚诧异地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老教授“难得的温柔起来了啊,安东,我原本以为你会闹得所有人下不来台。” “为什么?”安东反问。 “嗯?你不是最讨厌政治干涉学术,不喜欢那些来意不纯的家伙的么?”安德莉亚说,“我记得当初在会议的时候,你是第一个投的反对票?”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懂什么政治?又有什么不纯的来意呢?” 安东摇头,忍不住叹息 “我原本担心的并不是他的来意不单纯,也不是担心他无所作为,我最不想看到的,是有人将天文会监查官的粗暴作风和习气被带到象牙之塔里来。” 他沉默了许久,轻声说“我们是学校,安德莉亚,哪怕是升华者机关,但我们依旧是学校。这里是教书育人的场合,不是动刀剑的地方。” 安德莉亚大笑“我记得你之前是军人?” “啊,在退役之前,我是俄联的中校,按道理来说,也应该迷信暴力和刀剑才对。” 安东看着窗外静谧的校园,还有远方自修室里的明亮灯光,神情就变得柔和起来“可哪怕刀和剑才是真正的力量,在这里,也一定要给真理让位才行。否则的话,象牙之塔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吗?” “说不过你。” 安德莉亚摇头感慨,“那么,你对我们这位乐园王子的印象如何?” “他比我强。” 回忆起少年那一双从未曾被暴力和血腥所污染的眼瞳,安东由衷的笑了“他一定会成为一名好老师的,一定。” tianqiyubao0 。 第四百九十一章 我看你要搞事情 夜色已深。 奢华而庞大的办公室里,台灯亮着昏暗的光。而墙壁上悬挂的巨大电视机上则放着刺目的光,不断的各色技能效果在屏幕上闪烁,游戏角色在险恶的地形之间娴熟的跳跃着,一路过关斩将。 而就在电视机的前面,毛绒绒的地毯上,用一只厚重肉爪按着手柄的竟然是一只硕大的白熊。 它斜斜的躺在地上,随着厚重的呼吸,银白色的皮毛上就泛起了一层层水光,让人挪不开眼睛。 很快,精致的茶杯放在了叶苏的面前。 热意自水气中升腾而起。 他收回了视线。 随着肃冷的中年男人回到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坐好,叶苏的再次开始了自己的报告。 事无巨细的将一路上有关槐诗的一切见闻尽数说出。 “哦吼,是这样么?” 在倾听完了他的报告之后,校长轻声笑了起来“听上去挺令人期待啊。” “我想,不论从技艺和能力上来说,槐诗先生都能够胜任这一份工作,并不存在校务处所担忧的情况。” 在停顿了一下之后,叶苏却忍不住摇头“但为了学校的稳定环境,实际上,我并不建议让他正式进入教研室。” “为什么?他难道不是你所说的罕见人才么?不,你对他的评价应该还要更高才对?” “不就是因为这样么?” 叶苏回答“这样的人确实有可能是百代的人杰,但不论是或者不是,都不能改变他的麻烦体质。 就好像校长你一样。” 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位校长的恶劣印象,叶苏直白的讲道“象牙之塔有一个能折腾的就够了。 况且,这样的人也不会心甘情愿的被你戏弄。 如果真的惹怒他的话,搞不好,最后结果可能会不太好收场。天文会可能因此也会对我们心生间隙。 而且,在这个过程之中,象牙之塔本身可能也会遭受预想之外的冲击——我知道将槐诗和你相提并论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但你不能小看他的破坏力,莫欺少年穷的例子还少么?” “有一说一,确实。” 短暂的沉吟之后,校长的回复并没有让叶苏松了口气,因为那个家伙反而开始兴奋起来 “但你这么说,我反而更有兴趣了啊。”校长愉快的说,“况且,我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把他调过来的么?” 叶苏麻木的叹息“一个稳定的象牙之塔所有人都乐见其成的。” “所有人?” 校长嗤笑,“里面包括我么?稳定?什么才算是稳定?安安分分教书育人?还是说对全境的变化充耳不闻,闭上门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呢?” 叶苏没有回答。 而校长继续淡定的发问“这不能?叶苏,如果象牙之塔是那种地方的话,你会出现在这里吗?何必再说玩笑话?” “我只是在尽我拿了工资之后的本分。从长远的角度而言,我不太希望我下半辈子混吃等死的地方有一天忽然破产或者一觉醒过来干脆就没了。还有……” “还有?”校长问。 “还有,咱么能不在谈工作的时候打游戏么?” 叶苏无奈回头,看向躺在电视机前面的白熊“你就不能认真点?” “等一下。” 白熊回过头,嘴唇开阖,发出声音“我马上就打完了。” 屏幕上,游戏角色一个漂亮的连段,无伤击杀了最终oss之后,连c都没有欣赏,随手将手柄丢到了一边。 巨大的白熊从地上人立而起,绕过办公桌,坐在肃冷秘书身后那一张更加庞大的座椅上,躺好,懒洋洋的瘫下来,端起旁边刚刚倒好的啤酒喝了两口之后,才惬意的长叹了一口气。 “行,我们继续。”它说“我们说到哪儿了?” “不稳定的象牙之塔。” 叶苏刚刚抬起头,又触电一样收回视线,抬起了手挡在眼前,指了指白熊的胯下“你忘记穿裤子了。” “干嘛勉强一头熊穿裤子呢?你们这群混账东西,少让熊做一点违反天性的事情不好吗?” 白熊委屈了起来,缓缓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掏出了一条巨大的短裤,乱七八糟的套在自己的腿上,重新做好“行了?” “……”叶苏叹了口气,“那么,校长你究竟图什么?” “我高兴,我乐意,我的学校我招聘个人就不行了吗?” 白熊一脸悲愤的反问“我也是为了大家好欸!每天学习压力那么大,我找了个偶像来常驻学校里,这样不好么?他不是挺好看的吗!是我上了年纪了,还是你们的审美标准变得太快我跟不上了?” 校长大声问“槐诗难道不香么!” 叶苏已经懒得跟它争执这些了。 这个老王八蛋每次都是这样,一旦话题进入了他不想谈或者不想回答的地方,就摆出一副我只是一头熊,你不要为难我的样子来。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叶苏直白地说“副校长,对槐诗其实是有很大意见的?哪怕没有明说。” “我觉得反而是大家对副校长有很大成见欸。”白熊抬起爪子挠了挠头“他只不过是恪尽职守而已啦,虽然预算批的少一点,但就少花一点嘛,又不会死人。干嘛背后这么说人家?况且,他不是也没投反对票么?” “这只是表面上?” 叶苏冷淡的戳破校长的谎言“你应该清楚,他对你的安排究竟有多不满。 说实话,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头一次见到他的脸色那么难看——虽然一直都很难看就对了,但这一次是真的难看。” “我承认有一些私人原因在里面啦,但他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白熊无所谓的耸肩“相信我,他会好好做好属于自己的工作的。” “但有人不怕事儿大啊!” 叶苏忍不住翻个了个白眼“你知道他不待见槐诗,你还把槐诗安排给他做助教?你哪怕安排他去当炼金术的助教也比这个强啊。” “你懂什么?” 白熊震声,拍着桌子,“我这是在培养他们的羁绊,你懂么?漫画都是这样的,我看多了!” “……说到底你就是想搞事!” “我倒是不否认这里面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啊啊。” 白熊又开了一罐啤酒,随意地问道“不过,我更在意的是——你不是才认识他不到一天么?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的问题?” “……” 叶苏愣住了。 直到现在他好像才反应过来,紧接着,便忍不住苦笑,耸肩。 “那个小家伙比我预想之中还厉害一点啊。”白熊淡然点评道“一天的时间,就能让学校里著名的变态医生成为他的朋友,着实不易……难道这就是物以类聚?” 叶苏无言以对。 哪怕校长的话说的太扯逼,但有一点反而是正确的,这一次反而是他公私不分了。 他只不过是校长的使者和耳目而已,不知不觉,竟然开始为槐诗考量了起来。 虽然这其中有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校长实在太不靠谱,但不能否认,他本身对槐诗有着自己都会为之诧异的欣赏和好感。 如果不是确认自己的体质不吃任何的魅惑和诅咒的话,他几乎要怀疑自己被下降头了。 “不也挺好嘛。” 白熊抬起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应该去交两个朋友了……你成长了,叶苏,校长我很欣慰呀!” 说实话,叶苏已经想要打他很久了。 如果不是打不过的话…… “虽然在公事上我没什么回答你的必要,不过,作为你的老朋友,我至少可以保证,我对那个小鬼没有什么坏心肠……大概。” “你自己都说大概了!” “人是会变的嘛,何况熊呢?” 白熊耸肩“况且,象牙之塔难道对他而言不是个好地方么?” 这一点叶苏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象牙之塔,确实是个好地方。 哪怕距离升职加薪十分遥远,但倘若只是渴求学识并具有着才能的话,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加适合他了。 “那不就对了?” 白熊摆手“行了,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么?” 在犹豫许久之后,叶苏的神情就变得严肃起来“即便是这样,我也还是不能同意他在学校里就职。” “为什么?”白熊不解。 在发自肺腑的无奈叹息声里,叶苏将一本厚厚的体检报告拍在了桌子上,指着里面异常到几乎快要拐到地狱里的各种指标,恨不得把结果怼在校长脸上。 “——因为这毒里全都是血啊!” 翌日,校务处的办公室里。 那一位神情和煦的副主任将一本厚厚的本子放在了槐诗的面前。 “按照学校里的流程,明天开学之后,学生们有一个月的时间去充分的进行导师方面的选择和申请,当然在入校之前就已经有安排的学生除外。在这期间,都是各个教室进行新生招募的阶段。 不过槐诗先生您不需要担心,像是槐诗老师您这样没有固定教室的新人教师,学校方面也会予以时间和教室的安排,给予一定的资源倾斜。” 他指了指槐诗面前厚厚的那一本轮值表,神情就变得认真起来“由于关系到接下来一年内学生的数量,请您务必慎重选择。” 槐诗捏着下巴,端详着那一片令人眼花的记录,开始头疼了。 这咋选? 第四百九十二章 建议(感谢Yangersun的盟主) 最新网址 说真的,一头雾水。 可供选择的范围太多了。 作为给新人教师的资源倾斜,在固定教室的老师的安排完了日程之后,槐诗是可以第一批进行选择的,除了空余教室之外,还能够借用其他教室的空余时间进行租借。 当然,前提是对方教室的管理者能够同意。 换而言之,只要槐诗的嘴皮子够利索,甚至能够借到大礼堂去募集生源…… 但何必呢? 一个古典音乐赏析的选修课,而且还只有五个学分,差不多就是个添头,拿着大礼堂做这个才叫浪费资源。 现在,超过四十多个教室任由槐诗挑选,大小不一,而位置更是五花八门,接近一点的就在学院的主楼里去,远一点的甚至在学院外。 而大的大起来吓人,能够用来做爆炸试验,小的小起来也只能坐四五个人,连个黑板都放不下。 槐诗看着密密麻麻的表格,忍不住挠头。 无从下手。 想了一下之后,他抬头直接地问“您有什么建议么?” 校务处的那位副主任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到底是小伙子,还需要老前辈来给你指指路。行,看在你进门就泡茶的份儿…… 他想了想,拿起了槐诗手里的那一叠表格,大略的翻了翻之后,指出了几个位置。 “这几个都很合适。”他说“实际上,小槐你需要担心的不是教室的位置,而是课程本身才对。” 槐诗没有说话,只是专注的倾听。 “五个学分,选修课而言中规中矩,实际上并不具备竞争力。毕竟学校是培养升华者为主的,并不主力与大量输出艺术人才,因此,这种难以应用的选修课实际上都偏向于点缀——如果我的话有冒犯的话,请不要在意。” “没关系,您继续。”槐诗颔首,心里平静的一匹。 人家说的也没错,往好了说艺术高高在上,但实际上平日里你出了现境下了地狱会用得上艺术么? 除了考古队的历史学家之外,谁还在乎这个啊。 多学一门深渊饮水过滤方法都比这靠谱。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玩意儿也就陶冶一样情操,要用的话……还真没什么卵用。 “和其他选修课相比,古典音乐赏析这种课程并不具备直接的竞争力。” 在分辨出槐诗并没有恼怒之后,副主任才继续说道“因此,必须在其他的地方下功夫才行——比方说,如果课业轻松一些的话,选修的学生或许会多一些,很多学业繁重,没有精力去报其他复杂选修课的学生会首先考虑这个原因。 要我说,这也是学校制度的缺失,很难解决。因此,从原则上来说,学校是反对老师为了迎合学生的欲求,去主动减少课业的,小槐你是新人,千万不要为了一时的生源而开了这个口子,这一点要注意,教研室可是有账本的。” 槐诗认真颔首,保证自己不会玩忽职守。 但从这一点上来看,副主任的话又有些矛盾。劝告槐诗减少课业,又提醒他不能故意减少课业。 但再仔细思索之后,又并不矛盾。 他了然的抬起眼睛“也就是说,我必须在课上的有限时间里将重点讲完,让学生们即便没多少作业也能够掌握知识点,对?” “没错。” 副主任微笑着颔首,孺子可教“不过,这对你而言,才是最难的一点?” 有一说一,确实。 古典音乐赏析不是一个好解决的活儿。 人和人的悲喜不通,哪怕有音乐作为桥梁,可感触却总是会有所不同。这很正常,但这又会令槐诗的工作变得麻烦起来。 作为艺术而言,古典音乐的赏析可以上限很高,但同时,下限也很低。 放羊也是放,但真要仔细做的话,就会十分麻烦。 槐诗开始头疼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建议。” 副主任停顿了一下,提醒道“如果还有额外的一些东西可以教授的话,竞争力可能会强一些。学校虽然并不提倡,但只要不影响正常的授课,也是允许学生多学一些东西的。” 槐诗愣了一下,旋即恍然。 这恐怕才是各个无关紧要的选修课真正的重点? 想要争取学生,就要拿出绝活儿来。否则的话,又有哪里来的几根葱会在乎什么古典艺术啊? 瞬间,他恍然大悟,愉快的一拍膝盖,点头。 “那么就文案写作好了。” 他震声说“我文案写的贼好,断章断的贼溜,一定很有搞头!虽然有些自夸,但这个我还是很有把握的。” “?” 副主任没反应过来,歪头看着槐诗,搞不明白他的脑回路转折。 “你看,现在的大学生,有些到了毕业的时候写论文连格式都搞不清楚?” 槐诗眉飞色舞的解说道“如果能沟通提早开始写学习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况且文案写作博大精深,这可不是什么文笔好就能解决的事情——如果公文写得好,报告写得漂亮,以后就业之后,想要升迁也可以容易一点?” ??? 副主任茫然的端详着面前的年轻人,感觉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是来看着这个的吗? “只有这个么?”他有些不确信的问。 “那还有什么?” 槐诗茫然的看着他“刀枪剑戟,杀人放火之类的事情,怎么想也不是能够在大学里教的?” 副主任的神情顿时复杂起来“我觉得你对我们这里可能有什么误会……不过,容我多嘴问一句,你打算主要教什么?” “古典音乐啊,大提琴啊。” 槐诗震声回答“艺术很美妙的!” “……” 行 看他这个咸鱼的样子哪里是听不懂自己的意思,分明是不会了。 副主任倒是颇为体恤宽容能够十八岁在象牙之塔开课,就已经算是年轻有为了。 毕竟是搞艺术的嘛。 他静静的等待。 直到槐诗拿起笔,在他推荐的几个教室之间选了一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这里。”他说,“难得位置方便,教室宽敞……而且距离我家也近。” 不知道为啥,副主任总感觉最后一个才是主要原因。 他低头一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老弟你这眼光是怎么回事儿?我都给你排除了那么多错误答案了,你是怎么精准的在剩下的选项里选中那个最糟糕的选项的? 这位置,简直是死亡组好么! 左边是近年以来越显兴旺的电气学教室,右边是死忠众多而且基本盘稳定无比的‘边境法学’,而正对面是深渊地理研究教室的勘探和工程专业…… 楼上是生物学和急救,楼下是美术学和雕塑系,就连选修里最火热的深渊摄影和地狱哲学教室都在这一栋楼里。 你这是搞什么? 作死么? 他狐疑地抬头看了一眼槐诗“你确定?” “确定。” 槐诗耸肩,无所谓的笑了笑“反正是个辅修的选修课,我又没怎么打算做导师,多少能吸引一点人来听听看也不错?” 反正他倒是没觉得多少人会选择古典音乐赏析这种课做主修,开什么玩笑,这里是象牙之塔,又不是维也纳。 他的课程只负责赏析和了解,又不负责教授演奏。 归根结底,只是一门选修而已。 认清现实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做过于天真的打算,路都是一步一步走的,象牙之塔又不可能围着自己转。 “行……” 在看着槐诗的选择如此保守之后,副主任也算是理解这个年轻人谦卑的心态了,不知道应该是赞赏还是无奈。 你怎么就这么稳呢? 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没有少年人敢打敢拼的气势了? 工作的最后,他递上了一张教师的登记表格。 给槐诗。 “写一个简介。” 副主任说“自我介绍,学校在宣传的时候会用,学生们看了之后也能够对老师有所了解。” “e……” 槐诗拿起笔,仔细想了想,然后提笔便在自己名字后面写上。 ——男,十八岁。 写完,他抬头问“够了吗?” 这特么简介也太简了! “详细点,取得过什么成绩啊,有什么履历啊,做过什么好人好事儿啊,都可以写上去,拿过什么国际大奖啊,多写点。” 副主任无奈的提醒着,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看到槐诗的神情古怪起来。 “怎么了?”他问,“如果不知道怎么写的话,你可以对照上面别人填的参考一下,千万别不好意思,我听说你原来不是在天文会工作吗?写上呗。” 他语重心长的鼓励道“年轻人有能力有本事就要彰显出来嘛!” “不是……” 槐诗无奈的挠着头,指着本子上自己那一行空格“这里太小了,我写不下。” “……” 副主任一愣,旋即失笑。 毕竟是年轻人啊,吹起逼来还一套一套的。 “你写,你写。” 他忍着笑,大度的挥手“不够我再给你拿纸来。” “那我可真写了啊。” 槐诗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笔,写了一个天文会统辖局新海监查官。 副主任在旁边点头嗯,十八岁的监查官,说明能力出色惊人……等等?统辖局监查官? “你确定?” 他开始感觉哪里不太对了“小伙子你可不要乱写啊!” 最新网址 第四百九十三章 学生 “天文会可是很喜欢抓人的……”副主任紧张起来“万一回头被举报了,送到海沟监狱吃小米饭怎么办?” 槐诗茫然地看着他,伸手从口袋里把自己的证件拿出来。 还是原来那一本。 升学深造,留职停薪,这职位他还兼着呢。 “这个……不能写吗?”他犹豫起来,“那我划了?” “……不,能写,能写。” 副主任干涩的吞了口茶水,挤出一个笑容“小……咳咳,槐诗老师年轻有为啊,实在厉害。”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槐诗笔下停顿了一下,再写了一个‘灾厄乐师’。 副主任的手抖了一下。 可比起刚刚的监查官来,这个反而更容易接受一点了天才哪里都有嘛,不然人家怎么在象牙之塔开课了呢…… 嗯,常见,常见。 紧接着,槐诗的话将他嘴里的茶水差点呛出来“原暗军团的临时校官这一截需要写么?不对,这个好像是要保密的……不好意思,请您当作没听见,千万不要跟别人乱讲啊。” 你特么在逗我? 副主任咳嗽了半天,喘了半天的气儿才匀过来不能讲你干嘛乱说啊!这种事情是能给自己这种混办公室的人乱说的吗! 槐诗的笔停顿了一下,又开始迅速的往下写。 ‘深渊厨魔’。 又占了一格。 副主任的表情抽搐着。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低头看了一眼槐诗刚刚进来的时候殷勤给自己泡的茶,一颗刚热乎起来的心瞬间凉了一半。 妈耶,我是不是要凉了? 现在去洗胃还来得及么? ‘暗网传奇调查员’ 再占一格。 副主任吞了口吐沫,眼皮子狂跳。 ——恐怖如斯,此子断不可留! 紧接着,‘魔女之夜受膏者’的时候,副主任已经麻木了,看到‘亚洲新秀赛季军’时反而没什么反应。 只是在眼瞳的倒影中,这个微笑的年轻人好像已经变成了哥斯拉的形状,磨牙吮血,爪牙狰狞。 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是哪个妈卖批的家伙讲这个年轻人没有经验,要自己来带一带的? 怎么带?哪个带? 狗带的带吗! 等槐诗写到乐园王子的时候,只写了一个乐字,那么长的一行表格就写不下了。 后面三个字只能拐了弯向下。 “还有一大堆有的没得,忽然之间也想不起来。”槐诗苦恼的叹息,抬头问“金陵断头王和审判者这种不太正常的绰号,就不要往上写了?” 这时候,他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副主任的面孔已经快变成惨绿色…… “可以了,可以了,很多老师都已经不如你了。” 副主任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那个,到这里就行了——剩下的事情我会安排的。” “那……我走了?”槐诗有点不确信。 “嗯?诶!好的,您慢走!” 副主任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疯狂点头,热烈欢送。 一直看着槐诗拐弯下楼,消失在窗外视线的尽头,才鼓起勇气,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深渊厨魔泡的茶能喝吗?在线等,急!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槐诗站在路中间愣了半天,找不到什么头绪,只能摇了摇头。 明天正式开学,在这之前他还得仔细做一下教案。 顺带好好琢磨一下如何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教室,名正言顺的进入教研室。 最重要的是,如何通过这个身份,接触到象牙之塔那一本《命运之书》。 在搞清楚这一点之前,他心里始终有一根弦紧绷着,难以放松。 这些日子以来连拿出来翻翻都不敢。 如芒在背就是这个意思了。 每一次抬头看到远方的图书馆时,便总感觉那里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在盯着自己,等待他露出哪怕任何一丝的破绽。 哪怕知道自己的伪装完美无缺,槐诗依旧忍不住压力山大。 所谓的做贼心虚,大抵就是如此了。 路上一番长吁短叹之后,总算平静下来。 结果,刚到了家门口,他就看到了长椅上那个等待许久的学生。 这一位突如其来的客人在门口玩着手机,终于等到他回来之后,便抬头,露出宛如小白兔一般纯洁可爱的笑容。 极尽谄媚和讨好。 “老师,您这儿缺学生吗?主修的那种……” 同一时间,象牙之塔的另一头,宽广到近乎草原一样看不到尽头的牧场里。 在纯黑的高头大马之上,身着骑手装的中年女教授吹了一声口哨,漫山遍野嬉闹的野马们便嘶鸣着响应她的命令,驯服的集合在一起,排队走向马厩的方向。 “今天打疫苗,我这边人手不够,正好小缘你来,等会儿帮小姨一个忙,晚上请你吃饭怎么样?” 她回头看向了身后骑在灰马上的少女。 正在发呆的少女抬起头,没反应过来,很快,察觉到小姨的疑惑目光,连忙点头“好的。” 女教授忍不住叹息。 毕竟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她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这个侄女儿心里在想什么呢? 况且还有原照这个来象牙之塔第一天就出卖了自己堂姐的二五仔…… “你确定不报么?” 她直截了当的问“机会难得——他现在还是一个白板新人,小姨的面子使的上,将来可就不好说了。” 原缘抿了一下嘴唇,犹豫着,终究还是摇头。 实际上她知道哪怕不靠小姨的关系,只要她愿意去报名,槐诗多半也是会同意的,他并不介意会多一个学生。 但如今举棋不定的反而是她自己。 原本她是应该在稷下的。 之所以来到这里,则是因为交换生计划。 至于原照……那反而是个添头。因为浪过头了,家里干脆给他找了一个出了名严格的老师带几年,顺便可以让原缘随时监管。 原缘这儿,家里没有任何安排。 并非是重男轻女或者差别对待,而是因为对她实在太过信任,反而给了她最大的自由和选择余地。 有原家的关系和人脉在这里,还有在象牙之塔的小姨,只要她愿意,任何一个专业和教室都不会是问题。 正因为如此,才不可能成为槐诗的学生。 因为她是原家的长女。 这是她独当一面之前最后的准备时间,真正作为原家的代表者去面对这个世界之前的成长机会。 古典音乐赏析? 原家需要一个懂欣赏古典音乐的继承人么? 需要才怪? 家族越是对她信任,她就越不能背弃这一份信任。 “真想不明白,你爹那个一年从头浪荡到尾的样子,是怎么教出你这么死板的孩子的?” 小姨端详着她黯然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犹豫着……这一次要不干脆顶着二爷爷的意思,悄悄给她把这事儿给办了? 但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儿多半是办不成。而且到时候自己大姐还会来象牙之塔把自己给办了…… 你说他们这一家子暴力狂臭味相投就算了,怎么就要耽搁自己水灵灵的小侄女儿呢? 想到了这里,她就仰天长叹。 而想到每天晃来晃去闲的要命的原照时,气儿就不打一处来。都是姓原,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说起来……马粪也该铲了啊。” 她莫名其妙的,轻声呢喃。 就这样,原照开学之前的悲惨命运,被她愉快的决定了。 石髓馆,会客室。 房叔端上了两杯热茶待客。 而槐诗则坐在沙发上,翘起腿,端详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少年人。 那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顿时连忙勾起嘴角,露出无辜又纯洁的笑容,眼睛眨巴眨巴,满是敬仰和佩服。 这就是槐诗第一位找上门来想要专修古典音乐赏析,想要拜他为导师的学生。 这一份对艺术的热爱不可谓不赤诚,而这一份对于槐诗的推崇和敬意也不可谓不厚重。 更兼家世雄厚,财大气粗,根本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林家的小十九…… ——林中小屋。 怎么看怎么有问题好么! “说真的,我没想到第一个来报名的竟然是你……” 在互相端详了许久之后,槐诗终究是先开口问道“说说,为什么那么想不开?” “哎呀,瞧老师您说的这话。”小十九委屈起来“我这不是热爱古典音乐么?” “我还没点头答应呢,你先别急着叫老师。”槐诗赶忙抬起手,制止他往下继续胡扯,神情越发的怀疑“还有,热爱古典音乐?你?” “对啊。”林中小屋震声说“整个林家,都没有人比我更热爱古典音乐了!” 这话是实话。 整个林家有一半的人不知道古典音乐前面的古典俩字儿怎么写,另一半则不知道音乐是个啥。 而林十九至少还听过《致爱丽丝》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是最热爱的那个了。 而槐诗,根本一个字儿都不信。 他直截了当的提问“那你跟我讲讲——巴赫的本名叫什么?” “呃……” 林中小屋愣了一下,试探性的问道“他……不是姓巴么?” “……” 槐诗沉默许久之后,忍不住冷笑“你连外国人姓名倒装都不知道?他分明是姓赫的。” “哦,对啊!”林中小屋忍不住一拍膝盖,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确实是这样没错!” 槐诗“……” 林中小屋“……” 槐诗放下了茶杯,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我说,小林啊。” “哎!”林中小屋疯狂点头,“老师您说。” “你觉得我像傻子嘛?” 槐诗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脸“还是觉得我就连这种谎话都听不明白,会相信你的借口? 我就不问你为什么对古典音乐感兴趣,你起码要对我讲句实话?否则的话,请你立刻回去。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当老师的天赋。而且,林家的人,我收不起。”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万一这小子忽然背后来一刀怎么办? 到时候再搞笑一点,这刀可能都还是他送的。 想想都害怕。 “您这是哪儿的话!” 林中小屋肃容回答“我这不是敬仰您的为人,想要学习您的风骨吗!” 你他妈的在逗我? 为人?风骨?我有这玩意儿么?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正准备说话。 紧接着,他就看到小十九骤然起身,离开了沙发。 原本槐诗还以为对方准备愤然离席,结果却没想到,扑通一声,小伙子就趴在地上了。 “卧槽,你讹我?!” 槐诗吓得跳将了起来,差点一脚把林十九踹出去,然后,就看到林家的小十九趴在地上,眼泪嗒嗒的流了下来,哭得那叫一个辛酸和悲痛。 “槐诗老师,我可是为您才来的象牙之塔,连家里都不回了。您不收我,我也没地方可以去……您为什么就不相信我的一片诚心呢?” 槐诗也悲愤起来“我还没上班呢你就忽然上门要报名拜师,还趴在我家地毯上,你让我怎么信你?” “您放心。在出门之前,老太爷吩咐过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让我跟在您身边好好看,好好学。 从此,小十九水里来火里去任凭您的吩咐,如果有什么事情做差了,当场打死了账,林家半个屁都不会放,就当打今天起家里没了这个人。” 说完,按照东夏的规矩,林家的小十九跪在地上,不等槐诗反应,便对着槐诗大礼参拜,梆梆梆梆几个响头,双手高高捧起一封老太爷亲自写的荐书,等待回应。 寂静里,槐诗愣在原地。 明明一口冷气倒吸了十五分钟,可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实在是搞不明白。 ——这究竟唱的是哪出? 第四百九十四章 你们又要迫害我了? 莫名其妙,天上掉下来一个学生。 哭着喊着想要拜自己为师,好像自己忽然之间变成了玄鸟之类当世顶尖的大佬,只要抱住自己的大腿就能够平步青云,升职加薪,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一样。 就连往日高高在上的大佬,也亲笔写了推荐信,措辞和蔼,态度亲切的征求你这个年轻人的意见,和你打商量。 小老弟,我家的不成器的重孙子哭着喊着要给你当牛做马,给个面子,收下来好不好啊? 槐诗低头看着那一封简短的荐书,翻来覆去,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也没有被人下药。信上更没有什么诅咒和隐藏的恶意。 而林十九看上去确实也是一片赤诚,毫无任何阴谋诡计。 但是不是就哪里不太对? 有一说一,林家的人都是个顶个的带恶人没错,但也不至于这么没脑子啊?况且,这语气是客气到家里,给自己面子也给到了极点,但你真敢不同意么? 同意了之后自然一切好说,不同意的话……那当代烛九阴还要不要面子了? 真要是恼羞成怒的话,隔着十万里都足够把槐诗戳死在这里了。 打心底来说,槐诗是不想收这个学生的。 首先他怎么看林十九都不像是什么发自内心热爱古典音乐,哭着喊着要跟着槐诗拉大提琴的艺术少年。 其次,林家人就更不要说是什么善男信女了,走孽业之路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枪毙十次都不冤枉的主。 和这种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怪物世家比起来,槐诗这种定了天也就是个雪橇犬。 狗模狗样的,怎么做人家的大当家? 如今在象牙之塔,导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哪怕不如古代师徒那样紧密,但哪怕就是个教导员,学生出了事儿,他也跑不了啊。 倘若林十九要是在学校里忍不住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的犯罪思想,他多半也要被连累到局子里去。 说不定在路上走的好好的,吃着火锅唱着歌,一口大黑锅就从天上掉下来,罩在脑门上……摘都摘不下来。 如今的林十九,哪怕看上去再怎么纯洁无害,但本质上依旧属于麻烦精。 槐诗如今好不容易才享受了半年多的平静生活,实在不想再往坑里跳了。 因此,他才会越发的无奈。 低头看着趴在地上不起来的林十九,就忍不住仰天长天“何必呢?你觉得我有哪里好,我改还不行么?干嘛就紧盯着我一个人不放呢?” “老师这是哪里的话!” 林十九依旧趴在地上赖皮,趁着槐诗不注意竟然已经抱住了他的大腿,肃声回答“老师您为人正直,素来洁身自好,兼又文武双全,德高望重,容貌俊美……如今放眼全境,年轻一代里论颜值、论资历、论才学,又有哪个能够和您相提并论呢?” 槐诗一愣,捏着下巴想了半天,情不自禁的点头 “这说得倒也是啊。“ 林十九眼看有门,顿时狂喜,大腿抱的更紧了,口中更是滔滔不绝“弟子自知愚钝,心中对您只有一片拳拳敬仰之心,绝无半点不敬之意,只希望能够为恩师端茶倒水,长随身侧,聆听教诲,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还望老师能够不计前嫌,收下我这个迷途知返、改头换面的可怜孩子,给我一片灿烂一片天,学生定然粉身碎骨、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以报老师的大恩大德!” “这好像也没错。” 槐诗沉思了片刻,低头看了好像拴在自己腿上下不来的林中小屋,便露出微笑“小十九啊……” “哎,老师有什么吩咐。” 林十九惊喜的抬头。 然后,就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 ——超小型审判装置·蝇王。 超载模式已就位。 足够瞬间将他灰飞烟灭的光芒酝酿在枪膛之中,只要槐诗扳机一扣,林十九立马就可以人生重启,重新再来。 刺骨的寒意自那飘忽不定的焰光里扩散开来,令林十九冻结在原地,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这么多年作死而来的经验告诉他,这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他面前这个一脸微笑、神情和煦的大哥哥,是真得打算并且将会把他杀死在这里的,甚至有能力让他永不超生,哪怕是灵棺也复活不过来的那种。 被那一双眼睛看着,他竟然在惊怖之中有所恍悟眼前的这个人不杀自己,不是因为他的太爷爷是震慑东夏九狱的烛九阴,而只是纯粹因为……他还不想而已。 只要他想。 自己就会死。 这一瞬间,林十九终于从面前这个男人一贯温和慵懒的外表之下,窥见了其中狰狞的棱角与本质。 正因如此,才会真正的害怕。 可林十九却难以分清——究竟是害怕死亡,还是害怕面前这个只是虚长他几岁的大哥哥。 “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干笑着,努力的向后挪了一点,然后,枪口又向前逼了一寸,顶在了他的脑门。 “就是这个意思啊。” 而在令人发毛的微笑中,槐诗低头看着面前的小老弟,一字一顿的问“其实拜师啊什么的无所谓,你来碰瓷什么的,也没什么关系。 但既然你都趴在地上诚心诚意的恳求了,可为什么老师我却感觉,你刚才所有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呢?” 林十九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这个……老师你听我解释。” “嗯,我听着呢。” 槐诗颔首“希望你的解释尽量不要太长。” “实话说,这都是老太爷的意思。” 林十九的汗流浃背,嘴里却丝毫不敢停顿,磕磕绊绊的回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前些日子,老太爷忽然就把我叫回去,让我来象牙之塔,并且找你做我的导师……说真的,我是真不敢来啊,难道我不怕掉头吗?但我也是没办法啊!” “那你觉得你家老太爷是什么意思?” 槐诗另一只手,抖开那一张十足诚挚的荐书,在林十九跟前晃了晃“难道就是这个意思?随我左右,聆听教诲?” “这个……我倒是有个猜测……不一定对。” 林十九吞了口吐沫,欲言又止,神情变得分外忐忑起来。 “你说。”槐诗点头。 “有没有可能……老太爷觉得,您老人家觉得您天生坏坯,讨嫌的本事胜过我几百倍,而且做事从来肆无忌惮,最爱的就是为所欲为……” 林十九想了半天,认真的说“所以,才特地让我来学坏的?” 槐诗差点当场把这个小王八犊子给毙了。 我堂堂乐园王子,天文会内部评价s级的双花红棍,一辈子乐善好施,怎么就一朝清名丧尽,变成带恶人了? 结果还没等槐诗反驳,别西卜就忍不住点头赞同“纯路人,有一说一,确实。” “确实个屁!” 槐诗大怒“你能别添乱了么?” “我这不是看气氛紧张,给大家缓和一下么?”别西卜哈哈大笑了起来,倒是让原本林十九的惊惧和不安稍稍消散了一些。 因为枪口终于向后挪了一点。 “起来。” 槐诗将蝇王插回枪套里,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索然无味的摆手“我没兴趣杀小孩子。看来我也是日子越过越糊涂了,何必跟你开这种玩笑呢?” 林十九的面色微变。 不是因为死里逃生的惊喜,而是不知道为何……竟然有些恼怒。 他堂堂林家的小十九,东夏年轻一代里数得着的年轻俊彦,在槐诗的面前,自己竟然就只是一个小孩子么?而刚刚他差点死在这里,难道就是开玩笑? 可旋即又再度释然。 他面前的又是什么人呢? 十七岁的灾厄乐师、深渊厨魔,乐园王子……只用了半年就从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进阶为三阶的少司命,金陵断头王,天文会的审判者。 短短半年,手上就血债累累,甚至一手覆灭了昔日偌大良宵会,亲手把腐梦主祭按在地上砍头的刽子手。 不折不扣的怪物。 和他相比,自己又是什么东西? 真正相信这一副平静温和的样子,将他当作纯良无害小白兔的人才是白痴——就比如之前的自己。 这样的人,哪里是自己趴在地上耍无赖流几颗眼泪就能糊弄的人呢? 他回到沙发上,正襟危坐,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而在他忐忑的沉默里,槐诗忽然问“除了推荐信,你家老太爷还有什么东西让你带给我么?” 下意识的,林十九想要摇头。 可最终,表情抽搐了一下,还是犹豫着,从怀里抽出了另一封信。 并不厚重,倒不如说,只不过里面只不过是一张纸而已。 以炼金术而缔造出的深渊契约,一旦签下,便是以灵魂作为抵押,只流通与升华者之间的苛刻限制。 在没有反悔的余地。 而信的内容很简单,虽然用词严谨又刻板,写了足足一长串。但简单概括起来,也不过是一句话——在大学这四五年期间,林十九听命与槐诗。 并非是雇佣,而是主从。 换而言之,只要槐诗签了这一份合同,林十九在这五年之内,就是槐诗的狗。 哪怕槐诗让他立刻跪在地上学狗叫,他也绝对不能违抗。 不可谓不苛刻。 倘若没有这一封契约的话,之前的推荐信未免还有强权逼迫的意味,可有了这一封契约……那就是不折不扣的以自己家这个最看重的重孙子相托与槐诗门下了。 正因如此,槐诗才忍不住想要叹息。 自己何德何能,能够被这一位当代烛九阴如此厚爱呢? “你爷爷的推荐信和这个玩意儿,你自己收起来。” 他毫无兴趣的将手里的契约丢回去,而原本脸色苍白感觉从此要当牛做马的林十九也愣在了原地。 心中却忍不住一沉。 哪怕槐诗只是收下推荐信,这件事也依旧有转圜的余地,可如今他如此的断然,却令林十九无力了起来。 他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已经搞砸了呢? 在沉默里,毫无征兆的,槐诗抛出了一个他预料之外的问题“林中小屋,你将来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林十九犹豫了半天,却不知道如何回复。 他想要成为太爷爷那样的绝代强者,做梦都想,可如何去做依旧难以明白,甚至,他也不知道……成为那样的人究竟好还是不好。 林家的孽业之路,注定是毁谤和荣光相随,厄孽与职责不可分割……对于林十九这样的人而言,哪怕得到了力量,也只会永恒痛苦。 带带小师弟这个办法就算是另辟蹊径,又起的了多大的作用?况且,难道当键盘侠和网络杠精就不会有良心不安么? 虽然不想承认,但很多时候……林十九在听到槐诗的诸多传闻时,是发自内心的羡慕他的。 羡慕眼前这个可以不用为了力量去作恶的人。 沉默许久之后,他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那就把这个当作你毕业的课题。” 槐诗淡定的挥了挥手“明天记得起早点,和我一起去布置教室,当学生就要有当学生的自觉,别闲着没事儿刷微博了。” 林中小屋愣在原地,难以置信。 “为什么?” “你不是上门来报名了么?”槐诗反问“要后悔的话也无所谓,反正也还没填表。”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老师你不是已经不要老太爷的推荐信了么?”他愕然的拿着手里拿两件东西,难以理解槐诗的想法。 “我收下你,不是因为烛九阴的推荐和契约,而是因为你太爷爷真的想要将重孙托付给我的。” 槐诗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忍不住耸肩“说来你可能不信,自从我来到象牙之塔,他是第一个认为我能够承担老师的职责,将这一份工作做好的人。 作为老师,对于家长的信任,我总要有所回报的?况且——” 他停顿了一下,端详着小十九的眼神就变得分外玩味起来“你真觉得,没有了契约在,我就整治不了你了么?” 那一瞬间,林中小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被这一双静谧如深渊的眼瞳看着,在恍然之中,他竟然产生了老太爷在看着自己的错觉。 到现在,心里再没有什么挣扎和不甘,亦或者不愿。 终究是认命了。 玩也玩不过,打也打不过。 拜这样的人成为自己的老师,又有什么可丢人的呢? 当下,再不敢有任何懈怠,林十九乖乖的起身,按照东夏的礼仪,低头向自己未来的老师奉茶。 “那么,我们把丑话先说在前面。” 槐诗端起茶,却不急着喝,抬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从天而降的学生“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自己心里想必也有数。 我不是因为可以杀人作恶才成为了升华者,希望你也不是——否则不用我动手,学校里随便哪个教授就把你碾死了,这一点你懂?” 林十九疯狂点头。 他在林家不能说心机最深、能力最强,但见风使舵绝对是第一把好手。在象牙之塔这种地方,哪里有自己造次的余地? 林家家规第三条,就叫做顶风作案不可取。 况且,他哪里又有勇气在如今自己这位老师面前耍心眼了? “那今天就这样。” 槐诗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茶,温和的笑了笑“你回去记得早点休息,明天开学典礼结束之后,赶快过来帮忙干活儿。 至于学什么,古典音乐也好,兵技搏斗也好,炼金术也罢……都随你。咱们俩的日子还长着呢,不在乎这一朝一夕。” 先恐吓,再敲打,敲打完了之后再给个甜枣,先震慑手下的不轨之心,然后在日久天长之中逐步奠定权威…… 等反应过来之后,槐诗都觉得奇怪自己怎么就对这一套这么熟练的? 而林十九犹豫了一下之后,却没有走,反而恭敬的站在槐诗的旁边。 既然贼船都上了,怎么都要纳个投名状,让老师知道自己的本事才行。 如此打算着,林十九开口说道“学生有上中下三策,可助老师成功拥有属于自己的教室,正式进入教研室。” “嗯?” 槐诗愕然。 他自己都没头脑呢,怎么林十九这里就有上中下三策了? 难道自己真的是乌鸦说的那种没脑子? 不可能啊。 心里怀疑着自己,槐诗慌得一匹,但终究保持着平静,点头“那你先说个上策听听。” 林中小屋顿时面露笑容,俯身凑近说道“老师只要发动粉丝后援会……” 槐诗摆手,面无表情“好了,你可以说中策了。” 憨批小十九还不知道哪里惹的老师心中不快,犹豫了一下之后,又开口说道“老师你是果园健身房免许皆传,刀剑之术堪称绝学。不如我放出话去,老师剑挑学校内的各个社团,折服一众学生,生源岂不是手到擒来?” 槐诗翻了个白眼“然后呢,成功讨嫌?别忘了,每个社团都是有指导老师的。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象牙之塔,是靠杀人放火的技术就能随便成功的么?” 只能说不愧是林家的人,这计策只要用了,成不成不知道,铁定都能收割一大波负面情绪回来。 你来这里是做刽子手还是做老师的? 槐诗要这么做了,之前对他寄予厚望的安东教授恐怕第一个看不起他。 至于下策,他都懒得问了。 只是挥手,示意这傻孩子赶快回家洗洗睡…… 眼看槐诗连下策都不问了,林十九顿时慌了起来,这投名状纳不成,人可丢光了。 可思来想去,又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表示自己诚心和能力的。 紧接着,他又忽然想起了之前偶然从几个目标那里听到的流言,顿时心中一动,脱口而出“老师,有人要害你!” “正常操作,不要慌。” 槐诗淡定的喝着茶,连他自己都平静的害怕。 他都被迫害习惯了…… “说说看。” 他抬头,端详着林家的小十九,面无表情“是谁要害我了?” tianqiyubao 。 第四百九十六章 从长计议 归根结底,都还是象牙之塔对于固定教室的苛刻评判制度所搞出来的鬼。 某种程度上来说,过于谨慎的评审过程也在外界的渗透之下起到了保护校风的良好作用。 倘若不能经过全体教研室成员在投票中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同意,那么就无从在这一片学院中树立根基。 这就导致了一个悖论——扶不上墙的烂泥怎么也扶不上去,而具备着优秀学术底蕴和教学能力的老师,反而没那么需要其他外部势力的支持。 哪怕偶尔送进去几个,又会迅速被象牙之塔本身的凝聚力快速同化。 这些年来,唯一具备着纯血者背景且身处高位的人,竟然只有那位副校长艾萨克先生。有赖这位先生的提携,后继者们才能够在象牙之塔站得住脚跟,没有失去自己的立场。 而最主要的是——象牙之塔,其实并不在乎纯血者们的渗透。 至少很多教研室里的老师不感兴趣。 大多数客观存在的东西都是有其道理和原因的,纯血者们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他们具备着出类拔萃的能力和天赋或者技艺,而能够在象牙之塔任教的,多多少少都有着独一无二的才能,难道因为他们家里有钱有势就要将他们拒之门外么? 纯血者想要在教研室里争取自己的地位,没问题啊,为啥不行?能者居上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里连有绿日背景的教授都能够包容,来几个纯血者家族的人又怎么了?难道他们来了就不做老师了么? 难道他们来了就能光吃饭不干活儿? 因此,如今槐诗困境的来源,反而是这些年来校长和副校长之间逐渐升级的矛盾和斗争。 在如此敏感的时候,槐诗从天而降。 这一变化,普遍被双方视作校长对副校长的一次打击和警告。无怪纯血者的拥簇者们视槐诗为仇寇了。 结果,就谁都没想过——槐诗到现在就连校长都没有见过,甚至连他长什么模样都不清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做了校长的工具人! “这老王八蛋太不是东西了!”槐诗咬牙,忍不住怒骂。 “是啊是啊。” 林中小屋跟着点头附和道“我听说艾萨克副校长为人冷漠,待人苛刻,从来不近人情,这一次老师来到这里,一定会被他当作眼中钉!” 啥? 槐诗愕然抬头看他——感觉他好像理解错了什么。 “包括之前,他的学生马丁不就是不自量力,想要跑到您面前耀武扬威么?” 要是之前两人没有关系,林十九还乐得看笑话,如今他成了槐诗的学生,就要将师门的威严放在第一位,自然狠狠的记了马丁一笔。 连带着对副校长都起了恨意和忌惮。 “如今您成为了他的助教,他一定会暗中下手……” 说着,他比划了一个割脖子的姿势,神情阴沉“就算不至于这样,他也不会在今年这么关键的时候,让您得到唯一一个教室的名额,到时候肯定还会有人节外生枝。 因此,倒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只要学生我卧底混入纯血者的内部去,用不了五天,就能搞清楚究竟谁在里面想要搞鬼,到时候,我拉好了清单,老师就能够从容拔除那些跳梁小丑——” “你等等!” 眼看着他越说越兴奋,都已经谈到怎么栽赃陷害暗中狠下黑手,或者干脆让槐诗手握大义直接找个罪名挨个把对手砍了头——只要先来个引蛇出洞,然后再围魏救赵,林十九这里瞒天过海、李代桃僵,槐诗则声东击西、浑水摸鱼,最后再釜底抽薪,一举震慑群丑…… 槐诗只能说不愧是林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坏的那叫一个透彻。 只能在他越说越离谱之前,赶忙叫他打住。 “别的不说,你这当卧底这主意就他妈的离谱。” 槐诗瞪着林十九,神情不快“我这是来当老师还是火并的?你是做学生还是做炮灰? 况且我好歹也是统辖局的监查官,副校长哪怕再怎么看不惯我,难道真就会一根手指头摁死我?” 林十九讪讪无言。 这么一搞,投名状不知道有没有纳成,还弄的如此尴尬,着实让他有些无可奈何。但听到槐诗严辞拒绝自己去做卧底,用不着去当二五仔工具人之后,他心里又忽然松了口气。 不也挺好嘛? 直接从苗子上掐死了林十九的卧底计划。 槐诗开始头疼,看来想要纠正这小子骨子里偷鸡摸狗的倾向现在看来恐怕还任重道远,只能以后慢慢来…… 但既然学生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上心,槐诗也不好意思泼冷水赶走,一顿娴熟到连他自己都为之诧异的安抚和鼓励之后,好说歹说将林十九送回去了。 回到家之后,他下意识地想要找乌鸦商量一下。 可这两天她一直在地下室里不知道在忙啥,根本没有露过头,而且还叮嘱房叔没事儿不要打扰。 这就搞得槐诗越发头疼起来。 或许在她看来,这些事情还在槐诗能够应付的范围内?真要有倾覆之危,她肯定第一个带自己准备跑路了。 但话说回来,不论怎么想,契约者之间的默契和信任竟然只能体现在跑路上……就感觉哪里有问题。 休息室里,槐诗拉了两个小时的琴之后,终于开动了脑筋。 理清思绪。 如今他心里的头等大事,并不是接下来有可能会有人下黑手。 这一点他可以断定——哪怕副校长真的欲除自己而后快,也绝对不会乱来。反而越是看不惯他,就越是会按规矩来。 绝对不会给别人留下任何可以指摘的借口。 况且,如今的槐诗又不是什么不值一提的无名小卒,随手按死就按死了,哪怕是要开除槐诗,也必须得能交代的过去才行。 在槐诗和象牙之塔彻底没有关系之前,不说暗下杀手,恐怕连稍微危险一点的工作都不会让槐诗去碰的。 不知道究竟是虱子多了不痒,还是说早就被迫害习惯了,槐诗反倒不在乎这种问题。 他在乎的是今年那唯一一个教室的名额。 也只有真正的进入教研室,他才有可能光明正大的接触到那一本收藏在图书馆之中的命运之书,从而确定其真伪。 如果自己的竞争对手们有纯血者的支持的话,毫无根基的自己就一定会陷入绝大的劣势之中。 这件事必须得从长计议…… “我说过多少次了,这件事必须得从长计议!” 象牙之塔的某一个办公室里,桌子对面的苍老男人皱起眉头,看着他的学生“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是不是被那群跟你称兄道弟的纯血者给吹昏了头?竟然想要跳出来和他作对?” 学生一愣,竟然没想到老师竟然是如此不快“不就是一个过了气的偶像而已,老师您干嘛这么着急呢?” “他要是个过气的偶像,能被请到象牙之塔里来么?” 老师的神情越发阴沉“你说这话之前,干嘛不先看看他死在他手里的人究竟能堆成多高的名单?和名单上随便一个人比,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难道敢在象牙之塔里杀人么?”学生倔强辩驳“老师你想太多了,这里是有规矩的地方!” “天文会难道不是有规矩的地方么?你凭什么觉得他不敢在象牙之塔里杀人?” 老人越发失望,神情渐渐冷漠“他凭什么不敢杀我这个教了一辈子书的老东西呢,罗兹?还是说,你要用我的命去赌你的前程么?” 感觉到来自老师的冷漠寒意,学生的脸色顿时慌乱的想要解释。 老师不耐烦的挥手。 “行了,这么多年了,我哪里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呢?我二十五岁的时候不跟你一样么?以为自己有那么一点才学就目空一切么,自以为了解真相但又盲目无知—— 真要卖自己的老师去求富贵,你一定是不敢的。可是罗兹,你哪怕是要卖我,也应该卖个合适的价码?你所谓的那个兄弟会又能给你什么?” 老师毫不客气的嗤笑,瞥着眼前的弟子,“看来你真的是做学问做的脑子坏了,也该让你去长长见识了——等会儿你就去申请实习,不要等明天了,也不要去见你的那群朋友,批复下来之后,就立刻走,能走多快走多快……否则你迟早会在这里把自己蠢死的。” 说着,老人指了指自己办公室的大门,示意他可以走了。 “可、可是老师……我去哪儿啊?”学生茫然的在原地,没有动。 “我会为你安排好地方的,谁让你是我妹妹唯一的儿子呢?” 老师蹬了他半天,终究是恨铁不成钢的摇头“就当这是一个教训,罗兹,如今走的只是你一个而已……如果真正得罪了惹不起的人,今天走投无路的,就是我和你一起了。” 学生沉默的低头,转身离去。 可是在推开门之后,他却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老人“老师,你就真的甘心么?您等了这么多年,难道要在距离独立教室最接近的时候放弃么?” “否则呢?去用下三滥的招数找死?” 老人修改着自己的教案,头也不抬的回答“我已经六十二岁了,罗兹。你知道六十二岁意味着什么吗? 我已经老了,老到有时我撒尿都会尿在鞋子,洗澡的时候摔一跤都爬不起来。 我的人生到了这儿,能够在象牙之塔了却这一辈子,难道还不够?干嘛飞要去给一帮大学都还没毕业的小屁孩儿当马前卒?” 他的笔停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道尖锐的划痕。 “要学会知足常乐,罗兹。”他说,“这是我这个不成器的老东西唯一能够教你的东西了。” 这便是老师和学生之间最后的对话。 门关上了。 许久,许久,教案终于再一次修改完毕。 老人放下笔,回忆起学生离去之前愤愤的模样,他便忍不住倚靠在椅子上,疲惫叹息。 规矩? 当你们都不把规矩放在眼中的时候,又凭什么指望别人会遵守规矩呢? 诚然,真正的强者从不在意规矩。 可规矩难道不是为他们这样没有才能的弱者所设立的保护么? 有些弱者违反规则,是因为贪婪,这样的贪婪是自寻死路。 可有些强者遵守规则,却是出于道德。 这才是罗兹不明白的道理。 ——对于贪婪可以不屑一顾,对于发自内心的道德,就必须有所敬畏才可以。 否则的话,作为弱者,又如何维持这仅存的一分尊严呢? 就在这开学之前的最后一天,面对着即将徐徐展开的大幕,不知道多少暗流在象牙之塔的平静表面之下涌动着。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私心或者是公利而匆匆奔走。 而就在傍晚时分,石髓馆的门再一次被敲响。 一位秉持着优雅礼节的少年人等候在门前,递上了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想要同这位隐隐坐在风口浪尖的槐诗老师谈一谈。 在训练室里,汗流浃背的槐诗接起了电话,听见房叔的声音“少爷,一位呼啸者家族的学员前来请见。” 呼啸者? 槐诗挠了挠头,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在哪里听过吗?但想不起他又懒得去翻命运之书,只是问“他也是来申请导师的吗?” “看起来不像。“ “那就不见。” 槐诗翻了个白眼“一个两个的都喜欢装模作样的扯废话,浪费别人时间——告诉他,有什么事儿开学之后再说。” 他已经懒得跟这群小孩儿玩心眼了。 哪怕对方是纯血者,是呼啸者家族的成员,或许在学校里有什么庞大的势力……但这和他淮海路小佩奇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来者不善,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到时候想要搞事儿的话,就等着老师爱的铁拳和大提琴演奏好了。 不同于林十九的慎重和紧张,槐诗打心底的……没把这群小孩儿放在眼里过。经历过那么多狂风暴雨,对新手村的哥布林还这么慎重,未免也太过头了一点。 “我明白了。” 另一头,房叔没有任何迟疑的颔首,放下电话之后走出门外。 “很抱歉,今日少爷不见客。” 老管家向门前的少年通知“请回,弗雷德先生。” 未曾勃然大怒,少年的眉毛微微挑起,压下了胸臆间的恼怒,微微颔首之后,转身上车离去。 老管家淡定的再次关上了门,并没有将这区区小事儿放在心上。 晚饭时候快到了。 今晚吃什么好呢? 在车里,归来的少年神情渐渐阴沉。 副驾驶上的少女抬起眼睛看他,笑容嘲弄起来“我早说过了,摩根,你那一套把戏根本不会被人放在眼里……小孩子在怎么装模作样,也还是小孩子,闹得在大,也只会被大人当作想要讨糖吃而已。” “我只是想讨糖而已,可比我更过分的二姐你呢?”摩根冷笑,反唇相讥“难道是想要讨打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被称为二姐的女孩儿露出无辜的神情“那位审判者对女孩子可温柔多了。” 摩根漠然收回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渐渐消失的石髓馆,便忍不住冷笑“一个天文会的狗腿子赶在我跟前装样子……咱们走着瞧!” 就这样,或是淡定,或是不甘,或是恼怒,或是期待…… 随着无数颗或是平静或是躁动的心脏跳动,短暂的一夜飞快的流逝。 漫长的假期迎来结束。 开学的日子到了。 tianqiyubao00 。 第四百九十七章 开学典礼 “尊敬的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们……” “在这个如画的金秋时节……在此,我代表象牙之塔,代表教研室……回顾过去的一年……我们取得了……展望未来的时光……作为校长,我有一个梦想……” “在新学年即将开始之际……” “同学们,我希望……” “接下来,我再着重讲几点……” 一片肃穆的气氛中,学校的大礼堂之中,开学典礼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 气氛不可谓不严肃,仪式不可谓不庄严,流程不可谓不严谨,台上的讲话也不可谓不精彩和郑重,但唯一的一点问题就是…… 人群中,槐诗茫然的左顾右盼,看着每一个人严肃的样子,难以理解。 当他看向台上的时候看,就看到一只穿着西装的巨大猴子站在讲台上面,正在严肃地发表着自己的校长致辞。 时不时还啃一个香蕉…… 猴子? 猴子! 槐诗的眼角抽搐着,环顾四周,试图想要找到任何一个和自己一样诧异和震惊的人,可每一个人的神情都很严肃。 好像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校长是一只猴子那样。 每一个新入学的学生都充满期待的凝视着台上,倾听着来自校长的教导,沉醉在这精彩的演说和致辞之中。 甚至还有人感动的哭出声,拿出手机来悄悄的进行录制。时不时抬起袖子擦一擦眼泪,哽咽着感叹“说的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这他妈哪里好了! 这和我高中时候校长的讲话根本没什么两样啊! 而且你们都不在乎吗? 校长是只猴子!是只猴子!有一只穿着西装的猴子站在台上在跟你们说话啊! 槐诗急的脸都绿了。 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忽然变成了什么朋克风格,还是纯粹是他的脑子出了问题。 他好几次张口,欲言又止,难以理解面前这一幕他妈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最后,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看向旁边的叶苏,呆滞的指向台上,压低声音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嗯?校长是有一些啰嗦啦,正常正常。”叶苏淡定的摆手“等他口干了之后就好了,不要在意。” “可……可……”槐诗感觉自己快智熄了,“他……他……” “下面,我将要为大家介绍一位新来的朋友,一位我寄予厚望的年轻人,也就是接下来一年之中将主持古典音乐赏析的槐诗老师!!!” 在讲台上,那一只老猴子眉飞色舞的高喊着,忽然伸手,指向了台下教师席上那个一脸智障的年轻人。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看到了那个人群之中过分年轻和过分俊秀的男人。 在未曾察觉到他之前,他好像和阴影融为了一体,毫不突兀,平平无奇。可当察觉到他坐在那里之后,便再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那种和他者截然不同的神秘韵味,宛如具备着引力的深渊那样,好像会将人的视线牢牢的吸附在自己的身上。 在所有人的错愕之中,只有槐诗的神情依旧平静。 波澜不惊。 好像讲台上说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他就根本还没反应过来。 沉浸在校长是一只猴子你们竟然不在乎的震惊里! “来,槐诗老师,上台来!让大家看一看……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年轻有为,让人感叹啊。”讲台上,那一只老猴子热情的呼唤着。 好像梦游一样的登上讲台,槐诗在聚光灯之下看着眼前的校长。 确实……是猴子没错。 这一根根闪亮的金色毛发,还有这……e,红彤彤的屁股。 为什么是一只猴子? 在被校长挽着手,滔滔不绝的夸奖之中,槐诗已经开始怀疑人生——这是做梦吗?还是说自己没有醒? 也对,自己这种天文会的打手怎么可能来做老师呢? 都是幻觉,呵呵,幻觉。 于是,那一张平静而肃冷的面孔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露出了一丝微笑,睥睨着眼前的梦幻泡影。 甚至还颇有余裕的向着台下的同学们挥了挥手。 有梦就要做,不要醒! 在好一通夸赞之后,槐诗又好像梦游一样的走下了讲台,开始寻思着,怎么从这个见鬼的梦里醒过来。 直到最后,在所有人热烈的鼓掌声中,开学典礼正式结束,槐诗都没有像是他想象的那样在自己家的床上睁开眼睛。 这时候,他才慌了起来…… 妈耶? 刚刚发生了啥? 自己是不是还特别淡定的上了讲台晃了一圈朝着大家挥了挥手又回来了? 究竟是什么鬼? “哇,老师,你刚才的样子贼高冷欸。” 散会之后,林十九凑过来,端详着还在位置上不想起来的槐诗,不知道发生了啥“校长好像特别看重你啊,竟然这么给你造势。” 槐诗狐疑地看着面前的林中小屋,令小十九愣住了,不知道自己哪里说出了话。 “小屋啊,你……”槐诗试探性地问“你觉得校长怎么样?” 林十九想了半天,感慨道“校长啊,看不出来会那么年轻,比我想象的还要和蔼一些。” 年轻?和蔼? 你们是怎么从一只老猴子身上看出这种东西的? “而且发型很不错啊,虽然有点发白,但造型不错。”林十九颔首说“胡子也很有型。” 等等,一只老猴子有头发和胡子么? 槐诗错愕的瞪大了眼睛,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等一下,小十九你给我形容一下,校长的样子和打扮。” “嗯?” 虽然不理解槐诗是什么意思,但他依旧照实说道“看上去四十多岁出头一些,头发花白,胡子搭理的很不错,眼睛的款式很潮,而且我感觉那一件修身长袍真的蛮有品味的——你看,老师你上台的时候,我还拍了照片。” 他打开手机,将屏幕递过来。 槐诗无语。 照片上的自己姑且不提,可旁边……不还是一只老猴子么? 槐诗有些恼怒的抓了抓头发,回忆起刚刚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又被校长给耍了……那个老王八蛋! 算上毕业证和稀里糊涂做了工具人,这特么是第三次戏弄他了!可偏偏所有人都觉得校长在提携后进,令他一口老血吐不出来。 长叹一声,只能心里默默的念两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试图精神胜利。 “人生真是充满艰难啊。” 他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拍了拍小十九的肩膀。 林中小屋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啥。 眼看着槐诗起身,不解的问“老师你去哪儿?要不带着学生一起?我可以帮忙呀。” “上厕所。” 槐诗翻了个白眼,回头看他“难道你还要帮我扶一下?” 小十九顿时犹豫了起来。 好像在考虑一样…… 槐诗越发无奈,挥了挥手,示意他在大礼堂外面等着。然后就一边感慨着自己象牙塔的教书生涯多有忐忑,长吁短叹的去的。 然后在厕所里遇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副校长。 副校长的装束倒是不像在群星号时所见的那样,披着长袍,古雅而肃穆。反而穿着一套浅色的条纹西装,看上去和煦了许多,只是脸色好像万年不变那样的肃冷平静。 堪称仪态端庄。 倘若不是直到槐诗找好位置站稳了,回头才看到他的画……想必两人之家的神情一定会更加的融洽。 现在,他们并排站在小便池前面,目不斜视的看着面前的白色瓷砖。 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他原本还预想着两人第一次见面或许还会明争暗斗,唇枪舌剑一番,结果却没想到会如此的沉默。 很快,在两分钟后,尴尬的沉默终于结束。 副校长先离去。 槐诗才松了口气,想起来……自己皮带好像都还没解。 这半天才这儿瞎站着了! 而等槐诗从厕所里出来,却在洗手池的前面看到了等待在那里的副校长。 这位出身于纯血者的著名学者,天国谱系神髓之路的五阶升华者,放在全境也算是著名的大佬和巨头。 如今好像正站在门口,专门等着自己一样。 端详着槐诗的样子。 “呃,副校长好……” 槐诗试探性的打了个招呼。 副校长的脸色依旧肃冷,只是微微颔首,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槐诗的胸口。 “……” 沉默中,槐诗一脸茫然的看着对方的手指。 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很快,他恍然大悟,就好像传说中佛祖拈花一笑那样,这难道是什么以心传心的妙法?或者说,是副校长给自己的暗示?告诉他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他根本不在意,你要理解,我很看好你?所以大家一定要有默契? 然后,他的幻想就被打破了。 副校长的眉头皱起。 “领带。”他说“你的领带,歪了。” “……” 直到槐诗低下头才注意到,自己的领带确实歪了……差不多半公分?所以说您老就单纯是强迫症么? 在他手忙脚乱的扶正之后,副校长的眉头才松开了一丝。 凝视着面前的年轻人,他忽然问“你知道我是深渊生态学的主讲么?你接下来将会是我的助教。” 槐诗赶忙点头。 某种程度上来说,副校长其实也算是自己的直属上级——这也无怪他会对自己的到来不满,谁愿意自己的下属里被校长塞一个钉子进来? “很好。” 副校长颔首,直白地告诉他“这周三,深渊生态学开课,你不必来了。” “嗯?” 槐诗一愣。 打压这就开始了?而且怎么还这么直白? 这副校长就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的么? 不等槐诗虎躯一震,反驳质问,副校长就继续吩咐“在这期间,准备好教案,两周之后,深渊植物学这一章由你来讲。” “嗯?!” 槐诗惊疑的声音更大了。 受不了这个转折。 妈耶,这究竟是打压还是提拔?怎么自己瞬间从一个端茶倒水改作业的帮闲就直接上台开始讲课了? 在确定槐诗听明白之后,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叮嘱道“准备仔细一点,这是大课,到时候不要出丑。” 说罢,便转身离去,留着槐诗一个人在原地。 摸不着到头脑。 寂静里,只有他怀中的蝇王终于看不下去了,无奈叹息 “大兄弟,这丑你是出定啦!” tianqiyubao 。 第四百九十八章 第一课 “啥意思?” 别西卜难得说话,槐诗倒是不介意做一次捧哏“你是说这里面有猫腻?” “难道不是么?” 别西卜猖狂大笑“我要是副校长,就在教室里埋下一队伏兵,到时候眼看你走进来,只要摔杯为号……” “行了,正经点。” 槐诗翻白眼,打断了他的话“都说了让你少念两段童林传。” “童林传已经是过去式了,你家的马大爷最近喜欢听隋唐。”别西卜抱怨“听到里面有匹马能够把尾巴藏在屁股里当杀手锏的时候,那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可太丢人了——你就不能说说它?” ”改天我让他减肥。” 槐诗无奈挠头。 实际上他哪里不清楚别西卜的意思呢。 无非和自己想的一样,觉得副校长这一安排未必纯粹出于提拔新人的意思罢了。 这可是全校全年纪通上的大课,讲台下面说不定就是几百上千人——要知道深渊生态学这门课的根本意义是让将来从事深渊开拓的学生能够在关键时候保命的。 这种关键严肃的课程,讲好了未必露脸,但如果出了一点纰漏和麻烦就是槐诗一个新人顶不住的篓子。 德不配位,必有灾秧。 槐诗本身学识和能力没到那程度,也只能说是自取其辱。到时候副校长想要怎么摆弄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槐诗会拒绝么? “我觉得挺好。”槐诗平静的回答“至少这样我进入教研室的机会就更大了一些,对?” “万一玩砸了呢?” “那就砸了呗,不然的话,靠着古典音乐赏析这门选修课,想要进入教研室还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功夫呢。” 槐诗淡定的洗完手,随口问道“话说,你终于敢说话了?” “我怎么就不敢说话了?”别西卜大怒“我这叫在养精蓄锐,养精蓄锐你懂么?” “那怎么乌鸦在的时候你不吭声的?” “我……我困得慌,不行么!”别西卜刚刚反驳完,立马又补了一句“我困了,别跟我说话,睡了,晚安,88!“ 在没有任何声音了。 槐诗耸肩,将手擦干净之后,便转身出门而去。 下午他还要去收拾教室呢。 中午带着林十九随便在外面吃了点东西之后,他们便匆匆向着教务处分配给自己的临时教室而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便看到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不过手里抱着的大多都是电气学和边境法学的教材,还有不少拿着急救课和雕塑系的课表,而在路过的时候,槐诗发现深渊摄影和地狱哲学的教室里竟然都已经有学生在自习了,而边境法学的教室里竟然已经全部坐满。 不由得一阵发自内心的羡慕。 如果不是课程冲突,他都有点想要去听听边境法学的课。 这门课实在太火热了,稍微学一点考个执照一辈子就能吃喝不愁。 要知道由于各地边境的环境特殊和各种原因,导致不同的边境之间除了基本法之外,其他的法律都有着不同的差别,甚至可能截然不同。 乃至某些活跃的大群也有着自身的律法,只要外来者遵守律令都有以物易物的空间…… 而倘若有心的话,在这些截然不同的法律条文之间,便大有文章可做 尤其是有一笔雄厚资本想要在边境之间运转的时候…… 可以说,来这里学习的,和隔壁那几个会计和估价的班一样,有一个算一个的大家基本都把良心抛到脑后——正所谓学成文武艺,售予资本家。 还没毕业呢,就已经开始准备找空子钻了——这里的毕业论文从来不对外公布,据说那都是学生们这几年来整理的合集,以后是要拿出去混饭吃的。 想到这里,槐诗又有一些怀念起来。 也不知道小猫那个家伙最近去了哪儿,法务部的好哥哥们状况怎么样,他可是好久都没有听过小猫乐园的消息了。 想必在挣脱了邪马台的束缚之后,那帮家伙如今一定在某个地狱里如鱼得水的收着版权金? 只恨当初走的太急,没有来得及找法务部的好哥哥们要个联系方式。 槐诗叹息了一声,从边境法学的教室收回视线,冲着前来上课的老师友好的点了个头。回头走向自己的教室,然后就看到瞠目结舌的林十九。 “怎么了?”槐诗问。 “老、老师……教室……教室它……”林十九指着背后虚掩的门,脸色憋红了“它……它……” “出问题了?” 槐诗茫然,旋即警惕起来“该不会连桌子和椅子都没有?那群家伙为了打压我真是良心坏了,莫欺少年……卧槽!” 推开门之后,他自己都吓坏了。 教室倒是没有丝毫的问题,倒不如说,还专门为槐诗做了调整,墙壁和大门都包裹了一层隔音棉就算了,内部的升降阶梯也进行过调整,而讲台更是直接制作成了演奏台的样式,方便槐诗进行授课。 看起来象牙之塔对每一件教室都进行过改造和调整——在这里的炼金术教学的时候,可是有某些动辄会引发惨烈爆炸的课程。倘若不慎重一点的话,恐怕整个学校早就上天了。 可要知道这可只是一间临时教室而已。 几天之前,槐诗随手在表格上挑了一个地方,而一周之后槐诗恐怕就轮换到其他教室去了。短短一星期的功夫,就下了这么大的血本,不得不令槐诗感慨象牙之塔真是财大气粗。 而内部更是一尘不染,不需要槐诗打扫,地上连个纸片都没有,更不用说预想之中的蜘蛛网和特意为难就连桌椅都没有配备齐全了。 但这倒是不会令槐诗害怕。 令他吓得几乎从原地跳起来的,是寂静的教室里竟然一片涌动的人群。 触目所见,几乎每一个地方都已经坐满了人,哪怕是桌椅之间的过道里和教室的后面,所有的空地也基本上都被占满了。 在槐诗到来之前,大家都遵守着秩序,没有打闹或者争吵。 可当槐诗推开门之后,那一双双等待许久的眼眸子就蹭一下的亮起来了,吓得槐诗几乎原地跳起来。 “什么鬼?” 他茫然的看着教室里过于夸张的人数,目瞪口呆“怎么这么多人?” 能够将这一间大型阶梯教室占满,怎么算都足足有三四百人了。如果不是门牌上写着古典音乐赏析的科目,槐诗几乎要怀疑自己走错了。 “呃……” 槐诗犹豫了半天“你们是不是搞错教室了?法学在对面,电气学在隔壁——” 台下的学生们也一脸懵逼,不知道为啥老师才刚上台来就准备赶人。 很快,林十九就已经从学生那边搞明白了怎么回事儿,带了几个人上台来。 “槐诗老师好。” 最前面那个看上去阴柔纤细的少年率先鞠躬行礼,递上了一张表格“这是我们象牙之塔演奏团的申请——李老师在临走之前提醒过我们,可以来找您担任新学期的指导老师,希望您不要介意我们自作主张。” 李老师? 槐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所指的是那一位在自己到来之前就下地狱寻找灵感的灾厄乐师,钢琴大师罗宾·李。 没想到他在临走之前,竟然还给自己留下了这一份大礼? 眼看着这教室里密密麻麻的人,槐诗顿时略微恍然“这都是你们的人?” “不,实际上,我们演奏团的主职成员只有六十人,都坐在那里了。”名为塞缪尔的长笛手指了指最靠前的两排。 “那剩下的呢?”槐诗问。 “剩下的我知道,有很多都是安东教授的学生,还有不少是和我一样,从安德莉亚老师的热力学教室过来的。”长笛手塞缪尔报告说“我们来之前就吓了一跳,去打听了一下,有不少是东夏谱系社团之间的宣传,当然,也有很多是在开学典礼看到校长的推荐才知道的,据说接下来几节课还有您的粉丝后援会想要参与——” 后面的话槐诗没有听进去。 怔怔的看着面前人满为患的教室,忽然之间却感受到了一阵不切实际的荒谬感。 并非是怀疑眼前的这一切是梦,而是觉得……之前的种种担忧和疑虑未免太过可笑了一些。 他和曾经怀揣着上中下三策上门的林十九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忍不住一笑,感觉之前的种种准备简直太过小题大做。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并非纯粹只是一个天文会派过来的监查官,也并非只是一个新人教师而已呢? 不止是安东与安德莉亚老师他们对自己的信重,还有象牙之塔演奏团对槐诗的期望,乃至于东夏谱系对于自己的天然好感,乃至他灾厄乐师这个身份的恐怖号召力—— 一路走来,不知不觉,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需要孤独面对一切的少年了。 眼前这一份人气便是不折不扣的实证。 他的能力、他的天赋和他的成就,已然被诸多人看在了眼中,也已然得到了诸多学生们的认可。 到现在,教室的后门处,也依旧源源不断的有新来的学生涌入。 而距离正式上课还有二十多分钟呢。 这还是新学期的第一堂课而已。 既然有这么多人对自己有充分的信心, 那槐诗自己都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他现在唯一害怕的,便是自己的才能不足,辜负了这一份作为教师而言的责任罢了。 想到这里,他拍了拍塞缪尔的肩膀,也谢过学生们的支持之后,拉开了折凳,在讲台前面坐好,将自己的教案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了支架上。 当他抬头环顾着学生们的时候,心里就在没有半分不安和茫然,信心十足的向着这些未来有可能会经常见到的稚嫩面孔露出笑容。 “劳烦大家等这么久,在正式上课之前,咱们聊个几块钱的怎么样?” 他靠在椅子上,向着台下的学生们说道“本来我还打算,这一节课如果没有人来的话,我就出去逮住几个学生,跟他们讲一讲古典音乐的历史、发展过程、具体的阶段,还有分类……今天来的人这么多礼,有音乐基础的人麻烦举个手。” 在教室中,学生们顿时兴奋起来。 不过举手的人不超过三分之一,剩下的多半都是过来看热闹的。 “不算太多啊。” 槐诗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正式上课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我先努力让大家爱上古典音乐。” 他挥手,沉重的大提琴自手环之中涌现,源质凝结,化作琴弓在指尖延伸开来。 随手,在琴弦上划出了几个清亮的音符。 简单的四五个音节扩散开来,却奇异的令教室中隐约的低语和低沉喧嚣消散了,一切都再度归于宁静之中。 槐诗歪头回忆了一下谱子,忍不住露出微笑“古典音乐绕不过巴赫,古典音乐赏析也绕不过他,作为各位接下来的研究对象之一,希望你们能够通过这二十多分钟喜欢上他。” 巴赫,大调无伴奏大提琴组曲。 时间正正好。 在讲台之上,槐诗低下了头。 那一瞬间,就好像天国的大门打开一缝。 有奇迹一样的慈悲旋律自琴弓之下流淌而出,低沉的回荡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静谧在一瞬间突如其来。 连呼吸和心跳的声音都在迅速的飘忽远去。 被赋予了实质的琴声化作潺潺的溪流,将每一个人淹没在其中。只有飘忽的尘埃在午后的阳光映照之下舞动,好像不断明灭的细小星辰。 一切都变得如此宁静温柔。 远方偶然响起的爆炸声,窗外躁动的人声和喧嚣,乃至那些在走廊中匆匆行走的年轻人们,此时此刻都忍不住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令这一切都安宁的沉浸在静谧之中。 沉浸在或是轻灵或是低沉的旋律里,任由时光一点一滴的流逝。 直到随着琴声的渐渐消散,远方的有铃声响起。 槐诗终于抬起了头,放下琴弓,端详着那些不知不觉间露出一丝微笑的学生们。 就这样,他的授课,正式开始了。 第五百章 大粉似黑 就在一楼大厅的入口处,此刻人来人往的学生们骤然分流,绕开了那个站在门口正中的男人,或是站的远远的,好奇观望。 灰青色的袴装上没有丝毫的皱褶,外披黑色的羽织,脚踏木屐。 而手中握着一支修长的剑袋。 肃然以待。 中年男人的鬓发已经微白,映衬的面孔分外沧桑。原本端庄的样子在蒙上了一层寒意之后,便有着说不出的威严。 令人害怕。 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槐诗的眉毛微微挑起,端详着他的样子“说真的,我不知道你讲的是什么意思,但多少猜到了一点,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听我解释。 不过在这之前,最起码要报上自己的名字,这位老师?” 来者顿时嗤笑,“区区无名小卒,自然不值得堂堂天文会监查官在意——既然做出了那种事情,如今才问在下的名字,难道不觉得虚伪么?” “你想要冷嘲热讽的话也无所谓,如果这是你的来意的话。” 槐诗淡定的抬起手,将装着教案的包递给林十九,向着他走去“虽然什么都没有做就要被人嘲讽让我有点生气,但我还是希望这件事能够以一个比较体面的方式得到解决。 所以,让我再重申一次——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对我怀有这么大的怨念。 但倘若你上门是想要讨个说法,那么在我做出解释之前,最起码,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对?” “你还想要再度羞辱我吗!” 中年男人勃然大怒“多说无益,让在下领会一下天文会审判者的厉害!” 他伸手拨开了剑袋,自其中展露出一柄瀛洲的长剑。 在此,发起挑战。 “从刚才一直到现在为之,难道不是你单方面在羞辱我么?” 在诸多人的围观之中,槐诗面无表情的反问“再怎么样,咄咄逼人的带着剑上门,也都不是谈话的态度? 还是说,你只是纯粹想要找个地方泄愤而已?” 那一瞬间,伴随着槐诗踏前,所有人眼前一花。 瞬间的恍惚之后,好像时间中间突兀的出现了一个缺口,令整个过程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最后的结果。 而槐诗已经宛如鬼魅一样,瞬间掠过了数米的距离,竟然丝毫的风声都未曾掀起,便已经来到了中年男人的面前。 近在咫尺。 “现在,我最后问一次——” 他凝视着那一双扩散开来的瞳孔,轻声问 “——姓名?” 下意识的,中年男人后退。 尖锐的声音迸发,木屐在光滑的地面上刮出了两道惨烈的痕迹。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他的应对可以说完美。 动如雷霆,瞬间退出了两米,几乎快要撞破背后门上的玻璃。 终于拉开了安全距离。 可当他抬起眼睛的时候,却发现槐诗的面孔依旧近在咫尺,和煦的微笑依旧未曾有过任何变化,不由得汗毛倒竖。 扶在剑柄之上的右手骤然发力握紧,随着左手拇指的推动,令鞘内的钢铁呼啸而出——拔剑! 紧接着,又戛然而止。 “使不得。” 槐诗的手掌抬起,不知何时已经顶在了剑柄的正前方。好像抓住了洞中巨蟒的七寸,不允许它再出鞘一分。 就这样,一寸寸的将剑刃重新塞回了剑鞘中去。 不论中年男人如何反抗,面色憋至铁青,向前推动的手掌都未曾有过任何的动摇和晃动,直到剑鞘同锋刃合拢至一处,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声。 槐诗后退了一步,笑容依旧无害。 好像在挑衅一样,示意他。 再来啊。 来者铁青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缕激怒的赤红,竟然当着槐诗的面向前踏出一步,缓缓弯下腰,摆出了起手应击的架势。 好像长弓的弓弦渐渐绞紧,引而不发的恐怖张力汇聚在了他扶着剑柄的五指之上。 蓄势待发。 只有刺骨的寒意自鞘中钢铁饥渴的鸣叫中扩散开来,杀意刺骨——再没有留下任何的余地,这是货真价实的真剑对决。 而槐诗依旧微笑着,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 在渐渐凝固的死寂里,只有豆大的汗珠从武士的额角缓缓滴落,浸湿了领口和脚下破碎的地板。 他一动不动。 只有鞘中的长剑鸣叫声越发的凄厉,堪称尖锐那样,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向上疯狂攀升。直到最后,在槐诗的等待里,迸发了绝望的哀鸣。 有破碎的声音自鞘中响起。 未曾出鞘的锋刃竟然碎在了鞘中。 随着长剑的破碎,骤然间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精气样,中年男人的脸色苍白,再无法撑起身体,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哪里还不明白彼此的差距? 连剑都没有拔出来,他就败了。 不,应该说一直到彻底失败之前,他都没有在那一双静默的眼瞳之前拔剑的勇气。 毫无来由的恐惧自直觉之中泛起,摄取了他的意识,令他凝固在原地,动弹不得。 “是在下输了……” 神情委顿的中年男人艰难的以剑鞘撑起自己的身体,艰难喘息“今日,是我佐佐木清正上门自取其辱。 从今以后,遇到槐诗先生,在下自然会退避三舍,再不敢有所纠缠——” 说到了这里,他声音微微颤抖,眼见是悲苦至极,情难自禁,几乎快要落下泪来。只得低下头,从地上踉跄爬起,想要狼狈逃离。 却听见身后轻柔的声音 “——我让你走了么?” 在隐约的喧嚣之中,死寂骤然到来。 低沉的话语带着难以想象的重量和寒意,令大厅再度凝固。 佐佐木清正愣在原地。 在面前玻璃门的倒影之中,隐约窥见了那个年轻人的倒影。飘忽的好像泡影一样,难以窥见实质,可在瞬间的恍惚中,却好像有无穷尽的黑暗冲天而起,将一切吞没。 形成了令人心悸的恐怖漩涡。 在黑暗的覆盖之下,他终于察觉到了心中这一分恐惧的来源。 就在他的身旁,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两个暗淡而狰狞的影子。一者双手握持着沉重的赤红色大斧,宛如神父一样肃穆威严。 而另一个阴影手中的短刀,已经贴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凉。 事到如今,佐佐木清正哪里还不明白,自从站在槐诗面前开始,他的性命,早已经不在自己的手中了。 “佐佐木老师对?”寂静里,槐诗走到了他的身旁,回头问道。 “正是。” 在寒意的侵蚀之下,佐佐木清正艰难的抬起头,昂然回应,等待着槐诗的发落。 可在令人心悸的短暂沉默之后,槐诗自沉思中抬起头,却忽然咧嘴,露出和煦的笑容。 黑暗、鬼影、冰霜和死亡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张充满热情的面孔。 “佐佐木老师——” 宛如一见如故那样,槐诗抓着佐佐木清正的手,热情的问道 “您吃了吗?” 两个小时之后,象牙之塔里一家瀛洲特色的居酒屋中。 “劳驾,再来一碗!” 佐佐木清正举起了手中的空碗。 旁边林十九的眼角抽搐起来,看着桌子上堆的密密麻麻的空碗空盘,不知道这究竟是哪儿来的一个饭桶。 “给我也来一碗。” 槐诗也抬起手招呼“顺便再来一合清酒,炸鸡块一份——十九你还要什么吗?就当老师请客,别客气。” “我已经吃饱了。” 林十九神情无奈,看着桌子上的壮观景象。 在怎么吃也比不过这两个吃货啊。 于是两个人在等待茶泡饭的空隙里,又啃着毛豆喝起酒来,好得好像刚刚大打出手的不是他们一样。 而槐诗,也终于搞清楚了前因后果。 佐佐木清正,是个失爵的浪人。 而如果要说关系的话,两人之间七拐八拐竟然也扯得上那么一点联系——在他失爵之前,所出仕的就是里间家,是里间家的家臣。 只可惜,因为天津系和国津系的斗争,武家全面倒戈向将军一方,站错队了的里间家上一代家主则在后续的清算之中被勒令切腹自杀。 而佐佐木清正业从一个八百石的华族教头变成了一个浪人,在瀛洲没有立足之地。如果脑筋灵光一点的说不定还能在外面重起炉灶,但摊上佐佐木这样的脑子里少一根弦的铁憨憨二愣子,根本就找不到什么下家。 几番流落之后,最终托庇与象牙之塔,成为了一名随处可见的外聘教师。 简单来说,就是临时工。 在象牙之塔这样的人并不少,拿不到正式合同,也没有什么希望得到自己的固定教室。而他之所以能留下来,是因为被花道教室的教授看重,招揽为自己的助教。 教授已经很老了,难得遇到一个合眼缘的后辈,能照顾一把是一把,只期望自己这个老乡不要走投无路做贼去。 但好景不长,还没到半年,开学之前教授便病休了。 偌大的花道教室群龙无首,佐佐木受人大恩,但又难以阻止教室一日日的衰败。 眼看着老教授一辈子的心血就这样烟消云散,连这一件教室都保不住,佐佐木切腹的心思都有了。 奈何就算切腹也没有卵用。 而这时候眼看着自己家生源一个个流失,而原本的学生因为各种原因打算转向古典音乐赏析的教室,再来两个社团里的人煽风点火…… “今日倘若不是槐君海涵,在下险些闯出大祸。” 在吃完饭之后,佐佐木再次正坐,按照瀛洲最严格的理解,向着槐诗俯身行礼,几乎匍匐在了地上“大変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でした!” “佐佐木老师哪里的话?咱们这不是不打不相识么?” 槐诗一脸热情的将他扶起来,一顿宽慰“你可能不知道,我和小琥珀在社保局可是斩鸡头烧黄纸的拜把子关系,大家在乐园并肩作战,差点结成了异姓兄妹。在我心里,她永远是个妹妹。又怎么会跟妹妹家里的人一般见识呢?” 就欺负佐佐木不懂东夏语的博大精深,槐诗一个劲儿的占着他的便宜“区区误会,请千万不要在意,以后咱们两个教室可要和谐相处才是。” 不知道为啥,内心之中不断有一个又一个缺德的念头涌现出来 为什么要生气呢? ——这种脑子里缺根弦又特别好用的上好工具人,一定要握在自己的手中才可以! tianqiyubao00 。 第五百零一章 反击 一顿饭吃完,槐诗将佐佐木送到了居酒屋的门口,两人惜惜相别,已经成为了好朋友好兄弟。 而目送这佐佐木离去,全程看到老师怎么把这个铁憨憨把控在股掌之中的林十九只能悄悄感慨恐怖如斯了。 在佐佐木走远之后,槐诗低头踩掉了烟头,轻声感慨“到底是一帮小屁孩儿,想要玩捧杀也玩的这么不上档次——只能说眼界有限么?” “那老师,接下来要有所回应了?”林十九问。 按照林中小屋的想法,既然抓住了头绪,那就雷霆一击,趁着那帮人还没成气候的时候,一举击溃,省得留下什么麻烦,尾大不掉。 可槐诗却依旧平静,只是耸肩“人家现在还顶着我的崇拜者的头衔呢,我怎么好下手?大黑似粉,大粉似黑呀……当偶像就这点不好。” 林十九一愣“难道就要坐视他们败坏老师的名声么?” “那就让他们败呗,还没到着急的时候呢。况且,这时候恐怕有人巴不得我做出点什么反映来,好借题发挥呢。” 槐诗捏着下巴,脑子里开始寻思。 倒不是寻思怎么应对,而是在疑惑——自己这一肚子坏水儿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不应该啊?为啥就老是不自觉的带入到反派角色里去?而且还总觉得这帮小鬼做事儿上不了台面,狗狗祟祟的成不了气候? 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可寻思归寻思,他却没有发愣,而是回头问“刚刚我和佐佐木商量的事情你听见了么?” “一清二楚。”林十九点头。 “很好。” 槐诗端详着林十九充满误导性的无害模样,眉毛挑起“有件事情需要给你去办了……”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那一天晚上的纷争只不过是错觉,并没有过多久,佐佐木清正就主动前往校务处缴纳了罚款,并将这一事件称为误会。 而槐诗的作息如常。 该吃饭吃饭,该上课上课,台上偶尔传来不满的嘘声也不以为意。任由事件发酵,一时间喧嚣尘上。 大规模的社团摊派激起了已经激起了绝大多数学生的不满,诸多选修的教室一时间也被卷入其中,在办公室里,已经有部分老师对槐诗表示过不满,甚至已经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而就在第二周周一的时候,在古典音乐教室周二开课之前,教研室的一纸通知,终于姗姗来迟。 在古典音乐赏析教室的主讲槐诗老师申请之后,经过了教研室的研究,出于维持教学质量的考量,决定正式批准他的申请。 接下来,古典音乐赏析一课将提前终止申报,不再接纳新的成员。 到此为止。 而在槐诗挑选之后,一共通过批准的学生总共七百三十余名。全部是槐诗通过课堂表现以及作业的完成程度所决定。 倘若是发自内心喜欢这一门课但之前没有基础的话,槐诗倒是不会将人拒之门外,但作业没有在规定时间完成,开学一周之后都没有来听过课的……说你喜欢,谁信呢? 七百多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在教研室的选修课里,能够有这样的成绩已经是相当不错了,不至于惨淡,但又不至于膨胀到一两千人令人瞠目结舌。 槐诗当机立断的一刀砍下去之后,一时间沸沸扬扬的事态顿时一滞。 而那些还在以槐诗的名义去强行进行社团摊派的人和学生会的成员只能在周围的怀疑时间中尴尬坐蜡。 原本愈演愈烈的争论在短暂的停止之后,又不可思议的转换了一个新方向——槐诗这是在群情激愤之下害怕了,想要平息事态,他以为这就完了?做梦!必须站出来公开道歉!否则我们绝不同意! 这一次,无脑黑们撑起旗帜来之后,原本的无脑粉们竟然没有再发话了…… 因为乐园王子后援会开始查人了。 但凡是以槐诗的名义,或者自称槐诗粉丝进行社团摊派的人,或者在论战中格外跳脱的那几位…… 总共一百多人。 挨个验证会籍和周边,以及每月应援金额,以及粉丝群里的d和等级。 没有会籍?那周边有么?没有应援过,粉丝群总加过?限定银卡买不起,铜卡这种二百多块钱一张的你总有? 什么都没有? 那你他妈的算哪门子粉丝?白嫖粉也配说爱?给奶奶爪巴! 在粉丝们的自发行动之下,扒皮行动的效率快的吓人,在扒完之后才发现——这些跳的欢的,一百个里面有八十多个都是来路不明的白嫖粉。 那些根本不带脑子瞎掺和的粉丝被后援会带回去重新再教育,而白嫖粉的姓名、照片和具体做过什么都全部被披露出来,挂在了象牙之塔论坛上,并且飘了红。 甚至里面不乏学生会的组织成员和关系者。 甚至或多或少,都贴着纯血者的标签。 阴谋论、爆料者乃至想要把水搅浑的人不断的出现,一时间,遍地是瓜,或真或假的爆料和节奏简直让人看不过来。 同一时间,呼啸者弗雷德家族的摩根已经感觉到爪麻了。 可以说骑虎难下。 作为纯血者,他和槐诗的矛盾不仅仅是来自于想要帮助自己的表弟马丁争取到今年唯一的教室名额。 甚至更早,早在群星号的事件时就有所怨念。 他一共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在大公的划分之中,群星号的那一部分正好是未来准备给他的产业。 结果却没想到,他距离成年还剩下半个月的时候,群星号忽然没了。 先是被天文会强行征用,紧接着又称为了战场,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只剩下几节车厢沉入海里,连打捞价值都没有。 而其中始作俑者,便是艾晴和她的直属手下槐诗。后来艾晴甚至还在他的大姐那里狠狠的砍了一刀。 后面大姐整整几个月都是那一副轻声细语、柔柔弱弱的样子,令他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倒了霉。 尤其后来根据传闻,群星号里竟然还收藏着一部分天国的记录——一具完整的冥府审判装甲,而这么多年以来,弗雷德家族竟然有宝山在眼前不自知,甚至都没有发现。这件事儿在他的圈子里几乎被当成笑柄,令他难堪了好长时间。 这一份积蓄的怒火在想要和槐诗面谈被拒绝之后,彻底的爆发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原本他还打算对槐诗有所补偿,如今他却想要让这个家伙狠狠的栽一个跟头——最好灰头土脸的被赶出象牙之塔。 结果却没有想到,坑是挖好了,但槐诗不但没有跳进去,反而快要把他自己埋了。 恐怕过不了多久,他的存在就会被人扒出来了,到时候脸恐怕就丢大了。 他现在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付出一些代价,换取槐诗不赶尽杀绝了。 但想到他那一天的傲慢态度,摩根感受到一股发自内心的怒火。 那不应该说是轻蔑,而是将自己看重万分的呼啸者之名,自己为止骄傲的弗雷德家族当作尘埃。 一时的挫败只不过让他难受几年,但倘若如今退让了的话,他会为自己的软弱羞耻一生。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牌能打出去了。 他又不是弗雷德家族的家主,教研室里的纯血者也不是可以让他呼来喝去的仆从。倒不如说,对于这些人他们向来是礼敬有加的。 那些老师根本不会卖他一个学生的面子,也不会同意介入这种毫无任何意义的纷争。倘若他敢提出这个要求,别说副校长会恼怒,他的长姐恐怕就会打电话过来跟他讲一讲道理了。 如今,他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在争论最为激烈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试过火上浇油,让人引发其他社团对于槐诗的仇视。 包括让人在综合格斗社里用槐诗的名义表达一下轻蔑,在罗马剑术社里传达一下槐诗的不屑…… 但问题是,捧杀计划的最大前提是——需要对方德不配位才行。如果人家只是纯粹低调惯了的话,那费尽心思也不过是在给人家准备装逼的机会而已。 就好像综合格斗社一样。 指导老师听了之后,并没有勃然大怒,反而满怀羞愧,回头把那群沉迷健身的牲口操练的嗷嗷叫。 打今天起,统统给我对练时间加三个小时! 曾经一双铁拳打遍深渊无敌手的外道王,嫡传正统的果园健身房里认可的免许皆传——槐诗说你练的不行。 那就证明是真的不行。 还用得着放什么屁? 罗马剑术社的社长更绝了,表面上不动声色,在谈论结束之后,又拐弯抹角的询问传话的人请问槐诗老师什么时候有空来指点一下罗马匕首搏击呀?哎呀,实不相瞒,他的录像我们看了好几十遍了,一直没好意思上门问,不白交,我们给钱的,您觉得多少合适,说个数,千万别客气…… 一个跪的比一个快。 有的还没开口就跪了。 而佐佐木清正的拔刀术在槐诗面前连刀都没拔出来之后,瀛洲剑道社也干脆利落的转换了方向——你们的指导老师都打不过人家,那你还想怎样啊? 况且佐佐木清正回过头之后,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已经变成了槐诗吹。 逢人就吹槐诗风姿卓越令人心这,更何况,剑术已然登峰造极,为人谦虚又正派,实乃象牙之塔里不可多得的优秀教师和人才…… 令人头秃。 就在摩根头疼的时候,门外骤然响起了匆忙的敲门声。 “不好了,摩根。” 社员脸色苍白的闯进来,“他们打上门来了!” 第五百零二章 算账 这几天,槐诗稳坐不动,任由外面的风声发酵,但实际上真正奔走的人却是林中小屋。 靠着自己这一张安全无害的面孔,他混迹在各个社团之间,早已经搞清楚究竟是哪几个家伙真正在里面搅事情,名单都写好了。 之前槐诗不动,是因为哪怕事态平息,也依旧会有祸根隐藏下来。 还不如等彻底发酵完毕之后,釜底抽薪,撤去涛涛洪流之后,自然就知道游泳的人里谁没有穿裤子了。 到时候一网成擒,可比留下什么首尾还要费心简单的多。 既然手里有了他们拿着自己的名义到处造谣和为非作歹的证据,槐诗也绝地不会心软。 一般来说,只要这一份名单交给了校务处,甚至不用他自己动手,学校自己就会给他一个交代。说不定到时候还是副校长下手,不管是不是自己人,他杀起来一样痛快。肯定会给槐诗一个满意的答复。 但杀鸡儆猴和把猴子全杀了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效果,还有不知道多少连带关系者在里面呢。 事情做绝了对他又没有什么好处——闹得再大,也只不过是让他们退学而已,还不如捏着这些人的把柄更有利用价值一些。 忽然不知道自己的思维方式渐渐艾晴化,槐诗走着路,哼着歌,就差吃着小火锅的,就这样找上了第一家社团。 象牙之塔短跑运动会。 再然后,看到遍地狼藉,一片呻吟和哀嚎的声音。 好像有哥斯拉席卷而过那样,大门破烂,里面的运动器材东倒西歪,还有好几个学生正鼻青脸肿的躺在椅子和瑜伽垫上哀嚎。 “卧槽,怎么回事儿?” 林十九探头一看,吓了一跳,顿时拉着槐诗就要跑路“老师快走,他们这是要栽赃我们啊!” 依旧是林家小十九的天生作奸犯科的本能。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群家伙恐怕是故意弄成这个样子,想要陷害他们的! 可没等他们走出去,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悲愤的声音 “你们这群家伙太过分了!” 一个撑着拐杖,胳膊和腿还打着石膏的魁梧学生艰难走进来,看到槐诗和林十九之后,顿时勃然大怒。 紧接着,委屈的眼泪都流出来 “不是都已经打过一遍了么!怎么还要再打一次的!” “啥玩意儿?” 槐诗愣在原地,难以置信“打过了?我什么时候打过了?” “所以你就还是觉得一遍不解气还要再来一遍是!” 社长咬牙切齿,最后又悲愤的甩掉拐杖,躺在地上大字摊平了“你们打,我信错了人,做错了事,是不会求饶的!” 林十九的表情抽搐起来“等等,我们今天……” 他刚想说不是来打人的,可他摸了摸自己口袋里沉甸甸的武器,没好意思说出口。 另外几个社员连忙忍痛爬起来,将社长从地上搀扶起来,悲愤的看着他们,最后又无奈的挺身而出“社长已经不行了,你们要出气,就来打我!” 为什么搞得我们像是坏人一样啊! 林十九大怒,正准备说话,却被槐诗按住肩膀。 槐诗当然看得出来这几个人的伤势不是为了讹人自己下的手,而且下手的人也颇为有分寸,只是打断的手脚而已。 “槐诗老师请你放心,我们既然输了,那便愿赌服输。” 社长推开了几个社员,走上前来“我们短跑会也是有骨气在的,不会一错再错,明天我们就会公开向你们道歉,澄清误会。如果您不放心,我们再签一次道歉信也没有关系。” 槐诗和林十九面面相觑。 所以说,确实是有人预先来过了? 还逼着他们答应了公开道歉,写了道歉的文书签了名? “刚刚是谁来找你们的?” 林十九脱口问道。 第二家,篮球社、第三家,辩论俱乐部、第四家演讲同好会……一直到第九家的象牙之塔环境保护协会为止。 统统被人打上了门去,好一点的只打断了一根胳膊,或者一条腿,糟一点的干脆腰都给打着了。反正有校医室在,只要不死,怎么都救的回来,无非是卧床休息一个月而已。 统统逼迫他们公开道歉,并手写了道歉信签名之后,扬长而去。 一人一剑,一个二阶升华者,在短短半天之内,连破了九家社团,又马不停蹄的奔向了最后一家。 海钓俱乐部。 纯血者们校内社团中颇为著名的顶尖存在,毕竟家里要是连游艇都没有,海钓这种东西自然玩不起来。 这一次,终于有人敢拦在她的面前。 “原缘!你难道就真要这么过分么!” 勃然大怒的摩根从休息室里冲出来,来到大门之前,怒视着一剑把大门都劈成粉碎的少女“还是说,你们原家是对我们呼啸者家族有什么意见?” 原缘撑着几乎到自己肩膀的山君巨剑,依旧不失仪态,神情一如既往的严谨端庄。 “不要轻易的把家族挂在嘴边,摩根。” 她平静的说“因为我能代表家族,而你,不能。 倘若我今天代表原家来到这里,那么就一定会砍掉你的头,你应该庆幸才对。” “哈!好大的威风!原家真是好气派!” 摩根怒急而笑“好,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我这个海钓俱乐部平了,到时候,你得罪的可不止我一个!” “同样——” 在虎哮声中,山君巨剑被原缘平举而起,隔着中间空空洞洞的大门,对准了摩根隐隐发白的脸。 她说“你得罪的人,也不止是我一个。” 剑刃在瞬间迸发怒吼,可紧接着,戛然而止。 一柄匕首从门口突兀的浮现,抬起,针尖对麦芒,竟然稳稳的顶住了山君的剑刃。紧接着,在匕首之后,宛如美洲牛仔一样的带着卷毡帽的中年男人从空气中走出。 海钓俱乐部的指导老师终于匆匆赶来,阻止了原缘在自己的指导社团里动武。 “冷静一点,原小姐。” 中年人雅各布说“有什么事情不是谈话能够解决的呢?我相信,坐下来谈,总有一个让人满意的结果。” “结果?” 原缘想了想,歪头说“公开道歉,道歉信,再断一只手就可以了——” 她看了一眼摩根,告诉他“我想要左手。” “原缘,不要多管闲事,想要讨还公道也轮不到你!”摩根暴怒,“怎么,你看上小白脸想要倒——” 他还没有说完,就有一线电光呼啸而至。 快到雅各布竟然都没有反应过来。 雷霆乍响。 伴随着轰鸣声的扩散,悬停在摩根鼻子前面的锐利枪锋才显露出真容——沉重而华丽的三叉戟被少年握在手中。 正好递到了摩根的嘴边。 只要他一张口,就能品尝到铁的味道。 “摩根,再让我听见从你嘴里说出一个和我堂姐有关的脏字来,就准备你的舌头道别。” 少年微笑着,轻声下达了结论。 在社保局中积累了累累杀气的原照,哪怕平时在家里会被自己堂姐吊起来打,但倘若论及杀人的本事和技艺,原缘是根本比不上他从大表哥那里攒来的经验值的。 况且,第一次胡作非为,哪里有原照这种惯犯来的爽利? 他终究是跟来了。 哪怕是再怎么不想给槐诗这个家伙出头,他也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堂姐被这些家伙欺负? “况且……” 他向后看了一眼,“正主这不是已经来了么?” 就在海钓俱乐部的大门之外,道路的尽头,一辆自行车骤然浮现踪影,紧接着掀起风声,紧随而至。 在门口,利索的刹车。 差点把车后座上的林中小屋摔下来。 “咱就不能打个车么老师?”林十九揉着屁股问。 “废话,你才多大年纪就开始铺张浪费了,能省一点是一点,勤俭持家才是道理。况且还锻炼了身体,不好么!” 汽车的年轻人震声反驳,抬起头,看向了宛如庄园一般的庞大的海钓俱乐部,还有门口处的景象,点了点头。 “哟,都在呐。” 气氛越发的凝重,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轻松半点。 这令槐诗开始怀疑那群沙雕网友——不是说讲话最后带个呐就能够和现在的小孩儿打成一片么?怎么就不管用了? “大家都吃了吗?” 槐诗撑起自行车,习惯性的问了一句之后,也不等他们回应,伸手,拍了拍原缘的肩膀“谢谢你啦。” 原缘愣了一下,有些慌乱的别过了视线。 至于原照……没看到! 他的视线落在了摩根的脸上,忍不住捏了捏下巴,露出微笑。 摩根的脸色隐约白了一下,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雅各布挡在了他前面,针锋相对的凝视着槐诗的眼睛,明知故问“请问槐诗老师有何贵干?海钓俱乐部不欢迎无关者探访。您难道是过来注册会员的?” “可惜我家没有船啊,也不太会钓鱼——况且,钓起来也太麻烦了,我比较喜欢用炸的。” 说着,槐诗的手里无中生有的搓出了一个圆溜溜的炸弹,在指尖打转,时而变成一个正方形,时而变成一个二十面体。好像面团一样搓扁揉圆,捏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中指,正对着雅各布。 最后,又随着槐诗手掌的合拢,足够将门前炸上天的炸药瞬间化作源质,溃散无踪。 寂静里,有人终于松了口气。 却听见了槐诗冷漠的声音。 “我来这里,有两件事。” 他说,“第一件事,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在我的教室和我的学生之间,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凝视着面前的雅各布,似笑非笑的问“请问您有没有什么头绪?” 第五百零四章 见面会 不止是雅各布,后面的摩根一众人眼皮子也在狂跳,不着痕迹的向旁边瞥了一眼,瞪着不远处那个刚刚赶回来的学生。 专门去向其他老师求救的学生一路狂奔着过来,脸色苍白,无望地朝着摩根摇头。 除了雅各布,没有一个人愿意来。 摩根心底一凉。 紧接着,再一凉,更凉。 因为槐诗看了过来。 “我听说这里有很多我的粉丝,应该就是这几位?” 槐诗和煦的问道,但不知道为何,他们却忽然感觉到脖子根都发冷了起来。他们有心想要辩解,但这个时候又有什么好辩解的呢?难道他们不是在暗中鼓动的么?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还有什么辩解的必要么? “承蒙各位错爱。” 槐诗温柔一笑,向前,踏出了一步,“今天,我特地来给大家举办一场见面会。” 崩。 整个俱乐部好像都陡然一震。 感受到践踏的力量。 在槐诗脚下,俱乐部的地砖崩裂了一条缝隙,钻破了表层的水泥之后,脚印深深的陷入了泥土之中。 如此堂而皇之的走入了纯血者们的俱乐部中,环顾四周的精良装饰,啧啧感叹。 这个时候,雅各布再也没办法坐看槐诗如此猖狂了,愤然拦在了前方,瞪着他的面孔“你就一点情面都不打算留了吗?” “不然呢?” 槐诗嗤笑“说到底,这件事情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这位老师,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归根结底,这根本就没有你能插手的余地——” 雅各布大怒“我是这里的指导老师!” “那就由你来负责好了。” 槐诗的表情瞬间变得冰冷起来,不等他有所反应,再度踏前一步,令整个俱乐部再一震动荡。 “今天,我带着学生来到这里,不是兴师问罪,而是要告诉他公道就在这里,但不是别人给的,你总需要自己动手来拿!” 槐诗踏前,步步紧逼“既然你刚刚说,学生之间的事情学生自己解决,那老师之间的纷争,那就由老师来了断! 总要给他们示范一下——大人们解决问题的方式,靠的是手,不是靠嘴巴!” 他凝视着那一张近在咫尺的面孔,一字一顿的问“除了一张嘴之外,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吗?” 雅各布的脸色忽青忽白,下意识地看向左右,却发现并没有同僚赶来。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呢?恐怕今天来这里的,就只有他自己了…… 但被槐诗逼到了这个份儿上,他又怎么找得到退路? “好,解决问题是。” 他铁青着脸,咬牙“那就那就如你所愿!” 整个俱乐部骤然再次微微一震,而就在大厅的正中央,已经展开了一片纯白的领域和空间。无数色块反动又消失,最后汇聚成一片青灰色的石板,空旷又静谧。 在象牙之塔中,那所代表的正是所谓‘教室’的地方。 架空教室。 由教研室授予教师的权限,临时开辟出一片真实存在的虚拟空间,用以教学。和命运之书中的模拟分外酷似,只不过没有那么灵活的记录可供选择和使用罢了。 正因为其安全性,所以在绝大多数危险课程和教学时,都会进行使用,避免出现一些就连校医室都无法挽救的惨烈创伤。 在这创造主所缔造的框架之中,所有进入者都将暂时转化为记录生命体进行模拟,自然无需担心生命危险。 不过由于其申请手续太过繁琐,外加古典音乐赏析这课实在是没什么能用到它的地方,哪怕空有权限,槐诗却迟迟懒得去进行激活和注册。 这一次还是他初次体验,看上去分外新奇。 活像个土包子一样。 “还等什么呢,槐诗先生。” 雅各布反手,自腰后拔出两柄匕首,冷然说道“正好让我领教一下,你是不是像佐佐木那个蠢货吹嘘的那么神奇。” “稍安勿躁。” 槐诗站在架空教室的边缘,却向身后招了招手,示意两个学生向前来。 等林中小屋和原缘走过来之后,他端详着两个学生的面孔,想了想之后,认真的说“作为老师,我领受了你们和你们长辈的信任和期待,但却受限与自己所学的太过稀少,竟然不知道要教你们什么才好,也不知道,是否能够让你们有所成长——从这一点上来说,我这个老师是不合格的。” 林十九和原缘张口欲言,却看到槐诗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插嘴。 然后,槐诗继续说道“接下来,就算是我第一次为你们开课了,希望你们到时候能够认真听讲,能够学到一点什么东西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学不会,也不要着急,我还可以再教,知道么?” 林十九似有所觉,连忙点头。 而原缘依旧神情端庄又平静,只是认真颔首。 都是好学生啊。 槐诗欣慰的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然后将山君巨剑从原缘的手中拿过来“这个,借我一用。” 察觉到其他人的触碰,寄宿在剑刃之中的白虎睁开眼眸,震怒咆哮。 可随着槐诗手腕一震,剑刃便发出了驯服的鸣叫声,边做小猫一样轻柔婉转起来。 轻而易举的慑服了山君,将沉重的剑刃扛在肩膀上,槐诗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向着架空教室的领域中走去,带着微笑。 随着他的踏入,他的气势并没有节节攀升,甚至开始飞速的衰弱了起来。 原本旺盛的源质消失无踪,少司命的诡异圣痕也未曾有任何的体现。 就在槐诗的控制之下,他竟然在迅速的退转。 倘若不是脸上平静笑意的话,其他人险些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或者踩到了什么陷阱。 短短的几秒钟,槐诗就从一个三阶升华者迅速地跌落到了白板的程度。 没有任何圣痕的力量扶助,充其量不过是度过二次发育期之后的新手升华者一样的素质。 迎着雅各布阴沉的表情,槐诗撑着剑刃,大摇大摆的舒展着身体,拉动脖子和腰身,像是在热身,避免接下来剧烈运动会导致抽筋。 “作为偶像,很惭愧,我并不会唱歌跳舞和rap。” 槐诗淡定的扶着剑柄,歪头冲着场外的学生们笑了笑“所以,今天的见面会,就给大家表演一个传统节目。” 就在那一刻,雅各布终于难以忍受槐诗的羞辱,震怒咆哮,沸腾的源质汇聚在双目之中,迸发出一阵碧绿的光芒。 他的整个人变得虚幻又飘忽,好像瞬间会溃散在空气中那样,可面孔却又浮现出如狼那样的狰狞轮廓。 圣灵的精魂在他的躯壳之中苏醒,催化着躯壳,令他的模样渐渐向着传说中万灵之主的使者郊狼靠拢。 而他已然宛如烟雾那样,瞬间消散在原地。 瞬间,随着烟雾骤然合拢,他的半身自槐诗面前的虚空中探出,手中覆盖着冰霜的匕首,向着槐诗的脖颈刺落。 而槐诗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好像依旧在对场外的观众们微笑那样。 接下来,给你们演示一下,金陵断头王的拿手好戏—— 自间不容发的瞬间,他手中的山君阔剑骤然翻转,伴随着手臂的挥洒,向上跳出,剑刃咆哮,骤然搅动了层层空气,形成了凄白的龙卷。 风从虎,云从龙。 如今,虎啸伴随着飓风一同在剑刃之上迸发,令那一剑在鼓手的催发之下被赋予了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 雷霆霹雳,一闪而逝。 虎啸声自空气中缓缓消散。 而一具无头的尸骸则从骤然炸散的烟雾之中坠落下来,再然后,才是那一颗致死都未曾反应过来的头颅。 死寂之中,只有血色向着四面八方泼洒,可是在剑刃催发的飓风之下,没有一滴落在槐诗的身上。 无视了脚下的尸首,他抬起头,看向再次出现在架空教室另一侧的雅各布,露出微笑。 手指勾动。 他说,“再来。” 雅各布一愣,还未曾从刚刚瞬间的死亡中转醒,可紧接着就看到槐诗已经诡异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紧接着,地砖被踏碎的高亢声音才尖锐的响起。 映衬着那一双带着浓浓嘲弄的冰冷眼瞳。 好像是在说——你不过来,那我可就过去了!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山君再度咆哮,劈斩,血色喷涌! 依旧是,断头! 在姗姗来迟的尖叫声中,槐诗好整以暇的回头,看向场边的学生,“看清楚了么?” 林中小屋茫然的摇头。 而原缘似是迷惑,眉头皱起,紧接着,也随之摇头,“手臂的架势没有看清楚。” “不要先看手,要看脚才对。” 槐诗提醒道“我再演示一次,这次我放慢速度,你注意看节奏,第二拍和第三拍之间是,三十二分音符后面,其实是一个六十四分音符。” 在老师的微笑中,原缘愣了一下,用力的点头,睁大眼睛。 见证——这一场噩梦的开始。 一直到第三十二分钟,雅各布彻底崩溃之前,这一场惨烈的斩首噩梦一直循环了二百四十四次。 因为中间槐诗休息了五分钟。 没有圣痕的身体无法支持他如此高强度的进行对决,这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一开始雅各布还会怒吼和痛斥,然后变成谩骂和咆哮,中间有数次想要示弱低头,或者干脆求饶。 但却不敢撤销掉自己的架空教室。 因为在取消的那一瞬间,他可能会真的被槐诗斩下自己的头颅。 直到最后,在一次次的死亡和蹂躏之中,他陷入了机械式的麻木。 再说不出话来。 而在整个过程中,槐诗手持着山君重剑,一共为自己的学生示范了六十一种来自于东夏、瀛洲、罗马乃至美洲的大剑处决方式。 其中重点讲解了六种最好用和最简单的方法,反复演示,一直到最没有基础的林中小屋能够彻底记牢。 而等他记清楚最后一种斩首方法的时候,整个架空教室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在漫卷的凄厉血红之中,数百具同一个人的尸体被胡乱的堆积在并不宽阔的空间里,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在那惨不忍睹的狰狞景色之中,唯一一尘不染的讲解者槐诗踩在雅各布的肩膀上,抬头最后一次强调 “记住,这时候要顺势踩住肩胛骨,然后向下用力,配合双手,就像这样——” 说着,槐诗双手,倒持着山君巨剑,向下刺落。 一声清脆的声响,宛如瓜熟蒂落那样。 脚下徒劳挣扎的残躯便再也不动了。 只剩下一颗血淋淋的球状物体在剑刃的拍打之下缓缓在地上滚动着,最后,和同类们堆积在一起。 形成了一座惊悚的小山。 “那么,今天的授课就在这里结束了,回去你们自己再练习一下,我回头会检查的,不要懈怠。” 槐诗从容跨步,走出迅速消散和崩溃的虚拟教室。 雅各布的身体从崩塌的架空教室中浮现,仰天倒下,好像行尸走肉一样,眼神空洞,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槐诗并没有管背后的动静,只是抬起脚来,在地板上蹭了蹭并不存在的血迹。这才回过头,向着旁边已经面无人色的摩根露出笑容。 “学生犯了错,老师就要承担错误;小孩子犯了法,大人就要受到教育——这是一样的道理。” 在经过的时候,槐诗略微停顿了一瞬。随手拍了拍摩根的脖子根,语重心长的教导“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小朋友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这就是自始至终,槐诗对他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在这里,为这一场闹剧,划下了足以铭刻进一生阴影中的休止符。 “希望接下来的偶像活动中,大家也能够一如既往的支持我呀。” 临走之前,槐诗带着热情的笑容,向着俱乐部里可爱的同学们比心道别。 然后,在校医室救护车的尖锐警报声里,淡定地挥一挥衣袖,带着自己的学生离去,当然,也没有忘记自己停在门口的自行车。 槐诗的第一场粉丝见面会,就这样,圆满的迎来了落幕。 第五百零五章 必须搞事情 感谢柳橙姬的盟主 四个小时之后,未曾有过的诡异传闻在教研室内扩散开来。 教授们面面相觑的时候,多少都有些意外和愕然。 很多同僚们也未曾想起来连日以来都和煦微笑着的这个年轻人,竟然还有着这样的一面。 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突兀的亮出自己的爪牙,根本不在乎是否会影响到教研室对他的评价和接下来的教室的选拔。 在这件事情上,校长和副校长都保持着诡异的平静,既没有夸赞,也没有贬斥,好像没有看见的样子。 哪怕是例会上校务处对于海钓俱乐部的投诉进行上报之后,副校长也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瞥了一眼,便毫不感兴趣的收回了视线,只说了按规矩走。 那就按照规矩走。 由于和同事之间的激烈矛盾和未经过校务处批准的不正当对决,槐诗记过一次,扣除一周薪水,口头批评。雅各布记过一次,扣除一周薪水,批准离校修养半年。 不休不行,都快植物人了——想要找心理学者进行人格重建起码都要四五个月,而之后的断头ptsd之类的心理疾病就难说了。 保守起见,一年之内都别想回来上岗了。 一年之后看到东夏的鸭脖子说不定都会尖叫出声。 这就令其他当时装作没听见的几个老师暗暗松了口气——得亏自己还有点操守,没急着赚表现瞎掺和,否则放长假的就是自己了。 想想都觉得瘆人。 被砍了半个小时的头,惨是真的惨,凶也是真的凶啊。 虽然谁都不知道,在教研室进行教室资格审核时副校长会不会拿出来重重的记上一笔。但现在看上去就是轻拿轻放的处理。 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大家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毕竟个中内情但凡有眼睛的人都清楚。 槐诗无非就是年轻人,行事有点激烈而已,但他不也是留有分寸和余地了么? 真要严惩的话,槐诗也不过是扣个半年薪水,失去了教室选拔的资格。但因此要进行退学处理的学生就不知道会有多少,搞不好还会闹出什么丑闻。 何必呢? 所以,随他去…… 就在这样心照不宣的默契之中,这一页痛快的揭过,算是翻篇了。 就在例会结束之后,安德莉亚特地留在最后面,等到了安东。 “我还以为今天你会大发雷霆的来着。” 女教授似笑非笑的问“竟然不在意槐诗把以前的习气带到象牙之塔里来么?” “说什么傻话呢,安德莉亚,在俄联,哪怕是在学校里,真正的男人遇到这种污蔑,也会站出来跟人玩转轮赌的。” 安东老教授困惑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同事“况且,他不是做得挺好么?从头到尾并没有依仗暴力而对学生如何,反而漂亮的给年轻人们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不是吗?” “……” 然后,安德莉亚才想起来——这老头儿是个俄联人,武德充沛如斯地,大学里大家闲着没事儿打赤膊在雪地里干一架都只能算是健身运动,又哪里会把这种小打小闹放在眼里。 但话说回来,在这老头儿这里,究竟多惨烈的结果才算是暴力啊? “不要搞错了重点,安德莉亚。” 安东端着孙女送自己的小熊咖啡杯抿了一口,摇了摇头“必要的暴力不论多么庞大都不嫌多,而不必要的暴力,不论多么渺小都不应该能够容许。 凡事都靠暴力解决的话,一切都会乱了套。可倘若没有必要的暴力存在,那么秩序就会荡然无存。 虽然砍头砍了人家半个小时,未免有点太不讲究,但年轻人的锐气,又怎么是我这种到了冬天都走不动路的老头儿能比的呢?” “行,怎么说都是你有道理。” 女教授总算领会到这个老头儿的狡猾之处。鬼精鬼精的,从来说不过他。 “那说明我总归是有道理的嘛。” 安东教授愉快地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槐诗又回归到清静又安宁的日常生活中去。 对于这种选修课,象牙之塔的安排相当空余——每周二三四五去上八节课,而且还都是下午。也就是说想要摸鱼的话,简直有大把的时间。 基本每次上完课之后,槐诗都还能检查一下林中小屋和原缘的进度——作为林家人,小十九在这一方面就显得特别丢人,基本上没什么进度。 刀剑术·演奏法迟迟无法入门,一方面因为他没有什么乐理基础,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怕疼。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能够苟在角落里猥琐发育然后远远的把敌人阴到死……有了这种老阴逼转世的学生,槐诗也有些无可奈何。 不知道教啥好。 所幸林十九是自带林家的一堆诅咒教材和家传的密仪来的,相当于带艺投师。 只要槐诗偶尔提供一些负面情绪凝结出的源质结晶,顺带再提点一下把控和利用的方法,他就自学成才了…… 至于这种一门心思不学好,槐诗也没办法。 而林十九的心情也是同样的复杂。 按照他的说法,要是槐诗走孽业之路,光靠着那几把纯粹负面情绪凝结成的武器,他现在就已经快要摸到五阶的边儿了。 这已经不是负能量制造机了,这是一个负能量核电站! 因此,时常看着槐诗的眼神就有一种明珠暗投的无奈感,恨不得拉着槐诗一起去做带恶人。 对此槐诗只能敬谢不敏。 而对比之下,原缘的进度就颇为喜人,把槐诗教授她的斩首技巧掌握的十分牢固——代价是这两天原照的脖子时常肿着,偶尔还要戴着支架。 实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槐诗只能保持着同情,然后加大力度,争取这两周把断头心得大全教完。 在这个过程中,令槐诗更加愉快的是——原缘本身也有着非常扎实的小提琴技术,在学演奏法时,根本毫无关隘,一路畅通无阻。 短短一周的时间就有模有样。 她本来在小提琴上的天赋本身就颇为出挑,如今在槐诗的要求之下,每天剑术练习换成小提琴演奏,从基础开始重新学习。 而每次古典音乐赏析的课程结束之后,再额外进行小灶和指点。 按照她的成长速度,倘若槐诗咬咬牙去深渊的地狱音乐协会报个到,淘几本谱子下来……可能四五年之后,就有成为灾厄乐师的底蕴了。 老原家这时候就颇为地道。 槐诗连口都不用开,直接将市面上所有提琴有关的地狱乐章全部搜罗了一遍之后,全部送到象牙之塔里来。 一部分给了原缘,而另一部分,则交给槐诗老师雅鉴。 顺带还送了一整套养马百科。 ——他家的马实在太胖了,原缘都看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阻止了房叔的肥宅养成计划之后,原缘每天带着马出去自己小姨那里健身,最近终于算是瘦了一点。 而随着这样波澜不惊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槐诗惊异的发现——少司命的圣痕,竟然有了变化。 哪怕只有一点点。 对残影的控制越发的顺手了,而且瞬移的极限距离不但变长,而且准备时间也在慢慢的缩短。 成长了。 槐诗还没有来得及施行自己的深渊大群计划,少司命的天命竟然就已经不知不觉的有所增进? 思来想去,到最后,他才发现——教书育人竟然也能够算在‘稚子的成长’里? 随着学生们对古典音乐进一步的了解和学习,槐诗竟然也感受到了那种近乎渺小到无法衡量的修正值在进行着积累。 其中原缘一个人就贡献了绝大部分。 倘若他能够顺利辅导原缘成为灾厄乐师的话,到时候绝对能够更进一步——如果他能够将刀剑术·演奏法普及开来的话,到时候肯定会有大笔修正值可以入账。 但问题是,演奏法的门槛实在是太高。而灾厄乐师大部分都是地位尊崇的音乐家,哪里又犯得着去过刀头舔血的生活呢? 只能说人无横财不富,倘若依靠着这种办法,老老实实的教书育人,恐怕二十年之后少司命的天命才能够彻底完成。 所以,必须要在另外的地方想办法了。 槐诗捏着下巴,端详着日程表上一日一日渐渐接近的深渊生态学课程,露出了整活儿的笑容。 能不能捞一笔,就看这一把啦。 掏出手机,打开梅塔特隆立方和万孽之集,再打开通讯簿,翻出里面的电话号码……氪金的时候到了。 一周之后,深渊生态学的课程如期的进入了‘深渊植物’这一节的部分。 大清早的七点半,开课之前,按照以往的管理,副校长便已经提前来到了教室。足以容纳一整个年级的学生同时上课的庞大会场里还一片寂静。 只有几个早到了的学生起身行礼,副校长平静的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自习,不用管他。将自己的东西在助教席位放好之后,他便低头批改起手头的教案来。 后面进来的学生在路过的时候,脚步都停顿了一下,颔首行礼,低声问候。 这并非是出于对他地位的畏惧,而是对这一位老师的尊重。 不论性格如何,这一位副校长几十年如一日的对教学质量的苛刻要求已经令无数人深受其益。 况且,性格严肃端庄并不是受不了别人开玩笑,虽然对部分冷笑话毫无反应,但却从不因为自己心情的好坏甩脸色给别人看。 甚至从来没有凭借过自己的职权谋取过一丁点利益。对于学生的请教,更是从不藏私。仅仅这一点,便足以令人敬仰了。 倘若只是一个阴沉刻薄的男人,又怎么可能成为象牙之塔的副校长? 第五百零六章 好好看,好好学! 在象牙之塔的行政体系中,除了只有一位的校长之外,还有着三位分管各个方面的常任副校长。 有一位副校长主管深渊的机构运营经常不在本校,而另一位副校长主管机密项目和各种研究,基本上也从来不抛头露面。 因此,唯一一个在校长隔三差五闹失踪时出来接手学校事务和教研室管理的,便是这位从来不对外述说家世的艾萨克先生了。 倘若不是他,学校的运行未必会有如今的简洁和高效。 而更令人吃惊的便是,在处理完那些繁杂事务之后,他竟然还有空闲进行授课和带学生,简直精力无穷。 像是钟表,每一分钟都充满了效率。 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浪费。 而就在他暂时整理手里的报表之后,终于抬起头来喝了口水,距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 在座位后面,还有胆大的学生凑上来问“艾萨克老师,今天是要讲到植物学了么?据说很复杂啊,作业能不能少一点。” “这一节不是我来讲的,到时候要看助教老师的安排。” “哪位助教?”学生们疑惑起来,“塞缪尔先生不是去休假了么?难道是东乡先生?总不可能是那个来凑数的音乐老师?” 副校长罕见的回头,依旧面无表情,可神情却变得严肃起来“这里并不存在什么凑数的老师,能够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教研室所认定具备才能,且能够负担起责任的教导者。 不论如何,你们总要尊重自己的老师才行。” 几个学生一愣,讪讪无言,可还有胆大的问“不是听说才十八岁么?比我还小。” “马丁不也才十三岁么。” 副校长摇头“学识的多寡是不能以年龄进行判断的——不通过真正的教学,又怎么衡量一个老师是否称职呢?这门课是考核最严格的必修,关乎到你们的生命,再怎么样,学校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话题到此为止。 没过多久,在上课十分钟之前,槐诗也从门口进来,除了教案之外,手里还提着一个沉重的提箱。 在看到副校长之后,过来打招呼。 副校长依旧冷淡,抬头问“准备的怎么样?” “上次您修改过之后,我回去又改了一下,部分重点放在了前面,又加了一点内容。”槐诗将教案递上去“要不您再看一下?” “不必。” 副校长摇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箱子“那是什么?” 槐诗笑了笑“一点植物标本,还有一点辅助的道具,毕竟有很多生长细节在架空教室的模拟里没有办法呈现。” 副校长颔首,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审视着面前的槐诗。虽然好像略有不快,但终究没有说什么,最后,指了指讲台的位置。 “快上课了,槐诗老师。”他说,“现在那里属于你了。” 槐诗颔首,在走之前问“艾萨克先生有什么经验能教给我的吗?” “尽力而为,但不要出丑,也不要辜负你的职责。” 那个肃冷的男人平静的告诉他“希望你今天能够顺利的将这一堂课讲完,但也希望你能知道,我对课堂上的错误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容忍。” “我知道了。” 槐诗平静的笑起来“那我争取不给您发怒的机会。” 说罢,提起了自己的箱子,带着课本和教案,走上了讲台。 当槐诗上台的一瞬,原本低沉喧嚣的庞大教室里顿时一肃。 整个一年级,所有的新入生如今都汇聚在庞大的阶梯教室之中,静默无言的看向了面前过于年轻的陌生老师,眼神带着审视或者期待。 期待他出洋相,或者期待他顺利的将这一堂课讲完。 向着里面古典音乐教室的学生们挥了挥手之后,槐诗放下了箱子,将课本和教案放在桌子上,冲着学生们露出笑容。 “大家好,我是接下来植物学这一节的助理讲师槐诗,但这和我是谁没有关系,因此你们也都没必要在意,我们简单直白的开始上课好了。你们有预习过了么?” 在得到绝大多数人的回应之后,槐诗点了点头,翻开了教材“之前艾萨克老师已经讲过了深渊的多数生态体系的特征,因此我在这里不再赘述,接下来,我将对在深渊开拓中常见到的植物里选出几种典型来进行重点讲解,请大家将课本翻到第六十四页——” 打开旁边的箱子,从里面随便取出了一个花盆放在桌子上,随手撒了一颗种子进去,拿起水壶喷了点血。 就在一众学生瞠目结舌的神情之中,一颗繁茂的拟态藤就顺着支架瞬间长成,自发的捕食起空气中飞舞的蚊虫起来。 深渊植物学的课程,就这样稳扎稳打的展开了。 令不少人惊诧的是,槐诗竟然没有试图搞什么事情,而是根据课程,不过不失的对植物的生态、喜好和伴生环境进行着讲解。 虽然次序稍微有一点错乱,没有按照种类来,但只要课本里提到的植物,竟然没有他如今种不出来的。 不止是学生,就连下面其他的几位助理讲师也在今天大开眼界。 背靠着整个舆岱山的繁复收藏,槐诗哪里会虚这种小阵杖。要是展开讲,他能讲一个月——从头到尾给你捋完了一边之后,还能再说两个月的亚种! 于是,四小时的一堂大课,竟然给槐诗一个新人顺畅的讲下来。 每讲四十五分钟,便有十分钟的提问时间,关于学生们种种奇怪的问题,也没有给槐诗造成多大麻烦。 他知道的自不必多说,他不知道的,干脆就现场种一颗出来实验——哪怕暂时无法得出结论,也可以留到后面作为生态专业的学生们的研究课题。 整个过程,哪怕是副校长以自己最苛刻的标准来看,也没有挑出什么错误来。 一时间竟然令他不知道应该欣慰还是遗憾。 于是依旧面无表情。 当然,硬要说缺陷的话,也不是没有。 那便是槐诗第一次上这种大课,明显经验不足,节奏感略差。 四个小时的大课,被他三个小时讲完了,部分知识点虽然可以通过课后作业的复习进行重点加强,但依旧是一个避不开的缺憾,以后需要提醒他注意了。 而就在教案上最后一页翻过去之后,槐诗抬起头,看了看钟表的指针。 正好到了十一点。 “还有一个小时啊……” 他轻声感慨着,将课本合上,放在了一边“我原本还说留下四十分钟就好,没想到第一次讲这种大课,还是没有经验。” 面对学生们茫然的视线,他抿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之后,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实话说,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出于我的一点私心……” 来了来了,果然来了! 阶梯教室的后面,林十九抬起眼睛,啧啧感叹按照他对自己这位老师的了解,这种事情上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的按部就班,一定会想办法搞点事情出来。 哪里会按部就班的当个念书的机器呢? 而助理席位上,副校长顿时皱起眉头。 但是没有急着打断,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之后,又再度抿起。只是视线越发的苛刻起来,凝视着讲台之上的那个年轻人。 听见上面镇定的声音。 “在象牙之塔,深渊生态学这一门课程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希望能够对往后大家从事深渊开拓时能够有所帮助——再不济,也不至于在地狱中徒劳送命。 既然艾萨克老师如此信任我,让我担任植物学这一节的主讲,那么我也不会有所藏私。希望接下来这些东西将来能够对大家起到一些帮助。“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问道“对了,刚刚我上课的时候你们应该有记笔记?希望你们对我刚刚的讲解次序还有印象——” 说着,槐诗伸手,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了一台电磁炉来,放在桌子上。 ??? 一片死寂。 副校长、助理讲师们乃至台下的学生,所有人的脑子上都浮现出一排问号。 ——你他娘的这是要干啥? 紧接着,是一口锅,然后,是一个便携烤箱,一套厨具,一套调味料,一套常见的炼金工具,还有两桶干净的矿泉水。 “众所周知,深渊植物一共分为三种。” 在讲台上,槐诗震声说“其中包括,能吃的,不能吃的,和处理一下就能吃的——” 一片快要倒过来的问号里,所有人愕然的瞪大眼睛,只看到槐诗淡定又娴熟的热锅烧油,抄起了刀子剁在案板上。 “——能直接吃的,书里都已经讲过了;不能吃但你可以偷偷塞给敌人吃的,炼金术课上也会讲;接下来我主要讲的,是在必要的时候处理一下就能吃的……也就是我刚刚上课的时候,特地放在最后一部分讲的那几种。” 槐诗咧嘴,露出微笑“在深渊常见且方便寻找的植物里,处理过后就能够放心食用的食物一共四十一种,植物学的课程一共有十二节,我尽量在植物学课程结束之前,将这些东西教完。 稍后详细的菜谱和处理方式我会邮件发送给你们,不必拿手机拍,注意看好下刀的位置和去除毒性的方法——好好看,好好学!” “虽然作为老师,虽然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出什么事情,但如果真的有一天,死亡不可避免的话,我至少能够保证你们不是饿死。” 说着,菜刀斩落,将藤曼之上酷似人脸的瘤状物削下来,娴熟的剔除内里血肉一样的筋膜之后,一条巴掌大的叶片落入沸腾的油脂中,发出了悦耳的尖叫和呻吟声。 映衬着火光之下槐诗渐渐狰狞的笑容,一丝一缕的香味就这样在锅铲的翻动之中迅速地扩散开来。 在前排,有吞口水的声音传来。 在震惊之中,学生们面面相觑着,旋即,忍不住深呼吸。 从彼此眼神中看到了犹豫。 虽然卖相磕碜了一点,但你别说,还挺香的! ——要不……吃点? 就这样,在在深渊植物生态的深刻理解,来自考古队的生存智慧以及地狱厨魔的高深技艺的三重合力之下——象牙之塔第一家的深渊美食小讲堂,正式上线了! tianqiyubao0 。 第五百零七章 尘埃落定(感谢柳橙姬的盟主) 课程很成功,比槐诗想象的还要成功。而他没有想象的是,除了在教室之外,这一门课程竟然在象牙之塔也引起了预料之外的热潮。 地狱开拓,就好像悬着绳索下漆黑的深渊一样。 一旦离开边境,就永远没有办法知道下面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准备总是再多也不会嫌多的,而有时候哪怕是完全的准备也会遇到预料之外的状况。 哪怕是再怎么厉害的升华者,归根结底也都还是人。是人就有弱点,再强的人也会有短板。升华者唯一比常人强的,除了拥有灵魂,对地狱侵蚀具备抗性之外,也不过是各种来自圣痕的能力了。 哪怕是专门针对深渊进行特化的天国谱系升华者在探索的时候往往也会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地方栽了跟头。 在有些地狱没有了灯光之后,一切都会被黑暗全部吞吃消失。而在有些地方,哪怕只有一丝灯光和声音都会召来不可想象的恐怖猎食者。 在瞬息万变或者亘古不变的地狱里,想要存活的更久并且得胜而归,走一步看十步的谨慎,血汗和泪水换来的经验,乃至充足的准备才是最紧要的。 力量在有时候反而要排在最后面。 这种状况之下,每一个探索者都可以称得上野外生存大师,对于一切能够帮助自己更好生存的技能都充满了本能的渴望。 就比方说槐诗的地狱烹饪课。 这其中的东西并不稀奇,甚至有很多都是槐诗从考古队的不死鸟吕西安那里请教来的。而对深渊植物的可食用性进行的研究也不少,否则的话,大家也不可能知道哪些东西能吃。 但最稀奇的就是——怎么才能知道在地狱的常见植物中,有哪些不能吃的东西在必要的情况下其实是可以吃的,以及,怎么才能放心的吃。 长久以来,这些东西作为诀窍和秘密流传在探索者之间,并没有广泛流传和公开,彼此之间有时候也自相矛盾,甚至还有所错谬。 槐诗所做的,不过是依靠自己在植物学和地狱烹饪之上的专长进行再次的分辨和整理而已。如果论及在深渊里寻找食材,可再没有比地狱厨魔更擅长的事情了。 在结合了老前辈吕西安的经验和天狗山的大将龙山坊的建议之后,槐诗整理出的四十一种处理方式。 如果要找的话,肯定能够找出更多,甚至更加安全乃至更加丰富的菜单,但这样做的话基本上就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不需要厨魔的技艺,要普通的升华者能够听懂,能够使用,甚至手头没有工具的话生个火都能搞定简单处理方式。 不需要偏门的素材,只要各个地域中最常见的植物种类,甚至是那种实在找不到你可以带包种子找个地方撒下去就行的速生型。 简单,方便,不会弄错,不会求生不成把自己给弄死,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味道和口感只能往后稍稍。 因此这玩意儿难吃也是可以预料的…… 下课之后,按那群鼓起勇气上来尝尝的学生是泪流满面被人抬出去的,嘴里还在说着胡话,看来受到的刺激不是一般的大。 槐诗没有想到的是,副校长竟然未曾对自己自作主张的加私货表示震怒。只是深深的看了槐诗一眼,转身走了。 表情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永远让人看不清喜怒——但槐诗总感觉他常年都好像在怒的样子。 惹不起。 然后,当天下午的时候,槐诗家的门铃就快要给人按爆了。 先是学校地狱徒步旅行社和深渊极限生存社的学生以及指导老师前来拜访和请他去专门上课,还没说完,食堂的几位大厨就已经上门切磋请教,很想掺和一手的样子。 又过了没多久,一个瀛洲居酒屋里的大将上门了,恭恭敬敬递上名帖,说师兄龙山坊的吩咐,槐诗先生要搞一件大事,让我来打个下手,能端茶倒水都行……再后面,东夏白玉楼、美洲的假日咖啡馆等等,学校里的四位注册厨魔集体上门了。 连地狱厨魔大赛委员会都专门打电话过来,听声音都感觉那边的人笑得何不拢腿,说槐诗先生你这个创意nice啊,要好好搞,大大的搞,大力的在年轻升华者之间弘扬我们地狱的饮食文化…… 把槐诗的菜谱要过去之后,提醒槐诗抓紧时间再弄一个完全版出来,然后麻利无比的给槐诗的厨魔执照升了一星。 他一个白板厨魔,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变成一星的?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这种好处送上门来,槐诗也不能往外推。 反正他就牵了个头,贡献了一点自己的思路,其他几位正式厨魔和几位专门从各地赶来的深渊探索者就开始了集思广益,到最后连考古队都凑热闹派了个专员过来。 在两周之后,本月当期的杂志《地狱生存指南》在出场之前,临时发行了副刊,足足八百页厚的副刊《吃了吗》,其中收录了四百一十七种吃不死人的简易深渊料理方式。 扉页上还印着槐诗傻笑的半身像。 谁让他最先起的头,外加形象最好呢…… 据说后续出版也在酝酿中,已经被诸多开拓培训机构定为了教材之一。而经过评估之后,在后续的五年之内,所有参与者们都能够平分到零点零三的修正值。 厨魔大赛的组委会也通过这一步好生显示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并且将地狱厨魔技艺从原本极为高端的区域之外,又开辟了一个小小的低端市场。 后续的商业计划更是有条不紊的展开,但这就跟槐诗没啥关系了。他就起了个头,有修正值给他分就已经不错了。如果有厂商看重了他的配方想要量产的话可能还能再赚上一笔钱,但短时间之内,他已经不打算在理会这些事情了。 两周的时间,在自己的教室和临时向学校申请的办公室里来回奔波连轴转,他累都要累死了,两边倒是都没有耽误。 但最重要的是——从开学到现在,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唯一一个正式教室的名额也已将揭示。 但已经没有悬念了。 除了入学之后就做搞了这么多事的槐诗之外,还有哪个具备竞争力的呢? 前半个月韬光养晦,然后忽然推平了呼啸者家的海钓俱乐部,给一众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永远的阴影之后,更是把一位老师送去香巴拉疗养了。 而后半个月,不但从素来严苛且对槐诗颇为不喜的副校长手中做出了一番成绩,而且还进阶一星厨魔,几乎在象牙之塔另外开了一门新课,顺带还为地狱开拓做出了绝大的贡献——甚至考古队都在考虑在今年的年度探索者评选的时候,给槐诗一个提名。 虽然注定只是一个提名,但一个提名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你也不看看今年都是一群什么牲口在竞争年度探索者——刚刚攻克了深度二十四的地狱,成功从永暗之国中开掘出威权遗物的考古队专家吕西安;通过阿卡德虹金古船的探索令苏美尔谱系迎来复苏的传奇独行侠苏我含章;一生奉献给了深渊开拓如今在地狱中逝去的考古学者罗宾·德拉纳特……乃至每年定期会抛出重磅级论文和考古发现的天敌·褚海。 能在百人名单的最后面蹭点大佬的光芒就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了。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就算是教研室的人齐齐瞎了眼,也没有办法绕过槐诗把正式教室的名额发下去。 否则用不着槐诗不服,拿到名额的人自己就可以考虑辞职了——大家都是要脸的人,为什么要平白蒙受这么大的羞耻? 况且教研室也从来没有对槐诗有过任何偏见。 因此,在对比了几位新人教师的表现之后,毫无任何意外的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简直不值得别人去惊诧和赞叹。 在绝对的成绩面前,做出这种考量连脑子都不需要,只要眼珠子不瞎谁都知道最后究竟会花落谁家。 在这个过程中则发生了一个悲伤的小插曲。 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十三岁学者,注册名为液化的马丁先生,在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被自己的老师亲手。 根本没出现在决赛轮里。 毕竟年龄放在那里,槐诗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大家好歹还能够接受,又有几个人能接受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儿当自己的老师呢? 哪怕抛去年龄这个前提,马丁本身就不是什么很好相处的类型,而学生们又绝少能够跟得上他的思路。 只能说这就是天才才能够感受到的悲伤——他的课除了其他老师之外,都没有人能听得懂。而他本人对无知的轻蔑和对愚钝的抵触则进一步令原本稀少的学生数量迅速的减员。 到最后,不需要其他人提点,就连他自己都已经知道了自己根本就没有成为老师的才能。 或者说,至少现在没有。 因此,槐诗上台领奖的时候,那一道委屈悲愤又倔强的眼神简直尖锐的惊人,眼眶通红。 就在教研室同僚们的掌声中,槐诗手握着发给他的奖杯,转过身,悠然淡定地下台,在路过马丁身旁的时候,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同情的拍了拍小鬼的肩膀,柔声安慰。 端详着马丁倔强的样子,槐诗忍不住叹了口气,微笑着提议道 “你想要摸一摸我的奖杯吗?” tianqiyubao 。 第五百零八章 突如其来的客人(感谢厉害了哦的盟主) 最后马丁并没有摸。 不但没有摸,而且终于忍不住,哭着跑掉了。 弄得槐诗很尴尬,好像自己欺负了小孩子一样,坏了良心——天可怜见,他只是想要安慰一下马丁的来着。 为什么会这样呢? 接下来就是选定教室的固定地址,槐诗想了想,还是又搬回原本的地方,继续和边境法学当邻居。 不知道为啥,所有邻居里他和边境法学的教授聊的最投缘,短短几天,关系已经相当不错了。 只能说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到了? 那位教授还特别热情的好几次邀请槐诗来做自己的助讲,并且只说再熬几年,考几个证书,发几篇公开论文,他就可以成为当之无愧的边境法学界的巨佬了。 “你这样的人才,怎么就去搞艺术了呢?” 哪怕在庆贺的仪式上,那位教授还在遗憾感慨“简直是法学界的损失!要不要考虑一下转行?现在还不晚……” 已经晚了! 槐诗实在不想和那些越来越繁复可漏洞却越来越多的条款打交道了,感觉混进去要给人补一辈子的bug。 只能婉言相聚。 整整一天,他忙的不可开交。 除了必要的准备和手续之外,就是教室设置方案的选择。 名额公布的当天,就有好多人主动找上门来,都是建造工程教室即将毕业的学生。 他们提交了自己的方案和申请,希望槐诗能够把教室的建造、水电、装修等等工作交给他们。 不需要他花钱,也不需要他夸奖,更不需要他欠什么人情。 只要他点头,几个学生倒贴也没关系,甚至自带材料和更高规格的设计方案。 要说为什么,这都是算学分的,而且还不低! 由于象牙之塔的特殊性质,导致各种意外的损坏难以禁止——其中包括且不限于学生之间的斗殴、各种原因的爆炸、社团之间火并时的各种重武器损坏乃至隔三差五的实验事故等等……因此破坏和重建异常的频繁。 除了几栋主楼在框架的固定范围内之外,其他的全部都属于每过几个月就重新改一遍的程度——哪怕是摄影俱乐部这种地方,洗照片的暗房里时不时都会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鬼东西。 至于源质沉淀形成的古怪现象更是数不胜数。 什么舞蹈室的小红鞋、第八级台阶和盥洗室里神秘的走路声,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遇到这种解释不清、摸不着头脑又搞不明白发生了啥的现象,与其费心费力的去解决,还不如拆了重建更划算。 因此,在象牙之塔毕业的建筑类学生,对各种边境建筑和特种工事作业简直熟的不能再熟了。 能不熟么?新人上课第一天就把书丢一边,跟着老前辈们去玩定向爆破……每个月几个建筑类教室基本上都要火并一次决定接下来几个月内学校的建筑风格和大家地盘的划分。 而且这群闲着发慌的家伙们为了练手,还承包了学校内所有公共教室的装潢改造工作。 包快,包好,还不包修,每年大笔的预算花都花不完,可劲儿的造。造完了预算自己再掏钱补贴继续造。 每个教室每一个专业都有不同的需求,理论类的固然能够千篇一律,但实践类的却各不相同,这么一圈干下来,哪怕是头猪,不会设计也会照着抄了。 正式教室的名额每年也就是一两个。 如果这一把能做好了,两个设计师、一个建造型学者,一个电气学学者,外加现场主持施工的人,起码有十几个学生能够以最优等的成绩毕业,将来成绩不可限量。 槐诗头疼了好几个小时之后,就十分不地道的将把十几个方案全部丢给了原缘去选,自己偷偷溜回家了。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上心的,他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反正做得再好也不如自己家。 这一点,只看建筑工程教室的老师隔三差五的在自己家周围鬼鬼祟祟的溜达就知道了。偶尔看向石髓馆的方向,眼珠子就诡异的放光,让槐诗心里膈应的不行。 房叔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有人馋他的身子? 实在太下贱了! 下次如果再好言相劝不走的话,有人半夜出门就要小心被马踢了…… 如此打算着,他回到了家里,却看到迎上来来房叔,神情严肃。 令他有些不安起来。 “怎么了?“ “少爷,有客人在会客室里等候。” “谁?” 槐诗不解。 他累了一天了,说实话谁都不想见。但房叔既然在没有自己允许的情况下还将人请进来,就说明了状况特殊。 很快,他就在休息室里看到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一只穿着西装的老猴子,正躺在他家沙发上,两只脚抓着茶壶和茶杯,而两只手则娴熟地拨着香蕉。 正在看电视机上的泳装大赛。 “……” 在尴尬的沉默中,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试探性地问“校长先生?” “嗯,对,是我。” 老猴子愉快地颔首,从沙发上起身,端详着槐诗,绕着他走了两圈之后,大力的拍着他的肩膀“不错不错,小伙子干得漂亮啊,不枉我老人家费尽心思请你到学校里来。 千万不要骄傲和自满,再创新高懂?” “……” 就这样,槐诗和自己的校长,在如此诡异的状况下,终究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了。 “来象牙之塔习不习惯啊?” …… “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啊?” …… “年轻人不要过于谦虚,你们呀,就应该朝气蓬勃,好好的做出一番成绩来。” …… “小伙子今年有女朋友了吗?” …… “有没有什么需要学校帮忙的地方?要不给你配个女秘,男女搭配……哦,对,你有女学生了,那小姑娘真是忒正经了,我看了都头疼。年轻人现在都喜欢这样的吗?” …… “槐诗,你怎么不说话啊?” “……” 在沉默里,槐诗眨巴了一下眼睛,看到面前沙发上的白熊又奇异的变成一只神情无辜又好奇的海豹。 想要拔出苦痛之锤,把它的脑浆子打出来。 “我说,槐诗呀——” 那只海豹摇头一叹,语重心长的问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不,没有,哪儿的事儿!” 槐诗摇头,跟个拨浪鼓似的,诚恳地说道“我跟校长素无恩怨,怎么会对校长有意见呢?” 你个老王八怎么就这么爱废话呢? 我跟你有没有恩怨你不清楚?五十封毕业证把我调来的是哪个?还整成这样子来逗我,很好玩? 要不是槐诗知道再怎么样自己跟前也是一个五阶的大佬,他早就掏出枪来顶在这老东西的脑门上。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好东西。 “哦,那就好。” 海豹校长拍了拍肚皮,嗷嗷叫了两声之后,欣慰地说“我还以为你我之间有什么误会呢,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是啊,校长,您多虑了。” 槐诗牌复读机重复了一遍,殷切的看着面前的狗海豹——茶也喝了,话也说了,它怎么还不走? 海豹的笑容什么起来“你是不是想着我为啥还不走?” “没有!哪儿能呢!”槐诗心虚大笑“校长这样德高望重的人来我家,我欢迎都来不及,怎么会急着赶校长走呢?” “那就好。” 海豹点头“那我再多坐一会儿。” ??? 槐诗歪着头,第不知道多少次端起面前的茶杯这老东西怎么就还是看不清楚自己的意思呢? “哎呀,忽然想起来,不能再坐了。” 校长拍了拍脑袋,忽然变成了一只黑色的豹子,从沙发上起身,好像准备告辞了。槐诗正喜出望外,却听到他说“行啦,那咱们先出门,剩下的话路上说。” “出门?” 槐诗愕然,他才刚回到家,连个澡都没洗呢,出什么门? 我今天哪儿都不去! “这不是你已经具备正式的固定教室了吗?好歹也算是教研室里的成员,可以称之为象牙之塔的正式员工了。” 校长舔着爪子感慨道“放在以前,也是理想国的后备成员,天国谱系的正式升华者了。” 岂止,我现在特么的就已经是万象天球考核过的理想国正式成员了,难道我这都要跟你说? 槐诗心里还来不及腹诽,就听见他的后半句话 “……也是时候见一见命运之书了。” “啥!” 他瞪大眼睛“命运之书?” 现在? 忽然之间,来自校长的重磅消息吓得槐诗快要跳起来。 虽然他处心积虑的想要加入教研室,获得固定教室就是为了这玩意儿,但是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他本来还想要徐徐图之。 等一个月之后,他再去图书馆,然后装作不经意之间问一问听说命运之书在这里?我能不能康一康? 结果今天刚成为正式成员,校长就找上门来了。 如此突兀。 “叶苏没有跟你说过吗?”校长困惑的看过来“我以为那个大嘴巴逢人就讲的,竟然没告诉你?” “……呃。” 槐诗咳嗽了半天,正色说“我这不是没想到么?” “那咱就走着?”校长说。 “现在?这么着急?” 槐诗心里慌得一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正准备拒绝,说自己牙没刷澡没洗,甚至还没有沐浴更衣斋戒七天怎么好如此唐突。 结果,校长的黑色尾巴一甩。 他眼前一花。 已经从自己家的休息室来到了庞大的广场之中。 面前,在远方的灯光之下,庞大的图书馆里一片漆黑,早已经关灯闭门了。 而他的屁股下,还坐着他家的沙发。 这就来了? tianqiyubao 。 第五百零九章 谁是二五仔(感谢喵嘿兔的盟主) “……” 寂静里,一阵寒风吹来,槐诗困惑地看向旁边的校长。 校长也尴尬地笑了一声“我等会儿给你送回去,这不是怕你一屁股坐在地上,屁股凉吗?” “行。” 槐诗犹豫了许久,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随着校长起身。 踏上台阶。 庞大沉重的炼金门扉在他们的面前开启。 铜门之上的蛇发女妖的浮雕瞥了他们一眼,又飞快的收回了视线。 在门后图书馆的大堂之中,一束昏黄的灯光照下来,照亮了前台的后面那个威严的老人。 他漠然的凝视着门外的来者,神情不怒自威。 仿佛高踞在图书馆的正中央,被重重的森严矩阵所拱卫着,在光芒的映照中如此看上去如此神秘而诡异。 一派高人的气息。 “这是哪位高手?”槐诗吓了一跳,虚心请教。 “别瞎想,他就是前年退休之后被返聘来看图书馆的门卫,都已经老糊涂了,上班时间还睡觉呢。” 校长轻描淡写的戳破了他的幻觉“这里采用了特别的设计,那个椅子是大厅的中心点,你就是放条狗上去都会觉得它俊美威严好像是个亚瑟王一样。” 嗯,确实在睡觉。 槐诗鼓起勇气看过去,才发现,这老头儿睡觉竟然都是睁着眼睛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哈喇子都流在胡子上了。 而且还在打呼。 砰! 一声高亢声响。 是校长走上去,抬起自己的前爪,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喂!别睡了,老子付钱是让你来睡觉的么?起来!” 睡觉的老头儿在惊恐中抬头,面色迅速青紫,几乎吓得心脏病发作,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吃了好几颗,喘了半天的气才缓过来。 连口水都顾不上擦。 几乎当场挂掉。 等他戴上眼镜看过来,原本紧张的神情才松弛了下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副校长来查班儿了呢……啥事儿啊,校长?” 蹲在前台上的黑豹甩了甩尾巴,舔着爪子“带新人来逛逛,看看书,你把门开开。” 老头儿一愣,旋即不情愿了起来 “都这么晚了,改天不成吗?” “绝了!老子的学校,老子的图书馆,老子的书,老子要看还要改天?”黑豹抬起头瞥着面前消极怠工的老头儿,恼怒的问“你他娘的还想不想干了?” 被他瞪着,老头缩了一下肩膀,旋即无奈起来,委屈的不行“行嘛行嘛,这么凶干嘛。” 说着,他把口水擦干净,慢悠悠的从椅子上爬起来,嘴里嘀咕着什么抱怨的话,转身走向身后的高墙。 随着他的行动,槐诗这时候才注意到。 就在图书馆入口处的大堂之中,前台的后面,那一堵足足有十余米高,铭刻着庄严浮雕和无数繁复花纹的庞大墙壁……竟然是一扇门。 没错,有一道笔直的缝隙从钢铁之墙的正中央垂落,倘若不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的话,便难以察觉到这无数繁复纹饰和浮雕之间的纤细门缝。 整个墙壁,都是两道铁门。 槐诗的圈禁之手能够感觉到,整个大门全部都是合金所铸就,如此庞大的结构和质量,怕不是有几千吨重! 但就在铁门的前面,随着那个驼背的老者缓缓抬起枯瘦的左手,按在门上——便有尖锐的声音迸发了。 ——这他妈就是校长你说的那个退休返聘的普通老头儿? 这么沉的门,坦克主炮来了都不一定能轰的开。 你们学校的门卫都是什么怪物? 槐诗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可没有等他一口冷气吸完,就听见在尖锐的警报声音里,一个冷漠的电子声音响起“指纹错误!” 老头儿一愣,把手拿回来,再按。 “……指纹错误!” 槐诗“……” 校长“……” 沉默中,老头儿有些尴尬的回头笑了笑“不好意思,记错手了……” 他换成了右手。 这一次,再没有什么尖锐的声音,门开了。 恰如那数千吨重的质量完全不存在一样。 槐诗蹲在门口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这玩意儿完全就是指纹全自动的,看了看门,又看了看那个在门前负手而立好像什么绝世高人的老头儿。 看守学校所有资料和重要档案乃至天国记录的碎片的,竟然是这么一个老头儿? 还是个指纹锁? 您家就不能换个密码来么?万一哪天这老头儿挂了怎么办? 他挠了挠头,总觉得这象牙之塔要完…… 茫然的跟着校长走进门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头儿,老头儿还站在门口,看到他回头看过来,就连忙抬起手,摆手跟他打着招呼,一脸讨好。 “……” 所以说,你们学校图书馆里就真没有什么隐士高人么? 好让人失望啊! 在门口,触目所及的都是看不到尽头的密密麻麻的书架,无数小型的机械手臂在天花板的轨道之上迅速的滑动着,整理着各个或大或小的盒子,将卷宗或者是其他的东西灵活的搬运转运,安置在它们应该存在的地方去。 而视线的尽头,是好几扇独自间隔而出的大门,透过玻璃窗,隐约能够看到无数庞大的机组沉没在冷却液中,正在宣泄着恐怖的高热。 那是每秒钟不知道有多么夸张的数据在飞速的转移、写入和读取。 整个地方不像是图书馆,倒像是什么工厂里的车间和机房。 “第一层主要就是象牙之塔的服务器,还有学校的档案以及很多无关紧要的记录,一般般啦,没什么好看的。” 黑豹走在前面,娴熟地找到了通往地下的电梯,兴致勃勃的说“跟我来,我带你去看象牙之塔的宝贝!” 所以说,您这么随便真的好么? 我才刚来这里一个月欸! 可他走进电梯里之后,却听见校长问“是东夏的龙门试炼还是瀛洲的罗生门?” “嗯?“ 槐诗不解。 人立而起的黑豹按下电梯后,陡然由变成了一只浑身肌肉虬节的澳洲沙漠赤袋鼠,回头看了他一眼,解释说“天国谱系遗留下的筛查机制……你通过的是哪一个?你不会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天国谱系的正式成员?” “这都看得出来?”槐诗愕然。 “当然啊,通过筛查的人和没有通过的人其实就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要说是整个人的气质还是源质都会有一些特殊的变化,简单来说就是防伪标志。 所以,你通过的是哪个?校长我很好奇啊,这年头能够正儿八经通过那些试炼的人并不多了。” “呃……” 槐诗想了想,还是准备说实话,毕竟这事儿也没什么不好见人的,“万象天球。” “……” 校长惊异地看了槐诗一眼,却没有说话。 “怎么了?”槐诗问。 “不,只是感叹你不容易。在现境仅存的十二个试炼里,万象天球是最麻烦的那个,说简单不简单,说难又不难,但就很折磨人,而且通过的标准也因人而异。况且黄金黎明还在里面不停的搅事情——以前还好说,大家毕竟都曾经是理想国的同事,很多时候有事儿都好商量。但最近那群家伙连消息都不回了,好像对学校意见很大的样子,你有什么头绪吗?” “呃……”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忍不住移开视线“这我也不清楚。” “也是,怎么看你也不像是黄金黎明派来的二五仔的样子。”袋鼠啃着一节不知道哪儿来的甘蔗,随意的说道。 ! 槐诗忽然紧张了起来。 生怕校长忽然之间一个跳劈,把自己劈死在这里。 这么一看的话,自己似乎……好像……确实……有点像是黄金黎明派来的间谍啊? 那校长引自己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想要引诱自己暴露? 还是说,象牙之塔和黄金黎明之前其实有着什么不可言喻又不为人知的朋友关系,经常暗通款曲,以为自己是派来接头的? “放心啦,我不会误会的。” 校长和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是知道奥西里斯的驾驶员是你,我哪里会邀请你来象牙之塔呢? 你能继承欧顿先生的遗产,我其实是很欣慰啦。虽然副校长对你意见有点大,但那个家伙从来都挺别扭的,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个给你下绊子……?”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犹豫了起来,不敢确定。 槐诗已经陷入了麻木。 这老王八的话里信息量有点大,他完全消化不过来。 可就在呆滞之中,电梯已经下到了最底层。 穿过了一层层槐诗甚至无法察觉的森严防备之后,直入了象牙之塔的最核心,就在此缓缓的开启。 当槐诗从其中走出,穿过了最后一扇门之后,便窥见那无数悬浮在半空之中的沉重书籍。 好像有光芒之树在虚空中蔓延,那些笔直的枝杈纵横往来,在巨大的地下广场中形成了立体的矩阵。 当一重重矩阵彼此交错时,所形成的节点上便有一本本厚重的书籍浮现,微微地旋转着。 那尽数都是天国的碎片。 槐诗感受到了命运之书的剧烈震动,那是曾经天国陨落之后所残存的依稀轮廓,数千部天国碎片所形成的庞大结构。 而就在无数光芒矩阵的最核心,却有一个纯粹由无数事像重叠而成的复杂投影,每时每刻的都展露出不同的面貌,在流光和泡影之中,隐隐勾勒出了一本书籍的轮廓。 或许……那才是命运之书本来所应该有的模样。 只是存在于此处,便好像将把控整个世界的运转,令一切都笼罩在自己的书写与记载之中。 在近乎窒息的壮观场景之中,槐诗忍不住感慨。 “它真美啊。” “谁说不是呢?” 校长轻声叹息,“可惜,是个假的。” 。 第五百一十一章 战争与和平(感谢Feimute1983的盟主) “老师?” 槐诗整个人都麻了。 他艰难的从沙发上梗起头,看着眼前的老鬼“你什么时候成我老师了?” “大学可是求知的地方啊,槐诗。时光短暂!难道你想要空过四年?” 校长咧嘴,端详着沙发上的年轻人“况且,作为命运之书的前任备选者,一个全世界著名的教育家,难道还有人比我更适合这个身份吗?” 说着,他眉毛微微挑起“我有预感,咱们这四年一定会过得很精彩!” “会精彩个屁!” 槐诗大怒“你语文是不是没学好?” “呵,我可是高等数学和哲学史的代课教授以及考古学家——你要看看我东夏语的学位证书么?肯定比一个高中生要厉害。” 槐诗忍不住嗤笑“真巧,你要看看我五十封世界名校毕业证么?!” “但里面没有语言学。”罗素提醒道。 “……” 槐诗卡壳了。 虽然他很想反驳他说你放屁,但仔细想一想,好像……似乎……还真没有? “不用想了,是真没有。” 罗素吹了声口哨,“我给你发的,我可太清楚了。” “所以你究竟要闹哪样啊?” 槐诗气都要气死了“干嘛说这么多废话,要杀还是要剐,你就不能痛快一点么?” “没那么夸张啦。” 罗素摆了摆手,想了一下之后,认真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应该对你负有责任才行。” “别介!咱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甚至见面都还是第一次,你可别乱负责!” 在瘫痪的状态中,槐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吓得。 谁要是让这老王八负责,谁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啊。” 罗素抱着猫,大度的摆手“象牙之塔也是我一个人的一言堂,年轻人有什么不同的意见,也可以提出来嘛,难道我还会因为你驳了我的面子记恨你不成?” 说着,他低头看向槐诗,颇为期待接下来的答复。 “——难道你不愿意吗?” 槐诗翻了个白眼,彻底不想理他了。 “那既然大家都没意见的话,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于是,在经过一番公平又民主的决议之后,罗素干脆利落的拍手,敲定了解决过。 然后,他把周围几乎快要戳到槐诗脑门上的六挺机枪给收了起来。捧起怀里的猫,丢到了槐诗的身上。 砰的一声。 槐诗还没有办法动,只感觉自己的肚子重重的被人锤了一拳。 脸瞬间绿了。 这猫……怎么这么重? 老王八要害我! “这个,就作为老师给你的见面礼。”罗素微笑着说。 “见面礼?”槐诗艰难的挣扎了一下,从沙发上稍微撑起了一点身体,看着怀里的肥猫,眉头皱起“就送只猫?太抠了!” “对它说话可要尊重一点。” 罗素摇头提醒,“它可是很高冷的,如果你惹怒它的话,说不定会给你点颜……”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那一只猫已经无比亲热的趴进槐诗的怀里,被槐诗随意的抚摸着,还摇动着小脑袋蹭着他的手。 爬起来在他脸上舔了两口之后,两只爪子已经愉快地在槐诗的肚子上踩起奶来。 开心的喵喵叫。 “这不是很萌很乖很好揉的样子嘛!” 槐诗双手举起了橘猫,低头看了一眼“哎呀,还是个大姑娘……哪里高冷了?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罗素的神情顿时有些复杂。 回忆起自己以前脸上被挠了好几道子的悲惨往事,就有一嘴的妈卖批说不出口。 而槐诗撸着猫,心情终于愉快了一点“它叫什么名字?” “《战争与和平》。” “啥?” “没错,就是《战争与和平》。” 罗素叹息“在理想国还没有分裂的时候,有很多不甘寂寞的事像记录会选择自己中意的天国谱系成员,订立契约,彼此成为搭档和同伴。就好像《蝇王》和欧顿,《飘》与恰舍尔女士那样——” 伴随着罗素的话语,槐诗手中的橘猫就变成了一本破碎的典籍。连封皮都残缺不全,里面的内容更是一片模糊。 “只有一半?”槐诗皱眉。 “对,在当时天国残骸中抢救发掘出的记录里,它是最可怜的那个——连现在的三分之一都没有,奄奄一息,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恢复过来。”罗素感慨,“不过如今好歹脱离了危险期,希望在你的手里能够恢复往日的样子。” 残缺的书籍重新化为胖猫的样子,四只爪子扒拉在槐诗的身上,好像生怕槐诗把它留在这里一样。 令槐诗一阵无奈。 行,养个猫而已,家里都有那么大一匹马了,难道还缺这么一口猫饭么? “希望你吃的不多。” 槐诗揉了揉它的脑袋,没有再反对“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 “由于只有半本,所以它本身的性质是很难稳定下来的,这一点你要记住“它会时常处于变化中。 通常状态下的颜色无所谓,但当它变成黑猫的时候,就是战争状态,当它变成白猫的时候,就是和平状态——不过,这其实是有规律的。” 罗素叮嘱道,“通常每周一三五它是‘战争法典’,自带广域化的进攻型增益,二四六是‘和平条约’,能够为群体施加回复型光环。“ “那周日呢?”槐诗问。 “周日它休息。” 罗素耸耸肩“你总不能指望一只猫每天上班,对?” 周日放假可还行。 槐诗端详着眼前的肥猫,开始寻思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点法兰西血统? “行了,别看了。” 罗素挥手“要看回家慢慢看去。” “……” 槐诗愣了许久,挠了挠头,有点不敢确信“这就完事儿了?” “不然呢?杀了你?” 罗素好像被逗笑了,瞥了过来“那确实是最简单的方法,而且……我曾经是很想杀了你的,槐诗。” 那种平静的眼神看着槐诗一阵头皮发麻。 忍不住向后挪了一点。 可罗素停顿了一下,有自嘲的摇了摇头“但就算杀了你也没有用,不是吗? 当年理想国还在的时候,我从十四岁开始,就为了能够成为它的记录官而努力,做梦都想着那一天到来。 哪怕天国陨落之后,我都没有放弃过寻觅。但直到现在,它都没有选择过我。“ 他说,“我已经输了。” “既然那些辉煌的时代都已经过去,我又何必眷恋着往日那一点欢畅,便死皮赖脸的紧抓不放呢?” “如果早四十年的话,我或许还可以考虑一下如何重建理想国,收拾残局,恢复旧观。 但现在我已经没有那么庞大的精力了,就算闲下来,每天脑子里琢磨的东西都是怎么在象牙之塔盖一座全世界最大的泳装乐园,里面二十四小时有穿着比基尼的火辣姑娘们欢笑着奔跑在阳光下面。 等我老死在沙滩椅上的时候,会有很多大胸的女学生为偶像的逝去而抹眼泪……多美好啊。干嘛在为没有意义的事情浪费一辈子之后,再把人生最后的时光浪费掉呢?” 那个苍老的男人回过头,凝视着槐诗,平静的告诉他“那都是你应该面对的问题了,不是吗?” 槐诗沉默,无法回答。 平心而论,槐诗自己都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罗素而言是多么的嘲讽。而曾经罗素在这上面付出的努力又是多么的庞大和沉痛。 可理想国终究还是破灭了,光是维持象牙之塔继续延续下去,就已经快要耗尽他一生的时光和心血。 甚至槐诗自己都觉得,哪怕用他一辈子的时间,恐怕都无法收拾命运之书所代表的那些残局与问题。 更不要说重建那个辉煌的理想之国。 他能够体会到罗素的迷茫。 早在一开始的时候,槐诗曾经为命运之书的存在而感觉到恐惧和忌惮,迫不及待的想要摆脱掉这一份过于危险和过于沉重的使命。 但是随着后续的经历,他的想法却渐渐有了变化。 而一直到万象天球中无数次循环和试炼之后,哪怕未曾有详细的记忆所存留,但槐诗却渐渐不再抵触它本身所代表的意义。 就在罗素戳破了槐诗这个最大的秘密之后,面对象牙之塔的主人,这个货真价实的老牌受加冕者,他所想的竟然不是交出命运之书,而是鱼死网破。 知道那一瞬间,他才在恍然之中发现,命运之书已经变成了自己人生或不可缺的一部分。 再也难以分割。 “看来你想明白了一点什么。” 罗素轻声笑起来“有所领悟总是好事情,希望未来的你也能够继续保持这样的决心。” 随着他的话语,离开的电梯再次在槐诗身后开启了。 可槐诗却没有动。 犹豫一下,他忽然问“你不想看看它么?” 有那么一瞬间,罗素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个苍老的男人背对着他,终究是没有回头。 “不。”他说,“还是不必了……” 说着,罗素抬起头,仰望着天穹之上那一轮虚幻的投影,“我每天都能够在这里看到它,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今天你看到它了么,槐诗?” “嗯。”槐诗颔首。 “很好,你该走了,槐诗。”他挥了挥手,“新人教师可没有资格在这里停留太久。我还想多看一会儿,就不送你了。” 在离去之前,槐诗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繁复矩阵下的孤独背影,再没有说什么。 电梯门关上了。 tianqiyubao 。 第五百一十二章 唤龙笛(感谢时间覆盖的记忆的盟主) 当电梯门关上之后,寂静的地下图书馆中,有飞鸟的幻影从天而降。 飘忽的像是梦境那样。 “你不应该吓唬他。” 乌鸦踩在矩阵中随便一本记录上,低头看向罗素,神情严肃起来“我劝他接受你的邀请,不是为了让你恐吓我的契约者。” 漫长的沉默后,罗素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无奈的耸肩“我没想过吓他……实际上,反而是他吓到我了。”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问:”他真的通过了万象天球最高规格的筛选?” “比最高规格还要更高一些。” 乌鸦说“六万例测试之中,他通过了五万七千例,有三千例被判定为失败,并不是因为他失败了,而是因为他不愿意牺牲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罗素,你应该明白这样的成绩究竟代表什么。” “前所未有,是?”罗素叹气,“所以,你总要体谅一下我衰老的心脏,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像您一样。” “我能理解。”乌鸦的语气未曾缓和“但是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如果他平平无奇……不,如果他但凡有那么一点不可造就的样子,我就会顺水推舟的放弃掉,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但既然事有可为,那我就不能放任他野蛮生长。” 罗素说“我不认为我的打算太过残酷。相反,那是因为你对他太温柔了,不是吗?” 说着,他抬起眼眸,凝视着顶穹之上的飞鸟,眉毛挑起“这是出才乎我预料之外的一点,我以为你会比我还要更激进一些——” “哈哈哈,我只是一个软弱无助又可怜的女人而已,你是不是对我的误解太深了点?” “或许。” 罗素无所谓的收回视线“我不认为我的安排是错误的。” “确实称不上错误,反而十分妥帖,但你总不能无视他的想法。”乌鸦说“我希望你能够作为老师去引导他,而不是通过胁迫建立关系——我的契约者可不是那种喜欢乖乖就范的人,相信我,总会有一点预料之外的事情在等待着你。” “我已经看到了。” 回忆起‘战争与和平’真的像是猫儿一样在槐诗怀里喵喵叫的样子,罗素的神情就变得分外复杂。 “他的才能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一些,说真的,我有点后悔,总感觉自己在试图养一只无法驯服的怪物。” 他停顿了一下,犹豫起来,陷入沉思“为了防患于未然,要不还是干掉他?” “啊哈哈,你可以试一下。” 乌鸦笑了起来。 “玩笑玩笑,现在的人怎么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呢?” 罗素无奈的摇头,神情愁苦起来“好,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的。这一点请你放心,我毕竟还算是个教育家,总不至于连带个学生都搞砸。” “所以呢——”乌鸦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想。” 罗素沉思许久,认真说道“东夏不是这么说的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 说着说着,他发现乌鸦的样子古怪了起来。 “怎么了?” “咳咳,实不相瞒……“ 乌鸦清了清嗓子,震声宣布“这些我都试过了!” 那样子得意又骄傲,好像在炫耀着什么一样。 ——迫害契约者,我可是专业的! “……” 沉默总是突如其来。 罗素错愕的看着她,许久,还是难掩震惊“你怎么这么缺德的?” 乌鸦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罗素好奇的问“爽么?” “那可真是……” 乌鸦哈哈一笑,抬起头仰望天花板,并没有回答。 虽然早已经失去的良心虽然在隐隐作痛,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真是爽死了! 第二天开始,第一天正式进入教研室还准备低调做人的槐诗,顶着一夜没睡的两个黑眼圈,在昏昏欲睡中迎来了自己在象牙之塔的第一张职位调整通知。 由依旧面无表情的副校长在例会开始之后,第一时间宣布。 因为原本校长办公室秘书拉玛奴金先生被委任为深渊新校区的二期工程负责人,不日即将离开学校本部进行为期一年的出差公务。 所以,在他回来之前,校长办公室秘书的职位将暂时由我们其中一位幸运的群友担任。 ——那么,大家猜猜这个人是谁呢? 早在副校长说完前半句的时候,槐诗就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生无可恋的槐诗,在副校长冷漠眼神中迎来了那个丝毫没有出乎预料的结果。 是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就这样,在掌声中,进入教研室的第一天,槐诗就成为了校长办公室的秘书。 还是个男秘书。 这样的机遇,何其罕见又珍贵。一个新人,一个月内一步跃升为校长的心腹,副校长的心腹……大患,哪怕教职没有过任何的调整,但给领导开车和倒茶的人谁又敢有丝毫的小看呢? 安东老教授的手都快要把槐诗的肩膀拍肿了。 一脸欣慰,感觉小伙子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并表示一定要好好干,再创新高如何如何。 槐诗只能全程保持麻木,以避免想到自己未来悲惨的时光就忍不住泪如雨下。 眼眶都红了。 还只能说自己是感动的。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跑路,但却没有想到,当时棋差一招如今却满盘皆输。 他跑得了,房子跑不了啊! 就算是拿着锤子砸破了地下室的门,把乌鸦叫出来,她也只会用‘不也挺好嘛’、‘都是好事儿’来糊弄他。 这里面要没有她在掺和,槐诗敢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当灯泡给小十九踩了玩。 这个世界如此冷漠,只有怀里的猫猫和眼前的学生有点温度。 槐诗忍不住仰天长叹。 一个不注意,手就摸到了原缘的头上,和怀里的猫一样揉来揉去。等反应过来他才发现原缘已经彻底陷入了呆滞,只有脑门烫的要命。 快要宕机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为了掩饰失态,槐诗只能顺手将猫塞进原缘的怀里,咳嗽了两声之后,嘱咐她要好好练琴,一路飞快溜走。 直奔校长办公室。 槐诗倒要看看,这老王八今天能想出什么办法来折腾自己! 他今天就是从象牙之塔里跳出去,摔死在深渊里,也绝对不会向那个老王八蛋再低头! 十分钟后,槐诗喜气洋洋的从办公室里的门出来,临走之前还不忘十分感激的回头对罗素点头哈腰,憨厚一笑。 “谢谢校长,校长真好!” 谁敢反对罗素校长,他就砸爆谁的狗头! 在十分钟之前,槐诗怒气冲冲的走进罗素的办公室里。 听见的第一句话是“我说小槐啊,我记得你是少司命?” 槐诗正准备冷笑一声,反问他一句‘是又如何’的时候,便看到专心批改文书的校长抬起头说道 “那这样的话,学校的唤龙笛借你用一用。” 槐诗的冷笑还没有来得及挤出来,就僵硬在脸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啥?” “唤龙笛啊。” 好似一位敦厚长者一样慈祥的摘下了眼睛,罗素一脸困惑的问“你难道没有听过吗?” 就是因为听过槐诗才吓得快要哆嗦起来了。 唤龙笛虽然称呼是笛,但却没有名字听上去那么小巧玲珑。 反而足足有四五层楼那么高,深埋在学院的底层,几和象牙之塔衔接在一处。本质上来说,那是完全由密仪和无数昂贵的仪器组成的‘神迹刻印’。 据说只要一旦奏响的话,结合‘悼亡者’的神迹刻印,以及搭配大量的源质祭品,就能够从深渊中随时召唤出一支龙血军团来为使用者效命。 这些传承深渊龙血的生物基本上都是冠戴者级的恐怖大能,平日里基本上都在各处地狱独来独往,唯有这一份传承自远古的契约才能够令他们甘愿集结在一处,低头效令。 这种堪称战争武器一样的东西,一直以来都是被封存在学院的最深处,虽然流言众多,但是却没有几个人能够确定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传言究竟有几分可信度。 但刨除作为战争武器的能力以外,唤龙笛本身也是如今全境最为顶尖的六座‘深渊探镜’之一,仅次于天文会在边境最尽头所缔造的那一座哈勃探镜。 同时,也具备着象牙之塔所有的深渊权限,能够随意的将自身的讯号送至任何和象牙之塔有过接触并且签订了契约的大群之中。 简单来说,除了一键召唤打手好哥哥之外,它还具备着全世界最大的地狱望远镜和最顶级的传声筒的功能。 如果能够使用它的检索模式,槐诗就能够直接省去大量的时间,从象牙之塔的资料库和海量契约书中寻找到和自身圣痕最为匹配的深渊族裔。 进而跨越了从无到有的最大困难。 到时候,只要对方愿意响应,大家两边商量好了招募的条件、契约和待遇之外,槐诗就能够从今天开始起培养属于自己的深渊大群了! “一个钟头未免有点短了。” 罗素现场写批条,抬头问“两个钟头够么?” “够了够了!” 槐诗捧着批条,笑得合不拢嘴,好像一个在赤道几内亚每天只能在深夜苦学黑木耳种植技术的小尼格忽然捡到了一张通往欧洲的直达船票一样。 看到了充满辉煌的未来。 第五百一十三章 我的回合,抽卡! “姓名?” “槐诗,男,十八岁,象牙之塔的古典音乐赏析教室的主讲,兼任天文会监查官,乐园王子,灾厄乐师,深渊厨魔,传奇调查员……” 就好像按下了了不得的开关。 在大门前面,管理人只是程序化的问了一句,然后就被槐诗拽着自己的手滔滔不绝的说了五分钟。 说完之后还左右看了看,问了一句“有水么?喝口水咱接着说……” “够了够了!” 管理人生无可恋的打断了他的话“只要核准姓名就没问题了,您不用再背简历了。” “传统技艺不能忘啊。”槐诗擦了擦嘴边儿的吐沫,颇为不舍“好久没说这么顺口了,要不咱再来一次?” 管理人翻了个白眼,收起了槐诗的批条,指了指自己的身后缓缓洞开的大门。 示意他赶快滚。 槐诗心情难得的绝佳,决定不跟他计较这种没有礼貌的行为,转身,迫不及待的走进了庞大的设施中。 在一重重严密的封锁之后,是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地下空间。 就好像在无底深渊之上架起了一道桥梁,笔直的通向了深渊的正中央,两侧的下方便是无穷尽的黑暗。 能够感受到呼啸的风声从其中吹来。 桥梁的尽头,只有一片狭窄的圆台,被一重重炼金矩阵所笼罩。 只是站在圆台之上,槐诗眼前就不断的有重重幻觉浮现。 好像无数深邃的地狱从扑面而来,短暂的揭开了伪装之后,令他的感知之中浮现数之不尽的火光。 哪怕整个神迹刻印还未曾启动,槐诗却已经感觉受到某种自己好像在迅速膨胀的恍惚感。 字面意义上的,膨胀。 这不是错觉。 在他的灵魂的最深处,静谧如夜色的少司命圣痕已经开始自行运转起来,迫不及待的想要顺着这一份感应探往深渊,去迎接天命的到来。 槐诗喘息,一阵头晕。 还是控制力不足。 往日的沉寂并非是槐诗掌控得力,而是因为未曾有什么东西令这一份奇迹活跃起来。此刻当它开始试图挣脱束缚的时候,槐诗一时间竟然难以阻拦。 瞬息间,无数幻影从他的身体里走出来,各行其是,几乎占满了整个桥梁。 和往日不同的,那些残影的形象竟然变得各有不同,不再是模糊简单的轮廓,而是成为了槐诗生命的延伸。 身着礼服好像准备演奏的槐诗,穿着睡衣抠脚的槐诗,全副武装准备前往地狱进行探索的槐诗,手持着教科书正在讲课的槐诗…… 浩荡的潮流已经覆盖了整个唤龙笛的矩阵,令控制室里的管理人也陷入呆滞。 盖因少司命的源质波动竟然干涉到了矩阵内部的运行。好像一个过于兴奋的不和谐音那样,抢占了旋律的主轴。 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槐诗先生,请尽量收束一下自己的圣痕,否则的话,矩阵的启动可能会受到干扰,召来什么预料之外的东西——” 在顶穹的喇叭里传来了提醒的声音。 槐诗依言,努力深呼吸。 许久,许久,那些四处游荡的残影才终于一个个不情愿的走回来,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之中。 但依旧有所偏差。 现在的他好像数十个重影叠在一起那样,看上去分外的模糊,每一个动作都好像千手观音的舞台剧表演,充满诡异的气息。 而在他的努力收敛之下,唤龙笛的运转终于恢复到了安全的阈值之内。 一张遍布线缆的古怪铁椅从分裂的天花板上垂落在槐诗的眼前。 当他坐上去之后,源质就顺畅的奔流在庞大的矩阵之中,好像和整个矩阵融为了一体。 星星点点的光芒在迅速的亮起,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共鸣即将开始了。 抽卡的时候就要到了! 他忍不住兴奋的搓手手。 如今的槐诗,就相当于使用自己的圣痕作为波频特征,向深渊进行无差别的广播——在寂静的深夜里忽然使用广场舞大喇叭播放寻人启事、招聘广播。 一定会遇到一些预料之外的状况和未知的恶意。 说不定还会有什么东西因此而盯上他。 但这就是唤龙笛本身最令人安心的一点——现在他的灵魂就在象牙之塔的保护之中。 除非是某个地狱里的统治者恨槐诗入骨,听到声音立刻就迫不及待的率领大军过来干他,否则发生任何事情槐诗都能够高枕无忧。 只是他唯一没有想到一点。 当他的源质特征随着唤龙笛的广播,向着深渊中投出的一瞬间,便好像捅了马蜂窝,给猪圈里丢了一串八百响那样。 先是寂静到令人心里发毛的短暂死寂。 紧接着,在突如其来轰鸣之中,无数死寂的地狱在瞬间沸腾了起来。 数不清的猩红眼瞳从黑暗中睁开,倾听着来自远方的笛声,莫名其妙的想要出门康康。老宅在家里也不好,总要出门应聘嘛—— 就好像萌新刚刚进群立刻刷出了999+的消息,八十块买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刚刚打开企鹅就弹出几百个视频弹窗,七点半出门赶上了益州的早高峰……倘若不是对于信息的接受程度高于常人,外加命运之书的辅助,槐诗现在已经当场炸了。 饶是如此,槐诗依旧开始口吐白沫,眼前阵阵发黑。 灵魂过载运行,圣痕即将失控。 耳边无数此起彼伏的声音。 ‘小哥哥加个好友吗‘、’先森需要服务么?‘、’青铜之眼值得信赖‘、’深渊第一家边境赌场上线啦‘、‘你好我是利维坦的儿子,如今流落中东,急需一百人份的源质回家,等我回到家继承了利维坦的王位就封你做我的冠戴者’、‘草泥马的褚海给我滚出来’、‘自由麦关一下谢谢’、‘您好,请问有没有时间了解一下我们的天父救主牧场主’、‘高薪招聘男公关,工资日结’…… 在刺耳的警报声中,槐诗张口,噗的喷出一口血来。 下意识抬起手,按在命运之书上,写下了第一条招聘要求。 ——剔除所有共鸣响应之外的源质记录,包括记录在象牙之塔黑名单里的威胁族群。 不是应聘的就给爷爬! 瞬间,在唤龙笛矩阵的屏蔽之下,杂音少了一半。 槐诗终于喘了口气,但依旧阵阵眩晕,手里赶忙再写下第二条剔除所有已经具备效忠对象的深渊族裔。 少司命的天命具备唯一性,倘若是效忠对象不是自己的话,那么哪怕再怎么厉害的深渊族群,自己都得不到一点修正值。 还不如不要。 随着槐诗的第二条发布,那无数嘈杂的声音停滞了一瞬间,再度少了一多半。 紧接着,槐诗写下第三条。 ——剔除所有已经形成规模的深渊大群。 如果是规模已经庞大到出现了大群之主的族群,也已经没有任何培养的价值了。槐诗需要的不是一步到位,而是从无到有的这个过程。 嘈杂混乱的讯息再度开始飞速减少! 第四条——剔除掉所有包含血祭条件的回应。 这一次,又砍掉了上千条。 槐诗的意识渐渐回复了清明,但此刻面对剩下纷繁复杂的共鸣,依旧无从下手。 遗留下来的依旧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数字! 但这一次,少司命的圣痕却自行运转起来。 隐藏在槐诗灵魂深处的奇迹接入了命运之书,自行接管了唤龙笛的矩阵,紧接着,将其中至少四分之三的回应屏蔽。 很明显,在少司命的感应之下,这些都是不具备发展潜能或者没什么修正值可以赚的深渊族群。 这一次,只剩下了四百多个了…… 槐诗抬起眼睛瞥了一眼时间。 已经过去半个钟头,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给自己进行挑选。 但实际上,还是要越快越好。 唤龙笛启动的每分每秒,都要消耗掉大量的源质结晶——短短半个小时,已经烧了起码六千万美金的量了! 他沉吟了片刻,开始思考自己对深渊族群的需求。 很快,捋清了思绪。 首先,不要长得怪模怪样的。否则召唤出一群触手怪或者莫可名状的玩意儿来,他可遭不住。 然后,不要太麻烦和要求太多的。不然的话,自己究竟是当领导还是当孙子的? 最后,既然不打算做一锤子买卖,自然是越投缘越好—— 就在他想法成型的瞬间,他面前的庞大矩阵中,一阵光芒涌动。 竟然有一支完全符合规定的深渊族群迫不及待的相应了他的召唤。 随着光芒的散去,一双冰蓝色的桀骜眼眸就已经从黑暗里浮现。经典的黑白配色,还有嘴角邪魅狂狷的微微笑意,一阵霸气扑面而来。 冲着槐诗张口嗷呜了一声之后,酷似某种雪橇犬的深渊物种脚步轻快的来到了圆台边缘,低头闻了闻周围,然后当着槐诗的面,撬起了一条后腿…… 哔! 槐诗面无表情的按下了面前的按钮,遣返深渊。 再见! ——他真的已经受够这破玩意儿了! 什么都行,哪怕是来一群绿皮地精都行,但绝对不能是狗! 于是,随着一阵光芒涌现,胯下只围着一张破布的绿皮地精就从召唤阵里跳出来…… 哔! 槐诗再次按下了按钮。 他改主意了,地精也不行! 再然后,光芒再度亮起,一个充满诱惑力的火爆轮廓从其中缓缓浮现。一只高跟鞋踩在了祭坛上。 伴随着一阵蚀骨的呻吟声,一个三围不但火辣到爆炸还穿着三点式小屁股的小姐姐从召唤阵里走出来。 妩媚而甜美的面孔抬起,看着槐诗的模样,脸颊就兴奋的通红,张口,舔了舔嘴唇,还没来得及说话…… 哔! 槐诗面无表情拍下按钮,遣返。 他内心非但没有一点波动,反而还想有些笑——臭妹妹,你跟谁卖弄风骚呢?真当爷这里是开窑子的么?给爷爬! 光芒再度亮起。 “凡人,是谁在呼唤伟大的……” 哔! “这位尊贵的大人,在下是深渊偶像见习生,擅长唱……” 哔! “你他娘的就是老子的……” 哔! “你……” 哔! 这一次是槐诗按顺手了,连模样都没看清楚,就给人送走了。就在他一阵后悔的时候,光芒再度从召唤阵中亮起。 “小猫乐园,诚信经营,如今急聘……我操,怎么又是你?” 穿着布偶装的熟悉身影看到了槐诗,跟看到鬼一样,不等槐诗反应,就直接走上来,啪一下拍在那个遣返按钮上。 跑了! 而且跑的比当年还快! 槐诗甚至来不及骂一句妈卖批——大家好歹也算共事过这么久,你不支援一下就算了,还特么跑这么快,就真一点良心都没有了是! 只能无能狂怒。 而连续遇到这么一堆不靠谱的货色之后,他已经对唤龙笛的渠道推广绝望了起来。 就真没一点正常的深渊族群来应聘的吗? 当槐诗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召唤阵再次亮起光芒…… 两更完毕,月底了,求票! 第五百一十五章 回答 “看到了吗?就好像冬天就要到了一样,对?” 罗素放下水杯说“在一些的地狱里,曾经发现过这种乌鸦的种群……需要常年在负面源质充盈的地方生活差不多十几代,才会偶然之间产生的突变种。 虽然看上去好像是操纵冰霜一样的能力,但本质上反而是体内的负面源质在自发性的干涉外界的物质。 这不是技能,而是现象—— 这种乌鸦对于死亡总是十分亲近,而且还天生具备着浓郁的负面源质,因此往往被视为不详。 但对于你这样的少司命来说,是再契合不过的从属族群了。难得的是它们还这么喜欢你,看来你在它们内部的声望十分崇高啊。” 说着,罗素鼓起掌来,欣慰的感慨“恭喜你,槐诗,抽到了一张绝妙的好牌!” 听到罗素这么说,槐诗终于松了口气。 放下心来。 就算是他如今觉得靠谱才是最重要,对于个体的素质已经不太在意,但少司命的从属的选择可只有一次,契合度自然是越高越好。 而等他高兴劲儿终于过了之后,罗素才慢悠悠的颔首,喝了口茶之后,问道“爽了那?” “爽了。”槐诗揉着怀里的巨大乌鸦,由衷感慨“我好了!” “那就好。” 老王八点头,紧接着,便露出了令人不安的笑容,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长长的账单“那来结个账……” “啥玩意儿?”槐诗目瞪口呆。 “结账啊。”罗素不解地看他“你一个新人教师,白白用了唤龙笛就算了,该不会连燃料费都不打算付?哇!你也太没良心了一点!” “你可没说要我付钱的啊!” 槐诗大怒,指着他快要怼到自己脸上的账单“还有,我就用了一个多钟头,燃料费要我一亿三千万就算了,这另外的四千万附加费用是什么鬼!老王八你又坑我!” “最近魔金银行和美洲银行之家贸易战打的很厉害,源质结晶的价格已经涨了一倍多了,我是给你按照原价的12倍算的,已经再良心不过了好么?” 罗素淡定地抠着鼻孔“况且,附加费用怎么了?难道一次性超规格召唤出一千多只地狱族群不需要额外收费的么?还有,一千只乌鸦把里面搞的一团乱糟,这可是超精密设施好么槐诗?你该不会以为拿个拖把清理一下就完事儿了?” “一亿七千万,已经是看在咱们师生缘分的份儿上给你打的折扣价啦。” 说到这里,罗素变得痛心疾首“老师这么为你着想,事事为你考虑,而你呢?你却再骂我老王八!” “……是……是这样么?”槐诗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当然是这样啊!” 罗素的神情严肃起来“我作为象牙之塔的校长,作为你的老师,我难道会馋你这一亿多块钱么?对我来说,一两亿,小意思啦……” “可副校长昨天还在说你悄悄动用公款去边境狂嫖滥赌……” “他放屁!” 罗素大怒,神情越发的正经“你怎么能质疑为师的人品呢?为师像是那种挪用公款人品败坏的人么?” “像啊。” 槐诗斜眼看着罗素的表演。 都是老狐狸,您跟谁玩聊斋呢? 钱,他是绝对不会给的。 他就不信罗素能杀了他。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老师也没有办法。”罗素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这一亿多,老师先帮你垫上,谁让我是你的老师呢。” “真的假的?”槐诗顿时警惕。 “当然是真的啊。” 罗素怅然颔首“不过挪用公款的时候,我会伪造你的签名的。到时候副校长想要下手为象牙之塔锄奸的话,我也只能大义灭……” “你等等!” 槐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怎么这么无耻的!” “嘿,说的好像你是第一天知道一样。” 罗素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端详着槐诗的样子,语重心长的问“职位,老师给你升了;薪水,老师给你涨了;唤龙笛,也给你用了;想要地狱抽卡,老师也让你抽了——难道这乌鸦它不香么!” “……” 在沉默里,槐诗回头和怀里的巨大乌鸦面面相觑。 在那一双充满期待的小眼睛面前,他实在不忍心说出不香两个字来…… 再然后,罗素震声问 “你扪心自问,老师难道对你不好么?” “……” 槐诗依旧无言以对。 虽然心里经常埋怨老王八喜欢戏弄自己,但平心而论,罗素对他这个二五仔是真不错的。不但没有捏死他,而且还将他收做学生,大力提拔和培养。 甚至还公器私用,让他借用了唤龙笛来抽卡。 虽然现在看来这是罗素给自己挖的坑,但你好处都拿了,总不能翻脸无情不承认? 槐诗只能颔首叹息。 “所以这是又要迫害我了,对?” “你能想这么明白,老师我也很欣慰呀。” 罗素的笑容变得好像是冚家桶上的老爷爷一样,看起来慈祥又无害。 只是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缓缓推到他面前。 眼神殷切。 对年轻人的未来充满期待。 一切早已经安排的明明白白。 到最后,罗素甩过来的麻烦,槐诗终究还是接了下来。 虽然怎么看怎么都很麻烦的样子。 但不论是从唤龙笛的人情还是从罗素的账单上来看,槐诗都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况且这又不是什么罗素的私事,而是是象牙之塔的公务。作为象牙之塔的老师,倘若教研室摊派分配下来,难道槐诗还能不去么? 无非就是出一次差而已,就当游戏的长草期结束之后开了新活动呗。 工具人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平静的生活过了大半年之后,槐诗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起冒险的生活来。 他自己都感觉简直有病。 不过就算是出差,也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怎么将自己召唤来的这一千多只乌鸦安顿下来。 这可真的是货真价实的一大群。 飞在天上的时候黑压压一片,落在地上也是黑压压一片,而且还喜欢到处抢人的东西吃,搞得不少学生还以为是象牙之塔遭遇了生物袭击。 直到校内紧急广播之后,才知道是槐诗老师闲着蛋疼遛乌鸦玩呢。 得益与某个黑心女人经常冒充槐诗的宠物到处飞来飞去,倒是也不会显得太突然……但问题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多的槐诗有点头疼。 人家为了你的招聘启事拖家带口的从深渊里搬过来,你总不好意思留下几只之后再把人家给送回去。 至于房叔……房叔的能力也是有极限的啊! 他年纪都那么大了,槐诗哪里能甩手把一千只乌鸦丢给他去养?那简直是丧尽天良。 “不用担心,这事儿反而很好解决。” 某个顶着乌鸦的样子,混在鸦群里的黑心女人开口说“你不是还要先签订契约么?干脆一次性全都签了呗。左右不过是一千多只而已,到时候一个箱子就装得下。” “这么方便?” 在地下室里,槐诗看着面前繁复的矩阵,有点不敢相信。 此时此刻,一千多只乌鸦已经密密麻麻的快要将巨大的地下室都占满了,弄的槐诗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甚至搞不清里面究竟哪一只是自己家的黑心女人。 直到她在此幻化为人形,出现在了槐诗的面前。 看着那一张阔别已久的面孔,槐诗微微震惊的同时,竟然莫名其妙的想起上一次还没有发完的福利来。 “行啦,回神。” 她抬起手,在槐诗面前挥了挥,然后,不等他有所反应。 打了个响指。 在她的头上,一顶王冠的虚影一闪而逝,紧接着,瀑布一般的黑暗便从槐诗的身上呼啸而出,将一切都吞没了。 不由自主。 在他的手中,一柄燃烧的旌旗再度浮现,另一只手里,美德之剑的轮廓凝结而出。 随着少司命圣痕的全力展开,阴森庄严的埋骨圣所降临在了地下室之中。 四周嘈杂的飞鸟却在瞬间陷入寂静,紧接着,便纷纷展开双翼,再度汇聚为涌动的鸦潮,争先恐后的投入了埋骨圣所的黑暗中。 钟爱着死亡的飞鸟也被这纯粹的静谧所吸引。 对于它们来说,根本无法抵抗来自少司命的吸引力,而且,也根本没有对槐诗有过任何的戒心和怀疑。 就在深渊奇迹的笼罩下,埋骨圣所的黑暗中忽然有一道火光从旌旗之上升腾而起,在群鸦之间扩散开来。 那是由少司命所引发的源质质变。 在火焰之中,来自地狱的乌鸦们正在飞快的溃散崩解,化为纯粹的雾气,融入埋骨圣所中去,归于虚无。 很快,又有一点光芒再次亮起,那些飘忽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已然和往昔变得截然不同。 短短的弹指间,便经历了漫长的蜕变和重生。 此时此刻的它们已经化为了少司命的从属,埋骨圣所的守卫者,同时也是直属与槐诗一人的地狱族群。 可以说,它们本身,就已经是少司命圣痕的延伸。 不复往日的庞大和沉重,它们恢复了寻常飞鸟的大小,这些好像雾气所凝结成的乌鸦已经彻底的蜕变为了源质生物,变得无比轻灵。 感觉就好像是……活着的阴魂一样! 上千只乌鸦的负面源质涌入了尼伯龙根之戒中,引发了槐诗始料未及的庞大变化原本九个还有所空缺的阴魂位置竟然被瞬间占满。 连以前成型的阴魂也迎来了溶解和再造。 而在鸦群之中,却有九只乌鸦的形态一阵变化,变得越发的凝实了起来。 不同于其他近似于阴魂的乌鸦,它们是真真正正获得了阴魂的圣痕,成为了槐诗的军团成员。 来自地狱的奇迹和这一群乌鸦之间的契合度高的简直离谱,彼此之间根本毫无任何阻碍。 只是不知是不是槐诗灵魂的影响,这九只乌鸦的身体和羽翼之上迅速浮现出一层层繁复的银白色纹路,看上去竟然有一些金属的质感。 而就在那九只乌鸦的口中,却叼着一支支古老而华丽的烛台。 烛台上,一截短短的蜡烛正在静谧燃烧。 自黑暗里放出微光。 那些隐约的火光看上去如此的不真实,宛如梦幻泡影,纵然是再怎么汹涌和狂暴的飓风也无法熄灭。 “烛台?” 槐诗也无法理解这一变化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可是通过这九只衔烛之鸦,他却能够感受到整个鸦群已经尽数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犹如臂使,彼此之间心意相通,根本没有丝毫的不便。 整个鸦群都已经成为了槐诗军团的外层延伸。 在它们的补充之下,少司命的圣痕也再一次的完成了蜕变,好像更加的完整了一些,令槐诗也感觉到一阵由衷的畅快。 凭借着象牙之塔的力量,最艰难的关卡,被他如此从容和简单的迈了过去。 从此之后,只要槐诗按部就班的将鸦群培养壮大,成为深渊大群,就能够源源不断的收获修正值,帮助少司命迅速成长。 槐诗心中一动,掏出命运之书,对准鸦群中九只衔烛之鸦拍了下去。 如今它们也算是自己的军团,这一招应该行得通。只是就连槐诗也不知道命运之书会拍出个什么样的记录来——只能看运气。 值得庆幸的是,就在命运之书拍下去之后,乌鸦依旧还是乌鸦,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变化。 只是几只乌鸦的眼珠子一瞪,瞅着槐诗,忽然张口呐喊 “圣哉!!!” 好像按下了一个了不得的开关,鸦群瞬间沸腾了起来。 所有的飞鸟都躁动着,凝视着槐诗,开始了狂热赞颂 “圣哉!圣哉!!圣哉!!!” 吓得槐诗脸都绿了。 这特么是哪儿来的一群狂信徒啊,不对,怎么就跟买了一群复读机一样……就会这一句!你们是蜥蜴人附体了么? 等槐诗好容易将那群乌鸦安抚好之后,已经是好几个钟头之后了。 他的耳朵在不断的嗡嗡作响。 大半夜的,如果不是地下室的隔音足够好的话,恐怕周围的邻居早就打上门来——槐诗倒是不担心能不能打过,但万一被这群乌鸦当作敌人给啄死了怎么办? 只能一阵手忙脚乱。 自始至终,某个黑心女人都倚靠在旁边看他的笑话。 直到槐诗彻底没有了办法,她才从旁边提起了那个她以前逛古董店给自己买的鸟笼子,随手丢过来。 “接着。” 华丽的鸟笼子入手,槐诗顿时一个踉跄。。 看起来轻飘飘的,但这玩意儿的实际重量却不逊色于实心的钢铁。 而打开笼子的门之后,却看不到鸟笼的景象,反而有一片五光十色的迷离光芒喷薄而出。 就像是通向某个地方的入口。 顾不上想那么多,槐诗只是向着鸟笼伸手一指,连话都没说,铺天盖地的鸦群便腾空而起,化作灰黑色的风暴,钻入了鸟笼中去了。 竟然全部都钻进去了! 当最后一只乌鸦飞进去后,鸟笼的门便啪嗒一声自行合拢。 紧空空荡荡的鸟笼里升起一阵白雾,当雾气消散后,便浮现出一只活灵活现的乌鸦在里面蹦蹦跳跳。 还能够看到下面缩小的山峰、森林以及一片坟墓的景象。 槐诗提着鸟笼的把手,能够感觉到里面每一只乌鸦的状态和变化。 它们在里面倒是不怎么逼仄和难受,反而迅速的适应了这个新地方,正愉快地齐声唱起新一轮的圣歌…… “这是什么?” 槐诗捧着鸟笼,翻来覆去的看着,感觉无比新奇。 以前他可没注意自己家有这么奇妙的玩意儿。 “迷梦之笼。” 旁边热闹看够了的黑心女人说“用腐梦的一点边角料做出来的东西,你就当超大号精灵球来用就行了,用来承装这种本质没有重量的源质生物族群,多少都装得下……以后也方便你能睡个好觉。” 就好像能够听见那群乌鸦无时不刻的圣歌大合唱一样,她的笑容变得越发古怪。 “倒是没有看出你竟然这么喜欢乌鸦啊。” 她忽然凑近了,端详着槐诗的脸,便露出微笑“是不是对姐姐我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想法,所以才想找几只乌鸦搓搓揉揉抱抱?”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啊!” 槐诗吓得跳了起来,瞪大眼睛“你怎么就凭空污人清白!” “哦?是吗?” 她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似是遗憾那样的叹息“那是我误会了……看你刚刚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还以为你想要继续上一次的福利呢,真遗憾。” “你遗憾个鬼啊!” 槐诗怒了,“真要图你的福利,我还不如抱个凿子来嘬两口更快呢!” 于是,那个女人的笑容就越发的愉快起来。 让槐诗一阵不爽。 想要揍她。 可瞪了她半天之后,终究还是没能下手。 只能摇了摇头,无奈叹息。 槐诗抬起手里的笼子问“你还没有发现问题在哪里么?” “圣哉?” “不是这个。” 槐诗挠着头发,有些烦躁起来“你就没发现……人设重叠了么?不,我的意思是,如今乌鸦忽然来了这么多只,以后我都不知道怎么区分了。不,我的意思是,认识这么久了,总不能还是喂喂喂的叫你?” “有道理啊。” 那个女人若有所思的颔首,旋即建议道“不如你就叫我乌鸦一号,然后从下面排二号三号四号,不也挺好么?” “一点都不好。” 槐诗并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瞪眼睛,只是认真的凝视着面前的女人,“我不是问你怎么以后这么多乌鸦怎么区分,我是在问你的名字。” 槐诗看着她,终于鼓起勇气,认真的问 “——告诉我,你的名字。” “……” 在寂静里,槐诗面前的那个女人像是愣住了,眉头挑起,端详着面前的少年,就好像第一次认识槐诗一样。 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却没有说话。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槐诗终究是败退了,叹了口气,摆手,转身想要离去。可在离开之前,却听见了幻觉一样的轻柔声音,从背后传来。 “彤姬。” “嗯?” 他错愕的转身,僵硬在原地。 因为她就站在槐诗的身后,近在咫尺,几乎能够感受到她吹拂在自己脸上的鼻息。 槐诗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可她却又向前,步步紧逼,伸手,几乎将槐诗顶在墙上。 低头端详着他呆滞的样子时,便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寂静里,槐诗只听见自己混乱的心跳声。 忍不住屏住呼吸。 “你……” 他干涩的问“你在说什么?” “嗯?你刚刚不是问了问题么?我在回答你呀。” 那个女人依旧微笑着,抬起手,将长发挽至耳后,紧接着,那一张瑰丽而姣好的面孔一寸寸靠近,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不要忘记,槐诗……” 她说,“我的名字,叫做彤姬。” 这便是她的自我介绍。 时隔一年之后,姗姗来迟。 槐诗,一夜无眠。 第五百一十六章 你做得到吗! 彤姬。 ton,彤;j,姬。 整整一晚上,槐诗把这俩字儿拆开来并一起,颠倒过来颠倒过去,换了十几个搜索软件搜到了几百页之后。 结果啥有用的都没搜索到。 等第二天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一夜没睡的两个黑眼圈上时,槐诗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开始思考。 ——这个女人是不是又在晃我了? 但想到昨天晚上也没有被她骗走什么钱,家里的家伙什儿也没有被她趁机搬走,就连自己的清白之躯都还无比周全,没有被她趁机玷污…… 想到这里,槐诗就忍不住松了口气。 幸好他没有大意,否则岂不是要人财两空?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他爬起来,冲了个澡,洗漱完毕之后,吃了早餐,开始准备今天给学生的课程。 可提起了迷梦之笼后,他便愣了一下。 数量变了。 之前还是一千一百三十二只,但现在变成了一千一百五十六只。 多了三十四只。 腐梦毕竟是曾经的统治者,死后所存留的部分遗骸在经历了彤姬的加工之后,这一具迷梦之笼竟然也变成了一件了不得的边境遗物。 无数梦境重叠在其中,隐约形成了一片介于有无之间的地狱,似乎还联通着其他的什么地方。 倘若在梦魇之类的圣痕手中,恐怕立刻就能变成一件威力惊人的武器?但哪怕只是作为鸟笼来使用,也效果也依旧好的惊人。 短短的一夜之间,鸦群的数量就增长了一截。但想要进一步的再形成新的规模,就要依靠少司命的天命来进行辅助了。 如今的它们已经有点地狱大群的样子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无法形成真正的大群。 或许还差着一点机遇和成长。 看来呆在家里什么都不做,等着它们自行长成的打算不太现实。 但好歹是有了一条路。 总比他之前一无所有的时候拍脑门想着去哪里搞上一票更好一点。 那么,从今天开始起,努力成为神奇动物训练大师。 他叹了口气。 但愿过程能简单一些…… 早上八点钟的时候,槐诗家的门铃被准时的敲响了。 还打着哈欠的林十九与背着山君重剑和小提琴的原缘已经来到门口。 在跟房叔打过招呼之后,两人便进入槐诗的书房里,准备迎接今天的课程。 和最近进步神速的原缘比起来,林十九倒是越发的咸鱼,看上去懒洋洋的,一副随处可见的无聊学生的样子,倒是很符合他一贯的无害伪装。 如果不是听说和他最近走的很近的几个社团之间摩擦越发激烈,几乎开始火并的话,槐诗都险些以为这货已经从良了。 没有被人抓住手柄,只能说明他挑事儿拱火的本事越来越厉害,坑了人还能被人送锦旗说谢谢。 在槐诗这里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出去之后还不知道有多浪呢。 检查了一遍林十九的作业之后,槐诗忍不住无奈摇头。 倒不是做得不对和做的不好,林十九再怎么分不清轻重也不至于在自己老师的课程上耍什么滑头。 几篇作业做得颇为出色,看不出什么抄袭的痕迹,也不像是逼迫其他人帮自己写的。在槐诗偶尔提问的时候也能够对答如流。而槐诗传授的技艺,他虽然不太上手,但依旧能看出苦练的样子。 但也就这样了。 出色是出色,合格是合格,但怎么看都觉得,这货不应该仅仅是出色与合格的程度而已。 思来想去,这倒还是槐诗自己的锅他没教对东西和地方。 但当老师的,总没有教学生去学坏的道理? 槐诗合起了作业,端详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小十九,神情严肃起来“你最近是不是闲的太过头了?” “不,没有啊!” 林十九瞪大眼睛,一脸诚挚的回答“在老师您的教导下,我每天过的都很充实!” 是挺充实的,每天挑事儿拱火,在学生之间散播不和谐的种子,弄的象牙之塔的校务处最近都开始超负荷工作了。 这周光是学生就开除了三个,至于关禁闭和写检讨的简直数不清…… 想到这里,槐诗就忍不住想建议他‘老师也用你念我的好,但以后你出去混的时候能不能别说是我教出来的?’ 总觉得到时候自己会被妖魔化的很厉害。 但没办法,谁让自己教没教好呢? 况且孽业之路不去杀人放火就已经是带善人了,难道还要强迫人家去日行一善么? 他摇头,招手,示意林十九过来一点。 看着他严肃的样子,林十九的心里顿时有些紧张。 难道是昨天在蔷薇社和四花团之间散播谣言的事儿发了?还是说那几个被自己捏了把柄的学生跑来向学生检举了?不对,他们应该没那个胆子啊……该不会是自己脚踏两只船的事儿被老师发现了?应该不会,老师自己都好像踩着一整个集群作战舰队的样子,不应该会管这些闲事,难道是…… 他的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原因,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震声呐喊 “——老师我错了!” 槐诗愕然,一脸懵逼。 什么鬼? 发生了啥? 你怎么就又趴在地上了? 他的眉头挑起,歪头看着地上忐忑的林十九,叹了口气。端起茶杯,语重心长的问道“你倒是说说看,你做错了什么了?” 林十九下意识地看了后面一眼,闭上眼睛“这几周公开课,我不该撺掇原照装病和我一起逃课的!” 嘎嘣一声。 他背后的原缘几乎把茶杯捏碎,缓缓抬头,神情变得阴沉起来“阿照又逃课了?” “对!逃了一共四届,还从我这里伪造了校医室的签名跑去参加dp39!” 林十九把队友卖的飞快,“我承认,有我的原因,但我就起了个头……后面都是他做的!他自学成才!” “……” 看着原缘渐渐恢复平静的神情,槐诗开始心里给自己的小老弟默哀。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但dp39是什么?”他好奇的问。 “第三十九届深渊四次元游戏动画展览会。”林十九小声说“除了买塑料小人,原照还上去领了好几个奖,看上去倒是很受欢迎,要我说有点兴趣爱好也无所谓嘛……” 槐诗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嗯,立刻就搜到原照一脸笑容灿烂的和各种暴露小姐姐们在一起的合照,还举着一个塑料小人。 …… 看到原缘越发可怕的笑容,他感觉这小伙子已经死定了。 算了算了,原家的家务事自己就不要掺和了。 他理智的移开了视线,瞪了一眼林十九之后摇头“谁跟你说这个了?” “那……是我暗中帮学生会会长收取贿赂的事情?”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是我悄悄写匿名信举报舞蹈社不正当竞争的事儿?” “……” 林十九慌了“总不会是校务处副主任倒台那事儿?”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槐诗恨不得捏住他的嘴。 小老弟你的生活是不是丰富多彩的有点过头儿了? 再这么搞下去,老师都罩不住你啦…… 他心脏有点受不了。 怎么一个两个就不让人省心呢?多学学原缘不好么? 他挥了挥手,压抑着揍人的冲动,瞪了一眼小十九“我看你就是闲的,还是得给你找点事情做……过来,拿上这个,从今天开始起,替我拎着。” 拿起桌子旁边的迷梦之笼,递给了林十九。 林中小屋伸手接过,顿时一个踉跄,险些趴在地上。 不同于槐诗的轻松写意,他几乎要被这一份恐怖的力量碾碎了。入手的瞬间,就感觉好像有一台重型卡车被塞进自己的手里。 纯粹是来自于本质上的威压令他的圣痕都颤抖了起来。 这难道是老师的什么惩罚? 林中小屋张口想要求饶,可紧接着,脸色却变了。 好像充血一样涨成了赤红,眼眸放出一阵阵紫红色的光芒。 “哦哦哦哦哦!!!!!” 狂暴的负面源质灌入了他的躯壳,令化蛇圣痕开始亢奋的嘶鸣,在他的头顶形成了一片漆黑的乌云,隐约能够窥见其中隐秘的电光。 而他的头发已经倒立而起,整个人好像磕了药一样,笼罩在了隐约的光焰里。 他,变强了! 就好像手里提着一个负能量核电站,有源源不断的纯粹负面源质从其中放射而出,浓郁到仿佛形成海洋,将他整个人淹没在其中。 除了在老太爷的沉渊之镜中以外,这还是林十九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如此畅快的感受。 虽然痛苦,但同时又无比的快乐。 他的表情不断变化,游走在兴奋和惊恐之间,看起来无比诡异。而沉寂了许久的化蛇圣痕竟然在迷梦之笼的刺激之下,开始有了成长的征兆。 感受到这一份来自老师的关爱,林十九顿时手舞足蹈,喜不自胜,举着迷梦之笼的时候,就忍不住回头看向原缘。 充满得意。 ——你做得到吗! “……” 原缘的神情迷惑,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 “行了!” 槐诗拍了一把林十九的后脑勺“每天十分钟对你来说就是极限了,剩下的时间不要频繁沟通它……小心做噩梦。” 嗯,梦见自己被上千只乌鸦围起来唱圣歌什么的。 一不小心被洗脑了怎么办? 槐诗可不想以后身后跟着一个小神棍每天喊圣哉。 “对了,我要出差了,你们两个回去之后收拾行李,跟我一起。” 在课程结束之后,槐诗收起了书,想了想,认真地建议道“这可是难得的历练实习,千万不要错过哦。” 看着林十九和原缘似懂非懂的样子,槐诗便露出了和罗素如出一辙的慈祥笑容。 年轻真好啊。 他喝了口茶,由衷的感受到了迫害别人的喜悦。 真爽。 月初第一天,求保底月票啊!!!! 第五百一十七章 德艺双馨小槐诗 这一次出差的内容,主要就是下地狱。 字面意义上的下地狱。 作为带队老师之一,带着即将毕业的学生们前往地狱,对研究院在深渊的分区三期工程建造进行支援。 主要负责的是槐诗的老熟人安德莉亚,而槐诗和马丁为副,佐以其他的工作人员。 其余的一共有九十一名成员,四十名是由学校在各地直属机关中抽调的学者和工人,剩下的全部是学生。 以槐诗的权利,临时加塞两个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倒不如说,这种下地狱的苦活儿能有人来就不错了,哪里还会嫌多呢? 按照教研室分配给他的任务,主要是在当地采集一些特殊的植物样本用以研究,至于其他的……就随他去了。 听起来像是度假。 但槐诗可不觉得自己的便宜老师会好心到这种程度,多半还会有什么坑在等着自己。 按道理来讲,是不应该带上原缘和林中小屋的。 但不是还有那么多不如他们的人去了么? 有安德莉亚教授亲自带队,还有二期工程、一期工程那么多人,以及本地的负责人,起码的安全系数是有保障的。 况且,象牙之塔虽然喜欢胡逼乱来一点,但怎么样都不会拿学生来开玩笑。 毕竟是教育机构,如果真会出什么恶劣事故,是一点都不会让学生沾手。 要送也是老师们先去送。 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把这俩学生带上,让他们涨涨见识呢?况且,不是还有自己这个老师在么? 嗯,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身边可能比地狱里还危险一点…… 原家和林家该有的保护措施是不会少的。 原家是老太爷疼大孙女,恨不得出门之前给她神装挂满,而林家是一贯被迫害妄想症,走到哪里都恨不得第一时间确认逃跑路线……有危险绝对是第一个跑。 谁出事儿都不会有这俩。 至于课程,古典音乐赏析的话,槐诗留下了作业和教案,由一位即将毕业的演奏团学生代理顶班,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而深渊生态学也没他啥事儿了,有的是助教。况且,书都已经出了,接下来他也没啥能教的私货。 副校长面无表情的批了一张假条,只是嘱咐了一句不要辜负学校的期待之后便挥手放行了。 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槐诗换上那一身久违的灰风衣和马鞍包之后,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一阵愉快。 和家里的人道别后,他就前往了出发之前集合的大礼堂。 在礼堂外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最为年轻的马丁更是站在最前面,看到他过来之后,又收回视线,装作没有看到,好像哼了两声。 可能是遗憾没有摸到槐诗的奖杯。 你说这孩子,客气啥。 槐诗感叹了一声,打消了过去打招呼的想法,转向了旁边不远处。 在那里大大小小的铁箱子堆积成一座小山,都是要带过去的仪器和工具。 曾经和槐诗有过一面之缘的雷蒙德正在带着几个人整理和清点。大早上的把外套缠在腰间,上身只穿了一件被肌肉绷紧的大号t恤。 看到槐诗之后,他就颇为热情挥了挥手“没想到槐诗老师你刚来就有出差的活儿派下来了啊……来得这么早,吃了么?” “吃过了,不必。” 婉拒了雷蒙德递过来的面包,槐诗看了看他身后那一辆标志性的卡车,“雷蒙德先生也一起?” “毕竟是校卫队的嘛,去那里也是做保镖头子,干粗活儿的命啊。” 雷蒙德随意地摆了摆手,邀请槐诗他们和自己一起坐到那一堆箱子上来。大家寒暄了几句之后,人就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除了槐诗身边看上去乖巧无比的林十九和原缘之外,其他的学生们也三五成群的站在小广场上,有的明显昨晚没睡着,正盯着两个黑眼圈,大家兴奋地谈论着什么。 对这一次的深渊之行充满期待。 这么一看,自己越发的像是郊游带队的老师了。 只不过……接下来的旅程怎么想都不太可能轻松愉快。 “都到齐了?” 安德莉亚到来之后,清点完了人数之后,点了点头,倒也没长篇大论,干脆利落的按照分工和职务分了组,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学生们准备出发。 在低沉的震动里,大地上的尘埃骤然升腾而起。 所有学生面面相觑的时候,整个小广场便开始了迅速下沉……伴随着无数齿轮摩擦的炽热火花,他们所在的地方竟然沉入了地表之下。 小小的广场好像大型运货梯那样,开始顺着钢轨斜斜的下滑。 整个象牙之塔的地下,其实早就被掏空了。 看起来古意盎然的巨大都市,其实是由无数超大型结构所支撑而起。宛如魔方那样,只要稍微转动一下,便会显露出截然不同的面目。 此刻随着眼前景象的迅速翻转,头顶的缝隙中的微微晨光在迅速远去。紧接着,便被无数合拢而来的繁复结构所替代。 伴随着复杂的起降和运转,在钢铁碰撞的尖锐声音里,和煦平静的风景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由钢铁和机械所组成的井然秩序。 学生们也不由自主的严肃起来,被这一片肃穆的气氛感染。 大概在数十秒之后,平台的降落迅速的停顿,拼接在坚实的地面上。就好像从来都一直是这样,只有地砖不同的纹路提醒着他们已经来到了不同的地方。 高悬的天顶之上照下了白色的灯光。 宽广的月台上除了几个整备的工人在走动之外,看不到其他的人影。 而一辆老式的蒸汽火车也随着低沉的轰鸣声,缓慢的停靠在了月台的旁边。 火车并不长,总共只有七八节车厢,内部的装潢颇为考究,还带着卧铺和洗漱的地方,周到又不算奢华,不会给人度假的错觉。 而在另一侧的吊塔处,雷蒙德的卡车连带着所有的货物被送入货厢之中。而雷蒙德则从车长的手中接过了帽子和钥匙,直接走进了驾驶席里去了。 “好了,大家按照分组和编号有序上车,注意不要遗忘行李。开车之后可不会给你时间再下来拿了。 从第一组开始,槐诗老师监督一下——” “啊,好的。” 槐诗伸手,接过了名单,然后顺手……递给了林十九和原缘。 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 他坐在上车的地方装个样子就好了。 剩下的林十九和原缘会搞定。 实际上主要指挥和协调的都是林十九,原缘就负责监督——依旧灰裙的少女提着皮箱,里面装着山君重剑,往那里一站,哪怕是不说话。 可一贯端庄和严谨的神情就令气氛严肃起来。 顺带负责监督林十九别故意把有仇和互相看不顺眼的家伙安排在一块方便摩擦出点什么火花…… 所有上车的学生们在经过槐诗身旁的时候,都会颇为恭敬的点头称呼一声老师,然后再乖乖进去。 有不少反而不知道槐诗对面的马丁是谁。反而很疑惑,旁边那个一脸臭屁的小鬼是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在瞪我? 马丁很生气,马丁不说话,马丁决定不和这群低智商的憨憨计较,马丁进入了单机模式。 这一点令槐诗很意外,他在学生之间的威信竟然不低。 虽然他代理的植物学生态只是一年级的必修课,高年级学生们并没有怎么见到他。但依旧听说过这一位来到学校一个多月就火箭蹿升的老师。 而自从他在海钓俱乐部开了一次粉丝见面会之后,没有听说过他的人就更少了。 摩根他们倒是想要按下消息,大家给个面子当作无视发生过。但问题是那天去的人里有个家伙是林家的小十九啊。 槐诗前脚出门,后脚k蓝光版的见面会实况就已经发到了学校论坛上。 直接后果是当天晚上象牙之塔食堂的营业额暴跌了一半。 新人偶像美教师、家里有钱有势的凶恶学生们、秘密俱乐部、不可告人的阴谋和难以想象的黑暗、大家关起门来又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足足半个多小时,尺度大的惊人,过程一波三折,剧情跌宕起伏,紧张又刺激……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大姑娘,哪里见过这个? 各种令人面红心跳的元素组合在一起,导致很多人看了之后晚上都没能睡好,在雅各布老师的呻吟声里度过了无眠的一夜后,对德艺双馨的槐诗就充满敬仰了起来。 不敬仰不行。 断头的一百零八种方法,你们知道吗?见过吗?学过吗? 短短几天的时间,槐诗的恶名已经从纯血社团到新人学生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乐园王子后援会的象牙之塔分会,则受到了四千多份入会申请。绝版的万世牌乐园王子二手价格再度飙升了百分之十,而群星卡包的审判者则销量再度暴增…… 超世志的商务们笑得根本合不拢腿,都恨不得给槐诗再发个年度带货小能手的奖章。 很快,学生们有序上车完毕。 在广播一次之后,本次列车便在铁轨充满节奏的敲打声中出发了。 预计耗时七十一个小时,途径四个边境中转。 乘客总计九十七人。 目的地,地狱。 深度。 终点站 ——黄昏之乡。 tianqiyubao00 。 第五百一十九章 饕餮之时(感谢yangersun的再次盟主打赏) “话说……真要动手的话,为什么还要带学生?” “社会实践呗。” 安德莉亚说,“本地还是有不少维持工作要做的。到时候让他们打下手,帮帮忙,在外围活动一下,算是增长经验。 教研室为这一次危险程度评定的是课外实习级——只要注意安全,遵从老师的吩咐,就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实习?” 槐诗被逗笑了。 象牙之塔的实习未免也太硬核了一点。 安德莉亚耸肩,表示淡定“在象牙之塔,这就叫实习,更往下一点叫做郊游级,只要几个助教就行了,正职老师都不需要参与。 放心,压力不要太大。象牙之塔可没衰败到需要靠一个新人教师力挽狂澜的程度,这一次充其量也就是一次考察而已,方便你多积累点经验。” 或许。 槐诗叹息。 反正他对罗素的节操不抱有任何期待。 作为资深载具爆炸经验者,哪怕有人跟自己说车里混上来一个毁灭要素他都不会有什么反应,更不要说会有人来袭击了。 他对这车唯一的期望就是,能囫囵着把自己送到目的地就好,甚至不囫囵也行。 而在离开包厢之前,槐诗却忍不住好奇,最后问了一句“说起来……上次群星号在教研室是什么级别?” “我参与的那部分么?” “嗯。”槐诗点头。 “博士毕业答辩,小场面。” 安德莉亚淡定的给自己戴上了眼罩,也没说自己究竟是答辩的那个还是审查答辩的那一波。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很放心的把一整车人的安全都交给了槐诗。 这反而让槐诗头疼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槐诗先是去车头的部分去跟雷蒙德打了个招呼,然后折身回返,在车厢里转了一圈,巡逻。 学生们大多数也倚靠在座位上睡着了,有的没睡着的在默默的看书,或者无声的打牌。 林十九倒是没有跟自己的新朋友们混在一处,反而躺在原缘旁边的角落里,整个人在睡袋里睡得正香,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作为被迫害妄想症和迫害妄想症资深病人,他倒是知道这车上什么地方最安全。 听到有人走进,闭目养神的少女抬起眼眸看过来。槐诗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休息,确认了他们好好的把迷梦之笼待在身边后,便离去了。 后半夜倒是十分安静。 无事发生。 路过火城的时候,他还下车去站台上透了透风。 微微闷热的空气里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硫磺味,这里倒是很符合传统故事中对于地狱的描述。在中东地带的边境,周期喷发的深渊沉淀以火焰的形式遍布大地,城市以钢架的方式构建在熔岩和山峰之上,常年闷热。 作为最接近地狱的几个大型边境而言,倒是颇为有阴森的氛围。 车站里,月台之上空空荡荡。 只有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走上来搭话“方便借个火么,朋友?” 槐诗从口袋里搓了一个打火机,递过去。 中年人颇为感谢的用完之后就还了回来。 两个人随意的聊了几句之后,槐诗看到雷蒙德和站方交涉完毕之后,便礼貌的告辞,回到车里去了。 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人站在原地,沉默地抽着烟。 只是背对着槐诗的面孔上,眉毛微微挑起。 感受到自己留在打火机上的信标消失之后,便轻声笑起来,没想到象牙之塔的人竟然都这么谨慎。 还是说一开始对自己就有所防备呢? 明明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啊…… 等他走下月台的台阶之后,就有年轻人走上前来“奎恩先生,我卸货的时候看清楚,确实是象牙之塔的车没有错。” 奎恩点了点头,想了一下之后说“替我转告博士和上校,我想要去现行试探一下。” 年轻人一愣,神情古怪。 “怎么了?”奎恩问。 “呃,这个……博士也让我转告您。” 年轻人停顿了一下,正色说“试试无妨。” 奎恩愣了一下,旋即大笑了起来。 自从离开火城之后,槐诗的心绪就有些不宁。 回到车厢里之后,他坐在中间的车厢里冥想,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美德之剑的剑脊,总有什么带给他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开始回忆。 回忆起了站台上相逢的中年人时,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如今想起来,虽然没有感受到恶意和杀意,但那个人带给槐诗的感觉分外的奇怪——看上去严肃认真的样子,但却莫名的让人感觉是伪装。 有什么更加独特的特质在他的笑容之下蠢蠢欲动,几乎快要满溢而出。 在进入地狱之前,和这样的人相逢,槐诗不觉得会是偶然。 但升华者大多都有些古怪。 因此他又不敢确定。 想了一下之后,他就起身,去把安德莉亚叫醒了。 倘若是槐诗的错觉,那她也不过是少睡了几个小时而已,倘若如果让他蒙对了的话,那么到时候遇到危险时便能够多一点保障。 在听完槐诗的分析,虽然安德莉亚感觉似乎没什么必要,但醒都醒了,干脆就不睡了。 洗了把脸之后,她陪着槐诗一直从凌晨四点等到早上九点钟。 依旧无事发生。 安德莉亚倒是没有怎么生气或是不满,而槐诗却越来越尴尬了。 就在他准备劝安德莉亚继续睡的时候,女教授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你说的没错。” 她摇头,轻声叹息,“有什么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细碎声音从车顶之上响起。 像是水滴敲打在了车顶的铁皮上。 下雨了? 槐诗和安德莉亚却同时皱起了眉头。 现在还没有离开中东地带进行地狱潜航,在中东地区永恒不变的火海之中,别说雨水了,哪怕是污水都是足以用来代替货币的资源。 又怎么可能会奢侈到变成雨水从天而降呢? 很快,那些细碎的敲打声便越发清晰的仔细传来,就仿佛有无数足肢在繁复的敲打着车厢的顶部,形成洪水迅速的在车身之上蔓延。 然后悬挂着细丝……自车顶骤然砸在了车窗之上,在窗外的火光中投下了巴掌大的黑影。 那是蜘蛛。 有茫然的学生发出了尖叫,脸色迅速苍白。 那些足足有巴掌大小的蜘蛛灵活的爬行在了车窗之上,拖曳着巨大的腹囊,五颜六色的色彩却无法让人感到喜爱,只觉得丑陋和恶心。 如今,随着蜘蛛数量的迅速增加,这一份恐惧也开始迅速膨胀。 成百,上千,上万,上十万……整个列车迅速的被彩色的蜘蛛们覆盖,无孔不入的想要侵蚀进来。 无数猩红的复眼张开,隔着车窗,凝视着那些警戒的面孔。 骤然吐出了毒液。 ——呲!!!!! 那不是玻璃窗被毒液腐蚀的声音,而是骤然之间将死猪肉丢在了炽热的炉膛上的嗤嗤声响! 火焰是有形的。 可当温度瞬间被飙升到数百度之上,被加热成了足以烧焦一切血肉之躯的焚风时,却依旧无形无状。 安德莉亚在空气中迅速书写完了一行公式,指尖的火光一闪而灭。 而那一道无形的定律在脱离了她的控制之后,便开始自行增殖拓展,蔓延向四面八方。 代入体积和空间,规定向量和规模,紧接着输入来源……最终,得出结果。 结合了热力学和空气动力学,以红龙之血抽取铁轨下方无数熔岩的热量,可怕的焚流瞬间笼罩在了整个列车之上。 可偏偏隔着车窗,车内的温度却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冷气都还在正常的工作,令人产生窗外一切都仿佛幻影的错觉。 扭曲的空气笼罩而下,只是弹指间,高温焚流便令无数蠕动爬行的蜘蛛灰飞烟灭。 迅速坍塌。 在被焚烧殆尽之前,它们便破碎成一张张花纸片,迅速的破碎泛黄,最后变成漆黑的灰烬。 此时此刻,恰似有无形的火焰之衣笼罩在整个列车之上。形成了看不见的隔膜。一切胆敢进入车身三米之内的事物都将在瞬间被暴虐的烧成黑灰。 哪怕是钢铁和岩石也一样。 “……是安德莉亚?” 在车顶之上,一个蹲伏的人影轻声呢喃“热力学教室的异端大红龙么?嘿,象牙之塔这么着急么?” 奎恩的身上披着一件异常显眼的雨衣,有无数细碎的小镜面贴在上面,整个人看上去闪闪发光。可在雨衣的笼罩之中,那些异常的高温却难以侵入其中。 他的头发都没有掉一根。 沙洲之幕。 自永恒高温的某个地狱中所发现的遗物,无法对抗任何雨水,但对抗高温实在是再好不过。 此时此刻,他的手中源源不断的折着彩色的纸片,纸片好像雨水一样从他的指尖落下,落入他的怀中,就迅速蠕动起来,形成了拇指大小的蜘蛛,在雨衣下面迅速的爬行着。 在火光的映照之下,他的身影骤然虚幻,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车内的警报声响起。 “入侵者进入车内。” 雷蒙德从对讲机的声音里传来“货仓已经完成封锁,不必担心——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沙沙声已经从冷气的管道里响起,好像洪流那样,顺着一切缝隙从车内的舱板之后扩散开了开来。 隐身的雨衣之下,奎恩愉快地微笑着,在黑暗中挥手。 千万只蜘蛛发出了尖锐的嘶鸣,从冷气口里钻出尖锐的节质,拖曳着肥大的腹囊,迫不及待的扑向了下面的食物们。 饕餮的时候到了! 然后,它们就看到了一双双和自己同样猩红的眼睛。 早已经等待许久。 “嘎——” 短暂的寂静里,车厢内的行李架上,无数宛如雾气一般飘忽的乌鸦兴奋的扑打着翅膀,难掩兴奋。 是啊,饕餮的时候……到了。 两更完毕,求月票qaq!!! 。 第五百二十章 丑角(感谢doraemons的盟主) 早在警报声响起的时候 安德莉亚身旁的槐诗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在惶急混乱的学生之间,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依旧呼呼大睡的林中小屋被惊醒了,像是一只菜青虫那样拱着身体撑起来,愕然地看向了鸟笼。 笼子被打开了? 被谁? 紧接着,令他头皮发麻的事情就在他眼前发生了。 在鸟笼里,被无数迷梦所束缚的冰冷源质微微一震,好像凝结成实质之后的死亡又再度开始沸腾那样。 失去控制之后的核电站走向癫狂,烧干了一切冷却液之后,疯狂的炉心就开始融解,放射出了千万倍的狰狞和残酷。 在恍然之中,林十九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幻觉仿佛有一个看似永恒的梦破碎了,然后,梦中的什么东西开始醒来…… 在黑布之后,一双、两双、三双……无数猩红的眼瞳如同血色的星云那样从黑暗中浮现,黑布开始变形,迅速膨胀。 “趴下!!!” 不假思索,林十九冲着原缘呐喊,然后整个人拱在了地上。 下一瞬,黑色的幕布被无数尖锐的鸟喙撕碎。 随着千百双灰色的雾气之翼展开,高亢而尖锐的鸣叫声响彻了整个列车。当迷梦之笼骤然开启,一点点飘忽的灯火就这样升上了车厢的顶穹。 而在那些飘摇灯火的映照之下,招摇鼓动的海潮自笼中喷薄而出,飓风平地掀起。 原缘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眼前,紧接着便感觉有浩荡的潮汐从自己的身旁席卷而过。 一个又一个冷峻而飘忽的轮廓迅速浮现,自扩散的雾潮中升空,招展双翼,垂下猩红的眼眸,向尔等尘世投下了漠然的目光。 在弹指间,鸦潮蔓延,从每个人的身旁掠过,遍布了每一节车厢,傲慢的俯瞰着所有慌乱的学生。 被那样冷淡又残酷的眼神看着,原本躁动和混乱的气氛竟然迅速凝固了下来。 当地上的林十九终于艰难地把自己翻了个面,从睡袋里爬出来的时候,便看到那些望向自己的赤红色眼瞳。 带着一丝审视和考量。 林中小屋愣在了原地。 很快,鸦群便冷淡的移开了视线,看向车厢舱板之后流动的沙沙声的来处。 猩红的眼瞳里渐渐浮现出一丝期待。 它们悄无声息的展开翅膀,挪动锐爪,锋锐的长喙抬起,映照着灯光,浮现钢铁的寒光。 静静的等待。 等待食物到来,等着它们乖巧的爬进自己的餐盘里去。 而当无数剧毒的蜘蛛从缝隙中爬出的时候,便看到那些饱含着嘲弄和狰狞的眼瞳。 短暂的寂静里,除了尖锐的鸣叫声之外,未曾有动乱和争端被引发。 所有的乌鸦都按捺着冲动,抖动翅膀,踩踏着锋锐的爪子,端详面前的食物,饱含耐心的等待。 直到在车厢的尽头,背对着雾气的年轻人无所谓的挥了挥手。 那一瞬间,饕餮的盛宴就此开启。 伴随着千百道尖锐高亢的鸣叫,灰暗的雾气瞬间将那些源源不断涌入的蜘蛛所吞没了。在雾气覆盖的地方,隐约可以窥见残忍舞动的羽翼、脚爪和喙。 不断的有粘稠的汁液和断裂的足肢和器官从其中落处。 迅速的干瘪,在落地之前便溃散成了破碎的纸片。 心怀不轨的侵入者们在这一瞬间迎来了干脆利落的审判——扯下足肢,撕裂甲壳,啄下眼瞳,扯碎腹囊—— 附着在折纸中的猛毒魂灵在无声的哀鸣,旋即被雾气所吞没。 只有九盏高悬的灯火无声的翱翔在车厢里,冷酷的收走了那些散溢的源质,投入永恒的迷梦之中。 衔烛之鸦冷酷的巡行在战场之上,向下俯瞰。 一个踉跄的人影一闪而逝,旋即又迅速消失,隐藏在了黑暗中。 在雨衣之下,奎恩已经汗流浃背,脸色一片惨白,压抑着喘息的冲动 感觉就像是有几百只鸟喙忽然钻进了脑子里,搅动脑浆一样,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虽然是折纸,但依附在这些折纸上的魂灵却是来自于他同地狱大群所签订的军团契约。以他的源质定期进行豢养,彼此之间也有着隐隐的联系,这样才能够如意的操控。 可如今,这群乌鸦的攻击竟然能够顺着他们之间的联系作用在奎恩的身上,将那一份粉碎的痛楚尽数传达过来,这便令他由衷的感受到了恐惧。 往日无往不利的蛛潮战术竟然如此突兀的受挫。 但很快,他的脸上就浮现嘲弄的笑容。 吃,尽管吃,多吃点——哪怕还没有能够进化为人面蛛,只是幼体,体内的源质也是质变产生了剧毒的。 一只蜘蛛所产下的源质毒液足够杀死一整栋楼的人。 吃的越多,死的就越快。 虽然不知道这群乌鸦是什么异种,但毫无疑问已经有致死剂量积累在了它们体内,说不定就连豢养者都已经被浸染在了其中。 如此冷笑着,他再一次忍痛催动了蛛潮。 一次次针刺的剧痛带来了片刻的恍惚,他的动作不由得微微停滞,脑子里无数思绪起伏,碰撞,竟然莫名其妙的张口 “圣哉!” 轰! 山君咆哮,巨剑呼啸着斩落。 劈空了。 瞬间暴起,越过了数十米之后,原缘的剑刃势如破竹的撕裂了一路的座位和地板,深深地钉进了舱板之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愕然地看向她。 “怎么了?”林十九问。 “错觉么?” 灰裙的少女皱起眉头,回忆着刚才车厢里忽然多出来的那个陌生声音,回头吩咐“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遵照异常状况条例,在老师回来之前按照小组的形式等待救援。如非必要,不要在车厢里奔跑。” 说着,她拔出了巨剑,站在车厢的入口处,撑着那一柄过于巨大的剑刃守在了门口处。 而看到了那个纤细的背影首先站出后,所有人的心里都感觉到松了口气。 关键的时刻,必须有人站出来有所作为。 不论是谁站出来承担了这个责任,其他人这时候也不应该拖后腿才对。 车厢里浮躁的气氛迅速消散,在群鸦的巡视和猎食之下恢复了平静。而回过神来之后,便开始对刚刚不慎被蜘蛛咬伤的学生进行救治。 重新恢复秩序。 宛如幻影一样从原缘的面前掠过,奎恩雨衣下的手动了一下,又悻悻的放下,并没有对这一群学生动手。 而是看向安德莉亚的所在。 两柄弯曲的剑刃从背后腰间的鞘中无声滑出…… “蛛潮战术。” 在蜘蛛们入侵了车内之后,安德莉亚翻检着面前那一具残骸,拿出镊子夹起一片花纸片,了然的颔首“看来是老朋友了。” “认识?”旁边的槐诗问。 “哈利奎恩,剧团里的丑角,很难缠的家伙。” 安德莉亚直接连镊子一起丢掉,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他现在应该已经混进车里,你小心一些,那个家伙是法兰西地区花剑协会的宗师,如果不注意的话,很容易——” 话音未落,一道凄厉的铁光便如同流星那样,自撕裂的舱板之后刺入,朝着她飞去。 恰如繁花在瞬间盛开那样,剑刃飘忽动荡的游走着,令人难以窥见轨迹。却在肘腋之间,朝着安德莉亚的喉咙斩落。 而比他还快的是槐诗。 旌旗凭空浮现,顿落,滚滚黑暗瞬间呼啸扩展,吞没了周围一切。 埋骨圣所降临于此。 衔烛的乌鸦从黑暗中升起,朝着哈利奎恩飞瀑而下。 而就在黑暗席卷的瞬间,奎恩的眼前一黑,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 恐惧痉挛。 有绝大的恐慌从他的意识之中升起,好像再一次看到无穷尽的血色伴随着深渊中的狰狞轮廓在迅速上升,千百双邪眼向着他投来漠然的一瞥。 曾经噩梦之中的场景再度浮现。 震慑了他的意识。 而在反应过来之后,他毫无任何犹豫,迅速后撤。 乌鸦刀锋一般的羽翼已经撕裂了他身上的雨衣,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他踉跄后退,艰难的隐没进了空气中。 沙洲之幕传来破碎的声音,明显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余悸未消的奎恩望向滚滚黑暗里那个年轻男人,眼神就浮现出了浓浓的戒备——那么多源质剧毒,竟然还没有死? 很快,麻痒的伤口上迅速生长出来的一颗颗小眼睛和畸形的肉块就回答了他的疑问。 深渊猛毒寄生在了他的伤口上,开始了飞快的扩散。 对方,比他还要毒! 哈利奎恩咬牙,拔出曲刃,斩下。 一条手臂脱离了胳膊。 可落在了地上,却变成了半截花花绿绿的袖子。 他明显受创严重,脸色越发的苍白。 可是当他抬头的时候,脸上就多了一副夸张无比的罗马假面,假面的嘴角勾起,好像永远在戏谑微笑那样。 但面具之下的眼瞳中,便浮现了森严的杀意。 在车厢的狭窄范围内,有这么多学生在这里,就是活生生的人质,天然对安德莉亚有所限制。纵然在正面对决中她能够轻易的用恐怖的火力将自己焚烧殆尽,但在这里,她绝对不能肆无忌惮的使用自己的力量。 因此,对他威胁最大的,就是那个陌生的年轻人了……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鸦群就是他召唤而来。 在他脑中,无数圣痕资料迅速的对比,最终很快就锁定在了天国谱系之上,少司命的特征实在太过明显了。 那一把旌旗就是明证。 偏重于辅助和役使型的圣痕,恐怕还有更多的军团隐藏在他的那一片黑暗中……但也就是说,一旦绕过了他的军团之后,那个年轻人便是这里最容易得手的对象。 在假面之上,他的笑容越发狰狞了起来。 曲刃剑自雨衣之下如翼展开。 飞扑而上! 。 第五百二十一章 剧团(感谢SADXWZ123的盟主) 自静止再到飞奔,只是瞬间便飙升至了极速。 哈利奎恩幻影从空气中浮现了一瞬,紧接着便扑入了埋骨圣所之中。在两柄迸发熠熠辉光的曲刃剑之下,竟然黑暗也被短暂的撕裂。 飘忽的敌人再度发起袭击。 槐诗抬起手,山鬼从黑暗中走出。 首当其冲的那个阴鸷老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在双剑之下被干脆利落的斩成了碎片。 就连哈利奎恩也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对手竟然会这么菜,可很快,后背传来一阵剧痛。红手套的身影骤然浮现,祭祀刀刺落,深深贯入了他的肺腑。 紧接着,在他面前,肃容的神父从黑暗中走出,双手在腰间握持着一柄狰狞的斧刃,抬起,对准他的面孔斩落。 标准的罗马重兵器的步法。 啪,一声轻响。 随着愤怒之斧斩过,哈利奎恩就已经变成了一件破碎的雨衣。 依靠着舍弃沙洲之幕的战术,他实现了替身的效果,而真正的哈利奎恩已经越过了山鬼的纠缠,自呼啸的鸦群之中跳出。 他的身上如今竟然披着一件花衣,看上去红红绿绿好不显眼,诡异无比,可当他动起来的时候,那一张诡异的面具之上便开始朗诵起古老的诗歌和经典。 两柄曲刃随意的挥洒,只是瞬间,便来到了槐诗的面前。 狞笑着,两柄弯曲的剑刃斩落。 然后,心口一凉。 槐诗面无表情的抬手,美德之剑已经贯入了他的胸膛。 “就这?” 槐诗抬头问。 哈利奎恩的动作一滞,呆在原地。 低下头,看到贯穿胸膛的剑刃。 难以置信。 咋回事儿啊?啥玩意儿啊?究竟发生了什么鬼? 为什么……召唤师会……他妈的比神奇宝贝还能打?! 就在刚刚,自间不容发的弹指一瞬,槐诗当着他的面,拔出了美德之剑,抬起,端平,轻而易举的拨开了两柄交错袭来的诡异曲刃剑,中宫直进,以强破巧,刺入了哈利奎恩的胸膛。 好像哈利奎恩特地送上门来给他捅一样。 动作如此优美,好像行云流水。 简直让人心醉。 一击得手。 槐诗毫无任何犹豫,松手,美德之剑消散。 在哈利奎恩的背后,红手套抬起脚,猛然揣在了他的腿弯上,令他跪倒在地。而槐诗,已经从范海辛的手中接过了愤怒之斧,对准了面前展露的脖颈。 抬起,斩落! 断头! 呼啸声突兀的响起。 最后一瞬间,哈利奎恩竟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从埋骨圣所之外闯入的壮硕人影。 突兀的出现在了车厢之中,那个穿着高帮皮靴,头戴老式皮毛军帽的男人大步上前,脸上带着和哈利奎恩如出一辙的夸张假面,从腰间拔出了军刀,举起,向着槐诗举剑行礼。 这便是决斗之前的最后宣告。 军官模样的假面男人悍然踏前,在他身后,竟然浮现了一个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毫无任何虚假,尽数都是宛如实体的魁梧男子,头戴着和军官一模一样的假面。 六个! 当大开大阖的军刀向着槐诗斩落时,便迸发赫赫雷鸣。 七个军官并排在一处,好像军队操练时那样,动作整齐划一地想着槐诗发起了进攻。 衔烛之鸦瞬间飞扑而下,飘忽的灯火一闪而逝,当军官们冲破了阻拦,军刀斩落时,他们面前的那个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脸茫然的阴鸷老人。 乱刀分尸。 在他们背后,肃冷的赞颂声响起。 “圣哉!!!” 范海辛持斧斩落! 阴暗中,红手套握着祭祀刀,再度刺入了一名军官的后背之中,自后向前,锋刃在心口突出。紧接着,那个军官就悄无声息的化作了飞灰。 而随着无数狞笑的残影浮现,手持着旌旗的少司命悄无声息的在他们面前浮现,手中的美德之剑斩落,格开了三柄劈斩而来的军刀。 火花飞迸。 飘忽如鬼魅的少司命行走在埋骨圣所之中,伴随着无数群鸦的起落,骤然浮现,又骤然消失,禹步发动时毫无任何声息,就已经出现在了一个敌人的侧面。 抬手,穿刺,剑刃贯穿喉咙。 横拉。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血浆喷射,但很快,死者也宛如幻影一般消失无踪。 再然后,两个全新的完整军官再度从人群中走出,再度向着槐诗发起攻击,毫无任何的犹豫和恐惧。 这是哪儿来的燕青戈小号么! 槐诗皱眉。 不等他进攻,便听见安德莉亚的声音。 “让开。” 红龙的虚影咆哮。 在她的手中,酝酿了许久的电浆洪流便已经向着埋骨圣所内的人影呼啸而出,刺眼的雷光彰显着来自物理学纯粹暴虐,恐怖的热量升腾里,一切敌人都尽数被焚烧殆尽。 只有一个人影踉跄后退,躲在了身披学士袍的中年男子身后。 黑衣的中年男子挥手,轻而易举的收起电流,在他手中聚拢为一团,又迅速消散。只有狂乱的静电场从这里扩散开来,一阵噼啪作响的声音。 “博士?” 安德莉亚漠然的挑起眉毛,移开视线,瞥了一眼他身旁那个狼狈的军官“还有上校,以及……潘德龙?再加上哈利奎恩,这一次你们剧团还真是倾巢出动啊。” 就在车厢的尽头,狼狈的哈利奎恩坐在地上,胸前的裂口艰难的弥合。 就在他的身旁,站着一个身着华贵礼服的男人,双手中戴满了各色戒指,看上去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的假面看上去好像是苛刻的老者,神情倨傲无比,俨然就是安德莉亚口中的‘潘德龙’。 而当安德莉亚用剧团称呼他们的时候,槐诗终于恍然。 虽然文化课常年不及格,但起码天文会的资料是管够看的,他自然了解这一支自古罗马时期就已经萌芽的原始奇迹。 哈利奎恩,听上去像是某个漫画里的人气角色,但实际上向上追溯词源的话,反而是‘丑角’这个称呼的雏形。 再配合上博士、上校以及‘潘德龙’的称呼之后,他已经明悟了袭击者的正体。 就好像东夏社保局的‘生旦净末丑’和‘十二生肖’一样,这都是自古流传至今的特殊传承。他们是发源自古罗马时期,以表演和故事为载体获取修正值的圣痕。 由罗马假面剧中诞生的奇迹。 如果用东夏的传统文化去理解的话,哈利奎恩便是‘丑生’,上校则是武生那样的净角,博士和潘德龙则是老生了…… 只不过,对于他们的情报槐诗也所知不多。 他只记得在近代,随着罗马分裂,他们的传承则去往了美洲。 在被美洲谱系自源典再度修正之后,便成为了针对特殊升华者而打造的特化型圣痕,不具备升华之路的前置和后路,独立的作为一环而出现,也越发的神秘和隐匿。 没想到能够在这里碰到。 “常青藤联盟向两位问好。” 文质彬彬的博士端庄地向着对手们躬身致意“未曾想到我们竟然能够再次在地狱中相逢。上一次与安德莉亚教授相见,还是在空气动力学的研讨会上?” “上次我和你见面的时候,就想要一拳打掉你这个娘娘腔的鼻子,难道你们是来跟我打招呼的么?” 安德莉亚漠然的反问“看来这一次的竞争对手就是你们?常青藤联盟这种松散杂牌也有胆向象牙之塔挑衅了么?!”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源质变化学和深渊生物化学都一直是我校领先在前面。”博士轻声笑起来“化学热力学和高分子化学也是我方一直占优的来着,材料物理学也快了。” “剩下用钱买不到人的学科呢?如果只要靠挖人就能搞学术的话,世界上最先进的就是魔金银行了——说到底,还不是你们弱?老老实实承认自己就是一只鸡不好么?” 她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讥诮起来“恕我直言,您上一次在空气动力学上的新发现……就是一堆用不上的垃圾,在象牙之塔,甚至连博士生的毕业论文都够不上。” “哈,结合了那些下脚料炼金术的热力学变得不纯粹之后,连安德莉亚女士你也变得膨胀起来了啊。” 博士的语气也迅速尖锐“就是因为有越来越多的人受到这些歪门邪道的引诱,如今学术的风气才会如此浮躁起来,不是吗?如果象牙之塔一点羞耻感都没有的话,不如找血肉工房买个几公斤回去好了。要我借点钱给你么?” “不必,拿了你们伪造数据和论文的钱去花,我良心过意不去!” “……” 槐诗站在后面看到前面那两个莫名其妙开始争吵对骂起来的人。 一头雾水。 回头看向从驾驶舱里走出来的雷蒙德,低声问“发生了啥?” “学术矛盾,常见,常见。” 扛着一柄超大号连枷的雷蒙德咧嘴“咱们等他们吵完了之后准备干死这群狗娘养的就行了——” 而那两个人的争吵已经从物理学开始全线蔓延,来自象牙之塔的老牌前辈的傲慢和不屑,以及常青藤联盟的鄙夷与愤怒碰撞在一处。 一开始槐诗还能在旁边看戏,可直到对方嘲弄到深渊生态学之后,便顿时忍不住暴怒,挽起袖子,就把别西卜从包里拔了出来。 “wdnd,再说一遍?!” 代练上线,来自蝇王的芬芳瞬间遍布了整个车厢“小心老子的大提琴在你娘坟头来回的铲,一首小夜曲够给你全家送终!不服来练练啊!信不信等今天过了,我就立刻能教学生怎么用你的骨灰拌饭喂狗吃!” 。 请假 第二版小纲有点问题,撕了,正在写第三版。 实际上第一版最完整,但谁让他妈的我赶上了呢,简直操蛋。 年前我跟朋友聊这一卷背景和内容的时候也特么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吊事,就只能把主线愣改……就好像新秀赛强行换到邪马台一样,我是真特么不敢写orz。 我努力赶快把这一卷重新捋清楚,还请大家见谅。 。 第五百二十三章 凝视 等待黄昏。 在沉默中,在车头驾驶室里三人面面相觑,眉头皱起。 槐诗探头,通过窗户,他能够看到外面破败车站中的颓废景象,还有挡雨棚裂口处落下来的阳光。 尚不清楚此处的日照究竟是自然现象还是现境在深渊之中的映照,亦或者是什么恐怖的奇迹和灾厄。 但一般来看,这应该都是正午阳光最炽盛的时刻。 如果这里真的存在昼夜循环的话,黄昏恐怕还有相当漫长的时间才能到来。但问题是——为什么要等待黄昏? 以及,为什么修建好的车站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安德莉亚沉吟许久之后,忽然问“我们的信号有回应么?” “杂波太多,这里的源质信号衰减的速度太快了,常规的通信方法用不上。而且分院长期处于通讯静默状态,未必会回应我们。” 雷蒙德说“我们只能等。” 换而言之,在离开象牙之塔之后,他们这一支支援队伍来到了地狱里,却离奇的和代号铁晶座的分院失去了联系。 好像以前出远门,到了地方发现大门紧闭,拿着介绍信也住不进招待所。 想要打个电话都联系不到人。 只能在空旷的街道之上感受到周围诡异的目光,这时才发现自己对本地一无所知。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铁晶座出了什么岔子?” 槐诗估算了一下窗外积灰和颓败的程度,感觉起码有一两个月无人管理了,不由得一阵警惕。 最坏的打算,可能在他们出门之前铁晶座好好的,到了地方之后铁晶座就没了…… 但这么大的事情,校方不至于放任他们继续往坑里跳。 就算罗素丧心病狂的想要给槐诗安排一个死法,也不至于给他绑这么多垫背的人在身上。比起这个来,他反而愿意相信是在他们下潜的时候遇到了未知暗流,直接不小心跨越了时间来到了好几年之后呢。 在地狱中,什么可能和不可能的事情都可以发生。 只不过是几率问题而已。 默默回忆了一遍吕西安赠送给自己的那一本深渊生存手册之后,槐诗依旧一筹莫展——在很多的时候,有再多的应对方法其实也没有用,面对现状的时候,总要做出决定才行。 否则只能在原地踏步,坐以待毙。 搞不好在这里等着好好的,天上来了一只鲲,张嘴就把车站给啃了呢。 这还只是最轻松的死法。 在遍布未知的陌生地狱中,谁都不知道自己做出的举措是否会召来更深的祸患。 有时候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在快渴死的时候尽量少喝两口鸩酒。 “封闭车厢,把架空装甲装起来,优先维持深度平衡器的运转。” 领队者安德莉亚抬起头,最先做出了决定“我记得雷蒙德你的车是一同带着过来的?” “支援车辆嘛,地狱里也要司机的。”雷蒙德掐了烟问“让学生们都上去么?仪器都在里面塞着,会有点挤。” “比棺材宽敞就行了,不必管那么多,就这么办。”安德莉亚说“留在外面,关键时候帮的忙未必有添得乱多。” “我们要等么?” 槐诗问,最后看了一眼石碑“有没有可能是常青藤联盟的诡计?还是说……我们走错了地方?” “深渊潜行需要现境的灯塔和目的地信标的双重引导和识别,常青藤联盟或许有可能干涉灯塔的运行,但没有下被天文会送黄页的决心之前,是绝对不敢在这种关键地方有任何动作的。况且,以他们的技术能力,想要破解和仿造象牙之塔的信标……还早三百年呢。” 安德莉亚最后看了一眼石碑,告诉他“石碑上是大宗师的手笔没有错,如果不是他的话,恐怕那一块石碑和周围的标牌也留不下来,真伪不用担心。 我们在进入地狱之前,就已经从外侧发过到达信号。作为不知晓具体情况的志愿者,还是遵从大宗师的指示比较好。” 大宗师,在炼金术抵达巅峰之后由石釜学会所颁发的至高荣誉。 不过一般来说,抵达了这样的位阶之后,会不会鸟石釜学会还是两说。就好像创造主们从来不在乎那些学者们看了会眼睛发红的奖项一样。 没人会在乎那些微不足道的褒扬。 而如今存世只有十一人的大宗师,在象牙之塔只有一个。那便是三十一年前主导建造了整个世界最大的边狱晶炉的铸火者,这一座地狱分区里最高负责人,铁晶座的直接掌管者和建造者——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扎依采夫。 边境遗物的目录中,有超过四百个以上的炼金配方是源自于他的理论和启发,如今所有源质学研究都绕不过去的《结晶物质熔淬综述》就是出自于他的手中。而这玩意儿,只不过是他二十九岁时在等前妻化妆时随便写出来的草稿…… 现在槐诗的炼金术甚至还没有能够进入人家的四十年前的研究领域。 这样的巨佬让他们在这里等,那他们就得等。 等到天崩地裂也要等。 不得不说,虽然如今状况如此诡异和复杂,但从安德莉亚口中听到大宗师的名字之后,槐诗也依旧松了口气。 相当于一个十死无生的恐怖游戏直接找到了攻略那样。 不要下车,拉下窗帘,保持室内温度,保持照明。 然后……等待黄昏。 很快,层层叠叠的装甲便随着低沉的声响从车身之上浮现,重叠拓展,直接将整个列车包裹在其中,好像一只铁乌龟。 修长的列车收缩了几乎三分之一的长度。 所有的学生也都遵从指令前往了货仓,进入了雷蒙德的车里。 装甲隔绝内外,雷蒙德的卡车再添加了一重保护,而深度平衡仪则维持着车内的深度,抵抗着深渊的侵蚀。 在三重套娃式保护之下,槐诗他们三个带队者没死绝之前,他们是绝对不会出事的。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 他们坐在监视器的前面,凝视着外面颓败的车站。虽然有了大宗师的提示,心里难免还是沉甸甸的,不敢有丝毫的放松,更不要说聊天了。 可越是等待,槐诗就越是感觉到……不对劲。 时间。 他低下头,掏出手机看了一下上面的时间。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已经过了五个小时了。 而外面的阳光,没有过任何的变化。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衰减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心中惊觉这个地方的昼夜时常绝对有问题……每天二十四小时制恐怕没有办法套用在这里,搞不好极昼和极夜的存在也是有可能的。 长达三四个月的白天和长达半年的夜晚。 留给黄昏的,却只有短短的几天时光。 就在他抬头准备说话的时候,身体却忽然僵硬在原地,如同堕入冰窖中一样,动弹不得,只有翻涌的死亡预感从脊梁上窜起,将他冻结。 就在他正对面的监控显示器中,不知何时,已经浮现了一张呆板的面孔。 好像溺死之后臃肿的脸一样,毫无任何特征和表情。 只有一颗大到几乎不正常的右眼占据了脸上三分之一的空间。淅淅沥沥的水珠就顺着贴在额前的头发滴下来。 就好像看得见显示器后面的槐诗那样。 隔着摄像头和显示器,直勾勾的看过来。毫无任何神采的眼瞳里竟然渐渐映照出了槐诗的面孔。 它看到了自己了。 寂静里,槐诗同样平静的看了回去。 在他的手中,锋锐的钢铁结晶迅速的增殖,彼此摩擦,迸发出火花,尖锐到近乎咆哮的低沉声音响起。 在那一只眼睛的凝视里,槐诗按着剑,一动不动。可皮肤之下的筋肉却宛如流水一般微微的荡漾了起来。 好像有弓弦渐渐绞紧。 一阵麻痒和崩裂的痛楚从他的脸上浮现,被那一只眼睛凝视着,随着皮肤的寸寸剥落,下面的肌肉好像活过来了一样,脱离了跟腱,缓缓舞动着,抚摸着他的脸颊。 寒意在一寸寸的逼近。 槐诗屏住了呼吸。 握剑的手上青筋崩起。 自死一样的寂静里,他眼睛再没有眨过一下,美德之剑愤怒咆哮,可是却无法阻挡死灰色从槐诗的皮肤上蔓延 一阵阵冰冷感从肺腑之中涌现,好像被抛入了冻结的河流里,裹挟着碎冰和血水的粘稠液体从口鼻之中流淌而出。 在显示屏上,那一张呆滞的面孔微微抬起,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个僵硬的弧度。 好像露出微笑。 正是在那一瞬,炽热的亮光自狭窄的驾驶舱里凭空跃出。 好像烈日陡然降临在此处。 槐诗暴起,向前,踏出一步。 消瘦的躯壳之中,沉寂的少司命圣痕猛然一震,在浩荡奔流的源质之中展开了来自深渊的灾厄奇迹。 经历漫长的积蓄之后,剑锋咆哮,自震颤中迸发雷鸣。锋锐的剑刃之上,浮现出无法直视的万丈烈光。 死寂被这震人心魄的低沉音符所击碎了。 在演奏法的转录之下,《第五交响曲》序幕由此揭开。 恰似浩荡长夜之中骤然传来的敲门声那样。 是命运,命运在敲门。 伴随着槐诗的手臂挥洒,命运之声于此迸发。 烈光,一闪而逝! 。 第五百二十四章 扫除 当第一个音节敲下的时候,骤然有刺耳的尖锐声音从耳边炸响。 紧接着,他眼前的一切又好像幻觉一样消散。 包括那些从口鼻中涌出的冻结血水,覆盖皮肤的死灰,还有异变扭曲的面目皮肤——一切都在那一剑的劈斩之下统统消失不见。 如噩梦一般的漫长恍惚终于结束了。 槐诗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未曾有过任何的变化发生,好像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只是短暂的一梦。 唯有在他的正对面,那一张显示屏上,无声浮现出了一道笔直的裂痕。然后,干脆利落的向着两侧倒下。 有破碎的声音响起。 槐诗终于汗流浃背,忍不住剧烈喘息。 当他抬起眼睛的时候,便看到了严阵以待的雷蒙德,还有雷蒙德身后的安德莉亚——她抬起手,指尖缠绕着隐隐的热意,咬牙,对准槐诗的头颅。 他已经呆滞了一个小时了。 好像石化一样,没有任何的反应。如今终于有所动作,可是却令人害怕——害怕面前这位同事已经不是曾经他们所熟悉的槐诗。 “我发誓——” 槐诗当机立断的张口,当着他们的面背诵了一遍天文会的誓词。然后掏出了天文会的证件,注入源质。 微微的金色光芒从证件封皮上的金属纹章上升起。 验证完毕。 倘若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绝对无法仿冒的话,也唯有被三大封锁同时交叉验证的天文会证明了。 这或许就是当天文会狗腿子最大的好处了,至少不用担心被什么东西冒名顶替。 “妈耶,吓死我了。”雷蒙德丢掉连枷,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安德莉亚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再次回到了椅子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槐诗描述完了刚刚近乎臆想之中所见到的场景之后,安德莉亚和雷蒙德却陷入了沉默,两人对视了一眼,神情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怎么了?” “……你见到的那个人,应该是康德拉助教。”安德莉亚干涩的说“据我所知,他是这一座临时车站的管理人。” 她的神情渐渐阴沉“原本我还说介绍你们认识,如今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看来那位康德拉助教对我这个新同事倒是很欢迎。” 槐诗挠了挠脸,那里还存留着幻觉一样的麻痒和一丝痛楚。槐诗总感觉脸上还留着什么鳞片,但实际上也不过是刚刚所留下的心理阴影罢了。 雷蒙德沉默的更换好了新的显示器,看着外面依旧没有变化的车站,忽然问“我们还要继续等一下么?” “……” 安德莉亚沉默了许久,张口说“等。” 说完,她起身,走向后面的货仓“我去检查一遍学生,希望他们没有出事。” 槐诗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不必了。”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他们已经开始在玩国王游戏了……嗯,倒是挺活泼的。” 在货厢的卡车内外全部都在他的军团监视之下。 而就在漫长的等待中,学生们渐渐不安的时候,某位知名不具且随时在准备的小十九就趁着这个大家心浮气躁的时候,微笑着掏出了一副纸牌。 心里的小本本翻开,准备将每一位同学的把柄和记下来…… 不管怎么说,气氛倒是因此而平和了许多,甚至大家都过得很愉快,除了几个不小心惨遭真心话大冒险荼毒的倒霉鬼之外。 回头还是让原缘把他打一顿好了。 总要让这家伙长点记性才行…… 与此同时,他看到了监视器里——那一缕从遮阳棚裂口中落下的阳光,迅速暗淡和偏移了起来。 他不由地起身,仔细端详。 时间好像在加速一样。 迅速的流逝,只是瞬间,便从炽盛转至衰微,泛起属于夕阳的昏黄光芒。 黄昏到了。 与此同时,整个沉寂的世界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死寂消失不见。 在车站外,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远方传来咆哮的声音。有庞大的阴影展开双翼,自头顶的遮阳棚之后一掠而过。 原本充斥在每一寸空气中的颓败和诡异在迅速的消退,整个世界好像在这一片千疮百孔的废墟之上重生。 甚至在窗外月台的缝隙中,有好几只拇指大小的虫子也从泥土里爬了出来,展开翅膀,没头没脑的在站内乱飞了起来。 槐诗听见远方的天空之中,传来桨叶运转的隐隐轰鸣。 “这里是穆勒,奥古斯特·穆勒,我们受到了你的讯号,金枪鱼号听到请回答——重复,这里是奥古斯特·穆勒,金枪鱼号听到请回答——” 在驾驶舱的对讲机里,夹杂着一阵阵刺耳的电流和沙沙声,终于有声音响起。 直到现在,槐诗才知道自己所在的这一列车叫做金枪鱼号…… 很快,经过讯号的核对和检验,雷蒙德做出回答后,就有一道人影悬索而下,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一个巨大的铁箱。 来者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衣,看上去像是防护服一样,拖着铁箱笔直地冲进了车站,然后迎面给了三个老师一人一把……雨伞。 没错,确实是雨伞。 怎么看都不应该像是其他的东西才对。 “先收着,我们路上解释。” 奥古斯特的速度飞快,抬头看了看头顶碍事儿的防晒棚之后,就掏出对讲机说了两句。伴随着轰鸣,庞大的防晒棚分崩离析。 伴随着无数钢管和支架脱落,槐诗他们终于窥见了整个黄昏之乡的天空。 一片橙黄。 简直好像是弄了一个纸壳子,涂满颜色之后盖在顶上,没有丝毫的变化,死板的让人心生不快。 飓风席卷之中,巨大的扑翼机挥动着十六扇翅膀,放低了高度之后,垂下了数十道绳索。在其他工人的紧急安装之后,固定在了列车上。 “带走带走,全部带走!” 奥古斯特大声催促“一个铁片都不要留下,然后准备摧毁月台。” “我们已经见过康德拉了——”安德莉亚突兀的开口说。 奥古斯特一愣,旋即错愕的回过头来,环顾着他们的样子,难以理解。 就好像是在问,那你们怎么还活着? 雷蒙德和安德莉亚指向了槐诗。 槐诗耸肩。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安德莉亚问“为什么康德拉会变成那个样子,还有,为什么车站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铁晶座在哪里?” “我得说是你们来的时间太早了。” 奥古斯特的神情复杂起来“如今的我们,除了铁晶座之外,已经没有人力在维护车站了——康德拉你们不是已经见到了么?离开铁晶座在黄昏时间之外在外面晃荡,就会变成这一副鬼样……时间紧迫,安德莉亚教授,我们该走了,快点快点。 如果再晚五分钟的话,我们赶不上自转,就只能改道去另一个无人哨所里过夜了。” 他麻利的将好几根绳子塞进了他们的手里,拿出对讲机说了两句之后,天空中的巨大扑翼机便开始迅速的拔升高度。 直接拉扯着金枪鱼号列车飞上了天空。 连带着他们一起。 直到现在,当越过围墙之外,槐诗才看到了整个黄昏之乡的面貌。 他总算懂奥古斯特说的‘自转’是什么意思。 没错,整个黄昏之乡都是在转动着的。 好像随意的将无数杂乱无章的建筑堆砌在一处之后,又撒手不管,任由几百年之后一切变得满目疮痍。 触目所见,有一半是乱七八糟的城市,还有一半是完全坍塌的废墟。 那些层层叠叠的建筑和废墟一层盖着一层,自外而内,几乎叠成了一座小山。 可偏偏再废弃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在那些建筑之下竟然还有庞大的结构在缓缓的运作,能够看见一道道巨大的烟筒里源源不断的喷出浓烟。当仔细侧耳倾听的时候,就能够感觉到大地深处回荡的轰鸣。 有些地方的大地崩裂之后,便露出下面缓缓运转的钢铁结构,巨大的齿轮搅动了河流,引发了澎湃的洪流席卷。 而好像散热口一样的地方正源源不断的吹出恐怖的热风,在干涸的沙漠之中卷起一阵阵尘暴飓风。 整个地狱都好像一台已经失控的机器,脱离了掌控之后,自顾自的胡乱运转,无时不刻的引发着连锁式的地形变化。 自外而内,整个失控的城市都被分成了十几个大小面积截然不同的环区,或快或慢,毫无规律的顺时针、逆时针运转。 围绕着正中被无数巨型机械结构所笼罩的高塔。 正是高塔的顶端,宛如太阳那样,散发出了夕阳的昏光,将一切照亮。 当夕阳到来时,原本整日死寂的城市便瞬间活了过来,隐约能够看到无数大大小小的地狱异种在废墟中灵敏又快速的爬行着,有的察觉到从天上飞过扑翼机,变昂起头发出一阵阵高亢的鸣叫。 “看到了?黄昏的时候是这里最安全的时候,也是这些鬼东西最活跃的时候,我们必须得速度快一点,否则稍微晚一会儿,铁晶座的位置可能就被挪到城市的另一边去了。” 伴随着奥古斯特的话语,升上天空的巨型扑翼机好像下蛋一样,在原地甩下了一颗铁球之后,迅速的拉升高度,驾乘着飓风向着远方狂飙而去。 而当铁球落入车站之后,便有恐怖的焰光冲天而起,将一切都吞没了。 如此狠辣的清理方式着实令槐诗大开眼界。要知道车站的位置本身就是最容易从外界进出的地方,如今狠下辣手毁掉,怕不是连后路都一块断了。 可当汹涌的火光消散之后,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竟然剧烈震荡起来。好像时光倒流,短短几个弹指之后,又有一座一模一样的车站出现在了原地。 槐诗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康德拉助教的身影。 他就站在门口。 呆板的眼瞳毫无任何神采,直勾勾的目送着他们远去,臃肿的面孔动了一下,嘴唇无声开阖。 好像欢迎他们再来一样。 露出微笑。 当槐诗眨了眨眼睛之后,又迅速消失了,只有令人不寒而栗的惊悚依旧存留在他的脊背上。 “看来大宗师说得对,原本的扫除的方法根本派不上用场。” 奥古斯特面无表情的凝视着自己一手建造的车站,很快,收回了视线,漠然的说。 “那里已经彻底被地狱同化了……” 重新写了一遍大纲,忍不住泪流满面啊,再见了,我的深渊鼠疫,再见了,我的万毒争霸…… 以及,应广大读者的要求(?),本书已开通盟主群,有专属客服小风月倾情为各位盟主好哥哥好姐姐们一对一服务,还请各位没有加群的大哥哥大姐姐们通过简介进入v群来详细了解一下。 tianqiyubao 。 第五百二十六章 大宗师(感谢ONI小鬼的盟主) 刚刚进入舰桥,凝重的气息就已经扑面而来。 在无数变动数值汇聚而成的投影下,是一座庞大的钢铁雕像。已经有好几个人等在了那里,好像在进行着临时会议。 看到了奥古斯特带着安德莉亚和槐诗进来,便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看得出,这里并没有显得十分官僚化,虽然责任划分明确,但很多时候大家对于无关紧要的事情都很随意。 这或许和升华者们中过于旺盛的理想主义有关。 大家并不如何敬畏与权力,也不会因为这个而莫名其妙的在关键的地方低头。况且能够进深渊探索队的人普遍都是不要命的,命都不要了,还会在乎这个? 哪怕在这里是整个铁晶座中最有权力的几个人之一,奥古斯特也依旧没有显得多么紧张和兴奋,只是平静的向着上首的中年人报道“来自学院部的支援已经到达铁晶座,但车站的同化度上升,只能暂时废弃了。” “康德拉那个家伙啊……” 中年人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和安德莉亚握手,“好久不见,安德莉亚教授,一路赶来辛苦了。” “分内之事。” “这位呢?”他向安德莉亚身后“没见过的生面孔啊。” “槐诗,教研室的古典音乐赏析主讲,为安德莉亚女士打下手的新人。”槐诗矜持的颔首介绍,环顾着四周,试图辨认出人群中哪位是大宗师。 那个神情威严的中年人?那一位微笑的女士?沉默寡言的神情苛刻的老人?还是角落里一言不发的神情冷峻的年轻人? 在紧张短暂的沟通会议之中,并没有人给他进行介绍。 在这里也没人把他当成不可怠慢的贵宾。 确切的说——就连槐诗自己都没把自己当回事儿。 这什么地方?他又是谁?哪怕有点薄名但和这里面任何一人相比,又能出名到哪里去?哪怕很厉害很能打,和刚刚一击泯灭地狱炮火的奇迹又算得了什么? 除了在创造主框架的保护之下,在简单难度的邪马台混过几天以外,他难道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狱探索经验和履历么? 哪怕是三阶在这里也只不过是够看的程度而已,比那些过来打下手和做劳工的学生们强那么一点,但作用却依旧有限。 真要说有用,来当司机的雷蒙德都比他强一点。 安德莉亚能带他进来,恐怕也是因为槐诗是校长的秘书,稍微有一点资格接触这些秘密了,提携一下新人而已。 既然这样,那就少说少做多看多听。 低调做人,别给自己惹麻烦。 抱着无比佛系的打算,靠在安德莉亚身后的雕像旁边,静静的旁听着他们之间的交流。 物资的补给,食物的补充和人员的损失。 库存的使用和筹备速度,人员的轮换和研究的周期。 在这个近似每日例会的场合里,大家简单的通个气,进行一下汇报,让其他人的心里对自己所负责的部门和领域有个底。 听到最后,槐诗发现,甚至大宗师都没有出现在这里。 主持中央引擎并兼任大副的机轮长,主持对外探索和内部安保的探索行动队负责人,管理物资和内部协调合作的事物长,保证所有船员身体和精神状况的船医,导航与通信的灯塔观测者、制造和维修的生产线管理人,乃至炼金术师和学者们的代表…… 以及,携带增援至此,接下来将辅助维护铁晶座内部框架的安德莉亚。 在这里的八个人可以说已经是铁晶座各个方面的代表,整个全境都罕见的精英和人才,同时也是深渊探索和开阔的经验者。 当在会议上,安德莉亚带来了有关常青藤联盟的坏消息之后,几个人的眉头顿时忍不住皱起。 哪怕作为老前辈再怎么看不起这个暴发户臭弟弟,但是却不能丢在一边当看不见——再怎么说,常青藤联盟背后也是六大之一的美洲谱系。 就好像稷下之与东夏一样,常青藤联盟在美洲谱系中作为新血培养机构和技术部门,具备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可不是那种随手可以打发的杂鱼。 “两周之前有无人机找到了他们前线基地的痕迹。” 事务长说“他们的行踪很谨慎,驻地藏在外环的另一头,正好在我们的侦察范围之外。中间为了确保开拓主权,我们也发生了一些摩擦,最终在一周前,对方提出谈判要求。” “然后呢?”安德莉亚问。 “然后我们就对他们的位置进行了一次饱和式的攻击作为回应。”机轮长面无表情的说“如今看来,我们的态度表示的不够坚决,导致他们还心存侥幸。” …… 在旁边,槐诗忍不住想翻白眼。 这都不算坚决还有啥算坚决?难道你们能在地狱里搓一个大炸炸?等等…… 这里又没有现境保护公约,也没有天文会审查,可以说穷山恶水荒山野岭里发生了什么其实都没有人知道。 搞不好这群家伙真的丧心病狂到搓个核弹出来呢。 以象牙之塔的技术储备,和铁晶座上的仪器来看,还真……做得到? 就在槐诗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们已经暂时完成了目前状况的整理,开始了新的话题。 “根据调查队带回来的结果,基本上我们的推论可以得到印证。” 苍老的学者代表说“此处的黄昏之乡,应该就是上一次诸界之战中,炼狱工厂主们所创造的超巨型工业基地——永冻炉心。 整个地狱实际上就是由无数工厂和流水线组成,不,应该说,这里的一切其实都是一座巨型机器的一部分才对,我们这些外来者反而是阻碍机器顺畅运转的碎石和灰尘……” “我们要和那群炼狱工厂主开战?”有人问“这违反了现境和地狱的停战协议,我们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不,这一座地狱目前已经是无主之物。” 学者代表说“实际上这些日子我们不是都看到了么?这里根本就处于失控的半崩溃状态。自从上一次那群炼狱工厂主被打残之后,就主动退入了凋零区,收缩了所有的业务和状态,就算知道黄昏之乡的状况也无力回收。 况且,只要的序列之钥上未曾登记过主权,那么这里就谈不上属于谁……我们的竞争对手应该只有常青藤联盟而已。” ‘而已’两个字用的很好。 形象的表现出在老大哥心里臭弟弟究竟是个什么地位。 学术上常年的垄断地位让象牙之塔足以居高临下将一切同行视作杂牌。 重视归重视,但看不起照样看不起。 当会议进行到现在,结果已经明了。 为了争夺黄昏之乡……或者永冻炉心,要不要跟他娘的常青藤联盟干上一炮? 在场的八个人互相对视着,沉默了许久之后,竟然齐齐向着槐诗看过来 好像在征询他的意见一样。 ??? 在愕然中,槐诗感觉到自己头顶冒出十万个问号。 为什么要看自己?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征求自己的意见? 就在他慌乱摆手,正准备说什么,就听见背后浑厚的声音。 “要不就算了。” 一个带着金属余音的沙哑声音响起,毫无干劲儿的打了个哈欠,疲惫叹息“总感觉麻烦不行啊,干脆收拾一下东西回家好了。” “……” 槐诗僵硬地回过头,看到了他身后台基之上的‘钢铁雕像’,那个垂眸沉思的铁铸思考者竟然在说话。 而且还在低头看着他,“小伙子,你挪一下,你踩我脚上了。” “……嗯?” 槐诗低头,才发现,自己一脚踩在钢铁雕像的脚背上竟然已经不知道多久了,还留下了两大鞋印子。 可在他的感知之中,这分明应该就是一座纯粹的钢铁雕像才对,不论是从圈禁之手的感应还是从炼金术的造诣上来看,都不应该属于能动能说话范畴! 还有,既然所有人都在看他,那岂不是说……这个自己踩了半天脚的雕像就是大宗师? 槐诗一口冷气差点没抽上来,目瞪口呆。 安德莉亚旁边推了他一下,低声提醒“神情礼貌一点,不要像见了鬼一样。” “可……可……” 槐诗吞了口吐沫,难以理解。 “抱歉,吓到你了?” 高达三四米的雕像瓮声瓮气的说到“一般人见到我都会害怕,我知道,我有点怪……所以,用不着过意不去。 不用在乎我,这里只有一个拍不上什么用场的老头儿而已……” 这位全境屈指可数的大宗师,铁晶座最高的权力者——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扎依采夫坐在台基上,神情却看上去有些麻木。 端详着面前无数数据的投影,他便疲惫的叹息“说到底,这又有什么意义呢?生命,宇宙,现境,地狱,乃至一切……我们做的这一切和浩荡的深渊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得到永冻炉心之后又会有什么改变么?毫无任何意义,所得到的结局只有空虚……都无所谓……” 伴随着他沙哑的话语,一股难以言喻的低气压顿时笼罩在舰桥之中,驱之不散的丧意和疲惫沉甸甸的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几个负责人好像早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忍不住摇头。 又来…… 第五百二十七章 任命(感谢可怜的无名再次盟主) “大宗师,您今天吃药了么?”机轮长干咳了一声问道。 “吃药和不吃药有什么区别吗?吃了药之后这个世界就能变好么?不过是虚假的激素分泌而已,只能够欺骗自己。” 大宗师耷拉着脑袋,沮丧的说“相比宇宙,相比世界,我们只不过是尘埃,相比地狱,我们的存在只不过一瞬……一瞬间究竟是快乐还是悲伤,都是没有意义的东西……我一直在思考,关于虚幻的爱,关于变化不定的奇迹,可这一切都没有答案,就像是我的人生一样。我只不过是接受了空洞的现实而已……” 嘶! 槐诗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负能量,又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宗师恐怖如斯! 哪怕是负能量核电站如槐诗,也有点遭不住如此阴郁丧气的气氛了。 这都怎么回事儿? “上一次的实验事故。” 安德莉亚凑近了,低声在他旁边解说“除了整个人钢铁质变之外,偶尔在主持仪式之后,就会突发抑郁,放着不管一会儿就好了。” 不不不,这怎么都不是放着不管就能好的程度啊! 为什么还要让他留在地狱里……你们倒是赶快带他去看一看心理医生啊! 况且,这种状态管理铁晶座真的没问题吗?不会那一天自暴自弃就忽然开着潜艇跑到地狱里自爆了? 而就在大宗师继续散发负能量的时候,几个负责人已经娴熟地联手把三米多高的大宗师按住了,往他嘴里灌药。 而大宗师倒是没有反抗,颇为无所谓的坐在原地,好像连挣扎都已经懒得去挣扎了。 很快,特制的炼金药剂发挥了作用。 就在大宗师的身上,钢铁的色彩渐渐褪去,浮现出血肉的质感,但头发和眉毛,还有眼瞳依旧带着钢铁的寒光。 炼金术事故导致的钢铁质变依旧存留在他的身体里。 但如今槐诗却能够感觉到有磅礴的奇迹和等量的灾厄运行在那一具庞大的躯壳之中,就好像站在某个巨型熔炉前面那样,体会到无数灾厄和奇迹编制在一起的磅礴律动。 在这一具已经泰半非人的躯壳里,无时不刻的发生着炼金术的反应,不知道有多少矩阵繁复交织,形成了如今他眼前的大宗师。 随着状态的恢复,真正的大宗师米哈伊尔抬起了眼眸,神情平静又冷淡,就连语气都带着一种浓浓的异常机械感。 “既然已经清楚状况的话,那就执行。”他问“有人有意见么?” 无人说话。 比起刚刚的样子,如今的状态反而更加非人一些。 一扫低沉阴郁,越发威严和冷酷的同时,展露出了一种宛如熊熊火焰一般的庞大存在感。 槐诗都难以理解究竟哪个他才是在正常的范围里了。 “那就这样,接下来我还有事情要做,没事儿不要烦我。探索期间铁晶座的事情,就交给他负责。” 说着,大宗师,随手一指。 在死寂之中,指向了愕然的槐诗。 啥玩意儿? 槐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茫然的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自己身后没有人,前面也没有什么人在隐身之后,便带着十万个问号看向了大宗师。 ——您这是嘛意思? 大宗师皱眉,不快地看过来“我就是讨厌搞这些东西才特意找人来负责的,难道罗素那个老王八蛋什么都没有跟你说么?” 所以就是在这里等着我吗!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忍不住反问“你都知道他是个老王八蛋了,那还问我干什么?” “说的也对。” 明显,对于罗素的品行有着深刻的了解,米哈伊尔微微颔首,问“你是他的新秘书?” “嗯。”槐诗点头。 顿时,自米哈伊尔机械的漠然中,有一丝怜悯浮现,再问“新的学生?” “……差不多。”槐诗耸肩。 “那你真是不容易。” 好像看着被绑在地狱特快上的倒霉鬼一样,大宗师竟然难得温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鼓励。 “那您看,刚刚的决定,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米哈伊尔漠然的反问“同情归同情,工作归工作。这些事情我已经懒得管了。你既然是校长的秘书,那在这里就是罗素的代理人,这些事情交给你有什么不对么?” “怎么看都不对?!” 槐诗瞪大眼睛,不清楚他的脑子里在想啥。 他才刚到铁晶座,连张椅子都没坐,一口热水都没喝,怎么就忽然变成这个分部的临时负责人了呢? 就算是胡来也应该有个限度。 “大家有意见么?” 大宗师抬头问道,顿时,槐诗心里升起了希望是了,在这里的都是老前辈,怎么可能看一个屁都不懂的萌新骑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定会表示强烈反…… 等等!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只是在那里看着,根本不说话! 槐诗的表情抽搐的越发厉害了,凝视着那一张张淡定的面孔,希望能够从其中看出一丁点不忿来。 结果愣是没有一个人吭声,反而有好几个人点头表示赞同。 “既然是校长的秘书,那再好不过了。” “也好,大宗师你对这些事情处理确实不太上手。” “如果有人能接过工作的话,您也能够好好休息一下。” …… 为什么你们这里的剧情就不大对啊! 槐诗抱有最后一线希望,看向安德莉亚,希望她给自己说句话。 安德莉亚好像理解了他的不安和惶恐,在关键的时候,大姐姐还是十分靠得住的站出来,选择了为槐诗说话 “槐诗老师虽然年轻,但履历丰富,品格正直,经验丰富,且善于学习……我相信,只要给他一段时间,他一定能够适应这一份工作的!” “……” 槐诗已经彻底的绝望了。 大姐,我是让你帮我说这个的吗? 马丁!马丁在哪里?赶快出来说句公道话! 等到他焦急的想要找人来反对的时候,才想起来,唯一一个会反对自己的马丁好像已经被塞去安排支援队伍了…… “那既然没有人反对,事情就这么定了。”大宗师甩手,对槐诗说,“有什么技术问题搞不定就来问我好了,其他的你就自行解决,不要来烦我。” “不是,等一下!” 槐诗拦住准备走人的大宗师,“好歹告诉我一下,究竟是要做什么?” “面对问题,处理现状,提出方法,敲定方案,准备执行,获得成功,或者惨遭失败之后大家完事儿回家。” 米哈伊尔无所谓的挥手,“反正最后就算有责任也不需要我负责。” 废话,你当然不用负责…… “那我呢?!” 槐诗悲愤,谁都不管,那自己岂不是要背锅了? 万一全军覆没在这里,自己哪怕是活着回去,以后也要社会性死亡了好么! “这我就爱莫能助了。” 大宗师耸肩,挥手飘然而去。 只留下槐诗和其他负责人们,面面相觑。 第一天出差,到了地方被安排成了一把手,成了总负责人,还被塞了一条狼狗,怎么办,挺急的。 没有预想之中的排挤,也没有想象之中的冷漠或者疏远。 几位负责人在和槐诗简单认识了一下之后,就火速准备开始移交手里的权限,并且提交这些日子下来积累的文件和事务。 接过统统被槐诗用‘旅途劳累,明天再说’所拒绝…… 一直到走出舰桥的时候,槐诗依旧神情麻木,脚下有点发飘。 不敢置信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头到尾目睹了全程的奥古斯特倒是颇为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宗师说话做事从来都没有人能反对的。”他说“这事儿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既然大宗师都亲自指定了的话,那就只能交给你了。” “等等——” 槐诗的脚步一顿,恍惚的神情顿时一阵严肃,眼神却变得有些古怪。 直勾勾的,看得奥古斯特有点发毛。 “怎么了?”他问。 “你刚刚说,不可规矩,对?”槐诗认真的问道,“也就是说,他的临时任命行为,我的职权和接下来我所发布的所有命令与委任……都是不正当且非法的咯?” “呃……程序上来说,是这么一回事儿。” 奥古斯特点头,疑惑的问“你是要向学院的教研室申辩么?我觉得多半没什么结果,还是放弃。” “不。” 槐诗笑容渐渐愉快了起来“只是忽然充满信心了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自己赶鸭子上架是非法勾当之后,忽然之间槐诗的惶恐就不翼而飞,整个人变得信心百倍。 感觉脑子里有无数灵感和计划浮现,精力也开始旺盛起来,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憋着一股子力气开始想要搞事情。 跃跃欲试。 简直就好像忽然之间换了一个人。 吓了奥古斯特一跳,完全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小老弟究竟怎么了,也不知道刚刚自己无意间一句话究竟按下了什么样的开关。 “你一定是累了?” 他猜测道“我这就送你去宿舍区休息。” “不,时间紧迫。” 槐诗微笑着,眼瞳里亮起了诡异的光彩“既然大宗师赋予我如此重任,我怎么还好休息呢……就先从了解状况做起。” 他还是喜欢起这一份工作了。 tianqiyubao 。 第五百二十八章 诅咒(感谢柳橙姬的再次盟主) 两天后,铁晶座的底层,与废墟衔接处的外层试验区。 在铁晶座和地狱的交接点之上。 隔着一层层厚重的墙壁,所有的观察人员都已经穿戴好了厚重的防护服,经历过层层消毒和检测之后,遵照带队老师的指示,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看到面前的铁墙缓缓升起,隔着厚重的透明合金,窥见了外界炽热又耀眼的阳光。 正午。 温度是怡人的27度,稍微有点热,但能够忍耐。 炽热的阳光从天穹之上洒落,落在荒原和废墟上,照的整个地狱一片静谧。 好像在这个慵懒的时光里都睡着了一样,罕见任何的声息。 倘若这里不是试验区的话,有不少在船上待了两天之后身子骨有点僵硬的学生都想要走出去晒晒太阳了。 很快,防化服里的实验人员走进了学生们的观测中。 他站在阳光找不到的阴影里,手里抓着一支折叠雨伞,甩手撑开之后伞面大的惊人,足够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然后,将手里的实验用老鼠朝着阴影之外的阳光抛出。 老鼠尖锐的鸣叫着,惊恐挣扎,可是却难以抵抗实验人员的动作,落入阳光中,紧接着,剧烈痉挛。 惊人的变化在瞬间发生。 就在太阳底下,那一只小白鼠迅速的干瘪了下去,白色的绒毛上升腾起了一阵阵青色的火焰,化为了飞灰,紧接着干瘪的血肉迅速脱水,碳化。 最后,实验人员抄起了一根棍子戳了一下,就崩塌为了一团风里的尘埃。 只是被丢尽了阳光下,就好像被抛入钢水中一样,尸骨无存。 而在右侧显示屏的红外观测里,放慢数十倍之后,就能够通过肉眼窥见它在那一瞬间的所遭遇的悲惨噩梦。 在落入阳光的瞬间,它的体温就开始迅速上升,仿佛被点燃的汽油,瞬间飙升了上万倍。 紧接着,体内的水分干脆利落的蒸发,肢体沐浴在火焰里,在阳光的温柔拥抱之下迎来了毁灭的结局。 如此突兀和惨烈的,黄昏之乡的另一面展露出在了所有学生们的面前。 “这是自燃现象。” 大喇叭里,传来了窗外实验学者的声音。 隔着厚重的防化服,他漠然的说到“请大家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在这个地狱里,任何暴露在阳光之下的生物都会被自己骤然升高的体温焚烧殆尽。 除非部分特殊高阶圣痕和特殊的血统能够提升自身的耐受性,否则的话,绝无幸免的可能。这是两位一期探索队的队员用生命为大家带来的警告,希望各位能够慎重对待。 经过铁晶座中央主机的计算,倘若毫无防备的话,哪怕是五阶升华者在这样的阳光之下,也无法支撑多久——虽然到了那种程度,总能找得到逃命的方法就是了,但根据我的观察,各位的身上似乎并不具备这样的能耐。 因此,请完全背诵舰内安全守则和遇难急救须知——除非在黄昏时刻,否则请绝对不要试图在铁晶座外部的区域活动。 配发给各位的救生伞只不过能解一时之急,倘若因此而轻慢,最后招致灾祸的话,也只能说是咎由自取了。” 说着,撑着那一把黑伞的学者迈步向前,走向了阳光之下。 在伞面的笼罩之下,阴影里的学者毫发无损。 但在伞面最外层的黑色炼金涂层却发出细碎的引线燃烧声——固定在上面的涂层正在迅速的裂解和衰退。 色彩微微变化。 从黑色到赤红色,从赤红色到淡红色,一直到最后的纯白色。 总计十五分零四十一秒。 当伞面变成纯白的效果之后,便再没有任何屏蔽阳光的效果了。但能够在这种诅咒射线之下坚持十五分钟,已经是难能可贵。 “那么,接下来进入后半部分的现场教学。” 重重闸门落下,在外区实验室里营造出一片封闭的空间,紧接着,巨大铁笼子从传动带上运过来。 在笼子里,浑身长满畸形奇怪的诡异生物正在愤怒的挣扎咆哮,很快,一针镇定剂之后,闭上了眼睛。 学者收起了伞,转身走进了了隔离室。 迅速的,一个小小的方盒子从传送带上出现,上面的倒计时迅速流逝,归零的瞬间,盒子悄无声息的开启了一条缝隙。 被封印在其中的夜色化作雾气流溢而出,粘稠的黑暗充满了实验室内的每一寸空气,好像活物一样张牙舞爪,甚至在侵蚀着最外层的透明合金。 学生们在混乱中后退了一些。 紧接着,便有人看到了红外观测之中的巨兽体温在迅速的暗淡,消失——好像黑暗中熄灭的蜡烛一样,再无任何痕迹。 当隔离闸再度开启时,阳光照落,那一线夜色瞬间蒸发殆尽了。 只剩下笼子里那一具巨兽的遗骸,依旧残存着沉睡的模样。 它好像在最后的瞬间惊醒了,狰狞的面孔上满是恐慌和绝望,但已经无力反抗,就这样在绝对的黑暗化作了石像。 实验学者的铁锤敲下之后,便露出了铁石的裂面,自内而外,没有一寸幸免。 “就像各位现在看到的那样,在阳光之下,所有的生物会迅速自燃。而一旦这里进入夜晚,处于无光的黑暗里,体温就会迅速的流逝,直到再无热量之后,自内而外的石化,不可逆转——” 学者停顿了一下,丢下手里的锤子,冷漠的说到“一旦石化完成,那就是真死了,不会有任何源质残留,请各位同学牢记。 给各位的救生伞中,除了伞面之外,伞柄里配备了一支足够燃烧三十分钟的晨曦蜡烛,在这里我就不另行演示了。 对于黄昏之乡的介绍就到这,有什么疑问可以在稍后的培训之后询问你们的带队老师。现在,请根据我念到的小组编号上前,前往各处岗位实习。 不必紧张,交给你们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工作,只是为了给你们增加一点经验,顺带避免你们过于悠闲而已。 接下来,编号001组上前——” 试验区二楼的楼梯上,槐诗看到这里之后便收回视线,带着自己两个学生,转身走向了舰桥的方向。 一路有不少工作人员认出了这位新上任的负责人,倒是颇为有礼数的向他打了招呼。 槐诗微笑着一一回应,有时候还会停下来和人聊两句,可脑子里的想法早已经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只能说负责人的活儿,不干不知道,一干吓一跳。 今日始知副校长之不易。 包括铁晶座在内,一个分院基地,十六个无人哨站,以及各处散播的探测器和无人机,每日的的突发事件和往日留下的积弊。 所有人的食物饮水;核心熔炉的每日消耗;内部框架的维护和调控;六个实验室的需求清单;需要补充的研究物资;更换的消耗性仪器;下面每天递交上来的数百份本地样本申请,外界探索队的音讯和支援…… 乃至全舰包括学生们、工作人员和探索行动队在内,总计九百四十一人的生命,如今已经尽数在槐诗的掌握之中了。 哪怕只是名义上。 组织这种东西,本身是具备着惯性存在的。 从更早之前开始到现在,铁晶座都是以一种极其高效和扁平化的方式进行管理和运行的,除了必要的一些程序之外,内部不存在任何拖沓和浪费时间的地方。 每个人都身兼数职,且在地狱的庞大压力之下运行良好。 八个负责人能够完美的解决掉自己负责领域内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问题和事件,根本不需要槐诗去插手,甚至他也没有什么插手的余地。 有点逼数好么? 专业的事情就让专业的人来做,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面对槐诗成为负责人的委任,根本没有人跳出来横生枝节,因为……其实就没必要。哪怕是在大宗师不管事儿的时候,铁晶座内部已经形成了一个完备且能够自我管理自我修正的良性循环。 否则按照大宗师三天两头犯病的样子,早就崩的一塌糊涂了。 只能说升华者本身的理想主义成分在抵御着一切官僚化的转变,虽然在现境里会变得十分复杂,但在地狱里,却相当直白简单。 如今槐诗到来,所有部门负责人都非常配合的上报了自己的职务和所有的工作内容,转移了自身的权限认证。 并且第一时间进行了广播,通知到了每一个人的手里。 所有机密和内容全部对槐诗透明化,只要槐诗愿意看,让所有的机密资料根本就不瞒他。包括如今实验室里的十六项研究成果和四个长期项目的进度,以及最近发现的二十多种炼金配方。 作为校长的代表,别说在铁晶座,哪怕是在研究院里,还不是一样的想看就看,想拿就拿么? 没有人不开眼的跳出来给槐诗下绊子,也没有人想要给槐诗一个下马威,更没有人跳出来尖锐的讽刺两句,让槐诗知难而退。 搞得槐诗就开心不起来。 他本来还说抓两个跳的最欢的杀了祭旗,顺带之后敲山震虎,威逼利诱,通过各种方式夺取属于自己的权力……压制冲突的规模,分化矛盾,并且找出谁是队友谁是敌人,最后成功上位。 多好的爽文题材。 怎么就没了呢? “你有没有一种自己错过了几十万字的感觉?”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槐诗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 副手小十九茫然的抬头。 不知道自己的老师在讲什么鬼话。 。 第五百三十章 决定(感谢下一次雷鸣的盟主 这是个夺权的好机会啊! 听到通信主管的话,槐诗顿时眼前一亮,接下来脑子里源源不断地浮现出各种即将会出现的场景。 先激发双方矛盾,然后发起斗争,可能中间还需要用一些小办法来树立自己的威信,进一步排挤其他的主事者,逐步令大宗师的存在边缘化,奠定自己说一不二的权位,最后彻底将铁晶座整合为…… 等等,为什么思想又滑坡了! 他的脸色微变,却被旁边的人解读成了茫然和震惊,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啊,毕竟是个年轻人嘛,听到敌方有增援,感觉到惊慌和不安也是可以理解的嘛……就完全没想到现在这货脑子里琢磨的除了夺权之外,就只剩下砍头了。 手痒。 “这是现场的图片。” 通信主管咳嗽了一声,指向了屏幕上照片。 一个建立在废墟之间的大型场地,好像祭坛一样,依稀能够分辨出炼金术存留过的痕迹,还有好几台已经报废了的巨型信号仪。 “受限于深度和人力的影响,短时间之内常青藤联盟恐怕不会再大规模派遣增援。因此,倘若我是对方主事者的话,出于便利和效率方面的考虑,很可能会就地进行军团征募,招募地狱中的大群为自己作战。” “我们的探索队员已经从祭坛遗留下的痕迹中找到了不少指向深度区和凋零区,很有可能他们会凭借常青藤联盟在深渊里的影响得到不少军团的帮助。当然,无归者之墓也有可能掺和在其中——” 通信主管在汇报完毕之后,沉默了片刻,看向了事务长。 事务长在短暂思考之后摇头“虽然我们的研究进度和探索进度是远超出他们,但短时间内象牙之塔也不会再往这里投注更多的人力了。在大概两周之后,学生们就可以逐步接手一部分舰内事物,到时候会有一部分人手就能够被解放出来。 但双方如果相比的话,我们是处于劣势地位的。” “那我们也叫人啊。”槐诗忽然说“哪怕没有唤龙笛,象牙之塔不可能在地狱里连几部长约都不存在?” “虽然有不少军团的契约在手,但受限于距离,他们未必能够相应。其次,雇佣兵们的可信度实在不高,就算是订下契约,临阵变节和出卖雇主的事情也时有发生如果不在强力弹压之下的话,作战的时候恐怕也会磨洋工。” 事务长说“其他分部可能会更有经验一些,但铁晶座的定位更倾向于大型移动实验室,并没有这一方面的经验。” 毫无疑问,在这一场深渊探索之中,象牙之塔是占据上风和优势的。 只看铁晶座的存在就知道了。 有这么一个移动大本营在,哪怕跑到凋零区里只要不招惹到什么统治者,遇到什么麻烦也照样能够全身而退。 也正因为如此,分部绝大部分精力其实都在铁晶座之上,防守有余,进攻性却不足。 相比之下,研究院的另一个分院‘白鸠’完全是另一个极端,根本没有几个研究人员,或者说每个人都是研究人员,同时也是最前线的探索者。 总数一共也只有六个。 从来不需要实验室,也不需要其他人协同配合,往地狱里一钻就是几十年,也不知死活。 哪里危险哪里钻,什么鬼地方的破事儿最多总少不了这帮搅事精的存在。这群人每个人手里抓着一把军团契约和无数边境遗物,与其说是研究,倒不如说是带着一堆雇佣兵在地狱里巧取豪夺……真遇到什么成果和发现,直接发信号,其他几个分院就会迅速下沉去接管研究成果。 以往大家也不是没有合作过,所有人都对那帮暴力研究员的夸张风格留下了深厚的印象。 如果他们在这里配合的话,一攻一守,效率肯定能够快很多。 但千金难买早知道。 如今常青藤联盟的分部俨然已经知道无法在竞争中压过象牙之塔,争取外援也是理所应当。反正大不了到时候把成果分出去一些呗。 能够拿到一点是一点,总比被象牙之塔得手之后自己什么都拿不到要好。 而这些日子以来,铁晶座的目的则是全须全尾的将这个地狱掌握在手中,将它彻底转化为象牙之塔的生产基地和工厂。自己家的基地,哪里能分别人股份?这种分润战利品的计划想都不要想。 黄昏之乡的珍贵之处就在于其回复正常之后所带来的庞大生产能力,想要将它的价值保存下来,就肯定需要搞精细活儿,没有办法无限制的挥霍力量搞神仙打架,否则便是本末倒置了,就算最后赢了,拿了一个空壳回来也没有任何卵用。 因此,在探索之中能否全程压制住对方,扩大己方的优势就变成如今的要点。 在短暂的思索片刻之后,槐诗的脑子里迅速的捋清楚了目前的当务之急。 因此,他抬头提议“如果你们没有经验的话,不如交给我怎么样?” “我来主持军团招募。” 槐诗说,“地狱大群的管理也可以交给我——反正铁晶座的事情各位基本上也可以商量着来,不至于出什么意外。那么与其让我在这里做个摆设,不如找个更容易发挥价值的地方。” 在短暂的沉默中,几位负责人面面相觑。 你来? 这倒是个办法…… 但问题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否管的住那些本性残暴的怪物呢?那可不是靠着讲道理和契约精神就能够搞定的。在地狱里,哪怕是签了契约也会有无穷的变数。 你搞得定么? 眼看没有人站出来否决,槐诗便知道有门,开口说道“首先,我有天文会监查官的履历和经验,对于很多地狱里的律令和规矩都是清楚的。” 他完全在扯淡,他当了一年的监查官了,连天文会的守则都没看完过。唯一一点地狱里的法律常识还是跟隔壁班的老师聊天时学的。 但其他人不知道眼前这位槐老师是个样子货啊,纷纷颔首,表示赞同。 “其次,我是天国谱系的少司命,对于地狱大群而言,我不会像是现境升华者那样难以融入,倘若能够忽略偏见的话,我其实比其他人更适合去跟它们沟通。” 这说的倒是也有道理。 “再然后,我灾厄乐师,深渊厨魔,同时也兼任了地狱乐园机构的乐园王子,在深渊大群之间也具备着权威。” 这话槐诗说的掷地有声——倘若忽略了命运之书和天文会的背景的话,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怎么还没去当二五仔,去投奔深渊,寻找远大前途了…… “最后,我是校长的秘书,同时也可以看作他的代理人,我具备这样的权限,也有他们谈判的资格。” 毫不犹豫的将罗素丢给自己的虎皮论起来当大旗使。 反正名头是白给的,不用也白不用。 莫名其妙的被塞到铁晶座总负责人和总背锅人的位置上,槐诗也是有点脾气的。虽然不至于因私误工,但不搞点事情出来岂不是辜负了罗素他们的一片苦心么? 况且,他倒是想要亲距离接触一下那些已经成型的大群,感受一下自己的鸦群和其他地狱大群之间的差别。 顺带在接下来的探索和开拓之中让它们蹭点经验值,看看能不能有所长进。 这才是目前槐诗最着紧的事情。 当然,他不想承认其中最大的原因是他在舰里只待了两天就已经待不住了。 想要出去溜达几圈。 顺便拆点什么东西活动一下筋骨就更好了! 既然槐诗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其他人也没有反对。 哪怕是名义上的领导者,槐诗也依旧是最高负责人。槐诗这两天的表现已经得到了他们的认可,自然不会有人认为槐诗会因为一时的冲动而误事。 “那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槐诗拍板,会议结束。 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很快,大型无人施工车辆就已经在铁晶座驻地的附近开始清理建筑的残骸,为接下来的召唤挪出空间。 大概四五个小时之后,一片平整的水泥地就已经出现了废墟之间,紧接着在炼金术师们的协作之下,召唤的大型密仪也已经搞定。 就在黄昏到来的时候,外围用来给地狱大群驻扎的临时驻地也已经修建好了。甚至还拿出了几台宝贵的深度维护仪,用来抵御外界白天和黑夜的诅咒。 随着舰尾的开启,槐诗已经拎着好几个铁箱从其中走出,笔直的走向了炼金矩阵的正中央。 有了上一次使用唤龙笛的经验之后,这一次再召唤就显得轻车熟路,得心应手。 铁晶座内部本身也保存着诸多来自各个地狱的大群信物,不至于直接拿着喇叭去广域喊话。相当于通过仪式打电话挨个私聊,如果之间已经有过长约的话,甚至直接就能叫过来。 不过这之中却存在着一定的危险性。 因此,为了保证槐诗的安全,铁晶座决定配备给他一条狼狗。 整条船上唯一的一条狗——虽然只是强行给它命名为了狼狗,毕竟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狼狗的样子。 槐诗低头,看向自己腿边蹲着的那一堆马赛克。 对,就是一堆马赛克,白色和灰色的,胡乱堆积拼凑成了一条狗的轮廓。而且好像还像是真的狗一样坐在地上,摇晃着自己马赛克的尾巴,张嘴哈气。 背上还插了一个牌子,写着两个字——‘狼狗’。 绝了。 好像感觉到什么一样,从刚才到现在,它都在试图扒拉着槐诗的腿,拿脑袋顶着槐诗的马鞍包。 急的嗷嗷叫。 直到《战争与和平》从马鞍包里探出头来,不快地喵了一声后,狼狗才终于安静了一点。它很想和猫玩。 顺带一提,今天的猫是白色的,和平。 希望真的能够和平…… 槐诗打开了箱子。 今日一更,有点卡文。以及最近节奏比较慢,抱歉。我努力加快速度…… (本章完) tianqiyubao 。 第五百三十一章 招募(感谢永生赞歌的盟主) 按照炼金术师们的说明。 槐诗先打开了最上面的箱子,取出其中的信物——一面染血的镜子,放进密仪的嵌孔中,然后根据顺序,投入了诸多材料之后,便有光芒迅速亮起。 来了来了! 槐诗眼前一亮,熟悉的抽卡环节开始了! 可当光芒熄灭之后,密仪之中却空无一物,没有任何的东西,也没有任何的声音,甚至不曾有任何的存在遵照召唤到来。 火瞳聚落没有回应槐诗的召唤。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远处的林十九,林十九也一脸茫然,很快,向着槐诗传达舰桥上的建议——继续。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槐诗迅速的更换密仪中的祭品,并将信物更换,一只巴掌大小的稻草娃娃放进了嵌孔之中。 光芒亮起,旋即消失。 依旧……空无一物。 雷鸣之山没有回应。 沉默再次到来。 这一次,没有等舰桥上的建议,槐诗的动作在此开始,放入了一颗缩小之后干瘪的猴子头颅,启动密仪。 光芒消散之后,密仪一片空空荡荡。 神隐之馆没有回应槐诗的召唤。 当槐诗第四次更换媒触,密仪的矩阵指向‘仲夏夜之梦’时,随着光芒的亮起,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一只类似巨型土拨鼠的古怪生物从其中展现投影。 它的头上戴着一顶矿工样式的安全帽,上身穿着一件古怪的夹克,肩膀上还扛着一柄铁锹。 沉淀之獭,以挖掘和地下工事而著名的深渊大群,同时也是象牙之塔在地狱中的合作对象之一,有不少分院的营建中都有他们参与。 可如今,降下投影之后,沉淀之獭环顾了一下四周,端详着槐诗陌生的面孔一愣,确定了是象牙之塔的召唤,便张口发出尖锐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 嗓门奇大无比,好像好几个低音炮爆炸了一样,把槐诗给吼懵了,不知道它在搞啥。可旁边马赛克狼狗却举起身上的牌子,上面的字迹转化,开始为槐诗翻译尖锐的啊啊声。 【很抱歉——朋友,象牙之塔。】 那只沉淀之獭咆哮着呼喊【你们的召唤——这一次——回应不能——我们】 “为什么?”槐诗问。 【此处启用——有人——雷鸣之号。】 沉淀之獭继续中气十足的咆哮【诸界之战——上一次的契约——规定不准——我们——爱莫能助——】 说完,土拨鼠一样的大群之主向槐诗鞠了个躬,转身消散在投影之中。 雷鸣之号。 槐诗愣了许久,难以置信。 倘若他不是学炼金术的时候专门补了历史的话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一系列的玩意儿也根本就没有任何卵用,就纯粹是一个……象征物和摆设,用来象征身份和代表某种东西。 有时候贵不可言,有时候分文不值。 就好像东夏谱系的华表,俄联谱系的圣像,罗马谱系的、美洲谱系的新天地宣言一样……甚至不止是现境,就连深渊之中各大势力也具备着这样自身的代表之物。 这种东西,非授予不得使用,制造起来麻烦无比不说,而且还是个用完就没了的消耗品。 但同样,也能够代表自身所属的势力所表达的某种意愿。 就好像是代表着凋零区的地狱大群——泰坦之海的雷鸣号角。 这群传承巨人血的深渊侏儒们是凋零区中不折不扣的霸主,曾经在上一次的诸界之战中把这里原本的主人‘炼狱工厂主’们所代表的大托拉斯硬生生打爆。 既然雷鸣之号在这里被吹响,那么就代表泰坦之海的权威同样降临在了此处。所有非泰坦之海所属的地狱大群不得擅入。 好像是兔子不敢进入老虎的地盘一样。 不管老虎究竟在不在。 一旦进入,就意味着挑衅。 但如果真的是泰坦之海想要和象牙之塔争夺这个地狱的所属权,早就正儿八经的亮明正身了,哪里会早不吹晚不吹,常青藤联盟叫人的时候不吹,偏偏轮到自己这边的时候开始吹喇叭了了?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常青藤联盟搞的鬼。 可偏偏礼器这个东西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这里。 不在于它真正代表的那些大佬究竟在不在这里,而在于……你究竟在不在意那些大佬。 诚然,地狱这么大这么多,泰坦之海的面子未必到哪里都好使,而且敌对派系也绝对说不上少。但常青藤联盟就吹了个喇叭,就让自己手头可以召唤的选择至少少了一多半。 槐诗的心情顿时变得糟糕起来。 在不远处,林十九感觉到这位老师身上越发不妙的意味,缩的更往后了一点。 槐诗没有勃然大怒,只是站在昏黄的夕阳之下静静的抽完一根烟,抬起脚踩灭了烟卷之后,从箱子里那些信物媒触之中挑挑拣拣,将那些肯定不会回应自己的东西筛掉,留下来的都是泰坦之海的敌对派系和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立场纷争的庞大大群了。 同样,雇佣的价格……也肯定会更加的昂贵和苛刻。 但事到如今槐诗还有得选么? 他平静的将一块干瘪的蛇尸放入召唤密仪之中去,然后静静的等待。 随着光芒的亮起。 庞大的阴影从其中缓缓升起。 来自大群之主的威压随着猩红的眼瞳扩散开来。 “象牙之塔?” 宛如铁石铸就的蝠翼恶魔——石像鬼出现在了密仪之中,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召唤者“是陌生的面孔啊……无所谓了。” 他停顿了一下,漠然地问道“年轻人,我遵照象牙之塔的召唤而来,你需要铁石聚落为你作战么?” 庞大的威压向前扩散开来。 可预想之中的惊慌未曾出现,那个年轻人抬头端详着他,淡定颔首“没错。” “灾厄乐师?嘿,我曾经见过像你一样的人类。” 石像鬼好像变有些古怪,但很快,便回复了正常,只不过语气并没有那么冷漠了。 “听上去你对我还算满意。” 槐诗的眉头微微挑起,“我们可以开始谈谈条件了么?” 石像鬼沉默许久时候,语气渐渐变得严肃“我们的要价并不便宜——” “我明白。” 槐诗耸肩,洗耳恭听。 “那么,一座城堡,如何?” 在短暂的对视之后,石像鬼张开血盆大口“内部需要有足够四十个石像鬼驻扎和歇息的祈祷堂,具体的规格在这里。” 自尖锐的手爪中浮现出一张羊皮纸,上面详细的记述了城堡具体的占地面积以及内部的配置,包括塔楼、城墙和护城河的详细规格…… 乃至内部的密仪布置所需要的材料。 一切都是最高规格。 这就是雇佣它们的价格。 作为曾经作为守护神存在的石像鬼,也被称为‘夜行神龙’,其本身具备着强大战斗力的同时,也拥有着深渊里难得一见的良好操守与品德,至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背叛过自己的雇主。 只不过,要价从来高昂,而且会随时拒绝雇主不合理的要求。 简单来说,虽然有操守,战斗能力不弱,但是十分难伺候。 而且对于契约的背叛者,将会不惜一切代价的追杀到天涯海角。 如果槐诗在这里答应他之后又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那么从此之后地狱里所有的石像鬼都会视象牙之塔的人为头号仇敌。 象牙之塔所需要付出的,是在一年之内,为它们在地狱中修建一座供它们栖身的城堡。而作为回报,将会有二十名石像鬼在此处为他而战。 期限是三个月。 过了第三个月最后一天的凌晨,哪怕多一秒它们都不会留下。 平心而论,这个价格已经十分夸张了,不得不说石像鬼这一刀宰的有点狠……但槐诗答应的非常利索。 反正掏钱的又不是他! 自己刷卡罗素买单的好事儿可没有第二次了! 随着槐诗签下名字的瞬间,数十名庞大狰狞的轮廓从召唤密仪中走出。除了刚刚和槐诗谈判的授名者之外,二十名来自渊暗要塞的石像鬼带着自己的长枪和投矛出现在了密仪之中。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它们将为象牙之塔而战。 这些能够飞行的地狱物种除了硬的吓人的防御之外,本身就是铁石构成,也就是说,哪怕暴露在黄昏之乡的黑夜中也不用担心会石化。本身的作战能力更是通过无数次雇佣战争得到了认可。 紧接着,槐诗挥手,示意林十九先将石像鬼带入外围驻地中去,依旧留在召唤密仪前面,然后投入了下一件媒介。 随着光芒的亮起,乘着巨大蜥蜴的黑色蛇人出现在了刻印之中,身披着黑色的鳞片,背负这弓箭和弯刀。 黄色的竖瞳直勾勾的看着槐诗,微微收缩。 似是端详。 槐诗歪头,同样看着他,许久,微笑着说“开个价。” 就这样,在半小时之后,二十一名石像鬼、八十余名蛇人不死军一支总数超过八百的深渊鼠人军团,总共有三支来自各处的地狱大群加入了铁晶座的阵营之中。 而目送着闹哄哄的鼠人拥挤在一起远去之后,槐诗抬头,凝视着天空中即将快要逝去的黄昏之光,却没有停止召唤。 而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从怀里拔出美德之剑,插在矩阵之上。 光芒,再一次亮起。 tianqiyubao 。 第五百三十二章 得加钱! 战斗力强悍的石像鬼,地面作战灵敏悍不畏死的蛇人不死军,还有单独作战不值一提但数量夸张务必的鼠人军团…… 这样的配置不论放在哪个地狱里都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了。 这一次召唤,槐诗可以说收获颇丰。 但实际上……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任何一个被人狠宰了好几刀的肥羊心情恐怕都不会很好,哪怕付钱的不是自己也一样。这只会凸显出槐诗的无能,哪怕所有人都清楚是常青藤联盟搞的鬼。 狮子大张口的石像鬼们,桀骜不驯的蛇人不死军,乃至看上去蔚为壮观但实际上只能打顺风仗的鼠人们……不论是哪一个都不是能够让人轻易掌控的类型。 有仗打一打就算了,真指望他们能够为象牙之塔卖命,完全是想多了。 无法真正掌握在手中的力量那就不算是力量。 充其量不过是样子货而已。 搞不好花了钱还请回来了一堆大爷。 槐诗原本对于这一次召唤所抱有的期待几乎尽数落空了,他只能尽量弥补常青藤联盟这一计突如其来的被刺所带来的损害。 只是吹了个喇叭,就让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几乎手忙脚乱。 现实所带来的窘迫感让槐诗忍不住想要无能狂怒,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这样的败犬行为。 强行保持着镇定,主持完仪式之后,再一次开始了不在计划之中的召唤…… 这一次,他将所有铁晶座提供的媒触抛到了一边,开始了今天最后一次召唤。 在光芒亮起的漫长时间之中,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而槐诗则拔出了美德之剑,又插了进去,挂断再重播,重播,重播,务必耐心的向着深渊里投出一连串的骚扰讯息。 直到一个无奈的声音从矩阵里传来。 “喂,您好,我不在,请电话留言……” “别扯了小猫,我知道你在家。” 槐诗冷笑了一声,直截了当的戳穿了对方的谎言“说真的,我现在心情不太好,如果你挂了我的电话,我回头一定会想尽办法带着天文会的人去找你唠唠嗑——” “哎呀,瞧你说的!”小猫的语气变得委屈起来,好像槐诗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一样“大家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样嘛……“ “呵呵,那你把授权金还给我啊。“ “喂?信号不好听不见。”小猫提高了声音,茫然问道“你在说什么?要不要挂了重新再拨一次?” “行了,别装了,我不是找你来要钱的。” “那你肯定还有更麻烦的事情在等着我,还不如带着天文会来抄家呢。” 小猫长叹“你说我赚点昧心的钱容易么?你好歹也是乐园王子好?版权形象可是乐园的一部分欸,好处给了你那么多,收你一点授权金而已,你怎么就老是惦记着不放呢,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 槐诗倒是没有说话。 只是挑起眉头,端详着矩阵中隐隐浮现的那个轮廓,直到小猫开始浑身发毛之后,才露出微笑 “既然你承认我是乐园王子,那我要动用法务部的人也是理所应当咯?” “不行!” 小猫摇头,断然拒绝“所有不在乐园的职权范围内的调动都是违规的——你还是杀了我!” 槐诗淡定的说“我给钱。” “……”小猫陷入沉默。 槐诗再次开口“价格随你开。” “……” 小猫没有再说话,数度张口,好像要拒绝,但奈何槐诗给的许诺实在太香了,他不知道怎么去回复才好。 “成不成就一句话。” 槐诗等的太久,有点不耐烦了“不行我就走了,以后我和乐园一拍两散,就不要再提乐园王子这个称呼了。天底下难道有打着别人当招牌,出了事儿一点忙都不帮的道理么?” “……” 经过了短暂的沉默之后,小猫终究忍不住叹息“我只能给你五个,最近乐园扩建,人手实在不够了……” “可以。” 槐诗说,“但我要上一次跟我合作过的那几个。” “还有……这得算出差,除了食宿和交通补贴之外,雇佣费要加倍!朝九晚五,周末加班要另外收钱!” “可以。” 小猫上天要价,槐诗落地还钱,果断的说“但如果这样的话,其中一部分我要用我的授权金进行抵押支付——还有,你得开三倍的收据和发票给我!” “嘶……” 另一头,小猫倒吸了一口冷气,震声感慨“你还是不是人!” “瞧你说的,这年头,赚点昧心的钱多不容易啊。” 槐诗淡定的原话奉还。 小猫无言以对。 它倒是没说不行,虽然手里攥着槐诗的版权费和授权金不太想给,但和那一笔数字庞大的雇佣费用相比,他的授权金不过只是一个添头而已。 就当干脆一点给他抹零了。 但槐诗这操作秀的他有点晕…… 震撼小猫一整年。 吃完甲方吃乙方,虚报采购价格还要硬吃回扣,这一套为什么会这么遛?这真的是当年那个纯良无害的小鬼么? 虽然说学好三年,学坏三天,但这几个月不见就坏成这种样子的……也太他娘的离谱了点? 但这和小猫有什么关系呢。 “就这么定了。” 它当即拍板,愉快的搓起了小手手“签合同。” 五分钟后,槐诗从紧急运送过来的预付金中把属于自己版权费的那一部分扣下来,塞进包里,剩下的丢进了召唤矩阵中。 紧接着,随着光芒亮起,五个黑西装黑墨镜身姿挺拔的好哥哥就从矩阵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向着槐诗颔首行礼,向乐园王子致意之后,递上了一整套小猫乐园的发票和收据,紧接着,便无需吩咐,带队站在了槐诗身后,俨然一副贴身保镖,王子御用打手的样子。 槐诗朝着远方急匆匆跑过来的林十九招了招手,然后将发票递了过去。 “拿去找事务长报账。” 槐诗停顿了一下,对林中小屋说“告诉他,等象牙之塔的款项到账之后,多出来钱作为福利补贴发下去,去世的成员也多发点抚恤金……地狱里日子不好过,就当槐秘书请大家吃饭。” 从头到尾的谈判的过程槐诗就没有瞒过铁晶座。 狼狗都在他旁边蹲着呢。 况且,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瞒的? 难道他们能向铁晶座的总负责人举报自己么?对不起,我就是总负责人…… 而且他也没怎么贪污啊,就连多出来的钱都没留一分,只不过是顺带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授权金而已。 虽然多少有些不合规矩,但这不也挺好么? 自己拿回了授权金,铁晶座得到了援军,而所有成员也得到了福利。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多好! 在确定槐诗的安全没有问题之后,狼狗拱了槐诗好几下之后便甩着尾巴走了。 而一脸惶急的林十九还站在原地没动弹。 “怎么了?”槐诗问。 “那群地狱族群……他们……他们在签契约之前就打起来了,被人分开之后还在吵,喊着要见你。” “这么快么?” 槐诗笑了起来“正巧,我也有事儿想要找他们聊聊。” 不知道为什么,糟糕了好长时间的心情,忽然感觉到愉快起来。 迫不及待。 等槐诗感到铁晶座外层驻地的时候,临时修建好的大厅里已经一片狼藉。 但好歹是没有当着槐诗的面再打起来,几个大群泾渭分明的占据了房间的角落。 主持契约签订的负责人脸色铁青,站在中间,一言不发,明显是被气的够呛。槐诗走进来,向着他挥了挥手示意冷静,便看向了那一波石像鬼 “怎么回事儿?” 石像鬼的首领很淡定的拿起手上完成的契约卷轴,表示他们的合同已经签了,现场的乱子跟他们没有一毛钱关系。 闹事的是蛇人不死军和鼠人军团。 “很抱歉引起不快,但我们无法接受和其他人混住在一起。” 蛇人骑士中,鳞片发白的授名者站出来,他看上去好像是已经上了年纪,面部的鳞片上遍布缺口,左眼已经瞎了,可右眼却亮的吓人“为了保证坐骑的状态和良好的休息,我们要求单独的住宿和食水。” “早说啊,好的,没问题。” 槐诗热情的微笑着“我单独给你们安排怎么样?如果不满意的话,我再叫人给你们盖啊,物资需求什么的,肯定会优先供应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就是……” 授名者张口正准备说话,可看着眼前年轻人的那一双漆黑的眸子,还有充满热情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更进一步的条件到了嘴边之后就有点卡壳。 他停顿了许久,忽然摇头“不,没有了。” 他说“我们对所有的安排都很满意。” “是吗?那就好。” 槐诗好像松了口气一样,热情地握住它的手“我们象牙之塔和不死军的情谊如此深厚,自然不应该在这种地方有所亏待。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请一定跟我讲啊!” “……好、好的。” 短暂一愣之后,授名者颔首,回归阵列之中。 它的副手吞吐着蛇信,用它们的语言低声问“尊长者,之前不是说吃准他们的状况,还可以再涨一截价钱么?” “不着急,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大群之主沉默了很久,从皮囊里扯了一截干草根塞进嘴里咀嚼,“再看看。” 他说“看看再说。” 隔着下属们的掩护,他悄悄端详那个被鼠人围起来争吵,已经手足无措的年轻人,总感觉哪里不对。 从刚才看到他开始,身经百战带来的灵敏直觉便在疯狂的跳动,毫无征兆,又毫无来由的带来不安的预感。 无法理解,但同时又是如此的真切,令他下意识的遵从了直觉的引导,选择了见好就收。 在漫长的观察中,他看不出那个年轻人有什么特别,直到他准备收回视线时候,看到天花板上悬挂的灯管。 浑身骤然一阵发冷,他终于察觉到异常的所在。 在呆滞中,老蛇人眯起眼睛,看向槐诗脚下。 难以置信。 为什么……那个人会有五个影子呢? 而不等他仔细思索,混乱便再度扩散开来。 鼠人们的尖锐叫声磕磕巴巴的响起。 “这跟、跟——说好的不、不一样!” 在鼠群之中,一个披着锁甲的魁梧鼠人恼怒的扯起了槐诗的领子,带着下属开始高盛鼓噪“常青、青藤比你们给的要高、高多了!” “——得、得加钱!!!” 两更完毕,求月票啊!!! 第五百三十四章 出发(感谢新手村村长泰帕尔的盟主) 铁晶座的舰桥之中,一片尴尬的寂静。 在沉默里,所有人愕然的面面相觑,彼此看到对方脑门上十万个问号冉冉升起的样子,忍不住歪过头,难以理解。 啥玩意儿啊? 咋回事儿啊? 究竟整了啥啊? 为啥低头给象牙之塔写了一份报告的功夫,就已经老母鸡变鸭了? 时代变得太快,所有的大人们都有一种看到原始人玩起核武器的荒谬感受,难以接受眼前的这一切。 完全反应不过来。 只能说槐诗下手的动作实在太快,太狠,也太毒。从混乱即将爆发的边缘到大家当做无事发生,也仅仅过了十五分钟而已。 十五分钟之前所有人都还在剑拔弩张,暴乱一触即发。 十五分钟之后,大家都其乐融融的喝起了汤,好像兄弟一样坐在一起,共诉起彼此源远流长的美好情谊。 还是那一拨熟悉的演员,还是那一个熟悉的场地,但剧情却好像拿错了台本一样。 震撼大家一整年。 从软弱可欺的馁靖谈判,到火烈风扫的拔剑砍人,堪称无缝衔接的一整套操作骚掉了所有人的眼珠子。 原本还以为他交的是白卷,结果考试还没结束,怎么就已经快要变成评委了呢? 直到现在,距离召唤结束不超过三个小时。 原本躁动而危险的地狱大群们已经驯服的戴上了象牙之塔的枷锁。 想要两头捞钱的二五仔鼠人率先被槐诗狠下辣手,惨遭钓鱼执法;而傲慢桀骜,难以驯服的蛇人不死军则在局势的逼迫之下乖乖的低头,饮下了轻慢而造就的苦果。试图磨洋工和耍滑头的石像鬼们也在杀鸡儆猴的残忍手段之下得到了警告。 在地久天长的友谊之前,三波各怀心思的地狱大群被强硬的统和在了一处。 再然后,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 槐诗拔剑,说战争要来了。 所以,战争便来了。 哪怕如此突兀。 就在这危机四伏的漆黑夜色之中,甚至不等第二天的黄昏到来,槐诗便携着宴会之上的凶威下达了来自统领者的第一个命令。 ——即刻出发,不顾黑夜里的诅咒,驰援那一支孤悬在外的探索行动队,并彻底将那一座地狱分控装置拿下。 吃的太撑总要出门去消化一下。 省得夜长梦多。“ 在槐诗发布计划之后,整个大厅里再度迎来了窒息的寂静,所有人面面相觑,都感受到了一阵愕然和不安,但震慑与刚刚槐诗的作为,又不敢当面反对。 短暂的沉默之后,尊长者率先起身问道“请问阁下,那一支救援队在什么地方?” “七百公里之外,黄昏之乡的一个复合工业区之中,地下四层。从这里出发的话,大概四个小时左右就能抵达。一切顺利的话,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还可以在那里吃上早饭。” 尊长者沉吟片刻说“如果没有光源的话,我们的部族恐怕难以在诅咒中维持状态。” “这个好说,光源早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 在传输履带的轨道上,四具庞大的铁箱已经运送到了大厅的右侧,铁箱开启之后,数百具刚刚才从流水线上下来的悬挂式风灯就显露在地狱大群的面前。 “一共九百七十具炼金风灯,内部填充的受祝油膏足够支撑你们作战两个小时以上,诅咒大可不必担心。” 槐诗说“至于其他时间,不用你们走路,有司机。” 随着他的话语,大厅之外,一辆庞大的卡车已经悄无声息的从地下车库中升起,亮起两盏炽热的大灯,按了两下喇叭。 地狱中的专治司机雷蒙德已经就位了。 装载了珍贵深度平衡仪的卡车足以在短时间内抗衡地狱的侵蚀,而经过炼金改造和边境遗物的变化之后,巨型卡车的货箱内空间早已经扩张到半个足球场大小。 足够装下此处所有的军团行动。 况且,最为庞大的石像鬼根本用不着担心石化诅咒,用不着占据内部的空间。所有都是个深渊鼠人和蛇人不死军所准备的。 早已经安排的明明白白。 事到如今,尊长者还有什么拒绝的借口呢。 在槐诗的凝视之中,苍老的蛇人俯身“遵从您的命令,阁下。” “那么,石像鬼呢?” 槐诗扭头,看向了那一排巨大的蝠翼恶魔们。 在沉默里,石像鬼的领袖起身,向着槐诗行礼。 “战争会到来的,阁下。”它说,“正如您所愿的那样。”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而等铁晶座的舰桥终于反应过来之后,就连闹哄哄的鼠人们都已经排队上车了。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大厅。 在槐诗准备上车的时候,安德里亚带着红龙之火从天而降,指尖撑着一缕耀眼的焰光,火焰双翼缓缓合拢。 落在他身旁。 “会不会太过冒险了?”她问槐诗。 “不冒险不行。” 在风灯的微弱光芒里,槐诗看了一眼远方漆黑的夜色“我们不赌,常青藤联盟却必须赌。既然我们能窥探到他们的动静,他们未必对我们就一无所知……尤其是分控中心的存在,越早掌握在手中越好。” “但你的行动太冒失了。”安德里亚传达着来自舰桥的建议“至少应该带上铁晶座的探索队,孤身一人,总有意外。” “不,探索队必须全部留下来。” 槐诗说“我走了之后,铁晶座就进入最高警戒,随时戒备常青藤联盟的袭击,外部的力量,暂时有我们这一支就够了。 这也是我力主招募大群的原因,铁晶座的安全才是最需要确保的事情,否则一旦遇袭的话,我们就没有退路了。” 很明显,他的拒绝也在舰桥的预料之中。 安德里亚颔首之后,递给了他一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带上这个,你可以用来呼叫一些远程的打击支援。必要的时候,就不必隐藏铁晶座的位置了。” “我会的。” 槐诗微微一笑,将它装进口袋里,抬头问“还有什么嘱咐我的吗?” “没了,斗争我可是外行,一个学者,哪里比得上审判者经验丰富呢?” 安德里亚向身后啊看你了一眼“大宗师说了,让你放手去做,反正不论怎么样,也总比整天端着一副让人不快的阴阳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要强一些。” 槐诗一愣,跳起眉头 “我这是惹人讨厌了么?” “只是没人喜欢狮子坐在笼子里而已。” 安德莉亚微笑着,后退了一步,颔首道别“那么,总负责人阁下,一路顺风。” “嗯,好的。” 槐诗收回视线,踩着扶梯走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 他凝视着窗外涌动的无尽黑暗,轻声笑了起来。 “走了。”他说,“我们出发。” 伴随着石像鬼们的蝠翼扇动空气的低沉声音,庞大的卡车发出轰鸣,闯入了深沉的黑夜之中。 炽热的尾灯渐渐熄灭。 像是太阳沉入了迷雾里。 在漫长的昏沉和苦痛中,潘德龙睁开眼睛,看到病房里苍白的天花板。维生仪器发出充满节奏的声音。 “谁在那里?”他问。 就在病床的对面,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抱着头盔的男人。 他浑身套在厚重的防护服里,露出来的面目苍老,头发斑白,但那一双蔚蓝色的眼瞳却仿佛宝石一样,令人难以从其中转移注意力。 “副校长,米歇尔。” 他说,“医生告诉我你很快就会醒来——你比我想的更慢一些。” “我睡了多久?”潘德龙问。 米歇尔“三天,状况回复的很好,只是花了不少钱。” 潘德龙笑了起来“我以为钱不是问题。” “钱不是问题,时间才是。” 米歇尔缓缓起身,抛了抛手里沉重的头盔,沉重的球体在指尖灵活的转了起来。他抬起头,告诉潘德龙“我们必须有所行动了,否则这一次只会血本无归。” “好的。” 潘德龙问“有什么要我做的么?” “营地的主持就交给你,上校会跟我一起走。”米歇尔说“简单来说,你需要主持日常工作,顺带应付一下投资人们派来的专员和会计。他们如果生气就随他们生气,但不要出现什么失足落水和酒后溺死在浴缸里的戏码。” 潘德龙缓缓撑起身体“我会的。” 米歇尔颔首,转身离开病房。 一路穿过了漫长的甬道,在深邃的底下前行,达成着电梯笔直上升,最终抵达了庞大的地下大厅中。 等待在那里的上校背着一具沉重的箱子,静静的抽着烟。 “都准备好了么?”米歇尔问。 “十二支大群,总计四千余名地狱生物,随时听候您的调遣,阁下。” 上校摘下帽子,肃容回答。 就在他的身后,高悬的灯光随着低沉的声响第次亮起,照亮了黑暗中沉睡的地狱阵列,来自深渊中的怪物们抬起猩红色的眼瞳,等待命令的到来。 “很好。” 米歇尔平静的凝视着面前延伸到视线尽头的深渊军团,抬起手,带上了厚重的头盔。 “自从建校起一百二十载的不甘和忍耐,踏着多少先人们的奋斗与心血,我们已然踏上了这一条荆棘之路。” 在这颤栗的寂静中,米歇尔的某种亮起了炽热的光焰 “——这一次,就与象牙之塔一决雌雄!” 第五百三十五章 地狱老司机 漫长时光以来的寂静的黑夜被打破了。 好像有无形的力量在表面之下粗暴的搅动着,掀起了暗流,令这个寂静的黑夜变得不再寂静,普通的晚上也不再普通。 在这里,世界好像在永恒旋转。 环区和环区之间的不断旋转令地形也变得无比多变,哪怕是模拟地图也难以预料下一轮变动中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 越是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就越是能够理解到此处地狱的庞大和复杂。 整个黄昏之乡太大了,光是这一片内部的范围,就已经足够比拟琼州的大小。 看似失控的无数机械在经过了如此漫长的时光后,依旧在自行的运转着。无数巨大的模块不顾后果的疯狂增长,令整个黄昏之乡处于永恒的畸形增长中。 繁复到难以理清的地下结构,以及地面之上不断升降、扩张以及收缩的模块楼层将这里彻底变成了一座迷宫。 而偏偏在黄昏之乡边缘处的那些机械依旧在不断的挖掘和生产着。 浇筑工地,扩张领土,铺垫着一个又一个环区的雏形。 失控的冯诺曼依机器,源源不断的挥霍着自身的生产力,创造出一片又一片的废墟。 在副驾驶上,槐诗捏着下巴,端详着屏幕上复杂到让人眼晕的地图,又抬头看了看眼前一团乱麻的路线。 挠了挠头,认真的说“我觉得,我们得渝州人给我们带路……” “渝州?”雷蒙德问“什么地方?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是啊,从楼底下进去,坐电梯到了十六层才发现是地下室,从楼顶上出来又回到地面上,走了八十公里可能才过了一拐弯的奇幻之地,想想都可怕。” 槐诗随口扯着淡,低头研究着手里的遥控器。按一下绿色的按钮,会射出来一道激光,而按一下红色的按钮……实话说,他还没敢按。 但总有一点跃跃欲试的样子。 上面后盖处的说明是‘安全距离三公里’,稍微没操作好就会变成同归于尽了。刚刚出门就全军覆没什么的,想想都觉得搞笑。 死了之后传出去,怕不是今年的达尔文奖奖杯都能放在自己的骨灰盒上。 还是别乱搞了。 “还有多远?”槐诗问。 “五十多公里了,根据探索队的说法,目标地段十分显眼,黑夜中极远距离能够目视。”雷蒙德的手在面板上滑动了一下,调出了直线距离的参考。 “目视?” 槐诗困惑的抬起头,凝视着远方的黑暗。 这么黑,能目视到个鬼啊。 可没过多久,当疾驰的卡车穿过了地下隧道,开上高架之后,他便窥见了远方一重重高楼废墟之后渐渐泛起赤红的天空。 好像有火山在喷发一样。 在云层之中,石像鬼的巨大蝠翼展开,拔升高度,很快向下传来了讯号。 观测到了大量地狱族群的聚集。 槐诗提着风灯,翻上车顶,挥手甩出悲伤之索,扯在石像鬼的的腿上,接着它们的力量攀升至了半空中,向着火光来处的地方望去。 听见燃烧的轰鸣。 宛如核电站一般的巨大烟筒里正释放出滚滚浓烟,在烟筒之中,一道道舞动的火光在翻涌着,汇聚为了照破黑夜的狰狞赤红。 火光的映照里,一重重繁复构架的阴影抛向了远方。 那些密集的烟筒像是丛林一样自地上延伸而出。而庞大的管道则贯穿在无数巨罐之间,宛如藤蔓一样错综复杂。 纵然在黑夜里,依旧有无数灯光在其中升起,将一切照亮。 槐诗放下望远镜,难以置信。 那是一座炼油厂? 不等他反应过来,轰鸣骤然爆发。 大地震颤。 好像有储油罐被引爆了。 气浪扩散,烧化和破碎的罐体中,沸腾的燃油倾斜而出,随着飓风一同飞起,形成死亡的暴雨。 烈火源源不断,从天而降。 不知道有多少隐藏在周围的异种惊起,惊声尖叫。 这些借着火光躲避黑夜诅咒的本土生物感觉到了危机的到来,不安的嘶鸣着。 而随着那些油脂的泼洒,一道赤红色的信号弹冲出了火海,升上云层,骤然炸开,散出一片刺眼的高频闪光。 那是先遣队的求援信号! 紧接着,便有刺耳的鸣叫声扩散开来。 在沸腾的黑色云层中,宛如飘带的庞大触手缓缓垂落,挽住了闪烁的信号弹,收缩,轻而易举的将它熄灭在了云层之中。 只有一瞬间的爆闪在云层里勾勒出了那个轮廓。 水母! 那是一朵庞大到完全不合常理的水母! 在灼红的烟雾和云层之中,它蠕动着自身的伞盖,如鱼得水的游曳在堪比熔炉一般的高温之云中。 一条条触须缓缓舒展,攀扯在炼油厂的巨大的烟筒上,将那些高耸的烟筒像是牙签一样拔出,折断,卷起,抛向了其他的地方。 随着接连不断的爆炸,大地的中央缓缓塌陷,展露出通往内层的道路。无数黑点一样的影子跳入其中的裂隙里,有火光在其中明灭。 陌生的深渊大群降临与此处。 战争已经开始了。 甚至比槐诗预想的还要更快。 当槐诗试图接通那里的探索队信号时,却只能够听到一阵杂音。毫无疑问,常青藤联盟早在开战之前就阻隔了所有的讯号。 他们终究是来晚了。 槐诗面无表情的回到车里,对雷蒙德说“加快速度。” “可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司机无奈的看着远处高架断裂的缺口,“我们得从其他的地方绕过去。” “为什么要绕?” 槐诗回头问,“前面的楼顶不是很宽敞么?开上去——” “你要唠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雷蒙德先是一愣,旋即露出兴奋的笑容,搓了搓手。 临末之前,他忽然问“诶,你晕车么?”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男人的笑容,槐诗竟然感觉到了隐约的死亡预感。 “等——” 他正准备说话,就看到了雷蒙德拉下了旁边那个赤红色的拉杆。 “走起!!!” 在瞬间,座椅中弹射出数十条安全带,将他牢牢的捆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紧接着,后车厢里,深度平衡仪超频运转,隔绝了外部的所有影响,形成了暂时的封闭区域。 在钢铁摩擦的高亢声音里,整个庞大的卡车陡然一震,甩脱了最外层沉重的装甲板之后,从车厢最末端,展露出了宛如战斗机一般的引擎喷口。 冰蓝色的火光在其中酝酿着,喷涌而出! 恐怖的推力自其中爆发,扩散开来,给卡车插上了飞翔的翅膀。 令它展开了无形的双翼,在高架之上向前疾驰,掀起呼啸,冲出了高架的断口,践踏着重力,自由的翱翔在空气之中。 数百吨的可怕质量在空气中划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弧度之后,随着尾焰的熄灭,重重的砸在了一栋高楼的顶端,然后理所当然的撕裂天花板,在轰鸣中不断的向下坠落,一直砸穿了六七层天花板之后,才在废墟之中稳定了下来。 而随着车胎的再次开始旋转,坍塌的碎片被车头顶开,脆弱的墙壁在巨兽的驰骋之下撕裂,尘埃飞散,断壁哀鸣。 尾焰助推再次喷薄而出,推动着它冲破楼身的阻碍,跨越数十米的距离之后,笔直的扎入了另一栋高楼的废墟里。冲出了尘埃滚滚的坍塌现场,已经跳到另一条断裂的道路之上。 遇到墙就撞破墙壁,遇到阻碍就撕裂阻碍,倘若遇到鸿沟,那就飞过鸿沟…… 雷蒙德兴奋的吹着口哨,猛转方向盘,油门一脚踩到地,巨大的卡车就在半空之中横扫漂移。 再不管任何路况和周围的景象。 笔直的,朝着炼油厂的所在,进发! 哪怕远隔数十里,也能够听见卡车引擎里那躁动的轰鸣,那是与战斗机引擎同批次出厂的钢铁心脏在纵声咆哮! 好像动画片和漫画里那些‘人车合一’的夸张戏码,就在卡车之上,竟然有一层源质光焰升腾而起。 伴随着车轮的旋转,一道道刺目的雷光飙射而出,留下了一道燃烧之路。 有酷似犀牛的巨兽虚影从光焰中升起,昂首咆哮。 而雷蒙德的眼睛早已经像是车前灯一样,迸射出了炽热的光芒。直到现在……槐诗才发现,这货竟然是个天国谱系里的‘骑士’,永恒之路的三阶升华者! ——戈尔迪乌姆! 以传说之中人类献给天空与雷霆之神的战车为名,解开其绳结者将主宰世界的命运。 引申而出的含义,则为驾驭命运者。 如今,恰如命运突如其来那样。 毫无征兆,从天而降。 此刻已经化为天空战车的卡车扩散雷火,速度再度暴增数倍,真正的宛如电光那样,穿梭在这动荡的黑夜中。 撕裂了一层层的阻拦。 最终,撞破最后的高墙,正面闯入了不断从空中落下的燃烧暴雨。 伴随着夸张的甩尾和飘逸,横冲直撞的卡车在地狱大群之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短短的四分钟之内,漫长到令人绝望的距离被如此轻易的跨过。 然后,死寂突如其来。 卡车戛然而止。 车门缓缓开启。 在火光的映照中,一个踉跄的人影从里面走出来,落地,没有站稳,险些趴在地上。 “喲,大家好啊!” 槐诗咧嘴,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无比艰难。 然后,迎着眼前严阵以待的肃杀阵列,他扶着膝盖,猛然弯下腰。 “——呕!!!!” 推荐一下道长新书《赛博英雄传》,顺便用自己四年前挖的坑联动一下 《走进修仙》的作者吾道长不孤开新书啦! 依旧朋克而且还带有一些铳梦风格的科幻武侠作品《赛博英雄传》现已上传起点,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康康! 道长牛逼的,信我! 顺带一提,很巧合的是,其实大概三四年前……我挖了一个现在没写完的坑,同样的朋克混搭风,叫做蒸汽英雄传,而且还有三部曲,但估计是没空写了。干脆把已经写好的篇章发上来给大家看看。 一万字的章推你们见过没有!(震声 友情提示以下的内容槽点众多,具有大量生草剧情,包括致敬、抄袭、恶搞与模仿,请勿认真。 作品相关不能发章节说,恐怕你们会有点憋得慌…… 。 。 。 蒸汽英雄传——《辛弃疾的名单》 宋朝末年,人间干戈动乱,百姓流离失所。朝廷节节败退,迁都临安。时有英雄,应运而生,保家卫国,替天行道! 有诗赞曰 哈哼二气显造化, 利贞元亨保平安。 波潮难靖社稷倒, 特使英雄补江山。 章一山雨 丑时一刻鄂州栖霞客栈外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深夜中,更夫有气无力吆喝着,慢悠悠的趟过了客栈的前方,打更的声音惊破了远处的夜色,惊起一群飞鸟,恍若游魂四散。 远处山峦上的黄鹤楼刺破了圆月,凄厉如剑。 似是无意,更夫扭头望了一眼背后静谧的客栈,然后拐进小巷的黑暗中。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懒散和麻木已被驱散,寻常的面孔之上满是严肃,眼神雪亮。 他压低声音,仔细禀报“大人,无辜百姓已经隐秘疏散,那群金贼还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包围。” “很好。” 黑暗中有低沉的声响,有人跨前一步。在铁甲铿锵的声音中,月光照亮了他披风之下的铁靴,还有脸上假面——白虎神君相。 隐约可见,在假面的一侧,有蝇头小字写着他的代号——‘长庚’。 此刻的小巷中,更夫前方有两列魁梧挺拔的身影耸立,共计一十二人,却静寂无声,阵列森严。 “归队。” 长庚拍了拍更夫的肩膀,身后自然有人递上了腰刀、制服还有假面。未过多久,那更夫便已经摇身一变,脚蹬千层软底消音靴,身披黑衣,手持暴雨梨花弩。 一行人在黑暗中阴森可怖,俨然如同阴曹使者,只有胸前心口处有一行小字表明了他的身份——‘奉旨夜行,魍魉退避’! 此处一十四人,皆为大名鼎鼎的枢密院辖下,令金国南院闻之色变的‘夜行人’! 寂静的夜色中,长庚静静的站在巷口,遥望着不远处的栖霞客栈。 “丑时二刻到了,东南北三组情况如何?” “禀大人,已经全部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发起强攻。” 长庚沉吟了片刻,低声说道“听我号令,按照计划行动。” 说罢,他转身,覆盖着甲叶的左掌举起,敲在心口。月光之下,忿怒相的假面之后,眼神宛如燃烧的烈火。 “驱除鞑虏,复我江山。”长庚低声喝道。 一十三人单膝扣地,拳护心口,低沉的声音激起了飞尘。 “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行动!” 长庚的手刀虚斩而下,在空气中发出了隐约的呼啸。 此时此刻,栖霞客栈四方的暗巷中,骤然有四列黑衣军士鱼贯而出。他们头戴狰狞假面,脚踩千层软靴,无声之中便已经将客栈层层包围。 “除了金狗的细作之外,客栈里还有无辜的商人,不要动用杀伤性火器。” 长庚低声命令,在他身后自有道装打扮的下属点头,取下了背囊,郑重的从其中取出了数十枚方正如印、上贴符箓封条的金铁之物。定睛一看,竟是道家秘传的火器法印之一的‘黄神越章印’! “天心最慈,将军有心了。” 那随军道士向长庚颔首,低声念诵了几声法咒,便拧断了印上的虎头枢纽,将法印掷入客栈之中。顷刻之前,噗通之声不断,数十枚黄神越章印已经掷入客栈,未几,便有一层浓厚的白烟从印中升腾扩散,吞没了整个客栈,草药燃烧的呛鼻味道更是令人无法呼吸,惨叫惊呼四起。 未等客栈内骚乱掀起,四方的军士便已鱼贯而入,他们全部都佩戴了如同长庚一般的假面,其中藏有内夹药粉的面罩,可防浓雾之毒,更配有可在深夜、浓雾中觉察敌踪的火眼神镜。 一路之上,势如破竹,若是碰上了从其中惊慌的客商便尽数击晕,拖出门外。 未过一漏之时,便扫平了客栈一层,攻入了大堂,向着二层之上清扫。可就在此时,浓雾中便有金铁交击之音响起。 隐约还能够看到有什么人在高声呼喊金人的土语,定是那帮潜入大宋的细作无疑了! 长庚一声冷笑,指挥下属开始包围。几个弹指之后,假面之下的眉头却深深皱起。因为浓雾之中响起了金人的火器之音。 有耳朵灵敏的下属禀报“是金人的盒子弩,可连发二十枚弩箭。” “却没想到这帮金狗潜入大宋,竟然还夹带火器,武德司的情报并不周全啊。”长庚深深的皱起眉头。 很快,便听见破窗之声响起,有几个魁梧的汉子手持火器,各自携着背囊从窗口跳下,定是金人细作无疑了。还没等御史们围上,他们便占据了马厩的地利,打开箱子,从其中捧出了各种金铁部件,瞬息间便组合成一架奇型火器,对准了围攻而上的御史们。 “你们这群宋狗,以为我们金人没有火器么?!” “卧倒!” 几名道人倒也见过金人的火器厉害,登时色变。弹指之间,暴雨一般的弩箭便从马厩之中飞射而出。宛如布帛不断被撕裂,冲在最前面的人瞬间就被射成了筛子,其他人各有负伤,隐藏在墙壁后面,却被弩箭射的抬不起头来。 “裂帛弩?!”长庚低声怒喝“边关的守军都是干什么吃?怎能让他们把这么危险的火器带进大宋!” 大宋火器,天下无双,金人觊觎已久,为了相关的技术,无所不用其极,偷得了不少真传,而且有的地方还青出于蓝,便比如这一架裂帛弩,虽没有大宋‘北斗神弩’七弦轮发的火力,但胜在轻便。弹指间可射出二十余枚弩箭,声如裂帛。金人称其为‘大君的雷霆之鞭’,可宋人却将其蔑称为‘阿骨打的裤腰带’,讥讽阿骨打扯开裤腰带,却连阳物都找不着。 虽然计划周密,但长庚却没有料到,这群细作竟然大胆到将裂帛弩都随身携带。顷刻之间,就有三名军士身亡,长庚的眼神渐冷,低声命令 “取我刀来。” 身后的负匣道士顿时半蹲,长匣半启,却显露出一线狰狞寒光。长庚倒手抽刀,夜色里便顿时仿佛有蜜蜂振翅之音响起。雪亮的长刀藏在大氅道袍之下,却不见其锋芒。长庚低声怒喝,提起丹田内气,便跃入了战场。 离火坎水之气从丹田中涌出,长庚感觉周身气血滚烫,便运起身法,向前冲出。不见寻常武林人士的轻巧和飘渺,却仿佛滚石落崖,骑兵狂奔,双脚踏在青砖之上,铁靴便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两步之间,已经越过大半距离。 长庚刚一出现在战场,下属们便松了口气,在他们看来,只要长庚出手,区区金狗自然不在话下。 墙后的年轻道人望着长庚的身影,低声感叹“长庚前辈的丹田中雷鸣不断,恐怕内气已经晋入‘雷霆推动’的境界了?” 另一道人颔首,眼神憧憬。 所谓‘雷霆推动’,便是武林中习武人士梦寐已久的境界,其意取自西汉之时,格物宗师刘安的笔记‘取沸汤置瓮中,坚塞之,内于井中,则作雷鸣,闻数十里!’。 格物之道和武学并无相抵之处,反而相铺相成之! 在习武者看来,丹田便如同一个巨大的气动仪,心火和肾水在丹田龙虎交汇,形成内气,以奇经八脉搬运,便如同沸气运行于金铁之中。不少成名的格物宗师,本身便是一代武林高手。 而雷霆推动的境界,便是说武者的内气运行以脱离了后天之道,返璞归真,回归先天,宛如一台人形的机关战甲,举止之间有九牛二虎之力,可寒暑不侵,哼哈成雷。再进一步的话,便是传说中可望不可及的天人合一之境了。 而此刻,长庚便已经达到了这般骇人的境界,连同门都觉得有些惊骇,遑论那群金人。 “射死他!射死他!” 细作首领怒喝,只见裂帛弩已经对着长庚一连射出了数百枚弩箭,箭矢摩擦,生成闪光,宛如烈焰豪雨。 长庚冷哼一声,长刀瞬间舞成一团白光,宛如一枚汞银之球。刀轮舞动之间,暗合机轮旋转之时的周天循环之道,将射来的弩箭尽数排开,偶有遗漏,也被胸前的黑袍卸去了大半力道。而那黑袍之下,除了暗藏的铁衣银线断了几根以外,丝毫无损。 瞬间,长庚便似乘风而来,手中的长刀劈斩而下,空气中竟然响起虎啸之音。 刀光一闪而逝,那一架裂帛弩连带着好几个金人细作都在瞬间被斩断,刀锋如热刀切蜡,金人衣服之下暗藏的甲胄在此刻全然不起作用。 瞬息间,五名细作惨死当场。反应最快的金人首领急速后退,同时从腰间拔出了匣子弩,连连扣动弩机,数道寒星便以笼罩了长庚的周身。 金国弩箭,百步之内洞金穿铁,哪怕是铁衣也能穿个窟窿,何况人身? 此刻长庚一刀斩下,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关键时节,以无力阻挡那飚射的弩箭,顿时将毙命当场。 “斩!” 须臾之间,只听得有一声低啸从长庚口中迸发,宛如雷鸣。 滚烫内息在经脉中流淌,长庚披风之下的魁梧躯壳竟然又暴涨三分,炽热的汗气自毛孔中喷出,平息了那几欲焚尽五内的火力,也在他的头顶交织出一朵隐约的莲花。 刹那之间,这隐带血气的莲花,看起来竟是火红! 这正是长庚的日夜修行格物之学所领悟到的‘武中秘义’! 观想龟蛇二宿附身,神龟落于丹田,化身百齿铁轮;长蛇行与筋脉,变作奇型铰链。龟蛇相盘之时,铁轮与铰链嵌合,似如日月,周天运转。天人交感之下,可迸发出无穷伟力,斩鬼除魔,不在话下。 有方士赞曰‘龟蛇盘,性命坚,能在火里种金莲!’ 刹那之间,空中之来得及亮起一道雪亮银弧,如同电光横过,弹指之后才有雷音滚滚扩散。而那数十枚弩箭却已经被尽数斩做粉碎! 一刀斩过,秋水无痕,可那金人却踉跄后退,最后跌坐在地上。一道横跨了他胸前的血痕缓缓浮现,正是那一刀快到了极限,竟然没有令他当场毙命,反而留了几息活命的时间。 那金人低头,怔怔的看着胸前渗透出的鲜血,明白自己已经命不久矣,心中却不甘之际,双眼怒视着长庚手中的刀锋,不明白那一刀究竟为何如此之快。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那样式古怪的重刀上面竟然一滴血都没有粘连。鲜血和露水落在其上,便被其中蕴藏的力量弹开震碎。 那刀锋竟然是在在不断震颤,‘炫耀’之间,怕是已震了千百次! “刀锋震如蝉翼,裂甲如帛……” 那细作失神呢喃,终于想起了这一门武学的出处,垂死之际却露出苦笑“死在‘五虎断门刀’之下,何其有幸。” 长庚不发一语,肃然而立,看着那最后的细作毙命,才裁开他的衣襟,取出一封被油纸和蜡封包裹严密的信。 这正被金国细作盗窃的机要文书,也是长庚此行的最终目的。 密信入手,长庚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留下几名下属打扫战场,他转身从已化作废墟的客栈中离开。 在人群之外,长庚靠在一堵倒塌的围墙上,看起来百无聊赖。明明带着面具,可眼神却显得有些疲惫。 每次任务完成的时候,他都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感。就像是这一次,为了拦截这群金国细作所携带的‘密信’,他带着属下昼夜兼程,赶到了鄂州,直到这一场战斗结束,他已经好几宿没有睡过觉了。 好在昼夜驰骋,幸不辱命,没有辜负稼轩先生的嘱托,这一封密信总算是取回来了。 在封好了那一份文书之后,他抱着家传的宝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就在此刻,远处有奔马之声响起。有人自州府而来,冲过封锁,高呼长庚的姓名。如此唐突冲围,令人为他抹了一把冷汗,若不是他手持金牌,说不定就被弩箭射死了。 那使者在长庚身侧勒马,下马半跪,高举一纸文书,低声禀告 “大人,枢密使以地动仪传讯,连发三道金牌,令您火速赶往临安!‘迦楼罗’正在校场待命,请您立刻起行!” 一瞬间,长庚本能的握紧了刀柄,似乎感应到了夜色中深藏的寒意。 “稼轩先生召我?为何如此急切?” 他接过文书,打量了三遍上面枢密院的火漆之后,确定上面‘十万火急’的暗记无误,忍不住变了脸色。 那使者只说了四个字,却令他面甲之后的眼神重新肃冷 “京中大变。” 此时,夜空之中,凄厉的月光洒落,照亮了阴沉的云层。 山雨欲来。 章二·虎狼 深夜,临安的静谧被天空中的惊雷打破了。轰鸣声里,铁隼迦楼罗撕裂黑云,从天而降。呼啸的狂风掀起了校场之上的尘埃,长明灯的寒光照亮了那一袭飘飞的黑衣。 迦楼罗落地,飓风尚未消散,长庚就已经跃下,摇摇的向前方的黑衣男子颔首。 虽然身居枢密院要职,但那中年男子看起来皮肤有些黝黑,如同风吹日晒。面目清瘦,下颌一道留着短须,只是双眼在黑夜中看起来却不时闪过一道精芒,不怒自威。 这正是被人称为大宋枢密院的隐形宰相的稼轩先生,辛弃疾! “先生,我回来了。”长庚向他抱拳行礼,从怀中抽出密信“幸不辱命。” 辛弃疾眼中闪过一道激动,可却未曾表露,只是轻轻的颔首“阿七,回来就好。”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长庚忍不住叹息“叫我‘长庚’就好了。” “你是第七人,甲乙丙丁戊己辛庚……你为何不喜欢零零七这个代号?” “总觉得听起来像是个番子。”长庚低声笑了笑“而且,我弟弟虽然已经牺牲,我会带着我弟弟的那一份为大宋尽忠。” 想到他去世的弟弟,辛弃疾忍不住低声叹息,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来,这两日临安发生了不少事情。” 长庚跟在他身后,低声问“什么事情能让先生如此失态,莫非是……陛下?” 辛弃疾摇头“陛下还是老样子,偶尔会醒,发布一些命令,但大多都很模糊。枢密院也很难解释那些天启,摸象过河,难也,难也。” 长庚明显不怎么买账,只是低哼“这么多年来,陛下坐在龙椅上半死不活,忽然驾崩了我看也不奇怪。” “阿七,噤声!”辛弃疾皱起眉头“陛下虽身受重伤,但天子龙气依旧在保卫大宋,否则天魔阿骨打早就杀到临安城下了。” “我知道了,先生不必斥责我了。”长庚只是叹息“但愿陛下看得到咱们这么多年来的牺牲。” 稼轩先生止步,眼神坚定 “陛下已知晓,且在监看中。” …… 地下的暗道之中,长明灯的光亮照亮一切。长庚随着辛弃疾在其中穿梭,向着更深处前进。在接连通过两道暗闸,和一名道士的检查之后,他们面前的大门轰然洞开。 无数灯火的亮光照亮黑暗,庞大的岩洞令人怀疑是否临安的地下已经被彻底凿空,官员和护卫不断的通过各处要道进出,通过人力绞盘牵引的平台上下。而长庚站在大门之前,忍不住发出低声的感叹。 不论看到多少次,他都为这种近乎奇迹一般的景象感到惊叹。 这里就是大宋国真正的权力中枢——枢密院! 就在缓缓上升的平台之上,长庚似是无意的透过栅栏俯瞰着渐渐升起的风景,低声说道“先生,已经到了这里,不怕有细作监听了。究竟是何事这么急切?非要召我回来,难道临安的人都已经不可信了么?” “没有那么夸张,但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辛弃疾抚摸着手中没有拆封的密信“若是此事处理不好,大宋将倾。” 一言既出,平台中陷入了令人骨髓发冷的寂静,长庚的面具之下骤然亮起两道寒光,寸寸扭头“先生你说……什么?” “昨夜我蒙受了天启。” 辛弃疾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陛下虽身受重伤,却以龙气入我梦中。现在,陛下和阿骨打在天外的战争已经进入关键时刻,可是他却看到灾难已经潜入了临安,三日之后,整个大宋都将彻底毁灭。陛下吩咐我秘密调差此事,务必将那个灾难在爆发之前解决掉。” 长庚低着头,只是闷声说“先生,你一定是心忧大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明不了什么。” “确实,梦境之说未免太过飘渺。”辛弃疾也在苦笑,展开了自己的手掌“可你怎么解释,梦中陛下授我的密旨,醒了之后却出现在我的手中?” 寂静里,长庚沉默的看着辛弃疾手中那一封明黄色的御旨,可寒意却从面具下的双眸中扩散开来。圣旨既在,其中蕴含的天子龙气也做不了假,那么……大宋将倾的事情,就是真的了?! “荒唐!” 长庚忽的一声低吼,真气几乎失控,逼人的热意袭来,要将整个平台都融化。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理智,却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着自己。 自三百年前,陛下神人天降,建立大宋,保卫中原。以半神的身份引导着他的子民。这么多年来,陛下的预言从来没有出差错过。哪怕是被天魔阿骨打暗算,深受重伤,昏迷不醒之后,也正确的做出了金国天魔入侵,辽国刀锋女帝崛起的预言。 若不是上有陛下,下有忠臣良将,神人通力合作,否则风雨飘摇的大宋早就被金国和辽国毁灭了。 “出了这种事情,为何枢密院还不见行动?六部尚书呢?天子御甲亲军呢?道传二十四治鬼神军呢?为何还不大索京师?”长庚低声问。 “这就是我要派你去把它找回来的原因。” 辛弃疾展开了手中封存的密信,将火漆撕裂,从其中抽出了一张薄薄的信笺,一张信笺,却仿佛重弱千钧,随着信笺的展开,长庚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信笺上,密密麻麻的一个个字迹,竟然是一封名单! 名单之上,六部重臣,枢密院的高层官员几乎接近多半数都被名列在其上,甚至其中还有辛弃疾的名字!可他们的名字是如何出现在金国细作的密信中的呢? 紧接着,辛弃疾的下一句话令他坠入冰窟“这一封信笺上记载的,是里通国外,被金国收买的重臣名单……” “不可能!”长庚断然说道“否则,先生你的名字怎么会在上面?!” 不论如何,他都无法相信名单上的内容。他稼轩先生将他们兄弟二人抚养大,教授武艺和格物之学,这么多年来,他对大宋的忠诚,毋庸置疑! 辛弃疾惨淡一笑“这就是金人的诡计了,真正的奸细肯定就在名单中,但更多的是其他人的名字。一定还有另一封写着解密方式的信用另一种方式送回了金国。两封信笺,不论哪一封信被我们截获,都无所谓。因为真正痛苦的,反而会是我们。” 长庚沉默许久,抬起头,面甲狰狞“整个朝廷里,我们已经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么?” “不,我还有你。” 辛弃疾用力的按着他的肩膀“整个朝廷,我唯一能够信任的只有我亲手教授的八个学生,可惜这几年只有你和小八能陪在我的身边,而小八已……” “先生,我弟弟为大宋牺牲,无怨无悔。” 长庚低下头,握紧拳头“这件事就交给我,就算是我一个人也能行。” “但你毕竟是一个人。”辛弃疾打断他“独木难支,我需要为你找一个搭档。” “搭档?”长庚一愣“难道还有人能够和我配合无间?” 在下沉的平台中,长明灯的起落照的辛弃疾的面色阴晴不定“阿七,你听着,我不确定这个人是否还能用,但至少他能够补足你的缺陷。” 长庚犹豫了片刻,缓缓点头“既然是先生的意思,那我就遵从。我们去哪里找他?” 平台终于沉入了地底的最深处,栅栏在尖锐的摩擦声洞开。 阴森的灯光照亮了辛弃疾的眼瞳,他看向黑暗的最深处,仿佛能够看到潜伏在枢密院最底层的妖魔。在无数漂行的鬼魅和金刚夜叉的森冷扫视之下,他踏入了整个大宋最黑暗的地方。 “就在这一座天牢里。” 六名道士从黑暗中走出,抽出以元磁探查异物的法剑在他们两人身上扫了两扫之后,一人扭头向黑暗中回报 “天尊护佑,万邪无侵。” 通行的密令刚刚发出,铰链层层摩擦的声响便传来开来。几个铜头铁臂、火眼金睛的五丁神将奋力拉动了手中的绞盘。以庞大的铜闸升起,辛弃疾带着长庚走进黑暗里,一直到最深处的一张铁门前才停下脚步。 长庚沉默的站在无处不在的刻骨阴寒中,看着稼轩先生掏出一把古铜钥匙,开启面前的铁门。铁门背后,斗室显露。 长庚的眼角抽动了一下,感觉到了一丝诡异。 这里是天牢的最底层,黑暗如潮涌动,堪称钢铁城池,可在这简陋的斗室中,却没有任何金铁之器,饮食起居具为木制,墙壁如同经过烈火的煅烧,看起来却像是陶瓷? 而在黑暗中,却有尖锐的笑声忽的响起,令长庚下意识的扶住刀柄。可辛弃疾却沉默的看着那一片黑暗,毫无恐惧 “乔恩,好久不见。” 黑暗消散了,裸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那个佝偻消瘦的老者被囚禁在斗室中,在他脖颈之上,木枷看起来无比沉重,令人担心他脆弱的脖子会不会被枷锁扯断。 此人并无什么惊人之处,看起来却像是一个垂暮之年的老翁。他打量着二人,嘶哑的笑起来“上次你来见我,已经是五年前了?准备释放我了?” “对。”辛弃疾点头,声音漠然“就像是你说的那样,如果我再来找你的话,就一定会给你自由。” 大笑声又响起来了,无比的畅快,又无比的怨毒。乔恩瞪大那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声音无比愉快“宋国快要完了?” “大厦将倾。”辛弃疾淡淡的说道“但陛下还在,宋国就不会亡。” “也对,岳鹏举虽然死了,但你还没死。” 乔恩嗤笑起来“但我看你却快了……这身官袍看起来真是威风,但是可惜,这宋国的朝廷,就要容不下你了。” 辛弃疾的冷漠的看着他,却忽的开口问道“乔大人今年贵庚了?” 乔恩屈指一算“五十有六,看来我还能长命百岁。” 辛弃疾踏前一步,却猛然发力,踩在了他的枷上,令他的脖子几乎发出不堪重负的骨节摩擦声。辛弃疾低下头,在他耳边冷声笑起来 “辛某人虽然不才,但撑大宋四十四年是没问题的,你想在这个地方关四十四年么?百年之后,你变成一幅白骨,说不定就能等到你们那位太后派来的救兵了。” 被人踩在脚下,可乔恩却并不恼火,只是笑“你想要让我帮你做事?我的要价可不低。” “比‘自由’更高么?” 辛弃疾轻声问,却仿佛掐住了乔恩的脖子,令他笑不出来。 乔恩忽的抬起头,眼神灼灼“你们拷问了我这么多年,那件东西不要就罢了,可你就不怕我得了自由之后反乱你宋国的江山?” 辛弃疾松开脚,双手笼如袖中,恢复了往日优雅文人的摸样 “内有奸妄,外有金辽,不多你一个。” 黑暗中,许久的沉默。 乔恩终于回忆起当初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了,他至今忘不了,当时抱着卷宗文案的自己和那个清瘦的年轻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那一瞬,清瘦的年轻人止步,阴冷锋锐的目光像是洞彻了自己所有的秘密,声音低沉“你给辽国人做事多久了?” 紧接着,早有准备的大内侍卫从阴影中浮现,毫无犹豫的将他擒下落枷,当天他从云端坠落进这大宋最底层的黑牢中。 若不是他们另有所图,否则乔恩恐怕早就被秘密处死在这黑牢里了。 这么多年,他本以为人生以无望,可这么多年之后,哪怕一丝自由的气息也芬芳到让人不能自禁。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热水澡!” 在孤独的黑牢中,乔恩忽然抬头,声音嘶哑“先让我洗个热水澡。” “这就是你唯一的要求?”辛弃疾的声音低头俯瞰着他。 乔恩低下头,枯朽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这一副带了三十余年的陶瓷枷锁,低沉的回响仿佛悠久时光里传来的叹息。 “我已经忘记,我长的什么样了……” 还是原本的黑牢,一张帘格在了原本黑瓷栅栏的地方,一丝丝水雾从帘后流出,带着一丝热气。水花翻动的声响从后面传来。 辛弃疾在命人给乔恩拆下镣铐和枷锁之后就走了,而那群护法金刚和夜叉恶鬼们也不知从何处倒腾出了浴盆和热水,竟然现场让那个囚徒洗起澡来。 长庚坐在帘外面,懒得去看一个老男人洗澡,只是手掌摩挲着一个小小的瓷球,沉默不语。 帷幕后的水声里,乔恩声音却传来 “你是长庚?听说你前些日子突破到雷霆推动的境界了么?真是厉害啊,还不到三十岁……” “你知道我?”长庚依然带着面具,声音不冷不淡。 “你们很出名。我有很多狱友,他们会带进很多有趣的故事来,撬开他们的嘴比撬开女人的腿还简单……”乔恩又笑起来“我在他们那里听到了不少的消息,我记得,你的弟弟我记得是叫……” 声音被打断了,因为一枚原本在长庚脚下的石片切裂了帘子,擦着乔恩的鼻尖呼啸飞过,在墙上撞了个粉碎。 铁衣之下,长庚重新闭上眼睛“别提他的名字,你不配。” 乔恩不再说话了,直到许久之后,长帘终于被掀开。 在水雾弥散中,一名清瘦而苍老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看起来已经垂垂老矣,可是浑浊的眼瞳中却掩盖不住炽热的火光,悠长的呼吸像是黑暗中吹来的风。 十桶热水洗净了天牢中的恶臭和污浊,仿佛也将灰暗的时光洗涤干净了,令这个男人重新焕发光彩。 他沉默的看着面前浑身覆盖在铁甲中的男人,良久之后忍不住低声叹息 “看来,你的弟弟是真的死了啊。” 长庚缓缓点头,然后拳头毫无任何怜悯的锤在他的肚子上,巨大的痛苦令乔恩的五官都抽搐起来,几乎跪倒。 长庚揉了揉手背上的铁甲,声音冷漠 “说过不要提他的。” 漆黑的甬道之中,长庚牵着乔恩双手中的镣铐前行,乔恩被黑布蒙着眼,可嘴却不停,一路上啰里啰嗦,令人烦不胜烦。 “喂,铁罐子,辛弃疾就这么放心的把我交给你?” 长庚头也不回的前行,只是漠然回答“稼轩先生也没必要将一个快死的老头儿放在眼里。” “你对他真有自信啊。” 乔恩嗤笑,长庚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只是说“因为这种事情,太简单了。” “这里是哪儿?我们在向上?枢密院何时有了这样的密道?” “闭嘴,既然是密道,便断然不可能让你知晓。” 乔恩听到长庚这么说,却忽然笑了,在升降平台向上的低沉声音里,他的脚尖蹭着脚下干涸的苔藓,嗅到空气中的恶臭和腥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枢密院在临安之下,这密道却在枢密院之上……是临安的地下水道?这种小事儿,瞒着我又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了,辛弃疾还是一股小家子气。当年这里的设计图还是我一手批办的。” 长庚却没有料到这老货竟然和这里也有关系,顿时有些诧异,两人沉默,一路无话。 平台一路上升,到最后开启时,长庚拉扯着他,踏着湿滑的台阶向上,穿过悠长岩洞之后,竟然出现在一处小小弄堂之中,弄堂的门口,有一辆马车早已久候。 马车穿行在闹市中,此刻已是晨间,微弱的阳光穿过车帘,照在乔恩的脸上,令他的身体却颤动起来。 “后生仔,摘了我的面罩如何?”乔恩忽的恳切说道“这么多年了,我已经没见过光了。” “带眼罩是为你好,几十年不见太阳,小心暴盲。” “没想到你却体贴。”乔恩愣了一下,摇头笑道“尽管摘了去,莫担心我。我不怕目盲,却怕这光不够。” 长庚信手扯掉他脸上的眼罩“有什么好看的?” 乔恩伸手掀开车帘,在马车中看着车外遥远的繁华市井,眼神专注的像是看着稀世的珍宝。许久之后,长庚听到了低沉的回音 “那是因为光的好,只有不能见光的人才能懂啊。” 一刻钟后,长庚已经将现在的局势全盘告诉了乔恩,没有丝毫的隐瞒。只是听完之后,他便陷入沉吟中,不发一语。这种态度令长庚有些不喜欢 “稼轩先生说,只要解决了这桩事,他便放你自由。但我却不知,你一个待罪之人,却还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乔恩抬起了苍老的眼瞳“看来他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你……” 在沉默中,老者挽起了自己的袖管,在带着镣铐的双腕之上,骤然浮现了一片青色的图纹。乍一看去,似是刺青,可那刺青却在急速的扭动着,山水城池,花鸟人物不断的闪烁而过,令人目眩神迷。到最后,在他的双臂上竟然形成了一副具细而微的‘临安鸟瞰图’?! 鸟瞰图的视角不断下降,直到最后,落在了一辆城南的马车之上,飘舞的水磨中,马车的帘被风微微卷起,车前面,跨在‘流马’之上的年轻车把式有一张晒黑的面孔。 俨然就是他们所在的,这!辆!马!车! 许久的沉默之后,长庚眼中的惊骇终于收起,冷声问道“这是什么?” 乔恩沙哑的笑着“这就是当年你们宋国鼎盛时,翰林院和六部尚书倾尽国库打造出来的宝物。”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神圣的名字 “——清明上河图。” 清明上河图,大宋镇国之宝。 此宝成时,天地俱动。画中能显大宋万里江山、星辰地象、水文民生。从此天下万物便宋国双眼之下,有此物镇压国运,周边诸国和绿蛮便不敢轻动。 可惜此物后来在天魔来袭、朝野动荡之时销声匿迹,却没想到,是被辽国的细作乔恩窃走,以真气炼入自己的躯壳之中。从此人宝一体,饶是辛弃疾也没有办法将它从乔恩体内取出,要不然乔恩现在早就变成一幅枯骨了,哪能容他活到现在? “这就是辛弃疾要找我的原因。就算是临安城偌大,只要有此图在手,找几个金人不在话下。” 说着,乔恩举起双手“只是,你们既然已经放我出来,何不爽利一下,摘了这镣铐?我轻松了,给你们办事儿也方便。” 长庚抬起头,铁面狰狞。那一双黑色的眼睛直视着乔恩浑浊的双眼,就像是要看清那一片旋转的阴翳中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乔恩只是微笑,并不言语。 “你真的以为你从牢里出来了?” 长庚伸出覆盖着甲叶和铁片的手指,轻轻的点了点他手腕上的镣铐“你的监狱,就戴在你的身上。” “听起来真像是你的风格。” 乔恩似乎本来就没对摘下镣铐带有什么期待,将双腕笼进袖中,似是无意的问道“起码,这么长时间了,你们也应该查出来了?那群金人,带头的叫什么名字?” “萧丹。” 长庚低垂的眼眸,轻声说出那个名字,漆黑的大氅之下,深藏在鞘中的钢铁却颤动起来,发出充满杀意的低鸣。 “萧丹?” 乔恩瞥眼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的低声感叹“真是个好名字啊。” 。 第五百三十七章 保证 死亡预感突如其来。 在远处火焰之后的黑暗中,一个人影匍匐在坍塌的框架中,对着槐诗扣动了扳机。可是在他手里,那一柄浮雕华丽的滑膛枪之中却并无一物射出。 只有凄啸骤然从天空中响起。 一道银亮的铁光恰如星辰那样涌现,锁定了槐诗的头顶,向下坠落。 边境遗物·达摩克里斯。 呼唤悬顶之刃的灾厄武装。 无视距离和弹道,只要枪身上的望山锁定了敌人的位置,扣动扳机,便能够凭空在敌人的头顶降下灭顶之灾。 如影随形的追逐敌人所在,不死不休。 短短的瞬间,狙击者连连扣动扳机,直到大半源质都被达摩克里斯吞吃。 灭顶之刃迅速的分裂,形成流星群一般的壮观规模,在坠落中迅速增长,浮现出毁灭之刃的雏形。 再然后,槐诗抬头看了一眼,一切便戛然而止。 自黑暗中诞生的利刃未曾坠落,便已经毁灭在黑暗中。 “什么鬼?” 狙击者愕然的抬头,难以置信,透过狙击镜所见,那里分明空无一物。可在那一瞬,却窥见了几缕飘忽的火光,还有……舞动的黑暗。 那一片黑暗骤然扩张,紧接着又迅速合拢,吞没了灭顶之刃,在钢铁破碎的声音里,将它们掐死在了襁褓之中。 那是……有什么东西! 来不及反应,幻觉一样的微弱火光便已经扑面而来。 风声一闪而过。 袭击者不假思索的暴退,拉动钩索,身体迅速向着云层中上升,可身上的伪装服已经切开了好几道裂口。 贴身的防弹衣上竟然也显露出了惨烈的斩痕,斩痕之下,胸前裂开一道伤口,鲜血淋漓。 带着惊恐和心悸,他迅速的升起,隐藏在云层之中的巨型水母之后,借着数十条庞大触须上的火光,终于看到了那些袭击自己的无形之物。 诡异的‘黑暗’展露了自身狰狞的面貌。 宛如海潮的涟漪里,浮现无数飞鸟的轮廓,还有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瞳。 那是栖息在黑暗之中的阴魂。 它们漠然的扫了一眼藏在水母之后的袭击者,并不留恋,而是再度没入了黑暗。 黑暗风衣的天赋在这里简直如鱼得水,越是阴暗的地方,它们的存在便越是隐匿,不论通过任何观测手段都难以窥见它们的形体。 当火光照亮一切时,阴魂自然无处遁藏。 但是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便是它们的猎场。 难以窥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那些迅速接近的兽群却在不断的突兀消失,就好像被黑暗所吞没了一样,如此迅速,只剩下鸦群凶戾的鸣叫。 唯有飘忽的烛火飞过时,才会展露出嶙峋的白骨与破碎的尸骸。猩红的眼瞳在最深沉的黑暗中明灭,扩散猛毒和梦魇,放肆饕餮。 直到最后,就连断断续续的低声也难以为继,骤然停止。在深渊鼠人们的疯狂进攻之下,深渊异种们一哄而散。 浩荡的鸦潮席卷着,降临火场,终于在槐诗的周围展现出自己的诡异身姿。 像是黑色的云层骤然覆盖了大地那样。 随着槐诗抬手,便有一只衔着烛台的乌鸦落在他的手臂之上,泛着铁光的羽翼收起,猩红的眼瞳看向四周。 视线落在火场之中的深处。 那是在阴魂们的感应之中,此时此刻此处,最大的威胁。 在那一片舞动的赤红色之中,一个人影披着斗篷,悄无声息的伫立。依旧是曾经见过的华丽假面,干练军装,乃至腰间古老的军刀。 身姿挺拔。 像是钉子钉进火里一样,同样在静静的看向了此处。 “上校吗?” 槐诗看过去,紧接着,又环顾四周“就来了你一个?“ “不必看了,如今的剧团成员在此处的确实只有我一人而已,我就是此处的主事者。“ 上校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低沉又遥远。 微微弯腰,向着黑暗中伫立的年轻人抚胸致意。 “再次见面了,槐诗先生。” 他说,“之前没有好好的打过招呼,真是抱歉——早知如此的话,上一次的欢迎仪式应该更加郑重一些的。” 槐诗的眉毛微微挑起“哦?打听过我了吗?” 在假面之下,上校好像微笑着一样,语气和煦“象牙之塔的明星新人,作为竞争对手,多少还是要有些了解的?” “真可惜。”槐诗耸肩,继续向前“我还以为会路转粉呢。” 崩! 高亢的鸣叫骤然迸发,轰鸣紧随其后而来。 沉重的箭矢呼啸而至,形成暴雨一样,钉在了槐诗的面前,嗡嗡作响。四十一支足足有半人多高的沉重铁箭,已经深深的楔入龟裂的水泥之中。 更令人诧异的是,四十一支重箭彼此之间竟然能够保持精准的距离和角度。就好像从地上凭空长出一道绝对笔直的栅栏那样。 将槐诗阻拦在上校五十步的距离之外。 “就站在那里,不要接近了。”上校抬起手说“抱歉,我其实是个斯德哥尔摩人,稍微有点自闭,不习惯和人亲密接触。” “观测到半人马骑军——” 在耳机里传来石像鬼的报告声“数量大概在一个连队左右。内侧还存在着更多的地狱族群,以及大量工程设备……” 伴随着它们的汇报,槐诗也看到了从火光之中走出的那些模糊的影子,手持着巨弓,正瞄准着此处。 杀意刺骨。 槐诗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界限,抬头问道“我们的人呢?” 上校回头看了一眼,招过来一个人影,问了一句之后,轻声笑起来“还在地下负隅顽抗,不过坚持不了多久……” 轰! 随着他挥手,云层中巨大的水母骤然从地上拔出了自己的触须。在那一根根看似轻柔宛如丝带的触须之上,却拉扯着数十上百吨的巨石,随着随意的挥洒,杂乱的落向地面之中。 而就在炼油厂的正中央,地面上的裂口再次被扒开了巨大的一截。展露出无数隐藏在地下的金属结构。 好像拆下机器的外壳一样,无数飞转或者卡死的齿轮展露在面前,纷繁复杂,难以下手。 但如今在水母的触须之下,却开始粗暴的将所有的阻碍和无关紧要的东西砸掉,撬开,直奔核心——最重要的分控装置。 这便是来自常青藤联盟的得意造物,同时也是作为军火产品而大量在地狱中出售的生化机械。 超重型工程用合成兽。 只此一只,便足够替代数十种巨型工程设备,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客串盾构机进行地下作业和发掘。 在诸多型号不同的触须操作之下,炼油厂的外部防御被轻而易举的拆解开来。 可以预见,在敌我数量差距如此庞大,失去地利的探索队成员们只能向内收缩,被彻底攻破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槐诗先生,作为一个学者而言,我打心底的不想同别人发生冲突。 哪怕被人称为上校,但实际上我是彻头彻尾的反战人士,一直以来都坚持和平主义……兵戎相见实非我意。 工作就是工作,希望您能够理解。” 上校忽然扬声建议道“可以的话,请您站在那里稍等一会儿如何?在此处发掘完毕之后,我们会保证贵方所有内部成员的安全,并予以交还——赌上常青藤联盟的信誉,我在此向您做出以上保证。” “如果你现在投降的话,我也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用不着象牙之塔的信誉,我自己为自己保证。 如果你不投降的话,我就一定会这一把剑砍掉你的头,就在此处,就在这里。” 槐诗面无表情的抬起了美德之剑,反问“这个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那就抱歉了,我实在没办法投降,又不太想死。” 上校轻声叹息着,挥手“既然如此的话,那便只有一个解决方法了……” 随着他的动作,在火焰之中,低沉的轰鸣再度迸发,狰狞的影子缓缓升起,集结成阵列,向前推进而来。 在高亢的号角声中,四个连队,总共四百一十六名米诺陶斯重型武士踏火而至。 在这短暂的空隙之中,全部已经配备了防毒面具与护目镜,厚重的甲叶之上也镀上了一层崭新的防卫涂层,最大程度上避免了毒素的侵蚀。 在阵列之间,佝偻的萨满撑着拐杖,泼洒着皮囊里的血水,吟唱颂歌,释放着来自地狱的加护,令他们的双目激红,几乎亮起血色的光芒来。 面罩之下,吐出炽热的鼻息。 铁蹄践踏着地面,摩擦出天籁 txt炽热的火花。 而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声响,无数弓弦缓缓地绞紧,半人马重骑拉开了巨弓,遥遥对准了槐诗和他身后的大群阵列。 蓄势待发。 在短暂的沉默里,槐诗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安德里亚交给自己的遥控器,想了想,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距离,又收了回去。 来自铁晶座的火力支援虽然便捷,但彼此间隔距离太短,难以保证安全的同时,又无法确保分控中心不会因此而损坏。 除非到了鱼死网破的程度,否则的话,还是应该先要确保战略目标的完整才对。 而蝇王虽然破坏力足够,用在单打独斗上还好,但在这种战场之上,对单人完全溢出的伤害又不能组成有效的面积杀伤。已经使用过一次的武器,对方不可能没有防备。 如今审判模式的弹仓里只剩下了五颗子弹,两个月才能补充一颗,必须谨慎使用才行。 于是,在短暂的寂静里,槐诗忽然抬起头,问了上校一个毫无关系的问题。 “对了,今天是周几来着?” tianqiyubao0 。 第五百三十八章 战争 周几? 上校皱起眉头,难以理解这个怪问题。 因为只有在现境才有一周七天的说法。 时间在地狱里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一般距离现境越是遥远,时间的稳定性和连续性就会越是飘忽。 除非有创造主的框架连接彩虹桥,随时可以同调,否则很难精准的确定时间的流逝。 而经过学者们的测算,在深度九的区域里,通常处于134的倍率。也就是说,这里的134天才相当于现境之中的一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根据深度计的换算,如今现境时间大概是下午两点钟。 周一。 上校愣了一下,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从自己脚下经过了,柔软的尾巴蹭在他的腿上,能够感觉到柔顺的毛发。 “喵~” 地上,小小黑猫睁大了琥珀色的眼睛,朝着他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 可上校却如临大敌,撤步后退,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身边?为什么自己特地准备的那一件折射棱镜却威胁毫无任何反应? 不假思索的,他拔出那一把珍贵的配枪,对准那一只凝望自己的黑猫,扣动扳机。 在轰鸣声里打空了一整个弹夹,紧接着弹匣未曾落地,便有新的弹匣填装完成。 他再次举起了手枪。 只看到了一只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黑猫残躯。 是他反应过度了。 正当他这么认为的时候,却听见身后传来的轻柔声音。 “喵~” 他悚然回头,在火场和黑暗的间隙中,窥见了那一双双缓缓睁开的眼瞳,琥珀色,平静又冷漠,凝望着他。 轻声叫着。 “喵~” 而在他身后,那一具黑猫的残躯在迅速的暗淡消失,仿佛不曾存在过那样。 只有射入地面的弹痕中曾经存留,一点一滴的鲜血残留在地上,被无形之物踩到了,便在地上留下一行血色的猫爪印。 “喵~” 一只全新的黑猫从虚空中走出,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向了火焰之中。 而有更多的猫儿蹲在这颓废破败的炼油厂废墟上,在钢架,在断裂的眼瞳,在墙壁,在地上,在废墟之中,晃动着小小的尾巴。 黑色的毛发映照着熊熊的火光,被晒成了彤红色。 没有丝毫的突兀,就好像它们本来就存在于这里一样。 不,应该说,它们紧随着象牙之塔和常青藤联盟而来,漫步在每一具尸骸和每一柄武器之上,踩在那些充满杀意和冰冷的眼神中,轻声鸣叫着,终于在此刻彰显了自己的模样,昭示了自己的存在。 它的名字,叫‘战争’。 就在槐诗脚下,一只黑猫端端正正的坐着,尾巴在空气中缓缓地甩动着,端详着眼前即将被火焰和黑暗覆盖的一切。 驯服的等待。 槐诗微笑,伸出手—— “ahhhhhhh!!!” 咆哮声如雷响起,自火场之中。 再没有任何犹豫,随着上校的反击,一百一十六名来自膏腴之地的半人马游骑兵将手中的巨弓拉至极限,在钢铁与弓弦所迸发的清脆低鸣中,沉重的箭矢破空飞起。 破甲重箭凄啸着升上天空,随着烈风之中的焦热一同从天而降。 铁雨覆盖大地。 而比那更快的是,是黑猫头顶所浮现的古怪方框。 当槐诗伸手的瞬间,便开启了无形的开关。 “喵~” 它轻声叫了一声,凝望了一眼槐诗,在它的头顶的修长方框里,三排图案便其中飞速旋转了起来,无数零件摩擦的声音从方框之后响起,火花飞迸。 在呼啸声中,骤然定格。 首当其冲,是爆炸的图腾,紧接着两道宛如燃烧的血滴一样的图案。 那一瞬间,无数幻觉一般的黑猫骤然溃散,化作烟雾,比箭矢还要快的恐怖速度笼罩在了槐诗的大群之上。 “吼!!!!” 在鼠人们的佝偻身体中,竟然响起了洪亮到宛如巨兽的咆哮。 箭雨泼洒而下。 当四散的尘埃渐渐溃散之后,所展露出的是一双双燃烧着血色光焰的双眸,还有好像充气一样膨胀起来的躯壳。 原本在深渊中只能够作为杂兵和炮灰存在的深渊鼠人们,此刻竟然摇身一变,让人在恍惚之中险些以为遇到了传说中冠戴者·白帐主与尸林君麾下的狂信军团——死黑兵团。 丝毫不逊色于那些用禁药和手术改造成的缝合巨鼠,当充盈的血气撑起蜷缩的脊梁之后,膨胀的肌肉和躯壳上,从黑亮的毛发之下便浮现出了一道道青紫色的毛细血管。 就连那些嵌入躯壳的毒素结晶中都浮现出一丝丝血红。 简直让人怀疑拿针戳一下,这些鼠人会不会像气球一样爆掉。 真正字面意义上接近沸腾的鲜血奔行在它们的躯壳之中,带来了千百倍的痛楚,同时又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力量。而在激素和状态的加持之下,此刻它们所有的神智都已经陷入了狂暴之中,根本感觉不到这些微不足道的痛楚。 哪怕是被从天而降的铁箭贯穿,也会满不在乎的拔下来,丢在一遍,任由穿膛破腹的伤口里不断的涌出鲜血。 此刻法务部的作用竟然和截然不同,不再是拿着律令逼迫它们去冲锋。而是强迫它们等待槐诗的命令,留在原地,别急着冲上去和全副武装的牛头人战士掰腕子。 你们他娘的还不到人家肩膀高呢! 饶是如此,那一双双遍布血丝的眼珠子也已经被暴虐和疯狂占据,迫不及待的想要投身战场。 连槐诗都没想到,《战争与和平》的加持竟然会如此夸张。 不,应该说原本鼠人们的素质实在是太过稀松,如今才会战争的ff下边的如此疯狂。 这一次他的运气不错,虽然没有从战争的增益里抽取到三重相同的暴机大奖,但结果依然是上上等。 除了针对遭遇战强化了爆发力的‘催坚之势’之外,竟然还随机到了双重的‘血气狂热’,双重的‘狂化’和‘回复速度增强’! 比起脱胎换骨的鼠人们,石像鬼们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身上狰狞的气息却压制不住的扩散开来,好像真正的从石像蜕变为了恶魔。 蛇人不死军的蜥蜴坐骑已经变成了紫青色,鼻子里喷着粗气,高亢的尖锐嘶鸣着。哪怕是在骑士们的缰绳拉扯之下,也难以克制自己的掠视冲动。 “您的命令,阁下。” 蛇人尊长者发出沙哑的声音,在狂热的冲动中依旧保持着克制。 “命令吗?” 槐诗想了一下,轻声笑了起来“说实话,战术和战争的方式我不懂,你们才是真正的专业者,但是,既战争已经开始了,那么命令就只会有一个。” 他抬起了手中的美德之剑,指向前方呼和着向着自己推进而来的钢铁阵列,下达了自己唯一的命令。 “——请你们把胜利带给我!” “遵从您的意愿,阁下。” 尊长者俯首。 那一瞬间,解开了最后的束缚。 所有的狂化鼠人发出了咆哮,手握着粗糙的斧刃和长矛,狂热的扑向了米诺陶斯武士们的阵列。 竟然硬顶着无数从天而降的箭雨,朝着毫无间隙的铁壁发起冲锋。 比他们更快的是升上天空,又再度从天而降的石像鬼们。 当此刻足足有三米余高的石像鬼收拢蝠翼,从天而降的时候,就化作了不折不扣的质量武器,掀起轩然大波。 随着大地的震撼,在近距离作战的时候,他们的投矛收入囊中,拔出了长戟,在米诺陶斯的阵列之中纵横开阖,一时间轰鸣不断。 凭着十几名石像鬼的力量,竟然在米诺陶斯重装连队的防御上凿开了好几道惨烈的缺口,紧接着,陷入血气狂热中的鼠人们鼓噪而上,一鼓作气的扯着对方进入了漫长的缠斗之中。 无可奈何。 哪怕是凭着战争光环是,被赋予了极限的爆发力和双倍的狂热、回血,鼠人手中粗糙的武器依旧不足以打破米诺陶斯武士的精良防护。 而这群自小接受战争教导的牛头人武士每一个都是技艺娴熟的战士,虽然狂热弥补了鼠人斗志的缺陷,但从来都只会依靠数量作战的鼠人怎么比得上人家的单兵素养。在娴熟的配合之下,奋顾不身的鼠人哪怕是闯入缺口之后,也会在米诺陶斯武士的娴熟配合之下遭遇惨烈的损失。 哪怕被砍了两刀肠穿肚烂依旧还能爬起来,但多砍两刀之后该死的还是会死的。 如今只不过是依靠着自身的数量进行着勉强的胶着而已。倘若在之前,以这群鼠人的糟糕士气,恐怕早就成建制的溃散了,哪里能维持如今均衡的局势呢? 真正想要形成突破,还要倚靠闯入阵中的精英兵种石像鬼们。 不死军则先是在侧翼进行了两轮抛射,遗憾的是在重甲之前并没有创造出太大的效果。尊长者当机立断的转换目标,收起弓箭,拔出马刀,驱策着狂暴的蜥蜴冲向了集结完成的半人马连队。 “朝鲁!” 驰骋中,尊长者咆哮“为我撑旗!” 健壮的副手嘶鸣,劈手从原本的掌旗官手中夺过了不死军的旌旗,提升速度,紧跟在尊长者的身后,高举,向着身后传达尊长者的谕令。 四百步。 全军突击! 第五百三十九章 陷阱 半人马的统领窥见了来自不死军的袭击,冷笑一声,挥手,所有的下属瞬间弃箭拔刀,非但没有退避,反而迅速聚合,扬起铁蹄向着不死军冲去。 同行盼着死同行。 同样作为深渊里的赫赫有名的地狱大群,同样擅长骑兵作战,半人马和蛇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堆起来都足够放一个图书馆了,哪里还用得着‘来将通名’的戏码? 干就完事儿了! 这群往日只会坐在近亲身上放冷箭的蛇人简直失了智,轻骑兵朝着浑身披甲的重骑兵冲锋?找死的话就成全他们! “ahhhhh——————” 在半人马们咆哮战吼中,火场中的大地再次动荡起来,赤红色的半人马们汇聚集结,向着不死军发起了反冲锋。 转瞬间,三百步! 凭借着深渊异种们的良好视力,半人马酋长简直能够看见尊长者老脸之上的鳞片缺口。往日到了这个距离就会迅速转向和迂回,以图牵制。可这一次,对方的速度没有任何的放缓。 甚至还在提升! 二百步!一百五十步! 在酋长的叱令之下,前排的半人马们整齐划一的放下了长矛,铁盔之下的眼瞳中浮现狰狞的笑意。 加快速度! 一百步,他们已经避无可避! 自这狭窄到近乎微不足道的距离之中,最前方的尊长者骤然张口,纵声咆哮。 紧接着,伸手探入皮囊。 和所有人一起,动作整齐划一的,从皮囊里抽出了一把还刻着象牙之塔徽记的燧发手枪,对准前方。 半人马酋长的眼瞳下意识的放大了,陷入愕然。 妈卖批,你拿的是啥玩意儿? 五十步! 这个距离,他们已经避无可避。 蛇面之上浮现出狞笑,扣动扳机。 酋长,时代变了。 伴随着轰鸣,一道道白眼骤然从粗制劣造的火枪中喷涌而出,这种依靠着炼金火药简单制造出的爆炸并不稳定,甚至有些枪直接就已经炸膛了。 但绝大多数燧发枪都在迎来报废的时候完成自己的使命,将致命的弹丸从其中喷射而出。 瞬息间,半人马最前方的阵列陡然一震,随着轰鸣,不知道多少人马的脚步踉跄,骤然一顿。阵型大乱。 而在掌旗官朝鲁的嘶吼之下,所有蛇人在第一瞬间弃枪,抬起手中的马刀。 白刃相接。 一个交错之后,酋长的头颅就已经从肩膀上脱落。尊长者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蛇人们的冲锋阵势在瞬间向着两侧开辟,抓住着转瞬的空隙创造杀伤,紧接着,由在烈火之中再度合拢,重整阵势,向着陷入混乱的半人马们再度发起冲击! “杀光这群混种!” 尊长者嘶吼着,举起马刀。 八十余名不死军骑士紧随其后,再次向着阵型大乱的半人马们扑出。 然而,最后的结果已经随着燧发枪响起的一瞬,早已经被敲定。 当有了象牙之塔的技术力和槐诗的批量版手搓劣化金属炸药之后,以炼金术将燧发枪在地狱中的复现也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实际上,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根本无足轻重。论及杀伤力,距离再远一点,金属弹丸的杀伤力还比不上半人马重箭的一轮抛射呢。 真正能在地狱里使用的枪械简直少之又少,而以地狱物种普遍离谱的体格来说,一个枪眼儿的伤口算个啥,哪怕是拿着汤普逊对着石像鬼哒哒哒也不会有什么卵用。 生下来就自带防弹衣的种族多得是。 归根结底,这玩意儿的杀伤力不是依靠设计,而是在猝不及防的瞬间对敌人所造成的震慑,和扣动扳机之后所带来的未知感。 ——这群妈卖批的狗杂种连枪都有了,万一丢个雷过来怎么办? 而远方米诺陶斯阵列中所迸发的轰鸣,还有冲天而起的焰光则完美佐证了这一点猜想。 这群孙子,是真的有雷的! 不但有雷,还有炸药和燃烧弹! 槐诗的独家专利,连续改良三次配方之后的炼金炸药v40以及金属燃烧弹拉美西斯之怒。这种近距离使用堪称同归于尽的武器一旦遇上悍不畏死的鼠人,简直是金风玉露一相逢,更胜却人间无数…… 兴高采烈的鼠人们顶着大炸炸,双目血红的扑进阵列里,便猛然扑在了地上。 就好像过年来磕头要红包的一样。 献上大礼。 大哥大嫂过年好! 随着一道道炽热的焰光从米诺陶斯武士之间缓缓升起,迎面便吹来了充满刺鼻金属味道的热风。 槐诗撑着剑,百无聊赖的站在原地,静静的凝视着这一场战争。 凝视着炼油厂深处的上校。 上校也在沉默的看着他,手掌反复的军刀之上起落,握紧,松开,却始终未曾出鞘。 没有下定决心。 在舞动的火光里,他假面之上的阴影不断的变化,阴晴不定。 看着槐诗的眼神,就慢慢的失望起来。 对方终究没有使用那一柄瞬间重创潘德龙的恐怖武器,虽然不知道有所限制还是什么,但放任对方就这么不断的炸下去,哪怕是以持久战和防守战出名的米诺陶斯重装连队恐怕也遭不住。 他还在犹豫。 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槐诗抬起手,埋骨圣所之中的黑暗一阵涌动,近乎沸腾。 紧接着,无数血色的巨鸦自其中浮现,展开双翼,升上天空。 赤红色的洪流在天穹之上回旋招荡。 在战争的进攻加持之下,真正得到蜕变的反而是这群阴魂之鸦,在烛火的暗淡光芒之中,凶戾的展开双翼,向着下方扑击而至。 宛如刀锋的羽翼一掠而过的时候,纵然是米诺陶斯的重甲也难以抵御。 总数一千二百六十四只的鸦群骤然降临。 并未曾真正的扑入战场,它们自骚乱的战场上一掠而过,紧接着,冲向天上庞大的水母。 焦热的云层中,巨大的水母骤然一震,上百条触须中,有数十条抬起来,胡乱的周围横扫,可是却碰不到那一团聚散无形的鸦群。 而当乌鸦们附身飞掠的时候,就会松开爪间上的炸弹,在水母巨大的伞盖之上留下一团团爆炸的焰光。 连续四五次的爆炸之下,水母的伞盖竟然依旧完整,未曾像是预想的那样分崩离析。随着表层半透明的果冻状身体破碎之后,从下面竟然喷出了大量的濒临沸腾的冷却液。 难以形成有效杀伤,但成功的干扰了巨型升华合成兽的作业。 在水母的后背上,曾经袭击槐诗的持枪者试图反击。很快,随着鸦群的扩散,一个披着黑衣教袍的肃容中年男子却出现在了水母的伞盖。 “圣哉——” 范海辛抬起眼瞳,狂热呢喃,手中愤怒之斧亮起了炽热的光芒。 踏前。 破空的声音爆发,无视了头顶不断坠落的灭顶之刃,范海辛来到了持枪者的面前,燃烧的斧刃斩落,迸发雷鸣巨响。 持枪者只来记得拔出匕首,试图格挡,但紧接着,破碎的连同那大半条胳膊一同从身体上落了下来。 血液喷涌。 持枪者迅速后退,想要躲避,但是却躲不过范海辛的速度。昔日宗教裁判所的刽子手如影随形,颈椎而至。 倘若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连一个放冷枪的砸碎都解决不了的话,那还称得上什么王牌净化者。 持枪者退无可退,毫不犹豫,纵深跳下水母的后背,向大地坠落。 可在半空中,范海辛的面孔便已经近在咫尺。 数道坠落的利刃自后背贯穿了他的躯壳,可那一张肃冷庄严的面目之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而是再度举起手中的斧刃,向下斩落! 血雾自半空中喷溅而出。 只有一具残缺的躯壳落在地上,随着断裂的边境遗物一起。哪怕有防护装备的保护,依旧难以完整,好像一团烂肉。 紧接着,那一颗被斩断的头颅才姗姗来迟的坠落在上校的脚边。 上校低头看了一眼那一张面孔。 在沉默中,抬起脚踢开。 拔出剑刃,对准了槐诗的面孔,他发出了自己的挑战。 槐诗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就好像没有看到一样。 懒得理会。 于是,那一张假面之下的眼瞳越发的阴沉起来。 随着他斩落刀刃,在上校身后的火焰中,一个一个森冷的影子浮现。 来自上校的分身和士兵们重新降临,可这一次装束却已经和他截然不同,不再维持着几十年前的古老装扮,而是带着面罩和头盔,身披暗色迷彩服,覆盖着防弹衣的精锐士兵。 除了手中现代化的枪械之外,腰间的手雷,身上悬挂的弹夹,乃至榴弹发射器、迫击炮以及防空火箭筒在内,所有武器近乎一应俱全。 在圣痕的奇迹加持之下,根本没有收到任何地狱的影响。 全员总数超过六十人以上,几乎相当于一整支特种作战军队。 此刻,上校的称谓真正的变得名副其实。 而就在此刻,炼油厂之外的静谧夜空被轰鸣所打破。 一道炽热的光柱从远方骤然升起,斜斜的掠过了夜空,向着黄昏之乡的另一侧飙射而至。隐约照亮了一艘巨船的轮廓。 紧接着,无数导弹的尾焰彻底照亮了夜空。 大地之上,无数火光迅速萌芽,生长,带着浓厚的硝烟和气浪旺盛的成长。 那里是铁晶座的方向。 槐诗淡定的向后瞥了一眼,不为所动。 有铁晶座,有大宗师镇守,还有那么多学者、炼金术师以及探索队的升华者辅助,真能给常青藤联盟偷了家,他能当场把头割下来。 槐诗还不知道自己如今底气最硬的地方在哪里? 无他,三个字,大宗师。 只要大宗师还在,铁晶座就绝对没有陷落的可能,槐诗便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后方,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不过如今看来,这里的分控中心,反而变成常青藤联盟用来引诱象牙之塔分兵的陷阱了? 他咧嘴,朝着上校露出嘲弄的笑容。 第五百四十一章 谈判 随着雷蒙德的炮击,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终于迎来了结束。 尽管如此,但槐诗他们的兵力依旧无法阻止上校他们的撤退。 有可能的话,槐诗还真想要将他们全歼,彻底留在这里的。 可从战争开始一直到现在,他就从上校的身上若有若无的感觉到了一阵死亡危机。保险起见,他没有动用一直跃跃欲试的蝇王,可也难以知晓对方还存留着什么后手。 因此,虽然遗憾,但也只能放他们离去。 槐诗惋惜的凝视着上校消失在黑暗里的脖子根,忍不住遗憾叹息。 赢了是赢了,但总感觉缺了点啥。 很快,他就开始头疼了。 打的hh过头的代价就是清点损失的时候需要忍受惨痛的结果。 石像鬼轻伤三人,重伤一人,但穿胸的伤害对于石像鬼而言算不了什么,清除了子弹上的诅咒后,进食大量的金属,休养大概一周就够了。 不死军轻伤十一人,重伤六人,减员三人。 还在接受范围内。 这群蛇人之所以成为不死军,就是因为他们本身强韧的生命力,只要还存留一口气,就能够通过仪式进行蜕皮,从而脱离危险期。况且有象牙之塔的医疗在这里,基本没什么大碍。 在蛇人的观念里,是不存在死亡这种说法的。 他们身体里有特殊的腺体能够存留记忆,只要找回尸体,即时保存腺体,带回部族之后,经过大萨满之手,珍贵的经验和记忆就能够从另一个成员身体里复苏。 它们对死并不悲伤,也不会恐惧,反而充满了字面意义上的冷血动物所特有的残忍和冷漠。只要牺牲有所价值,它们不会在意。 而鼠人就惨了。 虽然生命力顽强,但又没有蛇人那种逆天的蜕皮重生天赋,八百个鼠人死了将近三百个,就已经是幸运至极了。 大部分都尸骨无存。 至于重伤的更不知道有多少,都被法务部的成员用铁晶座交付的急救装置保存下来了。 这都是珍贵的炮灰,带回去改改,还能再用。 反正这些鼠人命硬的离谱,而且还不存在什么排异反应,大家通过众筹拼一拼凑一凑,做个手术又能继续活蹦乱跳。 甚至鼠人里最出名的死黑兵团就是这种经历过数次缝合手术的老兵们组成。 对于他们接下来的改造,槐诗已经有点想法和眉目了,回去可以找炼金术师们唠一唠。 槐诗自己的鸦群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要迷梦之笼还在,减员根本不是问题,况且也没有受到什么损失。 经历过这一战之后,它们似乎有了那么一点才成长。 至少少司命的圣痕是这么感觉的。 距离真正成为大群的条件还有一些欠缺,但这些都可以明天再仔细研究。 如今让槐诗最不快的问题,反而在他面前。 “嗯?” 雷蒙德吃着卡车里热水刚刚煮好的泡面,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为什么这么看我?是我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么?” “你有炮怎么不早开?”槐诗翻了个白眼。 “你也没下命令啊,我还以为你另有打算……结果你是真的就不知道啊。” 雷蒙德一脸赖皮的耸肩,看到槐诗眼中不快的神色之后,只能放下泡面,叹息告饶“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你别生气。 说真的,当初装这个东西哪里想过能用上呢,就是应急而已……” 说着,他拉开背后的车门,给槐诗看卡车的燃油计量表。 “看到了吗?一路飙车过来,只烧了百分之一不到的油,就刚刚那一炮,连我两个副油箱里的炼金燃油都已经烧空了。 这车现在的型号也就是让我能带带货而已,真靠它开炮,一炮的功夫能顶什么用?而且还得预热五分钟,我总不能说你去想办法吸引一下火力,给我创造个机会?” 随着车门打开,一股仪表盘被烧焦的焦糊味道就窜进了槐诗鼻孔。 驾驶席里热得简直能蒸馒头了。 雷蒙德的面都是在方向盘上煮的。 槐诗怀疑这炮上面就连散热系统都没有装。 “看到了?” 雷蒙德叹息“校长给我的任务就是关键时候能够带你跑路来着,刚才的事情,已经是我自作主张了,你可不要到处乱说啊。我卡车的贷款还有二十多期呢,要是被砍了工资可完蛋了,来,吃面吃面。” 说着,他十分娴熟的盛了碗面给槐诗,上面还加了个蛋,请他当做无事发生。 这扑面而来的社畜感,竟然令槐诗有点怀念。 不知道那位灰西装的好哥哥如今怎么样了。 自从群星号上一别,竟然就再也没见过。 早知道当初应该留个联系方式的。 而等槐诗发现自己被糊弄过去了之后,一碗面竟然已经被他吃完了。 雷蒙德端着汤锅凑过来,一脸热情,好像准备他不够吃就再做一点的样子,槐诗也实在没什么心思追究这个王八蛋划水摸鱼事情了。 况且这货自己都坦白了身份,槐诗怎么都得给罗素一个面子。 为了回馈自己老师的一番拳拳爱护之情,只能回头多刷几次他的信用卡才能回报了。 他放下碗,走向炼油厂之下的裂缝之中。 经过这十来分钟,他们终于同地下防御工事中的探索队成员验证完了序列编码,确认了彼此身份。 槐诗刚刚下去的时候,差点被对面当做敌人给一枪崩了。 直到现在,在遍布燃烧和爆炸痕迹的走廊尽头,那一扇破破烂烂的铁门才终于缓缓打开。 半张脸被烧成焦黑的奥古斯特就站在门后。 看到走进来的是槐诗,才松了口气,放下了枪。 瘫在墙角,起不来了。 前后两期探索队,一共十六个人在这里防守,竟然硬是抗住了常青藤联盟的猛攻。 其中几件边境遗物的力量自然功不可没,但在这里基本上人人都已经负伤,最严重的奥古斯特,甚至让人怀疑怎么还有力气站起来。 “先别动。” 槐诗弯下腰,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伤口,先将那几个最惨烈的外伤使用银血药剂封住,紧急治疗,最后调取山鬼的力量为他回复升级。 等回到铁晶座之后,内脏的细微木质化还可以通过其他炼金药剂来解决,先吊住命再说。 处理完,回过头之后,他才察觉到,门后面竟然也还有一具尸体。 身上还穿着探索队的服饰。 但致命伤在后脑处,枪伤。 “这怎么回事儿?”槐诗皱眉。 “一个奸细而已,用不着在意。”奥古斯特冷笑的按了按胸口差点撕裂心脏的刀创,撑起身体来“铁晶座那里怎么样?你们没有收到我们不要支援的警告了么?” “放心,铁晶座万无一失,来这儿的只有我和雷蒙德而已,刚刚进来的时候我听通讯里说,两边已经开始谈判了。” 槐诗将他从地上撑起来,放到担架“安心睡一觉,醒了之后就已经回铁晶座的病房里,大家都辛苦了。” “分内之责。” 奥古斯特还想说什么,可是镇定剂的药效起来了,他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 而槐诗推开最后的门,走向了这一场战争的导火线和最大的战利品。 ——黄昏之乡的分控中心。 与此同时,遍布废墟的焦土之上。 满目疮痍的战场之上,双方激烈的交火已经告一段落。 天空之中巨大的飞空船已经降低了高度,遥遥与铁晶座进行对峙,在船身上,来自无归者墓地的‘噩梦之眼’的标志闪耀着冰冷的红光。 这一支声名卓著或者说臭名昭著的佣兵团已经被常青藤联盟所雇佣,正是这一次进攻的主力。 而铁晶座,分毫无损。 在大宗师的秘仪之下,不论是多么恐怖的火力都难以侵入他亲手缔造的炼金矩阵范围中。 双方都难以奈何彼此。 在飞空船的舰桥上,米歇尔冷漠的接通了通讯。 “这里是常青藤联盟的米歇尔。” 他问“对面是谁在说话?让米哈伊尔来跟我讲。” “米歇尔吗?” 一个充满疲惫,毫无干劲儿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令他不快的皱起了眉头。 “我就知道,这种时候会做这种麻烦事情的只有你才对。” 大宗师叹息,好像呢喃一样的细碎的低语“算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战争是最没有意义的行为了。 不论你得到了什么,终究都是一场空。当闭上眼睛之后死亡到来,所得到的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你又想让我跟你说什么呢?“ “……”米歇尔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我们葬身在泥土中,灵魂便会落在地狱里。最后所存留的,不过是墓碑一样的形骸而已。到时候,胜利和败北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什么都没有……” 寂静里,那个麻木的声音还在叹息“当生命注定死亡之后,一切价值最终都将向虚无而去。如今短暂的苟延残喘已经太过漫长,更何况死后的永恒时光呢?米歇尔,只要稍加思索你就能够理解我?在所有人里,你是曾经最接近大宗师的人,一定能够明白我的想法——” “够了!” 米歇尔暴怒,对着通讯怒吼“你们就不能给把药吃了再让他出来么?米哈伊尔,你究竟要羞辱我到什么程度才够?好歹是大宗师,不要做出这副丢人现眼的丑态了!” 隐约听见了另一头混乱的声音。 “羞辱?我只是在诚恳的跟你探讨而已。” 大宗师沮丧叹息,“你为什么不明白呢?羞辱,褒扬,都不过是表面功夫而已,你能知道他人的心里在想什么吗?有时候,我们连自己心里想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有人每天一副要夺权篡位的样子在我跟前晃来晃去……太累了,米歇尔,光是呼吸就已经……呜呜呜呜……” 他好像被人捂住了嘴。 然后有灌水的声音传来,通讯突然断绝。 但并没有过多久,在一阵阵杂音和电流声中,忽然有钢铁摩擦的声音响起。 “好久不见,米歇尔。” 有一个低沉肃冷的声音响起,饱含着不屑和鄙夷。 “——你是来向我摇尾乞怜的吗?” 第五百四十二章 一夜有话(感谢青面獠牙杀无赦的盟主) “好久不见,米歇尔,你是来向我摇尾乞怜的吗?” 那个冷漠的声音发问,满是感怀“我还记得你四年前在学会里那一副不堪入目的丑态,好像哭哭啼啼的就能够成为大宗师一样。” 舰桥之上,死寂突如其来。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在经过的时候下意识的放低了行动的声音,蹑手蹑脚的避开了米歇尔周围的地方。 因为宛如极地的恐怖严寒正从这个男人的身上扩散开来。哪怕面无表情,但依旧能够令人感受到那被克制在内心之中的愤怒和狰狞。 原本抱在手里的头盔都已经出现了裂痕, 他忽然很想问一问对面那个男人,你是怎么做到精神分裂到这种程度都还没有死的? 和刚刚消极到要命的咸鱼比起来,吃了药之后虽然终于能够听得懂人话,可是却变得更讨厌起来了…… 令人忍不住想要把他塞进炮里,一口气的发射到海沟的最底层去,甚至一口气抛射到冥王星之外的地方或许也算是对现境做出了贡献。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米哈伊尔,你果然还是和曾经一样令人作呕。” “可我倒是一度很喜欢你,当年我记得还是你带我入门的,不是吗?” 在电流声中,大宗师漠然的嗤笑着“擅自释放善意的是你,擅自进行愤恨的也是你,自始至终你都不明白,事情结果和你做了什么没有关系。你从来都只是……不自量力而已。” 死寂。 好像有一根弦绷断了。 在来自大宗师的恶毒评价之下,米歇尔的克制与镇定终于被彻底撕碎。 有那么一瞬间,这个男人的脸色化作铁青。 旋即,再度平静。 只是淡然地回应“但加莉娜最终选择了我。” “……” 沉默突如其来。 漫长,漫长,又漫长。 长到让人怀疑对方掉线了。 可米歇尔神情却渐渐的愉悦,露出了笑容,愉快又嘲弄,乐不可支。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他轻声说“当你在她精心准备了几个月的结婚纪念日那一天依旧沉迷写论文之后,加莉娜她选择了我。” 漫长的寂静里,他好像沐浴在轻柔的旋律里一样,展开双臂,扭动着身体,向着通讯另一头的男人露出微笑 “米哈伊尔,最后赢的人是我,是我!” “……” 沉默依旧在延续着,可在那一瞬间,好像真正的化作了凛冬降临了。 令人骨髓冻结的恐怖杀意骤然降临在这里。 伴随着无形的电讯号,来自无数灾厄奇迹之中所萃取出的杀意竟然降临在了此处,化作凝结成实质那样的诅咒,愤怒的蹂躏着每一个灵魂。 可米歇尔却好像沐浴在春风里那样,舒爽地歪过头,点燃了嘴角的烟卷。 惬意深吸。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享受着自己赢得的胜利,他终于抬起眼睛,“我想接下来,我们可以开始好好谈谈了。” “没有什么好谈的。” 大宗师终于发出声音,那种钢铁摩擦的刺耳声音越发的非人“带着你的战争野狗和你的常青藤联盟,滚出我的地狱去。 米歇尔,倘若我们之间还存在着什么同门情谊的话,那就只有这些了。” “地狱就是地狱,但不是你的。” 米歇尔冷淡的反驳“况且,地标勘探是我们最先完成的。” “依靠泄密者?得了。”大宗师嗤笑“你来是跟我说这个的?” “我只是来确定你是否还有理智而已。” 米歇尔强调道“争斗必须保持在界限内。” “怕了?怕了就滚回你们的摇篮里去啊。”大宗师鄙夷的反问“难道最先突破界限的人还会害怕战争升级?” “美洲谱系不会介意,但象牙之塔呢?” “象牙之塔不在乎。够胆的话,你们可以发起全面战争啊,拿出新世界宣言来,没关系,我可以代表象牙之塔全权做主,就在现在,只要你点头,说一句这就是我们的意思,那么我们之间的战争就可以开启,甚至可以不死不休!” “你觉得天文会能够对你们如此纵容么?” 米歇尔捏碎了手里的烟卷,神情阴沉“清醒点,米哈伊尔,现在已经不是理想国的时代了。伯父伯母当家的时候,你就得学会乖乖的把头低下。” “我还不需要一个哭哭啼啼的废物来教我道理。等你成了大宗师再来对我说这种话,候补阁下!” “哈,大宗师真厉害啊,当年你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有这样的勇气该多好啊……” “石釜学会公布大宗师人选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有接受的勇气呢?你那一点蹩脚的成果究竟有没有资格去评定难道你心里就不清楚?你以为是我从中作梗么,呵呵,我投了弃权票,剩下的全员都是反对票哦,失败者,再回去修炼四十年再来!” …… …… 在铁晶座的舰桥之上,负责人们缩在后面,尽量不去搀和这一场年度炼金学大型撕逼现场,事务长和机轮长对视了一眼,无奈叹息。 看来指望他们能谈出点结果来是没可能了。 就在不远处的争执里,通讯主管向着事务长招手示意,让他过来,将一个话筒塞进了事务长手里。 “对面打来的。”通讯主管说。 苍老的事务长了然,拿起了话筒,以毫无瑕疵的正宗罗马腔开口说道“这里是铁晶座的事务长,西蒙斯·蒋。” 回应他的是同样彬彬有礼的声音。 “这里是常青藤联盟的剧团负责人潘德龙。”另一头的老人说“看来我们双方的负责人都暂时没有办法履行责任了。” 事务长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正在隔空撕逼的大宗师,无奈地挑了挑眉头“恐怕是的。” “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 “我觉得也是。” “那么——”短暂的沉吟之中,潘德龙开口建议道“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我提议,我们的斗争保持在界限范围内,如何?” 事务长颔首,却并不急着应许,只是问“很好的想法,但范围又在哪里呢?” “停止战争升级的手段,就以如今此处地狱内所有的力量一决胜负,怎么样?双方不论如何,不对黄昏之乡进行刻意破坏,优待战俘和不滥用违禁遗物之类的……都是常规,我想不必再进行赘述。” 事务长不为所动,再问道“双方入场限制呢?” 潘德龙沉默片刻,再度开口“大宗师和创造主不得直接插手,不得使用威权遗物和神迹刻印,而升华者……限定在五阶之下。” 依旧是大有文章可做的条款,令事务长露出笑容“不如干脆一点,四阶之下怎么样?这样岂不是更方便点?也不必担心产生过多的破坏,不是吗?” “这样岂不是对贵方太有利了一点?”潘德龙笑了起来,“审判者的手段,我可是亲身体会过的,这就算了?” “瞧您说的。” 一刀不成,事务长再捅一刀,问道“贵方的生物兵器不也很方便么?” 潘德龙不假思索的反驳“如果限制技术的话,象牙之塔的4号纳米序列恐怕也不太符合规矩?” “如今占据优势的是我方才对,条款更加有力我们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事务长淡定的反问“谁会去玩绝对公平的游戏呢?” “如果优势是值得分控中心的话,恐怕贵方的优势保持不了多久了。”潘德龙的话似有所指。 事务长淡定回应“既然贵方有如此充足的信心,我们恐怕很难达成共识了。” “但时间还很充裕,不是吗?” 潘德龙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在上面的领导者吵完之前,总要拿出一个框架来才行。” 事务长抬起眼睛,瞥了一眼已经开始扒对面学生时期多久才洗一次内裤的大宗师,也忍不住叹息。 “是啊,我想我们还有好长的时间可以慢慢谈。” 漫漫长夜,就这样过去了。 各种意义上,一夜有话。 值得庆幸的是,在第二天到来之前,事务长和潘德龙总算谈出了一个大概。 虽然也只能是大概。 再往细的谈也没有意义了。倘若双方真的对这一场争夺有所克制的话,谈到这种程度也算够了。倘若真的没脸没皮纠缠不清的话,谈的再多也没用。 而炼金术师圈的年度撕逼大戏也珊珊落下帷幕。 米歇尔输了。 他嗓子先哑了。 说不出话来。 当身披甲胄的男子登上舰桥,向他颔首的时候,他便挂断了通讯,再不理会另一头的大宗师。 “成功了么?”米歇尔问道。 “按照您所给的地图,我们今晚一共找了十六处地方,在第二处寻找到了另一座分控中枢,但其余的地方都找不到任何痕迹。” 浑身笼罩在甲胄里的人将报告递过去“再过几个小时,前期准备完成之后,就可以进行发掘了。” “很好。” 米歇尔捏了捏嗓子,神情阴沉。 虽然直捣黄龙失策了,但声东击西这一点至少还算成功。 当上校那里失误了之后,潘德龙即时亡羊补牢,变更了主次。 趁着这短暂的一夜,常青藤联盟发动了所有的人手,硬顶着诅咒在地狱中进行着大规模的搜索,耗费了巨大的代价之后,终究还是在十六处嫌疑地点之中再次寻找到了一座分控中枢。 至少让双方再次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否则的话,他根本就不想再见到米哈伊尔。 只可惜,依旧是落后了一步。 就在黎明到来之前,数百座扑翼机煽动翅膀的声音在夜色最黑暗的时候响起。 飓风呼啸。 在天空的尽头,无数探照灯的照耀之下,悬挂在数百道绳索之间的巨型立方体展露出自身的容貌。 掩埋在地下的分控中心已经在短短的一夜之间被拔起,然后在导航员的引导之下,向着铁晶座靠拢而来。 他们是故意的。 在向失败者们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米歇尔眯起了眼睛。 可出乎预料的是,一直以来笼罩在甲胄之内,好像对一切都很冷漠的佣兵却抬起眼眸,向前走了几步,遥遥望向了巨型立方体之下。 那一辆在前面导航的巨型卡车。 “怎么了?”米歇尔沙哑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碰到了一个熟人。” 噩梦之眼的连队长平静的回答,手指在腰间的武器之上握紧又松开,许久,收回了视线“些许陈年恩怨,不值一提。” 他说“我们该走了。” 米歇尔颔首,转身离去。 而在天空之中,悬停一夜的巨舰冷漠的调转了方向,消失在了远方。 战争再次告一段落。 但却不意味着和平的开始。 所到来的,只不过是下一次战争之前的短暂空隙。 第五百四十三章 天下布乌 槐诗总算见证到了铁晶座的生产力究竟有多夸张。 在收到他们的回讯之后,半个小时之内就派出了数百家扑翼机以及更多的工程设备完成了分控中心的挖掘,学者和炼金术师们远程辅佐转移工程的运行。 而当他们回到铁晶座的时候,铁晶座之下已经多了一座超巨型实验室,各种设备一应俱全。 随着大地隐隐的动荡,地狱分控中枢落地,顶棚在渐渐升起的朝阳照耀之下迅速合拢,防护是里,等待许久的研究人员们就浩浩荡荡的冲出来,扑向了巨大的立方体。 后面就没有槐诗什么事儿了。 他走上舷梯的时,看到等待在那里的事务长。 带着单片眼镜的老人站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中,满头黑发整齐的梳理在脑后,一丝不苟,看上去丝毫不显老态,精神抖擞。 “槐诗先生,状况如何?” “一切顺利,虽然有点惊险。”槐诗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但总算是把我们的人和分控中心完好无损的带回来了。” “辛苦了。” 事务长颔首,向着槐诗身后的担架说“你也是,去休息。” “恩。”奥古斯特颔首。 “还有……” 在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事务长好像想要说什么,但犹豫许久之后还是挥了挥手“算了,你好自为之。” 奥古斯特已经睡着了,没有听见。 “铁晶座的状况怎么样?”槐诗问。 “仰赖大宗师维持,还算周全。” 说这句话的时候,事务长的表情分外古怪,好像有什么特别一言难尽的事情发生了但又碍于什么原因不能对外讲一样。 倾诉欲和克制心糅杂在一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劳累了一夜辛苦了,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房间。”事务长问,“需要休息吗?” “不必了,我打算去看一看学生们的工作怎么样。” 槐诗想了想,问“是有什么事情么?” “差不多。” 事务长招手,示意槐诗跟自己来“打了一夜之后,大家又谈了一夜,总算是谈出了一点结果。虽然第一座分控中心被我们掌握在了手中,但常青藤那边这一次似乎异常坚决,根本不打算退让,准备跟我们在这里硬拼一场。” “需要向象牙之塔请援么?” “对方恐怕也是害怕战争规模升级,才主动找我们谈的。” 事务长说“可以的话,大家都希望能够用最小的代价决定这一座地狱的归属,虽然肯定是归属于我们,但能够少花一点代价和功夫,更加稳妥的将这里拿到手就更好了。 所以,姑且还算是达成了共识。” 他们已经走到了铁晶座的底层公园里——正式称呼来说这里是生态理疗中心,实际上也就是一个公园。 为了避免在长期的地狱航行中船员们的精神状态出了什么问题,铁晶座内部还弄出了一个环境颇为怡人的生态公园出来,给大家偶尔放松放松,别憋出个什么病来。 大概也就一个大型足球场的大小,在精心设计和各种技术的影响之下看上去丝毫不显的狭小。 让人心情爽朗。 这会儿基本上所有人都在围着分控中心转,公园里面没什么人,一片寂静,只有几只放养的鸽子在咕咕叫。 事务长找了张凳子坐下来,开口正色说道“虽然如今说起来有些唐突,但接下来,这一座地狱的归属可能取决于您了。” “啥?” 槐诗一脸愕然,看过去“我?我何德何能?” 在铁晶座上,光是现境屈指可数的大宗师就有一个,更不用说其他的高级学者和炼金术师。倘若说高手的话,探索队的负责人给槐诗的感觉更是深不可测,偶尔在交流切磋的时候甚至会给他带来一阵阵死亡危机。 根据槐诗估计,倘若全力搏杀的话说不定两三下就能将自己弄死在当场。 在船上,不逊色于自己的升华者恐怕也有好几个。 如今全部仰赖自己? 这可太开玩笑了。 他一个过来带队旅游的,莫名其妙的当了顶锅负责人就算了,大不了背个锅呗,怎么就忽然背黑锅又送死了? “大体来说,就是双方经过协商,为了最大程度上不破坏地狱,决定将升华者的位阶限定在四阶之下,并且不得使用神迹刻印和禁忌遗物,因此如今所有能够动用的人手里,最能打的就是你了……”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头号工具人。 我他娘的当初就不应该出这个风头!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悔不当初。 乖乖做吉祥物多好啊,干嘛就忍不住这个手呢! “放心,再怎么说,象牙之塔也不至于把所有的活儿全都塞给你一个人的。”事务长的话令槐诗松了口气,紧接着就一颗心落到谷底。 “我们会在背后默默支持,为你应援的!” 绝了! 眼看着槐诗翻白眼的样子,事务长顿时尴尬一笑“开个玩笑,不要紧张……我以为你们偶像圈子里都是这么说的。” 你们是哪儿跑出来的私生粉吗! 槐诗捂脸叹息。 “请放心,不论是人力物力,铁晶座都会给你最大的支持,而且,也不需要你所负责的只不过是指挥和执行而已,并不需要冲在最前面。 具体的计划可能要等对分控中心的研究出来之后再进行拟定,不过在这之前,也还有不少事情能够帮你完成。” 事务长沉吟片刻之后,忽然问“介意让我看一看你招募的大群么?” “那群老鼠?”槐诗问。 “不,是笼子的那些。”事务长笑了起来“在船上负责杂物之前,我也是边境生物和地狱大群方面的研究学者,少司命的天命我或许可以帮的上忙。” 这自然没什么不可以。 槐诗抬手动念,就有一只颇为神俊的乌鸦从埋骨圣所作为中转,凭空跳了出来,落在槐诗的胳膊上,展开翅膀兴奋的嘎嘎叫了两声。 事务长扶了一下单片眼镜,抬起手臂,向着乌鸦吹了两声口哨。 乌鸦看了槐诗一眼,发现槐诗没有拒绝的意思之后,便驯服的跳到了事务长的手臂之上,任由它检查自己的翅膀和骨骼。 “真是少见啊。” 事务长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它的样子“死气很精纯,而且和自然也很亲近,应该是在状态十分稳定的地狱环境中繁衍过十几代了?除了你的圣痕影响之外,体内还具备着相当高位的源质质变的痕迹……这个属性,是梦境?真奇怪啊……” 他看了半天,抬头问“它们的族群是被哪个梦界的冠戴者赐福过的么?如果不是少司命的限制,什么时候忽然进化成梦魇也不奇怪。” “啊哈哈,大概是。” 槐诗尴尬的笑了笑,顾左右而言它。 总不能说它们每天都住在腐梦残躯制作的笼子里? 说出去人家信不信都不一定呢。 “对于少司命而言,它们确实是再好不过的族群了,恭喜你,槐诗先生。”事务长稍稍检查了一下之后,礼貌的捧起乌鸦奉还。 “有什么发现么?”槐诗问。 “先天特殊,发育的不错,本身源质还经历过高规格的质变,要说问题的话,几乎没有。”事务长想了想,认真的说道“但实际上,这本身就是问题了。” “嗯?”槐诗不解。 “是这样的,如果在稍差的状态下,能够将它们培养到这种程度,恐怕早就达到大群的界限了。但是由于个体素质实在过于优越,这一关反而比较难以跨越,您能理解吗?” 事务长思索片刻,解释道“你看,就好像现在年轻人那种抽卡游戏里培养小精灵一样,如果是先天比较弱的精灵,反而会比其他精灵更容易进阶——” 同样是大群,鼠人和石像鬼之间的差距便不可以道理计。 一个鼠人连队都不一定能够打得过一只石像鬼。 就算是全副武装的死黑兵团在正面战场遇到一只石像鬼,也只能硬拼消耗进行解决,如果没有提前的准备,石像鬼拍拍翅膀飞走了它们也只能干看着。 “就算都是大群,但它们的强弱程度却并不一定,甚至各种离谱的状况也并不罕见——从各个纲目的各个属种,都有着特殊的大群存在。有的厉害的要命,有的却毫无存在感。 而你的军团在少司命的天命干涉之后,已经可以视作从原本的族群中脱离,成为了一支全新的深渊生物了。 但因为它们个体的素质太过优秀,反而导致它们比一般的地狱族群更加难以蜕变。潜力实在过于出色,因此想要达到极限也更加的困难。” 说到这里,事务长的神情就严肃起来“这个环节是最危险的时候,在成为大群之前,如果使用过于残酷的方法去培养,有可能会令它们产生畸变,堕落为侵蚀种——到时候,少司命本身的圣痕可能也会在天命的反噬之下破碎,这一点要尤其当心。” “哦哦,好的,您继续。” 难得遇到专家能够请教,槐诗已经掏出小本子开始记重点。 他之前也做了很多准备,看了不少的书,但依旧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决,反而越看问题越多,如今事务长好心帮忙,自然要抓紧机会问清楚才行。 “那么……” 槐诗记完了一段,抬头问道“侵蚀种和地狱种群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唔,要说决定性的不同,那便应该是稳定性了。” 事务长解释道“如今我们所发现的数十万种不同的侵蚀种之间,没有一种是相同或者相似的。它们本身就是受到深渊沉淀影响之后所产生的畸变生物,体内或多或少的有着各种缺陷,无法复制,甚至无法存活太久。 它们是作为个例而存在的,但大群不一样。 每一个大群都具备着稳定的结构和传承,对深渊有着适应性,能够通过繁衍的手段扩大族群,已经可以视作在地狱生态圈的一环。 因此,在它们成为真正的大群之前,你要注意不要让它们在异常的地区和状态中待太久,包括昨晚那样的情况,你就不应该让它们出战。 它们本身的抗性虽然很强,但作为族群而言,毕竟还是太过稚嫩,一旦无法适应,就会遭遇巨大的损伤。” 事务长一边说,槐诗一边记。 包括鸦群的豢养方式,注意事项,需要规避的风险,乃至接下来可能的强化方式——虽然其中大部分槐诗用不上,包括如何规避疫病和避免诅咒等等,但这却更方便槐诗体系化的对深渊族群进行了解。 一直快要记满了一个小本子之后,槐诗才了停下来。 最后,他郑重问道“那在事务长看来,它们距离真正的大群还有多远?” 事务长陷入沉吟。 “这一方面学界的研究不少,但并没有多少定例可以参考,因为鸟类族群,尤其是这种负面源质亲和的乌鸦本身就已经很罕见了,相关的研究并不多。你的军团又经过了特殊的源质质变,更加没有先例。” 在沉思之后,事务长缓缓地说道“不过,如今我们所知的大群,都至少具备一些共同的特点比方说得到某个统治者的认可和赐福,融合了某种灾厄奇迹,或者是彻底占据了某个地狱的霸主……我觉得你如果没有什么头绪的话,可以从这三个方面下手。”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现在就是一个好机会嘛!” 说完,不等槐诗反应过来,背着手走了。 留着槐诗一个人蒙在原地。 许久反应过来。 等等,这特么还不是让自己当工具人么?! 刚刚事务长所说的三个特点,第一个,得到某个统治者的认可和赐福——这迷梦之笼直接就搞定了,有曾经的梦界统治者残骸罩着它们,都已经源质质变了,这可比什么二两口水都不费的认可和赐福强多了。 第二个,融合某种灾厄奇迹,简而言之就是天生具备圣痕,这一点少司命的力量也能够搞定,如今所有乌鸦都是槐诗的下位军团,除了九只衔烛之鸦以外,其余全部都是候补阴魂。 只要槐诗水磨工夫的通过少司命的源质进行豢养,就能够一点一点的从根本上将它们的属性改变。 最后剩下的就是占据某个地狱…… 你看这不巧了么这不是,在你跟前正好一个深度九的地狱等待你去开拓哦! 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生怕工具人不干活儿,还给你在前面吊个萝卜……但办法放在槐诗跟前,槐诗总得去试一试。 只要别试试就逝世就行…… 他捏着下巴,开始思考起了自己的天下布乌的深渊霸业。 似乎,好像,或许……还真的有搞头? 第五百四十五章 那就贯彻到底 却点内味儿? 缺什么味儿?鼠人的骚臭味儿吗? 眼看着群策群力集合了所有人思路做出来的成果,槐诗竟然还不满意。马维尔本能的就想要辩驳,但想到槐诗又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外行,想要随便指手画脚,又强行克制了下来。 沉默许久之后,他问“那,您有什么建议么?” “抱歉,我不是故意挑刺。”槐诗挠着头,想了一下,认真的说“就感觉,有点不干不脆,你看,既然追求刺激,不如贯彻到底?” “嗯?”马维尔愕然。 这特么都快把鼠人改造成深渊大肌霸了,怎么就不够彻底了? “就比方说,你看,这个骨骼——” 槐诗捏着下巴,想了半天“既然咱们都已经改造那么多了,骨骼也没必要讲究原汁原味了?很多身体上的技能都受限于骨骼本身的强度,无法发挥,但我们为什么不能把鼠人的骨头也彻底改造一下呢?我记得不是有那种……那种能够将骨骼转化为金属材料的炼金溶剂么?好像是叫做髓铁置换溶剂?” 作为金属学的专业炼金术师,槐诗对这一套可太熟了“你看,我们只要将骨骼彻底转化成金属的话,其他地方其实就还有很多可以动工的余地。” “呃,可是……”马维尔回头咨询了半天之后转身回来说“您说的那种炼金药剂需要配合更大规模的秘仪和仪式进行,否则的话,精确度就做不到那么高,转化之后的骨骼可能就会变成纯粹的铁锭,连骨髓内部的造血细胞和外部的神经都会被一并杀死。”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 槐诗微笑着抬手,在掌心中,无数细碎的铁片宛如结晶一般生长而出“这个我是专业的。” 他用圈禁之手辅佐炼金术实验已经不知道多久了,区区药剂的运用和控制钢化的范围而已,简直轻而易举。 只要秘仪上多几个指向性的符文进行更细微的调整,就完全没有关系。 “这个我们需要再讨论一下。” 处于学者的素养,马维尔不敢一口应下,转身走向会议室,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槐诗“要不您也一起?” “正好。” 槐诗收起了图纸,抬头,露出微笑“我也有很多灵感想要和大家分享。” 在手术台,那一只无知无识的鼠人忽然哆嗦了一下。 好像预感到了噩梦的到来。 充满效率的会议一共开了足足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之后,石像鬼的首领忽然收到槐诗的讯号,请它往医务室一行。 而就在蝠翼的恶魔好不容易的挤进医务室的门之后,就看到一排等待许久的学者和炼金术师们齐刷刷的抬起头来,露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眼神。 就好像看小白鼠一样。 你们不对劲! 石像鬼后脑勺一阵发凉。 还没有来得及提起戒备,他就看到在最前面,套着白大褂的槐诗带着微笑,仰头问道“你来啦?有没有兴趣,拍个ct呀?” 有的有的,当然有的! 石像鬼疯狂点头,生怕一迟疑就被眼前这一堆家伙给拉去解刨。 而等它胆颤心惊的离开医务室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在这个过程中,它无比配合的履行了所有古怪的检查,包括且不限于各个部分的ct,彩超,乃至更深层的源质取样等等。 偶尔那些学者看过来的眼神比解剖还要吓人,令它精神压力全程处于高峰,最后通知它可以走了的时候它还不敢置信。 再三确认不会对它们进行什么诡异的实验和解刨之后,溜的比兔子快要快。 象牙之塔的套路太多了,如果不是契约所限,它都想要干脆跑路算了。 而等它离开之后,医护室内的学者们交流着彼此的看法,最后看向槐诗“您的提议在理论上来说是可能的,而且也避免了四个月的保质期内需要服用各种药物进行维持的状况,使用期间如果维护良好的话,甚至可以使用十年以上。 但没有经过试验,我们还是没有办法肯定这一套方法是否可行。” “那就试试呗。实践出真知嘛!” 说着,槐诗端详起手头重伤员病例,还是从其中挑选出那个即将率先成为‘新纪元鼠人‘的‘幸运儿’来。 会是哪个幸运的群友呢? 真是让人期待…… 钢化骨骼,三层副脑,神经结构优化,器官移植,免疫系统和循环系统的改造,乃至最后各种人造装置的植入,以及整个过程之中不间断的各种炼金秘仪。 自内而外的,将所有累赘和派不上用场的器官更换。 生殖系统,去除——又不是让它们来生仔的,消化系统,去除,使用更先进的源质供应系统替代…… 在彻底的将整个鼠人浑身上下的零件更新了一遍之后,所产生的就是一个从原本鼠人的基础上诞生的全新生物。 凭借着鼠人对于外来器官的超强适应性而打造出的强力工具鼠! 在哪怕是数遍全境也算得上最先进的手术室内,主刀的两名学者和全程辅助的槐诗缝合上最后一根线之后,已经过了八个小时。 第一次上手,缺乏经验,很多东西都不能用机器来替代,因此时间耗费的长了一点。如果再多给他们几次机会,他们能够将时间压缩到四个小时之内。 此刻,端详着眼前高达三米的造物,他们顿时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 浑身钢化的骨骼足以在最恶劣的环境中自由的行走活动,而最先进的人造肌肉则赋予了它们无坚不摧的力量。 光是这两样装在它们身上的东西就已经超过了鼠人身价的数十倍。更何况过程之中附加在骨骼上的一重重炼金矩阵,还有体内来自各种地狱大群的克隆器官呢? 哪怕是死黑兵团之中最强大的巨魔也无法和眼前这一只工具鼠相提并论,这已经是不折不扣的战争机器,战场绞肉机和毁灭播种者了。 如果不是状况特殊的话,这种绝对没有性价比的实验是不会得到事务长的批准的。 将一台老式电脑浑身掏空之后,一样一样的换上了最先进的各种配置,最后的结果是宛如缝合怪一样毫无美感。 但实话说,真是太有意思了…… 怪不得有那么多科学怪人喜欢乱来,谁能抵御住这种为所欲为的诱惑啊! 只能庆幸深渊里没有人权法案和伦理制度,而鼠人虽然带了个人字,但实际上也根本不算是人。 反正都是重伤到快要死了的,大家动起手来根本没有任何心里负担。 这不也是为了它们能够更好的给象牙之塔做贡献么! 多多干活儿,就能够早日恢复自由之身! 槐诗他们连升级费用都没有收,简直堪称仁善之举。 至于那些喊着血肉苦弱的学者们,纯粹就是来凑热闹搞事情的——就好像那种十块钱你能活多久的游戏一样,他们就纯粹想看看最后能把这种炮灰鼠人给强化到什么程度…… 最后的结果大家都很满意。 就只剩下一个问题。 “这鼠人傻了。” 主刀的学者拿着电击器在苏醒的鼠人身上来回的捅“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检查一下源质。” “源质还处于麻醉时的寂静状态,不行,灵魂刺激也没有用。” “来点吗啡试试?” “这他娘的又不是急救,要麻烦干嘛?要我说来一罐辣椒面灌下去,怎么都有反映了。” “妈的,辣椒面的那个,你不是机械传动部的么?怎么混到这里来了?” “我这不是提个意见嘛,提个意见,我这就走……哎哎哎,你们怎么赶人呐,我要见槐诗总负责人,我要见大宗师,我为象牙之塔立过功,我为铁晶座流过……” 轰,门关上了。 闲杂人等被赶走之后,所有人开始为苏醒过来的鼠人进行检测。 最后得出了一个无奈的结论。 “没辙了,神经反射啊之类的本能还残存着,但已经源质崩溃了。” 马维尔摘下了脸上的口罩“改装的步骤实在太多了,鼠人的意识估计在中间就已经崩溃了。槐诗先生,我们还是得把配置往下调一些……” 没办法,鼠人的先天素质实在太弱鸡了。 毕竟是除了爆兵之外几乎一无是处的种族,能活到现在全靠能生,生的比死的快,而且环境耐受力和适应性点到了满点。 但本质上依旧还是弱鸡。 铁晶座的学者们一不小心兴奋过头,改造的太多,在中间鼠人就扛不住炼金矩阵的施加,直接源质崩溃了。 比脑死亡的植物人还惨。 脑死亡之后至少还有源质存留,运气好的话还能形成思念体一类的现象。可源质结构崩溃之后,就几乎相当于死人了。 徒留一具强壮的躯壳。 “没办法,又不是开高达,什么配件都能往上塞,我们还是试试低配版——槐诗先生?槐诗先生你在听么?” 在沉默里,槐诗站在手术台前面,低头端详着眼前庞大的鼠人,好像接受不了这个失败的现实,愣住了。 马维尔叹了口气,正准备上去宽慰两句实验总有失败,罗马也不是一天盖好的嘛……可当槐诗回过头来之后,就看到他眼珠子里亮着古怪的神采。 难掩兴奋。 “你刚刚……说什么?” “呃,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你说过这句话吗?” “咳咳,正准备说的……我刚刚说的试试低配版?” “前面一句呢?” “又不是开高达?” “对了!” 槐诗兴奋的拍手,几乎手舞足蹈,可是却不是兴奋与眼前的实验有了突破,而是忽然之间找到了自己麾下大群的崭新道路。 阴魂,可不就得附体才行么? 他挥手,燃烧的旌旗浮现,猛然钉进了手术室的地面中,紧接着衔烛之鸦从埋骨圣所之中浮现,落在槐诗的肩膀上。 “嘎嘎!!!” 它叫了一声,歪头看着槐诗,不知道是有什么事儿。 槐诗抬起手,干脆利落的朝着眼前的实验体一指。衔烛之鸦叫了一声之后,嘴角烛台上的火光猛然一跳,膨胀,将它整个乌鸦都覆盖在内。 紧接着,随着火光的熄灭,衔烛之鸦自实体化作了一缕灰色的雾气,在槐诗的指挥之下,向着下方空空荡荡的躯壳飘去。 没入了其中。 那一瞬间,魁梧巨鼠的眼皮子颤抖了一下——原本一条直线的源质反映骤然涌现出新的波纹。 艰难的睁开眼睛,可是却已经到此为止了。 躯壳实在太过庞大和沉重,一只衔烛之鸦实在难以扛起如此庞大的负累。 那就再加几只! 槐诗挥手,有好几只阴魂预备役跳了出来,梦境属性的源质激化,整个轮廓变成半透明一样,形成雾气,扑入其中。 一只,两只,三只……一直到增加了六只普通的乌鸦之后,手术台之上的战争机器猛然起身,摔在了地上。 好像新生儿那样,胡乱的挥舞着手脚,艰难地适应着这一具全新的身体。 许久,终于扶着墙壁,爬了起来。 遍布缝合线的脑袋僵硬地环顾着四周,呆滞的眼眸中渐渐泛起了一丝丝噩梦之中传来的猩红。 紧接着,亮起了狂热的光彩。 “嘎——” 它张口,用嘶哑的尖锐声带,喊出了自己来到世间之后的第一个词儿 “——圣哉!!!” 就在那一瞬间,激烈的源质动荡从巨型鼠人的身上升起。 随着空洞的躯壳被群鸦统和为一,血肉和灵魂结合为一体的时候,有某种莫名的变化在它的身体之中涌现了。 不,应该是某种深渊里的机制被激活了。 在此处运行,降下了奇迹。 随着剧烈的抽搐和颤抖,巨型缝合鼠人猛然弯下腰,浑身的毛发在迅速的生长,覆盖,将它笼罩在内。 剧痛之中,它跪在地上,向着槐诗虔诚的献上了赞颂。 而在槐诗头上,那一顶已经消失了许久的王子冠冕竟然再度重现,亮起,放出万丈光芒。 远方响起了乐园的浩荡众生,在光芒照耀下,竟然鼠人的头顶隐隐浮现了乐园的徽记。 在那一具庞大的躯壳之上,无数生长的毛发交织在一起,到最后,竟然形成了一层厚重且笨拙的布偶套装。 和他曾经见过小猫身上的那种差不多。 只不过那样子却和小猫截然不同,而是黑白色的,还穿着红色的吊带裤,手长脚长,脑袋上两个硕大的耳朵呈现出圆形。 再看不到任何人造的痕迹,就仿佛它生来就是这个样子一般。 而那脑袋,和槐诗曾经召唤法务部时所画的那三个圈看上去颇为相似。 而好像感应到了什么,槐诗阴影之中沉睡的法务部精魂们骤然闪现,出现在此处,气势汹汹,神情阴沉,就好像上门准备讨债一样。 可看到槐诗和那一只异变的鼠人之后,便露出前所未有的呆滞的神情。 难以置信。 许久,举起一个牌子,还给举反了。 ——【??】 tianqiyubao0 。 第五百四十六章 悲鸣 啥玩意儿啊? 咋回事儿啊? 那咋整啊? 在法务部精魂的呆板面孔上,竟然如此形象的浮现出槐诗最喜欢的人生三问,不禁令人感叹风水轮流转,你们也有成为表情包的一天。 “怎么了?” 槐诗端详着眼前异变的巨鼠战士,满怀好奇“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嘛?” 法务部沉默许久之后,再次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乐园护卫队】。 早在乐园未曾颓败之前,乐园最强悍的力量,同时也是往日小猫麾下真正得力的亲军。 它们用铁和血牢牢的捍卫着乐园的版权和安全,而不是靠着如今法务部事后去上门讨债。虽然已经随着乐园的陨落而失落多年,但其形象却依旧存留在乐园的历史之中,不曾被遗忘。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却忽然出现在了槐诗这里。 哪怕是法务部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以理解。 槐诗也还没有搞清楚,就听到自己的电话在狂震。 “怎么搞的?咋回事儿?怎么忽然多了一个员工?还是外派状态的护卫队?”小猫在电话里怒吼“我不管,得加——” 哔。 槐诗没听他说完就挂掉了电话,抬起头,端详着眼前的q版战争巨鼠,怎么看怎么都不敢相信。 真的假的? 这么厉害? “你来给我一拳。” 槐诗昂起头吩咐道。 “嘎?” 巨鼠困惑的歪头看着槐诗,不理解他这个命令是什么意思。 “甭管了,你就给我一……” 轰! 话音未落,飓风扑面而来。 雷鸣剧震自室内陡然爆发,随着气压的剧烈动荡,烈风卷着无数手术器具杂乱的飞向四周,掀起了一片惊叫声。 紧接着,破碎的轰鸣才姗姗来迟的响起。 手术室里的墙壁上,多了一个大洞 大洞之后是另一个大洞。 从手术室砸进医护室,又从医护室砸进隔壁的药品仓库里。在一大堆破碎的药罐子之间,槐诗呆滞的抬起手,还保持着格挡的姿势。 难以置信。 他的手都快断了。 感觉好像是有卡车正面撞在了自己的脸上,完全超出预想的破坏力和冲击力在一击之下就把槐诗打到骨裂。 虽然哪怕是三阶里少司命也不算是特别能打的那种圣痕,但战争巨鼠也没用多大力气啊。 好像只是随手一般。 槐诗挥手,涂了一层银血药剂之后,踉跄的爬起来,走回手术室,绕着巨鼠转了好几圈,仔细端详。 难以想象笼罩在皮套里的究竟是什么诡异的生物。 甚至他掰开了皮套上的嘴,往里面看的时候,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好像刚刚之前经历过手术的实验体已经消失了,如今存留的本体反而是皮套。 所有属性都完美继承了实验体,而且还尤有超出。 哪怕造型残念和过于q版了一点,但长相什么的又无所谓,能打就行! 遗憾的是,一旦槐诗让里面的衔烛之鸦出来,就立刻会被打回原形,变成一具瘫软的鼠人实验体。 乐园护卫队的状态似乎必须满足了某些特定的条件才能出现,并不仅仅是乌鸦们的功劳,也不在少司命的天命范围内。 否则的话,槐诗如今就能够立刻凭借这一笔修正值实现大飞越了…… 经过仔细的测量和检查之后,所有人圆满的发现,乐园护卫队的巨鼠战士不仅全盘继承了实验体的所有属性,甚至本身还具备着相当强的武力,精通诸多武器的使用,以及对各种环境的绝佳适应性。 甚至还对小队进攻和防守颇有经验。 这是由乐园所直接降下的恩赐和馈赠。 不论小猫怎么想,乐园本身对槐诗似乎充满了好感,从不曾吝啬。 这令槐诗分外汗颜。 开始思索自己一个盗版王子啥正事儿都没干,就盯着乐园薅羊毛是不是不太好?但很快,些微的歉意就被小猫这货给抵消了。 有这种一鱼五吃的家伙在,想必在深渊里乐园的中兴也指日可待,哪里用得着槐诗去操心啊。 接下来,最大的问题,反而是对实验体的正式命名了。 “毁灭战士!”主导的马维尔提议。 “新世纪鼠音战士!”生化部的炼金术师提议。 “机动战士鼠大木!”这个是刚刚被赶走的机械传动部的学者又钻出来彰显存在感。 “叫‘红莲裸鼠’的话会不会更霸气一些?”旁边的人问“阿斯塔鼠修士也不错。” “为什么不能叫盖鼠!装甲机兵也行啊!” “我提议叫斩魔大鼠!不接受任何反驳,yesyesyes!!!” 不等槐诗反应,他们就已经在争论中大打出手,一帮学者和炼金术师在打架的时候丝毫不含糊,抡起来扳手和锤子来就往对面脸上招呼,明显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旁边看的槐诗忍不住吸冷气。 这帮文化人打起架来怎么比升华者还毒的。 溜了溜了,惹不起。 在接下来的几天,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槐诗就一门心思的扑在手术室里,挑选出重伤的鼠人进行升级。 只可惜,最后能够成为乐园护卫队的只有九个。因为获得阴魂圣痕的衔烛之鸦也只有九只。 只有衔烛之鸦才能够作为护卫队意识的总控,真正驱动这些升级版巨型鼠人。而槐诗手头阴魂的数量又被尼伯龙根之戒所限定。 有时候槐诗还会琢磨,要不干脆想个办法把戚问给洗了之后,再加个护卫队上去?毕竟老东西最没用了,而且占一个空格,除了去送死不会心疼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用处。 九个乐园护卫队之外,槐诗和马维尔额外还做了三十多个相对一点低端版的强化鼠人,得益于炼金矩阵的数量削弱,这些鼠人除了比较痴呆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后遗症。 槐诗干脆都丢给护卫队带着,反正它们之间还比较好交流一些。 才过了几天,鼠人都学会喊圣哉了……这群乌鸦的带货能力实在过于拔群,让人有点害怕,据说和小十九同寝的几个学生半夜总能被奇怪的声音惊醒。 然后就看到梦游的林中小屋抱着鸟笼唱圣歌,怪吓人的。 脑子里胡乱的想着乱七八糟的琐事,槐诗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个重伤的鼠人病患,姑且算是治疗结束。 然后同马维尔挥手道别。 接下来他打算好好去休息一下,不打算再没日没夜的工作了。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这玩意儿实在枯燥的要命,偏偏还要全神贯注。 经过这短短几天的时间,《命运之书》上【地狱生物外科手术】这个技能都已经涨到了六级了,还额外还得到了一个【鼠类解剖专家】的技能,能够在对鼠类生物进行手术时增加百分之二十的速度。 但就算快百分之八十又有什么用?好几天没有练琴,感觉退步起码退了好几年,偏偏这种乱七八糟的技能总是升级。 槐诗叹了口气,扛着透支的疲惫胡乱洗漱了一下之后,就直接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可在昏昏沉沉之间,却骤然一阵颤栗。 僵硬。 在槐诗闭上眼之前的瞬间,好像看到了一个站在床头的人影。 康德拉。 那个曾经在车站有过‘一面之缘’的诡异身影,早已经死去的探索队成员。 他站在床前,低头,湿哒哒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泡水肿胀的苍白面孔上,空空荡荡的眼瞳映照着槐诗的样子。 似是微笑。 崩裂的嘴唇无声开阖。 紧接着,他仿佛听见了远方传来的声音。 不知道是左边还是右边,东方还是南方,也搞不清楚究竟是头顶还是脚下。 悲鸣。 槐诗只能够听见惨烈的悲鸣。 仿佛有古老的记忆被唤醒了,于泥土之中苏醒,尖锐的嘶吼响起,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千万人绝望的嘶吼和咆哮汇聚成实质,形成万丈狂潮,将他吞没了,卷入恐惧的最深处。 在昏沉之中,槐诗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来不及起身,便已经坠入黑暗之中。 抛入死亡之棺,被一层层冰冷的泥土覆盖,沉入地狱的最深处。 无从挣扎。 漫长的恍惚里,槐诗好像做了一个诡异的幻梦。 梦见自己度过了富足又美好的一生,世界欣欣向荣,所有的人们都精密的团结在一起,没有战争,没有疾病,也没有斗争与迫害。衣食无忧,财富无穷,漫长的生命平静又美好。 幸福的好像在住在天堂的最高处一样。 拥有了一切。 正因为如此,后面所等待他的一切才那么的绝望——当他发现一切都开始向着地狱坠落的时候。 末日到来了。 在模糊的梦境里,太阳离他们而去,黑夜消失无踪。 永恒的黄昏笼罩了一切。 绝望在这漫长的荒芜之中到来,大地随之崩裂,曾经瑰丽的一切沦落入尘埃中,碾落成泥。只剩下幸存者们宛如幽魂一般徘徊在荒原之上。 “啊,啊,神啊,万能的神啊……” 那些泣血的声音低声悲鸣“为何让我等饱受如此折磨?” 无人回应。 或许是神不在乎。 于是,祈祷的声音渐渐失望,到最后,再无任何祈求和侥幸存留。 在最深沉的黑暗里,只剩下了最苦痛的执着。 “吾等,包罗万有……” 那个声音舔舐着曾经的血泪,破碎的灵魂发出最后的低语“那么,吾等将重新创造一切!” 在那之后,无穷尽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万物悲鸣。 当闹钟响起的时候,槐诗从噩梦中睁开眼睛,惊恐的喘息。 汗流浃背。 梦中的绝望还残存在他的肢体中,在每一个神经末梢颤抖着,徒劳徘徊。 当槐诗抬起手,便摸到了脸上的湿迹。 那是猩红的血泪。 床前的那个虚影已经消失无踪。 可地上分明还有一对隐约的脚印存留,好像有人长久的驻足于此,静静的在黑暗中凝视着槐诗一样。 为他带来了苦痛之梦,又在梦醒来之前转身离去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有人兴奋的拍门。当槐诗拉开门之后,看到了手舞足蹈的学者。学者看到槐诗也愣了一下,神情困惑 “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一言难尽。” 槐诗抓了一张毛巾胡乱的擦脸,问“出什么事儿了?” “刚刚实验组公布了成果,分控中心的外层结构已经破解完毕了!”学者兴奋起来“我们已经找到了另外两个分控中心的位置,距离掌握中央高塔只有一步之……” “破解完毕?” 槐诗愣了一下,忽然问“什么时候开始正式破解的?” “四个小时,不对,三个半小时之前。原本还以为是一场持久战,没想到出乎预料的顺利……槐诗先生?槐诗先生,你在听么?” 槐诗依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忽然明白了那个噩梦的由来。 。 第五百四十七章 黑箱 “大概是事象映照。” 在得知槐诗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之后,大宗师一如既往的淡定冷漠,甚至懒得移一下眼睛“用不着大惊小怪。” 他说,“小事儿。” 槐诗的表情抽搐起来。 虽然沮丧时的大宗师丧的要命,让人有点难顶,但正常状态的大宗师却属于另一个极端——甚至让人感觉比异常的时候更加不像是人。 前者令人无奈,而后者令人敬畏和害怕。 就好像真正的化为了非人的钢铁,冷眼俯瞰着眼前的一切,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惊讶。就算是铁晶座在他的面前爆炸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每次站在他身旁,槐诗都觉得自己在面对一台人形的炼金炉。 能够感觉到无数炼金矩阵在那一具庞大的金属躯壳之中变化,每时每刻都有庞大的奇迹发生,但却很少能够感觉到他情绪的起伏。 两者对比起来,他也搞不清楚究竟哪一个才是更正常一点的状态了。 平心而论,他还是宁愿大宗师更咸鱼一些。至少那样看起来……更健康一点。 这么一想,被罗素一脚踹来顶锅的自己这么受欢迎也并不意外。事务长、机轮长他们肯定比自己更清楚大宗师的状态——那这样的话,自己岂不就是备胎? 感觉瞬间凄惨了起来。 不过大宗师既然说是小事儿,那槐诗也终于能够松口气。 他继续问道“‘事象映照’指的又是什么呢?您是说,这种状况并不罕见?” 回忆起自己做的那个噩梦,他就本能的有点不安。 这种时候自己一个人担惊受怕明显是傻缺行为,有异常就要当机立断的报告,然后大家群策群力去解决问题才对。 只不过对这个十分紧张的,好像只有槐诗一个。 “太常见了。” 大宗师漫不经心的回答“在很多情况之下,源质会通过某种方式印刻在物质之中,最终又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将记录在源质里的事象再度提取出来……没什么好稀奇的,就好像考古的时候从棺材里找到了一块石板,你只不过是恰好读懂了而已。” “那为什么是我?” 槐诗不解,“总要有原因?” “运气好,灵感高,或者感知敏锐,再或者就是接触过相关的东西,有可能的原因太多了。” 大宗师翻了翻报告,抬头说“如今据我所知,在破解试验中,铁晶座上产生幻觉的人不止是你一个,一共有六人……除了你认识的奥古斯特和通讯主管之外,其中有一个,还是你的学生。” 槐诗愣在,难以置信。 大宗师随手向着身旁一指。 医护室的方向,原缘推门而出,向医护人员道别。 她的神情平静,好像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看到不远处和大宗师谈话的槐诗,也没有上前打扰,在原地礼貌的颔首行礼之后,就……提起了林十九的衣领,转身离去了。 林十九手里正抱着一个呕吐袋,吐得昏天暗地,脸色惨白,全靠原缘提着走。 看上去气若游丝。 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噩梦。 但震惊过后,槐诗反而迅速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作为孽业之路的升华者,林十九本身对异常的负面源质比其他人敏感数十倍,恐怕在事象映照的幻象里没有少被折腾。 真惨啊…… 槐诗同情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倒霉学生,这几天给他多放点假。 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向大宗师汇报的时候,便看到钢铁巨人毫无兴趣的摆手“至于看到了什么,不必多说。未必是真的。” “恩?”槐诗不解。 “因为没多少用,而且只会徒劳耗费精力而已。” 大宗师说,“个体的视角是狭隘且不定的,族群的视角是混沌且盲动的,不论哪一个都无从窥见大局,只会产生误导。”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说道“如果沉迷于此的话,最糟糕的情况之下,搞不好你整个人都会被留下那个刻印的东西所替代。” 槐诗悚然而惊。 替代? 真的有可能么? 从源质的记录里,穿越千万年复活在自己身上? “未必没有这个可能,但复活过来的未必是那个人了。” 大宗师不屑的冷笑了一声“有些人哪怕是看到未成年人吸烟都会被洗脑呢,更何况是感同身受呢? 你现在回过头。” 槐诗转过身,看向身后,隔着厚重的玻璃,他看到了实验室内已经大变模样的巨大立方体。 好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造物在缓缓开启——随着破解试验的进度,原本封锁紧密的最外层已经全部展开,如同树枝那样向着四周伸展,形成了超出原本体积数倍有余的巨型结构。 它在膨胀。 钢铁自机枢的运转之中延伸生长。 原本庞大的立方体不过只是一粒种子而已,它还未曾长成…… 在槐诗身后,大宗师的话语传来“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坟墓……” 不由自主的,槐诗将这个毫无关联的词汇脱口而出。 “你感受到了什么呢,槐诗?” “……” 短暂的沉默之后,槐诗抬起手,按在微微颤动的肺腑上,难以理解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 那是……怨恨。 只是看到这个东西,难以言喻的怨恨就从胸臆之间萌芽。 就好像这个东西是曾经导致一切毁灭的元凶一样。 “而实际上它只不过是一个处于停机状态的巨型能源转化装置而已。” 大宗师断然的说道“并不具备坟墓的机能,也不存在任何可以被人怨恨的理由。纵然具备着地狱的奇迹,但它依旧是一件死物,一件个头稍微大一点的遗物。” 槐诗愕然。 “明白了么?纠结那种过去的残影根本毫无意义。” 既然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就不要再这种不能改变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在上面投入精力也不过是徒劳。 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槐诗,他们的过去,他们的死亡和他们的命运,统统与我们无关。所谓的同情、怨恨和感动,都只不过是我们的一厢情愿而已。 这才是在地狱开拓中最需要牢记的准则。” 随着话语的结束,短暂的休息时间到这里就结束了。 大宗师缓缓起身,最后说道“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破解试验结束之前不要打扰我。” 在其他助手的帮助下,他重新穿好隔离服,走进了内层实验室,回到庞大的分控中枢之下。 试验还在继续。 所谓的分控中枢,实际上是一个黑箱。 作为地狱造物,自然不可能使用现境的思维、技术规格乃至操作方法进行研究。因此,在没有彻底破解之前,它的内部究竟是什么样的构造,采用什么样的原理和使用什么样的技术运行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个谜团。 一个不折不扣的黑暗箱子。 由于没有更多的样本,因此无法进行破坏性试验,想要搞清楚它真正的作用,得到更多的线索,那么就只能不断的进行各种尝试,通过各种办法进行研究,输入不同的讯号等待反馈,到最后一点一点摸清楚内部的运行规律。 在这个过程之中,经验毫无疑问是占据最主要地位的。 在面对一个能够控制地狱的巨型机械时,除了大宗师之外,其他人也没有任何能力和资历来主持这样复杂的项目。 因此,剩下的难题就只能交给其他负责人去解决。 “目前外层和中层的结构已经探明,但更深层还有一部分结构没有解开,可能还具备着我们预料之外的一些功能和状况,但这都在大宗师的处理范围之内,我们用不着担心。距离完全破解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简短的会议上,事务长做了报告之后,将手里的资料分发“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在我们在激活分控中枢的时候,由通过它收到了一些奇怪的讯号——根据分析,那些讯号极有可能是其他分控中心传来的回应。” 在他身后的大屏幕上,黄昏之乡的巨大地图中,迅速有三处地点被重点标注出来。 这就是在学者们分析之后,最有可能存在其他分控中心的地方。 “同时,我们不能排除常青藤联盟也收到讯号的可能。” 事务长提醒道。 根据对这些日子以来常青藤联盟的表现分析,那群家伙手里有一座分控中心的可能相当的大。 接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槐诗。 等待他做出决断。 短暂的沉默里,槐诗沉思片刻,问“有更详细的资料么?地形,位置,还有周围的状况。” “目前只有我们在制作地图时所存留下的一些图像,但由于黄昏之乡周期性的变动,可靠性并不高。” b区,d区,还有e区。 铁晶座对于黄昏之乡的地区命名相当简单粗暴,从正中心的高塔开始向外,环区分别就是abcdef……而每个环区根据正圆的角度,粗暴的分成了十二份。 看上去简单粗暴很容易懂。但实际上在地狱的环区自转和频繁变动之下,每一个区之间的关系都乱七八糟,想要搞明白除非借助电脑,否则很难搞清楚具体的位置。 首先被槐诗放弃的就是b区。 无它,距离高塔太近了,一旦进入c区开始,整个地狱都会变得十分具备攻击性,想要往更深处探索,简直寸步难行。 稍不注意就会横死当场。 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选择现在去进行探索。 倘若常青藤联盟如此头铁的话,槐诗倒是十分愿意为对方的勇气开一瓶酒进行庆贺,祝他们能够平安归来。 d区的位置则绝佳的处于铁晶座的探索范围内,甚至一天之前,还有在外的探索队对当地进行过地形勘测。 而e区就有些蛋疼了。 根据分部与黄昏之乡各处的无人哨所站发来的讯号为基准,进行如今黄昏之乡的地形推演,最后得出了结论。 它正好处于象牙之塔和常青藤联盟的驻地之间……甚至距离对方还更接近一些。 “为什么没有地形资料?”槐诗好奇的问道。 “呃……” 事务长的神情复杂起来“因为讯号所传来的地方并不是地表。” 短暂的停顿了片刻之后,他说道“分控中心的位置,处于距离地表有两千米以上的地下……” “啥玩意儿?”槐诗瞪大眼睛“地下?” “对,没错。” 事务长说“根据我们的探索,在黄昏之乡的地下存在着相当复杂的地形结构,除了天然的巨大空洞之外,还有着大量人工开凿出的通道以及一些难以辨识其功能的复杂建筑。一直到现在都还有大量的机械运行在其中。 如果分析室的学者没有猜错的话,那么d区的分控中心恐怕就是一个常年游走在黄昏之乡地下的移动枢纽。 其功能很有可能也同黄昏之乡的自转有关——” 槐诗陷入沉默。 好像在思考,但实际上没什么可以思考的。 他想的就是有没有可能两个全部拿下。 倘若不存在竞争对手的话,大可徐徐图之,但如今时间实在太过宝贵,谁都不知道一步落后会不会被对手迎头赶上。 有可能的话,他不想给常青藤联盟留哪怕一丁点的机会,最好全程能够压着对方打,狠揍一顿,最后让他们认清现实,不说纳头便拜,至少狼狈逃窜。 但稍微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烂船也有三磅钉,况且常青藤联盟这一次下了这么大的血本,绝对不可能稍有挫折便打道回府。 只能两边硬碰硬的打一场。 而且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在这之前,准备自然越充足越好。 如今常青藤联盟掌握的军团数量远远超出己方的,贸然分兵显然是不明智的选择,但既然是地下的话,就给了槐诗一个机会。 根据其他递交上来的资料,地下的环境普遍狭窄,人数的多寡反而没有了太大意义。少数精锐往往比大量炮灰要更加管用。 “石像鬼和不死军交给你们,如果没有了我和乐园护卫队的话,你们能不能拿下d?” 槐诗抬头,直截了当的问道。 “铁晶座可不是失去什么人的领导就会沦为废物的地方,槐诗先生。”事务长矜持的笑了起来“倘若这是您的命令,那我们就会完成,其余的您不必担心。” “那么,就e的地下就交给我。” 槐诗松了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有把握么?”事务长问道“要不要带上狼狗?” 在他旁边,代表大宗师来参会的马赛克型狼狗也举起牌子,【汪】了一声,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虽然看上去总觉得不是很有用的样子,但事务长却曾经提醒过槐诗倘若论及正面作战能力……铁晶座上如今最能打的就是这一条马赛克形状的白色‘狼狗’了。 作为大宗师最得意的作品之一,除了样子之外,它真的就跟一条狼狗一模一样。温驯的不行,谁都能摸两把。闲极无聊的时候还会背着【大哥哥一起玩】的牌子跟学生们玩飞盘。 槐诗难以想象,这一条马赛克,竟然具备着冠戴者级别的大群战斗力,必要的时候甚至还能够更加夸张。 但事务长总不至于在这种地方撒谎就是了。 “不必了。” 在思索许久之后,槐诗终究还是摇头。 真论及破坏力的话,他手头还有蝇王。 如今大宗师主持破解,根本无暇分管其他事情。等槐诗走后,铁晶座倘若大举出动,那么狼狗至少还能留下来辅助看家,不至于被对面极限换。 槐诗自己虽然浪惯了,但该稳的时候还是得稳,总不能把鸡蛋放在自己一个篮子。 既然已经下了决定,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随着会议结束,来自最高层的指令开始下达到铁晶座的每一个角落,在短短的五分钟之内,除了主力破解的四个研究部门之外,其余全部进入了战争状态。 在短暂的休息了数日之后,来自研究院的地狱开拓探索机构再度充满效率的运行起来。 槐诗开始挨个轻点装备,准备出发。 一整套好像宇航员一样厚重的防护服,还有足够持续七十个小时以上的受祝光源,应对各种情况的道具,还有常见的开拓装备。 除了应对黄昏之乡白天长达十八个小时的日照之外,他还需要面对地下的黑暗。 两者都是足以致命的恐怖诅咒。 根据学者们的测算,越是往下,黑暗中的石化诅咒就越是浓烈,一旦失去了光源的映照,槐诗恐怕瞬间就会化成一座石像,被永远的留在地下的永恒黑暗中。 地狱开拓不是开玩笑,一步行差踏错就是死亡。 再度端正了心态之后,槐诗带好了头盔,最后伸手捧起了旁边书架上的白猫,揉了揉它的顶瓜皮。 “可惜今天是周四啊。” “喵!” 白猫灵巧的从槐诗的手里跳出来,落在他的肩膀,蹲下来,舔起了爪子。 无惧接下来的日照和黑暗。 反正猫的形象不过是罗素的恶趣味而已,它根本连生物都不是。存在于这里的不过是个投影,诅咒根本对它造不成什么影响。 在最后探问过小十九的状况之后,槐诗再嘱咐了原缘几句,便转身走向了铁晶座最底层的出口。 早已经有一辆卡车等在了那里。 在闸门的前面,一片繁忙。 所有的乐园护卫队都已经进入了车内,工作人员正在安装和调试各种装备,装入补给。 在最后确定了卡车的安全状况之后,他们朝着驾驶席比划了一个大拇指,便转身狂奔着躲进了防护区中了。 随着槐诗的深呼吸,卡车前方的重重闸门轰然洞开,炽热的阳光如洪流一样自外侧涌入,瞬间吞没了一切。 仿佛昭示着他们一片光明的未来。 卡车轰鸣着发动引擎,自闸门之后疾驰而出,奔向地狱的深处。 距离日落还有六个小时。 而离预定地点还有七百公里。 随着雷蒙德渐渐露出的微笑,在头盔里,槐诗发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他忘记带晕车药了! tianqiyubao 。 第五百四十九章 久旱无甘露 烈日之下,残缺的公路之间,巨大的卡车疾驰向前,卷起了一层层尘埃。 度过了一开始的不适阶段之后,槐诗已经勉强适应了如今的速度……至少不乱撞乱钻的话,这个速度他还是糟的住的。 虽然依旧过快,但不至于每时每刻都命悬一线。 等他放松下来之后,也终于有心情去端详一下窗户外面的风景。 随着模块的旋转,离开了荒漠后,在漫天黄沙里,他们已经进入了某个巨大城市的范围。无数层层叠叠的厂房已经停止了运转,只有残破的废墟中艰难生长出了一丛丛灌木。 颓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又有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美感。 难以形容,但槐诗却很忽然有些理解现境那些废墟爱好者们了。 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可同时又有着令人安心的寂静,让他竟然渐渐的放松了下来,感觉到了一阵静谧。 虽然这一份静谧和安宁本身就足够不正常了。 隔着头盔,他在无线电里轻声感慨“虽然说是地狱,但看上去和普通的荒野差不多啊。” “普通的荒野?” 雷蒙德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普通的荒野上没有这么多废墟?” “……有的地方,也是有的。” 槐诗沉默了许久,眼前再度浮现出那一片黄沙中被渐渐覆盖的村庄,还有无数沉寂空洞的面孔。 他努力摇了摇头,将那些记录中的回忆驱散。 “现境现在这么乱么?还是只是你路子野?” 雷蒙德想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忘记你原来是监查官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肯定见得多。 话说我有个问题一直没问,但特别好奇监查官的福利待遇怎么样?听说除了内部福利和大量专门的折扣之外,每年都有带薪休假啊。” “是有,但带薪休假多半没什么机会用啊。” 槐诗摇头,想到过去一年的生活,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每天基本上在家里就闲的没事儿干,除了打游戏就只能手游抽卡,咸鱼的要命……偶尔出个门,一大堆人想方设法的给你塞黑钱,想要拉你一起堕落腐化。 说真的,太烦了,感觉时间长了之后恐怕就会失去梦想,变成一个可恶的社会人。否则我也不会来象牙之塔了。” ??? 雷蒙德差点一脚油门踩空,目瞪狗呆“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啊!你以为呢?” 槐诗翻了个白眼“天底下怎么可能有那种好事?真那么和平的话,你觉得我是怎么半年到三阶的? 呆在家里都天天都有人想着迫害你,出了门还有没良心的上司把你当牲口一样让你卖命。就连你出去应聘都能不小心拐进邪教基地,出门旅游还要被良宵会半路打劫。就这,还有人把你当杀人狂魔,这种惨得要命的日子怎么会有人想着去过?” “嘶……” 雷蒙德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大概,是福大命大?” 顿时,雷蒙德看向槐诗的眼神就复杂起来。好像看着一个残奥会运动员,充满了敬佩和怜悯,其中竟然隐隐还有鼓励。 不要懈怠啊,年轻人,再接再厉! 完全不知道这货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儿。 在漫长的行进过程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倒是不觉得怎么无聊和紧张。雷蒙德是专业老司机了,早就见惯了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槐诗纯粹是觉得这里挺爽的,心情放松又愉快。 似乎强化版的少司命对地狱的适应性也得到了足长的提升,在随着槐诗的大群渐渐产生雏形之后,来自地狱的排斥感和压力就小了许多。 区别就好像刚刚来的外地人和在本地住了两三年的外地人。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诅咒依旧对他充满了威胁。 就算隔着全套防护和头盔,在窗外阳光的暴晒之下,他依旧能够感觉到皮肤一阵干裂和痛苦,有的时候动动嘴,脸上干涸的皮肤就会龟裂。 虽然还会迅速复原,但就特别难受。 哪怕槐诗将体内的生态圈切换成了沙漠状态,依旧没有起到多大用。但至少灌了几瓶啤酒之后,龟裂的现象就减缓了许多。 “还有多远?” “过了这个环区,向前大概七十公里就到最接近的地下入口了,向下的话,大概还要走个三四个小时,可能会绕远,因为地下的状况我们也不清楚,到时候只能随机应变。” 雷蒙德瞥了一眼白猫屁股下面的导航显示屏,顺手挠了一下猫。 然后被白猫狠狠的给了一爪子。 手套都差点被割破。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穿过了那些层层叠叠的厂房,深入了这一片千篇一律好像复制黏贴一般的死寂都市之中。 在一团乱麻的高架桥之间,无数灰白色的高楼像是密林一样杂乱的竖立在地表上。 没有任何的窗户,甚至看不见入口。 好像只是纯粹的某种类似混凝土的实心岩块堆砌而成,让人联想到墓碑等等某种不快的意味。 而在无数高楼之间,有些地块则已经彻底崩塌了,露出下面缓缓运转的巨型机械结构。一阵阵黑烟偶尔会从其中喷涌而出,迸发尖锐的声音。 他们已经渐渐深入了黄昏之乡。 根据槐诗的估计,整个黄昏之乡具体的面积,大概有琼州那样的大小,说不定还再小一圈。因为太过详细的数据无法统计。 黄昏之乡在诸多地狱的分类里,属于是最隐匿的沉没型。 在被沙尘暴和毫无征兆的落雪、暴雨以及暴风所笼罩的边缘处,越是向外侧走,所见到的就越是稀薄。 直到走到最后,整个人都会消失在地狱和外层深渊的叠加态之中,再也回不来。除非佩戴了某些特殊的边境遗物,或者是具备特殊的圣痕,否则绝大多数探索者都不会试图接近边缘。 槐诗他们进入这里依靠的都是铁晶座预先做好的车站。可哪怕是车站也不是绝对安全,依旧有康德拉那样被同化的悲惨同僚徘徊在那里,不得解脱。 就在槐诗想到此处的时候,在他的眼角,破碎坍塌的大楼之下,好像有个身影毫无征兆的浮现。 紧接着等他定睛细看的时候又再度消失了。 在模糊的记忆力,那个肿胀的轮廓好像看向了这一边,然后一只手抬起,指向了他们准备去的方向。 热情又体贴。 盼望着,渴望着,期望着。 一步步的引导着他们走向万劫不复。 槐诗动作僵硬了一下,下意识的拔出剑来。 “刚刚……” 他涩声说“好像看到了之前……铁晶座上失踪的……那位同事……” 并未曾直接提及康德拉的名字,而是选择了这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代称。而雷蒙德的神情也得古怪起来。 不,应该说,他脸上一直带着的那种轻佻的微笑收敛了一瞬,沉寂了下去 面无表情。 “真巧啊,我也从雷达上看到了一位前同事。 他眯起眼睛,抬起头看向窗外的远方“只不过不是铁晶座上的而已——” “嗯?” 槐诗皱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驾驶室响起的刺耳警报声。 锁定警报! 猛然间,雷蒙德一脚踩死了油门,猛然原地一个飘逸,冲下了高架,自半空中大吼 “——噩梦之眼来了,小心!” 轰! 剧烈的轰鸣从他们原本行进的位置爆发。 一个冰柜那么大的登陆舱从天而降,砸在了他们如今本应该在的地方,紧接着,外层装甲轰然爆裂,寄宿在其中的焰光喷薄而出,向着天空飞起。 在天空之上,随着光学隐身框架的撤销,一个狰狞的轮廓缓缓浮现。 铭刻着噩梦之眼徽记的巨大飞行器从半空之中出现,纵然不是飞空船那样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但依旧向着大地投下了狰狞的阴影。 在两道巨大的螺旋桨的催动之下,巨型直升机一样的飞行器迅速的放低了高度,死死的跟在槐诗他们身后,紧追不放。 倘若机身上配备了什么能够在地狱里使用的导弹的话,肯定早就已经全弹发射,将槐诗他们烧成灰烬了。 可现在,依旧有不逊色于导弹的威胁紧追而来。 在坠落的登陆舱中,六道焰光腾空而起,好像火球一样尖啸着向着他们追来。 卡车在巨响中落地,毫发无损的撞破了一层墙壁,狼狈加速。 槐诗几乎整个人被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开始庆幸自己刚刚发现了头盔下面有个呕吐袋了。 “操,是沙拉曼达!” 雷蒙德怒骂了一声,猛打方向盘,试图转弯,甩掉背后紧追不放的焰光。可那些飘飞在空中的火焰却宛如活物一样,死死的咬住了他们。 不肯松口。 “那是地狱大群?”槐诗抬起眼睛看向后视镜。 “对,和噩梦之眼有契约的地狱大群,全部都是半源质化半生物的火焰精魂,根本不怕阳光里的诅咒。” 轰! 雷蒙德话音未落,巨响迸发,卡车陡然一震,差点被撞上来的那一颗焰光掀翻。 焰光在空中停滞了一瞬,还准备再撞。 可紧接着,凹陷的车厢骤然被撕裂了,从其中探出了一只覆盖着铁甲的大手,竟然在阳光之下凭空捏住了那一团的火焰精魂。 还揉了两下。 ——小老弟,你怎么回事儿? 沙拉曼达的火焰一阵扭曲,最后浮现出了一个燃烧的人影,奋力挣扎着拔剑,斩向了大手。紧接着,那一只手就抬起,提着沙拉曼达的身体,猛然按在旁边的墙壁上。 摩擦,摩擦,摩擦。 刺耳的惨叫声从火焰里迸发。 很快,就消失无踪。 再没有什么火焰了。 可就在这空隙之间,其他五道焰光骤然转换了方向,撞向了车厢之下的车轮。一副俨然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样子。 车厢一震,紧接着便凭空裂开了,脱落,展露出其中焊接在车底盘上的椅子,以及椅子上那九个宛如巨人一般魁梧的身影。 在厚重的防护服里,乐园护卫队拔出了腰间统一配备的霰弹枪,拉动枪栓,对准了扑上来的火光。 “圣哉——” 伴随着虔诚的咏唱,扣动扳机。 。 第五百五十章 他乡遇故知 轰鸣声自颂唱声升起,脱落的装甲和车厢之后,交错的铁雨向着四周泼洒而出,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夸张的扩散轨迹。 看上去像是霰弹枪一样沉重的武器内里却使用了和现境完全不同的机制。 摆脱了火药反应之后,而是在枪膛内部设置一个粗糙的炼金反应仓,凭借着最粗暴的将微小的奇迹破坏,融铅化铁,激化白银,进而自然而然的在地狱中产生这样锥形释放的金属暴雨。 在十五米的射程范围之内,由铅和铁蒸汽混合而成的白银暴雨将带来不逊色于任何武器的恐怖杀伤。 固然有着装填困难和性价比不高等等缺点,但有了铁晶座的生产供应之后,一切便都不再是难题。 如今,伴随着闪耀的白银之雨喷薄飞洒,首当其冲的三道焰光瞬间被撕扯成粉碎。在爆裂的火焰中,好像有什么干瘪的尸骸坠落了,可随着卡车的疾驰,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天空中传来直升机的怒吼。 巨大的飞行器骤然加速,趁着一条支路无法变道的机会,竟然跑到他们的正前方。庞大的体型灵活调转方向,向着后方倒飞着,缓缓压低了高度。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槐诗几乎能够看到垂落的驾驶舱中,驾驶员旁边那个浑身笼罩在甲胄中的钢铁骑士。 面甲的眼部的狭窄缝隙之后,一双红色的眼瞳毫无任何波动。 向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真他妈阴魂不散,不就是多拿了一点退休金么……你们他妈至于么!” 雷蒙德嘴里恼怒的骂了一句,伸手猛拉身旁的操纵杆,抬起手连连扳动了驾驶舱顶部仪表盘上的开关。 引擎咆哮,伴随着一阵阵热风自车底盘中喷薄而出。整个巨大的卡车好像隐约收缩了几分,变得稍微小巧了那么一点点,越发灵活。 好像看出他们想要逃跑。 在飞行器的巨大机身之下,再度甩出了好几个登陆舱,十几道沙拉曼达的火光从其中再度升腾而起。 那些火焰和车身后面紧追的几个大群彼此呼应着,用古怪的尖啸作为沟通,在空中封堵着他们躲闪的方向。 并不急于进攻,反而是想要不断的骚扰,给他们创造麻烦。 槐诗拔出了蝇王,对准前方,想着要不要给这群孙子一个狠的。但审判模式的子弹只剩下四发了,不到万不得已的关头他不想轻动——切换弹夹到了实体状态,将拇指粗细的子弹一发发的填入其中去。 一共六发,别西卜舒畅的呻吟起来,正想要说什么‘里面被填满’之类的糟糕的话,结果槐诗甩手合上弹仓,拉下车窗,就没给它放垃圾话的机会,直接探出窗外,不管那些乱七八糟飞来飞去的火光,直接对着远方的直升机连连扣动扳机。 震撼的轰鸣爆发。 实弹模式的蝇王后坐力大的惊人,巨大的后坐力好像野马在疯狂挣扎一样,哪怕是以槐诗的握力都几乎脱手飞出。 拇指粗细的合金子弹在矩阵的激发之下瞬间烧红,穿刺空气,留下了一道惨白的轨迹之后,向着飞行器飞扑而至。 不逊色于大口径狙击步枪的恐怖动能赋予了它穿透护甲的力量,蹂躏着面前微不足道的钢铁,撕裂了驾驶舱前的窗户之后,瞬间便已经来到了驾驶员的眼前。 而就在槐诗扣动的瞬间,副驾驶上的披甲人便骤然拔剑,厚重的剑脊挡在了子弹呼啸的轨迹之上。 钢铁和钢铁的碰撞迸发巨响。 披甲人坐下的座椅竟然一阵扭曲,自根部断裂扭曲。 重剑在震荡中啸叫,剑身上已经浮现了一点隐约的凹陷。一颗变形的弹芯从剑脊上落下,落在了驾驶员的手背上,嗤嗤作响。 根本不用命令,忍着灼烧的剧痛,逃过一命的驾驶员按下了红色的按钮,启动了机身上的偏转力场,甩下了两个黑色的货柜,便迅速的拉升了高度。 紧接着,伴随着槐诗的枪声,驾驶员就开始看到燃料表的格数跳水一样的下降。 力场转化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验算芯片几乎都在这短时间内超量冲击之下要过载宕机了。 好像被大炮近距离轰击一样! 六颗子弹打完,槐诗感觉自己的手腕都已经要断了。 正在他准备回头解决掉那十几个在周围绕来绕去的沙拉曼达的时候,就发现那一团团火光好像看到狗的兔子一样,一个个开始原地疯狂左右横跳。 被别西卜吓了个够呛。 看到槐诗的枪口对准过来,就疯狂的战术机动,躲的比被讨债的小猫还要远。 可还没来得及摆脱掉这群纠缠不清的家伙,飞行器抛下的那俩货柜就已经砸到了卡车的前面。 雷蒙德一个原地漂移几乎没把槐诗甩出去。 紧接着随着货柜的破碎,两辆轰鸣的机车就从其中飞出,载着浑身罩甲的骑士向着他们疾驰。 随着引擎的高亢咆哮,过于巨大的机车尾部甚至喷出了火焰,只是瞬间便已经灵巧的掠过了护卫队的霰弹,杂耍一样的贴近了车轮,手中的长矛刺出。 轮胎爆裂声音响起,雷蒙德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万幸的是卡车的轮胎足够多,还够他们戳个十几次。 但问题是,对方根本用不着戳完。 他们速度一旦放慢,肯定就会被噩梦之眼紧咬着不放,一旦抛锚在这里,就不用想地下的分控中枢,几乎就相当于白给了。 他简直太熟悉这一套了。 在周边搜索的侦测队伍一旦发现敌人的踪迹之后,便纠缠不放,呼叫救援,然后十几支队伍开始合围…… 或者,不必那么浪费人手,直接呼叫炮火支援……到时候死的可能更惨。 槐诗已经看傻眼了。 他原本以为在地狱里开个卡车就已经牛逼到顶了,结果这对面又是飞机又是大炮,还特么人均配摩托…… “他们怎么这么先进的卧槽!” “不然呢,噩梦之眼可是无归者墓地里首屈一指的佣兵团,和超过十几个地狱关系密切到穿同一条裤子,只不过是几辆摩托车而已……就连威权遗物他们都有的!只不过这一次来的黄昏之乡的分队未必有那么高级的配置而已。” 槐诗一愣,来不及倒吸那么几口冷气,就反应过来“等等,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哈哈哈,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雷蒙德尴尬一笑,猛打方向盘,忽然一个原地甩尾,车身好像铁墙一样将一辆逼近的摩托车拍飞了,在半空中炸出了一团焰火。 可抓住略微停滞的机会,周围游曳的沙拉曼达和另一辆机车骤然靠了上来……而槐诗,已经彻底怒了。 出了门大半天,目的地没看到,看到一群冲上来收过路费的,而且还死缠着不放。 既然不能继续上路,那他妈的就只能送你们去上路了。 猛然推开车门,不顾雷蒙德的惊呼,他直接飞身扑出。 “喂你搞毛?” “——练琴!” 在半空中,臃肿的防护服里,槐诗扬手,一道冒着黑烟和火星的锁链就已经从手里飞出来,隔着数十米,缠绕在了机车的握把之上,迅速收缩。 “你好!” 伴随着夸张的回旋,从副驾驶上跳出的槐诗便已经从天而降,擦着冲撞过来的焰光坠落,踩在机车的车头之上。 不等他站稳,机车上的骑士便已经抛下长矛,拔出了武器架里的配装的手枪,对准了槐诗的面孔。 鼓手! 伴随着骤然迸发的飓风,枪膛被攥住了,抬起,对准了天空,子弹飞出。 骑士一愣,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了一阵残影在眼前飞过。 那个笼罩在防护服里的人影,好像在瞬间……长出了八条手臂! 手握着祭祀刀和美德之剑,槐诗挥动手臂,拉扯着剑刃之上的烈光,向前疯狂劈斩而出,在瞬间将激烈的节奏挥洒完毕。 可已经看不出究竟砍出了多少次。 在槐诗所投下的阴影中,骑士愣了一下,低下头,只看到自己防护盔甲上那些交错的破口…… 愣在原地。 “再见!” 槐诗挥手,仰天倒下,抓住了收缩的锁链回到了车身之上。 紧接着,暴虐的阳光洒落。 诅咒降临。 在破碎的盔甲之后,浓郁的黑烟升腾而起,惨叫在响起的瞬间就戛然而止。 火焰升腾着,裹住了那一具燃烧的残骸,随着机车一同倾斜,在地上翻滚,迎来灭亡的爆炸。 可紧接着,有更多机车的轰鸣声从前方的拐角处响起,还有螺旋桨在天空中回荡的低沉声响。 好像被激怒了一样,大量的空投舱被抛下来,紧接着从那十几台机车之后升起了数十道焰光。 槐诗傻了。 这特么比人多他怎么都比不过啊! “还有多远?”他落在车顶上,在无线电中问。 “三公里!一脚油门的事儿!” 雷蒙德扬声大吼“我要发功了,你们抓稳!” “啥玩意儿?” 槐诗觉得自己没听清楚,可紧接着就感觉整个卡车猛然调转方向,竟然笔直的朝着旁边坍塌的巨大建筑开了过去。 要飙车了! 槐诗脸色一白,想起前几天那穿山过海的狂野体验,就感觉到头皮发麻,立刻把自己给捆在车头上。 而剩下的护卫队自然是一个个的抓住了自己焊在车厢上的椅子,准备接受冲击。 眼前一花。 并没有感受到冲击的震荡和轰鸣。 槐诗只觉得身体一轻,紧接着便向后坠落了下去。 等他反应过来,便看到大地在迅速距离自己远去。 他在上升。 整个卡车竟然已经十足诡异的开上了楼……字面意义上的,开上了楼。视重力若无物,车轱辘碾着牛顿的棺材板,竟然和地面保持着九十度,行驶在大楼的楼身之上,迅速向上蹿升。 槐诗挂在悲伤之索上,目瞪口呆。 可在这迅速的上升之中,他听见了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近,当槐诗抬头时,便从迅速逼近的飞行器驾驶舱里那一张和自己同样呆滞的面孔。 难以置信。 还有这操作? 对,就是有这操作! 不假思索,无视了那些紧追过来的焰光,槐诗抬手,握紧了悲悯之枪,将辉煌的铁光向着近在咫尺的飞行器抛出。 伴随着破空的呼啸,原本的偏转力场被枪刃所撕裂,紧接着,便贯穿钢铁——没有向着驾驶舱,而是冲着飞行器的右翼而去。 再度拔剑的披甲人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冲着驾驶员大吼“立刻迫降!” 剧震之中听见了爆炸的巨响。 奋进全力的的一击,悲悯之枪已经贯穿了机翼,枪身正卡在了螺旋桨的桨叶之间,和飞速旋转的钢铁碰撞在一起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高亢声音,庞大的扇叶分崩离析,沉重锋锐的碎片从槐诗的身旁呼啸而过,深深的嵌入了楼身里。 随着左翼的断裂,浓烟和火焰喷薄而出,飞行器在空中歪歪扭扭的坠落,盘旋向下,最终砸在了地面上。 燃烧之残骸中,披甲的升华者从浓烟里走出,拖曳沉重的长剑。 昂首看着那一辆长着翅膀的卡车在楼层之间灵活跳跃,逃之夭夭。 许久,他收回视线,自身后的残骸里中扯出无线电对讲机。 “目标确认。”他说,“象牙之塔的槐诗……还有叛逃者‘不死的雷纳德’,正向你们那边去了,好好招待。” “收到。” 在嘈杂的电流声里,传来沙哑的回应。 。 月底突击花预算,统辖局机密档案活动召开了! 没错,前几天发现咱们这个月还有八百块的作品活动资金,没办法累计,得赶快找个办法花了……我琢磨了包括且不限于第二届彩虹屁大赛,语音夸奖风哥哥大赛和请假条大赛(这个活动我打算安排在下个月)等等项目,最后决定干脆借着这个比赛的名义,抄上几把…… 众筹写书,启动! 因此,自今日起,一直到月底二十八号为止,在书评区回复活动贴——统辖局机密档案,上传你所创作的圣痕和边境遗物,就有机会赢得价值一百块的起点币(震声 活动结束之后,分别从圣痕以及边境遗物中分别选出四个获奖者来平分这八百块的作品活动资金和两个粉丝头衔。 顺带一提,本来是有五个粉丝头衔的,但剩下的三个我打算当做工资发给管理……精打细算,不愧是我!(得意叉腰 总之,还请大家踊跃参与。 以及,好哥哥好姐姐们可以把月票投一下ua? 。 第五百五十二章 深入地下 在无数嘈杂的声响里,骤然浮现凄厉的声音。 好像无数铁片密集的在玻璃上刮擦,令人牙酸的诡异声响在迅速接近…… 在后车厢里,装甲之中的乐园护卫队抬起了手中的提灯,向着背后迅速靠近的诡异声音照去,就看到数十双猩红的眼瞳在黑暗中明灭的狰狞模样。 在无数铁片拼凑成了一张巨大诡异面孔,分不清究竟是人还是兽,就在杂乱的器官之间,毫无规律镶嵌着十几个血红色的巨大晶石,宛如一只只眼睛在明灭,自其中展露出几乎凝结成实质的疯狂之光。 轰鸣声里,无数细长的刀足在奋力的敲打着钢铁顶穹。 而从黑暗中疯狂延伸出的巨大身体好像没有尽头一样,纠缠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那是一只宛如列车一样庞大的钢铁蜈蚣。 难以想象究竟为什么要用钢铁铸造出这样酷似生物的怪物,还是说为何会进化成这种机械造物的模样。 随着无数锯齿遍布的口器张开,便迸发出了婴儿啼哭一样的悲鸣。 尖叫着。 只是尖叫,便掀起了一层层气浪,朝着卡车的方向卷来。 雷蒙德的脸吓得都绿了,一脚油门踩到底,猛打方向盘,险而又险的擦过那一道笔直声浪的边缘,就看到卡车尾部悄无声息的没了一截,只剩下铁的尘埃飞扬而起,在黑暗中簌簌落下…… “卧槽!”雷蒙德目瞪口呆,看向槐诗“这个咱能打么?” “打个屁,快跑啊!!!” 槐诗整个人都傻了。这种张嘴能放炮的超巨型怪物怎么打?自己连个波都不会放,冲上去给人挠痒痒么? 而随着巨型蜈蚣的摆首,那一道笔直的声浪便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之后朝着车屁股紧追而来。 飓风席卷。 卡车狼狈的在巨型的大柱之间躲闪,可紧接着便听见了连续不断的嗡嗡声,好像拉紧了的铁丝蹦断了一样。 就在车头上,悄无声息的出现了好几道惨烈的划痕。 等车头再度调转,凭借着光芒的映照,才窥见这一片空间中遍布的无数铁丝,好像是罗网那样,将整个区域都笼罩在了其中。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绊线地雷呢。” 雷蒙德擦了一把冷汗,可槐诗却感觉后脑勺一阵阵发凉,吞了口吐沫“别急着放松啊,有可能更糟……” 紧接着,在远光灯的照耀之下,灰铁色的巨大机械蜘蛛自便从无数罗网之间悄然浮现,投下狰狞的影子。 遍布巨大空洞的腹囊之中源源不断的滴出了充满铁锈味道的恶臭液体。 前面有虎,后面遇狼。 槐诗一巴掌拍在脸上,可没拍到脸,只拍到头盔。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厄运又一次回来了,可紧接着随着咆哮,一道声波却骤然掠过了卡车,笔直的拍在了巨大蜘蛛的脸上。 瞬间,数十块卡车那么大的装甲和一大堆机械零件便从巨大蜘蛛的面孔之上脱落了下来。 蜘蛛嘶鸣着,可是却没有喷出那么夸张的巨浪,而是自繁复的足肢和身体之上升起了一阵阵银灰色的雾气,朝着机械蜈蚣涌动而去。 那些宛如雾气一样的灰色物质一旦落在巨柱和钢铁之上便会嗤嗤作响,将一切都腐蚀出大量的破洞和凹陷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而就在两只怪物不知为何大打出手的时候,卡车已经好像幸运的飞蛾一样,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出,能跑多远跑多远。 一直跑出不知道多少公里之后,槐诗依旧觉得死亡预感隐隐浮现,不知道周围还隐藏着什么见鬼的怪物。 可不知何时,垂落的探照灯所照亮的下方却已经渐渐的不同。 就好像……冲入了巨人的工厂里一样。 在下方,宽阔如马路的流水线上遍布尘埃,一座座巨大而古怪的机械坐落在流水线的中间,而各种比例夸张到难以想象的巨型建筑就坐落在无数巨柱之间。 自顶端向下俯瞰时,便能够看到无数横架在半空之中滑轨,好像为列车所铺就的轨道,可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车来车往。 不论往前开多久都难以看到这一座工场的尽头,整个颓败的工场都已经被尘埃所覆盖。 看不到曾经这里工作时遗留下的痕迹,甚至没有什么巨大的怪物潜伏在黑暗中。 只有无数意味不明的古怪装置和生产线遗留在地下。 “这里是哪儿?” 槐诗爬出驾驶舱,向下看去,扫视四周,什么都看不分明。 “我看……深度米,位置,大概是d区和d区之间……” 雷蒙德再三确认之后颔首“应该就是铁晶座预估的范围内,分控中枢的信号应该就是在这附近传出来的。” “但是,分控中枢呢?” 槐诗挠了挠头盔茫然地看着四周,难以理解。 那么大一个分控中枢,肉眼都应该能够看见的,可不论放出多少无人机,所看到的依旧只是这沉寂的工场。 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是分控中枢的东西存在。 槐诗和雷蒙德在这里徘徊着,足足花了六个小时,自内向外绕了好几圈,但根本就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哪怕是槐诗鼓起勇气,丢了好几个炸弹下去,但除了那些古怪的巨型机械出现了轻微破损之外,依旧一点征兆都没有。 纵然槐诗冒着巨大的风险,派出了乐园护卫队,深入整个工场的其他角落去进行搜寻,但依旧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如果是在地面上就好了,要是在黄昏的时候,槐诗至少可以放出鸦群。 但在这里,实在没有那么多燃料的量能够配给到每一只乌鸦身上,而衔烛之鸦们也都在开高达中,分不出来…… 在槐诗的侦测之后,诺大的工场的范围非但没有明晰,如今反而扩展到了一座超大型城市的程度……甚至还和其他自顶穹、墙壁和地下中突出的巨大机械产生了联动,衔接在了一起。 “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在睡完一觉之后,雷蒙德睁开眼睛说“我们的燃料储备大概还有二十个小时左右——但顾虑到返程的时间和外界环境的影响,我们必须预留七个小时的燃料,这已经是最低线的储备了。” “也就是说,我们能够探索的时间,只剩下十三个小时?” 槐诗感觉到一阵头大,而联想到外界的情况,不清楚另一头的行动是否顺利,顿时更加的头疼。 “还联络不上铁晶座么?” “不行,车载发信机的功率还是太小了,穿不透地层的厚度——隔着数量这么庞大的诅咒,原本的源质信号也没有办法使用。通讯基本已经隔绝了。” 槐诗越发的想要薅头发了。 可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却看到丢在车里的那个瓶子内,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震颤了起来,抽出了一缕新芽。 他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怎么了?”雷蒙德问。 “发芽了。” 槐诗指了指瓶子的种子,眉头皱起“之前派出护卫队去探索的时候,我让他们都带了一些种子出去,然后等这些种子萌发之后,就可以形成一个微型的生态网络……你可以理解为我在这里架了一个局域网,一旦有外来的数据进入我第一时间就能发掘。” “哦,警报器是!” 雷蒙德寻思了半天,一拍脑袋,找到了最直接的理解方式。 “其实……也对。” 受限于能力,槐诗所组成的生机网络倒是没有办法提供太多的变化,能够感受到外来物种的介入就发来讯号已经是花了他相当长的时间了。 而雷蒙德的反应是第一时间关闭了外部的灯,然后打开了伪装装置,全面遮蔽了车辆引擎的热源反应以及内部透出的光源。 整个车好像尘埃一样黏着在天花板之上,好像化作石块一样,再无任何声息。 并没有过了多久,他们就听见远方隐隐传来的引擎声。 庞大的飞行器呼啸而来,比飞行器更快的是无数细小的无人机,四处搜索了一圈之后,几乎擦着他们的边儿飞过去。 在几处盘旋之后,巨大的飞行器很快就着陆了。 来自常青藤联盟的升华者提着风灯从其中走出,在后面的是两个同样披着装甲的升华者。 “一个是血吻,另一个……草,另一个是新人,我不认识。” 雷蒙德低声说“血吻的那个家伙最阴险,你别看他背着一把大枪就觉得怎么样,这货最擅长用的是诅咒和毒……你笑什么?” “没什么,想起好笑的事情。”槐诗捂住嘴,挥手“你继续,继续。” “……那家伙的圣痕看来依旧没有什么突破,凯尔特谱系的三阶圣痕邪眼——配合目光凝视可以给敌人附加很多种诅咒和毒素,经常有人和他打着打着莫名其妙就死了。至于剩下的那个,我就不认识了,你小心点。血吻那货的脾气特别大,能够走在他前面的,多半比他厉害一点。 至于配备,我看看,哈,升级版的探索队形和配置,六台机车,两台飞行器,四十一个正式的成员,另外还额外配备了其他地狱大群,但应该还是沙拉曼达……数量保守估计,在七十到八十之前,更多的话,携带不了那么多燃料给它们当报酬。” 有了雷蒙德这个二五仔,所有噩梦之眼的配置和战术全部都被他给卖的一干二净,而且还特别阴损的提供了三种以上的伏击战术给槐诗选择。 而当槐诗提及让他一起帮忙作战的时候,这货却又摆出司机的样子来,打死都不要上战场。 “不要强人所难嘛。”雷蒙德羞涩的摆手“好歹都是前同事,怎么下得去手。” 不,你刚才已经快要把你同事的底细给卖干净了! 两个人小声的交流很快就停止了。 在望远镜里,槐诗看到,被保护在最里面的常青藤联盟成员打开了箱子,从其中取出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子,里面盛满了琥珀色的液体,而液体里浸泡着…… 一个死人头。 “啥玩意儿?”他眯起眼睛,还准备细看,就看到常青藤的人高声叱令着罐子里的人头,而那个人头……睁开了眼睛。 张口。 她开始歌唱。 抱歉,这两天卡文,而且昼夜颠倒了……一直写到现在,这一更算昨天的。 接下来我终于可以去打方舟新活动了…… (本章完) tianqiyubao000 。 第五百五十三章 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工具人了 槐诗一阵眩晕。 当罐子里的那个人头张口的瞬间,他在恍惚之中便听见了低沉的吟唱声。 好像随着她嘴唇的开阖从自己的灵魂中迸发出来一样。 昏沉突如其来,可紧接着,槐诗便从这诡异的恍惚中惊醒。 在旁边,雷蒙德已经痴笑了起来,沉浸在这诡异的旋律中,竟然伸手拉向操纵杆要发动卡车…… 槐诗抬手就拍在了他的头盔上,想要将他唤醒。 生怕这一击的力量不够,甚至还用了鼓手的技巧。 隔着头盔,槐诗的力量在内部的空气中骤然爆发,拍在了雷蒙德的脸上,好像耳光一样炸响,令他顿时一阵抽搐,嗒了一下嘴,顿时从迷醉变作索然无味,露出‘一般货色’的神情。 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着了魔。 再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听见了引擎里的细碎声音。 在那诡异的歌声里,他的卡车竟然略过了他的意志,竟然自行预热,准备启动了。 雷蒙德面色骤变,伸手按在了仪表盘上,强行遏制住了卡车自行启动的趋势,好像在跟什么人拔河,脸色憋成了铁青。 到最后,总算是没有打破伪装,暴露他们的位置。 可剧烈的轰鸣已经随着那诡异的歌声而迸发,从四面八方,天地剧震,无数庞大的柱石抖落尘埃。 灰烬伴随着凭空涌现的飓风,从地上升起,簌簌舞动着,在探照灯的映照之下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可活过来的不止是尘埃。 还有这死寂的世界—— 在四面八方,黑暗的最深处,传来嘶吼咆哮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道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摩擦声。 一双、两双、三双……乃至最后,黑暗中亮起无数疯狂的眼瞳。 随着歌声的扩散,所有的钢铁怪物都狂怒的咆哮,向着他们疾驰而来——狰狞的机械蜈蚣驾驭着无数刀足,疾驰而至,甚至最接近的时候距离槐诗他们的所在只有十几米。 一掠而过,漫长的身体向列车那样轰然向前。 足足好几分钟之后,槐诗才看到了它的尾巴尖。 然后是巨大的钢铁蜘蛛,踩着细碎的钢丝,如鬼魅一般的到来。而紧接着,巨大的双翼宛如楼宇的飞蛾无声的扇动翅膀,裹挟着一团城市规模的雷云突兀的降临…… 简直是钢铁怪兽展销会一样的场面。 蜈蚣、蜘蛛、飞蛾、爬虫乃至漫天遍野的金属蚊虫所形成的铁云。 在歌声的影响之下,它们震怒嘶吼着,可是却未曾向着彼此和常青藤的人发起攻击,只是百般抗拒着,想要摆脱歌声的束缚…… 但已经晚了。 那歌声已经进入意识太深了,彻底主宰了它们的精神。 并没有强行干涉或是下达命令。 而是温柔的呼唤。 呼唤着它们的归来。 伴随着庞大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万吨巨闸缓缓的开启,痉挛的机械蜈蚣钻入了其中,如同零件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样。 紧接着,蜘蛛甩去了累赘的足肢,并入了庞大的生产线。 在巨大双翼扭曲的声音里,飞蛾从天穹之上坠落,抽搐挣扎,落入了开启的庞大罐体中…… 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当巨兽们一一回归自己原本的位置,沉寂的工厂世界便在轰然巨响之中启动了,无数交错的灯光骤然亮起,将这死寂的地下世界照亮。 巨型生产线开始缓缓的运动,无数细小的指示灯秩序分明的闪烁着,令那些庞大的生产机械重新启动。 这里……活过来了。 罐子里,那个人头终于闭上了嘴,可面容却瞬间老了数十岁,头发斑白,明显已经耗尽了力量。 但接下来已经不需要它的力量了。 因为整个工场已经开始再度运行。 “原来如此。” 驾驶席上,忽然闪现出大宗师的投影,吓了槐诗一大跳。 “只不过是一个紧急联络装置而已,不要像是没见识的乡下人一样” 魁梧的大宗师双手抱怀,撇了槐诗一眼,虚无的投影伸手,竟然一把拿过了他的望远镜,看向窗外“那个人头,应该是他们最近几年的一个仿制成果,苏醒之歌,可以强行激活地狱里中的机制,破除无从下手的困境……实用化的速度真快啊。” “所以,这个……工厂是怎么回事儿?”槐诗问“他们打算生产什么战略武器?” “生产东西是差不多,但不是战略武器。” 大宗师淡定的放下了望远镜,回头看过来“你难道就没想过……这个巨型的工厂其实也是分控中心的一部分么?” “啥?” 槐诗傻了“这么大?” “所以说是一部分外装,不,确切的说,是将分控中心生产出来的流程而已。” 大宗师昂然宣布“真正的分控中心恐怕还是零件状态,被储存在生产线上的每一个部分里呢,只有组装完成了,才能够具备分控中心的职能。” “还能……这样的么?” 槐诗看着窗外面惊天动地的场景,目瞪口呆。 伴随着生产的恢复,巨大的地下工厂中此刻已经彻底复活了,无数庞大的机械轰然运转着,让那些繁复的流水线上生产出了无数难以分辨功能的零件和结构。 而巨柱之间的滑轨之上,则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巨大的吊臂和运送车在往来驰骋。上十万台巨型机械,数万条生产,遵循着千万年之前所预设好的步骤,再度开始运行。 令炽热的钢铁自炉水中涌现上,庞大的击锤从天空之上坠落。 刺耳的轰鸣汇聚成潮,吞没了一切。 而就在无数巨大结构的运行之下,无数繁复的高墙和廊柱从生产线的拼装之下迅速的生长,到最后,伴随着地形的变动和天翻地覆的运转。便有庞然大物从迅速自毁的生产线缓缓升起。 那是一座威严而神圣的宫殿,好像供奉圣灵的殿堂。 可在无数厚重的外壳未曾封装上去之前,里面却赫然是由机械所缔造的迷宫,隐约能够分辨出之前无数钢铁怪物的轮廓和躯壳。 以如此众多的诡异怪物作为基础,所生产出的恐怕也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魔窟? 而如今,就连这庞大的宫殿都好像机械钟表那样,缓缓地旋转着,每一个模块都井然有序的顺着导轨运行,外形也随之不断的变化,时而形成一个绝对标准的立方,时而化作倒金字塔一样的结构。 由顶穹和地板上延伸而出的巨大结构已经接入了它的形体之中,就好像心脏终于埋进了胸膛那样,毫无间隙的结合在一处。 “好了,轮到你们上场了。” 在消散之前,大宗师淡定的说道“要求只有一个,把分控中心带回来就行。” 说得到轻巧! 槐诗瞪眼“我们算上护卫队,就这十来个人,怎么带啊!” “确切的说,是十个。”旁边雷蒙德补充了一句,把自己从人数里摘了出去。 “我哪儿知道,你们已经是成熟的工具人了,应该学会自己想办法。”在渐渐消散的投影之中,大宗师瞥着槐诗,忽然咧嘴“要我说,你不是挺受欢迎的吗?” 至此,投影骤然消散。 留下槐诗和雷蒙德面面相觑。 “他刚刚是不是说我们是工具人?” “嗯嗯,对,没错,我听见了。”雷蒙德拍着他的肩膀“自信一点,问号去掉,那个‘们’字也可以去掉……” “所以你就真打定主意不干活儿是!” “我还得开车呐!” 雷蒙德的神情严肃起来“在关键的时候带着咱跑路,多重要的职责,不能分心呐!” “行……” 槐诗翻了个白眼,端起望远镜,看向下面那一座诡异宫殿的入口处。 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才刚刚制造出来,可如今庞大的宫殿看上去却已经遍布沧桑,就令人一阵疑惑。 难道这个生产线除了生产和组装之外,还附带做旧的? 这是这个分控中心是什么超大型遗迹制造机么? 摸不着头脑。 而就在入口处,当常青藤联盟的人收起头颅之后,两支噩梦之眼的小队已经娴熟的穿戴好了各色装备,留下了一部分人手带着大群在外侧警戒之后,便走向入口。 而外部留守的人员不但没有丝毫懈怠,而且除了沙拉曼达之外,还再次放出了一大批无人机,在周围盘旋着,绝不放过任何的异动。 飞行器也保持着预热的状态,随时都可以升空。防备着任何袭击的到来。在经历了诸多战争之后,这群家伙的经验已经过于丰富,除非头铁去选择正面攻击,否则槐诗根本找不到任何下手的地方。 可窥伺之中,槐诗却忽然感觉到头皮发麻。 猛然扭转视线,看向了变动殿堂的最顶端。 在那锋锐的塔尖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披庄严华衣的身影,在长袍之上,以银丝和金线所编制而成的华服上铭刻着神圣的日轮徽记。 头戴六重宝冠,而冠冕之下却是一张金属所铸就的骸骨面孔。 如今,漆黑的眼洞正俯瞰着脚下的一切,忽然抬头,望向槐诗的所在。 当槐诗陷入惊骇的瞬间,那庄严的骸骨又渐渐消失在了空气中,只是在临走之前,随意的,抬手向下一指。 下达指令。 顿时,变动的宫殿轰然巨响,迅速的增殖膨胀,以堪比爆炸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而出,金属化作了海潮,招荡席卷,瞬间,扩大了数百倍。 要将一切,尽数吞入腹中! 槐诗下意识的想要让雷蒙德快跑,可已经晚了。 他的眼前一黑。 等他睁开眼睛,便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华丽的浮雕和无数壁画,乃至身下那柔软的地毯。 这场景实在太过诡异,简直就差一个抽烟的男人在旁边跟他说“你是这一次来的新人里素质最好的……” 这可坏菜了!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开始谨慎思考,理性分析 我他娘的是不是穿越了? 。 第五百五十四章 FBI!oppen the door!(感谢上官薇儿的盟主 我穿越了? 槐诗在短暂的呆滞之后,按住隐隐作痛的脑门,只摸到头盔。 下意识的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仪表指数,再三确定附近没有什么诅咒之后,他终于摘下了头盔,大口的呼吸着并不算新鲜的空气。 能够闻到朽坏和尘埃的气息,就好像一切老房子里的味道一样。 这味儿槐诗可太熟了。 而周围的状况则好像是某个别墅里的华丽房间,摆设精致,陈列奢华,和刚刚卡车里完全就不是一个场景。 冷静点,槐诗。 他挠着头,下意识的翻开命运之书,努力整理思绪命运之书上根本没有任何记录……也就是说,他还在地狱里。 他没有离开黄昏之乡! 那么联系之前的记忆…… 这是在那一座宫殿型中心的内部! 回忆起那个惊鸿一瞥的肃冷身影,槐诗心中隐隐恍然自己是被那个骷髅给随手一指头给拽进分控中心来了? 就在他探查四周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后的乐园护卫队也已经从短暂的晕厥之中醒来,茫然的看着四周。 可唯独看不到雷蒙德那个家伙。 不知道他是运气好没有被卷进来,还是已经跑了……或者干脆被丢到了另一个地方。 时间显示,他们晕过去一直到醒来不到两分钟。 当槐诗弯下腰,手掌按在了地板上时,便感觉到了一阵隐隐的律动,那是无数金属变化时,圈禁之手所感受到的回音。 毫无疑问,哪怕是此时此刻,这一座庞大的宫殿依旧在不断的变化着。 证明了槐诗的判断没有失误。 他们确实已经身在分控中心之中。 槐诗顿时松了口气。 很好,看来自己这是下本了。 等等,这么说的话…… 他捏着下巴,开始思考我这是在下地狱副本的时候进了分控中心的副本,然后一不小心被安排到了副本里的副本里? 三重套娃式下本可真他娘的够了! 在思索许久之后,他回头,看向身后的护卫队“你们有什么头绪么?” 装甲之中,乐园护卫队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齐声回应 “圣哉!” 槐诗点头,“很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乐园护卫队再次齐声回应“圣哉!” 看来已经不能指望这群复读机给自己意见了。 倒不如说,这群乌鸦不要到处乱翻铁晶座上的东西,给自己捡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槐诗就已经很满足了。 前两天事务长还语重心长的来找槐诗,“你来地狱一个星期,铁晶座成员悄悄带上来的小黄本就丢了一多半了,已经有好几个人向我反映这群小偷儿实在太嚣张了……你有没有什么头绪吗?” 槐诗只能表示我他娘的怎么知道。 然后为了避免风评被害,他终于还是狠下辣手,把这种不正之风从鸦群里根绝。结果最后不知道为啥,这群家伙没有了小黄本看之后,便开始了每日复读,简直令人头秃。 只希望小十九有一天发现自己床底下多了那么几百本不属于自己的涩秦刊物之后……咳咳,能够淡定一些。 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渐渐活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槐诗很淡定的就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带着复读机们开始搜索房间内部。 一无所获。 这里似乎是书房一样的地方,看起来装饰古雅,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书籍能够经历如此漫长的时光存留。 全部都已经变成了灰烬。 好一点的,也不过是徒具轮廓,但一触即碎。 只有几块铁片和石板能够存留下来,不过上面所书写的文字全部都不在现境范围内出现过,更不用说以槐诗的水平去解读了。 不当破烂扔了就算好的了。 只能拍照先保存下来,然后装进样品箱,带回铁晶座再说。 搜索两圈之后,他确定这里没有什么机关和陷阱,可也找不到什么收获之后。 只剩下了最后的选择了。 “出门看看。”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 “圣哉!!!” 乐园护卫队的巨型鼠人们喜气洋洋的齐声吆喝起来,好像大家是出门去参加什么小黄本展览和聚会一样,一丁点危机感都没有。 严肃不起来。 槐诗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的拉开门。 然后看到了空荡的走廊。 乃至走廊另一头,同时拉开的门扉——以及门缝后面那个浑身笼罩在厚重铠甲之中的人影。 噩梦之眼。 如果槐诗没有记错的话,那就是雷蒙德的老朋友…… ——血吻的参孙。 四目对视。 有那么一瞬间,大家沉浸在这奇妙的相逢之中,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在这仿佛凝固的时光里,他们愕然相顾,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会有这么一个玩意儿贴脸跳出来。 但不论是死亡预感还是这么多年以来的经验都不会让这一瞬间太过漫长,就在确定彼此的那一刻,他们同时不假思索的后仰,向后跃出。 在空中拔出了配枪,对准了地方的所在,连连扣动扳机。 在枪声的轰鸣里,钢铁摩擦的声音迸发。 沉寂的乐园护卫队骤然展开行动,作为少司命圣痕的直属种族,衔烛之鸦和槐诗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的阻隔。槐诗只要心头一动就能够下达命令。 而在静止到狂奔只用了不到零点一秒的短短一瞬。 魁梧的巨鼠护卫队骤然前扑,抬起了手中的大盾,顶在了门前面,正面挡住了血吻的拔枪射击。 而血吻的运气就没有槐诗这么好了。 因为槐诗的反应比他快了那么一丝丝。 由山鬼的四项感悟所带来的闪电反射令他随时能够进入冷静状态,并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应对。 就好比现在。 当槐诗的手指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别西卜的愉快大笑之中,子弹便已经飞射而出。 炼金子弹迸发出炮声一般的轰鸣,势如破竹的撕裂了对方的门锁,未曾有丝毫的停顿和偏转,在门上凿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之后,正面撞在了血吻的胸口。 紧接着,在半空中,血吻倒飞而出。 好像被大炮正面击中的木桩一样。 槐诗几乎能够看到他的装甲一点点的产生形变,紧接着,泛起了一层光芒,强行将这子弹阻拦的一瞬。 紧接着,在他落地的过程之中,那一具覆盖全身的装甲便已经迅速崩溃成了铁砂。 这是故意的设计么? 槐诗瞬间恍然。 以关键时刻自毁的设计为使用者抵挡一次必死的攻击? 来不及细想,当他后脚跟落地的瞬间,便骤然下压身形,向前踏出。 比他更快的竟然是乐园护卫队。 早在槐诗落地之前,最前面的三名防卫队便骤然聚拢,手里的巨大盾牌合在一处,竟然不顾面前狭窄的门框,向着前方平推而去。 “fbi!oppen the door!!!!” 伴随着雷霆那样的咆哮,巨响里,脆弱的墙壁轰然断裂,在飞扬的尘埃之中,狂奔的乐园护卫队瞬间跨过了走廊,竟然撞碎了墙壁,硬生生的砸进了对面的房间里。 就在房间里,随着血吻的落地,刚刚提起戒备的噩梦之眼们还来不及反应,便看到了墙壁垮塌的模样。 以及合并在一处,宛如铁墙一样向着自己覆压而至的巨盾。 飓风呼啸,狰狞的护卫队虚影从乱舞的尘埃中显露。 紧随在后面,拔出巨型链刃的改造鼠人便已经扯下了拉线,伴随着链刃剧烈旋转的高亢鸣叫,向着房间里的对手们扑了上来。 好像早已经不知道演练了多少次,彼此之间配合完美无间,闯门突袭一气呵成,火烈风扫的打击一切盗版。 咆哮的链刃已经斩落,掀起一蓬蓬血花。 而有反应快速的人已经拿起武器,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斩击,但紧接着,他就看到,护卫队的另一只手顺手从腰间拔出了霰弹枪,对准了他的面孔。 扣动扳机。 轰! 血雨倾盆。 就在轰鸣之中,槐诗的身影已经电射而至,手中的苦痛之锤喷射着火焰,压碎空气,向着刚刚落地的血吻砸出。 仓促间,在血吻的手中,两截沉重的握柄骤然拼合,紧接着,锋锐的枪身就从其中弹射而出,对准了槐诗的面孔。 在最后的瞬间以同归于尽的方式争取到了这短暂的时机,他从地上弹射起身,双目之中骤然迸射出了一道猩红的光芒,照向了槐诗。 槐诗打了个喷嚏,就连动作都没有丝毫的停顿,对准他的面孔劈出了愤怒之斧。 得意的绝招竟然没有丝毫的卵用! 瞬间的错愕,血吻手中的钢枪抬起,想要挡住槐诗的斧刃,可在斧刃上燃烧的怒火之下被瞬间击溃,紧接着斧刃直取他的头颅。 可死亡危机骤然迸发。 自背后。 槐诗脚下的地板骤然崩裂,禹步,整个人毫无征兆的凭空向左挪了一米。 紧接着,一柄镶满了金色石齿的铜剑便已经擦着槐诗的后背飞出,停滞在了半空,所过之处,就连空气都被撕裂,产生了一道道尖锐的波纹。 马夸维特。 阿兹台克人中剥皮武士们最为自傲的武器之一。 槐诗自瞬间转身,美德之剑向着身后刺出——此刻,美德之剑的剑刃之上骤然迸发了一阵辉光,好像遇到宿敌那样,展露光辉,竟然撕裂了袭击者浑身的那一层薄雾,展露出其中窈窕的身形。 就在同样覆盖了躯壳的甲胄之下,那一位身形分外纤细的披甲人脚步一错,恰如猎豹一样向后跃出,堪堪躲过了这一剑的锋芒,紧接着,身影一阵虚幻。 破空而至! 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槐诗的眼前,毫无任何间隙,也没有给槐诗留下任何躲闪的空间。 近乎必杀的一击刺落。 铜剑之上,无数金色的石齿大放光明,好像凶兽那样,张口,吞吸,爆发恐怖的引力,拉扯着槐诗扑向死亡。 槐诗只感觉恶寒从背脊之上升起。 无数幻影骤然从他的身上分出,在石刃剑的穿刺之下纷纷碎裂。可紧接着,在石刃剑前方的槐诗就凭空消失了。 像刚刚的她那样上。 紧接着,一道锋锐的划痕就从她的铁盔之上骤然绽开。 祭祀刀毒蛇一样的刺出,一击不中,又随着槐诗迅速后撤。 只有刀刃在饥渴的鸣叫着。 凶意爆发。 “剥皮之主的佩刀……” 随着铁盔的破碎,一张姣好的面孔从甲胄的覆盖之下展露,璀璨的金发之下,少女碧绿的双眸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威严而冷厉,散发着来自血脉之中的恐怖威慑。 “见到我胆敢不跪拜么?” 她冷声怒斥 “——报上名来,不净者!” 。 第五百五十六章 先人指路 一开始感觉十分良好,神清气爽,复仇成功之后身子骨都轻了两斤。大概三分钟之后,打了个喷嚏,可能是尘埃呛到了,没有关系。 接下来的时间里,血吻都处于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状态内, 简直就好像是他十五岁那一年牵着小姐姐的手一起走进小房间里的感觉一样,哪怕是这阴森诡异的城堡之中,走在前面的他也忍不住哼起了歌来。 微笑。 “你笑什么?”在接受了临时治疗之后,丽兹不解的看着他。 血吻捂住了嘴,摇头说“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在他旁边,给他包扎的助手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 当丽兹看过来之后,他愣了一下,努力的收敛起笑容,想要摆出严肃认真的样子证明一下自己的专业。 “抱歉,我也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丽兹的狐疑地看着他,神情渐渐阴沉下去。 她的手掌扶在身后的石齿剑之上,忽然开口问“你们两个……想起的高兴,是同一件么?” “嗯?” 血吻一愣,“怎么了?不不不,丽兹女士,我们不是取笑你,我只是……” 他有点着急了,又打了一个喷嚏。 然后看到几个常青藤联盟的人神情也难看了起来,那些人后退了几步,手掌按在武器上。 “等一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抬起双手已示无害,踏前一步想要解释,却看到了丽兹挥手,石齿剑在地上划出了一道笔直的界限。 “就在那里就好。”丽兹的神情肃冷“坐下,参孙,不要再靠近了。” “怎么啦?忽然这么严肃?” 血吻愣了半天,忍不住科科笑了起来,笑得停不下来——很快,他就看到助手惊悚的眼神。 那个人在踉跄后退,难以置信。 而就在助手的脸上,口鼻之间,一层墨绿色的菌丝悄无声息的延伸出来。 “喂,你的脸。” 血吻皱起眉头,努力的想要收起笑容“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儿!” 助手的脸色越发苍白,向后挪移着,几乎跌倒在墙角“你、你的脸才有问题啊!” 血吻呆滞在原地。 下意识的拔出了靴筒里的刀,顿时,平滑的刀身照亮了那一张病态亢奋的脸,努力想要皱起的眉头,无法收敛的笑容。 以及眼耳口鼻之间无数宛如活物一样蠕动而出的菌丝。 五颜六色。 红的,绿的,蓝的,白的,黑的,还有红的,红的,红的…… 他僵硬的动了动嘴,只看到渐渐麻木的脸上崩裂开一道缝隙,从缝隙之后,某种好像在蠕动的阴暗中液体混合在血中,一点一点的渗透了出来。 仿佛噩梦,迅速的蒸腾,形成了隐约的黑烟。 而他握着匕首的手掌,在指甲盖下面,迅速的有一根一根的菌丝生长探出,纠缠在匕首的刀身上,令刀身迅速的朽坏,破碎。 啪! 在渐渐朽坏的刀身上,最后所映照出的是他破碎的眼瞳。 那一双令人闻风丧胆的邪眼里充斥着不正常的亢奋神采,但如今,近乎迸射出烈日一般的光亮。 无数泡影的色彩自光芒之中浮现,迅速的增殖,到最后,就连那一双眼瞳都无法容纳,涨裂了眼瞳,化作幻觉一般的雾气,自破碎的双目中升起。 “怎么……回事……” 不由之主的,血吻惊叫出声“救我、救我!!!” 失去柔韧性的皮肤好像鞣制失败的皮革,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破碎的细小声音,寸寸龟裂。 在破碎的皮肤之下,无数菌丝和黑色的血液流淌而出,粘稠的滴落。 在血液里,一缕缕漆黑如墨的色彩在迅速的扩散,蠕动着,从血泊中凝聚成珠状,不可思议的脱离了血液和引力,悬浮在空中。 一滴,一滴,又一滴,漆黑如夜。 好像看不见尽头的梦魇那样。 无数菌丝从身体的裂口中延伸出来,纠缠在黑色的液体之间。而就在一层层菌丝的笼罩里,血吻惨烈的悲鸣终于迸发。 伴随着血液的沸腾,无数被噩梦所感染,形成病变的源质彻底侵蚀了畸形的圣痕。来自腐梦的猛毒在迅速的转化他的躯壳,吸取着无处不在的地狱沉淀…… 充盈着无数泡影的苍白雾气便从他破碎的双目中升起了。 即将爆发。 石齿剑咆哮。 一闪而逝。 下一瞬,不论是那些漆黑的噩梦之毒,还是宛如跗骨之蛆的菌丝,乃至其中血吻的身体,尽数被那狰狞的力量撕碎。 分崩离析。 在死寂之中,血吻的头颅从脖颈之上落下,落在地上,放出空空荡荡的回音。 没有鲜血喷出。 只有无数腐烂的梦化作漆黑的泡影,从腔体中升起,迅速的消散在空气里。在空中,一根根幻觉一般的黑色羽毛落下,落在地上,随着泡影一同消失无踪。 他死了。 但杀死他的却不是石齿剑。 早在那之前,他的圣痕便在深渊之毒的侵蚀下,在体内形成了一个满盈着无数恶毒和怨念的腐烂之梦。 在一生所缔造的无数诅咒和猛毒的陪伴中,渐渐异化成了某种连惨叫都无法发出的可怜虫,在噩梦里饱受蹂躏。 最终,随着梦的破灭,一同迎来了死亡。 十五分钟后,检查过冰棺中沉睡的助手之后,来自常青藤联盟的学者走到了丽兹面前。 “是毒。” 防护服内的中年男人抬起了手里的瓶子,“一种性质十分猛烈,但未激发之前状态却十分稳定的咒毒——真是有点好奇,究竟是哪一路的研究者能够制作出这么精妙的东西。” “精妙?” 丽兹皱眉,低头端详着瓶子里的那一块结晶状的黑色血滴,那是从助手的身体里取出的东西,在边境遗物的强行保存之下处于沉睡状态的毒素。 “是的,没错,非常精妙。” 学者眯起眼睛,感慨道“刚刚简单的分析里我起码从其中找出四十种以上地狱毒素的特征,如果有专业仪器的话,一定能够检查出更多……但它本质上却更像是一种通过血液传播和扩散的源质诅咒,具备着某种相当上位的质变特征。 一旦激发之后,它就会开始迅速的突变和传播,而且针对宿主的不同,会显示出不同的特征来。这种侵蚀性,与其说感染,倒不如说更像是污染一些…… 血吻就是吃了这个亏,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无药可救了——他体内的诅咒和毒素使用痕迹太多了,对于这种毒素来说,简直是上好的培养皿。换成其他人的话……好,不能说就有救治的希望,至少死的不会这么惨。” “我们的解毒剂有用么?” “有用,但不建议使用,因为万一它进化出耐药性的话就糟糕了。在没有医疗环境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使用抑制剂,避免进入急行发作期,等回到驻地之后再进行救治。” 学者扫了身后一眼之后,看向了丽兹“幸好,其他预备措施倒是带的不少,除了丽兹女士你之外,其他人都要带头盔了……” 丽兹撑着石齿剑,面沉如水“还有什么坏消息么?可以一并告诉我。” “发出的无人机已经失去信号了,我们的肠占师进行过两次占卜,但都没有结果。这里的内部空间恐怕已经被彻底扭曲了。” “一个迷宫?” 学者颔首“是这个意思没错。” “还有其他问题么?”丽兹问。 学者沉吟片刻问道“我们还要继续么?死了一个领队之后,噩梦之眼的人有点不听话了,有人想要跟我们重新谈一谈价格。” “……” 丽兹皱起眉头,似是烦躁那样,沉默了许久,忽然叹息“戒烟真困难啊,兰度先生——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麻烦的问题你无法解决。” 兰度了然的挑起眉头。 而在沉默里,丽兹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石齿剑,却不知道为何,忽然笑了起来。 “幸好,有些简单的问题总有办法。” 十五分钟之后,他们继续前进。 在得到了神所允诺的安息之后,这一次再没有人敢跟大祭司谈价格了。 槐诗又一次的看到了康德拉。 就当他行走在这错综复杂的迷宫里时,在一片充满死寂和颓败的歧路之间,从某个通道里看到了一闪而逝的背影。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眉头皱起。 依旧是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错觉。 “你们有看到什么人影么?”槐诗回头看向护卫队。 护卫队互相看了一眼,茫然的摇头,虔诚赞颂“圣哉!!!” 好,这一次起码会摇头了。 有进步。 槐诗感觉到自己一阵头秃,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我怀疑我是不是压力有点太大了……话说,为什么我总会被不靠谱的领导丢进各种见鬼的地方去?难道彤姬说的‘万将功成一骨枯’不是在唬我?” “圣哉!!!” 乐园护卫队们再次虔诚赞颂,不知道是不是在表示赞同。 究极工具人槐诗不想再说话了。 他继续向前走,可走着走着,往背后一看的时候,又看到了康德拉的身影。 依旧是一闪而逝。 他站在歧路之间,肿胀的背影佝偻着,好像在等待什么一样。 等槐诗仔细看过去,又消失了。 没有攻击,也没有试图偷袭,好像就单纯的想要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吓得槐诗心跳又瞬间蹦到了一百八。 “你特娘的究竟在搞啥……变成鬼之后就这么喜欢吓人的吗!” 槐诗怒了,拔出剑来走过去,就想抓住这王八蛋砍死他。 可当他回到岔路口的时候,却又不由自主的看向曾经康德拉出现过的那一条岔路尽头……在那里,有一个隐约的脚印还残留在地上。 好像标志一样。 槐诗愕然挠头,愣了半天,有些难以置信。 这算是什么? 难道这个家伙……在给自己指路? 。 第五百五十七章 苦味 “料想那个家伙会有怨言?” 铁晶座上,巨大的炼金反应炉之下,埋首于工作台上的大宗师忽然抬起头来。 从旁辅助的事务长忽然笑了“请恕在下直言,如果是在下的话,说不定就真的夺权篡位了……看得出来,秘书阁下对这一套相当得心应手。”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得体会一下领导们的良苦用心了嘛?” 大宗师不快地啧了一声“那个家伙,搞不好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身上那种见鬼的味道了……” “说实话,在下什么都没闻的出来。”事务长抬起眼睛撇了一眼自己的上司“您的鼻子不是早多少年就闻不出味道了么?” “只不过是变得和普通人有点不一样而已,虽然失去了普通的嗅觉,但其他方面却变得更敏锐了,有时候真不知道那一场事故究竟是好是坏。” 大宗师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忽然嘲弄的笑了起来“说不定再早个二十年,我会因为这样的变化而欣喜若狂呢。” “我倒是希望您能早点恢复过来。” 事务长耸肩“不过,在下现在更好奇,您所说的味道是什么?” 自从那一场熔炉爆炸的事故之后,大宗师就变成了这种样子。 应该说,能够变成这种样子,已经足以说明大宗师对炼金术的极致造诣了。 失去了百分之七十二的皮肤,重度烧伤,失去了三分之二的身体,心脏、肝脏、肺腑全部受到了致命的创伤。 圣痕破碎,灵魂也完全分崩离析。 在重重封闭的炼金工坊内部,无人救援的情况之下,通过二十七个小时的自我救治和挣扎,竟然奇迹一样的重新返回了人间。 锻造奇迹的炼金术师再度锻造出了自己的生命。 而作为代价,就是失去了大部分情感,全部的触觉,生命的基础从脆弱的碳基化合升华为了奇迹的运转。 他整个人都已经变成了一台炼金熔炉,无时不刻的自生命中缔造奇迹。 一个黑箱。 谁都不知道这个黑箱内部的运作机制,甚至很多人都搞不清楚——如今面前的大宗师,究竟是曾经的那位炼金术师,还是他临终之前模拟自身所制造出的一台自律式应答机器。 但事务长对此从不怀疑。 不论是咸鱼状态的那个重度抑郁症患者还是眼前这个毫无感情冷漠如铁的男人,他都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挚友依旧存留在眼前的躯壳之中,宛如火焰那样,无时不刻的燃烧着。 而在舍弃了绝大多数人身,将自己也变成了一件人形的边境遗物之后,大宗师就具备了某种超越了常识的感官和视觉。 越发非人的同时,也越发的贴近了奇迹的本质。 一切伪装和虚假都在他的面前无所遁形。 因此,当大宗师谈及自己的感想时,事务长也没有什么震惊的表现。他更想要知道的是,究竟大宗师在这一位年轻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什么。 “恶臭。” 大宗师毫不留情的回答,无比嫌弃“就是那种……又天真又顽固的死熊孩子的臭味!不看局势,不看气氛,不看究竟合不合适,也不懂得收敛,一旦开始发脾气就会闹的无法收场。 一旦什么事情被这样的人搀和,最后总会搞的大家很头疼。 这一点他倒是和罗素如出一辙,怪不得两个王八蛋能看对眼……” “除此之外呢?” “酸味,隔着几百米都能闻得见,那个家伙究竟脚踏了多少只船?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原地爆炸呢?这样的家伙,哪天被情人们分尸了也不奇怪?” “啊哈哈,年轻人真会玩啊。”事务长轻声笑了起来“要我说,能够让女孩儿们喜欢也是了不得的特长。你看,大宗师你就不具备这一点……” 大宗师抬起眼睛瞪过来。 事务长无所谓的耸肩,根本不虚大家都搭档这么多年了,你吓唬谁呢? “除此之外呢?”事务长继续问道。 “什么除此之外?” “能够被大宗师所嫉妒,不应该只有理想主义和女人缘好这么点优点?” “嫉妒?”大宗师动作停顿下来,皱起眉头“我嫉妒他?” “对,嫉妒。” 事务长抬起眼睛,认真的看过来“要我说,这么多年了,让你感到愤怒的人我见了不少,但要让你觉得发自内心的感到羡慕和不快的人……这还是第一个。是我老眼昏黄了么,阁下,还是说我哪里误会了?” 大宗师瞪了他半天之后,终究是无可奈何的冷哼了一声。 “……你这老狗的鼻子这不是比我灵多了么?” “承蒙夸奖。”事务长笑眯眯的问“那么,答案呢?” “……苦味。” 大宗师沉默了许久,不快的说道,“还有苦味。” “苦味?” “对,和那种悲惨的苦杏仁味和饱经折磨的涩味不一样,是一种很罕见的苦味——就好像毒药的最后一口。” 这么多年了,事务长还是无法习惯大宗师的奇妙比方,也难以理解他的意思。 “那种味道不是他自己的,是有其他什么留下的馈赠,就好像希望一样寄托在他身上。只不过他们所留下的东西和希望截然不同,也和绝望完全不一样。” 大宗师沉吟了许久,轻声说“如果硬要说的话,就是解脱?” 事务长不解。 “没错,解脱,终结,了断——就是这样,那个小王八蛋不知道究竟做过什么,杀死过不知道多少人或者怪物,但偏偏那些人临终之前对他都抱有十万分的感激,毫无怨恨。” 说到这里,大宗师嗤笑起来,“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地狱生物的吸引有多可怕?对于那些迫切的渴求着结束的凝固者而言,他简直就像是救星和福音一样。 自从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明白罗素的意思了……既然那个老王八蛋都不怕自己的继承人会堕入深渊,我又何必自作多情呢?” 短暂的沉默中,事务长愕然的看了一眼大宗师“这是什么高层心照不宣的肮脏交易么?” “只是由于太了解对方恶劣品行而产生的一点默契而已。” 大宗师不快的啧了一声,催促道“动作利索点,别磨洋工……还有,战况如何了?” “五分钟前的消息,正在胶着中。” 事务长回答“主持行动的是奥古斯特,虽然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自杀倾向稍微有点严重,但在死之前起码还是不会有问题的。” “是么?” 大宗师露出狞笑。 抬起手指,拿起了身旁的烧红坩埚,将其中满盈的怨毒和灾厄尽数浇灌在了釜中——于是,在舞动火光里,那一件灼红的颅骨状的酒杯便张口,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大功告成! 这便是在大宗师杀死了金属婴儿,导致那一件分控中心彻底崩溃之后,最后所存留下来的东西。 当剥落了所有无关紧要的外物和寄存在上面的东西之后,留下来的便是分控中心最本质的功能所在。 一个通向最核心的接口。 “虽然已经看过了报告,但还是让人有点怀疑啊。”事务长好奇的凑近了,感慨道“这个东西真的会有用么?” “试试不就知道了。” 大宗师伸手,自其中取出了那一颗巨大的金属颅骨。 宛如最精致的酒杯,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 随着火光散去,烧红的颅骨酒杯就迅速恢复了原本苍白的模样,好像真正的使用什么人的颅骨所创造。 只不过在原本空空荡荡的杯中,此刻却缓缓渗透出一滴又一滴的猩红色液体,散发清香,就好像绝世的佳酿。 但凡知悉内情的人,都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如临大敌,生怕其中一丁点的东西泼洒在自己身上。 大宗师端着酒杯,沉吟许久之后,忽然露出令人不安的笑容“我记得这里还有槐诗的血样?拿来给我,我来给它再加一点猛料……那可都是好东西啊。” 没过多久,一管二十毫升的血液撒入了杯中,令杯中的酒液瞬间沸腾起来。可很快,从猩红化作漆黑的液体又不可思议的恢复了澄澈。 无色透明,再无任何的香气从其中飘出。 只有无数梦境一般的泡影从其中不断的升起,接触空气,无声破碎,其中的梦幻便一同消失无踪了。 好像某种和快乐水很相似,也会让人很快乐的碳酸饮料 “跟奥古斯特发信号。” 大宗师端着酒杯,忽然说“告诉他,暴风雨就要来了。” 事务长转身,匆匆离去。 很快便再度归来,向着大宗师郑重颔首示意。 “只有白天和黑夜,难道不寂寞吗?” 死寂之中,大宗师抬起了酒杯,好像在对无形之物敬酒那样,冷酷微笑着“让我们来给这里加点料……” 他的手腕翻转。 尽数将杯中的液体倾倒而出。 近乎无穷的甘甜酒水从杯中涌现,随着大宗师的动作而落下,不可思议的消失在了空气中。 再也看不见去处。 取而代之的是铁晶座之外传来的震动和轰鸣。 那是天穹—— 此时此刻,在黄昏的暗淡光芒之下,骤然有云层凭空浮现,笼罩在这一片干涸了千万年的土地之上。 雷鸣阵阵,奏响天鼓。 飓风开始凭空席卷,紧接着,一阵阴森的寒意便随着云层的迅速增长而笼罩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随着地狱的遥控器被大宗师按下。 暴风雨,如约而至! 月底最后一天了,求个票,终于码完字了,我开始看活动帖,争取晚饭之后公布结果和奖励。 。 求月票以及活动结果 对,没错,睡觉之前我决定来个求票单章。 月初了,求保底月票呀~ 就算觉得风月这货不更新就求月票实在太没诚意了,那也能先预定一下嘛。等我醒了更完新再要一次~ 以及,昨天更新的明明是两章,为什么有很多朋友都说是一章呢?是删除了请假条之后,章节进度就自动跳到最后面了么? 以及,活动结果已经在作品相关中公布,为了让更多朋友注意到,我再在这里重新贴一遍。 统辖局机密档案大赛。 总参与贴数114帖,由于很多读者没有按照活动格式进行发帖参赛,因此无法在作品运营官的管理界面里察看,无法发放奖励。 而比赛审稿主要标准是有趣(以及运气),因此并没有选入玩梗类型的作品。 比较意外的是,圣痕作品的参赛数量远比边境遗物类的要少,不是我预想之中一半占一半的样子……因此,边境遗物入选的反而多了一些。 这一次活动先是仓促上线,然后又因为起点背刺而提前结束,意外颇多的同时,竟然能够收获如此众多的写作素材实在是预料之外,在此感谢各位读者朋友的参与和支持(以及,请大家放心,就算没有入选,我也是会抄的! 下面公布比赛结果。 边境遗物类 无名的野犬《齿轮皇帝·右手》(奖金加粉丝称号)——因为已有粉丝值称号,因此在征得同意之后,由紫衣之王顺位递补。 拼图术的最后一块弃牌《施虐者之枪》 天阴不笑《五本天国记录》 夏虫不过秋《赌博扑克牌》 疙瘩疙瘩《不靠谱吸管》 官方钦定闹钟格赫罗斯《心灵纯刃》 圣痕 回收键《赫梯王》(奖金+粉丝称号) 紫衣之王《青耕鸟》 。 第五百五十九章 亡语 槐诗感觉自己喘不过气了。 在昏暗之中,他撑起烛火,踏着台阶,缓缓向下……好像一步步走进海底。 在他的脚下,一层层的黑暗如潮水般荡漾。 槐诗感觉脚趾有点麻木了。 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脚,感觉到脚腕的微弱僵硬——那是光照不到的地方在渐渐石化。 越是向下,回荡在黑暗之中的诅咒就越是强烈。哪怕稍微是撑着火光,稍微有那么片刻形成了阴影,都会在皮肤表面形成微弱的石化。 万幸的是,只要不太过于深入,这个过程对于少司命的抗性而言,都还是可逆的。 他停顿了一下脚步,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看向四周。 在孤独向下的楼梯之外,便是茫茫的黑暗。 丝毫不符合常理。 一路所走来的路程,他感觉自己再努努力,哪怕是步行走回铁晶座也够了。可却依旧没有离开分控中枢的范围。 现在他忽然感觉这一条长路可能才刚刚开始。 他还需要继续向下…… 在一个阴魂不散的背影引导之下,好像自寻死路那样,扑进最黑暗的地方里。 槐诗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凝结成实质的黑暗太过冰冷了,像要夺走他所有的温度,让他冻僵在这里。就算是少司命感觉到了疲惫。只可惜那些衔烛之鸦都在他身后开高达呢,否则叫出来起码也能照个明。 在漫长的跋涉中,他喘息了片刻,继续向下行走。 “别西卜,你在么?” 他想要找个人说说话,不行的话,来段童林传也没问题。 “我不在……” 别西卜罕见的对说话没了兴趣,听上去没精打采的“别理我,我快要难受死了。” “怎么了?”槐诗问。 “大哥,你还问我怎么了……你就不知道自己在玩粪坑蝶泳马拉松么?”别西卜抱怨“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啥玩意儿?” 槐诗愕然,环顾四周“这都几千万年了,哪里还有粪?” “比方,比方你懂么?” 别西卜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蝇生不易“你自己不也难受的要命么?放大一万倍,那就是我的感觉了。” “不至于?” “我现在感觉每一秒钟都有十几个柜子砸在我的脚趾头,你觉得呢?要三贤人系统还在,我早就投诉你虐待事象精魂了!” 别西卜没好气的说“我在沦落成手枪之前,好歹是奥西里斯的雷达系统好么……哪怕现在检测范围缩短的厉害,但怎么也不可能受得了这个啊。你只是觉得有点难受,我已经快要憋死了。” “你究竟感觉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在跟你打个比方好了,就好像你一个人走夜路,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其实夜路热闹的很,有十万个人站在地狱里静悄悄的瞄着你,暗搓搓的准备好锅碗瓢盆等食材上门发个吃播的那种。 说真的,我要有嘴,我早就吐出来了……能让我开两枪么?开两枪我就好了!” “不准好,吸回去。” 槐诗冷酷的将手枪塞回枪套里。 经过别西卜这一打岔,他总算感觉好多了。 但实际上,不用别西卜提醒,他自己就能够感觉的出来……弥漫在空气之中的那种宛如海潮一样的痛苦和疯狂。 它们随着黑暗起伏,像是潮汐中的沙砾。 哪怕是随手一搓,都能够掐出一把劫灰。 偶尔路过那些断裂和破碎的栅栏与分辨不清究竟是什么的机械时,伸手触摸,便能够感受到钢铁中存留的怨恨和愤怒。 那些绝望的源质和地狱的沉淀结合的实在太过精密,完全变成了另一种令人无法忍受的存在。 仿佛穿行在墓碑之间。 墓碑上传来每个人的惨叫与哀鸣,记录着每一个人一点点沉入死亡的模样。 所幸,在这黑暗最深处的跋涉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道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再一次看到了康德拉的佝偻背影。 他就伫立在那一扇遍布裂痕和抓挠痕迹的大门前面,宛如无处可归的鬼魂。 当他缓缓回过头的时候,肿胀的脸终于从面孔之上剥落,便露出下面无数飞速运转的齿轮和细碎的机械…… 像是被虫子所掏空的野兽,那些细碎的零件在好像活物一样的蠕动着,从里面缓缓的探出来,又收缩回去。 他的嘴唇无声的开阖。 好像说了什么。 但又突兀的消失了,再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槐诗向着身后抬起手,乐园护卫队握紧武器,严阵以待,随着他一点点向前靠拢。 靠近了那一扇尘封了无数年的大门。 简直像是融合了无数骸骨之后所铸就的钢铁,大门之上无数宛如肢体的脉络纠缠在一处,形成了繁复的锁,将整个大门死死的‘缝合’了起来。 但就在此刻,大门却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 尘埃抖落,隐藏在灰尘之后的古老文字展露在了他的面前。 不知道身怀着多么庞大的仇恨和绝望,才能手持刀斧,保留下如此深邃的刻痕和印记。只是看着那一行文字,便好像有无数悲鸣骤然奏响。 宛如海潮。 槐诗眼前一黑,踉跄后退。 可那幻觉又迅速消失了。 变成野兽舔舐着伤口那样的狰狞嘶吼与痛苦呢喃。 “太阳消失了,我们就生产太阳。” 那些古老的文字在他耳边轻声述说“如果黑夜离我们而去,那我们就创造夜晚的到来。我们终将夺回我们所失去的一切……” “哪怕为此失去所有!” 带着深切的痛楚和愤怒,那样的话语好像要印刻在他的脑海中一样,令槐诗一阵眩晕。 就在他难以呼吸的时候,在他面前,庞大的门扉却在缓缓的开启。门扉上,交错紧握的肢体纷纷破碎,断裂,落在地上,摔成了粉碎。 而在刺耳的轰鸣声里,尘封里无数年的黑暗自其中喷涌而出。 在槐诗的手中,他高举的火光瞬间被暴风所吹灭。 在他头上,属于乐园王子的冠冕瞬间浮现,亮起,艰难的为他撑起了那一片暴虐的黑暗。 照亮黑暗最深处的场景。 来自千万年之前所遗留的伤痕…… 宛如祭祀神明那样宏伟的殿堂之中,此刻却没有任何陈列与摆设,空洞庞大的让人害怕。可随着光芒的到来,沉睡在黑暗中的一切便被照亮了。 酷似炼金术所架设下的封印。 有无数枷锁从那些类似矩阵一般的秘仪中延伸而出,垂落,彼此纠缠,死死的将一团蠕动的黑暗束缚在这殿堂之中。 可如今,随着大门的开启,那一团沉睡了千万年的黑暗却被惊醒了,疯狂涌动起来,宛如沸腾。 疯狂挣扎。 槐诗毛骨悚然。 哪里不对。 哪里有问题……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好像打游戏一样的环节?为什么来到这里就好像下副本一样?为什么这里的机制就好像玩家走到这里就会自行开怪?为什么他忽然能够听懂那些话语? 从一开始,他的行动,就落入了什么东西的掌控之中。 包括进入这里! 起初只是隐隐的预感,但此刻他已经完全可以确定。 莫名的,那一具庄严华服的骷髅从他的意识之中浮现,正当他明白了什么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了刺耳的尖叫。 “——■■■!!!!!!!!!” 头颅剧痛。 就好像近距离窥见了火山爆发那样,他能够感受到,近乎已经形成实质的绝望、痛苦和愤怒从那一团被束缚的黑暗里迸发。 锁链崩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伴随着黑暗迅速的变化,挣扎和爆发,无数束缚化为了尘埃,纷纷扬扬的向着大地洒落。 就在半空之中,那一团粘稠的黑暗忽然鼓胀起来。 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 骤然,有一只手掌一样的肢体从其中刺出,紧接着是另一只,再一只……三支干枯的手掌扯开了黑暗。 恰如婴儿在分娩那样的自恶臭的黑色血浆之中滑出,带着粘稠的液体,落在了地上,疯狂的抽搐,挣扎。 依稀能够分辨出那是一个人形,可肢体却变得无比怪异,他的大半截身体已经尽数液化成了黑色的粘稠物质,那是又无数绝望和痛苦所形成的源质精髓,从其中隐隐可以窥见断裂破碎的骨骼。 当苦痛和绝望的液体从残缺的躯壳上落下的时候,便显露出宛如钢铁所铸就的衣裳,曾经似乎是飘逸而华美的长袍,如今却已经残缺不全,成为了某种残骸一般的碎片。 明明浑身都已经畸变的不像样了,可在他怀里,却珍而重之的抱着一具样式古怪而华丽的风灯。 经历了如此漫长的时光之后,依旧好像新的那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划痕和破败。 简直胜过自己生命那样的爱惜。 如今,就在那一团蠕动的黑暗之下,畸变的枯骨沐浴在黑色的雨中,缓缓的捧起手中的风灯,高举。 就在风灯之中,一朵苍白的火光再度重燃而起。 照亮那一张破碎的面孔。 还有自眼洞之中所流出的漆黑液体,宛如斑驳的血泪。 那一瞬间,槐诗终于看到了分控中枢。 一具……活生生的分控中枢,就在他的面前! 抱歉久等了,最近卡文卡的太凶了,决定推荐一本朋友的书来献祭一下! 《余烬之铳》,别名旧世纪福音战士、蒸汽朋克2077。维多利亚时代的蒸朋背景,踢门流侦探的冒险之旅……恩,大概。 请大家去康康! 。 第五百六十章 万变者 死寂之中,只有残破躯壳下,骨骼摩擦的声音。 当灯火被点亮的那一瞬,空洞的眼洞之中便浮现了狂热的光焰。 宛如魂灵再一次从噩梦中归来那样。 “啊,啊,铸日者……恳请……恳请仁慈……” 有呜咽一般的声音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嘶哑又尖锐,那是迷失在深渊中的魂灵所发出的梦呓。 “恳请你……倾听我等的祈求……恳请……恳请……” 那呓语的哽咽陡然一滞。 伴随着骨节摩擦的声音,不可思议的,那个匍匐在地上的人影回过头来,狂热的光焰照亮了槐诗他们的所在。 “不对……不是你……” 他死死地盯着槐诗,好像难以置信“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你……” 有那么一瞬间,槐诗以为它是想要唱歌,还给自己起了个头。 可槐诗才不管他究竟是想要唱歌还是吃人呢,后退了一步,将美德之剑的剑刃藏在了身后,示意身后的乐园护卫队随时准备进攻。 “不好意思,走错地方了。” 他尽力挤出和善的微笑,缓缓后退“我这就出去,老铁你继续睡,不打扰了哈,再见,晚安……” 轰! 隔着千万年的时光,宛如怒涛一样的愤怒和怨恨化作洪流席卷而来。 “骗子!” 那尖锐的声音再度迸发,化作雷鸣鼓荡,怒吼“骗子!!!!” 在他的头顶,那一团蠕动的黑暗骤然抽搐起来,像是沸腾的沥青,迅速扩展,无数杂乱的铁光和碎片从其中抖落出来,摔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声音。 钢铁破碎的高亢声音压不住那个绝望的咆哮。 “你答应过的……你明明答应过我们的……” 我他妈答应过你啥? 等我金榜题名就回来娶你吗? 槐诗愕然的瞪大眼睛,不知道究竟是几千万年之前欠了这个地狱老大哥的钱,还是答应过取他至今没有嫁出去的女儿。 但如今,那毫无掩饰的恨意已经扑面而来了。 那个破碎的人影好像被无形的绳索拉扯着一样,缓缓的自地上升起,以残缺的足尖点地,向着槐诗,举起了手中华丽的风灯。 宛如实质的光芒自其中喷涌而出,向上升起,彼此交织,竟然形成了宛如炼金矩阵的诡异奇迹。 就好像是某种以炼金术和源质运用的方法结合在一起之后所形成的技术……就好像,就好像是在…… 槐诗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那个家伙,当着他的面,在创造某种类似圣痕的奇迹载体。 就在他头顶的那无数光芒所交织成的繁复结构之中! 他在……铸造! 铸造圣痕! 伴随着无数光芒的交织,便隐隐有沙哑癫狂的颂歌声自其中响起,有太多杂音和诡异的声响混合在其中。 但在其中,却有一个称呼被反复的提起。 【万变者】 【铸造者·万变者】 【十三辰时之主·万变者】 【遍及大地众生一切缔造者·至上的万变之王】! 当在光芒的笼罩里,一顶分外眼熟的冠冕缓缓从他的头骨中增殖生长而出的时候,槐诗几惊掉了眼睛。 那分明是他曾经从那个骷髅头脑袋上看到的同款……哪怕细节之处有所不同,但样式是完全一样的! 那种特殊的冠冕只要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 一种难以言喻的猜想自槐诗的心中浮现。 ——等等,该不会,这玩意儿就是颂歌里说的‘万变者’? 就在错愕的瞬间,便有便有沸腾那样的沉闷巨响从残骸头顶的黑暗中浮现,紧接着,自蠕动的沥青状黑暗里,有一道‘熟悉’的面孔缓缓探出。 伴随着钢铁的摩擦,狰狞的面孔自黑暗里锻造而成,蠕动着无数锋锐的刀足,修长的身体再次浮现于地狱中。 那是曾经槐诗所见过的那只……钢铁蜈蚣! 如今虽然身材缩水了好几号,但灵活性却变得恐怖的惊人,转瞬间,数百米长的庞大身躯便已经从那一团蠕动的漆黑中钻出来,盘绕在了万变者的身旁。 无比亲昵,就好像见到主人了一样。 行了,破案了! 槐诗恍然大悟那些怪物,都是你小子搞出来的! 再不必吩咐,槐诗身后的乐园护卫队,整齐划一的抬起了手里的霰弹枪,朝着前方的怪物扣动扳机! 先下手为强! 不然呢? 小弟都叫出来了,槐诗可不觉得是他打算为远道而至的客人介绍一下自己家的宠物……况且,他所见到的钢铁怪物,可不止蜈蚣这一只! 炽热的金属雨幕在瞬间喷薄而出,打断了那高亢诡异的颂歌。 紧接着,槐诗手中的剑刃散去,化作了沉重的斧。 弯下腰,伏低了身体,向前踏出一步。 就像是,离弦之箭! 在足弓、筋膜乃至肌肉的拉扯之下,蓄势待发的禹步在此刻骤然启动,他的身影电射而出,冲着巨大蜈蚣拱卫之中的‘万变者’冲出! 在他身后,六名护卫队率先丢掉了手中碍事的霰弹枪,拔出了沉重的武器,紧追着冲了上来。 “圣哉!!!” 笼罩在钢铁甲胄之中的巨型鼠人们咆哮着,铁靴践踏大地,甲页之间摩擦出了炽热的火花,抡起了常人无法运用的庞大链刃和斧枪,朝着震怒的钢铁蜈蚣发起了冲锋。 比他们更快的是槐诗。 双重禹步,加速! 在跃起的瞬间,槐诗的速度再一次的拔升,不顾脚底隐隐的痛楚,已经擦着蜈蚣锋锐的刀足掠过,从巨大蜈蚣的口器面前飞过,又从天而降,手中的愤怒之斧上升腾起了赤红色的火光。 对准了万变者的脑门。 跳劈! 万变者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手中风灯的光芒一阵变换,于是,他头顶那一道沥青一样的黑暗物质再次蠕动,驾驭雷云的飞蛾从其中展露出只鳞片爪,可是却难以完全挣脱沥青的束缚。 好像难产了,不复全盛时期的威风。 只能在千钧一发之间伸出自己的巨大鳞翼,拦在斧刃的前方。在碰撞的瞬间,便有刺耳的声音迸发。 “大哥大嫂过年好!” 槐诗咆哮。 三重鼓手·霹雳! 庞大的力量二度爆发,燃烧的斧刃势如破竹的在钢翼之间撕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当槐诗准备再度进攻时,便看到无数鳞片的缺口之后,万变者已经转过身来,燃烧着阴森光焰的眼眸看向他。 手中的风灯抬起。 巨蛾的铁翼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蜘蛛的四道锋锐节肢。 自粘稠的沥青中,穿刺而至! 槐诗狼狈躲闪,在蜈蚣的刀足所形成的内侧只能毫无形象的打滚,可心里却忽然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为啥被关在这儿,但是毫无疑问,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封印之后,他本身的力量已经衰弱到了极限。 可以想象,全盛时期被称为万变之王的存在究竟有多么可怕。 整个黄昏之乡恐怕都是他这样的存在联手缔造而成,单看地下那些千万年之后依旧如此恐怖的怪物就足够印证他的能力。 在简单的试探之后,他心中渐渐有了猜测对方本身的力量并不强大,最大的威慑却来自于他头顶悬浮的这一片粘稠的沥青状黑暗,还有他手里那一盏诡异的风灯。 如果他猜得没错,头顶那一团巨大的黑暗就是一种另类的锻造炉,而万变者手里的风灯就是操作和控制的工具。 搞不好……原本的万变者就被拆分开来保存在整个生产线之上,而他的力量寄存在那群游荡的怪物之中。 随着分控中心重新浮现,他的存在就再度被拼凑而出,最后藉由那一团沥青状的锻造炉再一次降生与世界之上。 眼前的这个东西是否是曾经的万变之王,已经没有人说得清了。 只看他疯疯癫癫的样子就知道再造过程之中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哪怕是再怎么牢固的数据储存载体经历了如此漫长的时光之后都会毁坏呢。 他能够凭借重重锻造再度降临在地狱之中,就已经足够证明他的技艺有多么的恐怖。 但如今,他恐怕已经衰弱到了极限,甚至无法同时支撑两只怪物存在于此处……否则他大可将那一堆怪物全部叫出来。 就算都是缩水版的,今天槐诗也死定了。 哪里需要这么多费事儿? 而就在槐诗反复试探,娴熟的反复横跳时,爆炸的轰鸣便从外围响起,那是槐诗的炼金炸弹被引爆的巨响。 炽热的气浪随着火光一同扩散。 在经过铁晶座的强化和客制之后,炼金炸弹与液态燃料拉美西斯之怒迎来了升级换代,起码比槐诗随手搓出来的货色要强了几十倍。 在乐园护卫队奋不顾身的进攻之下,巨大的蜈蚣被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吸引了注意力,紧接着,就有什么东西贴在他的身上…… 随着暴涨的巨响扩散,在冲击力的蹂躏之下,竟然断裂成了两截! 可紧接着,那一只断裂的蜈蚣就从一只……变成了两只! 简直就像是蚯蚓一样。 庞大的蜈蚣狂怒的袭击着这些不自量力的闯入者,在其中,有一条已经折身向着万变者的方向狂奔而来。 猩红的复眼锁死了槐诗的所在。 “大宗师,我有一个问题。” 与此同时,卡车的驾驶室里,雷蒙德端详着乐园护卫队装甲上传回来的影像,忍不住发问。 而在他的身旁,大宗师的投影双手抱怀,正端详着仪器上的数值,漫不经心的说“你讲。” “我为什么只是在这边看着?” tianqiyubao0 。 第五百六十一章 丰碑 “我为什么只是在这边看着?” 雷蒙德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难道你想喝点汽水儿躺着看么?”大宗师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工作时间,不要太不像话!” “不是,不是怎么看的问题……但站在旁边不动多不好啊。难道我真的是二五仔吗?” 大宗师头也不抬的问“你难道不是么?” “……” 雷蒙德的神情顿时尴尬起来“大宗师,我这辈子跳槽就那一次,不要动辄上升到人身攻击的程度好么?我好歹也是反省过的……虽然反省的方向不太对,但起码我做人也是有原则的好?” “你的原则与我无关,你的工作我倒是一目了然。” 大宗师的意思很简单。 做自己的事情就好,其他的事情别瞎想。 雷蒙德摇头,叹了口气,看着监控录像里那个狼狈的身影 “他搞的定么?” “瞧你说的,好像他还有可能搞定一样。” 大宗师倒是很疑惑他这一点自信是从哪儿来的。 雷蒙德愕然“那不就是纯送死了么?” “大概还有那么百分之一的机会,能够搞的定?”大宗师耸肩“罗素的人,我又不熟,但既然是他的学生,我就按照罗素的工作标准砍一半来的……只希望他这个秘书不是为了凑数挑的。” “那真要死了怎么办?” “搞不定就跑呗,要不然叫你干嘛?” 大宗师好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隔空指挥“别傻愣着了,把数据采集的设备架起来——这可是重要的记录!” 另一个仪表台升起了。 在卡车的后车厢上再度浮现数十台巨大的扫描仪器,将战斗中的每一个细节和数据详实记录下来,传往了铁晶座的所在。 那是和升华者截然不同的战斗方式。 现境从未曾踏入的未知道路所缔造而成的失落技艺,有别于常识和想象的另一个领域,也是曾经这一座繁盛地狱中所存留下的精髓。 根据铁晶座的破译,掌握这种力量的人,被称之为铸造者。 并非是将灾厄奇迹束缚与自己的身体中进行同化,而是通过类似炼金术那样的锻造,将来自深渊中的力量赋予物质之中,最大程度上避免了自身的异化。 而如今所存留下的黄昏之乡,便是所有的铸造者们所遗留下的最后创作。 “虽然不如升华者那样万用,但在创造一途上却强出了许多。所强化的方向不是探索,而是防守与营造么? 这样的话,门槛肯定要比纯粹的炼金术师和学者要更高,而且还必须具备升华者那样的体质,不对……现在看来,反倒是创造出类似升华者的体质,用以抗衡深渊的侵蚀,原来如此。” 大宗师眯起眼睛“唯有能够将自己的体质改造为类似升华者的人,才能够真正的成为锻造者……和便利性相比,死亡率过高反而不是问题了。 真遗憾啊,这样的技艺就这么流失了。” 雷蒙德终于从外面爬回来了。 感觉就好像在修老式电视机,得不停的调整天线的位置上,确保信号的传输和畅通。 听到大宗师的话语,他就好奇起来“拥有这样的技艺,发达的文明和改造世界的力量也不足以抗衡地狱带来的深度么?” “谁说不够呢?” 大宗师嗤笑,“那群不自量力的家伙,不是都已经成功了么?” “嗯?” 雷蒙德茫然,旋即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忍不住狂吸冷气。 “您的意思是说……现在的黄昏之乡是他们弄出来的?” “是啊,这一切正是他们对抗地狱成功所形成的丰碑。” 大宗师冷漠的说“满怀着傲慢,舍弃了原本的善终之后,爬出了自己的墓地,又主动跳到了另一个地狱里去。 曾经的黄昏之乡,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地方——否则也不会沦落到炼狱工坊主们的手中,不得解脱。” “如今你所看到的地狱,便是这一份狂妄所迎来的结果!“ “——■■■■!!!!” 尖锐的嘶吼声再度迸发。 万变者好像越发的疯狂,挥舞手中的提灯,霎时间,那一具巨大的蜘蛛分崩离析,化作铁屑。紧接着,头顶的沥青一样的熔炉再度沸腾。 就在槐诗准备抓紧这个时机,疯狂输出的时候,便看到无穷尽的铁光从其中飞出。 那是灿烂宛如群星一般的场景。 可在光芒之中振翅的,却是一只又一只巨大的蝗虫,恰如风暴降临,无数手臂粗细的飞虫振翅,在空中纵横如电,从天而降的时候便好像炮弹一样发出轰鸣。 在巨响里,槐诗脚下的大地接连不断的破碎。 沉重如炮弹的蝗虫砸进地面之中,很快,便爬起来,抖动翅膀,再次在齿轮旋转的细碎声音中升上了天空。 在接连不断的轰击之下,槐诗根本就喘不过气来,拔出别西卜连续不断的开枪,不是被虫群阻挡,就是被从熔炉中伸出的翅膀给偏转开来。 哪怕是犹豫了好几次,但终究没有启动审判模式。 只剩下三颗子弹了。 在经历过丽兹身上的失误之后,槐诗实在不敢将如此珍贵的机会浪费,必须有必中的把握,它才能够创造出匹配的价值。 而如今,随着风灯的再一次举起,漫天铁光向着槐诗坠落而下。 厚重的大盾槐诗的眼前迅速拼合。 紧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巨响,很快,就连合金铸就的大盾都开始扭曲变形。 从开始到现在,乐园护卫队已经减员了五人,剩下的都不到一半了。 死亡危机不断的浮现。 槐诗咬牙,伸手拔出了燃烧的旌旗,猛然刺在了地上,并没有呼唤鸦群,但瞬间便有滚滚黑暗扩散开来。 埋骨圣所瞬间降临。 扰乱了一切感知。 而在黑暗里,槐诗深吸了一口气,骤然分出了所有的残影。 铺天盖地的残影杂乱无章的驰骋在大厅之中,吸引了绝大多数火力,而槐诗的身体已经骤然从原地消失不见。 连续三次闪现。 几乎消耗了他绝大多数源质。 在骤然浮现的耳鸣声里,槐诗的身影已经突破了漫长的阻隔,骤然自万变者的面前浮现,蓄势待发的苦痛之锤砸下。 燃烧的铁锤咆哮轰鸣。 狼首之上的双眸燃烧成血红。 当铁锤砸落的时候,空气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破裂声。 近乎舍身一击,将这一份庞大的痛苦挥洒而出,如今,惩罚从天而降,在没有任何躲闪的事迹。 巨响轰鸣! 万变者的躯壳瞬间垮塌了下去。 当场爆炸。 无数沥青那样粘稠的液体向着四周迸射而出,紧接着,那些碎片也宛如雨水那样落在了地上。 只有那一盏提灯落在粘稠如血的黑色液体中。 火光渐渐暗淡。 可是却有哽咽的声音,自残骸之中响起。 “铸日者啊……请回答我……” 那个沙哑的声音发问“这样的磨难……何时……才能够结束……” 无人回应。 高亢的嘶鸣从沥青熔炉里迸发,那一团蠕动的东西迅速在迅速的膨胀,可紧接着,又放出远超以往千百倍的咆哮。 无以计数的粘稠物质从破裂的熔炉里倾斜而出。 宛如天降暴雨。 黑色的洪流沃灌在破碎的风灯之上,令燃烧的火光迅速蔓延,点燃了黑暗。 破碎的骸骨在黑色的血液中蠕动着,紧接着,令遍地粘稠的黑血也随之波荡起来。 狰狞的双翼从其中升起,紧接着是酷似飞鸟一般的轮廓,可那轮廓却在不断的坍塌和重塑。随着越来越多的形状从其中浮现,看起来又仿佛是一条巨狼。 而最终当无数蠕动的肢体拼凑在一处的时候,形成了头顶着巨大王冠的狰狞巨人。 好像世间之王降临在此处,威严的令人不敢直视。 但那庄严的巨人却只有残缺的半身,下半身空荡荡,只有无数畸形的器官和破碎的零件从其中落出。随着手臂的摆动,拖曳在黑色的血泊中。 再度的,它发出那种肉耳难以分辨的嘶哑咆哮。 癫狂诡异的巨人抬起手,猛然向着槐诗拍了过来,气浪席卷,大地动荡,在指缝之间,粘稠的黑血滴落,便有无数零件从其中升起,不断的拼凑成各种残缺的肢体,胡乱的蠕动着。 它在迅速腐烂,又迅速的重生着。 执着的不肯死去,但又无法再继续存活…… 悲鸣和哽咽一般的嘶吼声中,粘稠的黑血无视了重力,升上天空,又化作了锋锐的暴雨,向着四面八方洒落。 “干他妈的二阶段!!!” 槐诗恼怒的大吼“你他娘的是哪里的猎奇boss么!” 苦痛之锤挥洒,奋力所有的力量,砸在了那一只再度拍下的大手之上。磅礴的力量碰撞在一处,槐诗倒飞而出。 眼前一黑。 在他手里,苦痛之锤寸寸碎裂……竟然在这一击之下被击溃了源质结构,短时间内难以使用。 无数溃散的苦痛在他的灵魂之中肆虐,令他不由自主的痛苦咆哮。 而那一只手掌也骤然抽搐起来,被铁锤之上所传递的苦痛所冲击,组成血肉的黑血疯狂鼓荡沸腾,异化成了古怪的结构,迅速脱落,露出残缺畸形的骨骼。 而槐诗已经落在地上,再度,狂奔而出。 在他的手中,美德之剑铮鸣,骤然亮起了璀璨的光芒,向前斩落,势如破竹的撕裂了那些蠕动的雨水。 自混乱中,斩开了一道稍纵即逝的裂隙。 巨人抬起手,漆黑的手臂蠕动着,迅速变化,竟然形成了狰狞巨狼的轮廓,向着槐诗咬出。 影葬! 再一次的,残影扩散。 少司命的能力再度被激活,槐诗的身体在空中一阵闪烁,凭空出现在巨狼的眼前,自寻死路。 手中的美德之剑倒持,伴随着身体的坠落,向下刺出。 悲鸣骤然迸发。 连同着颅骨破碎的清脆声音一起。 剑刃槐诗的咆哮中深深的贯入巨狼的面目之上,划烂了那一只凶恶的眼瞳之后,撕碎了眼眶,在它的面孔上凿出了一道裂隙。 当裂隙开始迅速合拢,槐诗便甩手,将手里的炸弹强行塞进了巨狼的眼眶里。 弹指间,便有炽热的火光从巨狼的躯壳中爆发,扩散,撕裂了坚硬的骨骼,向着四周喷射。 气浪扩散。 槐诗倒飞而出。 “还没完呢!” 在半空中,他的身体反转,手中猛然甩出了悲伤之索,缠绕在巨人的脖颈之上,紧接着,收缩! 在那一双空洞的眼瞳映照中,槐诗,扑面而来! 赌上最后的源质。 大提琴的悲怆旋律于此奏响! 九和弦·龙骧! 斩首! 。 第五百六十三章 他说服了我! 沉默,漫长的沉默里。 槐诗举着手,丽兹看着他,其他人愣在原地,乐园护卫队们喊着圣哉。 大家好像都有光明的未来。 许久,丽兹扶着剑柄的手指终于握紧,稳定,不再震怒中颤抖,好像恢复了冷静。 “你以为这样我就对付不了你?” 丽兹凝视着他,平静的问“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还可以继续戏弄我?” “不不不,你想错了,丽兹女士。我当然不至于自大到那种程度。” 槐诗依旧保持着标准的法兰西姿势,双手高举,笑容诚恳“你当然有办法解决眼前的这个问题,但解决之后呢? 到不了明天,你拒绝了一位天文会的监察官投降,并将他残忍杀害的新闻就将传遍整个现境。” 在古怪的微笑中,他抬起眼睛,看向丽兹的身后,可那笑容却让那些人感觉到危险了起来。 如此的,意味深长。 “我觉得,就算常青藤联盟的人能够管住嘴……噩梦之眼可未必密不透风啊。” 端详着那些微微变化的面孔,槐诗的笑容越发愉快“不如你让我在临死之前,发挥一下余热,帮你解决掉这些后顾之忧?啊,请放心,我身上没有携带额外的通讯设备,这里的事情,一点风声都不会透到外面去。” 丽兹漠然反问“你觉得我会在乎?” “我知道你是第一太阳的大祭司,也知道你是美洲谱系的中坚,请放心,我对您的地位没有一丁点的小看。” 槐诗停顿了一下,忽然问“但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丽兹没有说话。 “我是统辖局内部评定s级的注册武官,天文会的审判者,除此之外,我还是天国谱系的正式成员,象牙之塔校长的助理秘书以及代理人。 我是官方钦定的绿日克星,我是牧场主的眼中钉……” 槐诗的手指一翻,手机凭空浮现,在指尖旋转“你信不信,如果现在有信号,我打个电话给黄金黎明说我要弃暗投明,马瑟斯那个家伙会开着无何有之乡过来抢人? 如果我以不名誉的方式死在这里,丽兹女士,我以前的上司,战友以及朋友们都不会放过你。 不瞒你说,我人缘还是蛮不错的,不论是统辖局还是存续院,就连考古队和技术部都有朋友……前一阵子架空楼层还邀请我去实习呢!你要看看我的号码本么?我记得吕西安先生还是你们联盟的探索学顾问?” 说起这个,槐诗就忍不住眉飞色舞“我可以保证,但凡我的死因走漏一点风声,天文会都将专门为你召开边境法庭……你真的承担的了这个责任么?” 当天文会的鹰犬真好啊,背后有粗大腿抱真好啊。 哪怕他是二五仔,可这种随时随地可以打电话叫人的感觉真是太爽了。可惜,没有捧哏出来帮自己报个履历,还要自己说,有点降低了逼格,但管用就够了。 尤其是欣赏着丽兹平静的表情。 能够感受到肃冷庄严之下所涌动的怒火。 槐诗的手指弹动着,眼角的余光瞥向了丽兹的身后——就快了,他的源质还差一点点,就足够他再进行一次影葬穿梭。 由护卫队留下来断后,他可以直接跳跃到大门之后,凭借周围黑暗的环境,以阴魂的天赋进行潜行和逃亡。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源质的恢复戛然而止。 只差一点点。 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 不,已经不是好像了。 因为在门外的黑暗中,真的有一只手伸出来,手里拿着一只遥控,对准槐诗,按下了按钮。 暂停。 不止是他的源质,就连他的身体都冻结在了那里。 动弹不得。 “如果丽兹无法承担责任的话,那就由我来下达命令,怎么样?” 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的老男人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露出了斑白的头发,对身旁俯首的少女说“你还是太年轻了,孩子,遇上这种家伙,就不要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才对……虽然不上台面,但这些肮脏的技巧你总要知道一点才行。” “老师教训的对。”丽兹颔首,让到了一边,没有任何的不忿和恼怒。 槐诗的眼珠子动了一下,努力的又动了一下。 想要说话。 老人拿起遥控器,对准他,又按了一下,槐诗终于松了口气,他能呼吸了,虽然身体还是不能动,但至少能动一动嘴巴。 “不好意思,您哪位?” 他努力的移动眼珠看过来,好奇的问。 老人平静的说“米歇尔,你叫我米歇尔就可以了。” “……没听过。” 短暂的沉默之后,槐诗尴尬的问“……那个,你很出名么?” “……”米歇尔的神情一滞,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哪里的名人?请问推上有多少粉丝?流量多少?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是美洲唱乡村音乐的大佬么?要不要咱俩互粉一下?” “闭嘴!” 丽兹打断了他不靠谱的烂话,正想要说什么,米歇尔抬手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槐诗闭嘴了。 “算了,既然都投降了,就带回去。”米歇尔挥了挥手,“好歹这也算是一个收获。” 说着,他走上前来,伸手,从槐诗的手里拿起了那一盏风灯。 很快,被按了暂停键的槐诗就被整个捆了起来,嘴里还被挟私报复的丽兹贴了个胶带,让他闭嘴。 在严密的戒备和警戒之下,他被押送着,推搡着往外走。 就在快要走出分控中心的大门时,米歇尔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他“对了,你带伞了么?我们这里可没有多余的。” “嗯?” 槐诗一愣,不解,在胶带下面含糊的发出声音“现在已经是白天了么?” “不,只是因为下雨了而已。” 米歇尔撑起了白色的大伞,越过眼前的大门。 紧接着,外面瓢泼的血色暴雨就已经浮现在了眼前。 槐诗一愣,仰头看向头顶,却发现原本此处密闭的地下空间竟然已经暴露在了天穹之下……因为一整块大地连带着厚重的岩层,都已经被某种未知的方式粗暴的掀开了。 这群家伙竟然在外面弄出了一个天坑一般的大洞,将整个地下世界都暴露了出来。 而就在分控中心之外,数不尽的人撑着伞或者顶着防雨的设备,严阵以待,已经将整个地下世界全部占领。 不等槐诗反应过来,在他背后的人就粗暴的推了他一把。 他踉跄向前,走进雨水中。 然后,在其他人嘲弄的视线里,槐诗瞬间被血雨覆盖。 恩,凉凉的。 槐诗甩了甩头发,感觉……还挺爽。 “话说,大宗师……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看着?不对,我是不是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 在分控中心的卡车里,雷蒙德挠着头,挠着腮帮子,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谴责“我们真的不去救他么?大宗师你一定有办法的?” “恩,我原本是打算救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大宗师捏着下巴,好像沉思一样“但是,他的表现成功说服了我。” “嗯?!” 雷蒙德惊异。 槐诗怎么就表现?他怎么就把你给说服了? 以及,他究竟说服了你什么啊! “我就忽然觉得……有个人能够打入常青藤内部也挺好。反正他的身份在那里,只要我们不撕毁协议,他们就肯定不会杀他,不如干脆让他在敌人的内部兴风作浪算了。” 大宗师认真的问“你不这么觉得么?” “……” 雷蒙德竟然无法反驳。 他打心底里很想去拯救一下自己的队友,但大宗师这么一说……他就发现,这个队友站到对面去好像比救回来好处更多一点啊! 虽然这么说很没良心,但槐诗那个家伙就莫名的会给别人一种错觉哪怕是黄昏之乡爆炸了,这货都不会有半点屁事儿。 而且以他的本事,说不定去了常青藤联盟内部也可以活的很好? 当然,错觉是一方面,另一方是出于对大宗师的信任。 既然大宗师这么安排,肯定就肯定有办法保证槐诗的安全。 “但这毕竟不太好。”雷蒙德的神情愁苦起来。 “放心。” 大宗师淡定的摆手“我已经跟他沟通过了。” “嗯?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 大宗师收回视线,看向远方。 而在另一头,所有人都好像见了鬼一样。 槐诗行走在瓢泼的血雨中,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屁事儿都没有。 非但屁事儿都没有,而且这货好像神清气爽一样,晃着头哼起歌儿来。 感觉到了旺盛的生命力。 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这他娘的是哪儿来的奇行种? 周围的人神情越发错愕。 在他的身上,就连那些之前战斗中受到的小伤都有了恢复的征兆……如果不是米歇尔的诡异遥控器的话,如今可能已经恢复满血状态了。 心情渐渐愉快了起来。 甚至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接下来的下场。 只是,走着走着,槐诗的嘴里忽然膈应了一下。 在胶带之下,感觉好像有个东西忽然被塞进了嘴里,硬硬的,膈的他十分不舒服。 他微微张开牙齿,拿舌头舔了一下,感觉到了一串起伏的锯齿。 一把……钥匙?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分控中心,眉头微微挑起。 很快,在后面的人不耐烦的推搡之下,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咕咚一声。 将钥匙吞进了肚子里 。 第五百六十四章 交朋友 感觉这雨不太对劲儿。 只是淋了两分钟,怎么就好像淋了两天一样? 在雨中,槐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身后的人开始粗暴的推搡他,槐诗无力的踉跄向前,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究竟自己要怎样常青藤联盟才满意? 眼泪都快不争气的流下来。 只感觉地狱空荡荡,魔鬼在眼前…… 等上到飞行器上的时候,浑身都已经湿透了。 他甩掉了头发上的水珠,抬起带着镣铐的手,艰难的揉了揉鼻子,环顾着四周那些神情不逊的噩梦之眼们。 咧嘴微笑,友善的打了个招呼。 “大家好啊。” 他看向一个好像是队长的角色,问“不好意思,有烟么?” 抽着烟的队长抬起头,冷漠的看着他,神情阴冷,没有说话。 而等到座舱的门缓缓合拢,外面的人再看不到里面的情景之后,他便忽然走上前来,两边的人伸手,将槐诗按住了。 就在他想要挣扎的时候,就看到魁梧的队长抬起手,一拳打在自己的肚子上。 巨大的力量令槐诗忍不住弯下腰去。 干呕。 差一点,就把刚刚吞进胃里的钥匙给吐出来。 再然后,他就被拽着头发,强行扯起来。 “别以为你是什么狗屁监察官就能在我这里讨好。” 队长拔出匕首来,对准了槐诗的脸,一字一顿的告诉他“老子不在乎!” 不同于家大业大的常青藤,这群在地狱里厮混的雇佣兵根本就不会害怕什么天文会的权威——离开现境和边境之后,哪怕是统辖局的力量也无法辐射到每一个地方。 无归者之墓里大多都是这样无法无天的角色,这里面说不定就是杀了天文会的什么人潜逃到地狱里的呢。 监察官的名头,在他们这里一文不值。 况且,槐诗给他们带来的惨痛战损还没过去一个钟头呢,他们怎么可能将这个阶下囚奉为上宾? “路上最好给我老实点,别动什么歪心思。” 说着,队长的匕首便缓缓的从槐诗的脸上划过,冷酷的割开了一道裂口。 血色自其中涌现。 六重枷锁遏制了槐诗一切超出常人的能力,强行将他重新打回了普通人的范畴之内,也再没有什么剧毒可以自保。 这一次,是属于常人的鲜红血液了。 缓缓流下。 “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见一句废话。” 队长面无表情的甩掉了刀刃上的血,弯下腰,凝视着他的眼睛,冷声说“我就剁你一根指头。” 在沉默的对视中。 槐诗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弧度。 染血的面孔微笑。 就好像轻而易举的窥见了那一张强硬面目之下的软弱那样,如此嘲弄。 “但你一定不敢杀掉我,对?” “老九。” 队长直勾勾的看着他,忽然下令。 马上,便有旁边的看守者起身,强行将他的手腕抬起了,掰开手指。 自始至终,槐诗倒是没有怎么反抗。 只是在刀刃落下之前,他忽然说“地狱音乐协会。” 动作一滞。 队长的眼眸缓缓抬起,神情越发冰冷“你说什么?” “说了一些,让人讨厌的话。” 槐诗微笑着耸肩,“我知道这么说一定会有人又不高兴,但我还是要啰嗦几句来提醒你——“ 他说,”如果你不在乎监察官的身份,那么,灾厄乐师呢?” 槐诗端详着他的眼瞳,轻声问“你斩掉了灾厄乐师的一根手指?诸地狱音乐协会会有什么看法?你们之间是有协议的?谁来为你们提供灵魂创伤的治疗呢? 唔,顺带一提,我还是一位深渊厨魔,厨魔大赛组委会官方认证,或许你会想看看我的证件?买不到食物和毒药怎么办? 以及,我还是所有边境中最大的情报中转站·暗网的传奇调查员——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对?” 沉默。 沉默和死寂突如其来。 在队长的面孔上,隐隐可以看到暴怒的血管在额头下面跳动着,越显狰狞。 而槐诗笑容依旧。 在他的脸上,狰狞的刀口已经开始缓缓合拢。除了幻觉一般的鲜血之外,再无任何的痕迹存留。 “现在,你可以把我十根手指头剁掉了,或者让我重新问一遍刚刚的问题。” 槐诗微笑着,问 “——不好意思,有烟吗?” 等雷蒙德他们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在闸门的后面,雷蒙德还没下车,就看到了守候在那里的灰裙少女。 老司机顿时有点头疼…… 该怎么跟她解释呢? 他本来想要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悄咪咪的溜走。 可在等待片刻之后没有等到槐诗,原缘的神情微变,竟然向着他走过来,“雷蒙德先生,请问老师呢?他没有在这里么?” “呃……” 雷蒙德愣在原地,感觉自己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开始过载宕机。 对不起,你的老师被根本莫得良心的大宗师给卖掉了,丢到对面去当了俘虏,但是你不要担心,对面肯定会比我们更闹心…… 这样的话他根本就说不出来啊。 在少女不安的凝视中,他的神情越发的复杂,下意识的躲闪着原缘的目光。直到原缘察觉到不对,踏前一步,再次问“雷蒙德先生,老师去哪儿呢?” “……” 短暂的沉默之后,雷蒙德低着头,吭哧吭哧的回答“你们的老师……他……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沉默突如其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雷蒙德试图亡羊补牢,赶忙转身从副驾驶上拿出槐诗没带走的东西,交给了原缘“这个是槐诗留下来的。” 原缘愣在原地。 呆滞的接过,低头看着手中的头盔,翻转过来,她就看到角落里那个桃红色的猪型涂鸦。 难以置信。 她还记得这个涂鸦。 那是老师在休整的时候随手画的,用了她的记号笔。当时的老师还开玩笑说,过几天回来给她和小十九也画一个。 可原缘现在却发现,她好像等不到那个男人回来了…… 如此突兀。 在寂静里,她一点一点的蹲在了地上,用力的抱着那个头盔,再忍不住眼泪,大哭了起来。 在旁边,雷蒙德手足无措。 等等,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就在槐诗被‘阵亡’三天之后。 常青藤联盟的驻地里,地下六层入口处,丽兹通过了安检,抬起手腕,展示上面圣痕所投影出的二维码。 “权限a级,登录名丽兹。” 金发的少女说“我要进入地牢提审犯人a01。” 桌子后面,记录者通过了权限,大门缓缓开启。 抬起眼睛看着面无表情的丽兹,神情就有些诧异。 “大祭司也要下去了吗?”他感叹到“看来这两天还真热闹啊……等会儿换班之后我也下去看看好了。” “嗯?” 丽兹察觉到哪里好像有点不对,眉头皱起,但最终并没有问什么,而是转身走进了电梯。 向下。 穿过了重重封锁,走进最危险的监牢。 然后,大门在他的面前打开。 一个不安的声音从前方队伍的尽头传来。 “槐诗先生,我最近总是喘不过气来,莫名其妙的头晕心慌,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紧接着,一个听上去和善温柔,值得信赖的声音问道“这种情况在你休息的时候也会出现么?” “偶尔。” “独处的时候也会有么?” “是的。” “有可能是幽闭恐惧症,初期的话还好,但如果放任状况太久的话,有可能会恶化和加深,影响你的身体状况。你现在应该已经有厌食的倾向了?” “对的,没有错。吃的很少。” 一阵书写的声音从长队的尽头,牢房里传来,很快,一张便签被撕下来,递出了窗口“这个是初步的诊断,等你轮值结束之后可以去找常青藤的医护室看看,开点药吃,注意配合医嘱,否则你也不想在地狱里得上抑郁症?” 接过便签的守卫顿时惊喜起来,连忙点头“谢谢槐诗先生。” “不客气,顺手之劳。” 牢笼里的男人笑了笑,扬声说“下一个。“ “哼。” 看到他在牢里还这么嚣张的样子,丽兹忍不住冷哼了一声,直接抬起手推开面前碍事儿的家伙,直接向前。 “不要插……队。” 被推开的家伙抬起头,看到丽兹,顿时脸色变得僵硬起来。很快,所有工作时间划水的守卫们都乖乖的站到了角落里。 而丽兹迈步上前,站在牢笼外面。 看到里面容光焕发的槐诗。 简直好像是在度假一样,轻松又安闲,丝毫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甚至还给他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张桌子摆在里面。 还有笔! “我不是说过,不准把任何尖锐的东西给犯人么!”丽兹皱起眉头,回头怒斥“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难道就不怕这个混账把你们的喉咙给戳碎么!” “我要指出这是对我们之间信赖和羁绊的侮辱!” 不等别人说话,槐诗率先严肃起来“这几位守卫先对我都挺不错的,还愿意陪我这个俘虏聊天,劝我投降常青藤联盟。不但没有克扣我任何的伙食,甚至还给了我用来写字的笔!难道我作为一个有道德有素养的古典音乐教师,会恩将仇报,那这些东西当做武器去伤害他们么!” 一席话说的旁边那几个守卫连连点头,一副没错槐诗先生这么好的人怎么会作那么过分的事情的表情,让丽兹只感觉头皮发麻。 这群王八蛋是被洗脑了么? 还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丁点警戒心态都没有了么! 丽兹端详着牢笼里的槐诗,顿时忍不住嗤笑出声“你看上去好像混的挺不错的嘛,竟然交到这么多朋友。” “大家只是履行公事而已,并没有什么私人交情,请你不要怀疑贵方人员的操守,倘若硬要说什么的话,就当我这个人比较招人喜欢。” 丝毫没有任何廉耻的某金牌牛郎甩了甩了头,端详着丽兹,神情顿时有些惊异“这一身穿搭不错啊,重新做了发型?” 如今面前的少女不见曾经的悍勇之气,虽然眼眉依旧桀骜,但妆容和耳钉的搭配简直完美。 发型从脑后散了下来之后,重新经过了编织,气质温柔了许多。 再搭上颇为凸显身材的牛仔裤和t恤,看上去青春洋溢。 “否则呢?” 丽兹漠然的问“否则呢?难道你以为我是那种肌肉长到脑子里的女人么?” “哪里哪里。”槐诗诚恳的回答“只是赞美而已。” “但愿如此。”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如此,但心情却难免略微的愉快了那么一点。 只能说常青藤内部不是一群每天格子衬衫穿到死的死阿宅,就是一帮子根本不把她当女人的直男癌。 她从没有想到,第一个注意到她换了发型和耳钉的竟然是这个家伙。 虽然两人之间的短暂过去充满不快,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姑且还算是有点眼光。 倒也没有辜负这一张漂亮面孔。 “跟我来。” 她挥手示意旁边的人打开锁,“老师要见你。” 槐诗颔首,十分配合的任由工作人员给自己戴上手铐和枷锁,冲着其他人笑了笑“那今天就到这里……大家也赶快回去工作,还有,休伯特先生记得饮食少油盐,你的胆固醇已经超标很久了。” 一个体型有些肥胖的守卫顿时摸着自己的肚子笑了起来,朝着槐诗摆了摆手,谢过了他的担心。 丽兹的神情顿时再次阴沉起来。 这个家伙,就毫无顾忌的,在她眼前显摆自己跟其他人的深厚交情?一点都不把她放在眼中么! “以真心换真心。” 槐诗好像能够想到她在琢磨什么一样,叹了口气,认真的劝告道“交朋友真的很简单的……你就是大祭司当太久了,总是端着架子大家才会怕你的。” “闭嘴。” 丽兹没好气儿的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 转身往前走。 只是在路过其他监牢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看到了里面的囚犯——那个前些日子因为和常青藤的成员私下斗殴而被关押在这里的噩梦之眼。 那个浑身肌肉和伤疤的男人正穿着背心,一只手拿着哑铃坚持不辍的锻炼着,而另一只手却拿着一本书,看的正出神,时而忍不住跟着哼两句。 丽兹的脚步一顿,眉头皱起“你在看什么?” “嗯?” 魁梧男人看了她一眼,把书的封皮抬起来展示。 ——《古典音乐赏析入门》。 神他妈古典音乐! “你们是不是有病?”丽兹感觉自己的眼角开始狂跳。 大哥,你就不能看看你自己的形象么……你有哪里看上去和古典音乐很搭么? 锻炼的男人反而茫然的看着她,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在撒什么疯。 “算了。” 丽兹咬牙,窝着一肚子火,向前。 她今天就不应该接这个活儿! 。 第五百六十五章 ‘审讯’ 没过了多久,他就在飞空艇的宽阔舰桥上见到了米歇尔。 上校的军团分身毫不温柔的将他从电梯里推出来,其中一个向着另一个比划了一个手势之后转身离去。 而留下的那一个则拔出手枪来,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目不转睛的盯着槐诗。 确保他稍有异动就能够将他当场击毙。 剩下的,自然有人上来为他解开了镣铐。 虽然圣痕和灵魂力量依旧无法动用,但至少舒服一点。 槐诗揉了揉手腕,哈了口气,忍不住抱怨“麻烦动作温柔点行么,大家好歹都是校友好……对了,我是有常青藤联盟毕业证的来着,能不能算是自己人,给提高一下待遇?” 说话的时候,他就丝毫没想过大家比起魔鬼来会更痛恨异端这回事儿,也没想过他干的这些事情,都足够他的‘母校’枪毙他几百次了。 “那一张毕业证,好像还是我亲自签的……我想起来了。” 办公桌后面,签署文件的米歇尔头也不抬的说道“在看过你的简历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同意了罗素校长的请求。” “嗯?”槐诗挑起眉头”不觉得可惜么?” 不知廉耻的拍着胸膛,槐诗感慨到“有一说一,错失我这样的人才可真够让人痛心疾首。” 米歇尔被逗笑了。 好像听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讲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他合上笔,终于抬起头来,端详着不远处的槐诗,神情渐渐冷淡“你难道对自己的本质没有一丁点的自觉么?” “说真的,我觉得我对自己的定位还挺准确。”槐诗耸肩,“你看,我对阶下囚这个角色适应的多快,好汉不吃眼前亏,不用你们上刑我都害怕了。” “你是一个麻烦。” 没有给丝毫的面子,米歇尔直白的说“槐诗先生,不论你承不承认,你所带来的麻烦会远比你起到的作用要更多……不论你在哪里。 你之所以还能留到现在,是因为米哈伊尔不同意用另一件分控中心的核心来交换你。” 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肮脏交易? 槐诗愣了一下,旋即耸肩 “蓝颜薄命,可以理解。” “是么?” 米歇尔冷笑“我甚至可以断定,米哈伊尔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想过什么营救你的计划相比我们得到分控中心要付出的代价,你留下来所能造成的损失反而更加严重一些,你觉得呢?” “这话我可不能当做听不见了,那个米什么先生,你这是在对我的品行进行卑劣的污蔑。” 槐诗震声反驳“小心我告你人身攻击。” 米歇尔依旧冷淡“这算不上人身攻击,以及,边境法学里没有针对人身攻击的条款。” “嗯?” 槐诗一愣,下意识的想要反驳。 紧接着开始思考。 这老头儿好像、似乎、的确……说得没错。 数遍他对各个边境的法学系统的了解,根本就没有这么一条罪名存在。 “不用想了,我是边境法学委员会的主要委员,埃克森能源的首席法律顾问,我说没有,就一定没有。” 米歇尔瞥了他一眼,随手,将一本证整件丢在桌子上 “还有,我是统辖局美洲对策室的风控主任,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扯什么天文会的大旗,‘四等武官’槐诗先生。” 嘶,竟恐怖如斯! 槐诗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子……不对,此老断不可留! 他反复揉着眼睛,再三确认,始终从那一本证件上找不到任何的漏洞和疑点,毫无疑问,那是一本真的证件。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真的是大佬? 不是,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喜欢兼职的? 还让不让萌新出来混了? 最后,在嘴边酝酿的传统艺能·报菜名只能遗憾的吞回肚子里去。 装逼惨遭失败。 没办法,就算对面不是大佬,自己监察官的身份也没什么卵用,况且现在都还在停薪留职的阶段呢。 靠着这个身份他可以在现境可以作威作福,在边境也还算顶用,但到了地狱……这就算个屁。 有些在地狱里厮混的滚刀肉甚至连四大军团都不鸟。 光看噩梦之眼就知道了。 就在沉思之中,他的眼角一跳,忍不住扭头看向角落里。 舷窗的位置,那个背对着他的影子。 头发花白,似是苍老。 那个男人配着条顿重剑,浑身披着厚重的甲胄,手里还抱着一顶狰狞的狮子头盔,并没有理会槐诗的存在,只是沉默的凝视窗外。 但令人在意的是……哪怕是在玻璃的倒映之中也看不见他的面孔。 好像不存在于此处的幻影。 可看到他的瞬间,槐诗本能中的死亡预感就在疯狂警告。 作死的话,有可能就会死。 如此详实的预感从心中浮现。 不过很快,他的视线被另一个东西所吸引了。 在舰桥最后面的控制区里,一束光芒的照耀下,无数精密的机械漂浮在空气之中,正缓缓旋转着。 隐约能够窥见它们原本的模样。 当无数零件合拢在一处之后,竟然就形成了槐诗曾经见到的那个风灯,而如今,当风灯被拆碎之后,从其中所展开的,竟然是庞大精密到就连整个舰桥都难以装下的炼金矩阵。 他揉了揉眼睛,难以遏制好奇。 “那究竟是什么?” “用黄昏之乡曾经的语言来解释的话,那便应该叫做‘铸造者之证‘。” 米歇尔说“就好像升华者的圣痕一样,那是铸造者的力量所在和工具,也是让这个地狱沦落到这种程度的罪魁祸首。” 他起身,调整那一束光芒,自其中放大,顿时无数细小的古怪文字从灯身上浮现,到最后,重叠在一处,就形成了一个庄严而森冷的徽记。 好像代表着什么权威和真理一样,令人感觉一阵肃然。 “根据上面的命纹,那个分控核心的名字,应该是叫做‘万变者‘,对?” 他回过头来,看向槐诗,挥了挥手,于是在槐诗的面前,随着机械的变动,一张桌子缓缓升起,紧接着还有两把椅子。 “请坐,槐诗先生。” 他率先坐在了槐诗的对面“闲话时间结束了,我们的工作要开始了。” 来了来了,严刑拷打逼问机密的剧情要来了! 久违的硬汉tie! 槐诗眼睛一亮。 是时候展现自己的威武不屈和坚贞刚烈了, 而就在槐诗昂首挺胸,露出一副顽强不屈的样子,要坚决守卫象牙之塔的机密后,米歇尔却不紧不慢的戴上了一副眼镜,拔出笔来,翻开了旁边的文档。 “那么,你什么时候进入的4号分控中……也就是那个地下世界中的?” 他抬头问道“我们这里的推算,大概是在下午十九点左右,考虑到你们可能在路上花了很长时间,有什么谬误的地方么?” “嗯?” 槐诗开始感觉不对劲。 他问这个干嘛? “还有,在你和万变者战斗中的一些细节——虽然经过了录像的补充和丽兹的描述,但依旧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地方,先详细聊聊这个。” 对铁晶座的机密和象牙之塔的事情完全毫不在意。 米歇尔开始询问其战斗中的一些细节。 事无巨细,就连万变者一开始的状态,二阶段的时间和槐诗的推测以及猜想都毫无谬误的记了下来。 从头到尾,根本嘴里就没有迸出‘大宗师‘这个词儿来。 连铁晶座都不提。 足足两三个小时,他都在不断的询问槐诗在探索过程之中遇到的细节,记了足足十几张纸。 槐诗不想说的,他也根本不会再问第二次。 就纯粹在询问分控中心里所发生的事情。 在这个过程之中,虽然并不想说太多,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槐诗到不至于隐瞒。 他一度怀疑米歇尔是想要依靠这些问题来让自己放松警惕,然后搞突然袭击,但从头到尾,米歇尔都好像一个考古现场写记录的老教授一样,对于分控中心之外的事情根本毫不在意。 或许这些也是有价值的情报,但在槐诗看来,却犯不着为这些吃什么苦头。 况且就算是槐诗不说,也有丽兹或者其他噩梦之眼的雇佣兵见到了。 并没有什么保密的意义。 一直到快要结束的时候,米歇尔才忽然问出了一个涉及了隐秘的问题“我们发现你在探索过程之中的速度快的有些不正常,是得益于你的敏锐直觉?还是出现了某些幻视的指引?如果是幻觉的话,方便谈谈具体看到了什么吗?” 幻视和幻听,这种事情会经常在地狱探索之中出现。 就好像曾经大宗师所说的那样,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只不过给槐诗指路的东西有些见鬼而已。 在隐瞒了那个冠冕骷髅的存在之后,槐诗想了想,终究还是说出了康德拉的存在。 有一个能够给自己在地狱里指路的前同事,多少也能够提高槐诗自己的价值。 虽然有些二五仔行为,但和那些真正需要守口如瓶的宝贵东西——铁晶座的布防,内部情况、人员配置、实验项目和研究成果——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在听完之后,米歇尔却愣了一下,笔尖一顿。 抬起眼睛看向槐诗。 “康德拉……吗?”他问“三十岁左右的俄联人?黑头发?” “……” 槐诗点了点头。 米歇尔沉默了很久,摘下了眼睛,轻声叹息。 “你认识?”槐诗问道。 “一面之缘。”米歇尔仔细回忆道“他是贺的学生,三年前,我在参加研讨会的时候见过一次。当时贺还跟我说,他的学生青出于蓝,将来的成就一定会胜过他……太可惜了。” 没有丝毫的幸灾乐祸。 槐诗能够感觉到,那是发自内心的同情和哀悼。 “……说真的,你们这儿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他摇头感叹“我还以为你们会幸灾乐祸。” 米歇尔的眉头皱起。 抬起眼睛看向他,似是被冒犯了那样。 “槐诗先生,我们是学者。”他冷声说,“不是食人族。” 。 第五百六十七章 异境冥府 穹顶巨人 &nbsp&nbsp&nbsp&nbsp突如其来的哀鸣里,源质的洪流席卷,自天上沃灌而下。 &nbsp&nbsp&nbsp&nbsp熔炉里,无数源质结晶破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nbsp&nbsp&nbsp&nbsp献上如此丰厚的牺牲,藉由大祭司的主持,终于得以上达天听。 &nbsp&nbsp&nbsp&nbsp陨落的诸神们于此重现幻影。 &nbsp&nbsp&nbsp&nbsp自光芒中向着地狱俯瞰。 &nbsp&nbsp&nbsp&nbsp丽兹举起手中的祭仪,无声颂唱,很快便有洪水的声音自虚空中爆发,伴随着诸神幻影的消散,有一个略微凝实的巍峨身影从其中走出。 &nbsp&nbsp&nbsp&nbsp祂头戴着冰蓝色的狰狞面具,四个古怪的陶壶缠绕在腰间,有雷霆、暴雨、冰雹和干旱追随着祂。 &nbsp&nbsp&nbsp&nbsp祂的名讳为特拉洛克。 &nbsp&nbsp&nbsp&nbsp是雨水和洪灾的主宰,干旱和瘟疫的尊神。 &nbsp&nbsp&nbsp&nbsp如今,他抬起脚掌,猛然向下践踏,自祭坛的泥灰之上留下了一个脚印,便无声的消散在空气里。 &nbsp&nbsp&nbsp&nbsp可当脚印烙下的瞬间,便有无边的洪流自金字塔之下喷涌而出,汪洋肆虐——看起来似是洪水,但那只不过是由神性赋予源质的壮观质变。 &nbsp&nbsp&nbsp&nbsp弹指间,席卷到视线的尽头,近乎覆盖了小半个黄昏之乡。 &nbsp&nbsp&nbsp&nbsp从踏足于此处的那一刻开始,这里就成为了祂的祭坛,而此现在,光芒覆盖之处便已然化作了他的圣土。 &nbsp&nbsp&nbsp&nbsp传说中十三层天空的第四层,栖息无数黄昏的枉死者之笼! &nbsp&nbsp&nbsp&nbsp以此为楔,强行钉进了此处的地狱中,掠夺领土,划下界限,强行接管秘仪笼罩范围内的一切。 &nbsp&nbsp&nbsp&nbsp从大金字塔中升起的光芒笼罩大地,将近乎三分之一个黄昏之乡覆盖。 &nbsp&nbsp&nbsp&nbsp伴随着洪流的席卷,无数运行在大地之下的庞大机械轰然一震,竟然发出高亢的轰鸣,从黄昏之乡的体系之中脱离,成为了大金字塔的一部分。 &nbsp&nbsp&nbsp&nbsp神迹刻印——异境冥府·特拉洛坎! &nbsp&nbsp&nbsp&nbsp哪怕是中央高塔之中愤怒的闪光也无从遏制,神迹刻印降临于此处,运行在天地之间,好像一个全新的灵魂挤入了这个身体,开始活动手臂。 &nbsp&nbsp&nbsp&nbsp于是天翻地覆,无数模块拔地而起,形成了一座座方尖碑,宛如森林那样,将洒落的血色雨幕撕裂。 &nbsp&nbsp&nbsp&nbsp大地的翻转,数之不尽的巨炮从黑暗之中拔升而起。 &nbsp&nbsp&nbsp&nbsp那是曾经炼狱工坊主们遗留在这里的防御阵列,如今已经尽数在常青藤联盟的掌控之中。 &nbsp&nbsp&nbsp&nbsp调整方向,校正角度,抽取着来自地壳之下的磅礴力量,它们对准天空,点燃火光。 &nbsp&nbsp&nbsp&nbsp乌云震动,被冲天而起的炮火撕裂了无数缝隙。 &nbsp&nbsp&nbsp&nbsp紧接着,铁光暴雨从天而降,由源质和钢铁粗暴锻造成的钢锭摩擦至赤红,化作灭绝的陨石雨,向着铁晶座坠落。 &nbsp&nbsp&nbsp&nbsp哪怕是隔着久远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灼热的刺痛。 &nbsp&nbsp&nbsp&nbsp舰桥之中,大宗师沉默的凝视着迫近的火光,不为所动。 &nbsp&nbsp&nbsp&nbsp而行走在旁边的工作人员们就好像没有看到这恐怖的景象那样,平静的工作,运转如常。 &nbsp&nbsp&nbsp&nbsp只有铁晶座周围的无穷水波微微颤动着。 &nbsp&nbsp&nbsp&nbsp扭曲的重力扩散在空气里,包裹着整个巨型潜水艇,形成无形的深海,尽数将漫天炮火吞没。 &nbsp&nbsp&nbsp&nbsp甚至无法突破最外层的防御。 &nbsp&nbsp&nbsp&nbsp在千万炮火里,有一道炽热的闪光骤然浮现,恰似巨灵在盛怒中将自己的兵刃投掷而出。 &nbsp&nbsp&nbsp&nbsp光芒凝结成石齿剑的锋锐虚影,撕裂了重力的深海,层层突进。 &nbsp&nbsp&nbsp&nbsp电光缠绕其上,而雷鸣紧随其后迸发。 &nbsp&nbsp&nbsp&nbsp在传说之中,天穹上的雷鸣乃是雨神打破了满盈灾厄的陶罐,将毁灭降下人间。 &nbsp&nbsp&nbsp&nbsp雷光一闪而逝,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nbsp&nbsp&nbsp&nbsp那一柄石齿剑凭空消失了。 &nbsp&nbsp&nbsp&nbsp好像根本不曾存在。 &nbsp&nbsp&nbsp&nbsp只有一个巍峨的轮廓在巨大的潜艇之后隐隐浮现…… &nbsp&nbsp&nbsp&nbsp那是半跪在地上,宛如垂首沉思的模糊虚影。在那短暂的瞬间未曾显露出任何睿智和学识的气息,反而彰显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和难以言喻的威严。 &nbsp&nbsp&nbsp&nbsp庞大的巨人蹲坐在铁晶座之下。 &nbsp&nbsp&nbsp&nbsp背负着整个重力之海,将巨大的铁晶座撑起在肩头。 &nbsp&nbsp&nbsp&nbsp牢牢的分开了天和地,令世界安稳,万物无伤。 &nbsp&nbsp&nbsp&nbsp一道光环骤然从铁晶座之上的天空中浮现,迅速撑开,笼罩了三分之一的黄昏之乡,覆盖了暴雨和黑夜,将这动乱的一切都笼罩在自身的庇佑之下。 &nbsp&nbsp&nbsp&nbsp“瓶中小人?” &nbsp&nbsp&nbsp&nbsp在飞空艇的巨大舰桥上,主持事物的潘德龙抬起眼睛,愕然的望向了那巨大轮廓存留下的微弱痕迹。 &nbsp&nbsp&nbsp&nbsp难以置信。 &nbsp&nbsp&nbsp&nbsp怎么会这么快? &nbsp&nbsp&nbsp&nbsp象牙之塔的标志性战略级武器。 &nbsp&nbsp&nbsp&nbsp那是以人造人的技术为基础,经历了无数次改进和创造之后从炼金之釜所诞生的虚构生命体,架空圣灵——霍蒙克鲁斯! &nbsp&nbsp&nbsp&nbsp但成长到如此的规模,已经不能用幼生期时甚至不能脱离瓶子的瓶中小人去称呼了。 &nbsp&nbsp&nbsp&nbsp它已经被赋予了名字,载入了神迹刻印,成为了活生生的奇迹! &nbsp&nbsp&nbsp&nbsp就算只能够存在短短的几周时间,但依旧是无坚不摧的恐怖武器…… &nbsp&nbsp&nbsp&nbsp只要对它所展露出的力量和那标志性的轮廓有所目睹,便能够猜测到那个被赋予它的名字究竟来自于何处。 &nbsp&nbsp&nbsp&nbsp——穹顶巨人·阿特拉斯! &nbsp&nbsp&nbsp&nbsp肩负大地和天空的伟大之灵。 &nbsp&nbsp&nbsp&nbsp“……你从来都是这样,米哈伊尔。” &nbsp&nbsp&nbsp&nbsp米歇尔抬起眼眸,冷漠低语:“总是钻在自己的角落里,不与他人做游戏,遮遮掩掩,把自己和自己的造物隐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里……现在回想起来,你的自闭症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有征兆了?” &nbsp&nbsp&nbsp&nbsp他轻声问:“有了好东西,难道不应该先跟同门分享一下获得的喜悦吗?” &nbsp&nbsp&nbsp&nbsp无人回应。 &nbsp&nbsp&nbsp&nbsp只有尖锐的声音在机轮室中响起。 &nbsp&nbsp&nbsp&nbsp那是被米歇尔攥紧的操纵杆,如今钢铁已经在盛怒之下弯曲。 &nbsp&nbsp&nbsp&nbsp“你这个……混账东西……” &nbsp&nbsp&nbsp&nbsp奋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好不容易终于领先了一步。 &nbsp&nbsp&nbsp&nbsp可当幕布揭开时,却发现依旧没有将憎恶的敌人甩开,只是勉强的,势均力敌。再没有什么比‘势均力敌‘这个词更令人感觉到屈辱的了。 &nbsp&nbsp&nbsp&nbsp就好像他曾经无数次所领受的那样。 &nbsp&nbsp&nbsp&nbsp每一次考核都是并驾齐驱的最优异,可越是到最后,米歇尔就越是发现,自己竭尽全力所争取到的满分,对于某些人而言,不过是理所当然的起点。 &nbsp&nbsp&nbsp&nbsp倘若能够听见嘲弄就好了,被嬉笑和鄙夷也没有关系。可自始至终,所能够收获的就只有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nbsp&nbsp&nbsp&nbsp平静又冷淡。 &nbsp&nbsp&nbsp&nbsp哪怕是被所有人排斥和抵触,对于他而言都没有任何关系,反而好像将这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 &nbsp&nbsp&nbsp&nbsp傲慢到不把所有人放在眼中…… &nbsp&nbsp&nbsp&nbsp“把礼物放上去!” &nbsp&nbsp&nbsp&nbsp许久,米歇尔面无表情的下令:“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领受了人家的恩惠,总要有所报偿才可以。” &nbsp&nbsp&nbsp&nbsp学者颔首,转身疾步离去。 &nbsp&nbsp&nbsp&nbsp并没有过多久,在庞大的实验室中,光芒之柱里的,两具分控中心的核心,昔日铸造之王所存留下的残骸轰然一震。 &nbsp&nbsp&nbsp&nbsp风灯之中燃烧起了灰黑色的火光。 &nbsp&nbsp&nbsp&nbsp而庄严如神像的空壳之中,双目里无声流下两行血泪。 &nbsp&nbsp&nbsp&nbsp黄昏之乡的黑暗天地之间,就在漫天血雨的泼洒之中,陡然有一阵赤红色的狂风凭空掀起,来到了这狭窄的天地之间,纵横鼓荡,瞬间覆盖了每一寸空气。 &nbsp&nbsp&nbsp&nbsp所过之处,无数雨水被蒸发,那绿意葱葱的花草瞬间枯萎,干涸,被恐怖的高温和空气之中的猛烈毒素所侵蚀,迎来死亡。 &nbsp&nbsp&nbsp&nbsp紧接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夹杂在暴雨之间缓缓落下。 &nbsp&nbsp&nbsp&nbsp灰烬一样的雪粉没有融入血水之中,反而轻飘飘的穿过了雨水,飘荡在天地之间,没过多久,就将整个世界化作一片灰白。 &nbsp&nbsp&nbsp&nbsp焚风与沉淀之潮。 &nbsp&nbsp&nbsp&nbsp槐诗只在魔女之梦里见到过的恐怖灾厄骤然降临在这一片狭窄的地狱之中。 &nbsp&nbsp&nbsp&nbsp曾经身为巨兽时,他无从体会这两者的恐怖力量,可当他真正的感受到它们的存在时,便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nbsp&nbsp&nbsp&nbsp那些躲藏在各个角落里的侵蚀种已经发出嘶哑的尖叫。 &nbsp&nbsp&nbsp&nbsp但凡是沾染到一丝一缕的灰色沉淀,都会体会到不逊色与劫灰的精神侵蚀和痛苦。原本清晰的理智会随着沉淀的不断增加而迅速流逝,到最后彻底陷入疯狂,扑入焚风和暴雨中。 &nbsp&nbsp&nbsp&nbsp自寻死路。 &nbsp&nbsp&nbsp&nbsp迎来迅捷的衰老,可不等老死,便在焚风的灼烧和猛毒之下痛苦的死去,最后血雨中只剩下一具惨不忍睹的残骸。 &nbsp&nbsp&nbsp&nbsp现在的黄昏之乡,已经变成不折不扣的地狱。 &nbsp&nbsp&nbsp&nbsp除了烈日的自燃和黑暗的石化诅咒之外,还有着铁晶座的衰败血雨,以及常青藤联盟的焚风和沉淀之潮…… &nbsp&nbsp&nbsp&nbsp五种致命的诅咒充斥了每一寸地方,近乎将这里变成了绝境。 &nbsp&nbsp&nbsp&nbsp倘若没有保护的话,暴露在其中的瞬间就将注定迎来悲惨的死亡。 &nbsp&nbsp&nbsp&nbsp可并没有过了多久,槐诗就看到稀薄的白雾从视线的尽头缓缓蔓延过来,轻飘飘的好似一层白纱,若有若无,难以分辨,可是却温柔的覆盖了大地…… &nbsp&nbsp&nbsp&nbsp槐诗的眼角开始狂跳。 &nbsp&nbsp&nbsp&nbsp诅咒。 &nbsp&nbsp&nbsp&nbsp第六种…… &nbsp&nbsp&nbsp&nbsp只是看大地上零零散散升起了源质辉光就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nbsp&nbsp&nbsp&nbsp那是来自铁晶座的‘回礼‘ &nbsp&nbsp&nbsp&nbsp在雾气的侵蚀之下,那些侵蚀种的源质竟然开始散逸了起来,每时每刻都在流失。 &nbsp&nbsp&nbsp&nbsp倘若这种事情发生在升华者的灵魂之上,简直就是堪比大失血一样的惨烈状况,恐怕撑不过五分钟就会灵魂崩溃,彻底gg。 &nbsp&nbsp&nbsp&nbsp你们要不要这么狠? &nbsp&nbsp&nbsp&nbsp槐诗已经目瞪口呆。 &nbsp&nbsp&nbsp&nbsp他已经预见到黄昏之乡被无数诅咒所覆盖的未来…… <sript>()</sript> 第五百六十八章 诡异之梦(感谢白泽女王的盟主打赏 槐诗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其实没有来到黄昏之乡,而是去了一个湿热又疯狂的地方。 在那里遍布地狱的丛林中生长着无数凶恶植物与侵蚀种,乃至地狱猛兽和怪物。而就在宛如海洋的丛林之间,则零星点缀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大群部落。 在那里,他带领着铁晶座,去挖掘陨落诸神所存留下来的遗迹——遍照之处·回光池,可是却在密林之间遇到了一支信奉着牧场主的诡异教团,其中甚至还有牧场主麾下的六大冠戴者之一的愈使。 掌控着瘟疫和生命力量的愈使果然很难对付,但浑身是毒的槐诗也不是省油的灯,在铁晶座的辅助之下,他们开始飞快的散播病毒去感染那些大大小小的聚落,将那群野蛮狂热的大群收编之后加以武装,彼此攻伐。 在战争之中,双方的手段不断升级,无数病毒更是推陈出新。其中有让人遇到太阳会的自燃之素,有遇到黑夜会石化的美杜莎之毒,吸入之后会迅速衰老的血色菌株,以及让人源质流失的迷离之梦等等…… 双方你来我往,斗得好不酣畅。 就在最危险最绝望的时候,槐诗拔出了回光池祭坛上的石齿剑,反身向着愈使发起背刺! 背水一击,逆转绝境! 槐诗,大获全胜! 然后……他就醒了。 呆呆的看着天花板,感觉枕头一阵湿冷。 而他抬起手摸向自己面孔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梦里竟然眼角都哭肿了。 那个梦竟然有这么美好么? 明明感觉很普通,为何他的心情却如此辛酸? “你醒了?” 旁边,丽兹的脑袋忽然支出来,低头,俯瞰着他,面无表情。 “嗯?”槐诗愕然的瞪大眼睛“你怎么在我的牢房里?” “你以为我稀罕进来么!” 丽兹不快地挑起眉头“你睡觉就睡觉,说梦话就算了,已经把看守都吓到了!整个飞空艇因为你上调了两档防卫等级,你说呢!” “……我……我说了什么?”槐诗反应不过来。 然后,丽兹就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准他的脸,播放视频。视频里正是槐诗的牢房。 可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就在他的床上,薄薄的被子下面,一具躯壳在痉挛的蠕动着。 好像触电了一样。 面目扭曲。 槐诗简直辨认不出那是自己。 就连他身上的阴影都失控的游走在了墙壁之上,跳跃,像是蜕皮时的蛇。在忽然之间紧绷,弓起身子的时候,他的表情就变得狰狞的可怕。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杀死他。 视频里的那个囚犯在嘶哑的喘息,咆哮,喉咙里发出尖锐又沙哑的声音。 那是未曾听闻的语言,充满了混沌和疯狂的意味,令人听过一次就难以忘却。不可思议的,槐诗竟然听懂了! 屏幕好像是镜子,让他窥视到隐藏在自己躯壳之中的某种狰狞。 一开始是呓语和呢喃,到最后是疯狂的咆哮。 “吾等……包罗万有……吾等创造一切……” 在含糊的笑声里,槐诗好像在啼哭,他伸手想要抓紧无形的空气,癫狂质问“可是铸日者啊……如何才能改变……改变这样的石头本性?” 无人回应。 可‘槐诗‘却愤怒的尖叫起来,怒吼。 那尖锐的声音,哪怕是隔着手机的转录,也刺痛了槐诗的耳膜。 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 古怪的尖叫,难以理解的错乱低语,到最后,癫狂化作悲凉,绝望最后所残存的只剩下卑微的祈求。 “请救救我们……恳请您的慈悲……铸日者啊,请你……请你……” 那细碎的声音伴随着泪水的流尽而迅速消失, 寂静里,只有门外面传来的匆忙脚步声。 再然后,他就醒了…… 睁开眼睛。 好像从地狱中归来,可是却发现依旧身在地狱。 “你还好么?” 丽兹低头俯瞰着他,审视着他的样子“哭哭啼啼的,真不像话。” “男人总有不堪回首的过往,特别是像我这种,尤其不堪……” 槐诗揉了揉头发,爬起来问“有烟么?” “没有。” 丽兹冷漠摇头,“对身体不好,趁早戒了。” 她最后看了槐诗一眼,警告道“不要乱搞事情。” “难道我不是一直都很配合么?”槐诗神情无辜,在床上大字摊平了“你不喜欢的话,我换个姿势也行……” 十分配合的,槐诗翻个面。 “……希望如此。” 丽兹冷声说,“虽然很想杀了你,但我不希望是在你手无寸铁的情况之下。” “反抗越激烈越够味是?” 槐诗眯起眼睛笑起来“真这么可惜,到时候让我一招怎么样?” “看我心情。” 丽兹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牢笼内回复寂静。 没过多久,槐诗再度沉沉睡去。 “沉淀侵蚀,一种常见的现象,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感知敏锐的升华者在地狱里往往会遭受这种状况困扰,幻听和幻象,但并不是什么离谱的东西寄生在你的身上。 硬要说的话,更像是一种心理学上的‘排毒现象’。” 翌日,常青藤联盟的学者看完槐诗的检查报告,得出结论“天国谱系和深渊的相性过高,导致你在和万变者的战斗里接受了太多的讯息。 或许其中有很多就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但灵魂本身会拒绝这种不属于你自己的事象记录,在积蓄到一定规模之后,就会产生排斥,进而导致昨晚的状况发生。 你看,就好像一个人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之下就会易怒和抑郁一样,这是正常的反应,说明你灵魂的免疫系统正在运作。” “是这样么?” 槐诗愕然“我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怪梦来着。” “高烧的时候也会做奇怪的梦,对?”学者笑起来“不必担心,怎么说呢……你灵魂的稳定性远远超出了同等升华者的平均水准,几乎快要赶上四阶了。而且你本身的精神结构和抗压能力就强的有点不正常。深渊沉淀的侵蚀对你来说可能连个小感冒的状况都比不上。真让人羡慕啊。” 听到来自医护室的专业学者得出这样的结论,槐诗顿时松了口气。 只要没有被什么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附体就行了。 他倒是不担心对方有没有骗自己,因为在她的手腕之上有一个很明显的双蛇徽记——希波克拉底誓约。 不同于现境某些医生们只是在嘴里随便念念当绕口溜,真正发下誓约的学者往往都会引以为傲,并发自内心的遵循其中的誓言。每一个不曾褪色的希波克拉底印记都是高尚道德和圣洁灵魂的证明。 况且……更重要的是…… 槐诗抬起眼睛,趁着医生给自己做检查的时候,悄悄看向她的头顶。在长发的两侧的间隙里,弹出一双微微抖动的猫耳。 猫耳!!! 猫耳大姐姐! 虽然知道盯着人家的身体特征看十分不礼貌,但槐诗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而且很想要去揉一揉…… “很奇怪么?”学者有些不太好意思,躲闪着槐诗的视线“不好意思,我今天没有戴帽子。” “啊,没事儿,没事儿。”槐诗努力收回视线,挤出严肃的样子。 兽化特征。 在部分深度过低的边境中经常会出现在新生儿身上的现象。或者是五官,或者是毛发甚至有可能多出一条尾巴。长久以来,普遍的歧视存在于兽化特征者的身上,不少地方都在公开表示不欢迎兽化特征者,并对内部产生兽化的人进行驱逐。不止是因为异于常人的生理特征,也是因为他们的深渊抗性天生低下,而且在极端情绪刺激之下很容易灵魂失控,导致异常状况的发生。 诸多血粼粼的案例证实了这一份不祥。在疫苗和稳定剂出现之前,兽化特征者便已经像是传染病人一样,被列入不受欢迎的行列。而在那之后由于天文会的管理法案,状况也并没有什么改变。 因此有众多兽化特征者产生报复社会的念头也不奇怪。 众所周知,绿日的成员中,有百分之四十以上都是各个边境的兽化特征者……而这些人在进行恐怖活动时也会尤为激进。 槐诗在金陵被风评打闷棍之后,就在绿日的据点里见到过一个产生兽化特征的学者。那个人兽化的特征很轻微,只不过是眼瞳而已,后来还被他当做礼物送给了社保局的达瓦里希们。因为那一次战斗,他才有了进入果园健身房的机会,从而认识了罗老和师姐…… 只能感慨命运实在是奇妙。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后,今天的血样分析就已经完成了。 收起工具的猫耳大姐姐为槐诗解开了取血带“今天身体也很健康,放心……虽然血里塞了几乎一整本地狱病毒大全。” 提起槐诗的血样和体液,大姐姐顿时一言难尽的样子。实在克制不住想要抄起消毒工具把槐诗从内到外刷一遍的冲动。 在她向门外点了点头之后,便有另一个人进来,打开医疗箱,开始娴熟的调配起各种药剂,为槐诗准备特制的镇定剂。 物理囚禁,源质闭锁,圣痕封印,二十四小时毫无间断的六层监控,地下三层的监狱,浑身详细到每一个毛孔的身体检查……常青藤就差把他带上几百斤的镣铐塞进冰柜里冻起来了。 饶是如此,他们依旧采用了最高规格的待遇来招待槐诗,就算病毒没有办法奇效,每天七次虚弱诅咒是绝对不会少的。 连镇定剂都是双倍剂量,而且为了避免抗药性每天更换配方,保证他除了裤腰带之外什么东西都提不起来。 而就在注射的时候,槐诗隐约感觉到大地深处远方隐隐的震荡。 又开始打了啊。 tianqiyubao 。 第五百六十九章 钥匙 哪怕在监狱里,对外面的状况没有任何了解,但槐诗也能猜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异境冥府·特拉洛坎和穹顶巨人·阿斯特拉这样的战略级兵器出现的时候,就代表着铁晶座和常青藤联盟之间的斗争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双方开始产生了实质之上的碰撞,争夺每一寸土地的掌控权,同时用尽一切代价拖延对方的行动效率。 凭借着高深的技术能力,双方已经破解了黄昏之乡的外层防御,好像钉子户一样牢牢的扎根在了黄昏之乡的体系之中。 在具备了这样的权限之后,哪怕无法进入高塔核心,但探明其余分控中心的位置依旧不成问题。 每一个分控中心,都代表着对黄昏之乡的进一步掌控,也代表着一种全新的诅咒将会被注入此处的地狱里…… 如此工于心计的布设陷阱,在最大化削弱敌方的同时,又要将界限把持在自己人顶得住的范围内。 扣除理智、剧毒空气、体力减半、虚弱状态、血流不止、加速朽坏、衰老之雨、焚风、沉淀之潮…… 到现在,槐诗都想象不出外面究竟遭成了什么样,简直堆满了无数debuff,想想都会做噩梦。 实际上,这已经是克制到战争史老师都会感动到流泪的程度了。 不论是铁晶座还是常青藤联盟,都具备着轻易的将这一片地狱毁灭的技术能力——哪怕只是通过诅咒,也有十万种比现在更加恶毒的选项可以选。 但不论是铁晶座还是常青藤联盟,都不会在彻底探明中央区域之前,对此处地狱造成任何的巨大破坏。 不止是因为黄昏之乡具备着庞大的生产力,而是这一份庞大生产力所代表着的东西。 哪怕曾经黄昏之乡招致恶果,但依旧无法掩盖一点。 他们所创造的奇迹,真实不虚。 不止是那些遗迹记录中所提到的再造世界,日月,天地和万物的疯狂过往,也不止是永生机器一类的危险尝试,而是真正的神器,真正独一无二的伟大造物! ——永冻炉心! 这一件铸造者们所遗留下的至高成果,一直在上一次诸界之战前都默默无闻,不为人所知。 它仅仅在地狱工坊主与泰坦之海决战时登场过一次,可是却一度打破了深度区的平衡,主宰了战争的走向。 它的功能堪称简单粗暴。 一言概之的话,那便是‘超巨型永动机’。 根据铁晶座上的记载,其动力规模足以无限制的驱动一整个地狱,同时供应大量威权遗物的消耗,而且能够持续到地老天荒…… 只能说,拥有这样的力量还输给泰坦之海,简直不知道当初的地狱工坊主究竟是一帮什么废物点心。 这样的宝物,哪怕只是有可能存在于黄昏之乡里,就足够两边的人投鼠忌器,约束彼此,避免产生不可挽回的破坏和损失了。 如今,就在槐诗蹲在小黑屋里摸鱼划水,不亦乐乎的时候,外面肯定已经打的不可开交。 而槐诗则享受着每日精心烹饪的三餐,严密周详的体检和看护,以及不限量的快乐水……甚至还在监狱里开展了全新业务,成为解语花小槐诗,为常青藤联盟成员的心理健康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这要换成别人,说这个人没有叛变,槐诗自己都不信的! 不知不觉就成为了二五仔。 甚至还没有找到机会出卖组织…… 实际上不论是槐诗和常青藤联盟都没想着要这样。 本来他们还想要让槐诗做个苦役,发挥一下预热,顺便录像发给大宗师,折辱一下象牙之塔。 奈何一通折腾之后,发现槐诗这个货……简直就是烂泥巴扶不上墙。 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让他干活儿干不动,让他帮忙帮不了,让他去厨房摘个菜,隔天都能全体拉肚子,偏偏所有证据都表明这跟槐诗完全无关…… 又不能打,又不能骂,放又不能放,这可他妈怎么整? 别人干活儿他看着,别人站着他坐着,这特么哪里是俘虏,这是来监工的大爷! 无可奈何之下,上校只能一脚把这货踹进了小黑屋里。你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待着就可以了,别出来碍手碍脚伤害别人的眼睛了。 结果开始轮到主管内部安保的丽兹头疼了。 气的头发都掉了好几缕了。 丽兹这还是第一次发现,升华者竟然也还会脱发!难道天文会的那个‘秃头代理人’的传闻是真的么? 就在这一次惯例的镇定剂注射结束后,槐诗的定位手环还有脖颈上的微型炸弹枷锁又给重新装了回去。 槐诗一直在床上躺到下午三点钟才缓过气儿来,手指头忽然动了动。 可就在困倦昏沉中,他感觉到眼前一黑。 诅咒。 他感觉到,有人在诅咒自己。 甚至直接使用了某种和自己关联密切的东西作为媒介……心跳的异常中能够分辨出血液失控的趋势。 但可惜,没什么卵用。 哪怕是封印期间,槐诗灵魂的抗性依旧高的不正常,否则常青藤联盟也不必上这么多安保了,一个痴呆诅咒下去,槐诗就只能流着口水安安心心的等这一场仗打完了。而太过强力的大型诅咒虽然能够起效,但又容易真得把这货变成白痴,到时候没法给各方交代。 在眼前的昏黑中,他好像被拽进一片黑暗的森林中。 但很快他就挣脱出来了。 一方面由于他自己的抗性惊人,另一方面却因为……对方似乎并没有想拿他怎么样。 在瞬间的恍惚中,他看到了一个熟人。 林中小屋。 小十九就站在那一片黑暗中,正朝着他大声呐喊着什么,可是诅咒太弱了,这一份讯息难以传递。 再然后他就醒了。 胃部一阵微微的绞痛,他发现那一把消失许久的钥匙竟然在此刻重新出现。 槐诗能够感觉到,迷梦之笼正在向着他飞速靠近。 种种迹象表明。 似乎,他摸了这么久,也该活动一下了? “越狱……吗?” 槐诗无声呢喃,在床上扭了扭脖子,眼睛的余光瞥向里外时刻瞄准自己的摄像头。 这可有点难度了啊…… 他的手指无声的敲打着床沿,闭上眼睛。 回忆这些日子零零碎碎拼凑成的情报。 地下四层建筑,地上三层建筑,空间大概有一个小区那么大,甚至比铁晶座内部的空间还要夸张。 但他可以确定,自己是在常青藤联盟的飞空艇之中。 对方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样的技术,竟然在飞空艇内部创造出了这个小型生态圈,内外封闭,唯二的出口就是飞空艇的外装甲板和大门。 在其中,重要的机轮设备和实验室都集中在地上层,而地下层则是宿舍区和仓储区,以及噩梦之眼的驻地,还有槐诗的所在的监狱。 他头顶就是噩梦之眼的驻扎区域。 想要出去的话,必须想办法骗过常青藤的层层警备,冲出噩梦之眼的包围,并且穿过戒备森严的大门……如果他想要拿回自己身上那一套装备的话,甚至还要进入地上二层的封锁区,打开保管箱,否则就可以跟大提琴、马鞍包以及别西卜说拜拜了。 当然,首先必须搞定这个手腕和爆炸项圈。 不然他走出房门就得喜迎爆炸。 太难了。 守卫的轮换时间,自己每天的活动规律,乃至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那些连真假都无法分辨的破碎情报…… 千头万绪混在一起,令人头秃。 但事情要一点一点的办。 先想办法解决身上的源质封印。 这个反而最好搞定。 伴随着肠胃的蠕动和食道的痉挛,划伤带来的钝痛中,带着一股子胃液酸味儿的钥匙就已经出现在了槐诗的口中。 像某种反刍动物那样,把藏进胃里的铁片重新送回到了口中,咬在牙齿之间。 感谢罗老的教导,感谢师姐的磨练……如今,槐诗已经能够灵活驾驭鼓手和禹步结合所形成的超限状态。 最低限度的激活,纯粹使用肌理配合的经验和技巧,便足以控制自己的内脏运动,达到这一点,轻而易举。 伴随着钥匙在槐诗的口中旋转,已经对准了槐诗的上颚。 钥匙的铁齿之上,无数细碎的铁片迅速的挪移和变化着,到最后形成了截然不同的轮廓。在舌头的推动之下,悄无声息的刺入了槐诗颅骨中。 宛如插进锁孔里。 瞬间源质化,楔入了槐诗的灵魂和圣痕中。 “嘶!”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 剧痛随之席卷全身,可在超限状态的控制之下,只是尾指轻轻哆嗦了一下,甚至连心跳都没有任何变化。 一切正常。 然后,在千百倍的剧痛里,他抬起手,好像扣牙一样,抓紧了钥匙,拧转。 好像开启了无形的门那样。 在自身的层层封印之中,打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缝隙。重重封锁之后,沉寂了许久的力量瞬间涌动,想要穿透封锁,回归躯壳,可是却被槐诗强行遏制。 缝隙太小,能够取回的东西并不多。 此时唯一能够为他带来最大作用的,便是少司命的埋骨圣所! 伴随着槐诗念头的转动,在囚服之下,他的胸口上,黑暗的裂隙重新浮现,在他的躯壳之中,埋骨圣所的滚滚黑暗瞬间开辟。 通过梦界作为中转,瞬间连接上了渐渐靠近感应范围的迷梦之笼。 在这一瞬间,越狱,开始了。 tianqiyubao0 。 第五百七十一章 坏消息 伴随着丽兹的命令,槐诗迎来了搜身。 实际上用不着别人来帮忙。 槐诗喘了口气之后,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当着丽兹的面,把所有的衣服全都脱光了。 毫无任何的隐瞒和拖延,展开双臂,任由守卫走上来对自己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甚至连头发都没有放过。 一无所获。 所有发现都表明一切正常,周密的检查甚至连槐诗肋骨被丽兹刚刚一拳打到骨裂的痕迹都查出来了。 检查完毕之后,可槐诗还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丽兹。丽兹早已经移开视线,看向了其他地方。 她挥手催促“你可以穿上了。” “就这?”槐诗遗憾的问“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了?我以为你会喜欢什么特殊的玩法。” 丽兹看向他的眼睛,眼神恼怒“我说,穿上!” “看来你不喜欢。”槐诗了然,却一动不动“真巧,我也不喜欢……所以,你不觉得你有什么话应该对我说么?” 说着,浑身的男人踏前了一步。 明明身在囚笼之中,浑身上下没有丝毫遮掩,可却像是国王坐在王座上,身披着庄严的华服那样坦荡。 他凝视着面前的少女,告诉她“我想,在这个时候,你需要为自己的无理和冒犯道歉,丽兹女士。” 沉默里,丽兹直勾勾的看着他。 眼神越发的危险,充盈着怒火,可许久,怒火终于被理智所替代。 她咬着牙,发出隐约模糊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没听到。” 槐诗抬起头,提高了声音“如果是什么其他羞辱式的命令,或者要把我送去什么可疑的房间里洗个不太健康的澡,也麻烦你大声一点,这样你的下属们才听得见。” 死寂,死寂到来。 丽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槐诗也微笑着,看着丽兹。 许久,她缓缓发出了声音。 如此清晰,使用字正腔圆的标准拉丁语,告诉面前的槐诗 “我说,对不起。” “没关系。” 槐诗微笑起来,好像感觉不到寒意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原谅你了。” 就这样,转过身去。 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穿在身上。 毫无任何的羞涩和遮掩,那动作甚至还有点风骚。 用尽所有的理智,丽兹总算从背后把这个该死的王八蛋劈成两段,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却听见来自槐诗的声音。 “丽兹小姐,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我能够感觉到,你之所以选择高高在上,并不是因为傲慢,而是不允许别人小看自己而已。” 槐诗慢条斯理的系着扣子,按着胸前隐隐作痛的伤口,劝告道“但是,高高在上的时候,也意味着和别人拉开距离。 就好像这次乔的幽闭恐惧症一样,你应该早就察觉到的,但是你没有。” 在沉默里,槐诗转过身,凝视着丽兹扶着石齿剑的手掌,看着上面崩起的青筋,轻声叹息 “有的时候看得太高,就会忽略地上的细节。” 寂静里,丽兹再没有说话。 只有凌厉的杀意从她的眼瞳中浮现,如此的狰狞,令人遍体生寒。 刚刚槐诗的话语,甚至比之前的那些行为更令她感到无法抑制的愤怒。 槐诗甚至可以断定,倘若自己身处与其他地方,肯定早就被丽兹一剑劈死了。 但现在她却不能发怒。 因为她有着一套偏执的道德标准以及对工作的充沛责任心,以及,是她自己有错在先…… 不得不说,这样的感觉真是太爽快了。 目送着丽兹离去的身影,槐诗站在牢笼内的阴影中,露出古怪的笑容。 真遗憾,自己的话她没有听进去。 有时候看得太高,真的就会忽略掉……地上的细节…… 很明显,丽兹那种前所未有的怒火和杀意不只有槐诗一个人感觉到。 就连其他守卫都切身体会到一种坠入深渊的惊恐感,可出乎预料的是……对于槐诗却并没有什么不快的感想和恼怒。 反而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这个……丽兹女士虽然不太平易近人,凶暴了一些,但总归还是很不错的,而且工作负责,从来不会恶劣的给下属甩锅或者拖延麻烦的工作。 勇于任事,而且从来不怕艰险。 有这样的领导简直太完美了。 但如果能够适当的了解一下下面的人心里想什么,改掉不近人情的坏毛病的话,不也挺好嘛? 但毫无疑问的是……谁都能体会到丽兹此刻的怒火,哪怕看一眼都知道她究竟处于什么样的愤怒边缘。 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上层的守卫者几乎被那寒意所冻结。 僵硬在原地,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哪怕早已经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有了心理准备。 贵血传承者某种意义上可是神裔,在古代,当她发怒的时候,所有人都要跪在地上恳请慈悲。 那种狂暴的威严不是常人能够所抵抗。 一直到她走了很久之后,守卫者才缓过气来,忍不住揉了揉自己还在的脖子,长出了一口气。 妈耶,太吓人了! 压压惊,再解两道数独游戏…… 可当他刚刚拿起铅笔的时候,就看到电梯的大门再度开启。 从里面走出了金发碧眼的少女。 她脸上还有些水迹。 好像洗了一把脸,然后在洗手间里独自呆了很长的时间,终于冷静了下来。 “……” 上层守卫者愣在原地“丽、丽兹女士,怎么是你?你不是刚刚……才……” 话音未落,一个不妙的猜想就从心中浮现。 很快,丽兹那强自平静下来的神情迅速变得阴沉起来。 “你说刚刚走的是谁?” 她皱起眉头,“我之前一直都在下面!” “可、可……我刚刚看到……”守卫者语无伦次的看向刚刚丽兹离去的方向。 “让我猜猜看。” 丽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有一个我,刚刚走出去了,而你,甚至没有让她验证刷卡,对么?” 守卫者眼前一黑,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可他妈……完犊子了! 不到一分钟,整个监牢迎来了彻底的搜查。 首当其冲的便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坏消息。 ——在监牢里的槐诗只是一个假人,一个粗糙的幻影,而所有的定位器和爆炸镣铐还被塞在他的被子里。 所有守卫甚至都没有发现! 紧接着,第二个坏消息是……地下监牢的监控在几分钟之前,已经被幻象所覆盖,下面传来的所有影像都是假的! 而负责监控槐诗的身体特征,并且为他施加了诅咒和封印的炼金术师则被人发现昏迷在了自己的工坊之中。 深陷噩梦,难以自拔。 竟然被反向诅咒了…… 死寂里,丽兹的表情抽搐着,紧握石齿剑,表情抽搐着。 下属走上来,想要说什么,可刚刚开口,便听见了来自丽兹的怒吼“混账东西!!!!” 在石齿剑的劈斩之下,面前的牢房被彻底撕裂。 一片狼藉! 可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封锁出入口。” 丽兹下达了命令“调查所有监控,察看那个冒牌货究竟去了哪里!还有……他的东西呢?他的武器和东西放在哪里?” 她终于想起来槐诗的装备还在封存之中。 也就是说,下一个袭击地点…… 当槐诗越狱的这个消息在被发现的一瞬间,整个飞空艇内部的安保秩序就悄无声息的提升到了最高层。 哪怕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可无数监控和混在工作人员里的安保成员都已经全部就位,一寸寸的搜索起了飞空艇内的空间。 而在这十万火急的情况之下,当丽兹带着人手冲入核心保管室的时候,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一切正常,槐诗还没有来得及进入这里。 “继续搜索,不要放过任何的痕迹!”丽兹怒声下令“再让我知道谁玩忽职守的话,就自己跑到监狱里蹲到回现境为止!” 说着,她走进了实验室,看向惊慌的学者们“他的东西在哪里?带我过去……其他人的话,赶快疏散,稍后这里就可能会成为战场。” 很快,经历了主管和看守者双重认证之后,封锁着危险物品和边境遗物的宝库缓缓开启了一隙。 而槐诗的马鞍包、手枪乃至大提琴手环全部保存在最前面的柜子中。 没有任何的遗失。 仔细检查后,看守者终于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就看到……丽兹伸手,拿起了那一柄枪柄上装饰着蝇王浮雕的手枪,在手里娴熟的掂量了一下,转了两圈枪花。 便露出了令人不安的笑容。 “好久不见,你还好么?”她轻声问。 就在看守者错愕,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都快要无聊到爆了。” 枪柄上,苏醒的别西卜抬起眼睛“和你一样,简直变态到想要去穿女装……咱们真不愧是好搭档。” 于是,在少女如雾气一般消散的面孔之后,一张愉快的笑脸缓缓浮现。 在看守者彻底陷入晕厥之前,脑中最后浮现出了两个字。 ——完蛋。 。 第五百七十二章 它中暑了 其实丽兹的直觉没有错。 这都是槐诗搞的鬼。 包括在知晓守卫老乔的状况前提之下,故意用不留痕迹的语言去激发他对密闭空间的恐惧感,陷入异常状态。 这是在越狱之前进行一次试探。 槐诗本来是想要看看,常青藤联盟对自己这个囚犯的警戒程度。 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中了大奖。 各种意义上都是。 一发试探就钓出了丽兹这样的大鱼纯属意外。不知道究竟应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 如果运气好的话,应该没有人注意到老乔的异常。 如果运气糟糕,被米歇尔、潘德龙等人发现,那些老狐狸绝对不会这么冲动,反而会在谨慎盘查之后悄无声息的增加槐诗的警戒等级,并且提前给他挖好坑。 就算不确定是不是槐诗搞的鬼,起码先把坑挖好,早晚都会让他跳。 实际上,槐诗在这之前已经听到要把自己遣送回现境的风声了…… 对此槐诗丝毫不慌。 按照铁晶座和常青藤之间的协议,克制战争规模,整个黄昏之乡许出不许进,双方已经使用各自的方式将这一块地狱牢牢封锁。 槐诗出去之后固然进不来。 但到时候押送槐诗的人呢? 以槐诗的危险性,你要押送他,派几个阿猫阿狗那就纯粹就是送菜,如果不能以绝对的实力压制槐诗的话,基本上就约等于白给了。 如果能以实力压制槐诗的话……那槐诗也赚了啊。 这轮换不亏。 他保证一路上安静如鸡,绝不搞事,就打定主意拖着对面一个高级战力,大家一起快乐回家。 结果盼来盼去,每天都说要走了要走了、就快到了就快到了,但槐诗等来等去,却迟迟没有人带着他去上船。 连遣送都能放鸽子,只能说真是够了。 因此,引来丽兹的警觉,对于槐诗而言,某种意义上真的是一件好事。 一位直觉敏锐的女性,一个一直都对自己保持着警戒和愤怒的战士,一个看起来很高傲和傲慢,实际上骨子里十分孩子气的对手…… 这样的人就连利用起来都会感觉良心隐隐作痛。 幸亏槐诗莫得那种东西。 他只是一台冷酷无情并且加装了嘲讽功能的负能量制造机。 如果丽兹真得能听进去槐诗的劝告,去仔细的想一想‘地上的细节’的话,她就一定会想起来——老乔的幽闭恐惧症是槐诗亲自确诊的,就在她和槐诗第一次在监狱里见面的时候! 这样鬼都会知道他有问题了。 可惜,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真是遗憾。 而在以语言和暗示引发老乔对密闭空间的恐惧后,槐诗就开始默默的为越狱做准备。 当他在和隔壁囚徒开始心理疏导的时候,他已经唤醒了鸦羽之中的泡影之种。 然后,将它种植了自己的身上。 自己给自己下咒。 当丽兹到来时,槐诗已经陷入了另类的恍惚之中,快要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 好像重度醉酒和注射了麻醉剂。 他得感谢丽兹那一拳,让自己能够稍微清醒那么一些。 腐梦的毒蔓延在他的意识里,可是却无法让他在噩梦和幻象之中溶解,他本身进阶时就已经融合了孽物残骸,对腐梦的毒素有着超高抗性。 哪里有蛇的毒液会毒死自己? 然后,腐梦的毒液就从他的意识之中开始扩散,一点种子悄然萌发,迅速伪装成槐诗身体的一部分,渗入封印和身体的诅咒里。 常青藤的检查和搜身固然十分周全,但不在实验室的状况下由专门的诅咒学炼金术师去分析的话,腐梦之毒哪里能如此简单的分辨出来呢?否则的话已经死掉的腐梦也太菜的太过头了? 能看出来的,顶多是一点缺乏睡眠和源质散乱的征兆而已。 而就在两人的对话时,泡影之种已经在槐诗的身体中生根发芽,结束了第一阶段法发育之后,形成轮廓,迎来二次扩散。 渗透封印和诅咒之后,向着诅咒和封印的另一端蔓延…… 诅咒这种东西,往往是双向的。 除非使用各种机巧的方式架设秘仪作为跳板,或者使用傀儡和草人作为替身,否则诅咒本身就会化作桥梁,将双方连接在一起。当初血吻有一半都是死在腐梦残骸的反击之下。 在感染了槐诗这一台主机之后,腐梦之毒就顺着诅咒所形成的局域网,向着那位还在工坊里搞研究的炼金术师扩散而去…… 在丽兹离去的时候,炼金术师便早已经悄无声息的被困入了一场活生生的幻梦里,难以挣脱。 封印和诅咒在失去了施加者的主持,便悄无声息的迎来溃散。 在开启的大门后,槐诗的圣痕和灵魂化作洪流回归身躯,令他再度完整,重新恢复到了完全状态。 身体里那点镇定剂,不到一个哈欠的功夫就已经被更高层的毒素覆盖。 简直连快乐水里的二氧化碳都比不上。 而到了这个时候,泡影之种里扩散的腐梦之毒便瞬间自野蛮生长的无需状态回归了槐诗的掌控。 从萌芽,生长,过度到第三阶段,成熟期。 一个凝结成实质的梦境。 虽然正在缓慢的凋谢和衰亡,但在结束之前,依旧能够给槐诗带来相当多的便利。 首先创造的,就是幻象。 覆盖了槐诗所在的监牢。 除了创造出槐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场景之外,他并没有添加任何其他的东西,反而故意扰动了一下画面,留下了一丝破绽。 等接下来常青藤破除幻象的时候,就会理所当然的将监控中的一切记录都当做槐诗所营造出的虚假画面。 从解锁到这里,总共耗时五秒。 紧接着,所有守卫的意识都被迅速扩散的迷梦所欺骗,产生丽兹还在这里和槐诗争吵的错觉。 槐诗抬起手,按在手腕和脖颈的铐环之上。 以圈禁之手小心翼翼的将其中炸药里的金属成分改变,削弱了爆炸之后的破坏性,避免自己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不小心手滑之后喜迎当场爆炸的结局。 下一步,少司命的圣痕分化出了一个残影。 那个凝视的轮廓在槐诗的控制之下站在了槐诗的面前,而槐诗躺到了床上去,盖好被子。 抬起手,指向面前的残影。 残影也抬起手,指向槐诗。 两根手指触碰的瞬间,影葬发动,两者的位置完美互换。 一瞬间,不论是槐诗的镣铐还是枷锁都已经转移到的残影分身之中……在半透明的轮廓中,槐诗竟然还发现了六个小型定位器! 其中有两个槐诗都有所感觉,但还有四个他根本就没有发现,看位置竟然是趁着槐诗昏迷的时候植入了他的血管、骨骼和肌肉中的。 而这些都在槐诗的源质化的瞬间被留在了原地,全盘被残影所继承。 甩掉了最后的束缚。 到这里,耗时半分钟。 接下来就是整个计划最危险的一环,便是实质的越狱。 腐梦之毒所形成的泡影覆盖在槐诗身上,让他的身体看上去缓缓变化,矮了三公分之后,长发渐渐变成金色,面容迅速的变化成丽兹的样子。 得益与刚刚槐诗对本人的仔细观察,肩宽,身高等等一切数据没有丝毫的差错…… 就这样,昂首挺胸的,带着克制的怒火,槐诗走出了牢笼的大门。 抬手解开了守卫的幻觉,让他们回归现实,和幻象之中告一段落的争吵完美接续在一处。 “今天晚上不准给这个王八蛋饭吃!” ‘丽兹’下令,回头恶狠狠的对着囚笼中的槐诗怒斥“不就长得好看了一点么?等你认清现实之后,就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了!” 说罢,‘她’便在槐诗‘当牛做马’的哀求之中,昂头离去。 顺带还上了个厕所,洗了把脸,走上了电梯。 迎来接下来的剧情…… 整个越狱的过程其实完全推翻了槐诗之前的计划。 来自于槐诗的灵机一动。 实际上这样的行动还是太过冒失,完全没有必要留下这样的马脚和痕迹,要是另寻良机未必会让常青藤察觉到异状。 但肯定没办法这么容易的找回自己的武器和装备了。 两手空空逃出这里的话,那才是亏到姥姥家了。 不说别西卜,光是睿智者的生存包这种级别的神器天底下就没有第二个。哪里能够像这样,常青藤的库房大门给你打开,武器装备随便拿呢? 全部白给。 脱下囚服之后,迅速换好了自己全部的装备之后,槐诗就搓着手,将罪恶的目光投向了仓库内的其他物品…… 天文会限定源质补给0人份,大蓝瓶,好东西,可惜中暑了…… 最上等的银血药剂·古老之血,十人份,好东西,看起来腿断了,拿走。 噫!神圣恩光?复活药啊,这么胖身体一定不好,还是不要留下来占位置了,给我! 这把匕首看上去不错,起码a级的边境遗物,先拿了再说,回去给小十九……这个戒指好像很眼熟,似乎在遗物目录里看到过,可以增强感知和威慑能力,恩,缺陷也很小,拿了拿了,就算用不上也可以给原缘嘛,还有这一套铠甲,还有这个小盾,还有这一双靴子,配色和原缘还挺搭,尺码也合适,真巧啊…… 嘶,竟然两平米大结晶树心?先切碎了装回去,回头给房叔改个案板。 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槐诗直接把背包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拿出来,然后又重新塞的满满当当。 至于那些拿出来的臭袜子和脏衣服,看架子上空空荡荡的多不好,槐诗都给他们摆上去了。 有舍有得。 这一波常青藤不亏! 只可惜更宝贵的那些东西都在另一个深层库房里,丽兹没有权限进去,短时间内也找不到机会,否则自己还能再发一把…… 干脆利索的扫光了一堆战略物资之后,槐诗额外还赠送了两枚源质炸弹和燃烧弹,统统定时之后,槐诗手里提着那个昏过去的守卫者飘然而出。 关好了厚重的保险库大门,随手将那个倒霉鬼塞进了实验室里的犄角旮旯里。 大功告成! 而等槐诗顶着丽兹的脸走出实验室的时候,门外久等的下属便隐含着怒色走上来,那一副愤怒难掩的样子,吓得槐诗还以为自己哪里露了馅。 “找到槐诗的踪迹了!”下属咬牙说道。 “嗯?” 槐诗一愣,旋即便克制着紧张,露出了恼怒的样子 “那个王八蛋藏哪儿了?” 下属犹豫了半天,没有说话。 tianqiyubao 。 第五百七十三章 地狱门前 “怎么了?”槐诗皱眉。 “呃……”下属吞吞吐吐的说“根据监控的记录,她离开了监狱之后,就躲进您的房间里,还锁上了门……现在不知道究竟在搞什么鬼。” 不必说,这货肯定脑补出一大堆少儿不宜的变态东西。 槐诗愣了半天,忽然有种莫名的愧疚感。 自己是不是说这闺女说的有点狠啊。 这都关起门来作检讨了,还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顶着锅,实在太惨了一点。 “她发现异常了么?”槐诗问道。 “没有。”下属说“我们没有惊动他。” “很好。” ‘丽兹’颔首,严肃的说道“那个王八蛋虽然长得好看,但不要被他迷惑了,这个人狡猾的很。 先集合我们的人手,把那一块封锁起来后再全力进攻,不要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是。”下属颔首,但还站在原地,明显是等着她一起过去。 槐诗这个西贝货哪里敢跟真人去对峙啊。 到时候没有米歇尔佛祖他都要露馅了好么? 实际上他已经打算撒腿走人了,只能找个借口,摆手说“你们先去,我要去和米歇尔老师汇报。” 下属愣了一下,旋即神情困惑起来“可是米歇尔校长已经带队走了啊,丽兹小姐你忘了么?” “……” 短暂的沉默里,槐诗幻象之下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汗毛倒竖,只能勉强维持着镇定,咳嗽了一声“我都被那个混账气糊涂了……亏我曾经那么爱他。” “嗯……嗯?!” 下属先是一愣,旋即再是一愣,最后接着一愣。表情迅速变化,内心剧震,狂震,好像塞了一台打桩机进去一样,目瞪口呆。 大姐你说啥玩意儿?! 为了掩盖掉刚刚的谬误,槐诗不得不甩出一点劲爆消息转移下属的视线。 此刻,虽然良心过意不去,但槐诗还是努力挤出一副黯然的样子,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悲凉叹息 “他果然都是骗我的……” “嗯?!!!!!!!” 下属呆滞的看着‘丽兹’的动作,脸都绿了。 啥玩意儿啊?咋回事儿啊? 大姐你这动作究竟是啥意思啊! “抱歉,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我想静静” 槐诗低下头,揉了揉脸,努力的深呼吸,从指头缝里看到呆滞的下属离去,终于松了口气。 可算他妈给哄走了。 他转身钻进了走廊里。 到了拐角之后,身上的衣服和面目迅速变化,变成了刚刚那个下属的样子,匆忙拐进厕所。 丽兹的身份早晚是要露馅的,但那个下属的样子也未必保险,必须找一个无害的身份。 泡影之种的持续时间大概还能撑个十分钟。 槐诗反手关上洗手间的门,利索的从马鞍包里翻出了一根小小的火柴,点燃。 一点火光明灭。 竟然隐约映照出了铁晶座之上的景象。 而铁晶座舰桥中的老人好像有所察觉的回过头,隔着火焰看向槐诗,露出笑容。 事务长的虚幻声音从槐诗的脑海中响起“看来已经成功了么?” “一半左右。” 槐诗回答“你们该不会让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去越狱?支援呢?” 雷蒙德的声音从槐诗的脑海中响起,混杂着发动机粗暴的引擎声,还有一阵阵轰鸣“我会在三分钟之后接近你所在的空域,到时候,一旦你发出信号,狼狗会帮你撤离。” “如果你需要帮手的话,这个给你。” 伴随着事务长的声音,槐诗感觉到迷梦之笼里忽然多了一个东西。通过虚幻的梦界作为中转,槐诗艰难的从少司命的圣痕里抽出来。 发现是一沓印刷精美的卡牌。 卡面上赫然是一个个经过改造的巨大鼠人战士,乐园护卫队的素体,总计二十六张。 这是缪斯俱乐部的立绘召唤术。 通过某种方法将生命压缩封印在小小的卡片中,在必要的时候可以释放出来,相当于随身携带的召唤兽。 “工具人的工具人,真是够了。” 槐诗叹了口气,将卡片踹进口袋里,抓紧火柴烧光之前的短暂时光问道“那么,我的任务呢?” “逃出来。”事务长停顿了一下,认真的说“自然,在保证你逃出来的前提之下,闹得越大越好。“ 远方骤然传来了一阵轰鸣,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爆发。 天花板震颤了一下。 槐诗耸肩“这个目标的话,应该已经快要完成了。” “……那么,早日平安归来。” 火焰熄灭之前,事务长最后叮嘱道。 “我会的。” 火焰一震,在槐诗的指头前面熄灭了。 一阵微弱的青烟袅袅升起。 槐诗甩手冲掉了火柴,按着脉搏静静倒数,数到了一百零二的时候,远方再度传来一阵轰鸣。 保管库爆炸了。 紧接着,越发刺耳的尖锐警报声响彻了每一个角落。 槐诗推开厕所的门,洗了把脸,倾听到混乱的脚步声从外面走廊里响起,有人狂奔着冲向了远方。 尖叫声音隐约传来。 他扯了一张纸,把手擦干净之后,往每个马桶里都丢了一个炼金炸弹之后,推门而出。 混在人群里,向着出口的方向混过去。 依靠着不断改变长相,他的一路上没有任何的预料之外的阻拦发生。反而是因为不认路先后走错了两次,才好不容易找到地方。 而这个时候,槐诗已经变成了一个穿着干练的升华者模样,穿着一件飞行员夹克,大步的走向飞空艇的停机仓。 此刻停机仓里一片繁忙,不断的有冒着烟的飞行器从外甲板的滑轨上被推过来,无数工人们正在紧张的维修,而同时也还有更多的飞行编队从远方的外甲板上冲上了天空。还有受伤的噩梦之眼从机舱里被抬出来,进行紧急治疗。 就好像处于战争状态。一片繁忙和混乱,到处都是人员来往。 正合槐诗所愿。 他低下头,加快脚步,混入了这一片混乱里,毫不起眼。 可渐渐的,却变得举步维艰。 明明外甲板只剩下一步之遥,可是却好像扛着千钧重担一样,难以迈动脚步。 脸色铁青,汗流浃背。 感觉到如芒在背,可是却不敢转身。 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愕然的看过来,旋即,在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里惊慌后退。 自面前敞开的机库大门中照进了一束昏黄的光芒,照亮了槐诗的面孔。 笔直夕阳之光将他的背影拉长了。 向后。 一直延伸到机库的尽头,铁靴之下。 在光芒找不到的昏暗中,有披甲的男人缓缓走出,肩膀之上噩梦之眼的徽记无声的睁开,放出冰冷的红光。 狮子头盔覆盖在他的面目之上,冷漠又平静。 “回去,槐诗。” 那个曾经在舰桥上见过一次的男人发出沙哑的声音“再往前跨一步,就是地狱了。” 来自噩梦之眼的万夫长——静默的艾弗利,如是说道。 “就算是您这么说,我也很难从命啊。” 槐诗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混乱的脚步声响起,奔跑而来的守卫们抬起了枪口,对准了那个孤独的背影,严阵以待。 就连机库外面,外甲板上,有尖锐的声音响起。 那是石齿剑刮擦甲板上的钢铁所发出的尖锐声响,深邃的沟壑里,火花飞迸。 丽兹一步步向前,碧眸之中一片冰冷,毫无任何感情波动。 看起来衣着有些狼狈,头发像是被什么东西所烧焦了,白皙的皮肤上沾染着煤灰一样的痕迹。 而在她的身后,有太阳升起。 那是虚幻的日轮。 来自第一太阳的赐福,也是神明之血中杀意的浮现。 一点点漆黑的日蚀自其中浮现,到最后,那黑暗的太阳化作狰狞的光轮,昭告黑暗纪元的到来。 第一个太阳纪要结束了。 神明将抛弃世界,化为虎豹,将自己的子民尽数吞吃。 这就是美洲的神话中最原始的毁灭。 “槐诗,就站在那里,不要动。” 她凝视着槐诗的面孔,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我这就过去——” 前所未有的杀意笼罩在槐诗的身上,令他感觉到一阵阵刺痛。 可就在最后的短暂空隙中,槐诗却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问个老套的问题,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颜色。” 艾弗利说“我看到过你灵魂的颜色,槐诗,唯独这种颜色骗不了人。” “我就不问我的灵魂是什么颜色了,我现在就只有一个疑问……” 槐诗尴尬一笑,指了指不远处步步向自己走来的对手,已经在狂怒之中失去任何理智的大祭司丽兹“如果我现在束手就擒,回到牢房里去,你能不能帮我拦住她?” 艾弗利依旧漠然,“那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 “那就没有办法了。” 槐诗收回视线,看向前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丽兹,露出微笑。 然后,缓缓的压低了身体,在紧绷的肌理之间积蓄力量。 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他闭上了眼睛,然后——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一瞬间,寂静到来。 所有人的动作愕然一滞。 “对不起,丽兹小姐,是我骗了你。” 槐诗弯下腰,两只手垫在甲板和额头之间,大声呐喊“请看在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的份儿上,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 “你这个混账东西……” 丽兹的牙齿摩擦,迸发火星,紧接着,姣好的面孔之上浮现难以言喻的狰狞。 “——给我去死!!!!!!!” 燃烧的石齿剑怒吼,裹挟着炽热的火光,向着槐诗的头颅斩落。 而比石齿剑更快的,是天空中骤然迸发的巨响。 无尽灰色的云海之下,骤然有一道黑影破云而出。 。 第五百七十五章 复健运动 等两分钟之后,槐诗从手术台上爬起来,低头往胸口看,竟然能看到背后的手术台,感觉十分奇妙。 胸前的裂口竟然被打通了。 破碎的车厢外有风吹进来,从身体中吹过,感觉竟然分外凉爽…… 得亏是三阶,否则槐诗早就跪了。 竟然在这种地方体会到三阶的好处,实在出乎槐诗预料之外。 在内部器官逐步以太化之前,不论他多么命硬,终究无法摆脱原本基础的生命循环和极限。 如今伴随着少司命圣痕潜移默化的影响,槐诗内脏的以太化竟然也已经有了相当的进度。 被当胸一剑之后再当胸一剑,反复被捅到诸多重要器官破碎,连肺叶子都只剩下大半片之后竟然还能喘气。 只不过代价是抓在手里的神圣恩光已经小了一大圈。 最棘手的其实并不是伤口,而是伤口上那两柄武器所附带的源质伤害。 阿修罗所遗留下的血光和来自第一太阳的怒焰。 倘若不是少司命那一点略等于无的神性给他姑且增加了那么一些对于上位源质质变的抗性的话,他现在恐怕早就化成血水或者烧成焦炭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在杀死槐诗之前,这俩就开始了窝里斗,最后留下一堆烂摊子之后也难成气候。 在槐诗进行了一次影葬穿梭之后,就被挤压成血水和火星,甩掉了。 剔除破碎的骨骼,清理伤口,最终,槐诗从马鞍包里翻了半天,找出了里面那两瓶银血药剂的上位药剂,‘古老之血’。 晶莹的血色液体在滴管的仔细操作之下,落入伤口中,迅速附着在内脏的断面之上,快速生长,补完,勾勒成了完整的轮廓。 原本处于沉寂状态的药剂被槐诗的源质唤醒,融入槐诗的身体里,像是无数活的细胞一样,重新将损坏的内脏打印而出。 哪怕对其原理早有了解,槐诗也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呆了,啧啧感叹。 不知道是又受到了炮击,还是剧烈的高空气流袭来,卡车又一次死命的晃荡了起来,槐诗手一抖,就把一滴药剂滴错了地方。 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就发现……他好像有两个阑尾了。 呃,这种东西,多一个少一个应该没什么关系?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进去,把其中一个给拽掉了。 一时间他也没分出来,究竟哪个是他原状的。 但只要稍微花一点时间,药剂就会逐步被新陈代谢派出,崭新的内脏也相当于原状货了,没必要那么讲究。 凑合凑合用。 古老之血能够重生内脏,弥合重创,但唯一的缺点就是会在这一过程中消耗使用者大量源质。 得亏有从常青藤联盟保险库里‘换’来的源质补给,否则都顶不住。 在剧烈的震荡中,槐诗也没有时间再仔细处理伤口了,狠嗑了几瓶源质补给,勉强恢复了满蓝半血的状态之后,就扶着墙壁走向驾驶室。 “怎么这么抖?” 他还没问完,离开深度平衡仪笼罩的车厢之后,就眼前一黑,差点被从原地摔出去。 感觉自己简直进了滚筒洗衣机。 再一次被老司机狂飙突进的噩梦体验所吞没。 槐诗两只手迅速卡住了门框,紧接着就感觉到飞速的旋转和失重,好像腰间被人挂了一根绳子,另一头连着一辆没有终点的死亡过山车。 噗的一声。 没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你究竟是在卡车还是在开离心机啊!” “你见过有卡车在天上飞的么!” 驾驶席的雷蒙德头也不回的大吼,猛打方向盘,油门踩到底,整个卡车在空中竟然翘起车头做了一个眼镜蛇机动——不过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条棒槌翘起一头罢了——直到这时候,槐诗才看到在驾驶室外迅速翻转的灰暗天地。 昏黄的天空和漆黑的云层,乃至数十个从空中一掠而过的阴影,乃至后视镜中,沙拉曼达们宛如舞动的巨型火球一样,在后面紧追不放。 那规模……简直铺天盖地! 而在背后天空的尽头,竟然看到了飞空艇的庞大轮廓缓缓浮现。 仪表盘上,代表雷达锁定和冲击预警的警报声疯狂的炸响,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搞什么啊!” 槐诗眼前一黑,难以置信“我特么不就越个狱么?至于直接搬着泉水来搞我么?” “你想得美!” 雷蒙德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这么大规模的出动,每秒钟要烧掉多少油钱?奔着你一个?至于么?” 飞鸟的戾啸声骤然从前方传来。 两支长着翅膀的炸弹翱翔在天空中,向着卡车俯冲。紧接着,在车身机枪的扫射中当空爆裂。 焰光扩散,飓风和高热席卷,混乱的气流像是潮水一样推搡、拉扯和冲击着卡车的车身,令他们宛如风中飘零的叶子。 这时候,槐诗就分外庆幸地狱里没有流体动力学。 否则卡车早就一头栽下去了,哪里能和现在一样插个火箭推进器就当自己是个飞机一样飞在天上呢。 就在他松了口气的时候,隔着玻璃,他再一次看到,远方的巨大飞空艇竟然又靠近了一分…… 就在飞空艇的顶端,庞大如日轮的气囊缓缓开启,无数飞行器宛如鸟群一样从其中升起,好像潮水那样,向着此处推进而来。 在夕阳的昏光之下,漆黑的机翼上浮现猩红的色彩,宛如血染。 血色的飞鸟们发出钢铁的咆哮,在引擎的轰鸣里集结为复杂的队列,一波又一波的升上天空,拱卫在飞空艇的左右。 就连下方庞大的黑暗云海也被这庞大的阵势所扰动,数十道凶戾的黑色龙卷风自云层中拔地而起,宛如柱石那样的升上天空。 宏伟的汽笛声中,龙卷风迅速的膨胀,破碎,自其中浮现出一只只庞大的怪物,展开双翼,抗拒着大地的拉扯,翱翔在天地之间。 恶寒骤然将槐诗吞没了。 和那铁灰色的潮水相比,这一辆在前面亡命奔逃的卡车简直连一只小舢板都称不上。 如今他哪里还能膨胀到以为常青藤这种倾家荡产一波流的样子是来追自己的呢? 分明是赌上一切发动了决战! 是他们在逃跑之后,非但没有撤离,反而闯入了常青藤的行军路线,自己钻进了交战区里! “什么鬼!” 槐诗愕然,不可思议“我就被关了不到俩星期,究竟发生了啥?” “发生了战争,战争,还有战争。” 雷蒙德咧嘴,怪笑“所有分控中心都已经被开掘完毕,现在是大决战了槐诗!欢迎来到未来世界!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啥玩意儿?” 槐诗的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这么快?你这中间究竟省略了多少万字的东西?你这王八蛋怕不是在唬我!” “很遗憾,槐诗先生,雷蒙德先生虽然跟你说了不少谎话,但这一句倒是没什么问题。” 在收音机里,传来事务长的声音“如今的我们正处于和常青藤决战的状态,在此,不得不对你所作出的卓越贡献表示感谢。 您的越狱行动让常青藤联盟的后勤调动降低了至少十六个百分点,令我们在先期筹备中占据了巨大的优势。 希望您能够在接下来的阶段继续再接再厉——” “我拼死拼活越狱冒着生命危险跑出来,连铁晶座的暖气都还没吹到,这就让我上战场了?” 槐诗难以置信“就算工具人也要给点时间转cd?” 事务长叹息“瞧您说的,好像您是工具人一样。” “难道我不是么?” “您是校长的秘书,是铁晶座的临时最高负责人。”事务长严肃的回答“您比工具人高贵多了!我们随时期待着您坐镇总部……” 行了,老头儿你还是别说了。 呆在铁晶座上当个摆设,还不如当工具人呢! 槐诗翻了个白眼“咱们简单直白一点,敌人在哪儿,多少个,距离我有多远……说真的,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能够看到您如此充沛的斗志,可实在是太好了。” 事务长的语气变得欣慰起来“根据我们的探镜显示最接近的敌方讯号,应该就在您的前边,差不多一公里远……重创状态的漏网之鱼,既然您路过的话,不如随手补一刀,就当做个复健运动好了。” “啥?一公里?” 槐诗茫然,整个人贴在车窗户上看向四面八方“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话音未落,便窥见,下方的铁灰色的云海骤然被撕裂了。 沸腾一样的云气扩散开来,缭绕着雷光。 而在惨烈的嘶鸣声中,一具庞大的躯壳破开云层,舞动着断裂的触须,宛如爬行一样的升上天空。 只不过,如今庞大的身躯已经遍布伤痕,装甲破碎,就连数十条粗大的触手也已经没有多少完好的了。 完好的独目之里,充斥着数之不尽的血丝和疯狂。 带着焦痕的巨大伤口中,不断的挤出了墨绿色的液体,缓缓滴落,像是粘稠的雨。 植入合成兽体内的腺体在超量分泌着大量激素,令它饥不择食的探出触手,向着卡车卷来。 那是一只浑身覆盖着厚重甲壳的巨型合成兽! 但现在看上去,好像是一只从厨房的烤架里跑出来的章鱼…… 为什么常青藤联盟的巨型合成兽老是和海鲜过不去? 槐诗发自内心的难以理解,就好像他不能理解为啥象牙之塔管这玩意儿叫做复健运动一样。 因此,他第一反应是回头,看向雷蒙德,充满期望“老铁,咱那个炮,还有吗?” “三发特制爆炸榴弹,救你的时候都打完啦。” 雷蒙德同样幽怨的看过来“其他重型装备为了减重,刚刚全都抛掉了……你看还有两挺机枪行吗?” “那还等着干嘛?” 槐诗看着窗户外面扑过来的庞大阴影,吓得脸都绿了,“快跑啊!!” tianqiyubao0 。 第五百七十六章 达瓦里希,这个好像在冒烟啊! 疾驰之中,随着槐诗的惊叫,狂飙突进的卡车骤然下压车头,擦着挥舞过来的触手,险而又险的从巨大章鱼的身下穿过。 那些从伤口中滴落的粘稠液体落在车厢上,嗤嗤作响,瞬间腐蚀掉了大片的色彩,露出下面丑陋的铁皮。 “老子的车!” 槐诗的嗓门还没结束,雷蒙德如丧考妣的尖叫起来“老子的车啊!!!天杀的,贷款还没还清就要报废了……前面被人撞,挨了炮还要被人追杀就算了,这他妈毁容是闹哪样!” 心痛的涕泪横流,雷蒙德奋力的捶着方向盘,怒骂“还有王法么!还有天理么!” 虽然叫的像是被万夫长艾弗利的重剑捅了屁股,但身体却还是很老实的把油门踩死,甚至还打开了二级加速的阀门,一拉到底。 两个喷射口再度从车屁股后面展开,喷出火焰。 瞬间,巨大的卡车好像窜天猴一样再次从云层之上飞起,绕过了两根纠缠而来的触手,将所有的追兵甩在了屁股后面。 不等他们松一口气,就听见合成生化兽震怒的咆哮。 它的血红独目死死的盯着卡车,明显战争芯片已经将卡车标注为了敌人,甚至优先级还在返回总部进行维修之上,竟然让它连维护都不顾了,抡起触手追了上来。 十几条触须骤然展开,船夫的竹篙那样,在阴云之上轻轻一点,云层之上卷开涟漪,而庞大到宛如楼宇的身体便逆反常理的弹射而出。 紧追不放! 而有了它的引路,槐诗他们一行人就变得无比碍眼,左右和天空中巡航的飞行器乃至那些舞动的沙拉曼达齐齐一震,竟然好像鱼群一样向着卡车扑来。 卡车驾驶室内,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连绵成一片,越发尖锐。 “他妈的要了命了!” 雷蒙德尖叫“你究竟在他们总部里做了啥,为什么他们看到就跟看到隔壁老王一样?” “为什么非要是我!”槐诗怒声反驳“也有可能是看到曾经的二五仔呢!我说你那一票是不是干的太大了?” “我他妈哪儿知道,我就随手摸了一个想要报复社会,鬼知道那玩意儿会是……” 雷蒙德辩解的话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尴尬的移开视线“好,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就说!” 槐诗顿时义愤填膺“畜生,你还不赶快交代究竟偷了什么!” “……又不是你的,你急个屁啊!” 雷蒙德终于回过味儿来了,瞪了这个趁人之危的家伙一眼“反正咱们已经开了二级推动了,那群瘸腿的家伙绝对追不上来……我就不问你究竟在他们那儿干了啥了,你也别到处打听别人的好?” 槐诗张口欲言。 “行了,大家都有黑历史,你就别揪着不放了好么?” “不是……” “不是什么?我也很惨的好?居无定所,流浪地狱这么多年,连加个油的地方都找不到。” “我是……” “你是谁都不管用!” “你可给我闭嘴!” 槐诗脸色苍白,指着前面尖叫“扯这么多你倒是快看路啊!” “路,看什么路?这天上还有限速标……我操!” 雷蒙德刚刚看向前方,旋即像是槐诗一样发出尖叫的声音。 无穷尽的黑暗在他们的前方展开,紧接着,从黑暗里,一只庞大的战争合成兽骤然扑了出来,赫然是那一条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的章鱼。 “这什么鬼?!” 雷蒙德的方向盘猛转,几乎要拽下来那样,整个卡车在空中一个甩尾,逃脱了那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压着合成兽的触手过弯,再次绕过了这扑面而来的死亡危机。 可紧接着,他们便看到,被他们甩在身后的巨大生化兽猛然展开所有触手,口器中再度吐出一坨漆黑的墨汁。 紧接着,墨汁包裹着它,迅速收缩,消失不见。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的云层之上,一点黑暗骤然扩散,浮现扭曲的轮廓,紧接着,庞大的生化兽从其中跳出,张牙舞爪的向着他们发动攻击。 这狗东西竟然还会传送! 雷蒙德连骂人都忘记了,下意识的抬起脚想要踩刹车,可是却听见身旁槐诗的声音“别停,撞过去!” “啥玩意儿?” 雷蒙德难以理解,可出于对槐诗的信任,踩着油门的脚竟然没有放松。 笔直的扑向前方,向着张牙舞爪的巨大章鱼狂奔。 “你搞啥啊大哥,我们真要挂了!”雷蒙德急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可在旁边,槐诗却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轻描淡写的挥手“你只管开车,办法老师来想!” “喂,你是不是占我便宜?” 没等雷蒙德反应过来,就骤然有飓风从开启的车门后卷入,塞了他一嘴,紧接着,车门在气压之下猛然合拢。 副驾驶上的槐诗已经消失无踪。 在扑面而来的恐怖飓风里,槐诗几乎在瞬间被甩到车后面。 可悲伤之索却扯在后视镜上,槐诗在狂风之中剧烈的晃动着,猛然之间一个跳跃,翻身跳上了车顶。 在夕阳的昏光之下,卡车喷射着狂暴的火焰,好像行驶在灰黑色的云层之上,向着前方张牙舞爪的巨大怪物冲出。 “很好,就是这样——” 槐诗自言自语着,可声音在发出的瞬间就被飓风卷到身后了。 恐怖的气流和严寒中,他缓缓的抬起身体,踩在了车厢,站稳,凝视着越发接近的狂暴怪物。 伸手,握紧了沉重的钢铁,倒数。 “……” 钢铁在槐诗的脚下扭曲,皮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缝线开始蹦断。 紧接着,槐诗感觉到自己迎来了沸腾。 伴随着心脏疯狂的跳动,炽热的血液奔行在血脉之中,令他产生一种自己正在膨胀的错觉。 鼓手和禹步的律动重叠在一处,形成了超限状态的节奏。 槐诗的面目烧灼至赤红。 抬起眼睛。 “……” 腥风扑面而来,恶臭的墨汁中好像带着某种毒素,闻起来充满了生物内脏的腥臊感,巨大的生化兽已经张开了大口,无数触须舞动着,在芯片的计算之下形成了严密的封锁。 迎接猎物进入自己的笼中。 独目血红。 “……” 在他手中,沉重的钢铁寸寸增殖,瞬间延伸,好像骑士的骑枪那样,延伸到令人瞠目结舌的长度。 足足十五米。 可槐诗手中的却不是长枪。 而是铁锤! 狰狞的狼首猛然睁开眼睛,张口,自苦痛之中迸发咆哮,狂暴的抽取着槐诗的源质,源源不断的积蓄在其中。 十万人的苦痛与此处具现。 “……” 那一瞬间,卡车和战争合成兽的距离已经被拉近到了一公里的危险范围内。 一千米。 可对于双方而言,一千米不过是瞬间即逝的短暂距离。 和搅动云海潮汐的庞大合成兽相比,卡车不过是狂风暴雨之间的一枚枯叶,难以抗衡那笼罩而下的巨大阴影。 但就在那一刻,钢铁的铿锵鸣叫骤然迸发。 从车顶! “……” 洪流席卷那样的狂风中,槐诗的身体猛然一震,踏前一步,在脚下的厚重装甲上留下了一个脚印型的凹陷。 紧接着,第二步,整个卡车猛然一震,剧烈的晃动起来。 而槐诗,向前狂奔! 一连串钢铁扭曲的声音伴随着他的足迹向前延伸,刺耳的声音一路蔓延,笔直的延伸到车头,紧接着在雷蒙德的头顶,爆发最后的巨响。 轰! 槐诗,已然自车身之上奔出。 飞跃而起! 像是一点尘埃奋力从枯叶上升腾那样,他咆哮着,突破了狂风,逆流而上,将一切汹涌的洪流开辟,自空中向上,摆脱了大地的引力。 好像在飞翔那样。 凌驾于那一只血色的独目之上。 瞬间的错愕,战争芯片的评估里,属于这个小虫子的危险评级开始疯狂飙升! 合成兽扭动身体,好像想要后退。 但是,晚了。 在槐诗的手中,掀起音爆和白澜的钢铁挥洒而出。 狼首咆哮,炽热的火焰骤然从铁锤之后喷出,好像火山骤然爆发那样。 划过了一道狰狞的弧线,向下砸落! “——0!” 一瞬间的静寂,好像万古的凝固了,只有铁锤砸落的时候不堪蹂躏的空气所掀起的波澜。 可紧接着,便有惨烈的嘶鸣骤然迸发,漫天触手乱舞。 一道巨大的豁口骤然出现在了合成兽的面目之上。和它的身体相比较,哪怕是延伸到极限的铁锤也不过是一根铁针而已。 可现在,那一根小小的针却宛如刀斧那样,暴戾的以纯粹的力量和钢铁,在它的躯壳上开辟出一道巨大的裂口。 躯壳破碎,骨骼分崩,血液化作洪流,喷涌而出。 突如其来的冲击骤然爆发。 合成兽不由自主的仰天翻转,倾斜,蠕动的触手之间,一辆卡车呼啸而过,像是从渔网间灵活跳出的游鱼。 可是却没有来得及接住槐诗。 相隔太远! 交错而过的瞬间,槐诗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向下坠落。 然后,甩出了悲伤之索,缠在一根触手上。 在他手中的铁锤消散,变化为沉重的斧刃。 而伴随着锁链的拉扯,他的身体再度飞起,向着合成兽的面目之上,那个破碎的裂口坠落。 穿过了层层合金骨骼,燃烧的斧刃向着黑暗最深处斩落。 火花飞迸,隐藏在合成兽体内最深处的人工大脑,足足有数吨重的黑匣子上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再一斧,裂错翻卷,钢铁破碎,其中无数芯片断裂。 槐诗伸手,猛然将一个脑袋那么大的炼金炸弹甩了进去。 炼金之火激发。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从合成兽眼眶中喷涌而出的烈火。 还有,那扩散向四面八方的凶暴嘶吼。 那是再无任何机器、芯片和控制程序去约束的纯粹兽性,以无数激素和基因所浇筑而成的本能。 在痛苦中,垂死的巨兽陷入了疯狂。 所有的触手在原地疯狂的抽动了起来,漫天横扫,掠过了身后的作战集群和沙拉曼达,无数黑烟升起,飞行器从空中迅速坠落。 失去程序的控制之后,它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野兽。 死亡的刺激之下,本能前所未有的被激发了,变得无比狂躁,只需要稍微的指引,便可以……造成巨大的损伤! 而当常青藤的作战机群开始紧急回避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合成兽的脑门上。 微笑着,向着他们挥手。 在他的手里,悲悯之枪缓缓抬起,骤然向着脚下刺落。 轻而易举的,自血肉和钢铁之间凿开了一道裂口——深入了它相较庞大体格过于渺小的脑髓中,接入神经丛,毒素蔓延。 隔着源质化的钢铁,便感受到那狂躁的兽性与恐惧。 “哎呀,达瓦里希,这个好像在冒烟啊——” 槐诗微笑着,灌入一把劫灰。 为这个渐渐疲惫的蒙昧意识注入了振聋发聩的哲学疑问。 一袋米要抗几楼! 疯狂的嘶吼再度迸发,紧接着浓墨凭空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章鱼,卷着槐诗消失无踪。 紧接着,庞大的章鱼便凭空在数公里之外浮现,触手胡乱挥舞,向着身旁的飞行器和沙拉曼达进攻。 十几只沙拉曼达躲之不及,竟然被触手粗暴的卷住,塞入了口中! 不顾周围交错的火力,垂死的合成巨兽疯狂的进攻,宣泄起心中这一份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庞大愤怒! “什么鬼!” 卡车里的雷蒙德看了一眼后视镜,几乎眼珠子都瞪出来。 就在常青藤联盟的编队机群中,那一只浑身缠绕着锁链的章鱼被槐诗拉扯着,疯狂乱窜,来回进出。 庞大的怪物依靠着自身恐怖的体积和力量,轻而易举的造成了惨烈的破坏。 在槐诗兴奋的呼喊中,它毫无征兆的在空气中喷吐着墨汁,不断闪现、跳脸、一击脱离。 好像驾驭着奔马那样,在数只合成兽和漫天的爆弹的围攻之中纵横来去! 到最后,跳出了常青藤的进攻范围之后,毫无规律的在天空之上疯狂闪现,竟然越跑越远! “你别玩了好么!” 雷蒙德抄起对讲机大吼“就快要到地方了,赶快回来!” “呃……” 在杂乱的电流和风声里,迎来了漫长的沉默。 一直到雷蒙德察觉到哪里不对,才传来一个尴尬的回应“实不相瞒,我其实也很想回来,但这玩意儿……它也没带方向盘啊!” 槐诗耸肩,“不是我想刹车就能刹车的,你懂?” “啥玩意儿?” 雷蒙德瞬间也傻眼了,合着你这半天疯狂闪现是因为你不小心玩脱了? “你还能更扯淡一点么!” “实际上,还真能……” 槐诗挠着头,感受着重力的异样感,还有迅速接近的云层,终于锤了一下掌心,得出结论 “这玩意儿好像要掉下去了!” tianqiyubao0 。 第五百七十七章 突入 “你——说——啥?” 雷蒙德瞪大眼睛,险些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紧接着,便看到垂死的巨兽在剧烈的痉挛中,再没有力气维持庞大的体重悬浮在天空之中。 像是失去控制的风筝那样,晃晃荡荡的向着云层坠下。 向着大地…… 那距离太远了,雷蒙德根本追之不及。 他就万万没想到自己历经千辛万苦冒着枪林弹雨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都快要到地方了,竟然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在越发迅猛的坠落中,槐诗一拍脑袋,忽然问“今天是周几来着?” 雷蒙德就没想到槐诗的脑回路究竟在哪儿,他正踩着油门往死里追呢,哪里料得到槐诗的骨骼究竟这么惊奇。 “周……日?”他刚说完,就感觉自己快要傻了,难以理解“你们东夏人跳楼还要挑个好日子的吗!” “周日,不错诶。” 在飓风中,传来槐诗最后回应“不是说快要到了吗,让下面做好准备——” 他扯起锁链,露出愉快的笑容 “——因为我将如闪电般归来!” 俨然化作闪电那样。 伴随着锁链的收缩,合成兽的触手骤然张开,向下方如岩铁那样的云层扑出,搅动飓风。 向下坠落。 瞬间,伴随着云海的涟漪,槐诗已经消失不见。 “啥?” 雷蒙德愕然的看着槐诗留下的影子,许久,才反应过来“不是,你连头盔都不戴的吗?那么多诅咒都在地上……你好勇啊!” “呃……” 存在感越发薄弱的林十九终于鼓起勇气插了句话“我觉得老师可能就,纯粹是忘了。” “……” 雷蒙德深吸了一口气,在寂静里,正色问道“那咱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给他收尸么么?” 在落入云层的一瞬间,熟悉的冰冷感便扑面而来。 那是浓郁的水汽和血腥的味道,衰变之雨酝酿在云层之中,形成了覆盖整个大地的胎膜,酝酿不祥。 伴随着扑面而来的飓风,能见度开始以飞快的速度下降。 冰冷感开始侵蚀槐诗的皮肤,缓缓向内的蔓延石化,可在微光的照耀之下,只能化作斑点一样的石片不断的剥落。 不断的有电光在云层中跳跃,暴虐的搅动着眼前的一切,落在合成兽身上,留下一道道焦痕。 昏暗中,有无数火光在游走。 槐诗看得到两侧厚重的云层里那些纵横来去的影子,还有引擎咆哮的声音。 有无数扑翼机和飞行器的作战集群在云层里起落回旋,好像厮杀的飞鸟那样,不断的啄食彼此的双翼,碰撞在一处,迎来爆炸和稍纵即逝的火光。 甚至有冒着浓烟坠落的飞行器从槐诗的头顶擦过,在火光里,槐诗能够看到驾驶员从其中弹射而出的画面。 紧接着,在上方,便有更多的庞大巨兽扑入了战场。 好像巨鲸畅游在海洋之中那样,张口大量的扑食着鱼群。 看似静寂的云层之中暗流汹涌,厮杀此起彼伏,无数闪光不断的亮起,熄灭,又再度迸发。 此刻骤然闯入的来者,顿时遭遇了双方不约而同的集火。 爆弹张开双翼,呼啸而来。 在垂死的合成兽身上留下了一个个巨大的创口和血洞。 巨兽在哀鸣着,奋力挣扎,但是却无法摆脱楔入骨骼之中的利刃。 随着锁链的收束之下,感受痛苦和疯狂,胡乱的摆动着自己的身体,向下扑出,一直到撞破眼前的云层,堕入了暴雨笼罩的世界。 云层之上裂开了一道缝隙,稍纵即逝的昏光照亮了那个庞然大物的残缺轮廓。 也照亮了眼前遍布疮痍的恐怖世界。 槐诗几乎陷入窒息。 那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地狱了。 灰色的雾潮笼罩大地,无数孢子在大地之上盛开出妖艳的花朵,血雨泼洒之中,骇人的炽热飓风形成数十道龙卷毫无规律的在大地之上游移,残酷的将大地上的一切拔起,熔岩一般的火光汇聚在龙卷的腹中,照亮了灰暗的世界。 锋锐的冰晶从泥土和钢铁生长而出,变成一簇一簇妖艳的结晶。可结晶又迅速被灰烬一样的雪粉覆盖,笼罩。 向下眺望时,便能感受到无数狰狞的色彩蠕动在大地上,彼此绞杀在同一处,膨胀或者收缩,你死我活那样的彼此吞吃,又重叠为其他异常的颜色。 整个黄昏之乡已经变成了混沌的大釜。 在恍惚之中,槐诗感觉自己好像窥见了某种恐怖的炼金术,却不知道最后从这地狱里所酝酿出的究竟是灾厄还是奇迹。 或者两者兼有。 但他已经无暇去思索那些细枝末节。 因为在大地的尽头,头顶庄严冠冕的虚幻巨人已经发出万丈光芒,向着前方轰鸣行进。肩负着沉重的铁晶座,穹顶巨人漫步在地狱里,笔直的向着大金字塔而来。 宛如神灵在彼此斗争那样,大地震撼,天空颤抖。 槐诗眼前一黑。 感受到躯壳的迅速衰弱和异变,乃至灵魂中的不适和恐慌。 血雨,焚风和沉淀之潮,紧接着是剧毒的空气,乃至强制陷入的虚弱状态……槐诗骤然有一种高原反应那样的不适感。 喘不过气来。 体能在迅速的衰退,竟然被打回了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的程度。 紧接着源质便开始疯狂的蒸发和升腾,宛如雾气一样的恐惧诅咒侵入了他的意识中,然后紧接着又再度被圈禁之手转化为了源质,形成了一个令人无比难受的循环。 好像身处于矛盾之间。 剧毒的空气不断的未来带来源源不断的活力,可衰弱诅咒却令他的力气不断流失,再扣上了体能减半的debuff之后,又被血雨中的泊泊生机浇灌着迅速生长。 沉淀之潮在不断的吸收他的源质和理智,但恐惧和嗜血的诅咒却源源不断的为他补充着精力和力量…… 细小的伤口中血流不止,但旺盛的生机有在迅速的创造出更多的血液。 整个人好像变成一个同时打开了进水阀和出水阀的游泳池那样,在剧烈的新陈代谢和源质奔流中感觉到了异样的不适。 在血流不止的同时又在紧急输血;在死线逼近的同时,有不断的将死线向后延迟,感觉如此的矛盾,如此的怪异。 但习惯了之后,好像……还挺爽的?! 槐诗抬起手,看着自己不断剥落又重新生长出的皮肤,在着迫在眉睫的坠落中,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新奇。 紧接着,他才注意到,在眼前迅速放大的大地…… 还有那一座燃烧的庞大高塔。 无数锈蚀的钢铁在上面生长,像是荆棘一样,层层盘绕。在塔顶宛如独眼一般的烈日依旧绽放着昏黄的光芒,如此熟悉。 那是黄昏之乡的心脏。 这里……是整个地狱的中央! 轰鸣声从下方的大地迸发,紧接着,自防空矩阵中喷吐出的烈光撕裂了巨大合成兽的躯壳,焦臭的味道扩散开来,随着蒸发的冷却液一起。 此刻,伴随着破空的巨响,庞大的阴影从天而降。 在大地之上,那些防护服之后的人错愕的抬头,便窥见那无数在风中飘飞甩动的触须,还有遍布裂痕和伤口的巨大合成兽。 挥洒着粘稠的血液,它嘶鸣着蠕动在飓风里,随着悲悯之枪进一步的贯穿,在剧痛里奋进所有的力量,最后一次启动了体内过载的重力发生器—— 宛如山峦陨落的恐怖趋势陡然停滞,可紧接着,爆炸的火光从就触须和口器的深处喷涌而出。 血色的雨水中,墨绿色的毒汁扩散向四面八方。 在地面的轰然剧震里,巨大的轮廓就那样的坠入了火焰中,再也不动了。 而就在破碎的形骸之上,一个人影缓缓的从颅骨的裂口之中爬出。 “吓到了?” 他环顾着四周陷入寂静的战场,忍不住双手叉腰,得意的仰天大笑了起来“平安着陆,不愧是我!” “那啥玩意儿?” 奥古斯特放下望远镜,愕然的望向身旁的同伴。 “呃,似乎……好像……或许……是槐秘书?”探索队成员愕然的回答“上面的人不是说他越狱了嘛,还说马上就到,你看这不就到了嘛!” “你管这玩意儿叫到?”奥古斯特就感觉哪里都不对劲。 “虽然带着那么大一玩意儿从天上掉下来,确实酷炫的有点过头,但人家不也平安着地了嘛!”探索队成员缩在掩体后面,难掩羡慕“真好啊,真好啊,有机会的话我也想玩一次。” “谁特么关心他带着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啊。” 奥古斯特拽着头发都快要疯了,指着远方大地的生化巨兽和噩梦之眼的掩体和碉堡,还有……一脸得意站在中间的槐诗。 “可为啥他掉到对面的阵地里去了啊!” 奥古斯特快要抓狂了,“总不会是因为叛变了?” “这倒也不是没可能。” 探索队的队友压低声音说“我有个去了常青藤的学弟,之前听他说槐秘书去了常青藤不到两个星期,连孩子都有了……你看他笑的多开心啊!” 而到了现在,槐诗终于发现哪里不太对劲了。 没有预想之中羡慕和敬佩的眼神。 没有来自同事们的欢呼和来自铁晶座的温暖。 以及,为什么周围这些人的制服,看起来就这么像……常青藤呢? 一片寂然无声中,那些眼神渐渐的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 请假条 昨晚熬了一晚上想要整理小纲,结果啥都没整理出来,八点钟要睡觉,结果楼上开始搞电钻砸墙…… 下午六点钟醒了之后,头晕目眩,感觉自己要挂了。 写了两千多,仔细看一下,感觉这鬼玩意儿实在拿不出手。 请个假。 这个月过去一半,写了七万三,进度还算没有落下。 卷末了,动笔总是太难,抱歉。 。 第五百七十九章 幻象 好像一瞬间沉默忽然到来。 周围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片井然有序,没有任何停顿,输液的输液,消毒的消毒,包扎的包扎,医护室里一片运转如常。 只是就连原本的呼吸声都在此刻不见。 明明看起来所有人都低着头,专注的处理着自己的工作。可暗地里忍不住悄悄的支棱起了耳朵,隐藏着眼神之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尤其是有个装睡的升华者的耳朵都快转到后脑勺上了…… 没办法,有些事情,上到八十,下到八岁,大家哪怕是再怎么正经的人都喜欢听两耳朵。 当事人亲自述说心路历程,多新鲜啊! 不偷偷听一下怎么告慰自己在地狱里的辛勤工作? “所以,孩子那事儿——” 安德莉雅掩饰着胸臆中的好奇和窥探欲,压低声音,大大的眼睛里充满期待“是真的吗?” 槐诗呆滞的看着她。 眼前一黑。 终于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社会性死亡—— 怎么回事儿?! 不是,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知道的这么快? 还有,你们来地狱不是为了现境开拓和探索的么?你们为现境牺牲和付出的决心呢?合着你们下地狱都不忘记盯着同事的绯闻么? 还有…… 槐诗眼珠子一转,终于反应过来,神情严肃起来“这事儿谁说的!” “大宗师啊。” 安德莉雅说完,旋即惊愕的掩口,不可置信“真的有啊?” “没有!” 槐诗翻个白眼,狂怒“你信他个屁,我是处男!!!” 于是,十分钟之后,整个铁晶座都知道槐诗是处男了…… 这时候的槐诗,已经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反正就算是辩解也不会有用。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社会性死亡的到来。 流水线一样的清理、缝合、包扎、输血之后,槐诗就被塞进轮椅,就直接连人带吊针,被送进了机库临时改造成的会议室里 迎来最后的任务。 听着上面的声音,他打了个哈欠,难掩困倦。 开始走神。 “……接下来,我们即将进入黄昏之乡的最终争夺阶段。” 在机库的一角,几个箱子堆砌起来的临时会议室中,事务长宣布道“这就是最重要的阶段了,不容许有任何的懈怠和疏漏。” 一片肃然的回应。 槐诗张口想要跟上,却发现等他反应过来,所有人都已经喊完了,只有他的声音拖在后面。 十分尴尬。 事务长看了他一眼,无奈的收回视线,说道“根据管控室的占卜和混沌计算,在二十分钟之后,我们将能够彻底破解外层防御,激活中央高塔。 可以预见,黄昏之乡将会出现大量未知的变化。 “到时候,大宗师需要全力去同常青藤争夺地狱中的控制权限,无暇他顾。安德里亚女士将主持防线,但如非必要她不会出手,任务和指挥将由我来负责。因此,前线的胜负就要交给诸位了。” 所有人扬声回应。 这一次,槐诗总算跟上了节奏,没有掉队。 事务长环顾四周,宣布“那么,根据之前的安排,十分钟之后,全体人员开始行动。探索队的成员依旧由奥古斯特主持,你们需要优先确保学者和炼金术师小组的安危和行动,你们也应该早就习惯了,不必我多说。你们的目的是确保‘永冻炉心’能够顺利启动,除此之外,所有事情的优先级都要向后……” 昏沉之中,事务长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远了。 槐诗低下头,在困倦中睡去。 在这短暂的睡眠中,他好像眼前忽然一花,就出现在鸟语花香的森林中间,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什么鬼?”槐诗茫然环顾。 无数郁郁葱葱的树木之上,展露出夜色之下的人工星辰,还有悬挂在天地之间的永恒太阳。 远方传来令人心情愉快的笑声,还有人在轻声谈笑。 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便看到耸立在视线尽头的庞大阴影,好像撑起了整个世界的庞大巨塔。 像是精心雕琢的墓碑。 只是看着,便感觉到莫名的恐惧和不安,还有……难以言喻的痛苦! 无形的大手在蹂躏着他肺腑,攥紧心脏。 他跌倒在地,想要爬起,可四肢却在迅速破碎,好像脆弱的陶器,在裂隙的蔓延中分崩离析,涌泉一样的黑暗从裂口之中涌现 当他努力昂起头的时候,便看到面前的那个诡异的阴影。 头戴冠冕,身披庄严的法衣,那一具枯朽的骸骨在低头俯瞰着他,嘴唇开阖,仿佛在述说什么,可槐诗却听不清楚。 在昏沉和痛苦中,只有惊雷一样的声音炸响。 “槐诗!” 在耳畔,一个不快的声音骤然响起“槐诗,听得到我说话么?” “我在!” 槐诗睁开眼睛,汗流浃背。 终于从噩梦中醒来。 他的眼前并没有什么鬼怪妖魔,只有一个庞大的身影,泛着钢铁的光芒,正皱起眉头看着他。 是大宗师。 在他伸向槐诗的掌心上,炼金秘仪的光芒缓缓消散。 不知何时会议已经结束了,周围再没有其他人。远处事务长看到槐诗醒来之后,转身离去。 “我睡了多久?” “十分钟。” 大宗师冷淡回答“会议结束之后,西蒙发现你怎么叫都叫不醒,就把我扯过来了……当时我在准备破解炼成之前的重要步骤,整个秘仪整体向后拖延了十分钟,拜你所赐,真希望你接下来能够把这十分钟给争取回来。” “我会的。”槐诗勉强的笑了笑,擦掉脸上的汗。 “做了梦?”大宗师问。 “是的……”槐诗颔首,回忆着梦中的那些场景,眉头皱起“铸日者……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有话对你说的不止是他,还有你眼前这一个。” 大宗师低头,端详着他的面孔,一字一顿的问“现在,槐诗,回答我——你还清醒着么?” “……是的。”槐诗点头。 “那么,你能胜任自己的任务吗?” “我能。” 槐诗做出了回答。 大宗师没有再说话,沉默的凝视着他,好像试图嗅探出任何一丝不安和惶恐,最终,微微颔首“但愿如此。” 他在旁边的药剂箱里挑拣,飞快的混合着药剂,最后拿起了注射器,顶在槐诗脖子上,扣动扳机。 冰冷的药剂瞬间注入了颈动脉,一阵不适之后,槐诗的昏沉和困倦竟然开始迅速消退,重归清醒 好像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这是什么?” “针对灵质使用的稳定剂,能够暂时让你的意识保持清晰。其实应该让你用‘后悔药’的,但很少有人受得了心智机械化带来的影响。” 大宗师拔出注射器,随手抛入垃圾篓里“所有分控中枢全部启动之后,黄昏之乡就进入活性化的阶段,残留在地狱里的记录会比往常更加活跃,也会对你造成更深的影响。 原本是更加潜移默化的,但你这一段时间都在常青藤那边被关着,忽然之间回到地上,就会难以适应。” “我这是……过敏了?”槐诗难以置信。 “这也算是天国谱系的固有缺陷,优秀的个体将会获得深渊的适应性,但同时也更加难以抵御地狱记录的影响。被地狱同化和凝固的可能性也会大幅度上升。” 大宗师提醒道,“你要小心一些,不要变得像康德拉一样。” 槐诗的动作僵硬了一下,再度回忆起被这一片地狱所同化的那个身影。 槐诗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但这并不代表康德拉已经消失……只要黄昏之乡还存在一天,他都无法解脱。 “我们真的没有办法救他么?”槐诗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询问。 “或许是有的。”大宗师反问“可是你觉得,一度被同化过之后,再挽救回来的还是原本的康德拉么?” 槐诗无言以对。 在短暂的沉默中,远方有尖锐的钟声响起,夹杂在隐约的轰鸣中。 警报声此起彼伏。 槐诗愕然抬头“那是什么?” “舞台开幕的预报。” 大宗师收回视线“休息时间结束了,槐诗,最后的终幕就要揭开,每个人都应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包括我和你。” “听上去我似乎分量十足的样子。” “是啊,谁说工具人不重要呢?” 大宗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在离去之前,最后看了他一眼,“每个人都有自己应当做好的事情,我们做好我们的……”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一分钟之后,槐诗已经重新换好了装备,再次走进机库中。 外面传来的轰鸣声越发的高亢。 世界未曾因为槐诗的喘息而暂缓运转,来自象牙之塔的纳米序列机械素体与常青藤的合成巨兽之间的厮杀依旧在继续,甚至越发的惨烈。 无数扑翼机顺着轨道飞上天空,在云层之中再度开始了新的斗争,或陨落。 透过门外茫茫的血雨和大雾,便能够窥见此起彼伏的火光。 在这货真价实的地狱里,双方正在努力的将地狱变得更加地狱一些……究竟是因为本来就是地狱了,再怎么搞都不会更糟,还是因为来到地狱之后反而无所顾忌的解放了本性呢? 难以理解。 而在出发的大门前面,一辆整体更换了装甲与装备的卡车已经等待许久,车门开启,静待着他的到来。 “久等了。” 槐诗走进车厢里,向着两侧纷坐的同事们打了个招呼。 正在磨着斧子锋刃的奥古斯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挑起眉头“睡了一觉之后,看起来状态不错。” “但愿不止是看起来而已。” 槐诗耸肩,坐在了车内最后的空位上。 旁边就是有些不安的灰衣少女,她的甲胄外面盖着灰色的罩袍,僵硬的抱着头盔,不敢抬头看自己的老师。 “紧张么?”槐诗问道,“听事务长说你报了名,说实话,我有点被吓到了。” “……” 原缘低着头,害怕槐诗会因为自己擅自的决定而发怒。 “小十九呢?”槐诗抬头看向车厢里的其他地方,“应该也在?” “在呢,在呢。” 斜对面那个人赶忙摘下头盔,露出有点僵硬的热诚笑容“您有什么吩咐?” 看着那一张毫无诚意的笑容,槐诗就忍不住叹气“我猜你一定是觉得如果原缘报名了自己不报的话,在老师心里一定会记你一笔,对?” “老师你这哪里的话,我怎么会把您想成那种人呢?”林十九震声说“都是我自愿的!” “是么?那等会儿你记得冲在最前面,我来做督战队好了——”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的声音。 林十九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好了,都放松点。” 槐诗摇头,“都已经上车了,难道我还能再把你们赶下去么?况且,事务长跟我说了,之前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都做的不错。想来也不至于白白送命。” 奥古斯特凑热闹抬手“这一点我作证。小鬼虽然滑头了一点,但溜的特别快。至于小姑娘……还没有她动手的机会呢,我倒是挺期待。” “要我说,他俩老老实实呆在铁晶座里打酱油才是最好的,可但凡成为升华者,又哪里逃得过这些?” 槐诗感慨道“作为学生,在这样的状况下,愿意跟着我一起上战场,对老师而言,已经是难得的殊荣了。 所以,我不会说什么训斥的话,只是希望你们能够明白其中的危险性。” 他说“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学我脑子一热就冲到前面。” 在沉默里,两位学生郑重颔首。 思索片刻之后,槐诗尴尬的挠着头,压低了声音“还有……如果感觉实在打不过的话就投降,只要别被人发现是我的学生,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大不了就被关几天。常青藤监狱里的伙食待遇还是挺不错的,面包和浓汤都很养人,说不定还能胖两斤。” 说着说着,他就忍不住眉飞色舞起来“里面的人说话又好听,个个是人才,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寂静突如其来,所有人愕然的看着槐诗给自己的学生面授投敌时的机宜……忽然就特别想要代表象牙之塔把这个狗叛徒击毙。 神他妈二五仔。 你们这个教室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天底下哪里有当着队友的面教学生投敌的道理! 可就算知道这么做不对,但槐诗还是忍不住期望自己的学生投降时能够动作快一些……恨不得随身给他们缝制一面小白旗。 自己家的孩子当然要自己心疼。 好不容易有两个学生,万一死上一个,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可再担心和再不安,他也没有办法将他们从车上赶下去。 归根结底,成为升华者,除非永远呆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保持佛系,否则谁能没有这一天呢? 原缘的自保能力槐诗不担心,可林十九却没有什么正面战斗的本事……槐诗只能将祭祀刀塞给他,吩咐他能苟就苟,乖乖当个远程辅助,千万别冒头了。 不过这些想来也不用槐诗吩咐。 真要到跑的时候,他肯定跑的比自己都快。 就这样,在短暂的等待之后,车门缓缓合拢。 在大门之外的血雨中,暴风骤然席卷,无数火光冉冉升起,占据天空,宛如将整个世界都彻底点燃了。 世界沉浸在血色和火光里。 等待许久的卡车轰然一震,向着前方的地狱狂飙而出。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在肃然中握紧了兵器。 自这一刻起,决定地狱归属的战争,开始了。 。 第五百八十章 想要赢 在昏沉和黑暗之中,米歇尔自祭坛之上睁开眼睛。 “开始了吗?”他问。 “是的。” 祭坛之下的老者颔首,静静的等待来自主持者的命令。 在寂静里,只有厚重的钢铁和石壁之外传来的细碎声音,滴滴答答,好像绵延到时间的尽头那样,永无止境。 远方吹来了潮湿的风。 “下雨了啊……” 米歇尔恍然的低语。 “是的。”。 “只是睡了一觉而已,竟然到这种时候了吗?” 自祭坛的束缚中,米歇尔抬起浑浊的眼眸。 无数尖锐的荆棘和树根从他的躯壳中刺出,盘绕在这代表神明之位的宝座上,最后一根根的没入了地面和石板之中,将他和这诺大的神迹刻印连接为一体。 于是,黑暗的深处传来了厚重的脉搏和心跳,宛如海潮那样。 每一次搏动,都令痛苦的血丝自在米歇尔的眼瞳之中延伸,重叠,将那一双苍老的眼眸覆盖成猩红。 “原本以为,我可以支撑更久的……看来我真的老了。” 米歇尔轻声呢喃着,无力的垂下了头颅,好像就连支撑脖颈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此疲惫。 他说“之后的事情,不,应该说‘胜负’,就交给你们了,潘德龙。” 祭坛之下,老者潘德龙的肩膀一震,忍不住踏前,瞪大眼睛“还请您不要轻言放弃……” “我没有放弃——” 米歇尔打断了他的话,平静的告诉他“潘德龙,我还没有放弃。” 潘德龙愣在原地。 “事到如今,我很惭愧。” 在祭坛之上,那个炼金术师说,“我并不是米哈伊尔的对手。” “纵然现在能和他打成平手,也并不是因为我的才能和努力,而是已经用尽了一切下三滥的方法。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段……” 但是,这已经是自己的极限。 哪怕用尽最后的力气,也无法跨越那一道看不见底的深渊。 无数次尝试和祈祷,却只能到此为止。 米歇尔平静的说,“从以前到现在,我从来都没有赢过他哪怕一次。” 如此,饱含屈辱的,承认了这个血粼粼的事实。 不论是成果,是地位,是身份,还是心爱的女人。 回顾一生的不甘和悲愤,那些鲜明的记忆竟然已经尽数被苍白的败绩所刻满。 奋尽全力的追逐,用尽所有方法去挑战,最后只能满怀着苦果和伤痛沦落深渊。 影子的痛苦,那些被太阳照耀着的人永远看不到。 本来以为经过了这么多年,他已经可以将那些卑微的过往忘却、抛开,让一切变得轻描淡写。可如今,回忆起来竟然是如此的痛彻心扉,如此的……不甘心! 从未曾这样厌恶失败,哪怕再渺小的失败也无法接受。 也从未曾这样的渴求过胜利,哪怕是最卑微和最渺小的胜利都好…… “我已经老了,潘德龙,再也没办法前进一步。” “但是,你们还有未来和可能。” 米歇尔低下头,宛如乞丐那样的卑微祈请,他说“请你们,帮我赢过他。” “在我老死之前,让我再试一次。” “我这一辈子,输了无数次,可唯独这一次……我想赢!” 寂静里,潘德龙想要移开视线,不忍心在看自己的挚友如此狼狈的模样,可某种力量不容许他移开视线。 不容许他去轻蔑那个消瘦又疲惫的男人。 也不许他逃避这样的请求。 “你会赢的,米歇尔!” 潘德龙昂起头,坚定的像是要宣告真理一样的告诉他。 “我保证,我们会赢!” 于是,祭坛之上的炼金术师便轻声笑了起来。 “谢谢你,潘德龙。” 他平静的,闭上了眼睛。 再无任何后顾之忧。 在此,献上这苍老的躯壳作为蟠祭,仿照曾经献祭自我的倒悬大神,而他的意识,再一次沉入源质和奇迹的风暴之中。 驱策神迹,化身为圣灵们在地上的倒影。 那一瞬间,异境冥府·特拉洛坎震声轰鸣。 无穷尽的雷光迸发,斩向前方的穹顶巨人! 来自美洲的‘米迦勒‘和来自俄联的’米迦勒‘,两个同源的名字,两个同门的师兄弟,两段截然不同的命运…… 带着四十二年以来的屈辱和不甘,他再一次站在擂台之上,向着高不可攀的‘大宗师’发出挑战! 圣灵的倒影自云层之上睁开眼眸。 来,米哈伊尔! 让我们再一次的……一决胜负! 天惊地动,雷霆霹雳。 大地在不断的颤动,血雨飘摇着,被飓风倒卷着飞上天穹,破裂的阴云之后,庞大的阴影在彼此碰撞,迸发灾难一样的龙卷。 槐诗愕然的贴在窗户上,凝视着上方传来的剧烈闪光。 究竟是什么鬼? 开场就交大了? 穹顶巨人和异境冥府现在就进入决战状态了吗? 地上的萌新瑟瑟发抖。 又一次变成了巨人脚下的蚂蚁,狼狈的躲避着天上的余波,偏偏又不能打道回府洗洗睡,反而一根筋的钻向地狱的最深处去。 槐诗觉得这群人脑子一定有问题。 包括自己。 一路所见的地狱再不是往日那样的死寂,而是好像在战争中复活了那样,展露出了丝丝缕缕的狰狞气息。 无数残垣断壁之下,血雨和焚风覆盖。 哪怕是隔着车厢,带着呼吸器都能感受到飓风之中的恐怖毒性和危害……越是接近中央高塔,就越是能够体会到曾经铭刻在这一片土地上的创伤。 甚至还存留在地狱工坊主们和泰坦之海的战争时所留下的痕迹。 无数巨大的类人型战争机器和各种诡异古怪的尸骸…… 它们杂乱的倾倒在废墟之间,在诅咒之中化作石像,可是却还存留着曾经临死之前的痛苦和绝望。 如今已经尽数破碎。 可当所有人都开始对此而麻木的时候,槐诗的心中却泛起了隐隐的疑惑和不解,说不出究竟是哪里的问题。 一直到随着卡车的轰然向前,那些残骸被抛到视线看不到的地方。 槐诗的心中一震,恍然惊觉。 那些尸体和残骸,都是背向高塔倒下的。 就好像是在……逃亡? 错愕之中,他的眼前一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在无数残垣断壁和石化的尸骸之间,他隔着动荡的血雨,再一次看到了那个诡异的身影…… 康德拉! 破碎的面具之后,无数机械和齿轮浮现。 他凝视着槐诗的所在,嘴唇开阖,好像再说什么一样。 很快,又消失无踪—— 直到这时候,槐诗才察觉到不远处的奥古斯特。 他正看着康德拉消失的方向,目不转睛,直到那里随着卡车的行进被一层层废墟和残骸遮挡与覆盖。 死死的攥着手中那一柄短刀的刀鞘。 许久,许久,才松开…… 他也看得到。 在铁晶座上,槐诗听说过他们的关系。 就好像父与子一样。 康德拉是一手将奥古斯特养大的人。在康德拉被地狱同化的时候,奥古斯特就在他的身旁。 甚至他曾经告诉槐诗,如果不是康德拉的话,被同化的就是他了。 能够领会到他此刻心中的痛苦和无助。 槐诗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卡车依旧在行进,疾驰,穿过暴雨和狂风,原本短暂的路途竟然如此漫长。在这个动荡的地狱之间,一切都在迅速变化。 大地隆起又塌陷,天空破裂又弥合。 万物被狂潮所吞没。 一切好像都被推倒了悬崖的边缘,岌岌可危。 但谁都没有想到战争会来的这么快。 就在高塔之下,当随着地层的剧烈变动,卡车迎来一个剧烈的转弯时,便迎面同一辆庞大的合成兽发生了碰撞。 在巨响和震荡之中,倘若不是安全带的束缚,所有人几乎都从椅子上飞了起来。 就好像一不小心闯入了常青藤的大群。 炮火扑面而来。 眼看着巨大的合成兽向着他们扑过来,所有人的脸色顿时一变。 不,他们确实是……闯入了常青藤的进攻路线里,竟然有好几只合成兽守卫在这个地方。 “神他妈的转角相遇!” 槐诗愕然感慨“难道这是什么青春校园恋爱的展开么?” “很遗憾您已经十八岁了,青春不再,在地狱里也没有校园这种东西……不过恋爱至少可以争取一下。” 奥古斯特抓着安全绳,意味深长的看了槐诗一眼,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如果依靠颜值就能够将对方的主要战力拉过来,也是大功一件。” “……这种功劳还是免了!” 察觉到身旁少女危险起来的目光,槐诗汗毛倒竖“你可不要乱讲,小心我告你毁谤!” “法务部真是吓人啊。” 哄笑声,震荡再度扩散开来,所有人眼前一黑。 地狱车神再度上路。 卡车骤然转向,险而又险的度过了合成兽的袭击,紧接着喷射尾焰,从巨像一样的合成兽脚下转过,笔直的向着高塔驰骋而去。 在卡车的后面,无数紧随的无人机已经溶解为纳米序列,进行重组,形成象牙之塔的战争兵器,扑向了常青藤的合成兽。 巨怪和钢铁扭打在一处,伴随着爆炸,火光再一次从暴雨中升起。 所有人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 紧接着,爆弹从天而降,无数凄厉的尖啸声迸发,人造的生物武器展开双翼,骤然升上天空,向着大地扑来。 一道道炽热的火光从大地上升腾而起。 气浪翻卷。 刺耳的警报声伴随着死亡危机骤然从车厢内浮现。 就在撞破面前的墙壁之后,所见的乃是在暴雨中展开阵列的噩梦之眼,乃至好几只宛如乌贼一样翱翔在血雨之中的合成兽。 特化型爆弹! 数十道触须舞动着,它们骤然向着卡车扑来,锁定完成! 如此严密的阵势和防御,已经不是用巧合可以形容了……常青藤知道了他们的位置!不,准备的周密到这种程度,恐怕就连整个计划都已经一清二楚! 否则又怎么可能如此精妙的穿插进了他们的阵地后方,对他们进行狙击? 下一瞬间,那些翱翔在暴雨中的乌贼猛然加速,有一只已经扑到了卡车的正前面。 不给他们任何躲闪的机会,迅速膨胀,爆炸了。 火光迸射! 。 第五百八十二章 你杀了他吧 林中小屋。 就在压制之下,小十九的脸色苍白,向着槐诗艰难的笑了笑,张口想要说什么,可是却被剑刃紧逼着,说不出话来。 否则的话,他就要死。 奥古斯特漠然的宣告。 你早说嘛 槐诗叹息了一声,然后提高了声音你杀了他。 一瞬间,奥古斯特愕然。 他踏前一步,当着奥古斯特的面,告诉他我早不喜欢这个学生了,你要杀就杀呗,反正我还有一个更可爱的呢。 按道理说,怎么都应该是香香软软的女孩子更好一点? 一步一步的向前,他平静的说道男人有什么用啊?把那些漂亮的女孩子收成全都学生,然后依靠我这张脸发展上几段美好的禁忌师生恋难道不好么? 说着,槐诗的笑容越发愉快不瞒你说,骗小女孩儿这种事情,我最拿手啦。 就是那一瞬间的错愕。 槐诗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在半空之中迅速的闪现,消失,影葬穿梭,直扑向了阵列之后的林中小屋。 无聊把戏! 奥古斯特冷哼,手中的冰霜之斧斩落,瞬间一堵冰墙从地上拔地而起,拦在了槐诗的前方。 紧接着,他迅速膨胀,化作了两米余高的巨人,向着槐诗斩落斧刃。 战斗开始了! 然而,并不是这一处 就在那一瞬,就在槐诗的身后,有一道电光骤然蹿升而起。 宛如龙吟的低鸣自虎的咆哮里迸发。 山君劈斩。 转瞬间,势如破竹的斩裂了前方的冰墙。 灰衣披甲的少女自无数飞溅的冰粉之中飞出,突破血雨。好像践踏着空气那样,撞破满盈着剧毒的空气。 从天而降! 在她的身后,耀眼的电光缓缓消散,终于展露出圣痕的虚影。 宛如天马一样的轮廓,纯白的身姿在血雨之中惊鸿一现,面目如狐,背上生角,白身披发! 原氏天马一系中所传承的龙种圣痕! ——乘黄! 只是在出现的那一瞬,山君剑刃斩落,热刀切蜡那样的撕裂了前方的盾牌和铠甲,恐怖的冲击力随着原缘肩膀的撞击,向前发出。 足足半吨重的魁梧披甲者像是炮弹一样倒飞而出。 而山君重剑再度发出金属啸叫,嗜血的白虎自虚空之中展露真容,冰铁横扫,掀起一片惨烈的血光。 就在乘黄的虚影之上,浮现古老的具装,漆黑的甲胄如此狰狞,映衬的乘黄越发的威严冷厉——玄甲具装! 瞬息间,长驱直入! 可原缘却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的林中小屋,反而笔直的冲向了阵列的最核心,就在他们猝不及防甚至还未曾预料的瞬间。 当天马乘黄全力驰骋的恐怖速度再加上山君重剑的可怕杀伤力时,所带来的便是槐诗所难以企及的高速和庞大威胁。 将军得名三十载,人间又见真乘黄! 原缘的周围,无数黑影骤然飞过,缠绕在了敌人的身上,令他们的动作僵硬一瞬,而这一瞬间,生死两分。 而噩梦之眼的阵列后,一道沉重的斧戟斩出,挡在了原缘的前方,令乘黄的冲击停滞了一瞬。 失去速度。 杀了那两个小鬼! 历战的盖恩怒吼,全力以赴的向着原缘发起进攻。纵然敌人是个小女孩儿,他也不会有任何的放松和懈怠。 略微动乱的阵列再次恢复秩序,向着原缘合围。 而在林十九两侧,噩梦之眼的武士已经抬起剑刃,向下斩落。 可比剑刃更快的,是骨骼破碎的声音 好像被无形的大手捏住了脖子,猛然扭转。 在林中小屋的周围,不断传来噼啪碎裂的清脆声响,一个又一个的身躯倒地,在血雨中艰难的挣扎,可是却难以爬起。 林中小屋跪坐在血色的泥浆中,脸上的惶急和惊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 化作了嘲弄的微笑。 在他的手里,超市里八块钱全可动木头小人被他的十指摆弄着,迅速拧转脖颈,一圈,一圈,又一圈。 每转一圈,就有一个人的脖颈被诅咒的力量所拧碎。 还以为能骗几个人的结果就只有老师被骗了吗? 他有些伤脑筋的叹了口气,在他的背后,一条巨蛇的虚影缓缓浮现,盘绕在他的周身,蛇头之上,竟然冠戴着书生一样的巾帻, 看起来一点都不狰狞可怕,反而充满了祥和仁慈的气息,只有双目偶尔转动的时候才会浮现出一丝丝引而不发的恶毒与冷酷。 升卿。 孽业之路中的三阶圣痕之一——升卿! 仰赖自己老师的栽培和迷梦之笼的日夜灌输,乃至这个地狱里得天独厚的丰厚怨念林十九不声不响的,暗搓搓的,谁也不告诉的,进阶了。 这个带带小师弟明明超强却过分稳健 本来还说是能阴几个是几个,没想到老师完全就没有发现自己的暗示——虽然臭男人不如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什么的,听起来让人有点难过,但嘴上说不要,但还是十万火急的来救自己难道自己的老师是个傲娇系? 危机四伏的战场之上,林中小屋却在信马由缰的走神。 不过,他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反而越发的麻利! 伴随着他的动作,漆黑的影子便从脚下扩散开来,形成恶毒的泥潭。 断头咒,影缚,怨缠 一只手捏着槐诗的血样,林十九的笑容越发的愉快。 还有毒的,差点忘了 今天就让你们这帮蠢货们领教一下——林家的咒师,为什么会闻名深渊! 除了自保之外,甚至还犹有余力的去支援一下深入重围的原缘,为她短暂的创造出一个机会 圣哉! 在毫无自觉的赞叹中,他伸手,将槐诗的血样倾倒在了风中。 伴随着圣痕蛇芯的吞吐,无声的咒文念诵,便有一个又一个墨绿色的小人从泥浆里钻出来,钻入人群,踩着泥水四处攀爬,顺着脚踝爬上了盖恩的腿甲。 所过之处,钢铁锈蚀,一片斑斑锈迹里,无数蘑菇和荆棘便迅速的生长而出,纠缠在了他的身上。 而正是那一瞬,原缘抬起了手中的剑刃。 圣痕遗物·山君咆哮。 吼声如雷,瞬间掀起滚滚声浪,扩散向四面八方。 而乘黄的虚影和山君的虚影却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圣痕重叠之后所演化出的狰狞轮廓。 无数野兽的嘶鸣重叠在一处,化作幽远的龙吟,响彻血雨。 风从虎,云从龙。 而就在着血雨和焚风之间,自龙血中传承的天马·乘黄与山君的圣痕彼此衔接,融为一体。 形成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狰狞虚影。 以圣痕之间的碰撞,短暂的逆转了天下无龙的缺陷,以这一缕虚假的龙血作为源头,所浮现的乃是东夏源典之中结合了天君与山君两者力量的灾厄奇迹。 ——虎蛟! 传说之中的恶兽于此重现。 原缘一步踏出,禹步突进十四米,随着剑刃的嗡鸣,便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小提琴所独有的美妙颤音。 恰如云雀振翅,欢快鸣叫。 剑刃无比轻灵的从空气中斩落,铁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血色的涌泉喷上天空,融入血雨,再无分彼此。 历战的盖恩,僵硬在原地,踉跄的后退了一步,跪倒在地。在他的肩膀上,头颅缓缓滑落。 坠入泥浆,还残留着那一瞬的呆滞和惊恐。 ——斩首! 虎蛟的圣痕只存在了一瞬,便迅速崩解。 山君重新回归了圣痕遗物之中,乘黄重现。 在一击得手之后,原缘并没有试图创造更多的战果,反而抓着这个空档,迅速抽身后退。 拽着林十九的后领一起。 当噩梦之眼察觉道盖恩的死亡,在暴怒中试图追击时,便有低沉轰鸣从背后的雨幕中响起。 一个,两个,三个无数黑影从血色的雨水中浮现。 那是疾驰而来的阵列。 漆黑的蛇人军团! 为了永恒之环! 头戴着呼吸器的蛇人尊长者拔出弯刀,扬声怒喝战争的时刻就要到了,敌人就在前方! 无数弯刀从鞘之中拔出,向着最外围的米诺陶斯武士们发起了冲击。 紧接着,是石像鬼。 那些庞大狰狞的身影从雨水之中瞬间扑下,掀起一片血雨之后,甩出投矛。然后不顾其他,迅速的捡起了地上动弹不得的探索队员和学者们,送向后方。 你看援兵来的多及时? 槐诗嘲弄着,劈斩,逼退了奥古斯特,可奥古斯特却没有回应,依旧面无表情,反而昂起头,看向北方的天空。 伴随着巨响,有飓风从远方席卷而来。 血雨震动,形成了凄红的龙卷,拔地而起。 天穹之上,穹顶巨人和异境冥府的争斗中,来自分控核心的权力已经施加在了整个黄昏之乡的大地之上。 有山峦坍塌一样的轰鸣传来。 正在那一刻,炽热的电光骤然从中央高塔上升起,飞向四面八方。 就在所有人愕然回头的时候,便看到那一座高耸的巨塔竟然脱离了大地根基,好像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地上拔起了,凌驾于天空之上。 大地剧震,来自黄昏之乡的各处,无数庞大的机械和碎片腾空而起,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着中央汇聚而来。 以那悬空的高塔为主干,迅速的合拢,拼凑,好像生长那样的,衍生出宛如天上宫殿那样繁复庞杂的结构。 一阵阵的光和热在其中酝酿,竟然强行撑开了无数诅咒所形成的天灾,在高塔周围造出了一片安详平和的区域。 这样的景象,似曾相识 槐诗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感觉到意识之中无数莫名的片段闪过,与之浮现的,还有哀鸣的幻听—— 来自千万年之前的记录再一次回荡在槐诗的意识中,带来难以言喻的恐惧和不安。 那是永冻炉心。 沉寂了漫长的时光之后,万能的永动机正在苏醒! 。 第五百八十三章 退转药 此刻,随着中央高塔的诡异变化,连脚下的大地都在剧烈的震动着,分崩离析。 剧烈的震动之中,地块隆起,悬浮在半空,彼此碰撞,竟然在高塔的引力之下开始上升。 无数桥梁好像生长一样,自高塔之上延伸,不断的接续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庞大建筑和地块。 漫长的预热已经开始了。 过不了多久,永冻核心便将展露真容。 瞬间的错愕,槐诗和奥古斯特却在迅速后退,重整阵容,努力的想要维持己方不在这剧烈的动荡之中被分割失散。 可紧接着,他们就发现——自己所在的大地,好像正在被拉扯着……通往高塔。 这是搞什么? 坐电梯? 还是直达? 可只要看看穹顶巨人头顶冠冕所散发出无形引力,还有异境冥府从天空中垂落的雷霆导索,就知道这一状况绝非偶然。 双方散落在各处的人手正在被头顶的神迹刻印源源不断的投入这中央高塔之中,以求占据优势。 当察觉到这一状况之后,铁晶座和象牙之塔的成员们看向彼此的目光就变得不善了起来。 虽然按照双方的技术能力,只要当场不死,就总能拉的回来。 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体内紧急状况下瞬间冻结重要器官的急救符文也有失效的时候呢,更何况双方作为工具人的大群呢? 戛然而止的斗争在此刻重新爆发。 就在两军阵前,槐诗的动作却忽然停滞了。 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了一样,飞到了半空中,狼狈落地。 莫名其妙的腾空而起,莫名其妙的坠落在尘埃中。 难以理解。 好像被狙击枪射中了一样。 后背在短暂的麻木之后传来一阵阵剧痛,有什么东西贯穿了槐诗的肺腑。 可当他呆滞的低头,看向胸前的时候,却看不到创口所在。 甚至连血都看不到—— 眩晕突如其来。 槐诗忽然眼前一黑 远方,厚重的云层之下,一架飞行器宛如钉死在了半空中那样,精准的悬停在暴风中。 任由暴雨和血风吹卷,未曾有丝毫的动摇。 足足有两米余长的枪身在雨水的泼洒中嗤嗤作响,依旧笔直的对准了槐诗所在的位置,上校匍匐在机舱之中,眼睛隔着瞄准镜,难以看清现场的模样。 依靠着常青藤的超绝材料学底蕴和极限的射击,缔造出实验型的造物,完成了二十六公里超远距离狙击。 误差没有超过十公分,堪称完美! 在上校身旁的剧团成员——‘博士’半跪在地上,手里撑着复杂的望远镜,不断的调整参数——一直到清晰的窥见那个身影狼狈的倒在地上,顿时喜出望外。 “击中了!” “真的能打中?”上校不可思议。 “果然,我们一直都陷入了误区。” 博士露出了然的笑容“他有某种对死亡的本能直觉,敏锐到不论是否产生杀意,只要能够让他重创的东西都能够被察觉的程度……这样的记载我曾经在常青藤的历史记录中见到过,但并不是无法兑付。” 博士说“就算是他的感觉再怎么敏锐,只要杀不死他,甚至不会让他流血和重创的东西,就不在他的感应范围之内!” 这就是他们针对槐诗的死亡预感,常青藤工于心计所准备的赠礼。 “真的能够有效么?”上校对此表示怀疑。 “原本是专门为西蒙、福斯特那两个老家伙准备的东西,用在他的身上,倒也不算是亏待了他。” 博士解释到“无面人的退转药,你听说过么?” 上校思索许久,才反应过来“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是啊。”博士轻叹,“在看到它之前我也是这么觉得。” 退转药。 曾经在边境和地狱的市场中惊鸿一现的炼金药剂,与其说是毒药和诅咒,倒不如说是未完成的赐福。 它的本意是针对在进阶时出现异常和选择了错误道路的升华者的创造,能够让一个人的圣痕毫无后患的退转回滚到上一阶段——就像是传说中东夏的白狼钩、美洲太阳历以及俄联的忏悔十字等等威权遗物的效果一样。 可惜,由于就连创作者自己都不明白的某种原因当退转开始之后,原本的圣痕却并不意味着消失了,而是进入就连升华者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虚数状态中。 一旦半个小时的药效过后就会迅速恢复原状。 该存在的缺陷和痛苦依旧无法回避,在这个过程之中不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效果,一切改变都无济于事。 终究是一个未完成品。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它在其他作用上的用途。 比方说……暗杀和下毒。 传闻退转药的制造者就是因此而消失的,一直到今天都没有人发现他的踪迹,也没有人找到退转药的完整配方。 无法重现。 同时,也就代表着……它的效果,无药可医! 有的时候,甚至不需要动手,位阶退转所造成的效果就足以令升华者本身深受重创……就好比,现在! 就在一片混乱中,槐诗,踉跄倒地,痛苦的弯下腰。 扯下了挂在脸上的小型呼吸器,张开口,可是却无法呼吸。 他感觉到,自己的圣痕在迅速的萎缩……周身的埋骨圣所开始迅速的消退,可源质却散乱到开始暴动。 脑子里嗡嗡作响。 再也难以控制。 退转开始。 圣痕·少司命消散! “啥玩意儿?” 在另一座地块的废墟之上,卡车之上的雷蒙德看着屏幕中显示的场景,目瞪口呆。 槐诗被狙击了? 可狙击手又在哪里? 不论他的雷达如何扫描观测,都寻找不到狙击手的位置,直到当搜索范围扩散到最大之后,才从无数杂音中分辨出一座狮鹫式飞行器的讯号。 距离……二十六点三一公里? 雷蒙德不假思索,挥手,在卡车裂解开来的装甲之下,厚重的炮身骤然升起,调整角度,校正坐标,锁定了那一架远在天边的飞行器。 ‘命运之车’的炉心开始紧急运转,超过驱动。 炽热的光芒在炮身之中酝酿,即将发起报复式反击。 但在那之前,刺耳的威胁警报便已经从雷蒙德的耳边炸响——本能的,调转炮身,对准身后的方向。 发射! 浩荡的光流喷薄而出,吞没了那个从废墟中走出的身影。 紧接着,足以将一整栋大楼都焚烧殆尽的热量被劈斩开来了——在一柄过于庞大的条盾重剑之前。 阿修罗血色虚影腾空而起。 沉浸在血与死亡中的‘非天’抬起眼瞳,手中的金刚杵向前砸落。 那一瞬,炮击竟然在劈斩的中间之下,被一分为二! 当纯粹热量所构成的炮击缓缓消散的时候,便有熔岩流淌的沉闷声音响起。在被烧化成赤红的土地上,一个披甲的人影向着雷蒙德,缓缓走来。 而雷蒙德早已经僵硬在原地。 被那一双苍老的眼瞳凝视着,动弹不得。 “喂,这就过分了……” 他干涩的吞了口吐沫“不是说……四阶不能参与战争的么?” “契约,是这么说的没有错。” 噩梦之眼的万夫长——静默的艾弗利抬起手,摘下了狰狞的狮子头盔,展露出冷漠的面目。 “我并没有参与常青藤和象牙之塔之间的斗争。” 他平静的告诉眼前的这个男人“来到这里,只不过是为了肃清曾经门下的叛徒,洗刷耻辱而已。” “……”雷蒙德没有说话。 只是垂落在腰间的手指抽搐着,好像试图握紧什么东西,可是却握了个空。 他略微的错愕了瞬间,神情渐渐的苦涩起来。 艾弗利凝视着他的腰间,漠然发问 “雷纳德,你的剑呢?” “……早就断掉了,老师。” 雷蒙德叹息着,缓缓的高举起双手,“我可以投降吗?我现在就可以下跪,只要能留我一名,哪怕是自断双手双脚都可以……钱的话,多少都可以商量。我这些年攒下来一笔钱,数量不少,只要老师你能够网开一……” 可他的声音被打断了。 艾弗利看着他,眼神倏无怜悯和柔和,只是一片冷漠的平静“看来,骨头也和剑一起断掉了吗?” 雷蒙德愣在原地,许久,无力的低下头。 “是啊,都断了……为什么就不能放我一马呢?” 他问“为什么要为难一个连坐骑都已经没有了的‘骑士‘呢?您看,像我这样丢人的货色,就算是放着不管,总有一天也会死的惨不忍睹?何必您老亲自动手?” “多说无益,拔出武器来,红龙之子雷纳德。” 艾弗利双手扶着重剑的末端,漠然宣告“让我看看,在自从费尔巴哈公馆那一战之后,你究竟增进了多少技艺。失去你的红龙之后,你又堕落到了什么程度?” 死寂之中,雷蒙德叹息“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艾弗利了然的颔首,“这就是你最后的遗言了吗?” “不,我只是——” 雷蒙德张口解释。 然后,在他身旁,那一门沉寂的大炮也好像终于看不下去——作为路人,开口‘帮腔‘了。 只可惜,它说的不是‘有一说一‘和‘确实’。从炮口之中所发出的,乃是不逊色于刚刚那一击的恐怖烈光! 艾弗利叹息。 没有愕然,没有震惊,甚至忍不住想要嗤笑。 手中的剑刃抬起,再次斩落。轻而易举的撕裂了面前虚有其表的炮击。 可在原地,已经看不到雷蒙德的身影。 废墟之中一片狼藉,卡车和雷蒙德已经消失无踪。 在极远处,能够看到那一辆已然面目全非的卡车……就好像蜘蛛一样,长出八条腿,扛着雷蒙德狂奔,疾驰而去。 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跑了。 预料之中的结果。 艾弗利并没有追上去,反而坐在石头上,撑着剑,开始了短暂的小息。 “跑,雷纳德,在命运到来之前,你又能跑多远呢?” 他轻声呢喃着,凝视着剑脊所倒映出的那一张决然面孔“这就是,老师对你最后的仁慈了……” 此刻,无数悬浮在半空中的地块上,十数个不断分裂与合并的战场之一的巨大平台之上…… 伴随着槐诗的倒地,两方在场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埋骨圣所的滚滚黑暗迅速消散,燃烧的旌旗消失无踪。 展露出那个倒地的人影。 他艰难的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可紧接着,那一张面孔却迅速分崩离析——有无数墨绿的色彩从血管中浮现,迅速的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身体。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难以置信。 “这是……” “老师!” 原缘瞪大眼睛,奋不顾身的想要冲过来,可槐诗却奋尽全力的抬起手,惊慌的向着她呼喊“别过来!我要……” 话音刚落,恐怖的爆炸就从槐诗的身体之中迸发而出。 动荡的尘埃和气浪席卷,吞没了那个消瘦的身影,扩散向四面八方。 不止是冲上来想要抢人头的噩梦之眼,就连原缘和其他探索队的成员都倒飞而出,难以接近。 无数如血的墨绿色泼洒开来。 在剧烈的爆炸里,只有一柄再度残缺的剑刃飞了出来。 斜斜的刺入地上。 铮铮低鸣。 “什么鬼?!” 远方的飞行器上,上校和博士也愕然的看着望远镜的景象,难以接受。 就连他们两个都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那个家伙在升级的时候究竟埋下了多么重大的隐患,如今退转药一旦起效,竟然就立刻源质失控自爆了? 很快,无数细碎的噼啪声响就撕裂了爆炸的余音,自无数散乱的尘埃中扩散开来。 在爆炸的中心,一个踉跄的人影走出,步履艰难。 可随着他的脚步,便有无数荆棘、毒花、狰狞巨树从泥浆之中破土而出,那些尖锐的树木疯狂的向着四面八方伸展,扩散,生长,衰亡。 弹指枯荣。 无数生灭汇聚在他的周身,形成了繁复而庞大的循环。 突如其来的飓风横扫而过,扫去了乱舞的尘埃,展露出槐诗的面孔,充满了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道交错的墨绿色咒痕覆盖在了他的面孔之上,却没有显示出任何狰狞与阴沉,反而看上去充满了神圣和慈悲。 “我这是……” 他端详着自己的双手,百思不得其解 “……又进阶了?” 。 第五百八十四章 建木 “妈耶!怎么回事儿!” 等反应过来的瞬间,槐诗顿时大惊失色“我怎么变成二五仔了?” 莫名其妙的退转回了山鬼之后,他就再也控制不住暴乱的源质和体内已经快要爆棚的生机。 再次进阶了! 可问题是……他这个进阶,是青帝之路啊! 此时此刻,这一瞬间,不止是槐诗,就连舆岱山的那一位和正在批改公文的玄鸟都愕然的抬起头。 一个是感觉到自己的院子里忽然就多了一株参天大树,而另一个,则翻出威权遗物丹青卷来,直接翻到三阶哪一部分。 对着灯,照着上面那个名字,反复确认,感觉开始头秃。 百思不得其解,搞不懂槐诗这是在搞嘛? 东夏谱系忽然多了一个人!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忽然之间,老头儿就有一种吐血的冲动,你特么天国谱系不好好的待着,跑到东夏谱系来干嘛? 尤其是,这个人身上的修正值,竟然开始蹭蹭蹭的往上涨…… 来自黄金琥珀——德墨忒尔的力量直接撬动了堪培拉周围无尽的林海,将五万分之一的修正值,全部塞进了槐诗的身体里。 也就是说,在天命的判定之中,整个澳洲的沃土化里,槐诗有至少五万分之一的功绩。哪怕并不多,可作为青帝一系的圣痕,只要参与其中,就能够获得堪称恐怖的成长。 直接,原地满级。 三阶圆满。 如今,槐诗感觉到难以呼吸。 因为肺腑吞吐时,所涌动的,乃是宛如海潮那样的生机洪流,从四肢百骸之中延伸而出的,已然构建出庞大的舆岱山虚影。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隔着遥远的空间,一道从边境向自己传来的戏谑之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但某个没良心的老太太先摆了一个嘲笑在这里,然后玄鸟表示一起一起…… 小老弟,你咋回事儿啊? “我得说——” 槐诗缓缓抬头,向着面前的敌人们叹息“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我觉得这个绝对是你们的锅。”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株又一株的毒藤、恶草和食人花从他的脚下拔地而起。 一片生机盎然。 但槐诗的心里却拔凉拔凉的……可怜自己为天国谱系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忠贞不二,没想到在阴沟里翻了船,莫名其妙的被迫当了二五仔。 宁可藏在暗地里打黑枪,也要槐诗出卖组织。 常青藤这他妈的究竟是什么国际二五仔精神! 万幸的是,他能够感觉到此刻体内的圣痕本质上不过是井中月,水中花一样的倒影,只要他多糟践几下,就随时可能溃散。 他还有重新‘归队’的可能。 否则现在早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过立刻,槐诗就发现了东夏谱系的优点——在刨除了地狱适应性之后,同时,也失去了被地狱记录侵蚀的潜在危机。 一瞬间,连日以来缠绕在耳边的悲鸣消失无踪,整个人好像焕然新生一样,神清气爽。 尤其是当槐诗展开双臂,撑开了身上繁复庞大的生机网络之后。 舆岱山的虚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地块,无穷尽的生机在这一片浸透了血雨的泥土之中旺盛繁衍,哪怕对人而言充满了猛毒,可对于不惧枯荣的植生们而言,完全是天堂一般的世界。 而随着虚影的扩大,其中的主干便在无数生机的缠绕之下昂然浮现。 在地狱中映照出自己的身姿。 就连槐诗抬头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因为他的圣痕竟然不是青帝之路中以庄严辉煌出名的‘扶桑’,而是一株根本看不到伞盖,也没有任何分叉的笔直树木。 宛如通天彻地那样,它化作了生机网络的支柱,竟然以一己之力,撑开了舆岱山的恐怖规模。 将这一生机网络,彻底具现而出。 不是扶桑。 是建木! 此时此刻,但不止是此处,当建木完全展开的时候,便宛如一道支撑在天地之间的巨柱。 向上延伸,渐渐暗淡消散,但是却看不见顶端。 向下扎根,贯穿了土层,一直连接了下方的大地,可是却看不到根系。 恰似青绿色的光柱笼罩在槐诗的身上。 而另外两端,竟然深深的扎进了黄昏之乡了无穷尽的灾厄诅咒之中,上接血雨,下达灰潮……开始抽取无处不在的诅咒,转化为浩荡的源质,自发性的改造起了槐诗的周边。 当建木和整个舆岱山数十万种生机结合在一处的时候,竟然形成了一个近似微型定律框架的结构。 ——将舆岱山的投影导入了此处地狱之中! 连槐诗都吓坏了。 他就想要试试,可没想到,老太太这么大方,竟然让他借到了?就任由自己这么一个二五仔借了属于青帝的力量,哪怕只是一部分投影,随便乱来? 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难道我这么受欢迎的吗? 还是回头上门好好认错道歉…… 只是弹指之间,如此惊人的变化就已经降临在了槐诗的身上。 眼睛一眨,老母鸡变成了巡航舰。 原本圣痕退转的少司命,忽然摇身一变,再度进阶,然后瞬间满级还不算,竟然隔空借到了一身的神装。 当槐诗抬起眼睛,凝视着前方推进而来的阵列,还有米诺陶斯方阵所投出的标枪暴雨时,便露出愉快的笑容。 这可就……有意思了啊。 随手,槐诗拔起了身旁地上的美德之剑,向着前面一指。 瞬息间,无数树木并肩而起,抽取着血雨中的衰变生机,疯狂生长,化作一排高墙,笼罩在了槐诗的正前方。 伴随着剧烈的震颤,那些狰狞扭曲的木墙不断发出破碎的声音,很快,又在弹指之间迅速的枯萎,带着满身的投矛重新落回泥浆之中。 生长的太快,衰亡的也太快。 纯粹的物质难以在瞬间长成,也注定无法持久。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换个方法—— 抬起手。 当着上百名噩梦之眼的面,槐诗,打了一个响指。 一瞬间,建木一震,庞大的山峦生机投影之中,无数碧绿的光华从天而降,落在了每一个蛇人不死军的身上。 瞬间,在他们的周身形成一圈若有若无的锋锐荆棘。 ——超广域化·荆棘光环! 这样恐怖的规模,不止是敌人,就连尊长者都愣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加持所震撼,险些无法握住刀剑。 只是一个弹指,槐诗的源质消耗一空,可在弹指间,又被从灾厄和诅咒中所汲取来的源质所补满! “这就是奶妈的爽快感么?爱了爱了!” 槐诗微笑着,打响了第二个响指, 碧绿光华再次从天而降,没入了上每一个不死军的身体和坐骑之上,迅速转化为了纯粹的生机,弥合伤口,补充血液,驱除一切伤痕。 槐诗感觉自己好像化身为了一本人形的《战争与和平》,有无穷尽的光环和加持可以供自己挥霍。 当第三个响指打响的时候,笼罩在生机网络的所有不死军都骤然膨胀了一圈,双目之中迸射出墨绿色的光芒。 槐诗将生机网络的类型调整为最契合不死军的环境之后,就好像令这一支蛇人聚落重新回归了祖先传说之中才会出现的圣林里一样,无穷尽的生机不要钱的灌入了他们的身体里,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咆哮和驰骋,想要流点血……不论是流自己的还是流敌人的都好! 那一刹那,浩荡的不死军洪流竟然自驰骋之中,正面碰撞上了米诺陶斯武士们的防线。 “为了永恒之环!!!” 尊长者一把拽下了累赘的面具,一手高举着旌旗,一手拔出背后的长矛,纵声怒吼“为了永恒的胜利!” 明明是轻骑兵,可是却好像覆盖着浑身装甲的重骑一样,选择了最残忍和最狂暴的冲阵! 当墨绿色的激流和黑色的高墙碰撞的那一刻到来,惨烈的巨响回荡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恰如洪水冲垮了堤坝,天崩地裂的动荡骤然扩散,无数铁片和血水宛如泥沙向前扩散开来。 尊长者的身体瞬间被两柄短矛所贯穿,可他的长矛却深深的楔入了牛头人武士的面门之中。 巨大的蜥蜴猛然抬起双脚,向着前方的猎物践踏而下,而尊长者已经拔出了身上的投矛,在狂烈的突进之中再次向前刺出! 翻卷的伤口在槐诗的掌控之下迅速合拢,消失不见,只有隐约木质化的斑纹浮现。原本致死的重创如今所存留下的只不过是一点可控的暗疾。 当在狂热之中的不死军们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就真正的变成了不惧死亡的不死军团。 战争长号再度被吹响。 ‘为了永恒之环’的咆哮声再次从洪流之中响起,所过之处,米诺陶斯武士们引以为傲的固守阵列竟然宛如瓦罐那样的分崩离析。 血与血的惨烈悲歌再次从这一片土地上奏响。 一边倒的,压向了前方。 “准备下令撤退。” 在二十六公里之外,上校缓缓的从瞄准镜前抬头,对着面色惨淡的博士说“放弃那一块的胜负,趁着建制还在,分配到其他区域去……” 博士沉默了片刻,干涩的说“我会为此负责。” “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上校叹息“如今看来,槐诗的威胁等级还在预料之上,搞不好,潘德龙会调动整个剧团去针对他一个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飞行器很快攀升了高度,隐没在了云层之中。 。 第五百八十六章 悲惨世界 感谢柒丘的盟主 在绝望所汇聚成的尘埃里,槐诗睁开眼睛。 就好像没有听见身旁原缘和林十九的呼喊,他撑起身体,仰望眼前的高塔。 铸造者们最后的杰作,以及囚禁了他们千万年的苦难之笼。 这就是永冻炉心。 以无数苦难所汇聚而成的绝望造物,地狱中的灾厄精髓。 只要它苏醒,便会有无穷尽的哀鸣奏响。 只要它运转,整个地狱都会被其所驱动。 永恒黄昏。 相比之下,这里日和夜的诅咒,也不过是炉心所泄露出的辐射而已…… 为了抗拒地狱,而选择了孤注一掷的挣扎。铸造者们在炼狱工坊主的引导和诱惑之下,一步步的步入了名为永恒的绝境。 日渐绝望,日渐癫狂。 或许在他们拒绝了安宁的死亡,选择和魔鬼做交易的那一瞬间,便注定落入比死亡更加可悲的境地。 可这一切难道就都是咎由自取么? 槐诗沉默着,没有说话。 明明如今是分秒必争的时候,哪怕高塔近在眼前,就算是局势大好,可是却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抬起头,凝视着天空。 在寂静里,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命令。 但命令迟迟未至。 “槐诗阁下……” 尊长者沉默许久之后,终于开口“机不可失。” “我知道。” 槐诗说“我只是在思考。” 然后就没有再说话了,也没有人打扰槐诗思考。 就这样,在远方的雷鸣和巨响中,槐诗静静的凝视着天穹上的血雨,焚风,灰潮,这个满盈着灾厄和绝望的世界。 终于发出声音。 “大宗师,你听得到么?” “我在这里。” 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从空气中响起,一如既往的平静,不,应该说是冷漠。他说“你有问题想要问我,对吗?” “……” 槐诗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等待。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槐诗。” 大宗师说,“你想要问我是不是早就清楚?我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安排?我是不是一定有办法——就好像漫画里的蓝皮机器人一样,无所不能,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道具,以及……我能不能救他们,对?” 槐诗垂下眼眸,无声叹息。 “哪怕你心里早就清楚,这一切在千万年之前就已经无可挽回。当他们执着于从地狱中寻求救赎时,一切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就好像曾经的天国谱系那样,以为自己能够腾飞,可实际上只不过陨落向了更深邃的黑暗里。 哪怕康德拉的例子尽在眼前……”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大宗师再问“尽管如此,你依旧对我抱有期望么?” “没错。” 槐诗缓缓颔首,终于发出声音。 “你应该早就清楚答案的,对不对?” “……是的。”他说。 “那么,告诉我,你需要我的回答么?” 大宗师冷淡的说,“我可以下达命令给你,你什么都不需要想,也不需要犹豫,只要去做就可以,所有的责任都不在于你。 可是槐诗,你真的需要别人的授意,为你下达命令,帮你做出决断么?” 在沉默里,槐诗低下头,凝视着膝盖上的长剑。 静谧的剑刃之上,映照着他的眼瞳,无比平静,毫无任何波动。 他忽然反问“你会反对我么,大宗师?” “如果我会呢?” 大宗师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槐诗没有回答,只是按着剑刃的握柄,但那个不存在任何缓和余地的答案已然从映照在剑脊上的眼瞳中给出。 那样的眼神…… 在沉默里,铁晶座之上的大宗师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充满了嘲弄和讽刺 就在此刻,他终于真切的感受到这就是罗素所选择的继承人。 那个老王八蛋没有骗自己——如今自己所见到的,是更胜过他年轻时的愤怒、慈悲和决断,以及更重要的……残忍! “没有人会赞赏你的,槐诗,也不会有人表示祝福和感激。”他说,“你做的再多,也无法将救赎带给这一片土地,充其量,不过是划上迟来的句点而已。” “我知道。” “你所带来的,并不是救赎。” 槐诗颔首,“我也知道。” “很好。” 大宗师终于抬起眼眸,告诉他“你是铁晶座的最高负责人,槐诗,哪怕唯有此刻。 现在,既然你已经有所决断,那么属于你的时候到来了,不应该有任何人能阻挡在你的前面。” “只要活在人世间,犯错误总是难免,你要试一试,我不阻拦。” 如此玩味的引用了《浮士德》中神明和魔鬼之间的对话,放任槐诗去一意孤行。 “我明白了。” 槐诗缓缓起身,撑起剑刃,最后说“谢谢你,米哈伊尔先生。” 大宗师没有再说话。 他早已经从地上离去。 而在铁晶座的舰桥之上,双手抱怀的金属巨人收回了视线,转身看向身后的投影。 “看到了,罗素。”他不耐烦的说,“你所选择的代理人已经得到了我这一票,宣布投票结果。” “四比一,一票弃权,决议通过。” 在会议室的投影中,罗素宣告结果“不论是他和你,都放手去做,米哈伊尔。所有后果,将由我来承担。” “事象交叠,因果汇集,时间、地点、人物和事件……所有前置条件已经尽数齐备,让我们将最后的终幕拉开。” 伴随着罗素的话语,会议室中,所有的成员都抬起眼眸,引导‘天国’的降临。 就在大宗师的驾驭之下,曾经理想国所存留下的庞大秘仪被唤醒。 矩阵笼罩,框架凭空确立而起。 整个铁晶座所有引擎瞬间进入了过载运行状态,庞大的奇迹突如其来,降临在这船身之中,令巨大的铁晶座也难以承受,自这超频的运转中焕发低沉的轰鸣。 躁动在地狱之中的无数记录被这巨大的引力所捕获,向内聚集,海量源质的沃灌,自无到有,缓缓形成了一本厚重书籍的虚影。 在封面上并没有标题,只有无数虚无的字符闪现,飘忽不定,开始从这亿万的碎片中寻觅贯穿核心的主轴…… 曾经天国谱系所独有的地狱炼金术重现。 汇集事象,萃聚精魂。 地狱的神髓即将在此重生。 高塔之下,槐诗起身。 不知道究竟是因为终于下定了决心,还是不再动摇,那些纠缠不清的地狱沉淀已经无法在影响他了。 哀鸣依旧刺耳。 但槐诗的心却出乎预料的平静了下来,毫无任何波动。 他抬头看看向了身旁等待许久的尊长者,开口问“是有什么事么?” “对。”尊长者说“您的学生刚刚抓到了奥古斯特。” 槐诗略微愕然。 不是他不相信原缘和林十九,而是奥古斯特本身的实力在三阶之中已经是顶尖,从小被象牙之塔重点培养,积累惊人,经验更是丰厚。 能在地狱里活得这么久的,就没有一个善茬。就算自己的两个学生联手也未必能够奈何的了他。 “确切的说,是他自己站在原地,像是傻了一样,根本没有动。” 尊长者说“问他什么话也不说,好像已经放弃反抗的样子……我们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处置。” “人呢?” 槐诗说“带过来我看看。” 很快,带着枷锁的奥古斯特就被昔日的同僚押解着,送到了槐诗的面前。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倒不如说早已经麻木。 心灰若死。 和槐诗一样,在明白永冻炉心的本质之后,自然就能够理解,所谓的永生机器究竟是什么东西。 更何况在这之前,他知道的就远比槐诗要更多,所感受到的冲击也越发的庞大。 最后一线希望彻底破灭。 或许通过使用它,还有挽回康德拉的可能。 但那样又有什么意义? 亲手将自己的养父变成永世痛苦的怪物么? 曾经的黄昏之乡所发生的一切在他身上重演,为了一线希望赌上了所有之后,当真相揭晓之后,便迎来了破灭。 在失去了拯救康德拉的希望之后,奥古斯特整个人在没有继续行动和叛逆的动力了。 只是看到那样空洞的眼瞳,槐诗就知道如今的他究竟徘徊在什么样的痛苦深渊中。 并不渴求继续活着,而是渴望一场干脆利落的了断和裁判。 结束这一切。 沉默中,槐诗拔出美德之剑,斩落,又戛然而止。 剑刃停顿在了奥古斯特的脖颈之上,再往下几公分,就能够轻巧的划过颈椎之间的间隙,精妙的拆分骨骼和肌理,为他带来痛快的了断和死亡。 但死亡并没有到来。 在槐诗的剑刃缓缓抬起。 “活着,奥古斯特。”他说“你总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奥古斯特仰起头看着他,忍不住嗤笑。 “这是哪里来的怜悯么?审判者阁下?” 他嘲弄的反问“留我一命有什么意义么?还是说,你觉得死亡对于我的作为而言太过温柔,更想让我在监狱里饱受折磨,活在地狱里?” “没意义的。”他说,“我早已经在那里面了……” “我知道。” 槐诗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我是怎么从那些记录里出来的么?你应该在启动的瞬间看到了?那些幻想……我进入的比你更深,那些纠缠在我身上的记录要比你想象的更多,距离同化并不遥远。” 在沉默中,奥古斯特听见了槐诗的回答。 “是康德拉救了我。” 他愣在了原地,愕然的瞪大眼睛。 “他一直都还抱有意识,奥古斯特,他知道你做了什么,他也明白你究竟为何而这么做。但是在永冻炉心启动的那一刻,他牺牲了自己最后重返人间的希望,救了我。” “很遗憾,奥古斯特,就算是你现在能够使用永生机器,也无法挽回他了,他已经死了。” 在奥古斯特的呆滞之中,槐诗低下头,认真的告诉他“我直到那时才明白,他之所以徘徊不去,不是为了想要活着,而是因为放不下你。” 就在康德拉别理人世的那一瞬,槐诗清楚的看到他嘴唇最后的无声开阖。 那是他最后所遗留下的话语。 ——对不起。 这究竟是对槐诗的歉意,还是留给奥古斯特的遗言呢? 或许两者兼有。 无法阻止养子在绝望中堕落,也无法挽救这个地狱中所充盈的苦痛和折磨。那个男人留下了最后的歉意,微笑着迎来自己的结局。 但有一点,槐诗可以断定,一直到死,康德拉都未曾后悔过自己的作为。 不后悔那个时候代替奥古斯特被地狱吞食。 也不后悔牺牲最后的希望挽救槐诗。 “他宁愿让自己永远沦落到那种程度,也不愿意让你犯下这样的错。” 槐诗剑刃再度斩落,斩碎了奥古斯特身上的枷锁,“这是他第二次救你了,不要再辜负他的好意。” 那一瞬间,尊长者下意识的将手扶在弯刀握柄之上,提防奥古斯特困兽犹斗。可那个男人依旧呆滞在原地。 只是怔怔的看着槐诗。 许久,许久,表情抽搐了一下,不知道究竟是哭还是笑,就像是撕裂的魂灵被重新拼凑起来。 明明重获了自由,可痛苦的却像是失去了一切那样。 无声悲哭。 “如果你希望有一场审判,就自己去找大宗师和事务长,他们会对你的所作所为进行裁决,但我不会,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槐诗挥手散去剑刃,伸手“将尼伯龙根给我,你走。” 奥古斯特再没有多说什么。 抬起了手掌,食指之上黯淡的尼伯龙根之戒缓缓消散,转瞬间,出现在了槐诗的十指之上。 瞬息间,沉睡的霜巨人军团被接入了少司命的圣痕之下。 黯淡的戒指焕发出炽热的光芒。 伴随着槐诗的前进,在不死军阵列的前方,陡然有凛冬的寒风席卷。 沉睡的霜巨人们自冰冷的风中走出,恭敬的半跪在地上,等待上位者的命令。 就在槐诗的面前,庞大的高塔的外壳一层层的剥落,在轰鸣中坠落向大地,展露出其中繁复的机械和无数变换的结构。 就在这天地之间,中央高塔,彻底展开完成! 数十道桥梁将飞来的模块和建筑彼此接续,构成了这永世的奇迹。 无穷尽的光焰从永冻炉心的顶端升起,驱散了笼罩整个地狱的血雨和焚风,撕裂永恒的黄昏。 草木繁衍,万物生发,风中吹来了香甜的气息。 永无尽头的绝望哀鸣之中,有极尽美好的乐园降临于此。 建立在地狱之上的,是天国。 “走,各位。” 槐诗回首,向着身后的军团,告诉他们“结束的时候要到了。既然我们已经来迟,就不要让人再等待太久……” 不论是这一场战争,还是充满苦痛的过去…… 这一切终将划下句点。 正是在那一刻,铁晶座的框架里,虚无的书籍封面之上终于有漆黑的墨迹浮现,纵横交错,有无形之笔写下了标题,奠定奇迹之础。 ——《悲惨世界》! tianqiyubao0 。 第五百八十七章 巨人们(感谢柒丘的盟主 此刻云端,常青藤的飞空巨艇的舰桥之上 数百扇巨大的显示器将整个战场笼罩在其中,映照出一切变化和争端。 伴随着四方大门的开启,不知道有多少支队伍在源源不断的涌入中央高塔,奔赴战场,一寸寸的对手争夺空间。 可就在正中的大屏幕,却展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面孔。 当一直挂在脸上的轻薄笑容消散之后,就变和往昔截然不同,漆黑的眼瞳平静又深邃,好像映照着看不见底的深渊。 “就像恶龙一样,真可怕啊。” 潘德龙感慨“遇到这样的敌人,看来我们的运气看来真得不太好。” 在他身后,伤愈不久的哈利奎恩忍不住摇头。 “遇到象牙之塔的时候,就知道我们的运气有多糟糕了?”他挠着头,无奈叹息,“潘德龙先生,我们该不会输?” “会输?” 潘德龙斜眼,看了过来“哈利奎恩,你但凡多在概率学上下一点功夫,就不会说出这种蠢话。” “请别为难一个语言学教师去学数学了好么?” 哈利奎恩无奈摇头,俯身,恰似自己代号所指的丑角那样,向眼前的‘老爷’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诚恳赐教 “尊贵的老先生,请问您对眼前的胜负有何见解?” “原本的话,七三分。” “谁七?”他下意识的问。 潘德龙甚至懒得回答。 哈利奎恩瞪大眼睛,“那岂不是输定了?” “我们的敌人是象牙之塔,是天国谱系所残留的最后余晖,主宰了整个学界一百一十年的巨无霸,是让当年罗马的帝国大学都为之俯首的庞然大物——铁晶座里是当世的大宗师,行走人间的奇迹化身,我们接下来的对手是霜巨人军团,带领他们的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受膏者,亚洲天文会内部评定s级的武官……“ 潘德龙疑惑的反问,“向这样的人挑战,你觉得,我们凭什么没有可能会输?” “……“ 哈利奎恩愕然,看向左右。 因为潘德龙的声音并没有任何的掩饰,甚至已经扩散到了每一个人的耳边。令那些繁忙的成员茫然回首,看向了那个老人的背影。 “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么?” 那个老人也在回头看着他们,漠然发问“我们是为了输才来到这里的么?我们难道是为了投降,才坚持到现在的么? 从罗马,到伦敦,再到美洲,颠沛流离的漫长旅途,分裂、斗争、穷苦和饥饿……四百年的苦难没有击倒我们——实至今日,我们依旧站在巨人们的肩膀上! 当年奠定常青藤之名的先贤们一路披荆斩棘,终于将我们送到这里,不要再看到高山就说打道回府的蠢话了。” 消瘦的老人张口,像是狮子那样对着自己的下属们咆哮“后面的路,要我们自己来走!” “会输吗?会失败吗?还是说害怕会遭受耻辱和奚落?那种微不足道的东西,难道有挂在嘴边的价值么! ——真正值得去追求的东西,难道因为会输就可以不去做吗!” “这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哪怕是输了,也会有第二步,第三步……只要我们不死,挑战就将继续下去! 不止是因为害怕先贤的震怒、也不是担忧后来者会耻笑。而是为了我们所代表的,传承了三百五十七年的高贵之梦。 纵然敌人是不可战胜的大宗师,但追知者的灵魂尚在一日,便不会在真理的阴影之下俯首!” 在死寂之中,潘德龙瞪大眼睛,苍老的眼瞳里像是燃烧着传承的野火,凝视着每一张面孔。 “因此,挺起胸膛来,各位,不要低头。” 他昂起头,庄重的告诉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我们做了我们能够做到的事情,也做到了我们往昔无法做到的事情。 在经历了如此漫长的追逐之后,我们终于同对手站在了相同的起跑线之上!” “不论成败,我们的付出都不会白费。” “因为终有一日,你我一生的追逐都将成为新的基石,令常青藤的丰碑凌驾于白塔之上!” 他说 “——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当潘德龙抬起手,握紧拳头的那一瞬间,单薄的死寂被十万倍的汹涌热诚所打破。呼和的声音像是雷鸣一样,随着这个消瘦的老人自千万米的高空之中迸发。 原本渐渐紧张的气氛此刻却变得无比躁动。 有野火从那些狂热的眼瞳之中燃起。 而这一份宣告,也在通过不同的方式,传递到战场之上的每一个常青藤成员的耳边,令这一份传承了将近四百年的高贵梦想回荡在每一个胸臆中,驱散所有的彷徨与不安。 在无数雷霆和风暴的拱卫之间,异境冥府的光芒再度扩散向四面八方。 来自美洲的神迹行驶在地狱之中,带着来自美洲的真理一起! 等待了太多年之后,那些渴求着胜利的灵魂们再度向着高不可攀的对手,发起挑战。 为了胜利! 当战争芯片的主脑接管了整个战场的指挥之后,潘德龙终于交接了手头的职权,通过电梯前往登录区。 在短暂的等待中,他问身旁的人,“丽兹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抵达战场,状态良好的不得了。” 哈利奎恩歪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显示屏,眉头挑起“还有,她托我跟你讲说的都好,就是太罗嗦了,下次请精简到十秒之内。” 潘德龙一愣,旋即大笑。 “这可就太强人所难了啊。” 随着电梯的门开启,甲板区的飓风席卷而来,一架漆黑的飞行器就在尽头,等待了许久。 在驾驶席上,上校抽着最后的烟,回头看向坐在位置上的潘德龙,眉头皱起“老头儿,你确定要亲自上去?少你一个没关系,战场不是你的教室。” “学生们都已经上阵了,做老师的,总要走在前面作出表率才行。” 潘德龙戴上头盔,面罩之下展露出嘲弄的微笑“不要向巴格达之战的老空降兵炫耀自己的履历……小子,想要我服老,还早十年呢!” 是的,没错。 他还没有老去,还可以继续向前。 背负常青藤的巨人们还未曾倒下! “是这样么?” 铁晶座,机轮长低头看着递交上来的报告——剧团全员在三分钟之前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而那群常青藤的家伙们啧好像磕了春药一样,一个个喘着粗气,不要命的往上冲。猝不及防的学者队伍和探索队被这群货揍的满头包,急冻舱都快不够用了。 机轮长苦恼的挠着头“看来那群家伙真的是拼啦……” “这么多年被象牙之塔这块绊脚石拦在前面,不论是谁都会急的?”事务长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屏幕,调整指数。 保证天国矩阵的稳定,维持秘仪。 太过庞大的力量运行在铁晶座之中,已经令这一座巨型潜水艇变成了一个火药桶,只要稍微失去一点平衡,恐怕就会惨遭崩溃。 不止是新生的天国记录胎死腹中,大宗师恐怕都会受创不轻。 没有来自乌托邦主机和三贤人的帮助,如此庞大的秘仪对于个人而言,还是太过勉强——必须提起全部的精力来应对才行,无暇他顾。 机轮长的任务同样不轻,但瞥着事务长一脸悠哉,甚至还在忙里偷闲,掐着秒表现场煮茶的样子,就忍不住摇头。 “你就不能稍微紧张一点么?” “紧张有什么用呢?既然没办法撸起袖子冲到下面去揍人,那还不如在这里喝喝茶,修身养性呢。” 事务长拿着茶勺和实验室里顺手拿来的秤,专注的以微克来计算着茶叶的数量,磨制成粉的纸上写下了一排公式进行计算,最终得出茶叶年份对最后成汤质量的影响…… 最终,将精准计算之后的茶叶磨制成粉——常规十倍以上的量外加一堆有的没的,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茶壶里的东西投入沸水中,盖上了盖子。 接下来,就只剩下充满期望的等待。 很快,两杯经过炼金釜高度萃取之后,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变成兴奋剂聚合体的炼金药剂被放在机轮长面前。 只是看那黝黑的色泽就知道喝了之后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来一点?” 事务长充满期待的邀请道。 机轮长拿起茶杯,只是嗅了一下就有种人生重来的幻觉浮现——他开始思考这个老家伙是不是被对面买通,开始在铁晶座内投毒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的技术就一点进步都没有呢? “下次,下次一定……” 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尝试,甚至不由自主的努力的往后仰了一点,离茶杯远一些。 “上次你不也是这么说的么?” “上次和这一次不一样!”机轮长翻了个白眼,终究还是问道“你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事务长滋溜着自己毒药级的茶水,淡定回答“既然铁晶座里有了一个声音,就不应该有第二个。 舞台上只需要一个主角,我们这些幕后人员所有的干涉对处于‘事象收束’阶段的秘仪而言,都会产生不可预测的后果。” 说着,他抬头问“如果密室杀人事件最后是被路边卖早茶的阿叔解开的,读者一定不会买账?当一切因果都已经完成串联之后,任何‘机械降神’都会在故事本身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 福斯特,我知道你对我们和常青藤的约定不以为然,但越是紧迫的时候,就越是需要忍耐。” “又是这一套……” “不然呢?既然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不论与敌与己,坦荡的人生都应该这样!” 事务长将茶杯推过来,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 “来,喝茶!” “……” 福斯特的眼角狂跳了一下,在老朋友的期待凝视之中,头皮发麻。 “希望能一切顺利。” 他叹息着,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眼前,无数幻觉开始浮现,在这突如其来的辛酸中,他终于有所领悟。 有些见鬼的约定,其实不遵守也没有关系…… 可惜,晚了。 。 第五百八十八章 时间紧迫 “那些老王八蛋,多半在喝茶看热闹?” 一片动荡和轰鸣中,狭窄的走廊拐角处,槐诗仰头看向铁晶座的方向,只看到天花板上坠落下来的簌簌尘埃。 不知为何,忽然有一种被迫害的感觉。 那群老家伙,现在一定笑的很开心。一旦有人出来背锅,自己就乐呵呵的喝起茶看热闹了…… 说不定还会在这么紧要的关头找各种借口,疯狂摸鱼划水。 天国谱系的尿性他可太清楚了! 迫害新人,摸鱼划水,输出队友……他哪个没干过? 只看自己孤军深入这么久,除了同样两支探索队的队伍偶然相逢之外,竟然一丁点增援都没有,就知道有问题了。 怎么想都是这帮家伙故意的。 在巨响中,死亡预感突如其来。 槐诗猛然低头,面前的墙壁轰然破裂,展露出后面大厅之中的惨烈场景,鲜血淋漓,异种大群们依旧在残忍厮杀。 第二次进攻,依旧无功而返,在留下了惨烈的死伤之后,不死军终究还是选择了后撤。 “请再给我们一刻钟,阁下。“ 浑身染血的尊长者推开副手的支撑,向着槐诗保证“敌方已然疲敝,只要一刻钟,我们必定能够攻破这一道防御!” “我方也同样疲敝了,不是吗?” 槐诗摇头“并非是时间的原因,尊长者,不死军并不适应这样狭窄区域作战,没有纵深的话,机动力就无从发挥,这样下去只不过是徒增伤亡而已。” 他说,“如今战损已经达到五分之一,按照契约,你们已经可以撤退休整了?” 尊长者瞪大眼睛,正准备说什么,却听见槐诗断然的命令“伤员的护送,拜托各位了。就算离开高塔之后,你们还能够支援外部战场,不是么?剩下的,就请交给我!” 短暂的沉默中,尊长者缓缓颔首,挥手示意疲惫的下属们准备撤退的工作。 “感谢您的付出和牺牲。” 槐诗颔首道别,致以谢意“除了佣金之外,实在不知道如何报偿对诸位的奋勇,我会……” “槐诗阁下!” 尊长者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瞪大眼睛,好像被羞辱了一样。面目的创口因为愤怒而崩裂,鲜血再次流出。 “难道您觉得我们如此奋勇作战,是为了谋取更多的钱财么?” 槐诗愣住了,不知道如何回答。 “阁下,就算是地狱里,有时候也会希望有英雄存在的。” 尊长者俯首行礼“对于我们这样的大群而言,同样也是如此——我相信,这一切都在永恒之环的引导之中,只遗憾不能再见证之后的事情……” 说着,他后退了一步,郑重道别 “祝您,马到功成!” “……谢谢。” 槐诗沉默片刻之后,郑重保证“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但这一份胜利同样也会属于你们。” 尊长者似是笑了笑,再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去。 负伤的探索队成员,以及学者和炼金术师们,都在这一次撤退的范围之内,包括原缘和林十九。 留下来的除了五个状态良好的探索队成员之外,还有着石像鬼们和休息完毕的霜巨人军团。 沉默寡言的冰霜巨人们默默的撑着自己的斧头,依靠在狭窄的楼梯间回复体力。寒意随着斧刃和砥石摩擦的声音扩散开来。 令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在察觉到不死军的离去之后,断壁之后占据地利的噩梦之眼便开始跃跃欲试。 同样,跃跃欲试的还有槐诗。 在二十分钟的休息和漫长等待之中,槐诗手中的炼金炸弹已经收缩到拳头的大小,好像紫色的水晶立方体,晶莹剔透。 灌注了三分之一的源质进去,就好像已经抵达了极限。其中的源质开始不断的激化和躁动,跳跃着令人不安的电芒。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轰然爆裂。 隔着墙壁,槐诗默默的倒数。 手中的方块在直接无声旋转着,电芒越来越刺眼。 而冰霜巨人们则一个又一个的从原地起身,的青灰色上身上再度生长出厚重的冰霜甲胄。 手中的斧刃在灼烧中越发赤红。 这是来自探索队负责人的尼伯龙根,和槐诗手里的萌新版不一样,除了历次的生机之外,还有大宗师亲手改造过,堪称精装豪华版。 同时,也是铁晶座最大正面作战的武力体现。 整整一队,三十四名霜巨人沉睡在那一片被永恒冰雪所覆盖的世界里。 三十四个同样圣痕的三阶升华者,而且是天国谱系出了名擅长正面作战的霜巨人,哪怕不具备边境遗物和灵魂的辅助,但同样也没有人类怕死的天性,不会恐惧和畏战。 死亡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回归那一场永恒的暴风而已。 只要源质足够,很快他们就可以以冰晶的样子再次从雪原上生长而出…… 幸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绝大多数霜巨人已经恢复了体力,足够和槐诗再发起一轮进攻。 沉默里,槐诗倒数着。 等待断墙之后混乱的声音越来越近,跨过了预测界限的边缘。 槐诗手中的立方体,猛然向着墙后抛出——混合着大量毒血和金属燃料的炼金炸弹在半空中就被一支呼啸而来的箭矢所击碎。 但是,所产生的火焰依旧一样瞬间扩散开来。舞动的赤红好像具备体积那样,带着厚重的质感,呼啸延伸。 一寸寸的填充了空气。 纵然有所提防,但足以烧烂肺腑的热流在庞大的殿堂之内纵横席卷,引发了一片混乱的吼叫和呼喊。 槐诗手中,燃烧的旌旗猛然刺落,滚滚黑暗便随着他的身体骤然闪烁,坠入这一片燃烧的火场之中。 影葬穿梭! 在热量之下扭曲的空气为他提供了瞬间的掩护。 埋骨圣所的大门开启,无数阴魂之鸦自其中飞出,遮天蔽日的掠过,营造出了短暂的混乱之后,又毫无征兆的消散在空气里。 取而代之的是墙壁断裂的轰鸣。 整个大厅剧烈震荡着。 在十几名霜巨人的撞击之下,遍布裂隙的金属墙壁在瞬间脱落,向前飞出,压倒了地上燃烧的火苗,火花迸射。 霜风自火焰的热流之中涌现。 身高足足三米有余的霜巨人们纵声咆哮,狂奔而至,无视彼此之间高度的落差,他们向着台阶之上的噩梦之眼再度发起冲击。 庞大的重剑和双手斧斩落,掀起凄啸。 又尖锐的哨子声响起。 在顶穹之上,那些盘绕飞舞的巨大火球陡然一震,火焰中沙拉曼达向下飞扑。 但等待他们的是从埋骨圣所中走出的狰狞轮廓。 衔烛之鸦飞入卡片,随着卡片的破碎,乐园护卫队手持着沉重的霰弹枪,再度从黑暗里浮现。 整齐划一的拉动枪栓,对准天空上的敌人,然后,虔诚赞颂。 “圣哉!!!” 锥形的铁火飞射而出,被激化的银与合金如暴雨一样扩散。 对于沙拉曼达这种天生无法穿着护甲和防御的深渊大群而言,这种覆盖面巨大且短途威力惊人的武器简直是它们的克星。 不断的有火球从头顶之上爆裂,火焰如雨一样的向着地面落下,旋即被霜风所扑灭。极度的严寒里,所有落在地上还试图挣扎的沙拉曼达都被干脆利落的一脚踩爆。 休整完毕之后的霜巨人对噩梦之眼的防御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之后。 槐诗看了一眼身后的石像鬼们。 抬起剑刃,指向重重铁甲之后的指挥官。 于是,背负长矛的石像鬼们展开双翼,扇动飓风,庞大的恶魔们振翅飞起,可很快,旋即又狼狈的落地。 铁石的体重在地上压出了一道道巨大的缝隙。 不止是他们,包括槐诗在内,所有人都感觉到身体猛然一沉,好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压在肩膀上,几乎承不起来。 重力在瞬间提升了五倍之上。 举步维艰! 敌方之中还隐藏着一个专精了引力定律的学者。 但是——没有用! 当在霜巨人们的掩护着槐诗来到掩体的正前方时,那些脆弱的临时防御就已经走向了终结。 在他的手里,苦痛之锤迅速延伸,在乐园护卫队的赞颂里,狼首的双眸中迸射出震怒的光芒。 它抽取着空气中绝望的源质,越发的狰狞,竟然生长出了一片片锋锐的龙鳞! 自行质变。 就好像曾经的终末之龙·巴哈姆特所遗留下的某种东西被唤醒了一样,彰显出了前所未有的凶暴和愤怒。 就连背后的喷射口都在金属摩擦的尖锐声音中开始拓展和增长。 苦难会本能的向着苦难汇聚,而绝望的魂灵们也更容易体会到绝望的所在。 当十万蜥蜴人所存留下来的苦痛感受到这一片地狱中的哀鸣时,这些已然和武器结合为一体的源质便愤怒的无法自抑。 向着此处地狱。 那些已然超脱的魂灵们迸发怒火。 那一瞬,龙吼自铁锤之上迸发,撕裂一切杂响,连无穷尽的哀鸣都被那吼声所压下。 铁风呼啸。 大地轰鸣。 槐诗的双手竟然短暂的失去了触觉。 再然后,便看到气浪扩散,面前的壁垒和掩体迅速的分崩离析,被无形的力量碾碎为最本质的沙尘,带着足以楔入钢铁的余威,向后扩散。 眩晕和震荡突如其来。 脆弱的耳膜几乎不堪蹂躏,渗出血水。 庞大的裂隙从铁锤砸落的地方,向前笔直延伸,纵向贯穿了整个噩梦之眼的阵列,爬上了他们身后的墙壁。 裂隙之后,永冻炉心的繁复结构展露出狰狞一角。 从黑暗里吹来了冰冷的风。 吹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而槐诗,已经跨过了掩体,在乐园护卫队的拱卫之下,近在咫尺。 “时间紧迫,先生们。” 他环顾着那些抽搐的面孔,轻声发问“所以,要么投降,要么死——你们决定好了么?” tianqiyubao0 。 第五百八十九章 杀手锏 在审判之光的面前,剧场的墙壁分崩离析,可紧接着,又开始了迅速修复。 磅礴炽热的审判之光被束缚在了剧场之中,竟然难以穿出…… 甚至就连最外层的那一道悬挂在看台前面的帷幕都无法洞穿,便紧接着,溃散为了动荡的源质,消失无踪。 槐诗愣在了原地。 “很遗憾,槐诗先生。” 被别西卜所贯穿的面孔上,嘴唇开合,依旧发出声音“经过常青藤的计算,只要有五名剧团成员的圣痕支撑,您便无法使用那一把武器从内部打破‘黄金宫殿’。” 就在说话中,他的面目迅速的修复和愈合,恢复原状。 甚至没有掉一根毛。 依旧平静。 “顺带一提,在下一幕还没有开演之前,所有对演员的袭击都会招致惩罚……看啊,观众们生气了。” 看台之上,沸反盈天。 怒斥着这个闯入舞台之后施展暴力的无礼之徒。 话音刚落,一道雷霆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落在槐诗的手臂上,槐诗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握枪的手就失去了知觉。 过了许久,难以遏制的痛苦才从龟裂的皮肤之下扩散开来,令他踉跄了一下,剧烈喘息。 而就在潘德龙的白发之间,却浮现出了隐约的棱角。 好像是由枯萎的桂叶所编制成的头冠,点缀着黄金与珠宝,但已经失去了曾经的色彩和荣光。 ——金宫之梦。 来自罗马的边境遗物,历史上某位暴虐君王所遗留下的最后创作,与剧团简直是天作之合的‘黄金宫殿’! 在结合了它的存在之后,原本只是圣痕结合所引发的效果,竟然一跃抵达了神迹刻印的范畴。 修改现实,创造奇迹。 恰如神明所遗留下的恩威和残痕。 “不要白费力气了,槐诗先生。” 潘德龙漠然的说道“我们不会愚蠢到和你去短兵相接,也不会为了胜利去冒任何的风,对于我们而言,只要缠住你就已经足够了……” 忍受着手臂上伤口愈合和血肉生长带来的痛楚,槐诗咧嘴嘲笑“我还以为你们大费周章是想干什么呢,就真一点梦想都没有?” 所有人漠然的看着他,无人回应。 哪怕是脾气最为火爆的上校都不发一言。 只是全神贯注的看着槐诗,没有任何懈怠,如临大敌。 “接下来,为各位所表演的,乃是传奇的史诗冒险,不朽的抗争悲歌!” 潘德龙撑起手杖,好像报幕者那样,环顾着看台的观众们,慷慨激昂的宣布道“欢呼,各位,精彩的故事即将开始! 喝彩,各位,这是真正的勇士为大家所献上的高贵结晶! 下面,请继续欣赏——” “——《斯巴达克斯》!” 那一瞬,伊莎贝拉张口,纵声歌唱,完美的女高音颂唱古典悲剧的序幕。 舞台之上的世界轰然一震,万物变换,槐诗眼前一花,好像坠入深渊,可紧接着他又再度站稳了。 突如其来的眩晕里,他愕然的看着四周。 一切已经截然不同。 瞬间从剧场变成了斗兽场,高耸的围墙之后,无数观众在兴奋的呼喊。 而槐诗的皮肤却迅速的黝黑,变成了日晒的古铜,身上的装备全部消失无踪,衣衫褴褛,好像奴隶一样,茫然四顾。 在他的周围,霜巨人们也在飞快的收缩,变成了普通人大小,和槐诗一样,蓬头垢面,只是魁梧了一些,失去霜风和冰甲。 很快,槐诗就发现……他的圣痕,消失了! 随着不断乒乓作响的声音。 沉重的大锤,锋锐的斧刃,祭祀刀,长枪,锁链……接连不断的从他的身上落下来,落在地上,除了锤首之上的狼首依旧残存着几分狰狞之外,再无任何神异。 变成了只是坚硬了许多的普通兵器。 “救命啊,我裂裂裂裂裂开了……” 在他的腰间,别西卜传来了惊恐的尖叫声,竟然迅速的从一把现代武器,变成了一把破破烂烂的手弩。 努力的震动了一下。 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一切不符合背景的外来物都迎来了修正,一切都被拉入了剧团所形成的架空世界之中……以金宫之梦为舞台,六位剧团的成员再次将传奇的故事展开。 强行将槐诗,推入其中。 永无止境的角斗,即将开始! 此刻,就在槐诗的面前,垂死的角斗士奄奄一息,艰难的挣扎着。 “斯巴达克斯!斯巴达克斯!斯巴达克斯!!!” 看台上,摇身一变化作罗马公民的观众们兴奋的呐喊着,挥舞拳头,无比狂热的催促着“杀了它!斯巴达克斯!杀了那个杂种!!!” 不断的有里拉从上面抛下,落在了槐诗的肩头之中。 “我是……斯巴达克斯?” 槐诗错愕抬头,看向那些观众,恍然惊觉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无形的力量却附着在他的身上,逼迫着他抬起短剑,对准面前的敌人。 开启杀戮的序幕…… 这就是斯巴达克斯的命运。 剧烈的眩晕和恍惚骤然袭来,庞大的剧场开始修改槐诗的意识和记忆,令他接受近在咫尺的命运。 但是,却在那一双骤然抬起的眼瞳面前,无功而返! “不对——” 槐诗艰难的昂起头,凝视着他们,轻声说“我不是斯巴达克斯,我,不是你们的角斗士……” 有破碎的声音响起,从槐诗的剑刃之上。 短剑骤然断裂了。 形制迅速的变化,形成一把古老而残缺的剑刃,绽放出隐约的辉光。 就在他的头顶,一道光芒所交织成的冠冕骤然浮现,强行挤入了这一场悲剧的序幕之中,绽放光芒。 在光芒的照耀之下,那种操控着槐诗的无形力量消散无踪。 “我是槐诗。” 那一瞬间,槐诗昂起头,告诉他们“乐园王子·槐诗!” 美德之剑亮起。 铿锵的剑鸣骤然扩散,撕裂了黄金剧场的压制,令被修改的一切再度回归了原本的模样! 霜风席卷,冰铁笼罩的霜巨人们再度拔出沉重的斧刃,彰显出魁梧而庞大的身躯,仰天咆哮! 剧本被破坏了。 悲剧戛然而止—— “不好意思,我是戏霸来着。” 槐诗咧嘴,向着斗兽场的最高处露出微笑,嘲弄的摇头“这种会破坏我偶像形象的剧情,必须修改一下。” 万物在一瞬间停滞。 在斗兽场的最高处,潘德龙的身影浮现,漠然的俯瞰。 “乐园么?没想到这个头衔竟然对黄金宫殿具有修正力……不过很遗憾,仅仅这么点程度的话,恐怕不太够。” 说着,他轻轻挥手。 斗兽场四面八方的闸门,轰然开启,庞大的猛兽和威严的身影从其中走出,还有全副武装的军团……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边缘。 就好像,无穷无尽一样…… 有低沉的歌声开始了,女高音在虚空之中颂唱,还有低沉的男子们合声。属于剧团的圣痕运行在这一片狭窄的舞台之上,令一切那些虚幻的面孔越发的真实,也令英雄们的双眸中迸射出如有实质的光焰。 “斯巴达克斯的剧本依旧在继续,让我们略去那些惹人心烦的台词和剧情,直入最精彩的部分。” 潘德龙冷声说“槐诗先生,属于你的最后角斗开始了。” 槐诗已然愣在原地。 好像难以置信一样,倾听着回荡在耳边的歌声,眉毛缓缓挑起。 “歌剧?” “真巧啊……”他说,“这玩意儿,我也会。” 那一瞬,槐诗抬起美德之剑,举至眼前,微笑着问“你们既然这么了解我,不会忘记……这把剑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在他的手中,美德之剑剧烈的震颤着,好像即将苏醒那样,焕发出了一阵阵隐约的光亮。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黄金宫殿的舞台,对于双方的加成,似乎是相同? 既然如此的话…… 此时此刻,在悲伤的歌剧选段之间,骤然有宏伟的旋律奏响,撕裂了悲凉的歌声,化作救赎的旋律。 在槐诗周身,空气中骤然浮现数十个俊秀庄严的身影。 跨越了漫长的地狱之后,沉睡在深渊之中的王子们睁开眼瞳,在此处舞台的呼唤之下,应召而来! 他们之中,有的长发漫卷,有的持剑矫健,有的手舞烈火,有的气度威严……但无一例外,每一个人的头顶都戴着属于自己的冠冕。 简直好像能够听见小猫亏到姥姥家的惨叫声那样。 槐诗微笑着,抬起剑,指向面前的敌人。 “——干他们!” 寂静突如其来。 短暂的沉默中,除了嗷嗷叫着扑上去的霜巨人之外,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王子们还站在原地,还是半透明…… 好像幽魂一样。 槐诗茫然回头,感觉到十分尴尬。 “你们怎么不动啊?” “……” 短暂的沉默里,王子们彼此对视着,在其中,槐诗最为熟悉的那个无名王子有些无奈的耸肩“不好意思,我们只是投影,并不具备杀伤敌人的能力……” “啥玩意儿?” 槐诗难以置信,“那你们来这里干啥?” “呃……祝福?” 十几个王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位黑发白肤的王子说“我授予你勇气,虽然你并不缺乏。” “我想要授予阁下怜悯,但阁下心中悲悯已然长存。” “节制?” “热情呢?” “……” 槐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抱着最后一线期望问“你们就不能给点有用的么?能弄死他们的那种,你们来的时候有带么?” “……” 王子们沉默起来,彼此对视着,最终,叹息道“既然如此的话,那便只有最后的办法了……不过,这可是王子的杀手锏,滥用的话难免会引来麻烦。” “嗯?”槐诗瞪大眼睛,一阵惊喜“还真有?你们倒是快说啊!” “那么,高声呼唤,王子殿下!” 无名王子按着槐诗的肩膀,肃声说道“呼唤奇迹降临,这样的话,这一处舞台以及乐园,就会一定会回应你的!” “什么鬼?” 槐诗就压根没想到自己召唤出的队友竟然这么拉胯“难道我喊一声‘救命啊!’就有人来救我了?” 这特么是什么道理? 可当槐诗喊出‘救命’的那一瞬间,就好像是有什么机制被激活了。 王子们纷纷露出神秘的微笑,迅速消散在空气中,那些游离的光芒汇聚在一处,缓缓升起,形成了虚幻的拱门。 光门之后,有神俊的白马走出,眼眉傲慢,看上去如此熟悉,连肥膘都和自己家的那一匹肥马一模一样。 瞥向槐诗的眼神十足鄙夷。 ——回回都摇人,你行不行啊,小老弟? 槐诗来不及问它来干啥,就已经被马背上那个身影所吸引。 难以置信。 “虽然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但好像被拉到这里来帮忙了……是你在向我求救吗,槐诗?” 白马之上,罗娴的笑容甜美 “为您而战,王子殿下。” 。 第五百九十章 午夜已至 “你碰上麻烦了吗?” 白马之上,罗娴微笑。 以沉睡的乐园为媒介,随着槐诗的呼唤,传承乐园之路的公主应召而来。 “呃……” 槐诗在呆滞中,感觉自己产生了幻觉,难以置信眼前的场景。甚至一度怀疑这是剧团所创造的幻觉。 可就在他的眼前,这混乱狰狞的角斗场上。 当巨大的阴影骤然浮现,墨绿的翼龙展开双翼,吞吐着龙火从天而降时,她却抬起了头,仰望着眼前迅速放大的阴影。 微笑着,抬起修长的手臂。 双手交叠,十指紧握,稍显生涩的合拢在一处,演练出已经许久未曾温习过的技巧……当千丝万缕的源质波动和并不出奇的肌力集合在一处的时候,狂暴的气浪便从紧握的双掌之间骤然迸发。 雷鸣煊赫,狂乱的爆发。 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天柱崩毁的暴虐力量随着双拳的递进,爆发。 白皙的拳头和锋锐的龙爪触碰了一瞬,所引发的竟然是如此惊人的恐怖轰鸣。就在巨响之中,扑击而下的巨龙骤然凝固在了空中。 恐怖的热量从龟裂的鳞片之下迸发。 浩荡的毁灭奔行在它的躯壳里,好像推到了第一块骨牌,引发了绝望的连锁反应,恰如长钉灌入胸腔,撕裂龙心,将其中的源质轰然引爆。 温柔的死亡覆盖了每一处躯壳。 令那一具庞大而沉重的躯壳在狂风的吹拂之下化为飞灰,消失不见。 槐诗的下巴已经快要掉在了地上。 就好像久违的教学课在他的面前重新上演。那是他至今无法企及的鼓手进阶应用,只能依靠着拙劣模仿模拟出的三重‘霹雳’! 完美无瑕的…… ——天崩! “看起来现在好像不是聊天的时候啊。” 罗娴回头,看向愕然的槐诗“稍后再细聊……对了,孩子的事情等会儿可以解释一下么?” 那一瞬,槐诗如遭雷击。 感觉自己被浸没在死亡的海洋里。可很快,恐怖的幻觉便消失了。 马背上,罗娴俏皮的微笑起来,“开玩笑的,别害怕……” “恩,恩,不怕。” 槐诗用力点头,感觉双腿在疯狂的打着摆子,冷汗好像下雨一样 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儿?这种差一点就死定了的感觉…… 还有,这特么才过了几个小时?八卦就已经传到现境去了么? 他吞了吐沫,终于发现自己一时口嗨所带来的眼中后果……只感觉眼前一黑一定会死? 罗娴只是稍微瞥了他两眼,就好像已经看出了他这一段时间的进境和成就,变得有些伤脑筋。 “你是不是在象牙之塔里懒过头了?已经很久没有进步过了?” 不不不,我觉得我这个进度很正常,已经算是飞快了,师姐,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像你一样哪怕是到处旅游也能够蹭蹭蹭长技能的…… 槐诗欲言又止,眼角抽搐着,不知道从何处辩驳。 “听说你还收了两个学生,记得不要把基础教歪了哦,纠正起来很麻烦的,清理门户反而更简单一些……” 罗娴无所谓的说着,白马慢条斯理的向前,横穿了整个乱七八糟的斗兽场,一路上留下了漫天的尘埃。 所有敌人,尽数被怪物一样的少女,在字面意义上的轰杀至渣…… 在轻描淡写的挥手之间。 没有任何招架,尽数是玩笑一样的一击。甚至算不上招数的程度,只是本能一样的反应而已…… 恐怖的源质波动寄宿在她的躯壳之中,幻化为鲜红的长衣,令人安宁到想要沉睡的美好氛围,乃至晶莹剔透的水晶鞋。 甚至隐隐浮现了无穷尽深海的幻影,乃至隐藏在深海之中瑰丽宫殿的幻影…… 槐诗石化在原地。 难以置信。 “你快要四阶了?” “还差很多呢。” 罗娴随手挽了一下头发,“外道王老先生送了很多珍贵的素材过来,所以进阶的速度还算可以,但天命的培养还是不太够,估计要等很长的时间……” 槐诗再没有说话,感觉到一阵深切的脸疼。 他本来以为自己进阶的速度已经足够夸张,没想到面前就还有一个令人绝望的范例——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内,罗娴就已经再度从升华者踏入了乐园之路三阶,甚至还优哉游哉的用惊人的速度向着四阶发起冲刺…… 当罗娴出现的一瞬间开始起,画风就和原本预想的变得截然不同。 与其说是角斗,不如说是一边倒的屠杀。 当这一份怪物一般的技艺应用在杀戮之上的时候,原本斯巴达克斯的剧本在机械降神的恐怖影响力之下,瞬间崩溃,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不再进行任何的留手和怜悯,开始全力以赴的罗娴,再度展现出凌驾于曾经之上的恐怖姿态。 但是和往常不同,所存留的再不是鲜血淋漓的惨状,甚至在睡美人的圣痕引导之下,万物安详的沉眠。 迎来永恒的终结—— 在最高处,潘德龙愕然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终于从呆滞中反应过来,再忍不住怒火 “槐诗,难道你要躲在女人的背后么?” “有句讲句,您看我长这个模样,不吃软饭良心过得去么?” 槐诗坦然的藏在罗娴的后面,十分入戏的进入了自己狗腿子的角色“我非但要躲在女人的背后,我还要给她喊加油呢!” “——娴姐,扎他!” “好的。” 罗娴点头,抬起手。 并没有接过槐诗递上来的武器,依旧赤手空拳。 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足足两公里之远的距离,对准了潘德龙的面具,五指缓缓握紧,向前轻轻捣出。 啪! 水泡破裂的声音从空气中响起。 潘德龙的身体僵硬在原地,踉跄后退,脸上的假面浮现出惨烈的缝隙,鲜血喷涌而出,旋即消散在空气中。 等到他再一次出现的时候,看上去已经萎靡了不少,甚至藏进了层层防御之后,再不露面。 一旦黄金宫殿的表演开始,演员进入舞台,就相当于成为故事之中的角色,无法豁免来自其他角色的攻击与迫害。 纵然能够凭借剧团圣痕的力量复活,但依旧会感觉到痛楚和虚弱。 可不论怎么说……隔着两公里,一拳就将绝对不是愣头青的潘德龙一击杀死,也太过离谱了一些。 就好像漫长的距离被省略到了。 罗娴的力量毫无阻碍的传达到了敌人的面前,从容降临,施加暴虐和破坏。 而所使用的每一个技巧和肌理的运行方式都是槐诗所知晓的范畴,可一旦组合在一起,就迅速超出了槐诗所能理解的范围。 几乎奇迹的一击,好像融入了整个角斗场,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那样,无远弗届的降下毁灭。 “这是……什么原理?”槐诗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无法理解。 “最近琢磨出来的一个把戏。” 罗娴回答“按照父亲起名的方式的话,可以称之为‘无间’。” “灵感还是来自于上一次和外道王对决之后。因为被揍的很疼,所以才发现技巧这种东西,终究是有极限的。 你看,倘若你不能接触到敌人的话,再怎么高深的技巧都无从应用……因此,我想了很久,才想到这样的方法。 引用介质,传达自身的力量。 如果要说感觉的话,那应该就是趁空气不注意……只要损耗减小到足够的程度,那么距离就再不成问题了。” 说到这里,罗娴头疼的叹息“理论上是可以实现的,不过这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恐怕不太能学得会?” 自信一些,‘’字可以去掉。 槐诗摇头苦笑“这个世界上,除了娴姐你之外,也没有人能够再复刻出这种东西了?” “嗯?”罗娴回头看过来,“这是在夸奖我吗?” “是啊。” 槐诗认真的说“太厉害了,我完全不是对手。” “真开心啊,被喜欢的人夸奖了。” 罗娴愉快的笑了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 明明总是成熟的大姐姐的样子,可开心的时候却让人觉得像是个小孩。仿佛只要夸奖她的衣服很漂亮,她就可以开心一早上。 “真想和你多聊一会啊。” 她遗憾的叹息,“但你应该在赶时间,对?” 沉默中,槐诗颔首。 “那就干脆利索的,将这个蹩脚的舞台掀翻。” 白马之上,罗娴握着缰绳,仰头凝视着沉浸在动乱中的角斗场,轻声诉说“乱七八糟的闹剧应该结束的时候了,因为有真正美好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别离之时已至!” 她提高了声音,向着四面八方宣告“舞会即将终结,应有钟声!” 于是,突如其来的午夜中,远方有浩荡钟声响起。 璀璨美好的南瓜马车从白马的驰骋之中浮现,慈祥而温柔的身影从马车之上浮现,神仙教母的投影降临在此处,向着罗娴伸出手。 归去的时候已经到了,公主殿下。 奇迹即将结束。 罗娴轻巧的从马背上跃起,伸手,握住了来自命运的手。 “能不能闭上眼睛呢,槐诗。” 有清晰的话语从槐诗的耳边响起,“虽然没什么好遮掩的,但唯独不想被你看到我最丑陋的样子……” 槐诗错愕了片刻,依言垂首,闭上了眼睛。 于是,罗娴便露出了微笑。 转身走进了南瓜马车之中。 那一瞬,白马嘶鸣,人立而起,有狂暴狰狞的气息从南瓜马车之中冲天而起——午夜到来了,奇迹的魔法已经失去了效果。 一切都将被打回原本的面目。 在最深邃的黑暗里,狰狞的魔龙抬起了眼眸,向着尘世投来漠然的一瞥,张口,纵声咆哮。 如有实质的轮廓自南瓜马车之上浮现。 奇迹翻转,所形成的灾厄毫无掩饰的出现在了剧团的眼前,那是丑恶而狂暴的幻影,极尽世间一切狰狞的狂暴怪物。 此刻,魔龙抬起眼眸,张口,向着眼前的黄金之梦吐出了破灭的烈光。 毁灭之时以至! tianqiyubao 。 第五百九十一章 机械降神 那并非是奇迹所能带来的力量。 而是不折不扣的灾厄。 好像深渊的结晶在此显现。 伴随着魔龙狰狞的轮廓展开,漆黑的洪流席卷,向着这羸弱的黄金之梦席卷,吞没一切,将一切都化作了灰烬。 一切都在瞬间被杀死,可一切又重新在瞬间被建立。 在感同身受的恐怖痛苦之中,哈利奎恩咬牙,努力不发出任何哀鸣,伊莎贝拉已经自折磨中难以执行,在抽搐中晕厥。 可哪怕是休克,圣痕也未曾有过任何的退缩。 依旧化作柱石,支撑着黄金之梦的存在。 高亢的女高音未曾停止,随着她的魂灵一起,自毁灭中重建这一切,令斯巴达克斯的故事延续。 潘德龙死死的握着手掌,任由面具在恐怖的高热里焚烧成灰烬,破碎的面孔好像骷髅那样。 可是佝偻的身体此刻却挺得笔直。 “不会让你从这里离开的,槐诗。”他咬着牙,昂首咆哮“就算是老骨头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认输,不要给我痴心妄想!” 硬撼着魔龙的突袭,在剧团的力量之下,一切开始加速重铸。 自废墟之上再起高楼。 重新奠定一切。 将这一场幻梦化作牢笼,死死的将他们束缚在其中。 而就在那一瞬间,破灭的哀鸣却从黄金之梦的外壳之上浮现, 潘德龙的身体骤然一阵,吐出了破碎的内脏,艰难回首。 难以置信。 有崩溃的声音响起。 从外侧。 漫长的逃亡终于迎来了终结。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劈斩,遍布裂痕的卡车终于失去控制,砸进了了高塔之下的废墟中。 从其中,有狼狈的司机艰难爬出,想要起身。 可是手背却被铁靴踩住了。 然后,刚刚抬起头的被一脚踢开。 在地上狼狈翻滚。 “红龙之子雷纳德,是如何沦落到这样的程度的呢?” 在他的面前,苍老的‘阿修罗’垂眸,已经无法再忍受曾经的弟子如此垂死挣扎的丑态。 曾经自己给予厚望的弟子,自己苦心培养的继承人,未来的噩梦之眼万夫长……如今变成了这一副样子。 只是一场挫败而已,只不过是一个诅咒…… 一切就变得面目全非。 失去一切。 甚至选择了最为偏激的背叛——洗劫了噩梦之眼的宝库,盗走了原本要交付给统治者·伊芙利特的宝物,令整个战团蒙受了前所未有的耻辱。 如此的,令人失望…… 艾弗利走近,抬起剑刃,对准他的心脏“雷蒙德,还有什么话想说么?” “没有了。” 雷蒙德叹气,“实在想不出说什么才能让老师你放我一马……能不能看在我这么坦荡的份儿上,行个方便,让我完成一下最后的愿望,去现境吃喝嫖赌玩一圈,回来之后我就坦坦荡荡的去噩梦之眼找老师你领死,怎么样?” 当然是,是不怎么样。 那一瞬间,剑刃贯穿了雷蒙德的胸膛。 再无任何温情。 可紧接着,黑色的血液便从其中喷涌而出,还有畸形的内脏,以及无数丝丝缕缕的黑暗气息。 就好像打破了承装灾厄的罐子那样。 其中的流淌而出。 展露出狰狞丑恶的模样…… 根本无法想象那是人类内脏所应有的形态,肿瘤,畸变,还有无数细小恶毒的眼眸在其中流转…… 看似健康平常的外表之下,内里已经被堕落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深入骨髓的恐怖诅咒寄宿在其中,令他永无间断的向着深渊最底层沦落…… 近乎亵渎的血水污染在侵蚀着地狱里的土地,令空气变得剧毒恶臭。 也令艾弗利愣在了原地。 愕然。 难以置信。 就在那一刹那,废墟之中骤然有破碎的锁链腾空而起,纠缠在艾弗利的身上,瞬间,将他束缚。 动弹不得! 这是工于心计所设下的陷阱。 在漫长的筹备之后,终于迎来了这一刻。 “抱歉啊,老师,吓到你了。” 地上,雷蒙德无奈的伸手,把自己的畸形的内脏捧起来,想要重新塞回身体里去,可是那些内脏却好像拥有自己的意志一样蠕动着,根本不听他的掌控。 “想要活下去,是很难的,老师——”他沮丧的放弃了自己的行为,“你看,每个月光是更换内脏就是一大笔开销……” “石心呢?” 艾弗利瞪大了眼睛,在束缚中震怒大吼“回答我,雷纳德,你盗走的石心到哪里去了?” “这可真是……说来话长啊。” 雷蒙德露出自嘲的微笑。 在他的身后,骤然有轰鸣迸发,是土石在废墟之中隆起,有无数钢铁摩擦的声音迸发。宛如垂死的尸骨之中有不可思议的奇迹浮现,化身为超越想象的形态…… “就像是老师你所知道的那样啊。” 雷蒙德看着老师的眼瞳,告诉他“被毁灭要素所诅咒,哪怕是有了石心,我和我的龙也都只能活一个。” “所以,我就在想啊……既然反正是要死的,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能是我呢?” 那个男人平静的说 “——所以,我救了它。” 就在低沉的话语之中,废墟龙骑,原本千疮百孔的卡车骤然分崩离析。 可就在车框之下,隐藏的庞大合金骨架和无数宛如内脏一般的巨大仪器却轰然合拢,迸射出刺眼的电光。 恰如重生那样。 合金所构筑的双翼展开,烈日一样的灯光从双眸里亮起。 自漫天飞舞的尘埃之中,曾经已经死去的红龙凭借着钢铁,再度从地狱中展露出自己的庞大轮廓。 “我叼你马的老东西!”往日寄宿在连枷之中的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口吐芬芳“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尘埃被暴风所吹散。 甩脱了累赘的卡车外壳之后,焕然新生的钢铁之龙咧嘴,洒下遮天蔽日的庞大阴影。 结合了红龙的残躯和深渊石心之后,超过六个象牙之塔的项目组围绕着它消耗了四个项目周期的时间,不惜工本的采用了最奢侈的方法和最尖端的技术,终于将它重新缔造而出。 以传说之中人类献给天空与雷霆之神的战车为名,真正的‘戈尔迪乌姆‘于此重现! ——命运战车·机械降神! 如今,就在庞大机龙的胸前,层层装甲展开,展露出深埋在躯壳最深处的庞大武器,还有灌入所有源质之后所点亮的‘源质太阳’。 “老师,这一次,是我赢了。” 炽热的光流喷薄而出。 胜负已分…… 倘若不是炮身完全未曾朝向艾弗森,而是向着他的头顶,他身后的巨塔的话…… 一瞬间,刺眼的光流呼啸而出,自下而上的贯穿了黄昏之乡的天穹。 贯入高塔的正中。 将笼罩在那里的黄金之梦所撕裂,粗暴的开掘出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自外部斩断了黄金宫殿所依存的根基…… 这便是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紧接着,龟裂的剧场之中,有狂暴的轮廓升起,挥洒毁灭,降下终结,展露出刺痛眼眸的深邃辉光。 灾厄,破笼而出! 雷蒙德愣在原地。 许久,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 “就连救火都赶不上热的……四六不靠,说的大概就是我?” 破碎的声音响起,从艾弗利的身上。 枷锁断裂。 毫发无伤的阿修罗从碎片之中走出,可倾尽所有源质之后,命运战车也陷入了休眠,无法动作。 再没有还手之力。 可老人的面目,却狰狞的可怕。 如此愤怒。 “你在做什么,雷纳德?” 艾弗利握着重剑,一步步上前,震怒质问“你在,怜悯我么?还是说,我已经老到无法成为你的对手了?” “我只是在工作而已,老师。” 雷蒙德平静的回答“只是履行职责而已,对于雇佣兵而言,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必要的时候,即使舍弃性命,也要完成雇主的任务,这难道不是噩梦之眼所骄傲的准则么?” “叛徒就不要把噩梦之眼的准则挂在嘴边了,雷纳德。”艾弗森漠然反驳“这样的借口,又骗得了谁?” “我只是,想要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而已。” 雷纳德抬起眼睛,看向艾弗森的身后“况且,在性命无忧的前提之下……谁会不喜欢多恰点钱呢?” 在那里,有低沉的脚步声响起。 来自铁晶座的机轮长福斯特展露出自身的存在,手握着一柄古老的双管猎枪,自高处俯瞰。 “艾弗森先生,能不能把剑从我们的司机脖子上挪开?” 满脸胡茬的老男人问“虽然不知道‘雷蒙德’如何得罪了你,但噩梦之眼应该不会做什么违背雇主命令的事情,对?” 着重的,在雷蒙德的这个名字上加重了读音。 若有若无的杀意自漆黑的枪膛之中流露。 “来的好慢啊,机轮长。”雷蒙德终于松了口气,忍不住抱怨“真的差点要挂了,你就算是不在乎我的命,也要在乎一下我欠你们的贷款?” “本来应该能早点来的,可是被某个老王八蛋一杯茶给放倒了,我也没有办法啊。” 福斯特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无奈。 可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艾弗森。 艾弗森一动不动。 只是凝视着面前的学生。 “变得软弱了啊,雷蒙德。” 他冷漠的说“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的救援之上,太过不智了……你本来可以杀了我的。” “饶了我,老师。” 雷蒙德叹息“我已经很久不干杀人放火的工作啦,何必强迫一个余日无多的废物去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呢?” “哪怕是会被我杀死在这里?” 这么问的时候,艾弗森的神情毫无波动,并不在乎自己的要害暴露在机轮长的眼前。 “那就没办法啦。” 雷蒙德自嘲的笑了起来“如果在以前的话,或许会这么做。可人总归是要有所成长的,对? 一个随时可能都会死的人,又何必在乎死在哪里呢?” “五年前快要死掉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一辈子除了听命行事和杀人放火之外一无所有。所以,我想着,至少在死掉之前,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做一些,正确的事情。” 他抬起眼睛,告诉这样的老师 “这样的话,死了也不会可惜。” “……” 漫长的沉默里,阿修罗凝视着自己的学生,感觉自己像是看着一个蠢货,失望的难以言喻。 “太愚蠢了,也太可笑。”他怜悯的问“雷纳德,像你这样的人也在渴求救赎吗?” “其实也没有那么中二来着。” 雷蒙德尴尬耸肩“但也没有哪条规定说不可以寻找人生的意义,对不对?” 寂静中,悬停的剑刃缓缓抬起。 艾弗森后退了一步。 依旧面无表情。 看不出嘲弄还是鄙夷,只是冷漠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学生,最后告诉他“那就享受最后的愚蠢人生,盖因它已经所剩无几。” 如是道别。 艾弗森转身离去。 当老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雷蒙德终于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仰天倒下。 剧烈的昏沉袭来。 在恍惚中,他隐约看到了远方高塔之上的闪光。 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加油啊,长头发的大哥哥……我的贷款,可都靠你啦。” 怀揣着用所有存款换来的下注凭证。 雷蒙德沉沉睡去。 。 第五百九十三章 抉择(感谢时间覆盖的记忆的盟主 当最后一具尸体倒在血泊中的时候,已经再没有人能够阻挡在槐诗的眼前了。 踏上最后一级被染红的台阶。 槐诗终于来到了高塔的最顶端,迎面吹来了高空的飓风。 在飓风中,他看到了庄严神圣宛如庙宇的殿堂,眼前庞大的广场,还有在广场前面等待已久的少女。 金色的长发飘扬在空中,像是燃烧的火焰那样。 她撑着石齿剑,凝视着远道而来的槐诗。 在她的头顶的天空之中,一轮本不属于此处的巨大烈日在旺盛的燃烧着——以雕刻着无数纹饰的青铜之环作为载体,第一太阳泰兹卡特里波卡的投影彰显在此处,暴虐燃烧着,笼罩了整个广场。 此刻的她并没有着甲,也没有了往日的青春洋溢和现代感。 披着神圣的衣袍,带着镶嵌着宝石的头冠,裸露的面目和双臂之上勾勒着血色的徽记和图腾。 这是烟雾镜在地上的影子,第一太阳的代理人,泰兹卡特里波卡的大祭司。 丽兹赫特莫克就在此处。 全副武装的,等待着自己的敌人。 “准备好如何击败我了么?” 她抬起了眼眸,凝视着半身被血染红的槐诗。 “没有。” 槐诗叹息,低头,看着胸前和手臂上的裂口,还有银血药剂愈合之后所形成的金属疤痕。 如今的他已经说不上是全盛状态了。 堪称强弩之末。 面对美洲谱系的贵血传承者,未来的领头羊,浑身武装到牙齿还占据了地利的丽兹,着实没有什么把握。 就算是同阶,可对方的技艺与经验并不逊色于自己,更不用说身上不知道多少的边境遗物。 乃至头顶上那一件笼罩了整个广场的青铜日轮,只是感应着其中每时每刻所涌现的暴虐源质和神威,就能够理解到其中隐藏的力量究竟有多么恐怖。 “实际上我已经快没有多少力气了,体力虽然勉强可以支撑,但源质所存留的不到三分之一……” 对于自己的状况坦然相告,槐诗郑重的恳请“所以能不能请你在这里稍微行个方便,放我一马,让我过去呢?” 丽兹看着他,面无表情。 并没有因为如此不知羞耻的话而恼怒,或者早已经知晓自己的对手从来没有过作为战士的自觉。 “很抱歉,槐诗,工作就是工作。” 她的手掌撑着石齿剑,漠然的回应“更况且,除了工作之外,还有私人恩怨呢。” “……这个我确实没有办法反驳。”槐诗苦涩的笑了起来“相信我,我也深受其害,各种意义都是。” “这是后悔了么?” “无比后悔。”槐诗诚恳颔首,“需要我道歉么?” “忏悔不会有用。” “但还是想要忏悔啊。” 槐诗挠着头,看着眼前的女人,有些尴尬,试探性的说了一句“对不起?能不能原谅我?我觉得我们还算聊得来,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可以成为好朋友。” 丽兹没有回话。 只是手中的石齿剑微微在地上扭转了微妙的弧度,火花随着铁与石的摩擦迸射,锋锐的石齿已经摇摇对准了槐诗的喉咙。 蓄势待发。 忏悔不会有用。 哪怕是槐诗跪在这里愿意向剥皮神献上自己的躯壳赎罪,也不会改变丽兹的决心。 所以,废话少说。 她已经不想再听。 死寂之中,槐诗的神情渐渐僵硬,许久,无奈叹息“作为神在地上的代行者,面对这么多人的哀鸣,你要无动于衷么?” “烟雾镜可不是仁慈的神,不要搞错了,槐诗。” 丽兹嗤笑“在第一纪元的时候,一旦地上的人开始在地狱面前动摇,太阳便会坠落。泰兹卡特里波卡化身为豹,杀死了世上所有的人……它的其中一个名字叫做necyaotl,意思是‘与各方为敌者’,不信者便无法得救,可信者也未必能活。 无常之风从不眷顾人世,又何况是地狱呢?“ 她漠然的说,“神不会有怜悯赠给这里。” “可作为丽兹呢?” 槐诗踏前一步,再问“丽兹赫特莫克,作为一个升华者、一个具备仁慈天性的人类,你心里真的未曾有过半分怜悯么?” “没有。” 丽兹冷酷的抬起石齿剑,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所以,槐诗,请你不要再废话了——如果想要从这里过去,很简单,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我。 或者,让我杀了你也一样……我将亲自送你前往冥府。” “好。” 槐诗眼中最后的柔和缓缓消散,渐渐肃然“那么,就如你所愿的那样,丽兹,丽兹赫特莫克。” 他抬起手中的美德之剑,可剑刃却迅速的崩溃,消失无踪。 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迎着她肃冷的眼神。 “丽兹,你确实是倘若我不全力以赴就无法打倒的对手,但就算是战胜你,我恐怕也没有剩下的力气了。 我还要保留这一份力量,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我将选择权交给你——” 再一次的向前,踏出了一步。 走进日轮的辉光照耀之下,赤手空拳的,一步步走向拦路的少女。 “接下来我会从这里过去,但我不会同你对决。”槐诗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告诉她“如果你觉得我所做的毫无意义,那就在这里杀了我,我不反抗。” 第一步,第二步,然后是第三步…… 踏入杀意的狂潮,任由死亡预感吞没了自己,槐诗平静的凝视着丽兹,坦然领受这一份怒火与憎恨。 向前。 一步步的…… 没有任何动摇。 “你还真是死不悔改啊,槐诗。” 在沉默里,丽兹的眼神一点点的冷酷下去“将胜负寄托在别人的怜悯之上,何其愚蠢。” “抱歉,我别无选择。” 槐诗平静的向前“可是丽兹,你还有。” “现在,有一个机会就在你面前,你可以去选择救他们,像我一样,或者任由他们沦落在深渊里……去将你们的天堂建立在哀鸣和地狱之上。” 有那么一瞬间,丽兹似是有所动摇。 可很快,那眼神就变得坚硬如铁,再没有任何的软弱和动摇,只剩下一片冰冷。 “这里是地狱啊,槐诗……仁慈何以寻诸于此处呢?” 她轻声呢喃,吐出了最后的怜悯“这里早已经无药可救,就像是你一样……你总要,认清现实!” 那一瞬,石齿剑剧震,纵声咆哮。 豹灵的精魂从其中升腾而起,伴随着丽兹的源质,流淌在秘仪之中,无穷尽烟雾升起,向着天穹之上的青铜太阳! “万变无常之风啊,祈请降下祸端!” 丽兹昂首,向着眼前的世界宣告“人世辉光于此落尽,亘古黑暗自夜而生——” 于是,无穷尽的光焰好像被赋予了实质,从日轮之上垂落,千丝万缕,汇聚而来,缠绕在石齿剑刃之上! 令那一柄古老的剑刃在瞬间烧灼成赤红。 在丽兹的手中,嗤嗤作响。 死亡预感前所未有的侵蚀着槐诗的肺腑,令他的灵魂颤栗,感受到了运行在天穹之上的神威。 那是毫无疑问,来自神明的残痕。 神迹在地上的倒影。 当暴虐的光焰散尽,天穹之上的青铜日轮便展露出黑曜石所磨制而成的庄严镜面。镜面永恒漆黑,仿佛倒映着这个世界的终末和未来。 可就在那黑暗里,却有庄严的轮廓所浮现。 一具庞大而枯萎的骸骨端坐在日轮之中,死寂苍凉,好像早已经随着旧世界而一同死去。 可现在,在丽兹的呼唤之下,漆黑的眼洞里边燃起了碧绿的光焰。 有一缕赤红凝聚,恰似黄昏尽头最后的一丝微光那样。 自它膝前的手指中落下。 血光落在崩裂的剑刃之上,令那一柄石齿剑焕发哀鸣,剧震,不堪重负。 展露出无穷尽的暴虐狰狞—— “领受苦果,槐诗。” 丽兹自震怒中道别“这便是汝所能见的最后的余晖!” 那一瞬间,石齿剑斩落。 向着近在咫尺的槐诗。 天地黑暗。 青铜太阳轰然破碎,无穷的力量寄托在这一剑之上,令万物被淹没在了死亡之中。 ——神迹刻印·陨落第一因! 这是对曾经第一纪元终末的重演,泰兹卡特里波卡熄灭了自我,放纵暴虐,令纪元毁灭的残影寄托于此剑之上,化为将一切彻底毁灭的昏光。 这便是祂所留给尘世的最后仁慈。 在无尽黑暗到来之前,最后一缕太阳的余光! 而正是在那一瞬间,丽兹的的眼瞳中映照出那个孤独向前,平静的迎来死亡的年轻人。 还有……追随在他身后的晦暗海潮! 难以置信。 那是追随救赎而来的往日幻影,也是曾经一度迎来救赎的圆满残痕。 数之不尽的人影汇聚在一处,宛如漫长的行军,看不见尽头,漫不见边界。宛如覆盖了天和地,形成将整个世界都吞没的庞大规模。 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种类,甚至是不同的时代,那些渴求着救赎的魂灵们追随着那个孤独的背影。 当他一个人向前,却不知晓有千万人都随着他一起。 在稍纵即逝的残光里,那些或是陌生或是熟悉的面孔展露在了丽兹的眼前,更令她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就在那些截然不同的大群之中,竟然隐约浮现了似曾相识的幻影……是常青藤的制服! 那些在这一场斗争之中死去的逝者、遭遇了重创昏迷不醒的病人,还有在地狱的同化中迷失了自我的可怜虫。 但现在,那些本应该沉淀在地狱最深处的轮廓却站在了槐诗的身后。 挡在了丽兹的面前。 静静的看着她,随着千万人一起,走向眼前的神明所恩赐的灭亡。 “你们这帮……”蠢货!” 丽兹难过的垂下眼睛,剑刃斩落。 。 第五百九十四章 有光(感谢老E先生的盟主 破灭的余晖自石齿剑上喷薄而出,笔直的向前,将黑暗撕裂,汇聚为恐怖的一线,就好像将整个天穹分隔成了两端,刺破了地狱尽头的极限,甚至没入了深渊的最深处去…… 一线残光,一闪而逝。 擦着槐诗的脸颊,飞过。 随之爆发的恐怖焚风便将槐诗的衣服点燃,整个半身好像化作了焦炭,皮肤龟裂破碎,但很快,龟裂的皮肤重新弥合,火焰消散,重新回归了完整。 槐诗依旧在前行。 分毫无损。 在最后的那一瞬间,丽兹终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被疲惫压弯了脊梁,艰难喘息。 可是却忍不住怒吼,向着眼前的空气。 “烦死了啊!!!!!” 就好像被惹怒的小孩子一样,手里的遍布裂痕的石齿剑胡乱的劈斩着,在地面上留下了不快之极的裂痕。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为什么?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啊!难道、难道……我就不能救你们吗!” 可是却无法戳散那些早已经消散的幻影。 就好像无法唤醒已经死去的人一样。 甚至没有办法提着他们的领子将那些家伙痛打一顿!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要站到那个混账东西那边? 丽兹闭上了眼睛。 槐诗的脚步停留在她身边,静静的看着她,一直到她终于冷静下来,拭去了眼角的水迹。 “谢谢。” 他郑重的道谢。 回答他的是一根抬起的中指。 丽兹甚至不想再回头看他一眼,只是冷漠的道别“去死,渣男!” 槐诗愣在原地,错愕许久。 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又惹怒了她。 许久之后,苦笑着颔首。 “好的。” 他看向前方沉寂的庞大殿堂“我这就去……” 就此道别。 两人擦肩而过。 槐诗伸手,推开了眼前最后的大门。 锈蚀的金属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可紧接着,摩擦的声音又被从门后所涌现的狂潮吞没。 在漫长的时光中,所积蓄的无数苦痛,绝望,以及怨憎,寄托在这被尘封了千万年的哀鸣中,从门口呼啸而出。 粘稠的黑暗席卷,瞬间,吞没了一切。 整个永冻炉心剧烈的震荡起来,因为有虚无的黑暗洪流随着大门的开启,从封锁的最深处,喷薄而出。 美好天国的幻象在这一刻被撕裂了。 伴随着黄昏之乡的恐怖震动,无穷尽的黑暗冲上了天空,在这个世界之上蔓延,沉淀了千万年的憎恨形成的浩荡的海潮,从天而降,将一切迅速的吞没! 令触目所及的一切,彻底化作黑暗的绝境! 当一份绝望持续了无穷时光之后,将会从其中诞生出多么疯狂的诅咒。而当一整个地狱中的人被苦痛折磨到时间的尽头时,所形成的,将是多么恐怖的灾厄…… 这才是永冻炉心真正动力的源。 永不衰竭的苦痛之泉。 在千万年的积蓄之后,形成了绝望的海。 现在,灾厄的盒子被打开了,从其中所流露出的不过是炉心运转时所泄露出的微末辐射,可那数之不尽的诅咒便足以令整个地狱都开始溶解…… 癫狂的嘶鸣声在槐诗的耳边响起。 无数狰狞和疯狂的面孔从黑暗海洋里浮现,渐渐的想要伸手,拉扯,扯着他和自己一同……坠入这看不见尽头的绝望之中。 他们早已经疯了。 分不清究竟什么是救赎,什么才是解脱。所存留下的甚至不再是当年的意志,而是在永恒的黑暗和苦痛里彻底畸变和破灭的残灵。 就在大殿之中,乃是庞大到看不见边缘的黑海。 伴随着凝结外壳的破裂,那些沉寂了漫长时光的灵魂再度从痛苦中苏醒,在苦痛中哀鸣,诅咒着一切。 那沥青一般的海洋剧烈的翻腾,几乎从大门之后满溢而出。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被无数锈蚀的锁链拉扯着,封锁和囚禁在这囚笼之中,哪怕大门已然开启,可是却不容许他们走向自由一步…… 无数幻影一样的锁链在大厅之中纵横交错,最后,汇聚在一处。 缠绕在一具遍布裂痕的破碎甲胄之上。 那是真正属于铸造者们的奇迹结晶,汇聚了曾经黄昏之乡所有的美好祈愿与希望,为了即将到来的天国所创造出的管理机械。 铸日者最后的心血,凌驾于一切铸造之上的铸造,在乐园之中向开垦未来的‘亚当’。 ——总控中枢·齿轮皇帝! 只可惜,早在它诞生的那一瞬间开始,迎接它的就再不是乐园,而是看不见尽头的绝望所形成的地狱。 在徒劳的反抗中被地狱工坊主们所掌控,甚至成为了永冻炉心的控制中枢……可是这一份最后的坚持,依旧在痛苦和折磨中庇佑着最后的理智。 在诸界战争之中,令这一份憎恨化作匕首,从背后,刺入了地狱工坊主们的心脏之中,为自己的同胞发起复仇! 从此迎来永无止境的等待和绝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被重创的齿轮皇帝依旧守卫着自己的御座。 守护着那些苦痛和黑暗里渐渐疯狂的族人,守护着自己除了绝望一无所有的家乡……一直到时光的尽头位置。 如今,时隔无穷尽的时光之后,大门再一次开启了。 齿轮皇帝的破碎面甲之后,沉寂的骸骨,艰难的抬起了头。 看向辉光的来处。 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空洞的眼眸就好像被虚幻的希望所照亮了。 “初次见面,铸日者。” 槐诗郑重的俯身之心,“感谢你一直以来的指引和期待。” “遵照你的呼唤和请求……” “我来杀你了。” 那一瞬间,槐诗拔剑,向前,不顾无数绝望的侵蚀。 近乎愚蠢的走入了这一片诅咒之海。 自寻死路。 剧烈的动荡里,高塔上传来崩裂的声音。 林中小屋愕然抬头,便看到宛如山峦的沉重建筑从天空中砸落的样子,引发连锁反应,一阵剧烈的轰鸣迸发,从远方。 在踉跄的奔跑之中,他忽然被绊了一下。 原本三阶的升华者应该根本不会遇到这么可笑的事情才对。 可如今他竟然迈不过那个小小的台阶,踉跄倒地。他想要喘息,可是却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 太多的灾厄了,太多的绝望。 令他曾经噩梦之中的一切变成了现实。 如此恐怖程度的绝望和诅咒,已经根本不是他能够适应的范围了。过于敏锐的感知令他在此刻疯狂的崩塌之中迎来了窒息。 只有怀中的迷梦之笼有一点点温度,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令他勉强能够维持神智。 继续逃亡…… 整个黄昏之乡都在动荡之中开始崩溃了,触目所及到处都是裂隙和废墟,他甚至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 早知道就不去撒尿了。 林十九现在后退的想要上吊。 憋一会儿能死么? 否则的话,怎么会和大部队失散,自己一个人狼狈的在这个崩溃的地狱里逃窜。 第不知道多少次,他想要接通铁晶座的讯号,可是对讲机里却永远是那种混杂着哀鸣的杂音,甚至在诅咒的歪曲之下不断的渗出黑色的血液……活化成了一块狰狞的血肉,张开大口,向着他的脖子咬出。 林十九惊叫了一声,慌不迭的丢开了对讲机,可旋即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最后的一线希望…… 现在,一线希望落入了地缝中去了。 完了,全完了。 “老师救我呀!!!” 他欲哭无泪的呼号着,想要隔着骤然掀起的风暴寻找什么人影,什么人都好,哪怕死在一块呢,也好过一个人孤零零的上路…… 就在他彻底绝望的时候,却看到无数漆黑的绝望沉淀里,浮现一线飘忽的光芒,照亮了其中的轮廓。 一个临时的庇护所? ——那个形状,是天文会的制式求生机构! 林中小屋惊喜的快要叫出了声,连滚带爬的起身,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狂奔,扑入庇佑所的光芒中,奋力的敲打着门。 “开门啊!开门啊!!救命!!!” 门略微开启了一个缝隙,在他迫不及待的钻进去之后就迅速关闭了。 林十九已经感动到快要哭出来了,趴在地上还来不及起来,就开始呼喊“谢谢大哥,谢谢大姐,谢谢叔叔,谢谢阿姨,谢……” 没有等他谢完。 他就愣在原地。 在一盏黯淡的灯光下,照亮了一个临时手术台,还有手术台上浑身百分之八十的面积被烧伤的老人,以及在旁边给他紧急救治主刀的花衣中年男人。 还有门口,那个神情冷漠的男人。 在漫长的呆滞中,林十九僵硬的吞了口吐沫。 他认识他们……或者说,每一个铁晶座上的学生都被强制性的补过课,认识了他们。 潘德龙、哈利奎恩,还有上校! 他们是剧团! 自己竟然钻进了剧团的老窝里! 可旋即,他便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没有穿铁晶座的防护服,也就是说,只要别让他们知道…… 没有等他的侥幸从心中升起,就被手术台上那个苍老的声音撕碎。 “我记得……他好像是槐诗那个王八蛋的学生?” 主刀的哈利奎恩回头看了一眼,凑近了,捏着下巴仔细端详,点头“对的,没错,他在牢里的时候还特地给我看过,还说自己的学生有多厉害有多可爱,如果将来遇到他们投降一定要照顾照顾……你是那个小的,我记得你!” 林十九如遭雷击,快要气得哭了出来。 竟然不知道应该先分辨自己是不是槐诗的学生,还是和他们讨论一下,自己先入门,自己应该是大的才对! 况且,老师你他娘的究竟多想要让人当二五仔啊? 现在好了……完蛋! 不等他有所动作,上校就忽然伸手,一拳敲在他的后脑勺上,令他一阵眩晕,怀里的迷梦之笼落地,失去神异。 再然后,三道便携性小型封印就套上去,还给林十九戴上了源质桎梏的镣铐。 “运气真好啊。” 手术台上,面目全非的潘德龙低头,端详着他的样子,被烧毁的面孔就露出了阴森的笑容“我们可是刚刚拜你老师所赐变成这副样子,没想到他的学生现在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猜……如果知道自己的学生落在我们的手里,他会有多后悔?” 林十九僵硬的坐在地上,只感觉到一片绝望。可往往,在你绝望到觉得已经跌落谷底的时候,就会有更深沉的绝望来提醒你做梦! 在庇佑所之外,传来了熟悉的呼喊声。 “小十九!小十九!!” 那是原缘的声音“你在哪里?!听得见么?” 寂静的庇佑所里,上校和哈利奎恩对视了一眼。 不只是谁幽幽感叹了一声。 “运气真好……” 十分钟后,伊莎贝拉将热可可的茶杯放在原缘的面前,还顺带给她递上了一张毯子。 “能跑到这里来,你们运气真好,这里距离你们最近的庇护所起码有十几公里……” 成熟的妇人还翻了翻庇护所里的柜子,找出了一罐子坚果,对着林十九晃了晃“要不要来一点?” 林十九坐在椅子上,尴尬的摇头。 在原缘恼怒的瞪视里。 “放松一点,潘德龙那个老王八蛋就是喜欢吓人。” 伊莎贝拉摇头叹了口气,安慰道“再怎么样,我们都是老师,虽然你们不是常青藤的学生,我们也不至于沦落到拿你们来做文章的程度……喝完之后再吃点东西,睡一会儿也没关系,回头等你们老师接你们回去。” 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窗外的高塔,还有高塔之中源源不断喷出的绝望海洋,忍不住耸肩“如果他还能活着的话……” 在紧急手术完毕之后,哈利奎恩丢掉了手套,凑了过来,仔细端详着他们的样子。 好像去动物园看猴子一样。 要多稀奇有多稀奇。 “你们真的是槐诗的学生?”他有点难以置信,“不像啊。” 林十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老师那么浪的人天底下哪里能找到第二个啊……其他人要学他,早就浪死了。” 哈利奎恩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可手术台上的潘德龙却抬起了眼睛。 “浪?或许,这一点你说的没错,那个混账东西总让人感觉死了活该……但应该不只是如此才对。” 他看了一眼原缘,又看了一眼林十九,就越发的不满“我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教了你什么,但你却没有学到他最厉害的地方。 小子,你和他之间还存在着根本性的不同……究竟他不是一个好老师,还是你不是一个好学生呢?” 原缘闻言,眼神就变冷了,正准备张口说话,被旁边的林十九按住了。 “老爷子,打了针之后就赶快歇歇,不要白费功夫。” 林中小屋满不在乎的挥手“你难道觉得这种离间计在林家的人会管用?” “林家?” 潘德龙皱眉,瞬间恍然“林中有鹿是你什么人?” “四哥。” “林中关怀呢?” “十二姐。” “那就说得通了,难怪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学生的样子。但我还是奇怪……”老人皱眉看过来“你为什么会找他当老师?” 林中小屋翻了个白眼,不快的反驳“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你就当是一个教务主任的职业病。既然已经变成既定事实的话,究竟出自什么原因,其实也无所谓了。” 潘德龙沉吟片刻,缓缓的颔首,忽然开口说“那么,就当做我多管闲事的问一句。” 在一层层绷带之后,苍老的男人抬头,看向少年的方向,忽然问“林先生,在你看来,升华者需要老师么?” 林十九茫然的看着他,愣在原地。 不懂得他什么意思。 也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你现在反应过来了,对?”潘德龙好像笑起来了“对于升华者而言,‘老师’这种东西难道真的需要么? 升华者并不是由知识而诞生的,而且也不需要知识,其中的文盲更不用说有多少了……想要继续成长,唯一需要的不过就是进阶的配方而已。 可全世界有那么多升华之路,有无数种圣痕,如今光是天文会所公布出的,市面上能够购买到完整道路配方的就不知道多少。 只要有钱,想要买,难道很难么?” “招数?秘仪?这些都可以用钱买到,万孽之集上,甚至你能买到天文会不让买的东西。所谓的传承早就在你选择圣痕的那一段时间确定了,甚至更早,早在你出生之前…… 林家我记得是东夏的贵血?同样也是传承了‘烛照者’圣名的家族?在这样的家族里诞生,你真的需要老师么?需要一个和你谱系和道路完全无关的老师?” 林十九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如何去回答。 “倘若你成为他的学生是因为家族的安排,那么我可以断定,你至今未曾明白家族长辈所寄托在你身上的期望。” “林中小屋,你在,舍本逐末。” 他凝视着少年,严肃的告诉他“你从未曾在黑暗里看到那一缕最真挚的光辉……” 少年张口欲言,想要说话,可是却被潘德龙打断了。 “听好了,混账小鬼!” 在手术台上,那个衰微的老人瞪大眼睛,以不容置疑的庄严语气发出声音“老师存在的意义并非教你如何去获得力量,而是作为先行者,作为向自己的传承者们昭示为何使用力量的原因,如何使用这一份力量的方法……告诉你,这一份力量将带你走向多么美好的未来!” 伊莎贝拉起身,想要按住他。 因为他的声音太大了,撕裂了伤口,令绷带之下的血水渗出。 但潘德龙却没有理会。 在层层绷带和纱布之下,充满意味的浑浊眼瞳中浮现出一丝黯然。 “小鬼,我发自内心的厌恶着你的老师,甚至恨屋及乌的厌恶你们,但我没有办法去否认他这一份决心有多么珍贵,我也不希望你作为一个学生,将自己的老师看做轻浮孟浪的家伙……哪怕那个家伙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账东西。” 在寂静里,他的眼眸抬起,看向窗户之外飘摇崩裂的高塔。 再忍不住沮丧的叹息。 “抬头,林先生,像你的同学那样,去见证这一切。” 他疲惫的说,“这是你人生最重要的课程,不会再有第二次的珍贵体验,不要移开你的眼睛。 “你的老师正走在他所开拓的路上,正在以自身向你们展示——如何成为一个升华者,如何成为……英雄!” 伴随着他的话语,有一缕庄严的纯白,从黑暗的天地之间升起。 如此璀璨。 有光。 。 第五百九十五章 报偿 此刻,铁晶座的舰桥一片尖锐的警报声,错误弹窗叠成一片猩红。 就在槐诗推开大门的那一刹那,整个黄昏之乡都进入了濒临崩溃的边缘,倘若不是穹顶巨人在不断的进行修补的话,如今早已经分崩离析。 可现在,诅咒和绝望像是海一样,开始一寸寸的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在其中……几乎所有的观测仪器都在以出场设置所允许的最高音量疯狂的尖叫。 通讯主管的耳朵快要被下属们的报告给吼聋了。 “警告,区域内深度值开始攀升……14、15……20!深度值20!” “中心最终深度23!已经抵达理论极限!” “高塔地区黑箱化完成,但无法封锁太久。” “地狱溶解现象开始加速,预计最终时间从六个小时加快到了四个小时。” 乱七八糟的坏消息几乎把耳朵给堵上,可通讯主管真希望能堵上,至少不用再听后面的了。 “槐诗呢?”他扶了一下眼镜,问道“还活着么?” “生体信号不稳定,但机能还可以维持。”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通讯主管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体征数值,不知道究竟是应该松口气,还是把心提起来。 难以置信,怎么都这样了还没死。 苟的太过头了? 浓度如此夸张的诅咒环境,毫无防护的浸泡在里面,是个普通升华者恐怕早就被污染成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了,哪里能像现在一样,竟然还有动弹能喘气的? 内里的状况,究竟又糟糕到了什么程度…… “图像呢?” 他提高了声音,“内部的图像传过来。” “精度不足,机械处的人正在紧急更换探镜……不行,深度干扰太大了!” “甭管你们换什么,就算换个头也没关系,赶快把问题搞定!” 纵然是以铁晶座的技术和惊人效率也依旧足足用了五分钟才剥去了因为深度暴跌所形成的噪音和干扰,将内部的状况展露在屏幕之上。 那是一片……沸腾的海洋。 永无止境的哀鸣里,黑暗在粘稠的翻涌着,暴怒的想要掀起狂潮,但是却始终无法挣脱束缚。 有祈祷的声音,也有尖叫,更多的是早已经麻木的空洞哀鸣。 那些残灵所酿造而成的灾厄之海迅速的翻涌着,数之不尽的肢体从其中延伸而出,胡乱的拉扯着,覆盖在槐诗的身上。 想要将他拉向黑暗的最深处。 在大门之外的时候,它们无法影响到槐诗,可一旦槐诗走入其中,那就再无任何防护可言。 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不断的有锁链崩断的声音响起,锈蚀的封锁无法再囚禁那些癫狂的魂灵。漆黑蔓延,有无数残影笼罩在了槐诗的身上 越是向前,就越是能够感受到自己在被迅速的侵蚀,同化…… “感觉……冰凉凉的……还……挺爽……” 在昏沉的喘息着,槐诗艰难的挤出了一个笑容,可笑容却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在他脚下,暴动的海洋不断的震动着,数不清的畸形的肢体源源不断的从其中伸出,拉扯他的身体。 丝丝缕缕的漆黑从它们拉扯的地方扩散开来,宛如蛛网一样,爬上他的脖颈,覆盖面孔。 那是绝望之中所孕育的诅咒,苦痛中凝结的精粹,由灵魂的残片所承载的记录。 还有它们支离破碎的记录和记忆…… 每一次触碰,都令槐诗去‘感同身受’的去体会它们所遭遇的一切,令曾经发生在它们身上的事情在槐诗身上重演。 去蹂躏他的灵魂。 好像灵魂又一次裂开了,分裂成了千万个自己,不断的体会到铭刻在这黑暗海洋中的痛苦。 就像是曾经万象天球之中所遭遇的一切开始重演。 可这一次并没有挣扎和救赎,也不存在满足和结束,只有永无止境的绝望和痛苦。 越是挣扎,就在泥潭中陷落的越深。 哪怕是奋尽全力攀爬,也无法阻止粘稠的黑暗漫上脖颈,他在失去力气,一点一点的,被扯入黑暗的海洋之中去。 铁晶座上,有愤怒的咆哮声响起。 是大宗师。 “怎么回事儿,罗素!” 大宗师冲着教研室的投影瞪大眼睛,“这事儿你可没跟我说过!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观测之中,槐诗正在以常人千百倍的速度被地狱的记录侵蚀和同化,向着‘凝固’的结局坠落……那速度太快了,快的简直不可思议。 就好像他对此全无抗性一样! “事象亲和的体质而已。” 罗素说“他本身就是深渊记录的最佳载体,只不过亲和的程度有点过分而已,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大宗师难以置信,“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不早说?” 罗素端着茶杯,平静回答“你不也没问么?” 可哪怕看上去如何的义正言辞,如何的充满信心,可他的心情却绝非所表现出的那样淡定。 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半天了,都已经凑到嘴边了,却一直忘了喝。 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屏幕上传输来的景象。 目不转睛。 在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捏着紧急召回的启动开关,但始终无法下定决心使用最后的保险。 还差一点,就一点…… 他忍不住凑近了,整个人好像快要贴到屏幕上一样。 看着槐诗最后的挣扎。 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但就在那一刻,槐诗的动作却骤然停滞一瞬,眼睛瞪大,伸出的手掌僵硬在空中。 紧接着,被粘稠的黑暗之海彻底覆盖。 再看不见踪影。 高塔之上,那一线纯白的残光迅速衰微,被哀鸣声所撕裂。 地狱被黑暗所吞没。 一片死寂里,铁晶座的大屏幕,只剩下躁动的雪花,还有猩红的警告。 【信号中断】 “罗素!” 大宗师怒吼,“你还在等什么!!!” “再等等。”罗素不自觉的,凑近了,凝视着眼前的屏幕,“再等一下……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 在他手中的茶杯上,渐渐浮现紧张的裂痕。 煎熬的寂静到来。 只有秒针举步维艰的滴答声在回荡。 槐诗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 就像是落入墨水中的方糖一样,灵魂的存在渐渐稀薄。 可那种痛苦却越发的清晰,纯粹的反应在神经的每一个地方,可他却怀疑如今自己的身体里是否还有神经这种东西。 好像千万个自己同时沦落到千万个不同的地狱里,领受截然不同的苦痛。 他想要挣扎,可是却无法抗衡这一片黑暗海洋的引力,纵然不断的想要唤醒圣痕,可少司命却渐渐的无法再回应他的意志。 奇迹在离他远去。 太多的绝望了,好像无数次凝视着稚子的夭折那样。 庇护着最后意识的埋骨圣所已经开始龟裂。 即将在坠落中崩溃。 美德之剑的光芒在迅速的暗淡,再难以抗拒绝望的侵蚀,分崩离析。 最后的稻草就此断裂。 明明就差最后那一点…… 槐诗想要苦笑,可是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黑暗中,他闭上了眼睛。 只想叹息。 傻逼了,槐诗,这一次没有人会来救你啦。 毫无意义的赌上性命。 到最后,他也没有能够救得了任何人…… 正是在那一瞬,有一只手掌从绝望之海的最深处浮现,撑起了他的后背,令他的坠落戛然而止。 槐诗愕然回首,在黑暗里看到了那一张被铁锈所覆盖的破碎面孔。 似曾相识。 那是……万变者? 那确实是曾经在分控中心中所见过的身影没错,创造出无数钢铁走兽的铸造者之王! 就在那一张不断剥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好像是幻觉一样。 不顾支离破碎的身体,他伸出双臂,将槐诗,向上撑起! 紧接着,另一只手从上方伸出,抓住了槐诗的手腕。 “你不应该在这里……这里不是你的葬身之地。” 在威严而狰狞的铁铸面孔之上燃烧着最后的光焰,名为‘恒定者’的铸造者拉扯着他,将他从溶解的边缘挽回。 然后,自身在黑暗中分崩离析。 再然后,是‘生长者’,宛如树木一般扭曲崩裂的双臂从黑暗海洋的最深处伸出,托着槐诗的身体,艰难上升。 “去,陌生人,到你应该去的地方去!” 有一个又一个的残缺轮廓在这一片海洋中浮现,曾经的铸造者众王们倾尽最后的一丝力量,将他从深不见底的绝望中撑起,向上。 不容许他堕落到那样悲惨的的境地。 在彼此交错而过的瞬间,将最后的希望和力量交付在他的手中。 在最深沉的黑暗里,有光亮起。 照亮了槐诗的眼瞳。 那是自永恒的绝望之梦里惊醒的残灵们张开双臂,将黑暗的大海撑开了小小的一隙,一点一点的,为他开辟出短暂的通路。 这是无数癫狂魂灵之中所存留的最后感激,向着救赎者所献上了微薄谢礼。 “谢谢你……” 幻觉一样的声音消散在地狱的哀鸣里。 槐诗愣在原地,看着掌心之中的那一缕小小的萤火,难以置信。 “看到了吗,槐诗?” 有遥远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在最深沉的绝望里,依旧有希望为你存留。” 飞鸟的幻影凝视着他的眼瞳,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偶然,也不是任何曾经有过的定例,无关我和其他人,而是由你亲自所带来的改变,由你所创造的奇迹。除你之外,在无人可得享这般殊荣。” “你所做的一切,并不是毫无意义。” 槐诗没有说话。 正是在那一瞬,自微弱的萤火之中,有剑刃的轮廓浮现。 它在燃烧。 自最深邃的黑暗之中,照亮了槐诗的眼瞳。 点燃一切,撕裂了最深邃的黑暗海洋,令所有的哀鸣戛然而止,化作万丈狂烈的光焰,宣告自身的存在。 有莫大的力量自那一点渺小之光中涌现,化作洪流,驱散绝望。自庄严的长剑之上,勾勒出神圣的纹章。 就好像终于从沉睡中惊醒那样,少司命的神性运转在槐诗的躯壳中,倾听着无数绝望之中的祈祷,领受了这一份来自地狱的蟠祭。 降下天命! 正是在那一刻,有清脆的提示音从通讯之中响起,打破了铁晶座的死寂。 未知信号,接续! 猩红的警告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黑暗之海中所涌动的烈光,还有那个撕裂一切哀鸣的声音。 那是来自于绝望尽头的肃然宣告,渐渐化作雷鸣,响彻整个地狱。 “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 在动荡的黑暗之海中,有人轻声低吟,告诉所有人“苍老时,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咆哮,咆哮,痛斥那光明的退缩。” “——怒斥,怒斥那光明的消逝!” 于是,绝望之海沸腾。 因为苦痛再也无法束缚他,无穷尽的波澜从蠕动的黑暗里泛起,令它们疯狂的挣扎,仓皇的想要逃窜。 就好像号角被吹响了,揭开第一印。 有消瘦的人影从黑暗中走出。 他在燃烧,他在向前,头戴着冠冕,有白马跟随他。 他要胜了又要胜! 罗素瞪大眼睛,下意识的想要喝水,可是茶杯早已经被他失手捏碎,再难掩饰自己的失态,可也已经没有人会再去注意。 所有人都怔怔的看着屏幕,看着那个宛如曙光那样从黑暗中升起的背影。 “太阳升起的时候到了……” 罗素轻声呢喃,咧嘴,眼睛里像是在放光,满怀着期待“去毁灭一切,‘冉阿让’先生!” 于是,在黑暗的海洋之上,辉煌的剑刃高举,撕裂了晦暗的苍穹,照亮了那一双庄严肃冷的眼瞳。 “谨以全灵交付与此剑之上,美德将于吾等的传说同存——” 俯瞰眼前的绝望海洋,槐诗凝视着那一张张痛苦麻木的面孔,奋进全力的咆哮,告诉每一个苦痛的残灵。 “神明之大灵啊,以此剑为凭。” 此刻,像是真的有神明的意志响应槐诗的誓约而到来,运行在那纯粹辉光形成的剑刃之上,降下慈悲,令它化作万物的轴心,一切都应围绕此处运转。 在此宣告。 “——浩荡长夜,自此而终!” 剑刃斩落。 浩荡光焰轰然向前,令动荡的地狱骤然凝固。 不值一提的绝望和苦痛在它的照耀之下无声消散,黑暗海洋剧烈的抽搐着,向着两侧开辟而出。 展露出笔直的道路。 自燃烧的辉光之中,庄严的白马嘶鸣着,驰骋而出,跨越了黑暗的海洋,数之不尽的痛苦和绝望。 “铸日者,今日,我将拯救一切!” 槐诗俯瞰着被束缚的齿轮皇帝,告诉他“为汝等,带来灭绝!” 在御座的束缚之中,那一张枯萎的面容露出微笑,向着已经到来的命运俯身,一层层装甲迅速的开启,展露出其中艰难搏动的心脏。 再无任何犹豫。 槐诗手中,辉煌的光焰之剑刺落,贯穿躯壳……将那一颗心脏,彻底撕裂! 瞬间的寂静。 紧接着,纯白的光焰爆发。 自上而下,将一切阻拦贯穿,彻底打破了灾厄的封锁,令无穷尽的黑暗从其中喷薄而出,燃烧着,扩散向四面八方。 “快快快快!!!” 铁晶座上,大宗师咆哮,“所有人的动作都快一点!启动所有的秘仪,稳定深度,这就是最后的工作了——” 那一刻,穹顶巨人阿特拉斯抬起面孔。 头顶着神圣的光环,向前踏出一步,伸手,按在了永冻炉心之上。配合槐诗的动作,自内而外的,将这一份只会带来灾厄和苦痛的神器,彻底破坏! 在失去了总控中枢的响应之后,残破的永动机再也无法阻挡来自外界的粗暴拆解。 毁灭形体,摧垮构成,打破平衡,泯灭奇迹…… 这是最残酷的销毁方式,不留任何余地的,将永冻炉心,彻底毁灭! 早已经笼罩了整个地狱的秘仪如今化为了巨大的炼金熔炉,精确的为它带来灭亡,数之不尽的碎片从塔身之上坠落,在剧烈的爆炸之中,向着地面缓缓的落下。 本应该天崩地裂才对,但此刻却寂静的毫无声息。 当徘徊在这里千万年的哀鸣声迎来终结,所存留下的便是难以被打破的静谧。 无数蠕动的残灵终于黑暗中缓缓升起,随着秘仪的净化,消散在空气里。那些蠕动的畸形肢体在神圣辉光的照耀之下,迅速的僵硬凝固,分崩离析。 消散为一捧尘埃。 再无任何声息。 迟滞了千万年的安宁终结,终于到来。 当无数阴云散去的时候,便展露出遍布裂痕的天穹,原本令人作呕的呆板色彩在迅速的褪去,永恒的黄昏彻底的结束了。 在大地的尽头,好像有幻觉一样的曙光升起,吞没了一切。 结束了。 。 第五百九十七章 处置结果(感谢无名逆流的盟主 等槐诗睁开眼睛之后,就看到了宿舍的天花板。 感觉到一阵诧异。 这一次竟然不是从什么医院或者是急救室里醒来的,而是安安稳稳的躺在自己的床上?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工具人连医院都不能住了吗?! “大夫你们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两个小时后,他站在医护室门口,抓着医生问“我感觉我伤的很重啊,你看,这里都肿了,是不是有什么诅咒和感染啊?还有提不清神来,是不是源质损失有点大……您看看,再看看,仔细看。” 到最后,医护室主任都忍不住翻白眼了“槐诗先生,您真的很健康,请不要浪费宝贵的医用资源了。” “可我后背疼的要命。” “那是因为你以前的床垫太软了,对不起,铁晶座上全都是硬床板。” “我头晕!” “失血过多,但对您的造血功能来说不是什么事儿,去吃两顿就好了,不行这里有两个血包,您回去自己输一下。” “等等,我眼前刚刚忽然发黑……医生,我是不是要瞎了!” “因为您胳膊碰到灯泡的开关了。” 医护室主任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记录板,无奈的问“您究竟想干啥?” “我想住院啊。” 槐诗瞪大眼睛,认真的说,“你看,每次大战结束,不住个院,就总觉得缺点啥,你们给我个床让我躺躺都行啊。” 医护室主任叹了口气,开始看向周围。想要找一根绳子把他吊死在这里或者吊死自己。 万幸的是,在惨剧发生之前,姗姗来迟的救星终于登场。 “我听说槐诗先生醒了?” 门被敲响了,门外的事务长负手站在走廊上,露出微笑“方便谈谈么,槐诗先生。” 虽然没有满足自己住上医院的遗憾,但槐诗想了想,还是叹息着颔首,对医护室主任说“我立马就回来,等会儿咱接着聊。” 不不不,求你别来。 不要再浪费医护资源了! 医护室主任的脸绿的都开始发青了。 铁晶座之外的甲板上,在高空之中,事务长和槐诗找了一个僻静一点的地方,干脆就在椅子上坐下来。 “要来点茶叶么?”事务长微笑着指了指茶炉,“不瞒你说,我手艺不错的。” “好啊。” 槐诗无所谓的颔首。 就在准备过程中,事务长第一句话就让槐诗松了一大口气。 “在你睡觉的这一段时间里,天文会的考察官已经来过了。”老人说“在调查完毕之后,决定对你的行为不予追究,恭喜你,槐诗先生,不用去参加听证会和质询会了。不过对方希望稍后你能够好好写一份报告,作为统辖局对策室在月会时参考的佐证。” 槐诗听了愣了很久,忍不住擦了一把冷汗。 这事儿竟然就这么轻轻放过了? 虽然铸日者的选择和他无关,但他毕竟直接的参与了整个事件,并相当于是他一手放出了一个全新的统治者…… 一个统治者,哪怕是最菜的统治者,也足以对现境造成重大威胁,在深渊里掀起惊涛海浪。 更何况她还身怀着血海深仇。 槐诗都已经准备好事后质询的时候被一撸到底,或者去海沟监狱参加热爱现境相关教育了。 没想到这就完事儿了? “那位考察官倒是挺好说话,并没有过分为难相关的人员,挺好说话的,不过对你似乎有孩子的事情十分好奇,还打听了很久的样子……你们难道是熟人?”事务长问。 槐诗本能的感觉到不太妙,愕然抬头“叫啥?哪儿来的?” “据说是深渊开发局的出身,因为在附近的深度公务,临时接受任命带队过来的,具体的名字倒是没有告诉我们,不过我记得他好像姓吴。” 深渊开发局,姓吴,还想要迫害自己…… 想着想着,槐诗眼前一黑。 手抖。 差点把茶给泼出来。 “这不是狐狸那货么?!” 如果他猜的没错,那位来了一圈又走了的考察官还真是他的熟人,就是魔女之夜里那一只被自己不小心风评迫害的老狐狸! 可是给他逮到机会了。 当年自己不小心说错一句话,害他在里面被嘲笑了几百年,这可算是被他找到机会了,还不得把小鞋儿加倍的给槐诗穿回来么? 他已经预见到自己风评破灭的悲惨未来了。 脸色苍白。 他现在倒宁愿来的是别人,抓他去参加质询会了……那个起码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啊!光是一个师姐偶尔笑眯眯看过来几眼他就快遭不住了,再传两轮八卦到现境去,还不知道要把自己说成什么模样了。 色中狂魔小槐诗什么的,真是够了。 偏偏自己还要领受狐狸那个家伙的人情。 一个统治者的诞生,统辖局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虽然这位统治者目前对于现境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必要的防备和警戒起码是要有的。 倘若接下来铸日者入主了深渊的哪一方势力,得到了什么样的威权,恐怕警戒等级还要再往上调整一下。 而作为始作俑者槐诗只不过是小惩薄戒了一番,写了个报告就当无事发生,这样的待遇已经称得上统辖局亲儿子了。 连大宗师都开始怀疑槐诗是不是和中央对策室里哪位老富婆有一腿,这么大的事儿,竟然只是内部批评一下。 他都准备好关键时候拿罗素那老王八蛋去顶缸了,结果竟然连个雷声和雨点都没有,被冷处理了。 这背后究竟发生了啥,罗素又和天文会的高层达成了什么样不可言说的腚沟子交易,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稍后就不要再去骚扰医护室啦,你的身体检查是我和大宗师亲自做的,保证健康。” 事务长叹了口气说道“不过接下来一个月内,不要和人动手,也尽量不要动用圣痕,你近期的凝固倾向有些高。” 槐诗了然的颔首。 这是永冻炉心的内部诅咒所产生的后遗症,毕竟在纯粹绝望所形成的黑海中泡了那么久,不可能一点事情都没有。 倘若他不是天国谱系,具备深渊抗性,外加高配版少司命的圣痕,恐怕早就已经凝固了。 如今还能够活蹦乱跳,全赖以前氪的够多,氪的够猛。连腐梦残骸这样的珍贵材料都拿来做埋骨圣所的基础了,如今区区无根的诅咒,只要槐诗不乱来,过上一段时间就消化了,反过来还能强化一下埋骨圣所的被动效果。 只可惜,少司命的天命和杀戮无关,就算是参与了永冻炉心的毁灭可以得到大量修正值,但根本无法让圣痕成长。 只有等少司命圆满,使用秘仪在三阶内转化为大司命的时候,恐怕才能派上用场。 因此,要说这一场地狱开拓最大的收获…… 除了那一根铸日者从黑海中淬炼出的铁锭之外,便只有他的右手了。 灵魂·圈禁之手。 已经提前进入了三阶圆满的阶段,跨过了长期的水磨工夫,一步登天,彻底和圣痕结合在一处。 表象来看,是+大于,两者互相促进和增长。 但实际上,这象征着自我和奇迹的深度融合,同时也是【第三阶段·以太】的最终目的。 他直接跳过了前置阶段,在体内器官尚未完全转化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灵魂和圣痕的统和。 剩下的就是等少司命的圣痕在成长中真正的融入了身体,令他的、圣痕和灵魂三者彻底合一,就可以着手筹备大司命的转化秘仪。 想到到时候又是一大波氪金需求,槐诗就忍不住头疼。 除此之外,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由于铸日者的临时加料,以及灵魂深度融合圣痕,导致没有完全以太化的身体出现了一点并不算太碍事的异常状态。 简单来讲,就是槐诗的右手,一直到手肘的部分,全部都金属化了。 看上去像是一具经过了精心雕刻和装饰的昂贵义肢,覆盖着华丽的花纹,解构繁复,骚气十足。 触感依旧,重量也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好像生来如此一样,没有任何不协调,并没有印象到日常生活。 握力和坚固程度有所增加,但并没有到夸张的程度。 槐诗尝试过,在启动了铸造炉心的时候,整个右臂都会进入高度源质化的状态,令圈禁之手的能力大幅度增强,一定程度上对自己所创造出的武器进行改装和特化。 【铸造学lv】 命运之书所认证的新技能,就在炼金术之外另开了一栏,这是来自黄昏之乡的铸造者传承。 不过两者之间重叠的范围并不少,尤其是在槐诗最擅长的金属学上,还有了诸多领域的伟大开创和成果。 根据槐诗的估计,倘若他能够将自己的铸造学推进到lv0的程度,自己的灵魂能力会有进一步的质变,甚至还能够对自己的武器进行一次大升级。 只可惜,铸造者只留下了一篇连总纲都算不上的记录,剩下的他只能结合炼金术去自己琢磨,自然有大量的实验和失败在等待着他。 等槐诗回过神来,才恍然惊觉——我特么是不是又开了一条全新的氪金线路?而且还是不逊色于炼金术的那种无底洞! 看看自己账户里好不容易出现的那一点余额和存款,已经可以想象出它们告别自己时的潇洒模样。 一时间,槐诗忍不住悲从中来,难以呼吸。 tianqiyubao00 。 第五百九十八章 好消息(糖糖正正0的盟主 虽然难以呼吸,但还要呼吸。 而且没过多久,槐诗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去了,好像一只脑袋钻进沙子里逃避现实的傻狗。 虱子多了不愁,债多了不痒。 在自己有限的人生里,槐诗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论人类怎么工于心计的去存钱,到了该氪该花的时候,总是要花的……你不花,可能别人就帮你花了,或者以后再也没机会花。 不就是钱么? 没了再赚…… 已经习惯了内心阵阵抽搐的剧痛,槐诗含泪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然后愣在原地。 “感觉如何?” 事务长凑上来,充满期待的看着他“这次我用了新配方,效果应该不错?” “……这个感觉,好爽!” 槐诗难以置信的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感觉到一阵美妙的茶香还缭绕在嘴边。而饮入腹中的茶水则好像是升腾一样,带来了连续不断的奇妙反应,令他忍不住吐了一口气,一扫胸臆间的烦闷,身心静谧。 躁动的内心也迅速的平静下来,感受到一阵安详。 “怎么煮的?”他仔细的抿着杯子里的茶汤,“我回去准备也搞一点。” 事务长大笑了起来,一副老怀大慰的样子“果然还是槐诗先生你最懂得欣赏艺术了啊,这样,稍后我把方法写下来,虽然很多要依靠经验来判断,但你多试试,总能达到我这样优秀的程度的。” “仔细讲讲。”槐诗眼睛一亮,凑过来问。 就在两个人交流着泡茶技巧和厨艺的时候,头顶传来了一阵隐约的轰鸣。 此刻铁晶座就悬浮在天空之上,可铁晶座的甲板上却浮现了一个漆黑的阴影,渐渐向前延伸。 穹顶巨人死后所化的虚幻光源被遮蔽了。 有铺天盖日的飞空艇集群轰鸣着从更高的高度飞过。 事务长的话略微停止了一下,仰头,凝视着飞空艇集群轰然远去的样子,忍不住眯起眼睛。 “不得不说,这一副气急败坏的撤退姿态,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啊。” 说着,他举起了茶杯,向着飞空艇旗舰之上的常青藤徽记道别,目送着失败者们的离去。 “一路走好。” 槐诗努力仰起头,看向上面。 隐约好像能够看到在旗舰的最顶端,还有两个隐约的影子俯瞰着他们,但看不清楚。但其中有一个轮廓却无比熟悉。 “一路走好。” 他抬起手,用力的挥舞了一下。 对方也抬起手了手。 在铁晶座上的甲板上投下了一个中指的影子,最后,比划了一个脖子。 ——人渣,三天之内鲨了你,皮都给你扒了! 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 槐诗挑眉,耸了耸肩,目送着飞空艇的阴影渐渐远去,收回视线。 继续喝茶。 再度开始享受咸鱼人生。 “说起来,还有个好消息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事务长忽然说“不过思来想去,还是让当事人来亲自道谢比较好。” “当事人?” 槐诗疑惑的抬头。 看到不远处那个等待了许久的男人,便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看,槐诗,你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到。”事务长愉快的挑起眉头,“在这个地狱里,起码是有一个人因你得到了拯救的……“ “康德拉?“槐诗难以置信,”你、你活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天国的记录所选中,但姑且算是活过来了?” 曾经名为‘康德拉’的事象精魂低下头,抚胸道谢,“感谢您所做的一切,槐诗先生。” 在他的手里,有一本厚重的书籍浮现。 ——《悲惨世界》。 “是这样吗?” 在突如其来的惊喜中,槐诗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在地狱里偶尔也是有好事儿的嘛!” “交到朋友了吗,丽兹?” 在更高的天空中,飞空艇气囊之上的外甲板部分,轮椅上的老人回头,端详着身旁神情恼怒的少女。 丽兹回头,神情严肃“天底下难道会有人管这种关系叫做朋友么,老师。” 米歇尔笑了“我倒是觉得多交交朋友对你有好处,如果总是端着一副大祭司的样子,有时候也会感觉孤单的?” “等我扒了他的皮献给剥皮者,把内脏献祭给库库尔坎,把心脏和头颅献给第一太阳之后,我会考虑和他剩下的部分做朋友的。” 丽兹认真的回答“除此之外,我不觉得能跟那个家伙有半点友好相处的可能,请您好好休息养伤,别胡思乱想了好么?外面这么冷,您该回去了。” “吹吹风而已,又有什么大碍呢?” 米歇尔无所谓的摇头,低头,看着手腕上宛如镣铐一样的钢铁手环,就在手环的小型显示屏上,还微微泛着橙色的光芒。 已经渐渐的从红色的区域消退,可是却也没有能够回归安全的绿色区间。 这是灵魂污染的证明。 凝固化的征兆。 自己的事情,他自己清楚。 就好像奇迹和灾厄往往是表里两面一样。 作为炼金术师,米歇尔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超越自己的极限,不顾后果的,去贸然催动神迹刻印,并且在地狱中运行这么长的时间……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对可能产生的后果心知肚明。 所谓的升华和凝固,都是相对白银之海而言的概念,用来对灵魂的状态进行描述和界定的术语。 对应着物理学中对物质状态的划分——液态、气态和固态。 倘若汇聚全人类的灵魂化作无尽海洋,撑起三大封锁的白银之海是液态的话,那么脱离了白银之海单独行动的升华者就是气态。不论再如何庞大,相比白银之海,都渺小的像是一缕水雾。 反之,被深渊的引力拉扯着坠落,沉入地狱的,便会成为固态。 就好像一根状态条上三个不同的区间。 只可惜,并不存在逆转的可能性,它的变化往往是单向性的。 升华者一旦从白银之海脱离,那么死后源质就无法再回归白银之海。而一旦选择了深渊,进行了凝固,那么就再无法恢复原本轻盈的‘气态’。 升华者的存在就好像是一个阻隔层,阻隔在地狱所代表的固态和现境所代表的液态之间。 一旦无法抗拒地狱的侵蚀,那么灵魂将在圣痕的溶解中迎来地狱的同化,最后又再度凝固成型。 就好像将原本的东西砸碎之后,再重新拼凑起来一样,再非往日的模样。 灵魂升华的代价,就是直面地狱。 拥抱奇迹的副作用,就是灾厄也将如影随形。 代表‘奇迹’的圣痕,和代表‘深渊’的灾厄,两者本身就是同出一源,只不过表现方式截然不同。 升华者被赋予了奇迹,凝固者则就是灾厄本身。 哪怕只是他们本身出现在现境之中,就会增加整个现境的歪曲度。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他们本身也会加速现境的衰亡。 更不用说,为了追求歪曲度,他们又会做出多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这已经不在主观意志所能控制的范围。 就好像圣痕会本能的追寻奇迹,追求实现自身的天命一样,凝固之后的灾厄也会渴求着增长。 一者为生长的扩散,一者为死亡的吞食,这是本质的不同。 任何凝固者都会被现境视为癌细胞,被白银之海当做敌人,更不用说天文会的追捕和铲除,三大封锁的压制了…… 而如今,米歇尔就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他竟然还活着,只是存留了一些凝固的征兆和迹象,并没有彻底的坠入深渊。 除了常青藤本身医疗技术赢的吓人之外,就只能说运气好的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感谢神明的庇佑。 可唯独米歇尔却觉得,或许……还有一个耻辱的可能。 ——米哈伊尔那个王八蛋刻意留手了,甚至在间接地干涉着他被侵蚀的程度,刻意的选择了被动防守,并没有给他去跨过那一道致命界限的机会。 不容许他堕落成那一副丑态…… 只是想到这一点的可能,米歇尔就忍不住耻辱的想要自裁。 那个家伙早就清楚,就算是自己活着也不会对他有任何感激,但依旧做出了选择。这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和和施舍,和凝固与死亡比起来,米歇尔真不知道究竟哪个才更加的让自己痛苦了。 在高空的冷风中,轮椅上的老人长出了一口气,轻声叹息“自闭症和自大狂,究竟哪个更令人讨厌呢,丽兹。” 丽兹想了想,摇头“不知道,感觉都很麻烦。” “是啊,都很麻烦,当初就不应该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才对,最好让他滚的远远的,永远不要出现在眼前。” 米歇尔说着说着,看着远方铁晶座渐渐消失的轮廓,却又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 比起曾经有过一段其乐融融的回忆,最后再反目成仇,还不如一开始两边就看不顺眼,不要多有来往会更好一些? 忽然回忆起几十年前的事情。 那是如今依旧那么鲜明的回忆。 在午后昏黄的阳光下,他第一次见到了老师身旁那个垂眸沉默的少年。 少年低着头,嘴唇微微抿着,不敢抬头去看别人的眼睛,黑色的头发在夕阳之下泛着金色的光。 老师说,“他的名字叫做米哈伊尔,和你的名字一样……” 当时自己微笑着伸手,向着少年表达善意的时候,可曾预料到现在的场景呢? 他叹息了一声,惆怅的闭上眼睛。 不自量力的最后反击落下帷幕。 终究还是,失败了。 “对不起,老师。”丽兹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如果那个时候我……”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丽兹。” 米歇尔抬头,端详着她愧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老师的失败,难道还需要学生承担责任么?未免也太不像话。 况且,面对那样的敌人,那么辉煌刺眼的英雄,谁又敢说有必胜的把握呢?” 丽兹没有说话。 “抬起头来,丽兹。” 米歇尔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只不过是输了一场而已,不要放在心上……老师输了一场,怎么连学生都变得垂头丧气起来了呢?” 他说“我们回去,外面的风太大。” 丽兹颔首,推起了轮椅,向着开启的大门走去。 在困倦之中,米歇尔听见了身后少女的话语。 “老师没有做完的事情,就请交给我。” 在寂静里,丽兹轻声保证“我会赢,一直赢下去——一直到让所有人都知道,丽兹赫特莫克的老师是米歇尔为止。” 米歇尔愣住了,许久。 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啊。” 米歇尔微笑着颔首,“老师做不到的事情,就辛苦你啦。” 这便是师徒之间的约定了。 “不必打搅他们了,剩下的事情我们处理。” 机舱之中,潘德龙看着监控中的场景,许久,收回了视线,抬头望向眼前。 在一重重透明隔离墙之后,来往的学者和炼金术师之前,那一具被无数设备悬挂起来的残骸——好像休眠仓一样的庞大造物。 那就是常青藤的唯一的战利品,永冻炉心最后的残骸。 曾经铸造者们所存留下的灾厄之一。 ——永生机器! “二等奖啊。” 苍老的男人轻声叹息“虽然没有得到永冻炉心,但有了这个东西,‘太阳历石’的工期起码也能缩短上一截了。” 伴随着最后的封印注入,洪流一样的液态源质灌入了隔离仓之中,迅速质变冻结,将这珍贵的灾厄样本彻底封存。 永生机器保存完毕。 “我们走。” 潘德龙收回视线,转身走向舰桥。 没过多久,在轰鸣之中,庞大的风洞在地狱的尽头开启。 浩荡的飞空艇集群就此离去,再不留恋。 “走了吗?” 铁晶座的舰桥,大宗师无所谓的挥手,切换了大屏幕的投影。于是庞大的设计图从传输中浮现,几乎占满了整个舰桥。 可就算是如此庞大的尺度,依旧无法将其中的细节一一清晰展现,只能勉强的表现出其中的一些轮廓。 “比预想之中的工程规模大太多了。”大宗师皱起眉头“只靠铁晶座恐怕没办法顺利完成。” “当然不止是你们,我已经使用唤龙笛传递了讯号,大概半个月之后,‘赤鹿’和‘灰鹳’会来报道。” 罗素说“除了白鸠另有任务之外,在深渊里的四个校区都会听从你的指挥。象牙之塔在地狱里的所有力量都交托在你手中了,米哈伊尔。” “还是不够。”大宗师摇头。 “毕竟已经不是当年理想国还在,家大业大可以随便挥霍的时期了,总要学会节俭才行。”罗素叹息“咱们条件有限,你总要节俭……况且,一整个机械化地狱,都是现成的,就摆在你的眼前,这不是已经把最繁重的工作解决掉了么?” “你以为炼金术是盖房子么?” 米哈伊尔怒目而视“就算是完成了机械化改造的地狱,也不是随便拿来就能用的!重铸冥府巨人可没有那么简单!难道你就指望我做个瑕疵品出来么?” “如果我们退而求其次呢?” 罗素忽然问,“如果,我们不重建奥西里斯呢?” 大宗师皱眉“你跟我玩改需求那一套?要不要老子给你重做几版设计出来?” “不,我的意思是,永恒之路的五阶,难道不是有两个么?” 罗素平静的说“奥西里斯已经不适合如今的时代了,米哈伊尔。 如今天国谱系所需要的不是毁灭一切的战争兵器,而是一个能够修生养息的营地,一个暂时的归所,一条退路,一个足以代替‘无何有之乡’的存在。” 伴随着罗素的话语,悬浮在舰桥之中的设计图陡然一变。 原本撑天立地创造冥府的巨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威严而神圣的庞大轮廓,同样是天国谱系·永恒之路的五阶,同样是人造神灵一般的庞大奇迹…… 寂静里,大宗师的眼眸渐渐亮起。 “——天狱堡垒·荷鲁斯!” tianqiyubao0 。 第五百九十九章 光明未来 “姓名?” “圣哉!” “……年龄?” “圣哉!” “种……族?” “——圣哉!!” 在实验室的桌子上,钢铁乌鸦展开翅膀,兴奋的蹦蹦跳跳,以不变应万变,好似复读机一样应对着槐诗的所有问题。 直到槐诗看着下面还有七八页的标准边境异种智商检测问卷,终于明智的选择了放弃。 “行,智力方面跳过……” 他叹了口气,把检查问卷丢到了角落里,揉了揉脑门。 没办法,乌鸦们进化成v20,更新了一个大版本之后,状况就变得诡异了起来,难以用常理去揣测。 就连槐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代码,想要搞清楚究竟发了什么,就必须从头检查。 虽然问卷调查没有什么用,但根据槐诗的体会,智力大概成长到了七八岁的程度——很明显,从以前说话磕磕巴巴变成现在流利的样子,已经成长了不少。 已经是一台成熟的复读机了。 感觉下了一趟地狱就好像去了一趟批发市场,啥玩意儿都没带,就买了一千多台复读机回来。 亏不亏啊! 心中百味陈杂的同时,他的手指敲打着钢笔,终于等待实验室里的环境更换完成,一个巨型的风洞设备临时从地下调配了过来,在室内上升。 “行了,咱飞两把。” 伸手提起了手里的机械乌鸦,感觉沉甸甸的,一只都有四五十斤左右,几乎快要搬不动。这要是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全身堆满,槐诗感觉自己就要骨折了。 发现孩子大了扛不动的老父母大概就是如同槐诗此刻这样的心酸。 风洞的大门开启,槐诗伸手,将手里的乌鸦抛入了舱内,伴随着设备的运行,飓风从其中呼啸而出,形成了恒定的气流。 在飓风里,乌鸦娴熟的展开双翼,上下翻飞了起来,甚至铁翅之上还有着好几个喷口,可以不断的微操灵活变相,让它们在风洞里做出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动作。 飞是老本行了。 看来没有出问题。 那么,最高速度—— 槐诗开始上调风力的等级,并没有过了多久,就从显示器的参数得出了有效结果,经过长距离加速之后,最高速度二百四十米每秒。 但并没有办法保持太久。 常规速度大概在九十米每秒左右,但乌鸦的个体素质有所不同,有的更快,有的胖一点就更慢一些。 取平均值就够了。 至于力量…… 槐诗开始挠头。 ——乌鸦的力量怎么测? 反正那一对合金钢爪现在槐诗看了都头皮发麻,普通的钢板随便俩爪子就给扯破了。 现在的乌鸦基本上体重都在三十公斤左右,展翅长达到两米,放在小成本恐怖片里都可以当怪兽了。 根据这个体重和速度进行计算,它们随随便便俯冲的力量能够撕纸一样撕破一般的防护盾牌,就连钢筋混凝土结构都能产生有效破坏。 破坏力不可谓不大。 但问题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啊。 钢铁之身也不是这么玩的,它破坏了对面,自己也有可能被破坏——就算机械有一定程度的自我恢复,但超过这个程度之后,恐怕就没办法自我修复了。 维修还是槐诗的活儿。 研究了一宿之后,槐诗依旧没什么新的发现,外面天看着蒙蒙亮起来之后,他就放下手里的记录,回家去吃早饭了。 清晨时分潮湿冰凉的空气中,象牙之塔已经开始浮现出活跃的气息。 实际上这地方二十四小时都挺活跃的。 毕竟是升华者,个个都是修仙党,熬夜熬个四十八个小时跟玩似的,到了要赶毕业设计的时候嗑药个把月不睡的猛人也是有的。因为这个得了无眠症去休养的倒也不少…… 一路上早起或者晚睡的学生们看到槐诗,都十分礼貌的站在旁边颔首和打招呼,有胆子大的还想上来拍照,都被槐诗一一婉拒。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娴熟的回绝了女学生们上来合照的请求,槐诗加快速度往家里跑。 最近喧嚣尘上的八卦就已经让他遭够了罪,他哪里还敢和外面的女施主勾勾搭搭,自从回了象牙之塔之后,每天就是教室和家里两点一线,除此之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像大家闺秀一样,哪里还敢在外面瞎浪。 “少爷,欢迎回来。” 房叔从厨房里冒头“原小姐和林先生等会儿就到,您吃过早饭之后再开始。” “好的。” 槐诗打了个哈欠,瘫在沙发上,看了看左右,总感觉缺了点什么“等等,彤姬呢?” “彤姬女士刚刚回出门去了,好像在忙什么事情,不过她预定了今天的晚餐。” 槐诗挠头,愣了半天,顿时瞪大眼睛,怒不可遏。 “那个野女人又跑到哪里去了!”槐诗怒斥,“下次再不遵守门禁,我就打断她的腿!” 一腔痛斥,让他过足了老爷的瘾。 这时候房叔也就只能在厨房里憋着笑装作没听到。 只可惜哪怕是万能捧哏别西卜这时候也不敢探出来头说一句‘老爷,彤姬已经被您在地下室里关了三年了‘,让槐诗问一问‘她后不后悔’。 况且,他总感觉那个黑心女人就算是被关在地下室里也能黑了自己的钱…… 这个世界太不安全了。 匆匆吃过早饭之后,槐诗总算清醒了一点。 等到两个学生上门之后,就开始察看他们这两天的进度。 原缘进步颇为喜人,小提琴的技艺提升的十分飞快,几天不见又进步了不少。 林十九的成绩就拖了后退,‘斩首’不精,至今没有学会槐诗的花式断头。但槐诗本身对他的期望就不高,武斗无能的话,只要别让别人来武斗他就行,打不过也要跑得过。 大不了过几天再开个演奏会给小十九开开小灶,锻炼一下他的苟命能力。 不过在交作业的时候,林十九倒是挤眉弄眼的悄悄递了一本笔记上来,表示老师上面写的我全学会了,几个技巧对我很有启发,后面还有没有新的给我康康…… 搞的好像是师徒之间交流什么涩秦书籍一样。 那是槐诗忙里偷闲给写的《地狱厨魔入门指南》之草稿版。 他总算是开始了因材施教。 对于林家而言,天生就对各种负面源质和灾厄气息十分敏感,就适合摆弄一点什么炼金术、诅咒和毒药。 林十九的堂姐林瑜不也是个中翘楚么? 反正槐诗算是看清楚了,深渊厨魔就是个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往里装,干脆教了开头之后让他自己琢磨去了。 好的不学,学起坏来小十九倒是一日千里。 诛不了敌人的心,也要诛了敌人的胃,他可太喜欢这一套了。 其实原本不用这么狗狗祟祟,但没办法,房叔不让…… 对于老头儿而言,槐诗干什么都好,但唯独就十分不喜欢槐诗在家里摆弄那些东西,每次一看到就要吹胡子瞪眼。 槐诗也只能带着林十九偷偷摸摸的带小十九去外面上课。 效果倒是不错。 经过了短暂的研究和练习之后,林十九已经可以推陈出新,煮出五颜六色的黑粥和七彩斑斓的白米饭了。而且大有搭配自己家的咒术,推陈出新的样子…… 想必等过几年下一次淘汰赛,去考个地狱厨魔的证书回来不成问题。 也让槐诗松了口气,要么怎么说厨师才是最稳定的铁饭碗呢,有这门手艺,将来哪怕再怎么混的糟糕,起码也饿不死了。 原缘去做了灾厄乐师,你去做了地狱厨魔,我去做了乐园王子,我们一门上下都有光明的未来。 听上去多好。 检查进度,然后进行指点,再布置作业。 弄完之后,就接近中午了。 “稍后留下来吃午饭。”槐诗说,“我打算去进行一次铸造,你们要过来看看么?” 林十九倒是欣然点头,原缘想了想之后,也没有说什么。 看着她隐约有些茫然的样子,槐诗忍不住摇头,揉了揉她的头发“练琴这种东西,多练是有用的,但起码也要偶尔透透气?下午你们来给我打打下手,就当义务劳动了。” 似乎是将上一次被常青藤俘虏的事情当成自己实力实在太低的错,最近她对练琴十分上心。根据她小姨上次说,已经好长时间没怎么出过门了,让人有点担心。 槐诗倒是不太能理解。 不就是被俘虏么?老师自己在常青藤的牢里待得不知道多开心呢,你还担心有辱师门么? 况且人家不也好吃好喝的管着你们么,怎么就跟上了一个学期的课最后发现没过要补考一样的? 努力太过头了也容易出事儿。 对于槐诗这种佛系咸鱼来说,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劳逸结合。鱼都不能摸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捏着下巴,开始思考。 要不要回头买几张电影票,找个借口带原缘出去透透气?在家里焖坏了多不好啊。 但令人疑惑的是,为什么每次他这么考虑的时候总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死亡预感呢? 人生真是太难懂了。 下午两天一十分,槐诗带着学生准时到了学校内的炼金设备管理中心‘太一院’。 名字叫太一院,但实际上天国谱系里的太一并没有什么关系,也不是动画片里的那个太一。 而是炼金术之中的术语。 自地狱中升起,从天国中降临,以此成全太一之奇迹。 此处的太一,所指的乃是万物同源,一切都是从至上的源头中流出。要说的话,并没有什么创意。打比方的话,就好像‘有间’饭店和龙门客栈一样。 一看这名字就知道是罗素随便起的,根本没上过心。 归根结底,是水平不行! 槐诗暗暗腹诽。 。 第六百零一章 深井 第一次使用铸造者的技术,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好在之前也模拟过很多次,并且对自己的圈禁之手有所把握,所以并不慌张,也并不怕出现失控的结果。 要知道槐诗回归现境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存续院,将铸造者们留下来的技术,全部上传了。 并没有将这当做了不得的财富和财产。 不论是作为天文会的成员还是作为现境的一份子,在享受了这么多便利的同时,多少还是要负担义务的。 这么做最大的原因,当然是将这一份对于槐诗而言过于高深和晦涩的技术交托给值得信赖的人进行鉴别。 毕竟是曾经一度搞出永冻炉心和永生机器那样的灾厄技术,说不定还存在着凝固的风险。 否则万一弄出什么幺蛾子,自己死了也就算了,槐诗估计了一下自己体内的那些负面源质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旦爆发出来,很可能连象牙之塔都会污染,让无辜的学生也牵连到其中去。 无妄之灾还是得尽量避免。 必要的谨慎是必须的。 虽然同样的事情也可以麻烦彤姬或者大宗师,但这活儿真的是水磨工夫的大工程,光是要将铸造熔炉的所有可能性一一验证就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麻烦的实在太过头了,槐诗根本不想开口。 相比之下,存续院那么多人力和物力,而且还不要钱,难道不比麻烦自己人来的轻松? 根据槐诗所递交的技术,存续院派出了专员,上门采集信息之后,审查室还专门组织队伍和团体。 在经历了为期一周的研究、推演和观察之后,终于给槐诗打了包票。 放心用,没有多大问题。 甚至还顺手给槐诗编了一本厚厚的新手入门手册,讲述了所有新手要注意的要点和应当警惕的现象,从幼儿园一路给他铺到义务教育结束。 总之,这玩意儿是好东西没错。 你自己留着,也不用配合我们上交或者进行复原了。 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也就只有一个。 ——没法复制。 铸造者所有的技艺,全都要依靠锻炉作为基础,就好像所有升华者都要具备灵魂一样。但如今,数遍全境,留下的锻炉只有两个。 一个是铸日者,一个是槐诗。 铸日者那个呢,抓不到,槐诗身上这个,又没法拆。 就很难办。 而且,也没必要复制。 以存续院的技术里,一个山寨而已,别说这玩意儿,就是永冻炉心他们也造的出来。 但有啥用呢? 纯粹从性价比和推广的难易度上来说,复原曾经铸造者的力量并不划算。铸造者所能做的事情,学者和炼金术师们都能做得到,大不了还有脚男升华者。 最重要的,大家又不是人人都有圈禁之手这样和铸造熔炉配合起来1+1≈gt;2的灵魂能力,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炼金之火。 因此,除了作为重要的技术记录进行备份之外,和一部分领域上的借鉴之外,并没有大力推广和复刻的意义。 倒是石釜学会十分感兴趣,买了两份回去研究一下,终于让槐诗开了一次张。 这一次锻造秘仪所需要的所有珍贵材料,都是用石釜学会的钱买来的,剩下的……都去了槐诗再也找不回来的地方。 没想到那个黑心女人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槐诗想起来就心中一震绞痛。 道高一尺,鸦高一丈…… 总之,就这样,东市蹭骏马,西市蹭鞍鞯,南市蹭辔头,北市蹭长鞭……从存续院蹭来的入门手册和从石釜学会蹭来的材料和秘仪,乃至从大宗师那里蹭来的设计图。 蹭来蹭去,终于攒出了一套东西来。 开始了此刻的铸造。 熔炉的火光从右臂展开的间隙之中燃起,蔓延,扩散,随之扩散的便是滚滚黑暗,将一切笼罩在内。 对于这种纯粹的负面源质所形成的材料,最合适的辅助工具,就是和槐诗的灵魂结合为一的奇迹——埋骨圣所。 启动熔炉。 源质灌输,然后点燃了炼金之火! 再然后……解离开始! 槐诗的五指微微收缩,摘下了铸日者所封存在上面的桎梏。 自那一瞬,狂暴的绝望从物质的形态迎来了崩溃,寸寸龟裂,迅速的膨胀,形成爆炸一样的狂潮,吞没一切! 封锁在哀鸣,哪怕是人造深度也无法令这如此庞大的绝望重新回归原本的形态。 相反,在来自天国的苍白火焰反而助长了绝望的凶威,令那一份沉寂的漆黑开始沸腾。当链式反应被引发的瞬间,这一份失控的力量便像是过山车一样开始顺着既定的轨道,向着终点狂奔蜕变。 槐诗所要做的,便是引导这一份绝望,完成最终的质变。 不至于在脱轨之际,令眼前的所有毁灭。 “还差最后一步——” 就在此刻,秘仪之中,槐诗的左手之中燃烧的旌旗再度浮现,向下刺落。 将这所有的绝望,彻底吞入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重生的时刻,到来了! 冰冷的灯光照亮了钢铁的色彩。 封闭的庞大地下设施之中,只有一重重厚重的防御和来自边境遗物的各种封锁以及升华者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视和观测。 无数矩阵的笼罩之下,大厅的中央,只有一个巨大的裂口。 那是一口井。 庞大到宛如湖泊的巨型深井。 自高空的望台向下俯瞰,就能够窥见那一口深井不讲道理的可怕尺寸,还有自井水中所沉睡的一切。 幽静的井水里,浮现出残缺城市的轮廓和倒影。 好像万物都被淹没在了水下,自这沉没之中被冻结,连同其中的恐怖之物,一同迎来安宁的沉睡。 直到苏醒的那一日到来。 井水蒸发殆尽,曾经的罪业和死亡从黑暗中升起,将一切都笼罩在毁灭之中。 “旧校区啊。” 罗素轻声叹息“不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悲伤……曾经我们为之骄傲的摇篮,理想者们的所奠定的基石,如今却沦落成这副样子。” “天国陨落之后,作为基础的象牙之塔还能勉强存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就不要再说什么得陇望蜀的话了。” 在他身旁,有一个纤细而模糊的轮廓浮现,语调轻柔“你不是在可惜什么,你只不过是想要回到过去而已。” “人老了就是这样。” 罗素挠了挠头“怀念年轻时候的一切,怀念那时候的自己……你难道不这么觉得么?” 回答他的是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要询问有关女士年龄的问题,太不像话了,罗素,你不这么觉得么?” “啊哈哈,只是好奇,只是好奇。” 无视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怖体验,罗素笑了起来“抱歉,倚老卖老已经变成习惯了,总是忘记了对象。” “你的状况,起码还能再活个三百年,罗素。对于五阶而言,还是在壮年期呢。” “可对于常人来说,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啦。” 罗素撑着手杖,忍不住叹息“最近总在做一个梦,梦见我甩开所有的负担之后,带着年轻的女孩们奔跑在沙滩,拿着水枪彼此嬉戏,多么快乐啊。醒了之后一旦回想起来就忍不住流眼泪,感觉年华虚度。” “你结婚了么?” “嗯?”罗素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愣了半天,摇头“没有,找不到合适的啊。” “有私生子么?” “啊,这个好像也没有。” “有所爱的人么?” “或许曾经有过……” 罗素想了想,摘下礼帽来,挠了挠苍白的长发,忍不住叹息“可他们都已经死了。不论是我所爱的,还是爱我的,都已经变成过去,要么,就是沉入了地狱里。” 于是,那个轻柔的声音就变的怜悯起来。 “所以才会有憎恨存在,罗素。”她说“对天国,还有对自己。” 罗素没有说话。 “你所爱的不是青春,你想要的也不是无忧无虑的和女孩儿们在沙滩上奔跑,你所欲求的也不是一个替你扛起重担的继承者。” 那一双冷酷的眼眸审视着这个男人,告诉他那个答案“你只是想要将这一切拿回来而已。” 罗素回头看向那一双眼瞳。 许久,轻声笑了起来。 再没有说什么。 只有脚下的深井渐渐扩散的声响,井水在沸腾,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的升起。在水面之下,沉寂的城市在震荡着,自噩梦之中迸发咆哮。 一双双眼瞳睁开,又缓缓阖上。 到最后,一个狼狈的人影艰难从其中爬出,扯着早已经断裂的维生锁链,一步步上前。 在他的怀中,一个描绘着种种魔神的图腾的铜瓶在剧烈震动。。 被封存在其中的东西在剧烈的挣扎着。 隔着遗物的封锁,束缚在其中的东西在狂暴的冲撞,想要突破枷锁,可是却无能为力——这是精心为它所准备的囚笼。 深井之中,沸腾的井水渐渐平息,一切归于死寂。 直到那一瞬间,所有在场人员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纷纷冲上前去,开始了紧急的救援。 高台之上,罗素收回了视线。 “有赖你所提供的帮助,女士。” 老男人看向身旁的虚影,“【至高终端】,回收完毕,有了曾经‘乌托邦主机’的轴心,天狱堡垒的最后难题也终于解决了。” “不过是一张地图和几把钥匙而已,好说好说。” 那个人影无所谓的挥手,转身打算离去。 罗素一愣,“这就走了么?” “不然呢?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就能搞定?”那个虚影回头,认真的说“接下来可是至关重要的亲情时间了。” “嗯?” “今天可是我家傻仔的第一次铸造,就跟学校家长会一样的重要场合,我怎么可能迟到啊!” 。 第六百零二章 怨憎 “……” 面对如此正经的理由,罗素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而那个虚幻的身影已经重新消散,化为了漆黑的飞鸟,展开双翼,灵巧的穿过了一层层封锁和防御,掠过了漫长的距离,重新回归了象牙之塔的天穹之下。 找准方位之后,向下坠落。 穿透一层层墙壁。 从天而降,来到了严密封所的炼金工房中。 然后,便看到了暴动的黑暗。 绝望在收缩,在炼金之火和圈禁之手的转化之下,渐渐质变,再次成型…… 就在槐诗手中,化作钢铁的五指之间,原本沉重的铁锭已经凝结成了一个虚幻的轮廓,被他所紧握。 铸造者的熔炉之中,源质与铁之间再度开始转化。 渐渐的,越发清晰。 浮现出了利刃的轮廓。 正在那一瞬,空气中无数疯狂增殖扩散的绝望骤然一震,紧接着,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内坍缩,收束…… 钢铁生长的尖锐声音迸发。 在槐诗手中,金属的结晶在增殖,向前,迅速的延伸。绝望被赋予了躯壳,憎恶被赋予了锋刃,诅咒被赋予了形体。 黑暗在转瞬间消失无踪。 而随着炼金之火的燃烧,在槐诗的手中,一柄漆黑的利刃终于浮现出自己狰狞的轮廓。 秘仪龟裂的哀鸣扩散。 锋锐的气息自其中此处,转瞬间带来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如有实质的斩痕自地面和墙壁之上迸发。 “哦哦哦哦!!!” 平时度不顾自秘仪中泄露出的凌厉气息,瞪大眼睛,上前,几乎趴在界限的前面,凝视着槐诗手中的武器。 “何等的凶戾,何等的美妙!足以同村正角逐的利刃啊……这便是铸造者们所遗留的技术么?” 老人的眼瞳里燃烧着狂热的光焰,死死的盯着槐诗手中渐渐晦暗下去的利刃,兴奋的几乎快要手舞足蹈。 流动的黑暗之中,有冰冷而修长的刀身从槐诗的手中浮现,向前延伸……跨域了夸张的尺度之后,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那是……太刀! 可就算是太刀,这样的长度也实在太过于夸张。 只是扫一眼,平时度就得出了绝对精准的数据。 “七尺九寸六分!” 苍老的炼金术师的眼睛自锋刃之上扫过,凝视着之上的每一个细节“这样的形制,是御神刀么?着实令人打开眼界!” 可他的话音未落,在槐诗的手中,便有断裂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愣在原地。 就在槐诗手里,那一柄长度夸张到惊人的大太刀,此刻竟然碎了! 自正中断裂,紧接着粉碎成了千百片,飞向四面八方,迅速的模糊和黯淡。 最终,消失无踪。 平时度呆滞在原地,好像石化了一样,难以接受这样的结局“失……失败了?” “不,恰恰相反……” 角落之中,飞鸟的轮廓浮现微笑“是成功了!” 正在那一刻,槐诗终于抬起手,旌旗展开,埋骨圣所轰然开启,滚滚黑暗伴随着铺天盖地的钢铁鸦潮呼啸而出。 可这一次,铺天盖地的鸦潮所映照的再不是铁光,而是回归了往日的混沌漆黑……只不过,这一片黑暗,实在太过的狰狞! 曾经的绝望狂潮再度涌现。 钢铁之鸦们展开双翼,浑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黑暗,猩红的双目满盈凶戾。纵声嘶鸣时,那样的尖锐声音就撕裂了脆弱的防护,扩散向四方。 贪婪捕食。 弹指间,整个实验室周围数百米之内,所有的深渊沉淀,所有的不明之物,所有潜伏在暗影之中蠕动的侵蚀物种,尽数被乌鸦们彻底吞吃! 而当槐诗抬起手的时候,浩荡的鸦潮便聚拢而至,解开了形体的束缚之后,无数沉重的钢铁羽毛洒落,再度回归了槐诗的手中。 羽毛的纹理重叠在一处,就形成了繁复而庄严的刃纹。 宛如机械那样增长延伸的刀身形成了修长的弧度,狰狞的锋刃再度浮现,诅咒化作凶戾的血色流淌在刃口之上,自上而下,滴落扩散,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留下一道道猩红的痕迹。 “大功告成!” 槐诗信手挥舞着手中的凶铁,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可当他回头的时候,却看到自己的学生竟然惊恐的后退,唯有苍老的平时度昂着头,兴奋的站在原地,凝视着眼中的……恶鬼。 没错,那正是行走在人间的凶恶鬼神! 对于此刻的自己有多么的可怕,毫无自觉,甚至在微笑着。 就在血色的笼罩之中,向前漫步,手握着屠戮性命的利刃,恰似传说中大江山上王漫步在平安京的大道之上那样,杀死一切,毁灭一切 踏着尸骨,所带来的便是绝望。 那可真是……太美妙了啊! “名字……” 他的嘴唇在激动的颤抖,迫不及待的上前,想要知道“它有名字么?槐诗先生!” 槐诗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中的武器。 “名字吗?” 就在刀身之上,有隐约而古老的文字浮现,那是曾经铸造者们遗留下来的祝祷,世间如今只有槐诗一个人能够看懂的语言。 倘若用现境的话语来形容的话,便只有四个字而已。 ——生、老、病、死。 这便是从无尽绝望之中所诞生出来的精髓。 “怨憎。” 在旁边,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就叫它‘怨憎’好了。” 死寂在瞬间到来,有一个陌生的身影从出现在了槐诗的身旁,从他的手中接过了大太刀,像模像样的挥舞了两下,愉快颔首。 “以新手而言来说,已经是难得绝佳的成绩了,做的不错哦,槐诗。” 原缘瞪大了眼睛,愕然,难以置信。 那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一副和自己老师特别熟的样子!还在勾肩搭背!而且还想要和槐诗贴贴…… 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摸向腰间,却发现自己出门没有把山君带过来。 就连槐诗也愣住了,看着眼前的彤姬。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忽然出现在别人的眼前。 可当她带着微笑看过来的时候,便无奈起来,行,多半是兴致一到就出来玩了。 然后,彤姬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时间好像在瞬间凝固了。 按下了暂停键。 她回过头来,促狭的看着槐诗“怎么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不,只是没有习惯你会出现在外面。”槐诗摇头,看向周围“没关系么?” “如果有呢?” 彤姬凑近了,端详着他的眼瞳,“走漏消息可能会很麻烦的……你会不会帮我灭口?” “……你在想屁吃。” 槐诗翻了个白眼“没救了,等死,告辞。” “好,不开玩笑了——作为你的契约者,你第一次铸造出这么优秀的作品的时刻,怎么都要和你一起分享。” 彤姬低头,把弄着比自己还高出了一头的大太刀怨憎,兴致勃勃的品评着“炼金之火和圈禁之手的运用可以评价满分,但铸造者的熔炉利用起来可不是那么方便的东西,稍微出了一点差错,算是经验不足,但都可以补足。 最后的结果,毫无疑问的,是上品!“ 她抬头,端详着眼前的男人,笑容欣慰“恭喜你,槐诗,你已经是一个出色的炼金术师了。” “还差得远呢。” 槐诗摇头,“你自己都说了,是怨憎?不是绝望。” 虽然成果依旧优秀,但距离完美终究还差一点。 无法从放射的怨憎收摄为内敛的绝望。 失之纯粹。 “这一点可以通过后续补足,锻造者的技术比炼金术强的地方在于,可以不断的对作品进行改良,而不是像炼金术一样出炉的瞬间就决定最终的结果。” 彤姬叹息“况且,不要搞错比较的对象,槐诗。不论是象牙之塔还是铁晶座之上,还是说石釜学会,你所见到的炼金术师都毫无例外是天才之中的天才,万中无一的杰出者,甚至还有高不可攀的大宗师。 眼光高一点是没错,如果眼睛总是往上看的话,活着可是会很累的。 你又不是从小经过多么漫长的练习和磨练,也没有他们为了追求奇迹而倾注的庞大心血,能够以你在炼金术上的平庸资质和他们并列,就已经说明了你的成果有多么珍贵了。” 说着,彤姬手中,大太刀怨憎再度溃散为无数羽毛,消失在空气之中。 而槐诗感觉自己的灵魂之中,再度多出了一柄凶戾的源质武装。 槐诗一愣,眉头忍不住皱起。 “怎么样,你也应该察觉到了?”彤姬问。 槐诗颔首。 不止是怨憎太刀,包括愤怒之斧在内,几乎所有的武器都还有这更想上一步的余力。而令他惊愕的是,他原本以为在所有源质武装中完成度最高的,应该是美德之剑。 可现在看来,竟然是悲伤之索? 不只是如此,纯粹论完整程度的话,悲伤之索还差一点就能够彻底的成为实体的边境遗物,就算是槐诗死了之后也能够继续存在下去了。 难以理解。 可它确实和其他的武器有所不同。 槐诗终于想起自己在邪马台中得到的战利品,接受了小猫的委托,杀死其他几个王子的时候,作为预付款所给他的东西。 那一条和悲伤之索结合的锁链! 。 第六百零三章 赫利俄斯 (感谢日轮啊顺从死亡的盟主 这究竟是什么?” 槐诗抬起手,沉重的锁链自虚空中浮现,笼罩在火星和黑烟之中,具现出自己的轮廓。那已经完全的和自己的源质武装融为一体,无分彼此。 只此一件,便令悲伤之索的完成度遥遥领先于其他的武器,就算是槐诗使用铸造者的记忆打造出的怨憎太刀也无法追的上。 正因为如此,才令槐诗无比的惊奇。 “赫利俄斯的邀请函。” 彤姬说“是炼金术师们朝圣之路的起点哦,基本上每一个炼金术师都应该听闻过其存在,也对其抱有过忌惮和憧憬。” “大宗师也会么?” “就算是大宗师也是从学徒一步步成长而来的?” 彤姬想了想说“据我所知,米哈伊尔并没有接受赫利俄斯的邀请函,但另一位石釜学会的大宗师加兰德倒是去过……话题扯远了,总之,你可以当做从小猫那里拿到的锁链,就是一件任务物品,一旦触发就会生成一个叫做‘赫利俄斯之愿’的传奇任务……”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起来。 小猫那个混账! 给的所有任务奖励都他妈的是别的任务的道具…… 仔细想想,不论是身份卡也好,尼伯龙根也好,还有锁链也好,没有一个是他娘的省心的! 当时自己还喜滋滋的以为占了便宜,结果就没有想到被这个王八蛋卖了个底儿掉! 还好自己扒了一个王子的头衔回来,倒也不算太过吃亏……但这笔账将来不论怎么样都是要和他算一算了。 挠了挠头之后,槐诗长出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所以,赫利俄斯的邀请函,是一条锁链?” “确切的说,是随意散布在全境各处,好像下雨一样随便挥霍着奇迹而设下的谜题——邀请函其本身,正是一件完美的遗物载体,一个空壳。” 说到这里,彤姬微笑“在这之前,我们先说说赫利俄斯……赫利俄斯工坊,赫利俄斯战车,对此,你有了解么?” “啊,传说之中的十大工坊之一。”槐诗挠头,“甚至在最前排的几名,但了解的并不多。” “所以你还是偏科太严重了啊,对于炼金术师来说这都应该是常识了……那么,我们就从头开始讲起。” 彤姬向后一靠,好像倒地那样,坐在了无形的沙发和座椅,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也不管槐诗还愣站者,便要开始说了。 而槐诗也不甘示弱,冷笑一声,向后悬空一坐,也靠在了无形的座椅上,甚至还翘了个二郎腿,惬意的向后一仰,双手抱怀。 连彤姬都愣在原地,目瞪口呆“你怎么做到的?” “……扎马步。” 许久,槐诗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尴尬的移开视线,脸已经憋的通红。 “噗哈哈哈哈哈哈。” 彤姬已经毫不客气的大笑了起来,几乎快要抹眼泪,前俯后仰,乐不可支“算了算了,你还是坐过来。第一次有人在我跟前扎马步,我根本讲不下去啊……”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身旁,一片虚无的空气。 槐诗一条腿撑起了身体,终于松了口气。 然后看向彤姬身旁的空气,伸手摸了一下,竟然摸到了隐约沙发的触感,用力按了两下,确实是沙发没有错。 “这是什么原理?” “无形之物和有形之质,一个炼金术里的小把戏而已,别看了,这个你学不会。”彤姬的手肘撑着下巴,微笑。 槐诗想了想,试探性的坐下来。 坐稳了。 就在她的身旁。 然后就感觉有点僵硬起来。 “不再近一点吗?”彤姬端详着他的样子,好奇的问“你都快坐到外面去了?” “罗嗦!” 槐诗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你还讲不讲?” 他就不该坐到这边来,感觉比扎马步还要累! “好……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来着?” 所以你就光顾着戏弄我了是? 槐诗不快的提醒“赫利俄斯。” “对,赫利俄斯。” 浑然好像无视发生一样,彤姬撑着只有自己这边独享的扶手,懒洋洋的说道“确实是十大工坊之一没有错,但本质上,它不属于任何人,甚至没有任何常驻的炼金术师,它本身就是足以让自己凌驾于无数炼金术师之上的奇迹,曾经属于奥林匹斯的威权遗物——有些人可能以为它是太阳神赫利俄斯的战车,但实际上它就是赫利俄斯本身,你能明白么?” 槐诗茫然的看过来,又迅速的收回视线“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赫利俄斯这一神明根本就不存在,它就是传说中阿波罗的太阳战车,它本身就是奥林匹斯众神曾经所铸造的太阳载体,曾经代表着烈日权威的威权遗物,奥林匹斯的神迹,这下解释的够清楚了?” 槐诗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对的,所以在众神陨落之后,它才能够继续存在。从它本身的性质来看,你可以看做它是一部运行在太阳系轨道之上的宇宙空间站,飞翔在冰冷的宇宙之中,每隔七十一年就会和地球的轨道交错,让炼金术师得以探访。 虽然这一份庞大的空间尺度并没有意义,但它确实通过仿照太阳的运行,从而获得了庞大的力量,称之为太阳的化身也不为过。 那是奥林匹斯众神为了应对地狱的危险而创造的战争武器,据说只要一击,就能够毁灭一个大陆板块的超级武器!厉害?” “听上去……没什么实感,天文会会允许这样的东西存在么?” “当然不会啊,不过,早在天文会成立,不,早在终身陨落之前,它就被某个路过的坏东西给弄坏了。所以说,外乡人都不是好东西,哪怕是再怎么热情也应该有个限度,要是那群家伙保持一点警惕的话,根本就不至于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后半句话槐诗就根本听不懂了,不过彤姬这样自言自语也不是第一次了,就当奥林匹斯的黑历史来听就行了。 “也就是说,赫利俄斯目前是损坏的状态?” “差不多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功能都没了。” 彤姬耸肩“所以,赫利俄斯所存留的本能选择了自我修复,但可惜,赫菲斯托斯早已经不存在了,因此只能假手与其他人……所以才会有邀请函的存在。 通过自身的轨道,在每一次接近太阳的时候,批量化的生产出海量的半成品,然后抛向现境和地狱,产生大量的邀请函。” “任何一个有志于踏上赫利俄斯的炼金术师都可以对邀请函进行,在空白的遗物中载入自己所熔炼的奇迹——就好像在别人完成了一半的画作上继续进行自己的创作一样,只要能够达到完美的评级,那么就将被赫利俄斯视作值得邀请的客人,得到登上赫利俄斯的资格。” “然后呢?” “然后就承担维修的工作啊。”彤姬一脸淡定的说道“人家就是找人上门修下水管道的,难道还能请你喝茶?不过对任何炼金术师而言,能够正面接触到诸神的造物已经是了不得的机会了,更何况能参与其中呢。倘若能够在轨道交汇的一个月之内完成工作,那么就可以带着谢礼下车。 如果完不成的话,哈哈,那就到修完自己的那一份为止……不过,车一旦坐过站,就不好下车了,你明白?” 槐诗吞了口吐沫。 想想一下,一个炼金术师被一辆冷酷的战车载着,在冰冷的宇宙中航行,茫茫的黑暗和绝望隔绝了一切。 而现境,在遥远的天文尺度之外…… 等待七十年之后的再会。 “要我说,有的炼金术师巴不得多待一点是呢。” 彤姬耸肩,“算到了站也不想下车的,故意留在那里,久而久之,就因对赫利俄斯的研究而在内部形成了一个团体,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赫利俄斯工坊了。不过真正能够代表赫利俄斯工坊的,也只有赫利俄斯本身。” “那……经过了这么多年,维修有进度么?” “大概到了百分之三十左右?” 彤姬无所谓的说“材料罕见嘛,有的时候赫利俄斯自己的投影都好像出租车一样在地狱里到处打打工呢,遇到也不奇怪。” “你这么一说逼格就降的好厉害……” “总之,这就是你的机会啦。” 彤姬的话令槐诗心里咯噔了一下“你收了人家的礼物那么长时间,恐怕也已经在名单上了?” “我要上去修水管?”槐诗瞪大眼睛。 “怕什么,有了铸造者的技艺,一年之后的赫利俄斯的轨道交汇时,你还害怕修不好?”彤姬瞥着他“况且还有一年呢,一年之后,你说不定都五阶了!” “不要说的进五阶和吃饭喝水一样好么!我才三阶而已!”槐诗瞪大眼睛“况且前面还被你硬塞了一阶,平白比别人多那么一级的经验需求好么!” “放心,只要大群有了突破,少司命的天命成长起来很快的,至于大司命……你在地狱里杀人如麻,灭绝了一整个地狱的生命,得到了多少修正值啊,只要通过秘仪转化,立刻就能越过前中期,直接跳到后期,等进阶的材料准备的差不多了之后,就可以考虑四阶了。” 彤姬掰着手指头算完,得意的拍着槐诗的肩膀“你看姐姐为你打算的多周详!” “是啊,真周详啊,从入门到入土,安排的明明白白。” 槐诗翻了个白眼。 彤姬凑近了,微笑“生气了?” 槐诗别开了视线,后仰。 “再往后就掉下去啦。” “我扎马步。” 槐诗恼怒的憋着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彤姬的笑声就变得越发的愉快了。 “好了,我差不多到时候了……我先回去了。”她伸手,将槐诗从地上拉起来“都是当老师的人了,不要那么孩子气了。” 槐诗叹息,挥手,示意她赶快走。 可彤姬还留在原地,端详着他的样子,忽然说“还有一件事,没有跟你说……” “嗯?”槐诗不解。 便看到她伸出手,闪电一样的速度,在槐诗反应不及的时候,用力的揉了两把他的头发,笑容明快又耀眼。 “成长了啊,槐诗。”她说“恭喜你。” 槐诗愣在原地。 “那么,再见。” 向着眼前的契约者挤了挤眼睛,她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空气里。 很快,凝固的时间再次回复了流动。 好像所有人都遗忘了那个消失的幻影的幻影,也未曾注意到自己失去的十分钟,只看到槐诗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眼神凝视着其他的方向。 沉默着没有说话。 “老师?” 林十九疑惑的望着沉思的槐诗,轻声提醒“你还好?” “啊,不好意思,愣了一下。” 槐诗回过神来,向着他们微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在沉默中,原缘看着那样的笑容,心里毫无道理的酸楚起来。 而平时度依旧悄无声息的站在角落里,佝偻的躯壳僵硬,已经汗流浃背。 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却感觉到眼瞳传来的阵阵刺痛。 就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暴虐的太阳降临在了此处,冷酷的蹂躏着那一双窥探了太多奇迹的双目。 在他的眼瞳留下了日轮一般的深邃灼痕。 甚至不给他恐惧的理由,只是冷漠的降下惩罚。 告诉他。 汝当俯首。 。 第六百零五章 解脱 御神刀·怨憎。 重三贯五斤一两六厘,恒定不变。 常态刃长六尺,根据使用者的意志,可在四寸和一百一十九尺三寸一分之间自由伸缩,堪称便利。 着实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馈赠亲友之必备良品。 收到它的人一般都激动的哭了。 就好像现在一样。 雷蒙德已经流下了悲愤的眼泪。 如雷霆那样贯穿了对手的身体之后,又迅速收缩,回到了槐诗的手中,形成了寻常打刀的长度。 最适合槐诗发挥的尺寸。 果然还是这样最好。 只可惜,通过刀刃之上传来的微妙触感,并没有能够贯穿心脏。 隐藏起来的杀手锏在最后的关头被识破了。 大概从肺叶之间穿过去了,贯穿伤,但器官没有破损,对于升华者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碍。 可惜的是,雷蒙德却有些慌乱的捂住了伤口,错失反攻的良机。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里是架空教室,并不用担心体内的诅咒泄露,自嘲的摇了摇头,松了口气。 双目却在涓然泪下。 完全不由自主。 因为感受到了痛苦,并不是刀刃的创伤,而是扩散在胸臆之间的猛毒源质所带来的感染。 那并非是槐诗源质之中的怨憎,而是某种自然而然的化合反应。 某种过去所遗留下来的伤痛。 从小是个没妈的孩子,流浪在边境,出生入死那么多年没有什么好结果,为了救搭档还去当了二五仔,自己却时日无多,眼看就要死了,身上却还背着一大笔换不完的贷款,不得不留在象牙之塔做工具人,好不容易请假出去旅游了一趟,回来还要被人拿刀砍。 这样的人生多么的耻辱,多么空洞,多么没有意义。 生老病死,活着真是太痛苦了。 想死。 想要不由自主的……扑到那一柄刀刃前面去,让它畅快淋漓的结束自己的生命,好像给武士介错那样,带着最后的尊严斩下他的头颅。 一了百了。 想要……解脱! 当雷蒙德恍悟过来之后,看向槐诗的泪眼就分外的震惊和忌惮“你从哪儿搞来那么邪门的东西?” 槐诗低头看着手里的刀,想了想“别人送的,喜欢吗?” 喜欢。 简直喜欢死了。 字面意义上那种,喜欢的想要去死了。 “竟然强迫一个中年人回忆自己的黑历史!” 雷蒙德抬手,竟然不顾两行泪眼,擦去了嘴角的鲜血,“敢对一个卑微的社畜用这么下流的东西,你准备好付出代价了么!” 虽然嘴角还带着一丝一如既往的浪笑,可眼神却变得静谧了起来了。 肃静如铁。 毫无疑问,认真了起来。 槐诗想了想,认真的说“如果有所冒犯的话,我可以道歉。” “不必,因为你很快就会后悔。” 在热意的笼罩之下,烧成了赤红的雷蒙德咧嘴一笑,鲜血化作雾气,蒸腾而起,瞬间,近在咫尺! 铁光和飓风横扫。 轰鸣迸发。 简直就是一辆愤怒的重型卡车正面撞了过来,裹挟着飓风,将墙壁、阻碍和一切不值得一提的东西统统碾碎。 槐诗整个人向后滑出了十几米,手中的怨憎震荡不休,握刀的虎口崩裂,丝丝缕缕的血色渗出。 可还没完,雷蒙德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已经再度扑面而至。 斧戟笔直,向前刺出。 槐诗后仰的身体不可思议的伏低,紧接着,像是随着肌肉的收缩,向着蓄满力的弹簧那样擦着斧戟,向前扑出。 禹步,中平刺! 被缠住了! 遍布倒刺的铁球带着铁链甩出,缠绕在了槐诗的剑刃之上,粗暴拉扯,瞬间爆发的力量带偏剑刃。 雷蒙德一手扶着斧戟,另一只手里竟然摸出了一柄连枷,锁住了这反击的一剑。 在极近的距离中,向着槐诗微笑。 “让你见识一下战争野狗恰饭的技巧!” 伴随着话语,他昂起的脑门,已经好像铁锤那样向前砸出,正中槐诗的脑袋,令他眼前一黑,一度失去了视觉。 但怨憎已经挣脱了束缚,斩碎铁锁,在这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里,只凭借风声的辨别,就斩断了雷蒙德手中的斧戟。 沉重的武器自正中裂成两段。 可当槐诗睁开眼睛的时候,雷蒙德已经从架空教室中抽出了一柄全新的武器,如此熟悉的形制,是和艾弗利如出一辙的条顿大剑! 重剑在手,雷蒙德身上的气息越发凶暴。 燃血状态之下,剑刃高举,向着槐诗的脑门劈下! “——天降正义!” 钢铁在空中交错,彼此摩擦,迸射出的火花照亮了两人的眼瞳。 飓风呼啸吹过,紧接着,一切又重归静寂。 戛然而止。 槐诗被重剑斩落的右臂落在了地上,但是却并没有如同预想之中那样被劈碎头颅,而贯入了雷蒙德脑门的刀刃却还留在了血与骨之间。 第三回合,胜负已分。 架空教室重置。 可刚刚一瞬的惊险还存留在槐诗的体内,未曾散去。 低估了雷蒙德爆气状态之下的威胁,差点被一套连招带走。 虽然在爆气一样的燃血状态中,速度和力量有了质的提高,可那一套千锤百炼的打击却根本毫无瑕疵。 稳立与不败之地。 最差的结局,不过是同归于尽而已。 如果不是刀锋可以自由伸缩的话,就算是超限状态下自己的速度也根本来不及。 恍然之中,他险些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艾弗利那个老头儿,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非天。 随着重置,雷蒙德再度出现在二十步之外,愉快的扭了扭脖子,轻声感慨“哎呀,好久没打这么爽了……难得有点兴致,不介意我给你增加一点难度?” “请了。”槐诗点头。 于是,雷蒙德手就在架空教室的预设列表里划拉了起来,没过多久,一整套厚重的盔甲就已经连同他的面孔一起包括在内。 厚重的铁甲上还存留着刀剑劈斩的痕迹,重叠的血色晕染在上面,变成了黑红。 有圆盾固定在右臂之上,但上面噩梦之眼的徽章却已经被人用利刃所挂去,所存留下的,便只有曾经代表龙裔骑士的隐约轮廓。 威严的狮子头盔上,两道炽热的鼻息缓缓的吐出。 一双碧绿的眼眸睁开,带着笑意和狰狞。 “真怀念啊,这种年轻的感觉。” 毫无疑问,回归了全盛时期,再剥离了诅咒的影响之后,这样的身体轻快的简直好像做梦一样。 “来,上课,槐诗老师。” 他畅快的扭动着脖颈,向着眼前的敌人勾了勾手“学生们还在看着呢,可不要犹豫太久。” “这么配合的吗?” 槐诗手中的怨憎一震,抖落刀刃上残留的血色。 沉思片刻之后,他终于抬起头,露出微笑 “那这一课,就讲一讲‘破甲’。” 超限状态开启。 禹步践踏,在轰鸣中,尺度暴涨的怨憎之刃呼啸而来! 一个小时之后,架空教室里剧烈碰撞的声音终于戛然而止。 当架空的场景消散之后,两人的身上竟然都出了一身细汗。 一场酣畅淋漓的切磋和对决。 只不过到了后面,哪怕是架空模拟中不怕死亡,但再打下去也没有什么收获了。多亏了雷蒙德的配合,御神刀·怨憎的效果和各种参数槐诗已经了然于心。 至于接下来少司命圣痕和怨憎之间的配合,还有所隐藏的更深一层的变化,雷蒙德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当靶子了。 被砍一刀就要被迫回忆一次自己的黑历史,那种想死的羞愧感和无力感实在是让人遭不住。 对于敌人而言,这一把刀的效果实在太过卑鄙。 没有经历太多的年轻人或许受到的影响还小一些,但越是长于世事、越是经验丰富的人,就越是难以抵御生老病死之前的无奈和痛苦,祈求解脱。 被砍中之后,所感到竟然不是怨憎,而是对死亡的渴望。 如果雷蒙德没有感觉没有出错的话,那一把刀应该还具备着吞吃源质的效果,但本质上却是冲着自己的圣痕去的……只不过架空教室里的圣痕数据是固定的,无法造成影响而已。 那一把刀,是活的。 他可以断定,这一点,绝对不会有错。 对此,槐诗并不否认。 当他挥手,散去怨憎的时候,刀身就再度解体为无数钢铁羽毛,回到了埋骨圣所之中。 经过锻造和熔炼之后,那一份凝聚为铁的绝望已经被赋予了整个鸦群,由大群共同承载,同时,也令怨憎成为了鸦群的化身。 同源的铸造令这一份融合变得如此轻易。 如今,凶戾的刀锋便是鸦群的利爪,顺应着它们本能之中对进化的渴求,被赋予了永不满足的饥渴和贪婪,甚至胆敢以灾厄和奇迹为食…… 这才是铸日者为槐诗留下的礼物。 只要他接受了铸造者的传承,那么面前的便是一条堂皇大道。 唯一的问题是…… 槐诗挠着头,感觉到一阵茫然。 自己他娘的哪里去找那么多升华者和凝固者来给它们吃啊? 。 第六百零六章 酒宴 这年头,乌鸦越来越不好养了。 槐诗竟然像个老头儿一样,开始怀念以前。 想想还没进化之前多简单啊,隔三差五拿自己命运之书里的记录给它们看两段,就当放个小电影,它们就很满足了。 现在呢?现在小毛本都已经满足不了它们了,它们想要别人的命…… 而最近喜欢变成人形晃来晃去逗自己玩的那一只,则想要自己的命。 每次看到短信里一长串的扣款信息,槐诗的心脏就一阵绞痛。在这样下去,他怀疑自己活不久了。 再大的家业也遭不住这样败啊! 槐诗并没有伤感多久,因为迷梦之笼里,忙了半天没有吃到源质和圣痕的乌鸦们已经开始再一次扯嗓子喊起了圣哉。 讨要奖赏。 想要看命运之书里的小电影…… “一天两次哈,不能再多了。” 槐诗翻了半天,从命运之书里找了一页送进去,结果圣哉的本能赞颂声里又传来了一片‘就这’、‘好短’、‘再来一次’之类的古怪思绪,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有一种过气的偶像被粉丝们嫌弃的酸楚感。 日子难过啊。 他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走,饭点了,吃饭。” 他对雷蒙德说“难得你这么配合,我请客……小缘和十九也一起。” “嗯?” 正准备回去吃泡面的雷蒙德眼珠子都亮了,凑过来,低声问“听说你是魁楼的贵宾啊,还有好几家地狱评级的料理店都是高级会员……吃饭不要钱的那种?” 槐诗忍不住翻白眼“想什么呢,人家给个面子,你还能真空手去啊?我亲自下厨给你煮汤,你敢喝么?” “只要煮的别是老鼠我都行。”雷蒙德啧啧感叹着“可别拿寻常馆子糊弄我啊,我今天血都流了几十斤,脑袋断了十几个,你给我吃这个?” “行了,今天到我家。” 槐诗翻了个白眼“记得少吃点,别让房叔做太多。” 听到雷蒙德说老鼠,他又想起那一批被法务部好哥哥带回去的乐园护卫队了,虽然只是躯壳,但想必有过经验之后,小猫也能够再度复刻。 过不了多久乐园的讨债大军恐怕就要批量化生产了…… 造孽哦。 就在他摇着头感慨的时候,却看到一个从前面校务处办公楼里走出来的落寞身影。 青色的瀛洲长袍,不合时代的发辫,还有沧桑的胡茬,以及腰间从不离身的佩刀。 “佐佐木君?”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有些担心的问“你还好。” 佐佐木清正,瀛洲花道教室的外聘老师,曾经瀛洲华族里见氏的剑术指导,以前还因为流言和槐诗打过一场。 但基本上是一个没有什么心机的硬派莽汉,难以想象他会有如此黯然的样子。 “是花道教室出了什么事情了么?” 沉默片刻之后,佐佐木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槐诗君,我现在已经不在花道教室任职了。接下来的教师,将由山中教授的弟子担任,宁子是个好孩子,以后还请槐诗先生多多关照。” 槐诗愕然。 “还有……”佐佐木正准备说什么,却被槐诗打断了。 “到饭点了,一起吃饭么?”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人“不介意的话,一起来,我家里还有半瓶天狗山的好酒没喝完呢。” 佐佐木一愣,忍不住吞口水。 他本来想要拒绝的。 但天狗山的好酒,实在太香了。 “那么在下就厚颜领受了。” 所谓男儿的交情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虽然佐佐木之前和雷蒙德并不熟悉,但大家一起吃两顿,喝杯酒,聊一聊,莽夫和莽夫总有共同语言,你说飙车,我说花道,喝醉了之后谁还在意那些,勾肩搭背的样子简直亲热的厉害,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了。 至少在酒醒之前都还是拜把兄弟。 “雷蒙德老兄,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在从晚饭持续到夜宵的酒席,脱掉碍事儿的袍子,裸露上身的佐佐木啃着毛豆好奇的问道“离开现境之前的记忆,难道一点都没有吗?” “哎呀,要说的话,还是有一点的。” 雷蒙德挠着头,想了半天“只记得我好像是个俄联人,不对,好像是罗马……算了,根本记不清。” “这不就相当于没有嘛!”佐佐木拍桌,“要我说,你肯定是个瀛洲人,你喝酒的时候是有剑豪那样的气势的!” “瀛洲人也没有绿眼睛黄头发的!” 雷蒙德懵了半天“况且,我根本就不记得现境长什么样子了,偶尔只是看过一些电影,但了解的并不多。来了象牙之塔之后,也是奔波在边境之间,别说瀛洲,亚洲我都没去过。” “你刚刚不是还说你去旅游了吗?” “是啊,去了香巴拉,在那里理疗了几天。”雷蒙德说着,眉飞色舞的拿出手机给他们看“槐诗你安利我的那几个地方风景真不错啊。” 槐诗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感慨“真好啊,我一直想去一次,还有个朋友在那里呢。” “想去很简单啊,两天一个来回,很快的,下次一起?” “算了。” 槐诗抿着酒水,忍不住叹气“去了也没有意义。看着朋友躺在重症监护室实在是太让人难过了,况且那个家伙也不想让我去看他,总说太丢人了什么的……等等,你隔壁床这个,等等,这王八蛋不是好好的么!” 他瞪大眼睛凑过去。 在雷蒙德手机的照片里,医院隔壁床位上那个,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 “这是你朋友?”雷蒙德也愣了,端详着他的样子“确实,你们这么浪的人,应该能相处得来……不过你这个朋友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嗯?” 提起这个,雷蒙德的表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好像回忆起什么莫可名状的恐怖那样,不由自主的抽搐。 “有一次我半夜起床啊,去厕所,发现他不在自己的床上,从厕所里出来之后,才发现,那个家伙在搂着一台自动售货机说话!” “啥玩意儿?” “自动售货机啊!” 雷蒙德说起这个,脸都吓绿了“你是没看到,那个家伙自言自语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搂搂抱抱就算了,还想亲上去呢!” 佐佐木都惊了“哇,这么厉害的变态就算是瀛洲也很少见啊!” “佐佐木先生,我理解你的故土情怀,但请你不要什么都拿瀛洲去比好么?” 槐诗的表情已经变得难以形容。 总觉得哪里不对。 难道老柳去休养的这一段时间病情又严重了? 以前就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但没有想到他脑子这么有问题。 要不要抽空去看看? “不过,说起来,你这个朋友真的是厉害角色诶,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杀起人来简直像是砍瓜切菜一样,完全不正常!差一点就被他给弄死了。” 雷蒙德感慨道“缘分真奇妙啊。” “你们之前见过面?”槐诗疑惑起来。 雷蒙德张嘴正准备说话,却愣了半天,不可思议的酒醒了。 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嘴角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撩开头发,给他看耳后那个小痣一样的疤痕。 那是存续院的禁口令。 “呼,好险,差点当场爆炸。” 雷蒙德抓起酒瓶子,直接倒满了一整合,直接就拿起来开始灌“赶快给我压压惊。” 槐诗的嘴角撇了撇,倒是没心疼那点酒。回头大不了放点血,然后找天狗山再换几瓶回来就是。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存续院的那个禁口令。 禁口令并不出奇,很多时候天文会在执行任务时,都会对牵涉进其中的人进行施加。但关键在于,存续院。 能够惊动存续院的事情里,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活口了,就算有活口也被带走过无忧无虑的牢狱生活了,还能继续在外面活蹦乱跳本身就是奇迹一桩。 他身上有,也就是说,老柳身上也有了? 本能的感觉到这背后的水有多深,他也不敢再问。 存续院的事情,问多了就容易把自己问进去。 你当缄默者石碑是开玩笑呢? 所有人都很明智的当做无事发生,大家继续喝酒。 一直到酒宴快要结束的时候,佐佐木沉吟了许久,放下酒杯,忽然起身,将身上紊乱的衣服穿好,正色的后退了几步,躬身行礼。 “之前的时间,有劳槐君多多关照了。”他肃声说“您对鄙人的恩义,佐佐木清正铭记于心!” 槐诗茫然的看着他,难以理解。 “这是怎么了,佐佐木先生?”他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还请您直言,如果能够帮忙的话,在下定然不吝援手。” “鄙人并不是上门请援的。” 佐佐木摇头,停直了身体,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要说的话“在下再过几天,就要离开象牙之塔了。回忆起这几年在学校的岁月,实在如梦似幻一般。诸位的深厚恩义,鄙人无以回报,深感惭愧……” “行了行了,先坐下,慢慢说。” 好说歹说,将他按在了椅子上,槐诗问起了缘由。 说起这个,佐佐木脸上落寞的神色一扫而空,变得喜气洋洋。 “半个月前,瀛洲公卿会议之上,已经将之前那个冒名顶替的当主黜落了!” 他兴奋的说道“里见家的正统回归再即,据说琥珀小姐也已经动身回归了奈良,在下作为里见家的家臣,岂可在如此紧要的时刻冷眼旁观呢?定然要为里见氏的复兴献上这微不足道的一份力量才行!” “啥?” 槐诗目瞪口呆。 信息量太大,他没反应过来。 脑子里第一个想法竟然是琥珀那个臭妹妹,竟然要发达了? tianqiyubao0 。 第六百零七章 过去的志向 瀛洲公卿会议,里间家的当主被黜落,里间琥珀动身前往瀛洲。 槐诗脑子里思绪一片混乱。 这三个消息每一个都太过复杂。 这才十一月,今年鹿鸣馆内部的华族公卿会议提前了? 里间家的当主被黜落,黜落?被谁黜落?谁有这个资格? 还有,里间琥珀动身前往瀛洲,琥珀现在不是社保局编外员工么?为什么是奈良?里间家的封地不应该是在安房国么? 这三个问题,一个水比一个深。 本能的就感觉到无穷算计。 公卿会议提前,说明武家和公家之间的斗争进一步激化。黜落里间家的当主,也只有两个人具备这样的权力。而琥珀的动向,就已经说明社保局开始向瀛洲渗透了……槐诗简直能想象到玄鸟那一张老脸笑的有多开心。 虽然说不定琥珀出淤泥而不染,没有和东夏谱系有什么私下里的交易,但问题是,谁信呐? 作为里见家的末子,具备正统继承权的嫡系之一,在出走东夏的那一天开始起,就已经注定了一辈子都要贴上二五仔这个标签了。 槐诗用脚后跟想都能够想象得到如今的里见家究竟变成了什么鬼样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打算在浑水里裸泳,花式竞技。 看向佐佐木的眼神,就分外惊奇。 这个家伙都已经脱身这么多年了,在现在这个关头又要往回走……明知道是坑还一根筋的往下跳? “你真的想清楚了?”他认真的问。 “那种事情,就没有考虑过。” 佐佐木清正平静的回答“也从来没有考虑的必要……从我出仕里见家的那一天开始起,就已经做好有朝一日牺牲生命的觉悟了。 作为武士而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 “……” 许久的沉默之后,槐诗叹息“不要动不动把生命拿来牺牲好么?再我看来,为了一个虚无的名头献上生命实在太愚蠢不过了。 虽然这么说并不合适,但佐佐木先生,里见家不缺你一个。” 佐佐木清正的嘴角勾起,笑容豪快 “那么多我一个也不算多?” 槐诗翻了个白眼,叹息了一声,什么话都没有再说,起身从柜子里再拿出一个坛子来,放在桌子上。 “天狗山的清酒虽然喝完了,但房叔自酿的黄酒是管够的。请,佐佐木君,这是我作为朋友能够为你做的最后的事情了。” “那么,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佐佐木大笑着,再度举杯。 “干杯!” 结果没喝几口就瘫了。 人菜瘾还大。 剩下的都被雷蒙德喝光了,走的时候一只手提着醉死的佐佐木,一只手还拎了两坛走。要不是房叔还挺开心,槐诗能把他的手都给剁了。 最后留下一片狼藉给槐诗。 房叔忙了一宿,已经被槐诗赶去休息了。幸好还有两个学生在,可以搭把手。 小十九收拾桌子,原缘去拖地,槐诗系着围裙去整理厨房洗碗。 对于一根筋的佐佐木不听劝明显还留着十足的怨念,一边洗一边还嘀咕着 “……一天到晚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生命的可贵,净琢磨着为了什么东西请全村吃饭,小缘,小十九,长大之后不要学那样的人哦。” “……” 两个学生相顾无言。 “呃,我觉得老师你才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 “放屁,我这叫艺高人胆大,能比么?”槐诗回头白了他们一眼“就他那水平,回了瀛洲乱搀和这档子事儿,早晚被人砍死在街上。好好的活着不比什么都强么?” “……真希望同样的道理您也能够明白。” 小十九胆儿肥了! 槐诗回头再看了他一眼,小样又怂了,但晚了! 敢跟老师抬杠,明天就给你补课! 演奏法强化课程安排上,不会拉琴就给我从卡祖笛开始学起! 林十九撑着拖把,想了半天,忽然说“太爷爷以前跟我说过,人不能决定自己是怎么出生的,但总可以决定自己是如何而死……我觉得佐佐木先生他未必不清楚自己这一次去是什么样的结果。” 他说,“他可能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 “……行,为了家族,为了荣耀。” 槐诗忍不住叹气,终于才想起来自己俩学生,一个原家,一个林家,都是了不得的高门望第,俩天文会认证的圣名传承族裔。 大家都从小具备槐诗所不能及的家族荣誉感,为了家族操刀子开片自不用说。槐诗自己就想象不出自己拔出剑来吆喝着‘为了槐家’然后去冲锋陷阵的场景。 太搞笑了。 不说父母,他祖父在的时候也没把家族的名誉当一回事儿,不行了就不行了,至少还给孙子留下了一套老宅,以后卖了也能吃吃喝喝管用一辈子。 他随口问道,“你们家族里这样的人也挺多的么?” 原缘想了一下,回答道“原家人不多,也没有请外姓门客的习惯。太爷爷总说家族是老人操心的事情,小孩儿只要别给家里丢脸就行了。这事儿您得问十九,他熟。” “……林家可没荣耀这回事情啊。” 林十九挠头,神情无奈“大家每天都在想着怎么去地狱里作奸犯科,长辈里也有很多人并不姓林,凝聚力与其说是来自血缘,更多的其实来自烛九阴本身的天命,不能拿来当做典型的。” 行,一个是内部几代单传,一个干脆就是野路子。 这么一想,果然还是阴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一些。 “老师您用不着想不开,瀛洲的很多升华者,尤其是传统的,脑子里通常都缺根弦,一天到晚寻死觅活的很正常。” 林十九说“况且,佐佐木先生能够为了里见家的恩义奋不顾身,不惜性命,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忠义了。” “忠义啊……” 槐诗想了想,再没有说话。 低头洗盘子。 收拾完毕之后,原缘和小十九就告辞了。 在向还在翻书研究菜谱的房叔道别之后,两个人便踏上了归路。 就在夜色之中,原缘忽然问“你刚刚是不是有什么话没有说?” “你不也是么?” 林十九回头看了她一眼“老师又不是不明白,只是难过而已。” 原缘没有说话。 “相比之下,我才是真不明白的那个。” 林十九走在前面,摇头叹息“要太爷爷说小十九你赶快过来,林家需要你抛头颅洒热血,我可能……也会去,但样子肯定丢人的自己都看不下去。” “害怕?” “害怕才是正常的,又不是谁都跟你们原家一样,上战场和逛商场一样,斯巴达要从小教起。”林十九说到这里,愣了半天,就忍不住苦笑“其实林家也差不多,只不过就我不太一样。” 从小到大,就他一个人,好像是处于被放养的状态。 谁都不管。 爱咋咋地。 大家都去快乐的杀人放火时,他就一个人在角落里静静的散发着讨嫌的气息。 无人在意。 原缘平静的走在后面,忽然说“这样未必不好。” 林十九被逗笑了,“哪里好了?” 原缘想了一下,认真的说“我至少没有想过要杀了你。” “……” 林十九翻了个白眼,没有再说话。 莫名的,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来。 那时候,山上只有一台电视机,就放在爷爷房间门口,大家偶尔晚上关注一下东夏联播,紧跟时事,学习国外同行先进犯罪经验。 除此之外,没有人在意。 只有林十九,每天下午六点钟蹲在电视机前面,雷打不动。 只要音乐声响起,战无不胜的勇士,来自太空的超级战士,人类的希望——光能神鹰就会闪亮登场! 大战太空军团,大战地底帝国,大战亚特兰蒂斯,大战一切小怪兽。 “爷爷,我长大之后要成为英雄!” 曾经的林中小屋,似乎说过这样的话。 就在家族会议询问大家将来的志向的时候,站起来,摆出超能光线发射的姿势,大声说“就像是光能神鹰一样!” 还记得当时父母呆滞的神色,还有其他叔父伯母们愕然的样子。 就好像他说错了什么话一样。 唯有太爷爷是笑着的,那么开心,伸手将他抱起来,轻声鼓励“那你就要努力了呀!” 直到很久之后,林十九才明白自己曾经究竟说什么蠢话。也没有人会记得一个小屁孩儿在看完动画片之后的豪言壮语,甚至就连林十九都已经忘记。 那种小事,太爷爷还记得吗? 他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苦涩的低下头。 忽然明白了佐佐木清正为什么会笑得那么愉快。 或许就算是一个落魄的浪人武士,也是想要成为英雄的?哪怕成不了英雄,像英雄那样死掉也一样。 “可我不一样啊。” 在沉默里,他轻声笑了起来。无比自嘲。 这是林十九从小到大,从未曾说出口的秘密。 之所以想要成为光能神鹰,是因为动画片里他女朋友的胸是真的大…… “决定了!” 林十九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当原缘疑惑的回头看过去的时候,便听到他的震声呐喊“我一定要找一个胸大的女朋友,不然就太亏了!” “……” 沉默中,原缘开始寻找自己的山君重剑。 果然,还是先把这个丢人的东西砍死在这里,替老师清理门户算了。 。 第六百零九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电话挂断之后,槐诗陷入沉默,再没有说话。 坐在椅子上,开始沉思。 里见家的当主被废黜,所空缺出的那个关键位置。 里见氏正统和旁支之间可以预见的争夺,以及武家和公家之间早已经水深火热、不死不休的内斗,还有东夏谱系的渗透,厨魔对决,象牙之塔的安排…… 以及,最后琥珀所允诺的报酬。 ——宇治宝藏中四大妖怪的遗骸。 被誉为和贤者之石同级的珍贵宝物。 其存留至今,力量庞大还在其次,真正重要的反而是它们在历史中的地位,为瀛洲谱系所奠定下的基础。 就像是在博物馆里珍而重之展示出的古物那样。 这都是存留在历史之上的见证,一个谱系过往的证明。 作为邪物,其上的歪曲度固然惊人,可建立在这基础上的修正值也绝不渺小。作为源典,它们不知道散布了多少灾厄,同时也孕育了多少奇迹的诞生。 倘若当做材料用以炼金术的话,那必然能够创造出当世罕见的奇珍。 如果作为食粮的话…… 槐诗低头,凝视着膝间流溢着血色的御神刀。 看不见尽头的怨憎之中,有一阵阵无法饱足的饥渴感在传来。那是乌鸦们隐藏在虔诚赞颂之下的凶戾本性。 在进化之中,非但没有任何饱足,反而变本加厉,渴求更多的食量,更多的灾厄,和更多的奇迹。 “这样的话,去一趟似乎也不亏?” 槐诗长出了一口气,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彤姬,问道“你有什么建议么?” “唔……”彤姬想了想,“吃好喝好,带点手信,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槐诗翻了个白眼。 “正经点,还有么?” “还有就是,今晚到地下室里来一趟,有些事情要交代你。” “嗯?” “大司命的转化秘仪,我想是时候教给你了。” 彤姬的笑容渐渐愉快,“提前说好,这个仪式十分凶险,具体如何运用,时机怎么把握,就看你自己了,可不要玩脱了哦。” 从那笑容之中,槐诗所嗅探到的,毫无疑问是熟悉的死亡预感。 他了然的叹息。 行了,又到了迫害我的时候了,是? 事实上,这一趟旅途恐怕根本就不会一帆风顺,从一开始,就让人感觉到命途多舛。 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槐诗就收到了电话,让他尽快去一趟校务处,有重要的事情通知。 “抱歉,槐秘书,您的护照被打回来了。” 办事专员干咳了几声,“瀛洲方面拒绝签发有关您的护照,并且向象牙之塔提出了警告和控诉。” “嗯?” 槐诗傻了“啥玩意儿?” “对此我们也并不清楚。”专员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神情对槐诗讲,”不知道为什么,鹿鸣馆将您列为了危险分子,而且还进行了通缉。” “……” “以及,他们声称您在瀛洲还有好几项罪名处于追诉期,其中还包括什么冒充国家公务人员和间谍罪……您有什么头绪么?” “我怎么知道!” 槐诗瞪大眼睛,震声反驳“这是污蔑,彻头彻尾的污蔑!是鹿鸣馆卑鄙无耻的栽赃陷害,可怜我这样清白的人,天文会的擎天柱,象牙塔的紫金梁,年轻有为的正直青年竟然遭遇了这样不公平的对待!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我为现境立过功,我在地狱流过血!我要向天文会上诉!我要上诉!” 嘴上说着上诉。 实际上槐诗也真的上诉了…… 天文会的效率一如既往的拔群。 十分钟后,来自瀛洲统辖局对策本部秘书处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一个满口敬语十分谦卑的声音用听上去十足愧疚、百倍恼怒和万分愤慨的语气表达了对槐诗的理解,对鹿鸣馆这一卑鄙行径的控诉,然后不经意的提到槐诗在新罗七星集团内部黑名单上的排位。 最终,对方表示这个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很快就会组织会议进行商讨和解决,已经在做了,在路上了……所以,请你安心的在象牙之塔教书育人,俺们瀛洲统辖局分部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虽然措辞十分的礼貌和笼统,但倘若言简意赅的来翻译一下,那就会变得十分直白。 ——臭弟弟你蒙谁呢? 给我好好想想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亚洲新秀赛过去这才刚刚一年多一点,鹿鸣馆的老公卿还在老歪脖子树上看着你呢! 上一次你一个天文会成员搀和到邪马台争夺战里的时候,你知道我们本地帮会给你擦了多少屁股么?现在你还咋还往坑里跳呢? 给我老老实实在象牙之塔呆着! 平心而论,作为兄弟单位,瀛洲统辖局已经真的很够意思了。否则鹿鸣馆的通缉和七星集团的悬赏也不会停留在嘴上喊喊的程度。 但他们是在不想帮这个忙。 这年头,统辖局能够在武家和公家的斗争之间保持中立、维持局面就已经十分困难。 尤其是最近局势再次开始动荡,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让对策本部成员的头发不知道掉了多少斤,里见家的当主被黜落不过是一根导火索而已,后面不知道还有什么狂风暴雨。 这节骨眼上,又听说亚洲统辖局内部出了名的灾星要往自己家门口的火药库里跳,要给大家整个活儿,边境海关的课长的脸都给吓绿了。 兄啊,咱就不能消停点吗? 象牙之塔的小米饭它不香么? 何苦跑到瀛洲来吃这个冷便当啊? 总之,不诉不知道,一诉吓一跳,竟然把友军给诉到对面去了。 槐诗惊觉自己的风评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悬崖边缘。 傻眼了。 总觉得哪里他娘的出了问题。 你们搞什么鬼! 我这儿都准备好了,结果你们给我禁止入境了? 你们这帮王八蛋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做了多少心理斗争么? 况且,他们以为这样就拦得住我? 实际上……还真拦得住。 只要瀛洲统辖局铁了心的不让槐诗搀和这事儿,就有十万个软钉子能够将他碰回去,哪怕是槐诗冒险偷渡到了瀛洲,一旦暴露,就会有几百个专员陪着他去深山老林的温泉庄里常住疗养到这档子事儿结束。 难顶。 就在槐诗开始头秃的时候,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罗素终于看够了热闹,慢悠悠的开口 “说起来,我倒是有个办法。” 可当槐诗再度重燃希望,却看到那一张老脸开始十足惋惜的感慨“不过,你不是前女友过生日,没办法去么?那就算了。 毕竟老师我也不是什么魔鬼,感情是一辈子的事情,肯定比工作重要,难道我还能强迫你不成?” “什么前女友,好马不吃回头草,分手就已经分手了,破镜不能重圆!” 槐诗毫不犹豫的回答“我现在心里只有工作,工作让我快乐!” “哎,你能有这样的想法,老师真是太欣慰。” 罗素再度叹息,“但交流团队的成员名单都已经定了啊,我也没办法安排啊。” 老王八你不要太过分了啊。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挤出笑容“没事儿,我自愿为象牙之塔做贡献,请年假去义务劳动,不要钱,绝对不给交流团添麻烦!” 罗素沉吟片刻,又忍不住叹气,看了两眼槐诗之后摇头“但这个办法有点困难,我怕你接受不了。” “有困难才有挑战!” 槐诗胸脯拍的邦邦响,震声保证“作为现境的守护者,我什么困难没见过?刀山火海,不再话下!” “行,既然你非要去,我作为老师,也没办法拦你。” 罗素一脸唏嘘,将一个拗不过执着弟子的无奈老师表演的活灵活现,过足了瘾,直到槐诗的牙都快咬碎之后,才背着手,迈开步子。 “跟我来,我有个东西给你。” 没过多久,就在罗素的办公室里,保险柜被打开了。 一个沉重的铁箱从其中抽出,放在桌子上,吹了吹不存在的灰尘之后,罗素珍而重之的擦了擦手,打开了上面的密码锁。 “这是你成为我学生的那一天,我就为你准备下的礼物,原本是想要等你出师的时候再交给你的……但我想,现在是你需要它的时候了。” 伴随着老人的动作,就在槐诗的面前,沉睡在其中的宝物终于展露出自身的真容。 在漫长的寂静里,槐诗愣在原地。 僵硬的抬起头,瞪大眼睛。 “这……啥?” 在窗外泛黄的阳光的映照之下,铁箱之内的那一片纯白便泛起隐隐的辉光,如梦似幻,好像在呼唤着自己未来的主人那样。 来自设计师精心的裁剪则凸显出了不凡的品位和设计,而缀饰在领口和胸前部位的蕾丝则将它映衬的越发优雅和甜美。 瞧瞧这素净如雪的色彩,瞧瞧这精心的做工,再瞧瞧这扑面而来的典雅气息。 有哪一个懂事的学生会拒绝这样的礼物?又有哪一个女孩子不会在收到它的时候感动到泪流满面,领悟老师对自己的鼓励和期望呢? 就这样,带着来自长辈的浓浓期待。 一条连衣裙,送到了槐诗的面前来。 “试试看,尺码合不合适呀?” 罗素微笑。 。 第六百一十章 ラブ?ストーリーは突然に “姐,我出门了啊。” 周五,傍晚的时候,原照弯腰扛起了自己的背包,拖起行李箱,回头向着送到门口的堂姐道别。 原缘端详着他全副武装的样子,又问了一遍“东西都带好了么?” “恩,都带上了,放心。” 原照咧嘴,竖起大拇指,好像去参加修学旅行一样,十足阳光。 看上去就不是很靠谱啊。 原缘叹了口气。 “二叔给你的钥匙呢?” “也在兜里呢。” 原照拍了拍口袋“只不过是出个门而已,去了那儿说不定就没我的事儿了呢,姐你不要担心。” 原缘没有说话。 她本来想要说注意安全的,但这种话对于社保局的人来说根本就没什么意义。 她哪里还能不清楚如今的瀛洲是什么样的火药桶呢?外加自己堂弟这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去了那里说不定就要往刀山火海里跳。 但作为原家的嫡子,这样的命运怎么可能夺得过呢? 想了很久,她只说了一声,“希望能平安回来。” “别担心,有槐诗在呢。”原照摆手,“有事儿让他去顶,我才懒得出头。” “……” 原缘的神情顿时复杂了起来,“老师他可能去不了了。” “嗯?” 沉默片刻之后,少女叹息“据说是因为前几天想要偷渡现境,给自卫队当场抓获……不过被天文会引渡走了,现在应该还在伦敦?” 虽然知道堂姐很担心,但原照还是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越发的兴高采烈了起来。 “哈哈哈哈,改天如果你去探监的话,记得替我好好嘲笑一下他啊。”原照挑起眉头,吹了声口哨“就让他在伦敦好好待着,这一次就由真正的主角登场了!” 啊,这扑面而来的使命感。 这熟悉的传承感。 没错,铺垫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大英雄,东夏未来的希望之星,原照大人出场的时候了! 出了门之后,原照就忍不住开心的手舞足蹈。 每向前一步,都好像闻到了自由的芬芳。 这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这令人迫不及待的期待感,还有这迎面吹来的爽快微风! 听到了吗,原照,那是表姐在呼唤! 满怀着希望,少年原照奔跑在通向未来的道路之上。 ——瀛洲,手办、模型、还有小姐姐、我来啦! 虽然身上有社保局的任务在身,但如今原照名义上依旧是象牙之塔的学生,想要进入瀛洲,也不能使用东夏谱系的名义。 作为内定的学术交流团队成员,原照虽然屁学术都不懂,但这不妨碍他长得稚嫩可爱又嘴甜啊。 从这一点上来说,姑且算是成长了? 虽然依旧中二,但至少在原缘的铁拳之下乖巧了许多,也懂得了和常人礼貌交流的方法。 没过多长时间,他就和交流团上下几十号教授学生混了个脸熟,就算是素来苛刻的艾萨克副校长也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和额外的目的过分难为他。 就这样,顺利融入了集体之中去了。 也正因为如此,才察觉到,隐隐游离在集体之外的背影。 就在候车厅的角落里,窗前的那个纤细背影。 夕阳昏黄的光芒映照之下,白色的裙摆从椅子的边缘垂落,看看覆盖了脚腕,展露出鞋子的绑带,还有白皙的脚踝。 带着隐隐青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环绕在修长脖颈上的丝巾便调皮的探出了一个边角。 好像在专注的读书,可她的视线却并没有落在书上。 窗户的倒影中,那一张精致而静谧的脸颊时而抬起,望向窗外,眼神模糊,仿佛沉入了渐渐泛起的夜色中去了一样。 如此的熟悉。 仿佛似曾相识。 有一种莫名的冲击忽然降临在原照的心脏之上,令平稳的跳动停滞了一拍。 他愣在原地,失神了,许久之后才清醒了过来,感觉自己的脸上传来一阵灼烧感。 红的发烫。 不由自主的起身,走过去,想要搭话,可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犹豫了许久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发出声音,可开口的时候就紧张的走调了。 “你、你好?” 女孩儿的肩膀颤动了一下,愕然回头看过来。 那样的眼神像是受到惊吓的鹿一样,懵懂又茫然。 “你好,我、我叫原照。” 原照努力的想要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想要握手“你也是交流团的成员么?” 女孩儿愣了许久,没有说话。 就在原照渐渐尴尬的时候,却看到她抬起了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手,嘴唇开阖,却没有声音发出。 原照终于恍然。 她不会说话? 好像不习惯和人这么接近一样,少女有些手忙脚乱的翻着自己的包,然后双手奉上一张名片。 名片隐隐带着少女的馨香。 内容并不复杂,除了象牙之塔的徽记和电话之外,只有两行简练的字迹。 【怀纸素子】 【】 “素……子?好可爱的名字……” 原照下意识的说出了心里话。 少女的眼神顿时躲闪了起来。 他的心脏顿时又漏跳了一拍,克制不住的脸红。 “抱歉,下意识的就……我不是故意,那个……我就是过来认识一下,你、你继续看书,我不打扰你了……” 一直等到他晕乎乎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脸上都带着迷一样的痴笑,完全失魂落魄。 手里还捏着名片。 难以置信,这么简单的就搭讪成功了,还要到了她的电话。 一直等到上了车,还沉醉在这突如其来的快乐和惊喜之中。 罕见的,原照竟然没有顾得上在和别人聊到槐诗的时候嘲笑那个王八蛋。 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往后看,连对面的学姐们都已经察觉到了,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只不过,在他频频的观察中却发现,素子好像并没有能够融入集体。由于不能说话,也无法参与到大家的话题中去,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最后面看书和发呆。 原照想要过去搭话,可是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远远的看着她。 偏偏艾萨克副校长似乎对她很有意见的样子,几次私下交流的时候,表情也好像在怒斥一样,在冷漠的命令着什么。 可怜素子一个弱气女孩子没有办法说话,只能尴尬的点头,努力微笑。 实在是太过分了! 几次下来,就连其他的教授和学生都感觉副校长这一次实在是严厉过头了,借口谈工作,将他拉走。 “素子……咳咳,怀纸小姐你不要怕。” 原照终于鼓起勇气,坐了过来,郑重的说“艾萨克先生如果再生气的话,我会帮你的。” 少女愕然的看着他,不可置信一样,瞪大眼睛。 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许久,轻轻点了一下头。 羞涩的垂落眼眸。 原照愣了半天,面色涨红,只感觉心都要化了。 有了刚才的铺垫之后,他总算有了机会和小姐姐说话。素子好像也并不在乎他说话时磕磕巴巴,不会聊天一样,总是耐心的倾听,时不时的点头赞同。 只是偶尔会看向副校长所在的地方,明显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存有阴影。 这更是令原照怒火中烧,这个艾萨克实在太不是东西了,欺负女孩子算什么老师! 怕不是人面兽心,对怀纸小姐有什么不轨的想法! 更加坚定了保护小姐姐的决心。 而远处,艾萨克副校长似乎也频频看过来,好几次忍不住想要起身,可却被身旁的同事们拽住,费尽口舌去规劝,无法影响到原照和素子的独处时间。 哼,他急了! 原照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一声,竟然换了一个位置,用身体挡住了副校长窥探的视线,向着愕然的素子微笑。 素子错愕了片刻,也对着他展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心中感动的想 ——我操,这个臭弟弟烦死了! 原照究竟他娘的要干嘛? 副校长你快过来救救我啊!!! 可这一次不论‘怀纸小姐’心里怎么样的祈祷,艾萨克先生终究也没有能够将他挽救出苦海。 一路上原照一直在不停的说话,等到了瀛洲的时候,素子小姐已经知道了他是年轻有为的东夏青年、家里有房有车还有马、未来的社保局中坚和著名的斗鸡颜值主播,有两个十分厉害的姐姐等等,父亲很严厉,母亲很温柔,家里兄弟姐妹都相处的很不错。 还有,自己十分需要小心和警惕一个叫做槐诗的衣冠禽兽,据说最喜欢玩弄自己这样的无知少女,一旦落入那个的手中就会被这样那样和那样,最后写满正字,再也逃不出那个色中恶鬼的掌控和盘剥。 但是,自己不用害怕,因为眼前这个臭弟弟是一定会保护自己的…… 真他妈的是够了。 背包里的别西卜从早上开始,一直狂笑到现在,笑了十二个钟头没有停,而怀纸小姐已经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但前面这个臭弟弟还没完。 要不是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怀纸小姐都恨不得把他拉到厕所里,撩起裙子让他知道一下什么叫比自己的都要大……。 万幸的是,就在‘素子’忍不住要口吐芬芳之前,列车,终于到站了。 ——瀛洲·京都,欢迎您! 。 第六百一十一章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槐诗,不,素子小姐从来没有因为旅途的结束而如此感动过。 要不是害怕原照在脑补什么怪东西出来,槐诗都忍不住要拭两滴浩劫余生的幸福泪水。 可终于他娘的到了。 车门开启的瞬间,素子小姐起身,扛着包冲向海关。已经顾不上可能暴露身份了,哪怕前面自投罗网也比这个强。 他快遭不住了。 而原照还愣在原地,凝望着素子小姐的背影,许久,轻声感慨“不愧是怀纸小姐,就连害羞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在旁边,下车的副校长脚步踉跄了一下,回头瞪了他一眼,嘴唇开阖,可终究……没有说话。 “哼!”原照挺起胸,端详着黑恶势力‘狼狈而去’的样子,露出正义的笑容。 感觉自己东夏谱系的执照都更鲜艳了一些。 然后,他才发现……素子、不,怀纸小姐去哪儿了? “这日子完全就没法过了啊。” 槐诗叹着气,在洗手间里低头看着镜子里那个完全陌生的少女,一想到这是自己,就有点脑仁疼。 彤姬那个坏东西,就不能化的丑一点么?非要给自己描这么好看? 让她给自己变装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还有,琥珀那个臭妹妹必须加钱,要不然自己这么大的牺牲岂不是白费了! 顺带在肚子里把罗素那个只想看笑话的老王八骂了几万次之后,槐诗打开自己的小包包,开始在别西卜的嘲笑中……补妆。 最近是不是保养没做好?感觉都有抬头纹了…… 十多分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 思想滑坡太严重了! 总感觉这样下去会变成奇怪的样子,必须改变一下形象。 沉吟片刻之后,槐诗动作利索的给自己编了两个村姑麻花辫,然后还从背包里摸出了一副款式土气的眼镜戴在鼻梁上。 抬头一看。 不知道为啥,感觉更糟糕了! 折腾了半天,只能悻悻的改回原样,叹了口气,走出卫生间。 只有听到周围传来异国的语言还有那些挂在站内书刊亭上公开售卖、让乌鸦们心动不已的小毛本时,才感觉到自己来到了瀛洲。 车站内部倒是颇有现代感,来往的升华者们在这里集散,很快就会从各个通路汇入上层京都站的人流之中,再去向四面八方。 毕竟是现境和边境之间往来的几个大型交通枢纽之一,倒是不显得冷清,人流汹涌。 但就在行走之中,槐诗却本能的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诡异视线,以及众多脚步声中缓缓跟随在身后的那个不协音。 有人在跟踪自己。 刚刚下火车就被人盯上了。 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忽然绕弯,没有去向象牙之塔结合的地方,而是随意的在站内的店铺之间闲逛了起来。 带着人群中那个自认为隐藏的很好的跟踪者遛弯。 有了虚无之镜的感悟和能力,槐诗倒是对一切落在自己身上的情绪都颇为敏感,尤其是那种装作不经意之间从背后投来的视线。 如果不懂得压制自己的情绪的话,哪怕是再小心的注视都会引发槐诗的源质变化。 人群中,那个白裙的少女脚步忽然停顿。 十字路口的人群短暂聚拢,再分开的时候,那个背影就已经消失无踪。 一副背包客打扮的跟踪者愣了一下,摘下墨镜看过去,却找不到她的踪迹,眉头皱起。 并没有冲上去察看,反而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去了。 略显阴暗的角落里,槐诗毫无存在感的身影浮现。 这是阴魂在阴暗处先天性的隐蔽优势。 经过两次进阶强化之后,埋骨圣所哪怕是在灯光稍弱的地方都可以形成近似隐身的效果,配合着隐匿技巧的话,反制这样的跟踪根本不成问题。 但槐诗更好奇的是,究竟是谁在跟踪自己? 难道自己刚下火车就暴露了? 不对,如果是瀛洲统辖局的人,这时候肯定迎面就亮拍照,然后请去配合调查了。哪里需要鬼鬼祟祟的跟踪。 自己有命运之书在,不论是谁占算他的位置,都只能得出他现在在伦敦接受调查和教育的结果。瀛洲的对策室在遣返自己之后恐怕也不会再在这个问题上浪费过多的人力。 那么,又是谁会对如今弱小无力又可怜的怀纸小姐产生歹念呢? 他跟了上去。 却发现,那个背包客,三拐两拐……竟然拐进了男厕所里! 自己这是被发现了? 他愣了一下。 另一头,拐进厕所的背包客警觉的通过洗手台上的镜子分辨出身后没有人跟踪之后,就抬起了脸上的墨镜,随意洗了洗手之后,站在小便池前面,开始吹起口哨来。 在他身后,打扫洗手间的老清洁工哼着歌,低头拖着地。 “课长,我的监控目标可能已经发现我了。”背包客抬头,目不斜视的看着瓷砖上的装饰画,随口说道。 “怀纸素子?” 老清洁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皱起眉头“果然有问题么?交流团名单上的介绍,一个来做翻译的女学生怎么会有这种本事?” “肯定有问题。”背包客问,“情报科查过出身了么?” “据说是关西地区的富家大小姐呢,哼,手无缚鸡之力?一帮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没了搜索引擎就不会工作的废物……” 老清洁工不快的抱怨了一句,说道“我会上报提高她的警戒程度。你的任务继续,更换监控目标……记住,象牙之塔需要是高度警惕的目标,别出岔子,也不要冒失。” 言外之意是,如果搞不定就适当苟一苟。大家都是来混工资的,别他娘的出了什么幺蛾子来盖了国旗。 反正出了车站就不归他们负责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的那些精英。 “好的。” 体会到来自上司的关怀,背包客忍不住笑了起来,旋即忍不住皱眉“还有在,在厕所接头这破办法是谁想出来的?” “我。” 课长摘下鸭舌帽,挠着花白的头发,也站到小便池前面来了,忍不住叹息“人一老了,就容易尿频尿急,憋不住,有时候站着半天也尿不出来……距离厕所近的地方对我的膀胱好一点。话说,山田,你怎么嘘不出来啊?” “有人在旁边我紧张!” 背包客山田忍不住翻白眼“早说不要和本间他们喝花酒了啊,课长,你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不服输啊。” “哼,我还年轻呢!” 课长冷哼一声,低头,睥睨着下属不像话的样子“看,山田,比起你那种软趴趴的水枪,我的洪流多么强劲!” 山田想要翻白眼。 “我不看,太伤眼睛了!” 话虽然这么说,却身旁却传来瓢泼一般哗啦啦的声音,令他愣了半天,难以置信等等,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终究,还是忍不住移开视线向着旁边看过去。 看到站在两人之间的那个身影。 愣在原地。 不知道何时出现。 清纯又可爱的,带着一丝丝甜美气息的少女,正和他们肩并肩站立在一起。 撩起自己的白裙子,吹着口哨,惬意的放着水。 得意的摇摆。 老清洁工和背包客愣在原地,呆滞的张着口,可是却说不出话来,甚至发不出声音。 直到水声渐渐消失,白裙重新放下,将莫可名状的恐怖之物再度藏进了禁忌的黑暗里。 紧接着,她抬起了双手,颇为亲昵的搭在两人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安慰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没什么可自卑的,够用就行了,对不对?” 无人回应。 在猛毒之下快要蜡质化的两人依旧保持着目瞪口呆的姿势,眼瞳颤动着,难以掩饰自己的恐慌。 紧接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女孩儿操着一口男人嗓门,开口问道“鹿鸣馆?” 山田的眼瞳惊恐的摇摆了两下。 好像在否认一样。 她想了想,再问“座?” 眼瞳继续摇摆。 预料之中。 毕竟只是两个菜鸡升华者,一个二阶一个一阶,倒是不太像瀛洲谱系内部的暴力机关出身。 “该不会是?” 这一次,两个来自京都警视厅的秘密警察终于开始疯狂的眨眼睛。 “好的,那么,感谢配合。” 怀纸小姐颔首,转身走向洗手池,洗了洗手之后,回头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们跟着我干啥,但作为尾行我这样美丽少女的代价,就请你们好好睡上两个月……” 说着,他回眸微笑“祝好梦。” 话音刚落,两个人便倒在了地上,在高烧之中陷入晕厥。 而怀纸小姐重新扛起背包,走出门外。 在人流之中微微眯起眼睛。 终于对局势的紧张程度有所领悟。 连京都警视厅都开始监控边境车站的状况了,看来最近瀛洲是真的不太平啊…… “怀、怀纸小姐?” 突如其来的惊喜声音响起。 众里寻她千百度,当原照蓦然回首的时候,却惊喜的看到了那个让他在心中记挂的女人……从男厕所里走出来。 喜悦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怀纸……小姐? 傻了,臭弟弟。槐诗微笑着,向着他摆手道别,转身走远了。 留下原照一个人呆滞在原地,回头望望她远去的背影,还有眼前的男厕所,呆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会…… 不对,一定是因为女厕所人满了! 没错,原来如此!一定是这样没错!没想到怀纸小姐如此的不拘小节,善于变通,实在是太厉害了! 就这样,心怀着希望,原照走进厕所里。 低下头……看到了地上的两个男人。 笑容渐渐消失。 一个肤色黝黑的壮汉,一个面目猥琐的老头儿,此刻正瘫软在地上,面色潮红,衣冠不整……再想起怀纸小姐嘴角满足的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在这一天,十五岁的小原照,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只有成年人才知道的黑暗世界。 那一刻,有裂开的声音从少年的胸膛中响起。 原照,恋心破碎。 。 第六百一十三章 噩梦 有人在车顶上。 从车身的微弱震动之中感受到车顶上不正常的回声,是蹑手蹑脚的微弱震动。那技巧诚然完美无瑕,令人钦佩,甚至宛如落叶那样的轻巧。 但最大的败笔就在这里了。 哪里有落叶会像是人一样匍匐潜行呢?而且还是在这开始加速的新干线车顶上,怕不是个火车侠。 这种水平,怕不是连果园健身房的体验课水平都没有。 槐诗看了一眼之后就兴致缺缺的收回视线。 然后,感觉到对面的少女身体竟然紧绷了起来,有意无意的,将目光看了过来。自以为不引人注意的看着槐诗。 蹩脚的窥探。 难以理解。 但这一切在对面的女生看来,却不像是那么回事儿。 在槐诗翻起眼睛抬头看了一眼上面,又收回视线的那一瞬间,她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僵硬在原地。 啊,好像被陌生的大姐姐翻白眼了…… 怎么回事儿? 是自己失礼了么?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内心七上八下,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恐慌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洗澡? 不对啊,出门之前刚刚洗过的! 想到这里,连忙拉起领子闻了两下,深吸,只有洗衣液的味道。头发上也是,还有手和身上,并没有奇怪的污渍和味道。 是因为打电话打扰到她了么? 也不对啊,她刚刚坐下来就挂电话了,还道了歉。这种小事,应该不会有人在意……? 难道说—— 她的脑中忽然横过了一道电光,恍然惊觉是因为自己的打扮太土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地域歧视么? 下意识的,真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服。 亚码孙上网购的网格纹大衣,戴了很长时间都起球了的手套,从老家的商业街上随便买来穿了很多年的长裙,便利店里买的厚长袜,毫无品味的运动鞋……以及土气十足没有设计感就纯粹是随便梳了两下的长头发。 再看看对面—— 藏青色的羽绒服完美的凸显出了纤细的腰肢,不施点缀却完美包裹住修长双腿的牛仔裤,凌驾于所有丑小鸭之上的模特级美好身材,修长的脖颈,还有一双素白的帆布鞋。 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姣好的面孔,而在针织帽之下,令人羡慕的长发宛如黑色的溪流那样蜿蜒而下。 刻意中性化的打扮并没有显露出多少女性的特征,却反而有一种男装丽人所独有的妖艳感,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力。 这已经是男女通杀的可怕等级了! 而且,全部都是真希认不出的牌子,一定都很贵…… 从小生活在乡下的土妹子,十七岁的正牌女子高中生,正当jk年华的青春少女——真希,有生以来第一次的……体会到来自京都人的优越感和鄙视! 京都人太可怕了。 她蜷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不可思议的是,明明被陌生的女人翻了白眼,可是她却丝毫不觉得生气。 感觉就好像天鹅傲慢的抬着头游过丑小鸭身旁时那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愤,反而被那不同寻常的美吸引了。 想要凑近。 仔细观察,想要和大姐姐贴贴…… 只是想到这样的八方美人坐在自己的对面,真希就忍不住一阵脸红,鼓起勇气再次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视线,看过去。 然后,看到了她抬起手,微微扒下了脸上的墨镜,一双黑色的眼瞳看过来,正对上真希的视线。 好像在问,你看我干什么? “报、抱歉。” 真希僵硬了一瞬,缩着脖子不敢再看。 可心里却忍不住后悔,刚刚应该去搭话的才对……就算是自我介绍一下也好啊,她会告诉自己名字么? 感受到胸腔中的心脏在疯狂的跳动。 dokidoki。 她开始慌了。 难以置信。 颤抖的手指打开网页,开始一通搜索,验证自己的猜想。 很快,她就愕然的发现。 自己十七年来,第一次春心萌动的对象……竟然是个女人? 难道自己的心理有什么问题吗?普通来说,女孩子不是应该喜欢男生才对么?还是说自己竟然有着自己都从来没有察觉到的变态细胞? 妈妈救我啊…… 在惊慌之中,她忽然起身,笔直的立正了,想要去洗手间逃避一下现实。 可紧绷的身体还没适应列车的加速,一个踉跄,向前倒下。 来不及惊叫。 紧接着就扑入了陌生的怀中,感觉到一阵羽绒的柔软。 被扶住了。 当她终于抬起头的时候,便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面孔,她的眼睛,还有隐约的芬芳……脑子里,一片空空荡荡。 在疯狂的心跳中,竟然感觉到一阵沉痛和遗憾。 啊,明明是这样完美的美人,可身材却很残念呢…… “对、对不起。” 她手忙脚乱的起身,感觉到鼻尖一热,连忙捂住脸,才发现自己流鼻血了“我、我去洗手间。” 好像逃跑一样。 头也不回的冲向了走道尽头的方向。 留在原地的槐诗一阵茫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啥。 黑人问号jpg 心在狂跳。 真希剧烈的喘息着,抬起手,将冰冷的水珠泼洒在脸上,希望自己能够冷静一些。 可每次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了那一张毫无瑕疵的绝美面孔,明明那么冷淡,可是却让人心跳的停不下来。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真希,你可是武家的女儿,不能像是花痴一样…… 可就算这么说,怎么可能冷静的下来嘛! 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足足在洗手间里待了大半个小时,她总算是平静了一点,或者说,总算是有了回去的勇气。 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愣在原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起,世界变得一片静寂,就连铁轨被敲打的遥远声响都已经消失了。 空调运作的声音,广播系统的播报,乃至外面说话的声音。 尽数消失不见。 她感觉自己有点冷。 吐出了一道白气,十指发凉。 空调坏了? 当她行走在过道中的时候,却发现,原本四周的乘客都已经消失无踪,再也不见。 “那个……有人吗?“她提高了声音,怯生生的问了一句。 无人回应。 只有一片冷漠的死寂。 当她终于回归了自己的位置时,却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原地。 没错,自己还坐在椅子上,另一个自己……就在那里,从未曾离去。 可是样子却已经面目全非。 好像一瞬间经过了千万年,饱经沧桑的衣装早已经破碎枯黄,存留在那里的只剩下一具苍白破碎的骸骨骷髅。 现在,就在她的视线中,原本早已经死去她,死去的真希支起了颅骨,空洞的眼洞里,腐臭的黑血无声的流出。 宛如眼泪。 她魇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下意识的想要尖叫,可是却发不出声音,在这严寒和冰冷中几乎窒息,瘫软在地上。 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向后挪动身体,手足并用,想要奔跑,逃离,速度越来越快,在田径社中也未曾如此的狂奔。 可跗骨之蛆一样的寒意依旧紧追在背后。 甚至,出现在眼前。 当她奋力推开隔离车厢的大门时,便看到了那一具骸骨,伫立在自己的面前。流着黑色的眼泪,骷髅上前,低头俯瞰着他。 用她的声音,沙哑的质问。 “你……要去哪里?” 真希再说不出话来,无法动作。 宛如永恒的死寂里,传来惊恐的呜咽。 就在窗外,不知何时,世界已经变了,一片荒芜的大地之上寸草不生,天空之中,血月高挂,照亮了狰狞的轮廓。 那是覆盖了天和地的巨大阴影。 狰狞的蜘蛛舞动在自己的网中,重重复眼向下俯瞰,冷漠又狰狞的,一寸寸将绳索收紧——摧残着网中的魂灵。 正是那一瞬间,槐诗叹息着,抬起了眼睛。 果然没办法放着不管。 他猛然起身,摘下了脸上的墨镜,笔直的向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在洗手间的门口,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魁梧男人。那个浑身覆盖着刺青,宛如巨熊一样壮硕的魁梧男人。 地狱厨魔。 “哦?看样子你打算动手了?” 他毫不顾忌头顶不停响起警报的烟雾灯,抽着一根粗大的雪茄,似笑非笑的看着槐诗。就在旁边,列车员正惊慌的劝阻他,想要让他把烟灭掉。 被他满不在意的推到了一边。 忽然,他后退了一步,以示礼让。 “那么,我就不用搀和了……”男人说,“请,阁下,让我看看瀛洲厨魔的本事。” 远比其他人要更加的敏锐,不,应该说,作为厨魔而言,本身就具备着常人千百倍以上的敏锐感知。 尤其是针对同类的气息。 在遇到槐诗的瞬间,就对彼此的身份有了本能的认知。 槐诗也懒得纠正他话里的错谬了,抬起手,按在洗手间的门上。 嘎嘣一声轻响。 门开了。 鼓手劲力瞬间的催发,就将门锁内部的结构蹂躏成均匀的尘埃。旁边刚刚爬起来的列车员也愣在原地“等等,你要干什么……” “喂,不要碍事。” 魁梧的刺青厨魔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将他按住了,不准他去干扰。 。 第六百一十四章 御前厨魔试合 那个熊一样魁梧的厨魔低头,端详被槐诗破坏的门锁,眼睛在闪闪发光“nice技艺!这是什么剥壳的手法么?破壳如此均匀,真是罕见,有时间交流一下?” 槐诗翻了个白眼,走进洗手间。 看到了昏倒在地上的少女。 意识已经不在这里了。 沉入了人为的噩梦之中,可以预见,倘若源质按照这样的速度挥发下去,很快就会无疾而终,迎来脑死亡。 车顶上细碎的声音好像越发的急躁起来,对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充满不快。 一根虚无的引线在槐诗眼前浮现,好像细弱的蛛丝那样,一头接在眼前的女孩儿身上,另一头则向着上方延伸而去,没入了精心营造的噩梦中。 槐诗伸手,拈住了这一根线。 “一旦剪掉的话,那个小女孩儿就真的死哦。” 魁梧的厨魔看着这一场好戏,好心提醒了一句,结果槐诗却根本没有回应,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摇头感慨“真冷淡呀,瀛洲的女人都是这样吗?” 后半句是看向身旁被抓住的列车员,列车员在奋力挣扎,看到昏迷的女孩儿时,便想要惊叫,出去求援。 “别煞风景啊,朋友。” 厨魔的两根手指轻巧的捏住了他的肩膀,微微用力,便令他浑身的神经一震麻痹,再也无法动弹。 倘若接下来再来一刀的话,那便是用来处理食材的人道宰杀方式,绝对不会有丝毫的痛苦。 但是,这样劣等的食材不会有任何滋味? 他收回视线,看向了洗手间中。 只可惜,在他短短视线的短短瞬间……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早在槐诗伸手捏住那一根引线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 就在那一刻,最深沉的噩梦中,被死亡一寸寸拥抱的真希骤然抽搐了一下。 在昏沉中,倾听到一阵尖锐的轰鸣。 好像天穹破裂的声音。 黑暗的天穹,被某种粗暴的力量撕裂了……展露出无穷尽的梦界光华,还有那一双自天穹之外向内俯瞰的冷漠双眸。 黑暗的暴风席卷,狂暴的潮水从天而降。 宛如传说之中,天破之后,四海之水从天而降。 那是狂乱的黑暗之潮。 可当潮水弥散的时候,便看到黑色铁翼展开在天穹之上,无数猩红的眼瞳向下俯瞰,发出尖锐而狂乱的叫声。 满是饥渴的,冲向惊慌的巨大蜘蛛。 在迷梦之笼中苏醒的鸦潮席卷,瞬间吞没了囊括天和地的巨大阴影。 在这非常理的噩梦之中,大和小、远和近、强和弱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一切的逻辑都根据与双方的意识之中。 根植在真希的恐惧和土蜘蛛的营造里。 本应该如此才对…… 可这一份过分庞大的外来力量,在这一瞬间,将万物颠倒了,所有的常理和规则都被不讲丝毫道理的蹂躏撕裂。 取而代之的是哪怕噩梦也无法承载的庞大贪婪、永无止境的饥渴与……怨憎! 猎食的时间开始了。 巨大的蜘蛛阴影,在瞬间破碎。 惨叫的声音从车厢的顶部响起。 而真希在那一瞬间睁开眼睛,看到了站在眼前的身影,难以置信。 “我这是……怎么了?” 她还沉浸在噩梦里,瑟瑟发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槐诗弯下腰,伸手,将她从地上扯起来。 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按动着,告诉她【噩梦而已,多喝热水】 ??? 十万个问号从真希的头上升起,难以理解,可是却无法反抗槐诗的动作,被拉起,送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是还没结束么?” 在她们身后,未曾一饱眼福的厨魔忽然开口“还有工作没有做完啊,女士,食材处理了一半就下班了,这样不好?” 说着,他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头顶。 隔着车顶,隐约能够听见隐约的哀嚎和惨叫,有个人在踉跄的狂奔,逃亡。 槐诗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满不在意。 要说的话,早在噩梦醒来的瞬间……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车顶之上,浑身笼罩在长袍中的僧人在剧烈的呛咳着,呕出了带着粘稠血块的血液,难以置信。 营造了多年的噩梦竟然被这样击碎了? 数百种变化和精心设计的陷阱没有排上用场,就这样自外部,轻而易举的被焚烧殆尽了? 绝大的恐惧降临在他的意识之中,令他咬牙,催动疲惫的身体,踉跄奔跑。 很快,逃亡戛然而止,僵硬在原地。 因为在黯淡的月光之下,一个飘忽的阴影从列车的顶端缓缓升起。 浑身笼罩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甚至看不见具体的面貌和轮廓,只能窥见那一双冰冷的眼瞳,毫无任何的温度。 少司命的残影冷酷俯瞰着他,旋即,了然。 “……土蜘蛛么?” “确实,这样上好的材料就这么放走了实在太过浪费,既然你已经送上了门,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在狰狞暗影的手中,无数鸦羽浮现,重叠成锋锐的轮廓,对准了他呆滞的面孔。 “忘记告诉你了。” 槐诗轻声道别,“你的梦里,没有放盐啊。” 怨憎之光一闪而逝。 旋即,圣痕·土蜘蛛的嘶鸣被熄灭在永恒的黑暗中,被埋骨圣所里的乌鸦们吞噬殆尽。 只有一具无头的尸骸仰天倒下,随着头颅一起,滚下了车厢,落入了两侧的荒草中。 而就在列车行进的前方。 有城市的光芒亮起。 ——奈良到了。 二十分钟之后,奈良车站外,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捷餐厅里。 坐在槐诗对面的少女正瞪大眼睛,满是好奇的问“怀纸小姐,您饿不饿?” 【我不饿。】 “那,怀纸小姐……您渴不渴?” 【我不渴。】 “好歹吃一点什么嘛,虽然我的零用并不多,但请救命恩人吃饭这种事情还是做得到的!”真希充满期盼的眨着大眼睛“况且,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要请教怀纸小姐呢……” 槐诗叹息,忍不住翻白眼,抬起手机屏幕。 【你很烦啊。】 “嘿嘿,妈妈有时候也这么说。” 毫不在意槐诗的冷淡,真希这一次可没有彷徨不安了,相反,待在她身旁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感觉什么都不怕了。 “还有,那个噩梦,是怎么回事儿?是真的有人来杀我的吗?怀纸小姐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么轻易的就把我救了出来……” “……” 槐诗开始后悔,自己究竟是从哪儿捞来了这么一个好奇宝宝? 【那不是来杀你的么?你自己应该清楚?对方应该是高野山的怨僧,你得罪了什么人?】 “……呃,这个说实话我也没料到啊,我还以为像我这样的角色没人在意呢。” 真希的神情僵硬了一下,笑容变得勉强起来“升华者什么的,虽然知道,但没想到,只是来走个流程就会被卷进这种事情里。” 走流程? 槐诗皱眉,抬手【你的名字?】 “真希,里见真希!” 少女挺起胸,自我介绍“十七岁,是高中生,爱好是手工和绘画,田径社成员,将来的梦想是成为幼师,正在向大学考试努力,身高173,三围分别是……” 【不,这个就不必告诉我了。】 槐诗连忙拒绝。 真希愣了一下,旋即恍然。 啊,也对,毕竟怀纸小姐的身材……真遗憾啊,明明是这样的美人,可是却不能说话,果然世上没有完美的存在啊。 想到怀纸小姐竟然在这样的环境下孤独的生活了那么多年,真希就有一种妈妈心碎的酸楚感。 槐诗再翻了一个白眼,开始头疼。 感觉这个女人终于疯了…… 不过,姓氏是……里见? 也就是是琥珀那个臭妹妹的亲戚?连升华者都不是,看上去像是乡下地方来的小女孩儿,怎么会被牵涉到升华者的斗争里? 而且还被人暗杀。 【你们家是怎么回事儿?】 “据雁静叔叔说,因为原本的当主三伯父被公卿们认为失格,黜落,导致里见家现在群龙无首。家老们决定召集所有具备继承资格的人,重新选出新的家主……啊,怀纸小姐,你别看我这样,我家里也是很厉害的哦!” 废话,看你一问三不知的样子,我对里见家恐怕都比你了解。 【你也是来参加遴选的?】 “嘿嘿,走个流程而已啦……我父亲的血脉已经很稀薄了,虽然我也叫里见,但从小在乡下地方长大,也已经和家里没什么关系了。如果不是父亲去世的早,这种走流程一样的事情也轮不到我啦。” 里见真希羞涩的搓着手“原本还以为能够请几天假,去京都玩呢。” 所以说,你出门就没想着这一路有多大的风险,光惦记着完事儿之后去京都玩了么? 槐诗开始佩服起这个家伙的粗线条了。 这么腥风血雨的事情,你是怎么一无所知往坑里跳的? 琥珀那个臭妹妹还知道撒钱招人,从东夏谱系找外援呢,你咋就这么勇呢?就真送菜上门哦。 槐诗叹了口气,抬起手,再问。 【那,厨魔对决是怎么回事儿?你清楚么?】 “啊,这个我也听雁静叔叔说过!” 里见真希的眼睛一亮,眉飞色舞的凑过来,然后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起这件事情,就要从几百年前的时候说起了……” 好像是什么大河剧的旁白一样。 少女铿锵有力煞有介事的开口说道“据说在江户时期,为了争夺将军大人御厨的身份,厨师们之间的斗争无所不用其极……眼看就要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但就在这个时候,听闻此事的将军终于说话了!” 她努力的用老男人的声线,模拟出将军的威严“——堂堂正正的,一决胜负!” “于是,在这一瞬间,暴力,被赋予了规则!” 里见真希双手叉腰,肃然宣告 “这便是——御前厨魔试合!” “……” 。 第六百一十五章 引狼入室 寂静。 漫长的寂静。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抬起手机问道:【我大概可能明白了一点,但你是不是盗用了什么漫画的设定?】 “……” 真希心虚的移开视线,“这不是方便理解嘛,总之差不多就是了。” 槐诗想了一下,再次抬起手机。 【中二病?】 “没、没有!” 这次的声音更加心虚了! “总、总之,据说为了避免重蹈几十年前武家和公家之间的腥风血雨,陛下已经再度签发了生灵怜悯令,所有公卿不得杀生……如果不是这样,人家也不敢出门的啊。” 真希说到这里,神情顿时黯淡起来:“结果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 不被人盯上才奇怪? 就算是限制了公卿们之间的斗争,以代理人战争的方式一决高下,但也不过是杜绝了明面之上的大型冲突而已。 一切矛盾都会被转入暗中。 以更加残忍和更加冷酷的方式进行解决。 同时,只要不被发现,那么很多人的作风就开始变得更加丧心病狂…… 如今里见家的当主之位空悬,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位置。 能够一路活着到了京都,还坐着新干线来到奈良附近才遇到刺客,就已经是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运了。 但想到作为代理人战争的厨魔对决…… 槐诗悚然发现——自己竟然又变成了工具人?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好惊悚的,他都习惯了…… 瀛洲的腥风血雨和他有什么关系? 怀纸小姐只是一台冷酷无情的做菜机器。 就在槐诗淡定喝茶的时候,里见真希却眨着眼睛,凑过来,端详着他的样子:“怀纸小姐,你也是升华者,对不对?“ 【……】 槐诗甚至不想回答了。 “要不跟我一起去里见家!” 里见真希抓住他端茶的手,竟然也不嫌杯子烫,“现在里见家一定很缺人,像你这么厉害的升华者,一定可以赚到很多钱的!” “……” 我说,真希小姐,我一个来路不明的升华者,你就这么引狼入室真的好么? 况且,我都已经被你堂姐雇佣了啊。 彻头彻尾的别有用心之徒。 你这带路带的这么顺畅让我有点心慌啊…… 眼看着槐诗沉默的样子,她的神情渐渐黯然起来:“不行吗?” 【我无所谓。】 槐诗叹了口气,抬起手机告诉她。 反正之后也是要打交道的,不如先进去看看情况,顺带把眼前这只傻狍子给淘汰,淘汰的越早越好。 最好是一丝入选的机会都没有的那种! 奇迹是会互相吸引的。 同样,灾厄也会。 对于普通人来说,离升华者越远越安全,盖因越是高阶的圣痕,对周围所造成的扭曲就越是庞大。 君不见一大堆四阶五阶都流窜在边境和地狱里么? 在现境,一旦离开自身所属的地域,那就是天文会重点监控对象,跟带了脚环的罪犯似的,是个人都会不自在。 捡到一本破书就让自己的人生发生了不知道多少偏移。 作为普通人,里见真希进入升华者的世界越深,那么命运就注定会越发的不幸。连灵魂都没有的她,说不定看到点什么东西就莫名其妙的疯了。 早点退群,早点平安。 在点头之前就已经变成了二五仔的某人就这样打定了主意。 “啊,真是太好了。” 浑然不知道槐诗打的是什么鬼主意,里见真希兴奋的跳了起来,几乎手舞足蹈。 偶尔看向身旁大姐姐的视线,就掩饰不了内心的快乐。 太好了,又可以和怀纸小姐相处一段时间了。 真希,加油,fight! 先定下一个小目标,拿到怀纸小姐的联系方式! 大家一起成为好朋友。 总之,远在家乡的妈妈请祝福我……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女人。 快乐的独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寂静的街道就被车灯所照亮了。 昏昏欲睡的服务生惊醒,看向窗外的灯光,目瞪口呆,那十几辆价格不菲的豪车就停留在快餐店的大门口。 从正中,加长的礼宾车中有个肃冷的身影走出。 目不斜视的走进了店里,缓缓的环顾四周。 寒意扩散。 服务生僵硬了一下,鼓起勇气,颤声问:“呃,客人……请问需要什么吗?” 来者并没有回应,视线落在了餐厅角落的位置,那个正喋喋不休的对着冷淡旅伴说着什么的女孩儿身上。 而同时,那位冷淡旅伴也终于抬起面孔,看了过来。 饶是以来者的定力,也不禁在那一张面孔面前错愕了一瞬,一阵愕然的同时,所浮现的并不是对美丽的惊叹,而是浓浓的忌惮。 而槐诗也在看着他。 左眼之上带着黑色的眼罩,那个中年男人穿着如今时代已经不合时宜瀛洲长衣,并没有佩刀,赤手空拳。 可从袖口裸露出的双手之上却遍布疤痕和老茧。 让人联想到什么锐利而沉重的兵器。 神情肃冷。 而真希似乎对这一点毫无察觉,无比信任的冲上去,抱住了来者的手臂,“雁静叔叔,你来接我啦?” “一路辛苦了,真希小姐。” 雁静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容,终于算是有了表情,可很快,便想着槐诗走来。 “在下里见氏门下奉行,角村雁静。” 中年男人躬身,严肃的致谢:“详细的事情,我已经听过了,感谢阁下搭救了真希小姐……” 似乎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就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邀请道:“如今天色已晚,如过阁下不介意的话,还请到寒舍休息一晚。也好让我等一表谢意。” 槐诗颔首,起身。 彼此擦肩而过的时候,眉毛微微挑起。 这个人身上有股血腥味…… 新鲜的死亡气息。 里见家的地盘虽然在馆山地带,并没有能够延伸到如今的奈良。但在这个公卿名族聚会往来的中心地带还是有不少产业的。 车队浩浩荡荡的一路向外开,直接将她们带到市外的一座瀛洲式的庄园之中安顿了下来。 一路上真希像是村姑一样大呼小叫着,还拿着手机拍着照,根本掩饰不了乡下的土味儿气息。就连在旁边服侍的仆人都忍不住窃笑。 反过来,在面对怀纸小姐的时候,就感觉到头大如斗,战战兢兢。 盖因她好像从来都面无表情,对于眼前的一切从无惊奇,也没有任何赞叹和欣赏,更不存在什么羡慕。 就算是看着名家亲手设计和维护的庭院山水以及名厨奉上晚餐时,也未曾有过任何的动容。 相反,正在无时不刻的散发着某种压迫力。 隐隐带着一丝贵气逼人的失望。 就这? 弟弟你逗我呢? 角山雁静全程作陪,暗中悄悄观察,却发现这一份冷淡根本不是作伪。相反,当晚餐结束的时候,他招来了堂下表演的乐师时,想要听一听那位老人对她的印象时,却从对方那里听到了预料之外的回答。 “那位小姐应该是身份了不得的贵人?” 老乐师想了一下,认真的回答:“以老朽这么多年侍奉客人的经验,也忍不住感觉到战战兢兢。就算是以前为上皇的使者和各位公卿演奏时,也未曾感觉到如此的压力呢。” 角山雁静沉默。 许久颔首,挥手示意他下去,然后起身向着庄园后侧的小楼走去。 一路穿过了重重验证之后,最后的纸门在他面前洞开。 在门后,房间里点着黯淡的灯,照亮了围坐在长桌周围的家臣们。坐在上首的,是如今全权主持里见家事物的家老犬江,看到角山进来,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 “有劳久等,我来迟了。” 角山入席,开口说道:“我刚刚接真希小姐回来,出了点事情。” “……晴平的女儿?” 角山颔首。 “问题严重么?” 犬江皱眉:“我记得晴平那个小鬼就这么一个女儿,没有出什么事情?” “已经被人摆平了。” 角山雁静起身,后退了一步,然后再跪地,土下座请罪:“走漏了真希小姐的消息,这是我的责任。” “算了,当主的位置,谁又不想坐一坐呢?哪怕是最弱的竞争对手,能铲除掉就要当机立断的下手…… 嘿,当年的那群小子,一个两个的,都变得有模有样了啊。” 犬江冷淡的摇头,听不出究竟是赞叹还是鄙夷。 对于真希,只是怜悯一叹。 恐怕吓坏了?如果不是鹿鸣馆勒令我们必须召集所有的血脉,怎么会让她牵扯到这里面呢? 身怀武家的血,弱就是原罪。 类似的悲剧,他已经见的太多了。 在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犬江开口问道:“那个叫做怀纸的女人,底细查清楚了么?” “还没有,据说是是象牙之塔的学生,但总感觉有问题,而且也不像是偶遇。” “不管是偶遇也罢,别有用心也罢,既然来到里见家,就是里见家的客人,不要让别人笑话里见家没有礼数。” 犬江沉吟片刻之后开口说道:“好好招待一番,然后赠一份厚礼,送走。如今是多事之秋,也不便让她久留。” 沉默里,有人忽然问:“如果她不走呢?” 犬江没有再回答。 还需要回答什么呢? 驱之不走的,可就是恶客了……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接下来就是在继承人们到齐之前需要解决的紧要事物。 “角山,杀人魔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第六百一十七章 碰一碰 有一天,就在已然陌生的家族中,诸多‘家人’们冷漠或者敌视的视线之下,归来的琥珀忽然遇到了以前未曾有过印象的惊艳美人。 然后这个美人朝着自己走过来,带着阴影浓厚的微笑,在她耳边,用某个熟悉至极的讨嫌声音说 “傻了,臭妹妹?” 就好像被一个上勾拳命中了下巴。 饶是琥珀,也忍不住眼前一黑,在这过分玄幻的现实面前一败涂地。 目瞪口呆。 “什么鬼?” 她觉得自己要裂开了。 同样,小真希觉得自己要裂开了。 就在她的眼前,长桌的另一头,自己暗恋的对象和很多年不见的堂姐紧贴在一起,如此亲密,交颈谈笑,甚至好像还在说话…… 那么愉快,如此熟稔。 好像天生一对那样。 而她自己,只是一个连第三者插足都没有机会的臭弟弟。 缩在角落里,忍不住想要擦眼泪。 如此卑微。 然后,就在所有人眼中那两位一片和煦,其乐融融的少女,带着笑容,彼此轻声低语的时候就再也掩饰不了彼此恶劣的本性。 “臭弟弟你行了啊,终于去泰国了吗?” “爬,爷这叫男女通杀。” 槐诗垂下面孔,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臭妹妹,羡慕吗?” 啪的一声细碎轻响。 就在桌子下面,浴衣的袖子里,两只手掌已经碰撞在一处,五指分开,指尖纠缠,掌心贴合,看似亲密的姿态之下,浴衣下的肌理正在如水一样的流动着,在沉默中爆发一阵阵越来越强的力量。 掰手腕那样。 死死的攥在一处。 无声之中,雷霆碰撞。 好像恨不得把对方捏死这里 出乎槐诗的预料,他的手掌竟然被顶住了,就好像早就对他的所有技艺有了彻底的了解,所有的变化都了然于心。 在咫尺之间,琥珀的姣好面孔上写满了嘲弄笑容。 “鼓手?别忘了过进果园可是比你早的,弟弟君……” 啪! 话音未落,她的肩膀骤然震动了一下,骨节摩擦。 有庞大的力量瞬间爆发,将她的掌控和反击击垮,再度掌握了主动。将她的手腕死死的压在了地上。 “就这?就这?就这?” 槐诗轻笑“那我今天岂不是要替祖师爷清理门户?哦内酱?”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却没有撕破两人之间亲密贴贴的伪装,反而主动松开了手。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可怜的小琥珀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呢。 琥珀这几年的组手技艺精进的速度太过厉害,槐诗也怕在这样下去自己会翻船。 毕竟他的专长不在徒手搏击的领域里……真有把匕首,两回合他就把这个臭妹妹攮了,哪里还能给她嚣张的机会。 “成,你要觉得你行了,咱俩就碰一碰。”琥珀用带着浓郁地区口音的东夏语在槐诗耳边狠狠说道,“有本事吃完饭别走。” 架约完了。 大获全胜的怀纸小姐不屑的哼了一声,含笑起身离去,抛下这个败者回到自己的位置。 然后才发现还在石化的真希。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啥…… 【你生病了?】 “不、不,没有!” 真希好像被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抬起头看着身旁的怀纸小姐,又看了看远处许久没有见过的琥珀堂姐,视线来回移动。 许久之后,鼓起勇气问“怀纸小姐你……是会说话的?” “……” 槐诗想要翻白眼。 所以你注意的重点是这个吗? 这时候不应该怀疑我跟琥珀之间已经有过一腿,感受到信任不再,大受打击了么? 我岂止会说话? 我还会唱、跳、演奏法和大提琴,但哪个都不是你遭得住的啊! 他想了一下,在手机上回复【如果我对你说了话,你可能会受不了】 真希茫然。 难以理解,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受不了。 可当她想起怀纸小姐是升华者,而且似乎还是升华者中相当厉害的那一群人的时候,忽然好像就有点理解了。 我懂了! 这难道就是父亲曾经说过的闭口禅一样的东西?通过不听、不看、不说和不动之类的修行,达到什么源质质变的秘仪? 只要和普通人说句话,对面就会三观碎裂,灵魂受到冲击,最后吐血而死的可怕力量? 总感觉好厉害! 她竖起大拇指,敬佩的赞叹“不愧是怀纸小姐!” 槐诗无语了。 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懂了什么,但……随她去。 在思索片刻之后,他再次在手机上写,【还有,我下午有事情,不去泡温泉了】 真希愣了一下,原本充满期待的表情隐约有些黯然起来……要槐诗来说,你就别什么都写在脸上啊,表情太好懂了! 他叹了口气,再继续写到【别光想着玩,你跟我走一趟。】 “恩恩,好的,我随时都有时间的哦!” 瞬间,真希精神一振,眼瞳亮起,用力点头,背后好像有看不见的小尾巴疯狂的摇来摇去…… 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槐诗叹息,忽然开始头疼。 这里见家的人怎么就一个赛一个的不对劲? 午后,庄园宽阔到过分的庭院里,槐诗终于找到机会,在树荫下面和自己的雇主小姐正式碰面了。 虽然两边依旧惯例嘴臭了几句,但话题终究要回到工作上来。 “但为什么你把她也带过来了?” 里见琥珀的表情一言难尽的看向槐诗身后的远处,庭院的角落里,那个正兴奋的蹲在鱼塘前面玩金鱼的小姑娘。 “她的事情等会儿再说,先说你的。” 槐诗伤脑筋的叹了口气,手里的迷梦之笼晃了晃,丝丝缕缕的隐约雾气扩散开来,架设了一层最简单的幻象,将内部的环境稍微掩饰了一下。 虽然在梦境的造诣上不甚精深,但稍微修改一下景象还是做得到的。 在别人看来,他们俩只不过是在树荫之下说这话而已。 而槐诗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撩起浴衣的下摆,挠了挠小腿上痒处,然后从怀里摸出了烟卷点燃。 终于不用在顾忌伪装和风度了。 “说说,你家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简直一个赛一个的有问题。” 说起这个,琥珀也没有心思再嘲弄槐诗的样子,神情变得不屑了起来“还能是什么,历史遗留问题呗,前几代先祖造的孽,只有子孙后代来偿还了。” 从二百年前开始,里见家就是出了名的没有立场,凭借着自身特殊地位和势力,两面讨好,哪边都不想得罪。 别人打的头破血流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热闹。 然而,在两边看来,里见家的王八蛋则就是在武家和公家之间反复横跳的二五仔……看在眼里,恨在心里,记在纸上,早就拉好了清单…… 而几十年前,里见家再一次开始反复横跳的时候,却发现……这一次跳歪地方了。 那位从美洲放逐而来的将军才不管你里见家是个什么玩意儿。 二五仔必须死。 为了保全家族,上上代的当主不得不献上自己的头颅谢罪,而如今,上代的当主又因为向将军靠拢因此被上皇所厌恶。 令人嫌弃的里见家的一生,实在过于坎坷和复杂。 各种原因之下,沦落到如今的程度。 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了。 “光看看现在几个家主候选者,就知道里见家已经没救了。” 琥珀嗤笑“除了上皇和将军在施加影响力之外,罗马,美洲,俄连,东夏……除了天竺没什么主动性、埃及人又喜欢自闭之外,其他的大谱系的人几乎全都掺和了一手。” “最有力的竞争者,上代当主的养子,九郎,里见静江,哦,不对,现在要称呼他为久静了,我二叔死之后他就改了名字,现在早已经全面投向了将军那一边。 背后的支持者,是对里见家的馆山港口早就垂涎三尺的美洲资本——老实人航运。“ 槐诗眉头挑起。 就好像老实和尚一点都不老实一样,老实人航运实际上也算不上什么老实人——真要是善良老实的话,也不会是全境百强级的巨型托拉斯企业,掌控了百分之四十以上边境往来和物流的庞然大物了。 同时,在家族内部的长辈,里见不平也已经占到了他那一边。 如今的久静,可以说是最名正言顺、呼声最高的家主继承者。 而里见家馆山集团的负责人,掌握着家族内部财政大权的里见不净,则在暗中和鹿鸣馆勾搭在了一起,同时,又和罗马的密涅瓦科技有所往来。 中断了俄联留学匆匆归来的大哥里见正平,背后的支持者是俄联君士坦丁贸易集团……” 在琥珀言简意赅的介绍之中,槐诗很快就理顺了如今里见家错综复杂的情况,简直是好像套娃一样的层层覆盖。 和各大谱系有着深厚关系的代理人公司,选择了自己在瀛洲的代理人,然后代理人的代理人们又找了自己的帮手为自己进行代理人战争…… 真他娘的够了。 “是时候禁止套娃了。” 槐诗掐掉烟卷,抬起眼睛看向她“那么,你呢?玄鸟不可能让你空着手来?” 琥珀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掩饰,直截了当的回答。 “太清重工。” 。 第六百一十八章 混种 “……” 还真是大神开会了! 太清重工。 东夏谱系出了名的军工合作企业,由前一代谱系之主陆吾所创建的超巨型重工业集团,横跨现境、边境和地狱的巨大资本联合体。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忽然一拍光溜溜的膝盖,震声说“老铁,这事儿不好办啊……得加钱!” “……这就不好办了?” 琥珀瞥着他的样子,冷哼一声“还有更不好办的呢!” “真不敢相信,你这个混账究竟做了什么!” 她怨念满满瞪着槐诗,最后,视线看向远处,那个一个人在池塘边上和金鱼玩得无比快乐的背影。 长出了一口气。 破罐子破摔了。 “算了,正好,既然你得到了她的信任……那你就去做真希的代理人。”她说,“恐怕除了你之外,这里的人她谁都不相信。” 槐诗的笑容消失了,渐渐冷漠“我拒绝。” “放心,钱和报酬我都照给。”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琥珀,但你最好省省。”槐诗冷声说,“她只是个普通人,你不能把她推进这个火坑里。” “槐诗,从你救下她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注定了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了。” “至少不是我的,也不应该是你的,她是你的血亲啊琥珀。她当不了家主,甚至当不了你的竞争者,想要杀死她太容易了……” 琥珀反驳“她想要活着也不容易。” “……” 槐诗皱眉,“你什么意思?” 琥珀没有说话,好像忽然察觉到了自己的什么失误一样,向着槐诗看过来,目瞪口呆,好像难以置信一样。 “你原来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槐诗。” 那样的表情,不知道究竟是钦佩还是改观,十分的不可思议。 她凑近了,认真的问“你们竟然没睡?” “臭妹妹你不要当我是色中狂魔好么!” 槐诗怒了。 “好,我们就不提外面的八卦,姑且就当你人品正直。” 琥珀叹息着,“如果你有脱过她的衣服的话,就会知道了——槐诗,她是个混种。” 槐诗,动作骤然一滞。 混种? 他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对‘兽化特征者‘的称呼。在深度过低的边境中才会出现在新生儿身上的部分异化现象…… 可这又和真希这么一个乡下姑娘扯上关系? “她没告诉过你,对不对?” 琥珀烦躁的抽着烟,闷声说“恐怕,这件事儿现在家里也只有角山知道,毕竟是家丑。” “她的父亲,我的叔叔晴平,受到了深渊感染。她运气不好,中了奖,被动遗传,从出生下来开始就被送到了偏僻的边境去了,如果不是因为家主遴选,恐怕都没办法从那里出来……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槐诗。” “你见过大多数混种是怎么生活的吗?” 琥珀低头,轻声说“他们不受三大秘仪保护,时刻需要忍受体内的深渊侵蚀,如果不能成为升华者,那么在五十岁,四十岁,甚至更早的时候,就会因为源质溃散死去。 但大多数人运气不会那么好,在那更早之前,各种并发症就会开始折磨她。 强制性脊柱炎、糖尿男人 病、红斑狼疮,风湿,从免疫系统开始,备受折磨……到最后,不想脱水的话,吃下去的每一颗盐都要经过三次计算。 绝大多数人,都受不了这样的折磨,自杀了。 她……真希现在多少岁了?” 槐诗想了想,说,“十七。” “那就快了。”琥珀轻声叹息。 一旦青春期结束,病变期就要开始了。 从此之后,就是漫长又痛苦的下坡路,一直到沉入地狱中去。 “她没有别的选择,槐诗。” 琥珀摇头“她来这里不是冲着的京都十日游,再怎么傻的人都知道这有多危险,但她想要一条出路……就要去拼命,否则等待她的时候就只有三四十岁时的悲惨死亡,就像我那位叔叔一样。” “要我说,那个王八蛋就不应该生小孩儿!” 琥珀一脚踩灭了烟头,神情阴沉“一个人痛苦就算了,何必连累后代呢?” 沉默里,槐诗忽然说“我可以将她送到象牙之塔。” 琥珀嗤笑,“像养个宠物一样?无菌室里不好过,槐诗——” 就在她准备嘲讽几句的时候,槐诗却抬起头,看过来。 敏锐的察觉到了她没有说出的东西。 “——里见家有让她活下去的办法?” “……” 琥珀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发自内心的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个王八蛋每次一旦涉及到漂亮女人,嗅觉就会敏锐的不讲道理…… 沉默许久之后,她终究还是选择说出了家族的机密“《南总里见八犬传》听说过么?” 槐诗果断摇头。 “那是啥?” 琥珀忍不住翻白眼。 就你这文化水平,是怎么在象牙之塔当老师的? “……简单来讲,就是里见家先祖的传说,据说里见家在最危险的关头,有名为八房的奇迹从天而降,化身为一只狗,赐福了八个勇士,并帮助里见家的家主成功复国。” 她说,“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凭空杜钻,但‘八房‘本身是真实存在的。” 这才是里见家的重宝。 最珍贵的秘藏。 圣痕遗物——伐折罗琉璃具装·八房! 除了传承着十二药师神将的圣痕力量,具备堪称金刚界的不破防御。无坚不摧的琉璃之剑以外,其本身同样也是家族能够继续传承的保证。 不用依靠天文会的名额,每过一百年,就能够让八个人没有后患的成为升华者。 在将家族重宝的效果全盘托出之后,里见琥珀保证“槐诗,只要我成为当主,她就是下一代八犬士。 也只有成为升华者,才能毫无后患的抵消她身上的深渊侵蚀,这是最好的办法。” “除此之外呢?” 槐诗直截了当的问“获得更大收获的是你才对?” “是啊。”琥珀颔首,“要掌控里见家,我就需要一个背后干干净净的人,一个能够信任的人来替我承担一部分责任……难道还有人比真希更加合适么?” 槐诗摇头“你就这么确定她会配合你?她这么容易受人掌控的话,为什么又不会受到别人的影响?” “是你将她带到了我面前的,不是吗?” 琥珀轻声笑了起来“玄鸟说的没错,最大的契机就在第一个到来的人身上——实际上,原本的计划并不是如此,但有一个前提考量是,最先出现在我眼前的人是谁。 根据玄鸟的建议如果是原照的话,最后的结果要么是大吉,要么是大凶,不存在其他的选项。 但如果是你的话,里见家就还有保全的可能……我总算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玄鸟…… 一个来自谱系之王的建议,诚然能够体会到其中的分量。尤其是像玄鸟这种越老越阴,走一步算十步,别人上一层他能做千层饼的角色,槐诗一时间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了。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槐诗可能还会害怕,翻墙跑路,生怕被当成炮灰,但玄鸟却根本懒得玩这一套。 那个老头儿实在苟的要命,风格四平八稳到没有任何漏洞和缺点,一手占卜更是吓人,在稳赚和不赔之间能够稳稳占据后者并且保持着相对小额的盈利……唯独他,是绝对不会冒任何大风险的。 当东夏谱系的工具人,起码安全有保证,不存在所谓的运气不好走在路上忽然就死了的可能。 但问题是…… “他究竟想干嘛?”槐诗问。 “我不知道。”琥珀耸肩,“但肯定和天文会无关,和象牙之塔也无关,对你也不会有任何影响……还是说,你觉得这是玄鸟的阴谋?” 说着,她忍不住向着京都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就变得有些嘲弄起来“这种事情,可不存在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可能啊。” 槐诗叹息,“你就心甘情愿的去充当傀儡?” “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工具人而已。” 琥珀无所谓的挥手,“所谓的武士,不就是这样么?当皇帝和将军的工具人,和当东夏的工具人有什么区别么?” “况且……” 她忽然开口问道,“倘若存续院如今将新海设为封锁区,槐诗你会怎么样,拒绝执行?” “……” 槐诗沉默,无言以对。 如果事态严重到需要存续院封锁的程度,他恐怕……没有任何反对的余地。 “这不就对了么?社保局每年发的带鱼,不是那么容易吃的啊,槐诗。” 琥珀将空荡荡的七星盒子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庭院另一头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望向了池塘旁边的真希。 真希察觉到他们的视线,也望了过来,手里的塑料袋里抓着从自家池塘里捞的金鱼,正在兴奋的朝着槐诗挥手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 听到槐诗头疼叹息的声音,这一次轮到里见琥珀幸灾乐祸了。 “去和你接下来的雇主好好商量一下。” 琥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出生入死的事情就教给你了,工具人阁下,真正的美少女,只要坐在原地等人送上成果就好了。” 愉快的哼了一声,小琥珀转身离去。 看到了吗,臭弟弟,这就是富婆的快乐和胜利! 。 第六百一十九章 凝固症候群 “怀……怀纸小姐?” 在池塘边的椅子上,真希有些担忧的看着身旁的同伴,难以掩饰自己的不安。 不知道她究竟和自己的堂姐说了什么,回来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面无表情。 但眼神变得有些可怕。 不,应该说……只是让真希觉得害怕。并不凶暴,也不阴沉,平静一如既往,但和往日又有所不同。 变得那么遥远,好像天边飘忽的蜃楼与虹光那样。 让人感觉,就算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 槐诗的思绪被打断了,叹息了一声,抬起手机【真希,你想要参加竞争么?】 真希愣在了原地,呆滞。 就好像被戳破了谎话那样,变得手足无措,想要逃走。 被那一双眼睛看着,脸上习惯性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不安的低下头。 “……我还没想好。” “我……我并不是想要利用怀纸小姐的意思,对不起,我原本想要早一点说的。可是我想不到自己能拿出什么报酬来,对不起……” 在说到这一点的时候,语气就变得急促起来,好像他生怕不相信那样。 看着她,慌乱的解释“唯独这一点,请素子一定要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利用你,我、我……” 说到最后,她说不下去了。 低下头。 槐诗摇头,手机递过去【有考虑雇佣我么?】 少女愣在原地。 难以置信。 低头看着手机,抬头又看了看他,又惊慌的收回了视线,背后的手指不安的绞动。 “可是我没有钱……不,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说让怀纸小姐你做什么,我是说,打、打欠条可以么?不论是多少钱,将来我一定会还!” 然后,刚刚鼓起的勇气和信心,就在手机上更新的数字面前被击碎了。 【七千万美金】 真希,僵硬在原地。 七千万?美金?好多……哪怕是七千万瀛洲币她都没有敢做过这样的梦! 自己在便利店打工,时薪是八百块,但每天只有四个小时,每周只有四天。拉面店兼职的话,晚班时薪六百四,但大师傅是好人,给自己有额外提成……每个月算下来的话,省吃俭用一点的话,可以省下三万日元左右。 等大学毕业的话,再找工作,然后…… 一瞬间不知道多少数字从脑中闪过,到最后,得出残酷的结果。 ——贫穷少女里见真希,只要不吃不喝不生病的话,大概六七百年就能凑够这笔钱了呢! 一瞬间感受到生活惨烈的压力,真希号大破,再起不能。 眼看着她的颜艺表演终于在死灰色中结束,槐诗摇头,再补上了一句。 【已经有人替你付过了。】 “啊?”真希难以置信。 【具体的过程你不用多问,也不要多管,我会帮你的。】 槐诗省得她在脑补什么奇怪的东西,快速输入【家主之位或许没有指望,但你身上的问题,我会帮你解决。】 【但是,这笔钱额外收费,一百万美金。】 为了避免她真的把这一趟当成春游,槐诗还是必须得给她下点狠药,否则感觉这货真的会光速咸鱼,开始躺赢。 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杀气,怀纸小姐凑近了,抬起手机 【——如果赖账的话,你清楚会有什么结果?】 呆若真希的少女愣在原地。 过了很久才终于清醒过来,难以置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心中却迅速的浮现出慌乱。 下意识的向后缩了一点。 好像想要藏起自己来一样。 “怀纸小姐……你,都知道了?” 【一清二楚。】 槐诗叹息着,看向她浴衣的下摆下露出的脚踝,还有上面那一道隐约的伤痕……好像在哪里挂到了一下,才刚刚愈合,还没有彻底长好。 等他扯过真希的手,挽起袖子的时候,就看到上面层层叠叠的伤痕痕迹。 的损伤,兽化畸变前期所特有的征兆。 由于这一份和深渊过于敏锐的共鸣导致了招致沉淀的侵蚀,最终令脆弱的无法承担源质的变化。 在皮肤和肌肉之间形成了这样开裂的伤痕。 这才是‘圣痕’这个名字最早的由来和源头。 从中世纪开始就不断出现的现象。 由于潜意识的影响,伤口可能还会组成莫名其妙又毫无意义的文字形状,但这无法改变伤口就是伤口的事实。 一开始被归结为上天的启示,后来又被当做和魔鬼缔结契约的象征,一直到近代才被现代的医学统称为凝固症候群。 这便是兽化特征者或者说混种与生俱来的原罪。 距离天国太远,距离地狱又太近,注定了无缘与奇迹,只能拥抱灾厄的结局。 正是这一份与生俱来的痛苦,才令诸多边境中的兽化特征者对于现境和如今的天文会充满了仇恨,不断的试图反抗。 绿日的根基就存在于这一片土壤之上。 对于那群人来说,等着现境降下垂怜无异于坐以待毙,还不如加入绿日有一条活路,哪怕是死之前能够轻松一点呢?也胜过痛苦的苟延残喘。 莫名的回忆起自己在金陵,被风评绑票时见到的那个老学者,那一对充满了仇恨和愤怒的一双兽性竖瞳…… 这就是他们生来不幸的证明。 槐诗沉默了许久,才拉下了浴衣的袖子,松开了她的手。 难以想象浴衣下面的伤痕的模样……但肯定,无时不刻的在带来痛楚? 他发自内心的好奇这个家伙,是怎么无忧无虑的长得这么大的啊?到现在还能这么粗线条,真是太不容易了。 像一条傻狗。 可哪怕是像傻狗一样也要继续往前走,死皮赖脸的挣扎,厚颜无耻的活着,执迷不悟的怀揣着侥幸和那么一丝丝希望。 就像是曾经的自己一样。 槐诗叹息了一声,抬起手,按在她的头发。 真希茫然抬头,看着面前的那一双眼睛,愣在原地。 并没有预想之中的同情和怜悯,未曾因为她身上的伤痛所动摇,可那种静谧的凝视却令她感觉到分外安心。 就好像有人陪伴在自己身边一样。 有人会站在自己的身旁,凝视着她狼狈的样子,并不鼓励,也并不怜悯,只是等待她继续向前。 只是那样的看着,就好像将孤独都驱散了。 像是阳光。 只是看着那样的眼神,就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并不是毫无意义,就算是再怎么丑陋的挣扎,也不会没有结果。 寂静里,真希低下头,再无法遏制委屈的眼泪。 用力的将身旁的朋友抱紧,哽咽着,哭出声响。 就好像终于找到归路的孩子一样。 结果,回过神来,眼泪和鼻涕就已经把怀纸小姐胸前完全弄花了……而且再度确认了,罩杯什么的,这种东西怀纸小姐真的一点都没有。 只是想到就让人心酸。 实在太可怜了。 有可能的话,真希都想要将自己的分给她一点。 但在这之前,还是应该好好道歉? “对不起,真希小姐,对不起……我会帮你洗掉的,请交给我,不会有任何问题。” 就在自己房门前,真希一个劲儿的低头道歉,抓着他的袖子,邀请他进里面来“换洗的衣服我这里还有两套,如果不介意的话……” 槐诗抬起手敲在了她的脑门。 毫不客气。 这衣服反正都是里见家给客人准备的,她着急个什么劲儿啊,还扯着她去换衣服,怕不是急着想目睹莫可名状的恐怖之物…… 随手将她塞回房间里去, 然后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去了……换回了罗素送的小裙子。 那个王八蛋,绝对是蓄谋已久了,尺码都是完全合适的,而且穿上之后竟然还真的挺好看,搭配着彤姬化的妆,真是越看越舒爽。 看看这出尘飘逸的气质,看看这楚楚动人的面目,还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今天的怀纸小姐,依旧无懈可击! 才怪! 槐诗觉得眼睛都要瞎了。 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就要踏上什么不得了的歧路了…… 少司命的圣痕搭配女装所形成感染力实在太可怕了,他竟然开始有些习惯了。只能抓紧时间,赶快把这里的破事儿搞定。 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告别女装,重新做回象牙之塔人气教师南波湾。 可越是给自己打气,槐诗就越是觉得自己在插旗。 再联想到大司命的转化秘仪,他就一阵脑壳疼,看来搜集圣痕和灾厄的计划要赶快提上日程了。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急躁又毫无礼貌的,拍在他的门上。 催促他赶快开门。 等房门开启之后,便展露出门外那几个来意不善的客人们。 明显是久经斗争的升华者,神情不逊,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但等他们看到开门的竟然是如此的美人时,顿时都在原地陷入愕然。 在后面,一个主事者一样的男人走上来,用令人不快的眼神扫视着槐诗的周身,几乎快要垂涎三尺。 只不过,视线落在槐诗胸部时,就迅速的遗憾了起来。 好像痛心疾首那样。 你妈的,你痛心个什么劲儿啊! 槐诗的眼神越发的冷漠了起来。 “怀纸小姐……是?” 为首的人端详着他的面孔,诡异一笑“四少爷请您过去一趟。” 。 第六百二十章 厨魔对决,开幕赛! 犬江垂眸,无声叹息。 可就在槐诗身旁,却有咆哮的声音响起。 “果然别有用心么,你这鬼祟之徒!”魁梧的武士起身,炽热的源质波动化作隐隐的火焰,笼罩全身。 怒视着面前状似无辜的怀纸素子,瞪大眼睛,不容许她有任何开口的机会,“问答无用,就让我犬川良实来度量一下,你是否有与你的野心相匹配的器量!” 槐诗忍不住想要叹气。 所以说,你们瀛洲人能不能别这么中二啊……好好说话行么? 而犬川良实已经抬起化作黑铁的手掌,向着她扯了过来 轰! 整个静室陡然一震。 飓风席卷。 长袖在瞬间碎裂,展露出下面镀上一层铁色的手臂,青筋鼓起,夸张的肌肉中爆发出足以摧垮铁墙的力量。 那是来自六十代天狗横纲的传承,演练过千万次之后业以无比精纯的技艺。 出云大相扑! ——押出! 茶盘之中的茶水动荡着飞起,又落入了杯中,只留下一阵阵涟漪。 而犬川良实的动作,僵硬在了原地。 因为就在原地,跪坐的怀纸小姐抬起了一根手指。 轻描淡写的,向上顶出。 钢铁碰撞的轰鸣爆发。 隐藏在手套之下的机械之手微微一震,可是却未曾有过丝毫的推却,轻而易举的将犬川良实爆发的力量抵住了。 唯有身旁的茶水在微微荡漾着。 也就……仅此而已。 犬川良实面色铁青,又渐渐涨红,可不论如何的再施加力量,他引以为傲的力气却无法将这个该死的女人从原地挪动哪怕一寸。 甚至,被缓缓顶起。 一点点的。 槐诗抬起眼睛看着那一张羞愤耻辱的面孔,面无表情。 这单纯的是鼓手的进阶引用。 看似轻描淡写,但实际上手指的多寡,和力量并不是绝对关系…… “够了,良实。” 犬江抬起眼睛看过来,告诉他“你不是她的对手……况且,这一切不都是合乎规矩的吗?” 犬川良实没有说话,在沉默中,收回了自己的手,后退,回到了犬江的身旁。 槐诗倒也没有反攻或者急着给他一个厉害,而是抬起头,端详着对面的老头儿。 等待着他的回复。 直到犬江一声长叹。 “既然真希小姐这么说,那么自现在开始起吗,老朽就会将你登陆在正式名单……”他凝视着槐诗身旁的少女,轻声问“这代表着什么意义,你能明白么?” “从五分钟后开始,你就是你所有亲人的敌人了。” 犬江沉声说,“不论是你的叔叔,你的兄长,还有你的姐妹们,一直以来都有所保留和仁慈,但到时候,他们再也不会任由你自生自灭。 而是将你当做对手,寻找你的每一个弱点,然后用尽一切手段去打倒你,直到你沦落到深渊里,再无任何翻身的可能。 不论你们和琥珀达成了什么协议,都不是什么可以高枕无忧的策略。在有必要的时候,甚至我可能也会放弃公正,出手对你予以打压。 除非你能够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否则你就要被他们踩在脚下,真希,如今的里见家就是这么残酷的地方。 你确定,你还要回来么?” 沉默里,真希的眼瞳微微颤动着,许久,点头。 明明抓着槐诗衣角的手指已经紧张到发白,可还在强撑硬气。 “很好。” 不知是赞许还是嘲弄,犬江颔首,“作为里见的家老,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也是里见家下一任当主的候选者了,真希,但愿你不会后悔。 作为最后到来的最弱者,你的第一场对决将会在今晚进行,希望届时所等待你的不是什么悲惨遭遇。” 他撑着膝盖,缓缓起身,最后向面前的小女孩儿颔首,转身离去。 但在出门之前,却听见身后的声音。 是真希。 “犬江先生。” 少女跪坐着,弯下腰,向老人的背影,低下头,轻声道别“一直以来,我和母亲,都有劳您和角山叔叔的关照了。“ “……分内之劳而已。” 老人的脚步停顿了一瞬,推门离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再没有人来打扰了。 在搬到了独立的院落里之后,甚至就连仆人都已经没有了。 诺大的院子里冷冷清清的,感觉待遇比之前下降了很多倍但实际上,对于候选者来说,才是真正需要的环境。 从真希点头的那一刻开始,任何胆敢走进她住所的人,都是她的敌人了。也就是说,哪怕是犬江走进这一座院子里,被槐诗干掉的话,别人也没有任何话可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每日午饭时必要的露面之外,她们的大部分时间里都会在这里度过。 晚饭的话,倒是没有让槐诗动手,乡下少女展现了一下自己在打工的地方学到的厨艺。 虽然很想夸奖,但被房叔养刁了的某人怎么吃都感觉是一般般的样子。 拉面煮的时间有点过头,受限于时间原因,也没有什么高唐。玉子烧的话,鸡蛋搅和的时间不够,煎饺的馅料配比并不是很精确…… 当然,这种煞风景的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吃什么还不是吃呢? 槐诗以前顿顿还吃挂面呢。 但厨魔做惯了之后,果然还是希望能吃一点带劲儿的东西啊…… 怀揣着隐隐的期待,槐诗淡定的靠在沙发上看着瀛洲的综艺节目,静静的等待。在旁边原本勇的要命的真希反而越来越紧张起来。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夜色渐渐深沉。 ——第一场厨魔对决,即将到来。 由于并非是厨魔大赛官方主办的赛事,在现境也绝对不可能允许危险人物出现,因此并不会出现那些诡异的评委。 作为评判的,是双方的选手本身。 简单来说,就是互相给对方做菜然后吃下去。 一直到有一方吃不动了为止。 要么是吃死了,要么是吃坏了,要么就是顶不住了…… 通过自己的作品,展现出深渊的精髓。无法承受对方的作品,就只能甘拜下风。 厨魔之间的对决,就是这么简单。 偶尔也会出现同归于尽的状况,但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就算真同归于尽了,那就同归于尽呗。运气也是比试的一环,不爽不要玩。 如何在创作之中寄托更多的恶意,在烹饪中施加堕落的精华,又如何将对手的恶意消化……每一个环节都考验着参战厨魔的实力水平和应变能力。 在深沉的夜色之下,带着白拍子面具引路的侍女走在前方,一路向下,带着槐诗和真希走进了里见家庄园之下的地下空间。 空旷又庞大,有着铁铸的穹庐。 在最高处延伸出来的看台之后,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但是却分辨不出他们的模样和面孔,他们也并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隔着垂帘,彼此低声的说着什么。 而更引人注目的,反而是赛场两侧的观众们。 并没有座无虚席那么夸张,这种事情,注定也不可能去向全境公开。 来到这里的,便只有其他的候选者,还有他们的厨魔代理……当槐诗抬起头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了在最后面,灯光找不到的阴影下,那个带着耳机的魁梧男人。 浑身都覆盖着乱七八糟的纹身,体型像是脱毛的狗熊一样庞大,一个屁股就坐了两个椅子,正双手抱怀,眺望着槐诗的样子。 等槐诗回头看过来,他就吹了声口哨,愉悦的比划了一个手势。 “好久不见。” 槐诗收回视线,没有理会,带着真希在空旷的场地中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距离其他的候选者足够的远,但依旧能够看到他们的表情。 除了看都没看一眼的琥珀之外,大部分都十足的冷漠,并没有鄙夷或者是恼怒,反而还有人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这个从边境远道而来,和自己角逐家主之位的混种少女。 【别害怕,就当去烹饪节目录制现场当观众,镜头给到你的时候不要笑得太灿烂就好。】 槐诗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着,想了想之后,把伪装之后的蝇王拔出来,放进她的手里。 【如果一会儿我下去之后,有人想要凑过来,你就开枪就好。自带锁头,不用担心打不准。】 真希呆滞当场,低头看着手里的枪,感觉像是握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需要做到这种程度么?” 【为了你的安全,最好这样。】 【不要露出我很害怕的样子,向你的亲戚们多学一点,如果不知道怎么样才好,就保持面无表情就行了。】 【不想拿着,放在旁边也无所谓。重点不是你敢不敢开枪,而是他们有没有看到——】 槐诗伸手,将蝇王的档位拨到了审判模式。 肃冷的气息从枪膛之中隐隐扩散开来,细碎但又锐利,刺痛了所有胆敢窥探过来的眼眸。令那些鬼祟的视线迅速退散。 按照槐诗的吩咐,就那样随意的将枪放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 原本还在恐惧的真希迅速适应了场内的气氛,恢复了镇定。 或者说,至少装的像模像样。 以她的素质,也做不到随时保持警惕,后发先至、防备袭击的程度,但至少还能伪装出临危不惧的淡定样子。 反正也反应不过来…… 剩下的,就是槐诗的问题了。 当钟声响起的时候,他走进了场内,等待对手的到来。 直到对面的隧道中有诡异的声音响起。 像是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流淌在管道里那样…… 一个笼罩在黑暗里的人影缓缓浮现。 。 第六百二十一章 山姥 当那个身影从黑暗中浮现的时候,所有旁观的参赛厨魔顿时都皱起了眉头。 嬉皮士打扮的中年人抬起手,将墨镜挑起,露出愕然的眼瞳“只是开幕战而已,就安排这么麻烦的对手吗?” “嗯?亚鲁姆你认识吗?” “半年之前我在美洲和那个家伙碰过一面。”嬉皮士亚鲁姆摇头说“很难缠的对手,滑溜溜的,像是蛇一样——郭老先生应该清楚?” “瀛洲的二星厨魔,这些年的后起之秀,老朽多少还是听过一点的。” 佝偻的东夏老人撑着拐杖,端详着那个浑身缠绕着怨念的身影,轻声笑了起来“深津庆,黄泉比良坂的‘三途’的主厨,很不好搞啊。 看来比起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山姥料理看来又精进了不少……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郭老先生一脸自叹弗如的感慨着,宛如将死在沙滩上的前浪一样,尽显迟暮——倘若不是知道这个老货最喜欢拿同行来蒸包子的话,其他人说不定就信了。 “听说是山姥料理,瀛洲的派系么?” 魁梧的刺青厨魔捏着下巴,用带着浓厚口音的拉丁语问道“没有见识过,有什么特点么?” “哎呀,弗拉基米尔先生您又在装作新人来打探情报了嘛?” 刺青厨魔憨厚一笑,“我还真不清楚,有没有哪位好心人给我解释一下?” “那就看着呗。” 嬉皮士亚鲁姆并不上钩,耸肩“以后的赛程中,迟早会碰到。” 在众多厨魔之中,传承着瀛洲本土山姥厨魔的深津庆毫无疑问也是最棘手的那几个人之一,不论是什么人,第一次遇上他肯定会吃个大亏。 那是过于危险的技艺,不论是对人还是对己,搞不好就算是以厨魔的承受能力都会死掉…… 弗拉基米尔狡黠一笑,并不在意对手的隐藏,再起了一个话题。 “那……另一个呢?” “不认识。”亚鲁姆摇头,凝视着那个名叫怀纸素子的女人的背影,神情有些迷茫。 按照他所知的名单,瀛洲本地应该并没有这样的厨魔才对,没有什么标志,也没有携带任何工具,明显是隐藏了身份。 可就算是厉害角色,具备着如此端丽的容貌,也不应该默默无闻才对。 该不会是刚刚拿到牌照之后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来参加对决的新人? 那样的可就太天真了,哪怕同为厨魔,星级之间也具备着决定性的恐怖差别,贸然挑战远超自己的对手,是真的会出事儿的。 “郭老先生怎么看?”亚鲁姆狡猾的将话题抛向了老人。 “她吗?那可就厉害了啊……可怕啊可怕,总感觉自己比不上呢。” 煞有介事的卖足了关子之后,郭老厨魔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洁白锋锐的牙齿“如此年轻,如此漂亮的厨魔,可就连老朽都没有听说过啊!这岂不是很厉害!” “……” 旁边的人忍不住想要翻白眼,再没有人接话。 寂静里,只有郭老厨魔的鼻翼微微嗡动了几下,嘴角常驻的笑意就变得微妙起来。 这样的气息,有天狗山的味道啊……但是,除此之外,更多的竟然是未曾见过的奇妙气息——带着草木味道的苦涩潮气,尸骨的冷意,还有稚子的芬芳。 难道是类似自己易牙一派的类型? 还是说,被自己吃掉的老师竟然还另有传承? 在喉头,遍布皱纹的松弛皮肤骤然鼓起,好像巨蟒吞下了铁球那样,吞咽着自己在迅速分泌的唾液。 感受到了一阵古怪的饥渴。 许久未曾这样充满了食欲了,那是来自厨魔本能的期待和饥渴。 这一切都在不断的告诉他…… 那个女人,不对劲! 凝视着对面料理台上的名字,槐诗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对手。 就好像是在脏水里不知道浸泡了多久一样。 那个家伙,有一种湿漉漉的感觉……黑色的长发紧贴着面孔,笑容苍白。看上去明明保持着洁净与干练,但是却总有一种挥之不散的刺鼻气息笼罩在身上。 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感觉。 而在槐诗端详着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看着他。 “哦吼,漂亮的对手啊,真好啊,真好。” 那个中年男人伸出舌头,舔舐着干燥的嘴唇,似笑非笑的瞥着他,还有他身后的观众席上坐着的真希。 “你们,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比起面无表情的槐诗来,虽然真希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可眼神却忍不住游移了起来,显露出一丝不安和心虚。 “你的雇佣者似乎有点信心不足啊,女士?” 深津庆沙哑的笑了起来,将手中的工具箱放在了身旁,抬头提议道“在开始之前,要不要认输呢,女士,说真的……您的面孔如此的完美,令我心动,实在是不想破坏这一份美好啊。” “……” 槐诗很想说两句骚话怼回去,但却受限于伪装不能开口,憋得慌。 不是,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看脸过日子的么? 见到一个女人就走不动路的? 只能翻个白眼以示不屑。 “哦?是我冒犯了么?” 深津庆满不在意的咯咯怪笑起来,“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多余的话不必多说……看在那一张令人愉快的面孔的份儿上,我不会让痛苦持续太久。” 在他身旁,工具箱被打开了。 钢铁摩擦的声音响起,一柄两寸长的小刀从其中抽出,在黯淡的灯光下,展露出五彩斑斓的恐怖纹理。 自无数毒物中所萃取而出的精髓,最终缔造出了这样将一切生灵解剖灭杀的利器。 “那个家伙,开场就将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了么?”观众席上的亚鲁姆愕然“还真是和传说中一样,对手越弱就越喜欢兴奋的变态啊。” 那是山姥料理真正所精擅的技艺——群山的黑暗面,堕落的山神,生长孕育万物的神性在地狱中的投影。 曾经孕育生长之物转化为冷酷狰狞之物。 在精心的酝酿和缔造之后,便形成了哪怕是厨魔也无法承受的恐怖毒素! 明明鲜美的让人无法拒绝,可畅快饕餮之后所迎来的便只剩下绝望和死亡……一旦端起餐具,那么食客的性命就已经放在了山姥的厨刀之下了。 并没有任何的轻慢和狂傲,哪怕嘴上表现出轻浮孟浪的样子,可深津庆竟然一开始就选择了全力以赴!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啊…… “那么,双方都准备完毕了么?” 高空延伸出的看台之上,垂帘后面,有一个宛如阉伶一样故作姿态的扭捏声音响起。作为上皇使者的宦官以白粉涂面,嘴唇开阖之时,齿色漆黑“此处一切诚然已经在御前所见证之下,尔等双方必不可有所隐瞒与懈怠,明白了么?” 无人回应。 但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那位使者并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示意身旁跪坐的犬江,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了。 于是,苍老的武士起身,向前一步,沙哑的声音化作雷鸣,回荡在这地下的庞大空间之中。 “——那么,堂堂正正的,一决胜负!” 那一瞬,高亢的钟声再度响起。 “科科科!甚好,甚好!” 深津庆大笑,修长的十指按在了料理台之上,整个桌面陡然一震,无数工具从架子上飞出,紧接着,随着他的肩膀一阵耸动,在粘稠的声音里,竟然又有四条手臂从身后伸展而出,接住了空中落下的工具,缓缓展开。 恰似八足蜘蛛那样,盘踞在自己的领域之上。 身旁水箱中的食材已经自行落在了案板之上。 那是一条……狰狞的河豚! 位于京都边境——黄泉比良坂,历史长达六百年以上的厨魔名店,‘三途’所豢养的特殊品种——龙河豚! 具有着凌驾于寻常河豚十倍百倍以上的鲜美,同时,也具备着千万倍以上的恐怖毒素! 色彩黄黑,宛如蛟龙那样,巨大的河豚狰狞的在空中扭动着,择人而噬。 可伴随着深津庆流畅的动作,五彩斑斓的短刀挥洒,在空中便已经将虎河豚滑腻的身体剖开。 它甚至来不及鼓胀身体,放出锐利的尖刺,内脏便已经流淌而出。 紧接着,开始冷酷的拆分和切片。 但令人惊讶的是,就算已经拆分成了骨架,可河豚的口部却依旧在艰难的开阖……它还活着! 为了保持最极致的鲜美和最极致的味道,‘三途’驰名地狱的河豚料理,最出名的便是这一点。 哪怕在端上桌的那一刻,一直到尊客下筷之后,它都依然能够保持着自身活性,将本质的鲜美宛如炸弹一样从食客的味蕾上爆发。 至于是否带有毒素……那就要看厨师自己的心情了。 只不过,倘若是料理的话,就绝对不止是刺身这么简单的一种了。 作为山姥料理的传承者,三途的主厨之一,深津庆可不会单纯的将这种不堪入目的天然毒送上对手的餐桌。 就在他的手中,无数色泽诡异的毒物就已经从工具箱中拔出,行云流水一般的处理,投入燃烧的釜中,开始熬制浓汤的底料。 这是包含了刺身、手握、天妇罗、火锅、杂炊乃至最后白子甜品,汇聚了万众猛毒之后煎熬出的精萃。 ——地狱杀龙·铁炮大宴! 有隐约的虚影从他的身后浮现,那是仿佛琥珀美酒汇聚成了河流,三途川上奔流不息的黄泉毒水。 呼应着来自地狱的力量,这一份由人所缔造的恶意中诞生出了灾厄的原型。 只是细嗅……就令槐诗胃口大开。 迷梦之笼里,群鸦高亢的鸣叫起来,早已经迫不及待! 可对比对手的全力以赴,怀纸素子这边,却异常的咸鱼了起来…… 不紧不慢的,伸手,从料理台的柜子里翻找,竟然连自己的工具都不打算用,然后……翻出了一个调酒瓶。 掂量了一下,还算趁手。 素子小姐的嘴角露出愉快的笑容。 就这个。 。 第六百二十三章 河豚大宴 就这样,隔着几十米。 当着深津的面,在所有厨魔的凝视之下,槐诗将调酒壶放在料理台上,倒入纯净水二百毫升,转身,打开冰箱,夹出无气泡冰块两块。 丢进壶里,盖上了盖子。 然后就完事儿了。 再没有放进去过任何东西。 伴随着冰块碰撞的沉闷声音,调酒壶在素子小姐的手里转了一圈,灵巧的飞起,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度之后,再度坠落。 宛如驯服的动物。 调酒壶在槐诗的手臂和十指之间灵活的跳跃、翻滚、摇晃,如果不是确认这不是什么魔术师的把戏的话,几乎让人以为他手中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拴在了壶上,才能做出如此惊人又丰富的动作。 令人眼花缭乱。 并没有处理食材,也没有点燃灶台,甚至没有再动用任何的工具。 只是在赛场中随意的抛弄摇晃着自己手里的调酒壶,好像要给在场的阿姨们做一杯卡布奇诺。 但卡布奇诺不是这么做的。 而且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壶里并没有什么咖啡,甚至连大豆都没有一颗。 好像在开玩笑一样。 让人难以理解。 “他在干什么?” “杂耍?” “不是在调酒么?”弗拉基米尔挠着下巴,疑惑的说“也有专注与饮品的厨魔?好像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嬉皮士打扮的亚鲁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调酒?这叫调酒? 他可以打赌,酒瓶里但凡只要有一克酒精,他今天就把那个瓶子沾着头孢吃下去。这他娘的纯粹就是冰水?! “吼吼,赏心悦目也是厨艺表演的一部分呢……” 郭老厨魔依旧保持着阿兹海默症晚期的样子,一副厉害厉害真厉害的样子,让人火大的不行。 可是在遍布灰斑和白翳的双眼之中,眼瞳却微微收缩了起来,闪过一道隐晦的电光。 望气法。 寻龙断穴,度量大地气脉的源质技艺运用在双目之中,在那一瞬间,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那是什么? 在槐诗的手中,隐藏在调酒壶之内的诡异波动。 像是隐晦的漩涡一样,悄无声息的转动着,毫无任何热意的扩散,反而将一切热量尽数抽取,源源不断的投入其中。 令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都隐隐降低了一分,可是却并没有几个人能够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 正是在那一瞬间,槐诗的长筒手套之下,钢铁的手臂悄无声息的裂解开启,黑暗之中的熔炉亮起细碎火光。 ——铸造,不,料理开始了! 整整大半个小时,槐诗都在随意的摇着手里的调酒壶,除此之外,毫无任何的动作。 就仿佛已经彻底闲鱼,放弃了比赛。 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其他方向,别人看过来的视线已经越来越嘲弄。 真希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的攥紧了拳头,凝视着那个背影。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好像现在的状况对于己方压倒性的不利的样子。 不过只要看着怀纸小姐依旧淡定的样子,她就莫名的有了一丝信心。 情况还没有那么糟。 还有翻盘的余地。 很快,她就嗅到了空气中渐渐扩散开来的气息……应该说,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忽略空气中所酝酿的味道了。 还有那渐渐回荡在耳边的细碎沸腾气息。 那是砂锅之中无数气泡升起扩散的声响,带着浓汤所特有的奇异鲜美,它们从沸腾的釜中升起,在奶白色的浓郁汤汁中掀起一阵阵涟漪和波澜,荡漾在菌菇和蔬菜之间。 当接触空气的时候,那些气泡所裹挟的浓厚鲜香便会瞬间爆裂开来,融入风中,飞向四面八方。 宛如即将喷发的火山,无可阻挡。 融汇在锅中的可怕鲜甜在不断的钻出盖子的缝隙,化作丝丝缕缕的炽热水汽,萦绕在了每一个人的鼻尖,带来毫无掩饰的鲜美和恐怖的诱惑。 在细嗅那香味的瞬间,人便已经有了所谓的觉悟。 哪怕前方是地狱,也想要一探究竟,想要尝试那样的美味,就算那一份过于极致和过于庞大的鲜美会将自己也吞噬。 传菜铃的清脆声音响起。 从深津庆的手下。 料理结束! 伴随着黄泉虚影的消散,那个枯瘦的中年男人眼中亮起了诡异的火光,端详着前方的对手,笑意狰狞 “可以开始了吗,怀纸小姐?” 细碎的水声戛然而止。 调酒壶落在桌子上。 宛如骰盅一般,令一切尘埃落定。 槐诗抬起眼睛,凝视着深津庆面前的料理台,一片白蒙蒙的热雾笼罩了一切,将那一份狰狞的爪牙藏起。 可诱人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正在跳动着腹中的饥渴和躁动。 他已经等不及。 转身在洗手台上将双手洗干净,怀纸小姐拉开了椅子,坐在了桌子前面,终于露出一丝期待的笑容。 静静的等待。 冠以铁炮之名的死亡之宴,开始了。 “难得遇到如此美好的客人,让人性质勃发。” 走进的深津庆微笑着,穿上了第一道菜“今日是全套铁炮大宴,足足用了三条河豚最美味的部分。分量稍微有些大,如果吃不下去的话,不必勉强……但我相信,如此盛意,怀纸小姐肯定不会拒绝。” 宛如盛开的牡丹那样。 就在以各种鲜艳生菜所点缀的盘子之间,晶莹剔透的刺身鳞次栉比,那些纯白的色彩汇聚,交叠在一处,宛如盛极的繁花那样,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甜气息。 当筷子夹起的时候,每一片极薄又柔韧的鱼肉映照着灯光,就泛起了隐隐的光彩。 已经不知道重复练习过多少次,倾注了多少心血和时光之后,才有如今槐诗手中这小小的一片。 肌理分割完美无瑕,保持了每一片形制的相同和均匀的风味之后,又将小小的一片刺身切的如此赏心悦目。 实在厉害。 只不过……只有刺身而已。 并没有佐和的橙醋、萝卜泥和白葱的存在。 “本店的河豚不需要其他杂物的辅佐,只要您品尝之后就会明白,毫无必要的外物只会玷污这一份珍贵的时味而已。” 深津庆昂着头,信心十足的宣告。 槐诗张口,将一片刺身吞入腹中。 宛如在瞬间引爆了鲜美的炸弹,当弹力十足的鱼肉肌理被牙齿咀嚼的瞬间,鲜甜美好的汁水就从齿缝中迸射而出,挑逗着舌头上的味蕾,将鱼肉所特有的清甜和凡物难以企及的恐怖鲜美爆发开来。 极致而朴素,毫无任何的妆点和花俏。 虽然没有时间去经过熟成,但风味依旧不逊色于任何其他的同类。 确实如同深津所说的那样,一切外物都只会令这一份鲜美变得驽钝。唯有最单纯的品尝才能够最深入的体会到那一份早已经渗透在每一个细胞里的鲜活生命力。 越是咀嚼,就越是能够深入的感受到缭绕在舌尖的甜美,可紧接着,便越是空虚。 就在上一片鱼肉没有咽下的时候,槐诗就已经夹起了下一片刺身。 迫不及待的张口。 早在吃下第一口的瞬间,槐诗就已经了然的有所领悟这一份纯粹天然的鲜美,确实是如今的自己无法企及的领域。 历代三途的主厨钻研了多少年,培育了多少代的鱼种,改良了不知道多少工序,才将河豚的风味推演到了极致。 哪里是自己这样的外来者能够轻易进入的领域呢? 一片、两片、三片……当潺潺细流一样的鲜香化为醇厚浓郁的风味时,槐诗已经沉醉在其中,难以停止了下来。 没错,就是这样…… 深津庆咧嘴,微笑,眼瞳之中的火光舞动。 这就是三途主厨绝对不会动摇的信心。 ——不论是多么挑剔的食客,一旦吃下第一口,便会无一例外的这一份天然的魔性所捕获,然后一步步走向深渊,再无回头之路! “糟糕了啊。” 观众席上,郭老厨魔眯起眼睛,咯咯怪笑起来“竟然,不做任何防备就踩进套路里去了?是对自己别有信心,还是完全一无所知呢?” 纵然作为老牌的怪物级厨魔,可他对三途的铁炮大宴依旧有所忌惮。 那可是循循善诱,一步步将人导入绝境的恐怖蛊惑。一旦第一次开始放纵之后,接下来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而当槐诗的动作终于停顿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眼前刺身的盘子竟然已经空了? 一整条龙河豚,最鲜美香甜的部分,已经被他彻底吃光了? 但是,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饱足,反而越发的饥渴,想要更多。 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紧接着,第二道菜已经端了上来。 “鱼骨天妇罗,请了。” 深津庆微笑着,再放下了另一个酒杯“请佐以鱼鳍酒一同品尝。” 灿灿如今的天妇罗被夹起,看不到任何的油水黏连和多余的油星存在,极薄的一片,好像琥珀磨制成片状,隔着天妇罗,竟然能够清晰的看见另一头的光影。 当筷子将天妇罗送入口中的时候,便有清脆的声音响起。 在寂静里,如此清晰而透彻。 咔擦一声。 酥脆的炸物在牙齿之间破碎了,经过了油脂的烹炸之后,孕育在热意之中的那一份美妙的香味披上了璀璨的外衣。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清脆声响,在他的齿尖起舞。 那是和鱼肉的鲜美截然不同的味道,经过了简练的加工之后,蕴藏在鱼骨之中的奇妙味道伴随着酥脆的口感,一同从舌尖流入了腹中。 不需要任何的提示,槐诗端起了身旁的酒杯,将其中的清酒一饮而尽,瞬间,涌动着鱼鳍焦香的清酒流入喉中,和鱼骨的余味混合在一处。 被点燃了! 热浪扑面而来,长发舞动在空气里,感受到感受到浑身被这一份酣畅淋漓的热意所彻底的包围。 紧接着,鱼肝手握,醇厚鱼肝入口即化,渗入灵魂,化作了更胜刺身、凌驾于常识之上的极致鲜美。 疯狂的咀嚼,几乎停不下来。 当河豚锅终于端上桌的那一瞬间。 终于,图穷匕见! 。 第六百二十五章 心が痛いの感覚 就在玻璃杯之中,水面还在微微晃动着,折射出隐约的光彩。 所有人都忍不住伸出脖子,往前,仔细探看。 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 “水?” “废话,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是水……但这东西究竟是在搞啥?” 一个出身瀛洲的厨魔捏着下巴,寻思了半天“看样子,似乎是水割?不错的技巧,干脆利落。” 水割り。 原本流行与瀛洲的饮酒技巧,简单来说,就是往酒里掺水降低酒精度,让人能够更好的品尝出酒香。 一开始用在清酒之上,后来当威士忌这样的外来酒进入市场之后,就开始迅速的流行了起来。 “加冰和水之后充分搅拌均匀,一直到杯身挂霜,是水割没错了。” 废话,在这里的人谁还看不出来这是水割。 但问题是……你割了个啥啊? 水割清酒,水割威士忌就算了,你搁这儿水割水又是什么新品种的套娃? “况且,杯子里……应该就是纯粹的水?没有加过任何的二氧化碳,那么多气泡又是从哪儿来的?总感觉很不妙的样子。” 亚鲁姆遇事不决,扭头问道“郭老先生有什么看法吗?” “哦吼吼,老朽对此可略知一二啊。” 郭老厨魔笑的好像一朵老菊花,摩擦着膝盖,感慨良久之后说道“这应该就是东夏料理中的名菜,开水白菜!” ??? 一时间数不清的问号从所有人的脑门上冒出来。 啥玩意儿? 开水白菜? 是我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 你们东夏人是不是碰到个什么做菜的时候,都喜欢跟人唠这个啊? “哪里有这样的开水白菜啊!” “说不定是亚种呢。”老厨魔淡定的点头“料理总要推陈出新嘛。” “别开玩笑了,开水白菜的话,那开水呢?” 郭老厨魔耸肩摊手,“放太久,凉了啊。” “那白菜呢!” “可能是忘了放了?” 老头儿一脸此子深不可测、恐怖如斯的样子,让其他人都懒得听他在继续胡扯。 因为槐诗已经顺手抄起了旁边的便签,写了一张纸条,贴在杯子上。 贴心的写好了介绍。 【創意料理——心が痛いの感覚】 这可是他灵机一动所研发出的全新成果。 结合了铸造者的技艺之后,完全脱胎换骨的肥宅悲伤水! 贴完之后,怀纸小姐微笑着,指了指杯子,向着深津庆。 殷勤的期待。 请了,朋友。 どうぞ、どうぞ…… 而深津庆沉默着,坐在椅子上,呆若木鸡。 好像终于从之前的惊骇中清醒过来,凝视着眼前的水杯,表情变化着,渐渐抽搐。 克制着怒意。 但越来越庞大的怒意却难以克制,令他瞪大眼睛,面色铁青。 “别开玩笑了,怀纸!” 深津庆在怒斥“你将料理当成了什么!玩笑吗?就这种东西,我就是死在这里,从这里跳下去,也是绝对不会……” 怒斥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有厚重的阴影覆盖在了他的脸上,遮蔽了那一双眼瞳中的光亮。 从近在咫尺的地方,怀纸素子低下头,俯瞰着眼前的对手,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凝视着。 可被那一双漆黑的眼瞳所俯瞰时,便毫无疑问的,感受到来自其中的压迫力。 那是在告诉他…… 喝掉! 她在警告。 好像要将那莫名的暴虐植入眼前的灵魂那样。 如此冰冷的向着向着案板上的食材下达了绝对的、不容违抗的指令。 无需话语,那样冷漠又嘲弄的意味已经深深的铭刻进了他的灵魂之中,在他耳边戏谑的低语 深津君,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不要像小孩子那样挑食了好么?倘若吃不到糖就想要捣蛋的话,那就给你一些甜头…… 当着他的面,怀纸素子扯过调味盘来,揭开盖子,随意又敷衍的,捏了一撮糖甩进了面前的杯子里去。 好像这样就会让冰水有了味道一样。 这便是最后的怜悯了。 现在…… 她再一次的抬起眼睛,弯下腰,凑近了,近在咫尺的凝视着他的眼瞳,传达了最后的命令。 ——给我喝掉! 被那一双眼瞳凝视着,便好像瞬间落入了深渊里,失去了最后的反抗意志。 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拿起了杯子。 等深津庆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唇边已经贴在冰冷的杯沿上,倾斜,一线冰凉的水流便已经流入了口中。 顺着喉咙一路向下,畅爽的凉意扩散开来,令他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感觉到一丝爽快。 出乎预料的,甜甜的,还挺好喝。 不,应该说……沁人心脾! 被随意抓取来的粗劣糖分随着冰水的冷意,扩散在胸臆之间,好像伫立在扑面而来的寒风中,仿佛看到初春时期所渐渐逝去的梅花,凋谢在枝头的样子,佝偻又卑微…… 他的眼神渐渐迷离。 明明一点酒精都没有,可是他却竟然感觉自己醉了,沉醉在这美妙的源质感受之中,回忆那一年的冬天。 在这一瞬间,他察觉到了不对,眼瞳下意识的收缩起来,想要反抗。 但紧接着,眼前有幻影浮现。 那一年,从天空中降临的雪,还有梅花树上孤独伫立的那个少女。 纷纷扬扬的雪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渐渐将她后颈上的小痣覆盖,再也看不见,只剩下雪那样的肤白。 当她回眸看向自己时,如漆一样的双眸便令彼时少年的心脏,怦然跳动了起来。 很快,那样的幻影又迅速的消失在了眼前。 “阿桃……” 他失神的呢喃着,陷入恍惚。 从那之后,已经多少年未曾回忆起她的样子了呢? 哪怕是自己也忘却了那一段被掩埋的回忆。现在,往日的残影再度浮现时,便令他在迷茫之中,再一次的感到沉醉。 不由自主的,再度饮下了一口。 等反应过来这是毒药的时候,已经晚了。 因为残留在口中的甜味,渐渐酸涩起来…… 在迷离之中,渐渐回忆起那一段属于自己的、也仅仅属于自己的,短暂的又充满苦痛的青春。 “阿桃?那是大师傅的女儿啊。” “怎么样?是个美人?哎呀,真令人羡慕啊,我怎么就生不出那样的女儿呢?” “你小子,该不会是在发春了?赶快给我滚去干活儿,不要胡思乱想了!” 三途的工作是很忙的,尤其是学徒,不仅仅要打杂,而且还要端茶倒水,负责给师傅和前辈们跑腿,像是仆人一样,每天忙到昏天暗地,稍有错谬就会遭到冷酷无情的鞭打和痛斥。 同期的很多同伴,都受不了这样残酷的待遇而退出了,唯独就只有他一个人坚持了下来,咬着牙,忍着泪水,不知道多少彻夜难眠,终于熬过了最艰苦的岁月。最终,蒙受大师傅的恩惠,被收为了正式的弟子。 直到那一天,再一次在宴会中见到阿桃时,他才隐约明白。或许自己能够熬过那漫长的煎熬,不是因为什么根性和毅力,只不过……是想要再一次见到她而已。 两人之间的接触,也只有仅此而已。 走廊之下的相逢,每日晨昏时见面的微笑,还有擦肩而过时所存留在空气中的芬芳。令他渐渐迷醉在其中,渐渐的……不可自拔。 被那个身影占据脑海。 发疯一样的想念她的脸,她的背影,和她的身体,做出了那么多可耻的事情,只想要再接近她一些,哪怕只有一点点。 像是忠诚的狗。 只要是阿桃说的话,他都会听,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自己就会买,只要是她想要做的事情,自己不论怎么样都回去做。 直到有一天,看到,别人将她抱在怀中…… 那究竟是多久之前的景象了呢?为何还如此历历在目的印刻在心中。 每一次想到,都不由自主的,感觉到心脏隐隐作痛。 喘不过气来。 他低着头,下意识扯开了领结,端起水杯,狠狠的喝下了一口,想要用冰水压下心头的烦闷。 过度的糖分扩散开来了,和酸味纠缠在一起,只剩下了难以言喻的苦涩。 嫉妒。 这是嫉妒的味道。 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阿桃竟然露出了自己从未曾见过的美艳笑容,好像阳光一样,深深的刺痛了深津的心,令他几乎癫狂。 倘若她能够幸福就好了,只要她过得好,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只能够用这样的理由安慰自己,蜷缩在阳光找不到的角落里,渐渐卑微的像是尘埃。 可幸福并没有到来,在怀上了那个人的孩子之后,阿桃就被那个人渣甩掉了。变得和过去完全不同。 并没有过了多久,就和新的男友出入成双…… 笑容依旧。 只是渐渐的和过去不再相同。 然后,一次又一次的遭到背叛和舍弃。 都是那群混账东西的错! 每一次分手之后,阿桃都会流着泪,对自己哭诉。每一次,他都想要鼓起勇气,说出心中的话…… 或许,下一个,下一个就可以是自己了。 到时候,自己就绝对不会让她受到那样的伤害了。 无数次,深津这样的发誓。 直到有一天的深夜里,那一张带着隐隐酒气的绯红脸颊凑过来,端详着他的脸,眼波流转。 “哦,我知道了。”她露出笑容,“深津君,你一定还没有抱过女人?” 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只要尝过一次那样的滋味,就不会这么难堪了哦。怎么样,要不要我来帮忙?就当是你一直以来的酬谢……” 啪! 在深津庆的手中,水杯崩裂开一道痕迹。 那是梦破碎的声音。 深津已经忘记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回答的了。 只记得自己就那样,低着头,可耻的、狼狈的……逃走了。 想要逃到影子都追不到的地方去。 将一切全部都忘掉……从那之后,便是漫漫空洞的时光。 就在赛场之上,深津庆早已经沉浸在梦的泡影中,将一切都抛到了脑后。 只是大口的吞咽着杯中的苦涩,不知不觉的,泪流满面。 为何会变成这样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就变得不同了。 自己竟然从未曾察觉。 可她呢? 她真的知晓自己的心意么? 寂静里,泪水渐渐的落入杯中,一点一滴的,打湿了手心。 旋即又迅速蒸发了。 就好像他端着的不是什么水杯,而是烧红的烙铁那样。在恐怖的高热里,将他的手渐渐焚烧成焦炭,嗤嗤作响。 那是隐藏在酒杯之中的热量终于爆发了,随着冰水的减少,开始扩散…… 明明只要松手就能够得到解脱,可是深津却舍不得松开,只是流着泪,在迷离之中啜饮沸腾的苦酒。 只想要,再一次的看到那样的幻影。 再一次回到初见时的梅花之下,凝视着沐浴在雪中的那个少女,告诉她,一直以来自己都想要说的事情。 “阿桃小姐,我是发自内心的……爱着您的啊。” 如此卑微的,从裂开的心中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已经无人回应了。 深津庆,闭上了眼睛,不省人事。 可就算在晕厥之中,依旧在流泪哭泣着,死死的抓着那个水杯……哪怕是抢救者用上了铁钳都难以掰开。 在旁边,槐诗目瞪口呆。 要说的话,这是他通过对某人进行观察和取材,最后所得到的灵感,以迷梦之笼中的腐毒源质作为材料,将种种情绪转化之后,进行重铸所得出的结果。 水只是水而已。 融入其中的,也只有一粒微不足道的泡影之种。 以欢欣的错觉作为起点,在劫灰的引导之下渐渐堕落,最后在绝望的苦痛中无法自拔。 这就是水割之梦。 可惜的是,梦境操作毕竟不是槐诗所长,所以靠的不过是腐梦残骸所带来的加成,还有铸造者的熔炉而已。 不但无法长久保存,而且制作时间也长的惊人。 受限于他的技艺,必须对方亲口吞下之后,才能够萌发,顺着对方灵魂的漏洞生长,带来最大的痛楚。 这是涂抹了一层糖衣的毒药,和那样的噩梦相比,杯子上的高温也不过是添头而已。 只能说,占了厨魔大赛的便宜。 他想象不到深津庆究竟看到了什么,也没有办法感同身受,但多少也通过外在表现有所猜测。 然后,发自内心的感到钦佩。 ——毕竟,舔狗是真的牛匹。 并没有过了多久,结果就已经彻底明了。 深津庆被判定彻底再起不能,失去了继续比赛的能力,甚至不知道在短期之内能不能醒来。 就在众多错愕的视线中,怀纸小姐咧嘴,微微一笑,带着自己的雇主转身离去。 厨魔对决开幕赛。 怀纸素子,胜! 一直持续到现在,观众席的厨魔们依旧有很多人没有回过味儿来。有的人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却不会说出口。 一方面是把握不大,另一方面……则是巴不得其他人遇到她之后也吃一次闷亏。 毕竟那位素子女士,是货真价实的强敌。 这是毫无疑问的一点。 不能因为深津庆如此仓促突兀的败亡就觉得他是什么简单角色。 毕竟三途的名声在外,在座的人,不论是谁都不能保证,自己吃下一整套铁炮大宴之后能够安然无恙。 想要取得胜利,那么就要先发制人。 利用比赛规则,先完成的厨魔可以优先让对手吃掉自己的料理,然后争取一击。而不是像是那个诡异的女人一样,毫无化解的将窜变之毒全部吃掉,而且还嫌不够,还想要…… 只能说深津庆实在太可惜了。 明明是本来有望闯入决赛轮的人选,结果却遇到了相性最糟糕的对手。 不论是谁都看出来了那个叫做素子的女人,对毒的抗性实在高的太过分! 除此之外,唯独有郭老厨魔对那一杯肥宅悲伤水升级版的力量有所了解。 他实在是太老了,见过的太多,经历的也太多,不论是什么样的技艺都曾经从对手的身上体会过。 如果他猜的没错,那应该是类似方仙道一样的技法,不,应该说是‘供养席‘一般的料理方式才对。 起源自天竺的厨魔传统,仿效天魔扰乱佛陀觉悟的灾难而形成的独门料理技术…… 看似简单,所采用的材料也并不如何神奇,但对源质的应用方法却厉害的吓人。哪怕是禅定再如何高深的僧人,只要一碗乳粥落入腹中,照样也会被生老病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等等原罪一样的本性所纠缠,丑态毕露。 倘若不是那个叫做怀纸素子的女人在厨魔对决时没有披着僧衣的话,他险些以为这是本代的白莲子。 毕竟那一系的厨魔标志性的风格就是看上去安全又无害,女的看上去要多清纯有多清纯,男的要多草食系有多草食系。伪装的比谁都要好,但下手的时候比谁都要毒。 败给这样的对手,深津庆不算委屈。 一开始就落入到了对方的节奏之中,然后还被洞彻了内心的破绽,进行了强化特攻,彻底崩溃完全在情理之中。 早在怀纸素子全套吃完铁炮大宴的时,他就已经输了一半了。 “吼吼,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老厨魔欣慰的笑着,拍手鼓励,好像慈祥的老前辈一样赞赏道“实在是,恐怖如斯啊!” 如此,克制着内心中涌动的食欲和杀意。 他眯起了眼睛,将后半句话留在腹中。 此子,断不可留…… 。 第六百二十六章 替身 深夜,里见家庄园的独立院落中。 过于宽阔的卧室里,埋骨圣所的黑暗升起,将内外隔绝。 槐诗盘腿坐在地板上,凝视着对面的人影。 彼此对视。 沉思。 在褪去了彤姬所留下的伪装之后,他已经恢复了曾经的姿态,感受到了久违的畅快。同时,这些日子以来的付出终于也有所收获。 所指的不是吃了那么多还觉得不够的乌鸦们,而是他自己。 而在他面前,就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所得到的成果。 少司命的残影。 不,那已经不再属于残影的范畴,倒不如说……是另一个自己。 好像面前有一面无形的镜子一样,将他的形象映照在其中。 但所呈现的并不是完全相同的倒影,除了放在一起对比之后,面孔会有所类似之外,不论是性别,还是气质,都截然不同。 这是截然不同的反转。 确切的说,应该称之为…… ——怀纸素子小姐。 得益于槐诗进阶时过于充沛和豪华的准备,埋骨圣所和其他的少司命有着质的不同,连带着所分出的残影也具备着相当的潜力。 不止是用于迷惑对手的视线,或者是作为施行影葬穿梭的基点和道标,还具有着能够承载源质的特性。 有赖于此,在彤姬的加工之下,这一道特殊的残影才能够成长到如此凝实的程度。 而到了今天,她终于幻化出了怀纸素子的面孔,实现了从无到有的突破。由此看来,槐诗在赛场之上的对决恐怕对整个奈良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 否则本质虚无的‘怀纸素子’小姐,也无法从这类似都市传说一样的传言之中得到这样的进步。 如今的残影,不,如今怀纸素子,已经是如同槐诗倒影一样的存在了。 现在,随着槐诗的动作,就在他的对面,怀纸小姐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反应。 不论是抬手,跺脚,转身,一切映照都完美无瑕。 就算是槐诗即兴来了一段演奏法,她的对应也没有出现任何的差错。完成了如此高难度的动作之后,甚至还得意眨了一下眼睛。 过了好半天,槐诗终于反应了过来,汗毛倒竖。 因为刚刚的他根本就没有眨眼! 不对劲…… 但这样的‘不对劲’才是正常的。 要说为什么的话,自己这个倒影——怀纸素子小姐,越不对劲对槐诗来说才是越好的事情。 这就是他为大司命转化秘仪所准备的前置之一。 名为‘怀纸素子’的虚无之人。 一个虚假的身份,一个本来不存在的人,或者说,是一个足够代替己身命运的存在。 如果用玄幻一点的说法,称之为第二元神或者身外化身什么的,好像也没什么差别,只不过槐诗没有修仙,也没有飞剑而已。 想要成为大司命,他就需要这么一个替身。 大司命和少司命诚然原本同出一源,但不论是从传说还是如今所有人的认知之中都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存在。 哪怕是作为圣痕,也分别落在了三阶和四阶。 因为,想要让两者融合为一,就根本不是一个三阶升华者能够做到的事情。再厉害、再怎么不讲道理的三阶都做不到。 并非是能力不足,而是受限于己身的脆弱。 奇迹和灾厄乃是一体两面,圣痕的背面是深渊,过分庞大的奇迹,本身就会吸引灾厄到来。少司命转化为大司命,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的暴增,来自地狱的引力也会随之暴涨。 仅仅是凭借着第三阶段,刚刚完成以太化的身体,是绝对不可能抵抗得住如此可怕的压力。在转化完成的一瞬间,槐诗就注定会迎来凝固,堕入地狱之中去,未来也只能和黄金黎明的肥宅们相亲相爱。 因此,对他来说,想要成为大司命,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放弃原本四阶云中君的目标,在将自己的深渊大群培养出来,完成少司命的天命之后,以进阶的正统方式得到属于四阶的完美抗性,成为正牌的大司命。 这样也算是,走了正式的流程,完成从后勤部门到肃反部门的职务调动,转职成功。从此就是对天国谱系自己人具备超强特攻的二五仔。 第二,就是想个办法,顶住地狱的引力,找出抗衡深渊侵蚀的方法,然后偷偷摸摸把这事儿给办了。表面上我还在后勤部门工作,实际上谁都不知道我还在卢比扬卡有一份兼职…… 毋庸置疑,后者的难度肯定会高一些。 而‘怀纸素子’小姐的存在,就是应对这一难题而所作出的准备。 既然一个人无法承担大司命的圣痕,那就两个人呗——虽然三个人四个人更好,但从性价比上来看,两个人是最简便和可行的方式,再多了反而会增加失控的风险。 于是,怀纸素子的存在,应运而生。 倘若计划顺利的话,进入完成状态的她将是槐诗意志的延伸,作为他身体和灵魂的一部分,和槐诗共同分担来自大司命的压力和深渊的反噬。 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作为替身娃娃,将所有深渊的反噬都抛过去,然后切断联系。 反正是工具人,就算是凝固了也无所谓。倒不如说,凝固之后的玩法反而会更多。 所以,工具人才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平时可以端茶倒水,捶腿捏脚,出事儿了可以让工具人解决,搞不定还可以让工具人去送死。 关键的时候,还可以自己代替面临某些诅咒、威权遗物级的因果律攻击,甚至包括命运的反噬…… 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喜欢工具人,就连槐诗自己都开始没良心起来了。反正就算是另一个自己也是自己,用不着客气。 在彤姬的加工之下,产生了关键质变,而在槐诗的推动和演绎之下,完成了从无到有的初步突破。 如今,作为‘倒影’而存在的怀纸素子已经不是单纯的臆想了。 但想要让她更进一步,就必须建立起足够的传说,最好能够创造一点修正值或者增加一些歪曲度……这样的话,作为少司命的延伸,怀纸素子这个身份就会越来越真实。 直到最后,弄假成真,成为槐诗的第二具身体。 更令人愉快的是,她本身的成长,也能够算在少司命的天命里。 槐诗完全可以一鱼两吃,一石二鸟,虽然玩不好也会一尸两命,但这种风险姑且还在承受范围内。 就当开个小号…… 所以,在他作为怀纸素子的时候,就必须要多搞一些事情。 长期目标是完成大司命的转化,并且准备进阶,那么如今他现在的短期目标就是尽量的搞事,尽量的喂乌鸦,然后,尽量的再赚点钱喂家里另一只乌鸦…… 前者虽然很贪婪,但早晚有一天能够喂饱。但后者的话感觉自己这辈子也没什么希望了。 “一家之主也不容易啊。” 槐诗抬头凝视着窗外的明月,无奈长叹“为了保持必要的威严,做出牺牲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没错,为了不让现境遭受荼毒,还是用钱将那个黑心女人封印在自己家的地下室里比较保险一些。 就这样,怀揣着今天也成功的保护了世界的满足感,槐诗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然后两个小时之后被电话吵醒了。 槐诗从床上坐起,低头,看着手机上琥珀那个臭妹妹的名字,面无表情的按掉,躺下,继续睡。 手机又响了。 按掉,然后拉黑。 手机第三次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无可奈何的接通了电话,便听见琥珀恼怒的声音“你够了啊,槐诗,不要像小孩子一样好么!” “大姐姐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毕竟我才十八岁。” 槐诗翻了个白眼“深更半夜的,打电话骚扰一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男人,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可以投诉你性骚扰了?” “就你?”琥珀嗤笑“要不咱俩同时向天文会举报对方性骚扰,你看看统辖局会相信谁?” 槐诗瞪大眼睛,义正言辞的怒斥“有事儿说事儿,你这个女人,不要每天都在脑子里想那些不健康的东西!作为象牙之塔的一名人民教师,我都看不下去了!” “十五分钟,兴福寺。” 琥珀已经懒得跟他再扯了,说完地点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恶趣味的卡着点,在十六分钟的时候,优哉游哉的怀纸小姐骑着一辆不知道哪儿摸来的自行车,出现在了琥珀的面前。 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怎么这么严肃啊?来,恰东西吗?” 槐诗抬手,把顺手从便利店里买的关东煮递过去“味道还蛮不错的,就是太淡,我额外加了一点辣椒……” 瞪了槐诗半天之后,琥珀深呼吸,克制着自己将这个臭弟弟斩与刀下的冲动。 “严肃一点,把车子放这儿,跟我来。” 她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在前面引路“前面就是命案现场了。” 端着关东煮,穿过了外层被看守着的警戒线,槐诗终于在路上看到了一具尸首。 惨不忍睹。 死法看起来无比眼熟…… 槐诗蹲下身,把嘴里的丸子吞下去,端详着面前倒地的尸骸,眉头缓缓挑起。 “断头?” 。 第六百二十七章 传 统 艺 能 在槐诗面前的,是一具尸体。 确切的说,是一具被大半砍断了脖子的尸体。根据槐诗的经验,凶器应该是一把刀。而犯罪者的手法相当娴熟。 像是屠夫那样,冷静又熟练的用最简单的方式斩断了柔韧的肌肉,还有坚硬的骨头,瞬间就将死者的脖子折断。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还留有了一段皮肉连接,让人感觉不甚利索。 但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刻意如此。 不是斩首,而是……介错? 槐诗手里捏着关东煮的串,有一口每一口的啃着,陷入沉思。这现场真是越看越眼熟,越看越觉得有某种即视感。 就算是以自己拿根本没有入门的痕迹学,槐诗都能够想象到,凶手是如何一步步的将死者逼入小巷之中,然后残酷的蹂躏着对方,留下浑身的伤口。最后在绝望到来的时候,冷酷又干练的砍下了对方的脑袋。 完美! 等等,怎么感觉像是自己下的手一样? 这完全就是自己的传统节目啊! 槐诗瞬间警觉。 ——有人要害我! 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首先,自己作为怀纸素子,伪装来到瀛洲的事情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罗素虽然恶趣味,但不至于为了折腾自己去杀害别的性命。彤姬更不用说了,她想要安排自己有十万种办法,没必要画蛇添足。 和凶器类似的武器,槐诗身上只有御神刀怨憎。 这个知道的人也不多自己的两个学生、炼金实验室管理人平先生,还有被自己拉过来试刀的雷蒙德。 这种事情他们也不至于到处乱说。 所以,最大的嫌疑人…… 他回头,看向琥珀,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臭妹妹你搞什么? “不是我……” 琥珀翻了个白眼,点燃嘴角的七星“我想要害你可太简单了,只要在公众场合把你的裙子掀起来就行了。 况且早在你来之前,这种杀人案就已经发生了,根本扯不到你身上。” “那是谁?” “我怎么知道。” 琥珀耸肩,向外看了一眼“但那个家伙最近,越来越过分了……那边,再过一条街,就是奈良市政府的大门了。这明显是在挑衅。” 反正别扯到自己身上就好。 槐诗吃完最后一颗丸子,把竹签丢进了筒里,随意的丢进角落里的垃圾箱中,就这样在杀人现场吃完自己的夜宵,最后还掏出湿纸巾把手和嘴擦干净,看得琥珀眼角狂跳。 最后,视线落在那一颗还残存着惊恐和绝望的头颅之上。 “死的人是谁?看上去有些眼熟。” 槐诗想了半天,没想起来“熟人?” “姑且算是我的堂兄之一,叫做……算了,反正你也懒得记,死都死了,随便你怎么叫。你昨天晚上的时候,不还和他的代理人进行厨魔对决的么?” 槐诗皱眉。 “深津庆?” 他总算想起来这倒霉催的哥们了,记得之前他还好好的坐在椅子上围观的来着。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谁知道呢,厨魔退场,他也失去了竞争的资格,估计是自暴自弃,出来买醉?听说附近倒是有不少可以寻欢作乐的地方——说起来,在你的同行们为了生活而辛勤工作的时候,你竟然在睡觉,你有没有感觉很惭愧?” “对不起,丝毫没有,反而高兴的多吃了一碗夜宵。” 槐诗无慈悲的反驳“你便宜堂兄死了,你不应该开心么?干嘛这么严肃?还是说,大老远把我叫来,是为了和我分享这一份快乐?”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琥珀幽幽叹息“一个小时之前,你的前同事,里见家的曾经的家臣——佐佐木清正,出现在案发现场。” 槐诗的动作僵硬在原地,缓缓扭头,不可置信。 “啥?” 他愕然的问“佐佐木?他没有到里见家吗?” “之前姑且算是有所联络,甚至还打算加入我这边。但可惜的是,抵达奈良的当天准备会面的时候,他放了鸽子,然后就销声匿迹了。” 琥珀叹息“那个家伙虽然为人愚直,不通变化,而且满脑子不合时宜的顽固思想,但对信诺姑且还是看得很重的。 我本来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可能死了,但没想到比死了更糟。” “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不相信他会变成什么杀人狂……那个蠢货是宁愿死都不愿意如此狼狈的。” 从琥珀递过来的手机里,看到了当时路口的监控录像。 在某个暂停的片段之后,凝视到了那个急行在夜色之中的男人。 只有一个背影。 依旧身披着瀛洲式的长袍,脚踏木屐,挎着不合时宜的长刀……头上却带着一个滑稽无比的粉红色摩托头盔,像是试图伪装,但反而变得更加惹眼。 只出现了短短两帧画面,但却足以辨认出他的身份了。 因为就算脑袋上罩了头盔,可那个家伙……却忘记伪装自己的佩刀。不论是否见过,但只要拿着照片稍微去武器匠人那里查一查,就完全隐藏不住身份了啊。 实在过于蹩脚了。 槐诗端详着截图,摇头感慨“说真的,画风这么朋克的杀人魔,我还真没见过。” 琥珀沉默了半天,瞥了一眼旁边毫无自觉的金陵断头王,终于感受到双方脸皮的厚度,自叹弗如。 槐诗也不相信佐佐木会是什么断头杀人魔。 开玩笑,佐佐木断头的技术他还不清楚么?哪里有这么好啊? 况且,以他的脾气,真要报复社会,恐怕早就缠着炸弹跑去鹿鸣馆了,哪里用得着这样? 但明明就不干他的事情,耐不住他就这么直挺挺的往凶案现场撞啊,而且实际还如此巧合,藏头露尾的隐匿着自己的行踪……怎么看怎么都有重大的嫌疑。 “类似的案件出现多久了?” “大半个月了。” 琥珀说“这也是里见家没有现在就宣布佐佐木是凶手的原因,他来这里是一周之前……时间根本对不上,但排除不了模仿罪的嫌疑。” “都这么久了?”槐诗愕然,“奈良本地的监察官竟然没有行动么?这得多废物点心?” 琥珀反问,“在东夏,社保局会把金陵的安保交给天文会么?” “行……” 槐诗思考了许久,问道“现在管事儿的是鹿鸣馆?” “鹿鸣馆?家主遴选的节骨眼上,他们巴不得里见家出丑呢。墙倒众人推,这时候是谁都想要过来踩两脚,那群家伙除了过来洗洗地,完事儿之后装模作样的谢个罪之外,屁事儿都不会管的。” 琥珀翻了个白眼“为了避免里见家的声誉受损,家老们决定面向所有家主候选者开出悬赏,你差不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了。” “我知道了。” 槐诗恍然“谁逮住那个家伙谁当家主?” “呵呵,想什么呢?鹿鸣馆会允许么?那群家伙成事不足,但坏起事儿来可太容易了。”琥珀冷笑了两声“只能直入决赛轮,并且在里见家的宝库中任选一件边境遗物。” “就这?” 槐诗嫌弃的撇嘴“骗乡下人也该有点限度?” 里见家的宝库里任选一件边境遗物,听起来很美,但实际上,轮到你挑的时候好东西恐怕早就被拿走了,清一色的歪瓜裂枣给你选,像捡垃圾一样,选哪个都麻烦。 况且一般边境遗物槐诗也看不上啊。 美德之剑、愤怒之斧、悲悯之枪、御神刀怨憎……不说别西卜,就算是他身上背的单肩包都是神器级的玩意儿。 而且家里还有一只有求必应的彤拉a梦,他哪里用得着稀罕这个? 相比起来,直入决赛轮的许诺反而更有诚意一些。 对于槐诗而言,尤其是如此。 他可不是肚子里一大堆菜谱的专业厨魔,一个兼职而已,偶尔偷个鸡还好,真要和专业人士鏖战,他还真有点虚。 能够直接跳过中间的过程,跳到决赛里,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到时候,只要坐着等琥珀那个臭妹妹的代理人打上来,然后低头认输就可以拿钱回家了,简直轻松又简单。 “只不过……” 槐诗好奇的问道,“这么好的事情,其他候选者竟然能够同意么?” “当然啊,为什么不同意?这可是一个展现肌肉的绝佳时机呢,只要能够证明自己的能力,那么就可以获得更加重要的价值。同时,也是正大光明的排除竞争对手的机会……“ 琥珀冷哼,“犬江那个老头儿是早就看明白了,找准机会开始撒泼。完全就不怕家主遴选结束之后被勒令切腹,给皇帝和将军甩脸色看呢。” 将‘解决连续杀人案件’作为条件,纳入了家主遴选的考量之中,完全就是给了所有候选者自行发挥的余地。 从这一刻起,斗争形势将从‘御前厨魔试合’的范围内向外扩散,搞不好,到最后几波人借口调查杀人魔在街头开片都不奇怪。 你说你不是杀人魔,那你为什么半夜上街溜达?够了,别说话,跟我走一趟,否则就不客气啦…… 挑起事端的借口简直要多少有多少。 只是想想槐诗就觉得牙疼。 “不行,这事儿太麻烦了,不在厨魔对决之内……” 顶着怀纸小姐的样子把脚抠完了之后,他一拍膝盖,震声说“得加钱!” 。 第六百二十九章 工业料理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郭守缺,一动不动。 甚至听不见呼吸的声音。 就好像在那里的不是一个头发和眉毛已经快掉光了的老鬼,而是一截姿态丑陋又难看的朽木。 就摆在对手的料理台外面。 如此的碍眼。 只是低下头,专注的观察着乔尼的料理台,端详着每一件工具,观看他的每一个动作和步骤,眯起来的眼睛努力的睁大,满怀着好奇和期待。 那样子,简直是就像是一个第一次来上学的孩子。 感觉什么都很厉害,感觉什么都很新奇。 这个很不错,那个也很不错,所有的东西都很不错。还有什么厉害的东西么?快拿出来,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明明如此坦诚的表露出自己的钦佩,可是却如此的……令人不快! 料理台之后粗暴的戾气越发的凌厉了。 乔尼沉默的凝视着郭守缺,粗壮的手臂上青筋崩起,按在料理台,弯下腰,低头看他“老鬼,你在看什么?” “看你呀。” 郭守缺毫无尴尬的回答“我在观察我的对手,寻找你的疏漏……但说实话,你的基本功完美无缺,所有的食材处理没有任何的疏漏,真是,厉害! 具志坚先生,你一定是经过了数不清的磨练的?我看得出来,每一个都不需要思考的动作,和娴熟的技法,一定是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重复的训练才能够得来的。除了这一份惊人的才能,你的刻苦和努力也远在我之上!” “属于年轻人的拼搏精神,实在是恐怖如斯……” 崩! 轰鸣骤然爆发。 在料理台上,无数工具和食材骤然腾飞而起,紧接着又仓皇的落下。 因为一只遍布青筋的手掌已经在案板上留下了深邃的裂隙。 “话,说完了么?” 乔尼·具志坚抬头,冷声发问。 “恩,说完了。” “既然喜欢看,那就看着,老鬼。” 乔尼弯下腰,凑近了,咧嘴,漠然的说“随你动什么小把戏和伎俩,破坏我的食材,干扰我的制作也没有关系。但这改变不了结果,因为你这样的雕虫小技,根本就对我造成不了任何的影响!”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一片片的,将手中狰狞的火鸡抛开,娴熟的放血,拆分,有条不紊。并不畏惧对方偷学自己的技艺,甚至也不怕对方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弄坏自己的食材。 任由郭守缺在那里,喋喋不休。 神情一片冷漠。 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他已经好像和混凝土、钢筋、石灰等等融为了一体,化作了人造的铁石雕像。 哪怕眼前天崩地裂,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从八岁开始,作为被人鄙夷的非法移民,他就推着餐车,和师傅一起走街串巷,浪迹在贫民窟和商业区之间,躲避着食品管理局的搜查和警察的追捕,黑帮的勒索,同行的排挤。无数恶意的环境之中忍受、适应,然后蜕变,最终主宰! 在轰鸣焦热的炼钢厂、在尘埃飞扬的生产车间,嘈杂混乱的平民窟、在蚊虫横飞的垃圾堆旁边……从自底特律最深处的根基之中发源,所诞生的正是这迅捷、快速、高热量、毫无任何破绽的工业料理! 郭守缺这样的盘外招,对于他来说,甚至连苍蝇飞的声音都比不上! 短短的几分钟过后,所有的食材就已经处理完毕。 制作时间到了…… 毫无任何防护的,那一只手掌,扯起了烧红的锅盖。 稀薄可怜的温度甚至无法穿透那厚重的老茧,而当锅盖揭开的一瞬间,恐怖的海潮,便吞没了整个赛场。 如此刺鼻,如此浓郁,那样的味道暴虐的扩散在每一个人的鼻尖,令他们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那是……机油?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确定这确实是机油没有错!如今在那一具庞大油锅里沸腾翻涌的,全部都是机油! 可嗅着那味道,却忍不住深呼吸。 感受到一阵不知如何言说的畅快感。 就算知道它如此刺鼻,如此的不健康,可是却又忍不住想要多吸一点,多感受一下这种突如其来的刺激和畅快。 萦绕在鼻尖的粗暴味道渐渐的分解,变得甜美。 宛如花草,宛如树木,宛如沉香,在飘忽中演绎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味。 令人迷醉。 同时,难忍饥渴。 直到槐诗伸手,强行将真希按在椅子上,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变得饥肠辘辘,忍不住想要扑上前去。 沉醉在机油的味道里,难以自拔。 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槐诗五指握紧,掌心再度展开时,便浮现出一小撮劫灰,直接给她灌进鼻子里去。 劫灰嗅盐,提神醒脑。 瞬间,在精纯负面源质的扩散中,真希的眼眶变得通红,不知道回忆起什么悲痛的往事,眼泪嗒嗒流了出来。 还浪费了槐诗一张纸巾。 直到哭了半天之后,才终于反应过来“我怎么了?我刚刚……” 怀纸小姐叹息,掏出手机给她看。 【有机溶剂成瘾】 这是绝大多数人都先天具备的某种倾向,甚至就连自己都没有察觉过。 机油、松香、松节油、油漆、涂料…… 面对这种具备挥发性的物质,明明刺鼻,也知道对身体不好,但就是想要闻到,甚至只要想象到类似的味道,胸臆之间就会浮现一种只有烟鬼才能体会到的饥渴感。 甚至有严重者,会沉醉在其中,无法自拔。 这已经是类似烟草或者酒精一样的沉迷物了。 光是味道就让普通人出现中毒和成瘾症状,作为厨魔来说,乔尼的技艺称得上炉火纯青,令人敬佩。 而现在,乔尼提起了调料桶,一把,一把,又一把,将大量的香料覆盖在了准备好的食材之上。 轻描淡写的揉搓,双手便迸发出水泥搅拌棒一样的恐怖力量,将香料的揉入了火鸡的生肉中。 “哦?” 郭守缺挑起眉头“年轻人,你该不会打算用机油去炸?” “难道不行吗?” 乔尼咧嘴,嘲弄的微笑“工业的血液,便是机油。而机油的王者,便是埃克森!今天为大家准备的,就是工业料理中的招牌菜,埃克森炸鸡套餐!” 伴随着他的动作,所有的食材尽数落入了沸腾的锅中。 瞬间,沸腾的巨响迸发,大量的黑烟升腾而起,狂暴的弥漫向四周。化合反应一般的,从机油之中臣服的鸡肉便散发出了狂乱的奇香,融入了这刺鼻的机油气味之中,形成了雾气一样,瞬间笼罩了整个会场。 油炸物特有的浓郁香味和刺鼻机油所具备的诱惑力融为一体,彼此重叠在一起之后,爆发出了十倍的感染力。 连槐诗都忍不住想要称赞如此鬼斧神工的创意。 丝丝缕缕的黑暗从怀纸小姐的身旁扩散开来,隐约将真希笼罩在其中,将她隔绝在内。如果是普通人闻到这个味道,恐怕在瞬间就会变成丧尸一样疯狂的饕餮者? 高脂肪、高热量的食物,乃是每个生命想要维持下去最本质的需求。 从原始时代就刻入了人类基因、细胞和源质之中的渴望。 就算是对于现代人再怎么不健康,可对于历史中那些在过去常年饥饿的人而言,便是不折不扣的福音! 双管齐下! 高热量油炸物所带来的本质吸引,还有机油中所散发出的魔性诱惑力融为一体,竟然在扩散的黑烟中形成了庞大城市的投影。 那是常年笼罩在雾霾、煤灰、机械运转的轰鸣里的城邦,美洲灿烂的生产业明珠,属于底特律,属于工业的璀璨辉光! 此处,诚然已经化作了工业料理的舞台,一切都已经在乔尼的掌控之中! 当金黄色的鸡肉从油锅中捞起时候,就焕发出金色的闪光。 转瞬间,一排又一排的油炸物就已经沥干了油粉之后,裹挟着那刺鼻的奇香,来到了案板之上。 鸡腿、鸡翅、鸡胸肉,鸡心、鸡柳……鸡肉汉堡! 在乔尼宛如流水线一般迅捷又精确的动作之下,装入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纸盒子,摆成了一排。 这已经绝不是一个人能吃的完的分量了 “竟然还做了这么份吗?” 郭守缺愕然的抬头,遍布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我这一把老骨头,也吃不完啊,这也太卑鄙了一点?” “放心,想要战胜你这样的老东西,用不着那种下流的方法。” 乔尼·具志坚歪头,点燃烟卷,随意的抖了抖烟灰“工人们的脾气可是很坏的,比你这个老东西要更坏。 粗暴、易怒、说话大声且不知退让,一天的劳作之后,饥肠辘辘……不可以让这样的客人久等,也不可以让这样的劳动者失望而归。 工业料理的精髓,便是绝对的产量,绝对的标准,绝对的饱足!” 说着,他咧嘴,看向周围的台上,挑衅的说道“我今天可是做了十人份!有兴趣的朋友稍后可以自行上台领取……不过等到放凉之后可就不好吃了啊。” 说着,乔尼夹着烟的手,端起了一个比郭守缺脑袋还要大的巨大纸盒,送到了他的面前“请,老鬼,在临死之前,好好品味一下新时代的技艺!” 在纸盒之中,是琳琅满目的油炸物,甚至还附赠了大瓶装的冰镇快乐水。 这是完全足够全家三口人吃一整天的,超大份埃克森炸鸡套餐! 郭守缺端起了纸盒,低头,看着盒子里的热量炸弹们,沉思许久。 “害怕了?”乔尼嘲弄的冷笑。 “不,只是好奇而已啊,年轻人……” 郭守缺伸手,抓住了一只比脸还大的鸡腿,凑近了,端详,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虽然我是跟不上时代的老东西了,但起码还是能分清楚的……这哪里是什么炸鸡?” 他大笑了起来,戳破了乔尼的伪装,令他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这分明就是天妇罗嘛!” 。 第六百三十章 厨魔 天妇罗。 如此断然的结论,不止是他,就连观众席上的厨魔们都愣住了。 搞什么鬼?忽然之间从炸鸡变成了天妇罗?哪怕是同为油炸物,也不至于说这么混账的话? 可当乔尼的笑容略微僵硬时,所有人都不由得相信了三分。 难道这真的他娘的是天妇罗? 确实,如果从这个角度看的话……所有油炸物的挂糊都极其纤薄,而且…… 当高处的观看者们俯视郭守缺手里的盒子时,却发现,白纸盒子的地步,竟然一丝油水都没有! 而且看那均匀的火候,毫无疑问,靠着如此短时间内的油炸,竟然已经将所有的食材全部炸熟了。 只是看着,便能够明白,口感绝佳。 “我可没有听说过,工业料理中有天妇罗啊,具志坚先生。”郭守缺端详着手中的鸡腿,微笑着抬起眼睛“这算不算是对师门的叛逆?” “这叫做开拓和创新。” 乔尼傲慢的昂着头“当弟子的,如果只会因循守旧,踏着老师的路往前走,还不如二百美金一台的油炸机有用,那还做什么厨魔!” “说了和我的学生一样的话啊。” 郭守缺挑起眉头,端详着手中的炸鸡天妇罗,很快,开口说道“如果老朽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应该是琉球地区特有的处理方式? 了不得的融合,乔尼·具志坚,未来的工业料理会被你放阳光大的,我能够感受到你的师傅的欣慰了。 能够将两个截然不同的菜系如此完美的融合,不愧是美洲!” 如此钦佩的赞赏着,可是却令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愉快。 被那一双眼睛看着,就好像无法隐藏任何秘密。 连创意的源头都被看的一清二楚…… 乔尼·具志坚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恐惧和不安,反而越发的兴奋了起来。 这样的对手,才有挑战的乐趣! “被看穿了吗?” 乔尼颔首“没错,这一道崭新的埃克森炸鸡套餐,虽然制作方法使用的是工业料理的思路,可制作方式,却是来自于我的故乡。 虽然被称为炸鸡套餐也没有什么问题,但它战争的名字,源自琉球的工业料理··机油天妇罗!” “请,老大爷。” 他引手示意“趁热吃,吃了可以长寿的。” 郭守缺看着纸盒子里的东西,忍不住摇头“这种东西再怎么美味,可吃了只能折寿?” “哈,在我们琉球,谁家老人小时候没有吃过呢?这可是属于饥渴时代的结晶和美味……生死这种东西,可是要看命数的,活着的时候,就要吃的开心才对!” “所以说,琉球人真的不会养生啊……” 郭守缺摇头,抬起了手 “那么,尝尝看。” 就好像吞服仙丹那样,他张口,用不剩下几颗牙齿的牙床,咬在了口中的炸鸡之上。 那一瞬间,令人食指大动的声音扩散开来,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令所有人都忍不住吞了口吐沫。 首先感觉到的是肉的浓香,紧接着是恐怖的辛辣和酱汁的酸甜, 当香嫩的鸡肉裹挟着魔性的机油味,滑入喉咙中的时候,就感觉到口鼻仿佛在燃烧那样,笼罩在火焰里。 紧接着,味觉的炸弹,爆炸了! 物理意义上的,爆炸! 低沉的轰鸣陡然从佝偻的躯壳中响起,那苍老的身体,有恐怖的力量爆发,从软弱的胃部——在接触到胃酸的一瞬间,均匀揉入了肌肉内部的香料便在源质的干涉之下引发了精妙的化合反应,然后在转瞬间实现了炸药那样的爆发! 漆黑的硝烟从郭守缺的口鼻中喷出,如此浓郁! 可紧接着,有撕裂的声音响起……因为郭守缺在膨胀,骨节摩擦,肌肉蠕动,那个佝偻的老人渐渐的直起了腰,好像吹气球一样的,开始鼓胀。 恐怖的热意从迅速绷紧的肌肤之下升起。 那是隐藏在肌肉之中的热量在转化,在迅速的化为了活力,形成海潮,注入到这一具老迈的身体之中,不顾他是否能够承受,自内而外的要将他彻底摧垮。 可是他却并没有崩溃。 反而……化作了一个肌肉虬结,白发浓密如狮子的魁梧老人。 上身,坚实的肌肉之上遍布伤疤。 不复曾经的老朽,变得狰狞冷厉,狂暴而庄严。 那哪里还是什么佝偻的老头儿呢? 分明是来自山中,纵横与万兽之间的凶暴巨猿! 而就在乔尼的面前,狰狞的老人张口,肆意饕餮,干脆利落的吞噬着手中的机油天妇罗,吮干净每一个指头上的油渍。 不吝夸奖。 “哦,如此充沛的活力,这辛辣的冲击感,着实美妙……竟然能够让我恢复到九十岁的状态!”他惊奇的赞叹,“乔尼·具志坚,你很厉害!” 辛辣的活力之潮没有烧死他,反而让他陷入了兴奋之中。 三口两口,吃完了手中的鸡腿。 然后,抓向了鸡翅。 抛入了口中,完全停不下来,风卷残云。 仔细体味着舌尖上不断爆发的刺激鲜香,就好像活吞炸弹那样,一口口的将那灾厄的精髓吞入腹中。 首先感受到的是饥饿,然后是痛苦,紧接着是绝望。 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贪婪…… 没错,贪婪! 贪婪才是这一道菜的精髓所在! 就在那一瞬间,乔尼具志坚的面前,老人的动作僵硬了一瞬,狰狞的面孔凝固在原地,忽然之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从其中源源不断的升起焚烧的光芒,还有浓郁的黑烟。 空荡的躯壳内部,传来工场轰鸣运转的迹象…… 就在那一张残缺的面孔之上,郭守缺,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乔尼·具志坚!” “不得不承认,是我小看了你!” 他昂起头,毫不吝啬的夸赞道“实在可怕,你的创作,我已经深有体会……看似自工业而生,实际上这一副为了果腹,哪怕是将石油这种大地之血都要吞吃掉的决心,无异于将人也升华为了不坏的钢铁! 你一定,还有更加恐怖的菜品,没有拿出来?” 就这样,一口口的,将手中分量过于庞大的鸡肉套餐,一口口的吞入腹中。任由脸上的裂隙扩散,展露出其中隐藏在雾霾和浓烟之中的城市幻影。 为了生存,不惜破坏世界,为了继续活着,不惜毁灭自己。 如此疯狂的决心和意志,令人不得不奉上赞赏与掌声! “我可以断言,乔尼。” 他抬起一根手指,肃然宣告“倘若没有我的话,这一次的比赛冠军,除你之外,再无其他人选。” “只可惜——今天,你遇到了我。” 就在他的口中,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汉堡,彻底被吞入腹中。 一口,将融合了无数工业废料的灾厄原型,纳入了自己的躯壳。 紧接着,面孔裂隙之后的浓烟、火焰,还有庞大的工业幻影,彻底的消失无踪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 血肉之下的空壳里,一无所有,或者说,有什么诡异的光 仿佛有大地,自然,山川,万物的轮廓,有晦暗的星辰运行在狰狞的海中……可事情却看不分明,只能够本能的明白一件事情。 工业料理,不,工业本身……在他的面前,被吞吃了! 裂口寸寸收缩,郭守缺咧嘴,暴虐的大笑“易牙的传人,可是为了美味,连自己的孩子都会吃掉的不祥之物。 ——区区钢铁,不在话下!” 乔尼具志坚,僵硬在原地。 好像被冻结了一样。 难以掩饰自己肺腑中的不安,那一瞬间,从裂隙中所窥见的狰狞黑暗……面前这个老东西的恐怖本质。 而郭守缺依旧微笑着,环顾四周,“接下来,应该轮到我了?” 说着,他低头,看向了料理台上巨大的油锅。 不顾沸腾的油温,他伸出手指,沾了一下,吮入口中,啧啧感慨道“清澈甜美,真是一锅好油啊……借我用用,没关系?” 沉默里,乔尼的表情阴沉,缓缓颔首。 他倒要看看,这个老东西要用自己的油锅做什么东西。 而郭守缺的身体,渐渐的佝偻了起来,恢复了曾经的佝偻和干瘪,筋肉松弛,模样从凶暴变得丑陋。 令人憎恶。 绕着油锅,转了几圈之后,他若有所思的点头。 “机会难得,那么,就在这里,给大家展示一道东夏名菜——开水白菜好了。” 整个赛场,一片死寂。 开水白菜。 又是开水白菜? 你他妈的还会不会做其他的东西? 这他娘的是油锅,你做个屁的开水白菜!光说开水白菜,你白菜呢!又要忘了放了么! 乔尼难忍屈辱,一拳砸在案板上,怒斥。 “老东西,就不能别拿那种过时的东西丢人现眼么!” 郭守缺皱起眉头,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无奈的摇头感慨。 “过时?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他叹息着,弯腰,打开自己随身的工具箱,将调味品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摆在桌子上,放在了顺手的位置。 “就算是老爷爷我,今天也都还在学习呢!” 他抬起眼睛,平静的告诉眼前的年轻人 “读书,看报,使用网络,参与比赛,厚着脸皮混入群体中,去不知羞耻的夸奖年轻人,去偷学,去勒索……为了胜利,我什么都愿意做。” “为了这一份口腹之欲所能抵达的极限,就算是会下地狱也不客气!” 从三岁走进厨房开始起。 十二岁成为厨魔,十六岁出师,二十岁的时候青出于蓝,凌驾于师父之上。二十五岁的时候开始周游列国。 四十一岁的时候将目光转向边境。 六十二岁的时候选择了进入地狱 为了追求最极致的口腹之欲,不惜踏上至福乐土,甚至完成了面见了牧场主又重新归来的伟大事迹。 东夏菜、罗马菜、瀛洲菜、美洲菜、俄联菜、从小吃到正餐,从甜点到酒肴……郭守缺在不断的吞吃一切,在不断的追求着更深的极限。 一直到今天为止,都不曾有丝毫的放弃。 如今,竟然被称为过时的老东西? 过分了? 这未免,也太看轻厨艺了? ——未免,也太不将那所有被自己所吃掉的厨魔们,放在眼中了! “看好了,具志坚先生,这就是不被你放在眼中的过时料理。但就算是过时的料理,也有重新焕发辉光的一天。” 他抬起手,拿起身旁的调羹,搅拌着锅中沸腾的机油,“只要厨魔还存在,只要渴求之心不曾断绝,这一份珍贵的意义就会始终存续下去。 你所败给的,并不是我,而是这一份积累了数千年的底蕴。” 乔尼双手抱怀,正打算反唇相讥,可视线却被油锅里的模糊影像所吸引了。 在汤勺的搅动之下,沸腾的油锅不可思议的平静了下来,映照出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可紧接着,镜像又被打破了。 因为清澈的油脂在回旋,形成小小的漩涡,荡漾在这油锅之中。 在种种调味料的播撒之下,好像形成了澄澈的高汤一般。随手取用了乔尼用剩下的鸡肉和骨架,丢入油锅之中,便有炽热的香气升腾而起。 和刚刚的不一样,哪怕是机油的那种恐怖侵略性也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无的温柔香甜。 好像飘忽的天国一样,焕发出了蒙蒙的光亮,纯净又神圣。 幽深的光芒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的萌芽,酝酿,令他忍不住凑近了,仔细端详。 越是接近,就越是能够感受到那温淳而厚重的香气,从鸡肉中被机油所炖煮出的浓香。忍不住,垂涎三尺。 在乔尼的注视之中,油水的漩涡渐渐平复,曾经惊鸿一瞥的景象终于再度浮现,越发的清晰。 终于从油脂的映照之中,他窥见了那个隐藏在光芒之中的轮廓。 那个模糊的倒影。 那是……他自己? 观众席上,槐诗已经率先反映了过来,抬起了手,捂住了真希的眼睛。 这已经不是纯粹的开水白菜所能形容的领域……而接下来的场景,也不是真希可以接受的场面了。 “请鉴赏,汇聚了东夏和罗马的灾厄精髓,融合型地狱料理·开水白菜的全新亚种!” 在挑羹敲打着锅沿的清脆声音里,郭守缺以流利的拉丁语,宣告自己的作品 “——沸水神判!” 正是那一瞬间,纯洁无垢仿佛来自天国的光芒从油锅之中冲天而起,超过了原罪和惩罚,带来慈悲的解脱之光。 有慷慨的圣歌从幻觉中响起,仿佛能够藉此令一切罪人得到救赎。 这一刻,乔尼·具志坚,终于走进了这乐园之中! 被来自地狱的幻象所诱惑,那男人扑通一声,摔入了沸腾的油锅之中,毫无任何挣扎的,沉入了锅底。 早在那之前,他的灵魂,便已经被深渊的大釜所捕获。 这就清爽高汤之中最后所欠缺的‘白菜‘了。 以对手为材料,易牙厨魔的拿手好戏! 那一瞬间,令人迷醉的香气终于从其中喷薄而出,带着香醇的气息,笼罩在了所有人的鼻尖,在他们的眼前交织出天国的幻境! 甜美又罪恶,缭绕在每个人灵魂之中最黑暗的地方,在他们的耳边轻声呢喃着那些亵渎或者神圣的话语。 那诚然是郭守缺所言的融合料理。 通过开水白菜这一料理形式,汇聚了水和火的要素之后,构成了最原始的异端审判,将一切都在沸水之中予以净化。 最终,归于无垢。 东夏五千年的菜系所沉淀出的精髓与中世纪罗马女巫审判的灾厄所融合,从而创造出的神罚一般的料理。 ——因这锅而得活的生命,也将因这锅而灭亡。 这便是失乐园的真意。 “那么,年轻人,这道菜味道如何?” 郭守缺低头,俯瞰着面前的油锅,戏谑的发问。 “绝妙!” 油锅里传来了沉闷又钦佩的赞叹声。 就在沸腾的油脂之中,缓缓升起一根大拇指。 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痛苦和煎熬,可灵魂却一片静谧和安详,仿佛要长眠在这美好的天国之中一样。 哪怕被当成了料理的一部分,具志坚也无法否定,这一道灾厄中自己绝对无法企及的深渊精髓。 还有彼此之间的庞大差距…… 纵然还有力气挣扎两下,但已经再无任何的战意,早在那个老头儿站在油锅之前的时候,他就已经注定,一败涂地! “学会尊重历史,具志坚先生,哪怕是我这样的老鬼,也是会与时俱进的……” 郭守缺抬起手,以调羹从锅中舀出一勺沸腾的油脂,送入口中,仔细品尝,将足以烧烂喉咙的温度吞入腹中,品味着每一分滋味的变化。 最终,忍不住遗憾的摇头。 “可惜,终究还是……嫩了点啊。” 如此惋惜的摇着头,老人随手抛下调羹,转身离去。 佝偻的身影,一点点的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赛场一片死寂。 除了油锅里吹气泡的具志坚,再没有人发出声音。 御前厨魔试合,第二场。 ——东夏厨魔,郭守缺,胜! 今日份的无聊小知识 众所周知,油炸物都是很费油的,尤其是天妇罗。 而在二战结束之后,穷困的冲绳人民们饿疯了之后,想要吃天妇罗自然是不可能,哪儿那么多食用油啊。 于是,就有人一拍小脑袋,想出了一个办法咱们用机油炸不就行了…… 机油炸出来的当然不会好吃,而且因为石油里有害物质很多,甚至会有生命危险。但大家苦中作乐,还是要吃。 况且饿都快饿死了,哪儿管那么多。 而且,据说各种机油炸出来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其中公认最好的机油牌子,就是文中埃克森能源集团的原型——美孚。 所以,这玩意儿的正式名称,叫做美孚天妇罗(モービル天ぷら)。 当时,大家在各种节日上大家都吃的很开心,恩,各种意义上…… 而且这玩意儿一旦开始炸,就黑烟滚滚,左邻右舍十里八乡的人抬头一看,嚯,好大的烟,定然是二柱子家在炸天妇罗了,于是成群结队去蹭两口什么的……实在难以想象那场面。 根据日本不少上面的说法这东西是真的可以吃的,证据就是冲绳但凡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吃过(我寻思着,吃死的人,恐怕也没机会变成老人了? 而更加生草的一点是,吃完之后,由于机油没办法被人体消化,除了通常的五谷轮回之外,还会通过皮肤渗出。据说吃过的人坐下来休息的石头上都会有两个油汪汪的大印子。 简直是屁股复印机一般神奇的黑暗料理…… 苦难年间,想要生存实在是不容易,要么饿死,要么吃会杀死自己的东西。大家要珍惜现在得来不易的美好生活哦。 。 第六百三十一章 信赖 郭守缺,很强。 确切的说,是强的让人害怕…… 单纯从厨魔的角度上来说,无法超越。 在回去的路上,槐诗一直沉思着自己所目睹的场景。那并不是什么令人眼花缭乱的技艺,反而是纯粹朴实到好像卧推一样简单易懂。 他在炫耀力量。 使用对手的油,对手的工具,对手的汤勺,从工业料理的沃土上种出属于自己的果实,甚至就连对手都轻而易举的变成食物的一部分。 从郭守缺的身上,槐诗所窥见的乃是厨魔这一名词背后所代表的某种本质。 从极致的口腹之欲中所延伸出的疯狂和恐怖。 一百多年的漫长时光里,那个老人一点点的汲取着全世界的露水,汇聚成属于自己的恐怖海洋。 在这里,向所有的对手进行挑衅,进行,恐吓…… 这一份恐怖可怕的造诣已经化作了高山,沉甸甸的压在所有选手的心头,令他们喘不过气来。 包括槐诗自己。 就算有足够的材料和足够的时间,他能够煮出一锅和对方随手创造出的开水白菜向媲美的汤么? 槐诗不知道。 多半不能,或许可能,或许有机会,但更多的可能这也是潜意识的自我安慰。 抛除了对负面源质的掌握和对毒素的研究之后,他也只不过是个半吊子厨魔而已。 要不是被彤姬坑了一道的话,他都不会考这个证回来。 仔细盘点一下,给房叔打下手之后学来基础厨艺入门、从天狗·龙山坊那毫无保留的交流中学会的天狗山厨魔技艺,然后再从编纂简易地狱食材处理的过程中和各路厨魔交流而学到的各路进阶的技巧…… 东拼西凑,都是白嫖来的。 他的长处在于对于负面源质和毒素的处理,炼金之火带来的绝强火候控制,还有铸造者的熔炉进行的精妙处理,这几点完全就凌驾于绝大多数厨魔之上。 但短板同样明显,除了这几点之外,统统达不到大家的平均水平……独门秘传的技艺,沉浸了无数时光所积累出的经验乃至派系内部一子单传的菜谱,这些统统没有。 野路子怎么跟科班比较? 瞧瞧你狗心狗面的样子,怎么跟人家同台竞技? 不论怎么思考,最终只能得出结论——这一场厨魔试合,如果自己遇到郭守缺的话,那么就可以提前准备好gg了。 投降输一半,至少不会沦落到跳进锅里去丢人的程度。 直到那一锅油凉透了,具志坚都不愿意从锅里出来呢……实在是太丢人了,也太难堪。再没有什么失败比这更耻辱的了。如果再年轻几岁的话,说不定乔尼先生都会气得哭出来。 万一一不小心,怀纸小姐沦落到相同的处境,自己的小号大计可就要泡汤了…… 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就连嘴里的鸡腿都不香了。 机械式的一口一口的啃着。 直到旁边的真希发出惊慌的声音。 “啊啊,怀纸小姐,头发,头发……” 她愕然的看着身旁素子的头顶,泛着隐隐淡绿色的头发竟然已经变成了火红,正在升腾着一丝一缕的火焰,难以置信: “烧、烧起来了!”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怎么办,是不是应该赶快脱了上衣把火苗扑灭。 小意思。 槐诗抬起眼睛往头上看了一眼,手指随便捋了两下,火苗就熄灭了,但炽热的高温依旧存留着,随时可能死灰复燃。 然后,他低头继续吃。 ——埃克森炸鸡套餐,或者说,机油天妇罗超大型拼盘。 对的,没错,她走的时候把具志坚炸剩下的火鸡拿走了,全部。当时还十分礼貌的询问了具志坚的意见,然后油锅里的具志坚生无可恋的看着天花板,无所谓的挥手。 于是,怀纸小姐就扛着比自己还高的九个巨大纸盒子,回家了。 一边吃,头顶一边冒着火。 好像在吞炸弹一样,感受着这无与伦比的可怕冲击。 切身的体会到了具志坚的这一份强大力量。 据说他还有更加厉害的菜式,工业料理中最出名的底特律冚家桶,只不过槐诗恐怕就见识不到了。 短时间内具志坚是否有勇气再拿起厨刀都还难说。 但这鸡盒,是真的赞啊。 槐诗一口接一口的吃着,整个人散发出了恐怖的热量。丝丝缕缕的刺鼻黑烟从头顶升腾而起,就连呼吸的声音都泛着钢铁摩擦的声音。 迷梦之笼里,乌鸦们兴奋的尖叫着,沐浴着从少司命的圣痕中传来的灾厄与诅咒,钢铁的躯壳就好像也随之烧红了一样,扑打翅膀的时候甩出一连串的火星。 不愧是工业料理,量大管饱,这一份海量的恶意和疯狂令所有的乌鸦们都吃的相当开心。 如果是那一道沸水审判的开水白菜,恐怕还能够获得更多的资粮? 但槐诗着实对别人的洗澡水不感兴趣。 太膈应了。 想到了那个老鬼,槐诗忍不住再次叹息。 “怀纸小姐……是在担心接下来的对决中遇到那位郭先生吗?” 寂静的月色下,旁边忽然传来真希的声音。 她好奇的问:“那个人,很厉害?” 槐诗颔首。 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岂止是很厉害,简直是厉害的令人发指。要打比方的话,就好像终极boss忽然机械降魔,刷新在新手村的家门口一样。 强的可怕。 “可是,也没什么必要一定要打?” 真希好奇的问:“怀纸小姐不是说,我们和琥珀堂姐是有约定在先的么?遇到那个人的话,直接认输不就好了?” “……” 槐诗愣在了原地。 真希说的没错啊。 他其实,完全没必要去跟郭守缺去打的啊。 毕竟一开始他就和琥珀有了见不得光的朋友交易,他们是完全打假赛的啊,遇到郭守缺,直接认输不好么? 答案是,当然……不好。 在沉默里,槐诗的表情变化。 并没有因为醒悟这一节而变得如释重负,反而越发的感受到失落。 在目睹过那个老家伙的那一场比赛之后,他就已经将假赛这种事情抛到脑后。或者说,已经没有空暇去考虑除了如何战胜他之外的其他事情了。 不由自主的,被那种疯狂又纯粹的意志所感染,从往昔毫不在意的厨魔对决之中,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吸引力。 将郭守缺当做了强敌。 向这样的敌人挑战,不论胜负都不会让人后悔。 就算是自己被摧枯拉朽的击溃,再也没有勇气拿起厨具来,放弃去做深渊厨魔都好过这种结果。 他想赢。 哪怕机会渺茫,也想不自量力的去奋力一搏。 像一个真正的厨魔那样。 “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我觉得……就算是真的去对决,怀纸小姐也不会输给任何人。” 在寂静里,那个走在他身旁的女孩儿忽然这样说。 充满着信赖和憧憬,凝视着他沾满油脂和辣椒末的侧脸,信心十足:“因为,怀纸小姐一定是最强的!” “……” 一时间,错愕突如其来。 槐诗竟然不知道究竟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回答,究竟是应该应该感动还是羞愧。 许久之后,无声的笑了起来。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顺便在少女苦恼的抱怨里恶趣味的擦了两把手。 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充满了动力。 既然她这么信任自己,那自己也总不能拉胯。 就算是打不赢郭守缺,也不能输给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角色? 总之,先加油…… 加油的后果就是槐诗一个人把九盒机油天妇罗全部都吃掉了! 全部! 就算是具志坚见到了之后也会不可置信。 毕竟这可是物理意义上的不可能。九盒天妇罗加起来都有一个人十几斤重了,跟不用说其中批量化炮制的工业毒害。 针对郭守缺的特供版,哪怕是一根鸡翅里面所包含的尘肺诅咒、重金属粒子乃至源质污染都足够一整个炼钢厂一个月的排放量。 依靠着自己对深渊侵蚀和毒素的超强抗性,以及鸦群的分担,用了足足六个小时,全部吃完。然后,现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已经变成了机油的形状,看什么都像是引擎和打火塞子。 哪怕是打个嗝儿,嘴里都能喷出一大口浓烟。 而铸造者熔炉的排毒工作到现在都还没结束。 如今,槐诗体内血液中的重金属已经严重超标,凌驾于安全数值的数千倍之上……通常升华者别说吃这么多,吃一盒恐怕都已经化作铁石了。 在圈禁之手的操作之下,一片又一片的铁锈从槐诗的皮肤上剥落下来。 整个人脱了两层皮,指甲掉落又重新生长了差不多四五轮,而头发则脱落了差不多十来斤左右。 体温则依旧徘徊在四十度以上,重新长出黑发间还残留着一缕又一缕赤色的火红,想要彻底消化干净恐怕还需要一整天。 相反,乌鸦们在分担了这么多的负面源质之后,反而一个个变得无比兴奋,充满了活力,好像嗑了兴奋剂。 铁翼之下,无数齿轮、簧片和机械所组成的身体上泛起一层蓝汪汪的油光,好像经过了彻底又精细的机油润滑保养,状态好的要命。 难得一顿饱足,没有辜负槐诗一顿狂吃,看起来又成长了不少。 不过作为代价,就是连同槐诗一起都变得躁动起来,海量的活力无从宣泄,好像火焰在焚烧灵魂一样。 将他的眼珠子都烧成了通红。 渴望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发泄,来一点……紧张刺激的饭后运动。 他抬起眼睛,看向窗外的夜色。 “真是好月光啊……” 怨憎低鸣。 第六百三十三章 饭后运动 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静谧的夜色中,阴云间隙之中的苍白月光落下,隐约照亮了古城奈良的角落。 白日里繁忙无比的城市如今彻底陷入静谧。 在瀛洲,除了少数城市之外,日夜之间的区分是如此的鲜明。 除非是在首都京都和贸易中心江户之外,其他所有的城市在六点过后,基本上就很难看到除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以外其他还会营业的部门了。 偶尔亮着灯的,只有深夜营业的居酒屋。而其他地方,全部都陷入静谧的黑暗里。好像在刻意的做出分割。 将幽深的夜晚化为了禁区,留给那些自己所无法理解的存在们…… 当星光被遮蔽之后,世界便一片昏暗。 如今,不知道有多少受雇的升华者游荡在这一片黑暗中,在巨额的悬赏之下,寻觅每一丝存留的踪迹。 不同鹿鸣馆之前的放任,金钱的魅力实在太过可怕。 为了里见家当主所代表的权势和财富,如今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九牛一毛,慷慨大方的候选者们这几天简直在源源不断的向外撒着钞票,撒网招募着任何接受雇佣的高手。 甚至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只看万孽之集上不断跳出的巨额悬赏和参与者的巨大数量就能够有所体会,如今黑夜中的奈良究竟变成了什么样的猎场。 在死寂之中,夜色被打破了,在轰鸣的机车引擎之下。 黑暗被巨大的车头灯照亮了,好像火焰一般熊熊燃烧。 堂而皇之的穿行在市区之内,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 那毫无疑问……是每个瀛洲人都所熟知声响。 暴走族! 轰鸣的引擎声,传来兴奋的狂笑声。 “大哥,大哥,你看,我又抓到了一个!” 巨大的重型摩托之上,插着威风堂堂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坐在摩托上的年轻人染着颇为酷炫夸张的金发,头戴墨镜,手里还拖着一条铁链,扯着一个在地上擦到血肉模糊的人,正在兴奋的向着蹲在公园门口的兄长展示。 他们兄弟二人的服饰都夸张的如出一辙,而且还写满了佛经等等意义不明的词汇,只不过在背后代表名字的浓墨文字却完全不同。 金发的小弟后背上写着‘爆煮威’,而黑发飘飘,脸上画着重金属乐手哥特浓妆的魁梧大哥背后,则是‘世血夜忧鬼’。 来自火电会威名赫赫的暴走组合,主宰了神奈川的极速兄弟,驾临古都奈良! 可当大哥低头端详着被铁链拖过来的人,眉头皱起“这不对啊,这么丢人的样子,不像是介错杀人魔啊。 巴尼,你这个蠢货!看清楚,这个家伙是用枪的啊,用枪的,就这把小刀割鸡脖子都呛,怎么可能杀得了人啊。” 说着,他从那个家伙的口袋里拔出一把手枪,丢进垃圾桶里。 “诶?”巴尼·爆煮威愣了半天,难以接受“可是大哥,你看这个家伙……怎么都能值点钱?” “废物一个,根本换不到钱。” 世血夜忧鬼掐掉烟卷,无奈叹息“都是第六个了,巴尼,不要乱抓,雇主又不会付钱。赶快丢掉,丢掉……” “丢哪儿?” “随便找个垃圾桶,算了,扔河里。垃圾分类太麻烦了,不要给清洁工添麻烦。还有,不要随地吐痰!还有……” 大哥的话忽然停顿了一瞬,猛然抬头,看向了黑暗中,神情渐渐阴沉“你是不是带人回来了?” 巴尼愕然,疯狂摇头,回头时,就看到那个庞大的阴影。 就在闪烁的路灯之下。 “南无!” 好像一座人形的山峦那样,头戴着斗笠,身上的袈裟已经被染成了一片猩红。 宛如超度亡魂那样,他抬起一只手在胸前,低头吟诵着经文。 而另一只手里,却扶着一支足足有常人高的狼牙棒。 沉重粗大的铁棒上遍布着牙齿一样锋锐的凸起,好像还点缀着丝丝缕缕的金漆,映衬着血色越发鲜艳。 当斗笠缓缓抬起的时候,便展露出额头上歪斜长出的尖角,还有青紫色的狰狞笑容。 那一瞬间,兄弟二人的神情渐渐冰冷了下来。 ——不净僧果应! “走开,死胖子,这里不是你负责的区域!” 大哥缓缓起身,从身后抽出了一截不知道敲了多少钉子的棒球棍,往地上啐了一口“连礼貌都不懂吗!” “天下十方,皆为佛土,有什么是拙僧不能去的地方呢?” 恶鬼一样的魁梧僧人踏前一步,扛起自己的鬼金棒,笑容中的血气扩散“拙僧来这里,可是特地为两位施主祈福的……” “施主?” 大哥咧嘴,浓墨重彩的哥特妆上浮现冰冷的笑容,在手里的棒球棍上迸射雷光“我可没有东西可以施舍给你。” “不是还有性命吗?” 鬼僧果应尖锐的怪笑,染血僧袍之下的肌肉一阵鼓胀“就让拙僧送两位施主,去往西天极乐!” “——南无,成佛!” 那一瞬间,随着果应的咆哮,剧烈的轰鸣骤然扩散。 庞大如山的躯壳毫无征兆的破空而至,速度快的不可思议,手中的鬼金棒已经在地上砸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洼陷。 可正在铁棒砸落的瞬间,一辆雷驰电撤的机车就已经凭空从空气中浮现,载着哥特暴走族,冲破飓风,全速行进,顺着鬼金棒腾空而起,重达两顿的净重再加上恐怖的速度势能,尽数随着疯狂旋转的车轮碾在果应的脸上! 斗笠破碎。 巨大的冲击令魁梧的鬼僧倒退了三步,可面目依旧狰狞,越发的嗜血。 额头的尖角上,不断渗出丝丝缕缕的血光。 “南无三宝,皈依!” 果应怪笑着,环顾着暴走族兄弟,“今日就是两位施主成佛的好日子!” 在机车的驰骋之中,两兄弟的巨大车辆已经到了广场的两端,锁链和球棍遥遥对准了果应。 “车裂车裂车裂!” 巴尼兴奋的拧动着油门,兴奋咆哮“火电会夜露死苦兄弟,世血夜忧鬼、爆煮威——堂堂正正,参上!” “要上了,aibo!” 哥特暴走族冷酷的低吼,电光迸射。 重叠在一起的引擎巨响化作雷鸣,冲天而起。 暴走疾行,即将开始! 可正式在那一瞬,所有人的动作都戛然而止,僵硬在了原地。 冻结。 因为有尖锐的声音从天穹之上响起,刺耳的声音重叠在一处,蹂躏着所有人的耳膜,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那是飞鸟高亢的鸣叫声。 如同无数金属在摩擦一样,从天空之上掠过,风声呼啸。从路灯上、从屋檐、从树顶、从高压电缆,从四面八方出现…… 不知道何时,整个广场周围,已经落满了无数黑色的飞鸟。那些巨大的乌鸦身上泛着铁光,猩红的眼瞳向下俯瞰,饱含着饥渴和嘲弄。 此处早已经在鸦群的凝视之中。 再然后,阴沉的天空之上,稀薄的星光和残缺的月轮,便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因为有什么东西远方漂移而来,凌驾在天穹之上,将一切光明尽数吞没了。 就在他们的头顶。 有一片不断变换形状的阴影浮现,滚滚黑暗涌动着,从天穹的更高处出现,飞快的下降高度。像是炽热的陨石,残酷的击垮了天幕之后,洒下灾厄的阴影。 只是凝视,就能够感受到其中来自深渊的恐怖黑暗。就算是闭上眼睛,都能够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狰狞意味。 正在那一瞬间,无穷尽的黑暗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向着大地坠落而来的身影。 带着火光,突破一层层飓风,最后,从天而降。 无数尘埃飞腾而起。 在大地的震荡中,有一抹骸骨一样的苍白从广场的正中央浮现,带着几缕赤红的长发飞扬在风中,宛如燃烧那样。 她就伫立在阴影的笼罩之中,被火光点亮的眼瞳环顾着四周。 端详着周围的对手们。 嘴角勾起了愉悦的弧度。 “第一次乌鸦坐飞机……速度真快啊。”带着丝丝沙哑的柔和声音回荡在广场之上,“我没有来晚?” “啊!!!大哥,快看……” 在目瞪口呆中,巴尼忍不住惊叫,指着从天而降的身影,冲着哥特大哥呐喊“好厉害的漂亮女人!!我可以去要个电话么?” “白痴么,巴尼,给我闭嘴!” 世血夜忧鬼伤脑筋的按住脑门,“这里可不是给你搭讪的地方……” 在闪烁街灯的照耀之下,阴影缓缓消散,展露出那一张堪称惊艳一般的面容,还有那早已经……满盈着猩红的眼瞳。 在他的手中,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再度响起。 无数钢铁的羽毛从空气中汇聚,重叠成繁复的刃纹。汇聚成实质的怨憎化作血光,流溢在锋刃之间,放射出令人刺痛的凶戾气息。 “别害怕,我来到这里,只是想要跟各位打一架。”槐诗温和的解释道,“如果害怕的话,就逃跑,记得夹起尾巴……我不阻拦。” 比他更快的,是来自鬼僧的咆哮。 庞大的身躯毫无征兆的破空而至。 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之后,庞大的身躯已经将槐诗笼罩在阴影之中,就在他的头颅之上,第二支锋锐的鬼角破肉而出,令凶戾的气息暴涨十倍! “南无!” 陷入疯狂的果应狂笑,“皈命顶礼!皈依僧,皈依法,皈依佛!” 手中,庞大的鬼金棒早已经挥起,自肩膀之后,向前,撕裂了脆弱的空气,掀起狂暴的腥风,砸落! 只是风压,就令广场之上的石板如薄纸那样飘摇着飞起。 而遍布锐齿的鬼金棒,早已经凌驾于风的速度之上,突破了音速的极限,跨入了属于马赫的领域。 这已经不是人类所能企及的程度。 而是不折不扣的,鬼的力量! 血肉之躯在这一击面前,不值一提。 大地轰鸣,广场龟裂,整个地面陡然向下陷,破碎的水管像是瀑布一样突破了破碎的地面,带着泥浆喷薄而出。 紧接着,扩散的余波被凶戾的刀锋所斩碎。 怨憎之刃突破了席卷的飓风,一斩飘忽而过,就在鬼僧的袈裟上,骤然崩开了一道裂痕,腥臭的血浆如泉水那样喷薄而出。 深可见骨。 可那迅捷如电的一斩竟然没有斩断他的手臂,只是留下了一道惨烈的伤痕。 无法损伤他异化成舍利状态的骨骼。 反而被反震的力量所击伤…… “在我这受到佛陀赐福的金身面前退却,你这外道的女魔!” 果应端详着面前的纤细身影,再度抡起了鬼金棒,毫无怜悯的狞笑,“若是速速降服的话,拙僧还可将你度化,令你身登极乐也说不定,哈哈,哈哈哈哈……” 毫无任何怜悯,向下砸落。 金属碰撞的高亢声音扩散,火花迸射。 可这一次,果应的表情却僵硬了起来。 却被挡住了。 无坚不摧的鬼金棒,竟然停滞在了半空中,被修长的刀锋所抵住,无法再向下砸出半寸。 “就这?” 槐诗抬起头,端详着他愕然的面孔。 就在他持刀的手臂上,被震裂的皮肤渗出丝丝缕缕的粘稠鲜血,可是血色却未曾落地,而是逆反了重力,顺着手臂向上,最终被贪婪的刀锋所吞吃。 怨憎低鸣,丝丝缕缕的刺鼻浓烟扩散。 那是工业料理中所存留的灾厄,隐藏在躯壳之下的恐怖高热。如今,随着源质的运转,它们自圣痕之中升腾而起,被诅咒所催发,化作火焰,喷薄而出。 将槐诗的身影,笼罩在其中。 他在燃烧。 凝视着眼前的敌人,微笑。 “轮到我了——” 。 第六百三十四章 演奏(感谢磐千山晏万海的再次盟主 火焰,升腾而起。 就在剑刃和鬼金棒的角力之下,一寸寸的覆盖了那一张姣好的面孔,将那个女人的身影吞没,她在燃烧…… 可又看上去仿佛如此的惬意。 就好像本来就应该如此那样。 单纯只是……撕破了伪装之后,解放本性而已。 要将美丽和妖艳焚烧殆尽,所存留下的便是这一份向着灭亡从容漫步般的凶暴和狰狞。 正在那一瞬间,果应的内心之中浮现出了一线久违的不安。 感受到鬼金棒之下,涌动的庞大力量…… “啊,无耻之徒!” 远处的金发暴走族大怒,挥舞着铁链咆哮,义愤填膺“实在是太过分了,竟然给这么漂亮的女人泼汽油!” “醒醒,巴尼,没有人敢给那种东西泼汽油的。” 世血夜忧鬼的表情僵硬着,只有汗水涔涔的从额头滑落,几乎将重金属歌手一般的浓妆弄花了。难以相信眼前的场景,也难以相信自己的猜测。 “那可是……火力爆发出来了啊。” 没错,字面意义上的——火!力!全!开! 火焰之中的黑暗升腾,暴动。 巨响轰鸣。 剑刃一寸寸向上撑起,竟然将沉重的鬼金棒顶了回去! 转瞬间爆发的巨大力量,令鬼僧脚下的石板也难以承受这过于夸张的角力,破碎,巨大的身躯向后滑出。 燃烧的怨憎之刃紧追,向前,劈斩! 自鬼僧的扭曲面孔上斩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几乎划烂了他一只眼睛。 果应痛呼,胡乱的挥舞着鬼金棒,踉跄后退。 可槐诗却没有再紧追,只是站在原地,张口,从口鼻之中便喷涌出一道宣泄躁动的源质烈焰。 “这个我看过,是哥斯拉!” 巴尼还没反应过来,兴奋的扯着大哥的袖子,“大哥,快看,哥斯拉啊!核子怪兽……竟然还有娘化吗!” “娘个鬼啊!” 世血夜忧鬼觉得自己要疯了,发自内心的羡慕自己弟弟的粗线条。 还看不出来么,巴尼! 从刚才到现在,那个怪物一样的女人,甚至没有出过全力啊! 她只是在跟自己的猎物玩耍…… 而在原地,槐诗凝视着不远处的敌人,忍不住长叹一声,一阵后怕。 好险! 就在刚刚,他差点下意识的用处禹步和鼓手进行追击…… 那不就露馅了么? 超限状态作用于内部,外在看不出什么端倪,倒还可以悄悄用一用。但不论是鼓手的天崩,还是禹步的缩地,几乎都是招牌一样的技巧。 更不要说天下只自己这一份的龙骧和弦。 一旦动用其他自己的标志性武器和招数的话,恐怕就要暴露了。 自从地狱归来之后,乌鸦产生蜕变的消息还被封锁在教研室内部,并不为外人知晓。毕竟是铸日者所遗留的成果,对外进行着保密。 但他要是敢把别西卜掏出来开一枪的话,俩小时之后瀛洲本地的天文会恐怕就找上门来请他深山温泉十日游了。 万幸的是,倘若只是演奏法的话,不通内里的外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可问题在于……自己并不擅长这种瀛洲刀具的用法啊。 他低下头,端详着手中低鸣的怨憎。 遗憾摇头。 并不是完全的一窍不通,而是本能的知道,这样长度的刀具和武器应该怎么去使用。使用最通用的力学方式来进行驾驭。 除此之外,一概不会。 什么刀禅、什么残心、什么摺足、气合、切反……更不用说这个流那个流的专精、奥义和绝技。 这样的使用方式,把手里的武器换成铁棒、换成美德之剑和斧头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真是遗憾啊。 他随意的挥洒着手中的剑刃,一步步向前,向着对手靠近。 不会的话,也没有关系,只要将它当成其他的东西来用就可以了。 崩! 洪钟巨响骤然从空气中爆发。 鬼金棒的横扫竟然在槐诗的挥洒之下,被击垮了,剧烈的震颤着,像是要从果应手中脱手飞出。 嗡嗡作响。 好像槐诗劈过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剑刃,而是力量沉重到可怕的铁锤! 难以置信。 只是随意的挥舞,就掀起了一阵飓风,剑刃破空的低鸣好像万钧重物在随意的挥洒。可紧接着,又变得轻巧灵敏,悄无声息,像是匕首那样感觉不到丝毫的风声。 久违的源质运用。 往昔能够在匕首上施加愤怒之斧的质量,如今将苦痛之锤的分量寄托在怨憎之刃也并不算出奇。 只不过是面对这种沉重钝器时简单的临场运用而已。 瞬间的寂静里,火中的剑刃随意的挥洒劈斩着,破空的声音重叠在一处,就好像变成了铿锵有力的节奏。 激昂有力的四四拍。 这是唯有当事人才能够体会到的古怪错觉,也是果应一辈子都未曾有过的体验。 倘若这个魁梧的鬼僧曾经哪怕有那么一次走进过音乐厅,走进过演奏的现场,就能够明白——那只不过是宏大交响即将降临之前的前奏,昭示着暴风雨的到来。 槐诗,切歌了。 演奏即将开始。 那一瞬间,果应的眼角忽然抽搐了一下,好像有寒风迎面而来。毫无缘由,又如此的难以理解,他竟然听见幻觉一样的轰鸣…… 这是直觉所带来的危险预兆。 “听见了吗?” 在耳边,忽然传来了沙哑低沉的声音“那是宣告黎明到来的巨响。” 随着剑刃的抬起,那个燃烧的人影一步步踏前,不知何时,已经近在咫尺。明明相较魁梧的巨僧如此的消瘦和纤细,可是却宛如在居高临下的俯瞰那样。 或许她还说了什么,但震惊之中的果应却全然没有挺清楚。 只听见了最后两个字。 她说,“站好。” 那一瞬间,巨响迸发。 浩荡的轰鸣骤然席卷,从她的手中,扩散开来。 因为燃烧的剑刃已经抬起,在双手的握持之下,对准了他的面孔,向下斩落! 一言概之的话,那不过是剑道之中再常见不过的‘唐竹’之型而已。 举起了武器,对准敌人,用足了力量,从上往下的劈,可现在,当她紧握着怨憎的刀柄时,连升腾的火焰都开始了仓皇起舞。 在这即将奏响的宏伟旋律之前,惊恐的退散。 前所未有的恶寒瞬间笼罩了果应的灵魂,令他不假思索的双手撑起了鬼金棒,挡在了面前。 紧接着,便眼前一黑。 好像被一辆卡车正面撞击。 被瞬间所爆发的庞大力量所惊骇,难以置信那个矮小的身影中竟然还蕴藏着如此可怕的全力一击。 鬼金棒凄厉的鸣叫,震颤着。 但这可怕的一击,终究是被他挡住了!作为比叡山的武僧,堕入不净之道的恶鬼,对于斗争的方法早已经刻入了本能。 无需思索,接下来就是抓住这简短的空隙,进行反攻。 用手、用脚、用拳、用践踏、用自己的五指抓住她的脑袋,然后暴虐的捏碎。再然后用鬼金棒彻底砸成肉泥。 本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本来就应该如此。 可现在……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却和他所想象,完全不同! 因为就在那狂暴的一击结束之后,所等待他的并不是那珍贵的喘息时间,而是再一次的恐怖危机。 宛如行云流水一般的再演。 斩落的刀锋再度抬起,在双手的紧握之下,奉持这万钧之力,奋尽全力的,再度向下斩出! 毫无间歇的第二击! 鬼金棒剧震,焕发哀鸣,果应的十指骤然崩裂开了一道道缝隙,微微颤抖。 而就在巨响的扩散之中,甚至不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他就看到,刀锋第三次抬起,高举,对准他的面孔,劈! 第三击! 更胜之前的巨响再度迸发,震荡扩散,果应骤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昏沉,喘不过气来。长着双角的狰狞面孔也浮现出一丝青色。 感觉快要窒息…… 怎么可能? 难以理解,又无法明白,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粗暴的招数存在,为什么对方毫无任何的空隙,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任何的紊乱。 就好像面对的并不是人,而是更胜于人的钢铁之物。 在那一瞬间,他终于恍然。 自那火焰中的狂暴身影中窥见了无形之物,那是难以置信的庞大武器,宛如战争结晶一样的巨大火炮。 也唯有炮击,才能概括这不讲道理的恐怖冲击。 当无数巨响的余音延绵在一处,回荡在他坚硬的骨骼中,最终传入脑髓时,就化为了幻觉一般的宏伟交响旋律。 这是反抗罗马的侵略,赞颂卫国战争的胜利,由柴可夫斯基所谱写的传奇乐章。 以浩荡的交响演绎出战争的惨烈与悲壮。最终,以神威天降那样的炮声,宣告侵略者的灭亡,胜利到来! ——《降e大调序曲“1812”》 现在,伴随着幻觉一般的旋律演绎。 庄严的炮击,开始了! 在远方,来自江户的暴走族兄弟已经被这可怕的景象所震慑。 宛如从地狱里降临尘世的恶神那样,那个燃烧的身影手舞着刀剑,劈斩时便迸发霹雳的雷鸣和巨响。 一刀、两刀、三刀 高亢的鸣叫重叠在一起,化作暴雨倾盆的巨响。 每一击,都令面前巨鬼的身躯为之颤抖和惊恐,可接下来的一击又会带来全新的绝望和阴霾 炮击一般的劈斩,永无止境。 毫无慈悲,毫无软弱,毫无任何停顿的……向着面前的妖魔施以残酷的天罚! 直到他彻底的化为灰烬,被碾压成渣滓为止! 。 第六百三十五章 暴走兄弟 久违的演奏,如此的让人心神畅快。 从黄昏之乡归来之后,几乎就在没有这样的感受了。竭尽自己的全力,去演奏,沉浸在这旋律之中。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以和往昔截然不同的身份,改头换面,带着自己的乐器,面对眼前的观众,从这街头小巷,重新开始…… 想一想都令人激动。 忍不住就兴奋起来了。 结果,完全就没有注意到眼前对手的状态,直到鬼金棒在哀鸣中,忽然断裂,走神的槐诗感受到手头的触感变化,才终于回过神来。 低下头,看着眼前的敌人。 已经结束了。 就在地上,半跪的恶鬼早已经鲜血淋漓,托举着鬼金棒的双臂早已经破碎扭曲,展露出的骨骼上遍布裂痕。 经历长达三分钟的炮击之后,哪怕是魁梧如山的鬼僧也终于迎来了自我的破灭。 早在鬼金棒断裂之前,他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所存留下的不过是这一具毫无意义的形骸而已。 从口鼻和眼眸之中,迅速的渗出了粘稠的鲜血,那一双呆滞空洞的眼瞳抬起,凝视着面前的身影,随着火焰的熄灭,再度展露出的面容。 用尽最后的力气,嘴唇,艰难的开阖。 “南……无……” 刀光一闪。 一颗足球那么大的脑袋,伴随着喷涌的血泉,无声的滚落在地。 埋骨圣所的黑暗瞬间将一切吞没了,很快,当黑暗消散,饱含着灾厄和奇迹的残骸便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乌鸦们兴奋鸣叫。 不净僧果应,就此成佛。 可谓是,南无! “呼,总算是清爽了一点。“ 怀纸小姐后退了一步,扭了扭僵硬的脖颈。 将淤积在体内的孽火尽数宣泄出去之后,感受到夜风里传来的清凉,带着隐约血气的香甜,令人神清气爽。 那个女人抬起胳膊,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回眸凝望时,便向着远处的两人露出甜美又恐怖的微笑。 “你们还在啊?” 槐诗想了想,甩去了刀刃之上的血水,正色问道“那……要来么?” 就这样,发出了游戏的邀请。 世血夜忧鬼僵硬在了原地。 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捏死了刹车。 “巴尼,走了。”他咬着牙,低声说,“那种怪物不是我们对付的来的……” 可巴尼,不,爆煮威还留在原地,直勾勾的看着前方的敌人,许久,收回视线,向着大哥望过来。 “可是她好强啊,大哥。”爆煮威问,“这么走了真的好么?” 世血夜忧鬼愣在原地。 “大哥,我们可是火电会的疾走兄弟诶!”爆煮威瞪大眼睛,抬起手拱起肱二头肌,“难道要看到一个厉害女人就夹着尾巴逃跑么?不屈不挠的鬼之暴走,不是应该现在才开始的吗!” “……” 世血夜忧鬼的表情变化着,自错愕变成狰狞和坚决,刚毅再度出现在那一张哥特浓妆的面孔之中。 “切,会说漂亮话了啊,巴尼。” “诶,都是大哥教得好!”爆煮威依旧在傻笑。 世血夜忧鬼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捏着刹车,另一只手却疯狂的拧动着机车的油门,令座下的爱车发出一阵阵兴奋的轰鸣。 下定决心。 “这一次就听你的了,巴尼,用那一招!”他高声说,“这一次就由你来主导,可不要给暴走兄弟丢脸!” 是的,没错,相比心生退让和怯懦的自己,这个一直以来胸怀勇气的弟弟才是真正的暴走男儿。 如此威风堂堂的机会,也只有他这样的真男儿才配拥有。 “诶?真的?交给我?” 爆煮威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旋即狂喜,大笑“哦哦哦哦,我的灵魂燃烧起来了!交给我,大哥,交给我!!!” 第一次的,将主动权和自己的性命一起,交给了爆煮威。 但世血夜忧鬼的心中却没有任何的不安和惶恐,反而充满了决心和信赖。 不论多么可怕的强敌,多么遥不可及的速度,多么凶残可怕的敌人,他都坚信,只要两兄弟在一起,他们就无所畏惧。 因为火电会的暴走兄弟,是无敌的! 世血夜忧鬼同样在大笑着,毫无畏惧,在迸射的雷光里瞪大眼睛,将油门,一拧到底 “——いくぞ,相棒!!!” 那一瞬间,在兄弟二人的毫无畏惧的大笑之中,机车的轰鸣响彻夜空。钢铁的引擎在咆哮,吞吐着浓烟,呼应着他们胸臆之间熊熊燃烧的雷火。 锁链和球棍彼此碰撞,摩擦出炽热的电光。 就这样,向着前方的敌人发起冲锋。 疾驰,开始了! 正是那一瞬间,飓风扑面而来。 沉寂的夜色被打破了。狂暴的驰骋宛如螺旋桨一样,拉扯着死寂的空气,形成躁动的风暴。 没错,是风暴。 伴随着着广场之上,那两人的疾驰,有恐怖的气压差被造就了,紧接着海量的空气开始流动,由缓至疾,到最后,竟然化作肉眼可见的龙卷风。 仿佛天和地都在随着这两兄弟一同驰骋那样,开始了暴走! 槐诗目瞪口呆。 难以置信。 从刚刚一开始,他就跟不上这两兄弟的节奏。 喂,你们两个说的真的是瀛洲话么?究竟是在讲个什么鬼啊?还有……这两人,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可是为什么联手之后,竟然会强的这么厉害! 这是不折不扣的强大。 两道截然不同的源质融汇在一处,彼此摩擦,迸射狂乱的雷霆,当那两个意志融合在一处的时候,灵魂也好想燃烧起来了一样。 恐怖的疾速牵引着暴风,以肉眼难以企及的高速在广场之上肆虐,裹挟着沙尘和水汽,形成了暴虐的龙卷,将槐诗笼罩在内,然后,迅速收缩! 不给他留下任何逃避的余地。 一往无前,绝不后退,不论是他们还是槐诗自己,如今都已经在这一份庞大的力量的强迫之下,再无退路。 一定要面对面的,一决雌雄! “天上凶星,地上男儿!” 沐浴着雷霆电光,疾驰的金发男儿兴奋呼喊,“星辰疾走于我等足下!” “仏恥義理,走死走爱!”世血夜忧鬼的肃声咆哮“江户火电会不败传奇,夜露死苦兄弟,参上!” “燃烧,暴走魂!” 那两个疯狂而炽热的声音重叠在一处,化作大笑,疾驰的身影重叠在一处,自飓风之中化作了如有实质的雷光,令天地也随之怒吼 “——御无沙汰·夜露死苦!!!” 黑暗、夜色、广场,小巷、大地和天空……乃至槐诗的眼瞳,那一瞬间尽数都被这璀璨的金光所照亮。 这是灵魂在燃烧的刺目光华。 就在原地,凝视着向自己疾驰而来的兄弟二人,槐诗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情不自禁的,对这赌上灵魂和生命的一击,报以微笑。 这一份比谁都要快、比谁都要更加自由的决心,已经从他们的灵魂中升华而出,化作了这真实不虚的雷霆之光。 那么,就只能全力以赴,对他们的这一份进攻,予以回报! 槐诗脚下的石板,骤然崩裂。 因为庞大的力量已经从足底深深的贯入了大地,宛如铁桩那样,将他固定在原地。紧接着,双手再度高举,紧握着铿锵鸣叫的怨憎。 依旧是,蓄势待发的唐竹之型。 从伤口中,一丝一缕的血液缓缓渗出,并未曾坠落,而是近乎不可思议的向上,漂浮,一点一滴的飞上了天空。 在双方的源质与圣痕的碰撞之下,就连这里的环境都产生了轻微的异变。 那两个兄弟,以自己的决心,竟然能够对现境的物理规则产生影响……哪怕是最轻微的影响,也相当于撬动了现实。 只是感受到这一点,槐诗就兴奋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 果然,今晚出来是没有错的。 否则的话,也无法遇到这样奇妙的对手。 也无法享受到如此酣畅淋漓的对决。 那一瞬间,他的眼瞳抬起,死死的盯着迫近的雷光——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堂堂正正的,予以回应才可以! 用如今自己的全力一击! 那一瞬,雷光扑面,已然近在咫尺。 在这时光停顿一般的瞬间错觉里,槐诗看到了。 从冻结的飓风和蔓延的雷霆之中,窥见那两辆已然化为烈光的机车,还有机车之上联手的兄弟二人。 豪迈的大笑着,无所畏惧。 他们驱驰着这狂烈的急速,手中所牵扯的锁链之上已经遍布了耀眼的电光,截然不同的源质在上面激化,形成了无坚不摧的的锋刃。 这就是由兄弟二人携手锻造,彼此缺一不可的恐怖必杀。以这夸张的冲击和速度,就算是铁链,也已经胜过了世上绝大多数武器。 哪怕拦在前面的是一整座大楼,恐怕都会像是豆腐一样被拦腰斩断? 没错,这正是敌人的攻击。 此刻正是对决之时。 彼此即将交错那一瞬间,槐诗手中的锋刃鸣叫,刀身的羽毛纹理疯狂的变化,流淌的血色化作光芒,迸射而出。 怨憎斩落。 向着雷霆雷光。 而远方的黑暗里,等待许久的子弹飞射而出,后发先至的突兀出现,向着槐诗的眼瞳和后面的脑髓。 弹头上十字刻痕,映照在他的眼瞳之上。 已然,近在咫尺! 。 第六百三十七章 刺不刺激? 明日新闻,更高层的办公室里。 带着无边框眼镜的主管喝着咖啡,听着来自季旖的报告,看似二十多岁的年轻面孔之上就浮现一丝愕然和惊叹。 “不错的思路啊。”主管放下咖啡杯,点头赞叹“怀纸素子就是槐诗,恩,有趣的想法。可以发给亚洲版块的娱乐部,攒一攒,够做一期花边新闻,虽然还是还够不上头条……这也没办法,大家都在等着罗马的那位陛下出轨的新消息呢。 娱乐部做这一版新闻还真是让公司受到很大压力啊,我刚刚又收到了两分法王厅发来的警告,实在难顶。” 花边新闻。 言外之意,季旖已经明了了。 “也就是说,您也觉得这纯粹就是捕风捉影么?” “倒也未必,万一蒙对了呢,是?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挺像的。” 主管扑哧一笑,摇了摇头“不过,或许两人之间真的有什么亲密关系,或许,我们也不应该否定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但只凭这样的论据,就粗暴的将两个角色融合成一个,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这可不像是新闻工作者了,季旖,狗仔队可以没有底线,但新闻工作者不能没有操守——没有证据的新闻,我们是绝对不能卖给顾客的。你觉得是为什么?当然不是因为我们道德高尚,而是因为这样卖不出更高的价钱啊!” 季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所以说你当主管这么久,就这么点操守? 不过,情报贩子难道还要什么五讲四美爱劳动么?亲爹去世的消息都要卖钱,这才叫专业。 所以说,这条推论之所以被归类为花边新闻的原因,就是没办法卖出大价格? “不尝试进行一下调研么?”季旖说“我觉得槐诗和怀纸素子之间的关系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应该会有所收获。” 不管是多么捕风捉影,都不得不承认,侦探所提出的这个线索是一个绝佳的命题,如果适当操作一番的话,会很有爆点。 “没必要,暂时没那条件……涉及象牙之塔内部的新闻,都是罗素那老东西的禁脔,那老家伙把自己的下属和学生们看得宝贝的不行,没必要冒着惹怒那个家伙的风险。” 主管挠了挠头“说真的,我真有点怕那个老货冲进来把我打一顿……你知道咱们隔壁地狱新闻组的事儿么?” “嗯?” “上次因为黄昏之乡的事情,他们的娱乐记者打算搞一版‘象牙之塔人气教师私通常青藤结婚生子为哪般’的消息,结果被一个看图书馆的老头儿堵了门。就坐门口,硬生生隔离了他俩月,等热度过了之后,他出来话都说不利索了,惨啊。” 嘴上说的十分同情,但意味之中幸灾乐祸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现在咱们都在合作的蜜月期,这种事端尽量不要发生,毕竟公司也是要恰饭的嘛,能多恰一点,谁不想多恰呢?” 主管轻描淡写的挥手,然后将这一段插曲告一段落。 “接下来,奈良的新闻你可以交给其他人去跟了,季旖,有一个新的主题交给你。” “嗯?” “京都的黄泉比良坂,你知道?” “你是说现境那几个兽化特征者聚集区之一?” “差不多,最近那里的状况很混乱,不,应该说让人感觉很不妙……我需要一个足够仔细的人去坐镇分析,避免遗漏线索。” 季旖皱眉,“我倒是无所谓,但奈良的新闻我追了这么久,为什么忽然唐突调动?不是还有其他人么?” “你是最合适的人手。” 主管端起咖啡杯,低头看着杯底浑浊的液体,忽然问“我记得,费尔巴哈公馆事件的始末,是你整理的,对?” 季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只是怀疑而已。”主管放下咖啡杯,揉了揉眉心“总要有得力人手才行,所以,你的回答呢?季旖,除了你之外,我再想不到其他更适合这个职位的人了。” “我会去的,如果明天之前能够完成工作交接的话。” “还真是一板一眼啊。” “不,只是工作习惯而已。” 季旖合上了面前的日程簿,起身道别。 寂静的办公室里,主管靠在椅子上,仰头凝视着苍白的天花板,还有一片纯白中不断浮现的庞大倒影。 眯起了眼睛。、 等槐诗醒来之后已经是下午了。 吃完一顿早餐之后,怀纸素子小姐就蹬着自行车,一路优哉游哉的回到了里见家的庄园里。根本不掩饰昨晚在市内掀起的那一场骚乱,打着哈欠,回到房间之后就沉沉睡去。 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感觉到一阵困倦。 完全的休息和放松之后所迎来的慵懒。 内心平静又安宁。 起身慢条斯理的洗了把脸,刷牙,对着镜子的倒影左顾右看。恩,果然还是男人的样子更令人愉快一些。 就在镜子的倒影之中,槐诗的皮肤渐渐消失,紧接着是下面鲜血淋漓的肌理,最后展露出了圣痕的繁复倒影。 埋骨圣所的脉络根植于他的骨骼和内脏之间,丝丝缕缕的渗透在心脏、肺腑、肠胃乃至神经和腺体之间。 好像在体内生长的巨树那样。 如今除了完全质变完成的右手之外,槐诗的心脏也已经变的像是黯淡又透明的阴影,无声的波动着,体内猩红的血液里也泛起一丝幽暗。 托工业料理量大管饱的超强刺激,槐诗内脏的以太化,又更近了一步。 为了消化那一份过于庞大的灾厄,身体在本能的去试图融合着少司命的圣痕,迅速的增长着以太化的进度。 如今已经到了百分之四十左右了。 多亏了彤姬反复背刺的福,先后经历数度贯穿之后,槐诗的心脏已经率先完成了以太化,不再被血肉之躯所束缚。 和圣痕同化,具备了奇迹本身的强韧性,不再是致命的要害。 真是可喜可贺。 以后想必再被人背刺的时候,也能多挺个几刀? 而另外一个始料未及的变化,则是槐诗发现,自己灵魂之中的源质武装,竟然少了一把。 祭祀刀不见了。 应该说,是被吞食了。 凶戾的怨憎之刃取代了它的位置,而原本的祭祀刀所残存的源质已经消失不见。 这也是可以预见的事情,作为所有源质武装之中完成度最低的武器,祭祀刀原本是作为阴魂圣痕的载体而植入槐诗灵魂的,并没有结合他本身的源质。 而后续也没有同属于美洲谱系的奇迹和灾厄进行补充和增强,导致除了吸血之外,其他部分全部拉胯。 如今遇到了同样领域之内的御神刀怨憎之后,自然难以维持自身的完整,被怨憎所逐步替代。 在融合了祭祀刀之后,怨憎的羽毛刃纹之中也多了丝丝缕缕的金色,变得华贵了几分,只不过凶戾更胜以往。 除了吞吸灾厄和奇迹之外,竟然还增加了吸食血气和生命的能力……邪门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妖刀了? 姑且算是得到了成长。 就连乌鸦们昨晚出去吃的都很开心。 如今的奈良真的像是宝库一样。 有坏东西可以杀,有饭可以恰,有经验值可以拿,琥珀说话又好听,如果不是非要女装的话,他都开始喜欢这里了。 然后,槐诗刷牙的动作一滞。 看到镜子倒影中,背后一个白色的影子飘过去了。 错觉? 他眉头皱起,继续刷牙。 然后看到背后的门外又有一个影子飘过去了。 他动作停顿下来,放下了牙刷和水杯,转身走出了浴室,然后……就看到大厅里那个漫无目的游荡的身影。 半透明的,像是幻影。 赤足的怀纸小姐背着双手,随意的漫步在客厅中,东看看,西看看,好像什么都没有见过。伸手揉搓着那几只开心的嘎嘎叫的乌鸦,好像在撸猫一样。 回头,看着电视机里无脑搞笑的综艺节目,茫然不解,又跟着电视机里的观众一起笑了起来。 像是小孩子。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她回头看了槐诗一眼,微微一笑。紧接着,那个幻影渐渐消散,回到了槐诗的影子中去。 完犊子了! 槐诗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 ——第一时间,他怀疑自己女装太多遭了报应,总算是精分了。 可怎么看那个背影怎么觉得不对,莫名其妙的……想起了某个黑心的坏东西。 就算是少司命的倒影,这也自由过头了?本质应该是‘二重身’一样的分身,就算是成长,怎么会活泼到那种程度? “你在搞什么东西?” 槐诗直接拿起电话,问另一头那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黑心女人“我来瀛洲才一星期,就发现自己的残影忽然像是成了精一样,开始自己动了,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我哪儿知道?” 彤姬话语中的无辜几乎快要溢出来,楚楚可怜“难道姐姐我还会害……好,我承认以前我是有那么一点点坏心眼啦,但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在你心里还是那个喜欢害人的恶女人吗?” 没错,你就是啊! 槐诗翻了个白眼“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怀纸素子会越来越像你?” “这个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呢。正常操作,坐下坐下,不用慌。” 彤姬顿时淡定了起来,好像松了口气,让人越发的在意她刚刚究竟在担心个什么鬼。 “所以,你还在其他的地方害了我?”槐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那叫做害么!这是姐姐对你的爱呀!”彤姬委屈起来,泫然欲泣的发问“你觉得咱俩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受害者和被害者的关系啊!” 于是,电话另一头的声音越发的无奈了起来。 “我知道,槐诗,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你对姐姐我有很多误解,但你是我的契约者啊,槐诗,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我更亲近的关系了。” 彤姬好像还在擦眼泪一样,十足感伤“你要相信姐姐我和你的心,是始终连在一起的啊!那你的倒影,那不就相当于我的倒影了吗!” ??? 槐诗感觉哪里开始不对劲了。 说着,她好像还很得意,问道“你想想,为了让独在异乡的你不感到孤独,姐姐的存在穿越了阻隔,化为幻影陪伴在你的身边……多么动人的羁绊!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刺激个屁! 槐诗感觉自己如果不是以太化的程度够高,现在就已经脑溢血了。 又被她给摆了一道! 合着这个小号里还有她一份么! 。 第六百三十八章 第二场对决 要说刺不刺激。 有一说一,确实刺激。 一想到半夜自己睡着了,就有个小鬼儿一样的半透明虚影在自己卧室里跑来跑去,槐诗自己都渗的慌。 简直跑错片场了。 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很奇幻,但没有想到如今已经望着悬疑和惊悚的画风发展了。 怎么都已经到了瀛洲了,还有个人给自己在心窝子里插个监控的? 二十四小时深度贴贴。 一想到有个黑心的坏东西随时盯着自己的背后和钱包,槐诗就感觉到心脏一阵抽搐,忍不住气冷抖,工具人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习惯性的打完一套拳,正准备再补两句,槐诗就听见房门被敲响了。 在彤姬绝不靠谱的祝福中,挂断电话。 十秒钟之后,怀纸小姐神情惆怅的推开门,凝视着面前的佣人。咸鱼一样的视线看的那位上门的佣人心里一阵发毛。 来者带来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 怀纸素子的第二场厨魔对决开始了。 这两天第一轮厨魔对决进度还没有过半,但第二场对决就如此突兀的到来。里见家的主持者并不隐瞒原因,很直白的告诉真希和怀纸有人向她们指名发出了挑战,他们可以接受,输了的那一方自然退场。如果不接受的话,也不会怎么样。 至于提出指名的那一方,一旦输了的话,所要付出的不止是自己的候选名额,而且还有一笔价值不菲的赌金。 虽然这笔钱槐诗并看不上眼,但看着真希两眼放光的样子,想了想之后,还是选择了接受。 对方的打算,槐诗多少能够猜到一点。 无非是派出一个马前卒来,想要摸一摸底,看一看怀纸素子的水平。 她最擅长的技艺,她的流派,还有……她的弱点。 如今出场的所有厨魔之中,也只有怀纸素子最为神秘,甚至从头到尾就摇了一杯冰水出来,结果却愣生生靠着一杯凉白开放翻了种子选手深津庆。 画风实在太过清奇,不知道多少人后脑勺发凉。 想要了解一下她的真实水平。 槐诗对此十分淡定。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什么真实水平。 只要别碰到他感知之中最棘手的那个厨魔,他都可以随便打。 这种派出来试探怀纸,只能做炮灰、为人前驱的货色,槐诗甚至用不着动手,靠吃都能愣生生把对方给累死。 顺带还能涨点经验值。 而且还有钱拿。 实际上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么? 除非对面再把钱加上一倍,否则槐诗觉得没有了。可惜没有及早醒悟到这一点,不然就能从深津庆那里多吃几顿。 带着一颗平常心,槐诗静静的度过了比赛之前的短暂时间。 保险起见,做了一点准备之后,和真希一同,在佣人的带领之下再度走进了庞大的地下广场。 气氛依旧诡异。 上一场厨魔对决似乎刚刚结束了不久,浓郁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肉香笼罩着全场,只是闻一下就让人头晕目眩。 “怀纸小姐,你们来晚啦,错过了刚刚最精彩的部分。” 浑身刺青、魁梧如狗熊那样的厨魔弗拉基米尔颇为热情的打了个招呼,好像大家真的很熟一下。 槐诗顿时热切的翘首看向场中。 这一次有没有人多做几份,他稍后带回去品鉴一下…… 可惜并没有,像是具志坚那样坦荡又年轻的厨魔毕竟是少数,如今在场上的有一个算一个的将自己藏的严严实实,除非必要,绝对不露任何一点体系出来。 而在得知怀纸素子即将进行下一场厨魔对决时,所有人的眼神顿时都热切起来,盼望着她展露出并不存在的真实底细出来。 完全就没想到,这货除了能吃之外,弱小无助又可怜。 扑鼻的肉香之中,嬉皮士亚鲁姆收起了自己的工具,回头看了一眼等待上场的槐诗,似是愕然,很快,便让出了位置。 而他的对手,则是被抬出去的。 浑身青紫,嘴唇发黑,而且四肢肿胀……看上去不像是中毒。 在和担架擦肩而过的瞬间,槐诗的眉头微微挑起。 这是……横纹肌溶解? 好像是爆发式运动和健身之后所产生的后遗症,因为肌肉大量的断裂,导致自体中毒,并且引发急性肾衰竭等等病状。 这事儿他可太熟了。 果园健身房的基础课程,在罗老教授健身基础的时候作为警戒事项一并教的,可能把升华者给吃成这样可太罕见了。 可究竟这是吃了什么才把自己给吃成这样了?而且还发作的还这么快…… 槐诗嗅着空气中迅速散去的肉香,开始好奇了起来。 中央空调的匹数倒是足够给力,并没有过多久,那过于浓郁到让人不适的肉香终于消散了。 “怀纸小姐,对?” 从入口处,有个肥胖的男人走出来。 打扮倒是中规中矩,两撇小胡子经过了精心打理,身上白色的厨师服,头上还带着颇为传统的高帽。 好像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样,他的眼眶漆黑,双目肿胀突出,端详着怀纸素子的面孔时便忍不住嘿嘿的笑了起来。 似是关切的那样,他开口问道“昨晚据说很热闹啊,有没有好好休息,还能够继续对决吗?” “关心别人之前,不应该先把自己肾虚的问题解决掉么?” 槐诗淡定的反问,扯出椅子坐在料理台后面“我倒是很好奇,是哪边怂恿你发起的这一场对决……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勇过头了?” “怀纸小姐,您是高峰,神秘又可怕,但总要有探索者率先发起挑战,不是吗?” 带着罗马口音的肥胖男人咧嘴微笑“忘记了自我介绍,叫我恩里科就好了。恩里科·萨拉盖特。虽然只是个无名之卒,但现在我们站在同样的战场之上。请无需怜悯,拿出全力,毫不留情的击溃我!” 就算是如此谦卑的语气,也无法隐藏在话语之后的恶意。一双小眼睛眯起来看向怀纸素子时,就下流的不加掩饰。 垂涎欲滴。 看台之上,亚鲁姆愕然了一瞬,抬起眼睛看向那个肥胖的男人。 “恩里科?这家伙怎么胖了这么多?” 嬉皮士厨魔捏着下巴,啧啧感叹“这可有意思了啊,搞不好,那个家伙是那位怀纸小姐最棘手的敌人也说不定。” “你说,他是那个西西里地区的‘臭胶’?”弗拉米基尔皱起眉头“那个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恩里科·萨拉盖特……哪怕是在厨魔中也是属于名声狼藉的存在。 除了一手令人不快的厨艺之外,还有着极其强韧、堪称死缠烂打的作风。据说只要被他盯上,就好像是粘到一手臭胶一样,扒不开,切不断,挥之不去,好像跗骨之蛆一样纠缠不休。 依靠着自己超乎寻常的恢复能力和大量禁药的辅助,获得了宛如蚯蚓一样的生命力和强大的深渊抗性,并依此开始了自己惹人生厌的厨魔生涯。 根据记录,他曾经在一年之内,向同一个对手发起了四十次以上的挑战,一直到获得胜利之外,他都会纠缠不休。而一旦被他赢一次,那所有的名声、成果和心血都将被那个家伙践踏在脚下。 为了让对手的状态尽可能的低迷,不惜动用舆论、勒索、威吓、绑票、给对手的餐馆下毒等等盘外招,甚至改头换面去偷师。 名声越来越臭,可这一份越来越庞大的憎恶和怨恨也让他变得越来越强大。 好像食尸鬼一样的吞噬着对手的尸体,成长到了如今的程度。 他确实是和怀纸素子站在了同样的地方。 不止是相同的战场,而且也具备着同样的优势。那种异常的生命力简直像是虫子一样,对毒素有着超强的抗性,而且还擅长断尾求生。 “为了参加这一场对决,看来那家伙准备了不少啊,起码快速增重了九十公斤以上。”亚鲁姆有意无意的提高了声音“按照他独有的解毒方法,这么多脂肪,看来足够消除掉起码足够杀死几千人的毒素,真是厉害啊。” 毫不顾忌自己的声音被别人听到,甚至……亚鲁姆是有意的向槐诗泄露消息。 在场的任何一个厨魔,对恩里科这种家伙都只有浓浓的厌恶。就好像看到自己的厨房里一只飞来飞去的苍蝇一样。 恨不得一巴掌拍死。 就算是迫切的想要知道怀纸素子的真实水平,可同样不愿意站到那家伙那一边去。 “对,对,没错,就是这样。” 恩里科毫不恼怒的大笑了起来,肥肉颤抖着“毒素啊什么的,对我没有用处,就算是死缠硬打,我也会在这里站到三轮之后的。怀纸小姐可不要抱着什么速战速决的天真想法。” 槐诗忍不住叹息,“看来你不是一般的讨嫌啊。” “这难道不是对我的钟爱么?” 恩里科将巨大的工具箱放在自己的身旁,依旧带着令人不快的笑容,看向自己的对手,眼神咸湿“我们可以开始了吗?素子小姐?我已经等不及想要和你亲密接触了,嘿嘿……对了,你知道吗,你是我喜欢的类型,只可惜……” 他瞥了一眼怀纸素子的胸前,“有些遗憾。” 槐诗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高台。 “我说,厨魔对决有不允许性骚扰的规定么?” 高台之上一片寂静,毫无回应。 明显,没有这一条…… 。 第六百三十九章 危 看台之上的厨魔们神情同情起来。 这个王八蛋可对这一套太熟了,十分精通在犯规边缘反复横跳的方法,通过这样的方式不知道搞过多少对手的心态。 甚至还有在对决的时候展示对方伴侣出轨照片的卑鄙劣迹。 为了赢,这种人可以不择手段。 只可惜,这种方法或许对其他女性选手有用……可这又和我淮海路小佩奇有什么关系呢? 罩杯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瞧你这么软弱的口气,一定是处男?” 怀纸素子瞥着他的样子,鄙夷的叹息“要知耻,知道么?要知耻!除了哺乳期,你真的和其他女性有过物理接触么?如果我要是你的话,就一定会珍惜这一场比赛的每一个瞬间,毕竟,也只有在这里,你才能跟其他女性说说话了。” 恩里科的表情不变。 好像没有人任何动摇那样。 只是笑着“啊,曾经也有人说过和你差不多的话……最后结果真是太有趣了,我开始期待了。” 那种质感粘稠的笑声让人分外不适。 他伸手,拧动了巨大煮锅下面的煤气阀门,点燃火焰,火光照亮了越发诡异的笑容“我有预感,接下来我们一定会相处的很愉快,非常愉快……” “这就不聊啦?” 槐诗好奇的问道“我还打算和你聊聊感情史呢。话说,你结婚了吗?有女朋友吗?男朋友也无所谓啦,我不歧视你们这样的人…… 我们可以交流一下感情史,真的,别难过,说不定我还不如你呢。你看,我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不过从小学到大学,都有人跟我表白……说真的,虽然她们都很好看,但我觉得不太合适。” 恩里科的动作不停。 只是煮锅后面的表情略微僵硬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 可灾厄的匣子已经被打开了。 不是他想关上就能关上。 “诶,对了,你看到我的雇主了吗?” 怀纸小姐依靠在自己的料理台上,回头,指了指茫然的真希“是不是超可爱?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跟我打照顾的时候,像是仓鼠一样,让人总想去戳戳她的脸……羡慕吗?这是我的雇主,我的,我的,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是不是羡慕嫉妒恨起来了? 你的雇主怎么样?漂亮么?该不会是男的?三十了?四十了?你口味很重啊。这么说起来瀛洲对你应该是个好地方,这里社畜的变态程度普遍都比较高,你应该能找到很多同好?恩里科先生?恩里科先生你怎么不说话啊……我还有个秘密没告诉你呢。” “稍后,咱俩要不要找个地方去比个大小?” 说着,那个女人挽起头发,露出姣好又妩媚的笑容,然后,用低沉又沙哑的男声说“其实我是个变性人来着!” 咣当一声尖锐的声响。 恩里科的动作一滞,手里的工具箱几乎掉在了桌子上,愕然抬头看着槐诗,目瞪口呆。 表情抽搐着,精彩的无法言喻。 不止是他,此时此刻,看台上,观众席里,裁判、厨魔,乃至真希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尤其是真希,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惊叫出声。 “开个玩笑而已,不要激动嘛!正常操作,都坐下,都坐下。” 怀纸小姐咧嘴,愉快的笑了起来,话语恢复了女声。 如此戏谑的端详着恩里科的样子,开口问道“不过,我还有更劲爆的猛料告诉你,你想不想听?” 我他妈一点都不想! 恩里科的表情忽青忽紫,然后内心之中的警惕却在迅速提升。这个女人,是个强敌!他第一次遇到人能够反过来搞自己心态…… 而且差点就搞成功了。 而且好像还要加大力度。 就在他前面,当着他的面,怀纸素子依靠着栏杆,同观众席上的其他女性观众打起招呼来。 带着灿烂的笑容,三言两语就令那几位观战的大姐姐笑的花枝乱坠。 明明同位女性,甚至漂亮的足够让人心生妒忌和敌意,可是却带着不可思议的魅力,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大家就已经完全打成一片,甚至还融洽的相约周末去游乐园。 还有来观战的华族小姐姐递名片的时候,十分大胆的表示,自己倒是不介意怀纸小姐是女人…… 暧昧的向她挤着眼睛。 一道道笑声宛如刀割那样,落在恩里科的心上,令他几乎快要裂开了。 可偏偏聊完之后,怀纸小姐还回头,一脸诚恳的看着他,好像在问他怎么样,这么简单的操作,我示范了一遍了,你有没有学会? 他的表情抽搐着,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槐诗的笑容越发的嘲弄了起来。 傻逼了,臭弟弟,比什么不好跟爷比这个……真当我《寂静王冠》里黑区里的‘圣徒’段位的对线能力是吃素的么? 而恩里科的煮锅中,水已经开始沸腾了。 不得不说,虽然卑鄙下流,但这个家伙的基本功还是下了不少心血的,干脆利落,迅速的就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通心粉制作完成。 当落入锅中之后,那些沸水中的通心粉就迅速的翻滚蠕动了起来。 像是蛇一样。 充满了活物一样的质感。 隐藏在其中的恶意和灾厄丝丝缕缕的渗透出来,令槐诗食指大动,开始期待了起来。 一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开始点火。 已经打定主意,要白嫖多吃上那么几顿再说了。 可紧接着,他忽然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因为就在通心粉下锅之后,恩里科的笑容就变得越发的诡异。 抬起双手,从巨大的工具箱里搬出了足足有传统东夏鼓那么大的芝士砖……空气中传来隐约的奇怪味道,令槐诗开始感觉不对劲了起来。 那个比锅还大的巨大芝士砖里,好像有一阵阵生命的气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里面……以及,迎面而来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恶臭! “嘿嘿,这可是我秘藏的宝物啊!”恩里科大笑“怀纸小姐,特别为你所呈现的,撒丁岛特制芝士通心粉!” 伴随着厨刀的斩落。 芝士砖的外壳被敲碎了。 从其中所爬出的,乃是一条条小拇指头粗细,让人头皮发麻的肥硕蠕虫…… 蛆。 那都是一条条令人作呕的蛆! “撒丁岛的活蛆乳酪?保存的这么久的真是罕见啊。”弗拉米基尔恍然的感慨,刻意的略微提高声音提醒道“原来是要做这一道通心粉么?但这一道让人内脏活化畸形的菜也是从其他人手里偷来的……” 来自罗马地区的厨魔料理,不折不扣的料理的黑暗面。 将无与伦比的活力和生命力赋予通心粉,吃下去的人将在这恶臭的鲜美中迎来内脏的畸变和凝固。 可以说无比的恐怖。 但对槐诗没有丝毫的杀伤力……少司命哪里会在乎这个? 不过,现在怀纸素子小姐的脸都开始绿了。 恶心的! 可真他娘的够了! 他可不是为了吃活蛆来的。 仿佛能够看到自己头顶一个猩红硕大的‘危‘字正在闪耀! 他哪里遭得住这个? 或许厨魔们不会在意料理的材料,可除了某些绝地求生深入荒野的猛汉之外,正常人哪里吃得下去啊! 槐诗但凡对于伙食的下限再低一点,也不至于每天端着深渊植物学研究啥玩意儿能吃了…… 别说这个了,螺蛳粉和折耳根他也遭不住啊! 如今槐诗总算是体会到了字面意义上的害怕。 瑟瑟发抖。 就连恩里科都没有想到自己准备的开胃菜竟然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怀纸素子的表情抽搐,写满了抗拒…… 这东西,槐诗是真的不敢吃! 可这是厨魔对决,只要不吃,他就相当于认输了啊! 为今之计,只剩下了一个办法了…… 槐诗做出了唯一一个正确的决定。 那就是在他的料理做好之前,先把自己的料理给做好!根据规则,先传菜的厨魔就可以让对手先吃自己的东西……也就是说,只要将这货先放倒,那么后面他就不用去跟活蛆搏斗了! 幸亏他在来之前还做过一点准备——特地去找了龙山坊开了小灶。 火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上面还新鲜热乎着的菜谱。 来自天狗山的秘传,迅速翻动着,向下……然后戛然而止,就这个了! 以恐怖的极速开火架锅,然后,槐诗伸手按在了锅盖上。 锻造开始! 炼金之火的光芒瞬间扩散开来,向内渗透,笼罩了其中的凉水,令水源以正常时间千百倍的速度迎来了沸腾。 短短的十几秒钟,水就已经完全开了。 紧接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槐诗从挎包里,抽出了……一把挂面。 没错,挂面! 就是东夏的小卖部里十分常见的,十块钱可以买到一大堆的挂面,甚至没有生产日期和保存日期,标准的三无产品。 同时,也是标准的难吃和无法料理。 对于厨魔而言,可以说是几乎等同于垃圾的无用材料。 可现在,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槐诗将那一把堪称废物的挂面丢进了锅里,筷子迅速搅动了起来。 在炼金之火和锻造熔炉的加持之下,挂面就飞快的软化散逸,在水花之中翻腾着。 十秒钟不到,就已经彻底被被煮沸。 筷子干脆利落的捞起,一把挂面过了冰块和冷水,沥水晾干,就被随意的摆在了竹盘中,看起来倒是颇为规整。 怨憎之刃弹出,槐诗运刀如风,瞬间刷刷刷切好了葱丝、生姜、山葵,然后捞起了旁边的调味盘上的瓶子,对准碟子里的酱油一阵乱倒,最后撒入了调味料,搅拌均匀,挤了一团芥末在旁边。 蘸碟就搞定了。 尤有余暇的槐诗还挥刀用萝卜雕了一个乱七八糟的破房子堆在挂面中间。 大功告成! 这时候,恩里科的通心粉甚至还没有出锅,也没有来得及活蛆芝士砖中进行搅拌,槐诗就已经按下了传菜铃。 这就完事儿了? 场内场外,所有人错愕的瞪着槐诗手边的料理,难以置信。 这啥? 水煮冷挂面? 槐诗歪头,点燃了嘴角的烟卷,深吸了一口气压压惊之后,随意的弹了弹烟灰,冲着恩里科抬了抬下巴 “——特制瀛洲风冷荞麦面,请了。” 。 第六百四十一章 残忍(感谢老E的白银盟 “诶?” 真希呆了半天,茫然的看着身旁的里见久静。 年轻的武士也在看着他,神情诚挚。 在短暂的沉默里,真希沉思着,开口说“堂兄,我只不过是个乡下姑娘而已,而且也不算太聪明,总也时髦不起来。所以,妈妈从小就告诉我,如果又不懂的话,就要直接问,直接讲。哪怕是得罪了人,也比装作很厉害结果让人看轻要好。 我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这样实在太不礼貌了……你应该不会介意?” 久静沉默了一瞬,旋即颔首“请讲。” 真希想了很久,直截了当的问“那么,堂兄你是希望,我背叛琥珀小姐,倒向你这一方吗?” “哪怕不和我一起也没有关系,要说的话,我只是想要让你远离这个泥潭而已。”久静回答,“真希,你不属于这里。并不是说对你有所鄙夷,而是你并不适合去涉足这些肮脏的事情。” “堂兄你知道我的情况吗?” “调查过一点,也听说过一点。”久静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串念珠,递过来“所以,我带了这个给你。” 经年的珊瑚念珠带着淡淡的荧光,还有一阵隐晦的源质波动。 来自天台宗的宝物,也是僧人们用来贴近佛性,觉醒魂灵的宝物。在数百年的加持之后,已经不逊色于任何的舍利。在任何的寺庙里都是足以被珍藏的佛宝。 用法简单,并没有任何的限制,只要带着它禅定冥想,持佛奉戒,闭口不言。在三年内,诵经十万次,就能够水滴石穿的凝聚魂灵。 每一次专注吟诵都是将自己的源质一点点的投入其中,只要有足够的专注和刻苦,绝无专注的三年时光,这一份持之以恒的孕养足够任何人成为升华者。 可惜的是,并不是任何人都做得到。 也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具备这样的决心和毅力。哪怕是在虔诚专注的僧人之中,真正能够完成的这漫长苦行的人,依旧少之又少。 不过,仍不失为一条解决之道。 真希看了很久,并没有接过,“堂兄,你这是要收买我么?” “这并不是价码,只是作为兄长所提供的一份帮助而已。” 真希想了想,问道“帮助的意思,是我可以拒绝的,对?” “接受或者拒绝,都在于你,这并不是什么招募的价码,你其实可以放心收下。” “……虽然很想要,但还是算了。” 真希摇头“抱歉。” 久静颔首,“我知道突然来到这里说这些话很唐突,所以没关系。” “不,并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是我自己的问题。” 真希有些难为情的笑了笑,看了看不远处那些望着这边的亲戚们“静江堂兄,一个乡下女孩儿来到这里,面对城里的人,能够直起腰来说话就已经很难了。低过一次头之后,我怕自己没有把头再抬起来的勇气。” “……” 久静愕然,沉默许久之后,低头致歉“是我失礼了。” “没关系,堂兄也是一片好意。” 真希郑重的说“所以,我必须坦白一些回复你才可以——感谢你的帮助,但很抱歉,我不会放弃。” “真直白啊,真希” 久静低声叹息“让人连巧言令色的机会都没有,究竟应该说愚笨还是棘手呢?搞不好你比我想的要更厉害一些。” 他自嘲的摇头“失败倒是在预料之中,不过,接下来的话,虽然有可能被当成是小人的离间,但我还是必须告诉你。”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里见久静告诉她“请小心琥珀。” ““堂兄你是说,琥珀堂姐在利用我么?”真希疑惑的问道“这一点我姑且还算是知道的。” “倘若只是利用的话,我刚刚又何尝不是利用你呢?” 久静摇头,“我只是想要告诉你,那个女人……并没有你想象之中的温情和怜悯,也并非可以信任的人。 真希,在你之前,所有的家主候选者中,我唯一在意的竞争对手,也只有她一个而已。确切的说,我对那个女人的存在感到恐惧。 如今的里见家诚然已经式微,可要是被那个女人成为下一任当主的话,恐怕以后就再也不存在什么里见家了。 从八年前我就知道了,她是毫无任何感情的冷血怪物。” “这么说……也有点太过分了。” 真希皱眉,“琥珀堂姐是那么可怕的人吗?” “你知道在我的养父之前,谁是里见家的当主么?”久静反问道“是琥珀的亲生父亲。” 少女愕然。 “没错,琥珀是里见家正统的公主殿下,同时也是真正具备着继承权的当主继承者。 在八年前,所有人见到她,都要低头,甚至跪在她的身边尊称一声‘お姬様’。不,现在看来,其实更早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正常了。” 里见久静垂下眼眸,轻声说“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和我们不一样。” 从来都是娴静与平和的样子,不会发怒,也不会笑,就像是洋娃娃一样。曾经的久静和那群孩子一样,都追随在高贵的公主殿下身后,渴望成为她的朋友。 哪怕她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他们。 高贵又遥远。 好像幻影。 这样美好的幻觉,一直持续到了八年之前。 里见家犯下了致命的错误,将军震怒,那一份暴戾的力量毫无任何约束的施加在瀛洲的大地之上,宛如黑云压顶那样,令所有人都惶惶不可终日。 家老们整日争吵着,争论着这一份轻慢所招致的毁灭究竟是谁的责任,当主却一言不发,难以决断。 众叛亲离之下,所有人只能睁着眼睛等待末路的到来。 “剖腹,父亲。” 沉浸在回忆中的久静轻声呢喃,“那个时候,她这么说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让他们都难以置信的冷酷话语。 年仅十一岁的琥珀,跪坐在自己世上最亲近的血亲面前,低下头,发自内心的恳请。 “请你剖腹,父亲。”她说,“里见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刻,作为当主,再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洗清耻辱了。” 在那凝固一般的沉默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当主的脸色渐渐苍白,看着面前下跪恳请的女儿,说不出话。 “请不要怕,父亲。” 她低着头,轻声说“我会帮你了断的。” 这是走廊中的久静最后听见的声音,在呆滞和惊恐之中,就连手中捧着的茶水翻到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就像是她所说的那样,再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只有这样才能够令错误得到万一的挽回。 据说,那个不到及笄的女孩儿,亲手为自己的父亲进行了介错。握着刀,没有任何的犹豫,干脆利落的结束了父亲的痛苦,完成了父女之间的约定。 然后,亲自捧着父亲的头颅,觐见将军。 最后的结局是里见家得到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代价是蒙受了前所未有的耻辱,成为了公卿之中的叛徒,向外来者谄媚屈膝,为人所不齿和看轻。 但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里见家的家主急病而死,然后另一位当主再次上任,收拾破败残局。 而琥珀,则被所有人遗忘了。 “作为当主唯一的子嗣,原本是应该好好照顾的……可是那种事情,不论是谁都没办法当做没发生过?” “每次看到她,所有人都只会想起那一张沾染着亲生父亲的血的面孔,难以安心。只能冷淡化、边缘化、任由她自生自灭。其实,她自请流放的时候,大家都是松了口气的。” “可惜,所有人都低估了她。” 久静轻声叹息,“她去了东夏,她又回来了……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回到了所有人面前。 好像变得通情达理了一样,但实际上,谁又知道她在想什么呢?” “真希,对她来说可没有什么盟友可言,更不存在什么亲族,如果你希望她对你的帮助都是善良的话,未必太过天真,你需要为自己考虑清楚。” 真希还愣在原地。 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睛。 好像还在震惊之中没反应过来。 “那岂不是说琥珀堂姐她,亲手杀掉自己的父亲吗?”她呆滞的呢喃“这也太残忍了。” “谁说不是呢?”久静摇头“感到害怕也是正常。” “不,我是说,必须要亲手杀死自己父亲这种事情。” 真希抬起头,认真的说“我觉得,堂姐心里一定是比谁都难过的?毕竟,这个世上,难道还会有人怨恨自己的父亲吗?” 久静沉默。 被那一双毫无任何阴霾的眼睛凝视着,很多话再也说不出来。 自嘲的笑了笑,他移开了视线“这个世界上也有不称职的父亲的,真希,也存在着不配得到敬爱的人……不过,想必我说再多,你也不会改主意的?” 真希点头。 “因为已经约好了啊。” 她这样回答“诺言比生命更重要,母亲一直这么教我……况且,就算是发生了什么的话,我觉得,怀纸小姐也一定不会抛下我的!” 看向了赛场中那个背影时,少女的眼瞳就充满了安心和信赖。 好像有她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一样。 久静沉默,神情复杂。 只是抱着一艘偶尔碰巧从身旁经过的船,就一厢情愿的随波逐流,向着未知的黑暗海洋发起挑战,这究竟应该说是天真还是鲁莽呢? 他不知道,也必要再没有说什么。 “那么,接下来就作为对手,一决胜负,真希。” 如此道别之后,年轻的武士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敌人,起身离去。 。 关于更新 下面请看一段今晚的跑团战报。 风月进行码字技能检定,检定通过,风月正在码字。 白泽进行厨艺技能检定,1d100=100,大失败。 白泽获得了成就【达瓦里希,这个在冒烟儿啊】 白泽获得了称号【地狱厨魔】 门 hp-3 物业出现了,物业进行侦查技能检定,物业走了。物业声望值降低,现在声望51 (冷漠)。 风月受到惊吓。 风月失去了他的晚饭…… 风月无法再更新了。 原本还说吃了饭之后加个班努力一下,结果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自己家看到浓烟滚滚的场景,几乎惊动了一整栋楼的人,到现在家里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烟味。 脑子里空空荡荡,啥都写不出来orz 我还是早点睡,明天早点起来整理一下剧情。 白银盟的加更一定会补上的qq 《天启预报》关于更新 《<b>天启预报</b>》全文字更新,: 第六百四十二章 温柔善良小怀纸 “你还好?” 在槐诗和真希离开赛场的时候,感觉到身旁少女的视线。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堂兄跟我说了一些琥珀小姐的事情。”真希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讲,只是说,“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那你怎么想呢?” “不知道怎么说。”真希苦恼叹息,“但感觉,大家的生活都过的好难啊。” “人想要活着,就没办法轻松简单。” 槐诗耸肩,“打工很辛苦,想要活的更好也很想辛苦。大家都只是想辛苦尽量少一点,能够活的更好一点而已。” “还有……”堂兄想让我退出选拔,我没有答应。” “其实答应了也无所谓。”槐诗说,“不想搞了的话,那就走呗,哪怕不依靠里见家,象牙之塔也总会有办法。” 想到能给琥珀那个臭妹妹背后捅一刀,怎么说呢,还蛮兴奋的! 虽然自己多半做不出来…… 而且多半还会被塞更麻烦的活儿,做更累的工具人。 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叹气。 “怀纸小姐,那个……” 真希羞愧的说“其实,没必要因为我再劳师动众的……你能够帮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感激了。” “你想多了。” 槐诗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其实也不必自责或者不安,我做这些不是希望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只是恰好遇到了,恰好想要做而已。就当是我在自我满足,想要逞英雄。换成其他人,我多半也会这么做。” “诶?”真希愣了半天,下意识的想要吐槽“怀纸小姐,这时候按照电视剧里的发展,不应该是说‘为了真希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做什么都愿意’的么?” 槐诗都被逗笑了。 忽然之间,停下脚步,他凑近了,伸手抬起了真希的下巴,然后低下头,俯瞰着她迅速放大的瞳孔,嘴角便勾起了一丝邪魅狷狂的笑容,缓缓凑近了,在她耳边轻声问 “你觉得,你有我好看吗?” 真希的表情一滞,原本急促的呼吸凝固了。 有一说一,确实,没有…… 可这展开也太离谱了点! 她气鼓鼓的移开视线,忍不住低声抱怨“怀纸小姐真冷酷啊。” “没办法,我以前的上司教我的,太烂好人的话,日子会很难过的。” 槐诗走在前面,伸着懒腰,随意的回答。 许久之后,他听见真希的忐忑的声音,但好像终于下定决心了一样。 “怀纸小姐,我想了很久……觉得,果然我还是应该继续的。” “嗯,那就加油。” 槐诗点头,勉强鼓励了一下,却感觉到身后的少女拉住了自己的袖子。 神情郑重又忐忑的,她瞪大了眼睛,充满期冀的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所以……你们去游乐园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好像生怕槐诗不同意一样,连忙补充道“我很能干的,可以帮大家拎包!” “……” 槐诗错愕许久,表情开始抽搐。 这才反应过来,她竟然把自己和恩里科对线时对那些华族大小姐说的话当真了?更加难以置信的是——合着她这半天绕来绕去,就只是想问这个么? “不可以吗?”真希不安起来。 “行。” 槐诗叹息,还能怎么回答呢。 “明天就去,可以了?” 瞬间,真希眉开眼笑。 忍不住欢呼,兴高采烈的,好像中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奖一样。 槐诗几乎能感觉到她有看不见的小尾巴在狂摇…… 可真是够了。 高兴完了之后,就缠着槐诗问需要准备什么东西,要不要防晒,要不要提前做便当,以及,怎么样和其他同行的华族小姐姐做朋友不会讨嫌。 “麻烦的话,那就不带她们了呗。” 槐诗随意的摆手“反正都是一群脑子里除了发花痴之外没有其他东西的大小姐……感觉要是被缠上的话一定会很麻烦。” “诶?就这么水掉了么?” 真希愕然,“这么随意的把和女孩子的约定丢掉……怀纸小姐好无情啊!” “不然呢?本来也没打算带她们去啊。” 槐诗毫不在意的走在前面,完全没把刚刚的渣‘女‘行为当一回事儿。 他来瀛洲是要开小号,又不是把妹。就算是把妹也用不着去找那群心眼比筛子还多、勾心斗角比吃饭还麻利的华族大小姐? 况且,怀纸素子答应的事情,和我槐诗有什么关系? 鸽了鸽了! 毫无心理负担的做出了会被马踢的事情。 然后,就听见身后真希偷笑的声音。 “又怎么了?” “不,没什么。” 真希抿着嘴,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 看到那个渐渐熟悉的背影,就忍不住微笑,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安心。 虽然总让人觉得冷酷无情,可实际上却又温柔善良的素子小姐……实在是太可爱了! “啊,游乐园!” “啊,是摩天轮!” “啊,怀纸小姐快看,是传说中的旋转木马!” “天,还有奇奇和妮妮!我要拍照,我要合影!怀纸小姐,一起,一起……机会难得!” 正如同字面意义上的乡下姑娘进城一样,来到游乐园的真希全程保持着惊喜和亢奋的状态,拽着怀纸小姐风一样的乱跑。 把旁边那边那群来修学旅行的小学生都吓了一跳。搞不明白,为啥那个看起来土土的大姐姐比自己还要兴奋? 就像是第一次来到游乐园的小孩子一样。 实际上,这还真是第一次。 真希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个叫做稻泉乡的边境。只不过是一个小镇范围的聚落而已,落后老旧的城镇之外,便是一层层开垦出的农田。 除了产出的特色稻米之外,就没有什么可夸耀的地方,标准的乡下。 从小在那里长大的真希别说是现境了,就连黄泉比良坂都没有去过。了解外面的世界,就只能看电视。 看什么都稀奇。 反观槐诗,兴致缺缺。 如果不是担心真希整天呆在院子里受不了的话,他都不想出门了。但就算是来了游乐园,也体会不到寻常人所专属的惊险和刺激。 反而感觉……就这? 巨型跳楼机,数十米的巨大落差迅速降落,可对于槐诗的动态视力来说,几乎就像是定格动画一样。 带上去的那一盒爆米花,带下来的时候还是原样。 一颗没撒。 过山车,风驰电掣的高速行进,上下回旋,所有人都在尖叫的时候,槐诗只感觉今天的风儿好喧嚣。 还顺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打哈欠的自拍,精准的抓拍到旁边真希因为惊恐和惯性而变形的脸颊,怎么说呢,像是嘴里塞满了瓜子的仓鼠一样,还挺有意思,可惜在真希强烈反对之下只能删掉。 而且还被拽着到处拍照。 “既然要合照的话,那就一定要好好照一张才可以。” 用这样的理由拽着槐诗跑了大半个园区之后,终于让真希逮住了这里的人气角色——奇奇。 工作人员藏在圆润而精细的熊型布偶套里,抬脚和摆手的时候显得憨态可掬。 在听到真希的合照请求之后,就很主动的摆出了经典的欢迎姿势来,站在两人的身旁。 另一边的工作人员拿起相机,对准他们,正准备按下快门的时候,却听见了来自怀纸小姐的声音。 “等等。” 就在相机前面,槐诗回过头,端详着身后的奇奇熊,眉头渐渐皱起。 “喂,你这动作走形的实在太离谱了?奇奇的标准姿势要更向前一些,手张开,歪过头,三十度角,蠢货,你歪过了,这不是奇奇,是惊悚掉头片——把脑袋抬起来,向前,重心靠后!” 如此罕见又严厉的,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纠正了对方的问题之后,才满意的颔首“好了,现在可以了。” 真希拿着快要化掉的冰淇淋,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么多讲究。 但相比之前的动作,确实可爱了好多! 不愧是怀纸小姐,就连这个都懂,真是厉害! 而且,趁着合照的时候,真希鼓起勇气,揽住怀纸小姐的手臂,竟然没有被拒绝! 怀揣着一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真希的心情越发的愉快,心里在兴奋的盘算再努力铺垫一下,再过两天,就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称呼从‘怀纸小姐’变成‘素子’! 不过两天的时间果然还是太长了,要不要缩短一点?但太冒昧的话会不会显得没有礼貌?以及,怀纸小姐看上去好像并不在乎这个的样子,自己要不要找机会试探一下…… 开心的同时,微妙的陷入了苦恼中。 发出奇怪的嘿嘿声。 傻笑jpg 真好啊,和怀纸小姐一起逛游乐园,而且刚刚还拉了小手手,还拍了合照。还有最喜欢的小母熊妮妮给自己送了彩色气球。 快乐的好像做梦一样。 但在旁边,怀纸小姐的神情却严肃起来,端详着眼前的布偶熊妮妮,眉头皱起“喂,你……对,就是你。” 妮妮愕然的站在原地,两只小短手摸着脑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槐诗伸手,指了指它的腰间……布偶套装的接缝处露出的衬衣。 拉链没拉好。 “你是第一天上班么?给客人气球的时候不摆姿势就算了,能不能把皮套穿好再出来?”槐诗不快的怒斥“这已经不是扣除绩效的问题了,就连作为staff的基础准则都没有么?如果没有化身角色的决心,就不要做这一份工作了!” 妮妮呆滞在原地,被那种突如其来的奇怪气势所压倒了,下意识的鞠躬道歉,便捂住接缝的部分转身逃走了。 槐诗的面色稍微平缓了一点,回头看向旁边。 不远处,好像正坐在长椅偷懒的粉色大猫哆嗦了一下,察觉到那种如芒在背的视线,连忙卖力的跳起舞来。 槐诗的眼角跳了一下,神情越发的难看。 “怎么了?” “在故事设定里,露露猫是不会跳舞的……”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按在露露猫的肩膀上“够了,给我停下!你连角色设定都没有看过吗?” 他在怒斥“你们搞什么啊,这样的态度是服务客人的?一个两个,不是穿帮就是在o,你们的基础培训是怎么做的?用心给客人带来欢笑,欢笑懂吗?!” 露露猫渐渐佝偻,在原地瑟瑟发抖。 不知道为啥,感觉眼前这个俏丽的女性此刻好像变成了某种庞然大物一样,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自己,被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中,难以反抗和辩驳。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槐诗的神情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其他工作人员倒是有模有样的,只有个别几个分外不堪入目,让人完全受不了。 “严肃起来的怀纸小姐,总感觉好厉害呢。”旁边的真希感叹道“就好像是社团里了不得的大前辈一样威严,训斥新人的时候,能把人说的头都抬不起来。” “只是有点看不下去而已,太不专业了。” 槐诗摇头辩驳,听见不远处的声音。 “妈妈,妈妈,我想和那个大姐姐合照。”小孩子兴奋的指着怀纸小姐,大声的呼喊着。身旁的母亲看了一眼,顿时尴尬起来“小健,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 出乎预料的是,那个看上去很冷漠的小姐回过头,却奇妙的露出了标准的笑容 “可以哦!” 等槐诗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伸手扛起孩子,一脸微笑的对准镜头,比划着剪刀手,然后卡擦一声…… 等等,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他终于察觉到身上的古怪状态,这种自从进入游乐园之后就开始的异常感,就好像刚才那样,身体自己就动起来了。 进入了奇怪的角色! 可从头到尾自己竟然没有感觉到一点异常。 搞什么鬼? 为啥自己进了游乐园还会触发这种见鬼的buff? 此时此刻,在别人眼中,阳光下的怀纸小姐甜美的微笑着,好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一样,浑身上下释放着幻觉一样的光芒。 如此的惹人注意。 就好像主角走进了属于自己的片场,无比耀眼。 旁边其他的小朋友羡慕的凝望着,也纷纷举起手呼喊了起来“我也要,我也要和大姐姐拍照!” 拍个屁啊,来游乐园就给我老老实实的找童话里的角色玩啊,干嘛骚扰我这种游客。 槐诗本来想要这么说的。 可是拿着那一双双充满憧憬的大眼睛,感觉自己的画风就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好的好的!”怀纸小姐温柔微笑,张开怀抱“小朋友们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慢慢来……要排队哦。” 好不容易应付完小朋友,槐诗还没有松了口气,就有一个擦着汗的中年人赶过来,点头哈腰的代表工作人员向槐诗赔罪。 “实在对不起,客人,那几个家伙是昨天刚刚上班……我们一定会加强员工的基础培训,绝对不会再出现那样的状况。” 一脸紧张的赔礼道歉,而且还附赠了双人份的快速套票和下午花车游行的最佳位置。 好话说尽,好像生怕槐诗一个不满意就会杀了自己全家一样。 让人感觉分外奇怪。 一直到他们两人走了很远之后,园长还在擦着额头上的汗,余悸未消。随行的秘书不解“没必要这样,园长,只不过是几件小事而已。” “藤田君,这可不是小事啊。” 园长苦笑着摇头“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吗?那样的眼神,感觉就像是总园的人前来视察一样……况且,这种威严的感觉,只有我年轻时在江户乐园进修时,在老园长的身上才见得到。” “园长你夸张过头了?” “但愿是错觉。可就算是在皮套之后,我们也是扮演着孩子们梦想的角色,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才行。 今天的奇奇和妮妮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别说外人,就连我都快要看不下去了。” “排班的staff因为流感住院了,好像是新人顶班。” “新人还是靠不住啊,当年,想要出演奇奇和妮妮这样的角色,起码要锻炼个四年才够呢!” 园长摇头,脱下了身上的西装“果然,这时候还是要宝刀不老的前辈出场才行!” “诶!” “藤本君,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脱衣服啊!妮妮就交给你了……” “不,等一下,园长你别拽……怎么说这也太奇怪了,还有小孩子在看啊!” “妈妈,那两个叔叔在干什么?” “啊,伤眼睛,小健不要看!喂?是警察先生吗?有变态在游乐园里脱衣服,请赶快来……” “太耻辱了!” staff休息室里,骤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换衣柜上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和拳印,甚至穿透了柜子,深深的烙印在墙上。 双眼通红的年轻人还没来得及脱下身上的皮套,愤怒咆哮“我要杀了她!那个混账女人,竟然把我们当做小丑吗! 赌上地龙众的尊严,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她!” 在暴怒的时候,他的脸色就涨成了赤红。 枯瘦的面孔上浮现出一道道蛇鳞一般的痕迹。 在旁边,两个套着妮妮和露露猫皮套的同伴正手忙脚乱的拽着他的胳膊,“忍住,忍住,亥,还没有到行动的时候!” ‘亥’越发的恼怒“被迫扮成这种丢人的样子就算了,还要被人用那种莫名其妙的标准去羞辱,你们难道忍得了么!” “够了,亥,你还要丢人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 阴影之中,抽着烟袋的老人抬起眼睛看过来“只不过就连区区羞辱都容忍不了,那还当什么忍者!” “我、我……” 亥梗着脖子想要呛声,可迫于老者的威严,却只能恨恨低头,不再说话。 “雇主的要求里并没有杀人,只要确保将那个随行的小女孩儿带走就可以了,可不要搞错了。” 主持行动的老者训斥道“还有,那个叫做怀纸素子的女人可不是好打发的角色,到时候你们可不要节外生枝。 午,都准备好了么?” 一个肥胖的女人恭敬的颔首“秘仪·逢魔时已经铺设完毕,只要他们走进陷阱,我们随时可以行动。” “很好,那都下去准备。接下来可不要再出什么纰漏,尤其是‘亥’,明白了么!” 在老者的逼视之中,亥驯服的低下了头。 很快,忍者们无声的消失在黑暗里,休息室里恢复了一片寂静,只有破碎的更衣柜还嵌在墙里,发出隐约的哀鸣。 “鬼屋?” 槐诗望着面前气氛阴森十分恐怖的建筑,最后看向身旁的真希“你想要逛这个?” “嗯嗯,期待好久了,那个电视剧里不是经常出现的吗?里面是有工作人员扮成鬼来吓唬人的对?” “差不多……”槐诗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画风夸张的建筑,忍不住摇头“不过实际上的鬼屋完全不是这样子的,一点真实感都没有。你想看真的鬼屋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找找看,瀛洲肯定不少。” “是真是假没关系啦,反正都是玩,一起去看看嘛!” 经过了半天的努力,真希已经可以很娴熟的抱住怀纸小姐的手而不显得突兀了。 “顺带一提,我可是完全不怕鬼的哦,从小的时候看恐怖片都没有害怕过,怀纸小姐没必要担心啦。” “行。” 槐诗叹息着点头。 可越是靠近,他就越是能够感觉到空气中的诡异氛围。并不是鬼屋所特地塑造出的怪诞和恐怖,而是某种奇特的预感和直觉。 虽然无法确定究竟是错觉还是预感,但却令人心里微妙的有些警惕起来。 他凝视着眼前缓缓开启的大门,眉头皱起。 “真希,一会儿不要离我太远。” “好的好的。” 真希用力点头,顺势抓住了怀纸小姐的手掌,难掩兴奋“放心,我会陪在怀纸小姐身边的!” 端详着她渐渐严肃和慎重起来的神情,还有她手臂之上紧绷的肌理,真希就好像明白了什么。 莫名的有种反差萌! 没想到怀纸小姐这么厉害的人竟然也会怕鬼的吗? 但这么说的话,接下来的鬼屋岂不是…… 她的眼睛忽然一亮,心中涌现出无限的动力。 真希,加油啊真希,你的机会到了! 待会儿一定要努力展示一下自己的勇气,在怀纸小姐吓的瑟瑟发抖的时候张开怀抱,给予她真诚的温暖和关爱才对。 “嘿嘿嘿……” 想着想着,她笑容再一次变得奇怪起来。。 鬼屋好啊,越恐怖越好。 怀纸小姐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 第六百四十四章 魔鬼(感谢HZY2333的盟主 找到你啦~ 轻柔又欢欣,像是捉迷藏游戏结束了一样。 浴血的恶鬼从黑暗中升起,自后向前,抬起双手按在丑的肩膀,姣好而恐怖的面孔向前探看,端详她的面孔。 微笑。 漆黑的眼瞳之中好像满盈深渊的精髓那样,带着狰狞的光芒。 被那一双眼瞳凝视着的时候,一切勇气都在迅速的溃散,因为有无穷尽的黑暗在升起,吞没一切。 像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制那样。 在那一双手掌的轻柔触碰之下,一切力量尽数溃散了。 丑呆滞在原地,嘴唇嗫嚅着,只感觉到浑身在迅速的僵硬,难以动弹。 只能够感觉到按在肩膀上的那一双手掌在缓缓的向上摸索,一点点的触碰着她的肌肤和汗水,从脖子向上,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口鼻,还有眼瞳。 探索着肌理和骨骼的分部。 就像是理发师在准备着自己的工作那样。 在耳边,和煦发问。 “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并不威严,也并不冷酷,宛如陌生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友善问好那样,甚至还附带了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叫做怀纸素子,你呢?” 你叫什么名字? 那样低沉的话语回荡在意识和魂魄之中,好像铁钎翻动脑浆那样,散播着一阵阵恐惧和震痛,撕裂了心理的防线,逼迫她做出回答。 “……丑。” 地龙众的忍者颤声回答。 “丑?”抚摸着她脸颊的温柔双手停顿了一瞬,忍不住抱怨“可感觉却并不丑呢,是代号吗?子丑寅卯……牛?让女性用这种称号,真是太不礼貌了。多大年纪了?” “三十,三十一……” “比我大呢。” 那个耳边的温柔声音抚摸着她的头发,好奇的问道“有做过头发么?” “没有。” “护肤呢?” “自己……我自己学过一点。” “太随意了一点,日晒的痕迹很重哦,已经有鱼尾纹了。” 那个恶魔一样的声音感叹道“明明好好收拾一下,会是和善漂亮的大姐姐的。” 发自内心的夸奖着面前的敌人,并不是出于怜悯,也不是由于其他的原因,就好像没有注意到她肥胖的体重那样。 如此真诚的赞美宛如绝境之中的露水,纵然清楚这或许只是敌人的诡计,可是却依旧无法反抗,甚至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丝感激。 这就是魔鬼吗? 那一瞬间,她感受到刀锋的冰凉在脖颈之间游走,致命的死亡近在咫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闭上眼睛。 身为收钱卖命的忍者,早已经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可不知为何,早已经视死如归的她竟然也会产生一丝不舍。 不想死。 因为被人夸奖了,被人赞美。 有生以来第一次作为女人,被人所欣赏。 一线泪水从眼角渗出,她昂起头,等待着结局的到来。可刀锋只是游走在她的脖颈和耳畔,轻柔的来去。 直到她睁开眼睛,便看到眼前缓缓生长出的铁镜。 映照着惨烈的血色,那个姣好而恐怖的身影,还有最前面,那个愕然呆滞的女人。 难以想象,只是简单的休整了一下发型,便几乎……焕然一新! 圆润的脸颊还有些苍白,简单梳理过的长发自耳侧滑落,遮住了脸颊上的疤痕。沾染着一丝猩红的手指在她的唇边抹过,为呆滞的面孔添上了一抹亮眼的色彩。 “怎么样?是不是顺眼了许多?” 怀纸素子俯身,贴在她的耳畔,温柔微笑着“看来我的手艺还不错嘛。” 无法否认她的技艺。 也无法否认,那镜中忍不住为之欢欣的笑容,如此熟悉。 那正是她自己! 无法想象,镜中那个不做忍者的自己,为何会如此的美丽和幸福。也不敢想象那样的可能和未来会存在。 “……够了,够了。” 丑呆滞的凝视着自己的面孔,抬起手,捂住面孔,“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一个注定无法实现的美梦,这个世界上在没有什么比这更加残酷了。 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杀了我,怀纸小姐……请你杀了我!” “或许我会,但不是现在——”怀纸素子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还有些事情你没有告诉我,对吗?丑,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没有结束。现在就想要一走了之,未免太不负责任了一些……” 伴随着轻柔的话语,绝望的冰冷从内心之中浮现,一寸寸将灵魂冻结了。 冷酷又狰狞的笼罩了她。 主宰魂灵。 “这里是什么地方?” “……地龙众世代传承的秘仪·逢魔时,人造的封闭地狱。” “目标呢?我?想要杀死我,用这种东西未免太温柔了一点?” “是里见真希,雇主花了大钱,想要绑架她,然后让你为他效力。” “雇主呢?”槐诗问,“是谁?” 这一瞬间,丑的心中浮现了一丝犹豫,忍者所残存的坚持和准则阻拦了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语。 可在那一双平静眼瞳的凝视之下,一切谎言和隐瞒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嘴唇嗫嚅着,艰难的挤出声音“里见不净。” 一瞬间,槐诗恍然。 如今里见家当主的候选者之一, 同时,也是里见家最大的实体产业——馆山集团的负责人,手握里见家财政大权的男人。和鹿鸣馆和罗马的密涅瓦科技来往密切。 如果是他的话,确实有可能掌握真希的行踪,并雇佣精锐的忍者为自己效命。 不过,目标竟然是通过真希掌控自己? 是自己在除魔大赛上表现的太过耀眼,还是因为他前天晚上在奈良那一场大闹所造成的余波呢? 他叹息一声,低下头,凝视着镜中面如死灰,无声流泪的忍者,双手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必自责,这并不是你的错……只不过是因为我用了卑鄙的方法而已。” 在她的耳后,是怨憎之刃和悲悯之枪所划下的细碎伤痕。 为猎物种下了难以抵御的毒,在人世怨憎和八苦的纠缠之下,不由自主的去渴望解脱。能够在坚持如此漫长的时间,已经是如铁一样的心智了。 当审问告一段落,噩梦也终于渐渐离去。 “终于……结束了吗?” 丑呆滞的呢喃,看着面前破碎的铁镜,还有镜中那一张四分五裂的面孔,惨淡一笑。 在她将雇主的名字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不论是这个噩梦,还是自己倾注了一生心血的忍者生涯都已经迎来了终结。 可在最后,还有作为忍者可以完成的事情。 在那一瞬间,最后所萌发的勇气引燃了灵魂之中的灰烬,令她的四肢骤然如蛇那样的向后弹出,死死的抱住了那个近在咫尺的身影。 紧接着,肥胖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遵照着铭刻在骨骼之中的秘仪,所有的脂肪都在迅速的转化,变成致命的油脂和更致命的……硝化甘油! 上下臼齿之上的火石摩擦,为死亡注入了火花,将一切引燃。 她闭上眼睛,向着身后的敌人道别。 “谢谢你,怀纸小姐。” 恐怖的火光在瞬间爆发,刺目的烈光吞没了一切。当炽热的高温和气浪横扫而过之后,整个鬼屋陡然一震,混乱的气压引发飓风,突破了一层层秘仪的干扰,将来自丑的死讯传递到了每一个同伴的耳边。 同时,也令地龙众们愣在原地。 短短三分钟不到的时间,他们之中最擅长消耗战的丑竟然已经死了?而且还被迫动用了如此惨烈的方式才能为他们带来最后的提醒。 逢魔时的秘仪核心中,苍老的‘子’缓缓抬头,愕然的凝视着那一片迅速扩散哪怕是主持者自己都无法窥破的黑暗。 还有从燃烧的太平间之中缓缓浮现的那个纤细身影。 那一张姣好的面孔毫发无伤。 依旧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所在那样,嘴角勾起,笑意温柔。 “计划失败——” 这一刻,子做出了自己平生最正确的决定,奋力呼喊“我来断后,全员撤退!” 可惜,已经晚了。 瞬间的影葬穿梭,突破了丑的束缚,躲过了上百斤硝酸甘油爆炸所造成的致命冲击,怀纸素子从容的自火海中走出。 而伴随着那个女人的前进,所有人便感觉到,肉眼无法察觉的滚滚黑暗从她的身上扩散开来,向着四面八方,狂暴席卷。 “人造地狱吗?” 槐诗轻声感慨“还是太小了一些?” 那一瞬,埋骨圣所的黑暗狂暴的展开,自内而外的,向着逢魔时的秘仪发起了渗透和入侵。融合了统治者残骸的可怕阴影无孔不入的扩散。 反客为主,瞬间侵蚀了整个秘仪,甚至凭借着秘仪的力量突破了自身尺度的限制,完整的将这一片微型的地狱彻底侵蚀掌控。 将这秘仪内的一切,尽数化为了自己的圣殿。 死的圣殿。 现在,整个鬼屋内的一切,已经尽数落入了槐诗的掌控之中。 虽然无法使用苦痛之锤来契合一下此刻的画风,但毋庸置疑的是,他成为了这一片黑暗地狱的主人。 就在这乐园准许的范围之内,就在这一片鬼屋之中,来自地狱的灾厄和精髓自黑暗中具现。 如此,槐诗微笑着,向着所有的游客们献上了祝福与问候。 “——欢迎来到,恶灵古堡。” 。 第六百四十五章 假货(感谢敲钟的二饼的盟主 恐怖的变化在一瞬间便已经发生。 短暂的错愕之后,分头撤退的地龙众们绝望的发现,原本预定的安全出口已经消失无踪。而他们,已经从地狱的主宰者变成了阶下囚。 子的口鼻之中喷出了大量的血腥,长袍之下枯朽的躯壳浮现出一道道淤青和血色斑痕,那是秘仪的反噬。 瞬间去了大半条命。 在昏沉之中,他张口,嘶哑的呼喊:“寅,立刻吹笛,唤醒大蛇——” 地龙众之中唯一的少女,‘寅’呆滞在原地。 脸色惨白。 低头,看着手中的笛子……笛身已经四分五裂,再难吹响。 完了。 子绝望的闭上眼睛。 在黑暗里,笼目歌的诡异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在三途川前彷徨的哀婉曲调。 像是琵琶被奏响。 沙哑而婉转的歌声回荡在死寂的黑暗里,渗透肺腑,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哀婉奏响。 “忧思逢苦雨,人世徒叹然。” 在黑暗的最深处,有毫无温度的冰冷歌声回荡,“春色无暇赏,奈何花已残……” “叹飘零,叹飘零……” 零落凄冷的旋律回荡在周围,渐渐收缩,好像铭刻在每个人的肺腑里,压迫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滚滚黑暗的最深处,无数猩红的眼瞳亮起,自深渊里向下俯瞰。 等待盛宴的开启。 而迷走在黑暗里的‘亥’,终于看到了那个从走廊尽头向着他缓缓走来的女人。 带着微笑。 怀纸素子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在抬起的左手中,五根修长的手指拨动着空气,好像挥洒在无形的琵琶上一样,迸发铿锵尖锐的声音。 “从一位老朋友身上学来的和歌,应该没有唱错?”她微笑着,轻声问:“有没有感觉和鬼屋的气氛很搭?” 赤手的忍者双眼猩红,一言不发,合身扑上。 速度竟然快的难以言喻。 瞬间,就已经近在咫尺。 “——臭女人,给我去死!” 翻着一层黑紫色荧光的拳头向着槐诗的面孔砸出,可在黑暗里,槐诗的身体像是毫无重量一样向后飘出。 堪堪夺过了那充满腐蚀性力量的一拳。 笑容不改。 “差点毁容诶?”素子小姐开口问,“对女性用这么卑鄙下流的手段……难道是我在哪里得罪了你么?” 伴随着声音扩散,一道裂痕便从亥的手臂之上浮现,手肘的部分斜斜延伸,环绕一周,首尾相衔。 紧接着,血色喷薄而出。 手臂落地。 再然后,惨烈的痛呼才来得及扩散。 而在挥洒的血色之中,那一张微笑的面孔已经近在咫尺。 怨憎之刃,一斩而过——这便是亥最后所看到的景象。 “菜的抠脚,下一个!” 槐诗挥刀,血振,甩去了多余的血腥。在他身后,黑暗里无数羽毛飘落,覆盖在尸首上,一阵冰冷的微风吹过,落地的羽毛飘飞消散在空气里,原地便已经空无一物。 漫无边际的鸦潮在黑暗中席卷,所过之处,将地龙众所释放出的鬼魅妖魔一一吞吃,铁翼掠过,便留下无数劈斩的痕迹。 ‘子’在不断的呕血。 在感知之中,无数光点在迅速的黯淡,好像被看不见的黑暗一一吞吃了那样。 漫长的时光以来,地龙众豢养在逢魔时内的诸多异怪在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减少,更令人恐怖的,是迅速减员的地龙众成员。 短短的不到三分钟,就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一。 丑、亥、辰、申,四者已经再无联络。 他的脸色惨白,剧烈的喘息着。 “卯在干什么!”子嘶哑的低语:“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女人而已,他难道还没有搞定吗!再这样下去,地龙众恐怕都要灭亡了!” “真希,快跟我来。” 在混乱的鬼屋之中,真希被从黑暗中追来的怀纸小姐拉着手,身不由己的向前奔跑着,穿过一重重大门和楼梯,走向鬼屋之外的方向。 “怎么回事儿?怎么忽然要离开?”真希不解的问:“鬼屋不是很有趣么?” “出事情了!” 怀纸走在前面,拉着她的手,匆忙的说道:“这里已经不是安全的地方了,当前必须先要确保真希你的安全才可以。” 似是察觉到少女的不安,她回过头,露出了灿烂的微笑:“不要怕,真希,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的。” 可就在那一瞬间,真希的脚步却忽然停顿在了原地。 挣脱了那一只手掌。 走在前面的怀纸小姐愣了一下,回过头来,皱起眉头看着她。察觉到她戒备的眼神,便隐约恍然。 声音再不是带着一丝沙哑的婉转女声,而是变成了男人的低沉嗓音。 “真是的……搞什么啊?到现在忽然反应过来了。” 不耐烦的挠挠头,他冷声问道:“是我哪里露出了破绽么?” “……嗯,怎么说呢,虽然听到怀纸小姐说会保护我我很开心啦,但是,怀纸小姐、不,素子笑起来不是这样子的哦。” 真希想了想,认真的说道:“作为混种,对别人的情绪和眼神都是很敏感的,这位先生。 素子啊,她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感觉到温柔又灿烂,让人心安。可有的时候,却让人感觉,她自己是寂寞的,但只要能够看到其他人过得好就会很开心,所以才会那么孤独。 但是你不一样——” 真希端详着那一张和怀纸小姐别无二致的面孔,眼神渐渐鄙夷起来:“你笑的太过谄媚啦,这位先生,就像是那种靠着长相去骗小男孩儿给她花钱的渣女一样,一点都没有美人的孤高感。” 说到这里,她就好奇的的问道:“这么没有体验感的样子,我猜你一定长得很难看?” “……” 伪装者卯愣在原地,那一张姣好的面孔渐渐变得狰狞,面色铁青。 合身想要扑上来,紧接着就看到真希的影子骤然迅速隆起,一只巨大的钢铁乌鸦从其中展开双翼,骤然向着他反扑而出,锋锐的爪子笔直的抓向了他盗版来的面孔,瞬间留下了好几道惨烈的血痕。 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迸发。 一截锋锐的刀锋竟然从卯的手掌中刺出来,向着乌鸦的铁翼劈落,火花迸射之中,飞扑而来的乌鸦动作一滞,竟然被他冲了过去,向着真希。 然后,卯愣在了原地。 因为本应该狼狈逃跑的真希,竟然向着他冲了过来。 手无寸铁的少女抬起手,从自己有些土气的挎包里,拔出了一柄沉重漆黑的短棍,动作迅捷,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毫无任何犹豫的按在了他的脸上。 按下开关。 刺眼的光亮迸射。 在违规改造之后,电压超出常规标准四倍以上的恐怖电流瞬间爆发,顺着那一张被抓出血痕的面孔扩散开来。 一下,两下,三下。 分别对准了面孔,脖颈,还有心脏的位置,直到焦臭的味道扩散开来,真希才会将电棍拔出来。 短短的十几秒钟,整个电棍就烫的像是烧红一样,明显内部短路了,没有办法继续使用了。 哪怕是升华者,仓促之间面对高压电的袭击,也会陷入麻痹。更不要说这种从改装开始起就奔着让人一击致死的违法电棍了。 真希喘息着,抬起手将自己握在电棍上松不开的抽筋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抬起脚,将报废的电棍踢到了一边,低下头俯瞰着那一张渐渐变化的陌生面孔。 “这位先生,混种女孩儿可是不会赤手空拳出门的哦……” 卯像是一条离开水缸的鱼那样,艰难的开阖着嘴唇,吐出了一串白沫,四肢抽搐。伪装的面孔破碎之后,就露出了一张遍布疤痕的脸。 配合上身上的女装,分外的令人作呕。 “果然,好丑。” 女孩儿的嫌弃令那一双恍惚中的眼瞳浮现血丝。 卯狰狞的咬牙,喘息着,常年的残酷训练令他快速的取回对于肢体的控制,只要再过几秒钟,他就可以从地上爬起来,让这个小表字好看! 可紧接着,他就看到,真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过分夸张的沉重手枪。 左轮的样式,枪柄上还雕刻着苍蝇的形状。 “怀纸小姐说了,升华者没有那么容易放倒,所以,抓住机会之后一定要补上安全措施才行……” 她有些吃力的抓紧了手枪的握柄,顶在了他的膝盖上,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我还是第一次开枪,可以请你不要哆嗦的太厉害么?” 嘭! 一声巨响! 卯发出尖锐的惨叫。 膝盖毫发无损,可是双腿之间却迅速的浮现出一大片惨烈的猩红,整个人在地上艰难的抽搐了起来。 “啊,打歪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后坐力吗?好厉害!” 真希愕然的感慨,端详着手里的枪,感觉这个东西果然好神奇。 “这位先生,请你不要动啦……” 在绝望的昏迷之前,卯只来得及听到少女最后的声音:“放心,我只会打断四肢,不会杀掉你的……” 嘭! 嘭! 嘭! 嘭! 接下来,一片死寂里,再无任何声息……只有远方宛如大蛇嘶鸣的高亢声音传来。 鬼屋剧震。 【厨魔对决赛事通知】 近日组委会收到一位知名不具的琥珀女士举报,在近日奈良举办的御前厨魔试合中,某位参赛选手在比赛期间涉及到包括多角恋在内的不正当男女关系,并涉及对其他参赛选手进行人身威胁,严重扰乱竞技精神。 对此,组委会深感抱歉,相关节目将停播一日,进行整改,还请观众见谅。 不要走开,精彩马上回来。 ——厨魔大赛组委会转播小组【猪头印章】 。 。 抱歉,脖子疼,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实在搞不定,请假一天。 。 第六百四十七章 好姐妹(感谢百目者的盟主 吃完晚饭之后,槐诗终于接到了琥珀的电话。 “怎么这么久?” “我也有工作要忙的好?刚刚可是遇到一个很棘手的大叔啊,差点就死掉了……”电话另一头的琥珀疲惫的叹了口气“你说,我们家这群亲戚,怎么就一点都不能给人省心呢?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死了的人就算了,活着的人也想着办法添乱。” 打火机的声音夹杂在话语中响起。 琥珀深吸了一口气,长叹“你抓住的那个人已经送过来了,确实是地龙众没错,而且脑子里也有里见不净参与谋害真希的证据。不过你下手也太过分了一点?那个家伙脑袋上被砸了起码十几条缝出来,就算是虐菜,也太过头了点?” “……这个,说来话长。” 槐诗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真希,真希立马坐好了,双手放在膝盖前面,眼睛眨巴眨巴,乖巧。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琥珀问道。 槐诗想了想,正色回答“我当然什么都不做。” “……槐诗。” 琥珀的语气越发疲惫起来“如果有人告诉我说,你现在已经拎着刀砍出一条血路杀到我三叔前面,然后把人头堆成小山,把他捆起来放在上面泼上汽油打算烧掉,我都会相信。但我唯独不会相信你这个王八蛋什么都不会做。 咱们起码都算是雇佣关系,你就不能坦诚一点么?” “真讨厌啊,琥珀亲。” 怀纸小姐笑了起来,“女孩子之间坦诚相待,难道不是应该亲密的一起洗澡,然后穿着睡衣枕头大战,最后再躺在床上说一说亲密话,喜欢的类型啊,感情的经历啊,还有最近打折的护肤品啊……然后抱住香香的闺蜜睡一觉么?” “槐诗……”琥珀弹了弹烟灰,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 “嗯?” “我胃受不了了,能请你别说那么恶心的话了么?”琥珀麻木叹息“算我求你,请不要在破坏我对女孩子之间纯真友情的美好印象了,” “真讨厌啊,琥珀亲,就算是人家听到你这么说也是会生气的哦……” 咔一声,传来电话外壳被捏碎的声音。 “行行,开个玩笑,那么较真干嘛。” 槐诗抬头,凝视着窗外渐渐泛起的夜色,忽然说“你说,如果介错杀人魔忽然出现在你三叔的家里的话……” “那不用说,那首当其冲第一个被怀疑的目标就是你。” 琥珀翻了个白眼。 “我那个三叔只不过是当做象征物一样,被捧到馆山集团的台前做家族代表的家伙,就连升华者都不是……如今只不过是野心膨胀了之后觉得我能行我要上的蠢货而已,家主的位置从来都跟他没有关系。如今他这么干,背后或多或少恐怕都有其他人的推动。 你贸然行动的话,只会将把柄送给别人而已,说不定到时候会真的被扣上介错杀人魔的黑锅,然后被天诛掉什么的……这样竞争对手一次性就少了两个,其他人不知道会笑的多开心。” “那你说……” 槐诗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充满期待的问道“如果让他知道,我手里有他违背生灵怜悯令,在现境残害生命甚至召唤地狱生物的证据,并且打算交给天文会的话……他今晚会不会狗急跳墙,再花钱来找人来杀我?就找特别多人的那种,我现在再配合一下,装作重伤的样子,给他一点自信。” ??? 电话那头飞过来十万个问号。 琥珀再一次深切的感受并确定了槐诗脑子里的毛病究竟有多严重。 什么鬼? 找到主使者之后不想着赶快斩草除根,反而打算把对面当韭菜一样养起来,隔三差五让他们派人来杀自己一波。 “你图啥啊!” “千金难买我乐意,不行么?”怀纸小姐震声回答“我就乐意有人来杀我了,人越多越好的那种,最好都是作奸犯科万死难赎的人渣败类,多来一点,拱坝老姐就喜欢这个!” “你可他妈够了。” 琥珀叹息“绕了我三叔,那个废物除了投资上有点头脑之外,其他的本事是真的没有。恐怕收到地龙众全军覆没的消息之后,就只会缩在女人的被窝里瑟瑟发抖了。” “听起来真不像话啊,这种烂泥巴扶不上墙的感觉……” “谁说不是呢。” “你们里见家就没有那种强而有力的反派角色么?就那种百折不挠,一心要除掉我这种绊脚石,只要我不死就会不断派人来干掉我的角色。如果有的话,赶快让我去招惹一下,到时候抢到的人头,我分你三成悬赏。” “……” “难道三成太少了?这事儿好商量,咱们好姐妹之间还有什么开不了口的吗?” 嘎嘣。 又是电话进一步崩溃的声音,噪声响起。 看来对自己的忍耐真的快要到极限了,所以说,琥珀这个臭妹妹去东夏这么多年,一点修身养性的本事都没学到,光顾着去抢别人的人头了。 太丢人了。 槐诗叹息了一声,开口说道“那就帮我准备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明天晚上,真希将要对里见不净进行指名,发起御前厨魔试合。” “赌注呢?” “没有,就算是他赢了,也赚不到一毛钱。但你可以告诉他,如果他拒绝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这么麻烦的事情,你怎么不去说!” “我寻思着你们毕竟是亲戚,比较好开这个口……” 崩! 对面不知道究竟是挂了电话还是又坏了一个手机。 总之,这事儿好像就这么说定了。 “走。” 槐诗擦了擦嘴,起身说道“我们回去了。” 深夜,寂静的房间里,槐诗打开了迷梦之笼。 伴随着泡影的流光一闪而逝,地上就多了九个巨大铁球一样的东西随意的乱滚着……不知道究竟是吃多了消化不良还是出了什么事情。 吃掉了那一条汇聚了地龙众所有源质和圣痕乃至陨落的河川主神性的大蛇之后,原本九只衔烛之鸦就开始开始迅速的生长,到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在迅速的成长中,从躯壳之中增殖出骨质一样的铁晶,一点点自内而外的将它们包裹在其中,到最后就变成了这种足足有半人高的铁球。 看上去沉甸甸的,但其实拿起来就会感觉到,完全没有任何的重量。 就像是捧着一个气球一样。 经过了铸日者的锻造之后,它们被槐诗圈禁之手的力量深度渗透,虽然钢铁状态之下会具备相当的质量,可同时也具有着雾气一样的源质姿态。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它们确实具备着一部分和槐诗的灵魂颇为相似的力量。这也是双方之间契约的证明。 作为少司命的延伸,它们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槐诗的赋予。 但发生这种状况,哪怕是槐诗也始料未及。 不过根据象牙之塔给自己的饲养说明书里的诊断程序来看,这似乎是深度蜕变的一种表现,经验包啃多了,总算开始再度成长。 目前看来倒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一点都不用慌。 因为自己少司命的圣痕还在很稳定的运行着,而在它们进入这种状态之后,甚至开始以超过之前数十倍的速度成长。 而且现在速度越来越快…… 圣痕的天命在增长。 再没有使用任何秘仪和其他珍贵材料的前提之下,就只能说明有大量和少司命有关的修正值或者歪曲度正在源源不断的出现在槐诗身上。 世界在被改变。 遗憾的是,槐诗并不认为自己在象牙之塔的教室里会忽然出现那么几百上千个成熟的音乐家,也不认为自己的两个学生中有哪个鬼才忽然得到了灵感,写出了一首惊天地泣鬼神的乐章,曲成的时候天国落泪地狱悲哭什么的…… 这一份改变注定和修正值无缘。 那么……就只能是地狱大群所带来的歪曲度了。 在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种植、浇灌和等待之后,这一棵当初栽下去的树苗终于到了抽枝的时候。 槐诗端着手里微微震动的铁球,紧张的等待。 就好像抽盲盒一样刺激。 不知道自己究竟会中个什么奖出来。 尤其是当铁球裂开一道缝隙的时候,就越发的兴奋。这可都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崽,作为一个男妈妈,激动一下怎么啦? 随着铁球不断的震动,内部的重量开始迅速的增加。 很明显,源质化的地狱生物在重新转化为物质的形态,一点一滴的增长质量和躯壳,啄食着束缚自己的铁壳,最终,在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中,破壳而出。 从其中,升起了一只只沐浴在火光中的钢铁飞鸟。 依旧漆黑。 可是却燃烧着苍白的火焰,好像被点燃那样,但却没有任何的痛楚和不适,反而看上去无比惬意。 原本的烛台消失了,似乎融入了身体之中去了。 紧接着,巨大的铁翼展开,锋锐的鸟喙抬起。 在小小的脑袋上面无数细碎钢铁所构成的结构模拟着肌理的运行,张口,嘎嘎大叫着,发出了熟悉的声音。 “——圣哉!” 。 第六百四十八章 大群之主 当一只乌鸦开始圣哉的时候,其他乌鸦们就注定闲不住了,纷纷兴奋的张口呐喊了起来。 巨大的声音刮的槐诗耳朵疼。 好了,确定了,依旧是原本的复读机没错了,只不过加了俩大喇叭。 槐诗伸手,端起其中一只来,疑惑的繁复端详,捏一捏脖子,拉开翅膀,扯过爪子来仔细研究。 感觉不到火光的滚烫。 那是源质燃烧所形成的投影,并不会真正的点燃什么东西。 可除了火焰之外,体重增加了大概有七八公斤左右,体型大了一圈。但并没有长出什么触手和莫可名状的器官来。 好像……就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画风越发的向着塞伯坦靠拢了。 “什么鬼?我可不记得喂过你们火种源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就在槐诗茫然的时候,就感觉到埋骨圣所里传来清脆的声音。 好像无形的蛋壳破碎了。 就在槐诗的身体之中,圣痕之内的埋骨圣所骤然开启。滚滚黑暗顺着圣痕的脉络奔行在体内,不论是头颅、心脏、肺腑还是四肢,无处不在…… 转瞬间,自内而外的将他的躯壳覆盖在内。 在那一片黑暗里,属于少司命的奇迹在旺盛的生长,扩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深入到每一个地方,直到从槐诗的灵魂里彻底融入了躯壳,将彼此变成完整的一体。 槐诗产生了一个幻觉。 就在圣痕的力量所过之处,自己的身体在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那样迅速的融化和蒸发,溃散和解离。 到最后,槐诗的肉身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所存留下的是纯净而无暇的黑暗轮廓,一个满盈着静谧生机的容器,一具圣痕的载体。 这是错觉。 当逐步和灵魂、圣痕所结合在同一处,无分彼此,化为奇迹的一部分时所产生的错觉。 槐诗在快速的以太化。 短短的几个瞬间,进度就暴涨至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一旦完成彻底的以太化,部分升华者就能够将自己的尽数转化为源质然后再进行重塑,虽然有所限制,但却能够修补致命要害的损伤。 可以说再无常人的弱点。 而这一可怕的进度只能表明一件事, “我这是……变成群主了?” 槐诗难以置信。 忽然之间,成为了正式的大群之主。 也只有这么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在衔烛之鸦们破壳的瞬间,少司命的天命机库初步完成了——迷梦之笼的乌鸦们,已经正式的成为了一支地狱大群。 在少司命的圣痕控制之下,大群之主毋庸置疑是槐诗本人, 现在,槐诗面前的燃烧铁鸦们,就是这一支地狱大群中率先迎来蜕变的‘授名者’。 通过尼伯龙根,槐诗将从自身天问之路中衍生而出的下位圣痕赋予了它们,本质上和毁灭要素授予地狱生物名讳的方式并没有什么差别。 只从这一点上看,天国谱系被称为深渊谱系不是没有道理——邪门的地方,是真的太邪门。 在衔烛之鸦完成蜕变,抵达了一个独立大群标准的瞬间,它们就正式具备了阴魂的名号。 来自统治者·铸日者的赐福;融合了阴魂的灾厄奇迹;并且在重铸之后成为如今黄昏之乡里唯一的土著物种,象征着铸造者之存在的造物结晶。 大群的三个特征尽数齐备。 如果还成不了正式大群的话,那才叫做离谱。现在的变化,只不过是相当于地狱里的房产局终于把证件给办下来了而已。 得到了正式的认可。 “但问题是……看上去也没啥变化啊。” 槐诗兴奋过后,捏着下巴,开始陷入沉思。 这群燃烧的铁鸦只会复读圣哉,顺带喊饿,要吃东西……要看小毛片,根本就没任何变化,甚至反而更能吃了! 一直到把白天剩下的那一条大蛇全部吃完之后,才算是勉强填了填肚子。 而现在,槐诗蹲在乌鸦们前面,就好像是幼儿园里的老阿姨一样,一脸和蔼的微笑“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问……咳咳,有很多才艺可以展示呀?表演个节目吼不吼啊?” 当然不吼。 乌鸦们根本就没听懂他在说啥,也不知道啥叫表演节目。 一堆小脑袋互相看来看去,琢磨了半天之后,就有两只昂首挺胸的沾了出来,似乎打算给槐诗整个活儿! 槐诗的眼睛都亮了,充满期待。 而当第一只乌鸦抬起脑袋,张开口之后,竟然发出除了圣哉之外的其他声音! 虽然十分尖锐和磕绊,但已经让槐诗快要感动到泪流满面。 然后,当着槐诗的面,它忽然呐喊了一声。 “……姓名?” ??? 槐诗茫然的瞪大眼睛,就听见旁边的乌鸦好像捧哏一样接了一句“槐诗!” “性别呢?”乌鸦娴熟的再问道。 “槐诗!” 第二只乌鸦的智力好像不太发达一样,只会重复这俩字。 然后,第一只再问“年龄呢?” “十八!” 偏偏这个问题回答的十足流畅! 槐诗气的脸都绿了,你上个问题他妈的怎么就不认真回答一下啊! 挥手阻止了他们‘传统艺能’的再放松。 槐诗开始怀疑人生。 自己究竟养了一群什么祸害出来? 竟然连自己都要迫害……男妈妈心都碎了! 他麻木的抽着烟,开始考虑一个严肃的问题要不全都捏死回炉重造一下。 就当没见过这群没良心的王八蛋…… 可就在沉思之中,他却看到,眼前那一只乌鸦身上的火光,开始变化了。 宛如曾经蜥蜴人的七彩rgb光污染圣光那样,给足了特效,但除此之外,却好像还有什么不同。 一开始是空洞的苍白,然后是怨憎的深赤,愤怒的火红,悲悯的青色、苦痛的漆黑、悲伤的死灰……到最后,竟然浮现出带着一丝金色的圣洁之光。 随着火光的变化,在槐诗体内的源质武装竟然也在隐隐呼应着他们。 槐诗想了一下,拔出了美德之剑,对准了最前面那一只轻轻戳过去。 并没有预想之中的钢铁碰撞。 美德之剑宛如幻影,没入了乌鸦的躯壳之中,紧接着,燃烧的乌鸦们身上就一个个的迸射出神圣浩荡的光芒,宛如要驱散长夜那样,无比的温暖和纯洁。 在震惊和错愕之中,槐诗终于发现,它们的属性和力量竟然能够随着自己灌输的源质不同而变化,甚至百分之百的融合运用自己源质武器的力量。 也就是说,现在在自己面前的,是九把愤怒之斧、九把悲悯之枪、九把苦痛之锤……甚至可以随着槐诗的命令随意混搭,能够随着槐诗的进阶而扩大数量。 它们已经变成槐诗力量和灵魂的延伸,是字面意义上,只属于槐诗一个人的地狱大群! 只是想到这一点,槐诗就感觉男妈妈的心都要化了。 这就是工具人吗,爱了爱了! 就这样,仔细研究了一晚上乌鸦们的变化不说,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槐诗接到了琥珀的电话。 恩,她换了个号码。 大概是原本的电话卡也被捏碎了? “安排好了,今天晚上,第一场。” 琥珀的声音毫无起伏的说道“你自己小心一点,他的厨魔,是个注册调酒师。输了没关系,最好别醉死在赛场里裸奔就好。” 电话挂断了。 槐诗凝视着上面的号码,宠溺微笑。 你们瀛洲人啊,就是喜欢傲娇,连提醒一下都这么别扭……虽然是个臭妹妹,但这么别扭起来,竟然似乎也可爱了一点。 不过,区区一个调酒师而已,也不知道琥珀究竟慌个什么劲儿。 他掏出手机,打开万孽之集,开始发帖。 【请问调酒师是啥?在线等,挺急的】 一楼回复是楼主烧饼。 二楼回复是你问我我他妈问谁。 三楼回复是我丢你妈的钓鱼党,天文会的走狗不得好死! 所以说,万孽之集的人真的是一点素质都没有,槐诗超喜欢这里的。 不假思索,毫无犹豫,槐诗从四楼开始跟他对线,一直对到二百楼快要结束的时候,终于有人贴了一个明日新闻的链接。 e级新闻。 有关调酒师的详细情报。 收费八百元,但内容却只有几百个字,总算让槐诗对调酒师稍微有了一点概念,当然,这也不妨碍他一直和三楼的朋友对线突破四百楼…… 今日万孽之集的嘴臭程度也有所增加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简单来说,调酒师是经过厨魔大赛组委会验证的特化型厨魔。就好像有的厨魔特别擅长甜点、有的厨魔喜欢面食,有的厨魔喜欢煮汤做菜一样。 调酒师就是专精调酒的厨魔。 这么说虽然有些废话,但更重要的是——能够获得这个称号的厨魔,毫无疑问是所有同类中最具备直接战斗力的存在。 一般来说,想要通过做菜来击败敌人,是天方夜谭。 正经遭遇战的时候,什么人会给你那么多闲工夫,让你慢悠悠的起锅烧油炖汤等俩小时再乖乖的喝下去啊。 有这功夫早死了几百次了。 当然,有很多厨魔本身手腕就硬的要命,根本不需要厨艺来对付敌人。就好像这一次厨魔对决中那个俄联纹身肌肉佬弗拉基米尔一样。 有那种力气,什么玩意儿一拳下去也都变成泥了,更不用说很多厨魔本身就擅长其他的战斗技巧。 比如某金陵断头王…… 。 第六百四十九章 调酒师 绝大多数时候,厨魔们所能提供的服务,除了害人之外,都是通过深渊料理对升华者自身进行慢性调养和治疗。 甚至通过厨魔的食物去改变体质,暂时得到什么方面的适应性,或者克服什么缺点。 据说,以前有重伤的人去向厨魔求救,有厨魔干脆烧开一锅水把人丢下去,撒点佐料,等汤好了之后,人也好的差不多了。 虽然熟也熟了,但总比之前快死了要好。 同样,想要害人,有的是办法,也不一定要依靠厨魔的技艺。 这个行当和直接战斗力并不是挂钩的,实际上地狱音乐协会也一样。 大家都是文化人,尤其是灾厄乐师,走的就是深渊上流路线,发达一点的手里轻轻松松一大把冠戴者的联系方式,找个地方摇人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而能够直接的利用厨魔技艺对人造成伤害的,就只有调酒师们了。 原因十分简单,相较菜品而言,酒类十分容易携带,而且也不容易变质。几个瓶子就能装下的东西,肯定比盒饭好带。 由厨魔所提炼和调制而出的地狱灾厄被寄托在酒中,像是封印恶魔那样藏进铜瓶里。 使用起来也十分简单,都不用拧开瓶子,就地一摔就完事儿了。 用不着进食,只需要具备生物体最基础的呼吸就能奏效。 利用酒精本身挥发的特点,在充分激化介质之后,甚至能够制造出的能够影响超大范围的‘熏香’气场。 根据提前吞服的免疫药物,不论是给有方进行大规模的加持还是制造出难以呼吸的毒雾绝境都堪称轻而易举。 更不要说现场激化药酒进行治疗,或者根据随身携带的酒类进行不同的诅咒、牵制和引导……简直全方位的辅助和输出,堪称厨魔中的战斗魔。 能瞬间万变的争斗之中保存自身,冷静观察局势之后调配出最适合的鸡尾酒,考验的不止是反射速度、心态、经验和勇气,更重要的是天赋。 具备这样素质的人,哪怕不去做厨魔,去做其他的行业,也一样大有可为。 能够成为厨魔大赛组委会所认证的注册调酒师,这样的对手绝对不容任何的轻视。 在沉思片刻之后,槐诗翻出了自己原本的手机,调整到边境通信之后打了一个电话。 白山亭。 “喂?龙山坊先生么?近来可好?啊,我这里也一切平安,有劳挂碍,恩,并没有什么事情,只不过是吃了张罚单而已,在象牙之塔教学生也挺好,没必要搀和别的事情。” 在短暂的寒暄之后,他开口说道“虽然有些唐突,但想要请问一下之前您曾经跟我说过的,对,出窖的日期应该就是这几天? 哎呀,真是太好了。方便匀一些出来给我么?那真是太感谢了……您哪里的话,我出的不过是一点点素材而已,更多的都要仰仗大天狗的妙手。” 他连连点头,最后说道“那么,请帮我转送到瀛洲,地址在奈良……怀纸素子?您听说过?对,对,就是卖给她的,哎呀,没想到您的消息这么灵通……竟然是名声鹊起的后起之秀?听起来真厉害啊……对,和我有一点关系在,毕竟是学生嘛,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只不过是尽一个老师所能做的绵薄之力而已。” 又是一番寒暄之后,挂断了电话。 槐诗松了口气。 这一波算是赶上了。 同时感到惊喜的是,怀纸素子的名声如今已经不局限于奈良,哪怕是瀛洲厨魔界举足轻重的圣地天狗山竟然也有所耳闻。 虽然还没有到从现境到地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但姑且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槐诗捏着下巴开始寻思。 等厨魔大赛结束之后,再去什么地方搞一笔修正值或者歪曲度过来,彻底完成这个工具马甲之后,就可以准备进行大司命的转化仪式了! 和影葬对应的是阳生。 明明少司命才是象征成长的,可天赋却是埋骨圣所。而天命是收割死亡的大司命所拥有的竟然是再圣洁不过的力量…… 这种矛盾和对照实在是让人有点搞不明白。 但本着既然已经被安排,那干脆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槐诗干脆也懒得多想,沉浸到厨魔对决之前的准备中去了。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晚上。 依旧是熟悉的地下广场和熟悉的观众们。 在高台之上,垂帘后的公卿照本宣科的念完一遍没人在乎的话之后,钟声被敲响了。 槐诗终于见到了自己这一次的对手。 调酒师。 ——伊利莎·弗朗西斯科。 本人和照片上严肃的样子不同,看上去是个笑容异常爽朗的金发女性,令人有一种安心的气质。 在端详了怀纸小姐片刻之后,她竟然提着工具箱,绕过了安排给自己的料理台,笔直向前,竟然在槐诗料理台的对面放下了工具箱。 不打算走了。 迎着槐诗困惑的目光,她展颜一笑,“我调酒的习惯是和顾客面对面,不介意我干扰你?” “没关系,我今天也带了好酒来。” 槐诗摇了摇头,打开身旁铺满了冰块的保鲜箱,从其中取出了一个没有贴任何标签的清酒瓶子。 沉重的灰色酒瓶里荡漾着粘稠的酒液,微微晃动一下,便生出了一层层涟漪。 隔着模糊的玻璃表面,演化出隐约的幻象。 纵然封存的无比严密,可是一旦看到它的瞬间,依旧能够嗅到清冽而冷淡的酒香。 伊丽莎的眉头微微挑起,好像未曾想到这样的发展。 “哦?要用酒来跟调酒师对决?”她轻声笑了起来,并没有嘲弄槐诗的不自量力,只是提醒道“前几天的比赛我有看过的,该不会还是水割?我喜欢浓烈一点的口味,度数太低的话,可没办法让我这样的酒鬼满意的。” “放心,不入流的技艺,是不会拿到行家面前献丑的。”槐诗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况且,听到水割笑得最开心的难道不是调酒师本人么?” “水割做多了也会觉得很烦的,况且,又没什么技术含量,真要掺水的话,办法简直多的数不清,哪里会那么简单呢?” 伊莉莎摇头,环顾着周围的环境,还有观众们,似是无奈“虽然作为一个女权主义者并不喜欢同另一位女士进行这种角斗士一样的表演,但没办法,我收了钱。” “没关系,比拳法,我也是不会输的。” 怀纸小姐微笑,对此,毫不在意。 看了看自己料理台周围,又低头看向伊莉莎的工具箱 “不过,这么小的箱子,装得下东西么?” 诚然那个工具箱已经有一个标准的行李箱大小,但对于调酒师所需要的条件而言,还是太小。 不说能装下多少酒,就是放一个制冰机都够呛了,也不用说其他的工具了。 哪怕平时绝对够用,但拿到专业对决上来,也实在太看不起人了一些。 “这个的话,不用担心,这可是我从四叶草工坊买来的好东西……” 伊莉莎神秘一笑,抬手在箱子上面敲了敲,箱子竟然就自行展开,平铺在了地上。 紧接着,便看到两截箱子竟然拼合在一处,从其中的黑暗里缓缓升起了一个巨大的橡木柜。 足足有两米余高的沉重橡木柜,就从一个行李箱里那么冒出来,完全惊掉了槐诗的眼球,更不用说接下来从侧边延伸出来的工作台和随着柜子展开一层层浮现的各种仪器和藏酒。 没过几秒钟,一个标准的酒柜和调酒工作台就已经摆在了槐诗的面前。 他目瞪口呆。 指了指还铺在地上的箱子,指了指工作台。 “这……你在开玩笑?” 好歹是统辖局的金牌打手,下过地狱的好汉,他也不是什么都没见过的乡下佬。 况且,类似的东西他也有啊。 但这种涉及到空间尺度的边境遗物,竟然有人拿来做酒柜和调酒台?简直就好像是开着私人飞机送外卖一样。 过于离谱! “很厉害?” 伊莉莎得意的咧嘴,拍了拍自己的家伙什儿“提前说一句,作为调酒师而言,专业性还是有的,对于怀纸小姐这样的美人我可不忍心下毒……既然要比酒的话,不如就看谁先喝醉怎么样? 酒这种东西,量力而行才是最好,如果撑不住的话,可要提前告诉我。” “放心,我会的。” 槐诗颔首。 于是,便有琳琅满目的工具摆在了工作台,就在他面前。不得不说……有很多玩意儿槐诗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终于感受到了专业的差距。 “这个弹簧是什么?” “放在调酒壶里发沫的工具。”伊莉莎友善的回答。 “这个看上去像是铲子的东西呢?” “凿球冰用的,我其实还算挺老派的,不太习惯制冰机里的成品,总感觉太工业化了,没什么技术含量,而且速度还没我快呢。” “那这个看上去是手枪的东西是什么?” “呃……就是枪来着。” 伊莉莎尴尬的沉默了片刻,把那玩意儿塞进下面的抽屉里“上次喝酒的时候打靶玩,忘记放回去了。” “酒后运动这么狂野的吗?” 槐诗都惊了,不由自主的感慨“考古队里的娱乐方式真是厉害啊。” 伊莉莎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 第六百五十章 猜硬币(感谢你萌又发现了一只墨墨的盟主 短暂的沉默,却好像已经度过了一整天的时间。 伊莉莎的手指只是微微抖动了一下。 除了她之外,并无人知晓槐诗的低语,还有那句话在她心里所掀起的惊涛海浪。 很快就镇定如常。 “窥探人是不好的,怀纸小姐,我该斥责你吗?“她暧昧的凑近了,低声说“虽然并不是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但你又是从何而知呢?我应该没露任何马脚才对。” 说话的时候,她碧绿的眼瞳抬起,凝视着槐诗的眼睛。 瞳孔之中像是涌动着黑暗那样,映照着怀纸小姐的面孔,不容许任何一丝谎言出现。 这是来自考古队、来自专业深渊探索者的凝视和质问。 “如果我说明日新闻的话你肯定不信。” 槐诗叹息,“如果试图从明日新闻上去寻找你的真实身份,只会被那些蛛丝马迹给拐到哪个边境的奇怪组织里?直到刚才我才反应过来,那不过是你刻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调酒师毕竟是强敌,哪怕是死抠如槐诗,也只能咬咬牙,从明日新闻那里买到了对手的资料。 b级新闻。 千字一万,美金,只支持一次性偏偏却没有多少字。 伊利莎·弗朗西斯科。 女,年龄三十一岁,哪里人,曾经做过什么。在二十六岁拿到厨魔资质之后,一直到现在,总共进行过四次以上的深渊开拓…… 加起来不超过二百字,还按一千字算钱。而且内容空洞乏味,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除此之外,就是一张遍布疑点的侧面模糊照片。 再没有其他…… 原本槐诗应该什么都看不出来才对。 很可惜,她在炫耀自己的新包包的时候,忘记把手枪收起来了…… 槐诗距离工作台太近了,近到清晰的看到在手枪的特征,还有握柄上那个黄黑相间的攀登logo标记。 ——那是极限运动俱乐部的标志。 由吕西安所创建的,只局限于天文会内部的俱乐部社团,或者说,只有考古队的正式成员才会热衷的冷门极限团队。 成员过于数量稀少,最多的时候不超过五十人……槐诗被吕西安拉着不知道安利了多少次,对这个简直太清楚了! 哪怕看起来是一个俱乐部,但本身它就是以社长吕西安为首而凝聚起来的一个超精锐地狱开拓和探索互助组织。 极限运动俱乐部的宗旨是向地狱更深处攀登,更像是考古队里大部分精英之间的一个交流的平台。 为了妥善运用自己在地狱中所具备的力量、人脉和情报,同时,尽可能的为其他人提供到帮助。 里面可谓强者云集,不乏独行主义者,也就是不依靠其他队友的辅助,独身一人向地狱进发的猛男! 更重要的是…… “极限俱乐部里所有的会员,应该全部都是天文会考古队的在职成员才对。” 槐诗平静的回答,反过来端详着伊莉莎的样子,压低声音问“考古队的注册成员,出来干私活是违规的?” “……” 伊莉莎的表情抽搐了一下,眼神漂移了起来“你不说不就是了吗!既然你能知道这个,肯定和俱乐部有关系……帮个忙别曝光,我让你一轮怎么样?” “两轮!” 槐诗干脆利落的抬起两根手指。 伊莉莎断然摇头“两轮就太多了,一轮还有翻盘的可能,两轮……反正都是输,你不如干脆曝光我算了。” “那就算了。” 槐诗无所谓的摇头。 “嗯?”伊莉莎愣住。 “我说,算了啊。”槐诗解释道“反正本来也没打算拿这个来胁迫你,不过因为这个,我倒是很好奇……” 他亲昵的享受着和金发大姐姐贴贴的美妙氛围,抬起头来看向伊莉莎后方,观众席上那个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 “你为什么会找里见不净这样的雇主?” “他钱多啊。” 伊莉莎瞪大眼睛,抬起手,拍了拍身旁的柜子“为了买这个东西,我欠了一大笔贷款来着,正需要一位慷慨的主顾为我买单。 但我现在处于强制休假期,没办法往地狱里恰饭去,只能在现境厮混生活……” 就这? 槐诗愕然。 有钱真的是能够为所欲为的。 至少在大部分时候是。 “丑话说在前面哦,就算是你知道了这么多,可他给的钱太多了,我是不论如何不会放水的……”她停顿了一下,认真的说道“只不过看在同为女孩子的份儿上,我可以让你输的体面一点,不论什么时候,认输都完全ok。” “真巧,我也想这么说。”槐诗微笑。 “那么,闲聊也该结束了……我们开始?” “开始。” 槐诗缓缓直起身,和对面的金发大姐姐拉开距离“怎么个比法?” “你不是带了酒么?如果你真的狂妄到要和调酒师斗酒的话,就用最传统的回合制好了。每轮双方各出一杯,先倒下的人认输,站着的就能赢。”伊莉莎说,“考古队里有分歧,一般都是来我这里这样解决的,是不是很公平?” “我无所谓。” 槐诗耸肩,然后提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么,谁先来,谁先喝呢?” “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就更公平了。” 伊莉莎露出神秘的微笑,手腕一转,五指弹动,像是变魔术一样跳出了一枚古意盎然的金币,带着隐约的诅咒气息。 正在五指之间翻转,正面的骸骨面目和背后的所铭刻的繁复咒文不断的重叠和变化。 明显是一枚边境遗物。 这就是伊莉莎给出的解决办法,最简单的方式。 猜硬币。 “字还是花?” 槐诗低头,端详着她手中翻转的金币,眉头微微挑起“花,我喜欢那个骷髅头的造型。” 于是,伊莉莎展颜一笑,拇指抬起,弹出,瞬间,金币腾空而起。 在死寂中向上升腾。 金色的辉光在空气里旋转映照,从两人对视的双眸之间闪过,硬币升起,到了最高点,向下翻滚着坠落。 在槐诗的眼瞳之中,映照出伊莉莎狡黠的笑容。 就在那一瞬间,大姐姐的手掌猛然向上抬起,向着半空之中的硬币捞出,不,应该是,向下拍击……在稍纵即逝的瞬间,抓住了一线时机,敲定结局。 字上花下。 她赢了。 倘若金币真的被她拍中了的话…… 确实,沉重而冰冷的金币已经落入了她的掌中,可是她的手掌却未曾能够按下,将这一份结果敲定。 而是感受到柔软而修长的五指,带着一丝冰凉的掌心。 和自己的手掌紧贴。 伊莉莎的眼瞳愕然的收缩,终于看清了怀纸小姐的动作。就在那一瞬间,后发先至……并没有试图破坏她的动作,而是温柔且迅捷的,贴在了她的手掌之前。 就在两人重叠的五指和掌心之下,那一枚金币竖立在半空之中,正随着两人肌理发力的变化,微妙的倾斜。 从单纯的运气变成单纯的角力,但似乎就变得更加的公平。 这也是令伊莉莎更加愕然的事情。 对方的反射神经、速度和技艺、经验竟然能够追得上自己这个经年的考古队员,甚至还隐约有所超出。 两人的手掌硬顶在一处,僵持在半空中。 好像传统武侠中比拼内力那样。 庞大的力量在手腕、手掌和手指所形成的灵活支点之间流动,形成了脆弱的平衡。每当她们的手掌略微移动,空气中就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像是无形的玻璃被擦响了。 令人牙酸。 紧接着,便有平衡崩溃的声音响起。 来自怀纸小姐的手掌之中。 毫不客气的动用了鼓手的技巧,零距离的手指发力就足以和出云大相扑的恐怖出力硬撼,更不用说盖过调酒师的力量…… 先是食指,向前按出了一厘米,然后是无名指,大拇指,尾指…… 扳手腕的平衡出现了漂移。 槐诗占据了上风。 花上字下。 按着伊莉莎的手掌,一寸寸的,向下压出。 直到伊莉莎叹息一声,猛然缩手,不再和槐诗角力。 啪! 尘埃落定。 “嗯?”槐诗皱眉“你应该还有反扑的力气的,这就放弃了么?” “手指可是调酒师的生命,不是用来和人角力的工具……精准和灵敏才是最重要的地方。在比赛之前就把手指弄伤的话可太可笑了。” 伊莉莎活动着五指,笑容越发的狡黠“况且,我还未必输呢。” 那一瞬间,槐诗的手掌感受到了古怪的触感。 就好像按在桌面上的那一枚金币的表面在迅速变化,骷髅颅骨的浮雕在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背面的咒文。 当他抬起手的时候,便看到了最终的结果。 字上花下。 是伊莉莎赢了。 槐诗顿时苦笑,没想到在猜硬币之前,胜负就已经决定了。 从一开始,她就打定主意要作弊了。 “这么赖皮的么?”他低声笑了起来。 “这可是全力以赴的证明。” 伊莉莎抬起手指,抠出了嵌入桌面的金币,在空中抛弄着“为了从你这里赢到先手,大姐姐我可是将赌棍压箱底的卑鄙手段都拿出来了诶,你不应该开心么?” “那可真是荣幸。”槐诗耸肩。 伊莉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台之后,脱下外套挂在酒柜的挂钩上之后,就露出了里面标志性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的马甲。 金发束起在脑后,干练非常。 调酒师在准备工作了。 对决即将开始。 。 第六百五十一章 伤逝(感谢圣贤之扉的盟主 “有什么喜欢的酒么?” 工作台后面,伊莉莎和煦的问道:“瀛洲人的话,应该是清酒或者威士忌?或者,龙舌兰?东夏的白酒也可以。请随意点,今天我请客。” “这种时候搞放题,明显就是居心不良?” 槐诗敲着面前的台:“我的调酒喝的不多,所以,你随意就好。要说的话,给我来一点有寂寞和心痛感觉的酒?” “这种乱七八糟的点酒方式就请别再拿出来了好么,我们这里没有那样的东西。” 伊莉莎翻出了一个瓶子,拔出塞子闻了闻,愉快的享受着甘甜的味道:“来点朗姆怎么样?可以配快乐水,放两片柠檬之后就有自由的感觉……虽然原本感觉很自由的那个地方最后很惨就是了,但享受现在总是没错的。” “这么随意的吗?”槐诗哑然。 “玩笑而已,享受现在的人是我。” 她直接端起了朗姆酒的瓶子,爽快的喝掉了一截,然后丢到了旁边去。 这是属于她的自由,和其他人无关。 进入状态。 就这样,畅快的吐出一口气,伊莉莎伸手,从柜子的最深处取出为这一次比赛所准备的基酒,动作飞快。 一瓶一瓶堆积在一处,宛如一座小山。 槐诗瞪大眼睛,“这么夸张?” “看起来多,实际上也就是作料而已。” 就在她的五指之间,丝丝缕缕的黑暗沉淀缓缓浮现,一道道灰色的纹路从指甲盖下面亮起,在五指之间的黑暗中交织出无数狰狞又恶意的眼瞳。 那是凌驾于深渊之上的存在所存留的气息,统辖地狱的王者遗留下的诅咒。 “统治者的诅咒?” 槐诗皱眉:“怪不得你被强制休假……你这是究竟做了什么,才招惹了哪路大神?” “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小贡献而已,不必在意。不过这个诅咒很有趣,我就留下来了,后来找尸体工坊改了改,竟然变成了挺不错的作品。” 伊莉莎的指尖旋转着盎司杯,行云流水的承接着清澈的酒液。清澈透明的酒香回荡在空气之中,令观众席上的弗拉米基尔兴奋的扒下了墨镜,细嗅芬芳。 “伏特加。” 槐诗分辨出了那种纯净到连任何香气都不夹杂的醇厚问道。然后又看到从保鲜箱里捧出的番茄和西芹。 如血一样的番茄汁挤入了雪克壶中,和伏特加混合在一起,隐隐掺杂着一丝辣椒的刺激气息。 紧接着,所挤入的是柠檬汁。 胡椒末、辣椒粉……毫不吝啬的使用着各种香料,最后以西芹杆调和均匀,将那一只手中所蕴藏的统治者诅咒完美融合在其中。 不到一分钟,一杯猩红的酒液就已经送到了槐诗的面前。 “最适合你的开胃酒,血腥玛丽,请了,怀纸小姐。” 伊莉莎微笑着,端详着他的表情。 在血色的酒液中,好像荡漾着无穷尽的黑暗,恍惚里有深渊的奇景和恶意浮现,令人颤栗。 当槐诗端起酒杯的时候,就能够察觉到杯中所承装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炸弹和恶意。 一旦吞下去之后,恐怕和吞熔岩的后果差不了多少? 在沉默里,槐诗思索着,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伊莉莎也并不着急,只是端详着怀纸小姐沉思的样子,许久,才轻声提醒:“最佳品尝时间快要过去咯,就算是新手,心理建设也应该做好了?” 槐诗叹息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瞬间,感觉新鲜番茄所特有的酸甜口感在口中爆发,带着香料的芬芳,像是热意升腾的岩浆那样落入腹中。 紧接着,槐诗却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骤然喘不过气来。 下意识的扶住了桌子。 陷入呆滞。 这是什么诅咒? 甚至就连腐梦属性的源质也无法影响……他身体的力气、灵敏乃至耐力在着一口吞下去的瞬间,被削掉了一大截! 差不多……五分之一? 就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虚弱就突如其来,令他甚至来不及反抗。 倘若这是游戏的话,他甚至怀疑有个策划在后台,忽然调整了自己角色的游戏数值……甚至感觉不到诅咒状态。 如此突兀的,产生了退转! “伤逝,我这么称呼它。” 伊莉莎依靠在台上,端详着怀纸小姐苍白的脸色,体贴的解释道:“可要小心点啊。那位死去的统治者留下的诅咒,是让万物随着自己一同衰亡,不可避免的逝去……一旦接触,生命、体力和源质就都会迅速的流失。 存续院都搞不定,只能将它封存在我的身上。 不必担心,你体会到的只不过是调和勾兑之后的产物而已,连余波都算不上。体现在你的身上,大概是每一次接触都会扣除你现存生命的五分之一。这只是现实被侵蚀所形成的假象,一个小时之后就会不攻自破。” 她停顿了一下,露出充满危险的笑意:“如果你能在酒桌前面坚持一个小时的话,胜利就是属于你的。” 一个小时,一个娴熟的调酒师可以调制出多少酒? 如果是伊莉莎的话,火力全开,起码在六十杯以上。每一次接触扣除五分之一的生命……一个小时之后,槐诗的生命力将会变成和草履虫相当。 别说继续饮酒,就连呼吸的力气恐怕都不会有! 更不要说其他融合在酒之中的灾厄了…… 所以,必须减少接触的次数才行。 也就是说…… 槐诗低头看着剩下的大半杯酒,瞬间仰头,一饮而尽! 一口,全部喝光了! 紧接着,毫无来由的虚弱再次到来,槐诗的体力再度流失。然后,就感觉到,肚子上好像被人恨恨的揍了一拳。 眼前一片昏黑,被翻滚爆发的酒精烧红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吞下去了一杯滚烫的熔岩!现在那一团粘稠的烈火就在自己的胃部灼烧,不断的蹂躏着他的肺腑。 “不要小看伏特加,这种纯粹的酒精混合物可是可燃的,今天为你准备的是堪比硝酸甘油的生命之水厨魔特攻版。” 伊莉莎端详着槐诗烧红的脸颊,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体贴的轻叹:“如果喝不下去的话,随时可以认输。” 对槐诗这个对手已经手下留情了。 否则她没必要开口解释诅咒的原理,当然或许这也是在唬骗他,但槐诗也暂时找不到任何破解的办法。 这是最无解和最直白的斗争方式。 生命力的削弱所带来的是对酒精抗性的迅速衰减,甚至不用伊莉莎出手下毒。当槐诗的生命力降落到现在二十分之一的程度之后,就会在瞬间醉死过去。 迎来失败。 也就是说,自己必须要在自己倒下之前,先让她认输才行。 寂静里,槐诗缓缓的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抬起了眼瞳。 “接下来,轮到我了,对?” 怀纸小姐咧嘴微笑着,像是野兽端详着敌人那样,轻声发问。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伊莉莎的呼吸短暂一滞。 然后,怀纸素子拿起了身旁的箱子里的清酒,放在台上。 玻璃和实木摩擦,发出低沉又清脆的声音。 “清酒啊,很久没有品尝过了啊。”伊莉莎的油然感慨:“不过清酒本身除了水割之外,并没有什么加工余地?而且,如果只是纯粹买了别人酒过来给我喝,也算不上调酒师的本事。” “放心,这一瓶酒,姑且也算是我参与过酿造的,恩,不折不扣的心血之作啊。” 槐诗的拇指抚摸着酒瓶的木塞,神情就缅怀起来。 当拇指挑开木塞的瞬间,清冽而醇厚的酒香就宛如瀑布那样从其中喷薄而出,化作了无处不在的潮汐,向着四周扩散。 就像是……初春的小雨那样,悄无声息,润物无声的存在于自己周围的每一个地方。 感受到令人欣喜的勃勃生机。 如今,那一份生机正和奥丽莎面前的怀纸所呼应着,就好像同出一源那样,这毋庸置疑正是她的杰作才对。 “天狗山的手法?真厉害啊,怀纸小姐,我对你改观了。” 伊莉莎沉醉的嗅着那酒香,睁开眼睛,郑重的感叹:“能够酿造出这样的佳酿,或许你真的是能够战胜我的敌人了。” “过奖,只不过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 槐诗微笑,从身旁的盒子里拿出了了承装清酒的瓷瓶,倾斜酒瓶,将酒水倒入其中去。 二百毫升左右。 当手掌从泥炉上扫过的时候,一撮火苗就已经从其中旺盛升起。 “这是要‘熱燗’?” 伊莉莎了然的颔首,“我一般都是喜欢喝冰的来着,偶尔喝一次温清酒的也不错。” “不是清酒,是调酒才对。” 槐诗纠正道。 抬起手,按在了瓷瓶之上。 长筒手套之下,钢铁手臂裂解,浮现隐约的火光。 ——铸造,开始! 泥炉之上的火光,骤然狂暴着升腾而起,几乎将盛水的容器和其中瓷瓶所吞没。 所谓的‘熱燗’,原本是将清酒温热之后的喝法。可如今,这瞬间爆发的恐怖火力,就像是要将整个清酒彻底煮沸了一样! “完全沸腾之后,酒精流失就不好喝了啊!快住手!” 作为一个爱酒的人,伊莉莎瞪大眼睛,伸手想要阻止,可是却被槐诗的另一只手按住了。怀纸小姐在微笑。 “别着急啊,女士。” 那个女人说,“调制,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在她的手掌之下,舞动的火光之中,清澈的清酒在迅速的被染化为猩红。宛如燃烧的烈焰那样,涌动波荡。 在炼金之火的精确操控之下,酒精的成分没有任何的流失,而整个瓷瓶就已经在这‘水炼’一样的炼金术之下,迎来了质变。 时光转瞬即逝。 当膨胀的火光消散时,槐诗抬起两根手指,夹着瓷瓶从水中拔出。 容器中的水甚至没有任何热意升腾。 所有的热量尽数浓缩在酒液之中。 当槐诗的手指倾斜,殷红如血的酒液就悄无声息的流入了拇指大小的瓷杯之中,荡漾波光。 像是融化的宝石一样。 “请用,伊莉莎女士。” 精致的瓷杯放在了她的面前,怀纸素子轻声说道: “——特调清酒·火山!” 第六百五十二章 渣男快乐酒(感谢靑浅的盟主 精致的瓷杯放在伊莉莎的面前。 她伸手拿起,杯壁冰凉,感受不到任何的炽热感。可杯中殷红的酒液却好像蕴藏着恐怖的热意那样,令人一阵阵头皮发麻。 在沉默里,她轻声叹息“说真的,我本来还以为你会拖延时间。” 这才是伊莉莎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按照规则,每轮双方互相倒酒的话,槐诗大可以在自己的环节磨洋工划水,一杯酒调个半小时怎么了?精益求精不行么? 只要拖延的久一点,伤逝的效果就不攻自破。 但槐诗的速度却快的出乎她的预料。 甚至没有两分钟,倒酒、加热、调制一气呵成,来到她的手里。像是迫不及待的迎来第二轮那样。 槐诗耸肩,端详着她的表情“如果不能堂堂正正的让你认输,你一定还会有其他的手段?” “真讨厌啊,怀纸小姐,说得我好像会作弊一样。” 伊莉莎神秘的笑了起来,低头,看了看眼前的瓷瓶,还有槐诗身旁的那个酒杯,好奇的问道“为什么有两杯?” “一个人喝酒未免太过无聊了,不是吗?陪客人一起饮酒,可是瀛洲独有的亲近表达啊。” 怀纸小姐手里捏着自己那一杯,狡黠的问道“虽然不太合道理,但伊莉莎女士你会拒绝吗?” “当然不。”伊莉莎坦然回答,“这样的美人陪我饮酒,哪里还会有人选择拒绝么?” 再不废话。 她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感觉到颅骨崩裂的剧痛。 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扶着台的手掌在实木中留下了深邃的烙印。 痛楚。 剧烈的痛楚从颅骨中迸发了,还带着幻觉中如实质一般的冲击力。 就好像……就好像有人一斧头披在自己的脑门上一样! 紧接着,恐怖的痛楚随着那温热到恰到好处的酒液扩散在身体中,所过之处,驱散了一切寒冷,令整个身体都变得暖洋洋起来了。 吞下去的不是什么液体,而是一缕带着热意的芬芳水雾。 令人沉醉,可是又令人无法忍受这种被斧刃劈斩的可怕剧痛…… 紧随着痛楚的蔓延,难以遏制的波澜从胸臆之间扩散开来。伊莉莎剧烈的喘息着,撑着台,黑色马甲之下的胸膛剧烈起伏,表情……渐渐扭曲。 变得狰狞。 因为愤怒! 如有实质的愤怒在体内迅速的扩散,将她的躯壳占满了,并随着痛楚和酒意迅速膨胀,渐渐侵蚀她的灵魂。 令这一份凝结成实质的怒火,破体而出! 死寂之中,观众席上传来了隐约的惊呼。所有的厨魔愕然的抬起眼眸,死死的盯着台之后的伊莉莎。 “真漂亮啊,烧起来了呢。” 槐诗端起自己的酒杯,随意的抿了一口,淡然的夸赞道“火中做自己,伊莉莎小姐燃烧起来的样子真是让人心动。” 没错,伊莉莎,燃烧起来了。 暴乱的源质被这一份怒意所侵染了,从她的毛孔和皮肤中丝丝缕缕的泄露,化作了赤红的火光,将她笼罩在内。 隔着台,依旧能够感受到熊熊热意。 就好像打开了熔炉的盖子那样。 那不是槐诗的怒火,而是原本隐藏在伊莉莎躯壳之中的愤怒。槐诗所做的,充其量不过是洒下一粒火种而已。 猝不及防之下,自内而外的将伊莉莎的愤怒点燃,令她的意识瞬间动摇,几乎没有忍住,对面前的敌人出手! 凌厉的手刀在最后的瞬间戛然而止。 缠绕着漆黑诅咒的五指之间带着隐隐的狰狞和诅咒,距离怀纸小姐的眼瞳只有一线。 在最后一刻,控制住了自己。 没有违反厨魔对决的规则,否则伊莉莎就要在瞬间出场了。 “火力真是旺盛啊,一定有一个家伙惹你气的不得了。” 槐诗浑然无事的一口又一口的抿着自己的那一份酒,抬起手指。 一缕细碎所凝结的火焰就从指尖缓缓的升起 那是酒精,槐诗体内的酒精正在自己的愤怒之下被点燃,迅速的代谢而出。 得益于大天狗的妙手,这一瓶崭新酿造而出的清酒完美的融合了槐诗的血液,属于山鬼的生机流淌在其中,倘若单纯引用的话,确实是珍贵无比的上品。并不仅仅是能够治愈暗伤增强活力,更因为其滋味绝妙,令人沉醉。 而对于槐诗而言,这也是不可多得的材料。 除了它之外,再没有多少东西能够如此完美的寄托自己的源质,将源质武装中的愤怒融入其中,形成了特调而成的火山。 倘若是一般人的话,恐怕早就被如此的怒火和热量烧成灰烬了?伊莉莎竟然只是稍微失控了一下,差点打了自己一拳。 眼瞳猩红。 在沉默里,槐诗拿起瓷瓶,为她再度斟酒。 一合还没喝完呢。 “继续吗?”槐诗问。 伊莉莎没有回答,沉默的端起酒杯,再度,一饮而尽。 炽热的火光再度冒了出来。 每一次饮酒,都会带来颅骨被破碎的幻痛,那一份痛楚实在太过真实了,就好像是真的有人拿着斧子,将自己的脖子斩断,取走头颅那样。 在甘甜的酒精芬芳里怒火焚身,一点点走向灭亡。 反过来,这对槐诗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影响。 自己的血,自己的源质和自己的酒……没道理出去了一圈回来就会毒死自己。 反而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体内淤积的酒精排出,依靠着清酒中的草木生机补益了一下自己虚弱的生命力。 哪怕只是暂时的虚幻状态,依旧靠着强嗑,补回了接近原本的范畴。 此长彼消。 槐诗扳回了一局! 当伊莉莎最后一次放下手中的瓷杯时,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炽热的火焰熄灭之后,她缓缓的恢复了清醒。 痛楚如同幻觉那样迅速离去。 “我竟然喝醉了?”她轻声感慨。 “差不多,酒精和愤怒,不都会令人失控么?”槐诗问“还能继续么?” “当然!” 伊莉莎从马甲的口袋中抽出手帕,拭去了面孔、十指和脖颈之上的汗水,将烧焦的发圈换掉之后,重新恢复了干练的姿态。 随便的从旁边的冰柜里抓了一把冰块丢进嘴里,咀嚼的嘎嘣响。 终于在冷意的刺激之下恢复了宁静。 剩下的冰块,被抛入了调酒壶中,然后盎司杯在指尖的翻转中,行云流水的那样投入了朗姆、伏特加、波本、琴酒、白兰地…… 宛如万国酒类展销会那样,数十种不同的酒液在调酒的雪克壶中混合在一处。紧接着,统治者的诅咒化作漩涡,将一切纷乱的材料调和。 当它们落入铺面了冰块的酒杯中时,就变成了澄澈而芬芳的液体,再看不出其中炸弹一样的杀伤力。 一听快乐水的拉环被扯下来,随着伊莉莎的手掌倾斜,在酒杯中搅拌均匀。 剩下的那一半她干脆自己喝了。 空罐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而一片切好的柠檬就已经抛入了杯中,在酒精的苦涩和饮料的甘甜之中添加了一缕诱人的酸味。 最终,挂着冰雾的酒液放在了槐诗的面前。 香甜的气息萦绕鼻尖。 “这可是酒啊。”槐诗似笑非笑的抬头,向对手好奇发问“难道伊莉莎女士对我怀有邪念吗?” “虽然你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的原则是绝对不能对客人出手,所以真遗憾,我们并没有瀛洲人所说的缘分。” 伊莉莎耸肩,微笑着凑近了“第二杯,长岛冰茶,请,怀纸小姐。” 这可是直接承装在啤酒杯之中的超大份鸡尾酒。 远超过刚刚血腥玛丽三倍有余的分量。 更不要说其中所包藏的可怕杀伤力…… 明显是不给槐诗一口搞定的机会。 “鸡尾酒可是要慢慢品尝的东西。”伊莉莎愉快的说道“一口闷的牛饮可太煞风景了,要反复品位一下调酒师的苦心和设计才对。” “很遗憾,我大概就是那种不受欢迎的恶客。” 怀纸小姐耸肩,直接捞起了啤酒杯,仰头,张口。 沉闷的水声从喉咙中迸发。 啤酒杯在迅速的倾斜,朝着她张开的口中,超大分量的长岛冰茶竟然被毫无吞咽的直接灌进了胃里。 就好像灌暖壶。 行云流水的倒完了,放下酒杯,槐诗当着她的面,打了一个饱嗝,笑容愉快。 伊莉莎也在看着他,笑得比槐诗还要开心。 “上当啦。” 那一瞬间,绯红色从怀纸素子的身躯上浮现,迅速蔓延,紧接着隐约的水汽便从身体上升腾而起。 就像是整个人都笼罩在薄雾里那样。 槐诗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呼吸急促。 在这一瞬间,汗流浃背! 作为著名的渣男快乐酒,长岛冰茶哪怕喝起来酸甜可口,但本质上却是用快乐水和柠檬的味道掩盖住了内部含量完全超标的酒精。 更不要说不同的酒类混合在一处之后对人的消化系统产生的,数以倍计的可怕杀伤力了! 一口喝下去,看似避免了伤逝诅咒的削弱,可反而令伊莉莎的酒精炸弹彻底从身体内部爆发。 槐诗愣在原地,只感觉眼前在迅速的昏黑。 。 第六百五十四章 黎明之前(感谢OPPI的盟主 死寂突如其来。 就在场外,就连所有的厨魔都说不出话。 那一杯漆黑如墨的啤酒放在了台之上,就好像占据了整个世界的轴心,拉扯着所有人的目光,不容他们脱离。 只是看着,就感觉一阵困倦,昏昏欲睡。 这只不过是微弱到连余波都算不上的影响而已。 那一份珍贵而可怕的灾厄已经尽数被浓缩在酒杯之中,一旦释放出来……恐怕不止是整个地下广场,就连上面的里见庄园和整个山头都会被来自地狱的气息所吞没。 并不追求美味,而是转向极致的杀伤力和侵蚀性…… 这正是不折不扣的,深渊炸弹! “这、这是怎么回事,犬江家老……”垂帘后面,黑齿的公卿也惊慌了起来“为何厨魔对决中会出现这么危险的东西,快,赶快让她们停止!” “请恕在下难以做到。” 苍老的犬江俯首,面无表情的请罪“这一切都是符合御前厨魔试合的规则的,况且,就算是想要让那两位参赛者停下来,她们也绝对不会愿意?外来的厨魔们都是眼中毫无尊卑的狂妄之辈,说不定一个不好,冒犯了大人的玉体……” “实在、实在毫无恭谨,我可是代表上皇的!难道里见家就这样目无君长么!不要太放肆!” 然后,有另一个嘲弄的声音响起“左右不过是没见过什么阵仗的废物,既然是上皇的使者,就老老实实挺直腰杆观看比赛!呵,如此软弱之辈在将军阁下的幕中恐怕一天都待不到……” “粗鄙武夫,你说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难道说,还要我为您颂诗一首?” 在两人之间的争吵中,犬江依旧毫无任何表情,就好像石人一样低着头,任由双方嘲弄和批驳,恭敬的颔首。 而比赛,依旧在继续。 “真可怕啊。” 怀纸小姐低头,凝视着漆黑啤酒中浮现的深渊泡影,发自内心的感觉到敬畏“不知道多少死亡才能堆砌成这样壮观的景象呢?” 在啤酒的泡沫里,无数枯朽的尸山惊鸿一现,又迅速消散。 那是死亡,死亡所留下来的残骸。 灭亡所存留的痕迹。 “你应该能够体会?和量比起来,质才是真正的精髓。” 如今在黑暗的笼罩里,宛如地狱中的恶魔那样,伊莉莎微笑“不尝尝吗?” “早知道,我也应该作弊的。” 槐诗轻声叹息,伸手,握住了啤酒杯的柄,终于感受到自信所带来的恶果“说什么也不应该放弃先手。” 原本以为是劲敌,却没想到,对手已经不是劲敌的范畴,而是披着马甲的霸王龙。 不过,这也在接受的范围之内。 能够在考古队里都被下达强制休息的命令,禁止她再进入地狱的人,难道能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吗? “小看人就是要吃亏的,这是教训。” 伊莉莎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的,最后一次告诉她“认输,怀纸小姐,只是一场对决而已,犯不上赌上自己的生命,我也不想杀死你。”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那我胜算似乎又大了一些。” 怀纸素子微笑着,抬起眼眸告诉她“多谢你的慈悲,伊莉莎。但是,你不也同样小看了我吗?” 话音未落,她端起啤酒杯。 将满盈地狱净化的灾厄结晶,一饮而尽! 拥抱死亡。 就好像拥抱过去无数次那样! 来自曾经的统治者的最后恶意精髓,名为伤逝的诅咒,在那一瞬间从槐诗的躯壳之中爆发,将一切都吞没了。 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在手中,脆弱的啤酒杯悄无声息的风化为粉尘。 只有一滴残留的酒水落在地上,瞬间腐蚀穿了桌板,向下,贯穿了铁石地板,最后没入了深邃的地层之中。 消失不见。 而整个地下广场却骤然被赤色的警报光芒照亮,尖锐刺耳的声音迸发。 超大型深度稳定仪发出不堪重负的警报。 在这一滴酒水的侵蚀之下,竟然无法维持现境的深度! “这已经算不上料理了?” 观众台上,郭老厨魔摇头叹息“这种粗暴的运用方式,跟炸弹有什么区别?现在年轻人,一个两个的,为什么都不好好琢磨一下厨艺呢?” 他抬起脚,随意的踢了一下脚下的一个竹篓,令夹缝敞开一隙。竹篓的黑暗里,有什么庞大的阴影浮现。 紧接着,无形的引力拉扯着所有泄露的深渊沉淀,向着竹篓之内飘去。 很快,便悄无声息。 寂静里,只剩下端坐在原地的怀纸小姐。 纤细的躯壳之下,传来瓷器龟裂的清脆声音,面孔……骤然破碎! 裂开的面孔之后,黑暗喷薄而出,化作瀑布那样狂暴扩散。 无穷尽的灾厄随着诅咒从体内涌现,令槐诗的灵魂震颤,被淹没,开始缓缓的溶解。 就在怀纸素子的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上,瞬间,不知道多少只狰狞的眼瞳睁开,看向四面八方! 安全指数迅速飙升的同时,感受到灵魂之中传来的最深邃的痛楚。 凝固。 他在迅速的……凝固! 只是一杯啤酒吞入腹中,来自统治者的诅咒便缠绕在灵魂之上,哪怕是鸦潮也无法触及,深入骨髓,扩散到意识的每一个角落里。 恐怖的引力在拉扯着他。 向着地狱的更深处去。 现在,通往深渊的裂隙已经被打开了,无穷尽的黑暗化作瀑布那样,从他破碎的躯壳中喷薄而出。 迅速的污染着周围的环境。 在赛场之上,深度开始再度降低,就好像是他要拉着一整个赛场……不,一整个山脉,乃至大半个奈良一起堕入到地狱中去那样。 面孔破碎的裂痕之后,无数藤蔓和花草浮现,顺着裂隙向外蔓延,摇曳的舞动着自身。那些在深渊中旺盛开放的诡异植物抽取着周围的一切沉淀,迎来飞速的生长。 而在怀纸小姐身后,她的影子……已经开始迅速的膨胀,变形! 从人的模样,向着更狂暴的状态变化。 到最后,那凶暴的阴影彻底突破了赛场的束缚,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狂乱暴虐的气息覆盖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演绎出槐诗堕入地狱的形态!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凝固之后变成如此可怕的姿态呢? 好像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吃殆尽那样。 变幻不定的阴影之中有震怖的气息缓缓升起,紧接着,无穷尽的黑暗汇聚而来,在阴影之上凝聚为神圣庄严的冠冕和光背。 怀纸素子的空壳内,早已经和奇迹融为一体的灵魂在迅速的向着灾厄蜕变。 沉睡在槐诗灵魂之中的凶戾意志终于被唤醒了,名为终末之龙的存在向着尘世投来漠然一瞥。 尽显狰狞。 “来人!快来人啊!!! “紧急事态,立刻封锁赛场!” 高处的看台上,一个尖细如阉伶的惊恐声音在呐喊“赶快,赶快趁着那个鬼东西没有凝固之前,将她解决掉!” 大门轰然开启,面目都笼罩在白衣之下的僧兵们应召而来。 可是动作却戛然而止。 不止是因为厨魔们冷漠的视线,还有一只蠕动着从郭守缺脚边上的竹篓中延伸出来的手臂。 带着触手的粘稠质感,宛如流体一般的不定型,可是细长的手臂之上却长满了尖锐的牙齿。 人的、野兽的、昆虫的、鱼的……一切人类能够想象得到的牙齿都汇聚在那一条流体一样的手臂之上。 拦在了僧兵们的面前。 “厨魔对决,还没有结束呢。” 苍老的厨魔从赛场上收回视线,傲慢的向后看去“你们这群家伙,想要干扰比赛么?呵,连个女孩儿都不如,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真希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未曾惊叫,也未曾不安。 一脸茫然的看着周围的样子。 好像……根本就没理解究竟发生了啥。 那个,怀纸小姐的声光电效果这么厉害,难道不是她快要赢了么?为什么你们这么慌的样子? “这里不是你倚老卖老的地方,郭守缺!” 看台之上的垂帘后,有人震怒质问“倘若奈良有什么损伤,你能负责么!” “你们的地方关我屁事儿。” 郭守缺抬起头,遍布皱纹的脸上浮现嘲弄的笑容,“确切的说,对于老朽而言……尔等这种连下锅都没有味道的废物,死多少都用不着可惜。 “不过,老朽依然很仁慈的救了你们!”他咧嘴,张狂大笑“难道你们瀛洲人不知道感恩吗?” “老东西,你在说什么疯话!” “蠢货。” 肌肉厨魔弗拉米基尔抬头,不屑的瞥了他们一眼。 “瞧瞧,就连这个沙夷都看不下去了。” 郭守缺幸灾乐祸的大笑,根本对于他们毫无任何怜悯。 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是郭守缺救了他们,虽然这个老鬼根本就没有想过去救任何人。但让这群僧兵冲进去,干扰了厨魔对决,那才是真正的糟糕…… 一旦怀纸素子彻底失控,这里除了寥寥几个厨魔之外,全部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况且……这不是还没有结束么?” 郭守缺端详着那个迅速龟裂破碎的背影,科科怪笑了起来,双眸中焕发出兴奋的光“竟然全都吞下去了吗?真是一幅让人羡慕的好胃口!” 那一刹那,赛场中,那个僵硬了许久的破碎轮廓,终于在黑暗中缓缓的抬起了头。 残缺的面孔之下,嘴角微微勾起。 像是在笑那样。 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嘴唇开阖,无声的向着自己的对手致以赞赏! ——好酒! 紧接着,宛如时光倒转。 自怀纸素子的躯壳中喷薄而出的黑暗瀑布瞬间凝固在赛场中,然后,开始倒转,向内,寸寸收缩。 所有生长繁衍而出的花草在收缩中迎来蜕变,一点点的随着黑暗一起没入了那一张渐渐合拢的轮廓中去了。 到最后,裂隙弥合。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不是短暂的沉睡,姣好的面目依旧,完美无瑕! 只有在她身后,终末之龙的狰狞轮廓缓缓睁开眼瞳,最后看了一眼这浅薄的尘世,了然无趣的收回了视线。 迅速收缩回原本的形状。 良久,槐诗睁开了眼睛。 从这堪比宿醉的颠倒梦境之中,缓缓苏醒。 在幻影之下的,属于他的面孔缓缓勾起了一丝弧度,随着怀纸素子一起…… 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瞳重叠在一处,迅速变得模糊了起来。 再然后,怀纸素子缓缓的抬起头,向着伊莉莎致意诚挚的感激。 “承蒙招待,不胜感激!” 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在沉默中,伊莉莎忽然觉得在自己的面前……原本这位宛如画中美人一般的对手,竟然变得鲜活了起来。 好像终于从画卷里走出来了! “是有了什么变化么?” 她在台之下的手指微微弹动着,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对手,试图分辨出任何一点点凝固的征兆。 可是她却感觉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 倘若之前她感觉自己看着一个空壳的话,现在她却觉得这个空壳隐藏在雾气里,甚至无法判断对方是否真正的存在! “托你的福,姑且算是有那么一点成长?” 槐诗感怀的微笑着,看着手中啤酒杯的残骸,“真是饱足啊,恐怕我再也喝不下了。” 这一份以伤逝诅咒所缔造的作品,不愧是深渊炸弹。 一旦吞下去,就好像有一整个地狱在肚子里爆炸了那样。直接快要撑爆了自己的极限,甚至连迷梦之笼里的乌鸦们都险些醉死过去。 哪怕再多一点点,他也无法再继续喝了。 来自统治者的诅咒刻印所缔造的灾厄太过庞大了,哪怕是槐诗,也在过程中有好几次险些迎来凝固。 但可惜的是,他徘徊在凝固边缘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经验过于丰富。 而更巧的是……他身上还套着一个专门用来代替自己被深渊所侵蚀的小号! 不存在的幻影·怀纸素子在这灾厄中迎来了成长,就好像那些骗钱的游戏里说的什么精英化啊、灵基再临啊、一转二转啊之类的一样。 旧有的局限迎来了突破了,数值得到了增长了,虚影的凝实程度大大提升了。 遗憾的是,最大的变化也好像骗钱游戏一样——卡面更加好看了! 呆滞猫猫头 现在,伊莉莎凝视着这个已经看不清深浅,无比诡异的对手,最后警告她“这样的酒,我还可以再做三杯。” “我知道。” 怀纸素子说,“但你不会有做下一杯的机会了。” “在这一轮结束之后,你就会认输——” 她重复着自己曾经的话,微笑着,往昔的妖艳和妩媚之中展露出一丝令人敬畏的庄严“因为,我已经找到你的弱点了。” 锻造熔炉,再次启动。 这一次,有纯粹而神圣的光芒从清酒之中升起,照亮了那一双宛如深渊的漆黑眼瞳。 就这样,双手捧着小小的酒杯,如此亲切而恭敬的呈上了自己最后的作品。 “太阳升起的时候到了,伊莉莎女士。” 她问,“准备好迎接黎明了吗?” 。 第六百五十五章 常威你还说你不会武功?(感谢半只圆脸胖鸡的盟主 冠以黎明之称的一杯薄酒。 照亮了伊莉莎的眼瞳,那温柔而纯净的光荡漾在隐隐的涟漪中,毫无任何的杀伤力。只是细嗅,就能够感受到熏香一般馥郁的芬芳。 神圣的赞颂环绕在耳旁。 不论是伊莉莎还是场外的厨魔们都愣住了。 哪怕是一个学徒来看,都能够轻易的分辨出,其中毫无任何恶意,要说的话,根本就是一杯疗伤的药酒嘛! 但如今,这一份黎明的薄光,却令伊莉莎陷入了沉默。 许久,眼眸微微挑起。 轻声长叹。 “真卑鄙啊,怀纸小姐。” “嗯?太让人伤心了,我像是那么卑鄙的人吗?” 槐诗摊手,疑惑的反问,“虽然被迫把深渊炸弹吞下去了,可你看,这杯酒里其实完全就没有任何愤怒和怨恨嘛。” “我倒是更希望是那种东西来着。” “可我不是那种人啊。” 槐诗微笑“相比血债血偿,我更喜欢以德报怨……很久之前,有个大姐姐曾经告诉过我,爱是可以战胜一切的,我深以为然。 只有慷慨无私的分享才能够得到对方的报偿,大家最后都很感激我。“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的说“我相信你也会。” “……” 被那样平静而和煦的眼神所凝视着,伊莉莎非但没有感觉到任何放松,反而浑身紧绷。就好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如芒在背。 以德报怨?爱战胜一切?慷慨无私的分享? 这种放在二十年前的jup里都会落伍的台词,如今却令人感觉到不寒而栗。正因为清楚这一杯黎明所代表的是什么,才能越发的感受到其中所隐藏的恶意。 哪怕这一份残酷而冰冷的恶念并不在酒中。 “这种作茧自缚的感觉,真是……不妙啊。” 伊莉莎自嘲的叹息了一声,抬起手,从怀纸小姐的双掌之间捧起了那小小的瓷杯,端起,然后,一饮而尽。 澄澈如琥珀的酒液落入喉咙中,带来了美妙的芬芳,隐藏在酒精之下的香气被温柔的激发出来,馥郁的浓厚雾气从喉咙中划过,腹中,温热的口感扩散开来,浑身都感觉暖洋洋的。 就像是泡在温泉中那样。 不止是精神一振,就连身体内的旧伤都开始迅速的愈合……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没错。换做其他的所有人,都应该是这样的。 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 当褪去了温柔无害的外表之后,这一份过于锋锐的伪善,终于在她的肺腑之间展露出自己的棱角。 她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紧接着,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迸发……隔着血肉的封锁,变得如此沉闷。 伊莉莎的身体一震。 在观众们愕然的惊叹之中,一道锋锐的光之剑刃从她的背后斜斜的穿出,沾染着粘稠的血色,指向了顶穹。 紧接着,是第二道! 刺破了胸前的马甲,从心口的位置贯穿出来,割裂了手臂。 贯穿的伤痕之中,一丝一缕的黑暗迅速的飞舞而出。可是却无法遮蔽运行在她躯壳之中的庞大光焰…… 那是宛如黎明之际缓缓升起的太阳那样。 暴虐的烈光,扫彻一切黑暗阴邪。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尖锐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瞬息间,万剑穿心! 大量的血色从破碎的躯壳之中喷薄而出,粘稠的猩红顺着剑刃流淌,几乎将台之后的区域彻底覆盖。 光芒而交织而成的锋锐剑刃纵横交错,变成了冷酷的囚笼。 几乎完全的,将她的躯壳撕裂了…… 一位美人在瞬间变成如此惨烈的状况,哪怕是再冷酷的人都会于心不忍,能够感同身受的体会到这痛苦的折磨。 美德之剑的纯粹源质运行在伊莉莎的躯壳之中,像是植物那样生根发芽,以最粗暴最决绝的方式,自内而外的进行破坏。 除了某只大号哈士奇,不论是再怎么强的生物,内脏和肠胃都不会长着甲壳的…… 刹那间遭遇了如此惨烈的重创。 伊莉莎并没有倒下。 依旧顽强的伫立着。 这对四阶升华者而言或许是重创,可对她而言,并没有到足以危及性命的程度。迈入星锑阶段的升华者,已经成为了圣痕的化身。 对于游走在冥河之上的卡戎而言,血肉之躯才不过是负累而已。只要伊莉莎愿意,她随时可以蜕变为燃烧的源质状态,真正的成为卡戎的化身。 这样的重创,不足一提。 她伸出手,握在胸前穿出的剑刃之上,五指微微收紧。割裂的五指之间,凌厉的光之锋刃便存存破碎,被她拔出,迅速消散在空气里。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没过多久,遍布裂痕的双手就将那些剑刃尽数从体内拔出,捏碎,丢开。血人一样凄厉的奥丽莎抬起头,浑身的伤口迅速收拢。 肌理弥合,鲜血倒流,内脏回归。 除了马甲和长裤之上的裂口之外,再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槐诗的攻击,根本没有对她造成任何的影响。 可这也根本算不上攻击。 充其量……只不过是治疗的副作用而已。 “感觉好点了么?” 怀纸素子关切的问道。 “实话说,糟透了。” 伊莉莎低头,凝视着自己愈合的双手,十指,微微握紧。 体内,传来破碎的声音。 好像石板崩裂那一样低沉的声响,连续不断的,像是厚重的山岩上裂缝扩散,开始坍塌。当沉疴尽去之后,暂时没有了伤逝的负累,她的力量毫无阻碍的爆发而出! 瞬间,恐怖的气魄降临在了赛场之上。 就像是冥河摆渡者亲自驾临,冷漠的遴选着眼前的魂魄。 她变得更强了! 再无原本诅咒的负累。 在美德之剑的源质清扫之下,纠缠在骨髓中的诅咒被尽数扫除,所带来的损伤反而微不足道。 并没有任何的杀伤。 堪称温柔的帮助她扫清了体内邪祟的力量! 槐诗将自己的敌人治好了。 可如今,这一份痊愈,却令伊莉莎彻底站在了悬崖的边缘之上。 在她右手手腕的银镯上,有血色的宝石缓缓亮起,焕发着警报的红光,一遍遍的提醒着她如今状况究竟有多么危险! 这是由善意和爱所带来的灭亡。 同时,也是伊莉莎最大的弱点所在。 她给了槐诗太多机会了,对于美人过于心慈手软,同时也过于信赖自己的技艺和力量。 确实,卡戎的力量能够让她哪怕面对五阶升华者的时候都可以从容的全身而退。来往在地狱中的时候,从来不会因为深度而迷失。 而过人的技艺则令她如虎添翼,数次深入危险的遗迹全身而退。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她没有被统治者所诅咒的情况之下。 拜其所赐,如今的伊莉莎,已经被下达了强制休息,不能再进入任何地狱里。甚至就连存续院都无法解决她体内深入骨髓的诅咒,只能够通过改造之后,令双方在平衡之存。 不久之前,她那一副被诅咒所侵染的样子,反而才是真正最安全的状态。 可现在,精密维持的天平上,出现了一丝倾斜。繁复而融洽的力学结构中出现了一个不该有的摩擦…… 当这一份不顾后果的善意擅自将她治愈的瞬间,平衡就已经被打破了。 堤坝之上,多出了一个蚁穴。 要说后果有多么严重,倒也未必。充其量不过是对诅咒的封印稍微减弱了一些而已。 但这却已经足够触发警戒状态。 倘若她胆敢再使用任何厨魔技艺的话,封印之上的漏洞便会开始迅速扩大和延伸。平衡一旦被打破,那么倾斜的速度就只会越来越快,到最后在,再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统治者的诅咒将会彻底泄露。 到时候不止是她自己,就连整个奈良恐怕都会被牵涉进其中。 这可不是一杯深渊炸弹所能够比拟的危机了。 在沉默里,伊莉莎叹息一声,忽然说“我还可以继续。” “我知道。” 槐诗颔首“如今的你状态绝佳,倘若你一心想要决出胜负的话,我绝对没有赢的可能。不过,论及死皮赖脸的缠斗,我倒是很有自信。” 他想了想,抬起三根手指。 “倘若你不顾及后果的话,那么我也不必顾忌。”怀纸小姐告诉她,“在输掉之前,我能支撑三个回合。” 伊莉莎不为所动,“就算是诅咒泄露,未必会如你所设想的那么糟糕。” “我也清楚。” 槐诗点头“充其量不过是有所隐患而已……你有赢的可能,九成,不,九成以上,但是,你的责任心不会允许你去承担失败的后果。” 说道这里,他忍不住叹息“很抱歉,伊莉莎女士。道德绑架虽然很卑鄙,但对你这样的人来说真的很好用。” 伊莉莎没有回答。 或许,和统治者的诅咒相比,这才是伊莉莎最大的弱点。 从一开始,她暴露出自己是考古队的成员时,槐诗便已经了然。 诚然,在深渊的探索者中有不少是深度自毁倾向的疯子和渴求灾厄的神经病,但同时,也有大量的人并非是如此。 而是选择胸怀着对现境,对这个世界的热爱去走向地狱…… 堂堂四阶升华者,考古队中的精锐和精英,竟然会为了钱给里见不净这种货色打工。面对自己这种对手的时候也屡屡手下留情…… 这位伊莉莎女士实在温柔过头了。 “结果,是被抓住这种弱点么?” 伊莉莎自嘲的笑了笑,摇头。 她抬起手,从酒柜中抽出了一瓶威士忌,抬起手,随意的倒进杯子中。燃烧的松木一晃而过之后便为酒液镀上了一层清淡的烟熏味。 最后,随意的丢了两颗樱桃到杯子里。 全然没有运用任何厨魔技艺,只是普通的调酒而已,放在了槐诗的面前。 “直到最后了,都还没有让你尝过真正的调酒呢,这么走了未免有点心有不甘,所以,姑且当做礼物,尝尝看。” 她自己拿起一杯,爽快的一饮而尽。 槐诗愣了一下,端起杯子细嗅,松木的芳香和威士忌特有的泥煤味混合在一处,而经过腌渍处理的樱桃则散发出香甜的气息,令果木和花香越发的浓郁。 清新的不可思议。 当品尝啜饮的时候,就能够感受到威士忌的浓厚气息与樱桃的清甜扩散在口腔中,缓缓吞咽而下。 最后,樱桃咀嚼时带来的微酸又完美的遮盖了威士忌略带苦味的余韵。 “真是好酒。” 槐诗不由自主的感叹“叫什么名字?” “我想想,随意一点,就叫烟熏樱桃。”伊莉莎微笑“味道如何?” 绝妙。 槐诗颔首赞同,这是自己半吊子清酒所无法触及的领域。 “还有么?”他问。 “饮酒要适量,真的要怡情,一杯也就够了,况且,比赛已经结束了不是么?” 伊莉莎抽着烟,忽然狡黠一笑,凑近他的耳边轻声呢喃“其实,你也暴露出了一个弱点,怀纸小姐。 那杯黎明里类似的源质,我可是听吕西安念叨过不少次啊……联想到你的出身,象牙之塔,还有这一身技艺。” 那一瞬间,槐诗愣在原地。 而伊莉莎却已经洞穿了他最深的伪装,窥见了怀纸素子想要隐藏的秘密,带着笑意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 “真没想到啊,你就是槐诗……” 瞬息间,槐诗如遭雷击,差点没听见她的后半句话 “……的情妇对不对?” ??? 晴天霹雳一闪而逝,虚晃一枪之后,槐诗只感觉无数个问号从脑门上升起来。 愣在原地。 你说情什么玩意儿? 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怀纸小姐愕然的张口,呆滞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竟然不知道应该是恼怒还是庆幸。 只能悲愤的抬起手,指着自己这一张脸 “……你看我像是会做二奶的样子么?” “那谁知道呢。” 伊莉莎古怪的笑着,啧啧感慨“想不到怀纸小姐你这样的美人也会钟情于那样的渣男啊。” “我……槐诗先生他哪里渣了!他到现在都还没女朋友呢!” 涉及到自己的名誉和十八年的清白之躯,槐诗大怒辩驳。可紧接着,就看到伊莉莎的眼神越发的古怪。 端详着面前的怀纸小姐,嘴角缓缓勾起。 ——常威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 槐诗一口老血吐不出来,百口莫辩。 这算是啥? 我潜我自己? 辩驳就是心虚,不辩就是默认……两头都堵,反正这个二奶的名头就真给我焊死了呗?你们这群看热闹的能不能有点良心? “不过,我倒是也不会拿这个来威胁你做什么的啦,姐姐我都三十多岁了,什么没见过?不要不好意思嘛。” 伊莉莎抬起手,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不过,你要小心啊,所有命运给的礼物都会在暗中标好价格……有些男人看起来清纯可爱,一本正经的样子,实际上一旦脱了衣服不知道是什么大尾巴狼。 怀纸小姐你这样看似冷酷实则单纯的美人最容易被那种渣男玩弄了。” 对不起,我还没有沦落到对着小号发情的程度,请您别瞎操心,也不要把我说成色中狂魔了行么?! 槐诗无言以对。 只能尴尬的沉默,视线看向远方。 默默哀悼着自己已经滑落到深渊里的名声…… 心中默默流泪。 毕竟,如果有选择,谁又想当二奶呢? “那么,酒保大姐姐的感情咨询就到这里。” 最后,伊莉莎的手指抬起,递上了一张名片,冲着她眨了眨眼“如果感情被伤害的话,随时欢迎来找我诉苦哦……顺带一提,你是姐姐我喜欢的类型,可以给你打折。” 那颇为和欣赏的眼神令槐诗后脑勺突突的跳,感觉浑身一凉,可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嘛? 我怀纸素子怎么就不能和金发大姐姐贴贴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好像就已经收下名片。 而伊莉莎已经拍了拍桌子,令工作台瞬间收缩,回到了迅速合拢的行李箱中。 随手从最后收拢的衣架上摘下一件大衣披在身上,盖住了剑创留下的伤痕,提起行李箱,调酒师飒然离去。 “喂,伊莉莎,你要去哪里!” 就在赛场之外,观众席上,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齐声怒斥“你究竟在干什么!难道你也被买通了吗!” “抱歉啦,老板,如你所见……我搞不过她。” 伊莉莎淡定的耸肩,“就算是不爽,也请不要污蔑我的职业道德,好?” “你明明可以赢!” “是啊没错,但我赢了,并不代表你赢啊。” 伊莉莎叹息“如果我和她继续对决的话,就算是赢了,半个奈良也将彻底不存在了。你知道这样的结局会给你带来什么后果么?” “你……”里见不净的表情抽搐着,说不出话来。 “放心放心,钱会退你一半啦,不过还了信用卡的部分不能退哦。如果你质疑要追回的话,只能等我下个月工资发了再慢慢还你了……再见!” 淡定的挥手,向着雇主道别。 伊莉莎潇洒的从赛场之中离去,一路穿过了走廊,走出地下,婉言谢绝了里见家开车礼送的意思之后。 走出大门,拐过拐角。 然后,忽然弯下腰,扶着墙壁……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呕!!!” 带着浓厚酒气的未消化物就这样狼狈的落在地上,堆积成一滩,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恶毒黑烟,从其中蠕动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带着隐隐的血色。 到最后吐完,妆都有点花了。 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干净眼泪鼻涕和嘴角的污垢之后,她又掏出了一瓶水,娴熟的漱了漱口。 点根烟,终于松了口气,尽显疲态。 斗酒决胜法则,最重要的一条。 ——保持风度到最后一刻! “结果,差点在沟里翻了船。早知道还逞什么强啊,直接认输不就完了么?” 无奈的放着马后炮,她抽着烟,龇牙咧嘴的忍受着内脏的抽搐。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前面两轮槐诗所带来的伤害,远比他自己所想象的还要大。毕竟不是谁都有和某牛郎一样可怕的深渊耐性和恢复力。 况且,也不是什么人的脑壳被愤怒之斧劈了十几下,又被悲伤之索封锁后,再领受美德之剑的反复穿刺,还能够完好无缺。 重创。 不折不扣的重创…… 幸好对手江湖还小,被自己糊弄住了。 可惜依旧没有改变最后的结果。 伊莉莎无奈摇头,从口袋里掏出老式的折叠电话来,播出了那个紧急求助号码“喂?存续院吗?你们的破封印漏了,对,跟姨妈一样,血崩,快来接人……” 电话挂断的瞬间,一道光芒从天而降。 她消失在原地。 两秒钟后,另一道光芒从天而降,卷走了地上的呕吐物。 里见家的庄园大门之前,再无任何踪迹。 只有落在地上的烟卷,淡定的明灭,烟雾消散在风中。 就这样,秉持着最后的风度和优雅,调酒师伊莉莎退场。 御前厨魔试合。 ——胜者,怀纸素子! 。 请假条~ 今天风月请假是怎么回事呢?风月相信大家都很熟悉,请假大家也很熟悉,但是风月今天请假是怎么回事呢?下面就让小编带大家一起了解。风月今天请假,其实就是风月今天请假。大家可能会感到很惊讶,为什么今天风月怎么会请假?但事实就是这样,小编也感到非常惊讶。那么这就是关于风月请假的事情了,大家有什么想法呢?欢迎在评论区告诉小编一起讨论哦~ 好,实际上是卡文外加胳膊疼。 看了看这个月的进度还算正常之后,我决定去双排ow快乐一把,看看能不能捋清楚接下来的剧情。 那么,接下来的彩蛋章为大家奉上天启漫画序章的前瞻~ 。 第六百五十七章 妈呀,成仙了!(感谢超凶超嚣张的安娜的盟主 究竟是日有所思还是心意相通呢? 真希也并不知道,但只是怀纸小姐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她就莫名的愉快起来。 梦里的怀纸小姐也像是平时一样呢。 高冷又凛然,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可鼓起勇气坐在旁边的时候,就好像能够感觉到温度。再鼓起勇气缩短一下距离之后,就能够感觉贴在一起了。 挽住了手。 开心。 遗憾的是,这个怀纸小姐好像不会说话,也并没有什么反应的样子。 是自己的想象力太贫乏了吗? 这个时候,就应该调动自己的意志力,然后开始想象霸道的怀纸小姐姐将自己顶在墙上,然后一只手挑起自己的下巴…… 想着想着,真希就痴呆的笑了起来,口水从嘴巴上留下来。 只可惜,这样的状况并没有发生。 有时候梦就是这样? 就算是知道这是梦,很多事情也很难改变,比方说热情似火的怀纸小姐什么的。虽然很遗憾,但仅仅是这样,她也感觉很满足了。 “怀纸小姐要喝茶么?啊,梦里喝茶好像很奇怪的样子……可惜这里也没什么书或者是其他的东西,难得来我家,不如去里面看看。” 真希一个人自顾自的说这话,鼓起勇气,拉了一下怀纸小姐的手。 然后,怀纸小姐就站起身来,站在一旁,好像等待她的导览。反而是真希忽然脸红了起来。 带怀纸小姐回家……怎么说呢,好激动啊。 遗憾的是,这里已经不是曾经那么温馨的地方。 “抱歉,不知道有客人要来……就算做梦也这么杂乱,真是够了。” 推开木门之后,便看到了落满了地板的灰尘。 “果然,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外婆去世之后,这里就荒废了,以前的时候,这里可是被有精心搭理的。” “我还记得,春天的时候,在玄关地方的瓶子里每天都会插着庭院里的花。” 真希叹息。 现在,玄关破碎倾倒的瓶子里,只剩下枯萎的花枝,再无往日的芬芳。 客厅里还存留着地板上被家具遮蔽的日晒痕迹,可惜已经空无一物……只有一张破椅子,孤零零的在月光下伫立。 “果然还是别看了。” 真希摇头,转身说“我们去其他的地方。” “这里不是你的家么?” 她第一次听见梦里的怀纸小姐发出声音,那个身影越过她的身旁,走进客厅里,环顾着四周,满是好奇。 “给我讲讲。”她忽然说,“这里所发生的故事。” “……” 真希愣在原地,在沉默许久之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张椅子是外婆生前最喜欢的椅子来着,她就喜欢坐在这里,看窗户外面。看到我之后,就朝我招手。” “这个缺口,是我小的时候门牙磕掉的地方诶。” “……大部分时候,妈妈都会坐在这里做一些手工,有的时候,也会给我做几个洋娃娃。爸爸每天很晚就回来,但有的时候昏昏沉沉的睡着时,会听见玄关的地方有推门的声音。有时候爸爸会问真希睡了吗,有的时候妈妈会让他小声一点……” “这里原本挂着外婆年轻时的照片,还有外祖父,小时候的妈妈,后来就换我和外婆的……再后来就没挂啦。” 就像是展示自己的宝物那样。 真希走在自己的梦里,一点一点的将那些尘埃拭去,给唯一的来访者讲述过去的事情。 直到最后,在空空荡荡的卧室里,她吹去了画布上的浮尘,从斑驳脱落的色彩里看到往昔的涂鸦。 “这个竟然留在这里了吗?” 她端着画框,轻声感叹,然后轻声笑起来“如果这不是梦就好了,真想带回去啊。” “是很珍贵的东西吗?”怀纸小姐问。 “算是。” 少女感怀的轻叹,辨认着上面已经褪色的涂抹痕迹。 “这个是父亲给我画的……不懂事的时候,我经常会吵着要去电视机里说的大城市里,实际上我连大城市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知道那里的人都穿着很漂亮的裙子,有很多可爱的娃娃和玩具,还有吃不完的糖。 但爸爸和妈妈说的都和我想的不一样,后来,爸爸有一天就给我画了一张。但画的实在太难看了,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是这个。” 她展示着手中的画框,上面只剩下了模糊的色块,难以分辨往日的模样。 “这个是太阳,这个是高楼,这个应该是汽车?这个我忘记是什么了,好像爸爸也忘了。” 真希摇头,轻声呢喃“妈妈跟我说,江户就是这样。在黄昏的时候,白色的高楼被渲染成粉红的颜色,玻璃会发出金色的光。 街道上的人多的数不过来,汽车成群结队的在狂奔,就像是发脾气一样……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在骗我,可第一次离开稻泉乡之后,才发现,外面和他们说的一模一样。” “怀纸小姐去过其他的地方么?其他的国家和边境?”她回过头来,好奇的问道“像怀纸小姐这么厉害的人,一定都去过?” 怀纸小姐只是看着她手里的画框,并没有回答。 好像在承认了,又好像没有。 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就好像藏在迷雾里那样,难以触及,永远让人看不分明。 可是,就算是很冷淡,也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就好像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就永远不会害怕了。握住手的时候会感觉很暖和,像是被阳光照耀着一样。 可只是这样的话,感觉还不够。 因为她是孤独的。 真希抬起眼瞳,欲言又止。 从未曾有过这样,想要更深切的了解她。想要更加亲密的站在她的身旁……想要像怀纸小姐一样! 那一瞬间,少女终于鼓起勇气。 “怀纸小姐,我……” 然后,梦醒了。 断在最残酷的地方。 少女从床上睁开眼睛,愕然的看着苍白的天花板。 手掌不知何时已经伸出,像是要去触碰什么一样,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碰到。 “诶?” 她愣在原地。 而就在石髓馆之下。 不知何时,规模已经超出地上数十倍,庞大到宛如巨型广场一样的地下室中。 彤姬手中的事象分支停顿了一瞬,从命运之书的投影中移开视线,抬起头,看到不知道何时漂浮在眼前的一缕小小的光点。 “嗯?这是……信徒吗?” 似是难以置信,她沉默了许久,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没想到,为了完备替身,塑造出怀纸素子的倒影之后,竟然能够让少司命的神性从灵魂的本性精髓里萌发? 而这一份神性,甚至笔直的指向了东君的方向,隐隐具备了羲和的特征?就算是底蕴再怎么深厚,这未免也太非议思索一点了? 这算是什么?惊喜还是惊吓呢?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槐诗,我们果然是世界上最合拍的契约者啊……” 她愉悦的眯起了眼睛,哼唱着那些模糊又古老的曲调, 在她身后,烈日一般的神之楔静静的悬浮着,焕发微光。 槐诗一睁开眼睛就感觉到事情不对了。 当然不是一进来就看到怀纸素子在打乌鸦什么的,而是感觉好像出现了什么变化。 有什么感觉不同了。 大清早迷迷糊糊刷着牙的时候,照着镜子,就看到了镜面之中自己的投影——已经完全变成了怀纸素子的模样。 这已经是彻底接近完成状态了。 槐诗的影子彻底和怀纸素子的记录重合,通过少司命的残影作为媒介,她可以说已经是槐诗源质的化身。 甚至可以代替他去完成一些简单的事情和工作。 倘若只是进度飞速的话,他倒是不会这么惊讶……但谁来告诉他,镜子里自己投影的头顶上,那个隐隐浮现的光环是啥。 “妈呀,成仙了!” 他目瞪口呆的放下牙刷,抬起头,看向自己头顶。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之下,头顶之上那细微而隐匿的光环焕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玩意儿是个啥…… 可等他伸手微微一碰的时候,那隐约的光环就迅速消散了。 好像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就在他捏着下巴,稍作思索,冷静分析,然后打电话怒斥一下某个黑心女人又整了啥的时候,他的电话反倒先响起来了。 琥珀的号码。 “你干的?” 电话刚刚接通,另一头就传来了含怒的声音。 “啥?”槐诗茫然“我又干了什么了?等等,难道是昨天晚上有人看到怀纸素子干了什么?” 他愕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马甲好像成精了这件事儿,头顶上还多了一个光环。鬼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他只不过是宿醉之后睡了一觉而已。 往好处想,至少没有像是电影里一样睁开眼睛枕头旁边多个娃。 那可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里见不净死了。” “就这?” 听到琥珀的声音,槐诗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凭空污蔑我的清白呢!话说,里见不净死了,关我怀纸素子什么事儿?” “真不是你干的?”琥珀依旧十足怀疑“槐诗,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这种道理不用我多说?你要干什么大可不必背着我……” 槐诗忍不住翻白眼。 “他都退场了,我昨晚喝成那样,走路都勉强,你让我千里之外取人贞操就算了,去砍个中年大叔,我是不是有病?话说,他怎么死的?谁干的?” “还能是谁?” 琥珀伤脑筋的叹息“当然是介错杀人魔。 在这个关头死了一个退场的候选者,这件事儿彻底闹大了,你小心一些,说不定鹿鸣馆的人会找上门……如果他们来找你,你可千万什么都别说,别做多余的事情,我会立刻到场的。” “……你确定?”槐诗问。 “不然呢?”琥珀怒了“你信不信我不管的话,有多少人急着想把这个黑锅栽在你头上?” “不,我倒是没有怀疑啦。” 槐诗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当辩护律师的话,现在就可以准备了。” 那一瞬间,房门在巨响之中化作尘埃。 头戴斗笠的魁梧身影冲进房间里,震怒咆哮“束手就擒,怀纸素子你这个杀人魔!” 槐诗摇头,忍不住叹息。 “只不过,这可不像是来好好说话的样子啊……” 。 第六百五十八章 摸鱼的下场(感谢而今坟草丈许高的盟主 按照道理来说,这时候槐诗应该举起双手然后喊我要找律师,在律师来之前一句话不说,一句话不讲,一直到小琥珀过来向鹿鸣馆控诉你们虐待我的当事人,我要上诉什么的…… 常见剧情应该是这样才对。 可如今上门来的人,可不像是请他过去喝茶。 反而像是打算抓住这个机会往死里打。 瞬间完成变形的怀纸小姐手里还端着牙刷和牙刷杯,脖子上夹着没挂断的电话,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魁梧如山峦一般的怪人。 还有一片狼藉的房间。 “请问,有何贵干?” 他无奈的感叹“如果是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你的话,直说就是了。何必像现在这样在令堂的坟头来回的铲?” 无人回应。 只有簌簌飞扬的尘埃之中,一柄看起来足足有一米余长的铁棍向着软弱无助又可怜的怀纸小姐,当头劈落! 那是带着锐利棱角的‘十手’! 虽然和寻常的十手相比长度实在过于夸张,但搭配来者的身高和体型,竟然让人无法产生任何违和感。 称之为铁尺也罢,琉球三戟叉也好……反正什么样的兵器在那样的巨汉手中都会变成不折不扣的凶器。 明明是捉拿人犯避免伤及性命的武器,可出招的时候却毫不留情的冲着致命的位置击落! 巨响呼啸之中,槐诗叹息着,抬起眼眸。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和牙刷,向着右侧踏出一步,堪堪躲过了足以劈裂钢铁的十手,紧接着,一步踏前。 杯子扬起,将漱口水泼在了来者的面目上。 看那样子不像是有女朋友的样子,槐诗大发慈悲,就用美少女的漱口水给他洗洗脸。 仓促之间,那僧人打扮的巨汉猛然低头,斗笠将泼来的水尽数挡住。 可面门还来不及抬起。 就看到一柄还带着牙膏沫的牙刷,笔直的捅向了自己的眼球。 迅捷如雷电。 凄啸声中,已经近在咫尺。 最终,又戛然而止。 悬停在来者的眼眸之前,槐诗的尾指微微弹了一下牙刷柄,溅起了一点牙膏沫,落尽他的眼睛里。 “洗洗眼,朋友。”槐诗收回了手臂,仰头把杯子里最后一点水倒进喉咙里,咕嘟咕嘟的开始漱口。 巨僧震怒咆哮。 面色铁青。 字面意义上的,铁青色。 很快,整个人都好像在狂怒之中变成了靛蓝,宛如寺庙造像之中的护法那样,须发皆张,兜里炸裂,赤色的短发如火扩散。 瀛洲谱系圣痕·青坊主! “竟然胆敢反抗拘捕?” 青坊主咆哮“那么,也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了……” 槐诗人都傻了。 一口水含在嘴里差点没喷出来。 真没见过这么清奇的思路。 你要硬说反抗拘捕就算了,但手下留情的究竟是哪一个啊?这难道是什么瀛洲传统艺能,单口相声?是叫落语没错? 可紧接着,空气中传来了异常的响动。 无形的力量绞合成了粗大的绳索,瞬间向内收缩,将槐诗束缚在内。 在门外,突袭的枯瘦升华者抬起眼瞳,抬起的手掌拉扯着源质绳索,紧接着刺眼的电流从绳索之上迸射上,流窜在槐诗的身上。 麻痹。 “记住,我乃鹿鸣馆中町奉行所,三岛忠吾……” 青坊主狞笑着抬起手,十手正握,沉重的尾端骤然弹出了墨绿色的尖锥。 在半空中,手臂骤然再次膨胀了三分,恐怖的力量爆发,突破了极限,向着怀纸素子的颅骨砸落! ——秘仪·金刚力! 那一瞬间,槐诗垂眸,无奈叹息。 “什么?” 角山愕然回头,怒视着身后的同僚“鹿鸣馆的人过去了?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毛野回答道。 “身为八犬士,你就任由他们造次么!”角山大怒,“这里可是里见家!你将里见家的家名与尊严置之何处!” “里见家……哪里还有什么里见家?如今不过是公卿和武士们盘子里的肉。” 毛野嗤笑,“难道还不明白么,角山?这一场所谓的御前厨魔试合,只不过是把我们当做食物一样料理而已……这个时候还有人会把什么八犬士的名头放在眼中么?” 他撇着脸色铁青的角山,摇头叹息“左右都是当狗而已,雇主要换了,早点学会看气氛,角山大人。” 角山的脸色铁青,扶在刀柄上的手青筋迸起。 “所谓的武士,便是为主公门下的牛马走才对……毛野,难道你就不想想,你的新雇主为什么才会喜欢一条背主之犬么?” “给我滚开!” 漠然的最后看了他一眼,角山笔直的撞开了拦路的毛野,冲向了怀纸所在的院落。 “已经晚啦,他们早就过去了。”毛野嘲弄摇头“不过那位怀纸小姐真是美人啊,角山奉行这么担忧,也情有可原……” 角山的脚步一顿,阴沉的眼神看过来,带着一丝怜悯。 像是看着一个傻逼一样。 “你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究竟要为谁去担忧吗?” “究竟是担忧那个深不可测的深渊除魔,还是你新主人的另外几条狗?”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毛野,陷入愕然。 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安。 就像是毛野所说的那样。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整个院落一片狼藉。 好不容易睡了个回笼觉又被惊醒的真希坐在椅子上,正喝着压惊的茶,身后的屋子里不断的传来巨响。 “没事儿,真希?”角山弯下腰,扶住她的肩膀,端详了片刻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毛野已经急不可耐“怀纸呢?怀纸在哪儿?” 真希神情复杂的抬起手,指了指屋子内,那沉闷的巨响越发的清晰。 角山和毛野互相看了一眼,神情越发的复杂。 走进门就听见越发凄厉的惨叫声。 “别打了,我就是介错杀人魔,我承认了,别打了……” 一个魁梧如山的巨汉趴在地上,磕头磕的邦邦响,尖叫着哭喊“绕过我,怀纸小姐,我什么都不不知道……” 在他身后,一个半死不活的枯瘦升华者被吊在房梁上,口吐白沫,早已经不省人事。 “我让你停了么?继续!” 怀纸素子飞起一脚揣在他的脑门上,怒斥“知道自己为什么是憨批么?就是因为平时在庙里每天摸鱼不磕头,现在都给我补上,少一天和少一个的量都不行。这就是摸鱼的下场!” 然后,毛野就看到,那个中奉行所内的精英,被称为铁坊主的硬汉竟然眉头都不皱的再一次梆梆梆的继续磕起头来。 哪怕是砸破地板之后在碎裂的钢筋和石子面前撞的头破血流都不敢停下。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里,只有不断磕头的轰鸣。 就在巨响中,槐诗回过头来,冲着角山微笑。 “你们来的正好,杀了里见不净的真正凶手找到了!微博名叫带带小……咳咳,总之赶快拿下就对了。” 说着,他还踹了一脚旁边的青坊主“说,介错杀人魔是谁?!” “是我!是我!!!” 三岛忠吾哭喊着磕头“赶快把我抓走,我认罪,我伏法……都是我干的!” “……” 尴尬的寂静再次到来。 角山和毛野愣在原地。角山是因为从没见过这么奇幻的场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毛野是见到这种奇幻的场景之后,已经开始联想新的雇主会把促成这一切的自己摆成个什么花样了…… 为今之计,只剩下一个办法。 毛野下意识的拔刀,脸色狰狞“你这……” 嘭! 来自身后的一拳,正中后脑勺。 毛野当场晕厥。 不知道究竟是意外还是故意。 但那一拳确实令槐诗眼前一亮,时机和劲道拿捏的恰到好处,正好处于一击毙命和毛野的承受极限之间。 “抱歉,这种家伙虽然丢人现眼,但毕竟是里见家的家臣……有所失礼之处,还望多多包涵。”角山收回了拳头,抬起手拎着毛野的领子,将他丢出门外。 “仔细一想,你们好像从一开始就失礼个没完,不考虑切个腹么?” 槐诗捏着下巴沉吟了片刻,忽然想起来“不好意思,虽然难得有客人上门,不过这里有点乱,还没收拾,请麻烦到门口稍微等我一下,我给你泡茶……” “茶水就不必了。” 角山漠然的看了一眼槐诗脚下的那两个不像样的家伙,“不过,我更在乎的是,您究竟做了什么?” “做了一个好心人应该做的事情、” 槐诗耸肩,五指展开,丝丝缕缕的劫灰就从指尖落了下来“你看,有时候,想要让人认清现实,只需要一场噩梦而已。” “……” 角山没有说话,眉头渐渐皱起。 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是好。 究竟是将这个狂悖之徒当场拿下,还是装作无事发生……但不论如何,接下来鹿鸣馆恐怕都不会善罢甘休了。 就在他沉吟的时候,怀中的电话忽然响起。 在接通之后,他的面色微变,很快,挂断了电话。 “怀纸小姐,犬江大人有请。” 。 第六百五十九章 我……有一个朋友(感谢一只孤单的狗子的盟主 “请什么?请吃饭还是请喝茶?” 听到他的话,槐诗不为所动,反而坐回了屋子里的椅子上,淡定反问,“不会到时候那老头儿忽然摔杯为号,你们里见家的八犬士就从屏风后面冲出来,把我砍成好几段?” “您是真希小姐的代理人,同样也是里见家的贵客。这种有辱家名的事情绝对不会在里见家再次发生。” 角山平静的回答道“只不过希望进行一场临时的询问调查,为您洗脱嫌疑而已……琥珀小姐已经到了,请您不要担心。” “真希呢?”槐诗问“我走了的话,有没有其他人拿她来做文章?” “在您归来之前,在下会寸步不离的守候于此。”角山沉毅答道“倘若真希小姐有任何损伤,届时阁下割去我的头颅,我也不会有任何有意见。” 就在门外,一辆车已经悄无声息的停了下来。 车门开启。 等待怀纸小姐的大驾光临。 再次从真希这里确认了角山可以信任之后,当着角山的面,槐诗将蝇王递给了她,最后看了角山一眼。 那样的眼神让角山的后心有些发凉。 不知道究竟是威慑还是嘲弄。 但等角山回过神来之后,那个妙曼的身姿已经不见踪影。 而槐诗坐在车里之后,终于过神来。 想到自己刚才摇摆的步伐,忍不住油然感叹。 我好骚啊…… “姓名?” “怀纸素子。” “年龄?” “十八。” “性别呢?” “男。” 槐诗翻了个白眼,引得上首几个老头儿的脸色一阵阴沉。 “怀纸小姐,这由犬江家老提议,专门为你临时所举办的一场询问,希望你能够郑重一些,不要乱开玩笑。” “真奇怪,有些问题,我觉得你们不是有答案了么?就好像我的性别一样……总不能因为捏了软柿子发现里面有钉子之后,就打算把答案改一下?” 今天的槐诗,依旧在阴阳怪气。 直到旁边冷漠旁观的琥珀快要用视线把自己戳出好几个洞来为止。 “行,行。各位有什么要问的赶快问。”槐诗垂下眼睛,瞥了一眼手机上的钟表“毕竟时间宝贵。” “那么,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上首最中间,家老犬江身旁的冷漠的中年人说道“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问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锋锐,像是剃刀一样,会在人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细碎的刀口。 “睡觉。”槐诗淡定的回答“昨晚我喝醉了,所有人都见到了。一个调酒师下的手,直到今天早上十点我才睁开眼睛。” 中年人忽然问道“谁能证明你一直待在房间里?” “谁能证明我一直没有待在房间里?” 槐诗嗤笑“我本来以为里见家会明白点常识的,还是说。这种事情就好像网上一样,谁的嗓门大谁就有道理? 我读书读的少,不过我记得这个国家和贵国所有边境所采用的都是海洋法系?不过,不论是哪个法系里都有最基本的原则——人不能自证其罪。 谁主张,谁举证才是天经地义的道理,这一条要不要我教你?我在象牙之塔的边境法学课里可是混过课代表的。” 岂止是课代表,以槐诗的水平,法学课教授都已经开始偶尔摸鱼的时候请槐诗去带课了。 偶尔槐诗想要划水的时候,也会把古典音乐赏析交给他。 有一说一,那位教授的音乐欣赏水平着实不错,对于部分古典音乐的别有一番见解,尤其是喜欢莫扎特! 实际上,法学教室里的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挺喜欢莫扎特……可能是大家觉得自己在法律边缘反复横跳的时候,听着莫扎特会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现在看来,边境法学课的威慑效果拔群。 反正,槐诗话一说出来,那个中年男人的脸色就立刻变得难看了起来。 象牙之塔的边境法学,是出了名的难搞和能搞事情,而且每年都有各种即将毕业的宝才为了从老师那里拿到更高的评价分,孜孜不倦的流窜在各个边境之间,搞一点法律里没说不让的事情…… 这是警告。 如果鹿鸣馆再试图想要用这种咄咄逼人的方式的话,槐诗完全有权去延请一位已经毕业了的学生作为律师来给可怜无助还能吃的怀纸素子小姐进行辩护。 在气氛渐渐陷入僵持的时候,沉默的犬江忽然咳嗽了两声,作为扮演好警察的那个,终于开口说道“山中先生一时失词,请不要见怪,他只是过于急切而已。因为怀纸小姐你习惯的方式和杀人魔实在太过相同。因此……” “不,这不一样?“ 怀纸小姐忽然发出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摊手,认真又严肃的告诉他“这明显就不是一回事情。” 犬江愕然片刻,旋即颔首“愿闻其详。” “我……咳咳,有一个朋友曾经这么告诉我断头,和介错是不同的。” 槐诗抬起一根手指头,认真的说:“并不只是究竟有没有彻底切断,是否要留下那么一点连接的部分,就连下手的方法和思路都完全不一样。 难道在你们眼里,天底下砍脖子的方法就这么一条么?” “就算是你这么说……” 山中正打算开口,却再度被打断了。 “听好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斩首和介错,这两者之间,是有决定性的不同的!” 槐诗肃冷说道“所谓斩首,是一种很干脆、很让人舒爽,不会黏黏糊糊又纠缠不清的方法……当断则断,你明白? 这是一种最简单直白的了断方式。” “它的目的是杀死什么东西,让什么东西消失,让什么东西告别人世,以免流毒无穷。 只需要找准地方,然后一刀,一切就可以结束。除此之外,任何东西都是多余的。 所以你才需要越发的谨慎,审视自己的目的,审视自身的偏差和想法——倘若除此之外还有第二种解决方式的话,你就不应该动用它。 因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没有再挽回的可能……” 你他妈在说什么荒唐的鬼话。 山中很想这样去驳斥她。 可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就变得郑重又严肃,好像在述说什么不容辩驳的真理那样。也不容许别人去打断她。 “但是,介错杀人魔那个家伙不一样。” 槐诗瞥着眼睛,忽然说“如果我在现场没有看错的话——有的人在死前,是曾经饱受凌虐的,对?” 再次的回忆起,小巷中所见过的那一具尸体。 在断头之前所发生的,惨烈蹂躏…… “那个家伙的重点并不是斩首,而是在斩首之前发生的事情……死者体验到痛苦而最后的介错,只不过是赠与你们的怜悯而已。 从一开始,就和斩首的基本理念背道而驰” 山中大怒,瞪视着他“你以为这种模糊概念的诡辩会有用么!” “我只是说出一些自己的想法而已,这不是你们问我的吗?” 槐诗耸肩,无奈的摊手。 可端详着那些人的面孔时,便忍不住露出笑容“说实话,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地要使用这种杀人方式,但我觉得,他是希望你们付出代价。 难道说,你们之中……有人做过什么亏心的事情么?” 寂静里,没有说话。 只有山中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犬江依旧沉默不语,恍若未闻。 bgo 槐诗简直好像听见了幻觉一般的提示音。 并没有过多久,短暂的质询会终于结束了。 并没有成功的洗脱嫌疑,反正就算是鹿鸣馆说相信怀纸素子不会是介错杀人魔,槐诗恐怕也不会信他们。 最后下达的决断是,虽然有嫌疑,但并不大。 在调查期间不可以离开里见家的范围,不得外出,相当于另类的禁足。可能是之前偶尔出去一趟杀疯了,给鹿鸣馆的老爷们留下什么心里阴影? 槐诗倒是不在意人身自由什么的,反正他就是被雇来做菜的,等厨魔试合结束,真希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他甩手走人,难道鹿鸣馆还敢拦在前面? 将他送出来之后,琥珀都感觉自己快要心力交瘁了。 “走个过场而已,为什么要不停的作死?” “呵,搞的定我就直接抓走,搞不定我就走个过场,好话赖话怎么都让鹿鸣馆说了……”槐诗嗤笑,对那群老头儿假模假样的样子根本不买账。 “最好小心一点,那几个老头儿说不定就在盘算着比赛结束之后怎么料理你呢。”琥珀摇头“你觉得鹿鸣馆那几个升华者,是什么水平?” “一般,维持一下治安勉强靠谱。但真要派上什么用场的时候,就菜的抠脚,办不成什么事情。” 槐诗评价道“真指望那种人去抓捕介错杀人魔,还不如指望他们能死在一个不会为其他人添麻烦的地方呢。” “正常,左、右、中奉行所都只不过是鹿鸣馆用来配合pd维持社会秩序的机构而已。真正有能力的人,早就被选入‘火付改‘和‘盗贼改’的部门,更不要说名义上专属于上皇的精锐亲军‘座’了。” 琥珀随口叮嘱了两句之后,问道“听上去你刚刚好像有什么眉目了?” “说不定只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不过是以我浅薄的犯罪经验进行了一些反向分析而已。” 槐诗想了半天,认真的说 “我觉得你们家有问题。” 。 第六百六十一章 起风之前(感谢妖妖灵嘛我要报警的盟主 另一处静室内,年轻的武士恭敬的膝行后退三步,再度俯首,向着鹿鸣馆的老人道别“那么,接下来就有劳您关照了。” “哪里哪里,同为公家的一份子,互相照顾也是应有之义,久静先生如此年轻,将来的事情,少不得都要看你们呢。” 苍老的公卿也满脸堆笑着施礼回应,毫无任何错谬和疏漏,更看不出京都人的傲慢来。 唯有等里见久静走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敛去。 “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啊,不是吗?” 他自言自语。 在他身后的阴影中,一个模糊的轮廓浮现,回应着主公的话语“在下看来,确实仪表堂堂。” “奈何,眼睛却像是狐狸一样。” 回忆起那一双细长的眼睛,老公卿垂眸,眉头皱起。 这并不是指如狐狸一般狡诈,或是魅惑如何。 只是他心有不安的偏见而已。哪怕看上去如何端正和肃穆,可总感觉那一双眼睛始终带着说不出的邪气…… 好像通往黑暗的裂口那样。 “但归根结底,看眼睛和看脸就能识人的说法本身就是靠不住的。这不过是一己之心的揣测而已,因此而将良才拒之门外才是笑话。” 他停顿了片刻,忽然扬声说“看好他。” 阴影之中的侍从颔首应命。 武士是走狗。 就像是角山曾经所说的那样,再怎么说的冠冕堂皇,武士的使命就是为主公牛马走。不论是上阵拼杀还是剪除后患,都是分内职责。 这是用《叶隐闻书》和多少《五轮书》都无法掩盖的本质。 将层层光环和所谓的道德大义剥离之后,就只有属于‘用心棒’的那一部分才最能代表其本身。 打手、保镖、士兵…… 对公家而言,便只是狗而已。 但狗也分很多种,忠犬,猛犬、疯犬、无用之犬和背主之犬……还有,像犬江那样令人厌弃的守户老狗。 在沉吟之中,老公卿忽然抬头,向屋外的是从吩咐“稍后,拿着我的名刺,去面见犬江奉行转……就说我对里见氏心仰久矣,素闻里见氏藏有秘宝八房,心向往之,可否有幸瞻仰一二。” “是。” 屋外的侍从转身奔走而去。 寂静里,再没有人说话。 车门拉开,琥珀就看到了郭守缺那一张怪笑的老脸。 端着自己的小茶壶,他啧啧感叹“年轻真好啊,让人想起老朽我当年……果然,年轻就应该找对象,是男是女无所谓,开心就好嘛!” 琥珀的心情再次无奈了起来。 没办法,实在搞不定这个老王八蛋。 所以,就好像埃及谱系盛产骨科,罗马谱系盛产变态,俄联谱系喜欢小男孩儿一样……该不会,东夏谱系就盛产这种让人头疼的老怪物? 想想陆吾,想想玄鸟,想想烛阴和那位青帝…… 琥珀开始脑壳疼。 “您老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依靠在车座上,沉重叹气。 “别这么暮气沉沉啊,年轻的时候,就应该多出去走走,多晒晒太阳,等老了之后就不愿意动了,坐在小屋子里日复一日,也只有厨艺可以聊以消磨时间。” 郭守缺滋溜着壶里好像永远喝不完的茶水,端详着她狼狈的样子,幸灾乐祸“你好像被自己的工作弄的很烦。” 琥珀耸肩,“谁说不是呢?千头万绪,投鼠忌器,最后一团乱麻……” 郭守缺摇头“我说小琥啊。” “是‘琥珀’!”少女提高了声音“我还二柱子呢小翠花呢,麻烦您好歹尊重一下瀛洲的传统,不要叫的像个东北小孩儿一样么?” 老头儿撇嘴“一个称呼而已,你的年纪,当我孙女都显老了,叫小琥和叫囡囡不都一样么……”他停顿了一下,问道“你说的,那个介错杀人魔,他厉害么?” “……”琥珀欲言又止,无奈叹息“他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是很麻烦。” “有多麻烦?” “不论对方究竟是谁,现在,这明显就是用来搅乱浑水,打断里见家当主遴选的手段……在厨魔试合结束之前,不知道还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更何况里见不净那个蠢货又死在那种地方,给鹿鸣馆送上了最好的借口、他们巴不得里见家承认局势失控,然后来全面接管。 犬江那个老头子,搬出以前的规矩来,弄什么厨魔对决,才是碍了他们的事。” 琥珀揉着眉头,遗憾的感叹“恐怕这只是前奏而已,很快,如今的里见家,正在渐渐变成公家和武家之间角力的战场。” 她可以预见,那一天已经很近了。 到时候奈良一定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所以,我才羡慕你们年轻人啊。” 郭守缺意义不明的笑了起来,又问“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之下,御前厨魔试合会持续多久?” 琥珀想了想,回答“现在度过了一半,但后面应该会更谨慎,想要真正水落石出,起码要一个月?” “一个月?那我出门之前腌的泡菜岂不是都坏了? 郭守缺愕然的皱起眉头。 “所以说,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惦记着自己的泡菜了好么?况且,一个月而已,泡菜放着不管也没事儿啦。” “别的泡菜好好,我的泡菜不行啊,厨魔的血也是有保质期的啊,等下个月了,我从哪儿找那么多厨魔的血来换水啊?” “……”琥珀翻了个白眼,无言以对。 “所以说,年轻真是好啊,什么事情都可以慢悠悠的来。” 郭守缺叹息,语重心长的感叹,“人一老了,就会知道时间宝贵,就不愿意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 珍贵的不是耐心,而应该是干脆果断。” “余日无多的人才会明白,时间和效率是多么宝贵的东西。” 他放下茶壶,忽然说“小琥啊,那个什么指名对决,帮我安排一下。” 姑且不提小琥这个见鬼的东北风名字究竟是什么鬼,琥珀无力的叹息着,已经无力再修正了,只是问“您老要指名谁?” “有名单么?” 琥珀从车座后面的袋子里翻出几个本子来,随意的找了找,将一本资料递过去。郭守缺接过,翻开,算上介绍,也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两页。 老人从里面抽出一页来,指了指最前面的那个名字。 “这个?”琥珀看了一眼“山下料理的大将?这个家伙很弱诶,您这是打算虐菜么?” “不,我的意思是,除了这个。” 郭守缺认真的拿起名单,对准了琥珀的面孔,郑重的告诉他“除了这个摆不上台面的家伙之外,其他的,全部指名。” “七个,全部?” “全部。” 郭守缺平静的说“反正都是一群浑水摸鱼的货色,与其让他们浪费老头子我的时间,不如让我干脆一点的清理掉。” 琥珀愕然。 “可……可这也……太……” “太怎么了?夸张?算不上。”郭守缺的嘴角缓缓勾起,遍布皱纹的面孔上露出猎食动物所特有的笑意“这种程度的小菜,只不过是七道而已,难道老头子我会吃不下?” 在沉默里,有来自深渊的狰狞恶意从那一双漆黑的眼瞳之中浮现。 “有种方法,叫做快刀斩乱麻。任凭他们做什么文章,只要比赛结束,结果就无可动摇。既然要知道要刮风下雨了,紧要的事情难道不是先把衣服先收了么?” 他在微笑,充满期待。 在褪去了一贯的老朽与慈祥的伪装之后,所展露出的,正是从无数厨魔技艺之中所酝酿出的的疯狂与狰狞。 曾经一度深入至福乐土,又没有沦为盘中餐,而是从牧场主的面前全身而退的恐怖存在。 “没必要这么认真?”琥珀呆滞。 “这可是职业素养,小琥啊。” 他理所当然的说道“难道我不是来做菜的吗?在他们将我的比赛搅成乱七八糟之前,为什么不先让我来愉快的玩上几把呢?” 当这一份异常的饥渴感再也不掩饰之后。 本次御前厨魔试合之中最庞大的怪物向着所有的对手发起了挑衅。 “一穿七?” 傍晚的时候,收到消息的槐诗都不好了“这么夸张的嘛?” “对,就是这么夸张。”电话里的琥珀疲惫的说,“老头子等的不耐烦了,想要在有些人打算掀桌之前爽一把。结果他动动嘴,我跑断腿……代理人和雇主的地位是不是反过来了?” “需要更换代理人吗?我要推荐一位知名偶像派厨魔——槐诗先生,活好不粘人,收钱办事儿,绝对不填任何麻烦。” “行啊,你去跟他打一架?谁赢了就是谁。” “……算了。” 槐诗的眼角抽搐起来。 哪怕是已经见识过伊莉莎那种强力到过分的对手,槐诗依旧看不清郭老头儿的深浅。那个老家伙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就没动过真格,堪称深不可测。 这时候他还在庆幸自己没被选中呢,哪里会莽到上门送菜? 怀纸小姐可是很讲风度的,跳油锅什么的,还是算了。 “所以,一打七,车轮战这种事情……你还真就给搞定了?” “毕竟雇主都是一些留下来也就只能把水搅浑的小角色,想要拿捏到什么把柄,或者给出拒绝不了的报酬都不算难……就是跑的腿疼。” 槐诗想了半天,认真的说“……琥珀啊,我卖身不卖艺的,捶腿什么的就算了。” 崩。 电话被捏的嘎嘣响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我稀罕么!” “我这不是怕你多想嘛,误会总要解释清楚的对不对?”槐诗随意的乱扯着“那么,具体的时间呢?几点?” “就在今晚。” 琥珀挂断电话之前,告诉他“一个小时之后。” 。 第六百六十二章 狂妄(感谢不喵子的盟主 说是一个小时,其实等了两三个小时的时间。 很明显,有人不乐意看到厨魔试合如此疯狂的加速,暗中阻挠。但最终,不论是谁都无法在明面上违背厨魔对决的准则。 指名挑战的手续在犬江点头之后,火速通过。 为了保护里见家的家产和体统,这个被嗤为老狗的武士这些日子以来可谓是费劲了苦心,碰到郭守缺这种近乎狂妄的挑战,简直就像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在所有人里,他恐怕是最希望厨魔对决能够早日绝出结果的那个了。 哪怕这件事儿结束之后,公家和武家两方都不会给他任何好下场……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随便找个理由,将一纸申斥、四尺白布和一柄肋差一块送到他面前。 催促他早日上路。 对此,犬江毫不在意。 说是愚忠也罢,说是固执也罢,那个老头儿对于里见家交托给自己的这一份职责已经赌上性命。 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就是死,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那么再怎么厉害的对手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两个小时之后,来自里见家八位奉行的准许终于下达。 槐诗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看够了热闹,终于带着真希入场围观了。 刚进去就看到浑身刺青的俄联毛熊弗拉米基尔在热情的向着他们招手“两位,这里这里!” “呵,舔狗。” 槐诗看了一眼,当做没看到,继续保持着怀纸小姐高贵冷艳的女神人设。 弗拉米基尔依旧是一副狂野朋克的样子,咧嘴冲着真希笑了笑之后,就收回了视线。 等槐诗坐下来之后,就发现……今天来的人确实挺多。 不止是如今所有候选者的代理人,就连之前已经遭遇淘汰的厨魔们,此刻也已经来到现场。诸如之前三途的主厨深津庆、工业厨魔具志坚等等……哪怕是早已经淘汰了的败者们也不愿意错过这一场盛宴。 毕竟是郭守缺,毕竟是不死的老怪物…… 可他已经超过二十年没有在公开比赛中亮相了,只是从师长的口中和传闻里有所了解的厨魔们都无法断定。 以一敌七,这种夸张的事情,真的做得到么? 再怎么掺水的厨魔,都是厨魔! 乃是万中无一的精英和强者。 在一对一的对决之中,分作七天,或许那个老头儿可以摧枯拉朽的将所有的对手尽数击溃。可连续对决七个正牌厨魔进行车轮战……这种夸张的事情,简直难以想象。 就算是被誉为饕餮,胃口也不至于夸张到这种程度? “哦吼,大家竟然都到了吗?久等了,久等了。” 就在所有人的等待之中,那个宛如公园遛鸟大爷一样慈祥和煦的声音从入口的地方响起。 一手提着竹篓,另一只手上则扯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裹,不知道里面究竟裹着什么东西。随意的漫步而过,向着每一位同行们友好的打招呼。 而手里血粼粼的包裹,看上去像是一个…… “猪头?” 槐诗挑起眉毛。 不知道为啥,他莫名的对各种生物的脑袋形状很熟悉的样子……难道脑袋砍多了还有这样的被动技能? “哎呀,被看出来了么?” 郭守缺嘿嘿的笑了起来“怀纸小姐眼光真好,一体七味的,也只有它咯。” 随意的走到了自己的料理台旁边,放下东西之后,解开了包裹。 里面赫然是一个刚刚放血完毕,还没有烧毛和其他处理过的猪头。 “这玩意儿还真不好找,老朽我逛遍了整个奈良,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才找到一家生猪场……你们瀛洲人真是麻烦啊,连猪都不好好养。” 他随意的扒拉了一下那一颗猪头的耳朵和嘴巴,然后手肘撑着猪脑壳,抬头看向面前的七位神情阴沉的敌人们。 “各位,都准备好啦?” “有劳前辈厚爱,怎敢不至呢?”一位瀛洲厨魔开口,阴测测的说道“虽然被人小看,但在下也还没到自暴自弃的程度……就算用什么卑鄙手段,也会尽量让前辈你领受一下在下的料理精髓的。” “好啊好啊。” 郭守缺老怀大慰“那么,你是第一个的话?咱开始?” 其余七个厨魔互相看了一眼之后,缓缓点头。 既然对手胆敢以一敌七,他们也不会狂妄到感觉我们人多a上去就能赢的程度。对手诚然深不可测,可倘若以团体相敌的话,未必不能战胜。 最先派出的毫无疑问是他们之中公认的强者,但其余的六位也不是什么凑数的人。而真正最强和最有把握的厨魔,则被排在了最后。 剩下的人,则会不择手段的消耗他的承受能力。 消耗战! 以七敌一,赢了的话未必如何,但输了的话,就要贻笑大方。搞不好自己的餐馆都会被降星。他们所求的,就是绝对的稳妥。 “事先说好,在下所擅长的乃是怀石料理,今日准备的‘雪月花’虽然有十道菜,可并不存在上什么拆分开来的可能,只会一起乘上。所谓的定食就是这样,郭主厨没有意见?” 站在料理台前面的,是怀石名店·大吟的老牌厨魔柴川创。 “套餐嘛,我知道,就跟我们那会儿说的一口啤酒一口炸鸡,恋爱的感觉一样,可以理解。” 乐呵呵的说着年轻人根本不知道的老梗,郭守缺拍了拍旁边的猪头“不过,老朽上了年纪,体力倒是有些不支……” 无耻! 所有在场的人神情都变得很复杂。 这个老王八蛋是怎么一脸很认真的在这里扯淡的? 确实相比壮年期,郭守缺的体力会有所下降。但升华者本身的力量是完全不能以常理相较的,更何况,郭守缺哪怕到现在都没有使用过除了厨魔之外的力量,但能够从至福乐土一个人晃荡着进去晃荡着回来……难道会是什么弱鸡么? 他是弱鸡,这里其他人是什么? 细胞级菜逼? 一言既出,七位厨魔的神情难看起来。 在沉吟许久之后,柴川创开口说道“您是说休息时间么?可以商量,但不可能太过分。” “不不不,你们误会啦!”郭守缺张嘴大笑了起来,摆手“休息?不需要,还请各位不要担心。” “……” 短暂的沉默之后,柴川创的神情疑惑起来“那是指什么?” “这不是觉得欺负年轻人太过头也不太好么?我就主动后退一步。” 郭守缺笑着,拍了拍胳膊肘下面的猪头,和煦的说道“我的意思是,列位不论做什么我都可以接受,也都可以吃下去。不过,我上了年纪了,不太想费神,所以,今天干脆就这一道菜……” 他摊手,一脸平静,理所当然的那样说道“你们之中,只要但凡有一个人能够吃下我这一道菜,算我输!” 崩! 破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柴川创手下,案板崩裂了一道缝隙。 这个保持着平和的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双目之中充满了血丝,神情狰狞的难以言喻。 狂怒。 不止是他,还有他身后的其他六位厨魔。 在这一瞬间,在如此的轻蔑和鄙夷的条件之下,陷入了难以阻挡的愤怒之中。倘若这里不是厨魔对决的话,恐怕就算知道彼此实力悬殊,柴川创也会奋不顾身的抬起拳,揍跨这一张烂笑的老脸! “怎么样?条件很公平?”郭守缺仍嫌不够那样,一脸得意的笑着“我最喜欢的就是公平对决啦,双方要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才可以……这样的话,就算是各位再怎么弱,只要奋不顾身的将这一道菜吃下去,也能取得胜利了?如何?如何?哈哈哈哈……” “别开玩笑了!” 柴川创怒吼,咆哮,双手猛然拍在桌子上“我不接受!如此耻辱的条件,我绝对不会接受!郭守缺,你这个混账东西究竟要将我们羞辱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 “生气了?” 郭守缺愕然的看着他,好像难以理解“这就算羞辱了吗?也太奇怪了,我只不过是让了你们一手而已啊……再说了,难道你们有不接受的余地么?” 他咧嘴,苍老的面孔缓缓的扭曲,再不掩饰胸臆之中的恶意和狰狞“就算是讨价还价也要有个够?不要给你们一点面子就开染坊,好吗?” 老人在大笑,按着手下的猪头,告诉他们“听好了,我会这么做,不论你们接不接受。倘若受不了这样的耻辱,就请转身走下去。 就算退场相当于认输也没关系哦,这样你们也可以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不是在群殴的时候连一个超过一百七十岁的老头儿都打不过,只不过是不能接受羞辱而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寂里,只有那个苍老厨魔的大笑。 所有人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卑鄙过头了啊,那个老家伙。” 槐诗轻声呢喃。 “诶?这不是像高手对决时自缚手脚一样的潇洒么?”真希愕然的看过去“剑戟片那种蒙着眼睛的老剑豪的感觉,怎么看都很帅气啊。” 还不明白发生了啥。 。 第六百六十三章 FNMDP! “攻心之计。” 槐诗解释道:“一旦站到赛场上,双方就应该是平等的,就应该全力以赴,让对手败的毫无遗憾才对。那个家伙一开始就以一敌七看不起对手就算了,现在还提出这么羞辱的条件……除了为了节省力气,用来消化之外,更重要的就是为了刺激对手的心态。” “哦,就好像电视机里打篮球的时候骂人一样?”真希一拍手,恍然大悟:“好卑鄙啊!” “盘外招也是招数的一种哦,真希,那个老家伙根本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像是他那种年纪,什么烂仗都已经打过了,经验丰富的过头。如果只要两句话就能够搞崩对手的心态,他根本不介意花一点口水。如果有人激愤之下退场,他就大赚特赚了。” 说话的时候,槐诗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 以升华者的听力,简直就好像是上自习课的时候背后同学在说自己的坏话一样,根本不可能听不到。 他就是故意的。 给这老头儿添添堵。 对手越强,他拿出来的本事才会越多,怎么都要看清他的深浅才行。 老头儿依旧浑然不在意,瞥了槐诗一眼,满是赞赏的点头,一脸孺子可教的样子。 “……连这么卑鄙的招数都用起来,看来郭前辈对自己的技艺没有任何自信了啊。” 终于冷静下来的柴川创冷声说道:“可惜,我不会让你如愿。哪怕是必败的战争,我也会全力以赴的……可要小心一点,不要在我这种毛头小子之前翻了船。” 说罢,闭上了眼睛,平心静气,迅速恢复到波澜不惊的状态。 等待比赛的开始。 依旧是惯例一堆没人听的废话之后,铜钟终于敲响了,高亢的声音迸发那一瞬,柴川创的双手便行云流水一般,宛如艺术那样制作起自己的料理。 怀石料理,本身就是起源自禅宗的宴席。 最讲究的就是平心静气。 作为主厨,禅定的功夫自然不能落下。 如今柴川创一旦进入状态,便自动屏蔽了一切无关的东西,开始全力以赴的制作自己的作品。 而郭守缺,也终于动了。 拿出一把刮毛刀,不紧不慢的剃起旁边的猪头来。 像是理发师一样,小心仔细的将每一寸毛发剔除干净,旁边的热水便已经烧开了。随便扯着猪耳朵,将猪头整个塞进滚烫的沸水中涮了涮。 无视淹没到手肘的沸水,很快,就提起来,随意的将猪头丢到案板上。 终于……将灰布褂子的另一只袖子挽起来。 槐诗忍不住皱眉。 不止是他,其他厨魔也感觉到了不对。 时刻注意着怀纸小姐的真希立刻就发现了她的神情变化,好奇的问:“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真希你们瀛洲人平时不怎么吃这种地方,所以不清楚,猪头不是这么处理的。” 槐诗说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其实他也没什么经验,也并没有研究过猪头肉这种偏门的肉食加工。 但好歹给房叔打过下手,房叔偶尔会卤一些留着给槐诗和他上门的朋友做下酒菜,具体的过程槐诗见过不少次。 必须整个拆开,然后将淋巴、眼角啊不能吃的东西拆出来,然后在分别卤制或者进行其他的制作…… 哪怕是烤制或者是其他,也需要其他的工序才行。 看那个猪头恐怕还是新鲜的,从脖子上割下来没多久。 品种也不是什么特殊的类型,就是普通的肉猪。 郭守缺这么粗暴的进行处理,血都放不干净,吃起来只会腥臭的要命。 难道那老头儿故意打算做的很难吃把对手吃吐了?那也太可笑了,现在那七个厨魔都已经被气的烧红了眼睛,跟个丧尸似的。放在他们面前的别说是一个生猪头,就算是郭守缺自己躺在案板上,他们都能一拥而上吃干抹净了。 图啥? 然后,他就看到老头儿将灶台上满盈沸水的大锅随意的提起来,丢到了一边去。然后,将自己一直提溜着的竹篓,放在了灶台上。 槐诗眯起眼睛仔细看。 那玩意儿确实是竹篓没错。可无数细篾编制成的篓里却是一片黑暗,让人看不清究竟装着什么。 只有一阵隐隐令人不安的气息从其中扩散而出。 这绝对是一件边境遗物没有错。 但也绝对不应该是用来放在火上烤的……甚至根本不是一件厨具! 好像随手拿来凑合用用一样,将一瓢又一瓢的冷水倒了进去。水竟然异常神奇的没有渗出来,反而在竹篾之间的黑暗中翻腾着,迅速染上了一层灰黑。 那玩意儿里面究竟是用来装啥的? 槐诗感觉自己的头皮正在发麻。 就好像面对着一个巨大的深渊放射源一样,感觉无处不在的辐射从其中喷薄而出。就算是隔着赛场的深度平衡仪,也依旧令槐诗这过于敏锐的感知一阵阵不安和颤栗。 这老王八蛋,怕不是在用火烤什么核弹? 然后,他就看到,郭守缺那个老家伙,一手抓起猪头,将它整个的丢到竹篓上面的网格上,最终,盖上了罩子。 然后,就开始袖手旁观。 别说什么葱段八角或者茴香之类的什么东西,就连一颗盐都没往里面放! 白水蒸猪头? 这他妈难道又是什么开水白菜的变种? 槐诗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表情很难看。 这老王八蛋究竟在搞毛! 好像察觉到槐诗的视线那样,老头儿似笑非笑的回过头来,闲聊一样的感叹。 “其实,用鼎反而更好一些啊,可惜,毕竟是蛮夷之邦,铜鼎这样的礼器并不好找……博物馆里倒是有一个,不过小琥那闺女说什么也不让我拿。”他无奈的拍了拍手,老脸微笑:“只能拿土办法凑合一下啦。” “……鼎?” 槐诗后脑勺一凉。 这老头儿蒸个猪头而已,要鼎这么大的东西干啥? 等等…… 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回路是不是有问题。 “嗯?这个样子,好像是猜出来了么?嘿嘿,怀纸小姐对东夏文化了解真是不少啊,罕见罕见!” 郭守缺抚掌微笑:“瀛洲人似乎很在意祖先和血统什么的?老朽出身也很是不凡的来着,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兴趣?” 被那一双戏谑又冰冷的眼瞳看着,槐诗如临大敌。 哪怕此刻的他并不是自己的敌人。 可是那种来自深渊之中的狰狞意味却跨越了深度的阻拦,随着目光一同落在了槐诗的身上,在他耳边反复的徘徊,化作诡异的耳语:“是不是很想听?是不是?是不是?我猜你一定是!” 不由自主,同时又发自内心的。 槐诗颔首。 “哈,我就知道!” 郭守缺得意的笑起来,可神情却丝毫不严肃,好像浑然不当一回事儿那样,“要说的话,郭姓原本传承自虢国,再向上追溯的话,乃是正儿八经的周天子姬氏所出。倘若穆天子见西王母的野话不是吹嘘的话,老朽的血统里也有几分神性呢……” 槐诗的口袋里,按在手机上的手指微动, 只感觉脑中那一线灵感越发的鲜明。 距离最后的答案只剩下一步之遥! “啊哈哈,不用查了,这种先祖之荣虽然与我无关,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郭守缺促狭的瞥着他,直接说出了答案:“虢氏在封国远迁之前,可是深受当时半神的周天子器重,赋予重任。 ——所传承的职位,叫做‘宗伯’。” 槐诗敲打手机的手指僵硬在原地。 像是一道雷光从脑髓中劈进来,照亮了黑暗,笔直的指向了那个唯一的答案。 宗伯。 向上甚至可以追溯到东夏远古帝君颛顼氏时期的官职,掌邦国之礼,更有历法、司乐、述史等职能。 可这不过是鸡毛蒜皮的东西而已。 在它所有的权能之中,最重要的……是祭祀! 为天地神鬼,现境四时而祭,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礼,以佐王建保邦国。 倘若用现代人更熟悉的称呼,那就叫做‘国师’! 所谓的宗伯,乃是代表天子祭祀天地鬼神的究极大祭司,在人神混居的混沌时代里凡人所能企及的最高神职! 槐诗的手指在疯狂抽搐。 终于体会到琥珀控制自己不把手机捏碎有多辛苦…… 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要用猪头。 怪不得如此信心十足……确实,倘若是如此的话,别说七个,哪怕再多一倍的数量,如果没有强到足以和他比肩的技艺,也根本不足为据! 这那里是做菜,分明是在炮制祭祀鬼神时的‘牺牲’! “哎呀,不要那么震惊,其实也没这么吓人的,只不过是说起来夸张而已。”郭守缺毫不在乎的挥手,“传承到现在,也只有一些不入流的雕虫小技了,况且,嫡传也不是我诶。” fndp! 槐诗面无表情,毫无任何回应。 就心里冷笑。 从周公制礼,断绝血祀传承之后,以人之礼代替兽之礼,从此罢黜一切非人的鬼神,重新奠定新的秩序。 东夏从此告别了惨烈又血腥的血祭,转向了另一条道路。 作为传承人之奇迹,以历法重置星辰运转、以礼法框定万物之序的宗伯,哪怕传下来的就只有一星半点,也足够这老头儿在东夏谱系里混的如鱼得水。 “太牢?还是少牢?” 他懒得保密,直接的开口问道。 第六百六十五章 社稷之重(感谢不会起名的书友的盟主 扑面而来的,是未曾体验过的恐怖寒风。 等柴川创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绝顶的万丈高峰之下,抬头,便能凝视那宏伟而壮烈的光晕。 像是极光那样舞动在空中,占据天穹,轻而易举的将万物染上了自己的色彩。 从未曾见过如此壮绝的巅峰。 凶险又崇高…… 当它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世上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因为那是天地的枢纽。 明明如此寒冷,可是却并不能感受到惧怕。 因为胸臆之间燃烧着未曾预料的恐怖火焰,驱散了不值一提的寒冷,将他的眼瞳烧红了,催促着他上前。 向着这早已经埋葬了无数尸骨的险峰发起挑战。 哪怕不断的有惨叫的声音随着枯瘦的躯壳一起,从空中坠落,在身旁摔成肉泥……飞迸的血色落在了他的脸上,带来诱人的甜香。 每攀升一步,就有一步的喜悦。 就好像曾经过去所经历的一切那样。 从生下来开始,在幼稚园之中便开始了竞争。学生只能够被奴役,班长有最优先用饭的权利,可以自由选择牛奶。 但是依旧要听命于老师,为老师的命令奔走。 可老师要听命于校长,哪怕再怎么不合理的教学要求都要达到。 校长遇到有些学生的家长也要堆起笑脸,奋力讨好。 在校董和投资人的面前,所有人的努力都变成了一组数字,写在一张张浮夸的笑脸上,任由遴选。 新人要给前辈倒茶,前辈也要向课长请安。课长在ceo面前什么都不是,可ceo也要向役员,向更高的取缔役俯首。 人的世界,是具备着等级的。 看不见的楼层分隔了高度,将一切都笼罩在其中。 讨好师傅,成为了首席的师兄,可以随意支使其他的学徒为自己处理杂物。 得到了技艺,成为了厨魔,便能够摆脱金字塔最底层的促狭,抬头仰望时,能够看到大将森冷的面孔。 超越同学,超越同僚,超越老师。 一步步的将自己的名字挂在大吟的名头之上…… 但这就够了吗? 为什么要停下来? 当他看向周围其他庸庸碌碌的同济时,便会油然产生不解的困惑——这难道不才是刚刚开始吗? 他奋力,向上攀爬,忘却了所有。 评价厨魔一星,独当一面,出师之后便能够赚取到海量的金钱。 可金钱再多也毫无意义。 得到二星,便能够掌控大吟,成为说一不二的大将,行走在聚光灯下,享受所有人嫉妒的视线。 但依旧局限于大吟的招牌之下,被先代的辉煌所掩埋。 得到三星评价,柴川氏可以自成流派,孤高的俯瞰,笑傲同济…… 再向上,更向上……直到公卿低头,大夫礼敬。 哪怕在上皇的面前也可以谈笑风生! 对的,没错,只要向前,所有的对手都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向着厨魔之顶的宝座,柴川创奋力进发!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在餐桌之前,柴川创的手臂已经裸露白骨。 不断的有汗水从额头和面孔之上滴落。 汗流浃背。 剧烈的喘息。 在那指骨之间,一双颤抖的筷子始终无法跨越最后的那一线。 距离的终点,只有一步之遥。 只差最后一步了! “可惜啊,到此为止了。” 郭守缺怜悯的俯瞰着那个狼狈的对手,头顶,冷酷的灯光洒落,庞大的阴影扩散,覆盖了那一张苍白的面孔。 那一瞬间,在绝顶之下,恐怖的暴风雪戛然而止。 柴川创终于看到了……天穹之上万丈霓虹之后,那狰狞的阴影,还有那一双漠然而嘲弄的眼瞳。 向下俯瞰。 凝视着手掌之中奋力挣扎的蝼蚁。 黑暗在瞬间笼罩了一切,当美妙的幻觉消散时,胸臆间野心的火焰不知道何时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 他低下头,看到胸前的缺口,还有那些蚕食着肺腑的毒虫与蠕动的面孔,它们在狞笑,向着自己。 当他拥抱权力的时候,权力也在吞吃着他…… 这一瞬间,壮绝的万丈高峰,终于展现狰狞! 雪色褪去之后,便只剩下了蠕动的猩红。 无数断裂的肢体繁复堆砌,数不清的破碎头颅鳞次栉比,腥臭的血色自间隙之间流出,爬过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和空洞的眼瞳。 由尸骸所堆积成的惨烈山峦里回荡着恐怖的尖锐笑声! 一条条触手从其中伸出,拉扯着他支离破碎的手臂和身体,向内,一点一点的收缩…… “走开!!走开!!!” 柴川创惊声尖叫,狂怒着咆哮,奋力的挣扎着。 踉跄后退…… 哪怕从幻觉之中清醒,也依旧无法摆脱那恐怖的梦魇,也无法从面前那一只猪头的空洞凝视里逃走。 龟裂的面孔在迅速的扭曲,却已经没有血水能够渗出。 在哀鸣之中,最后的意识分崩离析。 彻底晕厥。 在死寂之中,只有其他六位厨魔的面孔渐渐阴沉,表情抽搐着,脸色铁青。 而在盘子里,那一颗猪头依旧完整。 不但没有随着温度的逝去而散去香气,反而在牺牲品的供奉之下越发的诱人,泛起一层难以言喻的美妙油光。 诱惑着下一位牺牲者登场。 可是却没有人再迈出脚步,不论多么耐心的等待,都没有人再说话。 “怎么啦?这是怎么啦各位? 郭守缺轻声嗤笑着,端详着那一张张复杂的面孔“这样就打退堂鼓了?这样就感觉到害怕了?不过是才有一个人失败而已吗?” 有人按捺不住愤怒和不安,低声咆哮“这种东西……难道真的能够算是什么料理么!” “为什么不算?所谓的猪,不就是给人吃的么?只不过是对客人的要求高了一点而已啊。否则,又为何要叫做少牢?” “此乃诸侯之享!” 郭守缺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锋锐牙齿,恰似怪物展露自己的武器那样,狞笑“汝等应该能够感受到?这一份社稷之重……哪怕是再怎么贪婪,死后会化作怨灵作祟的谋国之辈,也会在这一道少牢的面前感受到饱足! 可若非气魄惊人、鲸吞四海之人,没有一城一国之主的雄心与手段,便不足以享用这样的殊荣!” “倘若无此气量的话,就不要再提什么里见家之位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虚有其表的无能之辈、蝇营狗苟的阴私小人、掂量不清自己斤两的蠢物就活该被吞吃!就算是沦落到多么可怜可悲的程度,也不过是咎由自取而已!” “来,让我看看各位的格局,让我来看看各位的气魄所在!” 在暴虐的大笑声里,郭守缺缓缓展开手臂。 庞大的阴影笼罩在整个赛场之上,无数隐藏在黑暗里的牙齿自灵魂最深邃的地方缓缓展露,滴落了粘稠的口水,带着无以言语的恶意和饥渴。 自巅峰之上,向下俯瞰,嘲弄发问 “今日,尔等能否让我畅快饱足?” 槐诗垂下眼睛。 “走真希。” 槐诗缓缓起身,告诉她“没必要再看了。” 那个老鬼,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折磨人来的! 这种足以飨食鬼神的料理,拿到这里来,简直就是跨纬度打击!功夫再厉害也打不过洋枪,对手的数量再多,对二向箔而言有用么? 如果不是生来与国朝气运相连的皇亲国戚,没有传承神性之血,不是那种能够白手起家问鼎诸侯之位的百代人杰,恐怕都是绝对不可能将那东西吃进嘴里的。 传承了数千年之后的少牢所代表的,便是这一份恐怖的社稷之重。更不要说在料理之内又藏着什么样的东西了。 从一开始,就站在不败之地。 偏偏还用尽了下三滥的手段去搞对手的心态……简直就是屠杀之后还要鞭尸一样。 强的过头,又卑鄙的要命。 毫无任何可利用的弱点。 简直……无懈可击。 “不尝尝看么,怀纸小姐?” 仿佛能够察觉到背后离去的身影,郭守缺头也不回的问道“以老朽拙见,此处能够享用这一道少牢的人除了你之外也没有几个了。” “有机会。” 槐诗面无表情,如是回应。 少司命可以吃得下,乐园王子也可以吃得下。 不论是灾厄乐师也好,还是大群之主的身份,他都有足够身份和资本去享受这样的待遇。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地址他没有赢的信心。 “对了,顺带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公布。” 在离去之前,忽然听见郭守缺提高的声音。 老人愉悦的回首,咧嘴,向着场外的观众们微笑“明天,挑战还会继续。我会随机的从剩下的厨魔里,选出一半的对手……老头子可是不抵触车轮战的,还请各位做好准备。” “对了,怀纸小姐要来的话,随时欢迎,什么地方都可以。” 阴影之中的怪物咯咯怪笑着“抛去其他无关的东西,我觉得,你是唯一一个可以给我带来惊喜的对手了。到时候还请好好发挥。” 槐诗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回头看了过去。 看着那一双满盈着黑暗和地狱的眼睛,告诉他“我会的。” 随着槐诗的离去,比赛依旧在继续。 不,应该说,一边倒的屠杀才刚刚开始! 可在赛场之外的观众席上,不断的有厨魔起身,转身离去……头也不回,脚步匆忙,好像在逃亡那样。 此刻离去的人里,有超过半数,已经打定了退出的主意。 已经被那样惨烈的场景彻底击溃了心神。 死寂里,只有沙哑的大笑声。 那个来自太清重工的怪物,以一己之力,将恐怖的阴影铭刻在所有人的心中,用这一份无可匹敌的实力将所有的信心摧垮。 孩子们,逃,走,赶快跑! 因为你不可战胜的强敌就在这里! 一直到离开赛场,回到了住处,槐诗都没有再说话。 “真过分啊,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怀纸小姐呢?” 闷闷不乐的真希抱怨道“他不是琥珀堂姐的代理人么?大家难道不是应该是战友才对么?” “对那种老东西来说,战友这个词实在太过廉价了,没有任何意义。”槐诗摇头“只要站在赛场之上的人,都是他的敌人。六亲不认才是厨魔对决真正的精髓,如果战友拦了路,那就把战友一同杀掉,击溃。” 对于像是他那么庞大的怪物,真的需要战友这种东西存在么? “搞不好,最后说不定真的要打一场。”槐诗伤脑筋的揉着眉心“我也得开始准备了。” “诶?”真希惊讶的抬起眼睛,“可是我不想当家主啊。” “……” 槐诗无言以对。 这就开始担心当家主的事情是不是有点早了?合着你就真觉得我赢定了? 这信心怎么说也太过头了? “虽然感觉那个老先生很厉害是没错啦,但我觉得,怀纸小姐也不弱啊。” 真希认真的说“要我说的话,最后赢的一定是怀纸小姐才对。” “……” 沉默里,槐诗轻声笑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就,借你吉言。” 挥手说了晚安之后,怀纸小姐潇洒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然后才开始慌得一批…… 翻了一夜的食谱,终于从字里行间看出了自己的未来。 没救了,等死,告辞。 厨魔对决的结果毫无任何悬念。 七人惨败。 怀石、拉面、刺身、寿司、牡丹锅…… 所有自负的料理被郭守缺当做小菜一样的吞进肚子里,依旧毫不饱足。而所有人到最后,都没有能够成功的将少牢夹进自己的盘子。 反而是比赛结束之后,仍嫌不够的郭守缺自己调了一盘蘸料之后,直接手撕猪头肉给吃的干干净净。 当着所有对手的面,从耳朵到脑髓,没有一片剩下来。 放肆咀嚼着那一份令人胆颤心惊的深渊精髓,完了,也不过是打了个饱嗝。 提溜着自己的竹篓,好像遛鸟的大爷散完步了那样,轻描淡写的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片死寂和惨烈的现场。 当从赛场离去的时候,弗拉基米尔接到了一个电话。 “好的,我立刻到。” 十分钟后,久违的见到了自从厨魔对决开始起就没有露面的雇主。 看上去像是未老先衰那样,胡须和头发之上点点霜白,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正沉吟着什么。 正是他的雇主,里见正平。 有更多的人称这个男人为谢廖沙,selesh·satoi 虽然是嫡系长男,但在所有家主的候选人之中,他反而是和家族的关系最为薄弱的那个。自从离家前往了俄联之后,便跟家族的经济没什么来往。 这些年来,他表面上以游学者和商人的身份游走在俄联和非洲之间,背后究竟在做什么生意,没多少人知道。 很多人都知道他很有钱,很有权势和地位,在俄联政府的高层之中有很多密切的朋友。除此之外,全部都隐藏在迷雾里。 对此,弗拉基米尔倒是没啥兴趣,也并不感到敬畏还是什么,走进来之后就一脸热情的招呼“哎呀,旦那桑这两天在忙什么,好久不见啊。” 毫不见外的从他的酒柜里翻了一圈,找到了一瓶威士忌之后就开始吨吨吨。 “……瓦利亚你还是别说日语了,旦那桑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都不对劲儿。” 里见正平摇头,叹了口气之后问道“今晚的对决,你看了么?” 弗拉基米尔颔首。 “有什么感想?” “恩,那个老头儿果然强的有点过分啊……不过老板你不用担心,交给我就好。不论是什么样妖魔鬼怪,我都是可以打一打的。” 弗拉米基尔炫耀着自己的肱二头肌“我的‘硬汉牛排’是无敌的!” “有信心是好事。” 里见正平沉吟片刻,忽然说“不过,明天我将为你发起指名挑战。” “对手呢?是谁?” “怀纸素子。” 从里见正平的口中吐露出了一个意外的名字。 瞬间,弗拉基米尔恍然。 为了避免受到郭守缺的袭击,提前为自己选定了对手,在中盘时期避开强敌,避免损耗,这倒是一个绝妙的办法。 弗拉基米尔倒是不介意,哪怕是再怎么莽,作为战斗民族好歹还是懂战术的。 暂时的退避更不可耻,更不要说他早就对怀纸小姐感兴趣了。 “计划变更,你懂我的意思么,瓦利亚。” 里见正平忽然说。 肌肉厨魔愣了一下,颔首,“交给我,老板!” “抱歉,提了这种不在契约里的要求。”里见正平思索片刻之后,问道“我会额外加钱的,还是那个鲸鱼保护协会对?” “现在改名了啊。”弗拉基米尔纠正道“我们最近和印尼海洋环保协会和北方航运联手运营,叫做环太平洋珍稀海洋动物保护协会啦!” “随便怎样都可以,干脆提前把报酬全都给你……”里见正平掏出支票本,一阵刷刷的写,抬头问“一亿美金,够么?” 弗拉基米尔疯狂点头。 里见正平想了一下,又加了三千万上去。 “谢谢老板,老板真好。” 肌肉厨魔眉飞色舞的接过了支票,吹了声口哨,然后小心翼翼的装进自己工具箱最里层的夹袋里。 “这样的话,接下来两年的活动经费也有了啊……” “瓦利亚,你也老大不小了?钱这种东西你自己拿了不好么?”里见正平摇头,“三十多岁了,也该收收心,找个老婆养孩子了?” “教育后代这种事情对我来说还早呢,我起码还能再打三十年,孩子什么的,三十年后再说!” 弗拉基米尔拍着胸脯,认真的说“关键还是要实现理想,理想!保卫蔚蓝的大海和地球,这样不好吗!” 里见正平无言以对,起身道别。 “这就走啦?不看看我的比赛么?” “抱歉,明天早上还有一个防卫省的会议要参加,虽然是走流程,但还是必须到场才行。”里见正平遗憾的叹息,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真冷酷啊,我都有一种情妇被抛弃的幽怨感啦。” 弗拉基米尔大笑着,一口将瓶子里的威士忌饮尽。 随着五指的收紧,玻璃瓶子便迸发出一阵尖锐的哀鸣。并未曾分崩离析,而是一寸寸的收缩,最终在合拢的掌心之中变成玩具一样的袖珍型号。 “交给我。” 他将那小小的瓶子放在了桌子上,转身离去。 十分钟后,在轻巧的酒瓶碾压之下,整个桌子分崩离析。 当天晚上十二点钟零六分。 战斗突如其来的在奈良的市区边缘爆发。 在十二点一十分结束。 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之后,介错杀人魔·佐佐木清正,逮捕归案。 。 第六百六十六章 两位父亲 竟然没有死。 这是佐佐木清正醒过来之后,第一个念头。 经过了爆炸,袭击,和毫不留情的进攻之后,自己竟然还能留下一条性命?手下留情?不,应该说是比起杀死自己,更希望将这一口黑锅扣在自己头上么…… 在牢笼之中的病房里,单调的机械心音节奏里,佐佐木睁开眼睛,看到了头顶冰冷的白炽灯灯光。 “伤口都已经包扎好了,肺部和肝部的损伤需要调养一段时间,但问题不大。失血过多对于升华者而言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你就老老实实的躺一段时间。” 在蓝色的隔帘,有个苍老的身影端坐。 并不顾及病人的身体,抽着烟杆,不知道已经抽了多久,整个牢笼里烟雾缭绕。嗡嗡的排气扇在迅速的旋转,但刺鼻的味道依旧令佐佐木咳嗽了起来。 他在在沉默里低头,看到自己几乎支离破碎又被重新拼合起来的身体,最后看到了右腿,还有安装在上面的支架与石膏。 “我的腿,怎么了?”他问。 在晕厥之前,他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伤痕。 “是我亲自打断的。”帘子外面的老人说:“保险起见。” “真是煞费苦心啊,犬江奉行。” 佐佐木无所谓的笑了笑,闭上眼睛。 嘲弄的意味并没有令犬江大怒,老人只是随意的在桌子上敲了敲烟杆,磕出了烟灰之后,又填进去一锅烟丝,仔细的压好,重新点燃。 “这是为你好。”他说。 佐佐木没有说话。 “不用担心座头市,那个家伙比你滑头了很多,已经逃走了。”犬江说,“瞎子竟然会用震撼弹这种东西,真是出乎我的预料。” 佐佐木的手指微微收缩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回应。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自己跳进了陷阱。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自己的埋伏。 寡不敌众也就罢了,还失手被擒,被在栽上杀人魔这样的罪名,连死都不能清白,像个笑话一样。 “既然已经走了,何苦再回来呢? 犬江轻声感慨:“听说你在象牙之塔过的不错,也有了新的工作,新的人生,你不应该回来的……” “不该在你杀掉里见不净的时候露了行迹,对不对?” 佐佐木忽然抬起眼瞳,粗豪憔悴的模样中骤然升起了凌厉锋锐的气息,好像按着剑柄的武士那样,冷声质问。 犬江没有说话,沉默的抽着烟杆。 并没有否认这一切。 是他,亲手杀死了里见不净…… 那一晚动手的,并不是杀人魔,而是犬江。 曾经蒙受犬江指点剑术的佐佐木,在追溯而来的那一瞬间,将这一幕清清楚楚的看在了眼中。 “这么多年了,犬江奉行,你依然没有改掉血振和残心时的习惯啊。”佐佐木轻声质问:“为什么?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为什么你要伪装成杀人魔的样子,去杀了他? 犬江没有说话。 可佐佐木步步紧逼,提高了声音:“因为不净知道真正的杀人魔是谁对不对?!一旦他说出去,被有心人利用的话,里见家就会彻底被击垮……因为杀人魔就藏在里见家之中!” “不,我就是杀人魔,是你猜错了,佐佐木。” 垂帘之后的老人敲了敲手中的烟杆,磕掉了最后的烟灰之后,缓缓起身,躬身行礼:“栽赃与你,我很抱歉。” “是我堕入了邪道,沉迷杀人的快感。人老了之后就会感受到气力衰退,不甘心老去的我选择了饮血还生的秘仪,维持自己的活力。” 他平静的说:“请放心,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向鹿鸣馆自首,恳请剖腹,并为你沉冤昭雪。在这之前,请你好好休息,很快一切就会尘埃落定。” 就这样,后退了几步之后,他转身离去,再无留恋。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理由!” 可那个被束缚在病床之上的男人并未曾因为能够洗去冤屈而欣喜,反而,勃然大怒,震怒咆哮:“犬江!犬江!你究竟在做什么!” “在做对的事情。” 犬江头也不回的回答,“做武士应该做的事情……如此,里见家将得以保全。” “保全下来的东西真的是原来的里见家么!” 佐佐木奋力挣扎,不顾伤痕崩裂,血色扩散,“如此大言不惭,你这个老家伙,真的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吗!你对得起里见氏历代信任你的当主么!” 犬江的脚步停顿了一瞬,旋即漠然:“你我同为武士,应该知道恩义的重要。不要想当然的用野狗的思维去揣测别人,清正。” “野狗也是知晓对错的!” 犬江沉默片刻,被逗笑了。 无所谓的摇了摇头。 意识到这一场争辩究竟有多么滑稽。 “对和错都无所谓。只要里见氏能够存续,只要能够维持就好……哪怕只是一个空壳,我也能够在死后去向忠藏大人领受责罚了。” 那个佝偻的老人最后看了他一眼,疲惫的道别:“我所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在不管身后愤怒的咆哮声。 他关上了门。 “看好他。” 最后对监管者这样说:“如果有所妄动的话,杀掉也无妨。” 监管者漠然颔首。 犬江再不回头,笔直向上,穿过了层层防备,看到了等待在门口的角山。 “人呢?”他问道。 “已经到了。”角山说,“在等着您。” 犬江颔首,笔直的向着戒备森严的静室走去。 穿过重廊和门户,推开最后的纸门。 看到了跪坐在字画之下的那个年轻的武士,就好像早已经预见到了什么那样,眼眸低垂,神情毫无任何波动。 看不出平日里刻意所表现出的冲动和急躁。 也再不掩饰那一双眼眸中宛如狐狸那样的阴暗邪意。 “有劳久等了,久静。” 犬江关上身后的门,坐在了他的对面:“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过来,是为了什么。” “是的,有劳奉行辛苦,替我铲除了痕迹。” 年轻的武士俯首,土下座,向着老人致以谢意:“本来就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是瞒不过犬江先生这样的长者。看来,这一天比我预想之中的还要快。” 他说:“我就是杀人魔。” 毫无任何隐瞒的,坦诚又直白的回应了犬江的问题。 可是却令犬江感受不到任何的愤怒或者难过,只是在麻木之中感受到了深重的疲惫。 太多的波澜了,太多的风浪。 也有太多的变化。 不知不觉,一切都变得和以往截然不同,和他所知的完全不一样。 可这么多年的左支右拙,缝缝补补之后,如此的弥天漏洞出现在他的眼前时,他却连恐惧都感受不到了。 反而有一种苦笑的冲动。 这一天终于来了。 “……你做的比你说的要好,久静,比所有人都要好。在不净出逃之前,我甚至没有怀疑过你。” 在沉默里,他垂下眼眸,近乎恳请的那样,轻声叹息:“就此收手,久静,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寂静里,再没有人说话。 漫长的沉默之中,那个年轻的武士好像走神那样。 怔怔的抬头,凝视着眼前庄严的静室。 许久,许久。 “犬江先生。” 他轻声说,“我有,两位父亲。” “一位父亲,是一个不成器的人,他抚养我长大,自以为慈爱,自以为可以得到权力……还有一位父亲,是一个傲慢浅薄的人,他将我变成现在的模样,自以为慷慨,自以为能够将所有人都玩弄在鼓掌之中。 他们一位教会了我冷漠,另一位教会了我痛苦。” “可现在,我两位父亲都已经死了。” 他低下头,似是自嘲的笑着: “我还记得母亲去世之前,我的生父慈爱和蔼的模样。也还记得,我的养父初登大位时意气风发要大有作为的样子。” “可一直到最后,他们都未曾能够获得幸福,所收获的只有痛苦和死亡。他们未曾能够完成自己的愿望,哪怕失去一切,就连自己都被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模样。” 他说,“或许他们不应该出生在这个家里才对,就像是我一样。” 就这样,年轻的武士平静的俯首,向着眼前的老人致以歉意。 “抱歉,犬江先生,违背了您的期望和信赖。” “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 应该说是愤怒还是惋惜呢。 但犬江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一阵失落和空洞,难以言喻的悲伤,“如此的城府,原本可以托以家族的……” “不,犬江先生,我不想得到里见家。” 里见久静说:“我只是,想要毁灭它而已。” 那一瞬间,年轻的武士拔剑! 可是,已经太晚了…… 犬江黯然的垂眸,不想再看。 早在他走进这一座静室的瞬间,就已经落入了重围之中。如今里见家的八犬士都已经潜伏在静室之外。 只要久静稍有异动,等待着他的,便只有死亡。 寂静里,有劈斩的声音响起。 猩红的色彩喷涌,将墙上的字画染红。 当浑浊的血色再次滴落,落回了犬江的脸上,令他在呆滞中缓缓的抬起头,看向了面前毫发无损的久静。 还有从胸前穿出的五指……自他的身后。 角山。 沉默坚毅的武士并没有拔剑,只是五指并起,宛如金铁的锋芒就撕裂了老人的后心,摘下心脏,从胸口刺出。 缓缓的握紧。 令衰弱勃动的心脏分崩离析。 “……角山,什么时候?”他疲惫的问。。 “从很久之前开始,犬江大人。” 漠然的武士毫无表情的回答:“久静的想法和我一样:如此苟延残喘的里见家,所能带来的,就只有看不到尽头的痛苦而已,就像是您一直所感受的那样……” 当偏安一隅,在边境中勉强安宁生活的混种少女也被这一场丑恶的风波卷入斗争中的那一瞬间,他便已经感受到了。 自己所守卫的里见家,究竟已经变成了什么样的地狱。 他说,“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犬江疲惫的喘息着,只是挑了挑眉头,好像自嘲那样的笑了起来,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 角山缓缓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掏出方巾,拭去血迹。 而久静却握着刀,一步一步上前。 “感谢这些年来您的照顾与牺牲,里见氏愧对于您的期待,十分抱歉。”剑刃缓缓抬起,对准了犬江的脖颈,久静最后道别:“请您休息。” 那一瞬间,有雷鸣的咆哮迸发。 电光自虚无之中迸射。 因为犬江睁开眼瞳,从那一双浑浊的双目之中,迸射出辉煌而炽热的光芒。 衰老疲敝的身躯在这一刻逆转了时光,不顾岁月的侵蚀和苦痛的纠缠,拔剑,迈步,向前,斩! 垂死的老狮子在这一瞬间,迸发了最后的狰狞。 八房的奇迹降临于此,又瞬间远去…… 两人交错而过。 久静的脸上多出了一道深邃的伤痕,几乎将那一张面孔一分为二。而现在,伤痕却在缓缓的合拢,迅速的恢复如新。 看不出曾经距离死亡究竟多么的接近。 而在踉跄的脚步声里,犬江手中的刀锋存存碎裂,血色自他的胸前喷薄而出,带走了最后的气息。 衰老破碎的躯壳终于倒下,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像是气泡破裂了那样。 或许那是从漫长的白日梦中醒来时的声响? 终于……结束了。 对不起,忠藏大人,对不起。 我已经……已经无法再挽救……里见家了…… 他最后一次闭上了眼睛,无声祈祷。 请您,责罚于我…… 取材归来 前几天还在骂遛狗不牵绳的,结果昨天更新完就发现还有个养狗不牵绳的。 就还是上次咬朵朵的狗,物业反应没用,这一次再次袭击…… 我怀疑是犬江的冤魂不散,回来作祟。 总之,一怒之下,上门开团,“新鲜的肉!!!”。 最后被送到了派出所取材。 嗯,第一次见到关押室,和电视机里重型犯才能够拥有的铐椅……虽然没有资格享用,但姑且还算是仔细观察了一下。 此处插入冷知识椅子上的手铐有十七个齿。(望天) 从昨晚十点多到今天下午两点,总算出来了。 我接下来得吃点东西喝点水然后再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更新什么的,e 最后,必须要说,我搞定了一件人生必须完成的一百件奇怪的事情之一。 ——【骑士飞踢】! 。 第六百六十八章 有光照在大地上 “这个真是厉害啊,精细度甚至凌驾在我之上……已经不逊色于最高等的炼金熔炉了?” 弗拉基米尔俯身凑近了,啧啧感叹:“果然,怀纸小姐是超出我预想之上的强敌……这样的话,就算计划变更,也无所谓了,实在让人满足,满足!” 喋喋不休,自言自语,自说自话。 好像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那样。 不在意别人究竟能不能听得懂,也不在乎别人究竟对自己有怎么样的看法。 弗拉基米尔伸手,从桌子下面取出了特质打造的材料箱,放在了料理台上,抬头问道:“我知道怀纸小姐有后发的习惯,那么,我在比赛开始之前稍微处理一下食材,没关系?” 在打开一隙的材料箱里,不断有一缕缕冰冷的白雾升起。 毋庸置疑,那是人工所模拟出的极寒。 一整块厚重的冰,像是从什么冰层之下开掘出来的那样,泛着隐隐的蓝光。展露出其中一条粗大的后腿,带着漂亮的断面,能够清晰的看到肉质的纹理。 但问题是……那一条占据了整个冰块内侧的后腿肉,竟然足足有半个桌子那么大……究竟是什么动物的腿能粗大到这种程度? 毫无任何深度沉淀和地狱的气息。 任何厨魔都能够判断出来,那是现境土生土长的生物。 而最外侧那一段带着厚重灰色毛发的皮毛,却看起来异常的眼熟,想不到究竟在哪里见到过。 抬起手斧,弗拉基米尔粗暴的拆解着料理台上的冰块,将无关的边角铲去,精巧异常的将早已经嵌入……不,和整个冰块融为一体的后腿肉拆分而出。 伸手刮了一下,刮出一丝猩红的血粉出来,送到口中,略微的品尝,满意的点了点头。 “实不相瞒,我真正擅长的其实是牛扒,但真正的牛扒不需要这么繁琐的工具,只需要一块烧红的石头和一块肉就可以,甚至就连肉的种类都不需要在意……毕竟在监狱里,有老鼠吃就已经是一件足够幸福的事情了。“ “不过,对待这么珍贵的材料,必须要用最郑重的方式进行烹饪才行。” 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终于隐约猜到了一点。 “这是……大象?” 弗拉基米尔愣在了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女人,愕然……旋即,认真的说道:“大象是保护动物啊,怀纸小姐!” “???” 啥玩意儿? 槐诗十万个问号从脑门上升起来。 你说啥? “如今全世界现存的大象已经不足四十万头,由于植被的破坏和生长环境的变化,每年大象的数量都在减少。而就算是这样,也有盗猎者为了象牙制品不断的袭击这些可怜的生物……它们生存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什么要吃它呢?” 弗拉基米尔义正言辞的规劝道:“每年非洲珍稀动物环保协会都会为了帮助这一可怜的物种能够继续存续而付出巨大的努力和代价,哪怕是和动保无关的人,也不应该去想着吃它才对!” “……” 槐诗的嘴角在剧烈的抽搐,整个人都麻了。 第一次,被厨魔教育……竟然是有关动物保护?绝了!你他娘的究竟是哪门子厨魔啊!还有,你真就是个动保主义者吼! 好像看到圣母的光芒照在大地上。 这个浑身刺青的肌肉佬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慈爱的光,让槐诗有些受不了。 不要男妈妈…… “行了,别说了。” 槐诗捂住脸,指了指他料理台上的后腿肉:“那这是啥?” “那么,请容许我为您介绍,这一次厨魔对决我所特地准备、携带,从故乡的冰原最深处所开采出的奇珍,全世界仅存无几的美妙材料!” 弗拉基米尔展开双手,大声宣告:“ “——aoht!” “你等等……“ 槐诗抬起手,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对准他:“你再说一遍。” “aoht。” 屏幕上,翻译软件迅速得出结果。 aoht,俄语单词,在早期的时候用来指代‘地下潜伏之物’,而现在,通常被用来特指为一种早已经在一万一千年之前灭绝了的象科生物,也就是…… 好像有洪亮的嘶鸣声从脑中响起,瞬间,扑面而来的幻觉风雪之中,有巍峨如山峦的长毛巨象走出,巨大的牙齿指向天空,锋锐如刀。 迈步的时候的大地震撼,冰原的霸主行进在自己的领地之上,巨响轰鸣。 ——猛犸! 槐诗如遭雷击,几乎咆哮:“这他娘的不也是珍惜动物么!” “已经死了的就不算了啊。”弗拉基米尔耸肩,摊手:“况且,我已经使用最郑重的礼仪去招待它了,相信它就算是知道了,也会谅解和感谢我的。” 对,猛犸象会感谢你八辈祖宗的…… 凭什么珍稀动物不能吃,但灭绝物种就无所谓啊! 你们动物保护者的标准好他妈怪! 等等,如果是真的的话,也就是说——槐诗低下头,端详着眼前巨大的肉块,眉头皱起——在自己眼前的,是已经在冰层之下保存了一万年以上的史诗级僵尸肉啊! 这玩意儿真的能吃么! 可看着在弗拉基米尔的处理之下,那巨大的肉块一点点的恢复往日的松软,毫无和腐烂的痕迹。 然后在十指强而有力的按压和揉搓之下,强力的进行酱汁腌渍,扑面而来的边有一种未曾有过的厚重气息。 那是最为朴实和最为传统的肉香,同时,也是传承了一万一千年的漫长历史之后存留在现在的过往残片。 保存的如此完好,甚至在厨魔的处理之下能够进行食用的猛犸肉,完全无法想象! 这扑面而来的奇幻画风…… 只是想想这样的东西将会被放在烧烤架,槐诗就能够听到那群古生物学学者的哀鸣。 但是这翰我冷酷无情的怀纸小姐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细嗅着空气中的芬芳香气,就能够明白一件不容怀疑的事情。 那可真是一块好肉啊…… 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了起来。 在沉默里,他皱起眉头,看向台上。 垂帘之后,毫无动静。 为什么还没宣布开始? 赛场的边缘,看台之上。 真希听见了身旁传来的声音。 “我可以坐在这儿么?” 她愣了一下,愕然抬头看过去,才看到站在身旁的人影。似曾相识的话语和语气,但来的人却截然不同。 “琥珀……堂姐?” 犹豫片刻之后,她缓缓点头:“请坐。” “那么多谢。” 琥珀含蓄的微微一笑,坐在了她身旁的椅子上:“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碰面?” “……嗯。” 真希缩着脖子,有些不安的点头,不知道自己的这位远方堂姐来找自己究竟有什么事情。 “其实这不算是第一次,你小时候我们曾经见过面的,不过两三岁的孩子不记事,恐怕已经忘了。” 她回过头来,端详着真希的样子,点了点头:“看上去过的还好。” “恩。” 真希再次点头,根本不知道回答什么才好。 “不用担心,我能理解你的不安,只是过来看看而已。” 琥珀轻声笑了笑:“那个老混蛋的动作太大了,恐怕会有人狗急跳墙……这两天小心一些,有可能的话缠在槐……怀纸那个家伙旁边就行,再怎么样动乱你也不会有事的。” 真希似懂非懂的点头。 琥珀颔首,缓缓起身,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却听到高处看台上传来的不快声音。 “究竟在搞什么?” 黑齿的宫人恼怒的低吼:“如今的里见氏竟然如此怠慢么?竟然让上皇使者等候这么久?犬江呢?让犬江来见我!” “不必,今日犬江不会来了。” 在高层的垂帘后面,传来了一个熟悉又冰冷的声音。 他说:“比赛开始了,各位。” “从现在起……” 那一瞬间,大地轰鸣。 远方传来海潮的声音,在崩裂的巨响之中,厚重的血色从每一寸空气中涌现,幻化为琉璃一般的色彩,照在了一切地方,好像要将万物笼罩那样。 异变突生! “足利先生,犬江家老已经同意了您的请求。” 一个小时之前,久静跪坐在老公卿的门外,恭敬的禀报:“在厨魔对决结束之前,您随时可以去往观赏八房。” “哦?为什么忽然改主意了?” 纸门之后端坐的公卿足利仲行敲着手里的折扇:“前倨后恭,这不是犬江家老的风格。” “毕竟是老人,已经落后与时代,不识天数,再经过在下的劝说之后已经有所悔改。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足利仲行眯起眼睛,忽然说:“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将八房送过怎么样?在下只需鉴赏几日,保管原物奉还。” 里见久静皱眉,声音严肃起来:“家族重宝,不可轻动,大人您这样的话实在太过轻慢,请恕我不能转达。” “别生气嘛,一时失言,久静先生就不要跟我这样的老人见怪了。” 足利的语气和煦了起来,好像之前的怀疑都已经消散了那样,推开了纸门,毫无倨傲的致歉:“之前是老朽失礼了,这样过分的要求,此后不会再提。” “不,是在下过激了,还请海涵。” 里见久静俯身,土下座致歉。 “你我就不必如此见外了,快请起请起。”足利仲行微笑着扶起他,忽然说:“既然如此的话,老朽已经急不可耐,能否现在就让我一饱眼福呢?” 图谋之心,昭然若揭。 第六百六十九章 在乎与不在乎 只是在得到应允之后,就直接跨过了本应该有的繁复流程,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欣赏里见家的重宝。 这已经可以说是极其失礼了。 哪怕是里见久静勃然大怒也不会奇怪。 可实际上,那个年轻人只是错愕了一瞬,旋即颔首,“那么,请跟我来。” “甚好甚好。” 足利抚掌大笑,跟在了里见久静的身后,只是似是无意的问了一句“好像隐约有点血腥味啊,久静先生受伤了么?” “昨晚稍早的时候,参与了介错杀人魔的逮捕行动,受了一点轻伤,有劳您的关怀了。” “年轻人真是好啊,敢打敢拼,像老朽这样上了年纪的人实在是比不了。”他嘉许的拍了久静他的肩膀“要再接再厉啊,久静君。” “是。” 久静恭敬颔首。 在一片和谐的氛围中,两人谈笑风生,一步步走进守卫森严的宝库之中。 穿过了一层层重宝之后,终于在最内侧的密室中看到了璀璨的辉光。 宛如琉璃所打造的那样,璀璨的甲胄正伫立在他们的面前,闪耀着庄严的辉光,无数锋锐的切面映照出红尘中的梦幻泡影。 旋即,一切归于虚无。 传闻之中以八种美德所缔造出的犬神,同时也是瀛洲谱系中崇高的圣痕遗物——伐折罗琉璃具装·八房! 看似脆弱如梦幻泡影,但实际上却具备着等同于金刚界胎膜一般的恐怖防御力。 夜叉众之首所化的遗物,唯有家主能够传承的至宝,每一代都能够缔造出八位升华者的神迹刻印。 “真美啊。” 在见证到那璀璨的辉光的瞬间,老公卿胸臆之中的最后一丝怀疑烟消云散。 在他面前的,可是货真价实的重宝。 足以护持里见家万世的传承之物。 简直,触手可及…… 在沉默里,他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身后挥了挥手。 黑暗中的下属放下了武器,但依旧严阵以待。 “久静君,你现在可以老实告诉我了。”他回过头来,神情肃冷的问道,“犬江那个家伙究竟怎么了?就算是老朽再怎么自满和骄傲,也不会觉得那个家伙会放任我接近家族的重宝。 倘若你做的太过分的话,就算是老朽也无法包庇于你的。” “犬江大人旧创复发,在刚刚已然不幸去世了。” 足利仲行愕然一瞬,还来不及对久静有所夸奖,便听见他平静的声音“接下来轮到你了,足利大人。” 那一瞬间,就在他身后。 八房一震。 沉寂的伐折罗具状抬起面孔,面甲的双目之后,自庄严神圣的琉璃光芒之中,有暴戾狰狞的血光骤然涌现。 瞬息间,自高贵的神将堕落为妖魔罗刹。 抬起了手掌。 轻而易举的洞穿了层层防护,落在了足利仲行的脖子之上,将他从原地提起,像是随意的扯起什么玩具一样。 锋锐如刀的五指缓缓收紧。 明明无主的神迹刻印,此刻却自行活动了起来。 将他视作了敌人! 可足利仲行脚下,他的影子骤然收缩成了针孔一般的大小,紧接着,迅速扩张,宛如漩涡那样,寄宿在暗影之中的军团应召而来。 而伐折罗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宝剑,刺入了他的影子中。 无量血光喷薄而出,瞬间将所有的黑暗覆盖,灌满,然后,恐怖的毒汁在瞬间将一切溶解。 所存留下来的只有躯壳化为灰烬时所发出的嗤嗤声响。 窒息,突如其来。 足利仲行愕然的瞪大眼睛,面色铁青,奋力的挣扎,发出嘶哑的声音“你疯了吗,你这个杀人魔……” “不愧是足利大人,就算知道这一点也不奇怪。” 久静凝视着那一张震怒的面孔,忽然嗤笑出声“如果我猜的没错……您就是因为握着这个把柄,才会对我如此信任对不对?否则的话,也不会帮我刻意隐瞒杀人魔的痕迹。像我这样的人成为家主之后,难道不是只能以足利氏马首是瞻了么?” “不过没关系。”他说,“我不在乎。” “你、你……“足利仲行瞪大眼睛,眼瞳之中渐渐有血丝蔓延“你究竟……” “很遗憾,仲行大人,我已经没有什么时间陪你们做游戏了……原本我们还可以和谐相处的,只可惜,琥珀她真是厉害的有些过头,逼得我不得不仓促行动。” 他说“您的女儿是一位厉害的角色。” 后面一句自然不是对足利仲行所讲。 可此处再不存在其他的人了。 只有嘶哑的声音从空洞的甲胄中响起。 “■■■——” 伴随着那尖锐的声音,八房之上的璀璨辉光渐渐褪去,最终所存留下来的,乃是无数重叠血腥所存留的斑驳痕迹。 奇迹在逆转为灾厄。 原本的圣痕遗物八房乃是以犬神的基础,融合了八美德的要素之后,成为传说中的神佛·不动明王在地上的化身。 可现在,神佛陨落,化为恶鬼夜叉。 在曾经的历史之中,里见氏的公主伏姬遭受怨灵玉梓的诅咒,被植入了八恶,堕落为恶鬼。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世间祸乱的根源,公主伏姬牺牲了自己,将八恶逆转为八德,从而降生在世间的就是八位忠诚强大的勇士,他们领受了八房的奇迹和恩赐,辅佐着里见家打倒了邪恶,铲除了祸根,拨乱反正……这壮烈的事迹被人们所传诵,在经过了历代的整合之后,就变成了如今所见到的《南总里见八犬传》。 但实际上,公主伏姬和怨灵玉梓之间的争斗,乃至后面的战争,都只是围绕着八房所进行的一场争夺而已。 不论是八德还是八恶,本身都是伐折罗琉璃具状·八房的力量。不同的只不过是以怎样的面目显露在人世之间。 现在,当逆转到来的时候,八德自然分崩离析。 仁、义、礼、智、信、忠、孝、悌,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乃是在背后隐藏了漫长时光的恶意。 恶、淫、盗、愚、邪、狂、乱、怨…… 剧震之中,洪流一样的血光从八房的甲胄之下喷涌而出,无主的神迹刻印被这海洋一般的怨憎和痛苦所催动,瞬间堕落为漆黑。 紧接着,无穷尽的琉璃血光冲天而起,将整个山峦吞没在其中。 内外隔绝! 神迹刻印展开。 但已经绝非原本是金刚界·众生乐土那样宁静祥和的模样,巍巍肃穆之风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骤然高升而起的繁复宫阙。 双耳所闻的,乃是无处不在的甜美呻吟和粗暴咆哮,双目所见的乃是缤纷五色迷乱奇景、口舌所品尝到的是馥郁甜香,所感受到的乃是美好到让人心生恐惧的‘仙境’。 颠倒梦想。 众生沉沦,永恒无间。 此乃——天魔爱染·他化自在! 在这一份庞大灾厄的呼唤之下,往日天魔的华丽宫殿降临于此,引渡众生踏向魔道。八大恶德融入血光之中,化为深渊的恩赐,平等的降临在所有的灵魂之中。 拉扯着他们,堕向地狱! 就在八房的手中,足利仲行剧烈的抽搐着,双目遍布血丝,在迅速的被八恶所侵蚀,难以维持理智。 “你这个……疯子……” 他嘶哑的,发出最后的声音。 在他的嘴里传来细碎的破裂声,是他用尽最后力气咬破的毒药。现在,毒素流淌扩散,瞬间侵蚀了和灵魂,自内而外的将一切了断。 未曾堕落为丑陋的恶鬼,足利仲行保留着最后一分微不足道的尊严,就此自尽了。 饶是里见久静也未曾料到这样的结局,这个老家伙竟然骨子里还有这样的勇气…… 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左右不过是开幕的序曲而已。” 久静从尸体上收回视线,转身走向了赛场,宣告终局开幕的消息。 此刻,当宛如浑浊琉璃一样的血光覆盖,天地变化,万物堕入了他化自在的魔境之中,而洋溢的恶德也向着每一个带有里见之血的躯壳渗透而去…… 这是来自介错杀人魔的无私分享和馈赠。 拉扯着这一支早已经腐朽的血脉,向着地狱进发! 好像一瞬间山火蔓延,滚滚浓烟冲天而起,覆盖了整个山峦,将一切都笼罩在灾厄里。 天穹之上,更高处的的云层之上,有背生天狗双翼的公卿向下俯瞰。 隔岸观火。 毫无任何动容和怜悯,一片冷漠。 “引火的样子真难看啊,足利卿。”他垂下眼眸,窥见了足利仲行惨烈的死相“为了权势多做了这么多无所谓的事情,贪图里见氏的权利和根基……结果反而养虎为患,死在了自己所造就的恶果之中,何苦呢?” 自作聪明,自寻死路,反而为上皇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鹿鸣馆的那群老东西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对于这种骨子里早已经被权势和所谓的家族所腐蚀的老鬼,他半分好感都欠奉,更不要说出手搭救了。 来自‘座’的观察者忠诚的执行着自己的任务。 作为上皇的眼睛,将此处所发生的一切记录带回上皇的面前,剩下的,便和他再无关系。 “真冷漠啊,服部。” 远方的山梁之上,苍白头发蓬乱,宛如山猿那样的老武士依靠在枯树之上,向着天狗桀桀的怪笑“竟然连一份同僚之间的情谊都没有吗?” “这时候应该气急败坏的,难道不是驹川你这个老东西么?” 服部漠然回应“我方的损失姑且不论,毕竟将军阁下的投资,还按在暗中给美洲谱系进行牵头,结果看来是全部打进水漂里去了呢。” “那又如何?” 老猿一般的武士驹川抬起眼眸,一脸不解的发问“那又会怎么样呢?” “……”服部皱眉。 “将军听说之后或许会气得砸酒杯,掀桌子,恼怒不快,但那也没办法不是?” 老猿驹川一脸淡定的说着大不敬的话“公方阁下脾气确实不太好,但这种事情,还犯不着气的不行? 要我说,真生气的话,也就那样了。” 这位将军门下忠诚的走狗,如是说道“虽然作为下属会很头疼,但充其量是‘从哪里去找几个柰子大一点的识趣女人去陪着大人喝点酒消消气’的程度而已,为什么要苦恼到焦头烂额的程度呢?” 笑容饱含着嘲弄,瞥着云端之上的天狗。 “不要想当然的将你们那一套代入到我们这边来,好么?” 他抬头,张口饮着葫芦里的猿酒,满不在意的说道“比方说,你偶然间来到一家赌场,偶然间看到了一张赌桌,偶然间有个座位等待着你……你会怎么做呢?” “不过是十美金一个的筹码而已,试试手气,难道还需要盘算那么久么?就算是运气不好输掉,难道便要捶胸顿足怒不可遏么?” 如此,驹川戏谑的向着早已经水火不容的敌人述说“将军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将军知道你们怎么想。” 驹川怪笑着,告诉他 “可是将军不在乎。” 云端之上,天狗服部面无表情,阴沉之中没有说话,漠然的端详着老猿的样子,冷哼“既然只是十美元一样的筹码,为何会劳动将军门下五大奉行之一的无二剑·驹川亲自出动呢?” “顺带而已,别想太多。” 驹川随意的挥手“谁让老师吩咐了呢?这么多年没上门,当弟子的总是有些心虚的。既然有机会报效一二,自然不会拒绝。 汝等的成败,此处的生灭,与我无关。 我最讨厌的就是杀没意思的人了。 所以,你尽可放心,哪怕是天崩地裂我也不会对你拔剑……” 就这样,冷淡的,嘲弄的,漠然的,或者说……无奈的。 凝视着被血光所吞没的领域,他化自在的魔境之中。 并非是因将军的吩咐而来到这里,而是遵从老师的吩咐和请托,特地前来走一趟。 见证当年道场中,某个愚钝晚辈的终末之路而已…… “东夏人说三岁看老啊……但从小就是马鹿又能怎么办呢?”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八岁蠢到三十八,佐佐木你这个家伙,没救了。” 。 第六百七十章 不准变身 槐诗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潮流。 像是天空忽然裂开了一个缝,从其中喷薄出了滔滔浊流,要将这一切吞没,彻底溶解…… 只是眼睛一眨,眼前的世界就从原本的赛场变成了令人目眩神迷的琉璃宫苑之中。 血光从天而降,几乎要将他吞没了。 那种恐怖的污染性实在太过庞大,哪怕只是目视,就能够感受到一阵心浮气躁……还有口干舌燥。 下意识的,槐诗拔出了怨憎。 无数鸦羽自手中增殖,那些宣泄的血光便好像被无形的引力拉扯着那样,形成漩涡,缠绕在锋刃之上,源源不断的没入了迷梦之笼。 简直就好像是天降甘霖那样。 鸦群在兴奋的尖叫着,沐浴着血光,抖动钢铁翅膀,蹦蹦跳跳,张口迎接着天上坠落而来的血雨。 恰饭时间! 感受到来自鸦群的崇拜和欣喜,槐诗挠着头,倒是没有觉得得意,反而在现实的变化之下神情一阵阴沉。 这究竟是什么鬼? 整个里见家都好像被笼罩在一个巨型的秘仪之中,其中隐隐还带着神性的气息……是源自神明的历史中所流出的神迹刻印? 虽然略微驳杂,但无损那一份高贵与庞大,只是单纯的扰动就令现境产生扭曲……形成‘奇迹’或者‘灾厄’这样的‘皱褶’。 所有人都好像在瞬间远去消失了,只有远方此起彼伏传来的悲鸣和惊叫。 只有对手还存留在眼前。 还有他的烤架。 就在熊熊火焰之后,弗拉基米尔在不紧不慢的完成最后腌制的工序,筹备着烧烤。 神情毫无任何的波动。 对周围的改变不以为意……不,倒不如说在,早有预料才对。 回忆起之前对方那些古怪的自言自语,槐诗恍然的挑起眉头。 “所以,计划变更,是这个意思么?” “没有办法直言相告真是抱歉,毕竟是要保密的嘛。” 弗拉基米尔微微耸肩“不过,虽然说是计划变更,但我也没想到状况会这么危险啊……所以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额外多给了三千万的劳务费? 要我说,老板就是那种表面上冷血无情实际上心里特别容易过意不去的家伙啊。恩,这么一说的话,就感觉特别像是瀛洲人呢,哈哈哈哈哈……“ “被丢在这里当打手也没有任何的意见么?”槐诗愕然感叹“你真是绝佳的工具人啊,弗拉基米尔。” “其实我不介意你叫我瓦利亚,这是我的教名……至于其他,我倒是无所谓。” 弗拉基米尔坦然的说道“收了钱就要工作,既然拿了雇主的报酬,不论是走私还是去杀人放火,都应该尽职尽责的完成才对。只要对得起报酬,我其实并不介意任务的内容是什么。” “因此,怀纸小姐……” 着上身的魁梧厨魔抬起眼眸,凝视着面前的对手,发出挑战“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够作为我的敌人,在这里同我一决胜负么?” “抱歉,没有520红包的话我就要去洗澡了,呵呵哒,下次聊,8。” 槐诗扛起怨憎的剑刃,转身,径直的走向了远方的大门,根本没有理会弗拉米基尔的邀约和挑战。 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完成。 就算有影子里那几只乌鸦的保护,真希依旧对于这种魔境一样的世界毫无抵抗力,但根本没有时间可以给他浪费。 “没关系,我早就料到了。” 在经过烤架的时候,他听见弗拉基米尔的声音““所以,我会用超快速的制作方式……“ 他的手腕拧动,踩下阀门。 瞬间,风中令人迷乱的馥郁香气中,有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火辣辣的,只是吸了一口,几乎就呛的喘不过气来。 是油泵被打开了。 火上浇油。 可哪怕是浇油,又如何会狂暴到这种程度呢? 以铁为碳的异火骤然升腾而起,从小小的炉心之中沸腾而出,化作龙卷,回旋着膨胀,瞬间扩散。 那宛如铁浆融化之后的银亮色彩瞬间将整个弗拉基米尔都吞没了。 但那魁梧的轮廓却依旧在狂暴的火焰里凸显出自己的存在,沐浴着空气中狂乱的高温,弗拉基米尔在狂暴的大笑着。 而从那舞动的火焰和滚滚浓烟中,槐诗竟然感受到巨量的金属粒子的存在。 钴、锂、铍、镁、铝、硼…… 甚至作为炼金术师,能够轻易的分辨出其他化学物质的存在——乙烯、甲烷……以及海量的煤油! 无数物质统和在一处,只是小小的一桶,竟然就爆发出如此通天彻地的火力。就连他化自在的魔境几乎在这火光之下也要被烧穿。 倘若将这作为武器的话,恐怕能够发挥出比眼前更加恐怖的破坏力? “哈哈哈哈,吓到了!” 被火光和熔炉一般的高温所吞没,弗拉基米尔得意的大笑着,未曾有丝毫的损伤。娴熟的厨魔技艺正驾驭着这庞大的火力,就好像驾驶着脱轨的火车在闹市之中穿行那样,不断的和灰飞烟灭的惨烈结局擦肩而过。 “这可是老板特地帮我从西伯利亚的发射基地里搞到的好东西啊,是不是很厉害!” 这个疯子…… 槐诗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这一份可怕火力的由来。 那是航天火箭的燃料!足以推动数千吨的庞然大物脱离大地的引力,让人造之物凌驾在穹空之上的航天煤油! 从某种角度上而言,这可以称得上是人类历史的宝贵结晶? 由智慧中萌发的燃烧辉光。 自古代洞窟之中穴居人的稀疏火光一路演化而来,从名为普罗米修斯的人抬起树枝,自赫利俄斯的车轮上摘下第一缕火光开始。 从神庙、从灶台中,从战场之上,从实验室里,从地窟的熔岩之中,不断的蜕变,不断的熄灭又死灰复燃。 变得更加旺盛,更加庞大,更加的辉煌。 直到最后,将穹空燃烧殆尽,推动着人之奇迹,摆脱世界的束缚,令钢铁宫殿与神明的高度比肩,凌驾于苍天之上。 这一份狂妄、傲慢和渴求,实乃人类永无止境的探索欲的化身! 而现在,远古时期的霸主记录与现代的辉煌之彩在焚烧中被融为了一体。往昔的历史就在烤架之上,以人类的辉煌之火所炙烤焚烧…… 煌煌庄严的气息从其中缓缓的升起。 带着神圣而诱人的气息。 只是存在于那里,便像是宝贵的奇迹结晶那样,令人垂涎。 短短的瞬间,来自弗拉基米尔的作品,完成了! “你可以随意采食园中任何树上之果实,惟独那能辨善恶之树的果子你不能吃……” 就在缓缓消散的火光之中,浑身焦黑的魁梧厨魔迈步上前,以毫无任何犹豫,以巨大的叉子穿起了烤架之上焦黄酥脆的肉排,对着一份奇迹不存在任何的敬畏,举起。 端详着自己的对手和顾客,露出愉快的笑容 “来,女士,堕落的时候到了。” “现在已经不再是厨魔对决了,弗拉基米尔。”槐诗漠然的反问,“你觉得我会吃么?” “肯定不会?但没有关系。” 满脸焦痕的弗拉基米尔摇头,那一瞬间,原本平平无奇的面孔骤然膨胀,嘴角裂开竟然延伸到了脖颈之后,锋锐的牙齿像是鲨鱼那样层层叠叠的展露开来。 他说“这个,是留给我的!” 那一瞬间,圣痕·食人魔,启动! 吞食生命为生的灾厄奇迹运行在那一具庞大而健壮的躯壳之中,随着锋锐牙齿的合拢,连同烤叉一起,将这一份完美的成果,吞入腹中! 在斯拉夫的传说之中,游走在人迹罕至的高山和洞穴之中的魔怪,吞吃生命、瞬息脑髓便能够获得知性与智慧的巨妖……化身为将人都作为食物的妖魔,如今,弗拉基米尔正在放肆饕餮,将这结合了人智之火与冰原主宰的力量吞入腹中! 毫不顾忌那庞大的力量在肺腑之间爆破开来。 人智与蛮荒的力量轰然涌现。 食人魔,在吞吃历史! 而早在他张口的那一瞬间,槐诗从心中所浮现的便是难以言喻的惊悚和不安,不假思索的,发动攻击! 怨憎之刃凄厉咆哮。 瞬间一闪而逝。 本应该斩断他的头颅才对。 可是却未曾有丝毫的血气和源质被掠夺而至。 从脖颈的裂口中喷薄而出的并不是血液和猩红,而是无穷尽的凄白,和刺骨的冰霜! 风暴席卷! 在古老冰原上沉睡万载的猛犸被人智之火所点燃之后,所形成的结晶,催化着食人魔蜕变,令磅礴的力量充斥了那一具躯壳。 从其中萌发的……竟然是一缕珍贵无比的神性。 神明的痕迹在此重现! 无穷尽的极寒风暴之中,传来嘶哑的咆哮。 那是弗拉基米尔的苦痛嘶鸣,还有畅快的怒吼与宣泄。 原本魁梧到令人吃惊的身体再度膨胀,接近三米余高,而从破碎的血肉之下所延伸出的乃是一层又一层的锋锐冰棱。 一切火焰被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乃是令魂灵都为之冻结的恐怖严寒。 在大地的轰鸣中,猛犸巨象的嘶鸣渐渐化作了沙哑的低语,撼动了整个他化自在的魔境,令那低沉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吾乃寒冰与雪……吾乃冻结与荒芜的主宰……” 弗拉基米尔的双目之中迸射出冰冷的神光,张口,喷吐出极寒的圣光,嘴唇开阖,发出声音的时候,便同另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通过人智同蛮荒的结合,凭借着作弊的方式,三阶的食人魔短暂的抵达了这一境界。 如今的他已经再不是狰狞的妖魔,而是斯拉夫神话之中的不朽存在,传承神血和历史的冰雪之主! “吾乃,凛冬之王……” 在渐渐熄灭的暴风雪之中,魁梧而庄严的身影迈步而出,居高临下的俯瞰,向着敌人宣告 “——吾乃,霜父!” 死寂之中,槐诗沉默着,忍不住一阵头疼,无奈叹息 “那啥,咱之前有商量过不准变身的事儿么……” 。 第六百七十二章 了断 恍惚中,嗅到了地板的味道,还有汗水的味道。 嘴里满是铁锈的气息,刺痛的血气填充在肺腑里,喘不过气来。 “这就倒下了么?” 那个苍老的声音不快的怒斥,愤怒的木刀斩落,毫不留情的砸在了他的脸上“太丢人现眼了,佐佐木!给我站起来!” 他努力的想要抬起手,撑起身体,可是很快又跌倒在地上。 眼前一片昏黑。 “对不起,对不起……”他抱着脑袋,低声求饶“请让我休息一下……就一会儿,就一会儿就好。” “那就退出,滚出这里去。” 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在他的身上,地板好像翻滚起来了一样,拍在了他的身上,世界在旋转,动荡。 那一张毫无任何表情的苍老面孔渐渐模糊。 那个老人在低头,俯瞰着自己,毫无任何怜悯。 “给我听好了,佐佐木,自从道场开创以来,我所见过的学生里……天赋、资质和能力,你是最差的那个。” “这不是激励,而是事实。” 老人冷酷的俯瞰着他的面孔,一字一顿的告诉他“你是朽木,要学会放弃,懂么?” 寂静里,只有狼狈的喘息,还有艰难挣扎的声音。 鼻青脸肿的年轻人在奋力的撑起自己的身体,抬起手,扯住了老人的裤腿。 “老师,请教我……” 他匍匐在地上,变形的土下座,卑微的叩首恳请“请您教我……我……有不得不偿还的恩义,还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哪怕已经神志不清,可依旧在徒劳的挣扎“请您高抬贵手,请您……” 漫长的沉默里,老者冷漠的俯瞰着那个卑微的年轻人,许久,缓缓抬起脚,将扯着自己裤腿的手甩开,残酷的将他踢开。 “既然无法放弃剑术,就学会放弃生命,蠢货。” 木刀斩落,刺穿了他面前的地板,老人最后一次下令“给我站起来,立刻!” 那苍老的声音和一个愤怒的咆哮混合在一起,在他耳边炸响。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混账东西!!!” 眼前一黑。 佐佐木从梦中惊醒,只感觉脸上一阵剧痛,好像被人奋力打了一拳,终于从大量镇定剂所营造的苦痛幻梦中醒来,睁开眼睛。 然后,看到了眼前的座头市。 愣在原地。 浑身血污的盲人剑客已经闯入了囚笼,就站在他的床前,抬起手,帮他扯断了镣铐和那些输液管。 更令人吃惊的,是座头市如今的打扮。 “你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儿?” 破碎的瀛洲长袍之下是一身迷彩服、防弹衣、灰色的头盔,漆黑的军靴,插满的弹夹,绑在腿上的手枪,挂在腰间的手榴弹,还有两只手里高举的两把。 以及背在身后的三把武士刀…… 简直是,全副武装! 但完全和预想之中座头市该有的样子截然不同。 “你这一幅特警队的装备是哪儿来的?”佐佐木目瞪口呆。 “最近年轻人不是总这么说嘛……时代变了,佐佐木!”盲人剑客咧嘴,露出爽快的笑容“果然,还是枪好用啊……没想到,我现在可是陆上自卫队特聘教官!” “啥玩意儿?” “兼职啊,这世道盲人日子不好过,不去卖力气难道去给人做推拿按摩吗……赶快走走走。” 座头市放下了一把枪,伸手将他从床上扯起来,“我趁乱闯进来的,现在还不知道外面是什么状况呢……一个瞎子去玩潜入已经很不容易了,就不要再难为我护送你杀出去了好么?” 佐佐木落地,只听见嘎嘣一声,腿上的支架和地面碰撞,表情瞬间抽搐了起来。 剧痛。 “你腿断了?” 座头市的耳朵微微抽动了一下,眉头皱起,倾听着门外冲过来的脚步声,神情顿时急躁了起来,只能将佐佐木的胳膊抗在肩头,无奈感慨“咱俩一个瞎子,一个瘸子,以后你要是不干了,咱们还可以一起组合去卖艺,你指路,我推拿,多好,你就干嘛一根筋呢?” “谢了。” 佐佐木苦笑,从他后背上摘下一把刀来当拐杖,一瘸一拐的跟着座头市向外冲。 越是向外,所见到的场景,就越是惨烈。 绚丽如天国一样的琉璃宫苑之中,此刻不断的有畸化的怪物奔行,扑食血肉,活地狱的场景在不断的上演。 沸腾的八恶充盈着每一寸空气,一点点的拉扯着所有人向着凝固和地狱转化。 当逆转为灾厄之后,他化自在的恐怖魔性便缭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像是利刃,悬挂在每一个里见家的人的头顶。但凡心中升起了一丝恶念,都会被迅速放大和扭曲,迎来畸变和转化…… 这是针对血脉的诅咒。 “佐佐木,我认识你,佐佐木,救救我……救救我……” 那个蠕动的男人从原本的空壳之中艰难的流出,在地上,抬起自己扭曲的手掌,尖锐的嘶鸣“我是不宁啊,你忘记了么?几年前之前我们喝过酒……救救我,我为你说过话的……” 回应他的是冷漠的枪声。 座头市听声辨位,对准他的面孔,扣动扳机,冷漠的打完了一梭子子弹之后,又摘下了铝热剂,撒在了迅速腐烂的尸体上,点燃。 火光升腾。 而佐佐木依旧呆滞在原地。 愕然的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放弃,佐佐木,里见家已经没救了。” 佐佐木沉默着,没有说话,就像是失去了魂魄那样。 “没时间浪费了,走!” 座头市大怒,扯起他的手,要将他拽走,可瞬间,僵硬在原地……愤怒的神情冻结,渐渐的,失去血色。 一片苍白。 感受到了危机,感受到了恐怖的气息…… 在骤然迸发的巨响之中,寒流从墙壁上的缺口中喷薄而出,瞬间夺走了所有的温度。一道粗大的冰柱从墙外突入,斜斜的刺向天空,紧接着,寒光一闪而逝,冰柱四分五裂,向着大地坠落而下。 连带着上面的人影。 霜风之中传来高亢的咆哮。 像是巨象嘶鸣那样。 霜父在轰鸣中前进,金色的军刀斩落,步步紧逼,悍然压制着那个暴风雪之中的纤细人影,毫不留情。 也无法留情。 因为血色在舞动——漫天的恶念被搅动了起来,环绕在那一柄赤红的刀锋之上,向前斩落! 依旧是,粗陋无比的唐竹之型! 那真的是剑术吗?那真的称得上是在用剑么?还是说,只是随便拿了一根棍子凑合一下而已? 可当怨憎之刃抬起时,凶戾的恶念之火便附着而来,旺盛燃烧。 当剑刃斩落的时候,便迸发出凄厉的轰鸣,在暴风雪之中掀起惊涛海浪。 风雪倒卷,霜父的马刀陡然一震,再度出现了一个缺口,很快,增殖的冰霜就已经覆盖了缺口。 可紧接着,怨憎之刃的劈斩已经再度斩落! 毫无任何喘息的时间。 属于的炮击,才刚刚开始! 圈禁之手的火光在旺盛燃烧。 凶焰之中,姣好的面孔此刻宛如恶鬼那样的狰狞! 铸造熔炉正在抽取着空气中的恶念,将那饱含着地狱气息的力量转化为源质,随着劈斩一同迸发! 丝毫不顾及遭受侵蚀的可能性,不需要厨魔技艺的作弊和转化,如今指向羲和的神性焕发出微弱的光芒,笼罩在了他的身上。 当进阶为大群之主的那一瞬间起,少司命萌芽的那一缕神性便已经将这不值一提的污染尽数吞吃。 在这他化自在的魔境之中,他才是主场! 埋骨圣所的黑暗汹涌展开,虔诚的颂歌再度走向。铁鸦展开铁翼,穿破了暴风雪的阻拦,锋锐的爪牙向着魁梧的霜父发起攻击。 就像是燃烧的流星那样,往来呼啸。 当附着了槐诗的源质武装之后,燃烧着火焰的铁鸦已经化为不折不扣的边境遗物,每一次俯冲和飞掠都相当于槐诗亲手发出的攻击。 那个纤细消瘦的人影,将不可思议的将霜父压制在手下! 暴风雪骤然咆哮,扩散的寒流迅速收缩,就在霜父之后化作了庞大的马车,在冻结之马的拉扯之下,向前轰然行进,终于将弥漫不定的群鸦冲散! 弗拉基米尔后退一步,抬手,拔出身后冻结的冰棱,锋锐的冰棱在他的手里迅速延伸,变成了一把沉重的斧戟。 一手握着马刀,另一只手拖曳着夸张的斧戟,再度掀起了新的风暴。 “那究竟是什么……” 在角落中,盲目的座头市抬起浑浊的眼瞳,呆滞的感受着空气中的变化。 好像忽然之间有不讲道理的风暴从天而降,将一切都笼罩。动乱的源质形成漩涡,两个巨大的风眼彼此碰撞时就掀起惊天动地的乱流。 可是在心眼的观测之中,那虚无的‘风眼’之内却并非空无一物。 纵然无法窥见躯壳的轮廓,可是却依旧能够感应到那一份恐怖的本质。 一者裹挟着来自蛮荒的冰霜,像是要将一切都彻底冻结,狂乱的源质扩散,便形成了铺天盖地的暴风。 而另一个,则仿佛是这扭曲魔境的本身! 宛如他化自在降下的化身那样…… 天魔降临在自己的庭院和宫殿里,演说魔法,沸腾的恶念翻涌着,驯服的被她所驱策、吞吃……她已然化身为此处的掌控者。 反客为主! 和黄昏之乡无穷尽的绝望之海相较,如今的他化自在,简直是儿戏!被八房所缔造的魔境,已经变成了她手中的玩具! 座头市僵硬在了角落里。 下意识的握住剑柄。 当不小心闯入了猛兽争夺地盘的现场时,会感受到恐惧。 可如今,当两道宛如暴虐天灾一般的气息从天而降,蛮横的降临在他们的头顶时,座头市却只能够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颤栗。 当直面十级风暴的时候,难道恐惧就有用吗?向着它示好会有效果吗?跪地求饶的话就可以避免蹂躏吗? 并非是表现出善意和退避就能够避免的威胁。 不论旁观者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他只希望幸运能够眷顾自己,不要将自己和旁边那个蠢货牵扯到其中…… 直到剧烈的轰鸣随着风暴渐渐远去,只留下庭院中一片狼藉,确定了两人已经远去之后,座头市才缓缓的松了口气。 他伸手想要扯着佐佐木继续走,可佐佐木却依旧站在原地。 远方有轻柔的脚步声响起。 在敞开的宫阙大门之外,年轻的武士缓缓走来,握着染血的刀锋,冷酷无情斩下了血亲的头颅。 当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一片狼藉的庭院,还有伫立在其中的二人。 先是一愣,旋即恍然。 “是佐佐木先生和他的朋友啊,已经跑出来了吗?真好啊,看来是已经自由了吗。” 好像发自内心的为两人的逃脱而感到欣喜那样,里见久静郑重的叮嘱“这里已经不是安全的地方了,两位与这里无关,还请赶快离开。” 就这样,酷似狐狸的染血面孔露出微笑,十分礼貌的颔首道别,转身准备离去。 然后,听见身后拔刀的低沉声音。 是佐佐木。 “抱歉,座头市,我果然没有办法放任不管。” 那个瘸子手握着自己的武器,踉跄又艰难的迈步上前,凝视着久静的面孔,轻声呢喃“总有一些恩怨,需要了断……” 。 第六百七十三章 苦海无边·解脱自在 他妈的,傻逼,你想做什么? 走啊! 座头市想要这样咆哮。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的话,他几乎想要用麻醉枪把这个蠢货射程筛子,然后狠狠的揍他一顿,瘫痪了最好,不要再惹上麻烦了,求求你!活着不好么? 作为曾经的同伴,作为一见如故的挚友,他本应该这样做的。 可现在,他却无法阻拦佐佐木的行为。 作为武士,他甚至忍不住因这位友人的忠贞和坚定,而感到……骄傲。 沉默里,座头市按住自己的刀柄:“既然是这样的话,让我……” “不。” 佐佐木打断了他的话,轻声说:“接下来的事情,请你务必不要插手——这是我的职责,是我的使命才对。” “……我知道了。” 座头市不甘的颔首,递上佩剑:“那就用它,佐佐木,你配得上它。唯独这个,不要拒绝。” 那是历代的盲剑客·座头市所持有的宝刀,被誉为与瀛洲的侠骨同存的名剑。 在落入佐佐木手中的瞬间,被称为‘纯刃’的长刀便嗡嗡震颤起来,迸发低沉的鸣叫,好像在欢呼那样。 此刻正是践行侠道、了断恩怨之时! 久静的神情依旧平静,凝视着那一双充满杀意的眸子,恭敬而礼貌的颔首。 “好久不见啊,佐佐木先生,真是……久疏问候。” “不是之前才刚刚见过么,久静阁下。” 佐佐木撑着断腿上前,站在他的十步之外,轻声问:“何必那么虚伪?事到如今,也没有称呼‘先生’的必要了?” “您曾经可是我剑术的启蒙教师呢,称一句‘先生’并不过分。”那个年轻的武士眯起眼睛,忽然笑了起来:“您好歹是曾经效忠里见家的武士?有什么向我动手的理由吗? “因为你的臭味已经掩盖不住了啊,介错杀人魔!” 佐佐木缓缓拔剑,平静的告诉他:“如果不在这里将你杀掉,任由你将里见氏毁掉,我一定会抱憾终生。” “这样有什么不好么?就连佐佐木先生这样的忠贞之士也会为了存续而放逐的家族,就这样被毁灭了,难道不好么?” 久静耸肩,环顾着他化自在的狰狞盛景——里见家隐藏在黑暗中不为人所知的丑陋面目,“这种只会藏污纳垢的地方,干脆毁灭掉好了。难道佐佐木先生你没有这样想过么?” “自从被流放之后,没有一天不这样想。” 佐佐木坦然回答:“作为武士,对曾经的主家抱有如此的愤怨,我很羞愧,却无法克制这样的想法和心情。 但就算是如此,我也无法忘记老家主曾经赐予与我的恩义。 倘若你想要毁灭这一切,就请跨过我的尸体。我的生命是里见家赐予我的,那现在就让我将这一条生命在此偿还。” 寂静里,里见久静的笑容渐渐阴沉,只剩下一片冰冷。 “你已经不是里见家的武士了,佐佐木清正。” “无所谓,你在成为杀人魔的时候,不也放弃了里见氏的荣耀么?” 佐佐木颔首,赞同的回答:“我觉得这样很好,非常好——如今,只是两个无籍的浪人在这里决斗而已。” 不论胜负,这都只是两条野狗之间的斗争而已。 无损里见家的清名。 就这样,抬起剑刃,对准了他的面孔。 直到最后,佐佐木都为此而感到庆幸和骄傲。 他说:“请拔剑,介错杀人魔!” 那一瞬间,久静失望的闭上了眼睛。 当眼眸再度抬起的时候,就失去了往日用来掩饰的平静与笑意,只剩下死一般的漆黑和冰冷。 褪去最后的伪装,属于恶兽的面目于此展露。 染血的剑刃抬起。 隔着地上融化的冰霜和干涸的血迹,凛冽的杀机升腾而起。 再无需用任何语言去表达和述说,当下定决心的那一瞬间,便注定只会有一个结果——介错杀人魔与浪人佐佐木之间,也只会有一个人能够活着离去。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的可能。 空气在剑刃的寒光之间冻结了。 好像时间的指针停摆。 世界一片静寂,就连呼吸的声音都在迅速远去。那些令人目眩神迷的幻影、口干舌燥的呻吟和心神紧绷的哀鸣、让人失魂落魄的奇香和撕心裂肺的恶臭都已经消失不见。 纯粹的杀意将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尽数斩碎。 所存留下的,只剩下眼中的彼此,手中的剑。 明明短暂的不足一瞬,可在感官之中,却好像漫长的永无止境,化作宛如地狱那样的恐怖煎熬。 直到烈光迸发。 有暴虐的雷霆从天外呼啸而来,撕裂了他化自在的隔膜,狂乱的舒展身躯,扩散为通天彻地的炽热雷光。 从天而降! 重叠在一处的咆哮骤然迸发,混入了雷鸣的巨响之中。 武士拔剑。 跨越了漫长的距离,那激烈的对决在瞬间结束。 恶鬼已然与武士交错而过。 只有血色喷涌而出,从佐佐木的胸前。 无坚不摧的纯刃从他的手中脱落,刺入了泥土之中。紧接着,猩红的洪流从胸前的裂口中喷涌而出。 棋差一招。 他慢了一瞬。 胜负立判,生死以分。 “没想到,最后来代替里见家讨取我的,竟然是一个连家名都没有资格宣之于口的野武士……” 里见久静回过头,瞥着倒地的对手,嗤笑:“真可笑啊,佐佐木。难道就没有人告诉过你吗——你的剑术,从来不值一提。” 他好像还说了什么话。 可是佐佐木已经听不清楚了。 熟悉的恍惚和困倦再次袭来,拥抱着他,想要将他拉入永恒的暗面。 似乎有人在高声呐喊着什么,但是却太过遥远了,太过模糊。 他渐渐的闭上眼睛。 “站起来,佐佐木!” 黑暗里,有肃冷有苍老的声音从耳边响起:“给我站起来,立刻!你要丢人现眼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 老师! 在那一瞬间,他终于回忆起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自己究竟是谁。 “我是……佐佐木,清正!” 他睁开了眼睛,凝视着这个迅速昏黑和崩溃的魔境世界,凝视着敌人的背影。 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身体。 破碎的魂灵焕发嘶鸣,带着血,从地上再度爬起,哪怕无法起身,依旧摸索、寻找着自己的武器。 对决,还没有结束! “来啊,久静。” 他说,“我就在这里。” 久静的脚步戛然而止,缓缓回头。 在那一张酷似狐狸的面孔上,原本嘲弄的笑容渐渐阴沉下去,恼怒狰狞。 “真是阴魂不散……” 介错杀人魔咧嘴,转过身来,神情就变的丑陋有疯狂:“这一次,我不会再忘记最后的步骤了,佐佐木。” 踏着地上扩散的血泊,里见久静步步上前,抬起自己的剑刃。 并没有震怒,也并没有任何的失控和轻忽。 而是严阵以待,一心不乱,乃至全力以赴的去对待这个垂死的对手,不留下任何的疏忽与翻盘的机会,干脆利落的给予他最后的了断。 斩断所有的苦痛和烦忧。 哪怕佐佐木已经没有了起身的力气,就连他的样子也再也看不清。 回光返照的瞬间已经逝去了。 如今,座头市的纯刃就刺在血泊之中,他的手中连剑都已经没有了。好像预感到他的逝去那样,纯刃震颤着,发出隐隐的哀鸣。 可佐佐木没有感觉到可惜。 就像是久静说的那样,他的剑术,从来不值一提,也配不上这样的宝剑。 甚至更早之前,他就已经一清二楚。 “你是,朽木。” 这是那位被誉为剑圣的老人曾经所下达的结论,最残酷的真相和最令人痛苦的结果。 不知多少次,那个暴躁的老人怒斥:“为什么学不会放弃呢?偿还恩义的方式难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吗!” “我想要追随在那位大人的身边……我想要像那位大人一样。” 曾经的佐佐木跪在地上,大礼参拜,发自内心的祈求:“老师,请您原谅我——请您,教导我!” 可那位老人的双眼中,只有怜悯与遗憾。 “佐佐木清正,你不具备天赋与才能。放弃,哪怕如何去努力,剑道都不会垂青于你。”他说,“想要赢,剑术和生命,你就只能选择其中的一个,就算是这样,也无所谓吗!” 应该如何去形容那一瞬间的狂喜和安宁呢? 就好像一生的愿望得到了满足,所有的努力得到了报偿那样。 看啊,这并非是绝路,这个世界多么的慷慨,就连自己这样的驽钝之徒也能够领受希望! 他感激的流泪,不断的叩首:“实在是太好了……我终于能够不辜负那位大人的恩义与期望了……” 漫长的寂静之后,只有悲悯的叹息。 “那么,这就是我作为老师,能够教给你的最后本领了——如何,舍弃自己的生命。“ 这是那位老人最后留给他的教导,此后所发生的一切,此后所领教的一切,此后所传承的一切,早已经铭刻在他的骨髓和魂魄之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二十年的苦苦修习和等待,不知道多少次痛苦到流泪和失禁的经历,在这一刻,在现在,终于迎来了报偿。 那一瞬间,他抬起眼睛,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久静。 露出笑容。 自破碎的躯壳之中,有璀璨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是收束了二十年的光焰从魂魄之中爆发而出。 有巍峨的虚影从他的残躯之中升起,展露不动明王的恐怖威严,双目之中燃烧着肃杀的火焰,随着他的灵魂一起。 凝固的时光里,浩荡奔行的流光收缩为一线,熔炉之中的意志和决心化作钢铁。逆转生与死的界限,搅动天与地的轴心,森罗万象,皆尽碎灭! ——苦海无边·解脱自在! 这就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拔刀! 斩! 第六百七十四章 幻光 瞬间的辉煌与闪耀过后,梦与生命一同燃烧殆尽。 只有尘埃和灰烬从天上落下来。 世界在眼前渐渐溃散崩碎,消失无踪。 一切都在迅速远去,挥手道别。 来不及去确认那一剑的结果,可那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或许他曾经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抱有过十万分的不安和惶恐,可唯独这一剑,他不会怀疑。 因为已经结束了。 不论是对方还是自己。 在迅速昏黑的世界里,佐佐木的眼前闪过无数浮光掠影。 漫长人生之中所积攒的渺小精髓从眼前飞逝,所带来的并非是不安和恐惧,而是难以言喻的充实和感激。 就好像,再度回归了过往那样,在曾经的谈笑、语言、酒杯、月光和花下,一切都变得如此真实。 往昔的幻影从尘埃中浮现,静静的伫立在道路的两侧,无声的为他送别。 那些熟悉的面孔不断的浮现,目光温暖。 斗真大人、老师、琥珀小姐、座头市……教授、校长阁下,还有槐诗先生…… 在黑暗的尽头,佐佐木回眸,感激的弯下腰,向着一路以来陪伴、鼓励、帮助自己的人们致以最后的谢意。 一直以来,有劳关照了。 “谢谢你们……” 佐佐木清正满足的闭上了眼睛,就此与美梦同去。 死寂里,久静听见龟裂的声音。 细碎的声音从自己的躯壳之内响起,向外扩散……一直到最后,连同自己手中的剑刃寸寸碎裂,化为飞灰。 难以置信,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璀璨而闪耀的剑光,像是将人的一生都寄托在这一剑之上那样。 仅凭着虚无的气魄勾勒出明王的化身,降下天罚一般的霹雳。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他僵硬在原地,低下头,看到双手和躯壳之上迅速扩散的裂隙。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生命、意志和灵魂都被这璀璨的一剑所摧垮了,毫不留情,毫无怜悯的施加毁灭。 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和可能。 结束了。 如此突兀。 但介错杀人魔·里见久静的心情却无比的平静。 没有感觉到荒谬,也没有不可置信的去思考为何自己会死在这里。哪怕仇恨未曾宣泄,哪怕计划没有完成…… 就像是野狗死在小巷子里那样,平静又坦然的接受了这一现实。 甚至尤有余暇的思考,罪孽累累的自己会堕入什么样的地狱。 可这世界上哪里有地狱会为自己存留呢? 人死亡之后,源质就会散逸,清澈的源质上升,将苦痛的记忆洗去,回归浩荡的白银之海。死后的世界并不存在,没有地狱,也没有天国,只有一片虚无。 死是丑陋的,正如同自己那样。 自己应有这样的结局。 在这消散带来的恍惚里,他听见了来自过去的声音。 那是第一次握剑的时候,所听到的话语。 “你就是久静?” 那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年轻武士蹲下身来,端详着眼前的孩子,“初次见面,我是你的剑术老师,叫我佐佐木就好啦。” 他努力的和善微笑着,可龇牙咧嘴的样子却像是猴子一样,滑稽的要命。 “不要怕哦。”他说,“剑术其实很有趣的!” “真的吗?” 孩子仰望着眼前的大人,将信将疑“我听父亲说,剑术很难的,而且也很凶险。” “虽然是有一点啦,但没有关系。” 那个有些不着调的男人握着木刀,奋力的挥舞了两下,回头看过来,像是展示什么宝物一样“看到了吗?一点都不难。” “剑道是很神奇的,它会听见你说话。只要对它许下愿望,持之以恒的向前,就一定能够实现!” 武士双手插着腰,忽然问“久静君,你有什么梦想吗? “我……不知道。” “诶?不是做科学家和宇航员吗?真少见啊……那,想做的工作呢?” 孩子摇头“也想不出来。” “那,一定要完成的事情呢?” 老师俯下身来,严肃的问“那种事情,一定有?每个人都应该想过才对。” 久静愣在原地,茫然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我想要保护大家,这样的事情,算梦想吗? 父亲、父亲,哥哥,老是被人欺负的龙之介、爱哭的飞鸟、最喜欢玩的真希和美惠子,还有……还有琥珀小姐!” 没有想过天下无敌、也没有想过成为多么厉害的人物。 只是想要保护他们,让他们不再害怕。 想让那位孤独的公主殿下不再烦恼,露出笑容。 想要让他们,获得幸福…… “这样天真的事情,算梦想吗?” 在漫长的寂静里,孩子不安的看着自己未来的老师,并没有预料之中的嘲笑和轻蔑,反而看到一张严肃又认真的面孔。 “明明是小鬼,梦想竟然和我一样,久静,你这个家伙不可小觑啊。” 那个武士忽然得意的大笑起来,伸手,揉着他的头发,告诉他“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竞争对手啦!一起加油!” “嗯!” 孩子用力点头。 瞪大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就这样,在晨光之中,握着老师的手,一步步走远,消失不见。 只有孤独的杀人魔被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他们远去,许久,苦笑着,垂下眼眸。 “真是,愚蠢啊……” 寂静里,久静仰天倒下,再无任何声息。 迎来死亡。 山外,饮酒的老猿驹川再没有说话。 好像还在回味那一瞬庄严到宛如神佛一般的剑光。 许久,仰头将葫芦中的酒水一口饮尽,最后看了一眼逝者嘴角残留的笑容,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再不回头。 而在云端之上,服部依旧低头俯瞰着,嗅着空气中雷霆呼啸而过所留下的残存焦臭,眉头缓缓皱起。 足利的死讯泄露之后,鹿鸣馆果然等不下去了。否则的话,不会这么急匆匆甩出手里的王牌。 刚刚那一道从天而降的雷光,可并非什么自然的天象……相反,如此跋扈和放纵的公然化身为雷电,穿越现境,不顾禁令向里见氏出手的恐怕只有一个人了。 风雷双壁之中,手持两大神迹刻印的四阶升华者——神田苍真! 那是有天动太鼓和悲鸣槌两件神迹刻印在手,号称以一人之力足够摧垮一整个边境,在地狱中也创造出赫赫声名的‘雷神’! 通过秘仪,他将整个身体化为万丈雷霆,撞破了他化自在的胎膜之后,闯入了里见家之中,恐怕已经急不可耐的开始杀人灭口,为接下来的下一步瓜分创造罪证了? 在表面的功夫没有用之后,就扯下冠冕堂皇的面具开始迫不及待的吞吃尸体…… 那群腐朽的老东西诚然已经成为了上皇大业的阻碍。 就在思忖之中,有一道萤火破空飞来,落入了他的手中。 那是来自‘座’的命令。 可是当细碎的荧光展开之后,里面的命令却不是让自己暗中有所行动,而是让自己继续袖手旁观。 难以理解这样的道理。 但却不得不遵从。 然后,当他再次垂眸的时候便发现……原本暴虐张狂、从天而降的雷光竟然已经消失了。 悄无声息。 好像根本不存在那样。 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属于神田苍真的气息…… 服部愣在原地。 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他脚下,五光十色的他化自在弥漫出诡异的光晕,好像狰狞的笑容那样,将所有的闯入者无声吞吃。 只是,一瞬间的恍惚而已。 当神田苍真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已经穿透了他化自在的胎膜,深入了魔境之中。 可眼前却只有一片黑暗,上无天空,下无大地,四面八方无穷无尽……只有脚下漆黑的液体在粘稠的蠕动着,汇聚成无边无际的大海。 这究竟是在哪里? 消散的雷光之中,天动太鼓和悲鸣之槌的踪迹浮现,最后雷电的残痕交织出神田苍真的面目,向着四周环顾。 哪怕是以磁场视觉也难以看见黑暗中的真容。 好像闯入了某个早已经毁灭的世界里。 除了脚下恶臭的海洋之外,根本空无一物,不存在任何升级。 不对—— 这甚至已经不在现境里了! 根本不是八房的神迹刻印所形成的效果!不论是王道乐土还是他化自在,那样的领域他都曾经亲身体会过,甚至有过和里见氏当主交手的经历。 如此荒芜而诡异的场景,绝非八德或者八恶所铸就! 悲鸣之槌砸落,天动太鼓轰然震动,掀起浩荡的回音。 堪比导弹轰击的恐怖气浪伴随着炽热的雷霆一同扩散开来,毫无征兆的鞭挞在这死寂虚无的世界之中。 可这里,却没有什么东西给他破坏。 只有脚下的粘稠的黑暗海洋在蠕动着,被撕裂开到了一道缝隙,浮现海洋中悬浮的无数细碎牙齿,又旋即缓慢的合拢了。 水无常型。 神田愕然了一瞬,旋即再度敲响了太鼓,雷霆呼啸而出,横扫,足以毁灭一整座大楼的火力向着四面八方宣泄而出。 紧接着,整个人再度化作雷霆之柱,以趋近光速的可怕速度在这无穷尽的黑暗世界里飞纵了起来。 可不论飞了多久,都无法看到它的边缘。 反而是脚下毫无声息的黑暗海洋开始渐渐的蠕动了起来,像是缓慢复苏了那样,荡漾起一层层涟漪。 空气越来越闷热。 直到第一个气泡从黑暗的海洋之中缓缓升起的时候,神田苍真恍然惊觉。 自己就好像……被人关进了一口高压锅里一样! 现在,海洋在沸腾了。 “呵呵,终于察觉到了么……” 一张苍老的面孔从裂开的天穹之上浮现,庞大的宛如天空本身那样,嘴唇开阖,发出了戏谑的声音“瓮中滋味如何,这位不请自来的恶客阁下?” 就在郭守缺的面前,炭火之上的竹篓里,一缕细碎的雷光不断如蛇那样的跳跃着。 难以挣脱囚笼。 此处,已然是厨魔的刀俎之下! 。 第六百七十六章 老汤 据说一开始,所有的生命都是可以从水中而来的。 在学者的预想之中,需要一个荒芜的星球,一片汪洋的大海,需要炽热的高温和永无止境的降雨,需要千万年的时光。 在高温和闷热的空气之中,海洋无休止的沸腾,渐渐冷却,然后从最原始的化学物质中诞生出了最基础的原核细胞。 这就是生命的起源。 届时,万物都是从这原始之汤蜕变而来,也因此而得以存活,发展,壮大…… 或许那群学者说的是有道理的,真的具备这样的可能,生命可以这样诞生。 遗憾的是,郭守缺并未曾能够得见。 哪怕是不惜为此深入牧场主的领域,在至福乐土之下的深渊之中,也只能无法寻觅到任何足以创造生命的土壤。 最终所得到的,便只有这一锅在千万年之前便已经孕育失败的残骸。 一锅的原始汤。 本应该带来生命的奇迹如今早已经逆转为吞食一切生机的灾厄之物,也是不折不扣的危险和隐患。 任何有良知的人都应该在第一时间将它毁掉才对。 但可惜,这种东西郭守缺没有。 相反,第一时间……就被这沸腾了数万年之后依旧如此活跃的‘汤底’所吸引,心醉神迷。 它是多么的美—— 哪怕是早已经死去和失败,可存留在其中的姿态又是多么的迷人,这一份未曾诞生就迎来毁灭的诅咒和怨憎是多么的可爱。 并非是工于心计所创造出的结果,而是天然的完美结晶。 这一份纯粹,是多么的令人心折。 简直就像是……奇迹一样! 而现在,奇迹降临在了神田苍真的头上,温柔又包容的伸出无数的手掌,献上拥抱。 竹篓在剧烈的震颤,抖落了最外面破碎的篾片之后,竟然显露出白玉一般的质感与裂痕,古朴而威严的气息在缝隙中一闪而逝,旋即,归于沉寂。 只有竹篓在不断的抖动着。 一开始听得见轰鸣的巨响,再然后还有隐隐的怒斥和咆哮,不断有雷光愤怒的挣扎,拉扯着竹篓的边缘,可是不论如何都无法顶开天穹的盖子,从其中脱离。 从郭守缺说出他的名字,而他做出回应的瞬间,这一切都已经注定。 现在,不断的有裂口从郭守缺的面孔和身体之上浮现,雷光霹雳所留下的焦痕之下,一只又一只的眼睛睁开,带着漠然的恶意和嘲弄,轻蔑的俯瞰着他化自在的魔境。 直到最后,那哀鸣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 奇异的香气升腾而起。 在香气的缭绕之中,郭守缺身上的伤痕和眼睛缓缓的合拢,消失不见。 不知是玉瓶还是竹篓的容器内部,只剩下了沸腾的声音。 一线白雾从缝隙中袅袅升起,幻化为仙灵舞动、天女散花的奇异景象,淳朴的生机扩散开来。 深吸一口,便发出畅快的呻吟。 汤终于煮好了。 郭守缺微笑着,摘下了盖子,低头俯瞰,在容器之中,清澈见底的汤汁里只有一个残破的太鼓缓缓飘荡。 拿出勺子,将杂物滤出,随便丢到一边。 郭守缺端详着锅中清澈见底的汤汁,眉开眼笑好久没遇到过如此漂亮的食材了,否则的话,做不出这么完美的老汤。 只可惜,还差了一点什么…… 他想了想,从箱子里翻翻捡捡,找到了一颗白菜,拿水冲了冲之后,撕下了一片叶子,丢进了锅里。 端详着白菜叶子在清澈的汤汁中起伏荡漾的样子,郭守缺满意的点头。 这才是正宗滋味啊! 完美! 当远方的雷鸣声告一段落之后。 暴风雪终于消散了。 伴随着无数冰柱的碎裂,凶戾的长刀跨越了四十余米的距离,悬停在弗拉基米尔的喉间。锋锐的刀尖轻轻的点在他的颈动脉之上。 在层层冰墙和巨柱的裂口之后,传来了冰冷的声音。 “工作结束了,弗拉基米尔。” 弗拉基米尔依靠在墙壁上,面孔和躯壳之上面部裂痕——伴随着霜父的神性渐渐消退,庞大的力量终究还是被挥霍完毕了。 渐渐的,被打回原形。 通过厨魔技艺暂时得到的力量无法维持太久,一旦消化完毕,霜父降下人世的基础就会崩溃——力量将再度回归永恒的冰冻雪原去,等待下一次的召唤。或许再没有下一次,但永恒徘徊在冰原之上的神迹对此毫不在意。 冰原和风暴从不会在意人类的想法和心情。 在撕裂的阵痛中,弗拉基米尔剧烈的喘息着,霜父的面容之下,属于他的刺青面孔隐约浮现。 “我还能打呢,怀纸小姐。” 他拭去了嘴角的血腥,毫不在意喉咙前面的刀锋。 “我知道你还能打。” 在碎裂的冰壁之后,燃烧的凶戾血光的身影缓缓浮现,平静的看着他“我也知道,你一定有什么东西藏着没有拿出来,我也希望你就那么藏着,藏到比赛结束最好——你的那一套,对我未必有用。” 在槐诗的双眸之中,燃烧的源质迸射出威严的辉光。 照破了霜父的虚影。 弗拉基米尔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最终,无奈叹息,举起自己的双手,束手就擒。 可槐诗却并没有急着拉近距离,依旧保持在十米之外。 见微知著。 死亡预感的等级提升之后所带来的被动效果。 槐诗能够从细节之中窥知感受到那些足以对自己的生命产生危害的迹象。 自从战斗开始的瞬间到现在,这一份危机如此强烈的萦绕在他的灵魂之中,令他始终保持着和弗拉基米尔之间的距离。 弗拉基米尔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神情变得越发无奈。 “请放心,我不会用的,我不想杀死你。” “不,请不要误会。”怀纸小姐礼貌的微笑着,“我只是习惯性的和想要舔狗保持距离,毕竟你们总是想得太美。” 在沉默里,弗拉基米尔的表情抽搐着,无奈奈何的叹息。 抬起手,摘下了头顶的冰霜之冠,将那一颗苍白的宝石扯下来。 “那是什么?”槐诗问。 “冰原的眷顾。”弗拉基米尔耸肩“不过,一般都有人叫它霜父的放逐……被眷顾的人将永远有暴风和冰雪相随,被彻底拉近永恒的冰雪荒原之中。” 霜父的圣痕,本身就是那一片永恒冰原和风暴的化身。 况且,如今霜父已死,除非有其他的神明接引,蒙受眷顾的人迟早会在那一片并不存在的荒原中饥渴冰冻而死,化作冰雕。 和永恒的绝望与寂静融为一体。 “听上去挺有意思的。” 槐诗抬起手,手中的刀锋转向,像他晃了晃放平的刀身,眼睛眨了眨,微笑“你不觉得那个珠宝和我很配么?” 好了,你的意思我懂了。 弗拉基米尔翻了个白眼,就像是真的舔狗那样,举起宝石,乖乖的放在刀身之上。 槐诗并没有拿起。 刀身微微翻转,永恒冰冷的宝石就已经源质化,被丢进了埋骨圣所的最底层的杂物中去了。但愿不会有哪个倒霉的乌鸦在乱翻的时候激活它…… “那么,谢谢你的礼物,很遗憾,你是个好人,我们是不可能的,希望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娴熟的来了一套绿茶味儿十足的道别之后,槐诗后退了一步,转身……脚步停顿了一瞬,倒持的怨憎之刃却在弗拉基米尔松了口气的瞬间,骤然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将他的大腿贯穿,钉在了地板上。 “你在做什么!” 刺青厨魔惨烈低吼了一声,抬起眼睛怒视,却看到槐诗的表情。 “这点血,大概四百,就当是浪费时间的利息,弗拉基米尔先生。” 怀纸素子颔首道别“希望您能够好好休息,也希望您能够同我一起祈祷,祈祷我的委托人平安无事。 否则不论是您还是您的老板,都将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说“我发誓。” 在渐渐消融的寒意之中,所浮现的乃是刺骨的杀机。 再不去看身后的弗拉基米尔,槐诗转身离去,拖着怨憎之刃,向着乌鸦嘶鸣的方位疾驰。 危机警报! 可等他赶到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他低下头,看到了遭受重创的钢铁乌鸦。 还有倒在地上的尸首。 血色渐渐扩散,蔓延到他的脚下。 妈的…… 槐诗闭上了眼睛。 来晚了。 二十分钟之前,当天旋地转的错觉降临之后,眼前的一切变得截然不同。 真希愕然的抬头,环顾着周围琉璃宫阙,还有空气中氤氲的血光。 在她的影子里,骤然有钢铁乌鸦发出嘶鸣,展开翅膀,升起,护卫在她的身旁,吞噬着聚拢而来血光。 可通过血脉去扩散的恶意却无法阻挡。那些扩散在血中的恶毒不断的引发着所有的邪念,但凡一瞬间的失控都将迎来畸变,堕入到地狱中去。 再怎么稀薄的旁支血脉也将被他化自在所感染和侵蚀。 这是堪比牧场主的‘牺牲秘仪’还要彻底的恶意…… “呕!!!” 真希下意识的弯下腰,狼狈的呕吐了起来,眼泪和鼻涕几乎都流了出来,直到将胆汁都快要吐出来为止。 感觉好像掉进了粪坑里。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窥见呕吐物之中那些隐隐拱起,缓缓爬行的‘蠕虫’时,才惊恐的后退,环顾着四周的景象。 还有其他惊声尖叫的人。 就在真希的眼前,那个惊恐的女侍忽然倒在了地上,双腿剧烈的抽搐,扭曲成近乎诡异的角度。 隔着裙裾,隐约能够窥见蠕动的肢体已经不是正常的轮廓,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的鼓起,膨胀,畸形增殖…… 当一双双饥渴的眼眸抬起,看向她的时候,真希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情况。 遵照怀纸小姐的教导——这个时候,首先要深呼吸,努力的露出很有诚意的认真姿态,然后保持礼貌,站稳了。 最后,九十度鞠躬。 “——抱歉,打扰了,告辞!” 。 第六百七十七章 对不起 时隔退部一年之后,稻泉乡中学6年1班田径部前任主将——里见真希开始了再度奔跑。 遵照怀纸小姐的吩咐,在遇到诡异的状况之后毫不犹豫的,逃命。 电视剧里不是一般都这样么? 虽然平时是队友的时候没啥表现,但黑化之后一定会强三倍左右! 碰上这种事情,电棍完全就没有用啊,况且电棍也已经完全坏掉了,拿来砸人都嫌笨重,怎么可能打得过?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联系上怀纸小姐。 可当她掏出手机,想要联络的时候,上面却只有两个大字。 【圈外】 根本就没有任何手机信号。 而且,明明已经按照怀纸小姐所说的,很认真很诚恳的跟它们道歉了……可是这群人根本一点谅解的意思都没有,追的反而更凶了! 为什么啊! 在天空中骤然有一声嘶鸣传来。 不知道是飞鸟还是虫子的诡异之物煽动着巨大的蝠翼,朝着她的脸笔直的扑了下来。在她周围盘旋的两只巨大的铁鸟骤然升起,锋锐的铁翼横扫而过,纵横交错的铁光瞬间将那一只狰狞的怪物解体,只有血浆泼洒下来,落在她的脸上。 在恶臭之中,她没有来得及看清路,被脚下的台阶绊倒。 等爬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跑进了死胡同里,被血光中无数隐隐绰绰的诡异怪物所包围。 “圣哉!圣哉!” 铁鸦再度高亢鸣叫,身上浮现出燃烧一样的红光,再度向下俯冲而出。 轻而易举的将扑上来的怪物撕碎,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可是那群鬼东西完全就杀不完,甚至越来越多,根本就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 混乱中,一条飞起的诡异肢体滚落在了她的脚边。 她下意识的低头,便看到锋锐的节肢和手指上残存的痕迹……从来只在电视机里才能见到的名贵手表和镶嵌着巨大宝石的戒指。 真希愣了一瞬,好像终于明白了点什么。 下意识捂住嘴,想要呕吐,可是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是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她曾经见过那个戒指的,那个在午餐时见过一面的姑姑,趾高气扬的样子,就像是屏幕上的有钱人那样,轻蔑的看着自己这样的土气乡下人的时候,手指就会按在食指上名贵的戒指上。 姿态尊贵又威严。 可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样子……忽然之间,甚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突然…… 在恍然之中,她隐约明白了一点。 或许自己也会迎来这样的结果? 随之而来的,便是骨骼之间传来的剧烈痛楚,关节胀痛,还有肺腑之中剧烈的阻塞感。额头上传来一阵瘙痒和肿痛感,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开颅骨凸出来。 剧烈的昏沉和剧痛。 “不要,不要……”她艰难的喘息着,想要从撑起身体,可是站不稳。 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父亲在临死之前,就是这个样子,巨大又尖锐的犄角从额头伸出来,像是残缺的恶鬼那样。 这是曾经在噩梦之中所体会过无数次的异化,每一次睁开眼睛时都能体会到残存在骨骼之中的幻痛和不安。 她早晚有一天会那样。 只是想到这一点,她就害怕的失去力气,快要站不稳。 如果怀纸小姐在这里的话,自己只要一定会不争气的哭出来?坐在地上,像是小孩子被恐怖故事吓哭那样,狼狈的不行。 可是,除了向怀纸小姐求救之外,她已经不知道怎么才好。 “真希!!!!” 在昏沉之中,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在咆哮“真希,你在那里么!真希!!!” 那个愤怒的人影冲垮了墙壁,骤然闯入怪物之中,浮现出巍峨而冷厉的身姿。手掌抬起,向下斩落。 瀛洲长袍的袖摆如旗,猎猎作响。 当锋锐的手刀斩落的时候,镰鼬的锋锐气刃扩散而出,化为了堪比神兵利器的锋芒,一扫而过,无数污浊的血色喷涌。 “真希!真希听得见我说话么!” 在混乱之中,那个浑身被血染红的中年武士抬起头,焦急的向着真希看过来“不要怕,我就在这里,我很快就过来救你了!” “角山叔叔……”真希愣在原地。 角山怒吼,双手合拢,宛如礼佛那样高举,神情肃穆庄严。 当合拢的手掌向下斩落的时候,便就地掀起了狂澜和气浪,无数看不见的刀锋向着四周劈斩而出,瞬间在怪物之中犁开了一道庞大的缝隙。 紧接着,角山抬起双手,将那些怪物一一斩成了粉碎! 宛如从天而降的英雄和神明那样,那个面色沉毅如铁的男人将那些曾经里见氏的族人一一摧垮。 摧枯拉朽,毫不留情! 直到最后一只怪物被斩成肉酱,他转过身,抬起手,随意的斩向了天空之中刚刚升上去的铁鸦。 镰鼬的气刃呼啸而过。 就在真希瞬间的愕然之中,铁鸦重创着坠落,抽搐哀鸣。 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角山就已经朝着她走过来,用力的……抱住了她“太好了,你没有出事真是太好了!” 真希僵硬在原地,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庆幸。 “角山叔叔?”她茫然的看着那个激动的男人“你没事儿?” “没有,我很好,非常好。” 角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退了一步,严肃的脸色无法掩饰那一份充实的安宁,微笑着颔首“你果然没有被恶念所玷污,真希!你才是里见家唯一一个应该得到拯救的人,快跟我走。” 他伸手,拉住少女的手腕,带着她匆匆的向外离去。 “走?” “没错,我们的快一点。”角山走在前面,信手将扑上来的怪物一一斩杀“久静现在应该已经发动了八房,再过不久,失去控制的他化自在应该就会把这里全部净化……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久静堂兄?” 真希愣了一下“等等,犬江爷爷,还有……” “真希,他们都已经死了。” 角山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毫无起伏。 真希看不到他的脸,但不知为何,却感觉……说出这样的话时,角山叔叔的表情一定很可怕。 “可其他人呢?”她追问“其他的人怎么办?说不定还有幸存者……” “他们都会死。” 角山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回头时,表情平静的让真希不敢相信“那些为了权利和金钱,围绕着腐肉竞争的苍蝇没有任何被拯救的价值。” “那……那怀纸小姐呢!” 真希下意识的问“怀纸小姐怎么办!” “……”角山没有说话,继续向前。 可真希却忽然奋力,挣脱了他的手,一步步向后退。 “真希?”角山回头看过来,神情不解“没有时间再解释了,快……” 真希沉默着,看着他的脸,轻声问“这些都是角山叔叔你做的吗?” 角山没有说话,可那肃冷的神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样的眼神是在太过可怕了,真希已经完全不敢再看。 “为什么啊!大家不都是家人吗!” 她压抑着不安,咬牙,颤声问“就算是为了钱,为了权利也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所以你才不懂啊,真希。”角山的眼神怜悯起来“他们每一个人都会做到这种程度,只有你不会……你和他们不同,这是他们的报应,却不是你的。” 他说“你还有退路,真希。” “……如果我不愿意退呢?” 真希的眼瞳颤抖着,回头,看着不远处地上哀鸣的乌鸦“怀纸小姐她……她也会死,对吗?” “她在欺骗你,真希!” 角山瞪大眼睛,低声怒吼“你还在眷恋虚伪的庇佑么?她是琥珀的人!她只是将你当做工具而已!她……” “我不是为了当什么人的工具才来这里的!怀纸小姐也没有将我当做工具!” 真希打断了他的话,失控的语调像是在尖叫一样“这么久以来,虽然怀纸小姐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温暖体贴的话,但我知道,她是为了保护我才留下来的。 是因为我要当家主,她才成为我的代理人的,是我将她牵扯进来的才对!” 在那一瞬间,真希,下定了决心。 “对不起,角山叔叔。” 她弯下腰,卑微的祈求“这就是我们的约定,我不能背叛她……承诺比生命更重要,角山叔叔,这不是你教给我的吗。请你,请你不要逼我……” 寂静之中,角山的脸色渐渐变化。 不知道究竟是震怒还是失望,亦或者。是一种麻木的悲哀。 “果然,你也变了吗,真希。”他轻声呢喃着,缓缓抬起手“很遗憾,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不得不……” 没有等他强行动手将真希拿下,就在真希的影子里,潜伏已久的第三只铁鸦骤然高亢鸣叫。 为了掩护真希,燃烧的双翼上升腾起悲悯的青色,向着角山飞扑而出! “可笑!” 角山低吼,抬起的手掌斩落,瞬间自铁翼上掠过,千锤百炼的手刀硬撼钢铁,竟然轻而易举的将它的翅膀撕碎,下半身也彻底斩断。 铁鸦哀鸣着,落在地上。 带着鸢尾花的香气。 那一瞬间,隐隐的麻痹扩散开来,手指上细微的创口中,毒素蔓延,令他迟滞了一瞬……短短的一秒钟不到。 真希应该跑不远。 当他怀着这样的想法,再度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站在原地的少女。 还有,她手中……对准自己的漆黑枪膛。 那一刻,少女的眼神,究竟是歉疚、悲伤,还是痛苦呢? 角山竟然难以分辨。 唯一从其中读出的,便只有决心。 对不起,角山叔叔。 这一次,我不会再打歪了… 无声的重复着哽咽的话语,真希闭上眼睛,扣动扳机。 伴随着一千万美金的幸运降临于此处,【超小型审判模式·蝇王】启动! 烈光飞迸。 。 第六百七十八章 选择与舍弃 “你这么笨笨的,又傻傻的,总是喜欢自作聪明,如果妈妈能照顾你一辈子就好了……” 过去,有很多次,母亲都这样说。 但实际上,真希知道她想要说的,并不是最后的话。 她想要说的是……如果你能够拥有正常人的生活就好了。 像正常人那样欢笑,流泪,行走在蓝色的天空下,淋雨之后不用害怕感冒,奔跑的时候不用担心会摔倒。 过着随波逐流的生活,像其他所有人那样学习、工作、结婚、生子、退休,养老,最后安宁或者不安的死在病榻之上。 度过健全的一生。 只可惜,这样的人生注定与她无缘,从她出生的那一瞬间开始,这个世界就渐渐的变的截然不同。 当这一份从小过于充沛的体能发展到奔跑会让皮肤崩裂的时候,她已经知道,未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她必须做出选择。 做出比正常人更多的选择…… 越是窘迫的人生,需要做出的选择就越多,越是贫乏,就越是难以抉择——因为那并不是所谓的二选一,而是,在两个里面放弃一个。 放弃要贵三百块的咖喱猪排,选择了便宜的乌冬。放弃了会损伤身体的田径,她选择了暂时稳定的身体状态和生活。放弃了遥不可及的大城市之梦,选择做一个土包子。放弃了美好的幻想,选择脚踏实地的打工和进学补习。 最后,又放弃了稻泉乡的平静生活,选择了飘渺的一线希望…… 获得的越多,放弃的就越多。 她选择一无所有的活着,像是野草一样的生活。 却又发自内心的期望着……或许,有一天自己能够像是怀纸小姐那样,孤高又刚强,不必再放弃什么。 可当天真的幻想被撕碎时,所迎来的,便是最后的放弃,最后的抉择。 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 就像是一直以来大家说的那样——或许,笨蛋都靠本能活着的? 在扣动扳机之前,真希一直都保持着宛如机械那样麻木的冷漠。 因为有无形的利刃将自己切裂了。 有一半自己冷漠又镇定的利用了每一个有利于自己的条件,使用了黑卡和武器。这并非是一时的冲动和惊慌中失控,而是清晰的认识到了每一个将会出现的结果与可能, 平静的像是在做一道数学题。 为了遵守约定,放弃了逃走;为了保护怀纸小姐,放弃了眼前的救助;为了拯救更多无辜的人,放弃了曾经的恩惠;为了让这一切停下来…… 在那瞬间,她得出了最后的结论——必须杀死角山叔叔才可以。 于是,真希扣动扳机。 只有不足三分之一的另一半自己,在烈光难以照亮的黑暗里,无声啜泣。 放弃了所有的奢望和幻想,那些幸福的未来和不切实际的美梦。 这就是她最后的选择。 当清脆的幻听在耳边奏响,便有价值一千万美金的幸运降临。 审判的烈光呼啸,喷薄而出。和纯粹的毁灭一同到来的,是堪比坦克主炮级的后坐力,以及,无声的死亡。 拇指粗细的一束光芒跨越了短暂的距离,精准的贯入了角山愕然的面孔之中,撕裂魂灵,破体而出,带着足以蒸发源质的热量呼啸而去。 烧红的铁针在名为世界的油画上划出了一道焦红干涸的轨迹,将遥远的距离蛮不讲理的贯穿,撕裂了他化自在的胎膜,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紧接着,到来的是漫长的死寂。 真希剧烈的喘息着,握着蝇王的手臂微微颤抖,衣袖早已经在肆虐的热量之下蒸发。可不可思议的是,手臂和骨骼却完好无损。 只有握枪的虎口崩裂出一道细碎的痕迹,那是失控的肌肉撕裂了皮肤,所带来的,微不足道的一点伤害。 奇迹突兀的降临,又悄无声息的离去。 角山愕然的凝视着面前的少女,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下意识的,向前走出一步,踉跄的,再一步…… 带着额头上巨大的裂口和血洞。 他的嘴唇无声的开阖,像是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努力的瞪大眼睛,想要从迅速黑暗的世界里寻找到眼前少女的踪迹。 到最后,麻木的身体向前倒下,狼狈的摸索,终于触碰到脸颊的形状,就像是溺死的人想要抓住一线稻草那样,那么用力。 艰难的,微笑。 想要说什么…… 可那一瞬,他的动作凝固了,再无声息。 真希呆滞的低头,察觉到抚摸在脸颊上的手掌缓缓滑落,带着血的痕迹,还有那一张至死都未曾有过任何怨愤的平静面孔。 就这样,她的身体一点点的软倒在地,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 在这短暂的寂静里,她长久的凝视着那一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空洞眼瞳,努力的想要辨识出他最后想要说的话。 但一切都已经随着死亡一同离去。 了无痕迹。 只有血在一点点的冷去。 这就是她所选择的结果,她所放弃的东西。 当真希再一次抬头时,便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旁的怀纸小姐,还有她悲悯又沉寂的眼神。 她努力的想要笑一下,可是最终却只能挤出一个空洞的表情。 “怀纸小姐……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多残酷的事情呢? 沉默里,槐诗无法躲避那样孤独的眼神,做出了回答“大概,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这个世界从来不温柔。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可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却还有更多,想要得到的东西太多,必须放弃的东西,也太多…… 从来都是如此,不曾改变。 “怀纸小姐也是这样么?”真希颤声问。 “是啊。” 槐诗颔首,平静的说“总需要放弃,总是很痛苦,也会感觉很难过,不知道究竟怎么样才好。” “那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继续啊。” 真希哽咽着,难以理解“为什么还要过这么痛苦的生活,为什么就非要做出选择不可啊!” “大概,是为了更重要的东西?” 槐诗蹲下身,凝视着她的眼睛,郑重的告诉她“真希,人不是为了痛苦而活着的,我们也不是为了放弃才做出选择。 虽然舍弃什么会很难过,但如果不作出什么选择的话,人就无法成长,也不会有未来可言。” 有的时候,你会做出选择。 舍弃一些东西,然后再得到什么。或许最终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但不做出选择的话,就什么都不会有了。 停在原地的人不会理解这种可悲。 他伸手,拥抱着面前的少女,轻声安慰“每个人的理由都总有不同,或许你会觉得我只是事不关己的说一些大话,但总有一天,你会理解,会有自己的答案。” “怀纸小姐,我……我……我只是……” 就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那样,她抓着槐诗的手,颤抖着。 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说,可喉咙却哽住了。 完全,说不出话来。 只有眼泪,无法克制的流下来。 从一开始的啜泣变成无法控制的狼狈大哭和呛咳,嘶哑的呼喊着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话,那些涌动在冰山之下的痛苦像是潮水一样忽然涌现,难以自抑。 就在终于放弃逃避的瞬间,她终于体会到不断的舍弃所带来的庞大痛苦。 还有痛苦所带来的领悟—— 所谓的她自己。 有源质的幻光照亮了槐诗的眼瞳。 自真希的躯壳之中,缓缓成型的灵魂之中焕发出隐约的光芒,本性升华。 槐诗愣在原地,难以置信。 竟然是……升华? 他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有幸能够见到其他人升华的场景——这是当第一缕火花被点燃,意识从白银之海中超脱,铸就魂灵的奇异景象。 只是瞬间,那辉煌又孤独的光芒一闪而逝,完成了蜕变,归于内敛。 从此,一切都便的截然不同。 在昏沉之中,痛哭的少女终于沉沉睡去。 “竟然是升华吗?实在是良才美玉,没想到里见家还有第二个堪比守静那小子的良才……不,应该说,这是你带来的变化才对。” 在槐诗身后,有一个低沉的声音感慨道“怀纸小姐,你才是这一份奇迹的造就者。” 槐诗在惊悚中猛然转身,眉头皱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旁竟然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那是未曾见过的中年男人,但却好像似曾相识,面目俊逸而威严,双目漆黑,毫无半点白色,带着难以言喻的邪意和癫狂。 只是被看着,就能够感受到浓厚的威胁与不安。 但正是这种感觉,才令槐诗分外不可置信。 “你是……郭守缺?” “竟然看出来了吗?” 中年男人微微咧嘴一笑,戏谑的意味一如既往“老朽还说要给你一个惊喜的……反应的真快啊。” 槐诗下意识的按在真希身边的蝇王之上。 “别急着动手。” 郭守缺和煦的摆手,微微后退了一步“放心,我虽然有点恶意,但却不至于放纵与拳脚,也不打算袭击你。” 说着,他提起了手中还冒着热气的罐子,得意的一笑“刚刚做了一锅好汤,补的老朽都返老还童了……可惜无人分享,要不要来点?” 香气扑鼻而至,清甜又馥郁的鲜嫩气息萦绕在鼻尖,隔着老远嗅到,便令人食指大动。 毋庸置疑,那是罕见的厨魔料理,不可多得的精品。 竟然能把一个接近二百岁的老怪物补回中年时的状态,恐怕是真得绝佳的补药了。 但这个家伙会有这么好心? 。 第六百八十章 道别 “你竟然连这个知道?看来你和东夏谱系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 郭守缺听到他的自言自语,顿时摇头,啧啧感慨“要我说,这种废品就已经丢给深渊里那些卖破烂的。 玄鸟嘛,上了年纪就变得抠抠嗦嗦的,感觉拿回去修修还能继续用。把多出来的部分拿白狼钩削了,缝缝补补完事儿之后,当成全新的拿来骗小孩儿……逮住一只羊就往死里薅,寒碜啊。” 槐诗忽然感觉天上下了雨。 泪如雨下。 骗小孩儿?我年纪也挺小的,怎么就不见玄鸟来骗我! 送神器,还附带圣痕,是不是还要再送个神迹刻印啊……你们东夏谱系福利这么好,怎么就不早说! 这么寒碜的生活,我也想要啊! 如今,九凤的加持之下,被誉为‘天帝少女’的奇迹迈步向前。 姑获,共存于整个亚洲地区的奇迹。 不止是东夏和日本,就连新罗、百济乃至天竺都存在着衍生的传说。 这是玄鸟精挑细选之后所给出的选择。 如此进阶,不会损害琥珀本身里见氏继承人的任何正当性,并且和吸食怨恨维持的般若能够无缝衔接。 更重要的,是其乃是源自鬼方的圣痕,能够向上接续九凤,以及——得到令这一份受损的神性圣痕再度回归五阶的可能。 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 从远古殷商时期,殷高宗武丁征伐鬼方之后,这一条以鬼方为名的奇迹之道就产生了先天性的不足。 作为‘商’的神性集合——天命玄鸟,在这个过程中可谓功不可没。 鬼方部所崇敬的奇迹,所膜拜的图腾‘九凤’,本身也从具备着和凤凰同等神性的存在、覆盖九野吞吃天下的圣鸟,陨落为了‘鬼车’一样的妖魔。 而姑获鸟的起源的主体,也是从这一份陨落的神性之中分裂而出,变成掠夺稚子、扼杀孩童的凶灵。 想要让九凤这一奇迹重新升格,就必须令其天命重新结合国土和信仰,重新成为护国之灵的存在,重新再度发育一次才行。 遗憾的是,这样的路子,在东夏绝对行不通。 玄鸟哪怕是老年痴呆了,忽然挂掉,换上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小孩儿上位,届时也绝对不会允许‘龙脉’的存在遭受丝毫的玷污和干涉。 这可是整个东夏谱系的根基,龙之天命所凝结而成的瑰丽结晶,东夏的源典所在。 哪怕是把丹青卷烧了、白狼钩砸了,九州鼎都卖了破烂,都绝对不会让这一份龙的神圣有丝毫的动摇。 否则的话哪里轮得到九凤,直接换成凤凰——在抽取了这一份神性之后,东夏立刻就能恢复双天敌的恐怖辉煌时期,而且还是父女双天敌,兵主和凤凰的存在至少能支撑整个东夏谱系三百年的辉煌。 世上再没有比涸泽而渔更加愚蠢的事情了,家大业大,干嘛闲着没事儿折老本儿? 但琥珀不同,琥珀不一样。 瀛洲哪怕早已经废除了名义上的华族存在,但里见氏在安房国的正统却没有丝毫的动摇——整个瀛洲,还在暗中维持着分封制的存在。 琥珀一旦入住里见氏,那么九凤就相当于和安房国融为了一体,通过谱系之间的源流和漫长历史之中所形成的脉络,成为东夏谱系钉进瀛洲的一颗钉子。到时候隔壁的,还不是想怎么偷就怎么偷? 但这个计划本身就有一个巨大的弱点——不论玄鸟在暗中如何出力,如何给竞争对手下绊子,暗中为琥珀扫除了美洲、俄联和罗马的绝大部分压力,但打铁依旧还需要自己硬,琥珀本身必须拥有绝对的实力,绝对的优势入主里见家才对。 所以,依旧是,两手准备。 厨魔对决,有郭守缺强势镇压横扫。 而一旦出现什么意外,需要翻脸动手的时候,除了槐诗这一道‘万将功成一骨枯’的天字号工具人附加保险之外,琥珀本身,也被赋予了必要的杀手锏。 如今,这一份力量……便正浮现于天穹之中。 足以伐国破境的锋芒于此显露。 从天而降。 “我知道了,这是轩辕剑,对!”槐诗一拍手,兴奋的得出结论。 旁边,郭守缺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做梦呢? 轩辕剑?这东西如果真留下来的话,玄鸟睡觉的时候也得抱着不撒手,别人想多看一眼都要杀他全家,哪里可能随便拿出来? 这种相当于国柄的权位之证,想要具现出来,除非整个把龙脉抽干,否则想都不要想。在这之前,天文会的亚洲分部就会当场爆炸、中央决策室集体升天、先导会的亡灵揭棺而起。 你们东夏闲着没事儿把开创纪元、奠定国统,积累了接近六千年历史衍生无数奇迹的威权遗物拿出来干嘛? 是打算赌一波国运和俄联全面开战,还是把现境的底儿给凿穿,大家一起地狱快乐过家家? “我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吗?” 槐诗摸着手里的小手枪,分外怅然——人比人得死,挂比挂得扔,别西卜,你已经是成熟的命运记录了,应该学会自己给自己氪金了。 别西卜不想说话。 此刻,槐诗感受到来自少司命神性的共鸣和震撼,以及那种难以言喻的锋芒和威慑,眼瞳一阵阵刺痛。 难以直视那古镜中缓缓蜕变而出的恐怖气息。 能够感受到,其中正在酝酿的,宛如核弹那样的庞大力量。 倘若不加以收束,而是任由其彻底爆发的话,恐怕大半个奈良都会在地震的余波中崩坏?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哪怕是这样,都没有触发亚洲天文会的警报——也就是说,这一柄武器的存在,是在天文会的系统中经过正式注册和备案,被认定为合乎程序,且能够动用的…… “只不过是,使用了白狼钩的力量,让照胆古镜的奇迹向上追溯,展露出最原始的形态而已——它的本质未曾改变。 只能说,玄鸟那个家伙的恶趣味越来越厉害了……” 郭守缺挑起眼瞳,凝视着天空中呼啸而至的寒光“武丁在位五十九年,以元年岁次午铸一剑,长三尺,铭曰‘照胆’。” 那一把剑,本身就是伐灭鬼方、重创九凤的象征。 灭国之剑的投影。 ——神迹刻印·照胆! 其本质乃是将整个商朝的国运寄托于象征其天命的玄鸟之上,转化为纯粹的质量,升上天空,超脱大地的束缚,突破穹顶的极限。自外太空的宇宙原暗中,奇迹将逆转为灾厄,向胆敢忤逆的不臣者降下灭绝的天罚! 他化自在剧震,龟裂动荡。 在这足以一击之下破灭鬼方的恐怖力量之中,升腾的血光在迅速的烟消云散。 那一瞬间,琥珀垂落眼眸。 “差不多,该到道别的时候了,父亲。” 在她的身后,姑获鸟的投影之中渐渐浮现裂痕——曾经伐灭鬼方的神迹刻印降临时,为鬼方之路的奇迹同样带来了深刻而庞大的痛楚。 当魔境被摧垮时,这一把双刃剑也在杀伤着九凤与琥珀。 这是她所求之不得的感受。 终于能够感同身受的,体会到,父亲曾经所经历的一切…… “■■■!!!!” 染血的八房剧烈的震荡着,那一份恶念所汇聚而成的本能在恐惧的尖啸。 可这一次,终于能够听清那个模糊的声音了,那个被囚禁在魔境最深处的破碎魂灵所发出的呼唤。 那是她的名字。 无数次,痛苦的,麻木的,悲伤的,不舍的呼唤—— “琥珀……” 那一瞬间,面甲破碎,空洞的黑暗里,有龟裂而模糊的面孔浮现,空洞的眼瞳凝视着眼前的少女。 看着那一张不曾在记忆中褪色的面孔,便流出了浑浊的眼泪。 那究竟是怨恨还是怜爱呢?早已经难以从一片混沌中辨识分明,不论是爱还是恨,都已经在他化自在之中消磨殆尽,所存留下的,只有最后的执念。 呼唤她的名字。 一次又一次的。 “琥珀……琥珀……琥珀……” “我在这里,父亲,我就在这儿。” 琥珀轻声呢喃着,一步步上前,不顾伐折罗金刚剑的锋锐气息不断的在身上斩开惨烈伤痕。 “请不要担心。” 她微笑着,温柔的向父亲述说,“这些年我过得很好,得到了成长,学会了新的本领,买有了新的衣服,结交了新的朋友,过上了和以前不同的生活。节假的时候有带鱼可以吃,过年的时候也会有团年饭邀请我……” 她说,“这一次回来,是为了向您道别。” “■■!!!!”庞大的灾厄之中,那些迷失的魂灵在怒吼,充满怨憎。 因为有铁的光在她的手中汇聚,像是灼热的铁浆那样,焕发出炽热的光芒,灼烧着那些魂灵的怨念,还有她的手掌。 无数黑暗从她的指尖蒸腾而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深入魂灵的剧痛。 “对不起,父亲。” 她依旧平静的向前,凝视着那一张渐渐模糊的面孔“没有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对不起。” 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这么多年,然后自己一个人自私的跑掉了,对不起……被囚禁在那样的黑暗里,无法解脱,一定很难过? 要求你为此牺牲的是我,可未曾能够完成自己职责的也是我。 因为一时的不忍心,造就了这样的恶果。 “请不要担心,很快就不用再痛苦,也不必再害怕了。” 她艰难的微笑着,忍着眼泪,告诉他“这一次,我会亲手杀死你。” 八房怒吼,伐折罗金刚剑抬起,自无穷重压中,向前斩落。 无数恶念纠缠所形成的灭亡之刃化为扩散的血光,将一切吞没。 正是那一瞬,有锋锐而明快的烈光从血海之中超脱而出,宛如飞鸟那样的升起,矫健翱翔,划破了万重波澜。 恰如眼泪那样,一闪而逝。 了断。 。 第六百八十一章 未完的工作 “说好的力挽狂澜的剧情呢?” 在魔境破灭的轰鸣里,槐诗坐在石头上,开始沉思。 看完整个过程,他只感觉一阵气冷抖,大热天,手脚冰凉,我们工具人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自己这一趟似乎就根本没干啥事儿啊? 这就完事儿了?解决了? 槐诗疑惑的看向郭守缺,“鹿鸣馆接下来应该还会插手?” “那是别人的工作,用不着我们管。”郭守缺说。 “那其他势力的干涉和影响呢?” “都有专人负责。” “然后呢?”槐诗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郭守缺喝完碗里的最后一滴汤,放下了瓷碗。 当抬起头的时候,便看到,从破碎的宫阙之中,身披甲胄的威严武士缓缓走出。所过之处,王道乐土的神圣气息扩散,将空气中一切怨念尽数灭绝。 那是当黑暗面被一扫而空之后,再度展露庄严与神圣的伐折罗琉璃具装——八房! 当杀死了其中魔念的集合之后,他化自在的所有力量已经全部被姑获和九凤所吞吃,如今的琥珀处于前所未有的全盛期。 在圣痕遗物·八房的加持之下,她已经是理所当然的里见氏家主,安房国之王。 “真好啊,真好啊。” 槐诗鼓掌贺喜“恭喜你,琥珀,おめでとう!这样的话就完事儿了呢,真好,太好了!那么工作既然已经结束,我就不便久留了,在下就此告辞。至于宇治宝藏的事情,咱们下次再聊,那么就这样,拜~” 话说完,他扛起地上昏迷的真希就想要跑。 然后,看到……拦在前面的郭守缺。 “怀纸小姐。” 那个邪意的中年男人露出古怪的微笑“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完了?” “怎么?想要狡兔死走狗烹?”槐诗挑起眉头“这样不好?我以为东夏谱系都是讲信誉的呢。” “不,只是单纯的,工作还没有做完而已。” 郭守缺依旧微笑着“您看,厨魔对决,还没有结束,不是么?缺了这一环节的话,琥珀家主的正统性也会受到怀疑啊。” 他说“你和我的工作,都还没有完成。” 那一双宛如猎食者的兽性眼瞳,死死的盯着槐诗,不容许他离去。 槐诗皱眉“就算是你现在重开,没有评委啊。” “这个简单,我随身带着的。” 郭守缺抬起脚,揣在竹篓上,顿时竹篓内侧的黑暗中,骤然吐出了两个浑身粘液的狼狈人影,一出来就惊恐的尖叫,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赫然是那位上皇的使者,还有他的随从。 “看,评委来了。”郭守缺摊手。 “……”槐诗眼角抽搐着,继续反驳“就算有评委,没有观众也没有气氛,对?” “这更简单了。” 郭守缺拍手,看向四面八方,低沉的笑声回荡在整个里见氏的庄园之上。 很快,便有一个又一个或是狼狈,或是整洁的身影从阴影和角落中走出。无一例外,全部都神情复杂。 异变突生的时候,绝大多数候选者和厨魔都被牵连进其中,在搞清状况之前,为了最大限度的保存自身,最终选择了互相援助,龟缩进行防守。 虽然被狠整了一道,但除了少数几个倒霉鬼之外,绝大部分厨魔和几位候选者都还算是全须全尾。 只是惨了点。 结果没有想到,尘埃落定之后,琥珀竟然已经将八房掌握在了手中,正统在握。而主持家务的家老们——八犬士已经死的死,伤的伤,根本没有理事的能力。 不乏有野心家率先开始了私底下的串联,想要谋求机会。但见证过照胆的神威之后,依旧不死心的,也已经被自己家的厨魔泼了冷水——哥呀,算了,找死也不是这样的。咱们有这世间,去舔舔新家主难道不好么? 有些人觉得不好,但不敢说,已经打定主意去京都下绊子了,但现在哪怕心里再怎么妈卖批,脸上也只能笑嘻嘻。 “各位也看了这么久了……那么,有空吗?愿意看比赛吗?”郭守缺和煦的微笑“的,不收钱。” 一众人的脸色顿时都很难看。 好不容易苟住活下来,还没喘口气,那么大的家主之位就没了,如今被郭守缺逼出来当‘热心观众’,不论是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更何况,谁还会不知道郭守缺是什么货色。 难道他从东夏来,还是做大善人的么? “你看,观众也有了。” 郭守缺回过头来,微笑如故。 “场地破败,没有心情。”槐诗面无表情。 “好解决。”郭守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铁哨子,吹了一声,顿时地上一阵翻动,跳出一个侏儒来。 侏儒的头顶扛着俩广告牌子,一跳出来就高声喊“座敷建筑公司为您服务!” “五个小时,那里,修好。” 郭守缺从袖子里甩出两块金灿灿的东西来,丢进那侏儒的怀里。侏儒狂喜的点头“不用五小时,三小时就行……您老需要装修服务么?有啥特殊要求?需不需要办个会员啊?” “不要,滚。” 郭守缺一脚将侏儒踢飞,尽显有钱人的豪横本色,最后,再看向了槐诗“你还有什么要求?” 槐诗瞥着他的样子,缓缓摇头“真希已经放弃家主遴选了。” “很遗憾,她并没有正式退出——而且,这必须要有她本人来宣布才行。” 郭守缺耸肩,同情的说道“更遗憾的是,她现在进入发育期,喝了汤之后会迅速成长,在睡眠的状态之下……恩,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一周左右。 在这之前,你依旧是她的代理人。 这可是最后的挑战咯,怀纸小姐,我们相搏的、争夺的,作为赌注的,乃是整个里见氏的财富,馆山集团的所有资产,乃至安房国的王权——你恐怕,不能拒绝。” “……所以,你也同意?”槐诗看向琥珀的方向。 疲惫的琥珀无奈叹息,摘下了头盔“抱歉,之前已经跟他说好了,里见家的事情他不干涉,但厨魔大赛的事情我得听他的……实话说,老头儿难伺候的很,不行的话,你就做个菜糊弄一下呗。” “可如果我赢了呢?”槐诗疑惑的问道“那你岂不是很惨?” ??? 琥珀,郭守缺,乃至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端详着那一张困惑又认真的表情。 不知道他究竟是在说梦话,还是真的觉得如此。 在沉默里,郭守缺皱起眉头,凑近了,仔细端详,好像看着一匹从哪个动物园里跑出来乱甩口水的奇行种哈士奇。 表示难以理解。 “你……认真的?” “为什么不呢?” 槐诗淡定的反问道“难道谁还会拒绝把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死老头儿彻底击垮,踩到脚下的机会么?还是说,会被你外强中干的样子糊弄住? 郭守缺先生,虽然不知道究竟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的你已经远不如往常了。” 他说“至少,你无法让我感觉到害怕。” 如是,洞穿了郭守缺壮年面容之下的虚弱。 死亡预感依旧存在,但已经没有原本那样的疯狂警告,而是变成了某种若有若无的警示,不断变化。 不像是原本面对无穷尽汪洋时产生的无力感,如今郭守缺变得越发的神秘,像是迷雾里蠕动爬行的怪兽…… 但有一点槐诗可以断定。 现在,重返青春的郭守缺,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郭守缺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睛,似乎是被激怒了那样。漆黑的眼瞳中永恒黑暗在沸腾,可是却在隐约中泄露出丝丝缕缕的雷光…… 披在脑后的长发如蛇那样的蠕动着,从其中有一只又一只畸形的眼瞳睁开,看向槐诗,又迅速消失。 就像是包裹在深渊之上的人形薄膜即将被撕裂了,会有无穷尽的灾厄倾斜而出…… “说的没错,怀纸小姐。”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如今的我,确实是处于最虚弱的状态,对你最有利的时候。 可是,怀纸小姐——如果要对付一个久病缠身,沉疴不愈,只不过是回光返照的对手,你应该怎么做呢? “拖延战术。” 槐诗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下毒、施放诅咒,扰动平衡,从内部直接引爆病患,让你体内过于庞大的灾厄失控,至使强者自溃。” 于是,郭守缺大笑,愉快的抚手赞叹“很好,非常好,怀纸小姐,您真是一位合格的对手!毫无怜悯,毫无慈悲,对于这一份胜负的纯粹追求,实在让人敬佩!” “那么——”他缓缓的,抬起纯黑的眼瞳,轻声问“你胆敢挑战我吗?” 现在我,就站在这里,最虚弱的状态,最无力的时候。 烹杀雷神的厨魔咧嘴微笑,如是发问。 纵然胜负悬殊。 就算是这样的状况,对你也是压倒性的不利。 ——你也想要,挑战这一份你所不能触及的极限吗? “当然啊。”槐诗看着他的眼睛,平静的告诉他“时代已经变了,老先生,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你是时候让开道路了,不是吗?” “什么时候?” “明天,如何?” 槐诗说“明日正午。” 郭守缺颔首,“很好,那么,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槐诗最后看了他一眼,扶着真希,转身离去。 走了很远很远,依旧能够听到那笼罩了整个天空的尖锐笑声,还有那无以言语的兴奋,以及……愤怒! 槐诗拐过墙角,感觉双腿一软。 汗流浃背。 恐怕那个老头儿,是真的被自己激怒了?因为一时恼怒,热血上头,装逼装的过头,结果仇恨拉的太狠了。 等反应过来,这逼已经装完了。 但现在木已成舟,怎么办? 在慌乱之中,槐诗抬起头,看了看里见家两人高的墙头,忽然眼前一亮。 怀纸素子的厨魔对决,和我槐诗有什么关系! ——跑了算了! 。 第六百八十二章 忠告 终究,槐诗还是没有跑。 当然这不是说他有节操或者视死如归,而是琥珀发了短信过来。 【老郭被你气到爆炸了,你自求多福。ps:如果赶把烂摊子丢给我跑路的话,我就把你的女装照卖给明日新闻。】 看到这条短信的瞬间,槐诗就放弃了跑路。 暴不暴露倒还在其次,重要的是不能给小琥珀添麻烦不是! 【臭妹妹你长进了啊】 槐诗‘欣慰’的回了条短信过去之后,然后立马就把这个变了心的坏女人拉黑,最后坐在椅子上开始思考,为自己挑选一个死法。 究竟是暴露了身份之后风评被害而死呢?还是被老郭的厨魔料理蹂躏至死? 两个都同样的痛苦,过程也会同样的漫长。 实在难以决断。 就在深夜的时候,徘徊了好几圈的槐诗犹豫了好久,终于打通了万能的天狗山热线:“龙山坊先生,我有一个朋友……” 电话另一头,龙山坊干咳了一声:“槐诗君,咱们已经很熟了,就不必这么见外了。” “不,我是说,我真的有一个朋友……” 龙山坊沉默了好久,直白的问道:“槐诗君,你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和你很熟啊?” “……”槐诗翻了个白眼,提高了声音:“总之,我有一个朋友——” “好的好的,我都知道了。”龙山坊无奈,一副我都懂,我都懂的语气问道:“然后呢?” 槐诗的语气顿时吭哧了起来,磕磕巴巴许久之后,才不安的问道:“她不小心答应了一个东夏厨魔,嗯……一个叫郭守缺的老头儿的挑战请求,请问你们天狗山有没有什么速成的培训班,能够教她点反败为胜的技巧?” 沉默,漫长的沉默。 直到槐诗以为电话信号出了问题,才听见另一头传来的呆板声音。 “槐诗君,你的那个朋友……“ 龙山坊想了半天,终究还是干脆的问道:“她想吃点好的吗?” “……她不想,谢谢!” 槐诗怒了:“我真没开玩笑。” “我知道,我知道!” 龙山坊的语气沉重起来:“槐诗君,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种事情完全就……就……” 再三确认了槐诗说的郭守缺,是自己知道的那个郭守缺之后,龙山坊越发愁苦:“槐诗君,八十年前,那位郭先生作为整个东夏风头最盛的厨魔,受邀来天狗山进行指导的时候,我可是连门都还没有入呢…… 虽然传闻因为受伤而退隐了,但倘若再次与人厨魔对决的话,恐怕整个天狗山,只有大天狗才能跟他谈得上胜负?” 所以说,瀛洲人说话真是委婉。 槐诗简单的翻译一下他的意思,发现其实很简单——没救了,等死,告辞。 “就真没别的办法了?” 所以说,老弟你是不对我们期待太高了点? 龙山坊叹息:“很遗憾,天狗山虽然在厨魔之间略有薄名,但也没有厉害到说一不二的程度,毕竟这世上还有少室山香积厨、天竺圣河、北欧金宫、罗马的安东尼之屋等等圣地,哪怕是无名之辈里也藏龙卧虎。 您所说的应该是不久之前的那位怀纸小姐?实际上,她近几天的表现我也有所耳闻——连大天狗都称赞她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不过,依旧有一个巨大的短板没有补足。” “嗯?”槐诗一愣:“你是指的什么?” “比起创造来,怀纸小姐其实更偏向于运用?” 龙山坊一针见血的说道:“她并没有在厨魔之道上开拓进取的兴趣,要说的话,不是将厨艺当做追求,而是单纯的作为工具,就像是调酒师一样。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缺陷,天狗山也不乏这样的人存在。毕竟厨艺之道浩如烟海,哪怕是掌握前人遗留下的结晶就已经不易。“ 他停顿了一下,严肃的说道:“但这样的方式,在郭守缺面前,是行不通的。” “他已经太老了,槐诗君,太过于经验丰富,丰富到对手拿出任何已经存在过的菜肴都不会有任何的动摇,因为一切手段他都早已经有了反制的措施。” “倘若您的朋友要同郭守缺进行厨魔对决的话,那么就不能寄望于拿出什么百年之前的秘籍就将他击败。 因为他存在的时间甚至比秘籍要更久——比他更古老的东西也无法打败他,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东夏五千年以上的厨魔技艺所形成的集合。” 龙山坊说:“怀纸小姐,必须另想办法。” “……” 漫长的沉默之后,槐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我明白了,多谢你,龙山坊。” “不必,实在是太让人羞耻了。”龙山坊无奈的笑了笑:“除了一些废话,我什么都没有能帮上忙。” “不,有这些话就已经足够了。” 槐诗道别之后,挂掉了电话,随手摘下了衣架上的外套,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来了这么多天了,都宅在屋子里没出去,我出去拜访一下邻居。”他回头说:“你们好好看家,保护好真希,不要乱用电视机点播奇怪的节目,知道吗?” “圣哉!圣哉!圣哉!” 在他身后,一群钢铁乌鸦用力的点头,一副你放心,我懂了的样子。 鬼知道它们听没听懂。 槐诗想了想,在鸦群的哀鸣中,直接把电视机的的电线给剪了,顺带拔了点播机上的充值卡。 就这样,怀纸小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良久,良久,寂静里,群鸦面面相觑,在确定槐诗是真走了之后,兴奋的扑打起翅膀,迫不及待。 有一只舍己为人的乌鸦叼起了电线的两头,重新将电视机启动。 然后,剩下的便从沙发、床底下、柜子上面、墙壁的缝隙和花园的泥土里……抽出奈良本地鸦们赠送的礼物来。 影碟机启动。 就在屏幕上浮现的光芒照耀下,它们汇聚在一处,专注学习,仔细观摩,沉醉在瀛洲的先进知识中。 只有赞叹的‘圣哉’声隐隐的传来。 “我知道了,岛津氏的邀请我会充分考虑,还请不必担心。为了两家长久以来的合作和,安房与萨摩之间的同盟一定会继续。” “馆山集团的经营策略在两年之内不会产生变化。” “……倘若朝仓家是这样的打算,那么里见氏会对下一阶段对越前国的投资进行重新考量。梅赛德斯生产基地的选址相关的问题,里见家不会再让步了。” “刺激经济、振兴发展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请市长先生放心,里见家永远是安房的守护者,这一点不会改变。接下来有关救济金的问题,我会安排人进行商讨。” “无稽之谈,滚回去向你的主人摇尾乞怜。” “太清重工接下来全面进入瀛洲市场已经是定局,不过,经济省的大人们也不必感到困扰,倘若换个角度看来的话,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八犬士的遴选已经排上了日程,很遗憾,义德的主人我已经有了安排。不过,忠的人选还暂时没有考量。在这之前,我需要看到更多的诚意才行。” “……” 当长达六个小时的连续会谈结束的时候,等琥珀回过神来,天已经亮了。 表态、倾听、调解与裁断,表达自己的立场,隐藏自己的底线,伪装自己的战略,收买自己的朋友,威慑自己的敌人…… 无数事情错综复杂的纠缠在一起,这不过是刚刚起了个头而已。 接下来依旧有三家的代表在等待,但相比之前的事情,已经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吩咐下属安排到明天之后,里见琥珀最后看了一眼端坐在静室之中的八房,忽然想要出去走走。 呆在这里,实在闷得慌…… 她推开了门。 晨曦的里见家,已经恢复了秩序。 瀛洲人似乎对灾害的到来并不恐慌,当灾害离去之后也并不会感觉到奇怪。就好像早已经习以为常,从安房补充来的侍从们已经再度填补了空位,继续运转着庞大的庄园。 一切都井井有条。 只有墙壁上暂时无法修补的裂痕还有坍塌的痕迹,证明着昨天那一场动乱的存在。 察觉到琥珀的存在之后,那些在清晨起就匆忙奔走忙碌的侍从们悄无声息的退到道路的两边,减弱了自己的存在感,恭谨的低下头,以免搅扰了未来当主的心情。 一片幽静之中,名家所打造的宽阔庭院之中充斥着禅意。 可不知为何,琥珀却有些怀念金陵社保局那个大嗓门的扫地阿姨了起来,虽然早已经熟的不能再熟,每次看到自己都会吆喝两声,然后偶尔食堂里买了韭菜和猪肉的时候,还会悄悄告诉自己今天包子有大个儿,记得下班早一点,不然赶不上。 但包子太腻了啊。 每次塞那么多又吃不下…… 琥珀叹息着,看着从天空中掠过的飞鸟,忽然轻声感慨:“太安静了也不好啊。” 索然无味的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卧室,打算在正午之前稍微睡一会儿,可脚步却停顿了一下。 感觉到在不远处缓缓酝酿的隐约气息。 像是涌动的地火那样,升起的熔岩将大地拱起,隔着厚重的地层,便散发出一阵阵的无法忽视的焦热气息。 当走过拐角,来到了湖畔,就看到那个枯瘦的背影。 好像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那样。 可包藏在躯壳之中的邪意,却越发的惊人。 近乎快要……喷薄而出! 第六百八十四章 他好像一条狗啊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简单来说,昨天晚上,深津庆被敲门的声音吵醒,推开门之后发现了月光下的绝色美人在对自己露出温柔的微笑。 然后他就把门关上了。 对于深津庆来说,那样的笑容无异于恶鬼的狰狞,吓得腿都在打哆嗦,躲在厨房里拿着厨刀瑟瑟发抖。 不知道这个疯女人找上门来究竟干什么。 然后门就被拆了。 怀纸小姐走进来,友善的同他攀谈,并请自己赠与她龙河豚,如果能够连带着菜谱一起最好。 对此,深津庆只能表示呵,你他妈的在想屁吃。 接下来就发生了一些大家都很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深津先生在事后表示,就是很后悔,特别后悔…… 但最终说服他的不是肢体上的暴力和内心的阴影,而是道别之前的那一句话。 “你难道不想看那个老头儿失败的样子么?” 槐诗低头看着他,对他说“我想要击败他,明天我就会站在赛场上,但我知道我赢不了——我需要你能够借给我一些力量。” 对于郭守缺的愤恨压倒了对槐诗的抵触。 在犹豫片刻之后,他叹息一声,从保鲜柜里取出了自己原本精心照料的食材,龙河豚之中的异种——专门为决赛所专门的‘龙王’。 连带着,铁炮大宴的烹饪方式和技巧。 哪怕全部说出去他都不担心,自己的河豚席中最重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而是那完美游走在鲜美和剧毒之间的独特口感——这是历代三途主厨只会口耳相传的秘技,也是槐诗绝对学不会的东西。 包括这一点,他也坦然相告。 对此槐诗并不担心,他还有其他的方式能够补足。 但是,在临走之前,他被深津庆喊住了。 “怎么了?”槐诗回头,好奇的问“还有其他的事情么?至于材料的费用请不用担心,我会全额支付。” “不,我是想要告诉你一件事而已——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我不得不说,哪怕是龙王恐怕也无法击败那个老家伙。他的力量凌驾在你我之上。” 深津庆不快的说道“想要击败他的话,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 “我会努力。”槐诗说。 在最后的沉默里,深津庆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右边,告诉槐诗“如果你依旧不死心的话,我只能跟你说……具志坚住在隔壁。” 他关上了被拆碎的门,回到房间里,过了一会儿,从隔壁听到了自己曾经体验过的喧嚣声响,不由得在梦中翻了个身,睡得更香了。 这个世界上有两件事最为让人开心。 第一个是自己看不惯的人倒霉。 第二件事,是有人陪着自己一起倒霉。 竟然能够在同一天晚上一起遇到。 着实是人生之幸…… 因此,如今赛场之上,深津庆的右手边,胳膊还打着石膏的乔尼·具志坚神情就变得分外怨念。 而在深津庆左手边,老神在上的恩里科·萨拉盖特毫无压力的抽着烟,同坐轮椅的弗拉基米尔谈笑风生。 反正都已经不做厨魔了,他已经再不看重自己的技术……甚至还十分热情的为槐诗介绍了自己隔壁的厨魔。 机会难得,大家一起。 多么快乐。 就这样,在赛场的最后面,大家快快乐乐的凑够了一整排。 除了大部分都具备着被槐诗暴打和勒索的经历之外,无一例外的是……对郭守缺的厌恶和不快,乃至——恶意。 “可以理解,谁不希望看坏老头儿倒霉呢,你说是?” 怀纸小姐热情洋溢的向着应援者们挥手示意,回头向着他看过来“友情努力和胜利,我可是已经其中有两个咯。郭守缺,你怕不怕?” “怕,怕得要死,哈哈哈哈哈。” 郭守缺被这一副众志成城的样子逗笑了,随意的挥手“土鸡瓦狗再多,终究也不成气候——怀纸小姐,你可以开始了。” 槐诗手中,已经切下了第一刀。 砧板和刀锋碰撞的清脆声音里,被誉为龙王的龙河豚骤然抽搐了一下,发出高亢又尖锐的鸣叫。 浑身鼓胀,无数带着金属色彩的骨质尖刺穿刺而出。 但这无法阻挡槐诗继续下刀的动作…… 郭守缺的笑容渐渐敛去。 专注端详着怀纸的刀工,眼神就渐渐严肃起来。 并非是惊叹那刀锋的锐利,而是诧异与槐诗技艺之精深,宛如传说中以无厚入有间的事迹那样。 在抑扬顿挫的节奏中,刀锋挥洒出无声的旋律,有闪烁而华丽的刀光跳跃在龙王的肌理之间。 在瀛洲,从来都有大将当面为客人料理的传统。 隔着台,客人能够清楚的看清自己的料理是如何在大将的手中完成,一步步的变为口舌之间的美妙精粹。 不止是贴近美食的那种亲近感,同时,也能够从厨艺之中体会到美。 纵然这种技艺的表现带有炫技的成分,但不得不承认……此刻在怀纸素子的手中,只会用来杀生、只会让人恐惧的刀术,竟然变得优美到令人不可置信。 完全,眼花缭乱。 哪怕是郭守缺,都有好几个细节没有看清她究竟是怎么处理的。 更重要的是…… 短短的一夜之间,她为何就能如此娴熟、如此迅捷的将龙河豚解体?他可以断定,哪怕是深津庆也绝对无法抵达这样的程度。 只看观众席最后面那一张难以置信的臭脸就知道了。 刀锋划过,鱼肉宛如繁花那样的盛开。 在装饰精美的盘上堆叠成牡丹的形状,呈上前来。宛如薄纸一般透明的鱼肉上闪耀着晶莹的光彩,像是带着水晶一般的外壳那样。 伴随着光线的变化,就流出一阵五光十色的幻彩。 近乎结晶一般纯粹。 清甜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毒素一样的魅惑和侵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这就开始了么?” “前菜而已,后面的在继续……”槐诗耸肩,“这不是怕你等得无聊么?” 郭守缺从口袋里抽出了筷子筒,拔出了一双象牙筷,引得下面呐喊助威的弗拉基米尔一阵谴责不提——这个男人低头,端详着盘中的佳肴,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啊……” 伸手,夹起了薄薄的一片,放在眼前,隔着近乎透明的鱼肉,竟然能够看到鱼缸之中畅快游动的龙河豚。 它还活着! 哪怕早已经被剖开,剔除了内脏……当依旧宛如无事发生那样,畅快的在水中游动着,早已经沉醉在短暂的迷梦之中。 “不得不说,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令人心神振奋。” 郭守缺张口,将不带有丝毫河豚毒素的鲜美鱼肉放入口中,大口咀嚼,畅享此刻口中扩散的鲜甜和甘美,陶醉的颔首。 味觉炸弹,在这一瞬间爆炸。 “怀纸小姐,只论刺身一道,你已经凌驾于深津庆之上了!” 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哪怕面目之上的胡须和头发在疯狂的生长,而站在地上的双脚纹丝不动,纵然裤管之中无数树木一样的气根在飞快的生长,落地生根,丝丝缕缕的钻破了铁石,刺入泥土之中,迅速扩散。 木质的纹理从他的面孔之上疯狂扩散,恐怖的僵直蔓延在他的躯壳里。 他整个人都在迅速的……木质化! 来自舆岱山的上万种生机中,由槐诗精心所选择的上千种深渊植物所编制而成的生机在他体内恐怖的深度中在旺盛的生长。 扩散。 虚假的生机像是炸弹那样的掀起万丈狂澜,注入了澎湃的活力,同时也在催发着他的老化和衰亡。 只要活着,死亡就无法避免。 而如今,槐诗精心料理出的生机在他的体内,正在无限的将这一进度加快,毕竟这一具苍老躯壳的极限。 直到他的眼眸之中有烈火燃起。 郭守缺微笑,木质化的躯壳骤然崩裂开无数痕迹,从其中有来自深度之下的无明火之火流露而出,扩散。 将体内一切驳杂的生机烧尽。 恢复原状。 而他面前的盘子,早已经被一扫而空! 仍旧嫌弃不足,他抬起眼睛问“有酒么?” “稍等片刻。” 随着金灿灿的天妇罗端上来的,乃是一杯温热的清酒,当炼金之火一闪而逝,烧焦的鱼鳍就落入杯中。 刺鼻的腥味中,特殊的鲜活酒香升腾而起。 无色的清酒已经化作了碧绿。 倾尽槐诗昨晚所准备的所有猛毒,汇聚成这一杯近乎瘟疫实体的毒酒,放在了郭守缺的面前。 老人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就在那一瞬间……毒素,萌发了。 他僵硬在原地,五指骤然抽搐,竟然将手中空空荡荡的酒杯捏碎。 紧接着,有一缕可怖的雷光从他口中流露而出,雷光之中的怨恨和愤怒扩散,令整个赛场的空气瞬间焦热,暴虐张狂,即将扩散向四面八方 郭守缺深吸了一口气。 牙齿咬紧——将那一缕逃窜而出的雷光,再度,吞入了腹中。 紧接着,那鼓胀起来的腹部迅速干瘪,传来一阵低沉的鸣动。 肠胃在抽搐那样,焕发出饥渴的鸣叫。 “好酒!” 郭守缺扬声赞叹,酣畅淋漓的大笑“实在是开胃!一不留神,竟然让我将肚子里最后一点存货消化光了!” 无数霉斑、菌株、毒素在他的双眸之上浮现又迅速的开败。无穷尽的毒素在他的体内更替循环,竟然无法奈何的了它! 反而像是健胃消食片那样,帮助他消化! 令他的气息变得越发的狰狞…… 风卷残云,将天妇罗、寿司乃至其他的一切全部一扫而光,最后饥渴的望向槐诗,还有他手中冒出蒸汽的砂锅。 郭守缺咧嘴,露出白皙又整齐的锋锐牙齿,迫不及待。 “能不能快一点啊,怀纸小姐……”他沙哑的催促“秀色可并非可餐之物,这一道料理,真正重要的地方,能不能赶快端上来!” “别着急嘛,米饭才刚刚热。” 槐诗平静的安抚着面前的食客,伸手,按在了砂锅之上,铸造开始——弹指间,有厚重的水蒸气从缝隙和空洞之中喷薄而出,裹挟着难以言喻的诱人香气。 就连台下的深津庆也不由得双手握紧,死死的抓住膝盖,瞪大眼睛。 那究竟是恼怒、惊愕还是妒恨呢? 这一份浓香,竟然凌驾与自己之上! 当锅盖被掀起来的时候,喷薄而出的便是璀璨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瞳。精美的鱼肉在釜中翻涌,独属于河豚的鲜美气息厚重的像是洪流那样,吞没了一切。 郭守缺缓缓的挑起了眉头,似是惊叹。 可槐诗却难掩的不满和遗憾。 终究……还是差一点火候啊。 “还等什么啊?”郭守缺握紧了筷子,饥渴的催促“快一点,快一点,怀纸小姐,我已经迫不及待!” “稍等……还差,最后一道工序。” 槐诗抬手,揭开旁边的罐子,将炖煮多时的鱼骨汤,浇灌在河豚锅之上,瞬息间,那厚重的香甜气息向内收缩,消失无踪。 一切美妙滋味已经尽数浓缩在了锅中。 而如今漂浮在河豚锅之上的,竟然是……酸菜? 没错,那是所有厨魔都能够清晰的分辨出的材料,使用东夏的工艺所炮制而出的腌菜——但令所有人恼怒的却是,这根本就是随便炮制出来的简陋货色! 就好像一个抠脚大汉堂而皇之的闯入了衣冠楚楚的冷餐会里一样。 台下深津庆大怒的咆哮“你在做什么,怀纸!你只会毁掉这一份料理!” “闭嘴!” 反驳他的震怒咆哮,竟然是郭守缺。 苍老的男人从呆滞中清醒的瞬间,便抬头,不快的怒斥“黄口小儿,让你观赏这一场对决已经是了不得的殊荣了,可不要得寸进尺,也休得贻笑大方!” 深津庆愣在原地。 而郭守缺的神情严肃,低头,凝重端详着放在面前的酸菜河豚锅。 “如此浓厚又凶暴的爱意,实在令人吃惊!这不是三途的料理方式……”他轻声感慨“怀纸小姐,真正创作它的人是谁?” “你只要知道是一位知名不具的漂亮小姐姐就好了。” 槐诗吹了声口哨,低头看着自己制作出的料理。 满意端详。 这漫长的一夜,他除了在命运之书的记录中反复将来自所有厨魔的记忆全部锻炼掌握之外,尤其着重练习的,就是临时抱佛脚从罗娴那里蹭来的果园秘传爱心菜谱。 虽然对于槐诗竟然专门给别人做饭十分不满,但依旧给予了他十二万分的支持。就在电话里,罗娴手把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教导,最终终于成功的习得掌握——这一道女儿怀着的满满爱意和关怀,专门为上了年纪的老父亲所制作而出的佳肴! “快尝尝,专门为老人家补身体的。” 槐诗伸手,将锅子推过来,迫不及待的欣赏接下来他的模样。 在沉默里,郭守缺慎重的抬起手,夹起一片裹着粘稠汤汁和一片片酸菜的鱼肉,放入了口中。宛如吞下珍宝那样。 感受到无可阻挡的深渊之爱,从口中满溢而出。 咀嚼的声音如此刺耳。 像是刀片在互相碰撞那样。 死寂里,所有人愕然的抬头,盯着郭守缺开阖的嘴唇,便看到从口中缓缓流淌的血腥,乃至脱落的牙齿…… 宛如有无形而锋锐的刀斧在口中劈斩那样,毫不保留的热爱化为了杀伤魂灵的恐怖力量,肆虐在他的躯壳之中。 每吞下去一口,都带着淋漓的鲜血,乃至脱落的牙齿。 这就是接受这份爱的代价! 难以想象,究竟是有多么的异常,多么的疯狂,才能够在菜谱中寄托如此沉重的感情呢? “浓烈到这种程度的爱意……简直已经不是家庭暴力,而是谋杀了啊,怀纸小姐。” 在蹂躏之中,那苍老的厨魔畅快呻吟,裸露的牙床上,锋锐的牙齿再度生长而出“不过……着实,让人爽快!多少年了,没有从后辈的身上享受过如此热情关怀了!” “再来!”他说,“再来!” 他端起空碗来,迫不及待的想要伸出筷子,却被槐诗拦了下来。 当老人恼怒的皱眉的时候,便看到槐诗的关切的神情“光吃菜伤胃啊,要米饭么?” 一碗散发着热意的白米饭,端到了老人的面前。 朴实的米粒折射出晶莹的光彩,热气蒸腾之中,令人垂涎欲滴。 郭守缺接过碗,端起来,吃了一口,当牙齿合拢的瞬间,便不由得瞪大眼睛“这是……” 在他的口中,甚至不需要咀嚼,哪怕是舌头轻微的按压,那坚实的米粒竟然就自己融化了,变成了香浓的粥,在口中流淌开来。 丝丝难以言喻的甜美和舒畅从心头升起。 整个人都忍不住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变得宁静祥和起来,忍不住徜徉沉醉在这一片温热又浓郁的朴实味道之中。 竟然能够将平平无奇的米饭,制作的如此出彩! “这究竟,是什么米饭?” “白米饭啊,不,应该说……是我特制的‘软饭’?”槐诗笑着说“我胃不太好,医生建议我把饭蒸软一点再吃……怎么样?好不好吃?” “好吃,很好吃!” 郭守缺的筷子扒拉着米饭,狠狠的吃了一大口,享受的闭上眼睛“滋味绝佳,令人沉醉,也令人羡慕……真想要天天吃到这样的饭啊。” 就这样,一大口鱼肉,一大口米饭。 郭守缺开始畅快饕餮。 享受着那种令人窒息和绝望的爱,还有着朴实无华又平淡香浓的米饭,两种感觉交错在一处,竟然令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受。 但很快,一阵浓浓的失落就从心头泛起。 因为那一份爱和那一份朴实交融在一处的时候,所形成的幻梦一般的感受实在让人太过于沉醉。 但是,这一份美妙的滋味又消逝的太快。 就好像隔着窗户匆匆一眼那样。 想要再看,想要再去欣赏,想要永远的去占有……想要……想要得到! 郭守缺的动作骤然停顿了一瞬。 僵硬在原地。 不知不觉,表情已经扭曲。 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嫉妒! 嫉妒。 此时此刻,郭守缺,对面前的怀纸素子,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嫉妒。 当这一份羡慕和嫉妒浮现的时候,不论是口中的鱼肉和米饭都无法给他带来任何享受了,反而,越发的令人恼怒。 已经不想再吃下去了…… 够了,足够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 他抬头看着锅子里好像没有丝毫减少的菜肴,却感觉到自己太饱了,已经吃不下了,没有任何味道…… 但偏偏,停不下来…… 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卑微? 这难道是喂狗的食粮么?! 。 第六百八十五章 致命的弱点 在恍惚中,郭守缺好像从锅子里升腾的水汽中窥见了飘忽的幻象。 在幻象之中,有一只黄白相间的狗孤独的蹲坐在马路上,回头看过来,眼眶里就浮现闪闪泪光。 别杀了,求求你别杀了!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被你们这么折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那样无辜又怨念的声音响彻在耳边,令人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那种辛酸——嘴里的软饭,锅子里的爱心鱼肉,忽然就不香了。 快乐都是别人的,而我什么都没有。 郭守缺的咀嚼停顿了一瞬间,象牙筷子微微颤抖,此时此刻,竟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就再这一瞬间,不知道为何,所有观众席上的人都产生了奇怪的错觉。 ——他好像一条狗啊。 “真卑微啊。 在这渐渐从浓烈化为苦涩的味道之中,郭守缺昂起头,体会着这新奇的滋味“卑微的简直,不值一提……怀纸小姐,你的这一份恶意,着实美味!” 仰头,将一大勺鱼肉和软饭,抛入无底洞一样的喉咙里,郭守缺咧嘴,畅快的大笑“就算是狗粮,也让人甘之如饴!” 在他身后,斑白的长发无风自动,粘稠的黑暗缓缓升腾而起,化为了暴戾的火焰,肆意升腾。 有恐怖的气息从他的身躯之中扩散开来。 令整个赛场都化为了字面意义上的……地狱。 只此一人的灵魂辐射,便足以打破现境的封锁,形成了如此可怕的污染。 这一份可怖的灾厄和底蕴,实在是超出预料。 槐诗,目瞪口呆。 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单身狗。 只是吃个狗粮而已,不至于? 何必酸成这种程度?得亏自己没有把魔女之夜赚的包拿出来,否则这老头儿是不是就要当场气炸了? 还有石髓馆的造价以及自己卡上现在好不容易有一点的余额…… 以及自己败坏的人品。 可真是太可怕了。 如今,在这一份卑微感和愤怒的刺激之下,郭守缺张嘴,竟然迸发了无穷尽的食欲和力量。 在恶意的刺激之下,产生了更加庞大的恶意。 将桌上的所有,一扫而空。 尤嫌不够的,端起盘子和锅来,伸出奇长无比的舌头,吮走了最后一滴汤水。 畅快的,眉开眼笑。 “味道如何?” 槐诗看着他狂暴的姿态,开口问道。 “绝妙!可惜,仍旧还嫌不够!” 郭守缺抬起手,擦拭着嘴角,舔舐着口中所残存的血腥味道,吮吸着自己的血,津津有味。 就在余韵的回味中,他忽然开口说道“怀纸小姐,你知道深渊厨魔最本质的核心在于什么吗? 是什么让厨魔在深渊中独树一帜,让我们能够形成如此庞大的组织,和灾厄乐师、末日画家与幽暗理发师并立与‘无归者墓地’的最顶层?” 槐诗一愣,倒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也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 “你是想说,永无止境的口腹之欲,人的促成了这一切?” “那只是源头,只是诱因而已,由此而导向的,又是什么样的道路?所得到的又是什么样的成果?所获取的又是什么样的精髓呢?” 郭守缺的狂暴渐渐平静,中年的面孔之上浮现了神秘的笑容,自问自答“不论是缪斯俱乐部、地狱音乐协会、厨魔组委会和理发师协会,所代表和精通的,都是无数地狱和灾厄之中最为庞大的精髓之一。 缪斯俱乐部的末日画家,所追求的乃是地狱中‘恒定’与‘不变’的万世之美,因此才延伸出将稍纵即逝的灾难和绝景封存入卷,维持永恒时光的技艺。 而灾厄乐师们所专注的,乃是与之相对‘变化’和‘运动’的精髓,因此而擅长编织和催化之道,使用乐章将无数灾厄统和为整体,令其产生不可思议的蜕变。 理发师们则又和乐师不同,他们像是园丁照顾苗圃一样,对灾厄和奇迹进行修剪,并不注重融合和统一,而是专注于每一种灾厄奇迹的独立与和谐,斧正缺点,令其最大程度贴近它所原生的纯粹姿态。 最后,则是地狱厨魔——” 郭守缺的十指交叉,愉快的微笑“所有的厨魔技艺都和炼金术高度相似,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我们所追求的,乃是将恶意与诅咒彻底熔炼,从炉火与大釜中抵达蜕变,完成这一份更加纯粹的爆发!” 瞬间的寂静。 好像一道雷霆从槐诗的脑中横过,稍纵即逝的电光照亮了原本的混沌,令一切都恍然大悟。 恒定、变化、和谐与爆发。 这便是末日画家、灾厄乐师、理发师与厨魔四者截然不同的精髓所在。 在此之前,槐诗只不过是下意识的进行运用而已。 却未曾能够想到如此深刻的地方。 不止是郭守缺,哪怕是台下的厨魔都未曾听闻过如此高屋建瓴的概括和解答,一时间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恍然神情。 同时,也越发的狐疑…… 不知郭守缺为何忽然提及这个话题,也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 “怀纸小姐,我得说,你果然是罕见的良材——这一份只是出于本能的运用,就已经能够抵达如此夸张的结果,实在是厉害!” 郭守缺双手撑起身体,缓缓的起身,带着裂痕的面孔抬起,笑容欣慰的让人害怕“我,由衷的,感受到了……欢喜!” 槐诗沉默着,再度感受到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 可是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有了疏漏。 “很遗憾,你的拖延战术不会再有用了。” 郭守缺狞笑着,伸手,拧开了竹篓之下的煤气,火光升腾,照亮了那一张遍布阴霾的面孔“我已经找到了……” “——你致命的弱点!” 槐诗瞬间,僵硬在原地。 一瞬间竟然有一种自己贷款买房别人扒出来没有吃低保的惊慌感! 可旋即,这种诡异的错觉便已经消散,心中所升腾起的乃是十万分的警惕——这种毫无下限的对手,他用处什么招数来都不是没可能。 他必须全神贯注。 保持镇定。 “什么弱点?”怀纸小姐抬起手,将肩头的长发挽到身后,随意的微笑着“难道我还存在着弱点么?“ 心里实际上慌得一批。 妈的这老王八蛋该不会是从琥珀那里知道自己女装的事情了…… 一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社会性死亡的结局,槐诗伪装之下的脸色就变得和泥土一样,惊惶不安。 而郭守缺,只是抬起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叠写满了什么字迹的黄纸,随意的塞进了灶台之下的火光里。 那充满神圣和肃杀意味的字迹瞬间随着黄纸一同燃烧殆尽,竟然没有留下任何飞灰。 就好像在瞬间顺着火焰的焚烧,笔直的抵达了天穹之上,上达天听一样。 槐诗皱起眉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讨逆表文,听说过,怀纸小姐。” 郭守缺笑呵呵的说道“这可是我临走之前从东夏博物馆里拿出来的真迹,也是接下来作品的必要前提之一——就好像正式的向上天禀告,将你当做敌人,从人格到行为乃至过往的历史全部否定,予以损贬,工于心计的寻找出你的每一个弱点和可趁之机,放大之后歪曲……不过说到底不过是欲加之罪而已,为接下来杀死你的行为找到正当的理由。” 郭守缺淡定的说道,“这里我们就只是走个流程,以示庄重。” 那一瞬间,浓郁的香料气息从竹篓中升腾起来,好像无数铜鼎燃烧着千百斤香料一样,极尽奢华和肃穆的气氛扩散开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那难以言喻的堂皇气息和深邃诱惑——在竹篓的黑暗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酝酿,完成了最后的工序。 最终,随着竹篓的掀开,其中璀璨的金光迸发。 那是一颗……猪头! 果然—— 槐诗的眼瞳收缩,内心沉入谷底。如此正式的仪式已经不是少牢的范畴了,恐怕这是自己一直来最忌惮的东西。 ——太牢! 那一瞬间,郭守缺双手合十,发出清脆的声音,将赛场之上的死寂击碎。 “请,怀纸小姐。”他说,“这是今天的第一道菜——特豕!” “还真是太牢?”槐诗严肃的问。 “当然,牛为首,羊次之,豕再次之……今日为了击溃你所准备的作品,就只有这三道!”郭守缺纵声怪笑“换而言之,倘若你吃完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的话,便可以算我输!” 就像是曾经挑衅众多厨魔那样,毫无任何顾虑的立下了对自己决定性不利的规则。 换而言之……他有充分的把握。 在这三道菜之内,将槐诗,彻底击垮! “这恐怕不止是特豕?” 槐诗闭上眼睛,细细的嗅着空气中的味道,自庄严又厚重的浓香里分辨出了一缕不同的气息。 那是酒精的味道…… 酒香? “没错,我用了酒。”郭守缺的手里不停,为槐诗调配着接下来的蘸碟和蘸料“毕竟是多少年的老菜了,周朝的时候连油和鸡精、辣椒都没有,味道肯定不太好,到了今天,肯定要顺应时代做出变革才行。” “恐怕,不只是如此!” 槐诗冷笑。 那一缕酒香才是最关键的东西,最具备威胁力的东西,从其中,槐诗竟然分辨出了若有若无的植物气息。 当他拿起筷子的瞬间,酒香越发的清晰,萦绕在鼻尖和魂灵之中,迅速扩散。 这究竟是什么酒? 槐诗分辨不出来。 “苞茅。” 郭守缺愉快的微笑着,端详着抬起筷子的动作,轻声呢喃“这可是用苞矛所净化的绝世美酒啊……” 那一瞬间,槐诗看到了。 并不是万丈险峰,也不是悬崖峭壁,更不是什么蛇虫虎豹。 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乃是璀璨金色的光芒。 毫无任何的阻碍。 他所看到的,乃是一条通天大道。 一片坦途! 。 第六百八十六章 希望人没事儿 没有丝毫的费力,根本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挠。 别人眼中难以跨越的距离,对槐诗而言根本不曾存在,甚至不需要他迈步,终点就自行来到了他的脚下。 生怕他有一点劳累,生怕他感到一点厌烦。 根本不是纡尊降贵,而是像是舔狗那样殷勤备至的来到他面前,驯服的呈上了绝美的佳肴。 槐诗的筷子,已经落在猪耳朵上面。 轻轻一摘,那厚实的肉和软骨便自行脱落,来到了他的手中。像是从树上摘个果子那样,扑鼻的奇香,在掠过碟中的沾水之后,便落入了口中。 筋道的猪耳朵在咀嚼之中咔咔作响。醇厚而香浓的肉味便扩散开来,充斥了口腔和肺腑,整个人都像是沉浸在温暖的水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但是,却丝毫不腻。 因为其中清冽爽朗的酒香将厚重的肉味佐合,扫去了令肠胃不快的油腻,同时更令槐诗食欲大振。 再来一口…… 这可真是,绝世佳肴! 从未曾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从未曾享受过这样的尊荣,从未曾拥有过如此庞大的权力。 简直就好像是……就好像是…… 神明一样! 那一瞬间,槐诗的动作一滞,脑中突兀的浮现出一句话。 【尔贡苞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 汝等应当进贡的苞茅没有交纳,周王室的祭祀无法进行,没有用来净化圣酒的材料,寡人因此前来征伐。 桓公伐楚,以此为由! 这明明是以槐诗的文化水平从未曾进行记忆的文字,此刻却自然而然的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终于想起来了么,怀纸小姐。” 郭守缺俯瞰着她愕然的样子,笑容越发的狰狞“苞矛缩酒,乃是圣酒在祭祀神明之前的必要步骤——这可是只有周天子那样的半神才有资格享受的绝顶美食! 如今的你,可曾畅快?” 槐诗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在狂吃,毫无风度,风卷残云的啃食着面前的特豕,享受着这无穷尽的权位和难以言喻的美妙酒香。 就仿佛能够看到自己高踞于天空之上,千万人膜拜的样子。 无数虔诚的赞颂和祈祷回荡在耳边。 自己的意识和声音覆盖天之九野,地之九州,庄严磅礴的运行在这一片大地之上。 少司命的圣痕在剧震。 隐藏在其中的那一丝神性汲取着这庄严的供奉和牺牲,开始迅速的勃发壮大。某种肃冷又庞大的气息从槐诗的灵魂深处升起,一点点的,侵蚀着他的灵魂。 摧残他的人性。 当着一份神性迅速萌发生长,跨越槐诗所能够控制的界限之后,便引发了致命的失控,开始转过头来,稀释槐诗的灵魂和意识。 蚕食人性! 要将他一点点的……转化为神明的残影! 就好像过于庞大的灾厄会让人凝固那样,如今这一份过于厚重,超出槐诗掌控极限的神性,快要将他压垮了! “终于察觉到了吗?” 郭守缺的手指敲打着桌面,端详着神情挣扎的槐诗,微笑,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怀纸小姐,在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你的灵魂之中,包藏着多么纯粹的奇迹。 那一缕珍贵的辉光,宛如太阳一样。 对于易牙之派的厨魔而言,你才是举世难逢的良材!“ 说到这里时,最喜欢以人为材料的厨魔瞪大眼睛,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和激动,“太牢这种高岭之巅根本算不了什么,你才是我费尽心机要完成的作品!” 死寂的赛场之上,除了槐诗的艰难的呼吸声之外,再无任何的杂响。 直到现在,水落石出的瞬间,隐藏在这一场比赛之下的险恶机心才终于显露而出。 此刻对决的双方。 一者不惜一切手段的想要打破对手体内的平衡,灾厄反噬,让他堕入地狱。 而另一个人,却费尽心机的想要将对手捧上神坛! 对于人类而言,这两个结果并无差异。 成为恶魔和成为神明,彻底凝固和彻底的蒸发对于人的灵魂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那都是不可阻拦的异化。 同样都代表着失去自我沦为行尸走肉的悲惨未来…… 槐诗对此一清二楚。 可是他根本无法停止,反而……越发飞快。 有神明的庄严气息降临在魂魄里,令他的意识迅速蒸腾,记忆焚烧,迅速的蒸发,属于槐诗的一切飞速的被解离,迅速稀薄。 可在灵魂之中,命运之书的书页却在不断的翻转。 源源不断的维持着槐诗的意识,和他所有记忆的完整。就好像一场删除和输入的大赛。每当神性消去一行,命运之书就再度将那一行重新写入,飞快的补全槐诗的人格和历史。 天国的残骸牢牢的护持着那一线风中残烛一般的人性,令它不至于在庄严的神性之下熄灭。 而那一份已经完成度过于庞大的神性,正肃然的运行在槐诗的魂魄之中,将一切人类所有的软弱感情尽数剥离。 最后所存留下的,乃是澄澈到近乎非人的一片透明。 槐诗的眼眸之中迸射出威严的光芒。 无悲无喜。 直到这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失去了,感情? 愤怒、喜爱、悲伤、悲悯和憎恶…… 灵魂之中所沉睡的武装早已经消失无踪,因为其源头已经不存在于槐诗的意识里,此刻的他已然升华为俯瞰凡尘的半神。 哪怕只是镜中月,水中花,一场繁华的泡影。 就在他面前,郭守缺慈悲的微笑着,双手合十,献上属于自己的礼赞与祈祷。 好像发自内心的希望槐诗没事儿。 “很快,你就会被完成了,怀纸小姐。” 他饱含着希望和期冀,温柔的说道“届时,我将为您献上供养。” 可纵然面容如何的温柔,都无法隐藏……那笑容之下几乎快要填满整个地狱的狰狞恶意! 愉快。 难以言喻的愉快。 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背后中伤、谣言祸语,出卖、背叛、谋杀、欺诈……人类天性之中所有的原暗好像此刻都在他漆黑的眼眸中浮现,旺盛的燃烧。 他说,“接下来,轮到你了。” 槐诗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 就像是饮下了乌鸦的后悔药那样,进入了比那还要彻底的机械化心智状态,冷静的对待着面前的一切。 忍受着灵魂深处永无间断的神性蚕食…… 但这并没有任何关系。 哪怕就连渴求这一冲动都已经消失了,但预定的计划不会有任何改变,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通往胜利的道路之上。 既然受到了预料之外的重创的话,那么,就重新在下一回合,将劣势扳回来! 这一回合的挫败绝不是徒劳无功,而是通过测试,从对手的身上找到了宝贵的情报。 槐诗凝视着眼前的对手,平静的发问“郭守缺,你害怕孤独,对吗?” “是的,没错,我十分害怕。” 郭守缺颔首,毫无任何掩饰“我害怕自己的技艺被埋没在尘埃里,我更害怕自己被人所遗忘……以我这样的年纪,本应该一切都看开了才对,可我这个人出乎预料的恶孽深重啊。” 这个沐浴着深渊阴影的男人张口,露出锋锐的牙齿,笑意扭曲 “怀纸小姐,为了夺取眼球,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为了让自己稍微不那么孤独一点,我可是什么都会做的。 能够察觉到这一点,你的狂言果然不是无的放矢,那么……下一道料理又是什么?从何处得来的菜谱,融入了自身怎么样的恶意,会长出什么样的成果呢?” “下一道啊……我想想,来点热量足够的。” 槐诗挽起袖子,平静的说“来一点,让人能够激昂起来的东西。” 就这样,将满满一桶燃料,倾倒进了炸锅之中。 银白色的液体宛如水银那样,平滑的能够照耀出面孔上的任何一个细节,金属的冰冷光芒里,看不出究竟酝酿着多么恐怖的热量。 那是经过了大宗师改造和提升过的金属燃料,早已经脱胎换骨的拉美西斯之怒! 每一滴都是一旦沾染之后足以烧穿骨髓的恶毒液态燃剂,如今锅中的所包含的热量,已经足够一架战斗机升上天空,进行超长时间的进攻扫荡以及巡航。 紧接着,在粘稠面糊的流淌之中,一块块沉重的零件和机械碎片,就已经落入了其中,挂上了一层粘稠的介质之后,看上去就变得像模像样。 人类绝对无法使用的铁,被温柔的包裹上了糖衣,当水银色的金属燃料开始缓缓涌动,渐渐沸腾的时候,被抛入了炸锅之中去。 迎来了淬炼和重生。 这究竟是冶金还是料理呢?已经没有人能够分辨出其中的界限。 可当钢铁鸣叫的声音迸发时,台下愕然的具志坚屈辱的咬着牙,瞪大眼睛,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那其中升腾而起的荒芜幻影。 不愿意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 那是已经凌驾于自己的水平之上,迈入了全新阶段,全新境界,全新道路的工业料理! 毫无温度的冰冷光芒里,有死寂的地狱幻影缓缓浮现。 千万年的衰亡之后,黄昏之乡再次展露自己的癫狂轮廓,为这一道灾厄料理注入了地狱的精髓。 郭守缺的眼瞳被那光芒照亮了,好像在闪闪发光。 “妙哉,妙哉……如此沉沦的姿态,着实令人心醉!”他端详着槐诗的样子,微笑着问“不过,只是空壳?如今失去所有情绪的你,又如何再使用最擅长的技巧,将自己的源质和意志赋予它灵魂呢?” 失去了感情怎么办呢? 那不是很简单么? 那一瞬间,槐诗的嘴角好像抽搐一样,勾起了一个微弱的弧度。 ——只要将情绪重新铸造出来,不就好了? 。 第六百八十八章 悬崖边缘 对的,没错,明明只差一点。 可郭守缺却像是不倒翁一样,徘徊在崩溃解体的边缘,任由风浪吹拂,形骸饱受蹂躏、灵魂遭遇摧残,可是却始终屹立不倒。 “你一定很失望?” 郭守缺端着盘子,不紧不慢的享受着诅咒的美味,自嘴唇开阖的间隙,缓慢的发问“着急吗?焦躁吗?期待我倒下?怀疑我是否还存在神智?是不是还在装模作样的苦撑?” 在他说话的时候,不断有裂痕从他的躯壳上绽开,纵横交错,破坏着平衡的根基。 可郭守缺依旧平静,毫无任何动容,不紧不慢的吃着盘中的食物。 享受着这来自阿鼻的永恒苦楚。 多少年未曾有过如此新奇和刺激的体验。 不止是身上的斩痕和创伤,还有舌尖蔓延开来的苦涩和丝丝幻觉一样的甜美——这一份诅咒的味道,郭守缺切实的品味到了。 如此的,令人感动! 宛如漫长的干涸之后有天降甘霖那样。 在衰败中渐渐坏死的味觉和触觉再度的体会到了这一份人世间最为单纯的——进食的快乐! 寻访了无数名医,使用了数不清的方法,依旧无法得到治疗和缓解,被无数次下达了无药可医的论断。 他的知觉正在渐渐的走向衰败,渐渐失去厨魔最重要的东西。 可是却未曾想过,在自己的味觉彻底坏死之前,还能够再品尝到如此动人的美味。 与它相比,一切的后患都不值一提! 更何况…… “你知道,‘自我消化’么,怀纸小姐?” 在刀斧的劈斩中,郭守缺缓缓的放下空空荡荡的盘子,擦拭嘴角,忽然这么问道。 瞬息的寂静里,槐诗的瞳孔微微颤动。 他亲眼见到了,所谓自我消化的现象。 就在千疮百孔的躯壳之下,几乎快要从这一具躯壳里淤出的黑暗和灾厄,正在迅速的收缩—— 那些纠缠沉寂在郭守缺躯壳之中海量灾厄,突破了平衡之后即将肆虐的力量,正在迅速的被吞吃掉。 被郭守缺自己。 和使用胃液去消化自己的胃没有区别。 此刻的郭守缺,正在身体内侧以恐怖的效率吞吃着这些超出自己掌控的灾厄……将他们尽数化为了自己的力量。 就好像和这些恐怖之物比起来,郭守缺才是真正的主宰一样! 哪怕早已经不正常的凝固指数再度迎来了攀升,可始终未曾跨越最后的界限。 死死的卡在悬崖的边缘。 这一步之遥,就是天渊之别。 “你又失败了,怀纸小姐。” 郭守缺怜悯的微笑着,抬起手指,比划出她距离成功的渺小距离“就差一点点,一点点的,你需要多多努力。” 槐诗嗤笑“不过在那之前,要先品尝第二道太牢了,对?” “当然。” 郭守缺的双手庄严合十,向着眼前的那一缕纯净辉煌的神性献上祈祷。 然后,揭开了封印,呼唤灾厄。 呈上了汤锅之中缭绕在浓香和雾气之中的尊贵羊首。 “我将我享,维羊维牛,维天其右之。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伊嘏文王,既右飨之。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伟大的上天和神明啊,我们将献上牛羊,仿效文王的礼仪那样,夙夜敬畏,或不敢忘。 如是,哼唱着来自《大武》之中的歌谣。 郭守缺低头,凝视着浓汤和鲜香拱卫的羊首,这便是周礼的精髓所在了。 也是神与人之间的分界。 唯有神人之间的伟大的存在,曾经的神裔才能配享如此尊贵的牺牲和供奉。 “验证你的格局与气量的时候到了,怀纸小姐。” 郭守缺说“倘若之前的特豕所代表的乃是人间的权位,那么这一份便是运行四海、推动星辰,身负神圣天命的半神才能够得到的尊荣——非能奠定不世功业者,不得享有。” “听上去不错。” 槐诗深呼吸,拿起筷子,向着面前汤锅的羊首探出。 耳边,无数赞颂和礼敬的声音再度传来。 瞬息间的恍惚,沉寂的神性再度被唤醒了,隔着灵魂武装的封锁,庄严运转,悍然突破了那一层界限。 毫无任何停顿和阻拦。 槐诗将这一份不世功业,握在了手中! 哪怕是彤姬,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契约者这一份罕见的成就。纵然是未曾能够升华者,定然也能够以其他的方式、其他的面目和其他的功业,在这个世上长久的存留自己的名字。 青史留名,不在话下! 可就在香嫩羊肉入口的那一瞬间,槐诗的动作骤然一顿,陷入僵硬。 盖因从神性的照耀之下,无穷尽的记忆却骤然从黑暗中浮现,涌动,化作狂潮,将他吞没了——那是万象天球中无数轮回,无数次人生重启所产生的厚重历史,足以摧垮任何观念、任何常识和任何习惯的力量! 原本作为伪书而被剥离的记录,重新得以归还! 所带来的乃是前所未有的错乱和痛楚,灵魂被神性所点燃,旺盛焚烧,自双眸中喷薄出炽热的烈光。 此起彼伏的低语从槐诗的意识之中浮现,占据了一切。 “究竟要走多少路,才能够成为真正的男人?” “我乃万王之王是也,盖世功业,敢叫天公折服!” “我要过幸福的人生。”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瞬息间,这一份在牺牲的祭祀之下迅速壮大神性,已经将这一份虚无的记录也一起还原,重叠在槐诗狭窄的躯壳之中,无数虚幻的事象分支涌入了命运之书的记录,几乎要将名为槐诗的篇章彻底摧垮。 十万字、百万字、千万字都无法书写完毕的内容在瞬间。 顺应着这一份神性的呼唤,奠定了人间功业的极限。 只是瞬间,万倍的记忆就将名为槐诗的存在稀释成了无数的侧影,成为了神性的延伸,宛如神明在人间的化身那样。 槐诗的自身,变得不值一提。 可就在这苦痛的恍惚里,他竟然产生了奇异的错觉。 他好像……能够俯瞰一切。 抬起眼眸,便能够穿透所有阻拦,窥见轰然运转的世界。 无数肉眼无法窥见的庞大模块如星辰一般的运行,彼此碰撞时,迸发山崩与雷鸣一样的巨响,波澜席卷,将整个尘世笼罩其下。 如此清楚的理解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如此接近真理。 如此的……对千万年之后的世界感到欣慰! 万物有序,如此明晰。 三大封锁,稳固如旧。 此世安稳,不可动摇。 多么美好…… 他被神性吸引着,再度开始了不自觉的攀升,直到耳边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不可以再往前咯。” 有人亲昵从身后挽住了他的脖颈,手臂白皙又修长。当她眼瞳抬起时,便出促狭的笑意。 “你还小呢,槐诗,要了解大人的事情还是太早了。”她垂下面孔,在他耳边轻声道别,“所以,福利什么的,日后再说——” 抬起手掌,在恍惚的槐诗的眼前,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在槐诗脚下的阴影中,名为怀纸素子的倒影睁开了眼瞳,双眸之中焕发出无穷尽的光芒。脑后有辉煌的光轮缓缓升起。 经营许久的替身,终于在这一瞬间派上了用场。 虚无的空壳代替了槐诗,成为这一份神性的容器。 那些虚构的记忆和不存在的事象分支瞬间远去了,所有的恍惚和幻觉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怀纸素子的‘倒影‘中,从脑后缓缓成型的庄严光轮,如神佛那样肃穆的威严景象。 这一份超出掌控极限的神性无时不刻的放射出恐怖的光焰,隔着替身的存在,将烈日焚烧一样的苦楚施加在槐诗的灵魂之上—— 距离实在太过接近了。 倘若不是灵魂武装的固定,自己的灵魂恐怕就会像是尘埃一样被瞬间摧垮? 槐诗终于从记忆的混沌漩涡中清醒后,便看到面前空空荡荡的汤锅——在无意识的饕餮之中,就连一滴汤水都没有存留下来。 只剩下了苍白的羊首骷髅。 而作为接收供奉的代价,源质已经近乎被烧干了,圣痕迟滞,毫无反应,埋骨圣所在不安的扰动,黑暗变得前所未有的稀薄。 钢铁乌鸦们仍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个病恹恹的躺在迷梦之笼里,连圣哉的声音都变得参差不齐,虚弱乏力。 幸亏还有迷梦之笼的阻隔和庇佑,它们可没有槐诗这种对神性的抗性,哪怕是些微的分流,几乎都要将它们彻底净化超度了。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此刻的状况有多么危险,倘若不是怀纸素子这个替身,现在早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主次颠倒之后,变成这一份神性的延伸。 灵魂、圣痕,,乃至大群。 如今的槐诗已经被郭守缺推到了悬崖的边缘——距离灭亡,只差一步之遥! “你一定,很失望?” 当再次抬头的时候,槐诗便看向郭守缺,微笑着,原话奉还。 终于,从那一双漆黑的眼瞳之中分辨出前所未有的惊愕…… 正准备合十的双手在空气中僵硬了一瞬,未曾能够向自己最完美的作品献上虔诚的礼敬。 郭守缺愣在原地。 计划出了差错,预料出现了偏差。 和想象的,截然不同。 少牢的领域被打破了,此刻的槐诗,正式跨入了太牢的范畴,只剩下最后的一道挑战。 可不论如何都难以理解,槐诗是如何在传承数千年太牢面前保持人性。一个三阶的升华者,是如何能够在如此庞大的神性运转之下维持自我? 一切都太过于不合理。 异常到了极点。 同时,也令他激动到了极点! 恰如见证鲲鹏破海,同风而起,兴奋的难以言喻。 那一瞬间,就在两道截然不同的悬崖之前,彼此角力的二人从对方的眼眸中窥见了熊熊燃烧的火光。 最后的回合,要开始了! 。 第六百八十九章 眼泪 此刻的赛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直勾勾的看着台上相峙的二人,当山穷水尽之后,究竟谁才能笑到最后? “还能动么,怀纸小姐。” 郭守缺率先发问,审视槐诗苍白的脸色,“还能站得起来么?如今的你,还有曾经必胜的把握么?” “当然啊——” 槐诗用曾经的话回答“难道还有谁会被你外强中干的样子糊弄住么?” “就算是外强中干,也不过是彼此彼此?” 郭守缺了然的摇头,“厨魔对决,可是很残酷了啊,怀纸小姐。哪怕是知晓了我的弱点,成功的将我逼迫到了最虚弱的绝境,可你还有力气制作料理么?还有足够的力量来击败我么?” 正如同他所说。 如今的槐诗已经抵达了极限。 连续超水平制作出两道作品,又连续被两道太牢压制和侵蚀,自身少司命的神性已经膨胀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 倘若不寻机静养,等待这一份毫无根基的神迹渐渐消散的话,槐诗的自我恐怕就会被怀纸所代表的神性所溶解,彻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厨魔对决的残酷性就在于此。 当你看到代表终点的希望时,可能已经在漫长的奔跑之中耗尽体力,无法跨越最后的残酷距离。 悄无声息的倒在黑暗之中。 可这一假设的前提是,槐诗真的耗尽了力量,无法再起,倒在终点的前面。 他等待了这么久,费尽心机和力气,难道不正是为了这最接近胜利的一瞬间么? 怎么可能到此为止? 那一瞬间,怀纸小姐抬起眼瞳,笑容就变得戏谑又愉快。 “没关系。” 她说,“已经不需要我再动手了。” 因为最后的作品,早在比赛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放在灶台之上! 此刻,在槐诗身后,料理台之上,那一口从比赛开始的时候就加入清水,放在火上炖煮的锅里,传来了低沉的沸腾声音。 炽热的水雾从锅盖之下缓缓升起,弥漫在了空气之中,可是却嗅不到任何预料之中的香气。 平淡又湿润的,充盈在鼻尖。 令人精神一振,倍感好奇。 最后的作品完成了。 这就是槐诗从一开始就工于心计的筹备,隐藏在郭守缺的视角盲区,最终为敌人所献上的绝杀。 压垮骆驼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就够了。 前面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一瞬间。 这一次,当槐诗撑起身体,将锅盖掀起的时候,再没有什么刺目的光芒从其中喷涌而出。只有湿润的热气折腾,带来一阵阵含蓄的温暖。 没有丝毫的味道,也没有丝毫的神异。 只不过是……一锅单纯的沸水而已! 所有人下意识的起身,仔细观望,可是不论怎么看,都只能得出唯一一个结论——没有作料,没有加工,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就是一锅白开水! 如今,锅里的水已经烧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一大碗的分量。 当倒入郭守缺面前的碗中时,那一张遍布裂痕的面孔显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茫然和呆滞,旋即,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荒谬。 “这是什么?” 郭守缺的肩膀抖动着,大笑,露出残缺的牙齿“难道你所谓的绝杀,就是这一锅白开水?不,你也可以说……是老朽最爱的开水白菜么?” “抱歉,原料里可并没有白菜这种东西。” 槐诗伸手,从锅底捡出了依旧散发着滚烫高温的汤包,那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丢到了桌子上,便有清脆又沉重的声音发出。 宛如重物相撞。 汤包滤袋的口子脱线了,其中隐藏的材料就翻滚而出,带着或是漂亮或是朴实的纹理,在平滑的桌面上翻滚,展露出自己的面目。 石头。 “看到了吗?”槐诗微笑,“充其量,不过是几颗石头而已,不要见怪。” 这就是怀纸素子的决胜料理。 石头和开水,一锅用石头煮成的汤。 漫长的沉默中,郭守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的不快和愤怒,只是伸手,将碗中煮过石头的沸水端起来。 细嗅这那热意,内心之中不安的预兆,却越来越强。 “这恐怕……不止是,石头而已?” 他凝视着碗中热水,漆黑的眼瞳微微收缩,神情变得意味深长。 “多喝开水,对身体有好处,不是吗?” 槐诗端坐在他的对面,凝视着他的眼睛,郑重的告诉他“郭守缺,这就是我为你打造的最后作品。 现在,到你了——” 郭守缺垂下眼睛,再不犹豫。 端起碗,大口的吞下了其中的热水,不惧那滚烫的温度。 可令人错愕的是,明明才刚刚沸腾不久的热水,入口之后,却丝毫不显得烫,也并不冰凉,而是带着令人舒畅的温热,袅袅的热意从口中扩散到鼻腔,呼吸在瞬间畅通了。 神清气爽。 可是味道,却和预想的完全一样。 寡淡无味! 这分明只是一碗开水而已,又怎么可能有别的味道? 但是,当第二口吞下去之后,寡淡的味道中却浮现出古怪的味道,一点点的,但是那味道太过稀薄,难以分辨。 只是感觉,如此熟悉…… 是石头的味道么?是开水的味道?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他的动作停顿了瞬间,仔细分辨,可是却无法从石头所带来的细微苦涩和开水的寡淡中寻觅到那味道的起源。 就好像那味道,是来自于自己一样! “据说,在很久很久之前。” 在料理台的对面,槐诗拿起桌子上炖汤的石头,端详着上面细碎的纹理,轻声述说“有个老和尚,带着三个小和尚,来到了一个小镇上。” “老和尚的名字叫做空,小和尚的名字叫做福禄寿。” “他们一路翻山越岭,来到这里之后,饥肠辘辘,又渴又饿。可小镇上的所有人却大门紧闭,凄清又寒冷,并没有一个人愿意施舍斋饭。” “然后,老和尚便对小和尚说了——去告诉这些善良的人,我们是初来乍到的外来者,身无长物,只能煮一锅石头汤作为给大家的赠礼。” “每个人都很好奇石头究竟怎么煮汤,所以大家里三层外三层的将那里围满了。看到老和尚将柴火点燃,将石头投入水瓮之中,将水烧开了。” 槐诗的视线从石头上升起,落在郭守缺的脸上“这时候,老和尚说,可惜没有盐,否则石头汤会更加的鲜美,这时候,便有好事的人自告奋勇的拿出自己家的盐——” 没有人再说话。 这个故事后面的剧情,已经无需再言说。 没有盐的话,就放盐,如果缺少胡椒的话,再放胡椒。感觉有肉更好的话,为什么不将肉投进去呢? 小镇上所有的人都为这一锅石头汤献出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最终所有人都品尝到了从未曾引用的美妙滋味。 “石头是没有任何价值的,郭守缺。” 槐诗低声宣告,“这一道汤的材料,是需要自己放。” 现在,请你自己往这空空荡荡的石头汤里,投入足以击败你的东西! 以最纯粹的石头和白水作为素材,漫长一夜的思考之中,无数次在命运之书中进行尝试和练习,最后终于完成了这一锅纯粹的石头汤。 这就是槐诗决胜的作品! 哪怕寡淡无味也没有关系,任何东西都要经历从无到有。 通过漫长的熬煮,槐诗已经将石头推上了山巅。 只要一不小心向其中注入了东西,打破这脆弱的平衡,石头就会像是从山巅滚落下来那样,无可阻挡的轰鸣咆哮,将一切冲垮。 在好奇的瞬间,便已经注定接下来的发展。 不论往其中投入了什么,它都会抵达槐诗所精心预设的‘目的地‘。 最终,郭守缺从其中得到的,乃是这个世界上最遥远,最稀薄,又最残忍的奇迹。 那就是倾注了槐诗十八年来无数次苦痛追求,自从诞生以来就在寻觅,依旧无法紧握和拥有的东西。 ——名为幸福的幻象。 就在这弹指一瞬,口中寡淡无味的石头汤染上了回忆的色彩。 在地狱的悬崖边缘,前所未有的虚弱,郭守缺已经失去了抵御这一份引导的抗性。 口中的石头汤在迅速的变化,泛起冰凉,最终,化为未曾预料过的毒汁,划入了喉咙。 这熟悉的刺痛感和惊愕感拉扯着他,顺着时光,向后飞掠,坠入回忆的最深处。 回到他曾经以为自己最接近完美,最为强大的时候。 回到了,他被自己的学生彻底击败的那一天! 自己最为得意的作品,将使出浑身解数的自己,毫不留情的击败,从冷菜到拼盘、从汤锅到烤炙,从局内到盘外…… 当自己最信赖的学生吹响叛逆号角的那一刻,他在自己最强大的时候,迎来了败亡! 从什么时候开始起,那个孩子长成大人了呢? 他发自内心的感到疑惑从什么时候开始起,那个孩子游戏的手段就已经超过了自己?是因为衰老么?还是因为自己的怠惰? 都不对。 只是因为那个孩子,比自己所想像的……比自己还要强! 仅此而已。 在这一刻,郭守缺作为易牙厨魔的宿命,迎来了终结。 现在,那个不知不觉从少年变成男人的厨魔,想着气若游丝的郭守缺,一步步走来。跪在地上,低头,向着他,大礼参拜。 发自内心的致意感激。 “谢谢你照顾我这么多年,老师,谢谢你的倾囊相授,也谢谢你对我的信赖。”他轻声道别“但是,我已经不想再遵从你的安排,去成为厨魔了。”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双眼中便浮现出前所未有的神采,肃然又郑重的告诉眼前的老人“除了厨艺之外,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只是看着那样天真的神情,郭守缺就忍不住发自内心的为他感到悲哀。 为他的天真,也为自己的软弱。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只要还活着,就永远无法回避易牙厨魔的宿命么? “愚蠢,太愚蠢了,我会……报复你的,不惜一切代价,蠢货!“ 他瞪大眼睛,用尽所有的力气怒斥”你难道想要让人知道……自己、自己是郭守缺这种邪魔外道教出来的学生吗!” “为什么!” 他愤恨的质问,“为什么不杀了我?” 在漫长的沉默里,只有屋外的雨声。 那个男人只是跪坐在地上,静静的望着他,笑容渐渐变得温柔。 “这还用问吗,师傅?” 他弯下腰,毫无防备的去拥抱面前的老人,哪怕他所隐藏的是鱼死网破的最后一击,也一定要将答案告诉他 “因为比起厨艺,比起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我更加敬爱您啊。” 那究竟是什么傻话? 只会引人发笑! 你真的是我教导出来的学生吗? 你真的是,易牙厨魔吗?! 那一瞬间,有无数阴沉恶毒的话语伴随着怒火从脑中浮现,无法用语言去批判他的滑稽和可笑,也无法纠正学生的天真和愚蠢。 可如今,此时此刻,哪怕只是回想起来,郭守缺就忍不住想要……微笑。 幸福。 倘若有那么一瞬间,自己曾经获得了幸福的话,一定就是在那一刻? 被那个孩子拥抱着的时候,他竟然感觉就连失败都不再重要了。当确定他的敬爱发自内心的时候,自己所体会到的,乃是至高无上的欢喜与快乐。 为何就连自己,也会变得这么愚蠢呢? 郭守缺不知道,可只是回忆,就让他感觉到充实,让他体会到了所谓的幸福究竟是何物,无法舍弃。 他沉醉在这一份稍纵即逝又难以言喻的甜美之中,不愿意再醒来。 一次又一次的徘徊。 哪怕它消散的时候是那么迅速,离开的时候又变得那么冷漠。 直到最后一缕温热落入了喉咙之中。 这短暂的迷梦彻底消散。 郭守缺呆滞的低下头,凝视着空空荡荡的碗底,好像石化了一样。 死寂里,只有浑浊的水珠落入了其中。 发出了一缕细碎的回响。 看台之上,所有人都僵硬在了原地,用力的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自己所见到的场景,也无法相信…… 一直到那个佝偻的老人终于抬起了面孔,展露脸颊上的狼狈的湿痕。 眼泪。 。 第六百九十章 宝物(感谢水空寒的盟主 简直就像是,忽然之间,天崩地裂。 在这近乎被冻结的空气中,所有人都惊骇的瞪大眼睛,凝视着那一张被泪水所划过的面孔,浑浊的眼泪自脸颊落下,一滴,又一滴,落入了空空荡荡的碗里。 郭守缺流下了眼泪。 因幸福的离去而痛哭哀悼,放声悲鸣。 那一份幸福实在太过与残忍,令黑暗和灾厄也为之冻结,在悲伤中收缩,枯萎。 死寂里,只有破碎的声音响起。 从他的面孔之上,躯壳之中……裂隙缓慢的扩散,那些合拢的伤口再度崩裂,像是龟裂的陶土一般,落入内里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他在,崩溃。 当被这一份温柔的幸福击溃之后,怪物就再无容身之地,悲鸣着躲进黑暗里,随着黑暗一同消散。 在泪水划过的面孔上,裂隙扩散,化为尘埃。 “谢谢你,怀纸小姐。” 郭守缺抬起残缺的面孔,诚恳的道谢,流着泪,迎接着终结的到来。 最后,衰朽的面孔上,骤然勾起了嘲弄的笑容“不过,你该不会以为……这就完了?” 那一瞬间,衰败和溃散戛然而止。 枯萎的黑暗席卷,喷薄而出,化为庄严的冠冕,笼罩在他斑驳的长发之上,映照着幽暗之光。 将一切辉煌尽数吞没。 纯粹的黑暗里,那一张停止龟裂的面孔微笑着,端详着槐诗愕然的面孔“你难道觉得,我会被这种东西,击溃吗?” 槐诗愣在了原地。 忘记呼吸,只能听见胸腔之中急促又艰难的搏动声响,心脏被无形的手掌攥紧了,痛苦挣扎。被突如其来的恶寒所吞没了。 难以置信。 这个老怪物,竟然对那样的幸福,毫无任何眷恋! 他的人生究竟在追求什么见鬼的东西?他究竟真的算是活着么? 他真的是……自己所以为的‘人类’吗! “棋差,一招……实在是,太遗憾了。” 郭守缺仰头,大笑,抬起手,愉快的擦拭着眼角的泪痕“如此幸福的滋味,实在是让人怀念。 真是一计漂亮的绝杀啊,怀纸小姐,太漂亮了,漂亮到我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真的要输了。 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不是很难过?真的就差一点点呀,怀纸小姐,倘若是我是那种会眷恋这种幸福的人,如今赢的人,一定是你?” 郭守缺嘲弄的咧嘴,锋锐的牙齿从牙床之上突出“可惜,对于那种丢人丢到地狱里徒弟,如今的我,连一点关怀和感情都奉欠!!” 毫不掩饰自己的冷酷与残忍,郭守缺鄙夷的说“他早已经,被我舍弃了!” 槐诗的脸色铁青,内心的温度渐渐冰冷下去。 在他眼前的敌人,是连幸福都可以随意舍弃,最重要的人的关怀都可以弃之如敝履的——怪物! 这一瞬间,就在槐诗的面前,那个已然彻头彻尾的蜕变为怪物的郭守缺,抬起手,朝着槐诗的面孔探出。 五指之间,手机浮现,展露出锁屏的画面。 一张照片。 “啥玩意儿?” 槐诗瞪大了眼睛。 照片上,是一张稚嫩又俏皮的表情,大概八岁的小女孩儿,扎着两个马尾辫,甜蜜的微笑着,骑在爷爷的脖子上,朝着镜头比划出一个v字。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郭守缺的手机屏几乎怼在了槐诗脸上,屏幕上,那个带着搞笑针织帽的老头儿正隔着屏幕对槐诗愉快的大笑。 “你该不会以为,老朽是那种失独老头儿、孤家寡人?” 郭守缺好奇的问,“都已经这年头了,难道还有人会觉得高手都是灭情绝性,无牵无挂,逢年过节连个红包都发不出去?不会?不会?” “……这……这谁啊?” 槐诗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不太够用。 “当然是老朽的孙女啊。虽然是那个不肖徒弟的女儿,但和那个只知道背刺师傅的混账完全不一样!” 郭守缺瞪大眼睛,震声说“已经到了会叫爷爷的岁数了,软软糯糯的,像是糯米搓成的团子。所以小名叫做小糯米——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槐诗耳边怒吼“这才是,老朽的珍宝!” “至于守静那种数典忘宗、离经叛道的狗东西,死在哪里都无所谓!连我家的门都别想进,只要把小乖乖带过来就行了。” 如是,得意的,愉快的,兴奋的,郭守缺展开双手,骄傲的宣告“我,已经有更胜过那幸福的宝物了!” 死寂里,槐诗只觉得脑子变成了一团乱麻,千头万绪乱窜,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字。 草…… 你妈的,郭守缺你竟然是个人生赢家?! 机关算尽,想过了一切的可能。 槐诗工于心计做了十万份计划,准备了一切变化,却唯独没想到郭守缺这王八蛋日子过的竟然这么好! 十万个柠檬瞬间塞进了槐诗的心里,他的眼睛湿润了。 妈的,大家都是厨魔,凭什么你这老狗这么骚?白天闲着没事儿出,丰年过节回家给徒弟甩了脸色,还有孙女逗着玩……偶尔想要去虐菜吊打年轻人还有东夏谱系掏钱去公费理由。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艰难的克制着自己。 不要一刀劈死这个老狗。 “是不是很气?是不是很想砍我呀?” 郭守缺趴在桌子上,侧过脸,仰着头,怪笑着欣赏槐诗抽搐的表情“老朽我,日子过的超爽的!” 在台下,琥珀已经捂住脸,不想再看这老头儿晒狗的残忍场景了。 终于晒够了槐诗,端详着那一张生无可恋的麻木面孔,郭守缺终于心满意足的收起了手机,仰天大笑。 姜还是老的辣。 小年轻,还是太冲动,不懂得思考……刀不锋利马太瘦,你拿什么跟我斗? 当愉快的笑容渐渐散去之后,终于展露出,属于厨魔的黑暗狰狞。 自郭守缺身旁,火上的竹篓剧烈震颤着,已经无法压抑其中汇聚和蜕变的力量,可竹篓的盖子却死死的被郭守缺压制着。 掌控着最关键的火候。 那是献祭给苍天的刍狗,敬献给这个世界轴心的供奉,乃只有寥寥数位神明才能配享的至上的祭礼。 这便是最后的太牢。 在郭守缺破碎的躯壳之下,无穷尽的深邃黑暗里,有庄严肃穆的气息升腾。想要将曾经死去的众神都唤醒一般。 祈请万物见证,这尊贵的牺牲。 可看向那个渐渐沉浸在黑暗中的苍老身影时,槐诗才会如此的不解。 “有这样的地位,有这样的家人,还有如此的技艺……郭守缺,你的人生如此美好,何必要去费尽心机去祈求牧场主的恩赐呢?” 何必去向一个能够毁灭整个世界的东西俯首? 他忍不住质问,“厨魔的力量,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么!” “牧场主?” 无穷灾厄的拱卫中,郭守缺回头,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不解的反问“那种东西,才是对‘厨魔’最大的否定?” 槐诗愣在原地。 难以理解,因人类的天性而堕落,以无止境的口腹之欲为源头,踏上这一条灾厄之路的厨魔,竟然会将‘牧场主’,轻蔑的称为‘那种东西’。 也无法明白,为何将万物视作食粮的牧场主,会否定厨魔存在的价值。 “怀纸小姐,你恐怕理解错了什么?” 郭守缺戏谑的笑了起来“你竟然以为,会有厨魔发自内心的信仰牧场主么?除了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搞不清的蠢货以外,难道还会有人对那种东西,心存敬畏么?” 牧场主的御座,并不是厨魔所崇拜的存在。 相反,那种东西只要存在一天,都是所有厨魔必须所忍受和背负的屈辱! 没错,怀纸小姐,你不明白,你还未曾领悟。 就像是曾经的我那样,从来无法理解老师一直到临死之前都无法舍弃,传承给自己的执念。 直到真正的成为易牙厨魔,真正的具备接受‘通向厨魔之巅’的试炼资格,他才明白,自己曾经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多么的,天真! 这是永远无法遗忘,也无法忽略的伤痕。 曾经渴求真髓,为了追求极致,不惜踏上至福乐土的自己,所见到的又是何等残酷的光景—— 那正是令所有厨魔,都为之震怒和恐惧的地狱! 无需再赘述那一路上艰难的历险和无数挫折与考验,当他来到旅途的尽头,看到牧场主第一眼的时候,就明白了一切。 那诚然是降临在地狱中的神明,货真价实的主宰,不折不扣的神明象征。 这一份恩惠牧养万物,这一份威严收割所有。祂所代表的正是世界终结、万物合而为一的正理。 永不饱足,永恒吞吃,永恒的贪婪和饥渴。 如果不止是这样的话,该有多好?倘若那一份至高的神性能够为人的意志所转移一点点的话,又岂不美哉? 只是预料之外的渺小差别,便产生了决定性的不同。 令任何的厨魔都无法再敬畏这伟大的神明,油然而生的,乃是不共戴天的憎恨。 ——祂从来只是想着‘吃‘而已! 只要吃就会感觉到饱足,只要吃就已经足够。除此之外,再怎么精致美妙的佳肴,对他来说都和土坷垃没有差别。 厨魔所做的一切,在他看来,没有任何价值! 他们追求一生的极境、奉献了所有的追求还有付出了一切的成果,在祂看来,简直毫无意义。 太耻辱了。 这一份羞辱实在是太过于庞大,让每一个知晓这一切的厨魔都无法忍受。 人类,在祂看来,没有任何不同,不论黑白善恶;食物,在祂口中,没有任何区别,不论佳肴还是粪土。 神是平等的。 不论是敌人还是下属,祂都怀着均等的慈爱与认同,也都怀着同样的食欲和贪婪。 那样平等的神明和世界,简直令人作呕! 。 第六百九十二章 道标(感谢路人叉叉的盟主 哇,这个老家伙好丑啊!” 在嘈杂的声音中,原照看着手机上明日新闻的头条——御前厨魔试合的冠军照片,那个咧嘴怪笑的老头儿正随意的对镜头比划着v字。 那样子好像从哪里见过,但无所谓,哼,虽然不知道怎么赢了怀纸小姐,但定然是用了什么卑鄙下流的手段没错了。 一想到现在的怀纸小姐正在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哭泣,原照就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去为她讨回公道。 奈何,状况不允许啊…… 原照仰天长叹一声,随手一脚,将旁边一个试图悄悄摸自己裤兜的家伙踹开,划出精准的抛物线,塞进了敞开的垃圾箱里。 环顾四周时,就发自内心的怀疑。 这里真的是瀛洲么? 有别于寻常人想象中的洁净场景,遍地狼藉根本没有人打扫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垃圾,街道上到处都是违规的摊贩和流淌的污水。 墙壁上到处叠着乱七八糟的涂鸦。远处隐约听见几个脏兮兮的孩子被愤怒的大人追逐,在奔跑中匆匆回头比划着中指,呼喊着fuk之类不堪入耳的脏话。 大阪·釜崎区——这里是整个瀛洲最大的混种聚集地之一,仅次于京都的丹波内圈和黄泉比良坂。 在走私、禁药、风俗业各方势力交错之下的无法地带。 “叶大姐,我们究竟还要等多久啊——” 他满腹心酸,无奈长叹。 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在搞什么东西。 嚼着泡泡糖,手里还提溜着滑板,叶雪涯穿着宽到离谱的t恤和宽口裤,还带着一顶破破烂烂的棒球帽。 乍一看,好像是不知道从哪儿跳出来的嘻哈系叛逆姑娘,根本就没有东夏谱系新生代第一人的威严和气势。 但隐隐作痛的后脑勺总是提醒着原照胆敢冒犯和偷溜的后果。 一周之前,刚刚到了瀛洲,他坐在车里吃着火锅唱着歌,还没有来得及和二次元的小姐姐相会,结果就在宅物街的前面糟了重——被这个女人守株待兔一样抓了个正着。 “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跟我一起好了,我这里正好缺个人帮忙。” 这样说着,直接提起原照的后领来,扯着他在瀛洲各地乱跑,到处漫无目的游走,然后不断的丢来各种心血来潮的想法和离谱的要求,完全把他当成跑腿的苦力。 结果,就没有能够第一时间前往奈良……原照等反应过来,就已经错过了和怀纸小姐的梦幻再会。 只是想到这一点,他的泪就要流下来。 ——追寻真爱的道路,为什么会这么坎坷! 天地良心,他本来想要跑路的……结果一离开这个坏女人二百米的范围,就会疯狂走霉运。自从三步之内被卡车撞了足足八次之后,可怜的原照只能放弃跑路,被叶雪涯玩弄于鼓掌之间。 “可恶……这死老头儿怎么这么讨厌!” 他怒视着新闻里的简报,咬牙切齿,恨不得咬手绢:“我也好想吃怀纸小姐的饭啊。” 在旁边,叶雪涯瞥着这个一点逼数都没有的家伙,白眼几乎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小原啊,虽然很遗憾,但不得不提醒你——那个死老头儿能用一根手指头吊打你八百次。”她揉着胀痛的眉心,无可奈何的提醒:“以及,那个女人做出来的玩意儿,你只要吃一口之后全村的gdp都可以增加了。 最后,更重要的是:你和她命里一根红线都没有,你们两个之间是彻底的绝缘体,明白么?” “胡说!” 原照瞪大了眼睛,热血沸腾:“真爱是可以突破一切的。” “舔狗可真是够了。” 叶雪涯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把泡泡糖吐出来,随意的搓成球形,抛向远处的垃圾堆: “原照,单相思并不会改变结局,舔狗也只会惹人厌恶而已——小小年纪不学好,看来你堂姐揍你揍的是真少。” 这两天,她可没被原照少烦,把她当街头卖艺的占卜师,让她给自己和可爱的怀纸小姐推一推命盘。 只可惜,怎么推都没有好结果—— 不用推叶雪涯都能看得出来那个家伙怀纸素子的女人究竟多有问题。 命数诡异的要命,好像忽然从石头里跳出来一般,无根无底,但背后的渊源和潜藏的联系却复杂的要命,至少有十六中完全不一样的卦象结果,而且还在随时组合不断的变化。 典型的命锁——有人不希望怀纸素子被人占算,根据她的命数设置了数十层复杂凶险到极点的迷雾和诅咒。 就算是如此,也没有能够完全瞒过叶雪涯。 师承玄鸟这样的谱系之主,叶雪涯的风格和他一样,从来不过分依仗细节,而是擅长俯瞰大局。 倘若只是‘相性’这种程度的问题,根本用不着破解。只看聊聊几柱的方位和走势,她就知道原照跟人家完全没可能。 不,应该是……完全就是天克才对。 如果这个命盘是男人还好,无非是原照做个一辈子的弟中弟,霉了点没关系,但否极泰来之后反而能够因祸得福,大器晚成,届时成为东夏谱系的中流砥柱不再话下。 如果这个命盘是女人的话,原照就惨了。 一旦搭上关系,那就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这种事情也不是绝对,或许就跟他说的那样真爱能突破一切呢?但怎么看这个小老弟,都不像是配得起那种钥匙的人啊…… 人还是得有点逼数的。 这种脑子一热就要去莽的铁憨憨还是算了。 说又不听,听又不懂,懂了又不做…… 原家的男人自古以来就都是没脑子一根筋,上了年纪老成持重的还好,起码有家族重责在身不会乱来,但如果年轻点…… 算了,费脑子也没用,还是只能靠铁拳制裁。 反正叶雪涯是打定主意,绝对不让原照和那个女人再扯上任何一点关系了。 她伸手,食指和中指展开,像是剪刀一样直接将原照的手机信号减掉,没收。 “行了,别摸鱼了,里面磨蹭了那么久,差不多人也该来了。” 叶雪涯话音刚落,就有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后面响起。 终于,去而复返。 厚重的闸门上拉开了一道望孔,展露出一张带着隐约鳞片的面孔,兽性的竖瞳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 “大长老正在休息,今天不见外客。”来者冷声说:“你们该走了,这里不欢迎你们。” 在这破地方等了半个小时,门都没进,一杯茶都没有就算了,竟然还是这副态度。原照瞪眼就准备发怒,可是叶雪涯抬起手拍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打断了他的动作。 “走,原照。” 她无所谓的说:“人家不见客人,难道你还能冲进去把人揍一顿不成?” “就这么走了?原照不解的问。 “不然呢?” 叶雪涯瞥了一眼身后再度紧闭的大门,轻声哼笑,“况且,这不是已经收到回复了么?人家一门心思往坑跳,你在外面磕头磕到邦邦响也没用。” “那接下来呢?大阪的事情是不是办完了?”原照眼前一亮,瞬间兴奋:“我们去哪儿?” “京都。” 叶雪涯冷酷无情的掐灭了他心中的念想:“我们去京都——游戏时间结束了,原照,该去和这里的主人们打个招呼了。” 随手,扯起中二少年的后领,叶雪涯转身远去。 许久之后,紧闭的大门后,才传来如释重负的叹息。 奈良,静室之中,琥珀端详着面前跪坐的少女,在沉默里,手中转着那一把代表着风度和威严的折扇,沉思。 许久,开口问道:“已经想好了么?” “嗯。” 真希颔首,躬身致谢:“已经受到大家太多的照顾了,留下来添太多的麻烦也不好,我想我应该告别了。” 琥珀有些伤脑筋的抬起折扇敲着脑门,有意无意的瞪了静室角落里喝茶的某个男人一眼,然后问道:“是因为怀纸那个家伙不告而别的关系么?” 真希笑着摇头,“和怀纸小姐无关,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在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我觉得,怀纸小姐就算是知道了,也一定会支持我。” “……支持不支持倒是不一定,但既然是你的决定,我不阻拦。” 琥珀叹息,放下了装腔作势的折扇,并不是以当主的身份,而是以家人的身份询问:“想好接下来去哪儿了吗?” “暂时还没有想好,不过先回去跟母亲报个平安,然后有机会的话,努力学习,进学,啊,如果能够考到怀纸小姐的母校就好了,如果到时候成绩合格的话,推荐信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她诚恳的俯身恳请道。 “象牙之塔啊……像你这样的人,就算没有推荐信也应该是十拿九稳才对。”琥珀说:“如果你不介意和里见氏牵扯在一起的话,我没问题。” “那就太感谢了。” 真希开心的仰起头来,眉开眼笑。 在少女的额角,弧度光滑的小小尖角从碎发之间隐隐突出来一点,在尖角的中间,翻着隐约银辉色的金属光芒,像是一个小小的环。 这就是发育期结束之后,混种之血所存留下的后遗症。 灵魂一旦升华,那么也会随之蜕变,向着健全和完美的基础姿态变化。在短暂的发育期里,需要消耗大量的热量来支撑这一份近乎重生的改变。原本的病症都会得以修正,混种血脉所存留的隐患也会被剔除,原本对地狱近乎于无的微弱抗性也会得到补正的机会,虽然相较正常的升华者会稍有逊色,但已经相差不远。 而更重要的,是隐藏在异化之血中的灾厄碎片也会因此而得到长成,融入身体里,令发育之后的身体向着深渊之中的某种大群靠拢,并且在天赋和能力方面得到那一支大群的加成。 “也就是说,是‘鬼’吗?” 琥珀看了一眼真希额头上的尖角,点头说道:“怎么说呢,虽然感觉完全和你不相像,但意外的有些登对。” 发育结束之后,真希所得到的,自然是‘鬼’最为出名的能力之一——怪力,看上去瘦瘦小小,但本身的力量已经巨大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倘若以源质激发的话,无异于一辆人形战车。 而所带来的短板,是造血功能无法跟上,短期内如果大量使用怪力的话会进入重度贫血之中。但这种古代人才会头疼的问题,只要两个血包就可以解决。 倒是一份朴实刚健的力量,很适合真希这种一根筋的运动系少女。 “那么,就祝你一帆风顺,真希。” 挽留无果之后,琥珀诚恳的祝愿道:“感谢你的帮助,不论什么时候,里见氏都欢迎你回来,八犬士中的位置我会为你一直留着。” “我这边才是深受照顾才对。” 少女俯身一礼,拿起了身旁沉重的背包,微笑着起身:“那么,我就告辞了。” 琥珀起身,将她送出门外,临别之前,终究还是忍不住再问:“你确定不用我帮你解决掉那笔钱么?只是一千万美金而已,和怀纸那个家伙拿的报酬比起来根本是九牛一毛。” “不必了。” 真希微微摇头,缅怀的看着挂在背包上的黑卡:“既然做出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况且,只不过是一千万的霉运和不幸,总有一天我会努力打工还完的。到时候,我就一定能够有资格面对这一份全新的人生?” “一个两个,都是死脑筋啊。” 琥珀叹息着,低头,点燃了嘴角的烟杆,最后问道:“那么,想好用全新的人生做什么了吗,真希?” “这个啊,暂时还没想好。” 真希最后回头,露出璀璨的微笑:“不过,我想要像怀纸小姐一样!” 没错,像她一样的,帅气的,潇洒的,行走在黑暗里也会闪闪发光,将那些迷茫的眼瞳照亮。 去变成无助者的太阳。 只要努力下去,终有一日,自己也能够追逐上那个遥远的背影? 就这样,心怀着希望,少女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旅途。 沉默中,琥珀凝视着少女渐渐远去的背影。 许久,许久,叹息着,斜眼看向身后:“某个家伙,真是罪孽深重啊。” 槐诗耸肩,“我得说,什么都没做。” “不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所以才罪孽深重吗?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渣男本性真是够了。” 琥珀不快的皱眉,“我本来还指望你能帮我拦着她的,结果你甩一封道别信就换了马甲,还全程打酱油划水……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么?” “总不能照顾她一辈子?” 槐诗摊手:“她已经长大了,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能怎么样?一辈子披着怀纸的马甲,还是拿条链子把她栓起来?” “所以说,渣男就是渣男,连玩腻了都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槐诗气的想要翻白眼:“你够了啊,就算我是渣男也没渣你啊,你那么义愤填膺做什么?” “大概是看不顺眼,麻烦换成小姐姐可以吗?”琥珀打量着他久违的真实模样,挑起眉毛:“还是说,终于体会到羞耻,不再沉迷女装了么?” “这种东西难道会有人喜欢么?” 琥珀哼笑,“有啊,我看某人穿的就很带劲儿的样子,奔放的要命。” “怎么说呢,充其量不过是逃避现实而已?” 槐诗靠在屋檐的廊柱旁边,端详着庭院里的鱼塘,轻声感慨:“偶尔想要过过轻松的生活而已,请个假,去一个没有去过的地方,改头换面,没有人知道我是谁,也可以过一过不那么累的日子……但不论跑多远,总要回归原本的生活。 琥珀,休息时间结束了。” “身份问题怎么办?要帮忙么?” “本来指望你的,不过某个热闹看够的老王八终于愿意干活儿了,我在瀛洲的通缉被取消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槐诗抬起手,展示了一下手机上的通知,“然后,又被塞了一堆麻烦的活儿,学术交流的团队出了点问题,我恐怕得赶快到京都去。” “什么时候走?” “今天,我刚刚订了一个小时后去京都的火车,速度快点的话,还能在买个瀛洲很出名的车站便当。” “真辛苦啊。”琥珀说。 “谁又不是呢?加油,当主阁下。” 槐诗挂上了鞍包,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忘了答应我的报酬,咱们京都再见。”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然和往日截然不同的琥珀。 槐诗挥手,就此道别。 屋檐之外的炽热的阳光洒落,在槐诗的脚下,渐渐拉长的影子抬起头,似是微笑那样,抬头看向远方。 新的旅途开始了。 命运之书的扉页上,字迹无声变化,浮现出崭新的墨迹。 【神迹刻印·怀纸素子】 ——燃烧自我,达成仅限一次的神迹。 希望会到来,就像是苦难终将结束那样,开拓前路的英雄将成为了后继者的道标,指引迷途之人踏上命运之路。 只要太阳还会再度升起,长夜里便不必迷茫。 第六百九十三章 发自真心 “姓名?” 京都,丹波区,白天萧索的风俗街上,临街的二楼窗户上贴着‘藤本商事’的招牌。 可但凡稍有常识的人都会知道在这种地方的不会是什么正规的公司,只是看看招牌旁边那个酷似家纹一样的古怪标志,就已经对这个公司的性质一清二楚。 yakuza。 称之为雅库扎或是极道都无所谓,作为瀛洲本土根深蒂固的民间具有活力的组织,跟他们扯上关系肯定没好下场。 现在,就在桌子后面,那个抽烟的肥胖中年男人咧嘴,露出满口的大黄牙,端详着坐在对面的人,再次重复了一遍。 “姓名?” “怀、怀纸……” “恩,怀纸?很罕见的姓氏啊,名字呢?” “素……素人。” 那个坐立不安的年轻人低着头,结结巴巴的报上自己的名字。 旁边沙发上几个抽烟的西装男人端详着他像是鹌鹑一样的样子,嘲弄的笑着,有个出纳一样带着眼镜的男人忽然色变,拍桌咆哮“大哥问你名字,难道不懂一次说明白么?混账东西!是不是要让你领会一下没有教养的下场?!” 肉眼可见的,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年轻人忍不住哆嗦了起来,脸色苍白。 看上去像是京都随处可见的萎靡青年,没有事业、没有工作也没有文化,靠着临时工和偷抢拐骗才能维持生活的模样。 衣服都皱巴巴的,更引人注意的是那一张长期营养不良或者没有晒过阳光的脸,以及长长的刘海,让人总感觉阴暗。 简直是茧居族最佳的写照,垮掉一代的经典化身。 哪怕是黑道也看不起这样的社会渣滓,这种除了拿去卖器官之外卵用都没有的废物,高利贷都不会给放。 当然,如果家里人很有钱,可以榨出很多油水来则另当别论。 “行了,山下,不要发火。”抽烟的‘大哥’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田中不是你在牢里的义兄弟么?他介绍过来的人,给个面子。” 山下冷冷的瞥了怀纸素人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废物堕了自己义兄弟的威风,还是害自己没有面子,冷哼了一声。 “那么,年龄呢?” 藤本商事同时也是藤本组的大哥继续问道。 “十八。”怀纸素人瑟瑟发抖的回答。 “真年轻啊,十八岁,还大有可为呢,别害怕,怀纸君。” 藤本掐灭了烟,宽慰道“时代已经不一样啦,现在就算是雅库扎,也不能靠打打杀杀混日子了。杀人放火又没办法填饱肚子,像我们这种转向影视行业的过得还好,听说虎王组那帮家伙都已经去卖奶茶了,实在不像话!” “你是田中那个家伙的侄儿,我不会为难你。但这念头,藤本组的日子也不好过,你要理解。如果你真得想要找工作,得签了这个。” 一纸合同从山下手里丢了过来,落在桌子上。 密密麻麻的条款几乎写满了每一寸空间,繁复异常,但如果仔细看的话,无非就是卖身两个字而已。 “签了这个,你就是我们藤本影视的人啦,放心,怀纸君,我们不会亏待你的。”藤本咧嘴,露出满口的大黄牙,微笑“你的外形相当不错,运气好,说不定打扮一下就能一炮而红呢。” 话说完,屋子里的人都哄笑了起来。 只是看看墙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海报就知道他们拍的片子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了,其中口味稍微重一点的,恐怕乌鸦们看了恐怕都会辣眼睛,实在是让人感叹世风日下。 但可怜软弱又无助的怀纸素人又还有什么选择呢。 只能乖乖签名。 卖掉了自己廉价的人生。 “不错啊,不错啊怀纸君,男子汉就是要果断才对,要果断才能赢得未来呢!” 藤本眉开眼笑的递上了一张表格来“既然你已经入伙了的话,那就看一下表格,能接受的项目就打个勾就行,别嫌弃,这都是为了赚钱,不寒碜。” 表格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一些不堪入目而且法律还不太让的东西。 实在不太适合出现在摄像镜头下面的事情。 可接下来,轮到他们目瞪口呆了。 因为怀纸素人拿起了笔,开始飞快的勾选起上面的东西来,没有一行空了下来。 “喂!怀纸,不要乱写!”山下瞪大眼睛,怒斥“你认真的吗!” “都,都行!” 怀纸鼓起勇气,抬起头来,颤声说“我急需用钱的,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拜托了,拜托了!” “……” 沉默里,屋子里的雅库扎们彼此看了一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情。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就要来亲自测试一下了。”藤本缓缓起身,笑着松了松裤带,指了指旁边的门“你先进去等我,我很快就来。” 推开里间的门,就看到一个狭窄的卧室,遍地都是烂纸团,还有一张皱皱巴巴已经泛黄了的床铺。 狐臭、汗味儿和一股子馊味传来,令人忍不住皱眉。 很快,藤本就哼着歌,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冲着怀纸素人笑了笑“素人君啊,别紧张,咱们先上床。” 他率先,脱了鞋子,坐到了床上,热情的朝着新人挥手“快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等怀纸犹豫的座上了床之后,就看到他不知道扳了一下什么地方,瞬间,整个床就开始迅速的向下,好像电梯一样,下沉,穿过了不短的空间之后,就进入了……一间酷似道场一般铺着榻榻米的宽阔地下室里! 还有好几个魁梧的男人在旁边器材区里挥洒汗水,看到藤本他们下来之后都热情的打着招呼。 无一例外,这些人身上都带有一些奇怪的特征。 或是鳞片,或是毛发。 “这里……是什么地方?”怀纸不安的问道。 “这里姑且算是我们的一个仓库,不过我们不做禁药已经很久了,干脆改了改,当健身房。” 藤本走在前面,说道“你既然是田中那个家伙从老家介绍来的,想来也算可靠,我就不瞒你了,毕竟也就是一个健身房而已。但是,怀纸君,有些事情是不能开玩笑的。” 他手里,拿着怀纸刚刚填好的表格,晃了晃。 讨债、放贷、黑工的栏目就算了,人事外派和顶事背锅的标红选项也全部勾上了,甚至连走私、禁药、杀人和勒索的这种毫无意义的栏目都标上了对勾…… 简直是打定主意要干黑社会,在这一条路上死不回头了。 “我说啊,怀纸君,我们这里确实会偶尔给老家的人做一些中介工作,虽然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职位,但起码能赚口饭吃。 这年头,混种想要好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大家有什么忙,能帮就帮,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但你这个……怎么说也太过分了?” 藤本摘下自己的假发来,露出光秃秃的头顶,还有三个奇怪的尖锐犄角,严肃的劝诫道“你才十八岁,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呢,何必这么激进?” “我……我……” 怀纸激动的哆嗦着,然后大声呐喊“我加入绿日发自真心!” 一时间,室内一片寂静。 在沉默里,所有人互相对视着,看向怀纸的眼神就冷漠和不妙了起来。 藤本的脸色渐渐阴沉“怀纸君,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是田中叔告诉我的!只有这样来钱才最快!我是下了决心才过来的!”怀纸瞪大了眼睛,忘记害怕了,一股脑的把肚子里的话颠三倒四的喊出来“求求您了,藤本先生,什么我都愿意做,这是我一生的请求,拜托了!” 藤本没有说话,摆手示意他闭嘴,几个人立刻过来把他看住了。 然后回头,藤本拿出电话走到角落里,打通了之后就开始对另一头的田中怒骂。 隐约可以听到电话里田中的声音。 “那个孩子也是没办法啊……对的,父母都是晚期症状了,半死不活的……我也是给他指一条明路啊……况且混种和绿日勾搭在一块的事情还有人不知道么……我们这些当雅库扎的混种哪个没跟绿日有一腿的……” 而藤本依旧在怒骂着,直到骂完了,终于解了气之后,回头看着忐忑的怀纸,恼怒的挠着自己的秃头。 “喂,怀纸,你回去,我这里不需要你这样的人。” 怀纸激动的挣扎起来,大声喊“就算是您这里不要我,我也不会走的,我会去找虎王组,还有山田组,总有人会要我的!” 藤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哪里还不清楚自己那帮同行是什么尿性。 作为黑帮,藤本组算是转行比较早的,现在靠着一点带颜色的录影带和给风俗街当导游带路的一堆业务还能活的不错。而虎王组,表面上卖奶茶,实际上做的是在奶茶原料藏禁药的勾当。至于山田组,干脆就是器官买卖……真的就一点人性都没有了。 放任这个小混种去那种地方,就算是还能囫囵着,过不了多久也会死无全尸。 “你……认真的么?”藤门脸色铁青,冷声问道。 “我、我认真的!” “……很好,起码现在有点男子汉的样子了,怀纸。” 藤本狠狠的抽了两口烟,然后抬起脚,踩灭烟头,吐出了不屑的青烟。 “如果你来找藤本组介绍工作,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糊口的薪水,甚至你看,当男优不是每个男人的梦想么?业界汁男这么少,你可以做到你……但绿日,绿日的工作是不一样的。” 他冷声说,“怀纸君,想要入伙的话,就请过了我这一关。” 。 第六百九十四章 代号 说着,藤本脱下西装的外套,向着怀纸勾了勾手“想要当绿日,起码要能打才行?看到了吗,在这里我这个发号施令的人是最弱的哦,如果你连我都赢不过的话,就不要向着做绿日的美梦了。 你签了我的合同,我会把你送进黑工厂里的流水线,除非你给我赚够一千万瀛洲币,否则就算是你吐血了也不会让你走的。” 这是谎言。 他不但是这里最能打的几个人,而且已经打定主意,用最残忍的方式打断他的两条腿,掐灭他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大不了就养个废物养三四天呗,瀛洲社会福利姑且还算好,拿着他的户籍证明和驾照去做几票就赚回来了。 当雅库扎可不是开善堂。 每年都有这种脑子不开窍的家伙跑过来想要入伙,一厢情愿的坐着杀人放火之后赚大钱的美梦,实际上一个能派的上用场的家伙都没有。 全都是废物。 结果只能害人害己。 “来!快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冲着犹豫的怀纸怒吼“为什么不动!你也是废物吗?还是说,你的决心就是这么丢人的程度,怀纸!” “我……我怕打伤你。”素人怯生生的说“我很厉害的,真的。” 周围哄笑的声音响起来。 藤本仰天大笑,拍着胸脯,曾经的‘鬼藤本’笑容越发嘲弄“来,怀纸君,来,朝着这里打,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在沉默里,瑟瑟发抖的怀纸犹豫了许久,缓缓点头。 然后,向前走了一步。 深呼吸。 就在诸多周围人嘲弄的目光里,缓缓的弯下了腰,好像扎马步一样,双手向前,昂头看向了前方的藤本。 刘海之下的目光,似是严肃了起来那样。 那样纯熟又显眼的构架令其他人愣了起来,难以置信。 相扑? 没错,那是专属于相扑的起手。 仕切。 压低了重心,双手向前,随时准备同对手角力。 可那是只有体重超过二百斤、膀大腰圆的相扑巨人们专属的架势,被如今瘦的跟个芦柴棒子一样的怀纸摆出来,就分外的滑稽。 “哦吼,这还是一位力士啊。” 藤本扑哧一声,忍不住大笑“这是要和我相扑吗?快来,快来!” “要小心啊,藤本先生。” 怀纸素人伏着身子,轻声说“我可是从小就在练习相扑的,如果不小心弄伤你的话,我会过意不去的。” 这也是谎话。 这是他出门之前在地铁的书店里随手买的《十分钟教你相扑小技巧》里学来的架势,学了十分钟之后,怀纸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相扑这种运动。 恩,摆出这个姿势,但在开场之前,似乎是要先…… 他抬起的双手,缓缓放下来了。 按在大腿,撑住了上半身,然后深深的,深深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简直就像是要将地下室里的空气全部吸进肚子里去那样。 令人吃惊的肺活量令藤本变了脸色,可来不及说话,他就看到了,怀纸的身体倾斜,左脚缓缓的抬起,抬起,抬起……抬到超过头顶的高度,紧接着,飓风呼啸。 巨响迸发。 整个地下仓库所改成的道场在那一瞬间迸发了巨大的震荡。 像是有打桩机的沉重铁桩砸在了地上一样,无数尘埃从榻榻米之下簌簌飞扬着升起,狼狈的飘在了天空中。 因为,怀纸抬起的左脚,向着地面顿落! 紧接着,是右脚! 又是一声巨响,榻榻米之上已经多了两个大洞,他的双脚深深的陷入到地板下面去,几乎覆盖了小腿的中段。 祓除邪祟,净化土俵。 神圣庄严的气息从那构架之上传来。 这是完美的——‘四股’! 准备工作已然完成。 就在那一瞬间,低沉的破空声迸发。 怀纸素人抬起手臂,向前退出,缓慢又沉重的一击捣碎了空气,掀起一层飓风,向前扑出。低沉的闷响连环不断的响起。 随着他一步步向前,双臂连续不断的向前推手,排山倒海一般恐怖的气势扩散。 推手! 只是瞬间,轮番前推的手掌就已经来到藤本的面前,隔着一米有余的距离,藤本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难以呼吸! “停!停!停!!!!!” 藤本忘记了之前的嘲弄,踉跄后退,惊恐的呐喊咆哮。 那一只推出的手掌,停在了他的胸前。 隔着二十厘米,他胸前湿漉漉的衬衫上已经出现了一个五指宛然的掌印…… 被这一击推手打中的话,会死! 汗流浃背的藤本呆滞在原地,双腿感觉有些发软,看着眼前再度恢复了自闭和不安的怀纸,就感觉像是一只隐藏着自己面目的猛兽,完全,喘不过气来。 “你……你是升华者?” “嗯。”怀纸素人颔首。 “你等等——” 藤本这一次摆手,又掏出电话,走到角落里,打通田中的电话,开始再次痛骂草泥马的王八蛋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呀,我早就跟你说了啊,那个孩子很厉害的,真的很厉害!可你当时光顾着骂人的啊!” 田中悲愤的反问“他是从小在松本大关的道场里长大的,松本大关哦,就是那个差点就问鼎横纲的松本!不是混种又急需用钱的话,他恐怕早就去出云了,我介绍这么厉害的人给你,你他妈的还骂我,你还是不是人!” 尴尬的藤本被反过来骂了十分钟,还要点头哈腰的致谢。 挂断电话之后,看向怀纸的表情就分外复杂。 “你真的想要加入绿日?” “恩,我已经想好了,田中先生也劝我过,但我需要钱……”怀纸素人抬起头,隔着刘海,那目光是能够感受到的真诚,发自内心的说“我想要赚钱,越多的钱越好!” “……” 在沉默里,藤本无奈的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我知道了,我会向上面的人报告的,怀纸素……素人君,你在京都有住处么?” 怀纸摇头。 “那么就暂时先在藤本组住下,放心,很快就会有结果。” 藤本重新穿好了外套,看着身旁人畜无害的阴暗男,总觉得心惊肉跳,最后问了一句“对了,你方便让我看一看你的……特征么?也好帮你取个代号,总不能用本名工作?” 特征,混种之间互相辨认的标识。 怀纸沉默了许久,抬起手,压下了有些乱糟糟的头发,露出两边头发里略微突出的小角。 “是鬼么?”藤本一愣,旋即恍然“不对,鬼一般都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性格,要说的话,和米诺陶斯大群有点像啊。” “因为这个,大家从小都叫我牛头人。” 怀纸拂起了过场的刘海,向着藤本微微一笑,那一张苍白又软弱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堪称俊秀的笑容。 “所以,如果有代号的话,就叫我‘牛头人’。” 他这么说。 就连代号都像是本人一样的无害。 之后的安排乏善可陈,稍微登记了一下详细的资料之后,他就被送到丹波内圈的一个乱糟糟的旅馆里。 和六七个人合住在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房间里。 但对于混种而言,能够不去睡大街已经不错了,哪里还能强求更多呢? 藤本还顺带给他买了铺盖和脸盆,并且提醒他把个人物品随手看好,毕竟舍友们的手脚未必干净。 等目送着藤本离去,朝着舍友们友善又胆怯的笑了笑之后,怀纸素人就躺在了床上,开始睡觉了。 就在他的耳朵里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看起来,潜入任务执行的还算顺利?” “谁说不是呢?” 槐诗的嘴唇无声嗡动着,叹了口气,闻着空气里刺鼻的二手烟味道,在舍友们抠脚打牌的声音里,崭新出炉的‘牛头人’先生开始怀疑……自己的画风是不是又变得奇怪了? 以及,为什么自己总是和二五仔能扯上关系? 事情要从三天之前说起。 当槐诗匆匆赶到京都之后,还没出站,就直接被等候在站门口的象牙之塔学生带到了京都天文会的驻地。 确切的说,是牢房里。 大概在一个月之前,有一位在象牙之塔供职的的生物学教授因为涉及了现境安全的问题被秘密拘捕。 实际上,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只不过是请过去问话而已。 有关绿日近日的一些动向,和他们追查到的一些线索。 天文会的人也没想着这么一个专注研究的生物学教授能搀和多深,奈何,那位老教授自从被拘捕之后,一句话都没有说话。 拒绝配合,拒绝对话,也拒绝了任何法律援助。 除了最开始的要求。 他说,“我要见象牙之塔的人。” 这才是这一次瀛洲学术交流团未曾公布在明面之上的目的之一,而负责这件事情的则是带队的副校长艾萨克先生。 他必须帮将这一位育人无数德高望重的教授洗清嫌疑,全须全尾的带回去。 只可惜……看到来的是副校长之后,宫本教授却大失所望。 在问询室里,见到艾萨克之后,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信任和不快,直截了当的表示“我要见校长。” “校长身份敏感,不可能来见你的,宫本教授,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全权代表象牙之塔保证你的个人安全和空间,但涉及案件的部分,你必须老老实实的交代。” 宫本教授再度陷入沉默。 然后,在半个小时之后,他对能够代表象牙之塔的副校长先生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他说,“我要见槐诗。” 。 第六百九十六章 How old are you?(感谢紫澂的盟主 这是,希望。 对于混种而言,万死难以换取的希望。 诚然,兽化特征者本身难以治愈,无药可医,除非是像升华之后发育期一样的重生,否则绝无可能摆脱从出生之前就已经发生的畸变。 但倘若利用得当的话,这一种全新的细胞融合诱导剂便能够成为宝贵的基石,从而继续向下研发出新型的生物制剂——针对兽化特征者的特效药! 全方面压制兽化特征者身上的并发症,就像是糖尿病人的胰岛素一样,通过注射缓解和减少各种并发症状的出现。 哪怕无法根治,但依旧能够极大程度的延长混种的人均寿命,减少患者的苦楚。 这是兽化特征者生来的原罪,源源不断的异化带来了各种并发症,几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兽化特征者是被各种病症折磨致死。 如果宫本教授能够成功的话,毫无疑问兽化特征者们将会迎来新的希望和黎明。 为此他投入了长达四十年的时光,烧掉了不知道多少预算。最惨的时候,就连象牙之塔的资金流都会捉襟见肘。 而罗素投资唯一的条件就是研发者里有象牙之塔的名字。除此之外,甚至除了维持生产的必要利润之外,不会再加哪怕一毛钱! 只此一点,就足够宫本弦一郎对罗素感激的五体投地。 原本一切都很美好。 前提是……没有出事儿的话。 “具体的原理,我就不在此说明了。” 艾萨克的神情前所未有的难看“你只需要知道,它能够随时将任何一个混种和深渊的病毒结合,将活人变成生化武器就行了。” 槐诗愣了半天,又愣了半天,腿肚子疯狂哆嗦起来。 不寒而栗。 想想一下,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乃至上万个小号的槐诗丝毫不控制自己的瘟疫光环,随意在现境散播毒害的样子。 到时候,将能够产生多大的破坏?造成多少死亡? 这一份力量,在注入了混种对这个社会的仇恨和偏见之后,又能造成多恐怖的噩梦? 平衡将会被彻底打破。 每一个混种……都将成为潜在的传染源和传播工具! 在槐诗反应过来之前,艾萨克先生就已经再压抑不了怒火,属于五阶升华者的恐怖威严化为钢铁,令空气为止凝固。 整个室内的警报声瞬间迸发,而在他面前,那一道厚重的钢化玻璃迅速浮现出雪花一样的裂纹…… 他挥手,令空气乃至电路中迅速扩散的警报讯号戛然而止。 内外隔绝。 甚至将旁边统辖局专员的时间都彻底冻结。 令那一张面孔停留在愕然的瞬间。 思维停滞。 “宫本,你究竟在想什么?”艾萨克冷声说,“你将象牙之塔的名誉和立场当做了什么!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说! “说给谁?” 破碎的玻璃后面,苍老的男人抬头,迷惑的发问“说给瀛洲人听么?难道你还不明白么,艾萨克先生,这个国家早就出问题了。” 他提高了声音,对面前的男人嘶吼“这个国家——是有病的!难道你未曾见到么?歧视,霸凌,职场倾轧……公家和武家,华族和平民,所有人都早就不正常了!在这里,歧视就像是呼吸一样,刻进了他们的本能里! 只要和他们不一样的,都是他们的敌人,只要和别人不同,在这里就是原罪!哪怕是呼吸都是错! 你难道还不明白我们这些混种的存在究竟多么卑微么? 难道瀛洲人会解救我们吗?不,他们不会! 他们早就想要找机会推平丹波内圈了!他们之所以没有把所有的混种杀光,只是缺一个理由!——难道我要亲手给给鹿鸣馆杀死我的同胞的借口么?” 不顾彼此之间悬殊的实力差距,那个佝偻的老男人瞪大眼睛,怒视着眼前的上司“在我小的时候,我的父亲教给我一个道理,人只要想活着就能够活下去,喝污水,吃垃圾,哪怕活的不像人也无所谓。 可母亲却告诉我,如果想要让人死的话,人就会死去……只要抛弃他们就可以,就像是统辖局做的一样! 那么多人,艾萨克先生,那么多人苟延残喘的隐藏在光找不到的地方喘息,为了一口吃的像狗一样的争夺,卖淫,卖笑,卖力……卖自己和孩子,为了活下去把所有能卖的东西全都卖出去,但是却依旧不能活。 除了生命之外,他们已经一无所有!可他们又有什么错吗?他们只是想要活着而已! “我也是混种,我能活到现在,都是靠着他们的怜悯和恩赐,没有他们就没有我!我想要帮他们却无能为力;我想要让常人和他们一起和平相处,可两边的人都只会把我当成背叛者!我又应该怎么做?” 不能像是学生那样放纵自己的痛苦,去选择暴力。 也再不能向往日那样用理智去克制自己的冲动,去寻求那一线早已经落空的希望。 被族人视为了叛徒之后,为了保护族人,又选择了隐瞒,成为了象牙之塔的背叛者…… 如今的宫本弦一郎已经在这庞大的绝望之前崩溃,老泪纵横,祈求着眼前的人,“如果要杀的话,请连带着将我一起也杀死!我只恳请你们,在我死之后,一定要找回神城,至少,不要让更多的人因此而死……” 寂静里,艾萨克没有说话,并不恼怒,甚至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的回答“宫本教授,这并不是象牙之塔能够涉及的范畴了,统辖局也不会准许我们插手现境的事务和瀛洲的内政……对此,我无能为力。” 不论宫本如何哀求,如何的怒斥或者恳请,他的态度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哪怕天崩地裂,他都绝对不会令象牙之塔牵扯到这种毫无清白可言的动乱之中去—— 漫长的寂静里,宫本的身体渐渐的垮塌下去,跪在地上,一次又一次麻木的祈求。向着艾萨克,向着面前的……槐诗。 “求求你,槐诗君,求你……帮帮我。” 老人的额头和地上玻璃的碎片摩擦,挂出一道道血痕“求你。我一定会报偿你的,一定会,我还有利用的价值,我,我……” 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 槐诗想要说话,可是艾萨克冷漠的视线看过来,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克制着他这一份过于放纵的慈悲心。 他闭上眼睛,咬了咬呀,张口想要说话。 却听见旁边传来的声音。 “放心,他会帮你的,宫本教授。” 缓缓开启的门外,抽烟的人看着槐诗的样子,嫌弃的撇了撇嘴“毕竟他就是那种烂好人,只要你在他眼前受苦他就走不动步。 哪怕嘴上说不要,今晚也会悄悄的钻进丹波内圈里去……不过,你应该不会知法犯法的跨越统辖局的职权限制,打这么危险的主意,‘槐诗’先生。” 在他的名字上,特地加重了读音,如是警告。 我不是我没有你他娘的不要乱说! 槐诗下意识的想要辩驳,可回头怒视,就看到了那一双久违的眼瞳,还有一如既往的冷漠表情。 忍不住,吞了口吐沫。 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没错,我最喜欢帮人了!” 槐诗把胸脯拍的梆梆响,“交给我,我一定遵守现境法律和天文会的规章制度,做一名对世界有用的监察官。” “很好。” 来者颔首,看向室内的其他人“虽然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不过,探监时间结束了,各位,接下来的事情是否方便移步会议室去谈?” 等漫长的会议结束之后,槐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实际上,开会的人里并没有他…… 开玩笑,参会的都是什么人?全权代表象牙之塔的副校长,统辖局中央决策室的特派专员,瀛洲统辖局支部部长……而直接通过网络连接的是统辖局决策室的最高层负责人以及架空楼层的三位馆长。 这种地方哪里有槐诗这种咸鱼出场的机会。 所以他全程都在外面的长椅上坐冷板凳,一直到等门开启,副校长神情阴沉的走过,在路过槐诗的时候,漠然的说了一句“既然你要搀和,那就好自为之。” 紧接着,拂袖而去。 明显是对槐诗越过自己表达意见有所不满,但又没有阻拦与吓止。 只能说已经习惯这个和校长一路货色的校长秘书,并且做好了给槐诗收拾烂摊子的准备了。 令槐诗顿时越发尴尬和不好意思起来,点头哈腰的送走了副校长,再送走了瀛洲支部的部长以及秘书。 最后,看向了来自决策室的特派专员。 还有她剪短了之后变得利落异常的齐耳短发…… 就感觉,有些可惜。 在沉默的对视中,槐诗忍不住率先叹息。 “我觉得,你一定很想问怎么又是你?“ “是的,没错。“ 艾晴端详着他的样子,好奇的问“你有没有发现,每次一旦要出什么事情或者捅娄子的时候,就只有你登场最积极?” 。 第六百九十七章 你伤了她的心 如果可以的话,槐诗真想回一句,这就是长得好看的代价。 但他不太敢…… “……只能说,说来话长。” 槐诗尴尬的摆手,好奇的问“难道这事儿闹大了?” “你以为呢?别把别人当傻子,槐诗,这么大的事情都过了半个月了,难道宫本不开口,统辖局就查不出来么?在来这里之前,我才刚刚从宫本的实验室里出来,把所有的研究资料彻底封存。因为他一个人的隐瞒,多少人这些日子以来连轴转的加班,要我说,这已经是刻意危害现境安全了。” “怎么处置,有结果了吗?” “还能怎么样?”艾晴烦躁的挥手,“象牙之塔下了死力保他,你们校长直接抢了线路进来搀和,撒泼打滚倚老卖老给他求情。估计最后就是一个严加查看,杜绝隐患的警告,还有一辈子不能离开现境,不能参与政治内容……不疼不痒。然后,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解决。” “很严重?” “废话。”艾晴瞪了他一眼,““这已经是涉及全体兽化特征者的重大威胁了,甚至能够动摇现境的稳定,统辖局将这定为重点观测审查事项,搞得好了是理所应当,搞不好就会有天大的处分,如果不想想办法,恐怕最后就是我背这个锅了。“ 槐诗愣了半天,由衷的感慨“你也不容易啊。“ “谁说不是呢?”艾晴冷淡回应。 在突如其来的冷场中,槐诗挠着头,忍不住问“吃了么?“ “吃了,车站便当,味道不说,至少能管饱。” “真巧,我也是。” 槐诗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那……咱去喝点?” 说着,他抬头,看向了走廊外的夜色中,泛起灯红酒绿的城市。 半个小时之后。 虎王堂连锁奶茶店外的露天椅子上。 排队归来的槐诗喜滋滋的捧着两杯奶茶放下“不好意思,队排的太长了,久等啦~快尝尝,网红奶茶,值得等待。” 艾晴冷漠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面前那一杯加了双倍珍珠的奶茶,又抬头看了一眼槐诗,面无表情“你就带我来喝这个?” “不然呢?”槐诗疑惑的反问,“喝酒多伤胃啊,你看,奶茶多好?连黑道都在卖。” “……” 艾晴翻了个白眼,再没理他。竟然指望这种家伙有勇气带自己去酒,她觉得自己脑子一定出了问题。 “好,我的错,但少喝点酒总没错?” 槐诗叹息,耸了耸肩,轻声问“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么?” “还行,吃得好,睡得下,升职加薪,正在走向人生巅峰。” 艾晴喝了一口奶茶,被糖度腻的皱眉“比不上你,年轻貌美,风华正茂,不但为人师表,连孩子都快有了……” 放下奶茶,她问“想好起什么名字了么?” 这种负心汉面对前女友的愧疚感是怎么回事儿?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被那漫不经心的眼睛看的后背有点发毛,只能双手合十,低头告饶“我错了,咱别提这茬了好么。” “得罪了深渊开发局的人就是这种下场,那群家伙路子很广的,一旦有什么八卦和丢人的事情,一定会传到每个地方。你自己多多注意。” 艾晴移开视线,看向其他的地方,不再说话。 尴尬的冷场再度袭来。 寂静里,只有旁边奶茶喝完嘬吸管的古怪声音。 咕噜噜……咕噜噜……咕噜噜…… 槐诗数度想要张口,寻找一些话题,可都被这乱七八糟的声音搅扰,难以掩饰恼怒,回头瞪过去。 却发现,自己旁边根本没有人。 只有奶茶店的橱窗,玻璃的倒影里浮现的虚幻景象。 那一只久违的黑色飞鸟正依靠在窗框上,充满期待的欣赏着眼前的八点档精彩大戏,翅膀卷着一罐等身高的奶茶。 叼着吸管。 吸溜,吸溜,吸溜。 然后,咕噜噜……咕噜噜……咕噜噜…… 发现他看过来,还好像还颇为不满的挥了挥翅膀,那意思是别走神,你快继续啊,怨侣重逢的戏码多稀罕啊,鸦群老姐就爱看这个! 瞬间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仰天长叹,“我好难啊。” 旋即,就有一道疑惑的视线落在槐诗的脸上。 艾晴歪过头,认真的问“槐诗先生,我能理解和一个不太懂现代情调的女人喝茶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但不必这么痛苦?” “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要乱讲!” 槐诗瞪大眼睛,连忙抓起面前的奶茶来,狠嘬了两口,“谁说的?我最喜欢喝奶茶了,每天都要三杯的!” 艾晴没有说话,沉默的看着他的脸,好像在分辨什么谎言那样,许久,微微点头“是这样么?” “对对对,没错!”槐诗用力点头。 “那为什么还要翻白眼呢?”艾晴疑惑的问道。 “是因为没有喝够啊!”槐诗一拍大腿,然后直接端起自己的奶茶咕咚咕咚喝完,怒斥无良店家“超大杯才这么点,太抠了!” “还想喝?”艾晴问。 槐诗疯狂点头。 于是,艾晴便抬起手,将自己的那一杯推到了槐诗面前,体贴的说道“那你多喝点。” “啊这……” 槐诗僵硬在原地,目瞪口呆,低头,端详着眼前难以被双倍珍珠还冒着热气的奶茶,还有上面的吸管。 一缕隐约的红印。 “你、你……你不喝吗?” “没关系,我最近减肥,尝尝味道就足够了。”艾晴露出了温柔的‘微笑’,“不用客气,快请。” 寂静里,槐诗低头看着面前的奶茶,吞了口吐沫。 感觉到一阵恶寒。 死亡预感。 只是一杯奶茶而已,为什么他竟然会感觉如果自己不喝掉的话就会死呢?难以理解,但直觉正在疯狂的发出警告——这个地方选错了的话,就完蛋了! 最终,在‘期待’又‘温柔’的眼神里,槐诗艰难的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颤抖的手指端起了艾晴递过来的奶茶,然后……把自己杯子上的吸管拔下来,另外插了一个口,深吸。 一口气,将杯子里所有的东西吸光之后,他放下了杯子。 感觉到危机感渐渐离去,终于松了口气。 才感觉到喉咙里残存的浓厚甜味扩散开来,最终,带来一阵阵苦涩的气息。 腻死人了! “出了很多汗啊。”艾晴说。 “热、热的!”槐诗干咳了一声,视线飘忽“这个奶茶热量是真的高啊,你没喝是对的,太破坏身材了。” 艾晴摇头,懒得再为难他了,将一杯还带着冰块的柠檬水放在了他的面前。 “放心喝,这杯我没动过。”她说,“尝试着吸取一下教训,下次要带人谈事情的话,就别到奶茶店这种骗女高中生的地方了。” “我的错,我的错。” 槐诗举手投降,耸肩,“我只是觉得,这样你可能会更放松一些。” 沉默里,艾晴抬头,环顾着四周。 傍晚夕阳的最后昏光之下,橱窗里亮起了柔和的光,照亮了周围匆匆的行人,还有他们轻快的笑容。 在不远处的桌子后面,放课之后觅地另开学习会的女孩子们轻声谈笑着,端着奶茶,在物理和代数之间八卦着校草和男友。 远方有音乐的声音响起。 和夜店与酒中酒精浸泡出的笑意不一样,那诚然是永恒肃冷和寂静的决策室中见不到的鲜活景象,那些镇定和面无表情的面孔上也从未曾有过这么多发自内心的笑容。 漫长的沉默之后,艾晴缓缓的收回视线,微微摇头。 “不必了,槐诗。” 她端详着那一张茫然的面孔,告诉他“我已经很放松了。”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放在了槐诗的面前。 “既然茶喝完了,那我也该回去加班了——但是,如果你仍然贼心不死,决心搀和这件事儿的话,明天早上就到这里来报道,过时不候。” “啊?这就走了?”槐诗挽留,“不吃晚饭了么?我刚在附近找到一家评分不错的馆子……” “为了避免胃痛和上火,还是算了。” 艾晴意味深长的瞥了槐诗一眼,转身离去了。 只留下槐诗一个人在原地,不懂她究竟什么意思。 “hetui,渣男!” 旁边传来义愤填膺的声音“你伤了她的心呐!” 槐诗大怒,瞪过去“我又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了?” “你丧尽天良不就是因为什么都不做么!而且你刚刚还朝人家翻了白眼呢!” 彤姬恨铁不成钢的痛斥“那时候你就应该扑上去,抱住她,然后扳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我很想你,我不要你走,然后狠狠的亲上去才对……” “然后被她一脚碎蛋么?这是什么霸道总裁的戏码?” 槐诗又翻了一个白眼,斜眼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样子,“以及,为什么你总会从奇怪的地方冒出来?” “瞧你说的,这不是来自大姐姐的关爱么?” 彤姬跳到他的肩膀上,抬起翅膀拍了拍他的脑袋“我觉得作为你的契约者,自己最近存在感有些薄弱,为了一解你的相思之苦,我决定以后时不时的出现一下,慰藉你被这个残酷尘世伤害的心灵。 来,要喝奶茶么?给你的——” 不等槐诗反应过来,就直接把吸管塞进他嘴里。 结果杯子里早已经某个黑心女人被喝的空空荡荡,连颗珍珠都没有,像极了他一干二净的账户余额。 槐诗觉得自己的心灵再度受到了伤害。 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 。 第六百九十八章 不也挺好嘛? 等槐诗在风雨中擦干泪,发现至少自己还有梦,心情稍微稳定下来一点之后。 彤姬才慢悠悠的继续说道“实际上,我觉得……这事儿可以考虑一下?” “什么事儿?” “当然是宫本说的那事儿啊。”彤姬说,“虽然坑是坑了点,但不也挺好嘛?” “哪里好了!” “好就好在公私两不误啊!” 彤姬拍着翅膀,提醒道“你忘记大司命的转化秘仪最重要的前置了么?这可是送上门来的机会,你不把握,就只能去边境,或者等年底了啊……” 槐诗一愣,旋即恍然。 彤姬为自己专门所设计的秘仪。 三阶之内,少司命向大司命的转化。 所必要的,乃是神性的壮大。 一个能够代替槐诗,分担和承受地狱侵蚀的容器,也就是名为怀纸素子的神迹刻印。 以及……大量的死亡! 主宰死亡的大司命,正是要从大量的死亡之中才能萌发…… 从阴魂到少司命,由死而生,然后再从少司命到大司命,由生再转向死亡。开始和终结轮番交错,形成了一条莫比乌斯环一样的内卷循环。 大量的人死亡,大量的意识消散——确切的说,应该是‘死亡’这件事情开始在短暂的时间内频繁且大量的发生。 而且,最好和槐诗有关。 最方便的,毫无疑问就是掀起一场……大屠杀! 槐诗僵硬在原地,难以置信“你让我去杀那些无辜的兽化特征者?” “丧尽天良啊喂!槐诗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彤姬同样瞪了过来,不可置信“傻仔啊,人不能……至少不该……” “这不是你起的头么?” 槐诗提起十万分戒备,“你在想啥?” 彤姬无奈的叹了口气,抬起小翅膀,揽着槐诗的脖子,凑过来问“你好好用脑子想想……数遍整个世界,除了我们的好朋友牧场主之外,还有慈善组织会像是绿日这么慷慨吗?哪里还有人像是绿日杀起来这么方便? 没有了? 你可是绿日克星诶,槐诗,是统辖局的官方打手,未来亚洲区的双花红棍,这个时候不发挥一下你的传统艺能,你好意思吗?” 槐诗愣了半天,感觉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反正他对挑动暴乱的那群家伙没什么好感,要说的话,像是神城未来那种为了报复不惜把整个族群都推到悬崖边缘的混账货色,杀起来根本没有任何负担。 但,让他怀疑的反而是另外的事情…… “就只有这个么?” “不然呢?”彤姬翻了个白眼,“你以前连给那个死秃子送生发液都带不犹豫的,这可是不同戴天的生死大仇诶,怎么现在让你干一干下面的小弟反而怂了?” 槐诗捏着下巴,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我觉得这事儿不会这么简单。” 然后,没过多久,这事儿果然就不太简单了…… 确切的说,槐诗察觉到不妙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早上。 他早早的来到了艾晴给的地址,一座高档的公寓之中,通过专用电梯上了楼才发现整个一层都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中心。 就在人来人往的京都商区之中,没有人察觉到统辖局已经悄无声息的钉进了一颗钉子。 槐诗刚进门,就被人推着塞进更衣室里,脱掉了所有的衣服,只穿着内衣,又被好几个老头儿老太太绕着看了好几圈。几个人低声用专业的术语交流了几句之后,就分头回自己的岗位上去了。 然后接下来就好像是死猪来到罐头厂流水线上,拔毛过水分割腌制最后炒熟了塞进罐子里那样——槐诗被轮番塞入各种机器里检查,抽血化验,ct彩超外加核磁共振……一整套下来之后,所有医生都开始怀疑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根据其他医生的分析,他浑身百分之七十的骨骼都曾经断裂过,有些甚至断裂过三次以上。遭受过十几次以上的超量深度侵蚀,并且看得出有被诅咒的痕迹,次数相当惊人。还有,最重要的……我们最好在混种变成生化武器之前,先把这个核弹关起来。” 负责体检的医师站在打印机旁边,源源不断的将新的纸张拿出来,堆在艾晴的面前。 那一堆记录几乎有厘米高,而且还在不断的增加。 那都是槐诗体内病毒和毒素的名单。 简直是地狱里过年,有个妖魔古怪上台给大家表演《报菜名》一样。 这要不是天文会的干员,光是在现境里走两步,当地部门就要拉警报了! 派这种宝才去解决生化危机,怕不是给火灾现场丢燃烧弹——只要我把他们先烧光,他们就烧不起来了。 所以,他才发自内心的怀疑——这货真的靠谱吗? “不必担心,一切继续。槐诗的安全性有决策室和象牙之塔保证,你可以在报告里如实陈述,我来签字就好了。” 艾晴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打印机里还源源不断喷出来的病毒名单,朝着槐诗招手,然后指了指身旁座椅型的手术台。 示意他躺上去。 槐诗感觉自己脑子里有十万个小朋友,他们都有很多个问号,但他不知道先问哪一个。 躺在手术台上,回过头,就看到了打开的器官保存箱,还有里面那两个尾指指节长短的骨质犄角。 “这是什么?” “伪装用道具,内部继承了骨传导通讯功能,还有gps等等一堆有的没的,接下来通过手术贴在你的颅骨上,放心,不会破相。” 不等槐诗问贴这玩意儿干啥,他就察觉到站在手术医生旁边的另一个人,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那这他娘的又是谁?” “托尼啊。”艾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带着马脸头套的男人,“不是你的老熟人么,你们应该见过的?” 在旁边,托尼还特别愉快的冲着槐诗挥了挥手。 “那他为什么拿一把剪刀?” “因为他要给你剪头发,重新设计新形象。” 在剪刀开阖的喀嚓声里,艾晴将一叠文件递过来“过程大概三个小时,你把这个拿好,中间可以抽空看看。” “这又是什么?” 槐诗觉得自己已经傻了,什么都不想问,只想张嘴流口水,然后啊啊啊…… “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你的身份资料,你需要牢记背熟,哪怕说梦话都不能露馅的程度。”艾晴说,“作为天文会的行动干员和注册武官,现在我们需要你找机会打入绿日的内部,寻找线索……” “等等!” 槐诗终于反应过来“那不是当二五仔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用‘卧底’这个词儿。” “有什么区别么?” “当然啊,‘二五仔’或者‘叛徒’通常被用来形容队伍中的反叛者,而你,还没有进队伍就已经反了。你看,这不是连二五仔的边儿都够不上么?” “你……认真的?” “不,怕你太紧张,开个玩笑。”艾晴低头,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孔俯瞰,轻声问“有没有感觉轻松了很多?” “有!我可太轻松了!” 槐诗疯狂点头,生怕晚一点自己出现什么不测。 然后脑袋又被托尼按住了,他在设计发型。 “这个类型的客人真的很难搞啊,好像什么造型都很合适的样子。”托尼的手里咔擦着大剪刀,抬头问“您想要个什么感觉?” “我最近胃不舒服,能剪到我认不出来的程度最好,至于形象,卧底就用不着讲究什么形象了。土一点,不要太引人注意。” 姑且不论你胃不好为什么要剪我的头发,但为什么这个大剪刀总是对准我的脸想要划拉一下啊! 槐诗吓得脸都绿了。 所以说世界奇幻的程度高一点就是好,一个霜巨人造型师在给少司命剪头发,放在终点网上都没人敢这么写。 艾晴这俨然就是一条龙早准备好了,就等自己上钩,然后火速开始加工了……恨不得他今晚就打入绿日内部的节奏。 “用得着这么着急么?” 槐诗问“这也太快了点?” “对,就是要快,毕竟时不我待……你猜宫本那个老头儿刻意隐瞒究竟浪费了我们多少时间?” 艾晴在旁边欣赏着槐诗理发的样子,点燃烟卷“现在已经太晚了,没时间给我们用寻常的方式慢慢调查了,必须兵出险招……” 槐诗幽幽的叹息,“我就是那个兵,对?“ 他实际上很想说你这样下去很容易找不到男朋友的,但他不敢……死亡预感在疯狂的横跳,提醒他不要作死。 感受到槐诗幽怨的目光,艾晴倒是难得的给了解释“放心,不止是你一个……哪怕是在统辖局内部,我们所在的也不过是一个独立的探查小组罢了。 有很多人不希望这场动乱发生,除你之外,现在还有更多的人活动在京都地区,希望能遏制这一场灾难。” 她停顿了一下,微微耸肩“只不过,大家彼此之间未必能友好相处罢了。” 这话的意思,槐诗明白。 大家都是竞争对手,哪怕是同一家公司不同的部门都还有业绩竞争呢。法务不是人,商务不干事儿,人事和财务骑在脖子上拉屎拉尿什么的,业务不还得继续跑? 只希望到时候不要出现一些大家都很难愉快的事情。 槐诗叹了口气,端详着手里的资料,开始进入角色。 两个小时之后,他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已经截然不同的自己。 (本章完) 。 第七百章 审查 你们又来了是! 满怀期待,走进车厢,希望和绿日的人来一场斗智斗勇,结果迎面甩来一句“姓名?”,槐诗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昏沉的车厢里,没有开灯,两位绿日的使者好像笼罩在浓雾里那样,面孔被丝丝缕缕的黑暗覆盖。 听声音听不不出具体的特征,只有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的呆板语调。 黑雾之后,两双肃冷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这个混种的少年,自从他进入车厢的那一瞬间,无形的力量便展开,将他笼罩在其中。 “姓名!” 为首的人重复道。 槐诗愣了一下,茫然的看着他们,很快做出了回答:“怀纸素人。” “年龄呢?” “十八。” “出生地?” “黄泉比良坂,边境,那个仁、仁心医院……” 令他诧异的是,每一个从他口中说出的字,都会随着空气的动荡具现出来,变成了拳头大小的金属实体,悬浮在空气里。 就在双方之间,问话与回答缓缓的排列,宛如聊天框那样不断的生长翻卷。 “父亲是谁?” “怀纸一郎。” “母亲呢?” “渡边檩子……” 在旁边,较为瘦小的那个使者手中转着一支奇怪的金属圆珠笔,忽然插嘴问了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你是处男么?” “……”槐诗茫然,愣在原地,不解的看向两人。 可两人毫无反应,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然后重新问了一次:“怀纸素人,你是处男么?” “……我不是。”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可紧接着就看到,从嘴角吐露出的假名和汉字忽然在空气中震动了起来,变成了血红色。 ——谎言! 槐诗看向使者手中那一只金属圆珠笔,瞬间恍然,那是专门用来测谎的边境遗物。 只可惜,这一套对天文会伪造的身份没有用…… 所谓的测谎,其实统共就只有三种原理。 一种最简单直白,就是对被测试的人进行精神分析和验证,通过对方的精神状态辨识出究竟是否是谎言。但缺陷是最容易被催眠之类的技巧反制。 第二种则较为常见,这种边境遗物本身会联通向某些古怪的地方和难以言喻的神秘存在,通常都是一些从白银之海的地狱投影中诞生的精魂或者某种奇妙的物品,能够直接对事象记录进行搜索,验证真伪。 但这种检索类的道具往往受限于自身,对很多无法查证和超出自身领域的问题无可奈何。 而第三种则是占卜类。视其本身的等级和权能,消耗或大或小,答案往往模棱两可且不太能靠得住。但这一类物品的上限往往是最高的,只要等级足够而且愿意往里面投入大量资源,付出代价。那么肯定就能够得到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只可惜,这三种对于如今的槐诗卵用都没有。 贴在他颅骨上的犄角里直接集成了对第一种测谎道具的干扰和欺骗,完美的保证了槐诗在怀纸素人这个身份上不会有任何露馅。而第二种检索类,它再怎么牛逼,也只能检索到现境的数据, 众所周知,搜索器这玩意儿,是很不靠谱的。甭管你输入什么关键词,统辖局都能给你把广告甩到第一页的第一栏去。 而遇到第三种,命运之书可实在太开心了。只要槐诗愿意,他甚至能够让占卜他的人相信自己是一只非洲大草原上甩着口水无忧无虑奔跑的羊驼。 但应该,不只是如此才对…… 就算是再怎么粗心大意,也不至于如此露骨的将测谎道具放在明面上。 也就是说,暗地里还有什么其他的手段么? 但对方明显不给他任何思考的视线,两人交替提问,速度飞快,几乎将怀纸素人从小大大所有的大事小事全部问的一清二楚。 自始至终,两人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看着槐诗。 令他的心里越发的不安,不知道自己究竟踩中了什么现境。在通讯之中,艾晴已经让他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了。 谁都不知道一帆风顺的状况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危机。 直到长达半个小时的提问渐渐告以终结。 两位使者再无提问。 只有槐诗带着不安的表情问:“两位大人,我通过了么?” 暗地里,消瘦的躯壳之下,肌理已经开始微不可查的运动,收缩,放松……像是渐渐蓄满力量的弓弩,随时可以发出雷霆一击。 敌人统共有两个,左右各一,相距一米。 这个距离上,槐诗可以瞬间爆发鼓手进行一轮猛攻,倘若对方有防御道具的话,那么同步使用禹步,强行将行驶中的车辆掀翻,失去重力的瞬间,以愤怒之斧或者苦痛之锤进行破防,然后实对方圣痕的属性选择武器进行克制化的强攻…… 瞬间近乎本能的,无数作战预案从槐诗的脑中流过。 可就在那一瞬间,两位使者却满意的颔首。 为首的那一个像是很欣慰的说道:“怀纸素人,在很多关键问题上,你并没有撒谎,你已经通过了考核,绿日向你敞开大门。” “不过,在你正式成为绿日的成员之前,还有最后几个问题,需要你做出回答——” 另一位消瘦的使者抬起了手中圆珠笔状的边境遗物,然后,按下了笔帽。 咔哒一声,清脆的声音扩散开来。 那一瞬间,槐诗发现……自己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掌控。 就在他面前,双方一直以来的对话所形成的字迹开始飞速的变化,重叠,组合,到最后竟然形成了怀纸素人的模样和轮廓。 附着在槐诗的身体之上,这一份来自于他的情报竟然形成了一个虚拟的灵魂,将他的身体主宰了! 一直以来所有的问题和回答,都是为了构建起这一份代替槐诗自身的虚假灵魂,不断的抽取源质,那一只金属圆珠笔模拟出了怀纸素人的情报,令它化为了自身的傀儡。 倘若槐诗真的是怀纸素人的话……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不过是一重枷锁而已,只要脱掉怀纸素人这个马甲,就能立刻暴起进攻。 而就在那一瞬间,他听到了艾晴急促的声音:“别动!” 一切反抗泯灭在无形之中。 槐诗放弃了抵抗,任由怀纸素人的虚拟灵魂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很抱歉,在刚刚询问了那么多失礼的问题,也请放心,我们并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希望你能够如实的,发自内心的,回答几个问题而已。” 手中转着金属圆珠笔的使者发出声音,在解开屏蔽之后,用礼貌且温和的语气对槐诗道歉。 只不过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第一个问题。”使者敲了敲手中的圆珠笔,发问:“你,厌恶混种么?” 无形的力量主宰着槐诗的唇舌和肺腑,强迫他说出了来自内心的答案:“并不。” “很好。” 使者的眼神似是柔和了一些,然后再问道:“你曾经因为自己的身份,饱受歧视,甚至被不公平的对待么?” “……是的,没错。” 槐诗如实作答——那是不论怀纸素人和槐诗都曾经领受过的痛苦和冷漠,乃至恶意。 “第三——” 旋转的圆珠笔停顿了一下,在沉默中,使者忽然问道:“你曾经因此而想过报复这个世界,将那些迫害你的人全部杀死、让那些轻蔑你的人付出代价么?” 沉默里,槐诗咬着牙,努力的想要迎合对方的心意,可是不论如何都无法撒谎。 到最后,疲惫的叹息。 “不。”他说,“那样的想法,我从没有过。” “……” 瞬间,寂静到来。 两个来自绿日的使者愕然相顾,就好像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离奇的回答那样,难以置信。可旋即,看向槐诗的眼神就微妙了起来。 隔着浓雾的阻拦,看不清详细,但毫无疑问,对方的神情变得严肃又认真。 完犊子了…… 槐诗闭上眼睛,在叹息中做好动手的准备,可是很快,却听到那个瘦小的使者抬起手,敬佩又赞叹的鼓掌。 “不必因此而自卑和不安,怀纸先生。如此正直而善良的品格,你应该感到骄傲才对!” 使者郑重的说道:“哪怕如我这样的满手血腥的不义之人,也要对如此高贵的意志表示敬佩。素人君,一个懂得克制仇恨的人才会懂得去爱自己的同胞,知晓怜悯的人才会理解到苦难的沉重。相信大统领也会因你的到来而感到欣喜的。” 啥玩意儿? 槐诗愕然的抬起眼睛,看向对面,察觉到对面发自内心的愉快,更加的无法理解。 你们绿日这种反社会组织怎么也欢迎我这样的带善人的? 不应该是越凶暴越邪恶越反社会越好么?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手持圆珠笔的使者抬起手,毫不掩饰自身的源质,源源不断的将力量灌注进边境遗物之中,令怀纸素人的虚拟人格越发深入的掌控了槐诗的所有。 搜肠刮肚,不容许任何谎言和回避的,发出了最后的质问。 “——如今的你,来到绿日,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第七百零一章 他一直可以的 如今的你,来到绿日,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当使者发问的那一瞬间,通讯另一头所有的人都悚然警觉,内心沉入谷底,下意识的启动了突袭的预案,准备发出强攻的命令。 而等槐诗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因为他已经将那个藏在最心底的答案说出了口…… “——当然是赚钱啊!” 槐诗瞪眼,震声回答,“黑帮多好啊,黑吃黑起来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不但能改善经济状况,还能瞒着别人攒下好多小金库呐!我说你们绿日是不是很有钱啊,能不能多发点?我都快穷死了,说真的,再这么下去我就要去卖身了啊。” 使者“……“ 艾晴“……“ 反应过来的槐诗“……” 死寂。 尴尬的死寂到来。 不止是坐在对面的绿日,就连通讯另一头的指挥组都没有预料到如此清奇的回答。只有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艾晴拿起了旁边的温水,在胃疼之前先把药吃下去了。 迎着同僚和下属们复杂的表情,她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 大家都坐下,这一波是常规操作。 “你看,我早就说过他没问题的。” “……” 在漫长的寂静里,两位绿日的使者表情也变得相当精彩。 一个从小饱受歧视的混种少年有了强大的力量之后,没有选择报复社会或者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投身绿日,就因为黑吃黑比较方便,没有道德负担。 他对你们反抗天文会和现境暴政的纲领一点认同感都没有,也没想着靠着你们出人头地走向人生巅峰或者谷底什么的。 就单纯的只是……想要赚钱而已! 如此纯粹的理由,实在是过于具备说服力,令两位使者完全无言以对,甚至不知道怎么再接话。 寂静里,只有圆珠笔发出嘎达声。 时间结束。 怀纸素人的虚拟人格破碎了。 可当某些事情一旦揭开来之后,大家就回不去了……存留下来的,就只有双方对视时感受到的一阵浓浓的尴尬。 “……赚钱啊。”消瘦的使者勉强开口,咳嗽了两声“赚钱也是好事儿啊,靠自己的本领吃饭,咳咳,不寒碜。” “嗯,嗯,对的。”另一个严肃的使者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那,我这算是通过了?”槐诗挤出讨好的笑容问道。 就生怕对面忽然变脸怒斥我们这里都是有追求有理想的反抗斗士,不要你这种浑身沾满铜臭味的宰种! “咳咳,虽然这个人生理想有些奇怪,但也算是通过了。”消瘦的使者耸肩,收起了圆珠笔,率先打破了沉默,伸手“恭喜你,怀纸先生,从今天开始起,你就是绿日的一员了。” “哦哦,好的!”槐诗惊喜的伸手把他的手握住,用力的晃了两下。 可是越捏越感觉这孙子的手感不太对,好像在哪里捏到过一样。 “不过,有一个的任务要交给你。” 消瘦的使者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看向身旁的人。严肃的下属就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递给了他。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枯瘦的中年男人,穿着名牌运动服,像是骷髅架子一样,金色的头发中掺杂着一些亚麻的灰色,两颗眸子却绿的惊人,眼窝深陷,视线锋锐的吓人。 像是猫头鹰一样。 “这谁?” “你今晚的目标。”使者说“你不是想赚钱么?这个人,做掉,就有钱了。” “做掉?”槐诗不太懂这个瀛洲语代称的意思。 而使者则干脆利落的抬起手,对着脖子比划了一下。 槐诗缩了一下脖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没必要那么残忍?” “怕了?”使者轻声笑了起来“放心,这个家伙绝对是死不足惜的的那种,不需要有任何心里负担。” “不,我的意思是,一定要割脖子么?” 槐诗疑惑的问,重新比划了一下割脖子的那个手势“是不是要把脑袋带回来?血粼粼的多不好看啊,装个盒子应该比较好?” “……” 使者翻了个白眼“总之弄死那个俄联佬就对了,问那么多干嘛。” “好的。” 在槐诗点头的瞬间,车停了。 透过玻璃上的防晒膜,就能够看到渐渐升起的暮色中京都的灯红酒绿,还有旁边硕大的霓虹灯招牌。 ——爱莎之家。 “到了。” 使者指了指车门的方向,示意他该下车了。 槐诗彻底蒙了“这就开始干活儿了?” “兵贵神速啊,怀纸君。”使者说“你可以将这当做一场考核,你在绿日中接下来的待遇就取决于这一场任务的结果。” 槐诗愕然的看着窗外的喧嚣的夜店,回头,看了看两个使者,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刚才上车的时候,是不是还说路上管饭的? 气冷抖,你们绿日连个饱死鬼都不让人做! 如果现在马甲还是怀纸素子的话,他简直就要打拳了。究竟我们二五仔怎么活你们才满意……哦,我是二五仔啊,那没事儿了。 本着来都来了,我又还小,大家都不容易的想法,槐诗干脆利落的咳嗽了一声,开口问道“那个啥……几位吃了吗?” 十五分钟之后,两条街的便利店里,扫光了所有关东煮之后,槐诗满意的擦了擦嘴,抬头对着钱包干瘪、神情复杂的藤本笑了笑“不好意啊,我们力士吃得多,消耗大啊!” “没关系,没关系。”藤本艰难的挤出微笑“年轻人正在发育,多吃点。” “那多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没关系,应该的。” “那你都这么说了……”槐诗回头抬手对店员说道,“麻烦再给我热个五个鸡腿!啤酒也来两罐谢谢!” 世界上除了白嫖抽卡之外,难道还有比恰饭更快乐的事情么? 没有了! 槐诗都忍不住想要夸奖绿日了。 这要写到书里,说不定都能变成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 有一个流浪的混种力士,来到了当地的富农绿日家,请求蹭一顿饭,绿日殷勤的招待了他,当晚,混种力士就杀了他们全家什么的…… 几乎把便利店里所有的速热食品全都恰完之后,槐诗终于拍了拍肚子,长叹一声“多谢款待!” “吃饱了就好,吃饱了就好啊。” 藤本的表情抽搐着,挤出笑容,看着他“既然吃饱了的话,那咱们是不是……是不是……” “可肚子还是有点饿啊。” 槐诗一脸感慨的起身,揉了揉肚子,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问“要不咱换个地方再续一摊?” 藤本觉得自己要疯了,恨不得给他一拳 宁可别吃了,赶快干活儿! “行嘛行嘛,干嘛那么凶嘛。”槐诗叹息着耸肩,恨不得指一指外面的面包车,让他去跟绿日讲。 向外走了两步之后,他又一拍脑袋,回头问“对了,藤本大哥,你听过侠客行的故……” “没听过,不想听,闭嘴!” 藤本大怒“快给老子滚去干活儿!” 槐诗耸肩,推门而出,笔直的向着那个叫莎之家的夜场走去。 而在他拖延的这一段时间中,艾晴老早就已经把他接下来的对手的情况查了个底儿掉。 “谢尔盖耶维奇·米哈伊尔洛夫·萨连科。” 艾晴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告诉他“俄瀛混血,四十二岁,绰号叫做‘狗杂种’、‘老鬣狗’。京都最大的几个走私贩子,暗地里经营蛇头生意,贩卖奴隶,特色是经常能弄到很多混种产品……猫耳狗耳的那种小孩儿,你懂我的意思?很多人渣就喜欢这一口……” “那我今天岂不是要代表绿日行侠仗义了?” 槐诗通过源质通讯回应,一步步走进霓虹灯光之下,看向那一扇华贵的大门,门后隐隐传来摇滚鼓噪的声音。 不断的有衣着或是时髦或是低调的俊男美女排队进出其中,明显生意火爆。 而门前,几个魁梧的俄联门卫正肃冷的扫视着任何一个靠近的人。 槐诗还没排队,就已经被拦下来了。 守卫们的眼光毒辣,早就看出槐诗这种浑身上下根本没有任何名牌,全部都是破烂的家伙不是自己的顾客。 来到瀛洲之后,似乎连五大三粗的俄联人都变得讲礼貌了起来,并没有粗暴的推搡,只是摆手阻拦“先生,我们这里是会员制,不欢迎无关人进入。” 没有选择怒斥,以防槐诗是什么喜欢的有钱人来这里钓鱼玩。据说这种事情还真不少,要么怎么说有钱人都是变态呢…… 槐诗也懵了。 人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他竟然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该怎么办了。 直接动手不太好?毕竟人家还挺礼貌的……都是打工的,何必为难打工的呢? 萌新雅库扎怀纸素人陷入了迷茫平生第一次砸场子,怎么装出经常砸的样子,在线等,挺急的。 在门卫们渐渐严肃和冰冷的视线中,槐诗稍加思索,理智分析,最后点头,“哦”了一声之后,转身走了。 ??? 不远处的车厢里,几个监控着这里的人感觉自己脑子里冒出了十万个问号你他娘的在干啥?你是过去借厕所的吗? 等回过头走了好几步,槐诗才反应过来不太对,赶忙停下脚步,回头再重新走过去。 不过,这一次门卫们的神情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变得严肃冷漠了起来。 带着敌意。 “我说过了,我们这里是会员制,先生。” 魁梧的门卫伸手,按在腰间的电棍“不欢迎无关者。” “那个啥……” 槐诗伸手,一拍脑袋,认真的道“你们这儿……它招人吗?” 在霓虹灯的光芒下,他撩起额前的刘海,露出俊秀的面容,腼腆微笑。 闪瞎了守卫的狗眼。 当牛郎,他一直可以的。 看了一下这个月更新字数,发现进度竟然没有落下,我果然还是太勤奋了(叉腰 可以给我月票? (本章完) 。 第七百零二章 魔术表演 就这样,混进去了? 当走进爱莎之家的后门时,连槐诗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更不用提远处街角车厢里几个朝着这里窥探的两个绿日使者,面面相觑。 如果不是放在怀纸素人身上的监听器还在持续运行,代表着他正在一步步深入这一座夜店内部的话,他们几乎怀疑这个家伙只是找了个借口然后跑路了。 “怎么办?”魁梧的下属愕然回头,看向真正的主事者,手里疯狂转笔的使者,征求意见。 原本的计划,这活儿应该是给他们的,只不过被他们临时被丢过来给新人当投名状——干掉那个俄联佬之后,从此之后他就只能和五大佬派系之外的其他极道势不两立。 难度超标是理所当然,两人也早已经做好了随时援手的打算。 但是却没想到,怀纸这货一声不吭的,竟然就忽然孤军深入去应聘了,这他娘的可咋整?该不会看对面有权有势,然后刚加入绿日就当了二五仔? 若非从监听里听不出什么怀纸素人背叛的迹象,两位使者几乎就要立刻下手灭门+锄奸一条龙服务了。 那么,现在,是否要予以支援? 主事者的手里,金属圆珠笔不停的旋转着,忽然在收缩的五指之间停止。 “等等。”他说“先看情况。” 监听器里,已经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声音传来。 当喧嚣的摇滚和电音被厚重的门扉阻隔之后,槐诗,已经被带到了后面。 走廊里,各种穿着很少布的小姐姐丝毫不在意自己婀娜的身姿暴露,大方无比的穿行在走廊之间,偶尔看到槐诗,还会冲着他和他旁边的保安微笑,伸手摸一把这个小弟弟的下巴和屁股,询问一下这是哪里来的小鲜肉。 面对还没入职就开始的性骚扰,槐诗习惯性的就想要来一套眼泪不争气的留下来,但想到自己的任务,就只能扮作纯情小生任由这群比不上自己美貌的老女人调戏。 刘海的好处这时候就显现出来。 遮蔽了他向着四周窥探的目光,将一切安保内容尽收眼底。 四层建筑,一层是地下室,守卫森严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一层二层大部分地方都是喧嚣的夜场舞台和卡座,而三层上面也封闭了常规的通道,只有一部专用的电梯…… 在路过一扇门的时候,听见了在俄语谈笑之中夹杂的熟悉的喀嚓声。 那是钢铁摩擦的细碎声响 枪。 擦肩而过的服务生身上带着奇怪的味道,手里的盘子上那个装饰精美的盒子外面隐约能看到几粒白色的粉末。 槐诗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匆匆一瞥,在黯淡的灯光下从他的后颈和手腕的刺青上分辨出几个针孔的痕迹。 不止是这一个人。 除了外围的保安之外,这里大多数人的身上都带着针孔和注射的痕迹——尤其是那些刚刚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年轻女人。 或多或少的,她们的身体上都带着一些兽化的痕迹。 妙曼的躯体缀饰着一个个小小的血点,眼神迷离,脸色发红,兴奋的……不正常。 槐诗不由自主的看过去,却被身后的守卫推了一把。 “别乱看。” “好的好的。”怀纸素人缩着脖子,讨好的冲他笑了笑。 关闭的更衣室门后,传来哭喊和怒斥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摔碎了,很快,哭声就听不见了。 因为他们已经走远了。 “实话说,这种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做。”槐诗低着头,轻声叹息。 守卫回头瞥了他一眼,冷淡的说“放心,很快你就会习惯的。” 槐诗问“万一习惯不了怎么办?” 守卫没理会他,明显对他这种长着一张好脸就能混饭吃的家伙看不惯。 槐诗垂下眼睛,在没说话,只是深呼吸。 “免单有个屁用!来这里消费的客人是在乎那点钱的人么?不要再出现这种把没教好的货送过去的事情了!” 在人来人往的后台上,槐诗终于看到了忙碌中的经理。 在百忙之中指挥着换装完毕的舞女们赶快上场,女经理对身旁的助理怒斥,甩手给了两个耳光“二楼持田先生那里你先送一瓶白州,等会儿我带着那个新来的女人亲自过去道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将助理打发了之后,肃冷的女经理看过来的视线严肃又苛刻。但哪怕是再严肃和苛刻的视线,看到这一张面孔,也忍不住惊讶起来。 伸手,捏了捏怀纸素人的下巴,抬起手把刘海扯起来,端详着下面躲闪的眼神,难以置信。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你们这次干得不错。上午才把招聘贴出去,就有这么好的苗子送上门来……叫什么名字?” “怀、怀纸素人。” “别紧张,素人君。”经理死死的盯着他的脸,揣测着这张脸能够从那群没有脑子的女豪客那里骗到多少钱,已经兴奋的口水快要流出来“你会什么才艺么?” “变、变魔术算不算?” 怀纸素人躲闪着他的炽热视线,不安的问道。 经理罕见的宠溺笑了起来,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这个小可爱的脸蛋,“魔术吗,魔术好啊,我也会魔术啊。” 可槐诗走神了。 看向后台的角落里,那个被人拽着头发在哭喊中拖进房间里的女人,直到门被关上了。 “素人君,你会什么魔术呢?”经理已经贴过来,问道“能不能给我表演一下?” “呃,好、好啊。” 槐诗勉强的保持着镇定,挤出一个笑容“你看。” 像是所有街头魔术在表演开始之前那样,展示双手和十指,空空荡荡,没有隐藏任何东西。 然后,两只手缓缓的合拢起来,十指纠缠紧握,抬起,凑到了她面前。 “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了。” 槐诗认真的告诉她。 但接下来,并没有拆开十指,也没有无中生有变出个什么玩意儿,而是将紧握的拳头就那么向前一送。 啪! 整个喧嚣的后台在瞬间迸发出凌驾一切杂音之上的轰鸣,扩散。 像是有一个小型炸弹在这一瞬间被引爆了,恐怖的火力寄托在紧握成拳的双手之上,伴随着槐诗的动作,收束为一线的力量向前爆发。 天鼓鸣动,雷霆乍现。 ——三重鼓手·霹雳! 锥形的血雾和无数粘稠的雨便随之爆发而出,瞬间,将大半个后台染成了猩红,破碎组织黏连在天花板的水晶灯上,将整个后台晕染成了梦幻的粉红。 死寂突如其来。 一具无头的尸体仰天倒下,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分外的沉闷。 而怀纸素人的魔术表演,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他环顾四周,征求着周围观众的意见。 那么大一个脑袋,一眨眼就变没了! 厉不厉害? ‘赞叹’的呐喊声和‘兴奋’的尖叫随之而来,为这一场魔术表演献上了‘喝彩’,‘热情’的观众们四散奔逃,生怕致命的魔术师来一次安可返场。 “抱歉,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动手的。” 槐诗回头,向着呆滞的守卫耸肩,“但你看,没能忍住,连你们老板的位置都没套出来。” 不等他反应过来,槐诗伸手从他的枪套里拔出了手枪,拨动保险,对准他的膝盖扣动了扳机,又对着另一个膝盖补了一枪。 最后想了想,朝着他的脑袋再补了一枪。 随着清晰的巨响,此刻留在后台的其他观众就只剩下了躺在地上的经理女士了。 可经理又不说话,不愿意给好评,不知道是怎么了。 槐诗只能双手合十,虔诚的为地上的经理祈祷。 希望人没事儿。 但出了事儿不也没辙么? 在远处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里,槐诗活动了一下脖子,向着地上的经理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之后,转身走向了前台。 掀开帘子,槐诗沐浴在劲爆的鼓点和旋律中,不由自主的晃起了头。 昏暗的舞池之中,七彩的镭射光纵横交错的横扫,在高亢的电音之下,无数客人们都在舞池中跟随者钢管上火辣的舞女晃动着身体,化为这喧嚣的一部分。 空气中氤氲着烟草燃烧和酒精的味道,那些白皙的在黑暗中起伏舞动,在闪烁光芒的映照之下就变得梦幻如雾。 纸醉金迷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只不过,倘若只满足于这种程度的宣泄,未免有点无聊过头了? 他要为这平淡的夜生活,加把火! 穿过这短短的走廊,槐诗抬手,将已经剪短的头发绑在脑后,露出了尖锐的犄角和修长的眼眸上,向着所有看过来的人微笑。 原本邋遢又自闭的阴暗男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像是探照灯那样,向着四面放射。 闪烁的灯光下,那一张俊秀的面孔宛如般若恶鬼,自微笑中展露出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 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向前,随手将走上来询问的工作人员推开,径直的走向了调音控制台,挤入了两位配合无间的dj中间。 微笑着,抬起手,搭在了两人的肩膀上。 “不好意思,我准备上班了。”他亲昵的对两人耳语“麻烦你们让一下位置。” 这是在嘈杂的音乐中两人听见的最后声音,下一瞬,他们眼前一黑,便身不由己的瘫软下去,滚落在了控制台下面。 留下了沉重的耳机在槐诗的手里转圈。 打碟的节奏戛然而止的时候,沉浸在节奏中的客人们抬起眼睛望过来,然后便看到了闪烁灯光下那一张微笑的面孔。 。 第七百零四章 救世主 最终绿日的人还是将塑料袋拿走了。 不知道拿回去究竟想干啥。 但绿日嘛,变态多一点也不奇怪,说不定什么地方就能用得上呢,不然正常人要别人脑袋干啥? 考核姑且算是通过了。 投名状纳了之后,大家都是梁山好汉,以后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大秤分金,等杀进英伦六岛,占领伦敦,活捉统辖局决策室之后,大头领当大皇帝,小头领做二皇帝,而你继续做二五仔…… 想到这里,槐诗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坐在副驾驶上,抽着烟,忧心忡忡。 驾驶席上,藤本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来:“行了,别丧着脸了,这是你的那一份。” 槐诗捏了一下厚度,打开,发现里面竟然不是汇率悬殊的瀛洲货币,而是强势源质兑换货币——美金。 全部都是最大面额。 一包下来,竟然有三十万左右!按照四换一的比率,相当于一百二十万东夏币了! “这……” 槐诗愕然:“这是给我的?” 充满惊奇感,倒是不诧异那个数字,而是感慨:你们反派组织干了活儿怎么还真发工资的? “就当做一笔横财,这种活儿也很少见的,那两位都没有拿,我又没出力,你急着用钱的话干脆就给你。” 藤本肉疼起来,有些舍不得的问道:“要不……我先帮你拿着?你这么年轻,有了钱一定会乱花,以后我按月给你,放心,老大难道会吞你的钱不成?” “呵呵。” 槐诗露出憨厚的笑容,直接把信封揣进口袋里,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啥的表情。 到了我手里的钱,你还想…… 念头还没转完,耳边就传来艾晴的提醒:“槐诗,赃款是要记录归档的。” 拿在手里的钱,瞬间就不香了! 槐诗心酸的低头,浑身发抖,手脚冰凉,几乎快要包不住脆弱的眼泪。 ——你们天文会,怎么比绿日还狠啊! 藤本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联想到他的档案,还以为他想起了自己重病的父母,顿时感慨了一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啦,不要难过,今天俄联佬死了那么多,怎么也要庆祝一把,叫上大家去吃个夜宵怎么样? 我请客,我知道有家烧肉店的牡丹锅,味道真不错啊。” 明显是那会儿看槐诗风卷残云看饿了,不等槐诗回应,便拿出电话来将藤本组的干部们一个个叫了出来。 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正式将槐诗介绍给组内成员认识了。 面包车载着槐诗在市内兜来转去,最后在丹波内圈的外围,一条居酒屋成群的街口停了下来。 早就有人等在哪里。 半夜出门,一个个依旧一丝不苟的穿着黑色西装,看到藤本到来,一个又一个的便岔开腿,双手扶着膝盖,九十度对着藤本鞠躬,恭敬的称呼着‘亲分!’。 反而穿着运动装的藤本笑着挥手,示意一个个不要那么严肃,介绍一个小兄弟给大家认识。 说着指了指槐诗。 “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你们这些做兄长的,一定要多多提携他,知道么?” “是!” 所有人整齐划一的颔首,之后就稍微随意了一些。大家熟稔的彼此谈笑了起来,只不过没人把槐诗这个新来的当回事儿。 在其中,槐诗的介绍人田中的义兄弟,山下明显不快的瞥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新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还不给赶快巴结一点,给大哥们一个个见礼。 槐诗只当做没看见,甩着自己的刘海跟在后面抽着烟,斜眼看着两边的灯红酒绿。 你算哪个? 很快就停在一家居酒屋的前面。 明显已经来过不知道多少次,藤本一进门就向着柜台后面的女人挥手:“哎呀,近江女士,好久不见,最近生意还好?” “哪里哪里。”埋头算账的女老板抬头,热情的颔首:“都是托各位的关照,包厢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先生快请……” 说罢,礼数周到的在前面引路,请着他们进了包厢,并送上了手帕和清酒之后,体贴的为他们关上了门。 很快菜品就源源不断的送上来。 令槐诗惊艳的是,藤本确实没有吹逼,这一家着实不错,超出了寻常的味道许多,哪怕是一道普通的冷豆腐都有着与众不同的滋味。 恩,虽然手艺比自己还差一点,和房叔没得比。 有酒喝有饭吃,槐诗也懒得理会其他,反正白嫖就完事儿了。 卧底是卧底没错,他一个多少年的老二五仔了,难道还真去热脸贴山下的冷屁股? 倒是其他人看上去对槐诗多有关照,温言有嘉,而在槐诗喝水一样敬了好几轮酒之后,越发的看他顺眼起来。 几个混种的前辈们喝到酣处,索性摘下自己的掩饰来,抽烟抠脚,还有的跟着藤本唱起了演歌……鬼哭狼嚎、放浪形骸的样子,倒是终于有点极道的样子了。 在旁边默默围观的槐诗仰头喝掉了杯子里的酒,无声叹息。 “感觉他们其实也很有人情味儿,对?” 通讯里,艾晴的声音传来。 “确实,有点出人预料的感觉。” “再怎么丧尽天良的人,说不定也会养猫呢,槐诗。”她冷淡的笑了一声,“早知道就应该让你去先去吉田会里体验一下当小弟的水深火热……公司创业的时候老板都会说大家是一家人,等分股权的时候你猜有没有你的份儿?” 槐诗无言以对。 而艾晴抬起头,端详着大屏幕上藤本组的组织架构表,开始一一为槐诗介绍其他所在的藤本组的业务范畴和几个头目的资料来。 组长藤本,若头山下,舍弟头上野、顾问宅间、本部长泷村、若中高泽…… 光是在这里的几个人身上的刑期加起来,都足够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监狱里熬到五世同堂了。 作为一个正式成员只有七十多个小帮派,藤本组在丹波内圈姑且还算是勉强能够立足。 所依靠的除了常规的某些影片的拍摄之外、高利贷之外,还有人力资源外派等等中介一样的工作。通常会介绍一些混种老乡去打黑工,从其中抽取高额收成……对于有些混种而言,能够有个工作不饿死就已经不错了,藤本组简直是大善人。 至于送花圈和给小钢珠店看场子之类的,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日常业务。 在瀛洲送花圈倒是没有东夏那么严肃,差不多就是这条街上有新店营业的时候以公司的名义送个花篮过去。 委婉的通知一下你:兄弟,保护费交一下…… 这么一个三流帮会,能够存续到现在超过十多年,一是靠着组长藤本的脑子灵活,惯会见风使舵,总能开拓一点新的财源。 二是靠着作为曾经绿日外围成员,绿日所给予的扶持,得到了五大佬的照顾。 考虑到绿日最近频繁的动作,倒是一个打入绿日内部的机会。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艾晴也不会将槐诗塞到这里来。现在看,这倒是一步妙棋。而在加入绿日之后,明显也被藤本当做了心腹,在藤本组的地位里也水涨船高。 只不过,槐诗更迷惑的,反而是绿日本身的目的。 “绿日那群家伙,究竟在做什么?” 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对付着眼前的那一盘毛豆,沉吟思索。 不论他有多么厌恶和忌惮绿日,都无法否定这一点——他们确实是为这群无依无靠的混种带来了短暂的安宁。 一个全境出了名的恐怖组织,竟然会不惜代价的将力量渗透到瀛洲来,就为了给一群被贩卖的混种女孩儿出头。 “这不是很正常么?你是不是又陷入二元论思维了?你脑子里插得都是二极管么?” 艾晴伤脑筋的叹息:“就像是天文会这么庞大的组织一定会有阴暗面一样,绿日能够成为全境最大的恐怖组织,又怎么可能没有值得夸耀一二的亮点?” 槐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你想说,绿日确实是混种的正义守护神?” “要从暴虐和血腥的方面去看,绿日或许真的能跟曾经那群神灵一样沾点边,只不过,他们未必正义和仁慈而已。” 艾晴冷淡的问:“你知道所谓的极道、黑帮乃至黑手党这些组织最初的起源么? 无一例外,最开始,他们都不过是像戒酒俱乐部一样的互助组织而已。难道你能说互相帮助是错的么? 人是渴求秩序的,无法活在动乱和混沌之中。游戏有了规则才玩得下去。没有人喜欢连一盒电池都买不到的世界。 可你知道电池的生产需要多少个步骤么?从原材料到粗加工、送入工场,最后作为产品送向全世界,最后你从便利店花钱,把它装进自己的遥控器里……所依靠的正是一套放眼四海皆准的秩序。 人想要活着,就要依靠秩序的存在,哪怕再怎么坏的秩序都可以。 但倘若无法从秩序中得到保护,倘若被原本的秩序抛弃,那么人就会本能转向另投他处,寻找能够庇佑自己的地方……这和人的善良与邪恶无关。 公正和应有的权利荡然无存之后,无助的人便只能抱团取暖,寻求新的权威,依靠乡约、宗族或是组织。 哪怕这些权威更加裸的和狰狞。” “你应该看过那一部电影,平民们对于教父的爱戴,便是对于这一份权威的崇拜,你知道他血腥累累,但你需要一个能够为你出头的人,一个能够予以你庇佑的救星。 尤其是在瀛洲这种几乎快要将歧视摆在台面上,不抱团就活不下去的地方……很遗憾,槐诗,对于很多人而言,绿日才是救世主,天文会太过遥远。” 在沉默里,槐诗不忍的摇头:“可他们有的选么?” “倘若还有的选的话,如今的他们岂不是更加的可恶了么?” 艾晴冷淡的回答:“你可以说是生活所迫,我这种站在干岸上的人只不过是运气好,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是,如果选择了见不得光的生存方式,就不应该害怕黑暗里会有东西将自己吃掉……也不应该怪猎人成为了你的敌人。 不甘堕落的人可能会死的很痛苦,但自甘堕落者,无药可医。” “别忘了,为了颠覆天文会,绿日什么都愿意做,哪怕为此血流成河。也不要忘记你是来做什么的。” 槐诗叹息了一声,问:“天文会难道就不能帮他们么?” “难道不是正在帮么?否则我们是在做什么?” “不,我是说更进一步……” “抱歉,不可能。天文会不准干涉国家主权和内政,统辖局的规则终究无法覆盖所有地方,也不能够覆盖一切。” 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孤灯之下的艾晴抬起眼睛,看向百叶窗间隙之外的城市:“倘若统辖局真正的掌控了这个世界,谁又能保证统辖局不会变成下一个理想国?” 槐诗没有再说话。 难以忍受包厢里的浓厚烟味儿,趁着一群喝醉的家伙高谈阔论的时候,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溜出去透气。 居酒屋里一片寂静。 在深夜里,楼下的客人已经全部走完了,桌椅都已经收拾完毕,大门敞开着,凉爽的风从夜色中吹来。 老板娘擦拭着灯罩,正和台前面的客人闲聊。看到他走下来,便热情的问道:“是还需要什么吗?酒的话,马上就要热好了。” “不,我就是下来走走。” 槐诗指了指台:“介意我坐这里么?可以的话,麻烦给我来一份啤酒,和这位先生一样就行。” 坐在台旁边的那个魁梧客人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似是嫌恶,但没有说话。黝黑的皮肤饱经日晒,隐隐带着一股鱼鳞和海腥味。 是个渔夫。 吃起饭来风卷残云,将茶泡饭和炸鸡一扫而光,抬起手,又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高桥先生,今天的口味还合适么?” “恩,近江小姐的手艺从来不错,我已经吃饱了。”渔夫高桥咧嘴一笑,满是讨好,可惜粗糙的五官搭配着胡茬几乎能吓到小孩子。 旁边的槐诗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顿时有些尴尬。 自己下来这是当了电灯泡,难怪人家讨厌自己。 端起啤酒喝了两口,他正准备找个借口回去,却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一个神情憔悴的男人疲惫的走进了居酒屋。 “打扰了。” 他的手里抓着一张旧照片,进门便殷切的问道:“请问您……” 槐诗正准备离去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愕然的抬头看过来,看到了那一张颇为眼熟的面孔……那是厨魔大赛里自己的对手外加好队友,三途的主厨·深津庆? 所以,自己白天看到的那个背影是他? 深津庆也愣住了。 呆若木鸡的看着柜台之后的老板娘。 手中的照片颤抖着,几乎快要抓不稳。 “阿桃?” 踉跄的向前一步,瞪大眼睛,端详着那一张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面孔,几乎快要流出眼泪: “阿桃小姐,是你吗?” 咣当一声。 老板娘手里的空酒杯落在了地上。 第七百零五章 错过 只能说,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槐诗目瞪口呆的站在旁边,还没反应过来。没搞懂为什么深津庆堂堂一个厨魔会跑到一家丹波内圈的居酒屋里来。 而且在这之前,好像还不辞劳苦的打听了很久的样子…… 深津庆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一步一步挪到台前面,根本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眼中只剩下了那个错愕的女人。 “阿桃小姐,果然是你,果然是你……”他抓住老板娘的手,已经激动的快哭了“我终于,我终于找到你了。” 阿桃的手僵硬了一下,下意识的缩了回来,干涩的说“深津先生,请你冷静一些,现在还是营业时间呢。“ “抱歉,抱歉。” 深津庆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后退了一步,抬起袖子擦拭着发红的眼眶,展露出郑重又诚恳的神情。 再度后退了一步,弯腰,跪坐在地上,深深的低下头。 “我知道突然上门会让您很困扰,但恳请您能接受我的歉意。”他埋下头,恳切的祈请“请您原谅我上一次的不告而别,也请您……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是我一生一世的请求,阿桃小姐!” 他抬起头,凝视着那一张她的眼睛,大声说“请让我们重新开始,阿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从我身边离去了!” 鼓起勇气,说出了心中早应该说出的话“从很久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已经爱慕着您了,请您、请您和我结婚!” 槐诗觉得自己的手都快要抓不住杯子了。 这塞进嘴里的瓜实在太大,令他有点没反应过来这货在想什么?忽然之间上门,什么铺垫玩意儿都没有,就这么突如其来的,求婚了? 大哥你单身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道理啊! 就算是青梅竹马的剧情也不是这样的啊!哪里有这么多年不见一上门就想要让人家和自己成亲的? 你但凡少吃一条河豚都不至于这么冒失? 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老板娘,而是旁边暴怒的渔夫高桥。 “混账东西,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这个魁梧的汉子难以克制自己的怒火,伸手,粗暴的将深津庆从地上扯起来,瞪着他的脸,恼怒到须发皆张,低吼咆哮“我早就听说了,你就是那个到处打听近江女士的跟踪狂!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不等深津回答,高桥便挥起拳头,要把这个上门骚扰的人渣打死在这里。 反应过来的槐诗赶忙伸手,想要拽住高桥的胳膊。 可比他更快的是老板娘。 不知究竟应该称之为近江女士还是阿桃小姐,但她此刻却拦在了深津前面,阻挡着这一场一触即发的争斗。 “请不要这样,这是我自己的私事,就让我来解决。” “我、我……我不是……” 高桥愣住了,铁青的脸色渐渐的凝固,察觉到她神情中的恳切,好像明白了什么,神情顿时灰败起来。 松开了手。 委顿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喝着闷酒。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是一只被击败的斗犬。 “阿桃小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深津惊喜的望着她“您的心里是有我的,对吗?” “很抱歉,深津君。” 就在深津的面前,老板娘数度张口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却垂下眼睛,只是礼貌的回绝“感谢你这么辛苦的来找我,能够和故人重逢真是太好了。 但可惜,我并不答应你的请求,请您回去。” “为、为什么?难道您不清楚我对您的感情么?是因为孩子对吗?我不介意的,没有关系!我会将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我们可以一起将她抚养大……” “他的孩子你不配养!” 这句话是旁边的槐诗自己脑补的——他快受不了了,这一个两个的操作简直不是下饭的程度,简直是直接在他的嘴里种水稻了……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看不下去。 急死了。 阿桃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他,微微摇头。 深津的脸色一点点的苍白下去。 “哪怕孩子不改姓也没有关系,真的,我、我……”他卑微的祈求,几乎要哭出来“您难道不明白我的真心吗?” 再忍不住眼泪和哽咽。 “我只是想要和阿桃小姐共度一生而已啊!” “抱歉,深津君,我不能答应你” 阿桃弯下腰,再无任何委婉的回绝“但是我已经结婚了,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家人……所以,请您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说着,她回头看向身后喝酒的高桥。 高桥手里拿着酒杯,还没有反应过来,茫然的看过去,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短暂的沉默中,阿桃的眼神渐渐哀求了起来。 槐诗叹了口气,在桌子下面狠狠的踹了这狗东西一脚,令他终于激灵了一下,恍然大悟,冲着深津瞪大眼睛。 “混账东西,没听她的意思么!”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高桥提高了声音“不要让我在这里再见到你了!” 死寂里,深津庆的身影一点点的佝偻了下去。 眼中的神采和期冀渐渐熄灭了。 面如死灰。 “抱、抱歉,是我,是我打扰了……” 他狼狈的转身,踉跄的离去,头也不回的冲进漆黑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只有悲鸣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阿桃静静的凝视着他离去的方向,再没有说什么,许久,许久,低头擦拭了一下眼角,回过头来,勉强的向着自己的客人挤出笑容。 “抱歉,让两位见笑了……也给高桥先生添了麻烦。” “不、不,俺完全没有关系!俺、俺……” 高桥拍着胸脯,瞪大了眼睛,脸色涨红的想要说什么,急的连方言都出来了。可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却说不出话来。 慢慢的委顿的垂下头去。 “麻烦再给我来一杯啤酒。” 槐诗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啤酒杯递过去,回头看了看门外的方向,无奈的感慨道“要我说那个家伙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阿桃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高桥瞪过来,示意他少说两句,如果不是刚刚槐诗提醒了他,他现在可能要骂人了。 “光喝酒不好,正好还有一点章鱼和豆腐,就当给两位添麻烦的赔礼。” 在料理台后面,老板娘手脚利落的料理着,很快就送上了两分下酒菜来。 在她忙着的时候,槐诗抬头,看向料理台后面的墙壁上,营业执照旁边的照片——京都中学绘画赛银赏,近江里奈 照片里的小女孩儿抱着奖杯,笑容灿烂。 可脸色却略微的有些苍白,刻意拉下来的袖子依旧没有挡住手背上的那一片淤青的色彩,那是打吊针打太多,血管肿胀留下的痕迹。 “那个孩子,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槐诗好奇的问道,旋即旁边的高桥瞪过来,示意这货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板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摇头叹息了一声“并没有什么,那个孩子,和您一样,客人。” 槐诗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犄角,刚刚在包间喝酒的时候忘记盖住了,现在才反应过来。 “其实不必在意,只不过是过去的事情而已。” 老板娘已经平静了下来,从口袋里拿出烟盒询问二人,看两人没有反对之后,颔首说了一声失礼,才歪头点燃。 “以前压力大的时候,染上了坏习惯,等上了年纪想要改,就改不过来了。”她无奈的笑了笑,“反正都过去了,不是吗?” 槐诗犹豫了很久,好奇的问道“单身母亲又不少见,重新开始不好么?” 沉默里,他察觉到两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奇怪起来,就像是看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就好像在问——你真的是瀛洲人么? 槐诗无话可说,抬起手,拍在脑门上。 忘记了这鬼地方的民情了…… 单身母亲在哪里想要生活都不容易,更不要提还带着一个混种小孩儿了。 近江女士,或者说阿桃小姐并不避讳过去的事情。 过了小女孩儿的年纪之后,什么都已经看得开了。 用她的话来说,不过是年轻时候犯的蠢事而已。 在年少无知的时候被花言巧语所欺骗,发现怀孕之后,对方却一夜之间带着自己所有的继续不知所踪。 “医院查出来,孩子是混种的时候,父亲当时是很生气的,毕竟有辱门风,严令我去打掉,但是我犯了蠢,孩子又有什么罪呢?” 她抽着烟,轻声叹息“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深津君是喜欢我的,他不会在意。我的父亲是他的师傅,只要有命令,他一定不会拒绝,但那样的话对深津君也太不公平了?结果,因为不识好歹,我就被赶出家门了。 和娘家断了联系之后,自己到处打工,狼狈的不像话,但深津君经常来接济我,从来没有嫌弃过……实在是让我,无地自容。” 她说到这里,沉默许久之后,自嘲的耸肩“有些年龄,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已经是三途的主厨了,前途无量,像我这样的人只会拖累他而已。” 早已经功成名就的深津,娶一个带着混种孩子的女人,只会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柄。 槐诗摇头,劝解道“只要你愿意,他不会在乎的。” “我在乎。” 隔着烛光,她的眼瞳平静又沉默,就像是石头一样。 仅存的最后一点尊严在轻声低语。 我在乎。 接下来槐诗再没有说话,收起了自以为是的善意,履行了一个客人的本分,喝完酒之后就转身上楼去了。 高桥早已经喝的酩酊大醉,哭着喊着完了说着胡话一个人踉踉跄跄的走了,等槐诗他们再度下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人影。 只有平静的老板娘礼貌的将一行人送出门外。 走了很远之后,槐诗回过头,看到老板娘站在门后,拿起竹竿,摘下了门口的灯笼,低头吹灭,转身回到了店里,关上了门。 里面的灯火渐渐熄灭。 打烊了。 。 第七百零六章 信标 深夜,办公室里。 《兽化特征者权益维护草案》、《丹波内圈人口普查》、《瀛洲兽化特征者社区调查报告》、《麻药追放同盟历史及重点档案》…… 冰冷的灯光下,一本又一本机密档案被随意的丢在桌子上,重叠在一起。 艾晴闭上了眼睛,揉了揉胀痛的眼睛。 发自内心的感受到这个国家的荒谬本质…… 被冠以开放之名,以多元文化而闻名全境的瀛洲,实际上却再没有比这里更加保守,更加排外的地方了。 匆匆而去的过客在缤纷的美景面前不会有时间去注意它光鲜外表之下的内里,反而会去赞叹这开放和文明的模样。 而对于这里土生土长的人而言,这个国家从未曾因为外来者有过任何改变。 纵然是那位将军阁下,那个来自美洲的鬼公方也无法扭转那些早已经在传承中根深蒂固的观念和思维…… 诚然,在七十年前之前遭受重挫的瀛洲如今已经很难称得上一个主权国家了,连军队这样的暴力机关都无法拥有。 升华者机关·鹿鸣馆和精英部队‘座’,只能作为华族们的聚会所和皇帝的卫队而存在,无法以正式机构的形式出现在统辖局的会议上。 连华族这个称呼都早就被废止。 但那不过是名义之上的消失,实际上怎么回事儿大家都清清楚楚—— 昔日高高在上的公卿和诸侯们只不过是换了个方式继续统治这个国家,拣选着一个又一个的工具人推到前台,代替自己承受来自民众的怒火。 而他们自己则通过重重股权的交叉,隐藏在幕后。以无孔不入的恐怖影响力继续根植在这一片土地之上。 种种积弊导致了此处和其他国家截然不同的状况,而在各方有意无意的放纵之下,便产生了各种野蛮生长的离奇乱象。 除了表面上的和平与安宁之外,一切阳光找不到的地方都在群魔乱舞。可以说,有些地方一旦天黑就会变成字面意义上的无法地带。 根据天文会的统计,有超过百分之三十以上的边境偷渡凡都是从瀛洲各处的边境里中转来到现境。 同时,这一份混乱和放纵也为瀛洲带来了大量的财富,甚至反向带动了投资和各色边缘产业。 以京都延伸而出的大型边境——黄泉比良坂为轴心,瀛洲形成了整个亚洲最大的边境枢纽,也是现境最大的几个边境物资流通渠道。 同时,也变成全境主要的兽化特征者聚集地之一,江户、大阪、甚至京都,也有着‘丹波内圈’这种令不少大人物心生嫌恶的‘霉斑’…… 无法在阳光下获取正当地位的混种投身在黑暗中,无孔不入的存在于这个阶层的每一个地方。 作为主体的,便是在五大佬的倡议之下,由五个主体为混种的大型帮会社团所形成极道联盟。 他们的影响力几乎涵盖了所有混种生活的方方面面。一个瀛洲的兽化特征者从出生下来就在跟他们打交道,从无照的医院和黑医再到就学、餐饮、药品乃至工作…… 严格来说,绿日和五大佬之间并没有多么严谨的从属关系,双方更类似于深度结盟的状态。 绿日需要现境影响力,而五大佬也需要绿日的力量支援。大家知晓对方是自己的重要臂助,不可或缺,也无法代替,便只能形同一体的继续存在。 最终,形成了这个名为‘麻药追放同盟’的庞然大物,同俄联k字党、会、地天愚连队、铁王党、光照教等等组织,形成了瀛洲的暗面世界,无法地带所独有的残酷系统。 不止是混种们在筹谋着暴动,如今整个京都暗中的斗争越发激烈。 而这一切动乱的源头向上追溯的话,便会令人感觉越发的匪夷所思——究其根本,竟然是因为瀛洲立法院在两个月之前提出的‘拟定消费税上调’的预案! 当人口增长指数连年降低、社会进入老龄化、养老金储备的巨大缺口和盛行低消费主义,连续不断的打击已经令整个使用苛刻秩序压制和高福利制度所黏着起来的社会体系岌岌可危…… 简单来说,政府没钱了。 为了维持福利制度的存在,税费的上调实在必行。 哪怕是饮鸠止渴都顾不上了。 而所带影响的行业将会涉及整个社会,石油、电力、运输、种植……一切能够生产和消费的东西都将再次被评定价值。 在两个月前,这个预案被提出的时候,就已经引发了轩然大波。 因此而导致的斗争愈演愈劣,最后已经变成了公家和武家之间的另一次角逐。作为中央政府而存在的公家和暗中割据地方的武家之间所存在的便是这样的天然矛盾。 而巨型企业和社团在其中推波助澜,对混种的压迫和歧视也越演越烈。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十有,混种的暴乱会将大量隐藏在暗中的矛盾引爆,之后,由于其无序和失控的破坏遭受整个瀛洲的抵制和反噬……大家联手敲死混种之后,转移了社会矛盾、民众的仇恨,甩掉了头上的锅,得到了实际的利益,又能肥上一波,堪称好处无穷。 至于死几个混种,哪里算得上事儿? 这样的话,就能够理解双方在这件事上诡异的放任和冷漠态度了。 闹闹,闹的越大越好…… 一切都不过是盛宴开始之前的狂欢,不知道多少人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倘若不能这一场暴乱化解,将神城未来和他掌握的技术彻底泯灭的话,恐怕到时候丹波内圈就会变成地狱。 就在艾晴的思考中,寂静的办公室里忽然传来尖锐的声音。 短促而高亢的警报。 来自手边,一个好像计数器一样拳头大的东西。 在瞬间,上面的翻页标牌上的数字,已经从‘零’变成了‘一’。 艾晴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难以置信。 这么短的时间内,信标竟然已经启动过一次了? 很快,来自决策室的专线电话响起。 来自统辖局的上层的消息印证了她的猜想,也坐实了这个坏消息。 “恩,我知道了,正在寻找线索,恩,会加快的,请放心。我知道,不会让架空楼层资源空耗……” 艾晴颔首,克制着自己焦躁,平静回应,只有挂断电话之后,才长叹了一声。 “看来时间真的不多了啊……” 她拨开屏幕上无关的档案,端详着最底层的机密资料——照片里那一张熟悉的面孔,发自内心的感到不快。 ——这个混账东西究竟跑到哪儿去了? 与此同时,槐诗也从梦中惊醒了。 毫无征兆,毫无任何道理。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中升起了一阵奇怪的维和感,但是仔细思考了半天之后却想不明白。 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泛黄的海报,很快翻过身继续睡了。 恩,在舍友们的呼噜声和脚臭里。 明天起码,先出去找个真正能住的地方……反正赃款花不完还要上缴,干脆搞一套好点的算了! 同样,在深夜的京都。 丹波区之外的火灾现场,消防车的警笛声消散在夜色里。 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浇灭了废墟之中最后一缕火光,也浇在了少年心头上。 拔凉。 原本拖着自己的三戟叉从车里跳出来,正准备大干一场的原照在风中渐渐凌乱。 寂静的夜风吹来,带来了远处乌鸦们嘲弄的尖叫声。 没有预想之中和强敌大战三百回合,也没有小弟纳头便拜,更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勇闯虎魔窟,龙争虎斗;更不用提幻想之中夸奖原照哥哥好厉害的混种小妹妹…… 他的任务目标,早已经连同整个房子变成了燃尽的垃圾…… “喂,叶大姐?你这一卦绝对有问题啊……” 原照含泪打通电话:“不是我不干活儿,咱就不能整点阳间的任务吗?别说那个俄联佬,这鬼地方都烧成灰啦,什么线索都没啊!” “……” 电话另一头,叶雪涯沉默了许久,再度低头端详眼前的星盘,眉毛微微挑起:京都上空的星轨,竟然毫无征兆的出现了断层? 或许是自己的观测失误,但倘若不是呢?不论通过什么样的方法,都说明了京都的浑水比她想象的要更深。 玄鸟丢过来的活儿,果然不是那么好接的啊。 她捏了捏眉头,心情沉重起来。 “先回来,原照,天亮之前好好睡一觉——” 叶雪涯微笑:“你不是一直抱怨来了瀛洲什么名胜都没见过么?这一次满足你。” “喂!你又想干什么!”原·工具人·照忽然有些害怕。 “没啥,明天,咱们就去见将军……” 在挂断电话之前,叶雪涯贴心的提醒:“记得穿正装哦。” 第二天早上八点,被敲门声吵醒的槐诗还没有来得及出门租房,就看到了自己手机上超过四十个以上的未接电话。 全部都是藤本组的高层打过来的,还有一大堆留言和暴躁的催促——都是让他立刻回电或者赶快联系自己的消息。 结果他昨天睡觉前开了免打扰模式,一个都没收到。 等门开了,就看到脸色铁青的山下站在门外。 “你怎么搞的?为什么打电话不接!” “呃……”槐诗尴尬的回头看了一眼手机,“它……中暑了,咳咳,没电了。” “搞什么啊,你这个混账东西!”山下伸手扯起他的领子就往外拽:“没时间了,赶快走!快点快点!” “什么鬼?”槐诗看着他一副天塌了的样子,难以理解:“难道是警视厅来抓我们了?” 山下回头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压低了声音。 “藤本老大,快不行了。” 第七百零八章 交替 医院,寂静的走廊里,所有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当藤本即将死亡的消息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头上的时候,原本的优容与平静尽数消失无踪。 毋庸置疑,领袖的更替对于如今风雨飘摇的藤本组而言是头等的大事。 再经不起任何意外了。 原本所有人都做好了山下上位的准备,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继任的不是担任‘若头’的山下,也不是上野,宅间,更不是本部长泷村。 而是加入帮派仅仅只有一天时间的怀纸。 怀纸素人。 变化突如其来,不管每个人同不同意,藤本都已经心意已决,并强行在临终之际强行动用了这么多年以来培养出的威信,强迫所有人接受了这一现实。 而不接受的人,已经被山下亲手触觉。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大家一起同生共死这么多年的高泽就死在了自己兄弟的枪下,诚然,大家都知道他有一点小心思,但山下的决断令所有人都感受到一阵不寒而栗。 现在,山下一个人站在窗户前面,背对着所有人抽着烟,一言不发,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上野也没有说话,视线在山下和病房大门之间游移,神情阴沉。 许久,作为财务和出纳的宅间扶了一下眼镜,率先开口。 “有个问题,我要先问明白。” 他说:“山下,这里我最老了,连孙子都快要出生了——最不希望藤本组有什么好歹的人也是我,如果你觉得我也碍了事的话,那你不妨也杀了我。” “宅间,你在说什么蠢话!”上野瞪大了眼睛。 “高泽不是才死了么?凭什么我不能死?我们可是极道啊,上野。” 宅间平静的说,“社团的存续依靠的就是领袖与规矩——一切都可以牺牲,唯独这两个不能动摇。如果触犯了,就算是自己人也要杀,而且要杀的比外人更冷酷,更果决才对。高泽如果要碍事,要当害群之马,那就必须死。 但山下君,山下九郎,我有话要问你。”宅间发问,“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对组长的位置,究竟是怎么看?” 他停顿了一下,冷声问:“你真的能够接受一个加入藤本组不到一天的新人,骑在自己的头上么?” 山下终于回过头来,看着他,眼瞳里满是血丝,死死的盯着他。 宅间平静的看了过去。 在沉默的对视中,山下终于开口,做出回答:“我刚刚说的很明白了,老大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这是老大还活着的时候,可是如果老大死了呢?”宅间追问:“如果新的老大无所作为呢?如果……新的组长不能容你呢?” “那就送我去监狱,我亲手杀了人,人证俱全,没什么可抵赖的。” 山下低头看了一眼西装内袋里的手枪,神情就变得平静起来:“这是老大的安排,我没意见。” 那是藤本最后的命令。 在垂危弥留之时的冷酷与决断。 大家并肩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雨,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语言和表达,在他叹息的那一瞬间,这一份决心已经传达到了山下的手中。 那一枪扣动扳机的时候,就代表着山下的组长之路彻底幻灭了。 不止是向二代目表示忠诚,更是一份致命的把柄。 倘若以后山下势大难制,或者想要在藤本死后从中作梗,向怀纸发难的话,这一份罪证就会成为他通向监狱的快车。 从某一方面来说,这或许是对山下这个义兄弟最后的关照了。 除非是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瀛洲的法律是不会判处犯人死刑的——但极道会。极道的规矩比律法要更加的严苛。 ‘亲分’让‘子分’死,子分就必须死。倘若怀纸不能容山下,山下就不能活。 对此,山下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个时候,最不安的不是山下和宅间,而是脾气最火爆的上野。 山下是藤本的心腹,整个组里他最信任的人,这么多年以来,忠心耿耿。他哪怕是让山下去马上跳楼,山下也一点眉头都不会皱。 而宅间则是文职。他二十年前代替藤本老大入狱,出来之后,就已经半退休了,管理的都是明面上的公司和资产,看似地位稳固,但去留不过是二代目的一念而已。 这么多年,该赚的钱已经赚够了,他不会做任何不理智的事情。相反,他更关心的是藤本组能否继续稳定的存续,而不是在内乱中搞得面目全非。 就只有上野一个人没脑子,从来都是粗线条。 做的也都是刀尖舔血的打手工作。 现在藤本老大忽然说,把位置传给一个刚刚入伙的新人。 他脑子都完全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高泽看不清形势,或者说被组长之位迷了眼睛,眼看山下不能上位,便靠着自己和吉田会那点瓜葛起了心思。 死了也活该。 况且在这之前,藤本已经在高层酒会中宣布了怀纸成为了绿日的正式成员。有绿日作为臂助,以后藤本组未必不能再发扬光大。 只是,谁都不知道,这位新的二代目,究竟是怎么想。 “其实,大家、大家也没必要这么悲观嘛。”上野勉强的笑了笑,想要提振一下气氛:“虽然大家都是丧尽天良的极道,可藤本大哥一辈子没有害过自己人……他选怀纸,应该是有他的道理的?” 没有人说话和回应。 短暂的寂静之后,隔着门,听见里面急促的心跳警报,到最后,再无声响。所有人的脸色渐渐苍白下去。 藤本死了。 不论愿意或者不愿意,以后藤本组的天就要变了。但同时,从心中涌现的乃是发自内心的悲切和伤感。 在沉默里,所有人彼此相顾,等待着另一头的命令。只有山下低着头,深呼吸,揉了揉眼睛,率先走到了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后无人回应。 许久,许久之后,才传来低沉的声音。 “进来。” 在门后的房间里,病床之上的男人已经逝去,再无任何的呼吸。 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静静的抽烟,青色的烟雾从他的指尖缓缓升起,袅袅弥散在窗外照进的阳光中。 在沉默中,他凝视着窗外的阳光,没有说话。 依旧是原本萎靡和随意的打扮,可不知为何,却让人感觉和过去已经不同。和刚刚那个茫然的年轻人,不一样了。 “人都到了吗?” 怀纸素人回过头,当刘海被拂起之后,弯曲的犄角便展露在阳光下,再不掩饰。平静的眼眸从众人面前扫过,许久,微微颔首: “来齐了的话,就跟藤本先生道个别。” 他说:“你们都应该感激他,也要铭记他最后的恩德,知道么?” 就像是训斥着不懂事的孩子一样,那一双眼瞳的主人这么告诉他们。居高临下的下达了论断之后,不容许任何的反驳。 是的,不要问太多,也不需要心怀疑惑。 你们只要照做。 明明是加入极道第二天的新人,可那样傲慢又凌厉的态度,却像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人一样。 被那一双眼睛看着,所有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可不论是出自于对二代目的尊重还是对藤本一直以来照顾的感激,都没有任何的违背的理由。 全部弯下腰,对着病床上的逝者恭敬道别。 再没有人说话,直到怀纸沉默的将烟抽完,掐灭在床头的花瓶里。 他回过头,看向沉默的山下,忽然问: “手枪呢?” 说着,槐诗伸出了手,向着山下招了一下,五指展开,等待。 寂静的空气里,再度有什么东西被紧绷了起来。 山下抬起头,表情抽搐了一下,缓缓的抬起手,从西装内袋的枪套里拔出那一把手枪,手指像是有那么一瞬间落在扳机上。 可很快,就触电一样的松开了。 握着枪柄,像是抓着烫手的烙铁,僵硬的,递过来。 槐诗抬起手,抓住枪身,将手枪从他的手中摘下,然后端详着手中的手枪,看不出什么问题,也没有锈蚀损坏的迹象。 养护精良。 他掏出了丝巾,干脆的将手枪的枪身与握柄擦拭了一遍,仔细的拭去了无关的指纹之后,不等所有人松口气,握着枪柄,抬起。 扣动扳机。 高亢的声音再度奏响,地上高泽的尸体抽搐了一下,再不动弹了。 “手枪不错,罕见的美洲货啊,以后就就给我。” 他抬起眼,向诧异的山下吩咐,并不等待他的同意,便将手枪随意的踹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最后回过头来,告诉所有人:“藤本组若中·高泽想要忤逆我的命令,意图反叛,已经被我亲手击毙了,明白么?” 沉默里,所有人被那一双眼睛看着,便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 不由自主的弯下腰,恭敬的应承。 “——おさしず,亲分!” “很好,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不论如何,都希望大家以后能够友好的相处。” 槐诗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身后的病床上,那个已经逝去的男人,许久,收回了视线。 “大家先去准备发丧和葬礼。” 他垂下眼瞳,轻声说:“总要让藤本先生走的安详一些。” 第七百零八章 啊这 葬礼只持续了三天,告别仪式在第四天举行。 对于极道来说,葬礼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司空见惯,虽然坏消息来的匆忙,但葬礼依旧井井有条。 中间藤本的老婆对藤本遗产的归属不满意,带着孩子过来闹了一次,但没有见到槐诗,悻悻的走了。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些远方的亲戚,有的根本就没有露面。 前面的葬礼是面向死者的亲友,但告别仪式当天,才是同行们前来拜访的日子。 在阴天的小雨之下,穿着丧服的藤本组组员们在门前,站成了两排,向着到来的访客鞠躬致谢。 在渐渐停下的车里,山田哲平眺望着外面的场面,眉头微微挑起:“这不是弄的有模有样的么?藤本那个家伙,就连死都要挑个让人头疼的时候……听说是虎王组的人干的?” “都说是这样的。”下属回答,为他拉开门,然后撑起了伞。 伞下的老人扶了一下身上羽织的领子,向着正门走去。 门前的山下弯下腰,九十度鞠躬行礼:“远道而来,辛苦了。” “也就是跑了两个市区而已,辛苦什么的可谈不上。”山田呵呵笑了两声,低头看过去:“山下,听说新组长不是你啊。” “在下无能,能有若头之位,就已经是侥幸了。”山下低头回答:“实在不敢觊觎组长的位置。” “哈哈,开个玩笑,瞧你吓的。”这个山田组的老会长摆了摆手,看向四周,脸色渐渐变得惊奇:“怎么?我这个老家伙亲自上门吊唁,你们的新组长连个面都不露的吗?” “失礼了。”山下保持着九十度鞠躬,回答道:“组长另有要事,稍后就到,还请您多多包涵。” “混账家伙,你胆敢让我们会长等人么!” 撑伞的下属大怒,伸手扯起了山下的领子,怒斥大吼:“这么轻慢,是在小看我们吗!” “够了,池内,毕竟是在葬礼上,我们是客人,不要闹的太过。” 山田哲平拍了拍下属的手臂,撇下鞠躬的山下,转身走向了礼堂去了,上了一炷香之后,端详着藤本的遗容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侧室去休息了。 有不少老熟人都已经先到了,里面热闹非常,看到他进来,不少的人都抬手打起招呼来。 “哎呀,人倒是来的很齐啊,大家好久不见。” 山田找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看了看周围,明知故问:“虎王组的人没有来么?” “如果他们敢来的话,恐怕今天就要当场火并了?” “我看未必。” 脸上带着烧伤痕迹的老男人抬起眼睛,瞥了一眼外面的门口:“我听说,虎王组这两天已经请了五大佬进行调停,为了保自己的小儿子,有坂那个家伙真的是下了大功夫啊。倒是山田你这个家伙明知故问,你一定知道点什么?” “哪里拿来,我不过就是一个老头子而已,早已经洗手不干了,哪里能搀和的了这些事情。” 山田端起茶杯,漫不经心的问道:“倒是,藤本组,听孩子们说,要改名叫做怀纸组了?大家有认识的吗?我对那位新组长可好奇许久了啊。” 关于怀纸祖的那位组长,倒是有不少风言风语,什么绿日的高手啊,什么边境杀神之类的鬼话,但没一个靠谱的。还有人说是一个刚刚加入藤本组还不到两天的混种呢……真是什么离谱的传闻都有。 一时间,所有人都摸不清底细,也不知道藤本临终前脑子在想什么。 不过,来到这里的人倒是都体会到了那位新组长的傲慢。从葬礼开始到现在,根本就没有露过面,哪怕是原本关系亲近的几个帮派,如今都吃了闭门羹,态度也都变得疏远冷漠起来。 “嘛,不管怎么样,总是要露面的,到时候不就知道了么?”山田笑眯眯的喝着茶,不再说话。 而就在繁忙的道别仪式中,门外礼宾的山下九郎终于抽出空来,拽住身旁的人,焦躁的问:“组长呢?组长去哪儿了?” “不,不清楚。”小弟茫然摇头:“说是早上的时候,就和上野大哥一起开着车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山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早上就出门了是什么鬼? 该不会是被上野带着去巡视风俗业了? 一时间山下心里拔凉拔凉的,正准备说话,就察觉到一辆停在门前面的轿车,还有从轿车上走下来的人。 愕然。 “大、大嫂……你怎么在这里?” “我男人的葬礼,难道我不可以来么?” 神色憔悴的女人手里牵着一个茫然的孩子,怒视着山下:“我倒要看看,那个叫怀纸的家伙在搞什么鬼!” 可在她身后,却还有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穿着黑色礼服的老人,手里撑着拐杖,和煦的向山下打招呼:“这不是山下么,好久不见,最近还好么?” 山下愣了半天,下意识的站稳了,向着来者鞠躬:“有失远迎,北原先生。” 一颗心,已经沉入谷底。 来的人是麻药追放同盟的高层,能够代表五大佬意见的使者,如今和藤本的遗孀联袂而来,恐怕未必怀着什么好意。 “多余的话,不多说了,今天来的主要是为了三件事。” 北原摘下帽子,平静的环顾着四周,告诉他:“一是代替我们家老爷向藤本先生吊唁,第二是为藤本组和虎王组之间的事情进行调停。 最后,就是有关藤本夫人向我们寻求公道的事情了……山下,生天目大人在听闻藤本夫人的遭遇之后,大为震怒,嘱咐我一定要从速处理,恐怕我很难给你们留什么面子了。” 在冰冷的薄雨之中,山下已经汗流浃背,低着头,恳请道: “还请入内详谈。” 目送着一行人入内之后,他焦躁的瞪了宅间一眼,示意他赶快去想想办法。也顾不上礼宾的工作了,狼狈的转身跟了上去。 “怎么了?你们的新组长不在么?” 在灵堂上过香之后,北原环顾着四周,神情迅速冷漠:“这就是他对待五大佬的态度么?” “万分抱歉,组长正在赶来,还请您多多担待。” 山下只能再度弯腰,鞠躬恳请:“这件事情,藤本、不,我们怀纸组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还请您高抬贵手……” “山下!这里难道是你说话的地方么!” 北原提高了声音,怒斥:“连同盟的人都不见,怀纸究竟傲慢到了什么程度?还是说,事到如今他还心存侥幸,觉得自己能够霸占藤本留下来的基业么!” 山下不断的鞠躬,汗水一滴一滴落在了地上。 “实不相瞒,由怀纸继承组长的位置,这正是藤本先生的遗愿。连日以来,我们想要求见五大佬,奈何……” “你的意思是,这是五大佬的错了?”北原冷眼看过来。 “绝非此意,只是,只是……” 山下慌乱的辩解,可北原却毫无兴趣的摆了摆手:“够了,同盟已经决定为藤本组和虎王组之间的争端进行调停,这个,就供奉在藤本的灵位前面。”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盒子,丢进了山下的怀里。 盒子打开,里面竟然是一截被橡皮筋扎住尾端,已经开始发黑的尾指。 山下的手哆嗦了一下,抬起头,不可置信:“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虎王组的诚意。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藤本夫人愿意高抬贵手,原谅有坂那孩子的无心之失,化解这一段恩怨,那么同盟也乐见其成。这也算是向藤本组聊表歉意。” “这、这……” 山下捧着手里的盒子,愕然的看着北原,还有他身后眼神躲闪的藤本夫人。脸色忽青忽红,嘴唇颤抖,已经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北原冷声问:“你们藤本组,难道不愿意接受五大佬的判决么?还是说,另有意见?” 山下咬着牙,没有说话,站在原地也没有动。 捧着盒子的双手颤抖着,不愿收下。 一旦那根尾指被摆在藤本的灵位之前,恐怕就再无报仇的那一天了…… “还剁了手指,多不好啊,太残忍啦……真要吊唁,带个猪头来都比这个强啊。” 门外伞下的年轻男人无奈感慨着,外衣的下摆上还淅沥沥的滴着雨水,迈入灵堂里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 抬起头微笑的时候,笑容就俊秀又邪意,额头上的犄角弯曲,像是浮世绘中勾人魂魄的邪魔一样。 “辛苦啦,山下,这个帮我拿一下。” 随手将手里的塑料袋放进山下的怀里,来者感叹道:“京都这么大,结果想找个买贡品的地方是真的难啊,帮我在灵堂上摆起来。 至于手指,就算了……” 他抛弄了一下那个盒子,不顾北原难看的脸色,随手,丢到了灵堂外面去:“摆跟手指,也太寒碜了一点?五大佬就没送点童男童女过来?” “无礼之徒!” 北原大怒,脸色铁青,可察觉到周围的人恭敬的态度,旋即领悟了来者的身份,眼神变化着,迅速阴沉起来:“你要拒绝五大佬的调停了?” “啊这……” 槐诗愣了一下,旋即茫然的挠头:“你怎么不早说?” 在旁边,端着塑料袋的山下忽然一声惊呼,手抖索了一下,两个血粼粼圆滚滚的东西就从塑料袋里落出来。 寂静里,两颗头颅掉在地上,声音低沉。 它们在调皮的翻滚,展示着面目上最后残存的惊恐和绝望。 就在所有人愕然的凝视中,那个姗姗来迟的人随手脱下身上的外衣,展露出下面的上身,狰狞的刺青,以及纵横交错的伤口和血痕…… 枪伤、刀伤和烧伤之间,背负着铜钟的恶鬼咧嘴,自他的后脊上朝着尘世露出狰狞的笑容。 槐诗叹息着,无奈耸肩:“毕竟,虎王组都已经没了啊……” 第七百一十章 鼠与船 两个小时前,槐诗从昏睡中听到车窗外细碎的声音。 “下雨了吗?”他抬起眼睛问。 “是啊,不过不大。”开车的上野回答,“还有一会儿就到,老大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睡够了,有烟么?” “有的,请用。” 上野赶忙把车停到路边,不顾狭窄单行道上后面的车疯狂按喇叭,回头取出了自己的烟卷,双手奉上。 然后,毕恭毕敬的为槐诗点燃。 “我说,上野……”槐诗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没有怀疑过我吗?” “嗯?”驾驶席上的上野再次回过头来,“老大你说什么?” “我是说,打拼了这么多年,被我这样的毛头小子骑在脑袋上,还要把这种人当做‘亲分’,一定不好受?” 槐诗平静的问“明明其他人都很不爽快呢,不过为什么你就一点都没有反对过呢?还这么恭敬。说真的,我已经做好证明自己的准备了,可你却一点都没有怀疑。” “啊,要说的话……”开车的上野摸着光头,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脸上的刀疤也弯曲出了弧度“可能是因为我不擅长思考。” “嗯?” “从小到大啊,我的反应都比别人慢半拍,老师教的东西我都学不懂。我母亲一直觉得我有什么病,可能真的有什么问题,不过笨也没药可以治,长这么大,唯一的优点就是力气大一点,反应迟缓又不太怕痛。 所以我的母亲就一直告诉我,笨一点没有关系,只要听别人说的就好了,只要听对了人,就可以过的比动脑子的那些人还要好。” 上野开着车,回答道“如果不是藤本大哥的话,我可能早就被卖到黑工厂里打工打到死了? 藤本大哥从来没害过我,而且还很仗义,提拔我到这种程度。我觉得,藤本大哥选的人,也应该是不会害我的……啊哈哈哈,不小心说了傻话,怀纸大哥你不要见怪。” 说着说着,就自顾自的笑起来。 尖锐的牙齿像是鲨鱼一样。 “真单纯啊。”槐诗叹息“你就没想过换个行当做么?” “诶?那不行的呀,怀纸大哥,我们连正经的驾照和户籍都没有诶。就算是去便利店打工,一看到你是混种,时薪也会被压到不到别人一半的程度……活不下去的啊。像怀纸老大你这么好看,说不定能赚到大钱,我们就不行啦。” 丝毫不懂得逢迎的说了实话,上野挠头“也就只有极道不会嫌弃我们,你看,只要能打就行了……不瞒你说,我超抗揍的,以前好几个人来捅我都被我放翻了来着。” 槐诗无奈的摇头,叹息了一声,捏了捏眉心“上野,你知道在我看来,极道是什么吗?” “啊?”上野茫然的想要回头,可前面就是十字路口,只能侧耳倾听。 然后,他听见来自怀纸素人的平静声音。 “所有的极道,所谓的任侠,其实都像是老鼠一样。” 槐诗看着窗户外的淹没在雨水中的世界,轻声叹息“是受人所迫也好,还是自甘堕落也好——不论是出于什么理由选择这种生活方式,都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已经在外面的世界活不下去了。 可阳光之外的世界也不美好,就像是海洋一样,波涛汹涌,深不见底。我们只能趴在自己爪子下面那一块小小的木板上,见不到光。 你可以去任侠和放纵,也可以去随意鱼肉和霸凌,但想要活的更好,就必须抱团求存,要贡献出自己那一块小小的木板,去组成一艘大船,报团取暖。 如果船漏了一个洞,那么就必须修补;如果有人想要当害群之马,就必须站出来铲除;如果船沉了,那么所有的老鼠都会完蛋;如果有其他的老鼠的船拦在自己的前面,就要将它们碾成粉碎才可以。 这可以和道德与公义无关,你也可以不思考,但你必须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应该知晓,自己身在何方。” 当车停在虎王组的巨大庄园前面的时候,槐诗站在车外,低头掐灭了手里的烟卷。 当他回头看到车内依旧茫然的上野时,就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现在,我们要去把另一条船碾成粉碎了,上野。” 他伸手,轻声问“你要一起来么?” 上野,愣住了。 那一瞬间,究竟是幻想还是错觉呢? 难以言喻。 窗外吹来湿冷的微风,就像是变成了肆虐的风暴一样,在海潮澎湃的轰鸣里,灌入车里来,惊涛海浪的巨响几乎要将他冲垮了。 可在轰鸣里,却有有庄严而巍峨的轮廓从暴风雨中浮现,将飓风撕裂,撞破海潮。 那是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钢铁战舰巡行在天海之间,不可一世的横行,高傲的凌驾在这暴虐的世界最顶端。 向着他,发出召唤。 要来吗? 难道还需要犹豫吗? 上野放弃了思考,只是本能的抬起手,握紧了那一只手掌,发自内心的恳请“请带上我,请让我同您一起!” “好啊。” 在飘忽的雨幕中,那个人微笑了起来“那就跟上来。” 就这样,带着上野,两个人走向迎面驶来的庞然大物。 在雨水的泼洒之中,出乎预料的,上野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安和恐惧,无比的安心,就好像一切都不值得惧怕了一样。 不顾落在眼中的雨水,瞪大了眼睛,凝视着那个背影。 见证着他向前。 看着他抬起拳头,将微不足道的铁门摧垮,迈步,走进了庄园之中。 然后,迎面一拳,将冲上来的人像是洋娃娃那样,击飞。再一拳,让另一人重蹈覆辙。 越来越多的人冲上来,然后越来越多的人飞出去。 在骨骼断裂的清脆声音里,雨幕也在惊恐的抖动着。 这微不足道的一切都在被暴虐的蹂躏,碾碎。 挡在前面的是敌人,那就将击垮,挡在前面的是墙壁,那就将墙壁撕碎,一步步笔直的向前。 在哀鸣中,一步步深入重围,哪怕是子弹和火药也阻止不了他。 有人在尖叫着‘怪物’,有人想要跪地求饶,还有的人四散逃窜,也有的人,向着自己冲过来。 等上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面目狼藉的大厅里。 竭力的喘息,身上到处都是枪伤、刀创,还有扭打的淤青。 但身体却好像有自己的意识那样,死死的收缩着胳膊,直到怀里那个奋力挣扎的对手失去了力气,再不动弹。 赢了! 在筋疲力尽中,他感觉到眼前一阵阵昏黑。 失血过多了,喘不过气来。 可当他抬头的时候,便还能看到那个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正在低头俯瞰着自己,静静的等待。 “还能站起来吗,上野?” 他说,“还差最后一点了,不要放弃。” “您……您在等着我吗?” 上野不可置信的仰起头,看着那一张被血染红的肃冷面孔。 于是,那个人便笑了起来,理所当然的颔首“对啊,因为说好了要一起的嘛。” 究竟应该如何形容那一瞬间的狂喜和荣幸呢,几乎要让人落泪的幸福感,还有随着那话语而一同到来的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 “让您,久等了!” 上野昂首,撑起了身体,忘记了病痛和虚弱,再度追随在那个人身旁。 就这样,突破最后的大门,终于看到了那几张苍白的面孔,再看不出曾经不可一世的样子,好像在恐惧和害怕,瑟瑟发抖。 “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做……五大佬已经调停了!”有坂哲也捂着自己左手上的伤口,惊声尖叫“北原、北原先生不会放过你们的!” 在沉默了,上野和身旁的男人对视,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然后抬起手里的枪,对准前方,扣动扳机。 直到轰鸣声戛然而止,上野缓缓上前,俯瞰着那几张直到死到临头都不可置信面孔,咧嘴,狠狠的啐了一口。 “北原?他算个屁!” “我们其实也很尊重你的呀,北原先生。” 此刻的灵堂内,怀纸素人无奈的摊手,耸肩“但我们是真的不知道,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他们那么弱诶……” 北原脸色铁青,正准备开口喝骂,就看到槐诗抬起手,轻描淡写的,向前推出。 轰! 在低沉的闷响里,飓风凭空掀起,令人窒息的气浪席卷,像是刀子一样从他的脸上刮了过去。 将他的礼帽吹飞,斑驳的白发在风中惊恐的舞动,趴在头皮上,再不敢动弹。 “连一个能接住我推手的家伙都没有诶,虎王组是真的是不太行啊。” 槐诗微笑着,向五大佬的使者辩解“况且,这也不是我们的错?” 北原的表情抽搐着,“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槐诗感慨道,“我们都是仰仗同盟才能继续存续的小角色,如果这是五大佬的意思,我们又怎么胆敢不遵从呢? 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疑惑的问,“五大佬的判决,不是应该就送到传达么?现在可都下午五点多啦,就算是下班才过来也用不了那么就? 北原先生,你哪怕早来一个小时,哪怕打电话说一句呢?” 说着,那个染血的男人踏前一步,端详着那一张恼怒的面孔,一字一顿的问“还是说,是因为你自己的原因在路上耽误了太久?” “放肆!”北原怒吼,嘶哑的反驳“难道你要说这是我的错吗!” “不然呢?” 槐诗漠然的反问,他抬起手指,戳着这个老头儿的胸口,一字一顿的告诉他“虎王组的毁灭,有坂哲也父子在内的七十多个人的死亡,以及所造成的一切损失……” “这些,当然,全部,都是你的错啊!” 。 摸了~ 我发现只有我每次在家里确定已经浪费一天的时间之后才能这么顺畅才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请假。 如果在外面或者出去玩,你懂的,总有良心负债。 可能是昨天出门关了朵朵太久,今天磕了一天的头它都不愿意码字,伤了我的心。我猜它可能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想接下来怎么衔接两个剧情和整齐线索? 请假一天,还请大家见谅。 。 第七百一十二章 处置 当喧嚣落幕之后,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深夜的街道恢复了寂静,只有满地狼藉的易拉罐证明了刚刚那一场‘酒会’的存在。空气中漂浮的酒精味道渐渐消散在潮湿的风里。 只有怀纸组的人还在收尾,分发着剩下的啤酒,开怀畅饮。 “雨停了啊。” 槐诗轻声感叹,回头,看向走进来的上野:“还顺利吗?” “的派送,哪里能不顺利呢。” 上野手里捏着啤酒罐子,也不顾身上的绷带,抬头咕嘟咕嘟喝完,满足的抹了一把嘴:“真是长见识了啊,这么多年,没看到这里的人那么开心过,简直就像是狂欢一样。” 槐诗问:“他们看起来快乐吗?” 上野愣了好久,下意识的点头。 “那当然是,快乐的?” 于是,槐诗就轻声笑了起来。 在寂静里,他端起手中的啤酒,回头向着灵堂之上的那个男人举杯,遥遥祝酒。 “干杯。” 第一步已经踏出。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 寂静的瀛洲庭院里,水声潺潺,惊鹿竹筒盈满了流水,敲打在石头上,低沉回音。 月光之下,竹叶轻舞。 站在池塘前的老人洒下鱼食,令池中的锦鲤涌动起来,争夺着食物,那鲜红和白色攒动的场景着实赏心悦目。 灵动的柴犬趴在池边,好奇的探爪,反而被摆动的鱼尾溅了一脸水花。 就这样,老人静静的倾听着身后下属的汇报。 “听上去真是一条桀骜不驯的疯狗啊……” 许久,生天目苍介缓缓颔首,撒掉了手里最后的鱼食,低头揉了揉柴犬的耳朵,忧心的嘱咐道:“我们太郎不可以那样呀。” 名为太郎的柴犬茫然抬头,咧嘴笑起来,朝着老人摇起了尾巴。 “好了,去院子里玩,不要再欺负那些鱼啦。” 老人揉了揉柴犬的脸,将它从鱼池边赶走了,目送着它跑远了,神情就渐渐严肃起来。 “怀纸素人竟然胆敢冒犯同盟的威严,诚然罪不可恕。” 他回过头,漠然的看向了身后,匍匐在地上的男人:“但唯独有一点,他没有说错啊,北原君。 这确实是你的错,不对吗?” 北原在地上,瑟瑟发抖。 “因为你的耽搁和轻慢,才导致了虎王组的毁灭。” 生天目说,“其实我也懒得管有坂家那两个家伙的死活,他们违背了律令,沾染了禁药,就算没有怀纸组,早晚也会有人用其他借口去除掉他们……但是有一点毫无疑问。 北原君,因为你,五大佬的威严被折损了。” 他说,“这是你所犯下的,最大的错。” “在下,在下……” 北原脸色苍白,吞咽着吐沫,想要辩解,可是在生天目的俯瞰之下,却说不出话来,到最后,绝望的闭上眼睛。 “在下甘愿接受惩戒……” “不论你是否心甘情愿,惩戒都会到来,因为你违反了规矩,北原君,哪怕是我也不会网开一面。” 老人低头,俯瞰着地上的下属,看着他右手空缺的尾指,忽然说:“八根手指,应该不影响退休生活?” 北原愣住了,难以置信。可旋即,很快便在地上疯狂叩首。 “感谢,感谢您的宽宏!在下,在下一定……” 他感激涕零的表达着自己的感激,已经语无伦次。 “好了,下去。” 生天目收回视线,随意的挥了挥手。 在空旷的庭院里,有恭敬的侍从端着盘子从远方走来,向老人呈上了刚刚送来的东西。 一罐……啤酒。 市面上最便宜的暮日,好像刚刚从塑封里拆出来,上面还有什么东西的划痕,甚至包装都算不上精良。 “连老朽都有一罐么?” 生天目愕然,旋即轻声笑了起来:“真好啊,没想到晚上还有啤酒喝。” 随手,拿起了罐子,拉开易拉罐,也不怕里面有毒药,仰头喝了一大口之后,嗒了一下嘴:“连个冰块都舍不得送,滋味倒也一般……” 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远处,竹林的阴影中,扬声问:“喂,客人,要不要一起?” 竹林的阴影之下,走出了一个邋遢的中年男人。 乱糟糟的金发随意的甩在脑后,有些卷曲,穿着不合身的风衣,胡子拉碴,像是美洲随处可见的流浪汉。 可他的手里却拿着一罐同款的啤酒,向着生天目晃了晃。 “我有了。”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慷慨啊。” 生天目轻声笑了笑,再喝了一口,抬起手,将啤酒倒进池塘里,对着争食的鱼群说道:“既然见者有份的话,你们也来点,尝一尝年轻人的傲骨和勇气。” 一罐啤酒很快在鱼口的分食中消失无踪。 只有空空荡荡的罐子被丢回了盘子里,和侍从一同无声离去了。 月光之下,生天目甩了甩手,随意的问道:“劳伦斯,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绿日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劳伦斯沉声回答:“藤本是我们的成员。” 生天目纠正道:“曾经。” “没区别。一日为绿日,终身为绿日。” 劳伦斯说:“怀纸所做的,不过是以血还血而已。总不能让他领会冤冤相报何时了,然后在仇人面前放下刀,然后一起快快乐乐去打高尔夫?” 这个代表绿日的流浪汉说,“这并不违反规则。” “错了。” 生天目摇头,回头看向了流浪汉,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此言差矣,劳伦斯先生!” “规矩是我们定的,当然要为我们服务才对啊。” 五大佬之一的老人,如是说道,“尽管老朽没什么意见,但荒川家的小鬼可是气的跳脚……况且,这种动摇五大佬权威的事情,可不能放任。必须从速处理,从严处置才行。” 劳伦斯无所谓的耸肩,喝着自己的啤酒,随意的问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要喝他的酒呢?” “就是因为喝了酒,所以我们现在才有的谈啊。” 生天目哼笑:“现在的年轻人,都变得厉害,让人感觉很可怕。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让人羡慕,又让人害怕。 这哪里是疯狗呢?分明是一条初来乍到就想要标记地盘昭告天下的野狼啊……不过,徒有勇气是不够的。 难道有勇气的人不够多么?“生天目回眸,怜悯的耸肩:“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五大佬依旧是五大佬,但怀纸组,说不定延续不到明天。” “我更希望五大佬能够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劳伦斯说,“绿日很看好他,确切的说,大统领很看好他。” 这一次,生天目终于沉默了,愕然,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像大统领那样目中无人的家伙也懂得关照后辈么?” “是啊。“ 劳伦斯说,“因为他值得。” 寂静里,生天目揉了揉眉心,叹息着挥手:“好,那他还有的选——是被五大佬下达惩罚,还是斩掉一只手向同盟谢罪。“ “你觉得那种心比天高的年轻人会同意么?”劳伦斯问。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在乎?” 生天目冷漠的反问,“他侮辱了北原,侮辱了同盟的使者,他冒犯了我的面子,劳伦斯,如果不是这一杯酒,我又怎么会正眼看他一眼? 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等你来,看在绿日的面子上,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帮你说服荒川不予追究。但同盟就不会在承认怀纸组的身份了。” “如果怀纸不懂得同盟的可贵,那么麻药追放同盟不会再是他的朋友。“ 生天目说:“到时候,不需要任何人动手,会和k字党就会把他们啃的渣都不剩。” 劳伦斯不为所动,只是低头,静静的喝着啤酒。 大家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他哪里还不清楚这个老鬼是什么风格呢,与其说是极道,倒不如说是一个商人,精打细算的让人害怕,不会做任何会亏本的买卖。 “说了这么多都还没到重点。” 劳伦斯喝完啤酒,抬头问道,“后面的‘但是‘呢?告诉我‘但是’。” 生天目在他的凝视里,忽然轻声笑了起来,摊手:“是啊,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总有‘但是’,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拥有,他必须证明自己值得。”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向着抛过去。 劳伦斯抬手,信封就落在他的面前,悬浮在空中,自行拆解,展露出其中两张资料,以及一张中年男人的威严照片。 身穿白色的教袍,手持着璀璨的长杖,看上去说不出的神圣。 劳伦斯眯起眼睛,辨认着那张面孔: “光照会?” “是啊。” 生天目说,“最近,光照教会的高层出现了不正常变动,主祭更替之后,风格突然激进起来,开始暗地里向丹波内圈渗透。 据说已经有不少蠢货变成了他们的信徒,连千叶家的夫人都被牵扯到了其中……二房和大房之间的斗争,真难看啊。 从房间里发现神龛的时候,千叶那家伙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生天目幸灾乐祸的大笑了起来,乐得看盟友倒霉,但劳伦斯却没有跟着笑。 只是静静的等待他说完。 “虽然看笑话很有趣,但同盟必须做出对等的报复才行。” 生天目随意的说道,“既然你们这么看好怀纸的话,就请他发挥一下自己作为极道的本能,为对方添点麻烦。 当然,后果自负哦,同盟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说完,他露出微笑:“倘若能够替千叶那个家伙挽回颜面的话,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和重要性,同盟不但不会追责,说不定还能让那个家伙欠你们一个人情。” 劳伦斯收起了那个信封,并没有拒绝,可是也懒得给他留什么面子:“是欠你一个人情才对?” “我不否认啊。” 生天目摊手,在渐渐冰冷下去的夜风中,忽然说:“你听说了吗?据说,上面要颁发‘总无事令’了。” 劳伦斯沉默了片刻,缓缓颔首。 情况对如今的同盟,压倒性的不利…… 所谓的‘总无事令’,乃是沿袭瀛洲历史上著名的那一道诏书而流传下来的传统之一。 统共其实也只有四个字。 ——天下太平。 但实际上,却和太平无关,而是让地上刀兵。 为时七日的命令期间,一切摆不上台面的纷争和矛盾都可以在暗中进行解决。只要不涉及到社会表面的稳定,不管死多少人,不管造成了多恶劣的破坏,当局都不予追究。 “简直就像是开给斗狗场的营业证书一样啊,对不对? 涉及到整个国家的消费税政策,竟然要靠一群yakuza的胜负和死活来决定,哪怕是我老成了这个样子,有时候也会觉得这个世界太过荒谬和可笑。但不论如何,我们都没得选。” 生天目扳着手指说道:“k字党和愚连队据说最近走的很近,应该会有大动作。而会以及大圈却开始全面收缩,恐怕不打算搀和了。 至于铁王党,那群走狗已经眼馋丹波内圈太久了……上面的大人物都下了重注,可唯独没有人眷顾我们呢,劳伦斯君。” 生天目断然的说道:“一旦京都合战开始,恐怕我们就会首当其冲,遭受围攻……而这个时候,同盟却依旧一盘散沙,五大佬各行其事,甚至还有的人在准备暴动?怎么想都不会有什么光明的未来。 时间有限,我们必须重新将所有人凝聚起来才行……当然,能够在我的主导之下就再好不过了。” 生天目拍了拍空空荡荡的手,轻声感慨:“所谓的人情,也只不过是个借口,我要找个机会和千叶家的人好好谈一谈。 倘若同盟能够因此而凝聚,我愿意承认怀纸组在其中所做的贡献。” 说到这里,苍老的男人咧嘴,露出微笑:“如果他并不满足于此,别说其他,只要能够建立足够的功勋,老朽将家里那个丑女嫁给他都没关系啊。” 劳伦斯愕然,抬起眼睛:“梨花回来了?在这个关头?” “是啊,说什么都不听。”生天目露出一丝自得的微笑:“别看她年纪轻轻,可是不逊色于她母亲的悍勇之女哦……稍后要不要见一见?” “免了,事情太多。” 劳伦斯收回视线,从怀里翻出了自己的卷毡帽带好,最后看了他一眼:“以及,别以为我不知道刚刚那些话里有多少是危言耸听。 你这个老鬼,哪怕到这个时候,还在渴求更多的权力啊……” 生天目反问,“这样不好么,我的朋友。” “不,这样再好不过。” 劳伦斯转身,消失在了黑暗里。 寂静中,生天目静静的凝望着眼前平静的池塘,许久,转身离去。 深夜,槐诗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 看到自己新卧室的角落里,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他缓缓撑起身体,看过去:“哪位?” “劳伦斯,你打电话联络的那个人。”抽烟的流浪汉摘下了帽子,轻声感叹:“要我说,你最近的事情闹的有些大,有些麻烦。” “你是说虎王组?” 劳伦斯摇头:“我是说供水公司的事情,只会徒然招致官方的厌恶……” 槐诗被逗笑了,“就因为那群贱民混种有了干净的水喝就不高兴的人,有必要在乎么?” 劳伦斯并没有回答,只是将信封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五大佬的判决下来了。” “是断手还是逐出?” 槐诗问。 劳伦斯出乎预料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怀纸组需要完成一件任务,避免责罚。” “干脏活儿么?听上去比断手更麻烦。”槐诗看向解开的信封里的资料和照片:“杀掉?还是怎么样?” “随你自由发挥,但同盟不会为你承担任何后果。简单来说,你做了这件事儿,就会得罪光照教会,到时候整个瀛洲几十万教徒都会将你试做眼中钉。” 光照教会。 流传在整个东南亚之间的新兴宗教,在瀛洲和新罗这些宗教合法的国家如鱼得水的扩张,教徒信众之中不乏身居高位的人。 和极道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不一样,在明面上的权势和在京都的地位惊人,更不用提内部升华者众多。 一个操作不好,怀纸组就会被碾成粉身碎骨…… “就这?” 槐诗信心十足的笑了笑,收起了信封,“我知道了,交给我。” 劳伦斯也愣住了:“不需要帮忙么?”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提的。” 槐诗微笑着,目送着劳伦斯消失在黑暗里。 许久许久之后,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顿时脸色垮了下来——稍加思索,仔细分析,感觉这一波操作搞不好别说发展壮大,恐怕要当场凉凉…… 为今之计,只剩下一个办法!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艾拉a梦救我呀!!!” 通讯另一头,熬夜加班给某人收拾收尾到现在,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睡的艾晴面无表情的端起水杯,服下胃药。 然后,冷漠翻了个白眼。 没救了,等死,告辞! 第七百一十三章 喂,在吗? 喂?睡了吗?聊聊天好不好啊?你在学习吗?这么专心的吗,真厉害呀,下次考试一定要教教我啊。晚饭吃了吗?下次一起吃饭好不好?在吗?看到能不能回我一下,我有话想要对你说。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要和你好好谈谈,你怎么不说话…… 槐诗一抬手,十万条全方位无死角舔狗式骚扰信息就已经开始刷屏——所以说意念打字速度就是快,天文会这个功能真好啊,他回头都想要给自己也装一个了。 除了对面不回自己信息之外,这插件简直没有任何问题。 骚扰了半天,艾晴那边依旧没有回信。 十万条信息没有回音,槐诗心里竟然有一种空落落的奇异感觉。失落中带着期盼,等待中带着心酸。 “不会,真就不理我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 艾晴不快的声音终于响起:“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请你自己搞定好么?我帮你收拾那一堆破事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难道你还期望我帮你在极道之路上走上人生巅峰?” “不,这个我倒是能搞定。” 槐诗尴尬的挠了挠头:“但我怕会有点过激啊。” 艾晴眉头一皱,瞬间警觉:“你想做什么?” “e……这就要看怎么办了。” 槐诗沉吟了片刻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如果小施薄惩的话,就在他们召集信徒集会祈祷的时候冲进去,当众把那个家伙钉在十字架上,让他忏悔就可以了。 但如果那个家伙要作奸犯科罪该万死的话,那就干脆让他的信徒们吃圣餐。” 槐诗心里盘算着两个计划,感觉不论哪个都好像会闹的很大。感觉一个搞不好,这一波搞完了,就要上全境通缉的名单啊。 怎么都要先请示一下,起码找天文会来背个锅。 沉默,漫长的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听到艾晴的叹息声。 “槐诗……”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对作奸犯科上的兴趣,有点高的过头了?”她严肃的发问,“是不是从新海黑吃黑之后,你就尝到甜头所以在这条路上一发不可收拾?” “什么黑吃黑?我不知道。”槐诗震声反驳:“我这不是一心向着现境和平,都代表天文会打入绿日内部了么?你们就不能行个方便什么的?” “你想要什么方便?” 槐诗想了想,试探性的问:“导……弹?” “……槐诗,你已经将鹿鸣馆得罪死了,就不要再上统辖局瀛洲支部的黑名单了好么?” 槐诗闻言,顿时瞪大眼睛:“哇,都是炸邪教徒,当初你玩的那么爽,现在换我来就不行?这个世界怎么了,我们工具人……” 他一套组合拳才刚刚起手,就被艾晴冷漠打断:“槐诗,你如果想要认真讨论一下这个问题的话,我可以奉陪。 但请别为难一个最近脾气不太好的女人了好么?” “听好了,如果你想让我帮你控制住这个事态的范围,那就尽可能的,悄无声息的干掉他。不干掉他也行,但最好别把他钉在十字架上。更不能在瀛洲的地界发动恐怖袭击,用导弹把一个当地知名的宗教界人士炸成灰!” “我明白了。” 槐诗恍然点头,拳头一锤掌心,得出结论:“那就干脆直播砍……好,我错了,我遵纪守法,我另想办法可以?” 刚刚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阵危机感从心头泛起,就像是有人正拿着狙击枪瞄着自己,手指头搭在扳机上一样。 槐诗光速改口认错,再也不提。 秒怂。 大家给个面子,当做无事发生。 “你是在卧底,不是在打仗,天文会能在暗中给你提供的助力是有限的——如果你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天文会的卧底的话。” 艾晴忽然问:“以及,你还记得你卧底是为什么吗?” “当然是为了升……咳咳,那个谁,神城什么来着?” 槐诗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那个名字:“神城未来!” “……总之,你记得就好,我们已经落后与其他组的进度了。” 艾晴揉了揉眉心,疲惫的叹息:“如果能够进入混种同盟的高层,或许信息可以来的容易一些。我会这样跟上面打报告的,希望会有更多的资源支持。” 停顿了一下之后,她问道:“姓名?” “槐诗。” “没问你的!光照教会的那个,叫什么?” “嗯,我看看……三船龙马。” “找到了。” 通过天文会的数据库,艾晴的权限直接调取出了瀛洲分部的情报。 “光照教会京都区的主祭,男,四十七岁。” 她瞥着屏幕上的资料,意味深长的说道:“还真是不容易,五年的时间,竟然能从一个破产的房屋中介一步步打拼到这个位置,竟然已经被誉为第九次元的圣灵的人间投影体了。 由此看来,有些人一旦不干什么好事儿,说不定就在违法乱纪的路上开始飞黄腾达了啊。“ “等等,你刚刚是不是又在损我了?以及,什么次元什么圣灵的什么投影?” 槐诗感觉十万个问号从脑门上升起来,难以置信:“咱们这是又不知不觉添了新设定?“ 不对啊,他低头悄悄瞅了一眼命运之书,发现记录里没这玩意儿啊。 “正常,谁看到这玩意儿都会觉得有病。” 艾晴说,“你就当做这是光照教会编的童话故事里一个大神在人间的转世好了。 除了信徒里选拔出来的圣妻之外,还有六个情妇,十一个私生子,恩,里面有四个是他亲生的,比率还算不低。 看来在中年女性信众里很有市场,经常给一些女信徒开悟和注入灵性。据说十次里面有八次能够让人看到宇宙圣堂,众神微笑的场景呢。” “真的假的?” “你说呢?”艾晴冷笑,“只要药嗑的够多,想看到什么都没问题,人造的神迹从来廉价,甚至可以批发。” “你觉得什么时候动手合适?” “今天没时间了,明天也不行,他要去和鹿鸣馆的人打高尔夫,不想被瀛洲官方按死的话就别乱动。” “行,二号去听经,晚上住旅馆,三号去餐厅,那四号呢?”槐诗问,“后天他有空么,我上门拜访一下。” “后天也不行,他会在光照教派在京都最大的信所参加一场教宗亲自主持的法会……” “那不是正好么?”槐诗大喜过望。 “喂,你不要乱来。” 艾晴停顿了一下,严肃的说道:“光照会的教宗可是四阶升华者,而且最近局势很紧张,他们的高层身边都有升华者保护,你最好小心一些。” “放心,天文会虽然不能帮忙,但我可以想想其他办法啊。” 槐诗低头,看向手机上劳伦斯的号码,露出笑容:“况且,不是已经有新朋友了么?” 这世上,难道还有比一起去作奸犯科更能增进友情的事情吗? 没有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 语气温柔。 “喂,在吗?” 两天之后,生天目家的庭院里。 狭窄逼仄的茶室之中,端庄的老人和心不在焉的中年人跪坐在长席之间。窗外的炽热阳光下,散漫的柴犬懒洋洋的趴在假山的阴影中,吐着舌头喘气。 青葱绿意点缀的枯山水,令人心静。 随着茶釜中传来的沸腾声音,抹茶在茶宪的搅动之下自水中晕染出一抹令人心神静谧的绿意。 在上首,京都闻名的茶道大师端庄的捧起了手中的茶碗,双手奉上。 静谧里,两人端起茶碗,品尝着苦涩的味道,献上赞叹之后,茶道大师俯身一礼,收起了自己的工具之后,转身离去了。 寂静的茶室里,便只剩下对坐的两人。 “茶也喝了,戏也唱了,老爷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么在下就现行告辞了。” “这就要走了?”生天目拿起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解的问:“是我招待不周么?” 千叶龙二不耐烦的叹息:“茶的味道还行,但狗叫声太烦了,下次能不能安静点?” “看来你最近真的是焦头烂额啊,哈哈哈,再怎么英雄盖世,也逃不过女人的眼泪呢,但说起来,你也差不多快要五十岁了?也该收收心了,懂得照顾家庭才是好男人啊。” 千叶龙二抬起眼睛瞥过来:“你来请我喝茶,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哪里哪里,五大佬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哪里会无聊到这种程度呢?” 千叶龙二的脑筋一转,旋即恍然:“我听说梨花那孩子回来了,难道你开始准备给她张罗亲事了?” 生天目神情顿时警惕:“你在想什么?你家那孩子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样子像极了你年轻的时候,我怎么可能找你商量这种问题?老朽还想让可爱的小女儿多陪我几年呢。”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这个老货……该不会是拿捏了什么东西来跟我讨价?” 千叶龙二眯起眼睛:“我想想,最近那个很出风头的万能药?还是总无事令?特地来找我,难道是光照教会?” “啧,唯有谈到有关自己的事情时,你这个家伙才会认真起来啊,自私自利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改呢?” 生天目伤脑筋的敲着扇子:“光照教会的事情啦,老朽可是想尽办法,帮你还以颜色的啊。” “你肯定不安好心,也不要想着让我买账。”千叶龙二漠然:“我的家事,不用你管。” “放心啦,不是我,也用不着你负责,你要不满意的话,大可不领情嘛。” 生天目的扇子敲着掌心,抬头看向茶室升起的垂帘之后,那一台和这里分外不搭调的电视机。 “看,节目要开始咯。” 伴随着他的话语,屏幕缓缓亮起,露出了一张俊秀的面孔,还有额头上两道弯曲的犄角。 冲着屏幕前的两位观众,他嘴角勾起,邪魅一笑,满盈着鬼一般的魔性。 只不过一张口,就发出拉胯的声音。 “喂?能看见吗?这玩意儿没坏?这就启动了?高科技啊!” 那张面孔凑近了,端详着摄像头,张口哈了一口气,然后拿袖子擦了两下,锃亮,啧啧感叹:“不愧是同盟,掌握核心科技!” “喂,别玩了,那是从太清重工买的大疆……” 眼看着槐诗开始拿着无人机晃来晃去,嘴里‘呼呼呼’个不停,旁边抽烟的劳伦斯完全看不下去了,指了指山下面的盘山公路: “人快到了。” 第七百一十五章 绿日的光 再度一招结合了前沿科技和战争精髓的霰弹推手之后,重创的鵺落在地上,已经再爬不起来。 可就在槐诗正准备再次扣动扳机时,却发现,枪膛里完全没有子弹了。 咔哒一声尴尬的轻响。 紧接着,飞缘魔凄厉的尖啸,黑暗翻涌之中,竟然分出了好几个不同的残影,带着猛毒向着槐诗扑来。 槐诗本能的就想要开启埋骨圣所,反应过来之后,动作停滞了一瞬,已经失去了躲避的空隙。 飞缘魔已经近在咫尺。 锋锐的羽翼汇聚,刀轮劈斩,绞肉机对准了他打开了入口,迫不及待的将他拥入怀中! 山头上,劳伦斯皱眉,抬起手中的烟头,遥遥对准了飞缘魔的脑袋——在源质的涌动之中,一缕霜色萦绕在火光之上。 绿日十灾。 ——霜雹灾! 从遥远边境借取来的灾厄力量寄托在了劳伦斯的指尖,足以将任何四阶一下的升华者一击泯灭的恐怖力量降临。 蓄势待发。 而就在那一瞬间,他却看到,槐诗,抬起手,抡起了手中早已经没有子弹的霰弹枪,对准了飞缘魔的脑袋。 砸! 巨响轰鸣,木板的碎片和弯曲的枪管飞迸在空气之中,血色泼洒。 粗暴的力量在这一击之中彻底爆发,在枪管碎裂之前,穿过了刀轮的间隙,尽数倾泻在那一张错愕的面孔上。 昏黑,突如其来。 大脑在动荡之中难以运作,陷入了短暂的呆滞和僵直。所有分出的幻影尽数消散。 紧接着,槐诗丢掉手中只剩下半截枪管的武器,对准了那一张面孔,奋力一拳! 如今,在超限状态之下,这在鼓手中属于基础应用的一击,已然有了罗老六成的精髓。 天鼓招荡,雷鸣霹雳。 巨响之中,飞缘魔倒飞而出,再难以维持变身状态,昏死的升华者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就这?” 渐渐落幕的喧嚣里,槐诗最后扫了一眼地上的飞缘魔,然后抬起一脚,踹在鵺的脑壳上,将他也彻底放翻。 最终,转身走向机车的残骸,翻翻捡捡,找到了沾满尘土的热水瓶,松了口气。 拍了拍上面的尘埃和机油。 幸亏没有给弄坏。 这可是他昨晚熬夜煮了很久的老汤…… 就这样,他伸手,拉开了最后一扇车门,推手抬起面罩,向着车门后面傻了一样的三船龙马微笑。 端起了手里的热水瓶。 “大郎啊……咳咳。” 槐诗温柔的说“那个,三船呀,最近大嫂担心你身体不好,怕你每天传播信仰、耕耘信徒,累坏了身子……特地煲了碗鸡汤给你,让我赶快送来。” 伸手,在三船龙马惊叫的声音里,他拆下了这个老猴子的下巴,倾斜水瓶,一点点的凑近了“来,趁热。” 刚刚出锅没多久的滚烫浓汤瞬间灌入了肺腑之中,令三船龙马在禁药的麻痹中也感受到一阵阵滚烫和剧痛,撕心裂肺的惨叫了起来。 可旋即,香浓鸡汤中的热意扩散开来,瞬间爆发,演化出了无数奇异美妙远胜过一切禁药的幻境,将他吞没了。 美梦在瞬间降临。 一寸寸的将他的意识吞吃。 涓滴不剩的将这碗鸡汤给他灌进肚子里之后,三船龙马已经翻着白眼,不省人事。 “这就完了?” 在车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劳伦斯叹气,掐灭了手里的烟卷,难以理解“所以,你叫我来究竟干啥?” 这他妈你一个人不是完全搞定了,拉上我一起做嘛? 抓水母吗? “瞧你说的,大家同为绿日,当然要互相帮助啊!”槐诗认真的回答,“整天一个人呆着多不好啊,大家一起参与户外活动,增进一下情谊呗,怎么就没事做了?” 劳伦斯只想翻白眼,不想理他了。 “还有事儿么,没事儿我走了……” “别啊,这就走了多不好啊!” 槐诗下意识地看向四周,想要找点能让劳伦斯有点参与感的活儿。 当看到晕厥的三船,还有他花衬衫下面的光膀子时,眼睛顿时一亮。 “咳咳,那个……你会画画么?” 劳伦斯不解的看过来,许久,点头“会一点。” “那交给你咯。” 槐诗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支记号笔递过去,指了指地上的三船“你看,不是要给千叶家的大佬出气么?这么艰巨的任务,当然要靠前辈了!” “……” 劳伦斯低头,看着三船光秃秃的上身,忍不住皱起眉,但看着槐诗手里的记号笔,却又忍不住手痒了起来。 多好的素材啊! 原本他根本不想理会这种破事儿的,但奈何……当年刚刚出道在伦敦到处喷涂反天文会标语的日子实在太美好了。 一颗画师的心开始跃跃欲试。 尤其槐诗笑的还这么诚挚,这么期待,总不好寒了新人的心思……画两笔就画两笔呗,怕个啥? 试试就试试! 来都来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聊发少年狂的劳伦斯,接过了记号笔,端详着三船的身体, 试探性的,画了一笔,然后又画了一笔,再添了一笔……等反应过来,一个歪歪扭扭的玩意儿就已经画好了。 乍一看还有模有样,这么多年实力竟然没有退步,劳伦斯顿时老怀甚慰“这个怎么样?” “不错哇,可惜缺一点色彩和神韵。” 槐诗接过笔来,弯下腰开始在旁边的空白里填补了起来“你看这样,这样,再这样……是不是就好了许多?” 劳伦斯眼前一亮“这里也可以加一点嘛!” “那如果这样的话……” 许久之后,地上晕厥的飞缘魔发出沙哑的呻吟,即将快要苏醒。 而沉浸在艺术创作中的两人终于完美收工。 低头端详着联合完成的艺术创作,两人对视了一眼,满意的点头。 忍不住击掌。 赞! 天空上的无人机静静的俯瞰了全程,看着怀纸组的人头也不回的离去,许久之后,飞缘魔醒来,唤醒了三船还有地上的鵺,惊恐逃窜而走。 “就这?就这?” 屏幕前面的千叶龙二不快的啧了一声,抬起眼睛“你这个老家伙就这么糊弄我?要我说,怀纸组这帮废物根本就派不上用场,连人都不敢杀,还做什么极道? “别着急啊。”” 生天目拍着扇子安抚“这不还没结束么?怀纸组可是向我保证了来着,一定会为同盟一雪耻辱什么的,对年轻人总要有点信赖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无人机的画面就骤然黑掉了。 老头儿愣在原地,还没有感受到尴尬,画面就再度亮起。 这一次,已经切换到了光照教会的信所之中…… 等三船龙马一行人狼狈的逃到了京都的信所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气喘吁吁的三船龙马还来不及说话,来自教宗的使者就冷声提醒道“三船主祭,你来晚了。法会已经开始,而且因为你的原因,圣女已经在上面多讲了半个小时了。” “路上出事儿了!我遭受了袭击!袭击!” 三船慌乱的辩解,还没说完,就被使者打断。 “既然还完好无损,就证明问题不大。圣主的谕令说,让你赶快上场。”使者冷声提醒道“你应该知道这一场法会对我们有多重要。 这是圣主第三次催促了,她很恼火,非常恼火——” 寂静里,三船干涩的吞了口吐沫,疯狂点头。 “再给我三分钟,三分钟就好……” 他必须重新收拾一下,否则这伊芙脏兮兮的样子,别说传教和说法,走上去恐怕都会被人说是乞讨。 在洗手间里匆匆的换了衣服,洗干净脸和双手之后,他重新恢复成了宝相庄严的光明使者。 不论人品的高低和曾经做过什么,能够以常人的身份爬到主祭的位置,便足够证明三船龙马本身的才能。 不论发生了什么,一旦进入状态之后,他的心情就迅速平静,远离了惊慌和不安。甚至将对那群袭击者的憎恨都抛到了脑后。 从助手的手里接过了精致又庄严的权杖,他再度化身为了圣灵在人间的投影体。 刚刚走进后台,就听见前台那充满了温柔和怜悯的女声。 “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当你拿起刀子的时候,原罪就已经侵蚀了你的心灵。只有宽恕和一颗平等的心灵,才能带领我们穿过歧视和偏见、人的原罪与业障——” 在讲台上,一袭素衣教袍,神情充满慈悲的圣女抬起双手,向着台下的信徒和听众们呼唤道 “放下刀子和仇恨,善信者呀,与我们曾经的敌人一起携手,搭上爱之船,度过这尘世的苦海。 哪怕是再怎样冷酷的世界,也会变得像是高尔夫球场一般的明媚和辽阔……” 在台下,那些狂信者们都早已经热泪盈眶,倘若此处不是庄严的信所的话,恐怕早已经手舞足蹈,发出了欢呼。 圣母的教导如此美妙! 得闻真谛的喜悦,难以言喻! 神圣的光辉照耀之下,所有人都露出了向往幸福的微笑。 受到这气氛的感染,在贵宾席上,那些被邀请而来的客人们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认同的神情。 有所领悟。 伴随着圣女的说法结束,热烈的掌声几乎将整个屋顶都掀翻了。 所有人都徜徉在这光照之下的人间乐土中。 当掌声终于渐渐消散,掐准了热情下降的关键时机,台上的圣女恰到好处的开口,伸手引向后台 “下面,请三船主祭来给和我一起,给大家讲一讲——当修行到光之领域时,灵魂和意识产生的奇妙变化。” 于是,在神圣又庄严的颂唱声中,三船迈步走出,向着信众们摆手,露出慈祥的微笑。 那庄严的面容,不怒自威。 这神圣的气息,未曾开口,就能让人领略到无私的爱。 成功的将会场的氛围烘托到了新的高度。 “今天,我来到这里,为大家带来一些微不足道的经验,这是一个渺小的信徒在开悟时所感受到的一缕奇妙经验,希望能够对大家产生帮助。” 三船龙马微笑着,走上讲台,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述说自己在修行中穿越诸多次元,心眼所窥见的美景, 眼前却骤然一阵恍惚,开启的嘴唇骤然停止。 面色涨红了。 当看到台下那一张张带着礼貌笑容的面孔时,便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场景,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都是假的。”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他们都在骗你。” 骗我? 三船不解,陷入茫然。 “是啊,他们都是骗你的。” 那个声音说这群伪信者,装作一副感动和理解的面孔,但只不过都是演技而已,都是演技!他们只是想要利用教派的信仰完成自己的目的…… 你难道不知道么?为了赚更多的钱,得到更高的权利,这群人什么都肯做!“ 怒火。 这一刻,三船感受到了,是怒火在焚烧! 只是想到这一点,往昔还能够淡然处之的三船已经怒不可遏。 无法再忍耐! 这一刻,他的灵魂好像在怒火中翱翔,再一次回归了神圣的第九次元,和那伟大的圣灵融为一体,手握正法与真理,化为万丈光芒! 因此,更能够轻易的察觉到,这世间的愚人是如此的污秽! 这群伪信徒,是如此的放肆! 如此肮脏的存在,胆敢在光明的圣所中窃据宝贵的位置,玷污他们的信仰,简直是奇耻大辱! 从未曾在修炼中有如此清晰的感受,那来自圣灵的怒火正源源不断的灌入了他的灵魂。 “为了光照乐土,上,三船!” 宇宙圣堂的神灵们在他的耳边降下赐福与命令“对他们使用光之力量!” 那一瞬间,三船龙马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 慈祥的面孔化作铁青的色彩,已经满是狰狞。 他握紧了拳头。 “来人!” 讲台之上,领受神意的僧侣猛然拍桌,张口,纵声咆哮“准备——捉妖!!!” 震怒的咆哮瞬间在讲台上回荡,化作雷鸣,打破寂静,滚滚回音经久不息的回荡在信徒们的耳边,令所有人都陷入茫然和不解。 难以反应。 只有旁边的圣女迅速的回头,悄悄瞪过来,怒视。 混账东西,你在说什么? 紧接着,眼前一黑。 嘭! 她还没有来得及使眼色,就看到三船手中华贵精致的法杖已经抬起来,砸在那一张慈悲的面孔之上。 “大胆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还不给我原形毕露!” 三船龙马怒吼,高举染血的法杖,抬起手,随着圣灵的话语,狂热的吟诵来自光照乐土的神圣咒语。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麻哄!!!” 抡起手里的法杖,对准了这个伪装成圣女的妖孽暗魔,不断的砸下。 不顾她惨烈的尖叫和哀鸣,三船震怒嘶吼,再度砸下权杖“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大威天龙,大威天龙!!!” 崩的一声巨响,法杖竟然被愤怒的三船打断了。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贵宾们的眼前,三船龙马丢掉打断了的法杖,裸着上身,骑在圣女的身上,抡起燃烧着光之怒焰的铁拳,降下神罚。 “快说!你是不是妖孽!说!!” 暴怒中,他随手撕裂了教袍,展露出后背那庄严的乐土画卷。 就在扭曲到完全看不出模样的黑色天龙周围,一朵朵看上去像是鱿鱼须一般的祥云飘荡。角落里,一个粉红色的吹风机恰如画龙点睛一般,无比灵动的赋予了它完美的生机。 而最顶上,一轮绿色的太阳在枯瘦的脊梁上高高升起,放射出墨绿的条纹装光芒。 绿日的光,照在大地上。 “赞!” 惊慌的信徒之中,槐诗按下了照相机的快门。 就这样,远远凝望着自己的完美作品,他回头,对身旁那位呆滞的信徒竖起大拇指,衷心夸赞“不愧是得道高僧哇!降妖除魔真是厉害……哎呦呦,牙都打飞了,哎呀,霹雳手段,菩萨心肠,太厉害啦! 你看,你快看,那个妖孽忏悔了,她哭了……她哭了!” 在信徒们惊恐的尖叫里,圣女躺倒在地,早已经晕厥过去,空洞的眼瞳呆滞的映照着华丽的顶穹。 在圣光之拳的净化之下,泪,终于流了出来。 两更八千字完毕,朵朵虎扑求月票~ (本章完) 。 第七百一十六章 就在厚生、农林、国土省诸多高层的亲眷见证之下,光照教会筹备了许久的法会就在这一出别出心裁的圣僧降魔的剧情之下完美的落幕了。 乱拳打晕了圣女之后,三船龙马竟然开始仰天狂笑:“圣女,我要你助我修行!” 万幸的是,在他打算把什么地狱鬼使、魔尊妖孽之流的伪信者全部杀光之前,赶来的升华者终于在暗中出手,终止了这一场闹剧。 而当时在会议室内同某位要员进行密谈的圣主知晓这件事儿之后,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正好是这一段视频在油管上点击破一千的时候。 短短一个小时,在光照教会发动关系删除之前,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这一段被称为‘天龙尊者在线降魔’的视频已经点赞转发量达到了几十万,播放量接近百万,至于下载量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要不怎么说‘藤本映画’是业界顶尖水准呢,人员素质到尾,设备尖端齐备,拍摄和剪辑速度飞快,角度极其刁钻,尤其是短短的打戏,竟然剪出了荡气回肠、意犹未尽的感觉。 每一滴眼泪落下来都好像在心间带来沉重的回音。 将圣僧的铁拳和妖孽的忏悔表现的淋漓尽致。 而就在视频的末尾,则在千叶龙二授意之下,打上了麻药追放同盟的标志和logo。作为五大佬之一,他代表同盟为怀纸组所做的一切背书,为他们解决了一切后顾之忧。 虎王组之类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笑到腹肌抽筋之后的千叶龙二用袖子把眼泪擦干净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抓住生天目的手,想要将怀纸组划到自己这边来。 “要什么东西老头儿你都随意,反正你也不在乎,对不对?可别想着漫天要价。” “那可是老朽看重的同盟新血,未来的中流砥柱,怎么就能这样拱手让人呢。”生天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说道:“你未免将老朽看的太凉薄一些了?” “得了,你这个小肚鸡肠的老东西,他当众羞辱了你的使者,如果是以前的你,恐怕早就直接打包把他们卖给铁王党和那帮俄联人了。” 千叶龙二嗤了一声,抬起眼睛认真的说:“这样的逸才在你这种事事都爱讲规矩的老家伙手里是没有出头之地的,干嘛不给人家一个机会呢?” “喂,龙二呀,老朽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左一个老家伙,又一个老家伙的,是不是对老朽太不尊重了一点?” “就是因为我是听闻着您的事情长大的,不才发自内心的难以尊重么?”千叶龙二挑起眉毛看过去:“况且,如今您这一副待价而沽的样子,究竟是在图谋着什么?” “实不相瞒,原本老朽只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希望能够你能从两天之后的选会中投我一票而已。如果你想要其他的东西都无所谓,但是龙二,这个不行,唯独怀纸组不可以。” 老头儿伤脑筋的拿着扇子挠了挠头:“梨花那孩子,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对那张好面孔很感兴趣呢,也是,孩子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啊,当然老朽也不是那种会棒打鸳鸯的人啦,不过为了接下来两家的合作能够长久,这种不必要的摩擦一开始最好还是不要出现最好?” “喂,你说真的?梨花那孩子?”千叶龙二难以置信,“你这个家伙没有无耻到撒这种程度的谎?” “总之,年轻人的事情就用不着你去操心了,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 生天目摆手说道:“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除了搞女人之外,关心一下外面的事情好么?好歹是个混种,就别想着能够独善其身了?” “这就要看你想谈什么了,最近烦人的事情太多了……”千叶龙二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眉心,“这可和我的家事和颜面不一样,不要想着我能为此出让多少。” “千叶会也已经焦头烂额了?万能药的事情,还是没有眉目么?” 千叶耸肩:“假药贩子抓了上千个,砍的手指加起来都够去开饼干厂了,结果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抓住,丢人啊。” 大概,是在几个月之前,当宫本弦一郎私下里向五大佬求助的时候,有关万能药的消息就在丹波内圈隐秘的扩散开来。 能够治愈混种的药物。 很多人言之凿凿,但大多数都是以讹传讹,根本就没有什么人见到过。甚至就连形状和颜色都有好几十个不同的版本,什么药粒、针剂、冲剂,连坐药版本的都有。 效果更是各不相同,能够治艾滋,能够治感冒,能够治混种本身的并发症……实际上,得益于假药贩子们的活跃,这种传闻基本上每年都有,月月都能听见。 哪怕混种自己都知道自己无药可医。 但这一次不同,因为五大佬的眼线发现,真的有效。 一个各种并发症晚期只剩下一口气的混种,躺在街上,有人丢给他一颗药,说吃了这个能好,结果吃了之后真好了。 活蹦乱跳,壮的能打死一头牛。 然后就神秘失踪了,诺大一个人,在丹波内圈神秘蒸发。 哪怕每年在丹波内圈蒸发的人都不少,但没有经过五大佬的首肯就自行蒸发的人还真不多…… 如今这种山雨欲来的关头,每一个同盟高层都能够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每一个人早已经有所预料。 总无事令一旦下达,届时所迎来的究竟是怎么样的腥风血雨。 “这一次,就请让老朽来主事,千叶君。” 茶室之中,生天目放下了扇子,双手撑地,弯腰向这个年龄不到自己二分之一的后辈,恭敬恳请:“除老朽之外,在没有任何人更适合了。” “生天目苍介……” 在沉默里,千叶龙二无奈的叹息:“你就渴望权力渴望到这种程度吗?” “是的,没错。” 苍老的男人缓缓抬头,撑起身体,遍布皱纹的面孔如此平静,“因为除我之外,其他的人都不行啊。如果老朽不站出来的话,岂不是就完蛋了吗?” 如此大言不惭的说着自以为是的话,可眸子却亮着炽热的光。 “就交给我。” 他这样说。 翌日,再度前来拜访的五大佬使者恭敬十足的向槐诗表达了恭贺,并代替五大佬表达了对年轻人的赏识,认可了怀纸组的存在和能力之后,留下了一封第二天的盟会的请帖就离去了。 而同时到来的,还有劳伦斯。 交给了槐诗两张照片。 “这是什么?”槐诗克制着眼角狂跳的冲动,端详着手里的照片:“这俩人是干什么的?” “你不需要知道,但涉及到整个瀛洲,不,整个现境的混种族群安全和利益——一旦发现这两个人的踪迹,你需要立刻上报,如果核准属实的话,绿日绝不吝啬任何犒劳和奖励。” 劳伦斯掐灭烟卷,言简意赅的说道:“不论发生任何事情,槐诗,这都是你作为绿日成员必须要完成的事情,重要的程度不用我再强调了?” “……我大概,明白了。” 槐诗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异常,只显露出与己无关一样的好奇与疑惑,举起左手的照片:“这个是谁?” 劳伦斯烦躁的摸出烟盒,再度点燃一根之后,告诉他:“神城未来,一个疯子。” “那个这个呢?” 槐诗举起右手上的照片,指着那个一脸骚包笑容的男人:“这个又是谁?得罪了五大佬的牛郎么?” 沉默中,劳伦斯的神情顿时复杂起来:“这是一个危险角色,怀纸,你知道的越多,对你就越不利。这些事情和你没什么关系,告诉你也不过只是有备无患而已。” “比起那些,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他将沉重的箱子摆在槐诗的面前:“这是原本虎王组的那一份,我们争取过来,交给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宴会上我给你介绍几个值得信任的人。” 留下一箱通行所有边境的炼金贵金属之后,劳伦斯转身匆匆离去。 在沉默里,槐诗的手掌抬起,从箱子上扫过,确认没有任何监听设备之后,吩咐宅间放到保险柜里,就回到了自己在如今怀纸商事公司的卧室里。 最后低下头,看向手里的照片。 眯起眼睛,仔细分辨,试图找出和记忆中的那个人有任何不同,但最后却发现,这照片上这货长得和柳东黎那傻缺简直一模一样! “你妈的,为什么?” 他只能冒险启动自己的手机,试图打通他的电话,但是却许久没有接通,而这货的朋友圈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停更了。 打电话,电话不接。 发微信,微信不回。 在沉默里,他低下头,端详着桌子上两张并列的照片,感觉到十万个小朋友脑子里的十万个小问号。 在寂静里,槐诗闭上眼睛,轻声问:“艾晴,你都看到了么?” “是的。” 另一头好像随时都在线的女人回答:“我都看到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你是说柳东黎是被绿日的大统领养大的孩子,绿日和统辖局之前所签下的协议以及他逃脱了天文会的监控之后不知所踪的事情么?” 艾晴平静又直白的回答:“是的。” 第七百一十七章 隐瞒 没有预料到艾晴竟然如此坦诚。 一时间槐诗愣在原地“他、他真跑瀛洲来了?” “或许呢。”艾晴说,“这和你我要做的事情无关,槐诗,有时候机密就在于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刚才所告诉的那些事情,还在任务所许可的知情范围内,但更多的东西,你如果不想被丢进海沟监狱里去的话,就需要更高等级的授权。” “等等!” 槐诗终于反应过来,瞪大眼睛“老柳是绿日大的孩子?” “……养子。” 艾晴第不知道多少次因他的粗线条而叹息“绿日的统领没有情人和后代,但是养了很多孤儿,他们之间以父子相称,虽然没有血缘,但感情深厚——我以为你知道呢。” “这种猛料,我怎么会知道啊?”槐诗愕然“这也太见鬼了一点!全世界头号恐怖分子养了个牛郎出来,这就他娘的离谱!” “那你怎么会在车站送那个家伙生发液的?好,习惯性作死,我懂了。” 艾晴不等槐诗回答,就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始末,伤脑筋的揉着额头“对了,根据统辖局的监控,你那瓶生发液最后还是到了柳东黎手里——这可能是目前唯一一个好消息,至少现在他手里生发液多的用不完。” “好,我明白了。” 实际上槐诗完全没有明白,反而更加好奇“他为什么会到天文会?为什么会到新海来?” “机密事项,槐诗。”艾晴冷淡的回答,“你就当他到新海养老顺带检查魔都深度就好了。” “那费尔巴哈公馆呢?” “当然是因为▇▇▇▇▇▇▇▇,然后▇▇▇,最终▇▇▇▇,这导致了▇▇▇▇▇▇▇▇▇……” 槐诗感觉眼前昏黑,艾晴口中所吐露出的每一个音节在空气中都会迅速的溃散,重组成了难以理解的奇怪杂音,到最后传达到脑中就带来一阵阵刺痛。 艾晴淡定的说了五分钟,像是从头到尾将一份简报全部念完。一直到槐诗眼前阵阵昏黑,双耳刺痛,才停下了话语,好奇的问道“感觉如何?” “阿巴阿巴阿巴……” 槐诗缓了好久之后才终于抬起手擦掉了嘴角的口水,一阵眩晕“这……都被加密了?” “没有架空楼层的权限准许,就是这样的结果,还顺带帮我记了一个大过。” 艾晴拿起手机,瞥了一眼上面的红色警报,将它丢到了一边去“所以,到此为止,槐诗,对于一个工具人而言,你知道的太多了。” “行……” 槐诗叹息,揉着麻木的脸,忧心忡忡“老柳他……不会搞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 “连卖脸当牛郎都那么遵纪守法,从没敢旷过工,你觉得他有那胆子么?反正你既然知道了,就当多了一个任务。早点找到他早点好,他前女友为了找他已经快要疯了……” 槐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有个问题不知道当不当讲。 直到艾晴无奈的叹息“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答案是天文会什么都不会对他做,顶多会把他腿打断送回医院去休养,顺带再多加三层以上的保安。除此之外,他一根汗毛都不会掉,一毛钱退休金都不会被扣。 他的价值比你想的要更高,甚至超过了你和我——某种程度上,他是如今天文会和绿日能够各安其位,不至于开始大规模战争的保险栓之一。” “这么离谱的吗!” “不然呢?”艾晴无奈摇头“你还有什么问题么?” 槐诗耸肩,在挂断通讯之前,却依旧感觉到有些不安,虽然不甚礼貌,但依旧还是开口问道 “除此之外……你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当然没有。”艾晴的语气冷淡起来“我觉得,我们总要学会互相信任,不是么?遗憾的是过了这么久,似乎并没有什么进度的样子。” “抱歉,我的锅,我的锅。”槐诗举手投降。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的宴会可没有那么简单,现在这个关头,五大佬之间碰头,不知道究竟在酝酿什么。” 艾晴最终提醒“会场很有可能装有屏蔽装置,到时候想要获得更进一步的线索,可能就要靠你自己努力了。” 她停顿了一下,在通讯挂断之前道别“祝你一切顺利。” “但愿如此。” 槐诗叹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辗转反侧。 另一头,隐藏在丹波内圈外侧边缘的临时指挥部里,艾晴平静的处理着手中的报告,将下属们送上来的信息归档,传送到更后方。 最终,视线终于移开的屏幕,看向身旁,明天要送往决策室备份归档的行动档案。 在沉默里,她抽出了档案上层的一个文件袋,端详着她亲手签发的那一份隐秘行动队的暗杀命令。 最终,丢进了碎纸机里。 一阵细碎的轻响。 在归档之前,逝者的名字无声的消失在了灰烬中,在无人知晓。 “我说……这种违规的事情当着我的面干,不太好?” 角落里,安静到毫无存在感的保安兼打手——马脸人托尼举手发问,“况且,这也算是瞒着槐诗的事情?你不打算告诉他真……” 沉默里,艾晴没有说话,只是回过头来,静静的看着他。 许久,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没关系,我信任你,托尼先生。”她说,“只要你不说出去,那不就没问题了吗?” 托尼果断举起了双手,投降。 然后给自己马脸头套的嘴巴上缠了几圈胶带上去,再不说话。 “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真好。” 艾晴微微点头,收回视线,看向了屏幕上的线索和资料“让我们加快速度……在绿日的人找到柳东黎之前。” 漫长的寂静中,只有咔哒一声脆响。 计数器上的数字再度变化。 ——【】 第二天,下午,丹波内圈的街道上,槐诗靠在藤本商事楼下的椅子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怀纸先生。” “怀纸先生下午好啊。” “怀纸先生好,要来一点水果吗?” “鄙店最近有了新的菜品,怀纸先生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 周围路过的行人,有认识他的人会问候一声,胆子大一点的还会攀谈几句。也有的人看到他额头上毫不掩饰的混种特征,老远就绕路走了,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 新人请大家喝啤酒好歹是有用的。 至少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个瘫在椅子无所事事的混种年轻人是最近名声鹊起的怀纸组组长,整个丹波内圈最靓的仔。 至少街道上跟他打照顾的人变多了。 “你就穿这个去参加五大佬的宴会?”劳伦斯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低头看向他身上。 今天早上出门在成衣铺子里随便买的西装,衬衫和领带都是样子货,连皮鞋都是老板附带送的。 哪怕是求职青年去面试也不应该这个样子才对。 “这不是已经很郑重了么?”槐诗不解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况且,你不是更随意么?” 劳伦斯依旧是流浪汉画风,旧大衣牛仔裤,乱糟糟的头发,手里还端着一个可乐瓶……就差身上飘几个苍蝇了。 “你和我能比么?”劳伦斯瞥了他一眼,满怀疑惑“你真的是瀛洲人么?给我对前辈放尊重一点啊,新人!”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槐诗抬手,一派脑袋,对身后的上野一指“我说你会不会做人啊,赶快给前辈拿个椅子来,再来个果盘,麻利点!” “算了,我就过来提醒你一下,晚宴的时候小心点。” 劳伦斯一副四十岁肺痨死的样子,又摸出一根点上“荒川家可能会向你发难。虎王组胆敢违反禁令暗中贩卖禁药,也是因为大头全部上供……你推平了虎王组,哪怕生天目和千叶很看重你,荒川也未必会善罢甘休。尤其这一次还是荒川家的主场。” “绿日难道也摆不平?” “没摆平的话,难道荒川家还会像现在那样只是嘴上喊喊?”劳伦斯反问“你上位太快,根基不稳,很多人都希望你能出个洋相,到时候可别被弄的下不来台。 你得罪太多人了,怀纸,至少是大部分人。” 槐诗整个人都不好了“我才刚刚当这破组长几天,你就告诉我快要把同盟的人得罪遍了?” “不然呢,你觉得你倒下去的那些啤酒还不够吸引仇恨么?那点钱大家都不看在眼里,怀纸,但为什么没人做?从一开始,你就告诉所有人,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为什么会喜欢你呢?” 说完之后,劳伦斯忍不住头疼起来“我一个外国人为什么比你还像是瀛洲人啊……先说好,帮你疏通五大佬关系是一回事儿,但如果你犯了众怒,我可不会管的。” “至于吗?” 槐诗傻眼了“不就开了个供水公司么?” “假如你有一个合作很精密的商业伙伴,这么长时间以来大家都保持着礼貌的界限,各取所需,除此之外不闻不问。但这几天他忽然一改往日的样子,开始借口天热然后给你的员工发补助、发奖金,给你员工发福利……” 劳伦斯说完,回头问“你会不会觉得这个家伙不安好心,想要搞你?” 槐诗皱眉,难以克制恼怒“这群家伙但凡有点良心都应该早点自己把福利发了?” “你什么时候会产生极道有良心的错觉?怀纸,也只有你会对别人抱有这么过头的怜悯……说实话,你真的一点都不像是一个人绿日。” “那我像什么?”槐诗被逗笑了,“天文会吗?” 劳伦斯也被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文会如果都是你这样的人,绿日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前面,一辆漆黑的轿车停在了怀纸商事的楼下。 玻璃落下,一张灿烂的老脸从其中露出,带着微笑,热情招手“哎呀,这不是劳伦斯君么?真巧啊,要一起么?” “不必,我稍后过去。”劳伦斯回答。 于是,生天目的视线看向了槐诗,笑容越发热情“那么怀纸君,我们走,宴会就要开始咯。” 。 第七百一十九章 瀛 洲 特 色 “哎呀,生天目大人,有失远迎,请多见谅。” 刚刚下车,就有执事模样的老人迎上来,恭敬又庄重的弯腰行礼“感谢您的远道而来,里面请。” “都来多少次了,哪里还用人带路。” 生天目摆手“荒川他们在哪儿?” 执事愣了一下,犹豫了起来“家主他……” “不必找什么借口,正在跟落合和久我那两家在什么地方谈话,对?茶室?还是密室?无所谓啦,带我过去就行,稍后千叶家的来了也麻烦你带路了。” 生天目随意的向前走着,向老执事吩咐道“至于这位怀纸君,想必你也知道,就带他入席。” 不由分说的下达了命令。 就像是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那样。 在他的凝视之中,老执事呆滞着,许久,佝偻着点头“还请容我传达一下……” “现在年轻人不都是爱用手机了么?我直接打电话过去不就完事儿了,难道他们还能背着我谈什么机密不成。” 生天目一路横冲直撞,仗着自己是五大佬之一的身份,娴熟的冲进了荒川家的静室中,直接来开门。 “哎呀,各位都在呢?”老头儿咧嘴,冲着里面几张回过头来的不快面孔摆手示意。 “你们在背着老朽谈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吗?能不能让我也听一下?” 直接拽了一个垫子过来,坐在了几人的对面,抬手示意“继续呀,继续,当老朽不存在就行……那个谁!给我来杯茶,让我尝尝荒川家茶园里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要旁听的话,就要安静一点啊,生天目。” 抽烟杆的男人穿着黑色的瀛洲式长袍,跪坐在地上看过来,正是久我家的当主。看上去约莫四十余岁,但头发斑白,已经有些未老先衰。 落合家的当主一言不发。 作为五大佬之中唯一的女性,看上去和瀛洲传统的上了年纪的女性没什么区别。身着朴素而庄重的长衣,发髻盘起,神情冷淡又平静。 被这个老家伙搅扰了一番,所有人明显都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性质。 紧接着,生天目就撑着膝盖开口了。 “既然你们都是说完了……那老朽来说句话。” 他愉快的笑着,直白了当的问道“这一次会盟,让老朽当这个会长怎么样啊?钱的话,好商量,绝对不会亏待大家的。” 说着,他还比划了一个点钞票的姿势。 看上去市侩又无赖。 “你在做梦么?”荒川家的当主冷漠的看过来“难道我就不行?我就不可以?” “当然是因为你不太合适啊,忧君。” 生天目叹息“你一旦上位的话,肯定会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啦,说不定大家挑拨一下,你就会没头脑的到处树敌……哎,先别生气嘛,你看,你连我的挑衅都忍不了。到时候铁王党的魁首见了你哼上一声,你岂不就要全面开战了?” 久我家的当主敲了敲烟杆,抬头问“难道我便不可以?” “你当然是最好啦,年富力强的时候,敢打敢拼,而且算计精深,说实话比老朽更合适呢,奈何……” 生天目耸肩摊手“久我家没什么人手啊,就算是把同盟给你,你也调动不起来? 啊,至于落合小妹你就不要说话啦,不是老朽歧视你啊,虽然你很能干很厉害,老朽真的很佩服——不过女人当家这种事情传出去,别说外面的人,下面的人都不会服众啦。” 落合家的女当主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对此她心知肚明。 一开始自己恐怕就是距离总会长这个位置最远的人,因此也乐得看戏。 她嫌弃这老头儿太久了,可不介意多给他下点扳子。 “至于千叶龙二那个家伙啊,确实是不错的选择啊,但性格就……” 老头儿无奈摇头“诚然龙二是中兴之才,重新将千叶会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而且还能做大做强。但我觉得他当了会长之后,一定会先去嫖完同盟所有的妓院,然后再玩上百八十个女人。最后被女人弄死在床上之类的……” 说完,他指向了自己,再嘲讽完了所有的对手之后,诚挚的自荐道“相比之下,老朽都这么大年纪了,硬都硬不起来,是不是很可靠啊?”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不等他在说话,荒川便反唇相讥。 争吵再度开始。 而等一身红酒和香水味儿的千叶龙二姗姗来迟,走进房间里的时候,便听见了来自生天目拍板的声音。 “好,就应荒川你的要求——你我两家,就按照极道的规矩,在盟会之上分个胜负!” 哪怕什么玩意儿都没听见,千叶龙二也忍不住想要捂脸。 这速度就离谱。 自己就他娘的迟到了三分钟! 荒川家的那个家伙,是不是……又掉进老头儿的坑里了? 与此同时,槐诗终于体会到了外来者不可不品尝的瀛洲本土特色——冷暴力。 喧嚣的会场里此刻座无虚席,气氛热络,所有来自同盟的组长们都已喝着茶聊的愉快。气氛一片热烈。 唯独槐诗周围范围三米之内,冷若冰霜,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坐的笔直,目不斜视的喝着茶,除了偶尔过来添水的荒川家侍从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搭理他。 在这种情况之下,槐诗已经闲得抠起了脚来。 没办法,这里面信号都被屏蔽了,就连天文会的频道都受到了干扰。可倘若动用源质通讯的话,被发现的几率又太高。 早就无线电静默了。 玩手机都没办法玩。 只能看几个艺伎在场中随着演奏一同扭来扭去,看的让人想要打哈欠。 想让这里的下人给自己找本漫画来看,下人都在推脱不知道在哪儿——开玩笑呢,等会儿上面大佬讲话,你在下面看漫画,给逗乐了。 大佬一看,给你心里记一笔就算了,万一追究一下谁给这傻缺拿的漫画,那自己的小拇指头还要不要了? 很快,槐诗就放弃了 毕竟,他看漫画就为了图一乐。 但图一乐也就图一乐,要真想图一乐,还得图一乐…… 正所谓一乐不成,一乐又起。 你们不陪我玩,那我就自己玩。 槐诗抬手,把下人叫来,指了指那几个扭来扭曲的艺伎和琴师,说“给我叫一个过来,让我点个歌儿。” 等艺伎毕恭毕敬的过来之后,他捏着下巴,端详着她脸上簌簌往下掉的白粉,忽然问“《极乐净土》会跳嘛?” “……”艺伎愕然,摇头。 “算了,估计那些低俗的你也不会,来个高雅的。”槐诗一拍桌子,说“跳个《天鹅湖》!” “……”艺伎呆滞着,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肚子里已经开始骂人了——跳你妈卖批的天鹅湖,这货看上去长得不错,脑子是怎么回事儿? 别说她不会跳,就算跳穿着这身衣服也得能跳的起来啊。 “客、客人您还有什么其他要看的么?” 她勉强的挤出笑容,为难的看了看身后的方向意思是憨批你不会欣赏就算了,别挡着老娘赚钱。 槐诗还想看个二人转的,但想了一下,艺伎也就一个,转不起来,说不定连个小寡妇上坟都不会唱。 顿时索然无味,叹息着挥手说道“你走。” 艺伎如蒙大赦,可算摆脱了着憨批,慌不迭的起身准备跑路,可身后的乐师却被叫住了“喂,人家跳舞的要走,你走什么……” 槐诗伸手,指了指茫然琴师手中的三味线“那玩意儿,借我玩一下。” 琴师本能的想要拒绝,可被那一双眼睛看着,却僵硬了一下,手指忍不住发抖。可当这个男人咧嘴微笑的时候,却又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一阵亲近和动摇。 耳畔传来小时候妈妈对舅舅说的话孩子还小,又不懂事儿,你就给他玩一下呗…… 每次这么说的时候,舅舅脸上都会露出那种‘慷慨又大方‘的笑容,让他铭记一生。 而等他从回忆中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三味线,就已经被槐诗直接拔走了。 槐诗拿在手里,跟拿个琵琶一样,随意拨了两下之后,感觉不对劲儿,又伸手把琴师手里剩下的拨片给拔下来。 “哎呦,这小玩意儿,跟吉他也差不多啊。” 将三味线揣在怀中,槐诗随手试了几个音——大提琴中也有各种拨弦的技巧,上手倒是没怎么困难。 大提琴演奏那么高的等级撑着,哪里会有什么隔阂。况且,哪个玩乐器的只会玩一个啊,他小时候还跟艾晴练过四手联弹呢,想想还真怀念。 回忆着往昔,槐诗嘴角勾起了怀念的笑容。 低头,拨动了三味线的琴弦。 铮铮低鸣宛如冰块破裂的清冷声响,扩散向四面八方,令会场中的喧嚣一滞。旋即灵巧的音符跳跃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带着无比的欢乐和喜庆。 咪、唻、拉——咪、唻、唆…… 如此熟悉,仿佛要刻入里的前奏轻快的流淌,槐诗挑起眉毛,在这怀念的旋律中,摇头晃脑。 “,!” 。 第七百二十章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 “hey,young an!” 刚开口唱了一句,槐诗就感觉到哪里不太对,手指一顿,抬头看向那些一言难尽的表情,“不好意思,串了——重来。” 按在琴弦上的手指一错,原本密集又怪异的旋律变成了零落的童谣,轻柔又婉转“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少跟手指,一只少个眼睛,真奇怪,真奇怪……” 肉眼可见的,旁边那个少一根尾指的独眼壮汉的脸色开始迅速的难看起来。 好像又唱错了。 但是没有关系—— 槐诗满不在意的摇头,手指自三味线的琴弦之上跳动,悠扬的旋律瞬间悲伤肃穆了起来,让人想要闻之落泪。 弹了两节大悲咒之后,又无缝切换成了婚礼进行曲,再接一段卡门,最后是一步之遥的改编版。 眉飞色舞,自得其乐。 要不是怕暴露身份,槐诗都想现场给大家整个当年帕格尼尼一根弦拉一整首曲子的绝活儿了。 就是手里的乐器不得劲儿,音域狭窄,一旦超出范围,就显得轻飘飘的,难以驾驭。 否则还能来段西北民歌。 在经过五分钟的研究之后,槐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一款乐器。 当手指再次按下的时候,就有尖锐的声音从拨片之下的琴弦中爆发。 高亢又刺耳,像是钢铁在摩擦一那样。 不同于寻常三味线的演奏,近乎噪音,可噪音却没有这样的旋律和节奏,徘徊在悦耳和苦痛的边缘,反复横跳,粗暴的绞碎了一切无关的杂音,盖过喧嚣之后,覆盖在所有的耳膜之上,戏谑蹂躏。 很快,高亢密切的杂响转而变得低沉寂寥起来。 那低沉的余韵,不似三味线,倒像是琵琶的铁弦,零落又悲凉。 “祗园精舍钟声响,诉说世事本无常,婆罗双树花失色,盛者转衰如沧桑……” 槐诗眯起眼睛,低声吟唱。拨片之下,迸发惆怅余音“骄者难久,恰如一梦;猛者遂灭,好似风前之尘。” 这一段取自与《平家物语》的选段《祗园精舍》,在瀛洲可以说是器乐演奏中的传统艺能。 而其中所说的正是源平合战之前后,庞大繁盛的平氏是如何在源氏的猛攻之下黯然落幕,最终分崩离析,迎来泯灭的故事。 只能说意味实在不怎么吉利。 还没有唱完,两边的人都已经对他怒目而视。 旋即,目光像是触了电一样的躲开,恭敬的垂眸。 一直等槐诗把一整首曲子唱完,依旧意犹未尽的想要再来一段‘敦盛去首’的时候,才注意到那些看来的古怪目光。 以及背后的轻柔呼吸声。 瞬间愕然。 哪怕是被封锁了源质,可竟然还有人走到三步之外才触发自己的感知? 如果心怀不轨的话…… 他手中的拨片一错,缓缓回头,然后看到落在榻榻米上的纯白裙裾,精工细作的友禅染在上面勾勒出了梨花的轮廓。 点点纯白的花瓣扩散在青色的背景之中,说不出的和谐。 就在姬发式的齐肩短发之下,来者垂落精致的面孔,低头俯瞰着他的面孔,忽然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怀纸组的,这里可是荒川家的宴会,你不要放肆过了头……不然这里的主人可是会给你好看的。” 生天目梨花微微一笑,抬头看向原本几个面色不逊打算找茬的人。 被她看着,那几个原本脸色难看的人纷纷低下了头,恭敬俯首。 祸端消弭与无形之中。 梨花满意的收回视线,低头对槐诗说“闲得无聊的话,就坐过来怎么样?正巧我一个人坐着也蛮无聊的。” 她的笑容笑意十足,毫不掩饰自身的亲切与好感。 但不知为何,槐诗心中竟然感受到一阵浓浓的抵触感和不安,就像从她的身上感受到某种难以言说的危险。 被她那一双细长如狐狸的眸子看着的时候,一切秘密都好像无所遁形。 下意识的提起了戒备。 可生天目梨花却不管槐诗的意思,自顾自的向前,在大厅最前方的位置落座的时候,还向着槐诗招了招手,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槐诗整个人都傻了。 这嘛意思啊? 众目睽睽之下,他愣了半天,只能扛起了自己顺来的‘土琵琶’,走过去乖乖坐下,然后感受着下面妒恨又羡慕的目光,如坐针毡。 “三味线,你弹得不错,学过吗?”梨花忽然问。 “啊,还好……瞎学过一点。” 生天目梨花颔首,好奇的提议道“那弹个《极乐净土》听听看呗,我刚刚看你不是很喜欢嘛。” “……” 沉默里,槐诗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三味线,抬起头,严肃的拒绝“大小姐,我卖身不卖艺的。” “哈哈哈,你这个家伙,真有趣啊。” 生天目梨花大笑了起来,眼眸流转,望向槐诗的眼神意味深长起来“那弹个大提琴曲子也不错嘛。” “呵呵,大提琴?那是什么?”槐诗平静的问“能吃吗?” “总感觉你会很擅长的样子呢,难道是错觉吗?” 梨花无害的笑起来。 “哈哈,梨花你就不要勉强新来的年轻人啦。” 低沉的脚步声响起,在推开的纸门之后,春风得意的生天目苍介走出来,后面跟着一众神情复杂的极道领袖。 “你们看起来相处的不错嘛。”他满意的看了一眼槐诗,抬眼问向了梨花“怎么样,梨花?这位怀纸组的少年英雄可入的了你的眼么?” 梨花恭敬的垂首,语气温柔“回禀父亲大人,怀纸先生风雅非常,正是梨花所喜欢的类型。” “啊哈哈,这样的话就要好好培养感情咯。” 生天目仰天大笑了起来。 “喂,老混账,今天是老子的儿子订婚的典礼,你得意个什么劲儿啊!”荒川恼怒,冷冷的扫了槐诗一眼“况且,最后结果还不一定呢,不要高兴的太早。” “哎呀,你看看你,年轻人两情相悦怎么就碍着你的事情了?这样流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呢。” 生天目无奈的摇头“况且,老朽既然敢答应你,肯定就有必胜的把握的呀,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认下不利的条件啊。” “混账东西……” 荒川脸色激红,脖子上的刺青都变黑了,如果不是顾忌体统和有其他人拦着,说不定现场就要狠揍这老头儿一通。 好歹半天之后还是冷静了下来,自顾自的坐在了主位上,大声训斥着下人赶快上酒上菜。 宴会进行的比预料之中的还要顺畅。 毕竟所有人的心思恐怕都不在吃饭上,好酒好菜,饮之无味,如同嚼蜡。气氛更是严肃又压抑,再没有人胆敢谈笑和大声说话。 都在时不时的看向上首的五大佬。 等待着这一场宴会最重要的部分,即将决定整个同盟走向和存亡,几乎主宰了所有人命运和未来的宣告。 “看来大家,都已经急不可耐了啊。” 生天目抿着味增汤,缓缓放下了碗,看向其他的几个人。荒川脸色阴沉,千叶龙二轻浮的微笑,落合家的女大将眼眸低垂,而久我的神情平静一如既往。 他停顿了一下,开口说道“那么,长久以来,承蒙同盟之中各位的抬爱,我们几位共同担任……” “行了行了,还是我来,让你说得墨迹到明天去。” 千叶龙二叹了口气,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废话,扬声向下说道“小道消息,来这里的人应该都听过了。 直截了当的来说,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局势,更好的团结同盟的力量。从今天起,同盟将会放弃过去五大佬共同理事的规矩,推举出一位新的会长出来。 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极道,用不着玩虚伪的流程和把戏了,有什么想法大可摊开来讲——如果有人觉得自己的能力与人望足够,不满足与屈居人下的位置,现在也可以站出来,竞争会长的位置。” 他停顿了一下,俯瞰着那些面孔,忽然提高了声音“有这样的人存在么!” 瞬息间,死寂之中,所有跪坐在地的人整齐划一的低头,向上首的五大佬敬畏俯首。 只有端着饭碗还没吃完的槐诗愣在原地。 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举个手,凑一凑热闹。 来都来了……试试又不要钱! 但旁边生天目梨花那种诡异的视线总让他如芒在背,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暴露。 万一自己刚刚站出来,旁边梨花伸手一指,向大家举报这个叫做怀纸的狗逼是天文会的鹰犬走狗,大家不要讲什么江湖规矩,一起并肩子上砍了他,不用客气……到时候自己可不就惨了? 寂静里,五大佬的目光从那些俯首者身上一一扫过,在还低头扒饭的槐诗身上停顿了片刻,很快,冷漠的离开了。 只有荒川的目光越发阴沉。 许久,在确定没有人站出来想要坐一坐会长的位置之后,千叶龙二收回视线,缓缓颔首“既然如此的话,那就按照惯例,五大佬内部开始投票。” 话音未落,生天目笑眯眯的抬手说道 “老朽投自己一票,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 第七百二十一章 真剑试合 生天目刚刚说完,荒川瞪了他一眼,不甘示弱的也抬手说道:“老子也投自己一票!” 生天目和荒川各一票。 剩下三人。 久我家的当主抽着烟杆,环视了所有人一眼,敲了敲烟灰:“我还是之前的决定,不变,我的一票给荒川。” 荒川两票。 千叶龙二捏着酒杯,嘿嘿笑了起来:“那我的话,凑个热闹,就给生天目老爷子,啊哈哈,毕竟欠了不少人情啊。” 生天目两票。 最终,所有的视线都看向了五大佬中的最后一人。 落合家的女家主头也不抬的说:“我对会长的位置没什么兴趣,谁当会长对我来说都一样。” 她冷淡的说:“我弃权。” 结果和刚刚宴会开始之前的会面时没有任何的变化。 二对二。 生天目和荒川彼此对视着。 老人咧嘴,笑着问:“不打算放弃么,荒川家的小子?” “不巧,我最讨厌倚老卖老的人骑在老子的头顶上。”荒川家的家主漠然的说道:“既然你有胜算,那我这里的两票,就亲自来拿好了。” “那么,遵照规矩?”生天目问。 荒川颔首,“那就遵照规矩,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冷厉起来: “——我要真剑试合!” 在台下,槐诗扒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忽然感觉到脖子根儿一凉。 他猛然抬头,正好对上生天目微笑又期待的目光。 闻到了熟悉的安排味道。 嘴里的饭也不香了。 十分钟后,槐诗整个人都不好了。 瀛洲人说试合,就是比试和对决的意思。 就好像厨魔试合是大家比做菜一样。 可惜,真剑试合的意思不是比大家谁徒手打铁速度快……而是真刀真枪的决一胜负,除非见血,否则绝不停止。 是真的会死人的。 比赛禁止使用一切边境遗物和圣痕乃至源质技巧,字面意义上的,由双方进行剑术比拼。 当然大佬们肯定是不会亲自下场的,别说切到伤到,就是磕磕碰碰都是不可能的。那么脏活儿累活儿就只能由手下人踊跃报名承担了。 现在,被踊跃报名的槐诗一脸懵逼的站在生天目的面前。 生天目将手中的宝剑授予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是你被强化了,快上。 “不是,你就对我这么信任的?” 槐诗不解的瞪眼。 “这不是除你之外还有俩人的么?”生天目看向他身边的两个神情肃冷,面无表情的升华者。 只看他们走路的姿势和肌肉运用的技巧,就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善茬,更不用说身上的杀气和血腥味儿了。 诺大的生天目家,想要找出几个打手来难道还不是轻轻松松? 他不提这个还好,槐诗的眼角狂跳:“但问题是,三个加起来恐怕也打不过对面一个好么!” 说话的时候,他毫无任何掩饰,近处的两个队友顿时回过头来,对着他怒目而视。 倘若不是生天目还在的话,就已经对槐诗大打出手了。 但问题是……槐诗觉得自己说的确实没错啊。 为了让生天目接受规则,荒川家这边,只派出了一个人。 如今就在场中另一头闭目端坐。 那个沉默又木讷的中年男人跪坐在地上,膝盖上放着一柄其貌不扬的打刀,刃长和重量都及其标准。 但凡是升华者都能看得出来,他身上并没有圣痕,只不过是一个白板升华者而已。偶尔抬起眼睛拒绝旁边人提供的饮水时,眼神也并不灵动,反而一片呆板,好像在神游物外一般。 但槐诗却从那个人身上感受到浓浓的死亡预感。 尤其是自己手握着这把剑的时候…… 直觉告诉他,和这个人用剑道规则近身比瀛洲剑术,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那个人是什么来头?”槐诗低声问。 “据说是道场的出身啊。”生天目若有所思的回答:“听说还是授名的在籍弟子来着,想来应该是很厉害。” “道场?哪个道场?”槐诗茫然。 生天目摇头:“简直是废话……整个瀛洲,能够称之为道场的,除了上泉剑圣的道场之外,还有哪个道场呢?”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再吸了一口冷气。 狂吸冷气。 荒川的中央空调都要被他吸干了,他都停不下来。 妈卖批,怎么感觉这次药丸? 上泉剑圣,瀛洲升华者之中出了名的老怪物,五十年来瀛洲所公认的‘天下第一’,实力深不可测。 徒子徒孙无数,武家和公家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承蒙他的指点。 剑术通神。 槐诗在瀛洲剑术上面的造诣,是罗老通用武器教导课所带来的基础等级【lv5】,完全是当做棍子使。 那么上泉剑圣的剑术等级起码在lv25以上。 神乎其技,登峰造极……乃至天下无敌。 这样夸张的词汇就是专门用来形容这种天赋、经验乃至努力和专注都屈指可数的强者的。 甚至有人说,倘若不是剑圣性格古怪乖戾,不想搀和现境争斗的话,公家和武家的纷争恐怕早就结束了。 曾经槐诗试图拱火去问罗老:老头儿你和剑圣打的话谁能赢啊? 然后就被罗老按在地上一顿狠揍,有进气没出气,几乎被塞进icu。 后来听说罗老前路断绝的事情之后,他才发自内心的谢过了罗老的不杀之恩。 恐怕对那个肌肉怪老头儿来说,这辈子武艺上最大的遗憾就是再不能同那样的对手畅快淋漓的对决? 当年一拳将祖师打落深渊,断绝恩怨的同时,也断绝了前路。如今的外道王哪怕是凝固了,依旧纵横深渊无敌手,在黄金黎明里厮混的如鱼得水。只看群星号那一战就知道,那老头儿一打四,顺带还空手拆机甲,跟玩一样,猛的要命。 倘若罗老是完全体的话,恐怕早就满世界到处打拳玩了。 哪里轮得到师姐呢。 现在,他一个果园健身房里就上过十节体验课还就学了三招的恶人,要去跟剑圣门下的在籍弟子比拼纯粹的剑术…… 想想他都觉得前途无亮。 “你究竟哪儿来的对我这么大的信心?”槐诗对生天目老头儿的选择感到发自内心的不解。 “当然是因为梨花觉得你很厉害啊。” 生天目一脸认真的说:“我跟你讲,梨花那个孩子的眼光很不错的……她说你能行,我当然觉得你能行咯!” 槐诗呆滞回头看向场中,梨花也微笑着看过来,向他比划了一个大拇指,示意他加油。 槐诗觉得自己快疯了。 “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老朽对你的拳拳信任啊。” 生天目微笑着劝慰:“别紧张,说不定轮不到你呢,芥川和白蝶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况且这一次的规则是‘一本胜负’,说不定运气好,你取下‘一本’就赢了呢。” 话音未落,场上传来肃冷的宣告。 “——小手!” 瞬间死寂,钢铁摩擦的声音过后,裁判的声音响起:“胜负已分!” 整个过程连一秒钟都不到,当槐诗回过头的时候,只看到被称为白蝶的男人踉跄后退,仰天倒下。 血如泉涌。 长剑落地,连带着他两只握剑的双手。 连带着剑刃、护甲、血肉乃至骨骼一起,被干脆利落的一剑斩断了。 开场的第一瞬间,一个回合还没结束,荒川会代表·香取一郎先得一分! 槐诗愣在原地。 那个木讷呆板的男人拔剑之后,就变得冷厉逼人,眼眸中燃烧着侵略的火光,暴虐的不可一世。 不顾旁边大笑夸赞的荒川,他抬起眼睛看过来,如野兽狰狞。 “下一个……” 磨牙吮血,迫不及待。 在场边,正在披挂护甲的芥川僵硬了一瞬,脸色变得沉重起来,面无表情的为自己带上了面罩。 这同样是来自对手的优待。 如果连护甲都不穿着的话,不说生命危险,恐怕到时候在香取一郎面前只会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就连一本胜负的制度,也是在迁就你们哦。 荒川是这样说的。 如今看来,他说的没错…… 槐诗眯起眼睛感受着那一瞬间背后惊鸿一现的凌厉气息,感受到手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的竖起。 迟滞的风声里传来撕裂的声响,余音回荡。 有什么锋锐的东西出现了,一闪而逝,将一切都彻底的摧垮。 这样的剑术,堪称恐怖…… 不该和生天目废话的,否则刚刚一定能够看出点什么。 他全神贯注的看向场中。 所有人的见证之下,浑身披着护具的芥川一步步走进场中,双方弯腰行礼,一丝不苟,然后拔剑,隔着裁判,两人剑刃相交,一瞬间的触碰。 两人缓缓后撤一步。 “堂堂正正——” 裁判抬起手,斩落:“一决胜负!” 瞬间,如雷的嘶吼自面罩之下迸发。 那咫尺之间炸响的声音是如此的巨大,竟然自内侧将面罩也震出裂痕。 是芥川咆哮。 恐怖的巨响瞬间扩散开来,所有人眼前都一花,连思维都在瞬间停滞。 ——气合! 剑道之中最为常见的技法之一,在出剑之时,以呼喝将呼神和体能统和在一处,从而在瞬间爆发出所有的力量。 无视了对手的动作,奋尽全力将速度鼓至巅峰。 将生死置之度外之后,芥川手中的构架瞬间自星眼换做上段,向下斩落: “面!” 在剑道之中,有效的打击点,面部,手部,腹部和喉部的要害之中,‘面’毫无疑问是针对头部的打击。 而此刻芥川的打法,完全就是同归于尽的路子了。 吸取了白蝶的教训之后,芥川完全不做任何的防御,以气合取得了瞬间的机会,便放弃一切防守,孤掷一注的发起了进攻。 只要他击中,不论自己能否胜利,能否生还,都相当于生天目赢了。 这是,舍身一剑! 可惜的是,香取一郎未曾受到气合的任何影响,神情,依旧冷漠。 交错的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他低沉平静的声音。 “胴!” 冰冷的锋刃,自芥川的背后穿出,血色喷涌,顺着剑柄落在了香取的十指之上。 胜负已分! 面无表情的拔出剑刃,将奄奄一息的芥川丢在了地上,香取抬头,看向了槐诗。 “下一个。” 最后一个…… “行,真就打算一穿三呗?” 在寂静里,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槐诗叹息了一声,耸了耸肩,起身走向了场中。 拔剑。 虽然不知道瀛洲有没有投降输一半的规矩,但他刚刚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那么一点取胜的可能啊…… 那么,果园健身房十节体验课练习之后,最擅长唱跳和大提琴的剑道新丁练习生——怀纸素人,出阵! 两更完毕,第一章翻了半天三味线谱子,第二章翻了半天剑道资料,然后得出同样的结论——反正临时抱佛脚不专业,干脆丢了书闭上眼睛瞎写…… (本章完) 第七百二十三章 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漫长的时间里,香取一郎一动不动。 这还需要去看破么? 根本不需要! 对手的姿态和肌肉语言完全毫无掩饰,他正在酝酿的乃是一记宛如风雷的劈斩,凌厉如闪光,一闪而逝。 纯粹的速度,已经在这呆板而不知变通的架势中积蓄,凌驾于自己之上。只要自己胆敢踏入彼此攻击范围相差的那十厘米之中,所等待自己的必然是雷霆一击。 但上段的结构有其缺陷—— 寂静里,香取一郎心思电转。 倘若对方要以距离取胜的话,那么自己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距离。 诚然,攻击的极限范围有十厘米的差距,可对方的剑刃依旧需要时间才能落在自己的身上,贸然采取中段攻势的话,会将自己陷入险境,因此…… 就在思考的同时,身体就已经自然的做出了反应。 香取一郎压低了身体,弯下腰,双腿弯曲,手中的横持的剑刃向前探出,遥遥指向槐诗的下盘。 简单的几何学。 而槐诗,也改变了姿势。 中段。 突刺构架。 “喉。” 他的剑刃笔直的对准了香取一郎的要害,说出了自己接下来要攻击的地方。突刺,最大限度的省略了劈斩的距离,维持了攻击范围的优势。 将所有的力量寄托在这一击之中。 在对手的攻击达到之前,贯穿他的喉咙—— 正是那一瞬间,香取一郎笑了,收剑入鞘。 宛如行云流水那样,动作自然又和谐,已经不知道演练了几千次上万次,已经铭刻在骨髓之中,一切反应和肌理的运用,尽数进入了早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时光的流程之中。 这是……拔刀术! 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他竟然就已经向着槐诗,电射而出! 缩地! 依旧是精纯到毫无任何下次的剑道技艺——依靠着脚趾发力,带动身体,竟然实现了毫无征兆向前推进的可怕效果。 弹指间的加速之后,他的脚掌践踏在地板之上,速度二度暴增! 紧接着,在膝盖和肌肉的运作与推动之下,他近乎贴地飞行那样,速度,三度加快! 在这瞬间的变化之中,他已经扑入了‘十厘米’的槐诗绝杀范围之中——可是这一次的变招实在是太快,槐诗的突刺竟然已经来不及。 擦着他的面孔穿过。 错失良机! 如今的香取一郎,依靠着自己的剑道,挣脱了数字的衡量,凌驾于物理之上! 局势逆反! “就是现在——” 正是那一瞬,槐诗抽剑回防。 但是已经晚了。 已经为自左手扶持的剑鞘中,长剑已经在右手的牵引之下化作铁光,向前飞出! ——香取拔剑! 倘若佐以源质运用的话,这一剑定然能够更加的玄妙和更加的恐怖?但如今,依旧足够的迅捷。 苦练多年的臂力和技艺,足以将人在瞬间一刀两断! 就算是槐诗将这一剑挡住也没有关系,当距离贴近之后,如今已经是他的主场——对手已经进入了定式之中,自己有十万种应变方式,将怀纸素人置于死地! 他咧嘴,咆哮“胴!” 与此同时,迎面而来的,乃是令他不敢置信的呼喝 “——面!” 瞬间的变化和交错,所有人眼前一花,难以看清其中的变化。 只听见一道高亢的声音。 那是钢铁的鸣叫,剑刃摩擦的声音如此高亢。 它尖锐的声音,扩散,袅袅的淹没在紧随其后的嘈杂惊呼之中。 两人的动作停顿在了原地。 猩甜的热意从头顶落下,落在香取的脸上,血色扩散开来,落在地上。 他茫然的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眼眸之前只有一线之遥的剑刃——他距离死亡,只有如此细微到近乎不存在的距离。 他败了。 当他僵硬的抬起头时,便看到槐诗被割裂的手——还有他手中的断刃。 “胜负已分。” 槐诗微笑着,轻声宣告“我赢了。” 香取一郎陷入呆滞。 嘴唇翕动着。 难以置信。 无法相信自己在那一瞬间所看到的事情…… 就在刚才,钢铁的鸣叫声,不是一次,而是……两次! 只不过两次的间歇实在是太过狭窄,导致很多人都无法区分开来。而在其中,第二次才是自己的拔刀斩被格挡住的声音。 第一次的声音……是槐诗手中剑刃断裂的哀鸣。 当香取扑过了十厘米的胜负领域,槐诗抽剑回防,好像早已经有所预料那样。就在香取一郎的眼前,抬起手按在刀身上—— 然后,将自己剑,掰断成了两截! 干脆利落。 那动作,娴熟的好像已经不知道在脑内演练过了多少次一样。 一瞬间,打刀在他的手里,变成了双刀! 等香取一郎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握着刀刃的那一截挡在了拔刀斩的前面,硬吃一招,而另一节断刃,已经定在了自己的眼前。 宣告胜利的到来。 于是,尘埃落定,胜负已分。 就在这场外的喧嚣惊呼过后的死寂里,槐诗抬起握着剑刃的手掌,将香取一郎的剑拨到了一边,后退了一步,松开手掌,任由沾满自己鲜血的剑刃啷当落地。 而另一柄带着柄的断刃,依旧顶在了他的脸上。 香取一郎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剑刃,许久,终于抬起头,看向槐诗。 “你一开始就想好的?‘ 他沙哑的问,“一开始你就这么打算的?” “很赖皮,对?但没办法,比剑术我比不过你嘛。”槐诗耸肩,无奈回应“当然要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从一开始,他就没敢小看香取一郎。 确实,不能使用圣痕和源质,剑术有所极限。 确实,自己的展臂和身高比香取一郎要长,自己有优势……但这又有什么卵用呢? 所谓的技艺,所谓的招数,不就是让人能够突破极限,弥补缺点,逆反战局的力量么? 倘若香取一郎的剑术能够跨越这短短的十厘米,拉近距离的话,到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因此,不如将计就计……刺激他,引导他,诱惑他,来刻意拉近距离。 拉近到打刀长度的75厘米之内—— 然后,双刀对单刀! 从一开始,香取一郎就已经跳进了槐诗的套路里。 这并不是斗争经验的不足,而是诡变领域的缺失——但凡脑子没有问题的人,谁又能想到,对手会忽然把他的刀掰了跟自己玩呢? “你一定很少和别人打生死战?” 槐诗低头,端详着他愕然的样子,忍不住摇头“等你遇到能在牙缝里塞炸药的家伙后,你就不会觉得掰个剑是多大的事儿了。” 这不合规矩! 这违反了规则! 香取一郎很想这么说,可在沉默里,他终究是闭上了眼睛。 无声叹息。 松开了手中的剑。 “是我败了。”他恭敬的垂首“多谢指教。” “不用谢,不用谢。” 槐诗喜滋滋的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小香啊,年轻人取得了成就,骄傲自满是很正常的事情,回去之后记得再多练练,日日精进,不要懈怠,才能成为现境的栋梁之才啊!” 说着,他抬起头,斜眼看向裁判。 “哑巴啦?说话啊。” 裁判愣了一下,僵硬的表情抽搐着,终于发出了声音“胜、胜负已分!” 胜者,怀纸素人! 于是,槐诗回过头,环顾着场外那些僵硬的面孔,挑了挑眉头,微笑。 紧接着,自沉默中,便有清脆的掌声响起。 来自最上首的地方。 生天目微笑着,抬起双手,拍了两下,然后回头看向了场下那些面孔,静静的等待。 直到那些人终于从老人的凝视中恍悟,慌不迭的抬起手,奋力鼓起掌来,争先恐后! 如雷鸣一般的密集掌声凭空涌现,充斥了整个宴会,为这一场奠定同盟之主的胜利献上欢呼! 经久不息。 哪怕是手掌拍红了都不敢有丝毫的停顿和迟缓。 直到生天目笑眯眯的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瞬息间,整个场内鸦雀无声。 只有无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再怎么想要逞威风,也有些过头了哦,父亲。”梨花抬起眼睛说“怀纸君还在流血呢。” 生天目顿时恍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露出慈祥的笑意“你瞧瞧我这急性子,荒川君,荒川君,能不能交个医生来处理一下?” “哼。”荒川的神情阴沉,想要说什么,可最后,却低下了头“你是同盟的会长,当然是你说了算,来人——” “不必了。” 梨花起身,轻柔的说道“父亲你们先聊,安排个休息的房间就好。我来帮怀纸君处理一下。” 说着,挽起了耳边的发丝,露出姣好的微笑。 一言既出,整个会场中的气氛陡然一滞,低沉的喧嚣扩散开来。所有人望向槐诗的目光越发的炽热,几乎快要将这个狗东西烧死在这里。 梨花微笑着,落落大方。 然后在佣人们的引导之下,带着槐诗离开了宴会厅。 槐诗觉得自己整个人又不好了。 不是兴奋,而是难受。 从梨花身上传来的危机感越发的厉害,令人不安。 一路上,梨花微笑着走在前面,等佣人拉开门之后,她回头吩咐道“我和怀纸君有机密的事情要谈,你们就不必靠近了。” “是。”佣人疯狂点头,恭敬的后退了几步之后,转身离去。 死寂之中,梨花目送着人走远里,才缓缓的关上门,对着房间里一脸谨慎和蒙逼的槐诗展颜一笑。 槐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全神贯注,小心提防。 只怕她在这没人的地方摘下虚伪的面具,想要一逞兽欲,坏了自己的清白之躯。 “怀纸君,不要紧张。” 生天目梨花微笑着,走进了,柔声说“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她撩起头发,解开了腰带,然后拉开了自己宽敞的领口,缓缓的蜕下了精致又华丽的衣袍。 就在槐诗呆滞的视线中,展露出自己……身上完全毫无任何反光的紧身皮衣,以及各种小巧又复杂的入侵设备。 还有手里的注射枪。 等槐诗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手里的注射枪就已经顶在了槐诗的脖子上,扣动扳机。 足以令数百人陷入昏睡的药剂,就这样注入了槐诗的动脉。 槐诗眼前一黑,不由自主的软倒在地。 紧接着,被梨花扶起,丢在了床上。 “好好睡一觉,槐诗。” 在恍惚之中,他好像听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然后便看到一个身影走向窗边,推开了窗户,翻身钻进了夜色里。 他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才怪。 嗑了那么多厨魔料理锻炼出的耐药性难道是开玩笑的么! 槐诗精神着呢! 。 第七百二十四章 多一倍的精彩 就那点麻药,真以为能把自己放翻? 开玩笑。 哪怕剂量在增加一倍,充其量不过是让他吹个鼻涕泡而已,想要让他昏睡不起,除非郭守缺的冷泡红茶才行。 等梨花潜入夜色之后,床上困倦的槐诗便忽然睁开了眼睛,神情凝重又严肃。 并不是巧合,生天目梨花知道自己的身份! 甚至还利用自己,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后,暗地里在荒川家探查着什么机密。 特别搜查官,女,潜入,搜查,极道总部…… 他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在乌鸦们兴奋的呼喊声中,感觉到——这剧情是不是哪里不对? 但遇到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跟上去看看? 只不过,未必需要自己…… 槐诗闭上了眼睛,天文会的封锁和伪装之下,少司命的圣痕悄然运转,埋骨圣所缓缓敞开了一隙,从其中伸出了一条修长的手臂,按在房间里灯光的开关上。 关灯了。 紧接着,姣好的身躯从黑暗中浮现。 替身·怀纸素子再次上线。 槐诗低头,端详了一下这一具裸的身体,打了个响指,黑暗顿时如浓雾一般翻滚,覆盖其上,变成了一件夜行衣。 纯粹以性能而论,这一具完整的替身具备着源质化的能力,甚至可以藏在影子里,比槐诗的本体还要方便,绝对是跟踪和潜入的绝佳手段。 很好,现在潜入搜查的女特务有两个了! 多一倍的精彩! 床上的槐诗闭上眼睛,而怀纸素子的眼神渐渐灵动了起来,追溯着风中的味道,潜入了窗外的黑暗中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生天目梨花,是在搞什么鬼! 一路行过,寂然无声。 怀纸素子的身体源质化之后,完全溶解在了阴影之中,一路堪称畅通无阻。 哪怕是在灯光之下。 以最近的距离欣赏了一场堪称精彩的潜入大秀。 荒川家的内院守备不可谓不森严,除了忠心耿耿的下属之外,暗中还有四个以上的升华者在交差巡逻和守卫。而监控更是覆盖了每一个死角。 更重要的是,整个内院,尤其是荒川本人的办公室和宝库周围,基本上都被覆盖了两层以上的秘仪防护。 其中繁复的功效槐诗无法一一辨别而出,但最重要的毫无疑问就是警示。 一旦有没有佩戴身份证明的人进出其中,或者出现了不在记录中的源质反应,就会警铃声大作。 而生天目梨花却信步前行。 手里撑着一只眼球状的蜡烛,在光亮照耀之下,一切陷阱和警报都失去了作用。而怀纸素子,就藏在她身后拉长的影子里。 亦步亦趋,渐渐深入。 就好像荒川本人亲口对她讲过这里所有的警备与防护那样,生天目梨花根本一路畅通无阻。 一路周转在各个地方,几乎将荒川家的内院,地下错综复杂的暗道和数个用途未知的大型地下广场尽数扫了一遍。 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那样,速度飞快,对于无关的东西半点不留恋。 到最后,深入最机密的库房。 整个荒川家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在大门口,有苍老的男人依靠着墙壁,好像已经睡着了,可怀中抱着的那一只古朴长枪却无时不刻的散发着刺骨的杀意。 任何胆敢侵入这一范围内的东西,哪怕是虫子和尘埃都悄无声息的被切成了两半。 生天目的梨花脚步一顿,停在了守卫的感应范围之外,手中的眼球状蜡烛中的光芒骤然升腾,燃烧速度迅速攀升,而光亮却在收缩,到最后堪堪笼罩了她一人。 藏身在这狭窄的庇佑之中,她佝偻着腰,一步步的潜入长枪杀意所笼罩的范围。 毫无任何声息。 就连脚掌起落都未曾有丝毫的风声。 就这样,同老人擦肩而过…… 但槐诗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呢? 不管这女人想要干什么,槐诗想要给她使点坏——不但向自己这样的青年俊杰偷袭下药,还这么晚了鬼鬼祟祟潜入别人家的后院…… 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作为一名立志守卫现境的优秀天文会干员,槐诗一定要帮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早日回头是岸才行。 不能让她错上加错…… 于是,在生天目梨花的脚下,影子里,怀纸素子悄无声息的伸了一根手指,屈起,弹出! 啪! 寂静里,骤然爆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沉睡的老者猛然睁开眼睛,怀中的古老长枪一震,即将迸发出低鸣。 可紧接着,他就看到,一只手凭空从眼前浮现。 掌心端着一面小小的镜子,镜子中倒映着他苍老的眼眸。 一缕黯淡光华悄无声息的从他眸子中闪过,旋即,他呆滞在了原地,失魂落魄,浑然忘记自己究竟在何处。 而生天目梨花则迅速的收回镜子,低头抚摸着镜面,显露出一丝惋惜肉痛的神色,再不拖延时间,趴在门上,开始迅速的破解库房大门的密码。 很快,啪嗒一声轻响,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连带着槐诗一起。 在宽阔的库房中,再无任何监控。 在当初设计的时候恐怕早已经想到了——倘若对手能够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其中的话,再弄任何警备和监控都没有用了。 况且,荒川家每次进进出出……也嫌麻烦? 偏偏在这种地方省事儿…… 槐诗暗中啧了一声。 生天目梨花收起了手中的蜡烛,脚步迅捷。她根本不看两边的架子,直接冲入最内部,扫视了一圈之后,身体忽然停顿了一瞬。 猛然转身。 紧接着,她便看到自己身后的影子里,有一个不可思议的身影缓缓浮现…… 来者的面目绝美,身材姣好,而纤细的身体正在后仰,右臂高举,手中倒持着一把威严而华丽的长枪,朝着她的屁股就狠戳了下去! 背刺! “大胆妖孽,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眼看自己暴露了,槐诗顿时厉声大喝“大威天——” 可惜,‘龙‘字还没喊出声,声音就被凝固的空气吞没了。 生天目梨花一甩手腕,细长的手链亮起,球形的力场骤然扩散,瞬间将两人笼罩在内,冻结了一切声音。 万物寂然。 而两柄匕首已经从梨花的双手之中弹出,笔直的刺向偷袭者的面孔,快如闪电! 槐诗手中长枪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染血的怨憎横扫,随着铁羽增殖,锋锐的长刀将匕首格开,直取梨花的胸前。 先是屁股,再是胸部,就连槐诗自己都觉得自己下流爆了。 但紧接着,梨花手中的匕首就无声飞出,在空中划过两道诡异的弧度之后,分别指向了槐诗的脖颈和后心。 而生天目梨花的身体仰天倒下,一个铁板桥,闪过了怨憎的横扫。再然后,空空荡荡的右手里就出现了一把手枪,向着槐诗连连扣动扳机。 巨响被熄灭在寂静里,可子弹却燃烧着光焰向着槐诗飞至。 根本来不及挡住子弹。 可早在梨花扣动扳机之前,槐诗就已经将刀身抬起,挡在了枪口的前方。 伴随着手臂剧震,四道六角锥形的诅咒子弹就已经在怨憎的刀身上分崩离析,紧接着,碎片就被怨憎所吞吃。 槐诗感觉一股子寒意从脚后跟窜上后脑勺。 死亡预感终于缓缓消散。 那几枚子弹中不知道究竟包藏着多么恶毒的诅咒,几乎赶得上天文会专门给通缉犯量身定做的编号咒弹了。 如果被打中的话,别说少司命,恐怕大司命都要狠狠喝一壶。 汗毛倒竖之中,槐诗随手散去了怨憎,脚下地板一震,整个人向前飞扑而出。 禹步+鼓手,梨花拉开的距离被瞬间跨越,紧接着,仓促摆好的架势就被鼓手一击打崩,双臂不由自主的想两侧弹开,连手腕上维持寂静的手链都被打碎,空门大露。 追风赶月不留情。 槐师傅一把将她按在地上,就要切她中路。 生天目梨花落地,顿时嘤咛一声,楚楚可怜的面孔抬起,泫然欲泣。 那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花树堆雪,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娇柔婉转之际,美艳不可方物。 秀雅绝俗中,自有一股轻灵之气,粉面上一点朱唇,神色间欲语还羞。 “哦呼!” 槐诗动作一顿,不由得僵硬在原地,失神了。 可随着她的长发从面前扫过,一股熟悉的骚味儿,不、一股熟悉的洗发水味道就扑面而来! ……霸王! 那一瞬间,槐诗如遭雷击,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老柳?” “卧槽,你是……槐诗?” 左右两侧刺向他肾脏的匕首一顿,‘生天目梨花‘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死死地盯着怀纸素子,目瞪口呆。 “你怎么穿着女人的衣服?” 在尴尬的死寂里,他愣了半天,收起了自己的灵魂能力“你好骚啊!” “你妈的,你还有脸说别人么!” 槐诗回过神来,顿时大怒“你不也穿着女人的衣服么!而且还勾引无辜的少年,我可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的能不清楚么? 他就是被勾引的那个…… 今、今日一更…… ps,竟然被章评猜到剧情了,好挫败…… (本章完) 。 第七百二十五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凭良心说,槐诗差点就动摇了,尤其是刚才! 如果不是这熟悉的洗发水味道让他反应过来,他现在恐怕就已经变成了‘梨花’小姐的舔狗,在地上汪汪叫了。 一想到那么大一个小姐姐竟然是老柳假扮的,他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再优美的方程式都求不出他的心里阴影面积。 这他娘的是什么奇幻展开? 以及,老柳他娘的原来不是二阶么,怎么现在又掉级变成一阶了? 一阶的灵魂能力能影响到自己这个超规格三阶……就不是离谱能形容的! 不知道他的灵魂能力经历过多少次质变,还究竟掺了多少佐料,就连自己都差点没顶住。 就在他后怕的时候,生天目梨花……不,柳东黎已经躺在地上,摘下了假发扇风,擦着脸上的冷汗,气喘吁吁。 “这次你是怎么又醒过来的?”他不解的问,“我明明都换了配方了……” “什么叫‘又’?” 槐诗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顿时眯起眼睛:“难道我还撞破你穿女人衣服很多次吗!还有,你换什么配方?以及,你怎么知道我是怀纸素人?” 恨不得把自己十万个问好一起塞进柳东黎的嘴里,让这货吐出答案来。 可柳东黎却顾左右而言它,眼神飘忽。 “呃,这个……总之,一言难尽!” “没事儿,那咱就长话短说。” 槐诗咧嘴,狰狞一笑,将他死死的按在地上:“都他妈给我解释清楚!否则的话,我就带着你去找荒川家评评理!” 地上的柳东黎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重新给自己戴上了假发,变成了生天目梨花的样子,然后揉着大腿,一脸柔弱的娇声恳请: “怀纸先生,能不能先把人家松开,这里痛痛的……” “是吗?” 槐诗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扯起靠在旁边货架上的扫帚:“可能是便秘堵了,我拿根棍子帮你通一下就好。” 说着,手里的扫帚棍子就对准了柳东黎的嘴:“为了不留后患,咱们就上面开始通……让你往后从上到下,彻底畅通!” 柳东黎顿时怒了,瞪大眼睛:“人家现在好歹是个小姐姐,你就不能温柔点?” “老子他妈的也是小姐姐,就爱这一口,怎么了?” 槐诗嗤笑,撩起了自己齐腰的长发,冷哼:“放弃,老柳,长江后浪推前浪,论美貌,你已经比不上现在的我了!还有……” 啪的一声,扫帚棍敲在了柳东黎藏在身后的胳膊上。 “你他娘的给我把藏在屁股后面的麻药放下,镜子也别想掏出来,我刚刚看的清清楚楚!” 就这样,‘怀纸素子’踩在‘生天目梨花’的身上,手里的拖把棍对着她的面孔,厉声催促:“说不说!不说就把你给通了!” “我说我说我说!” 柳东黎举起双手投降,眼睛却看向周围:“但这里没有什么情调,不如我们回房间里慢慢讲……” 卡擦一声。 槐诗手里刚刚用悲伤之索搓出来的手铐就拷在了柳东黎的手上。 逮捕就完事儿了。 “算了,你不说也没关系。” 槐诗放弃了撬开这货的嘴,冷声说:“跟我走一趟,柳先生,天文会找你很久了。” “别啊卧槽,不行啊,不行!‘柳东黎奋力挣扎起来,瞪大眼睛,低吼:“我要跟你去天文会,丹波内圈这帮人死定了!真的!” “放心,这里有我。”槐诗漠然回答。 “你一个人不顶用,信我,槐诗,这次我真没骗你!这背后水深着呢!”他竭力抗拒着,到最后,咬牙,低声问:“况且,你怎么知道天文会是不是故意放纵的?” 槐诗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抬起眼睛,神情严肃:“你什么意思?” “就刚刚的意思!” 柳东黎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了一个小开关来,啪嗒按了一声之后,就响起了奇怪的嗡嗡声。 槐诗愣了一下,眼神旋即鄙夷了起来。 “我操,你想什么呢!这就一个屏蔽器!” 柳东黎怒了,压低声音,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还有,你来瀛洲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不想想瀛洲分部为什么这么拉胯?如果他们想要有所作为的话,恐怕早就出手了……” “你说他们是故意的?”槐诗皱眉:“不对,那这样的瀛洲分部究竟图什么?” “当然就图这个啊!” 柳东黎的神情阴沉起来,“如果你是一个大机构里的地区经理,每年业绩不达标,年年优秀员工没有你,而且上面还说让你跟隔壁的部门合并……你想不想搞个大新闻? 你以为统辖局内部就没有斗争了?没有理想国的压制,内斗只会更严重! 想要改善混种的生存环境,天文会有的是办法,可从头到尾,瀛洲分部都没有用过任何积极的措施,冷眼看着混种被推到了如今的境地,直到情况无可挽回。虽然有历史原因……好了,不多扯了,槐诗,帮我一把,别说你见过我,也别说我在这里。” 他拽着的槐诗的手,低声恳请:“就当是为了丹波内圈这帮混种。” “……” 槐诗愣了半天,难以克制自己的怀疑:“你从医院里跑出来,就为了这个?丹波内圈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沉默里,柳东黎无奈的说:“如果我说要是我撒手不管,最终丹波内圈所有的混种都会被屠戮一空,因此绿日向天文会发起反击,瀛洲过半陆沉,年底的诸界之战的序幕提前展开……我来这里是为了拯救世界,避免战争,你信不信?” “你觉得呢?”槐诗斜眼看着他:“实不相瞒,其实我也是毁灭要素来着,说不定最后还要毁灭世界呢,你要不要砍死我算了?” “……我真没开玩笑。” “我也没啊。”槐诗正色说:“我很认真的。” 柳东黎大怒:“那你就说帮不帮我了?” “因为你一句扯谎背叛天文会?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出生入死?头铁到去做一件就算干成了也会把所有人都得罪光的破事儿?” 槐诗也怒了,冷笑:“我有那么傻么?” 柳东黎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许久,许久,槐诗移开视线。 笑容渐渐消失。 “草。”他低声骂了一句。 柳东黎抬起手,把手铐凑过去。 槐诗不情愿的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闭着眼睛给他解开了。 “承认咯,你就是烂好人,你就烂,你超烂。‘ 柳东黎吹了声口哨,眉飞色舞,勾住他的肩膀:“放心,我现在可是同盟会长的‘女儿’,以后我罩你,咱们兄弟在极道出人头地,走上人生巅峰……” “靠你?我他娘的还不如去地狱里找小猫做乐园王子!” 槐诗翻了个白眼,忍不住问:“费尔巴哈公馆事件有关?” 柳东黎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微微耸肩。 “要说关系……应该也有点,就当我发挥一下余热。” 他重新戴上了假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伪装,恢复成了国色天香的小姐姐,眼神妩媚又妖娆。 槐诗整个人都麻了。 “看什么看,你不也是小姐姐么!”柳东黎冷哼:“大家大哥不笑二哥!” 槐诗懒得理他了,直接问:“生天目梨花,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就老头儿的女儿啊,正在美洲的好好呆着呢,被老头儿藏起来了。” “那生天目老头儿……靠得住么?你就这么信任他?” “原本我还没来天文会的时候,在瀛洲厮混过一段时间,他还算是靠得住——”提起这个,柳东黎莫名的叹了口气:“总之,他身上没有嫌疑就是了。我没告诉他你的身份,你记得自己不要说漏了。” 一提起老柳那‘不堪回首’的往事,槐诗顿时就不困了,眼睛里一阵放光,凑过来低声问:“那绿日的大统领跟你……咳咳,你们那个……父子之间……” 柳东黎白了他一眼:“你查户口的么?” “这不是请你帮个忙么!”槐诗低声说:“你他娘的都是梁山大少爷了,就不能帮我说句好话?” “不巧,‘梁山’里的少爷不止一百零八个,而且也轮不到我。况且,我说话真管用,你觉得当初红手套还会背刺我?” 老柳最后一次翻了一遍仓库,不止究竟是失望还是轻松,神情复杂的向着他招手:“走了走了,有话等会再说,还有……” 在出门之前,他脚步停顿了一下。 升天木梨花整了整自己的发型,回头楚楚一笑,红唇轻启:“今晚你就别想睡了哦,怀纸君~” 死一般的沉默里,槐诗面无表情看着他: “——死秃子给爷爬!” 等梨花小姐再次回到宴会厅里的时候,所有人都移不开视线了。 好像经过了一场剧烈运动一样,脚步略微的有些蹒跚,几根紊乱的发丝被汗水贴在脸上,她的脸色微微发红,眼波流转时说不出的妩媚动人,举手抬足之间更加的风情万种。 那华丽的长衣还带着细碎皱褶,还有好像变了位置的腰带…… 只是看一眼,就能够分辨出那种疲惫和满足…… 突如其来的死寂里,所有人目瞪口呆,下巴脱臼的声音不绝于耳。 混账东西,你们究竟悄悄做了什么! 那些悲愤和震怒的目光像是利刃一样,将跟在后面的怀纸素人刺穿了。无数妒火在熊熊燃烧,自那些漆黑的眼瞳中。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了。 而生天目梨花则仿若无事发生一般的,回到了父亲的身旁,微笑着回应着父亲的问话。 “你现在的身份好歹是老朽的女儿,麻烦顾忌一下自己的名声好吗?” 生天目老头儿的笑容满是‘宠溺’和‘慈祥’,在别人看不到的死角悄悄瞪了一眼这个家伙,低声问:“都调查清楚了?” “不是荒川家。”梨花回答。 “竟然不是?” 生天目愣了半天,难掩愕然,许久,低声感慨:“既然如此的话……神城未来下落应该就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沉吟片刻之后,他低声问道:“你……确定么?”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试一下?”梨花微笑着回答:“反正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 生天目想了想,颔首。 “行。”他说:“那就试一下。“ 就在父慈女孝的温情对话结束之后,梨花起身退下,而生天目的笑容渐渐消散,看向大厅内同盟的骨干时,眼神就变得肃冷起来。 原本低沉的喧嚣迅速平复了。 野兽们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死寂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等待着来自会长的训话。 直到最上首,传来老人的声音。 “作为同盟所推举出的领袖,老朽自然不能无所作为,定然要做出一番事业,回报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才行。 所以,我看不如这样……” 生天目想了想,认真的说:“饭也吃完了,酒也喝过了,那么干脆趁热打铁,做点饭后运动!” 停顿了一下,新鲜出炉的同盟会长下达了自己的第一道命令:“召集所有的人手,带上所有的武器,做好万全的准备——” “——今晚,突袭铁王党总部!” 淋着暴雨回家赶更新,写完之后感觉自己人快没了……赶快去吃点感冒药睡觉了orz (本章完) 第七百二十七章 法赛利人 啥玩意儿? 一瞬间,槐诗目瞪狗呆,所幸之前劳伦斯跟他提到过这件事情,他还能够有所掩饰。 现在不止是他,其他所有知情者都难以隐藏此刻的震惊。 “神城?” 荒川的大嗓门已经喊出声“生天目,你是认真的么?就算是会长这种事情也不可能乱讲的啊!” 看似斥责,但实际上却给生天目做了捧哏。如果在平时,荒川可能还会维持一下自己一根筋的鲁莽人设,如今却在震撼之下急于得知真相,彻底顾不上了。 “既然敢说出口,那就是一定有把握的。” 生天目平静的回答,“久我君,我说的对吗?” 久我的表情阴沉,难以控制眼角的抽搐“你究竟在讲什么?就算是总会长,也不能这么栽赃我?” “还不承认吗?真是城府深厚啊,久我君。”生天目笑了,向着身后招了招手。 很快,有人端着上来,向在场的人展示从前方现场发来的视讯。 从久我家的地下空间中所寻找到的东西…… 倒不如说,整个屏幕都是大家未曾见过的东西。 可但凡稍微对医学有所了解的,都能够从晃动的屏幕中辨认出,那是一座堪称尖端和复杂的生物试验室! 尤其是槐诗还从其中分辨出诸多彤姬曾经写给自己的设备,甚至还有一座石釜学会近几年才开放出口和生产的顶级生物炼成炉…… “这可是刚刚传过来的现场,原本老朽也不敢相信,府上竟然有这么奢华的实验室啊。”生天目冷笑着问“久我家准备涉足医疗行业了吗?” “……” 久我的面孔抽搐了一下,很快,开口分辨道“我只是,想要搞清楚……万能药的药性而已。我的人私下获得了一颗,想要做个试验,来进行……” 嘭! 巨响迸发,久我骤然发出一声惨叫,腿上多出了一个血洞。 人群中,久我的下属们一阵骚动,可武器在进来之前就已经上交了,如今全数被生天目的人盯着,没有人胆敢越过雷池一步。 “事到如今还在嘴硬么,久我!你以为这里的人会相信万能药那种蠢话么!” 生天目踏前一步,将炽热的枪管顶在了久我的脸上,怒吼“神城未来,究竟在哪儿!那个想要把我们变成污染物的混账东西,究竟在哪里!” 可很快,令人不可置信的场景再度发生了。 就在久我入间的腿上,那个子弹所打击出的血洞,竟然再无鲜血流出,紧接着,拇指大小的创口开始迅速弥合。 在未曾使用任何药物的情况之下,没有任何源质波动和圣痕的治愈,竟然就那样迅速的……恢复了原状! “哈、哈哈……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久我惊奇的瞪大眼睛,好像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一般,反应过来之后,顿时狂喜乱舞“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万能药是有效的!实验……实验成功了!他没有说谎,我已经被治好了,哈哈哈哈!!!” 伴随着他兴奋的笑容,在他的鬓边,原本那几片无比显眼的鳞片开始迅速的剥落,到最后,只剩下了几道黯淡的白斑。 指甲、头发,和皮肤,在迅速的生长。 很快,他的身体就被死皮所覆盖,当他伸手扯下累赘的皮肤时,所展露出的竟然是一张年轻了十数岁的面孔,原本斑驳的白发变得茂密又乌黑。 返老还童。 变得如同常人一样! 就在所有人的眼前,如此惊人的奇迹发生了! 可紧接着,久我神情一滞,动作僵硬在原地,笑声断绝——从口鼻之中源源不断的喷出猩红的血色和内脏的碎片。 剧烈呛咳。 紧接着,痛苦尖叫—— 脖子好像扭曲了一样艰难抬起,双目几乎从眼眶里跳出,遍布血丝。面孔之上的裂缝迅速扩散……最终,分崩离析。 整个人就好像跳进了沸腾的石灰池里一样,在尖叫和哀鸣中迅速的溶解。 “不对,怎么回事这样……我们说好的不是这样的!” 他嘶哑尖叫,艰难的昂头,惊恐尖叫“这是怎么回事儿?喂,神城!神……” 紧接着,他抬起的胳膊自肢体上脱落。 久我摔倒在地,很快,溶解成一滩嗤嗤作响的泥。 转瞬间,尸骨无存。 而槐诗的眼睛已经抬起,投向久我临终之前看到的方向——角落中,那个原本默默跟在久我身后的中年随从。 “说了多余的话啊,久我先生。” 那个将面孔藏在阴影中的男人缓缓抬起头,摘下了脸上的眼镜,冷声叹息“到死也喜欢给人添麻烦,真是够了。” 那一副眼睛不知道是什么伪装道具,脱落之后,那个男人竟然凭空高了十余厘米,而展露在灯光下的,赫然是神城未来的面孔。 和照片上相差无几,只不过疏于打理胡子变长了许多。 “真奇怪啊,原本不至于暴露的,为何会如此断定我的踪迹呢?” 他平静的展开双臂,向着生天目发问“为何要站在外人那边呢,生天目先生,我们才是真正的同胞不是么?我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正是为了所有的混种么?” “没有人跟你是同胞,神城未来。” 生天目回过头,面无表情的扣动扳机。 一个惨烈的血洞从神城未来的脸上浮现,脑浆和血液缓缓流出,神城未来,瞬间毙命。 本来应该是这样没错的。 可神城未来并没有仰天倒下,而是僵硬在原地,许久之后,缓缓的低下了头,端详着从额头血洞中流到地面上的血液。 “向人摇尾乞怜,是换不来和平的,生天目。” 他失望的叹息。 就在来自极道的枪林弹雨之中,他无所谓的承受着足以无数次将毁灭的攻击,怜悯的凝视着所有的人。 笑容渐渐嘲弄。 “看呀,各位。” “分裂我们的东西,远比凝聚我们的东西更加强大。汝等屈服与强权,沉醉在虚幻的和平与苟且之中,忘记我们生来所怀的痛苦和屈辱,如此愚蠢,如此的滑稽…… 人类正如同细胞那样,聚合不过是罕见的奇迹,‘分裂’才是永恒的主题。” 破碎的嘴唇含着血水,缓缓开阖,发出沙哑的声音。 他说, “我的名字,叫做【】!” ,分化,分裂,分离。 神城未来的注册名,源自希伯来语中的古老传说,‘法赛利人’,其最本质的含义为追求神圣而远离尘世者。 为了缔造美好而纯净的国度,远离堕落肮脏的愚人。 那一瞬间,在子弹的扫射中,破碎的面孔嘴角勾起,展露出狰狞的笑容。 “现在,分离的时刻到——” 嘭! 那一瞬间,他头爆了。 因为在射击的前排后,有人推开前面的人走上来,有十足不耐烦的一拳砸落,直接打爆了他的狗头。 “!” 槐诗低头,狠狠啐了一口,然后抬起脚就剁下去,不解恨,又是一脚“分,分你妈个头啊!” 嘭! “不怕子弹很了不起吗!你知道相扑嘛!” 嘭!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四股!” 嘭! “听说过侠……虎王组的故事吗!” 不顾周围人惊愕的视线,槐诗连打带踢,直接肉身上场将这货当场锤爆。 想到因为这傻逼的存在给那么多无辜者带来的庞大隐患,槐诗就恨不得把这个狗逼的灰给扬了,让他永远分离。 “禁止变身,知道吗!” 槐诗伸手,扯着脖子拽起地上迅速复原的残骸,对准了他刚刚生长而出的脑袋,再度砸出一拳“读条时间这么长还没有无敌帧,真以为自己是魔法少女啊!” 嘭! 血色喷涌。 他愣了一下。 因为这一拳的手感有些怪异。要说的话,就好像一拳打碎了一个猪尿泡,总感觉有些滑腻。 紧接着,他就听见来自神城未来的愤怒咆哮,他的手中,残缺的躯壳骤然膨胀碎裂,化为滚滚深渊沉淀向着四周席卷。 堪比爆炸一样的冲击席卷,将槐诗掀翻。 紧接着,无穷尽的黑暗从其中喷出,好像槐诗终于打碎了外表的伪装,拨开外壳之后,显露出果实腐烂的真容…… 那一瞬间,女装之下的柳东黎眯起眼睛,眼神变得肃冷了起来。 果然! 来自地狱的气息自破碎的尸骸中喷涌而出,而腐烂双蛇纠缠的虚影浮现,紧接着,神城未来的身体从虚空中再度浮现,完好无损。 来自统治者的赐福降临于此,令他复返重生,仰天长啸。 高亢的尖叫迸发,紧接着,夜空之中骤然传来一声爆响,像是战斗机突破音速时留下来的轰鸣。 大地剧震。 原本槐诗所在的地方,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大洞。 一个血肉模糊,好像被剥了皮一般的庞大身影从天而降,抖落身上的尘埃,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竟然诡异的长出两只尖锐的角,面如金漆,狰狞狂暴。 金熊童子,瀛洲谱系四阶……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倘若没有堕入深渊的话。 ——凝固者! “那是……那是……九条大人!” 荒川最先分辨出了来者的样子,双眼在瞬间烧红了“神城你这个混账,就连死者你都要打扰吗!” 他怒吼“给我杀了那个混账!杀了个那个混账东西!!!” 早已经死去的混种英雄,曾经丹波内圈的庇佑者,如今死而复生,站在了神城未来的身旁。 空洞的眼眸,看向了槐诗的所在。 杀意爆发。 “妈耶……” 在狼狈的翻滚中,槐诗抬起头来,然后……他急了。 “艾晴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 顶点 。 第七百二十八章 长夜漫漫 不在,滚啊! 刚刚艾晴被惨叫的声音吓得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还以为槐诗就要英勇就义了。 结果仔细一看卫星的监控,发现这货原地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撒腿就跑的样子实在过于顺畅和风骚,让人根本无话可说。 “紧急事态,槐诗——” 在繁杂的调动和指挥中,艾晴克制着隐隐的胃痛,做出回应。 谁都没想到,原本同盟的盟会竟然如此不可思议的翻出神城未来的踪迹,如今所有人都开始手忙脚乱。 “别担心,支援已经在路上了。”她说,“不要管其他人,躲起来。” 紧急事态的意思是行动干员将遭遇高生命危险,在有必要的时候可以考虑放弃任务,保全自身。 简单来说,就是你觉得问题大了,就放心掉马跑路。 其他人死多少都不用管。 至于行动失败的代价,和槐诗这个工具人无关…… 很快,艾晴的屏幕之上,显示出从天而降者的资料,传达投送到了槐诗所在的地方。 【九条无限】 瀛洲谱系四阶——金熊童子。 曾经丹波内圈守护者,同时也是同盟的支柱之一,因为不喜欢极道的行事风格并没有在同盟内抛头露面,但同盟能够延续到现在,他功不可没。 堪称丹波内圈的守护神。 一年之前,因为旧创复发衰竭而死。从那之后,同盟的压力就开始与日俱增…… 而现在,曾经逝去的英雄从地狱中归来,化为恶魔,站在了神城未来的身旁。 神城未来大笑,伸手,指向了槐诗。 瞬息间,破空的巨响爆发。 金熊童子踏步上前,恐怖的力量爆发,瞬间掀翻了周围的人群,风压隔着数十米,就将槐诗直接怼进了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只能眼看着铁拳一寸寸的向前,将自己粉身碎骨! 槐诗虎躯一震,虎躯再震,可一直到虎躯快要三振出局,却终究没有选择影葬穿梭,逃之夭夭。 就在危急关头,他慨然昂首,瞪大眼睛,怒视着眼前的敌人,毫不屈服,彰显出了天文会干员的风骨和操守。 简直就像是要英勇就义那样,槐诗奋起全身的力量,仰天咆哮 “——劳伦斯救我啊!!!” 直到刚刚,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兼职的哇! 天塌下来,天文会的人够不着,还有绿日呐! 自己就是天文会插的一个眼,头铁冲什么啊,在旁边划水不好么? 这么久的功夫,不要说劳伦斯在外面抽根烟,一条烟都该抽完了,一个绿日的代表总不能在这时候拉胯? 劳伦斯你说话呀,别在外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轰! 伴随着槐诗充满感情的呼唤,半空之中,飓风呼啸。 一只苍白的模糊大手猛然浮现。 那是无数苍白的冰霜收束,庞大的寒气收缩所转化成的隐约形象,六根奇长无比的手指彼展开,向着大地拍下。 在蓄力良久之后,劳伦斯悍然一击,瞬间覆盖了金熊童子和他身后的神城未来。 ‘十灾’作为绿日标志性的力量,本质上就是十种代表着灾难的神迹刻印。 此刻‘冰雹灾’的力量通过劳伦斯为跳板,投影在现境之中,冰霜不过是表象,其本质却是抽取所有力量、灭杀万物生机的衰亡。 一旦全部展开的话,甚至足以笼罩大半个城市的范畴,堪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不过为了绕过三大封锁,此刻劳伦斯所动用的不过是神迹的一线。 依旧在瞬间将金熊童子冻结成了冰块。 可紧接着,冰块便分崩离析,一个血肉模糊的魁梧身影从其中冲出,在他的保护之下,神城未来毫发无伤! 没有顾忌往日丝毫的情谊,早已经死去,在地狱中凝固的亡者残忍的将往昔的同胞一拳又一拳打成肉酱和血雾。 巨响轰鸣。 极道们开火了。 枪林弹雨之中,金熊童子的身体迅速硬化,无数火花飞迸出来,竟然硬顶着现代化武器的火力,将神城未来挡在了身后。 不屑的狞笑。 哪怕受限于管制,这群极道能拿出来的火力不过都是一些手枪和小型武器上,可这一份防御力依旧堪称恐怖。 “你们打他干啥,打神城未来那狗逼啊!” 还卡在墙上的槐诗急都急死了。 如果不是担心掉马,他现在连美德之剑这种克星都不用,直接愤怒之斧一个跳劈,就把那个狗东西的脑子砍下来了…… 开枪的极道们如梦初醒,瞬间调转枪口,对准了金熊童子身后刚刚爬起来的神城未来。 这一次金熊童子再没有刚刚傲慢的样子了,张口一吸将空气中漫卷的血色一吸而空,连带着死者身上残存的源质。 身体再度膨胀了两分。 抬起手,捞住神城未来的领子,猛然蹲下来——随着大地剧震,砖石崩裂,他骤然再度冲天而起,准备扬长而去。 这都能给人跑了就他娘离谱…… 槐诗刚犹豫着要不要甩出悲伤之索,就看到天空中骤然有庞大的阴影浮现。 自远方的山顶上,劳伦斯再度闪现而出,夹着烟卷的手指向下划出,天穹之上便迸发轰鸣。 笼罩在星空之下的阴云汇聚,无数水汽凝结,恐怖的热量向着四周散发。庞大的奇迹搅动着热力学,降下了恐怖而巍峨的身躯。 一座硕大的冰山凭空凝结而出,带着足以将整个山头冻结的严寒,瞬间加速到如炮弹一般的恐怖速度,向着大地砸落。 与此同时,庞大的体型却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收缩。 完全无视了物理学定律,冰山向内坍塌,化为了燃烧着霜色焰光的流星。腾空而起的金熊童子被那庞大的力量压迫着,竟然好像倒带一样一寸寸的回到了地面之上。 双手高举着。 血光从破碎的躯壳中迸射出,旺盛燃烧,化为恶鬼的虚影,死死的顶住了从天而降的灾难。 而生天目则后退了一步,向身后两人低头“接下来,就有劳两位了。” 抱着长枪的老者颔首,而佩剑的中年男人一言不发,一步步上前。 剑术·缩地。 瞬息间,闯入了金熊童子的面前,手中的铁光呼啸,纵横交错,在庞大的躯壳上留下了一道深邃的十字绽痕,就连灾厄奇迹的运转都被那剑术斩断,陷入了僵直。 剑刃所过之处,虚无的奇迹和灾厄竟然也被干脆利落的拆分开来…… “真狼狈啊,九条——” 而抱枪的老者则叹息了一声,举起了手中燃烧的长枪,对准了那遍布裂痕的身影,轻声低吟“黄泉中再见,吾友。” 烈光迸发,贯穿了夜色,恐怖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眸,夺走了一切色彩,世界化为了苍白。 苍白的天地之间,一切都只剩下了简单的轮廓。 被那一枪轻而易举的贯穿。 巨大的血洞从金熊童子的躯壳之上浮现,彻底将它击溃,紧接着,无孔不入的寒霜自外而内,覆盖所有。 持剑的老者收剑入鞘,细碎的声音里,微风吹拂,九条的残躯化为冰粉,坍塌消散。 最终,黑暗里,枪声迸发。 子弹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再度钉进神城未来的面孔之中。 他本来想要不屑一笑,可笑容刚刚勾起,就僵硬在原地。因为恐怖的热量从子弹扩散开来,瞬间点燃了他体内的黑暗,吞没四肢百骸。 灭亡降临!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枪令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就连卫星的监控之上都未曾有任何线索出现。 神出鬼没的一击。 槐诗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去看原本梨花的所在……他本能的有所预感,开枪的是等待许久的柳东黎。 而现在,自火焰的焚烧中,神城未来终于恍然。 缓缓的抬起头,向着所有人不屑的一笑。 最后抬起眼睛,阴冷的视线看向了槐诗。 嘴唇自火中无声开阖。 旋即,消散为灰烬。 死了? 这鳖玩意儿最后说了个啥?没听清楚啊…… 槐诗呆住了,有种刚刚出了新手村,结果就看到们随手一刀暴击,秒了关底大的感觉。 可旋即便反应过来,神城未来的专业……基因遗传学! 对于这种程度的学者而言,哪里那么容易完蛋?混种同盟的输出再多,也不过是毁掉了一具克隆出来的二重身而已。 紧接着,便是发自内心的后怕和庆幸——幸好刚刚没有急着掉马,否则现在解决了神城未来,岂不就轮到自己了? “啥玩意儿?” 一路疾驰都快冲到地方的托尼把望远镜拿起来,盯着远方的现场,难以置信,拿起对讲机“喂?指挥部,咱来晚啦!神城未来的灰都被扬了啊……接下来怎么办?” “行动终止。” 艾晴阴沉着面孔,许久,不快的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干员槐诗,继续潜……” 她还没说完,就听见了来自现场嘶哑的呐喊。 十万火急,撕心裂肺,充满了关切和惊恐,洋溢着后怕与担忧,那高亢的呼喊饱含感情的诠释了忠诚与坚贞,令人闻之落泪,听之动情…… “快来人,护驾!护驾!” 残垣断壁之中,槐诗艰难的爬起来,大口的吐着鲜血,撑起身体,挡在生天目的前面,呐喊的声嘶力竭“保护总会长!!!” 不管什么魑魅魍魉,想要伤害总会长,就先过了我这一关! 如此奋不顾身的忠贞义举,几乎令反应过来的极道们流下敬仰和感动的泪水, 那高大的身躯宛如丰碑一般耸立,让充满侠义的极道之光照在生天目蒙逼的老脸上。 一套流程走完,在确定安全之后,槐诗便松了口气,露出欢欣的笑容,紧接着……干脆利落的翻了个白眼,晕过去了。 为这躁动的一晚献上了最后的表演。 预料之中,为了保持稳定和秩序,同盟并没有向所有人公布神城未来的身份和他的目的,而是将所有的锅都扣在了惨遭神城背刺的久我头上。 为了阻止德高望重的生天目老先生成为总会长,包藏祸心的同盟叛徒‘久我’暗中勾结外部势力,丧心病狂的操纵出九条大人的遗体发起了叛乱。 久我这个坏逼不但违背了侠道,而且还丧尽天良,竟然拿自己的同胞当试验品,研究禁药,实在是罪该万死。 而他的鬼祟行为也早已经被慧眼如炬的总会长阁下识破,最终在怀纸素人等等忠贞之士的帮助之下,总会长火速平定了叛乱,拨乱反正,令丹波内圈终于迎来了朗朗乾坤云云…… 虽然劳伦斯不满意自己在故事中沦落到‘等等’那一部分,但确实再没有比这更妥当的处置方式了。 在高层的一致认可之下,动乱又离奇的盟会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对于同盟中更多人来说,这一夜只不过才刚刚开始。 地位更替,权力交接,瓜分地盘,安抚人心,提拔心腹,交换利益…… 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 而就在无数繁忙的事务之中,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好像有那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被忽略了。 不过既然是小事儿,那就没必要在意。 大家想了想,没想起来,就丢在脑后,然后继续愉快的做起了交易…… 而在京都的另一端,长夜漫漫。 当清晨的太阳有气无力的从地平线下面爬起来的时候,便照亮了大政光昭阴沉的老脸。 在带着所有精锐和无数武器苦熬一夜之后,铁王党的党魁坐在总部门口的台阶,低头看着战袍上的露水,抬起头看着明晃晃的太阳。 便产生了发自内心的疑惑。 “那帮杂种不是说要打过来么?” 他缓缓的回头,端详着每一张不安的面孔,轻声问“人呢?” “大……大概是……迷路了?” 有人鼓起勇气回答,然后就在霰弹枪的巨响之中倒飞出去。 “迷路?!” 大政光昭瞪大眼睛,震怒咆哮“迷路迷一晚上的么!打个车二十分钟不到的距离,这么长时间,老子靠走路都能走到丹波内圈了!你们他妈的跟我说迷路?! 不是说那帮狗东西要来袭击我们的吗?” 他怒吼“人呐?人呐?!” 无人回应。 只有远方路过的乌鸦留下了嘎嘎的尖锐笑声。 寂静里,大政光昭看着那些惶恐的脸,忽然没了发火的力气。他疲惫的低下头,丢下霰弹枪,转身走出门外,坐在了台阶,凝视着门外渐渐流淌的车水马龙。 有一种深切的悲愤从他的内心中泛起。 每次你都说要日狗,每次你都说要日狗……可狗每次都准备好了,结果你却没有来。 漫漫长夜,如此孤单。 “太过分了,竟然敢驴我……” 他抬起手,拭去眼角失落又辛酸的泪光。 在朝阳的照耀之下,大政光昭再度领会到了人间的彷徨和悲伤。 (本章完) 。 第七百二十九章 无心睡眠 在太阳升起之前的深夜中。 寂静的指挥中心里,艾晴面前的屏幕上一行又一行的字迹随着键盘的敲打而出现。 【……经各部门汇总情报综合分析,神城未来背后疑似有地狱力量,图谋不明,威胁等级建议提升。 目前主使者嫌疑目标尸体工坊、人类展览局、无归者之墓,牧场主,枯萎之王…… 丹波内圈状态暂时平稳,暴动迹象持续萌发,未来预测有混乱的可能,总无事令期间仍需重点观测…………涉及五常临时会议时期……】 写到五常临时会议的时候,艾晴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一行消除。 根据内部消息,这一次统辖局的内部会议所要涉及到的提案以及目的实在过于严峻,倘若丹波内圈的变化被联系起来的话,局势有可能进一步复杂化。 在短暂的沉思之后,报告的撰写继续。 最终,停顿在最后一行的地方。 【极密目标·号……】 寂静里,艾晴的手指悬在案件之上,停顿许久,最终,缓慢又笃定的写下了结论【暂无踪迹】。 就这样,按下了发送按钮。 啪嗒一声,桌子上传来一声轻响。 计数器的数值变化。 ——【】 艾晴无声叹息,疲惫的闭上眼睛。 这一次,大家扯平了…… 半夜,医院里,槐诗莫名其妙的从梦中惊醒了。 要说惊醒这件事儿本身就很有问题,因为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影响一个少司命的睡眠质量,让他灵魂自发的从沉眠中苏醒,而不是应激反应,就需要一些令圣痕和感知有所触动的变化发生,从而自然而然的让他睁开双眼,然后…… 看到那一双漆黑的眼瞳。 近乎,近在咫尺! “想我了吗?” 她微笑着,轻声问候道。 槐诗僵硬在原地,差点尖叫出声。 鬼啊! 旋即,他又反应过来哦,是彤姬,那没事儿了…… 槐诗有些麻木的揉了揉脸,搞不清楚她弄醒自己究竟干什么,只能无奈叹息“你飘在空中干什么?吓人玩么?” “这么淡定?睡醒了看到大姐姐的脸,难道不应该面红心跳么?真让人失望啊。” 彤姬往下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况且,我也没有飘着啊,好好的站着呢,恩,只不过距离近了一点而已。” 槐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遇到了阻碍,然后又侧过了身,终于看到……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确实是站着的没错,就在他旁边的墙上。 简直就当没有地心重力这回事儿一样,连跟头发丝都没有往下飘,裙摆也老老实实的待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傻了。 但为了避免她又抛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设定来打击自己,他只能装作习以为常,再次将身体放回原本的位置,面对面,眼对眼,然后正色问道 “什么事儿?” “嗯?没事儿就不可以找你吗?”彤姬的神情落寞了起来“人家只是想要找个人说说话而已,为什么这么嫌弃?” 呵,女人。 槐诗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空看了一眼账户余额。 自己的钱竟然还在! 槐诗顿时越发的惊奇,不可思议。 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这个世界都好像陡然间玄幻起来——彤姬居然不抢钱了? 他愣了好半天,有些不安的看向眼前的女人,满是关切“你……还好?” “我很好啊,好得不得了。甚至还胖了克,哎,还是得少喝奶茶。”说完,她就把手里的奶茶凑到嘴边,咕噜咕噜嘬了两口,还递过来 “要么?” 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正要拒绝,就听见了她感叹的声音“说起来,你就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呢?” “嗯?”槐诗不解。 彤姬耸肩,后退了一步,恩,向上飘了一点,倒是给了槐诗一点喘息的空间“你可能有所误会,虽然来的时候挺恰好,但实际上,并不是我弄醒的你。” 她遗憾的看了一眼槐诗的手机“在人家准备有所动作之前,你就已经醒了呢。” “嗯?” 槐诗皱眉,抬起手,翻出了命运之书,迅速将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翻了一遍,然后眉头皱的越深了。 感觉哪里不对……可是他怎么都说不出来。 命运之书中页码不连贯了,记忆好像有所变动,硬凑在了一起——原本连贯的事项变得松散了起来。 而且,有些内容都不一样了,自己不是还鼓捣着千叶龙二去和生天目别苗头么,跳动五大佬之间内乱么?怎么就忽然…… 命运之书上的字迹骤然一花,旋即迅速的浮现出一大段一大段涂黑删改的内容,令槐诗如遭雷击。 那些模糊的记忆迅速变化,很快,就从飘忽的状态收缩,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令他汗流浃背。 这什么鬼!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现象! 命运之书的修改权按道理来说,只有自己,确切的说,是只有作为‘事象分支’而存在的彤姬。 没有这一支笔,任何道具都不可能对命运之书进行修改才对! 而自己的命运和记录竟然悄无声息的发生了改变…… 难道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影响天国谱系的源典? “不要想太多,命运之书没问题,有问题的只是你而已……” 彤姬解释道“命运之书的记录诚然是不可更改的,而且具备着最高的优先级,但实际上,它的力量也要受限于自身观测的基准点,也就是你。 一切都是以你的视角进行记录的,它所见证的乃是你所经历的一切。如果你将来能够成为天敌的话,说不定还能够连于你有关的,其他人的视角也补充到里面去呢……同样,倘若你所经历的事情发生了改变,那么自然内容也会有所不同。” “啥意思?”槐诗没听明白。 “很简单啊。”彤姬说,“只不过是时间被改变了而已。” “嗯?”槐诗感觉自己产生了幻听。 彤姬淡定的说“有人借助了彩虹桥的力量,进行了时间跳跃,重新修订了事象——虽然是极小的一部分,但也造成了现境歪曲度的上涨。 嗯,看得出来对方相当的克制,为了减少大家,并没有牵连到太多人——大概只有接近两千平方公里的绿地永恒沙化了?啊,现在应该是两千九了。” 啥玩意儿! 槐诗目瞪口呆,感觉这一切越来越玄幻。 “究竟是什么鬼?!” “我想想,用你能够理解的方式来解释的话,就是……‘读档’?” 彤姬想了想,认真的说“不满足原本的剧情发展,违规进行了跳跃,对细节进行修订,企图得到不同的结果。只可惜,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哪怕付出再多,多半也只会徒劳无果……” “等等!” 槐诗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从床上挺起身来,仰起头,凑近了彤姬的脸,难以置信“你说,彩虹桥可以逆转时间,是真的?” “当然啊。” 彤姬不解的反问“毕竟是三大封锁之一,天文会为之骄傲的庞大功绩——如果只是一个带的传送门,未免也太没用了点。 虽然使用条件也很苛刻就是了……但如果利用得当的话,甚至能够将现境整体送回一年之前呢。” “……这么夸张?” “号称而已啦,虽然根据计算能够实现,但那样足以干涉整个世界规模的代价和燃烧的源质,哪怕是整个现境也付不起——恐怕在传送完成之前,现境就已经崩溃了。 到时候,一团灰回到一年前,和毁灭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说理想国那帮神经病,研究出的东西不是鸡肋就是奇观,一个比一个败家。不过,受限于代价,虽然无法大规模的应用,但稍微砍一砍,降低一点期望值的话,倒是偶尔会有意外之喜。” 因此而达成的,便是‘时间跳跃’的奇迹。 以整片绿地和密林的永久生机作为代价,令整个区域彻底化为沙漠,抽取源质和未来的热量,将一个人的意识与灵魂,完整的送回他自己二十四天之前的躯壳之中。 因此,才会有‘末日警备员’这样的机密人员诞生。 就在命运之书上,起落的羽毛笔写到这里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在书页上敲打了一下,大段文字顿时稀薄了起来,介于有无之间。 有神之楔在手,彤姬能够暂时规避【缄默者石碑】和【模因封锁】等等天文会保密措施,但依旧不能再继续详细的写下去了,只能让槐诗有一个大略的了解。 许久,槐诗恍然“也就是说,天文会为了挽救丹波内圈,读了档?” “你在想什么呢?” 彤姬瞥了他一眼,神情古怪起来“这根本就没有任何性价比好么?你知道能够和天生能够和彩虹桥共鸣,承受时光逆转的灵魂有多珍贵么? 这种珍贵的消耗品,每发现一个,都是天文会的宝贝疙瘩,比整个丹波内圈加起来还要更加贵重十倍,怎么可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那……” “当然是,违背了律令,自作主张啊。” 彤姬怜悯的耸肩,似有所指“恐怕是某个退休的警备员越过天文会,直接强行共鸣,触发了跳跃机制?虽然不知道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但肯定不会好过。” “等等,你说的该不会是柳东黎那个混账东西?” 槐诗恍然大悟,整个人都麻了“我就说他怎么知道我是卧底,合着这王八蛋除了女装还敢开挂! 简直反了天了,明天我就扭着他送到天文会去!” 怒了很久,槐诗才想起来“不对啊……他究竟图啥?” “谁知道?你不如亲自去问他?” 彤姬抬手,把空空荡荡的奶茶丢到了不知道哪里去,然后小手一搓,就变魔术一样端出一碗冰淇淋,上面撒满了巧克力、碎饼干和水果切片,拿着勺子抄起一勺,带着上面的樱桃一起吞下去,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哎,时代进步真是好啊,槐诗……要感谢科学哦。” 她啧啧感叹着,无视了槐诗肚子里咕咕叫的声音,随意的说道“比起那个来,我反而更担心你来着。” “我?” 槐诗笑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觉得呢?” 彤姬淡定的吃着冰淇淋,眼睛却看着槐诗的眼睛。 直到许久之后,他无奈的移开视线,耸肩。 “迷茫?犹豫?不安,还是愤怒?” 彤姬端详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摇头“你的源质里简直写满了动摇啊,连少司命的圣痕都开始封闭了——该不会是因为丹波内圈的事情?” “说实话,有点烦。” 槐诗叹息,瘫回了床上,“头疼的不行。” “正常啦,卧底就是这样啊,比二五仔惨多了。” 彤姬同情的说“你看,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了,明明两个词的意思都差不多,可对于当事人而言,感受却天差地别。” 她说,“因为本质不同。” 同样都需要忍受,卧底和二五仔需要忍受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二五仔的需求从来明确,背叛不过是代价,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对于卧底而言,背叛则是结局——你的一切行为和目的,都是为了倒向最终的背叛而已。 “卧底往往会很痛苦,可二五仔的快乐别人却想象不到。因为做二五仔只需要懂得愉快度日,可做卧底,就只能悲伤到底……甚至连出卖都不是为了自己。” 彤姬怜悯感慨“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卧底确实比二五仔要残忍多了啊。” “这是什么歪理?” 槐诗摇头。 “嗯?我觉得你会感同身受来着。”彤姬耸肩“毕竟两种感觉,现在你也都算有所体会了。否则的话,也不至于如此矛盾?” 槐诗,无言以对。 彤姬低下头,再度凑近了,冰冷的呼吸吹拂在槐诗的脸颊上,带着奶油的香甜气息。可她的眼神却毫无任何旖旎,而是端庄又严肃。 宛如能够透过灵魂,窥见他心中所想。 “让我猜猜看。” 她说,“你现在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冲动,槐诗。一种让你想要取代那些无能的人,自己来掌控这一切,让状况变得更好。 为此,你必须夺取权力,甚至向瀛洲的官方发起挑战,哪怕你知道最后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而另一种冲动却在告诉你,这与你无关,你没必要做这么多,你只是个卧底,就算完成了任务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所以,混点成绩出来应付一下之后,你就开始咸鱼,想要开始划水……反正天塌下来有统辖局顶着,还有总能力挽狂澜的霸道总裁在这里呢,对不对?” 槐诗翻了个白眼,“这样不好么?” “没说不好啊,但这只不过是逃避问题而已。” 彤姬淡定的告诉他,“如果让别人代替你做出选择的话,不论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对你而言都毫无意义。 你只会感觉迷茫,然后开始犹豫,紧接着感到痛苦,痛苦之后会渐渐的习惯,习惯之后就会开始安慰自己——大家都一样,只是因为身不由己。 最终,不知不觉开始妥协,开始习惯自己讨厌的一切……成为一个‘合格‘的社会人。而这,就是堕落的开始。” “说是‘堕落‘有点过头了?” 槐诗嘴硬,“说不定是我成熟了呢?” “槐诗,如果你成熟了的话,再怎么痛苦我都不会同情你——相反,哪怕你笔直的冲进深渊里,我也会对你大加鼓励。 但是,不论如何,你都不应该站在原地。” 她伸出冰凉的勺子,顶在槐诗眼前,不容许他逃避自己的视线,然后一字一顿的告诉眼前的契约者 “如果你无法忍受,那就去改变,如果看不下去,就自己来。你应该做你想做的事情,槐诗。” 她说,“你是我的契约者,你有这样的资格,也应该有这样的权力。” 槐诗愣在原地。 短暂的寂静里,彤姬忽然愉快一笑,严肃不再。手中的勺子送到了他的嘴边,带着渐渐融化的奶油和糖浆。 “要来一点么?” 槐诗下意识的点头。 味道如同预想的那样甘甜,带着一丝苦涩。 不知道究竟是终于放松下来,还是因为拿定了注意,原本紧绷的精神渐渐放松了下来,感受到了困倦。 在闭上眼之前,他目送着眼前的身影渐渐消失,忍不住叫住了她。 “彤姬……” “嗯?”在化为黑色的飞鸟之前,她回头,看了过来。 “我会去试试的……”槐诗认真的告诉她“谢谢你。” “你是我的契约者嘛,不用客气。” 彤姬帅气一笑,消失在了黑暗里。 无声离去。 而槐诗,闭上了眼睛。 不知为何,原本渐渐咸鱼化的他竟然充满了斗志。 从明天开始起,大力搞事。 他决定了,改变丹波内圈的宏伟大计,就先从一统极道做起! 第二天,被吵醒的槐诗睁开眼睛,来不及打哈欠,就看到了走廊冲进病房的两名警察,以及他们身后荷枪实弹的行动队。 他们胸前的徽章,在朝阳之下熠熠生辉,耀的槐诗一阵眼花。 紧接着,不等他说话,手铐就卡擦一声,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怀纸素人,你被捕了!” 。 第七百三十一章 那你能帮帮我吗? 审讯室的灯光之下,身着黑色长衣的里见家新任当主里见琥珀低头俯瞰着拷在这里的囚犯。 囚犯也在看着她,眼神茫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阿。”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之前,能不能先把自己的名字改了?”里见琥珀冷声说“别人不记得这回事儿,你难道会觉得我也忘了?”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叹息。 早知道就不留这个手尾了,可不留手尾又收不到钱…… “夭寿了,你把我请到瀛洲来,干完活儿不但不给钱,还把我关进局子里?”一想到这一茬,槐诗就忍不住拍桌子“天文会的钱你都敢黑,你们瀛洲人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里见琥珀沉默的看着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当着他的面一个一个输入了天文会瀛洲分部的号码,结果被槐诗扯着手铐拦住了。 “使不得,使不得……大姐,咱有话好好说……” 总部的特派员卧底卧到了分部的眼皮子底下,一旦给捅上去,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不知道还要搅出多大的事情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槐诗发自内心的不解“堂堂里见家的当主,闲着没事儿不会就琢磨着极道玩?” “你以为总无事令是多大的事儿?几乎现在所有公卿武家都关注着京都呢,更何况我这种新任的当主?我现在也是鹿鸣馆的人。” 琥珀不说,槐诗都差点忘了臭妹妹现在发达了,是安房国主,瀛洲一霸,外加东夏谱系金牌二五仔……不对,是一衣带水的夏瀛两国之间的友谊小桥梁。 “昨天晚上你们闹出来的卵子,真以为不够大么?”琥珀斜眼看着他“得亏今天是我在,看到名单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瞎了……合着你说再见,就是打算跟我在局子里见面了?” “机缘巧合,机缘巧合……” 槐诗尬笑“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厨魔大赛都结束了,你还留在瀛洲干什么?还搀和混种的事情,是又想搞什么幺蛾子?”琥珀看着他的眼神十足戒备。 根据她对这货的了解,但凡这货在哪儿,无风也要起三尺浪,去哪儿哪儿塌,走哪儿哪儿炸,在得知他就在京都晃荡之后,琥珀几乎吓得想增加皇居的守备了。 她慎重的凝视着眼前的男人,郑重又严肃的发问“你来这里是,是因为上皇吗?” 啥玩意儿? 槐诗愣了半天,脑袋顿时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你们上皇叫啥我他娘的都不清楚,我为他干啥?”槐诗认真反问“我堂堂乐园王子,图你这个?” 如果要让别人听到槐诗这大不敬之词,保不齐就要安排花生米了,但一个东夏谱系的二五仔琥珀根本不在乎这个了,继续发问道 “那就是为了那群混种了?” “你……就当是校务。” 槐诗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解释,顿时神情复杂,本能的想要点根烟,感慨万千。得亏审讯室里有屏蔽信号,否则现在他都不知道怎么应付艾晴那边…… “呵,校务……”琥珀翻着手里的情报汇总,随意的问道“听说你和生天目家的千金走的很近啊,都快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你这人,怎么空口白话,污人清白!”槐诗怒了。 “你还有清白这种东西么?” 琥珀冷哼一声,想到接下来要摆平的麻烦就头疼的要命,叹息一声“槐诗,我不管你做什么,最好别搀和太多。 总无事令的水太深了,恐怕不止是将军和上皇之间的斗争……” “那你能帮帮我吗?” 槐诗眨巴着眼睛,凑近了,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让琥珀背后的犬神甲胄浮现,几乎想要一刀劈死这个混账东西。 漫长的沉默里,琥珀冷冷的凝视着他。 许久,忽然开口“好啊。” 她说,“我帮你,你帮我。” “嗯?” “搞垮铁王党。”她说“如果你要执意搀和这档子事情的话,我也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帮你。但总无事令一旦下达,你必须帮我彻底扫除铁王党,不论用什么办法。” 槐诗整个人都傻了“铁王党不是你们鹿鸣馆的狗腿子么?” “你都说是鹿鸣馆的狗腿子了,又不是我的。”琥珀冷笑“你以为鹿鸣馆内部就没有斗争了么?” “……” 沉默里,槐诗震惊的看着她,许久,发自内心的问道“你们这鹿鸣馆怎么还没玩完?” 你看看人家东夏谱系,你再看看你们瀛洲谱系,不说体量,光看办公室氛围和人事关系都被甩了十万条街出去…… 这狗心狗面的,怎么跟人家斗法? “这叫企业文化,槐诗。” 琥珀的手机在指尖滴溜溜的转着,天文会的号码若隐若现“帮不帮一句话。” 槐诗摇头,无奈叹息“有一说一,你一句话就让我帮你搞铁王党,我现在也是个小喽啰,实在很难搞呀。” 他摊开双手,一脸爱莫能助的样子。 等琥珀加钱。 琥珀却像是信了一样,理解的点头“既然这样的那,那尾款的事儿就……” “帮!” 啪的一声,槐诗没被拷住的手就拍在桌子上,义正辞严“我告诉你,我槐某人就最受不了漂亮姑娘让我帮忙。 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在我心里,我的朋友都好像我父母一样!你这个忙,我今天帮定了!” 话虽然说的挺好,但这里面的味道,怎么想怎么都有点不对…… 琥珀看了他许久,终究是伸出手 “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成功和公卿老爷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极道分子怀纸素人露出了无害的微笑。 顿时,会谈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槐诗吃完了猪排饭,擦了擦嘴,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之前,忍不住随口问了一句,“对了,既然咱俩都勾……咳咳,互相帮助了,那以后我们组的事情,岂不是得靠你多多关照一下了?” 在渐渐浮现的坑爹预感中,琥珀感觉再次头疼了起来。 她开始思考。 这一波,究竟谁当了谁的工具人? 要不还是把他举报了算了…… 实际上并没有过多久,大家就都被放出来了。 毕竟并不是真的要拿混种同盟开刀,只不过是察觉到昨晚接近市区的斗争之后给予的敲打与惩戒。 小老弟你们闹过头了,懂? 挨顿揍,走个流程就完事儿了。 只不过,来个派出所都能让自己的非法事业迈出一大步,实在是超出了槐诗的预料,想着以后和琥珀亲狼狈为奸的好日子,他就忍不住想要唱起歌儿来。 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到,周围看过来的眼神不对起来。 隐约有些厌恶和鄙夷…… 在释放的所有人里,少有几个人的身上没有血迹和淤青,也更没有一个人像槐诗一样春风得意,走路带飘…… 甚至还在笑! 更不用说在门口和几个警察亲热道别的样子了…… 这个狗东西,别不是把大家给卖了? 叛徒! 这要不是在警视厅门口,恐怕几个大哥早就手起刀落,代替总会长老爷子剁了他的狗头了。 “那个啥……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啊……” 槐诗赶忙抬手要解释,可实在不知道怎么让大家明白人格魅力和讨喜程度的差距。还没想好怎么说,他就感觉到手机剧烈震动了起来,是怀纸组的财务‘宅间’的电话。 声音惶急。 “不好了,怀纸组长,山下出事儿了!” 宅间焦躁的说道“早上的时候,山下若头去接收总会长分配的产业,结果被怒罗组的人给扣下了!” 槐诗挑起了眉头。 同盟总部,生天目和千叶礼貌而恭谨将两位客人送到门口,在一阵热络的客套之后,生天目笑容满面的送两位贵客上了车,挥手,目送着那一辆车渐渐远去,一直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笑容渐渐的消失。 “一群贪心不足的混账东西……”千叶冷声说“看起来都料定了总无事令一下,我们这边撑不了多久,急着榨掉最后的油水了。” “一笔买卖而已,不要在意,千叶君。” 生天目无所谓的挥手“无非是花钱买时间而已,对现在的我们而言,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么?” 就在谈话之中,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没过多久,生天目颔首,挂掉了电话,回头看向千叶“看起来老爷们还算是说话算话,十分钟之前人已经放出来了。等会儿劳烦龙二你安排人走一趟,晚上组织大家吃个饭,该补偿补偿,总不能让人白白受罪。” “……” 千叶欲言又止,神情复杂。 “怎么了?”生天目回头看过来。 “这个……” 千叶尴尬回答“是我这边出了纰漏。 怒罗组的那个混账东西,看到怀纸素人被抓走了,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没有经过我的同意,直接把分配给怀纸组的产业给占了,还打伤了两个人。” “哦,是这样啊。” 生天目的神情顿时古怪起来,“那我应该抱歉了,请你不要见怪。” 千叶龙二愣了半天,旋即紧张起来,躬身严肃的解释“不,在下对此完全不知情,对总会长也并没有任何不满的意思!只是还请您看在怒罗组这些年劳苦功高的份儿,绕过他们一次……我回去一定会重重责罚!” “呃,龙二君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生天目赶快将他搀扶起来“我不是对你不满的意思啊,你我之间相交这么多年,如果我真的动怒,又何必阴阳怪气呢?” “那……”千叶不解。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我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生天目摊手,无奈叹息“按照怀纸的速度,恐怕那个什么怒罗组,等不到你回去重重责罚啦。” 没救了,等死,告辞。 两更完毕,我好快乐呀~ (本章完) 。 第七百三十二章 谈 挂掉电话之后,槐诗沉默的低头看着手机。 他倒是想不到,自己才在警局里坐了四个钟头,就开始有人打起自己那一份蛋糕的主意。 可所谓的极道就是这么冷酷又现实的地方,哪怕披着侠道和仁义的外壳,也不能改变这一份冰冷的本质。 早在昨天晚上,久我死了三个小时不到,久我家就被剩下的四大佬联手解体。 核心产业被大佬们瓜分完毕之后,剩下的汤汤水水依旧足够惊人。 而作为其中表现最为优异的怀纸组,也率先拿到了属于自己那一份的丰厚红利。 两家生意火爆的夜店,一家赛马场,还有在三家商场之中加起来整整有一层楼的地契等等…… 生天目安排的妥妥当当。 夜店是给怀纸组扩展业务和壮大实力的基本盘,地契可以细水长流的提供资金,而赛马场则是足够让人一夜暴富的聚宝盆。 而现在,当怒罗组率先占了自己一家夜店之后,就连地契和赛马场的交割也开始出现起各种问题来。 大佬给了你东西,你接不住,怪不了别人。 旁边其余的组长们有的已经被小弟接走,没走的也反而不着急,也不嫌弃这地方晦气了,抽着烟在旁边观望。 这世上再没有比看别人倒霉更快乐的事情了,尤其是刚刚大家所有人都倒了霉,就只有这个人还能笑出声的时候。 报应来了,宝崽! 没有让槐诗等太久,很快,一个电话号码就发到了槐诗的手机——怒罗组组长的电话。槐诗拨号打过去,可是漫长的时间里却没有人接,直到自动挂断。 槐诗平静的再次播出,再次自动挂断。 直到第三次,才有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接起来。 “麻烦死了,我这边还在忙着呢。”那个不快的声音说,“哪个?” “怒罗组的?” 槐诗开口,平静的问:“我是怀纸素人,你这事儿是不是不地道?” “嘿……” 另一头的人惊讶了一下,旋即隐约听见了他跟旁边人说话的声音:“听见了吗,怀纸组的人给我打电话了,哈哈……” 很快,声音再次想起来,好像开了免提,瞬间嘈杂了起来:“哎呀,怀纸组长,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出了一点意外,就弄的大家都很没面子,还请你多多包涵。” “意外?”槐诗问。 “是啊,意外啊。”那个男人笑呵呵的说道:“不如这样,怀纸老弟你刚出来,不如我来请客做东帮你去去晦气,咱们好好聊聊这件事儿怎么样?” 槐诗叹了口气,懒得再跟他继续墨迹了,“山下呢?” “什么山下?” “被你扣下来的那个。”槐诗问:“你总要让我知道他是死是活才有的谈?” 另一头人的哼笑了一下,一阵细碎嘈杂的声音之后,有推开门的声音,什么沉重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模糊的怒喝之后,又是一阵嘈杂的声音。 “竟然还能动弹,真是条硬汉,嘿……山下是?你们的组长给你的电话,来,说两句。” “组长……”山下嘶哑的声音响起来。 “是我。”槐诗问,“还活着么?” “嗯。” “那看起来你运气不错哦,起码人家还给总会长留了点面子。以后我不在,这种事情不要和人计较,免得东西没拿回来,人白死了,你以为葬礼不要钱的么?” 槐诗冷淡的训斥了两句之后,告诉他:“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嘭的一声,隐约有闷哼响起。 很快,那个声音再次传来。 “喂,怀纸老弟,我可是都听到咯。”怒罗组的组长冷笑起来:“你这话未免太刺耳了一点?” “我们直白一点怎么样?” 槐诗轻声问道:“我现在从警局里出来了,还算完整,没人抓去坐牢。可你打算怎么办呢?将错就错?还是说借坡下驴?选哪样,都看你。” 槐诗一强硬起来,另一头的语气反而无奈起来:“哎呀,瞧你说的,我这不是没注意么?既然怀纸老弟你都出来了,我也不好意思占着不放啊。”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按照道上的规矩,拿到我手里了,让我再吐出来……怎么都要给我留点东西?” “好啊。”槐诗笑了:“你想留多少?” “一半,怎么样?”怒罗组组长说:“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也能……” “这就急着喝结拜酒了?” 槐诗打断了他的话,告诉他:“当面谈怎么样?隔着电话,未免也太没诚意了一些。” “行,你来。” 怒罗组的组长听出了话中的意味,冷笑起来:“我等你。” 他说了个地址之后,电话挂断了。 槐诗收起了手机,揣进病号服的口袋里。 他直接被警察从医院里带出来,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去换一身衣服。 “走。”他对上野说:“不要让人家久等。” 刚刚才拆了绷带从医院赶来的上野脸上还残留着缝针的口子,听到槐诗的话,不由得愕然:“不去换身衣服么?” “不用,白衣服正合适,带点条纹显得俏皮,端庄又活泼,不好么?” 槐诗挥了挥手,向着其他几位还没走人的组长颔首道别:“那么,大家晚上再见,到时候再喝杯酒,叙一叙情谊。” 目送着槐诗走上车,留下来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见面的地方叫做蝉·livehoe,如今京都东山区生意最为火爆的几个夜店之一。同时,也是生天目分给怀纸组的地方…… 在抢了槐诗的东西之后,又约槐诗在他的地方见面。 上野明白这一次会面恐怕难以善了。 在叫了人之后,下车之前,还从工具箱里拿了一把手枪出来,检查了一下子弹,踹进了口袋里。 “这么慎重的吗?”副驾驶上的槐诗看着他,摇头:“没必要。” 上野认真的提醒道:“怒罗组的组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黑吃黑不知道多少次,下手很毒的,老大你也要小心一些啊。” “是吗,真巧,我也很喜欢黑吃黑,大家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槐诗推开车门,走上了台阶。 在白天,还没到营业的时候,面前空空荡荡,看不出晚上排队的盛况。敞开的门后面黑洞洞的,还没有怎么开灯。 有几个清洁工还在拖地和打杂,只有一个穿着制服的侍者站在门前,看向走上来的槐诗。 “我来见怒罗组的人。”槐诗说:“带路。” 侍从扫了他们两人一眼,看到槐诗身上的病号服,眉头顿时皱起来:“抱歉先生,衣冠不整的客人,鄙店恕不招待的。” 说话的时候,神情端庄又严谨,好像不知道槐诗是什么人,可是却藏不住眼神里的慌张,明显是得了里面的授意,想要给槐诗一个下马威,让他丢点脸。 上野大怒,想要扯他的领子,可肩膀却被槐诗按住了。 他拍了拍上野,示意稍安勿躁,再回头问道:“那怎么才算是整齐呢?” 侍者一愣,原本都做好挨揍的准备了,可是却没想到对方脾气这么好,顿时茫然了许久,才继续说道:“起码要有一条领带。” “领带?我有啊……” 槐诗笑了,“还是从警视厅里拿的,不知道符合不符合你们这儿的标准。” 说着,他伸手,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抽出了一副明晃晃的手铐,提起来,晃了晃,丢给身旁的上野:“帮我给他挂上。” 上野笑了:“好嘞。” 侍者脸色大变,守在门后面的两个守卫冲出来正想要说话,就看到槐诗轻描淡写的向前推了一把,然后再推了一把。 在骨骼破碎的声音里,两人同时闷哼一声,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大口的吐出肺腑中渗出的血腥,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你看,又多了两条领带,都给这位挂上。” 槐诗低头瞄了一眼倒在脚边上的人,回头向着上野吩咐。 上野咧嘴,露出满口的鲨鱼牙,愉快的微笑,然后一拳砸在侍者的脑门上,不顾挣扎,将他压在大门的青铜把手上。 手铐干脆利落的绕过脖子,拉擦两声之后,一条铁领带就挂好了。 然后是两条制服领带,也挂在了脸色涨红的侍从脖子上。 “这样够了么?”槐诗低头问。 侍者艰难的喘息着,双手胡乱的挣扎,可是却扯不开脖子上的镣铐,只能用力的点头,眼神祈求。 于是,槐诗颔首,收回视线,走进了大门。 后面,上野端详了一眼自己的杰作,臭美了一番,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才赶快跟了上去。 一路,畅通无阻,终于在舞池的旁边见到了被丢在地上喘气的山下,还有两个在旁边奋力踢打的人。 卡座上,抽着雪茄的中年男人回头看过来,挑起眼睛。 “嘿呀,真的来了?”怒罗组的组长嘲弄的笑起来:“长得不错啊,你就是怀纸组的那个小白脸?” 槐诗继续向前,恍若未闻,只是伸手,从上野的口袋里掏出了枪,然后对准那个人的脑门,扣动扳机。 嘭的一声。 然后,枪口调转,对准了另外几个脸上还残留着戏谑怪笑的人,嘭,嘭,嘭三声巨响,完事儿了。 在弹壳落地的清脆声响中,再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声音。 短暂的寂静里,槐诗低头,凝视着那一张残存着嘲弄的面孔,微微颔首。 “对,我就是。”他礼貌的回答。 紧接着,才有尖叫的声音响起,不远处几个人瘫在了地上,还有的人想要冲上来为组长报仇。 而上野已经从槐诗的手中接过了手枪,朝着他们露出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鲨鱼牙。 转瞬即逝的火光亮起再熄灭。 等到埋伏在各处的极道们冲出来之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只有那个男人坐在尸体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威士忌,仰头痛饮,放下了酒瓶之后,便看向了他们。 “我们已经谈完了,双方对结果都很满意。” 那个恶鬼一样的男人坐在阴暗中,抬起野兽一样的眼瞳,轻声发问:“现在,还有人想要跟我谈么?” 第七百三十三章 交易愉快 这时候,应该有人站出来振臂一呼为组长报仇!然后应者景从,所有人奋发斗志,为组长报仇、跟怀纸组的下三滥拼了才对。 但是被那一双眼睛看着的时候,连空气都好像冻结住了。 没有人说话。 僵硬在原地,哪怕人数胜他们十倍,火力胜他们百倍…… “没有人有意见么?” 槐诗问道“我比较喜欢直白说话,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大家都可以直说。” 伴随着他的话语,门外传来惊叫的声音,紧接着低沉的脚步声不断的响起。怀纸组的成员们带着长枪短炮已经鱼贯而入,自外而内的把持了所有的地方。 寂静之中,再没有人说话。 只有舞池的台阶上,鲜血一点一点滴落的声音。猩红的色彩扩散,映照在那个男人的眼瞳之中,那一抹飘忽的猩红像是带着不可思议的魔力,自精致的伪装之下揭露出恶鬼的狰狞本质。 积攒着暴虐和力量,等待着宣泄和解放。 只需要一粒小小的火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后退了一步,紧接着,有打刀啷当落地的声音响起。在上野的呼喝声中,所有人都渐渐的放下了武器,面如土色的举起了双手。 “很好,看来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 槐诗颔首“那么,有管事儿的人在么?怒罗组的组长没了,就若头?哪位?”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人群后面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张口想要说什么,最终却闭上了嘴,推开前面的人走上前来。 “我就是。”他说。 槐诗低头看着手里的酒瓶子,忽然问“之前我和你们组长聊的,你都听见了么?” 若头脸色铁青的点头。 “很好,那就这么办。” 槐诗点头“就和之前说的那样,按照怒罗组组长的遗愿,这家店以后的营收以后分他一半——算一算,一次性买断,多少钱?” 在电话里,宅间噼里啪啦按了半天的计算器之后,开口说道“根据之前的营业额和估算,四年内,抛出掉其他股东和经营费用,最理想的状态下,我们能到手的收益大概在四千万美金左右。一半,两千五百万。” “账上的钱够么?”槐诗问。 “山田会那边后续送来的尾款昨天已经到账了,暂时是够的。”宅间说。 “那就打过去,说话要算话。”槐诗撑着下巴,随意的挥了挥手指“给他多请几个高僧,买几个法号,找块好地方,让他往生极乐。“ 短暂的寂静之后,清脆的提示声从地上尸体的口袋里传来。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槐诗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放心的察看。当若头翻出手机的时候,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瞠目结舌。 钱真的到账了。 若头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艰难的抬起头,看向槐诗。 他不觉得眼前的男人是个什么信守承诺的义人和圣者,也不会真的脑抽以为他是个说话算话的好人。 可不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还有这么做的必要。 在死寂里,槐诗端起服务员战战兢兢送上来的第二瓶波本,自斟自饮,忽然问“现在的话,这家店可以算得上是我的东西了么?” 若头僵硬的吞了口吐沫,点了点头。 “那么,那我们算是完成了一桩买卖。” 槐诗拿起另一个杯子,放进他的手里,抬手和他碰杯“交易愉快?” 那一双静谧的眼瞳静静的看着他,无声的等待,直到他再无力说什么,饮尽了杯中的酒“交易愉快……” “很好,接下来就是第二个问题了。” 槐诗倚靠在椅子上,低头,端详着他的样子,好奇的问 “——你们来到我的店里,为什么不打领带?” 下午的时候,还没有从产业的纷争和地盘的争夺中回过神来,就有两个炸弹一样的消息扩散到了每一个同盟成员的面前。 第一个消息是,怒罗组和怀纸组之间的产业争端圆满解决,怒罗组从怀纸素人手里拿了两千五百万。 怀纸组竟然低头了,真的低下头乖乖的给了钱。 一时间,已故的怒罗组组长的江湖地位得到了史无前例的加强和提升,这最后一笔买卖实在划得来。 每个怒罗组的成员分享这一份喜悦,捏着手里的红包,一时间都与有荣焉。 相比之下,第二个消息实在不值一提。 ——从此之后就没有怒罗组了。 在所有领导层的恳请、所有成员的一致认同和要求之下,大家坚决的执行了新任组长的命令,然后将怒罗组的地盘、人手和财产,全部都并入了怀纸商事的旗下。 不但拿了钱、跳了槽,而且还扩大了自己的地盘。 这一波怒罗组赚翻了,怀纸组血亏! 所有人对高层英明睿智的决策无不交口称赞。 这时候,距离槐诗走出警视厅的大门,刚刚过了一个半小时。 而怒罗组组长的死讯,已经送到了四大佬面前的桌子上。 “大家怎么看?” 生天目开口问道“不必避讳我和怀纸之间的关系,虽然我是总会长,但在这里,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权限狗小编想要和大家在评论区里讨论一下。 可是没有人说话。 在生天目沉默的凝视里,荒川放下手里的雪茄,叹了口气,率先担起了黑脸的角色“之前虎王组可以用报仇雪恨来解释,但这一次怎么说都有些做过头了?” “在以前,不经过五大佬的准许内部私斗,是要血尽而亡的。”落合家的女当主颔首赞同“怀纸素人这一次做的也太过头了一点。” “千叶呢?”生天目说道“你怎么看?” 千叶龙二面无表情的抽着烟,最后,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怒罗组是我的人,这一次是我管教不当,责任在我。” “——但是怀纸素人不经过准许,杀掉自己的同盟,实在是太目无规矩了,对吗?”生天目代替他将后面的话补充完毕。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老人叹了口气“我知道大家觉得我看重怀纸,不会让他有什么事情。实际上我是打算怎么做的,但是,我不能允许同盟的规则被破坏。这件事情上,我赞同你们的看法。” 其他人愕然了一瞬间“既然如此的话……” 生天目忽然开口“不过,在那之前,希望大家能看看这个。” 秘书走上前来,将打印机里刚刚出来的资料分发到每一个人的手中。 “从昨晚到现在,久我家倒台之后,久我家的死忠余孽已经发起了四次反扑,但这都不值一提,已经全部被扑灭。 但是,同盟内部的摩擦和争斗,包括怀纸组和怒罗组之间的这一次在内,一共出现了十三次……见血的有十一次,闹出人名的总共三次,其中有两个组长已经被我亲自责罚,他们的手指头在这里。” 生天目抬起手,将两个小盒子丢在桌子面上,神情平静“但是,这不是两根手指和几个人头能够解决的事情。” 寂静中,所有人看着手中的资料,皱起眉头。 哪怕在同盟的弹压之下,因为久我家产业所引发的争斗和摩擦,依旧还是出现了。 财帛动人心。 这固然有所理由,甚至其中好几家在之前就早有积怨。能够在仓促之间能够依旧保持平稳,没有生乱,也没有出现更多的乱子,已经可以说是弹压有力了。 但这无法掩饰对于‘规矩’的触犯。 规矩才是一个极道组织生存下来的关键。 但当抛弃了社会的法律,投向暗中之后,反而更仰赖与规则的存在。只有有了规则,游戏才有玩,大家的存在才能长久的延续。 而现在,随着总无事令的阴影一天天压下,在其他组织的压迫之下,所有人都已经窥见了同盟内部所萌芽的混乱预兆。 “此风不可涨。”落合家的女大将冷声说道“我觉得有必要从严处理才对。” “我赞同。”荒川也罕见的没有唱反调。 千叶龙二沉默许久之后,苦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了生天目“我觉得,总会长你恐怕早已经有所打算了?” “我觉得,与其强力弹压,倒不如顺应民意来的更好。” 生天目苍介开口说道“以前的规矩是为了维持稳定,但这个局面,稳定还有必要维持么?每个人心里都没有底,敌众我寡,既然看不到远大未来,那么就只能看现在。 就算是我们压下这一波,又能怎么样?堵不如疏。就算有所后患,也能够撑过这一波再慢慢解决。” 老人抬起头,认真的说道“诚然规矩很重要,极道的本质就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倘若我们连这条准则都遗忘了的话,又和在老鼠窝里当霸王有什么区别? 既然有人对分配不满意的话,那大家就各看本领。” 荒川本能的想要反对,可是却没有说话。落合由里子神情变化,最后保持了沉默。而沉思中,千叶龙二终于反应过来。 “喂,老头子,你该不会是打着在总无事令之前练兵的打算?” “稳定时间惯了,想要让他们想起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极道,还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总要费点功夫——” 生天目敲了敲烟杆,眉毛低垂“就当给孩子们练练手,总要让人知道自己有几分血性在。只要不动枪,损伤不大,都在承受范围内。 已经分下去的自不必不说,至少没分下去的东西大家可以凑一凑也拿出来。 至于同盟的威严,大家也不必担心。这里放松了,其他的地方也可以收紧。大家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家下面浑水摸鱼、别有用心的家伙清扫一批……全面备战。” 说着,生天目不紧不慢的将早已经拟定的条陈放出来,俨然早有准备,面面俱到。不知道多久之前就在准备这一份东西了。 而且对于接下来的利益划分和职权的分隔,也明显早就有了安排。 找不到什么反对的理由。 况且,大家也早就对如今同盟松散的状况有所不满。 一直到最后,反应最迟钝的荒川才想起来这他娘的,说到底,还不就是在包庇怀纸素人么? 甚至还在变相的给他发奖励! 。 第七百三十五章 赞助 短短一日,从总会长上任之后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连续的变化让人还来不及摸到头脑。 上午的时候被抓了一连串的人,底层成员还寻思着这波要严打,有案底的人都打算避避风头。结果中午饭还没吃完,人就被放出来了,好像还跟警视厅有了什么腚沟子交易。 结果下午还没完,怒罗组就没了。 原本收拾东西准备跑路的人顿时觉得,这次总该出事儿了? 然而,还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怀纸组轻而易举的吞掉了怒罗组所有的产业,从头到尾都顺畅的跟两边排练过不知道多少次一样。 在晚宴开始之前,就有新的消息流传在上了极道们之间。 嘿,听说怒罗组那事儿么?对,组长死了被吞并啦,对对对没错,就是那个。其实早在这之前,怒罗组的若头和干部就已经是怀纸组的人了,组长早已经被架空了啊!你想想,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顺利呢?连个报仇的口号都不吆喝一下,全线投降啦。哎,可怜组长啊,到死都是个糊涂鬼,惨呐…… 种种乱七八糟的流言里,还有人绘声绘色的讲述着槐诗一走进了大门,虎躯一震,怒罗组的若头就拔出枪来,从身后把自己老大给毙了,跪地请降云云,简直好像是身在现场,亲眼所见一般,真的不能在真了。 还有的人说,早在怀纸素人入主藤本组,就大发仁心请了整个丹波内圈的人喝啤酒。当时怒罗组的若头就拍当众桌子,顾左右而言此真吾主也! 而这怀纸素人来历也不一般,面容俊秀,性格残忍,就好像酒吞童子重生一般,‘如同天上降魔种,真是人间太岁神’。为了不让人防备自己,还假装自己是个牛头人。把以前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全都鲨了,灰都扬进京都湾里去啦。 就在生天目家的大门口,给大哥开车的小弟们蹲在门口旁边,分着烟,绘声绘色的传述着自己从七大姑八大姨那里听来的玄幻版本。 旁边那个来蹭烟抽的年轻人听了撇嘴“要我说,也没你们这么玄乎的,怀纸素人还不就是一般人么,跟你们一样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哪里有传的那么厉害的。” “切,说得好像你见过一样!”刚刚说话的男人不乐意了,瞪眼看过来。 年轻人一愣,像是被问住了。 “不瞒大家讲,我是见过的。” 说话的男人嘿嘿笑了起来,嘬了一口烟卷之后,眉飞色舞的说“那天怀纸组发啤酒的时候,还是怀纸组的组长亲自给我的,我说有冰块么?他还说不好意思,都发完了,下次改天咱们来继续喝!哎呀,那啤酒味道真是不错……” 说到这里,那个人嗒了一下嘴,回味着的啤酒味儿。 “真的假的?”旁边的人不可置信。 “废话,道上的人谁不知道我‘不说谎的阿一’。”刚刚的男人拍着胸口瞪大眼睛“那还能有假的吗?” 来蹭烟的年轻人把烟抽完了,笑呵呵的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听着。直到旁边的人推了推他的肩膀,指了指远处脸上带刀疤的男人“你们老大叫你呢。” “啊,好的,谢谢。” 年轻人起身,拍了拍膝盖,向着其他人摆手“下次大家再接着聊啊,我先走了。” 一片应和和道别的声音里,年轻人笑着走向了远方等在门口的凶悍男人。只有一个聊久了想要起来上厕所的人,在回头时看到了,那个凶悍的男人竟然向着年轻人恭敬的低下头来。 “老大,这附近的便利店里没什么熟食了,只有一些面包……”上野拿起手里的袋子恭敬的送过去。 “面包也行,没那么挑。”槐诗从里面挑了两个出来,“剩下的你也吃点。” “不是说就要晚宴了么?” “到时候乱糟糟的,恐怕又吃不成,还不如先垫一点,省得饿着肚子跟人扯皮。”槐诗靠在门前面的树下,好像无关者一样,看着门前人来人往。 有好奇的人看过来,视线很快就移开了,顶多是心里说几声哪家的小弟这么不懂规矩,跑到前面来碍眼。 而门前那一排迎来送往的精悍男人则目不斜视,根本不敢往那边看,只是机械式的鞠躬弯腰欢迎。 但很快,槐诗面包吃完了,袋子叠起来塞进口袋里,擦了擦嘴之后,接过上野递上来的瓶装茶,喝了两口之后,总算感觉肚子里有了点东西。 “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进去,你在外面无聊的话,就随意点,没必要在这儿干站着。” 槐诗回头吩咐了一句,走了两步走会后,又拍了拍脑袋,回过头来“对了,总不好意思白抽了人家的烟,等会儿帮我买几瓶啤酒,要冰的。” 他轻声笑了起来“就说是上次冰块用完了,这次补给他们的。” 上野一脸茫然,但还是恭敬颔首应声。 而槐诗已经走向前去,双手插进西装的裤兜里,轻松愉快的冲着远处愕然看过来的司机们摆了摆手道别,踏入了宴会的大门。 暮色之中,生天目的大宅之中灯火通明。 厅堂里,两排长桌的两侧,早已经入席的人在谈笑风生,端茶送水的下人们往来奔走。而等槐诗踏入之后,原本的喧嚣停滞了一瞬,旋即恢复了。 这一次,倒是有不少人看过来,打破了之前的冷漠和疏离,和煦的笑了笑。 “地位提升了哦,怀纸君。”盘腿坐在角落桌子后面的劳伦斯弹了弹烟灰,不吝赞赏的说“这一次干得不错。” “你是指哪件活儿?”槐诗在他旁边坐下来。 “全部。”劳伦斯赞叹的瞥了槐诗一眼“据说你在牢里都能和鹿鸣馆的人搭上关系,还真是厉害啊。” “就别旁敲侧击了好么?想要知道细节就直说。” 槐诗翻了个白眼, 绿日对此好奇并不奇怪。 同盟在警视厅那边不可能没有眼线,想要捞人总要探查一下情况,结果所有人都被弄了个够呛,就你一个人不但没事儿还有酒喝有猪扒饭吃,还和鹿鸣馆的人见了面。 如果不是对‘梨花’信任有加,从不怀疑,生天目一声令下把槐诗这个狗东西抓起来沉了京都湾都不奇怪。 况且,这种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槐诗干脆实话实说。 “鹿鸣馆来的人是女的。” 恩,反正说一半的实话也是实话。 劳伦斯愣了半天,看着槐诗的面孔,烟灰都掉桌子上,才反应过来,发自内心的感慨“要我说,你这张脸就他妈的离谱!” “天生的,我也没办法。”槐诗淡定的问,“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本来也没什么要问的。”劳伦斯无奈摊手“但你最近动作太大了,大家都有点慌,你懂。” 槐诗沉默了片刻,回答“接下来动作可能还会更大。” 劳伦斯想了想,开口安慰“怒罗组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大事儿,你现在虽然是同盟的成员,但也是绿日的人。如果生天目的要求太过分的话,你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实际上,这都是我自作主张。” 槐诗倒是没有把锅往生天目的头上扣,“总无事令迫在眉睫,总要想尽办法增强自己的力量……” 话没说完,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珠子就落在了劳伦斯的身上,看的劳伦斯心里发毛“怎么了?” “不是,绿日总不能眼看着自己人水深火热?”槐诗凑过来,搓起了小手“能不能给我来点支持?” 劳伦斯忍不住想翻白眼。 “支持?你想要什么支持?‘他问“只要你点头,明天我就给你送一百个全境通缉的升华者过来,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随你挑,保证能打,保证凶悍……但你兜得住么?” 槐诗也开始翻白眼了。 劳伦斯真敢这么一送,人还没到,天文会的黑函说不定就到了。 “就没有不烫手的么?”他问。 “要不然怎么叫绿日呢?”劳伦斯说“绿日缺的不是能打能犯事儿的人,怀纸,缺的是像你这样能够见得了光的人。绿日不会对你袖手旁观,也不会在明面上帮你太多……你还没到亡命天涯的时候呢。” 绝了。 绿日劝自己弃恶扬善,要不是场合不对,槐诗恨不得直接开始《绿日的光》。 这就邪门! “行。” 槐诗放弃了继续薅绿日的羊毛,只能说“我自己想办法去天狗山拉一笔赞助好了。” 这才是他的目的。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太指望绿日的帮助,只不过是借此铺垫而已。 一方面是清楚绿日的性质,一方面也明白自己的地位。 他怀纸素人算哪根葱?不折不扣的入伙新人,刚纳完了投名状才几天啊?就相当于一个刚签了合同的新人来公司里,就想要领导们重点培养,重点安排……真当绿日是你家啊? 劳伦斯愣了一下,旋即想起怀纸素人的背景来,略微的恍然。 瀛洲自古以来,相扑和天狗之间的关系就密切的几乎分不开。和天狗相扑赢来了一百个男人力气的力士、各种天狗相扑的传闻,简直数之不尽。 除了作为厨魔圣地之外,天狗山本身也是瀛洲的边境中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同各个本土宗教、寺院乃至地狱中更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堪称一方名宿,瀛洲武林中的名门正派,五岳剑派之中的老牌中坚…… 哪怕怀纸素人和天狗山没啥关系,可槐诗可是老相识了啊,有龙山坊帮忙多方便啊。 况且,也就是拿天狗山做个幌子给自己打掩护,又没想着真拿什么东西,到时候顶多让龙山坊发个空包裹过来就完事儿了。 就跟洗钱一样,你总要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来源,才方便接下来施展。这样一来二去,自己手头的一部分装备和力量也能够洗白。 不过……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槐诗再次抬头,绿油油的眼珠子看向旁边的劳伦斯,打定主意要薅点什么东西回去。 紧接着,就听见一声娇柔的呼唤。 “怀纸君,这里,这里……” 在上首的位置,‘生天目梨花’向着他‘娇羞’一笑,眼波流转,热情招手“快来~” 。 第七百三十六章 选择 不去了,再见,告辞。 槐诗本能的就想要起身走人。 奈何这还是在生天目家,众目睽睽之下,槐诗无奈只能冷着脸过去怒斥一声:“小声点,大呼小叫的,一点涵养都没有。” “哎呀,人家这不是激动嘛。”梨花小姐脸颊飞红,害羞的低下了头。 眼看着怀纸素人当众将生天目家的掌上明珠训的跟孙子似的,不知道多少人惊掉了眼球,就连原地的劳伦斯都目瞪口呆,差点被烟头烫了手。 此时此刻,美洲流浪汉深刻的感受到人和人之间的不平等,以及牛郎之道的广阔无边…… 这他妈才几天? 第一天见面,第二天就钻进小房间,第三天这他娘的就如胶似漆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而旁边的人则看的更仔细,怀纸素人坐下来之后就全程冷着脸,梨花小姐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他却没给过一点好脸色,反而对着梨花大小姐呼来喝去,好像训斥女佣一样。 实在是太过分了! 而槐诗,白眼已经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想我了吗?” 旁边的梨花轻声问。 槐诗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想你死了。”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你他娘的能别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么?” 槐诗压低了声音:“我放着真正的小姐姐不要,包庇你这这个王八蛋,你不回报我就算了,能不能让我的名声稍微好点?” “我这不是为你考虑么?省得外面别人说你勾搭上鹿鸣馆的阿姨之后,就忘记了大明湖畔的梨花。” 柳东黎抬起扇子遮住嘴,低声说:“生天目老头儿也是要面子的,老子牺牲色相,不也是在捧你么?” “请麻烦换个真的来,谢谢。”槐诗目不斜视,懒得和他废话:“有事儿说事儿,神城未来的下落有眉目了么?” “费了一天的功夫,找到了几个克隆人生产舱,但没有抓到本体,那个家伙藏得很隐秘。不过捣毁了一个实验室,找到了一点东西,你可以拿回去交差。” 桌子下面,柳东黎递过来一个瓶子,里面空空荡荡的,只装了两颗胶囊药丸。 槐诗悄悄晃了晃,没有打开,塞进口袋里。 “这就是传说中‘万能药‘?” “主要成分是面粉、维生素和一点甲基苯丙胺……吃了确实能够感受到身体好了一点,但药效一退就没了,只是拿来糊弄人的安慰剂而已。” “你想说,神城未来潜入丹波内圈就是为了造假药?” “谁知道?抓到了他几个死忠的信徒,那几个家伙都坚信神城未来可以治好自己——并发症晚期的人只要能够活下去,别人说什么都会信。也没办法排除那个家伙借助地狱里的力量做了什么……” 柳东黎提醒道:“上次他已经记住你了,回头记得小心堤防。” 槐诗皱眉:“你读档这么多次,就找不到他藏身的地方?” 肉眼可见的,柳东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回头瞥了他一眼,神情费解。 “怎么了?”槐诗问。 “不,只是惊讶而已。”柳东黎说:“你好像每次都能猜得到,如果不是真的从以前就认识你,我都要怀疑你跟统辖局的高层有什么关系了……” “别打岔。” “……”柳东黎忽然有种翻白眼的冲动:“读档这玩意儿,也是有局限的啊。彩虹桥如果真要无所不能,现境还会是这样么?况且我一个退役的警备员,靠着单方面的共鸣,跳不了太远。” 槐诗先是不解,但立刻就察觉到他话中的未尽之意,神情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神城未来竟然会对彩虹桥有所防备?” “所以,才要小心戒备啊。” 柳东黎说:“所谓阴谋这种东西,多半有所痕迹。但倘若你顺势而为的话,想要找到线索就会很麻烦…… 并不是神城未来想要挑起暴动,而是酝酿这么久之后所导致的必定结果,你就没觉得这两天丹波内圈的火药味儿越来越明显了么?” 槐诗沉默。 不受管控的破坏、铤而走险的犯罪和狗急跳墙的斗争……更不要提极道私下里的斗殴和醉酒之后的争端。 短短几天,槐诗就已经快要对这些消息麻木了。 他从前未曾在丹波内圈生活,也不知道这样的状态是否正常,但如今的丹波内圈哪怕是在极道秩序的强力弹压之下,依旧无法抚平躁动的暗流。 就好像屁股下的炸药桶。 一个火花、两个火花起不了效果,倘若是一百个一千个呢? 一旦秩序崩坏,只要有人在暗中稍微鼓动一下,一场惨烈的流血暴动恐怕就会爆发。失去了规则的束缚之后,道德的界限在本能的面前不值一提。狂热、愤怒、痛苦和恐惧,在这些混乱的催化剂之下,最终眼前这脆弱的一切都会分崩离析。 想要解决,必须快刀斩乱麻…… “一切本来不至于沦落到这种程度的。” 柳东黎轻声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槐诗。” “我知道。” 槐诗端着茶杯,仰头饮尽了寡淡的茶水。 抬起头,看向最上首的地方。 当宴会进行到差不多的时候,总会长生天目终于率先放下了筷子,拍了拍手,清脆的声音扩散开来。 瞬息间,原本细碎的嘈杂尽数消失无踪。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匆忙的擦拭嘴角,扶正了衣领,侧身,聆听指示。 “放松一些,大家不必这么严肃。” 生天目挥了挥手,随意的说道:“今天找大家来,除了吃顿饭,联系一下感情之外。主要想要说的,就是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一时间,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了槐诗的所在。 来了来了,戏肉来了! 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处分环节它来了! 可生天目却话锋一转,感慨着说道:“就好像诸位所知道的那样,发生了一点原本谁都没有想的摩擦,最后引发了双方都受到伤害的结果。伤和气倒在其次,但谁又不知道生命可贵呢? 我理解大家最近日子比较难过,也并不打算对此过于苛责。” 不不不,您随意苛责,最好多苛责一点! 一时间,下面坐着等槐诗倒霉的人都急了,恨不得跳出来代替同盟代替生天目总会长劈了这个混账。 但紧接着,生天目话锋一转:“但是,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并不意味着同盟会纵容这样的事情屡次发生,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才行。” 三番两次的转折,当谁都摸不清这老头儿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之后,生天目才一脸沉痛的说道:“老朽作为同盟的总会长,目睹了如此纷争,真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啊! 可归根结底,不能怪大家,还是如今经济不景气,连极道都快要活不下去了……人想要活着,就总是要吃饭的。可哪怕就算老朽这里天天宴请大家,又能养活的了几个人呢?” 人老了就喜欢罗嗦。 一旦开始废话就收不住,从经济到商业,再从年轻人到少子化,最后再骂了一波无能的首相和内阁之后,生天目终于转入了正题: “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在和其他几位当主商量过之后,老朽决定,将原本久我家没有分配下去的产业全部拿出来,而各家再出让一部分地盘和利益……最后综合起来,就是诸位眼前的这一切。” 就在一片骤然惊起的喧嚣之后,生天目身后,一张庞大的地图和图表缓缓的展开。无数资产堆砌在一起之后,几乎快要发出刺眼的光芒,让人目眩神迷。 三十一家柏青哥弹子房、超过二十家风俗店、九家剧场、两家艺能事务所、十一家赌场、四家建筑公司、十九座工场,四座电影院、十二条街的店面…… 酒、夜场、旅馆、投资公司、寺庙、码头、冷冻生鲜、酒厂、服装、地产、影视、娱乐、电子……几乎无所不包! 几乎原本久我家所有的产业都已经被放在了这一张榜单之上,外加由其他四位大佬的指头缝稍微松开一点漏下来的庞然大物。 到最后,汇聚成了一座令所有赌徒们都目眩神迷的奖池。 “我知道,有些人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吃着碗里的,还占着锅里的,当了他们赚钱的路。总觉得我们太过吝啬和抠门,汤汤水水都不能分润你们一些。” 生天目抬起眼睛来,漠然说道:“不要再怪僧多粥少了,各位。你们难道是议员里那群每天比嗓门大小的废物议员么? 既然当了极道,想要什么东西,那就就自己拿! 现在,我把机会摆在你们的面前了,能拿多少,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你们想要机会,我给了,按照同盟的规矩,尔等随意赌斗。三日之内,但凡你们能拿得住,就都归你们所有!” 在死寂之中,所有人都呆滞的凝视着那一张图标,粗重的喘息着,干渴的抿着嘴角,眼珠子都被烧红了,可是却没有人敢说话。 生天目俯瞰着那些呆滞的面孔,眉毛挑起:“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不说话了?这会儿竟然谦让起来了么?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东西都摆在你们眼前了,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下面的人群,随意的问道:“怀纸君,有没有看上的地方,跟大家讲一讲。大家如此仁义,说不定就让给你咯。” “啊?我吗?” 槐诗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上面的地图和图表,嘴里给生天目老头儿当足了捧哏:“真的是随便选吗?” 生天目摇头:“废话,难道我还会专门拿这种事情逗你么?” “不,我的意思是,既然东西都不错,为什么非要选呢?” 槐诗忽然笑了起来,认真的问道: “就不能全都要吗?” 第七百三十七章 兄弟友爱,岂不美哉? 为什么要做选择? 就在生天目的发问之下,槐诗直截了当的表现出了自己的态度。 “很简单,我全都要!” 他的指尖随意的转动着酒杯,抬起头来,环顾着四周,笑容戏谑“谁同意,谁反对?” 诺大的厅堂之中,甚至相较刚刚更加的寂静,可在沉默里,却有不知道如火山一般的怒火爆发,烧红了一双双眼瞳,怒不可遏! 就在所有人面前说自己要吃独食,甚至一点汤水都不打算留下。如此狂妄就算了,可你怀纸素人又是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说这种话! “怀纸素人,不要太过分。” 寂静里,在上首的附近,终于有人克制不住怒火,拍桌怒斥“你真觉得自己能够一手遮天?同盟是有规矩在的!那么多产业,就算是大家都不跟你争,你有那么多人么?!” 这时,有人在旁边阴测测的补了一句“胃口太好,可是会撑死的。”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怒斥与喝骂扩散开来,整个会场中的怒火席卷,汇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而生天目却平静的喝着茶,就好像根本没有听见。 虽然‘梨花’告诉他这一场危局的转机多半要看怀纸素人,可他顶了天能做的也就是创造个机会,他又不是怀纸素人的亲爹,干嘛事事都为他操心?难道还要把自己白手起家的家产和部属全部送给这个家伙? 机会他给了,产业他拿出来了,发展壮大的机会就在眼前,可怀纸素人自己作死,难道他还能舍了这一张老脸不要去给他垫在脚底么?他图啥? 真要是个阿斗扶不起来,生天目虽然很遗憾,但也只能另寻办法。 而怀纸素人则淡定的要命。 任由那些人喝骂,平静的抛弄着手中拇指大小的酒杯,一直到那怒骂的声音渐渐消退,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刚刚那位朋友说的很有道理,人手不足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开口,正色说道“不过,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就更简单了,就比方说……” 他的话锋一转,看向了宴会上的众人,露出微笑“这些产业,大家有人想要么?钱是个好东西,不会有人往门外推?不会不会?” 就在其他人因为这阴阳怪气的话而大怒之前,槐诗又紧接着说道“既然如此的话,我有一个好办法!” 他提高了声音,抬起一根手指“只要大家能够配合我,齐心协力,我就可以让所有人都拿下自己心仪的产业! 不必争斗和有所损失,不用提心吊胆,甚至还能进一步,大大扩充自身的实力,成为同盟内部举足轻重的中坚!” 寂静,再次突如其来。 那些怒斥声忽然卡壳了,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好像见了鬼一样。 十万个问号从脑门上浮上来。 感觉这个人有问题。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方法?怀纸素人你他娘的究竟在做什么美梦? 可看着他那么严肃和认真的样子,他们心中却都升起一种不切实际的荒谬感——难道说,这个人真的有这种两全甚至三全齐美,不必动刀兵,所有人一起的绝世妙计? “喂!怀纸组的,不要卖关子!”有个粗豪的男人瞪大眼睛“有话快说!” “不要着急,我这就细细说来。” 槐诗笑了,缓缓起身,走到厅堂正中间,回头忽然问刚刚那个催促的男人“请问一下,这位朋友怎么称呼?是哪个组的兄弟?” “黑田组,黑田庆吾!”粗豪的极道冷声说“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问问。” 槐诗微笑着,继续问道“那黑田组长有没有想过,将黑田组做大做强,拿下这些产业,从而一跃成为同盟内部的中坚,坐拥财富,为同盟继续发光发热做贡献?” 黑田庆吾表情一滞,原本不想理会,可被槐诗似笑非笑的看着,心中的怒意再次蹿起,顿时震声回应“那……当然是想的了。在这里的人难道就没有人这么想的么!” “那就简单了。” 槐诗颔首“如今正好有这样的一个机会摆在你的面前,只要你点头,这个目标就可以实现,你会拒绝吗?” “我他妈当然……” 黑田庆吾一拍桌,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顿时脱口而出的话就往回缩了一截,只是说道“我当然、咳咳,是要先听听看的。” “这是当然。” 槐诗的笑容越发的愉快里,走过去,弯下腰,倚靠在他的桌子旁边,凑近了,用所有人都能挺清楚的清晰语调建议道 “这个办法其实很简单啊,黑田组长。”他说,“只要你的帮派都改个名字,叫做怀纸组黑田分会,然后我拿下产业之后,再分给你和大家,所有人一起共享,共有,那事情岂不就解决了?” 说到这里,槐诗忍不住眉飞色舞,提高了声音“不必动刀兵和起争斗,所有人平等的分享。到时候,兄弟友爱,岂不美哉?” 死寂,死寂,死寂。 空气好像都冻结了,时间在此停滞,只有一张张好奇的表情在怒火的灼烧中迅速扭曲,化作铁青,在意难忍盛怒。 在上首,被槐诗的‘妙计’所吸引的生天目悄悄探出的脖子也差点梗住,忍不住抬起手按在老脸上,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一阵离奇。 你可他妈闭嘴! 自己怎么就没发现这货这么会得罪人? 等会儿群情激奋之下,所有人并肩子上把这货给活撕了的时候,自己要不要在旁边给大家加油助威了? “混账东西!!!!” 在反应过来的瞬间,黑田庆吾的脸色涨红,几乎滴出血来,震怒咆哮着,起身想要去扯槐诗的衣领。 可在手指触碰到衣领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眼前一花。 巨响轰鸣。 长桌自正中垮塌,残羹剩饭飞起,榻榻米剧震。 而黑田庆吾的脑袋就已经被槐诗扯着,砸穿桌子,深深的陷进了地板之中,剧烈的震荡袭来,他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声息。只有两条腿在抽搐着,证明他还活着。 “不好哦,这样不好哦,在总会长宴请的时候动武,这也太不讲规矩了一些?”槐诗缓缓的松开手,回头微笑“我刚刚是被迫反击,大家都要给我作证啊。” 作证个屁! 如果不是顾忌同盟的颜面,大家恨不得一起上手撕了这个狗东西。 “简直目中无人!” “你难道想要当同盟公敌么!” “怀纸素人,你究竟有没有将大家放在眼里!” 可怒斥声中,槐诗却缓缓起身,随手扯了一块桌布擦了擦手之后,回过头,冷眼瞥着那一张张震怒的面孔,认真告诉他们 “实话说,我知道各位讨厌我,也知道各位不喜欢一个毛头小子坐在这里和你们肩并肩,我所做的事情,不太讨人喜欢。 对此,我心知肚明。 但是,我不在乎……“ 他提高了声音,告诉所有人“我看重的东西,我会亲自去拿,我要做的事情,我会亲自去做! 如果有人胆敢拦在我的前面,那他就是我的敌人了。” 就这样,随手,将桌布丢在黑田的后脑勺上,他淡定的挥手“话,我说完了,就这样。我选完了,大家随意。” 礼貌的向生天目道别,谢过今天的热情款待之后,槐诗就这样踏着寂静,转身离去。 紧接着,沸反盈天的怒斥声才响起。 有怀纸在前面做了榜样之后,剩下的人已经不再客气。有的人在宴会结束之前就已经和其他人划分好了地盘,如何瓜分这些产业。 而生天目则全程在旁边笑呵呵的喝茶围观。 只有到最后,起身离去之前,才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同盟内竞争赌斗的规矩,你们都懂,就不用我再重复了。 倘若让老朽知道,有人还敢在鼓捣一点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到时候就绝不会像是今天这样轻描淡写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大厅角落里,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佩刀中年人抬起眼眸,腰间的利刃被拇指推出一寸,恐怖的寒意瞬间扩散,恰如死亡那样,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头上,令人不寒而栗。 这就是生天目最后的警告下一次,再违反规矩的话,就是他来见你们了。 而此时,在车里,垂眸沉思的槐诗抬起了眼瞳,看向身后的方向。 在少司命的感应之中,就在两公里之外的盘山公路上,那一缕纯粹而精妙的杀意依旧如此鲜明。 同盟之内竟然还藏了个四阶…… 没想到。 他回忆着那天晚上自己见到的,佩刀的中年人和抱枪的老人。 老人差了一筹,是三阶,但怀中那一把古枪却厉害的吓人,绝对是什么圣痕遗物。而那个中年人的佩刀则是很普通的一般货色,让人胆战心惊,全是靠的自己不凡的势力,还有刀禅几十年孕养出来的一缕杀气。 这么看的话,流派的话,应该是一刀流没错了。 而就在沉思之中,他却看到了前面开车的上野不断变化的脸色,欲言又止的样子,有时候喜上眉梢,有时候又愁眉苦脸。 “怎么了?”槐诗问。 “咳咳,就是……就是……大哥你在宴会上说的那些话。”上野的神情复杂“当时在外面已经传开了啊。”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绝了,你们这个八卦传播速度……怕不是在会场里装了窃听器了? “大哥,我们真的就……全部都要吗?”上野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神情有些不安。 “怎么了?害怕了吗?”槐诗笑起来。 “不不不,只是……”上野吭哧了很久,才低声提醒道“咱们怀纸组人真的不太够啊。那么多产业,该怎么管啊?” 反正自从跟着槐诗血洗虎王组之后,上野就彻底放弃动脑子了。 大哥说啥俺信啥,别说怀疑的,脑子里连个问号都不会出现。 大哥说他全都要,那就一定会全都要。 大哥觉得搞得定,那就一定搞得定。 唯一可恨的就是,大哥这么厉害,怀纸组却太过拉胯…… 扩充之后挑挑选选,又根据槐诗的命令再三精简,如今的怀纸组也他娘的才二百多号人,一根本跟不上啊! “我老家其实也还有很多兄弟的!”上野说到这里,自告奋勇的拍着胸脯“我今晚就去拉人,一定不会让大哥失望的!” “噗哈哈哈哈哈……” 槐诗再憋不住,大笑了起来“上野,你该不会真觉得怀纸组能够把所有东西全都拿下来?” “啊?”上野傻了“不能吗?不会!” 槐诗摊手“说真的,我也没想过能全拿下来啊。现在的怀纸组根本消化不下。 就算到时候把对手全部收编,我们也没有那么多信得过的骨干能够撑起组织的框架……只要能抓住几块最重要的就够了,其余的汤汤水水,没必要在意。” 上野不解“那大哥你为什么会……” “很简单啊,最重要的不是要把所有东西全都拿下。” 槐诗轻声说“是要通过接下来的行动,让其他人知道我有把他们手里的东西拿下来的能力——而他们之所以能捡到,只不过是因为我不要而已!” 让他们领会到和自己的差距。 让他们明白,你能赚到钱,是因为怀纸大哥赏给你…… “只要拳头大就有道理的世界真好啊。” 槐诗忍不住嘲弄的笑了起来“全员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砍起来完全一点负罪感都没有。上野,我真是太喜欢极道了。” 只可惜,在旁边的不是心思玲珑的小十九,而是连义务教育都没读完的上野铁憨憨,听完之后,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就只能喊一句 “怀纸大哥牛逼!” 而就在车辆漫长的行进之中,前方的道路却亮起了数十道灯光。 十几辆车密密麻麻的堵在山道上,穿过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影,刺眼的远光灯笔直的照向了前方。 那些拿着砍刀、棒球棍和各种凶器的极道们眯起眼睛,辨认着车的号码牌,然后脸色就迅速的变得凶恶了起来。 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为黑田大哥报仇!!!”在嘈杂的声音里,有人大声呼喊。 上野下意识的抬手,摸向了工具箱,想要掏枪。可是却被槐诗拦住了。 “生天目老头儿刚刚才说了,接下来同盟内部斗争里禁止动枪……你看对面,不也什么都没带么?” 上野想了一下,谨慎的提议“我们的车是改装过的,不怕撞击,不如我们先冲过去。” “没必要,这点对手而已。” 槐诗缓缓挽起了袖管,很快,动作停顿了一下,又将袖管捋回去了,扣上了扣子。抬头看向上野时,就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交给你了,上野。” 他抬起手,拍在上野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说道“就当是为了我,对他们使用铁拳!” “啊?” 上野整个人都傻了。 看了看槐诗,又看了看窗外迅速逼近的对手们。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数量,但起码都有个几十上百? 难道是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大哥么? 为什么要这么安排我? 他目瞪口呆,可迎着槐诗期待又郑重的目光,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很快,干涩的吞了口吐沫。 “交……交给我……” 怀抱着必死的心态,他推开车门,走下了车,已经打算为怀纸大哥壮烈牺牲了。虽然可能打不过,但是没有关系!大哥这样的人,安排自己做事,一定有他的目、目的…… 克制着双手颤抖的冲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截指虎,待在手上,整个人拦在车的前面,冲着面前迅速逼近的敌人们怒吼。 “来啊,畜生!你们的对手是我,怀纸组的上野四郎!” 他本来想要这么说的。 可话刚刚到了嗓子眼,耳边就听见一阵诡异的乌鸦鸣叫,一股狂热的气息就从心头涌现,紧接着,脱口而出的话就变得截然不同。 “——圣哉!!!” 那一瞬间,在交错的车灯照耀之下,那些冲过来的人都看到了,好像幻觉一般,无数丝丝缕缕的黑烟从上野的影子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交织出一道狰狞的轮廓。 宛如漆黑的飞鸟展翅翱翔那样。 黑暗的轮廓扑进了上野的身体之中,令那个魁梧大汉的气息瞬间变得狰狞而凌厉。 双眸血红。 来自铁鸦的源质波动运行在他的躯壳之中,带来了仿佛无穷尽的力量,令血液沸腾奔涌,灵魂畅快咆哮。 那一瞬间,上野后撤了一步,抬起手,向着前方。 干脆利落的,正拳! 嘭! 好像暖水瓶破了一样的闷声迸发了,紧接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极道就已经倒飞而出。塌陷的胸膛之上,浮现出了指虎撕扯出的惨烈血痕,还有一个深邃的拳印! 上野咧嘴,自咫尺之间迸发尖锐的嘶鸣,就像是飞鸟的高亢鸣叫那样。 双眸中的血光几乎映照而出。 他能够感受得到,此刻奔涌在体内的这一份力量! “如此强……” 他兴奋的大笑,一拳轰出,不顾劈下来的刀锋,再度将右侧冲过来的对手击溃。一拳下去,那个人整个弯曲成了九十度,捂着肚子再也爬不起来了。 而砍下来的刀锋,劈在他抬起的胳膊上,竟然只是砍破了一层衣服和血皮之后,就被膨胀的肌肉夹住了。 “就这?” 上野缓缓的回头,看向那个呆滞的男人,铁臂横扫,指虎砸落,自破空的低沉呼啸中,那一张面孔就在这近乎静滞的时光中渐渐扭曲,摇摆。 像是成熟之后的石榴那样,自绽开的小口中,吐出了牙齿一样的籽,飘飞在空气里。紧接着,又随着它的主人一起,飞向了灯光找不到的黑暗里。 此时此刻,狂暴的力量随着上野的动作扩散,令他感受到了充盈的幸福和狂喜。 尖锐的鲨鱼牙上,泛起了冰冷的铁光。 然后,以一敌九十二的残酷蹂躏,开始了! 。 第七百三十九章 谈话 “他们盯的很紧,我没时间啊。”牛岛低声回答“刚刚我才从上野那边回来,他确实是受伤了,但不重。不知道一个人打九十个究竟是怎么吹来的,可能是嗑药了?” “嗑药?能找到什么线索嘛?” “我也不知道啊。”牛岛说“我才来不到两天,能够混进他们的圈子里已经很不容易了,总不能什么事儿都打听?” “混账东西,难道你就是这么跟前辈说话的么!”另一个声音怒斥,很快,原本接电话的声音和蔼了起来“不要怪牛岛君,毕竟这种事情也是会有压力的……牛岛你也不要着急,能够抓住怀纸组的什么马脚就是大功一件,短期之内,你还是要尽快混到怀纸那个家伙的身边,你的话,一定没问题?” “是,我知道了,一定不会辜负铁王党的威名!”牛岛庄严的说道,点头哈腰,挂断电话之后,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散。 辛辛苦苦为帮会打拼这么多年,结果就因为是个混种,就被丢出来当卧底。 他妈的,上面不把自己当人,要不自己干脆捞笔钱跑路了算了…… 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种想法。敢背叛铁王党,恐怕京都都没跑出去,就已经灌上水泥沉进京都湾了。 这事儿,不干也得干。 万一暴露了的话…… 他打了个哆嗦,提上了裤子,心里含恨怒骂“他妈的,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牛岛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才察觉到,不知什么时候,有人站在了自己的背后。短发泛白,竟然是怀纸组里的若中‘高泽’。 高泽正撇着他,眼神狐疑。 他下意识哆嗦了一下,赶忙鞠躬行礼,就听见高泽摆手说“厕所里,就不必了……你,好像是叫牛岛是?牛岛勤?” “是,是我。”牛岛慌乱点头。 高泽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哦,刚刚有人去叫你你不在。记得赶快去组长办公室一趟,组长叫你呢。” “是!” 牛岛的心下意识的就提了起来,但当着高泽的面又不敢拖延,匆忙的走向了楼上。但是到了组长的门外面又不敢进去,徘徊不安的时候,就听见微闭的门后面传来了声音。 “是牛岛么?门没锁,进来。” 牛岛吞了口吐沫,推开门,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门后面并没有什么对自己这个二五仔怒目而视的打手,只有简单一个书架,一张桌子,两张空空荡荡的椅子。 就在门口的茶水台地方,那个忙活着的年轻男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进来,别紧张。” 牛岛愣了半天,看着那一张在描述之中狰狞丑陋的面孔,不论如何都难以置信,一个极道能够长得比那些卖脸的牛郎都还要好看。 看上去还不如在自己能打,该不会是靠着什么众道讨好了总会长才出人头地的小白脸…… “喝点什么?今天早上刚买了一瓶好酒,要不要试试?”组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法,他吭哧了半天,用力点头。 很快,一个装着半杯酒的杯子就塞进了他的手里,槐诗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不着紧张,先坐,稍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好、好的。” 牛岛捏着酒杯,在办公桌的对面坐了下来,就在槐诗看宅间递过来的报表时,他才注意到,房间角落的衣架上,竟然站着一只巨大无比的乌鸦。 好像被人精心照料一样,乌鸦看起来油光水滑,羽毛上泛着丝丝缕缕的铁光,体格简直大的有点夸张。 而乌鸦扫了他一眼,像是毫无兴趣一样,‘嘎——’了一声。翻译过来,意思就是二五仔guna! 埋骨圣所和迷梦之笼的范围同整个怀纸商事重叠,相当于有一千六百只以上的乌鸦无时不刻的拿着小眼睛在暗中窥探。 甚至连楼上的电话诈骗公司和楼下的便利店都没放过。 要说有什么事情能瞒的过槐诗才叫做搞笑。 虽然这群乌鸦总是盯着财务的几个小姐姐裙子底下看,而且还试图和槐诗分享画面,让他有点头疼和闹心…… 从今天早上开始到现在,槐诗啥事儿都没干,就开始挨个和怀纸组的成员见面,然后靠着迷梦之笼察看好感度了。 可喜可贺,短短几天之内,竟然有超过三十个以上的人变成了槐诗的死忠。 其中有的和上野这样,同他一起作奸犯科建立起深厚情谊的;有的原本就是藤本组的老人,有感于槐诗上位当天就给老大藤本报了仇而忠心不二;有的干脆就是没脑子一根筋,老大说啥我干啥,谁是老大我就听谁的……而还有的,就是因为槐诗足够的强,比他们所知道的所有人都要强,但又和那些同样强的人不一样。 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槐诗都得巩固一下大家的关系,以待后来。同时,尽量的在怀纸组里培养下线,发展更多的死忠粉…… 他忽然感觉,这种事情感觉就好像和偶像运营差不多啊! 归根结底,是把死忠粉弄的多多的,路人粉照顾的好好的,然后尽量把讨厌自己的人弄的少少的……这样才好多攒人气,多卖新专辑和握手券。 当然,更重要的是,处理一下混入到组织内部的黑粉。 比方说其他组送过来的眼线,怒罗组里贼心不死试图背刺的卧底,以及……二五仔。 没想到自己才露头了两天,铁王党这就安排上自己。 槐诗签完字之后放下报告,捏着下巴端详起了眼前的牛岛,那种古怪的笑意让牛岛的神情渐渐的僵硬了起来。 产生了一种自己似乎被看穿了的错觉。 终于,槐诗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开口问道“牛岛勤,是叫这个名字,对?” “是、是的!”牛岛高声回答。 “不必紧张,不要害怕,咱们今天来,就是拉一拉家常。”槐诗挥手,笑眯眯的询问着什么类似于小同志今年多少岁、家里几口人,过节柴米油盐够不够,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组里帮助啊之类的话…… 安抚似乎是有效果的,牛岛的神态也渐渐放松了起来,对答如流,有一口每一口的喝着槐诗递过来的酒。 直到气氛铺垫的差不多了,药效开始上头,槐诗才笑眯眯的说道“说起来,你感觉怀纸组怎么样?” “那当然是……咳咳,很好,很不错!” 牛岛神情僵硬了一下,松了松领口,咳嗽了两下,差点把真话说出去“各位前辈都很照顾我,工资和分成都很不错……” 虽然内部气氛实在是太傻缺了!你们真的有做过管理么?这也太有问题了?话说大家都有脑子吗?对于新入成员连审核都不审核一下,万一有我这样的二五仔混进来怎么办?而且我才干了三天就变成亲信了啊喂,你们好歹注意点行么? 满肚子的槽吐不出来,让他脸都随着酒精的渲染而涨红了,但好在,还是忍住了。 “哈哈哈哈,牛岛君实在不像是个极道啊。”槐诗感慨起来。 牛岛茫然不解,摸了摸自己染的黄发还有身上的刺青,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街头风挂件,不明白为什么槐诗这么说。 “啊,大概是因为笑起来很腼腆?”槐诗耸肩“其他的家伙可不像你一样哦,三句话不离他妈的,跟我说话偶尔还会冒出一句肝里凉……不过牛岛君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脏话诶,这一点很好,非常好,要保持下去,我们组也是有文明人的嘛!” 槐诗毫不掩饰自己的嘉许,反而令牛岛不好意思了起来,听到他的话之后,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轻松,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怅然。 “虽然当极道说脏话很正常,但男子气概可不是说脏话就能凸显出来的东西啊,牛岛君你也不必惭愧。”槐诗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我就想着,什么时候组里大家有点文化就好了,哎,牛岛君有什么理想么?” “啊?”牛岛不解。 “就是,想做的事情啊,梦想啊,愿望啊,都可以。”槐诗无所谓的说道“反正是闲聊嘛,我先说我的,嗯,我要幸福的度过一生!” 什么傻缺愿望啊,当了老大还不够幸福么?能赚那么多钱,多去玩几个女人啊!还有这种低龄愿望不是小孩子才会有的吗?这个人不正常? 牛岛脑子里的思绪此起彼伏,可被那一双眼睛看着的时候,嘴却忍不住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一定喝醉了。 “……要说愿望的话。”他吭哧了许久,低声说“如果能继续上学的话就好啦。” 说出了自己都想要笑的傻话。 一个丹波内圈从小飞叶子的混种想要去上学…… 可出乎预料的是,槐诗并没有嘲笑他,而是捏着下巴沉吟了起来,好像真得在思考一样“上学啊,这个有些麻烦诶。” “呃,只是随口……” “主要是你年龄过大啦,不太好安排啊。”槐诗拍着桌子,认真起来“要说的话,不是现在网上的课程也很多吗?牛岛君要不要了解一下?” “……” 这个人有毛病。 牛岛愣了半天,尴尬的笑起来“也就随口一说,毕竟,也都这个年纪啦。” “可学习总不分年纪的嘛。”槐诗耸肩“这样,牛岛君你想学什么的话,不如跟我说一下,不瞒你说,我可是认识很多老师的来着。” “其实,也没什么想学的。”牛岛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可鬼使神差的,嘴又再一次动起来“如果无聊的不行的时候学一点拉丁语,总是不错的?” 哎呀,小勤你学的真快啊,字母这么快就背完了,搞不好是学拉丁语的天才哦。 曾经记忆里的话再一次想起来,让他愣住了。 许久之后,他才想起来。那个跟他这么说的老师,早已经死了……吸毒过量,被人在垃圾堆里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臭掉了。 可从小到大,那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夸奖自己,有的人,真心觉得他将来能够做点什么……而不是变成垃圾。 就连他自己都已经不记得的事情。 又一次的,想了起来…… “拉丁语……吗?”他呆滞的轻声呢喃。 “这个?你早说嘛!”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松了口气,好像遇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那样,兴奋的拍着桌子“你想学,我教你呀!” “……”牛岛勤不解的抬头看着他,看到了他的笑容。 不是嘲弄,也没有挖苦,甚至没有疑惑他究竟想要学拉丁语做什么。反而,充满期待和兴奋。 就好像,自己这个家伙想学拉丁语,他会很快乐一样。 有病吗? 牛岛勤低下头,捏着手里的杯子。 他忽然不想聊了,想要找个借口离开,就听见了对面的声音。 那个人对他说“un pro onib, ones pro uno。” “嗯?” “就是这样,你看……” 槐诗笑着,直接把桌子上的报表翻过来,拿着笔在背面的空白处书写,最后转了个角度向着他推过来。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这就是这句话的意思。”槐诗解释道“简单易懂,我们就从这句话开始学起,怎么样?” “……” 牛岛勤没有说话,茫然的看着他,许久,低下头,看着桌子上的纸张,像是没有听懂一样。 于是,槐诗再度重复了一遍,然后,又用片假名给他在下面标注了读音。 讲解了语法。 一直到牛岛勤呆滞的跟着他念了一遍,确认每个音节都没有读错之后,槐诗才满意的点头“这不是明明很有天分嘛!回去记得复习一下啊,牛岛君,下次我可是会提问的。” “好、好的……” 牛岛勤魂不守舍的拿着那张纸,一直走出了办公室,才反应了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当他低下头的时候,便看到纸上那一段话。 应该如何去形容这种荒谬感呢?他不知道。可这个人完全有病?连自己学个拉丁语也要教的吗? 随便找个垃圾桶,把破玩意儿丢了算了。 原本他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不小心翻到了正面,看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还有各种大笔支出的款项。 他僵硬在了原地,下意识的捏了捏口袋里的手机。 可紧接着,又下意识的松开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喝多了,竟然会说那么多荒唐的话,会有那么多荒诞的想法。 当细碎的酒意渐渐的消散之后,他茫然的抬起手,凑近了看着眼前的记录,可纸背面的那一行字却随着窗外的阳光照了过来。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会说这种话的人,脑子也应该有毛病?那种东西教人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可真的记住学会的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傻逼吗? 他闭上了眼睛,忍不住想要苦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也一定是有毛病了,跟这个狗屁社团一样。他竟然发现将来被沉进京都湾也没什么好怕。 反正混种最后都是死,四十岁病死和二十五岁猝死,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大不了,到时候跑的速度快一些…… 当他回过头的时候,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身后虚掩的大门“怀纸老大,等我学完这个之后……可以再教我新的东西吗?” 在办公室里,那个正在喂乌鸦的男人回过头。看到他的表情,愉快的笑了起来。 那个人郑重的点头,好像比他还要荣幸一样,告诉他 “好啊。” 。 第七百四十章 博什克瓦多什 “干杯!!!” 伴随着欢呼和喝彩的声音,深夜里,怀纸组的聚餐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站在门口,静静的目送着那些脸色发红的干部们在小弟的搀扶之下离去,槐诗静静的抽着烟,许久,回头看向店里的杯盘狼藉。 服务员收拾起来也不容易。 这群极道,真的是,一点公德心都不讲的么? 他叹了口气,向老板娘道歉“又给您添麻烦了,近江女士。” “哪里的话,是我这里有劳关照才对。”柜台后面的老板娘笑了起来“今天点的都是很贵的酒呢,鄙店也能赚到不少。”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向着槐诗看过来“您还没有吃饱?” “嗯?”槐诗不解。 “毕竟每次进去传菜,都看到您在喝酒嘛,两碟毛豆可垫不了肚子。”近江女士问道“高桥先生今天送来了一条很不错的金枪鱼,不介意的话,要来一碗茶泡饭么?” “不是要打烊了吗?” “客人还没吃完之前怎么能打烊呢?”近江女士微微俯身“并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还请您稍坐片刻就好。” 请槐诗在台入座之后,她就转身到后厨里去,很快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泡饭出来,时间短暂,可却并不粗糙,不止是精致,味道也令人食指大动。 “这个味道真好啊。”槐诗扒拉了两口,颔首称赞“和其他地方的味道别有不同。” “一些技巧,都是我自己琢磨的。” 近江女士摆手笑了起来“小时候对厨艺很感兴趣,但家父说什么都不愿意让我进厨房。后来偷偷学一点,自以为了得,如今看来,也不过是皮毛之技而已。” 槐诗听完,没有说什么,低头将东西吃完,放下了筷子。 “多谢款待。” “要再来点其他的东西么?” “不必,我怕有人等得急。” 槐诗笑了笑,刷卡付了钱之后,颔首道别“之后就打烊,外面的声音不必理会。” 近江女士愣了一下,似是已经见怪不怪,将槐诗送到门后之后,摘下了门前的灯,拉上了门。 在门内的灯光照耀之下,槐诗抬起头,凝视着街道另一头的人影。 深夜的饮食街大部分都已经关了门,只有寥寥几家居酒屋还亮着光,从窗户和门缝里照出来,将黯淡又狭窄的街道分隔开来。 照亮了来者的眼瞳。 碧绿的兽性竖瞳里,满是凶戾。 “怀纸素人?”那个头发斑白的男人摘下了嘴角的烟卷,声音沙哑。 “是我没错。”槐诗问“怎么称呼?” “赤崎,赤崎诚。”来者通报姓名,平静的告诉他“落合家锦川会会长。” “竟然是同盟的成员,有劳久等了。” 槐诗了然的颔首,并没有因为是同盟的成员而感到亲近,甚至没有露出什么礼貌性的笑容,只是平静的问道“这么晚了,锦川会会长在这里等我,是有什么误会么?” “我想,大概没有。” 赤崎冷淡的说道“同为绿日,你我本不应该动手——但你最近,是不是过于放肆了点?依仗着总会长的庇护,未免有些太过目中无人了?” “是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槐诗轻声笑了起来“但看样子,你也不是来让我道歉的?我倒是很想跟你解释一下我的目的和想法来着,你愿意听听看么?” “多余的话,大可不必。” 赤崎缓缓抬起头,随着沙哑的嗓音,展露出脖颈上那一道近乎割掉整个脖颈的伤痕“极道的话,用拳头说话就好了——只要你的实力能够匹配出你的狂傲,随便你怎么放肆都没有问题。” 身后下属走上来,为他脱掉了身上的外衣。展露出只穿着黑色无袖t恤的精悍上身,肌肉翻着隐隐的铜光。 他的右手五指缓缓握紧了,发出一阵钢铁摩擦的声音,竟然有火花迸射,照亮了那一双兽性的眼瞳。 杀意盎然。 可槐诗依旧束手,站在原地,好奇的问“我为什么要和你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同盟如今内部的争斗只能够局限在产业分配的范围内?” “那就按照同盟的规矩,原本久我家的‘静通电气’,不想要么?” 赤崎诚轻描淡写的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这一次产业划分之中久我家存留下来的最大的肥肉之一,曾经依靠着高价买断诸多专利和低廉的混种人工成本,在电子元器件业内建立起了庞大的优势,如今虽然有所式微,但依旧是一份令人瞠目结舌的资产。 那些弹子店和风俗产业所带来的利润和它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这确实是我的目标之一。”槐诗颔首“不过,既然你已经拿下来了,我也没有可以和你对赌的东西啊。满打满算整个怀纸组加起来,还不如半个静通电气的价值。” “没关系。” 赤崎诚满不在乎的举起了双拳,摆好架势“只要赢了,就是你的。” “——输了的话,就滚出丹波内圈去!” 以静通电气,对赌怀纸组全部的财产。 他要抄槐诗的老底。 “这是何必?”槐诗叹息“既然都是绿日,你不也劝劝?” 他看向不远处的黑暗里。 颓废抽烟的劳伦斯抬起眼睛,一脸咸鱼的摇头“我倒是想劝,你们也得愿意听啊。况且按照你们俩的风格,反正早晚要干一架,还不如在矛盾激化之前把事情解决。 你们要打,就请随意……” 话音未落,破空的轰鸣爆发。 宛如大炮喷出了致命的火焰,燃烧的钢拳已经扑面而来! 瞬息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赤崎诚已经近在咫尺,燃烧的钢拳之后,双眸几乎迸射出炽热的光芒。 滑步,然后,直拳! 槐诗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挡在面前,紧接着就感觉到手臂一震,几乎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倒飞而出。 格挡被打崩了,就连黏在颅骨上的角都差点被打下来。 这他娘的力气就离谱! 这是什么‘鬼’? 槐诗心如电转,迅速辨识着对方身上的特征,试图寻找到他圣痕所对应的究竟是瀛洲神话中的什么恶鬼,可很快,赤崎身上毫不掩饰的气息就扩散开来。 竟然不是瀛洲…… 美洲谱系·三阶。 ——博什克瓦多什! 其为印第安人所述说的纪元之初,世上最庞大之物! 高过这世上最高的树木,吞食一切地上所有,其庞大的胃口足以将这苍茫天地之间一切吃空。 可随着时光的流逝,纪元的更替,在人之世界到来之前它便已经消散无踪。只有追溯奇迹的人自过往的残痕中寻觅,勉强的将那过于久远的力量降格至人类所能理解的范畴,以‘乳齿象’的形象再现与大地之上。 而现在,这一份巨大的力量随着赤崎的动作一同爆发,几乎一击就将槐诗ko当场! 槐诗还未曾落地,便看到赤崎诚再度紧逼而来,依旧是滑步,燃烧的钢拳呼啸,绕过槐诗挡在前方的手臂,勾拳! 转瞬之间,槐诗格挡在前方的手臂忽然扭转,搭在他横扫的小臂之上,整个倒飞的身体骤然一滞,紧接着好像单杠选手那样自空中划过了一个弧度,灵巧的绕过了这一记勾拳,翻身落在了地上。 恍然大悟。 “拳击?真是厉害啊?” “你愿意这么想最好。” 赤崎诚再度摆出左架的攻防姿态,可腿脚肘膝却微微活动着,让槐诗感受到隐隐的威胁。很明显,他的拳击可不仅限于擂台规则,双腿和手肘同样凶悍。 “击中头部,赤崎一分。” 垃圾桶上面看热闹的劳伦斯兴奋的举手宣布道,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让人分外牙疼。 “这就开始拳击比赛了?” 槐诗叹了口气,看了看身上累赘的衣服,也没有理会,而是照着对方的姿态,也摆出了拳击的架势,看上去,简直松松垮垮,完全不像话。而且嘴里还嘟哝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可惜,我rap听的不多啊……不过没关系,我已经燃起来了!” 轰! 赤崎滑步前冲,掀起飓风,烧红了的钢拳再度突进,对准他手臂防御缝隙里露出来的面孔——刺拳! 恐怖的速度甚至凌驾于脚踢或者是其他攻击之上,快如电光。 眨眼间,爆响迸发。 可是却没有能够成功击中槐诗的面孔。 这一拳,被挡住了! 可是没有用,刺拳不过是开场白而已,紧随其后的才是组合拳的重头戏! 不假思索的,赤崎瞪大眼睛,前直,后直,左勾,右摆,瞬息之间,娴熟无比的五拳连发! 崩! 钢铁摩擦的声音响起,槐诗的整个身体向后平滑出了三米有余,可是却没有预想之中那样被乱拳打崩,反而借力拉开了距离,令赤崎踩向槐诗脚背的一脚落空,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泥浆飞迸。 赤崎追击的动作略微一滞,回忆起刚刚的瞬间。 自己的组合拳——被闪开一拳,中了一拳,又被拨开一拳,最后一击对准腹部的重拳,竟然是被挡住了? 他低下头,眼睛看向槐诗腹部前方的左手。 正是那一只手拦住了自己的摆拳,在交错的光影映照中,那一只手掌竟然已经变成了赤红色! 散发着炽热的温度。 “不是已经说了吗?” 槐诗抬起头,咧嘴微笑“我燃起来了!” 血液,在沸腾! 犄角之下的俊秀面孔,已经化作了几乎滴出血来的猩红,狰狞如鬼。 鼓手和禹步的深度结合,以源质统和了全身的肌肉之后,令所有器官过载驱动,进而爆发出远超以往的力量。 超限状态,解放! 再然后,双重禹步! 槐诗,骤然消失在了赤崎诚的视线里,紧接着,赤崎的脑后便传来了凌厉的风声。 。 第七百四十一章 国王 转瞬间,赤崎猛然滑步转身,便看到了宛如瞬间移动那样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身影。 那一张狞笑的猩红面孔。 还有已然抬起的右手,随着幻听里低沉的鼓声迸发,宛如紧握着无形的铅球那样,向后拉扯,紧接着,对准他的面孔,将千钧之力捣出! 与其说是拳头,倒不如说是将手臂化为沉重的连枷,将拳头投向敌人的面孔了! ——鼓手·后直拳! 赤崎的眼瞳在瞬间收缩,可自这电光火石之间,却未曾滑步后撤或者使徒躲闪,反而猛然压低了身体,低头,自间不容发的关头擦着槐诗的拳头前冲,腰间的钢拳握紧,火花飞迸。 上勾拳! 这一拳倘若击中的话,哪怕是水泥墩子也会像是流星那样冲上天空,翱翔在夜色里? 无数次斗争中磨练出的技巧,千锤百炼毫无瑕疵的反击,在这一瞬,竟然落空了! 他的动作停滞在原地,而槐诗,已经撤出了数米之外。 好像刚才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只不过是双方都换了个位置而已。 笑容愉快。 对方的力量,确实远在自己之上——所有属性点几乎全都点在力量和体质之上的‘博什克瓦多什’,在不容回避的正面战斗中,诚然是一台催坚破朽的毁灭机器。可在这种没有擂台范围的街头遭遇战里,却并没有足够的机动性…… 确切的说,是没有天问一系圣痕这样围绕着肢体协调性上限而打造的神经反射和爆发速度。 只可惜,超限状态不能长久。 “说起来,你这么敌视我,总不会是我哪里冒犯你?”槐诗随意的问道:“昨天晚上参加宴会的人如果有你这么强的,我一定会注意。究竟是我哪里惹到你了么?” “你我之间,没有恩怨。” 赤崎漠然的回答,保持着姿态,一步步的靠近:“只是看不惯有人这么不知收敛的放肆而已。” “我倒是没觉得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啊。” 槐诗笑了起来,“不过没有恩怨的话,那就好办了——赤崎,拿到静通电子之后,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什么意思?”赤崎漠然的停留在原地,眼神从槐诗的要害处扫过,蓄势待发。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为了赚钱的话,我可以都给你。方便的话,静通电子可以让给我吗?哪怕是名义上的都没问题,就当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怎么样?” 槐诗兴奋的提议道:“钱?房子?车?喝酒?游艇?如果有其他任何要求的话,我都可以帮你解决。我渠道可是很广的,这一点劳伦斯可以作证,哪怕你想要的是用钱买不到的东西。只要不太伤天害理,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啊哈哈,那可浪费了。”旁边的劳伦斯大笑了起来:“給再多钱,赤崎也只会拿去赌马,哈哈哈,打水漂都比这个强。” 赤崎眯起眼睛,神情越发的冰冷:“你在说什么梦话?” “我是认真的,赤崎。” 槐诗凝视着敌人的眼瞳,郑重提议道:“你是不是也认真的考虑一下?” “你当组长难道是靠嘴么?” 赤崎嗤笑:“我看不出有什么这么做的必要,也没兴趣考虑你的提议。我只是单纯的——想将你打爆而已!” 宛如炮击的巨响再度迸发,赤崎的脚步交错,自地面像是滑冰那样向前狂飙而出,犁出两道残痕,而蓄势已久的正拳便已经轰然击出。 可槐诗却随之向后退出一步,任由劲风扑面,完美的保持在赤崎的攻击范围之外的十厘米处,试图躲闪,可是没那么简单。 但是,当他连续向后躲闪的时候,却撞翻了身后的某家居酒屋的立牌,动作停顿了一瞬。 机会! 赤崎的源质燃烧,虚无的象鸣迸发,铁拳连打,完美无缺的组合拳,瞬间的打崩了槐诗的构架。 紧接着,才是真正的杀招——右勾拳! 轰鸣迸发,飓风呼啸。 槐诗倒飞而出。 一拳之下,竟然被砸出漫长的距离,跨越了六十一米,直接飞出了餐饮街,砸在了街口一辆无辜的轿车上。 尖锐的警报声随之响起,浓烟扩散。 自渐渐平息的暴风中,赤崎面无表情的放下了拳头,移开视线。 胜负已分。 被他的右勾拳砸中,哪怕是专长防御的同阶升华者,也会半身骨骼碎裂被送进icu里去。 “不过如此……” “还没结束哦,赤崎君。” 劳伦斯盘腿坐在垃圾箱上,似笑非笑的喝着手里的便宜啤酒,嗒了一下嘴:“你被骗了啊。” 赤崎的神情一滞,猛然回头,看向了身后。 就在原本的槐诗被击中的位置,地上的砖石,竟然悄无声息的变成了粉碎。而现在仔细想的话,槐诗飞出去的方向,根本不是自己出力的方向。 那一瞬间,依靠着不知名的技巧卸去了大部分力量,然后随着冲击一同顺势后撤……让自己产生了击飞的错觉。 但实际上,与其说是那个家伙被自己击飞,倒不如说……他是自己借势跳出去的!在漫长的距离里,将冲击的力量消弭,最后所承受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而已! 这一瞬间,自汽车的残骸里,有一个狼狈的人影忽然伸出手,扯着车筐,艰难的爬了起来。 上身的衣服在赤崎的打击之下已经碎裂,隐约能够看到胸前一道惨烈的淤青和痕迹,只不过断了一根骨头而已。 小问题。 血从他的额头上留下来。 落在他的嘴角。 槐诗,从残骸中爬起,仰起头,隔着漫长的距离,向着赤崎露出愉悦的微笑。好像对方所带来的痛苦,不值一提! “说点,无关的事情,赤崎君,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槐诗抬起手,扯下身上累赘的碎布,随意的扭了扭脖子,在嘎嘣的清脆声音里,自顾自的说道: “你知道么?今天,在我的组里,有人告诉我……他的理想是去上学,拉丁语。实话说,他的天赋有点糟,基础也很不牢靠,但没有关系,我相信他能变得更好。” 他抬起头,认真的说:“这一切都能变得更好,本应该变得更好才对。” “我没有陪人说梦话的习惯。” 赤崎冷淡的回应,再次摆好架势。 “不,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要改变这一切而已。”槐诗一步步的向前,郑重的告诉他:“至少,要让那些渴望改变的人,能够有机会重来。” “可惜的是,我想要做的事情太多,可我的时间太短。 我需要得到更多同盟的力量,也需要博取到更多的名望,倘若你觉得我太过放肆冒犯了你,请别在意,我可以跟你说对不起。 但你需要明白——这里原本可以变得更好,比现在好。” “你的脑子有病么?” 赤崎忍不住冷笑:“只不过是给人送了啤酒,就开始想着做国王了吗?” “如果非要当国王才能做到这些事情的话,我也不介意啊。” 槐诗理所当然的反问道,“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来做的话,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赤崎的面色一滞。 而槐诗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供水公司只是第一步而已,赤崎君,干净的饮水、没有腐坏的食物,不过期的药物,以及必要的医疗……那些在丹波内圈之外那些像是空气一样随处可见的东西,我都要带进这里。” 如此狂妄的说着宛如空中楼阁一样的愿景和梦话,就好像每一个无知的狂悖之徒那样,丝毫不懂得任何的收敛。 带着让人烦躁的信心和徒惹人不快的笑容。 简直毫无理智可言。 “怎么样,赤崎君,我刚刚的提议依旧有效哦。”槐诗微笑着,伸出手掌,邀请道:“机会难得,要不要参合一手?” “你已经疯了,怀纸素人。” 赤崎断然回绝,神情越发的肃冷:“我对你的梦话没有任何兴趣——想要力量和名望的话,就过来打败我。” 他冷声说:“最好用你的拳头。” “好啊。” 槐诗颔首应允:“我这就来拿。” 那一瞬间,槐诗的躯壳一震,心脏泵动,挤压着近乎沸腾的血液,便迸发低沉的轰鸣。宛如天鼓鸣动那样! 涌动的血液被点燃,带着恐怖的热量,在躯壳中狂暴的窜动,压榨着他每一分的潜力。 将他烧成了赤红。 ——超限状态,再临! 只是眨眼间,燃烧的鬼就已经近在咫尺,咧嘴,冲着赤崎微笑。 如此狰狞。 好快! 比刚刚还要快! 赤崎的眼瞳在瞬间收缩,不假思索的挥拳,可飓风已经扑面而来,抬起的手臂顿时猛然收回,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两条坚实的臂膀合拢,宛如钢铁之盾那样,顶在了前方。 紧接着,巨响轰鸣! 在不远处,劳伦斯眼瞳收缩,五指下意识收紧,啤酒滋在脸上都没注意到。 三阶的源质波动……怀纸素人他,进阶了? 天狗山那边打听到的事情竟然是真的,这个家伙真的是大天狗的亲传? 而不逊色与劳伦斯的惊骇同时也从赤崎的心中泛起。 ——槐诗的一拳,竟然撼动了他的防御架势! 那瞬间所爆发出的速度实在过于可怕,而其中的力量也绝不是虚有其表,就连‘博什克瓦多什’都感受到了震撼! 但也到此为止了,拼尽全力之后必然将会出现空隙,接下来就…… 轰! 巨响再次迸发。 赤崎诚瞪大了眼睛。 就在他眼前,刚刚奋尽全力打出一击的槐诗没有半点停顿,就好像行云流水那样,自然而然的再度抬起拳头,向着敌人的防御,正拳! 毫不逊色于刚刚的力量和速度再度爆发,构成了这宛如赫赫风雷的一拳。 紧接着,再一拳! 左勾拳,右勾拳,刺拳,摆拳,直拳! 势若万钧的在赤崎身上试验着刚刚从他身上学来的组合拳,无数雷鸣重叠在一处,化作毫无空隙的连绵巨响。 《1812大序曲》的演奏已经抵达至最高峰—— 反击的号角在此吹响! ——永无止境的炮击,开始了! 轰鸣声不绝于耳,赤崎诚佝偻着腰,僵硬的维持着防御的架势,难以置信,无法理解,也想不明白。 这世上怎么会存在如此暴虐的连击。 并不拘泥与在一拳之中爆发出数倍以上的力量,而是追求延绵不断的攻击,令浩荡如暴雨的冲击将敌人淹没。 在舍弃了原本力所未逮,始终有所瑕疵的‘天崩‘之后,这是槐诗自鼓手的基础上亲自开发出的应用型! 以超限状态为基础,融合了演奏法的节奏变换,将每一个动作和步骤所代表的节拍区间压缩到极限,最后在每秒中二百拍以上的计数里所挥洒出的洪流! 这样的攻击……真的会有尽头么? 在双臂的防御之后,赤崎诚愤怒低吼,死死的撑着防御。 升华者的怎么可能毫无代价的保持着如此恐怖的运转频率,这根本不可能! 再怎么可怕的技艺,都会受限于人,人的是有极限的,不论是多么狂暴的攻击都有结束的时候…… 都会有空隙的出现! 空隙! 在双臂之间的狭窄夹缝之后,赤崎诚的眼瞳泛起血丝,死死的顶着面前迎来的狂风暴雨,等待着他露出破绽的那一瞬。 等待关键的胜机到来—— 就在这一刻,双臂的防御之后,赤崎诚,咧嘴狞笑。 就是现在!!! 那一瞬间,槐诗右臂的摆拳在他的防御之上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不到零点一秒的短暂空隙。 胜负的距离,就在此处! 自佝偻和防守之中,赤崎诚咆哮,猛然前冲,燃烧的钢拳轰出,飓风呼啸,自下而上的扩散——上勾拳! 可就在他的眼前,槐诗的身影却不退反进,迎着他拳头的方向,主动缩短了彼此的距离,靠近! 就连那一张赤红的面孔,也出现了短暂的飘忽,像是老电视机上闪烁的影像。 不,不是槐诗的问题。 是自己! 是自己的……眼睛? 他脑中骤然嗡的一声,紧接着,迟来的冲击才扩散开来,沉重的痛楚从下巴上扩散开来。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 在迅速泛起的昏黑中,他努力的瞪大眼睛,只看到槐诗左臂摆动的残影。 好漂亮的刺拳…… 这是他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一个念头。 伴随着落地的沉闷声响,槐诗的动作僵硬在半空之中,剧烈的喘息,汗水这时候才从毛孔中飞快的涌出,迅速的蒸发,像是袅袅的雾气。 维持了足足四十一秒的连环‘炮击‘,他已经前所未有的逼近了自己的极限。倘若不是赤崎诚难以忍受被拳击新手压制这么久的羞辱,急于反击的话,他可能自己就把自己打崩了。 现在一旦停下来,四肢就开始迅速的抽搐,肌肉哀鸣,渗出血丝,几乎动不了了。 刚刚,他们的胜负只差一瞬…… 而当槐诗低下头的时候,半截断裂的犄角就从额头上落了下来,带着丝丝缕缕的血腥。 这是就是被那一拳的攻击擦到的后果…… 赤崎诚最大的错误,不是贸然反击,而是为了一击制敌,选择了上勾拳。过于相信槐诗已经抵达极限,而忘记了他的速度…… 就在那一刻,当赤崎诚进攻的同时,槐诗发起了反击,目标同样是他的下巴。 刺拳! 弹指间,连续三次! 同样的距离,刺拳的速度要远高于其他的一切技艺…… 针对下巴的冲击瞬间扩散到了大脑之中,没有人的大脑受得了如此短暂时间中的三次鼓手级的刺拳。 ——! “胜负已分。” 死寂里,劳伦斯丢掉了啤酒罐,为这一场精彩纷呈的拳击比赛献上掌声:“精彩,实在是精彩!” 说着,他低下头,看向了地上的人,笑容古怪起来。 “赤崎,输得不怨?” 在地上,晕厥的赤崎抽搐了一下,又抽搐了一下,很快,原本空洞的眼瞳颤动了一下,自脑震荡中清醒。 许久,他终于反应过来,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当他抬起头,看向槐诗的时候,神情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我输了。” 虽然语气有些挫败,但并无怨恨和恼怒,赤崎诚愿赌服输:“‘静通电子‘是你的了,怀纸素人,你想做什么都随你。” “以及……” 他抬起头,看了劳伦斯一眼:“根据我们之间的约定,我将让出自己的位置——以后同盟内绿日的成员,将会以怀纸为首。” 槐诗愣了半天,茫然的看向劳伦斯:“怎么回事儿?” “字面意义上啊。” 劳伦斯耸肩:“你昨天不是还说要绿日支持你的么?以后绿日在同盟内的人手,就交给你管理了,嗯,总共六个组,十一二个升华者,倒是并不多。” 槐诗瞪大眼睛:“我一直以为管理的人是你。” 劳伦斯翻了个白眼:“我看上去就这么像是给生天目那老头儿打工的么?况且我又不是混种,那老头儿防我防的厉害,交给你,正合适。” “这么草率?” “非常时间,非常办法。”劳伦斯吹了声口哨:“你不是还有那么宏大的理想么,好好加油?” 在两人分出胜负,摸到怀纸素人一点底之后,他看这个未来会接替自己的工具人怎么看怎么满意。 这是什么? 这可是未来绿日的中流砥柱啊! 再随口嘱咐了几句之后,劳伦斯只说有事儿打电话,就又闪人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寂静里,槐诗目送着他的身影远去,忍不住一阵头秃。 你们非法组织交接权利都这么随便的吗? 都不熬一熬资历,讲一讲关系的? 这可也太快了点? 自己一个天文会的卧底,短短几天就变成绿日在现境的头目了?接下来怎么办? 我抓我自己? 想到自己有可能将来被艾晴当场抓获,槐诗的表情就抽搐起来。 麻了。 寂静里,他叹息着,回头,看向旁边沉默抽烟的赤崎:“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赤崎君?” “没什么打算。” 赤崎冷淡的回答,“顺带一提,我也没和对手打完去喝酒的爱好,类似的邀请可以免了。” “不,我的意思倒不是这个。” 槐诗捏着下巴,端详着他抵触的神情,忽然笑起来:“既然架都打完了,那刚刚的提议……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嗯?”赤崎诚皱眉。 “别这么冷漠嘛,钱的话都好说,其他的也都可以谈——” 槐诗伸出手,万分诚挚的邀请:“就当帮我个忙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来?” “我看上去像是会信你那堆梦话的样子?” 赤崎冷笑起来。 这就是他鬼迷心窍上了贼船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七百四十三章 待客礼仪 菜市场。 他妈的,为什么啊! 肥到流油的洽钱地方去换菜市场?你脑子有坑么? 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其中定然有诈! “说实话,咱倒是不担心怀纸组图谋我们王堂祖这么点家底啦。” 王堂祖组长愁眉苦脸,操着口音浓重的边境方言说道“要换的话,咱没有意见,但问题是,到时候菜市场给出去了,换不换得到东西就是另一回事儿啦。” 慈行会也点起头来“这事儿实在是莫名其妙啊。” “是啊是啊!” 到最后已经没词儿了的黄乡组组长只能继续复读,点头附和。 “但是呢,也不敢不换啊。”福山会会长愁眉苦脸的说道“咱们家小业小,加起来还没一个锦川会大,万一惹毛了那个杀人狂,万一晚上找上门来怎么办?” “危险很大啊。” “不得不防!” “是啊是啊。”黄乡组组长继续点头,尴尬的复读着刚才的话。 “为今之计,各位请听我一言。” 福山会的会长长叹一声,看来指望这群憨批能有什么想法是不可能的了,只能自己来,当即开口提议道“要我说呢,换,是不可能不换的,但怎么换……就是个问题了。” “确实没错。”王堂祖组长颔首“这个地方最容易出问题。” “是啊是啊。”黄乡组组长已经放弃了思考。 “在座的诸位都知道,我们福山会,是和荒川家有那么一点关系的,老家主还遗留下了一点情分在,我们呢,也没必要怕怀纸组作威作福。” 福山会会长的眼中浮现一丝厉色“所以,依我看,既然怀纸组不安好心,那我们也没必要讲什么江湖规矩——他不是要换么?拿出更多的东西来啊,不管他到时候给不给,签了合同之后,我们就去荒川家,让当主为我们做主。我就不信怀纸组敢赖账!” “实在是妙计!”慈行会会长闻言,眼睛都亮了。 “确实是个好办法!” “是啊是啊。” 紧接着,福山会会长终于抬起了眼睛,露出了狐狸尾巴“不过,既然是老朽出面,用老朽的人情,到时候分下来的产业,是不是也该老朽我多拿一点啊?” 一看到有人想动自己的蛋糕,顿时其他人就警惕了起来。 “这可就有的商量了。” “确实,其中的比例应该好好商量一下……” “是啊是啊。” …… 总之,虽然有所坎坷,但这件事最终还是成功的敲定了。各组联合,对抗怀纸组的霸权,要从这次交换中狠狠的抢下一块肉来! 因此,自从进了会客室,这群老家伙全程几乎就没有给过什么好脸色,反而品评着周围过气老土的装饰,不屑一顾。 端上来的茶水喝了一口之后便啧了两声,丢在了一遍。 嗤之以鼻。 就这样,静静的等待,渐渐的,渐渐的,门外的那个脚步声近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门被推开了,那个匆匆赶来的年轻人,抬起头,向着他们露出和煦的笑容“哎呀,劳烦各位久等,出了一点事情处理了一下,大家没有等太多时间?” “哼,竟然让我们……” 福山会会长鼻孔里刚哼哼了一声,紧接着,那个年轻人的视线就看了过来。静谧又安宁,纯粹的漆黑涌动在那一双眸子里,精致的像是墨色的宝石那样,泛着令人不安的光。 就在他的头上,弯曲的犄角宛如恶鬼,可额前的角却又一条已经断裂了。 锋锐的茬口上带着铁一样的寒芒,隐隐的狰狞浮现。 福山义正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眼角微微抽搐着,忽然间就挤出了笑容“……让我们休息了这么久,怀纸组长也是有心了啊。” “啊,这个好说,这个好说。” 槐诗颔首,正准备说什么,可眉头忽然皱起来,难掩怒色。 恐怖的压力瞬间笼罩在了整个会议室内,就连呼吸都已经喘不过气来。 在所有人惴惴不安的时候,却看到他愤然拍桌“下面这群人,怎么一点待客的礼貌都不懂,上了茶之后就没人了?! 茶凉了都不知道换的吗!山下!山下死到哪儿去了!老子就是教你这么待客!” 嘭的一声,桌子上的茶杯齐齐跳了起来,溅出浑浊的水花。尖锐的瓷器摩擦声像是划拉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令他们的勃动齐齐停顿了一下。 门外面,匆匆赶来的男人慌忙的俯身鞠躬“万、万分抱歉……” “说对不起有用还要规矩做什么!” 当啷一声,一把短刀被甩到了他的面前,怀纸怒斥“你是不是膨胀了,连敬畏都不懂吗!要知耻,知耻知道么!” “是!” 山下颔首,从地上捡起到来,忽然之间便走了上来,面色狰狞,就在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啪的一声把手拍在桌子上,然后另一只手抓起刀,直接贴着尾指插在了桌面上。 ‘梆’的一声! 紧接着,他震声咆哮 “山下给各位老大请罪了!” 眼看着就要血溅当场,福山会的会长脸都绿了,连忙按住了山下的手,劝阻道“使不得,使不得啊!” 说着,还对身后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说你们这群憨批还愣着干什么,真让他切了,信不信回头小拇指头换你们全家! 顿时一众人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咳咳,不必如此。” “人老了就要喝凉茶,我们是故意放凉的!” “对,我就爱凉茶,凉菜败火……” “是啊是啊!” 黄乡组的组长继续复读。 “真的是这样么?” 槐诗狐疑的问道。 一群人点头如捣蒜。 瞬间,雨过天晴,槐诗的怒色消散“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没关系。”众人擦着汗连忙点头赔笑。 “那行了,山下,这里就没你的事儿了,下去。”槐诗挥手“下不为例,知道吗?” “是!”山下拔出刀,鞠躬后转身走出去。 会议室里恢复了寂静。 而槐诗,端详着他们的面孔,露出笑容。 那笑容实在让人过于熟悉,就好像什么凶猛的野兽端详着食物那样…… “我的意思,想必大家都清楚了。”槐诗开口,缓缓说道“为了避免各位有所误会,我还是重申一下,我想用如今怀纸组的几块地方,来置换各位手中的菜……” 啪! 一声闷响,桌子陡然一震,打断了他的话。 福山义正拍桌,猛然起身,震声低吼“没!问!题!” “啥?”槐诗一愣。 其他人也愣了妈的,你这老王八,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那个,福山会长不必这么激动。”槐诗说“你考虑清……” 啪! 又是一声闷响,慈行会会长起身,肃容说道“怀纸组长你这是什么话,同盟内部皆兄弟,四舍五入,怀纸组就是我们的兄弟!” 说到这里,他提高了语调,“区区一个菜市场而已,不在话下!” “是啊!”王堂组组长反应过来,抬起手刚想拍桌,可槐诗便回头看过来,他动作僵硬了一下,放下手,疯狂点头 “别说交换,白送都可以!“ 这时候,黄乡组组长整个人都不好了妈卖批你们这群人怎么跟说好的都不一样!吃了什么药了?愚连队的暴走族都他妈没你们掉头快! 最重要的是,好词儿全都让你们说了,你让老子他妈的说啥! “……” 死寂中,所有人的视线里,黄乡组组长吭哧了半天,脸色都涨红了,最后梗着脖子瞪大眼睛 “俺也一样!!!” 于是,尘埃落定。 今天,又是复读机血赚的一天…… “那么各位走好,我就不远送了。” 签完了协议,白纸黑字画押之后,槐诗微笑着一路将几位组长送到了门口,几位组长也热情的再三道别。 就这样,目送着这群老头儿们远去。 这时候山下再次从角落里钻出来,探头望着老鬼们离去的方向,冷哼了一声“一群蠢货,还想来怀纸组讹钱。” “看起来还是识时务的嘛。” 槐诗耸了耸肩,自己安排的胸口碎大石环节竟然没有机会上,这让他感觉顿时遗憾了起来,想起这茬,他才一排脑袋,指向后面“你快跟泷村说,胸口碎大石的节目取消了,别让牛岛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站着了,不冷吗!” 回过头,槐诗重点吩咐了宅间去赶快把地盘交换的事情落实,盖了章送到总会长那里敲定了,然后下一阶段市场改造和蔬菜供应招标就可以开始了。 要说瀛洲的超市从来都有毛病,货架上的菜都是小盒,而且半点掉叶子的瑕疵品都不要,卖都不给卖。 简直神经病,又没坏,又不是不能吃……反正总比在蚊子苍蝇一大堆的臭水沟旁边买烂菜和死鱼臭虾要强。到时候低价搞一批瑕疵品回来折扣出售,岂不是就能够打开市场…… 脑子里随意的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槐诗就坐在门口附近,等着上野开车回来。 等他把到时候的操作基本上想清楚一点之后,车已经停在了怀纸组的大门前面。 车窗摇下,露出赤崎那一张臭脸。 每次看到他,槐诗都发自内心的好奇为什么有人明明好感度都到以上了,都还能不给好脸色的? 这啥?瀛洲特产的傲娇吗? 赤崎瞥着槐诗,眉头就忍不住皱起“你就打算穿这个去帝国赌场?” 。 第七百四十四章 单车变摩托 槐诗闻言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一条让人舒适的宽松灰色五分裤,一条印有【i love tan-ba】字样的t恤,再加上一双每个精致男孩儿都爱的拖鞋。 哪里有问题吗? 他发自内心的不解自己去金陵天文会都是穿这个的,去个帝国赌场怎么了? “……” 赤崎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你……上车,时间快到了。帝国赌场专门为今天停业了一天。” “停都停了,又不是为我一个。” 他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坐上车里去“搞不明白你们,走路十多分钟的事儿,还要坐个车,钱多烧得慌。” 赤崎诚翻了个白眼,无言以对。 帝国赌场大酒店不远,甚至没有出丹波内圈,就伫立在整个丹波内圈最繁华的街道中央,高耸如云,无数霓虹灯亮起时,绚烂的灯光便照向四面八方,就像是赌徒们的灯塔那样。 整个灰暗的区域中唯一焕发出光芒的存在。 在这里看不见随处可见的窝棚和破烂的街道,洁净安宁的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那样,明亮的街道之上到处充斥热情的笑容。 那些看上去破破烂烂有碍市容的混种流浪汉根本走不进两条街之内,在曾经五大佬的一致把控之下,这里一直是丹波内圈最光鲜亮丽的地方,同时也是对外赚取庞大资金的地方。 好像一个恍神,就来到另一个世界里。 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目眩神迷,连空气中都飘散着馥郁的芬芳。 喷泉广场之后,高耸的台阶上,金碧辉煌的大门缓缓开启,特地拣选出外貌形象优良的混种侍者们恭敬的将两人迎进了庞大的大厅之中。 特地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灯,洒下一片均匀的光亮,照亮了四周庞大而精致的油画。 在潺潺溪流的声音里,钢琴的零落声音回荡。 甜美的笑声充盈在耳边。 槐诗愣在原地,茫然的瞪大眼睛。 “早说让你换身衣服再来了。”浑身正装的赤崎诚忍不住叹息“现在尴尬了?” 整个大厅里,就只有槐诗一个人像是异类那样,穿着t恤大裤衩,感受到周围无数古怪的视线。 当他回头环顾的时候,便看到大厅的休息区,那些靓丽的女人们,或是成熟雅致,或是甜美芬芳,衣着各有不同。 她们零零散散的坐在沙发上,凹凸有致的身段从或是保守的衣着下来凸显出来,眼眸里都好像带着笑意那样,扫向四周时带着令人心神动摇的春光。 “嘿,别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赤崎诚撞了一下槐诗的肩膀,严肃的提醒道“可别让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梨花小姐的事情,否则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槐诗整个人都傻了。 我他妈的也很想对得起她啊! 你不如问问,‘她’能不能对得起我啊! 好嘛,现在他总算理解了一点赤崎诚为啥看自己那么不顺眼了,感情是梨花小姐的忠实舔狗,真应该让他去和梨花小姐深入了解一下,大家比一比长短……早这样,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破事儿了? 槐诗翻了个白眼,收回视线,只是感慨“有钱的漂亮姑娘们都还挺多的啊,谁说混种都是穷鬼的?” “呵呵,你真以为她们是这儿的客人么?”赤崎诚冷哼了一声。 槐诗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到几位人依靠在别人身上,相拥着走向电梯的背影。 哪怕知晓在瀛洲,风俗是合法行业,槐诗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她们不是顾客……是商品。 “落合家的生意?”槐诗问。 赤崎诚回头瞥了一眼,“落合家的生意还没至于落魄到这种程度,都在楼上了呢,大厅里这些都是自己单干的。” 电梯的门合上了。 迅速上升。 在陪同的礼宾员刷了卡之后,他们一路向上,很快就来到了赌场的大门前,验证过两人的身份之后,原本对外不再营业的大门竟然打开了。 内部庞大的场地之中,一片喧嚣,只不过往来都带着一股凶悍气息,不似善类。 都是极道。 这是这一次千叶家拿出来的唯一产业——帝国酒店赌场的百分之九股份。哪怕就这一份,也胜过荒川家手里散出来的无数地皮。 帝国酒店本身并不从属与同盟,千叶家当初也只是凭着手里的这一块上好地皮作为敲门砖,斥巨资才勉强购入赌场的百分之九的股权。 而且除了每年分成之外其他的权力一概没有。 只看着一点,就知道这背后的资本究竟有多么庞大了。 而在股东委员会里,除了来自几个黄泉比良坂的资本集团的马甲之外,占据主导地位、负责运营和管理的则是世界知名的远古公司。 作为旅游业的巨阀,远古公司除了本身各处的旅行路线之外,同时也经营着诸多豪华酒店和特色旅行设施,一切和旅游有关的生意都会搀一手,这倒也并不奇怪。 当初的群星号都是他们家运营管理的呢,和那样的大手笔比起来,这个也不过就是一个不起眼的下属分支。 类似的酒店和赌场的联合运营方式,远古公司在美洲、罗马、埃及以及俄联等等地方有不下十几家…… 而如此庞大的企业,背后的主要持股方是则是更加著名的金融巨鳄——万古投资。这些酒店每年加起来的赢利,恐怕都不如几个操作员在各个边境的期货市场上随便甩几单赚的多。 而看似庞大无比的万古集团,却不过是存续院对外募集资金的下属机构而已,甚至都还不在天文会的组织名单…… 存续院的背后,则是笼罩整个现境所有边境甚至深入地狱的天文会…… 当槐诗的思绪层层向上,再由天文会的视角回归到眼前的时候,面前的这纸醉金迷的场景,一切辉煌和绚烂都好像在瞬间黯淡,渺小的不再起眼。 可是环绕着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整个丹波内圈的极道们都好像沸腾了起来,兴奋的摩拳擦掌,哪怕他们自己也清楚,自己可能连坐在赌桌前面的机会都没有…… “看到了吗,赤崎。” 槐诗不由自主的感慨,“我们像是蚂蚁一样啊。” 赤崎迷惑的回过头来,看他,却发现他并没有看自己,视线飘忽的看着喧嚣的赌场,却不知焦点究竟放在了何处。 无数细小的蚂蚁汇聚在这里,有一只叫做怀纸,有一只叫做赤崎,还有其他无数叫各种名字的。 但是不会有人在意。 它们奋不顾身的争夺从天空中落下来的小小糖块,好像只要拥有就能够成为尊贵的国王那样。 哪怕它们生存在寂静被点燃的核桃里。 “太可笑了。” 槐诗自嘲的笑了起来,走向台“白水,谢谢。” “哎呀,这不是怀纸吗?还有赤崎!你们俩之前打的那么激烈,现在竟然能安安静静的坐在一块?真稀奇啊。” 千叶龙二从人群里走出来,双手揽着两个肤色截然不同的美人,左拥右抱,看上去潇洒又放荡。拿出这么大的产业出来当赌注,他看上去倒是丝毫没有任何的不舍,玩得比谁都开心。 “你们也是来挑战我们家伊佐木的吗?” 他好奇的问道。 “不敢,在下只是来看热闹的而已。”赤崎诚恭谨的回答道。 “哈哈哈,别那么拘谨嘛,赌场里可是没有那么多规矩的哦。”千叶摇头笑了起来“既然拿出来当赌注,我就没有想过再收回去的道理,不过你们可要小心一点,我们家伊佐木可是很厉害的,哈哈哈哈哈。” 说完就自顾自的大笑了起来,热情的邀请道“走,我那边还有空位,赌局开始要到八点呢,咱们还可以先来两把。” “不了不了。” 两人连忙婉拒,千叶倒也没有坚持,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对桌子后面的酒保说道“让人给他们拿二百万的筹码过来,今晚这俩人输了算我的……” “是。”酒保利索的转身回去汇报了。 槐诗正待拒绝,就看到千叶无所谓的摆手“不要见外,这点钱而已,你不是还帮了我挺大的忙么?就当谢礼。” 说完,他就哼着歌揽着怀里的姑娘走了。 没有多久,两叠金灿灿的筹码就送到了两人的面前。 沉默里,两人面面相觑。 赤崎开口问道“话说,你很会赌么?” 槐诗想了好久,认真的问“斗地主的时候会出千算不算?” “当然不算啊!”赤崎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这里出千抓住是要被剁手的!亏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信心,结果就真一点准备都没做,就打这赌场的主意了?” “说不定我运气好呢?” 槐诗震声回答,劈手夺过“我可是我们村里第八届抽王八大赛季军,怎么就不能算个赌神了?今天晚上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不等赤崎反应过来,就走向了牌桌。 二十分钟之后。 “先生?怀纸先生?”荷官低头,看着桌子后面脸色灰败的年轻人“您还好么?到您开牌了……” “……” 槐诗低头,看着桌子上最后一枚金筹码,抬头,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那个,我先咨询一下。” 他期盼的问“咱们这儿有‘投降输一半’的规矩么?” 。 第七百四十六章 赌徒们 戚问,东夏人,新海知名企业家,边境贸易商,有车有房,父母双亡,少年得志,中年崛起,晚年暴富。 只可惜在走上人生巅峰之前的那一天,遭遇车祸,卒。 享年五十一岁。 不得不说,虽然死的人各有不同的死法,但成功的人都一定有相同的道理。 早在成为阴家的白手套之前,他就已经迈入了社会精英的阶层,被阴家重金招揽。 在阴家的崛起之中,他的贡献可谓庞大,倘若无足轻重的话,翅膀硬了另立门户时也不会让人那么的愤怒。 倘若要形容的他的特质,那就是天生的商人,在投资方面的精准直觉和对数字游戏的先天敏感,以及对实业的成本把控让他早在二十年前就成为了炙手可热的职业经理人。 在所有履历的光辉成绩最前面的,就是四年内美洲常青藤联盟的经济学和数学双学位,并且在进入工作之后额外达成了统计学硕士的成就。 专精的就是概率学。 这个人是天生的赌徒,哪怕他专注于更庞大的领域,从来瞧不起赌场里的博戏。 “赌博这种东西从来不是有悬念的玩意儿,指望靠着赌来一夜暴富的人就好像指望通过禁药得到幸福一样,有一个算一个的脑子都有问题。” 面对槐诗的提问,戚问的记录刻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不论什么规则什么地方,到最后都只不过是庄家通吃的把戏。” 槐诗整个人都傻了,第一次从这货身上领略到高手风范。 “说了这么多,那你究竟会不会啊?” “呵,简单的数学问题而已。” ‘戚问’的记录轻蔑一笑,借着槐诗的眼睛扫着那些围过来的人,“虽然并不专业,但对手都已经没脑子到去当黑社会了,我不觉得赢起来会有问题。” 在过了忌日一周年之后,戚问竟然又装了一波生前没有的逼。 命运的跌宕起伏,实在让人难以预料。 闪开,让专业的来! “怀纸组长,要不要来一把?” 当那些人不怀好意的邀请时,槐诗缓缓的抬起头,不远处想要阻拦的赤崎动作停顿了一下,疑惑的挑起眉头。 就好像换了个一人一样。 感受不到往日宛如太阳那样放射的光焰,而是宛如一团蠕动的黑暗,让人捉摸不清,难以窥见本质,只能够感受到一股垂暮的阴气。 可很快,那感觉就如同幻觉一样消散了。 槐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像很久没笑过了一样,但笑容却那么的无害又忠实,令人安心。 好似送上门的肥羊一般。 “好啊。”他说,“大家想玩什么?” 另外几个人交换了一下视线,提议道“我看怀纸君之前德州玩的很厉害啊,不如咱们来几把?” “好呀好呀。” 怀纸素人从善如流。 于是,大家都微笑了起来。 好像都有着光明的未来。 实话说,这样的感觉分外奇妙。 槐诗本身还是槐诗,未曾有过变化,可在那一瞬间,却有无数记录挤进了脑子,在他的灵魂之外形成了另一个不同的人格。 就像一台电脑上面又挂了一个虚拟机。 一大堆槐诗无法理解的数字、定律和乱七八糟的算式在他的一部分脑子里转来转去,字符变化和数字的跳跃之间带着诡异和陷阱的气息。 宛如蜘蛛在罗织自己的网。每一次思考都会有两个念头,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名为戚问的记录得出的结论。 连暗牌都没看,当低头看到自己第一张明牌时,脑子里就浮现了两个念头。 第一个是这嘛玩意儿? 第二个是不用看了,跟注。 为嘛? 戚问不为嘛,跟就完事儿了。 瞬间,槐诗信心十足,随手抓起筹码。 “我跟了!” 那充盈的信心让其他人愣了一下,在揣摩片刻之后便纷纷做出了跟注或者不跟的选择。 第二张明牌发下,槐诗的牌面最大。 戚问加注十万,不要慌。 槐诗咧嘴一笑,再次甩出了一个筹码。 他的笑容,一直保持到了开牌的那一瞬间。 8、j、7、k……底牌是3。 连个对子都没有,瞬间五十万美金蒸发! 得亏槐诗刚才没有脑热再加注,否则这一把就把自己十分之一的钱输出去了! 什么鬼! 槐诗整个人都傻了。 “戚问你他娘的闹啥?” 可借着槐诗的眼睛看到那些眉开眼笑的面孔,戚问的人格里却传来了一阵由衷的欢快,好像赢的人自己一样。 “稍安勿躁。”他咯咯怪笑起来“猪不养肥了,还怎么杀?” 然后,他继续指挥这一把牌发下来,先跟一轮,不论牌多好,别人怎么加注,后面你都不要跟。 然后,第二把,理所当然的,又亏了十万。 可惜了三条的牌面。 “第三把了!” 槐诗按着自己的底牌,开始慌了“难道还养猪么?再养我就成猪了啊!” “别慌,第三局就可以稳一手了。”戚问说“已经有人输的肉痛了,他们这一把会开始谨慎了,估计不会有人再翻倍加注,不论是输是赢都没有关系。” 结合了槐诗之前的表现之后,恐怕再没有人会觉得槐诗是什么威胁。 这时候小赚一把也不会有人在意。 只可惜槐诗这一轮运气不好,依旧中途放弃,二十万。 短短的半个小时不到,八十万蒸发。 是个人都要毛。 而当所有决策交给戚问之后,槐诗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时才发现,牌桌上的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热烈了起来。 当筹码并不是拿金钱兑换来的时候,所有人挥霍起来好像都瞬间变得大方无比了,哪怕输起来也不再心疼。 所有人嘴角都带着沉浸在幻觉里一样的笑容,眼瞳被金灿灿的筹码照亮时,就好像得到了幸福一样。 令人毛骨悚然的快乐。 第五把,槐诗悍然加注,好像已经上头了! 这一次运气似乎终于眷顾了他,竟然靠着一套稀松平常的‘顺子’拿下了二百二十万的赌资,不仅补上了之前的亏空,而且还赚回了一百六十万! “哈,我就说,高进!知道是什么高进么!” 槐诗得意大笑,而在其他人看来,纯粹就是狗屎运。 那两个被槐诗的势头吓到,选择弃牌的人不快的啧了一声。 要饭的也要过年呢,不稀罕。 第六把,依旧通吃一百万之后,第七把槐诗的好运气终于走到了尽头,陪出去一百四十万…… 而这时候,已经有人输光了自己的筹码下桌了,但很快,旁边就有另一个刚刚打完二十一点满载而归的赌徒坐了上来。 赌局继续。 怀纸素人的运气时好时坏,时常输的气急败坏,可面前的筹码,却再以完全不合理的速度飞快增加。 当一个多小时过去之后,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槐诗的笑容已经被金灿灿的光芒照亮。 “这一把,我加注,大家随意,大家随意啊。” 他挥手,翻倍加注。 随着赌局迎来最终的‘河牌’阶段,赌注也从上家那原本已经足以让人血压飙升的600万加到了一千二百万。 在微笑之中,槐诗回过头,看向了自己的下家。 为师加注了,悟空你呢? 那个枯瘦的男人脸色变幻,脸上的汗水一滴一滴渗透出来,可在槐诗挑衅的眼神之下,最终忍不住咬牙。 我全押! 就这样孤掷一注的,赌上了自己所有的筹码。 他喘着粗气,怒视着槐诗,冷笑“我就不信,老子手里一整套四条你能秒我!” 槐诗神秘的微笑着,没有答话。 只是敲着手里的底牌。 默默计算着自己的这一轮过后即将收割到的筹码。 最终,在开牌的阶段,一张张的翻开了自己手中的底牌。 一张黑桃九,一张黑桃十。 再加上三张拣选出来的明牌。 七、八、j. 明晃晃的扑克,照亮了一张张惨白的面孔。 “不好意思,同花顺。” 槐诗偏过头,礼貌的对身旁的下家轻声道别“还有人等着呢,你可以把位置让出来了,谢谢。” 就这样,在荷官的拨动之下,眼睁睁的道别了自己所有的筹码。 男人愣在了原地,下意识的想要发怒揍人,可看到槐诗的眼睛之后,瞬间冷静了下来,汗流浃背。 “别这样,怀纸先生,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机会……”他低声哀求“能不能借我三百、不,二百万就好!” 槐诗冷漠的抬起手指,弹开了他抓在自己袖子上的双手,拍了拍不存在的尘埃,可是却并没有回绝,只是轻声问“我凭什么借你钱?” 那男人呆滞了一下,旋即大喜,“我、我……我在伏见还有一家饭店,我可以签借条,我可以转让……” 槐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神越发的鄙夷起来。 他本来可以借的,但莫名的愤怒却令他难以忍受这样的道理“这些筹码是兑不了钱的你明白?就你这水平还想赢赌场的股份么?早点滚回家里去洗洗睡不好么?” “我、我也知道啊……” 那个人的脸色灰败“可在之前,之前我输光筹码的时候,就已经把我们组的店面全都抵出去了,如果十二点之前我还不上的话……” 他嗫嚅着,眼睛里包含着期冀“二百万,槐诗先生,二百万就好,我可以翻本的!” 槐诗闭上了眼睛,不想再去看他。 抓了一把筹码,丢到了他的脸上,指了指不远处台上坐着的赤崎。 “借条写好给他,你滚!” “谢谢怀纸先生,谢谢怀纸先生!”那个人喜出望外,眼中再次亮起了希望和幸福的光,趴在地上把筹码捡起来之后,就喜滋滋的到台把欠条写好,最终,头也不会的冲进百家乐的区域里。 消失不见。 而槐诗抬起头,看向自己面前已经换过两岔的面孔,再度露出了无害的笑容。 “我们继续?” 于是,赌局继续,幸福也继续。 。 第七百四十八章 黑幕 如今,赌场之中。 同桌诸多赌客戒备又谨慎的视线下,槐诗按着手里的底牌,不屑的抬起眼睛,看向了自己的对手……身后台上的插花。 “兄弟,他手里是什么牌?” “慌什么?两张而已。” 那那一束花道大师每日精心制作出来的梅花兴奋的摆动了两下,“一张方块一张红桃,秒不了你!干他干他!” “谢了兄弟,等会儿就给你浇水。” “不客气嗷!” 槐诗收回目光,邪魅一笑,抬手甩出两个水晶筹码“我加注,两千万!” “……” 窒息的气氛中,终于有人受不了这庞大的压力,起身“我弃牌。” 不顾自己押上赌桌的筹码,他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资本,狼狈逃窜。 “就这?” 一片吸冷气的声音中,一代赌神怀纸素人环顾着四周,露出了不屑的微笑。 恐怖如斯! 周围投来的目光变得越发敬畏和忌惮了起来,只可惜没有胆子怒喝一声‘此子断不可留’。 这大概就是东夏人最常说的‘扮猪吃老虎’!为了麻痹自己的对手,竟然不惜在赌局开始之前先输掉四百万!所有人都被他无害的表象所欺骗,没有想到这都是演技! 心机深沉,谋算似海! 不愧是短短半个月就从丹波内圈崛起的怀纸组,实在可怕! “所以,这就又赢了?” 槐诗低头,端详着面前快要将自己淹没的筹码。 难以置信。 实际上直到现在,这憨批都还没分清梭哈、德州和二十一点的规则,全要靠戚问的提醒指挥,还有圣痕的辅助外挂。 不然的话,别说打牌,早就把人都丢完了。 到现在,槐诗都没搞明白这操作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为啥就赢了,然后反复的赢了,偶尔输上一点之后,又立马加倍赢回来了。 不劳而获难道就这么爽的么? 槐诗自己都惊呆了。 可哪怕明知道这筹码不过是短短一夜的代币,根本什么都兑换不了,他依旧也兴奋的面红耳赤,恨不得挥着筹码喊两声再来。 看看周围这群傻逼,根本不会动脑子,赢起来简直不要太重要。 运气站在我这边! 我还能再赢。 我可以赢到最后! 只有我才是这里的主宰者! 毫无来由的强烈信心和冲动在他的脑中涌动,令槐诗的面孔都兴奋的涨红,狂热的抚摸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筹码。 只是想到最后赚到的钱还要分给黑心女人一半,他就心中忽然一痛。 等等,我为什么要心痛? 这他妈的不能兑换的代码和塑料有什么区别? 一瞬间,在命运之书的警示中,槐诗恍然警觉,笑容僵硬在了自己的脸上,呆滞在原地。 怎么回事儿? “赶快开局啊。” “喂,快点啊,傻了吗?” “怀纸组的,不玩就让开,不让人等太久!” 周围重新挤过来坐下的赌客迫不及待的催促着,怒视着这个发呆的人,就连荷官都疑惑的看过来“怀纸先生,可以开始了么?” “……” 沉默里,槐诗抬起头,看着那一张张不知何时被狂热和兴奋充斥的面孔,许久之后,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 “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大家先玩。” 他起身,甚至不想看自己刚刚迎来的那一大笔筹码,转身离去。 在这不知何时变得闷热起来的赌场中,所有人的脸上好像都带着幻觉一样的笑容,空气中散逸着近乎凝结成实质的贪婪,无声沸腾,笼罩了一切。 哪怕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出局,血本无归,甚至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股份,不惜押上了自己的产业去兑换无用的筹码。 赌注,也开始越来越庞大。 哪怕是输光了所有的筹码,依旧站在赌桌旁,期盼的观望。 有的人遗憾无比,感觉自己距离成功其实就差一点点,只不过时运不济。 而有的人脸色灰败,宛如行尸走肉,面对赌场所提供的豪华服务视而不见,呆呆的坐在沙发,眼神毫无焦距。 好像行尸走肉一样。 槐诗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在窗边,猛然回头,便看到窗外的夜色中有一道飘摇的身影无声划过,苍白的脸上映照着夜色与霓虹。 很快,又消失不见。 只有街道上一滩滩迅速冲刷干净的血迹。 街道上,不论是面带笑容的购物者,行色匆匆的路人,乃至笑容热情的商家都径自绕过了脚下的血迹,视若不见。 早已经习以为常。 几个人的死去,甚至涟漪都没有掀起,便已经被那些闪耀的霓虹所吞没,覆盖在黑暗中。 简直就像是走进了现代化的肉食处理车间那样,在看不见血的宰杀里消失无踪,甚至连痛觉都只有一瞬…… 然后,一切便都已经结束了。 当槐诗再度回头时,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场景。 在一片喧嚣热闹的氛围中,有侍应生走向一个被抛弃的败者,将一纸信笺递给他。那个人颤抖着捧着那张纸,许久,艰难的点头。 将那张信笺奉还之后,他抬起手,叫了一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之后,麻木的起身,走向了天台的方向…… 没过了多久,坠落的黑影,再次从窗外划过。 在遥远的大地上迸发了一声闷响。 “怀纸先生。” 不知何时,伊佐木莲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笑容妖艳如牡丹“怀纸先生,千叶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许久,槐诗从窗外收回视线“带路。” “请跟我来。” 伊佐木莲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前方。 他们穿过了沸腾的赌场,走向了楼上僻静的观赏包厢, 在隐秘的源质流转笼罩之下,赌场中狂热的氛围如旧,贪婪之船乘风破浪,依旧行驶在深渊之上。 自始至终,千叶龙二都带着迷醉的笑容,依靠在温香软玉里,静静的观赏着这一切。 沉浸在酒精与美色中的眼瞳毫无任何的触动。 哪怕其中的人里包括曾经自己的忠实下属…… 许久之后,撑着拐杖的佝偻管家俯身,在他耳边轻声汇报“老爷,总会长名单上的人都处理完了” 千叶龙二回头看了他一眼,许久,微微颔首,“等我们的人下葬时,代我去送束花。虽然吃里扒外,但毕竟主从一场,总要给他们一个体面。” “那么,赌局呢……”管家问。 “大家不玩的正开心着么?”千叶龙二随意的挥手“继续。” “是。”管家撑着拐杖,无声退下。 “还有,其他人也都出去。”他起身,穿上了裤子之后,拍了拍身旁的屁股,微笑“等会我们再继续玩。” 目送着娇笑的女孩儿们离开了房间,他走向酒柜,问道“要喝点什么吗?” “请给我最里面那瓶山崎,最贵的那一款。” 刚刚推门而入的伊佐木莲看向柜子最里面“我看到了。” “怀纸君呢?” “我随意。”槐诗回答。 “随意又是什么呢?”千叶龙二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发“你总是会给我出难题啊,怀纸君……你也山崎。这可是五十年的好酒呢。” 提起了酒瓶走过来,坐在了他们的对面,示意他们随意,自己加了冰块之后倒了半杯。 千叶龙二看着槐诗的样子,忍不住叹息“你他娘的不是不会打牌么……早知道就想个办法早点赶走你了,怀纸君,你差点坏了同盟的事啊。” “我得说,我对此一无所知。” 槐诗抬起头,看向单向玻璃之外,沸腾的赌场里,还有那些失魂落魄的面孔。 “都是一些吃里扒外的叛徒,没必要在意。”千叶龙二满不在意的说道“生天目老头儿也太会使唤人了,总是给我塞一些棘手的活儿。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你很伤心,但是,怀纸君,今晚这一场赌局的目的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单纯。“ 到现在槐诗哪里还不明白,这一场赌局,本身就是同盟内部铲除祸根的手段。 “在这种关节上,手段不能太粗暴,也不能动摇同盟的根本,偏偏吃里扒外的二五仔那还不少……” 千叶龙二轻声叹息,“只能出此下策了。” 今晚的帝国赌场,便是叛徒的断头台。 通过赌场的股份,引诱所有人参于其中,再利用手段,引导着名单上那些背叛者自己给自己套上绞索,赌博的方式名正言顺的收回同盟的资产。 最后输光一切之后,欠下巨债走投无路的人只剩下唯一的一个下场。 天台。 “让我重新介绍一下。” 千叶龙二看向身旁的伊佐木“这位是来自无归者墓地·‘贪婪之船’的清理专家伊佐木莲女士,今晚这一场赌局也是她的手笔,能够这么顺利,她功不可没。” “是千叶君过奖了。” 伊佐木莲微微一笑,只是说“真遗憾啊,我原本还想看看怀纸君裸奔的样子呢。” 就连她也没想到,原本四平八稳的计划竟然会差点翻船。 一切的发展都完全符合预料,唯一的例外,就只有……她眼前一脸懵逼的怀纸素人。 “合着你们都在演我?!”槐诗终于反应过来。 “本来不会这样的。” 千叶龙二似笑非笑的看向槐诗“我都试探过你啦,还特地让伊佐木察看,结果发现你什么都不会啊……谁能想到你深藏不露呢?” “很遗憾,怀纸君,我恐怕不能让你继续下去了,好处总不能全都给你一个人。” 千叶龙二毫不隐瞒的告诉他“赌场的股份我内定给了落合家,这一次赌局的胜负早已经安排好了。” 槐诗目瞪口呆。 合着赌局开没开始,赢家就已经被人黑幕了? “那我岂不是白来了!” 。 第七百四十九章 值得 短暂的沉默中,千叶龙二并没有回话,看向身旁“伊佐木小姐,外面就拜托你了。” “定然万无一失。” 伊佐木倒是不介意他支开自己,淡定的离去,还没忘记拿走了桌子上那瓶山崎。 门关上之后,寂静的豪华包间里就只剩下了千叶和槐诗两人。 “说起来,我们还没有这么亲密的交谈过呢,怀纸君。” 千叶龙二又拿出了一瓶好酒来,给槐诗倒了一杯之后,感慨道“原本我是想要将你召至我的麾下的,我觉得我们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语言,没想到,是生天目老头儿下手早了一步。” 槐诗疑惑的皱起眉头,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而千叶龙二端起酒杯祝酒,仰头一饮而尽,抬起袖子擦了擦胡子存留的酒水,直白的说道“我很欣赏你,哪怕是现在,我也很欣赏你,因为你和其他人不同。” “千叶先生过奖。” 槐诗回答“如果招揽的话就免了,在下暂时没有改换门庭的想法。” “哈哈,不至于不至于,我不喜欢夺人心头所好,这种事情就好比男女之间的关系,你情我愿才是正理,况且我也没有梨花那么漂亮的女儿啊。” 千叶大笑了起来,起身,示意槐诗跟过来。 走到窗前,指了指下面闪耀着灯火的绚烂霓虹。 自丹波内圈最高的地方向下俯瞰。 “你看到了么,怀纸君,这里是帝国酒店,那里是落合家的产业,那里是生天目家的贸易公司……恩,还有属于你了的静通电子,还有那里,应该就是怀纸组了?从这里,到那里,这就是丹波内圈。” 他的手指调转,指向其他的地方 “这里我有一家服装厂,这里的是一家投资公司,帝国酒店下面,丹波内圈最繁华的地方我有六家店面……对了,你最近不是在弄生鲜市场么?我在码头还有一家海产公司。” 好像炫耀着自己的亿万家产那样,千叶龙二絮絮叨叨的说着,到最后,告诉他“这些你都可以随便挑选,就当做是我给你的补偿。” 槐诗愕然,难以理解。 “我并没有从赌局中胜出,实际上倘若这是同盟的决定,我也只有遵从的选择。为什么又要补偿我呢?”他说“我不觉得有什么补偿的必要。” “要说的话,就当资助怎么样?” 千叶龙二摇头笑了起来,抿着杯中的酒“你告诉赤崎的话,这两天已经在同盟里流传开了。实话说,怀纸,我非常羡慕你。” 他轻声说“非常,非常的羡慕你——不,就算说嫉妒也不夸张了?对我而言,现在的你已经是闪亮到碍眼的程度了,有可能的话,我非常想要让你从丹波内圈消失。” 在玻璃的倒影之中,千叶龙二眼中的笑意渐渐敛去,平静的让人发毛。 或许这才是千叶龙二真正的样子。 当从酒精与美色的迷醉中挣脱时,他就变成丹波内圈的统治者,将曾经的千叶家从破灭的边缘挽回,以一己之力达成中兴的极道主宰。 可槐诗依旧平静,站在窗户前面,低头俯瞰着下面的夜色,回头时,神情就变得疑惑起来。 “我不记得我触犯了什么禁忌啊,千叶先生。”他好奇的问,“需要我谢罪么?跪地,土下座?” 千叶龙二反问“如果我说要的话,你会么?” “我会的。” 槐诗回答“毫不犹豫。” 可千叶却被逗笑了,缓缓摇头“怀纸君,你也是虚伪的人啊……那种虚有其表的仪式大可不必。 我可没有除掉你的理由。” 他抬起手,拍了拍眼前年轻人的肩膀“我知晓你的野心,也明白你的目的,我清楚,倘若让你做大,将来就会动摇同盟对丹波内圈的统治。 但其实没有关系,我不在意,确切的说——不论是生天目还是我,都不觉得你能成功。” 千叶龙二告诉他“因为我们都尝试过和你一样的事情。” 槐诗,愣在原地。 “你知道么?我今年已经四十一岁了,正当中年,可有时候睡完了女人也会腰酸背痛。半夜起床尿尿的次数多了,就会怀念从前,怀念年轻时的体魄和作为。羡慕那些年轻的,明亮的,能够闪闪发光的东西……” 千叶龙二摇晃着杯子里的冰块,嗤笑了起来“哪怕年轻时自己有多么愚蠢——哪怕再怎么不堪的过去,现在回忆起来,竟然也充满了所谓的‘希望’。” 他说,“那个时候的我们,就像现在的你。” “生天目老头儿曾经努力过,为此狼狈的像是狗一样,灰头土脸,可是最后依旧失败了,我我稍微聪明了一点,早早的选择了放弃,到最后,尽我所能,也只能保持千叶家的延续。” 他自嘲的笑着,看向槐诗“饮水、食物、医疗还有教育……你所做的事情比我当年要现实了许多,怀纸君,但是自始至终,你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千叶龙二凝视着槐诗的眼睛,轻声问 “——你想要让他们变得更好,可他们真的愿意么?” 槐诗摇头,不假思索的回答“难道会有人想要活在地狱里?” 千叶笑了,“那你下楼去大厅问一问那些漂亮女孩儿,告诉她们,不要再做妓女,有个月薪五万日元的稳定工作可以给你,你觉得她们会不会嗤之以鼻? 你去告诉小弟,不要再做极道,我们可以重新再来……可人生哪里有那么多机会重新再来呢?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那些从小就习惯了盗窃、欺诈、出卖和暴力的人,又怎么可能回归到正常的秩序中去? 等到了四五十岁,感觉自己老了,发现自己一事无成,会害怕,会后悔,会痛哭流泪,可除了血汗工场之外,还会有哪里能够收留他们呢?便利店里招工都会嫌弃你身上的纹身和混种的身份。 到时候,除了这个唯一会包容你的地狱,你又能到哪里去?” “总有人一厢情愿的以为,只要机会,这个世界可以变得很好。可是,这个世界从不缺乏机会,不是吗? 那为什么它还是这么糟糕?” 在槐诗的沉默中,千叶龙二平静的告诉他“怀纸,哪怕你能够给他们无数次的机会,但你阻挡不了自甘堕落的人。 哪怕是迎来短暂的变化,但过不了多久,就会本性毕露。当人习惯在无光的地方生活之后,就再也无法离开黑暗里……” “你知道么?在你之前,也还曾经有人和你一样的努力,一样充满希望。”千叶龙二说“那个人的名字,叫做神城未来。” “神城?”槐诗愕然,怀疑自己听错了“神城未来?” “对,神城,你所知的那个疯子,神城未来。” 千叶龙二嘲弄的笑了起来“很滑稽,对不对?曾经的救赎者,如今竟然想要将整个族群捆绑在战车上。 他曾经来找过我们,像你一样,认为自己可以改变一切,希望我们能够帮助他。但我们没有。 我们冷眼看着他挣扎的样子,看着他失败的狼狈模样,最后再看着他孤独的离去……他的资产被自己的盟友吞并,他的好意被他的支持者背叛,他的希望被他想要帮助的人践踏成泥。 至始至终,我们没有过任何的阻拦。 因为丹波内圈就是这么残酷的地方,它就像是活的一样,会杀死不属于自己的一切,会改变所有想要改变的人,包括神城未来,包括生天目,也包括我和你。 这不是一个人的努力能够改变,也不是一群人的牺牲能够挽回的东西。” 说着,千叶龙二抬起手,指向落地窗外,那辉煌的城市。 “看,怀纸。 那里京都塔,这边是中央区,而那里是清水板的方向,右京、左京、东山、山科、西京、下京…… 你看外面的世界多么的庞大和辉煌。 倘若从天上俯瞰,所谓的丹波内圈、丹波区,就是这么狭窄的地方,和这个城市相比,渺小的像是垃圾桶一样。 无分贵贱,我们都是在这里面求生的蝼蚁,被囚禁在这里的囚徒,我们只不过是这果核之中的‘无限宇宙之王’。” 他背对着那些辉煌的灯火,笑容变得自嘲又古怪,“你想要从同盟中获取权利,用来改变了这一切,可你根本找错了方向——从来都不是同盟统治了丹波内圈,是丹波内圈统治了同盟! 而它,不会接受你想要的改变。” 在漫长的寂静里,千叶龙二凝视着眼前的年轻人,可直到最后,那样坚决的眼神都未曾有过任何变化。 哪怕再怎么动摇、震撼和彷徨。 “感谢你的提醒和警告,千叶先生。” 槐诗平静的回答“即便是如此,我也不会放弃。” “所以说,年轻真好啊……” 千叶摇头,无所谓的挥手“怀纸,你可以努力,我们不会阻拦你,但你会失败,你所尝试的一切都不会成功,你的努力毫无意义。 现在,你可以走了。” 在远方,响起了十二点的钟声。 包厢外响起了狂热的欢呼声,庆贺着新一代赌王的诞生。在窗外有绚丽的焰火升上了天空,照亮了那个年轻人的眼瞳。 就像是深渊中点燃了火光一样。 “千叶先生,或许我最后会迎来失败,但我不觉得我的努力会白费——” 纵然知晓了最后的结局,他依旧在微笑着“不论付出多少,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够因此而得救,我相信,这都是值得的。” 就这样,他礼貌的道别,转身离去。 门关上了。 寂静里,千叶龙二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凝视着远方夜空中的光芒,仰头,饮尽了最后的残酒。 两更完毕,求月票~ (本章完) 。 第七百五十章 惊喜 在回去的路上,槐诗坐在车里,看着那些炫丽的霓虹渐渐远去,走进更加熟悉的暗淡街区。 早已经被砸碎的路灯下,寄身在纸箱里的流浪汉们从小巷里探出头来张望,远方传来了怒斥和责骂的声音,还有小孩儿的哭喊。 铁片摩擦的声音里,营业结束的杂货店拉下了闸门。 很快,街道上除了行人匆匆的脚步之外,只剩下了醉汉呕吐的声音…… 说不上幸福和美好,但不知为何,却让槐诗终于放松了下来,好像从一个飘忽的泡影中得以回归现实,感受到了熟悉的重力。 他闭上了眼睛,无声长叹。 “老大好像心情很不好啊。”开车的上野忽然问道。 “嗯?”槐诗问“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我表情有这么明显么?” 上野想了半天,一拍脑袋,摇头“不知道,感觉……” 槐诗无言以对。这就是单细胞生物的敏锐直觉么?实在是让人心生敬佩。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上野,如果有一天,你可以不做极道了,你想去做什么吗?” “啊?”上野完全没听明白。 “我是说……如果不做极道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上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那不就活不下去了吗?” “……不至于?” “老大,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但我可是连计算器都不会用的啊。”上野认真的说道“有纹身的话,便利店的人也不要我。况且脾气这么臭,万一把客人打伤了怎么办?” 槐诗忍不住想要翻白眼。 “……好,我们不谈论现实条件,我只是想知道如果给你机会随便选的话,你有什么想做的吗?比方说,梦想啊什么的。” “没想过诶,那种事情太复杂了?”上野想了半天,忽然回头看过来,瞪大眼睛,满是好奇“老大你呢?” 槐诗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反将一军。 想了一下之后,忍不住耸肩。 “说实话我以前想要成为一个艺术家,嗯,演奏音乐的那种,不过后来觉得当老师也不错,看着学生得到了成长,就觉得像当年的自己也成长了一样……” 槐诗还没,看到上野一脸恍然、张口欲言样子,便皱起眉头“你敢说‘俺也一样’的话,我就把你从这里丢出去。” “俺也……咳咳咳。” 上野话说了一半卡住了,想了半天,试探性问道“那我去当体育老师总没问题了?” “教什么?”槐诗叹息“教孩子们拿着片刀去抢地盘砍人么?” “……不能吗?”上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槐诗忍不住想要捂脸。 你究竟对学校有什么误解?天底下哪个普通的学校会教学生这种事情…… “啊,总感觉很复杂啊。” 上野尴尬一笑“如果不做极道就能活的很开心的话,总归是好事?不过,我觉得,没必要想的那么长远……反正一个饭团只要三十块,大不了去卖力气干活儿咯。 只要人活着,就总有办法。” 他想了一下,信心百倍的说道“我老娘教我的今天的事情今天搞定,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想那么多没卵用的干什么?” “……” 沉默里,槐诗愕然的抬头看着他,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目瞪口呆。许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前俯后仰,乐不可支。 上野从后视镜里看过来,一脸茫然 “我说错什么了吗,老大?” “不,令堂真是富有智慧的人啊,上野。” 槐诗拍着他的肩膀,愉快大笑着“这真是我今晚听过最有道理的一句话了!” “诶?是这样吗?” “当然啊,今晚喝酒去,要一起嘛?” “好呀好呀。” “啊,好想喝酒啊,想吃寿司和刺身,咖喱饭,炸猪排,想吃牡丹锅,想吃拉面,还有天妇罗……想要泡温泉,马杀鸡,还有泡泡浴……” 凄惨的月光之下,托尼端着泡面碗,对月长叹。 软趴趴的马脸面具在风里甩来甩去,映衬的那一张抽象的面孔越发的悲伤。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难得来瀛洲出差一次……” 萧瑟的风中,他悲凉的长叹“人生是只有加班的时候是这样,还是总是如此呢?” 无人回应。 只有马面人摇头,端起泡面的碗,然后一手扶着软趴趴的马脸面具,连汤带面一齐倒进了大嘴的洞里去。 一阵灌水壶一样的空洞声音过后,咀嚼的声音响起。 最后,嗝儿了一声。 晚餐就这样结束了,或许还连带着夜宵和明天的早饭。 悲伤的天文会社畜把打火机伸进马嘴里,按了两下之后,就从鼻孔中喷出两缕青烟,抬头看向天台之下。 沉寂的夜色里,灰扑扑的库房沉寂在一片黑暗中,悄无声息。 “话说……老同事见面的地方,就这么没排场么?档次降了啊,兄弟。” 托尼自言自语着,踏前一步,踩着楼层的边缘,低头看向天台之下的落差。确定了高度之后,转身,展开双臂,猛然,一跃而起。 就这样,向着身后的大地坠落。 在半空中,他灵活的翻转着身体,甩着马脸,自扑面而来的风中回旋,反身翻腾两周半再转体两周半,紧接着像是小陀螺一样在迅速的坠落中旋转一千零八十度,划过了一道夸张的弧度之后,最终撞碎了库房脆弱的顶棚。 从天而降! 在迸发的巨响里,不速之客闯入天花板之后的灯光中,带着飓风坠落在地,可是却一缕尘埃都未曾扬起。 “耶——满分!” 苍白灯光照耀之下,托尼缓缓起身,捋了一把后脑勺上的马鬃,双手握着枪,对准两侧,看向了四周。 “喂?请问‘菲尼克斯’先生在家吗?” 寂静里,无人回应。 但托尼却没有放松丝毫的警惕,一步步的检索着仓库的每一个地方。 原本应该废弃了很多年的仓库里,却堆满了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各种设备,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上显示着京都各个要害地区的影像,但更多的却是丹波内圈内部的场景。 随着检索程序的运转,浸泡在巨大水缸中的服务器源源不断的散发出高热和沉闷的嗡嗡声。 而周围的墙壁却挂满了琳琅满目的武器,包括堆积如山的箱子,甚至包括足以将一整个体育馆都送上天的炼金炸药和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城市之中的肩扛式火箭弹发射器。 最深处的桌子堆积着无数繁复的档案、资料和记录,而就在墙壁上,则贴着一张堪称巨大的京都地图,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不同的标记。 托尼一步一步的接近,随手抄起了一份资料,便看到了关于‘钧天白狐‘的情报分析,再抄起一份,则是鹿鸣馆职务的变动。 再然后,是上皇亲军‘座‘的对外行动记录、以及将军麾下的幕府重要人物资料,瀛洲统辖局分部对外公开的月度简报…… 乃至最后…… 无数资料和记录之下,一份印着【绝密】标记的履历。 在原暗军团的标志之下,照片中,带着马脸面具的男人呆滞的看向了照片外的自己。 正是那一瞬间,冰冷的枪管顶在了他的后脑上。 久违的轻佻声音从身后响起。 “想我了吗?人马先生。”在台灯无法照耀的阴暗中,曾经原暗军团的王牌暗杀者‘菲尼克斯‘如是问候。 托尼的动作停滞在原地,似是僵硬 “陷阱?” “哈,谁知道呢?”菲尼克斯满不在意的问道,“找我多久了?” “大概半个月?嗯,从香巴拉的疗养院发现你想要逃单开始。”托尼温馨的提醒道“药不能停哦,柳东黎。” “放心,我走之前抢了一大笔,足够我吃到明年生日过完。” 托尼笑了“那生日过完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嘭的一声爆炸,变成现境污染源?” “多谢关怀,我会提前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挖坑把自己埋了的,到时候请记得给我献花。” “我得说,你的同事和你的家人们都很关心你。”托尼叹息“为了避免大家产生一点不愉快的摩擦,能不能请你回到风景如画的疗养院去?” “啊,放心,我对你们有信心——我的同事宽宏大量,我的家人明白事理,这个世界这么美好,就算没了我,大家也一定可以和睦相处。” 在他身后,柳东黎吹了声口哨“只要公司愿意多发一点抚恤。” “我觉得不太可以。” 托尼再一次规劝“跟我回去,柳东黎,很多人都在找你。其他人未必会有我这么讲道理。” “带着枪来讲道理?” “就是因为想要讲道理,才只是带了枪而已。” 托尼提醒道“你跑路就算了,干嘛去抢技术部的深度保管库?现在,统辖局的架空楼层、存续院的污染管理中心和技术部的律令所,全部都在找你……有的要死的,有的要活的,还有的想要半死不活的。” “听上去众口难调啊。” “谁说不是呢?”托尼无奈的耸肩,“所以,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那一瞬间,巨响爆发,整个仓库陡然一震。 凄白的寒霜从托尼的身上扩散开来,随着永恒的霜风席卷,将他周围的一切都冻结在庞大又坚实的冰块里。 包括他身后的柳东黎。 可当他回头时,却看到身后的冰层里空空荡荡,没有丝毫的人影踪迹。 只有头顶的灯泡无声破裂,将一切吞没在了黑暗里。 紧接着,枪声迸发。 融化的炼金子弹在枪膛中化为了炽热的光,自空旷的黑暗里纵横交错,留下了一道道撕裂一般的光芒。 火花飞迸。 随着那个紧贴而至的人影,两柄匕首碰撞在一处,稍纵即逝的照亮了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一张是带着寒霜的马脸,而另一张,却是好像从街边随意买来的奥特曼面具。 “艾斯?” 自激烈的搏斗之中,托尼被逗笑了“你的爱好真冷门啊。” “老子这是佐菲,你懂个屁的光之巨人!” 柳东黎大吼“吃我奥特飞踢!” 可黑暗里不但没有飞踢的破空声,反而有子弹的烈光从托尼身后亮起。 一道尖锐的巨响,燃烧的子弹在军刀的格挡之下崩飞了。 托尼怒斥“这他妈是哪门子飞踢?” “这你就不懂了,万物皆可飞踢,也可飞踢,为什么子弹不能算飞踢?” 柳东黎步步紧逼,像是早已经预知了他所有的手段,完美的闪过了托尼的一切反击,使用一把匕首和手枪里的咒弹,完全将三阶的霜巨人完全压制住了! 托尼后退,躲过了刺向马脸的匕首,猛然弃刀,掌心中的极寒和暴风雪喷薄而出,化作锐利的长刀,劈斩。 空了! 当他想要摘下身后的闪光弹时,却听见闪光弹的位置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刺眼的烈光在他眼前爆发。 他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 再然后,一拳。 隔着马脸的面具,砸在他的面孔之上,让他一个踉跄,后退,但身后已经无路可退,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遍布裂痕的匕首在瞬间贯穿了他的掌心,将他钉在了墙上。 紧接着,漆黑的枪膛顶住了他的脑门。 “别动。” 柳东黎漠然的警告“这一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人马。” 寂静里,托尼低声喘息,隔着服务器上闪烁的暗淡微光,凝视着那一张久违的面孔,还有他好像没有焦点的眼瞳。 终于,恍然大悟。 “……时轴错位?” 他冷声问“你究竟跳跃多少次了,柳东黎?” 就好像早知道他要这么问一样,那一张面孔露出了嘲弄的笑容“与你无关,托尼。什么每一次你都会问相同的问题?” “你应该清楚时间跳跃所带来的恶果,没有彩虹桥主体框架的配合,感知和身体之间的时间错位会越来越严重……” 不稳定的时间跳跃将会产生误差,撕裂灵魂和意识,令感官和身体的时间产生错位。 身体在此刻活跃,可意识却已经不受控制的飘向了未来。 这并不是什么带来预知的好事。 而是崩溃的先兆。 倒不如说,经历了十七次以上的跳跃之后,柳东黎到现在还没崩溃,才是真正的出乎预料。 哪怕是一次的违规跳跃也应该撕裂了他的灵魂,引发自灭了才对。 他能够活到现在才是奇迹。 “你是怎么做到的?”托尼难以置信的问。 “这当然是……秘密。” 柳东黎最后对他微微一笑,扣动了扳机。 托尼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迅速的失去了所有力气。 “啊哈,麻醉弹哦,惊不惊喜?” 伴随着愉快的口哨声,那一张笑脸后退,消散在了眼前的黑暗里。 。 第七百五十二章 等待 啥玩意儿? 槐诗怀疑自己耳朵聋了,抠了半天耳朵,认真的问“将军?” “对。”生天目颔首。 槐诗难以置信,再问“就那个……那个美洲人?” “对。” 生天目颔首,指了指自己的车“先走,剩下的路上再说。” 司机下车就把车钥匙给了槐诗,槐诗顺手就把车钥匙揣裤兜里去了,生天目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眼皮子狂跳“是叫你开车,不是让你收车!上次才送了你一辆宾利,你这就看上我的新车了?” “这不习惯,习惯了么?‘ 槐诗尬笑,把只能把车钥匙再掏出来。 生天目站在车门前面,结果等了好半天,没等到槐诗给他开门,不但没开门,还傻愣愣的站在后面看着他“诶,你咋不上车啊?” “怀纸君……”生天目叹息。 “嗯?” 回想起这傻逼往日里那一副‘领导夹菜我转桌、领导喝水我刹车‘的样子,生天目语重心长的感慨“你没有去做公务员真是瀛洲的福气啊。” 也不理他茫然的样子,生天目摇头自己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别说,这么多年没自己开过门,还挺新奇的。 “话说,咱们去哪儿啊?” 槐诗拿着手机按了半天,发现那个地址竟然搜不到“导航都找不到啊。” “导航能找到才有鬼了呢。” 生天目说“你先从南边出京都就是了,路上我告诉你怎么开。” “不会走错路?” “就一条路,槐诗,没有其他的能选。”生天目闭上眼睛,无力叹息“只要能走通,就不会走错……” 就像是生天目说的那样。 出城之后,槐诗发现,生天目说的没错,出城走了一截之后,眼前就只剩下了一条马路。甚至马路上都没有任何车辆,只有槐诗一辆车孤零零的向前。 没有哨卡,也没有任何的审查,但却感觉自己已经被无数眼睛盯上了。 两侧的路边工于心计的营造了一切槐诗想得到想不到的园林和景观,好像就已经开入了将军庭前的花园里。 在清晨时分,园艺师们就开始辛勤的劳作,修剪花枝,毕恭毕敬的献上自己平生的技艺,维护着作品最完美的模样,不敢有一丝瑕疵。 哪怕将军根本懒得去看一眼。 莫名的压力压在槐诗的身上,令他不由自主的有些紧张,挺直了身体在前面开车,终于还是问道“为什么要见将军?” 生天目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反问“这种时候,除了将军,难道还有其他的人愿意看我们一眼么?” “……” 槐诗捏着方向盘的手僵硬了一下,终于自他疲惫的面孔之后感受到这些日子他所面对的压力。 总无事令的存在宛如千钧重担,对于丹波内圈而言,无疑是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消费税改革案在政党之间的争斗中悬而未决,风波不断,听起来税点的变化轻描淡写,但实际上背后的影响却波及了整个瀛洲,甚至东南亚…… 这背后则是武家所掌握的新兴资本和公家背后的古老财阀们之间的矛盾和摩擦,一旦总无事令正式颁布,届时在各方暗中的博弈和无底线的厮杀中,丹波内圈的存在便会如同野草浮萍一般,脆弱不堪。 内忧外患。 也正是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同盟才会容许怀纸组这样火箭一般蹿升的存在。团结一切力量,保存自身。 不求能够赢得最后的胜利,只希望在风暴过后可以残存。 东夏的帮派可以封门闭馆,抽身事外。但混种却没有选择,倘若不谋求庇佑的话,最后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下场。 甚至就连死了,尸体都会变成用来背锅顶缸,承担罪过的万恶之源。 “倘若这个时候还能有谁能够伸出援手,拉我们一把,就只有将军阁下了。” 生天目低声说“一直以来,丹波内圈能够存在,也是仰赖那位大人的默许。只希望将军能够大发慈悲。” “他会管么?”槐诗不解。 “谁知道呢,要看人家究竟能否瞧得上我们的这点家伙什儿了。” 生天目揉了揉老脸,无声叹息“为了这次会面,我用尽了之前所积累下来的所有人情,带上了同盟搜集的所有珍宝……倘若失败的话,我们就再没有任何选择了。” 槐诗问“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做,你代表不了同盟,今天的角色只是司机而已,不要说话,不要有多余的举动,不要去在乎其他人的任何羞辱,倘若他们还会用正眼看我们的话。” 生天目说“你只要避免意外发生,保证我能活着见到将军就行了。” 一路上,生天目看似闭目养神,但实际上长袍下的身体一直紧绷着,警惕又戒备。槐诗总感觉他敏感过头了,但能够体会,一线希望在前方时那种不希望一切意外发生的心情。 风平浪静。 没有袭击,也没有意外。 在槐诗的护送之下,早上七点之前,他们就已经感到了将军的府邸之外。 早有接待者等到门前,然后将他们带进了休息室里,为他们奉上了茶点。 “将军阁下昨晚思虑过甚,几个小时之前才就寝。与您会面的时间可能会稍作推迟,还请生天目阁下稍安勿躁,安心等待。” 如此说完之后,接待者便恭敬的告退离去,为他们关上了门。 随着时间的流逝,门外不断响起匆匆的脚步声,可是却从没有人推门而入,而是冷淡的穿过门前,走向了其他的方向。 起初的时候,生天目每次都会撑起身体,做出恭敬的神色。可到了后面,他的神情也渐渐暗淡起来。 槐诗曾经还怀疑这是什么误入白虎节堂的诡计,可谨慎的扫视过四周,借口去过四五次厕所之后,发现……这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休息室而已。 整个府邸内一片繁忙,侍从们有序的奔走着展开着每日的清洁与劳作。 时而有神情肃冷的武士以及恭敬的官员出入。 而除了偶尔今天添茶倒水的仆从之外,好像根本没有人理会这两粒不属于这里的尘埃。 倘若不是生天目有言在先的话,槐诗都忍不住开口催促了,哪怕催促不会有用。 无奈之下,只能安心等待。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正午时分,丹波内圈,码头区,一片繁忙。 这或许是丹波圈里和其他区域交流最频繁的地方了,京都的五个港口之一,就坐落在这种地方。 虽然受限于泊位的建设,无法停靠大型船只,但因为地理位置和鱼汛的原因,吸引了大量捕鱼船的停靠。 尤其是每年夏秋两季,正是最繁忙的时候。 刚刚归港的捕鱼船正在繁忙的卸货,而来自各个生鲜市场的批发商们早已准备就绪,货车碾着地上的海水和鱼鳞频繁出入,而在刺鼻的腥气里,不少料理店的采购者也在等待着相熟商家的出货。 带着浑身的海腥味,刚刚到地上还没一个小时的渔夫高桥擦着头上的汗,手里笨拙的完成了账目的计算,确认无误之后,看了看身旁,发现没人之后,在嘈杂的市场中扬声大吼“坂本!坂本!死哪儿去了,过来搬货!!” 就在他身后的渔船上,传来了清脆的应和声,但却不是属于中年男人的嘶哑回应,而是少女的响亮声音。 “来了来了,请稍等一下!” 堆积在一处高达四五米的箱子便好像长了腿一样,摇摇晃晃的从船上踩着踏板下来。沉闷的水声在里面回荡着,令高桥身旁的采购者变了脸色,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那可是灌满了海水和海鲜的水箱,一旦砸下来,自己恐怕小命不保…… 更夸张的是,这种需要铲车搬运的巨大活物,竟然是在一双手的支撑下一步步来到了他面前的。 最后,嘭的一声,放在了地上。 从后面挤出一张稚嫩姣好的面孔,带着一只精致的鬼角,不好意思的冲着高桥笑了笑“坂本先生说上厕所去了,让我帮个忙。” 采购者倒吸了一口冷气,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真的是人么? 而高桥向来难见晴朗的表情越发的阴沉“上厕所?我看是去了!真希不要又被那家伙糊弄着顶班。” “不碍事儿,反正我力气大嘛。” 被称为真希的女孩儿嘿嘿的笑了起来。 高桥收回视线,看向采购者“让您见笑了,牛岛先生……预订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还请清点一下。” “没关系,近江女士推荐的人,我们信得过。” 那个染着金发的年轻人礼貌的笑了笑,结完账之后,客套了两句,立刻就回头指挥着搬运工装车了。 自始至终,真希都好奇的在旁边瞧着。这些奇怪的人身上好像或多或少的都带着纹身,不苟言笑,但又干脆利落,甚至连砍价的都没有。 甚至都不用记账月结,而是现付。 有不少渔夫都推掉了其他地方的订单,把货优先给了他们,而且还主动给了丰厚的折扣…… “附近又要开大商场了吗?” 真希眨着眼睛,期待了起来“下次可以去逛逛了!” “哼,都是假仁假义。” 在她身后,船边上那个正在刮鱼鳞的少年冷哼了一声,低声骂了一句“那群怀纸组的家伙,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 他的脸上带着一块巨大的胎记,角质化的皮肤翘起来像是鳞片一样,在谈及那个词的时候,表情就分外的厌恶。 真希愣了一下,又愣了一下,回过头去,感觉自己好像听错了一样,没反应过来。 “俊雄你刚刚说是……怀纸组?” “嗯?真希姐你这都不知道么?”俊雄往海里啐了一口,鄙夷的说“是城里新来的恶棍头子,怀纸素人,呵,为了自己做买卖,把丹波内圈所有水和蔬菜的供应全都垄断了,想要吃独食。” “啊?”真希茫然,“怀纸素……人?” “是啊,名字很奇怪是?”俊雄冷哼,“据说人也很下流,上次我还看到他在街上脱衣服呢,不要脸。” 真希感觉自己脑子转不过来了,感觉那里不太对“呃,那也……不一定是坏人?” 俊雄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眸垂落,难以掩饰仇恨。 “琉斗大哥就是被他杀掉的,内山阿姨那么好的人,现在每天都在哭……他还假模假样的让人上门给钱,好像谁稀罕他的臭钱一样!” 俊雄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捏着刀子的手已经用力到发白。 他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早晚有一天,我要杀掉他……” 低沉的脚步声中,一个魁梧的黑影出现在了他身后,他愣了一下,回头,就看到高桥冷漠的神情。 “小子,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的事情,我不管,下了船之后你爱去哪里去哪里,但如果以后你在我的船上再说这种小混混一样的话,我就把你从这里踢下去,明白么?” 俊雄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不甘的颔首,低头继续刮鱼。 许久,高桥转身离去。 中午饭是海鲜盖饭,不限量的鱼子和三文鱼,在渔船上工作就这点好,真希又吃了大半锅。 吃完饭之后,高桥将真希叫进船舱里,然后打开里面的保险柜,从里面取了一沓薄薄的纸币出来递给她。 “四十万,这是你的工资。” “耶!谢谢高桥先生!” 真希如获至宝的举起手里的钞票,兴奋的手舞足蹈“这样又能还不少欠款了,我们下一次什么时候再出发?” “起码要四五天之后了。”高桥摇头,看了一眼真希,欲言又止。 “嗯?怎么了?”真希不解。 “……留个心眼。”高桥闷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急着用钱,但上岸之后小心那些花言巧语的人,丹波内圈不比其他地方,人心险恶。” 他都不知道这么傻的混种姑娘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一周之前她上门找工作,要不是她力气大能干四五个人的活儿,而且只要普通的工资,高桥是不打算用她的。 原本已经做好了她干几天就哭天抢地的准备,结果没想到,这一周的时间她连轴转干了那么多活儿,连叫苦叫累都没有过。 傻的过头儿了。 如果不是高桥看得严,恐怕早就被船上那群懒汉骗光了钱。 “诶?”真希不解“我感觉大家都还挺好的啊,味道都不像是坏人。” 你是狗么? 高桥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舱门让她快走,懒得理会了。 可临走之前,又把她叫住了,神情严肃“俊雄的话,不要在外面传……那只是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傻话而已,知道么?” 真希茫然的点了点头,似懂非懂的样子。 一副傻样,让高桥心更烦了。 这么没脑子,别一上岸就被人骗到什么地方里去,想想到时候的后果…… “喂,真希!” 他啧了一声,起身追出去,问道“之后干活儿的地方找到了么?” “啊?”真希回头。 “我……我……” 高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不是说你以前在厨房里打过下手么?我有一家相熟的料理店,最近正在招工……” “诶!哦哦!好的!”真希兴奋的瞪大眼睛,冲过来,握住了他遍布老茧的双手,“请务必介绍给我!” 嘎嘣一声脆响。 高桥的脸绿了。 “真希,你……” “嗯?高桥先生你怎么哭了?” “你先松手,我手腕脱臼了……” “哎呀,幸好没事儿,高桥先生对不起……” 手里拿着高桥给自己的地址和名片,下船之后的真希依旧不安的回头看向港口的方向,苦恼感叹“我好像又搞砸了。” “真希姐你才要小心点呢。” 她身旁的俊雄哼了一声“那种中年单身老男人,说不定才是心怀不轨,你长得这么好看,万一哪天他熏心,对你做什么……” “好啦,好啦,别这么说,高桥大叔也有自己的难处的。”真希笑呵呵的揉了揉他的头发“接下来你去哪儿?” “我……不知道。”俊雄的脸色落寞“大哥走了之后,内山阿姨这两天都很难过,我不想打搅她了。” “就是这个时候才需要人安慰,你在想什么呢?家人可是很重要的哦!” 真希用力捏了一把他的脑袋,直到俊雄连番痛呼才松开手“好了,钱不要乱花,给内山阿姨买个礼物,她也一定很想念你。” “嗯……” “怎么啦?别难过了。”真希想了想,提议道“我请你吃拉面怎么样?不限量哦。” “切,又不是漫画,除了大叔之外哪里还有人会喜欢那种东西啊。” “诶!拉面明明很好的,又便宜,热量又高,还可以让人吃的很饱,有时候加面都可以……” 真希絮絮叨叨的说道“总之,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多吃才行,走了走了。” 一直拽着俊雄去吃了一顿拉面,然后监督着他给内山阿姨买好礼物之后,真希还是不放心,很态度很坚决的将俊雄送到了地方。 “都这么晚了,不用你送啦。” 越是到了地方,俊雄就越是抗拒,不敢进门。而真希则干脆利落的挽起袖子,一拳打在了旁边的墙上。 “我很有力气的,不用担心。” 嘭的一声,墙上就多了一个大洞。 哪怕知晓她怪力的俊雄也顿时瞪大了眼睛,那些暗巷中不怀好意探出头来的人齐刷刷的吞了口吐沫,然后锁回了阴暗里去。 “行了,快走,内山阿姨一定在等着你呢。” 她拍了一把俊雄,把他推到了破败的门前。 俊雄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敲响了门,无人回应,又敲了一下,还是无人理会。 寂静里,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可很快,门就开了。 并没有预想中的愁云惨雾和一片凄清,家庭内一片温馨和谐的氛围,撑着拐杖的老人将一位面对笑容的中年女性送到了门口,看到两人之后,顿时不可置信。 “俊雄,你终于回来了?”老人惊喜的抱住了眼前的孩子“还带了朋友们,快请进来,快请进。” “这位就是俊雄么?”中年女性笑了起来“果然像内山女士说的一样年轻可爱。” “阿姨,她是谁?”俊雄看向那个女人的眼神警惕起来。 “真没礼貌。”老人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要失礼,这几天,一直是这位园田小姐过来安慰我,帮我的忙。” “哪里哪里,同为互助会的成员,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而已。” 园田女士笑眯眯的摆手“我先走了……两位如果有空的话,也可以来互助会参与活动啊,大家一起互相帮助才能战胜困难。” 再客套了几句之后,她便转身离去。 真希疑惑的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那个大姐,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a href=" target="_blank"> xyangguieihuo。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xyangguieihuo 。 第七百五十三章 自由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随着墙角座钟滴答的声响,富有节奏的秒针弹跳声反复扩散在休息室里,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扬起一缕蛛丝。 那些看不见的蛛丝漂浮在空气里,落在两人的身上,丝丝缕缕的盘绕,层层叠叠的纠缠……直到最后,像是变成了密不透风的茧。 自寂静里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窒息。 六个小时之后,又是六个小时…… 松软舒适的沙发好像也变成了铁毡,而每一秒度过时候的滴答声就是无情蹂躏的斧和锤,能够感受到希望在一次次的碰撞中渐渐干瘪萎靡的样子。 好几次,生天目愤怒的握紧手,想要起身。 可是却好像没有力气撑起自己,徒劳的松开了手,耐心等待,耐心等待,耐心,等待。 门外的声音依旧不时响起,可这一次,再没有让他那么期待了。 从仆从们匆忙的奔走,再到女士们娇柔的笑声,再到最后,再无声音。 当夜色渐渐浮现时,房间里的一盏孤灯便照亮了两人的面孔。 好像是两粒不起眼的尘埃那样,渺小到无人记得。 “还要再等么?”槐诗转着手里早已经逼近危险电量的手机,第五次问道。 “等。” 生天目麻木的说“再等。” “要等到什么时候?”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要见面,在这之前都要等。”生天目嘴唇开阖,吞下了后半句话,眼神麻木又平静。 等,等到死为止。 直到分针再次转过一圈,当槐诗再次准备借口上厕所出去透透气的时候,却听见门后面传来了低沉的脚步声。 渐渐接近。 就好像察觉到门后的槐诗一样,来者不紧不慢的抬起手,敲了敲门。 槐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感受到一股逼人的寒意。 隔着厚实的木门,能够感受到鞘中利刃隐约的鸣叫,寒意落在了自己的脖颈,很快又迅速消散了。 只是对方下意识的戒备而已。 他主动后退了一步。 门便从外面打开了。 展露出一名不修边幅的中年武士的模样。 穿着宽松的运动服,头上扎着发簪,还绑着额带,像是刚刚长跑回来一样,腰间却挎着一柄有些年头的长刀。 脸上胡子拉碴。 只有一双眼睛大的像是山里的老猴子一样,泛着隐隐的清光。 进门之后盯着眼前的槐诗,似是出乎预料那样,眉头挑起。 “你就是怀纸?” 槐诗颔首,“正是。” “我是将军门下的武士,叫我驹川就好,听说你打败了香川……哦,就香取那个小家伙,你很不错嘛。” 他抬起手,拍了拍槐诗的肩膀,夸赞了两句之后,肃容看向了生天目,微微附身鞠躬“最近公务繁忙,将军大人实在难以抽身,下面的人多有怠慢,还请生天目先生多多包涵。” 面对这位将军最为得力的下属,生天目不敢拿大,撑起了身体,同样鞠躬“哪里哪里,不过是多等了一会儿而已。” 话虽然这么说,可老人却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直到驹川颔首,让开了通路“请跟我来,在将军处理完手里的事情之后,您有十五分钟的会面时间。” 生天目颔首,并没有惊喜,也没有兴奋,而是平静的笑着“好。” 可在背后的手,却激动的,握紧了。 难以克制此刻疯狂的心跳。 漫长的枯坐,终究是让他等到了结果。 “走,怀纸。” 他向着槐诗笑了笑,走向了门外。槐诗能够感受到他略显虚浮和急促的脚步,好像渐渐轻松了起来。 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不怕这漫长的枯坐和怠慢,生天目只害怕自己今天无功而返……可在驹川到来之前,谁都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 只是等待的话,实在太好了。 哪怕被人怠慢和遗忘也没有关系,并不是没得谈,相反,这只是下马威而已! 将军想要更多,比他能给的还要更多。 但没关系,他可以给更多…… 只要有的谈! 槐诗在后面,看着生天目渐渐被无形的力量压弯了脊梁,卑微向前。 隔着很远,就能够察觉到那毫无掩饰的源质波动,宛如浩荡的洪流席卷一般,将整个庞大的庄园都覆盖在其中,桀骜又狰狞。 顺着走廊一路向前,穿过了寂静的庭院,竟然就来到了海滨,远方的沙滩上亮着篝火,灯火通明。 穿着三点式的女孩儿们拿着水枪在沙滩上奔跑嬉戏,炫耀着傲人的身材和美艳的面孔,和两侧的侍者们都恭敬的来往,无人胆敢抬头看一眼。 隔着老远,就听见遮阳伞下面传来大笑的声音。 金发的中年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们,甩手将手里的牌丢在桌子上,不快的骂了一句“什么鬼运气,又赢我的钱,早晚吊死你们这群王八蛋!” 那些陪着打牌的下属们早已经见怪不怪,收起了桌子上的筹码,谢过了将军大人的赏赐之后,察觉到驹川归来,便礼貌的起身告辞。 牌局暂时终了。 将军起身,隔着大裤衩挠了挠自己的屁股,终于回头看过来,看着走进的生天目,想了一下,恍然“我记得你,是生天目老头儿,对!以前咱们还打过几次牌……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差点就忘了,你怎么不催一声呢?” “不过是多等一会儿,哪里敢搅扰大人的雅兴呢。”生天目恭谨的回应,欠身上前。 “坐坐,不必客气,听说你最近也浑身麻烦,焦头烂额。”将军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看向槐诗,神情好奇“这是哪位?” 隔着老远,被那一双金色的眼瞳凝视着,槐诗几乎感觉到浑身的伪装无所遁形,喘不过气来。 面对这位现境有数的强者,天敌之下的五阶第一人,他恭敬的后退了一步,以瀛洲的礼仪鞠躬行礼“同盟所属,怀纸素人。” “年轻人还挺懂礼貌的。” 将军端着啤酒杯,哈哈大笑起来,指了指他,对身旁的驹川吩咐“我和他家大人说会话,你让人带着小朋友找点吃的去,不必拘束,难得来一次,起码啤酒烤肉管够。” “是。”驹川颔首,自有仆人带着槐诗到沙滩上的桌子边坐了下来,很快流水一般的美酒和烤肉就端上来,丰盛无比。 槐诗倒没啥不好意思,就欣赏着那些漂亮大姐姐们的表演,毫无顾忌的胡吃海塞了起来。 只是心中的原本的一线指望,渐渐的沉了下去。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能够看到牌桌旁边说话的两人。 “说说看,生天目。” 将军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之后,淡定的说道“你们花了那么多精力和时间,想要和我见面,总不能是想要参加今天晚上的宴会?” 生天目低下头,发自内心的恳请“在下代表丹波内圈而来,恳请您的庇佑。” 没有浪费这一次会面的任何时间,没有卖弄任何的关子,也没有任何的保留。生天目低头,将目前同盟所遭遇的困境,丹波内圈所能献给将军大人的所有供奉,接下来的计划和未来能够为将军大人做出的贡献,毫不隐瞒的尽数呈上。 而将军,则礼貌的倾听。 时不时的对他所提出的美好未来赞同点头,对混种所遭遇的歧视和压迫感到愤慨。 可眼睛却远远的凝视着沙滩上那些嬉戏打闹的女孩儿们,欣赏着眼前精致靓丽的景色,喝酒,吃肉,抽着雪茄。 自始至终,都未曾看过生天目一眼。 那只是像是在听而已,实际上,根本未曾去辨识其中的任何一个字,并没有去思考他所带来的任何供奉与请求。 可生天目却不敢停下。 抓紧这短暂的时间,用尽一切办法去想要吸引将军的注意力,想要让他回心转意,想要让他去考虑一下自己所带来的一切。 哪怕只有一瞬间。 但槐诗却觉得,他的努力不会有用。 或许,生天目的期望早应该落空。 如此漫长的等待,或许并不是将军的下马威,或许只是他单纯的……忘了有这回事儿而已。 单纯的在忙其他的东西。 忙着喝酒,忙着玩乐,忙着和下属打牌,忙着,忙着做一些快乐的事情…… 他对你们的价码不感兴趣,你们的苦难,也与他无关。 今天你努力的来到这里,想要和他见面,那么他就会和你见面,招待你,像是招待任何客人一样,倾听你的苦恼和恳请,然后给予你安慰和鼓励。 但请不要误会,这只是礼貌而已…… 鹰神翱翔在天空之上,居住在云端的神殿里,哪怕遭遇了贬谪和黜落,但也只是屈居在这个偏远的岛国,被流放在这瀛洲的狭窄领土之上。 地上的那些苦难太过于渺小,他不感兴趣。 “感觉如何呢,这位客人。” 在他的身旁,有陌生又稚嫩的声音传来。 是一个端着盘子坐下来的小孩子。 黑发黑眼,肤色白皙,像是来自罗马,但又好像带着其他的人种特征,难以辨别。 那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孩儿端着一大盘烤肉和啤酒,坐在了槐诗的身边,好像对他无比熟悉一般,亲切的问道“将军的款待,可周全么?” “那是自然,在下受宠若惊,不胜感激。” 槐诗来不及思考来者的身份,他既然是跟着生天目来这里便是同盟的一份子,自然不能傲慢自大为同盟树敌。 哪怕是最后谈不成任何东西,也不能招致厌恶才对。 那人小鬼大的黑发孩子笑了起来,张口吃着面前的烤肉,满嘴的酱渍,看上去可爱又粉嫩,不知道究竟是谁家的小孩儿。 “听起来倒是很有礼貌的样子。”他忽然问“你感觉这里怎么样?” “金碧辉煌,美不胜收,宛如人间仙境。”槐诗真诚的赞叹。 “嗯,这一点确实,不论吃穿用度,都是世上最顶尖——最好的雪花牛,最好的啤酒,最好的酱和最好的油,这世上最好的厨师,还有最好的模特和明星,最忠诚的下属,输不完的钱,享受不完奢华和美好。” 小男孩赞同的颔首,“连儿童用餐椅的高度都正好合适,坐起来一点都不费力,哎,真是让人羡慕,你也抓紧时间多吃一点哦。” 不只是那个孩子所说的如此,仅槐诗所知像这样华丽的府邸,将军在全瀛洲还有六家,京都、江户、广岛、长崎…… 这个国家最美的地方,最险峻和惊奇的景色,全都是将军大人的私有物。 最强的武士,最好的美人,最漂亮的景色,世上一切荣华对他而言都是理所应当的所有物。 哪怕只是想想,都能够知道他每天的生活有多么骄奢和放纵,快乐的让人难以想象。 如果是在往日,槐诗一定会羡慕到变形,口水流一地。 但现在,他却一点都羡慕不起来。 因为那个人拥有了一切的人,看上去却一点都不幸福…… 曾经世上最强的五阶,距离谱系之主只差一步的霸者,在豪赌之中失去了一切,不但被逐出了美洲,被流放到了这个偏远的岛国,还被曾经的白宫之王强行捆绑上将军这样的位置,从此,国运相系,只能与这些曾经自己完全不放在眼里的黄皮猴子为伍…… 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人,可是却一点都不自由。 这一份愤怒又有谁能理解呢? 再美好的景色和再奢华的享受,对于他而言,不过都是牢笼中的歌舞,漫漫退休生涯中聊以排解烦闷的节目。 现在,有一群虫子来到自己的眼前,述说另一群虫子对自己的压迫…… 他又怎么会在乎? 就在谈话中,槐诗无声的叹了口气,吃光盘子里最后的烤肉,制止了侍者的服务之后,擦了擦嘴,起身同身旁的孩子告辞。 会面已经结束了。 他该走了。 “以后要常来啊。”那小孩儿头也不抬的道别“我还挺喜欢你的,下次我们再一起玩。” “有机会……” 槐诗礼貌的笑了笑,迎向了走来的生天目。 生天目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看不出有什么愤怒和失落的样子,只是谢绝了其他的招待,带着槐诗转身离去。 在他们的背后,沙滩上传来兴奋的呼喊。 “好了,游戏开始啦!” 那个蒙着眼睛的金发男人举起两把水枪,兴奋的冲上沙滩“雄鹰来咯,我的小宝贝们在哪里?!” 女孩儿们狼狈的躲避着水枪的射击,捂住自己的被击中的敏感部位,婉转惊呼,香艳又火辣。 看上去多么快活。 而在这美好的乐园之外,远方的晴朗的夜空中却有阴云在渐渐汇聚,笼罩了城市的灯光。 要下雨了。 。 最后时间求个月票 下午回家痛睡一觉,醒过来已经是这个点了,赶快再求个月票。 大家手头要是还有月票没有投的话,还请多多帮忙。 以及,下个月月初七天也是有双倍的来着,还请好哥哥们到时候再来个保底,ua~ 。 第三百六十章 我的呢我的呢 主持会议的‘人‘是作为探索者代表的不死鸟和作为学者代表的狐狸。 而参与会议的林林总总,都蹲在槐诗的面前,还有几个坐不下了,跑到槐诗鼻梁和犄角上去的。 事急从权,没时间整什么会议室和末世对策总部之类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了。 大家找个地方坐下就行了。 连杯茶都没。 怪兽开会,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想必目前大家都已经明白具体的情况,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了。” 六翼不死鸟开门见山地说道“大家联合起来,群策群力,努力地在末日里撑的久一点……这已经不是一个人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如果有人想要单飞的话,说出来,我送他出场。”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没有意见。 这时候还想脱离群体自己行动的绝对是没脑子中的典范,留下这种傻逼也是祸害,不如干脆一点送走了算了。 世界都要毁灭了,还打自己那些小九九,完全就是不知死活。 更何况,进入这里的人百分之八十都是天文会的成员,天然属于同一系统,此刻面对不死鸟和狐狸接管了管理权也没有人反对。 末世生存除了靠武力之外,靠的不就是脑子么? 一个人单刷是没出路的。 饿都饿死了。 嗯,除了槐诗。 他留下来的原因倒是很简单,单纯只是想要找人说说话。 这些日子,他总觉得心里怅然若失,好像忘记了什么一样,但仔细回忆的话,又想不起来。这令他分外有些孤单。 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样才对,但究竟应该是哪样,他又说不清楚。 他认为自己只是丢失了什么东西。 可不论如何都说不出究竟失去了什么。 只能归结于精神压力过大。 可惜没有医生能给他开点药,也没有足够大的药能够丢进他的嘴里之后发挥足够的药效。 他鼻孔里郁郁地喷出了两道气来,掀起一片飞扬的尘埃。 然后被好几个接近的巨兽怒目而视。 他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神游物外。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好。就连对这一场魔女之夜的探索都提不起兴趣了,随它去,反正摸鱼也很爽。 不死鸟和狐狸明显早就有了安排,在所有人表态之后,干脆利落地划分了职责和人事。 所有的巨兽明显都已经有了接下来自己的工作。 比如说海德拉,作为这里寥寥无几的炼金术师,他必须城市之中的深度平衡,将所有深渊沉淀都顺畅地从预设的分洪渠中排出,避免留下什么隐患,导致日积月累忽然爆发,令所有族群都变成侵蚀种。 笼罩在天穹之上的巨大飞空水母·荒御前则要负责水源的供应,在这里的人除了她的天赋之外,基本上很难在短时间内制作出大量纯净的水源供应城市的饮用和工业使用。 值得一提的是没有到场的金牛座。 作为创造主庆格尔泰的作品,金牛座将自己变成了能量生物,看上去好像是一团飘动的雷云一样。 可如今随着世界渐渐荒芜,金牛座也很难维持自己的体型了,好像风中残烛一般,只能居住在泰坦帝国中央的反应炉里。 作为能源主管,负责管理中央的反应炉——有他在的话,至少能源问题短期之内不用太发愁。 反正它不怕辐射,这两天已经开始进行裂变实验了,想必很快就能够让整体迈入核电世代。 这帮作弊的学者在蒸汽时代就已经造出了飞机,发射了卫星,等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玩意儿来。 由学者们来在深渊中稳定定律,尽量维持一片区域的深度不至于太过夸张。由炼金术师辅助,避免畸变和诡异的现象在聚集区中上演。 而如今城市中上千万名各色进化族群,便是他们的手足与双眼,这些由族群路线的探索者而创造出的物种除了本身的天性之外,并没有太多的杂念和欲求,而且百分之百听从来族长的命令,作为维持着而言再好不过。 在紧接着,随着水源、能源的搞定,食物也交给了另一位完成了神化蜕变的树人——其他的小麦之类的作物虽然麻烦了点,但蘑菇管够。 可以预见,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永恒泰坦帝国都会被蘑菇的阴影所笼罩。 吃不完的暴炒蘑菇、清蒸蘑菇、蘑菇炖蘑菇、深渊蘑菇汤…… 兴之所至,槐诗就低声地跟那位树人交流起了厨艺来,最后在两人的交流快要结束的时候,树人已经拍着胸脯表示都是小意思,我回去就把能发光的蘑菇给整出来……保证煮熟了之后会放七彩金光的那种,一看就高端的不行。 想必那群地精、狗头人乃至侏儒什么知道自己以后每天都有发光料理吃的话,一定会幸福地微笑出来。 然后他就发现,参会者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这就完事儿啦?” 槐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不死鸟。 不死鸟点头“对啊。” “可还没轮到我呢啊。”槐诗凑近了狗头,睁大眼睛“我的呢我的呢。“ 不死鸟愣了一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就继续负责冶炼中心呗,你做的不也挺好么?“ 是挺好,反正槐诗要负责的就是打瞌睡,流口水,偶尔打个喷嚏给最大的炼钢炉点个火……他自己就相当于一个完整的巨型钢铁流水线了,如今来了这么多学者进行协助,效率自然更加的惊人。 但问题是,就是太无聊了。 每天就蹲在一个地方打瞌睡。 他已经有些按捺不住胸臆之间血脉深处那种原始的躁动了。 想要拆点什么东西。 这两天他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城市时都忍不住有点跃跃欲试。 “我觉得你干的挺好了,很不错了。“ 不死鸟疯狂劝阻“已经可以了,很多大佬都不如你了,不用再干了……再说你体型这么大,也没那么多任务交给你啊。” 怕不是有什么事情交给槐诗,槐诗起来跺一脚,东西连人就都没了。 上次那一队给他刷牙时不小心栽进他嘴里的狗头人现在还没从他胃里爬出来呢…… 平日里他打了个喷嚏整个城市都要抖一下,隔三差五他拿着山棱磨牙的时候,地质观测所的人就想要集体上吊。 而等他睡觉打呼噜的时候,想要上吊的就变成所有人了。 太烦了! 神烦! “等一下啊!” 槐诗脑中灵光一闪“我还可以提供二十四小时蹦迪服务啊!“ 生怕自己的话里说服力不够,他扭头就打开了背后的彩色光圈,然后在七彩变幻的灯光里,喜气洋洋的圣歌迪斯科就响了起来。 “……你看,末世也不能忽略精神文明建设嘛!“槐诗得意地挑起眼角“不是我吹,我原本开恶灵古……咳咳,开酒的时候,来玩的客人没有一个打差评的!” 不死鸟的神情抽搐了起来。 对不起,这种帮助真得不需要。 可看着槐诗充满热情的眼神,他又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想到槐诗才十七岁,心中就忍不住一叹。 这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不说履历优秀作风扎实,而且难得的是一片赤诚向组织。不像是自己以前那些下属,鱼塘都要给他们摸光了就是不干活儿…… 就是打呼噜的声音响了点。 但人无完人嘛。 有点小缺点可以理解。 况且,易地而处,他也能够理解槐诗现在的心情。 忍不住跳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情地感慨“你将所有的进化方向都投入到体型上,恐怕没有什么战斗力?” “对对对!” 槐诗疯狂点头。 “不用怕,在怎么说天文会也没有抛弃弱者的习惯,更何况大家都是统辖局的自己人。”不死鸟语重心长地安慰道“你就放心睡觉放心吃,别的不说,咱们石头是管够的,不会嫌你碍事就赶你走的。” 槐诗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懂!我懂!” 不死鸟赞同地点头,“是想要多做点事情嘛,我能理解,年轻人需要一个发挥能力的场合。但人人都有分工对不对,你总要将自己无可替代的那一部分做好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别担心。”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准备画个什么饼来让槐诗安下心来。可瞎鸡儿看了一圈,实在找不到什么槐诗能做的。 最后急中生智,指向槐诗的后背“你要实在想要再多做点贡献,你看过两天我找人在你后背上打几个楔子,给咱装一个架子怎么样?“ “做什么啊?“槐诗茫然。 “当然是必要的风险措施啊。” 不死鸟越是瞎扯就越是得心应手,虽然心里觉得骗年轻人有些过意不去,但实在不忍心辜负槐诗的期望,只能越扯越瞎“你看,你不是体积大么?等框子架好了之后,万一有什么天灾啊之类的事情,你不就可以直接背起咱们的基地就跑了嘛!” 说完之后,就连它自己都信了。 你真是个天才! 他忍不住在心里夸奖自己。 “真的假的?”槐诗有些怀疑。 “当然是真的!” 不死鸟震声说“比真金还真!回头我就叫人把框子给你装起来!” 反正用的钢铁都是冶炼中心生产的,最近产能正好有点过剩,与其闲置了,还不如拿来废物利用一下呢。 嗯,回头把那个每天瞎搞什么蒸汽动力的学者分配过来,顺便也给他点活儿干,省得他闲下来之后又寻死觅活的。 简直是一箭双雕! 。 第三百六十一章 警报 往后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 在黑暗中,只有孤独的卫星闪耀着。 时间又再一次的被加速了,好像一切无关的细节都被忽略而过了。 远方的巨兽们一个个的到来,直到最后一支步履蹒跚的族群走入了金属城市的大门,沉重的铁门轰然关闭。 所有生者的世界尽数存在与这里了。 而高墙之外是永恒的死寂,只有巨兽来往的轰鸣,卫星的灯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这里是死去的世界中最后还存留着喧嚣的地方。 宛如风中残烛那样,在恶劣的状况中一天天的延续。哪怕是压力巨大,熬过了最初的困难时间之后,所有人竟然都渐渐地熟悉了起来。 渐渐地融为了一体。 一开始的时候巨兽们在履行的职责时还稍微会有些手忙脚乱,出现了诸多意外,但没有过了多久,彼此的配合便渐渐契合。 到最后……这一套草草实行的方案,竟然达到了不死鸟和狐狸都未曾预料到的完美程度。 没人说得出一个所以然。 就好像,天生应该如此一样。 直到某一天闲聊即将结束的时候,海德拉眺望着城市之中的灯光,忽然轻声笑了起来“你不觉得和现境的历史很像么?” “嗯?”不解。 “我是说,如今的状况,还有我们和其他进化族群之间的关系,难道你不觉得熟悉么?”海德拉淡然地说道“倘若巨兽为神,族群所扮演的就是人类的角色——我们是众神,他们是凡人。离开了神明的庇佑之后,人类便会埋葬在黑暗中,而失去了人类之后,神明所维持的世界也将毫无意义——这个世界如此残酷,我们必须抱团在一起,才能够生存下去……就好像公元前的混沌世纪一样。” “混沌世纪?”槐诗沉默许久,忽然问“那种东西从来没有什么史料能够证明?” “只是没有直接证据而已,但倘若因此连所有推论和猜测全部否定的话,那么历史学还有什么意义?” 海德拉巨大的头颅微微摇晃了一下“虽然学者们拒绝承认那个暧昧的时代曾经存在,但对于炼金术师们而言,那个时代才是最令人神往的年代……地狱和现境尚未曾分离,诸神的踪迹还未曾从人世间离去,而在更早之前的混沌和破灭则还存留着真正的痕迹。 在那时候,黄金时代还未曾结束……” 槐诗懒洋洋地翻了白眼“我倒是觉得没了神也没什么不好,头顶上每天有人飞来飞去,想想也烦的不行。” “啊哈,典型的天文会思维。” 海德拉轻声笑了起来“算了,争论这些暧昧又不确切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意义,我只是感觉自己有一天能够扮演诸神的角色而感觉到有些惊奇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古怪地笑容“你说,如果在远古之前的时代,像我这样的生物会不会被人称为死神呢?” 槐诗愣了一下。 如今的海德拉为了完成自己的工作,基本上都住在城市的地下,整个城市深渊沉淀最为浓厚的地方。 所有死去的意识都会随着溃散的源质一同沉入那里,然后在转化炉中焚烧待机,残存的深渊沉淀顺着矩阵分离而出—— 正是通过这样的方法,才能够保证城市内部的深度稳定,不至于一夜之间化作诡异的地狱。 倘若以职责和模样而论的话,海德拉确实是可以在这个短暂的梦境里自称为死神没错。 “如果我是死神的话,那么不死鸟那个家伙就是太阳神,荒御前是水神,而金牛座那个家伙就是雷霆之神。 除此之外,还有会被当做光明之神的卫星,聚集起来可以称为智慧之神的学者们,那些整天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哨位就会称为信使和旅行之神……你看,是不是很合理?” “那我呢?” 槐诗好奇地眨着眼睛“我是什么神?” “你觉得呢?看看你每天躺在冶炼中心里的样子,当然是锻造和工艺之神啊,还用的着想么?” 海德拉端详着槐诗如今的体型,点头说道“如果按照罗马在圣灵谱系之前万神殿时期的说法来讲,你说不定是有泰坦巨人血统的那种类型呢。” 槐诗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只是想说我样貌丑陋?” “哈哈,你这个家伙倒是蛮有自知之明的嘛。” 面对海德拉的调笑,槐诗满不在乎地抬起爪子,从旁边的堆成小山的矿石里抓起一把,当做花生一样地啃了起来,石头碎渣吐了一地。 嘎嘣嘎嘣的轰鸣巨响里,海德拉也忍不住头疼了起来,撇了槐诗一眼“你这个家伙,是不是最近又变大了?” “有吗?我没觉得?” 槐诗茫然,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赘肉“不过胖是肯定的,运动量不够,有没有什么东西给我拆一拆?” “……” 海德拉翻了个白眼“当我没说。” 就在话题告一段落没多久,冶炼中心之后的实验室方向,就传来了钢铁摩擦的高亢轰鸣。 在山岳震动的巨响之中,庞大的车间顶棚缓缓开启。 震耳欲聋的汽笛声迸发。 伴随着漫天的蒸汽,古怪的金属巨人摆脱了支撑架,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地撑起了四条腿爬了起来。 向前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 竟然没有散架? “啊哈哈哈哈,看到了吗!你们这群傻【】,老子的最终决战兵器零号·改二!终于成功啦!” 金属巨人的胸膛里传来了一个歇斯底里地狂笑声音,已经兴奋地不可自已,拉动着操纵杆,驾驶着巨人行走在大地之上。 冲着槐诗的方向得意地原地叉腰。 意思是你快看我的蒸汽动力金属巨像牛逼吗? 槐诗低头端详了一会儿,无言地抬起手,竖起大拇指,向着他比划了一个巨人等身大的赞。 意思是像。 他已经懒得吐槽这货了,姑且不论你这个最终决战兵器这个逻辑究竟是有多见鬼,现在哪里有什么对手让你来让你最终决战啊? 而且这里这么多大块头,哪里轮得到你上战场? 反正这个蒸汽中毒的家伙不管,得到了槐诗的赞同之后,他得意地驾驶着金属机器人狂奔起来,向着城市里那群看过来的同僚们宣告 “看到了吗!我就是刚大……” 轰! 话没说完,一声巨响,金属巨人炸成了粉碎。无数碎片在空中就烧成了铁水,落在地上半截残骸中,嗤嗤作响。 那个叫做最终决战兵器零什么什么玩意儿的,就这么出师未捷,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啊,反映炉爆炸了。” 海德拉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我早就提醒过他,蒸汽动力毕竟有极限,力大砖飞那一套用在这里不适用,他非不听,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应该,大概,或许……?” 槐诗也有些不确信,瞪大眼睛瞅过去,很快,就从空中落下的驾驶舱里看到一朵缓缓打开的降落伞。 驾驶舱内部升起了浓烟,一个被烧焦的狗头人狼狈地钻了出来,剧烈地呛咳。 还活着,恩,至少还有一口气呢。 槐诗翻了个白眼,见怪不怪,反正这货被调到这里来开始放飞自我之后就不是第一次作死了。 “看来你接下来有的忙了,我先闪了。” 海德拉还有工作,实在没闲心去搀和什么最终决战兵器了,准备在那个家伙扑过来找槐拉a梦要新型合金之前闪人。 “对了,一直有问题想要问……” 临走之前,九头蛇抬起尾巴尖拍了拍自己的一个脑勺,好奇地端详着槐诗的脖子——在无数钢铁鳞片之间,那个已经有些生锈了的铁球。 “那个,是什么?”他问。 “铃铛呗。”槐诗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你没见过么?” “不,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带着一个铃铛?” “……忘了。” 槐诗认真地想了半天,严肃地点头“我觉得这样戴着还怪可爱的,你觉得呢?” “……你开心就好。” 海德拉的九张脸同时整齐划一地抽搐了一下,转身准备离去。 可当他刚刚掉头,就看到,城市中骤然冲天而起的红光。 还有高亢到撕裂所有人耳膜的尖锐警报巨响。 战争警报! 槐诗和海德拉对视了一眼,愣在了原地。 什么鬼? 半个小时之后,怪兽们开会的老地方,也就是槐诗的窝里已经挤满了赶来的巨兽们。 而随着一辆卡车的狂奔而来,新型的投影仪也已经就位了。 从远方匆匆归来的不死鸟合拢羽翼,缓缓落地。 不等他站稳,巨兽们就七嘴八舌地开口问起来。 “究竟是什么情况?” “渴死我了,先来点水……你们自己看。” 不死鸟把脖子上的摄像机摘下来丢过去,然后张大嘴,示意荒御前下点雨,等终于喝够了之后,才喘了口气。 而在巨大的投影屏幕——也就是槐诗的胸前,由不死鸟所拍摄的影像终于播放到了最重要的片段。 ——荒芜的大地之上,无数涌动的黑潮! 。 第三百六十三章 庄严之树 满载着对和平的真诚祈愿,金属之树带着火焰破空而去。 在千万里外,蔓延的灰潮陡然一滞,灰潮深处传来一个高亢而尖锐的声音,瞬间压灭了一切杂响。 甚至就在那个庞大身影的周围,瞬间掀起了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所有细小的畸变种都在这愤怒的嘶鸣中被硬生生震死,旋即被自己发狂的同伴们所吞噬。 饥饿缠绕在每一只野兽的意识中,令那些畸变种陷入无止境的狂躁之中。倘若不是来自大群之主们的威压,恐怕它们就会自己先彼此吞噬殆尽。 感受到了来自远方的危机,大群之主们陷入了争吵,可很快,停顿的灰潮骤然一震,竟然掀起了两道截然不同的浪潮,彼此碰撞在一处。 灰潮从四面合围,紧接着,地面破裂,伸出一道粗大的触手,缠绕住了那个主张撤退的大群之主,猛然收拢。 浆液飞迸。 旋即,触手缩了回去,任由四面合围的灰潮将异见者们尽数吞食。 很快,停顿的灰潮再度向着前方进发,再无任何犹豫。 在四面八方,不断有远方的大群传来嘶鸣和呼应,一道又一道灰黑色的洪流渐渐分散开来,好像稀薄的液体那样,在不断地尖叫与嘶鸣敕令之中向前狂奔。 没过了多久,金属之树从天而降。 好像星辰再次坠落那样的。 在轰鸣之中。 卫星观测站中,狐狸抬起了望远镜,端详着远方的黑暗,只看到无穷尽的黑暗里骤然亮起了一点光芒。 那一点炽热迅速扩散,升腾,瞬间撕裂了仿佛永恒的黑暗,喷薄出海量的光与热还有无穷尽的爱,以及微不足道的毁灭。 毁灭如种子那样被栽进了泥土中,很快,便长出了灭亡的果实。 相隔太远,听不见死亡的哀鸣和轰鸣的巨响,只能够感觉到远方大地传来的深沉震荡。 震荡如涟漪一般扩散。 随着毁灭之种接连不断地从天空之中坠落,一颗又一颗繁茂而庄严的火焰之树就从大地之上生长而出。 极尽的凛冽与狂热的光芒妆点在树干之上,而耀眼的辐射和灰黑色的云层就化作了它的花朵和树干。 覆盖大地。 伴随着射线的扩散,灰潮停滞了一瞬,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小碎点被飓风抛入空中,瞬间又在恐怖的高温中蒸发殆尽。 一个又一个庞大的轮廓被烧成了焦炭,踉跄地倒下。 天空如铁,被烧成灼红。荒芜的大地在放光,在这灭绝的旋律中高声歌唱。 “真美呀。” 狐狸怔怔地端详着望远镜中的庄严场景,浑身的毛发耸立,几乎感动地落下泪来 好像终于有一个遥远的梦想实现了在今天,幽谷上升,高山下降,坎坷曲折之路成坦途,圣光披露,满照人间。 它沉浸在这庄严的景象之中,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同伴古怪的神情,还有不知不觉和他拉开的距离。 干,你的癖好太古怪了,大家聊不来…… 再美好的场景也终究会厌倦。 狐狸看了一会之后,吩咐观察所的成员稍后给自己整理一份对方具体的伤亡报告,便从卫星上离去了。 还有太多的工作需要它去完成。 裂变的力量能够为敌人带来多大的创伤呢?在那如此庞大的数量和规模前面,哪怕是原子的能量也变得渐渐苍白起来。 这只不过是个开胃菜而以。 一个问候。 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去做准备,时不我待,它必须加快速度。 在第一波齐射将所有的库存,总计九百多枚储备清空之后,军工厂的流水线开始飞速的运转。 从那一刻开始起,永恒泰坦帝国保持着每半个小时一发火箭的速度进行着发射,每一发都是五百万吨的标准当量。中央发射井的框架每一个小时就需要更换一次,否则上融化的金属液体就会妨碍下一次的发射。 冶炼中心自然也在满载运营,槐诗的狗头周转在三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巨型熔炉之间,进行着连轴转的加班生涯。 而伴随着呼啸的飓风,在第二天原子钟显示的傍晚时分,毁灭的辐射云终于在狂风的席卷之下扩散而来。 在探照灯的照耀之下,那黑色云层中隐隐带着墨绿,大量裹挟着高浓度辐射的辐射尘埃在其中飞扬着,令城市周围的盖格计数器开始疯狂的尖叫起来。 倘若不是如今越发稀薄的空气,他们所要面临的污染还要在这百倍之上? 不过没有关系。 庞大的黑色巨鹳从自己的高峰之上升腾而起,展开双翼,稀薄的空气便开始了暴动,无数苍白的气浪回荡在天地之间。 伴随着它的飞翔和回旋,如今稀薄的空气竟然形成了天灾级的恐怖风暴。狂风粗暴地拉扯着辐射云,瞬间将绝大多数墨绿色的云层扯入了其中,迅速地收缩。 “太慢了,太慢了。” 巨鹳不满地骂了一声——谁让他在所有人里被环境针对的最厉害呢,他神化蜕变时所选择的方向是流体控制,可如今自然界中绝大部分流体都已经消失殆尽了。 不说水源,就连空气都快流失光了。倘若不是造氧设备的话,恐怕泰坦帝国中的族群也要憋死了。 离开了空气,它的力量就失去了最大的应用领域,只能够在一些研究和生产中起到一点聊胜于无的作用,这就令人很糟心了。 不过想到有人比自己更惨,他就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来了,张嘴!” 随着双翼的骤然合拢,裹挟着辐射尘的漫天风暴骤然化作了一束,向着城市之后的远方呼啸而去。 在那里,一颗硕大的狼首缓缓升起,睁开了宛如日月的巨眼。 无数锋锐的牙齿缓缓抬起,展露出深不见底的喉咙,朝着飞来的风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量的辐射尘埃就被槐诗吞入了腹中。 “嗝~!” 槐诗鼻孔里喷出了两缕银亮刺眼的离子喷射流,然后打了个喷嚏,浑然无事地甩了甩脑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还有吗?” 于是,空气暴动,雷鸣的咆哮里只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疯狂地回荡。 还!有!吗!吗!吗!吗!吗! 无数尘埃升腾而起,惊慌第狂舞。 好像被一记音波炮正面轰中了一样,巨鹳在空中一个踉跄,差点掉下来。旋即忍不住翻了白眼。 妈的,怎么又是一个变态。 “没有了!” “哦。” 槐诗意犹未尽地嗒了一下嘴,重新趴了下来,冲着自己后背上的工程队低声说“你们可以继续了。” 于是,繁忙的施工再度继续。 施工开始的时间大概是在昨天早上,去而复返的狐狸找上门来,端详着槐诗后背上刚刚装好的巨大框架,沉思了许久,表示自己有一个计划。 “你看,你的这个体形,还有这个承重能力,以及背后上刚刚放上去的框子……”狐狸赞叹“简直是天生的炮架子!” “对不起,我才十七岁,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槐诗愕然地睁大了双眼,端详着它,一脸‘叔叔你好变态’的神情让狐狸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气得跳了起来。 你这是哪里不懂了!你他妈才十七岁,怎么连叔叔的车你都敢开!而且为什么开车开的比叔叔还要溜! “我没在开玩笑!”狐狸呛咳了半天之后,才瞪大眼睛说道“我说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 “哦……”槐诗愣了半天,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不可言说的邪念……” 狐狸简直快要气死了“我特么就算再怎么有病也不至于冲着你下手!你才十七岁,你每天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傍富婆?” 槐诗下意识地回答,旋即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啊,这不关我的事啊,最近大家都再说你是变态来着……” 嗯,不懂事儿的小孩儿槐诗干脆地戳破了大人们背地的闲话,令狐狸表情抽搐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不是!!!” “哦,其实是也没关系。”槐诗果断地中止了这个话题,然后问道“你刚刚是想说什么来着?炮架子?” “你可特么别提这个词儿了好么!” 狐狸都快要吐血了“总之,后续会有施工队来找你,把你背后上的固定框架进行改造,然后陆续会有很多重型武器假设在你的身上,以你的承重能力应该不成问题,到时候你就是我们的炮击阵地了。” 说完,他就生怕槐诗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掉头就走。 “哦,做大家的炮架子嘛,我知道了。”槐诗认真地点头,冲着他信心十足的大喊“我会努力的!” “……” 狐狸的背影踉跄了一下,差点从路上滚下去。 得益与槐诗的大嗓门,当天晚上之前,所有人都知道狐狸这个变态去找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聊什么小孩子不该听的话题了,甚至还有点什么不可言说的邪念…… 不死鸟沉默地端详了狐狸良久,眼神悲伤又无奈,许久,一声长叹“老吴啊,认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没有,我不是!” “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了,等出去之后,你自己去交检讨信。” 它似是已经不忍再说下去了,掩面而去。 只留下狐狸一个人伫立在萧瑟的真空里,低头端详着城墙下面的大地,开始寻思如果自己从这里跳下去,能不能挽回自己的清白? 。 【星辰号列车晚点通知】 由于受到深渊潮汐影响,部分边境产生位移, 为了重新修正航线,带给贵客们带来更加舒适的旅行体验。列车组遗憾地通知您,本次lg8894-星辰号列车的出站时间将延迟二十四小时。 特此通知。 ——远古旅行公司·宾客服务中心。 【万古集团印章】 。 V群惨遭爆破 炸的莫名其妙。 什么违规话题都没有,什么破事儿都没出,忽然天上来了一发东风。 遭不住。 目前正在申诉中……希望能找回来。 如果找不回来,我恐怕短时间内也没精力再弄一个新的了…… ——惨·风月·惨 。 第四百三十章 乱战 在动乱的海天之间,那一只白鸽茫然的四顾,拍打着翅膀。 然后,绕着庞大的光柱飞了一圈,好像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家在哪儿一样,振翅飞走了。 如此的迅捷,又如此的突兀。 看不清它的来处,也不知道它消失到了什么地方。 快若闪电。 比闪电更快的,是紧随其后呼啸而来的一线铁光,凝聚到极限的神迹刻印绕着无何有之乡的引力导索转了一圈,消失不见。 再然后,光柱拦腰而断。 好像被高压水刀截断的玻璃柱一样,平滑如镜——物理意义上的光被轻巧的截断了,不论本质是波还是粒,都毫无疑问的分成了两截。 就连施加在其中的引力和束缚都随之崩溃。 虹光再度从天而降。 从其中走出一个身披长袍的老者,打开了手中贴着封条的箱子,高举。 世界倾斜。 万物都向着一个微妙的角度开始歪倒,剧烈的旋转,上下前后左右的方向迅速的颠倒,重组,形成了无形的迷宫。 天梯再次垂落,可是却无法破解这随机的密码,无功而返。 如今的无尽之海上,已经笼罩了三重定律框架。 ‘双螺旋密仪’给予了所有深渊生物百分之二十五的增强和一切非地狱族群百分之二十五的压制。 ‘原始之汤’又强行将这一切抹平之后,给所有入场的非单细胞非机械结构生物叠加了百分之三十的削弱和针对细胞级的持续分解领域。所有入场的生物都必须忍受辐射一样针对自体细胞的摧残。 而后续叠加之上的框架‘箱庭疗法’则将一切整个海域瞬间沙盒化,分解为了数百个模块,每一个都能够任意翻转,形成了瞬息万变的空间迷宫。 紧接着,来自无何有之乡中投出了一道锋锐的光芒,从天而降。 【选王剑】。 箱庭的空间封锁被那一把剑刃彻底贯穿。 随着那一把古旧长剑钉进群星号的瞬间,所有不具备大群之主、受加冕者、统治者位阶的生物都被强行排斥开来。越是向内,就会感受到不断倍增的恐怖重力,在进退维谷之中迅速消耗,疲惫致死。 然后,统辖局的特使又推开了保管室的门,给地球仪上浇了一勺沸油,用了刚刚三倍的分量。 劫火从天而降。 无何有之乡中,再次投出了一道光芒,针对‘熵’进行操作的逆转框架,悖逆定论再次展露出自身的面目。 颠覆热力,转化为冰霜,又轻描淡写的将冰霜重新化为了火焰。 甚至在时序剪裁的效果干涉之下,完成了繁复而精妙的转换,最后令双方彼此平衡的抵消,化为毫无意义的暴风,吹向了四面八方。 定理框架【常世】降临在此处,将这里化作了非生者的亡灵国度,紧接着出身俄联谱系的五阶升华者高举圣杯,启程着战马自海浪之间疾驰而过,神圣的辉光照落,将一切隐晦死毒尽数净化,朗朗光照凭空涌现,将这一片海域再度照亮。 当地域再不局限与一处之后,双方总计十一名创造主将各种乱七八糟的框架叠加在了这一片海域之上,令这里的画风和定律开始疯狂变化,无数只有在垃圾游戏引擎的物理碰撞效果在这里不断的出现。 场面完全陷入混乱,好像三升水,上锅熬五分钟后投入八角、茴香、大米、红枣、军事模型、兵人、血块,猪大肠、加料酒,加红酒,加鱿鱼、加臭狗屎、加彩虹糖、加一大堆没得东西盖上锅,焖煮十分钟之后的场景一样。 剧烈的震荡中,奥西里斯被余波所波及,好像破布娃娃一样飞起,落入了无尽之海中,渐渐沉没在深海。 刺耳的警报声不断的响起。 槐诗只看到一片黑暗。 他剧烈的喘息,可是却难以撑起自己的身体,张开口,无法发出声音,好像变成了一个弱智。 本能、肌肉记忆、回忆、自我乃至意识都被那一道雷光之眼搅的乱七八糟。 只差一点,就变成了植物人。 【侦测到驾驶员状态异常】 【驾驶模式切换,撤退路线拟定完毕。】 【——自律智能·蝇王上线】 驾驶舱里,钢铁之书缓缓升起,锁定,别西卜的投影从其中浮现,伸手想要接过槐诗的操纵权限。 可是却一只抬起的手掌死死的握住。 “谁都不能阻止我开机器人……” 自昏沉中,山鬼抬头,双眼之中冒出碧绿的火光“谁都不能!” 在他的另一只手里,命运之书浮现,瞬间将他所有的意识重新整理完毕,井井有条,好像除了口鼻之间的血腥之外,刚刚一切都是幻觉。 “不行的,槐诗。” 别西卜沉默许久“不论是你还是这一具装甲,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们走。” “来都来了,大过年的,你还是个孩子,说什么屁话呢!” 槐诗瞪着他“距离玛瑟斯那王八蛋就只差一点点,还有什么宝贝赶快拿出来,别藏着掖着了!” “……如你所愿。” 别西卜沉默片刻之后,忽然叹息,忽然之间便有一根操纵杆从驾驶舱中弹出“看到这个了么?按住上面的红色按钮,拉到底!” 不假思索,槐诗伸手,按下了操纵杆。 当红色的按钮落下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就从驾驶舱里响起,而随着操纵杆下拉,瞬间寂静传来。 钢铁之书的封面上,无数字符从投影中一闪而逝。直到最后,被一行血红色的大字替代。 【冥河状态预热完毕,倒计时——3、2、1!】 死寂之中,骤然有洪流席卷的声音迸发,槐诗在瞬间被无数阴冷的气息吞没了,冻僵,哪怕是意识都难以运转。 无穷尽的死亡化作记录,源源不断的自他的意识之中涌现,再度拉扯着他一次次地逼近那一道无法挽回的界限。 灰色的水汽凭空凝结,化作暴雨,瞬间将整个机舱淹没了。 一切都被沉没在了冥河之底。 那一瞬间,奥西里斯的双眼骤然暗淡,再无任何反应。可紧接着,浑身上下无数装甲在轰鸣中张开,喷出了恐怖的热量和火焰。 烈光自冥河之中涌现。 自奥西里斯的双目中放射而出,如同黑暗里的太阳那样。 “哦哦哦哦哦!!!!” 槐诗感觉到自己在燃烧。 仿照奥西里斯曾经二度从死亡中回归的神迹,将这庞大的机甲化作承载神明在冥河上漂流的死亡之棺,启动所有的引擎和源质熔炉,进行禁忌的神迹炼成,最终得以无限制的向着神力靠拢。 一重重枷锁在瞬间被解开。 装甲不断的脱落、分崩离析,就好像披着重甲的人褪下了所有碍事的枷锁,一往无前的踏上了最后的战场。 光焰自钢铁机理的缝隙之中迸射而出。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看到自无尽之海中骤然爆发出的光与热,好像海底有太阳在迅速的上浮——不,那是冥河之中的伟大星辰降临在了此处。 撼动着天和地的存在,运行着无尽的伟力。 冥府巨人撕裂了海水暗流,破海升空,凌驾于深渊和海洋之间,纵声咆哮。 “满血复活!” 槐诗狂喜着欢呼“不愧是我!!!” “那个咖喱老头儿又来了。”别西卜提醒“小心点!” 在水晶囚笼之前,外道王冷眼睥睨着围攻的升华者们,一只手的五指屈起,弹指迸射漫天雷光,而另一只手却不慌不忙的抬起,遥遥对准了又回来找死的奥西里斯,漠然吟诵了几个音节。 无数黑暗凭空涌现,宛如大口,吞向了奥西里斯。 下意识的,槐诗不假思索,后退了一步。 竟然在空中毫无征兆地爆退出十六公里,只留下一道笔直的光芒轨迹,就连别西卜都愣住了。 “这是啥?”他愕然的问“这什么玩意儿?” “禹……步?” 槐诗目瞪口呆,到现在才发现,在甩掉所有的装甲之后,奥西里斯的合金肌肉竟然完美的模拟出了自己的动作和反应,旋即惊喜。 “机甲会古武,神仙挡不住,你知道!”他兴奋的呼喊“这回稳了!” 牧者之杖再度展开。 自空中再度拔升了数百米,冥府巨人裹挟着炽热的光焰,俯冲而下。 在争斗之中,外道王漠然回眸,却没有看奥西里斯,而是凝视着虚空中那一道迅速消逝的光芒轨迹。 浑浊漆黑的眼瞳里闪过一丝错愕。 旋即,便是毫无掩饰的厌恶和杀意。 “如此架势,着实……令人不快。” 回忆起了什么讨厌的东西那样,外道王屈指,弹出。 一线雷光暴涨,化作雷暴,呼啸而来。 槐诗怒吼,牧者之杖横扫,击碎了席卷的雷光,冥府巨人恰如凶星那样的从天而降,金色的星辰向着海面陨落,裹挟着狂暴的重压。 牧者之杖,劈斩! 外道王头也不回的抬起拳头,向上捣出。 撼动天地的轰鸣迸发。 牧者之杖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痕,瞬间,分崩离析。 槐诗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就看到无数飞散的碎片里,老人抬起阴沉的眼瞳,瞥了他一眼。五指握紧,缠绕着无量雷光的拳头再次捣出。 这一次,是正拳! 。 第四百五十一章 旅行者 在好像潮水的低沉回音中混杂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响。 槐诗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悬崖边缘,还有边缘之下滔滔奔涌的浊流。 雨水已经停止了,但看不见星空。 他就躺在一处从洪水中突出的岩石,枕着自己的马鞍包,旁边就是燃烧的火堆。 试着活动了手脚,感觉到了浑身传来的痛楚,几乎快要动不了了。 听到他的呻吟声,火堆前面背对着他的消瘦身影回过头来,伸手,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防毒面具,露出满头斑驳的头发,还有这一张苍老又陌生的面孔。 “你醒啦?” 他咧嘴,露出了一个诡异又阴森的笑容,愉快地低头拍了拍身旁的手术箱“变性手术很成功,科科科,从今以后你就是漂亮小姑娘啦……”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轻声叹息“别吓我啊,师姐。” “嗯?“ 那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微微停滞,旋即微妙变化了起来,变得温柔又愉快“猜到了吗?” 说着,‘老人‘抬起手,从自己的脸上又剥下了一层纤薄的面具,展露出隐藏在下面的熟悉面孔,长发如水从肩头滑落。 罗娴的笑容愉快,眼睛微微眯起,好像一对月牙那样。 “怎么发现的?” “之前你不是已经打过招呼了么?”槐诗艰难地撑起身体,摇头“那个时候我姑且还算清醒着呢。” “怪不得睡得那么沉,怎么叫都不醒。” 罗娴托起下巴端详着他,充满兴趣“我等了那么久,就一直在想……如果他再不睁开眼睛,不如悄悄的把他脖子捏断,真是犹豫了好久。” “……” 槐诗无奈的笑了笑“那我是不是要多谢你不杀之恩?” “不用谢。”罗娴摇头“因为实在忍不住,我就把你的脚趾头全都捏碎了来着。” 槐诗吓得几乎从地上跳起来,旋即,就看到罗娴恶作剧得逞了一样的笑容“开玩笑的……难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不……只是……”槐诗想了很久,挠了挠头发“只是没有想到能够这么快和你见面而已。” “这样才算邂逅嘛,对不对?” 罗娴伸手,将槐诗从地上浮起来,撑好,然后将一个塑料碗塞进了他的手里,热腾腾的咖喱米饭正散发着迷人的响起。 “来,正好熟了,吃。” “谢……” 槐诗下意识地拿起勺子,谢了一半,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反应过来,看向碗里的咖喱时脸都绿的跟咖喱一样。 这饭闻着真香,可吃起来……会要命吗? “……” 罗娴歪头看着他,拿着勺子从他碗里舀了一勺,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速冻食品,我就热了一下,总不至于也会害你?” 槐诗咀嚼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而且味道也还行,忍不住松了口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味道哪里不对,尤其是随着他的咀嚼,嘴里的咖喱越来酸。 太酸了! 为什么会这么酸?! 他的表情都抽搐了起来。 “啊,好酸!” 罗娴吃了一口之后,也终于反应过来,遗憾的摇头“大概是过期了?” “……呃。” 槐诗看着她手里的勺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那个勺子,刚刚还是塞进自己嘴里的那一个。 罗娴疑惑的看过来,“吃不惯吗?” “不,没有,很惯!”槐诗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低头猛吃了一口,眉头皱起。 这一次是苦。 好苦啊,太苦了……吃的让人心中酸楚苦涩。 可再吃了两口之后,那种苦味有迅速消散不见了,只剩下了咖喱本身的味道,也就是没啥奇特的那种味道。 吃完之后,罗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湿巾,过来给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汤汁。 细长冰凉的手指按在他的脸上,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不要不好意思,你只是肌肉重度拉伤了而已,就当自己是病人。”罗娴将湿巾丢到火堆里,微笑着说“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槐诗艰难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到一阵阵酸痛。 随着他刻意的调整,体内的生态圈再度变化,茁壮的山鬼圣痕在迅速地扩散全身,全力开始向着再生性发展。 骨裂了几根,内脏有了轻微的破裂,脑震荡,还有雷击灼伤……但都不是什么要害型的重伤,稍微修养一下就好了,不会影响状态。 但就是得多喝水。 然后,一个巨大的水箱就放在了他的跟前。 “请,审判者阁下。”罗娴笑着,“特意为你准备的。” 简直是准备周全。 “呃……你怎么又这么多水?” 槐诗不可置信,他能够感觉到里面的水没有任何辐射的存在,纯天然的洁净水源。 罗娴指了指自己的背包旁边的铲子,“找准地方,向下挖一挖就有了嘛。这地方的地下水脉还是挺丰富的,只要找准地方向下打几拳,水就会自己喷出来。” “……”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难以理解罗娴的找水方法。 可回忆起她在风暴和洪流之中任意漫步的景象,就越发的感觉到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 罗娴不解,歪头看着他,“只不过是风暴而已,趁它不注意,就能躲过去?” “原来如此,我懂了。” 槐诗恍然大悟“原来是趁风不注意,那水上行走的那一招,就是趁水不注意咯?”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槐诗。”罗娴认真地说“那样的话不就掉下去了吗?没有阻力的话,会摔的很痛的。” “……” 我觉得咱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一个频道上啊大姐。 咱们真的是一个培训班里出来的么? 为什么你就比我秀这么多? “那又是因为啥?”槐诗的表情抽搐着“查克拉?” “你是说天竺的脉轮法么?啊,这么一说的话,确实稍微努力一下就做得到,但太费力了?” 罗娴摇头“实际上,只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禹步应用方法来着,如果你学会地陷的话,很轻松的就可以掌握,回头我教你。” “还是算了。” 槐诗忍不住呛咳了一声,感觉到天资的差距。 自己别说地陷了,还在天崩那里卡的死死的,只能拿去客串一把不入流的机甲古武,真让他肉身操练,恐怕当场就自爆了。 从果园健身房毕业这么久,还停留在鼓手最基础的阶段,和弦技巧哪怕是刻意蓄力,也只能保证大三和弦的成功率。 什么时候能把‘霹雳’用好了他就偷笑了。 哪里还敢好高骛远。 他重新瘫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铁吸管吸着水箱,忽然反应过来,想起了罗娴对自己的称呼,感觉不太对 “等一下……审判者是怎么回事儿?” “你还不知道么?” 罗娴茫然的看着他,看到槐诗一头雾水的样子,忍不住摇头,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还没拆开塑封的卡片。 “你出新的卡牌了哦。” “啥玩意儿?” 槐诗目瞪口呆,梗起脖子凑近,表情顿时抽搐起来。 那是一张崭新的万事牌? 大事记系列‘群星斗争’限量卡牌包。 【审判者·槐诗】 十六张角色卡之中序列编号no6。 青铜卡背,还有还有代表着卓越贡献的镶银边框,卡面上则是从群星号监控录像中截取的一个背影。 ——天文会的武官站在断头台前方,面目笼罩在火光无法照亮的黑暗中,可眼瞳却好像燃烧着那样,展开双臂,垂首向着事件的元凶之一宣告审判到来。 效果·处刑人当这张卡牌登场时,所有获得天文会‘黑函’标记的卡牌都将扣除一点生命值,并被赋予防御减一的临时虚弱状态。 就在最下面,还用黑体字写着简短的介绍。 【审判,你的审判已经来了,你的审判就站在你的面前——现在,你的审判者在看着你。】 槐诗看完,呆滞了好久。 难以置信。 “我这是又进卡池啦?” “是啊,因为不是主角,所以发售数量4000张,结果卖疯了。”罗娴将卡牌塞进钱包里,“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抢到的呢,怎么样?有大姐姐这么支持你,感不感动?” 槐诗不知道自己感动不感动。 他只知道自己在罗娴跟前一点都不敢动,就好像被狮子老虎顶住的傻狍子一样。 尤其是火光照亮她水润嘴唇的时候,总让人感觉……她好像还没吃饱,饥肠辘辘。 死亡预感隐约的升起又迅速的消散,如此往复循环,窜的他后脑勺发凉。 槐诗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马鞍包。 美德之剑还在里面揣着呢。 要不要,再给她补一针疗效? 好像知道槐诗心里在说什么一样,罗娴轻声笑了起来“同样的招数在我跟前是没有用的。” 你是哪里来的圣斗士吗! 反正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走,更何况罗娴还救了自己。 她想要杀自己,自己早就凉透了。 槐诗只是不清楚如今的罗娴是什么样的状态,是否像是罗老所说的那样平静了一些,是否还被深渊之爱所纠缠和困扰,无法正常生活。 罗娴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异状。 举止如常。 或许,只是他心里有鬼。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怀疑自己是不是小人之心渡师姐之腹。 而罗娴则娴熟地收拾餐具,近乎奢侈的用净水洗干净之后收起来,槐诗能够看到,她的背包里好像只带了这些东西。 除此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带。 虚假的武学大师,真正的武学大师jpg 再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挫败感,槐诗忍不住越发的无奈。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干嘛那么想不开,闲着没事儿和真正的天才比能力呢? 在漫长的夜里,两人互相交流了一下这些日子一来的生活,而槐诗也挑挑拣拣的将自己一路作死的事迹讲了出来。 “外道王吗?” 罗娴听到群星号上的战争时,露出了恍然的神情“怪不得前些日子我在东南亚见到他,原来是这样么?” “嗯?!” 槐诗瞪大了眼睛“你见到他了?” “是啊。”罗娴颔首,油然感慨道“是很和善的老爷爷啊,和父亲说的完全不一样,还借了我不少钱。” “……” 槐诗顿时绷不住了。 为什么人和人的差别就这么大? 遇到自己就是重拳出击,碰到美少女就借钱了? 这差别待遇也太过分了一点? “但……他好像用的也是鼓手?”槐诗求证道“和罗老师有什么关系么?” “要说的话,差不多是祖师爷的那种?” 罗娴想了一下,颔首说道“不过十四年前,他是被父亲一拳打进深渊里的来着——要不是因为这个,父亲现在应该早就是五阶了? “……” 绝了,神他妈祖师爷。 没想到罗老师也是个带孝子,直接把自己老师给揍凝固了! “总之,以后遇到之后要跑的远远的。” 罗娴提醒道“虽然外道王还不至于将怨气撒在小孩子身上的,不过,门风就要求很严,如果达不到他的要求,会被他顺手给清理了门户也说不定。”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就低头看向了手背上的那一道隐约的伤痕,回忆起了前些日子那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神情就变得愉快起来。 行…… 你们爷孙俩相处看起来还挺‘融洽’。 槐诗的眼角抽搐着,决定不掺和这一档子破事儿了。 反正当初跟外道王打的是奥西里斯,跟他淮海路小佩奇有什么关系? 在槐诗讲完自己一路的作死之旅之后,两人的对话就陷入沉寂。 寂静里,槐诗躺在地上翻来覆去。 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向火堆旁边铺下睡袋的罗娴。 “这些日子以来……”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道“这些日子,你一直都在旅行吗?” “对啊。”罗娴伸手,拿起自己的背包,给他展示上面奇奇怪怪的纪念品挂件“你看,东夏、俄联还有东南亚,然后从这里中转,再到美洲去,美洲逛完了之后去罗马,最后再到埃及……” 好像炫耀宝贝的小孩子一样,她得意的笑起来“很厉害?” 槐诗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是啊。” 罗娴平静的点头“旅行不都是这个样子吗?一个人上路,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总觉得看什么都新鲜。但总感觉自己好像土包子一样啊……你该不会笑话我?” “不不不。” 槐诗连忙摇头,看着她举着地图和路线愉快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之后,低声问“娴姐,你不孤独吗?” 旅行是一件孤独的事情。 哪怕有乌鸦和别西卜陪伴,这些日子以来,槐诗依旧会是不是的感受到寂寞。 抬起头是永恒的星空,眼前是无限广阔的荒芜大地,看不到尽头的旅途长路,还有寂静到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世界。 就好像已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孤独的向前。 可自己这才几天而已,而罗娴却已经走出了那么远和那么久,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路上。 她会感觉到痛苦和难过吗? 槐诗不知道。 罗娴好像也被问住了。 放下地图,回过头来,困惑地端详着槐诗。 许久许久,她忽然笑了起来。 “当然啊,槐诗。” 她说,“我当然会感觉到孤独,可这个世界上每个人不都是孤独的吗?哪怕是现在——当我们近在咫尺的时候,你会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什么吗?” 槐诗愣住了。 罗娴低头端详着少年的脸,眼瞳像是镜子一样,映照着他的面孔“所以,你会害怕吗,槐诗?” “我……” 槐诗下意识地躲闪着她的视线,可紧接着,就听见细碎的声音。 那是她在挪动膝盖靠前。 然后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扶住他的脸,逼迫着他看自己,看着自己的眼睛,直到他无法逃避。 然后才露出近乎宠溺的笑容。 就好像曾经他拥抱自己那样,拥抱住了他。 “不要怕,槐诗。” 她轻声说,“不要怕。” “唯独这件事情我可以断定——你绝对不是孤独的。” 罗娴的温柔低语“我相信,不论你去往何处,那些寄托在你身上的希望都会陪伴在你的左右,其中也一定会包括我的那一份。” 槐诗愣在原地。 只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温度和她的呼吸。 直到她松开了手臂,也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呆呆的看着她。 忍不住有些脸红。 “这个,咳咳。”他忍不住移开视线,“听上去好像表白啊。” “嗯?”罗娴歪头看着他,笑容依旧“你的这句话听上去也很像是婉拒的样子诶。” “呃……”槐诗脑子里一片空空荡荡,甚至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没关系。” 罗娴轻轻地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告诉他“就好像是你以前没有放弃我一样……我也是绝对不会放弃你的。” 她认真地告诉面前的少年,“倘若我真的有那么一丁点可以称之为爱的东西,那么一定会将它留在你的身边。” 槐诗愣在了原地。 可她却微笑起来,最后轻轻的捏了一下他的脸,转身,回到自己的睡袋里去了。 “好好休息,槐诗。” 她闭上眼睛“明天你就要再次去旅行了,我相信,哪怕是你一个人,也是绝对不会孤独的旅行。” “嗯。” 槐诗躺在罗娴给自己铺好的毯子上,可是却没有丝毫的睡意,过了很久,他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睛看向上身旁。 罗娴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睡袋里,呼吸均匀,好像在沉睡一样。 “那个,娴姐……” “嗯?” “……谢谢你。” “不用谢。”她侧过身来,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这不是大姐姐应该做的吗?快睡,晚安。” “嗯,晚安。” 槐诗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沉沉的睡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时分了。 柴堆已经熄灭了,而罗娴也好像梦境一样不见踪影,只有身子下面的毯子好像还残留着梦中的余温。 槐诗缓缓的起身,茫然四顾,看到在夕阳之下渐渐消散的黑云,以及重新展露出的空旷星空。 滚滚浊流已经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依旧干燥的黄沙和无尽的荒漠。 他的旅程还尚未结束。 前方还有漫长的苦行为他存留。 可这一次,他的心里却出乎预料没有任何动摇,反而变得充实又宁静。 将毯子卷好收起来,再一次地,扛起了马鞍包,却有一个小挂件从毯子里掉下来。 那是好像来自于何处的纪念品,用铁片勾勒出一个手持登山杖的旅者背影,感觉就好像随时准备着出发那样。 槐诗端详着手里的挂件,忍不住笑了笑,将它挂在了马鞍包上。 “那么,我们走。” 他轻声同离去的同伴道别,转身,走向前方。 。 第四百五十八章 开心的事情 然后,st就再也没有赢过。 轮船一路漂洋过海,来到美洲又掉头向南一路去往南极,一直到穿越到德雷克西风带之后,总计九十一场比赛。 她只赢过开头的那第一场。 再然后,渐渐琢磨出诀窍的槐诗就开始一路崛起,娴熟地使用着各种自己没有见过的卡包一次次地将st推入绝望的地狱里。 他少少的也算是寂静王冠圣徒段位的高手,哪怕游戏类型不是一个,但起码有以前带人上分的底子摆在那里。 有st帮助,度过新手期之后,他就立刻开始大发利市。 赢到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程度。 挑战模式、深渊模式、史诗模式……一路过关斩将,就连棋盘里训练模式里最高等级的ai难度也险而又险的低空飞过,实在是顺利的匪夷所思。 “可能是我运气好?” 第七个回合,槐诗丢出手中最后一张法术牌,精确的将st的人物卡斩掉脑袋,胜利的bg和特效顿时弹出。 而索菲夫人,已经深深地陷入了绝望之中。 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低着头,嘴里反复的嘟哝着’连萌新都打不过’、’都在演我’、’输给天国的守卫者不丢人’之类的话。 好像被无形的冷雨寒风包围在里面,看起来无比的凄凉,令槐诗的神情顿时越发的无奈,“那个……要不,我们再来一局?你能稳住十个回合就算你赢怎么样?” 你是在侮辱我吗! st很想这么怒斥他。 可是万世牌实在是太好玩了…… 她咬牙,克制着自己,终究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然后,这一次连六个回合都没有坚持过…… “不玩了!” “什么破游戏!” “狗屎策划,骗我钱财!” 索菲夫人愤怒的从口袋里拔出了一把斧子,抬起手来,就砸向了面前的棋盘。吓得槐诗连忙阻拦“大姐,算了算了,大姐……别跟这垃圾游戏一般计较,要不咱玩寂静王冠算了,最近卡池爆率调高,ssr出率百分之三点五!” “我带你!” “我带你上分好不好?” …… 在游轮的另一头,举着望远镜的kp已经快要笑得从甲板上滚进海里,疯狂的锤着甲板。 难得看到st吃瘪,他这两天简直好像过年那样,每分每秒都在收集新素材。 相机的内存卡都已经攒满了三张了。 “哇,你们不是同伴吗?”乌鸦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为什么要互相迫害?” kp回头,茫然地看着她“迫害同伴难道不快乐么?我以为你是能够理解我的那种……” 乌鸦也很想说你在侮辱我,但……迫害自己家契约者的时候真是太快乐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击了个掌。 赞! 在又拍完了一张内存卡之后,kp才满足的放下手机,擦了擦自己笑出来的眼泪,然后很努力地挤出一副同情的样子“她现在这种矛盾的心态,其实我能理解啦……毕竟在我们之中,她和莉莉的感情是最好的。” “那孩子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她的女儿和妹妹一样……” kp点了根烟卷,忍不住摇头“槐诗是亲手拯救莉莉的人,只是来完成最后一步而已。可对st来说,就好像是自己的亲人要被夺走了一样……你能理解?” “捡来的孩子养了十五年之后,打开门看到原本无良父母站在门口的那种感觉?” “虽然有点偏,但差不多啦。” kp耸肩,“所以,我们三个人里,我最轻松,st反而是最难受的……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一定不会麻烦槐诗,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会完成为莉莉铺好最后一步。但如今,能够让莉莉真正蜕变完成的人却不是自己。心塞是肯定的,但再心塞,也没有办法向槐诗倾斜什么怒火,毕竟这一切都是槐诗所成就的,所以……她只是单纯的有点难过。” “我懂我懂。”乌鸦叹息“就好像回到家发现自己家傻仔想要养鸽子一样,那种心塞的感觉,真是难以言喻。” “还有这样吗?”kp愕然。 “并没有。”乌鸦怜悯地看过去“我只是配合一下,表示理解你而已。” “好,继续说原本的话题……说到哪儿了?” “心塞,但又没办法。”乌鸦提示。 “对,心塞。” kp感慨“所以她才这么想让槐诗吃点苦头?但出于本身自己的准则,不能恶意给玩家设置陷阱,也不能故意放水——准备的考验不能太过分,又不能太艰难,到最后,哪怕是想尽办法也想要为难他那么一下……。” 乌鸦忍不住叹气“这不就像小孩子发脾气一样嘛!”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kp回头问“当年她可是天国人气最高的管理员,虽然天国陨落之后,性格变得厉害,但如今竟然会为了莉莉,给槐诗网开一面,嘿嘿,st果然最可爱了啊……” 乌鸦嫌弃地往边上挪了一点,“感觉你好变态啊。” “不瞒你说,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kp挥手,游轮的轨迹顿时瞬间变化。 在创造主的框架之下,庞大的游轮瞬间消失无形,再紧接着,便出现了千里之外,躲过了海面上骤然出现的庞大漩涡,还有其中缓缓升起的幽灵船…… 在原本的海域之上,漩涡里升起的幽灵船茫然地巡梭了一圈,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kp无奈摇头。 “这是第多少次了?”他问,“第八次,第九次?” “讲真的,我没数。”乌鸦吹了声口哨“有劳你们多多加油。” “不是我说诶,你家契约者实在太邪门了?” kp忍不住抱怨“这究竟是什么命啊?从印尼到这里,半路上先是遇到路过的大衮,到了澳洲又摊上黑风暴,好不容易到了堪培拉,只差一脚就要被卷进沙王那堆破事儿了,结果上船之后还是幺蛾子不断。 你算算,拿着埃及谱系私掠证书来劫路的海盗、美洲谱系那个原本打算上船的叛徒、毁灭要素·波旬的倒影、昨天晚上忽然开启的亚特兰蒂斯,还有刚刚那个明显是冰海谱系失落源典的绝界船……用暗网的话来说,足足有十个模组在追着他走,走哪儿哪儿出事儿,这究竟是什么鬼运道?” “我也不想啊。” 人生不易,乌鸦叹气。 “这不都是命运之书的引力么?我以前还试着改过,结果越改越糟不是? 天国谱系需要一个主人,在等待这么多年之后,恐怕产生的修正值已经快要接近极限了。 只要槐诗拿着命运之书一天,那么这一份天国谱系的渴望就会源源不断的改变他的命运,让他坐过山车一样掉进各种坑里,最后的结果要么是他飞快变强,要么他是他飞快变凉。” “你就没有想过其他的办法?” “少司命啊。” “说实话,还不太够。” “没办法,大不了再改一次呗,我已经试验过几次了,就等这一次他进阶的时候。” 乌鸦搓着小翅膀,信心十足的说到时候,我要把命运之书所有的影响全都转移到桃花运上去! 这样至少五年之内,命运之书所带来的影响不会太离谱。” kp已经目瞪口呆“……总觉得这么干很容易死于非命啊。” “什么叫感觉?” 乌鸦总觉得他在小看自己家傻仔,忍不住震声反驳 “——是一定会好么!” “所以你笑个什么劲儿啊!” “因为我想到了开心的事情啊。”乌鸦瞥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也要笑?” “我……也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姑且不论自己家的黑心女人在背后怎么给自己的未来添堵。 等槐诗终于把st带上黄金段位之后,随着一声高亢的汽笛声。 南极终于到了。 从行李箱里翻出了毛衣毛裤棉衣棉服还有出发之前特地在并夕夕上买的’失足乌’冲锋衣,槐诗浑身裹成了一个球,扛着自己的背包,艰难的走下船。 迎面而来的是凄冷的寒风,还有无边无际的冰天雪地。 一只肥大的南极熊远远的蹲在海面上浮起的冰山上面,低头吃着海豹,白色的毛发几乎和冰雪融为了一体。 天空之上完全看不到海鸟。 触目所见的一切,便是宛如被冰霜冻结的天空,无尽落雪和冰川形成的白色大地,黑色的岩石,还有深蓝色的海水。 听不见任何喧嚣的声音。 在科考站之外的世界里一片静谧,荒凉的景色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山鬼的圣痕早已经陷入了萎靡。 在这绝对的低温之中,哪怕具有诸多深渊植物的生机,但是依旧难以背离原本的属性和环境。 一阵深沉的慵懒和困倦不断的从圣痕之中传来,好像要拉着他一起赶快沉睡,熬过这漫长的冬天那样。 可身体却截然不同的兴奋起来起来。 好像充满活力。 血液澎湃的涌动着,肌理在愉快的跳动着,每走出一步都充满了活力。 端详着面前这一片无垠的冰天雪地,槐诗张口,忍不住重重的哈了一口气。 忽然好想拉雪橇…… 。 第四百五十九章 最后的考验 察觉到自己这个清奇的想法之后,槐诗旋即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好在南极冷气够足,倒是没人在乎全球碳排放量再增加个几亿分之一,只是看着槐诗在原地哈嗤哈嗤的,越发的像极了某种喜欢拆家的生物。 隐约听见了远处传来隐约的尖细声音。 “说真的,这个人类是不是傻x?” “说不定是哪儿披了人皮的。”有个憨憨的声音说“我闻到了,他身上有狗味儿,特别像是阿萨。” “哪里像了!”那尖细的声音顿时杠了起来“阿萨是黑白的,眼珠子是蓝的,怎么就一样了?” 憨厚的声音讲“我就是这么觉得。” “你觉得,我觉得一点都不像。”尖细的声音说“他连毛都没有,哪里有阿萨好看!” 槐诗愕然的回过头,隐约的恍惚里,他竟然看到码头边上的雪橇,一只萨摩耶和一只圣伯纳高声吼叫着。 狗在说话? 不对,是忽然之间……好像能够听懂狗在说什么了。 槐诗在旁边偷听了半天,听着它俩争论自己和阿萨的区别,忍不住问了一句“阿萨是谁?” “啊,谁叫我?” 嗷呜一声,一条浑身披着厚重毛发的肥胖哈士奇从脸盆那么大的狗碗里抬起头,茫然四顾。 顿时,其他雪橇旁边的狗也七嘴八舌的争论了起来。 然后被扛着货走过来的老人踹了一脚,顿时纷纷停止了鬼叫,闭嘴不再发出嘈杂的声音。 而那个将包裹丢到了雪橇上的老人已经走到了槐诗的面前。 如此魁梧。 包裹了棉服之后,简直好像一座小山。 裸露在外面的面孔上带着冻疮和疤痕,正呼出炽热的鼻息。 碧绿的眼眸端详着面前的槐诗,点了点头。 “槐诗?”他径直的问道。 “我是。”少年点头。 “恩,那就走。” 老人点头,出示了自己向导的证明之后,指了指自己的雪橇“去前面要半天的路,可能还会下雪。你东西都带好了么?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借你一套。” “有的有的。”槐诗颔首,跟了上去,坐在雪橇上。 紧接着,老人吹了声口哨之后,吃饱喝足的雪橇犬们就纷纷鬼叫着奋力拉起雪橇来。看的槐诗无比羡慕……特别想要下去拉两把。 “在短时间内从宿命的重压之中解脱之后,确实会出现这样活力充沛过头的状况,但这只是错觉。这里很冷,你需要保存体力。” 老人从脚下面翻出一瓶酒,也给槐诗丢了一罐过去“你接下来的路程还会很长。” “啊?” 槐诗似懂非懂的接过,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察觉到他一脸茫然的样子,老人抿着烈酒,打了个响指——好像在瞬间驱散了一层层迷雾,将那些他的记忆和意识之中刻意屏蔽和遮蔽的点在瞬间重新开启了。 似是一道电光从脊髓之中贯过。 槐诗哆嗦了一下,瞬间恍然大悟,回忆起了曾经kp的面目姐他的作为,想到这王八蛋在自己跟前秀了一遍又一遍,就忍不住恨的牙痒痒。 而想起了那位索菲夫人的时候,也感觉到一阵古怪和诡异,恐怕她和kp都是同样的存在。 而面前的老人…… “你可以叫我d。” 老人淡定的说“我是他们的同伴,也是为你而来,槐诗。” “为什么?”槐诗茫然。 “因为接下来你将接受一项曾经理想国所遗留下来的试炼。” d说“按照惯例,我们被称为三贤人的三个创造主需要对你进行考量,并确定你是否有接受试炼的资格。 唯有如此,你才能够称为被人所认可的理想国正式成员。” “啊?” 槐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一路都是理想国的考验?” “考验还没有开始,槐诗。” d说“你的试炼也不会这么简单——尽管如此,你也不必有太大的压力,因为这一道试炼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标准答案,每一个人所渴求的结果也绝不相同。 况且,如今理想国也已经不存在了,你就当走个流程。” 槐诗一脸摸不着头脑。 实际上他的脑袋被裹在帽子里,确实摸不到。 迎着扑面而来的寒风和雪橇犬们好似狼嚎一样的声音,槐诗思考了许久,终于恍然“……也就是说,kp和索菲夫人都是在考验我么?” “差不多。” d点头“kp和人打赌,压了十美金,赌你无法平安无事的穿越澳洲。st的要求就是你必须从她的手里赢一局万世牌。槐诗,他们都是看好你的人,不会刻意刁难,也不会设置你无法通过的玄关。” 听到这里,槐诗忍不住回头看他“我觉得,接下来你会告诉我,你就不一样了……你的要求会特别严。” “对。” d颔首,“就好像你所猜测的那样,我的要求很严,应该说我们三个人里最苛刻的就是我了。” “那么……”槐诗犹豫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问“要求的内容是什么?” “不必担心。” d说“你已经通过了。” 槐诗不可置信。 “我……通过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时候?难道我又做了什么?” “从一开始,而且我所要求的的,你一直都在做,不是么?” d手握着雪橇的缰绳,平静地驾驭着疾驰的雪橇,带着槐诗一步步走进面前苍白和漆黑的广阔天地。 “我和kp不一样,kp觉得有趣就行,手段不必深究。我和st不同,st会认为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过程并不需要在意。” 在渐渐锋锐的寒风之中,d的声音传来“但我所求的并非是有趣的剧情,或者是最后的结果。 我更喜欢看到的是游戏者所采取的方法,还有他们所经历的坎坷生涯…… 我想要看到的是冒险者,并非是仅仅为了金钱去走进地牢的肤浅之物,而是怀有美梦、理想、野心乃至仇恨或者痛苦所踏上命运之路的人。” 他说“我所想要的冒险者,是不会向现实低头的人——只要你具备这样的资质,我就不会从中作梗,槐诗,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像是kp那么恶趣味,虽然很多时候,我比他更加的不通情理。” “你满足了我所定下的条件,我便不会插手阻拦。” “所以,你大可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适应这里的环境,养足精神,然后开始准备接受你所要面对的试炼。” 槐诗愕然了许久,忍不住抬起手揉着冻的有些发麻的脸,感觉到一阵生涩隐约的痛。 可是不知为何,却摸索到了自己嘴角勾起的弧度。 他在微笑。 内心之中感受到一阵隐约的欣喜。 好像对d的评价无比的自豪那样。 令他自己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在你看来……我算是冒险者吗?”他有些怀疑的指着自己“还是说,只要头铁会莽冲冲冲就行了?” “要说的话,我倒是对你的冒失风格略有微词,不过这种事情勉强不来。” d淡定的耸肩“不过,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槐诗,冒险并非是局限于绝境的狭隘之物,它可以存在与每一个人的人生之中,开启它的唯一方法是勇气。 它是改变一切的转机,可究其本质和源泉,便来自于不甘于普通和不愿沦落在尘埃中的高贵梦想。 不论这一份梦想究竟是高尚还是卑劣,究竟是庞大还是渺小,亦或者是好还是坏——” 他回头,认真地对槐诗说“毕竟,梦想才是最珍贵的,不是吗?” 槐诗哑然许久,尴尬的叹息“但实际上,我连梦想什么都没有了,找了一路到现在都没找到,连个就业方向都没有头绪。” 对此,d异常宽容,只是说“冒险是要持续一辈子的事情,只是一刻的迷茫,并不代表什么,不是吗?” “倘若以后都找不到呢?”槐诗问。 “那就一直找啊。” d好像理所当然的那样反问“只是等待和寻找而已,并不是什么痛苦的?” “你可能一辈子都在追寻之中,最终一无所得。你可能很快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值得你去投入一生的精力去完成的事情。 或许运气好一些,发现了值得为之牺牲的事情,慷慨赴死。或者更残酷一点,你可能在临死之前才发现自己痛失了诸多梦想和良机而不自觉——”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地说“但不论如何,我可以确定,你的冒险和寻觅并不会白费,你所付出的一切都将会在那一刻迎来报偿。 再怎么辛酸的苦果好过无味的白水。 哪怕是不甘和悔恨,也胜过庸庸碌碌的虚度人生。”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寂静。 只有远方风雪传来的深沉回音,还有雪橇犬们七零八落的走调合唱歌声,渐渐的,那些歌声也消失不见了。 不知何时,槐诗终于在寒风中沉沉睡去。 再过了很久,他从睁开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好像轻快了许多,心情平静又镇定。 没有陷入美梦,也没有噩梦的纠缠。 他只是纯粹的睡了过去,再饱足的醒过来,便感觉到由衷的安宁。 哪怕称不上什么焕然新生,可是却感觉到一阵心安,不再惶恐。 雪橇已经停下来很久了。 几只雪橇犬还在争论着刚刚速度比拼的胜负,而旁边燃起的篝火上,锅里炖煮的食物散发出了诱人的香味。 “你醒了?过来吃点。”d伸手向他打招呼“吃完之后,你的冒险就要重新开始了,槐诗。” “好的。” 槐诗掀开身上的毯子,走上前去,畅快饱足的大吃了一顿,然后擦干净了嘴,扛起了背包,准备踏上旅行的最后一截路程。 “接下来的试炼,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在临走之前,槐诗问。 “按照你喜欢的方式来就可以了,不必拘泥,也不用害怕,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除此之外呢?” 槐诗问“还有什么能够告诉我的吗?” 篝火旁边的老人沉默了许久,好像思索那样,许久,轻声告诉他“你要心怀追求,槐诗,不可懈怠自己的人生。” 他说,“不可放弃属于自己的人生。” 老人的神情如此的严肃和郑重,就好像面前这个少年的人生是多么珍贵的宝物一样。 对他的未来满怀着期盼与祝福。 盼望着他能够继续不屈的走在属于自己的冒险之路。 “我会的。” 槐诗由衷的笑了起来,“再见。” “恩。” 老人颔首“再见。” 然后,槐诗转身,撑起登山杖,向着这个世界的最南方一步步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他回头看向身后,便看到平地扬起一阵狂风,风雪飞起又落下,篝火、老人和雪橇已经消失无踪。 而不知何时,那一张得自乐园的黑色权限卡片已经出现在了槐诗的手中。 它正在焕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呼应着沉睡在黑暗里的庞然大物。 于是,剧烈的狂风便从世界的尽头呼啸而来,瞬间,将他吞没在其中。 当风雪渐渐停止之后,槐诗放下了挡在自己面前的手臂,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的庞大建筑,还有向着自己缓缓开启的沉重闸门。 闸门之后,黑暗里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走入了其中。 一行淡绿色的荧光从老旧的屏幕上亮起。 【检测到天国谱系圣痕反应】 【权限判定完毕】 【预设序列程式启动完毕】 【万象天球开始运行】 【倒计时——10、9、8、7……3、2、1】 【欢迎来到新世界】 。 第四百六十五章 事象分支 天国乐土。 不知何时,人们这样称呼那一片土地。 洁净的饮水,能够在白天让人放心行走在街道上的秩序,还有乙肝疫苗。 对于其他地方的人而言微不足道的事物,好像空气那样普遍常见的东西,在这里却珍贵的好像荒原中的绿洲。 可到最后,美好的天国终究是昙花一现。 随着六年之后,罗马和俄联之间的局势日趋紧张,一场突如其来的轰炸将一切付之一炬。 那一日,呼啸而过的黑鸟重新在焦土上播下了仇恨的种子,收获了升腾而起的焰光。 一切都倒向了失控的边缘。 曾经的乐土只剩下了遍地废墟。 在两国联合行动的压制之下,只剩下最后的抵抗者还在徒劳的试图挽回一切。 远方传来炸弹轰鸣的巨响。 衰败的夕阳从破碎的窗外照进来,照亮了槐诗额头上的血,还有被血染红的白发。 事已至此,再无可为。 他垂下头,点燃了最后的烟卷。 “你走,小娴。” 槐诗轻声说,“那些值得你奉献的美好战争已经结束了,该走的路你已经走完了,所以,离开的时候到了。” 在残破玻璃的映照中,暗淡的昏光笼罩在他的头上,恰似破碎的王冠那样。 “——这里只剩下不义的冠冕为我存留。”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 在他身后,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中,有依旧温柔的身影无声走出,低头看着他“要我为你报仇么?” “报仇?” 槐诗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份功业,此处的地上天国难道不是以我的期望所缔造么?当我死后,这一份不应有的奇迹也将随我一同归还虚无。难道我还有什么不平值得大施报复么?” “没有不甘?”罗娴问。 槐诗摇头“没有。” “没有后悔?” “没有。” 于是,罗娴便轻声笑起来,抚摸着他的脸颊“但是,也没有满足,对吗?” “是啊……” 槐诗闭上眼睛,轻声呢喃“如何才能满足呢,小娴?如何才能让救赎长存呢……” “谁知道呢?” 罗娴缓缓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这些都不是我应该思考的事情,但我至少知道自己应该为此做点什么,那就够了。” “真的足够了吗?”槐诗问。 “谁知道呢?” 罗娴后退了一步,转身,向门外走去。 隐约有枪声从外面想起。 在那一扇门推开之前,槐诗忍不住抬起头,凝视着她的背影“小娴,你真的曾经获得了幸福么?” 罗娴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 “谁知道呢?” 再度,用相同的话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个女人回头,挽起碎发,向着他露出最后的笑容,“倘若真的有过的话,那一定是源自于你。” 她说“再见,槐诗。” “嗯。” 槐诗垂下眼睛“再见,小娴。” 门关上了。 枪声响起,又迅速的归于寂静。 枪声再度响起,轰鸣,戛然而止,又重复奏响。 最后,在轰鸣中,一切归于寂静。 只剩下脚步声在渐渐的靠近。 一点一点。 到最后,分崩离析的门倒在了尘埃中。 蒙面的士兵们鱼贯而入,漆黑的枪口对准了椅子上的男人。哪怕他只剩下最后孤身一人,也依旧如此的警戒。 严阵以待。 低沉的脚步声从门外走入。 染血的士官跨越了枪林,走到槐诗的面前,低头俯瞰他沧桑的面孔,还有斑白的头发,冷声以拉丁语发问 “调律师?” 是在称呼自己吗? 槐诗不知道,可是却忍不住笑出来。 “y na is ozyandias,kg of kgs。” 槐诗抬起眼瞳,凝视着面前的毁灭者们,也凝视着如今分崩离析的天国乐土,轻声呢喃“look on y works, ye ighty, and despair!“ “nothg besides reas round the decay……” 吾乃万王之王是也,盖世功业,敢叫天公折服! 此外,无一物…… 就这样,抬起了自己的手枪,对准面前的敌人。 槐诗,扣动扳机。 轰鸣的枪声响起,像是暴雨一样,将他吞没了。 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他微笑着,仰天倒下。在他的手中,那一柄喷出彩旗的手枪坠落,落入渐渐扩散的血泊中。 在乐土废墟的四周,只剩下黄沙莽莽。 寂寞荒凉,延伸四方。 【the end·其之十九——法老王之死】 伴随着悠扬的大提琴声缓缓落幕,金色大厅里传来了潮水一般的掌声。 台上,那个过分年轻的男人颔首起身,扶着大提琴,向着台下的观众们俯身行礼,却在恍然之中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爬上了往昔未曾想过的高峰。 明日之星。 几乎所有人都这么称呼。 但这一份赞美却令槐诗不时的感觉到一阵愕然和恍惚。这样的褒扬真的是在说自己么?还是说,自己真的有资格承担这样的重任? 是否未免太过儿戏? 还是说……自己不知不觉,真的已经强到了这种程度? “恭喜你,槐诗。” 当槐诗从后台中走出的时候,等待许久的赵老便走上前来,用力地拥抱着他,拥抱自己这个最杰出的学生,不吝赞美“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天才。” “都是您教的好。” “行了,你们俩别互相吹捧了。”维也纳音乐学院的老教授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走走,我们去喝点酒,庆祝一下,我知道有一个老王八蛋手里有一瓶藏了二十年的好货,今天怎么都要让他拿出来。” “老师你不是戒酒了么?”赵老问。 “今天是学生的好日子,总要庆祝一下。”老教授拿出车钥匙,走在前面挥手“走了走了。” 槐诗和赵老对视了一眼,无奈摇头,紧跟而上。 只是在离去的时候,他的脚步却停顿了一下。 在散场之后的观众出口中,有似曾相识的侧影从人群中显露。 她坐在轮椅上,从人群之中无声离去,察觉到他的视线,便回头看了过来,微微颔首,又无声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槐诗愣在了原地。 感觉她好像从哪里见过,但又说不出来。 “槐诗,怎么了?”前面的赵老看过来。 “不,没什么。” 槐诗摇头,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这一天,他终于在自己梦寐以求的人生道路上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还有满盈着荣耀和喝彩的未来在等待着他。 只是偶尔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槐诗会起身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凝视窗外异国的夜景,忍不住会想这样的人生,自己真的会感觉到幸福吗? 但这只是无数荒诞念头中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不值一提。 “怎么了?” 醒来的妻子从身后挽住他的脖子,温柔地低下头“噩梦?” “只是睡不着而已,不用担心。” 槐诗拍了拍她的手,喝完了杯里最后的酒,回到床上,再度沉沉睡去。 【the end·其之四十六——理想的未来】 …… 伴随着轰鸣的枪声,阴家老太爷倒在了血泊之中。 弹壳落地的清脆声音里,槐诗低头端详着那一张至死都难以置信的苍老面孔,却感觉不到快乐,也看不出和其他人的死法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人死了之后,都一样。 他拖拽着椅子,跨过脚下的尸首,坐在大门的前面。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庄园,远方隐约传来惨烈的呐喊声,叫声,还有枪声。 有条不紊的灭绝在进行。 到最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最后,半身染血的柳东黎从门后走出来,在他身旁低头报告“所有阴家的人都清理干净了,但还发现了两个小孩子……” 槐诗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 那样平静的眼神令柳东黎忍不住僵硬了一下,遍体生寒。 “你这是病句?” 槐诗疑惑的问他“如果所有阴家的人都清理干净了的话,就不会有剩下两个小孩子这种情况出现了。 要是因为对方小孩子就要费脑子的话,我们岂不是需要再开一个残疾人快速通道了?” “……我知道了。” 柳东黎颔首,转身离去。 两声突兀的响声响起之后,再没有任何令人不快的杂音。 只剩下令人安宁的寂静。 槐诗深吸这微甜的空气,闭上了眼睛。 【the end·其之九十二——以血洗血】 明日新闻·瀛洲分区头条 《来自东夏的怪物在九州登陆》 《血债累累的刽子手向中国逼近》 《里见家的新任家主将前往关西》 《灾厄之剑·槐诗占领大阪》 《国津系大统领阁下已经接近关东》 《万民欢呼,至上的将军驾临京都》 【the end·其之六百四十四——君临之路】 …… 电视机中,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宣布“近日,我国著名大提琴家槐诗与钢琴家艾晴喜结连理……” 【the end·其之四百三十】 …… “一日为绿日,终身为绿日!” …… “快去告诉槐诗,柳东黎是叛徒!” …… “小晴!!!” 在现境的最南方,无尽的风雪中,万象天球轰然运行,恐怖的热量令无数冰雪纷纷融化。 在这里,每一瞬间都焚烧着海量的源质,无穷尽的可能性在此处不断的扩散,蔓延,编制…… 可如今,哪怕是新世界的程序都已经抵达了临界点。 不堪重负。 就在其中,所展开的事象分支已经即将突破了上万的关卡,但依旧在不断的疯狂延伸,无穷尽的变数从其中积累,爆发。 “堆栈即将溢出!” 刺耳的警告声中,st错愕抬头,端详着悬浮在天球虚影之中的少年“难以置信,为什么他的人生会有这么多可能性?” 。 岁在庚子,天下大吉 首先,祝大家新年快乐! 感谢过去一年大家的抬爱,新年还请大佬们继续支持。 然后,月初七天都还是双倍,请好哥哥们月票赞助一下呀! 我还在头疼今天能不能写完槐诗进阶(远望 。 第六百一十章 ラブ?ストーリーは突然に “姐,我出门了啊。” 周五,傍晚的时候,原照弯腰扛起了自己的背包,拖起行李箱,回头向着送到门口的堂姐道别。 原缘端详着他全副武装的样子,又问了一遍“东西都带好了么?” “恩,都带上了,放心。” 原照咧嘴,竖起大拇指,好像去参加修学旅行一样,十足阳光。 看上去就不是很靠谱啊。 原缘叹了口气。 “二叔给你的钥匙呢?” “也在兜里呢。” 原照拍了拍口袋“只不过是出个门而已,去了那儿说不定就没我的事儿了呢,姐你不要担心。” 原缘没有说话。 她本来想要说注意安全的,但这种话对于社保局的人来说根本就没什么意义。 她哪里还能不清楚如今的瀛洲是什么样的火药桶呢?外加自己堂弟这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去了那里说不定就要往刀山火海里跳。 但作为原家的嫡子,这样的命运怎么可能夺得过呢? 想了很久,她只说了一声,“希望能平安回来。” “别担心,有槐诗在呢。”原照摆手,“有事儿让他去顶,我才懒得出头。” “……” 原缘的神情顿时复杂了起来,“老师他可能去不了了。” “嗯?” 沉默片刻之后,少女叹息“据说是因为前几天想要偷渡现境,给自卫队当场抓获……不过被天文会引渡走了,现在应该还在伦敦?” 虽然知道堂姐很担心,但原照还是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越发的兴高采烈了起来。 “哈哈哈哈,改天如果你去探监的话,记得替我好好嘲笑一下他啊。”原照挑起眉头,吹了声口哨“就让他在伦敦好好待着,这一次就由真正的主角登场了!” 啊,这扑面而来的使命感。 这熟悉的传承感。 没错,铺垫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大英雄,东夏未来的希望之星,原照大人出场的时候了! 出了门之后,原照就忍不住开心的手舞足蹈。 每向前一步,都好像闻到了自由的芬芳。 这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这令人迫不及待的期待感,还有这迎面吹来的爽快微风! 听到了吗,原照,那是表姐在呼唤! 满怀着希望,少年原照奔跑在通向未来的道路之上。 ——瀛洲,手办、模型、还有小姐姐、我来啦! 虽然身上有社保局的任务在身,但如今原照名义上依旧是象牙之塔的学生,想要进入瀛洲,也不能使用东夏谱系的名义。 作为内定的学术交流团队成员,原照虽然屁学术都不懂,但这不妨碍他长得稚嫩可爱又嘴甜啊。 从这一点上来说,姑且算是成长了? 虽然依旧中二,但至少在原缘的铁拳之下乖巧了许多,也懂得了和常人礼貌交流的方法。 没过多长时间,他就和交流团上下几十号教授学生混了个脸熟,就算是素来苛刻的艾萨克副校长也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和额外的目的过分难为他。 就这样,顺利融入了集体之中去了。 也正因为如此,才察觉到,隐隐游离在集体之外的背影。 就在候车厅的角落里,窗前的那个纤细背影。 夕阳昏黄的光芒映照之下,白色的裙摆从椅子的边缘垂落,看看覆盖了脚腕,展露出鞋子的绑带,还有白皙的脚踝。 带着隐隐青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环绕在修长脖颈上的丝巾便调皮的探出了一个边角。 好像在专注的读书,可她的视线却并没有落在书上。 窗户的倒影中,那一张精致而静谧的脸颊时而抬起,望向窗外,眼神模糊,仿佛沉入了渐渐泛起的夜色中去了一样。 如此的熟悉。 仿佛似曾相识。 有一种莫名的冲击忽然降临在原照的心脏之上,令平稳的跳动停滞了一拍。 他愣在原地,失神了,许久之后才清醒了过来,感觉自己的脸上传来一阵灼烧感。 红的发烫。 不由自主的起身,走过去,想要搭话,可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犹豫了许久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发出声音,可开口的时候就紧张的走调了。 “你、你好?” 女孩儿的肩膀颤动了一下,愕然回头看过来。 那样的眼神像是受到惊吓的鹿一样,懵懂又茫然。 “你好,我、我叫原照。” 原照努力的想要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想要握手“你也是交流团的成员么?” 女孩儿愣了许久,没有说话。 就在原照渐渐尴尬的时候,却看到她抬起了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手,嘴唇开阖,却没有声音发出。 原照终于恍然。 她不会说话? 好像不习惯和人这么接近一样,少女有些手忙脚乱的翻着自己的包,然后双手奉上一张名片。 名片隐隐带着少女的馨香。 内容并不复杂,除了象牙之塔的徽记和电话之外,只有两行简练的字迹。 【怀纸素子】 【kaishi otoko】 “素……子?好可爱的名字……” 原照下意识的说出了心里话。 少女的眼神顿时躲闪了起来。 他的心脏顿时又漏跳了一拍,克制不住的脸红。 “抱歉,下意识的就……我不是故意,那个……我就是过来认识一下,你、你继续看书,我不打扰你了……” 一直等到他晕乎乎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脸上都带着迷一样的痴笑,完全失魂落魄。 手里还捏着名片。 难以置信,这么简单的就搭讪成功了,还要到了她的电话。 一直等到上了车,还沉醉在这突如其来的快乐和惊喜之中。 罕见的,原照竟然没有顾得上在和别人聊到槐诗的时候嘲笑那个王八蛋。 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往后看,连对面的学姐们都已经察觉到了,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只不过,在他频频的观察中却发现,素子好像并没有能够融入集体。由于不能说话,也无法参与到大家的话题中去,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最后面看书和发呆。 原照想要过去搭话,可是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远远的看着她。 偏偏艾萨克副校长似乎对她很有意见的样子,几次私下交流的时候,表情也好像在怒斥一样,在冷漠的命令着什么。 可怜素子一个弱气女孩子没有办法说话,只能尴尬的点头,努力微笑。 实在是太过分了! 几次下来,就连其他的教授和学生都感觉副校长这一次实在是严厉过头了,借口谈工作,将他拉走。 “素子……咳咳,怀纸小姐你不要怕。” 原照终于鼓起勇气,坐了过来,郑重的说“艾萨克先生如果再生气的话,我会帮你的。” 少女愕然的看着他,不可置信一样,瞪大眼睛。 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许久,轻轻点了一下头。 羞涩的垂落眼眸。 原照愣了半天,面色涨红,只感觉心都要化了。 有了刚才的铺垫之后,他总算有了机会和小姐姐说话。素子好像也并不在乎他说话时磕磕巴巴,不会聊天一样,总是耐心的倾听,时不时的点头赞同。 只是偶尔会看向副校长所在的地方,明显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存有阴影。 这更是令原照怒火中烧,这个艾萨克实在太不是东西了,欺负女孩子算什么老师! 怕不是人面兽心,对怀纸小姐有什么不轨的想法! 更加坚定了保护小姐姐的决心。 而远处,艾萨克副校长似乎也频频看过来,好几次忍不住想要起身,可却被身旁的同事们拽住,费尽口舌去规劝,无法影响到原照和素子的独处时间。 哼,他急了! 原照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一声,竟然换了一个位置,用身体挡住了副校长窥探的视线,向着愕然的素子微笑。 素子错愕了片刻,也对着他展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心中感动的想 ——我操,这个臭弟弟烦死了! 原照究竟他娘的要干嘛? 副校长你快过来救救我啊!!! 可这一次不论‘怀纸小姐’心里怎么样的祈祷,艾萨克先生终究也没有能够将他挽救出苦海。 一路上原照一直在不停的说话,等到了瀛洲的时候,素子小姐已经知道了他是年轻有为的东夏青年、家里有房有车还有马、未来的社保局中坚和著名的斗鸡颜值主播,有两个十分厉害的姐姐等等,父亲很严厉,母亲很温柔,家里兄弟姐妹都相处的很不错。 还有,自己十分需要小心和警惕一个叫做槐诗的衣冠禽兽,据说最喜欢玩弄自己这样的无知少女,一旦落入那个的手中就会被这样那样和那样,最后写满正字,再也逃不出那个色中恶鬼的掌控和盘剥。 但是,自己不用害怕,因为眼前这个臭弟弟是一定会保护自己的…… 真他妈的是够了。 背包里的别西卜从早上开始,一直狂笑到现在,笑了十二个钟头没有停,而怀纸小姐已经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但前面这个臭弟弟还没完。 要不是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怀纸小姐都恨不得把他拉到厕所里,撩起裙子让他知道一下什么叫比自己的都要大…… 万幸的是,就在‘素子’忍不住要口吐芬芳之前,列车,终于到站了。 ——瀛洲·京都,欢迎您! 。 【帝国酒店赌场中心暂停营业通知】 由于近期产权变更导致人事变化,自f3至f9层的赌场设施将暂时停业整顿一日,还请广大来宾见谅。 除此之外,行政酒廊、健身房、雪茄室以及海底餐厅、spa中心等等部门将继续对外开放,还请您稍作歇息,我们将竭诚为您提供一切服务。 ——帝国酒店行政部经理·荒川光弘 。 第七百四十五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当然没有! 颤抖的手揭开底牌,一个可怜巴巴的‘2’便映照在了灯光之下。 最后一枚筹码也和槐诗说了拜拜。 “别,赤崎,再来一把,再来一把……”槐诗不顾赤崎的拉扯,奋力挣扎,“我还准备了一千万,再让我来一把,我肯定能回本儿!” 赤崎翻了个白眼,实在看不下去了。 刚刚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还以为是东夏电影里的高进附体,结果没想到打起牌来发那么拉胯,二十分钟时间不到,俩人四百万的钱就给他输的最后十万都不见了。 哪怕是你找个水坑往里丢都没有这个快啊! 你是怎么办到的! 就你这狗心狗面的样子,还想要和千叶家从美洲请来镇场赌王同台竞技?做你的美梦!但凡你能多吃一粒毛豆都不至于这样! 他都已经看到未来槐诗把所有钱输完之后流着口水开始‘阿巴阿巴阿巴’的场景了…… “噗哈哈哈哈哈,驹场你看到了吗?哈哈哈哈。” 就在旁边,那个一直冷眼围观的人影终于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得前俯后仰,眼泪几乎都快流出来“那个家伙……梭哈!然后……哈哈哈哈,投降输一半……输一半……哈哈哈哈哈……逗死我了,现在的极道可真是丰富多彩,哈哈哈哈……亏我还以为是什么人要挑战我,吓了一大跳,哈哈哈,千叶先生这是从哪里找来说漫才的人吗?” 赤崎皱眉,回头不快的看过去,然后,便看到看到那个依靠在凶悍保镖身上,快要直不起腰的女人。 黑色的瀛洲长衣泛着隐隐,长发盘起,袖口和下摆的地方铺着妖异盛放的牡丹,并没有寻常的端庄和沉稳的意味,反而映衬的那笑容越发的艳丽而妩媚,带着说不出的诱惑力。 她擦了擦眼角,似笑非笑的端详着两人,开口发问 “让我猜猜看,这位是锦川会的赤崎先生?而这位……想来就是千叶先生说特地来挑战我的怀纸君了?” 槐诗一愣,茫然的看过去“大姐你谁啊?” “嗯?你不认识我吗?真奇怪啊……”那女人笑了起来“我的名字是伊佐木,伊佐木莲,就是你们今天特地来挑战的那个人,不过你们就连我是男是女都不清楚么?一点功课都不做,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 赤崎愕然,目瞪口呆。 他以前赌马也从来都没有来过帝国酒店,没有想到,这里千叶家特地从美洲请来的不败赌王,那个让职业赌徒们闻风丧胆的赌王,竟然是个女人? 而且还美的那么惊人,让人移不开视线。 “倘若只是这种水平的话,你输定咯,怀纸君。”她嘲弄的看向槐诗。 而槐诗神情越发的平静,端详着她的面孔,忽然笑了起来“不,我反而觉得自己赢定了呢。” 说着,他捋起自己的头发,愉快的咧嘴“论颜值的话,你可不是我的对手呢,伊佐木小姐。” 伊佐木的神情一滞,愕然。 这么多年以来,她为了胜负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被人蔑称为眼里只有胜利的母狗,视之为夜叉恶鬼,她全部都无所谓,不过是弱者的呻吟和败者的狂吠而已。 最后赢的,永远是她自己。 但从来都没有一个人,胆敢、能够当面来否定她的颜值,将她引以为傲的美貌践踏在脚下,而且这个人说的好像还…… 有些道理? 她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旋即变得冷漠了起来“只是长得好看,在赌局里可是没有用的哦,怀纸君。亏我之前还挺喜欢你这张脸呢……” “多谢夸奖,我也很喜欢。” 槐诗耸肩“输赢其实无所谓啦,开心最重要嘛。况且胜负只是一时的,而美貌,却是永久的!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份皮肤保养小技巧,待会儿要不要交流一下?” 沉默里,伊佐木莲冷笑“等我赢光了你的衣服,让你裸奔出场的时候,我会考虑一下你的这个提议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却听见身后槐诗的声音“伊佐木女士——” 她的脚步微微停顿,回头看过来,却看到槐诗的表情,郑重又认真,就好像看着隔壁家的傻孩子趴在栏杆上一样,严肃的告诉她 “——脱衣麻将,是违法的啊。” 天就是这么被聊死的。 带着浑身的怒火,伊佐木莲拂袖离去。 而等槐诗回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赤崎竟然也站的远远的了。 “怎么了?”他好奇的问。 “……没什么,我只是不想被别人认为那个裸奔的人和我很熟而已。”赤崎很认真的提醒道“怀纸,距离赌局开场还有一段时间,如果你现在跑路还来得及。” “呵。” 槐诗不屑的摇头,冷冷一笑“你看我像是会怕裸奔的人吗?” “……” 天又被聊死了。 一直到赌局开始,赤崎都再没有跟他说过话,而是在考虑什么时候敲这王八蛋的闷棍,套上麻袋之后怎么揍他。 就这样,随着时间渐渐的流逝,赌场内越发的喧嚣。 直到八点整的时候,中央的舞台,醉醺醺的千叶依靠在两位和刚刚又不一样的女士身上,举起了话筒。 “哎呀,大家都到齐了吗?”他笑得眉飞色舞“看起来都还挺精神的嘛!那么闲话少说,各位都准备好了么?” 欢呼响应的声音仿佛海潮。 只有槐诗一个萌新终于感觉到了不妙。 “那么,决定这一座赌场股权归属的赌局,接下来就即将开始!” 千叶龙二抬起一根指头“规矩很简单,过了十二点,谁手里赢来的钱更多,那股份就是谁的!闲话不必多说,我们开始!” 不像是生天目说话时那么絮叨和累赘,他甚至比场下的人更加的迫不及待。 仰头喝光杯子里的烈酒,千叶龙二展开双臂,在热烈的欢呼声中,悠扬的钢琴声响起,爵士乐再度奏响,而衣着裸露令人血脉偾张的舞女们则成群结队走上了舞台。 端着托盘久候在旁边的侍者们飞速入场,将手中的筹码分发给每一个赌徒。 今天来到这里的,每个组都有一个入场名额,不论来者的身份。 一旦被发现出千,当场取消资格。 赌场将会为每人提供五百万的特殊筹码,仅用于本次比赛且不可兑换,只用于比赛之后的统筹。 不过,赌场并不禁止双方在对赌时额外加注,只不过最终的统计不会承认其金额就是了。 赌博的方式不仅限与扑克中的梭哈、桥牌、德州。包括骰子、麻将、牌九乃至斗狗、赌拳、赛马等等。 在这里,但凡能用来赌的东西无所不包无所不有。 甚至你抓个人来抽王八、赌下一个从门口经过的是男是女都没问题,只要有人愿意跟你玩。 而在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里,槐诗开始瑟瑟发抖。 刚刚进群就被大佬们盯上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我觉得有人好像需要帮助?” 每次在槐诗最需要的时候,就有一个愉快的声音从他的脑中响起,彤姬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吹了声口哨,笑容愉快。 “你有办法?”槐诗喜出望外。 “说真的,你这个脑子一热就往前跑的毛病是不是抽时间要改一下?”彤姬啧啧感叹“到了赌场才想起来自己不会打牌,是不是反射有点长的过头了?” “反应过来也晚了啊,总不能现在拍拍屁股就跑?” “所以,你需要一点帮助,一点宝贵的意见,对不对?”那个幻觉一般的身影抬起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容越发的愉快,抬起手,搓了搓手指“只不过,最近大姐姐我的手头也有点紧呀……既然是我出的主意,那钱是不是要分我一半?” “呵,女人。” 槐诗冷笑“你在想什么桃子?” “如果你不介意让丹波内圈的人欣赏一下你的屁股我也没关系呀。” 彤姬眨了眨眼睛,可怜巴巴的说道“如果你不同意的话,人家这就走咯……对了,到时候我会提前准备好摄像机的。最近乐园王子同好会里大家断了粮,可都饥渴的狠啊,想必这么猛的料一定能从小姑娘手里骗不少钱? 而且我还可以分成很多段,从脱第一件衣服开始,只要我一出再出,小姑娘们就会一买再买,最后广泛传播,大家人手一份,说不定你还能多一个称号,叫做天文会标志翘臀……” 槐诗的动作僵硬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七三,不能再多了!” “嗯?你刚刚说什么?”彤姬好像没听见。 “过分了啊!”槐诗大怒,可眼看彤姬转身就要走,连忙瞪大眼睛“六四!六四总行了?” “风太大,听不清楚。” “五五……” 槐诗举起双手,悲愤的低下了头,然后又迅速的恼怒抬起来“如果你敢继续说四六的话,那我还不如裸奔呢!” “怎么可能嘛!姐姐我可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啊……”彤姬强行将嘴里还没说出来的话咽下去,暗搓搓的擦了一把冷汗。 总感觉再过一段时间就没办法继续愉快套路了…… 这种奇妙的危机感,可真是有些刺激。 “好了,你的办法呢。”槐诗怨念的看着眼前的空气,那空洞的眼神看的其他人都有些发毛。 “你傻啊。” 彤姬叹息,弯下腰,在他耳边最后提示“你不会打牌,难道别人不会吗?” 伴随着她的响指,命运之书骤然翻开。 一个早已经被槐诗遗忘在脑后的苍老身影缓缓的浮现了出来,冲着槐诗咧嘴一笑,尽显猥琐阴沉。 这谁来着? 槐诗看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稍后还有一更 (本章完) 。 第七百五十四章 好消息 “会面的结果如何?” 当从灯火中离去的时候,驾驶席上的槐诗终究还是忍不住疑问。。 “没有结果。” 许久之后,后座上闭目养神的生天目才抬起眼睛,缓缓说道“将军不打算庇佑丹波内圈,但没有完全回绝,只说在必要的时候会采取措施。” “那还要继续谈么?”槐诗问。 “左右不过是政客的腔调而已,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生天目轻声呢喃,“本来也不过是一线期望而已,事到如今,还期望倚靠他人是我太天真……既然生为混种,就不能再做救赎的美梦了。” 他说,“全力备战。” 漫长的寂静里,槐诗的手机忽然一震。 导航的页面上浮现新邮件的弹窗,来自未知的地址,但看一眼就知道是琥珀那个臭妹妹发来的消息。 【税改法案悬而不决,两党拉锯结果难以分晓,上皇已经失去了耐心。做好准备,五天之后,总无事令】 屋漏偏逢连夜雨…… 槐诗忍不住想要叹气。 老天爷难道就不能来个好消息吗? 好像听见了他的祈祷那样,远方的树林中,忽然有火光迸发。钢铁带着喷薄的尾焰升上了天空,对准他们的所在,又从天而降! 60毫米口径的‘特大好消息’,扑面而来。 rpg! 槐诗只来及骂了一句脏话,油门猛踩到底,方向盘打死,汽车在疾驰之中猛然扭转了方向,甩着屁股擦过了那一发绝不应该出现在瀛洲现境的武器,紧接着爆破的火光就从他们身后迸发,气浪席卷,令汽车宛如落叶一般震颤,几乎被掀翻。 等槐诗好不容易稳了下来,就看到前方夜色中疾驰而来的机车车灯。 引擎轰鸣,灯光迅速放大。 在刺耳的尖叫和兴奋的呼喊中,骑手猛然跳车,下一瞬,机车就和轿车撞击在了一处。 剧烈的翻滚,天旋地转。 槐诗整个人从车窗里砸了出来,落在地上,就听见远处的机车轰鸣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几个骑着摩托的人兴奋拐角着追上来。 有个人跳下了车,笔直的冲向缠绕着黑烟的车筐,从里面将生天目拽了出来。生天目的光头上破了一道口子,流出了血,被拽出来的时候艰难喘息着,剧烈呛咳。 再然后,那个人就抬起了手,拔出了雪亮的刀锋,抬起。 嘭! 一声轻响之后,那个冲上前来的人就不动了,僵硬在原地,缓慢的跪倒在地上,露出了生天目手中还冒着隐约硝烟的枪口。 那个老人伸手,从对手的手中拔下了刀,抬起来,劈在了他的脑壳上,血浆飞迸里,抬起面孔,怒吼。 “你们这帮狗杂种,是不知道我生天目的名号么!” 他嘶哑的咆哮“就凭你们,这帮不成气候的飞车党,也想要我的首级?” 染血的苍老面孔上满是狰狞,当摘下佝偻又卑微的笑容之后,就变成宛如兽类一样的狂暴。 双瞳之中遍布的血丝宛如燃烧的烈火一样。 “来啊!”他向着机车上那些袭击者邀战,“和我打!” 不止是对手,就连想要救援的槐诗都被这悍勇的姿态所震慑,但再怎么震惊现在都不是发呆的时候了。 从路边爬起的槐诗伸手,从破碎的车筐上扯下了车门,对准了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照着脑门拍了下去,巨响夹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碎声响起。 不给这帮家伙发动机车的机会,槐诗便已经冲入了车灯之后的黑暗,连人带车都给这帮王八蛋全都砸了。 远方黑暗的树林里,举着发射器的人愣了一下,旋即甩掉了手中累赘的火箭筒,从身旁的箱子里取出了一支大口径的狙击枪,对准了远处惨烈的争斗,手忙脚乱的想要瞄准生天目的脑门。 可还没等他有所作为,天上就传来了凄厉的鸣叫。 深沉的夜色里,无数钢铁飞鸟呼啸而来,锋利的双翼遮蔽了最后的星光,纯粹的黑暗将一切吞没。 只有惨叫声高亢的响起,又迅速的熄灭。 消失无踪。 槐诗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在京都这样现境大都市的边缘能够被人用rpg袭击,差点阴沟里翻船,让生天目死在这群王八蛋的手里。 这群黑帮倒是已经鸟枪换炮,迈入新时代了,可恨自己一个天文会卧底,想要个导弹都不行! 这个世界对自己这种工具人的恶意究竟有多深沉? 他已经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出乎他预料的是,里面竟然没有升华者,根本就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飙车党。 看年纪,最大的竟然不过只有二十多岁,可下起手来却毫不含糊,一个个都好像已经干惯了这种事情一样,一个赛一个的狠辣。 可惜,根本就没有任何卵用。 斗狠有用的话还要升华者做什么? 近乎蹂躏一般的争斗迅速将那些人的士气击溃了,在最后面,督战的指挥者还来不及兴奋,脸上的笑容就垮塌了下去。 迅速调转车头,油门拧到底,竟然不顾自己的手下,准备逃之夭夭。 而就在原地,槐诗弯下腰,捡起了地上一根从机车上拆下来的铁条,深吸了一口气,对准他的背影,铁条在爆响之中飞出。 空气中划过一道笔直的残痕。 紧接着爆炸的轰鸣迸发,随着远处机车的倒地,爆炸声响起。 槐诗一步步走上前去,低头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指挥者,随意扯起他的领子来,转身走向了生天目。 “是愚连队的小杂种,只要是能嗑药,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生天目根本看都懒得看一眼,“炮灰而已,根本没有审问的必要。” 那个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指挥者脸色顿时惨白,张口尖叫“是k字党,k字党的人给了钱,让我们……” 嘭! 生天目抬手爆了他的脑袋,听都不想听完。 槐诗愕然“嗯?不打算追查是谁在捣鬼了么?” “用得着么?铁王党、k字会,地天愚连队、光照教、怒吉团、侠义道……” 他漠然的收回视线“从将军拒绝庇佑我们的那一刻开始起,整个京都的非法社团,就已经全部都是我们的敌人了。” 这只是刚开始而已。 在他身后,轿车的残骸轰然爆炸,在夜色中冒起升腾的火光,浓烟滚滚,遮蔽星光。 随着细碎的声音扩散,淅淅沥沥的薄雨从天穹上洒落。 这是暴风雨到来的前驱。 一个小时之后,同盟的总部之中,寂静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两个小时前,小鸟游议员跳楼了,现场留下了遗书,是自杀。”劳伦斯幽幽的说“不论是怎么样的,都代表我们的四千万打了水漂,以及,瀛洲官方拒绝了和绿日进一步的沟通。” 荒川抬起眼睛问“大统领没有进一步的打算么?” 劳伦斯沉默了许久,耸肩。 “这里是现境。” 隔着三大封锁,远在边境的绿日鞭长莫及。 劳伦斯伸手,扯起袖子,展示着上面繁复的炼金矩阵,还有封锁在之下的庞大力量“十灾已经将霜雹灾的神迹刻印已经全盘赋予了我,必要的时候,我不会吝惜这一点力量。” 至于更多的…… 他的神情无奈,沉默着抽烟。 哪里还能有什么更多呢? 如果真要保护丹波内圈的话,绿日作为一个反现境的暴乱组织,但凡稍微有点逼数,都应该离的远远的才对。 就算是同盟和绿日有所苟且,双方也一直默契的保持着界限。 私下里的交易姑且不论,真要变成绿日现境分部的话,用不着天文会,公家武家都能联起手来把丹波内圈当政绩一锅端了。 在沉默里,所有人的脸色阴沉。 想要笑,却笑不出声。 反抗会死,不反抗也会死——如此滑稽的处境,又有谁不想笑呢? “这么多年大家互相扶持,绿日自然不会撒手不管。”劳伦斯叹息着,掐灭了烟卷,“虽然这么说不合适,但迦南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底层封锁边境·迦南。 绿日的大本营所在,一切反现境反天文会力量的老巢,天文会的心腹大患。 倘若无路可退的话,确实还有逃往迦南苟且偏安的可能。 这注定只能是最后的选择。哪怕活不下去可以上梁山,可一旦做出这样的选择,就和成为绿日无异。 到时候丹波内圈哪怕能够保存下来,作为同盟的余孽,其他人也一定会遭遇惨烈的清洗。 混种们所面临的状况只会更加恶劣。 这么多年的挣扎,一朝潮水到来,便如同沙滩上的堡垒一样垮塌,消散无踪。 在低沉的气氛中,生天目面无表情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向身旁自己带来旁听的槐诗。 槐诗叹息一声,举起手,“我知道按道理来说,同盟大佬之间的会议我是不应该说话的,但我有一个消息——总无事令已经迫在眉睫。” 在传达了来自琥珀的情报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凝重了起来。 “五天之后?” 千叶龙二皱眉“能确定么?倘若只是捕风捉影的话未免过于耸人听闻……你怎么知道的?” 所有人狐疑的凝视中,槐诗忍不住摇头,疲惫叹息“你们,就当是我用血汗泪换来的消息?” “我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验证过了。”生天目补充道“怀纸的消息没错。” “……” 沉默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槐诗的眼神都变得同情又敬畏了起来。回想起那个传闻和他有所来往的鹿鸣馆女专员,就好像明白了什么—— 眼前浮现了钢丝球、煤气罐、铁钉、皮鞭和种种惨烈的景象。 千叶龙二欲言又止,最终,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嘉许道“怀纸,你是个好汉子,辛苦你了!” 竟然为丹波内圈,出卖了自己的。 怀纸素人,了不起! 而落合家的女将看向槐诗的眼神也欣赏了不少,好像看着良才美玉一样,没想到这个小伙儿除了杀人放火,还有这样的绝技。 “我……” 发现自己忽然就坐实了丹波内圈第一小白脸的位置,槐诗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 第七百五十六章 共鸣(上) 当下午的时候,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床,假装自己昨天晚上没有因为玩手机太晚而耽搁工作,正准备蹑手蹑脚继续出门干活儿的原照,被拦下来了。 叶雪涯的电话。 “醒了么?醒了的话就到行政酒廊,分蛋糕给你哦。” 惊了。 这个怪女人,竟然没有差使着自己再去跑东跑西,还买蛋糕给自己恰? 一定有阴谋! 原照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坐在桌子对面,味如嚼蜡的吃着叶雪涯兴之所至点的太多导致一个人吃不完的蛋糕,不知道接下来究竟有什么安排,可得到的却是让自己不可置信的回答。 “不用去了?” 原照愕然“这就完事儿了?” “是啊。”叶雪涯点头,“思来想去,你这一段时间也挺辛苦的,干脆给你放个假,想去什么地方玩啊,想买什么手办和模型都随你啦。至于工资,已经发到你的卡上了。” “啥?”原照傻了,茫然的探头看了看远处丹波内圈的方向,满怀不解“我们就这么放着不管了么?” 叶雪涯戳着香蕉帕菲上的水果,反问“不然呢,神城未来缩的那么紧,抓又抓不到。解决问题有的是办法,何必在一棵树上浪费时间?” “那……那群混种就……就放着不管?” “我们可是东夏人啊,原照。作为外国人太多搀和本地人的事情,可是会惹人讨厌的?又不是什么偶像,你每次出门身后跟着好几个拍照的不膈应么?” 叶雪涯抬头,忽然问“况且,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帮他们了?混种的事情,从来和东夏无关,你还嫌麻烦不够多?” 原照愕然,看着眼前平静的女人,难以置信“那可是几十万无辜的生命,你怎么这么冷血?” “他们无不无辜我不知道,但如果血的温度有限,留给最重要的人才是理所当然的?比起对陌生人负责来,我不应该更加对东夏负责么?” 叶雪涯嚼着奶油中的脆片,放下了叉子“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既然瀛洲官方都不管,那我们作为旁观者也没有多少插手的余地。 见好就收,小鬼,否则只会越陷越深,最后惹了一身不是,还被人嫌弃添乱——” “那我们究竟是来干啥的?” “大概是替某个小心眼的老头儿传个口信,你只要负责打杂就好了、” 叶雪涯微微耸肩,看了一眼手表,“对了,现境地理协会的京都地舆探测报告还在前台那里,你等会儿有空的话帮我拿上来。我有事儿,先走咯。” “你去干啥?”满桌子面包蛋糕后面,原照警觉起来“又有什么事儿不带我!” “你也要去spa中心做精油按摩吗?” 叶雪涯回过头,端详着他,旋即恍悟“哎呀,差点忘了,你差不多也到了对我这种大姐姐感到好奇的年纪了呀……不过你不是姐姐我喜欢的类型诶。” “我……” 原照下意识的想要反唇相讥,想要说我对阿姨没兴趣,可嘴还没张开,求生的本能就先行一步,发出了警报。 在几十辆卡车迎面而来把自己撞飞的惨烈幻觉中,他乖乖的把剩下的话吞下去,艰难的挤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那真是太可惜了……” “乖哦。” 叶雪涯似笑非笑的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只是在路过窗边,看到远处那一片人潮涌动的区域时,忍不住无声叹息。 生天目宅院,静室里。 老头儿的脸上还贴着创可贴,将一张张惨烈的照片丢到了桌子上。 “昨晚,侠义道的人,全灭。”他抽着烟,无奈感叹“惨啊,会长和干部全部被杀的干干净净,鸡犬不留……铁王党这一次是铁了心的要扩张势力了,和怒吉团结盟之后要大干一场。k字党又和愚连队混在一块……” 而丹波内圈……正好夹在两边中间。 他愁眉苦脸的叹息“当初你怂恿老朽去竞争总会长这个位置的时候,可没说过会有这种事情啊。” 桌子对面,摘下假发给自己扇风的柳东黎翻了个白眼“反正最后十有都要糟糕,你都活这么久了,难道还怕死么?过了把瘾之后就怕了算怎么回事儿?” “死归死,怕归怕,这是两回事儿。” 生天目摆手,看向对面“你这么长时间了,都还没搞定神城未来,你这个时间穿越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 “没办法,那家伙越来越难搞了,明明前几次杀起来还很简单。” 柳东黎忍不住想挠头,可想到自己日渐洗漱的头发,顿时越发悲怆“别万事都指望我行么?没有彩虹桥主动配合,时间跳跃就只能是缩水版……现在丹波内圈还没有原地爆炸,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我说,这肯定是某个王八蛋的锅,什么事儿一和他搅合在一起就容易出问题——前几次这个时候,神城的灰都被我扬了!结果现在我都快把丹波内圈所有地方全都找遍了,克隆人杀的加起来都快超过八十个了,却硬是被他跑了,这就他娘的离谱!” 生天目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着茶,忽然问“最近在丹波内圈里扩散开来的互助会……你听说过么?” “啥玩意儿?”柳东黎皱眉,“互助会?我知道的那种么? “对啊。”生天目颔首,“就是一群人找个时间,找几把椅子,围成一圈轮流讲故事,然后大家流一流眼泪,再一次对人生充满希望,然后重新来过……主旨是互相帮助和互相扶持,倒是很阳光向上。” “听起来不错啊。”柳东黎赞同感慨,“他们有生发互助小组么?介绍我一下!” “……” 生天目忍不住冷笑“你竟然会觉得不错?天底下难道还会有正常人来到丹波内圈笼络一群混种是为了做好事儿的么?” “这可就难说了,凡事不能太绝对,总要相信生活相信希望嘛!” 柳东黎耸肩,发自内心的同情了一把某个莫名中箭的家伙。 “我们本来调查过这个互助会的组成,发现成员绝大多数都是一群上了年纪无依无靠的可怜鬼,不过混进其中的人发现,有人在分发这种止痛药……” 生天目抬起手,掏出了一个塑料盒子,放在了柳东黎的面前。 里面只有一颗白色的药片,看不出什么来路。 而柳东黎的眉头皱起。 “成分查明了么?” “绝大多数都是常见的组成,多少有点禁药的成分在里面,在并发症发作的时候能够稍微减少一点痛苦,但根本于事无补,充其量不过是安慰剂而已。” “来路呢?” “一家制药厂赊账捐赠的。” “有意思。” 柳东黎拿起盒子来抛了两下,“稍后我晚上去看看,说不定……”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变,动作僵硬在原地,五指收紧,几乎将手里的盒子捏的变形,整个人在原地抽搐了起来,几乎掀翻了桌子。 生天目愣了一下,早过这么多次之后,早已经有了准备。也顾不得烫手,下意识的就把自己的宝贝茶壶抓起来。 紧接着,柳东黎就大口呕出了漆黑的血,血液落在桌面上,嗤嗤作响。 脸色苍白。 突如其来的源质波动惊动了门外的守卫者,急促的脚步声冲过来,却又被生天目喝止。 “不要进来!” 生天目回头喊道“没有事情发生,所有人回自己的位置去。” 脚步声停顿了一瞬,旋即消散在黑暗中。 而当他回过头,看向柳东黎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撑着桌子爬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粒金属色的药片塞进了嘴里去。 神情终于好看了一点。 “行了,不用去了——” 柳东黎擦着嘴角的血,艰难喘息“制药厂早就没人了,里面全都是炸药,谁去谁上天。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差点就被炸死在里面了。” “那个家伙,越来越难缠了……” 神城未来从噩梦中醒来。 睁开眼睛,汗流浃背。 他又一次的,被杀死了……在那详实到宛如真实一般的噩梦里。 就在他原本为自己准备的实验室中,当他全身心的沉浸在研究和突破中时,门被从身后推开,一个带着枪的人走进来,对准他的后脑,扣动了扳机。 血浆飞迸中,他倒在地上。 就连意识模糊,迅速逝去的体验都是那么的真实。 他死了。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床上,眼前是遍布着霉菌和污渍的天花板。 就好像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单纯的臆想之梦而已。 可这样的梦境已经出现过太多次了。 枪杀、斩首、毒死、高空坠物,凌虐,意外车祸乃至火灾和焚烧。每一个梦境都栩栩如生,每一个梦境里的绝望和恐惧都如此真实,真实的让人不寒而栗。 而在数不清的梦境和死亡中,不论相逢在何处,不论是在白天还是晚上。唯有那一双漠然又冷酷的眼瞳是相同的……只有这一点,他的记忆尤为清晰。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柳东黎。 “共鸣体质。” 黑暗里,传来了低沉又沙哑的话语,“恭喜你,神城未来,你无愧与自己的名字,再一次躲过了必死之劫。” 。 第七百五十六章 共鸣(上) 当下午的时候,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床,假装自己昨天晚上没有因为玩手机太晚而耽搁工作,正准备蹑手蹑脚继续出门干活儿的原照,被拦下来了。 叶雪涯的电话。 “醒了么?醒了的话就到行政酒廊,分蛋糕给你哦。” 惊了。 这个怪女人,竟然没有差使着自己再去跑东跑西,还买蛋糕给自己恰? 一定有阴谋! 原照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坐在桌子对面,味如嚼蜡的吃着叶雪涯兴之所至点的太多导致一个人吃不完的蛋糕,不知道接下来究竟有什么安排,可得到的却是让自己不可置信的回答。 “不用去了?” 原照愕然“这就完事儿了?” “是啊。”叶雪涯点头,“思来想去,你这一段时间也挺辛苦的,干脆给你放个假,想去什么地方玩啊,想买什么手办和模型都随你啦。至于工资,已经发到你的卡上了。” “啥?”原照傻了,茫然的探头看了看远处丹波内圈的方向,满怀不解“我们就这么放着不管了么?” 叶雪涯戳着香蕉帕菲上的水果,反问“不然呢,神城未来缩的那么紧,抓又抓不到。解决问题有的是办法,何必在一棵树上浪费时间?” “那……那群混种就……就放着不管?” “我们可是东夏人啊,原照。作为外国人太多搀和本地人的事情,可是会惹人讨厌的?又不是什么偶像,你每次出门身后跟着好几个拍照的不膈应么?” 叶雪涯抬头,忽然问“况且,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帮他们了?混种的事情,从来和东夏无关,你还嫌麻烦不够多?” 原照愕然,看着眼前平静的女人,难以置信“那可是几十万无辜的生命,你怎么这么冷血?” “他们无不无辜我不知道,但如果血的温度有限,留给最重要的人才是理所当然的?比起对陌生人负责来,我不应该更加对东夏负责么?” 叶雪涯嚼着奶油中的脆片,放下了叉子“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既然瀛洲官方都不管,那我们作为旁观者也没有多少插手的余地。 见好就收,小鬼,否则只会越陷越深,最后惹了一身不是,还被人嫌弃添乱——” “那我们究竟是来干啥的?” “大概是替某个小心眼的老头儿传个口信,你只要负责打杂就好了、” 叶雪涯微微耸肩,看了一眼手表,“对了,现境地理协会的京都地舆探测报告还在前台那里,你等会儿有空的话帮我拿上来。我有事儿,先走咯。” “你去干啥?”满桌子面包蛋糕后面,原照警觉起来“又有什么事儿不带我!” “你也要去中心做精油按摩吗?” 叶雪涯回过头,端详着他,旋即恍悟“哎呀,差点忘了,你差不多也到了对我这种大姐姐感到好奇的年纪了呀……不过你不是姐姐我喜欢的类型诶。” “我……” 原照下意识的想要反唇相讥,想要说我对阿姨没兴趣,可嘴还没张开,求生的本能就先行一步,发出了警报。 在几十辆卡车迎面而来把自己撞飞的惨烈幻觉中,他乖乖的把剩下的话吞下去,艰难的挤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那真是太可惜了……” “乖哦。” 叶雪涯似笑非笑的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只是在路过窗边,看到远处那一片人潮涌动的区域时,忍不住无声叹息。 生天目宅院,静室里。 老头儿的脸上还贴着创可贴,将一张张惨烈的照片丢到了桌子上。 “昨晚,侠义道的人,全灭。”他抽着烟,无奈感叹“惨啊,会长和干部全部被杀的干干净净,鸡犬不留……铁王党这一次是铁了心的要扩张势力了,和怒吉团结盟之后要大干一场。字党又和愚连队混在一块……” 而丹波内圈……正好夹在两边中间。 他愁眉苦脸的叹息“当初你怂恿老朽去竞争总会长这个位置的时候,可没说过会有这种事情啊。” 桌子对面,摘下假发给自己扇风的柳东黎翻了个白眼“反正最后十有都要糟糕,你都活这么久了,难道还怕死么?过了把瘾之后就怕了算怎么回事儿?” “死归死,怕归怕,这是两回事儿。” 生天目摆手,看向对面“你这么长时间了,都还没搞定神城未来,你这个时间穿越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 “没办法,那家伙越来越难搞了,明明前几次杀起来还很简单。” 柳东黎忍不住想挠头,可想到自己日渐洗漱的头发,顿时越发悲怆“别万事都指望我行么?没有彩虹桥主动配合,时间跳跃就只能是缩水版……现在丹波内圈还没有原地爆炸,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我说,这肯定是某个王八蛋的锅,什么事儿一和他搅合在一起就容易出问题——前几次这个时候,神城的灰都被我扬了!结果现在我都快把丹波内圈所有地方全都找遍了,克隆人杀的加起来都快超过八十个了,却硬是被他跑了,这就他娘的离谱!” 生天目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着茶,忽然问“最近在丹波内圈里扩散开来的互助会……你听说过么?” “啥玩意儿?”柳东黎皱眉,“互助会?我知道的那种么? “对啊。”生天目颔首,“就是一群人找个时间,找几把椅子,围成一圈轮流讲故事,然后大家流一流眼泪,再一次对人生充满希望,然后重新来过……主旨是互相帮助和互相扶持,倒是很阳光向上。” “听起来不错啊。”柳东黎赞同感慨,“他们有生发互助小组么?介绍我一下!” “……” 生天目忍不住冷笑“你竟然会觉得不错?天底下难道还会有正常人来到丹波内圈笼络一群混种是为了做好事儿的么?” “这可就难说了,凡事不能太绝对,总要相信生活相信希望嘛!” 柳东黎耸肩,发自内心的同情了一把某个莫名中箭的家伙。 “我们本来调查过这个互助会的组成,发现成员绝大多数都是一群上了年纪无依无靠的可怜鬼,不过混进其中的人发现,有人在分发这种止痛药……” 生天目抬起手,掏出了一个塑料盒子,放在了柳东黎的面前。 里面只有一颗白色的药片,看不出什么来路。 而柳东黎的眉头皱起。 “成分查明了么?” “绝大多数都是常见的组成,多少有点禁药的成分在里面,在并发症发作的时候能够稍微减少一点痛苦,但根本于事无补,充其量不过是安慰剂而已。” “来路呢?” “一家制药厂赊账捐赠的。” “有意思。” 柳东黎拿起盒子来抛了两下,“稍后我晚上去看看,说不定……”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变,动作僵硬在原地,五指收紧,几乎将手里的盒子捏的变形,整个人在原地抽搐了起来,几乎掀翻了桌子。 生天目愣了一下,早过这么多次之后,早已经有了准备。也顾不得烫手,下意识的就把自己的宝贝茶壶抓起来。 紧接着,柳东黎就大口呕出了漆黑的血,血液落在桌面上,嗤嗤作响。 脸色苍白。 突如其来的源质波动惊动了门外的守卫者,急促的脚步声冲过来,却又被生天目喝止。 “不要进来!” 生天目回头喊道“没有事情发生,所有人回自己的位置去。” 脚步声停顿了一瞬,旋即消散在黑暗中。 而当他回过头,看向柳东黎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撑着桌子爬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粒金属色的药片塞进了嘴里去。 神情终于好看了一点。 “行了,不用去了——” 柳东黎擦着嘴角的血,艰难喘息“制药厂早就没人了,里面全都是炸药,谁去谁上天。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差点就被炸死在里面了。” “那个家伙,越来越难缠了……” 神城未来从噩梦中醒来。 睁开眼睛,汗流浃背。 他又一次的,被杀死了……在那详实到宛如真实一般的噩梦里。 就在他原本为自己准备的实验室中,当他全身心的沉浸在研究和突破中时,门被从身后推开,一个带着枪的人走进来,对准他的后脑,扣动了扳机。 血浆飞迸中,他倒在地上。 就连意识模糊,迅速逝去的体验都是那么的真实。 他死了。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床上,眼前是遍布着霉菌和污渍的天花板。 就好像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单纯的臆想之梦而已。 可这样的梦境已经出现过太多次了。 枪杀、斩首、毒死、高空坠物,凌虐,意外车祸乃至火灾和焚烧。每一个梦境都栩栩如生,每一个梦境里的绝望和恐惧都如此真实,真实的让人不寒而栗。 而在数不清的梦境和死亡中,不论相逢在何处,不论是在白天还是晚上。唯有那一双漠然又冷酷的眼瞳是相同的……只有这一点,他的记忆尤为清晰。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柳东黎。 “共鸣体质。” 黑暗里,传来了低沉又沙哑的话语,“恭喜你,神城未来,你无愧与自己的名字,再一次躲过了必死之劫。” 。 第七百五十七章 共鸣(下) “共鸣体质?” 神城未来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嘴角勾起。 不知是喜悦还是嘲弄。 难以理解。 “这种像是梦话一样的东西,竟然是真的?可所谓的体质又体现在何处呢?” 他轻声冷笑“神经?血型?骨骼?内脏还是淋巴?所谓的共鸣又是什么道理?像我这样的混种也能够和彩虹桥共鸣?这岂不是证明了混种的灵魂和常人没什么两样么?” “正是如此。” 黑暗里的声音回应“凡人总是工于心计的划分内外、等级与差别,但于吾主的眼中,万物同为均等,并无差别,所谓的混种,也只不过更加靠近深渊而已。 神城,你纵然有所偏激,但依旧拥有智慧,理当从狭隘的偏见中超脱而出才对。” “传教的话就免了。” 神城未来回绝,“我并不打算信仰神灵。” “无所谓。”沙哑的声音说“汝等信仰与否,吾主并不在乎,也不会改变现实和结果。你我的联盟也并非局限于所谓的好恶,而是为了万物共同的统一,神城,你只需牢记这一点就好。” 神城嗤笑“毁灭要素渴望人类的统一,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冷笑话么?” “有啊。”那个声音说“就比方说,‘永生之兽渴望死去’。” “……” 难以形容这种奇怪的逻辑究竟是较真死板过头,还是幽默感实在太过独特,一时间神城未来竟然都难以区分。 不过,以人类的逻辑去试图理解这种冠戴者的存在才是有毛病。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神城发现,自己这位盟友与其说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倒不如说是一台完全和常识逻辑相悖的。 不过,这样正好。 对于神城未来这样的学者来说,一个主见过强且力量庞大的盟友简直就是灾难,反而像是现在这样合作起来更加的愉快一些。 “神城,你具备着才能,生来如此,不止是智慧还是能力。” 那个声音告诉他“对于天文会而言,像你这样的人是无价珍宝——彩虹桥或不可缺的配件,时间跳跃之中的消耗品,就好像柳东黎一样。” 神城沉吟许久,不甘的问“既然我能够感受到共鸣,那么为什么不能像他一样跳跃?” “三大封锁不是空有体质就可以使用的东西,你还需要繁复的开发与手术改造,庞大的能量供应,以及彩虹桥本身的呼应才可以。” 那个声音回答“不过,哪怕未经开发和准许,无法进行时间跳跃,你依旧能够通过柳东黎,感受到那些未来属于你的事象碎片——换而言之,是他将属于未来的情报带给了你。” 这便是所谓的‘共鸣’。 就好像两个音叉彼此靠近的时候,会引发共振那样,事象的记录得以通过这样的方式传递。 每一次柳东黎进行时间跳跃,都将会为他带来一次刻骨铭心的死亡记录……只能如此被动的获取着来自未来的事项,一次又一次的躲避原本既定的死亡。 “只能不断的重复被他杀死?” 神城压抑着怒火,低声问“我是这样的滑稽角色么?” “不,神城,你应该发现这一点才对——每一次重复,都在让你变得更强。” 那个声音断然的说道“彩虹桥的时间跳跃不是万能的,像他那样毫无顾忌的使用才是特例——但是,只要有我在,他注定不可能跨越最终的界限。” “给予失败者重新再来的机会,但哪怕重新再来,也依旧无法改变过去所种下的‘因’和未来所结出的‘果’。 他所能做的便只有通过这毫无意义的轮回,徒劳的去拖延结局的到来而已,就好像十几年前一样。” “你所具备的共鸣体制、我的存在乃至如今丹波内圈的一切,都证明了这一点。所有的条件,但凡缺少一个,都无法成立这样的局面。” “神城,【命运】是站在你这边的。” 在沸腾的黑暗里,庄严又狰狞的轮廓缓缓浮现——那是宛如巨人一般的存在,破碎的黑袍之下,枯瘦如树干的六条臂膀展开,以震怖的姿态的昭示着来自深渊的真髓 “——留在过去的亡魂无法杀死你,你拥有未来。” 名为愈使的存在,如此断然的说道。 那是来自毁灭要素·牧场主的冠戴者,自世上一切瘟疫病患中而诞生的地狱精魂,不折不扣的神明使者。 而就在那繁复肢体之下,却是无数线管与器材,衔接着它的躯体与本质,将它与庞大的机械合为一体。 在冰冷光芒的照耀之下,培养皿中的胚胎正在缓缓的生长。 短短的三日之后,便从受精卵的状态形成了婴儿的雏形,甚至还在加快。 “就快了……” 神城未来凝视着那神圣的胚胎,轻声呢喃“让混种,得以从这悲哀的命运中解放。” 还差一点点…… “还差一点点啊,老铁!” 怀纸商事,办公室,压抑的气氛之中,槐诗忍不住叹息。 端详着桌子对面那两个身材魁梧的俄联人,槐诗痛心疾首的拍着桌子,抬起手比划道“我承认这是让人很动心的价码,只可惜,距离我的心里价位还差一点点……要不您再努力一下? 不然你这说这天底下,哪里有又想让二五仔跑,又不让二五仔吃草的道理呢?” 来自字党的两人神情渐渐冷漠,毫无动容,只是漠然的看着槐诗。 并没有再次提高自己的价码。 槐诗顿时更加的遗憾了“或者,介绍一下你们的企业文化?来自俄联的热情与忠诚,异域风情多么美好之类的……大家兄友弟恭,团结一家?别这么冷漠嘛,我又不收你们钱,多唠两句都不行么?” 回答他的是不屑的冷哼。 就在桌子对面,那个进门之后一言不发,还带着墨镜的中年男人缓缓起身,告诉他“没有人能和字还价,怀纸。” 他说“要么同意,要么死,仅此而已。” “死?在这儿?” 槐诗笑了,指了指脖子,比划了一个割的手势“你们来到了我的地盘,到了我的面前,我招待了你们茶水,视你们为客人。而你们呢?却只是来告诉我,让我投降,否则就要死? 那你们要割了我的头吗?现在?刀子有没有?要不要我借你们一把?” 他伸手,从身旁的抽屉里拔出了一把肋差,反手钉在了桌子,然后向两位客人勾了勾手指“来啊!” 另一个脸上带着刺青的男人大怒,起身,却被他的上司按住了。 “既然你胆敢拒绝大老板的怜悯,那就准备迎接战争,怀纸。” 那个男人摘下墨镜,露出遍布白翳的灰色眼眸,怜悯的说道“所谓的瀛洲人终究不过如此,混种尤其不堪。 你与真正的荣誉无缘,也不会明白忠诚的价值。” “战争?” 槐诗愕然,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你们对我说战争?” 他几乎快要被逗笑了。 满怀着不解和好奇,他认真的问“你们在对我宣战吗?先生们?你们想要选择战争?可你们真的清楚真正的战争是什么模样吗?” 姑且不提现境的钢铁洪流和谱系斗争之时所引发的滔天巨变,天文会和黄金黎明在无尽之海上的斗争,甚至不提在澳洲的焦土上曾经的惨烈厮杀,只说象牙之塔与常青藤联盟为了争夺一座地狱而掀起的恶意角逐…… 和那些庞大又恐怖的‘战斗’相比,如今就连黑帮抢地盘,都已经谈得上战争了吗? 不会?不会?你们认真的吗? 简直就好像是看到一个小孩儿拿着万世牌对自己说‘你的爸爸当年用万世牌击败了我爸爸,我现在要用万世牌来击败你’一样。 这是哪里来的子供向剧情吗? 那样目瞪口呆的表情,或许是被认作惊慌和恐惧? 俄联人的神情鄙夷了起来,正准备说话,却看到槐诗摆手。 “没关系,无所谓。” 槐诗摆手,大度的说道“倘若你们要成为我的敌人的话,那就来。嗯,如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战争’的话……” 他憋着笑,努力的想要挤出严肃的表情,可那种嘲弄却无法掩饰,像是看着邻居家小孩儿摸电门玩一般的宠溺笑容。 你开心就好。 那一张带着刺青的面孔浮现铁青,勃然大怒,猛然踏前一步,伸手拔向了桌子上的肋差,要让这个混账东西血溅五步。 可就在那一瞬间,桌子上的肋差却好像忽然消失了。 紧接着,随着闪烁,又再度出现。 刀柄被槐诗的手握着,已经将对方的左手钉在了桌子上,贯穿,血色喷涌。惨烈的叫声响起。 俄联人怒而挥拳,可槐诗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拧动了刀柄,趴在桌子上的人便再度抽搐了起来。 只有溅射的血落在槐诗的脸上,映衬的那一张俊秀的面孔分外狰狞。 “你们带着傲慢来这里,向我施舍怜悯。羞辱我的招待,践踏我的善意,期望我摇尾乞怜,可自始至终,你们都没有搞清楚一点……” 他凝视着戴墨镜的中年人,一字一顿的告诉他“你们所谓的‘荣誉’和‘价值’从来与我无关。” “我高于你们的荣誉,我蔑视你们的价值。” “现在——” 槐诗拔出了手里的刀锋,在惨叫里,收刀入鞘,轻声道别“你们可以回去,准备你们所谓的战争了。” 他说“再见。” 。 第七百五十八章 交通事故(感谢叶山修的盟主 槐诗说再见。 于是就再见了。 虽然中间发生了一些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事情,但囫囵着来了囫囵着走,起码能算个圆满落幕。 在办公室里,目送着那两个俄联人离去,槐诗抬起手,接通了生天目打来的电话。 “俄联人也去你那里了?” 槐诗笑了,“人都坐了半个小时都走了,你现在才打电话来是不是有点晚了?” “就是知道他们走了才跟你打电话。” 生天目说:“你最近小心一些,总无事令之前,可能局部斗争可能就会开始爆发。你最近这么出风头,我要是俄联人或者铁王党,一定先解决了你。” “我还以为你会怪我羞辱了来使,抢了你装逼的风头呢。” “没关系,刚刚我也把铁王党的人骂走了,爽过了一波,不介意。”生天目大度的揭过了。 “同时得罪k字党和铁王党?”槐诗问:“你认真的?” “不然呢?难道跪下来磕头就能够保证平安无恙么?”生天目轻声感慨:“老朽真的会磕头的,而且还会一磕再磕,但磕头已经没用了啊,怀纸君……你小心一些,我最近,总有不安。” “嗯?” “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生天目烦躁的叹息了一声:“归根结底,混种想要生活在瀛洲的世界里实在太难,哪怕是为非作歹……可连为非作歹都活不下去了呢?” 槐诗沉默。 许久,他说:“总会有办法的不是么?” “谁知道,有一天算一天,也就这样了。” 生天目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提醒道:“赤崎之前遭遇了袭击,是怒吉团的人,你记得小心一些,出入的时候多带一些人手。” “我懂的,放心。” 电话挂断之后,槐诗回过头,看着挂在墙上的计划表。 饮水公司、生鲜市场、医药连锁…… 一切宏伟的景愿都在动荡之中中断,就连刚刚有所雏形的怀纸组,如今也差点分崩离析。这个世界总是这么残酷,想要创造美好的东西那么困难,可想要毁灭它却又太过简单。 或许艾晴不赞同自己是对的。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在浪费时间…… 沉默里,槐诗歪头,还没有点燃烟卷,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当他说进来的时候,便有人推门而入,依旧是那一身烫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西装,那个老男人扶了一下眼镜,抬头向他露出了有些尴尬的笑容。 “宅间?” 槐诗的动作停顿在原地,抓着打火机,目瞪口呆:“你怎么还没走?” 旋即,他便紧张起来:“是船出问题了?” “不,去往白城的船已经整点起航了,家里的老太婆带着女婿一家子先过去,没发现我悄悄溜下来了。” 宅间不好意思的笑着:“女儿好像也很生气的样子,刚刚打电话过来把我骂了一顿。都这么大年纪了,让人怪尴尬的……不过,实在没有办法嘛。一想到是山下那个家伙在管账,我就放心不下来。那个家伙出去吃饭,从来都不开发票的啊!还有总无事令过后,总要有个人来做账避税的对不对,别人万一贪污了怎么办,怀纸老大你又从来不看报表,总要有个信得过帮忙盯着……” 槐诗愣住了,没有说话。 宅间吭哧着,直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他抬起双手梳理着自己斑驳的头发,弯下腰,郑重的报告:“我回来了,亲分!” 漫长的错愕之后,槐诗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伸手拥抱着他,大力的拍着他的后背:“欢迎回来,宅间!” 再没有消息,比这更令人愉快了。 宅间的归来,为如今士气低迷的怀纸组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连四十七岁的财务都已经打算挽起袖子和大家一起抡大刀片子了,原本陷入茫然和不安的组员们也安定了不少。 反而宅间开始头疼上火。 刚刚才走了大半天,山下那个家伙就把自己的帐给弄的一团糟。出入完全就对不上,气的宅间眼睛都红了,开始拽着山下一张一张的对收据和发票。 隔着门都能听见山下悲愤的咆哮。 “不就二十么!又不是二百万!了不起老子自己把钱掏了行!给,找我九千九百八!” “你这个混账东西,不要给我小看财务!” 宅间拍桌怒吼:“爷爷我倒给你二百万,你给我把这二十块的帐做平啊!还有,为什么组里人吃午饭要算在招待费里啊!你认不认识餐费补贴这几个大字啊蠢货!” “我中学没毕业,不认识,你来砍我啊,来啊!” …… 总之,很热闹就是了。 组员们也松了口气。 虽然留下来的人并没有因为退组的人有多少动摇,在经历了一整天的压抑氛围之后,如今竟然不可思议的感觉到轻松了起来。 在总无事令的阴影之下,有差不多二十多个人退出了,这个数量倒是比槐诗所预想的要少一些,不过那些凑数的外围槐诗也根本就没有算。 怀纸组正式成员满打满算,也才二百多个人而已。 连个中型企业都算不上。 不过管理起来倒也还算方便,有埋骨圣所随时查看好感值和忠诚度,倒是不用担心二五仔。敢来怀纸组的二五仔,基本都被槐诗策反了。 剩下的实在罪孽深重的,那就只能忽然感染了奇怪的深渊病症,送进icu十日游了。 有了大群的加持,接下来总无事令期间也能够最大程度的避免损失。 到时候,等这一切结束了,自己就能够重新开始计划…… 就在他靠在椅子上,思索着接下来的安排时,却听见楼下的喧闹声骤然停滞了一瞬,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上野竟然连门都来不及敲,推门而入。 神情紧张。 “老大,不好了,你快看电视!” “怎么了?忽然这么紧张?” 槐诗翻了半天找出遥控,打开了电视机,正准备问哪个台的时候,就看到京都电视台上料理节目的画面忽然一颤,然后插播起了紧急新闻。 京都丹波区特大交通连锁事故现场。 高架桥下,倾倒的油罐车中升起滚滚浓烟,随着直升机的俯拍,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流淌的汽油带着火焰,蔓延向四周,点燃了旁边的屋子。 消防车辆源源不断的喷出水柱,无法熄灭那些焚烧的火焰。 有哭喊的声音传来,被从火灾现场救出的孩子还在呼喊着父母,可是嘈杂之中却无人回应。 而就在摄像机的拍摄中,槐诗却看到了浓烟下面,焚烧的油罐车旁边那一具轿车的残骸。 还有上面同盟的标志。 ——那是生天目的座驾! 昨天的时候他还开着那一辆车去拜访了将军,今天就被油罐车撞击爆炸了? 那生天目呢? 半个小时之前还在给自己打电话的那老头儿呢? 随着手机的震动,一条来自赤崎诚的邮件弹出来。 【总会长遇袭,速至柏原】 槐诗骂了一句脏话,从椅子上跳起来,扯起了衣架上的外套:“上野去开车,我们去医院。” 上野没有啰嗦,干脆利索的接过车钥匙去开车。 不到一分钟,一辆车就从怀纸商事的后巷中疾驰而出,赶往由同盟所建设运营的柏原医院。 在路上,槐诗就打通了赤崎的电话。 “什么情况??” “油罐车撞击,幸亏总会长谨慎,有天田先生随行,否则恐怕就要遭遇不测。但还是被爆炸冲击,现在正在进行手术……具体情况尚不清楚。” “谁干的?” “应该是k字党的手笔,那群俄联佬一旦来软的行不通,就会撕破脸皮搞爆炸袭击。”赤崎压抑着恼火提醒道:“你小心一些,既然已经发动了进攻,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槐诗抬起眼睛,他说:“我已经看见了。” 后视镜的映照中,忽然有四辆疾驰而至的机车,骑乘者穿着机车夹克,带着漆黑头盔。 墨色的面罩之后,恶意狰狞。 不顾身处繁忙的闹市,最前面的人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对准汽车连连叩动扳机。 只可惜这一辆从生天目老头儿手里蹭过来的轿车是全防弹配置,这种小口径手枪根本没有卵用。 紧接着,便有人拧动油门,加快速度冲上前来,从背包中拔出了一把斧头,奋力的劈斩着槐诗旁边的车窗。 槐诗漠然的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紧接着,上野就猛打方向盘,整个沉重的汽车向右侧挤压,直接将冲上来的人挤在墙壁之上。 剧烈的碰撞和刮擦之中,看不到他的踪迹。 疾驰的汽车骤然一震,好像从什么东西上面碾过去了一样,在背后,迅速翻滚和回旋的机车砸在隧道入口的地方,轰然暴起了一团火光。 可依旧有不怕死的袭击者冲向前来,冲最快的人抬起手,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带着吸盘,抬起手来,正准备贴在车窗上。 可紧接着,车窗轰然破碎。 鼓手动荡,自内部瞬间击溃了厚重的防弹玻璃,紧接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像是铁钳一样,捏在了那一只抓着炸弹的手腕上。 五指缓缓收紧。 自骨骼破裂的清脆声音,袭击者发出惨烈的尖叫,奋力挣扎,但是软趴趴的手腕却无法摆脱钳制。 甚至,开始被拽着走…… “百年修得同船渡,既然有缘,不如坐个顺风车。” 隔着浮现裂痕的面罩,槐诗端详着窗外那一张渐渐在惊恐中扭曲的面孔,露出微笑:“上野,加速。” 于是,上野狞笑,踩死了油门。 汽车的速度开始提升了。 连带着袭击者一起…… 窗外的风声中有嘶哑的尖叫声响起,袭击者身下的机车迅速的摇晃了起来,难以跟得上这样的速度。 终于,失去了控制,从袭击者的身下脱离,翻滚着撞在隧道的墙壁上,爆炸。 而温馨的顺风车之旅,才刚刚开始! 人和人的体质不能同日而语,就比方说风月,能够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在四个小时内把一章砍了重新写一次! (本章完) 第七百五十九章 医院(感谢磐千山宴万海的盟主 短短四分钟的路,漫长的像是四十八小时。 一开始还听到尖叫和怒骂,到后面再难忍受痛楚,奋力反击,用刀劈斩,用牙撕咬,用一切的力量挣扎哪怕自由之后就会被碾在车轮之下。 最后,怒骂的声音已经变成嘶哑的哀求,又消失不见。 悬挂在车窗外的那一团破抹布一样的东西再无声息。 只是悄无声息的顺应着物理定律,同大地摩擦,为后面的追击者们留下了一条渐渐干涸的鲜红路标。 可惜的是,留下了这么醒目的标志之后,反而渐渐的再也看不到那些活跃在机车上的身影。 一直到车在柏原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里缓缓停止,收到前门报告的护士们扛着担架冲过来,却没看到预想之中的伤员。 只看到挂在车窗上那一团摇摇晃晃的玩意儿。 紧接着,五指缓缓松开。 将那东西丢在了地上,然后从外面拉开了车门,槐诗走下车来。 刚刚赶来的赤崎目瞪口呆,看着槐诗脚下血肉模糊的袭击者,“这是谁?” “路上遇见的朋友。” 槐诗回答,甩了甩手上的污渍“正好同路,带他坐了一截顺风车……看,医院这不就到了么?快,送进icu里去。” 抬起脚从地上蠕动的袭击者身上跨过去,槐诗在同盟下属的引领下走向手术室。 专用的电梯里,槐诗问早到一步的赤崎,“具体的状况怎么样?” “暂时还不清楚太多,司机先生几分钟前抢救无效,去世了。” 罔顾电梯里不准抽烟的规定,赤崎烦躁的抽着烟卷“总会长原本没事儿的,但年纪大了……具体的内情我也不敢打听太多。” 这种关节,作为同盟下属最应该做的就是坐下来等上面的吩咐和通报,乱打听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是居心叵测之徒,他能知道这么多已经是落合家心腹的待遇了。 电梯门一开,就看到靠在窗户上打电话的千叶龙二。 千叶龙二回头看到槐诗来了,朝着他招了招手,对电话说了几句之后挂断,才抬头说道“老头儿正在急救室,身体状况恐怕有点麻烦。” 他拉开了窗户给沉闷的走廊里透气,冲散了挥之不去的烟味儿。 “已经六十多了,不是升华者的混种能活这么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遇到这种事情……这一次有点悬。” 中度烧伤还好解决,但一直用各种药物压制的并发症却难搞。 昏迷之后没人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千叶掐了烟问,“来的路上没出什么岔子?” “一路顺风,还招待了一波客人。”槐诗回答“其他人呢?” 千叶耸肩,“够呛,还有一个和你前后脚到,刚送进icu里了,抢了你客人的床位,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个笑话没什么效果。 两个人都不怎么能笑得出来。 千叶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打断两人继续谈话的兴趣。 “先坐一会儿。”千叶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手术结束了,再看看情况。” 他转身离去。 走廊中漂浮着凝重的气氛,两侧长椅上坐着来自同盟各处的骨干,神情冷峻又严肃,这个环节没有一个人能轻松到笑出来。 可眼看槐诗进来,都不由自主的起身鞠躬,自然有人乖觉的让出了位置,请他落座。 经过了久我家产业的大洗牌之后,如今同盟内再没有人胆敢小看他了,甚至这位怀纸组长的风评都变得威武英勇了起来。 就连手术室门口,那位同盟内地位超然的守护者天田也抬起眼睛看了槐诗一眼,颔首示意。 依旧是那一套有些古旧的瀛洲长袍,配着从不离身的刀,袖口上还残留着焚烧的痕迹。 槐诗恭谨的弯腰致礼,以示尊崇,然后才在其他组长的簇拥中坐了下来。 内心中却感受不到什么得意。 反而充斥着沉甸甸的压力。 看得出来,局势已经有失控的趋势了。 总无事令的消息刚刚流传开来,还没有生效,黑帮之间就快要开始全面大战,甚至不惜在闹市中引发连锁车祸,造成重大交通事故…… 当底线被打破一次之后,就会在接下来无止境的报复之中越来越低,直到最后消失无踪。 归根结底,对极道讲底线讲道德,就跟对韭菜讲入市风险一样可笑。 生天目做了几乎万全的准备,却没有预料到的就是对方竟然丧心病狂到在市内动用大型油罐车进行撞击。 现场恐怕还有其他的爆炸物和袭击者的存在,最后的连锁车祸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 暴风雨的阴云刚刚挂上天穹,老鼠们就开始驾驭着自己的战船彼此厮杀。 在各方的操盘之下,被社会舍弃的无用渣滓都可以派上自己最后的用场。 寂静里,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稍微愣了一下之后,槐诗起身,穿过走廊之后一直上了天台,才接通了电话“喂?哪位?” “你说呢?”另一头没好气儿的声音。 自从当了家主之后,臭妹妹的脾气越发的见长了,看谁都是弟弟的样子,让槐诗越发无奈。 槐诗叹息“别催了,别催了,在做了,在做了。现在局势这么敏感,等稍微明朗了一点之后再收拾铁王党不行么?” “就是跟你说这个的。”琥珀压抑着自己的烦躁,忍不住头疼,沉默片刻之后,直截了当的说“槐诗,离开瀛洲。” “嗯?” “钱我已经转给你了,答应你的宇治宝藏已经送到了象牙之塔。铁王党的事情忘了,当我们之间的交易不存在就好。” 琥珀说“这一次总无事令没有那么简单,你的身份敏感,最好不要被牵扯进来。” 槐诗一愣,皱起眉头“多说一点,我就爱听这个。” “你就没发现总无事令的时间不对么?” 琥珀轻声感慨“我算是看出来了——上皇想要在统辖局的五常会议开始之前,通过这一次的消费税改革和将军分出胜负,最大程度上避免接下来诸界之战中美洲谱系所施加的影响。 搞不好吗,接下来京都的街头恐怕会重回倒幕时期的样子,遍地浪人,不可能有人能独善其身……” “那丹波内圈呢?”槐诗追问。 “当然是牺牲品啊。”琥珀叹息“你觉得一群非法移民还能有什么正经的地位么?可是有不少人想要趁机把京都打扫干净呢……” 沉默里,槐诗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无法理解。 “这算什么?”槐诗压抑着怒气,“这算什么?涉及到一个国家的决策通过一群极道的厮杀结果来决定?最后还要一群无辜者的尸骨妆点,难道你不觉的可笑么?” “槐诗,别忘了,这里是瀛洲,不是每个国家都能够像是东夏一样。” 琥珀说“当内部主权已经分裂到这种程度的时候,还没有像是新罗一样变成两个国家,已经是所有人努力克制的结果了。” 槐诗冷笑,“你们就真不怕你们眼中的贱民狗急跳墙?” 在沉默里,琥珀的语气就变得复杂起来 “那不是还有天文会么?” “……” 槐诗第一次有了捏碎手机的冲动。 另一头的琥珀也沉默着,许久,幽幽的长叹了一口气“算了,就知道你会是这副鬼样子,说了也是白说。”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铁王党今晚可能会袭击丹波内圈。生天目害大政光昭出了那么大的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上午生天目被袭击的时候,他立刻从鹿鸣馆的渠道拿了一套边境遗物。” “我知道了,谢谢。” “……我欠你的。” 不等槐诗再说话,她先挂断了电话。 在一阵阵忙音中,槐诗听见门后传来的匆忙脚步声,还有今天第一个好消息。 “怀纸先生,总会长醒了!” 病房里,一片严肃的气氛。 就只有左边胳膊还包着绷带的生天目在笑眯眯的喝着水,好像险死还生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怎么啦?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他放下水杯,“老头子我这不是没事儿么?不过是断了一条胳膊,一点微不足道的烧伤而已。又不是丧了命,何必这么愁苦?” 随意的挥手,他轻声笑了起来“不过,这一次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火烧到家门口了啊……看来,有些人不想让我们苟且偏安呢。” 刚刚走进来的槐诗没有浪费时间,直截了当的说道“今晚的时候,铁王党有可能会发起袭击。” 一言既出,室内的气氛顿时一滞,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不论是谁被当做软柿子反复搓来搓去都不会高兴,更不要说这一帮将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极道。 只有生天目依旧淡定,微微点了点头,忽然笑了起来“那么,怀纸君,你能为我分忧么?” “区区小事。”槐诗说,“不在话下。” 在埋骨圣所内,沉寂许久的鸦群发出了兴奋的啸叫,猩红的眼瞳里迸射出残忍的光芒。 。 第七百六十章 一路顺风 寂静的夜色里,远方帝国大厦泛着闪耀的霓虹。 副驾驶上,槐诗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几点了?” “十一点半。” 上野说,“老大你要休息会么?” “不必,躺一下就好。” 槐诗摇头,毕竟是升华者,熬个几晚上不睡觉也不会有什么事儿。刚刚的休息也不过是慎重起见,为了大战之前养足精神的习惯而已。 自从成为升华者开始到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经历了这么多阵仗之后,他打心眼里没有将什么铁王党的放在眼中。 倘若是槐诗的话,本应该是如此才对—— 可当他放弃了槐诗的姓名,作为丹波内圈里的一个混种时,才发现那种徒然有力气却不知往何处使的无奈。 在一重又一重的风波里,他奋尽全力,攀爬到如今的位置,却依旧不由自主。 对于混种而言,这个世界被一重重大网所覆盖,不论如何挣扎,逃脱了一重束缚之后,又会发现眼前的狭窄天地不过是新的牢笼。 生天目努力过,他失败了,千叶龙二努力过,他放弃了,神城未来也尝试过,最后狼狈而去…… 那自己呢? 自己是否也会重蹈覆辙?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驾驶席上的上野翻着手里便利店的袋子,拿着啤酒不知道要不要递过去,许久之后,还是没有说话,轻轻的将袋子合拢起来,摇下了车窗。 微微冰凉的夜风从窗外吹来。 隔着遥远的距离,槐诗依旧能够感受到丹波内圈内所洋溢的躁动和不安。并不是幻觉或是猜测,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感受,由少司命的奇迹所传来的悲伤。 天命动荡。 作为护持稚子与族群成长的少司命,这一份被赋予了神性的奇迹感应到丹波内圈如今的萧索,流溢出的悲伤与怜悯。 窗外吹来了微凉的夜风,令他从沉思中渐渐回醒过来,揉了揉脸,问道“有烟么?” “有……啊,没了。” 上野摸了半天口袋,只摸出了一个空盒子。 “怎么也不多带点?” 上野愣了半天,神情茫然“老大你不是说抽烟不好,要少抽么,我就只带半盒了……要不我再去买一包?” “算了,还是少抽……” 槐诗摆手,无奈的笑了起来。 “是白天的事情么,老大?” 上野还记挂着白天离开医院之后的事情,他送槐诗去了油罐车爆炸的地方。 燃烧的房屋还没有完全熄灭。 匆匆撒过几点水花之后,消防队就和电视台的记者前后脚走了,蔓延的火光跳跃在焦黑的建筑上。 瀛洲多地震,而平房用的多是木构,烧起来也极快。 没过多久,一片白底里就只剩下了几点带着余烬的焦炭。 当时上野在车里,只看到怀纸老大下车之后一会儿又回来了,然后神情就平静至今,有时还会像走神一样恍惚许久。 “嗯?” 槐诗不解的回头看过来,好像没有听清他刚才的话一样。 “是白天的事情么?”上野问道“白天,老大你去那边之后……回来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你这个家伙,真的是傻大个么?”槐诗摇头叹息。 上野耸肩,“因为老大总是把什么东西都写在脸上嘛。” “……” 槐诗苦笑了一下,沉默许久之后,开口说“白天的时候,我去那边,说实话,原本只是想要……帮点忙的。” 结果并没有能够帮到忙。 当火光蔓延开来之后,槐诗才发现,自己孤身一人,什么忙都帮不到。 只能徒然的看着大火扩散,将十几栋陈旧的屋子燃烧殆尽,满头白发的苍老妇人抱着稚嫩的孩子在街边无声哀哭。 那些浑浊的眼泪落在灰烬里,在破裂的水泥上染出一缕灰黑。 匆匆逃出的人站在街边,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家被烧毁的场景,可是却并不害怕,神情呆滞又平静,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失去一样。 槐诗低下头,看着那个已经哭不出声音的老人。 “我本来是想要保护他们的,上野。” 槐诗无声叹息“我对她说,不要害怕,很快会有怀纸组的人过来帮忙,至少能帮你们找一个暂时住的地方,有我们在,我们会保护你,那些人不会再来,这些事情不会再发生……可一个理会我的人都没有。” 只有那个老人抬起空洞的眼瞳,满是冷漠和愤怨。 因为械斗失去了丈夫,因为禁药失去了儿子,又因为突如其来的火灾失去了最后的家…… 一生被丹波内圈的苦难所折磨,早已经麻木了,见惯不惯,最后已经变成了无可失去的轻蔑。 那个老人漠然的看着槐诗的脸。 每当槐诗闭上眼睛,都能回忆起那一双浑浊的眼瞳,还有她沙哑的话语。 “她问我你们又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在漫长的沉默里,槐诗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才好。” 同样都是极道,同样都是人渣,难道还会有所不同么 在阳光下活不下去,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也活不下去。 自始至终,无力又弱小的人只能忍受痛苦,人人索取。 对他们而言,主宰自己的同盟、他们眼前的怀纸素人,自己所谓的同胞和丹波内圈之外的黑帮,又有什么不同呢? 在寂静里,上野愕然的看着槐诗,忍不住挠头。 “这个不能这么说?” 他想了半天,认真的讲,“其实是有区别的,我觉得很有区别才对,啊,就是……我们……草……”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的脑袋里完全想不明白,一着急就语无伦次,到最后恼怒的照着自己脑门来了一锤,放弃了思考。 只是断然说道“最起码,老大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槐诗被逗笑了“少收了一点保护费而已,这谁都能做到?” “不一样。” 上野吭哧了很久,再次开口说“之前,老大你对我说的话我不是很懂,就是极道和落入海里的老鼠啊什么的……说真的,完全想不明白。” 他想了一下,认真的说“但是,就算是老鼠们拼成的船,除了和其他的船打仗之外,也是可以让更多的人活下去的,对?” 如果是怀纸老大的话,一定能够做得到! 上野,近乎盲目的坚信着这一点。 甚至比槐诗都更加相信他自己所做的一切。 从小在丹波内圈长大,哪怕是再怎么一根筋的混种,也能够体会到自身的渺小和卑微、那些丑恶的生活方式,还有这一份与生俱来的原罪。 背叛、厮杀、争夺、掠劫和欺骗。 他早已经习以为常。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从天而降,向他证明了一切都可以变得不同,哪怕是混种也可以昂起头,有尊严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简直就好像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一样。 从黑暗里点亮了火光。 “不止是我一个人,所有怀纸组的人,都是相信这一点的。”上野笃定的说道“如果有人说他不相信老大讲的话,那他一定是在说谎!” 在漫长的沉默后,槐诗抬起头,看着身旁的下属,诧异的感慨“上野,你这个家伙,意外的能说会道啊……” “诶!有么?”上野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有哦。”槐诗憋着笑,认真点头“搞不好真的很有当老师的天分啊……我觉得最起码体育老师是没问题了!” “真的么?” 槐诗却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你,上野。” 他说,“谢谢你们这么相信我。” 于是,上野咧嘴笑了起来,兴奋又愉快,就像是一头得意的鲨鱼一样。 而在远方,夜色里传来挥舞的灯光,前方的探看者们发出了预定的讯号。 紧接着,高亢的喇叭声迸发,此起彼伏,在黑暗中扩散,恰如钢铁巨轮行进的汽笛一样。一盏盏车灯不断的亮起,汇聚成灯光的海,将一切照破。 “走,上野。” 槐诗凝视着天空中掠过的飞鸟。 他说,“我们要出航了!” 十五分钟之前,死寂的停车场里,传来掷地有声的宣言。 “下鸭神社的神官,说我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不信,我认为出来混,是生是死,是要自己决定的!” 铁王党的会长,大政光昭配着华丽的长刀,漫步在眼前的阵列之间,豪迈的宣讲道。 虽然这话听起来总感觉不太吉利,可刀头舔血的极道们根本不在乎这个,早已经被来自上峰的鼓励与赏赐烧红了眼睛,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就在他眼前,乃是专门为了这一次奇袭从铁王党中抽调的精锐——总计一百四十一人,超过十个升华者,剩下的也都是能够以一敌十的狠辣极道。 更何况,还有从鹿鸣馆中赐下的珍贵遗物。 随着他拍手,身后的下属就毕恭毕敬的上前,将双手捧着的沉重旗杆奉上。 古朴的旗杆之上,乃是一束卷着的古老军旗,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时光之后,已经泛黄,遍布干涸的血迹。 当旗面展开的瞬间,隐藏在旗面之上的恶鬼便几乎从黑暗里跃出,狰狞的气息扩散开来,转瞬间化作血红的光芒,洒落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在那源质投影的笼罩之下,每个人的面孔都变得狰狞又狂暴,宛如黄泉之中的恶鬼军旅,阴兵降临。 “这是当年德川公麾下,战神本多大人所传承的‘钟馗马印’!”大政光昭兴奋的大笑“有了这一柄军旗相助,那群杂种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津岛君,我将它授予你,望你武运昌隆!也希望你能够像是本多大人辅佐德川公一样,助我平定天下!” “定然不负会长所托!” 津岛大悟喜形于色,双手捧起了钟馗马印,珍而重之的将这一份强大的力量收起。 “很好,有津岛君你这样的猛将,还有长谷川先生这样的高手在暗中相助,此次定然能够马到功成!” “祝各位一路顺风!” 大政光昭咧嘴,狞笑“我就在此处静待诸君和生天目老贼的人头一起归来!” 随着临行酒一饮而尽,轰鸣的引擎声从停车场内迸发。 在轰鸣声,车流如长龙一般轰然疾驰,冲向了丹波内圈。 就在车流之中,一辆尤其华贵的车上,刚刚被托付了重任的津岛大悟恭敬的向身旁年轻的男人行礼:“这一次的行动,就要靠长谷川先生关照了。” “哪里的话,分内之事。” 长谷川矜持一笑,“如今我等雷霆一击,柏原医院内防守空虚,能作为我对手的不过是天田一人,大家防守施为便是,其他的都交给我!” 津岛大喜“有长谷川先生在,此战定然马到功成!” 一路之上,畅通无阻。 寂静的京都夜色之中,车辆来来往往,可在长谷川的源质笼罩之下,车队却笼罩在阴影之中,百步之外根本看不分明,只能够窥见一道隐约的灰色雾气在城市之间轰然游走,像是出巢的巨蟒一样。 车队正中,长谷川闭眼假寐,可心思和意识却随着灰色的雾气一同扩散向四面八方,俯瞰着周围的一切,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只有天空中掠过的黑色飞鸟偶尔会好奇探望,凝视着大地上所发生的一切。 混种同盟果然毫无任何警觉。 恐怕早已经被吓破胆了?总会长生天目一旦陷入昏迷,就群龙无首,如今恐怕已经在内部争权夺利了。 远方丹波内圈的警备也稀稀拉拉的做样子,根本就没有任何防备。 只是不知为何…… 长谷川的眉头一皱“今天的乌鸦,是不是多了一些?” 津岛茫然的抬起头,看向窗外,才看到天穹之上那些盘旋的阴影,猩红的眼瞳俯瞰着大地,不时发出呱噪的声音。 可越是向前,越是接近丹波内圈,那些随处可见的乌鸦便越来越密集。 到最后,每一条屋檐,每一架路灯和每一棵树的树荫之中都有猩红的光芒浮现,带着铁光的羽翼展开,嘲弄啸叫。 浩荡的鸦潮骤然席卷,覆盖了整个天穹。 “等等,这是……” 津岛大悟瞪大眼睛,紧接着就听见巨响轰鸣,整个大地猛然一震,前方疾驰的车队猛然一顿。 黑暗中,两道凄厉的车灯猛然亮起。 就像是沉睡的怪物被惊醒了,引擎发出了躁动的巨响。 在轰鸣之中,狂奔而出,呼啸向前,摆动着庞大的身体,撞破了迎面而来的风,笔直的碾向了疾驰的车队。 那是一辆巨大的……油罐车?! 黑暗之后,抽烟的男人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糟了!” 津岛大悟下意识的握紧拳头,紧接着就看到恐怖的光焰冲天而起,恐怖的气压掀起白澜,席卷,在这郊区的寂静夜色里暴虐的扩散。 炽热的火焰伴随着从天而降的火雨一同舞动着,洒下了炼狱的火光。 就在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中,其中所蕴藏的汽油和微不足道的金属燃料尽数转化焚烧的热量,向着四周漫卷扩散。 瞬间吞没了三分之一的车队,粘稠流淌的火焰还在迅速扩散,将来不及躲避的报废车辆尽数吞没。 于是,火光里,凄厉的尖叫和哭喊响起。 在乌鸦们兴奋的俯瞰里,熊熊燃烧的火场里,有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从黑暗中走出,穿过了焚烧的火焰和恐怖的高温。 就像是真正的恶鬼从自己的地狱里走来,踏碎了烧红的钢铁和焦黑的尸骨,一步步的向前。 自炼狱的火光里,展露出愉快的面孔。 “哟,各位,晚上好啊。” 槐诗伸手,缓缓拔出生天目所赠的名剑,微笑着问候 “想我了吗?” 。 第七百六十二章 刀下留人! 大过年的,来都来了,孩子还小—— 按照流程,下一句就应该要死人了…… 槐诗一步跨出,瞬间进入超限状态,在近乎沸血的状态之下,禹步得到了恐怖的加成,掀起飓风。 ——咸鱼背刺! 明明是临时起意,可看上去却好像蓄谋已久,经验丰富的让人发指,就抓住了天田反攻的瞬间,腹背夹击! 当长谷川回头看清扑面而来的剑刃时,差点将眼珠子瞪出来。 而天田已经架开长谷川的枪刃,踏步上前,拦腰横扫。 腰斩! 长谷川像是后脑勺上长了眼睛,在间不容发的关头,手中的键枪猛然收缩,酷似十字的键枪格住了天田的灌注心神的一击,而长枪尾端尖锥却猛然抬起,指向了槐诗的喉咙。 简直就好像是槐诗故意扑上来的一样。 而随着动作略微的停滞,槐诗眼前便一花,只看到骤然有一道影子从长谷川的背后钻了出来,化为脸色靛青的狰狞姿态,双臂猛然伸出,双手合拢,抓紧这一机会,夹住了槐诗的剑刃。 怨憎之刃的突刺下,虚无的手掌划开了一道口子,其中的源质便迅速流出,被鸦群所吞吃。 而面对天田的长谷川,脸色也变成了靛青,同身后钻出的影子又截然不同,看上去好像一个人有双头四臂一样。 倘若不是地方不对,品种不一的话,槐诗险些以为自己偷袭的是个哪吒! 三坛海会大神! 可在东夏谱系里,三头六臂的‘哪吒’是源自天竺的圣灵‘那吒矩钵罗’在东夏大地之上的显化,天地水三坛之间横贯海陆空的天威大神,无法以圣痕再现的‘神迹刻印’。 迄今为止,除了少数遗迹之外,根本无法重现,点可能被瀛洲人随随便便叫神上身。 实际宝贵,长谷川抽身,瞬间撤出了数十米。 脸色苍白。 宛如平白遭受了重创。 “双药叉圣痕——” 天田率先看出了端倪,嗤笑,“你们新天流还真是不上台面啊,空有密迹金刚的传承,如今竟然还沦落到走偏门的程度……” 长谷川神情漠然,双目猩红,配合靛蓝的面目和身后那同样狰狞的幻影,看上去越发非人。 槐诗刚刚那一剑,确实对他造成了重创。 倒不如说,是因为他的应对方式,令自己五年的心血平白东流。 新天流所传承的升华之路实在太过苛刻。 而和药叉进阶有关的神性则牢牢的被瀛洲各地的大寺庙把持着,就连自己人用都仍嫌不够,怎么可能平白给外人? 真以为东密好说话么? 自从十二年前,长谷川就已经成就了三阶,可这么多年之后,药叉圣痕寻觅不到对应的神性,无法对应到四阶。无可奈何之下,便只能通过新天流的秘法,为自己植入了圣痕遗物·军荼利金刚杵。 通过圣痕遗物中的药叉圣痕,和自己体内的圣痕的双重存在,彼此激化,通过长久的源质沟通和融合,将自身同遗物以及其中的圣痕融为一体。 以双倍的奇迹跨越四阶的边缘,成就真正的密迹金刚……而一旦结合有误,那么立刻神性尽失,就只有鬼魔‘宿傩’这一条路走。 连新天流代代传承的宝物军荼利金刚杵也会报废——到时候,长谷川就是新天流的耻辱了。 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扒都扒不下来。 在这五年里,长谷川依靠着铁王党不计成本的七宝供养,简直进步神速。如今好不容易神性萌芽,刚刚走上正路,就给槐诗背刺一剑捅出了原型…… “鼠辈受死!” 伴随着怒吼和咆哮,双药叉的圣痕共鸣震荡,护法药叉幻影由虚转实,伸手自长谷川的脊椎中拔出了一支遍布咒文和浮雕的金刚杵,还沾染着血色的金刚杵绽放光芒。 竟然放着天田在旁边不管,冲着槐诗笔直扑过来。 你这他娘的不是白给么! 槐诗不屑一笑,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然后再摸,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正套着马甲呢,没带别西卜! 瞬间脸都绿了,脚下禹步疯狂后撤,含恨一击擦着他的鼻尖扫过,凛冽的风压便将槐诗掀起在空中。 紧接着,妙见之枪如蛇一样,在空中划过了一道诡异的弧度,出现在了槐诗躲闪的必经之路上。 “和年轻人发脾气做什么?” 天田正人的脸上浮现嘲弄的笑容,手中的长剑收拢入鞘,摆出拔刀的姿势。 和十几年刀禅所孕育出的杀意便已经随着意念之中的拔刀而泼洒而出,空斩! 锋锐的剑痕在空气中纵横交错,笼罩向了长谷川全身,将他的动作逼停,正待再度进攻的时候,却看到槐诗忽然后退三步之后,身体离奇的倒下! 被绊倒了? 天田还没反应过来,长谷川含怒,已经不管不顾,金刚杵横扫,挡住了大半空斩,任由剩余的刀痕斩在自己的身上。 以伤换死! 口中吟诵着‘北辰妙见大菩萨’的尊名,融合了神技所流传下来的枪术绽放出炽热辉光,对准了槐诗的面孔刺落。 那宛如北极星绽放的肃冷光芒,照亮了槐诗脸上的笑容。 跌倒的趋势骤然停滞。 而槐诗藏在身后的手掌,已经拔出了卡在车筐之中的那一柄太刀,苦痛的漆黑从刀刃之上浮现。 瞬息间,凄厉的鸣叫从刀锋之上掀起。 ——和弦! 龙骧咆哮。 在停滞的时光之中,就连天田的心神都被这一瞬间的神采所慑取了,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可是却看不清槐诗双手的动作。 只窥见漆黑的色彩和猩红自槐诗的手中延伸,交错。 蜻蜓切碎片重铸的宝贵长枪剧震,拦腰而断,紧接着是从长谷川双臂上所迸射出的血色,乃至胸前。 钢铁破碎的声音响起。 那是槐诗甩手掷出的太刀在空气中分崩离析。 而就在太刀脱手的同时,槐诗已经从怀中抽出了一把匕首。 斩首! 匕首和金刚杵碰撞在一处,迸射出刺目的火花,未曾贯穿长谷川的喉咙便分崩离析。 而长谷川的惊恐尖叫好像也随着血液一样从喉咙上提前流出来了,一声怪异像是猿猴一样的惊呼之后,他疯狂后退。 好像见了鬼。 被那一剑吓破了胆,抛下剩下的铁王党成员想要逃走了——只可惜,晚了。 当他回过头的时候,便看到身后的天田正人,已经弯下了腰,手掌按在了刀柄…… 居合斩! 鞘中的剑刃如龙跃出,斩断了他的左腿,紧接着锋芒逆势而起,干脆利落的斩断了他的右臂。 就在天田正人正准备一剑斩碎他的心脏时,便听见了槐诗匆忙的呼喊。 “天田前辈,刀下留人!” 天田一愣,旋即恍然。 好险…… 差点杀的太过头了,忘记留一个活口。 还是年轻人做事周全,自己这种离群独居的家伙上了年纪,已经跟不…… 他心里还没感叹完,就看到槐诗提着遍布裂隙的朽绳村正冲上来,一个跳劈,砍了长谷川的狗头! 血液飞迸。 “呼……舒服了!” 槐诗长出了一口气,抬起手,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心满意足。 而天田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难以置信。 小老弟你怎么回事儿?合着你这个狗逼就是想要抢人头? “你不是说让我刀下留人的吗?”天田瞪大眼睛。 “呃……” 槐诗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旋即挤出了讨好的笑容“我这不是怕您累着么?” 说着,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金刚杵,擦了擦,然后贼眉鼠眼的凑过来,左右看了看,将金刚杵塞进了天田的袖子里。 塞了一次没装好,掉在了地上,他又拿起来,重新塞了一次。 然后又把断成两截的键枪捡起来,可这玩意儿太长,不太好往他袖子里塞,就只能放进他的怀里。 “您老笑纳,笑纳,就不要和我一般见识了。” 天田的表情抽搐起来。 作为同盟里地位崇高的守护者,有史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塞了贿赂…… 他本来应该怒斥怀纸这个家伙的,可看着那一张热情又体贴的笑容,他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原本不快的话语到了嘴边,就变得软了不少,充满无奈。 “下不为例……” 没办法嘛,年轻人建功立业的心思重一些,总不是坏事。自己又不在同盟里担任职位,让他一让也没什么。 可在临走之前,他又回忆起刚刚惊艳的那一剑,回头问道“怀纸君,刚刚那一招……好像不是天狗山的剑术?” “啊,哦,对对,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槐诗咧嘴,憨厚的笑了起来“我学的是相扑呀,您听说过‘四股‘嘛?我给您表演一下……还附赠一个纹身的故事!” 我信你个鬼! 天田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再他。 两分钟后,最后一个徒劳挣扎的人被上野扯着脖子丢进了火堆里,惨叫声很快消失不见。 一场篝火晚会就这样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只可惜气氛不太对,也不能喝着啤酒唱着歌,手拉手围着火堆跳舞。 铁王党的袭击队伍全灭。 而怀纸组付出的代价不过是轻伤十六人,重伤四人,其中大多数都是受到了天田和长谷川战斗时的波及,已经立刻被火速送往柏原医院了。至于剩下的,贴个创可贴就完事儿了。 而在渐渐熄灭的火光之间,槐诗低头看向手中。 展开的五指之间,一缕灰黑色的色彩宛如浓墨,无声舞动着。 这便是天命之中浮现的‘死亡’。 献上了陨落的药叉之后,大司命的神性转化又向前迈出了一步——只是不知道还要有多少的死亡,才能迎来质变呢? 。 第七百六十三章 不可同魔鬼说话 对于大政光昭来说,这又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夜晚。 一开始充满期待,然后在茫然里渐渐尴尬起来,最终变作了彷徨和愁苦,在失落和悲伤中二度迎来朝阳。 “にまび的,你们也驴我……” 空空荡荡的车库里,大政光昭寂寞的抽着烟。抬起头,看着升起的太阳,抬起胳膊用力擦了一下眼角。 眼睛几乎湿润了。 寂静里,归来的下属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磨蹭了许久之后,战战兢兢的走上前来:“会长……” 许久,大政光昭才回过头来。 “嗯,你说。” 下属颤抖的手递上了手机,手机中的有线电视频道正在报道着晨间新闻——昨晚在市郊再度发生一场交通事故,油罐车碰撞,警视厅提醒各位广大市民注意交通安全,切勿醉酒驾驶,司机一滴酒,亲人两行泪bububu…… “你给我看这个什么意思?”大政光昭幽幽的问:“我开车从不喝酒的,不是还有司机么?” “……” 被那一双眼睛看着,下属的小手又哆嗦了一下,颤颤巍巍的捧起了一个盒子。 “这个,是混种同盟刚刚……送过来的。” 大政光昭随意的摆了摆手:“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炸弹?” 盒子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堆细腻的粉末,苍白,夹杂着大大小小的颗粒,还有焦炭的余烬…… 像是什么东西燃烧殆尽之后剩下的灰。 “他们说,物、物归原主……” 并没有预想之中的暴跳如雷,大政光昭掐了烟,平静的问:“这么说的话,都死了?” “是。”下属点头。 然后听见了枪声的轰鸣,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你这样的废物还活着干什么?” 大政光昭低头,凝视着血泊中呆滞的眼瞳:“老子养你这么久,是为了让你给我看新闻么?早他妈干什么去了?” 他抬起手,扣动扳机,再扣动扳机,回头向着那些呆滞的面孔怒喝:“都哑巴了吗? 一个两个废物到这种程度,都死成灰了,让生天目送回来了,还他娘的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么久的时间干什么去了?去推卸责任甩锅了么?一百四十多个人!哪怕是一百多头猪呢,生天目一晚都杀不完的好么!” 组员们土下座跪地,深深的将头埋下去,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哪怕流淌过来的血浸没了额角。 “我算是看明白了,铁王党的心腹之患,不在那帮混种,不在那群意大利人和俄联人,而是在我屁股下面!” 大政怒吼:“信誓旦旦跟我保证这一次一定能取生天目狗头的人去哪儿了?拿着老子卖了老脸去上面求来的马印,去白给了! 这种废物不死,难道还留下来当摆设么!可你们呢,你们就和死掉的那几个废物不一样吗? 还有人跟我说,两天之内拿下丹波内圈的,是要靠死得够惨的让生天目那个老王八蛋笑死在医院里么?” 就在震怒的咆哮里,忽然有叮铃铃的声音响起。 电话铃声。 女子偶像组合的热情合唱回荡在空气里,令原本肃冷的气氛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越发诡异。 “谁的手机?给我滚出来!” 大政光昭咆哮,双眼猩红,怒不可遏,可旋即反应过来:“哦,我的啊,那没事儿了……” 他弯下腰,从死掉的下属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冷漠的接起:“喂?哪个?东电收电视费的家伙的话,就做好死全家的准备!” 回答他的是一个带着古怪口音的低沉嗓音。 “是我,‘好朋友’叶甫根尼——” 电话另一头的俄联人好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短暂的寂静之后,发出了一声恍惚又畅快的呻吟。 长出了一口气。 他说:“我们有笔生意,可以谈一谈。” 大政光昭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凶恶的神情渐渐变得意味深长:“关键在于,你想怎么谈了……‘好朋友’先生。” “会有人去找你谈的。”‘好朋友’说:“我只是个介绍人,你只需要接待就好。” 再说完之后,电话便挂断了。 寂静里,他听见身后的声音。 “真惨啊,连开了七八枪,都还没死透——” 充满怜悯的,端详着地上血泊里抽搐的人,那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男人俯瞰着那一双充满期冀和渴望的眼睛,似笑非笑,不知究竟是悲悯还是嘲弄。 但出乎预料的是,却没有任何突兀感。 就好像他本来就在这里一样,只不过是他们没有发现。 黑发,黑眼,白色的皮肤。 永远带着距离感的礼貌笑容,像是一个罗马人,可是他却说着一口好像从小在日本长大的标准瀛洲语。 穿着瀛洲式的传统长袍。 在一阵喧嚣之后,瞬间,就被层层围住了。 在人群之后,大政光昭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枪,冷声问道:“什么人?” “刚刚不是在电话里说了吗?来找你谈生意的人……真是粗鲁啊,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 来客摇头,似是无奈,略微的抬起手说道:“麻烦稍等一下,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了——” 轻描淡写的挥手,好像是斥退闲杂人等。 那个男人低下头,缓缓弯下腰,凝视着血泊中抽搐的极道。 “很痛苦,对?。”他轻声问。 地上垂死的男人瞪大眼睛,竭尽全力的伸出手:“求你救……救我……” “我会救你的,放心。” 说着那样的话,来者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伸手抱起了血泊中的上身,扶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所谓的死,并不是什么值得恐惧的事情,而是漫长的安眠,安心的结果。” “别怕。”他说,“很快就结束了。” 卡擦一声。 伴随着温柔的动作,苦痛便被终结了。 逝者的绝望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宛如走进梦乡的安详笑容。 大政光昭的表情抽搐了起来。 在那瞬间的恍惚中,好像看到什么幻影一样的东西从血泊里升起,飘到天上去了,就好像升入天堂一样。 那个人,分明是被扭断了脖子才对。 可地上血泊里的尸体,却完好无缺,连弹孔都已经消失不见! 在这突如其来的震惊里,那位古怪的来客已经从血泊中起身,笑容爽朗:“好了,大政光昭先生,接下来我们可以谈一谈了。” 死寂。 明明在诸多下属的拱卫之下,大政光昭却忽然感受到一阵寒冷,好像孤身一人。 他本来应该立刻扣动扳机,和这种来路不明、信口雌黄的人划清界限的,但他的动作却鬼使神差的停顿了一瞬。 “我想,扮演了这么久的谐星之后,你一定也累了?” 他听见了来自那个男人的话语,“难道你不想摆脱鹿鸣馆的钳制,成为真正的京都地下之王吗?” 那一双漆黑的眼睛端详着他。 带着仿佛永恒的笑意,静静欣赏。 莫名的,他回忆起小时候,那位教堂里的老神父每次施舍时对他的劝解…… 你不可同魔鬼说话。 可现在,当他终于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太晚。 他早已经泥足深陷。 上午十点钟的时候,怀纸组在丹波内圈里画了一个圈。 大概有十几分之一的丹波内圈那么大。包括怀纸组地盘在内,一共七个街区。在锦川会等等绿日派系的帮助之下,借调了大部分人手,协调好了所有的工作。 然后,重新奠定了秩序。 除了专门划出一片区域临时租给了遭遇灾祸无家可归的人之外,重新强调了新的规矩,杜绝了所有的暴力冲突。 由怀纸组的若头山下亲自出面,同每一个街区的代表和三教九流的头领进行传达:包括抢劫和盗窃在内,一切趁着丹波内圈动荡而萌生滋养出的混乱行径被列入了禁止事项。 并没有规定繁复的细则,而是简单的一句话:从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从今天开始:掠劫一次断手,两次断两只手,盗窃断指,杀人偿命。 漏洞不可谓不大,只要偷十一次或者抢三把,杀两个人,就赚了,他们根本罚无可罚! 这一副假仁假义,故作姿态的样子实在令人作呕。 真当丹波内圈是自己家,想干啥干啥呢? 除了少数真得快要走到绝路的人会抱有期望之外,更多的人表面遵从,心里却在冷笑,猜测着怀纸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对此表示不满的人不在少数。 不论是高利贷公司还是老鸨,乃至街区上的暴力团,乃至其他所有涉及到自身利益的帮派社团。 一时间沸反盈天。 但他们的不满不会有用,同盟的上层根本不理会。 哪怕是看怀纸组最不顺眼的荒川家,对此也保持着沉默,懒得搭理,且看他起高楼,然后等着他楼塌了。 而在医院里多吃了两碗饭的生天目只是擦了擦嘴,表示年轻人想要有所作为是好事,总不能打消人家的热情。 况且,如今的丹波内圈,确实也该管管了。 当经济被动乱所影响,所有灰色产业开始萎靡之后,原本勉强维持的秩序已经变得千疮百孔,等着嗑药的废物和等着抽水的地头蛇们已经纷纷开始铤而走险……短短两天,发生的破事儿已经数不胜数。 生天目索性借此机会,狠下辣手。 比怀纸组还狠。 傍晚还没到,丹波内圈的殡仪馆火化炉就已经开始排队了…… 漫长的十个小时之后,圈内逐渐恶劣的风气终于踩了一脚刹车,但谁都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而在办公室里,槐诗面无表情的端起茶杯,送走了又一波烦人的苍蝇之后,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感觉,自作自受。 秩序的到来并没有让街区恢复活力,甚至还造成了不少人的流失和迁移,因此而造成的混乱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平息。 可出乎预料的是,原本他以为自己这一顿极端操作下去,造成了圈内混乱之后,少司命的天命肯定会遭受动荡,结果没想到,根本毛线的影响都没有……反而是大司命的转化进度往前窜了一截! 虽然聊胜于无,但就离谱…… “难道这也能算死人的吗?” 槐诗感觉一阵头秃,惴惴不安。 难道自己顶下的规矩,非但没有让街区里的风气变好,反而造成了死伤? 不对啊,从早上到现在,鸦群监视中,一共才死了六个,而且还都是趁乱放火死不足惜的货色。 “你又走进误区里了啊,傻仔……” 在槐诗反射性的心惊肉跳中,某个经常和扣款短信同时出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了。 “彤姬?”他一愣。 “哎呀哎呀,真是惊喜,没想到只是出个门回来,你就进步飞快。” 随着墨水的汇聚,q版乌鸦的形象浮现在了他的眼前,欣慰的擦拭着眼角:“成长了呀,槐诗。” 槐诗反应过来,顿时翻了个白眼,嫌弃冷哼: “你还知道回来?” “瞧你说的,人家也是有自己的事业的嘛。”彤姬的语气微妙起来,听起来软弱无助又可怜:“总不能老是被你关在地下室里,做这样那样的事情?” “谁对谁做哪样的事情,麻烦你说清楚一些好么!” 槐诗瞪了她一眼,然后就无力起来:“算了,不扯了,你刚才说的误区是怎么回事儿?” “人家不是正准备说么,结果就被你打断了……” 彤姬还打算再扯一些有的没的,结果被槐诗一言不发的盯着,忍不住无奈耸肩,戴上小眼镜,然后摸出了一块小白板放在桌子上。 久违的小乌鸦课堂,开课了。 第七百六十四章 亡魂 “那么,让我们重新回归,天问之路的本质——” 彤姬敲了敲小白板,用羽毛笔模样的事象分枝在上面写下了【分享】两个字“自开始到最后,一阶到五阶,所有圣痕核心是围绕着‘分享’而建立的。 其本身的表现,就是通过自身的力量,自内向外,逐渐干涉外界。” 羽毛笔紧接着在小白板上书写阴魂、山鬼、少司命、 “一开始的是负面源质奠定基础,然后通过山鬼复返生机,形成生态圈之后,再豢养大群—— 哪怕是走湘君的分支路线,到了这一步也是一样的,只不过大群的类型从山中变成了海中而已。” 彤姬停顿了一下,问道“到这里你能理解?” 槐诗点头。 “那么,在大群繁衍扩散之后,就将带来一个新的问题了。” 彤姬戏谑的说道“过于强势的生态圈将会给外界造成强烈的影响,就好像野兔入侵被轰炸之前的澳洲,龙斛在印尼旺盛生长一样……过于粗暴的干涉将会带来不可测的后果。” “换而言之,你将会变成——入侵物种。” 彤姬告诉他“地狱大群本身就是地狱大群,倘若放任不管的话,肯定会因为歪曲度提升而影响到现境的平衡。 而且盛极而衰本身就是常态,大群本身也无法长久的延续下去。” “啥?” 槐诗愕然“我这还影响生态平衡了么?” “打个比方,只是有可能会出现的后果,但如果不进行管理、放任自流的话,最后肯定会走到这一步。差别只不过是或快或慢而已。” 眼看着槐诗一脸懵逼的样子,彤姬想了一下,再次打了比方“就好像你拉了一群粉丝,组建了乐园王子同好会的官方群,而且那些热情的粉丝还会自发性的帮你宣传,就好像病毒一样扩散,一传十,十传百。 导致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只可惜,好景不长。” 彤姬的笑容戏谑起来“不知不觉,你发现,你的粉丝对外的侵略性越来越强,不止是在网络上进行粉丝控评、语言霸凌,而且还人肉那些不喜欢你的人,或者不想要成为你粉丝的人,将他们挂出来进行攻击,导致你的风评越来越差。 而这样的风气,渐渐的蔓延到了现实中……最终,你发现,你失去了朋友,你失去了工作,你失去了社交,你只有你的粉丝了。 除此之外,全世界都变成了你的敌人。” 槐诗倒吸了一口凉气,目瞪口呆。 “不会……?” 就连他自己都不敢完全否定。 “闹到这种程度跟非法教团有什么区别!”他震惊的问。 彤姬疑惑反问“难道粉丝和偶像之间的关系,同信徒与神佛之间的关系有本质的区别么?差别无非是应援资金和鲜花供养的名字不同。 你出去走一圈,在怀纸组里横竖各走七步,告诉他们你其实是世尊转世,你猜上野会不会跪在地上梆梆梆给你磕头?” “这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你以为问题就这一个?不止呢,槐诗。” 不等槐诗反应过来,彤姬继续说道“还有更严重的。不止是对外扩张无度,对内也会失去控制。 有可能一开始,有一只乌鸦在迷梦之笼里发了一张擦边图,你没有注意,然后第二个人有样学样,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到最后,乌鸦们每天在迷梦之笼里交换各种奇怪的瀛洲小薄本和下载链接,每天脑子里都在向着搞黄色,交流奇怪的癖好,日渐变态。” 说到这里,槐诗的脸已经绿了。 彤姬话锋一转“再或者,在一部分人的挑动之下,大家开始对现有的一切不满,对天文会的策略抨击,统辖局臃肿不堪,存续院全部马鹿,考古队冢中枯骨,技术部一帮废物,统统费拉不堪! 就应该让我们的槐诗哥哥如何如何……” “好了,好了,你别再说了!” 槐诗下意识的捏住了她的鸟嘴,倒吸了十几口冷气,几乎被吓的发抖。 难以置信“不会这么作死?” “你觉得呢?” 彤姬化为烟雾从指缝里钻出来,重新凝结成形,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你猜猜有多少跟你一样的少司命一觉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大群没了的? “……”槐诗无言以对。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位管理员,站出来,狠下辣手……” 彤姬站在槐诗肩膀上,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拿着小翅膀比划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不论是发色图的,还是挑动大群混乱的不和谐因素,统统给爷死。 现在,你明白‘大司命’是干什么的了?” 槐诗听见自己下巴掉在地上的声音。 “诚然,少司命代表成长和生命,大司命代表衰败与死亡。 可在天问之路中,大司命的天命不是单纯的把人杀死,而是通过对‘祸患’的‘剪除’,让更多的人得活。” 彤姬告诉他“它具备着对外的威慑和攻击性,同时也具备着对内的裁决和压制能力。 当外界有环境威胁的时候,必须站出来铲除威胁,毋使灭顶之灾降临。当内部出现祸患的时候,就必须剪去祸患,不能令内部失控。 维持内部和外部的循环,将族群视为一个整体,保证它的安全和健康的生长——现在,你知道为啥‘大司命’会被人说专门搞自己人么?” 槐诗的脑子抽了一下,瞬间浮现无数电影中鲜明活跃的形象。 什么国安局龙组,契卡,fbi,kgb,军情九处…… “卢比扬卡大酒店包吃住?” “对咯!” 彤姬满意的拍着他的肩膀 “稚子与族群从无到有的发展,与维护,乃至必要时的死亡和抹除——从这个角度看,少司命和大司命的神性原本就是一体的,也就因为这样,才能够有在四阶之前换成转化的可能。 只要你所做的符合这一点,那么大司命的神性转化就会越来越顺利。” 沉默里,槐诗低头,忍不住端起眼前的迷梦之笼。 端详着那群乌鸦们看小薄本、抽卡还有搞黄色的样子,杀心渐起。 鸟笼,又污秽了…… 姑且不论槐诗磨刀霍霍的准备着怎么发动第一届鸦群肃反整风运动。 在小乌鸦知识课堂结束之后,彤姬竟然没有悄悄去看槐诗的账户余额,而是变魔术一样从空气中抽出了厚厚一沓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槐诗好奇的拿起来,仔细端详,却看到上面的标题不是中文也不是瀛洲语,而是拉丁语。 “兽化特征者……人权保护草案?” 他皱起眉头,看向封面下面的时间,发现竟然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而文件上面的标志,竟然来自美洲谱系。 “这是什么?” “之前说过的,有关费尔巴哈事件的事情,我查了一下发现,啧啧,真是惨啊……” 彤姬坐在赤红色的神之楔上,啧啧感慨“你交的朋友怎么一个赛一个的倒霉?我觉得是你这个人有问题——霉霉相吸你知道?” 槐诗下意识的停止了身体,神情慎重起来“废话少说,搞快点。” “有用的时候叫人家鸦姐姐,着急了连姐姐都不叫了,就像这搞快点……” 彤姬摇了摇头,没有再卖关子“事情大概要从十二年前说起。 当时的美洲谱系为了在深渊开拓中占据优势,大力吸纳边境资本,曾经一度有意开放混种入籍的政策……” 在天文会中柳东黎的不懈推动之下,美洲谱系的外事长决定同边境混种的领袖之一进行一次官方会面。 而地点在边境地带·费尔巴哈。” “实际上,在这之前双方已经私下里接触过无数次了。 从试探再到正式谈判,最后连草案都已经修改完毕。在双方存在着政治和生存需求的情况之下,虽然有所坎坷,但并没有构成障碍。 在这期间,你的朋友作为天文会的代表进行居中牵线,可以说功不可没。但遗憾的是,问题就出现在这一次会面上了。” 彤姬怜悯的叹息“毁灭要素降临。 在极端主义者的干涉之下,费尔巴哈早已经被牧场主所渗透。当美洲开放边境封锁,发现至福乐土的投影降临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哪怕是彩虹桥都无法阻止深度化的加深,倘若不是美洲谱系反应迅速,切断了和费尔巴哈的联系,大半个美洲可能都会被深渊潮汐所波及。 最终的结果费尔巴哈沉入了地狱,美洲谱系为自己的善意付出了代价,损失重大,人权草案和混种入籍的政策也没有人再提。 而兽化特征者因为自身的深渊特质,境遇也越发的惨淡。 柳东黎的共鸣体质在那一次事件中彻底燃烧殆尽,失去了担任末日警备员的资格。最终诅咒缠身,被下放到原暗军团。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从‘菲尼克斯’变成了‘费尔巴哈的亡魂’。 就好像有一部分的他早已经死在了费尔巴哈一样,活下来的不过是一具空空荡荡的躯壳,一个早已经死掉的灵魂……” 在槐诗的沉默中,彤姬轻声叹息“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已经彻底失去了时间跳跃的能力了才对,但他竟然能够比以前还要频繁和疯狂的使用这样的力量,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 毕竟,沦落到这种程度,还能动就已经是奇迹了,什么时候彻底崩溃了也不奇怪……” “牧场主的诅咒?” 槐诗回忆起了雷纳德身体里污浊的黑血,那些宛如世上一切恶意的沉淀,令人心悸的侵蚀性和破坏力。 “与其说是诅咒,到不如实说‘口水’更恰当?从神灵口中逃得一命后残存的痕迹……” 彤姬嗤笑“相比起来,诅咒的问题和他自己的问题,真不知道哪个更严重一些。 对自己过于庞大的痛恨,无法承受的负罪感,简直好像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没有一日不在忏悔。 槐诗,他活在自己创造的地狱里,早已经无药可医。 越是辉煌的恒星,一旦死亡,所形成的黑洞就越是庞大。地狱里的家伙们最喜欢这样的灵魂了,一旦凝固,绝对是史上罕见的堕落新星……” “问题是,他究竟还能撑多久呢?” “你还能撑多久呢,柳东黎?” 在昏沉的睡眠中,柳东黎听见了嘲弄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抬起枪,看到那个似曾相识的人影。 在华丽的油纸伞之下,繁复的瀛洲十二单,映衬的那一张异国血统的面目艳若桃李,宛如传说之中的花魁。 黑色的眼眸,黑色的长发,微笑时如此柔和,却又让人感觉到遥远的距离。 柳东黎没有回答。 寂静里,狭窄的安全屋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响。 桌子的手机屏幕亮起,浮现槐诗的名字。 “不接电话么?”来者问道“你的朋友很关心你。” 柳东黎漠然的举着枪,瞄准着‘她’的面孔,一字一顿的告诉他“这和你没有关系。” “这是第几次了?” 来者怜悯的俯瞰着他,“这一次你也不会赢,柳东黎,你应该学会放弃,坚持不止是胜利,也会让你更加的,深入地狱。” 嘭! 枪声响起。 洞穿了那一张姣好的面孔,令它如泡影一般四分五裂。 “我还没输。”柳东黎冷漠诀别。 “没关系。” 在泡影消散之前,‘她’或者‘他’温柔的道别,“我会一直等下去。” 。 关于最近更新的问题 这一章从昨天中午开始到现在,反复改了三次,终于搞定了。 而在过程之中我也攒了九点法力值在河边摸了一整天的鱼……开玩笑,明明是月末了,大家给了这么多月票,要说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这一卷从下下个剧情一直到结局,都已经想好了,写了四千字的细纲。 唯独中间的衔接让我卡到崩溃。 中间越是接近十二点,我就越是慌乱,惴惴不安,看着手里的稿子感觉我完了,我写不出来,人没了。 过了十二点之后就更崩了,不敢看ord,出去跑了一个小时,冷静思考,仔细分析,妈耶,我凉了。 总之,感谢大家的宽容和鼓励,最终,总算还是将这一章以应有的质量完成了上传。 按照惯例,不睡觉就不能算一天过去了……这一章算昨天的。 如果这么厚颜无耻的计算一下的话,上个月更新也达到了预定的十四万字……可惜后期拉胯,晚节不保,只能像现在这样精神胜利一下。 再次感谢大家的宽容和鼓励orz。 也请大家在新的一月里多多关照。 以及,咳咳……兄弟,要(狗)毛(照)片吗?限量版朵朵靓照,你值得拥有! 。 第七百五十七章 安排 “要下雨了,大家都慢走。” 在互助会破败的大门前面,中年人耐心的分发着雨伞,向与会的参与者们提醒道:“最近外面比较乱,大家平时没空的话都不要来了……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可以暂住在这里,床位也还有很多。” “哪里哪里,神城医生您照顾这么多病人已经很辛苦了。”参会者们七嘴八舌的摆手:“还是不添麻烦了。” “没关系,不过是多一张床而已。” 神成医生温厚的笑了起来,站在薄雨中目送着老人和孩子们离去。 许久,他正准备回转时,听见远方的声音,匆忙的脚步声。 跌跌撞撞的在泥浆中前行。 那个中年女人嘶哑的哭喊着,蓬乱的头发沾染在脸上,过早衰老的面孔上满是惶恐:“神成医生,神成医生在么?求求你,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子!” 她掀开了身上塑料袋拼成的雨衣,小心翼翼的将怀中的孩子端起来。 在女人的怀中,那个大概十二岁的小孩儿已经在高烧中失去了意识,烧得通红的面孔扭曲又僵硬,遍布疱疹。 枯瘦的四肢已经畸形了,大片脱落的皮肤下面不断的渗出血,还有的地方已经在一路的摩擦中被撕裂,粘液从里面渗出来。 “进行性骨化性肌炎……”神城医生皱起眉头:“有发烧的症状就应该去医院的,怎么来的这么晚?” “我、我没有工作了,最近好不容易在伏见区找了一个工……我就出去了一会儿,我就去了一会儿……” 那个狼狈的女人语无伦次的辩解,被神成医生从地上拉起。 “别说了,先准备手术,时间紧迫——护士!护士在么!” 很快,在门后冲出来的护士和助手捧起了孩子,匆忙的开始了准备临时手术。 神城医生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回头对那个呆滞的女人轻声说:“希望不大,希望你做好准备。” 那个女人愣在了原地,在雨水中,原本脸上的惊喜像是沙子一样被渐渐冲散了,存留下的模糊轮廓中已经看不出什么样的表情。 许久,无力的蹲在地上,发出尖锐的悲鸣。 “别怕,很快大家就都会得救了。” 神城背对着她,轻声说:“很快大家就不会再痛苦了。” 寂静中,只剩下了女人嘶哑的哭声。 远方,天台之上,暴雨冲刷着黑色的雨衣。 柳东黎沉默的吃着干粮,一口又一口,平静的将最后一粒残渣吞吃殆尽。 无声的俯瞰。 一言不发。 “下雨了吗?” 病房里,生天目懒洋洋的依靠在床上,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窗外:“梅雨季节也到了啊,每年到这个时候都黏糊糊的不舒服,胳膊腿疼的不行,看来是真的老了。” 原本这时候应该说总会长正值壮年宝刀不老之类的话,可槐诗想了一下,端详着他脸上的皱纹,忍不住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嗯。” 人老了就要赶快退休让位置。 你都躺医院了,不如把同盟会长的职务交给我,也好让我体验一把会长轮流做今天到我家的爽快感。 等了半天,发现槐诗只憋出了一个嗯字就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饱含期待,生天目就想要翻了白眼。 “老朽等了一辈子终于当上了总会长,还打算做到死呢,怀纸君你就不要做这个美梦了好么?” “这可难说,万事总有意外。” 槐诗想了一下,语重心长的劝告:“总会长你也上了年纪了,总要早早安排后事啊,同盟的重担交给我这样年轻有为的人才是。” “年轻人就要多干活儿,少做梦。” 生天目懒得理他,摸了摸口袋,发现身上是病号服,便指了指床头柜,示意槐诗打开。 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有一把沉甸甸的手枪。 槐诗愣了一下,看了看手枪,又看了看生天目。 这是什么深意?难道说老头让自己帮他了断? 被那古怪的眼神看的浑身发毛,生天目都怒了,这王八蛋怎么每天都做着干掉大佬自己上位的梦呢! “你再这样我就得叫天田进来送你上路了!” 三番两次被捋虎须,生天目的神情恼怒起来:“手枪旁边的那个东西,帮我拿出来。” 是一把钥匙,上面还写着门牌。 生天目抓在手里,想了半天,许久,摇头叹息了一声,丢给了槐诗。 “这什么?” “早些年准备的一点东西,结果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根本就没排上用场。”生天目摇头感慨:“既然说到安排后事,保险起见,这个东西就给你,也算得上以防万一。” 原本槐诗还多有调侃,和生天目如此做派却令他有些愕然起来。 “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 “这两天你在忙着你们怀纸组的地盘,根本就没注意其他?”生天目想了一下,忽然说:“山田组,上午的时候,全灭了。” 槐诗皱眉。 回忆起自己曾经打过交道的那个老头儿。 精明强干,而且为人谨慎,在同盟里也是一等一的滑头,当初在处理虎王组遗产的时候可是狠坑了自己一笔。 如今竟然全军覆没,说死就死…… 在槐诗整理自己地盘的这两天,同盟和其他黑帮之间的战争已经如火如荼的开始了。虽然并没有爆发全面战争,但局部冲突不断,仇杀、暗杀、袭击和报复屡见不鲜。 如今街道上已经很少看到闲逛的人影,都害怕被牵涉到铁王党的报复中去。 “善后呢?”槐诗问。 “赤崎已经去做了,不必担心。” 生天目说:“你既然有心在丹波内圈搞一个避难所,那就好好做。如果有遭难者,我也会让他送过去的。这一次的动乱……未尝不能是你的机会。” 正是在总无事令的高压之下,槐诗才得以火箭蹿升,但根基依旧不稳。倘若槐诗真的能够趁着这个机会完成人心的聚拢,未来下一任总会长未必是一句空话。 槐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在听了生天目的安排,才发现,这老头儿真的是将自己当成继任者来培养的。 忍不住有些感动。 他说,“我待不久的,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未必会长留。” “总是一条退路,不是么?” 对于槐诗所隐瞒的事情,生天目懒得理会了,挥了挥手:“先把自己的工作干好,别想太多,搞砸了,说不定老朽我第一个对你下格杀令。” 槐诗道别起身,正准备离去,可离开之前,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柳……咳咳,梨花走之前有说什么吗?比方说留给我的话?” “我哪儿知道。” 生天目神情古怪的瞥了他一眼:“虽说年轻人缠缠绵绵的事情我可从来不管,你小子最好也不要太放肆。” 真正的梨花还好好的在边境呆着呢。 你们一个两个的,就别迫害他乖女儿的风评了……否则将来还怎么嫁人? 别的不说,那种嫌弃的感觉倒是通过眼神完整的传达到了。 槐诗笑了一声,道别离去。 在重归寂静的病房中,生天目叹息了一声。 在思索片刻之后,老人忽然抬起眼睛:“天田先生,帮我拿一下电话。” 离开柏原医院之后,上野开着车,在暴雨中缓慢前行。 哪怕打开雨刷,雨水冲刷之下依旧难以看清,刻意选取了偏僻的路径之后,空旷的街道上什么就连行车都没有几辆。 寂静的像是穿行在被洪水淹没的世界里一样。 可在短暂的休息中,槐诗却忽然抬起了眼睛。 在外界的暴风雨之中,盘旋在天空中的钢铁之鸦窥见了那一道宛如鬼魅一般破空而之的诡异身影。 而只是窥见的瞬间,就看到黑影里忽然延伸出一缕宛如女子头发的东西飞出,隔着数百米穿透了乌鸦的眼睛,撕裂形骸。 下一瞬,那只乌鸦就通过源质的回返,在迷梦之笼里重生了,恼怒的嘎嘎叫着,无能狂怒。 “上野,刹车——” 就在说话的瞬间,槐诗却已经看到那个诡异的黑影从天而降。 暴风雨的闪烁路灯之下,他猛然降落在公路上,无数发丝一般的扭曲的东西从他的身上延伸而出,胡乱的扭动着。 紧接着,在那些蠕动的长发之下,有千百双眼睛忽然睁开,直勾勾的看向一公里之外疾驰而来的槐诗。 邪光迸发! 袭击! 死亡预感的刺激之下,槐诗伸手,猛然拧转方向盘。 沉重的轿车在雨水中打滑,胡乱的转向,摇摇晃晃的一头撞在墙上,半截都冲破了闸门,冲进早已经停业的店铺中。 溃散的声音不绝于耳。 好像被千百道锋锐的刀锋劈斩,被邪光擦到的后半截车厢瞬间分崩离析。 一脚将上野从即将爆炸的车里踹出来,槐诗扯开车门,踩着地上燃烧的汽油走向暴雨后那个越发接近的身影。 无数毛发一般的触须拱卫之下,那些不断开阖的恶毒眼瞳死死的盯着槐诗。 沙哑的声音好像从雨水的震动中传来。 “怀纸素人?” 槐诗刚刚点头,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回话,便感觉到死亡预感骤然迸发,脚下一阵震动之后,猛然有一道锋锐的漆黑发丝突破了地面的束缚,向着他纠缠而来。 当他侧身躲闪的时候,便看到蠕动的发丝猛然收缩,在发丝之间,一只冰冷的眼瞳缓缓睁开,满盈恶念的目光照向了他的面孔。 瀛洲谱系——四阶·百目鬼! 第七百五十八章 百目鬼 半个小时前,在傍晚的时候,雨下的正大时。 一辆面包车停在居酒屋的后门。 冒着雨跳下车来的年轻人掀开雨披,向着等候许久的老板娘微微鞠躬:“八十人份的定食,拜托了。” “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近江女士指了指旁边的保温的巨大箱子:“下雨下的这么大,牛岛君要进来喝点姜汤么?” “不必了,组里的人都还在等着吃饭呢,如果饿坏了的话那群家伙可是会发脾气的。” 被称为牛岛君的那个年轻人不好意思的摆手一笑,拒绝了老板娘的帮助,正想要端起那个箱子,可一下子竟然没有搬起来,反而差点闪了腰,脸色涨红。 “好重!” “毕竟八十人份儿的晚饭,牛岛君你一个人怎么都太勉强了一些。”近江女士还没说完,旁边那个打下手的女孩儿伸手,轻而易举的将箱子搬起来,眨巴着一双茫然的眼睛:“也不重啊……老板,这个放在哪儿啊?” “……”近江女士的脸色僵硬一下,想要捏起这个至今学不会看空气的家伙的脸狠狠的转上几圈。 反而是那个叫做牛岛的年轻人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哎呀,这位就是真希小姐,听上原那个家伙说你力气很大我还不信呢,请帮我放到后车厢里就好。” 等东西装好之后上,牛岛礼貌的道别之后,揉着腰就回到车上去了。 在暴雨中,面包车发动,开车的那个人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就说,很重的,你还非不要我帮忙。” “罗嗦!” 牛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之后,就把电台里嘈杂的摇滚乐关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本子继续背起了单词来。 “hc,hc,h-i-n-c……astra,astra,a-s-t-r-a……” 眼看他认真的样子,开车的组员忍不住摇头:“你还真是用功啊,明明早上背的下午就忘了,学了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牛岛白了他一眼,收起了手里的本子,嘴里继续默背着。可旁边的人却好像干扰着他一样,大声的唱起歌儿来。 气的牛岛狠狠的踹了一脚这王八蛋。 “够了啊,我这儿看车呢!”同伴推了他一把:“不要干扰司机驾……” 轰! 在席卷的雨幕之中,一辆路虎忽然从暗巷之中呼啸而出,撞破了雨水,猛然砸在了面包车的侧面。 巨响之中天翻地覆,牛岛眼前一黑,就感觉自己像是破布一样胡乱的甩动着,剧烈碰撞。 幸好系了安全带,否则的话一定会被甩出去…… 当他从昏沉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同伴趴在方向盘上,头破血流,生死不知。 “草,安全气囊坏了……” 牛岛艰难的喘息,想要推一推他的肩膀。 紧接着,听见窗外的声音。 有人敲了敲破碎的窗户,那一张分外熟悉的面孔上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牛岛君,最近日子过的很滋润嘛。” 从路虎上走下来的那几个人隔着窗户看着他,为首的那一个人眯起眼睛,咧嘴狞笑:“电话也不接,看来是真的弃暗投明了么?” 铁王党! 一瞬间的愕然,连日以来的担忧在瞬间涌上了心头。 自震惊中,牛岛目瞪口呆,紧接着,忽然问:“你们怎么才来?” “嗯?”铁王党的来人也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们把我给忘了呢!”牛岛愤然的扯开安全带,怒吼:“真他妈动手的,你们就不会事先通知一声么,草!连我也杀了算了!” “嗯?”来人反应不过来,旋即狐疑起来:“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所有人的手机都被没收了好么!你没看到么,我都被怀疑了!”牛岛没好气的回答:“出来拿个饭都有人监视我,要不然我早他妈下毒把怀纸组的人毒死了,还用得着你们来!” “……” 在车外,几个人面面相觑,旋即,为首的人反应过来,挤出了愉快的笑容:“很好,牛岛君,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就说牛岛这样的好汉子,怎么会当叛徒……” “你们这是要奇袭怀纸组了么?”牛岛看了看,自告奋勇的提议:“我来给你们指路。” “指路就不必了。” 领头的人摇头,按住口袋的手枪,忽然问道:“怀纸素人在哪里?” “他出门了。” 牛岛不假思索的回答:“去了落合家赴宴,现在怀纸组里内部空虚,一个升华者都没有……” 不等他说完,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人群之后响起,宛如无数蠕动的毛发所组成的狰狞轮廓,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他在说谎!” 一瞬间,所有人看向牛岛的眼神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寂静里,牛岛愣在原地,张口还想说什么,可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叹息了一声。 抬起手,对着车窗外的男人比了个中指。 “吃屎!” 在漫长的摸索之后,牛岛猛然伸手,将工具箱里的手枪拔出,对准那一张面孔,扣动了扳机。 枪声自雨幕中响起。 旋即,再度平息。 在燃烧的车筐前面,一只无数毛发纠缠成的手掌将牛岛从车厢里扯起,一双双诡异的眼瞳从其中浮现,凝视着他的面孔。 “怀纸素人,在哪里?” 牛岛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只听见远处电话响起的声音。 再然后,惨烈的痛苦如海潮袭来…… 被那一只眼瞳自近距离凝视的瞬间,槐诗就感受到一道恶毒的诅咒如蛇一样纠缠在自己的灵魂之上,迅速的收缩和渗透。 侵入了圣痕和埋骨圣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一时间就被旌旗上燃烧的腐梦源质给尽数吞吃,成为迷梦之笼中源质的一部分。 奇迹未必在更强的奇迹面前没有用,但诅咒一旦遇上更强的诅咒那就是白给。 槐诗只是在余波的冲击之下感觉到眼前一黑,紧接着,鼻尖一热,就流出了鼻血来。 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人参鸡汤喝太多,大补过头了一样。 整个人都充满了精神。 槐诗抬起手,擦了擦暴雨中迅速稀释的鼻血,疑惑的问:“你看什么看?” 蠕动发丝之上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不信邪一般,又看了一眼。 然后槐诗更加的精神了起来。 忍不住扑哧一声。 “你是来袭击我的,还是来给我送补品的?” 远处,无数毛发覆盖之下的百目鬼错愕一瞬,旋即无数眼瞳越发的狰狞。 “老大,接着!!!” 就在房子的废墟里,燃烧的车筐之后,上野终于自破碎的后备箱里找到了高尔夫球袋子,扯开袋子之后,自其中拔出了一柄沉重的太刀,奋力向着槐诗投出。 在半空之中,锋锐的黑发横扫,太刀瞬间碎成了两截。 紧接着,千百双邪眼扭转,漠然的看向了上野的所在。 邪光迸发的那一瞬,却发现……槐诗的面孔已经近在咫尺,咧嘴,微笑。 禹步破空的轰鸣迟滞的爆发。 暴雨的帘子猛然扭动了起来,掀起一片白浪。 然后,它就看到了,槐诗手中那个常人脑袋那么大的铁球——光华又圆润,甚至还传来机械表芯运转的滴答清脆声。 不等他接近,无数眼瞳收缩,千百道锋锐的邪光横扫向四面八方。 紧接着,巨响轰鸣。 近在咫尺的闪光骤然爆发,拉美西斯之怒的改良版配方,增加了大量镁粉之后瞬间爆燃,一番了宛如太阳升起一般的炽热光芒。 足以烧焦常人眼瞳的烈光只不过是让百目鬼眼前昏暗了一瞬,紧接着便有刺鼻的味道从热风之中扩散开来。 混合着血液与酒精的味道,刺鼻的猛毒之酒化作雾气,在暴雨中升腾着,宛如强酸那样俯视着百目鬼的毛发,嗤嗤作响。 这是和调酒师对决之后产生的灵感。 通过槐诗自身的血酒与金属炸药融合产生的厨魔特质酒精炸弹。 在渗入了来自迷梦之笼的源质之后,瞬间浓厚的雾气就吞没了四面八方,泡影之梦覆盖在现实之上,遮蔽了一切视线。 但阻拦不了百目鬼的目光多久。 在确认上野逃离之后,槐诗不假思索的后退,可立刻就发现了,从暴雨的冲刷中无数纵横交错漂浮在空中,不断蠕动的发丝。 百目鬼的下位圣痕——发女。 通过头发寄托无数恶孽源质与诅咒,吞食生命。 此刻无数发丝横扫,竟然缠住了槐诗的手掌,开始疯狂的吸取着他的生机…… 槐诗愣了一下。 没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这水管儿的口径,未免也太小了一些…… 紧接着,那些发丝就开始了迅速的纤维化,变成了木质一样,开始扩散和猛毒。麻木的感觉令那些发丝如血肉一般抽搐了起来,紧接着便迅速断成两截。 迷梦之雾笼罩里,百目鬼恼怒低吼,然后,他便听见了无数铁鸦凶戾的啸叫。 金属增殖的尖锐声音从天而降。 三十九点九米的大砍刀,从天而降! 怨憎咆哮。 猩红的刀刃在瞬间斩破了无数蠕动的发丝,不顾那些发丝的缠绕和抽取,竟然反过来开始抽取四阶升华者的源质。 在迷雾之中,传来疑惑的声音: “你不会以为就你会吸?不会?不会?” 无数发丝之下,那一张苍老的面孔瞪大眼睛,双目猩红。 一个四阶升华者竟然在一个三阶面前翻了这么久的船,还被反过来嘲弄! 来自于无归者之墓的资深杀手暴怒,无数发丝从身上扩散开来,整个人竟然都溶解成了一团挥舞着无数触手的头发怪,死死的纠缠着怨憎之刃,紧接着,更多的触手向着槐诗呼啸而来。 怨憎之刃在瞬间消散。 紧接着,辉煌的闪光迸发! 第七百六十九章 雨和火 一个四阶纡尊降贵当杀手,专门来针对他一个人,而且还能掌握了他的行踪…… 哪怕是在同盟内,这样的人也并不多。 “是……荒、荒川家的人……花了钱……”百目鬼剧烈的咳出尖锐的血色冰棱,发出含糊的声音。 “笑话说的不错,继续。” 槐诗的神情越发的冷漠起来,不为所动。 荒川是个典型的极道,心胸狭窄,记仇,鲁莽,做事毫无顾忌,睚眦必报……倘若是和他不熟的人,肯定会这么想,一定是那个莽夫趁乱向自己下手。 很可惜,那都是演技…… 在曾经五大佬里,荒川最喜欢的就是用一副不讲道理的莽夫的人设,胡搅蛮缠,只占便宜不吃亏,实际上肚子里的帐算的比谁都还要明白。 让他在这种时候对自己人动手,去杀一个有天狗山的深厚背景的绿日新星,他脑子还没坏的那么彻底。 眼看自己的谎言被识破,百目鬼沉默了片刻,无所谓的嘲弄一笑,自槐诗的身上收回视线。 就算是他想说,无归者之墓也不会准许。 同样都是死,死在无归者之墓的惩罚中反而更加痛苦一些。倒不如死在这里,备份在地狱中的源质还有机会从灵棺中复生…… 百目鬼闭上眼睛。 要杀就杀,忒多废话! “偏偏死到临头有了骨气,真奇怪啊。” 槐诗最后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不想要个痛快的话,就是想要不痛快了……” 阴影沸腾的声音响起。 埋骨圣所的门扉再度从黑暗中升起了,敞开的大门之后,无数凝聚成实质的黑暗延伸而出,像是孩子的小手一般,落在了百目鬼的身上。 那一瞬间,老人愣在原地,呆滞的回头——难以置信,在那一片晦暗之中,充盈着高远又肃冷的神性。 好像通向地狱最深处的裂口。 在无数乌鸦窥伺之中,他从异国所窃取来的那一缕神性竟然开始卑微的颤抖。那样的眼神并非的饱含杀意,而是……难以言喻的饥渴!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他的神情扭曲起来,奋力挣扎,反抗,可是已经晚了。 深入骨髓的冰霜在不断的穿刺而出,而他的手足已经被黑暗所纠缠,一点点的,拉入最漆黑的深处…… 永不复还。 “等等,等一下——” 他努力的张口,纵声尖叫,可紧接着,庞大的黑暗如泉涌,将他吞没。拉扯着他的灵魂,投入了永恒的腐烂之梦中。 渐渐融化、渐渐解离、渐渐的成为埋骨圣所的一部分。 大门轰然关闭,消散在了黑暗里。 而劳伦斯终于划着飞架的冰梁上,从天而降。落地之后,他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人呢?” “这儿啊。” 槐诗抬起脚,踹了踹旁边彻底冻成冰块上尸体。 “死了?” 劳伦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干的?” 你毁尸灭迹怎么就这么快的! 以及,这他娘的是怎么杀的? 四阶升华者融合神性之后,基本上已经再非凡人,上的伤害再怎么惨烈都可以用源质进行补足,而二度蜕变之后的灵魂更是和神性融合为一,初步具备了曾经神明的特征。 完全可以视作曾经走在人间的半神。 刀兵难伤。 哪怕是菜了点被槐诗完克,但顶多也就是无可奈何而已。 槐诗刚刚一顿操作猛如虎,实际上根本构不成致命伤。真想要杀了这老头儿,还得靠别西卜的审判模式出马。 而真正重创百目鬼的,是劳伦斯全力以赴施展的神迹刻印。 将神明曾经于埃及降下的天灾与此时此刻此地重现—— 作为《圣典》中记载的最为著名的灾难,霜雹灾的本质就是对一切生机的灭杀,通过冻结的方式残酷的破坏一切生命。 劳伦斯在其中扮演的是个负责提供瞄准的工具人,作为桥梁,引导着封锁边境·迦南中的威权遗物瞄准这里,然后降下惩罚。 有这样夸张的破坏力并不意外。 但槐诗怎么办到的? 他看得出来,自己面前就只剩下一具空壳,别说圣痕,就连灵魂和神性都已经尽数消失不见,好像被吃的干干净净…… 死的那叫一个透彻。 “天狗山还有这本事?”他难以置信。 “出来混总要有点压箱底的功夫对不对?”槐诗淡定的挥手:“只是补个刀而已,不值一提。” 劳伦斯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自己还来这儿干啥? 总感觉没有自己,这个王八蛋也能把百目鬼给捏死在这里。 这他娘的就离谱。 “你怎么知道我被袭击?”槐诗问。 “生天目的电话,万孽之集上的杀手,有人对你发布了悬赏令……”劳伦斯看了他一眼:“你最好小心一点,现在你这颗脑袋可值不少钱,仅次于生天目。” “那可太抬爱我了,让其他的大佬看到可怎么是好。”槐诗耸了耸肩,满不在意。 实际上,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更值钱…… 他抬头,正准备同劳伦斯说话,可动作却僵硬在了原地。 正在穷搜丹波内圈的乌鸦们终于向他传来了预料之外的消息…… “怎么了?”劳伦斯看向槐诗僵硬的表情。 槐诗没有说话。 回头。 暴雨和雷鸣中,远方不断的有火光亮起了,爆炸的巨响传来……天上明明在下雨着,地上却好像被点燃了一样。 动荡突如其来,随着暴雨,将一切覆盖。 当残破的车辆冲破暴雨的阻隔,停在了车祸现场时,所能看到的,就只剩下满目疮痍。 燃烧过后的焦黑车筐散发出刺鼻的气息,血色在暴雨的冲刷之下渐渐稀释,再看不出原本的色彩。 漆黑的飞鸟们收拢铁翼,自暴雨中落在电线上,静静的俯瞰着颓败的场景。 还有那个垂死的年轻人。 已经晚了。 在冰冷的雨水中,紊乱的黄色头发贴在苍白的面上,奄奄一息。 这是对叛徒所采用的残忍处刑。 在粗暴的折断了大部分肢体,予以最惨烈的苦楚之后,划开动脉,将他抛在了犯罪现场,任由他一点点的血尽而亡。 在暴雨中,他努力的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渐渐模糊的人影。 “老大……是你吗……” “是我啊,牛岛。” 槐诗蹲下身,轻声回应,“你很久没回来,我就来找你了。” 恍惚中,牛岛努力的想要抬起手。 就好像害怕眼前的只不过是幻影,只要眨眼便会消散,所以才徒劳的想将它握紧。 那么用力。 “老大,我……我没有背叛你……我没有……告诉他们……” 那个男人呛咳着,那么努力的想要说出那些想要说的话,可是却渐渐的说不出来。只能艰难的喘息着,发出细微的声音。 “恩,我知道。”槐诗点头,双手紧握着他的手掌,郑重的告诉他:“我完好无事,牛岛,是因为你保护了我啊。” 寂静里,牛岛愣了一下,苍白的脸上艰难的勾起一丝弧度。 笑了。 就好像赢得了胜利那样。 再无声息。 只有槐诗握着他的手,感受着最后的温度在暴雨中流逝。 药石无救,哪怕是铁鸦的源质也无法让溃散的意识再度延续…… 他已经死了。 或许他早就应该死掉了,那么严酷的伤势,那么多生命的流失,他的生命早已经随着血一同在雨中消逝。 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只是还有想要对自己说的话。 话说完,他就走了。 片刻不肯多留。 槐诗低下头,看着他掌心紧握的东西。早已经被血水和雨濡湿的纸团上,只能隐约的分辨出几个单词的痕迹。 曾经槐诗对千叶龙二说:哪怕能拯救一个都是值得的。可现在,他却连眼前的这一个都没有能够救的了。 直到最后一刻,这个原本应该被他所救助的人,都在竭尽自己所能的保护自己。 哪怕牺牲性命。 只是因为槐诗对他的天赋表达了赞许,夸奖了他的才能,在他身上花了一点时间,教给他一些用不上的拉丁语…… 仅此而已。 “对不起,牛岛君。” 他轻声道歉,“是我骗了你。” 哪怕不需要我,你也一定能够成为更好的人。就算不牺牲自己的生命,你也会有光明的未来。 在寂静里,槐诗小心翼翼的将纸团展开,看着上面反复书写的字迹。 【hc itur ad astra】 “睡,我的朋友。” 离开之前,槐诗最后回头,献上祈愿。 ——愿你通过此路,直达繁星。 荒川家。 明明是暴雨,一切却都笼罩在看不见尽头的火光中。 一片猩红,分不清是血还是燃烧的色彩。肺腑抽搐,却不知道究竟是血腥的味道还是浓烟太过刺鼻。 远方传来巨响,不止是哀鸣还是火焰在咆哮。 荒川怒吼着,抬起手里的枪,将那些冲进院子里的人一个个击毙。直到最后,手里的枪震动一下,发出空空荡荡的咔哒声,再无子弹。 他愣了一下,在暴雨中嘲弄的笑了起来。 嘲笑自己。 一直以来自诩聪明得意,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会在一夜之间,众叛亲离。 “投降,家主。” 门外的背叛者们缓缓走进来,拔出了手里的武器:“大家这么多年主从一场,希望能够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荒川愣了一下,忍不住嗤笑,向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小子,难道你以前的组长没有告诉过你么……退出的路只有一条,唯死而已!”他咧嘴,不屑的冷笑:“来啊,取了我的人头去!” 短暂的沉默之后,下属遗憾的颔首,拔出了腰间的短刀:“那么,请容在下失礼。” 五分钟后,荒川家当主的人头被装进盒子里。 至死狰狞,毫无任何的惊恐和软弱。 袭击者们将冷酷的将宅院内所有的幸存者全部杀死,然后泼洒着汽油,在离去之前,将一切付之一炬。 火光彻夜不息。 “给我死!” 同样暴雨之下,赤崎诚震怒咆哮,抬起双臂,整个人像是钢铁,硬顶着前方数十道突击步枪的扫射,冲破了漫长的距离,自狂奔中抬起手,奋力一拳! 首当其冲,一个枪手的脑袋爆成了一团烂酱,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不到半分钟,那些拦路者尽数被千锤百炼的铁拳捣碎。 “由里子夫人!由里子夫人你在哪里?” 顾不上检查腹部的伤口,他踉踉跄跄的向前冲,奋力推开了最后的门——然后看到了,无数泼洒的血色。 所有的袭击者都已经死无全尸。 而在会议室的正中央,落合由里子回过头,手握着一把沉重的薙刀,正在微微的喘息。 冷清的面孔被血所染红,肃冷又庄严。 唯有这个时候,才能让人想起:她之所以被推举为当主,并不是因为这一副令人赞叹的好颜色,而是悍勇刚强,不逊与男! 在她的丈夫,上一代的家主英年早逝之后,她就是落合家的鬼妇! “是赤崎么?” 她无所谓的挥手:“我无事,些许宵小而已。” 赤崎俯身,惭愧谢罪:“在下来迟,还请您恕罪。” “别浪费时间了,赤崎,走,该做的事情还有好多没有做完呢。” 落合由里子倾听着外面传来的激烈枪声,回头,向着身后暗门中不断走出的健壮妇人们下令:“所有人,准备迎敌!” 第六百七十章 休克疗法 死寂的手术室里,只有止血钳和手术刀碰撞的低沉声音,随着氧气面罩下浑浊的呼吸,无影灯在微微闪烁。 哪怕是已经反复用消毒水清洗过多少次,空气里依旧漂浮着若有若无的霉味。 在如此恶劣的状况下进行着手术。 施术者平静的一阵阵缝合着手下的血肉,任由身旁天花板上的尘埃簌簌落下。 直到最后一针大功告成,他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后退了几步,疲惫的叹息。 “神城医生,辛苦了。” 只读过两年护理学的助手为他摘下了手套和身上的防护服,对他连日以来的牺牲和付出深感敬佩。 “并不是什么很难的手术,只是过程比较长而已,希望能够挺过去。” 神成医生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孩子,平静的说“接下来病人的护理就交给大家了。药品的话,我联系人尽快送一批抗生素过来。” 礼貌的和其他人打过招呼之后,他转身道别。 护工忧心忡忡的劝说“神城先生,最近街面上不太安全,我家在附近,等会儿查房之后,要不先到我家休息一晚?” “不必了,办公室里有张床,我凑合一下就好。” 神城医生笑了起来“稍后,我还要去见一个老朋友。” “那您路上小心。” “我会的。” 神城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里,整理着病人们的档案,仔细的清点过如今药品的储存之后,稍微休息了几分钟,就拿起了笔和本子,匆匆的开始了惯例的巡视和查房。 所谓的病房,也不过是一层专门隔出来的楼层而已。 就在这个破败剧场勉强改造成的医院二楼,庞大的空间里胡乱的拉起了垂帘和布满,在昏黄灯管的照耀之下,墙壁上的裂缝都没有来得及修补。 哪怕是开着窗户,电风扇吹着风,搭配和土空调的制冷,依旧闷热的让人想要流汗。 空气中的味道挥之不去。 在破烂垂帘隔开的床之间,神城低头查看着患者们的状况,仔细的记录着数据。 有的患者已经沉沉睡着了,而有的在半梦半醒之间,在病痛的折磨之下,双眼呆滞。只有在手电筒光芒的刺激之下,眼瞳才会下意识的收缩。 闷热的空气里回荡着沙哑的呻吟和梦呓中的哀鸣。 神城一个个的检查着患者,沉默向前,许久,脚步却忽然一顿。 寂静里,他忽然低下头,看向两张床之间……在手电筒的照耀之下,一缕纤细的丝线缓缓浮现。 神城扶了一下眼镜,轻声叹息。 “绊线手雷?” 他说“真卑鄙啊,柳东黎,这里是病房……为了杀我,连其他无辜者的生命都不顾了么?” “病房?” 有人笑了起来。 在角落里的黑暗中,柳东黎抬起脸,轻声问“这里是病房还是实验室,难道你不比我更清楚么?” 那一瞬间,电流声忽然从空气中响起。 自柳东黎的手中扩散,瞬间,撕裂了一切伪装。 在电场的扩散和笼罩之下,整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像是水面一样,在涟漪的冲击之下动荡了起来。 有什么发生了变化,好像又没有。 病房的场景,苦痛的呻吟和噩梦里的呢喃如旧。 但一切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就在那些垂下的破烂帘子后面,病床上,病人的畸形皮囊下,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而被褥下面的肢体,却在以不正常的姿态微微起伏。 像是蠕动的蛇巢那样。 薄薄的人皮之下,一切早已经异化,在愈使的侵蚀和力量干涉之下,此处,早已经在地狱之中…… 伴随着柳东黎的话语,窗外夜色中,隔着暴雨,便有轰鸣巨响迸发,燃烧的火光不断的涌现。 整个尘世好像在瞬间被笼罩在火雨之中。 只有哀鸣如旧…… “这就是你想做的,神城未来?”柳东黎问“以救助的名义将患者改造,以治愈为借口,对你的同胞大施报复?” “和致死的肿瘤和病灶比起来,手术只不过是短暂的痛苦而已,你好像从来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神城平静的回答“在手术台上,倘若不果断,就只会让病人万劫不复。如果心脏无法跳动,就要注入强心针,如果躯体发生了朽坏,就要予以切除。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治愈。” “这是你的手术?” 柳东黎被逗笑了“我可是连麻醉师在哪儿都没有看到啊。” “难道丹波内圈……不,所有的混种被麻醉的还不够么?醉生梦死,明日无期,日复一日的沉沦在最底层的黑暗里,奋力挣扎却无法挣脱泥潭,只有自甘堕落一条路可选……没有足够的痛苦,就不能让他们睁开眼睛,无法让心脏再次勃动。 这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代价而已。” “又是休克疗法老一套,扛着一袋米反复上下楼难道你们这群家伙不嫌累么?” 柳东黎嗤笑着,环顾着四周“看来,你还真是准备了一个好地方啊,是哪位好心人帮你在丹波内圈置下了这么大的产业?” “商业机密。” 神城未来轻声问“为什么还站在原地呢,柳东黎,难道你还在等着什么吗?换做以前的话,早已经冲过来斩了我的项上人头了?” 柳东黎无所谓的笑了“就你一个?提不起精神啊。你背后的大人物又在哪里?还是说,你觉得自己长大了,要脱离父母的怀抱,迫不及待的展翅翱翔?” “愈使不在这里,它还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使命。” 神城未来缓缓摇头,眼神变得玩味起来“为何这么执着于它呢,柳东黎?你难道不是冲着我来的么? 我了解你,柳东黎,倘若你想要杀我的话,就不会废话这么多,可这么长时间的等待又是为什么? 拯救丹波内圈的希望难道不是近在眼前么?只要杀了我就好……还是说,你另有目的?”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了嘲弄的笑容“柳东黎,你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么?你回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丹波内圈,还是为了你自己?” “问题。” 沉默里,柳东黎弹了弹指尖的烟灰,轻声叹息“你的问题太多了,我竟然不知道先回答哪个比较好。” “那就不必回答了,你在那边,我在这里,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在周围的哀鸣和呻吟声中,神城未来缓缓展开双手,轻声宣告“来,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 伴随着他的话语,凄厉的尖叫声迸发。 在柳东黎两侧,垂帘之后那些畸形的在瞬间爆裂,锋锐的足肢撕裂了朽坏的皮肤,精心调制的畸变种从容器之中分娩,急不可耐撕裂了眼前的破布,扑向了近在咫尺的血食。 无需镜界的辅助,此处早已经变成了牧场主的斋戒圈。 现在,在漫长的培育之后,祂的孩子们降临在这一片动乱的大地之上! “有那么一瞬间。” 柳东黎嘴角吐出烟雾,轻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讲道理……” 漆黑的雨衣之下,两道冰冷的铁光划出,被握在了双手之中。 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的烟卷亮起一缕炽热的光。 正在那一瞬,铁光自空气中交错,将那些扭曲的肢体和怪物轻而易举的斩裂,腥臭的血液喷洒而出。 难以形容那一瞬间站在那里的究竟是人,还是无形的鬼魅,或者……更加恐怖和狰狞的东西。 柳东黎向前,踏着粘稠的黑血。 在雨衣的笼罩下,看不清那张面孔,只有烟卷明灭的光芒在空气中浮现。 如此飘忽。 好像毫无重量。 接连不断的嘶鸣声伴随着的爆裂而迸发,而回应它们的是随手投出的手雷和炸药,剧烈的轰鸣骤然在这一片并不算狭窄的空间里迸发,掀起层层气浪。 焦热的焚风里,鬼魅向前,手中的铁光纵横,迸发凄厉的啸叫。 巨大的畸形蜘蛛从身后猛然扑下,紧接着在半空中,庞大的肢体就已经四分五裂,铁光如飞鸟,展开双翼,在这狭窄的空间中飞舞,宛如世上最残忍和最冷酷的舞蹈那样。 死亡也好像变成了艺术。 随着那个人影缓缓向前,迅速扩散。 随着吊顶的破碎,蜿蜒的巨蛇从裂口之中延伸而出,紧接着铁光飞迸,横跨了漫长的距离,将未曾吐露出的毒汁和刀锋一同封入了它张开的喉咙里。 刀柄炽热震荡,喷薄出一缕猩红的光芒,爆炸迸发。 制式投掷短刀。 原暗军团最为娴熟和精通的暗杀装备,无法见光的军人们在执行灭绝任务时的必备佳品。可从未曾有人能够如此完美的使用它的每一寸锋刃,造成如此可怕的杀伤。 当涌动的怪物变为潮汐时,那一步步上前的身影就好像是礁石。 毫不闪避,毫不退让。 只是一步步向前。 漆黑的雨衣之下隐藏着好像无穷的利器,不论是短刀、炸药、手枪还是匕首,一切都被完美的驾驭在十指之间。 神城未来漠然的凝视着杀戮的场景,步步后退,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可在怪物的绞杀中,却有一柄沉重的狗腿刀呼啸而来,在他的脸上切开了一道凄厉的裂口。 紧接着,黑色的雨衣冲破了空中所弥漫的血色,宛如乌云那样游走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速度快的不可思议,难以捉摸轨迹。 神城未来再度后退,手掌按在病床之上。 在帘后,那个刚刚完成的手术的畸形少年猛然抽搐了起来,四肢反转,在天花板之上爬行,张开遍布利齿的大口,向着柳东黎咬出。 下一瞬,头颅便飞扬在空气中。 简直,弱的可怜。 神城未来已然,近在咫尺! 高亢的枪声迸发。 甚至来不及反应,神城就在短管霰弹枪的冲击之下倒飞而出,依靠在墙上,鲜血飞迸。 脸上迅速浮现出一层死寂的灰黑。 ——这一次,是咒毒! 在柳东黎手里,完成使命的霰弹枪寸寸崩溃。 这是越狱之前,他从天文会技术部的储备中所掠取的编号咒弹,足以对统治者造成杀伤的人工遗物,在现境之内沾之即亡的的诅咒。 不论备份的克隆体再多,有多少二重身的假象,神城未来必然会迎来死亡。 只不过,很遗憾…… “这一招已经用过了啊,柳东黎。” 寂静里,神城轻声感叹,似是惋惜。 就在破碎的衬衫之下,是一具遍布缝合痕迹的身体。 为了防备咒毒的袭击,他早已经将自己现在所使用的这一具躯壳层层改造,替换了来自黑市的器官和肢体。 就好像忒修斯之船那样,已经再无一处属于他自己。 更重要的是…… “你刚刚又杀死了一个无辜的人哦,柳东黎。” 神城未来嘲弄的微笑,任由大半具身体化为飞灰从一开始,这具身体就不属于他。只不过是丹波内圈随处可见的垂死混种而已。 为了最大程度抵御咒弹的侵蚀,神城甚至没有抹去原本的意识。 人造嵌合体! 在意识之中二选一,在血脉和器官的源头中五十二选一,咒弹的目标发生了错乱。当最严重的代价被另一个意识所承担后,所存留下的猛烈的毒性已经不再是问题……足以让他从容抽身,切断和一具身体的关系。 与此同时,尖锐的悲鸣从门外响起。 那个端着一碗热汤的中年女人呆滞的站在门口,眼前的场景,难以置信,也无法接受那个滚落在到自己脚边的头颅。 她的孩子。 残存着曾经稚嫩少年的模样,那一颗头颅的嘴唇开阖,自血泊中轻声呼唤“妈妈。” 汤碗落在了地上。 “孩子……我的孩子……” 那个女人茫然的低头,嘴里一遍遍呢喃着什么,最终发出凄厉的哭喊。 干瘪的肢体却迅速的膨胀,伴随着凄厉的悲鸣,坠入深渊的意识裹挟着海量的沉淀再次成型。 狰狞的肢体撕裂了皮肤,庞大到令人吃惊的躯体源源不断的从其中钻出——真正的怪物,在这一瞬间,完成了! 恐怖的巨口张开,无数锋锐的牙齿如鳞片一样彼此摩擦,迸发出火花,吞没了柳东黎的所在。 紧接着,剧烈抽搐了起来,感受到来自躯壳之内的痛苦。 有炽热的光芒自狭窄的黑暗里爆发。 刻入骨骼之中的炼金矩阵被启动了,受祝符印亮起,召来了圣灵的净化! 庞大的怪物僵硬在原地,寸寸凝固,迅速的坍塌。 变成了细碎的尘埃。 柳东黎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一件漆黑的雨衣从尘埃中落下来,伴随着隐约的滴答声。 神城未来的神情僵硬了一下,撑起残躯,将雨衣挑起一角,便看到了下面的渐渐归零的计时器。 “啧。” 他发出不快的声音。 紧接着,炼金炸药的火光将一切吞没,笼罩了整个医院,将一切罪孽化为了灰烬。 黑暗的最深处,神城未来从培养皿中再度睁开了眼睛。 在培养皿之外,黑色斗篷下,枯瘦的愈使抬起了空空荡荡的面孔,似是端详着他狼狈的样子。 在培养皿内,迅速成长的胚胎,已经抵达十三岁的程度。 “我说过了,神城,你这一次不会成功,只会徒劳折损试验品,让他有所警惕。” “无妨,反正已经不需要试验品了。” 隔着厚重的培养液,神城沉闷的声音传来。 感受着这一具崭新身体中所蕴藏的力量,他咧嘴,微笑“不死之兽的定律就快要完成了。” 很快,他将告别死亡。 永恒,近在咫尺。 远方,燃烧的大地之上,悲鸣炽盛。 。 第七百七十一章 工作 五常临时会议举行前一天,十二点刚过的凌晨,总无事令生效的第一个小时。 丹波内圈的动荡便在暴雨中掀开了序幕。 就好像已经预先结盟了一样,铁王党和k字会竟然不约而同的同时从南北两侧选择了大举进攻,瞬间攻破了混种同盟的防线。 战争开始了。 但是溃败比预想之中来的还要更早,更快……更加的让人难以接受。 柏原医院。 在暴雨之下,火光渐渐熄灭,只有浓烟缓缓扩散。 生天目撑着伞,沉默的凝视着坍塌的建筑,还有那些横尸就地的袭击者们,那些俄联人和瀛洲人的尸骸被沉默的混种扯起,一具又一具的丢进火焰还没燃尽的地方去,省略了殡仪馆的流程。 入土为安。 刚刚的动乱和袭击已经结束,此刻存留下来的只有废墟和雨水的轰鸣。 “又是爆炸啊。” 生天目挠着光头,忍不住叹息:“我跟爆炸还真是有缘呢,这是第几次了?” 无人回应。 在他的身后,沉默的下属们人人带着伤势,其中已经有不少人被搬到了雨水淋不到的雨棚下面,盖上了白布。 为了杀生天目一个,铁王党和俄联人可以说精锐尽出。 对此,生天目早有预料和防备,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会这么突然,这么的猛烈。 胜负未分之前,狼和老虎竟然没有先拼个你死我活,反而联起手来想要先咬死这只苟全一处只图生存的狐狸。 没必要再去问为什么,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按照极道之间的规矩,就只剩下了不死不休一条路可走。 “其他人有消息了么?”生天目回头问。 “千叶家还没有消息,落合女士安然无恙,但荒川家……”天田沉默片刻,闷声说:“已经没有了。” “竹本先生呢?” 生天目询问同盟另一位持枪守护者的下落。 天田沉默了片刻:“大概是死了。” “真惨啊,明明做了这么多防备,还是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 老人低头,剧烈的呛咳起来,肩膀和胳膊的绷带已经被雨水淋湿了,渗出了血丝。 随侍多年的苍老司机归来,擦拭着手上的血,沉声说:“家主,救援已经赶来了,如今本家无恙,安全起见,还请您暂时转移……” “真要为了安全,逃的越远越安全,东夏、新罗、澳洲……跑到船上去哪儿不可以?” 生天目摇头,“我们去总部。” 他说:“总要让那些人知道,去哪里才能拿我的脑袋换赏金才行……不然的话,大家岂不是白来了么?” 寂静里,无人再反驳,再无人反驳。 司机恭谨俯身,为他拉开了车门。 就这样,他们驶向浩荡火光的最深处。 同样的夜幕之下,动荡的丹波内圈里,远方传来此起彼伏的轰鸣。 早已经停电了,可是依旧有星星点点的灯光。习惯了常年电压不稳之后,所有人都有了准备柴油发电机的习惯。 只不过,灯光昏暗。 怀纸商事的办公室里,坐立不安的宅间徘徊在组长的办公室里,基本每个几分钟就抬头问一次:“组长呢,还没有回来么?” 山下说:“都说了,联系不到。” “那上野呢!上野总该有音讯!” “他和组长一块……行了吗,你都问了好多遍了,别这么慌好么?又不用你上阵。” 山下头也不抬的回应。 就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如今摆着一块沉重的磨刀石,在水的浸润之下,迸发低沉的摩擦声,刀光雪亮。 仔细又郑重的将那一柄太刀磨了又磨,直到锋刃的部分吹毛短发,照亮了那一双凶狠的眼瞳。 红的发亮。 宅间竟然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刀更吓人,还是他的眼神更加的可怕。 “不要害怕,反正组长在和不在,我们的工作都一样。” 山下收刀入鞘,重新紧了一下跨在西装下面的枪带,想了想,又将手枪掏出来,从桌子上推给宅间,告诉他: “只要做该做的事情就好了,只要事情能做完,是生是死其实都无所谓了。” “组长有消息了,随时跟我联系。” 他将对讲机别好之后,推门而出。 宅间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给山下这王八蛋挤兑着装了一波逼,顿时一怒之下拿起对讲机就想砸。 可动作停顿了一下之后,犹豫再三,又将对讲机放下了。 算了,不就是等消息吗?等,等。 宅间长叹了一声,愁白了头发。 这么多年没有操刀砍人,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软弱到连自己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在难熬的寂静里,他双手合十,只能反复吟诵着佛经,向着架子上那一只打瞌睡的黑色飞鸟,传说中传达天神御令的神鸟乌鸦虔诚祈祷。 希望人没事。 依靠之前先牵进来的边境电缆,外面的街道勉强能够照亮,到处堆满了箱子和杂物,充当路障。 得益于前几天的准备,怀纸组早已经在自己的地盘上搭建了一大堆违章建筑,如今防守起来也轻松了不少,在之前已经连续打退了好几拨外来者的袭击,起码坚持到天亮没有问题。 只是如今关键的时候,没有组长在这里,所有人顿时都有些茫然。 山下只能努力端出信心十足的样子和前辈的威严在各处之间巡视,尽量安抚一下人心,只可惜,费尽唇舌之后收效甚微。 感觉组长回来搬张椅子往大街坐下起的效果都比他强。 不时能够听见乌鸦的鸣叫和那些巨大飞鸟起落的声音,倒是令来往的极道们安心了不少。 连日以来,怀纸组的人也渐渐习惯了自己家地盘上这些飞来飞去的放肆乌鸦。 倒是有人问过这群乌鸦的来路,毕竟现境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离谱的乌鸦。 但基本上极道们都没什么文化,只当做来自哪个边境的特殊物种,并没有想太多。 别问,问就是老大牛逼,八幡大菩萨派了天兵天将下来助阵不行吗?打听那么多你想干嘛? 那些警觉的猛禽徘徊在夜空中,察觉到异常的侵入就会发出尖锐的声音,甚至对方人少的时候还会扑下来群起而攻。 如今怀纸组还能在外界的动乱中维持内部基本的安定,都要仰赖它们的警示和支援。 而现在,大片乌鸦竟然在南边聚集盘旋…… 山下愣了一下,收到了来自南边路口的对讲机信号。 等赶到的时候,路障外面的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喂,赶快点!” 外面说话的人是黑川组的若头,暴躁催促:“赤崎先生受了重伤,急需治疗,你们快把医生叫出来啊!” 看守门口的极道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把门打开,看到山下来了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我是山下九郎,怎么回事儿?” “山下,是我!是我,你忘了么?黑川组的中之条,我们还喝过酒呢!” 眼看到山下出来,黑川组的若头激动起来:“赶快帮个忙,赤崎先生受了重伤,医生呢?医生在哪儿?赤崎先生快要撑不住了!” “赤崎……锦川会的赤崎组长么?” 山下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紧张起来,抬手就想要让人把路障搬开,可停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等等,赤崎先生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中之条转身,指向身后的轿车,在敞开的车窗后面,一个有气无力的人影艰难的抬起手向着他们挥舞了一下。 在灯光的照耀之下,那一张面孔苍白如纸。 “是赤崎先生没错。” 有眼尖的下属已经看清了他的脸。 山下拿着望远镜也看了一眼之后才松了口气,倒是开始懊恼自己的多疑,挥手指挥着下属开始搬运路障。 中之条喜出望外,走上前去寒暄了起来,藏在身后的左手兴奋的握紧。 就在轿车之后,两侧的小巷里,那群手握着刀枪的袭击者们已经开始了深呼吸,等待着讯号,眼睛已经烧红了。 迫不及待。 可就在前面缓和下来的气氛中,却有一只乌鸦扑打着翅膀,落在了车顶上,好奇的俯瞰着这帮似乎和袭击者没什么两样的家伙,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嘎嘎叫了两声。 中之条不快的挥手,想要将这一只过分庞大的乌鸦赶走,却畏惧它锋锐的爪子和长喙,不敢太过接近。 那只乌鸦伸长脖子看了看他,又垂下脖子,从车顶上面探出头,凝视着车里那个脸色苍白奄奄一息的男人。 车内的阴影中,‘赤崎诚’也在看着它,缓缓握紧了手里的太刀,眼神渐渐危险。 “嘎——” 乌鸦忽然张口,扯起嗓子一声尖叫,吓了所有人一条。 紧接着,长喙行云流水的刺出,猛然扎在了赤崎诚的脸上,然后趁他来不及反应,缩了脖子就扑打着翅膀飞上天空。 嘴里还叼着一张扯下来的硅胶面具。 纯粹就是,习惯性的巧取豪夺! 新玩具到手,它在空中兴奋的嘎嘎乱叫了起来,但一个不小心,刚刚抢来的玩具就掉在了地上。 落在了山下的面前。 一瞬间,死寂到来,所有人的动作凝固在了原地。 山下低头,看着脚下那一张软趴趴的面具。 抬头,看向面前正在亲热寒暄的中之条。 中之条也抬头看着他,脸色渐渐苍白,下意识的,吞了口吐沫。 “那个,最近天干,赤崎他脱皮比较严重,所以就这个……” “原来如此。” 山下恍然的点头,然后拔出刀来,砍在了那一张讪笑的脸上,怒吼咆哮: “——狗叛徒,给我死!” 第七百七十三章 怪物之死 对极道说忠诚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在这个下克上已经变成传统,反叛多到几乎可以批发甩卖的国家里,对本来就已经摒弃了道德的黑道而言,忠诚这种的东西……难道有必要存在么? 当生天目如此发问的时候,千叶龙二才忍不住想笑,根本懒得回答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原来如此,不是伙同外来者的背叛,倒不如说……自立为王吗?” 生天目恍然,直接的问道:“劳伦斯呢?应该也是你搞的鬼?” “那个每天只管着抽烟喝啤酒的流浪汉么?这会儿应该正在招待另一伙儿朋友?” 千叶龙二低头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无所谓的说道:“同盟内部的事情,绿日还是不要插手太多比较好……你不一直是这样想的么?” “比起绿日来,我倒是一度更相信你啊。” 生天目撑着拐杖,不顾那些对准自己的枪口,疲惫的问:“千叶君,如今情况之恶劣,已经不必我再多说……你是具备理智的人,甚至更胜于我,原本你才是引领所有人反抗的英雄才对。 可如今的你,究竟在想什么?” 在无数未来的可能性之中,这个男人为了保卫丹波内圈奋不顾身哪怕牺牲自己。 可如今,最应该精诚合作的时候,何为又会从内部刀兵相见? 为了什么? 权势?还是金钱?仇恨还是报复? 生天目提高了声音,怒吼,已经愤怒到恨不得将声带也一起撕碎:“千叶龙二,你究竟在做什么!!!” 在那些反叛者之后,千叶龙二低头,轻轻的掸去了西装袖口的血点:“只不过是尝试着完成当年没有完成的事情而已…… 说起来,这还是收到怀纸君的启发,如果不是他的作为,我几乎忘记曾经的自己。 我应该对他说一声谢谢的,是他教给了我牺牲的勇气……哪怕能够多救一个人,都是值得的。” “千叶,你谁都没有救,你只是在毁掉它而已!” 生天目死死的握着拐杖,手背上青筋蹦起:“停手,现在还有挽回的希望……” “希望?那种东西有用么?不过是苟延残喘!” 千叶龙二不屑的摇头:“你只不过是在坐着等别人可怜你而已。 你做梦都想着有改变的机会,可从来都没有过任何机会,你所看到的只不过是海市蜃楼而已! 九条先生,你、我、神城,还有现在的怀纸……所有人都被它迷惑了,在沙漠里不停的转圈,等待最后渴死的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什么都已经来不及!” 难道没有人想过要改变么? 难道就只有怀纸素人一个人充满希望么? 不对? 这个世界不是这么可笑的样子才对! 一代又一代的人,一个又一个的领袖,不断的想要改变,不断的想要努力,然后不断的失望,不断的放弃,不断的将这种可笑的东西传承下去。 七十年了,不论是京都的丹波还是大阪的釜歧,美洲的底特律和诺维奇、埃及的流放地、俄联的西伯利亚…… 所有的混种聚集地都无法挣脱从这个怪圈中挣脱! “并不是没有想要变革的英雄,也不是没有过巨大的力量……而是我们早已经被这个世界所舍弃!” 千叶龙二嘲弄的笑着:“因为他们不会允许,这个世界不会准许! 哪怕我们再怎么渴望温暖,再怎么样的哀鸣和流泪,付出多大的代价,对于他们而言,我们不过都是生而有罪的怪物而已!” 他抬起手,解开衬衫的纽扣,向所有人展示自己胸前的伤疤,那些曾经天真的代价。 “还不明白么,生天目。” 在远方坍塌的轰鸣中,千叶冷漠的宣告:“人的世界太冷酷了,也太过狭窄,不论多么美丽,都不会有一寸位置为我们存留。” 怪物无法活在人的世界里。 哪怕不被杀,也会痛苦的死去…… 死寂突如其来,因为有清脆的声音从千叶龙二的躯壳之中响起。 那些伤疤缓缓绽开了,伴随着血液的流淌,千叶龙二的竖瞳却在迅速的退转,长发之下,突出的骨骼无声脱落,破碎的肌肤再度重新合拢。 曾经衰败的混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焕然一新的森冷面貌。 从现境和地狱的矛盾之间解脱,迎来了治愈和自由。 好像降临了人间的圣灵。 在所有敌人的眼前,展现不可思议的奇迹。 “看啊,除了治愈之外,我们还需要更多东西。” 千叶龙二展开双臂,微笑着宣告:“有时候,想要活下去,你就要改变这个世界,或者改变自己……” 再或者——两者一起! 那一瞬间,生天目难过的闭上眼睛。 枪手们扣动了扳机。 四个小时前。 隔着实验室的单向玻璃,艾晴漠然的凝视着里面的受观测者。 ——那个由托尼亲自从丹波内圈带出来的兽化特征者。 茫然的妓女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焦躁不安的坐在椅子上,下意识的扯着指甲上的死皮,咬着嘴唇。 所有的肢体动作都显示她现在处于惊恐状态中。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她身旁,实验室的负责人沉默的凝视着所有检测仪器所得出的结论,最终,疲惫的摘下了眼镜。 “您所带回的六例‘治愈者’的检测结果都出来了。”他沉默了片刻,说:“一切正常。” 这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没有任何混种的特征,没有任何的并发症状况,健康如常人,甚至不存在任何亚健康的征兆。 每一个器官都好像新鲜出炉一般,崭新如初。 六例被治愈者,所有的特征都完全相同,从基因到血型再到dna,完全一模一样。就连指纹都是最标准的螺旋状。 根本就是通过标准模板所创造出来的产品。 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产品‘就站在他们的眼前。 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清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状况意味着什么,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因为陈年旧疾不药而愈而感到欢欣。 负责人轻声说:“除了避孕药之外,没有任何服药历史,在一年之内,也没有经历任何手术,在她的身上并不存在任何改造的痕迹。” 漫长的寂静之后,艾晴缓缓颔首,面无表情。 “还有么?”她问。 负责人沉默了许久,轻声说:“她……怀孕了。” 艾晴看过来,“你确定?” “她有正常身体机能,器官也并没有劣化和畸变。”负责人说:“我想我不至于连这个都看错。” 艾晴闭上了眼睛。 兽化特征者不药而愈,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奇迹。可当这一份奇迹真正降临的时候,这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感到轻松和欢欣。 而是发自内心的,对他们的悲苦的命运,予以怜悯…… 他们的重生,所仰赖的,是源自永生之兽的定律。 “从学者的的角度而言,我必须承认,神城未来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远超出他的老师宫本。” 负责人叹息:“不但独立完成了宫本教授的细胞融合技术,并且还在这基础上开发出了全新的基因编程系统,从dna的基础上对人体再编辑,最终成功的和永生之兽的定律达成了融合……这样的才能,现境罕见。” 通过永生之兽的力量,为兽化特征者达成了治愈和重生。 甚至不止是混种,人世间一切病症都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消除,复返健康。 简直是福音。 只不过,这一份福音来自地狱而已。 这样的实验,早已经有人做过了…… 威胁等级:红册。 ——存续院编号att701禁忌个体·【沼泽人】 试验的结果导致三个存续院的微型边境实验室被彻底废弃,沉入地狱,所有实验者被永久关押和封存,而类似的研究从此之后被列为禁忌,予以禁止。 没有任何的收获,所得到的就只有惨烈的损失和教训。 寻常人的身体和意识,是无法承受永生之兽的力量的。 不论再怎么渺小的单位经过了多少削弱和迭代都不行。再怎么渺小的太阳耀斑,一旦降临,对于地球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而如今眼前所谓的治愈,只不过是表象。 在人类的外表之下,本质已经和深渊生物的拟态没什么两样。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针对白银之海的污染,癌细胞一样的病变。 而这一份过于旺盛的变异生命力将会以最直接的形势进行扩散。 届时,一切携带有永生之兽定律的细胞将会无法控制的自行复制和扩散,在携带者和未携带者完全未曾意识到的情况之下完成彼此的同化。 传染。 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完成,甚至不会知晓自身已经迎来了质变。 所有人都被神城未来抛出的‘万灵药’误导,在乱七八糟的止痛药里浪费时间,却根本没想过,这一份灾难扩散的方法并不是通过药物。 而是通过人…… 互助会的存在,不是为了分发药品。 而是为了人群的聚集,潜移默化的令神城未来身上的沼人细胞扩散性传播——可归根结底,他又是怎么从重重封锁的存续院中取得了永生之兽的细胞的? 从一开始,就没有人能够想象到他能够疯狂到这种程度。 也没有人能够想到他竟然能够成功…… “如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受限于时间和设备,神城未来的成果还有缺陷。” 技术负责人说,“永生之兽的定律扩散依旧还局限在兽化特征者中,和常人与升华者之间还有这不小的距离。 而且也没有进化到记录中‘沼泽人’的夸张程度,更像是逐步换板的‘忒修斯之船’。如果不通过体液传播的话,想要达到传染的最低限度,需要十个小时以上的亲密接触……” “科尔先生,这里不是幼稚园,不需要说温柔的话互相安慰。” 艾晴回过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只要告诉我预计的传染数字就好。” 科尔沉默许久之后,干涩的回答:“托尼先生带回来的数据并不多,无法完成准确评估,我的估算结果并不准备,不具备参考价值。” “如果我需要参考呢?” “完成感染的,两千人以上。”科尔沙哑的回答,“处于潜伏期的携带者,不会少于七千人……” “科尔先生,你已经出色的完成了你的工作。” 艾晴颔首,“接下来的事情将会由我全权处理,稍后请你配合记忆封锁之后,就可以结束这一趟并不愉快的临时征召了。” 科尔欲言又止,缓缓的点头。 然后,大门开启的声音响起。 “艾晴女士,我想你的任务也应当结束了。” 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中年男人从门外走进来,冷声宣布。 略显消瘦的身姿并不佝偻,反而显得异常挺拔,配合那一双笼罩着阴翳的眼眸给人强烈的压力。 斑白的头发并没有任何的漂染,只是单纯的梳在了脑后,没有丝毫的掩饰,也没有任何的紊乱。 就在来者的身后,本应该负责警卫任务的托尼已经被人按在了地上,正艰难的扭过头,向着艾晴无可奈何的摆手。 倒不如说,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才对。 干脆就顺水推舟躺在了地上。 现在,统辖局瀛洲分部部长——勒内·羽生走进了室内,冷淡的宣告:“接下来的一切状况将会由瀛洲分部接手。” “这不符合调查原则,羽生阁下?”艾晴依旧平静,好像对他的到来丝毫不意外那样:“你我之间并没有直接的指挥关系,况且,我的人已经正在解决了……这时候来摘桃子,是不是显得太过着急了点?” “我说过,你的任务结束了。”勒内漠然的告诉她:“这里是我的辖区,所发生的一切都应该交给我才对,决策室那里自有我去交代。 接下来,请你配合进行交接工作。” 伴随着他的话语,有神情肃冷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将室内的一切控制。 有人拿着框子走到她的面前,请她配合交出随身物品和所有储存媒介。 可艾晴却没有动,只是看着勒内,忽然问: “如果我说不呢?” 勒内没有说话。 死寂突如其来,气氛一点点的变冷了。 科尔僵硬在原地里,茫然的看着两人,无所适从。 直到艾晴忽然露出微笑,和煦又无害。 “开玩笑的,别紧张。” 她缓缓抬起手,在那些警惕的神情中,将西装口袋里的配枪、仪器和芯片交出,一件一件放进框子里。 最后,放下了手机,看向了身旁的人:“还要我配合搜身吗?” 被那样柔和的眼神看着,端着框子的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摇头。 “感谢你的配合,艾晴女士。” 勒内·羽生冷淡的说:“接下来瀛洲分部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休息的地方,等明天这个时候,您就可以回归伦敦,圆满述职了。” “但愿如此。” 艾晴并没有再说什么,在离开之前,再看了一眼单向玻璃之后的观测室……那个被‘治愈’的女人。 就像是困在囚笼中的野猫,不安的蜷缩在角落里,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想象不到究竟迎接着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但是却并没有反抗,任由走进去的人将她按倒在地,戴上了镣铐,顺从的被关进封闭的隔离箱中。 只是无声的流着眼泪。 艾晴脚步停顿了一瞬,缓缓回过头:“羽生阁下,不论出于何种考量……依靠灭绝无辜者所换来的功绩,拿在手里,难道不会感觉羞耻吗?” 勒内背对着她,没有说话。 任由门关上了。 第七百七十四章 黎明之前 触目所见,一切都被暴雨所笼罩。 可明明大地被雨水覆盖,浅灰色的阴云却被火光烧红。 远方有哭喊和巨响不断浮现,槐诗站在遍地狼藉的街道上,疲惫的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整个丹波内圈都在焚烧中渐渐崩溃,哪怕拼尽自己的全力,放出所有的地狱大群,所能保护的也只有身后几个小小的街区。 不足五千人…… 更多的地方,他已经无法顾及。 而现在,他面前,厮杀过后的街道上,只剩下了哀鸣。 在瓦砾和坍塌的废墟中,有压抑的哭声不断的响起。 “医生!医生在哪里?” 蓬头垢面的女人赤足行走在街道上,茫然四顾,竭尽全力的背着自己的丈夫,嘶哑的哭喊着,看到槐诗,就好像找到了希望一样,冲了上来,踉踉跄跄的,摔在地上又爬起。 “救救他,请你救救他……怀纸先生,求你了……” 她跪在地上,奋力的叩首哀求,不顾地上的石子将那一张姣好的面孔划伤:“我会用一生报答您的,怀纸先生,求求你,求求你……” 可是,她怀里的那个男人早已经死了。 失去了呼吸。 在渐渐失去力气的哀求中,槐诗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他说,“我无能为力。” 女人愣在了原地,呆滞的看着他,许久,许久,期冀的神情分崩离析。 一点点的佝偻下去。 怀抱着逝去的丈夫,痛苦悲鸣。 “为什么啊,我明明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啊……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啊……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直到最后,就连哭喊的力气都已经失去。 她麻木的起身,小心翼翼的抱起失去呼吸的丈夫,亲吻他的脸颊,轻声安慰:“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很快你就可以好了……很快……” 无人回应。 她无声的哽咽着,蹒跚的离去了,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明明悲鸣那么高亢,可绝望却是无声的…… 槐诗站在原地。 抬起头看向天空。 远方的天空中传来雷鸣一样的回荡,漆黑的影子迅速的浮现,在空气低沉的震荡声中,渐渐接近,自最高处投下了一束冰冷的光芒。 照亮了火光无法照亮的黑暗。 就好像天意眷顾,垂怜着充满苦痛的大地,可那灯光那么冰冷,未曾有过任何动摇,只是冷漠的俯瞰着。 就在几架直升飞机上,探照灯的后面,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在高空中俯拍着混乱的街道,还有那些血腥的冲突。 源源不断的将镜头下的画面传递到演播室中去。 在后面,正擦拭着脸上伤口的上野勃然色变,从下属的手中劈手躲过了手机:“老大,不好了,你快看,看这个……” 手机上,电视台的紧急新闻直播…… 在丹波内圈的颓败残破的画面上,不断的滚动着字幕。可信号太不稳定了,难以看清,只能隐约分辨出。 警方的身份排查……大量来自丹波区的非法入境者……武装冲突…… 乃至,最醒目的【暴乱】! 就在画面之上,丹波内圈的外围,大量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穿整齐的贫民正在奋力的推搡着,想要逃出身后混乱的街区。 可是在路口的边缘,早已经架起了路障。 全副武装的警察们撑着大盾,冷酷的将那些涌动的人潮逼退,然后向着人群投掷烟雾弹。 在高压水炮的冲击之下,涌动的人群崩溃四散…… 沉默里,画面忽然沉寂了一瞬,又切换回了直播间。 神情严肃的新闻主持人端坐笔直,开口说道:“据悉,这一次非法入境者有组织的暴乱行动背后存在着暴力组织和恐怖组织的主导……我们已经从警方得到了主导者的资料……” 画面之上,接连不断的有照片浮现。 熟悉的面孔接连不断的浮现。 生天目苍介,千叶龙二,神城未来,乃至最后的暴乱主使者之一…… ——怀纸素人! 在天空中探照灯的照耀之下,摄像机完美的俯瞰着大地的一切,最后将转向了那个漠然抬头,望向天空的男人。 就好像隔着探照灯,能够看到隐藏在后面的摄像机那样。 他静静的凝视着直播的镜头,缓缓的抬起了手。 亮出了中指。 漆黑的飞鸟尖叫着,冲上天空,鸦潮起落,将镜头遮蔽,直升机迅速动荡了起来,旋转着,不得已拉高的海拔,现场的信号断绝。 手机的屏幕上,镜头已经切回直播间,两位神情凝重的专家开始就瀛洲的户籍制度和非法移民做出讨论…… 槐诗收回视线,挥手示意上野回去之后,忍不住想笑。 这算是什么? 卧底卧成了黑帮头目,为了避免暴动,现在却变成了暴动的主使者。 这个世界明明那么冷酷,可有时候,却荒谬的像是奇幻一样。 在寂静里,他怀中传来突兀的震动。 他的手机。 来自来自天文会的保密电话接入。 一次又一次的带来细微的冲击,不断的提醒。 可这并不是艾晴原本所使用的频道,而是另一个来另一个分区的陌生通话——直接通过更高的权限,强行取代了原本艾晴的频段,发来了通讯要求。 一遍遍的震动,屏幕的红色警报在闪耀。 提醒着他事态的严重性。 “喂,哪位?”槐诗接起了电话。 回答他的是一个未曾听闻过的低沉嗓音,沙哑又阴沉:“这里是统辖局瀛洲分部部长——勒内·羽生。” 槐诗皱眉。 并不是因为电话另一头的通话者的身份而震惊,而是有了越发不安的预感。 堂堂瀛洲分部的部长,统辖局亚洲决策室在瀛洲的主要负责人,竟然直接越过了艾晴,直接联系自己一个工具人? 这完全不符合程序。 况且,艾晴是直接对统辖局亚洲决策室负责,双方根本不在一个系统之内,他联络自己又想干什么? 槐诗沉默片刻,提问道:“我该称呼你为羽生部长还是勒内部长呢?” “你怎么称呼我没关系,我联系你只为了通知你一件事情。” 勒内羽生说:“监察官槐诗先生,我现在以瀛洲分部官方的名义向你下达正式命令:停止丹波内圈的一切行动,撤出瀛洲。” 他说,“你的任务结束了。” “……” 漫长的寂静里,槐诗,愣在原地。 呆若木鸡。 “你……什么意思?”他问。 “字面上的意思,停下你所做的一切,撇清所有的关系,离开京都,到瀛洲分部报道,会有一辆通往伦敦的边境特快等待着你,今天中午,你就可以回到象牙之塔……” 勒内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槐诗打断了。 再无表面上的礼貌和平静,槐诗冷声问:“你是说,让我对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撒手不管?” “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事情,槐诗先生。” 羽生反驳:“从一开始,这种没有在瀛洲分部备案和经过我允许的干涉任务,就不具备任何正当性! 瀛洲分部作为决策室的下属机构,也不具备干涉国家主权的资格!” “哈!” 槐诗被逗笑了,几乎压抑不住自己愤怒,怒声质问:“难道不正是因为瀛洲支部的不作为,才导致事情演变到这种程度么!” “槐诗,这与你无关。”羽生失去了耐心:“最后重申一次,槐诗,在瀛洲政府责问统辖局干涉主权之前,停止在丹波内圈的一切行动,撤出瀛洲。” 槐诗的眼神一点点的变冷了。 “抱歉,羽生部长,不论是作为曾经东夏的新海检察官还是作为象牙之塔交流团的教师,你似乎都并没有命令我的能力和权限。” 他冷淡的回答:“我并不是你的下属,也不需要在乎你的命令。” “不,现在我是了。” 勒内·羽生说:“五分钟前,艾晴已经因为自己的越权行为和拒绝配合调查而暂停了职务。你已经被划入瀛洲分部的调遣范畴之中。 从刚才,到现在,虽然我不喜欢你的作为,但我一直保持着足够的克制和礼貌,希望你不要闹到大家都不愉快。 我不管你究竟在我的辖区里做什么,倘若无视警告的话,我有权对你的违规行为进行通缉和搜捕,希望你好自…… “那你就来搞我啊!” 槐诗打断他的话,一字一顿的告诉他:“哪儿他妈这么多废话?难道你也兼职做小编吗? 我就在这里,勒内·羽生,我哪里也不会去。如果你不爽,那你为什么不憋着?真以为谁他妈都惯着你? 废物——” 不等他再说话,槐诗就丢下了手机,拔出手枪,连连扣动扳机。 直到最后地上的那一块残片再看不清手机的状况。 在这短暂的死寂之中,所有怀纸组成员愕然的抬头,从未曾见过组长如此愤怒的样子,像是野兽一样,想要将什么东西杀死。 恐怖的杀意近乎凝结成实质。 可很快,又迅速消散…… 他再度恢复平静,只是回头,轻声吩咐:“带上人,走,上野。” “去哪儿?”上野起身跟随。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槐诗低头,看向手中生天目留下的钥匙,缓缓握紧:“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漫长的一夜好像看不见尽头,只有火光在燃烧,坍塌的声音扩散。 在黎明之前,整个世界最黑暗的时候。 蜷缩在废墟中的避难者们听见了远方传来的低沉脚步声,不安的躲闪在光芒找不到的地方,胆战心惊的窥探。 可很快,伴随着沉重车辆行驶的声音,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车顶灯光的照耀之下,一切好像都变成了白昼,密集的脚步声盖过了暴雨。所过之处,一切斗争的声音都瞬息间消失不见。 武装到牙齿的军人们像是集结成阵列,笔直的冲入了丹波内圈,冷酷的镇压着一切动乱,将那些极道一个个击毙。 当看到他们身上代表着幕府权威的徽记时,所有幸存者都愣在原地,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惊喜。 将军,是将军的卫队! “自卫队!自卫队来了!” 在破碎的房屋里,苍老的幸存者喜出望外,狂喜着欢呼:“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这噩梦般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不知道多少人喜极而泣。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就在他们面前,那些前来拯救他们的人停下了脚步,缓缓的回头,看向了他们的面孔。 面罩之后的双眼一片冷漠。 枪口,缓缓抬起…… 扣动扳机。 此刻,京都之外,群山中修建的度假酒店里。 艾晴坐在安置自己的豪华套房之中,面无表情的看着电视机上的直播画面,凝视着主持人惊喜的表情,还有令直播间的嘉宾们松了口气的喜讯。 未曾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丝一毫的快乐。 反而就连对这愚蠢嗤之以鼻的力气都没有了。 “蠢货,还不明白么……” 她闭上了眼睛。 哪怕早已经预见了这样的场景,也不想再去看那些屏幕上出现的虚伪笑容。 那么,重启之前没有能够继续的推论。 在那一夜,在河畔的堤坝上,她未曾对柳东黎所说完的话——从柳东黎自己所露出的马脚中所完成的推论。 那些他为了避免太大的扰动,从未曾对其他人吐露过的真相…… 他确实没有说错一点,对于丹波内圈而言,天文会不可信任。 天文会从来没有在乎过混种的死活…… 确切的来说,放任这群带有深渊特质的兽化特征者继续活着,就已经是在权衡了所有的利弊之后,难能可贵的仁慈了。 而柳东黎的时间跳跃,恰恰证明了一点——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丹波内圈将会成为现境的威胁。 在艾晴的手边,‘信标’再次跳动。 【33】。 这是时间跳跃之后,所存留在时间线之上的回响。 随着时间的行进,它凝固在‘未来’的余音逐步来到现在,被信标所接收,成为了彩虹桥曾经运行过的证明。 数量如此夸张的时间跳跃只能证明一点,这里存在着时间跳跃所无法挽回的‘结果’。 当从这狭窄的角度出发进行思考时,所存留的可能性就变得数量稀少。 绿日引发现境和边境大战的可能性已经被推翻,可以放在一边不管。 而神城未来使用宫本的成果,结合了永生之兽的力量,创造出了‘沼泽人’的存在,则验证了她之前的猜想。 但倘若是因为如此的话,那就又出现了另一个问题:沼泽人哪怕是永生之兽的肉块,但本身并不具备阻挠柳东黎进行时间跳跃的能力。 实验室负责人科尔所提供的数据则证明了,神城未来的研究只不过是刚刚完成而已。 柳东黎如果想要阻止他的话,有的是时间…… 但为什么他没有能够成功? 答案如此明显。 除了永生之兽以外,还有着毁灭要素的存在! 那么,开始最简单的排除法…… 根据目前手头所有的基础资料进行分析,最有可能出现在丹波内圈的是哪个毁灭要素? 群体性的源质质变并没有发生,混种的灵魂未曾转化,依旧维持着原本的样子,白银之海也没有检测到有害模因的存在。 那么,可以排除‘波旬’。 虽然有所偏激和扭曲,但混种之中依旧存在着同盟这样稳定的结构,绝大部分人还保有理智,并没有畸变为混沌社群。 哪怕十分病态,但这种程度姑且还在正常范围内。 可以排除‘毁灭要素·吹笛者’的干扰。 一周之前,灰衣人在埃及出现,其不可控性不会因为对方是混种而有所停留,更不用说图谋,也可以排除在外。 那么,按照本格推理里的侦探们最喜欢的方法,将所有的可能性排除掉之后,所浮现的就是唯一的可能。 长期外部压力形成的扭曲社会,纯粹弱肉强食所构建出的丛林法则…… 这将会是谁最喜欢的祭坛? ——柳东黎所忌惮,是牧场主的存在! 此刻的丹波内圈之内,除了永生之兽之外,还存在着牧场主的干涉和影响! 这才是艾晴在之前的秘密报告中对决策室所提出的警告。 并没有辜负这一份沉重的信任和期待。 在短暂的半个月之内,通过自己的观察和情报的搜集,艾晴已经圆满的完成了决策室为她所安排的任务。 但是,如果再向下进行推论呢? 刨除掉令人迷惑难解的细节,从瀛洲的大局俯瞰——数遍整个瀛洲,有谁有权利、有资格、有这样的手腕和耐心,令丹波内圈一步步变成这样的状态呢? 是谁造就了这一切? 三个人。 第一个,瀛洲分部的部长勒内·羽生;第二,如今依旧在皇居中安坐的上皇;第三,将军大人。 当‘沼人症’出现时,艾晴曾经怀疑过勒内,但很快,她就再次断定——勒内也只不过是单纯的官僚式无能而已。 或许在即将到来的五常临时会议之中,他已经看准了边境派和主权派将会再一次出现新的矛盾,选择了这一次政治投机。 但作为一个纯粹的官僚,勒内·羽生或许擅长装聋作哑,但是却绝对不会主动触碰那些足够让自己万劫不复的东西。 这并不是对他操守的期许,而是对他官僚本能的信任。 那么,瀛洲的上皇? 不可能?如今衰弱的瀛洲谱系会有勇气去触碰天文会的底线,试图掌握不死之兽的定律、接住牧场主的力量?一个渴求着再度中兴的皇帝会不智到去和毁灭要素勾结在一起? 哪怕衰微,他手上依旧存在着众多筹码,只要他活着,他就是瀛洲谱系的真正主人,根本犯不着去孤掷一注。 过于愚蠢。 他才十四岁,他等得及。 那么,最后就只剩下唯一一个结果…… 曾经的白宫骑士,如今的鬼公方。 瀛洲武家的共主——道格拉斯·亚瑟! 不负责任的设想一下。 自从被流放到这个偏远的岛国开始起,五十年来,这位曾经的五阶最强忍受着瀛洲框架的束缚,被瀛洲谱系的源典囚禁在这一片狭长的大地之上。 失去自由,渐渐耽于声色,放纵享乐,过得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快乐,过的比任何人都不幸福……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老了的时候,却又如此突兀的亮出了爪牙。 为了砸碎牢笼,不惜让毁灭要素在京都完成结合! 有这样的可能么? 当这样的猜想从思考中浮现的时候,便已经无法再忽略。 如果这就是真相的话,那么如今降临在丹波内圈的将军卫队,便是造就‘人间地狱’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黎明之间的黑暗已经快要过去,但是太阳却未曾升起。 渐渐稀疏的暴雨之下,丹波内圈的火光渐渐熄灭。 同时消失无踪的还有那些哭喊和呜咽。 就在这死的寂静之中,猛犬四出蹂躏。 冠以镇压暴乱之名的屠杀,开始了! 第七百七十五章 特产 长街之上,枪声不断的响起。 战车的履带碾压着大地之上的残骸,轰然向前。 乱战在一处的极道们愕然回头,都难以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也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地狱的大门开启时,成群结队的恶鬼就会像是这样,回到人间? 穿着铁的衣装,手握刀剑,头角狰狞,脚下踏过血泊。 散播死亡。 为战争而打造的卫队漫步行进在街道之上,手中的突击步枪缓缓抬起,对准了前方的屠杀对象,扣动扳机。 紧接着,手榴弹自一只抬起的手中抛出,翻滚,巨响之中散播着无以计数的弹片。 不论哀鸣或者怒吼,自各个方向突入的屠杀小队都在有条不紊的向前,将眼前的一切混种都尽数击毙。 残酷又精确的将那些逃亡的人逼入小巷,然后阵列分开,执行官的皮靴踏过脚下的残骸,手中垂落的火焰喷射器上亮起了火苗。 缓缓抬起。 耀眼的火光喷薄而出。 惨烈的嘶鸣中,一切都被吞没了。 然后,战车和队列继续向前,只留下了身后的一片废墟。 在火焰中,那些翻滚哀嚎的人渐渐不动了,只有焰光依旧戏谑的舞动着,在焦土之上攀爬…… 屠杀已经开始。 而槐诗已经站在那一座早已经被人遗忘的仓库前面。 钥匙上的地址,出乎预料的接近,就在怀纸组地盘的旁边。 十几年无人问津的破败厂房,在空旷的庭院中到处都长着野草,被人隔着栅栏丢进来不知道多少垃圾。 污水横流。 角落里的铁丝网早就被剪开了,还有人在这里堆了一个篮球场。可现在那些打球的人也早已经消失不见。 曾经充盈着笑声的温馨角落已经在暴雨的冲刷下一片狼藉。 槐诗抬起手,扯下了门上早已经断裂的铁链,想要拉开门,却发现,这扇门完全拉不开,那一层早已经被虫蛀的乱七八糟的薄门板后面,竟然是一层厚重的钢铁。 遍布铁锈的表层后面,还有着好几层不同的钢材,好像早已经生长在地里一样,唯有下面那个被一层层铁板遮盖着的锁孔依旧光鉴如新。 “要不要搞这么麻烦?” 槐诗皱起眉头,将奇形怪状的钥匙插入其中严丝合缝,用力扭转了手腕。 于是低沉的摩擦声就从门后的夹层之中响起,细碎的声响连绵不断,到最后变成了轰然巨响。 大地震动。 就在槐诗身后,怀纸组的成员们愕然后退,看到眼前的仓库都开始了剧烈震动,好像巨人就要从大地之上拔出已然生根的双足,再度撑起疲惫的身体。 无数尘埃从薄雨中簌簌飞扬。 在阴沉的天幕之下,沉寂的大门之上有黯淡的灯光亮起,紧接着,在槐诗的推动之下,足足有半米厚的钢铁之门缓缓开启,展露出背后的黑暗。 凝固了多少年的空气里飘来了熟悉的刺鼻味道。 槐诗愣在原地。 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就在他眼前,门后的庞大空间里,有一盏盏灯光无声的亮起,照亮了遍布每一寸角落,几乎无法让人通过的狭窄过道,以及恨不得将每一寸空间都彻底利用在内的密集货架。 还有货架之上的枪。 军火。 堆满整个仓库的军火。 手枪、冲锋枪、步枪、突击步枪、霰弹枪、狙击枪,班用机枪……手榴弹,震撼弹、地雷,炸药,乃至挂满一整墙的肩扛式火箭发射器…… 堆积成山的弹药箱占据了大半的空间,足以进行一场现代战争的恐怖储备就在他的眼前。 死寂之中,槐诗目瞪口呆。 你这个王八蛋,年轻的时候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就是生天目跟自己说的,十几年前的一点……小小的储备? 是不是大家对量词有什么误解? “这不是挺能干的么,老头子?” 槐诗轻声笑了起来,迈步走进其中,从货架上摘下了手枪,然后仔细又认真的将旁边涂抹满了养护油的子弹一颗又一颗的压进弹匣中。 “还愣着干什么?” 他回头,看向那些呆滞的面孔,愉快微笑:“准备送货,各位,就像是你们送酒一样。” “我们的反击,还没有开始呢——” 十五分钟之后,暴雨之下,怀纸组的车队灯光再次将黑暗的世界照亮,满载着军火卡车轰鸣着,向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去往同盟注册名单上的每一个组织和分部。 带着提前到来的圣诞礼物。 和啤酒一样的武装,无法给人带来快乐,无法让人得到幸福,只能将什么东西杀死。 明明并非水与酒那样的必需品,可现在唯有如此才能活下去。 ——保护你们的家族,保护你们的儿女,保护你们所拥有的一切。 靠你们自己! 当沉重的货车冲破了外面激烈的交火,撞碎外墙,一路打着转,停在赤崎前面的时候,赤崎差点一拳将司机的脸打飞。 “山下!!!你这个混账东西!”赤崎怒吼咆哮:“我们好不容易才修好的墙……你究竟在做什么!” “送货。” 破碎的挡风玻璃后,那个额角流着血的男人咧嘴,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车厢:“这都是老大送给你们的礼物。” 破碎的车厢缓缓开启。 在倾倒的箱子里,无数摇晃的子弹就从缝隙里流淌了出来,锃亮的铜光映照着他呆滞的面孔。 “喂!你们哪儿搞来的?” 赤崎弯腰,抓着几乎快要淹没自己脚背的子弹,茫然,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不等他反应过来,身后的人就将他推开了。 “哦?怀纸组的家伙,干得不错嘛……” 落合由里子满意的伸手,检查着枪械的质量,抬头问道:“怀纸素人去哪里了?” 山下擦拭着脸上的血,看向远处火光最盛的地方:“老大的话,应该到那边去了?” “男人这种东西发起疯来真麻烦啊,能活下来的话,大家再一起喝酒……” 落合由里子摇着头,拉动枪栓,神情就变得冷峻起来:“还愣着干什么,赤崎,不知道干活儿吗!山下你先去后面休息,那里更安全一些。” 山下摇头笑了笑,拒绝了她的好意,只是指了指身后轰鸣的城市:“我还有要回去的地方呢,落合女士。” 他说,“方便的话,能让人帮我加点油么?” 短暂的沉默里,落合由里子抬头看着他,又看了看眼前没有趴窝就已经是奇迹的残破货车,回头:“来人,把我那辆车给他。” 十分钟后,随着车库大门的开启,全防弹改装的悍马迸发轰鸣,宛如怪兽睁开眼瞳那样,车灯亮起炽热的光。 撞破了围栏之后,再度冲进了狂风暴雨。 冲进了暴风雨的最深处。 就在整个丹波内圈,此时此刻,数不清的车辆、摩托车乃至自行车,满载着铁光,从怀纸组的大门中轰然流出,扩散向四面八方。 宛如垂死的心脏再次艰难波动一样。 为这奄奄一息的一切,注入反抗的力量。 而就在死寂的大路之上,笔直推进的装甲车前方,残酷的车灯照亮了那个尽头的身影,还有他脚下渐渐扩散的血水。 就踩在那个奋力挣扎的士兵肩膀,那个狰狞的身影抬起头,向着他们露出俊秀的面孔。 随意的,扣动扳机。 血浆飞迸之中,那一具残缺的躯壳不再挣扎。 “大家还好吗?” 槐诗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向着眼前的屠杀小队微笑:“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实在不好意思。” 他说,“接下来,请享受本地的热情招待。” 说着,他丢掉了手里的突击步枪,从后腰上摘下了一把……榴弹发射器。 笑容越发的爽朗。 暴力和死亡是丹波内圈的特产,不可不品尝—— 那一瞬间,低沉的闷响从他的手中迸发,落在枪身上的雨水倒卷而起,而一道漆黑的残影已经逆着弹雨,呼啸而出。 正撞在了战车之上! 瞬间,拉美西斯的怒火再度从这异国的领土之上爆发,混合了源质的炼金燃料迸发出炽热的光芒,将周围的一切尽数吞没。 疯狂攀升的温度将防弹装甲也烧成了泥浆,紧接着,炽热金属蒸汽随着蒸发的雨水和暴风一同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将十几个屠杀者尽数笼罩在其中。 然后再一发,第三发,第四发…… 直到将眼前的这一切尽数吞没。 将毁灭降临在毁灭者的头上。 在火焰和冲击的笼罩里,惨烈的嘶鸣迸发,同那些逝去者一样,毫无任何区别。 只有一道猩红的信号弹升上天空,轰然爆开,引来了四面八方的注意。 迅速迫近的轰鸣里,槐诗低头,五指之间的锻造熔炉再次亮起火光,一枚又一枚崭新的高爆弹再次凭空浮现,装填进了其中去。 他再一次的抬起头,向着敌人到来的方向走过去,向着下一个地方。 “战争开始了,各位。” 他俯瞰着数十上百倍于己的敌人,凝视着那些面罩之下的抽搐面孔,轻声发问:“你们准备好了吗?” 第七百七十七章 人间地狱 很快,第十个,第十一个…… 只是瞬间的错愕而已,等伊佐木莲回过神来之后,眼前便就只剩下了他和自己。 无穷尽的冰冷从那一双漆黑的双眼中涌现,将她一切都吞没了。 她忽然发现,这次的任务或许真的是一个错误。 现在,她已经坐在了必输的赌局之前,找不到任何解决的方法。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要违背死契的制约,夺路而去。 从未曾预想过这样的展开和结果,也从未曾面对过如此可怕的对手……所有的攻击甚至都无法令他惊讶片刻,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平静和轻蔑。 一步步向前。 向着最后的敌人。 这或许是贪婪之船的最后任务了。 伊佐木莲闭上了眼睛。 再度睁开时,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 那一瞬间,长衣上盛放的牡丹之下,有嶙峋狰狞的骷髅浮现。 源质焚烧的光焰从她的双眸之中亮起,植入灵魂最深处的炼金矩阵启动了,焚烧着着所有死者和生者的源质。 紧接着,天地逆转,好像世上一切都在迅速的破碎,旋转,又重组,令周围浓雾化为了迷离的幻境,将一切吞没。 在恍惚之中,好像有冠戴光轮的万丈身影从大地的裂隙中升起,自伊佐木莲的身后出展露庄严的姿态。 以收取灵魂为代价,深渊中的统治者降下伟力。 地上所有的尸骸尽数化为灰烬,而苍白的骨灰却汇聚在了伊佐木的手中,形成了一柄诡异曲刃剑镰。 “真不该贪图那瓶好酒的啊……” 伊佐木莲轻声呢喃,缓缓的,抬起手中的剑镰“来,‘怀纸’君,让我领教一下乐园王子的厉害!” 那一瞬间,辉光自剑刃之上升腾而起。 美德之剑迸发鸣叫。 这幻象所凝结的天地轰然一震,炽热的光芒扩散向四面八方。 凄厉的碰撞声伴随着身影的交错一同迸发。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伊佐木莲的动作僵硬在原地,手中的剑镰与脖颈之上浮现一道细碎的裂痕。 紧接着,随着手中骨剑的溃散,血色自伤痕中流淌而出。 她艰难的抬起手指,抚摸着喉咙,凝视着指尖的一缕血红,忍不住笑了起来连痛楚都感受不到,你还真是温柔啊,怀纸君…… 伊佐木跪倒在地。 伴随着最后支柱坍塌,维持封锁的秘仪分崩离析,雾气迅速的消散蒸腾。 寂静的世界消失无踪。 废墟、燃烧,雨水,哀鸣,血和火,一切都重新归来。 明明去的时候一切沉寂,可现在,在槐诗的眼前,街道已经燃烧殆尽,只有浓烟滚滚升起。 他重新回到了这个充满痛苦的世界上。 就在槐诗的身后,伊佐木莲的嘴唇艰难开阖,好像凝视着什么不存在的人,说了什么,但是却听不见声音。 只有在她身下,缓缓扩散中,鲜血中,映照出了一张稚嫩的面孔。 于是,以此为媒介,本不应存在于此的幻影浮现在槐诗的眼前。 站在槐诗的面前,同他一起欣赏着眼前燃烧的一切。 槐诗皱起眉头。 那是一个……小孩儿? 黑发,黑眼,皮肤白皙,像是一个罗马人,明明凝视着如此惨烈的景象,可脸上却带着疏离又冷漠的微笑。 似曾相识。 那个曾经在将军的府邸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孩儿,再度出现在了槐诗的面前。 “啊,你这一块流血的泥土,你这有史以来最高贵的英雄的遗体,恕我跟这些屠夫们曲意周旋。愿灾祸降于溅泼这样宝贵之血的凶手!” 那孩子漫步在破碎的街道上,仿佛就来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面对着无数观众,张开手,夸张的吟诵着来自莎士比亚的不朽名篇 “你的一处处伤口,好像许多无言的嘴,张开了它们殷红的嘴唇,要求我的舌头替它们向世人申诉;我现在就在这些伤口上预言——诅咒将要降临在人们的肢体上;残暴惨酷的内乱将要使这里到处陷于混乱;流血和破坏将要成为一时的风尚,人们因为习惯于残杀,一切怜悯之心将要完全灭绝。” “向世界发出屠杀的号令,让战争的猛犬四处蹂躏!” “为了这一个万恶的罪行,大地上将要弥漫着呻吟求葬的尸骸……” 漫长的独白在慷慨激昂的痛斥中落幕,可是却无人献上掌声。 只有槐诗的冷眼相看。 那孩子回头,端详着他的面孔,微笑依旧“竟然要贪婪之船全军覆没才能将我的模因送到你的面前……想要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啊,槐诗。” 槐诗漠然“抱歉,我没有和小孩儿玩耍的兴趣。” “……小孩儿?” 那个孩子愣了一下,面色旋即古怪起来,不知道究竟是愕然还是赞叹,忍不住捧腹大笑“在你眼中我是个小孩子?槐诗,你可真是个怪胎啊!” 伴随着他的大笑声,槐诗眼前的幻影开始了不断的变化。 从少年化作了阴鸷而古怪的老人、宛如魔鬼一样带来诱惑的信使、妖艳而妩媚的花魁、成熟而优雅的中年人、白衣的少女、垂死的妇人、襁褓中嚎啕大哭的婴儿。 他们姿态模样各不相同,可是全部都是黑发,黑眼,肤色白皙,笑容永远充满了疏离。 最终,幻影收缩,无数形象重叠在一起。 化为了容貌艳丽到像是女孩儿一般的少年人,穿着黑色的马甲和马裤,白色的衬衫,手握着精致的马鞭,踩在废墟的残骸上,抬头向着槐诗露出笑容。 “自我介绍一下,槐诗。” 他弯腰,抚胸致礼“遵照前身所存留的记录,你可以称呼我为威廉·罗伯特·伍德曼……” 少年微笑着,自我介绍“来自黄金黎明的——伍德曼!” 自漆黑的双眸之中,璀璨的金色焰光迸发,映衬的那一张姣好的面孔殊胜而庄严,宛如神佛,不可侵犯。 他是毁灭要素·黄金黎明的三大创始人之一,来自无何有之乡的创造主·伍德曼! 漫长的沉默里,槐诗没有说话。 看着他。 想象着自己怎么样才能顺理成章的把震怒的蝇王从口袋里掏出来,然后对准他的脑门开一枪。 “别紧张,存留于此处的不过是个幻影,哪怕品尝东西也无法感受美味,哪怕沐浴雨水也不能感受冷暖。充其量,不过是个视频电话而已……” 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槐诗的口袋,就好像知道他想做什么一样,微微耸肩“就不必把蝇王拿出来污染耳朵了?” 寂静里,只有槐诗背包里蝇王愤怒的嘶吼“伍德曼我草——你——马!!!都特么死了多少年了,还搁这儿装什么洋蒜呢?” 伍德曼耸肩,充耳不闻,闪烁的幻影只是端详着槐诗的面孔,眉飞色舞的感慨不得不说,我们的相逢实在是意外之喜,没想到为了收获另一个成果来到这里,竟然会遇到你……槐诗,天知道我在将军那里遇到你的时候,我究竟有多高兴,真可惜啊,你一直没有来找我玩,我可准备了不少礼物给你!” 说到这里,他一拍脑袋“对了,黄昏之乡那事儿干得不错,马瑟斯一直对你多有褒奖!不止是在黄金黎明,你现在在深渊里真的是大人气偶像!铸日者闹出来的乱子有多大,你的名头就有多响亮,那些工坊主最近恨你恨的在被窝里直咬手绢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的神情就严肃了起来,郑重又认真的问道“那么,在开始正式话题之前,让我们先走个流程怎么样?” 他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喉咙,伸出手,充满热情和期待的问道 “——同为曾经万象天球所认可的理想国成员,槐诗,你要到我们这边来么?” 槐诗沉默的看着他,视线穿过了幻影,看向他身后充满苦痛的世界。 “我是你们的敌人,伍德曼。” 他说“不要再出现这种玩笑话了好么,这一点从没有改变。” “哈哈哈,果然……还不到时候么?” 伍德曼满不在意的笑了起来,漫步转身,站在槐诗身旁,同他一起凝视着浓烟和火焰所笼罩的世界。 满怀着笑意。 “首先要恭喜你,槐诗,你的所作所为不愧为英雄之举,难能可贵,你们的挣扎成功的拯救了一部分人,并且让这一刻的到来,和计划相比,大概拖延了……” 他想了想,说“三十分钟左右。” 倾尽了所有人的努力之后,只换来了半个小时的时光。 半个小时之后,这一切终究还是沦陷在毁灭之中。 “可惜的是,不论是束手待毙,还是奋起反抗,都无法改变结果——战争,只会让毁灭到来的更快。” 伍德曼说,“从某些方面来说,你们的反击,反而让这里被破坏的更快了。” “你是在对我炫耀力量么,伍德曼?” “你大概误会了什么,槐诗。” 伍德曼的神情古怪起来“围攻丹波内圈的是极道,下令杀死他们的是将军,漠然视之的是上皇,放任不管的是天文会……我只是个幻影,哪怕只是离开无何有之乡的范围,我的本体都会中毒死去,总不能因为我见了你一面,这一切就都要怪我了,对?”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越发的热烈,不见疏离“充其量,我只不过是提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议。看啊,槐诗,没有蛊惑,没有怂恿,也没有欺骗,只不过是说了他们想要听到的东西而已,他们就会变得理智的令人发指……” 嘭! 巨响轰鸣。 槐诗扣动了扳机,对准他的脸,再次扣动扳机,再次,再次,再次。直到打空了一整个弹夹,将眼前的少年变成了一团千疮百孔的烂泥。 血色飞迸,到处喷溅,又缓缓消失。 就在槐诗眼前,那个破碎的躯壳未曾倒下,只是怜悯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破碎的头颅上,笑容残缺。 “为时已晚,槐诗。” 那一瞬间,死亡预感从天而降,漫天的乌云中亮起了莫名的光彩,那是大星,燃烧的钢铁大星坠落了,撕裂云层,向着大地。 坠落,坠落和坠落。 那是……导弹! 槐诗抬起头,眼瞳被毁灭的火花照亮。 三分钟之前,江户,横田空军基地。黑发黑眼的罗马老者撑着手掌,微笑着凝视着指挥官按下了发射按钮。 于是,大地鸣动,火焰喷涌。 自发射井之中,钢铁之星冉冉升起,向着天空…… 现在,从天而降。 在呼啸声里。 “你知道地狱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么,槐诗?” 凄厉的尖啸中,伍德曼微笑着,抬起手,“只要一点点血,一点点痛苦,一点点死亡,最重要的,还有……一点点绝望。” 啪! 伴随着清脆的响指,灭绝之光从天而降。 宛如千万人齐声颂唱圣歌的轰鸣里,集束导弹自天空中分裂,诞下灾厄的姿势,向着大地洒下死亡的种子。 瞬息间,将眼前的一切吞没。 京都剧震,数不清的火光从大地上暴虐的升腾而起,像是愤怒的手掌一样痉挛着,伸手抓向天空。 地动山摇之中,毁灭终于到达了最。 残破的居酒屋之内,真希只听见轰鸣巨响,下意识的将老板娘和智子压在了身下,紧接着沉重的板材就在气浪的冲击之下坍塌而下。 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死寂。 听不见任何声音。 只有耳朵里好像进了什么小小的飞虫一样,不停的鸣叫。 她艰难的呛咳着,撑起身体,奋进自己的全力,将坍塌的房梁顶起,大声呼喊“近江阿姨,智子,你们还好么?智子!智子!” 在她的身后,近江的脸色苍白,脸上落满了尘埃,怀中,智子安然无恙。 真希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可紧接着就看到老板娘的脸色变了,正在大声呼喊对自己说什么,但声音太遥远了,她听不清晰。 真希感觉背后有人打了自己一拳。 晃荡了一下。 当她低下头,就看到血从胸前流出来。 “诶?这是……怎么……” 她茫然的呢喃着,瘫倒在地,艰难的回过头,模糊的视线只看到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影缓缓靠近了过来。 “发现一名高危混种,予以射杀。” 分辨着她脸上混种的特征,持枪的年轻军士举起了手中的武器,瞄准了她的面孔。 “不要,不要,不要杀她!” 惊恐的尖叫声响起,废墟里,近江踉跄的起身,挡在少女的面前,惶急的摆手“她只是个打工的,什么都不知道……她没有参加暴乱,我可以作证,她一直在保护我们……不要杀她……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年轻的军士愣住了,看着那一张流泪的狼狈面孔,僵硬在原地。 可在他身后,有枪声响起。 “不要浪费时间,b4,走了!” 车队旁边,队长冷漠的放下枪,转身离去。 近江艰难的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前浮现的血色,倒在了地上。 漫长的寂静里,智子呆滞的看着她,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嘴唇嗫嚅着,发不出声音,可当冰冷的血蔓延到自己脚边的时候,终于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妈妈……” 智子压抑着颤抖,小心翼翼的触碰着她的脸颊,看到那一张狼狈的面孔上,艰难的挤出笑容。 “竟然,要死了吗?” 她茫然的看着灰色的天穹,看着女儿流泪的样子,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样,可又像是如释重负。 终于要结束了。 明明想过很多次,可如今真的到来了,她却开始难过,看到女儿流泪,就又开始懊悔,为什么不再努力一下。 就像一直以来她做的一样,咬咬牙,坚持一下,总还有转机,能撑得下去。 可这一次,她却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活着,真难啊……”她剧烈的呛咳着,想要笑,可是却忍不住流泪“对不起,智子,对不起,对不起……” 想要对深津君说对不起,想要对高桥先生说对不起,想要安慰这些孩子不要害怕,还想要说更多的话。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在绝望的哭喊声里。 真希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感觉这个世界,又一次变得奇怪起来。 想不明白。 这个世界上弄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想不明白的事情也太多了,离开稻泉乡之后,外面的世界好像永远这么善变,不容许她去慢慢的读懂和理解。 一切都变得太残酷了。 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可究竟是为什么啊?!” 真希捂住脸,哽咽着,向着那些离去的背影怒吼“你们不是来杀我的么?为什么啊……” 她明明是无辜的啊! 大家明明都…… 昏暗里,一点鲜艳的血色在她眼前扩散。 在痛苦和窒息之下,她弯下腰,无声的想要咆哮,但是却发不出声音。那些痛苦酝酿在躯壳之中,像是火焰一样的燃烧。 她缓缓的抬起头,漆黑的鬼角之下,眼瞳里流出猩红的眼泪。 “我要……杀了你们……” 远方像是有哭喊的声音响起。 俊雄茫然的站在散去的浓烟里,看向四周,可是一直牵着他逃跑的那个老人已经不见…… 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落在了很远的地方,然后很多东西就消失掉了,和内山阿姨一起,再看不见。 可当他终于低下头的时候,就看到了废墟之中,那一截断裂的手臂。 手臂上还残存着曾经带着戒指的痕迹。 戒指早就已经卖掉了。 内山阿姨说,再攒一点钱,自己就可以去上学…… 可现在,内山阿姨已经没有了。 他颤抖着跪在地上,捧起那一截断裂的手,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远方传来了巨响,有人过来了,可是他已经不想要再逃了。 不论是谁都好。 杀了我…… 只剩下,绝望的祈祷。 可这祈祷却无人聆听,无人在意。 就在这灰暗的天地之间,不断的有爆炸的轰鸣浮现,尖锐的哀鸣渐渐消散。 天上已经落尽了雨。 可地上的血和泪依旧不曾停息。 现在,伴随着悲鸣的最消逝。 绝望降临—— 伴随着无数人的痛苦,来自地狱的光芒,自大地之上浮现。 “至矣!” 在黑暗中,愈使展开六臂,狂喜乱舞“伟大之日至矣!” 自他的头顶,紫黑色的光环缓缓浮现,庄严而诡异的光顺着沼人之间的共鸣向着四面八方流转。 凭借着这无数浸入绝望的灵魂作为支点,愈使的神性之环迅速的膨胀,扩散,瞬息间,笼罩了整个丹波内圈。 每一个绝望的魂灵都融入了这地狱之神的辉光之中,任由灵魂之中的深渊气息扩散,呼应着遥远的‘至福乐土’。 沉眠的地狱之神睁开眼瞳,看向了遥远的现境。 痛苦、血,死亡,与绝望。 无数要素汇聚之下,人间地狱就此诞生! ——地狱·丹波内圈【深度1】 统辖局瀛洲分部内,警报声扩散。 【侦测到现境深度化区域】 【侦测到毁灭要素·牧场主】 【侦测到毁灭要素融合现象——】 【——净化序列启动。】 那一瞬间,存续院内,沉寂的末日钟轰然奏响,浩荡的钟鸣唤醒了‘边狱试验区’中的每一双眼睛。 黑暗中沉睡的庞大之物缓缓苏醒。 而同一时间,自东夏、美洲、埃及、俄联……现境、边境乃至地狱的最深处,无数人的目光通过转播、秘镜、神迹刻印、探镜落向了瀛洲。 象牙之塔,校长办公室里,罗素沉默的抽着烟,直勾勾的凝视着唤龙笛内传来的投影,手指焦躁的敲打着桌面。 等待。 雨声细碎。 “我听见有人在哭。” “嗯。” “还有很多人已经死了。‘ “我知道。” 在薄雨之下,原照回头,看着远方丹波内圈的火光“叶大姐,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在前面,叶雪涯撑着伞,回头看向身后低落的少年,眼神怜悯“原照,对于发生这一切我很遗憾,但这些这与我们无关。 我们还有自己的工作需要完成。 成为成年人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会不要给别人的错误买单。” 沉默里,原照的脚步停顿在原地。 “不是这样的。” 他说,“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那个少年看着叶雪涯的眼睛,认真的告诉她“他们不是错误,他们只是没有选择而已。” 在沉默里,叶雪涯的眉毛缓缓挑起,好像重新认识了眼前的小鬼,看着他的眼眉,仔细端详。 而原照,却好像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低下头,躲闪着她的目光。 “叶大姐,我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他失落的呢喃,“之前明明喜欢怀纸小姐喜欢的要命,可现在已经连她的长相都回忆不起来了。以前明明讨厌那群混种讨厌的不行,可现在却没有办法坐视着他们死去……” 有的时候,男人会遇到一些事情,然后就会犯傻,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不顾自己。 可这样的事情男人一辈子总会遇到一次。 曾经的二爷爷对他这么说男人学不聪明,其实傻一辈子没关系,但你总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有些事情不可以做,可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哪怕是死了也不可惜。 可那个老人并没有说太详细,只是自酒意的微醺里,擦拭着雪亮的枪刃,回忆着往事的时候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遇到了你就知道了,原照。时候到了,你就应该上场。 不应该站在原地。 “我想,现在我的时候应该到了……” 那个少年抬起头,向着叶雪涯道别“对不起,叶大姐。” 他说“我要去逞英雄了。” 少年轻声道别,一步步后退,自这薄雨之中伸手,拔出了虚空中的三戟叉,雨水漫卷之中,龙马的嘶鸣响起。 虎豹具装之下的巨马践踏铁蹄,破雨而出。 向着他发出了迫不及待的呼唤。 短暂的寂静里,叶雪涯并没有恼怒,也没有失望,反而轻声笑了起来。 在伞下,那个女人愉快的弹了弹手里的烟灰。 “原照——” 她挥手祝愿“要马到功成哦!” “那还用说!” 马背之上的少年昂起头,理所当然的回应。 勒紧缰绳,调转马身,向着前方燃烧的天穹疾驰而去。 暴风迎面而来,还有冰冷的雨。肺腑在颤抖,心脏收缩,可血液奔流的时候那么炽热,也在随着灵魂一同鸣动,宛如欢呼。 “走,的卢!” 自驰骋之中,银铸的冷峻铠甲自从少年的躯壳之上浮现,赤红的长缨飘荡在风中,烈烈如火。 龙吟随着巨马的嘶鸣,扩散向四面八方,卷动着风和雨,令漫天的薄雨逆卷,融入了那渐渐掀起的飓风中去。 原照,冲阵! 。 第七百七十八章 梦是相反的 当黎明过去,天地之间依旧一片黑暗。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却无法照破笼罩在大地之上的厚重阴云。 雷鸣电闪,笼罩在丹波内圈之上。 无数光芒在漆黑的云层之间窜动,照亮了云层之后那些蠕动在另一个世界的诡异暗影…… 可这不是新闻说的什么罕见的雷暴雨,而是人间地狱正在成型。 在漫长的时光中,无数痛苦的灵魂被一点点的逼入绝望,迎来了深渊沉淀的井喷和爆发,最终,坠入自己所创造的地狱里。 活在人的世界里太过痛苦了。 他们无从选择。 能够去的,只有那种地方……向地狱逃亡。 自唤龙笛的探镜里,一切数值变化都无比直观,清晰可见,在无数变化的背后,来自深渊的造物框架浮现,展露狰狞。 “【真理恒昌】?” 罗素的投影轻声呢喃,“果然是伍德曼的手笔么?” “黄金黎明的创造者之一?” 艾萨克问“我听说他当年在天国陨落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是啊。”罗素说,“我亲手杀的他。” “……” 沉默中,艾萨克愕然,看向投影,可罗素的投影依旧平静,面无表情,只有遍布阴翳的眸子里浮现如野兽那样的寒意。 “可惜,已经晚了。”罗素说,“如果当年动手干脆一点,也不至于后患无穷。” 那个名为‘威廉·罗伯特·伍德曼’早已经死了。 死在了七十年前的罗素手中,就在天国陨落的时候。 可他的作品依旧流传于世间——他最后的杰作,同时也是他的传承者,宛如流毒一样在全境扩散的模因,荟集了人性原暗的‘事象精魂’。 “所谓的‘阴魂不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罗素厌烦的叹息“他将自己的灵魂和圣痕全部献祭给了自己的作品,创造出了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幻影,以口耳和文字相流传,哪怕是天文会的模因操作也无法隔绝。” 像是病毒一样,化为了无处不在的碎片,寄生在了白银之海中,难以根除。 “七十年来,他就像是魔鬼一样,孜孜不倦的引诱着人走向地狱,自取灭亡,不知道挑动了现境多少暴乱。” “听起来像是‘梅菲斯特’一样。” “谁说不是呢?《浮士德》那本破书你见过?那就是他当年从天国中带走的同伴……物似主人型,只能这么说了?” 罗素敲着桌面,冷声说“如果是他的话,‘永生之兽’的细胞来源也就能够解释了,黄金黎明毕竟是理想国的残留物,有这点收藏不奇怪。 费尽心思挑动将军的野心,造就这一切,在现境引入了两大毁灭要素,为的就是现在这样的场景?” 他说“毁灭要素的【融合】。” 就在这人间地狱之中,毁灭要素之间的结合即将开始。 足以毁灭世界的种子正在孕育中缓缓萌芽。 毁灭要素之所以称为要素,便正是因为这样的隐患存在。 ——有可能毁灭现境的力量。 如此说的话,太过与笼统,也只不过是对外所公布的情报而已。 上一代会长失踪之前,所创造的缄默者之碑上,总数为二十四的毁灭要素,至今才揭示了十九个。 二十四个能够毁灭整个世界的力量。其中有九个已经被存续院永久收容,还有包括旧盖亚在内四个已经被彻底毁灭。 但有可能毁灭整个世界的东西太多了,充其量,不过是有可能而已,需要如此在意么? 这世上足以毁灭这一切的太多,谁又能数的清?更多的时候,迎来毁灭,只需要一个不惜一切后果的疯子点燃导火索。 要更加精确的讲,所谓的‘毁灭要素’,应该是一旦完成了某种前提,就必然能够毁灭现境的东西才对! 这就是被决策室之上的机构所严格保守的秘密,作为象牙之塔的副校长,艾萨克也不过只是曾经听闻了只言片语。 譬如——毁灭要素之间,其实是相互对应的关系。 二十四个毁灭要素的本质,是通过缄默者石碑,调动白银之海的无穷人智所测算出的,十二种将会在未来出现的‘灭亡结局’。 一旦对应的毁灭要素完成了结合,那么万物的命运和未来将被彻底改写。 现境的毁灭迫在眉睫。 深度化一旦完成,沼人病毒将会开始疯狂蔓延,占据一切。 到最后,同牧场主的神性结合。 不死之人的信仰和不死之神的存在融为一体,完成毁灭要素之间的合成…… “可……牧场主所对应的,并不是永生之兽啊。”副校长难以理解“应该是‘灰衣人’才对?” “灰衣人弃绝了深渊,艾萨克,只要他一日不放弃会长留给他的职责,那么他一日就不可能为牧场主所得,也不会为祂吹响‘哈米吉多顿之战’的号角。那可是上一任会长留给自己助手的最后保护。” 罗素嗤笑“你猜猜‘黄金黎明’作为毁灭要素,所对应的又是什么?” 艾萨克没有说话。 ——作为毁灭要素,【黄金黎明】,所对应的,是【天国】! 可天国已经在佩伦的手中陨落。 残骸不见。 当年的事情,艾萨克所知的不多,他不知道究竟佩伦是为了铲除黄金黎明才选择了毁灭天国,还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可不论原因为何,结果不会改变。 作为毁灭要素,黄金黎明才刚刚诞生,就失去了对应的另一半,无法得到最终的补全。 眼前的这一切,就是黄金黎明一场另辟蹊径的地狱实验。 以丹波内圈为培养皿,在混种的培养基上融合两大毁灭要素的力量,意图窥探真正的结果。 打破瀛洲的地狱封锁圈不过是顺带,他们要以十几万人的生命,换取最终的答案! 现在,在愈使的呼唤之下,雷云鸣动。 人间地狱轰然鸣动,无形的引力拉扯着‘至福乐土’的力量,正在打开通往地狱的通路。 “agna est veritas et praevavebit——” 真理恒昌。 燃烧的帝国大厦之上,伍德曼仰望着阴暗的天穹,漠然的微笑,自渐渐增加的深度中,架设起了来自地狱的造物框架。 将这一切都笼罩在地狱之中。 沼人病毒在迅速的萌芽,再次蜕变和进化,从整个丹波内圈流传,和愈使的神性深度结合…… “到了这个程度,存续院哪怕再怎么废物,也应该察觉到末日钟上多了个‘阻尼器’了?” 他轻声呢喃着,抬起头,看向了远方。 在骤然碎裂的天穹之后,灭绝之光从天而降。光芒锋锐如刀,将漆黑的阴云切裂,自南向北,然后再骤然转折,完美的环绕了丹波区一周。 光如铁幕,瞬间,将内外隔绝。 净化序列,启动! 再过不久,来自‘边狱试验区’的怪物们将长驱直入,将触目所见的一切尽数毁灭,通过后续十六道操作程序,从物理到记忆再到历史,将整个丹波内圈从世上抹除…… 伍德曼俯瞰着这一切,嘲弄的微笑。 此处是否能够继续存在于他根本无关。 黄金黎明所想要的,只不过是最终的结果而已。【是】与【否】之间所产生的数据和变化,将在观测中被全部记录。 毁灭只会令深度化的速度更快,就像是战争与屠杀那样。 从来都是造就地狱的不二方法。 现在,随着大地的鸣动,存在于现境、边境与地狱之间的庞然大物浮现出狰狞的一角。当无数拥挤的建筑凭空向着两侧推开,厚重的门扉就从丹波内圈的前方浮现。 漆黑的门扉遍布着苦痛的浮雕,庞大的轮廓自空气之中浮现的瞬间,森冷的气息就扩散向四面八方,冻结一切。 那是来自创造主·罗丹的最后遗作——地狱之门,将存续院内一切污染和怪物同现境彻底隔绝的界限。 现在,通向边狱林勃的大门缓缓开启一缝。 久违尘世的身影从其中浮现,凝视着前方的人间地狱,眼神怜悯。 ——创造主·沙赫! 那个从来带着戏谑笑容的男人此刻神情严肃,以肉眼见评定和见证着眼前的一切,完成最后的程序。 此处诚然已无药可救。 接下来便是启动净化之时…… 他的手掌缓缓抬起,伴随着他的动作,地狱之门剧震,迸发轰鸣,门后来自边狱的庞然大物发出饥渴的嘶鸣,迫不及待的想要投入到这一场惨烈的厮杀和毒害中去。 但狭窄的地狱之门却没有能够敞开。 沙赫的动作停顿在原地。 缓缓的抬起眼瞳,看向前方,自薄雨之中,一个狼狈的身影浮现。 就像是一路狂奔而来那样,连滚带爬,浑身伤痕,踉踉跄跄的向前,狼狈的像是混迹街头的乞丐。 可现在,他却站在沙赫和地狱之门的前面,艰难的支撑着颤抖的膝盖。 就那样,展开双臂。 迎着灭绝和死亡。 在无数探镜的俯瞰中,那个人的面容清晰可见…… 宫本弦一郎。 “何必如此呢,宫本。” 沙赫看着自己的学生,眼神怜悯“你知道的,净化序列从来没有撤销的前例,这样只会牺牲你自己。” “那就牺牲我!” 宫本颤声,嘶哑的回答“请拿走我的性命!神城是我的学生,创造沼人病所使用的是我的工具,我应该死,我应该死在这里!” “可是老师……” 他已经老泪纵横,跪在地上,“请你救救我的同胞,求求你,求求你……” 短暂的寂静里,沙赫垂下眼眸。 “抱歉,宫本。”他说,“我无能为力。” “那么,我也不会放弃!” 宫本的面容抽搐着,难以克制恐惧,可是却不曾从前方离去“我已经放弃了太多次了,老师,请容许我,死在这里,同他们一起。” “那么,加我一个怎么样?” 从他身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在学生撑起的雨伞下面,轮椅带着呼吸器的老人被推上前来,胸膛艰难的起伏着,隔着呼吸器,发出浑浊的呼吸声音。 京都大学,理学部前任部长,江黑静十郎…… 宫本愕然的抬起头,看向他。 “蠢货,就你一个人能做什么?连预算都要不到,铁废物一个。” 在呼吸器下面,那个老人毫不留情的毒舌着自己的老友,望向地狱之门的时候,声音嘶哑“我也是丹波内圈的混种,要毁灭他们的话,请连我一起。” 在他的身旁,刚刚抛掉警服的苍老混种狂奔而来,剧烈的喘息。 远处,冲破封锁的引擎声不断的响起,一个又一个的身影从雨幕的深处浮现,通过边境中转,来自世界各地…… 象牙之塔、帝国学院、常青藤联盟、埃及王立大学…… 或男或女,或有年轻,但更多的都是老人。 此时此刻,不论是学者还是升华者,亦或是石釜学会的炼金术师,还是其他,在脱掉了身上的制服和标志之后,那些老人们摘下帽子,撩起了头发,展露出自己混种的特征。 就这样,同宫本一起,阻挡在净化军团的前方。 沉默的等待毁灭的到来。 无言的抗争。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吗?” 沙赫惋惜的看着眼前的阻拦者们,“你们只能徒劳的牺牲你们自己,净化序列不会因为你们的抵抗而取消。” “至少给他们一个机会啊,老师!” 宫本跪在地上,卑微的祈请“只要一个机会就可以……老师,求求你……难道有人生来就应该活在地狱里吗!” “宫本,在我带过的学生里,你是最差的那一届……” 沙赫怜悯的叹息,可抬起的手,终究没有挥落,缓缓的握紧了手指,收回。 地狱的大门并没有关闭。 门后的千百双饥渴的眼眸冷眼凝视着眼前的尘世。 “你们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宫本。” 沙赫轻声说“以我的权限,只能为你做到的这么多。作为代价,不论结果如何,你的生命都将不再属于自己,你的余生将在存续院中度过,你将以囚徒的身份为现境继续效力。” 十五分钟,换取一生的时间。 宫本瘫软在地上,捂着脸,却忍不住喜极而泣。 “谢谢你,老师,谢谢你……” 唤龙笛的投影中,罗素捏着下巴,好奇的看过来“话说,艾萨克,宫本不是被你看着的么?” “是啊,但是他收到一条邮件之后就跑了。” 副校长平静颔首致歉“抱歉,阁下,这是我的失职。” “……” 沉默里,罗素的神情沉重起来,无奈的挠着头,“艾萨克,这可是大失误啊,可不是扣两天工资就能糊弄过去的……起码是要扣一个星期的!” 艾萨克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抚胸行礼“感谢您的责罚。” “这倒不必。”罗素说,“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又是谁发的那一封邮件呢?” 艾萨克摇头“来自天文会的通路,似乎是保密频道的讯息,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情……和我们的某位老师有关系。” 罗素挑起眉毛,心领神会。 群山之中,内外封闭的度假酒店里,艾晴凝视着明日新闻的直播画面,五指之间的打火机无声的旋转着。 这就是在交出手机之前的短暂拖延中,她向着宫本所发出的最后邮件讯息。 只有沼人症三个字而已。 以宫本的能力,不难猜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难想象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对染寄望于一个老学者做出牺牲有些过于冷酷,但除此之外,她已经无能为力。 这就是她最后所能为槐诗争取到的机会。 十五分钟…… 槐诗,这是你最后的时间。 当灭绝迎来倒数时,同盟内部的最后厮杀也终于即将落下帷幕。 在残破的会议室内,早已经鲜血淋漓,尸骸狼藉。十几具尸体之间,那个老人怒吼,挥刀,刺穿了敌人的心脏。 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将那一张苍老的面孔再度染红。 就这样,在燃烧的总部之内,遍布各处的厮杀中,他竭力的喘息,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敌人。 “还是太年轻了啊,千叶。” 生天目咧嘴,牵扯着脸上的血口,笑容就变得狰狞“没想到?老夫年轻的时候,可是丹波内圈的干架王啊!” 就在走廊里,染血的千叶艰难的向前,一路拼杀突围到这里,身旁的下属早已经死伤殆尽。 他成功的将最后的敌人逼入了绝境之中。 哪怕自己也已经遍体鳞伤。 “来啊,老东西。” 他擦拭着脸上的血水,从地上的尸体中拔出了一柄太刀,奋力握紧。 自浓烟和焚烧中,叛逆者与总会长遥遥相对,忘记了大楼坍塌的声音。 这是最后的困兽之斗。 当远方的巨响迸发时,两人同时发出嘶哑的咆哮,野兽亮出了爪牙,碰撞在同一处,钢铁摩擦的高亢声音迸发。 紧接着,断裂的打刀飞起,从空中,落在地上,分崩离析。 生天目的面孔抽搐了一下,艰难的低头,看到从肩膀贯入了胸前的刀刃。 胜负已分! “你历史结束了,生天目,连带着同盟的历史一起——” 千叶拧动刀锋,艰难的喘息“带着你的宝座上路,这就是你我之间的最后情谊。” 生天目的嘴角艰难的抽搐了一下,似是微笑那样。 如此接近的距离, 真好…… 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了袖中颤抖的左手,扣动了扳机。 巨响中,千叶的心脏迸出一缕猩红。 千叶君,我等了一辈子的时间,不是为了当这个总会长。而是想要证明,我当年没有失败——总有一天,我也能够去成为英雄。 “千叶君,谢谢你。” 他说,“谢谢你。” 沉默里,千叶缓缓的低下头,看着胸前的伤口,随着那个老人一同倒地。 最后的结局,是同归于尽。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并不觉得愤怒,无所谓,哪怕自己死了也没有关系。 只是为其他人……感到可惜。 “太愚蠢了,生天目。” 千叶失望的呢喃“跪在地上,得不到救赎的……” 这样下去,所有的混种都只能窒息而死,无声消亡。 可倘若死亡,就应该放声悲鸣。 至少要让人知道,他们……曾经存在。 “人的世界里活不下去,我们至少可以去到地狱里……” 他依靠在墙壁上,用尽最后的时光,眺望着断壁之外的阴暗天穹“除了地狱,我们无路可去。” “你真的是英雄啊,千叶君,我远不如你……“ 血泊中,生天目无声的笑了笑。 明明是弥留之际,如此珍贵的时光里,他却并没有回忆起和家人的温馨回忆,能够想起的,只有和那个年轻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当那个来自未来的时间跳跃者跪坐在他的眼前,恳请着他的帮助时,他有多么的欣喜,多么的快乐。 就好像一生的痛苦都得到了救赎。 “请让我帮助你。”生天目握住那个年轻人手,那么用力“请一定要让我帮助你!” 他只有唯一的问题。 “请问,我临死之前的样子,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当时,那个年轻人抬头,认真的告诉他“慷慨激昂!” 笑话。 他知道,这是谎言。 自己,一定死的狼狈不堪? 他从来都是这样,害怕失败,从不曾冒险,从来没有牺牲过任何东西。倘若事无可为,那么他一定会跪在敌人的脚下求饶,涕泪横流,请求他们高抬贵手,饶过自己的性命…… 最后,像是野狗一样被杀死。 这些年来,那样可怕的梦,做了无数次。 惊醒了无数次,害怕了无数次。 为自己的软弱而羞耻,为自己的狼狈而难过。为自己的失败而痛苦,为这一切而感到绝望。 为自己无法成为英雄而痛哭流泪。 现在,死亡终于到来了,那些曾经恐惧的一切噩梦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平静和安然。 并不痛苦,而是忍不住满足的微笑。 “千叶君,梦果然都是骗人的啊。” 他艰难的伸出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触碰远处的火光,可是一切都好像变成泡影一样,渐渐暗淡,渐渐消散。 梦是相反的。 大家,不要害怕。 这一次,我们一定能够拥有…… 未来。 。 第七百七十九章 未来 天空中传来破裂的声音。 像是经年的天花板在哀鸣一样,簌簌落下尘埃。 俊雄茫然的行走在浓烟和霾中,踉踉跄跄,远处好像传来了声音,有人在呐喊,他张口想要回应,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了,像是吞下了燃烧的炭,张口的时候就感觉炭火在喉咙里点燃。 他试图拔足飞奔,可是却再找不到呐喊者的踪迹。 只有半截埋在废墟中的尸体。 内山阿姨、坂东叔叔、持田叔叔、雄大、绫乃、佳子还有飒太……大家都死了。 或许还有他,他也死了,他已经来到了死后的世界里。 所以才会这么孤独,这么的难过。 可是他只是想要找人说说话,哪怕有一个活着的人都好,哪怕有一个人告诉他不要害怕,他就可以继续呼吸,心脏还有理由继续跳动下去。 就这样,麻木的路过一具具残缺的尸体,他踉跄向前,跌跌撞撞,无声的哭喊,也无人回应。 直到在废墟里,有一只手,艰难的抽搐了一下。 俊雄愣在了原地,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可那一只手分明在痛苦的抽搐着,像是在噩梦里挣扎。 难以言喻那一瞬间的狂喜。 还有人,还有人活着! 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在这个地狱里! “别怕,别怕,我这就来救你!” 俊雄连滚带爬的冲上去,嘶哑呐喊,想象着一切希望别人对自己说的话,想要安慰他不要害怕。 那个孩子奋尽全力的挖开了眼前的泥土,将倾倒的石板推开,喘息着,看到了那一张落满尘埃的面孔,愣在原地。 “是你……” 俊雄认识那一张脸。 怀纸素人。 那个杀了表哥的凶手,为他带来所有不幸的恶魔,无恶不作的极道。 他还活着。 可是为什么? 明明大家都死了,就连内山阿姨也…… 俊雄僵硬的低下头,想不明白,也无法理解,只是……难以克制愤怒。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根断裂的钢筋。 稚嫩的表情渐渐扭曲。 “都怪你,都怪你……都是你的错……明明大家都死了……如果表哥没死的话,阿姨,连对我阿姨也……” 这一定就是上天的安排? 俊雄的双手颤抖着,想要将锋锐的断面抵在那个人的喉咙上,“我要……杀了你……” 可是,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我、我……” 他哽咽着。 我要为表哥报仇。 这样的话,不论如何说不出口。 这不是他的错,表哥才是该死的那个,这里变成这样也不是他的错,他什么都没有做。阿姨只是运气不好…… 自己只是想要憎恨而已,只是想要寻找一个可以憎恨的人。 这样就可以活下去了,活的能够稍微……心安理得。 可他却没有那样的勇气。 颤抖的手掌再握不住武器,他跪在地上,捂住脸,无声的痛哭,几乎喘不过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孩子哽咽着,卑微祈求:“请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论是谁都好,请救救他……” “你在,向我求救吗,小鬼?” 有沙哑的声音响起,染血的手掌抬起,按在他的头发上。 “别怕。” 那个垂死的男人睁开眼睛,轻声告诉他:“我会保护你。” 俊雄呆呆的看着他,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个傻子。 也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 或许是已经疯了? 都无所谓了。 他麻木的摇头。 这个世界早就不正常了,疯不疯都没有关系,反正大家最终都会死去…… 寂静里,槐诗想要撑起身体,可断裂的左臂却无法完成这样的工作,甚至没有办法抬起,反而引发了肺腑中的呛咳和窒息。 那是碎裂的肋骨插进了肺里。 他依靠在废墟上,努力的昂起头,凝视着地狱晦暗的天穹,沐浴着尘埃的雨。 他能够看到,无数死亡在缓缓的升起,弥散,消失不见。 少司命无声的悲鸣。 槐诗垂落眼眸。 没有能救你们,对不起。 但他们还有机会…… 这一切还能够挽回。 “孩子,你上过音乐课吗?” 他呢喃着,就像是梦呓,“在学校里,大家会汇聚在一起,跟着老师,开心的蹦蹦跳跳,围绕到钢琴旁边去…… 有时候会很吵闹,但有时候大家又会很乖巧。一起坐在椅子上,听老师弹琴的声音,高声的唱歌。唱歌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会幸福的微笑。 那就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那些旋律那么美,就像是有灵魂一样,痛苦的时候只要去聆听,就能够得到安慰。它们是我的朋友,希望有一天,能够介绍给你。” “所以,不要害怕。” 槐诗轻声说:“你不会在这里死去,你们还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你会为学业而苦恼,因考试而努力。听课答题,或者悄悄作弊。在昏昏欲睡的午后趴在课桌上,看着外面操场上的喧嚣。想象花开的时候,去牵着哪个女孩儿的手…… 奔跑在操场上的时候,天上有时会下很薄的细雨。 远方传来笑声和吵闹。 那么轻柔,像是一切都将消融在温暖的阳光里。 曾经的一切,那些黯淡的生活,繁忙的学业,苦痛的挣扎,如今回忆起来,却美丽的如梦似幻,变得安宁又充实。 你会有这样的未来。 每个孩子都应该有这样的未来。 那一瞬间,有光,从槐诗的手中浮现。 灵魂之中的命运之书展开,浮现神迹刻印的篇章,那些悲鸣的神性在涌动着,影中的神明无声垂泪。 在他面前,彤姬的幻影再度浮现,低头俯瞰。 “决定了么,槐诗?”她问,“要放弃大司命的转化,为此牺牲珍贵的神迹刻印么?这可是只限于你的神迹哦。” “如果神迹只能局限于我一个的话,也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槐诗看着她,笑了起来:“天问的精髓是分享,这不是你教给我的吗?” “给他们一个机会。” 槐诗说,“可以不用像我一样。” 会有人,对他们伸出援手。 ——这个世界,应当有奇迹。 他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光与影逆转。 当埋骨圣所的大门敞开的瞬间,影中垂泪的少司命睁开了眼瞳。 龟裂的大地之上,坍塌的废墟之中,无数绿意从灰烬中萌芽,伴随着如潮的群鸦扩散,神性焚烧的浩荡光芒冲天而起! 照亮地狱! 伴随着‘神迹刻印·怀纸素子’的解体,庄严神圣的气息从埋骨圣所的最深处涌现,静谧的黑暗升起了,像是海洋,轻柔如雾,自其中流溢而出。 来自神明的垂怜与慈悲运行在这一片大地上。 令那一片和地狱截然不同的黑暗扩散,扩散,扩散,背负着神意,运行向四面八方,直到将一切尽数吞没。 将整个丹波内圈,笼罩在其中! 在埋骨圣所的最深处,槐诗低下头,凝视着手中的大提琴,缓缓的抬起了愈合的手臂,握紧琴弓。 于是,悲悯而静谧的旋律从这梦境的最深处响起。 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咏叹调。 g弦低鸣着,令温柔的旋律如泉水那样流淌,徘徊在每一个落泪的魂灵耳边上,化为桥梁,将这一份来自神明的祝福和青睐均等的送入了所有痛苦之中。 无分彼此。 在浩荡鸦群的引领之下,少司命的奇迹运行在大地之上,洒下了救赎的辉光。 通过千百双眼睛凝视着苦难的尘世,通过无数的耳朵去聆听地狱里的悲鸣。 槐诗抬起眼睛。 去感同身受的领会那一份过于庞大的绝望和痛苦,任由它们融入了自己的灵魂和圣痕之中,将自己淹没。 在恍惚里,像是有曾经的幻影浮现,凝视着他的面孔,那些记忆里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拜托你了,怀纸君……” 病床之上,垂死的男人握着他的手,那么用力:“大家就……拜托你了……” 阳光下,染着金发的年轻人尴尬一笑:“如果能继续上学的话就好啦。” 千叶龙二嘲弄的俯瞰:“你想要让他们变得更好,可他们真的愿意吗?” “可就算是老鼠的船,也能够救下更多人?” 驾驶席上的上野回过头来,笃定的笑着,“不止是我一个人,所有怀纸组的人,都是相信这一点的!” 如果是老大,就一定做得到! 槐诗无奈的笑了起来。 从何时开始,周围的人竟然对自己抱有如此庞大的期望?就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就好像自己真的能够成为力挽狂澜的英雄一样…… 那就,请你们相信我…… 槐诗闭上眼睛,任由庞大的神性和庞大的绝望将自己吞没。就这样微笑着,毫无保留的,将所有的力量馈赠给眼前的一切。 那一瞬间,就在象牙之塔,罗素的怀中,有一只沉睡的黑猫睁开眼瞳,望向了远方。 而罗素在微笑,伸手,抚摸着它的毛发:“去,孩子,你的主人需要你,到你登场的时候了。” 他松开了手,任由怀中的黑猫挣脱束缚,踏上办公桌,迈步向前,消散在虚空之中,去往了呼唤声传来的地方。 那一只名为战争的猫出现在了地狱的天穹之下,琥珀色的双眸中亮起了灿灿的辉光。 战争法典于此运行,来自天国的祝福加持在地狱大群之中,令翱翔的铁鸦高亢的鸣叫,迎来了最终的蜕变。 这一刻,一千七百一十四道阴魂,降临在地狱中! 自悲悯的旋律里,奇迹的辉光从天而降,来到了所有人的面前,带着少司命的话语和少司命的力量。 “我是怀纸素人。” “我代表那些想要伸出援手的人来到这里,为了挽救这一切。” 他说,“我的名字,叫做槐诗。” “请你们,不要害怕,我会陪伴在你们的身边,太阳会再次升起。” “不要去地狱里,不要放弃。” “我保证,一切都将改变,我们会有未来。” “属于我们的,光明的,未来。” 未来—— “来啊,你们的对手是我——” 天穹之下,无助的哭喊和哀鸣中,愤怒的咆哮迸发,的卢嘶鸣。 威严的骑士咆哮,纵马,冲入了屠杀的阵列中去,斩落手中的铁光,将涌动的烈焰撕裂,击破,挡在早已经非人的屠杀者们的前方。 狂风和暴雨逆卷,扩散。 “快逃,老伯。”骑士头也不回的对身旁瘫软的老警察说:“往北边跑,那里有人还在抵抗。” 老人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孩子,用力点头。 “谢谢,谢谢你。” 他踉跄的起身,一瘸一拐的逃向了远方去。 很好。 接下来就只有自己和敌人了。 “的卢,我们再来一次!” 狰狞的面甲之下,少年咧嘴,握紧了缰绳,于是龙马兴奋的啸叫,铁蹄敲打着大地,自灰烬和雨中迸射火花。 孤独的骑士咆哮,向前,迎着无数汇聚而来的暗影。 可这一次,有庞大的铁鸦从天空中降下,奋力的拍打着翅膀,追随在他的身后。 “你们也要一起?” 原照愣了一下,旋即大笑,“可别掉队啊。” 铁骑突出! 长缨如火,点亮了漆黑的地狱! “我是鲨鱼人!!!” 浑身放着钢铁光芒的上野嘶吼,双手挟着两挺机枪,向着前方开火:“来啊,来啊,你们这帮混账——” 就在敞开的路口前面,竟然只靠着一个人的火力,就将对方压制在废墟之后,抬不起头来。 “喂,上野,别闹过头了!” 千疮百孔的suv后面,山下冒出头恼怒的咆哮:“小心误伤了怎么办……这边,这边,老人和孩子先走,不要带东西,什么都不要带,你他妈的没听见么?” 粗暴的极道飞起一脚,把一个根本不听人话的家伙踹出了队伍,冲着那些瑟瑟发抖的人怒吼,催促他们快一点,再快一点。 “通过这里,往前走,会有人接应你们,别回头……快点!快点!” 恨不得一个个将他们推到狭窄的路障后面去,在后面,不断被火光照亮的道路上,涌动的人群踉跄奔跑。 可就在一片混乱中,山下回头时,却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锦川会的若头,还有他们身后那一群狼狈的逃亡者。 “冰上?你这个家伙怎么在这里!” 山下大怒,瞪大眼睛:“难道你从落合家跑了?!” 冰上摇头,被烧伤的面孔抽搐着,崩裂的眼角流下血泪。 “山下,落、落合家已经没有了……” “那落合夫人呢?赤崎先生呢!”山下咬牙,恼怒的一拳揍在他脸上:“就他妈你一个跑出来了!懦夫!” “我想留下来的,山下,是由里子夫人吩咐我们带着女人和孩子,到这里来。” 冰上仅存的独臂抓住他的手,不敢还手,低头哀求:“求你,山下,让他们先过去,叫我做什么都行。” “妈的,要你有屁用!你也给我滚进去。”山下连推带踹的将这个家伙推过去,冲着那些惊慌的逃难者挥手:“快点,快点!” 远处,爆炸的轰鸣声爆发。 更远处,有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山下惨白的面孔。 那是落合家的方向…… 墙外那些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空空荡荡的大厅里,落合由里子沉默的环顾着萧索的场景,无奈一笑,从先夫手中接过的这个家族,终究无法逃离灭亡的命运。 唯独这个时候,她才能疲惫的撑着身旁的箱子,坐在了地上,看向悬挂在旁边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树荫下的夫妻互相依偎着,笑容甜蜜。 “抱歉啦,阿仲,我撑不住了。”由里子叹息着,捂住腹部的伤口:“你丢下来的烂摊子,也太难为人了。” 无人回应。 枪声越来越近,可紧接着,好像有狂犬一样的嘶吼声响起,咆哮,冲撞,然后枪声再度响起,很快,又在铁腕之下无声窒息。 只有紧闭的大门被艰难的推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蹒跚的走进来,跪在地上,看到了落合由里子,就好像松了口气,安心的笑了起来。 由里子愣住了,“赤崎,竟然没有走吗?” “已经,走不动了……” 遍体鳞伤的男人撑起身体,缓缓摇头:“我是由里子小姐养大的走狗,就让我陪您一起。” “说什么蠢话呢,赤崎。”落合由里子摇头,满怀着欣慰:“今天的你,可是不折不扣的男子汉啊。” “是这样吗?” 赤崎呆滞了一瞬,低头笑起来,忍不住想要流泪。 能够被由里子小姐养大,能够保护她这么久,能够成为她所认可的男子汉。 真是太好啦。 “这么大了,都还是爱哭鬼啊。”落合由里子叹息,招手:“可以到这里来吗?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好的。”赤崎的手臂撑起身体,一点点的挪过来,坐在了她的身边,就像是小时候一样。 由里子抚摸着他的头发:“害怕吗,赤崎。” “有您在,不怕。”赤崎微笑着,摇头,轻声呢喃:“只是,真想再喝一次啤酒啊。” 再一次的回忆起那一天街头上的笑脸,回荡在麦芽香的笑声,还有那些孩子蹦蹦跳跳的快乐神情。 带着微不足道的遗憾,他闭上眼睛。 大门在轰鸣中,再一次被撞开了,门外的屠杀者们长驱直入,却只看到那一对互相依偎的的母子。 怀抱着睡去的孩子,落合由里子抬头,轻蔑的凝视着眼前的闯入者们。 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剧烈的爆炸中,火光,光吞没了一切。 · 在恍惚中,听见了智子的哭泣,有人抱住了自己。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已经变成了地狱。 所有人都死了,死在发狂的鬼,死在自己的手里。 “够了,真希,够了……不要再这样了,母亲她,母亲她已经死了。” 流泪的少女死死的抱住了她的后背,唤醒了癫狂的恶鬼。 血泊中,真希茫然的抬头,看到眼前的尸骸狼藉,还有双手染满鲜血的自己。 那些人,全部都死掉了。 被自己所杀死。 不论怎么样的尖叫,怎么样的求饶,都不会又用。先是一拳,再是一拳,脚下的尸体就变成了一团烂泥。 不顾打在身上的子弹,也好像感受不到痛楚,只是不知为何,却无法克制的流泪,哭泣。 真希低下头,凝视着浑浊的水泊中恶鬼的狰狞倒影。 骨质露出,鲜血淋漓。 那就是她自己。 可不论做什么,近江阿姨都不会再回来了——那样收留了自己的女人,那个将一个外人也当做女儿看待的温柔母亲,已经死去。 她无力的跪倒在地上,嘶哑悲鸣。 无声的哭泣。 在寂静里,巨大的铁鸦在她的面前缓缓合拢羽翼,长喙轻柔的探出,像是温柔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头发。 于是,在燃烧的辉光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浮现,宛如奇迹。 明明是梦幻一般的重逢,可真希却发现,自己无法露出笑容,无法像是想象中那样的伸出自己的手。 “你很痛苦吗,真希?” 素子小姐低下头,轻声问,“你好像想要放弃,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我不知道啊,素子小姐,不论怎么样,都想不明白……” 真希无力的哽咽,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素子小姐……我究竟应该怎么办才好?” “很简单啊,真希,你必须再度做出选择——就此倒下,或者继续向前。” 记忆中的幻影蹲下身来,双手扶起她的脸颊,为她拭去了血和眼泪,温柔的告诉她:“不必再追寻其他人的幻影,你不必像其他人一样,真希。还有人站在你的身后啊,她还没有放弃你,所以你不可以放弃你自己。” 被那样充满信赖的目光凝视着,真希却忍不住流泪,像是终于找到家的孩子那样,嚎啕大哭。 “素子小姐,我已经……我已经再也不想看到让任何朋友死在我的眼前了!” “那就站起来啊,真希,去向你的敌人战斗。” 只属于她的神明抚摸着她的长发,庄严又严肃的告诉他:“我将见证你,真希,你还没有倒下。” 她说:“属于你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伴随着她的话语,最后的神性焕发光芒,化作了辉煌的轮廓,融入了破碎的躯壳。 抚平了痛苦,治愈了,最终和灵魂结合为一。 这是来自少司命的赠礼,独属于她的奇迹。 ——天国谱系·圣痕【阴魂】! 就在远方冉冉升起的辉光照耀之下,化为恶鬼的少女抬起头,拭去了眼泪,再度凝视着眼前的苦难尘世。 还有远方渐渐走来的敌人们。 铁鸦再度展开双翼,化为了燃烧的沉重斧刃,落入了她的手中。 握紧。 “不要害怕,智子。” 真希缓缓的起身,挡在身后的女孩儿前面。 她说,“我会保护你。”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弃—— 属于她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她们的身后,阴暗的天穹之上,有银色的辉光升起。 那是展翅翱翔的鸦群。 就好像点点星光降临在这昏暗的世界里。 它们掠过破碎的天空,龟裂的大地,掠过了废墟,照亮逝去的老人嘴角,安详的笑容。引导着迷茫的魂灵,抚慰着痛苦的眼泪。 最终,落在无助者的面前,再度将那些黯淡的眼瞳点亮。 驱散黑暗。 眼泪会流尽,所有的痛苦都会过去,绝望也会有所竭尽。 从黑暗的世界里,有火焰被再度点燃。 就在这地狱之中,无数不甘沉沦的眼瞳睁开,吞吃绝望,从苦痛中爬起,向着眼前的敌人咆哮。 他们还活着。 还没有死亡。 所以,还没有放弃! 煌煌光焰,从地狱之中升起。 “对啊,槐诗,这样才对!” 在唤龙笛的投影之前,罗素已经握紧了拳头,瞪大眼睛。 “不必担忧,也不要犹豫,不要去恐惧——你是天定的英雄,是天国的继承者,是理想国最后残存之地的代理人。” “你绝对不会是一个孤独者。” 他轻声呢喃着,眼瞳里燃起欣喜的辉光,“你是,未来的太阳!” 不论在多么幽深的黑暗里,英雄也会在站在比谁都光辉的地方,令人向往。 “看到了吗,艾萨克!” 他狂热的呢喃:“我们的太阳升起来了!” 属于我们的,属于未来的……太阳! 你的时代已经迎来前奏,槐诗。 现在,去向他们,向地狱,向这个世界展示——理想国的光未曾熄灭。 乌托邦依旧存在于世界之上! 第七百八十一章 大司命(感谢Piemon912的盟主 重重黑影宛如陨石,从血肉和灾厄所构成的大门中飞出,不知为何,让人感觉像是铺天盖地的蝗虫一样,降下瘟疫。 槐诗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个喷嚏。 开始发自内心的怀念起‘大狗模式’来,虽然不当人,但至少还有一嘴‘铁浆喷吐’这样的大范围伤害技能。 一口不够喷两口,也就费点吐沫的事儿。 等他从自己竟然转化为大司命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双手。 还是三阶。 三阶的大司命! 彤姬那个黑心女人竟然没有晃点自己,真的完成了这样令人瞠目结舌的奇迹。 自他的灵魂之上,过于暴虐和冷酷的神性煌煌运转,化为了庄严的冠冕,带来一阵阵灼烧感。 没有彻底质变的灵魂是无法承载它的力量的。 槐诗本应该在瞬间被焚烧殆尽,可那些由纯粹的死亡所构成的神性却并未曾对他有过任何的妨害。 哪怕没有深渊灾厄的载体去代替他承受这一份负担。 简直尤如臂使。 只要槐诗心念一转,笼罩了灵魂的神性就会在瞬间引发四阶独有的源质质变,不论是温暖柔和的生机还是暴虐冷酷的死亡。 简直像是在ae86里塞一台f1赛级发动机,甚至更有超出。 有那么一瞬间,槐诗几乎以为是‘权天使’的喷气式作战引擎再度附体,只要他随意的拧动油门,就会爆发出足以冲上天穹的力量。 爆发力再度增强,速度也迎来了质变。 右臂之中的铸造熔炉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可随着槐诗意志,便随时能够金铁和血肉之间转化。 当内部结构解离展开之时,手臂内繁复的核心中,永恒燃烧的炼金之火竟然也转化为了纯黑。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不同的变化,但已经来不及察看。 当他从这短暂的专注中转醒时,便听见面前传来的风声,不假思索的抬起手,美德之剑下意识的上挑,拨开了劈斩的长戟。 紧接着,剑锋随着槐诗踏前的动作,自空中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绕过了长戟的封锁之后,贴着戟身向上划出,轻而易举的削去了笼罩铁甲之下的手指。 在地狱气息的刺激之下,美德之剑的剑刃上亮起辉煌的焰光,槐诗的手臂下压时,便势如破竹的斩断了那一条足以比拟钢铁的手臂和上面厚重的甲胄。 而当槐诗所迈出的那一步再度踩在大地上的时候,他已经伫立在三米余高的猎食天使之后。 在他身后,那两道锋锐的羽翼骤然断裂,伴随着猎食天使的头颅一起。 坠落在地。 鲜血喷涌而出,可庞大的躯壳却在迅速的坍塌。 大司命神性所带来的源质质变从平滑如镜的切口之上扩散,所过之处,不论多么坚实的躯干和器官,都尽数在死的权柄之下化为飞灰。 血气蒸发,尸骨无存。 只有在那迈步所掀起的微风中,地上苍白的飞灰随风飘散,散发出刺鼻的气息。 硫磺与盐。 堪比炼金术一样的净化,将敌人自形骸上彻底灭绝,甚至将其中灾厄的力量也彻底解离为了最基础的物质。 瞬息间,下意识的反应,纵横地狱的猎食天使便已然授首。 那姿态轻松又写意,说不出的挥洒自如,槐诗甚至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已经死了,毫无任何实感。 一个气泡出现了,一个气泡破灭了。 “你们,都这么弱么?” 他抬起头,好奇的发问,于是,在他的面前,难以窥见尽头的地狱大群中浮现无数饱含震怒的猩红眼瞳。 紧接着,好像有一阵飞鸟腾空而起的声音迸发。 那是无数弓弦的震动。 有模糊的黑云从天空之中扩散开来,撕裂空气,迸发轰鸣。 那些以骨质精心雕刻而出的箭矢此刻燃烧着碧绿的邪炎,化为铺天盖地的暴雨潮汐,向着向着大地坠落。 铁光骤然从空气中浮现,劈斩,只留下了一道稍纵即逝的轨迹。 紧接着,便有一道碎裂的箭矢飞迸而起,被弹开,坠落在地。槐诗再度挥手,铁光的残痕横扫,又是一道骨箭破碎。 随着大地在箭雨之下动荡的剧震,有源源不断的箭矢从槐诗的眼前被弹开,轻而易举。 一开始还稍显迟滞和凌乱。 可很快,他就变得游刃有余,右手随意的挥洒时,往往便有数道箭矢被随意的隔开。 看得到! 以太化完成之后的动态视力和神经反射已经将一切变化映入眼中。 敏锐程度再度攀升的死亡预感,就连每一道箭矢的威胁等级都能够分辨的清清楚楚。 甚至不必每一支都全神贯注的提防,漫天数之不尽的骨箭在槐诗的双眼中已经分出了先后和主次。 只要将挡在自己面前的箭矢拨开,其余的根本不必在意。 弹指间,箭雨呼啸而过,而槐诗方圆百米之内却已经像是长满了荆棘,被灌入泥土之中的骨箭断裂,有浓厚的惨白色浓雾从其中升起,扩散开来,腐蚀的铁石嗤嗤作响。 可当飓风骤然扩散,吹散那些饱含着无数病菌毒株的雾气时候,本应该化为枯骨的槐诗却依旧安然无恙。 只是抬手,将头发里生长出来的绿芽和藤蔓摘下来,随意的丢进身旁泥土的坑洞,踩一脚之后盖上了土。 “就这样么?” 槐诗手中,悲悯之枪垂落,令龟裂的大地之上迅速生长出一丛丛纯白的鸢尾,青冠龙的衰老之毒随着腐梦瞬间扩散。 “这我也会啊。”他轻声说。 只是弹指间,庄严的枪刃就已经将前方的拦路者撕裂,挥洒鲜血,自猎食天使的阵列中凿开了一道惨烈的缺口。 腐烂之梦里有无数恶意滴落,沃灌着纯白的花丛,令烂漫的花草扩散,吞没了根须之上缠绕的枯骨之后,就散发出清新又纯净的香气。 轰! 雷鸣巨响骤然迸发。 槐诗向前的动作戛然而止,被凭空迸发的庞大力量击退,自地上划出了数米。 当他再度抬头,便隔着嗡嗡剧震的怨憎之刃,窥见了猎食天使缓缓分裂开的阵型,还有从其中走出的灰黑色身影。 被无数瘟疫和猛毒所缠绕着,浸泡在永恒的苦痛和治愈之中,那一具枯萎干瘪的躯壳上不断的滴落腐臭的浓汁。 可偏偏头上却带着庄重的红白之冠,身披黄金所铸就的铠甲,宛如法老王那样肃冷威严。 在漫长的时光中,愈使颉取瘟疫的精髓,结合了深渊之中的诅咒之物之后,所凝聚的宝贵化身之一——【衰败法老】! 现在,枯萎如干尸一样的法老再度抬起手臂,手中巨弓之上缠绕着一层层诅咒的裹尸布,而空无一物的弓弦缓缓拉开。 明明毫无箭矢,却有无形的力量汇聚,无形无质的疫病自他的手中凝聚为一线若有若无的轮廓。 那是腐梦也无法抵消和豁免的恶毒之咒,自扩散之疾中所萃取出的精髓。 只是隔空指着,就令槐诗体内源质中生败的无数病毒原型出现了本能的反应,做出了提示。 “天花?” 当槐诗恍然呢喃的瞬间,破空的凄啸就自百步之外迸发。 死亡预感再度涌现。 咒毒之箭已然近在咫尺,这一次,锁死了槐诗的灵魂之后,他已经逃无可逃。 回应它的,是槐诗头顶闪现一瞬的肃冷冠冕,庄严的神性以纯粹的死亡带来了漆黑的源质质变。 当怨憎之刃劈斩时,锋刃之上血色便喷薄而出,好像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赤红色。 稍纵即逝的一瞬。 刀锋之下,天花的咒毒悄无声息的溃散,分崩离析。自槐诗的面孔之上,只有一片疱疹悄无声息的浮现,又迅速迅速龟裂剥落,重生的皮肤毫无瑕疵。 衰败法老的狰狞面孔毫无表情,只是再度拉开了手中尸衣所覆盖的大弓。可这一次,连眨眼的瞬间都没有……槐诗,已经近在咫尺! 毫无任何前兆和延迟。 这是念动即至,百米之内能够比拟光速的‘影葬’! 往日的短暂准备和酝酿已经不再需要,源质化之后转化为阴影进行穿梭,然后再度自阴影之中凝聚浮现,整个过程快到仿佛省略了那样。 怨憎之刃已经对准了他的脖颈,横扫! 衰败法老手中的尸衣大弓骤然扭转,抬起,格挡在怨憎之刃的前方,火花飞迸,龟裂的尸衣之后竟然浮现骨骼的质感,而长弓之上仿佛由某种兽筋所搅合成弓弦则渗出鲜血的痕迹。 婴儿啼哭的声音从弓弦的震颤之中响起。 可紧接着,衰败法老僵硬在原地,因为槐诗已经消散在眼前,只有美德之剑的剑刃已经从后背穿出,撕裂骸骨。 等它在震怒之中头颅扭转,向着身后时,身后已经空空荡荡。 愤怒之斧劈斩,斩碎了裙甲之后,势如破竹的将他的右腿从躯壳上拆分,浓汁还来不及滴落,槐诗就已经闪现在左侧,抬起脚,猛然踹在它的腿弯之上。 骨骼碎裂的凄厉声音迸发,法老王单膝跪地,手臂想要将自己的身体撑起,可悲悯之枪已经从后背贯入,将它钉死在了地上。 等它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槐诗已经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 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样。 手中的怨憎之刃抬起,对准了它撑起身体的左臂,斩! 瞬息间,在这三步之内,影葬穿梭的残影接连不断的浮现,一段,二段,三段,四段,五段,六段…… 当槐诗第七次闪现的时候,它就已经被斩成了碎片,彻底肢解,第八次,愤怒之斧,腰斩! 一直到第九次,美德之剑向下刺出,干脆利落的贯穿了那一颗从脖颈之上脱落的头颅。 辉煌的光焰点燃。 干瘪的头颅连带着它法老王的冠冕一同焚烧成了盐与硫磺的灰烬! 可胜负依旧还未曾分晓。 在灰烬之中,地上的尸衣大弓骤然悬浮而起,衰败法老的身躯重新汇聚,自灰烬之中重生! 只要瘟疫之毒的灾厄不灭,只要地狱中的愈使尚存,他的化身随时都可以再次苏醒! 这一次,有撕裂的声音响起。 槐诗的手掌,五指并起,鼓手运用,已经在瞬间贯穿了他毫无防备的躯壳,深深的没入了干瘪的肺腑之中。 握紧它在各种香料覆盖之下依旧散发出恶臭的心脏。 “说起来,还没有用过这个。” 槐诗凝视着他呆滞的眼睛,右臂无声的转化为了金铁。 他说“铸造,开始!” 那一瞬间,衰败法老的身体骤然抽出起来,自口鼻之中,有漆黑的火焰喷涌而出。恐怖的热量自内而外的扩散,吞没了它的躯壳还有手中的大弓…… 那不是真实的火焰,而是来自炼金术中无数奇迹的变化而形成的解离现象。 炼金之火的力量伴随着熔炉的力量扩散,瞬间将它吞没在其中。 这不是杀死……而是来自炼金术的【转化】! 在大司命的神性结合了圈禁之手的灵魂之后,便形成了和少司命的影葬对应的天赋能力——‘阳生’! 从影中埋葬,然后自烈日之下重生。 ‘影葬’是将自己转化为源质,紧接着以影的形式实现迁跃和穿梭的效果。 而‘阳生’则截然不同,它的力量是强制性的将对手的源质、灵魂乃至圣痕转化为暗影,然后逆向进行源质淬炼! 彼此的属性和本质越是贴近,这一份转化的强制力就越是强悍! 这才是天国谱系的升华者将大司命当做‘第一威胁’的最大原因,除了这一份和深渊过于贴近的本质让大司命在针对深渊生物时无往不利之外,同为天国谱系的其他升华者也在它的特攻范围之中! 在这一份针对灵魂和圣痕的粗暴转化之下,不论是多么坚固的结构都会造成无法修复的破坏。 可当阳生的转化同圈禁之手、铸造熔炉和炼金之火融为一体时,槐诗就能做到其他大司命所无法完成的精细加工。 就好像现在—— 弹指间,衰败法老被漆黑的火焰焚烧殆尽,融化的尸衣大弓则在哀鸣之中寸寸断裂……而铸造,已经结束了。 飞扬的硫磺和盐之中,槐诗的五指缓缓展开,展示着手中的那两颗璀璨的宝石。 一颗猫眼石,一颗祖母绿,那是汇聚了猛毒与诅咒之后所形成的结晶,不折不扣的边境遗物。 “刚想起来,难得出一趟远门,总要给学生们带点礼物才行。” 他微笑着,抬起头,轻声反问““我可太喜欢这功能了!你们呢?“ 无人回应。 死寂之中,猎食军团的阵列之后,重重森冷的身影浮现。 好像已经在毒液中浸泡发胀的臃肿的少年,黑纱笼罩之下腐烂的贵夫人和头戴诡异铁冠的畸形怪人…… 来自愈使的化身重重降下。 而猎食军团已然完成了最后的合围,此处已经在不死不休的绝杀陷阱之中—— 风中传来了死亡的气息。 “这么放肆的么?午夜游行要在天亮之前收尾,这可是规矩啊。” 槐诗抬起头,凝视着天穹之上,【真理恒昌】与【薄伽梵歌】之间彼此的冲撞和斗争,以及阴云之后渐渐照下的阳光。 天要亮了。 “现在,放纵的时间要结束了,各位,连带着你们一起。” 大司命的双手缓缓展开,握住美德与怨憎的柄,平静的向敌人宣告“一切都必须归回正轨。” ——回归,我的,正轨! 那一瞬间,槐诗踏前,随着刀剑碰撞的铿锵蜂鸣,炽热的光芒从槐诗的双眸中涌现。 昭告战争与死亡的到来! 。 第七百八十二章 火箭 对于原缘来说,依旧是一个平凡无奇的下午。 在昼夜循环独立于现境的边境里,每一天都过的波澜不惊,一眼就看得到头。 上午的时候时候去马场帮忙,顺便练剑三个小时,下午的时候根据老师留下来的教材自习,做笔记,不懂的内容记下来,发到他的邮箱里,顺带监督林十九不要乱搞事情,如果搞出事情的话就得把他揍一顿,然后再去料理手尾。 不过大多数时候林十九下手都挺干净,给她省了不少事情。 再加上每天大概五个小时的练琴的时间,每周两次的象牙之塔交响乐团的内部合奏练习,然后还有半个月一次,代替槐诗修订其他学生们交上来的作业。 虽然老师经常很久都不回复邮件,偶尔会感觉有些焦躁,但大多数时候却充实又繁忙。 只是,在偶尔在练琴的间隙会走神。 老师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教室门外面,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令她的琴弓停顿了一下,皱起眉头,便看到林十九狂奔而来,一把推开教室的门。 还来不及说话,原缘就反应过来“你又被人追着砍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山君大剑,“人在哪儿?” “不、不是……没有!” 林中小屋瞪大眼睛,喘了半天才喘过来“我跑路别人怎么可能抓得到?不是我,是我们学校!我们学校上电视了!” 就这? 原缘不解的看他一眼,低头,继续练琴“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稀奇的?” 林中小屋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终于抓住了重点“老、老师他也上电视了!” 原缘的动作一顿,四季协奏曲的急奏中出现了一个错音,戛然而止,眼神就变得危险起来“你说什么?” 在老师出门了一个月之后,林中小屋忽然跑来跟她说老师上电视了? 这是什么新型的骗术么? “真的!” 林中小屋急死了“你信我呀!” 一言既出,原缘的神情越发的不信任起来“小十九,你该不会玩什么整蛊把戏?” “学校都公屏转播了,你自己看!” 林十九掏出手机来,直接给她看画面“就在明日新闻的暗网直播间!全境网络直播,观众已经超过四百万了!” 原缘将信将疑的接过。 进入直播间的第一个画面,就看到每天给自己打电话报平安的堂弟在砍人—— 血雨腥风之中,的卢鸣叫,骑士自猎食天使之中穿出,已经被染成了血红。 自他的手中,三戟叉的前端早已经断裂,只剩下半截残刃。可那半截残刃之上,却迸射出万军难敌的锋锐辉光! 随手,将枪身上串着的对手摔在地上,紧接着碗口大的马蹄践踏而下,宛如铁桩夯击那样,血肉成泥! “来!” 碎裂的面甲之下,那个少年扭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再度抬头时候,便睥睨着眼前的敌人们。 嘲弄微笑。 “这才刚刚开始呢!” 的卢的马蹄践踏大地,迸发铿锵的声响,紧接着,虚空中就仿佛回荡起千骑万乘疾驰时的轰鸣。 以一人之力,比拟万乘之军。 “伯父的‘一骑万乘’,还有二爷爷的……‘我心如铁’?” 原缘第一个反应不是恼怒,反而感受到一阵欣慰“变强了啊,阿照。” “嗯?”林十九感觉自己好像见了鬼“你怎么不着急的?你堂弟这身上……哇,血都是绿的,这是嗑了什么药了?一下子进度这么快!” 原家和林家同样是圣名传承者,而且基本盘都还在东夏,大家这么多年了,你杀我,我杀你,你划水,我摸鱼,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了。 苌弘死于蜀,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 原氏的‘传家碧血‘,这已经是传承了千年之后形成的源质质变了。但十五岁觉醒是不是夸张的有点过头了? 看样子已经到了‘丹心纵死还如铁,碧血长埋未化燐‘的天命融合阶段。 这可是原家的锁血挂,号称‘丹心不死,碧血不尽‘,不然按照历代原家年轻人的性格,估计早就莽死在不知道哪里了。 羡慕的林十九眼珠子都要掉了。 至于‘一骑万乘‘,那就完全是原氏冲阵的大招,别说学的会,历代原家能用的出来的都不过十指之数。 林中小屋几乎怀疑他被掉了包。 可这一副‘上火之后管你他妈多少人老子单枪匹马全部干翻‘的样,脑子一热敢去硬撼至福乐土的猎食军团的,除了装逼王原家之外数遍整个东夏又还能有谁? 况且,这还不算夸张的呢…… 在相位探镜的视角转换中,整个丹波内圈的动乱景象就浮现在眼前。 天穹之上飞舞的鸦群和地上据地而守的那些极道,乃至无处不见的阴魂,以及天穹之上碰撞在一处的【真理恒昌】与【薄伽梵歌】的庞大框架。 当神性叙述者、英雄引领者的力量与创造主的力量冲击在一处时,神明之力与定律之间引发的连锁反应,形成了笼罩数百里的诡异气相。 乃至最后,大地之上的,血海尸山。 原缘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老师。 可已经不再是印象中那样永远温和的微笑,而是变得酷烈又残忍,像是野兽那样,可比野兽更加的疯狂。 一个人,向着猎食天使们发起挑战,同自己远胜于己方数百倍的敌人厮杀。 自重围中一步步开出了蜿蜒的血路。 难以想象那是由人类缔造的斗争,也无法想象,会有人如此工于心计的将杀戮的技巧推上如此的高峰。 那是屠杀的展览。 自刀剑的劈斩和交错之中,死亡就降临在此处,就在他的手中。 十倍的围攻,百倍的数量和千倍的敌人无法杀死他,反而像是野草,任由收割。 直到最后,再分不出那究竟是他自己还是敌人的血,只有那一张肃冷的面孔之上,神性的冠冕浮现。 降下死亡! 在漫长的呆滞里,原缘愕然的瞪大眼睛,凝视着画面上的一切。 下意识的小手一抖。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用林十九的账号送出一艘黄金火箭。 旁边的林十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那个……” “嗯?”原缘‘不解’的看过来,令林十九的表情一阵抽搐“咳咳,没事儿,反正都是赃款……” “以后……以后注意点,这样不好,都是同学们的血汗钱。” 漫长的尴尬里,原缘咳嗽了一声,移开视线,大家装作无事发生。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来,登陆账号。 【‘圆圆不圆’送出了十艘黄金火箭。】 画面上,十道火光从乐园同好会的弹幕欢呼中缓缓升起,瞬息间,原本那些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评论消失不见。 可紧接着,火箭的动画瞬间消失。 在闪金色的画面抖动中,一条七彩的弹幕在慷慨激昂的音乐中升起。 【管理员·‘海拉’送出了一艘太空飞船】! 那光芒如此璀璨,照亮了屏幕前少女幽深的眼瞳。 那一瞬间,林十九从原缘皱起的眉头里嗅到了不妙的味道,眼角克制不住的狂跳起来。 没错,那是战争…… 粉丝之间的战争,到来了。 “别他妈光发火箭挡屏幕好么!” 宽阔的办公室里,白发的中年人看着眼前一片片火箭遮住的画面,忍不住恼怒的拍着桌子,“现在这群小姑娘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看直播了?” “咳咳,里面也有几个我们这边的。”对面的米歇尔咳嗽了两声,“我刚刚看到了,还有两条我们学校的……可是阁下,你为什么也要送火箭? “……顺手,顺手,这不凑个热闹么?” 中年人尴尬的挠了挠白头发,只能转移话题,看着屏幕上被惨烈分尸的腐烂贵妇,缓缓摇头“这是第几个了?” “第四个,阁下。” “三阶的大司命,看来罗素那个家伙是铁了心的要将他培养成继承人了啊。”谱系之主感慨道“毕竟是老前辈,一旦动手就雷霆万钧,半点面子都不给。” 同样的秘仪和方法,美洲谱系内也有类似的传承,丽兹三阶的时候就能融合‘左蜂鸟’的神性。 但那是神明贵血传承者的独有待遇,其他谱系的传承也或多或少都有着这样的限制。 如今象牙之塔竟然下了这么大血本,看来是要力捧这个年轻人成为下一代天国谱系的代表了。 如此高调的行事方法,不符合象牙之塔往日的形象,或许这是罗素决定再度插手现境事务的一个讯号。 韬光养晦这么多年之后,象牙之塔已经不打算再当看客。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不得了。从最新的情报上来看,半个月的时间在丹波内圈内奠定权威,以一己之力将整个十几万人从地狱中拉出来……简直是奇迹。” 中年人看向旁边默默翻白眼的米歇尔“好像上次你也被弄得灰头土脸?” 米歇尔面无表情“是很不错的年轻人,这一点我承认——不论是才华能力与行事风格,都无愧与英雄的称谓。 至于道德败坏反而是细枝末节。 可惜,毕竟太年轻,恐怕不是愈使的对手。” “谁知道呢?罗素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的风格,说不定有什么后手……不过,为什么我们不能加把火呢?” 中年人淡定的依靠在椅子上,五指之间,缓缓的旋转着一枚古老的金币,在他身后,却有羽蛇的威严身影缓缓升起。 伴随着玛雅金币的回旋,有来自羽蛇的赐福降下,令那璀璨的光芒里,浮现出那个那个年轻人的侧影。 照亮了中年人的微笑。 米歇尔愕然发问“美洲谱系要表态么?” “不然呢,左右不过是个顺水人情,总要表达一下立场。” 中年人说“道格拉斯脱离瀛洲不符合美洲谱系的利益,只要他存在一日,就是美洲谱系远东战略的一环。 况且,当年他争夺谱系之主时越了界,几乎引发了内乱,本来应该处死的才对,可白冠王沉睡之前留下的遗命却让他流放到了瀛洲,苟全性命。 这就是老兵不死的意思。 白冠王想要为自己的心腹下属留一个善终。 这么多年来,美洲谱系的优容都依存于此,可现在亚瑟不愿意无声凋零,想要离开瀛洲,就是违背了祂的法令,现境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处。” 自他的手中,凝聚着羽蛇祝福的金币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升起。 可就在那一瞬间,镜头的俯瞰之中,便有煌煌烈光,从天而降—— 中年人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难以置信,却忍不住失笑 “这都有人抢着来?” 在画面上,无数光华一阵阵呼啸而至! 来自四面八方! 。 第七百八十三章 祝福 十分钟之前,东夏的清晨。 古老的宅院。 端着搪瓷缸子的老人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刷牙洗漱,只是放下手里的东西之后,看着庭院,忽然沉默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之后,直截了当的说“守静吗,拿一封表文给我。” “……这么突然?”电话另一头的人愣了一下,“你要哪一封啊师傅?” “我想想。” 郭守缺沉吟片刻之后,问“稷下的收藏里,我记得有一封《太白阴经》的《祭蚩尤文》?我急用,还个人情。” “好。” 稷下的校长没挂电话,伸手拿起了座机,半分钟不到,一只头顶着木匣的小狐狸就从院角的小门里溜进来,放下木匣之后甩甩尾巴,嘤嘤叫了两声,跳起来吊起一条腊肉,撒腿就消失不见了。 都跟着玄鸟学了坏。 来这儿的山精水怪,有事儿没事儿都喜欢薅点羊毛回家。 这一次郭守缺却没心思骂人,而是低头,打开了面前的匣子。 在开启的木匣里,昔日尘封多年的表文重见天日,孕育了千年的古老墨痕之间,饱满的杀意几乎冲霄而起,幻化为一缕凌厉的白虹。 “好,就这个了。” 郭守缺想了一下,轻声笑了起来“倒也算是一份薄礼。” 隔着收音机里传来的嘈杂巨响,就好像窥见了异国天穹之下的杀戮和死亡那样,再度见证了那一缕尊贵神性冉冉升起的模样。 如此熟悉。 “你的时候到了,小子。” 在他的十指之间,一缕明艳的火焰浮现,照亮了老人的笑容“让老朽扶你一把——” 祭文瞬间被火焰所吞没。 可其中无数古老的字符却好像融入了烈火之中,缓缓升起,舞动着,化为了直达天庭的浩荡回音。 那是自人间所书写的痕迹,由人类所编制创造出的神话。 “炎帝之后蚩尤之神曰太古之初,风尚敦素,拓石为弩,弦木为弧。今乃烁金为兵,割革为甲,树旗帜,建鼓鼙,为戈矛,为戟盾。 圣人御宇,奄有寰海,四征不庭,服强畏威,伐叛诛暴,制五兵之利,为万国之资。皇帝子育群生,义征不德。戎狄凶狡,蚁聚要荒……“ 在火焰的照耀之下,郭守缺双手举起,顶礼赞颂“今六师戒严,恭行天罚,神之不昧,景福来臻,使鼍鼓增气,熊旌佐威,邑无坚城,野无横阵……” 那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渐渐高昂,到最后,压垮了尘世一切杂响,仿佛化为了浩荡的天地鸣动。 伴随着往昔大量修正值的涌现,这一份堪比神迹刻印的威严祭文自天地之间缓缓升起,令往昔的神威重现,化为了庄严而狂暴的身影。 “——如飞霜而卷木,如拔山而压卵,火烈风扫,戎夏大同!允我一人之德,由尔五兵之功!!!” 那一瞬间,自兵主的神威之中所延伸出的肃冷冠冕与天地之间涌现。 地狱的最深处,黑暗里前行的褚海似是有所感应,愕然回头,旋即好像明白了什么,露出微笑。在他身后,荒古的巨神轮廓再度重现,向着尘世投去了应许的一指。 于是,浩荡光流与东夏的大地之上沸腾而起,向着瀛洲,呼啸而去。 应天府,正在看着电视下饭的老头儿愣了一下,旋即愕然的摘下眼镜。 “说好了就凑个份子,这老东西,怎么就把这玩意儿拿出来了?合着不是你的就不心疼吗,守静那点工资都不够扣的!” 他捏着下巴,抠了半天,忍不住摇头叹息“得,我也凑一份。”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老者的手指屈起,微微探出,自有洪钟大吕的轰鸣迸发,但是人耳却无从知悉,只有悠远的回音自边境之外掀起滔天海潮。 渊暗的天地中,烛龙撇嘴“一个两个的,怎么都那么大方的?” 就好像看到班级群里有热心的家长带头给老师发红包一样。 五味陈杂。 你们他娘的是不是都商量好了? 算了,孙子都白送了,也不差这点学费—— 烛龙抬哞,令恶孽之道掀起滚滚浊流。 而遥远的边境,舆岱山中的万叶低鸣,自老太太指尖,一缕翠光化为飞鸟的模样,展开双翼,向着远方振翅而去。 此时此刻,整个现境,无数流光飞掠,自地上升起,向着瀛洲疾驰飞出! 地狱之中,还有更深远的鸣动迸发。 “行行,多去其他地方给别人添点麻烦,可别再回来搞事儿了昂。” 曾经的铁晶座,如今天狱堡垒·荷鲁斯的雏形里,熔炉旁边的大宗师挥手,随意的将一块铁片抛入了虚空中。 浩荡的乐章已经更深的深度中升起,甚至比他的动作还要更快—— “妙哉,妙哉!” 永恒交响所笼罩的寂静之城里,传来了饱含喜悦的狂笑,二十一位灾厄乐师对这救赎的演奏予以认证与援助。 深渊厨魔的饕餮投影紧随其后,将一切阻挠尽数切裂。 不止是边境·暗网献上了事象升腾的祝福,连考古队的发掘现场,折叠椅上看着直播的吕西安也愉快的献上了掌声。 自深度17的绝境之中,向现境的年轻人致以祝福。 当第一缕来自暗网的流光从天空的尽头浮现时,紧随其后的乃是无穷尽的金色暴雨,将这动荡的战场尽数笼罩。 阴暗的天穹被那漫天的光辉照亮。 大司命的神性冠冕自槐诗头上浮现。 来自兵主的加持从天而降,巨神的虚影仰天长啸,紧接着,羽蛇之祝从风中浮现,接连不断的轰鸣巨响迸发。 槐诗的灵魂之中,命运之书剧震。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楚这一瞬间究竟有多少个buff出现在扉页上。 【兵主天命·征讨不臣】令神性勃发,赋予克敌制胜的特攻,【羽蛇之祝·无穷之息】让源质涌动,一切空虚尽数补全,紧随其后,是烛龙恶孽所赠的【以血还血】、原氏的【万刃兵锋】、青帝的【长青之季】、暗网三贤人给予的【事象升腾】、铁晶座中飞来的炼金奇迹【翠化交融】,诸地狱音乐协会的【谐音交响】,厨魔组委会所馈赠的【养生主·以无后入有间】……甚至还有来自铸日者的【永恒之诗】! 那些平日里无比罕见甚至无人听闻的祝福如今像是暴雨一样,自无数探镜的观测之中从天而降,洒遍了整个丹波内圈,最终汇聚在一人的手中。 从神性到源质、自圣痕至事象、然后是气力、时运、效率、回复、增益、加持、治愈…… 此刻命运之书的扉页已经被密集的字迹填满,甚至快要装不下! 就好像,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在围绕着此处而运转,无数星辰的辉光汇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令大司命的神性运转,辐射,扩散,将一切笼罩,刀剑之上浮现庄严而暴虐的烈焰。 令他向前。 一步步,撕裂眼前的阵列和敌人,踏碎脚下的尸骨,斩落刀和剑,以最残酷的方式扩散死亡。 天罚降临! 就在他的手中! 血液在沸腾,焕发出熔岩的温度,当进入超限状态的瞬间,槐诗几乎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烧红的钢铁。 狂暴的力量灼烧着他的意志,这一份在重重祝福之下无止境飙升的力量自随意的挥洒中爆发。 重围之中,槐诗咆哮,禹步践踏,大地轰鸣,气浪席卷,而槐诗已经撞破了眼前宛如城墙的防卫,踩在猎食天使的羽翼之上。 向着远方,抬起了自己的手掌。 美德之剑在五指之间浮现,紧接着迸发耀眼的烈光,在无穷尽的源质的沃灌之下,迅速激化,解离,当失去了实体的形态之后,便只剩下一缕来自黎明的珍贵光辉。 此刻,那光辉却在千万倍的增长。 就像是烈日降临于此那样! 辉光之剑狂暴的燃烧着,汇聚了无数的赐福与加持之后,浩荡长鸣。 伴随着槐诗的动作,向前,呼啸而出! 一切阻拦都被势如破竹的撕裂。 无数血气来不及蒸发,就升腾而起,好像缓缓绽开的伤痕那样,紧随在美德之剑后方,向前延伸。 将一切阻碍,节节贯穿。 此刻,自上空中俯瞰,那一道炙热的残痕刺痛了无数探镜之后的眼眸,令大地灼烧,涌动的地狱大群自正中分裂。 宛如摩西眼前的海洋。 直达尽头! 弹指间,烈光将那一具骸骨和腐肉铸就的深渊化身贯穿,庞大的力量爆发,拉扯着那一具身体向后飞出,引发狂乱的余波。 将它钉死在了大地之上! 火焰自尸生之主的躯壳中喷薄而出,黎明的烈光将深渊的精髓焚烧殆尽。 尸生之主艰难的昂起头,纵声咆哮,想要拔出胸前的利刃。 但最后的挣扎不会有用。 因为愤怒的斧刃已经抬起,对准它的脖颈。 “再见。” 槐诗俯瞰着它渐渐扭曲的脸,冷声道别。 斧刃斩落,干脆利落的破裂声迸发,一颗残缺的头颅滚落在火焰里,无声的化为盐与硫磺的飞灰。 最后的阻碍就此拔除。 前方再无任何敌人的阻拦。 灰烬之中,槐诗缓缓抬头,看向前方。 看向帝国酒店的废墟之下。那个漠然凝视着自己的中年男人。 神城未来! “还真是,好久不见啊。” 槐诗微笑着,拔出了染血的怨憎,“终于,找到你了……” 结束的时候,该到了! 。 第七百八十五章 抉择 象牙之塔的投影之下,薄伽梵歌的沙哑颂唱响彻天地。 可丹波内圈的上空,真理恒昌的框架依旧未曾有过任何动摇。 如此针锋相对的碰撞,已经不是两人之力,而是象牙之塔同无何有之乡、边境和地狱之间的定律交锋。 “看啊,在全境的见证之下,未来的希望冉冉升起,多么美好。” 伍德曼俯瞰着落在地上的华光,难掩嘲弄,“你们对他所抱有的期望过于庞大,希望他一手解决最后的收尾,能够成为明日之星,是不是想得太美了一点?。” “这是年轻人的舞台了,伍德曼。” 化身为奎师那的老人冷淡回应,“这是由他们所创造的奇迹,就应该他们所享。” “也将由他们吞下最后的恶果,在全世界的人见证之下。” 伍德曼的眼神浮现阴暗和戏谑“英雄的成就只需要一瞬,英雄的陨落同样也一样——你的天命源自天竺的英雄造就者,难道不明白这一点么? 自古以来,誓约是成就英雄最佳助力,也是毁灭英雄的最好方式……还是说,库丘林的前车之鉴难道不能令你们警醒?迦尔纳的惨死不足以令你们警惕?” “他不是库丘林,也不是迦尔纳。” “谁知道呢?谁又能说得明白,圣骑士究竟会不会吃死婴儿?” 伍德曼大笑“我未曾预想到这样的场景会出现,也未曾预料到丹波内圈能够有所救赎,是你们赢了一局,但没关系,恶果早已经铸成。 我有三个问题,三个问题都会在今天得到解答。 关于毁灭要素的结合已经得到了最关键的记录,剩下的两个,也将因你们所期冀的英雄而成!”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 大地之上,神城未来凝视着一步步走来的槐诗。 缓缓展开双臂。 就那样,引颈就戮。 槐诗面无表情的拔出蝇王,扣动扳机。 可在真理恒昌所隔绝的领域之外,副校长艾萨克却勃然色变,来自未来时轴的片段带来了阴暗的预感,令他不顾一切的动手,向着眼前的框架发起冲击。 克罗诺斯的奇迹运行在他的躯壳之中。 随着他抬起的手指,猛然向前探出——可紧接着,手指之上崩裂开了一道缝隙。 真理恒昌的框架反击,庞大的力量令他手指的皮肉炸裂,只剩下了一层惨烈的筋膜包裹。 在无数框架之中,【真理恒昌】并不具备马瑟斯【壮哉吾血】那样对于生物的强力塑造和控制,也不同于【原始汤】那样的混沌侵蚀性。 相比起来,真理恒昌更加的纯粹。 ——agna est veritas et praevavebit。 其意为‘践行真理’。 它不具备其他一切任何的增强或者特效,甚至不可能对创造主本身提供什么加成,它的所有功能都只为一个目的服务——为创造者提供最完美最理想的实验条件。 它是绝佳的实验室和培养皿。 不带任何修改目的的辅助,不带任何强制性的去耦合,而是创造出最佳的环境,任由内部状况演变。 而现在,在伍德曼的刻意控制之下,它已经完全放弃了对内的调控,转而面向对外进行封闭和隔绝。 不允许任何外来的升华者进入其中,干扰到即将诞生的成果。 艾萨克面无表情,再度抬起手掌。 梅菲斯特的幻影嘲弄俯瞰,见证着他操作时轴在瞬间将自己的力量重叠数百次,奋尽全力的发起冲击。 紧接着,他的手臂连带着半身的礼服都在反击之下瞬间崩溃,只剩下嶙峋的白骨,鲜血淋漓。 在他面前,只是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隙。 甚至不足以让微尘通过。 来自真理恒昌的斥力扩散,抗拒着克罗诺斯的入侵,越是庞大的奇迹,便越是会被这一份强大的斥力所排斥。 “已经晚了,年轻人,你无法代替他做出抉择……”伍德曼的幻影从他身旁浮现,依靠在框架的壁障之上,微笑“这就是英雄所必须承担的代价。” 那一瞬间,就在槐诗眼前,灰飞烟灭的神城未来再度重生。 面无表情的,抬起手。 向着对手的英雄之举,献上掌声。 “恭喜你,槐诗。”他说“你赋予了他们虚无缥缈的希望,赢得了根本并不存在的未来,恭喜你,恭喜你。” “口不对心,重来。”槐诗再度扣动了扳机。 审判模式·启动! 神城未来的身体一震,大半截身体瞬间蒸发,可紧接着,无数血肉再度从断口之中生长,重组,化为了他的模样。 那个人的神情依旧漠然又冷淡。 “这次就没有恭喜了么?” 槐诗歪头看着他,一步步踏前,拖曳着沉重的怨憎之刃“你觉得有永生之兽的生命力,所以有恃无恐?没关系,不论是多少次,我都会杀了你……” “可这样真的好么,槐诗?”伍德曼的少年幻影浮现在眼前,微笑着发问“死亡真的能够解决所有问题?” 槐诗脚步不停,撞破了眼前的幻影,剑刃斩落。 斩首! 断裂的头颅未曾落在地上,就消失不见,紧接着新的头颅再度重生。 神城未来表情依旧,任由槐诗将自己乱刀分尸,自灰烬中再度重生,当血色流淌而出时,涌动在其中的漆黑色彩便无声的将一切祝福尽数吞噬。 这一次,他未曾完全愈合,甚至重生的速度都变慢了,甚至被切裂的地方还残留着一道道伤痕。 可正是那一刻,槐诗终于察觉到了刻骨的恶寒。 来自于面前的男人。 来自于他的憎恨和隐藏在那一双漆黑眼眸之后的东西。 那不是死亡预感的惊醒,而是某个被忽略在脑后的问题忽然缓缓浮现,若隐若现的在意识中展露轮廓。 带来了不安的预兆。 他僵硬在了原地。 “怎么不动手了,槐诗?” 神城未来抬起面孔,轻声问“来杀了我啊,成就你的英雄之梦。” 他已经放弃了抵抗。 从救赎降临的那一刻,从丹波内圈拒绝进入地狱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就明白,自己的计划迎来了失败。 近乎,一败涂地。 绝望中的混种放弃了深渊之路,没有接受他的指引,而是握住了槐诗所伸出的手。 从那之后所剩下的,便不过是终结的倒计时,苟延残喘的徒劳时光。 费尽心机之后,用尽了他所有的才能和力量,跨过了漫长的阻碍,他并未曾被柳东黎所杀死,而是倒在了从未曾放在眼中的人面前。 变成了一个笑话。 这一份来自命运的嘲弄与打击,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稻草,他选择了放弃。存留下的,只有漫长时光中对这一切的痛苦和恨意。 迎来了彻底的凝固。 现在,就在他的胸前,一个漆黑的环形印记却缓缓浮现,散发出来自深渊的狰狞气息。 那是牧场主的标志。 他终于作为信徒,接受了来自愈使的受洗,成为了毁灭要素融合的关键,作为不死之人的象征,向着永恒的地狱之神献上了信仰。 如今的他,作为永生之兽的人形分支的同时,已经是牧场主麾下的冠戴者。 以此为凭,灭绝一切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缓慢的融合为一体——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而他,抬起脖子,展示上面无法愈合的裂口,引颈就戮。 等待死亡。 “他并不是不死的,槐诗,看到了么?” 伍德曼的幻影自破碎中再度弥合,依旧在微笑“你是丹波内圈所认可的大司命,只要你动用神性,便能够予以此处的混种最彻底的死亡——这是你的天命,神城未来无法逃避,哪怕植入了永生之兽的血肉也没有用。 可是,代价呢,槐诗? 作为大司命,你应该能够察觉到那些混种身上的变化? 你知道现在的丹波内圈内,感染了这一份治愈之毒的‘沼泽人’有多少么?在我的框架统计里,总数为五万六千四百人,甚至还在上涨…… 而所有‘治愈者’的源头,就在你的眼前。 ——他就是【沼泽人】的中枢,永生之兽的人形分支!” 那一瞬间,在槐诗的沉默中,伍德曼咧嘴,狞笑。 终于,图穷匕见…… “如果他不死,牧场主和不死之兽的要素将在他的身体内完成融合,在十分钟之后!” 伍德曼大笑着,展开双臂“可一旦他被杀死,所有永生之兽的细胞将彻底失控。开始在本能之下自行传播扩散,侵蚀这里的每一个兽化特征者,令整个丹波内圈的十几万人迎来不可逆的异变。 届时,存续院会对这里进行最彻底的净化—— 你所保护的所有人,你想要救赎的一切,都将因此而灭亡,一个细胞都不存在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之上!” 死寂里,他凝视着眼前的英雄,愉悦的发问“即便是如此,你也要杀死他么,槐诗?” 选择,槐诗,在全世界的见证之下—— 是保护丹波内圈,还是保护这个世界? 是向那些对你求救的人挥舞屠刀,还是冷酷的束手,任由一切迎来最恶的下场! 英雄陨落的瞬间,即将到来。 。 第七百八十六章 答案 此时此刻,暗网的直播之中,所有的见证者的注视之下…… 槐诗,陷入了沉默。 “老师……” 原缘不自觉的,将手里的屏幕捏出了裂痕。 在她身后,林十九已经关掉了手机,走出了门外,不想再看下去。 但还有更多的人急不可待,瞪大了眼睛,难以克制戏谑与好奇,等待着新生的英雄做出抉择。 等待陨落那一瞬间的到来。 “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罗素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撑着下巴,凝视着眼前的屏幕,还有屏幕之后的幻影。 “我哪儿知道?” 彤姬淡然的耸肩,并不关心结果“不论怎么选,他都是我的契约者,这一点不会改变,不是吗?” “你不担心他会被击溃么?” “为什么?”彤姬不解的看过来“只不过是一个幼儿园朋友都会觉得无趣的选择而已,不至于这么纠结?” “放轻松,罗素。”她断然的说道“这种程度的抉择,对他而言,只是个小问题而已。” 他不会犹豫,也不会害怕。 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拷问所击溃。 也不会在伍德曼这种人的面前倒下。 她微笑着,对此,信心十足“所谓的英雄,不就是这样吗?” 就这样,在所有人眼前的屏幕中,槐诗终于抬起了眼眸。 视线却未曾在伍德曼的幻影中停留,而是看向眼前的对手“他说的是真的么,神城?” 神城未来没有说话,只是戏谑的看着他。 “回答我,神城未来——” 槐诗一字一顿的发问“杀死你之后,永生之兽的细胞会彻底失去控制,这句话,是真的吗?” 并没有发怒,也没有威胁,只是郑重又认真的求证,向着自己的敌人发问,不容许他在逃避回答! “当然啊,槐诗。” 神城未来终于开口,冷笑“难道你期待能从我的嘴里听到不一样的话?告诉你他说的都是假的,让你心安理得的屠杀?” “……是这样啊。” 漫长的寂静里,槐诗长出了一口气,看着他,却忍不住露出安心的事情“那可真是,太好啦。” 伍德曼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来不及说话,怨憎之刃横扫,将他的幻影切裂。 展露出那一双决绝的眼眸。 还有他的笑容。 屏幕前面,玄鸟愕然的摘下了眼镜。 不止是他,此时此刻,所有在屏幕前面等待结果的人,都窥见那无从作假,毫不掩饰的愉快神情。 神城未来僵硬在原地。 他想要说话,可槐诗却一步步踏前,手中的怨憎之刃凄鸣,突刺,从他的口中刺入,贯穿脊髓,将他钉死在了坍塌的墙壁之上。 难以发出声音—— “倘若如此的话,条件反过来,也是能够成立的,对?” 槐诗凝视着他颤动的眼眸,一字一顿的问“如果你死了,所有永生之兽的细胞都将失控的话……那么,通过你,将所有沼人症的病毒重新收容,也是能够做到的,对?” 神城未来奋力嘶鸣,嘴唇开阖,可是被绞烂的舌头却发不出声音。 到最后,挤出狰狞的笑容。 冰冷又嘲弄。 太过于天真了,槐诗,难道你以为我会配合吗? “不,并不需要你来配合。” 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那样,槐诗轻声回答,“如果非要说载体的话,在你眼前,不是还有另一个么?” 那一瞬间,神城未来的笑容陷入了呆滞。 就在他的眼前。 ——大司命,露出了微笑。 “我是由丹波内圈所认可的大司命,对不对?”他说,“由我来承担这一切,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再不见暴戾。 那样平静又安心的事情,就好像如释重负那样。 根本未曾犹豫,也未曾从两个选择之中有过任何的思考,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做任何选择题。 比起全世界,比起十几万人来,难道不是还有更小的单位存在吗? 祓除毒害,灭尽不祥。 这难道不正是大司命的天命么? 有那么一瞬间,槐诗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庆幸和轻松,愉快的难以言喻。 这就是自己来到这里的意义。 可那样的神情,却令神城未来的渐渐的呆滞,就好像窥见了什么莫可名状的怪物在自己的面前咧嘴狞笑一样。 自剑刃撕裂的剧痛中,神城未来怒吼,伸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可紧接着,两把锋锐的长钉从槐诗的五指之间浮现,将他的双手钉在了墙上,不容许他的任何反抗和挣扎。 就这样,槐诗低下头,俯瞰着那一张近在咫尺的面孔。 “说真的,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有多么了不起。充其量……也不过是出于自己的想法,一直在肆意妄为而已。 不过,我现在觉得,我真的挺牛逼的。” “感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神城。” 他说,“谢谢你。”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化为金铁的手臂刺入了神城未来的肺腑,冷酷的拆分血肉,撕裂骨骼,没入了最深处,五指渐渐收缩。 血色飞迸而出。 惨烈的嘶鸣迸发,神城未来奋力挣扎,但挣扎不会有用,一切皆以注定。 “仔细想来,咱俩从没有好好谈过什么。在我的记忆里,你作为反派的戏份实在是有些稀薄,太过于微不足道。 不过作为垫脚石而言,已经足够出彩。” 槐诗凝视着那一双颤动的眼瞳,郑重的道别“就像是你说的那样——细胞的聚合与生命的执念不过是偶然,唯有分离和死亡,才是亘古长存的奇迹。” 现在,时候到了,神城未来。 槐诗握紧了那一颗畸形的心脏,告诉他 “该上路了!” 那一瞬间,大司命的神性冠冕再次从虚空中浮现,燃起寂灭的光芒。 ——铸造,开始! 铸造熔炉之中的漆黑火光再次燃起,无穷尽的源质自神性的催发之下迎来质变,化为暗影,如火焰那样扩散。 瞬间将嘶鸣的神城未来吞没在其中。 大司命的天命运行与此处。 燃烧的暗影席卷,将神城未来的一切尽数扯入残酷的灭绝之中,将一切躁动的灾厄,尽数吞吃! 正是在那一刻,从破碎的心脏中有洪流席卷的声音迸发。 就好像撕裂了最后的闸门,在阳生的逆向萃取之下,隐藏在那一具躯壳之下的灾厄轰然扩散! 猩红的洪流席卷。 那是生命的色彩。 来自永生之兽的生命力化为了将一切吞没的血色海潮,从槐诗的五指之间溢出,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可紧接着,在槐诗的身后,有庞大的虚影升起。 不同于往日的埋骨圣所,曾经的腐烂之梦也已经消失不见,再看不见任何的门扉和火光,只有一片幽深的黑暗。 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渊,巨大的漩涡从其中升起,散发着无穷尽的引力,拉扯着一切暴虐的血色投入其中,将一切生命尽数吞吃。 在神性的二度升华之下,少司命的天赋迎来了最终的蜕变,无数的死亡化为了基石,撑起了那寂灭的轮廓。 ——‘归墟’! 现在,那一轮黑暗的漩涡升起了,吞吃着生命的狂潮,迸发浩荡的轰鸣,永不见底的黑暗里涌动着死亡的辉光。 有痛苦的尖叫声从神城的躯壳之下迸发。 就像是垂死的野兽那样,如此疯狂和绝望,响彻在每一个沼人感染者的耳边。 那是死亡的余音。 就好像凭空失去了大量的血液一样,那些茫然的人一个个软倒在地,剧烈的喘息,大口的呛咳出漆黑的粘液。 那是无数死去的细胞。 在大司命的收束之下,一切来自永生之兽的余毒都被尽数吞吃。 那些燃烧的血色顺着槐诗的右臂,向上蔓延,将他吞没在其中。像是舞动的火焰一样,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眸。 自其中,传来沙哑的笑声。 槐诗咆哮。 归墟之中,大司命的神性轰然运转,带动着铸造熔炉的运行,令源质质变再度加速——不顾永生之兽的血肉侵蚀,将一切尽数吞吃。 灭亡的时候要到了。 这便是最后的牺牲! “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主——” 万里之外,玄鸟擦拭着手里的眼镜,忍不住失笑“这哪里是英雄的陨落呢,伍德曼?” 这分明是他真正的诞生! 那一瞬间,黑暗中,传来愈使震怒的咆哮。 牧场主的神力席卷,即将爆发而出,将槐诗彻底撕裂。 可紧接着,又戛然而止—— 一颗子弹擦过了愈使的面孔,深深的楔入了遍布血肉触须的墙壁之中。 庞大的地下广场的尽头,电梯缓缓开启。 展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还有那一张缓缓抬起的面孔。 “哟!愈使,好久不见。” 柳东黎歪头想了一下,微笑着告诉他“我是来谈条件的。” 相隔十余年之后,费尔巴哈的亡魂和毁灭那一切的元凶终于自异国的黑暗中重逢。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柳东黎愉快的举起手,就好像来参加生日宴会那样,再次扣动扳机,击碎了那一张蠕动的面孔,告诉祂 “!” 回答他的是横扫而来的黑暗,那一瞬间,无数触手便从黑暗中穿刺而来,瞬间,揉碎了他手中的武器,击溃了他的所有防御,贯穿了他的躯壳。 “过于不智,柳东黎。” 破碎的褴褛之衣下,愈使的身体迅速膨胀,展露真容,无数溃烂之口从黑暗中浮现,千百双诅咒之眼低头俯瞰。 “简直,愚昧!” 祂漠然的蹂躏着眼前的敌人,“汝受眼界所限,执念所迷,无法从无数次时间的轮回中习得任何的真知——” 自黑暗里,由牧场主所赐下的狰狞力量浮现,名为愈使的半神漠然的宣告 “吾乃众,吾乃一,吾与这世间的病患同存!” “汝注定无法完成愿望。” 黑暗里,迅速膨胀的狰狞怪物在不断的吞吃着柳东黎的身体,一寸寸的予以蹂躏“所谓的复仇不过是一场幻梦,为何不学会放弃!” “恩,我早就放弃了。” 自粉身碎骨的痛楚中,柳东黎咧嘴,微笑着告诉他“在我复仇完毕之后——” 这一刻,愈使的脸色骤然一变。 从柳东黎破碎的身体之中,漆黑的色彩迅速的浮现,同源的灾厄缓缓扩散……那是曾经牧场主在吞吃之时所留下的残痕。 无法磨灭的诅咒,同时,也是无法根除的污染。 只要存在一日,便会无时不刻的赠与折磨和痛苦,只要稍有疏忽,就会源源不断的将人转化为至福乐土的从属…… 这是和愈使如出一辙的本质! 在断绝了药品的遏制之后,柳东黎的身体已经即将彻底转化,甚至早已经遍布毒株…… 从槐诗所杀死的愈使化身之中获取的样本,此刻正在他的体内疯狂繁殖,同他眼前的对手在瞬间融为一体。 正在那一瞬间,共鸣从时光的尽头迸发。 属于彩虹桥的光芒,从天而降。 将他们笼罩在内。 来自三大封锁的力量覆盖了一切,令时光彻底冻结,在这近乎凝固的时光里,柳东黎缓缓抬起头,端详着祂僵硬扭曲的神情,微笑如故。 “现在,紧张刺激的猜谜时间开始——” 他轻声说,“你猜,我这么多次时间跳跃,需要的燃料,从哪里来的?” ——答案,就是你。 。 第七百八十七章 奇迹 这就是最终的答案。 早已经在无数次时光跳跃之前完成的复仇。 诚然,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和愈使这样由牧场主亲自缔造的神性存在相比,哪怕是五阶升华者也难以将其根除,更不要提一个早就被诅咒折磨的半死不活的残废。 可哪怕是愈使,同彩虹桥这样笼罩了整个现境的三大封锁相较,也不过宛如尘埃。 早已经和现境结合为一体的彩虹桥,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便相当于整个现境力量的体现。 因此,便能够得出结论只要能够借用彩虹桥的力量,哪怕是愈使也能够被一个残废轻易的杀死! 必要的条件其之一,愈使来到现境。 必要的条件其之二,共鸣体质。 必要的条件其之三,与其,融合为一! 就好像现在这样。 在牧场主的诅咒笼罩之下,柳东黎的身体迅速化作地狱的眷属,而植入身体内的毒株在深渊精髓的沃灌之下迅速生长。 通过愈使的攻击,与其彻底融合! 祂说的确实没错。 祂为众,祂为一。 作为牧场主神性所流出的分支,祂完全可以视作来自完整神明的碎片,地狱之神的侧影,除了这一具寄托精髓的躯壳之外,无数病毒都是祂的延伸。 现在,柳东黎也是祂的延伸了。 在这一瞬间,共鸣启动。 “别害怕,数完墙上的斑点就结束了。” 彩虹桥的辉光映照之下,柳东黎愉快的微笑着“所谓的燃烧,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时光的鸣动迸发。 自柳东黎的躯壳为核心,无可阻挡的波澜席卷,吞没了愈使的存在,令一切神性和源质动荡着,迸发悠久的余音。 共振,开始了! 以这庞大的能量作为代价,以共鸣体制作为枢纽,向着彩虹桥献上纯粹的祈愿——根除过去的恶果,令未来得以向天国延续。 时光跳跃,即将再度开始! 这就是来自过去的报复,属于亡魂的复仇。 以时光逆行的恐怖热量,将敌人彻底,燃烧殆尽! “复仇?” 柳东黎轻笑,“那种东西,我早就完成了,完成了四十一次!” 不需要去拯救世界,自有新的英雄们从大地之上崛起,他只需要去完成属于自己的,属于二十一万费尔巴哈公馆亡魂们的报复而已! 此刻,辉光的光焰蔓延,在亡魂的注视之下,一寸寸的将他们彼此吞没。 最为彻底的焚烧已经开始,不管是深渊的精髓、高贵的神性还是污染的源质,此刻在彩虹桥的光焰之下被粗暴的尽数点燃,化为了最纯粹的热量,创造出悖逆物理学的奇迹! 不论愈使如何愤怒挣扎。 通往过去的大门在缓缓开启—— “这一次你竟然没有怒斥?上一次你害怕的像是小女孩儿一样啊。” 柳东黎沙哑的大笑,展开双臂,拥抱过去所照来的光芒“那么,愈使阁下,请同我一同在这时间循环的囚笼中旅行。” 他欢呼着宣告,“你我的旅程,永无休止!” “徒劳而已,柳东黎!”愈使怒喝“你不可能成功!你我已经深度融合,就算你将我带回半个月之前,这一切的未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那一瞬间,柳东黎咧嘴,再难遏制自己那充满恶意的笑容。 “谁说过,要带你回去了?” 他说,“谁说过,时间传送,就要将一个人,完整的送回去了?” 那一瞬间,焚烧的火光,从他的躯壳之下亮起。 映衬着狰狞的笑容,如此惬意。 却令愈使陷入呆滞,无法维持镇定,难以掩饰愤怒的咆哮。 这才是奇迹背后的真相。 不须要恐惧诅咒的侵蚀,因为他终将与敌人彻底融合;不需要筹措燃料,因为一切都有愈使为他提供。 当然,也不需要完整的传输。 因为过去已经有了自己的存在—— 第二个柳东黎? 根本没有那种必要! 一念足矣。 一缕最基本的源质,便足够将未来所发生的一切,将最终所诞生的结果带向过去。 这就是来自未来的赠礼。 在四十一次时光的轮回里,将四十一个柳东黎的记忆留给过去的自己。 此刻回想起来,满是欣慰和感激。 虽然和上一次有所偏差,但最后的结果依然还在接受的范围内啊。 生天目没有抱恨而死,槐诗也没有彻底失败,混种没有选择深渊,丹波内圈迎来了救赎,所有沼人症患者都得到了治愈。 回避了二十九个最糟糕的结局,排除了一百五十一个隐患之后,所存留下来的,便是光明的未来。 只牺牲了一个人的奇幻故事,迎来了美好的结局。 “简直,完美……” 最后的时间里,柳东黎凝抬起头,就好像隔着厚重的大地,凝视着远方缓缓升起的太阳。崭新的太阳照亮了那些迷茫的眼瞳。 恰如所有电影里的结局那样。 一切都终将结束,然后,主角们埋葬了死去的同伴,迎着太阳,走向远方。 “走,愈使阁下。” 柳东黎愉快的闭上眼睛,展开双臂,拥抱着将一切焚尽的烈光“只属于我们两个的,第四十二次甜蜜的旅行,开始咯。” ——ti to go! 那一瞬间,光芒吞没了一切。 来自此刻的一缕源质烧中消失无踪,自时光的共鸣里,向着过去进发,跨越了纷繁的事象,向着过去无声而去。 瞬间,在过去的那一头,激发了小小的涟漪。 道标动荡。 柳东黎自痛苦的噩梦中惊醒,听见了来自未来的笑声。 “你成功了——”他说,“继续。” 于是,便继续。 第四十三次、第四十四次、第四十五次、第四十六次……第五十一次……第七十二次……第九十九次! 无数涟漪从这封闭的时光循环之中扩散开来。 带来属于未来的欢歌。 无法解脱的噩梦已经燃尽,死去的亡魂在时光中穿行,而无穷尽的轮回依旧在延续! 丹波内圈之外,现境之外。 边境·黄泉比良坂的另一端。 一个苍老而魁梧的身影静静的站在通向现境的大门之前,任由那些人警惕又戒备的凝视,只是静静的看着远方的一切,幽深的眼瞳被烈光照亮。 沉默不语。 明明距离现境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他无数次抬起手,可自始至终,却都没有跨越那一道封锁的界限。 只是静静的等待,就好像在等待奇迹的出现一样。 “佩伦先生……” 在他身旁,黄泉比良坂所推举出的代表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战战兢兢的发出声音“对于丹波内圈发生的事情,我们也很遗憾,还请您……请您以大局为……为……” 话没有说完,已经说不下去。 他的双腿颤抖着,已经快要撑不下去。 可一旦这个全世界最接近天敌的男人在这里动手,不论胜负,黄泉比良坂中的一切都会彻底毁灭。 “放心,今天不会有战争发生在这里。” 佩伦说“我并不打算动手。” 与其说是回答他,倒不如说是对空气自言自语,对那些凝视着此处的所有人做出解答。 “拯救世界的工作我不感兴趣,随便你们怎么做。” 他凝视着现境的门扉,轻声呢喃“我只是希望我的儿子能够回来而已……” 无人回应。 那一扇封锁的大门之后,也并没有出现那一张嬉笑的面孔。 只有一个破碎的灵魂,正在渐渐的堕入地狱里…… 当轮回的次数已经数之不尽,密集的涟漪充斥着整个封闭的循环。 在焚烧的恍惚中,柳东黎再一次见到了那个不祥的身影。 撑着华丽雨伞的花魁低头俯瞰,怜悯的发问“这样的游戏重复多少次你才能满足呢,柳东黎?” 那还用说么? 柳东黎不屑的笑了这么有趣的东西,永远不会厌烦! “可代价呢,柳东黎?你还能坚持几次?三次?两次?还是一次……” 伍德曼低头,端详着灰烬之中的残躯“看啊,无法烧尽的部分已经越来越多,哪怕是彩虹桥也不会眷顾的‘不可燃垃圾’……” “这都是你自己。”他说,“无法焚尽的你自己。” 此刻,当时光的轮回再次何必之后,柳东黎却没有再回到过去,他的意识依旧存留在现在的躯壳之中。 灰烬里,那一具焦炭一般的躯壳,正在迅速的……生长!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伍德曼蹲下身,端详着他的面孔,“每一次,你将一部分自己送回过去,可存留在未来的你,又去了哪里? 共鸣体质是极限的,柳东黎,哪怕取巧,对于时间的干涉依旧尤其有限,彩虹桥也不会无休止的回应你的声音。 恰如此刻的你,究竟是焚烧殆尽的你,还是过去的你?或者是未来的你?你真的能分辨清楚么?” 他说“共鸣体质已经失效了,你的时光循环已经被你亲手打破。接下来,你将为自己戏弄时间的罪行迎来最后的清算。” 伴随着他的话语,灰烬中,柳东黎的身体开始再度生长,可那模样却在迅速的狰狞。 不止是躯壳,甚至在重重保护之下的灵魂之中,一缕纯粹到让人恐惧的漆黑浮现,迅速的扩散—— 从断裂的时光轮回之后,宛如有深渊的‘脐带’延伸而至。 自其中,灾厄所汇聚而成的地狱精髓缓缓浮现。 崭新的统治者,即将诞生。 “看到了吗,柳东黎。” 伍德曼了然的感慨“这就是第三个问题的结果——恭喜你,杀死了恶龙,可你自己也未能幸免。 很快,在每一次轮回里你所作出的牺牲,你所累积的沉淀,你所背负的绝望,都将会迎来爆发……在所有的循环中,那些燃烧殆尽的神性,将在你的身上复苏,令你堕入最深的地狱。” “黄金黎明将会在彼方恭候,柳东黎。” 他说“你终将成为我们的一员。” “不,我不会——” 重生和凝固的痛楚中,柳东黎沙哑呢喃“会有人来杀死我的,伍德曼,会有英雄给我安详的终结。” 没错,宛如太阳升起一般的英雄,会杀死自己。 令早就应该死去的亡魂得以长眠。 这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局。 那一瞬间,伍德曼的最后残影,无声碎裂。 在劈斩之下。 有沙哑的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那边的秃子。” 再度敞开的电梯后,那个染血的身影蹒跚着走出,告诉他“最近好像没有你所说的那种英雄在这里啊。” 在毁灭要素的侵蚀之下,他的半身被血色所笼罩,就好像是从火焰中走来一样。 离开了直播的镜头之后,新生的英雄缓缓的露出微笑。 “……槐诗?” “是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槐诗握紧美德之剑,撑起身体,艰难喘息着,“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蠢问题——我为什么搞定了神城未来之后,还能撑到这里来……没关系,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不是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也不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没有贯彻爱与人气的正义,更没有能够成为什么帅气又迷人的正派角色! “傻逼了?” 槐诗昂起头,告诉他“老子是氪金玩家!” 柳东黎愣在原地。 “真不愧是你啊,槐诗。” 他沙哑的呢喃着,忍不住苦笑。 凝固的苦楚自灵魂中蔓延,倾听到接连不断的破碎声音,那是即将从灵魂中破壳而出的灾厄,由他自己所缔造的恶果。 那些被消去的过去中所积累的歪曲值在迅速的飙升,环绕着名为柳东黎的轴心运转,源源不断的抽取着愈使所残存的力量和神性,融入了崭新的躯壳之中。 过不了多久,在无止境的时间跳跃中所构造出的统治者将随着凝固一同诞生。 这一次,时间将不再眷顾于他。 他无声叹息。 总是来的不是时候啊,槐诗。 来的太晚,恶果早已经铸成,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可比起最理想的状况而言,来的又太早了一些。要亲眼看着名为柳东黎的人坠入地狱,变成面目全非的怪物…… 忒修斯之船还没有换掉最后的板,可是却早已经驶入了海渊,在激流的推动之下,一去不返。 “就凭你也想抢我一哥的位置么,槐诗?” 在恍惚中,他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放弃,论美貌你是敌不过我的……” “我谁都不服,就服你这种都毁容了还这么嘴硬的。” 槐诗看着那张迅速畸形的脸,都被气笑了,看向身后,“为了防止他反抗,麻烦您帮我按住他的手——我今天非把他这张烂脸给刮花了不可!” “小事一桩。” 在他身后,来自象牙之塔的副校长缓缓走出,低头凝视着地上的柳东黎,伸出手,隔空虚按。 就在那一瞬间,柯罗诺斯圣痕运行于此处,令柳东黎躯壳之中迅速蔓延的深渊精髓瞬间停滞。 那不是暂停,而是千百倍的将一切延缓。 艾萨克亲自从自己时轴上割裂而出的泡影,降临与此处,令柳东黎陷入呆滞。 哪怕此刻是化为【真理恒昌】的框架,笼罩在丹波内圈之上的伍德曼都迎来错愕,难以置信,低下头,看向壁障之外垂眸沉睡的中年人。 还有他奋尽全力击出的,那一道……就连微尘都无法通过的裂隙。 ——这就是唯一的破绽! “我觉得,你可能是搞错了什么?其实艾萨克从头到尾,就没操心过槐诗来着。” ‘奎师那’愉快的咧嘴“虽然和槐诗那个小鬼合不来,可他对槐诗的信心应该要比任何人都要强一些,毕竟那可是他叔父欧顿的继承者嘛!” “相反,他反而更在乎你的另一个目标一些——要我说,这大概是末日警备员之间的情谊?作为老前辈,总不能眼看着后继者坠入深渊里……” 一道裂隙? 对于三十二科注册学者,五阶圣痕‘柯罗诺斯’的升华者而言,简直一扇敞开的大门没什么区别! 只要几分钟的时间,就足够他制作出自己独有的二重身,以时轴投影的方式直接进入丹波内圈里去! “抱歉啦,伍德曼。” 他大笑“今天这三个问题的答案,你一个都得不到!” 那一瞬间,槐诗的右手抬起,饱受血色侵蚀的铸造熔炉再次开启,掺杂着猩红的漆黑火焰轰然升起。 照亮了他的眼瞳。 “虽然已经毁容了,但当不了牛郎的话,至少可以回去当个家里蹲,对不对?” 槐诗微笑着,轻声说“有个女人说,我的命,叫做万将功成一骨枯……放心,老柳,你不会是那个‘一’!” 那一瞬间,燃烧的钢铁之手,刺入了他的躯壳。 握住了他崩溃的灵魂。 可真理恒昌的框架却迸发轰然剧震。 伍德曼伸出了手。 在柳东黎身后,龟裂的地面陡然一震,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有冷酷的光芒亮起。 在地狱的最深处,无何有之乡在迅速上浮。 自最深层的寂静区中,黄金黎明的天梯呼啸而至,化为了绵延了横跨了数十个深度的绳索,没入了柳东黎的躯壳。 拉扯着他的灵魂,摆脱了槐诗的五指,向着地狱,瞬间坠落。 正是那一刻,黄泉比良坂中,名为佩伦的男人抬起了眼眸。 冷漠的视线穿透了边境和现境之间的隔绝,落在了‘真理恒昌’的框架之上,凝视着冷笑的伍德曼。 伍德曼似有察觉,抬起眼睛,看过来。 一瞬的呆滞。 紧接着,便看到了……佩伦缓缓的抬起手臂,五指缓缓握紧,铁光泛起。 粗壮的肌肉撕裂了长袖,青筋浮现,伴随着黄金心脏的跳动,雷鸣迸发,无与伦比的力量于此汇聚。 他抬起自己的手臂,向着前方抡出。 可随着他手臂的横扫,眼前的空气便轰然破碎,令景象扭曲,而那个本不应存在于此处的幻影,竟然被拉扯了过来! 强行,由虚转实,化为了真实存在的躯壳! 紧接着,狂暴的铁臂已经横扫而至,勾在伍德曼的脖子之上,宛如一具移动的绞刑架,依靠着速度和力量,降下了最为残酷的蹂躏。 瞬息间,颈椎碎裂的声音迸发。 “死娘娘腔,好久不见啊。” 佩伦低头,凝视着脚下呆滞的故人,平静的告诉他“或许,上一次的分别太过匆匆,导致有些话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但是没有关系,现在说也还来得及……” 他再度抬起手臂,‘赫梯王’的无双之力再次汇聚与铁拳之上,耀眼的雷光萌发,随着雷鸣,轰然砸落。 “——离我的儿子,远一些!” 那一瞬间,远方的丹波内圈,笼罩在天穹之上的【真理恒昌】轰然碎裂。失去锚定的瞬间,无何有之乡的天梯之光无声断裂。 只有柳东黎的灵魂还在迅速的向下坠落。 在那里,等候许久的风评伸手,就像是小时候的游戏那样,扯住了他,微笑“哥哥,我抓住你了!” 于是,柳东黎的灵魂再度归还。 看到了槐诗的笑脸。 “稍微会有点痛。”他说,“第一次都这样,忍着些,习惯了就好。” 紧接着,便有惨烈的痛楚意识的最深处迸发,漆黑的焰光,吞没了一切! 自影中而死。 与阳光之下重生。 这就是大司命所创造的,最后奇迹。 等槐诗从漫长的沉睡中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 就在存续院的病房里,二十四小时的监控之中。 随着有急促的铃声响起,待班的医生和学者们鱼贯而入,开始无微不至的检查着他身上的所有状况,通过各种仪器,确认着任何一丝异变和凝固的迹象。 很快,警报撤除,警戒级别下调。 虽然各项指数都岌岌可危,但勉强还在安全的范围内,擦边而过……至于身体状况,反而是最不重要的那一项。 反正,对于存续院的技术而言,只要人没死,都没啥区别。 并没有过了多久,就有第一位访客进入了icu里,坐在了槐诗的面前。来自统辖局的记录专员开始向槐诗确认曾经发生过的状况。 尤其是他进入了废墟之后,没有在直播中出现的那一段时间里所发生的事情。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啊。” 槐诗无奈拍手,摊开,一脸茫然“我到了那里之后,地上就只有一具尸体,至于愈使?不好意思,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话说,愈使是谁来着?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幕后黑手不是那个神城,神城未来么?你没看直播么?他都被烧成灰了,没了!” 记录专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问“那柳东黎呢?” “那是谁?听起来挺熟悉……” 槐诗愣了一下,歪头,好奇的问“有我长得好看吗?我觉得应该不至于?” “槐诗先生,柳东黎是你曾经的同僚和好朋友。”记录专员的笔尖敲打着纸面,执着的追问“你不可能连他是谁都忘了?” “不好意思,我大概,有可能,或许……是失忆了。” 槐诗艰难的笑了起来,耸肩“你看,我在丹波内圈一路狂草乱砍,最后还啃了个毁灭要素,总不可能一点事儿都没有,对不对?” “槐诗先生,这涉及了统辖局内部一桩极其恶劣的越狱案和盗窃案,希望你不要拿这个来开玩笑。 况且,他身上还带有诅咒,必须接受存续院的治疗。” 记录专员再问,神情严肃起来“如果你真的是他的朋友,应该明白究竟怎么才是对他真正的好——请告诉我,柳东黎究竟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 槐诗想了一下,认真的说“你看,那么大一个人,活蹦乱跳的,吃喝拉撒总有点痕迹留下来。可如果连天文会都没有找到的话,我想,他大概可能是已经死了?死的透透的那种。” “……” 漫长的沉默之后,记录专员了然的颔首“是这样么?” “当然是这样啊。” 槐诗认真的回答。 于是,记录继续。 没有打扰槐诗太久的时间,在做过简短的笔录之后,专员便起身告辞。在他走的时候,有存续院的医生将他的私人物品送了进来。 经过了净化处理之后的手机、钥匙、钱包、信用卡等等一大堆有的没的。 “访客用的wifi没有密码可以直连,如果肚子饿的话可以按铃,我们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东西吃,味道还挺不错的。” 医生和煦的说“接下来不会有人打扰你了,你可以安心休息。” 槐诗张口想要问问题,可想了一下,又没有问题。医生好像看出了什么,笑了起来“不必担心,后续已经由象牙之塔接管了,丹波内圈没有任何的问题。” 槐诗松了口气。 “安心养病,很快你就可以出院了。”医生钦佩的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尽管提,我们这里可是很少接待像你这样的英雄人物呢。” “英雄?算了……” 槐诗摇头,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伸手指了指那个装着私人物品的箱子“可以的话,能麻烦把那个播放器给我么?” “当然。” 医生伸手,帮槐诗将播放器和耳机拿起来,放在了床头,看了看各项指标之后,转身离去。 门扉关上了。 有沙哑的歌声从耳机里传来,伴随着久违的旋律。 “oh no, not ,we never lost ntrol。you're face to face,with the an who sold the world……” 不,不是我,我们从未失控。在你面前的,是背弃整个世界的人…… 槐诗闭上了眼睛,轻声笑起来。 这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局。 ‘柳东黎’已死。 只牺牲了一个人,一切就得以迎来了圆满的结果。 实乃奇迹。 。 第七百八十九章 好消息 “……” 槐诗的眼角抽搐着“那我现在不用你们的技术,不也在存续院的雅座里么?!” “这就是好消息了,槐诗。” 沙赫鼓起掌来“根据我们的观测,在你的归墟里,那一部分永生之兽的细胞已经在大司命的灭杀之下失去了扩散和传播的能力。所以你不需要住到我们的雅座里去,再留院观察两天之后,挂上一个体征监控之后就可以随便跑了。” “行……”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总有一种坐牢改成了戴上脚环居家服刑的感觉。 “还有其他的么?”槐诗问。 “当然啊,一大堆。” 沙赫低头看了一眼最后的结论,给他说道“你的圣痕状况实在有些惨烈,连带着灵魂状态都有些不稳。在接下来的四个月到半年内,最好不要动用圣痕。鉴于归墟里的永生之兽细胞是保密物品,所以你也不能去寻找深渊造型师修复,只能等待它自行痊愈。” “根据推算,差不多三年左右,大司命的神性就可以将归墟里全部的细胞灭杀完毕,到时候你还能白赚一大把生命力,怎么样?这笔买卖不亏?” 槐诗的眼角疯狂抽搐了起来。 合着永生之兽的细胞还要在自己的归墟里待三年? “就没其他的办法了?” “有啊,我们存续院有一种在实验中的技术,可以把你的归墟整个炸了,归墟没了,大司命也没了,你就自由了。” “……当我没问。” “对!三年而已,怕什么?你才十八岁呢。” 沙赫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三年,隐忍!” “……”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是罗素让我带给你的。” 沙赫说,“得益于你在丹波内圈内的作为,在这一次天文会的临时会议里,他据理力争,以象牙之塔的名义,帮你要到了一块地。” “地?” “对。”沙赫颔首,猝不及防的用劲爆消息甩了他一脸“现在整个丹波内圈都被划给你了。” 槐诗听了,愣了很久,又愣了很久,再愣了很久,忍不住惊声尖叫 “啥玩意儿?!!!” “就,丹波内圈,给你了啊。” 沙赫耸肩“名义上来说,是象牙之塔的现境分校区,但实际上,不论从人事、财务还是行政上都基本独立,都归你管……你现在,我看看。” 他掏出手机瞅了一眼“你现在也是象牙之塔现境分校校区的管理人了,未来三年,你不怕没事儿干。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槐诗的表情僵硬起来,不知道为啥,总有一种被安排的感觉。 丹波内圈,那么大的地,归自己了? “看来罗素是铁了心要插手现境的事物了啊。” 沙赫感慨“这可是象牙之塔第一个在现境的校区,到时候你恐怕压力会不小,不过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了,真好呀。 据说超世志都要给你出金卡了,到时候能不能送我一张签名版?” “……” 槐诗已经麻了,到现在还没能反应过来。 眼睛一眨,自己一个卧底,怎么就变成丹波内圈的老大了?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你们天文会是不是有问题? “总之,那些事情你不必担心。” 沙赫说“根据从丹波内圈得到的记录,宫本的单股负链rna病毒的成果已经更进一步,大概再过半个月左右,由存续院和象牙之塔联合开发的新药就可以进入临床阶段了。 针对兽化特征者最常见的两种并发症而研究的特效药,其余的并发症也在后续开发计划之中。虽然兽化特征者的深渊侵蚀依旧无药可治,但至少能够和常人一样的生活了……这都是仰赖与你的作为哦,槐诗。” 沙赫说,“作为感谢,宫本他将自己所有的股份都交给了你,希望你不要拒绝。” “我?”槐诗茫然。 “对啊,你接受了他的请求,不是么?” 沙赫说“你救了他,槐诗,如果没有你的援手,宫本很可能早就羞愧自裁了……谢谢你挽救了我的学生。 虽然按照到时候药品的定价,肯定赚不到什么钱,但他也没什么家产,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这个了。” “我……” 槐诗沉默了许久“我又应该做什么才好呢?” 他看得出来,罗素和宫本对自己的期许。 未来的丹波内圈,恐怕将会迎来新的面貌? 有了自己作为掌控者,有了象牙之塔的支撑,还有了全新的特效药。 从威望、秩序和生命健康方面三管齐下,丹波内圈也能抓住机会,摆脱曾经的阴霾,渐渐洗去尘埃和泥垢,迎来新的未来。 不只是如此,倘若槐诗真的能够将丹波内圈变成所有兽化特征者都能够得到平等对待的地方,那么它将会成为所有兽化特征者所向往的净土。 好像圣典中所说的应许之地那样,不止是现境、边境,乃至地狱之中的兽化特征者都会被这一缕珍贵的希望吸引而来,追随在这一面旗帜之后。 这一份压力委实过于庞大,令他无所适从。 “你不需要专门去做什么,槐诗,你只需要做你一直做的就可以了。”沙赫笑了起来“所有人都会相信你的。” “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说“你没发现天国谱系和兽化特征者之间的相似点么?” 槐诗茫然,旋即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你是说……深渊特质?” “没错哦,天国谱系对地狱的适应性,这一份专长的灵感,就是从兽化特征者的身上而来。” 沙赫说“曾经天国谱系里,兽化特征者不在少数。 甚至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又为他们解决地狱沉淀侵蚀的目的在里面的……虽然未能晋全功,但起码迈出了关键的那一步。 接下来的未来,就靠你们新一代去继续完善了。” 说着,他竖起大拇指“任重道远啊,少年,加油!” “……行。” 槐诗叹了口气。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命运之书都给自己塞身上了,害怕多点负担么? 只是在检查完毕,可以离去的时候,他还是有点犹豫。 再三求证。 “我现在的状态,真的算安全么?沙赫先生。” 他感受着自己归墟内的庞大压力,如芒在背,“毕竟是永生之兽的碎片,还是有点渗人啊,不会出什么意外?” 槐诗可不想一觉醒来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 毕竟永生之兽的名头在那儿摆着。 话说回来,哪怕只有头皮屑那么大的细胞组织,可毁灭要素毕竟是毁灭要素,就这么被自己一个三阶升华者压制,是不是有点太丢分儿了? “放心,严格来说,你归墟里那一块组织,只不过是永生之兽的衍生物——哪怕都是统治者,也有腐梦那种用来丢人的家伙在呢,是? 所以除了带了点特性和挂个名字之外,实际上是没有办法和永生之兽相提并论的,威胁等级还在控制范围内。” 沙赫安慰道“一般人遇到这种状况肯定是要进我们雅间,但你的话,有象牙之塔、考古队和深渊开发局一大堆单位作保,肯定没问题。 况且以你的身份和能力,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光,回家自行疗养就行了。” 说完之后,他捏了捏下巴,想了一下之后说道。 “反正今天告诉你的事情不少,最后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永生之兽的真正具备威胁的,并不是这种程度的组织,而是它的本体。” 他说,“槐诗,在三大封锁所笼罩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会消亡的。“ 这便是现境能够存续至今的凭证,也是被天文会所隐藏的秘密。 第一封锁·查拉图斯特大秘仪,断绝了曾经神明陨落所带来的混沌与无序,重新奠定了新的定律和物理法则,赋予了万物新的秩序。 第二封锁·彩虹桥笼罩现境和边境,成为至关重要的桥梁,令秩序得以维持。 这两者同白银之海和曾经陨落的天国,都是天文会所奠定的伟大造物,守卫现境的力量与屏障。 可偏偏在三大封锁之中,至关重要的最后一层,才是对于地狱中诸多存在最为庞大的威胁。” 沙赫说“这不是来自天文会的创举,也不是任何人的缔造,而是现境本身所固有的存在基础——” “——第三封锁·【万物归亡】!” 这便是现境和深度之下的地狱截然不同的本质。 并不是富有秩序和生命,而是拥有着开始和终结,具备奠定永恒循环和变化的力量。 地狱中不死的存在多如牛毛,具备着庞大力量的恐怖之物也不在少数。可不论是什么样的东西,一旦进入现境,便会被强制赋予无法豁免和逃避的命运。 不论多么完美无瑕的存在都将必然存在着终结。 不论多么恐怖的怪物都无法逃避死亡。 “明白了么,槐诗?就算是神明本身在寿命竭尽的时候,也将死去。” 沙赫说,“根据我们的计算,哪怕是毁灭要素·永生之兽,只要天文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能够被杀死的。 但其结果,便是随着他的死亡,永生的流毒失控,瞬间覆盖一切,将这一份和灾难没有差别的无穷生命,馈赠给全世界…… 届时,万物将集体获得畸形的永生,每一个生命迎来混沌的异变,现境彻底沦为活地狱……有比沼人症可怕一万倍的东西从其中酝酿而出。 这才是他被评价为毁灭要素的原因,也是永生之兽的痛苦根源。” 槐诗陷入了呆滞。 “听上去很可笑,是?” 沙赫怜悯的感慨“它并非是不死,只是永生而已。不是杀不死,可只有它活着,万物才能死去。 一旦它死去,这个世界上将彻底失去意义……” 在恍惚中,柳东黎缓缓睁开眼睛。 听到了列车行进的声音,微弱的晃动中,车厢的顶灯照亮了他的眼睛。 他还活着? 可为什么印象里最后一个画面,是槐诗那孙子掏出抢来爆了自己的头? 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的摸向了脑袋,发现还囫囵着,并没有多了一个洞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身体……出乎预料的健康。 往日的隐痛和病症都消失不见,甚至连头发都重新长出来了,摸起来浓密无比,他竟然有点不习惯。 “二哥,你醒了?” 风评的脸凑过来,俯瞰,微笑“看起来还不错嘛,感觉如何?” “还好,就是没有力气……” 柳东黎叹息着,环顾四周。 没想到,最终还是被逮住了。 “我们这是去哪儿?” “迦南。”风评说“老爹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你带回去的,不要想着跳车哦,车顶上还守着两个人呢。” 说着,他藏在背后的手抬起来,露出麻醉枪,跃跃欲试的样子。 “行。”柳东黎翻了个白眼,抬起胳膊,却看到了一个漆黑的铁环,好像已经锁死在他的手腕上了,拔都拔不下来。 “这是什么?gps?” “一位叫做艾萨克的先生留给你的,据说是大宗师米哈伊尔的作品,能够让你维持正常,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后半辈子都要带着这玩意儿过日子了。” “啥?”柳东黎傻了“为什么啊?” “具体详情我也不太清楚,根据艾萨克先生的说法,除了分割出的那一部分污染灵魂之外,你以前的身体也彻底畸变了。 你的朋友实在没有办法,所以就干脆破罐子破摔,拿着剩下还能用的部分,用永生之兽的活性帮你重新长了一个出来。 你现在也算是……e,半个沼泽人了?” 说到这里,风评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总之,做好一辈子不能见光的准备,哥哥,毕竟你现在已经‘死’了啊。 家里蹲,生活欢迎你!” “……” 柳东黎翻着白眼,长叹“槐诗那个家伙,总喜欢做没有必要的事情。” “好好休息,哥哥。” 风评起身,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再过几分钟我们就要到了,你得做好准备…… 老爹可是想揍你很久了,说不定这次会被打个半死。撑不住的话,记得叫的惨一点,我和六姐会冲进去救你的。” 他走到门口,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回头说“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嗯?”柳东黎看过来。 风评神秘一笑“现在的迦南,也有自动售货机了,联网的那种。” “……” 柳东黎眼前一黑,脑袋越发的胀痛了起来。 季旖现在肯定已经恨不得想杀了自己了…… 家庭关系和感情生活怎么就这么麻烦? 感觉反而是死了会更痛快一些啊…… 他揉着脑袋,忽然有点羡慕槐诗那个王八蛋——只要不确定关系就不用负责,大家都是我的好朋友,当渣男也当的理直气壮,学到了学到了! 只可惜,为时已晚。 他叹息着,闭上眼睛。 越是靠近迦南,心情就越是复杂。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以这里为荣。可十几年前离开这里的时候,却是以人人不齿的叛徒身份。 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甚至做好了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的准备。 可如今兜兜转转,竟然又再次回到了这里。 变成了一个残废,连牛郎这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都做不下去,只能当家里蹲。 说不定将来老爹看不下去,还要再被丢出去做个赘婿,每天擦桌子洗碗被人看不起,丈母娘过生日的时候,象牙之塔还要送来百亿订单什么的…… 日子难过。 可他更害怕的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自己的养父。 想到那一张曾经对自己那么失望的面孔,他就有一种逃走的冲动,难以面对这一切。 可现在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不论是窗户还是门,通风管道到车顶,都已经安排了人手,而且好像还被注射了什么药剂,根本没有力气,跑都跑不掉。 不论如何忐忑,最后的大门都将打开。 窗帘后面有嘈杂的声音响起。 当轮椅上的柳东黎被推出了车外,终于从那一片涌动的人海里看到了自己的养父。 一别经年,依旧如故,像是饱经风霜的铁块那样,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面无表情,一步步向着他走来,低头俯瞰。 好像等待着他说什么一样。 被那一双苍老的眼瞳看着,柳东黎忍不住移开视线,低头叹息“我回来了,父亲。” 沉默里,佩伦端详着曾经那个孤独的少年,却几乎快要分辨不出曾经的轮廓,只有那一双眼睛依旧未曾有所变化。 “欢迎回来,我的儿子。” 那个魁梧的男人弯下腰,伸手,拥抱着久别的养子。 那么用力,又那么欣喜。 就像是小时候那样,拉着他的手,便骄傲的大笑。 扶着他,从轮椅上起身,那个老人回头,向着所有人宣告“看到了吗,各位?我的儿子,回来了!” 他说,“我们的英雄,回来了!” 那一瞬间,涌动的人潮里,有无数手臂兴奋的挥舞,雷鸣那样的欢呼声响起,呼唤着他的名字。 庆贺着那个为他们牺牲了一切的英雄归来! 。 第七百九十章 契约 两天之后,槐诗就结束观察出院了。 存续院的医生们排队鼓掌,热烈欢送,气氛极其古怪。好像在欢庆囚徒出狱,希望他能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样。 不过没送进存续院雅座贵宾包间里就已经很不错了,槐诗也没敢讲究太多。 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去的,回来的时候却是彩虹桥直达。 直接从万古集团旗下的连锁边境医疗一步到了统辖局瀛洲分部的边境接待处。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槐诗一个戴着鸭舌帽挎着马鞍包的年轻人分外显眼,好像是昨日快递来送外卖的一样。 在办事处的前台排队时,低头刷着手机上的留言,轮到他之后,抬起头对前台小姐姐说“我有今天下午一点钟的预约,和贵部的羽生部长。” 小姐姐的礼貌性笑容僵硬了一下,抬头看向屏幕上的消息,又看向槐诗,确认道“先生,您的名字?” “槐诗。” 槐诗推出自己的证件。 有那么一瞬间,气氛变了,又好像没变。 就仿佛不小心碰了一下暂停键,很快画面又开始重新流动,喧嚣依旧,连两边脚步都匆匆了许多。 办事员并么有让槐诗等太久,动作麻利的为槐诗安排好了通行权之后,双手奉还了他的证件。 “左边电梯顶层直达。” “谢谢。” 槐诗礼貌的道别。 直到电梯门合拢之后,办事员才好奇的探出头,探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神情愕然又复杂。 “怎么了?”午饭归来的同事好奇的看过来,“一脸见了鬼的样子。” 办事员指了指他离去的方向“这两天你们一直在聊的那位,刚刚上去了。” “真的假的?” 同事难以置信,同她一起探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会不会吵起来?” “谁知道?” 办事员耸肩,“毕竟是丹波的英雄啊……” 并没有预想之中的下马威,甚至没有故作姿态的让槐诗等待。 顶楼电梯打开之后,秘书就将他带到了会客室里,奉上茶水,没过多久,门外就响起了低沉的脚步声。 勒内匆匆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勒内见面,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瘦,眼瞳里满是阴翳,像是夜枭那样。勒内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似是诧异,没想到他会这么年轻。 双方都有所出乎预料,但唯独压抑又阴沉的氛围却和预想中没有什么不同。 槐诗没有起身,勒内也没有怎么打招呼。 只是端详着他的样子。 “看啊,这是谁?是我们的英雄来了!” 槐诗没有回答,只是端着茶杯。 吸溜。 面无表情。 勒内并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不快,坐在了槐诗对面的椅子上,将手里的文件丢到了他的面前,直截了当的发问 “柳东黎死了?” “是啊,尸体不是在现场找到了么?还是说报告里写的不够明白?” 槐诗问,“您这么热心,是急着头七的时候上香么?不如大家一起?我们还可以在他的坟前磕头立誓,结拜为好兄弟。” 等你磕头的时候,老子直接一斧子剁了你的狗头,然后飞起一脚踹进沟里去,让你们从此共享忌日。 他恶意的脑补着。 “槐诗,指望你能有点礼貌还真是太过于奢侈。” 勒内的漠然的摇头“柳东黎真的死了吗?无所谓,既然报告已经交上去了,档案销了,那就是死了。 决策室知道你有所隐瞒,但决策室已经不在乎,你所表现出的才能已经足以挽回你所犯下的错误——尽管你差点令所有的事情功亏一篑。” 槐诗终于抬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你所理解的那种意思。”勒内说,“你的所作所为,险些让我们一年以来的工作功亏一篑。 “……” 寂静里,槐诗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了。 “勒内,你在说什么?” “终于察觉到了么?自己牵扯进边境派和主权派之间的斗争里……” 勒内嗤笑“你以为柳东黎那样的重要目标是怎么能够越狱的?倘若不是统辖局的放任,一个还存留着共鸣体质的人怎么可能逃得过监控?” 从一开始,这就是针对绿日所进行的计划,通过混种对封锁边境·迦南进行干涉。 柳东黎的越狱不过是其中的一环,最终的目的是为了以他的死,引发绿日和黄金黎明之间的斗争。 将隐患隔绝在现境之外。 最低限度的目标,是避免双方在接下来的诸界之战中联手,保证现境的安全。 虽然在主权派的影响之下,还有艾晴和槐诗这样的变数到来,但最终依旧获得了预想之中的结果—— 主权派得到了话语权,但边境派也取得了预定的目标。 早在一年之前开始,勒内所肩负的使命就是确保这一切的完成。 漫长的寂静里,槐诗僵硬的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哪怕,为此牺牲十几万无辜的人?” “结果是确保了上亿人的安全,确保了瀛洲的稳定。” 勒内冷漠的回答“为此,所牺牲的人不尽其数——难道你以为只有你一个是英雄么,槐诗? 你以为了维持这个运行,我们付出了多少代价? 不止是丹波内圈,八年前的为了驱除毁灭要素··波旬的侵蚀,整个曼切斯特被彻底净化。三年前,边境·阿瓦隆牺牲到最后一千人,集体牺牲,永久封锁之后沉入了地狱。两年之前的成都,太古沉没,东夏分部精锐队伍牺牲了三千人以上。四年前在罗马的佛罗伦萨,只是为了救助二百名幸存者,执行分部集体活尸化。 马达加斯加惨案、兴登堡大屠杀、费尔巴哈事件……除了包括你在内的寥寥数人有所成就,其他的人都死了,默默无闻! 想要避免那些惨烈的结果,就要做出残酷的抉择,就要有所牺牲!” 勒内冷漠的发问“槐诗,为什么天底下的人都可以牺牲,就只有那群混种不可以?难道是因为他们生来高贵吗?!” “因为牺牲和消耗是两回事情——” 槐诗提高了声音,压抑着怒气反驳“他们并不卑贱,他们也并不是威胁,他们只是想要好好的活着而已!明明只是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可有些握着道义在手中的人,却还想将他们推进真正的地狱里!” 那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让勒内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冷漠的翻开了眼前的文件,推过去,指了指最下面的空缺。 那是丹波内圈校区运营批准书。 “签了字,拿着我给你的东西走,槐诗。”他不耐烦的说“从此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槐诗低头,看着眼前的文件。 签了这个字,从此之后,丹波内圈就将真正的获得自由。 这一天终于到来。 可不知为何,他却忽然想起了生天目曾经愉快的笑容。 那是那个老头儿一辈子所盼望的救赎,可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他却已经再看不见。 为了这一份海市蜃楼一样的希望,多少人在地狱中苦痛挣扎。 生天目苍介,千叶龙二,乃至绝望的神城未来。 为此而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牛岛、落合女士、赤崎…… 如今这一刻终于来到,可槐诗却难以感觉到任何开心和愉快,而是想到那些死去的人,忍不住想要流泪。 “……这都是那些牺牲者的宝物啊,勒内。” 槐诗轻声呢喃。 他们为此牺牲了一切,付出了一切,等待了一生,想要捍卫和得到的宝物。 勒内没有说话,只是冷漠的抬起手,将签字笔递过来。 槐诗闭上眼睛,无声叹息。 伸手,握住了签字笔,拔出。 正是那一瞬间,有雷鸣迸发。 槐诗抬起了眼睛,向着眼前的男人,漆黑的眼瞳中浮现烈光,像是雷云之中迸发的闪电那样。 一步的距离,瞬间被签字笔的尖端所撕裂,没入了勒内的喉咙! 瞬息间,血色喷涌而出。 槐诗手臂的皮肤寸寸龟裂,骨骼迸发裂隙,在勒内身上庇护的反震之下,手指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用不着你给,勒内。” 他轻声回答,“他们留下的东西,我会自己拿。” 勒内僵硬在原地,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看到贯穿了自己喉咙的签字笔。 瞪大了眼睛。 几乎是瞬间,就有治愈的辉光从前而降,将他笼罩在内。再然后,尖锐的声音迸发,徘徊在此刻分部内所有人的耳边,扩散警报! 就在槐诗手中,那一根签字笔缓缓拔出,被扭曲断裂的五指握紧,带着一缕猩红,自纸上留下了一个染着血色的名字。 当会客室的大门轰然破碎,镇守的升华者们冲入其中时,所看到的,便是那一份沾血所书写的契约。 还有长桌两头,漠然对视的两人—— 槐诗平静的将签字笔放在了文件旁,昂起头俯瞰着眼前的对手,傲慢又冷漠,就好像刚刚袭击了天文会高层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哪怕勒内一声令下,自己就会被丢进海沟监狱里,从此不见天日。 可他并不觉得后悔。 反而如释重负,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终于用不着再端出那一副虚假的笑容面对一切了。或许这就是那些虚荣的英雄光环之下,真正属于自己的阴暗和戾气? 只是看到眼前的人,就忍不住想要砍了他的头。 想要杀了他。 就好像他也想要杀了自己一样。 可最终,勒内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饱含着阴翳的眼睛,冷冷的看着他。任由喉咙上迅速收缩的伤口中的血液流尽。 没有任何的意气用事和节外生枝,克制着自己的怒火。 就像是任何一个合格的官僚一样。 永远理智。 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门口。 “滚,槐诗。”他说,“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 “正合我意。” 槐诗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迎着周围那些人愕然的视线转身离去。 只是站在门前时,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那个身影,并不想说再见,只是礼貌的道别“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就这样,径直离去,再不回头。 留下一片狼藉。 当他再次从电梯里走出的时候,就看到对面吸烟室里的熟悉身影。 她也在看着槐诗自己,眼神复杂,许久,摇头感慨“虽然不怎么理智,可很有你的风格。” “说实话,后悔了,但脑子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槐诗耸肩,“他不会举报我?” “……现在才慌是不是有点晚了?” 艾晴瞥着他,忍不住叹息“回头有人因为这个找你的话,你就写辞职信好了。放心,上面不会收的,顶多警告一顿,然后停了你新海监察官的职位。” “那我也亏大了啊!” “四等武官变成二等武官,你就偷着乐。”艾晴说“你现在可是丹波内圈的实际负责人,应该会有新的职位规划给你。就算是没有这事儿,新海监察官也不会让你再兼任了。” “说真的,还没反应过来。”槐诗耸肩“也不知道能不能习惯。” “总会习惯的。”艾晴说。 槐诗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摸了摸口袋,发现空空荡荡,抬头问“有烟么?” “女士的。” “也行。” 艾晴抬起手,将烟盒递过来,可槐诗看了看自己血还没干的手,犹豫了一下。艾晴瞥着他的样子,摇头说“一盒都给你,刚拆封的,便宜你了。” “我以为你会说尽管拿,我不嫌弃……” 槐诗闻了闻,“薄荷味的?” “售货机上随便买的。”艾晴说“打火机也送你,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铜质打火机,并不花俏,朴素的风格很符合槐诗的喜好,看上去结实耐用,硬度惊人。上面还印着考古队的logo,是技术部特制,供应地狱生存使用的好东西。 尤其是底座上还刻着他的名字。 “谢了。”槐诗眉开眼笑,打开打火机又关上,关上又打开,卡擦卡擦,像是小孩玩玩具一样。 “什么时候走?”他忍不住问。 “再过半个小时。”她说“等一下我就去赶火车了。” 槐诗愣了一下,抬头说“我还说一起去喝点东西……” 艾晴被逗笑了,“奶茶?” “你想喝其他的也可以。” “算了。”艾晴摇头,“白天喝酒误事,回去之后还要述职。” “我送你。” “不用了,走几步的功夫而已。” 艾晴缓缓起身,转身想要道别,可回过头却看到身后的槐诗走上前来,忽然伸手,轻轻的拥抱住了她。 “谢谢你。”槐诗轻声道别。 许久,他听见艾晴的笑声,感受到怀中僵硬的艾晴渐渐放松了下来。 “没关系。”她轻声呢喃。 当槐诗松开了手,艾晴主动后退了一步,像是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平静的道别“保重,槐诗。” 隔着吸烟室的玻璃,槐诗目送着她转身离去,在远方的人流之中渐行渐远。 并没有回头。 好几次,槐诗想要追上去,可是却不知道追过去之后说什么才好。 最终,静静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漫长的寂静里,他坐在椅子上,捏着手里的打火机,许久,静静的抽完了她留下的烟,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无声的向她离去的地方道别。 槐诗起身,走向了海关的方向。 在通往现境的关卡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动着,关注着巨大屏幕上船舶和列车的时刻表,漫长的队伍缓缓向前。 槐诗混迹在那些旅客之间,好奇的看着四周,就像是第一次来到现境的年轻人一样。 可隔着海关,他能看到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人群里的副校长艾萨克先生,他正低着头,抓紧时间审核着厚厚的报告和预算神情。 神情冷漠,一如既往。 最前方,上野手里高举着牌子,咧嘴的时候满口尖牙,正在兴奋的探头张望,吸引了周围不少好奇的视线。 可他手里的牌子上却没有写名字,歪歪扭扭的写了‘老大’两个字。 鬼知道他究竟能接到什么人。 槐诗挠着头,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知为何,却感觉不是那么孤独了。 很快,他终于走到了海关的窗口前面,抬起手将自己的证件递给了审查员。 窗户后面,审查员低头看了看他的证件,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盖章放行。 “欢迎来到京都,先生。”他说,“祝您一切顺利。” 过关的过程顺利的几乎有点不可思议,没有任何的询问,让槐诗有些愕然“你都不问我的名字么?” 审查员笑了起来。 “我认识你。” 那个陌生人指了指身旁的报纸,在《明日新闻》的头条上那一张微笑的面孔如此清晰。 他说 “——你的名字叫做‘槐诗’。” 事件限定金卡。 ——no1【丹波之王·槐诗(领袖)】 神迹运行于大地之上。 当此卡入场时,战场深度-1。所有地狱生物都将受到一轮震慑。 牺牲将所有同阵营牌从坟场移回你手上。如果有超过10张牌被移回手中,则将~翻转之,并获得效果‘未来’。 未来你施放的同阵营卡牌和框架牌的费用可以为0。 【——太阳将再次升起,我保证,一切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 第七百九十章 契约 两天之后,槐诗就结束观察出院了。 存续院的医生们排队鼓掌,热烈欢送,气氛极其古怪。好像在欢庆囚徒出狱,希望他能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样。 不过没送进存续院雅座贵宾包间里就已经很不错了,槐诗也没敢讲究太多。 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去的,回来的时候却是彩虹桥直达。 直接从万古集团旗下的连锁边境医疗一步到了统辖局瀛洲分部的边境接待处。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槐诗一个戴着鸭舌帽挎着马鞍包的年轻人分外显眼,好像是昨日快递来送外卖的一样。 在办事处的前台排队时,低头刷着手机上的留言,轮到他之后,抬起头对前台小姐姐说“我有今天下午一点钟的预约,和贵部的羽生部长。” 小姐姐的礼貌性笑容僵硬了一下,抬头看向屏幕上的消息,又看向槐诗,确认道“先生,您的名字?” “槐诗。” 槐诗推出自己的证件。 有那么一瞬间,气氛变了,又好像没变。 就仿佛不小心碰了一下暂停键,很快画面又开始重新流动,喧嚣依旧,连两边脚步都匆匆了许多。 办事员并么有让槐诗等太久,动作麻利的为槐诗安排好了通行权之后,双手奉还了他的证件。 “左边电梯顶层直达。” “谢谢。” 槐诗礼貌的道别。 直到电梯门合拢之后,办事员才好奇的探出头,探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神情愕然又复杂。 “怎么了?”午饭归来的同事好奇的看过来,“一脸见了鬼的样子。” 办事员指了指他离去的方向“这两天你们一直在聊的那位,刚刚上去了。” “真的假的?” 同事难以置信,同她一起探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会不会吵起来?” “谁知道?” 办事员耸肩,“毕竟是丹波的英雄啊……” 并没有预想之中的下马威,甚至没有故作姿态的让槐诗等待。 顶楼电梯打开之后,秘书就将他带到了会客室里,奉上茶水,没过多久,门外就响起了低沉的脚步声。 勒内匆匆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勒内见面,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瘦,眼瞳里满是阴翳,像是夜枭那样。勒内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似是诧异,没想到他会这么年轻。 双方都有所出乎预料,但唯独压抑又阴沉的氛围却和预想中没有什么不同。 槐诗没有起身,勒内也没有怎么打招呼。 只是端详着他的样子。 “看啊,这是谁?是我们的英雄来了!” 槐诗没有回答,只是端着茶杯。 吸溜。 面无表情。 勒内并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不快,坐在了槐诗对面的椅子上,将手里的文件丢到了他的面前,直截了当的发问 “柳东黎死了?” “是啊,尸体不是在现场找到了么?还是说报告里写的不够明白?” 槐诗问,“您这么热心,是急着头七的时候上香么?不如大家一起?我们还可以在他的坟前磕头立誓,结拜为好兄弟。” 等你磕头的时候,老子直接一斧子剁了你的狗头,然后飞起一脚踹进沟里去,让你们从此共享忌日。 他恶意的脑补着。 “槐诗,指望你能有点礼貌还真是太过于奢侈。” 勒内的漠然的摇头“柳东黎真的死了吗?无所谓,既然报告已经交上去了,档案销了,那就是死了。 决策室知道你有所隐瞒,但决策室已经不在乎,你所表现出的才能已经足以挽回你所犯下的错误——尽管你差点令所有的事情功亏一篑。” 槐诗终于抬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你所理解的那种意思。”勒内说,“你的所作所为,险些让我们一年以来的工作功亏一篑。 “……” 寂静里,槐诗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了。 “勒内,你在说什么?” “终于察觉到了么?自己牵扯进边境派和主权派之间的斗争里……” 勒内嗤笑“你以为柳东黎那样的重要目标是怎么能够越狱的?倘若不是统辖局的放任,一个还存留着共鸣体质的人怎么可能逃得过监控?” 从一开始,这就是针对绿日所进行的计划,通过混种对封锁边境·迦南进行干涉。 柳东黎的越狱不过是其中的一环,最终的目的是为了以他的死,引发绿日和黄金黎明之间的斗争。 将隐患隔绝在现境之外。 最低限度的目标,是避免双方在接下来的诸界之战中联手,保证现境的安全。 虽然在主权派的影响之下,还有艾晴和槐诗这样的变数到来,但最终依旧获得了预想之中的结果—— 主权派得到了话语权,但边境派也取得了预定的目标。 早在一年之前开始,勒内所肩负的使命就是确保这一切的完成。 漫长的寂静里,槐诗僵硬的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哪怕,为此牺牲十几万无辜的人?” “结果是确保了上亿人的安全,确保了瀛洲的稳定。” 勒内冷漠的回答“为此,所牺牲的人不尽其数——难道你以为只有你一个是英雄么,槐诗? 你以为了维持这个运行,我们付出了多少代价? 不止是丹波内圈,八年前的为了驱除毁灭要素··波旬的侵蚀,整个曼切斯特被彻底净化。三年前,边境·阿瓦隆牺牲到最后一千人,集体牺牲,永久封锁之后沉入了地狱。两年之前的成都,太古沉没,东夏分部精锐队伍牺牲了三千人以上。四年前在罗马的佛罗伦萨,只是为了救助二百名幸存者,执行分部集体活尸化。 马达加斯加惨案、兴登堡大屠杀、费尔巴哈事件……除了包括你在内的寥寥数人有所成就,其他的人都死了,默默无闻! 想要避免那些惨烈的结果,就要做出残酷的抉择,就要有所牺牲!” 勒内冷漠的发问“槐诗,为什么天底下的人都可以牺牲,就只有那群混种不可以?难道是因为他们生来高贵吗?!” “因为牺牲和消耗是两回事情——” 槐诗提高了声音,压抑着怒气反驳“他们并不卑贱,他们也并不是威胁,他们只是想要好好的活着而已!明明只是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可有些握着道义在手中的人,却还想将他们推进真正的地狱里!” 那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让勒内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冷漠的翻开了眼前的文件,推过去,指了指最下面的空缺。 那是丹波内圈校区运营批准书。 “签了字,拿着我给你的东西走,槐诗。”他不耐烦的说“从此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槐诗低头,看着眼前的文件。 签了这个字,从此之后,丹波内圈就将真正的获得自由。 这一天终于到来。 可不知为何,他却忽然想起了生天目曾经愉快的笑容。 那是那个老头儿一辈子所盼望的救赎,可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他却已经再看不见。 为了这一份海市蜃楼一样的希望,多少人在地狱中苦痛挣扎。 生天目苍介,千叶龙二,乃至绝望的神城未来。 为此而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牛岛、落合女士、赤崎…… 如今这一刻终于来到,可槐诗却难以感觉到任何开心和愉快,而是想到那些死去的人,忍不住想要流泪。 “……这都是那些牺牲者的宝物啊,勒内。” 槐诗轻声呢喃。 他们为此牺牲了一切,付出了一切,等待了一生,想要捍卫和得到的宝物。 勒内没有说话,只是冷漠的抬起手,将签字笔递过来。 槐诗闭上眼睛,无声叹息。 伸手,握住了签字笔,拔出。 正是那一瞬间,有雷鸣迸发。 槐诗抬起了眼睛,向着眼前的男人,漆黑的眼瞳中浮现烈光,像是雷云之中迸发的闪电那样。 一步的距离,瞬间被签字笔的尖端所撕裂,没入了勒内的喉咙! 瞬息间,血色喷涌而出。 槐诗手臂的皮肤寸寸龟裂,骨骼迸发裂隙,在勒内身上庇护的反震之下,手指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用不着你给,勒内。” 他轻声回答,“他们留下的东西,我会自己拿。” 勒内僵硬在原地,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看到贯穿了自己喉咙的签字笔。 瞪大了眼睛。 几乎是瞬间,就有治愈的辉光从前而降,将他笼罩在内。再然后,尖锐的声音迸发,徘徊在此刻分部内所有人的耳边,扩散警报! 就在槐诗手中,那一根签字笔缓缓拔出,被扭曲断裂的五指握紧,带着一缕猩红,自纸上留下了一个染着血色的名字。 当会客室的大门轰然破碎,镇守的升华者们冲入其中时,所看到的,便是那一份沾血所书写的契约。 还有长桌两头,漠然对视的两人—— 槐诗平静的将签字笔放在了文件旁,昂起头俯瞰着眼前的对手,傲慢又冷漠,就好像刚刚袭击了天文会高层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哪怕勒内一声令下,自己就会被丢进海沟监狱里,从此不见天日。 可他并不觉得后悔。 反而如释重负,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终于用不着再端出那一副虚假的笑容面对一切了。或许这就是那些虚荣的英雄光环之下,真正属于自己的阴暗和戾气? 只是看到眼前的人,就忍不住想要砍了他的头。 想要杀了他。 就好像他也想要杀了自己一样。 可最终,勒内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饱含着阴翳的眼睛,冷冷的看着他。任由喉咙上迅速收缩的伤口中的血液流尽。 没有任何的意气用事和节外生枝,克制着自己的怒火。 就像是任何一个合格的官僚一样。 永远理智。 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门口。 “滚,槐诗。”他说,“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 “正合我意。” 槐诗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迎着周围那些人愕然的视线转身离去。 只是站在门前时,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那个身影,并不想说再见,只是礼貌的道别“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就这样,径直离去,再不回头。 留下一片狼藉。 当他再次从电梯里走出的时候,就看到对面吸烟室里的熟悉身影。 她也在看着槐诗自己,眼神复杂,许久,摇头感慨“虽然不怎么理智,可很有你的风格。” “说实话,后悔了,但脑子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槐诗耸肩,“他不会举报我?” “……现在才慌是不是有点晚了?” 艾晴瞥着他,忍不住叹息“回头有人因为这个找你的话,你就写辞职信好了。放心,上面不会收的,顶多警告一顿,然后停了你新海监察官的职位。” “那我也亏大了啊!” “四等武官变成二等武官,你就偷着乐。”艾晴说“你现在可是丹波内圈的实际负责人,应该会有新的职位规划给你。就算是没有这事儿,新海监察官也不会让你再兼任了。” “说真的,还没反应过来。”槐诗耸肩“也不知道能不能习惯。” “总会习惯的。”艾晴说。 槐诗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摸了摸口袋,发现空空荡荡,抬头问“有烟么?” “女士的。” “也行。” 艾晴抬起手,将烟盒递过来,可槐诗看了看自己血还没干的手,犹豫了一下。艾晴瞥着他的样子,摇头说“一盒都给你,刚拆封的,便宜你了。” “我以为你会说尽管拿,我不嫌弃……” 槐诗闻了闻,“薄荷味的?” “售货机上随便买的。”艾晴说“打火机也送你,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铜质打火机,并不花俏,朴素的风格很符合槐诗的喜好,看上去结实耐用,硬度惊人。上面还印着考古队的logo,是技术部特制,供应地狱生存使用的好东西。 尤其是底座上还刻着他的名字。 “谢了。”槐诗眉开眼笑,打开打火机又关上,关上又打开,卡擦卡擦,像是小孩玩玩具一样。 “什么时候走?”他忍不住问。 “再过半个小时。”她说“等一下我就去赶火车了。” 槐诗愣了一下,抬头说“我还说一起去喝点东西……” 艾晴被逗笑了,“奶茶?” “你想喝其他的也可以。” “算了。”艾晴摇头,“白天喝酒误事,回去之后还要述职。” “我送你。” “不用了,走几步的功夫而已。” 艾晴缓缓起身,转身想要道别,可回过头却看到身后的槐诗走上前来,忽然伸手,轻轻的拥抱住了她。 “谢谢你。”槐诗轻声道别。 许久,他听见艾晴的笑声,感受到怀中僵硬的艾晴渐渐放松了下来。 “没关系。”她轻声呢喃。 当槐诗松开了手,艾晴主动后退了一步,像是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平静的道别“保重,槐诗。” 隔着吸烟室的玻璃,槐诗目送着她转身离去,在远方的人流之中渐行渐远。 并没有回头。 好几次,槐诗想要追上去,可是却不知道追过去之后说什么才好。 最终,静静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漫长的寂静里,他坐在椅子上,捏着手里的打火机,许久,静静的抽完了她留下的烟,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无声的向她离去的地方道别。 槐诗起身,走向了海关的方向。 在通往现境的关卡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动着,关注着巨大屏幕上船舶和列车的时刻表,漫长的队伍缓缓向前。 槐诗混迹在那些旅客之间,好奇的看着四周,就像是第一次来到现境的年轻人一样。 可隔着海关,他能看到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人群里的副校长艾萨克先生,他正低着头,抓紧时间审核着厚厚的报告和预算神情。 神情冷漠,一如既往。 最前方,上野手里高举着牌子,咧嘴的时候满口尖牙,正在兴奋的探头张望,吸引了周围不少好奇的视线。 可他手里的牌子上却没有写名字,歪歪扭扭的写了‘老大’两个字。 鬼知道他究竟能接到什么人。 槐诗挠着头,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知为何,却感觉不是那么孤独了。 很快,他终于走到了海关的窗口前面,抬起手将自己的证件递给了审查员。 窗户后面,审查员低头看了看他的证件,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盖章放行。 “欢迎来到京都,先生。”他说,“祝您一切顺利。” 过关的过程顺利的几乎有点不可思议,没有任何的询问,让槐诗有些愕然“你都不问我的名字么?” 审查员笑了起来。 “我认识你。” 那个陌生人指了指身旁的报纸,在《明日新闻》的头条上那一张微笑的面孔如此清晰。 他说 “——你的名字叫做‘槐诗’。” 事件限定金卡。 ——no1【丹波之王·槐诗(领袖)】 神迹运行于大地之上。 当此卡入场时,战场深度-1。所有地狱生物都将受到一轮震慑。 牺牲将所有同阵营牌从坟场移回你手上。如果有超过10张牌被移回手中,则将~翻转之,并获得效果‘未来’。 未来你施放的同阵营卡牌和框架牌的费用可以为0。 【——太阳将再次升起,我保证,一切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 第七百九十二章 开源节流 漆黑的轿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一路所见到的都是繁忙的工地,营业的商家并没有几个,而更远处还能够看到堆积瓦砾的废墟。 “看上去好萧索啊。”雷蒙德感慨。 “是啊。”槐诗点头,“百废待兴。” 如今的丹波内圈,是他将曾经同盟的人手统和与重组之后进行管理的,在紧急的救灾和安置之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最重要的重建。 提供了大量的工作岗位,倒也不怕难民们闲着没事儿闹出什么乱子。 顺带一手大棒,一手萝卜,搞定了户籍和身份的录入,对入籍者提供了大量福利和优先的工作机会,同时也施加了更多的制约。 一开始的时候还有诸多反弹,但一个月以来随着状况的好转,越来越多的人都开始转而拥护起了槐诗的决策。 现在的丹波内圈就是槐诗的基本盘。 足足五分之一的人是他的死忠,还有五分之三的泛支持者……剩下的那点根本不足为虑,只要别让他们闹出什么大乱子就行。 曾经极道式管理方法最方便的一点就是,没人敢跟你谈什么人权。翻了错就要切指头,屡教不改剁手,再更甚者京都湾雅座一位。 但这样简单粗暴的管理方式只能用于一时,想要长久,就必须及早的正规化和健全化。 这些都用不着槐诗费脑子。 接下来丹波区的发展规划,象牙之塔早就帮忙做好了,厚厚一大本好像说明书一样就摆在槐诗的桌子上。 只要照着上面按部就班往下继续做,哪怕是条狗都能拿到六十分。 首先的目的是维持稳定,在灾后重建中完成复兴和再生。 接下来,仿照自身近似于独立边境的地位寻找定位。 短期目标是以旅游业和赌博业聚敛经济,完成发展,对内提供工作岗位并打开收入渠道,避免重蹈曾经的覆辙——一旦失去独立的地位,经济命脉被外界掌控,哪怕是槐诗不允许,整个丹波内圈也会迅速的转为对内的压榨,重新回到曾经的恶劣状况。 一旦再度跌回那种程度,同盟所付出的牺牲乃至槐诗的努力就要全部白费,甚至这一次希望破灭之后,所迎接丹波区的就只有彻底的沉沦。 机会只有一次。 节流是节不出多少东西来的,想要发展就只有开源。 可想要开源,首先就要做好最基础的建设,槐诗才能拿着丹波区的独有条件去和远古集团谈下一步的合作。 因此,从重建阶段开始,丹波内圈所面临的窘境就只有一个。 没钱。 为了不杀鸡取卵,曾经同盟的资产也不能粗暴的变卖,反而还要注入一部分资金让它们挺过难关。 因此,同盟的账面就变得十分惨淡。 手头能够动用的资金在完成初步重建之后就所剩无几,想要找更多的钱,就只能去借。 这个问题上,罗素直白的表示过确实作为下级单位,本校可以直接拨款进行援建,要多少都没问题。 但这并不是健康的财务状况,如果现境校区成为象牙之塔的长久负担的话,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这也并不是正常的流程。 这时候最应该的,是去找银行才对—— 不要怕负债,不要怕借钱,这年头银行脑子都有病,以丹波内圈现在的状况,你负债负的越多,借钱借的越狠,他们越高兴越喜欢。 利息高怕什么?慢慢还,那么大沉没成本在那里,银行还敢撒手不管? 光是象牙之塔的名头摆在那儿,槐诗就有随时直接和现境各大银行高层面谈的机会,丹波之王的名头顶在脑门,十亿以下的贷款也不过就是打个电话的问题。 以槐诗十八年来养成的抠门习惯,还适应不了成年人世界里的肮脏思维和有钱人的变态观念。 提到借钱心里就慌。 还是抢的好。 没有心里负担,也不用还,花花世界,遍地是钱,黑吃黑多来几票,什么都有了…… 只是想到这一茬,槐诗就忍不住想要搓手。 倘若不是身体状况不允许,他早就提起斧子出门干他娘的一票了。 在前面,开车的雷蒙德忽然感觉到一阵恶寒,回头时就看到后座上槐诗身上黑气缭绕,双眼猩红,正在散发出一阵阵阴冷的冰霜。 “嘿嘿嘿,注意点,冷气漏了。” “啊,抱歉,下意识。” 槐诗反应过来,努力收摄起自己心头的恶念,重归平静。 神性失控的副作用。 随着丹波内圈的重建,大司命的圣痕和这一片土地结合的日渐紧密,槐诗的意识竟然都能够小规模的干涉外界。 具体的就是想干坏事儿的时候自动出现声光电效果…… 现在全部的力量都在压制归墟内的永生之兽的组织,灵魂又被地狱沉淀深度侵蚀,稍微一不注意,思想就容易滑坡…… 一不留神就奔着杀人放火的不归路去了。 搞的前面开车的雷蒙德瘆得慌,时不时抬起手摸一摸脖子,确定自己的脑袋还在。 只不过,偶尔看向路边的时候,却被吸引了注意。 “那个小姑娘……就是艾萨克先生特招的那个?”雷蒙德下意识的放缓了车速,看向路边“看上去还真是显眼啊。” “是啊,一旦激动起来就很容易不顾场合,这也算是缺点。” 槐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感慨万千。 今日刚刚通车的车站前面,扛着包裹的女孩儿正抱着自己的朋友嚎啕大哭,浑然没有察觉到吸引了多少人的视线。 “名字,我记得是叫做……里见真希?” 槐诗有些惊讶“这你倒是打听的挺清楚的。” “毕竟是传闻中的奇才嘛,听说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雷蒙德耸肩。 是救援队从孩子们的哭声里找到的,就在一片废墟里。 被封死的大门之外,尸骸狼藉,惨烈的血色几乎将整个走廊都涂抹成赤红。 事后,在清理专员的扫除冲,从那一片堪称地狱景象一般的走廊里一共拼凑出了十七名全副武装的亲卫队军人。 还有一只破碎的猎食天使。 是被咬死的。 据说在发现的时候,那个尚存一息的女孩儿还死死的咬着尸体的喉咙不放,像是狼一样,将那一扇大门藏在身后。 靠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保护了自己的朋友和六个无辜的孩子,没有一个人再在她面前死去。 代价是自己奄奄一息。 据说后续手术和治疗的费用全都是副校长通过象牙之塔进行垫付的,通过这一笔治疗款项和后续的助学贷款,对她进行了特招。 这是从丹波内圈所发掘出的第一个潜力生源,和天国谱系相性绝佳的潜力股。 根据观察,只差临门一脚的受祝仪式,她的阴魂圣痕就能够转化为‘英灵’,成为黄昏之路的一员。 不论是从才能、资质、潜力乃至实绩之上来看,都没有放任这样的人才从天国谱系流失的理由。 雷蒙德他们的车队这一次到来,除了运送框架核心之外,便是为了顺路将她带走,赶快完成注册,省得夜长梦多。 似是无意,开车的雷蒙德问“只不过,她这几天一直在打听一个叫做‘怀纸素子’的人,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槐诗抬头瞥了他一眼,“你问我,我哪儿知道?” “咳咳,这不是和你的那个名字挺像么?”雷蒙德的眼睛里泛着八卦的光芒“这是新股入市了么?” “卧底的时候看新闻,随便取的啊。”槐诗淡定的翻着手机,“难道天底下姓槐的都跟我有关系不成?” “……说的也对。” 雷蒙德思索了片刻,始终找不到槐诗和怀纸素子之间的联系。 作为正常人,思路终究是没有滑坡到女装上面去,停留在了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没注意到后面的槐诗暗搓搓的松了口气。 冷汗直冒。 差点就暴露了…… 深秋的海风吹在码头上,带来一阵寒意,挂在头顶的太阳好像也没有一点温度,只感觉手脚冰凉。 在少年身边,脸上带着刀疤的魁梧男人劝告“林先生,外面风挺大的,要不先回车里休息。” “叫我十九就好了,上野大哥。”少年抬头,无害的一笑“您可是老师所器重的左右手,请不要这么客气。” “那怎么行……”上野摆手,想了一下“那,十九君?” “也行。” 林十九颔首,和上野有一句没一句的先聊着。 然后,感受着体内恶孽之力飙车一样的膨胀扬升……只觉得人生简直如梦似幻。 半个月之前他还在象牙之塔过着欺良压善给人添堵的美好小日子,然后忽然之间老师一个电话,就变成怀纸组的二代目预备役了。 上学上的好好的,忽然被老师安排到瀛洲来当极道大佬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作诗林十九是不敢作的。 本来他还打算意思意思推辞一下,表示一下难当重任您老另请高明,可再一次见到老师时,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被那一双眼睛看着,什么拒绝的话都讲不出来。 只剩下点头一个选择。 别无他法。 。 第七百九十三章 更新 等林十九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签字画押立下军令状,保证完成任务了。 然后就被塞进了怀纸组,顺带养乌鸦。 不过是老师的任务罢了。 每次这么想的时候,感觉就算是当工具人也幸福了起来。 不也挺好嘛! 在槐诗的计划里,同盟是不可能再继续存在下去的。 既然已经回归了阳光之下,那么黑暗里的生存方式也不能再保留。丹波内圈的秩序必须重新订立,不止是同盟,怀纸组也势必在未来改组全面转向合法产业。 但诺大的同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解散,否则失去控制的极道们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因此,在这至关重要的转型期,就必须有人代替槐诗撑起大任,将他的意志和命令亲自落实。 没错,这个人就是原缘。 原缘对此只感觉压力山大。 作为家族未来的中坚,到了她们这个年纪,怎么都应该接触一下家里的产业参与管理了,只不过远在象牙之塔,她和林十九都暂时缺课了而已。 但他们都没想到,老师补起课来竟然这么猛,这么离谱,随手就把同盟这么大的摊子给甩过来。 虽然名义上是助手和秘书,但实际上完全快要放养了。 就算是工具人也没这么离谱的。 直接就一步到位了算怎么回事儿? 就算前面有槐诗所奠定的权威,以及来自家族的辅助,她依旧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捅出什么篓子来。 好在,她所负责的是同盟明面上的产业整合。 至于那些涉及暴力和非法的东西,则全部是小十九的工作了。这种豪华经验包不便宜自己的学生,难道还要丢给外人么? 好歹是林家的人,再拉胯,怎么也比其他的什么人要强一些。更何况,小十九的天资哪怕在林家也是出类拔萃的呢? 以及,还有各种其他人比不上的人脉…… 就好比现在。 午后的港口,远方传来船舶引擎的低沉噪音。 一艘破破烂烂的渔船缓缓停在了码头旁边,船头的人探望了一眼之后,拿起对讲机对立面说了一声。 很快,就有一个穿着绸面长袍的胖子从里面跑出来,笑容热情。 “十九少,哎呀,怎么劳烦您亲自来。”他踩着踏板跳上来,热情的说道“这种事情您说一声,我们就直接送过去了。” “老师说了话,我一个跑腿的,怎么敢打折扣呢?” 林十九摇头“人在哪儿?” “都打包好了。” 男人向身后招了招手,立刻,开启的船舱里,就有两个巨大的汽油桶缓缓的滚了出来,顺着踏板滚到了码头上,撞在水泥墩子上之后,上面的盖子就掉下来,露出蜷缩在里面的人影。 在里面,浑身的枯瘦男人艰难的抬起眼睛,喘息着。 另一个汽油桶里是依旧在不断挣扎,眼神凶戾的俄联男人。 “十九少放了话,这两天六爷把所有人手都发动起来了。” 胖子笑着说“一个躲在对马,还有一个躲到了北方四岛去……您验看一下,铁王党的大政光昭,还有k字会的叶甫根尼,遵照您的要求,全须全尾给您送回来了。” “不用检查了,六叔公向来牢靠。” 林十九看也不看,只是点头说“吴先生,替我多谢六叔公。” 吴先生摇头一笑,亲密的抓起他的手来,语重心长“哪里的话,六爷说啦,十九少出息了,全家都高兴! 以后会的生意,还要靠您多多支持呢,您说是?” “毛头小子而已,哪里能支持的上?”林十九依旧谦虚的笑着,“六叔公这么厉害,有没有我都一样。” 吴先生听了,笑容越发热情“一家人的事情,互相帮衬嘛。” “我一个打工的学生,怎么做得了老师的主呢。” 林中小屋回答“六叔公有心的话,老师面前,我也一定会帮他多说好话的。” “那就麻烦十九少啦。” 吴先生恭谨的颔首道别,可林十九却没有松手,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胖子的动作僵硬一瞬,正想要说话,却看到林十九身后,有一个箱子递过来。 “从象牙之塔给叔公带的一点补品回来。” 林中小屋亲手将箱子放进了他的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虽然不多,但礼轻情意重,希望他老人家不要在意。” 隔着箱子,就能嗅到源质结晶上炼金涂层的味道。 一手掂量了一下分量之后,吴先生的笑容顿时越发愉快“放心,十九少的孝心,我们一定带到!” 他说,“六爷也一定会高兴的。” “那,我就不远送了。” 林十九松开了自己的手掌,挥手道别“各位慢走。” 吴先生提起箱子,小心的后退了两部,利索的向船舱里的人招手。 示意返航。 就这样,目送着那一艘快船启动,渐渐离去,林十九站在岸边,难得的抽了根烟,撮着刚才握手的手指,凝神沉思。 要不要下咒爆了那个死胖子的头,或者给他留个纪念—— 也算是给六叔公一个答复。 让他老人家不要这么着急着把手往自己的碗里伸。小荷才露尖尖角,怎么就遭自己家里的人惦记上了呢? 林家的人,从来亲缘淡薄,离开家之后更不用多说,遵从的是烛阴的律令,所奉行的是恶孽的权威。 从来不惮于同类相食。 六叔公都快老死了,怎么鼻子还这么灵呢? 瞅着同盟转型的关键时候,这就盯上了这块肥肉了? 只可惜,现在还没有到和六叔公撕破脸的时候,对于如今的丹波而言,稳定的过度胜过一切,大圈和会暂时还不能去动…… 不过,自己一个工具人想这些干什么? 这么麻烦的事情,还是丢给老师去头疼。 能偷懒就偷懒。 摸了。 林中小屋嗒了一下嘴,将指头缝里打转的恶咒捏碎,转身,走向了面前的两个汽油桶。 空空荡荡的油桶倒在地上,里面两个人滚出来,早就被怀纸祖的人按住,动弹不得。 “是老师要的人么?” “确认过了,是这两个王八蛋没错。” 上野抬起头来,擦拭着拳头上的血水。 地上的两个人早已经血肉模糊。 失去了来自上层的保护伞之后,曾经不可一世的极道霸主们带着自己的财产匆忙逃窜,可终究没有逃得过最后的清算。 林十九蹲下来,端详着那两张截然不同的惊恐面孔,忽然问“话说,这种事情,同盟有什么处置的惯例么?” “生天目总会长在的时候,一般都是烧成灰给人送回去。不过老大,咳咳,槐诗先生不太喜欢这么粗暴的事情,只说解决了就完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这种小事就不用去麻烦老师。” 林十九露出微笑,五指之间的咒毒窜动,化为无数毒蛇的投影“做学生的,总要找机会表现一下。” 恍惚之中,大政光昭呆滞的瞪大了眼睛。 那一瞬间,黑暗袭来。 会议室里,正在同银行方面的会谈已经开始。 槐诗的话说了一半,动作停顿了一下,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出什么事情了吗?”魔金银行的侏儒好奇的发问。 “不,没什么。”槐诗放下了手机“过去的一件事儿有了手尾而已。” 他说“我们继续。” 于是,会议继续。 等第三场会议结束,槐诗终于回到石髓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结果还没谈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贷款本身就是一个互相扯皮的过程,尤其是统辖局瀛洲分部不会做担保的情况下,靠着象牙之塔的名头能敲到多少钱,是个力气活儿。 反正槐诗不着急,现在账上的资金以及后续同盟产业的营收,至少还能撑上两三个月呢,远远没有别人想的那么迫在眉睫。 况且,现在的锱铢必较只是因为自己这一方的筹码不够。 只要给槐诗足够多的时间,他还能将更多的东西攒进自己的盘子里来。到时候,天平两端的重量逆转,就是银行求着自己贷款了…… 累了一天之后,吃过房叔的夜宵总算放松了一点。 他躺在沙发上,看了看胳膊上的手环,还亮着警告的红灯,提醒他归墟的永生之兽组织依旧处于不安定状态。 可打开手机,察看详细数据的时候,却发现,原本上面预计需要三年的时间,已经缩短到了两年零九个月多一点。 抛除之前的一个月,凭空缩短了两个月的时间。 彤姬说的没错。 丹波内圈的建设和发展所创造的修正值助长了大司命的天命,令衰微的神性得到补充,从而加快了灭杀的效率。 仅仅是初步的稳定下来,就已经将预计的时间缩短了百分之六! 槐诗顿时有些难以置信。 那个黑心女人这一次竟然靠谱起来了! 还没有来得及浮现一丝感激,他就听见耳边毫无征兆的传来了熟悉的呢喃“刚刚是不是有人悄悄说了我的坏话?” 槐诗几乎从沙发上吓得跳起来。 回头,就看到沙发下面,一个熟悉的幻影宛如潜水那样缓缓升起,看着他好像见了鬼一样的呆滞样子,便露出愉快的微笑。 叮! 她手里不知道哪儿来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主线任务更新啦!” 。 第七百九十四章 洗洗睡吧 漫长的寂静里,槐诗茫然的看着他,许久,不解的问“啥玩意儿?” “主线任务啊。” “有过这玩意儿么?”槐诗瞪大了眼睛“支线任务也没见你发过啊!” “这不方便你理解么……老房,我要快乐水,还要烤鸡翅!” 刚刚回到家,她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瘫在沙发点起夜宵来,还从柜子里掏出了半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薯片。 整个人都缩水了不少。 几乎快变成q版。 “出了一趟远门,累死了,好麻烦。”彤姬在沙发上打着滚“还是家里好,能吃饭能睡觉,快乐水还管饱。” “……” 槐诗麻木的端着杯子,面无表情的嘬了一口。 实在不想去提醒她…… 这他妈的是我家! 他翻了个白眼,问道“所以,出去一趟有收获吗?” “毛线都没有,外面世界那么冰冷,连快乐水都是放过气的,就只有老房的烤鸡翅是温暖的。”彤姬趴在沙发上,看着房叔在厨房里操作烤炉的样子,期待的搓手手。 槐诗本来想问她除了吃的以外你能不能惦记点别的? 可想了一下,发现她好像还真能。 为了避免她再惦记什么东西,只能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主线任务,主线任务是啥?” “就是关于咱们的进阶大业啊!” 彤姬从沙发上翻过来,把自己的q版状态凹出了一个十分妩媚的姿势,好像这样就进入了解说状态一样。 “三阶的大司命听上去再牛逼还是三阶,四阶之下都是炮灰和打手工具人,就算你有神性护体,一发导弹过来该交代还是要交代。 诸界之战都在路上了,你怎么都得抓紧时间提升一下啊。、” 诸界之战,随着深渊潮汐而来的地狱大战。 几乎将静寂区之上的地狱全部卷入其中的超大规模动乱,几乎可以称之为深渊暴动一般的现象。 在百年难遇的潮汐推动之下,所有地狱的深度都会产生剧烈变化,居合和分离,到时候一切版图和疆域都将重新规划。 而无数深渊大群之间的厮杀也将会将这惨烈的斗争推向最。 同时,也是三大封锁压力最为庞大的时候,为了保持现境的安定,天文会和各大谱系之间也会参与到这一场纷争之中去。 哪怕不提那一长串称号,作为象牙之塔最近的当红炸子鸡,槐诗也躲不过这一遭。 彤姬说“根据存续院的预计,大概半年多之后,诸界之战的序幕就会展开了,到时候,统治者之间恐怕也会掀起新一轮战争。” 槐诗淡定的端着茶杯“但这和我象牙之塔的小槐诗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洗心革面,教书育人了。 女施主请回。” “你确定?”彤姬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倒是不介意,但形势比人强,你懂。” “……” 槐诗翻了个白眼。 彤姬说的没错,到时候恐怕就算槐诗不愿意,也会有各种状况把他卷进去。 况且,维持热度是需要代价的,不论是偶像营业还是其他。 总要早做准备。 “我这不是还在隐忍,等着三年之约么?” “所以说,当务之急,就是先搞定丹波内圈的重建,这样对你,对丹波,对象牙之塔都有好处。” 丹波内圈的壮大将会得到修正值,大司命天命的成长则会恢复槐诗残缺的神性,加快归墟之内的灭杀。 速度越快,时间越早,槐诗的状况就越好。 “然后,你就可以准备云中君的进阶仪式了。”彤姬冷不丁的提醒了一句。 槐诗打了个哆嗦。 氪金的时候又到了。 他心里慌…… “放心,放心,你已经今非昔比了啊傻仔。” 彤姬安慰道“你看你,你在瀛洲发了财,生意做的这么好,生活过的也不错,还有象牙之塔和天文会罩着你……” 话是好话,但总感觉哪里的味儿不太对。 这坏东西是不是有后半截没说? “总之,一点点小钱,根本就不是问题了啊。”彤姬拍着肩膀宽慰“以你的贪污水平,假账没人能看得出来的。” “我用得着么!” “这不就打个比方么?对!”彤姬说“又不是让你真的去贪污。” “……咱们还是说正事儿。” 槐诗叹息,掏出小本本“接下来要氪哪几样了?” “其他的倒是都不贵,就唯独几样东西不太好到手,”彤姬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首先,钱和大量的源质结晶以及炼金素材都是少不了的。” “这些应该都没问题,我刷脸都能搞得定。”槐诗说“你直接说不好搞定的东西。” “那么问题就来了。” 彤姬耸肩,“天问之路的四阶一共有两个,由少司命所长成的大司命,以及从湘君衍生而至的云中君…… 但你现在已经是三阶的大司命了,指望着依靠大司命的神性突破四阶并不现实,因此,就只有云中君一条路子可走。 但这就是问题其一所在了……你的体内,并没有湘君的圣痕啊,槐诗。” 槐诗愕然。 才反应过来哪里有问题。 对啊,自己是从阴魂特化为礼魂,然后转山鬼,进阶少司命,原本四阶应该进大司命才对,可机会被自己提前用了。 那么剩下的只有另外一条路了。 礼魂转河伯,进阶湘君,最后是正统的云中君。 可现在自己已经是大司命了,怎么可能为了这个再重新洗掉圣痕然后删号重连? “现在后悔把怀纸素子的神迹刻印消耗掉了?” 彤姬幸灾乐祸了起来“原本替身除了帮你承受神性的压力和地狱的侵蚀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承载大司命的力量,让你的本体能够从头开始培养湘君一路的圣痕。结果愣是给你当消耗品一次完没了。现在要用的时候,瞎了?后不后悔?” 槐诗翻了个白眼。 不想理她。 “那怎么办?”他说“大家干脆洗洗睡。” “……几天不见,你竟然这么奔放了吗?” 彤姬愣住了,一脸复杂的说道“槐诗,姐姐我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啊……最起码不是要先培养一下感情么?咱们先从拉手做起好不好啊?”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把拔出来的愤怒之斧重新塞回去。 克制着自己想要砍死这个黑心女人的冲动,努力的,挤出了温和的笑容“咱能正经说事儿么?” “是你先不正经的。” “……对,是我,我错了!”槐诗低下头,求饶“求求你,说正事儿,好么!” “行嘛行嘛。” 彤姬无奈叹息,大度的原谅了槐诗这点小错误,谁让自己是个好人呢? “办法呢,也不是没有……你看,你的地里种了西瓜,没地方种白菜,但不妨碍你另外搞点别人的白菜回来嘛!” “你是说什么?” “圣痕遗物啊。” 彤姬轻描淡写的说“既然搞不定湘君的圣痕,那么就直接搞湘君的圣痕遗物不也一样么?区别也就是在不在你的身体里……这是最好搞定的,象牙之塔的库存里肯定有,无非是适不适合而已,就算没有适合的,罗素也肯定在满世界搜罗了。 同为天问之路的奇迹结晶,湘君和大司命的相性从来不错,到时候跟个u盘一样,即插即用不也挺好?” 湘君的圣痕不是最难搞定的。 最难搞定的是湘君进阶云中君的方法,还有所需要的素材。 圣痕遗物只不过是前置条件,外界条件更为苛刻,需要一场延续七日以上的灾难级暴雨。以及,蕴藏着海洋、天空方面天命和神性的珍贵素材。 自地上至云中,升华超拔的过程原本就艰难无比。更不要提到时候云中君和大司命的圣痕融合在同一灵魂之中的方法了。 “湘君的圣痕遗物有门路可寻,不必着急,只要等着就行。七日以上的灾难降雨虽然难找,但并不是找不到,可惜的是必须局限于现境之内,否则边境里全年降雨的地方一抓一大把。” 彤姬总结道“你需要注意的,也就只有两样东西——湘君进阶云中君时,所需要的神性素材。 以及,回光之泉所残留的结晶。 这两样东西,一个关系到云中君的成就,一个关系到云中君和大司命的融合,都是必须你由亲手发掘,同你天命相系的必需品!” “懂了,又要下本儿了是?” 槐诗记完了重要事项之后,忍不住开始头疼,“那什么回光之泉又是什么个东西,在哪里?” “那可是据说是诸神时代所存留下来的最后遗迹,位置都是天文会的极度机密,我怎么可能知道在哪里?” 彤姬淡定耸肩“这不就是看你最近太咸鱼,安排个长期目标给你么?” “当务之急,还是先搞定丹波内圈。努力提高居民幸福度……成为一个合格的模拟城市玩家。” 热腾腾的鸡翅终于端上了桌,彤姬眉飞色舞,再看了一眼槐诗“不过,也要小心有人想要分蛋糕哦。” 她嗅着盘中的浓香,轻声感慨“毕竟,种树虽然不是人人都会,可果子好了,谁都想要摘一手呢。” 槐诗低头看着手机上弹出的邮件提醒。 眉头挑起。 没有说话。 。 第七百九十六章 有所作为(感谢CyanSu的盟主 真以为象牙之塔的那一套在瀛洲行得通么? 离去的轿车中,多多良盛见挂掉了电话,冷笑一声。 很快,电话再一次亮起。 “多多良先生,这里是大内。”电话中传来低沉的声音“那位槐诗先生答复如何?” “到底是年轻人,还是目无余子的那一套,好勇斗狠的性格不受点挫折改不了,那一套作风只会失去更多人的好感而已。” 多多良盛见回答道“如大内卿所料的那样,并不好接触。” “看样子是罗素的学生没有错啊。” 大内在电话另一头感慨“和五十年前的罗素一模一样,锐气逼人,从来不留余地。可丹波的事情可不是好勇斗狠就可以解决的,象牙之塔的权威再庞大,想要在瀛洲的土地上使得上,也要打个折扣。 现境?如果现境有那么好落脚,就不用等到今天了。” 现境虽大,可没有一寸土地是多余的。 这不是杀人放火就能解决的事情。 一味的骄横和傲慢,不懂得妥协与合作,只会自取灭亡。 更何况,这里是京都,瀛洲谱系的重镇,怎么可能容许一个外来者飞扬跋扈。 “需要进一步采取行动么?”多多良问。 “没必要。”大内说“丹波内圈划出已经是定局,我们没必要和天文会对着干,也没必要落人口实。” 他说“我们没必要反对,只要我们不支持,他就寸步难行。” 电话挂断了。 多多良闭上眼睛,没有在说话。 渐渐远去。 对于槐诗来说,和瀛洲谱系的摩擦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在京都这个瀛洲谱系的腹心之地,一个组织想要存在,肯定绕不过和瀛洲谱系打交道。实际上,在原定的计划中,就算是要合作,槐诗也可以捏着鼻子忍忍。 但合作不是这样的合作方法。 首先要建立在双方对等的前提之下,而不是居高临下的洒下恩赐,或者心怀鬼胎的图谋不轨。 主次分明才是合作之道。 否则只不过是一边倒的压榨和控制而已。 今天要合作,明天是不是鹿鸣馆就要驻军保护了?后天是不是还要丹波内圈承担军费?大后天有什么摩擦是不是要丹波内圈再出点力气和血汗? 做你娘的美梦。 真要沦落到那种地步,槐诗不如把脸丢到深渊里,这辈子回到新海别出门了。 他已经做好了鹿鸣馆下绊子的准备。 只不过对方的速度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就收到了来自银行方面的消息。 贷款流程受到了阻碍。 在贷款银行之中,有一家东亚诚通银行忽然提出了暂停商谈的要求,理由是鉴于近日净金与源质结晶的汇率变化,导致亚洲边境之间贸易额持续收缩等等一堆突发状况,需要重新对丹波内圈的前景进行评估。 由于丹波内圈所需的贷款金额庞大,所采用的是银团贷款的方式。 并不是单独的银行,而是由魔金银行和太古基金牵头,由七家银行所组成的团体,共同承担风险,对丹波内圈提供借贷。 诚通银行此刻忽然提出重审丹波内圈的评估资料,顿时打断了原本的商谈程序,令贷款陷入了搁置状态。 而这家总部位于雅加达的国际银行,股东会里持股超过百分之二十的是酒井商团,而酒井商团背后的实际掌控者……已经不言而喻。 “这么快就急着下绊子了?” 槐诗被逗笑了。 “很抱歉,槐诗先生。”魔金银行的代理人无奈耸肩,“根据程序,他们是有权利这么做的,如果他们执意纠缠于此的话,这一次您的贷款恐怕会延后很长时间,我们也无能为力。” 不是无能为力,是不愿意为力才对。 只有槐诗低了头,他们才更好谈条件。 “没关系,我相信,未来总是光明的嘛,对不对?”槐诗微笑着回答“我代表丹波校区诚挚欢迎贵方的评估。这么大笔钱,也是应该的。” 魔金银行的侏儒颔首,分辨不出槐诗这究竟是真心话还是打肿脸冲胖子,但这都无所谓。既然有友军跳出来吸引火力,他们也乐得跟着占便宜。 以魔金银行的体量,诚通能吃一口,他们就能多吃三口以上。 何乐而不为呢? “那么,就祝一切顺利。”他礼貌的告辞。 没过两个小时,贷款失败的谣言就凭空出现,扩散到了整个丹波内圈乃至京都,就好像长了腿一样,凭空掀起了新的风浪。 而在明日新闻的采访之中,由太古基金的发言人亲口承认了重审丹波前景、再次进行评估的消息之后,包括静通电子在内的同盟产业股票开始了新一轮跳水式的下跌。 在瀛洲这种股市万年如死水一样的地方,简直是‘奇迹’。 只不过这种奇迹没人想要而已。 不止是投资者们,很快恐慌情绪已经蔓延到了街头,人心惶惶。 怀纸素人那个王八蛋吃喝嫖赌完了,贪污了十个亿,要带着九个小姨子跑路了等等谣言一时间喧嚣尘上。 “辟谣?” 槐诗疑惑的看向山下“辟谣做什么?用不着。” “可是,放任下去的……” “放任下去的话会怎样?”槐诗反问。 放任下去的话,肯定会掀起动荡,还会有不少混乱的种子萌芽……这些都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但是,有些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槐诗轻声说“我是同盟的领袖,我是现在的丹波之王没错,我来到这里是想要让这一切变得更好……我已经做了这么多了,山下,可为什么有些人还是会觉得,是我欠他们的呢?” 山下在旁边沉默着,不敢说话,汗如雨下。 最近随着生活的变化,丹波内圈的浮躁风气也在肉眼可见的上涨,甚至有不少人开始打着平等公正的旗号呼吁更多的福利和更多的待遇,甚至仍嫌如今的变化不够,想要更好。 可实际上,丹波内圈的变化从来和他们无关,他们甚至不曾从其中添加过一砖一瓦。 有更多的人握着转机,开始夜以继日的努力和奋斗,而他们只是束手等待着屁股下的船自己动起来而已。 对槐诗来说,这并不是什么贪得无厌,也并不觉得遭受了背叛。倘若好逸恶劳是人的本性的话,那么曾经丹波内圈所遗留下的恶劣风气就远远不止于此。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在习惯了弱肉强食的惨烈生活之后,总会有一些东西伴随着痛苦和教训留下来。 实际上,能够到如今这样,已经令槐诗十分诧异了。 甚至还有人在自发的维护着槐诗的声誉,连工地上施工和其他地方的工作都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丹波内圈依旧运转如常。 “所以,确实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槐诗凝视着窗外夜幕下依旧喧嚣的施工场景“至少不能让那些信任我们的人失望,对不对?” 诚然有些人已经无药可救,但这不是放弃更多的人理由。 “暂时不必着急辟谣,只要把那些为了一点小钱忘记自己是谁的人找出来就好,他们不喜欢这里的话,也不必强留。世界这么大,总有地方可以让他们满意。” 槐诗想了一下,严肃的嘱咐道“这几天你辛苦一点,亲自盯着,维持秩序就好。记住,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怀纸组就不准有什么动作,明白么? 我知道有些人已经习惯了暴力团的生活,但暴力是向外的武器,不是对内的工具。时代变了,规矩也变了。” 山下恭谨的颔首“您强调过很多次,在下和其他成员都铭记在心。” “很好。” 槐诗点头说“帮我叫小十九过来,我有话对他说。” 山下说的其实没错。 这个关头,总要有所作为。 四个小时之后,深夜。 神户·金陵町,繁华街道的核心之中,会的总部所在。 时隔四年,林中小屋终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六叔公。 传说中的老龙头看上去却一点都不老,倒不如说,年轻的过头,好像比他大不了几岁一样。 面目俊秀,但身材可是却惊人的瘦,简直像是皮包骨头一样。 白发斑驳,双眸漆黑,看不出一点眼白。 林危不惧。 作为当代烛龙的同父而出的兄弟,他已经九十二岁,在他的手中,会也逐步发展成为了笼罩了整个东亚地区的甚至渗透进了美洲部分地带的走私组织。 多少人看到那一张阴鸷的面孔都会做噩梦。 现在,他却满是和煦的笑容。 “小十九来啦?怎么不早说。”老人热情的招手“来,快让六叔公看看。” 林中小屋走上前去,微笑着,任由老人抬起手,摸索着自己的肩膀和骨架,就像小时候那样。 “壮实了许多啊,小十九。”六叔公欣慰的笑道“你这个骨格,是能长命百岁的啊,不像是你哥……可惜,后脑不太平啊。” 他说,“有反骨。” 微笑的时候,笑意狰狞,低头俯瞰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也在看着他。 。 第七百九十七章 请茶(感谢CyanSun的盟主 “想要有出息,总要学六叔公学得像。” 任由孽业之爪按着自己的要害,小十九平静的回答“我也想要像六叔公一样活得长长久久。” “哈哈哈哈,说得好,荣华富贵不也是活得长才能享受到的么?” 六叔公大笑,松开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个好孩子,既然来了,就多留几天,让六叔公好好招待一下,想要什么尽管开口说,还没有什么东西是六叔公这里享受不到的。” “我倒是不介意多留几天。”林十九耸肩“但实际上,我就是个传话的而已,六叔公要招待我,总要让我把话说完。” “什么话,让小十九亲自来带?”六叔公挠了挠下巴“那我听听看,你说。” 林中小屋说“老师想要见你一面。” “哦,我知道了。”六叔公随意的挥手,示意手下过来“小十九知道,我家的好孩子,难得来一趟,好好招待,让他堂兄带着多玩几天,可别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 下属恭敬的颔首,向林中小屋引手示意“十九少,这边请。” 林中小屋不动,站在原地。 “六叔公,话我已经带到了,总要给个回复?” “你要带话过来,我听了,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回复他?” 六叔公不解的反问,被逗笑了“他要见我?这个世界上要见我的人多了去了,小十九,他说见就见,难道是在ktv里叫小姑娘出台么?” “抱歉,我没有并没有去过那种ktv,所以不太清楚究竟哪个更难一点。” 在门外,有敲门的声音响起。 推门而入的年轻人抬起头,微笑“不过,我来都来了,林老先生总不至于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就这样,若无旁人的深入了会的腹心。 随手摘下了头上的礼帽,放进门前守卫的手里,扶了一下西装的领口,环顾着四周,好像没见过一样,看什么都新鲜。 六叔公的笑容不改,可眼瞳之中的漆黑涌动着,像是猎物凝视着眼前的食粮那样,忍不住嘲弄。 “你竟然敢来?” “林老先生年纪这么大了,总不能跑到丹波去见我?那多不好啊,要尊重老人。”槐诗淡定的回答“况且,我一个天文会的三等武官,这里是现境,我又为什么不敢来?” “哈哈哈哈哈!!!” 老人被逗笑了,难以置信的看着左右,指了指眼前毫无防备的男人“看到了吗?天底下会有人拿着签字笔把勒内的脖子捅个窟窿之后,还顶着武官的名头招摇过市的么?” “办公室纠纷,难道不是很正常么?” 槐诗无奈解释“在事业单位干活儿就这点不好,总有人让你忍不住想要弄死,可偏偏弄不死他。大家两看相厌,只能装作看不见。” 六叔公托着下巴,端详着眼前的年轻人“你觉得我会在乎一个三等武官的身份么?” “在不在乎,我都来了,大家聊聊又不吃亏。” 槐诗一步步向前,走到了六叔公的面前,抬手对老人身旁的下属吩咐“没点眼力价儿么?搬张椅子来,别让人说连点礼数都不懂。” 寂静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只有六叔公面色不变,漠然的瞥着眼前的槐诗,挥了挥手“给他一张椅子,来者是客,总要有个坐的地方。” “那可真是太好了。” 槐诗在老人面前的椅子上坐好。 不用他在吩咐,很快就有人搬了桌子过来,奉上茶具和热水 “面,你见了,位置,你也坐了,现在待客的茶水也在这里了,槐诗先生,你想要礼数,现在我给你礼数,只希望你接得住。” 林危不惧抬起手,挽起袖子的下摆,端起泥釜炭火中的沸水,亲手清洗着茶壶和茶杯,投茶,洗茶,一丝不苟。 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火焰之中煎熬的恶念沸腾,便散发出刺骨的杀意,将茶水渲染成如血的赤红。 直到最后,他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请茶。” 槐诗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如利刃割喉的痛楚随着茶水一同落入腹中,迅速扩散,又消失不见,杀意入喉,迅速消散在归墟之中,只留下真实的幻痛。 注水,出茶。 老人再度端起茶杯“请茶。” 青绿色的茶水满盈着猛毒,落入了槐诗的喉中,涓滴不剩。 再度出茶。 “请茶。” 这一次漆黑的茶水里酝酿着不知道什么样的灾厄,令人毛骨悚然,林十九后退了一步,槐诗伸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过三巡,壶中的茶叶已经失去了颜色,哪怕猛火煮沸也再没有一丝味道存留了。 足以将一整个街区的人毒杀溺毙咒亡的茶水已经喝完了。 “好茶。” 槐诗嗒着嘴,回味着喉咙里浓浓的回甘,畅快的长叹“好久没喝过这么好的茶了。” 倘若在这里的是任何一个三阶恐怕都已经暴毙而亡。 就算是四阶也不敢轻易的吞下如此猛烈的毒药。 槐诗竟然不知道,林中小屋的这位六叔公竟然也是一位深渊厨魔,而且造诣颇深。只可惜,遇到归墟里永生之兽的组织,多猛的毒咒都要抓瞎。 “不愧是丹波之王,礼数周全。” 六叔公深深的看了槐诗一眼,开口道“现在,槐诗先生,你可以讲一讲自己的来意了。” “我来这里,难道不是应林老先生你的邀请么?” 槐诗笑了,拿起了泥釜之上的茶壶,注入沸水,随意的说道“说出来不怕人笑话,我这个人穷大的,心眼小又抠门,赚了几块钱就容易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容易膨胀,有发财的心,没有发财的命。” 他说“有些钱,我不太想赚,但这不妨碍其他人接手——” 说着,槐诗倾倒茶壶,自泡尽无味的茶叶中倒出了两杯琥珀色的茶水,端起茶杯。 “请茶。”他说。 在茶桌之后,老人面无表情的伸手,端起了面前的茶杯,体内的恶孽天命如熔岩翻涌那样,迸发深远而细微的浩荡回声。 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了手中空空如也的茶杯。 安然无恙。 可紧接着,脚下的石砖却迅速朽坏,无数细碎的毒草恶花从缝隙之中生长而出,旋即迅速衰败,消失不见。 “好茶。”他品鉴着口中残留的那一缕来自山鬼的生机,摇头“只可惜,还差点味道,后劲不足。” “照抄来的,怎么比得上老前辈这么多年的功夫。” 槐诗笑了。 茶桌上,角落中威武而狰狞的貔貅茶宠骤然一震,无声的崩裂开一道缝隙。 令老人的神情阴沉起来。 略胜一筹。 “我知道同盟那么大的地盘,老先生眼馋,但没关系,都是一些我不想留的东西,会想要接手完全没关系,甚至更进一步也可以。” 槐诗手里转着空空的茶杯,忽然说“现在的京都,铁王党、k字党、愚连队……但凡成建制的极道团体,都已经被打崩了。 唯独大圈和会还存留着实力,这难道不是一个好机会么?” 他说“称霸京都,就在此时了,林老先生。” “听起来不错。”老人冷淡的说,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像是梦话。” “是啊,如梦似幻。” 槐诗耸肩“所以说这个世界有时候太过奇幻,就连做黑社会都有玻璃天花板……就算是会的实力再强,对瀛洲谱系而言也是不可靠的外国人,只能徘徊与外围,没办法真正入主核心。” 只要瀛洲的国体尚存一日,就不可能任由一帮外国人组成的非法团体在京都形成气候。 这才是理所应当。 就连曾经不可一世的k字党,也不过是金融巨阀们用来洗钱的渠道之一。 铁王党,干脆就是公家的走狗,鹿鸣馆扶植起来的搅屎棍。 “但今时不同往日啊,林老先生。” 槐诗摊手“还有我代表同盟在这里不是么?同盟已经决定集体转型了,可肯定还有一部分人是没办法走在阳光下的。 与其让人渣们和同盟的名字一起埋葬,倒不如存留一条命下来,再和同盟一起创造一点价值,也算是我这个总会长对他们的最后一点仁慈。” 林危不惧被逗笑了,“也就是说,你甩卖不良资产,还期望我出高价为你买单么,槐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合则两利——” 槐诗淡定的回答“会缺的难道不就是这么一个名头么? 时机宝贵,林老先生,进入本地市场的机会就在眼前。如果你出手够果断,在鹿鸣馆重新培育出新的黑手套之前,我们起码能吃下二分之一的市场,再让出去一些,起码也能留下三分之一个京都。 三分之一个京都,也就是四个大区。 到时候,同盟是一个名头,而会得到的将会是不打折扣的实际利益,所需要付出的,只不过是按照份额分一点小小的利润出来而已。” 林危不惧愕然的瞪大眼睛,忍不住笑了。 大笑。 笑的眼泪几乎都出来了。 “只出一个名头,就要我给你打白工甚至还要背锅?”他嘲弄的发问,“槐诗,这么无耻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 第七百九十八章 凭什么? “生意不就是这样么?你有需要,我也有需要,大可不必遮遮掩掩。”槐诗耸肩,“总要脸皮厚一些,再怎么离谱的甜言蜜语都得能说出口,否则的话,还怎么赚钱?” 林危不惧漠然的看着他,“可京都帮会这么多……我凭什么和你合作?” 槐诗笑了,“当然是因为瀛洲谱系干不掉我啊。” 只要丹波内圈的正当性尚存一日,只要槐诗身上还披着天文会的虎皮,瀛洲谱系就不要想着用任何不合规矩的手段对槐诗下手。 这是名副其实的国中之国,任何外来者都梦寐以求的庇护所。 倘若瀛洲分部想要下手的话,那就更简单了,真当罗素和象牙之塔是吃素的么? 如今的瀛洲,除了混种所组成的麻药追放同盟,整个京都没有一个社团能够抗住鹿鸣馆的压力。其他的极道别说合作,到时候不倒过来把会卖了都好了。 倘若会想要合作,除了槐诗之外,他们别无选择。 林危不惧依旧冷漠,瞥着槐诗的模样,嗤笑,“那你又凭什么和我合作呢?” “这就更简单了。” 槐诗微笑着回答,“因为我能干掉你。” 那一瞬间,一线铮鸣自重重墙壁之外迸发,数百米之外,在喧哗的街道之上瞬间陷入了一片静寂。 所有人愕然环顾,感受到了扩散的寒意,以及颤栗的冲动。 就在大街的中央,一个神情木讷脸上还带着未愈伤疤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披着武士一般的衣袍,右手按住了腰间并不存在的剑。 杀意狰狞。 同盟的守护者·天田! 可紧接着,数道狰狞的恶意宛如井喷一样自从会的总部中冲天而起,像是打开了深渊的大门一样,在他的挑衅之下,狂乱的怪物们毫不掩饰的展露出自己存在,磨牙吮血。 就在所有下属的拱卫之中,林危不惧咧嘴。 饥渴的怪物之王嘲弄发问“就凭他?” “不,他不是来杀你的。” 槐诗说“他负责保护我,保护我能够活着从这里离开,为此哪怕献上自己的生命。” 就在那一瞬间,槐诗身后,沉默的林中小屋忽然上前一步,拔出了怀中的咒毒之刀,顶在了槐诗的后心之上。 自刀锋之上,源自林家,同林危不惧如出一辙的恶孽气息展露。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林危不惧的笑容僵硬住了。 不但未曾因自己后辈的举动而感到欣喜,反而涌现出难以控制的震怒。 “别生气啊,六叔公。”林十九躲在自己老师身后,无奈的安慰道“你不是都说过了吗?我有反骨的。” 林危不惧做梦都没想到,当年族内最不成器的小十九有本事在自己眼前拔刀。 甚至还准备了一口厚厚的黑锅想要戴在他的头上。 “真是出息了啊,小十九。” “谢谢叔公夸奖。” 林十九好像没有察觉到叔公身上的恶意一样,扶了扶领口,有意无意的露出自己领子下面丹波监察官的徽章。 想象一下,天文会的金牌打手,象牙之塔未来的希望,丹波之王,在最虚弱的时候,来到了会的总部里,背后却被人插了一刀…… 而伤口上,是恶孽之路独有的诅咒。 不是林危不惧干的,难道还会是他的学生么! 难道林危不惧解释得清么? 嘴还不是长在槐诗身上的? 可偏偏是他一时大意,引狼入室,却发现被人玩了仙人跳! “你以为这就能让我低头?” 林危不惧气急而笑“是不是太小看人了一点,小鬼!” “我这不是论证一下我说的某种可能么?您又何必着急?” 槐诗无所谓的耸肩,抬起手挥了挥,林十九收刀入鞘,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对着六叔公猩红的眼瞳露出无害的微笑。 “槐诗,你期望会帮你度过难关,却用这一副态度来跟我讲价?未免太过目中无人了?” 林危不惧缓缓收回了视线,“倘若拿出足够的利益和好处,我或许还会考虑,但这样的态度,我不喜欢。” “我喜欢就行了。” 槐诗依旧淡定,“所谓的合作不就是这样么?总要双方都喜欢都高兴才行,如果有人不乐意,那就不能勉强。” 他停顿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至于你说的渡过难关,放心,我从没指望过会,就算是把你们的口袋都掏光了,又能有几个钱?” 那点东西,他看不上! 老人冷笑,“那就等你过了这一关再说啊。” “也行,那就到时候再谈啊。” 槐诗缓缓起身,最后提醒了一句“只不过,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可是两回事儿……老先生,到时候,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那样的姿态,让林危不惧忍不住冷笑,只当做最后的死鸭子嘴硬。 “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那么,再见。” 槐诗转身,就这样,带着自己学生,堂而皇之的从会的重围之中转身离去,微笑着同每一个招待过自己的人挥手道别。 神情阴沉的下属轻声问“老龙头,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不然呢?”林危不惧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心腹“你去杀了他,我明天就宣布你是下一任话事人,怎么样?” 心腹沉默着低下头,再不说话。 在茶桌上,传来破碎的声音。 无数蠕动的血脉从薄胎青瓷的茶杯之上浮现,令那一片青翠欲滴之中浮现血肉的质感和色彩,到最后,缓缓的睁开一只畸形的眼睛,恶毒的凝视着眼前的世界,又迅速随着消逝的生机一同衰败。 只剩下碎片和尘埃。 林危不惧最后看了一眼,拂袖离去。 可惜了一把好壶…… 深夜,丹波码头,豪华的客轮缓缓停靠在岸边。 生天目家曾经的产业,依旧交给生天目家的人在继续的运营着,其中就包括曾经同盟的重要财源——航贸、走私以及远洋捕鱼的业务。 对于瀛洲这样的海岛国家而言,靠海吃饭本来就是理所当然。 此刻伴随着客轮的靠岸,渐渐放下的扶梯之后有娇小的身影浮现。 当看到站在下面的槐诗时,就愕然了一瞬,旋即匆匆走下来,恭谨的颔首“老师,我回来了。” “长高了啊,小缘。” 槐诗揉了揉她的头发“辛苦你了。” “哪里,只是跑腿而已。” 她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让开了身体,展露出身后走下扶梯的来客。 像是饱经日晒一样,那个中年女人的皮肤略显黝黑,脚步轻快,身材匀称的像是猎豹那样,眼瞳几乎在黑暗中亮起碧绿的光芒。 她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槐诗先生,父亲这一段杂务缠身,无法出行,我代表我的父亲而来。” “欢迎您的到来,格温多琳女士。”槐诗颔首,握住了她的手掌“也感谢帕斯集团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伸出援手。” “这只是再一步的合作而已。” 格温多琳微微一笑,“来的时候,我的父亲告诉我,您是他的朋友。” 伴随着她的话语,漆黑的潮汐被远方的探照灯点亮,轰然扩散的汽笛声里,无数庞大的轮廓从海洋尽头的平面上一跃而出。 浩荡的船队开辟海潮,向着瀛洲行进而来。 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真破啊,这个鬼地方。” 漆黑的轿车前面,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抬起手,煽了煽面前的空气“实在难以想象,如今的京都里竟然存在这么荒凉的地方……” “这种地方真有什么投资价值可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引发了一片哄笑。 就在马路的另一边,工地上的推土机正吞吐着浓烟,在高亢的声音里清理着地上的残骸。断壁之后的废墟里,在秘密基地中嬉闹的孩子们好奇的抬起头,探看着那一列肃冷的车队,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只有来者们冷淡的端详着四周的场景。 还有眼前的接待者。 未免太过于年轻。 太过于不将他们当做一回事情…… 破罐子破摔了么? “我是本次由槐诗老师委派负责的接待,林中小屋。” 那个笑容温和又阳光的少年鞠躬行礼,递上名片,令人心生好感“今日评估的事情,就有劳各位了。” “我是诚通银行风险管理部的次长片冈新,接下来还请多多指教。” 带队的中年人并没有眼前是少年而有什么小觑,也是郑重的双手递上了名片,展露出商务笑容“还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客观公正的给出结果。” 林中小屋颔首,“那么,所有的资料都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可片冈却没有迈步,身后的评估者们也一个都没有跟上来。 只是站在原地。 冷淡的环视四周。 林中小屋好奇的回头时,便看到了片冈的微笑,礼节性的微笑掩饰不了下面隐藏的冷漠。 “资料就不用看了,这些日子我们已经看得足够。” 他说,“这一次前来主要就是为了脱离了纸面上的数据,亲自前往实地进行考察……我想林中先生你不会介意?” 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也并不打算再遵循以往的规矩。 事到如今,丹波的人如果还指望着别人跟着自己的步调走,是不是天真过头了? 预想之中的愕然到来。 那个少年愣了一下,旋即神情认真了起来,似乎终于察觉到不对了一样。 “林。”他纠正道。 这才是头等大事。 。 第八百章 第一步(感谢不会取名的书友的再次盟主 签字仪式的现场,灯光闪耀。 槐诗从原缘手里接过笔,就在所有记者的疯狂抓拍下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丹波集团的公章。 三方交换合同,一式五份,分别有丹波集团、澳洲绿茵矿业和馆山集团,以及象牙之塔和存续院旗下作为见证者的万古集团代理人保存。 各方战略合作的初步协议。 他终于松了口气。 尘埃落定。 他向着身旁微笑的女人伸手,“格温多琳女士,感谢沙王阁下与您的支持,也希望我们的友谊能够地久天长。” “各取所需,互相帮助而已,绿茵矿业为由您这样的盟友而感到荣幸。” 格温多琳用力的握了一下他的手,两人在记者的聚光灯下面展露出亲密无间的合作姿态,只是在松手之后,回到后台之后,格温多琳却好像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怎么了?”槐诗好奇的问道,“是对合同条款有什么疑问么,还是我们招待不周?” “不,只是有一个私人的请求。” 格温多琳思考了一下之后,端详着这个年龄远小与自己的男人,不好意思的问道“请问,您可不可以……对我再说一次那句话?” 槐诗茫然,“哪句?” 感受到身后原缘微妙起来的视线,不由得有些紧张。 格温多琳的神情顿时有些兴奋,低声提醒“就是你之前对丹波内圈说过的那句,就是那句……” 说着,她还摆了一个姿势,试图唤醒槐诗的回忆。 槐诗愣了半天,不解的挠头。 “你是说……”他试探性的问,“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对对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格温多琳兴奋的握了一下拳头,握住了他的手,大力摇晃着,眼睛闪闪发光“我这一次就是为了这个来的!谢谢,谢谢! 对了,稍后您能给我再签个名么?我买了您限量版的全套卡牌……” “可,可以……” 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没问题!” 合作方的需求,能满足的尽量满足,满足不了的创造条件也要满足。 很快,格温多琳就被助理拉走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安排,临走之前依旧执着的提醒槐诗千万别忘了自己的签名。 目送着她离去之后,槐诗才感觉到冷汗从额头上滴下来。 压力山大。 自己这算不算是转型失败了?怎么还是靠粉丝吃饭的…… 当然,这单合作能够谈成,未必有多少偶像光环的加成。 人家格温多琳女士都结婚多少年了,还带了两个娃,是罕见的顾家型的女强人。作为绿茵矿业的执行官,每天晚上再忙都要打电话给老公和孩子讲晚安故事,点可能因为一张好看的脸就大失方寸。 绿茵集团和丹波之间的合作,归根结底还是建立在合则两利的基础之上。 发展规模即将抵达饱和的绿茵集团需要象牙之塔的渠道为自己拓展边境和地狱的销路和影响力。 而沙王也更加看重槐诗所许诺的另一件事。 在新闻中所有人都没当回事儿的关键——无污染的冶炼技术领域。 澳洲的万里荒漠不假,但堪培拉周边的地带已经恢复了绿色和生机,往日的重工业也不可能随意的是排污和破坏环境。 因此,大部分生产基地都有向澳洲内陆的沙漠区迁移的趋势。 但这样下去也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同样会对后续绿地的扩展和绿化工作造成麻烦。 这一位正在逐渐被越来越多的人称为‘沃土君主’的老人绝对不会容许自己一生的夙愿因此而被破坏。 这时候他们所需要的,是来自象牙之塔的技术支援。 还有槐诗手中全境独此一份的铸造者工艺。 那种发展到巅峰之后,能够将整个地狱彻底机械化的恐怖技术背后,是无数区别于如今现境技术方式的独有工艺。 根据象牙之塔研究院的学者们计算,象牙之塔的技术能力结合了铸造者的技术之后,大概在三年之内,在常规重工业和金属冶炼中产生的污染能够减少百分之三十。 如果技术能够有所突破的话,最终最低都将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三左右——如果不计算性价比的话,甚至达成完全无污染也没有任何问题。 在签字仪式的当天,新型的冶炼技术中心就会在丹波开始建造,由象牙之塔的建筑系施工队负责,一周之内就能够开始工作。 但这已经和槐诗无关了。 后续的事情,可以说除了偶尔需要他签个字点头之外,已经全部跟他无关了。 会有更专业的人去负责,用不着槐诗再瞎操心。 他坐在车里,闭上眼睛,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感受到了一阵深深的疲惫。 短短两三天之内,他为了搞定这件事儿,感觉自己已经快把半辈子的脑子用完了。 如果不是局势所迫,他也不会将原本计划的中后期的事项提前到现在来。 看起来威风八面的结果,背后却是槐诗如履薄冰的谨慎运作。 说穿了根本没什么稀奇的。 只不过是靠着面子一路白嫖而已。 空手套白狼! 先是靠着交情,打通了沙王的门路,有象牙之塔的背景保证,双方得以平等的进行对谈。在保证丹波海运能够搞定矿石运输的物流之后,反手再去找琥珀那个臭妹妹,联合了如今资金充裕到爆表急需消化的馆山集团,将精矿冶炼的大单吃下来。 这是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去找太清重工,刷脸插队,下了十八艘巨型货轮的订单,然后靠着运输订单和叶雪涯的关系,白嫖了一份东夏边境银行的无息贷款,还拉来了大表哥褚红尘做股东分担风险。 再通过东夏谱系的路子,以及自己在东南亚海洋保护协会的身份和北方航运接触,靠着十八艘巨型货轮和手里的订单得到了加盟的资格。 最终,以象牙之塔的专利在手,再投桃报李,掉头同绿茵矿业第二次进行商谈,完成深度的战略合作,将一整条链条彻底打通。 完成了人脉和底蕴的变现。 人人有钱赚,每个参与者都有肉可吃,甚至隐隐快要形成一个新的行业垄断集团。 只差钱了。 可现在的问题还会是‘钱’么? 现在的丹波内圈,根本不缺钱了! 只要槐诗点头,就会有钱源源不断的送到他面前来! 从原本光明的前景变成行业巨头的崛起,这已经不是稳赚不赔了,而是入伙晚了就血亏! 晚一秒亏一秒,晚一天亏一天。如果搭不上车,手里捏着大把资金的投资人恐怕一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悔恨之气! 就算不去找馆山和绿茵去拆借,不去找银行借贷,槐诗也根本不虚。 只要他拿着这份成绩单去找罗素,一脚踹开办公室门,把合同拍在桌子上,跟他讲老王八快给我钱,难道老头儿会少拿一分出来么? 罗素笑的到现在腿都还没合拢。 都要乐疯了。 光是槐诗超乎所有人预料的表现,就已经得到了教务处全员一致的认可和通过。 并不是靠着杀人放火,而是靠着自己自身的能力证明了罗素的眼光,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换其他任何一个人,难道就能做到他现在的十分之一么? 凭空将百废待兴的丹波内圈盘活,引入了太清重工、澳洲绿茵和光荣航运这样的强援,非但没有失去任何主动性,反而更加巩固了自身在联盟中不可或缺的地位。 并完成了五十多年来象牙之塔多少人的愿望,重返现境的第一步踩的结结实实,简直是空手靠着铁头把象牙之塔的钉子砸进现境的地板之上,拔都拔不出来! 在丹波内圈的这个框里搞定了未来的宏图。 现在,地基已经打好了,只要钱到位,丹波内圈立刻就会变成一个尖端技术开发和旅游业闻名的聚宝盆。 所以,该去取钱了。 槐诗抬起眼睛,听到车门被拉开的声音。 魔金银行的侏儒们毕恭毕敬的站在车外,笑容惊喜又热情,简直一窝蜂的冲上来,抓住他的小手不放松,环绕在四周立体声全方位轰炸 “槐诗先生,快请进,所有人都到了,就差您签字了!” “不着急,不着急!” 槐诗在红毯前方站稳,伸手,扶了扶领口,微笑着回答“就像是望各位所说的那样——”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的说,“我方也觉得,有必要重申一下丹波区的发展前景了。” “……” 短暂的沉默里,所有面孔僵硬了一下,紧接着又浮现出远胜刚刚十倍的热情和赞同,掌声如雷轰鸣。 等诚通银行的负责人赶到的时候,会议已经结束了。 尘埃落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闯入会议室的中年男人大怒“排除我们在外就进行商谈会议,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我们要向现境银联检举你们的违规操作!这种事情,我们诚通是绝对不会允许和认可的!” 简直,怒不可遏。 不论是惺惺作态还是纯粹出于愤怒,都必须这样才行,不然的话怎么抓住这个漏洞在以后占据更多的主动权。 可出乎预料的是,其乐融融的氛围中,那些笑容依旧,好像并么有丝毫安抚和退让的意思,只是捧着茶杯,微笑。 “山中先生,您来的正好,这一次会议通过了两个议题,正好可以通知你……” 槐诗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在他的五指之间,那一根签字笔灵活的旋转飞跃,好像随时会捅进他的喉咙里一样,让他的眼角狂跳。 僵硬在原地,感受到了一阵不安。 “第一件事,由于工程的增加,这一次丹波区所需要的贷款,好像要比原本还要多一倍左右……” “这……这……”山中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决定主动后退一步“经过评估之后,确实是理所当然,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不必商量了。” 槐诗平静的说“这就是第二件事了。” 他遗憾的摊手,宣布“由于贷款量的增加和需求的变化,如今银团的构成已经无法再满足丹波内圈的需求了。 因此,为了体谅贵行的难处,避免资金链难以周转产生断裂,我建议,银团结构进行改组和优化。 丹波将不再向诚通申请贷款,这样往后贵方就不必担心有什么风险了。至于空缺出来的位置……就由东夏边境银行替补如何?” 说着,他看了看周围,摊开手“我的话讲完了,下面可以开始表决了。” 魔金银行的侏儒微笑着抬起手“附议。” 太古基金的负责人耸肩,也抬起了手“附议。” 接下来是美洲自由银行、俄联雪山商业银行…… 当最后槐诗抬起手的时候,便一锤定音的敲定了最后的结果。 山下眼前一黑,跌坐在地。 后面再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 心里一片冰凉。 “请您一定要听我们解释,槐诗先生!” 当会议结束之后,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诚通银行的专务终于在停车场找到了槐诗,神情狼狈又不安,饱含着歉疚。 “这都是下面的人肆意妄为!就是这个混账东西,听信了别人的挑拨,想要与您为难!” 不等槐诗说话,那个被推出来背锅的男人狼狈的俯身。 标准的土下座。 略显苍老的专务沉痛的保证,几乎声泪俱下“我们一直都是将您当做珍贵的朋友的!请您不要这么绝情,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槐诗茫然,分辨着那两张面孔,几乎看不出这究竟是发自真心还是演技,也难以理解瀛洲人的脑回路。 “不必这样,两位。” 他叹息了一声,柔声安慰“我知道,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怎么可能不体谅呢?我对贵行从来都是充满信任和理解的,不可能因为一丁点小事就记恨于心。” 专务一愣,旋即惊喜。 可紧接着,他就看到槐诗遗憾的神情。 “遗憾的是,我的朋友从来很少……你们却并不包含在其中。” 他似笑非笑的抬头,看了一眼远方轿车的窗户后面,脸色阴沉的老人——鹿鸣馆的多多落盛见,忍不住无奈耸肩“而你又算哪个呢?” 寂静里,无人回应。 槐诗挥手,同邻居微笑着道别,转身走远。 踏着他的大路,回到那一片只属于他的地方去。 这便是第一步。 抱歉,写完上一卷之后可能有点消耗过头,外加故事到中盘有点举步维艰,我需要重新找一找状态。因此,未来一段时间更新不太稳定,有可能会出现黑粉们喜闻乐见的‘死去活来’的状况……朵朵靓照稍后奉上,还请大家见谅orz。 (本章完) 。 第八百零一章 好久不见 一周之后,丹波区,群山边缘新建成的技术实验室的观测室之外。 来自各方的学者和炼金术师们坐在屏幕前面,凝视着观测室内的场景,瞪大眼睛。作为技术指导而特别排遣而来的安东教授拿起了手中的对讲机“可以开始了,槐诗先生。” 在观测室的空旷空间内,槐诗抬起手,暂时摘下了存续院的监控,右臂之上的血肉迅速浮现出钢铁的质感,繁复的机构展开,展露出其中萦绕着血色的焰光。 ——锻造熔炉,启动。 就在他的手中,那一块沉重的铁原矿迅速浮现出一缕缕赤红,在监控之下,观测室内的温度开始了迅速的飙升。 好像有无形的火种在其中凶猛的燃烧一样。 五指笼罩之间,拳头大小的铁矿石里发出细碎的声音,灼红的色彩瞬间消退,完整的矿石表面已经遍布裂隙。 槐诗收回手,重新扣上了监控手环。 锻造结束。 确切的说,是‘萃取’部分的展示结束了。 当他拿起了旁边的锤子,向着遍布裂隙的矿石敲下去之后,无数石粉就簌簌落下,带着杂质的颗粒撒了一地。 而就在原本的台子上,铁矿原石已经变成了一根手指粗细的铁条,带着漂亮的雪花纹理。 “辛苦你了,槐诗先生。”实验人员赶忙迎上来,递上了饮水和手帕。 槐诗的头上已经见汗。 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休息之后,他就回身去了监控室外,加入了探讨。 这是铸造者的技艺展示和教学。 在数十道观测和记录设备之下,一切隐秘都被揭露而出,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供人探讨和总结。 “确实是同现境的思路完全不同的冶炼方式。” 安东端详着屏幕上的信息,沉吟片刻“倒是有点炼金术的感觉,不过并不是通过矩阵进行升华,而是由旧的基础上进行再造……这就是‘铸造者’称呼的由来么?” 旁边的炼金术师颔首“有点‘物性相吸’的感觉。” 这只是基础技艺的演示,说真的也并不出奇,同样的效果炼金术也能够达到,但两者之间的思路却有着微妙的不同。 来到这里的都是专家和精英,自然感受得到其中的差别。 炼金术所注重的乃是奇迹的蜕变和升华,从凡物之中萃取出黄金,化腐朽为神奇。 而铸造者的技艺,则更贴近于学者之间的思路,更加注重与增强锻造物体的本质,与其让铁变成更加卓越的物质,反而不如令铁更加的坚固,成为质量更好的铁,成为它在理论中最为理想的状态。 并非是高温的冶炼,而是萃取和汇集。 高温不过是为了能够让变化更加直观和快速所施加的辅助状态,而真正关键的地方在于——槐诗通过锻造熔炉暂时赋予了锻造物一缕源质。 就好像让它得到了片面又虚假的灵魂一样,下达了命令,然后令其内部所包含的铁自然而然的向着内层聚合,形成了最终的铁锭。 和炼金术不同,并不改变物体的本质,但又和学者不同,不依赖与定律。拥有着两者之间的部分优点,同时也略微的弥补了两者之间的缺陷。 在应用上或许会根据实际情况的不同有所优劣,但对于如今的现境而言,依旧是不具备性价比的技术。 曾经再造了黄昏之乡的技术已经发展到了其顶点,但对于如今的现境来说,并不是必要。 具备学者和炼金术师的特点,就意味着同时具备对于两者资质的苛刻要求。 槐诗靠着圈禁之手能绕路,但其他人就别想了,光是铸造熔炉的存在就绝了铸造者发扬光大的路子。 铸造熔炉只能依靠上一代的铸造者为自己的学生打造,而现在全世界唯一一个活着的铸造者就是槐诗。 还处于瘫痪状态…… 现在炼个铁都气喘吁吁。 况且,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他和铸造者这样的绝佳适应性。 科技树不是越多越好,最好的往往是最适合自己的。 槐诗需要做的,不是开枝散叶广收门徒,而是通过铸造者对锻造的先天专长和优势,尽量的提供更多的数据和实际的案例,供研究中心进行分析,缩短前期研究的过程。 至于如何解构、模仿和吸收锻造者技术的优点和长处,究竟能做到多少,那就是这些专家们的事情了。 “身体还好?” 在午间休息的时候,安东教授端着餐盘,坐在槐诗的对面,看了一眼他手中依旧发红的手环“没必要勉强自己,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出结果的事情,你现在应该安心修养才对。” “待在家里都会显得长毛了。”槐诗摇头“总要让我出来显示一下存在感嘛。” “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安东教授并没有多劝,并不是冷漠或是如何,而是更加相信槐诗自身的判断,因此转而说起了本校的事情。 可在临末了,用餐结束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询问起槐诗本身的状态。 “其实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奈何房客赶不走,还不交租,总是耗费一点精力。” 槐诗抬起了右手,五指活动了一下,展露出一丝金属光泽。 这是他刻意保持的状态。 得益于前一段时间的高歌猛进,现在丹波内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化,每一个人都能够切身的体会到未来的光芒在一点点的靠近。 大司命的神性也恢复的十分迅速,简直好像火上浇油一般。 原本两年多的时间凭空缩短了一个多月。 这并不是最终的结果,而是还处于缓慢提速的阶段——可以预计,在未来的时间内缩短的速度还会越来越快。 如今的他可以说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了,此消彼长,局势只会越来越明朗。 如今,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灵魂也摆脱了深渊沉淀的侵蚀,不同担心时刻有凝固的风险,唯独创伤却很难好转。 他的灵魂已经和锻造熔炉结合在了一处,而圣痕同时也和两者融为一体。 三者无分彼此。 现在的他是一台货真价实的负能量熔炉了。 但问题是熔炉里总有块讨厌的柴火烧不完,不但烧不完,还不断的试图侵蚀他,将他同化,将熔炉重新变成血肉。 可笑的是,在之前,槐诗一直想要让钢铁的手臂恢复原状,可现在,却反过来,要努力的克制着锻造熔炉不被血肉化。 毕竟是毁灭要素,哪怕是衍生物的细胞组织也具备着如此强大的威胁。 想到这一点,他顿时就有些担心那个消失不见的秃子。 到时不担心他头发会不会掉,而是担心他的状况会不会出问题——这才是槐诗瞒着所有人的事情。 柳东黎应该自己也清楚,就算是更换了身体,分裂了灵魂,可他并没有摆脱深渊的侵蚀,只不过将灵魂中异变的部分封锁住了而已。 蜕变过程被打断了。 进度条卡死。 他依旧踩在深渊的钢丝绳上。 可担心也没用,以绿日的家底,自然能保他无恙,用不着槐诗瞎操心了。 在配合研究中心做完了基础的资料采集之后,约定了下一次继续演示的时间,槐诗就没事儿可做了。 距离晚饭还有几个小时,可其他地方又没有事情做。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所事事起来。 干脆慢悠悠的溜达一下。 逛街。 带着一个保镖…… 穿着不知道从哪儿买的花衬衫和大裤衩,雷蒙德头戴着大墨镜和剑客一样的草帽,一手拿着可丽饼,一手拿着冰淇淋。背包里还塞着一大堆特产和车辆模型,胳膊下面夹着一整套喷涂设备套装。 “哎呀,京都还真不错啊。” 他三口两口解决,挠着腿上的腿毛,好像没进化完全的大猩猩,“老板,煎饼果……你们那个什么可丽饼给我再来一套。” 槐诗看的人都傻了“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旅游啊!” 雷蒙德震声回答,槐诗竟然无言以对。 这货玩的浪起来之后连车都不开了,每天从早溜达到晚,晚上之所以会回来,还特娘的是因为房叔管饭。 除非槐诗出门,否则绝对找不到人。 在现境玩的不亦乐乎,连无归者之墓的誓约都抛到了脑后。 反正他现在正在任务中。 什么乐不思蜀,绝对没有! 只不过是象牙之塔的任务罢了。 除了来当司机开车之外,这货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镖,在槐诗的虚弱期保护槐诗不受到意外的刺杀和袭击。 结果槐诗的虚弱期都快过了,愣是风平浪静,一点幺蛾子事情都没有,他更乐的大摸特摸了。 看他这一副毫无戒备的样子,槐诗忍不住叹气“究竟是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 “都一样,都一样。” 雷蒙德咧嘴憨厚一笑,正准备说什么,笑容却僵硬在了脸上,手指下意识的收缩,竟然将可丽饼捏成了泥。 酱汁飞迸。 槐诗皱眉,不知道他究竟搞什么飞机,可雷蒙德的神情却变得严肃起来。 “该回家了,老板。” 他说“要不然赶不上六点钟的动画片了。” 长街的尽头,轮胎和马路摩擦的刺耳声音响起,那一辆巨型的货车竟然堂而皇之的闯入了闹市,自行发动,紧接着,上面怀纸商事的喷涂logo一阵震颤,货厢之后的重型大炮开始了预热。 而就在核心内,雷达的警报声刺耳。 高危险目标正在迅速接近! 通过雷达的讯号,雷蒙德只感觉一阵刺骨的恶寒将自己彻底吞没。 这样的警报实在过于离谱,危险估值在侦测的瞬间就已经破表。 简直说什么来什么! 槐诗这王八蛋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五阶?可五阶哪里会堂而皇之的在现境的闹市中来杀他? 只是感受着那个讯号的急速接近,他小腿上的腓肠肌就开始抽搐震颤了起来,几乎难以喘息。 他想要转身。 但是那恐怖恶寒却将他的动作冻结在原地,无形的气魄从天而降,竟然遥遥压制在了戈尔迪乌姆的车身之上! 虚无的杀意竟然带来了如有实质的痛苦。 紧接着,一只粗大的手掌按在了雷蒙德的肩膀上。 “小鬼——” 有一张简直遍布着肌肉的面孔从他的身侧探出来,回头,看着他,疑惑不解“我只不过出门旅个游,你为什么就想用炮打我?” “……” 短暂的寂静里,槐诗愣在原地,端详那一张得意洋洋的老脸,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别闲着没事儿欺负晚辈好么,罗老师?” “当然是因为好玩啊!” 果园健身房四十万健身肌肉佬总教头、槐诗的便宜老师、师姐的父亲、罗教练咧嘴,露出丝毫不慈祥的狰狞微笑。 好久不见。 。 第八百零二章 补课时间 三个小时之后,晚饭结束。 “真是好健康啊,难得吃的这么舒畅。” 吃完了牛排和沙拉之后,罗老放下了刀叉,正习惯性的拿出自己的蛋白粉保温杯,就看到一杯鲜榨调和的果汁放在他的手边。 就好像精确计算过他的体重和消耗了一样,热量、糖分、纤维乃至果肉配比,一切都完美无缺。 至于味道……完全照顾了他的硬汉口味,没有任何添加! 他的眉头挑起,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畅快的出了一口气“太精致了,房先生,让人忍不住想要做个几组无氧来放松一下。” “那稍后我准备夜宵,在地下室里有专门的区域,请您随意使用。”房叔微微一笑,换下餐盘,奉上茶水之后,转身走进了厨房里。 “失算了。” 老头儿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感觉今日摄入量竟然不知不觉的超标,实在是恐怖如斯。 在端详着面前的学生和学生的学生时,就忍不住摇头“有这样的人在,难怪你们一个两个被喂猪一样喂这么胖。” 他擦了擦嘴,放下了手里的纸巾,终于抬头看向了槐诗,还有他身旁的……原缘。 “这个小姑娘就是你收的学生?”他看了一眼原缘的双手和骨架,随意的点头“还凑合的样子,就是水平还差点。” 至于林中小屋,根本看都不看一眼。 林中小屋没敢觉得生气,只是本能的又往槐诗身后缩了一点。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 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这老头儿是果园健身房的那个怪物! 妈耶,传说中欺师灭祖,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一拳打崩外道王的狠人……林中小屋他十二叔就是在天竺搞事儿的时候被这老头儿打死的。 随手一捏。 跟捏死个小鸡子似的。 他怎么就跑到京都来了? 小十九瑟瑟发抖。 那一副鸵鸟一样的姿态令罗老的神情越发的不快。 “不行啊,槐诗。”他皱起眉头说,“你们这幅样子,放在以前,可是要被清理门户的。” “时代变了嘛,人各有志,何必勉强呢?” 槐诗拿起勺子,搅动着杯子的咖啡,挡住了投向林中小屋的视线“罗老师,你来到丹波内圈,我带着我的学生盛情招待你,请你吃饭,安顿食宿,希望能够让你宾至如归……人老了脾气大,我能理解,但没必要这样?” 他抬起头,严肃的问“难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到位么?” “没有啊,作为学生而言,你做的相当到尾了,很不错,槐诗,我充分的感受到了你的尊敬和礼貌。” 罗老的话语停顿了一下,摊开双手,满脸无辜“所以,我这个当老师的,也要到位一些,对?看不到弊病不说出来的,只顾着面子上好过的话,又算得了什么老师?” 槐诗叹息,仰头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缓缓起身“既然这么有兴趣的话,不如来亲自指点一下我如何?”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十指,发出清脆的骨节摩擦声,死死的盯着桌子之后的老人,想要揍翻那张倚老卖老的老脸。 罗老微微挑起眉头,“身体,没关系么?” “啊,姑且算是能动,不必关心。” 槐诗关怀的问道“不过您老呢?这么大年纪了,闪了腰不好?蛋白质伤肾的,每天晚上去厕所还方便么?空巢老人没有人照顾,日子过的一定很不容易?要不要学生我帮你请个护理?” “……” 死寂,漫长的死寂。 林十九下意识的吞了口吐沫,浑身毛骨悚然,感觉到仿佛有火山从自己的面前升起了,酝酿着流淌在大地之下的沸腾热量,即将令毁灭喷薄而出。 恐怖的阴影覆盖了他的面孔,令他的灵魂和圣痕都为之颤栗。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原缘乃至旁边吃瓜的雷蒙德竟然都已经缩到了角落里,凝视着那两个隔着长桌对峙的身影。 感受到了空气中一阵有若实质,不,已经完全形成实质的杀意! “很好,槐诗,很有精神!” 罗老缓缓咧嘴,无数肌肉彼此挤压,形成了‘慈爱’的微笑“为了回馈你对老师的敬爱,我今天要把你打到不能动为止!” 他说,“补课时间到了。” “来啊,秃子。” 槐诗嗤笑“我毁灭要素都干过,还怕你!” 两人的双手按在了桌子上,双眸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对手,沉默里,骤然有两道海潮一样的声音爆发。 紧接着,如出一辙的恐怖温度从两人的躯壳之上浮现,紧随其后的,是截然不同的色彩…… 一者铁青、一者灼红。 心脏如鼓鸣动,令血液化作海潮,以最粗暴的方式催发着四肢百骸的每一寸力量。 ——超限状态! 两人同时咧嘴一笑,躯壳猛然一震,紧接着又戛然而止——有一道锐利的视线从厨房里投出来。 “少爷还有罗先生。”套着黄色电耗子围裙的老人探头,“打架请去地下室。” “……” 尴尬的沉默里,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乖乖点头。 “好的。” 宽敞过头的地下室里有专门的训练用空间,林十九坐在椅子上,诧异的看着四周,感觉这里的变化似乎无时不刻,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摆满了各种奇怪的仪器,现在就已经清理出了这么一大片空白的区域。 原缘面无表情的抬起手给他脑袋上来一锤,让他别走神。 而雷蒙德已经拿起手机来,准备录制视频了。 槐诗的对面,浑身肌肉鼓胀的老头儿已经脱掉了外套和裤子,只剩下了一条弹力短裤,正优哉游哉的活动着身体,赤脚踩在地面,满意的试探着地面的硬度。 然后,朝着槐诗勾勾手。 “还等什么啊,槐诗。”他说,“快来。” “……” 槐诗沉默的看着对面的浑身肌肉咣咣跳动的老头儿,忽然有点不想打了。太油腻,不太想靠近他。 “还有小姑娘在这里呢,难道你就不能注意点个人形象么?” “没关系。” 罗老双手撑着膝盖,脖子活动着,旋转一百八十度,忽然面向背后仰头看来,咧嘴微笑“只要把你打的比我还难看就没问题了!” 那一瞬间,倒悬的狰狞笑脸瞬间逼近。 肌肉浮现铁青,瞬间进入超限状态,纯粹的恐怖肌力自这瞬间爆发,破空而来,鼓手!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 槐诗瞪大了眼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弯下了腰,后背之上突出了一个拳印。气浪自背后的爆破点扩散开来。 瞬间,窒息。 太快了。 当双方留有默契,摒弃了圣痕和其他的加持,保留在同一水平线的时候,才凸显出这一份技艺的庞大悬殊。 一者在天,一者在地。 槐诗甚至怀疑自己在十八层地狱的地下室里,仰望不到彼此的差距。但这不妨碍他的身体在瞬间做出本能的反击。 钢铁之手已经自抽搐中死死的握在了罗老的右手之上,而他的左手已经扬起,握紧,对准了老头儿的太阳穴,砸落。 ——三重霹雳·天崩! 自雷蒙德手机的高速摄像里,几乎能够拍到巨大冲击之下罗老脸上的肌肉渐渐掀起波澜,五官扭曲,口鼻之中渗出血丝的样子。 越显狰狞。 忽然,咧嘴一笑。 紧接着,槐诗的身体骤然腾空,被那两条粗大的手臂拦腰抱住,从地上拔起,如同挥舞着一条抹布那样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弧形之后,向着地上砸落。 嘭! 飓风席卷。 可地上并没有出现一个大坑,槐诗的身体已经随着手臂和双腿的支撑翻滚弹跳瞬间退出了数米之上,趴在地上。 双臂之上的皮肤崩裂血痕,撑起身体,向前。 冲刺! 像是人肉炮弹,在禹步的加持之下,向前发起冲击。 或许改用铁山靠来形容那样的招式,可却和铁山靠姿态完全不同,充其量,不过是在数之不清的搏斗之中身体自然而然所形成的反射。 罗老脚下,地板崩裂开一道缝隙。 岿然不动。 他的手掌握住槐诗的铁拳,似是愕然。 倘若是以前,别说这行云流水的反攻,恐怕槐诗早就被他摔瘫了? “长进了啊,槐诗。” 他轻声惊叹,旋即,笑容越发嘲弄。 经验增长了,只可惜,技艺……却完全没有跟上! 握着铁拳的五指猛然收拢,和钢铁摩擦,竟然迸发火花,死死的将他钳制住,然后抬起了粗壮的手臂,朝着他的脑门砸下。 肘击! 槐诗右踏一步,闪过了足以贯穿金铁的一肘,可紧接着罗老变招,劈落的手臂之上,五指并起如刀向着他的脖颈斩下。 被挡住了。 槐诗的左臂抬起,手腕挡在劈下的手刀之前,紧接着,顺着他的手腕向上逆袭,同样是手刀! 灌注鼓手劲力的手刀和钢铁之刃毫无区别,倘若是别人,恐怕瞬间就会被从手腕脉门到胳膊尽数被剖开? 但在瞬间收紧化为漆黑的肌肉之上只能留下一道笔直的白痕。 罗老的手臂一震,如同钢柱,击溃了槐诗反击的架势,再度发起了进攻。 就在彼此手臂的钳制之下,这不足半步的空间里,两条手臂贯彻着庞大的力量,近乎性命相搏,毫不留情! 激烈的交错之中,槐诗猛然抬起头,对准了那一张贱笑的老脸,砸下! 这可是硬怼过毁灭要素的头铁! 崩! 一声巨响,两人同时脱手。 可当槐诗止住后仰的瞬间,就看到了眼前近在咫尺的铁拳,推进! 他后退,再退,一直被逼着退到了墙边,退无可退。 那铁拳却依旧悬停在他的面前,裹挟着万钧之力。 只需要向前一送,槐诗就会像是传说中接受不了科学理论的魔法师一样……爆头。 胜负已分。 “六十分。”罗老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告诉他“槐诗,你及格了。” 槐诗忍不住笑了,擦了擦脸上的鼻血,“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我是你带的最差的一届了?” “那倒未必,但你绝对是学费交的最少的一届了——” 罗老叹息着,“亏死了,妈的,竟然只收了你十万……但既然你还能跟得上进度,那就瞪大眼睛看好。” 那一瞬间,老人狞笑着,肃声宣告 “——凌驾于超限状态之上的境界!” 。 第八百零四章 当头棒喝 沉默里,槐诗没有急着回应。 只是抬头看着他。 满怀好奇。 “可代价又是什么呢,罗老师?”他认真的问“这次你连钱都不收了,还特地送货上门,我有点心慌啊。” “收钱难道你就能安心么,槐诗?” 罗老垂眸看他,脸上并没有一如既往的戏谑和嘲弄,反而一片困惑“你真觉得自己学的东西可以用十万买来么?” 从一开始就占光了果园健身房的便宜。 甚至还试图把健身房的前台都拐走。 实在是罪不可赦。 别说十万,放在其他时候,一百万罗老都给他一拳扬了,哪里还有龙骧这种好东西送给他? 果园健身房毕业的人那么多,有槐诗这样成就的又有几个? 虽然老头儿嘴上很嫌弃,实际上也很嫌弃,但还是手把手帮他帮积弊扫除,重铸根基,还毫不保留的交了禹步和鼓手的所有诀窍关隘,哪怕剩下的都要他自学,可师傅还不是要先领进门么? 人情欠的不可谓不大。 如今罗老上门说你来帮个忙,难道不教槐诗极意槐诗就能不尽心尽力么? “好。”槐诗叹息“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算了,违背了不被人知道也没关系,只要给我留点良心在就可以。” “那么,成交?”罗老问。 “成交。” 槐诗叹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 正准备问他怎么教,这一次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办法折腾自己,以及究竟要多久才能学会如何如何。 就看到收到回复的老头儿点头,抬起手,等他站稳了,抬起手,对准他的脸。 奋力一拳! 难以言喻的悲悯和震怒充斥在那一张面孔之上,不知究竟是喜是怒,是肃冷还是慈悲。就连浑身鼓胀的肌肉都变得难以言喻的宝相庄严。 残缺的光轮在他身后稍纵即逝。 映衬的他宛如神佛。 就这样,对准他的面孔,不等他有所反应,拳头就已经揍在了他的脸上。 将他打进了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又来? 槐诗的脑子里只来得及转过一个念头,就感觉到鼓荡的源质随着那一击灌入了他的肺腑,骤然扩散,掀起滔天巨浪,爆发! 他感觉自己要裂裂裂裂裂开了…… 轰! 眼前一黑,再度进入了第三人称视角。 脱离了躯壳,向着黑暗的最深处坠落。 最后的那一瞬间,他只看到罗老的身影,可并非是那一具魁梧又苍老的凡躯,而是燃烧着无穷血焰的三头八臂的狰狞之相。 持宝瓶、持宝剑、持金刚杵、持金铃…… 明明如此狰狞,却具足三十二相,充斥寰宇,把握乾坤。 浩荡的雷鸣从他的灵魂最深处炸响,化作宛如无数人声重叠的庄严赞颂。 “见我身者发菩提心,闻我名者断恶修善,闻我法者得大智慧,知我心者即身成佛!” 此乃,当头棒喝! 槐诗,终于裂开了。 死寂,死寂,死寂。 漫长的寂静里,罗老缓缓的收回拳头,长出了一口气,肚子里发出一阵饥渴的雷鸣声,又饿了。 明显消耗巨大。 如此近乎揠苗助长的方式,也就是用在槐诗这种只差临门一脚的人身上了,否则其他人别说撑得住,当场恐怕就魂魄消亡了。 “行了,大概要睡半个月左右,就让他在那儿待着,放着不管最好,地下室封起来别让人进来。” 罗老甩了甩身上的汗水,回头看向雷蒙德,还有他手中的手机,伸出手。 雷蒙德连忙弯着腰把手机送上去。 任由他五指随手合拢,捏碎,变成粉尘,只祈祷这老怪物不要觉得有人偷窥了自己家的师门秘传一定要捏死才行。 “看明白了么?”罗老随意的问道。 “没……没看明白。”雷蒙德擦着冷汗。 “哦,没明白也要掏钱,一百万,美金,少一毛我去找你老师要。”罗老瞥了他一眼,回头又看向了原缘“你呢?” “……没有明白。”原缘摇头。 罗老看向林十九,林十九哆嗦了一下,也跟着点头“一点都不明白!” 三个家伙。 一个揣着明白装不明白,一个懂了一点但谦虚说不明白,只有最后一个最诚实,就真的就一点都不明白。 反正他不介意,能学多少算多少,能看到这一拳,将来突破极意也算有点帮助。 “槐诗是怎么教你们的?”罗老问。 原缘说“练琴和剑术。” 林十九神情无奈“做菜和干活儿……” “倒是懂得因材施教,老师没白当。” 罗老点头,再度看了两人一眼,挥手说道“你们老师歇逼半个月,这一段时间我代课。 琴也别练了,至于那帮黑帮放着不管也没关系,我先把你们俩基础重新打好。别将来到了地狱里被老不死的清理了门户。” 原缘张口想要说话,可最后却没有反对。 小十九点头如捣蒜。 一个是觉得机会难得,不能练琴还可以后面补,另一个是……单纯不敢反对。 “没意见?”罗老问。 “没,没!”林十九抢先说“我们俩举双手双脚赞成!” “哦。” 老头儿颔首,倒是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沉思了片刻,从屁股后面的裤兜里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个东西来,晃了晃,递到两人面前。 “这啥?”林十九揉了揉眼睛,一头雾水。 “pos机啊,这都不认识吗?” 老头儿瞪大眼睛,严肃的说“可别想学你们那个王八蛋老师白嫖……都先给老子办卡!” 槐诗感觉自己被老头儿打炸了。 意识溃散。 好像变成个植物人,被抛入黑暗中,迅速的,四分五裂,六裂,七裂,八裂……乃至所有的意识全部都溃散为尘埃一样细碎的结晶。 被推到岌岌可危的边缘—— 可当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泯灭的瞬间,那一股力量又消失了,任由他踩在悬崖边缘的那一线,艰难回返。 渐渐聚合,意识再一次连贯。 可不等他终于完整,那一股隐藏在意识中的力量再度爆发,将他重新拆碎,变成无数细碎的尘埃,扩散。 等到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又任由他的本能将灵魂再度重聚。 然后,再炸! 好像永无休止的酷刑那样,不断的将他推到悬崖边缘,距离意识的泯灭之差一线,可又冷漠的任由他重新爬回来。 然后,再推下去…… 就好像推着石头永无止境的西西弗斯那样。 永恒往复。 不断的分裂意识,却又不损伤灵魂,只是任由他在这无止境的折磨中循环,循环,再循环。就好像是要将他彻底切裂成最细小的结构,从其中粗暴的榨取出所有的东西。 在轰的一声幻听里,他迎来了崩溃,可在并不存在的细碎回声之中,他又再一次的完成聚合。 裂开又合拢。 就连思考都变得断断续续,难以衔接,甚至支离破碎,在过去的记忆和虚幻的场景中不断的跳跃。 到最后,就连记忆和幻觉都不再出现。 槐诗放弃了思考。 耳边传来了遥远的回声。 那是意识崩溃的轰鸣,和它再度聚合时的轻响,间隔如此遥远。 可渐渐的,它们的间隔却变得越来越接近,直到最后,好像延续为一体,化为无止境的潮声。 来,去。 接近,遥远。 开始,结束。 啪嗒、嘭……啪嗒、嘭…… 形成了最基础的二四拍,好像永无休止。 但是总是如此,实在太过于单调,总要有变化。 槐诗这么想。 所以,要再增加新的节拍。 有那么一瞬间,崭新的响声从灵魂的分散和聚合里迸发,插入了原本的节奏中,再度赋予了它新的变化。 强、弱、次强、弱…… 现在是四四拍了—— 那么,再增加点新的变化如何?一点新的东西,打破旧的循环,带来新的变量…… 于是,在四四拍的间奏之中,有全新的拍子再度响起。 槐诗发现自己开始适应这样的变化了,不知道究竟是否应该说是喜欢,可是却不由自主的,沉醉在其中。 恍然不觉时光的流逝。 遗忘岁月。 只是沉浸在这纯粹的节拍里,任由自己的魂灵随之鸣动,每一部分,每一个细碎的组成,每一个属于槐诗的部分。 回忆、思绪、执念、追求和愿望。 每一个新要素的加入,都令这逐渐繁复的节拍产生了新的变化。 紧接着,痛苦、怜悯、悲伤、愤怒、怨憎……无数源质的碰撞,迸发出截然不同的音色,像是血肉那样附着在节拍的骨架之上,令死寂的黑暗里泛起了错落的声响。 分裂,聚合,开始,结束。 如是循环,如是增长,如是变化。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 直到最后,浩荡的波澜从灵魂的最深处萌发,在这一瞬间,将一切节拍和音色尽数统和,覆盖,控制。 演化。 最终,化作宏伟的鸣动! ——交响! 就在这一瞬间,分裂的意识重新统和唯一,宛如乐章,彼此衔接,化为了完整的整体。当隐藏在黑暗里的力量再度爆发时,所形成的波澜再无法干涉槐诗的意识。 宛如清风拂面。 只是意识的运转,就令它消散在黑暗中,再也不见。 槐诗睁开了眼睛。 复返尘世。 。 第八百零五章 不愧是你 难以形容那样的感受。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生长、大地、天空和死亡的声音,那些遥远的回响重叠在一处,隐藏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此刻却变得如此明晰。 近在咫尺。 仿佛抬起眼睛就能够看到,侧耳便可聆听,转动意念就可以干涉,甚至好像只要伸出手,就能够触…… 嘭! 巨响轰鸣。 在他面前的苍老身影抬起手臂,展开五指,猛然挡在了槐诗的手掌前方,奋力握紧了无形的空气。 炸裂的声音里,锋锐的气流扩散向四面八方。 “清醒点,小子。” 罗老的嘴里还含着半客牛排,瞪着还没有醒过来的槐诗,含糊的发问“你这是刚睁开眼睛就想拆家了么!” 在久睡醒来一般的昏沉中,槐诗下意识的抬起手,再度向着他探出手掌。 并没有握紧成拳。 而是松开了,五指张开,像是托着什么东西一样,向前轻轻的推出。 可罗老却神色一凛,仰头,整个囫囵着将自己的午饭牛排吞进喉咙里,躯壳再度化作铁青,超限状态。 向前,一拳! 正在那一瞬间,槐诗的眼瞳骤然收缩,心跳、脉搏、呼吸、肌理的收放,灵魂的脉动、源质的涟漪、圣痕的运转…… 一切节律统和为了一束。 随着他的动作,向前汇聚。 共鸣! 轰鸣再度爆响,整个地下室陡然一震,无数尘土簌簌落下。 罗老的动作戛然而止,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拳头,就顶在槐诗的手掌之前……虎口之上,无声的崩裂出了一道缝隙。 愕然的瞪大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槐诗体内的所有节律竟然重叠在了一起,好像随着他意志一同,在瞬间爆发出了凌驾于往日之上的力量! 两倍?三倍?五倍?还是十倍? 难以置信…… “为什么会这么弱?” 罗老不解发问,失望的难以言喻,“就这?就他妈的这?” 简直就好像种了一棵苹果树,结出的玩意儿全都是樱桃一样。 不应该如此! 所谓的极意,不应该是如此轻描淡写的东西才对! “……” 就在那一瞬间,槐诗的五指缓缓的收缩,终于握紧了他的拳头——那一瞬间,收束为一道的节拍骤然炸裂,奋力,扩散,无数狂乱的音节随着源质脉动而扩散。 甚至,插入了罗老体内自己的心跳、呼吸、脉搏和源质的律动里,融合在一处,形成了暴乱的洪流! ——这才是真正的极意·交响! 无声之中,雷鸣迸发。 罗老的身体一震,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眼前发黑。 虎口之上的裂隙骤然扩散,手臂、半身、面孔乃至肌理、骨骼、内脏、筋膜之上都浮现出了细碎的裂痕。 血色涌动而出! 窒息。 倘若是常人的话,恐怕在这一击之下只会在瞬间化为血雾尘埃? 不过,短暂的停滞,对面的槐诗却比他更惨,连续不断的碎裂声从身体里响起,剧痛迸发,张口,大口的呕出了鲜血。 短暂的沉默里,罗老挑起眉头,忍不住摇头,身上的血口和体内的暗伤迅速合拢,消失不见。 嘲弄的大笑起来。 “傻逼了!”老头儿幸灾乐祸“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和我比命硬?” 虽然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效果,可通过刚刚一瞬的接触,他已经明白槐诗极意的原理和媒介…… 通过统和自身的节律,形成共鸣,能够爆发出远胜以往的力量。 这只是最基础的应用而已。 紧接着,便是通过这一份共振作为媒介,导向外界。他甚至能够藉此干涉其他活物体内的频率,以共鸣将两者直接衔接为一体,无视防御的将破坏力输送到对手的内核之中,然后彻底引爆! 就好像刚才槐诗本能所做的一样。 可惜,遇到了罗老这样的怪物,竟然被他体内心跳的鸣动给反震震伤了。 “幸亏,你没有试图统和自己以外其他东西的频率。”罗老撇着他狼狈的样子,怜悯摇头“否则的话,现在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恐怕早已经,死无全尸。 只是瞬间的接触,他就已经能够分辨出这一份极意的恐怖潜力。 侦测、攻击、防御、限制乃至高速移动…… 简直就像他本人一样,标准的万金油。 刚刚撼动罗老的,只是槐诗本身体内器官和源质的共鸣而已——而这一份极意,是能够和自己之外的东西共鸣的。 这才是‘交响’这一极意真正的内核。 万物鸣动。 天空、大地、石髓馆,乃至一切……所有的东西都能够统和在自我的旋律之中。 好像暂时的结合为一体那样,借取外界的庞大力量,挟众而击! 通过节律彼此融合,达成另类的‘天人合一’。 但代价就不会这样简单了。 姑且不提那样需要多么复杂的经验和控制能力,以槐诗目前的斤两,恐怕借不到多少力气就会作法自毙。 想象一下,一整个庄园的律动失去控制,在体内的共鸣中爆发…… 绝对死的极惨、绝惨、惨无人寰! 好不容易掌握了一个极意,结果是这种会把自己玩死的技巧? 在这诡异的展开面前,罗老只能自错愕中浮现一缕敬佩。 不愧他妈的是你。 一个小时后,浑身被绷带包裹着的槐诗坐在轮椅上,流着口水,被推到了客厅里,嘬着吸管,缓慢的吞咽着房叔专门为他制作的流质食物。 反正他命硬的很。 这种程度的损伤,在罗老刻意的收束反击的前提之下,甚至连120都不用打。 居家自愈就搞定了。 不过是多花一点时间而已。 结果他一碗流食还没吸完,就有一个狼狈的身影扑入他的怀中,哭喊。 “老师,你终于醒了!” 头发蓬乱,满面血痕的小十九已经泪流满面,抱着槐诗的大腿尖叫“师傅救我呀!” 不知道他这几天究竟糟了什么罪,竟然落魄到这种程度。 槐诗正准备安慰,却只听见卡啪一声。 林中小屋愣了一下,感觉自己抱住的大腿弯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度,愕然,目瞪口呆,难掩钦佩,顿时流泪赞叹“老师……你这是觉醒了什么橡胶果实的能力么?” “……这是你把老子的腿撅折了!” 槐诗翻了个白眼,也快跟着哭了,气的。 “孽徒,快撒手,疼死我了!” 一番手忙脚乱,槐诗的腿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至少表面上看差不多,还绑上了木板,固定住了位置。 现在槐诗就是一个玻璃人,遍布裂痕,一碰就碎。 刚刚林中小屋差点就把他弄死了。 刻苦修炼这么久,没让老罗把自己打死,结果差点翻船在你这条阴沟里! 你说老子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一条二五仔! 接下来,原缘粗暴的拖拽着他去训练的时候,再也没有人给他求情了。 “不要啊,不要!!!”林中小屋双手扒着地板,惊恐哭喊“我为丹波立过功,我为老师流过血……老师你说话啊,老师你怎么不说话……老师你为什么不动啊……” 可惜,直到最后,槐诗都没有如他所愿一样动起来。 一动不动。 一直在轮椅上瘫了两个钟头,他才终于回过气儿来。 当觉悟的惊喜消失之后,只剩下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虚弱。 好在,还有点精神。 终于,恢复了一点点控制力。 他艰难的抬起手指,哆嗦着按在客厅里的绿植上,狠吸了一大口,终于回过气儿来,长出了一口气。 丹波内圈的生机网络几乎被他一口吸了十分之一。 而伤痕,也终于开始迅速的痊愈。 空了的血槽在迅速的恢复。 “该谈谈了,罗老师。”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老人“您究竟为何而来?” “放心,不是为你,只是顺带而已。” 罗老嘬着健身饮料,有一口没一口,手指微微敲打着面前的桌面,好像在耐心等待着什么一样。 “你倒是醒的刚刚好。” 他说“这几天有一场热闹可看。” “什么热闹?”槐诗不解。 “刀狩。” 这么说的时候,罗老的神态就好像在说什么狂欢节一样。 确实,相比起来,刀狩的存在简直是瀛洲边境之间的一场狂欢。 这是属于黄泉比良坂的节日。 四年一度。 由剑圣门下的道场发起,仿效传说之中怪僧弁庆的事迹,打开道场的大门,令门下修行有成的弟子们四出寻访各处高手对决。 像是狩猎一样,以佩剑作为胜负的赌注,只有集够百本刀剑的弟子能够得到剑圣的亲自指点,以’奥传’的身份出师,其余的都只能当做记名弟子…… 至于在对决中输光了裤子,连刀剑都被人夺走的家伙,干脆就逐出师门。 从今往后,是以剑圣弟子的身份出入高门望地,还是沦落为打手浪人,是龙是蛇,就看这短短的十日。 其中不乏有怯战者高价搜购其他人的兵器来充数,可在狩猎他人的同时,所有剑圣的弟子们也都沦为了猎物。 因为得到剑圣亲自指点的要求只有百本刀剑,并不局限于来者身份。 哪怕是十恶不赦之徒也没有任何问题……历年以来,不乏有外人击败道场弟子之后,得到面见剑圣的荣誉。 这是来自道场的阳谋。 通过刀狩的方式,借用外部压力剔除内部滥竽充数的家伙,然后再引入新血。 这一日的到来,不止是道场弟子,所有京都,不,所有瀛洲的武士乃至有志于提高自己实力的所有外来者们也在磨刀霍霍,期待着崭露头角。 可以预见,接下来一段时间之内,黄泉比良坂一旦入夜,便是百鬼夜行的修罗场了。 “真是个好办法。”罗老点头赞叹道“要我说,果园也应该这么搞一个,省得某些只上过体验课的人出来滥竽充数……” “咱说事儿就说事儿,别总夹枪带棒的行么?”槐诗翻了个白眼“所以呢?你想让我去参加刀狩?” “……” 短暂的寂静里,罗老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睛看向槐诗,难以置信,不可思议。 好像看着一个变态。 。 第八百零六章 世上只有老师好 “怎么了?” 槐诗不解。 “槐诗……你是不是对幼儿园小盆友经常会有暴力冲动?”罗老郑重的戴上自己的老花镜,语重心长的劝告“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心理医生,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 “……你能别损我了么!” “但这是你自己太缺德了啊!” 罗老耸肩摊手,一脸震惊“你瞧瞧自己说了什么话!究竟在想什么?要去参加刀狩?你都什么辈分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去欺负小孩儿?” 这么说话的时候,浑然忘记自己曾经虐菜有多么快乐。 槐诗翻了个白眼,顿时羞恼“我特么才十八!怎么就欺负小孩儿了?” “人和人的体质是不能一概而论的,你看你就曾经在极度愤……算了,不说了,总之,要你去参加刀狩也太丢人了,丢象牙之塔的人我倒是不在乎,但你还是放过果园,我办个健身房不容易。” 堂堂丹波之王、在京都里裂地自封的主宰者,去纡尊降贵参加道场的刀狩,人不是这么丢的。 就算打小朋友很有趣,但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打啊…… 槐诗不在乎,罗老也是要那么一点脸的。 扬名立万不能这样。 槐诗顿时大怒“那你跟我说这个干啥!” “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去了?”罗老反问,拍桌子说“让你那俩学生去啊!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否则教学生干嘛?” “……” 槐诗愕然,忽然感觉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是哪里又不太对——合着自己这是传销底层发展下线之后,变成头子之后,翻身做主开始压迫新人了? “等等,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办!”槐诗长叹一声,忧心忡忡的反驳,“这可是我亲自教出来的学生啊!” “不加钱,滚!” “哦,那没事儿了……” “那么,刀狩的事情就是这样,小编也没有办法。” 晚饭后,槐诗无奈的对两个学生说道“就当课外实习,算算年纪,你们两个也是该出来见见世面的时候了。咱们小命第一,比赛第二,遇到点子硬的可千万别上去莽……” “行了,别啰嗦了。” 旁边罗老听不下去了,打断他的话,强硬的说道“放心,你们的水平我也清楚,上泉那个老头儿的再传都能弄个一百把呢,你们就凑合点,每个人弄个二百把回来好了!” “……” 原缘依旧淡定,可鼻青脸肿的林十九却表情抽搐了起来。 这怎么嘴皮子一碰就翻倍了? 这是要让他们去打道场的脸,去和剑圣别苗头? 炮灰、过河卒、工具人……一大堆有的没的的东西从脑子里瞬间冒出来。 “咳咳,二百把怎么也有点太多了。” 槐诗咳嗽了一声,想了想,说“三百把好了。” ??? 林十九脑子上十万个问号还没冒出来,就看到自家老师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 “两人三百把。”槐诗继续说道,“随便你们怎么去偷去抢,一把都不能少,听明白了么?” 小十九一愣,旋即疯狂点头。 老师嘴皮子一动不但少了一百把,而且还变成了两人共计,变相的给小十九减少了不知道多少压力,还给了他抱原缘大腿的机会。 顿时令他松了一大口气。 世上只有老师好啊…… 感动的泪流满面。 等到两人走之后,罗老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才抬头看了槐诗一眼,有些不满。 “槐诗,小孩子太惯着就会不像话,将来也不会有出息。” “那也没办法对不对?” 槐诗无所谓的摇头,“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做梦都希望有人能惯我一下,实际上,除了老师之外,没人会在乎一个野孩子。我能有今天的成就有一半来自她的怜悯,还有一半也来自于另一个时常惯着我的黑心女人……” 他想了想,认真的说“实际上,人被惯一惯也不会怎么样。顶多会脑子一热干傻事儿而已,就算没有出息也没关系。” 罗老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太溺爱学生了一点?” “不应该么?”槐诗反问,“如果连当老师的都不爱自己的学生,这个世界就有些冷漠过头了?” 罗老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只是许久之后忍不住摇头。 “你真是个好老师啊,槐诗。” “那你呢?”槐诗问。 “我不是……” 老人放下茶杯,再没有说话。 电视机上,传来了明日新闻的现场直播画面。 槐诗坐在窗边懒洋洋的晒着月光,就好像整个人都变成植物了一样。 接下来,就看孩子们的表现了。 黄泉比良坂。 华丽的瀛洲之疮。 无数霓虹灯的照耀下,一片纸醉金迷的色彩。 这里是永夜之城,宛如传说中的黄泉国度一样,不分昼夜。曾几何时,这里是瀛洲谱系的流放地,可随着一代代的变化,已经变成了整个亚洲地区最庞大的交易市场之一。 由各方代理人所垄断经营的无法地带,富豪们的避税天堂。 从车上下来之后,背负使命的少年和少女站在街头,仰望着头顶由闪烁灯光所构成的星辰和漆黑夜幕。 一片喧嚣。 “刀狩已经开始七天了。”林中小屋说,“我们来的有些晚。” “没关系。”原缘想了一下,认真的说“两天也已经够了,快点的话,一天。” 她说“我两百把,你一百把,怎么样?我尽量多拿一点,你也别光顾着划水……” “我倒是想不划水。”林中小屋无奈“但我真的打不过啊。” 这话是真的。 他脸上的淤青到现在都还没消散呢,还泛着一丝丝铁光,那是槐诗的银血药剂。 这半个月里,罗老的老汉快乐棒重出江湖,将快乐建筑在了自己隔代学生的痛苦之上。 原缘还好,不论是原家还是槐诗给她打下的基础都足够牢固,传承自槐诗的演奏法风格已经成型之后,剩下的就是海量的练习。 简单来说是每天被老头儿早晚各殴打三次,中间的时间吃饭和总结经验。 而林十九就惨了,单方面的,被蹂躏折磨…… 看到他的第一眼,罗老就做出了和槐诗一样的判断朽木不可雕也。 指望这小老弟去跟人面对面硬刚实在不太现实,但太丢人了又难免会被清理门户,因此只能别出蹊径。 不求他打得过别人,只求他不要被别人打死。 正面输出已经不指望了。 跑得快就行了。 放弃鼓手的所有训练之后,专注禹步的变化。 而林十九不负罗老的重望,在老汉快乐棒的阴影之下压榨出了所有潜力,跑的比当年槐诗还快。 但这又不是逃命大赛,跑得快没用啊。 在家靠老师,出门只能靠师妹了。 为了能活着继续恰饭嘛,不丢人……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原缘想了一下,忽然问“这里最热闹的地方是哪里?” 处理同盟事务的时候林十九没少往这里跑,想了一下之后回答“两个地方,中央大道、穹顶广场。” “那就中央大道。”原缘说。 林十九整个人都傻了“……等等,你不考虑一下么?” “原家人打架从不考虑地方。” 原缘看了他一眼,提起自己身旁琴箱,走了。 半个小时后,黄泉比良坂,中央商业大道最热闹的地方,熙熙攘攘的人流前方,原缘放下了琴箱,抬起手,将高脚椅撑起,架在马路上。 就好像流浪的琴师准备表演一样。 只是表演的位置实在不是地方。 就在十字路口上。 正中央。 灰裙的少女依靠在椅子上,静静的凝视着车来车往,任由无数汽车在身旁飞驰而过。好像没有察觉到自己有多么惹眼,不知道吸引了多少视线。 “小姑娘,这里不是你表演的地方。”巡逻警卫走到旁边,提醒她“你不应该在这里。” “放心,我就坐一会儿。” 原缘回答“你要赶我走吗?” “为什么,我又不是交警。”警卫才懒得惹麻烦“但如果有人想管的话,未必会这么礼貌,也未必……” 他想了一下,认真的找了个形容词“‘友善’。” “放心。” 原缘笑了,“我不怕。” 警卫耸肩,转身离去,端着自己的晚饭的三明治,站在路口不远处,就张口直接边看边吃了起来,还不忘摘下保温杯去喝口茶。 “真漂亮啊。” 他身旁的中年男人依靠在电线杆上,抽着烟,凝视着远处少女灰色的裙摆在风中扬起的样子,忍不住微笑。 “你不管么?”警卫问。 “我不管。” 本应该管事儿的男人抽着烟,“我为什么要管?” “我以为她会妨碍你们做生意。” “净扯淡,那么好看的小姑娘坐在那里,就像是招牌一样,吸引了那么多人视线。我真恨不得她在那里坐上一整晚。” 抽烟的男人耸肩“你看,人长得好看,总是有特权。” “行。”警卫吞掉了从三明治边缘挤出来的三文鱼片,吃掉最后两口,擦了擦嘴将纸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说“这里你说了算。” “只不过,其他人未必会这么礼貌了。”警卫说“她长得像我女儿一样,比她还瘦一点,恐怕会有人找她麻烦。” 抽烟的人被逗笑了,“她如果不想找麻烦,何必搬个椅子坐在马路上呢?她搞的定。” “如果她搞不定呢?” 男人想了想,认真的说“我就去搞定,然后出钱,一定要让她在我们服装店门口坐够一整年……” 警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远处的霓虹灯下面,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 第八百零八章 红叶 字面上的意思啊。” 罗老回眸,疑惑的反问“听不懂么?” 在短暂的沉默后,原缘回答“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那也没有关系,这个世界上谁还没点小毛病呢,对?”罗老无所谓的说“充其量只是活的不痛快而已。” 拿起剑的时候感觉不到快乐,放下剑的时候也无法享受平和。 每当独处,便会感受到难以言喻的茫然和惶恐。 好像迷路的人那样,反复徘徊,举棋不定。 “让我猜猜看……” 老人捏着下巴思索,笑容越发的恶劣起来“该不会,连你都把自己当成是别人口中的’好孩子’了?” 原缘没有说话。 “你是原家的人,对?”罗老问,“我曾经见过你的叔叔,为何你和他一点都不像呢?” “女人和男人总是不一样的。” “是么?”罗老不解,“可我为什么总是听说……原家的女人要比男人更疯狂?” 这是属于原家的斗争之血。 从几年前的战争、厮杀和优胜劣汰的残酷遴选中所传承下来的血脉,简直是最完美的暴力机器。 哪怕从小学,从幼儿园……从断奶的那一天开始起,就会开始体会到无法克制的暴戾冲动。 这是铭刻在本性中的斗争。 原氏所采用的对应方法不是压制,而是尝试将这一份力量用之于正道。倘若斗争是卑鄙的,那么就寻求更加高尚的斗争方式,能够两全的处理方法。 但不论如何炫目的光环和荣耀,都无法抹除它的残酷本质。 男人如此。 女人同样也应该如此。 父亲是这样,叔叔是这样,伯父是这样,姑姑也是这样,包括原照在内,大家所有人都一样。 唯独原缘截然不同。 从小安静的不像话,冷静又成熟,就像是别人家的小孩子那样。落落大方,正直又端庄,从来不给家里添麻烦,乖巧的不像话。 “但这样是不对的?” 罗老嘲弄的说,“你只是在克制而已,克制你自己……克制未尝不好,可唯独你心里清楚,你并没有成功。 你只是过分的沉迷与好孩子的形象,将它和自己混淆了而已。” “你和你的老师不同,你的老师只是单纯的将暴力当做达成目的的手段,理所当然的认为别人和自己一样都具备着不合理到极点的自制,因此对你的痛苦无所察觉。 但你应该清楚,你和他不同……” 那个老人一眼洞彻了眼前少女最软弱的地方,冷酷的告诉她“你的心里并没有那么强大的支柱和力量,也无法压制这一份相对理智而言过于庞大和凶暴的本性。” “——你成为不了他。” “你甚至没有做过真正的自己。” 沉默里,原缘握紧武器,却无力反驳。 只有剑刃震怒铮鸣。 “小姑娘,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的家人送给你的这把剑代表什么意义。” 在离去之前,老人最后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长剑——被冠以’山君’称谓的凶兽之刃。 再怎么凶暴的猛兽,被关进笼子之后,也只不过是用来赏玩的装饰品而已。 “总要,放虎归山……” 解脱它。 也解脱你。 那一瞬间,在短暂的失神中,原缘忍不住抬头,凝视着头顶漆黑的夜空。 看不到群星,一片昏暗。 可在嘈杂和嘶吼中,却听见了幻觉一样的巨响。 来自远方的浩荡回音响起,唯有她一人知晓的隐秘呼唤。 大山鸣动! 剑刃之中,凶暴的魂灵在怒吼,回荡在她的耳边。 那一瞬间,有高亢的金铁碰撞声迸发,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灰裙的少女踏前,斩破了那些宛如浮萍一般可笑的防御,随着山君的剑刃劈斩,飓风自咫尺间迸发,暴虐的扩散。 顷刻之间,胜负已分。 宛如琴弦鸣叫的婉转颤音自她的手中升起,为这满地狼藉的惨烈场景平添一缕说不出的温柔韵味。 属于原家的斗争之血在这旋律之中渐渐沸腾,带来难以言喻的畅快。 就在平滑的剑身映照中,她看到了那一张如此陌生的面孔。 倒影之中,那个女孩儿也在看着她,姣好的面容上,浮现残忍的微笑,眸中的色彩渐渐猩红,不复端庄。 那是她自己。 “既然是本性,又何必忌惮呢?” 她轻声呢喃着,闭上眼睛,吐出肺腑中焦热的温度。 可当那一双眼瞳再度抬起,就变得冷酷又残忍,再无任何温情。 囚笼中的山君无声咆哮,挣脱了最后的枷锁!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原缘抬起眼睛,向眼前的敌人们勾动手指,发起了邀约“所以,你们一起上也没有关系……” 向着那些震怒的面孔如是微笑。 好像在开场之前要向观众们鞠躬一样。 这便是最后的礼仪。 不论观众有多少都无所谓,有多么热情都没有关系。 ——属于猎食者的演奏,才刚刚开始! 那一瞬间,剑刃斩落,森冷的寒意随着无声的旋律扩散,掠夺气温,令这一份冰冷在瞬间渗入所有人的骨髓。 宛如暴风雪随之降临那样,在渐渐狂暴的节奏之下,万物都在急促的走向哀凉的灭亡。 令人不由自主的,自漫天风雪的幻象之中颤栗。 四季协奏曲——冬! 打破藩篱,再度升华的’演奏法’与少女的剑刃之下于此再现,自近乎屠杀那样的场景中扩散。 一步步向前。 不论敌人有多少。 那暴虐而庄严的场景几乎震慑了所有窥伺的魂灵,粗暴而直白的将这一份属于力量和艺术的美传递到每一颗颤栗的内心中去。 摧枯拉朽将所有对手击溃, 一步步将拦路的人击垮。 那些刀刃劈斩所留下的创伤无法阻拦她,反而寒冬之中的猎食者越发的凶暴,越发的残酷。 血色泼洒在灰裙之上,就像是雾气中燃烧的火焰一样。 嘶吼和咆哮的声音不断响起,紧接着很快又消失不见,只有高亢的金属碰撞声和低沉的倒地声不断的响起。 无法再用眼睛扑捉那个迅捷如电光的身影,可当闭上眼睛不再被那纷乱的景象所迷惑时,才能够感受到隐藏在厮杀中的韵律和美感。 “简直就好像演奏一样啊,实在美妙。” 远方,大楼顶层,苍老的武士遥遥俯瞰,忍不住轻声感慨“如此身手,真是罕见……查清楚来历了么?” “应该是混种同盟的人,看样子的话,似乎是那位丹波之王的学生。” 另一位来自道场的监察者回答“能教导出如此良才,那位丹波之王不容小觑啊。” 谁又不知道那位同盟之主从来不是省油的灯呢? 此刻的感慨顿时令所有人露出苦笑,“现在看来,刚刚重建的丹波也想要插手黄泉比良坂的事物了么?” “刀狩不拘与一地,只要佩剑而来,不论善恶男女老少,皆可一试……这是道场的规定。” 老者垂眸,凝视着长街之上染血的少女“我们要做的只要关注刀狩就够了,其他的事情,现在无需在意。” 专注的欣赏着那样的美景,赞叹着步法与招数的变化。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在道场中浸淫不知多少岁月的高手与逸才,此刻才更能够体会到这一份技艺的难能可贵。 “连对手的反击都纳入了自己的策略中,将一切纷繁变化以一贯之,如此精妙的掌控能力,实属惊人。” 身旁的人感慨道“虽然见识过不少更加惨烈的场景,但如此严酷的对决和迅疾的胜负,哪怕是当年的弁庆也不过如此了?” 弁庆? “这又哪里是怪僧呢?” 苍老的武士摇头,失笑,“要我说,分明是红叶才对!” 有那么一瞬间,仿若在瞬间置身于信州户隐的深邃魔境之中。 遍地猩红。 分不清究竟是飘落的枫叶还是鲜血。 就在枫叶与血的映衬之下,那一张端庄肃冷的面孔也变得妖艳起来,如此妩媚,宛如魔染…… 只不过,这一份足以刺痛双眼的艳丽却是以惨烈的伤亡和哀鸣为代价。 有人叹息,“要叫预备的急救人员上场么?” “不必。” 老武士漠然的说道“连群殴都打不赢人的废物,自己爬去医院就好了,还能长点记性,况且……这不是一个人都没死么?”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难以置信。 可当他们瞪大眼睛去仔细探看时,却发现就如同师范代所说的那样看起来那么惨烈,可实际上,剑刃之下依旧未曾有过任何的死亡。 哪怕面对如此庞大的敌我差距,在如此混乱的对决中,也依旧给对手们留有了余地。 那不是放虎归山,充其量,只不过是只是纵虎伤人而已,掌控着斗争本性的枷锁依旧握在她的手中。 收放自如。 未曾有过任何的失控。 “后生可畏啊……” 老武士长叹一声,挥了挥衣袖,转身离去。 已经预见了结果。 不会有丝毫的悬念…… 早在她搬着椅子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开始,就注定,今晚在中央大道之上,只会有一个胜者。 十分钟之后,原缘平静的挥手,震去了剑刃之上最后一丝粘稠的鲜血。 山君再度回到了囚笼之中。 如此温驯。 一片死寂里,在她身后,怀纸组的人扛着担架,将最后一个晕厥昏死过去的武者装进救护车里带走。 只留下一片蔓延的血红,还有无数凄厉的铁光。 “刀剑总数,三百七十一本。” 林中小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拍手赞叹 “恭喜你,原缘,一战成名。” 不到一个小时,中央大街之上所上演的刀狩事件如炸弹那样在黄泉比良坂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短短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超过十六名以上踏上刀狩之路的武士于此惨遭折戟,总计九十二名挑战者在一人的面前迎来最彻底的败北。 ‘红叶姬’的称呼不胫而走,流传在每个人的耳边。 不知多少人在惊醒之中愕然的望向丹波,惊叹着那位同盟之主的手笔,不知这究竟是否预示这新一轮风暴的到来。 而就在石髓馆地下的治疗室里,槐诗咬着线剪,手里的镊子牵引着缝合线漂亮的打了个蝴蝶结。 最后,再用剪子将多余的部分剪断。 “搞定了,休养两天就好,不会留疤。” 槐诗放下工具,伸手,揉了揉原缘的头发“辛苦你啦……要吃夜宵吗?” 原缘想了想,点头。 “好。” 跟在老师身后的时候,就忍不住露出微笑。 因为悄悄做了坏事没有让老师知道。 而另一片夜空之下,林中小屋挂断了电话,忍不住搓了搓手。 充满期待。 要开始做坏事了…… 两更完毕,这一段在酒店写了一整天orz 顺带推荐一下《生活在漫威的那些事》,很罕见,直接跳过了电影的时间线和大事件,不论是台词和叙事风格都更偏向于美漫。喜欢漫威漫画的朋友不容错过,像我这种不怎么爱看漫威漫画的也看得很爽快。 (本章完) 。 第八百零九章 另眼相看 喧嚣一夜过后,刀狩依旧在继续,斗争不断在黄泉比良坂各处上演。 而在有些地方,却静谧如旧。 茶室正对的庭院中,水流的注入之下,惊鹿敲响,泛起清脆的声音。白沙之上,漆黑的岩石上有梅花飘落。 略显苍老的武士捧着茶杯,静静的凝视着远方的景色,领悟禅意。 动作略微停滞了一瞬。 视线看向了茶室的门外。 在纸门之后,有轻柔的脚步声缓缓接近。来者停在了门外,并不掩饰自己的存在,只是恭谨的垂首等待。 一直等到武士喝完茶之后,来者才轻轻的敲了一下门,恭敬的禀报“佐藤师范,弟子山中古屋斗胆请见。” 佐藤放下茶杯,漠然的问,“为何一开始不敲门呢?” 门外的年轻人垂首,“不敢搅扰您的雅趣。” 佐藤笑了,“那现在就不搅扰了么?” 门后的声音越发恭谨“心事纷繁,实在难安,只怕得逢师范,却无缘一见。” “既然来了,就进来。” 佐藤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感受到一阵厌烦。 想要拍马屁的学生实在太多,简直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尤其是他担任了刀狩裁判的职责之后,就越发的殷勤备至,就连他偶尔偷闲的茶室都被找上门来。 纸门推开,展露出跪坐在门外的俊秀少年。 穿着道场的制服,挎着装饰华丽的长刀,可那刀鞘看上去实在过于华美,不像是杀人的凶器,反而像是艺术品一样。 手指上虽然有过握剑的痕迹,但是却也没有老茧。 武艺稀松的浮夸之徒。 佐藤瞥了一眼,问道“既然来了,是要陪我一起喝茶么?” “弟子不敢。” 山中抬起手,擦拭着额间的汗水,从身旁捧起了一个盒子“只是进来偶得一物,不敢敝帚自珍,还请佐藤师范雅鉴。” 佐藤本来是不想看的,只是打算挥手,让他和他的东西一块滚出去。 可那年轻人的动作飞快,直接将精美的盒子直接打开了,将盒中之物缓缓推向前来。 佐藤抬起的手臂停顿了一下。 在柔软的锦缎之间,古老的茶釜展露真容。 以黑铁锻造而成的茶釜,可样式却说不出的精巧又轻灵,细碎如鱼鳞一般的纹理之中蕴藏着丝丝缕缕的源质,一阵玄奥而幽寂的韵味扑面而来,令人心中顿时一阵静谧。 那不是什么珍贵的边境遗物,可经过茶道高手数十年孕养之后的茶釜竟然已经自生源质,比什么边境遗物都要罕见。 实在是不可多得风雅妙物。 虽然不喜欢蝇营狗苟之辈,可如此精美的茶釜放在眼前,也令佐藤不由自主的愉快了起来。西现在,随着年轻人山中的动作,那茶釜被推到了佐藤的面前。 近在咫尺。 佐藤垂眸,端详着那古拙又沧桑的釜身,忍不住伸出手,轻柔的抚摸,入手一阵微凉,鼻尖仿佛便嗅到了幻觉一般的茶香。 “这可真是难得的妙物啊……” 漫长的寂静里,佐藤终于抬起了眼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拿来给我这种老眼昏花的人品鉴,恐怕也会明珠蒙尘?” 山中忍不住摇头微笑。 年轻人的笑容如此和煦又轻柔,令人心生好感。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茶壶而已。”山中不失仪态的回答道,“喜欢的人眼中自然千金难得,可不喜欢的人看到也只会当做破烂而已。可见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是啊,伯乐不常有。” 佐藤闻言,回忆起曾经的艰辛岁月,顿时感慨万千。 许久之后,他的眼神却忽然锐利起来,看向了眼前的弟子“可是山中君,你将我比作伯乐,但你实在不是什么千里马,我又有什么能指点你的呢?” 那个年轻人垂眸,恭敬的回答“在下不敢奢求,只希望能够时常聆听您的教导。” “每周周五我都会去道场,想要教导为何不见你上我的课呢?” “当然是希望您能够对在下另眼相看。” 这么说的时候,那个年轻人昂起头,任由眼前师长以锋锐的目光打量,隐藏着手指的颤抖,想要展现骨气。 佐藤沉默片刻,轻声笑了起来。 “很好,山中君。”他说,“茶釜我收下了,我会看你的表现。” “那么,在下告辞。” 年轻人礼貌的道别,后退了两步,最后再度行礼,轻轻的为他关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离去。 寂静里,佐藤低头看着盒中的茶釜,许久,却拿出了手机来,拨通了同僚的电话。 “这里是藤平。” “是我。”佐藤开口问道“我记得,你门下有个叫做山中古屋的弟子?” “山中?” 藤平想了一下“道场弟子这么多,我没什么印象,不过我记得似乎是有一个花钱捐进来的山中,家里是本州农协,有的是钱。课没上过几节,倒是混了一群狐朋狗友。不过做人很有分寸,倒是没有闹过什么乱子。” 藤平问,“他这是去走你的路子了么?” “是啊。” 佐藤坦然的说道“如果表现不错,收为正式的弟子倒也不错。” 电话那一头的藤平顿时意会。 “那你可要请客咯。” 每年这个时候像这种出来活动的道场门徒并不少,想要找个进身之阶或者谋求其他的转任。而师范们自然也不会太过无情,如果有可能的话,往往也都会高抬贵手。 花花轿子人太人,大家各取所需的案例并不少见。 尤其是像山中这样的弟子。 懂分寸,知进退。 出手阔绰,还礼敬师长。 教起来自然好处无穷。 但收徒自然不可能如此草率,只看一面之缘,自然要长久考察,确认不会给自己惹麻烦,才会正式纳入考虑。 而在这期间,就是弟子表现的时候了…… 佐藤眯起眼睛,不由得,心生期待。 而这位八字还没一撇的便宜弟子山中行动的速度,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快。 根据监控录像发现,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在道场的大门口,他已经将摊子支起来了。 就在佐藤抵达三分钟前。 “佐藤师范!” 就在道场大门前,佐藤还没抬头,就听见了一道气壮山河、铿锵有力、一百二十万分有精神的问候声,几乎惊的他差点拔出刀来。 抬起头,晃眼一看,才发现是门前毕恭毕敬鞠躬行礼的年轻人。 名字记得是……山中古屋? 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那呼喊声实在是高过头,让其他周围的人,道场内外路过的弟子们都看了过来,眼神好奇 山中一愣,旋即心中恍然,不由得一笑。 这小家伙,竟然现在就借着自己来造势了? 看得到,他身后的筐子里,那零零散散上百把名刀,数量颇为惊人。能够感受到其中武者长期浸淫所存留下的气息,那毫无疑问都是真货。 他心中顿时恍然。 虽然不清楚他究竟从哪儿弄来这么多武士的佩剑,究竟花了多少钱,恐怕也是打着这一次刀狩大出风头的想法? 果然,很有想法。 所以才实现想要投自己所好,自己这个刀狩裁判之一倘若能够在后面推他一把的话,他这一次就十拿九稳了,未来便能够在同辈之中名声鹊起…… 只可惜,年轻人毕竟还是嫩了一点。 佐藤哪里还看不出来呢? 这年轻人看似镇定和郑重的样子下面,心脏和脉搏乱的一塌糊涂,早已经紧张的汗流浃背了…… 佐藤师范神情严肃起来。 “山中!” 顿时,山中古屋颤抖了一下,低下头“弟子在!” 看着他战战兢兢的样子,佐藤便露出微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要戒骄戒躁,不要好高骛远。” 虽然并不打算坏人好事,但还是要敲打一下。 但敲打过后,也要多加勉励,否则自己岂不是要白送一份人情? 就这样,当着众多弟子的面,佐藤闻言鼓励到“加油,山中君,未来就看你们的了。” 山中愣了一下,旋即狂喜,大声回应“是!” 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憧憬目光,佐藤微微一笑,转身走进道场中去。 懂事儿礼貌还能来钱,尤其有想法…… 自己这位未来的内弟子说不定会大有前途。 他这样想。 ’山中古屋’一直恭谨的站在原地鞠躬,一直到佐藤师范走远了,才缓缓直起身来,感受到周围传来微妙的视线。 几分冷漠,几分嘲弄,还有几分敌意…… 看着一个根本没见过的道场弟子带回来这么多成果,还得到了裁判师范的嘉许,其他人的心里顿时不是味儿了。 有刚刚刀狩归来,还带着七十多把利刃的弟子缓缓走上前来,带着找茬一样的冷笑“喂,你很面生啊。” 山中站在原地,从佐藤师范离去的方向收回视线,表情就从微笑变得冷漠起来,撇着来者,反问“你觉得我看你面熟么?” 来者顿时大怒。 可不等他动手,’山中古屋’便拿起手边的登记板来,手中捉着笔,不耐烦的问道“多少把?” “嗯?” 找茬的弟子一愣,没听明白。 “你是来找我消遣的么,混账!” 山中的神情顿时恼怒起来,手里的笔敲着板子,近乎怒斥“我问你多少把,没去刀狩么?三年生以下不要添乱!” 那个年轻人拍了拍桌子,不快的说“我这儿登记呢——” “啊?”找茬的弟子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登、登记?登记什么?” “当然是刀狩的成果啊!” 山中古屋抠了抠鼻孔“统一留下来登记计数,这几天你们这群家伙零零散散的回来报数,动不动还输出去那么多,是把师范那里当账房么?先生们已经被烦透了,不然的话为什么还要我来做这个活儿? 刚刚师范还来视察任务呢,你没到么?” “我……我……” “我什么我?” 山中冷淡的指了指身旁的那几个大筐和箱子“东西放在那里,自己报数!可不要虚报,我这里都是有计数的!” 说着,他拍了拍身后的黑板,顿时上面就显示出一个个名字和集刀的数目。 不耐烦的瞥着来者,等待他做出回答。 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里,买来的二手道场制服下面,小腿肚子已经开始抽搐。 随时准备着,夺路而逃。 “七、七十一把……” 来者被他恼怒的样子震慑了,好像终于明白过来了,下意识的顺从他的指挥,将刀放进了框子里面,任由他收走。 在师范的佐证之下,并没有怀疑这个人的来历。 反正这里是道场门口,总不会有人大胆包天,在剑圣的眼皮子下面耍花样? 答案,是有的。 。 第八百一十章 鸡腿 山中古屋也好,林中小屋也罢。 桌子后面’登记’的年轻人兴奋的握紧袖子里的拳头。 成了一半了! 但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惕。 真正重要的时候,才刚刚开始。 半个小时。 他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在这半个小时里,被他买通人手引开的门番们暂时还不会回来。 而道场中高层的师范和师范代们,也正在围绕着这一次刀狩的结果和接下来的安排进行会议,不会有人脑子抽风了冲进去打扰。 而几位德高望重的师兄们早已经回归了本院,唯二两个喜欢闲逛的已经被林中小屋安排的人到银座和黄泉最大的夜总会和赌场中去了。 最后一天的最后一个下午。 这半个小时,是林中小屋拼劲全力争取到的最后时间! 依靠着从自己家叔伯那里内部价买来的赝品茶壶,敲了原本山中的闷棍然后冒名顶替,最后再从原缘那里借来了二百四十把作为本钱。 这是属于林中小屋的豪赌。 一个轻而易举就可以戳破的谎言…… ——他根本没有在道场中登记过,甚至只要走进大门就会有警报声响起导致露馅。 现在,此刻,就在大门之前。 收获的时候到了。 随着时间的飞速流逝,越来越多刀狩归来的学生们被大门前的人群所吸引,顺从的遵循着其他人的引导,将自己的狩猎成果双手奉上。 根本不曾怀疑他的真假。 反而对他的蛮横恭敬有加。 “山中师兄,我九、九十二把……” 林中小屋抬头,瞥着来者紧张的样子,抠了抠耳朵“声音小一些,听不见。” “没吃饭吗!” “声音大一点!” 周围看热闹的道场弟子顿时起哄,有辈分老的弟子在怒斥“在道场,四年生说听不见就是听不见!” 弟子紧张的僵硬了一下,努力提高了声音“九十二把!!!” “好,下一个!” 林中小屋鼓掌,挥手,示意身后被自己随手挑来的志愿者将又一筐刀剑搬到一边,换个空的框子来。 下一个人早有准备,提高了声音,奋力呐喊“一百七十九把!!!” “好,很有精神!” 林中小屋大喜,拍了拍身旁的黑板,顿时,上面的字迹一变,排行榜上的前十名发生了新的变化,原本的第四名被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名字。 在人群后面,一个正在观望的弟子脸色顿时一变。 自己的排名竟然被挤下去了。 可紧接着,人群中传来了兴奋的喊声,震撼惊呼。 “二百三十把!!!” 三年生菅野义人瞬间高居榜首! 享受着周围传来的兴奋目光,菅野顿时得意的仰天大笑。 可笑容还没有维持多久,新的头名就诞生了。 林中小屋惊呼 “——三年生黑藤一郎,二百四十一把!” 菅野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旋即便察觉到黑藤投来的得意视线,表情顿时抽搐了一下……这个家伙,到现在还在跟我别苗头! 他愤怒的握紧拳头,扯住了身旁的跟班“藤野,去找其他人,帮我凑几把刀出来,今天我一定要让黑藤这个家伙明白,究竟谁才是三年生的第一!” 很快,随着两边发动人手,开始搜集其他弟子手中空余的刀,就在排行榜下面开始了新的比拼。 而林中小屋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不行,已经快闹大了。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时间才仅仅过去二十分钟不到,理论上安全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可不能完全密信计划,再怎么周全的计划都会有破绽和意外。 当断则断。 林中小屋放下了手中的登记板,将笔交给另一个他叫来帮忙搬东西的学生,趁着所有人没有注意,悄悄的向后缩…… 可就在他即将走出人群,消失不见的时候,却忽然有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死死的抓住。 那么用力…… “等等!”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当林中小屋面色如常的转身,看向身后那个神情阴沉的菅野时候,武士便抬起手,不耐烦的说“我这里还有两把没有登记呢!” 林中小屋捂着肚子,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我肚子有点痛,登记的工作我已经委任岩田师弟了,你可以找他。” “哦……”菅野松开手,又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的去向“道场里厕所又不远,你为什么往外走?” 林中小屋的脸色顿时紧张起来“万一被师范发现我开小差怎么办?菅野师弟你可不要乱说啊!我去去就回。” “好的好的。”菅野了然的颔首,松开了手。 林中小屋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指了指繁忙的登记位置说“对了,能不能请菅野师弟你帮个忙,暂时代理主持一下,他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原本辅佐工作的前辈受伤了,实在没办法来。” ”啊,放心,交给我!” 面对这一份委托,菅野顿时拍了拍胸部,露出了诚恳可靠的笑容。 目送着林中小屋远去,消失不见。 然后回到登记的位置上,开始勤恳的工作了起来,以捍卫自己榜首的珍贵位置。 “来来来,都登记……这位弟子,你配几把?” 只不过,在繁忙的登记中,他心中很快又浮现新的疑惑这个榜单的统计是不是不全?他知道有好几个人已经预先完成了刀狩,成绩都在自己之上……难道这是当日排行榜?嗯,就好像手游里每周深渊结算一样? 真奇怪…… 回头等山中师兄回来问一下好了。 而就在紧张的工作里,人群之后却传来愤怒的咆哮。 “你们这群混账东西,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震怒的佐藤从道场内冲出来“竟然趁着师范开会捣乱?如果不是门番来通报我的话,还要给你们这帮家伙蒙在鼓里……喂,你,做什么的!” 被那一双隐含震怒和雷光的眼眸凝视着,菅野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旋即无辜起来“我只是在帮忙登记而已啊?” “登记?” 佐藤愣了一下察觉到不对,又看了看他们桌子上和身后那些堆满的框子,心中浮现出了一丝不安的阴影。 “登记什么?” “不是您说让山中前辈登记刀狩的成果么?”菅野不解的问“您看,我们做的好好的,甚至还订制了排行……” 佐藤愣了半天,呆滞,等反应过来的瞬间,便感觉到一股子血涌上了脑门,眼前一黑。 “胡说八道!”他忍不住怒吼“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激愤之下,佐藤顾不上克制,抬起手就给了菅野一个耳光,竟然将菅野打的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旋转,砸在了后面的框子里,顿时一片狼藉。 在剧烈的碰撞之下,那些刀剑的幻影顿时震颤了起来,随着菅野的挣扎和爬起,竟然凭空消散。 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了一个个空空荡荡的箱子,还依旧在地上翻滚打转。 像是一张张嘲笑的大口,发出无声的冷笑。 死寂,死寂到来…… “还愣着干什么?” 佐藤抬起面孔,脸色惨白,可双眼却遍布血丝,猩红的像是地狱的业火在燃烧“给我找!!!给我找!!!” “给我把山中那个混账东西找出来!” 他的怒吼几乎响彻了大半个黄泉比良坂,充满杀意的咆哮“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而在黄泉比良坂的另一头,疾驰的轿车里,林中小屋感受到一阵阵怨念灌入了自己体内,不由得畅快的呻吟了一声。 舒服了! 随手扯下身上的伪装和桎梏源质的封印,他恢复了本来面目,看了看手表,发现暴露的时间竟然比计划预计的还要多出了十分钟…… 可他脑子里却没有转着应该多等一段时间会更有收获的侥幸念头,反而一阵后怕,吓的双手和双腿都在哆嗦。 剑圣道场门前面玩幺蛾子,这就不是人能干的事儿! 尤其,在离开的时候,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道场最深处向着自己投来的视线。 如此的,意味深长…… 他颤抖着点燃了嘴角的烟卷,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双手哆嗦的速度越来越快。 害怕。 “妈耶,实在太刺激了。” 他把烟灰弹了在了车窗外面,加快速度,返回现境。 可在他身后,车后座上却传来了一个始料未及的声音。 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少女穿着传统的瀛洲长衣,抬起脸颊,端详着他抽搐的表情,好奇问道“你伪装成道场的人,在道场门口行骗,难道不怕死么?” “当然怕啊!” 林中小屋耸肩,抽着烟,反问“但怕死难道就不会死了?” 似乎被他如此光棍的样子给震撼到了,少女想了一下,认真的说“现在束手就擒的话,我可以在爷爷那里为你求情。” “求情?” 林中小屋眉毛缓缓挑起,感受着座椅后面摇摇顶着自己后心的一缕凉意,忍不住笑了起来,“抱歉。” 少年抬起手,深深的嘬了一口烟卷,一口气吸下去大半口,然后,吐出青烟和话语。 “晚了。” 不论是你口中亡羊补牢,还是你过于稚嫩的抓捕…… 那一瞬间,他抬起脚,油门踩死,汽车瞬间加速飙升到车体能够承受的极限,然后旋转方向盘,在大桥之上横冲直撞,轰鸣巨响中冲垮了桥梁的护栏,笔直的冲向了下面奔涌的大河。紧接着,消失不见。 包含着地狱沉淀,常年水色赤红浊黄,被誉为黄泉大河的河流依旧在湍急的涌动着,将一切吞没。 很快,河流中隐藏的庞然大物就将那一辆从天而降的轿车分食殆尽。 在桥梁护栏的缺口上,那个最后瞬间冲出车窗的少女俯瞰着浊流,眯起眼睛,许久,将那一柄小小的怀刀收入鞘中,轻声一笑。 “反正将来肯定还会再见面,这一次就放过你了。” 她转身离去。 而就在桥梁之下,隔着厚重的水泥,林中小屋抓着半截钢筋,吊在半空中,颤抖的手缓缓松开。 抽完最后一口的烟卷从空中落下,坠入河中。 被河中涌动的暗影吞没。 经历了最后的波折之后,林中小屋一路小心谨慎的潜伏,换了两次身份之后,终于以游客的面目回到了现境。 根本顾不上喘气,马不停蹄直奔丹波,一直到石髓馆了石髓馆,才终于松了口气。 快要虚弱的连走都走不动了。 “嘿呀,竟然回来了,小鬼?” 还在庭院里指导原缘的罗老咧嘴,微笑“这次可不会让你逃走了……做好地狱补课的准备了么?” “抱歉,没有,再见!” 林中小屋随意的挥手,摘下了身上的背包,扯开拉链,转瞬间,不知道多少把刀剑从其中化为海潮一样,喷薄而出! 就在他的身旁,堆积成一座小山。 比他本人还要高! “一千六百九十一把,扣除掉说好还给原缘的四百,还有一千二!” “——这一次刀狩,我才是冠军!” 少年昂起头,瞥着老人愕然的样子,高声发问“我堂堂林家小十九,难道还需要抱别人大腿的吗!” 寂静里,罗老捏着下巴,端详着这一份突如其来的惊喜。 啧啧感叹,却没有说话。 只是挥手,任由那个得意的少年扬长而去。 虽然偷奸耍滑,但至少能活着回来,而且干的还不错。 他已经毕业了。 终于从肌肉怪老头儿那儿扳回一局,林中小屋一路兴奋的脚下打飘,眉飞色舞。 推开门,瘫在沙发上,闻到从厨房里传来的香味,胆气顿时更足了。 “房叔,我要吃鸡腿。” 他高声喊,“我要吃最大的那个!!!” “好的,稍等片刻!” 厨房里的老人和煦的回应,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可等房叔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时,却发现沙发上躺着的那个少年早已经沉沉睡去,鼾声如雷。 身上还盖着一张毯子。 旁边坐着的槐诗抬起手,比划了一个小声的姿势。 老人点头,放下了手中的烤鸡,微笑离去。 两更七千五百字完毕,我已经燃烧殆尽了。 本来还说两章分开更,但想了一下,干脆一块发了,明天请假,带白泽去植物园里玩~ (本章完) 。 第八百一十二章 宴会与酒 “老师你在闹啥啊!” 林中小屋也傻了,看着自己面前已经换好礼服的槐诗和原缘,然后又看了看收到老师通知之后紧急易容便装,收拾了细软还拖着小行李箱的自己…… “你这副打扮是怎么回事儿?”槐诗愕然。 “你不是说剑圣发了请帖让我们去道场么?” 林中小屋的表情抽搐着,“我以为你的意思是让我赶快跑路,我边境的接头人都找好了……” 先从本州去九州,然后从边境走地狱,通过一条隐秘的航线就可以快速回到林家最近的安全屋,然后等待本家的老人们出手把自己接回去。 避一避风头,过一段时间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姑且不论你跑路的打算为什么这么周全……你这思路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槐诗翻了个白眼,对身旁上野吩咐“找个人带他去整治一下,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还怎么去参加宴会?” “真要参加?”林中小屋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参加?” 槐诗反问“你参加了刀狩,人家给了你请帖,小十九,这是你露脸的大好时机,你却一门心思想着跑路?” “我这么不是心里虚的慌么……” “慌什么,还有我呢!” 槐诗飞起一脚“快去!” 林中小屋回头欲言又止,没有说话。 就是因为有老师你,我才慌的好吗? 一看到请帖,林中小屋脑子里就蹭蹭蹭开始冒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关键词。 鸿门宴、断头饭、吃点好…… 紧接着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等等一大堆有的没的。 这一套他可太熟了。 以自己做借口,然后引老师过去,罗织陷阱准备手段,然后悍然翻脸,动手拿人……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眼看着这小子收拾完之后依旧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槐诗就气儿不打一处来“出息点,今天是你们的好日子,拿出点趾高气扬的样子来。一个第一,一个第二,怎么就这么拉胯了?” 林中小屋尬笑“我这不是怕他们不怀好意么……” “放心,他发了请帖,我们就是道场的客人。今天晚上不论是谁出事儿,道场都颜面无光。” 槐诗瞥着他“顶多有点小刁难,但就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用不着担心出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尔虞我诈那一套,在边境和地狱或许还行得通,但在现境,大家都是要得面子的。 归根结底,现境依旧是信用社会,是有天文会担保,三大封锁庇护的世界。如果一个组织连基本上的道德和姿态都无法保证的话,那距离败亡也不远了。 道场能在瀛洲这么多年屹立不倒,不可能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放心,堂堂正正的去,风风光光的走,今晚谁都拦不住你们。” 槐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有我。” 林中小屋愣了一下。 欲言又止。 槐诗却微笑着走前面去了,没有等他再说话。 林中小屋愣在原地,许久,追了上去。 只有慌乱的心情不知何时平复了下来。 安心的等待。 然后等到了地方,看到熟悉的牌坊,他又又又开始慌了。 就好像被警察带着去指认犯罪现场。 头皮发麻。 不知道为啥,一想起前些日子追杀自己的那个奇怪女人就跟猫踩了尾巴一样。 想要跑路。 “欢迎槐诗阁下光临指导!!!” 车门一开,道场大门前迎客的弟子就弯下腰去,恭谨的行礼,可嗓门却不是一般的大。 顿时,两侧佩刀的道场弟子齐刷刷的鞠躬应和,声势震天,只不过那样严肃的神情却并不像是欢迎,反而像是要去迎战什么大敌,一丝不苟。 霎时间,之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道场所积蓄的百年气魄好像也随着覆压而来,让人喘不过气。 “都还挺有精神的,整挺好。” 槐诗踩在地面上,风轻云淡的挥了挥手。 原缘面无表情的跟在他身后,还有一脸平静实际上慌得一批的林中小屋。 尤其是他,孽业之路的圣痕能够感受到这里有多少针对他而来的恶意,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仇怨。 这要是在万里之外,林中小屋肯定就舒服了,但要近在咫尺,就难免……心情忐忑。 “有失远迎,实在抱歉。” 门前迎客的师范代走上来,恭谨的行礼,深深的看了一眼槐诗,还有他身后的两人“这两位就是您的弟子么?” “对啊,不认识么?” 槐诗不解,特地让开位置,给他介绍“大的叫林中小屋,小的叫原缘,可都是这一次刀狩名列前茅的参与者,道场应该有所了解才对。” “……早有耳闻。” 师范代的表情抽搐一下,扫了林中小屋一眼,沉声说“不愧是青年俊彦。” 如果说话的时候不把眼珠子瞪出来的话,那就更令人信服了。 “是?” 槐诗大力的拍着林中小屋的肩膀,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我这两个学生,什么都好,就是低调一些,平日里也不见抛头露面,有些怕生,还希望大家和他多多来往,也好让他开朗一些。” 嘎嘣一声。 不知道谁的牙被咬碎了。 可当槐诗看过去之后,所有人的面色如常,恭谨的垂眸,不敢直视。 “在下……一定。” 师范代低头应承,“槐诗阁下,里面请。” “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耽误人家招待客人。” 槐诗给自己俩学生拉够了仇恨之后,拍了拍手,大摇大摆的就往里面走。 一边走,一遍还回头教育着身后的小十九“看,宅久了人脑袋就不灵光,容易犯傻。 平时别总是待在家里打游戏,多出去走走,多交点朋友,多认识几个统治者和毁灭要素,多见见世面。” 林十九的表情也抽搐了起来,僵硬的点头。 感受着那些如芒在背的视线,原本他还有点如坐针毡,可听老师这么说之后,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然后那些投在他身上的视线就越发的阴沉了…… 等槐诗走进宴会厅,就和自己的两个学生分开,直接被人请到了前面去了。 在那里竟然还有老熟人。 一个不顾宴会的规矩,就已经开始喝酒吃肉,不亦乐乎的老头儿,醉眼惺忪,枯瘦的面孔通红一片,鼻子长的有些吓人。 可身上却披着一件堪比公卿的华服,头戴修验冠。 频频要求上酒和上肉, 服侍在旁边弟子竟然不敢有什么怒色和不快,反而殷勤的为他奔走。 “哦呀?这不是槐诗小哥么?” 老人抬起眼睛看过来,旋即眉开眼笑“可真是好久不见,近来听闻了你做下的大事,着实让我辈与有荣焉。” “哪里哪里,顺势而为而已。” 槐诗客气的颔首,端坐在他的下首,礼貌的回应“是有劳大天狗关照了才对。” 一扫之前的随意和傲慢,转而正色以对。 这可是天狗山的主宰,瀛洲首屈一指的大群之主,同时也是厨魔大赛组委会的元老之一,放眼全世界也鼎鼎有名的大天狗! 靠着龙山坊从天狗山连吃带拿蹭了人家那么多好处,槐诗见了自然要客气一些,要不然以后没得蹭了可怎么办? “啊哈哈哈哈,些许举手之劳而已,难道我辈还做过什么值得人特地感谢的事情么?” 老人咧嘴,“反倒是槐诗小哥更让我辈赶到惊喜啊,当时没有让龙山坊强行把你拉进天狗山……真是可惜,可惜!” 说着说着便大笑了起来,端起酒杯“喝酒喝酒!” “既然遇到了,那就带我一个。”槐诗笑着端起了酒杯,“正好能蹭点好酒。” 于是,喝酒的人多了一个。 反正不要钱的酒,不喝白不喝。 槐诗可没心情乖乖坐着等开席,当了那俩老头儿一把工具人就已经够麻烦的了,鬼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反正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剩下的事情别来找我就行。 “啊呀,那两位不是槐诗小哥的学生么?” 大天狗端着酒杯,瞥向下面,“倒是都和你很像啊。” “嗯?”槐诗摇头,“和我像可不是什么夸奖的话啊,我只期望他们能够有所成就就好,别像我一样这么能惹麻烦。” “古往今来,哪里有不惹麻烦就能有所成就的人呢?” 大天狗嘿笑了一声“倘若只会惹麻烦,也不过是个祸事精而已,关键是要能有所建树才对。” “那您觉得我这两个学生如何?”槐诗问。 “这可难说了。” 大天狗挠了挠下巴,咧嘴“要我辈来看的话,一个能继承衣钵,一个能有所开拓,都是世间难寻的良才美玉,不可多得。” 槐诗摇头,“大天狗光顾着夸奖了,却没告诉我是在说哪个。” “这就要看你怎么打算了啊。” 大天狗看过来“当老师的是你,你又打算怎么安排?” “这就有点尴尬了。” 槐诗笑了起来,“他们的人生是他们自己的东西,当老师的能够带他们走一段路就已经不错了,我从没想着安排过什么。如果非要说期待什么的的话,只求他们以后犯事儿的时候不要说是我教的。” 大天狗一愣,旋即再度大笑起来“你这家伙,也是个口是心非之徒啊,来,喝酒。” “喝酒。” 槐诗举杯,微笑着,看向下面渐渐扩散开来的喧嚣。 宴会还没开始,下酒菜就来了。 。 第八百一十三章 再会 就在气氛诡异的瀛洲宴会之间,原缘笔直的坐着,捧着茶杯,淡定垂眸,好像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周围那些冷漠的视线。 只是偶尔回头的时候看向身旁,满怀不解“你为什么在往下滑?” “……” 榻榻米靠椅上缓缓向下蠕动的林中小屋闻言抬头,僵硬的微笑“我这不是放松么?” “放松到桌子底下?” “下面凉快啊!” 林中小屋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又向下缩了一点。 原缘似有察觉,抬起眼睛,看向远方高处的垂帘。 感受到垂帘后若有若无看向此处的视线,她顿时了然。 “你熟人?” “说实话,就见过一次。” 原缘越发的明白了,“受害者?” 林中小屋眼角狂跳了半天,艰难点头“……差不多。” “那你活该了。” 小十九事情败露之后被堵门狂砍的事情见得太多,原缘根本就懒得管了“自己解决。” “……” 我要是能解决了就好了。 林中小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忍不住仰天长叹,然后自暴自弃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游戏。 对面桌子后面的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下去了,怒而拍桌,瞪视过来“你这贼子竟然还敢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看了过来。 泛起了兴奋的光。 来了来了,佐藤师范的亲传弟子终于发作了! “你喊那么大声干嘛?” 林中小屋被吼的手抖索了一下,游戏里一个走位失误,果断白给,顿时翻了个白眼,反问“这位朋友麻烦说话注意点好不好?我好歹是剑圣阁下邀请的客人,为什么不能来?怎么?才发现你们瀛洲没满十八岁不让喝酒吗?这么着急是打了110还是想写举报信啊!” 一言既出,所有人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好像、似乎、也许……道场还真没注意这一点? 连发作的江口都愣了半天,被他这一打岔,肚子里酝酿了半天的痛斥竟然忘了一大半,怒火旋即越发的高涨,冷声质问“客人?今晚来这里的都是刀狩合格的武士,可你刀哪儿来的?你敢说说么!” “有什么不敢的?” 林中小屋抠着鼻孔,淡定的回答“说来也奇怪,昨天我在河边散步,偶然遇到一个从河里爬出来的人。 那家伙长得獐头鼠目一看不像是好东西,于是我上去就问了和你一样的问题——” 林中小屋探头,惟妙惟肖的模仿道“你的刀哪儿来的?” “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家伙拔腿就跑,结果被我砍死了!跑的太快,连尸体都掉进河里,找不回来了。” 他端起茶杯,幽幽感叹“想来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大概是那小贼德不配位……” 寂静,愕然的寂静。 所有人目瞪口呆,震惊的看过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只有林中小屋佐着热茶,享受着越发浓厚的怨念,终于感觉舒服了起来。 就是这个味儿! 嘎嘣的低沉声音里,江口面前的桌子已经被他按出了一道缝隙。 中年人的面孔铁青,再克制不住胸臆间的怒火,双眸中亮起一缕寒光“徒逞口舌之利有什么用,你这个欺世盗名之徒,可敢和我手下见真章!” “我当然不敢啊。” 林中小屋震声回应,毫不知羞耻的回答“早知道你们发请帖来这儿是要打我,我就不来了……” 少年昂起头,不屑的瞥着对面的男人,手里的手机滴溜溜的转着,每转一圈,都令江口的额角血管狂跳一下。 要他说,这群家伙每天练剑练的脑子都瓦特了,如果直接群殴拔剑砍上来他恐怕还会害怕几分,可要说斗嘴皮子,那带带小师弟可就不困了。 每个月平均被封号六次的金牌杠精哪里怕这个? 至于要打人?那你来啊。 来,朝这儿打! 到时候林中小屋不但不反抗,还会帮你录像。标题他想好了,有俩’震惊’、一个’快转’,还有一个’再不看就删了’…… 保证明天他们就火遍瀛洲,走向世界。 就在对面,江口的脸色从铁青转至赤红,已经怒不可遏,正待发作拔刀,可神情僵硬了一下。 动作戛然而止。 就好像见了鬼一样。 他震惊的看着林中小屋的身后,好像难以置信一样,眼睛瞪大了,下巴几乎快要掉到地上。 几岁了?还玩这一套哄小孩儿。 林中小屋冷笑一声,这种把戏他八岁的时候就不用了。 正准备再放两句嘲讽的时候,他才忽然发现哪里不太对,因为有越来越多的人向着他身后看去。 包括身旁的原缘。 可在他的感知中,身后分明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细微的香水味隐约传来,在微风里。 榻榻米微微震颤,身后的人弯下腰,坐了下来,好奇的端详着他的面孔。 微笑。 她说,“又见面了,山中君。” 林中小屋的表情僵硬起来,缓缓回过头,端详着那个身着长衣的少女,还有她好奇的模样。 眼角狂跳。 就好像被猎食者盯上的小猫咪。 呆滞在原地。 “嗯?”来者疑惑的问“为什么不说话?” “不好意思,在下姓林……” 他咳嗽了一下,努力的向旁边挪了一点,想要求救,可原缘却露出一脸看戏的样子,反而端起了茶杯来。 林中小屋整个人都麻了,只能强颜微笑“您可能是认错了人?” “是吗?” 少女似是不解,抬起手,指了指他口袋里露出一角的包装“可烟盒还是一模一样的。” “啊这……” 林中小屋的表情僵硬起来,汗流浃背。他才发现,口袋里装的竟然还是昨天那一盒。 “咳咳,这证明贵国的和平很畅销啊。” “味道也没有变,但表情却和昨天意气风发的样子不一样了呢。” 少女似笑非笑的端详着他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我帮你解了围,难道你不应该谢谢我么?” “……那我谢谢你啊。” 林中小屋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还有事儿么?” 于是,那个女孩儿的笑容越发愉快了起来。 “嗯……没事儿了,再见!” 她想了一下,忽然站了起来。 让林中小屋陷入呆滞。 他都做好了见招拆招的准备,可对手忽然转身走了,却让他有一种无招胜有招的挫败感…… “再见啦,桥下的山中君。”少女回眸微笑,轻声道别“正面看的话,还是挺不错的嘛,下次有空再一起玩。” 就这样,转身,回到垂帘的后面。 林中小屋跟着看过去,直到脖子不堪重负,在漫长的寂静里,他好像终于反应过来,缓缓回过头,看向那些复杂的神情。 “她谁啊?” 于是,那些视线越发的阴沉了起来。 妈的,江口那个蠢货。 就在上面的席位上,正在作陪的道场师范生濑义静忍不住心里暗骂那个草包货色当时拍胸脯保证的时候一脸信誓旦旦的样子,结果一个野丫头稍微站出来露个头,就立刻原形毕露了…… 感受到最上面上投来的冷漠目光,他的神情僵硬了一下,旋即恼怒的握紧桌子下的拳头。 二公子已经快要不耐烦了。 不论如何,都必须对之前刀狩上发生的意外还以颜色才行。 否则的话,此次主持刀狩的二公子就要权威扫地……倘若在道场次任馆主的争夺中失礼,他们这些早早站队的人也讨不了好。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叹息。 终究还是太心急了…… 还是应该再等等的,再等等。 可惜,势不由人。 下定决心的瞬间,他忽然抬起手,拍了拍手掌,包含着肃杀之意的清脆声音扩散开来,瞬间令无数杂响消散,就连远处齐舞表演的艺伎动作也僵硬在原地。 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太软弱了,如此女儿姿态,着实不堪入眼!” 生濑冷漠的瞥了一眼上面的表演,不满的说道“就是因为这些软弱的歌舞看多了,才会被消磨心智,一届不如一届。” “喂,生濑,你这么说可就太过分了啊。” 正看得高兴的同僚看过来,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是打了个圆场“一张一弛文物并用才是进益之道嘛,孩子们辛苦了这么久,喝点酒放松一下,不是什么大事,明日加练便好了。” 生濑冷哼,“难道尔等忘了剑圣阁下的教诲嘛!” 说着,他抬起手,指向了最上面悬挂的挂轴,浓墨重彩的【常驻战阵】四个大字! 那正是剑圣闲暇时的手书,本意是武士要时刻做好准备,奔赴战场,因此更要勤加磨练,不可有旦夕的松懈。 “既然诸位要看表演的话,不如我来给诸位献上表演!” 生濑缓缓起身,脱掉了上身累赘的羽织,从袖中抽出了一截绳子,将长袖扎在了身上,紧接着,按着腰间的长刀,站在了席间,昂然说道“哪里有比剑斗试合更加适合武士的表演呢?” “喂,生濑,适可而止!” “闭嘴,佐藤,就是因为有尔等这样被风花雪月消磨了心智的家伙,道场才会蒙受如此奇耻大辱!” 生濑瞪着眼睛怒斥,令佐藤欲言又止,到最后无话可说,悲愤的抬起袖子掩面而去。 一时间,那愤然不屈的激昂气势令无数弟子们都喝彩了起来。 “哦呀,情况看起来不妙呢,槐诗小哥。” 在这寂静里,醉眼惺忪的大天狗拍着膝盖大笑了起来“看,麻烦找上门来啦!” “您也不管么?”槐诗苦笑“我这半天可是没少敬酒呢。” “啊哈哈哈,我辈可是天狗,从来不嫌弃热闹的,酒意正酣,正缺点热闹下酒呢!”大天狗咧嘴,“况且,这里可是道场,我辈的这张老脸可不怎么值钱呀。” 槐诗叹息。 紧接着,便察觉到生濑投来的视线。 武士昂然而立,怒视着槐诗“还请槐诗阁下指教!” “道场高手如云,何必只拉着我一个古典音乐老师求教呢?”槐诗耸肩“难道你也想学大提琴?” 生濑瞪大眼睛逼问,“那么阁下是不敢么!” “我还有伤在身,恕不能奉陪了。” 槐诗的话令生濑一愣,心中却忍不住松了口气,原本都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将事情搅乱闹大的准备,却没有想到,如此轻而易举的逼得丹波之王在自己面前做出了退步。 可紧接着,槐诗便拿起了大天狗的酒壶,低头斟着酒说道“况且,我也不好意思欺负后辈啊。” 说话的时候,罔顾了对方已经四十多岁的年龄,反而一片郑重,可出乎预料的是,就连其他人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紧接着,便听到他继续说道“既然你执意请教的话,那我就让我最不成器的弟子来和你过两手……” 说着,槐诗抬起眼睛,看向了下面。 那一瞬间,林中小屋的腿肚子开始疯狂抽搐起来,下意识的想要往桌子下面躲。 可是已经晚了。 “上来,小十九。” 槐诗微笑着吩咐,眼神充满了期望。 就好像丢出精灵球的训练家一样,无比的愉快。 ——对他使用鼓手,皮卡丘! 。 第八百一十四章 准备好了吗? 草,为什么是我! 在这一刻,众目睽睽之下,林中小屋眼前一黑,几乎流下眼泪来。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以及,我凭啥就是最不争气的那个啊…… 眼看着旁边的原缘笑得合不拢嘴,林中小屋就一阵气冷抖。 究竟自己这个工具人怎么活老师才满意。 可气归气,抖归抖,老师都说话了,他又不敢走,就只能硬着头皮起身,一步步走上去,感受着周围如芒在背的目光。 举步维艰。 僵硬的挤出一个微笑。 此时此刻,他终于想起了槐诗来的时候说的话。 ——大大方方的去,风风光光的走…… 现在他终于要走了,才发现,原来是这么一个风光么? 确实,走得不太安详。 眼看他颤颤巍巍的心虚样子,一片嘘声就从周围响起来,只看他的架势就知道是个武艺稀松之辈,怎么跟道场的师范同台竞技! 槐诗充耳未闻一样,招手示意林中小屋过来。 “怎么样?” 他微笑着鼓励,“有信心么?” “……” 林中小屋努力挤出一个比哭好不了多少的笑容“老师,我今天出门没带剑啊。” 他努力的挤眉弄眼,示意槐诗赶快从自己的大宝剑里掏一把出来,救他狗命。结果不等槐诗回答,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大天狗就抬手。 “那用老朽的好了。” 说着,随手一拔。 好像摘下一根羽毛那样,从隐藏在虚空中的庞大羽翼里拔出了微不足道的一支,展露寒光。 漆黑的太刀入手沉重,锋刃锐利,不止是吹毛短发的程度,任谁看来,都是不可多得的宝刀。 在技艺精神的武士手中孕养个几年,随便找个炼金术师融入秘仪就是一把边境遗物了。 “送你了。” 大天狗信手一抛丢过来。 “还不谢谢前辈。”槐诗一脸无奈的感叹,好似个看到小孩子不懂事收了别人压岁钱的家长。 “我……我谢谢你啊。” 林中小屋快气的哭出来了。 “哈哈哈,何足挂齿,有空来老朽的天狗山总厨里打打下手便好。”大天狗热情的笑了起来“我这里还缺个舂米的小工呢,槐诗小哥不会有意见?” “能够得到前辈的赏识,是他的荣幸才对。” 槐诗笑着点头。 这要是放在以前,听到能去天狗山进行厨魔进修,林中小屋说不定会高兴的笑出声,可现在他却只能猫猫流泪。 自己还能活到进修那一天么? 这就根本……打不过啊! 让原缘上来还差不多! 要是他能堂堂真正的答应一个道场里教授剑技的师范,他何必去门口搞事情了? “来,喝了这碗酒就去。” 槐诗端起了面前倒好的酒碗,递给了他“不要紧张,发挥出应有的水平就好。” 这他娘的又不是高考! 发挥出应有的水平是个什么水平啊…… 林中小屋一咬牙,端起面前宽大的酒碗,顿顿顿干了,想要啪一下摔碎,可想了一下,还是小心一点给放桌子上了。 槐诗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问,“准备好了吗?” 林中小屋顿时一阵气血翻涌,面色赤红,竟然已经不胜酒力了,可紧接着,便有一阵阵高热从躯壳中升腾而起。 热。 好热。 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在恍惚之中,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进入了……超限状态? 伴随着源质的升腾,无穷尽的戾气和凶意从那一张习惯了无害微笑的面孔之下浮现。 影中的升卿幻化为投影,撑破了束缚,展露出自身狰狞的阴影。 阴冷的视线随着林中小屋横扫。 经过无数次洗练之后的至纯恶念扩散开来,宛如肆虐的洪流那样,令整个熙熙攘攘的宴会厅里瞬间一滞。 这一刻,远在现境,无数乌鸦的猩红眼瞳从丹波区的天穹之上垂落,遥遥俯瞰,投来了来自地狱大群的加持。 令他的眼瞳化为银白色,像是沸腾的钢铁,焕发炽热的光芒。 再难以掩饰那样狂暴的本质。 自上而下,暴虐的俯瞰,便令无数人心头升起了难以言喻的寒意和恐惧。 瞬息间,死寂到来,生濑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似乎终于想起来——这个无耻下流的小鬼看似奸猾,本质上却和那些欺软怕硬的不堪之徒完全不同。 那只是人设而已。 只不过是桌面角色扮演游戏里的守则。 他是烛照者圣名未来的传承者之一,生来贵血的恶孽之子,无法用道德去束缚和衡量的怪胎。 人世的褒贬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只要这一份不断升华的孽业尚在延续,他便是永远的食恶者,地狱的象征之一。 现在,林中小屋握着剑,向槐诗微笑,回答他的问话。 “我准备好了,老师。” “那就去。” 槐诗欣慰的颔首,“不必站在我身后,你可以站在所有人的前面。” “嗯。” 少年颔首,回眸时,笑容缓缓消散,一步步的走向了面前的对手。 对他说,“还请赐教。” 自瞬息间的惊愕中,生濑再度回归了冷静和肃然。 作为曾经纵横边境的人斩,又怎么会被这副模样所糊弄?那一份恶孽的力量诚然静纯的令人恐惧,不知道从多少恶意和魔障之中才萃取出如此的精华。 可哪怕勉强能够和他比肩,双方之间依旧存在着决定性的差距——力量的强弱固然重要,可运用这一份力量的技艺才是真正决定结果的要素。 身经百战、千战,磨练了漫长岁月之后已经炉火纯青的剑技便是为了此刻而生。 如此不堪入目的架势,只要瞬息间,便可以击破,紧接着长驱直入,腕、腹、心脏、喉咙乃至头颅,一切要害都将暴露而出…… 简直,任人宰割! 这样或许更好,只要在这里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付出代价,那么二公子的权威就能够得到挽回。 他只是维护的道场的尊严,没有人可以指摘。 纵然道场因此和丹波开战,也能够进一步提升己方的权力。 正在那一瞬间,凶光从他的某种浮现,在边境之间积蓄了多少年的杀意爆发而出,随着他一同拔剑。 可正在那一刻,凄啸声却在他耳边迸发。 生濑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却发现,他的对手竟然没有谨慎防卫,而且还依靠着那完全漏洞百出的架势向着他发起了强攻。 和他老师一样的,在这一瞬间,擦用了最简单,最直白的攻击方式。 ——踏步,唐竹! 孽业之路的刻毒黑暗汇聚在那一剑之上,竟然让头顶的灯光都摇晃了起来,因为黑暗席卷,如潮涌动。 与其说是剑术,倒不如说是某种寄托在剑刃之上的咒法! 可阻挡这样的招数,甚至连后退都不需要。 只需要弹指间的交错,格挡,偏引,再进攻,就能够奠定胜负。 他完全是在自取…… 轰! 正在那一刻,剑刃碰撞与一处。 生濑陷入了呆滞,耳边传来了幻觉一样的巨响,宛如天地鸣动。 天空在旋转,大地在震颤,四面八方的一切都轰然应和,整个世界都好像在放声高歌——自他的躯壳之中。 这只是幻觉。 可是他的意识却迎来了丝毫不合常理的停顿。 因为随着剑刃的碰撞,又瞬息之间往复千万次的震颤随着诅咒一同,以相接的剑刃为桥梁,灌入了他的躯壳之中。 林中小屋的源质鸣动、心跳乃至血脉的搏动,在糅合了恶孽的精髓和怨毒的咒法之后,汇聚为了一线。 轻而易举的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卫,自剑柄之上向上蔓延,五指,手腕,瞬间扩散全身。 炸响! 他的眼前一黑。 好像有那么瞬间的恍惚。 眼睛一闭,一睁,眼前的一切便截然不同,昏黑的晃动里,他依旧站在原地。 在他对面,林中小屋已经收剑入鞘,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扳动指头。 1、2、3、4……5! 当五根手指全部收回的瞬间,有清脆的破裂声响起,近在咫尺,像是幻觉一样。 “怎么回事儿?” 生濑瞪大眼睛,恼怒质问“你在小看我……” 那一张龟裂而不自觉的面孔缓缓扭曲,七窍之中渗出漆黑的血液,伴随着他的话语,剧烈的呛咳迸发,粘稠的血液从骤然破裂的肺腑中涌现。 他最后所看到的场景,是坐在林中小屋身后的那个男人,抬起手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微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如是道别。 再然后,大地和黑暗便向着他扑来。 死寂之中,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地上晕厥抽搐的生濑身下缓缓渗出鲜血,扩散,映衬的所有人脸色苍白。 竟然不是对手一合之敌! 很快,便有赞赏的掌声响起。 “不错,着实不错,哈哈哈哈,真是大开眼界。”大天狗抬起双手,丝毫不顾在场所有人的脸色,戏谑大笑“没想到今日能够见证如此惊喜,实在是令人愉快……上泉,感受如何?” “时移势迁,万象更新。” 大门之前,驻足观赏的老人回答“新一代自然有胜过老一代的气象,这样很好。” 被誉为剑圣的老人淡定的挥手,示意下属们将地上的生濑抬起来送去医治,从容的迈步向前,可却令槐诗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错觉。 如此细微。 可又如此的……不谐。 他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 因为他完全听不见那个老人的‘声音’,确切的说……感受不到对方的心跳、脉搏,甚至连源质波动都一片空虚。 好像幻影一样,不存在于此处。 不,应该说,他本来就……不在这里才对! 可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所有人看到的又是什么? 幻觉么? 还是说…… 那一瞬间,和林中小屋错身而过的老人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似笑非笑的看了槐诗一眼。 并没有戳穿他的把戏,反而微微颔首示意。 在槐诗的眼中,上泉剑圣的身体骤然一阵模糊,紧接着再度凝聚,浮现出心跳、脉搏和深远的源质波动。 越发的真实了起来。 也越发的展露出‘虚幻’的本质。 槐诗汗流浃背,终于明白。 他就在这里。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应该在这里,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在这里。 这是自己完全无法想象的极意! 。 第八百一十六章 选择(感谢cyansun的盟主 一百三十年来,剑圣纵横东瀛从无敌手,这样的力量称得上最强么?可为何还会有一个夷人将军横压一世? 将军那么强,不照样还是被美洲谱系囚禁在这一片岛国之上么? 美洲谱系强么? 通过金融和经济操控了三分之一的边境,垄断了无数地狱开发,诚然是寻常无法企及的庞然大物,可六大谱系,美洲最弱,这却是公认的。 那么最强的谱系是哪个?罗马?埃及?东夏?东夏最强的符残光难道便能够为所欲为吗?上面照样还有兵主存在。 但兵主不还是要受命于玄鸟么? 东夏谱系的力量如此庞大,可本质却是东夏的延伸,那么东夏便是最强么?可它只是五常之一。 五常如此庞大的力量,依旧无法维护这个世界的运转,还需要天文会的弥合和调动。三大封锁的压制之下,维护现境运转如常。 可天文会照样有理想国的陨落,统辖局无法改变自身日渐臃肿,而存续院也在日复一日的忍受歪曲度上涨的压力,抽丝剥茧、夜以继日的进行修正。 而黄金黎明,至今仍旧在地狱里扩张势力。 更不要提地狱深处那些静寂区中的存在,乃至足以颠覆现境的毁灭要素…… 如果要将能造就死亡的力量称为最强的话,那么最强的力量就在地狱里。 可那样的力量对于现境有价值么? 执着于力量本身,从来没有意义,所能得到的不过只是一串不断膨胀的乏味数字。 力量是有价值的,可真正重要的是运用这一份力量的目的。否则的话,升华者又和一个死期定存的银行账户又有什么区别? “在过去的时候,从每一个剑术道场里毕业的弟子,都会勤修武士之道和圣人诗书,可归根结底,都不过是为了培养出更加忠诚的下属和走狗而已。” 剑圣淡淡的说道“弟子们谋求力量,也是为了寻找进身之阶,成为武士,而公卿们也得到了忠实可靠的下属……抛去道德,以利益的角度来看,大抵都是如此的。 也正因如此,才会背上‘以武犯法’的恶名。 武士必须是工具,武士是刀剑,武士是走狗……如此的说法不知道流传的多么广泛,甚至有不少人自己都这么认为。 哪怕工具也会有自己的渴求,哪怕是刀剑也会有自己的思想。” “我衷心的期望,你们能够有所不同。” 剑圣说“时代变了,各位,你们还有选择的余地。” 这么说的时候,他丝毫不掩饰自己身上垂垂老矣的沧桑和衰败,可眼眸却变得越发锐利,像是要将自己的话语刻入弟子们的灵魂里。 你们还有选择。 倘若不想变成空有武力的工具,那么,就必须做出选择才可以! “今天我邀请来的几位客人,想必大家都已经有所了解。” 寂静之中,上泉缓缓的告诉他们,“在这里的,有的人来自鹿鸣馆,代表着瀛洲的至上大权;有人来自天文会,代表现境不容忤逆的秩序;有人来自边境,无拘无束,逍遥自在;也有无归者之墓的客人,在地狱之中说一不二,奠定了自己的权威…… 倘若这一片土地上还有什么东西称得上具备最强力量的话,毫无疑问正是他们所代表的东西。 他们都是远胜于我这个老朽的人,他们所建树、所创造的成果,也远胜于我——你们所欲求的东西,尽可从他们的道路之上寻求。” “今日是你们最后一课,剑术你们都已经入门,我这个当老师的没有再指点的必要,短短的时间,也没有什么秘传能够交给你们。 所以,只能帮你们推开未来的门。” 上泉剑圣抬起眼眸,凝视着这群毕业的弟子们“现在,你们已经有了能够成就力量的东西。 往后的路,就需要你们自己走了。 由你们决定,将自己的力量运用于何方——” 如此,满怀着期待和希望,他轻声教导“胡作非为也罢,秉持正道也没有关系……只希望你们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能有所满足,有所领悟。” 上泉说,“这就是我作为你们的老师,对你们所抱有的唯一期望了。” 肃然的寂静里,所有的弟子缓缓起身,向着眼前的老人大礼参拜。 向着老师献上了纯粹的感激。 这便是剑圣最后的授业。 指引未来之路…… 在席间,槐诗自嘲的摇头。 没想到剑圣送自己请帖,竟然为了拉他出来做教学案例。 同时,见证了来自剑圣的诚意——往后倘若有道场的弟子来到丹波内圈寻求职位的话,难道自己还能够不考虑一下? 除了自己之外,瀛洲统辖局的人,鹿鸣馆的人,天狗山的人,无归者之墓的人,乃至其他企业巨阀的代理…… 这一波啊,是直接大型人才招募市场了。 老师牵头卖面子,帮你们搞了高端聚会,让你们见识一下大佬们。 识相一点的,这帮获得免许资质从道场毕业的弟子们等宴会过了之后,恐怕就直接开始抱大腿递简历了。 顺带还压制一波好勇斗狠的浮躁风气,凭借自己的权威,强行让弟子们在惨烈的现实面前有所沉淀。 ——你有力量算个屁,三大封锁面前,你又算老几? 一石数鸟。 这操作好像在哪儿见到过? 可就在他喝茶感慨的时候,却听见了剑圣的声音。 “对了,左边这位槐诗先生,想必大家都已经见过了。” 在谈笑之中,剑圣随意的说道“从明天开始,他将担任道场副馆长一职,你们要敬爱他,就像是敬爱我一样。” 啥玩意儿? 槐诗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要露出标志性的傻样。 不解的看向了剑圣。 你这是嘛意思啊? 剑圣也在看着他,微微一笑,好像彼此之间早有默契一样,可他们有个屁的默契,今天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而已。 忽然间,他耳边却响起罗老之前对自己说的话。 “你就只要坐着就好,听着小曲,吃好喝好,最后拿着礼物走人,说不定人家还要直接把你送到门口,欢迎你下次再来呢……” 所以,就特么在这儿等着我么! 好好的在旁边喝酒吃瓜,结果安排两个字从天而降,一顿饭没吃完,自己怎么就成了道场的股东了? 可别是个用来背锅的法人代表哦! 结果不等他提出异议,下面就一阵扰动,好像有人怒而拍桌,起身想要说话,槐诗顿时眉飞色舞,眼神充满了鼓励和期待。 快闹啊,大兄弟,闹大一点,给这老东西一点颜色看看! 结果,上泉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那个怒不可遏的中年男人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脸色苍白,跌坐在了地上,说不出话来。 令槐诗分外的恼怒。 怎么是这样一个铁废物! 你起码说个不字儿,我也要发挥啊! 结果,无视下面师范和弟子们震惊的样子,上泉剑圣继续说道“还有,右边的这位大天狗,从明天开始起,也将担任道场的副馆长,你们要尊崇他,就如同尊崇我。” 有了前面一次唐突的任职宣布之后,这一次,下面的反应似乎要小了一些。 毕竟是大天狗,成名数百年的老牌升华者,天狗山说一不二的主宰,如此高贵的身份,担任道场的副馆长也并不算辱没门楣。 可往日道场的运转,从来都是剑圣一言而决,如今为何又贸然引入了丹波和天狗山一近一远两个势力? 就在这剧烈的变化之中,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安和荒谬的意味——难道最近流传在高层之间的那个传言是真的? “就如同大家所想的那样,我已经老了,精力不济,近一段时间也感觉到了疲乏和衰弱,恐怕没有精力在主持道场的运行了。” 那个看上去精神抖擞的老人平静的宣布“我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为了保护前代上皇,已经战死在地狱中。幼子不幸夭折,未能成年。在女儿远嫁之后,只有二儿子陪伴在身边……” 一言既出,下面刚刚那个脸色苍白的异议者顿时一愣,旋即浮现出狂喜的神色。 “直幸,你出来。” 剑圣说,“到我面前来。” 于是,中年人兴奋的起身,努力的挤出庄重的神色,迈着沉稳的步伐上前,跪在了老人的面前。 “父亲大人!” “你我父子之间,不必再多说什么。”老人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长大了,直幸,也应该有自己的成就了。” 他停顿了一下,说“从今往后,便由你代替我,出任上皇的剑术指导,为瀛洲效力。” 上泉直幸喜笑颜开,正准备点头,紧接着却愣住了。 呆滞在原地。 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死寂突如其来,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没想到剑圣竟然如此唐突的将自己的仅存的继承者丢出去,远离了道场的基业! 诚然出任上皇的剑术指导十分的光荣,可这一份职位除了清贵的声名之外,却几乎一无所有。 难道上皇真的要学剑术么? 别开玩笑了,现在上皇的身体跑个马拉松都够呛,还不如找个广播体操老师带着他锻炼身体呢。 一个剑术指导的头衔?和吉祥物有什么区别? 这是近乎放逐一般的命令! “怎么?你不同意么?”上泉凝视着自己仅存的儿子“直幸,你要违背我的命令么?” “儿子……不敢。” 直幸终究低下了头,呆滞的应承,却忍不住泪流满面。 “只是,请容我留下来,陪伴父亲,尽孝一段时间……” “明天就去。” 上泉决然的下令,“你能听从我的吩咐,就是对我这个父亲最好的孝顺了。” 道场不是这个志大才疏的儿子能够染指的东西。 只有狠心的放逐,才是保全他的性命和其他人心血的唯一方法。越是果断,越是不容回转,才越是对他的爱护。 老老实实的,去当一个人畜无害的吉祥物。 这是见惯了无数人的生死之后,作为父亲,剑圣所作出的抉择。 就这样,静静的凝视着自己儿子的身影踉跄离去。 在最后,宣布了最终的任命。 “从下个月开始,道场的事物,将由老朽长子的女儿,也就是老朽的孙女‘上泉遥香’代为管理。 还请各位能够多多关照她,老朽也会从旁引导,不令她行差踏错。” 说着,老人抬起眼睛“遥香,过来见见客人们,从今以后,就是你来代替我招待大家了。” “是,祖父大人。” 垂帘之后,端庄严肃的少女缓缓走出,顺着老人的引导,跪坐在了他的身边。 就在所有人的面前。 直到现在,槐诗才终于反应过来。 这才是今晚剑圣大费周章所想要得到的结果——在所有成员和各方的见证之下,道场的新旧交接! 可为什么……却有一种交代后事的感觉? (本章完) 。 第八百一十七章 后事 今晚这一课的背后,所代表的是宛如金盆洗手一样的仪式。 通过权力的交接和援引助力,完成道场的更新。 从此之后,剑圣就要退出江湖了。 谁都未曾想到老人放手的速度会这么快,这么果断,让人猝不及防之间,一切就都已经尘埃落定。 老人摘下了腰间的佩剑,紧接着,跪地的上泉遥香恭谨的双手托起剑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示,然后,仔细又郑重的将它佩在了自己的腰间。 就当着道场所有的高层还有弟子的面,完成了传承的交接。 在暗流开始涌动之前,就已经敲定结局,尘埃落定,根本不给任何别有用心的人施展的空间,甚至不声不响的便引入了天狗山这样的强援和丹波这个近在咫尺的盟友,用来辅佐着自己的继承人度过虚弱期。 或许这就是武士所说的’兵法’? 动如雷霆,难知如阴。 天狗山远在边境,力量庞大,但不可能动摇道场的根基,有大天狗这样的远交和强者,失去剑圣的道场将能够以足够平稳的姿态度过尴尬的交接期。 而近在咫尺的丹波也处于百废俱兴的状态,潜力庞大,但暂时却无力图谋道场,可以充分的予以信任,并且以平等的地位展开深度合作。 有大天狗和槐诗在,哪怕上泉遥香再不成器,也能够保住道场的元气不失。 至于十几年后度过蜜月期双方会不会有所摩擦,那是到时候的事情了,就算是再怎么智虑周全也不可能算的那么远。 就在老剑圣身旁,那个少女开始有条不紊的宣布接下来道场的改组和精简。从黄泉比良坂的管理中退出,专注与道场本身的运营和对弟子的教授。 这些恐怕都是出于剑圣的授意。 老头儿的意思,表示的很明白剥离了道场一切的政治属性之后,只希望它作为上泉流的道场而继续存在下去。 至于更多的东西,他不在乎,所想要留下来的,只有单纯的传承而已。 而失去剑圣之后的道场,恐怕也无法再把持相对自身而言过于庞大的权利了,这时候急流勇退做出切割,总好过以后被群狼分食。 可槐诗却越听越不是味儿。 因为所有的安排,都在围绕着一点进行。 ——倘若失去剑圣之后,道场如何能够长久存身? 不惜分给自己这么大一块蛋糕,甚至白给一个道场副馆长的名头,以后出门但凡是个瀛洲武士恐怕都是自己名义上的徒子徒孙了…… 槐诗心中不禁开始怀疑这老头儿,难道是在托孤了? 然后,他听见了雷鸣。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了轰鸣巨响。 从道场之后的群山之中,有凄厉的雷光迸发,从天而降,坠向大地,摧枯拉朽的将前方的屏障撕碎,瞬间,直入了道场的核心…… 所有人在愕然的瞬间,都忍不住看向上方。 在剑圣面前,何方宵小在此造次? 而上泉却眼眸低垂,恍若未闻,就好像上了年纪睡着了一样。 只是嘴角似是幻觉那样,勾起一丝微笑。 只有槐诗能够感觉到。 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不,他从来都不在这里。 只是回去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那一瞬间,精致庭院之中,开启的门扉之后,依靠在座椅上欣赏月光的老人抬起了眼眸。 看向落在庭院之中那一片舞动的烟尘,还有那个撕裂了所有寂美景色的大坑,从其中,一个魁梧的身影缓缓浮现。 向着他咧嘴微笑。 “好久不见,上泉。” 罗老说,“后事办完了吗?我来找你打架了。” “打架?” 剑圣被逗笑了,笑的口水都留了出来,从嘴角,剧烈的呛咳。 座椅上,那个枯瘦到只剩下了骸骨的老头儿乐不可支,深陷的双眼中,干瘪的眼眸里满怀着戏谑。 “真好啊,真好啊。” 那个瘫痪在椅子上,没有护工在甚至连口水都无法擦拭的老人笑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听到有人想要找我打架,就好像年轻时听见美人向自己表述衷肠一样……令人雄心勃发,哈哈。” 他歪着头,干细的脖子像是稻草杆一样,几乎撑不起他的头颅。 “抱歉啊,罗肆为,你来晚了。” 他说,“你来晚了五十年。” 早在五十年前……我就该死了。 这才是被瀛洲谱系严密封所的真相,深居简出的剑圣真正的模样。 年轻时与人斗剑太多,好勇斗狠,留下了那么多伤痕,等老了之后想要养生才开始后退。徒然有一个剑圣的名头,可是却无法阻止日复一日的衰败苍老。 按照存续院里最好的医疗,按照常理,早在五十年前,他就应该衰老而死。 意识涣散,灵魂崩溃,衰败,失控的圣痕重新陷入凝固,沉入最深的地狱中去,迎来最彻底的死亡。 “我知道。” 罗老颔首,捏着下巴,平静的问“这不是还有一口气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他可太清楚了,剑圣这个家伙所掌握的百种极意中最为出名的那个,就像是他所有极意中最为钟爱的【乳酸堆积】一样,都是完全逆反了常理的可怕力量。 称之为’心剑’也好,称之为’欲想非天’也罢,那都不过是外人所给予的称谓,其本质便是这一份靠着最后一口气抗拒五十年死亡的恐怖意志。 一开始只不过是一击必杀的凌厉手段而已,可到最后,竟然延伸到如此不可思议的程度,从坚信敌人的死亡,到坚信自己的存活。 自剑刃之上阐发,由上泉亲自成就,可以说这一份极意正是此刻的剑圣本身。 只要他还有力气向着死亡举起剑刃,那么他就不会败亡。 ——【极意·剑圣】! 剑圣被逗笑了,笑声沙哑又尖锐,从朽坏的喉咙里发出回应。 “区区一届苟延残喘之辈,按着五十年的剑都不敢出鞘,又何谈其他呢?” 如此的嘲弄。 当他举剑面对死亡的时候,便再也没有力气去面对其他的敌人了。 而之所以硬着头皮,憋着一口气,不惜如此狼狈也要撑五十年,也只不过是为了做了一个摆设而已。 为了保全自己这一张虎皮。 为了门人弟子,为了曾经的老师,也为了往日皇室的恩惠与家族。 在夷人将军的威逼和跋扈之下,用自己的存在为上皇挽回些许的尊严,作为一个炸弹一般的威慑。 尽可能的为瀛洲谱系保留一点元气。 现在,大敌已去。 这一口气,终究是留不了多久了…… 他已经余日无多。 为了威慑敌人,不得不强迫自己相信,自己还可以活下去。 因为除非他能活下去,否则一切便再无寰转。 一旦撒手尘寰,便会有天崩地裂的动乱。 可现在,他终于可以死了。 “什么时候?”罗老问。 “大概再过个半年左右。”剑圣想了想,回答道,“等一切扶上了正轨。” 到时候,我就可以放心的去死了。 这么说的时候,那一张丑陋枯朽的面孔上也浮现了安心的神情,令眼前的对手无比嫉妒的安宁。 “真羡慕你啊,上泉。”罗老轻叹,“做完了想要做的事,能够毫无负担的死。” “毫无负担和满怀愧疚都没什么不同,都是死而已,都是结束。”上泉怜悯的看着这个久违的对手,“可惜的反而是你,罗肆为。” 实在是,太可惜了。 如果你早生三十年,同你相遇的时候,一定可以有一场畅快淋漓的厮杀? 如果你的伤势痊愈再早十年的话,我也一定还有余力去响应你的邀约? 太可惜了。 “没关系。” 罗老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女儿送给自己的丝巾,轻柔的擦拭着上泉嘴角的口水和鼻涕,那么温柔。 “现在也可以。” 他坐在上泉的旁边,那个专门为他准备的椅子上,依靠着,调整了一个姿势,随意的邀请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地方呢?闹市?废墟?荒原?海上就算了,我有点晕船。” 上泉想了想,嗒了一下嘴,遐想着“山中,人迹罕至,不会被打扰,还有鹿和飞鸟这样的野趣。” “冬天会很冷啊。” “是啊,下着雪,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冷的让人发抖。”上泉眯起眼睛,轻声笑着“可是喝了花酒,找了女人,回来的时候浑身就热腾腾的,袒露着臂膀,唱着歌,不怕天凉。” 罗老翻了个白眼“这会儿还惦记着女人吗?老色鬼。” “你呢?” “我的话,大概是早起吃了女儿做的早餐,做个几组无氧之后,出门跑步?”罗老想了想说,“空气舒畅又清新,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呼吸一样,如果能找到一个可看一搏的对手就更好了,完美的一天不会有遗憾。” “老朽也是这样想啊。” 倾听着罗老的话语,上泉轻叹,早已经,心驰神往…… 他们微笑着,凝视着庭院中的夜色,就好像能够看到那样的场景一样。 就这样,冰雪覆盖的荒山之间,白茫茫的大地上,隔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流连吉原的颓废武士和破戒的流浪僧人相遇了。 彼此凝视,无数雪花从他们的眼前落下,便化作了雨水的幻影。 因此,无需再多言。 此乃上天的恩赐,难得一遇的对手。 只要微笑就好了。 包含着感激,抬起双拳,拔出刀刃,赌上生死,于此相搏。 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直到——尽兴而归! 那一瞬间,黄泉比良坂,所有人都猛然惊觉,抬起头。 窥见了并不存在于此处的幻影。 下雨了? 可天上空空荡荡。 只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纷纷扬扬的落下。 当抬起手,去承接,便能够感受到这幻觉一般的冰凉。 这是雪…… 当他们闭上眼睛,便能够听见,来自远方的雪和风声带来刀剑的哮叫。 还有,二度雷鸣。 “鼓手?” 槐诗骤然抬头,凝视着头顶的天花板,感受到了天空的鸣动,那是如此熟悉的节奏,几乎早已经刻入了本能。 天穹之中回声扩散,宛如无形的五指握紧,将天空变成了铁拳。 雷霆招荡! 紧接着,一线高亢的鸣叫将一切都彻底切裂,漫天风雪消失无踪,宛如巍巍高山破云而出那样,高远的翱翔在天空之上。 君临万物。 槐诗能够感觉到,那深远又孤高的意气回荡在鸣叫的声音里,令人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压迫。 席间,久川兴奋的双手发抖,“这是老师的天城之剑!” 现在,在天地之间,在这一片过于狭小的边境之中,有庞大的气魄自群山之中升起,就好像万丈巨人在角力那样,践踏着大地,舞动天空,将群山和星辰化为了自己的武器。 彼此碰撞时,便在人间掀起了狂风暴雨。 槐诗闭上眼睛,已经融入了那浩荡的交响之中去。 。 第八百一十八章 去向何方 整整一夜,黄泉比良坂都沉浸在这意志角逐所产生的碰撞中。 天旋地转,日月无光。 在遥远到难以想象的雪原之上,早已经,天崩地裂。 野武士和破戒僧。 他们畅快的大笑,沉浸在血和厮杀中,满怀虔诚的祈祷,感激彼此的相逢和这如此酣畅的一战。 在剑圣枯瘦的面孔之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拳印。 而罗老的躯壳之上,剑痕交错,宛如网罗。 一次,再一次,再来一次…… 无数次。 他们闭上眼睛,畅想着彼此相遇时的美好。 微笑。 直到破晓的阳光照落。 魁梧的老人回眸,看向身旁的对手“满足了吗,上泉。” 老人发出了尖锐的笑声,任由他擦拭着嘴角的口水,眼瞳里闪耀着可怕的火光,那么耀眼。 “再来一次好吗?”他说,“还想再来一次。” “算了,我怕我会忍不住真的打死你……” “哈,说的你好像做得到一样。” 剑圣大笑“我还没输呢!” 我还没有死。 “你只是在耍赖皮而已,不和你玩了。”罗老嫌弃的说“你玩不起。” “可我们可以一直玩下去。” “但没有意义。”罗老说,“获得再多的成长和喜悦,都只会徒增死亡的痛苦和悲伤,你应该学会点到为止。” “那么,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两个老人微笑着,凝视着天边远方升起的曙光。 这是最后的嬉戏。 当晨露沾湿槐诗裤脚的时候,他看到了从缺口中走出的罗老,好像夜游归来一样,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哼着模糊的歌。 看到靠在墙角的槐诗。 “要走了吗?”槐诗问。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看过来。 槐诗也看着他。 神情平静。 “是啊,时不我待。”罗老说“在死亡到来之前,我们都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们还不能休息。不论是我还是你。” “去哪里?”槐诗问。 老人说“去完成当年未了之事。” 他深深的看了槐诗一眼,“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如果你想要回报我的话,就只有一件事情交给你。” “……” 槐诗没有回答。 罗老也没有再说话,等待着他,直到他摇头“我不想要这些东西。” 老头儿笑了,“那你要钱么?我这里还有钱。” “……这不是能够交换的东西。”槐诗说“你给我鼓手、禹步,超限状态,现在在教我这些,极意,帮我在瀛洲站稳脚跟,帮助我让大司命的神性增长。我很感谢你,但我做不到。” “我甚至还什么都没有说。” 槐诗被逗笑了,难忍心中升起的荒谬和愤怒,“可你还能有什么东西求我呢?” 罗娴。 他在人世间所剩下的唯一牵挂。 除此之外,难道还有什么能够令他如此不惜力气? 在初生的阳光之下,那个影中的老人凝视着眼 fo前的学生,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有一天,一切如果无可挽回的话……槐诗,请你,杀死她。” 槐诗漠然,“非要我不可以么?” “因为只有你才能杀死她,不是么?”老人说,“只有你亲手造就了如今的她,一个更胜以往毫无拘束的深渊之子。” 他说,“你有责任去杀死她。” “一切并不是无可挽回。”槐诗说“就算是到最后……” “已经没有什么最后可言了。” 老人说“你已经见过最后了,从新秀赛结束之后,所存留下来的就再已经不是你我所能理解的状态……” 所谓的凝固,所谓的升华。 原本就形同一体。 都是脱离白银之海的悖逆。 倘若将白银之海的存在视为人类的整体,那么升华者和凝固者都是不容宽恕的异端才对。 不论对现境是否有益,这两者本身就是对三大封锁的违背,都是对白银之海存在威胁的隐患。 哪怕是因为能够提升修正值,所以对现境有益,能够被容许存在,但天文会一直死死的卡着每年一百多个的升华名额,不肯放手量产升华者,也都是为了维护白银之海的稳定。 主动的通过技术和手段从白银之海中抽取出一个灵魂,就算再怎么谨慎,也会对白银之海造成损伤。 哪怕像是槐诗这种通过各种意外从主体中挣脱出的’野生升华者’,就算后患小一些,但也并不值得鼓励和提倡。 同时,在这个过程之中,意识升华为灵魂,不可避免的会带来影响和变化,或许这种变化多数是正面的,但变化就是变化,不可能因为它是好的就抛在旁边不管。 凝固同样也是变化。 就像是从海中升华的水蒸气冻结为冰霜一样,这样的变化远比升华要更加的剧烈和彻底,甚至会完全改变一个人的意识和思想,在’温度’的影响之下,无限制的向着深渊靠拢。 简直是翻天覆地一样的剧变。 新的自己,将会杀死旧的自己。 怪物杀死了人类。 不,倒不如说,是以旧的意识为温床和养分,由深渊所缔造的凝固灵魂将一切吞吃之后,以全新的面貌诞生。 到时候的凝固者,已经不再是原本的升华者本身,只不过是盛放着地狱精髓的容器而已。 只是存在与现境,就会施加歪曲,只是呼吸,就会对这个世界形成破坏。 宛如不可逆的癌变。 无关道德或者利益,这是人类在诞生意识之前就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敌对关系,无法用其他什么美好的理由去回避和缓解。 一旦罗娴变成了那样的程度,那么槐诗就绝不能同她相容。 “她原本,是迈向凝固的……” 老人说“可她被你所改变了。” 槐诗恼怒“可我只不过是玩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把戏而已,一点点微薄的慈爱,什么都改变不了。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是她自己选择留下来!” “我相信。” 老人颔首,如此郑重又认真“所以我才那么感谢你,槐诗,是你给了她留下来的理由。” “可是,这一切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他问,“你觉得她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是升华?还是凝固?还是徘徊在熔点?” 答案是,同时兼有。 与生俱来的深渊本质和生而为人的灵魂包容在同一具躯壳之中,纵然有天国谱系的圣痕调和,依旧无法保证万全。 从出生的那一天,她就已经有一部分进入了凝固的状态。 就好像踩在悬崖的边缘,一部分在地狱,一部分在人间。 现在,她已经离开了悬崖边缘,可是却并没有返回大地,而是来到了深渊之上,踩着一道细细的线,孤独的向前……谁都不知道这一道细线究竟什么时候会崩断,也不知道线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在等待。 这一点,她心知肚明。 所以她选择了逃避,自我放逐,寻求解答。 但不会有解答。 放逐也不会有结果。 总有一天,她会走遍整个世界,到时候她将发现,自己找不到答案。 “到时候,一切就会迎来结果。”老人说,“倘若结果是最恶的那个……” 槐诗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 “我当然知道啊。” 老人一脸理所当然的颔首“所以我才跟你说啊。” “否则我干嘛不去找玄鸟?找符残光?找白帝子?哪怕是兵主我也可以找得到关系……为什么我会来找你,槐诗?” 槐诗愣在原地,看到了罗老嘲弄的笑容。 “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槐诗,只要跟你说了,你就一定会有莫名的责任感,就一定不会不管,而且一定会一管再管……我不相信约定和许诺,但我唯独对你这样的愚昧本性抱有期待。” 他抬起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我相信你。” 这个世界或许明天就会有翻天覆地的改变,但你永远可以相信工具人槐诗。 “……这他妈的是什么道理?” 槐诗忍不住感到一阵荒谬。 “往好处想,说不定明天就会有解决的办法了呢,对不对?” 老人双手插进紧身短裤的口袋里,就像是任何一个出门溜达晨练的老头儿一样晃晃悠悠的离去。 “等等,你要去哪儿?”槐诗回头问。 老人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告诉他。 “去地狱里。” 天竺卡瓦纳西 远方吹来了焦热的风,让旅行的少女抬头,仰望着山脊之下的惨烈景色,忍不住叹息“简直就好像地狱一样啊。” 在他身旁,一个佝偻的天竺人撑着拐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再往前的话,就不属于我们的向导范围内了,罗女士。” “啊,没关系,你们远古旅游能够送我到这里就已经很不错了。”罗娴活动了一下身体,倾听着脖颈里传来嘎嘣嘎嘣的声音“接下来我自己走就好了。” “还请您……注意安全。” 向导吞了口吐沫,看向下方的人间地狱。 ——能够来这里的人,多半不会在乎什么安全了? 曾经天竺谱系中破坏一系最为繁盛的圣地,卡瓦纳西寺……如今已经进入沉没在隔离之光后的黑暗里。 隔着隐隐的光幕,能够窥见黑暗中所蠕动的狰狞物体,还有黯淡光芒上所燃烧的血火。 五十年前,一夜之间,三分之一个天竺谱系被推到了灭亡的边缘,如今过了这么多年都难以恢复元气。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令卡瓦纳西寺堕入地狱的毁灭要素·吹笛人,早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说实话,我很好奇。” 向导鼓起勇气说“卡瓦纳西内部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地狱了…… 虽然这么说很冒犯湿婆神,但里面已经是邪恶盘踞的所在。哪一天天文会不顾维持谱系反对,将这里沉入地狱里也不稀奇。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想要进入其中,可那都是一些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或者干脆就是走投无路想要翻身的探索者,归来的人寥寥无几……可是像您这样的人,为何要选择来这里?” “诶?我看起来和那些人不想么?”罗娴笑了起来。 “要说的话,我反而更害怕您一些。”向导苦涩回答,哪怕面前的少女从未曾有过任何粗暴的举动,有过任何血腥的行为,可本能的,便能察觉到那一份令人颤栗的狰狞和阴暗。 她从来不曾有过任何的掩饰。 “老实说,只是顺路而已。” 罗娴想了一下之后,认真的说“不过想着,既然路过了,那么就去当年父亲求学的地方看一下,也算是另类的精神洗礼嘛。” 她停顿了一下,凝视着眼前的地狱,轻声呢喃“况且,我也很好奇……” ——母亲的故乡,究竟是什么模样? 。 第八百二十章 难题 两个月之后,初冬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时,来自远方的特使专员终于在通过京都海关之后,踏入丹波的土地之上。 手持着罗马谱系的标志,行色匆匆的专员得以直入如今戒备日益森严的校区,来到了主楼的办公层里,见到了那个一脸和善微笑的年轻人。 “要见老师啊……” 林中小屋将手里的证件翻来覆去的验看着,满怀好奇“罗马人?” “是的,没错。” 桌子后面办事的专员没有丝毫在遭遇刁难时的局促,平静的回答“只是有一个通知代为转达而已,我的身份可以由罗马法王厅麾下的墨丘利机关做出担保,您可以现场查证。” 林中小屋摇头“什么事情?跟我说也一样。” “抱歉,必须见到他本人才可以。” 专员抬起手中的箱子,并展示着拷在自己手腕和箱子上的锁链“包括其中的东西,也都是要交于他本人的东西。” “……说实话,我相信你不是什么杂鱼之类的伪装。”林中小屋挠了挠脸,直白的说道“但你们这个机构,名声不太好,你懂我的意思?” 专员淡定的颔首“所以我可以理解贵方的谨慎。” 简单直白来说,法王厅虽然是罗马谱系的中枢与核心,冠冕堂皇无比,但那个后缀就不一样了。 ——墨丘利机关。 以罗马十二主神中的旅者之名字命名,看上去是个信使部门,但实际上除了负责邮政系统之外,其他的工作却和普通的快递机关有着本质的不同。 这是一个特务机构。 堪称恶名昭彰。 收买、诱拐、勒索、暗杀,必要的时候甚至发动过恐怖袭击。 在和俄联的鹰眼局之间的漫长斗争里,不知道做过多少完全没有底线的事情。 让这样的人去见槐诗。 说真的,有点脏了他的眼睛…… “请放心。”专员保证道“我明白槐诗先生的状态不便见客,但由于职责所限,不得不上门打扰。 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做出任何有害槐诗先生人身安全的事情。” 一言既出,林中小屋的神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好像看着一个傻子。 端详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手指上药水洗去的茧子,骨骼之中埋藏的杀人利器,乃至饱含着爆炸性力量的消瘦身躯,以及手臂上身经百战所留下的伤疤。 这诚然是不折不扣的高手,哪怕是在三阶之中也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强敌。 只不过…… “……就你?” 林中小屋摇头笑了起来“我倒是并没有担心这个。” 专员疑惑的皱了皱眉头,感觉到了轻蔑,但并不在意,也并没有放在心中去,只是等待着他的解答。 “这位……”林中小屋想要称呼他,可想了半天却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在介绍时说过自我姓名。 “马尔库斯。”专员提示道。 “好,这位马尔库斯先生,你手持法王厅的证明,而我已经验证过了你的身份,你代表罗马而来,我们丹波校区也并不是不知礼数的地方,理当热情的招待你,老师也并不会傲慢到将法王厅的使者拒之门外。” 林中小屋想了一下,认真的解释道“但关键在于,最近他很忙,我不知道他是否有时间去顾及其他的东西。” 说着,林中小屋起身,从衣架上摘下外套,拿起了车钥匙,向着他招手“去看了你就明白了,请跟我来。” 专员不解,起身跟在身后。 就这样,很快一辆车就从车库中驶出,掠过了两侧繁忙的工地,穿过了渐渐开始拥堵的闹市,甚至还远远看到了那一座传说中宛如生体金属一般渐渐生长的铸造研究中心。 就这样,一路渐渐向外。 副驾驶上,马尔库斯面无表情。 只是身体渐渐紧绷。 “放松,如果我们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根本没必要将你带这么远……”林中小屋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校区门房里喝茶的那俩人你看到了么?老一点的那个叫天田,你可能没听说过,另一个跟他下棋的人叫做驹川。” 马尔库斯沉默片刻,忽然问“哪个驹川?” “你听说过的那个,给将军当打手的,下岗之后被剑圣送到丹波再就业了。” 林中小屋解释道“这里是丹波,我们对你在外面的纠葛不感兴趣,也没有沦落到对客人动手的程度,尽管安心。” 马尔库斯没有说话。 林中小屋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做解答。 寂静里,马尔库斯听见远方渐渐泛起的海潮声,落下的车窗里吹来了微凉的海风,在午后的阳光下,远方碧海展露一线。 风中隐隐传来遥远的声音。 似是大提琴的温柔鸣动,悠长而深沉。庄严的鼓声嵌入在其中,形成浩瀚的鸣动,扩散四方。 好像潮声也在响应着那旋律的节奏,融入到了其中去。 到最后,化作繁复而庄严的交响。 “《第九交响曲》?” 马尔库斯抬起手,摘下了眼前的平光镜,不由得望向窗外。 回忆起那位丹波之王的资料时,就顿时恍然——倘若不具备对于艺术的如此追求,又怎么称得上灾厄乐师? 相比起来,为了满足自己的喜好,大费周章在海边修建一座音乐厅这种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他见过更多穷奢极欲的事情,和那些事情相比,这一份纯粹自心中所流露出的热爱就越发的让人敬仰。 只不过,当他们转过山梁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预想之中庞大庄严的音乐厅,甚至没有动工的迹象。 并没有一整支管弦乐队在这里演奏。 只有一片光秃秃的沙滩,还有一直向前延伸没入到海中的一个小型码头而已。 隔着久远的距离,他们能够看到那个坐在码头尽头的背影,还有他手中的抛入深海中的一支钓竿。 浩荡的海洋与人藉此一线相连。 于是,便有浩荡而宏伟的交响自海中萌发。 涌动的潮水在他的面前卷动波澜,就像是模糊的波形图那样,将下方暗流中所涌动的恐怖力量揭示而出。 在一缕鱼线的干涉之下,涌动的海潮被无形的手掌随意的拨弄着,彼此碰撞,迸发轰鸣,就隐隐的化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大海像是在嘶鸣,自旋律中震怒,咆哮,高歌,颂唱。 无止境的拔高,向着旋律所引导的最高层。 又如此悄无声息的隐没,再度回归了海中。 到最后,一层层波荡的海潮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滑如同镜面一般的静谧水面。 映照着天空和远方的潮汐。 只剩下袅袅余音缓缓消散。 一切都宛如奇迹,可自其中未曾有任何的源质波动,就好像万物鸣动的场景只是偶然之间的巧合。 而不知何时,马尔库斯已经汗流浃背。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做出保证时,林中小屋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他不需要保证槐诗的安全。 在那个人的面前,他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他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轿车停在了公路的尽头,林中小屋说“看来你运气不错,前几天的时候,他根本懒得见外面的人,也不想被人打扰。” 少年抬起手,指了指那个背影“不论你为什么目的而来,你可以去对他说了,马尔库斯先生,不过请记得快一点。” “有时间限制么?”马尔库斯问。 “不……” 短暂的沉默里,那个自始至终都好像把握着形势的少年忽然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再晚就赶不上晚饭了,我会很惨。” 马尔库斯愣了一下,不理解究竟是什么样的晚饭能够令这样的年轻人发愁,但也不打算浪费时间。 推开车门,笔直的走向了远方的背影。 越是靠近,就越是能够感受到那一份举步维艰的痛苦……就像是眼前浩瀚的海洋向着自己覆压而来。 平静之中带着足以掀翻一切的恐怖力量。 他正在接近一座燃烧的火山。 可忽然之间,这一切都消失不见,死寂平静的海面忽然恢复了动荡,涌动的海水扑向了海滩和礁石,迸发嘈杂的声响。 而那一根钓竿已经从海中拔出,鱼钩之上,空空荡荡。 码头上,带着遮阳帽的男人回过头来,看向他,摘下了脸上的墨镜,满怀着好奇。 “是来收钓鱼费的么?” 马尔库斯愣了一下,旋即就看到他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开玩笑的,你好,我是槐诗,怎么称呼?” 并没有居高临下的发问,扛起钓竿之后,那个年轻的过分的男人就主动走上前来,伸出手。 马尔库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做如何反应。 “您好,我是马尔库斯……”在愕然中,秉持着职业素养,马尔库斯说明了身份“罗马法王厅,墨丘利机关的探员。” 他握了一下槐诗的手,小心翼翼的,一触即松。 “法王厅?好像和我没有什么来往啊?” 槐诗不解,“有何贵干?” “实际上,我是接受了来自罗马航天局的委托,亲自向您转呈这一份物品——” 马尔库斯抬起手,解开了手中的镣铐,为眼前的男人呈上了手中的箱子“我会等待您的答复。” 箱子并不大,也并不重,只有一个女式包的分量。 槐诗拿在手里,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危机,可当他仔细端详的时候,却发现这个箱子并没有给自己打开的地方。 他想要发问,可马尔库斯已经转身,站在了远处,平静的等待槐诗再度呼唤自己上前来。 槐诗歪了歪头,端起手里的盒子,坐回椅子上去,前后翻看,发现这个箱子好像就是纯粹的铁块一样,没有任何解封和锁孔。 哪怕是以他的感知,也寻找不到任何焊接的地方,一切金属结晶都平整的排列着,没有任何裂层的存在。 在内部好像还存在着什么炼金矩阵,维持着物品的安全。 倘若暴力拆解的话,还会将里面的东西毁掉。 槐诗挑起了眉头。 一道送到自己手上的难题? 罗马谱系这是在搞什么飞机? 。 第八百二十一章 悔恨 实际上,这个东西根本没有难住槐诗多久。 根本不需要如今已经和铸造熔炉结合为一的圈禁之手。 以槐诗对于金属学的造诣,只是隔着盒子就已经弄清楚了内部炼金矩阵的结构,然后只是找了几个地方,输入了几次源质,试了一下开机密码之后,就自动打开了。 盒子只是为了验证槐诗的身份而已。 ——打开的人必须是精通金属学的炼金术师才可以。 可当盒子寸寸收缩解离时,里面却空无一物。 只有最核心中的一个标志…… 那是赫利俄斯工坊的徽记! 现在,随着箱子繁复结构的不断变化和收缩,最终,竟然重叠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球,落入了槐诗的手中。 隔着表面上精细的镂空纹理,能够感受到有源质运行在内部的繁复的矩阵中,紧接着,数十层内核运转,到最后,形成了一片他从未曾见过的地图。 在那一瞬间,悲伤之索传来了深远的鸣动。 令槐诗愣在原地。 遵照久远之前的约定。 炼金工房·赫利俄斯战车,向着同自己缔结了契约的炼金术师发起了呼唤。 马尔库斯根本就不是代表罗马而来,只是这一份通知由墨丘利机构代为转交了而已…… 现在,随着铁球缓缓展开,其中有隐约的光焰亮起。 赫利俄斯工坊在等待着槐诗的回应。 最简单的,接受,或者是拒绝。 槐诗陷入沉默。 漫长的寂静里,他抬起头,凝视着身后的城市,那一片渐渐生长和繁华起来的区域。 一切都变得太快。 短短几年的时间,自己就从一个游荡的升华者变成了整个瀛洲举足轻重的角色,已经不再是那个没有选择的少年。 他有可以说no的权力,甚至可以百倍偿还这一份曾经来自赫利俄斯的援助,更何况,他在签订契约的时候,可未曾知晓过其中的内容。 他大可将这一份呼唤置之不理。 无人能够指摘槐诗对于这件事的处置。 可不知为何,在收到这一份邀请的瞬间,内心中所浮现的竟然不是抗拒……而是难以言喻的喜悦。 就连远方吹来的海风好像都芬芳了起来。 有新的冒险向他发出了呼唤。 他轻声笑了起来。 再无犹豫。 “决定好了么?” 屏幕后面,罗素挠着头“赫利俄斯可不是什么风平浪静的地方,最近这一段时间,好像陷入了很麻烦的事情里,否则邀请函也不至于让罗马谱系转达。如果你想要出门散散心,会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你看,香巴拉不也是风景如画么?” 槐诗笑了起来“总感觉我去什么地方都会有麻烦,香巴拉和赫利俄斯有区别吗?” “既然你都这么决定了,那我这里也不至于反对。”罗素捏着下巴“仔细想一想,你能安分的在丹波待这么长时间,我都还挺意外的。以前你惹出麻烦通常都会甩手走人,这一次亲自给自己收拾了一趟手尾,想来也能长一长记性。” 槐诗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别占了便宜还卖乖好么?”他反驳“我任劳任怨当了这么长工具人,你就别惦记着再安排我了不行么?” “瞧你说的,这是老师对学生的拳拳关爱啊!你可太伤我的心了。” 罗素怪笑了起来,探问道“身体状况呢?这样的状态出门未免不太明智。” “总不至于去修个车也能修进深渊里去?” 槐诗叹息,挠了挠头“没关系,我带着别西卜,反正还有极意,最起码势头不对还能跑路。” 习惯了自己诡异到极点的运气之后,他已经接受了自己但凡出门就肯定出事儿的这古怪设定。 不可能不多做准备。 在亲眼见证了罗老和剑圣之间的极意比拼之后,他自己’共鸣’的开发也迈入了全新的一层——共鸣或许不是破坏力最强的极意,但绝对是泛用性最为广的那一类。 这几天在海边坐着可不是为了钓鱼玩。 而是抓紧时间巩固从那一场对决中所得到的经验和领悟。 最终所得的并不是马尔库斯所看到的场景,而是更加细微的感知。 那种沧海鸣动的规模看起来恐怖,实际上是他在海边读条读的俩小时以上之后的成果,而且除了锻炼掌控能力之外,并不具备实战价值。 对手不可能让他读条俩小时然后再站着不动让他把沧海鸣动塞进自己肚子里。 到现在为止,槐诗对自己的极意也只能说是出入门径,还不敢说如何,但起码面对往昔那些强到不可理喻的对手时有了逃跑的可能。 这年头跑得快可比什么都强。 “是么?但愿你能跑得了……” 罗素的笑容变得怪异起来,不等槐诗再问,就忽然打了个响指“说起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 “什么时间?” “下单的时间啊。”罗素低头看了看腕表“应该就是这会儿。” 话音未落,敲门的声音响起。 推开门之后,就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殷勤笑脸,还扛着一架摄像机。 “您好,昨日快递。” 快递员开口自我介绍,紧接着便劈头问道“姓名?” “……” 槐诗面无表情的回头,看向屏幕,而罗素已经端起茶杯,冲着他努了努嘴表示你快点开始表演啊,我可就等着这个了! 槐诗闭上眼睛,对快递员指了指门外的走廊“你给我出去……” “别啊大哥,这是客户特殊订制要求……咱这不是怕送错人么?”快递员从门缝里挤出一张笑脸“麻烦配合一下,配合一下不成么?” “配合个屁!我又没买东西,滚滚滚!” “是深渊考古队的包裹!一位吕西安先生寄给您的,特地订了闪送——”快递员举着包裹,死皮赖脸的挤进来“大哥,我百分之百客户好评就靠你了,你就当行行好,拉我一把,咱们走个流程……” “……”槐诗的眼角开始狂跳。 在一番让人筋疲力尽的传统艺能表演之后,槐诗终于拿到了那个修长的铁箱,发现里面沉甸甸的,竟然还有好几层,全部是最高规格的一次性封存收容器皿。 只是外包装,就足足价值数百万美金。 “搞什么鬼?” 槐诗挠着头,不知道老大哥给自己究竟寄了什么东西。 “这不是速度蛮快么?” 罗素喝够了茶之后,终于放下茶杯,解释到“我之前请点库存的时候发现并没有适合你的圣痕遗物,临时跟考古队下了单子,没想到竟然是吕西安亲自出马,看来你和他关系很不错啊。” “嗯?” 槐诗愕然,端起手里的箱子“圣痕遗物?这个?” “嗯,由考古队从深度22的区域之下的静寂区里回收的珍贵物品,当年理想国的深渊探索哨站所残留的碎片。 这些年唤龙笛夜以继日的搜索,才终于寻找到了它的踪迹。” 罗素挥手,淡然的说道“打开看看,槐诗,那是属于你的东西了。” 槐诗伸手,拨开了上面的锁扣,一层层的打开外层的封锁。 到最后,掀开最后的内盖之后,便看到了在封存在核心之中的残缺造物。 就像是一根半人高的锈蚀铁棒,灰黑的色彩毫不显眼,稍微不注意的话,就会当做垃圾一样丢弃掉。 可当槐诗握紧拔出时,竟然就焕发出高亢的鸣叫。 龟裂的声音迸发,从槐诗的脚下,下意识的将迸发的压力导入脚下,竟然令整个办公楼陡然一震。 警报被触发,有刺耳的声音响起。 无数锈蚀的痕迹在瞬间褪去,展露出钢铁的色彩,碧绿的波光隐隐环绕其上,展露出沧海的回音。 往昔的铭文已经尽数消失,只剩下了模糊的刻印证明着它的身份。 那一瞬间,同一谱系内的圣痕呼应将其中沉睡的奇迹唤醒,地狱中沉寂了漫长时光的湘君苏醒,展露出模糊的轮廓。 感受到了大司命的神性,便在槐诗的手中发出桀骜不驯的铮鸣。 几乎要脱手而出! 可很快,它便发现自己早已经无处可去,那挣脱的力量迅速的衰弱,到最后,再度回归黯淡,再无异状。 只有褪去铁锈的躯壳上展露出沧桑的磨痕…… 当槐诗仔细端详时,才发现铁棍前端的尖锐裂口——这竟然是一截断裂的兵器! 可其中明明湘君的威能无缺,甚至还超出了槐诗的想象,那一份桀骜和凌厉的气息令人头皮发麻,不似温柔似水的湘水之主,倒像是肆虐尘世的滚滚洪流。 “……逝水枪?果然是你。” 罗素凝视着它的裂口,垂下眼眸“好久不见,应芳州。” “逝水枪?这原本是一把长枪么?” 槐诗仔细的端详着手中的武器,感受到其中所沉淀的孤寂和戾气,几乎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 那种难以言喻的悔恨! 寄托在其中的痛楚像是要撕裂灵魂一样,痛恨这滚滚逝水东去不回,往日光阴再难重返。 为时已晚。 穷搜九州之铁,也不足以铸一错。 等他从剧烈的头疼中回过神来的时候,眼角竟然已经流下了一行血泪。 “小心些,槐诗,可别乱翻别人的日记本……”罗素说,“这可是老前辈们的遗恨啊。” 这是不折不扣的圣痕遗物…… 由天问之路的前辈,曾经的云中君·应芳州所留存下来的悔恨结晶。 。 第八百二十二章 恨水 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呢?” 罗素轻叹“如果你运气差的话,未必能够找得到这一柄最适合你的遗物;可如果是运气好的话,偏偏逝水枪却已经残缺不全,否则的话,就不是湘君,而是四阶云中君了……实在是微妙的让人头疼。” 倘若逝水枪还完整的话,它本身就是云中君的圣痕,槐诗根本不需要去找蕴藏海洋神性的物品准备进阶,只需要回光之泉的结晶就可以搞定最后的仪式。 可问题在于,曾经云中君已经退转为了湘君,曾经的逝水枪也已经变成了一柄残缺的铁棍,而且桀骜难驯,戾气惊人。 距离被地狱完全侵蚀已经不远了。 “这一副样子,与其说是逝水,倒不如说是恨水了?”罗素说“一直到最后,他恐怕都在憎恨自己……那个家伙,究竟让人说什么好呢?” 槐诗抚摸着手中的逝水,感受到其中悲凉的鸣动,忍不住问“应芳州?这是那个人的名字?” “对,你的老前辈,甚至比我还早,早在我成为理想国成员时,他就已经是中流砥柱。 从来独来独往,不喜欢和他人打交道,也不喜欢将期望寄托在其他人的身上。” 罗素说“现在回想起来,真不知道应该说傲慢还是粗暴,在他手下干活儿的时候,会被保护的像是婴儿一样。 有时候就连他手下都受不了,抱怨和投诉了不知道多少次。 那个家伙,总认为自己一个人可以搞定一切。 可总有搞不定的时候……” 罗素无声叹息,”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到深渊哨站沉没的时候,都没有呼叫援手。 是不想为我们增加负担吗?如果那时候知道他还活着,所有人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去营救他……… 也许,只是没有脸面对其他人,所以想要死而已。” 槐诗沉默着。 寂静里,他能够听见残缺的枪身中所传来的悠远回音——那是如潮的悔恨在澎湃席卷,仿佛永无休止。 为那一份理想的陨落而悲鸣。 抗拒着任何人的驾驭,只是自我封闭着,直到在黑暗里迎来悄无声息的泯灭为止。 滚滚长江东逝,只有遗恨徒留万年。 恨水。 “那就叫恨水。” 槐诗甩手,手中残缺的枪身便嗡嗡作响,令整个大楼再度震颤,是奔流在管道中的水流掀起了涟漪。 暴戾的涌动。 “需要为你换一柄么?”罗素问“看起来你和它相性不算太好。” “不必了,它很合我胃口。” 槐诗低头,端详着膝盖上如蛟龙一般嗡嗡作响的枪身,轻声告诉它“在这一份余恨消散之前,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友好相处。” 就好像听懂了他的话,恨水枪身再度一震,令槐诗虎口崩裂开了一道裂口,血色渗出,紧接着,伤痕又迅速弥合,消失不见。 罗素笑了起来“小心点,它可是有脾气的。” “我知道。”槐诗将它放回箱子里,无所谓的耸肩“反正我这边都有个话唠了,可以让它们平时唠唠嗑。” 有了湘君遗物·恨水,槐诗在圣痕掉线的这一段日子里起码有了可堪一用的力量和武器,况且这一份力量和自己的极意十分契合,大有发挥的空间。 “那么,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么?”罗素在最后问道。 “有啊,多得很。” 槐诗揉了揉脸“我这边缺的东西一大堆,你倒是能不能帮我把回光之泉的结晶解决一下?” 回光结晶虽然珍贵,可象牙之塔这么大,总不至于一块都没有? “这种东西,当然有啊。” 罗素理所当然的回答道“虽然基本已经绝迹了,可象牙之塔作为理想国的残留,遗产里自然有不少。 扣掉我当年进阶用过的那一块之外,现在还有四块,一块装在铁晶座上,是大宗师的熔炉的核心。一块装在唤龙笛里,是最重要的镜片,还有两块分别保存在两个深渊校区内,都是创造主框架的重要组成。” 罗素耸肩,微笑着回答“这四个地方随便拆了哪一个都能帮你进阶,你选哪个啊?” 槐诗翻了个白眼“那我可不可以全都要?” “这就要靠你自己努力了。”罗素怂恿道“你去和艾萨克、米哈伊尔、拉马努金以及陈女士谈,你只要说动了他们,我肯定无条件支持!” 说了还不如不说。 槐诗懒得理他了。 这玩意儿象牙之塔有四个,但这四个玩意儿用到的地方都是象牙之塔的要害,槐诗还没有膨胀到为了自己一个人进阶去给组织开倒车的程度。 唤龙笛、铁晶座、两个深渊校区。 一个是全境最顶尖的探镜雷达,一个是地狱巡游的探索基地,还有两个干脆是罗素这么多年恨不得去卖血才凑起来的家底儿。 随便少了哪一个,象牙之塔都要大伤元气。 “但你不是都要去赫利俄斯工坊了么?”罗素问“你去跟他们要啊,这玩意儿赫利俄斯肯定有!” “真的假的?” “瞧你说的,难道我会骗……” 话没说完,察觉到槐诗麻木的眼神之后,罗素顿时干咳了两声“放心,这一点我是绝对不会骗你的。 哪怕全境都绝了,赫利俄斯的宝库里一定有这玩意儿!” “你去过?”槐诗的眼神越发的怀疑,甚至开始估摸着这老家伙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去那里干过一票,现在想要拿自己来顶缸。 “这特么不废话么!”罗素快怒了,“你小子该不会到现在都没闹清楚回光之泉是什么?” “不就是……泉么?” 眼看着槐诗一脸懵逼的样子,罗素就有点气儿不打一处来,瞪了他半天之后,忍不住仰天长叹。 忘记这东西的权限不是槐诗能接触到的了。 结果彤姬那个女人掉链子,竟然连这个都没有讲。 “听好了,槐诗,所谓的回光之泉,并不是什么泉水或者什么边境、地狱里的地方,是一种现象!” 一种神明所创造出的现象。 确切的说,是神明陨落时所创造的现象。 当曾经的神明迎来死亡,庞大的躯壳将会从现境的最高处坠落,一生所积累的天命、奇迹、乃至源质都将如血液一般从渐渐破碎的躯壳中散逸而出,化为贯彻天和地的浩荡光流。 溃散。 一直没入到地狱的最深处去。 这便是神明所遗留的最后恩惠。 那贯穿了现境、边境和地狱的瑰丽虹光好像会扭曲时间那样,打通过去和未来,创造出无数难以触及的海市蜃楼。 正因如此,才会被人誉为’回光之泉’! 而回光之泉的结晶,便是从散逸天命中所凝结出的精髓…… “也就是说……” 槐诗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如果要这玩意儿,还要找个神过来先捅死先?” “姑且不论你是不是能捅死,但神现在已经快变成’珍稀生物’了啊槐诗。”罗素一脸失望的看着他“他们是受天文会严格保护的好么!” 存世神明可一共就只剩下三个了。 还有一个生死不知。 这要是为槐诗进阶死上一个,乐子可就大了,这就不是一个谱系不死不休的问题,而是天文会都要让槐诗这二五仔死无葬身之地! “活着的没办法,你可以打死了的主意啊!”罗素震声“别的不说,赫利俄斯上面不就有一截么!你又不要肉不要血,你就要一个不到指头那么大的结晶碎片……工具人当了这么久,怎么连工资都不会讲的!” “绝了!” 槐诗感觉自己傻出了新的高峰“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说要就要啊,真当赫利俄斯是你家的啊!” “它不给你不会去偷去抢么!”罗素一脸恨其不争的嫌弃,拍着桌子怒斥“我当年……” 话刚说出来,就感觉到不对,强行咽了下去。 而槐诗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你当年干了啥?” “……”罗素移开了视线,挥手说道“不就价格没谈妥么?然后我就自己多拿了一点,老子辛辛苦苦打了那么久的工,拿它个回光结晶怎么了!” 合着他娘的你还真干过! 槐诗感觉自己的三观接受了新的冲击——你们天国谱系的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太对?人憎鬼厌不是没有道理的啊! 真就走到哪儿摸到哪儿哦! “别说老师不照顾你啊,槐诗,方法已经给你了。咱们地主家也没有余粮,是过个肥年还是忍饥挨饿就看你了!”罗素一脸郑重的说道“放手去做,我相信你!” “你他娘的倒是信点好的不行么!” 唯独在作奸犯科这一点上,槐诗不想让人对自己有任何期待! 可惜,不等槐诗说话,罗素已经挂了电话。 等槐诗接受了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完全掉进了贼窝里这个现实,已经到第二天了。 在安排好剩下的工作之后,槐诗再一次见到了来自墨丘利机关的马尔库斯。 “槐诗先生,您的回复我已经上报。” 马尔库斯干练的报告“接下来,将由我陪同您前往罗马,我们将在庞贝城休息一天,然后第二天凌晨搭乘罗马航天局的载人航天器前往密涅瓦iv空间站,然后在一天之后前往月球,等到了那里您就可以……” “等等!” 槐诗感觉自己耳朵不太对,抬起眼睛看向了对面“你刚刚说,去哪儿?” 马尔库斯扶了一下平光眼镜,平静的回答。 “——月球。” (本章完) 。 第八百二十四章 没问题 一直到的马杀鸡爽够了,享受完了,地上那条破狗才缓缓爬起来,晃了晃身子,抖抖身上的毛,顺带挤开了那些依旧不肯放手的粉丝,低头叼起了放在槐诗旁边的外卖箱子。 回头的时候,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向着槐诗瞥了一眼,晃了晃狗头。 意思是凑弟弟还愣着干啥,跟爷走啊!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又一下,开始寻思着自己在罗马开枪打死一条试图袭击天文会武官的破狗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都长这么大了,一锅炖不下。 澳洲还有那么多小孩儿吃不上饭呢,怎么就不让它牺牲一下! 破狗就好像猜到他在想什么,不屑冷哼一声,咧嘴,露出一口金属色的尖牙,打算和这个臭弟弟碰一下。 槐诗翻了个白眼,已经不想再跟它有什么互动了。莫名的感觉一条狗很好懂,自己一定是有毛病。 “看起来你好像和它相处的不错啊。” 在身旁,有好奇的声音传来“这就是同性相吸吗?” 当槐诗愕然的回过头时,就看到了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身旁的人,正在歪头,看着他,不知何时剪短至齐耳的头发映照着阳光,泛着微微的光。 将那一双静谧的眼瞳照亮了。 充盈着喜悦。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着,等待他的回答。 许久,许久,槐诗才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傅依。” “这不是才过了几个月而已嘛?” 傅依伸手,接过了狗嘴里的外卖箱子,端详着他的样子“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有。” “那一起。”她点头“正好叫了最近很热门的火腿披萨,来到罗马一定要尝一下。” 就好像已经提前知道他要来一样。 从箱子里取出的是双人份的午餐,热气腾腾,刚刚出炉。 还有一整份重量级烤牛腿,没有放盐,还带着血丝,被狗张口叼起来,甩着尾巴跑掉了。 “最近它好像交了女朋友的样子,肯定是急着去炫耀一下,放着不用管就好。” 傅依看它跑远了,低头铺好了桌布“为了占这个位置我可等了好久,这里是帝国大学风景最好的地方。” 槐诗坐在石凳上,看向四周,静谧的湖泊边缘,旁边就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蜿蜒的小径延伸到远方,隐隐能够看到远方的礼堂和钟楼。 没有想到,在帝国大学里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地方。 在日益变化的世界里,罗马这一座城市仿佛依旧停留在过去的时光里,未曾迁就过时代的改变。 深入其中的静谧时,便让人油然有一种安宁和放松感。 明明叫了外卖,傅依却自己没有动几口,端详着他吃东西的样子,那种愉快的笑容总让槐诗有些不安。 “怎么了?”他问。 “吃完了?” “嗯,差不多。”槐诗点头。 “那么,重要的部分来了——”她伸出手,眨着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期待“有带礼物吗?” “呃……”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挎包,拿出了一个盒子,终于感觉到心虚“这一次出门比较着急,只带了这个。” “没关系,拿出来,快给我看看!” 傅依挑起眉头,愉快的接过盒子,打开……看到里面又是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之后,还是一个盒子。 她的神情僵硬了一下,抬起头,恼怒起来“你这是跟我玩套娃呢?” “……这不显得隆重嘛!” 槐诗干笑着耸肩,向后挪了一点“这就是最后一层了,快打开看看,我特地帮你选的。” 最里面的纸盒打开,跨越千万里之后,来自丹波的特产终于出现在了罗马的帝国大学里,展露在傅依的面前。 那是一截手腕粗细,沉甸甸的…… “铁棒?” 傅依的笑容抽搐起来,渐渐危险“这什么?” “走之前从实验室里拿来的新成品,可以当成新型合金,硬度和韧性也比外面的同类产品强了不少。而且具备源质衍生的特质,能够自我修复,就算有了裂口,倒点铁粉上去过一段时间就能重新长好……” 傅依叹息意思横,抬起手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的问道“所以,这个东西,究竟是干什么用的?打爆你的狗头吗?” “呃,磨牙棒?”槐诗缩着脖子解释,“你不是一直在抱怨狗乱咬东西么?这个多少能顶好几个月……” 没办法,走的实在太急了。 他原本还说再等一段时间,傅依过生日的时候准备个好点的,结果现在忽然到了罗马,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也不好意思去土特产店里买什么东西糊弄她。 思来想去,只有自己参与研究和制作的产品勉强能够拿得出手。 源质混晶自愈合金磨牙棒。 这大概是全世界最硬的磨牙棒了? 傅依低头看着手里的铁棒,又看了看槐诗的脸,很努力的克制着把这个东西塞进他嘴里的冲动。 “……这还真是实用啊。” 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把这玩意儿随意放到旁边“现在你好歹都是区长啦,就不能送点有氛围的东西吗? 我在新闻上都看得到,丹波之王诶,厉害的要命!” “但实际上和新闻里完全不一样。” 槐诗摇头,忍不住无奈“有些新闻我自己看了都脸红,根本就吹过头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厉害。” “可我觉得起码是比新闻里说的要厉害的。”傅依想了一下,郑重的告诉他,“比那些人想的还要厉害。” 这么说的时候,傅依的神情就变得认真又愉快。 就好像打心底的相信,他所创造的一切具备着难以代替的价值。 令槐诗越发的汗颜。 “行了,别坐着了,走。” 她起身,伸手邀请道“难得来一次,我带你去学校里转转,毕竟你那么出名,我也会很有面子嘛。” “嗯?难道我在这里也很出名么?” “当然啊,粉丝又不少呢。”傅依点头,忍不住看了一眼远处湖里撒欢狗刨的哈士奇。 神情顿时微妙起来。 罗马帝国大学吉祥物候选者‘槐诗’。 简直是大有人气…… 出乎槐诗的预料,罗马大学的一行比他想象的更加平静和安宁了许多。无事搅扰,也没有什么不识趣的家伙过来打岔。 好像屏蔽了一切能够让人不快的剧情。 所剩下的只有慵懒的时光。 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之下,他们顺着小路慢慢的行走在宽阔的学校里,由傅依给槐诗介绍着这里的区域和地方。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就好像饭后消食一样。 “去月球吗?”傅依赞叹道“真厉害啊。” “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槐诗叹息“一来一去麻烦的厉害,连个公交车都没有,实在不是什么旅游的好地方。” “毕竟是太空嘛。” 傅依走在前面,背着手,脚步轻快“早些的时候,学校里还有月球研究基地的申请名额,我还挺想去的,结果没有申请上,第一关就被打回来了。恐怕是专业太偏门了,不对口。” “我记得你好像是社会心理学?”槐诗疑惑的问“心理学去月球实验室根本就没有意义啊……你当初究竟是想什么,申请了这个?” 傅依回头,瞥了他一眼,像是生气了一样,告诉他“当然是好混啊。” “……这可真不像你的风格。” 槐诗从没有想过,像是傅依这样讲究实绩、成果和效率的人,会去填报心理学这样虚无缥缈的专业。 管理学和经济学才是她的兴趣所在才对。 他可没办法想象傅依做知心姐姐去开导患者的场景,说不定遇到不遵从医嘱的患者还会气到打人。 “纠正一下,不是心理学,也不是社会学。”傅依再次强调,“是‘荣格理论’,谢谢。” “差不多?”门外汉槐诗一知半解。 荣格?不就是历史上那个社会学和心理学的研究者么? 由于其不可实证和复制的特殊属性,甚至连定律都无法编制,无法归类在学者的门类之中。 感觉前途不怎么明亮的样子。 “你觉得差不多就差不多。” 傅依摇头,放弃了向这个除了艺术之外文化课完全一窍不通的家伙解释荣格理论的重要性和实际作用,以及‘原型论’对白银之海的重要作用。 这种存续院和帝国大学对口委培的限制专业,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外界的宣传里,别人听不懂也是理所当然。 但说到底,不过都是学生而已。 和那些真正辉煌的东西,真正扭转乾坤的壮举相较,根本不值一提。 没有什么可炫耀的。 一路走来,看上去傅依在这里挺有人望。 经常会有人打招呼,热情又友善,还有人会顺手撸上两把在前面跑来跑去的狗,分它一根热狗烤肠。 “因为最近在竞选吉祥物嘛,有不少粉丝都在主动的给它拉票呢。”傅依解释道“按照这个趋势下去,说不定明年它就是帝国大学的官方吉祥物了。” 顺带一提,目前甩开第二名的差距大概有第三名到第十名加起来那么大。 ‘槐诗’在帝国大学上位出道,可谓板上钉钉! 槐诗听了,顿时眼角狂跳,“你就不能给它换个名字么!” “我也想换啊,但别的名字它不认。”傅依耸肩“它好像就喜欢这个名字,不信你喊它一声试一试。” “让人冲着狗喊自己的名字是不是过分了点?” “我觉得和狗那么较真的人也应该检讨一下哦。” 傅依似笑非笑的看过来,那样的眼神,让槐诗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无话可说。 只剩下静谧。 远方吹来了柔和的风,从树荫的缝隙里,有碎散的阳光落下来,照在她的脸颊上,照亮了她的笑容。 像是等待他说什么一样。 可很快,有低沉的钟声从远方响起了。 宣告闲暇的终结。 当转过了静谧的拐角时,槐诗就看到等待在道路尽头的那两个人。 马尔库斯和一位披着长袍的苍老教师,好像正在谈话。察觉到两人的到来之后,便停了下来。 静静等待。 槐诗不快的叹了口气。 傅依似是了然,看了过来“午休时间结束了吗?” “是啊。” 他能够察觉到那些从远方投来的目光,静静的凝视着这个校园的闯入者,无时不刻的提醒着他的身份。 “抱歉。”他说,“我大概要走了。” “没关系。” 傅依想了一下,无所谓的笑了笑“正事要紧,记得给我从月球带点手信回来就好。” 说完,她又认真的强调了一次 “我可是会一直关注你的,不要忘了哦。” “放心,没问题!”槐诗拍着胸脯保证。 于是她便笑了起来,站定在树荫之下,颔首道别“那么,祝你一路顺风。” “嗯,再见。” 槐诗挥手,扛起了自己的背包,最后跟她挥手道别。 走出很远之后,他回过头,看到她依旧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 让他怅然若失。 一直走出校门,都有些惆怅和恍惚。 似乎有什么问题被忽略了,落下了什么东西。 可他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自己究竟什么忘了带。 只能回头,最后再看了一眼身后的帝国大学,直到确认再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才轻叹了一声,牵着绳子离去。 。 第八百二十五章 喂在吗? 树荫之下,刚刚同马尔库斯对话的那位老妇人也缓缓收回了视线。 看向身旁的学生。 学生也在看着她,神情好奇,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她率先开口发问“傅,刚刚我发现,白银之海在帝国大学的投影出现了异常状况……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有吗?”傅依无辜的眨着眼睛“我没有注意哦,老师。” 老教授依旧微笑,“如果回溯的话,可是能够查找到痕迹的。” “好。” 少女叹息,“只是插队叫了个披萨而已,没必要大惊小鬼?” “只是叫了个披萨而已吗?” 老教授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槐诗离去的方向,还有那些远方投向此处的监控,依旧维持着,不曾有任何松懈。 “看啊,连统辖局的人都被吓到了,以为是我这个老太婆又在搞什么东西。” “抱歉,老师。” “没什么事情,这些都还在我的权限里,况且,只是叫了一个披萨而已,不是么?” 老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傅。可作为老师来说,并不希望你这么轻易的挥霍自己的天赋,任何对白银之海的任何操作都需要再三的考虑和权衡。 若非有庞贝毁灭也不动摇的决心和承担最恶后果的责任,否则,无以触碰这一份支配者的威权。 一切轻慢的干涉都会有不可预料的后果,你应该谨记在心。 “我保证。” 傅依颔首,认真的回答。 就像是每一个好学生的保证一样,让人安心。 “那么,下不为例。” 老妇人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无形的涟漪自指尖扩散,令笼罩在帝国大学之上的隐约迷雾无声消散。 再不见操作的痕迹。 “走,孩子,下午的课程要开始了。”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学生,“今天要教你的,是座天使的原型解析……” 伴随着远方钟声的消散。 新的课程开始了。 “非常抱歉,打扰了您与友人的会面。” 在去往发射基地的边境特快上,马尔库斯终于对板着一张臭脸的槐诗做出了解释“但存续院的探视者一直在催促,我们也无能为力。” “探视者?” 槐诗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手腕上手表状的体征监控。 自己现在兜里还揣着一截毁灭要素的衍生物呢,确实在帝国大学里转来转去不合适。丹波待的太舒服,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结果他把这一茬给忘了。 结果他却没有想到,马尔库斯补了一句“毕竟傅依女士身份敏感。” “嗯?” 槐诗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嗯?嗯?嗯?你说谁身份敏感?” “咳咳,傅依女士作为统辖局重点保护对象,严格来说是不能与您这样沾染毁灭要素的人会面的,毕竟涉及重要人才保护……” “等一下。” 槐诗抬手“你从头开始说好么?什么重点保护重要人才?” 马尔库斯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扶了一下眼镜,看向旁边“我慢慢说没问题,但您能不能让您的宠物别再吃了?毕竟再吃下去,车厢就快没了……” “啥玩意儿?” 槐诗愣了,恼怒的挥舞着手里的绳子“我哪儿来的宠……我操,这什么东西!” 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手里那半截绳子,一直就被他抓着,一路从帝国大学带到了边境特快上来。 然后,绳子的另一头牵着……一条狗? 一条巨大的哈士奇! 就好像之前一直被屏蔽在注意力的死角里一样,直到现在,槐诗才发现,不,应该说,终于从被自己忽视掉的东西里注意到了……这条狗已经快要把他们后面所有的椅子全都啃光了! 哪儿来的狗! 槐诗大惊之下,飞起一脚就像踹过去,结果破狗不甘示弱,一个虎扑跳上来就扒拉着他往他手上啃。 槐诗哪里是善茬,果断的对它的肚子一个黑狗掏心,而狗也有来有往,低头啃住槐诗的手腕就不撒手,几乎要把金属化的右手给咬穿了。 槐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拔出蝇王来就要塞进这狗嘴里,没想到这狗竟然顺势张大了嘴,嗓子眼对准了槐诗,然后……hetui!!! 一道熔流瞬间喷薄而出,擦着槐诗的头发边落在了车厢上,竟然将车厢的舱板都烧穿了! 这他妈还是个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是怎么过的海关的?! 慢着,好像是我牵过来的…… 槐诗脑子一懵,才想起来,过海关的时候,审查员给槐诗盖个章,还撸了一把它的狗头,夸奖sir,您的狗真不错…… 这狗的通关许可还钉在他的护照上呢! 想到这里,槐诗的腿哆嗦了一下也就是说……这狗造成的所有损失都要自己负责? 顿时一种地形和植物兼有的名词从他的脑中不断浮现……十万次! 自己特么的怎么就顺手把这狗从帝国大学牵到这里来了?迅读网 眼看着这狗意犹未尽的又张开了嘴,槐诗顿时脸色骤变,扑上去就把它的狗嘴合上了,捏的死死的,压制在屁股下面。 而就在对面,目睹了这一场‘龙争狗斗’的马尔库斯已经目瞪口呆。 没有见过什么人和狗打的这么激烈,虐待小动物都能虐待的如此气势磅礴。 叹为观止。 几乎想要拍手。 这就是乐园王子么……爱了爱了! “……这是个误会。”槐诗严肃的强调“这狗不是我的,真的!” “我懂,我懂。”马尔库斯保证“我会保密的,一定,您要相信我的专业素养。” 而这破狗一打岔,槐诗竟然不知道怎么去询问傅依的状况了。 可眼看着身边这条不知不觉从帝国大学牵到火车上的破狗,他好像就明白了一点什么。 该不会……傅依在魔女之夜里的天赋还能在外面继续使?! 一个心灵操控者? 甚至能够不知不觉的影响自己?! 这未免也太bug了点? 一时间,槐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大堆什么编辑器、什么催x系统,什么魔术师等等不和谐词汇克制不住的跳了出来。 “这是什么操作?”他在命运之书里悄悄发问。 “嗯?这不是很正常嘛?”彤姬不解的反问“毕竟是恰舍尔那孩子最后所完成的杰作,有这么点能力不奇怪?” 槐诗麻了。 呆滞许久,难以置信 “……你是说狗还是人?” “人和狗不都是么?”彤姬懒洋洋的回答“要说的话,狗对她来说才是副产品……这都是拜你所赐才对。” “我?”槐诗瞪大眼睛“这里面碍着我什么事儿了!” “作为实验品,你可是干翻了魔女之夜迎来黎明的胜出者,没有你的帮助,恰舍尔是不可能完成自己的作品的。” 彤姬说“你还不明白她最后的创作是什么吗?不是贝希摩斯,也不是永生之兽和牧场主的要素转化,而是那个世界本身的循环。 所有的物种的意识聚集,竟然在地狱里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白银之海,一个完整的现境沙盒…… 白银之海有的东西,它都有。 换句话来说,里面行得通的东西,外面照样行得通。 哪怕里面的力量带不出来,可经验、体悟以及感受这样的东西,但凡有过一次,就绝对不可能忘掉了。 你这家伙一路撒欢姑且不论,你是不是把你队友的收获给忘了?” “可是她……她不是没有成为升华者么!” “是啊。” 彤姬认真的反问,“这难道不才是最珍贵的一点吗? 对于白银之海来说,所有的升华者都是有了点成就之后就想要离家出走的逆子,像傅依这样自愿留下的乖孩子简直少之又少! 失去了微不足道的升华机会之后,反而增加了她和白银之海的联系。” “而拥有过那样无尽意识汇聚的经历,有了亲手推动统和意识运转的体验之后,她已经是全世界常人中和白银之海关联最紧密的人之一了! 恰舍尔一手将她培养成自己最杰出的作品,倾注了最后所有的心血和关爱,只望她能够从人生迷茫中有所领悟。 从魔女之夜结束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履历就便经由决策室,上传了更高一层的权利核心,成为了重点保护目标。 其珍贵性,甚至还在具备完整共鸣体质的柳东黎之上……哪里是升华者这种打手和脚男能比的?” 诚然,她没有去创造的才能,也没有去破坏的资质,这一份能力只有作用于维持时才会展露出它真正的可贵。 隶属于‘缄默者石碑’的原型铭刻者们已经将她纳入关注,开始了漫长的考察和等待。以期有朝一日,她能够成长到足以从先辈们手中接过重任。 成为白银之海的维护者。 群体模因屏蔽、超广域意识干涉、对地狱知识进行封锁,乃至通过白银之海对人类潜意识进行引导…… 奠定常识,保障秩序,维持现境社会的运转,以确保白银之海的稳定。 她有这样的潜质,也具备这样的才能,甚至还具备着难能可贵的实习经验,唯一欠缺的不过是将这一份力量引导出来的教育而已。 槐诗听完,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实在无法理解。 为什么这样的资质如此的珍贵…… “却会有人拿它来给我塞了条狗?” 他双手扯起面前的狗脸,拉扯着它的嘴角,端详着它锋锐的金属尖牙,表情抽搐起来。 耳边再次响起了少女临别之前的笑声。 “我会一直关注你的。” 她说,“不要忘了哦。” 于是,槐诗恍然,低头端详着那一双冰蓝色的邪魅眼瞳,表情抽搐了起来。 这岂止是关注了。 干脆就直接在自己旁边插了个眼啊! 有这么先进的吗? 可他捧着这一条傻狗的狗头左看右看看了半天,又看不出什么奇妙的地方,也找不出哪里和傅依有联系。 槐诗认真的想了一下,扒开狗嘴,试探性的朝里面问了一句 “喂?在吗?” 。 第八百二十六章 上天 喂?在吗?” 而破狗的回答是不在,hetui! 事实证明了里面不但没有人,而且还被破狗的熔流喷了一口,差点破了相。 恼怒之下,槐诗干脆把这狗的破嘴给缠了好几圈捆紧了,实在不理解,这玩意儿从都是哪儿学的! 好在这狗除了喜欢啃铁质物品之外,倒是也没给槐诗添麻烦。 唯一不方便的地方就是好像打定主意和他绑定了,绝不离开三步之外,哪怕槐诗上厕所,它都要扒拉在隔间上面低头俯瞰。 一双威严的狗眼见证着槐诗丢人的样子。 气的槐诗给他干脆弄了一个铁眼罩,焊死了。 等槐诗从边境特快上下车的时候,整个车厢几乎都要被这玩意儿给吃空了。 槐诗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还是安耐不住内心中的期冀,冲着马尔库斯问“兄弟,这个……你们邮局能报销么?” 然后,就轮到马尔库斯的表情变得很精彩了。 报销? 这玩意儿也要我们报销的吗! 况且这算是差旅费还是招待费啊? 可看着槐诗充满期望的眼睛,他愕然许久之后,竟然不知道怎么拒绝。表情抽搐了一下,只能艰难点头。 “……我……我尽量。” 或许是这种坐啥啥出事儿的神奇设定吓到了墨丘利机关的高层,在亲身体会过之后,不论如何都不敢再用飞机接送槐诗了。 接下来去往庞贝的航天基地的路,全程就只有一辆油费自理的破吉普。 还是敞篷。 一路上吃了一嘴的灰和土。 等到了基地大门外的时候,人和狗都变得灰扑扑,好像逃荒的难民一样。 而负责开车的马尔库斯竟然松了口气。 身经百战的罗马特工第一次感受到护送任务是如此艰难。 难的竟然不是保护目标,是在目标的旁边保护自己…… 凌晨两点钟,死寂的荒野中,基地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马尔库斯停下车,将槐诗的招待任务移交给了基地的安全主管。 “那么,我的任务就到这里。”马尔库斯说“接下来您将会接受一些基本的身体测试,接下来明早就可以搭乘最新一班的地月航天飞机,前往密涅瓦空间站,如果您有什么需求的话,我可以为您转达。” “呃……这个需求倒是没有。” 槐诗挠了挠头,仰头看向远处的发射架“就一个问题。” 他有些不确信的问“你们这个航天飞机……它安全吗?” 它不是安不安全,它是很特别的那种…… 马尔库斯欲言又止,旁边神情严肃的安全主管回答道“sir,凯撒iii号航天飞机已经完美执行了四十次以上的运输以及施工任务,从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请您相信我们的专业水平,绝对万无一失!” 好,那四十一次的时候没了就不关我的事儿咯! 我相信你们的水平,你们也要相信我的专业水平啊! 槐诗挠着头,感觉到越来越不对。 等他低头看向身旁那只充满憨厚无害笑容、一脸乖巧的破狗时,才想起来哪里不对。 不对,等到了平流层上面,玩意这玩意儿肚子饿了,拆起家来,那可他娘的怎么办啊! 傅依甩过来一只友谊的小狗,直接把槐诗困难难度增加到了噩梦的级别。 可旁边一群人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危害,路过的时候还要含笑摸一把狗头,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摸着的东西是个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只能说伪装的实在太过完美。 神奇的是,严格到血液里每毫升多少毒素的安全检测,竟然也给这玩意儿过了! “先生,您的宠物身体相当健康,看来陪伴您这一趟太空之旅完全没有问题。”医生搓着狗头微笑“哎呀,真是个小可爱,请问它叫什么名字?” “……” 槐诗面无表情,沉默许久,“你就叫它……怀纸……怀纸素狗。” “kashi otoku?”医生听了一阵恍然“听上去像是个瀛洲名字啊。” “是啊,谁说不是呢?” 槐诗撇着龇牙咧嘴的破狗,冷漠的说“这大概是一条柴犬。” “呃,柴犬不是这个颜色?” “它得了怪病,缺铁,你看都掉色了。” 槐诗伸手,把体积缩小了好几圈,只能到他小腿的破狗拎起来,随意的甩了两下“体弱多病,说不定上了太空就中暑了,脚崴了,抑郁了,受伤了,到时候还能当个储备粮实现一下自己的狗生价值。” 在医生看不到的角度,贝希摩斯幼年体抬起头来,瞪着一双蓝汪汪的眼睛,向着他呲了呲牙。 臭弟弟你回去等着嗷! 不拆了你家,我跟你姓…… “哈哈哈,你们的关系真好。”医生在旁边充满羡慕的看着“你一定对它很不错?” “是啊,谁说不是呢。” 槐诗抱着狗,微笑着回答“你看,我超喜欢它的。” 在他怀里,破狗张嘴,猛然咬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合拢拧转,槐诗的微笑抽搐了一下,捏住了它的狗头,将它‘抱‘的更紧了。 越发的亲密了起来。 这样快乐的日子,总也过不完。 翌日,清晨。 才睡了三个小时的槐诗爬起来,一层一层的穿好了宇航服,戴上了头盔。哪怕是由罗马最先进的技术反复压缩,宇航服依旧笨重,分量也好像一身铁甲,让人行动起来无比缓慢和艰难。 连狗都有一身。 穿上这一套衣服,槐诗的身手就相当于废了一大半,而且五根粗指头,恐怕握剑都握不稳。 但不穿又没有办法。 出了问题就会死。 他可没有牛逼到去跟宇宙真空讲道理的程度,更不用说恐怖的低温和射线……还没有抵达四阶,完成身体的彻底源质化,他充其量只不过是依靠着山鬼的天赋撑的比常人久一些。 但在那之前,体内压力就会像是深海鱼急速上浮一样爆开…… 对于升华者来说,太空依旧是绝境。 否则的话,就不会有月面监狱的存在了。 时至今日,那里依旧是天文会关押重刑犯的地方,由于对世界具有庞大的威胁,不能存留,但因为自身的才能或者其他的价值而不能杀死。 无法投入地狱,也不能存留在现境。 那么,就只能抛到月之暗面,在那个几万年都看不到地球的地方,静静的等待着作为工具重新启用的那一天。 槐诗曾经和艾晴讨论过将军会不会被送到那里。 但鉴于将军在逮捕过程中的配合以及各方面的考量,他只是被投入了海沟监狱,在万丈海渊的重压之下隔离。 而月球之上可不止是只有监狱。 还充满了大大小小的实验室和研究基地,用于各种不适宜在现境展开又不能放到边境和地狱中去的关键研究。 现在基本上每一寸地方都已经被五常插满了旗——虽然地方归于全人类共有没错,但你得能上的去才行对? 否则的话,月面的土地和一般股民在股市的营利又有什么区别? 都只不过是理论上存在的东西而已。 如今,此刻,就在庞贝城之外,火山之上,架设在火山口的发射架周围传来发射中心的倒计时。 周围的热量在迅速的聚集,令火山口之中凝固的熔岩开始再度融化,迸发炽热的灼光。 早在发射基地设计之初,就将这一座火山纳入了考量——一切都是为了有效利用定律转化地热,为第一阶段节省燃料,令发射的过程更加的便捷。 现在,槐诗坐在后排的椅子上,看着前面驾驶员们的一通操作,移开视线之后,就死死的盯着身旁的破狗。 监督它可千万别觉得飞船上什么东西好吃就冲上去啃两口。 舱壁那么薄,万一啃穿,大家全部玩完。 而就在运送动物而专门准备的椅子上,破狗就好像根本没有理解发生什么一样,正弯下腰,抬起后腿,龙卷风一样的甩动旋转,想要隔着头盔去挠一挠发痒的耳朵根。 只听见一阵啪啪啪的声音回荡在倒计时之中。 当0浮现的一瞬间,槐诗眼前一黑。 感受到数百个自己的重量被施加在躯壳之上,几乎嵌入了椅子之中——伴随着喷射的巨响,恐怖的加速开始了。 无数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发动机震颤的声音,燃料翻滚的细碎声响,隔热瓦渐渐龟裂灼红时的隐约震动,乃至每一块铁片和螺丝所迸发的低沉声音。 汇聚在一处,化为潮水,隔着防护服传入了槐诗的双手之中。 令他的感知眼神,宛如无形的双眸浮现一般,顺着物体的触碰,向外散发。 感受到了空气被点燃时所掀起的滚滚气浪,还有飓风咆哮的声响。 他的意识运行在钢铁之上,向下俯瞰,便感受到大地在迅速的遥远。 那一瞬间,槐诗睁开了眼睛。 隔着繁复的钢铁结构,窥见了扑面而来的青空,乃至背后的宇宙原暗。 昏暗的天地之间,厚重云层之后,压抑的铅色灰黑里,骤然有一点灼红的光芒浮现,将黑暗点燃,放肆的舒展,向上,向前,勾勒出炽热的残痕。 就像是要将这一切尽数点燃那样。 撕裂了一切封锁,攀升高度,运行在这天地之间。 正在向着天外进发…… 以人之身,驾驭着钢铁,闯过了曾经独属于众神的国度,将大地上的一切甩到身后。 他在飞翔! (本章完) 。 第八百二十八章 降下 此刻,就在月球之上,茫茫太空之中,随着轨道的重合,密特拉号和自由女神号两座空间站在时隔半年之后重新在这荒芜的虚空里相逢。 哪怕最接近的时候距离也有二百公里之上。 当彼此的装甲开启,渐渐靠拢时,所有人的神情便振奋的像是迎来战争那样。 诚然,那是战争没有错了…… 当对面舷窗后的景象投影在槐诗的眼前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数百条魁梧大汉,脸上涂抹着颜料,头发扎起或是剃掉,着上身,展露出无数凶恶的彩绘和体毛。 手里握着拖把棍或者钢材临时改造成的长矛和战斧,怒目睁圆,在最前方站长的带领下,朝着对面空间站的罗马人怒声咆哮。 来自太空中的电讯号将那浩荡的声音毫无保留的传递了过来。 在最前面的首领甚至手里捏着一只活蹦乱跳的鸡,当场剁了,以血涂面,向着对方的罗马人高声示威。 紧接着,‘罗马步兵’的百人方阵也开始示威,还以颜色。 齐声呼喊着罗马和凯撒! 然后,高声昂头唱起了军歌。 一时间来自彼此的声音回荡在双方的通讯之中。 相隔二百公里的遥远距离,两座科研观测空间站的工作人员向着久违的航行者们发起问候。 一直到短短三分钟的时间瞬间即逝。 双方从轨道上交错而过。 在最后的时间,双方的站长挥手道别,相约半年之后的再会。 然后刚才威风到二五八万的士兵们就开始忙碌的清理起船舱里的垃圾和掉在地上的东西。 槐诗全程目瞪口呆,咕噜噜的吸着嘴里早已经空了的西瓜果冻。 “让您见笑了,太空里航行的时间里很少见外人,有时候遇到点什么东西,大家就会兴奋过度。” 站长摘下头盔,向槐诗得意的解释“不过那群美洲佬又输了!那种spy怎么和我们的真东西比?今年太空勇士杯的冠军,非我们密特拉号莫属!” “绝了,你们还有比赛的么!” “对啊,这还是由埃及巴斯特空间站发起,一年一度的比赛节目,由现境航天理事会来颁奖,简直是每一位宇航员的荣誉!” 你们玩太空角色扮演还要整个奖杯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槐诗听完只能献上敬佩的掌声。 还是你们会玩。 但不会玩不行…… 在这个大家普遍任期一年挤二十人宿舍上厕所都要排队洗澡水都要循环利用的地方,如果你不会玩,每天对着那一堆仪器和数据,早就把自己逼疯了。 苦中作乐而已。 没有快乐水,没有空间,甚至还没有毛片,上百人在一个铁盒子里过日子,干不完的工作和弄不完的数据,恐怕再怎么不愿意出门的阿宅恐怕都受不了。 地狱开拓都比这个工作好一些。 起码是能出门的。 在这里出门,一旦没了氧气就是一个死字。 宇宙的虚空太过庞大,哪怕只是地月体系之间的往返,也依旧漫长到足以令人麻木。相比之下,所有人都只是蜷缩在盒子里的蝼蚁。 并没有沉浸在感伤中太久。 就在空间站即将转过月之暗面的上空时,在来自外界的投影中,所有人都看到了,在月平面尽头的,永恒苍白的大地上,忽然有一道细长的光柱升起,像是锋利的铁针刺破自内而外穿出,刺破了月球的壳,指向现境。 “那是啥?” 槐诗挠头,探看“放焰火吗?月球上过节?” “那是二级紧急戒备,先生——”站长的神情严肃起来“可能是监狱那边出了什么意外,提醒所有人提防越狱者。” “越狱?” 槐诗愣了半天,难以想象。 在这种深埋在月面之下,一旦断绝氧气之后就会窒息而死的地方,竟然还有人能够越狱?这可不是什么抢一套防护服就可以跑路的地方。 抛去内部的重重防卫,光是外界的严酷情况就足以令一切越狱者绝望。 足足上千公里的无人区域足以困死一切越狱者。 失温,死;窒息,死;饥饿,死…… 而距离它最近的补给站,在两千一百公里之外。数学家们通过精准的计算保证了每个月的补给,精确到了每一口淀粉和每一颗螺丝钉。 自从月面监狱建造以来,总共有四名五阶升华者在那里服刑,其他的学者、炼金术师更是不计其数,甚至还有创造主和大宗师在其中。 没有一个人能够从其中离开。 上述的特例里,甚至没有人等到刑满释放的那一天。 “槐诗先生,恐怕您的旅程要受到影响了。” 站长放下了通讯器之后,带来了坏消息“现在月面上一切起飞都需要管理委员会的批准才能放行,我们的飞行器都具有任务,在没有得到许可之前,恐怕很难送您下去。 我们从开普勒谷口基地确认过,他们所有载具都被必须在两小时内升空,否则就要逗留配合调查——” 他停顿了一下,同情的看过来“也就是说,如果等委员会批准我们下降和起飞的话,您有可能赶不上石釜学会的船了。” “那我怎么办?” 槐诗人傻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预定的行程卡的死死的,时间还有俩小时,原本应该足够槐诗降下之后通过验证,和石釜学会的人会合之后从容离去才对。 简直是,飞来横祸! 暗面监狱有人越狱,小翅膀一煽,就导致整个月面之上的所有起降都被打乱了。 现在容许开普勒基地的船只升空,恐怕也是因为石釜学会面子够大,而且他们几乎在月球的另一边,短时间内越狱者无法穿越如此漫长的距离而已。 “呃,这个就是问题所在了。” 站长说到这里,神情尴尬了起来“虽然飞行器无法起降,但我们有给无人机采样用的空降仓……” 他干咳了一声,抱歉的说道“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其实是可以凑合用一用的。” 这建议其实不是十分靠谱。 倘若槐诗不是声名在外的升华者的话,他恐怕提都不会提。 这就跟把人塞进鱼雷里发射出去没啥区别,都是丢出去之后就回不来了的东西。 装载无人机的空降仓原本就是一次性消耗品,用来探测大型陨石,进行岩石采样和分析的工具。 依旧搭载着着陆装置和为了保证无人机完整而准备的缓冲设备,但不会有再让它摆脱月球引力飞回来的燃料。 否则的话,也绕不过月面如今的起飞管控。 而除此之外,密涅瓦空间站唯一一个能够运送人的载具,就只有用来定期运送和接受补给的航天飞机。 鬼知道月球表面的飞行管制要维持多久。 太空航行可不是什么出门踏青,万一那玩意儿被降下去之后得不到起飞许可的话,密涅瓦空间站的运行都会受到影响,惨烈一点的话,甚至还有可能断粮。 因此,对不起船员还是对不起槐诗这个选择题摆在站长面前的时候,就只能对不起来搭顺风车的小老弟了。 而槐诗,在仔细了解了情况之后,也觉得……这倒也是个办法。 “你们这个空降仓……”槐诗捏着下巴,试探性的问“它安全么?” “空降仓和密涅瓦空间站的逃生舱都是同一个配置,甚至比那个还要宽敞安全一些,毕竟就算是消耗品的无人机可比人体要精贵的多。” “听起来还能凑合用用。” 槐诗顿时松了口气“别半路炸了就行。” 不就是个黑车么? 又不是没坐过…… 地狱老司机雷蒙德的卡车他都不系安全带,能把自己囫囵着送下去就行。 总比站在这里干等着误车要强。 在得到槐诗同意之后,站长顿时松了口气,心中也越发的愧疚。 十五分钟,外层加班,空降仓的发射平台上,槐诗看到了准备好的载具,以及所有给自己预备的工具。 包括三层防护冲击措施,足够支撑两日以上的压缩食物,节省一点能够用一周的水,必要的时候可以作为制氧耗材来使用。 嵌套在空降仓内部的一个小型气垫缓冲装置。 一把经过特殊改造,能够在真空里使用的手枪,一个弹夹的炼金子弹。 紧急联络的电台。 一份人的源质补给,医疗箱,乃至装满了一整套维护工具的维修箱,甚至还有一整套最醒目最显眼的大红色航天服,以供出了什么意外之后,方便搜救队寻找。 还有穿在里面的,最高级安全规格的液层缓冲服装。 连狗都有一套! “呃,没必要这么多……”槐诗眼看着自己被裹成了一口球,目瞪口呆“这么多东西,我根本带不上啊。” “带不上就丢在原地好了。” “月球上不是不让乱丢垃圾么?” “没关系,后续回收和清理工作所消耗的费用将由我们来支付。”站长干脆利落的说道“这都是必要的储备。” 眼看着他们严肃仔细的样子,槐诗甚至开始怀疑,这群人是不是比自己还紧张? 而站长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惑,问道“槐诗先生,您可能是第一次进行外太空作业? 作为研究人员,我们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指点升华者,但倘若是生存经验的话,到还有一点发言的余地。” 他郑重的说“给您一个忠告在这里,一切都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做十倍的准备才可以。浪费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连浪费的机会都没有。” “这里是一旦脱离了工具之后就无法存活的绝境。”他告诉眼前的男人,“任何情况下,都必须要能够保证自己在出现意外后能够活到救援队到来才行。” 就这样,收紧了槐诗身上的绑带,将手枪挂在了外层背包。 随时方便取用的地方。 在空降仓第三次检查完毕之后,站长后退了一步,向着槐诗挥手道别。 “衷心的希望,在您回程时,我们还能够再会。” 他说“再见了,槐诗阁下。” 伴随着倒计时的计数。 空降仓骤然一震,顺着轨道向外滑行,最终,脱离了空间站,在弹射的加速之下,向着下方永恒苍白的异星大地坠落而去。 没有大气层的摩擦,也没有空气的阻力,感受不到什么剧烈的震颤,也无法体会到什么异常。 只有遥远的重力渐渐的增强,告诉槐诗他在坠落。 正是在那一瞬间,他的眼前一黑,感受到了了一阵恶寒。 死亡预感迸发。 因为远方漆黑的宇宙中,亮起了冰冷的辉光。 ——宛如星辰袭来! 。 第八百二十九章 迫降 与此同时,刺耳的警报声从密特拉空间站的骤然炸响。 瞬息间,探测屏幕上一片赤红色,随着电波的扩散和反射,原本空空荡荡的屏幕上骤然出现了无数细碎的光点。 “这是什么?” 站长瞪大眼睛“导弹?” “不,比导弹小很多……材质分析已经出来了,等等,铁、镍和硅……” 观测员斜眼看向右上方的报告,难以置信“这是陨石?小型陨石群落!” 那一瞬间,整个密特拉陡然剧烈的震颤了一瞬。 太阳能电池板b4列失去信号! 紧接着,循环仓冲击警报! 在那之前,紧急避难的程序就已经启动了,无数人匆忙奔走之中,站长回头,奋力咆哮“力场!力场发生器呢?” “因为空降弹射的原因,暂时关闭了。”操作员脸色惨白“还在预热中,站长,五秒钟,只要五秒钟!” 五秒钟,鬼知道五秒钟会发生什么! 而现在至关重要的问题是…… 空降仓怎么办? 在屏幕的显示上,密特拉的服务器已经瞬间计算出陨石群的轨道和规模。和其他陨石没有什么区别,被月球的引力所捕获之后,正在向着月球靠拢,预计将在环绕一周之后,坠入澄海地区。 但问题是,在之前,雷达为什么没有提醒? 一直到五公里之外才有反应,五公里,对于地球上的人认知可能很遥远,但对于太空中的反应时间来说,就已经是近在咫尺,迫在眉睫! 密特拉空间站只不过是处于陨石群轨道的边缘,而向下投出的空降仓。 瞬间,服务器计算完毕。 ——空降仓如今已经阻拦在了陨石群的轨道前方! “槐诗先生!槐诗先生!能够听见么!请回话!”站长扯着通讯器,不断的重复“紧急情况,请立即启动辅助推流引擎,请立刻进行规避……” 无人回应。 站长回头,看向通讯管理者,管理者摇头“下降过程之中有电波干扰,没办法进行远程操作。” 剧烈的震荡里,整个环形的空间站像是雨打的荷叶一样,不断的颤动着,无数脱落的太阳能电池板飞翔在漆黑的真空里,悄无声息。 像是从噬身蛇上脱离的鳞片一样。 很快,在学者的控制之下,一层透明的斥力防护就已经笼罩在空间站之上,令虚空中不断的迸发出炫目的光斑和涟漪。 那都是来自铁石的冲击! “我们必须拉升高度,密特拉空间站的目标太大了。”观测员回头报告“长官,我们必须紧急避险——” 站长沉默了片刻,艰难的闭上了眼睛。 在胸前化了一个墨丘利的圣徽。 祈祷槐诗的平安无事。 那一瞬间,十六个引擎喷口同时迸发火光,推举着墨丘利空间站向着轨道更高处开始爬升。 而更多无声飞来的陨石之雨,已经冲入了环月轨道之中。 摄像头的观测中,空降仓剧烈的震颤着。 忽然之间,爆出一团火光! 天旋地转。 槐诗眼前一黑,紧接着就感受到了剧烈的震荡。 就像是被人猛然打了一拳。 那样的幻痛从躯壳之内泛起——那不是错觉,而是来自极意的共鸣。当死亡预感浮现的第一个瞬间,他甚至以为是罗马人想要在空降仓上炸死自己。 可当随着共鸣,极意扩散,将整个空降仓都纳入感知之后,他就察觉到源源不断降临的在空降仓上的冲击。 刺耳的警报音里,他眼前一片闪烁的猩红。 眼内出血。 就像是漂浮在黑暗的空中,被无数敌人袭击一样。并不需要如何庞大的体积去冲撞,那漫长太空之旅中所积蓄的势能足以让细小的陨石破坏一切。 就算是尾指骨节大小的陨石,也会给空降仓带来无法挽回的伤害。 可这特娘的究竟是什么鬼? 槐诗连人带狗都不好了。 啥玩意儿啊?咋回事儿啊?怎么忽然之间就出问题了啊? 这一路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么! 难道是密特拉空间站的气运厚重自己克不死,但这个空降仓的出厂日期不太行,八字不够硬? 究竟有多小的几率才会遇到这么狗屎的事情? 要知道,地球之外的宇宙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以上,甚至可以延续到小数点后的数十位上百位的空间里,都是不存在任何物质的。 茫茫宇宙虚空里,一座空降仓和陨石群相遇? 简直是比连中十次体育彩票头奖都要夸张的概率。 这还是在考虑到体育彩票是永远没有人能够中头奖的前提之下!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儿? 万幸的是,在无数电波干扰的杂音中,他听见了来自空间站的模糊声音。 “……请……话……辅助……引擎……” 再顾不上按照说明书操作,槐诗抬手,奋力砸在身旁唯一一个按钮上。 但是却没有任何用。 与此同时,整个空投舱再度一震,槐诗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只看到头顶的舱盖在瞬间消失了。 像是被刀劈出了一道惨烈的缝隙。 在又一颗陨石的冲撞之下,惨遭重创,紧接着整个梭型的空投舱剧烈旋转起来。 操作程序的警报声再度从频道里响起。 就好像战斗机失速了一样,槐诗也不知道这究竟该用什么专业的术语去讲,可在他心沉入谷底的瞬间,就听见彤姬的叹息。 一瞬间,重燃希望。 “彤姬救我啊!!!” “傻仔,这时候喊我有用吗!”彤姬越发无奈“姐姐我也不会开这玩意儿啊!” “那你叹气个什么劲儿啊!” “我就是在看,你究竟什么时候能想得起来……”彤姬轻叹。 槐诗都快急死了“想起来什么?” 彤姬翻了个白眼“当然是想起来,奥西里斯的总控智能就揣在你裤兜里啊!” 那一瞬间,槐诗如蒙大赦,疯狂的摸索着被挂在最外面的马鞍包,把里面早已经急不可耐的蝇王抽出来。 “别拉a梦快拉我一把!” “hetui,渣男!” 钢铁之书里,别西卜啐了一口。 用的时候叫人家小亲亲,没用的时候就把人家塞裤兜里,还特么断了ifi! 可话虽然如此,但这种危急关头,别西卜却没有时间去磨洋工,钢铁之书出现的瞬间就自行解离,无数线缆和插头从书页之间飞出,见缝插针的刺入了整个空降仓的每一个角落里。 不到一个弹指,一切系统尽在掌控之中。 再然后,疯狂的抽取着槐诗的源质和源质补给,强行修补唤醒了引擎系统之后,喷出了炽热的火光。 在无数飞射的陨石中,宛如残花败柳一样被风吹雨打的空降仓骤然一震,引擎启动,庞大的推力凭空迸发。 迅速的推着槐诗,向着大地扑出。 可无数陨石的冲击之下,空降仓的外壳不断的剥落,火花飞迸里,剧烈的旋转。 哪怕逃出了正面轨道,可是在余波的袭击之下,依旧难以把控自己的轨迹。 终究是太晚了。 条件有所局限。 倘若这是一艘航天飞机,别西卜能开着它在陨石群里玩漂移,可一个燃料有限的空降仓,实在没有什么表现技术的余地。 只能勉力维持。 那一瞬间,槐诗从破碎的顶端裂口中,窥见了月球的表面。 幻觉那样,好像看到了涟漪在海中扩散那样。 那一片永恒的银白中浮现出一道道深邃的波浪,紧接着,无数灰白色的月尘腾空而起,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汇聚。 到最后,竟然形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巨大手掌,五指展开,好像还带着戒指一样。 遥遥对准了空降仓的所在。 五指在虚空中勾勒,留下了源质的轨迹,那是瞬间展开的炼金矩阵。 瞬息间,无形的引力迸发,拉扯着空降仓,投向它的掌心。 而微微旋转的尾指,则飞出一道道光芒,逆着重力,向着太空飞出,将冲向空降仓的大块陨石一一击碎。 接引着,接引着空降仓,落向掌心之中。 有人出手了! 可当两者的距离越来越近,槐诗还来不及松口气,就看到,一颗斜刺里飞来的陨石砸在了它食指的指尖,令那一根手指顿时歪曲折断。 落入掌中的空降仓竟然漏了出去。 带着俯冲而下的恐怖势能,砸向了亘古寂静的月球表面! 彗星撞大地! 而就在那最后的一瞬,别西卜的书页剧烈反转,令奥西里斯的庞大虚影笼罩在千疮百孔的空降仓之上。 无数个虚幻的引擎喷口对准眼前的大地。 幻觉一般的虹光迸发。 地狱歼灭机装所残存的力量只维持了一瞬。 削去了绝大部分的惯性。 紧接着,空降仓就翻滚着落向了地面,剧烈弹跳着,爆出火光,支离破碎,洒下遍地残骸。 橙黄色的缓冲气垫球从里面翻滚出来,被割裂了,蜂窝状内层裸露出来。 最后,大红色宇航服里的升华者从其中滑出。 趴在异星的大地上。 槐诗艰难的翻了个身,躺在飞舞的月尘之间。 看到了永恒漆黑的太空,还有挂在太阳下面的湛蓝星球。 在空降仓纯氧泄露的警报里,槐诗忍不住想要掀开面罩,抽根烟压压惊。 他还活着。 可是却有人想要他死…… 为什么? 。 第八百三十章 友谊的小狗 别慌。 此刻,槐诗躺在月球大地上,仰望着地球,自言自语。 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视线一片昏黑,有可能是内出血。 但是没有关系。 先来做个总结…… 你,槐诗,男,十八岁半,一个闲着没事儿在丹波钓鱼练功的快乐青年,忽然收到邀请,去往赫利俄斯工坊。 就这样,你去了罗马,见了朋友,带着狗上了天,来到空间站。 偏偏遇上了几十年没有一次的越狱,需要迫降。 然后呢,又遇到了几千年都碰不上一次的陨石雨撞击,几乎和空降仓一起砸在地面上,变成废铁包肉泥。 毋庸置疑,这绝对不是巧合。 “是有人想要杀了你。” 彤姬直接一步到位,替他说出了结论“我觉得,和纯粹的巧合相比,这个可能反而更让人信服一些。” “没有其他的可能了么?”槐诗反问。 “往好处想,说不定是你特别倒霉呢,对?”彤姬笑了起来“可你哪次倒霉的时候不是一不小心踩进了别人的陷阱里去?” 槐诗抬起手,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圆滚滚的面罩。 满心悲愤。 老子在现境,有人要搞自己,去了地狱,有人搞自己,都特么上了天了,怎么还有人他娘的搞自己呢? “图啥?” 槐诗想要扶着下巴思考,可是隔着面罩,却摸不到。 这一次用不着彤姬,他自己就顺利的得出结论。 毋庸置疑,有人不希望自己到达赫利俄斯工坊……有人希望自己路上出一点意外。 如果实在不行,死了也没关系。 倘若槐诗安心待在密特拉空间站,等待月球管理委员会的起降许可,那么未必就会遭遇这些麻烦。 而一旦离开了空间站,就立刻遭遇了死亡的危机。 可为什么他在庞贝升空的时候就没有遇到问题?要杀他的话,那时候反而更加方便?在升空的时候稍微出那么一点小毛病,槐诗就会在燃料爆炸中死无葬身之地。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还在现境核心,不便做手脚? 还是说,距离太远,实在鞭长莫及? 如果是这样的话,要杀自己的人,很有可能现在就在月球上。 自己还没有脱离危险阶段。 以及……我狗呢? 槐诗终于想起来,猛然起身,环顾起四周荒芜的地面。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否则友谊的小狗就要埋葬在月球了! 然后,他就看到,一条狗从不远处爬起身,慢悠悠的走向了空降仓的残骸。 自顾自的拱着脑袋,在破碎的框体中翻找起来。 槐诗甚至来不及让它回来。 在远处,空降仓的残骸骤然迸出一缕火花,点燃了急速泄露的氧气,炽热的火光立刻便升腾而起。 随着真空中消散的气浪一同吹向四面八方。 吹得槐诗心里拔凉。 完了。 友谊的小狗死了…… 还没等他双手合十,希望狗没事儿,他就看到烈火一阵舞动,迅速向着两侧排开,宛如王者归来那样。 一只昂首提胸的哈士奇从其中走出,毛发没有丝毫紊乱,精神奕奕。 甚至他娘的甩掉了破碎的头罩。 就在真空里咧嘴哈着气,嫌弃的瞥着面前目瞪口呆的槐诗。 活蹦乱跳,根本就没有一般生物在真空里的痛苦痉挛,甚至还打了个喷嚏,甩着口水,跟没事儿一样。 充其量,只不过是闻不到味道有些不习惯而已。 这是什么超级生物! 槐诗绕着破狗转了三圈,左看右看,抬起手挠不到头。 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不如一条狗…… 然后那狗装够了逼之后,终于低下头,张嘴把从空降仓残骸里叼出来的东西丢到槐诗的脚边,又抬起头怜悯的瞥了他一眼。 一副‘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的嘲弄神情。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弯腰将那个东西捡起来。 发现是刚刚动荡中被自己甩出去的东西——赫利俄斯工坊所给予的信标铁球。 现在,那个东西竟然自行运转起来。 一阵发烫。 层层嵌套的繁复结构自行展开,有一束光影从其中浮现,勾勒出一个老人的模糊投影。 渐渐清晰,展露出刚毅而肃冷的面孔。 抬起眼瞳,看向他。 “加兰德翁?” 槐诗下意识的挺直了身体。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直接从他的灵魂中响起。 “还活着么?。” 老人颔首,似是松了一口气。 而槐诗回忆起刚刚那一只月尘汇聚而成的白银巨手,顿时恍然“刚刚出手的是您?” 作为炼金术中精通转化学、源质学和融合学的大宗师,竟然在月球的大地上,相隔如此遥远的距离,对自己施加援手。 这一份造诣已经到了神乎其技的程度,令人惊叹。 不愧是大宗师。 “不必感谢我,是密特拉空间站的站长联系了我,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加兰德翁告诉他“终究没能派上什么用场,但你能够平安无事就好。” 在短暂的沟通之后,槐诗总算对接上了开普勒基地的频道。 遗憾的是,由于这一波冲击造成的意外,虽然成功降落在了地面上,但距离预定的位置却偏离了两百公里之上。 落在了无人区里! 他要误点了。 “不必担心。”加兰德翁说“我已经通报了开普勒基地的管理人员,搜救队正在前往你们那边……” “不,用不着搜救队。” 槐诗想了一下,认真的说“我会在起飞之前抵达开普勒谷口基地,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加兰德先生。” 他说,“不会有任何意外。” 老人似是愣了一下,神情严肃起来“不要逞强。‘ 头盔之下,槐诗微笑起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加兰德翁似是明白了什么,颔首。 “那么,在预定的起飞时间到来之前,我会等你的。” 他说“希望你赶来。” 通讯断绝,光束收缩,回到了迅速合拢的信标之中,被槐诗丢进了口袋里。 好,现在大话放完了。 该考虑考虑如何实现了…… 隔着头盔,别西卜察觉到了他危险的目光,顿时钢铁书页哆嗦了一下“没有了,没有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你就算是让我给你变,我也什么都变不出来了!” 开玩笑,刚刚召唤奥西里斯的残影就已经快把槐诗所有源质都榨干了。 况且,也没有个实体,就跟拿着飞机设计图就指望飞上天一样,根本不现实。 “瞧你说的,好像我强迫了你什么一样。”槐诗一脸遭人误解之后的无奈,忍不住长叹。 呵呵……我还不知道你! 别西卜的封面上浮现出一个翻白眼的颜文字。 “友情提示,大兄弟,你氧气还剩下三个钟头,要不咱就别造了,乖乖呼叫救援,不比什么都省心么?” “放心,我已经有主意了!” 槐诗低头,环顾着四周,开动了自己的小脑筋。 寻找着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恩,东西散了一地工具箱。 一大堆线缆。 然后,找到了一根铁棍。 从空降仓的残骸中翻找到了三个用来滑行的空降仓的轮子,以及一个用途未知但已经完全扭曲了的框架。 以及一块足够大的铁板。 再凑齐了两根焊条和一把焊枪之后。 槐诗回头,看向垃圾堆里活蹦乱跳撒欢的狗,露出了前所未见的柔和笑容。 “来,狗哥。” 他将线缆做成的索套藏在身后,柔声呼唤“有个好东西给你康一康~” “我们就不该等那个天文会的打手!” 休息室里,裹着毛毯的中年男人愤然说道“月球上已经不再安全了,我们应该立刻起飞才对!否则的话,万一出了什么事情……” “够了,拉结尔。” 沙发上抽雪茄的男人说“这是加兰德翁的决定,你可以质疑,但必须服从。” 拉结尔的神情僵硬了一下,旋即越发的阴沉“你们就根本没有遭遇过袭击,当然不需要的安心,你们觉得我是在说梦话,对不对?” “放松点,拉结尔。”抽雪茄的男人叹息“放心,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拉结尔冷笑了一声,还想要反唇相讥,可到最后终究没有说什么。低声的嘟哝了一句之后,闭上眼睛。 在他腹部的绷带上,已经没有血色再渗出了。 而在他后面,手术室的门上依旧亮着红光。 正在进行紧急手术。 除了槐诗之外……共计有六名炼金术师遭遇了未知的袭击。 幸存者两人。 地震、空气泄露、毒物乃至陨石…… 一切都像是意外一样。 除此之外,其他人到来的路上,或多或少的,都遇到了异常事件。 就好像所有人都被诅咒了一般。 所有人身上都遭遇了意外。 而令人不安的是,炼金术造诣越是高深的人,所遭遇的意外就越是危险。 包括正在其中的…… 大宗师加兰德! 就在休息室之外,单独的隔离间内,恐怖的高温四溢,令其中化为了熔炉。 迅速运转的透析机也无法排除那高热,几乎快要焚烧殆尽,可是骨架却被奇迹所维持着,未曾泯灭。 将一滴一滴的热血过滤之后,重新传输回那一具苍老的躯壳中。 靠椅之上,加兰德眼眸低垂。 像是睡着了一样。 唯有熔岩一样的血液无声流淌。 。 第八百三十二章 来人,喂公子吃饼! 十分钟后,槐诗蹲在燃烧的基地旁边,终于捋清楚发生了什么? “炸了?”他难以置信。 “对。”基地站长神情惨痛“炸了。” “那你们的餐厅呢?”槐诗着急的追问“就是那个做月球飞饼很有名的餐厅呢?” “没了。”基地站长的神情越发的悲痛起来“厨师都死了。” 槐诗怒了。 你们这破旅行团是不是有问题? 开普勒基地还没见到,就没了,那么大一个基地,还有月球十大著名餐厅,就这么给炸了? 来的时候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么? 航天飞机和密特拉空间站不都好好的么!怎么一进月球轨道,就立马不一样了? 好好坐一个空降仓都能碰上流星雨。 落地上好不容易赶上时间,结果开普勒基地就没了? 更重要的是,他可怎么跟破狗交代啊! 你让我怎么跟狗解释,对不起,说好的餐厅没了?飞饼没了?你这一趟雪橇白拉了?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槐诗隔着面罩捂住脸,感受到了惨痛的未来。 雪橇旁边的狗已经等槐诗许诺的飞饼等的不耐烦了,正在拿雪橇的框架磨牙,真空里听不见嘎嘣嘎嘣的声音,只看到火花飞迸。 照亮了堆积在雪橇后面的尸体。 分外惊悚。 这就是‘圣诞老人’带来的礼物。 路上遇到的,袭击者们的尸体。 只可惜,每一张冻结在极寒中的面孔都一模一样,毫无任何区别。 炼金术师们在检查完毕之后,都纷纷陷入了沉默。 全部都是,人造人…… 而且是版本最为常见,制作方式最为普通的那种,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追查的线索。 而在槐诗肩头,无人察觉的乌鸦幻影端详着所有人的模样,渐渐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啊哈,有意思起来啊。” 彤姬轻声笑了起来“这个诅咒可太有新意啦,原来如此……” “诅咒?”槐诗问。 “对啊,还不明白么傻仔?”彤姬说,“在这里的所有人,确切的说,是前往赫利俄斯工坊的人都被人‘诅咒’了哦。” 槐诗愣了一下,皱起眉,察觉到了不对。 自己作为一台自身的负能量喷气式火箭,按道理来说应该对这些东西十分敏锐的才对,而且一切落在自己身上的诅咒,基本上都会被他的神性反弹,甚至他现在身上还多了一截毁灭要素的衍生组织呢——虽然不吉利,但可以说命越发的硬了,什么样的八字能克的到他? 况且,别忘了命运之书这玩意儿啊…… 十倍反弹有没有听说过? 这么做的人只会死的惨不忍睹。 以及,为什么自己毫无察觉? “很简单啊,槐诗,诅咒只是它的表现形式和结果而已——简直是别出心裁,哈哈哈,不,应该说为了达到手段,不择目的,最后反而用高射炮来打蚊子?” 彤姬在观察了所有的炼金术师之后,已经明了了这一切。 因为它作用的主体,并不是单独的个体。 而是他们所见到的这一切。 简单来说,是整个月球的表面……一直向上延伸到了轨道层为止! ——有人在暗中,架设了一个范围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月球的秘仪! 一切进入其中的人,不,为了避免范围太大引发出更多的征兆,同时为了节省力量,秘仪的主持者缩小了针对的范围。 只是针对了‘所有炼金术师’。 所有持有赫利俄斯工坊的信标的人! 因为秘仪太过庞大,导致其分摊到了了每一个部分的力量便越发的稀薄,而隔着厚重的宇航服,每一个炼金术师都没有察觉到缠绕在自己周围的那些细小迹象。 他们都没有发现,‘月球’对自己的恶意! 这才是彤姬感慨,简直是用高射炮打蚊子一样的原因。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如果没有办法让太阳绕着地球转,那么让地球绕着太阳转不也一样么? 并没有让人主动踩进坑里,而是将坑挪到了人的脚下。 有了如此的造诣和能力,几乎就能够影响月球的运转了,而它,却只是将环境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并没有从命运本身着手,而是精妙的操纵了概率,将一切都倒入了不幸的那一方。 就好像将奇迹转化为了灾厄。 一切幸运在发生之前就会转化为等量的不幸,而等量的不幸却会和等量的不幸叠加…… 不会有任何好事发生,而意外则频繁的出现。 这可不是花个几千块从卡池里抽不出五星角色那么轻描淡写的程度。 在这一片没有空气的真空里,充斥着恐怖严寒的月面之上,一旦出现任何意外,便都只有一个死字! 但有这样的能力,还派出那些人造人去袭击炼金术师,未免太画蛇添足了一点,实在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现在,虽然已经有点晚了……但所有人终于察觉到了这一份恶意。 如此诡异的灾厄,又是什么人缔造的呢? 明悟过来的瞬间,拉格纳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抬起了独眼,冷冷的看向了拉结尔。 头盔之后,拉结尔的表情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你看我干什么……” “因为我有个问题要问你,拉结尔。”拉格纳向前迈了一步,逼问道“在来开普勒基地之前,你去哪儿了?” 拉结尔一愣,旋即恼怒“我、我哪儿也没去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哪儿也没去,哈!我和你同时搭乘埃及的空间站到了月面中央枢纽,可你为什么会比我晚来一天?” 拉格纳步步紧逼,隔着面罩,低头俯瞰着眼前的‘老朋友’“你,去了哪里?” “我哪儿也没去,堵车了不行么!” 拉结尔瞪大眼睛反驳“凭什么我去了哪儿就要告诉你!” “哈,你不说我都猜得出去来……就在你到来之前半个小时,暗面监狱忽然出事儿了,你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拉格纳冷笑,独眼迸射出阴冷的光芒。 他的手掌按在腰间,俨然是准备动手了“不要试图狡辩,拉结尔,暗面监狱的炼金矩阵是我们工坊做的,而你身上残留的灾厄染色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你近期一定进入过暗面监狱!” “我……”拉结尔的声音尖锐起来“这和你又没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撒谎呢?”拉格纳拔高声音,厉色质问“这一副遮遮掩掩的态度又在掩饰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的发问“——普布留斯大宗师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面面相觑。 普布留斯·奥古斯特。 八十年前崛起的大宗师,‘持银杖者’、‘分裂之人’、‘徘徊者’、‘第七造物的发掘者’,伫立于源质学巅峰的存在…… 竟然就这么唐突的死了? 难以置信。 就连拉结尔都僵硬住了。 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人…… 不敢相信他的话。 “死……死了?”他踉跄的后退了一步,旋即癫狂的惊叫起来“不关我的事情,和我无关,我只是……我只是……” “……他只是陪同我一起而已,拉格纳。”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加兰德翁。 老人平静的解释道“拉结尔先生作为受命于石釜学会的药剂师,在前方出发之前,曾经陪同我一起去检查了普布留斯的身体状况。 这是秘密任务,他被下达了石化口禁,不能对人谈说。这个回答,你满意么?” 拉格纳陷入了沉默。 像是无法理解,普布留斯之死为何会将另一位大宗师牵扯在其中。 阴暗一点想…… 或许普布留斯之死,正是加兰德的授意? 再或者,这是石釜学会乐见其成的结果! 联想到普布留斯那众多的独有技术和专利,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 可这背后的水深的有点过头。 原本所以为的深潭变成了一片漆黑又暴虐的海洋,他已经不敢再往里面看一眼。 而加兰德,倒也不怀疑拉格纳为何会知道普布留斯的死讯。 毕竟暗面监狱的炼金矩阵底座,就是由他所在的工坊【银之碑】所制作和维护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又在月球……于情于理,他的师兄也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拉格纳,我可以回答你虽然不清楚这个诅咒的来路,但我可以断定,它和普布留斯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加兰德翁又抛出了一个绝大的秘密“ 虽然他的老年痴呆多半是伪装,但早在十五年之前,普布留斯的灵魂就已经开始逐步萎缩,源质衰败……徒留形骸了。 否则的话,也不会那么滑稽的死在越狱的过程中。” 就在众人的沉默里,加兰德翁最后说道 “如今他的死讯还处于封锁阶段,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尚不能对外公布,也希望各位也不要扩散。” 拉格纳俯首,再没有说话。 在旁边,好不容易从废墟里挖出了厨房的冰箱,正在喂狗吃真空飞饼的槐诗迷惑的抬头。 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惊天大瓜。 你们在讲啥? 就这样,在十分钟后,好不容易等鸡吃完了米,火烧断了锁,狗啃完了饼…… 经过了众多的波折之后,就在预定的时间,预定的地点,预定的炼金术师们,终于即将踏上最后的旅程。 前往最终目的地——赫利俄斯工坊! 至于搜救队在清理基地废墟,发现拉格纳的尸体时,已经是六个小时之后了。 。 第八百三十三章 深渊上的火 月面,开普勒谷口,升降区。 槐诗扯着狗绳,和破狗一起,好奇的望着四周,不知道预订的航班究竟在哪里。 然后就看到加兰德翁身后,一名沉默的弟子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支修长的骨白色号角,竟然直接就在护佑之下掀开了面罩,连口气都不喘,直接咬住吹嘴,鼓起腮帮子死命的吹了起来。 这啥? 宇宙音乐会嘛? 槐诗都看傻了,可紧接着竟然在真空里听见了浩荡的轰鸣回响。 那并非是人耳所能够听见的频率,只有凭借极意的加持才能够感受到宛如鲸歌一样悠远的回声。 在真空里传递。 吹向了远方。 紧接着,月球轨道之上,便有庞大的阴影缓缓降临。在升降场的灯光照耀之下,一个黑点迅速的放大,到最后,浮现出庞大的身躯。 长尾卷动着源质波澜,一阵阵湛蓝的光芒如水波一般浮现,照亮了它的模样。 那招牌式的庞大头部和修长的身躯,乃至足以和战舰相比拟的夸张体积,都令槐诗忍不住想要挠头。 那是一头……抹香鲸? 一头在太空里活蹦乱跳,游动在真空里的抹香鲸…… 不是,这么魔幻的吗?! 浑然忘记了自己手里还牵了一个更加魔幻的玩意儿,而且他手里的玩意儿直勾勾的凝视着那一只抹香鲸,已经跃跃欲试的舔起了嘴唇。 是还没恰过的玩意儿…… 好吃吗? “朋友你是第一次见?” 在槐诗的旁边,一个人影凑上来,在频道里槐诗私聊“那是石釜学会改造的炼金生物,用利维坦的子嗣再创造,最终得到了活的边境遗物……就好像美洲的生化兽一样,不过比那方便的多。 哎呀,你的狗好可爱,我可以摸摸它么?” 破狗回头,冷眼撇着跃跃欲试的男人,呲牙。 “哈哈,真有性格。” 来者不以为意的摆手,主动后退了一步。 槐诗隔着他的面罩,都能看到面罩后依旧在燃烧的雪茄。 除了在游戏里之外,能航天服里点烟的烟鬼,他还是第一次见…… “呃,你好,怎么称呼?”槐诗伸手。 抽雪茄的男人同他握手,用力的晃了两下“美洲炼金术师,伊兹,伊兹科亚特尔……其实全名长这更长,但你叫我伊兹就好了。” 他看上去和槐诗年龄相仿,带着笑容,看上去倒是没有其他人的疏冷排斥。 具备着其他炼金术师所没有的活力和善意。 “槐诗,象牙之塔的……” 槐诗自我介绍,还没说完,伊兹就了然的点头“古典音乐教室嘛,我知道,我知道,你在常青藤可是相当出名诶!” “呃,是吗……” “是啊。”伊兹颔首,感慨到“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我侄女那么目中无人的性格,竟然还能交到朋友,实在让人有些意外。” “……”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忽然感觉到不太对“等等,侄女?哪位?” “嗯?丽兹啊,丽兹赫特莫克,她没跟你说过我吗?”伊兹好奇的看过来“可能是我这个当叔叔每天游手好闲,在家族里比较丢人……” 槐诗沉默了很久,向旁边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提防着这哥们一言不合拔出剑来就要砍。 这一波啊,是欺负了小孩儿之后家长找上门了…… 谁特么能想到,这货长这么年轻,竟然是叔叔辈。 “哈哈哈,不必担心,虽然说是家族,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相近的血源,只是服从于传统而已。” 伊兹狠抽了一大口雪茄,笑容在烟雾的缭绕里越发的愉快。 拍了拍槐诗的后背。 “就当我是观光客好了。”伊兹耸肩“我一个白板升华者,连圣痕都没有,炼金术也一窍不通,只不过是代替家里的一位长辈,来问候一下他的老朋友而已。要出了什么事情,看在丽兹的面子上记得拉我一把啊。” 槐诗没有说话。 形象的表现出了某种‘微笑又不失礼貌的尴尬’。 至于伊兹的自我介绍和目的,反正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伊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戒备,可却毫不在意,依旧热情如初,凑在槐诗的旁边,如同动画片里的黄毛配角一样开始大声地为新生介绍起‘班上的同学’来。 “独眼的那个,叫做拉格纳,是银之碑的炼金术师,有点心高气傲,脾气比较大……后面那个是俄联的炼金术师,瓦列里,他擅长的是金属学,但比起炼金术师,倒是更像升华者一点,这一点似乎和你很像,不过他好像比拉格纳还不太好打交道,哈哈…… 至于跟在加兰德翁后面的那个的,是药剂师拉结尔;那位依玛老女士是埃及皇家的炼金术师;至于那几个自闭的,都是加兰德翁的学生,他们发了缄言誓约,除了参与秘仪时必要的沟通,根本不会说话……” 一同报菜名一样有的没的,槐诗听的头昏脑涨,压根就一个都没记住。 反正归纳一下中心思想就是大家都不好相处,排斥外地人,瞧不起你文化水平比较低,但是没有关系,你要觉得苦闷无聊想要谈谈心,别忘记找叔叔我就行。 白被占了一通便宜。 等说完之后,他们就已经上‘船’了。 穿过了抹香鲸闸门一样的大嘴,后面的空间竟然出乎预料的宽阔,会议室,休息厅,甚至每个人都有单人的房间,当然,最重要的是设备齐全全境顶尖的炼金工房…… 每一件都是属于在以前槐诗购物单上躺了几百年,只能逢年过节翻出来看看,根本不敢点购物键的那种。 放在以前,槐诗怎么都要铤而走险干他娘的一票了…… 幸好,时代变了。 现在有了象牙之塔的东西随时可以白嫖之后,槐诗的底气平白多出了许多,甚至还可以提着裤子发出‘就这’的声音。 在为众人好房间之后,那些宛如常人一般活灵活现的傀儡就自行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了。 酷似抹香鲸的利维坦之子则在无声的鲸歌里摆动长尾,向着更加深邃黑暗的太空游去。 槐诗牵着狗,站在走廊的落地大窗前,忽然感受到奇幻画风的好处。 无数星光从眼前飞逝而过,他竟然连一点摇晃都感受不到,甚至重力如常。两边还摆着绿植,拐角处甚至还有给客人随时休息的座椅和圆桌。 不同于其他空间站苦逼兮兮捉襟见肘的生活,在这里的物资和服务宽裕到让人流泪。 摇铃就能呼唤二十四小时服务,甚至还有按摩和spa。 奇幻的一匹。 这就是炼金术么?爱了爱了! 当离开了月球之后,可以看到所有人的脸色都好了不少,最起码远离了不幸和厄运的纠缠,保证了自身的安全。 只有槐诗依旧小心翼翼,还把宇航服塞在马鞍包里,时刻准备着跑路。 坐个空降仓,空降仓炸了,去了开普勒,基地炸了。 他怕这船也炸了…… 这年头世界越来越离谱,连暗面监狱都有人敢越狱,总要做好提防。 万一呢,是! 现在,在窗户前面,槐诗凝视着那些闪烁的星光,渐渐的,看得入迷了。 直到乌鸦的幻影从他肩头浮现。 “在想什么?”彤姬问“这么入神?” “怎么说呢,总感觉在这么奇幻的世界里还有太空这么科幻的东西很怪啊。” 槐诗捏着下巴,迷惑的感慨“有一种微妙的串台感,你看,坐在奇幻的领域里恰了科幻的饭……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这不是很正常么?”彤姬淡定的挥了挥小翅膀,一脸基操勿六的样子,“科学原本不就是取代魔法的东西嘛,不奇怪。倒不如说有个这个才正常。 否则你以为现境是什么?” “呃……” 槐诗想了半天,试探性的问”一个玻璃罩子中的大球?” “那不和地球的定义差不多么?”彤姬说,“说到底,现境不就是物质的聚合,除了能晒晒太阳之外,和地狱也没啥区别。” “不,并不是那个意思。”槐诗摇头解释道“我在成为升华者之前,一直都相信无限的星辰大海,还有外星人的存在来着……” “嗯?” 彤姬疑惑的看过来“现在你也可以相信啊,难道你以为那都是骗人的?” “啊?不是吗?” 槐诗目瞪口呆,“不是说太阳本质上是神髓之柱的显现么?那么多星辰都不过是天命的投影……况且,外星不也并没有生物么?” “这要看你怎么理解了。” 彤姬想了一下,告诉他“本质上来说,如今现境的一切,包括地球和太空还有这么多星辰和无限的空间,都不过是一种显现的方式而已。 一种表达的结果。 一种以定律和科学所阐述而成的‘世界’,从几百年前到现在,日复一日的根深蒂固,不可动摇。但这和升华者所认知的‘常识’并不矛盾。” 槐诗摇头“可这样的世界,地狱又在何处呢,彤姬?” 这样的世界里,真的需要地狱那种对常人而言虚无缥缈的东西么? “哈,这是一个好问题。” 她笑了起来,抬起翅膀依靠着槐诗的脖子,忽然问道“话说回来,你又是如何看待深度的存在呢,槐诗? 你觉得对于现境而言,地狱的实体又在哪里呢?你如何解释地狱和地狱之间的空间关系?” 槐诗愣住了。 无言以对。 而彤姬继续追问道“难道你在眼前,这一片充满了寒冷的真空对人而言不也是地狱么?宇航员对地球来说,和升华者是不是很像?深渊生物在人类看来,和外星人有区别吗?” 槐诗沉默许久,本能的摇头“你在混淆概念,你知道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他们深度没有任何改变。 槐诗也感受不到深渊沉淀的存在。 这里确实现境没有错。 可彤姬的话却令他陷入沉思。 因为眼前的世界,对人来说,同样是无法生存的‘地狱’。 而且…… “开始明白了吗,槐诗。” 彤姬轻声笑着,似是感慨“世界一直都是世界,槐诗,只不过被重新定义了而已。 啊,要用现代的术语来说,就应该是‘观测者效应’了?” “在远古的时代,人的世界那么单纯,只要圆形的天空和方形的大地就足够让他们满足。大不了加个大象顶在下面,感觉撑不住的话,再放一只巨龟。 天如果要塌了的话,就砍几只乌龟的脚撑起来,如果发了洪水,那么一定是神明的怒火,要造个船飘起来。” 她说,“那时候,神明的存在就是现境的墙壁,他们从柱中衍生而出,顺应天命而存,遵从人类的愿望,诠释世界,隔绝地狱的侵害。 可神的时代过去了,他们都已经死去。 人的世纪到来了。 和过去不同,魔法消失不见,神明以死,人类重新定义了一切,世界也随之改变。不过,本质未曾有过任何变化。 改变的只是观察这一切的角度而已。 于是有了定律,有了框架,有了三大封锁和科学的存在,也有了这一片往日从未曾有过的无尽太空。 但一切的存在都不会毫无道理。” “诚然,星辰的辉光是天命运转的象征。 可倘若追溯其由来,就必然有源头存在。 就算是黑暗的天外空无一物,所谓的星体只不过毫无生机的物质聚合,可它们依旧有着不容替代的意义。” “——所谓的太空,原本就是无穷尽地狱在现境的显现啊。” 彤姬凝视着无数星辰,告诉他“亿万星辰的尽头,那些冰冷的辉光所来之处,就是地狱本身。” 所谓的深渊和所谓的太空对人类来说从来没什么差别。 同样都是遥远又神秘的地方,充满了危险和禁忌。 在漆黑的太空里,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那些飘忽的幻影,那都是遥远深度之下来自地狱的投影。 相隔着漫长的深度,它们的力量吸引着物质的汇聚,形成荒芜的形骸,昭示自己的存在。 最终,在名为‘万有引力’的定律力量之下,构成了这一片深度之上的璀璨之海。 “看啊,槐诗,太阳的火光已经消失了。” 在玻璃的倒映中,无数跃动的光芒之间,那个瑰丽的幻影揽着他的肩膀,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述说 “如今的我们,正航行在深渊之上……” 。 第八百三十四章 太阳系搭车客指南 废了大半天,槐诗终于搞明白了在神明时代之后结束的变化。 当学者们以无数定律所组成的科学代替了魔法,三大封锁改造了全境之后,太空就油然浮现。 作为深渊的在现境的象征,无数在深度之下的地狱映射出了群星。 这是这个世界能够圆融自洽的运行所必须的一环。 “当然,在深度之上的现境,能看到的都是一堆荒芜的石头块罢了。一切深度的变化必须藉由现境的规则才能实现。也只有现境才是最便利的地狱入口,你倒是不用担心前面会忽然刷出一个地狱入口。” 彤姬说“唯一例外的,就只有月球了。” “嗯?”槐诗不解。 “太阳和月亮自古至今都是每一个文明和每一个时代最重要的概念哦,槐诗。”彤姬继续科普“太阳是神髓之柱的体现,而月亮,其实和现境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它作为一个空白的星体,被当做整个现境的保险栓。 无时不刻的帮助现境分担着来自深渊的压力,一旦深度侵蚀超过临界,那么首先会有一部分压力排放到月球上去…… 就好像洪灾之下的泄洪区一样。同时,在物质之上也是现境的盾牌,抵御了绝大部分由于深渊运行在太空中引发的变化。” 听上去简直不要太惨。 简直是颗工具星。 槐诗听了都可怜被用来当杂物间和围墙,有事儿没事儿都遭罪,还要收到陨石群隔三差五的轰击…… 只能说行星和行星不能一概而论。 “除此之外,就算像是赫利俄斯这样的神明造物,同时具备现境和地狱双重属性的存在,也不能在太空中进入深度之下的地狱,只能以投影的形势降下力量……” 彤姬感慨“七十年露面一次,然后再自闭七十年,啧,怎么想脑子都有问题了,所以说孤儿玩家真可怜啊。” “……嗯?” 槐诗似乎从那调侃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一丝掩饰的很好的嘲弄和恶意。可当他回头看过来,她又恢复了乌鸦的样子,无辜的看过来。 算了。 给个面子,当做无事发生。 槐诗收回了视线。 就这样,一日匆匆而过。 在槐诗去餐厅吃晚饭的时候,发现诺大的餐厅里只有自己和伊兹两个人。 “其他人呢?” 槐诗坐在椅子上,好奇的问道。 “都去房间里了,所以说炼金术师是不是都太孤僻了一点啊。”伊兹抽着雪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要不要来一根?” “算了,试过一次,被呛得不行……”槐诗低头看了一眼菜单,回头对身旁的炼金傀儡吩咐“给我来一份拉面就可以了,然后我的狗,要生肉,谢谢。” “不试试鹅肝配鱼子酱么?” 伊兹擦了擦嘴角,浅浅的抿了一口红酒“这里的鱼子酱很地道,风味独特……啊,忘记你是地狱厨魔了,班门弄斧,你们东夏人是这么说的?” “可以了,可以了,你的东夏语已经很标准了。” 槐诗的脑门有点痛,感觉伊兹的形象和某些神剧里的‘东夏通’开始重叠。 “别这么冷淡嘛,槐诗先生,我们还要相伴度过漫长漫长漫长的时光。”伊兹放下雪茄,摊手“我还蛮想和你交个朋友的。” 不了不了,有你侄女一个朋友压力就已经很大了。 槐诗有点头皮发麻。 说真的,这个见鬼的炼金旅行团里,现在让他最不安的不是加兰德翁,而是眼前的貌似年轻的老鬼。 其他人来到这里各有理由,但他不明白伊兹一个非炼金术师的白板升华者到这里来干什么。 说到底,一个美洲的贵血传承者到现在还是一个白板升华者就离谱。 没有任何圣痕。 像是真的来旅游一样,抽烟喝酒还恰鱼子酱,想和槐诗交个朋友。 但为啥啊。 咱俩也不搭啊。 丹波集团到现在也和美洲没啥业务往来,而且象牙之塔和常青藤联盟的关系更是一言难尽。 他像是其他人一样排斥自己槐诗都能理解。 但这一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却令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图啥。 “这就是旅行的乐趣啊,槐诗先生。” 伊兹咧嘴笑了起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人,所以要珍惜每一个瞬间,珍惜遇到的每一个伙伴才可以。要我说的话,像您这样保持谨慎的态度并没有什么错,但也会错失很多乐趣哦。” “您这么喜欢旅行的话,改天我介绍一个爱旅游的朋友给您。”槐诗诚恳的建议道“我相信您和他一定会有共同语言。” 恩,只要您别嫌弃他总是穿着一套灰西服,一副过劳死的社畜样子。 伊兹笑眯眯的,没有再说话。 只是端详着槐诗和他的狗吃饭的样子,甚至还为狗增加了一份海鲜套餐。 然后发现,破狗竟然也不领情,连尾巴都不带摇两下,直接张口就连盘子一块吞了,还把地板都啃出两个洞来。 “这难道也是你的作品么,真厉害啊。”伊兹感慨“可以借来配个种么?” 狗的眼神顿时危险了起来。 伊兹则笑了两声,连忙摆手,竟然正经的向一条狗道歉。 然后又奉上了一整套烤肉拼盘赔礼。 “说真的,我真看不出您有什么去赫利俄斯的必要。”槐诗叹息,不解的问“要说炼金术师的话,美洲也多得是?传奇的工坊,我记得四叶草不就在美洲么?” “不一样的,槐诗。” 伊兹摇头,笑容愉悦“那可是最古老的炼金工房,几乎能够追溯到史前混沌时代的奇迹造物,传说中的传说,包藏着神明时代的技术,有机会不去,简直是人生的遗憾! 况且,我这不是还负有使命么?” 使命? 代替自己家长辈去找老朋友唠唠嗑? 我信了你的邪! 槐诗摇头,低头吃完了自己的面,礼貌的道别。 伊兹依旧坐在原地,享受着自己的晚餐。 而当电梯门打开之后,槐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想到里面还有人。 是那个名字叫拉格纳的独眼炼金术师,还有另一个叫做拉结尔的人。 两人似乎在低声争论着什么,不耐烦的拉格纳已经扯住了拉结尔的领子。 电梯口,槐诗低声咳嗽了一声。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冷漠的独哞看过来, 槐诗和狗也都好奇的看了过去。 “晚上好,两位。” 槐诗说“介意不介意让我用一下电梯?” 漫长的沉默里,拉格纳缓缓的松开手,拍了拍拉结尔的衣领,拉结尔逃一样的从电梯里跑掉了,连谢谢都不多说一声。 拉格纳嘲弄的看了一眼槐诗“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多管闲事,槐诗……‘先生’。” “习惯如此。” 槐诗耸肩,抬起手按了一下上升的按钮,阻止电梯的合拢。 拉格纳冷哼了一声,笔直的走了出来,要撞开拦路的槐诗,可槐诗依旧微笑着,连身后的狗都快乐的吐出了舌头。 充满期待。 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拉格纳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神情越发的阴沉,屈辱的侧过身,同槐诗擦肩而过。 在他身后,电梯门缓缓合拢的时候,他忽然回头,阴冷的向电梯里瞥了一眼。真视之眼里亮起了锋锐的光芒,不知酝酿着什么恶意和诅咒。 可紧接着,一切就好像发生了变化。 在槐诗脚边,那一只活泼到过头的狼狗忽然歪头看了过来。 咧嘴。 笑容憨厚。 可在真视之眼的凝视中,那一份滑稽的笑容却在迅速的膨胀、增殖、变形,撕裂了原本的伪装之后,化为了不定型的狰狞轮廓。 一片蠕动的阴暗。 就好像通往深渊的裂隙一样,勾勒出猎食者的震怖倒影。 狰狞到难以言喻的深渊精髓缠绕在它那两双不对称的诡异眼瞳之上,无穷尽的漆黑从其中喷薄而出。 就好像深渊的化身降临于此,要将眼前的一切尽数撕裂,贪婪的将一切星光都贪婪的吞入腹中。 惊鸿一瞥的映照令拉格纳愣在原地,难以置信 可当他下意识的看向槐诗时,电梯已经快要合拢,看不清他的模样了——在那一瞬间,他只是感觉到了一阵剧痛。 来自眼眸的焦热苦楚。 光。 好像有无穷尽的光从合拢的铁门之间喷薄而出,暴虐的扩散,庄严的运行,将一切都覆盖在其中。 将万物,焚烧殆尽!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从寂静里迸发。 有血色的泪水从眼角沁出。 一道惨烈的裂痕就从这一颗珍贵无比的眼眸中扩散开来。 死寂里,拉格纳僵硬在原地,好像化为了一座石像一样。 许久,许久,那个男人抬起手指,刺入眼眶,摘下了独眼。 毫无怜惜的将这一颗眼珠捏成粉碎。 五指握紧。 紧接着,隐隐的光芒透出,当五指再度展开的时候,一颗完好无缺的瑰丽眼眸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回到了他的眼眶里。 ‘拉格纳’转身,走向了餐厅。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当晚,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槐诗做了一个怪梦。 在恍惚中,好像变成了石头,变成了流水,变成了风。 穿梭在荒芜的大地和世界之上。 隐约的窥见了一个骑在马上的孤独背影。 那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如此憔悴,眼眸空洞,宛如行乞一样的徘徊在世界之上,弯下腰,对遇到的一切活物说话。 对飞鸟,对蛇,对虫子,对花草,对天上的飞龙,水中的精灵,还有阴暗洞穴中的妖魔。 卑微的祈请。 哀求。 在最后的最后,槐诗终于听见了那空洞又麻木的声音。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向了槐诗。 就好像隔着久远的时光,窥见了闯入这一场迷梦的外来者一样。 沙哑的话语,像是雷鸣一样,从槐诗的灵魂中迸发,几乎将他的意识击溃。 他说 “请您,为他哀悼——” 啊,月初七天有双倍啊!求月票哇!!!(ps我想试试这种标题玩梗能玩多久…… (本章完) 。 第八百三十六章 好兆头 “那是……什么?” 槐诗呆滞着,轻声呢喃。 有那么一瞬间,槐诗怀疑自己并没有从噩梦中醒来。 可当他判定自己完全清醒的瞬间,却更希望自己还在那个噩梦里…… 他沉默了许久,看向彤姬“赫利俄斯工坊在哪儿?” 彤姬不解,“这不就是吗?” 槐诗干涩的吞了口吐沫“……那个,千疮百孔,到处插满了奇怪的石头,而且好像已经报废抛锚了的巨型玩意儿?” 这就是在他所搜集到的情报里,搭载着数百名炼金术师,由无数人造人维持运行,繁华到宛如重归神明时代的伟大奇迹? 宛如航行在真空中的小型世界,时刻散发着辉煌的光焰,庄严神圣,宛如日轮一般运转在宇宙之中的威权遗物? 这就是赫利俄斯战车? 槐诗低头,拿出手机,抬起手,对比着手机里原本的图片。 在这一张哈珀探镜三年前观测到的照片里,璀璨金色的城池焕发着瑰丽的光彩,纵然只是惊鸿一瞥,从深渊中观测到的只鳞片抓,依旧庄严神圣的不可思议。 而他眼前,这个几乎已经报废,好像被污染了十万次之后又被砸成粉碎的玩意儿。 你要告诉我这是同一个? “我得说,上一次我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彤姬遗憾的耸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但赫利俄斯已经变成这个样,姐姐我没有办法啊。” 槐诗下意识的问“你说的上一次,是多久之前?” 彤姬没有回答,只是微笑。 微笑着看着他。 槐诗哆嗦了一下,乖乖的收回视线,没敢再问。 给个面子,大家当做无事发生。 他明智的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好,让我们回到现实。 经过了坎特又漫长的旅行,他们一行人成功的抵达了目的地,实在是可喜可贺。 好消息是,利维坦之子竟然没有炸! 坏消息是……赫利俄斯炸了。 槐诗的眼泪快要流下来。 在度过最初的惊骇和呆滞之后,很快,所有炼金术师都反映了过来。 难以言喻的恐慌充斥在休息室的每一个角落里。 谁都未曾想到,七十年不见,曾经光辉无比的太阳战车,竟然沦落到如此的程度…… 可以一瞬间,所有问题都有了解答。 为什么这一次要如此麻烦的换乘各种工具经历这么漫长的旅行才能抵达,为什么这一次赫利俄斯没有能够进入地月空间…… 因为它早已经抛锚在木星上层了! 而且看上去,好像不怎么妙的样子…… 变成这副样子,究竟还具备多少功能还要另说,赫利俄斯究竟是被什么东西袭击变成了这个样子,以及赫利俄斯上面的炼金术师们是否还有幸存的可能。 乃至最后…… 将他们呼唤到这里来的,真的是‘赫利俄斯工坊’的意志么?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拉结尔的表情抽搐着,呆滞回头“加兰德……加兰德翁,这究竟是什么回事儿!” 就在休息室的大门外,刚刚从工坊实验室赶来的加兰德翁难掩倦色。看到了眼前这一副场景之后,神情也变得僵硬了起来。 复杂又愕然。 旋即,好像便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 那一瞬间,槐诗敏锐的察觉到了,老人表情的微妙变化,不知究竟是震惊还是愤怒,喜悦还是悲伤。 或是数者兼有。 可不论哪种,都令槐诗有些莫名的毛骨悚然。 “原来如此吗……” 加兰德翁沉吟片刻之后,再度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威严的目光横扫,压下了休息室里不安的气氛。 可所有人的神情都警惕了起来。 不知道石釜学会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不明白,他们将自己一行人带到这里是做什么。 但不论做什么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大家都是炼金术师,追寻深渊禁忌的狂徒,哪怕再怎么清白,谁的脑子里还没点犯忌讳的禁忌秘仪和技术啊。 哪怕是这里成分最水的槐诗,怀里还揣着一截毁灭要素的衍生组织呢,更不要说他身上曾经创造出永恒地狱黄昏的铸造技术了。 所有人第一个反应就是,被石釜学会玩了仙人跳。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可很快,加兰德翁便伸手,在所有人警戒的目光里,缓慢又缓慢,从自己的材料袋里取出了一枚纯白的棱形结晶。 真言之石。 那是用于最高规格边境审判时,由石釜学会所提供的‘测谎仪’,这世上最纯粹又最薄弱的‘结晶’——从无数语言中提取而出的,却无法承受任何谎言。 只要处于谎言的范围之中,就会崩裂缝隙。 在这里的都是炼金术师,哪怕是大宗师也不可能在这种内部构造极为简单但提炼条件又极为复杂的遗物上做什么手脚。 在任由其他人检验过它的真实性之后,加兰德便开口说道“我,加兰德·范·赫尔特在此向诸位保证石釜学会只是遵照契约,接受到了来自赫利俄斯的讯息,代替它将契约的炼金术师运送在此处而已。 换而言之,将各位呼唤到此地的,乃是赫利俄斯本身。”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直勾勾的凝视着真言之石。 纯白的外表上一片无暇。 在角落里,来自埃及的老妇人依玛抬起眼眸,一双眼瞳收缩,像是野兽一样的竖瞳“既然如此,仅仅是带队的任务而已……何须劳动大宗师呢?” 堂堂石釜学会的顾问,举足轻重的上层领导者,全世界只有十一位的大宗师,何必纡尊降贵来为一群炼金术师带队? “这便是我此行的第二个任务了。” 加兰德翁平静的回答“根据石釜学会的半年之前的观测,赫利俄斯工坊的星标轨迹出现异常,有极大概率在进行一项禁忌级的炼金秘仪。我作为石釜学会的代表,这一次前来,就是对赫利俄斯工坊予以调查和裁断。 只是没有想到,为时已晚。” 仅仅半年的时间,昔日炼金术的源头之一,曾经太阳神的战车,十大工坊之一的赫利俄斯已经沦落到这种程度。 连带着上面的炼金术师,恐怕也都已经遭遇了不测。 如今的赫利俄斯,已经变成了堪比深度地狱一样的危险存在。 “哈!” 俄联的金属学大师瓦列里乌加罗夫冷笑“石釜学会难道在来之前就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吗?我记得全境最大的探镜里有四个是石釜学会负责维护的?依旧还带着我们这群无名小卒来这里,是指望我们来做探路的炮灰么?” 沉默里,加兰德翁漠然的看过来“瓦列里,你们来到这里,是你们同赫利俄斯的契约。你接受了赫利俄斯的遗物和馈赠,就要为它效命,你大可违背契约,付出代价。但你们的契约同石釜学会无关。 别忘了,炼金术的本质——” 倘若这个世界上的道理有一条叫做‘有舍才有得’的话,那么炼金术的本质,便是‘有得必有舍’。 在物质恒定的熔炉内,想要升华,那么必然要舍弃渣滓,想要蜕变,就要抛弃旧的形骸。 一切奇迹的代价都是灾厄。 所有变化的后果都是沉淀。 万般升华的最后,都将有东西归于凝固。 在得到赫利俄斯的遗物同时,便注定着同赫利俄斯工坊产生关系。 瓦列里沉默着,没有说话。 “请放心,我并没有强迫诸位为我效力和卖命的想法。” 加兰德翁说,“如今无法履行契约的一方是赫利俄斯,可归结于不可抗的因素,与诸位无关——但由于使命所限,在对赫利俄斯上发生的事情进行初步探明、完成对幸存者的搜救之前,我还不能回返。 诸位中如果有人不愿意前往赫利俄斯,可以在利维坦之子上安心等待,一切待遇不会改变,但要交出自身的信物凭证,接受监管。” 一言既出,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凭什么!” “大宗师您这样的安排,是不是过分了一点?” “如果我说不呢?” 有不少炼金术师的眼神都危险了起来。 “其中的原因很简单,首先第一个,只有信物凭证才是进入赫利俄斯唯一的方法。” 加兰德翁敲了敲自己的手杖,令利维坦之子发出浩荡的长吟。 很快,所有人就看到了,一具人造人被装入宇航服之中,抛入宇宙的真空,渐渐的向着远方的赫利俄斯而去。 而就在接近赫利俄斯周围数十公里的瞬间,就爆成了一团火光。 瞬间化为灰烬,消失不见。 “正如诸位所见,如今的赫利俄斯虽然破损,但依旧维持着防卫秘仪——月冕之炎的运转。” 加兰德翁解释道。 在炼金术中,和太阳所对应乃是月的存在。 赫利俄斯战车作为太阳的象征,自然可以激发日冕的力量,以无匹的热量对敌人进行最彻底的毁灭。 可那样的最高出力,就算是赫利俄斯无数年的源质积蓄,依旧无法长期维持。 更何况,那是破灭的武器,而不是盾牌。 因此便有转化秘仪的存在。通过秘仪,在赫利俄斯周围投映出‘无形之月’的存在,以虚无的月代替实质的日焰,化为月面。 只要赫利俄斯的本体尚存,这样的防卫就可以永无休止。 如今,当赫利俄斯失去响应之后,除非同赫利俄斯工坊签订契约的炼金术师本身,携带着自身的凭证,否则任何闯入其中的物质都将被阴冷的月冕之炎焚烧成虚无。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了然了之前在离开月球时,加兰德翁所提出的条件。 但旋即察觉到了不对。 独眼的拉格纳开口问道“就算是这样,哪怕我们交出凭证,加兰德翁您的人也无法使用?” “具体的探索将由我的七位同赫利俄斯签订了契约的弟子,以及自愿进行协助的炼金术师进行。” 加兰德翁直白的说道“之所以想要让各位交出凭证,只是为了避免出现什么不必要的状况而已。” 说到这种程度,已经直白的无以复加。 你们可以不参与协助,但别想着自己悄悄摸摸的跑上去搞事情。 并不掩饰自己的这一份怀疑。 加兰德翁从一开始就将问题摆在明面上,不容许任何人回避。 “……这……” 短暂的沉默之后,有人强笑起来“加兰德翁未免太过于小看人了?” “是啊,或许呢。” 加兰德翁淡然的反驳“但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挑明白才是能够保持长久尊重的唯一方法,不是么? 如今赫利俄斯沦落至此,哪怕我身为大宗师,也对各位并没有什么强制性的指挥权。因此,不必要的意外,从一开始就不要让它出现比较好。 况且,这也是为了各位的安全考虑。” “安全?”拉格纳嗤笑了起来“接受软禁和看管也是安全么?” “只是考虑到,诸位之中有人来意未必单纯而已。” 加兰德翁瞥了他一眼“就比方说你,拉格纳先生,作为银之碑未来的继承者,你无需赫利俄斯就已经站在了诸多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那么你又为何而来呢? 还有伊兹先生,美洲的贵血传承者,连炼金术师都不是,却持有着一份属于自己的凭证,总不至于真的是来探亲访友的? 依玛女士,您作为巴斯特神的主祭,法老王的儿女,就算是为了谋求更高的境界,又为何不去寻访与埃及的无尽宝库呢? 以及……槐诗先生。” 他肃冷的眼瞳,忽然看向了角落里默默吃瓜看戏的槐诗“作为地位超然的丹波之主,天文会的注册武官,你从来不以炼金术闻名,也从不曾追求过炼金术真髓……甚至自身就具备着完整的铸造者传承。 可如今,又是为何而来?” “啊这……” 槐诗人傻了。 老头儿你神经病啊,我就不可能是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么! 你凭什么小看我对炼金术的热情! 竟然敢污蔑我的人品和人格! 槐诗的神情严肃起来,正准备震声反驳,然后才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或许、可能还真的…… 属于那一波目的不纯的人? 。 第八百三十七章 赫利俄斯的阴霾(感谢不会起名的书友的盟主 稍加思索,冷静分析,仔细考虑。 槐诗忽然发现……加兰德翁说的竟然有些道理? 毕竟他对其他的东西没啥需求,就惦记着他们车库里的那几块回光结晶。 还没上路的时候,就已经盘算着在赫利俄斯干他娘的一票了。 怎么都算不上好人。 一时间,槐诗震怒的神色竟然僵硬了一下,喘了几口气之后,就神奇的变成了羞涩又无辜的笑容 “您这是哪儿的话,大家都知道,我槐诗向来一诺千金,言必行,行必果,是现境不可多得的表率。” 这么不要脸的自吹自擂,加兰德翁好像信了,没有再质疑。 “那么,既然事已至此,我相信各位也不需要什么动听的虚言。” 老人肃然的宣告了条件“不愿意协助我的人,可以交出凭证,在利维坦之子内等待,等事后不论是投诉也好,宣告四方也罢,我都不会对自己所为有任何辩解。 可倘若无法接受这样的条件,也可以在这里像我提出挑战——”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在他身后,有狰狞的虚影缓缓浮现,无数涌动的源质波动和繁复的秘仪汇聚在那庄严肃冷的轮廓之中,勾勒出圣洁的五官和眼眸。 酷似加兰德翁年轻时的面目里蕴藏着难以言说的神性和光彩,永恒的平静,嘴角似笑非笑,带着神秘的韵味。 好像是一具不存在于此处的雕塑。 当浮现的瞬间,就令所有人的心头沉甸甸的,充斥着压抑。那毫无疑问,是加兰德的造物,奠定大宗师之名的神迹刻印。 甚至有可能其中蕴藏着威权…… 槐诗感受不到任何死亡预感。 可是却也无法升起任何的敌意和攻击的,内心一片平静,充满祥和,祥和的他有点想吐。 就连负能量引擎都熄火了。 只有大司命正在恢复的神性在剧烈的震颤着,抗衡着那无孔不入的冲击,维持着自身的存在。倘若是其他不具备神性的圣痕,恐怕在瞬间就会在那雕塑的凝视之下崩溃净化? 休息室内所有人的神情都在剧烈的变化,可很快,无一例外,都再度冷静了下来。 可谓安详。 哪怕是现在忽然暴毙,尸体上也一定会带着解脱的笑容。 再然后,加兰德翁才缓慢的说道“愿意协助进行调查的炼金术师,我自然无任欢迎,在这期间,任何炼金术上的疑问都可向我问询。 除了会提供必要的加护之外,我可以允诺在探索过程中所发现的一切……只要不涉及到关键物品,都归你们自身所有。 就算是回收,我也将代表石釜学会拿出等价的遗物交换。” 槐诗的眼角顿时抽搐起来。 这老头儿竟然开个补习班就让人去给自己下本,直接拿赫利俄斯的钱雇人给自己卖命……这运营套路他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呢? 可偏偏,所有人都有所意动…… 难以抗拒。 一位大宗师的指点,以及赫利俄斯工坊之中的宝物。 前者对于一个炼金术师而言是绝对无法抵挡的蜜糖,而后者对于每一个投机者而言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传承神明时代的宝库。 世间炼金术之源…… 不说其中所保存的无数贵重材料、边境遗物乃至世间罕有的神迹刻印,更甚至威权……哪怕只是其中的炼金术师们所遗留下来的物品、笔记乃至作品就是无法衡量的珍宝。 就算是槐诗,也心动了一瞬。 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背靠象牙之塔,有天文会的背景就这点好,身份地位到了之后,该有的绝对不会缺,至于更多的……只要他愿意承担更多的责任,便能够有更庞大的收获。 没必要眼红这些东西。 只是回光结晶的存在让他有些放心不下。 但此刻,其他人的呼吸都瞬间粗重了起来,哪怕是空气中残留的神圣韵味也无法抹除这从心中源源不断萌发的贪婪。 只有老祭祀依玛抬起眼睛,忽然问“石釜学会这是想要彻底吞并赫利俄斯工坊么?” 加兰德翁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的等待。 “上啊傻仔,还愣着干啥。”彤姬的恶魔低语再次从耳边响起。 偏偏槐诗心里的小天使也蠢蠢欲动,点头赞同“对啊对啊。” “这不是怕危险么!”槐诗警觉。 “你傻啊,再危险,有你怀里揣着的毁灭要素危险么!”彤姬斜眼看他“要说危险,我觉得现在你比赫利俄斯要危险的多……” 说的似乎好像,也有些道理吼! “况且你想想,这不也挺好嘛!”彤姬说“石釜学会都支持你去挖赫利俄斯的坟了,挖出来的东西都是你的,别人可没你这么方便的空间背包啊,你多带几个包,丹波经济可就提前腾飞啦!” 混种的未来就靠你去挖坟了! 加油啊! 越说槐诗越觉得不靠谱,神情渐渐怀疑。 可彤姬白了他一眼“你想想回光结晶,想想其他上面的技术,你咋就脑子转不过弯来呢!不就是下个本么,怕啥!” 不,我不怕下本……我是怕你好么! 槐诗一阵气冷抖。 就在他和彤姬对话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意动,起身签合同了。 有了第一个带头,后面绝大多数人都在加兰德翁的契约遗物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加入了工具脚男大军。 拉格纳、瓦列里等等都在其中。 当然,也有的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签了另一份合同之后,交出了自己的凭证,起身离去了。 等轮到伊兹的时候,那个抽雪茄的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加兰德翁手里的契约“我的话,就算了?我可不想搅黄您的好事。” 加兰德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许久,没有说话,竟然默许了他保留自己的凭证,随意活动。 一时间不少人露出愤然的神色,但又不好多说什么。 老祭祀依玛沉默片刻之后,终究是在参与行动的契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只不过她的名字刚刚落下之后,就迅速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个残痕。 那是血脉之中的神性护佑,来自猫神的神恩让她免于受到契约的钳制,但依旧不能摆脱契约的影响范围。 看的槐诗羡慕的不行。 神n代就是好啊, 连霸王合同都没有拘束力。 要知道,哪怕是如今槐诗大司命的神性,也无法抵抗契约的强制力。 槐诗的名字在写上去的瞬间,只是亮起了一点火光,旋即就迅速熄灭了,充其量只是少了一个偏旁的程度而已。 这也意味着,一旦他触犯了契约之上的禁止条款,那么就会招致反噬。 某种程度上来说,加兰德翁已经把持住了他的命脉。 眼看槐诗竟然如此配合,加兰德翁也错愕了一瞬,而槐诗回到了角落里,笑眯眯的摸着灵魂里的命运之书,没有说话。 他根本就一点都不担心。 再强的反噬,压得住自己的八字,难道还压得住命运之书么? 充其量是一点小麻烦。 再凶再猛,难道厉害的过自己归墟里压着的那玩意儿? 只要我怀里的炸药揣的够多,就没有人能害的到我! 在明悟了这样的道理之后,槐诗的心情越发的愉快。 到最后,签下契约的人竟然占了原本人数的五分之四,看起来赫利俄斯之上的收藏和大宗师指导的价值比槐诗想象的还要夸张。 出乎预料的是,药剂师拉结尔竟然也在探索队的成员名单之内。 汗流浃背,脸色苍白,正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可察觉到到槐诗的视线,他的神情顿时就变得凶狠,阴沉的看过来。 像是被冒犯了一样。 “哇,真可怕,真可怕……” 槐诗感慨着耸肩,收回了视线,看向休息室窗外的黑暗太空。 在木星恶魔之眼正上方,赫利俄斯无声的在风暴之上旋转,千疮百孔的残缺身体映照着远方黯淡的太阳光。 有幻觉一般的悲鸣消失在黑暗里。 在大概几个小时之后,现境时间下午三点钟左右,反复徘徊在赫利俄斯周围的利维坦之子终于相隔着遥远的距离,确认了赫利俄斯的破损状况。 “不止是失去这些年修复完善的部分,就连原本的架构也遭到了损害。” 投影之后,加兰德翁抬起手杖,向首批探索队成员介绍上面的状况“历年以来由炼金术师修建的外层居住区已经崩溃了,左右两翼的生产线也没有能够幸免。 观测区和试验区的受损最为严重,循环区和物质储备区也已经没有了,如今的赫利俄斯大部分地方都无法维护正常的生态。 最坏的估算,赫利俄斯工坊内部,三十二条源质连接的路径已经报废了十七条以上……” 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袭击和灾难才能造成如此的恶果。 赫利俄斯工坊作为往日的太阳战车,它本身就是曾经象征太阳威权的维权遗物。 除了以功能划分的区域之外,其本质也是遵照炼金术基础所奠定,一共分为活动、创造、形成与流出四层界域。 当然根据各种语言的翻译和理解不同,也有神性、物质等等代称……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维持赫利俄斯工坊运转的四大界域,已经有一个彻底报废,两个严重破损,剩下最核心的形成界则根本无法从外部观测。 三柱平衡被打破,三十二条血管一样源质通路则失去了大半……可以想象内部的恶劣状况。 为了确保首批探索的炼金术师人身安全,加兰德翁已经做好了准备,从行动路线再到具体的状况应对,一应俱全。 可槐诗更好奇的是…… 那么多就算在赫利俄斯内部也算的上是顶级机密的情报,你是怎么知道的? 。 第八百三十八章 事关良心(感谢野生读者的盟主 “这事儿倒并不怎么出人预料。” 旁边的伊兹好像看出了槐诗的疑惑,笑眯眯的解答“加兰德翁在成为大宗师之前,也曾经在赫利俄斯上待了七十年的时光呢。” 干,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会读心术的! “我不是会读心术,是你都快要把我很好奇写在脸上了嘛。”伊兹耸肩,愉悦的抽着雪茄。 而槐诗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自拍。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副冷淡平静的面孔才对,自从在艾晴培训班里毕业之后,他的表情控制就从没怎么出过差错了。 信他才有鬼。 但问题是…… 加兰德翁竟然在赫利俄斯上待过七十年?那岂不是足足一个往返周期? 可现在看上去也才五十多岁的样子。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轻声问“加兰德翁他高寿啊?” “啊,大概……二百一十多岁?”伊兹想了一下之后回答“毕竟是大宗师,驻颜有术,不奇怪。” 得,又是一个老怪物。 似是听到队伍最后面两个人的谈话,最前面的加兰德翁的视线扫过,很快又再度收回,继续讲述起了探索回首的计划。 第一支探索队伍并不要求深入调查,任务也并不艰难,只是在赫利俄斯工坊的内部入口处建立一个安全的可供后续探索的站点。 干的是拍基地车的活儿。 由大宗师隔空指挥,所有人听命行事。 在确认所有人都了解了计划之后,加兰德翁颔首,示意弟子们将箱子里的东西分发下去。 那是足以套在宇航服手臂上的小包,里面装着一块明晃晃的水晶。 界标。 简单来说,一次性回城卷轴。 只需要短暂读条之后就能够立刻回到利维坦之子的舰桥上,恩,槐诗也不知道那地方叫啥名,但看上去像是舰桥,就这么称呼了。 除此之外每个人还有十人份的注射型银血药剂,以及十人份的源质补给。 单论耗费,现在人还没出门,每个人身上就已经挂了五千万美金以上的补给了,这还不算界标这种私人订制的耗费。 只是槐诗心中难免再度浮现疑惑界标这种东西,造起来耗时不菲,应用面狭窄,限制又多……最重要的,一旦制造完成就要面对半个月的短暂保质期。 槐诗很好奇,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就准备好这么多人份儿的? 大宗师的境界就这么牛逼么? 因为米哈伊尔大宗师的原因,他曾经深入的去查询过有关大宗师的记录。 全境十一人……普布留斯死了之后,就剩下十个了。 这十个人都是世间公认的炼金术巅峰存在。 但所有炼金术师对大宗师的境界都说不明白。 因为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境界。 这只是一个称号而已。 况且,每个炼金术师所擅长的方面和门类都截然不同,很难有一个相同的评判标准。但每以石釜学会抠门的德行,每一个大宗师的名号颁发都是慎之又慎,如果没有真正划时代的技术发现和成果,是绝对不会予以认可的。 这就导致了熬年限和拼熟练度是绝对不可能抵达那样的境界。 能够成为大宗师的炼金术师,都是万中无一,亿万中甚至都无一的恐怖人物。 达到这个境界,一般都不能算是常识中的‘人’了。 而在槐诗所了解到的消息和情报中,加兰德翁在大宗师中也属于最上面的那一层。 二百一十岁的高寿,不知聚敛萃集了多少灾厄和奇迹,经历了不知道多少狂风暴雨。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米哈伊尔大宗师掀桌子的时候能造成多大的破坏。 穹顶巨人·阿特拉斯一旦进入完成期,砸碎整个地狱都不是问题。 况且,能够在派阀林立、内斗严重的石釜学会中担任高层,就证明他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对他,槐诗已经渐渐无法保持往日的敬仰。 而是充满了忌惮和防备。 但加兰德翁并不在乎。 平静的安排好了一切之后,开始了最后的环节。 为每一个参与者解答疑惑。 每人一个问题。 在工坊的大门之外,抽雪茄的伊兹躺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满不在乎的哼着歌,回头忽然问道“想好问什么了么?” “没什么需要问的。” 槐诗摇头。 确实,在神秘而复杂的炼金术领域里他可能只是刚刚取得了一丁点的成就,但这不妨碍他身边大腿众多啊。 就算彤姬经常不靠谱,喜欢玩消失。 但远一点的也有铁晶座上的米哈伊尔大宗师可以请益,近一点的也有象牙之塔的炼金工坊里无数炼金术师可以手把手的教。 再不济,深渊里也还跟铸日者有那么一点香火情分呢。 槐诗不怕学不会,怕的是东西太多,学不完。 暂时几年之内,还不打算将自己在炼金术上的心力放到金属学之外的门类中去。 因此,这个报酬对他而言,反而有些鸡肋。 不过,炼金术上的没什么想知道的,其他的地方……他倒是有一大堆问题想问。 这就要看加兰德翁愿不愿意解答他的困惑了。 当拉结尔匆匆推门而出的时候,伊兹就起身,摆手进门去了。 没过几分钟,就悠闲的出来。 像是喝了一杯茶那样,轻松又愉快。 向着槐诗招手。 到你了。 等槐诗推门而入的时候,就看到工坊炉火前的老人。 “加兰德翁。” 槐诗颔首抚胸行礼。 “我想客套的话我们之间可以省略了。” 加兰德翁回过头来,看着他,那一双苍老的眼瞳和炉火相较,竟然一时间让人分不出究竟哪个更亮一些。 “我很好奇你的问题,槐诗。”老人说,“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一点——我不希望这一趟探索出什么意外,尤其是,因为你。” “我看上去就这么不靠谱么?”槐诗笑了起来。 “丹波的英雄,又怎么可能是好相与的角色呢?”加兰德翁淡然说道“我听闻,米哈伊尔甚至将你用做‘炉芯之火’,以你为基点再次进行‘事象熔炼’,同为大宗师,我怎么可能小觑他的眼光?” 他说“对于任何大宗师而言,你都是难得的‘催化剂’,你的命运、你的作风、你的取向,都会令一切矛盾以最彻底的方式激发。我不得不早做防备。” 槐诗听完,愕然许久,忍不住耸肩“我得说这都是巧合。” “命运从没有巧合,槐诗,从来没有。” 加兰德翁低头,凝视着手杖前端天使面孔的金属雕像,忽然说“让我听听你的问题——此世仅存的‘铸造者’,又会有什么问题求教与我呢?” “实际上,我并没有炼金术的疑惑请求您的解答。” 槐诗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我不太喜欢这种将我当做易燃物品的态度和决策,虽然看起来很有道理……可实际上,我从来没想要去成为什么人的垫脚石。” 他告诉面前的老人“通常都是那些人自找麻烦。” “我的问题只有一个,加兰德大宗师,我的目的很简单——” 槐诗抬起眼睛,直白的问“赫利俄斯的回光结晶在哪里?” 槐诗并不在乎加兰德翁是不是要吞并赫利俄斯,他究竟要做什么,也不想牵涉进不属于自己的麻烦中。 因此,懒得和加兰德翁再打什么哑谜。 他来的目的就这么简单。 反正回光结晶又不是只有你们这么一个地方有,大不了赫利俄斯炸了他去其他地方找。 再不济,他干脆去薅天文会的羊毛。 况且,去伦敦不行,他还可以去东夏啊,他只是不想在往日满愿结晶的人情还完之前,再欠新的人情而已。 条条大路通罗马,不通罗马通燕京、不通燕京还有开罗、约克郡、圣彼得堡呢。 干嘛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难道没有你加屠夫,难道我还能吃带毛的肉了不成?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老人微微挑起眉毛,向着槐诗看过来。 那样的眼神似是惊奇,又像是自嘲和无奈,意味深长……唯独没有迷茫和不解。 就好像预见了什么一样。 他当然知道赫利俄斯的回光结晶保存在什么地方,甚至了如指掌,正是如此,才感受到分外的讽刺和感慨。 “原来如此……看来罗素所选定的继承人就是你么?” 他了然的颔首,向着炉火抬起手掌,弹指。 于是,火光跳跃。 瑰丽的闪光从其中浮现,交织,蜕变,很快,自变化的火光之中褪去了温度,完成了最后的工序。 转瞬间的无数变化,哪怕是槐诗的炼金之火都难以比拟。 最终,一把钥匙出现在了槐诗的面前。 “你在舍近求远。” 加兰德翁说,“倘若你在月球时提出这样的要求,我甚至可以动用石釜学会的库存,换取你打道回府。当然,如果你愿意在这里待到探索活动结束,回到现境我也可以兑现承诺。 但我猜,你更喜欢自己动手拿。” “这是什么?” 槐诗接过钥匙,察觉到其中繁复的炼金矩阵,无数细微的源质流淌在其中,勾勒出了复杂到令人目眩神迷的结构。 但那结构没有任何的用处,只是复杂而已,也难以让人复制。 只是作为什么东西的验证而存在。 “这是我在赫利俄斯的权限凭证。” 加兰德翁说“虽然离开这么久,但规矩恐怕没那么快容易变。据我所知,回光结晶这样的宝物,应该被放在核心区的保存库‘赫菲斯托斯之间’。” 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中浮现出一张复杂的地图,指向赫利俄斯的最深处。 破碎迷宫最核心的所在。 “不过,现在赫利俄斯核心已经失控,所有警戒措施和防御矩阵都会被激活,想要进去可不太容易。” 他说,“作为曾经领受赫利俄斯恩惠的人,我不能再帮你更多,你想要得到什么,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多谢,麻烦点也不碍事。” 槐诗掂量了一下钥匙,丢进了口袋里。 只是在转身离去之前,槐诗却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作为领受过赫利俄斯恩惠的人,恐怕更不应该怂恿别人去趁火打劫?” 加兰德翁没有回答。 面色如常,只是挥了挥手。 示意他该走了。 就这样,几个小时后,现境时间下午六点一十分。 首批探索队员站在出口的前方,反复确认和检查着所有装备,戴上了头盔,整装待发。前往木星轨道之上的破碎战车 只有槐诗还蹲在地上,端详着眼前友谊的小狗,挠头。 ——带上这玩意儿真的没问题吗? 。 第八百四十章 流吧我的眼泪 忽然之间,画风就变了。 说好的奇幻背景变成科幻就算了,现在竟然变成鬼故事? 是不是过分了点? 惊悚像是冰水一样,渐渐渗入骨髓,可槐诗的脑子却开始胡思乱想,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尽管他慌的一匹。 尤其是他往回翻命运之书,发现出发的时候有十个人的时候……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七个了?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七个减去了一个还是七个? 难以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他僵硬在原地。当他低下头,观察宇航服手臂部分的显示屏时,再度感受到了不逊色于刚才的冲击。 ——【深度0】 他们依旧存留在现境之中,未曾被地狱所吞食。可一切,却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面目全非。 “怎么了,槐诗?” 伊兹察觉到他的异状,似是困惑,在公共频道中问“你没事儿?” “……不,我还好,只是喘口气。” 槐诗平静的回答,扶着喷气机,隔着宇航服的手套,共鸣,以扣指的回音数着安全绳的数量 “1、3、3、2、4……5、5、7。” 是七个人,没有错! “你再数一遍试试。”彤姬的声音响起,似笑非笑。 “0、1、2、10、11……21。” 槐诗心中顿时越发悚然,果然还是21个人! 等等…… 他心中的默数停顿了一下,反复对比着命运之书上的记录,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为什么自己每次数的结果都不一样?! “因为现实早已经被改变了啊,槐诗。”彤姬在他的耳边感慨“确切的说,是在赫利俄斯的秘仪辐射之下异化了哦。 变成了你所无法理解的样子……” 死寂里,槐诗汗流浃背。 明明眼前一切如此的正常,明明他们依旧在缓缓的靠近赫利俄斯,即将到达那高达数公里的‘王国之门’。 可已经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他们甚至未曾察觉…… “这就是‘哲人的臆想’啊。” 彤姬说“要说的话,可真是难得的材料,如果收集起来卖到现境去,每一克恐怕都能和三次质变的源质结晶等价? 通常只有充斥着技艺精髓和狂想的灵魂在被焚烧时才能产生这样的沉淀,没想到,在这里竟然浩如烟海。 这么夸张的规模,如果传回去的话,一定能够吸引不少掘金者前来?” “等等,你是说……焚烧?” “对啊,源质的焚烧。” 彤姬认真的回答道“换句话说,你可以将那些无形的东西当做是赫利俄斯上死者的骨灰,也只有如此众多的杰出炼金术师还有他们的执念在焚烧时,才能产生这么夸张的规模? 那些人的灵魂在突如其来的剧变中被泯灭,源质被赫利俄斯的引擎抽取,焚烧,所残存的下,便只有充斥着自身体悟和扭曲幻想的灰烬,向着四周辐射……在茫茫太空之中,寻找一个解脱。 刚刚那个自燃的倒霉鬼难道不是这样么? 受到了它们的侵蚀和干扰,沉浸在领悟里,走上了绝路而不自知……越是执着于炼金术,就越是会被这样的诱惑所吸引,就像是飞蛾扑火一样。 结果,徒劳被火焰一起焚烧成了灰烬……到最后都没有明白,自己所领悟的东西根本就是泡影!” 那只是,死者源质之中所浮现的臆想。 看似充满哲理的谎言。 就好像在梦中知晓的道理和精髓一样,看似无比珍贵,拼尽一切想要记下来,可等睁开眼睛之后,只会发现,自己所发现的不过是‘香蕉大香蕉皮也大’这样的荒诞的东西。 甚至只要稍微沾染到一点,认知就会产生障碍。 正因如此,‘哲人的臆想’才会是各种严查禁药的主要材料。 最大的作用就是洗脑。 让人对什么荒谬的东西深信不疑。 “包括刚刚你领悟到的东西,尽快忘掉。”彤姬提醒道“那只是一时的执迷而已,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漫长的沉默之后,槐诗干涩的问“所以,我只是被它们所影响了么?实际上根本没有发生任何问题?” “不,实际上早就有你没有察觉到的事情发生了,槐诗,有很多。只不过有的值得在意,而有的不值得。” 彤姬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如果我告诉你,和出发的时候相比,不是少了一个人,而是少了两个人呢? 你还记得一开始,是谁喊着让你们‘不要看’么?” “……” 槐诗陷入呆滞,甚至无法辨别她究竟是在说实话还是开玩笑。 “这就是炼金术的真髓啊,槐诗,通过源质,通过秘仪,通过煅烧灾厄和奇迹,完成对现实的扭曲。” 彤姬嘲弄的说道“有得必有舍——想要萃取出奇迹,那么就必然会创造出等量的灾厄。但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代表着对常识的破坏。 当赫利俄斯的引擎开始扭曲,这一份破坏就会开始蔓延和扩散。 现在你感受到的不过是认知上的影响,说不定到了后面,就连数学本身都会变成三进制,甚至人长出三只眼睛,四只手,甚至变成桶装,乃至迷失在非欧几里得空间结构里……” “正因如此,才能够在不改变深度的情况下,创造出货真价实的‘地狱’。” 此刻,就在喷气机旁边,槐诗仰头,凝视着庞大到宛如广场一般的沉重门扉。 他们已经落在了空旷到令人心慌的巨大平台,就在就在赫利俄斯的末端,面前就是唯一的通路。 这便是货真价实的‘地狱之门’。 槐诗已经放弃了去数自己队友的数量,那已经毫无意义。 通过彤姬的话,他已经明白了一点。 ——那便是在这里根本无法对他人赋予‘信任’这种东西。 除了自己之外,谁都无法判断其他人的状态和精神是否正常,是否还是自己的同伴。甚至就连自己恐怕都会不知不觉的变成预料之外的模样。 每个人都必须孤军奋战。 哪怕他们是所谓的团队,彼此近在咫尺…… “明白了吗?槐诗,在这里,任何东西都可以被改变,任何东西都可能背叛你……” 彤姬严肃的提醒道,停顿了一下,忽然就话锋一转,变得愉快起来,“但往好处想,你永远可以相信姐姐我呀!” 说着,她眉飞色舞的吹了一声口哨“这可是和大姐姐独自相处,增长羁绊、解锁船新福利的大好机会,你要懂得珍惜哦~” 完了。 槐诗听了,丝毫没有任何感动,只觉得心里凉的越发透彻。 这个世界如此冷漠。 就只有怀里友谊的小狗还有些温度,偏偏友谊的小狗一脸不屑的样子,看不起人…… 想象一下,下噩梦级副本的时候,领队不干事儿,队友不靠谱,甚至还抽烟划水,都不知道还有几个能喘气儿的。 最要命的是,还要一次开荒成功,没有复活重来的机会。 唯一能够依靠的同伴,只有一个没良心的坏女人,依旧一条啥都想吃、啥都想咬的破狗…… 简直能看到火葬场在向自己热情的招手。 槐诗的泪几乎都快冲了出来。 早知道上天没好事儿,他就不来了! 就在这空旷到吓人的广场上,队伍最前方,加兰德翁的弟子,来自石釜学会的炼金术师已经从身旁的挎包中取出了一盏黄铜色的油灯。 抬起袖子,用力的摩擦了两下油灯的壶钮。 于是,就在真空里,一截黄豆大的灯火凭空燃起,像是幻影一样,扫视着四周,放出一缕一缕游荡的光芒。 到最后,来自利维坦之子上的投影浮现。 黯淡又闪烁。 像是信号不太好时的视频电话。 撑着手杖的老人抬起眼眸,浮现在他们前方,环顾着四周,以边境遗物所发出的光芒探知着周围的一切。 “和预料的一样,王国之门距离中央引擎最远,这里的状况一切正常——”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瞬,模糊的投影忽然转过身来,看向了他们的所在,锋锐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扫过。 像是要分辨出什么不属于队伍的东西一样。 人群中,拉结尔的神情僵硬了一下,越发的不安“大宗师,怎么了?” “不,没什么,拉结尔。” 加兰德翁缓缓收回视线,只是说“你们可以继续往前了,门后应该是一片安全区域,你们可以稍作休息。” 于是,带队的弟子颔首,操控着喷气机,从怀中掏出自己的信标,向着紧闭的大门缓缓飘去。 就像是劣质奇幻电视剧里的特效一样,消失在了波动的水纹之中。 很快,安全绳的另一头传来了一切安全的讯号。 所有人握着同一根安全绳,缓缓的向前而去。 同加兰德翁的幻影擦肩而过。 一个、两个、三个…… 直到队伍的最后,一个没有存在感的成员在经过的时候,忽然僵硬了一下,脚步就变得踉跄了起来。 悄无声息的倒地。 宛如垮塌了那样。 千疮百孔的头盔从早已经破碎不堪的宇航服上脱落了下来,枯朽的骸骨从冰冷的真空破碎,只有残缺的颅骨依旧在执着的翻滚着。 延续着久远时光之前的执念,渴望踏上赫利俄斯的领域。 最终,停在了大门之前。 最后的暗淡焰光从眼眶中熄灭。 他死了。 因为看得太多…… 而在大门之后的空间里,槐诗抬起头,凝视着鲜血淋漓的惨烈场景,还有无处不在的猩红。 槐诗瞪大眼睛。 长长的倒吸了一口宇航服内不冷不热温度适宜的氧气。 然后,开始发自内心的怀疑加兰德这老东西是不是上了年纪脑子有了问题。 这他娘的是哪门子的‘安全区域’? 。 第八百四十一章 时间足够你爱 简直就好像看到了地狱教会祭祀的现场一样。 惨不忍睹。 就在门后的庞大空间中,触目所及的一切,墙壁,天花板,地板,到处无数以血色所涂抹出的扭曲痕迹…… 像是癫狂时所描绘的壁画,又像是在绝望中抱着最后一线期望所写下的东西…… 但难以辨别究竟写出来的是什么。 一切字迹都已经尽数歪曲。 只有幻听一般的笑声徘徊在四周,令人毛骨悚然。 槐诗紧握着恨水,环顾四周,哪怕是通过探测设备已经发现外面有空气的存在,依旧不敢卸下沉重的防御。 这一切究竟是幻觉还是什么? 他无法断定。 但加兰德翁说的确实没错——作为距离中央引擎·流出层最为遥远的位置,王国之门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 包括赫利俄斯上的炼金术师。 因此,他们才选择了逃亡……逃到了这个距离噩梦最远的地方。 只可惜,噩梦的边缘依旧只有噩梦。 地面之上满地狼藉,好像有十几个乞丐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一样,旧衣物,垃圾乃至排泄物堆的到处都是。 还有尸体。 死者的尸体。 槐诗只能草草扫视了两眼之后不再去看。 太过诡异,有的已经变成了枯骨,有的却还依旧栩栩如生,完美的保留着临死之前的每一分面貌,还有的干脆两者兼有。有的已经变成了植物的苗床,还有的完全就是石化。 唯一的相同的,便是那些扭曲的面孔上,嘴角所勾起的……笑容。 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好像,感同身受的能够理解到他们的快乐。 可眼睛却睚眦欲裂,遍布猩红,早已经干瘪,血泪还残留着痕迹,痛苦早已经化作实质溢出。 盖因世间欢乐不再。 早在死亡之前,难以言喻的悲喜就将这些幸存者的灵魂撕裂了。 无一例外,癫狂致死。 槐诗手握恨水,挑起地上那些珍贵的材料和边境遗物,一一翻看,寻找残留的线索,环顾四周时就发自内心的不解。 “这么想不开?” 他隔着头盔挠头,“难道是赫利俄斯上有人组织集体观看《兽娘动物园》?” 还是两季连播,没看完不准睡觉的那种? 这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可惜的是,用来调节气氛的笑话没人好像没有人听得懂。 在僵硬的气氛里,所有人都神情冷峻,充满戒备和谨慎,将各种防卫工具和遗物全部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检索着周围的状况。 而那几个来自石釜学会的炼金术师却仿佛是无想无识的机器一样,目睹这样的场景,没有丝毫的动摇。 在最初的侦查之后,很快便从背后摘下制式的喷火器,娴熟的填入了块状的融素之后,向着遍地的残骸扣动扳机。 紧接着,青绿色的火舌像是活物一般喷薄而出,遵从着使用者的意志,缓慢游曳,将所过之处的一切尽数焚烧殆尽。 分解成最后的尘埃。 拉结尔反应慢了一拍,差点被火焰波及,连忙抛下手里刚刚捡起来的那一件边境遗物躲到一边。 可偏偏却不敢说什么,只是含糊的骂了一句。 很快,大厅里泰半垃圾和残骸就已经被烧尽。 就在这时候,举着铜杖探索到大厅边缘的俄联炼金术师瓦列里忽然惊呼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幸存者!” 瓦列里在公共频道里大喊“还有幸存者……” 所有人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不约而同的向着那一处箱子堆积成的小山看去。 瓦列里抬起手中的铜杖,轻轻的敲了一下地板,顿时远方箱子堆积成的废墟就迸发一声沉闷的声音。 槐诗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过程。 和自己的极意一样,那是凭借物质传递冲击力,将攻城锤一样的力量寄托在小小的敲击中,传递到远方去,将那一层黏糊糊的伪装彻底击溃。 然后,所有人就都看到了那一个佝偻的背影。 着上身,枯瘦的男人正坐在一片惨烈的血色中。 他的头发已经被粗暴的扯光了,只有寥寥几根漏网之鱼还粘在肿胀的头皮之上,浑身污渍和恶臭,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澡了。 在他身上和脚下,乃至周围,都是一层层鲜血涂抹而成的惊悚秘仪。 此刻,他麻木的撕裂了身上的血痂,手指蘸着干涸的血液,一遍遍的补着身上褪色剥落的痕迹。 口中喃喃自语。 浑然没有察觉到周围这一帮闯入者的存在。 只是自顾自的吟诵着,自顾自的将自己封闭在秘仪之中。 可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浑身上下几乎挂满的装备。 项链、珠宝、颈环、耳环、还有腰带上那一串串沾满血渍的护符乃至胡乱用胶带缠绕在身上的各色饰品。 槐诗几乎被其中的源质波动闪瞎了眼睛。 忍住吸冷气的冲动,忽然很想他妈的干他一票…… 那都是边境遗物! 那个家伙浑身上下,起码缠满了上百件边境遗物! 而且都不是什么工坊流水线里出产的廉价货色,而是真正由炼金术师呕心沥血打造成的精品。 其中不乏在遗物目录上前百名的珍惜物品。 只是匆匆一眼,槐诗就辨认出了不少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庇佑封锁、灶火炭晶、盖亚结、血誓青眼…… 原本应该珍而重之的贴身存放,或者放在戒备森严的橱窗里展示的珍贵遗物,如今却密密麻麻的,挂在了一个疯子的身上。 赫利俄斯的人都这么有钱的么? 但明显能看得出来,其中光是风格派系就分了好几种,年代更是完全不同,还有的使用程度都不一样。 一次性的盖亚结更是融入了炼金术师的血液,限定制作者本人,只有一个月内才有效果。反弹诅咒,庇佑灵魂。 绝对不可能是同出一源…… 联想到周围尸体乱七八糟的状况,不难看得出这些东西的来源了。 经历了惨烈的争夺之后,最后的幸存者活了下来。 但恐怕……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就在其他探索者戒备的环视之中,侦测用的灵摆疯狂震荡着,纷纷焕发出荧光,指向了那个背影的所在。 而他,依旧沉浸在狂热的书写之中,另一只手死死的抱住了什么东西,藏在怀中,宛如襁褓一般。 口中专注又麻木的吟诵着什么。 那话语过于含糊,槐诗也未曾学过,只能凭借地上那些潦草的天城文分辨出是梵语,但其他的内容就一无所知。 只能零碎的听清几个名词。 ‘因陀罗’、‘阎魔’、‘伐楼那’、‘苏里耶’…… 那是天竺谱系所传承的神明,呼唤往昔诸神的力量护佑,但根本察觉不到任何的奥秘真言,充其量,只是在念经而已。 在虔诚的祈求,漫天神佛,谁能够向着绝境中的幸存者伸出援助之手。 谁能将他救出苦海。 但却对身后的救援者毫无反应。 加兰德翁的弟子再度擦亮了油灯,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从其中亮起的火光很快就熄灭了。 像是远离基站之后已经没有了讯号。 无从得到建议。 一时间,所有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已经没救了。”伊兹耸肩摇头,竟然毫不在意的摘掉头盔,抖了抖烟灰,“哪个好心人给他一个痛快。” 说着他看向了槐诗。 而槐诗,正抬头欣赏着头顶赫利俄斯风情的天花板。 恩,果然就是和其他地方的天花板不一样,平淡无奇之中又带有着一种不同于别处的雍容和玄妙,乍一看竟然和普通的天花板没什么不同,所谓神物自晦就是这样一番道理? 反正就楞看。 虽然他恐怖游戏玩的少,可他云的多啊! 这戏码他可太熟了,莫名其妙的一个诡异场景里,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正背对着你干什么好事,不是哭就是笑,总是好像自己在看着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吸引着你想要过去康一康。 这是什么? 这是剧情杀! 这是开幕雷击啊! 反正这坑他绝对不跳,爱谁去谁去,他为现境抛头颅洒热血就算了,给石釜学会卖什么命啊? 眼看槐诗毫不感动,甚至一动不动的样子,其他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加兰德翁的弟子好像说了什么,便有一个人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抹除了地上已经没有作用的秘仪,抬起手在祈祷者眼前晃了晃,毫无反应。 灵摆和各种探测也没有侦测到异常。 最后,为首者看向了拉结尔,在私人频道里说了什么,拉结尔的神情顿时不情愿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上去,翻了翻那个人的眼睑,又检查了一下要害部位之后,得出了和伊兹一样的结论。 源质枯竭,灵魂破碎,没救了。 不过,至少能让他发挥一点余热。 告诉他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很快,他的注射枪抬起,紫青色的药剂在注入了祈祷者的脖颈,引发了预料之外的反应。 那祈祷者的动作戛然而止,双眼剧烈泛白,浑身剧烈的抽搐起来,吓得拉结尔向后倒出,手足并用的后退。 直到现在,所有人才发现,被那个幸存者死死的抱在怀里的……竟然是一具钟表? 没错,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磕磕碰碰,早已经遍布凹痕的黄铜钟表,如今沾染着一层层血渍,已经还在运转着。 发出清脆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嘶哑的呻吟声想起了。 当那个幸存者从噩梦中醒来,回光返照的弥留之际,看到了探索者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慌失措的看向时钟。 看着它的时针一点点的走向最终的刻度,只剩下最后的几分钟,就发出了尖锐的嘶鸣,趴在地上,嘴里含混的念叨着诸神的名讳,试图修复地上的秘仪。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那些干涸的血渍早已经被抹除。 在恐慌之中,他癫狂的起身,手足并用的冲向了大门。 浑然不顾外面是致死的极寒真空…… 一步,两步,紧接着跌倒在地,蠕动了一下,耗尽了最后的源质。 就那么死了。 槐诗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上去三连。 人没了。 死寂之中,所有人面面相觑,只有时钟运转的声音如此清晰,渐渐放大,变得振聋发聩,好像巨响轰鸣那样。 响彻在所有人的耳边。 正是那一瞬间,在这死寂空旷的太空之中,沦为废墟的赫利俄斯工坊之内,迎来了毫无意义的时光分界。 ——午夜降临! 那一刻,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光芒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漆黑,将一切吞没。 惊叫声此起彼伏。 “……卧槽,哪个王八蛋把灯关了?” 槐诗僵硬在原地,感觉到淤泥一样的寒意从心头涌现,迅速的扩散,带来了无法抑制的惊恐和毫无缘由的悲伤。 就连怀中友谊的小狗都发出了嘤嘤嘤的声音。 绝望随着黑暗,在一同蔓延,吞没了所有的声音。 很快,在充满电流声的公共频道里,只剩下了拉结尔的哽咽。 黑暗里,药剂师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无力的锤着地板,悲鸣质问 “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 第八百四十二章 饲者与食者 好像十二点一过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欢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穷尽的绝望和煎熬,连呼吸都充满了痛苦、懊恼和自责,无数不堪入目的往事从心头浮现,变成了深夜里徘徊不去的梦魇,纠缠在你的心头。 就好像睡觉之前一不小心想到了曾经犯下的错误。 然后就得做好准备,告别睡眠。 在自责和懊悔之中同过去因愚蠢所犯下的错误不断斗争,最后筋疲力尽,流着泪闭上眼睛,在寂静里无休止的后悔和道歉。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但实际上槐诗爽的一批。 抱歉是绝对不会抱歉的,不但不想抱歉,甚至还有一点丢人的成就感。 哪怕心情无法避免的糟糕,但是却感觉力量从四肢百骸源源不断的涌现出来,负能量发动机得到史无前例的加强。 甚至由于灵魂的亢奋导致了神性的勃发,令归墟对永生之兽血肉的消化效率都暂时上升了六个百分点! 赫利俄斯真是好地方啊! 好山好水,就连空气都养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有点想要在这里扎个帐篷不走了。可这并不能抵消他心头不断浮现的危机感,还有极意所感知到的一切。 就像是蝙蝠的回声一样。 他能够从地板上的无数细微振波中接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动向, 千百只扭曲的步伐匍匐的爬行在黑暗里,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便从恨水所传递来的隐约回声中察觉到了无数怪异的震颤。 无形的庞然大物运行在这一片黑暗里。 当槐诗冒险摘下一只手套之后,五指就从风中传来的回荡里察觉到那在这一片漆黑中无声奔涌的诡异洪流。 粘稠的、蠕动的,躁动的…… 无处不在。 只是被动的感知,就好像体会到身体一点一点陷入淤泥之中的不快感。 黑暗风衣的天赋带来了最佳的庇佑。 哪怕无法动用神性,大司命依旧是大司命,在黑暗中完美的庇佑了他的存在,在收敛了所有气息之后,几乎便消散于无。 像是一块毫不起眼的铁石那样,融入黑暗里,没有惊动那个鬼东西的注意。 可是却有人偏偏做出了最糟糕的选择。 ——点灯。 在远处,宇航服上,原本关闭着的头灯被惊慌失措的探索者打开了。 然后,便照亮了无数在空气中漂浮的色彩。 像是水中游曳的墨汁一样,千丝万缕,无处不在。当光明打开的瞬间,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瞬间向着光芒所在的地方收缩而来。 于是,无形的空间仿佛也具备了实质,千丝万缕的漆黑像是狂乱的手掌一样,纠缠在那一个惊恐的探索者身上,寸寸收缩,‘握紧’了! 只听见嘎嘣的声音不断响起。 防御用的边境遗物瞬间碎裂。 痛苦的尖叫声响起,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走开!走开!!!” 炼金术师嘶哑的咆哮,挥舞双手,竟然不顾身上的宇航服,强行调动了铭刻在手臂和身上的秘仪,将累赘的宇航服焚毁。 立刻,海量油脂一般的滑腻的火焰就从被烧伤的身体周围涌现而出,向着四周疯狂拓展。 但足以将钢铁瞬间烧化的火焰也无法令黑暗退散。 反而糅杂在那一片舞动的粘稠之中,令它镀上了诡异的色彩——就那样,瞬间收缩,只听见最后的嘎嘣声。 油脂状的火焰就从嚼动的漆黑中泄露出来,扩散,照亮了附近沉浸在悲伤中的呆滞人影。 暴露了—— “——喀!!!” 那一瞬间,舞动的黑暗仿佛活化了那样,痉挛一般的抽搐着,发出了钢铁摩擦一样的嘶鸣,千百双猩红的眼瞳从其中浮现,睁开,看向四面八方。 像是一块腾空而起的抹布,笼罩在他们头顶,缓缓收缩,挤出了暴雨一般的鲜血,汇聚,在大地之上沃灌成河。 血河涌动着,遵照预设好的程序,吞没了地上所有的尸体,令一切无关的东西融化,变成粘稠的浆液,肆虐汹涌。 就连边境遗物都溶解在了其中。 如今,黑暗和血都在汇聚,向着既定的道标——在地上,那一具最后幸存者的尸体之中,从口鼻之中钻入,占据了一切空间,令失去生机的心脏再度搏动了起来,畸形增长。 令那一具至死惊恐的扭曲面孔再度鲜活起来。 那一瞬间,他,不,‘它’睁开了眼睛。 随着血泪的流淌,嘴角边缓缓的勾起充盈着幸福的笑容。 ——炼金秘仪的最后一步,开始了! “这不可能……” 旁边炼金术师陷入呆滞,难以接受这诡异的变化。 或者说,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那些跑到这里的人,那些躲在王国之门附近的炼金术师,根本不是什么‘幸存者’和‘漏网之鱼’,是被故意丢到这里的‘看守’! 就像是被拴在门前的恶犬一样,不自觉的成为了幕后主使者的傀儡。 这是陷阱…… 从一开始,那些人就未曾能够逃出噩梦的支配。 所谓的苟延残喘,也不过是冷酷计划的一部分而已。 有人让他们故意的存活在这里,饱受折磨,自幻觉和痛苦中苟延残喘,日复一日的沦陷在这活地狱里。 就像是栽入沃土的种子一样,生根发芽,结出了丑陋的果实。 将人变成了炼金术的对象。 通过赫利俄斯失控之后的环境,令这些幸存者饱受折磨,像是填鸭一样,灌入痛苦、欢欣、绝望和幸福。 最终,令这一片地狱一般的空间化为‘熔炉’,引燃了无形之火,激化了那些已经随着精神一同分裂的源质,自人的灵魂中创造出了灾厄之种。 就连此处所有的边境遗物也变成了种子所需要的给养。 当海量的奇迹转化为灾厄的瞬间,最后一人的灵魂迎来破灭,而崭新的怪物将破壳而出! 这是人造的地狱大群,只有一人,便足以同‘着衣者’媲美的怪胎! 炼金术中赫赫有名的禁忌秘仪。 ——【畸变降诞之灵!】 “这可……麻烦了啊。” 伊兹掐灭了雪茄,愕然感叹。 只有炼金术‘萌新’槐诗不解,完全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忽然就切boss出场动画了,目瞪口呆。 只是想要跑路。 “畸变降诞之灵是依托死者的诅咒而生,本质千变万化,可以说绝对没有相同,而且除非彻底毁灭,否则无法杀死……” 伊兹压低声音,解释道“但更棘手的是,这应该是大宗师·普布留斯的独有技术才对!” 这才是令所有炼金术师们都无法接受的一点。 因为普布留斯,早在他们离开月球之前就已经死了! 而在临死之前,遭遇了天文会长达七十年的囚禁…… 那么,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又是什么? “快闪,槐诗。” 伊兹后退了一步“被那玩意儿纠缠住可就麻烦了。” 惊叫声随之响起。 是拉结尔…… 伴随着尸体爆裂的声音,畸变降诞之灵破壳而出,不定性的粘稠黑暗像是血肉一样覆盖在那个东西上,不断的滴落。 像是膨胀了数千倍的蜈蚣一样,伸出数十只细长无比的手足飞快的爬行而出,笔直的,冲向了……拉结尔! “还给……我!!!” 蠕动的黑暗里像是有人面浮现,猩红的眼瞳死死的盯着拉结尔,紧追不放。拉结尔惊恐的狂奔,从口袋里掏出了不知道什么药剂,注入身体内,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紧接着,咬牙从背包里掏出了匕首一般的东西。 “——赞颂阿斯克勒庇俄斯之名!” 虽然肉痛,已经顾不上了。 他口中吟诵着启动的秘语,头也不回的将匕首甩出,那一柄雕刻着双蛇的匕首在空中飞翔,笔直的刺向了身后的降诞之灵。 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钉,迅速伸长,扎进了它的腰间,将它钉在地上。来自希腊医神的诅咒令庞大的怪物陷入僵硬,灰色的石块色彩在身上浮现。 无法将它杀死,反而令它越发的凶暴。 它奋力挣扎,令石化的躯壳之上崩裂出一道道缝隙…… 拉结尔还来不及松口气,就看到它的大口张开,有瀑布一般的粘稠淤泥从其中喷出,将他吞没在其中,涌动着,拉扯,不容许他逃离。 “救命!救命!” 淤泥之中,他疯狂的挣扎,向着身旁呼救,但是没有人理会他。 包括石釜学会的炼金术师在内,都在不约而同的后退。 如此冷漠的状况令他陷入了崩溃,尖叫“你们不能这样,大宗师还需要我……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这是忘恩负义!!!” 但石釜学会的五个炼金术师依旧不为所动,只是保护着最重要的‘喷气机’,向后迅速的撤出。 “拉结尔,大宗师同你的契约,已经完成了。”为首的人告诉他“你因自己的贪婪自寻死路,他不欠你。” 拉结尔脸色骤变,怨恨咆哮“你们想要杀人灭口!你们妄想!那些事情我是有备份的,我是有……” 可不论他如何怒吼,那些炼金术师们都已经漠然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在绝望中,他只能将祈求的视线看向槐诗。 而槐诗,只能无奈的耸肩。 手握界标。 兄啊,我这里已经搓炉石了啊。 你自求多福…… 早在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槐诗立刻就钻墙角准备回城了,动作不可谓不快,反应不可谓不迅速。 现在,伴随着界标的闪烁,已经有光芒升起,将他覆盖。 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了利维坦之子的舰桥上…… 原本是应该这样的才对,可世界上如果一切变化都符合预料的话,就没有任何‘意外’可言了。 当光芒消散的一瞬,槐诗只听见手中传来清脆的一声脆响。 并没有biu的一声被传送走。 还在原地! 槐诗愕然低头,瞪大了眼睛。 他的界标,竟然碎了? 。 第八百四十四章 基本无害 黑暗在沸腾。 那些漆黑的咒血激荡起了涟漪,在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如此庞大的危机感刺激之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怖。 还有近在咫尺的死亡。 无数骨节摩擦的声音里,降诞之灵的身体迅速的收缩,自原本野性的猎食状态向着更加灵巧和疯狂的姿态转化。 这是蜕变,从混沌的无序之中因自身的渴求,转而拟定形态,再度向着更甚的领域进行转化。 穷搜那些炼金术师的源质中所存留的经验和感悟,它在自发的改变自己! 就好像什么游戏的战斗精灵超进化。 此刻伴随着狂乱的嘶鸣,咒血动荡,疯狂的抽取着赫利俄斯上无穷尽的灾厄,崭新的心脏开始波动。 宛如鹿首一般的锋锐双角从咒血之下生长而出,黑暗延伸,彼此编制为束,再度依附在畸变的骨架之上,形成了宛如半兽半人的巨大姿态。 十六条手臂从背后穿出,而在胸前,还有一张诡异的骨面浮现。 降诞之灵人立而起,低头,鹿首之上的三双眼瞳迅速的游走,最后锁定在了眼前的敌人身上。 火焰从躯壳之上升腾而起。 纵声嘶鸣。 瞬间,槐诗后退。 因为原本无形的音波被赋予了实质,所过之处,一切都被那不讲道理的暴虐力量所撕碎。连目光之中都蕴藏着邪毒,在无时不刻通过注视,向着槐诗注入自己意识中那些癫狂的悲喜。 转瞬之间,就已经和原本截然不同。 甚至连类型都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 那是圣痕? 不对,只是相似而已……应该说比圣痕更加贴近地狱的灾厄本质。 它已经接近了某种灾厄的源头和原型,源自深度之下的某种力量。 在数千年前,最古老的炼金术师所罗门便已经对此有所发现。 他根据自己对地狱的探究,从而自纷繁的地狱大群中假定了四种不同的主要类型,四种流转的形态,合计八种不稳定的变化状态,九种展现方式,拟定了七十二个不同的成果,并以此为凭,完成了自己最后的炼金术。 虽然其结果无人知晓,但他所创建的分类和推定的假想却在一直被后人引用和验证着,逐渐补足,成为了沿用至今的古老源典,被称为地狱序列。 哪怕到现在,依旧有半数空缺,但其权威性却不容辩驳。而后,更有背弃了炼金术的创造主门德尔松因此而拟定了元素周期表。 如今,降诞之灵的变化只能说明一点——从一开始,它就是炼金术的成果,甚至就连它此刻的成长,都在创造者的考虑之中! 当这一瞬,它胸前骨面的视线和槐诗的目光产生接触的瞬间,无形的桥梁便因此而成。 好像有无形的利刃刺入了灵魂,引发剧痛,瞬间,槐诗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听觉被都夺走了! ——地狱序列第44,幻惑者·沙克斯! 但是,没有任何卵用…… 瞬息间,极意感知代替了听觉的存在,当摒弃了听力的瞬间,无数血液就成为了槐诗感知的延伸。 脚下的震动,大厅之中的风,乃至波澜的碰撞。 一切都化为了幻听一般的声音在槐诗的脑中再度成型。 甚至没有因半规管的紊乱而产生任何眩晕和摇晃,超限状态的身体像是最精密的机械一样,完美的施行了槐诗的意志和命令。 禹步突击,踏前! 毫无任何谬误的掠过十六条手臂的进攻,恨水之上,源质激荡,无穷尽的戾气中迸射电光。 共鸣再度开始,所有的力量整合为一束,自槐诗手中,向前突出,扑面而来。 彼此已经近在咫尺! 一声轻响。 恨水锋锐的裂口,笔直的贯入了降诞之灵的头颅之中。 源质的波动和的力量重叠在一起,火山爆发那样,将那一缕源自槐诗的血液引爆! 所形成的,乃是如同火箭炮轰击一样的夸张效果。 血色飞迸。 庞大的缺口从降诞之灵的躯壳之上浮现,带来惨痛的创伤,令槐诗的听觉复返。 恨水横扫,扰动的血色再度形成链锯,暴戾的斩碎了降诞之灵的手臂,紧接着,粗暴的贯入了它的胸腔,拉扯,令咒血喷涌而出。 “不好意思,业务最近不太熟练了,实在找不到头在哪里……” 槐诗凝视着脚下奋力挣扎的怪物,安慰道“要不,咱就凑合一下。” 咬咬牙。 很快,就结束了。 于是,暴虐的分解开始! 咒血如涌泉一般喷薄而出,自降诞之灵的躯壳中,畸形的在旋转的链锯之下迅速的分崩离析,引发嘶哑又尖锐的惨烈哀鸣。 轰! 在降诞之灵背后,几条残缺的手臂猛然合拢,变成巨爪,向着槐诗拍落! 但断裂的肢体太多了,根本无法追得上他的速度,只是空落落的砸在大地上。 在死亡的刺激之下,它已经陷入癫狂,残缺躯壳剧烈的痉挛,无数残肢和巨大的躯体毫无规则的向着四周撞出,撕裂了破碎的顶穹和四周的墙壁。 将地板砸出一道又一道的裂缝。 在恐惧和痛苦的灼烧之下,发狂的破坏着一切。 可是却无法阻挡自己的身体迅速分崩离析,那些飞出的肢体抽搐着,想要返回来,可旋即,在黑暗中有一只鬼鬼祟祟的大口探出,一口叼住,然后大快朵颐。 舔舐着嘴角肥美的肉汁时,就忍不住仰天长啸,催促切牛排的师傅速度点。 赶着吃呢。 这一人一狗分工明确,哪怕没有任何预演和排练,也配合的无比娴熟,毫无瑕疵和间隙。狗可能不是真的狗,人也可能不太是人。 蕴藏着猛毒的活血漫卷,疯狂的侵蚀着异变的躯壳,源源不断的分类和衍生出更多的自身。就像是永恒不知饱足的生物体冯诺依曼机,依仗着永生之兽的生命力,无止境的细胞分类,端粒重生。 生的恶毒和死的痛苦同时袭来。 “嘎————” 降诞之灵骤然张口,再度发出实质的音波,可这一次,就连声音都被槐诗以极意破碎,彻底溃散成飓风。 只有轰鸣声从脚下迸发。 地板浮现出一道裂隙,陡然间迅速扩散,坍塌开始了,大量的岩石和钢铁结构向着下方的黑暗中坍塌。 降诞之灵坠入了黑暗,鸣叫声尖锐。 狂喜。 可喜悦还来不及宣泄,便看到了一张迅速接近的笑脸。 那是绝望,绝望在从天而降! 在这空间异变的诡异工坊之中,当地板碎裂之后,他们竟然斜向的坠入了一条庞大的深井。 竖直的深井两侧竟然是遍布着血污的房门,而上一侧挂着鲜红的地毯,另一侧却好像是天花板一样还镶嵌着华贵的吊灯。 倒像是倾斜过来的走廊一样。 但槐诗根本不关心此刻的诡异状况,裹挟着从天而降的势能,禹步践踏,踩裂了它胸前的骨面之后,缠绕着血色链锯的恨水已经再度捅进了它的身体,疯狂旋转。 破碎的骨面之后,用尽最后的力量闪现一线光华。 这一次,被夺走的是视觉和触觉。 但这根本无法妨碍极意的发挥! 只会让它被揍的更惨! 哪怕是没有极意,槐诗也有虚无之境的体悟,只要感知尚存一种,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降诞之灵在空中痛苦的翻转身体,想要将他甩出去,可那些活血却像是最好的绳索一样,死死的连接着彼此,不容他们分离。 它从这倾斜的走廊中坠落,砸穿了墙壁,撕裂顶穹之后,落入了狭窄的卧室之中,可卧室依旧被撕裂了。 淤泥一样的沉重躯壳艰难涌动,肢体劈斩,撞碎墙壁之后,闯入了新的空间。 在黑暗里,不断有惨烈的嘶鸣迸发。 撞破了一层层的墙壁,不知向更深处坠落了多久。 最终,沿着庞大到足以让巨人在里面滑行的管道,落入了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里。 抽搐了一下,再抽搐了一下。 最终,随着活血电锯的搅动,再无声息。 只剩下一声宛如啼哭的哀鸣渐渐消散。 没了。 而槐诗,抬起手,拭去了笑容上的漆黑咒血,仰天长笑。 爽了。 低头端倪着脚下的尸体时,就充满了成就感。 什么嘛,我还是挺强的嘛! 事实证明,纵然背负毁灭要素(的衍生物的那么一小点组织),还要手托(报废的)归墟,我槐诗依旧无敌与世间! “哇,看起来真惨烈呀。”彤姬的幻影从肩头浮现,语气揶揄“年轻人要懂得自我调节,不要憋坏身体啊。” 这破路你都能开车? 槐诗惊了,回头看了一眼“你怎么又出来了?” “这不是偶尔要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并且来点爱心小贴士么?”彤姬笑眯眯的说道“这里毕竟是赫利俄斯,不要一头铁起来就不管不顾的硬莽哦。” “放心,这不是赢了么?”槐诗轻松的挥手“菜的。” “所以说,重点不是输了还是赢了,是不要不管不顾啊。”彤姬叹息“你难道就不注意一下周围的环境吗?” “嗯?” 槐诗困惑,环顾四周,看到了无数建筑废料和残骸,才发现,友谊的小狗竟然没跟上来。 还站在上面的裂口,低头俯瞰。 瞪大眼睛,朝着他甩舌头,使眼色。 好像在示意着什么。 但它毕竟是条狗,有话也说不出来。 幸好,周围的环境补足了这一点…… 当槐诗抬起头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一片庞大到令人吃惊的空间,无数坍塌的建筑和废墟,像是巨大的垃圾处理厂。 以及……垃圾场里必然会出现的什么东西。 随着他的视线,黑暗中,一双又一双的猩红眼瞳睁开,恶臭的粘液滴落。黑暗在蠕动着,被空气中咒血的气息所唤醒。 然后,一只又一只畸形的降诞之灵从黑暗中浮现。 数十,成百,上前…… 铺天盖地的,充盈了一切的黑暗。 它们无声的睁开眼眸,向着不自量力送上门的‘外卖’投来冰冷的视线。 槐诗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一颗火热的心在瞬间凉的透彻。 。 第八百四十五章 被毁灭的人 “啊这……都在呢啊?” 若无其事的将恨水从脚下的尸体上拔出来,槐诗艰难的挤出一点笑容,后退一步,再退了一步,拱手抱拳吗,震声道别 “抱歉,打扰了,告辞!” 瞬间,活血汇聚成一束,卷着他开始向上急速拉升。 可黑暗中袭来的力量却更快,不等槐诗反应过来,一道黑影飞掠而来。从上面,一个滑铲,便撕裂了活血的链接。紧接着,在墙壁之上折射而来。 等槐诗眨眼结束之后,他手中的活血已经断裂,而那一张兽性的竖瞳已经近在咫尺。 轰鸣迸发。 他倒飞向了地面,撞进建筑废墟里。 不等他爬起来,废墟中骤然有一条粗大的触手伸出,卷住他,猛然抛向了远处。 简直就好像打篮球。 在周身活血撑起的球形护盾之中,槐诗只感觉天旋地转,一瞬间不知道被撞了多少次,整个人落入黑暗里,感受到接连不断的冲击。 更要命的是,活血护盾之上已经浮现裂隙。 无力支撑。 槐诗的脸色顿时绿了。 降诞之灵这种鬼东西,处理起来一只都那么费工夫,两只好歹还能打,三只他起码能跑……可这铺天盖地这么多,恐怕今天要再不注意点,就真的送菜上门了。 巨象一般的降诞之灵已经仰头嘶鸣了一声,抬起巨柱一般的腿,向着槐诗践踏而下。 可在那之前,活血的护盾便轰然碎裂,槐诗从其中电射而出,拖曳着恨水的烈光,已然飞起,同巨象狰狞的头颅齐平。 只有一道凄厉的电光横过,令巨象吃痛,愤怒咆哮,整个垃圾场都在那沉重质量的践踏之下动荡了起来。 而槐诗,已经借力再度飞起,只看到黑暗汹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自己聚拢而来,不由得咬牙,握拳。 瞬息间,缠绕在周身的活血猛然聚拢,在他的脚下凝结为一颗晶莹剔透的结晶。 被无止境压缩的血水中融入了源质,便迸射出刺眼的红光。 勉强开启了一丝铸造熔炉之后,炼金之火将它其中的源质和生命力瞬间激发,令其化为了一颗巨大的炸弹。 点燃! 下一瞬,凄红的狂风暴雨骤然凭空迸发,在黑暗中扩散,无数细碎的血色结晶撕裂着贪婪的咒血,形成了稍纵即逝的恐怖焰光。 超过大半的活血,包括这一会儿刚刚增殖出来的新血都被槐诗投入其中。 所造成的破坏力也超出了槐诗的想象。 飞射的锋锐碎片几乎将扑到最前面的几只降诞之灵活剐成了骷髅,击碎成好几段。而槐诗的身影,也凭借着爆炸的力量,再度升起,向着来时的路径飞去。 天花板的裂缝之上,友谊的小狗猛然探头,张嘴,抓紧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他咬住,扭头就跑! 近在咫尺的爆炸令内脏受到冲击,内出血和肋骨断裂,槐诗只感觉耳边嗡嗡作响,视野中一片血红。 但他依旧不敢放松,强行调动了归墟的力量,再度释放出一缕源质,令黑暗风衣的天赋运转。 一狗一人瞬间隐入黑暗,消失在了怪物们的感知里。 裂隙之后,无数降诞之灵顿时骚动起来,愤怒的咆哮。 洪流涌动,它们倾巢而出,狂躁的寻找着那一只煮熟了的鸭子。可不论多么仔细的搜寻,都难以寻找到外来者留下的踪迹。 高亢的嘶鸣,向远处传达着讯息。 于是,在赫利俄斯的最深处,破裂的中央反应釜之中,有一个隐约的轮廓从无穷尽的光芒中浮现。 然后,睁开了眼瞳,恐怖的焰光汇聚在那双眸之中,向此处看了过来。 难以言喻的威压降临于此,目光穿透了层层阻隔,冷漠的寸寸扫过,好像要穷搜天地,不放过每一缕尘埃。 猛然间,刺破了一层微不足道的黑暗。 可在水泡破裂的声音中,暗影之后空无一物,只剩下一串狼狈的血色延伸向了远方。 不过,那目光并不急着追溯,反而收回来,一寸寸向内观看搜查,鉴别着每一分闯入者遗留下的痕迹。 就好像看得到槐诗他故作痕迹悄然折返的样子。 不肯放过任何的一丝一毫的疑点。 没有任何异状。 所有的降诞之灵都恭敬的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忍受着那一道暴虐目光的威压。有一只鼠型的怪物颤抖了一下,瞬间引来了冰冷的视线。 僵硬在原地,紧接着,毫无征兆的裂成两半,自内而外的展露出内部的结构。 最终,目光缓缓的收回了。 降诞之灵们依旧匍匐在原地,不敢稍动,只有许久许久之后,才夹着尾巴回到了自己的巢穴之中,陷入沉睡。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 五个小时过去之后。 就在垃圾场的废墟中,那一只被槐诗杀死的怪物忽然动了一下。 察觉到周围没有什么反应,然后又动了一下。 破裂的胸腔中,钻出了一只鬼头鬼脑的小小狗头,悄咪咪的向着四周看了一眼。 好像没问题。 回头咬了咬同伴的手指。 于是,冷却的咒血中,便有一个人影缓缓滑出,根本没有起身,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黑暗风衣的覆盖之下,他凭借着自身的肌肉,如蛇一般的蜿蜒前行。 悄悄的出村,打枪的不要。 就这样,背着狗,钻进了一条下水管道中。 消失在黑暗的最深处。 只有一只蝙蝠状的降诞之灵悬挂在天花板上好像闻到了什么,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收回了视线。 在跑出去不知道多远之后,筋疲力尽的槐诗停下脚步。巴特尔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稍微安全一点的夹缝,把狗塞进去,又把自己塞进去,翻身用工具和伪装将缝隙堵住。 陷入了沉睡。 黑暗重归寂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在五个小时前,赫利俄斯的下层,东侧的扬升之道。 有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雾气,将所过之处的一切吞没,只有隐隐的身影从其中浮现。 就像是前往葬礼的悼亡者。 那些来自石釜学会的炼金术师们未曾蜕下漆黑的宇航服,只是抬手沉重的喷气机,无声的向前。 彼此之间毫无沟通和言语,宛如机器人,冷漠又精准的执行着来自大宗师的命令。手握着武器,将沿路上一切阻拦的生物尽数射杀。 不论是怪物,还是幸存者。 就这样,他们踩着血路向前,一步步深入底层的核心,一直到一重重发狂的降诞之灵将他们包围在内。 锋锐的长舌弹射而出,将领头者的手臂切裂,旋即卷走了他大半个身子,吞入腹中。 可在腹中的残缺炼金术师依旧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将自己,和敌人,尽数变成了溶解的液体,向着四周瓢泼扩散。 所过之处,一切都像是蜡油一样的塌陷融化,最后只剩下一团粘稠的物质,不断冒出气泡。 很快,在溶解的物质里,重生的领头者缓缓升起,低头漠然的看了一眼的身体,弹指,一层宇航服就再度从溶液中衍生而出,笼罩在他的身上。 继续前进。 在隧道的尽头,有铿锵的脚步声传来。 头戴着庄严的光环,身披厚重装甲的骑士们手握着长戟,一步步的向着他们走来。 像是铁墙推进那样。 人造的炼金子弹在他们的身上毫无作用,击破了防守之后,长驱直入,炼金秘仪撕裂了他们的装甲,可装甲之后空无一物,只有一片蠕动的黑暗猛然刺出,汇聚为不定型的淤泥怪物,将他们一个个吞没和覆盖。 瞬间,损失过半。 紧接着,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响起,沉重的喷气机陡然一震,厚重的外壳分崩离析,展露出其中所隐藏的物质。 可那并不是什么压缩型的前线简易基地。 而是一具漆黑的铁棺。 铁棺之后,莫名的东西睁开了双眼,瞬间,眼前的钢铁消融,紧接着将不定型的怪物彻底撕裂,蒸发成了灰烬。 炽热的光芒依旧未曾停歇,撕裂了一层层的舱板和墙壁,穿破了赫利俄斯的中层,掠过了赫利俄斯的最上层之后,将整个炼金术意义上的七天贯穿,又从赫利俄斯的另一头穿出。 刺入了木星的恶魔之眼中。 只留下一缕恐怖的猩红。 像是刺破眼瞳之后所涌现的鲜血那样。 很快,那恐怖的烈光随着双目的合拢消散,只有黑棺之上多出了一个一道钢铁融化的恐怖裂隙。 裂隙像是活物一样蠕动着,迅速合拢,消失不见。 沉默的炼金术师们从灰烬中重生,再度扛起铁棺,向前。 消失在了迷雾的最深处。 “他妈的,有人么!有人么!” 利维坦之子的传送中枢,拉结尔嘶哑的尖叫。 他的半截身体落在地上,血色喷涌而出。 那个男人痛苦的抽搐着,嘶哑咆哮,可是空空荡荡的传送室里无人回应,好像要等着他死掉一样。 如此的冷漠无情。 拉结尔的神情越发愤恨,用尽最后的离奇,咬碎了牙齿。 字面意义上的,咬碎。 臼齿之中的蛇蜕之尘流入喉中,紧接着,奇迹降临,他残缺的身体开始了快速的重生,复原。 只不过重生出来的却和原装的零件分外不搭调。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却顶着一个成年人的面孔和一条胳膊一样。 完全变成了一个畸形儿。 在粘稠如羊水一般的液体在地上扩散开来,拉结尔喘息着,艰难的爬起,随意扯掉一块布裹在身上。 顾不上休息,愤恨的推门而出。 笔直的冲向了舰桥,带着怨毒的怒火。 大宗师竟然对他的事情袖手旁观,完全不管自己究竟为他牺牲了多少……那个老东西,根本就不值得信任! 完全违反了他们之间所签订的契约! 饱含着怒火和愤恨,拉结尔粗暴的推开门,向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老人咆哮“这和约定好的不一样!” 寂静里,无人回应。 只有惨烈的血色映照着拉结尔渐渐苍白的面孔。 无数尸骸之间,鲜血流淌,流到了他的脚边,带来冰凉又粘稠的触感。 紧接着,那一具苍老尸体才缓缓倒地。 铁水一样炽热的鲜血从断裂的脖颈中无声流出,腐蚀着地板,嗤嗤作响。 只留下一颗致死震怒的头颅在敌人的手中旋转着,洒下最后的猩红。 现在,手握着加兰德翁的头颅,独眼炼金术师拉格纳……不,大宗师普布留斯抬起眼瞳,看向了自寻死路的畸形儿,便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你们约好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 第八百四十六章 长眠、旅行、梦境 快一点,槐诗。 快一点,否则,一切就再来不及。 槐诗喘息着,在月光下的黑暗里,握紧手中的铁镐。 奋尽全力,铲动着脚下的泥土,汗流浃背,却不敢停下,被无形的恐惧拉扯着,无法停歇。 身后的影子在月光下膨胀,无声狞笑。 像是俯瞰那样,凝视着他抛开土壤,一点点的下沉,宛如自掘坟墓。 直到他铁锹猛然敲在什么无形的东西之上,火花飞迸。 槐诗愣了一下,伸出颤抖的手,拨开了泥土,便窥见了那一颗早已经冰冷的铁石之心,在泥土之下,有人轻声笑了起来。 那么嘲弄。 当槐诗惊恐的后退时,却有一只手从这自掘的坟墓中伸出,猛然握紧了他的手腕,在泥土和尘埃之中,属于他自己的面孔浮现,抬头,向着他微笑 “槐诗,你在找什么?” 黑暗袭来。 暴雨降临,远方传来火车轰鸣的声音,墓园中一片凄清。 槐诗站在墓碑前,凝视着墓碑上爷爷的照片,听到身后争吵的声音,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歇斯底里,不耐烦的,彼此争论,像是要将全世界的错误都推给对方那样。 哪怕葬礼还没有结束。 锱铢必较的讨论着每一笔遗产的分配。 当槐诗终于鼓起勇气,回过头,那声音又消失无踪。 只剩下两具依偎在薄雨之中的骸骨,漆黑的眼洞在静静的望着自己。 槐诗的眼前一黑,疲惫的捂住脸,却忽然有嘲笑的声音再度响起,从四周。 下课之后的间隙,那几个男生将他围在一起,戏谑的笑着,推一把,踢一脚,端详着这个低着头的木头人,期待着他不自量力的反抗。 “他就是个贼!他来这里好几次了!”一个不耐烦的中年女人扯着他的领子,将他手里的东西拽出来“还骗我,你哪儿来的钱买东西!” 领子忽然长出了牙,将他从内部吃掉了,他睁开眼睛,又看到世界卷动收缩,所有人痉挛这,皮肤开裂有如莲花。 莲花之中血浆涌动,将他吞没。 …… 噩梦,无穷尽的噩梦。 无穷尽的灰暗里,槐诗感受到好像有无形的触须将他一点点的包裹起来,收缩,拉扯着,层层叠叠,令他向着泥潭的最深处坠落。 重温着一切痛苦。 永无止境。 槐诗平静的凝视着一切,自始至终,不发一语。 静静的等待。 直到再一次回到那荒芜的天地之间,颓败的山林中,再一次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的憔悴男人。 漫无目的的游走。 可这一次,他的马后,却多了无数踉踉跄跄的身影。 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 麻木的向前,空空荡荡的眼瞳中再无辉光,只是满盈着阴翳和苦痛。 随着那个人一起,回头,看向了槐诗。 再一次的,卑微恳请。 “请你,为他哀悼……” 那沙哑的祈请犹如雷鸣,再度从灵魂的深处响起,不断的回荡,充斥了每一个角落和意志,不容许他再有任何的思索和反驳。 槐诗闭上眼睛。 深深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认真又郑重的。 做出回答。 就像是漫画里的蛮王侦探柯南,在迷失在黑夜中时,竟然遇到了一个同样被反派注射了增肌药剂变成巨人的前反派组织研究人员一样。 隔着漫长的距离,向对方咆哮 “——哀你吗!” 瞬间,暴起,挣脱了梦境的枷锁,握紧拳头,奋尽全力将愤怒的一拳砸在对方的脸上。 轰! 那一瞬间,薄弱的梦境在乌鸦的眼眸俯瞰之下分崩离析,槐诗从漫长的噩梦中惊醒了。 剧烈的喘息。 只听见了车轮咕噜咕噜转动的声音。 在这短暂的恍惚中,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的摇晃,好像坐在马车上一样,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漫长的梦境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只感觉到一阵疲惫,四肢无力。 也总算是明白那些幸存者究竟为何会陷入癫狂……不过,现在,他怀疑自己也已经疯了。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三轮车上,在车轮咕嘟咕嘟转动的声音里,他的身体也随之摇晃着。 在黑暗又漫长的甬道之中前行。 友谊的小狗就坐在他的对面,甩着舌头正啃着一截过头,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也毫无警惕。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从另一边。 “嘿,你,你总算醒了。” 那个声音说“你当时准备跨越边界,对?差点闯入那群鬼东西的埋伏……” “嗯?”槐诗愣了一下。 “我找到你的时候,差点以为你也死了,你感觉还好?要来一根吗?” 伴随着嘎嘣嘎嘣的声音,白骨的手掌抓着一根已经爆皮的雪茄送到他的面前。 槐诗呆滞的抬头,看到了……半截骷髅? 没错,就是只有上半截的骷髅,就好像是刚刚从福尔马林里爬出来一样,还带着刺鼻的味道。 它头戴着一只橙黄色的矿工帽,骷髅架子上横七竖八的缠着一大堆金链子、铁片等等有的没的,还插着两张绝版限定香烟卡。 现在,正抬头端详着槐诗,嘴里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咀嚼着一支雪茄。 也不点火,就楞嚼。 黑洞洞的眼眶里,还有一只小白鼠怯生生的探出头来看了槐诗一眼,旋即又缩回去,藏进了它空空荡荡的脑壳中。 “……尸体会说话?”槐诗都傻了。 毫无疑问,那就是一具骷髅才对,而且看骨头的颜色还是死了挺长时间的那种,没有脑子,没有血肉,没有内脏,也没有源质波动。 可偏偏却还能动,还能咀嚼雪茄,而且没有声带,却还能发出声音。 “哇,这么说话可真太没礼貌了啊。”骷髅架子张口,呸呸呸吐掉了嘴里的烟叶子“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好吃,为啥那么多人喜欢它?” “呃,那个是用来点燃的……” “嗯?”骷髅愣了一下“是吗?” “对,大概是减掉一头之后,点燃另一头,用来吸的……”槐诗比划了半天,它才终于听懂,从三轮车斗里满地的垃圾中找出了一个打火机,在槐诗的指引之下终于点燃。 想要深吸一口。 可理所当然的,没有肺,啥都吸不出来。 偏偏在这种地方就变得很合理。 不过,就算吸出来这骨头架子没鼻子也没血肉可以吸收尼古丁啊…… 骷髅遗憾的看了看低头冒烟儿的雪茄,恍然大悟的嘟哝着“原来是这样么?我说哪里怎么都不对……总之,多谢你啦。” “呃,小事儿小事儿。” 槐诗勉强的笑了一下,看着周围的状况,试探性的问“是你把我放到车上的么?” “对啊,我都差点以为你死啦,想要给你挖个坑埋了,结果你的朋友跟我说你还活着,灌点水儿就好了,我才把你带回来。” 骷髅抬起眼洞端详着他“你看上去倒是很有精神的样子,不像是其他人一样,睡了一觉起来都疯了。 有没有哪里不太舒服?要来点药么?” “药?” “对啊,我看看……我这里有……”骷髅翻检着地上的垃圾,掏出一大堆没有标签的药剂“这都是我从一个仓库里捡来的,应该对你有效?” “呃,这就免了。”槐诗揉了揉鼻梁,努力的捋清楚思绪。 搞清楚前因后果。 大概来说,就是槐诗,丹波小霸王,来到了太空,到了赫利俄斯,被队友坑在这里,被一群怪物追着啃,还差点惊动了什么怪东西,好不容易潜伏了很久逃出去,陷入晕厥之后,被一具骷髅架子捡到了? “嘿,兄弟,帮我个忙——” 骷髅忽然说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能不能跟你朋友说一下……让它把我的大转子还给我?” “啊?”槐诗愣了一下,看向破狗,才发现,这狗东西竟然在叼着人家的盆骨磨牙! 折腾了好半天,好不容易终于狗口夺食,把骨头抢过来,给骷髅装好了。骷髅长出了一口气,努力的扭了扭没有双腿的下半身,好像长出了一口气一样,舒服了不少。 “……这个,老兄,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槐诗挠着头,试探性的问“请问,您老是个啥玩意儿啊?” “啊?” 骷髅愣了一下,旋即震声回答“我也不知道哇!” ??? 槐诗的表情抽搐起来。 十分钟后,骷髅掰着捡来的淀粉块,喂着住在自己脑壳里的小白鼠,一边对槐诗解释“我半个月之前从尸体堆里醒过来就是这副样子了,也不知道发生了啥,感觉就好像是忽然凭空给蹦出来一样。 我也想找个人问问我是啥玩意儿,可所有人都死了,一个理我的人都没有……除了你们俩之外,唯一发现的活着的玩意儿,就只有这个小东西了。 可我问了很久,它好像也不会说话。” 骷髅遗憾的耸肩,发出一阵嘎嘣嘎嘣的声音“我还指望你知道,想问问你呢,哪儿能想到你知道的比我还少。”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黯然起来“难不成,我这个物种就只剩下我一个了么?” 不不不,要说尸体的话,整个现境不知道有多少。 只是没有一个骷髅架子能够像你一样能动弹会说话而已。 槐诗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发现……它似乎是某种炼金术的作品,但却偏偏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炼金术能造出这么一个玩意儿出来。 也想不出谁会这么无聊。 最重要的是,偏偏一丁点的秘仪迹象都没有,好像天然生成一般…… 这算是啥?死者复活吗? 槐诗挠了挠头,好奇的问“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啊?” 骷髅愣了一下,挠得自己脑壳邦邦响。 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一样。 “我叫……我叫什么……” 他呆滞的呢喃,好像努力的在试图回忆那样,但又无法确信,琐碎的自言自语“好像,是叫做……普布……普布什么来着?留斯?” 在槐诗突如其来的震惊中,骷髅恍然大悟的抬头,打了一个响指“我好像是叫普布留斯的来着!” “……啥?!” 槐诗惊叫出声。 。 第八百四十八章 盲视 月球,开普勒基地原址。 一片狼藉的救援现场,被一道纯白的临时氧气棚所分隔。 就在极寒未曾消散的内部,调查人员摘下头盔,低头,凝视着面前无眼的尸体。 “死者身份确定了么?” 来自统辖局,决策室直属的队长问道。 “已经向【银之碑】工坊确认过,这一具尸体是工坊的炼金术师拉格纳本人。”助手回答:“根据现场还原和学者的调查,凶手的身份也已经查明了……是开普勒基地的安保主管威廉·巴克尔。” “双方有仇怨么?” “不,没有,威廉自从十年前来到这里担任安保主管之后,从来没有在工作之外同任何人吵架,是大家公认的好脾气。”助手说:“以拉格纳的性格,应该也不屑与同基地的人员发生矛盾才对。” “好,让我猜猜看……” 那位已经快要四十八小时没睡的队长蹲在地上,凝视着那一具尸体空空的眼眶,忽然说:“这位威廉·巴克尔,在来到开普勒基地之前,应该在暗面监狱服役过?” 助手一愣,旋即低头看向手中的屏幕,调出档案,其中却有一部分被封锁了。 绝密性质。 “不用看了,这种绝密性质的档案在月球上除了暗面监狱之外,就只有第六研究所,第六研究所的人绝对不可能在外面……” 队长揉了揉自己的脸:“用我的名义,向暗面监狱发函询问。” 不到五分钟,确切的回复出现在了助手的屏幕上。 正如同队长所猜测的那样,威廉·巴克尔在来到这里之前,确实是曾经在暗面监狱服役过十二年。 服役的区域是b区1层。 大宗师·普布留斯的羁押所在! 诡异的巧合。 “……这就碰上了,对不对?” 队长的眼瞳凝视着尸体,可空洞洞的视线,却落在虚空里,变得阴翳又吓人:“暗面监狱的服役人员终生不得回归现境,就只能在月面和边境寻找职务。作为补偿,他们都会在各个基地和部门拥有一份薪水丰厚地位崇高的职位……” 他停顿了一下,回头吩咐:“查询一下,历年b1层看守在退役之后的去向!” 十五分钟之后,报告出现在了队长的眼前。 九十年以来,总共有一四十一位看守从b1层离职,其中有三十四人自愿留在了暗面监狱转为了后勤单位,有四十人去往了边境,剩下的全部分散在月球的各大研究基地中…… 可当仔细规整的时候,却发现,如此庞大的月球,成百上千个机构里,竟然有超过十一人来到了风暴洋与岛海之间的这一片狭窄区域。 而且无一例外的,在各种意外之中……迅速的,死于非命! “最后一例死亡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队长发问。 “七十年前……”助手说:“从那个时候之后,就再没有转业人员来开普勒地区,一直到两年前威廉退役。” “正好是前后两轮赫利俄斯工坊对接的时候啊。” 队长嘲弄的笑了起来:“那么,帮我看看大宗师普布留斯的医疗记录,源质衰败、灵魂萎缩的迹象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九、九十一年前……” 漫长的沉默里,队长点燃了嘴角的烟卷,自言自语。 时隔二十年。 “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越狱了么,普布留斯……果然大宗师就是大宗师,一个都不能小看啊。” 助手愕然:“普布留斯不是死了么?” “是啊,是死了没错,但问题在于……一个人的死亡是如何界定的呢,朋友。”队长笑起来。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是的毁灭还是灵魂的消散?只是死了一具形骸,又能代表什么?现场不是找不到任何灵魂的残留么?” “不是咒弹的侵蚀?” “我们姑且不论为什么会有人大费周章冲进暗面监狱去杀死一个早就被全世界遗忘了的老东西,倘若,我是说,如果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要是在被杀死之前,他的灵魂就早已经不在这里了呢?” 队长抬起眼瞳,双眸之后亮起恍然的光:“如果在那之前,他就已经越狱了呢?” 没错,越狱。 源质学大宗师·普布留斯,以一己之力,完成了数百年来无数人都未曾能够完成的壮烈之举。 从暗面监狱逃出! 甚至倘若不是近期月球监控的异常,以及开普勒环形山所发生的怪事之外受到了天文会的重点关注,进而被联系在一起的话,甚至没有人能够找到任何的线索。 唯有原暗军团的职业猎犬才会有如此敏锐的嗅觉。 从看似平常的死亡之下,嗅到异常的端倪。 “托尼,你怎么看?”队长抬头问道。 “我坐着看。”旁边抽烟的马面人耸肩:“我还在休假期间呢,大哥,被拽来加班就算了,难道还要当捧哏么?” “这时候需要运用你的思路来验证一下了。” 队长起身,忽然发问:“如果你是大宗师普布留斯,你会为了得到自由,付出多大的代价?” 托尼低声笑了起来,从面具之下咧嘴,就仿佛感同身受一样。 能够理解到那一份早已经凌驾于常人之上的决心。 “那当然是,不惜一切代价……” 他可以如此断定。 哪怕,自己也在这代价之中! 那么,答案已经明了。 已知条件一,大宗师普布留斯所专精的学科乃是人之源质。 已知条件二,从九十一年前开始,普布留斯的灵魂就因为衰老,而出现崩溃的迹象,源质散逸,一直到最近,临死之前已经失去了所有使用炼金术的能力。 已知条件三,所有从暗面监狱b1区退役的人中,来到了开普勒基地附近的成员,全都因为各种原因而合理的死于非命。 已知条件四,普布留斯那一份对神迹所表现出的非人执念,乃至他曾经因此而铸下的大错! 为了完成什么目的,为了逃出这里。 他不惜,杀死他自己。 “只不过,这样的事情有可能么?”托尼问:“这也太耸人听闻了一点?” “别忘了,他可是大宗师,托尼。” 队长说:“五阶升华者或许会有极限,但对于大宗师来说,只要准备周全……就没有什么不可能,况且这区区‘自杀’呢?” 囚笼唯一无法隔绝的,就是灵魂的渴望。 他在想。 他一直在想。 对他而言,逃出这里,只要他想。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可是却同时的体会到了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们都已经明白,世界上最森严的守卫和封锁之中,每时每刻不存在任何的监看里,就在所有人众目睽睽之下,那个渴望自由的男人做了什么。 无数个漫长的深夜里,忍受着前所未有的痛苦,一点一点的……撕裂自己的灵魂。 凭借着一缕又一缕的散逸源质,将破碎的灵魂,点点滴滴的植入了近在咫尺的看守中。 为了避免触发监控,所以源质要无比稀薄,蕴藏在话语中,蕴藏在思想里,蕴藏在他的视线中。 依靠着偶然间的双目交接,无法得到回答的倾诉和同医生说话时的呻吟。 将自己的灵魂切裂,撕扯成粉碎,再融入其他人的灵魂里,最终再组合成型,任由他们带走自己的一部分魂灵。 一次,又一次,然后再来一次…… 从自己的灵魂中创造地狱,然后从这狭窄的地狱日复一日的提炼出自由的精髓。 于是,源质渐渐匮乏,灵魂渐渐崩溃。 这样痛苦的自杀重复了九十年,究竟成功了多少次,又失败了多少次呢?除了普布留斯之外,恐怕无人知晓。 每一个人的离去时,都将带着他的一部分尸身,他灵魂的残骸。 就像是埋下种子一样,默默的生长,默默的等待,直到有一天,寄托者听见了某个消息,看见了某样物品,做了某个不同寻常的梦,最终,迎来了无法逆转的侵蚀和转化,成为了大宗师普布留斯的一部分。 “如果这是真的话,他至少将自己的灵魂分成了十一份,不对,算上威廉的话,应该是十二份。”托尼叹息,“这样的事情真的有可能实现么?” “别忘了,托尼,他可是大宗师。” 只要能够付出代价,便无所不能的大宗师…… 队长掐灭了烟,轻声说:“对那样非人的存在而言,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这种捕风捉影的猜测来写报告的话,上面的老爷恐怕不会相信?” “谁说不是呢?”队长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可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可写的呢?终归是一种可能……究竟如何验证,就留给上面的老爷们头疼。” 三个小时后,开普勒环形山临时的安置基地中,一个独立的卧室里,队长完成了自己的第六份调查报告。 在喝了一小杯酒之后,他裹上毯子,沉沉睡去。 鼾声响起。 这一份报告通过地月空间之间的卫星为枢纽,发往现境,在一分钟之后抵达了伦敦分机瓦特,并转至中央决策室·架空楼层。 超过六百人的分析团队接收了初步的审理之后,进行了情报的汇总和集合,在半个小时之后递交了第三批发现和猜测。 通过轴心机构验算之后,十五分钟之后,这一份报告被转达到更上一层的机构之中。 再过了一个小时之后,会议结束。 开完视频会议之后,秘书长叶戈尔穿着睡衣,坐在书房里,抽了一根烟,没有喝酒。 低头签署了新的命令。 第七个小时的时候,月球之上迎来了紧急规制状态,所有人强制停止了一切活动之后,前往了十三个庇佑所。 与此同时,月球公转轨道开始进行第四次调整,紧急事态之下,同现境的引力暂时脱钩。 轨道倾角调整完毕,庞大的星辰循环一周,进行了一次微小的加速,凭借着引力弹弓的效果从轨道中脱离,。 留下了一轮拟似月光依旧悬挂在现境的天幕之上。 而就在无数星轨交错之中,永恒黑暗的月之背面,有银白色的尘埃升腾而起。 真空之中,月海崩裂,四十七枚直径达到六公里的环状金属造物喷薄着蓝色的火光,升上了宇宙。 它们彼此像是被无形的轴心贯穿,笔直的向外延伸。 遥遥对准了木星的方向。 紧扣恶魔之眼。 无数同心圆的正中心,月球开裂的躯壳之下,一颗沉寂了六十余年的纯粹金属物质静静的等待着。 质量足以同中型岛屿比拟的重质量炮蓄势待发。 静静的等待。 等待观测的结果。 等待战争的到来—— 与此同时,在重质量炮的瞄准之下,睡梦中的槐诗挣扎了一下,感觉到一阵窒息。 快要被躺在脸上的破狗憋死了。 第八百四十九章 巴比伦塔(感谢小毛克的盟主 翌日,槐诗从连续不断的噩梦中醒来时,嗒着一嘴的狗毛,许久没回过味儿来。 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没有又梦到那个催命鬼儿来找自己去吊丧。 宛如从午后长睡中醒来,倦怠中带着慵懒,这几天以来暗伤重重的身体也得到了休养,正在飞快的恢复活力。 就是不知道为啥,睡觉时老是憋的慌。 明明只是短睡了几个钟头,却漫长的像是窒息了二十四小时一样。 而就在房间里,骷髅还在喜滋滋的划拉着手里的《蝇王》,跟小孩儿玩pad一样,尝试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功能。 甚至还学会了语音控制。 “喂?小别同学,放首音乐!” 蝇王在封面上翻了个白眼:“不会,谢谢。” “小别同学,显示图片!” “没有,再见。” 骷髅竟然也不恼怒,反而耐心十足的说:“小别同学,说段评!” 被这个好奇宝宝烦了一夜,别西卜已经快要崩溃了,大怒骂道:“dnd,你有完没完!” 骷髅一愣,旋即好奇了起来:“dnd是什么意思?” “……”别西卜一阵沉默。 感觉到旁边槐诗充满谴责的视线,便越发的有了负罪恶感,干咳了半天,“呃……这个啊……是……是‘我得弄母带’的简称啊!” 灵光一现之后,他就开动了小脑袋瓜子开始胡扯:“那个啥……你不是要听歌和评书么,我这个机体比较老,没有磁带放不了的!” “哦!”骷髅的声音顿时恍然,然后再好奇的问道:“那磁带是什么东西?母带是它妈妈么?” “我他妈……” 别西卜的钢铁封面抽搐了半天,几乎快要咬碎自己的不存在的牙。 早已经泪流满面。 我堂堂奥西里斯的总控智能,怎么就变成育儿机器人了?这要是小朋友就算了,还他娘的是个啥玩意儿都不知道的骷髅…… 整整一夜,从现境到边境,从日用品到互联网,再到各种名词,他都快要被骷髅问疯了。 真当自己是电子辞典哦! 槐诗怜悯的看了他一眼,比划了一个手势:辛苦了,回去给你再加一千兆的宽带! 没办法,独在异乡,举目无援,在赫利俄斯上这个鬼地方难得有个本地人,哪怕他有可能是背后搞事儿的大宗师,但总要团结一下。 否则两眼抓瞎,根本不知道啥是啥。 在骷髅终于问完一圈之后,趁着他给小白鼠鱼丸做饭的时候,槐诗终于找到了插话的空隙。 开始打听起自己想要的消息来。 首当其冲,最关键的,救生舱。 “那是啥?” 骷髅把自己脑壳挠的嘎嘣响,“舅生什么?你是说我堂弟吗?不知道诶……” 废了好半天劲儿之后,槐诗总算是解释清楚了,救生舱不是他亲戚,是那种能脱离了赫利俄斯之后在太空里呼呼呼的那种东西…… “哦哦哦,你是说那些大铁蛋子对?” 骷髅恍然大悟,槐诗顿时眼前一亮,紧接着就看到他一拍手,耸肩:“没了!都没了!” “啥玩意儿?”槐诗眼前还没亮堂多久就黑成了一片。 “都没了?!” “对啊。”骷髅点头,“我刚醒的时候,就见到好多人都呼啦呼啦往底仓走,人挤人的向里面钻,结果钻进去之后,刚飞了没多远,就全炸了……你不说那是什么救生舱,我还以为是什么全自动火化机呢!” 神他妈全自动火化机! 听到救生舱都能给变成炸弹,槐诗哪里还不明白,那群逃难者恐怕十有给踩了别人的套了! 可问题是,赫利俄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宗师普布留斯究竟想要搞什么? 靠着这个一问三不知的骷髅,根本就搞不明白! 他越发的头秃。 不过很快,消失了一夜之后,彤姬的幻影再度归来,自命运之书上浮现话语。 “这也是炼金术哦,槐诗。”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都能炼金术的嘛?万物皆可炼金术,你炼金,他炼银,我炼……铁,只要有心,人人都可以成为大宗师对! “不然呢,你以为炼金术是什么?” 彤姬笑了起来,“那是旧时代神明们所遗留下来的‘最后魔法’。 是仿照神明的威权所运行的仪轨,要简单一点来说,和跳大神没什么区别。但和跳大神又有所不同,盖因它所利用的对象不在现境,而是深渊本身。” “槐诗,炼金术本身就是众神为了探求地狱的奥秘所创造的工具!” 它是灾厄和奇迹的一体双面性的体现,正因如此,只要涉及灾厄和奇迹的转化,就必然属于炼金术的体系。 就连圣痕也都是炼金术所造的结晶。 升华者超脱白银之海,得到了自身的灵魂,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炼金反应呢? 彤姬淡淡的说道:“如今,就在你眼前的,是全境都罕见的奇迹熔炉,几乎足以同巴比伦之塔比肩的伟大仪式哦。” 普布留斯整的活儿? 槐诗反应过来,旋即看向了骷髅。 眼神怀疑了起来。 这货该不会是在演我? “别白费功夫了,槐诗。” 彤姬拍了拍小翅膀,怜悯的说道:“那不过是往昔残存下来的残骸而已,它现在究竟算普布留斯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都两说呢。 更何况,你可曾从它身上察觉到任何恶意么? 就算是得到了一星半点普布留斯的记忆,它也不过是一个只来到这世界上半个月的新生儿……麻烦你赶快检讨一下,自己是不是内心太阴暗了?” “……这不是你引导我去想的嘛!”槐诗怒了,怎么锅又是自己的了! 还有,她说的伟大仪式和奇迹熔炉是什么鬼? “就是如今的赫利俄斯本身啊。”彤姬回答,“你还记得炼金术的本质么?” “有得必有舍?” “嗯,虽然不算十分正确,也相差不远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涉及到物理学能够存在的基础了,也是炼金术能够成立的前提。 而从此引发出的,就是‘奇迹守恒’的概念。” “绝大多数炼金术的过程,都是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之中孕育出代表混沌的沃土,然后以种种方式萃取出自己所需的精髓,而所弃的,便是无意义的残渣。 也就是说——倘若不剔除无意义的残渣,那么就不可能创造出真正的作品。” 槐诗翻了个白眼。 每次彤姬卖关子的时候,都会说一堆自己知道的废话。可旋即,他便恍然,明白了彤姬所指的意思。 没有凭空诞生的奇迹。 物质或者能量或许可以无穷,但想要得到奇迹,就必然要付出代价。 清气上升的同时,必然有浊气下降,这样才能形成天空和大地。 ‘扬升‘和’坠落’是等同的,同样是遵循灾厄和奇迹一体两面的道理。 倘若初始值为0的话,那么1的出现,必然有‘-1’的诞生,才能维持总量的平衡。 而不同的是,高深的炼金术师则可以通过秘仪、手段、技艺乃至经验,令作品本身的益处大于其弊端。 倘若是蹩脚的新手和只会搞砸一切的废物,恐怕只能在0=0的比率之间徘徊。而初入门径的学徒已经能从十份的深渊沉淀中抽取出一份可贵的精髓,便是1=10。 这同样是石釜学会对炼金术师考核时的硬性标准之一,虽然评判成绩时所参考的标准纷繁复杂,但最后总能折合成直观的结果。 不过,这个通行现境的标准好归好,令人难受的一点则在于,它是黄金黎明那帮死阿宅搞出来的。 那群投向深渊的凝固者都曾经是百代难遇的人杰,自然眼界高远,评定不可谓不精准,可眼界过于高远的代价,就是从没有为无能者考虑过空间。 每向上一级所需要付出的心血和所需要的才能,都几乎相当于之前的数倍。 不可谓不苛刻。 在石釜学会的评定里,除非能够抵达4=7的境界,才能甩脱头上学徒的帽子,称之为真正的炼金术师。 而槐诗这种就属于严重偏科的问题儿童,在炼金之火、圈禁之手和铸造者技艺各种外挂加身的情况之下,勉强突破了7=4的门槛,摸到8=3的边,这还是将范围局限于金属学的范围内,他自己的灵魂武装中。 一旦换成其他的目标,他就要立刻抓瞎,被打回原形了。 搞不好连6=5的普通水平都达不到。 也无奇怪其他登上赫利俄斯的炼金术师们不喜欢他。一个狗心狗面的封弊者,怎么和人家科班出身的专业人才竞技? 至于大宗师的硬性评判标准,就是10=1的门槛。 而这也不过是虚指,抵达这个程度,转化比率已经无法用数字衡量了,根据自身所长,前者几乎可以无限大,或者,后者也能无限小。 对于常人来说的极限,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起点而已。 大家都有各自拿手的绝活。 比方说大宗师米哈伊尔,就是擅长群体炼金和超大型铸造,以一己之力统和所有力量,人越多越好,只要合格的炼金术师越多,那么造出来的东西就越大,制造速度就更快。 对于加兰德那个老王八,槐诗了解不多,但却听说过他最擅长的是圣痕创造,但凡是他缔造出的圣痕,无一例外都是足以令升华者如虎添翼的神品。 而到了普布留斯,槐诗除了知道他擅长源质学之外,就一无所知了。 “如今看来,他所擅长的恐怕是神迹刻印的方面?源质乃是神性萌芽之土,那位大宗师恐怕也不是什么易于之辈哦。” 彤姬轻叹:“只看眼前的一切就知道了。” 槐诗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今在茫茫太空之中,木星之上,曾经的威权遗物、太阳战车·赫利俄斯,竟然被普布留斯变成了一座超巨型的炼成釜。 以无尽空虚的真空作为隔离,将昔日希腊众神的神迹刻印作为奇迹之釜,抽取了其中无穷尽的能源之后,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秘仪。 而在他们的眼前,这一片诡异的世界,完全深度化的地狱,便是奇迹冶炼的过程中所萃取出的残渣。 甚至还不是极限,这里的深度还在以恐怖的速度降低。 秘仪依旧在运行。 还未曾得出结果! 那么,以将整个赫利俄斯化为地狱为代价,他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槐诗遍体生寒。 回忆起那一道让他至今头皮发麻的目光,他就得到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结论。 “当然是造神啊。” 彤姬轻描淡写的得出了解答:“除了赫利俄斯之外,整个现境之中又有哪里是远离三大封锁,同时富集了神性和昔日神明之力的地方呢?” 除了这里之外,再没有其他地方能够让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将往日以死的神明,再度创造而出! 寂静里,槐诗僵硬的回过头来,看向旁边一脸傻样的骷髅。 目瞪口呆。 这么有精神的嘛! 紧急避难通知 现侦测到‘形成层’异常源质反应出现,引擎过载,反应物质大规模溢出,濒临失控。 总控枢纽‘克吕提厄’失去响应。 赫利俄斯将进入紧急事态。 现紧急关闭慈悲、严厉、庄严之门,以封锁内部溢出物质;所有工坊紧急停工,一切项目停止运转。 请所有成员遵照指引,即刻前往救生舱进行避难。 我们将在此等候,确保每一位成员都能安全的登上逃生舱。 ——赫利俄斯首席炼金术师赫笛 。 。 。 抱歉,胃痛加卡文,被成都的冬天折腾了个够呛,请假一天。 《天启预报》紧急避难通知 《&lt;b&gt;天启预报&lt;/b&gt;》全文字更新,: 第八百五十一章 前路迢迢 “啥?”槐诗没反应过来。 “车啊。” 彤姬抬起翅膀,嘴里发出一个引擎轰轰轰的拟声:“那个什么破路都可以开的车啊!开出去把妹炸街贼拉风的那个!” 她严肃的强调道:“你看别人开车多酷炫啊,我不允许别人家孩子有的东西我家契约者没有!” 别! 还要啥自行车啊! 槐诗吓得筷子都要抓不住了:“不是有马么!” “那个也不方便拉货啊,脾气还大,最近肥了那么多,而且比起喜欢你更喜欢你的学生啊,还不乐意给你骑。” 彤姬的小翅膀揽着他的脖子,开始了今日份的恶魔呢喃:“你想想,有了赫利俄斯,岂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抢谁就抢谁,想毛什么就毛什么了?” “不行不行不行。” 槐诗终于把嘴里漏出来的饭接住了,擦了把脸,用力摇头:“我也得有那个命好么!” “你怎么就没有这个命么!姐姐我看你这个命贵不可言,一辆落后了一个版本的破车而已,時乖命蹇,合该你这样的有德者居之……”彤姬加把劲怂恿道:“况且,这不还有姐姐我么?” “就是因为有你我才怕的啊!” 槐诗瞪大了眼睛,“这个破车,外面的姐姐妹妹都没有,你非说我要有,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况且从大宗师嘴里抢肉吃,不要命啦!” 他自己他还不清楚么? 之前开挂开过头,搞的少司命进入封号状态,灵魂武器也无法动用。 现在只有一个无氪版的高配湘君,偏偏湘君还是圣痕遗物,原本最大的优势特点‘海量源质’也无法继承,只能作为防身手段。 最强攻击手段仔细算一算,除了别西卜之外,就只剩下一条狗。 拿什么去跟普布留斯和加兰德打? 就因为你的狗头硬么? 况且,来的时候不是还说趁机薅点车上的回光结晶回去么,怎么现在忽然连车都要薅回去了? “你傻啊,现在赫利俄斯上面还有个半成品的神呢,把那玩意儿宰了,想要多少回光结晶没有?” 越说越离谱! 这也他娘的得能宰的掉啊! “放心,没那么困难。”彤姬一眼看出了他从心本质:“你不就是担心打不过普布留斯和加兰德么?他们现在正忙着狗咬狗,而且最后结果还难说……最重要的是,还有强力大腿可以争取啊!” “谁?它?” 槐诗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傻骷髅。 骷髅也在挠头看着他。 搞不懂这个现境人为啥跟空气说话……难道这是现境的风俗和习惯吗?不不不,怎么看都是太寂寞了? 这就是那几本杂志上说的,幻想自己有女朋友的可怜人么? 真惨,多给他添两碗饭。 它越发的同情了起来。 槐诗完全就搞不清楚它空空荡荡的脑壳里在想什么,只感觉越发头秃。 先不说它有大宗师全盛时期的几成功力,现在它几乎记忆全失,就只剩下本能了,发挥作用全靠抽风,简直比抽卡还刺激。 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谁说是它啊!”彤姬翻了个白眼:“你忘了……赫利俄斯也是有自己的规则的么?” 槐诗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才反应过来。 赫利俄斯自身,也并不是无知无识的死物。 确切的说,这一辆原本代表太阳运行的太阳战车,虽然已经过了版本,但依旧是传承着天命的威权遗物。 就算不具备本身的意志,但依旧在执行着昔日众神所遗留的命令。 徒劳的在星辰之间进行着七十年一次的巡行。 它有着一套相当灵活且能够应对各种变化的‘无人驾驶’系统,包括自我维护、前进、停靠、充电和内部的更新以及方方面面的状况。 包括同炼金术师有限度的合作,以及将内部的一部分奥秘向外界开放,以换取自身的修复进度。 就像是死板的ai一样,能够将一切预设的指令完美无缺的执行,甚至还具备着一部分弹性思维。 但缺陷是一旦自有规则被人所掌控,就会陷入被动,遇到预料之外的状况就无法做出反应。 因此才能够允许炼金术师长久的存在于战车之上。 赫利俄斯提供自身的特有资源乃至得天独厚的内部环境,更甚至神明所遗留下的奥秘。而换取炼金术师们的效劳和维护。 双方本质上是合作关系,并不是主从! 它的效忠的对象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早已经逝去的奥林匹斯众神。 但现在,明显就是死板ai被套路了。 这一波啊,是老司机惨遭仙人跳! 惨啊。 槐诗拍拍脑袋都能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明显是被利用了内部规则的bug跌入陷阱,所有的家当被普布留斯扒光之后用来造变形金刚去了! 可这并不意味这赫利俄斯本身已经丧失了力量,相反,虽然形体被摧毁,它的力量却在这一场秘仪之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 只不过是无法自控罢了。 倘若能够妥善利用的话,未必不能跟大宗师掰一掰腕子。哪怕成功率虽然低一点,但总比坐着干等友军炮击要强。 况且,就算不成功,还不能给他们添点堵么? 闲着也是闲着…… 内心之中绝对不承认自己被彤姬说服了的槐诗咳嗽了一声,放下了饭碗。 “要不……试试?” 试试就试试。 先试试。 九九中文 半个小时之后,槐诗再度扛起了马鞍包,带着狗,整装待发。 在门口,骷髅递上了巨大又沉重的瓶子:“给,水。” “多谢,多谢。”槐诗满怀感激的将水装好。 却冷不防看到它又拖了一个箱子出来,打开之后里面全都是真空塑封的块状物。 “啊,差点忘了。”骷髅说:“这里还有压缩……饼干?不太懂,好像也是吃的东西,给你。” “还有这好东西!” 槐诗眼睛亮了,打开包开始狂塞。 而旁边的骷髅依旧在源源不断的搬出各种东西来:“茶叶要带上么?你好像很喜欢喝茶。对了,胶布要吗?万一宇航服破了肯定很麻烦……啊,这里还有一个帐篷,你等一下。” “再带个茶壶?锅也带上,反正我也用不太上。” “要不要换洗的衣服?” “这里还有个头灯,但电池快没有了。” “手表你要么?好像能显示时间,我还没搞明白怎么上发条,不知道你会不会。” “望远镜也带一个。” “这个是可以震动的棍状物好像也很厉害的样子,你带着防身……” 最后这个就别了! 槐诗还来不及拒绝,身上就被骷髅送的礼物挂满了,左手一个烤架,右手还领着一箱旧衣服,简直快要走不动路。 眼看着骷髅把手里嗡嗡震动的那个东西往他裤兜里塞,他吓的往后一跳好几米。 “不不不,这个就不用了。” 骷髅不解,不太明白为啥槐诗这么害怕这个东西,挠了挠脑壳之后,还打算再推荐一点骷髅小百货,就看到槐诗后退了几步,扯着分外舍不得的破狗,道别:“时候不早了,我先走啦。” “啊?哦哦……再见!” 骷髅愣了一下,挥手相送:“一路顺风呀兄弟!” “嗯,你也快回去。” 槐诗走了两步,再次挥手道别,转身走向黑暗的深处去。 可是走着走着,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在破碎裂隙后的灯光里,那半截骷髅依旧坐在原地,朝着他的背影挥手。 空洞洞的眼洞里看不出什么样的眼神,却令人感觉充满了祝福和期盼。 让人越发的愧疚。 举步维艰。 槐诗艰难的收回了视线,向前走了几步,终究还是停下脚步,沮丧的叹了口气。 回头,看向身后。 挠了挠头。 试探性的问:“要不……一起?” 沉默里,骷髅愣了一下。 旋即,半截身体从地上跳了起来,举起双臂,咧嘴欢呼。 “好耶!!!” “……” 槐诗忍不住捂脸。 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倒是给我犹豫一下啊! 可转念一想,赫利俄斯上这么见鬼,让它留在这里,未必有自己身边安全。 虽然自己身边铁定不安全就是了…… 就这样,根据事后赫利俄斯的监控显示,现境时间下午一点十五分,载着两人一狗外加一只小白鼠的破车小三轮开起来了! 吱呀吱呀的驶向了钢铁迷宫的深处。 与此同时,赫笛站在遍布惨烈血腥的大厅之中。 面无表情的,向着黑暗中递去了一张照片。 照片消失在一片晦暗之中。 旋即,便有沙哑的声音响起:“这是谁?” 赫笛漠然的回答:“天文会的金牌打手,象牙之塔的后继之人,丹波之王·槐诗。” “好像在地狱里听说过……”黑暗中的存在狐疑的瞥着眼前的照片,看着上面那一张微笑的面孔,忍不住皱眉:“男的女的?” “男性。” “看上去好像还挺年轻?” “对,十八。”赫笛的眼眸低垂,似是敬佩那样感慨:“年轻有为,令人羞愧。” 黑暗中的东西哼笑了一声。 “处置方式呢?”他问。 “找到他,杀了他,砍下他的脑袋。” 赫笛还没说完,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慎重的强调:“不,应该亲手把他剁成肉酱,毁坏圣痕,然后用灰毒污染他所有的源质。 切记,不要给他任何跳崖、逃跑,或者假死,或者复活的机会。” “这么谨慎么?” 寻血的猎犬露出狞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啊。” “你的回答呢?”赫笛冷声反问。 “我会的,如你所愿的那样。” 黑暗一阵卷动,消失无踪,只有飘散的骨灰在地上汇聚,化为一行模糊的脚印,消失在了远方。 冠戴者消失无踪。 第八百五十二章 提升之战 赫利俄斯,中层,一层层秘仪封锁之下,狭窄的营地中燃烧着火焰。炼金术师们面无表情的围绕在火堆旁边,静静的凝视着跳动的光。 在越发浓密的黑暗里,这便是唯一的慰藉。 无数噩梦中唯一的灯塔。 可就在火光之外的黑暗里,忽然有脚步声响起,像是寒夜里敲打在窗前的冷雨,如此低沉,清脆,带着令人不安的寒意,渐渐接近。 篝火前的人们抬起了眼瞳,神情变得阴沉起来,拔出了武器,对准脚步声的来处。 便看到一点在黑暗中明灭的光芒。 渐渐靠近,轮廓渐渐清晰。 便展露出那个年轻人的模样,向着他们微笑,挥手,嘴角的雪茄升起一缕青烟。 熟悉的味道飘来。 那一瞬间,隐隐传来了松了口气的声音。 只有一个人还握着刀。 “伊兹,你来晚了。” “啊哈哈,抱歉,路上遇到了老熟人,就留下来聊了几句,一不小心就忘记了时间。” 伊兹拍了拍头,探看着他们的神情,越发的愉快“各位看上去都精神不错啊,真是可喜可贺!” 他的脚步停在了秘仪的界限之外,并没有再靠近其中。 只是微笑着,端详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苍老的埃及女士依玛、俄联的金属学大师瓦列里……乃至最后,颤颤巍巍的拉结尔! “嗯?”伊兹好奇的问道,“槐诗呢?” 拉结尔的神情扭曲了一下,冷声说“他死了!” “是吗,真遗憾啊。” 他遗憾的耸肩,又意味深长的看了拉结尔一眼,“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 一瞬间,拉结尔的神情变化,似是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怒意和怨毒,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却收回视线“与你无关!” 他将略显畸形的身体藏在长袍之后,躲避着伊兹审视的目光。 伊兹收回视线,微笑“那么,有什么收获吗?” 没有人回应。 “空手而归么?” 他同情的叹了口气,紧接着让开了身体,兴高采烈展示着黑暗中的身后的队列“而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是把加兰德翁捡回来了!” 寂静突如其来。 所有人愕然抬头。 而在黑暗里,那些沉默的炼金术师中,为首的人掀起了头盔,展露出苍老的面容。 “探索基地已经准备好了。” 那个冷峻如石的老人淡淡的说道“请各位跟我来。” 一瞬间,所有人猝然色变。 “等……等一下……”拉结尔难以置信“大、大……大宗师怎么……” “大概是因为放心不下,一开始就跟在我们旁边。”伊兹耸肩,抽着烟“哎呀,说老实话,我都吓了一大跳,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我……” 拉结尔的表情抽搐着,难以说出心中的话。 ——他亲眼看到,加兰德被普布留斯斩下了头颅! 可渐渐的,那一张抽搐的表情却迅速的扭曲了起来,肌肉蠕动着,仿佛变成了另一张面孔。 有一个冷酷的意志入驻了他的躯壳,让他抬起头,向着久违的‘朋友’微笑。 可那笑容却毫无温度。 如此的冷漠。 满是嘲弄。 “你不是最看不起那些千层饼的吗,‘加兰德’。” 相隔着遥远的距离,普布留斯怪笑着,“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生命学这种只能用来苟延残喘的雕虫小技了?” “我与你不同,普布留斯,我们从来不一样。” 加兰德更加冷淡的回答,“除了灵、血和骨之外,你还能分出多少个自己?只会徒劳衰败。” 手杖敲下,同地板碰撞,迸发尖锐的声音。 截断了来自远方的链接。 “不,我们都是一样的,从一开始……” 最后的时间中,拉结尔脸上的冷漠笑容渐渐消散了,只有痉挛的喉咙里发出了最后的含糊低语“这都是……命运的一环……” 死寂之中,他终于趴在了地上,艰难的喘息。 早已经涕泪横流。 在畸形的躯壳后背之上不知何时被铭刻下的炼金矩阵悄然消散,只留下灼伤一般的丑陋疤痕。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说……”他惊叫辩解“我是无辜的,大宗师,相信我!” “我知道。” 加兰德并不在意,“起来,拉结尔,还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拉结尔愣了一下,旋即狂喜,流着眼泪和鼻涕的脸上露出了庆幸的笑容,用力点头。 “大宗师,我需要一个解释。” 沉默中,瓦列里开口说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儿?” “预料之外。”加兰德说“”但我的承诺依然有效。” 他抬起眼睛,凝视着火堆旁边那些遵照吩咐汇聚起来的炼金术师“只是,需要各位发挥一点作用。” 伴随着他的话语,丝丝缕缕的血色从天花板之上渗出。 延绵,扩散,拉扯成线,千丝万缕,化为了雨。 红色的雨。 瞬间,覆盖了整个世界。 女祭司依玛的眼眸微动,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过来。 无数纤细的血色汇聚重叠,化为赤红的帘,在他们的脚下。自其中,无数浩荡的幻影浮现,稍纵即逝,幻化出无数海市蜃楼的奇景。 恐怖的巨响骤然迸发。 那渗透而出的血色终于冲垮了提防,迸发轰鸣,化为红色的海。 瞬间,将他们吞没在了其中。 整个赫利俄斯都在剧烈的震动。 光讯号的传播是如此缓慢,五秒钟之后,自现境哈雷探镜的观测之中,才窥见了那一座悬停在木星之眼上的狰狞战车发生的恐怖状况。 利维坦之子所溶解化成的血海在升腾,从每一个裂隙之中喷涌而出,扩散,弥漫着,迅速的收缩再扩散。 形成了坚硬而庞大的晶簇,迅速的运动,无数锋锐的尖角如花瓣一般展开,碰撞,又合拢,反转,并极度违反常理的扩张自己的体积。 隐约的辉光自其中淌溢而出,映照着无数陌生的山色与水景。 它们汇聚在一起,像是莲花那样,扎根在了赫利俄斯的躯壳之上。紧接着,无数水色凭空浮现,海洋一般的碧蓝之中,有珊瑚的棱角和巨大的鱼影浮现。 那是早已经死去的毁灭要素,代表着往昔历史的旧盖亚残骸。 ——禁忌秘仪·盖亚之种! 就这样,强行插入了赫利俄斯的系统之中。 在这一瞬间,来自加兰德的进攻,开始了! 巨响轰鸣,无数尘埃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三轮上探头探脑的骷髅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拔出了那一根可以嗡嗡震荡的棍状物,胡乱挥舞。 差点戳在槐诗身上。 “你注意点,换个别的东西不行么?”槐诗的眼角抽动,劈手将那个东西夺过来,然后在骷髅的收藏里翻了半天,找出了一个平底锅塞进他的手里。 “大哥用这个,这个是钝器,威力大!” “是吗?” 骷髅似懂非懂的挠头,然后把平底锅顺势别在了自己的肋骨,看的槐诗一阵无语。 他们已经在赫利俄斯阴森的底层前进了不知道多久了。 在彤姬的指挥之下。 “前面……前面绕路……”骷髅忽然提醒。 在它的眼洞里,鱼丸的尾巴紧张的抽搐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抬起半截尾巴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但往前只有一条路,根本没有其他的地方可选。 槐诗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 决定相信鱼丸的判断。 按道理来说,这种实验用的小白鼠应该根本适应不了外界环境才对,也不知道骷髅怎么养的,竟然活蹦乱跳的,而且对异常状态敏锐的吓人。 一路上光是槐诗见到的,就带着他们避过了不知道多少危险。 有的时候是巡逻的降诞之灵,有的时候是失控之后从工坊里逃出来的怪物,有的时候……干脆就是其他已经彻底凝固成畸变种的炼金术师。 有的时候槐诗干脆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有姗姗来迟的死亡预感不断的提醒着他不要选择错误。 多亏了它的雷达,他们一行人坐着这么大一个三轮车在赫利俄斯走了这么久,竟然愣是没触发一场战斗。 虽然绕路绕了起码七八倍,但安全第一啊! “走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啊。”槐诗挠头“彤姬你指路究竟靠不靠谱啊?感觉越来越慌了……” 一路所见,简直就是废弃楼盘一样的惨状。 不知道多少年都不曾维护了。 连墙上的灯都还停留在煤气时代…… “就在前面了,不远。” 彤姬收回视线,淡定的说道“哪怕是后面有了变化,赫利俄斯基本的骨架和内部结构是不可能改变,除非它想要散架,否则形成层、流出层、创造层和活动层就必须保持平衡。为了保持平衡,更替下来的废弃炉芯结构就只能下沉,丢进杂物堆里。” 槐诗恍然“也就是说我们要用废弃的炉芯把引擎重新启动了?” “怎么可能?”彤姬被逗笑了,“如果是我,我要搞事情之前,就先要把所有备用的东西全都破坏掉才对,把要害掌握在自己手里。普布留斯酝酿了这么多年,不可能这一点都没想到。” “那岂不就是垃圾堆?”槐诗问“我们捡垃圾干什么?” “傻仔啊。” 彤姬无奈起来,语重心长“好歹发动一下自己的非法组织运营的技能好么?你想想,垃圾没用,可垃圾箱本身呢!就算炉芯之类的肯定报废了,但接口是没有办法毁掉的啊……” 就宛如人身的血管一样。 那是隐藏在赫利俄斯每一寸实体中的通路,距离引擎最为接近的矩阵隐藏分支。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槐诗敏锐的发现了不对。 沉默里,彤姬的样子渐渐无辜。 视线看向远处。 吹起了口哨。 槐诗正准备追问,可眼角却看到了异常的景象,缓缓回头。 身旁狭窄的窗户之外。 在彤姬的口哨中,有银白的色彩正在缓缓升起…… 透过那狭长的窗户,便窥见赫利俄斯之外那渐渐浮现的庄严轮廓。 那是一轮虚无的……月亮?! 此时此刻,一轮缺月,正高悬在赫利俄斯之外的太空之中,闪耀在木星之眼的上方! 吹个口哨就这么厉害的么? 当槐诗呆滞的回头看向彤姬的时候,就听见她无奈的叹息。 “那和我没有关系……那是普布留斯好么!” 此时此刻,伴随着明月的浮现,太阳战车的光焰骤然升腾而起。 当空缺的‘月’出现在代表着太阳的战车之旁时,这不可思议的日和月就形成了足以改天换地的庞大秘仪! 伴随着日月的辉光彼此交融,便有无穷尽伟力从这其中迸发。 反向利用了加兰德的盖亚之种。 它遵循着最古老的地心说所传承的奇迹,煌煌运行在赫利俄斯之上,化为了不灭的锻造之火。 骇人听闻的庞大波动从槐诗的头顶浮现。 隔着不知道多少层厚重的墙壁和舱板,以赫利俄斯为战场,两位屹立于全境之巅的大宗师开始了交战。 深渊的灾厄和奇迹从其中不断的变化。 仅仅是些微的余波,它们所退化成的热量,便将整个战车的外壳烧成了通红。 一切都在渐渐的被置入熔炉之中。 萃取! 在小三轮上面,一些制作水平稍次的边境遗物,竟然崩裂出缝隙,其中的源质无声散逸,迅速的又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向着漩涡之中飞去。 就连沉寂的少司命竟然也动荡了起来,向槐诗传来一阵阵焚烧的幻热。 再不赶快,恐怕自己都要被当成下脚料烧成灰了! 槐诗顾不上再犹豫,抡起恨水切换成血锯模式,顺着鱼丸尾巴的指引,切开了厚重的墙壁。 坍塌倒下的铁壁之后,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空气涌动着,充斥着陈腐的气息。 灰烬飞扬。 更深邃的黑暗就在他们的面前。 “接下来怎么走?”槐诗在洞口探头探脑,看向里面错综复杂的路线。 “这我就不知道了啊。” 彤姬无奈的拍打着翅膀“能靠着外层结构的走势推算出大概的位置就已经很难了啊,再更细节的东西就太难为人了……”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槐诗的身旁“不过,这里不是更熟悉情况的‘本地人’么?” 槐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向了同样一脸傻样的骷髅,最后,看到了它眼洞里瑟瑟发抖的……小白鼠? 在槐诗的肩头,乌鸦的幻影一闪而逝。 “麻烦带个路,好吗?”她微笑着,轻声说,“我赶时间。” 语气十足温柔。 小白鼠嘤了一声,在骷髅的眼洞中缩成一团,像是想要装死,可是脑壳只有那么大,根本藏不起来。 很快,便放弃了挣扎。 哆哆嗦嗦的里面爬了出来,抬起尾巴,指向了里面靠右的一个方向。 然后,又怯懦的回头看过来,分外不安。 像是生怕槐诗吃了它一样。 彤姬无奈,微微摇头“需要我给你解释一下‘带路’和‘指路’的区别吗?” “嘤!!!” 小白鼠又惊恐的尖叫了一声,四足并用的在隧道里爬行了起来,速度飞快,走到分岔路,还惶急的向着他们甩尾巴。 简直恨不得找根旗杆把自己的皮扒了挂上去。 生怕不够殷勤。 sir,this ay! “这就对啦!” 彤姬欣慰的点头,然后回眸,语气轻快的催促“愣着干啥,走呀走呀!” 不是,这老鼠这么通灵的么! 竟然连彤姬都能看得见…… 槐诗顾不上再问,确认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协助骷髅把小三轮藏好之后,便走了进去。 在最后面,友谊的小狗停留在裂口前许久。 低头闻了闻周围的空气。 分外不解的看向了远处,像是嗅到了什么,但又闻不仔细。 但很快,在槐诗的呼唤之下,它掉头走进了黑暗里。 许久,许久。 寂静中,整个走廊的光芒再度黯淡。 无形的阴影悄然而至。 就像是追逐着什么一样,一行骨灰形成的苍白脚印消失在了其中。 只有空气中回荡着隐约的笑声。 。 第八百五十三章 坟墓 世界仿佛在旋转。 不,是黑暗在回旋。 在赫利俄斯的最深处,无形的空间也在两位大宗师的秘仪之下不断的颠倒,循环,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有时候槐诗一个恍惚,会发现自己竟然行走在天花板上,有时候又会发现,这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寂静里,除了老鼠嘤嘤嘤的声音之外,就只剩下骷髅的屁股下面,那一辆小型手推板车咕噜噜转动的声音。 他一度怀疑自己迷失在了令人头晕目眩的迷宫里。 越是向前,那些散逸上升的源质就越是沉寂,包含着深渊沉淀的气息,令人察觉到隐约的不安。 “前面是哪里?” “茫茫太空,地价高昂,每一寸空间都要纳入有效利用的范畴里……垃圾堆旁边的地方还能是哪儿呢?” 彤姬慢悠悠的说道“墓地呗。” 赫利俄斯的,墓地。 所有死去的炼金术师,都埋葬在这里。 “确切的说,是一部分野心大于能力,理想超越了现实的炼金术师。”彤姬遗憾的耸肩“简而言之,就是不太成器的那一拨。” 很遗憾,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赫利俄斯的珍贵领土上,没有无能者生存之地。 就连死了也没有风光大葬的待遇。 他们太过于安全,又太过于普通了。 他们的技艺既无法实现自己的抱负,也无法造成足够的遗毒。既不能成就奇迹,也没办法化为灾厄。 有很多炼金术师,就算是死了,躯壳中所沉淀的灾厄也足够让尸体变成诡异的遗物,甚至畸变成深渊物种。 譬如大宗师,一旦死了,以一生的秘仪所凝聚的灾厄或者奇迹都将萃集为庄严恐怖之物。 而有些人,死了就是死了。 只能烧成灰。 看在曾经为赫利俄斯效力的面子上,装进小盒子里,随便找个不碍眼又不碍事儿的地方那么一丢。 并不期望他们能在最后发挥什么剩余价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片墓地就变得无比嘲弄。 死有葬身之地的无能者们最终汇聚在一起,报团取暖,残留的源质永无休止的述说着曾经的妄想,却连鬼魅都无法成型。 只留下耻辱的物质,永恒的被保存。 “既然没有办法更进一步,为什么不回归现境呢?”槐诗疑惑的问。 “你真以为赫利俄斯是公交车么?想上就上,想下就下?” 彤姬嗤笑“确实为了最大程度上保持赫利俄斯的神明奇迹,避免技术的外流还有居心叵测之辈……赫利俄斯每过七十年才会回归现境一次。 可独占了这一切的炼金术师们仍嫌不够,想要更久的垄断,更大的利益。你看石釜学会的那副腐朽的样子就知道了。 从第一个某图私利的人开始,一直再到现在,规矩就变得越来越严苛。 到现在,已经和一开始截然不同。 那些从现境来的炼金术师最多只能停留一个循环,便要遭受驱逐,而在赫利俄斯上诞生的人,则永远不能离开。” 这些律令铭刻在每一个灵魂中,根本无法违背。” 对于那些埋葬在这里的炼金术师们来说,他们生来就处于这一座神迹的牢狱之中。 可笑的是,有些人离开了之后,却做梦都想要回来。 在沉默里,他们穿过了最后的甬道。 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纵然依旧昏暗。 可是在骷髅的头灯照耀之下,便足以让槐诗窥见极远处的地方。 就在这庞大而死寂的空间里。 宛如来到了农场那样。 可平整的钢铁大地之上却没有任何作物,只有一座又一座的低矮的十字墓碑保持着绝对精准的距离和间隙,坐落在大地之上,宛如死的秧苗,一直蔓延至视线的尽头。 就在他们的头顶,宛如楼宇一般的庞大造物高悬,隐约展露出自己的轮廓。 那是早已经废弃的炉芯。 可现在,就算是废弃的炉芯也已经遍布裂痕,宛如破碎的心脏那样。它从正中断裂,下半截心房就坠落在大地之上,留下了惨烈的疮痍。 可在半截坠地的废弃炉芯中,却透出了隐隐的光亮。 像是坍塌的巨塔废墟中有人点燃了火光。 还有人生存的痕迹! 槐诗下意识的握紧了恨水,回头,看向了同样蒙逼的骷髅。 骷髅挠头,“我还没来过这儿……竟然有人么?” 槐诗没有回答。 是人是鬼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他已经遇到过一个憨批骷髅把自己捡回了窝里,总不能期望自己的运气爆棚到再遇到一个对自己完全没有敌意的东西。 “这就是那个什么对……那个什么……” 骷髅从自己的肋骨缝里拔出了平底锅,兴奋的挥舞了两下“热血沸腾的战斗时间要来了!” “……不不不,你先等等,等等好么。”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怎么你这么勇的! 槐诗好不容易把骷髅和狗都一块按住了,举起恨水,放轻了脚步,打算先摸上去看个明白。 结果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屁股后面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一回头,就看到板车上一脸无辜的骷髅。 彼此对视。 沉默里,槐诗又有抓头发的冲动了。 老子可是天文会金牌打手,群背刺小能手,象牙之塔闷棍霸王,怎么碰上你们这群憨批队友,就一点都不专业了呢! 很快,槐诗就找到了替代的方法。 他抽了一截胶布,干脆就把它的大转子捆在狗背上了! 瞬间转职完毕,骷髅兵→骷髅骑兵! 问题解决! 只是一个鬼鬼祟祟的潜行者后面跟着一个狗狗祟祟的骷髅还骑着狗,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但已经顾不上了。 他们已经抓紧时间,潜伏到了坠落炉芯的旁边。 废弃的炉芯之内,早已经遍布裂痕空空荡荡的空腔里,此刻正传来一阵幻觉一般的光芒。 槐诗小心翼翼的靠近,屏住呼吸,探出头,从裂缝之外向内探看。很快,在他身旁,一颗狗头驮着一具骷髅,扒拉着墙,缓缓升起高度,向内看去。 满怀着好奇。 “妈耶……”骷髅忍不住低声感叹“好惨……” 槐诗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抬起手指比划了一个嘘的动作,骷髅一脸茫然,不知道他啥意思。 可里面的人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在昏黄的烛光照耀之下,是如同贫民窟乞丐一般的简陋陈列。 甚至没有一张桌子,无数杂乱的书籍随意的丢在地上,那个蓬头垢面的老人跪在其中,沙哑的嘟哝着什么,像是在祈祷那样。 更像是在咒骂。 恶臭扑鼻。 不知道那究竟是便溺、污垢还是的味道…… 可他依旧浑然不觉,依旧在不断的在纸上写写画画,但手里的笔早已经断裂了,没有了墨迹,而周围散落的纸张上也并没有记载什么精妙的技术或者炼金术的真髓。 只有凌乱的涂鸦,根本分辨不出内容的胡写乱画。 槐诗敢打赌,哪怕是他拿着脚趾头画出来的玩意儿都比这个更接近真理一百倍! 可他却根本不敢露头。 行走江湖最害怕的是道士和尚老人小孩儿,可行走地狱也怕这几个玩意儿啊…… 在地狱里打扮成宗教人士,十个里面有八个沾染着堕落的神性,比其他的怪物厉害的不止一星半点。至于在地狱里活蹦乱跳的老头儿和小孩儿就更惊悚了。 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拍十部系列恐怖片。 悄咪咪的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槐诗越发的慎重。 侧耳倾听着风中凌乱的话语。 只听见无数咒骂和嘶哑的未知单词之间,夹杂着含混不清的语句,一遍遍重复,永无休止。 “那个狗杂种……混账东西……那些疯子……都疯了……都疯了……早就不正常了……赫笛……赫笛……” 那个癫狂的身影徒劳的写画咒骂着,时而尖锐的怪笑,时而沙哑的怒吼“太晚了,我们都犯下了大错……都怪我……都怪我……” “我当年就不该为那个狗杂种主持命运秘仪……我究竟做了什么?我究竟……” “不对,不是我的错……” “是他们罪有应得……我也……罪有应得……我们都要付出代价!这就是违背律例的后果!违背吹笛人……不对……违背赫利俄斯……” 他含混的怪笑着,忽然之间又哽咽着,像是泪流满面“都怪我,都怪我,为什么要让他生下来…… 我当年,我当年……就应该将加兰德,把那个该死的怪胎扼死在襁褓里……” 那一瞬间,槐诗如遭雷殛。 不是因为那话语中隐含的意味,而是那癫狂的老人忽然回过头来,空洞的眼眶被烧焦了,满盈着血色,滑落。 望向了槐诗。 流泪。 “请你……” 他说“请你为我……哀悼……” 雷鸣迸发! 那一瞬间,槐诗手中的恨水迸发巨响,撕裂空气,自外而内突入了狭窄的空腔,缠绕着雷光和血色,向着老者砸落! 可变化比他更快。 在他闯入裂隙之后的瞬间,黯淡的灯光便无声熄灭了。 一切都消失无踪。 只是幻影。 槐诗的动作一顿。 当他缓缓的低下头,便看到了无数在搅动的气流中飞起的纸页,以及,那一股恶臭的来源…… 在角落里,那一具早经腐烂的老者尸体。 他早已经死了。 手中依旧握着断裂的笔。 骷髅的头灯照耀之下,地板上展露出他最后遗留下的笔迹。 饱含着痛恨所书写的名字。 倒不如说,是徒劳的诅咒,根本已经无法奏效。 “……加……兰德?” 槐诗沉默许久,难以置信。 不止是因为刚刚他听见了毁灭要素·吹笛人的名讳。 而是眼前这个名字。 在濒死之前,那个老人未曾怨恨普布留斯的所作所为,反而怨恨着加兰德?更让人不可思议是,大宗师·加兰德,竟然是出生在赫利俄斯之上? (本章完) 。 第八百五十五章 吞食者 第五交响曲的序幕揭开。 开场时《命运》的鸣奏,却没有第四下。 每一次叠加时迸发的力量都是指数级的增长,以槐诗的共鸣造诣还无法掌握第四个音符奏响时的反震。 可三重的命运叩门,就足以令阴影中潜藏的袭击者身受重创。 以己身作为支点,向四周共鸣,所翘起的力量已经超出槐诗掌控的极限,简直就好像整个墓地都变成巨人,忽然跳起来按住他就是两拳,然后腾空跳起来重力践踏! 倘若是血肉之躯的话,恐怕在瞬间就被打爆了。 现在,溃散的阴影之中,一个浑身破裂鲜血淋漓的狼狈身影跌落。 不等他落地,恨水便奏响轰鸣。 槐诗的血汇聚在恨水之上,化为重叠的漩涡,彼此摩擦时就迸发出高亢刺耳的声音,形成车轮一般的电锯。 瞬间,犁下。 袭击者来不及惨叫,已经拦腰而断! 可落地之后,碎裂的尸身却不曾翻滚,反而像是水泡一般破碎,溃散为散逸的阴影,消散无踪。 死了? 不对,是诱饵! 而黑暗中,一道黯淡的阴影已经化为洪流,无声而至,吞没了槐诗的影子。 有一个诡异的身影从其中凭空升起。 抓紧了他攻势以尽的短暂空隙,六臂挥洒,漆黑的刀锋已经入暴雨一样劈下,封锁了槐诗每一寸躲避的空间。 火花迸射。 钢铁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诚然,以诱饵欺骗槐诗进攻,抓住他的空隙施行突袭是绝妙的猎杀计划,只可惜,此刻的槐诗并没有‘空隙’这种东西。 就好像后脑勺上长了眼睛。 活血涌动,恨水倒持,竟然自这间不容发的瞬间分出了六重节拍,将六柄阴毒的刀锋一一偏转格挡。 这正是力的流转! 只要在涉及的领域之内,极意这种东西就是不讲道理的! 在统和了肌理、脉搏、心跳一切鸣动之后,槐诗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完美的斗争工具,可以随意的引导和改换出力的方向。 不存在无从发力的死角,更不存在力量撤回的空隙和损耗。 只要在节拍频率的极限之内,便可以从容变化。 况且,对方的招数也并非无迹可寻…… ——上座部密宗的刀术! 这槐诗可太熟了。 似是未曾预料到这样的场景,舞动的阴影几乎僵硬了一瞬。 可在远处,却有一双骨白色的脚印浮现。 黯淡的轮廓稍纵即逝,抬手,以袭击的傀儡为格挡,对准槐诗扣动了扳机。 在它的手中,酷似玩具手枪一样的塑料武器发出清脆的声音。 【bang!!!】 一缕青烟从塑料枪口中升起的同时,一个漫画里的文字框就浮现在空气中,其中的字体夸张,还带着三个感叹号。 纳迦傀儡的胸前莫名的出现了一个大洞,被无形的力量所撕裂,枪口所指的一切物品在瞬间出现了一个贯穿的空洞,绵延数公里。 只是,槐诗并不包括在其中。 在扣动扳机之前的瞬间,他巧合一样的歪了一下头,躲过了这必杀的一击。 冠戴者愕然一瞬。 打歪了? 瞬间,他的身影消散。 阴影中再度有两个畸形的身影升起,连同纳迦一同纠缠着槐诗,发动猛攻。 而冠戴者再度抬手,扣动扳机。 【bang!!!】 然后,又歪了! 就像是杂技一样,槐诗的身体奇异的扭成了一个s型,在围攻之中,以一柄恨水轻松写意的格挡着狂风暴雨,甚至还发起了反攻。 自围攻里,回头,向着枪声来处露出嘲弄的笑容。 就这? 你行不行啊? 极意·交响所带来的共鸣,相当于一个常驻型的感知buff,如同蝙蝠一样无时不刻的侦测着周围的任何鸣动。 一切物质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倾听。 配合上死亡预感,就足以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分辨出致命攻击的来处,予以躲避。 冠戴者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感觉到一阵荒谬。 这是大司命?这他妈的分明是个湘君! 根本不是差了一阶的问题,而是自己所知的情报和现实根本就对不上号!赫笛所说的各种变化纷繁的灵魂武器一个都没有看到,光是一根铁棍就已经厉害的吓人。 而且还有这一手能把‘犍陀罗’甩出七八条街的‘音爆’,哪怕是灾厄乐师也他妈的离谱过头了?! 冠戴者脑中所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赫笛那个混账东西,要卖我! 而第二个念头,是糟了。 因为在舞动的阴影之中,隐匿的冠戴者身后,已经悄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轮廓。 狗! 它来了,它迈着小碎步走来了! 甩着舌头,滴着口水,晃着尾巴。 灯泡一样大小的冰蓝眼瞳中满怀着永恒的好奇,早已经垂涎欲滴。 能吃吗?好吃吗?怎么吃? 不管怎么样…… 先啃一口试试! 在这样的念头浮现之前,躯体已经忠实的执行了来自本能的冲动和想法。 猎犬骤然膨胀了数十倍,展露出贝希摩斯幼体的狰狞模样,张口,带着硫磺气息的大嘴猛然合拢,将阴影撕碎,旋即像是啃到铁板了一样,牙缝里崩出了一缕火花。 紧接着,被凭空迸发的力量掀翻。 阴影沸腾剧震。 有庞然大物的轮廓自深邃的黑暗中迅速升起,巨蛇的鳞片焕发出黑紫色的光芒,千百只狰狞的头颅从阴影中浮现,拱卫着那个半身化为长蛇的阴冷身影。 那是于地狱中凝固的奇迹,具现为实体的灾厄。 堕落的上座部僧人们崇拜的对象之一。 大蛇、毒龙、噬生之魔。 ——冠戴者·摩呼罗迦! 在浮现的那一瞬间,失去了耐性的冠戴者便选择了全力以赴,无数的邪眼中迸射寒光,蛇口开阖,嗓音尖细的高亢嘶鸣。 呼唤猎物的名字。 “——槐诗!” 无需回应,只要有所意动,灵魂便会落入陷阱。 瞬息间,槐诗的灵魂就对他完全的敞开了,任由同化之毒的侵蚀。 摩呼罗迦大笑。零久文学网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一片堪比混沌的无序、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混乱思绪,无数风牛马不相及的念头。 以及,饥饿,饥饿,饥饿,饥饿,饥饿,饥饿…… 无穷尽的饥饿从摩呼罗迦的感应之中浮现,还有毫无怜悯的吞噬,有生以来从未曾断绝和满足过的饥渴。 乃至于,那种仿佛屹立于食物链的顶端,令他都为之惊悚的‘猎食’! 到最后,那一片永恒食欲的尽头,所展露出的庄严身影。 宛如要吞尽地狱一般的恐怖姿态! 究竟谁才是冠戴者? 摩呼罗迦几乎怀疑和自己对决的是个牧场主的神选! 惊骇之中,他依旧存有理智,只是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不对!这明显是对方的误导,这只是个伪装! 因为还有另一个渺小的回应存在于这一回应之后! 他毫不犹豫的切断了这错误的连接,然后将彼此的衔接倒向了真正的对象——可这一次,却好像捅了马蜂窝一样! 不等摩呼罗迦那足以令神性都污染了的源质之毒蔓延,在灵魂衔接的另一头,便有黑暗的、血腥的、恶毒的、狰狞的、狂暴的、诡异的、绝望的、癫狂的、歇斯底里的、痛恨的、怨憎的、愤怒的、苦痛的、悲悯的……用尽他一切形容都无法描绘其真髓的‘毒液’席卷而来! 倒灌! 无数大蛇之首在瞬间畸变,腐烂,痛苦嘶鸣。 摩呼罗迦震怒咆哮,脸上不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的脓疱,血肉融化,苍白的骨骼中却源源不断的长出一丛丛艳丽的鲜花! 此刻,在无数傀儡的围攻里,就连槐诗都惊了。 这是哪里来的绝世带善人! 竟然主动连接自己的灵魂,要同自己分担神性之中遭受的污染和永生之兽的精神侵蚀…… 难道这一波是自己误会了? 对方是什么地狱慈善协会上门来做好事的?还是说赫利俄斯不知道多少周年,自己是第一万名幸运乘客,享受到了感恩回馈? 真好啊,真好啊。 地狱里大家个个是人才,说话好听,办事儿牢靠,他都快要喜欢上这里了! 如果对方能够就地暴毙的话,那么他就更快乐了! 只可惜,对方察觉到不对之后,竟然认同舍弃了诸多巨蛇的蛇头,身体崩解,再度从阴影中重组,只是牺牲了一部分源质和灵魂。 然后,忍痛拔枪,对槐诗连连扣动扳机! 【bang!!!】【bang!!!】【bang!!!】 数不清的文字框如同刷屏一般的浮现,令槐诗疲于奔命的躲闪。 而无数邪眼的凝视里,石化诅咒终于奏效,槐诗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紧接着便被沸腾的阴影中骤然延伸出的触手纠缠住,难以动弹。 危机已然迫在眉睫! 而正在此刻,槐诗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幻听。 “啧。” 十足的不满。 好像看不下去后辈的狼狈姿态了一样。 紧接着,雷鸣凭空迸发。 恨水咆哮! 宛如宿命仇敌从眼前出现那样,沉寂而桀骜的恨水中竟然涌现出磅礴的源质波动,令槐诗的活血漫卷,化为数不清的利刃横扫,紧接着,自行抽取着槐诗的源质。 湘君的圣痕运转,将那融入血水之中的源质激化,赋予全新的质变。 阴、阳! 毫无保留的展示出了槐诗根本没有摸索出来的顶尖技巧。 ——看好了,湘君的力量,是这么用的! 恰如磁的两级那样,当所有被赋予对立源质属性的血水合拢的瞬间,便有炽热的电光从其中迸发。 雷鸣迸发,电光招荡。 足以靠着烈光烧烂肉眼的雷柱拔地而起,向着四周暴虐的横扫。 弹指间,便将无处不在的阴影击溃。 恐怖的能量转化为了纯粹光和热,毫无保留的洒向四面八方,将摩呼罗迦源质化的阴影状态照破! 一具半人半蛇的畸形身躯从阴影中被探出,暴露在电光之下。 摩呼罗迦尖叫。 感受到往昔云中君所残存的恐怖杀意。 可充满了憎恨和戾气的激烈电光却已经无以为继,只是瞬间的运转,就耗光了长久以来的积累,被打回了原型。 强弩之末。 摩呼罗迦的四臂还挡在面前,但预想的毁灭却没有到来。 他愣了半天,时隔多少年之后,感受到了同死亡擦肩而过的惊悚和庆幸,忍不住大笑出声。 然后,他便看到了十步之外的槐诗。 正在看着他自己。 手握着沉寂的恨水,满怀不解与迷惑。 搞不明白。 这傻逼在笑啥? 摩呼罗迦的眼神再度阴沉,阴影从他的脚下再度扩张,重新化为了无穷尽的阴暗,紧接着一具具狰狞的纳迦从其中浮现,向着槐诗发起猛攻。 可他的身体却骤然开始崩解。 迅速的沉入阴影之中。 他要走了。 一时的试探遭受挫折令他明白了这个猎物没有预想的那么简单,哪怕原本就已经对目标的棘手程度有所认知,但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哪怕没有了那一道令人恐惧的雷光之后,这个狂妄的家伙只能给自己刮痧。但天性中无比敏锐的直觉已经令他开始有些不安。 确实,自己还有众多手段未曾使用,但槐诗身上的诡异之处让他决定暂时退避,再度进行观察。 就像是蟒蛇一点点勒死猎物那样。 这只是个开场而已,他不急于一时,反而具备充足的耐心——等待对手在惶惶不可终日的焦虑中一步步深陷泥沼,最终绝望的窒息而死。 只可惜,已经晚了…… 当他十步之内的瞬间,结局就已经注定。 然后,他就听见了不远处的声音。 “差点忘了……” 那个年轻人在恍然的感叹:“这里不是现境来着。” 傀儡围攻之中,他不紧不慢的抬起手。 对准摩呼罗迦打了个响指。 微笑。 “bang!” 他的口中吐出了一个清脆的拟声词。 可并没有任何音爆和巨响迸发,只有一个像是智能手表一样的手环从槐诗的手腕上无声脱落。 那一瞬间,存续院的限制,解封。 黑暗里,大司命抬起冷酷的双眸,松开手中的枷锁。 于是,归墟鸣动。 来自毁灭要素的余毒,喷涌而出! 第八百五十六章 副本 随着响指的清脆声音,布帛撕裂的声音扩散。 在槐诗右手之上,宇航服的袖子被猛然撑破了——半血肉化的金属右臂上,无数细小的结构和枢纽运转,撑开了自身繁复的结构。 铸造熔炉·圈禁之手开启了通往炉心归墟的大门。 紧接着,便有海啸的声音从其中涌现。 酷似大地震颤和万丈狂潮席卷的低沉声响随着飓风一同扩散,再然后,无穷尽的血水从机械右手的每一个缝隙之中井喷而出。 一开始像是冻裂的水管,紧接着变成泄露的消防栓,再然后就足以比拟高压水炮……最终,形成了凌驾于其数百倍之上的恐怖洪流,瀑布一般的冲天而起,无差别的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阴影,傀儡,怪物,乃至错愕的摩呼罗迦。 没有任何躲闪的空间和余地,弹指间,便已经被尽数覆盖在其中。 那些蠕动的猩红里迅速浮现出血肉的质感,无数细长的神经和血管像是海草一样在其中摇曳,附着筋膜,紧接着便有扭曲的肢体迅速生长。 恰似千万只粘稠的手掌一样,抓狂的向着一切触手可及的地方摸索,抽搐,濒死的痉挛,所过之处,岩石和大地也生长出宛如静脉一般的纹理,迅速活化。 那是生命。 失控的生命在瞬间失控的繁衍。 漫卷的阴影之中,那些早已经被制作成傀儡的凝固者们僵硬在原地,被血水和蠕动的肉须所触碰,紧接着死灰色的皮肤竟然浮现出一丝丝生者一般的粉嫩与白皙,沉寂多年的心脏再次搏动。 可肢体却开始迅速的畸变和溶解,液化,仅存的枯骨拥抱着那生命的洪流,投身其中。 明明是空洞的躯壳,早已经失去了灵魂,可残存在肉身之中的本能却令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上浮现狂喜的笑容。 生命。 再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加的可贵。 可现在,摩呼罗迦却从这无比宝贵的存在之中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恐怖。 这是一个陷阱! 毁灭要素的陷阱! 赫笛那个家伙,果然已经背弃了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和主宰者,反叛吹笛人,主动投向了天文会的阵营! 他想要先害死自己…… 如今惊悚的体会从脊梁之上窜入后脑,令他惊恐的尖叫。 因为隔着涌动的血海,槐诗的手臂已经向着他抬起。 那些涌动的血肉像是凝结的蜡油一样迅速的生长,旋即,便化为了成百上千的细长诡异触手向着他拉扯而来。 永生之兽的血肉在本能的追逐着此处生命力最为强大的存在,追寻着深渊沉淀和灾厄最为丰厚的地方,追寻着冠戴者的位置! 那些彼此交织的诡异触手之上,无数神经和筋膜组成了诡异的纹路,仿佛蕴藏着无穷尽的奥秘,只是看一眼就足以摄取一切灵魂,令人不由自主的沉浸在这一片生命的感悟之中。 摩呼罗迦怒吼,阴影迅速分散,像是忽然散开的鼠群,跑向四面八方。 但涌动的血海已经将阴影吞没,撕裂,生命力灌注,令无数傀儡的枯骨再度生长,变成了一座座庄严的骸骨之柱。 血海之上,已经隐隐浮现出一座肃穆教堂的轮廓。 恰如牢笼。 他已经无处可逃…… 利用源质质变迅速逃窜和重组恢复的能力根本无法越过涌动的血海和骨林和尸骸之山……无穷尽的引力从其中扩散,拉扯着他早已经凝固的灵魂。 而触手已经死死的纠缠在了他的躯壳之上,不论他如何奋力抵抗。 瞬间的贴合,就令鳞片融化,彼此衔接为一体,然后开始了不容抗拒的转化。不论他如何尖叫和挣扎。源质在迅速的融入这一份畸形的生命力之中,令它迅速膨胀,反过来加速了侵蚀。 迎来质变! 在他身上,那些蠕动的血肉展开双翼,像是神圣的鹰隼,可是却不飞翔。 骨骼迅速的重组,化为了狰狞的牛颅,但没有血肉。 旺盛的毛发汇聚,化为了狮子一般的轮廓,纵声嘶鸣但没有声音。 最终,无数血肉和神经汇聚成了人面的形状,可是却没有眼睛。 四具狰狞的活物根植于摩呼罗迦的圣痕之中,汲取他的力量,在迅速的生长,大口吞吃着他的存在。 “不……不要……别……” 只是瞬间,摩呼罗迦就已经彻底溶解,只有一具惨烈的枯骨依旧在艰难的爬行,不断的哭号,不断的祈祷。 不顾一切的拖曳着半溶解的,他已经爬到了血海的边缘,只差一点,自由在望。 下一瞬,无尽的血海之中,雷光再度迸发。 倾尽槐诗所有的源质之后,恨水之上,再次亮起了一缕缕炽热的焰光,暴虐涌动。 紧接着,奋尽全力。 伴随着槐诗的咆哮,破空而出! 烈光一闪而逝,贯穿了血海和尸山,撕裂骨林,穿过了四个活物之间的间隙,紧接着,击溃了他的形骸,将他死死的钉在大地之上。 最终,随着槐诗迅捷的动作,古怪的智能手环重新在槐诗的手腕上合拢。 咔哒一声脆响。 瞬间,血海倒卷。 四具活物抽搐了一下,痛苦的抽搐起来,飞快的石化,裂解。 它们并没有活过,只是毁灭要素所衍生出的虚假存在而已,此刻一旦生命力断绝,便只能如同斩断根茎的植物一般,迅速枯萎消散。 槐诗的脸色惨白,大司命的神性奋力拉扯着枷锁,归墟的引力再度攀升,将永生之兽所衍生出的血肉重新收入了铸造熔炉中去。 最终,钢铁合拢。 大门再度紧闭。 骨林坍塌成粉,血海蒸腾无踪,尸山化为了灰烬。 只有一股恶臭在空气中存留。 那是腐烂的气息。 槐诗顾不上屏息,竭力的喘息,早已经汗流浃背。 如果不是没有选择的话,他根本不会选择这种自爆的技能——它的侵蚀性实在太过恐怖,尤其是抽取了摩呼罗迦的绝大多数生命力之后。 倘若不是前几个月又从丹波内圈收获了一大波修正值,令神性有所增益,槐诗就要关不住它了。 真让它把摩呼罗迦彻底吞了的话,恐怕连自己到时候都要遭殃。 完全得益于归墟的封闭性,让他不至于玩火。 但它吞了这么一大波的源质之后,槐诗手腕上的倒计时再度增加了五个月的时间。而钢铁化的右臂之上,已经多出了几分肌肤的质感和柔软。 活化程度提高了。 为了搞定这破玩意儿,又要自己多熬小半年的时间! 亏本亏大了! 想到这一茬,槐诗就一阵狂怒,顾不上喘气,撑起身体,大步的走向地上还在挣扎的那一具枯骨。 摩呼罗迦还在挣扎。 苟延残喘。 不断的伸手试图拔出胸口上钉着自己的恨水,一次次被炽热的雷光烧焦。 眼看到槐诗一步步走来,越发的惊慌,胡乱的呼喊着什么,但破碎的声带却无法清晰的表述。 不论是祈祷、怒斥,亦或者是哀求。 到最后,绝望里,那一张残缺的面孔艰难的抽搐着,挤出一个卑微的笑容,艰难的蠕动嘴唇,想要说话。 “等……一下……我……” 然后嘭的一声。 整个脑袋被一拳锤进了地板下面。 雷霆招荡的巨响迸发。 三重鼓手·霹雳! “你笑你马呢!” 槐诗怒斥,再度抬起拳头,奋力一拳,又把一张迅速愈合的烂脸彻底打碎。摩呼罗迦忍痛,努力的睁开眼睛,想要说什么,可回答他的还是残忍的一拳“你还笑!” 毫无任何的同情和怜悯。 欺负小朋友,殴打老年人,槐诗可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尤其是这种鬼东西,打死了都是做好人好事。 怎么可能看他可怜就饶他一命? 做梦! 眼看着脱离了现境之后,它竟然在恨水的贯穿之下还能迅速重生和愈合,槐诗就不会给他任何拖延时间的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 给爷死! 不光是拳打脚踢,他还拿起身边一切能够用来当武器的东西,什么挂在宇航服外面的锤头铁锹、什么锅碗瓢盆。 越打他就越气,这要不是自己大司命的号没被封,这玩意儿早就死了,哪里还用得着刮痧。 气急之下,他揍的越来越狠。 拳头硬了! 但是却没有卵用,不论槐诗怎么去往死里打,冠戴者的生命力依旧顽强的吓人,竟然还在迅速的恢复。 而眼看槐诗奈何不了自己,摩呼罗迦的心中越发惊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嘲弄。 “你就这……” 话音未落,一声惨叫忽然迸发。 因为他刚刚愈合的手臂竟然被槐诗的武器一击撕裂了,溃散成泥,竟然无法恢复! 他的笑容凝固了。 不可思议的看向槐诗的手中,那一柄激怒之下拔出的武器! 就在那一根奇型的棍状物之上,浑身上下铭刻着数十个北欧炼金符文,焕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七彩变幻。 而且还在震动! 粉红色的棍身上抖出了一道道残影,令人无法窥见它真正的轮廓。 就在它的打击和贯穿之下,冠戴者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竟然如沙土一般被击溃,被寸寸抹杀! 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惊慌从摩呼罗迦的心中升起。 恐惧尖叫。 “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 槐诗愣了一下,旋即震声回答“高周波动力切割剑,没见过!” 高周波什么玩意儿!? 摩呼罗迦悲愤的呕血你糊弄鬼呢!这分明是…… “没见过就对了!” 槐诗铿锵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瞪大眼睛说道“这可是通过振动剑身,从粒子和分子层面瓦解对手的高科技!” 嘴里说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鬼话,槐诗握紧握柄,奋力劈下“能死在本座这一把圣剑之下,倒也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瞬间,‘高周波动力’切割剑发出高亢的蜂鸣。 势如破竹! 摧枯拉朽! 将摩呼罗迦四分五裂,寸寸崩溃,到最后,彻底击溃了那一具僵硬的颅骨,还那一张难以置信的扭曲神情。 彻底溃灭,死无全尸! 至死,都无法接受自己死在‘高周波动力剑’之下的屈辱。 伴随着最后一缕源质的消散,摩呼罗迦迎来彻底灭亡。 紧接着,他的影子便无声爆裂,海量的武器、毒药和边境遗物乃至物资从其中喷出,金光灿灿撒了一地。 看的槐诗都傻了。 这游戏爆率这么高么? 难道是传说中的真传奇? 无人回应。 死寂里,他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脚下摩呼罗迦的灰烬,又看了看手中的‘高周波动力切割剑’,倒吸了一口冷气。 恐怖如斯! 自己错怪了骷髅,这竟然真的是一件能够防身的神器! 但不等槐诗道歉和加倍爱惜,铲除大敌之后,动力剑上的光芒就迅速消散了,然后,震动也开始断断续续。 就在槐诗愕然而赞叹的注视中,剑身浮现出了一道裂隙,断了。 断了…… 竟然断了! 怎么这神器还是一次性的! 毕竟这玩意儿是塑料的,质量不好……槐诗拿在手里又是抡,又是砸,哪里经得住这么糟蹋! 他瞪大眼睛,看着手里半截握柄,还有裂口里面那两节四号电池,顿时感受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痛。 几乎落下眼泪来。 一时间,竟然没顾上旁边大口偷吃的破狗——短短几秒钟没注意,这破玩意儿都快要把摩呼罗迦爆的装备全都吃完了! 而且还意犹未尽的舔着嘴唇,看向槐诗的右手,垂涎欲滴。 还想恰…… 等反应过来之后,槐诗已经要气死了。 这狗是真的狗! 打怪的时候疯狂划水,怪打完了之后还把装备都毛光了,就真的一点东西都没留下! 直到现在,咕噜咕噜的板车声才从远方传来。 是骷髅。 姗姗来迟。 “阿狗不要怕!!!” 坐在自己的板车上,他挥舞着手里的平底锅,慷慨激昂的呐喊“我来帮你啦啦啦啦啦啦啦!!!!!” 明明是个骷髅,还只剩下半截,可是却勇的不行,还胡乱的呐喊着什么‘力量与荣耀!’、‘战斗至死!’之类的口号。 这是哪儿来的勇士之魂么? 遗憾的是,等它赶到的时候,什么都结束了。 这倒也不怪它划水,毕竟它没有腿…… 等它从炉芯里爬出来,骑上自己的心爱的小板车,终于冲上战场的时候,战斗早已经结束了。 前后不到两分钟。 大哥你别这么勇好么?这万一摩呼罗迦还没死,你这么着急冲上来是送菜的么? 槐诗捂脸叹息。 他低头时,看到了手里半截神器的残骸,望向骷髅的眼神就分外期待。 ——这种好东西,还有吗? 他抬头,正准备说话。 动作忽然停顿。 面色骤变。 在远方,墓地的尽头,黑暗中,有不加掩饰的杀意浮现。 就好像刻意留给槐诗充足的时间做出反应。 来者慢条斯理的从后背上摘下了长弓,拉动弓弦,紧接着,撒手……破空的凄啸迸发。 槐诗只来得及看到一缕酷似流星的辉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才察觉到耳边迸发的轰鸣。 一道箭矢已经破空而去。 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势如破竹的贯穿了骷髅手中挥舞的平底锅,然后擦着槐诗的耳边,飞向了他身后的黑暗里。 贯穿了好几层舱板之后,数千米距离之后,钉在了一只降诞之灵躯壳之上,嗡嗡作响。 射歪了? 不对……是不屑与偷袭。 正大光明的,予以提醒! “真是一场不错的战斗,令人热血沸腾。” 黑暗中足足有三米余高的魁梧身影向前迈步,脚步声低沉,扬声向槐诗说道“真遗憾,要趁人之危,夺走如此勇士的生命——” 不知何处来的光照亮了他的身影。 槐诗,僵硬在了原地。 三分钟前,赫利俄斯的核心。 大门轰然洞开。 “摩呼罗迦那个废物……还是轻敌了!” 赫笛的脸色阴沉,向着辉光之中神明的轮廓通报“你需要早作防备,他的威胁性不下与加兰德那个家伙。” “我知道。” 曾经名为普布留斯的‘人’回答“我已经看到。” “而且……” 他平静的说“我已经派出了最杰出的副本,不会有任何的差池。” 赫笛愣了一下,难以置信。 “你什么时候完成的?” “就在刚才。” 光芒之中的轮廓垂眸“这就是命运。” 这便是,命运的一环。 此刻,相隔三公里,黑暗的墓地之中。 槐诗终于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身高三米有余,肤色古铜,面目威严,宛如传说中的巨人一般。 在那一身堪称艺术品的饱满肌肉之上,笼罩着一件璀璨的黄金胸甲。在他肩头,披着狮子皮所制成的披风。 后背之上除了箭袋之外,还背着一扇青铜色的盾牌,而腰间插着一柄短剑。 手握长弓,威风凛凛。 就像是半神的勇者从传说中走出,踏入现实,就站在槐诗的面前,成为了他的敌人。 那是漫长时光之间的勇士,奠定了不世功业与威名的英杰。 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具备如此的姿态呢? 寂静之中,槐诗恍然的低语 “海格力斯……” 。 第八百五十七章 彤姬的游戏 海格力斯。 希腊传奇,大神宙斯之子,十二项不世功业的奠定者。 英雄。 流淌着神血的半神。 乃至……大力神! 当光芒涌现的瞬间,槐诗已经傻了,脑中浮现出无数称谓。 忍不住,发抖…… 不是所谓的兴奋,而是恐惧。 敬畏。 因为难以企及的高峰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向自己发出挑战,想要将自己杀死在这里。 意志如此坚决,不容动摇,以至于相隔遥远的距离,他依旧能够感受到那凛然的战意,高昂的斗志,绝不退却和怜悯的钢铁意志。 为什么? 这样的念头在浮现的瞬间就迎来了解答。 因为自己是普布留斯的敌人。 而对方领受命令,前来杀死自己。 冠戴者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开胃小菜,甚至不如刚刚那一箭的作用,只是予以警醒,恰如开场时吹响的号角一样。 那么,‘他’究竟是谁? 并不是对海格力斯的身份有所怀疑,而是绝不相信传说中的大力神会来到自己面前。 神明以死,包括海格力斯本身也一样。 那么自己面前的,便一定是普布留斯用某种技术所缔造的成果,称之为活的事象记录也罢,具备理智的神迹刻印也罢,或许两者兼有,对方如今的本质就是这样的存在应该没错了。 通过神性的萃取完成了昔日传奇英雄的复刻。 仅凭这一份对神性和源质的炼成于应用,普布留斯就不愧是享誉全境的源质学大宗师。 在得知对方并不是海格力斯本身的同时,槐诗忍不住松了口气,但这充其量是从必死无疑的程度变成十死无生而已。 一个筋疲力尽的自己,和一个状态完好的海格力斯? 槐诗用脚趾头都不敢想自己能赢。 那么,用语言去动摇对方?拖延时间?呼喊彤姬救命? 恐怕都没有什么可能性。 语言和交涉没有发挥的余地,普布留斯绝对不会留下这种破绽,甚至,恐怕海格力斯都知道自己是重新创造的记录也不一定。 拖延时间更不可能,对方根本不会给自己机会。 而彤姬到现在还没有出现,恐怕根本无法抽身。 也就是说,现在面对海格力斯的,只有自己……外加一条狗和半个骷髅。 这么一想槐诗就越发的绝望。 那么,唯一的胜机,恐怕就只能是自己归墟之中永生之兽的血肉了! 槐诗下意识的握紧右手,寻找着靠近的机会,张口,想要说话,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创造时机。 可当槐诗迈步的瞬间,海格力斯锋锐视线就落在了他的右手之上。 无比警惕。 “抱歉,战士啊。” 他微微拉动弓弦,“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的话,还请站在原地。” 如是,轻而易举的洞彻了槐诗的念头。 海格力斯说,“你手中的‘提丰之血’过于危险了——” 槐诗满不在乎的一笑,可是却并没有再靠前,只是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堂堂大力神,难道会害怕这种东西?” “万魔之祖的血肉,可不是我这样的‘四代’能够沾染的东西。” 海格力斯淡定的回答:“整个奥林匹斯之上,恐怕只有狄俄倪索斯会疯狂到去接触那种东西。 更何况,我身并不完备,依旧留有缺陷。” 如此,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并不是全盛时期的状态,和槐诗的猜测相符。 此刻槐诗面前的海格力斯,最极限的可能也是刚刚完成了十二项不世功业的后期,未曾升华神性成为大力神。 否则的话,倘若普布留斯干脆捏个大力神就好了,干嘛还缩在核心里不动弹? 通过此刻槐诗面前的希腊神性所造就的恐怖敌人,外加赫利俄斯本身的加持,槐诗心头忽然一动—— 炼金术的准则·有得必有舍! 为了创造出真正的神明,因此而创造出了赫利俄斯上这一片地狱。 而为了创造出海格力斯又要创造出什么? 不,普布留斯为了创造出什么才创造出了海格力斯? “阿波罗?” 槐诗恍然:“普布留斯已经快要完成阿波罗了么!” 赫利俄斯是太阳战车,保存着希腊神系的奥秘和底蕴,内部天然具备着奥林匹斯的相性,重新创造出那位和赫利俄斯有莫大关系的光明神阿波罗则肯定是最优的选择。 海格力斯的源头恐怕正是源自于此! ——他是从阿波罗的至纯神性之中所萃取和剥离出的残片! 海格力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可敬的战士啊,吾乃天神宙斯之子,奥林匹斯之血的传承者,赫拉给予光荣的人!”半神的英雄拉开了弓弦,对准眼前的敌人,肃然发问: “告诉我,你的名字!” 槐诗叹息,握紧了手中的恨水,不打算回答。 那一瞬,雷光迸射! 残存的源质在恨水的转化之下,再度阴阳两分,紧接着,伴随着涌动活血的合拢,阴阳相济,烈光浮现,暴虐的雷霆便从手中迸射而出! 而在那更早之前,海格力斯已然开弓至满,肃声宣告:“赞颂伟大的神圣之光!” 日炎汇聚如箭,破空而出。 相隔遥远的距离,便带来了如芒在背的死亡预感,那恐怖的威严将槐诗震慑在原地,难以躲避,只能愕然的看着狂热的烈光一寸寸的逼近。 然后,照亮了……拦在中间的那个骷髅剪影! 那个憨批! 竟然已经冲上去了! 没有脑子吗!不对,那个家伙本来就没有脑子啊…… 槐诗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伸手,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杀啊!!!” 挥舞着手中破碎的平底锅,骷髅口中发出一阵尖锐的怪叫,竟然坐着自己的小板车,向着远方的半神发起冲锋…… 轰! 一声巨响,爆发的日炎之光刺痛了槐诗的眼眸。 板车的碎片被点燃了,瞬间融化成焦烂的塑料,只有几个破碎的轮子从落地的火焰中滚出,落在了槐诗的脚下。 死寂里,槐诗呆滞的看着身边焦黑的轮子。 抬起眼看向了海格力斯,眼睛,渐渐的红了。 “你……” 然后,他听见啪的一声,还有‘哎呦喂’的惨叫。 半截骷髅从空中落下来,还抓着已经烧红了的平底锅,半身焦黑,狼狈的在地上翻滚。 随着和地板的刮擦,骷髅身上的焦黑被刮去,便露出了下面莹白如玉的骨骼。 正面硬吃了半神的一箭……连大转子都没掉! 根本,分毫无损! “我怎么飞起来了?” 骷髅茫然的抬头,环顾四周,满怀不解:“我车呢!我车呢!” 这就是搞笑系的可怕实力么?! 寂静里,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愣在原地。 海格力斯也愣在原地。 眼看两人愣了,骷髅也愣了。 三人互相看来看去。 然后槐诗看了看完好无损的骷髅,忽然……冲着海格力斯笑了起来。 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海格力斯面色骤变。 穹庐翻转,恰如天地震动。 此时此刻,赫利俄斯之上再度迸发出了堪比创世和灭世重叠的恐怖灾难。 盖亚之种早已经通过汲取利维坦之子的血水完成了第一步的萌芽,它所演化出的生态圈汇聚成环,伴随着这一份神髓的变化流转,悄然笼罩了整个赫利俄斯,向内寸寸收缩。 虚无的海洋和盖亚之云中,传来浩荡的鲸歌。 而在赫利俄斯的核心中,辉煌之光里,普布留斯的轮廓垂眸。 像是微微抬起一根手指。 令虚无的日与月环绕着赫利俄斯运行,彼此的位置猛然调转,于是大地震动,烈日化为漆黑,宛如毛毡。而明月之中滴落鲜血。 虚无的星辰幻光向内坠落,恰似无花果树被大风所动摇,落下了未成熟的果子。 令盖亚之环的天穹挪移,如书卷翻转,海洋卷动,失去本位。 有冰雹与火搀着血丢在地上,将地的三分之一和树的三分之一被烧了,一切的青草也被烧了 燃烧的大星从虚空中浮现,向着盖亚之环中化作血色的海洋坠落,引发了灾厄的庞大冲击和污染。 此刻,赫利俄斯上每一寸地方好像都变成了双方争斗的工具,每一颗螺丝和每一块舱板都具备了自己的意志,毫不留情的彼此攻伐。 “……诶?原来如此么?” 空旷的炉芯之中,彤姬依靠在赫利俄斯的‘心室’内,低头端详着自己家傻仔和半神英雄之间的战斗,磕着瓜子,漫不经心的点头: “那你可真不容易啊。” 在旁边,小白鼠挥舞着两条前爪,正向着彤姬叽叽喳喳,时而比划出凶神恶煞的样子,时而又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好像在分别扮演着几个角色,述说自己的悲惨遭遇,对彤姬倾诉心中的怨念。 “纯路人,有一说一,怎么想都是你活该好?” 彤姬毫无怜悯的耸肩,“毁灭要素的饭你都敢蹭,哪怕再没脑子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放任吹笛人的感染和扩散,最后必然会导致集体性的癫狂和自灭,就算是你再看不惯那群垄断了赫利俄斯之后当做奇货可居的寄生虫,也没必要和他们一换一?” 小白鼠嘤嘤了两声,缩起来一副孤单的样子,泪光盈盈。 十足可怜。 彤姬笑盈盈的看过来,端详着它的样子,“这么可怜,打一拳一定可以哭很久?” 小白鼠哆嗦了一下,缩成了团。 “从堂堂太阳战车的神迹刻印变成一只小白鼠,还要靠着仇人的脑窟窿藏身苟命,你可真有想法。” 彤姬吐掉了两片瓜子皮,将磕好的瓜子仁递过去:“要吃吗?” 小白鼠愣了一下,试探性的向前凑了一下。 然后瓜子仁就刷一下收了回去。 彤姬嘲笑:“不给!” 就在小白鼠悲愤的眼神中,她张口,将瓜子仁丢进了嘴里,品味着羡慕和恐惧,眯起眼睛,十足愉快。 “好好干活儿。” 她忽然说:“这件事儿完成了之后,我给你自由之身——我的承诺和奥林匹斯那帮发誓跟喝水一样的家伙不一样,你应该明白它的分量。” 小白鼠愣了一下,难以置信。 似是狂喜。 然后,就听见了彤姬下半句话:“如果这件事儿没成,我杀你全家。” 那个绮丽而端庄的身影回眸,似是微笑:“别担心,没有全家的话,我带你去小白鼠养殖中心,帮你凑够全家再一起杀。” 寂静里,小白鼠嘤嘤叫了一声,埋头缩起来,瑟瑟发抖。 而彤姬像是毫不在意一样,收回眼神,继续观赏起下面自己家契约者和半神之间的‘战斗’。 满怀着愉快。 而在她身后上,那一本悬浮在半空中的钢铁之书还在悄悄的哆嗦着,书页之间无数线缆延伸而出,没入了赫利俄斯的接口。 无数字符从封面上流窜,速度快了一倍! 有一滴机油,像是冷汗那样,从扉页上划下。 没有滴落,就又被惊恐的吸回去了。 速度再度加快,再快,更快。 快到别西卜不敢想象的程度。 并没有过多久,钢铁之书就再度震动了一下,一个结结巴巴的谄媚声音响起:“……陛下,赫利俄斯所有的矩阵和现代设备都已经全部接通了,四层秘仪隐蔽干涉完成,所有接口全部开放。” “哦?干得不错嘛。” 彤姬放下了递到嘴边的薯片,抬起手拍了拍《蝇王》的扉页:“回去让我家契约者再给你加一千兆的ifi。” “岂敢岂敢。” 别西卜按捺着惊喜,小心的回应。 “不用客气,反正网费也是你来交,你回去记得把电费和水费也交一下,房叔赚钱不容易,不要老吃他用他。” 彤姬拍着手里‘成熟的事象记录’,凑近了,好奇的问道:“对了,最近给你操作的那几支理财基金的年化收益好像不太行了啊,小朋友是不是谈恋爱了呀?姐姐对你这么好,为什么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呀?” 百分之十六了还不够? 你是人吗! 别西卜默默的将两行机油眼泪吞进腹中,忽然怀念起曾经当路由器时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 至少不用被当做投资机器,每天操心年化…… 熬白了多少书页,熬掉了多少线装。 每一次午夜梦回,都从扇贝跑路的噩梦中惊醒,抬头看一眼大盘,松了口气,又沉沉睡去,梦见了没有扇贝的美好世界,眼泪就忍不住冲了出来…… 没有欧顿的孩子像根草。 我怎么这么苦啊! “反正赚到的利润都是给你买机体和装备的,材料的订单我都下好了。” 彤姬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列表,无奈感慨道:“眼看着你这么不思上进,我也没办法啦,恐怕到时候就付不起尾款啦……” “啥?” 呆滞,别西卜愣在原地。 旋即,喜出望外。 仿佛看到逃跑的扇贝们回来了! 每个都胖了一斤! 还还生了孩子! 而且一胎还生了俩! 而且那俩也怀都上了! 无穷尽的动力从钢铁之书的记录之中浮现,高昂的斗志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美好的明天! 年化三十很轻松,年化五十不是梦! ——奥西里斯我来了! 别西卜瞬间舔狗化,无数马屁蓄势待发。 可彤姬看了它一眼之后,它便再不敢说话。 那张一直带着浅笑的神情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和肃冷,威严又冷漠,像是自上而下俯瞰万物。 凝视着既定的命运,一切终将化为尘埃。 当她抬起手指,钢铁之书就骤然拓展,迅速膨胀,化为遍布矩阵和回路的庞大立方,不断跳跃电光。 这依旧是折叠形态,盖因它真正的模样要远胜如今的庞大。 奥西里斯的冥府引擎降临于此。 当她回眸看向身旁,瑟瑟发抖的小白鼠就蜷缩着变成一团,滚动,顺着轨迹,落入了冥府引擎别西卜的凹槽之中。 无数线缆衔接而来。 化为源质,没入了它小小的身体,抽取出其中的伟大灵魂。 属于赫利俄斯的意志于此运转。 那一瞬间,第三个不协的音色从两位大宗师的斗争之中浮现。 此刻,就在冥府引擎的前方。 彤姬抬手。 于是,槐诗灵魂之中的命运之书应召而来,无声翻动,无数书页之间,奇迹的记录流溢而出。 照亮了她的眼瞳,还有嘴角若有若无的微笑。 “让你见识一下,槐诗,命运之书真正的用法——” 彤姬的眼眸垂落,点燃了庞大秘仪的辉光。 “——事象修订,开始!” 第八百五十九章 高堡奇人 赫利俄斯的核心之中,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剩下了一缕骤然黯淡收缩的残光。 死寂。 “怎么回事儿?” 管控中心,维持秘仪的赫笛骤然抬起眼瞳,漆黑的双眸中满溢着震怒和癫狂,阴寒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加兰德那个家伙竟然这么快就渗透到这里了么!” 他抬起手指,呼唤黑暗中的大群,令无数畸变的异魔迸发癫狂的鸣叫,骤然之间,狰狞的杀意从黑暗中井喷而出,一个又一个庞大的轮廓浮现。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不用反应过激。” 喝酒的男人走进来,漫不经心的瞥着周围,大宗师的肉与欲的化身仰头痛饮着烈酒,擦了擦嘴角:“同加兰德无关。” “什么意思?”赫笛脸色越发的难看:“秘仪失败了么?不可能啊,我们这么久的筹备……难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哪里出问题都不奇怪。” 喝酒的男人嗤笑:“神性被流失利用了……究其根源的话,恐怕是某位‘上位者’的存在?” 上位者。 赫笛僵硬着,陷入沉默。 纵然是毁灭要素的信徒,也不至于到没有脑子的程度。倒不如说,恰恰相反,吹笛人的信奉者在地狱中从来都是狡诈多思的存在,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被誉为深渊弄臣,出没于静寂区,为地狱之王们奔走效命。 既是散播混乱的信使,也是缔造灾厄的智者。 只需要普布留斯一点暗示,他就瞬间有所领悟——在炼金术中,上位者乃是虚指,用来指代元素之上的元素,更胜于成果的成果,凌驾于巅峰之上的巅峰。 恰如贤者之石在星锑的上位,冠戴者在着衣者的上位的同时又受到更上位的统治者压制那样。 正因此,不由得,遍体生寒! 同神明的雏形相较的上位者,除了完整的神明之外,还有什么呢? 加兰德竟然劳动了一位神明驾临了赫利俄斯之上! 一瞬间,他竟然有一种放弃此处经营了百年的成果,祈用吹笛人的庇佑,进行深度下潜,逃离现境的冲动。 可紧接着,他便反应了过来。 倘若驾临赫利俄斯的是货真价实的神明,那么不论是赫笛还是普布留斯恐怕早就灰飞烟灭了。 赫利俄斯不同于现境,还存留着神明时代的环境,未曾被三大封锁笼罩。 在这种地方,神明本身就可以发挥出百分之百甚至百分之二百的力量,甚至不用动一动小指头,只要稍微展露一下自己的神圣姿态,恐怕一切凡物都将蒸发殆尽。 更不要说像是他们这样地狱中的凝固者。 “难道说这是哪位的威权?”他谨慎的问道。 “不清楚,根本就没有表露身份,也没有显示任何的神迹。” 喝酒的男人怪笑了一声:“不过,入侵的秘仪倒是很熟悉……虽然未曾谋面,也已经闻名已久了。” “谁?”赫笛的心中瞬间浮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从现境到边境,绿日到至福乐土,再到波旬所眷顾的无思者们,可是一个都对不上号。 “数遍了全境,还有谁具备如此夸张的金属学造诣,还有理想国的事象炼成呢?” 喝酒的人咧嘴,笑容就变得残忍了起来:“这一次,可真的是阴沟里翻了船,被后辈踩到脸上来了啊……” 与此同时,就在赫利俄斯的另一端,熔炉一般的恐怖高温中,加兰德从铁水之上抬起了眼眸,遥遥望向了远方那一座高塔。 还有黄昏之下,远在地狱的天狱堡垒所投射而至的‘幻影’。 神情渐渐恍然。 但很快,又变得冷酷了起来,一字一顿的念出了那个名字。 “——米哈伊尔!” 此时此刻,除了那位骤然颠覆局面的未知存在之外,竟然有三位大宗师的力量汇聚在了赫利俄斯之上! 就在同时,槐诗的眼前,日轮的辉光骤然浮现。 阿波罗的神性微微运转,化为一道光柱,从那仿佛永恒的黄昏中强行扯开了一道口子,笼罩在了海格力斯之上,裹挟着他,消失不见。 而槐诗抬头,眺望着久违的雄壮荒凉的场景,顿时信心勃发,指着远方,迫不及待的催促:“快,彤姬,弄死他们!” “……” 彤姬的投影中,神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视线看向了远方。 “嗯?”槐诗疑惑的看了过去:“怎么了?你该不会又摸了!” 彤姬耸肩,“抱歉,我只是一个可怜无助还能吃的鸦鸦,听不懂你在说啥。” 槐诗都惊了,“你不是刚整了这么一大活儿么!” “整活儿是整活儿,打架是打架,不能混为一谈啊。” 彤姬无辜的摊手:“姐姐我只是一瓶墨水而已呀,不要对我寄托不切实际的期望好不好?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干。” 槐诗顿时一阵头秃,忍不住想要薅头发,环顾了眼前截然不同的碟型世界时,就满怀不解:“那这是啥?” “神前对决哦,槐诗。” 彤姬俯瞰着被无形网格所笼罩的赫利俄斯,笑容变得无比愉快。 赫利俄斯所代表的乃是神明时代的余辉,世上最后一片还存留着神恩的领土。 既然普布留斯想要在赫利俄斯上造神,甚至已经即将进入完成阶段,那么此处就相当于在神明和天命的见证之下。 此刻的赫利俄斯,毫无疑问,便在神座之前。 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斗争和厮杀,也都尽数再造神明的秘仪所必要的一环。既然如此的话,那么……沿用往日神明们用来裁断纷争的方式岂不是更加的理所当然么? “所以,我只不过是做了一点点小小的手脚而已。” 彤姬微笑着,抬起手指,比划了一个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利用神之楔的存在,短暂的模拟了神明的存在,并以此为凭,在瞬间掌握了赫利俄斯的最高权限,强行推进了命运之书的【事象修订】。 这一波,是她在两个管理员账户争夺权限,打到狗血喷头的时候利用服务器的出厂设置偷了家,还顺手给服务器刷了一个新的系统。 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鸦。 机房还是那个机房,只可惜里面已经完全不一样。 甚至还火速的接入了新的设备,添加了一个新的管理员账号! 利用太空本身‘现境’和‘地狱’的双重属性,以《蝇王》为媒介,进行共鸣,向深度之下的世界发出呼唤。 再通过槐诗的铸造熔炉呼唤破碎的永动核心,打通了黄昏之乡和赫利俄斯之间的通路。 双管齐下,令黄昏之乡的投影和天狱堡垒的雏形同时降临于此处。 也就是说,倘若对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仔细分析的话,就会发现。 在这个过程之中,负责为她提供神性的是普布留斯,而提供实施机会的是加兰德,负责维持这一片黄昏之乡的……则是远在地狱的米哈伊尔! “三个大宗师伺候你一个人!” 彤姬解释到这里的时候,就忍不住眉飞色舞:“你看这福气还能小了么!” “……” 槐诗的嘴角抽搐了起来。 简直能感受到远在地狱的米哈伊尔投来的怨念目光。 为啥远在太空还能这么搞事儿啊小老弟,你是不是有问题? 本来,米哈伊尔是准备勃然大怒的。 但奈何……赫利俄斯实在太香了,哪怕是什么都不做,光是蹭点神性回去,也足以大大加快天狱堡垒的进度。 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锅来,给槐诗站台。 还他娘的得说声谢谢昂…… 就很气! 所以到现在就压根都没有露面,反正面子我给了,剩下你能吃肉还是喝汤,能捞到多少东西,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也就是说……”槐诗心中隐隐恍然。 “没错。” 彤姬点头,一脸欣慰的拍手手,“姐姐我已经成功的把他们拉到了你同一个水平上,接下来你可以通过丰富的经验打倒他们了!” 这话是好话,但总感觉哪里有问题。 槐诗的眼角狂跳,有一种微妙的被羞辱的感觉。 接下来,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怎么打?”槐诗问。 彤姬想了想,笑了起来。“就像是……这样!” 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在这遍布迷雾和网格的‘碟型世界’之中,大地骤然一阵翻滚,龙蛇起陆,数十座堡垒一般的高塔拔地而起。 有的高塔虚幻而飘渺,宛如魂灵;有的高塔变幻不定,时刻处于变化之中;有的高塔宛如石碑屹立,有的高塔猩红如血,还有的高塔遍布绿色的植被,十足环保。 以及最后,槐诗所在的地方。 在他脚下,是那一座曾经主宰了整个黄昏之乡的堡垒,残缺的‘永动核心’。 瞬息间,层层铁光汇聚,他已经出现在曾经铸日者的御座之上,同远方的魂灵之塔和变化之塔三足鼎立。 正是普布留斯和加兰德的所在! 仅此于他们三者的,便是脸色阴沉的赫笛所在的骨塔,像是层层骸骨堆积而成;一座充满埃及古老风情,遍布着神明雕刻的四棱尖塔,那是女祭司依玛;还有层层光环环绕,无数rgb光污染笼罩的熔炉之塔,酷似展翅的巨龙一般,巍峨而狰狞…… 槐诗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眼睛。 再揉了揉眼睛。 直到眼珠子都快爆掉了,才敢确信——那上面蹲着的竟然是友谊的小狗! 甩着舌头,茫然的看着四周。 然后低头啃了一口屁股下的椅子。 整个赫利俄斯之上,所有幸存者竟然都坐在或高或矮的塔上,包括曾经探索队的成员……可其中却好像少了一个人。槐诗认真的环顾了好几次,才终于确定。 伊兹,伊兹科亚特尔不见了! 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难道是死了? 很快,他就被大呼小叫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是骷髅。 骷髅也坐在一座塔上,可那一座‘塔’充其量只有半米来高,比一个小马扎强不了多少,已经被层层林立的高塔挤到了赫利俄斯的边缘再边缘…… 差不多就已经是观众席了。 根本就被排除到参赛选手之外……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阵磅礴神性的流转——在天穹之上,那一轮虚无的太阳缓缓转动,洒落了如雨的恩惠。 在这光雨的笼罩中,浩荡的钟鸣迸发,无数网格化的地块都迅速运动了起来。 彼此,两两相对。 迷雾再度升起,遮蔽了一切,只剩下了彼此。 槐诗抬头,看着对面同样满怀不解的对手,那个神情阴冷的老炼金术师好像从哪里见到过,但是没有印象。 而赫笛,看着对面的槐诗,已经睚眦欲裂。 恨意勃发。 紧接着,神性的辉光从空中落下,化为两排剪影,分别浮现在双方的面前。 “这是什么?” 槐诗环顾着四周那些熟悉的画面,越发的有了即视感。 “简单来说,如今运行在赫利俄斯之上的秘仪乃是混沌时代所传承下来的神前对决,哪怕是我也不可能对其进行再次干涉和操作,它本身就是象征着绝对公平的神明裁断。 统和了一切混乱之后,在秩序之下角逐出最强者。” 彤姬尽职的解说道:“你可以想象成,这是一场残酷的淘汰赛,只有最后的赢家才能独占赫利俄斯。 而这个秘仪会根据你所擅长的技术、你的圣痕和你身上的特殊物品为你创造出可堪趋势的力量投影。 你可以消耗赫利俄斯给予你的神性购买。 神性开局十点,每局开始自动增加一点,然后胜利的话可以得到一点,失败的话不增加,并且会被所有对手存在于场上的投影所攻击。 如果失去所有生命值的话那么就游戏结束,逐出赫利俄斯,所有的神性归对手所有……” 槐诗越听越感觉不对。 到最后瞬间恍然大悟,忍不住想要掀桌:“这特么不就是万世牌的母公司《超世志》发行的自走牌么!” “差不多,反正是他们抄的。” 彤姬淡定的挥手,指了指他面前的投影:“顺带一提,你的时间不多咯……” 槐诗一愣,瞬间看向了前方。 只看到倒计时最后的十秒。 而在对面,赫笛似乎已经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已经率先从投影之中选出了五个黑影,此刻正抬头,怨毒的凝视着他。 九、八、七、六、五……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高堡奇人 (本章完) 第八百六十章 另一个我 时间短任务重,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已经完全不足够槐诗仔细一一翻看眼前的列表了。 倘若这里的规则真的跟自走牌一样的话,他勉强还能弄懂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花‘钱’从这个随机筛选出的列表中购买士兵为自己作战。 但和自走牌不同,不能自选卡包或者卡组,甚至不能限定在一个范畴,刷出什么东西来全要看他的运气和同他有联系有关系的组织和地方。 一眼看去,整个列表形象的分为了三个部分。 现境、边境和地狱三个阵营。 而第一波能刷出来的恐怕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槐诗的视线从列表中扫过。 都是白板。 鸦群、丹波警卫、特事处镇压部队、鼠人、丧尸…… 鸦群不具备圣痕,还处于槐诗第一次在邪马台公园里见到的样子,具备着高机动型,能飞,但遗憾的是仅凭双爪杀伤力不足。 丹波警卫是同盟的极道们在在经过筛选和考察之后上任的治安人员,具备丰富的斗争经验,但依旧局限于普通的范畴,优点是具备着混种的体能和一些特殊长处。 特事处的镇压部队是槐诗考虑的首要选择——火力凶猛,作战意志顽强,携带有现代化武器。 倘若批量购买的话,彼此配合娴熟还能增强杀伤力,可以说是性价比最高的单位之一。 但遗憾的是缺乏深渊耐性。 只此一点,就是致命的缺陷,在脱离了现境的这种地方,跟让他们在毒气室里战斗没什么两样。 鼠人虽然具备深渊耐性,但基本没啥战斗力可言,都靠数量,士气一崩了,投降逃跑起来比扇贝都快。 丧尸悍不畏死,而且具备不死性,但奈何动作迟缓,实在过于炮灰…… 这些都是可以用来凑数量的杂兵。 但在后面,竟然还有更加罕见的特殊精英单位。 石像鬼、蛇人骑兵、山鬼、阴魂…… 无一不售价高昂。 受限于自身的‘钱’(神性),槐诗心中粗略计算了之后,靠着现在手头十点神性,只够买一只最贵的石像鬼,或者一支三人打包的蛇人骑兵;一个山鬼,或者两个阴魂…… 倒计时还在继续。 三、二…… 就特么没有更便宜一点的了么! 槐诗咬牙,直接将特殊精英的部分列表翻到最底层,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粉红色,竟然一个只要两块?! 瞬间,槐诗的眼睛都亮了! 最后的一秒钟,他的手指跟抽风一样的疯狂连点。 这个最便宜的给我来五个! 伴随着轰鸣,无数残影消散,而双方的巨塔越发接近。 赫笛的伪装之后,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槐诗,手中的权杖忽然裂开,狭窄的缝隙中忽然有一缕猩红的光浮现,是一只细长的蛇瞳,看向了槐诗。 槐诗吓了一跳。 他还真没见过这么稀罕的套娃! 要不是喊话对面也不一定回,他都想要问两句,哪儿买的,有链接吗? 赫笛的神情也僵硬了一下。 因为那一只眼珠子把槐诗看了又看,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百种畸变一种都没有出现。令他的神情越发的阴沉。 从波旬之手那里窃来的视线竟然没有起效! 看来这里真的是无法互相攻击…… 只有遵循规则。 可再严密的规则都有漏洞。 对深渊弄臣来说,这种死板的规则,和筛子无异! 此刻,就在下方,笼罩迷雾的网格缓缓消散,显示出了灼红的地板,来自引擎的恐怖余温从地板的裂缝之中源源不断的喷出,不知究竟位于赫利俄斯的什么地方。 赫笛的高塔洞开大门。 率先从黑暗中走出的,是一个个踉跄的身影,拖曳着镣铐,艰难的呻吟。 好像一具活动的枯骨。 那些裹着破烂长袍的人影看不出男女,也分不出老幼,因为每一个人的头发都已经掉光了,每一个人的皮肤上都刻满了层层叠叠的刺青。 他们拖曳着断裂的铁链,裸露在外的脚踝上满是破裂的痕迹,每一步都仿佛行走在刀山之上。 更令人惊悚的时他们的裸露在外的皮肤和面孔,遍布疤痕,刀伤、烧伤、溃烂的伤口中隐隐有蠕虫攒动。 而他们的脸上,眼瞳双耳乃至口鼻,都被密密麻麻的针线所缝合起来。 眼不能看,耳不能听,口不能言。 遭受如此惨烈的折磨,可那一张张扭曲的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笑容,充满了牺牲的神圣和光彩,无比的安宁。 宛如即将踏入天国一样。 那是来自吹笛人的狂信徒,被誉为‘苦行者’的人类畸变种。 被吹笛人的癫狂的奇思挑动的人对那些无数自相矛盾的歪曲正理深信不疑,因此跨越了界限之后,在禁忌的领域中走向疯狂。 但这仍旧不能让他们满足。 他们会选择‘升华’,选择更加贴近真理的形态,去更加的理解吹笛人所教授的道理和话语,因此才会如此的怪异。 他们相信的折磨是精神火花最好的柴堆,只有越多的痛苦和刺激才会带来越发旺盛的火光……每一位狂信徒都会通过逐步的流程和仪轨渐渐戴上枷锁,封闭无关,追求极致的痛苦和折磨,从意识的最深处酝酿灾祸的种子,令来自地狱的歪曲理念从灵魂中萌芽。 可以说,每一个都是行走的污染源,活生生的深渊脓疱。 一旦挑破,就会造成一整个街区的地狱污染。 他们不具备灵魂,只有扭曲的源质,所以造价低廉,可正是因为如此,才能够汇聚如此之众…… 此刻,数之不尽的苦行者们汇聚成长蛇一般的阵列,无声的祈祷和吟诵圣歌,从黑暗中踉跄走出。 然后,一个个的,迎来爆裂和死亡。 从破损的残躯中,丝丝缕缕的黑暗升腾而起,活化的血肉蠕动着,从其中爬出,彼此汇聚,就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狰狞的身影。 那才是吹笛人真正的追随者,以苦行者的所有源质所缔造出的畸灵。 至于地上死去之后迅速化作灰烬的尸骸,不过是栽种所使用的花盆而已,毫无任何的价值。 赫笛笑容诡异,发现这秘仪所缔造出的苦行者的质量竟然远在现境那些信徒之上……仅仅是十六个苦行者,竟然就孵化出了四个畸灵。 其中竟然出现了手持骨锥身高三米的饮魂巨人,还有捧着骨笛吹奏不休的唱诗者这样稀有的变种! 剩下的两个也都是荆棘骑士,骑乘着尸骨堆积成的白马,一根根锋锐的骨刺从躯壳之上穿出…… 如今,骨质的马蹄和渐渐灼红的地板碰撞,在高温里就迸发出一道道火花。 突如其来的变化,槐诗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说好了打自走牌么? 为什么忽然变成游戏王了…… 紧接着,而就在畸灵的对面,永冻炉心大门缓缓开启,黑暗中传来了低沉的感叹声。 “感觉比瀛洲还要热啊……” 不止是畸灵们,就连对面的赫笛都愣在原地。 因为那声音如此熟悉。 就好像…… 紧接着,便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双手空空如也,除了作战马甲上挂着的自动步枪和手枪,以及几颗手榴弹之外,堪称赤手空拳。 可那身高、姿态乃至气质,都和此刻铸日者御座上的槐诗没有什么两样! 而槐诗也终于抬起手,擦了擦冷汗,松了口气。 幸好,我也做了弊。 要不然没法打了。 此时此刻,就在所有对手的目光下,登场者缓缓抬起头,露出了脸上街头随便买来的塑料面具,粉红色的吹风机猪头后面,两颗黑溜溜的眼珠子端详着眼前的劲敌们,饱含着审视和揶揄。 “看什么看?没见过开挂的吗?” 正是‘槐诗’! 倒不如说,是曾经的槐诗。 那是曾经在雨夜屠杀了一整队雇佣兵的复仇者,受到神前对决秘仪所认可的特殊精英角色——白板升华者·淮海路小佩奇! 只要两个神性点,堪称物美价廉! 在他出现的瞬间,不论是荆棘骑士、唱诗者还是后面沉醉于鲜血的饮魂巨人瞬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样。 投来了戒备和冷酷的目光,饱含杀意。 拔出武器。 “喂,你们四个打我一个,不符合江湖道义啊,是不是有点卑鄙?” 无人回应。 只有赫笛冷漠的下达了必杀的命令。 于是,‘槐诗’伸手,拔出了无形的愤怒之斧,扭了扭脖子,粉红色面具之后的面孔似是浮现了微笑。 回头,看了一眼高塔之上的本体,看到槐诗投来加油的手势之后,忍不住伤脑筋的挠头。 庆幸的叹息。 “幸好,像我这么的,还有四个……” 就在他身后,未曾关闭的大门里,有四张做工粗糙的塑料面具浮现。 遗憾的是,佩奇面具被最先出来的事象记录所占据,剩下的人没得选,只能退而求其次,换成了另一个产品线。 杰克、赛文、佐菲与泰罗。 就好像在佩奇的呼唤之下,仿佛有四个来自光之国的战士降临于此处,踩着灼红的地板,一步步走上前来。 只可惜,看不出任何正义英雄的样子,手中紧握着燃烧的无形之斧,面具之下,笑意狰狞。 “这位老先生,我来为您介绍一下。” 铸日者御座之上,槐诗伸手,热情的为赫笛介绍道“这六个角色,可是我的得意作品。 他们分别是大娃佩奇,力大无穷;二娃杰克,千里眼顺风耳;三娃赛文,铜头铁臂、刀枪不入;四娃佐菲能喷火了;五娃泰罗可以吐水;六娃……” “这分明是五个!” 赫笛已经听不下去了,压抑着怒火,打断了他的胡扯“哪里有六个!” “因为六娃艾斯他隐身了呀!” 槐诗耸肩,无奈的拍手“别说你,连导演都看不见,所以没有戏份,只能去隔壁片场演火拳,你说是不是很遗憾?” 那一瞬间,在高塔之下的角斗场中,有惨烈的嘶鸣响起。 嘭! 骨骼和斧刃摩擦,迸射火花。 几秒钟之前,在赫笛被吸引了注意力的瞬间,佩奇脚边上有个沉重的东西掉在了地上,翻滚,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所有的敌人都寻声看去,却不知道这圆溜溜的玩意儿是个啥。 紧接着,伴随着巨响,闪光弹就迸发出了足以重创视神经的恐怖烈光。 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瞳。 当弹指间的恍惚到来时,那一张狰狞的粉红色面具就已经突进,近在咫尺,无形的斧刃斩落,劈碎了荆棘骑士战马的头颅,令战马之上的畸灵不由自主的坠落。 可还未曾落地,就有好几只脚踩在了它的身上,手起斧落,五个配合默契宛如一人的升华者就已经将它彻底分尸! 在愤怒之斧这种破格武器的劈斩之下,瞬间死的不能再死! 直到现在,唱诗者的骨笛也不过才凑到了嘴边。 但已经晚了。 粘稠的恶臭血浆喷涌,将那几张祥和的面具染红,如此诡异,而血色勾勒出的无形斧刃已经再度举起。 如同野兽在饥渴咆哮那样,有钢铁的铿锵之声迸发! ‘正义的英雄’们磨牙吮血,已经扑向了近在咫尺的猎物,娴熟之极的开始了屠杀。 唱诗者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吹响动摇灵魂的尖锐噪音,可脱手而出的斧头便已经破空而至。 劈进它的脑壳里。 另一个荆棘骑士怒吼,骨质战马人立而起,疾驰着想要拉开距离,但两条飞舞的铁绳就已经延伸而来,缠绕在了马腿之上。 紧接着,赛文和泰罗一个滑铲一个跳劈,分工明确,干脆利落的连人带马一同分尸。 最后,等赫笛反应过来之后,已经晚了。 场中最后的饮魂巨人就已经被悲伤之索束缚了四肢,倒地,奋力挣扎,被五个槐诗团团围住,只看到斧子不断的抬起斩落。 像是在剁案板上的死猪肉一样。 轮番劈斩,火花迸射,硬是那一道比铁还硬的颈椎凿开了一个大口,最终,一锤定音的斩下头颅。 历时十四秒,战斗结束。 漫长的呆滞中,赫笛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呼吸,当他缓缓回头时,就看到了被鲜血染红的一张张面具从黑暗中升起。 像是每一个午夜噩梦中出现的恐怖场景一样。 对准他,举起了手中的斧子。 “再见~” 对面的高塔上,槐诗依旧在微笑着。 挥手道别。 。 第八百六十一章 碳变 来不及说话,赫笛就已经被乱斧分尸,血溅当场。 虽然看起来惨烈,但实际上,只是被砍了十分之一不到的血。 塔的高度只下降了这么多。 而当‘槐诗’们回到永冻炉心中时,赫笛的高塔也再度隐没到了迷雾之中去了,只有那阴冷的恶意久久不散,令人毛骨悚然。 “小心点哦,吹笛人的信徒都很记仇的……尤其是这种到达主祭程度的深渊弄臣,手里多多少少会有一份名单。” 彤姬幸灾乐祸的嗑瓜子提醒。 “名单?” “对,名单……所有深渊弄臣都会将具备威胁和需要提防、杀死的对象记载在名单之上,每个人的名单都会实时同步,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全体深渊弄臣的敌人。 而他们往往都为各位地狱之王奔走效力。对于地狱中的存在来说,被写到名单上跟现境的人被天文会发了黑函没什么区别。” “绝了,连仇人都共享……”槐诗感慨“信息时代真方便啊。” 丝毫不担心自己被写进黑名单,虱子多了不愁,债多了不痒。 全境现在恨槐诗恨的牙痒痒的人和鬼不知道有多少,得罪的人数都数不清,哪里在乎多几个。 他甚至还很好奇,“那名单有用么?” “绝大多数的时候,是有用的……就好像天文会的黑函和追缉一样。”彤姬遗憾的耸肩“但实际上往往有很多人喜欢搞反向操作,你知道?就好像漫画里的海贼互相攀比悬赏金一样,被通缉的人往往也都特别在意排名。” 就比方说绿日的统领佩伦,现境、边境、地狱三部全境通缉排行榜铁打的常客,偶有升降,但都七八十年了前三的位置都好像铁打的一样不动摇,依旧活得好好的。 反而变成了江湖地位的象征。 “这岂不就是传说中的黑白天榜了!”槐诗的脑回路终于反应过来“那名单上第一是谁?” “很多年没关注了,但我想想……” 彤姬思索片刻,笃定的说道“应该是褚海那个家伙?嗯,换做是谁,都不喜欢半夜醒过来看到有人拿着小本本坐在自己床头,然后问自己几万年前发生了什么破事儿,偏偏又不为啥,就为了凑今年的考古论文……对? 全世界的七个天敌就他最闲,偏偏又喜欢到处乱跑,提尔都没他讨嫌。” 这么有精神的么! 槐诗目瞪口呆。 没想到褚海为了每届地狱考古的年度人物这么拼……为了凑论文跑去蹲人家床头,不知道究竟应该说是无聊还是缺德了。 紧接着,越发的好奇“那我排第几?” “几百?” 彤姬不确定的想了半天,耸肩放弃“我哪儿知道,你去问那个老头儿啊,或者干脆宰了他,抢一张名单过来,省得磨磨唧唧。不但解决了问题,以后还有的更新可以看!” “还能这么操作的么?!” “为什么不能?” 彤姬吐了嘴里的瓜子皮,不屑的说“赫笛就一个写名单的,懂个屁的排名,名单才是主体你懂么?把名单抢过来,还不是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好像也很有道理的样子。 槐诗捏着下巴,开始考虑起怎么为现境铲除祸患的计划来。 牧场主都得罪了,还怕你一个吹笛人怎么地? 深渊弄臣这种鬼东西,人人得而诛之,对他根本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这要放到现境,槐诗早就打电话摇人,大家一起并肩子上了。 况且一路走来,他所见的赫利俄斯之上的惨状,其中十有恐怕都是那个糟老头子搞的鬼,有这么几个机会在眼前,不把那根脖子砍了,他都觉得可惜。 心中打定主意之后,他看了一眼头上的倒计时。 11:57 还有十二个小时差一点的时间,下一场才会开始。 神前对决留下的休息时间倒也很空余。 节奏意外的缓慢。 他靠在铸日者的御座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眯上眼睛,正打算休息一下,就听见身旁彤姬嗑瓜子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似是困惑。 “你该不会打算睡觉?” 槐诗不解的抬头,看过去,然后开始提防这个黑心女人开什么不让你睡觉的破车了。 “你这就准备躺赢了么?” 彤姬不解的问“借用全天下的父母都喜欢说的一句话——你在睡觉的时候别人都在努力哦,槐诗。” “啊?”槐诗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全天下的父母都喜欢说这种话吗?” “……好,也不是全部,我是说……算了,他妈的当我没说。” 人生不易,鸦鸦叹气。 彤姬摇头,沉默许久之后认真的提醒“但现在恐怕你还不能休息,毕竟时间紧迫。” “不休息那我干啥,发呆?” “好不容易把其他人拉到同一水平线上,你起码要跟得上进步速度?别忘记这船上最多的人是什么。” 彤姬凝视着迷雾之后,数道高塔中率先升起的火光,意味深长的说“你觉得,他们会休息么?” 不愧是大宗师,竟然率先察觉到了规则之中的漏洞。 不,应该说,早在卷入其中的瞬间,已经对神前对决的本质有所了解了? 哪怕是彤姬也无法彻底将此处的一切颠覆。 倒不如说,为何要颠覆呢? 为何要粗暴的让这数十年来的酝酿和辛劳作废,让这充满价值的创造变得毫无意义? 并没有推倒重来,只不过是重新奠定了规则而已——以事项裁剪而出的神前对决,来代替神祗苏生的秘仪。 它的本质未曾有过任何改变,甚至远比原本的模式要更加稳定。将所有变数归于有序,化地狱为天国。 一切都是为熔炉之中重生的神明所献上的牺牲和祭礼。 彤姬所能做的,便是尽量创造出有利于己方的规则,但一旦规则奠定,哪怕是她也无法再重新修改。 “傻仔,真正的对决,现在才开始呢……” 所谓的炼金术师,便是从铁石之中萃取出黄金的存在,最擅长的,就是化腐朽为神奇。 由神前对决所创造出的东西再怎么酷炫,充其量都不过是素材而已——就好像都是买了模型回家,一样的时间,新手连个水口都弄不好的时候,大佬已经开始魔改了,还顺带做了改色喷涂、无缝、消光,还顺手用流道口拼了酷炫武器配件出来,甚至连场景和灯光特效都搞定了。 这还让人怎么比? 早在起跑线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胜负。 如何利用好这十二个小时,怎么让自己的召唤物的战斗力出现质的提升才是重点中的重点! 现在,废弃的永冻核心之中,炼金之火重燃。 无数专业设备已然就位。 彤姬指了指槐诗专属的铸造熔炉“请开始你的表演!” 啊这…… 槐诗整个人都傻了。 看了看不远处那几只终于察觉到不对开始警觉的召唤物,开始挠头这一波算是啥?铁锅炖自己? “这样不好?” 槐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炼自己,万一炼死怎么办?” 一言既出,不远处的佩奇们开始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放心,这就是你独有的优势所在了,槐诗。” 彤姬愉快的笑了起来“神前对决是事象修正的结果,作为来自命运之书的事象记录,在这里,他们本质上是不死的,就算是玩坏了也可以随灭随生……作为练手的材料再好不过!” 没有任何的损耗,没有任何的限制,不同于其他人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去操作,槐诗根本不怕亏本,有无限的次数可以重来。 彤姬再问“你应该清楚,白板阶段自己最大的优势。” 槐诗颔首。 在白板升华者阶段,未曾获得圣痕的自己,所有的战斗力一方面来自于命运之书中的不断练习,而另一方面,至关重要的输出手段,全部是倚靠圈禁之手所锻造成的愤怒之斧。 铁锅炖自己只不过是过程而已,目的在于灵魂武装! 初始阶段的愤怒之斧还具备着更大的潜力和提升的空间,只需要如今的槐诗遵照经验尽数将其发掘出来即可。 甚至,可以通过自己为素体,探索更进一步的可能! “没有理论没有关系,可以用铸造者的技艺进行补充。” “没有经验没有关系,你有无限的机会去尝试。” “况且,我还特别为你邀请了一位顾问兼指导者……这可是难得的炼金宝才!” 说着,彤姬让开了身,展露出后面等待许久的来者。 骷髅。 骷髅一脸傻样,还依旧不明白发生了啥,手里捧着小白鼠,保持着呼呼呼的姿势。 槐诗的眼角狂跳了一下。 彤姬不说,他都忘记这家伙是普布留斯了…… “你确定?”槐诗压低声音问“他不是都傻了么!” “他傻不傻我不知道,但你是真的傻。”彤姬无奈的叹息“就算是傻了的大宗师,也是大宗师好么?你是不是忘了,就算创造主死了,他们的学者名也是能够干涉定律的!大宗师只会更好用……” 这可是,用来提升成果品质的绝佳媒触! 。 第八百六十三章 火地之王 那细碎的声音扩散,从佩奇的面具之后。 也从槐诗的身旁…… 槐诗疑惑的回头,看到身后的裂缝。 原本置身事外的奥特兄弟僵硬住了,身体上竟然浮现出无数裂隙,他们低头,看着崩裂的双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啥佩奇没死自己出事儿了? 紧接着,便感受到一阵庞大的吸引力。 从同源的事象记录之中……佩奇的灵魂里传来! “糟了。” 泰罗的动作僵硬了一下,“我被……吸入……了……” 瞬间,他的外壳就分崩离析,化为灰烬,宛如自爆一般。 可源质却化作流火一般的通红,落向了佩奇。 然后是杰克、赛文…… 瞬间,五把愤怒之斧,融合为一。 钢铁摩擦的声音不断的迸发,恰如结晶生长的高亢鸣叫。 有暴虐的光再度迸发,从佩奇的躯壳之中,从他的眼耳口鼻之中喷出。 那是火焰。 愤怒的火焰。 在渐渐龟裂的缝隙之后,丝丝缕缕的炽热火光蔓延看来,刺的人眼瞳灼痛,难以直视。 伴随着佩奇撑起身体,艰难的昂起头,便有越发肆虐的火光从躯壳之中喷薄而出,渐渐化作漆黑的火焰升腾着,将迅速变化的躯壳笼罩。 槐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手指摸到删除键上。 这怎么了?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为什么会出现畸变? 可其中铸造之物的源质波动却渐渐的自混乱变得单纯,宛如利刃在淬火之后展露出的大马士革花纹一样,令槐诗瞪大眼睛。 难以置信。 这是二度的铸造! 针对已经完成的作品进行第二度的加工,强行拔升作品的品质。来自黄昏之乡中十三位铸造之王中属于‘生长者’所独有的【涅槃蜕变】! “……活了!” 骷髅最先察觉到发生了什么,脱口而出。 哪怕没有眼睛,它依旧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比槐诗本人还要真切——活过来的不是事象记录,纵然再怎么和槐诗相像,但它们依旧是铭刻着过往历史的死物。 此时此刻,活过来的不是佩奇,而是沉睡在其中的源质之铁,槐诗的灵魂武装! 伴随着龟裂的声音,有沙哑的嘶鸣骤然迸发! 佩奇的身躯彻底溃散在火焰之中,漆黑的火焰扩散,勾勒出狰狞的轮廓,热意逼人! 当升腾的火焰消散时,已经有截然不同的庞然大物浮现在了槐诗的面前。 双眸和口鼻之中跃动着永恒不息的愤怒火焰,毛发赤红,犄角峥嵘。 无数灼红的铁化为了毛发,覆盖在巨物的躯干之上,令那存在越发的庞大,足足有两米余高。 漆黑的火焰缠绕在灼红的铁发上舞动,在一片赤红之中形成了虎一样的斑纹。 锋锐的四角斜斜的指向了天空,而庞大的躯壳是如此的沉重,只是铁蹄踏前,便令整个工坊陡然一震!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烧成了焦黑。 那赫然是一只沐浴在熊熊火焰中的燃烧巨牛! 此时此刻,它抬起足足有大半个槐诗那么大的头颅,困惑的环顾着四周,低沉的声音像是无数人的怒吼重叠,雷鸣一样回荡在槐诗的耳边。 “我看上去很奇怪吗!?” 槐诗,下意识的摇头。 “呃……” 他想了半天,说,“很有特色。” “那就……好。” 愤怒之斧的化身缓缓颔首,似是愉快,但听起来却仿佛充斥着没有吓到人的不满。 庞大的身躯随意的在工坊中走了一圈,便留下了无数扩散的火焰,无穷尽的怒火随着它的漫步而扩散开来。 槐诗终于从漫长的呆滞中清醒过来。 狠狠的吸了一口焦热的空气。 难以冷静。 心脏在狂跳,压抑不住狂喜。 这哪里只是生长者的【涅槃蜕变】?二次铸造时自行运转的,竟然还有万变者的【生体再造】! 就好像在那一片地下空间中所见的无数机械昆虫那样。 不仅一举赋予了愤怒之斧实质,而且还施加了在铸造者十三项的终极成果中也号称最为艰深、最为难以掌握的‘活化’! 令虚无的钢铁产生自己的意志,令造物具备人的魂灵! 这就离谱! 简直相当于连中了两次头等奖,第一次五百,第二次一千,单位都是万,还他娘的都是源质结晶。 哪怕是以大宗师的骸骨作为催化剂,凭借着自己的源质武装抄了近路,再加上大司命的天命加成,槐诗也依旧不敢相信,怎么会有如此夸张的进步和成果? 自己一个大学生,竟然一不小心搞定了世界性难题? 他下意识的看向彤姬。 彤姬摊手以示无辜,总不能什么事都是自己捣鬼? 完全搞不清原因,但也无妨。 成了就是成了。 虽说炼金术需要奇迹,但成果却绝对没有偶然,反而是必然。 刚刚槐诗完成了自己这辈子作为炼金术师和铸造者来说,最为杰出的作品,哪怕是再怎么苛刻的大宗师也会为之动容。 哪怕是放到万世牌里,也足够出一个特殊的装备卡。 而活化的愤怒之斧在四周溜达了一圈之后,打了个哈欠,很快,便四蹄收拢,咚的一声巨响,坐在了地上。 震得整个工坊里的东西陡然一跳。 紧接着,在打了个哈欠之后,它就趴着睡着了。 庞大的身躯如幻影那样消散,浮现在槐诗眼前的是一柄涌动着无尽火光的沉重双手斧。 单面的斧刃之上已经多了一道活灵活现的狰狞牛首图腾。 幻光环绕中,无止境的热意从四周扩散来开。 这就是它常规的形态。 在献祭了五个召唤物之后,终于完成的【灵魂武装·愤怒化身】! 槐诗端详许久之后,最后将它放在了架子上,转身回到铸日者的御座。 趁着开始时间还有几个小时。 沉沉睡去。 而充满刺鼻味道的工坊中,沉睡的拉结尔忽然惊醒了。 在他面前,炼金熔炉震颤着,嗡嗡作响,从其中传来了低沉的回声,正是来自加兰德的声音。 “大宗师?” 拉结尔不知道加兰德是如何将自己的声音传递至此,但却下意识的挺直了身体。 “拉结尔,你下一局的对手,是槐诗。” 宛如遇见了未来那样,老人如此断然的下达了结论:“你不会是他的对手。” 拉结尔的神情僵硬了一下,难掩阴沉。 他原本想说我未必会输,可此刻却耻辱的发现,自己在面对一个半吊子炼金术师的时候都没有赢的把握! “我会帮你完成古老之种。” 加兰德冷淡的说:“有一件事情要请你去完成。” 拉结尔沉默了许久,颔首。 “好。” 于是,熔炉铮鸣,无形的引力迸发,拉扯着四面八方的藤蔓,像是无敌的黑洞那样源源不断的吞入了各色炼金材料之后,浮现动荡的光芒。 相隔着无数秘仪,加兰德弹指。 于是在瞬间,一粒拳头大小,如同晶体一般晶莹剔透的种子就从炉中跳出。 那样子,与其说是种子,倒不如说是某种巨型生物的牙齿一般,锋锐而狰狞。 弹指间便完成了拉结尔根本不敢想象的工作,紧接着,有第二样东西从炉子中跳出。 那是一张古老的契约。 在契约的末端,数十个签名之后,是一行黯淡的笔迹。 槐诗。 拉结尔捧起这一卷契约,倾听着来自大宗师的命令,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当钟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槐诗睁开了眼睛。 窥见神性如同太阳的辉光一样从天穹的日轮中降下,再次在自己面前拟化出了虚影。 这一次槐诗手里攥着两点神性,并没有急着购买,而是打算攒下来先攥着。 而等他再抬头,却看到眼前空空荡荡。 竟然没有对手? 他愣了一下,从座位上起身,趴在永冻炉心高塔边缘,低头往下看,才看到那一张阴沉的面孔。 还有他脚下那一座三层楼不到的塔。 十足秀珍。 “哟,你这也太矮了点?” 槐诗挠头:“我都没看见你。” 拉结尔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咬牙,但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只是抬起手,展示着手中古老的契约。 “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槐诗!” “那是什么?” 槐诗挠头,不解:“你的日记吗?十八岁之前的那种?” 拉结尔的表情顿时僵硬。 可更高处,槐诗的感慨声依旧在源源不断的传来。 “哎呀,这年头除了我还有人写日记的么?你看,多巧啊,我也写日记!我一般都是把本子丢在那儿,然后它就开始自动写了,而且文笔还挺不错,我都忍不住想给它塞点钱,让它多写点。你那玩意儿不知道有没有这么高级的功能啊?” “够了!” 拉结尔恼怒的打断了他的话:“大宗师有话带给你!” “大宗师?哪个大宗师?”槐诗一拍脑袋,旋即恍然:“难道你投了普布留斯?哇,这么快叛变,也太二五仔了?” 拉结尔的脸色变化,从绿到红再到黑,忍不住低吼:“是加兰德翁!!!” “……” 槐诗被震的耳朵眼疼,没想到这货有这么大嗓门。 不过好像也很合理,毕竟他之前求救的时候那么靓仔,连惨叫都中气十足,真是高音界的良才美玉。 只不过,看他这么慌的样子……该不会真的做了二五仔? 不管有没有,槐诗都对他带来的口讯没有半点兴趣。 他抠着耳朵眼,无所谓的耸肩:“不好意思,我好像跟加兰德那个老鬼没什么好谈的,也对他的话没什么兴趣。” 拉结尔愣在原地,难以置信,没想到槐诗的头这么铁,无法理解哪里出了问题。 原本准备好的话竟然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一阵狼狈的呛咳。 他厉声质询:“别忘了,你可是签了契约的!” “契约?” 槐诗被逗笑了,“那是什么?能吃么?” 加兰德违背契约在先,坑着其他炼金术师跳到赫利俄斯上给自己卖命的时候,怎么就不提契约了? 搞得槐诗好像真的在乎一样。 原本他还会怕,现在他背靠永冻炉心,哪怕是个报废的永冻炉心,也依旧是永冻炉心呢,况且还有上了线的彤姬在这里。 什么契约这么牛逼能搞他? “你这是自寻死路!” 拉结尔再不掩饰自己的恶意,狞笑着,举起了手中的古老卷轴,对准槐诗,催发了其中的最恶毒的惩戒! 瞬息间,古老的契约一阵抖动,无数猩红的眼眸从羊皮之上睁开,黑暗凝聚,化为了直指灵魂的诅咒。 来自深渊的古老之底,静寂区之下沉睡了千万年的恐怖意志运转,向着此处投来了不容逃避的惩戒! “看到了吗!” 拉结尔嘲弄大笑,看着槐诗,就好像看着一个死人,“别以为这个秘仪保护的了你!” 寂静里,槐诗没有说话。 许久。 许久。 许久的寂静,无事发生。 槐诗等来等去,却连一个喷嚏都没打出来,忍不住挠头:“哦,然后呢?” 拉结尔的笑容渐渐僵硬。 嘴唇嗫嚅着,开阖,却发不出声音。 握着卷轴的手掌开始颤抖,无法理解,究竟为什么律令的反噬没有奏效……为什么足以令五阶升华者都为之凝固的灾厄没有出现! 难道说,大宗师给自己的是一纸空文么?! 他的脸色渐渐惨白。 “别着急,可能诅咒还在路上了,距离有点远,晚点奏效也正常。”槐诗好心的安慰道:“对了,其实你刚才说的话里有一句还是挺有道理的……”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就变得充满了愉快: “——你这是自寻死路。” 那一瞬间,在槐诗的脚下,高塔之门轰然洞开。 大地鸣动的巨响之中,宛如卡车一般庞然大物践踏铁蹄,裹挟着无穷尽的火焰,走入了场中。 恐怖的巨牛抬起眼眸,火光升腾。 愤怒在燃烧! 与此同时,另一片战场。 狰狞的龙形高塔之上,巨响轰鸣。 那一只正甩着舌头冲着对手傻笑的巨犬忽然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无数黑暗宛如瀑布一般涌现。 满盈着灾厄和诅咒的惩罚,从天而降! 将它吞没了。 不止是它,就连对面的对手也愣在原地,无法理解如此诡异的变化是怎么回事儿。 可紧接着,就看到黑暗沸腾,在这灾厄的沃灌之下,有庄严的光环缓缓升起,瀑布一般的黑暗被吞吃殆尽。 紧接着,如恶龙一般狰狞的头颅张口,疯狂的吞吸着从天而降的营养快线。 那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诅咒,此刻变得好像送上门的狗粮一样。 大快朵颐! 转瞬间,黑暗被吞吃殆尽。 猎犬已然面目全非。 无数如刀锋一般的锋锐鳞片从它的毛发之下生长而出,狂烈的电光跳跃。 现在,化为恶龙的狰狞怪物咧嘴,仰天咆哮。 就在狰狞的龙吟之中,高塔之下,那些骑乘着巨蜥的蜥蜴骑士兴奋的挥舞着手中的长矛,一手高举王国的旗帜。 就好像看到了神灵在尘世间显圣那样。 狂热赞颂。 “圣哉!!!” 第八百六十四章 钢铁之声 那是……什么东西? 拉结尔低下头,愕然的俯视,仿佛能够窥见火焰中永无休止的愤怒,愤怒在燃烧,充盈了它的双眸,令那巨牛撼动大地,一步步向前。 恐怖的热量扩散,只是存在就令空气中的水分迅速蒸发。 无形的熔炉凭空出现在了战场之上,随着巨牛的行进,留下了漆黑的灼痕。 只是凝视,就令那些还未曾登场的对手们在黑暗中不由自主的颤抖,无声悲鸣。 那究竟是什么? 拉结尔下意识的俯身,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他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摸出了单片眼镜,凑到眼眶前面,仔细的分析。 透过微缩的探镜,终于突破肉眼的局限,窥见黑红色火焰之下涌动的源质。 如此的暴虐和汹涌。 仿佛永恒喷涌的火山! 那不是什么活物……而是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源质质变之后所形成的独有现象! 除了中东的焰空之主统治者·伊芙利特的赐福者之外,也不可能有其他的地狱生物能够拥有如此狂暴的源质波动。 难道这个家伙是焰空之主的眷顾者? 可他并不是琐罗亚斯德谱系的成员,怎么可能得到其谱系独有的祝福! 拉结尔死死的咬着牙,手指几乎控制不住要把单片眼镜捏碎。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既然不可能是通过秘仪具现出的召唤物,那就只可能是槐诗所打造的作品!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啊! 一直以来,他都对槐诗这种凭借着运气跻身与赫利俄斯的升华者,这种半吊子炼金术师多有鄙夷和看不起,充其量不过是将他当做加兰德翁所招募的工具人。 可一个半吊子的炼金废物,为什么能够具备如此可怕的技艺? 甚至…… 他无法逃避现实,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技艺,竟然在自己之上? 这才是第二局比赛而已,就令自己的召唤物出现了三重以上的源质质变,甚至形成了起独有的形象,通过炼金赋予了奇迹活化。 这几乎快要触碰到大宗师的领域了! 难道要他承认眼前这个工具人,是足以同加兰德翁匹敌的天才炼金术师! 还是说…… 他怨恨的看向了槐诗,看向了他脚下的高塔,那由大宗师米哈伊尔所维持的黄昏之乡投影。 那一瞬间,拉结尔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如此的痛恨,如此的嫉妒,如此的无法接受槐诗和自己呼吸同一个世界的空气。 以至于,无法容忍一个和自己根本风牛马不相及的人存在在这个世界之上! 实在是,太过碍眼了! 只要他存在于自己的面前,就是对自己一生的嘲笑! 凭什么自己付出了一切心血,一切的代价,哪怕是曾经坚持了那么就的道德、矜持乃至尊严,尽数抛在了一边,赌上了所有、不顾一切的将自己献给了炼金术,所得到的竟然是如此可笑的结果? 为了能够稍微进步那一点点,不惜卖身给石釜学会打工,日复一日的像是搬砖一样的制作各种药剂。 为了能够提升那么一丝丝,简直像条狗一样的舔大宗师的脚面,饱受鄙夷。 结果,却沦落到这种程度。 活成了一个丑角! 而有的人,却光辉万丈…… 自己所渴求的,自己所梦想的一切,舍弃了自己,被他不以为意的拿在手里,就好像那是什么随处可见的东西一样! 他咬着牙,吞尽了所有愤恨,死死的握紧拳头,不顾那一颗水晶种子的锋利边缘割裂了自己的手掌。 “槐诗……” 他嘶哑的咆哮“我要杀了你!” “啊?” 铸日者的御座上,槐诗茫然挠头。 这是又咋啦? 那一瞬间,拉结尔的工坊大门洞开,无数繁复的枝杈从其中延伸而出。 就像是一整个原始丛林向着槐诗露出了敌意一样! 一开始只是简单的十几只树人,在经历了一夜之后,便在拉结尔不惜工本的药剂沃灌之下,繁衍出了如此恐怖的规模。 那些嗜血的古树之上生长着人面,不顾空气中的高温,枝丫蠕动着,化作无数的肢体,推动着它们庞大的身体向前。 铺天盖地。 “……就这?”槐诗傻愣了半天。 愤怒之斧的化身抬起眼眸,嘴角吐出了一缕不屑的火苗,瞬间,迈动铁蹄,向着前方发起了冲锋。 四道锋锐的犄角之上,漆黑的火光跃动,令周身的火焰凝聚成了斧刃一般的实质。 轰然向前。 于是,大地震动。 哪怕是高塔之上也能够感受到巨牛向前冲击时的恐怖力量,笔直的碾压,于是,火光冲天而起。 那画面…… 槐诗都不忍心去看。 简直像是卡车司机冲向了穿越文主角一样,还没反应过来,无数乱七八糟的残肢断骸就已经冲天而起。 此刻燃烧的巨牛已经化为了绞肉机一样的战车,庞大的身体之上,每一处火焰覆盖之处,都是足以同沉重巨斧向媲美的锋锐锋刃。 当沉重的身躯向前迈进时,恐怖的重量就化为了无法阻挡的冲击。 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只有扩散的愤怒在焚烧,甚至蔓延在那些树人的枝干之上,令其也成为了扩散的火源。 弹指间,沉重的愤怒化身就已经贯穿了整个战场,然后慢条斯理的转身,对着身后已经彻底被犁开了一条通路的阵列,再度发起了冲锋! 摧枯拉朽! 简直像是暴打小朋友。 在这屠杀之中,槐诗听见了远处传来的笑声。 看到了拉结尔扭曲的神情。 歇斯底里。 眼看到自己的部署被屠杀,他竟然比槐诗还要开心。 槐诗一头雾水。 这怕不是疯了? 哥们你脑子还正常么? 正在槐诗茫然的时候,就看到拉结尔忽然抬起了手,掌心像是被切裂了一样,却没有鲜血流出,反而苍白而干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样。 五指收拢,握紧。 下达了最后的号令! 于是,就在无数惨烈的树人残骸之间,大地骤然隆起,破裂,有一条水晶一般的藤蔓从其中延伸而出,纠缠在那些破碎的树干和火焰之上,疯狂的吮吸着一切的营养。 千百条爬山虎一般纤细的枝条疯狂扩展,将它们尽数覆盖在其中,甚至就连还活着的树人都不放过。 槐诗忍不住皱眉。 这种像是入侵物种一样的行径很难受到山鬼的喜爱,尤其是看到原本已经成型的生机网络被尽数抽干,被如此不和谐的一个音符给摧垮的时候,更是难以克制延误。 一颗种子毁掉了一片树林,一个乐句毁掉了一首交响,一块狗屎坏了一锅好汤。 不论是山鬼的理念,灾厄乐师的强迫症乃至地狱厨魔的追求都统统都无法容忍这样的状况。 树人们以千万倍的速度在朽坏。 甚至不用槐诗动手,就分崩离析,当一切生机被抽干的瞬间,所有水晶一样的藤蔓也迅速的断裂枯死。 紧接着,焚烧的残骸之下,大地之中,骤然有一只古铜色的手掌伸出,仿佛爬出了坟墓一般。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在拉结尔的大笑声中,头戴铜盔,身披铁甲,手持着长矛和短剑的铜铸身影就从泥土之中爬出。 像是瓜熟蒂落一般。 那些足足超出常人半米余高的魁梧巨汉有着金属一样的躯干,面孔之上覆盖着细碎的鳞片,双眸如野兽那样竖立着,尽显狰狞。 而且槐诗看得出来……他们每一个,都是具备着灵魂的升华者! 足足有四十名以上全副武装的古代战士! 在他们抬起眼眸,集结为阵列的瞬间,所有人的灵魂便仿佛汇聚为一体,随着齐声的怒吼和咆哮,从半空之中浮现出赤龙的虚影,张开双翼,震怒嘶鸣。 令他们的盾牌、长剑和箭矢镀上了一层猩红,宛如沐浴过龙血一样的神兵。 槐诗抬起了眼瞳,瞬间恍然。 “龙牙兵?” 和海格力斯一样,同样来自古代希腊最著名的英雄团体,阿尔戈英雄! 这是由阿尔戈的船长英雄伊阿宋所缔造的逸闻。 传说之中,为了得到金羊毛,他答应了科耳刻斯海湾之主、国王埃厄忒斯的条件。他以铁轭降服了两头献给火神赫菲斯托斯的公牛,以此播种的龙牙,并击溃了从其中生长而出的龙血武士。 而为了完成这一壮举,这位——哪怕在希腊也以私生活混乱而出名的——英雄引诱了国王的女儿、女巫美狄亚,顺利的得到了她的爱和协助,因此创造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伟业。 最终,也因为失去了她的爱而失去一切,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自己还遭受了诅咒,死于阿尔戈号之上。 可谓不得好死。 在翻阅典籍时,槐诗看到这一篇的时候就莫名的感受到一阵心惊肉跳,因此记忆格外的深刻。 如今怎么可能还认不出来? 使用巨龙之齿为种,沃灌鲜血,献祭生命,本身就是一种秘仪。 将死去的巨龙作为神祗膜拜,祈求它奇迹通过它的牙齿延续,从而得到了流淌着癫狂龙血的钢铁巨人。 这已经是足以形成规模的地狱大群。 只可惜…… 并不会有任何卵用! 他了无兴趣的收回了视线。 那一瞬间,战场尽头的愤怒化身抬起铁蹄,践踏。 轰鸣声骤然扩散,慑伏一切杂音。 宛如天地为之静寂一般。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宛如雷鸣一般的心跳,回荡在庞大的躯壳之中。心脏泵动,令火焰如血液一样流淌。 在它的身体上,原本杂乱无章的火焰骤然升腾,收束,到最后随着它的心跳,竟然连贯唯一,在它遍布锋锐棱角的背脊上形成了波形图一般的效果。 铁蹄再次践踏。 恐怖的剧震扩散,席卷,覆盖了整个战场之后,再度收束,随着波形图的跳跃,汇聚在了它的躯壳之中。 人身所无法承载的恐怖余波在金铁之上流淌。 这是凭借着非人的钢铁之躯,已经凌驾于槐诗承受极限之上的力量! ——极意·交响! 。 第八百六十五章 地狱是神不在的地方 此时此刻,天鼓鸣动。 浩荡雷鸣从愤怒化身的躯壳之中迸发,收束的源质波动骤然再度鼓动,令背脊之上那火焰波形图也瞬间暴涨。 禹步! 大地龟裂,飓风呼啸,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甚至无法追逐上那一道燃烧的身影。 好像劣质电影里卡带了一样,忽略了一段无关紧要的过程之后,便令结果突兀的从眼前浮现。 近在咫尺! 就在龙牙兵的正前方,凌驾于音速之上的金铁之躯拖曳着火焰,已经扑面而来!暴虐的火光升腾,照亮了那一张张青铜色的面孔上。 火光稍纵即逝。 紧接着便有无数金属破片从二度迸发的风暴之中扩散,刺耳的巨响轰鸣,只能窥见无数金铁摩擦的火花飞迸,可是却无法捕捉那一道宛如彗星的恐怖辉光。 摧枯拉朽! 这瞬间所跨越的时光甚至不足以令人弹指,龙牙兵之上巨龙的幻影就迸发惨烈的嘶鸣,失去了一只巨大的翅膀。 断裂。 像是被锐利而沉重的斧头正面劈斩,残酷的破开了鳞片、筋膜和骨头,以无可匹敌的力量撕裂,拆分,坠落,只剩下一小段皮肉的残余。 正面突破了龙牙兵的阵列,愤怒化身在巨响之中刹车,四足从地板上犁开了四道深邃的裂口。 飞迸的碎石之中,它再度抬起了冷酷的眼眸,火光汹涌燃烧。 在那庞大的躯壳上已经多了两道裂口,有一支长矛穿入了血肉之中,触及了骨骼。但这种伤势,根本无足挂齿。 随意的回眸看了一眼,那一根长矛就在火焰的燃烧中寸寸碎裂。 紧接着,巨牛的铁蹄践踏着大地,火花迸射中,再度向前发起了毁灭的冲锋! 于是,铁和铜再次碰撞在一处! 火光迸射。 照亮了拉结尔惨白的面孔。 巨龙幻影的苦痛嘶鸣传来。 虚假的幻影被真实的火焰焚烧着,狰狞的面孔上已经多了两道深可见骨的裂痕,猩红的龙血滴落,落在龙血武士的身躯之上,令它们的力量越发庞大,令它们变强。 它们本来应该变强的。 它们变强了。 可还是不够。 因为那饱含愤怒的恐怖力量相比,一切金属之躯,一切龙血的传承,都弱!的!可!怜! 天鼓鸣动,雷霆迸发。 三重鼓手·霹雳! 在冲撞盾牌的瞬间,炸弹一般的力量就从牛颅之上迸发,势如破竹的撕裂了龙血大盾和后面的武士,令它们的血液像是火一样向着四周飞洒。 愤怒之斧再度斩落,自火焰之中。 绞肉机滚滚向前。 将一切不值一提的东西粉碎为尘埃! 重创的巨龙虚影咆哮,无数龙血汇聚在投矛之上,随着残存的龙牙兵奋臂,向着庞大的怪物投出。 宛如暴雨。 可暴雨紧接着就再度被那个疾驰的身影冲破,逆卷,投矛如雨水那样破碎,飞迸。那些刺入血肉和骨骼中的投矛被火焰点燃,狂烈的燃烧。 随着它发起了最后的碾压。 巨龙的虚影在践踏之下哀鸣,无数刀斧劈斩的痕迹从残缺的躯壳之上浮现,奋力挣扎,但无法阻拦死亡的到来。 一具具金铁之躯在劈斩、冲撞和践踏之下四分五裂,骨肉成泥。 直到最后,残缺的虚影随着最后的龙牙兵在地上哀鸣。 燃烧的巨影缓缓向前,火焰缭绕的眼眸垂落,低头俯瞰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对手,张口,不屑的啐了一口熔岩一般的吐沫。 似是嘲弄。 铁蹄抬起,践踏。 这是暴风雨结束之前的最后雷鸣。 胜负已分。 拉结尔呆滞在原地,仿佛石化了一样。他艰难的抬头,却再看不到槐诗的影子,那个人早已经转身回到了御座之上,不再看顾此处的一切。 好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拉结尔瘫软在自己的椅子上,手中的卷轴无声落地。 “我……” 他怔怔的抬头,看着眼前遥不可及的高塔,嘴唇翕动着,还想要再说什么话。 可到最后,终究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是叹息一声,闭上眼睛。 任由身后的火光闪烁,愤怒之斧斩落,将岌岌可危的高塔再度拦腰斩断。 胜负已分。 永冻炉心的顶端,昏昏欲睡的槐诗忽然抬起眼睛,感受到神性的涌入,仿佛连高塔之中燃烧的炼金之火都旺盛了许多。 等他看向收益的时候,不由得跳起眉头,一阵惊奇。 原本每局开始得到一点,胜利得到一点,应该是两点才对,可这一次竟然有六点神性的收益。 凭空多了四点! “正常,这属于场地效果哦,槐诗。” 彤姬解释道“你没发现自己周围的地方已经又多出一块了么?” 槐诗闻言低头。 从上一轮比赛结束开始,就在修仙炼金,根本没顾得上看其他的地方,现在才察觉到,高塔周围竟然多了两块区域。 一块是第一轮的战场,地板灼红,高温扩散,间隙之中不断有个高温升腾。 而另一块则是新出现的,竟然是第二轮的战场。 遍布狼藉,看不出有什么奇特的小型广场。经历过了愤怒化身和龙牙兵的对战之后更是满目疮痍。 像是个废土堆,只有寥寥几根柱石还存留在原地。 其中氤氲着浓厚的地狱沉淀,深度已经扭曲,战斗明明早就结束了,可看上去仿佛厮杀还在继续那样,从其中源源不断的传来哀鸣。 多出的四点神性,正是来自于此! “那是什么?”槐诗疑惑“战场不是你捏出来的么?” “神前对决的秘仪可不包场地的,姐姐我哪儿那么大本事啊。” 彤姬摇头,依靠在边缘的支柱上,向下俯瞰“在深度之上的现境,物质本身是恒定的,想要凭空创造,就必须消耗大量的源质才行…… 空间不会凭空增多,也不会毫无道理的变少。 我们依旧在赫利俄斯之上,而这里所有的战场,也都是来自赫利俄斯的区域。” 说着,她指了指那一片灼红的空间“比方说那里,就是赫利俄斯中央反应炉的主要接口区域之一。 如今黄昏之乡的所有消耗以及永冻炉心的投影,都是依靠从那里抽取热量来维持的。否则,纯粹靠铁晶座的话,那么远的距离和损耗,米哈伊尔恐怕早就疯了。” 她愉快的吹了声口哨“这一波,就叫自给自足。” 绝了! 槐诗目瞪口呆,没想到还有这波操作。 驻军就算了,就连驻军费都要人家本地人来掏……这一波空手套白狼还套了个肚子里带崽儿的! 这就离谱! 难道你们天国谱系除了深渊谱系这样的外号之外,还叫做白嫖谱系么? 我要是赫利俄斯…… 槐诗想了半天,最后竟然很同情的发现自己要是赫利俄斯,竟然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躺平了闭上眼睛当做看不见了。 “那另一个呢?”槐诗问“另一个是什么?” “大概是神殿?” 彤姬抬起手指,微微转了个圈,无形的力量便笼罩在深度异常的狼藉区域之中,很快,无数残垣断壁像是时光逆转一样的回归了原本的位置,展露在槐诗眼前的,竟然是一座残缺的神殿。 神殿的顶穹破碎,主位上的雕像也残缺不全,大半截身子倒塌在地上。 只有枯萎的鲜花依旧还残留着形骸,风一吹就再度坍塌了。 往昔的神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邪异,墙壁之上遍布污渍,连地上女神的庄严面孔也染满了鲜血。 “看到了吗,槐诗,这就是昔日希腊的夏与生长女神奥克索最后的残留。 虽然是个不起眼的次级神,但起码每回合能给你提供几点神性,聊胜于无。” 彤姬轻声笑了起来“真可怜啊,最后一点神性被贪得无厌的炼金术师们拿去再造神灵,最后一座神殿也破败成这个样子。 和祂们自己的境遇别无二致,简直是宿命的延续……” 漫长的沉默里,槐诗凝视着下方的地狱,没有说话。 那正是炼金术所创造出的结果。 从平庸的凡物之中取走奇迹,留下了等量的灾厄。为了将最后残存的神性抽出来,不惜将圣殿化为地狱。 他能够想象到在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 可他不理解彤姬最后的话语。 究竟什么是‘同祂们别无二致的境遇’和‘宿命的延续’。 那话语中所蕴藏的意味未免太过于惊人,以至于当他开始思索的时候就愣在原地,难以镇定。 瞪大眼睛,看向了彤姬。 “你不知道么?” 彤姬不解的看过来“一六五零年诸神之所以集体陨落,就是因为自己贪得无厌,为了摆脱天命的局限和追求更进一步,连地狱的力量都试图利用啊……” 说着,她感慨的眯起眼睛“现在回忆起来,那可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的美好年代啊。 大家就好像坐火车一样,吃着火锅唱着歌,飞速的成长和迈进,万物欣欣向荣,就连河里都流着奶和蜜……可惜,紧接着就翻车了。 你说自己死了就算了,差点还连累现境也一同覆灭,那群家伙真是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啊。要不是先导会够给力,大家现在恐怕已经在地狱苦逼兮兮的做畸变种了。 嗯,你怎么一脸吃惊的样子,难道我没跟你说过?” “没有……” 槐诗呆若木鸡。 茫然的摇头。 “是吗?那现在就说了。” 彤姬耸肩,狡黠一笑“只告诉你一个人,不要告诉别人哦。” 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之后,又轻描淡写的蒙混过关…… 只剩下槐诗傻楞在原地。 。 第八百六十七章 尼罗河上的死亡 并不避讳自身已经开始逐步凝固的惨烈症状,依玛淡定的合上了衣襟,“若非如此,怎么会来赫利俄斯寻求解救的方法呢?” 她停顿了一下,自嘲的笑了起来“只可惜,命运弄人……” 对于其他人来说,赫利俄斯诚然可贵,可作为埃及宗室成员、猫神巴斯特的主祭,她根本不缺乏炼金术的典籍和积累,也不需要求知于外。 她所能得到的几乎应有尽有。 又何必远行至此? 这一次千里迢迢前往现境之外,只是为了寻求治疗自身的方法而已,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渺茫机会。 可谁能想到,世上最接近众神时代的赫利俄斯战车竟然在半路上炸了呢? 漫长的沉默之后,槐诗轻声叹息。 “巴斯特真是垂爱于你啊,依玛女士。” 依玛依旧淡然,“是赐福还是诅咒,谁又能知晓呢?” 这便是埃及谱系的隐疾,罕有人知的细小阴影。 返祖状态。 这是像是遗传病一样的缺陷。 或许是什么领悟,或许是什么触动,或者干脆是什么巧合,能够导致这一切的原因数不胜数。 或许只是单纯的……年纪大了。 她同猫神巴斯特之间的共鸣超出了安全界限,令生来具备的神血开始了纯化,开始以百倍、千倍的速度向着昔日神明的姿态靠拢。 倘若在千年之前,这是足以令所有族人都为之欣喜的赐福,盖因她已经蒙受了猫神的垂青,说不定假以时日就能够成为猫神的人间化身。 一个活生生的半神。 可众神陨落之后,这就变成了惨烈的创伤和诅咒…… 盖因诸神已经荡然无存。 她的意志和她的天资不足以掌控这一份过于膨胀和暴虐的神性,反而遭受了侵蚀,引发了近乎凝固的畸变。 当九柱神陨落之后,这一份血脉所指向的再不是神明,而是被埃及谱系重重封锁和隐藏在地狱中的冥河,祂们最后消失的地方。 漫长的时光之前,九柱神为了摆脱天命的钳制,通过血脉向凡人赐下尊荣,率先完成了神人共治,形成了高度一体化的统治方式。 通过神权与君权的相性,将人化为了半神,分担了大部分压力,从而得以自宿命中得以喘息。 这样类似的方式全境各地的神明都或多或少有所采用,但没有一个比得上埃及这么彻底。 这固有其优点,但同时也具备着不可避免的缺陷。 倘若人治出现了动乱,那么必然会干涉到神明的运转,甚至会令神明的状态也为之衰微。 连法老王的传承都一度中断。 哪怕九柱神和罗马谱系达成了协议,王朝得以复辟,但也依旧元气大伤。 返祖状态正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而在诸神陨落之后,彻底失控。 当年埃及谱系愿意借出冥河给理想国研究,从而创造出异化的奥西里斯,也正是期望与能够在研究中发掘出克制冥河吸引的方法。 只可惜,依旧治标不治本。 埃及的源典早已同死亡相系。 当然,不是没有天才、人杰和英雄能够克制甚至掌控这样的畸变,但那样的人又何其罕见呢? 依玛自认自己没有那样的才能。 她已经一百四十二岁了,早已经没了当年的雄心壮志。在用尽了一切常规的方法之后,也已经无法再拖延这一份畸变的扩散。 倘若她不能悬崖勒马,那么就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撑不下去,接受灵庙守护者的秘仪,牺牲自我,将一切献给自己所祭祀的神明,化为无知无识的怪物,在永恒的黑暗中守卫巴斯特的圣地,等待有朝一日巴斯特以神明的姿态归来。 届时一切灵庙守护者都将得到救赎,成为巴斯特的神使。可这几率之渺小,几乎和死亡没什么区别。 要么,就是提前将自己转化为木乃伊,取出内脏,封冻灵魂,将一切埋葬进金字塔之下的俑中。等待下一代法老王在为自己准备升天之路时出现名额的空缺,选中自己,届时有了威权遗物的庇佑,她自然可以成功复生,复返世间,作为法老王的臂助和下属为埃及继续效力。最终,在法老王的位置再度更迭之后,同法老一同回归冥河。 如果有的选,这个选择再好不过,起码可以再延续八十年以上的时光。 可升天之路的名额只有二十一个,每一届竞争之惨烈更不用多说。有的人排队排了几百年都没有被选上,只能埋葬在黑暗里,无声消散。 倘若不想坐以待毙的话,她就必须放手一搏。 哪怕是万一的希望也好。 她必须为自己找一条生路。 而如今赫利俄斯之上的纯净神性,正是抵御冥河侵蚀不可多得的良药。 恰如一线希望在前,她怎么可能放弃? 此刻,槐诗已经充分领悟了眼前这一位老祭祀的决心。 但依旧无法答应这个公平的交易。 “很遗憾,依玛女士,神性对我而言也是或不可缺之物。“ 槐诗抬起右手,向着她展示自己钢铁化的手臂,还有手腕上存续院所设置的枷锁。 要说畸变,他的铸造熔炉里还锁着一个比神性畸变更要命的东西。毁灭要素的血肉一旦释放出来,所造成的破坏和恶劣后果只会比神性畸变要更眼中! 更何况,除了神性的补充之外,这还涉及到槐诗所必须的回光结晶。 事涉进阶,他不论如何都不可能退让。 短暂的沉默里,依玛凝视着槐诗的手臂,眼神微微变化。 不知是愤怒还是妒恨,可到最后,竟然难以克制的流露出一丝丝的钦佩。 就好像之前她所说的‘久仰大名’一样,整个赫利俄斯之上,伊兹那个怪物姑且不论,除了加兰德与普布留斯之外,槐诗或许是她最后一个抱有钦佩的人了。 象牙之塔的后继者,如今现境的丹波之王……哪怕不提对方所有的成就,只看他能够包容了毁灭要素的侵蚀之后依旧活蹦乱跳,就远胜出自己不知多少倍。 倘若自己能有这样的能力,又何必受困与神性畸变呢? “看来是我冒昧了。” 依玛颔首,肃容说道“那么,便只有作战了。” 她抬起手中的权杖。 全力以赴。 于是,有高亢的鼓声从方尖碑之下的黑暗中升起。 紧接着,庞大的轮廓轰然一震,数十道尖锐的足肢从黑暗中伸出,撑起身躯,缓缓的从阴暗的金字塔中走出。 那是巨大的石碑,铭刻着神明的徽记,可此刻却仿佛蜘蛛巨大的腹囊一样,长出了狰狞的面孔和足肢,灵活的移动。 圣碑蜘蛛! 通过神祗的赐福,令铭刻着奇迹传承的石碑活化,所创造出的战争兵器。 紧接着,那三只圣碑蜘蛛就像是下蛋一样,不断的产下了一具具石棺,无数诡异的圣甲虫盘绕爬行其上。 木乃伊化的受咒尸群从石棺中爬出,异化的面孔如狼一般,双眸血红。 那些胡狼武士手握着产自流水线上的神兵利器,追随在圣碑蜘蛛的周围,集结成了阵列。就像是保护着重型武器准备攻坚的军团。 除了一百多名胡狼武士之外,甚至还有四辆华丽的战车从两翼游走,上面头戴冠冕的骷髅手握刀剑和长矛,燃烧着碧绿的火光。 看的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 头皮发麻。 这老太太怕不是把自己的金字塔都搬过来了,生产力竟然这么吓人! 第一回合就将自己全部的神性孤掷一注,全部换成了仆从俑,然后以此为基础催化出胡狼武士的军团,再搭配上圣碑蜘蛛这样坦克一样的大杀器。 这已经是成建制的军团大群了。 如果自己真要是还指望着愤怒化身一招翻盘的话,结果还真不好说。 再给她一回合,说不定连审判灵这样的空中单位都能给造出来。到时候有无数战术配合,打大宗师之下都跟打弟弟一样,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就好像同样是一百块的本钱,却能钱生钱花出三千块的效果一样。 这一份滚雪球一样的运营手段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槐诗根本拍马难及。 铸日者的御座上,槐诗暗搓搓的擦了一把冷汗幸好他关系深厚路子多…… 熊熊火光再度亮起,庞大的愤怒化身从永冻核心之中迈步走出,昂首抬眸,汹涌燃烧的眼瞳映照着前方的敌人。 依玛一滞,难掩震撼。 她未曾想到槐诗在炼金术之上还有如此高超的造诣,如此精纯的源质质变已经牢牢的压了自己一头。 万幸的是,埃及谱系的军团大群并不缺乏针对这种庞然大物的猎杀经验。 法老王的护卫数千年来不知道杀死了肆虐尼罗河的巨型魔怪,以致于尼罗河的河水在千年中有过半的时间被血色所染红。 每年的丰水期到来时,风中便吹来了死亡的气息。 现在,狩猎的时候到了! 依玛抬起权杖,下达了命令,令战鼓和号角声再度奏响! 圣碑蜘蛛在胡狼军团的拱卫之下缓缓向前。 可愤怒化身却并不急着深入敌群,而是依旧站在原地,铁蹄践踏着脚下龟裂的大地,好整以暇的等待。 等待,等待…… 等了半天。 不耐烦的回头,看向身后的黑暗里。 人呢? 怎么还没来! “……差点忘了!” 高塔上,槐诗一拍脑袋,终于反应过来。 他连忙从挎包里翻了半天,掏出了遥控器来一按开关,顿时来自乐园的光环冠冕从他的头上浮现,亮起七彩的光芒。 如梦似幻。 紧接着,有宛如乌鸦一般高亢的鸣叫声从永冻炉心中响起。 。 第八百六十八章 不锈钢老鼠 随着槐诗的光环亮起。 黑暗的门扉之后,十几具堆叠瘫软在地上的巨大躯壳凭空挺起,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拉扯着,悬浮在半空。 乱七八糟的缝合改造智障鼠人还流着口水,嘴里反复嘀咕着‘阿巴阿巴阿巴’之类的鬼话。紧接着,就有光芒浮现,给遍布缝合线的躯壳之上笼罩上了一层十足童真的皮套。 宛如魔法少女变身一样酷炫。 在乐园的加持之下,狰狞的改造鼠人摇身一变,奇妙又温馨的儿歌声响起,它们在空中飞跃,旋转,搔首弄姿。 摆出了十足辣眼的古怪造型。 浑身的肌肉鼓起,源质奔流,双眸中亮起了炽热的辉光。 头盔,手甲、胸甲、刀剑、长戟,一件又一件古老的边境遗物环绕在它们的身边, 武装到了牙齿。 童话降临! 可当它们举起手中的长枪短炮,呼喝咆哮,从永冻炉心的高塔之中走出,那滑稽而狰狞的造型几乎令空气再度凝固了。 仿佛万圣节忽然到来,游乐园里的巨大玩偶们摇身一变,或是手擎大盾,或是身背巨刃,再或者双持加特林。 好像一群刚刚开完patty的连环杀人狂。 为首的巨大玩偶撸动了手中巨型霰弹枪的套筒,伴随着钢铁摩擦的清脆声音,它们虔诚的昂首,齐声赞颂 “圣哉!!!” 乐园护卫队,堂堂登场! 依玛原本镇静的神情僵硬在原地。 目瞪口呆。 欲言又止…… 这啥玩意儿? 哪儿来的? 老祭祀一头雾水,根本摸不着头脑这是个什么套路?为什么就没有见过啊! 而槐诗愉快的挑起眉头,忍不住想要吹口哨。 要什么运营?要什么升级?有了自己的面子,东蹭蹭,西蹭蹭,总能蹭出不少东西来。白嫖来的地狱大群难道不香么! 况且他还是天文会四等武官呢。 如果不是同自身的大群并没有什么契合度的话,他还真想要兑换一支铸铁军团的作战小队出来的。 当初在群星号上铸铁军团的表现可是把他给香疯了! 只可惜天文会的路线稳归稳,但一分钱一分货,根本没的其他捷径可走。配套的装备实在太贵,他根本置办不起。 如果没有两个积累雄厚的大宗师作为对手,大家一起从头开始的话,他肯定就直接先拍这一套阵容了。 万幸,还有和乐园王子这个头衔绑定的乐园护卫队。 看得出小猫着实下了不少心血,回去之后又维护了不知道多少次,升级换代,可以说鸟枪换炮。 它运营的真好。 不过现在,是我的了! 倾听着虚空中隐隐传来的心痛呐喊,槐诗愉快的抬起手,指向前方。 再无需任何的命令,所有护卫队的双眸中迸射出了狂热的辉光,呐喊着口号,硬顶着圣碑蜘蛛放出的炽热光炮,向着前方冲出! 鼠群出笼! 这一瞬间,捍卫乐园的神圣战争开始了! 自上向下俯瞰,就好像在玩什么战略指挥游戏一样,胡狼军团和乐园护卫队,两支深渊大群在碰撞的瞬间,就迸发了无数血色。 简直就是潮汐撞碎在礁石之上。 摧枯拉朽! 愤怒化身为尖刀,突破了前排的防御之后,乐园护卫队瞬间便创造出了恐怖的杀伤。 乐园对槐诗的好感实在高的太离谱了,连槐诗本人都有些受宠若惊。 这根本就是强行塞了大礼包过来,直接隔着无数深度敲钟,帮槐诗把一堆挖矿的农民升成了精锐军团。 一个个铜头铁臂合金脊椎姑且不提,还白给了满配装备。 纯粹身高,就比对面高出了半米以上。 在一对一的情况之下,哪怕有赫利俄斯的武器加持,和秘仪的孵化,那群受咒尸群所转化成的胡狼武士也根本没得打。 但在这压倒性的劣势之下,胡狼武士们依旧展露出了惊人的战术素养,死死的维持着战阵的稳定,并作出了针对。 圣碑蜘蛛在轰鸣中向前,坦克一般庞大的身躯喷吐烈火和毒液,再度形成了新的防线。 很快,长矛如林竖起,雷光在长矛之上跳跃而起,竟然挫败了愤怒化身无往不利的冲锋,造成了有效的创伤。 无数细小的圣甲虫从胡狼武士的绷带之下爬出,带着尸毒和诅咒,开始迅速的啃噬起近在咫尺的敌人。 而两侧的战车抓紧时机,依靠着自身的机动性,向着乐园护卫队的后方发起了游走进攻。很快,就引来了愤怒化身的注意。 重围之中的巨牛猛然折身,强行突出了胡狼武士的纠缠,留下了一道燃烧的火焰之路,冲向了袭扰不断的战车。 不过,这并没有令护卫队的攻势挫败,相反,源源不断的烈焰,从乐园护卫队的双眸之中燃起。 那是愤怒的火光! 此时此刻,乐园王子的愤怒,降临在乐园护卫队的武器之上! “圣哉!!!!” 在骤然迸发的烈焰之中,浑身燃烧的魁梧鼠人挥舞着巨剑,纵声咆哮,引发了来自同伴的雷鸣呼应。 在重围之中,巨鼠悍然跳劈,令大地轰鸣,血色和碎铁飞迸。 巨盾连带着后面两只胡狼武士一同裂开,化为扭曲的碎片。凭借着自身恐怖的力量,乐园护卫队瞬间撕裂了不值一提的防御,开始了新一轮的屠戮。 而在疾驰之中,愤怒化身的躯壳猛然坍缩,体量缩水,速度却快了不止一倍,眨眼间便撞碎了两辆战车,连带着战车上的御手和戟兵和弓手一同践踏成泥。 而当四辆战车被一一撞碎之后,愤怒化身便缓缓回眸,瞄准向了战场之中纵横来去的圣碑蜘蛛。 四座圣碑蜘蛛在迅速的靠近,合拢,彼此之间跳跃着炽热的电弧。 雷霆之笼迅速的扩散,不断降下毁灭。 伴随着四座圣碑渐渐合拢,竟然隐隐有审判灵的虚影从其中升起…… 只可惜,晚了。 最前方,护卫队就已经冲破了胡狼武士的阻拦,攀附其上,将炽热的刀斧死死的楔入了圣碑中。 它们抓紧时机,奋不顾身的劈斩,毁坏着上面的铭文和图腾,令审判灵难以凝聚成型,只能匆匆降下一道辉光惩戒,便夭折消散。 炽热的雷光横扫,将攀附在上面的巨大鼠人焚烧成灰烬,再度发起猛攻。 可远方,已经响起了雷鸣的践踏声。 愤怒化身轰鸣而至。 禹步突进! 不顾前方的阻拦者中还有护卫队的存在,通过漫长的距离积累着狂暴的势能,毫无任何减缓和退缩,尽数随着庞大的身躯一同倾斜在巨大的圣杯之上。 哀鸣的巨响迸发。 轰鸣里,愤怒化身踉跄后退了几步,头顶的四只尖角上浮现出了丝丝缕缕的裂纹,身形一阵摇晃,竟然难以支撑。 而在它的面前,巨大的合拢圣碑上,却有一道庞大的裂隙迅速的蔓延,拓展……坍塌! 随着圣碑的分裂,无数细长的足肢溃散为雾气,消失不见。 只剩下破碎的石碓。 而胡狼军团却不见任何颓势,依旧在亡命反扑。 只可惜,胜负已分。 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依玛静静的凝视着胡狼军团被绞杀的场景,闭上了眼睛。 无声叹息了一声。 “我认输。”她说。 瞬间,战场的厮杀陡然凝固,所有来自方尖碑的召唤物消失无踪。 而在依玛的身后,手持双手大斧的乐园护卫队缓缓浮现,斧刃抬起,对准了她的脖颈。 刽子手等待着主人的号令。 可刀斧迟迟未曾落下。 只有槐诗的声音传来。 “依玛女士,我也有一个提议。” 槐诗想了一下,开口说道“这一场比试,我可以认平,不会损耗你所获得的神性,但你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老祭祀抬起眼眸看过去,端详着他的神情,很快颔首“你可以先问,我再来决定是否同意。” 于是,槐诗直白发问“加兰德究竟想要做什么?” 依玛笑了起来。 摇头。 “你的代价不够。”她说“这个问题的价值更胜其上。” 这毫无疑问也是一种回答,已经泄露出了不少讯息,起码说明了加兰德翁确实另有图谋,而且谋划甚大。 老祭祀并不在乎这么点情报的泄露,就当附赠的战利品了。好歹是堂堂九柱神的后裔,不会在这种地方扣扣索索。 “不够的话,我帮你介绍地狱造型师怎么样?”槐诗说“我认识一个造型师,他针对这种畸变有一套。” 依玛闻言一愣,紧接着,苦涩摇头“我已经试过了,试过很多次。透特神的主祭就是地狱造型师的副会长……那些常规的手段已经对我没用了。” 以埃及谱系的地位,怎么可能连造型师都请不起呢? 钱? 坐拥两河,背靠非洲无数稀有产出和矿产的埃及可以说富的流油,依玛作为皇室成员,从小到大哪里缺过这个? 只可惜,再多的和灵魂上的校正,都无法根治本源。 这是与生俱来的忧患。 她的意志不足以掌控自己的才能所带来的力量,可她的骄傲又不愿意放弃自己高贵又神圣的血脉。 只能说,作茧自缚。 对自己的下场,依玛早已经有所准备,如今只不过是背水一战而已。哪里可能会因为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就大失方寸呢? 槐诗无可奈何,最终只能提议“那,能说多少说多少呗?” 短暂的沉默到来。 依玛像是愣住了,神情越发的古怪。 看着他,许久。 缓缓摇头。 “抱歉,我无意搀和到你和大宗师之间的斗争中去,请恕我拒绝。” 她的目光看向迷雾的深处,那两座彼此相对的高塔轮廓“这是加兰德的宿命,也是普布留斯的宿命……早在百年之前,他们在赫利俄斯相逢时,就已经注定。” 她停顿了一下,犹豫着,最终还是发出了声音 “同样,你也有你自己的。” 这是来自巴斯特主祭的论断,凭借家族守护之神的眷顾所作出的预言。 在槐诗发问那一瞬间,她已经看到了来自未来的一丝浮光掠影。 就好像是自己最终走投无路会来到这里一样,槐诗同样与赫利俄斯之间存在着命运之间必然的交汇。 那是更深层更复杂的联系。 远胜过自己所代表的那一线暗影,而是宛如群星的轨迹彼此交错时那样,迸发出了稍纵即逝的辉煌烈光。 “你必将有所收获,也必将失去众多,槐诗先生……衷心的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老祭祀轻声祝福,闭上了眼睛。 再不说话。 很快,槐诗挥手,随着刀斧的斩落,方尖碑再度隐匿到了迷雾中去了。 大地轰鸣,崭新的地块随着战利品一同并入了永冻炉心。 短暂的沉默中,槐诗挠着头,还没有来得及请点自己的胜利果实,就体会到灵魂之内,大司命的神性的光焰再度勃发。 像是跨域了亿万公里,得到了虚空中传来的援助一样,凭空上涨了一大截! 啥玩意儿啊? 他茫然的瞪大了眼睛。 端详着手臂之中的铸造熔炉,感受着归墟再度暴涨的消化进度,一头雾水。 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啥? 。 第八百六十九章 成年仪式(上) 四十六个小时之前,瀛洲。 现境时间二十三点零五分,天空中下着蒙蒙细雨,神户·金陵街之外,一辆挂着丹波车牌的轿车悄然停在了路口上。 后排的年轻人推门而出,不紧不慢的撑起了伞。 略显稚嫩的面孔抬起时,就被远方闪烁的霓虹照亮。 在街口的前方,两排西装大汉没有撑伞,沐浴着雨水,神情严肃,呼喝有声,恭敬的向着来客俯身问候。 “哇,排场这么大?” 林中小屋吹了声口哨,笑了起来“自家人吃顿饭,还要这么气派的吗?” 副驾驶的位置,有人走下车来。 中年男人的画风分外古怪,穿着一身运动装,可腰间却挎着一柄歪歪斜斜的太刀。脸上胡子拉碴,头发卷曲翘起,腰背佝偻,活像是老猴子一样。 跟在年轻人的身后,向着两侧‘恭迎’的迎宾者们咧嘴微笑。 嘴角的烟卷吐在地上,被随手踩灭。 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跟着年轻人走进了会的腹心中去。 走过了寂静的长街,在无数目光的凝视之下,踏入了那一扇朱红色的正门,穿堂过户,笔直的向前。 熟稔的就像是回家一样。 一路上,林十九热情的笑着,还向着往来的熟人打着招呼。只不过,这一次那些往日里十足热情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勉强,纷纷退避,不敢多说话。 而且厅堂之外,等候的空地上,那些多出来的陌生面孔上神情也不太一样。 带着纹身的新罗人,穿着运动服的俄联人,还有西装革履像是上班族一样一丝不苟的瀛洲人……古铜色皮肤的美洲人,甚至还有漆黑的埃及人。 那些彼此之间拉开距离,泾渭分明的外来者们都在抽烟闲聊着,或老或少,或男或女,各有不同。 只不过身上无一例外都带着某种残忍的气息。 像是混迹在人群之中的野兽那样。 听到远方接近的脚步,看过来的眼神就变得不善了起来。 跟在林十九身后的老猴子挠了挠腮帮子。 而林中小屋视若罔闻,继续往前。 一路畅通无阻。 直到在最后的大门前,被来自血亲的手臂拦下来。 双手抱怀的中年人依靠在大门前面,端详着林十九的样子,抬起手,示意他展开双臂。 “还要搜身嘛十一哥?” 林中小屋疑惑的瞪大眼睛“这么生分啊?” 林十一撇了撇嘴“六叔公说了,别人都可以随便,唯独小十九要搜一下,万一再来一次仙人跳,他老人家受不了。” “哪儿能呢,哈哈。” 林中小屋无辜的摊手,任由自己的堂兄搜查“老师又不在,就算我浑身带着炸药,也害不了六叔公一根毛?” 十一哥没有回答,仔仔细细的将他浑身搜了一遍,最终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开了位置,放开通路。 挎刀的老猴子想要跟上去,可十一哥却抬手,拦住了。 中年人的笑意温和,提醒道“闲人免进,谢谢。” “我拎包的啊。”老猴子抬起眼睛,认真的解释。 林十一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老猴子也笑了起来,看向了他的脖颈。 搭在腰间的手指弹动着。 像是在无形的琴键上跳跃那样。 无声的对视。 直到门前的林中小屋回头“没必要担心,驹川前辈,一家人喝个茶而已……六叔公总不至于害我的,对?” 后半句话,是对烟熏雾绕的屋里说的。 就在屋内,一片凝固的气氛中,长桌两旁已经坐满了来自各方的客人,烟雾缭绕在每一张肃冷阴沉的面孔之上。 只有长桌尽头的老人笑容依旧亲切。 “这是哪里的话,我家小十九在六叔公的地盘上,谁还能动你一根汗毛?” 于是,林中小屋的笑容越发愉快了起来。 走进其中,关上了门。 大摇大摆的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之后,坐在长桌末尾的最后一张椅子上,抬头环顾着周围的面孔,或是熟悉,或是陌生。 亲切问候。 “大家都来这么早么?吃了吗?上了年纪不要光喝茶,伤胃的啊。” 无人回应。 林中小屋也没有期望得到回答。 毫不尴尬的撑着下巴,端详着他们的样子。 k字党的三把手‘红鼻子’罗尼;光照教派的大教宗沼原兼一;怒吉团的代表大锦宽市;大圈的红棍陈礼博;美洲黑手党的老教父强森;埃及的禁药巨头塞拉斯…… 整个京都地下地带有名有姓的头领,今天竟然都齐聚在此处。 甚至包括了林中小屋预料之外的人…… 他抬起眼睛,看向了六叔公身旁的位置,那个身着西装、气度雍容的苍老女人“四姨也来了吗?” “可不是吗?” 四姨和善的微笑“听说小十九有了出息,老太爷不放心,让我来看一看。放心,有四姨在这里,今天谁也动不了你。” “那就要靠四姨保佑了。” 林十九嚼着果盘里的葡萄,长出了一口气“否则这么大的阵仗,我心里都有些没有底……哎,怎么没见到轮岛先生?还有佐田老妇人?上次见面不还好好的么?怎么今天忽然不来了?该不会真生气了?” “……” 短暂的沉默里,所有人的神情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们死了。”大锦冷冷的瞥了那个看似无辜的年轻人一眼“一个昨天,一个今天早上……都是一个老猴子一样的剑客动的手,你该不会忘了?” 林中小屋一愣,忍不住拍脑袋。 “您看我这记性……”他尴尬一笑“我看到您几位还活着,这不是以为他们也平安无事么?忘了,忘了。” 一言既出,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狰狞起来。 怒不可遏。 倘若不是上首主持会面的六叔公忽然抬起眼睛,强行压下了那些躁动的杀意的话,恐怕如今的会场里就有人要拔刀分出生死了。 “小十九,大家都知道你最近凶的狠,没必要再在这里耍威风。给六叔公个面子,少说两句。” “好的,好的。” 林十九无奈耸肩,歪头往地上吐着葡萄籽,漫不经心的说“要我说,如果不是您老人家开口,我今天是一点都不想来的……来了也没啥意思,讲数也讲不出个所以然,万一吵起来又弄得面子上很难看。” “有些事情,你不谈怎么知道呢?” 六叔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之后,和煦的建议道“大家都是想做生意而已,没必要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误会,闹的满城风雨对不对?” “说实话,如今弄到要全面开战的程度,我压力也很大啊。” 林中小屋摇头“各位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佬了,我们日子过的好好的,谁也不想把手往别人的锅里伸呀。 奈何丹波人口普查和混种户籍统计注册,这是老师临走之前就定好的安排,我一个做学生的只有点头执行的份儿,哪里有说三道四的余地呢?” 他拍了一下手,无辜的辩解“您看,这都是老师的任务罢了,各位何必难为我这个马仔呢,对不对?” 轻松的一甩二五六,就把锅甩到了外太空去了。 好像前几天狠下辣手杀人全家的不是他一样! 感受着那些睚眦欲裂的愤怒眼神,林十九厚着脸皮,咧嘴,露出诚恳的神情“大家给个面子,把那些兽化特征者发来注册一下怎么样? 反正当了这么多年工具人,也没啥好活的了,就当做点好事儿,让他们最后再照几天太阳不行么?” 他双手合十,再度建议“考虑一下好不好?就当行善积德啦。” 连日以来,整个京都的地下世界,鸡犬不宁。 延续了一个月以上的战争,不见血的斗争和见血了却不能见光的厮杀,一切皆因此而起。 从一开始的丹波人口普查到混种户籍注册,乃至人权维护……每一道从分校中签发出的决策,都是往这里所有人的锅里狠狠的挖肉。 不论是禁药的加工和贩运、非法贵金属的开采,各个地下实验室的急需的试验品,乃至风俗产业、高利贷、食品加工和等等…… 每一个廉价的人力资源的存在,都是这一座城市在阴影中的基石,不论是谁都难以撼动的‘常态’。 这不是丹波内圈崛起所能改变的事情。 倘若在贸然有所动作的话,只会让浑水里的猎食者们有所反应。 因此,所发生的的事情不难想象。 就好像,一瞬间变成了所有人的敌人一样。 处处碰壁,举世皆敌。 从一开始的缓和,紧接着的试探,再然后的摩擦和最后的爆发,血水将光找不到的地方洗了一次又一次。 明明总无事令才刚刚结束,全面战争又一次即将到来。 所有人都站到了悬崖的边缘。 端详着那一张略显稚嫩的面孔,还有他的笑容。 却没有做出回应。 六叔公置身事外,不发一言,只是静静的喝着茶,作为调停者来说,做到这里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接下来成或者不成,都于他无关。 可其他人的视线,很快,都隐隐看向了上首……宛如泥塑木偶一般的六叔公旁边,那个慈祥微笑的中年女人。 “其实一切都没有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四姨终于开口,笑眯眯的说道“江湖上能不要伤和气,就不要伤和气。 小十九年纪轻轻,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在这里的都是叔叔伯伯,能帮一把是一把……既然丹波想要,大家手头的混种凑一凑,匀个一半出来送还丹波不就是了?” 那一口带着吴侬软语意味的瀛洲话说不出的婉转动听,只是细长的凤眼瞥向了下方的人时,却隐隐带了一丝威逼。 六叔公依旧不发一语,只是沉默的饮茶。 可令人心悸的压抑却徘徊在众人的心头,令他们的神情变化…… 妈卖批,一开口就从自己的手里要一半! 这跟事先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好! 你们林家的人是真的不当人啊! 可事到如今,要么玉石俱焚,鱼死网破,要么让出手里一半的黑户,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么? 短暂的沉默之中,所有人都终于做出了计较。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这样。” 最先开口的是皮肤黝黑的埃及人塞拉斯,他的化学实验室里那帮种草和做药的混种淘换的最快,匀一半老弱病残出来也不伤什么根本。 反而是红鼻子罗尼的脸色变了。 最近黄泉比良坂的混种走私有一大半利润都在他们手里,忽然要他撒手,简直是割他的肉。 可形势比人强。 眼见着所有人或迟或缓的点了头,连光照教派的人都选择了屈从,他又能怎么办…… 只能咬牙,点头。 短暂的寂静之后,林十九看着那些面孔,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最后,望向了上首。 依旧不确信。 “四姨你能做主,一半?” 雍容的女人淡然点头“放心,但凡少一个,四姨都补给你。” 于是,林中小屋笑了起来。 再度探问四周。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纷纷点头,不想在这种时候横生枝节。 “那既然是这样,大家喝杯茶。” 整个会议室里,长桌之上,唯一拥有战争权利的那个年轻人笑了起来,率先端起茶杯,遥遥礼敬 “今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面对着他的邀请,那些原本如丧考妣的阴沉面孔,也强行挤出了一丝宾主尽欢的笑容来,想要尽快划下句点。 至于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总有帐可以慢慢算。 就这样,在茶香的氤氲之中,所有人的笑声都变得和善又无害了起来。 其乐融融。 不论是生涩还是娴熟,都饮尽了杯中的茶水,以示盟约的确立。 最后,林中小屋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擦了擦嘴。 他说 “那就开战。” 伴随着他的话语,轰鸣声隐隐传来。 远方的被雨水所笼罩的城市中骤然传来升腾的火光。 当他下达决断的那一瞬间,从京都到大阪,从黄泉比良坂到遥远的对马、四岛,北海道……无数庞大的车辆从黑暗中冲出,推开的车厢里,有等待许久的极道们手握着刀剑,向着预定的对手发起了袭击。 全面战争,在这一瞬间到来。 刺耳的警铃声从会的总部里迸发,门外传来尖锐的惨叫声。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包括上首刚刚还在微笑的四姨。那些神情骤变的大佬们在瞬间拔出了武器,对准了林中小屋的面孔,此时已经怒不可遏。 就连六叔公饮茶的动作都停滞在了原地。 漆黑的眼瞳抬起。 孽业之路的上位者向下俯瞰,漠然的看向了在自己眼前造次的小鬼。 “小十九,你这是闹哪出啊?” “做本来该做的事情啊,六叔公。” 在那些枪口的前方,林中小屋歪头,点燃了嘴角的烟卷,轻描淡写的吹了一口烟“调停会议结束啦,和谈失败,送客的茶都喝了,还能干什么?” 他咧嘴,嘲弄的微笑。 “当然是开战啊。” 死寂里,另一双冰冷的目光向着此处看来。 “小十九这是逗我玩么?” 四姨的笑容消失了。 那一张雍容的面孔变得冷厉阴沉,毫无活人的血色,只有宛如骨灰燃烧殆尽的苍白,长发如蛇一般卷曲蠕动着,择人而噬“还是说,你长大了,出息了,已经连四姨都不放在眼里了?” “四姨你哪儿的话,我没有想要冒犯您老人家的想法。” 林十九不解的摘下了烟卷,在手中掐灭,“您看,我对您的照顾十分感激,对您以和为贵的想法非常赞同,也对您的主意特别赞同。 只是,唯一问题就在这里了。” 他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向着自己的长辈,十足困惑的发问“我他妈的什么时候说过——只要一半了?” 那一瞬间,他的恭敬消失不见。 眼瞳之中迸发出了狰狞的火焰,残忍升腾“今天来这里,我尊敬你是长辈,可你算哪根葱?京都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说话了?” 在他身后,门板骤然破碎。 像是被看不见的剑锋斩断。 有一个狼狈的身影倒进来,踉踉跄跄的后退,撑着桌子,几乎快要爬不起来。原本守在门外的林十一张口,呕出鲜血,断裂的右臂抬起了,指向那个从门外走进的人影。 那个须发卷曲,宛如老猴子一样的武士。 原本松松垮垮的运动装已经被鲜血所染红了,变得如此凄厉,遍布裂口和枪伤。流淌在那一张面孔上的血水难以遮掩下面的漆黑。 一道道的诅咒尸斑扩散在他的脸上。 依旧,笑意不敢。 硬顶着六叔公的杀意,一步步走入了大厅里,歪头对身旁的少年说“外面的都料理清楚了……倒是你的堂兄,一不小心就斩了一只手,没关系。” “没事儿,没事儿。” 林中小屋瞥了一眼狼狈的堂兄,无所谓的收回视线“林家的外科手术大夫可是东夏一绝,但凡留一口气,回去缝两针休息几天就好了。” 在旁边的桌子上,林十一骤然怒吼,撑起身体,想要抓住他。 可紧接着,有一只手掌猛然伸出,死死的抓着他的脸,将他按死在了桌板上,像是按住一只待宰的鸡一样。 如同铁钳一样稳定,不容他有丝毫的动摇。 正是林中小屋。 “各位,你们来叫我谈事情,我谈了,你们想要找我喝茶,我喝了,你们想要诚意,我给了……可你们却跟我说什么?一半?” 不顾自己堂兄另一只手的拉扯,他抬起沾了血的面孔,环顾着在这里的所有人,一字一顿的告诉他们 “我他妈的跑了这么远来这里,你们当我是来善堂里要饭的吗!” “今天,在这里,我最后说一次!都给我把你们手里的混种交出来!” “要么,全部,要么,死!” 雪亮的怀刀拔出,甩手,钉在了长桌之上,嗡嗡作响,映照着一张张僵硬的面孔。 “还有你,六叔公——” 那个狰狞的年轻人抬起眼瞳,漠然的同长桌尽头的老人对视,就像是幼蛇向巨蟒吐信一样,带着如出一辙的黑暗和暴虐。 “你想要地盘,想要向丹波伸手,你可以跟我讲呀,干嘛推个家里的傻逼出来说话?你要记住,今天不论死了多少人,损失了多少,都是给四姨这傻逼给蠢死的!”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血色迸发。 因为他握刀的手猛然压下,锋锐的怀刀在桌子上划出了一道深邃的裂隙,将堂兄的另一只手也干脆利落的斩断了。 一只断手飞起,落在了四姨狂怒的面孔前面,五指依旧抽搐着,徒劳的寻求援手。 而在下面,那个握着刀的年轻人瞥着她的脸,再不掩饰鄙夷和嫌恶“穿西装打领带,拿大哥大电话有用吗?啊?” “吃屎!” 。 第八百七十一章 那地狱边缘的火车 九个小时之后,一辆满载着‘货物’的铁皮火车停在了京都之外,独属于丹波工业的站点内。 车厢被拉开之后,便溺的恶臭就从其中喷薄而出。明晃晃的手电筒照进去,就照亮了里面一张张蓬头垢面的憔悴面孔。 他们聚集在一起,或难或女,或老或少。 面孔毫无血色,有的苍白,有的蜡黄,都不算健康。有的人不安的向后缩,有的人紧张的带头,还有的年轻的女孩儿咬了咬嘴唇,努力的擦干净脸,挺起胸脯,悄悄将领口拉低了一点,努力的想要展现自己的价值。 还有的人,眼中满盈着仇恨和愤怒,咬着牙。 更多的,已经没有力气了。 只是麻木的躺在地上,茫然的喘息。 无一例外,都是混种。 沉默里,林十九看着那些目光,欲言又止,可很快,便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只是下车的时候对等在那里的人说:“麻烦你清点一下人数了,上野君,把他们洗干净,检查一下,速度得快点,在下一批来之前弄完。” 牙齿尖锐的魁梧极道颔首,没有多说废话,抬起手就戴上了雨衣的帽子,向身后挥手,立刻就有十几个人抓着短棍,冲了进去,开始粗暴又富有效率的‘卸货’。 哨子的声音尖锐。 不时还有粗暴的催促和怒骂声。 将货车上的混种一个个的赶下来,不管对方配合还是反抗,立刻就有人将他们的衣服扒光,不分男女老幼,直接把打印着编码的塑料腕带捆在他们的手腕上,锁紧,塞过去了一小块肥皂。 紧接着? 在车门外面? 靠墙的地方,端着水龙头的人打开喷口? 并不温暖的水流粗暴的冲刷着每一个人的身体。 有尖锐的惊呼声响起? 还有不耐烦的催促声,以及粗暴的咆哮和催促。 冲洗完的人被推进了旁边临时假设起来的消毒走廊里? 穿过了呛死人的白雾之后,被塞上了一套干制出来的制服之后? 便立刻有人将他们一车一车的送往临时的安置点。 没有人解释? 也没有人出来安抚。 没有那样的时间去浪费,还有更多的人在后面等待。 恐怕,来到这里的人……也不会相信‘解救者’这样的谎言。 更多的混种只会以为自己又一次被倒卖,作为廉价的工具? 作为一次性消耗品? 被送进了什么更残酷的地方。 当无法反抗的时候,他们只能麻木的祈祷,前方等待自己的黑暗不会太黑暗。 却不敢想象有光。 “九州岛的车竟然已经到了?” 抽烟的流浪汉挠着头,从自己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罐啤酒,仰头吨吨吨喝完? 擦了一下嘴,调侃道:“真快啊……不是说瀛洲人都喜欢磨蹭嘛? 怎么这次动作都这么迅速的?龙头说话就是管用。” 林中小屋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这是今晚的第三批了 后面还有。 远方传来了尖锐的怒骂。 “你们会不得好死的!你们会不得好死的!” 在恶臭的车厢里? 那个抱着垂死孩子的老人奋力嘶吼,挣扎着? 可是却抵挡不了极道们粗暴的拉扯? 被拽了出来。 孩子被医护者夺走之后? 自己也被塞进了清洗的队列里,哀嚎着流泪,哭声被水流的声音覆盖。 听不清晰。 “看啊,他们不信你们。” 劳伦斯歪头,点燃了烟卷,“况且,你们做了这么多,他们未必会感激。” “难道我的老师做这些,是为了让他们排好队,一个个的走到自己跟前对他说一声谢谢你?” 林中小屋被逗笑了,无所谓的摇头:“得了,他不在乎。” “听起来真是高洁,让我这个绿日无地自容。”劳伦斯耸肩。 “既然知道自己是绿日,就别这么高调的抛头露面了好么?”林中小屋冷漠的向旁边挪了一步,然后竖起领子来,露出丹波监察官的标志:“劳伦斯先生,您究竟有何贵干?” “我就不能看看么?” 劳伦斯无辜的看着他:“我当初可是慧眼识英才,一眼就看出你老师不是凡物,大家好歹还是有香火情面的,不要这么冷酷嘛。 况且混种大英雄怀纸素人可是我们绿日的成员……你们天文会白嫖完了总不能擦擦嘴就走?” 这年头人一旦开始不要脸,那可就天下无敌了。 尤其是像绿日这样的组织,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让人刮目相看。 就譬如……近日在边境之间名声鹊起的大英雄‘怀纸素人’,一代绿日的好榜样,大统领钦点的正道的光。 卧底天文会,力挫鹿鸣馆,刺杀羽生部长,拯救丹波之后飘然而去等等,无数逸闻不绝于耳。 一时间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男儿的热血,女孩儿的春心。 在被天文会白嫖了之后,绿日就开始反向白嫖起了天文会。 你说槐诗是卧底,我说怀纸素人才是我们的卧底,是大统领为了拯救无辜的混种同胞煞费苦心所埋下的棋子,没想到! 不信,不信你去问槐诗啊! 这崭新的宣传策略从里到外都透出了一股槐诗所熟悉的骚味儿,实在让他无言以对,也无法反驳。 他有心驳斥你他娘的放屁,可奈何丹波和绿日私下里还真有那么一点苟且,为了长久的朋友交易,就更不好分的太开。 只能捏着鼻子默认。 久而久之,就连绿日的人都相信自己家最近多了一个牛皮哄哄的大人物,在丹波威风八面不可一世,实在是厉害无边。 “……所以,咱们还是有事儿说事儿。” 林中小屋揉了揉眉头:“提前说好,我一个工具人没啥做主的能力……” “我懂,我懂。”劳伦斯心知肚明的点头:“都是老师的任务嘛,对,有锅就往别人身上甩,你和你老师学得真是有模有样……放心,不是什么麻烦,我是来做好事,帮丹波解决忧患的。” 林十九回头看向他,满怀疑惑:“绿日都要开始做好事儿了,这世道是怎么了?” “会的龙头都想要弃暗投明呢,何况绿日呢,对?” 劳伦斯不再纠缠这一点,直截了当的讲:“确实,我需要先恭喜你们,丹波完成了至关重要的第二步,等待接下来混种统计和籍贯落成之后,就会成为所有兽化特征者心中的圣殿……可关键在于,这些人。” 他抬起手指,向着眼前恶臭的火车划了一圈:“这些人你们打算怎么办?” “丹波自由安排。”林十九冷淡的回答:“相关的规划你应该去问原缘。” “啊,我懂,丹波需要人手嘛,百废俱兴,缺人缺力,但凡想要安稳生活的混种都想能在那里找到归宿,实在是一件好事。” 劳伦斯抽着烟,忽然问:“可是,不想安稳生活的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林中小屋没有回答他。 而劳伦斯,已经迈步向前,站在恶臭的车厢前面,向内探看。 并不嫌弃其中的肮脏。 反而深吸着其中的恶臭,吐出了黯淡的烟雾。 满怀的轻叹。 “看啊,林先生,便溺、血、浓痰、腥臭,密闭的空间,无止境的恐慌和等待,这就是他们一路以来所经历的一切。”他怜悯的说:“真可怜。” 林中小屋冷淡的回答,“我们已经做到了力所能及。” “我知道,我理解,我明白。”劳伦斯回过头,露出笑容,却分外的嘲弄:“你知道么?哪怕是这样的环境,对很多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 相比起他们曾经生活的矿井、魔窟、毒窑来说,简直是别墅靠海,春暖花开,美好的无法想象——” 就好像回忆起曾经的过去,那个流浪汉的眼瞳中亮起了诡异的火光:“对很多更加不幸的人而言……这个世界就像是地狱一样。” “你们救不了他们,林先生,你,你的老师,你老师背后的象牙之塔,哪怕是曾经的理想国和天文会也一样。” 他如此断然的说道:“他们早已经被不幸、痛苦和绝望摧垮了,被他们所经历的一切。 家人、爱、希望,被夺走赖以为生的一切之后,灌注恶意,在地狱一样暗无天日的地方成长。 安定的生活和美好的未来治愈不了他们,他们的心里早已经填满了憎恨和愤怒。你们的丹波不是他们的天堂,也不是他们想要的地方。” “他们是你们的负累。”劳伦斯告诉他:“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大施报复,只要还活着,他们就会变成隐患和毒苗。 不论你们试图挽救多少次,都不会又用。” 林中小屋漠然的低头,点燃了嘴角的烟卷,“丹波自有其管理制度,不用你们操心。” “制度解决不了一切问题。” 劳伦斯说:“这个世界上有更适合他们的所在。” 他向着远方看了一眼。 幽深的夜幕之中,空无一物。 他所指的,是更遥远更加飘渺的地方——底层封锁边境·迦南。 被舍弃者们报团取暖的地方。 “我要带走他们。”劳伦斯说。 林中小屋没有说话。 只是抽着烟。 沉默的仰头,凝视着头顶的天穹。 可天穹之上并没有星星,只有一片阴云。 他忽然想,如果老师在的话,会如何回答呢? 可紧接着,他忽然又不愿意继续去想了。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那个回答。 那个家伙,一定会满不在意的摇头?冷酷的拒绝,嘲弄的反驳,毫不留情的斩断劳伦斯的念头,默默的将一切重担放在自己的身上。 不顾一时的仁慈会为将来埋下怎么样的祸患,也绝不容许任何一个还有未来可言的人走进地狱里,去往那种地方。 幸好。 幸好,自己和老师不一样。 林中小屋摇头,自嘲的笑了起来。 不论多么高明的老师,都难免会有败类学生? 世道如此。 真是让人悲伤。 他低下头,不再去看天空。沉默的抽完了烟,踩灭之后,长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 “丹波不是监狱。”林中小屋说,“这里是来去自由的地方。” 说罢,他再不理会劳伦斯。 转身离去。 在车站之外,轿车的后车厢里,那个漫长等待中有些无聊得女孩儿正在低头打着游戏,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这么快就回来了吗?”她好奇的抬头:“我以为会忙到很晚呢。” “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要回去吗?我可以开车。” “不必了。” 疲惫的男人揉了揉脸,低下头:“稍微……睡一会儿就好。” “那就睡,‘山中君’。” 少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告诉他:“睡多久都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 她微笑着,眼瞳明亮的像是星星一样。 温柔的拥抱。 林中小屋闭上眼睛。 第八百七十二章 风暴时节(感谢liyinwind的盟主) (Д)刚刚绿日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弄得林君提不起精神来。】 【辛苦了,请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虽然这么说不好,但可以把坏东西杀掉吗?(;′⌒`)】 【还请高抬贵手,我会处理的。】 【那就拜托原酱咯(づ ̄ ̄)づ╭~】 十分钟后,原缘放下手机,揉着胀痛的额头。 忍不住叹息。 来自象牙之塔的那位老助理端过来一杯茶,笑了笑“又出什么问题了么?难得看到你这么发愁。” “劳伦斯去找了小十九。” “为了新来的兽化特征者?” “还能是什么呢?” 原缘摇头“恐怕也是绿日的授意……看准老师不在的这个空隙想要占便宜。偏偏短时间内,丹波想要在边境之间的兽化特征者中扩散影响力也需要借助绿日的力量,没办法做出分割。” 作为一个新生势力,哪怕未来再怎么光明,如今依旧是处于发育和筹备状态,丹波的态度不可能一味的强硬。 在有些时候,只要不触及底线和原则,暂时的妥协也是有必要的。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同‘毕其功于一役’的干脆果断相比,水滴石穿的韧性才更为可贵和艰难。” 老助理弗里曼推了一下眼镜,轻声感慨道。 这些日子以来,作为来自象牙之塔的辅助者和现境校区的主要管理成员,他亲眼见证了这里日新月异的变化。 哪怕脱离了槐诗之后,他的学生依旧忠实的践行着他所遗留下来的计划和目标,未曾有过任何的偏移和动摇。 出众的才能姑且不论,这一份坚定的决心才是更令人赞叹的。 “林先生对自己太过于苛责了一些。”老助理微笑着安慰“我相信,能够做到这种程度,槐诗先生也会为你们的成长而欣慰的。” “或许,但他不一定会开心。” 原缘摇头轻叹。 实话说,哪怕是作为被信赖的对象,原缘也时常在千头万绪的繁杂工作中感受到自己家老师那离谱的心大程度。 随随便便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甩给别人。 还是两个没有毕业的学生。 这可不是代替他批改作业或者上古典音乐赏析的轻松伙计,而是足以影响丹波未来的重大权力。 哪怕是有象牙之塔托底,未免也太放心过头了。 不担心会对同盟渗透,也不担心原家的力量把控自己的命脉。比他们还要更加放任他们自己。 就是因为这样,原缘在代替他做考量和决断的时候才会越发的战战兢兢,而林十九更是如履薄冰,每天把‘都是老师的任务罢了’挂在嘴边,恨不得变成一个全自动工具人。 就好像萌新玩家忽然被甩了顶级满氪满练度的大佬号随便打随便学一样,压力山大。 虽然进步和成长同样喜人就是了。 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依旧有所极限。面对这个世界,纵然是天文会那样的庞然大物依旧有力有未逮的地方,更何况是区区丹波呢? 有些事情,就算是槐诗也无法解决。 就好像那些满怀仇恨的兽化特征者一样…… 他们早已经堕入了自己的地狱里。 无药可医。 哪怕是留下来,也只能成为隐患。 “不必过意不去。” 弗里曼看着报表上的数字,无奈的叹息“这是必然的选择,我相信槐诗先生能够理解的。” “老师他一定会理解,也一定会很生气。” 原缘抬起眼瞳,平静的说“不是因为林中小屋放弃了那些人,而是他代替自己背了这个责任。” 她可以完全的确信这一点。 纵然知晓了这一切,槐诗也绝对不会对林中小屋有任何苛责和不满,但同样也不会赞同他的选择。 因为就算是必然要作出牺牲,那也不是林中小屋应该决定的事情,也不应该是他手上的污点才对。 他不应该去走林家的老路。 自从收下这个学生那一天开始起,槐诗就从未曾有过这样的打算。 哪怕林家人背锅真的是天经地义,连林家人自己都这么觉得。 就算事后天文会要针对丹波进行追责,槐诗也一定会先伪造出一副自己的签名委托出来,证明这一切都是属于自己的授意。 “所谓的老师和学生,不就是这样么?” 老助理轻声笑了起来“相比起来,子嗣是血脉的延伸,而学生却是理想的未来。他期望你们能够更好,能够比自己更好…… 他是其他人的未来,将来,你们也会他的未来。 这就是传承的意义所在。” “真是沉重啊。”原缘揉着眉心,苦恼叹息。 “放心,还有更沉重的现实在等待着你。” 弗里曼放下笔,敲了敲桌子,桌子上的报告便像是活了一样飞起来,舞动着,落在了原缘的桌子上。 整齐的,变成了一叠。 他说,“你也要做出决断了,女士。” 在如今,槐诗离去的当口,丹波校区内的事务由槐诗制定的两个学生作为代理人共同决定。 这不是象牙之塔的援助不足,而是出于对现境校区尊重,他们并不会越权。只有两人相执不下的时候,才会按照流程上传到校务处,校务处决定不了之后才会由副校长艾萨克去和罗素商谈。 比如现在。 丹波区如今人口初步普查已经得出结果,并部分涵盖了那些正源源不断从现境、边境各地汇集到丹波的兽化特征者。 那么,要面对的最大问题,首当其冲便是安置。 以丹波的体量,来得再多都消化的下。 在得到了公民权利之后,但凡有一技之长,都能够在丹波得到立足之地,哪怕什么都不会,能够卖力气都能够混到饭吃。 更不要提象牙之塔那充裕到爆炸的教育资源所能提供的培训了。 在这种状况之下,最棘手的不是那些无处安定的流浪者,更不是心怀仇恨无家可归的人。 而是……老弱病残! 由于病痛的折磨,兽化特征者的人均寿命普遍不超过五十岁,超过四十就已经是高龄了。 况且,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深渊沉淀的侵蚀,以及生活环境的限制和医疗条件的缺乏,导致绝大多数人早衰和老化严重。 “更严重的是,最近运送过来的那些兽化特征者……” 弗里曼推了一下眼镜,欲言又止。 其中绝大部分,都被作为廉价劳动力和奴隶使用,长年累月的在不见天日的矿场、车间工作,甚至还有被拿去培植和试验禁药的人,更不要提出卖色相和器官之类的悲惨遭遇。 他们之中有很多人在检查身体的时候,甚至让人怀疑为什么还能活下来。 如何安置这些人,才是如今的当务之急。 要不要救?要不要治?要付出多少补贴?治了之后也未必能够恢复,恢复了之后也未必能够工作,就算是工作也肯定告别了体力活动,但丹波真有这么多工作岗位么? 从最冷酷的功利角度来说,那些满怀着仇恨的人不是丹波的负担,这些病弱者才是。 而且所造成的损失和破坏只会比那些人更大。 如果不妥善解决的话,刚刚起步的丹波毫无疑问会蒙上一层阴影,对于财政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重担。 “不管怎么说,先抓紧时间进行治疗,毕竟时间宝贵。” 原缘苦恼的叹息了一声“我们不是和存续院的医疗机构有协议么?提供兽化特征者的生体数据和信息,再加上新药的实验和费用的减免,未必能花多少钱。” “接下来的安排呢?” 弗里曼问“丹波要负责他们以后的人生么?” “现代社会就一点好,想要吃好不容易,想要吃饱很简单,无非是多几张嘴而已。不能从事体力活动的话,做点轻松简单的社会工作,哪怕是糊纸盒子也比无所事事强……” 原缘想了想,认真的说“尽我们所能。” “这可不是一时决心和付出就能解决的事情。” 弗里曼提醒道“对于丹波的财政来说,这是一个长期的压力,甚至可能会持续更久。后续产生的问题也会更多。需要同林先生商议一下么?” “他不会反对。” 原缘笑了起来“否则老师回来就不是生气,是暴打了。” 这一点,她同样无比确信。 “从管理的层面来看,这是一件不具备任何性价比的事情,丹波并不对他们付有责任,原缘小姐。” 弗里曼说“我们并不欠什么,甚至已经竭尽所能。就算是放弃,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指摘。他们只是倒霉而已,没有赶得上好时候。” “可如果要做事的话,哪里能只看利弊呢?总有些事情是要去做的,弗里曼先生,不论好与坏。” 这和做生意不一样。 也和所谓的时运无关。 “这不是他们的运气。”她说,“这是丹波的职责。” 于是,原缘平静的提笔,在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丹波的印章。 然后,伸手拿起了下一份文件。 工作继续。 有些负担可以割舍,但有些负担则必须留下来。 是真是假,是好是坏,是谎言还是希望。 时间会证明一切。 这一份浩荡的天命,便是未来存在的证明。 与此同时,赫利俄斯之上,槐诗抬起眼睛。 在他面前的永冻炉心之中,跃出了一道孤冷而纯净的剪影。 脚踏着化为绿茵的钢铁大地,轻灵的白鹿漫步在鸢尾花丛之间,高昂的鹿角如树冠一般扩散,生长着无数鲜花。 澄澈的眼眸静静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源质武装·悲悯化身! (本章完) 。 第八百七十三章 没人这么瞎 出乎预料的,自从度过了一开始最艰难的发育期之后,后续的斗争一路都顺风顺水,简直是碾压。 这种乏善可陈的展开完全出乎了槐诗的预料,他原本都做好了在命运之书里水个十几万字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刷一下的就把前期给跳过去了。 不过这倒也正常。 有大宗师米哈伊尔作为靠山,有永冻炉心从旁辅助,还有大宗师普布留斯的遗骨作为媒触,更不要提自己广阔的门路,以及最重要的,万能的彤姬辅助。 就连裁判都站在我这边的好嘛! 除非遇到大宗师那样的b选手才需要掰掰手腕,其他的无氪玩家拿什么跟自己打? 就好像现在一样。 当永冻炉心的大门开启的瞬间,对面炼金术师的脸色就开始迅速变得难看了起来。 原本对比了双方高塔之间的高度差距之后,他还打算咬牙挣扎一下,利用好场地机制未必没有胜机。 可当愤怒化身的眼眸亮着两缕火光从黑暗中走出时,他那一支看起来威风八面的地狱大群就变得颤颤巍巍了起来。 等悲悯化身的白鹿悄无声息的从后面浮现时,最前面的召唤物已经快要站不稳了。 字面意义上的。 在这个忽然间草长莺飞、鸟语花香的战场之上,好像迎来了春天一样,万物生发,草木疯长。 无数妖艳的毒花和恶草散播着不断变化的毒株,绿光所过之处,万物衰朽。 偏偏后面挥舞着巨斧和大剑冲上来的乐园护卫队一个个好像磕了药一样,浑身膨胀,精力充沛,嘴里呼喊着乱七八糟的战吼,狰狞的面目上眼珠子都泛着绿光。 在使用铸造技术迭代过三次之后,这群护卫队已经变成了不折不扣的铁金刚,光是个头最低的都有三米余高。浑身零件更是没一块原装货了,全部都是通过铸造之术活化之后的遗物级装备。 乐园护卫队黄昏之乡典藏版v30! 除了数量翻了好几倍,增加了传令官、精英剑士、炮击小队等等分类更加详细了之外,甚至还进化出了新的分支进阶——黄昏骑士。 理论上来说,这是王子麾下保卫王国的骑兵才对。 但不知道为啥,在结合了黄昏之乡的技术之后,就变得有些怪起来了…… 因为这群家伙骑不是马,也不是战车,甚至连个带挂斗的摩托都没有,而是巨大又笨重的内燃引擎所带动的蒸汽火车头! 那些蒸汽火车通体漆黑,带着古典风格的粗暴之美? 底部突出尖锐的撞角? 被血色侵染成猩红。 没有铁轨,机动性却不输于坦克? 速度惊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 正前方还挂着一张怎么看怎么和友谊的小狗很像的奇怪圆脸,画风诡异的要命。 槐诗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但总之变强就对了? 其他的……没必要在乎太多! 而六辆蒸汽火车头带着突突突的高亢汽笛声闯入战场时,重型火炮抬起? 缓缓对准了前方的阵列时? 对面的炼金术师终于在连续的世界观刷新之下遭不住了。 彻底被槐诗如此清奇的画风所折服。 颤抖的小手摘下了眼镜。 “……我、我认输。” 铸日者的御座之上,槐诗耸肩,夸赞“打得不错。” 伴随着他的话语,悲悯化身的巨鹿从对手的身后浮现? 冷淡的瞥了一眼? 又无声的消散离去。 于是,在坍塌的高塔之中,只剩下了一具瞬间朽坏的枯骨。 消散在风中。 很快,伴随着迷雾轰鸣的声音,又有一块崭新的地块拼入了槐诗的领土中。 这一次? 地块的限制也颇为古怪。 就好像靠近熔炉地块自带高温环境,破败的神殿里深渊沉淀的浓度惊人一样。 因为普布留斯的造神秘仪所带来的干涉? 如今的赫利俄斯全面地狱化,所形成的地块中也或多或少的都带着一些负面效果。 其形成的原因往往都和地块本身的畸变有关。 同时? 这也会对战斗的胜负造成巨大影响。 在这之前,槐诗在神前对决中的唯一一次败北? 就是在同其他人争夺赫利俄斯的广播中心的时候。 可以说一头栽进了阴沟里? 爬都爬不出来。 因为那一块地的限制是……禁止唱歌! 甚至禁止一切有节奏、可以称得上是旋律的声音出现! 对于其他人来说完全无足轻重的限制? 可对于槐诗这种灾厄乐师来说,简直就是最绝望的灾难,早已经融入了本能的演奏法在瞬间带来了暴毙的危机。 每一次心跳和每一次呼吸,都是死亡的倒计时。 往日全境独树一帜的成名技艺竟然变成了招致败亡的原因,让槐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这他娘的就不是一般的离谱! 而现在,他终于看到了一个更离谱的制约…… ——此处,禁止饮酒! “这是搞咩啊?” 槐诗挠头“在怪梦里抓人上门吊丧就算了,还不让唱歌不让喝酒……这是强制让人守孝的节奏么?” “正常操作,正常操作~” 彤姬的嘲弄的声音传来“普布留斯造神秘仪的本质,是试图追溯赫利俄斯上的旧时光,逆转神的死亡,化为神的诞生。 皇帝死了都要天下缟素呢,如果神死了只是不让人唱歌喝酒的话,凡人们恐怕做梦都能笑醒? 赫利俄斯本身就曾经是神明的领地,在结合了神明死亡的异象之后,出现这样的制约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要我说,你这一次简直中了大奖了,赶快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啥能用的。” “能用的?” 槐诗抬起头,环顾四周。 无数筒状物一样的巨釜从其中林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味和腐烂的气息。有很多巨釜的已经裂开了,从其中泄露出各色古怪的液体。 而地上狼藉的尸骸早已经被腐蚀成了枯骨。 他行走在其中,分辨着那些仪器和溶液的作用储存、沉化、过滤和筛取…… 这里是赫利俄斯的炼金材料预处理中心之一! 作用是对绝大多数液体材料进行初步的加工分解和储存。 在经历过动乱之后,依旧有绝大部分仪器在继续运行着。 但和其中真正重要的相比,这些也只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东西罢了。 此刻,就在处理中心的正中央,那一座宛如湖泊一般的深邃水池依旧在巨大的摆臂之下无休止的搅动着,从其中源源不断的萃取出各种来自深渊的精髓…… 层层筛取之下,那些涌动的奔流通过四通八达的网络,向着四周的巨釜中汇集而去。 当庞大的秘仪运转,几道支流交汇时,无需熔炉的淬炼,便可以形成各种繁复的药剂。 这简直就像是聚宝盆一样的炼金生产线! 现境无比珍贵的银血药剂,在这里,几乎汇聚成河流,倒都倒不完。更上一层的古老者之血在这里堆积如山。 而最终,经过层层处理混合和萃取之后,无数支流的涟漪碰撞中,便会有一丝一缕的银白色雾气升腾而起,汇集在正中央的大瓮里。 槐诗走在旁边,低头俯瞰,大瓮里银色的泉水平滑如镜,倒映出他呆滞的面孔。 他下意识的伸手,可即将触碰到水面的时候又触电一样的缩回,从旁边的架子上摘下了一柄嵌着珠宝钻石的长勺,小心翼翼的舀起了一点,凑到面前。 再三仔细的确认。 深吸了一口气。 瞬息间,精神一振。 当他倒了两滴到手上之后,就感觉到一阵暖流扩散在身体里,融入灵魂之中,奇妙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令人心醉神迷,脸颊发红。 源质补给! 这大瓮里,竟然全部都是不逊色于天文会独家补给的液态源质! 只是小勺中的几滴,就令槐诗之前因为铸造而匮乏的源质补充完毕,甚至还尤有富余,令他陷入了古怪的亢奋状态。 精力充沛到想要立刻脱了衣服去雪地里拉着雪橇跑两圈…… 他下意识的拉了一下领口,喘息着,察觉到自身的异状以他的抗性,竟然出现了些微凝固的征兆? 虽然细微无比,但依旧在大司命的圣痕映照之下却无比醒目。 哪怕是以槐诗的毒抗都会出现异常,如果是常人的话,恐怕只要一滴,就立刻畸变了? “这是什么?” 他再度端起勺子,难以置信。 “能够补益灵魂,却又引人堕落的甘甜美味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神酒’啊!”彤姬吹了声口哨,愉快的感慨“这波血赚啊,槐诗!” “这里是狄俄倪索斯的圣所。“ 她说,”曾经赫利俄斯上用来祭祀酒神的地方!” 作为奥林匹斯众神最后的领地,赫利俄斯之上各种地方都同诸神有所对应。 结合了普布留斯的造神秘仪之后,此处几乎等同于酒神的圣殿,一切造物自然也得到了狄俄倪索斯的祝福。 广播中心里的那点缪斯神性和它提鞋都不配。 好歹是曾经同阿波罗齐名的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身份摆在那里,酒神狄俄倪索斯的威权虽然不如自己的兄弟姐妹们那样威风八面,但同样不可或缺。 而且,他是属于深藏不露,咬人的狗不叫的那种…… 希腊人将他视作狂欢和喜乐的主宰,因为他是所有生者灵魂的引导者,只需一念就能让人进入天国或落入地狱。 可以使人从苦痛中解脱,也可以让人沉醉于堕落的快感,直至罪孽深重,无可挽回。 只是此处的一份神酒,就体现出了其升华和凝固的双重属性。 更不用说,这还只是原材料,再度加工之后还可以发掘出的种种妙用,简直万灵万能。 只可惜,如今却变得自带凝固诅咒。 只是看起来很美。 恐怕在赫利俄斯的异常得到解决之前,都只能倒进黄昏骑士的火车内燃机里,都能当做强效燃料来用了! 就在槐诗惋惜的时候。 身旁…… 传来了吸溜得声音? 当他愕然回头的时候,就看到,池子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进去了半截骷髅。 “哇,竟然这么多酒!” 某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喝啥的憨批抬起眼睛,双眼闪闪发光“好耶!” &lt;scrpt&gt;();&lt;/scrpt&gt; 第八百七十五章 死者代言人 幽暗的殿堂中,无数半透明的面孔悬浮在天花板之上的炼金矩阵中,那些死去的灵魂以源质和记录重新拟合,成为了近乎完美的拟似灵体副本。 此刻,无数声音不断的从赫笛的耳边响起。 “你们的进度已经慢了。”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必须做出变化。” “否则的话就会窒息而亡。” “我早说过的,应该用罗马的秘仪,希腊那一套被淘汰过的根本不行。” “事到如今反悔也不会有用,只会徒增内乱而已,我们的才能都不比普布留斯。” “可普布留斯已经没有余力……血、灵、躯壳和骨骼,经历了这么多次分裂之后,他真的还具备原本的才能么?” “有一说一,我觉得造神挺傻逼的,你们应该试试我的项目……” “呵?人工白银之海根本不可控,反而不如存世余孽的再创作更具备现实意义。” “你要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够了!” 一个威严的拟似魂灵打断了那些无用的争吵和牢骚。 流淌在灵体副本之间的源质迅速的传输着思考的结论,思维的火花彼此碰撞和摩擦,最终总结出了一个得到所有人认可的结论。 上一代首席的威严面容垂落,俯瞰着赫笛冷漠的面孔“丧失主动等于坐以待毙,赫笛,你是首席,应有所作为。” 毫无遭遇了毒害和谋杀之后的愤恨和怨毒。 也没有经过任何的洗脑与修改,更没有遭遇任何的蹂躏和折磨。 这些死去之后以现象再度‘复活’的灵魂们毫不在乎的为杀死自己的凶手提供着智慧和参考,甚至不在意自己已经死亡。 就算是知道赫笛是吹笛人的信徒也无所谓。 炼金术师的本能早已经压过了一切,好奇心、研究欲和不可控制的探索冲动,那些组成灵魂的重要部分得到了忠实的再现。 和那些致死不纯的平庸者不同,这些狂热的追知者们只用了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接受了自己的死亡,抛下了小小的遗憾之后,开始心甘情愿的为凶手继续提供服务。 毫不保留。 他们只是想要看到结果而已,哪怕就连这一份自我意识都是虚假的,他们也想要满足这无可救药的冲动。 现实已经证明,普布留斯的才能远在他们之上。 既然大宗师的存在不是他们这些瑕疵者能够比肩,那么为什么不接受自己的失败,顺从变化,去一探更高远的境界呢? 他们不在乎别人的性命,甚至连自己的生命也不是很在乎。 况且,只是没有办法吃东西而已,又不是没有办法继续研究,死了之后竟然还能继续追逐新的智慧…… 不也挺好嘛? “在没摸清对手的底细之前,我不喜欢轻举妄动。” 赫笛摇头,“动的越快,死的越快。你们这群家伙说到底,不就是因为自己的狂妄自大才失败的么?还学不会吸取教训?” 他的手指敲打着座椅的扶手,沉吟着,缓缓的说道“那个天文会的武夫从来不足为惧。米哈伊尔的投影也不过虚有其表,鞭长莫及,他只能维持那一片区域,其他的根本力有未逮,不要被糊弄了。 真正具备威胁的从来不是米哈伊尔,而是米哈伊尔身后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过去,反问“如今的时代,还能够发动【神前对决】的,除了神灵之外还有其他么?” “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是米哈伊尔,百分之四十是未知的神迹刻印,百分之十九来自赫利俄斯……在其中,真正有神灵降临在此处的可能性甚至不足百分之一。” 上一代的首席迅速的得出了最客观的结论“神明与神明之间是相斥的,赫笛,就像是两个恒星不会轻易靠拢一样。 阿波罗的造神秘仪启动之后,绝无可能有另一个神明进入赫利俄斯之上——倒不如说,是由于普布留斯所再造的神性过于成功,导致反而被对手利用罢了。” 亡魂们的代表最后警告“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必须做出应对。” “我知道。” 赫笛敲打着副手,平静的说“我知道。” 此时此刻,在这属于冥府之王哈迪斯的圣殿之中,就在无数亡魂的俯瞰之下,大厅正中央的庞大矩阵再度点亮。 献上了海量的牺牲,奉献了无数的祭品之后,如液态一般涌动的黄金自大釜中隆起,破开了血水,化为了降临的胚胎。 无穷尽的黑暗沉淀从其中涌现。 紧接着,一个枯瘦而高耸的背影从其中浮现,浑身黝黑,笼罩着层层叠叠的黄金饰品,缀饰以青金石和红宝石,竖起的双眸缓缓抬起。 嗅着空气中的味道,不快的皱眉。 “炼金术师的臭味……” 来自地狱的冠戴者抬起眼眸,望向了上方的赫笛,嘲弄“契约者就是你么?你指望用这种玩意儿束缚我?” 他微微开启嘴唇,轻轻的吹了口气,瞬间,来自时光的衰朽之风冲垮了一层层界限,化为洪流,向着前方奔流而去。 很快,消弭在了赫笛手中的权杖前。 “契约的见证人是吹响真理之音的至上者——”赫笛面无表情的问“你胆敢冒犯祂的威严?” “我的主人没有第二个,弄臣,注意你的言辞!”冠戴者的兽性竖瞳里浮现阴冷的光“我只为一切衰败之主,不朽的‘枯萎之王’效力!” “这同样是枯萎之王的许可!” 赫笛再度举起权杖,对准了他的面孔“苏美尔的地狱之魔,凝固的恶灵——背叛者·伽拉!我以你的名字命令你,服从与我——”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了充满恶意的笑容“或者,你可以做出另一个选择。” 在契约的限制之下,古老的凝固者陷入沉默,那流淌在黄金缀饰之上诡异光泽里无数幻影浮现,尽数是死者的扭曲面孔。 许久,他缓缓的看向了身后。 在他身后的黑暗里,有一张苍白的面孔浮现。 笼罩在漆黑的薄纱之下,是一张堪称绝美的姣好面孔,可是却毫无生气。 对于这一份令人惊艳的美色,伽拉毫无任何欣赏的心情,反而对那一双空洞的眼瞳充满了厌恶。 一个谎言,一个虚假的泡影,就像是所有弄臣们的承诺一样,毫无真实可言,可同样的……充满了威胁和恶意。 “我会遵从契约,炼金术师。” 伽拉收回视线,选择了遵从至上者的权威“给我武器,给我血,给我战争……最后,让你的玩偶距离我远一些。” “那么,合作愉快。” 赫笛抬起手,再度缔结了不容违抗的契约。 伴随着黑暗消散,无数庞大的暗影如同潮水一样,从殿堂的尽头浮现,猩红的眼瞳抬起,早已经迫不及待。 “我为你准备好了你想要的战争,伽拉。” 赫笛微笑着,告诉这位向死亡效忠的大群之主 “——在战争结束之前,学会和【潘多拉】友好相处。” 与此同时,另一片庞大的殿堂之中,来访者放下茶杯,重新叼起了雪茄“总感觉加兰德你遇到了大麻烦啊。” “这与你无关,伊兹赫克特尔。” 在他面前,笼罩在无形火焰之中的大宗师冷淡的说“你只需要做好你要做的事情就够了,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多管。” “啊哈,现在连小加兰德都看不起我了吗。”伊兹尴尬的挠头,满怀关切“我这不是来关心一下后辈的健康么?血热病这么麻烦的顽疾,身体还撑得住么?” “绰绰有余。” 加兰德垂眸,凝视着从指尖流出的热血。 点点滴滴的血液落在地上,便灼烧出一片片的焦痕。 “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伊兹抬起手,戴上了自己的帽子,起身拍了拍裤子,礼貌道别“看在你请我喝茶的份儿上,送你一个预言如何?” “没兴趣。”加兰德冷漠的回答“不论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是命运的一环,不是么?” “你和普布留斯真像啊。”伊兹笑了起来。 “谁说不是呢?” 加兰德收回视线。 伊兹赫克特尔,那位来自美洲的近神者,传承贵血和圣意的大祭司已然消失无踪。 寂静里,旁边呆滞的拉结尔如梦初醒,睁开了眼睛。 “发生了什么?”他不解的问。 “什么,都没有发生。” 加兰德凝视着远方的迷雾,看着那一座燃烧着日轮光焰的高塔,就好像能够窥见其中所酝酿的神之胚胎一样。 神灵的雏形也在看着他。 于是,他的眼神渐渐冷漠。 令热血冰凉。 四个小时之后,喝酒打牌唱着歌的槐诗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 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到了永冻炉心的顶端。 茫然的捏着手里的杯子,坐在铸日者的御座上。 才发现自己吃吃喝喝完全嗨过头儿了,根本就没看到倒计时已经结束。 不等他有所反应,新一轮对决开始。 轰鸣从迷雾中再度迸发时,便有狰狞的轮廓从槐诗的眼前浮现。 环绕着七彩灯光,宛如恶龙一般的高塔拔地而起,消失了不知道多久的破狗出现在了他眼前。 “嗯?!” 槐诗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一波是自己打自己? 再然后,他就看到,无数交错的歧路从迷雾中延伸而出,覆盖了整个战场。 数百枚高耸入云的华丽铜镜耸立在期间,缓缓的旋转着,彼此折射着变化纷繁的倒影,令那些复杂而诡异的道路像是杂乱无章的羊毛扭曲在一遍,化为了无法解开的死结。 只是看着,就令人头晕目眩,那些三岔路口重叠在一起,变成了诡异迷宫。 没有人找得出它的起点和终点。 而这一次场地的规则也诡异得要命,让人根本无法理解。 ——【得失逆转】 这是什么规则? 限制炼金术的么? 槐诗茫然的抬头,看向对面。 然后,就看到了坐在铸日者御座上的自己。 ‘槐诗’露出了邪魅狷狂的笑容。 口水和舌头一起,从嘴角甩了出来…… 流了一地。 。 第八百七十六章 狗说汪汪 眼看着自己露出那一副傻样,槐诗顿时有一种照镜子的错觉。 可当他低头看到了自己锐利的双爪,回头看到如刀锋一般的鳞片和尾巴,再挠了挠鼻子,擦出了一大片炽热的火花之后,槐诗终于恍然大悟。 ——妈耶,我又变成狗了! 啥玩意儿啊!咋回事儿啊!怎么整的啊! 槐诗整个人都不好了! 莫名其妙的变成狗就算了,可问题是狗变成我了啊! 现在就在槐诗的眼睛前面,高塔上,蹲在铸日者的御座上,抬起腿来扫着耳朵,惬意的打了个哈欠之后,就伸出舌头舔起了骷髅的脑壳来。 够了!大哥,够了! 你他娘的不要再舔了! 槐诗看着自己的形象迅速崩坏,记得狗头上眼泪都快出来了,心酸。 “彤姬救我啊!!!!” “啊这……” 彤姬愣了半天,幸灾乐祸的看着他和狗,忍不住笑的打滚“傻仔,我也爱莫能助啊。”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 “这不就是地块的规则么?”彤姬擦着眼角的眼泪,“【得失逆转】,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别卖关子了好吗!” 槐诗发出狗叫。 顿时,对面的‘槐诗’也狗叫了起来,它好像也在骂人…… “好,简单来说,你好像……又中彩票了,哈哈哈哈。”彤姬笑得停不下来“三岔路,迷宫,黑夜、秘密和门户,我大概是知道怎么回事儿了——槐诗,这是道路和巫术女神赫卡忒的神殿!” 赫卡忒,希腊神话中的隐秘存在,十二主神之外罕有人知的女神。 实际上,来头却大的惊人。 有不少学者和炼金术师怀疑这位女神只不过是另一个神系的大佬的马甲,向上追溯和向下分析的话,就能够发现,这位女神一度占有天空、大地和海洋的威权,甚至隐约在地狱中也具备着庞大的影响力。 “哎,现在回忆起来,真是个难搞的女人啊,虽然是个社交恐惧症的自闭患者,可是在沟通起来的时候反而变成了麻烦,怎么说都不听,简直是究极偏执狂,后来知道她死了我还同情了好一阵呢。” 彤姬似乎一不小心又丢出了什么重磅消息,但变成狗的槐诗已经不想听那些了。 “所以,这和我变成狗了有什么关系!” “虽然说来话长,但我们还是长话短说。”彤姬想了想之后,愉快的解释道“你知道众神为何要联合起来么?” “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为什么要组成神系呢?槐诗,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彤姬说“想象一下,假如你是一位神明,生来具有力量,不食人间烟火,寿命虽然有所极限,但依旧在短时间内漫长的看不见尽头……有那时间好吃好喝不行,干嘛闲着没事儿和人搭伙干活儿呢?” “闲得慌?”槐诗挠头,爪子和狗头摩擦,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可很快,便察觉了那个答案“天命?” “没错,想象一下,你,槐诗,是一个幼儿园阿姨,每天要照顾小孩子,可你同时还是幼儿园的保安,根本无暇分身……这时候有一个人上门来找你,跟你说,我可以帮你保护幼儿园,但你得把我家孩子带一下,你会怎么想?” “你是说,合则两利?” “!” 彤姬用小翅膀打了个响指“倘若神明们之间有社会史这种东西存在的话,那么这大概就是神系萌芽的雏形了。大家各有所长,各取所需,为了完成自己的天命,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求,选择了彼此联合。 一个厨师、一个幼儿教师、一个保安、一个杂活儿阿姨联合起来,大家组成一座幼儿园,去和其他的幼儿园抢生意……” 彤姬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神灵之间的竞争也是相当激烈的哦,大家有一段时间真是内卷严重啊……这就扯远了,总之,但凡谱系的存在,都是以神明之间的联合作为基础的。 就好比奥林匹斯,大家各有分工,同时内部斗争激烈,从一代到二代,二代到三代,一直到三代才彻底建立起了稳定的构架。 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之后,宙斯联合波塞冬同自己的倒霉兄弟哈迪斯达成协议,宙斯作为天空之主,具备无上权威。波塞冬吃到了最大的肥肉,统领海洋,而倒霉的哈迪斯只能联合尼克斯,压制卡俄斯的复苏,去了地狱之后,成为给神系干脏活儿的黑手套…… 简单来说,宙斯成为了奥林匹斯集团的,波塞冬管财务,哈迪斯负责风险控制和内部肃反、审计部部长赫拉、设备部部长兼仓管赫菲斯托斯、信息主管赫尔墨斯,命运三女神负责人事……而技术研发部的部长,则是宙斯的姐姐赫斯提亚挂名,实际上的掌控者,就是这位隐秘女神赫卡忒女士。” 彤姬终于揭露了谜题“在奥林匹斯,赫卡忒和赫斯提亚所掌控的,乃是旧时代的巫术和魔法,放到现在来说,便是炼金术的源头之一……” 槐诗听了,陷入漫长的呆滞,许久,许久,忍不住大怒“可是这和我变成了狗有什么关系!” “就快说到了,你就不能等一下么……” 彤姬淡定的挥舞着小翅膀“赫卡忒所掌握的威权,乃是牺牲和奉献,倘若以炼金术的名词进行置换的话,那么便是现代炼金术的底层规则之一。 ——有得必有失!” “她所擅长的,便是降低损失提升成果,或者通过成倍的损失达成原本无法达成的效果——这就是得失逆转的含义啊,槐诗。” 彤姬似笑非笑的说“有的时候,重要的不是你得到了什么,而是你失去了什么……” 槐诗傻了,低头看着旁边镜子里的狗头。 我失去了什么? 人性吗! 可紧接着,他的神情僵硬了一下,看了看对面一脸傻样的自己,隐隐心中惊觉。 “你是说……那破狗,是我失去的代价?” “从炼金术上来说,这是成立的哦,槐诗。”彤姬轻笑“如今的你,难道不是诸多牺牲所成就的么? 每一个人想要成长,都必须经历挫败和伤痛,都会放弃一些东西。 所谓的大人就是这样。 用炼金术的角度来看,难道不是通过命运的炉火淬炼,舍弃了曾经的天真之后,铸就了如今的自己么? 在你的源质武装中,贝希摩斯所代表的是苦痛,结合了你的本性之中野兽的那一面,所代表的是你凝固之后的资格,可以说是你兽性的化身没错了——虽然你的兽性和你本人一样总是傻的可爱,哈哈哈哈。 如果是其他炼金术师在这里的话,顶多会发现自己的炼金术所付出的代价要成倍增加,炼金术也变得不可控。可匹配到这一片场地的偏偏是你……不,应该说,正因为是你,所以才能匹配到这一地方? 在如今神前对决的秘仪中,所有因果都会被千百倍放大——你或许受到了赫卡忒的神性钟爱也说不定呢。 ‘一切都是命运的一环’,不是么?” 这就是,【得失逆转】! 炼金术的成果和代价之间实现了对调。 作为成果的槐诗,和作为代价的贝希摩斯之间实现了不可思议的置换! 槐诗心中好像隐约抓到了什么。 可是自己去想,却想不出来。 但心里也忍不住松了一大口气——充其量这只不过是场地所带来的限制影响而已,一旦对决结束之后,就自然会换回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 怎么打? 槐诗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槐诗’的双眼。 同贝希摩斯双眼中的狰狞和残酷一样,铸日者的御座之上,‘槐诗’的眼瞳中浮现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寒光。 浓郁的战意从双塔之间升腾而起。 搅动云霄。 那一瞬间,战争,战争开始了! 二十分钟后,战场之上,乐园护卫队咆哮,向着近在咫尺的蜥蜴巨人怒吼。蜥蜴巨人挥手,粗重的喘息,在它身后,万军阵列奋力嘶鸣。 “圣哉!”(抢地主!) “圣哉!!”(不抢!) “圣哉!!!”(加倍!) “圣哉!!!!”(超级加倍!) 只有坐在中间一脸懵逼的骷髅看着手里的牌,挠着自己莫西干金发,脸上早已经被贴满了锡箔纸条。 ——这游戏好复杂,究竟怎么打? 就这样,在紧张刺激的第五轮赫利俄斯斗地主大赛再度开始。 在旁边,闲的发慌的愤怒化身趴在地上,看了一眼身旁的悲悯,甩了个眼神,好像在问傻逼吗? 悲悯的白鹿啃着脚下面的毒草,想了想,点头。 有一说一,确实挺傻逼的…… “我感觉有人在骂我?” 巨龙高塔上,槐诗抬起爪子挠着狗头,百思不得其解。 可紧接着,动作却停顿在原地,感受到席卷了整个赫利俄斯剧震。 大地轰鸣! 恐怖的巨响伴随着烈光,从远方的迷雾中冲天而起,将一切撕裂之后,涌上了天空。 那无数血色的光芒像是燃烧的火焰,彼此汇聚,化为了一只蠕动的抽象大手,向着宇宙的原暗伸出。 一点一点的,向着高悬的日轮发起再度的挑战! 异象在瞬间笼罩在整个赫利俄斯之上。 剧变,突如其来。 槐诗抬头,目瞪狗呆,舌头甩了出来。 “妈呀,彤姬,快出来看上帝!” 彤姬没有说话。 只是,神情渐渐微妙起来。 这算是什么? 应该说……不愧是大宗师么? 隆重推荐一本克式奇幻风异能大乱斗——《在广袤的黑暗中》! 风的异能对决实在太罕见了,作者有很多想法和脑洞真的是我自叹不如。虽然节奏过快有点小缺点,但瑕不掩瑜。新人没有推荐也没有,据说上架的时候只有四百收,能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大家可以去康康! (本章完) 。 第八百七十七章 神们自己(上) 半个小时前,赫利俄斯的另一端,宛如光芒交织而成的飘渺巨塔和血色的骨塔遥遥相对。 恰如神明与恶魔之间的战争和对决那样。 邋遢的男人依靠在自己的椅子上,仰头痛饮着美酒,作为普布留斯的分裂体之一,代表着大宗师灵魂的存在。 而就在他的对面,则是神情平静的赫笛。 并没有剑拔弩张。 彼此之间毫无杀意。 “速度真快啊,赫笛,看来那群三流货色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喝酒的炼金术师如此轻描淡写的评价着往昔的同僚们,居高临下,可是却又毫无嘲弄和傲慢。 只是平静的述说真相。 甚至就连赫笛身旁那些半透明的魂灵们都没有任何异议。 玩弄唇舌之辈注定无缘炼金术的真髓,走到这种程度的炼金术师们谁还不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呢? 对于高高在上的大宗师而言,和垃圾无异。 没道理因为他说了实话就大动肝火。 死都死了。 凭借他们的能力,集合了所有的智慧之后,所能抵达的就是这样的极限——在哈迪斯的神殿支撑之下,艰难的干涉了【神前对决】的秘仪运转,勉强的将赫笛和普布留斯之间的对决提前了十轮。 这还是在普布留斯的主动配合之下。 “耐心点,普布留斯。”赫笛说:“想要成事,总需要一些时间。” 伴随着他的话语,高塔之下的大门轰然洞开。 血水奔涌之中,一个浑身笼罩在华丽金饰之下的身影缓缓走出,腰间挎着两柄弯曲的镰刃,猩红的眼瞳瞥着眼前的对手。 在战场的另一端,沉默的魁梧巨人。 海格力斯。 金铁交错的声音骤然迸发,火花从虚空中跃出,瞬息间高亢的钢铁嘶鸣扩散。 伽拉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一柄镰刃,而海格力斯依旧纹丝不动,只是沉默的看着向自己挑衅的对手。 无声的,镰刃上浮现出了一道缺口,令伽罗的眼神阴沉了起来。 收起了武器。 只是不快的啐了一口,“神造的二流货色,实在不中用。” 不知究竟是在说自己的这把武器,还是对面的对手。 哪怕是已经提前得到了赫笛的警告,但他依旧不顾禁忌,向敌人发起挑衅,结果却无功而返,这令沉醉于杀戮和血腥之中的死亡追随者分外的不快。 不能酣畅淋漓的进行一场厮杀。 实在是不过瘾。 炼金术师这种东西,呵…… 沉默里,他缓缓让开了位置,露出背后的黑暗。 在那一片黑暗中,无数怪物的拱卫之下,蒙着黑色面纱的少女静静的伫立,悄无声息的等待。 伽罗勾了勾手指,示意那徒有躯壳的傀儡上前,然后扯着她的胳膊,走上前来。 将她推到了场中央。 “搞快点。”伽拉烦躁的向着对面催促。 海格力斯抬头,看了一眼上方,得到了普布留斯的挥手示意之后,便从地上起身,慢条斯理的摘下了身上的武器和盾牌丢在了原地。 只留下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一步步的,走上前来。 那盒子之中所隐藏的诡异气息是如此的浓郁。 哪怕只是存在,就令四周的景象产生了扭曲,黑暗蠕动着,盘绕在上面,化作一层随风飘荡的雾气。 黑暗之雾里传来了幻听一般的笑声和哭泣。 充斥着和世间一切灾厄和混乱的气息。 伽拉的眼角跳了一下,似乎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不快的避让了一步,然后又一步,捏着鼻子,无法忍受众神遗留在上面的‘恶臭’。 就这样,海格力斯步步上前,将那小小的匣子,放进了潘多拉的手中。 瞬间,一切异象都消散了。 好像刚刚的都是幻觉,不曾存在过。 可捧着盒子的少女却分明变得鲜活起来,像是具备了那么一丝一缕的生气。 明明只不过是炼金术师所缔造出的人造人,附着了神迹刻印的空壳而已,可是此刻黑色面纱之下的眼眸流转时,便焕发出了不可思议的神采。 如此诱人。 “打开,【潘多拉】。” 赫笛的眼眸低垂,眼眸中浮现狂热的光芒:“向关注这此处的众神,献上这一份独一无二的祭礼。” 他说:“这就是你的命运——” 那一瞬间,在炼金术式的命令和操控之下,由大宗师普布留斯和赫利俄斯首席赫笛所打造的两道截然不同的神迹刻印融合为一! 那名为潘多拉的人形遗物和名为灾难的盒子结合为一体,形成了逆转大势、颠覆一切规则的恐怖狂潮。 面纱之下,骤然有刺耳的尖叫声响起。 像是夭折的孩子和临盆的妇人,包含着苦痛和绝望,如有实质的蹂躏着每一寸耳膜,令海格力斯为止步步后退,难以抵御那声音中如此浓郁的灵魂之毒! 名为‘希望’的毒! 此刻,两行血泪从潘多拉的双眸之上蜿蜒而下,而在她的双手之中,那漆黑的盒子寸寸裂解。 封存在黑暗中的禁忌喷薄而出。 那不是灾厄,也不是恐怖,而是一缕纯净的金色光芒。 如此璀璨,如此辉煌,简直仿佛极尽了世间一切美好,令人向往,只是看着,就令人想要奋不顾身的上前,难以克制自己的贪婪。 想要获取,想要得到。 那是一颗宛如黄金所雕琢而成的苹果! 此刻,伴随着潘多拉的动作,恐怖的火焰从她的身上升起,无孔不入的焚烧着她的每一寸躯壳和血肉,可是她却好像感受不到痛楚那样。 自燃烧的黑纱之后,浮现出诞生以来的第一缕笑容。 如此的愉快,又是如此的恶毒。 ——向着那高高在上的主宰者们,发起复仇!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轻柔的声音回荡在赫利俄斯之上,响彻了每一寸的空间,回荡在了每一个神殿里,重新上演出了那曾经引发神人动乱的序幕! “谨以此微薄的供奉,献给最美的女神——” 那一瞬间,潘多拉彻底燃烧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金苹果所散发出的恐怖烈光,冲天而起,将一切秘仪撕裂,笼罩了整个赫利俄斯。 所引发的,乃是令神前对决都彻底颠覆的暴乱! 曾经众神之间的爱恨和怨憎再度上演。 无数迷雾高墙轰然消散,而所有神殿中的钟声再度奏响。原本奥林匹斯之上那些和谐相处的神明象征在此刻骤然变得疏离又冷酷。 平衡,被打破了。 在曾经的诅咒之下! 赫拉、赫斯提亚、德墨忒尔、雅典娜、阿芙洛狄忒、阿尔忒弥斯、帕尔赛弗涅、赫卡忒……甚至美惠三女神、九位缪斯乃至曾经奥林匹斯所有的女神,都在这金苹果的诱惑之下引发的本能的暴乱。 彼此攻伐、互相排斥,绞尽心机,只为独占着毫无意义的璀璨光芒。 这便是存留在历史之上,甚至早已经在宿命中所注定的灾难,引发了席卷整个地中海世界庞大战乱的导火索。 相隔百年之后,与茫茫太空之中重新上演! 漫长的筹划和酝酿之后,大宗师普布留斯终于向着入侵者们发起了反击——瞬息间,【神前对决】,不攻自破! “那么,于此向神明再度发出挑战——” 光芒之塔中,运行在烈光中的神之雏形抬起眼眸,沉声低语:“就像是百年之前那样……就像是二百年前那样!” 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和挫败,度过了漫长的囚禁和折磨,遭受了无穷的屈辱和苟且之后,再度的,向高不可攀的境界,发起冲击! 这便是数百年来无数炼金术师们所传承的宿命和梦想。 “终有一日,我将掌握真理,凌驾于神明之上……” 此时此刻,伴随着他的话语,血色的大手撕裂了神前对决的秘仪,向着天穹之上的日轮,再度伸出了手掌。 而所有的对决尽数停止了。 参与者们茫然的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到场中的血色蜿蜒着,向着光芒的巨塔汇聚而去。 其中,也包括不知不觉恢复了人形的槐诗。 “妈呀,彤姬,出来看上帝!” 可彤姬并没有去看。 不知何时,她已经消失无踪。 就好像落入了另一个突如其来的梦境一样。 她没有反抗,而是顺应了那一份意志的呼唤,穿过了古老的旧时光,来到了金碧辉煌的殿堂之上。 当她再度抬起眼眸的时候,就已经坐在了长桌的正中央,好像一场欢畅宴会上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令原本的欢笑和愉快荡然无存。 “哎呦,别来无恙啊,各位。” 彤姬抬起眼瞳,环顾着那些模糊的身影,最后,看向了最上首那个最为清晰的老人,微笑:“大家还好么?” 此刻,那须发皆白的魁梧老人端着酒杯,满不在意的仰头,一饮而尽。 “都是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淘汰货色了,还有什么好和不好呢?” 曾经名为‘宙斯’的残留之物淡然的放下了酒杯,“倒是看到曾经的仇敌依旧活蹦乱跳的在我们坟墓前面起舞,更令人百味陈杂一些。” “真是的,人都死了,怎么还不能大度一些呢?”彤姬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看向四周:“不给我个杯子么?好冷漠哦。” “这是奥林匹斯的宴会,可不欢迎外来者。” “没关系,我自带了。” 彤姬翻手,一个印着粉红色小猪头的茶杯就出现了,得意的晃了一圈:“我的契约者给我买的,羡慕吗?” 瞬息间,周围那些模糊轮廓的目光就变得古怪起来。 像是见了鬼一样。 契约者? 你? 你认真的吗? 第八百七十九章 真名实姓 此时此刻,碟型的赫利俄斯之上,血色奔涌,汇聚,向着整个世界的轴心,顺着普布留斯的光芒巨塔,向上攀爬。 像是曾经逆神而上的巴别之塔那样。 传承了数千年的执念自此刻再现,无数炼金术师们梦寐以求的果实就在眼前,向着天空,向着那一道高高在上的日轮。 普布留斯,不,赫利俄斯之上所有的炼金术师,那些沉入地狱中的灵魂,那些无所作为的逝去者,还有那些心怀不甘和痛苦的意志,向着它,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哪怕在更迭了漫长时光之后,这一份成果已经渐渐失去意义。 可是山就在那里。 顺着曾经神明们所遗留下的道路,炼金术师,再度发起了攀登! 轰! 在光芒之塔上,饮酒的炼金术师动作僵硬了一下,叹息了一声,仰头饮尽了最后一滴甘甜。 “真可惜啊……” 他轻声呢喃着,闭上眼睛,无声的化为了飞灰。 他的力气已然竭尽,可下一个普布留斯再度抬起了眼瞳,奋不顾身的投入了洪流,直到这一份过于灼热的光焰连他也一同燃烧殆尽。 然后,再下一个。 再下一个…… 无数分裂而出的魂灵怀揣着同一份的执念,投入了熔炉,以自己的灰烬奠定了高塔的基础,令那一只血色的大手向上,向上,再向上。 直到最后,不顾日轮的灼烧,将那虚无的神明之证牢牢握紧! 一寸寸的,向下拽落。 就像是饥渴的连神明也要吞入腹中那样。 “神明的大灵啊,我将为你献上全部的‘牺牲’——” 普布留斯在燃烧。 在光焰里,他不断的将分裂而出的自己投入炉中,咧嘴,狂热的大笑。 “——请你,为我哀悼!” “嗯?” 就在那一瞬间,永冻炉心之下的斗地主大赛现场,手握纸牌的骷髅动作停顿了一下。 似是困惑。 “好像……哪里……不太对……” 它缓缓的抬起自己贴满纸条的颅骨,看向了那一道通天彻地的血光,终于感受到,中心处传来了引力和呼唤。 不由自主的,被拉扯着,脱离了大地,漂浮,向着天空飞起。 “妈耶!” 它惊叫出声“我要飞升了!” 槐诗反应过来,迅速伸手,悲伤之索延伸而出,纠缠在他的骨架上,将它拉住了。 贝希摩斯也张嘴咬住了它的脑袋,想要将它固定在原地。 可那同源的吸引力实在过于庞大,根本无从阻挡。 迅速的,它的胳膊崩裂出了缝隙,紧接着大转子也从身上脱落出来,率先飞上天空。紧接着,浑身的骨骼在束缚之下破碎,变成碎片和灰尘,向着光芒的巨塔迅速的飞去。 等槐诗反应过来的时候,骷髅已经彻底散架,消失不见。 留在原地的,只有一缕稀薄的源质。 像是幻影一样。 只剩下了一颗半透明的骷髅头,正幽幽的冒着源质的火光,像是忽然之间从骷髅变成了幽灵。 失去了意识,进入了痴呆状态。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什么鬼?!” 槐诗挠头,百思不得其解,正在努力维持着骷髅最后的源质时,便听见了身后的提醒。 “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 那个苍老的声音说,“普布留斯回收了自己所有的裂片,它失去了凭依的基础……你不是有神酒么?把它泡进去,还能保持完整,再这么折腾下去,恐怕就真的散了。” 有了提醒,槐诗的动作飞快。 将自己的水箱搬出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骷髅头放了进去。 看着它像是金鱼一样在净化之后的神酒里滴溜溜的乱转,槐诗就忍不住悲从中来,好嘛,这一次就真的泡酒了。 作为源质精髓,神酒对于一切破碎的灵魂都具备着维持的效果。但怎么看都像是泡在福尔马林一样。 “该不会就这么死了?” 槐诗忧虑的呢喃。 “神酒会维持它的存在,只要能够找回被普布留斯夺走的东西,你的朋友就能够恢复原状。” 那个不属于这里的来者已经得出了结论。 当槐诗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了撑着手杖的老人,来到这里的不速之客…… 加兰德。 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大宗师您又是为何而来呢?”他问,“难道是来向我这个违背契约的狂妄之徒降下惩戒?” 在槐诗身旁,贝希摩斯抬起爪子,舔舐着锋锐的利刃,火花迸射。 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加兰德身后,拉结尔的脸色苍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何必吓唬人呢,槐诗。” 加兰德冷淡的说“虽然你成功争取到了不少时间,可现在,神前对决已经失控,等普布留斯真正的将那一道日轮扯入自己的矩阵,他就将成为新的太阳神,赫利俄斯的真正主宰——想要阻止他的话,我们就必须联手,不论从理智和利害上而言,对你我来说,都是唯一的选择。” “哦?” 槐诗被逗笑了,“当初卖我卖的那么彻底,现在又回过头来谈合作,大宗师的脸皮厚度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我承认,界标的碎裂是我有意为之,但这不正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么?” 加兰德依旧平静,毫无任何心虚“归回利维坦之子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拉结尔就是明证。 被普布留斯渗透之后的利维坦比赫利俄斯要更加危险。所有不在契约上的人都无路可逃,反而是我救了你们才对。” “那钥匙呢?”槐诗冷笑“让我顶着你的名头上赫利俄斯也是救了我咯?” “这不是你亲自要求的么?” 加兰德反问“我甚至再三向你确定了你的目的,你想要得到回光结晶,可如果没有我的权限,你根本无法进入赫利俄斯的核心。 我已经提醒过你风险了—— 从一开始,契约上就已经写明,‘双方绝不能刻意加害‘,现在这一条依旧有效,槐诗。” 在他的手中,是那一卷古老的契约。 最上方的条款依旧焕发着光芒,证明着自身的真实和有效。 “你大可以说我钻空子或者欺骗了你,毕竟从一开始,我们就未曾有过任何信任,不是么?” 加兰德说“可现在,如果想要阻止事态恶化,我们就必须联手才行。这一次我不会用契约给你任何的束缚,事成之后,一切所得,普布留斯的所有遗物,甚至我的任何所有物都可以给你。 倘若你依旧对我心怀不满的话,想要背叛也无所谓,但我相信,在现在的赫利俄斯之上,我们是彼此唯一的选择。” “说得对,说得好,只可惜我对你的空头支票一点兴趣都没有。” 槐诗依旧冷淡,毫无动容。 “可你同样不会放任吹笛人的信徒在自己的眼前达成阴谋,不是么?”加兰德说“我们的利害一致,我们并不需要是朋友,我们只是有共同的敌人而已。” 他说,“哪怕仅仅只有这一点,我相信,我们已经具备了联手的基础。” 寂静里,槐诗沉默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久,嘲弄的笑了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老头儿已经把握住了自己的底线,对自己的选择早已经心知肚明。比起炼金术师来,加兰德或许更适合去做个中介或者掮客也说不定。 总能给出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总能掌握局势,总能洞彻最重要的地方,总能把控节奏。 总能将其他人耍的团团转。 也总能成功。 “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你的提议十分的明智,你的决心令人钦佩,而你成功的说服了我。” 槐诗抬起手,赞叹的鼓掌,可是眼神却毫无动摇。 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告诉眼前的老人。 “我可以同你结盟,大宗师阁下,就像是上一次那样。可我并不需要你的空头支票和许诺,也不需要您为我解答任何炼金术的疑惑和奥秘——” 他说,“我只有唯一的一个问题,需要您正面回答我。” 在远方天崩地裂的轰鸣中,槐诗凝视着眼前的老人,一字一顿的问道“如今,在我面前的,想要和我结盟的大宗师…… 究竟是‘普布留斯’还是‘加兰德’呢?” 那一瞬间,他手中,恨水的雷光升腾而起,他身后的贝希摩斯抬起猩红的眼瞳,再不掩饰自己的辘辘饥肠和猎食的渴望。 不论是他们身后的源质化身亦或者乐园护卫队,乃至蜥蜴人军团。 所有的存在都冷漠的看向了此处。 等待着他的回答。 那个能够决定究竟是敌是友的回答。 而在老人身后,拉结尔已经愣在原地,呆滞。 茫然的看着身旁的老人和对面的槐诗。 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你究竟是谁?” 槐诗漠然的看着眼前的老人“大宗师阁下,回答我你,究竟是哪一个?!” “我是加兰德,加兰德·梵·赫尔曼。” 苍老的大宗师撑着手掌,再次抬起了手中的契约“你对我的身份有什么疑问么?槐诗,还是说,你觉得普布留斯能冒充我?” 槐诗轻声笑了起来“啊,这一点我放心,普布留斯未必能够冒充加兰德,可加兰德……未必不能冒充普布留斯,对?” 他停顿了一下,好奇的探问“不过,您方便展示一下赐福者·赫尔曼家族的传承么?传说中一滴血就可以驱除一切毒物和邪祟的奇迹之血……哎呀,忘记您有血热症了,真巧啊,不是吗?” 槐诗同情的耸肩“传奇的血脉,竟然被炼金术的顽疾给破坏了,真是太遗憾了,上天待您实在不共,令人扼腕!” 加兰德沉默着,没有说话,同时……也没有反驳。 “一直以来,我都很好奇一件事情。” 槐诗撑着恨水,笑容越发愉快“关于,赫利俄斯上的规则律令…… 为了捍卫神明所遗留下来的技术和力量,所有诞生在赫利俄斯上所有的炼金术师都终生不能离开。 而外来的炼金术师,也只能待七十年——要么七十年过后因为知道的太多已经死了,要么一无所知的离开赫利俄斯,同时接受戒律,永远不对外诉说赫利俄斯之上的事情。 加兰德老先生您是外来者,自然来去自由……可普布留斯他又是如何离开赫利俄斯的呢?!” 加兰德没有说话,可他身旁,拉结尔却忍不住皱眉“区区律令,对于大宗师而言,破除起来自然轻松简单,总有办法绕的过去。” “对,所有人都这么想。” 槐诗颔首,“可还有另一个可能,不是么?” 他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老人,再度发问“如果……对普布留斯而言,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无法离开的规则呢?” 为什么,普布留斯作为赫利俄斯的囚禁者,能够来去自由? 为什么,普布留斯的骸骨,会以为自己是赫尔曼家的人? 为什么,加兰德大宗师会对赫利俄斯如此熟悉…… 太多的疑点和不协调的地方了。 一直以来,槐诗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他再度回顾炼金术的准则——有得必有舍。 “有个人提醒我,所谓的代价和成果也是可以互换的——有时候,重点不是得到了什么,而是失去了什么。” 槐诗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老人,“而你,又失去了什么呢,大宗师阁下。” 加兰德没有说话。 而槐诗,已经找到了那个答案。 “剔除了所有不可能的答案之后,真相只有一个。” 槐诗抬起手指,指着眼前的老人,震声宣告 “——普布留斯就是你的亲生儿子对不对!”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突如其来,所有人都陷入愕然,目瞪口呆。就连那个一直以来维持着平静神情的老人都愣在原地。 加兰德“……” 拉结尔“……” 贝希摩斯“……” 在旁边,愤怒化身不屑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推论过于傻逼。 而悲悯化身赞同的颔首有一说一,确实。 连贝希摩斯都忍不住露出了嫌弃得神情。 “咳咳,不好意思,刚才口误了……我们重新再来一次。” 槐诗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努力的挤出严肃的神情,再次抬起手指“剔除了所有不可能的答案之后,真……” “不必再试探了,槐诗,也不必再故弄玄虚。” 加兰德打断了他的旁敲侧击,毫无任何掩饰的告诉他“既然你已经见过了赫卡忒的神殿,那么多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 “就像是你想象的那样……” 他坦荡的做出了回答 “——在成为‘加兰德·梵·赫尔曼’之前,我的名字,叫做‘普布留斯·奥古斯特’。” 。 第八百八十章 不朽 二百一十年前,出生在赫利俄斯的普布留斯和来自现境的加兰德相遇。 这或许就是他们命运的交叉点。 只可惜,并没有风起云涌,也没有双方彼此对视第一眼就知道对方是自己命中的宿敌。不过是简简单单的相遇而已。 来自现境的炼金术师来到了赫利俄斯,赫利俄斯的炼金术师们殷勤的招待了他们,并送别了上一批到来的客人。 开始了从今往后,他们漫长的七十年相处时光。 对于普布留斯而言,加兰德这个来自现境的炼金术师未免过于无趣,不苟言笑,没什么意思。 对于加兰德而言,普布留斯这样过于跳脱的存在在炼金术师的圣地里才是真正的异种,喋喋不休,麻烦的要命。 可以说,两看相厌。 但为了研究课题的合作和彼此擅长的方向,双方又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平和和密切关系,甚至暗中还有了一些越线的合作。 作为赐福者家族的圣名的传承者,加兰德违背了前代首席的禁令,将自己携带的现境书籍暗中分享给了普布留斯。 而普布留斯,则回馈以赫利俄斯的奥秘。 双方各取所需。 一桩好交易。 但同时却越发的像是来自命运的嘲讽。 明明诞生在赫利俄斯这样的圣地,传承着奥林匹斯众神的血脉,同时又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资,可普布留斯却不想停留在赫利俄斯这样枯涩又单调的地方,做梦都向往着现境的繁华。 而从现境而来的炼金术师,却受限于短暂的时间,自己的身份,严苛的禁令,无从窥探赫利俄斯真正的传承…… 像是两只青蛙相遇在黑暗中,井底的青蛙想要到外面的世界,可外面世界的青蛙,却做梦都想要留在井里。 他们都同时生活在自己的地狱和别人的天堂里。 于是,他们立下了一个约定。 达成了最后一项交易…… “——我们进行了【厄琉西斯密仪】。” 加兰德平静的解说道“虽然是窃取自赫卡忒的威权,但所指向的是四季之母德墨忒尔的领域……言而言之,便是‘得失逆转’。” 在双方共同的好友赫笛的见证和主持之下,他们交换命运中的代价。 而和其他人不同的是…… 他们交换了两次! “一次交换了‘所失’,一次,交换了‘所得’——” 加兰德平静的告诉槐诗,“并不只是单纯交换了自己的身份,而是连同命运、才能乃至灵魂……彻底的交换。” 以秘仪作为中转,同时从正反两个方向,实现了意识、灵魂、、乃至命运的全面交换。 从此之后,普布留斯变成了加兰德,而加兰德……变成了普布留斯! “等等!” 在沉思中,槐诗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如果只是交换的话,灵魂便无从脱离赫利俄斯的律令? 可如果就连灵魂和意识都交换了的话…… 你又怎么知道你自己是谁呢? 只凭借一段记忆? 如果一个苹果有了桔子的外形? 有了桔子的结构,有了桔子的味道? 甚至连保质时间和口感都和桔子一模一样? 那么它就应该是个桔子才对! 简直好像是忒修斯之船一样。 两艘船互相更换了自己的甲板、轨杆、风帆、设备乃至船员等等一切之后,除了更换记录和一段虚无缥缈的记忆之外? 这和没有更换有什么区别! “既然是这样的话,你又凭什么说你自己曾经是普布留斯?说不定? 你只是有普布留斯记忆的加兰德而已!” “这就是炼金术? 不是么,槐诗?” 加兰德的肃冷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那么平静,却令人内心一片冰凉“有得必有舍? 可有时候? 重要的不是得到了什么,而是失去了什么。” 变成黄金的凡铁,还是那一块凡铁么? 凡铁不在乎! 只要能够成为黄金就够了! 哲学上的思辨在炼金术中从来不重要,所谓的更替不过是过程,最重要的是结果。 对于普布留斯而言? 这才是他一生最伟大的创举和越狱。 早在逃出月面监狱之前。 他就已经逃出了赫利俄斯这个宿命的囚笼!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出现了错位? 就像是两条交错的直线在彼此纠缠打结之后,再度向着原本的方向延续而去。 那一个微小的交点中? 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纠缠?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可笑的是? 厄琉西斯密仪这种原本是魔鬼和骗子用来窃取他人财富和人生的秘仪? 结果却阴差阳错的导致了两位大宗师的诞生。 渴求炼金术的加兰德没有传承,具备传承的普布留斯却没有自由,倘若未曾交换过命运的话,他们未必能够有所成就…… 简直是好像连中两次头彩一样的荒谬。 用一个大宗师的未来换一个大宗师的未来…… 这一波啊,是原地tp! 可紧接着,槐诗就忍不住毛骨悚然他终于察觉到这个问题真正严重的地方! 以炼金术干涉命运,势必要遵循炼金术的规则。 有得必有失,灾厄和奇迹一体两面。 既然命运的互换,造就了两个大宗师的出现,那么就必然伴随着代价才对! “可代价又是什么呢?” “命运本身就是代价,槐诗,不是么?” 加兰德像是在微笑,如此嘲弄,“我就是‘加兰德’。我所得到的是加兰德原本享有的一切,名誉、能力,专长,经验,血脉…… 而‘普布留斯’,所得到的,是属于普布留斯的未来。 从数百年前开始起,就注定的,未来——也就是如今你所看到的,现在。” 伴随着他的话语,远方血色的光焰冲天而起。 终于,攀附到了日轮的边缘。 触及了神明的界限。 紧握! 飓风在赫利俄斯之上席卷,轰鸣的风声之中,传来了欣喜若狂的大笑声。 他终于,触及到了,‘梦想’的边缘! 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命运! 哪怕这份命运,这一份梦想,这一份自己……都不过是从他人处交换来的赝品! 从一开始,名为普布留斯的存在,就是赫利俄斯上的炼金术师们工于心计制造出来的结晶。 通过遗传学、源质学、通过地狱血脉、通过命运秘仪所创造而出的‘奇迹’! 可以说,他自身便是专门为炼金术而生的存在! 专门为了满足历代赫利俄斯的炼金术师们心中禁忌的祈愿和目标,所完成的最终成果…… 这本来是应该在交换之前隐瞒起来的秘密。 就像是加兰德自身血热症的迹象和赐福者家族的诸多黑暗传承一样。 但双方在得知之后,却并没有过任何的犹豫。 就像是普布留斯不在乎一样。 对此,曾经的加兰德,甘之如饴! “所谓的人生,不论再怎么丰富多彩,再怎么叱咤风云,也不过是短短百年的时光,弹指即去……来的时候一无所有,走的时候也悄无声息,到最后,就连一捧灰烬都无法保留。 太过狼狈了,和自己的造物相比,炼金术师太过可怜,太过于卑微。” 曾经的加兰德如是发问,“难道你不觉得不甘心么?” 他说,“我要成为永恒之物!” “可这世上没有长久不坏的东西,所谓的人生就是这样,只要过得足够精彩,我不觉得有终点有什么不好。” 普布留斯摇头,“要知道,就算是是神灵也无法永恒。” “那就先成为神灵!” 加兰德断然的说,“总有一天,能够抵达不朽……” “所以,做个交换,普布留斯。” 那个炼金术师握住了他的手,眼睛里亮起了狂热的光,“这样,我可以得到不朽,而你,可以得到自由!” 那一瞬间,普布留斯发现,可能他比自己更配得上普布留斯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 不,或许,他就是为此而来! 这就是他的命运…… 同时,这就是他要承受的代价。 于是,普布留斯成为了加兰德,而加兰德,成为了普布留斯。 自此之后,便是漫漫时光。 他们行走在曾经属于别人的道路之上,追逐着自己梦寐以求的成果,不论困苦、折磨和忐忑,哪怕是身陷囚笼或者在泥潭中无法自拔,疲于奔命的为自己的选择支付着代价,可是却从未曾对那一日的交易后悔。 一直到现在。 “可你呢?”槐诗反问,“你的代价呢?” “我的那一份,早已经还清了,槐诗。我的账期比他的还要早一些,虽然未必轻了多少……”加兰德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现在,到你的时候了。” 槐诗冷漠的摇头“我从又不欠你们什么,也没有向命运祈求过我不应得到的东西。” “或许呢?但真的是这样么?” 加兰德满不在意的说道“在赫利俄斯,因与果之间的联系要远胜其他地方。 这里的命运是封闭烧瓶之中的向量,当出现一个矢量的同时,必然会出现一个反向的矢量才能归于平衡。 这就是炼金术的真髓,有得必有舍。 你为了自己的欲求来到了赫利俄斯,最终,站在了普布留斯的对立面,这不同样是你们彼此的代价么?” “你将得到众多,也将失去众多——” 如此,意味深长的复述着来自老祭祀依玛的预言,“可倘若你想要得到更多,或者想要失去的更少的话,解决的方法,就在你的面前。” 伴随着他的话语,飓风呼啸之中,不断有轰鸣浮现。 拉结尔的脸色骤然惨白。 因为恐怖的暗影已经从白骨高塔之中涌现,在赫笛的调遣之下,那些光芒无法照亮的黑暗中,无数畸变之灵和深渊沉淀所孕育出得地狱大群,已经毫无差别的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早已经被录入必杀名单的槐诗! 在涌动的地狱大军前方,伽拉乘在黄金与白骨战车上,昂首凝视着远方的涌动核心。当他手中的镰刃抬起时,身后无数狰狞的暗影便咆哮着,化为洪流,向着此处浩荡而来。 而铸日者的宝座上,槐诗,抬起了眼瞳。 &lt;scrpt&gt;();&lt;/scrpt&gt; 第八百八十一章 最后的城堡(感谢arsefewf的盟主 那宛如墨色一般涌动的黑暗仿佛无穷无尽,再重新夺回了局势的主控权之后,赫利俄斯上蓄养出的无数地狱大群自然回归了他的手中,化为了足以彻底覆没一切对手的狂潮。 “他们来了,朝着这边来了!” 拉结尔惊叫出声,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又回到了加兰德的旁边,期望大宗师的存在能够给自己那么一丁点的安全感。 可加兰德依旧毫无举动,只是静静的看着槐诗,等待着他的作为。 槐诗却并没有什么作为。 只是站在原地。 任由赫笛的军团迅速的靠近,就好像根本不在意那些东西一样。 只是点了点头。 “哦。”他说,“我知道了。” 槐诗说他知道了,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没有了? 那你可以安静一下吗? 不要再叫了。 可拉结尔依旧在尖叫。 槐诗叹息了一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哪怕是他停止了惊恐呐喊,也没有放下来。 因为在他身后,黄昏之乡的投影核心,永冻炉心的最顶端……永燃不休的炼金之火中,有一只冷漠的眼睛缓缓睁开。 垂眸,看向了下方的大地。 然后,一线炽热的光芒从眼瞳中喷薄而出,伴随着无数钢铁震颤所迸发的轰鸣,化为了通天彻地的烈芒。 瞬间,横扫,自无穷尽的黑潮中一掠而过。 光芒消散。 紧接着,恐怖的烈焰才从大地之上升腾而起,恐怖的高温扩散,化为了扭曲的火墙,弹指间便在万军之中犁出了一道惨烈的缝隙。 恶臭和黑暗升上了群星笼罩的黑暗天空,迅速的消失无踪。 紧接着,大地上有更多的星辰升起,更多的钢铁,更多燃烧的烈光。 伴随着无数钢铁建筑的翻转,战争模块启动,防空巨炮如林耸立,斜斜的对准了天空,喷薄烈焰。 当那些巨型弩箭一般的炮弹向着大地坠落,化为钢之暴雨的时候,来自遥远地狱的诅咒便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血雨、焚风、沉淀之潮、源质萎缩、剧毒空气、生命衰朽…… 将真正的地狱和真正的绝望,于此重现。 昔日十三位铸造者之王所缔造的灾厄结晶,永恒黄昏之乡,降临于此! 占据地利的可从来都不止赫笛一方。 哪怕是失去了铸日者,可在大宗师米哈伊尔的维持,以及铸日者的传承者槐诗的操纵之下,黄昏之乡依旧展露出曾经的狰狞模样! 纵然来到此处的不过是只鳞片抓,可只要有足够的能量供应,依旧是不折不扣的战争机器。 现在,死亡和毁灭从天而降! 失去了永恒的动力之后,它依旧还保留着曾经在诸界之战中掀起恐怖力量。 更不要说后续天狱堡垒的改造和来自大宗师的维护…… “这就是铸造者的黄昏之乡么?永冻炉心果然名不虚传,就算是损坏之后也还有如此惊人的的防御力……” 加兰德抬起头,欣赏着眼前这无数烟筒中升起的黑烟,轰鸣中运转的钢铁,还有仿佛能够改造整个世界的机械运转…… “竟然是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自己的矩阵和秘仪?虽然是地狱化的技术,但也有着相当的可取之处,着实令人向往。” “想要技术探讨的话,之后可以慢慢说。” 槐诗冷淡的投来视线“我已经展现出自己的诚意了,‘加兰德’先生,现在轮到你了。” 加兰德摇头“我可没有黄昏之乡那么便利的东西,也没有能够同丹波之王相提并论的武功成就,所能给的,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而已。” 说着,他看向了身旁的拉结尔。 拉结尔的神情纠结了一下,依旧还是捧起了手里的盒子,迈步上前,送到了槐诗的面前。 “这是什么?鱼肠藏剑的把戏?不如换成地图怎么样?” 根本不需要打开,槐诗只看一眼,就能够感受到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金属的气息与轮廓,一柄剑的模样。 当打开盒子之后,便展露出其中饱经沧桑的铁光。 可当槐诗伸手拿起来的时候,却丝毫感受不到其中的重量,仿佛幻影一般,但其中所蕴含的奇迹却是货真价实的。 剑刃的颜色不断的变化着,宛如虹光。而剑尖的部分,却带着明显的重铸痕迹,散发出威严而冷厉的气息。 “这是什么?”槐诗可。 “现境之剑、黄金之剑,欢悦之剑。” 加兰德说“这是我根据罗马帝国大帝查理曼的佩剑咎瓦尤斯所制的仿造品,但同样具备着和查理曼本人等同的效力和威严。” “传说中足以号令日月星辰运转,令山川河流挪移的圣剑?” 槐诗皱眉“可又不在现境,你制造出来有什么用?!” 在茫茫太空里给自己一个现境的遥控器? 还是上一代版本的遥控! 亏你想得出来! “正因为不在现境,才能如此轻松的重新创造而出,不是么?”加兰德说“况且,它真正的效力不是操控现境,而是让查理曼骑士团听命于你。” “呵呵。” 槐诗笑了“我从哪里去找查理曼骑士团出来?坟里么?” 话音未落,有辉煌的光焰从加兰德的身后浮现,千万人的阵列从虚空中走出,旌旗招展,铁光漫卷,无数神俊的战马抬起眼眸,伴随着那些从虚空中降临的圣骑士们一同,向着眼前的持剑者低下了头。 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就在最前方,十二名庄严威武的骑士正中央,有一位面目冷峻的中年骑士抚胸行礼“为您效命,皇帝陛下。” “查理曼的十二位帕拉丁,传世的圣骑士,还有三千一百名骑士团成员,这就是我所制作出的军团的全部。 如今我将他们转交给你,槐诗。” 加兰德敲了敲自己的手杖,令远方属于他的高塔焕发轰鸣,陡然之间,无数地块竟然并入了永冻炉心之下。 紧接着还有无数如蛇一般舞动的线缆,它们从加兰德的高塔之上延伸而出,自行接入了黄昏之乡对外的每一个接口,源源不断的灌入了堪称恐怖的热量,宛如挥霍不尽的力量令永冻炉心的烈焰越发狂烈。 隔着米哈伊尔,加兰德竟然开始自行对黄昏之乡的秘仪进行操作和修正,在加兰德的掌控之下,黄昏之乡的地块不断隆起、陷落,收缩和膨胀。 就像是一台变换不停的机器在不断的进化那样,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就变换了模样。 其中,甚至浮现了不知道多少石釜学会所独有的专利秘仪,令永冻炉心的焚烧和锻造越发的迅捷。 倘若在之前,它是一座高踞于群山之上难以攻克的古老壁垒的话,那么此刻,就已经变成了笼罩在云雾之中难以窥见真正轮廓的庞然大物,越发的让人捉摸不定。 而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二之后,耗能竟然减少了百分之二十! “米哈伊尔惯于广域架构,对于细节方面的操作还是有所疏忽——相隔如此遥远的距离,变化自然有所迟滞。”加兰德淡淡的点评道,“还是太年轻。” “嗤!” 风中似是传来了某人的冷笑声,可倒也没有反驳什么。在这个全境最老的几个大宗师面前,谁还不是年轻人呢? 再加上双方专长不同,也没什么好说的。 加兰德专注于圣痕锻造这么多年,做起精细活儿来自然得心应手。但让他老胳膊老腿儿去主持超广域炼金和群体炼成试试? 紧接着,加兰德的手指连点。 随着无数的地块接续,属于他自己的那一座高塔,竟然凭空出现在了黄昏之乡的领域之中。 黄昏之乡的投影顿时一阵,无数铁光迸发,原本隐隐有些虚幻的轮廓顿时彻底凝实。 有了对赫利俄斯了如指掌的一位大宗师作为重要的支点,此刻的黄昏之乡相当于有两位大宗师共同维持,瞬间扎根在了赫利俄斯之上,坚不可摧。 再然后,一座又一座的高塔拔地而起。 明显是得到了米哈伊尔的准许,所有同加兰德签订了契约的炼金术师们的高塔都被从地狱大群的袭击中挪移了过来。 紧接着,他们就瞬间被统和进了黄昏之乡中,加以层层束缚和限制,成为了米哈伊尔群体炼金的重要支点。 而忽然之间就变成寄人篱下的状态,炼金术师们心中也百味陈杂。倘若依靠加兰德的话,还能安慰自己毕竟是大宗师,靠一靠不丢人。 可现在换成了槐诗他们……他们也没得办法。 人在屋檐下,还能怎么样呢?不行的话你自己去扛赫笛的反扑啊,那么多地狱大群和畸变军团,灰都给你扬了…… 明显都提前得到过了加兰德的指示,还有契约在,大家识时务者为俊杰,能保命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都不用槐诗怎么吩咐,大家就毫不抗拒的接受了米哈伊尔的矩阵调遣,投入了黄昏之乡的运转中去了。 人群之中,依玛老女士撑着铜杖,向槐诗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很快,消失在自己的方尖碑之下。 她看上去倒是气色好了些许,虽然身上多了十几道长钉和秘仪,但神性畸变得症状却消散了不少。 她已经达到了来赫利俄斯的目的,只是不知道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就这样,在槐诗困惑的注视中,加兰德一口气将自己在赫利俄斯上的所有收获几乎全都甩过来,除了自己所有的下属和地块之外,还包括着大量的神性。 丝毫不担心槐诗反水。 “接下来,我将去全力干涉普布留斯的秘仪,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加兰德最后说“有什么事情你自己决定,其他人会配合你,不要来打扰我。” 。 第八百八十三章 为和平而战? 此刻,在黄昏之乡的高墙外,惨烈的接触战已经开始了。 城墙之上奔走的护卫队娴熟的操控着各色机枪,挥霍着刚刚生产线从造出来的子弹,组成了一个个火力点,开始畅快淋漓的扫射。 有了那位来自俄联的金属学大师之后,乐园护卫队的装备在短短的不到半日的时光中,再度迎来了更迭换代。 凭借着黄昏之乡这一份恐怖的生产力,只要有技术,就有源源不断的产出。 泰坦型外骨骼动力装甲、俄联镇压部队的代表武器,足以突破高阶升华者防御的鹰鹫型反装甲霰弹枪、贝洛伯格城防机炮……甚至就连斯瓦洛格型对地导弹也像是母鸡下蛋一般源源不断的从生产线上产出。 当庞大的钢铁飞蛾升上天空之后,漆黑的阴云就迅速的笼罩在了黄昏之乡的上空。昏光照耀下,无数雷光从其中浮现,不断的有背生双翼的大群生物化为焦炭,从其中坠落,像是暴雨一样。 那是曾经寄托于新时代的希望,万变者引以为傲的气象工具,在迎来全盘地狱化之后,已经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战争武器。 在诸界之战时,在工坊主不惜工本的投入之下,曾经有数万只铁蛾翱翔在泰坦之海的上空,锁闭天穹。 很快,随着查理曼圣骑士浴血归来,又一具畸变的天使被拖入了融化的钢铁炉水之中,惨烈嘶鸣,焚烧,被钢铁残酷的分解为最细碎的结构之后,流淌在流水线上,无数手臂精细的开始了再加工。 最终,缓缓升起的平台之上,重生的钢铁蜘蛛抬起了细长的足肢,加入了狩猎之中! 笨重而庞大的钢铁蜘蛛从城墙之上攀爬而过,很快,就落入了墙外看不见尽头的黑潮中,奋力厮杀,带来了惨烈的伤亡之后,被前仆后继的地狱大群所重创,瓦解,在火花和浓烟中报废,被四分五裂的肢解。 可随着腹囊的破裂,无数常人大小的钢珠就从其中翻滚而出,圆滚滚的铁球上倒映着一张张茫然的畸形面孔。 那些平滑的外壳迅速分崩离析,从其中所‘生产’而出的小型蜘蛛开始灵巧的跳跃而出,挥舞着尖锐的刀足,开始疯狂扩散。 数百只蜘蛛散播在庞大的战场上,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海洋,很快消失不见。 但并没有过多久,一滴水就变成了两滴水,四滴水,八滴水…… 这些用来处理建筑残骸和残骸的工程设备经过了层层改写之后,已经变成了冷酷无情的复制机器,噩梦一般的冯·诺依曼机,猎杀、进食、熔炉迅速的萃取出一切钢铁合金,成长、然后再度开始了新一轮的生育。 仿佛永无止境…… 黄金和白骨的战车上,伽拉撑着镰刃,静静的眺望着远方的场景,全无之前的焦躁和不耐,反而充满了耐心和性质。 视线并没有落在蜘蛛和飞蛾之上,反而专注的凝视着城墙。 “在现境,这种武器真便利啊,凡人扣动一下扳机,都可以杀死半神……传承圣血的贵胄与潦倒的乞丐在武器面前已经没有了区别。” 他捏着下巴,赞叹道“虽然虚伪了一点,但天文会的时代真是了不起。” “没有神的时代么?” 在战车之上,另一个乘客油然感慨“听上去真是不错,一定会很平和?” “呵,或许?” 伽拉回头,看了一眼油然向往的希腊大英雄·海格力斯,淡然说道“他们不崇拜神,并不是因为更加的文明和开化,而是因为在他们的时代,神没有力量——他们崇拜其他的东西,其他,更有力的东西。” 海格力斯不解的看过来。 “绝大多数人,崇拜金钱,更多的人崇拜权利。” “商人和野心家自古已有,并不稀奇。” “我还没说完呢,他们有的人,还崇拜数字,很多数字,他们喜欢把人每天吃穿住行的每一个数字都记下来,然后汇总在一起,叫做‘大数字’。就好像肠占一样,哪怕是买个东西也要看大数字,离开大数字之后根本没办法活。” “好奇怪……他们都是数学家么?” “多半不是,而且还有更奇怪的,还有的人崇拜。” “真的会么?” “会收费的更贵,可他们喜欢,沉浸在不劳而获的成就感里,乐此不疲,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那些崇拜数字的人变成商品,甚至他们清楚,但他们不在乎。” 伽拉嘲弄的尖笑着“还有很多人,崇拜看不见的票据,每天守在一个叫做电脑的祭坛前面,总觉得自己能够低价买入,高价卖出,为扇贝和根本无法对应通货的无形货币而悲喜。” “这……赚得到钱么?” “说不定呢,万分的绝望里,总有一线欢愉,对不对?” “哪里会有这么离奇的世界!”海格力斯皱眉,摇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骗人也要编的像话一些才对。” “哈哈哈,我还没说崇拜贷款、崇拜纸片和崇拜皮套的人呢!” 伽拉大笑,满心欢悦“所以我太喜欢现境了,总是离奇,比地狱还要残酷,比地狱还要新奇,每天都会诞生无数引人堕落的骗局,总能带给我源源不断的惊喜!” 他再度,拔出了镰刃,向着前方举起。 “时候差不多了,让大家伙们上去给我们的朋友带来一点惊喜!” 在战车之下,传令官再次吹响了号角。 在高亢而悠长的巨响之中,在迷雾之中,骤然有庞然大物扇动双翼,腾空而起。巨大的蝠翼所过之处,阴云消散。 奇异的光芒绽放。 照耀之中,整个战场的杀意似乎都被冲淡了,逆转,愤怒、痛苦和绝望尽数转化为了难以言喻的甘甜和兴奋。 所有的地狱大群瞬间狂热,可与之相对的,黄昏之乡的防线上,所有的驻守者们却感到一阵空虚。 毫无意义。 战争只能创造新的战争,愤怒只会引发更多恶果,杀戮毫无意义,只有停止干戈,拥抱彼此,才能用爱和善意温暖人间。 这样毫无道理的想法瞬间出现在了光芒覆盖的范围之中,然后在灵魂里迅速扩张,竟然让人再也提不起敌意。 反而向着对手的刀剑冲去,展开双臂。 停止战争,拥抱和平! 哪怕是单方面的和平…… 就算是被人打了左脸,不是还有右脸么?也让他们打,消消气,只要让对面体会到我们的诚意和羁绊,就一定能够让爱充满人间。 骚乱在迅速扩散。 而那庞然大物已经扑在了铁蛾之上,同无情的钢铁开始了惨烈的厮杀。在交战之中,无情的铸造巨物竟然也被爱所感染了,渐渐不再反抗。 地狱序列·第十一! 那是仅次于统治者之下的冠戴者,以所罗门序列的排位,足以冠以‘公爵’之位的大群之主——古辛! 只是存在于此,这一份恐怖的精神感染力就带来了一场无法抵御的瘟疫! 名为和平,名为爱,名为理解的灵魂之毒! 铸日者的御座上,槐诗抬起眼瞳,眉头渐渐皱起。 罗兰回头下令,自然有圣骑士拔出背后的长弓,遥遥对准了天空上的暗影,可当弓弦拉开时,那一份敌意上升到最极限时,似是引起了古辛的注意。蝠翼之下,碧绿的眼瞳随意的看来,瞬间就令这一份过于膨胀的杀意逆转,令他们难以松开弓弦。 就算是咬牙,勉力射击,可箭矢冲上天空之后,很快就歪歪斜斜的落了下来。 意志在此刻仿佛具备的切实的力量。 倘若敌意太过纯粹的话,便会引发古辛的干涉,可不灌注纯粹杀意的箭矢,根本无从突破它周身所缠绕的善意光晕。 十二圣骑士中有人皱眉,夺过长弓,正准备开弓时,却看到槐诗抬起的手掌。 “不必。” 槐诗撑着下巴,平静的说道“它喜欢散播和平的话,就让它散播好了。看看它的‘善良’与‘和平’能不能改变一切……” 正好,一笔神性入账,让他终于能够腾出空来。 那一瞬间,自槐诗的身后,归墟的黑暗缝隙缓缓浮现。大司命的轮廓从其中勾勒而出,向着天空,投去了漠然的视线。 冷眼相看。 紧接着,‘怨憎’萌芽。 无可计数的庞大怨恨和憎恶从铁蛾的躯壳之中浮现,宛如地狱骤然开启了门户那样,千万年的绝望和愤怒从其中流溢而出,化为了粘稠而黑暗的奔流,覆盖在了铁蛾的双翼之上。 愤怒、悲伤、苦痛、怨憎…… 随着槐诗抬起眼瞳,无数灵魂深处所萌发的黑暗井喷而出,瞬息间,化为洪流,冲上云霄,笼罩一切。 过于浓郁的怨憎和苦痛已经化为了海洋,令古辛的庞大躯壳骤然停滞了一瞬,剧烈的抽搐着。 就像是……被海潮淹没了。 光晕在迅速的收缩,颤抖,迸发出琉璃龟裂的声音。如同海潮面前用沙砾堆积成的堡垒,一触即溃! 虚伪的善良和谎言一样的爱在这足以化为物质永存于世的怨恨之下,根本不值一提! 黑云涌动,宛如波澜。 怨憎的海洋里,铁蛾同古辛激烈的厮杀着,血雨倾盆而降,带着愤怒和杀意,重新沃灌着整个战场。 当槐诗的手指抬起时,永冻炉心的火光就被归墟中流出的黑暗所染成漆黑。 光芒遍照,令天国重归地狱。 战争再度开始! 伴随着愤怒、苦痛和怨恨,大司命的奇迹,运行在这一片战场之上! (本章完) 。 第八百八十四章 另一种黑暗 “看起来他们的和平不太行啊。” 槐诗失望的收回了视线。 当古辛的尸骸四分五裂的从天空中坠落的时候,焕发出了轰鸣的巨响。 未曾落下的时候,那些迅速腐烂的尸骸里就迅速的生长出了无数艳丽的鲜花,随着碎块一同摔碎,无数纯白的鸢尾花花瓣散落在空气中,那氤氲的甜香,映衬的鲜血和战争都变得如梦似幻起来。 “真美啊。” 垂首磨剑的海格力斯抬起头来,赞赏的感慨:“作为展示,能够有这么漂亮的地方作为归宿,倒也不赖。” “大司命……么?” 伽拉了然的颔首,不因一时的挫败而沮丧和恼怒, 如此程度的斗争,对他来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只不过是‘热身’而已。 就好像一位热衷于宴会的举办者。 作为枯萎之王永恒的追随者,在宴会开始之前,伽拉会工于心计的打听每一位参与者的喜好与忌口,不厌其烦的做好每一点准备,从座椅、挂毯、灯光、音乐再到器皿,最终呈上最重要的菜色。 最后,畅快淋漓的品尝死亡。 在举办过一场宴会之后,马不停蹄的开始下一场宴会的准备,在地狱这种地方,从来不缺死亡,他自然也不乏成功和失败。 缺乏的是有趣的客人。 譬如此刻他眼前的存在,他所要面对的敌人。 许久,未曾有过如此愉快的感受了。就好像小孩子开启了宝盒一般,能够源源不断的挖掘出新的玩具。 “实在是,有趣!” 伽拉咧嘴,笑容狰狞,再度抬起镰刃,下达了命令:“开胃的汤品既然满不足不了胃口的话,不如多加几倍的菜色!” 伴随着他的话语,大地轰鸣。 崩裂缝隙,源源不断的黑暗喷薄而出,来自所罗门的地狱序列中的炼金生物从其中浮现出踪影。 肩载着狰狞的鹰隼,骑乘在巨大畸变鳄鱼的诡异老者;狮头人面操弄幻象的诡异侏儒、身披绿色斗篷在暗影中闪烁的无头射手;长着蟾蜍、人面和猫头,手脚相连如环可是却无时不刻散播着诡异辐射和毒雾的模糊轮廓;令无数地狱大群亢奋发情,就连圣骑士都难以抵御魅力的绝色美人;缠绕毒蛇、手握号角和刀剑的凝固者;地狱巨蟒之上手捧火焰之玉的飘忽幻灵…… 来自赫笛工坊中所生产出来的大群之主,正源源不断的涌现在战场之上。 瞬间,打破了胶着的战况。 在伽拉的敕令之下,巨大的弩炮从军阵的最后方抬起,对准了黄昏之乡的外墙,喷出了一缕难以言喻的墨绿色光华。 光芒迅速的膨胀,到最后,在空中化为了漫卷的洪流,迅速的向前延伸。 永恒的夕阳昏光被撕裂了? 连同坚不可摧的外墙一起! 转瞬间? 超过三十名以上的大群之主已经将最外层的防御彻底突破。在赫笛的手中,来自地狱的灾厄本质以大群的形态再度展露而出? 展露出了令人震怖的力量? 冲破了最外层的防御之后,长驱直入! 如此? 毫不吝啬的挥霍着来自雇主的筹码,伽拉敲打着剑柄? 催动着中军再度前压。 “来? 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藏起来的好东西!” 他咧嘴,露出了锋锐牙齿上所镶嵌的华丽金饰。 时隔多年之后,再度同来自现境的大司命对决,他已经兴奋的迫不及待? 眼瞳里亮起了兴奋的光焰:“你的大群? 究竟在哪里?你的极限究竟在何处?” 铸日者的御座上,槐诗面无表情,只是敲打着扶手。 “请让我们上阵,阁下。” 罗兰握紧了剑柄,神情阴沉:“定然让侵犯圣域的邪魔付出代价。” “不着急。”槐诗说:“罗兰先生? 查理曼骑士团的勇武我已经见到了,现在还不是你们再度登场的时候。 况且? 内层区和永冻炉心还需要你们的保护。” 罗兰一怔,“是要收缩防守么?” “当然不。” 槐诗笑了起来? 指了指远方敌阵之中的黄金战车,“看啊? 罗兰先生? 对面的人在向我挑战呢。” 他说? “怎么也要,让他,得偿所愿才行——” 那一瞬间,大地剧震,轰鸣。 因为有燃烧的火光,奔流在了大地之上。 怒焰焚流! 缓缓敞开的永冻炉心之中,恐怖的高温喷薄而出。 自那仿佛战车整备间一般的空间中,无数庞大的组装设备烧化了,来不及收缩的钢铁手臂变成了铁水,迅速融化,在地上流淌。 狰狞的轮廓从火焰里浮现。 漆黑的炼金装甲之上浮现出璀璨的矩阵,而在重重钢铁的笼罩之下,愤怒的化身抬起眼眸。 于是,焰光里,无数刀斧的轮廓浮现,化为风暴,向着前方呼啸而去。钢铁的大地被撕裂了,像是薄纸一样,留下了一道道深邃的斩痕。 当那巨牛一般的庞然大物昂首嘶鸣时,雷鸣的巨响便笼罩了一切。 火焰和铁的风暴,向前推进! 宛如有不祥的彗星从天而降,自贴着地表向前掠进,迎面撞入了动荡的战场中去。 在神性和源质的灌注之下,活化的源质武装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锋芒和恐怖姿态,驰骋在血和尸骸中。 暴虐的洒下了死亡与毁灭。 无止境的怒火随着它的前进,扩散,每一个防卫者的身上蔓延,令他们手中的刀剑、子弹乃至眼瞳都化作了火红。 将这一份愤怒,种入了每一个信徒的灵魂中,化为燃烧不熄的烈焰。 来自大司命的赐福,降临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圣哉!!!” 乐园护卫队与蜥蜴人军团兴奋的呼喊着,奋不顾身的追随着那个燃烧的身影,再度冲向前方。 自天穹之上俯瞰,就像是在黑暗里骤然燃起了难以熄灭的火光。 失控的火焰在迅速的扩散着,焚烧着灰黑色的潮水,将一个个不自量力的对手尽数点燃,化为了柴薪。 毫不顾忌身后的追随者们被甩开,也不在乎前方是敌人所准备的陷阱。 愤怒的化身垂下眼眸,六道锋锐的尖角对准了那个朝着自己张开的‘口袋’阵型,铁蹄践踏着大地,再度冲出! 迷雾和口袋同时被撕裂了,血色如暴雨一样,随着火星和灰烬一同落在地上。 只是一个交错,狮面人身的侏儒就连同它的幻象一同分崩离析! 不屑的啐了一口熔岩吐沫之后,愤怒化身再度抬起眼眸,瞥向了不远处的地狱大蛇,还有骑乘在大蛇背上,手持火焰之玉的大群之主。 大蛇之上,大群之主悚然而惊,拉扯着缰绳,令大蛇盘踞起来,迅速的后退,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紧接着,火玉里腾起道道焰光,悬浮在他的头顶,如同群星。 每一颗火焰星辰中都带着足以比拟现境导弹的恐怖杀伤力,遥遥对准了远方的敌人。可大群之主仍嫌不够,还在奋力的催发着自己的宝物,令火焰之星越来越多,近乎汇聚成海洋。 紧接着,它看到了。 隔着漫长的距离,愤怒化身冷漠的收回了视线,冲向了……另一个方向? 跑了! 震怒从它的心中升起,再难克制,火焰之玉对准了愤怒化身的背影,超过四百枚火焰之星准备全弹发射! 正在那一瞬间,它却看到了……自己捧着火焰之玉的双手。 不知何时,已经,遍布皱纹! 错愕突如其来。 紧接着,坐下的地狱大蛇轰然坍塌,被什么极其锋锐的东西所贯穿,双眸中喷涌出漆黑的毒血。 毒血之中,一丛丛纯白的鸢尾花伴随着无数绮丽的花朵一同盛开,芬芳扩散。 早在那之前,无数从鳞片中生长出来的细小藤蔓,就已经延伸到了它的主人身上,悄无声息的没入了躯壳,放肆生长。 衰败的面孔之上,无数菌丝从五官七窍中生长而出,迅速的萌芽,夺走了它最后的力量。 这一具躯壳,早已经化为了毒与衰败的巢穴。 在最后的恍惚中,它好像看到一道纯白的身影踏着花丛,从自己身旁无声的离去了。 可紧接着,又仿佛想起了什么,悲悯的白鹿去而复返。 低下头,凝视着那一张艰难抽搐的面孔。 一道细长的藤蔓生长,恰如灵活的小手一般,从它的手中拔出了熄灭的火焰之玉,妆点在了自己繁茂而华丽的鹿角之上。 恰似宝石镶嵌在王冠的顶端。 如此契合。 它对着血色自瞰,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后,起身离去了。 只留下黑暗里,迅速衰败的大群之主,绝望的凝视着天穹……还有天穹之上,那数百枚缓缓向着自己落下来的燃烧星辰。 火光升腾而起,伴随着热浪扩散,稍纵即逝的照亮了战场。 照亮了大地上不知何时盛开的鲜花和绿茵,飓风裹挟着细碎的种子与芬芳的香气,扩散向了整个战场。 “总感觉我比对面更像是反派啊。” 槐诗捏 fo着下巴,忽然惊觉,向着身旁的罗兰求证:“咱们应该是正面角色没错?” “这……” 罗兰眼角抽搐了一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虽说作为代表正义的帕拉丁,这么搞有点不太合适。可同时,他也深知自己的骑士本分:作为战争工具,只要能够得到胜利,利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 但……这位新领主得手段实在是太见鬼了一点,那个叫做‘天文会’的组织都是这样的吗? 咱能不能整点阳间的活儿啊? “啊哈哈,确实是有点离谱了么?” 槐诗挠了挠头,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没关系,我来把画风纠正一下就好,咱们天文会可是光明正大的仁义之师,怎么能跟地狱里的邪魔外道一样呢!” 在他身后,永冻炉心之中的炼金之火终于缓缓熄灭。 铸造,结束。 炉火之中,美德之剑消失无踪。 紧接着,代表无尽慈爱与希望的辉光,向着天空升腾而起! 头顶着庄严的光之冠冕。 ——神圣的白马行走在地狱之上! 第八百八十五章 循环 有光在黑暗中涌现。 字面意义上那样。 这一片哪怕是虚幻日轮都无法照亮的昏暗战场,被那一道锋锐到令人心悸的光芒刺破了,扫灭,自中间向着两侧排开,仿佛在贤者面前开辟的海洋。 一切黑暗消失无踪。 只有美德的光芒照耀—— 但凡见证了那样璀璨的光芒之后,恐怕没有人会再怀疑它所代表的意义? 哪怕是身为帕拉丁的圣骑士罗兰也忍不住屏住呼吸,瞪大眼睛,专注的眺望那一道纯净的光芒。 纯粹、清澈,同时又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威光。 恰似美德的化身那样。 照亮了一切瑕疵和丑陋,划清了正义和邪恶的界限,成为了衡量万物的准绳。 在融入了槐诗的慈爱之后,彻底化为源质武装的美德之剑,在经历了涅槃蜕变之后,再度攀升至了新的境界。 比预想之中还要简单。 应该说,它原本就具备着这样的潜力的。 王子的长剑与白马,本就是那些美好故事中的一部分,此刻所完成的,不过是再度的结合而已。 虽然有点胖……但瑕不掩瑜嘛! 此刻,白马之上,有一个遥远而飘忽的身影浮现,酷似槐诗的面容抬起,头戴着光芒的冠冕。 永冻炉心轰然运转,庞大的神性在旺盛的焚烧。 纯粹的光芒在幻影的手中汇聚为一束,向着前方,近乎看不见尽头的海潮,斩出! 黑暗的海洋再度被开辟! 向着两侧。 恰似黎明到来。 没有痛苦的嘶鸣,也没有惊恐的呼喊,只有悄无声息的湮灭。 不存在苦痛,也不存在绝望或者彷徨。那些地狱大群沐浴在虚无的光芒中,悄无声息的垮塌,只有细碎的灰烬漂在风中,迅速的消失无踪。 来自黎明的伟大辉光之下,他们随着长夜一齐,彻底的告以终结! 哪怕只是被那光芒的边缘擦到,地狱序列中的公爵们也迎来了惨烈的创伤和痕迹,手足、羽翼乃至大片的皮肤都在迅速消失。 感受不到痛苦,感受不到任何的不适,好像生来就失去了那一部分肢体。 净化! 不论是炼金术所创造出的地狱序列还是赫利俄斯上所豢养的大群,一旦接近白马,踏入它所在的光明之中,便会感受到这一份净化的力量。 弱小者当场化为灰烬,强大者也会受到压制,被渐渐消磨。 白马行进在扩散的绿茵之上? 那些挥舞着愤怒之刃的乐园大群和蜥蜴人军团汇聚而来? 追随和拱卫在那一匹白马的身旁,再度? 发起了反攻! 永冻炉心之上? 槐诗闭上眼睛,感受着塔芯熔炉之中旺盛的炼金之火。 代替了那些永恒的绝望之后? 它成为了新的动力来源。 或者说,转化中枢。 如今的炼金之火正源源不断的汲取着所有地块的供应? 将驳杂的神性、源质、热量、电力乃至诅咒和赐福? 尽数吸收统和之后,注入了这一座地狱的轴心中去,维持着整个黄昏之乡的运行。 虽然无法和曾经永动机规模的恐怖出力相比,但依旧不逊色于任何巨型炼金矩阵所能带来的供应。 同时? 它也作为槐诗的铸造之火而在永冻炉心的熔炉之中旺盛的燃烧着。 此刻? 槐诗金属化的右臂之上,铸造熔炉已经展开,通过铸日者御座上的矩阵,同永冻炉心,乃至整个黄昏之乡连接为了一体。 没有丝毫的不协和异常。 作为黄昏之乡的总控中枢? 永冻炉心乃是穷尽了所有铸造者的智慧和技艺,耗尽了黄昏之乡所有的宝物和收藏之后才得以铸就的奇迹结晶。 同时? 它也是史无前例的铸造熔炉。 通过遍布了整个黄昏之乡的十三个分控中心还有无数矩阵,它能够彻底掌控黄昏之乡的万象变化。 铸日者的御座? 就是这一份权力的明证! 作为铸日者所认可的最后一名铸造者,曾经断绝永恒黄昏的少司命? 槐诗理所当然的受到了来自永冻炉心的认可? 具备着它的使用权限。 只要有足够的能源供应? 槐诗坐在这里,同永冻炉心连接在一起的时候,几乎可以视作一个缩水版的铸日者。 除了技艺有所不及,能源供应有限之外,铸日者能够做到的,他都能够做得到。 这就是永冻炉心对使用者的加持。 就好像是传奇工坊对于炼金术师的加成一样,甚至足以将人拔升到与大宗师相差仿佛的程度——曾经没有背刺赫利俄斯之前,赫笛也具备着相当的权限。 如今,哪怕是失去了赫利俄斯的支援,这一位曾经的首席,也足以凭借着自己对赫利俄斯的了解,创造出规模如此恐怖的地狱大群。 更不要提对方远胜于槐诗的炼金术造诣。 纵然现在槐诗的炼金术再度得到了提升,可充其量,也只能成为衡量赫笛和大宗师之间差距的单位。 ——赫笛距离‘大宗师’的距离还差多少个自己? 更何况,对方还是背靠吹笛人的深渊弄臣,谁都不知道他还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底牌。双方打到现在,槐诗几乎都要拼劲全力了,可赫笛连面都还没露呢! 谁知道那个老阴逼还在酝酿什么鬼东西? “必须再加把力才行……” 槐诗轻声呢喃着,左手敲打着扶手,陷入沉吟。 有永冻炉心在这里,帮助他免除后顾之忧,不用再担心永生之兽的威胁。 只要他坐在铸日者的御座上,就相当于有整个黄昏之乡帮助他承受毁灭要素的压力。曾经容纳了无数绝望和怨恨的永冻炉心,自然也承受得了永生之兽的侵蚀。 因此,他才能放心的运用圣痕,对自己的源质武装进行改造。 但现在,工具、材料和能力,几乎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唯独没有‘钱’。 经过了刚刚的挥霍,他手头那一点从赫利俄斯上赚来的神性已经彻底消耗没了……至于大司命自己的神性,槐诗是绝对不会做任何考虑的。 开玩笑,那是自己的钱! 好不容易攒了一星半点,可都是要用在刀刃上的。 现在挥霍完了,丹波内圈怎么办?自己未来进阶怎么办? 可赚又赚不到,也不想用自己的存款。 为今之计,也只有白嫖了…… “喂?在吗?” 槐诗看向了拉结尔,示意他联络一下背后的加兰德“我,雇佣兵,给点神性?” 拉结尔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表情抽搐着。 不知道是等待着另一头的回音,还是从没见过如此清奇的白嫖手段。 可很快,一道辉煌的流光就从加兰德的沉寂高塔之中飞出,径直落入了永冻炉心之中,令炼金之火的光焰升腾,瞬间膨胀了数倍有余! 不是槐诗预想中的那么一星半点,而是直接甩手把自己的库存给抠了一半出来,直接甩了过来! 这么多的分量,如果精打细算一点的话,甚至可以创造出四五个四阶以上的神性圣痕了! 槐诗惊喜的瞪大眼睛,连连拍手。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嗷!” “……” 拉结尔的表情再度抽搐了一下,瞪了槐诗两眼之后说“大宗师说,就这么点了,再要也没了,让你接下来好自为之。” “这么小气的吗!” 槐诗啧了一声,嫌弃起来,一股‘一般货色’的感觉,让拉结尔一阵无力。 人的脸怎么是能这么厚的? 他终于找到了第二个自己不如槐诗的地方。 可当他再看了一眼槐诗的脸之后,又忍不住咬牙,悲愤起来。 行,是第三个…… 然后,他便听见了高亢而尖锐的声音,。 宛如无数乌鸦尖锐的鸣叫一样。 随着槐诗的动作,无数钢之羽毛从虚空中浮现,彼此汇聚,化为了云霞一般的锻纹,轮廓狰狞而凄厉。 ——御神刀·怨憎! 拉结尔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心悸。 被那样的凶威所慑服。 当槐诗的五指松开时,那一柄血色的长刀便穿过了地板上开启的裂口,落入了永冻炉心的永恒火焰之中。 铸造,开始! 迷梦之笼的黑暗里,无数沉睡的乌鸦抬起了猩红的眼瞳,感受到来自战争的呼唤! 怨憎在黑云之中涌动,很快,化为漫天血雨,倾盆而降! 炼金之火轰然鸣动,御神刀纤细的刀身无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从虚空中浮现的钢铁之鸦。 它们饥渴的鸣叫着,卷动自己的铁翼,再度翱翔在夕阳的昏光之下。 一道道狰狞的影子汇聚在一处,笼罩了大地。 猩红的眼瞳向下俯瞰。 猎食,开始了! 成千上万的铁鸦,在黄昏之乡和怨憎的加持之下,化为了潮汐一般的洪流,从战场之上漫卷而过! 这些狡猾又残忍的猎食者避开了一切自己无法力敌的敌手,而是选择了其他化身不屑与一顾的大部分地狱大群作为对手。 在大群之主以下的地狱生物,根本无法抵挡这种铺天盖地成群结队的洪流,所过之处,一切躯壳都被铁翼干脆利落的斩成了粉碎。 鲜血和源质在瞬间被汲取一空。 起落如云得铁鸦在战场之上往返,满载着生命和源质归来,投入炉火之后,迎来了再度的淬炼之后,便又一次的奔赴战场。 无情的猎食机器们投入了杀戮,为永冻炉心源源不断的带来了新的能量。 这便是黄昏之乡所钟爱的族群,同永冻炉心完美契合的地狱大群! &lt;scrpt&gt;();&lt;/scrpt&gt; 第八百八十七章 在世界中心呼唤恨的野兽 飓风在瞬间席卷,伴随着令无数耳膜渗出血丝的尖锐声音。 就好像有什么钢铁的庞然大物在瞬间撞击在一起,带来了席卷整个黄昏之乡的动荡。 无数钢铁的地板翘曲,随之震荡,焕发出肉耳难以听闻的共鸣,细碎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化为海潮,又向着正中央的高塔收缩而去。 如是三次! 一切都凝聚在了弹指之间。 ——三重鼓手·霹雳! 那已经不是肉身所能够承载的力量,近乎相当于整个黄昏之乡的动力在瞬间输出与一点,同伽拉的力量碰撞在了一处,焕发出了恐怖的破坏力。 只此一击,将那个扑面而来的对手瞬间击飞! 就像是在棒球场挥出了绝好的一打,就连至上四柱化之后的伽拉都无从抵挡,宛如流星那样倒飞而出,重创,几乎飞出了整个赫利俄斯,消失在空洞的宇宙中。 【极意·交响】! 槐诗握着恨水的虎口崩裂,血色来不及流出又迅速愈合,只感觉‘余音’依旧残存在自己的身体里,震荡不休。 刚刚的那一击,完美的调动了整个黄昏之乡的力量,所依仗的乃是永冻炉心的支撑援助,乃至其承载能力。 相当于有小半个赫利俄斯忽然腾空跳起,用自己恐怖的质量正面踩在了伽拉的脸上! 槐诗所负担的不过是点滴余波。 哪怕是如此,也几乎要那庞大的力量撑炸了! 灵魂和圣痕也在这一击之下崩裂出细碎的缝隙。 手指抽搐着,几乎无法握住武器。 瞬间的判断,让槐诗咬牙,做出了这样的抉择。 情况已经恶化到了极限,在特洛伊木马的入侵中,黄昏之乡的防御彻底崩溃,失去了防守方的优势之后,要面对数十倍与己方的敌人,更不要提普布留斯所创造出的阿尔戈军团已经杀到了永冻炉心的面前。 再加上一个融合了地狱序列·至上四柱的冠戴者! 为今之计,便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铲除眼前最大的祸患,他只希望这一击能够重创自己的对手,造成有效的杀伤。 可很快,一颗心便沉入了谷底。 因为完好无损的伽拉再次从阴影中升起,向着他,咧嘴微笑。 地狱序列·至上四柱,乃是炼金术师们对地狱力量的挖掘和对灾厄真髓利用,可以说是地狱本质的体现。 总数为七十二道地狱序列,完美的覆盖了绝大多数地狱大群的展现形式,再通过爵位来对大群之主的力量进行划分。 位立于顶端的,毫无疑问,便是足以于统治者媲美的‘至上四柱’! 在融合‘至上四柱·阿斯莫德’的威权遗物之后,伽拉已经被强行拔升至统治者的界限,尽管这一份力量先天性的不足,导致和真正的统治者相比已经大大的缩水。 可阿斯莫德的‘威权’却是货真价实的! 被誉为‘’的魔王,恶灵之首的存在,所掌控的并非是虚伪的‘爱’,而是足以令一切灵魂堕入深渊,陷入凝固的诱惑! 无数种玩弄灵魂和利用源质的方法! 灵魂对于祂而言就是最重要的货币。 倘若没有灵魂给他利用的话,那么这一份威权和摆设没什么区别,可只要手中还有灵魂存在,阿斯莫德便足以发挥出媲美造物主的能力! 恰巧,‘灵魂’这种东西,伽拉有的是! 在他的身上,数之不尽的黄金饰品中,囚禁了漫长时光以来所有对手的灵魂,所有被他击溃的失败者都在黄金的束缚之中日日夜夜,饱受折磨。 就连伽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收藏究竟有多少。 太多的战争了,太多的敌人。 只要追随枯萎之王,便永远不缺乏这令人热血沸腾的战斗和酣畅淋漓的胜利! “外道王的把戏?真怀念啊,不错的招数,我的朋友,只可惜,还差了一点点!” 伽拉大笑着,踏着虚空,一步步走来,眼瞳中燃烧着兴奋的光焰:“来,让我们再次开始!” 在他手中,镰刃上流溢着灵魂的辉光,无数祝福和诅咒施加在其上,令这一柄恶毒的武器迅速的升华为足以创伤一切的利刃! 宛如代表着灾祸的流星那样。 在呼啸中,伽拉再度从天而降。 槐诗咬牙,握紧了恨水。 ——极意·交响! 黄昏之乡的力量再度随着浩荡的回音,收束于一点,向前轰出,令那一道赤红色的流星倒飞而出。 而槐诗也大口的呕出了血液。 可几乎是瞬间,有了准备的伽拉便再度归来时,笑容狰狞。 俯瞰着他苍白的面孔,凝固者勾动手指:“怎么了?坐在那张椅子上不肯下么?想要坐以待毙的话,我倒也不介意。” 槐诗沉默着,没有回答。 倾听着下方传来的厮杀声,他终于忍不住叹息,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对手。 哪怕坐拥整个黄昏之乡,他也无法发挥出铸日者的力量,在至上四柱化的凝固者面前,只能被动防守。 一旦脱离了永冻炉心,就会立刻被打回原形,被瞬间秒杀。 奈何彤姬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而加兰德那货就算是被人兵临城下也在装死不动,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为今之计,也只能靠自己了。 他叹息了一声,抬起了手。 归墟,开启! 伽拉面色微变,在空中后退了几步,明显是对槐诗早有了解——他已经从海格力斯那里听到过有关这一招的可怕威胁。 一不小心,被里面的东西沾染上一星半点,恐怕就要面对永生之兽的侵蚀。 除非是回归地狱,向枯萎之王求助,否则就连他也无计可施! 不过现在,槐诗却没打算将它当武器。 在对手有了防备的状况下,这招基本没有任何用处,只能吓唬人而已。 他所要做的不是释放,而是转移。 随着永冻炉心和归墟之间再度建立连接,同源而生的铸造熔炉之间开始了再度的共鸣,强行从槐诗的身体中剥离出了绝大部分永生之兽的衍生血肉,封印在了炼金之火中,以涌动的神性强行镇压。 槐诗,再度恢复了全盛时期的力量。 完全体的大司命。 缓缓的,握紧了手中的恨水。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伽拉瞪大眼睛,越发的兴奋。 “终于要全力一战么?”他期待的咧嘴:“倒也……” 话音未落,伽拉就愣在原地。 因为槐诗根本没有从铸日者的御座上起身,只是抬起了半截断枪,反手,丢进了身后的熔炉里。 ——锻造,开始! 瞬息间,宛如海潮涌动的澎湃巨响从其中迸发! 神性在疯狂的燃烧。 在炼金之火的笼罩中,恨水中的雷光升腾,响起漫长时光以前那充满癫狂的嘶吼。 火焰的光芒照亮了槐诗的微笑。 “你知道么?” 他托着下巴,端详着对手的表情,嘴角勾起了愉快的弧度:“在我们天国谱系,有一个优良的传统……” ——打不过,就摇人! 已知条件一,炼金之火具备着将一切素材的潜力彻底激发的属性。 已知条件二,永冻炉心是全世界最顶级的铸造熔炉。 已知条件三,恨水曾经是云中君的圣痕遗物。 已知条件四,槐诗的手里还有一大把从加兰德那里白嫖来的神性。 已知条件五,槐诗的【涅槃蜕变】和【生体再造】能够赋予炼金作品活化的属性。 已知条件六,槐诗手里还有命运之书这种东西。 那么,请什么都不知道的伽拉同学解答,他的炉子里,接下来会蹦出来个什么玩意儿? 那一瞬间,伽拉的脸色骤变。 上千道灵魂的辉光覆盖与镰刃之上,化为了稍纵即逝的狂热辉光,随着他一起,从天而降! 向着槐诗,向着槐诗所在的永冻炉心。 奋尽全力。 斩! 可比他更快的,乃是从炉火中所爆发的‘黑暗’! 那是纯粹而庞大的灾厄。 只是存在,就足以令整个世界都为止扭曲的破碎奇迹! 像是火山爆发那样,黑暗漫卷,如云,瞬间,笼罩了整个黄昏之乡,甚至覆盖了那一片永恒的昏光,令一切都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那是……痛恨! 恨!恨!恨!恨!恨!恨!恨! 在那无比精纯的恨意之下,就连整个黄昏之乡都为止共鸣! 可与曾经铸造者们所遗留下的怨念不同,那是从不曾屈服,从不曾后退,也从不曾后悔的‘痛恨’! 包含着难以言喻的憎恶。 痛恨这个世界,痛恨所有的怯懦者,痛恨一切背叛者,痛恨同伴的死去,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痛恨一切。 乃至,最痛恨的…… ——是地狱! 痛恨如潮,足以注满七海,覆盖现境,化为灭绝的海潮,将一切不净尽数扫灭,将一切敌人拉扯着,同自己一起,彻底灭亡! 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灵魂才会残留下如此庞大的恨意,究竟是如何的执念,才会令这痛恨精纯到令世界都为之歪曲! 现在,恨意化为了云端的海洋。 从深海之中,沉睡的破碎灵魂发狂得吞吃着来自永生之兽的衍生血肉,抽取着其中无穷尽的生机。 再度,从黑暗里,睁开了眼瞳。 向着尘世投来满是恨意的一瞥。 看着,伽拉! 冷笑。 第八百八十八章 必有恶人来 轰!!!! 那一瞬间,永冻炉心剧震,整个黄昏之乡轰然响应,无数钢铁的震颤,化为了纯粹而凄厉的雷鸣! 炉心中喷薄出的恨意海潮骤然收缩,化为了一个足以遮蔽整个黄昏之乡的庞然大物。 那令人瞠目结舌的轮廓,宛如纵横七海的巨鲸,可后背之上,却生长着要将天地也囊括在其中的双翼。 那是……鲲鹏?! 槐诗的眼珠子快要掉下来了,难以置信。 在恨的海洋里,庞大的鲲鹏摆动巨尾,令虚空中迸发出重叠的潮声,向着坠落的伽拉,合身一撞! “邪魔小丑,不堪一击!” 在鲲鹏的背脊之上,有过往的幻影浮现。 那个苍老的身影抬起了一根手指。 弹出。 转瞬间,黑暗被撕裂了,无数闪耀的烈光充斥了每一寸空气,随着鲲鹏的撞击,万丈雷光迸发。 令坠落的猩红陨星倒卷,向着大地落下,砸出了巨大的裂隙。 雷光的焚烧之中,伽拉抬起眼瞳,死死的盯着那个出现在半空中的幻影,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应!芳!州!!!” 灵魂焚烧的炽热光芒再度浮现。 阿斯莫德的幻影再度浮现,一切伤痕迅速愈合,灵魂燃烧的光华化为一道道利刃,随着伽拉的动作,从大地之上浮现,斜斜的指向了天穹之上的鲲鹏。 无需考虑,面对昔日深渊中最放肆的独行者,曾经天国照入地狱的威严之光,他选择了,全力以赴! 数百道灵魂在阿斯莫德的手中再度焚烧,化为了游走的星辰,呼啸而出。 而鲲鹏的背上,往昔的幻影只是投来了轻蔑的一瞥。 只是再度,抬起了一根手指。 指向满溢着痛恨之海的天穹。 转瞬间,阴云密布,铁蛾也随之融化,卷着无穷尽的水汽,投入了那一片厚重的云海。 漆黑如铁幕的黑云,覆盖了一切。 万象与那一指之间运转,无数源质充盈其中,令那痛恨化为了铁一般的实质,彼此碰撞时,就迸发出一缕缕毁灭的火花。 令人无法抬头,去直视这一片满盈雷霆的海洋! 此刻,鲲鹏的上空,阴云之中的雷霆游走,竟然勾勒出了一道肃冷而高远的城池幻影。那是相对于大司命的‘归墟’而存在的威严圣域,独属于云中君的奇迹轴心! ——【天阙】,展现! 雷云之中,天阙的存在遥遥笼罩了阿斯莫德的投影,便令那些焚烧的灵魂瞬间分崩离析。 在旁边,槐诗下意识的伸手,酝酿反击。 趁他病,要他命。 给这王八蛋一个狠的! “前辈,对这种邪魔外道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槐诗招来鸦潮,化为了怨憎的利刃,“大家一起并……呃,肩子上?” 话没说完,他就察觉到了‘应芳州’的残影朝着这里投来的视线。 那样的眼神完美的阐述了前代的云中君身为一代强者的风骨,极其形象的表现出老前辈对后继者的关怀和爱护。 简单来说,就是‘小老弟往后稍稍’、‘你就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给你种几亩桔子树回来’,以及最重要的…… ‘不要碍事’! 通过永生之兽的衍生血肉,往昔破碎的魂灵再度重现,依旧保留着往昔的专横与骄傲。 可看到槐诗收手之后,却越发的不快。 “要打就打,不打就不打,磨磨唧唧像什么样子!现在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槐诗的眼角狂跳。 抽搐。 所以,您老究竟是让打还是不打啊! “看好,小子!” 应芳州收回视线,漠然的向下俯瞰着敌人,告诉他:“这才是真正的——逝水!” 伴随着他的话语,恨意的海洋被无形的大柱搅动,掀起了层层波澜,伴随着云层如怒涛一样流转,有庞大的漩涡浮现。 紧接着,雷光迸射之中,无数耀眼而刺目的闪电自其中迸发,它们彼此汇聚,收束为一道锋锐而凄厉的锋芒,向着大地之上刺落! 春夏秋冬于此轮转,四时在弹指之间更替,仿佛有漫长的时光汇聚其上,化为了铁的锋芒。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现在,长江之水,天上来! 真正的逝水之枪在万钧雷霆之中,从天而降。无数灵魂燃烧的辉光被那堪比时光的利刃瞬间贯穿,紧接着,撕裂了阿斯莫德的投影之后,贯穿了伽拉的躯壳。 将他钉进了动乱的战场之上。 紧接着,来自云中君的杀招才从天而降。 当应芳州抬起手指,便有无穷尽的水汽汇聚而来,化为了寒霜将万里冰封。紧接着,极寒的世界又在沸腾之中瓦解。 海量的热气洪流卷上了天穹之后,那些迅速凝结的水分又化作暴雨,同雷霆一齐,从天而降! 极寒、高温、雷霆、枯竭…… 瞬息间,在环绕着逝水之刃,地狱一般的蹂躏降临! 无数地狱大群试图挣脱,可如影随形的雷电便会自恨意的海洋中鞭挞而下,留下满地的焦尸和残骸。 瞬息间,除非是被众神的赐福所加护的希腊英雄,其余的畸变种和地狱生物都尽数化为了灰烬。 早在雷枪之狱从天而降的瞬间,灭绝就已经注定。 槐诗,目瞪口呆。 难以置信。 同样都是天问之路……为啥差别那么大! 为啥老前辈的aoe跟吃饭喝水一样的放,而且还是地图炮! 竟然把阿斯莫德压着打! 几乎就是踩在脚下面蹂躏! 这未免有点……太过头了? 此刻,槐诗发自内心的,对敌人表示着怜悯。 并不是因为至上四柱的威权过于无力,也不是因为伽拉的准备不够充足,更不是因为云中君的力量有多么的恐怖…… 而是因为他的对手,太强! 就算这一份强大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 就连应芳州自己都知道,这一份复生是多么的短暂。 纵然有永生之兽的血肉,可死者依旧无法复生,充其量,不过是往日的记录重现。由恨水所记录的,有关天国最后的深渊探索者,有关应芳州的一切。 他的骄傲,他的痛恨,和他的怒火,从炉火中和生命捏合之后,再度召唤出了往昔的侧影。 作为从礼魂、河伯、湘君一路晋升而来的云中君,此刻应芳州已经失去了这一系最强的特征——那就是几乎挥霍不尽的源质储备! 现在,他只是恨水的化身而已,一具空空荡荡的活化圣痕遗物,就连云中君的奇迹都不过是恨水中所封存的残痕。 真正令槐诗瞠目结舌的,乃是他对力量的运用方式。 在他出现的瞬间,竟然就越过了槐诗的掌控,强行的,接管了黄昏之乡的运作,还有他的大群。 好像旁边抽烟看戏的暴躁老前辈终于看不下去了,忽然跳下来,一把夺走了鼠标键盘,然后行云流水的打出了槐诗想象不到的华丽操作和sss评价。 拼刀、防反、嘲讽、输出、切武器、空中连招……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的流畅简洁,让人感动到快要流泪。 ——看好了小子,架,是这么打的! 那是和大司命截然不同的方法。 瞬间,将所有的大群重整之后,再度的调理了每一道彼此之间的联系和神性的流转,到最后,整个庞大的循环在弹指间完成了围绕着云中君的再构建。 宛如化作了天和地的轴心,万物流转,由我所控。 精妙的抽取着其中的每一缕力量,汇聚在云层之中,以雷霆聚合,运转,最终形成了整合了所有大群,整个黄昏之乡一切力量的输出! 甚至,还凌驾于那之上…… 在恍然中,槐诗的眼角再度抽搐起来。 此情此景为什么如此熟悉呢…… 感觉就好像是拿着不及格的卷子上补习班,现场补课。 结合了大司命的大群底蕴之后,辅佐以云中君的掌控方式,两者结合为一体,竟然爆发出了超出预想的恐怖力量。 现在,万钧雷霆,再度,从天而降! 瞬息间,将那大地之上的残躯彻底吞没。 阿斯莫德的幻影彻底分崩离析。 可伴随着灵魂的辉光,伽拉的身影再度从黄昏之乡外的黑暗中浮现,重新凝聚,恢复完整,只是一只手臂上的金饰失去了璀璨的光泽。 “竟然真的将我杀死了一次,了不起!” 他低头,端详着那些崩裂的收藏,甩了甩手,毫无留恋的将破碎的容器抛开。 抬头,惊奇的凝视着雷云之下的苍老身影。 毫不掩饰自己的赞叹。 “应芳州,你果然是吾王的大敌,哪怕是死去之后,也具备着如此惊人的破坏力!” 伽拉缓缓的颔首:“不得不承认,哪怕有着至上四柱的加持,这一具现世的载体也远不是你的对手……” “废话,少说!” 应芳州冷漠的抬起手指,逝水之枪裹挟着雷电,再度,破空而至,瞬间将那一个镜像击溃。 可另一个镜像转瞬间从空气中再生。 “如此迫不及待么?很好,非常好,汝之死亡不愧是吾主的珍藏!” 伽拉畅快的大笑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如今你的力量,应该来自那一座奇怪的地狱装置对不对……” 此刻,凝固者的眼瞳中燃起来自地狱的赤红光芒: “——既然如此,就连那个东西,都一同摧毁掉!” 伴随着他的话语,在他脚下,数之不尽的炮灰一个又一个的当场暴毙,只有残缺的灵魂和源质源源不断的升上天空,汇聚在了他的手中,化为了阴暗群星一般的浩荡景象。 抽取着麾下大军的力量,阿斯莫德的威权降下,再造出了深渊中得恐怖存在。 此刻,无数骸骨蠕动着,彼此堆砌,化为了古怪而狰狞的庞大神像,千百条手臂紧握着献上的灵魂,而扭曲的面孔骤然抬起,三颗空洞的眼眸睁开,死死的盯着应芳州的身影。 张口。 喷出了铺天盖地的黑紫色光华。 来自苏美尔冥府的执掌者‘伊里伽尔’的诅咒,足以灭绝一切生命的毁灭洪流! 第八百八十九章 战士,不要问 脱离了云中君的压制之后,伽拉第一时间调动了阿斯莫德的威权,以捏合了无数魂灵之后,短暂的再造出了曾经冥府大神·伊里伽尔的一缕倒影。 哪怕稍纵即逝,但这一道洪流同那源自神明的伟力没有任何的差别! 只要有足够的灵魂,这世上便没有阿斯莫德所无法掌握的灾厄。 尽管这一份变幻莫测的威权同伽拉并不契合,但作为一个战士的本能足以令他将阿斯莫德的破坏力发挥的淋漓尽致! 现在,近乎神迹刻印的伟大毁灭降临于此。 铺天盖地的黑紫色光芒从龟裂的倒影口中喷薄而出,瞬间令前方一切化为了尘埃,浩荡奔流,降下了来自冥府的惩戒。 鲲鹏之上,应芳州终于,抬起了眼瞳。 五指握紧。 转瞬间,恨意的海洋翻卷,雷霆交织而成的逝水之枪从天而降,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宛如从天而降的巨柱那样,笼罩在黄昏之乡的前方,化为炽热的堤防。 雷霆和诅咒之光彼此碰撞,剧烈的动荡传递在了整个黄昏之乡上,令中枢的槐诗感受到了幻觉一般的绞痛。 感受到海量的源质源源不断的被云中君的天阙所吞吃,转化为了雷霆。 可紧接着,在永冻炉心的下方,动乱的战场中,有凄厉的破空声迸发。 海格力斯! 传承神血的传奇英雄咆哮,斩杀了眼前的圣骑士,不顾周围的骑士团奋不顾身的围攻,在血泊中站定,摘下了背后的长弓,对准云端的鲲鹏。 敏锐的,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大宗师亲自打造的箭矢在弓弦之上转化为了阴冷的月光。 来自月神塞勒涅的赐福降临于此,化为了令一切敌人丧乱心智、陷入疯狂的月光之箭,向着天穹无声飞出。 只有弓弦震荡的声音像是魂灵的凄厉呐喊。 掠夺意志的血月之箭瞬间撕裂了阴云和暴雨,留下了笔直的暗淡痕迹,瞬间,近在咫尺,却骤然停顿。 悬停在应芳州另一只手掌的前方。 被无形的力量钳制,死死的卡在空气里。 紧接着,第二声凄啸迸发,第三声……弹指间,六道血月之箭接连破空而至,剧烈的震颤着,挣扎,不得寸进。 应芳州的左手猛然握紧。 月光之箭应声而碎,而他左手的五指也被那锋芒割裂了,数十道裂口纵横交错,深可见骨。 狂乱的诅咒缠绕在伤口之上,像是荆棘一样的蠕动着,迅速的深入。 槐诗再度启动了铸造熔炉。 有炼金之火凭空浮现,缠绕在应芳州的手掌上,强行将荆棘的诅咒吞吃,将它转化为了猩红的铁片,从伤口中脱落。 剥离后患! 可槐诗却眼前一黑,喉咙里浮现出血腥的味道。 纵然有圈禁之手和大司命的‘阳生’天赋双层加持,仓促之间的转化依旧令他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他咬牙,再度抬起手,想要施加更多的干涉。可一缕雷光却凭空浮现,将他束缚在了原地。 不准他再插手。 轰鸣中,只有裂隙蔓延的声音响起。 槐诗抬起眼睛,但却看不清那个遥远的背影,只感觉,再无法克制愤怒! 终于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曾经罗素所说的傲慢…… “到现在了还死撑着,不让别人插手?” “你是哪个幼儿园里带小孩儿的老阿姨吗!” 槐诗奋力扯断了束缚的雷光,怒吼“你究竟在干什么!” “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有沙哑的声音传来,在雷霆巨响之中,应芳州终于回头,看向了那个愤怒的后辈,告诉他“你也应该做好你的,槐诗。” 他说,“其他的,不用你管——” 龟裂的面孔上。 他的眼神,如此平静。 那并不是目无余子的傲慢,而是固执的,想要将一切重要的东西,藏在自己的背后…… 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唯独这样,自己才能够专注于前。 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槐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僵硬在原地。 最终,缓缓的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无声的叹息。 很快,永冻炉心忠实的传达了来自于驾驭者的命令,令整个黄昏之乡再度运转,源源不断的力量汇聚,自槐诗的手中,在槐诗的掌控之下,投入了鲲鹏的投影。 愤怒的公牛,悲悯的巨鹿,庄严的白马、怨憎的乌鸦……一切源质武装的力量尽数从阴云之中浮现,化为了那凛凛烈光的一部分。 “这就是我能为你所做的了,应芳州。” 槐诗轻声说“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那一瞬间,应芳州的龟裂面孔上,嘴角,微微的牵起。 就像是,在笑一样。 如此的欣慰。 很好,槐诗。 只要这样就好! “请你,好好看着。”他说,“我能教给你的东西——” 不是那些不值得效仿的前车之鉴,也不是不能称之为成功的流离宿命,更不是没有任何结果的孤独等待。 而是名为应芳州的人生唯一值得骄傲的,最后残留! 如何去战斗。 如何去保护这个世界。 ——如何去成为,云中君! 在围攻之中,那个孤独的背影,再次抬起手,握紧了从雷云中延伸而出的逝水之枪,如是,搅动风云! 鲲鹏展翅,浩荡鲸歌从云中回荡。 雷光,再次迸发! 从应芳州的手中飞出,化为了跨越千百里的凌厉锋芒,贯穿了黑紫色的洪流,将神明的倒影撕裂,照亮了伽拉的眼瞳。 再度在他的胸前撕开了一道贯穿的裂痕。 紧接着,雷霆再度收束,从他的手中化为了一道长达数米的沉重长枪,调转,横扫,逼退了升起的海格力斯。 雷霆烈光一闪,月光之箭被撕裂了,连带着伽拉的反攻一起。 半空中,海格力斯伸手,拔出了闪耀着辉光的长剑,进攻! 远方的伽拉再度重生,阿斯莫德的威权再度降下,燃烧的大星凭空浮现,向着黄昏之乡坠落。 天地轰鸣。 只有雷云升腾,恨意漫卷。 在至上四柱和传奇英雄的围攻之下,昔日的云中君,再度展露出曾经守望深渊捍卫现境的力量! 虚幻的神殿中,宙斯赞叹的放下了酒杯。 专注的凝望。 “现在的时代,也有这样的英雄么?如此纯粹的灵魂,真是令人赞叹。” “正是人的时代才会有这样的灵魂哦,宙斯。” 彤姬托着下巴,轻声呢喃“不期待弱者的赞同,也不仰仗更强者的恩赐,这是依靠着神明的眷顾和庇佑,绝对无法培养出来的……傲慢的灵魂。” 宙斯摇头“难以想象,如此孤傲的人,会为他人而死么?” “当然啊,他的灵魂属于他自己。” 彤姬笑了起来,“不过,他选择将灵魂交给自己所守护的未来。” 将一切,交托给自己的后继者。 所存留的,便是这哪怕在最黑暗的深渊中也依旧闪耀的辉光。 宛如星辰那样。 “看到了吗,宙斯。” 她微笑着,告诉他,“人的时代,就是由这样的灵魂而开创。” “神的时代还未曾落幕呢,彤姬。” 宙斯抬起了眼眸“现在说这个,言之尚早——” 那一瞬间,伴随着他的话语。 大地之上,再度有光亮起。 来自……黄昏之乡的深处! 此刻,就在雷云之上,黑暗的宇宙天穹中,无数遥远的群星骤然迸发出了耀眼的光华! 一道彩虹从大地之上缓缓升起。 来自……加兰德的高塔! 在血热症的烘炉煎熬中,沉寂已久的大宗师抬起了眼瞳,望向那一道紧握日轮,拽向大地的巨手。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我的朋友——” 在他的脚下,繁复的凯尔特符文浮现,汇聚,拱卫着他手中那一道腐朽的绳索,源源不断的抽取着源质和神性,汇入其中。 在矩阵的四周,数十道来自凯尔特谱系的古老遗物,那些代表着往日伟大神迹的容器纷纷破碎,唯有神造的晶体如尘埃一般飞起,汇聚,融入了加兰德手中的锁链里。 令这一道拔地而起的彩虹,向着宇宙,无止境的延伸。 拉扯着群星的光芒,迅速的向着这一座庞大的碟型世界靠拢,最后,化作了一道璀璨的星河,浩荡奔流。 漫长的仪式终于走向了尽头。 此刻,当加兰德的手掌缓缓抬起,手中的古老绳索便融入了彩虹之中,无止境的向上蔓延,虚无的彩虹同奔流的银河交织在一处,形成了浩荡而宏伟的壮观绝景! 恰似以人之手,代替神明之力,牵引着群星运转。 令往日的神迹于此重现。 那彩虹和银河之带的环绕中,有一点不容忽视的辉光从虚空中跳出,源源不断的抽取着星辰的光亮,熊熊燃烧! 转瞬间,整个世界都在它的映衬之下变得昏暗了起来。 这世间除了那一道代表神明的日轮之外,便只有这一点光明长存。 但这辉光并不照亮万物,而是肃杀的收束着一切力量,只有针刺一般的芒从它的轮廓中不断跳出,令彩虹和虚无的银河震荡。 加兰德的秘仪、从现境携带来的数十道圣痕遗物,乃至大宗师所能创造的一切奇迹,就连所有查理曼骑士团的召唤物都作为祭品献上…… 所有的毁灭,所有的力量,都被囊括在那小小的一点之中! 这便是加兰德的反攻! 在遥远的时代之前,人类最古老的武器的原型之一,在汇聚了达努神族所有的力量,由凯尔特新一代神王所铸就的毁灭之力。 曾经诛灭上代深海统治者、邪眼之主‘巴罗尔’,开创出全新时代的武器! 其名为—— ——【神迹刻印·鲁格之链】! 察觉到其中针对普布留斯的杀意,海格力斯的面色骤变,竟然不顾围攻之中的应芳州,催动了来自赫尔墨斯的飞靴,向着光之巨塔回援。 可惜,已经晚了…… 当那一点辉光浮现的瞬间,彩虹和银河所化的投索便迅速的收缩,拉扯,宛如被无形之手紧握着,开始了挥舞。 庞大的引力拉扯着那一道物质都无法靠近的光点,自荒凉的宇宙中回旋,积蓄着庞大的力量。 纵然是群星之索也无法承载如此沉重之物,不断崩裂出一道道缝隙。 最终,当彩虹与银河所形成的引力彻底断裂时,便化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绚烂光芒,向着四方散逸。 而那一道被学者们称之为‘超密度物质’的辉光之弹,终于在空中掠过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弧度,自崩溃的引力投索中飞出! 那一瞬间,死亡预感从槐诗得心中浮现。 哪怕这灭亡只是同自己擦肩而过! 笔直的,飞向远方! 。 第八百九十一章 家是刽子手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炼金术师的求知欲。 就好像人的野心从来无从遏制一样,它同所谓的‘希望’、所谓的‘理想’以及所谓的‘渴求’没什么两样。 不论是冠以美好的称呼和冠以邪恶的名头,它们的本质都没有任何的不同。 倘若生者有原罪的话,那么这一份原罪从睁开眼睛时就常伴与生命之中。 对于赫利俄斯的炼金术师们而言,这一份罪孽的存在更加的重要。 失去求知欲的灵魂没有存在价值,满足于现状的成果没有保留的意义,不再渴求更多的炼金术师又是什么炼金术师?! 为了这一份向着地狱延伸而去的‘求知欲’,他们付出了诸多牺牲,包括自己的灵魂和生命在内,依旧,不知好歹,不肯停息。 为了掌握神明的力量,便需要得到相匹配的才能。 倘若不具备才能的话,那么就依靠拥有才能的人!倘若无法得到才能的话,那么就创造出才能本身! 这才是,注定现在这一切的起源。 为了能够打造出踏出那一步的炼金术师,他们付出了漫长的时光,无穷尽的代价,搜集一切能够用得到的技术,攻破所有阻拦在前方的难题。 不止是炼金术中的源质学、灵魂学、创造学……乃至学者们的基因学、生命学、优生学等等等等! 一切用得到的技术,全部要得到。 一切能够有所臂助的力量,那么就全都放入其中。 忍受磨练,探索未知,攻克难关。 最终所得出的,便是人造的大宗师这样的存在! 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它如同救赎一般的降临了! 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所有的牺牲都即将报偿。 可在那之前,在人造的大宗师成功之前……还有更多的试验品存在,更多的失败品、更多的瑕疵品,还有无法利用的废物们,从生命之釜中诞生。 就好像那些默默无闻埋葬在墓地中的骨灰一样。 早在‘普布留斯’诞生之前,他便已经有无数血亲凋亡在黑暗之中。 正因为如此,赫笛,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的出生甚至比普布留斯还要更早一步。 遗憾的是,经过了检查,赫笛虽然具备着惊艳的才能,可依旧无从触及大宗师的领域。 常人的能力或许还有精进的可能,遗憾的是,在出生之前,赫笛的上限就已经注定……他只能封存起来,当将来验证成功时,作为对照组中的缺陷品而存在。 从能够理解话语的那一天开始起,他就得到了自己诞生的真相。 可对此,赫笛从未曾有过任何的愤怨。 不是每个人生来都完整无缺,在现境也有一出生就是去了手足,或者目盲耳聋的婴儿不是么? 只是些微的不幸而已,有所阻碍,但依旧可以克服。 他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未来,乃至一切。 哪怕它们从不曾完美,同自己一样,生来残缺。 而现在,他终于,站在了大宗师的面前。 成为了他的敌人。 “真厉害啊,赫笛。” 加兰德张口,呕出了炽热的血:“我将他视作对手,唯独,忽略了你。” “才能之上的差距早就了这一切,这是理所当然。” 赫笛平静的拔出匕首:“如我这样的小角色,弄臣一般的小丑,你也不应在意我才对。” 加兰德踉跄倒地,可在他落地之前,赫笛便抬起手,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令他悬浮在半空中。 在赫笛身后,那些模糊的拟似魂灵迅速的收缩,化为了一条条锁链,拉扯在了加兰德的四肢之上,将他强行桎梏。 紧接着,由炼金术师们的灵魂所形成的封锁开始蔓延。 漆黑的矩阵从加兰德的躯壳上浮现,增殖,像是囚笼一样封锁了内外。 这是活的封印。 不同于那些死板的枷锁,唯有炼金术师们自我的意志才能够每时每刻将加兰德和外界的联系彻底切断。 甚至不允许他死亡。 伴随着伤痕合拢,只有一滴滴残留的热血落在地上。 “请放心,哥哥,我不会杀死你。” 赫笛冷淡的说,“只要将你限制在这里,就足够了。” 虽然有些妇人之仁,但实际上,这才是最稳妥和最理智的做法。 倘若敌人是大宗师,就不能在任何时候小看对方。 如今普布留斯成功在即,谁又知道一旦杀死加兰德,又会引发什么样的变化呢?一个大宗师献上自己的生命,又造成多么可怕的破坏? 只要将他囚禁起来就好。 封锁关押。 彻底无力化。 确保他和外界断绝一切联系,成为一个单纯的看客,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加兰德艰难的扭头,看向四周的矩阵,忍不住摇头。 “这是你跟谁学的?” “是不是跟你当年对普布留斯所做的很像?” 赫笛告诉他:“这个灵感,还是你给我的——要对付一个大宗师,活着的远比死了的要容易很多。” “我只是……希望他能想明白而已,想清楚,自己,究竟是谁……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加兰德沙哑的笑出声:“没想到,月球监狱管不住他,早在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他已经逃走了……用我未曾想到的方法。” “这是他的命运,不是么?” “这不是‘他’的命运,赫笛,你难道不是应该一清二楚么?” 加兰德冷漠反驳,“他的执念,比我想还要强,可你的这一份执念又是从何而来?为了创造神明,不惜创造地狱……你又是在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程度?” 赫笛想了想,耸肩:“人是会变的,不是么?” “是啊,可你真的是为自己而变么?” 加兰德抬起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面孔,这个昔日的好友和‘血亲’,“我记忆中的赫笛,应该是一个领悟了自身的残缺之后,反而希望别人能够获得幸福的人才对! 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你变成了这副模样呢,赫笛?在领悟自身能力的局限之后么?还是说,在听信吹笛人的蛊惑之后?在成为首席之后?在继承了那些炼金术师的疯狂的学识和污染之后? 你所做的这一切真的是来自于原本的想法么?” 加兰德沙哑的质问:“你还记得自己原本的模样么,赫笛?” 漫长的寂静里,赫笛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的,凝望着远方那一道渐渐落下,落向黑塔的日轮。 许久,无声的笑了起来。 就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一样。 “不过是改变而已,很奇怪么?” 他回过头,疑惑的问:“被吹笛人改变,和被其他人改变难道有什么不同么?当你这么说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自己也被天文会的世界所改变么?被石釜学会,被你的学生,被你的朋友,被你所遇到的一切…… 人都是会变的,无非是变好了变坏。 可笑的是,你却将‘改变’视作了灾难——这个世界上最想维持自我,最讨厌改变,最期望自己永恒不变的人难道不正在你的眼前么?” 他抬起手,指向了远方的黑暗之塔。 那个大笑着,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虚无日轮的大宗师·普布留斯! “看啊,想要不朽,想要不被这个世界所磨灭……代价便是要去毁灭这个世界。”赫笛说,“这个道理就是这么简单,只是你不想去明白而已。” 加兰德没有说话,或者说,已经不想再说什么。 对疯子来说,什么样的劝告都是没有用的。 “对了,还有一点,你可能想错了。”赫笛认真的告诉他:“我选择了自己的堕落,不是因为其他——不是吹笛人蛊惑了我,是我,主动找到了吹笛人。” “……为什么?” 加兰德的眼瞳停滞了一瞬。 难以置信的,抬起了头。 看到了赫笛鄙夷的眼神。 “不是每个人,能够都像你一样,不负任何责任的去选择自由的。” 这个亲手破坏了赫利俄斯的‘罪魁祸首’,昂起头,俯瞰着眼前那个试图挽回一切的‘拯救者’:“这一切难道不正是你所导致的么? 我当时难道没有问过你么?可你根本不在乎自己走了之后,一切会变成什么样子,不是么? 你不在乎所有人的牺牲和对你的期待,你只是想着你自己,可我又能怎么样? 我只是,想要代替你,完成自己的使命而已——想要让所有付出的牺牲得到报偿,难道是一件错误的事情么?” 加兰德再没有看他。 只是感觉到一阵荒谬和嘲弄,可是却根本笑不出来。 想要怒斥,可是连怒斥的力气都没有了。 “和我相比,反而是你才更加奇怪才对。”赫笛冷声问:“既然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是啊,为何要回来呢? 回到自己曾经逃出的囚笼,视之为地狱的地方。 加兰德仰起头,凝视着黑暗的宇宙,许久,自嘲的轻叹:“大概是因为……后悔了。” 后悔。 但又悔之晚矣…… 后悔,逃避自己的命运。 后悔,将自己唯一的‘朋友’和唯一仅存的‘血亲’……推上这样的结局。 纵然他们在通往毁灭的道路上快马加鞭,甘之如饴。 或许还有些许痛恨。 痛恨赫利俄斯,痛恨那些留下秘密的神灵,也痛恨那些执迷不悟的疯子……最痛恨的,是为了自由,亲手造就了这一切的自己。 当他想要取回自己原本的命运,将一切导回正轨的时候,他却已经是加兰德了。他是大宗师·加兰德,不再是普布留斯,与赫利俄斯再无关系。 当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之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或许,这就是他的代价。 “往好处想,至少你回到了家里,不是么?”赫笛‘体贴’的宽慰:“经过了多少年的漂泊,你终于回到了你应该回去的地方。” “家?” 加兰德呛咳着,摇头:“这里只有野心,狂妄和罪孽而已,赫笛,那种东西,从没有存在过……” “不,它是存在的,一直在这里。” 赫笛抬起头,眺望着破碎的赫利俄斯。 看着那一片翻卷的钢铁大地,还有下面所裸露出的粗大管道、古老的设备,巨大的设施,数之不尽的工坊,还有更多的秘密。 “看啊,这就是我们的家。” 他说,“可惜它并不是什么温暖的地方,也并没有爱这么奢侈得东西,充其量,只不过是一片流水线而已。” “我们是工具,是零件,是生来就注定了一切命运的齿轮。我们拼尽一切,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最终迎来损坏和废弃。 现在,生产的时候终于到了——” 赫笛回头,露出了笑容,就像很多年前那样,轻柔的问候: “欢迎回家,哥哥。” 第八百九十二章 最后的问题 混乱的厮杀很快在混乱中迎来了终结。 染血的黄昏之乡遍布裂隙,被破坏的设施中升起浓浓的黑烟,那些融化的生产设备变成了灼红的铁水,肆意奔流。 更加接近地狱原本的模样。 槐诗听见了破裂的声音,来自涌动的恨意之海。 自己全力维持的源质传输中断了一瞬,紧接着,丢失了目标。 他愣在原地。 只有鲲鹏悲鸣的声音传来。 天空中,被太阳高温射线扫过的大群之主发出了最后的歌声,从恨意的海洋中凋零,坠落。 随着自己的主人一起。 血雨倾盆而下。 在大地的裂隙中,应芳州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了胸前贯穿了躯壳的镰刃。 还有最后的敌人。 凝固者·伽拉! 经历了惨烈又冷酷的厮杀,翅膀全部断裂,失去了一条手臂和大多数内脏…… 尽管遭受了如此重创之后,枯萎之王的追随者依旧未曾死去。 “这是第几次了,应芳州?第五次?还是第六次?” 伽拉嘶哑的大笑着,他抬起脚,踩在应芳州的胸前,踏着那一柄镰刃,不容许他丝毫的挣脱,残缺的独眼中涌现狰狞和喜悦。 从敌人生前的数次对决中未曾能够得到的胜利和荣耀,竟然在敌人死后来到了自己的手中! 云中君再度抬起了自己残缺的手掌,可是却已经无法触及近在咫尺的敌人。 “这一次,是我赢了!” “……是吗?” 应芳州的嘴角艰难勾起,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傻子那样,嘴唇缓缓的开阖,告诉他“可我,还没输呢……” 当伽拉正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却面色骤变。 有凄厉的啸声迸发。 从天而降! 在血雨之中,有辉煌的电光从消散的云层中坠落,遵照自己主人的呼唤,迸发最后的雷鸣。 逝水之枪的轮廓从雷霆中浮现,瞬间,贯穿了伽拉的头颅,撕裂了他的笑容,连同他和自己的主人一起穿刺,钉在了大地之上。 而残缺的手掌,握紧了枪身。 雷光迸射! 伴随着高亢的碎裂声,无数水晶的残片从伽拉的血中流出,阿斯莫德的最后力量被彻底击溃…… 这便是奠定胜负的最后一击! 伽拉的笑容凝固,躯壳浮现无数裂隙,迅速的化为失去光泽的破碎黄金,分崩离析。 残存的血水落在了应芳州的脸上,点亮了那一双黯淡的眼瞳。 “真遗憾,看来这一次,还是我赢。” “还没有……结束……” 伴随着载体的崩溃,伽拉艰难的发出声音,“我会在地狱中等待……不论多久……应芳州,我们的宴会,才刚刚开始……” “终有一日……我们将……再度……” “不会有下次了,伽拉。” 应芳州打断了他的话,最后的雷霆,撕裂了他残存的载体“你们的敌人,不再会是我了……” 凝固者的面孔一怔,旋即化为金属的尘埃消散,回归了枯萎之王的国度,再度迎来漫长的沉眠。 应芳州冷淡的收回了视线,不再去看。 直到不远处有脚步声响起,停在了他的身边,是槐诗。 磨蹭的太久了。 “什么时候来的?”应芳州问。 槐诗想了一下,认真的说“刚才。” “又是谎话。” 应芳州不屑的冷笑,丝毫不给面子。 槐诗倒是没有不好意思,只是笑了笑,在旁边坐了下来“至少见证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记录了老前辈的英姿嘛,对不对?” 没有丝毫意义的恭维和马屁。 现在的后辈,真的靠得住么? 应芳州叹息,“教你的,都看清楚了么?” 槐诗挠头,无奈耸肩“说实话,边看边忘,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啊,要不下次咱们再来一次?您再费费心怎么样?” 应芳州似是嗤笑,没有回答他。 虽然滑头了点,但也算是机灵,至少不用担心会像自己一样,钻在死路上不回头。 或许,可以不用太担心。 但还是太不像话了。 这就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无声的叹息着,不知道应该恼怒还是发笑。 在这沉默的寂静里,应芳州静静的看着天空,那一片宛如地狱的宇宙原暗,许久,许久。 “小子,理想国……还在么?” “当然啊。” 那个年轻人颔首,好像不理解老前辈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样,有些困惑“都这么多年了,大家在现境开枝散叶,繁茂兴盛,好得不得了,你问这个干啥?” 又是,谎话……骗小孩子吗? 可是明明知道是谎言,应芳州却忍不住,发自内心的,感到了一阵欣慰。好像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了黎明一样。 如释重负。 “不要认输,槐诗。” 他轻声呢喃着,用力的,握紧了那个后继者的手,“不要,像我一样……” “可不认输也没办法啊。” 槐诗无奈,回头,看向远方那一道巨大的日轮,“敌人可是那种程度的东西啊,前辈,怎么想都打不过?” 那就自己去想办法啊。 成熟一点,不要老是靠别人解决。 什么都要人指点,你是幼儿园的小孩子吗? 应芳州想要这么怒斥,可是却忍不住想要发笑仔细想一想,这样的话……好像一次都没有对他们讲过啊。 可说了之后就会感觉很轻松。 偶尔不负责任一些,不也挺好嘛? 所以,只此一次,就交给你们自由发挥好了…… “加油,槐诗。” 他说,“这已经是你的工作啦。” “行,那我再努力一下呗。” 槐诗点头,握紧了他失去力气的手,认真的保证“这样总能放心了?” 应芳州没有回答。 好像没有听见。 只是静静的看着宇宙中的群星,沐浴在千百年之前的光芒里,像是被那些古老的回忆拥抱着一样。 所以,便再一次看到了那些稚嫩的面孔。 那些轻佻又散漫的笑脸,那些总是纠缠在自己的身边,喋喋不休,问东问西,烦不胜烦的小家伙…… 不知不觉,他们好像已经长大了,已经超过了自己,展开了双翼,抛下了自己这个顽固的老家伙,去往了那个叫做未来的地方。 他想要跟上去,可是太遥远了,他追不上。 走那么远的路,准备真的充足吗? 会下雨吗? 天黑的时候,会感到害怕吗? 如果有一天看不到前方了,会像自己一样……感到孤独吗? “啧,都是一副靠不住的样子啊。”应芳州无奈的笑了起来,“真让人……放心不下……” 如此,那个男人忧愁的低语着,释然的微笑着,幸福的,闭上了眼睛, 向这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的世界道别。 大家,再见。 就这样,云中君的幻影,消散在虚空中,再也不见。 只有槐诗的手掌还悬在半空。 怔怔的看着那个老人离去的方向。 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抓住他,可是却找不到他的踪迹。 只有沉甸甸的接力棒,放进了他的手中。 逝水的光华自钢铁上重现。 这一次,再也没有躁动的雷霆,也没有了往昔的暴戾,只有静谧而悠远的潮声从耳边传来。 如此悠远。 最后的遗恨,就此消散无踪。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时代会变化,英雄会逝去,山川和河流也会变迁,可哪怕旧的一切都会被抛弃,这一份寄托传承的逝水也不会穷尽。 所以,未来可期。 “可这未来也太沉重了点?” 槐诗凝视着手中的逝水断枪,忍不住想叹气“前辈你这么信任我,万一我丢了人怎么办,多不好啊。” 无人回答。 只有旁边友谊的巨狗歪头看着他,打了个哈欠,舔舐着锋锐的爪子,火花迸射。不知道这货还磨蹭着干啥。 有些不耐烦,有些难过,有些生气,所以想要打架。 只要打架能解决的事情,对它而说,都不算是问题。 如果没解决,那就再打两架。 如果还是打不过,那就找个地方吃一顿再继续打。 简单直白的思维永远如此清爽,令人豁然开朗。 只不过…… 当槐诗环顾四周的时候,却发现,诺大的黄昏之乡中,此刻敢走出来的人,似乎只剩下自己了。 还有一条狗。 以及,水箱中漂浮的半颗幽灵骷髅头,它还在阿巴阿巴阿巴阿巴……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槐诗有点想它了。 “所以,到最后,只剩下咱们几个难兄难弟么?” 槐诗看了看远处普布留斯的高塔,再次感到头秃,“真难搞啊,但还是要搞,对不对?” 他将装着骷髅的水箱小心的放回了永冻炉心之上,保存在如今赫利俄斯最安全的地方。用力的,为它关上了门。 “那么,有劳久等了。” 槐诗转过身,看向黄昏之乡外,断墙之后,那个依靠在废墟中的身影。 海格力斯。 “不必客气。” 那位对手平静的回答,“拖延时间的话,反而对我这边比较有利。” 已经和曾经的模样,截然不同。 在神迹刻印的加持之下,恢复了曾经的全胜姿态! 此刻,古老的英雄身披庄严的甲胄,内衬长袍,背负着沉重的盾牌和长弓,腰间挎着短剑和长剑,肩膀上围着黄金一般的皮毛披风。 赫尔墨斯所赠与的短剑,阿波罗所赐下的长弓,雅典娜所赠的长袍与火神赫菲斯托斯所锻造的铠甲,乃至海德拉血液浸泡过的箭矢,亚马逊女王的腰带,藏有美杜莎头颅的青铜罐、火神以石膏、象牙和金银打造的神盾。 更不用提它们的主人。 完成了十二项伟大功业,屹立于人世最顶端的半神,希腊最强的战士和最强的英雄,毫无短板,毫无瑕疵的恐怖对手。 “变得更强了啊。”槐诗感慨“强的简直让人无从下手。” “彼此彼此,不是吗?” 海格力斯按着剑柄,端详着眼前的对手“倘若是在千年之前,遇到你这样的敌人,我一定会兴奋的失神,发狂的想要杀死你……真遗憾,未能在生前的世代于你相逢。” 他停顿了一下,克制着自己的战意,告诉他“不会有帮手来支援你了,年轻的战士,赫笛早已经对所有的对手做出了安排,现在他们自顾不暇。” 槐诗笑了,“而我,需要面对希腊最强的英雄,对吗?” “不一定。” 海格力斯摇头“想要离开这里的话,你还有时间,槐诗,像你这样年轻的人,不应该被我这种来自过去的幻影杀死,你还有未来。” 他郑重的说“属于你的未来。” “真遗憾,海格力斯。你所说的未来,和我那位前辈所期望的,不是同一个。” 槐诗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逝水,认真的告诉他“而且,相比起来,我更喜欢后一个——” “真的,想明白了么?” 海格力斯的眼中浮现赞赏“不会留下遗憾吗?” “毕竟已经答应了别人,不能输嘛。” 槐诗笑了起来,“虽然想赢很难,但如果只是‘不要认输’这种程度的话,至少还能努力一下,对?” “真好啊,让我想起我在阿尔戈上的时候,意气风发。” 海格力斯轻声呢喃,摘下盾牌,拔出了腰间的短剑,肃然宣告“那就来,年轻的战士,与你为敌的是众神宠爱者,奠定未有之功业的英雄。 吾乃天神宙斯之子,天后赫拉赐予荣光者,众神之赐福者!” 他微笑着,洋溢着狂喜和杀意,如此兴奋的咆哮 “吾名海格力斯!” “天国谱系,大司命,槐诗。” 那年轻的战士扛起了逝水,“请指教!” 在公牛、白马和巨鹿的幻影从他身后浮现,浩荡鸦潮迸发了高亢的鸣叫。 就这样,重新回归全盛状态,甚至更上一层的大司命,向着昔日功业盖世的半神发起了挑战。 雷鸣,再度迸发! 极意和圣誓,哪怕名字不同,可本质如出一辙,凌驾于凡人以上的才能此刻碰撞在一处。 迈入全新境界得禹步冲击和来自希腊的飓风步伐跨越了漫长的距离之后,与金铁的交错之中再度掀起了高亢的鸣叫。 火花迸射。 这场从第一次相遇开始便已经注定的战斗,再度开始! 。 第八百九十三章 别忘了还有狗 逝水和短剑的碰撞只在一瞬。 甚至没有任何巨响。 只有像是水泡破裂一般的细碎声音。 当察觉突袭无法奏效之后,双方就再没有向上倾注更多的力量,从而进入僵持。 再次见识过对方的速度之后,他们都已经更加的了解了对方的棘手程度。 不论是能够从身体的任何一个方向毫无死角从容发力的极意·交响,还是能够将复数次强力攻击压缩在短短一瞬的无名圣誓,都是堪称变幻莫测的技艺。 一击不中,倘若依旧不改换招数,不能及时作出应对的话,必然会被对方抓住机会,瞬间破防。 槐诗后撤,选择了防守。 而海格力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只有背后响起凌厉的风声,但海格力斯的动作甚至比风要更快。 得到赫尔墨斯加持的短剑越发的迅捷,毫无间隙的从正后侧发起了进攻。 槐诗就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美德之剑架起,厚重的剑脊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剑。可不等他反击,海格力斯的身影便随着那诡异的步伐而在此凭空从正前方闪现。 在他双手无暇回防的瞬间,对准了他的面孔,剑刃斩落! 槐诗瞪大眼睛,看着寸寸逼近的剑刃。 忽然,张嘴,咬牙。 金铁的光芒从牙齿之间浮现,愤怒之斧的火光熊熊燃起,毫不退缩的正面和短剑碰撞在一处,迸发出开战以来最为洪亮的钢铁鸣叫。 海格力斯无功而返。 槐诗眼前一黑,只感觉牙都快要掉光了,可死亡预感依旧盘绕在心头,下意识的抬起手,美德之剑向着右侧斩落。 好像砍在一辆疾驰的卡车之上,巨大的力量再度迸发,瞬间,五指几乎无法握紧,剑刃脱手。 但海格力斯却依旧还未曾停止。 甚至,还在加速! 就连瞬间的空隙都不存在,海格力斯的幻影再度出现在了槐诗的身后,可这一次……也同时出现在了槐诗的面前。 半空中! 手中货真价实的短剑,同时对准了槐诗后心和头颅两处要害,斩落! 这才是瞬间斩杀海德拉所有头颅的恐怖招数?圣誓真正的形态! 仓促之间?槐诗只来得及倒持逝水,奋尽全力的转身?将刺向身后的那一剑架住?可向着脖颈斩落的剑刃已经近在咫尺。 常在海边走,翻车的时候终于要到了…… 这是要被断头了! 自这寸寸逼近的杀意里?槐诗无奈的张口,松动的牙床却已经无法再咬住什么武器对抗这一击了。 但是?没有关系! 至少可以向着对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展示一下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的愉快! 因为在槐诗的面前,海格力斯的身后,狗也笑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反击! 全盛状态下?货真价实的传奇英雄海格力斯所具备的力量究竟有多可怕?槐诗哪怕没有领教过,但也已经在心中对此无限的报以警惕和忌惮。 瞬息间完成三击的圣誓在使用者的状态提升之后,极限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四击?五击?六击? 不亲身体会一次,谁又能知道海格力斯能够抵达多么夸张的程度?要知道,传说中的海德拉可是有九个头的! 必须创造机会?对这一招进行钳制。 必须针对这一招做出防备。 同时,也必须让对方落入自己的计算之中才对…… 就这样?以自己为诱饵,在海格力斯最接近成功的时候?槐诗的反击终于到来! 现在,就在半空中?海格力斯的下方。 ——苦痛化身·贝希摩斯?张开了嘴。 凌驾于熔炉温度之上的火光从喉咙里亮起?钢铁熔流,喷薄而出! 丝毫不顾及槐诗也在攻击范围内,融化的钢铁蒸汽在恐怖的高温里,化为了席卷的熔流,迅速的膨胀和扩散,将整个区域彻底覆盖! 对槐诗而言,完全是清风拂面。 同属于一源的源质变化进行操作,将钢铁的蒸汽再度转化为源质,同时用铸造熔炉收去其中的高温,简直是变相补蓝! 可对海格力斯来说,根本就和战斗机投下来的白磷燃烧弹没什么区别,甚至比那更糟。经过槐诗改良之后的金属蒸汽的成分已经截然不同,其燃烧的温度凌驾于白磷之上,附着性也远远胜过任何强力胶水。 尤其是其中附着的源质质变,还结合了愤怒之斧的力量。 只要被这一口给喷中,接下来的战斗力海格力斯恐怕都要维持熊熊燃烧的状态了。 可海格力斯的应变依旧比槐诗想象的还要夸张。 哪怕在全力一击中,依旧能够在瞬间变招,紧接着,在空中坠落的趋势随着腰身的扭转,骤然变成了翻滚。 灵活的擦着火焰熔流的边缘而掠过。 只有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凭空迸发。 未曾落地,海格力斯的脑门就骤然震动了一下,头盔上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他手中的短剑连连挥舞,像是和什么看不见的武器彼此交战。 几乎跌倒在地。 因为,确实有,看不见的锤子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脑壳上,随着贝希摩斯的视线,不断从虚空中浮现,砸落,令他充分的感受这一份苦痛之重! 可不等他站稳,身后便亮起了熊熊的焰光。 燃烧的公牛披着沉重的甲胄,早已经在那里准备就绪,低下头,口鼻中喷出了火焰,咆哮着,轰鸣疾驰! 禹步冲击! 毫不留情的斧劈裹挟着自身可怕的质量,形成了足以贯穿钢铁的恐怖冲击,令落地为稳的海格力斯直接倒飞而出。 在半空中,海格力斯张口,啐出了一口血色的吐沫,猛然翻身落地,紧接着就仿佛有暴雨降临,周边的大地上多出了数百个穿刺的痕迹,无数花草从其中生长而出,在白鹿的凝视之下。 短剑和白鹿锋锐的犄角碰撞了一瞬,燃烧的巨牛便已经来到了海格力斯的身旁。 当槐诗挥手,便有浩荡的鸦潮从影中浮现,徘徊在半空中,怨憎的利刃窥伺着他每一个破绽和弱点。 海格力斯纵声咆哮,来自火神的甲胄升腾辉光,猛然震开了缠绕在周围的武装化身,终于拉开了距离。 “不好意思。” 而在原地,槐诗终于喘息完毕,向着他,微笑“作为一个大司命,随身带着自己的大群,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对?” 如果是寻常的对手,此刻应该已经怒不可遏了? 应该会发狂,或者胆怯,或者神情阴沉,一言不发。 可是当海格力斯抬起头的时候,便展露出……惊喜的笑容! “很合理,槐诗,很好!” 他点头,发自内心的赞赏着眼前的对手,毫不掩饰“这一份力量着实令人吃惊。果然是强大的化身,哪怕早有所知晓,可只有亲身体会才能感受到它们的可怕。” 槐诗的心中略微错愕,紧接着,便看到海格力斯越发愉快的神情。 “原本我还担心胜之不武——” 伴随着他的话语,虚空中,轰鸣迸发,宛如……万马奔腾! 神圣的辉光从天而降。 化为了无数巨大而狰狞的战马! 不知传承了什么大群的血统,它们的肌肉发达的不像话,浑身升腾着淡淡的黑色雾气,像是火焰那样。 而口中的牙齿,却沾染着血色,尖锐如刀。 数之不尽的地狱大群随着海格力斯的意志,降临此处! 槐诗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神迹刻印·天后之马群! 那是海格力斯十二项伟业之一,降服了暴虐国王以一国之力而培养出来的食人马群,并将这一份厚礼献给了天后赫拉。 再经过了来自赫拉的恩赐和祝福之后,脱胎换骨的地狱大群已经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战争机器。 哪怕没有驾驭者,依靠着自己锋锐的牙齿,坚硬的铁蹄和恐怖的速度,也横行战场。 可还没有完,海格力斯抬起手,敲响了手中铜锣一般的遗物,高亢尖锐的嘶鸣迸发,令槐诗一阵昏沉。 紧接着,便有无数拍打翅膀的声音从天空响起,铺天盖地的阴影从另一侧天空中浮现,宛如翼手龙一般带着古怪翼膜的巨大怪鸟应声而来,笔直的扑向了涌动的鸦潮。 最终,他摘下了身上的斗篷。 那璀璨如黄金一般的皮毛斗篷落在地上,竟然自行翻滚起来,迅速的膨胀,化为了足足有十米余高的黄金巨狮,爪牙锋锐,棱角狰狞。 向着咧嘴狞笑的贝希摩斯发起了挑战! 宛如,神话中的场景再度重现。 狄俄墨得斯的食人马群、以雅典娜之锣所降服的怪鸟、尼密阿巨狮……紧接着,还有身披着冰冷月光、浑身赤红染血的牝鹿;来自海神的特里克公牛…… 具备着神明恩赐或者干脆就是奇迹化身的大群之主纷纷展现于此,同槐诗的大群厮杀在一处。 那惨烈而壮观的场景,令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 都吸不到热的…… 他忽然有点害怕。 “你该不会再吹个口哨,把海德拉也叫出来?” 海格力斯无奈耸肩,“我确实曾经这么想,不过那孩子似乎有些怕我,总是不愿意帮忙……” “那……刻耳柏洛斯?” “那可是冥王的宠物啊,槐诗。”海格力斯正色回答“怎么可能听从我的调遣?” 就算是没有三头犬,这也他娘的够离谱了好么! 这就是希腊最伟大得英雄么? 槐诗的头皮开始发麻。 第一次发现,摇人都摇不过对面,感觉三观收到了冲击! 咱俩究竟谁才是大司命啊? 。 第八百九十五章 献给海格力斯的花束 伴随着槐诗的呼喊,远方,黄昏之乡剧震! 永冻炉心的高塔,中段的装甲轰然脱落,从其中无数繁复的机械延伸而出,迅速的拓展,化作了槐诗无比熟悉的手枪轮廓。 ——超小型审判机关·阿密特! 无需预判,无需瞄准,等待许久的奥西里斯智能已经早已经锁定了海格力斯,此刻,当槐诗的命令下达,便是六弹连发! 碧绿的审判光华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笼罩了海格力斯所有的要害! 槐诗得意咧嘴。 什么叫功夫再强也打不过洋……等等? 他傻了。 因为在这束缚纠缠里,海格力斯竟然又再度撑开了新的空隙,抬起了盾牌,将四道审判的光华死死的挡住。 剩下的也都被火神所锻造的铠甲所抵御。 只留下两道龟裂的凹陷和裂隙。 但紧接着,海格力斯便听到破空的风声。 是槐诗…… 在白马之上,那个年轻的对手竟然气急败坏的撑起身体,蹲在马鞍上,向着他飞扑而来! 以为这样就有机可趁么! 笑话! 纵然被束缚,双臂也无法再即使做出反应,他绝不是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不顾悲悯之枪的穿刺,海格力斯抬起了头,向着面前的少年砸下! 枪刃贯穿了他挡在喉咙前面的手臂,留下了深入骨髓的猛毒。而海格力斯的头槌,也已经正面砸在了槐诗的胸前。 简直就好像被炮弹正面击中一样! 槐诗,倒飞而出! 太过冒失了,过于激进的战术将这一击变成了赌博。 现在,他在半空中,已经,无路可逃! 海格力斯用尽全力,在巨蟒的嘶鸣中,强行扯断了束缚在身体上的锁链,抬手,行云流水的打开了腰间的铜罐,从其中扯出了足以奠定胜负的杀招! 美杜莎的头颅! 在两到十米的范围之内,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同样也是诅咒威力最为强大的区间。 只要被这传奇魔物的双眼所凝视,哪怕是自己? 也要僵硬一瞬! 胜负已分! 然后? 就在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被石化了? 凝固的灰色在他的身上迅速蔓延? 而在他手中? 长满毒蛇长发的妖艳头颅,竟然正对着他的方向! 那一张堪称艳丽的面孔? 正向着他冷笑着,嘲笑着传奇英雄的百密一疏…… 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 或者说? 在更早之前! 当槐诗发现? 海格力斯成为自己的敌人时,就开始思考,如何击败这位传奇的英雄,就像是这位再度复生的传奇也在耐心的搜集着有关他的一切表现那样。 这是槐诗最大的优势。 作为在历史上留下赫赫英名的存在? 他的一切早已经记载在历史之中? 数不清的秘闻也在天文会的数据库中一览无余。 通过对离线内容的搜索,槐诗对此完全了如指掌。 十二项伟大功业,众神的赐福,各种可怕的招数和技艺,乃至各种各样的武器和底牌。他已经尽数有所准备。 可在其中? 他最恐惧的不是火神之剑,也不是曾经一瞬间斩杀九头蛇的可怕剑术。 而是美杜莎之颅的存在。 在希腊的神话和传说中? 这简直是bug一般的武器,被那一双诅咒之眼所凝视的瞬间? 不论对敌的是什么圣兽或者强敌,都要遭遇那无穷怨恨所凝结的石化。 弱的直接变成石像? 而强的……更加的惨烈? 在同这样对手进行战斗时? 哪怕有一瞬间的迟滞,他都注定了死亡的下场。 哪怕槐诗对一切诅咒有极高的抗性,也不敢赌自己能不能豁免。 必须做出防备才行。 可他又没有神明所恩赐的什么武器,也没有什么和镜子有关的装备,直接搓普通的镜子出来,怕不是要瞬间被目光扎穿…… 因此,必须从一开始就小心翼翼的防备对手使用这种攻击,保持距离,保持自己随时有做出反应的能力,保持对手无暇去使用这样的力量。 否则一旦被控,下场堪忧! 因此,当在刚刚舍身一击无从奏效的瞬间,槐诗心中所浮现的竟然不是绝望和惊恐,而是就连自己都为之惊叹的‘灵光一现’! 悲伤之索的束缚、别西卜的进攻、愤怒之斧的劈斩、悲悯之枪的穿刺……乃至驰骋之中扑面而来的飓风,远方传来的轰鸣。 槐诗的攻击和变化。 还有那一匹白马的冲撞和挤压。 需要注意的地方和干扰实在太多了,多到每一个地方都必须予以警惕和关注。 以至于海格力斯没有发现——槐诗的另一只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的,把封印着美杜莎之颅的罐子,翻了个面…… 并没有夺走,因为这早已经是和海格力斯所捆绑在一起的神迹刻印。 也并没有摧毁,因为雅典娜的铜罐在仓促之间根本无法破坏。 只是最不引人注意的,最轻柔的,蹑手蹑脚的,把它,换了个方向。甚至只要放着不管,马匹颠簸两下,缠在一起的挂耳绳就会自行解开。 可出乎预料的是,槐诗发现……就连铜罐之中的美杜莎好像也在配合着自己! 从海格力斯的曾外祖父·帕尔修斯开始,这一份恨意已经延绵了四代,哪怕是早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神智和灵魂,来自戈尔贡的大群之主也渴望着向英雄发起报复! 现在,复仇的时刻终于到了。 在美杜莎怨毒的凝视之下,石化迅速的扩散,又在迅速的崩裂,海格力斯剧烈的挣扎,这区区诅咒根本无法囚禁他。 只能让他迟滞那么几秒钟。 但几秒钟,已经足以奠定胜负…… 因为在他的正前方,槐诗落地之处,有沙哑的声音传来。 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谨以全灵交付与此剑之上,美德将与吾等的传说同存!” 像是有千万人在齐声吟诵,随着那低沉的声音一同咆哮,庄严的呐喊,向着这一片远离现境的土地昭告自己的存在。 伴随着海量源质的灌输,便有纯粹的辉光升起,笔直的向着天穹延伸,卷动着飓风,宛如火焰那样升腾。 海格力斯的力量再度迸发,令囚禁自己的石化更加迅速的崩溃。 可是那冲天而起的光焰,已经演化攀升至最高峰。 “神明的大灵啊,以此剑为凭——” 煌煌光芒之下,来自现境的大司命抬起了眼睛,凝视着自己的对手,将这足以点燃一切黑暗的烈光斩下。 “——浩荡长夜,至此而终!” 伴随着槐诗的召唤,那涌动的辉光于此收束,肆虐奔流,彻底的将神马之上的那个身影吞没。 在光和火焰之中,传来阿里昂惨烈的鸣叫。 很快,蒸发殆尽。 可再然后,又有一个踉跄的身影,从烈光之中走出! 硬撼着美德之剑的光之斩击,那个轮廓迈动步伐,一步,一步,向前! 龟裂的面孔上带着焚烧的痕迹。 可在那一双沉静的眼瞳中,所浮现的乃是前所未有的高昂斗志! 浑身笼罩在烈焰和破碎的痕迹中,重创的海格力斯再度举起火神之剑,冲破了光流的焚烧。 “竟然……还能做出反击么!” 那伟岸的身姿映照在槐诗迅速收缩的眼瞳之中。 瞬间,近在咫尺。 斩! 那骇人而恐怖的反击打垮了槐诗的仓促的格挡,他竭力后退,可剑刃却在他的颧骨上凿出了一道裂痕。 血色未曾浸出,就已经蒸发。 槐诗猛然站定,双手之中,武器的投影浮现。 无垠的钢铁荒原中,骤然有雷鸣那样的心跳声响起,瞬间扩散,又再度收束,裹挟着整个大地的震动和力量,向着槐诗的躯壳中汇聚而去。 令他的眼瞳在瞬间猩红。 超限状态的躯壳无从容纳这暴虐的余音,伴随着交错的音符,纯粹的力量随着铁光挥洒而出。 那些高亢的音符在瞬间重叠在一处。 头颅、脖颈、心脏、双臂……乃至全部的要害! 这是同海格力斯的圣誓截然不同的技艺,并非是瞬间袭击九个位置,而是将九次攻击重叠在一瞬的十三和弦! ——【极意·交响】! 都残血了还怕个什么! 来啊! 拼刀! 于是,自那龟裂的躯壳中,有畅快的大笑声响起。 海格力斯的眼眸燃烧着,向着近在咫尺的敌人斩下剑刃,铁光碰撞的高亢鸣叫不断的扩散。 任由那些微不足道的钢铁劈斩在自己身上,将自己破碎的形骸进一步推向毁灭。 火神之剑,势如破竹的向前。 刺入了槐诗的胸膛! 而在那一瞬间,槐诗,却好像浑然无事那样,握紧了从空中落下的逝水,锋锐的裂口对准了海格力斯的心脏,刺出! 彼此碰撞在一处,血色从海格力斯的心脏中喷涌而出,将逝水染红。 海格力斯迷惑的瞪大眼睛,靠在槐诗的肩上,低下头,却看不到从对方的背后刺出的火神之剑。 在槐诗的胸前,破碎的衣衫下……有归墟的大门无声开启,在胸口的正中,槐诗熟悉的老地方。 将怒焰之剑吞没。 当槐诗抽身后退时,那怒焰之剑才从归墟的黑暗里再度浮现。 直到现在,肆虐的火焰余波和热量,才从归墟中轰然爆发,令槐诗的口鼻中渗出鲜血,剧烈的呛咳。 大口吐出了焦黑的烟雾和火星。 残存在其中的一星半点的永生之兽的衍生血肉开始迅速的扩展,侵入了槐诗的,但又无法撼动他的灵魂,反而将破碎的再次弥补完整。 借助这难以言喻的恐怖一剑,最后一点残存,终于在神性的煎熬之下,消化完毕。 槐诗抬起手,拭去了脸上的鼻血。 低头,看向倒地的英雄。 “抱歉。”他说。 “被骗了啊……” 海格力斯恍然,自嘲的叹息“这次,是我输了吗?” “区区一具副本制作的载体而已,哪里谈得上胜负呢?”槐诗摇头,“是我占了便宜,你可是十二项伟业的大力神啊。” 海格力斯笑着,缓慢的,摇头。 “你难道不也是凡人么?” 他呛咳着,轻声呢喃“我们在公平的战场上,毫无保留的进行了最公正的较量,得出了这不容辩驳的结果。槐诗,你已经胜过了我。” “你留手了?”槐诗说。 “哈哈,什么傻话。”海格力斯反问“你当我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么……” “可也未能全力以赴,不是吗?”槐诗平静的反问。 “已经足够了,槐诗,已经够了。” 海格力斯喘息着,满足的低语“这一场幻梦,能够同你这样的战士交手,已经足够尽兴了。” 作为昔日的幻影,作为曾经大力神的残留,传奇英雄的副本。 难道还有比这更加令人愉快的结局么? 经历了酣畅淋漓的战斗,尔虞我诈的纷争,彼此全力以赴,不择手段,不问善恶的,进行了全神贯注的对决。 在这茫茫太空的一叶孤舟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感觉,自己活着,自己真的活了过来,在这个久远的世代中燃烧,延续着往昔的荣耀和辉光。 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结果和报偿了。 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这便是最后的余辉。 “简直是,完美的落幕啊……” 他的口鼻中无声的涌出血液,艰难呼吸。 只不过,眼瞳,却望向了远方的宇宙,凝视着那一片辽阔的群星,被那璀璨的群光所吸引。 他忽然开始好奇,那位云中君在最后,所看到的又是什么样的景象呢? 他眼中的世界,又和自己所记忆的那个,有什么不同吗? “没有神的世界是什么样呢,真好奇啊,槐诗。不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他满怀着不解,喃喃自语,“难道你们不会害怕么?” “不会呀。” 槐诗摇头,认真的回答“就算是只有人,也是可以继续走下去的。” 是的,哪怕群星熄灭,哪怕大地干涸,哪怕熟悉的一切渐渐湮灭。 这个世界主要还在运转,那么就一定有人可以坚强的存续下去。 没有引导和陪伴也没有关系。 人是会习惯孤单的生物。 只要希望尚存。 “因为会有未来。”槐诗认真的回答道。 “是吗?”海格力斯微笑着,眼神中浮现憧憬的微光“真想看一看啊,你们所开创的……所去往的……未来……” 一定会有美好的结果为你们存留? 所以…… “不要认输啊,未来的战士们。” 他衷心的祝愿着,就这样,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断绝气息。 在沉默里,槐诗凝视着那渐渐消散的光芒,还有那失去了奇迹之后,再度化为土块的躯壳。 伸出手,轻轻的在尘埃里种下了一束纯白的鸢尾花。 “永别了,过去的英雄。” 他转过身,走向最后敌人的所在。 “到最后,也还是个好孩子啊,没有背离你所赐予他的命运。” 神殿中,彤姬遗憾的收回了视线,“真是可惜了……遇到了个坑货亲爹。” “彼此彼此。” 宙斯凝视着自己孩子再度逝去的地方,看着那一丛风中摇摆的花束,许久,收回了视线。 “你的契约者,也不错。” 他说,“难道他不也是正遵循着你所赠与的命运,走向灭亡么?” “不一样呀。”彤姬微笑“他的命运属于他自己,哪怕是再怎么漂亮的大姐姐如我,也不会去轻易干涉哦。” “就算此刻干涉与否,难道结果就会有所不同么?” 宙斯放下了已经饮尽的酒杯,轻叹着,看向远方得幻影。 “已经结束了。” 那一瞬间,燃烧的日轮,轰然坠落。 在普布留斯的大笑中,被影中的高塔所吞吃。 。 第八百九十六章 拥抱新生 “这也……太夸张了一点?” 槐诗站在高塔之下,仰头,凝望着那狂乱的景象,下意识的瞪大眼睛,然后,感受到了眼球上传来的灼痛。 回荡在灵魂之中—— 过于庞大和复杂的奇迹变化充斥在槐诗的感应里,就像是无数无法理解但是又过于诡异和无法忽略的数据在源源不断的钻进脑子中一样。 要烧了他的cpu。 在被那泄露的高温所焚烧殆尽之前,就先被眼前所见的一切创伤了灵魂。 铸造熔炉在鸣动,无数细碎的组成和零件都在瑟瑟发抖。 在这高位的神迹变化之下,一切都宛如尘埃。 哪怕对方只是一动不动,根本未曾注意过他的存在,槐诗依旧有一种要被余波压垮的惊恐。 神明之位的象征正在坠落。 被大宗师的力量拉扯着,坠向凡间! 这便是所有斗争的结尾,造神秘仪的最终阶段。 命运所呈现的后果。 他来晚了。 在那一瞬间,槐诗忽然惊觉:并不是这样,并非是自己来晚了,反倒应该说,是恰到好处才对! 一切都是命运的一环。 重塑神灵的存在所需要的并非只是力量,还有着无数先决条件和苛刻的要求,宛如中度过劫数飞升的修士那样。 天时地利人和不可或缺。 普布留斯所等待了如此漫长的时光,终于掌握了天时,而地利也从赫利俄斯处得到了保证,而最后代表‘人和’的‘命运’,却并不是让人众志成城,精密联合…… 而是,掀起斗争! 不论是赫利俄斯的原住民也好,还是登上赫利俄斯的炼金术师也罢,每一个被自己的需求、愿望或者命运推动着踏上这一片土地的人,都是仪式的组成。 以斗争开始,以斗争结尾。 简而言之,便是将一切无关的‘外因’和‘变数’尽数抵消和抹除的过程。 哪怕是彤姬所篡改出的‘神前对决’,也不过将是仪式的一部分异化,为槐诗所争取到了关键的发育时间。 可仪式本身从没有过变化。 当斗争迎来结尾的时候,仪式的结果也将水落石出。 从加兰德失败的那一瞬间开始起,整个赫利俄斯上,就再没有能够妨碍普布留斯的人了。 哪怕是槐诗也不行。 不论他和海格力斯之间的战斗究竟谁胜谁负,最终都将帮助普布留斯完成仪式的最后一步。 当一切变化走尽的瞬间,普布留斯的命运终于彻底澄清了一切的尘埃。 化为了无暇而透明的容器。 容纳这一份……不朽的基石! 现在,就在槐诗的眼前,那阴影所铸就的高塔,轰鸣着开裂,宛如恶兽张开的嘴唇那样,在血色的拉扯之下,彻底的,将日轮,吞入了腹中! 于是,一切黑暗和光明彼此泯灭。 有辉煌的轮廓从其中缓缓的浮现。 宛如曾经的大宗师米开朗基罗所亲手雕刻的‘大卫’。 那完美的人体姿态从坍塌的废墟中显现。那包藏着神性之美的姿态无疑是神明形象的显露。 当普布留斯再次看向前方时,漠然的视线便笼罩了挡在前方艰难支撑的槐诗。 无需动作,无需言语,甚至无需思想。 在被那从高位俯瞰而下的视线所覆盖的瞬间,无形的重压已经降临在槐诗的躯壳和灵魂之上。 无关力量的庞大或者渺小,神性的匮乏或者充盈,这纯粹是质的不同——圣痕这种仿造神明威权而创造出的产物,根本无从同真正的神明相较。 宛如实验室里的双缝试验那样,在‘强观测者’的俯瞰之下,‘概率云’开始坍缩。槐诗的灵魂剧烈的震颤着,只感觉无形的目光如洪流那样,几乎快要把自己摧垮。 意识正在蒸发! “碍事——” 当普布留斯皱眉的瞬间,无形的斥力便骤然迸发! 来自神明的鄙夷和抵触,令槐诗直接倒飞而出,在地上狼狈的翻滚,被无形的重压压迫着,撞破了数道墙壁之后,倒在地上,难以起身。 可普布留斯的视线却根本没有在他的身上多存留哪怕一秒。 倒不如说,是槐诗,挡在了他的眼前。 当他抬起头,看向了原本槐诗所在的地方,目光就穿透了漫长距离的阻隔和无数微不足道的尘埃。 跨越了亿万里。 望向了‘现境’的所在! 于是,在那一刻,祂的眼眸中有兴奋的辉光亮起。 终于感受到,那一份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它在……呼唤我……” 那个世界,在呼唤着他。 ——呼唤着神明的归来! 这便是身为‘神明’的凭证,普布留斯大功告成的标志! 此刻,伴随着普布留斯的大笑,赫利俄斯迸发了轰然剧震,破碎的太阳战车被强行唤醒了,披上了一道璀璨的日冕环光。 终于,从木星的庞大引力中挣脱,开始了再度的巡行。 向着故乡! “终于开始了么?” 赫笛抬起头,仰望着无数星辰的闪光,已经预见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太阳的归回】。 普布留斯在顺应着天命的呼唤,开始归回自己原本的位置。 回归现境! 源质、神髓与变化,这便是现境的三大轴心。 同变化之柱中所衍生出的万物万象、从源质之柱中所诞生的白银之海那样,神明乃是源自神髓之柱的结晶! 祂们被天命所成就,同时也被天命所束缚。从诞生的那一瞬开始,祂们便紧密的结合在了一起。 可以说,祂们本身,就是神髓之柱的‘延伸’,是现境的一部分! 不论这个世界如何变化,不论神明的形式有什么样的不同,这一份彼此之间的引力也永远不会改变! 而这一份同出一源的力量,也永远不会被现境所拒绝。 就像是得到了任命之后,前往赴任那样。 普布留斯将在呼唤之下启程,遵循这一份引力的共鸣,向着现境进发。 回归等待自己统辖的世界。 届时,他将逐步得到自己应有的天命和威权,不再只有这除了高贵之身便空无一物的容器,而是成为货真价实的人间之神! 这一路不会有任何的阻拦,就连【三大封锁】不会有用! 盖因太阳神本身就是现境的一部分,如今只不过是顺应召唤,回归现境本身而已! 只不过……对于现境的人来说,这未必是什么救赎的福音罢了。 此刻的赫利俄斯,作为太阳战车,在太阳神的驾驭之下,无异于一轮全新的‘神造太阳’——姑且不论神明本身的影响力与其日冕之外所环绕的恐怖高温。 光是它纯粹的质量,一旦坠入现境,就会对大气层造成不可逆的破坏,紧接着冲击力就会在追落地的地壳之中引发不逊色于十二级地震的轩然大波! 更不要说,太阳神本身对三大封锁就是巨大的威胁了。 此刻,对于现境,赫利俄斯将成为‘从地外飞来的重大威胁,足以造成现行生态圈重创的恐怖袭击武器’。 在符合这一条标准之后,那么很快,赫利俄斯的存在,就将应验来自缄默者石碑之上的预言,正式的被赋予另一层象征…… ——【毁灭要素·阿波菲斯】! 此刻的月球之上。 重质量炮的圆环上亮起了刺眼的电光,在月球的地壳中,数十座深藏在地面之下的核电站开始了超负荷运转,源源不断的为巨炮的蓄力提供足够的能量…… 每分每秒都有足够令整个城市从地表彻底蒸发的力量向着此处汇聚,等待。在那庞大磁场的笼罩之下,具备着山峦质量的合金巨锭也悬浮在宇宙的真空中,剧烈的颤动着,等待击发的命令。 “探镜数据采集完成——” 就在地壳最深处的指挥室中,观测员回首,高声汇报:“未知信号从赫利俄斯上出现了,以确认为βii型与Δ型的复合特征,推测为炼金术师的神明转化!” 就在上方的指挥室里,沉默的中年人开口问道:“进度呢?” “已经接近完成。” 观测员汇报:“赫利俄斯的坐标已经开始移动!” 短暂的沉默到来,右手边苍老的女士,那位来自石釜学会的代表一阵愕然,旋即忍不住越权开口问道:“大宗师,大宗师加兰德的信号呢?” “两分钟前最后一次出现之后,陷入沉默,失去了响应。” “……” 她愣在原地,许久,再没有说话。 而在长桌的尽头,统辖局月球分部部长凝视着眼前的数据,缓缓的敲打着桌面,忽然开口问道:“重质量炮的准备工作进度呢?” “已经完成,随时可以发射。” “保持预热,随时等候命令。” 分部长颔首,看向了长桌的另一头,那个空位之上浮现的投影,等待命令:“是否下达炮击指令,叶戈尔秘书长?” 在投影之中,那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的凝视着眼前的屏幕,端详着那一道缓缓向着现境靠拢的日轮。 最后,看向了桌子上的那一份名单。 自上而下的细数着每一个登上赫利俄斯的成员,最后,在某个名字上微不足道的停止了一瞬。 “等等。” 叶戈尔平静的说:“再等等。” 第八百九十七章 商人与炼金术师之门 商人与炼金术师之门 “现在的天文会,恐怕已经激活了地月防御体系了?说不定还有什么超级科幻的兵器已经对准了这里了,然后——” 虚幻的神殿中,彤姬比划出手枪的姿势,口中‘啪’的一声“就什么都没有了。” 宙斯抬眼看过来“你竟然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契约者粉身碎骨么?还是说,你就真的打算把他往死路上推?” “不,要说的话,反而是对统辖局的那帮保守的官僚体系更有信心一些?” 彤姬耸肩“如果不到最危急的状况,他们绝对不会采用无可挽回的措施,现在,说不定还在等待观望呢。” “呵,终究是凡人。” 宙斯不屑的嗤笑“等待什么?等待奇迹降临么?” “话不能这么说哦。”彤姬托着下巴,眨了眨眼睛,微笑“‘等待’和‘希望’,可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了,不是吗?” “凡人祈求奇迹,可对神明来说,奇迹从来不会起效果。”宙斯依旧冷淡“就算奇迹站在他们那边,也不会有用。” 作为力量的源泉,圣痕,本质上就是‘奇迹’的具现。 可奇迹对神明不会有用,神明也从不曾期待奇迹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因为奇迹不过是祂们在地上的倒影,神明的本质,就已经是凌驾于奇迹之上的存在,受到现境所钟爱的宠儿! 依靠那种东西来对抗神明,无异于希望地上的影子能够战胜它的本体一样。 简直是笑话。 普布留斯根本不需要其他的力量,因为哪怕如今只是空有神位,也依旧是开了‘作弊器’一样的无敌模式。 能够伤害神明的,只有另一个神明,或者神明所铸造的威权遗物,更或者……具备神之楔之后,等同于神明之位的【天敌】! 除此之外,其他一切的与神明相比,也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不足一晒。 而令人遗憾的是,在如今的赫利俄斯上,这些东西一样没有! 甚至赫利俄斯本身都在普布留斯的操控之下。 “难道说,是我看走了眼了?” 宙斯问道“你的那位契约者,是什么神明的血裔,具备着半神的身份,能够触及神明领域,对普布留斯造成伤害?”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一些?” 彤姬摇头,忍不住无奈起来“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普通人类诶,虽然说运气诡异了一点,总是能捡到很奇怪的东西,然后自己又倒霉的不行,但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弑神的样子。你是不是对我的契约者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 宙斯的神情越发的古怪,“或者说,你要牺牲自己如今凭依的神之楔,保护他们的世界?” “你在想什么桃子吃吗?” 彤姬瞪大眼睛,恼怒的拍桌“进了我口袋的东西,你见我什么时候还回去过?你要说顺手拯救一下世界就算了,还要我倒贴钱?过分了啊!” 于是,宙斯的神情就越发的复杂了起来。 就好像活见了鬼一样。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他问,“那你岂不是输定了?” “这倒不至于,这不是还没输么?” 彤姬吸溜着粉红色茶杯里的快乐水,吸管也仿佛快乐的滋滋作响“你是不是忘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了,宙斯?” 最关键的问题。 最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那一段埋葬在过去的历史。 被所有人忽略了的症结所在…… “那个东西——” 彤姬叼着吸管,微笑“那个被造出来的东西。” 她问“真的是‘阿波罗’吗?” 一瞬间,宙斯,陷入了沉默。 没有回答。 可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才对! 从一开始,包括普布留斯和加兰德在内,所有人都觉得,在赫利俄斯进行仪式,秘仪指向的是太阳神,就理所当然的能再造阿波罗! 但是,问题在于……倘若他们指向的是其他领域的神明的话,恐怕早已经成功了! 可他们偏偏选择了那个最难的方向。 并不是因为阿波罗最强,也不是因为阿波罗有多么特殊,更不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限制。 真正的原因是,那个被称为‘阿波罗’的太阳神早在诸神陨落之前,就已经死了! 说是‘驾崩’也好,‘陨落’也罢,总之,祂连同自己其他同行们一起,最终死在宙斯面前的这个女人手中。 干脆的,彻底的,无可挽回的,连渣都不剩的,死了! 虽然被本人称之为‘不成熟的过去’,可当时她下手的手段却相当成熟又万全,没有留下任何侥幸和漏洞。 堪称艺术一般的谋杀。 不留后患。 倘若还有万分之一的重现可能,宙斯他们恐怕早就已经这么干了,哪里轮得到普布留斯? 所以,现在问题就来了…… 彤姬微笑着,幽幽的问道“此刻,所降临的太阳神,又是哪个呢?” 正在那一瞬间,重重封锁和囚禁之中,大宗师·加兰德,抬起了浑浊的眼瞳。 盖因,时机已至! 可是转瞬间,又有更多的封锁和压制降临。 赫笛死死的掌握着封印的枢纽,为它注入了崭新的变化和变数,不容许加兰德做出任何反应。 他一直在关注着加兰德的一举一动。 如今哪怕是稍微有风吹草动,也不会容许加兰德有任何可趁之机。 就算是普布留斯已经成功了也一样! “是否,过于谨慎了呢,赫笛?”加兰德问“难道你就这么怕我?” “谁又不能不怕大宗师呢?”赫笛冷漠反驳“安心的当个观众,加兰德,你已经退场了,属于你的剧情已经结束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就变得嘲弄“还是说,你指望你的那个跟班能够帮你?没用,他也早已经被关起来了。” “你竟然没有杀了他,这才是我最意外的。”加兰德反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拉结尔恐怕也从你们这边儿领受了监视我的命令?” 赫笛没有说话。 “看来我猜的差不多,再让我来猜猜看——” 加兰德继续说道“之所以不杀他,虽然有一部分需要遵守契约的原因在内,但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太弱了,对?” 大宗师凝视着眼前远弱于自己的炼金术师,平静的说“因为他太弱了,对你们造不成威胁,所以,放着不管也没有关系。 所以,你们没有杀他,对?” 赫笛猛然回过头来,但还是没有说话。 “现在下令的话,已经晚了,赫笛。”加兰德的苍老面孔上,嘴角,微微的勾起“你竟然,会犯和我一样的错误吗?” 赫笛,依旧没有说话。 而在高塔的废墟之外,黄昏之乡的偏僻角落,拉结尔的囚笼前方,看守的地狱生物缓缓的拔出了刀锋。 在囚笼里,脸色惨淡的拉结尔抬起头来,看着行凶者们,自嘲的摇头。 “杀了我也没用的,你们想多了。” 好像早已经适应了自己的无能那样,他麻木的说“我救不了大宗师……谁也救不了他。” 因为,时间已经到了。 那一瞬间,在封印里,加兰德忽然瞪大了眼睛,大口呕出了炽热的血液,气息开始了迅速的衰败。 死亡。 死亡在迅速的逼近,降临,迅速的摧垮他的一切生机! 迎来终结—— 赫笛的脸色骤变,伸出手,想要遏制,可是却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一切治疗和缓和伤势的手段都没有用处! 拉结尔的囚笼前方,大群之主的面孔骤然扭曲,变成了赫笛的愤怒面孔,震怒的质问“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做。” 拉结尔呆滞的看了他一眼,艰难的,挤出了一个比笑好不了的表情“我只是选择了,不再去做而已。” 当时限到来的时刻,他选择了停止。 不再继续,也不再维持自己作为医生的职责。 在他的手背上,赫尔墨斯的双蛇杖图腾迅速的暗淡。 那是誓言被打破的证明。 他违背了自己曾经所发下的希波拉底誓言,对接受自己治疗的病人下了毒手! “你下了毒?” 赫笛难以置信,无法理解。 什么样的毒,能逃过自己的眼睛,能毒死一个大宗师?! “……你太高看我了?” 拉结尔的表情抽搐着,那样的神情,不知道是气愤还是欣慰,不知道是得意还是愤怒,只是像是有无数的表情糅杂在一处,让人无法辨明。 他说,“你只是,低估了我的无能程度而已。” 【无能】。 从成为炼金术师以来,这样的字眼,就一直环绕在他的身边,贴在他的身上,挥之不去,如影随形的跟着他,不曾有片刻分离。 作为学派的传承者,就连高深药剂的秘方都无法掌握。 想要行善,却无法治好那些求助的病人,就连想要行恶都没有这样的才能,他的毒只不过是凡物,一个笑话而已。 不论是正道也好,邪道也罢,统统的将他拒之门外,不论他多么渴望自己能够有所成就。 唯一有用的,不过是这么一道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的续命秘仪。 将自己的生命当做消耗品,同对方接续,将自己的未来燃烧殆尽,换取此刻濒死者的一线生机…… “你还不明白么,赫笛?” 拉结尔展开双手,展示着自己已经同大宗师毫无任何区别的掌纹,告诉他“其实你所看到的加兰德翁,早就已经死了!” 早在登上赫利俄斯之前。 早在离开现境之前。 大宗师·加兰德,就已经死了! 自己作为医师的存在,不是为了给他治疗日益严重的血热症,也没有那样令他恢复健康的才能,是为了让他能够继续活着而已。 作为额外的生命储备,供应加兰德的存续。 哪怕只能像行尸走肉一样也没有关系。 哪怕依旧奄奄一息…… “大宗师!!!” 在那一刻,拉结尔深吸了一口气,用尽所有的力量向着远方咆哮,“我们之间的契约,完成了!” 好像看到那一双充满了怨恨的眼神一样,封印之中,加兰德缓缓的颔首。 “是的,没错。” 他在此予以认可“我们的契约,完成了。” “谢谢你。” 垂危之中,加兰德诚挚的致以感激“谢谢你,拉结尔。” 我保证你的牺牲,不会白费。 我以大宗师的名义向你允诺你所传承的学派和工坊,将在石釜学会的庇佑之下,稳定的延续下去,直到你的继承者们能够独当一面为止。 “停下来!” 赫笛愤怒的伸手,握紧了拉结尔的喉咙,将他从笼子里扯起“停下来,立刻!” “我、我不!” 拉结尔的表情抽搐着,根本不像个男人,竟然在胁迫之下哭了出来,可在流泪的时候,却又露出了……笑容。 就像是,深深的,为之自豪一样的笑着。 “我是,没有才能的人,但是……那些孩子,他们还有……未来……” 是的,未来。 和自己这个被错爱的废物老师不一样,那是只属于他们的,美好的未来。 拉结尔骄傲的昂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他 “为了……他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像狗一样去舔别人的靴子也无所谓。 失去一切尊严也不可惜。 所以…… 就算是‘死’,也没有关系! 那一刻,拉结尔微笑着,呼吸,彻底断绝。 平庸的炼金术师,最终死于自己的凡物之毒。 倘若有得便有舍的话,那么,就让自己成为被舍弃的那一部分。以自己的死,换取大宗师的死。 将自己作为代价,换取学生得未来…… 这就是废物炼金术师拉结尔,最后的炼金术。 再然后,奇迹,自‘熔炉‘之中到来! 。 第八百九十九章 光明王 十分钟之前,在槐诗同海格力斯彼此厮杀的同时。 永冻炉心的大门被迟来的旅人推开,黑暗里,沉睡在水箱中的骷髅似是有所察觉,在神酒之中轻轻的动了一下。 可依旧沉浸在过去的梦里,未曾醒来。 有人来了吗? 听不清楚,难道是路过的客人吗? 漫漫长路,他累了吗?或许应该招待他休息一下,可是太困了,实在起不来,抱歉,食物和睡都在柜子里,请你自便。 沉默中,伊兹摘下了嘴角的烟卷,静静的凝视着水箱中沉睡的骷髅头。 许久,缓缓的半跪在了地上。 他低着头,像是面对着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一样,恭谨的开口“阁下,我自群山交锋之处而来,带来黄金与月之母·玛玛基里亚的问候。” 玛玛基里亚?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是熟悉的名字啊,可还是想不起来。 水箱中,骷髅漆黑的眼眶被门外的升起的光芒照亮了。 有点不适应。 在沉睡中感到了些许的不安。 外面,在举办酒宴吗?父亲他们又在通宵畅饮了吗?又一次的胜利了吗?又一次的战胜了敌人了? 光,太亮了,也太过于残暴。 那些太过于放纵的欢宴,那些残忍的战利品,那些蜜酒里流着血…… 骷髅依旧沉浸在梦的碎片里。 往昔的记忆似是再度浮现,可那些遥远的轮廓太过于模糊,想不起来。 只记得有个魁梧的身影坐在最高处,举起牛角的酒杯,大声的欢笑,向着自己招手。 “我的孩子。” 独眼的男人抬起手臂,自豪的呼唤“到这里来!到父亲这里来!” 他是谁? 我……又是谁? 想不起来。 短暂的等待过后,伊兹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抬起视线,端详着水箱中毫无反应的骷髅,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伸手入怀。 “请恕在下冒犯。” 他从胸前的内袋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展开,呈现在骷髅的面前。 在铺着锦缎的盒中,躺着一道嫩绿色的枝条,在珍惜的保存之下,它未曾干瘪和枯萎,依旧泛着昔日鲜亮的色泽,对生的绿叶依旧散发着阵阵生机。 那是一支从未曾出现在赫利俄斯之上的槲寄生! 瞬间,无数气泡升腾的声音从水箱之中响起。 沉寂的骷髅眼眶中浮现了隐隐的光亮。 像是,漫长的梦终于结束了。 他睁开眼睛。 终于回忆起了曾经的往事。 “啊,原来是这样么?”残缺的骷髅轻声呢喃着,“我想起来了……” “原来,我不是普布留斯吗?” “够了!够了!不要再碍事了!!!” 在神座之上,普布留斯发出震怒的咆哮,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暴虐的挥洒着自己的力量,令赫利俄斯剧烈的颤抖着,大地轰鸣。 已经受够了。 这烦不胜烦的阻挠和变数! 他抬起眼瞳,龟裂的面孔上满是杀意,看向了不远处呆滞的槐诗,要将一切阻拦在面前的对手彻底铲除! 不论是谁,都无法阻挡他的前进! 不论是谁,都无法改变他所得到的结果! 于是,普布留斯再度的抬起了右手,空空荡荡的五指之间,有凌驾于大宗师之上的炼金术再次展现。 无穷尽的高温汇聚,形成了一道剧烈回旋的漩涡。 足以摧垮整个城市的火焰风暴被压缩在手掌之上,形成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风洞,甚至还在迅速的提升着其中的威力。 焕发出无尽的刺眼光芒! “吾乃普布留斯!” 他高举着右手,向着这个世界宣告“吾乃不朽!” “不对……” 水箱中的骷髅呆滞的呢喃。 “吾乃存世之神!” 普布留斯咆哮着,振奋神威,悬浮在赫利俄斯之上 “——吾乃烈日之主·阿波罗!” “不对……” 水箱里,骷髅头剧烈的震颤着,黑暗的眼眶里,不断有丝丝缕缕的火花闪现,恰似那些归来的记忆一样。 推荐下,我最近在用的小说app,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我不是普布留斯,我不是阿波罗。” 它混乱的呢喃着,追溯着自己的起源“我是……我是……” 正在那一瞬,最后的记忆,从迅速修复的灵魂中浮现,令他彻底迎来了那个最重要的答案,那个早已经注定的结果。 “我是……巴德尔……” 他恍然大悟,被从天而降的日轮所吞没。 他说 “——吾乃,光明王!” 于是,在那一瞬间,永冻炉心开启的大门中,有辉煌的阳光喷薄而出,遍照万物。 令黑暗的宇宙中亮起了不灭的焰光。 光明,降临! 虚幻的神殿里,有破碎的声音响起。 宙斯失神的握紧了拳头,捏碎了自己的酒杯,可紧接着,却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前俯后仰,为这命运的绝赞展开而奉上掌声“有得必有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吗!!!!” 想要得到什么。 就必须舍弃什么。 这便是炼金术的精髓。 想要得到神明的力量和尊位,就必须舍弃自己的凡躯——为此,普布留斯不惜将自己彻底分裂。 血、肉、灵、欲、乃至……失去价值的骸骨! 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造神秘仪早就成功了,甚至早在槐诗他们登上赫利俄斯之前,真正的神明就已经降临。 只不过,被复活的不是早就已经湮灭的阿波罗而已。 失去了目标的秘仪依旧在不断的运转着,最终,指向了同领域中唯一一个未曾被牧场主污染,也还具备着复活可能的存在。 在神明的力量之前,神明的意识就已经降下,附着在了被普布留斯所抛弃的骸骨之上。 可是却又因为仪式的细微差别产生了错乱,好像降临的时候脑袋先着地了一样,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神的意识和普布留斯的残缺记忆混合在同一处。 诞生了一个全新的生命。 一具……拥有着神之本质的骷髅! 宙斯恍然的问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猜到一点哦,毕竟做了那个梦嘛。” 彤姬挑起眉头“毕竟,我印象还是蛮深刻的。” 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几个,未曾随着诸神陨落,也未曾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太阳神。 而且还如此咸鱼的…… 也只有祂了? 北欧诸神中的异种,不已暴力彰显自己的威权,而是为世间万物带来温暖和欢笑,幸福和安宁的存在…… 遗憾的是,好人不长命的道理并不是在凡人之间管用。 在神明之间也同样盛行。 甚至在诸神陨落之前,在彤姬弑杀同类之前,他便已经丧命于阴谋之神的诡计,死在自己的叔叔手中。 不,应该说,哪怕没有洛基,他也会履行自己的命运,迎来这样的结局? 从一开始,在巴德尔诞生之前,他的死亡就注定。 究其根源,还要回归彤姬曾经对槐诗所讲过的‘神明社会史’。 ‘神系’的存在,本质就是众神的联合,众神在其中也必然各有职责。不过,里面总有一些是别人不愿意做的。 好像公司团建时新人必须负责拎包、老大犯事儿时总有小弟需要去背锅、班级在放学之后打扫,总有一组人要去扫厕所一样。 现境如此美好,谁又负责守卫地狱呢? 如同希腊神系中惨遭自己弟弟算计的倒霉孩子哈迪斯一样,总有人运气不好。 在东夏,是责任心重大的泰山府君、在埃及,是半死不活的奥西里斯,而在北欧……大家则发扬了民主的投票制度——此处指所有人都把活儿推给了团队里最讨嫌的人。 洛基。 为了安抚自己这位倒霉兄弟,奥丁和洛基定下了协议,由洛基暂代地狱的管理,未来则交给他的女儿。 作为报偿,自己的儿子将以光明之神的身份,同她定下婚姻嫁娶的契约。 可是,北欧神谁又不知道自己这些人说话跟放屁一样呢。 从一开始,奥丁就没想过履行自己的约定。 尤其是,当他发现冥府女神已经在地狱中为自己的儿子准备好了婚姻的殿堂的时候,便决心违反自己所许下的诺言。 天后弗丽嘉恳请世间万物发下誓言,绝不伤害这位世界带来光和温暖的神明,而万物也忠实的如约履行了自己的诺言。 唯独的缺了一样东西。 槲寄生。 正是因此,巴德尔在洛基的算计之下而死。 死因叔叔的女儿不好看,找不到对象,只能拿他凑合一下。 遗憾的是,在那么古早的时代,还没有退婚流故事的诞生。 实在可惜。 从此,世间失去了欢乐和阳光,而众神们失去了这位让他们能够信任和安心的太阳神。 这便是‘黄昏将至’的起源。 而当奥丁试图再度耍赖,派出使者前往冥府,索要巴德尔的灵魂时,却被冥府女神的侍女阻拦。 双方再度立下了约定。 倘若如同奥丁所说,世间万物都为巴德尔的死而哀悼的话,那么冥府女神便让巴德尔归去。 结果很遗憾。 当万物都为巴德尔的逝去而哀悼的时候…… 宙斯忍不住看向了身旁。 ——偏偏有一只‘偶然路过’的乌鸦表示自己很高兴,没关系,无所谓,很可以,大过年的,人都死了,还是孩子,为了他好…… 哀悼?哀什么哀,悼什么悼? 没看到我正乐着么? 对此,彤姬向来是无所谓的! 于是,就这样,狠狠的在北欧众神的心窝子上捅了一刀,一直到这么多年过去…… “答应了就要做到,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嘛。哎,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喝茶,喝茶。” 彤姬微笑着,端起粉红色茶杯,得意的眨了眨眼睛。 “毕竟,一切都是命运的一环,不是吗?”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章 海伯利安 现在,命运的最终部分,降临! 当普布留斯失去神力的那一刹那,槐诗感受到了有如实质的杀意。 来自普布留斯,不,来自神明的杀意。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此刻,在他的头顶,宇宙的黑暗好像随着群星一同覆压而下,无形无质的力量从天而降,沉甸甸的压在槐诗的灵魂上。 几乎要令他的意识都为之崩溃。 在普布留斯的手掌,那一道动荡的火焰漩涡越发猛烈的燃烧,对准了槐诗的所在,源源不断的辉光环绕其上,令死亡也变得精致而绚烂了起来。 “你果然是如同赫笛所说的变数,槐诗。” 高踞与天上的神明垂首俯瞰,凝视着脚下的蝼蚁:“因此,我会全力以赴,将你彻底排除!” 在龟裂的大地之上,槐诗竭力的喘息着,握紧逝水,维持着自己不被那恐怖的压力所击垮。 可是就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 快要被那如有实质的压力,按进了地面之中! 根本无从反抗。 只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死亡危机从心中浮现。 汗流浃背。 当那一道不过乒乓球大小的赤红色漩涡对准自己的时候,所体会到的,乃是发自内心的无力和颤抖。 无法克制。 那种程度的火力,已经足以同笼罩整个城市的巨型雷暴灾难相比,哪怕是自己用尽所有的力量去防御,也会在接触的瞬间蒸发殆尽? 但是,却不感觉害怕。 “你知道么,普布留斯——” 正在那一瞬间,槐诗努力的抬起脖子,仰望着头顶的那个身影,忽得,不屑一笑:“纵然背负黄昏之乡,还需要一只手托永冻炉心,但我槐诗依旧无敌于赫利俄斯!” ??? 短暂的沉默里,普布留斯愣在空中,难以理解,所感受到的乃是一阵发自内心的荒谬和嘲讽。 为将这种货色当做对手全力以赴的自己,感到可笑! 这就是丹波之王? 这就是天文会最得意的刽子手?这就是米哈伊尔所最钟爱的触媒?这就是搅乱自己造神秘仪的罪魁祸首? “简直……莫名其妙!” 他冷漠的握紧了拳头,“你究竟想说什么鬼东西!” 那一瞬间,随着五指合拢,难以言喻的愤怒令火焰风暴瞬间破碎,膨胀,伴随着来自神明的震怒,化为了铺天盖地的灼红,向着大地坠落,笼罩了一切! 毁灭,从天而降! 照亮了槐诗的眼瞳。 在那一瞬间,槐诗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自从踏上赫利俄斯以来最为正确的一个决定。 奋力的,纵声咆哮。 向着远方呼唤。 “——骷髅,救我!!!!” 然后,便有令人无比心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在沸腾的水箱中,沉寂的光明王抬起了那一双新生的眼瞳。 “好的,阿狗。” 祂说,“我来救你了。” 于是,光明王·巴德尔降临! 紧接着,槐诗便被暴风的灼红炎流所吞没了! 浩荡的火柱几乎自上而下的贯穿了赫利俄斯,留下了一道哪怕是远在现境也能够观测到的笔直残痕。 而槐诗,毫发无伤。 漂浮在半空中,愕然的看着覆盖在自己周身的那一层薄薄的光彩,宛如水泡一样的流光覆盖在他的身上。 令一切灾害都无法伤害他。 而在他的头顶,则浮现出一个如同灯火一般摇曳的幻影。 一个q版的骷髅头,还长着金色的莫西干长发! 感觉像是什么oba游戏里的混子角色一样! “这是什么,这么拽?” 槐诗兴奋的看着周身之上的光膜,感觉自己已经进入了无敌状态,前所未有的安心:“真是好厉害!” “这是我……母亲,真正的那个母亲,遗留给我的祝福。”说到这个,骷髅的q版头像的神情也复杂了起来:“不要太过与依赖,否则的话,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遭灾也说不定。” 很快,槐诗就从命运之书的扉页上的状态栏里找到一道前所未见的,用烫金色的卢恩文字所书写的注释。 【万物无伤】:世间万物向太阳做出许诺,绝不加害与你(槲寄生以及公元192年之后诞生的造物除外)。 槐诗傻了:“绝了!槲寄生姑且不说,为什么192年之后的东西就除外了!维京功夫再强也比不过洋枪么!” 骷髅的语气越发的复杂:“大概是因为……那之后我就已经死了。” “……” 槐诗,无言以对。 而天穹之上,来自普布留斯的杀意,越发的狰狞。 “……巴德尔,原来如此么?” 他了然的低语着,龟裂的面孔上,眼眸满盈着杀意。 当太阳神的威权被一分为二,此刻赫利俄斯之上便迎来了两位截然不同的太阳神。 残缺的普布留斯,与不完整的巴德尔! 就好像一个奶油蛋糕从中间切了一刀,左边变成了水果夹心,右边却成了黑巧克一样,截然不同对立在了一处。 哪怕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在察觉到对方的瞬间,便会领悟,彼此如出一辙的本质,以及,水火不容的现实! 原本独属于普布留斯的完整神明状态——太阳神的神座——被加兰德强行拆分了开来。 最终所剩下的就是两个不完整的碎片! 一个残缺的亡魂,还有一个残缺的神明! 一个只拿回了神魂,一个只得到了神躯。 统统都是半成品! “傻孩子真可怜呐。” 神殿里,彤姬同情的俯瞰:“你看那个表情,就好像千辛万苦呕心沥血终于拿到了东夏大学的通知书,结果又被邮递员把通知书抢回去了……” 对不起,送错了,考上的不是你。 是隔壁。 此刻的普布留斯,已经不再是太阳神了,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神明。 没有了神明之魂,便没有了代行天命执掌威权的可能。 就好像凡人公务员忽然失去了编制变成了合同工一般,再不能称之为神明,充其量,不过是当年被奥林匹斯忽悠来打白工的泰坦而已。 “这么一说的话,忽然想起来了。” 彤姬忽然回过头来,看向宙斯:“当年你们给赫利俄斯配的那个司机叫什么来着?死的特别惨的那个,我印象还挺深的,好像是叫做……” 她想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 “……海伯利安?” 那一瞬间,普布留斯抬手,捂住自己龟裂的面孔,感受到了来自灵魂之中的深刻痛楚。 那是来自命运的羞辱和嘲弄。 不论你究竟做出了多少牺牲,都终究无缘与不朽。 终究,都只是尘埃。 尘埃。 “你们这些该死的……回魂尸……“他咬牙,指缝之间展露出猩红的眼瞳,“难道便是我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多么? 难道就——非要阻止我不可么!” 够了! 够了!! 他已经受够了这一切。 是时候,结束了。 敌人是重生的巴德尔,神明的亡魂,曾经的光明王,既然如此,那么就调动德墨忒尔的领域,外加糅合春之女神的奇迹。 基础素材,就采用‘纳西索斯‘的水仙诅咒,然后以此为源,向上追溯,追溯,再追溯—— 然后,便有无穷翠绿汇聚而至,化为了修长的锋刃。 转瞬之间,普布留斯在那一只手上完成了弑神之枪·槲寄生的再造! 作为大宗师而言,针对敌人的漏洞进行刻意的攻击原本就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何况,得到神明之躯以后,不过是动个年头而已。 此刻的普布留斯,无疑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大宗师,甚至比曾经被誉为近神的‘罗丹’要更加的接近这一份真髓! “——死!” 瞬间,槲寄生之刃呼啸而至,速度快的槐诗根本难以反映。 只能遵照死亡预感,本能的,扭了一下头。 紧接着,便感觉到恐怖的风压擦肩而过。 足以弑神的长枪便擦着他的胳膊,贯穿了赫利俄斯,刺入了远方木星的恶魔之眼,被那其中永恒的风暴吞没,又迅速的扩散,变成了一点挥之不去的绿色霉斑。 哪怕在太空之中都观测得到! 而槐诗,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右臂了。 只是一点点的擦碰,甚至血都没有出,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惊悚从心头升起,槐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仰头向着骷髅连声催促:“快搞他啊!就是这货篡夺了你的神位,干死他之后,咱哥俩你做大太阳,我做二太阳,连破狗都能做大将军,岂不美哉!” “……问题是,我搞不定他啊。” 巴德尔的骷髅露出苦涩的笑容:“万物无伤的加护是来自母亲的馈赠,不需要我动用力量,可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力量可以动用了,阿狗。” “都这个时候就不要叫阿狗了啊!!!” 槐诗快要气哭了。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只有声光电效果,结果一点都靠不住的! 你们是特效组派来折磨我的吗? 可是没有办法,如今复活的,也只有巴德尔的灵魂而已,不具备神力,也不具备威权,更何况……巴德尔自己的威权没有一个是杀伤性的。 说来惭愧,作为阿萨神族唯一的一个奶妈,他……就一个输出技能都没点。 往日神躯尚在的日子里,他也曾经挥舞着战斧和父兄们一同在前线奋战,可全家一个比一个能打,根本就用不着他去燃烧自己的维京之魂,旁边敲边鼓就得了。 “那怎么办?”槐诗傻了。 双方源质之间的交流只花费了一瞬间,可天穹上,普布留斯的周围,已经有无数宛如群星的绿光浮现。 那只不过是简单的复制和黏贴,对于大宗师而言轻而易举的成果再造。 到最后,形成了……数之不尽的槲寄生之枪! “为今之计,只能靠你了。”巴德尔无奈的说道:“我还有一个办法,但对你的压力有点……” “甭管什么办法了,能用赶快用!”槐诗快急死了:“这时候还怕什么压力,你以为我抗压十级账号是白来的么!” “这可是你说的……” “这话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 槐诗挠头,忽然有一种熟悉的坑爹即视感从脑中浮现。 可是,已经晚了。 那一瞬间,巴德尔的颅骨降下,神之魂融入了槐诗的躯壳之中。 带着与生俱来的神圣权威和足以令照亮大地,点燃一切黑暗的意志,入住槐诗的身体,掌控了大司命的奇迹,再然后,顺着圣痕的脉络,来到了槐诗的灵魂和意志之中。 彼此衔接为一体—— 巴德尔主动收起自己的一切意志和情绪,展开了全部的权限,将这一份源自神明的高贵之魂,同槐诗共享。 就在那一刻,槐诗,变成了光! 海伯利安(hyperion),是十二泰坦中许珀里翁的另一个翻译。巧合的是,这位泰坦……被誉为赫利俄斯之父。 你看巧了么这不是……(风月拍手 以及,祝大家在夜之城玩得愉快~ (本章完) 第九百零一章 永恒的终结(上) 那并不是什么空洞的形容,而是字面上的意思。 就在巴德尔共享了自己灵魂的瞬间,槐诗的躯壳就焕发出了难以言喻的哀鸣,圣痕震颤,灵魂崩裂。 难以维持自我。 当这一份来自神明的意志降下的瞬间,凡人便如同草芥一般,微不足道。 人的躯壳无从承载神明的意志,哪怕是槐诗被赋予了神性的躯壳,也难以令光明之王的神魂运转。 一瞬间,便开始迅速的透明,焕发出纯净而耀眼的光芒。 几乎快要溶解…… 他的意识好像也融入了光芒之中,突破了躯壳的束缚和限制,扩散向四面八方。 以光的速度,驰骋,扩散,笼罩一切。 但是,却完全反应不过来。 万物万象在不断的塞入他的灵魂中,他的意识根本无从承载,只能被动的作为中枢,将这些巨量的情报灌入命运之书中去。 令命运之书的厚度开始激增,以毫秒为单位,纪录着这些根本毫无意义的观测情报。 很快,命运之书就先与灵魂做出反应,开始清理这些臃余的数据,转瞬消化之后,最终竟然反向笼罩在槐诗的灵魂之中,维持着他的意识完整。 这一波啊……这一波是cpu过载,差点爆主板了! 在这剧烈的痛楚中,槐诗脑子里竟然开始了再度胡思乱想。 “集中精神啊,阿狗!”巴德尔紧张的声音从槐诗的意识中响起“不要胡思乱想,专注精神,寻找同你共鸣的地方!” 共鸣? 什么共鸣? 当这个念头浮现的第一个瞬间,命运之书竟然就自行运转了起来! 然后,槐诗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道光。 一道贯穿和现境和地狱的神明之光! 在这一片的宇宙真空里,远离了地狱的唯一入口·现境之后,槐诗竟然绕过了三大封锁的垄断,进入了‘深度潜航’! 开始下坠! 转瞬间,无数流光幻影从眼前飞掠而过, 在神魂的加持之下,他的意识笔直的向下,去往了自己未曾想象的深度之中。 深度区、凋零区、跨越了静寂区的范畴,飞入了渊暗区的深处。 笔直的没入了那一片黑暗里。 无数似曾相识或者完全未曾见过的奇异景观从眼前飞掠而过。 他看到了无尽之海上的波涛汹涌,熊熊烈焰在中东地区的地狱中焚烧,看到了海中的利维坦冷眼凝视着另一处地狱的焰空之主,统治者之间的敌意彼此碰撞。 他还看到了白城之外的灯塔上亮起的火光,无数环绕着现境的灯塔正在一座座的被天文会所点亮。 然后,看到了那些深度渐渐上升的地狱。 孤独的黑暗里,王座上的枯萎之王的眼眸垂落,似是沉思;展开双翼的腐烂之龙从无数地狱之上掠过。 雷光涌动的泰坦之海上,矮人之王吹响号角,千万条战船齐齐拔锚,浩荡的鼓声同雷鸣一齐奏响。 至福乐土中,至高的神殿里,佝偻的使者恭谨的跪地,叩拜地狱之神,任由无形之口将自己吞噬殆尽。 战争,好像笼罩一切的战争就要到来了。 每一个地方都在磨牙吮血,迫不及待。 在无数交错的影像,他心中一动,又好像看到了一片繁复庞大到无法理解的诡异迷宫,还有从其中正缓缓升起的狰狞暗影。 千百条触须漫卷着,在尸山血海中饥渴的咆哮。 然后,被一个浑身肌肉的老头儿随手打爆。 像是饭后遛弯一样。 察觉到了来自远方的窥探,便不快的回眸。 仿佛能看到光芒之中的槐诗,他的眉头皱起,很快,便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比划了一个加油的姿势之后,便转身,走向了迷宫的更深处。 消失不见。 等槐诗回过神来之后,已经来到了未知的地狱里。 而当他再度抬起头的时候,便看到那个尘埃里沉睡的消瘦身影。 让他愣在原地。 在那之前,一双漆黑眼眸便已经抬起,锋锐如铁的杀意抵在了他的喉咙、心口、后背、四肢乃至全身的每一个要害! 杀意和诅咒自熔炉中锻造为金属,弑杀一切。 可在察觉到来者身份的时候,金属又随着杀意一同消失不见。 转为了难以言喻的困惑和茫然。 这是…… “铸日者?” 槐诗下意识的抬起右手,展示着已经同灵魂融合的铸造熔炉,举世仅存的两个铸造熔炉之间迸发悠久的回声。 巴德尔的神魂,竟然将自己的灵魂带到了这个地方? 可深度潜航所带来的负担太过于庞大了,已经无暇再思索其中的关隘,时间短暂,槐诗脱口而出 “能不能帮个忙?” 不等他继续说话,他的灵魂就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不由自主的开始迅速上升,飞快的回归,再度回转了自己的躯壳。 只不过,弹指一瞬。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这依旧无从改变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 在天穹之上,足以弑杀神明的杀意,从天而降! 数之不尽的槲寄生之枪化为了漫天的碧绿群星,遍布漆黑的宇宙背景,现在,群星已经锁定了槐诗的存在,如同暴雨那样,呼啸而来! 槐诗的眼前一黑。 完犊子了! 可紧接着,巴德尔便发出欣喜的呐喊“接上了!” 在那一瞬间,由光明之王的灵魂所幻化而成的万兆地狱光纤再度接续,令地狱和现境之间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通路。 也令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威权,以光的速度,与现境展现! 有浩荡的钟鸣从远方迸发。 沉寂的黄昏之乡轰然鸣动,昔日铸造者们所缔造而成的万世之基再度迎来了主宰者的命令,然后,开始了预想之外的变化。 就好像名为槐诗的账号在瞬间再度被接管了,花费了不足一个瞬间的时间适应了这一具有些逼仄和累赘的身体,然后又花费了一个瞬间再度理解了发生了什么,最后,再花了一个瞬间,轻描淡写的得出了解决的方案。 并且,予以实施! 然后,庞大的钢铁城市迸发巨响,无数齿轮飞速的旋转,装甲脱落,甩去了累赘的结构之后,浮现了哪怕大宗师都未能掌握的全新变化。 无数巨大的设施如同钢琴键那样起落,间隔了数个纪元和千万年的时光之后再度奏响了赞颂之歌。 恍惚中,槐诗感觉自己站在了演奏席之上,面对着眼前的交响乐团,不由自主的抬起了手中的指挥棒。 挥落的瞬间,铸造熔炉中就流出了亿万条繁复的指令,覆盖了每一个步骤和每一个环节。 当这一切重叠在一起之后,就变成了最简单的敕令与秘语。向黄昏之乡传达自己的意志,激活了隐藏在最底层的指令。 告诉它—— ——【至上者归来】! 紧接着,崩塌的巨响从每一个角落中响起,甩去了一切累赘,放下了所有的臃余,归回最原本的面貌和最基础的建构。 当群星未曾落下的时候,黄昏之乡已经在崩溃之中荡然无存,永冻炉心从正中断裂,脱去了累赘的形骸。 只有无数翻滚的铁光宛如波澜,腾空而起,从四面八方环绕而来,将槐诗笼罩在了其中。 再然后,槲寄生的星辰暴雨从天而降! 宛如转瞬间有无数苍翠的巨树从赫利俄斯上拔地而起,那是槲寄生之枪爆发时所形成的火焰之云。 可紧接着,涌动的火焰就被干脆利落的,从正中,斩开! 因为有肃冷的铁光从其中升起。 无数鸦羽重叠而成的钢之双翼缓缓展开,宛如要将整个天地都囊括在其中。 铸造的火光笼罩在其上。 来自地狱的铸造,还在继续—— 以黄昏之乡的主体和天狱堡垒的骨架为基础,附着在槐诗的躯壳之上,重新再造,最后构成两米余高的庄严甲胄。 【生体再造】、【涅槃蜕变】、【均衡天平】、【造化天工】、【负均衡】、【超载共振】、【混沌星链】、【灰之升华】、【三相转换】……以至于,最终的【万源归一】! 集合了十三位铸造之王的独有技艺之后,所形成的乃是号令黄昏之乡的‘权杖’,曾经槐诗只在铸日者身上才见过一次的至上权限! ——永动装甲·齿轮皇帝! 可这和铸日者自身的权限却截然不同,没有永冻炉心的永恒动力,而是以槐诗的铸造熔炉为核心,以天狱堡垒的实体和奥西里斯的精魂再造。 但是,也同样具备着对黄昏之乡绝对的操控权。如今的槐诗相当于将整个黄昏之乡都穿在了身上。 当他感受到汹涌澎湃的力量源源不断的从熔炉之中迸发,便油然的产生了明悟如今的他,作为黄昏之乡的主宰者,已经具备于‘铸日者’等同的力量。 这便是铸日者所借出的威权! 此刻,当他再度抬起眼瞳,看向同自己平齐的普布留斯时,眼前的屏幕上就源源不断的浮现出了各种数据和图标。 【侦测到敌意讯号——探镜侦测完成——敌人正体判明未知神明(残缺)】 【侦测到太阳领域神性——冥河模式启动——相位转移装甲搭载完毕】 【至上审判之刃·荷鲁斯重构开始】 来自《蝇王》的智能中枢重新上线,无数数据变化,浮现又消失,最终,变成了无比简洁的ui界面。 以及,来自别西卜的祝福 【祝您战争愉快,审判者阁下——】 那一瞬间,齿轮皇帝的钢铁面孔上,沉寂的双眸中亮起了庄严的辉光,钢之双翼展开,喷出耀眼的焰流。 从地狱中重生的装甲翱翔于宇宙的真空之中,手中燃烧的利刃瞬间贯穿了十六重防御,近在咫尺。 当剑刃斩落时,普布留斯的胸前便裂开了一道惨烈的缝隙。 倒飞而出! 转瞬间,原本任人宰割的对手,竟然褪去了伪装,变成了地狱所钟爱的怪物,近似神明的统治者! 普布留斯的表情抽搐着,满是茫然和不解。 还有难以掩饰的,困惑! 在他的身后,炼金矩阵在虚空中蔓延——再造出了神迹刻印·太阳之怒。 可喷薄而出的太阳风暴里,那可足以将凡人焚烧殆尽的‘日冕物质’,竟然在那一道剑刃的劈斩之下,被干脆利落的斩裂,迅速的消散为源质。 不论如何穷搜记忆,都无法将记忆中的资料和面前的诡异之物划上等号。也无法理解,为何光明之王会忽然之间变成这般模样! 甚至就连神明之躯竟然也被对方所创伤。 太多的未知了,太多的变化,太多的不合理,令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感受到了恐惧! 他瞪大眼睛,嘶哑的质问“你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竟然不先从‘姓名’开始吗?” 地狱装甲之下,传来了嘲弄的声音“我的身份你应该一清二楚才对啊,普布留斯,我是槐诗,天国谱系的槐诗。 从那么多称号里选一个你喜欢的! 如果你实在无法理解这样的状况,那我可以用你听的懂的方式来解释——” 那一瞬间,重重日冕的投影在突进的装甲面前被撕裂。 “吾乃,【铸日者】!” 有沙哑的声音从普布留斯的耳边响起。 审判之光在剑刃之上炽热的燃烧着,照亮了他的眼瞳 “——吾乃【齿轮皇帝·奥西里斯】!” (本章完) 。 第九百零三章 永恒的终结(下) 当化为铁壁的神迹刻印被齿轮皇帝撞碎,死亡,便扑面而来! 瞬息间,审判之剑刺入了普布留斯的胸膛,横扫,连同心脏和左臂一起撕裂。珍贵的神之躯壳四分五裂,手臂飞向了空中。 可紧接着,普布留斯残存的右手却死死的握住了他的手臂。 以自己的血,诅咒这一柄审判之剑。 令焰光熄灭。 那一条坠落的左臂迅速的变化,再造,形成了一道饱含诅咒的血色之箭,撕裂了槐诗的甲胄,将他的躯壳贯穿,令大片的身体迅速的脆弱,结晶化,浮现裂隙。 普布留斯大笑着后撤,可是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却反过来,死死的抓在了他的手腕上。 当他愕然抬头,便发现,而彼此之间,已经近在咫尺。 破碎的面甲之下,槐诗咧嘴,“这算是什么?” 送菜上门? 极意的雷鸣迸发。 一拳,捣碎了普布留斯大半的头颅,令那一张面孔彻底残缺。 可当槐诗再度握拳的时候,却发现,手中紧握的那一条手臂竟然也断裂了。 就像是壁虎断尾一样,普布留斯主动撕裂了自己仅存的右手,从空中坠落,速度迅速的加快,想要拉开距离。 但是不会有用! 槐诗的手中,愤怒之斧的轮廓浮现,背后铁翼喷涌热流,俯冲而下! 可在那之前,意识中响起了来自巴德尔惶急的提醒。 “等等——” 他紧张的说,“不要用别的武器,叫阿洞来!” “阿洞?” 槐诗愣了一下,手中的愤怒之斧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重新转化为钢铁的贝希摩斯。 苦痛之锤! 可现在,随着槐诗的俯冲,巴德尔的神魂竟然运行在苦痛之锤上,带来了来自北欧神系的至上赐福。 令那狰狞的狼兽之颅再次蜕变,随着神性的运转,越发狰狞,狂暴的气息从其中井喷而出,令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片血色! 在巴德尔的加持之下,那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源质武装,甚至无法称之为边境遗物,而是呼应了某种陨落威权的恐怖存在! 这才是区别于巴德尔这样的怪胎,真正属于北欧神明们的姿态,绝不温和,而是残忍又冷酷,宛如吞没世界的冰冷风霜一样。 此刻,活化的兽性之魂在咆哮,令锤首之上环绕亮起了代表灭绝的光环。 终结一切光明,缔造永恒的黑暗。 这是将世间万物都吞吃殆尽,哪怕是太阳,也要吞入腹中的永恒贪婪。 ——【神魂蜕变·芬里尔】! “真是,纠缠不休!” 在半空中,普布留斯的残缺独目中浮现决然,断裂的双臂张开,不顾一切的催动着这一具神明之躯,令日轮的投影再度浮现。 广个告,真心不错,值得装个,毕竟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炼金矩阵再度凭空浮现,投入了近乎一切的力量之后,普布留斯的躯壳中喷出了源源不断的耀眼火光。 那是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的恐怖变化,令赫利俄斯瞬间烧成了赤红,暴戾的光芒飞向了四面八方,将一切点燃。 他将自己真正的,变成了太阳! 可黑暗,从天而降! 齿轮皇帝再度加速,笔直的扑入了了那一片无穷尽的热量中,任由它将自己的甲胄烧灼至赤红。 烧的痛楚中倾尽了所有的源质,举起了化为终结的铁锤。 “只此一击,以人世的苦痛将神明击坠——” 槐诗嘶哑的咆哮 “——你的永恒,该终结了,普布留斯!” 那一瞬间,燃烧的太阳,轰然破裂。 在巴德尔的神魂赐福之下,芬里尔的力量穿透了堪比恒星的高温,随着槐诗一起,悍然击碎了其中的核心。 那一道残缺的日轮。 随着太阳的崩溃,恐怖的高温化作洪流,随着碎片一同飞向四面八方。 整个黑暗的宇宙好像都被照亮了。 但紧接着,一切又都消失无踪,随着芬里尔的大口张开,一切光芒尽数消失在了那一张看不见底的口中。 就连太阳,也被彻底吞吃! 只有一具迅速破碎的躯壳,随着槐诗的践踏,一同从空中坠落,砸在焦热的大地上。 感受着神明的力量源源不断的从身体中流逝,普布留斯努力的瞪大眼睛,可破碎的眼瞳看不见更多的东西。 只能看到那个近在咫尺的狰狞黑影。 还有他手中再度举起的染血之锤。 “还想说点什么吗,普布留斯?”槐诗嘶哑的问。 普布留斯张口,欲言又止,最后,变成了自嘲的冷笑,闭上了眼睛,在芬里尔的轰击之下,彻底化为了尘埃。 很快,来自巴德尔的加持也缓缓消散。 齿轮皇帝迅速的崩裂,只留下了一地碎片中完整的《蝇王》。 “兄啊,你的统治者体验卡到期啦。”别西卜遗憾的感慨“要不咱再去找铸日者续个费?你牺牲一下,出卖一下色相,咱俩还能开继续快乐开高达。” “快乐个屁啊。” 槐诗苦笑了起来“总感觉,每次开机甲都没有好事啊。” 他艰难的喘息着,可是濒临极限的躯壳却无法再维持清醒,他张口还想说话,可困倦和昏沉已经扯住了他,将他的灵魂拖往了漫长的迷梦之中。 只记得,在倒下之前,有一个人扶住了自己,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在了地上。 “辛苦你啦。” 那个柔和的男声对他说,“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 于是,槐诗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陷入沉眠。 赫利俄斯另一端,同样的黑暗天幕之下,在残缺的骸骨之塔的下方,废墟中,赫笛缓缓的收回了手掌。 陷入了沉默。 在他的面前,那一具重铸的躯体,再度陷入了崩溃。 死亡如影随形,无法摆脱。 “放弃,我没救了。” 普布留斯最后的分裂体平静的说“分裂的太多了,已经,超过极限了……被神明所杀死,看样子,已经没办法再维持意识的结构了。” 沉默里,赫笛没有说话,只是依靠在墙壁上,无声叹息。 而普布留斯,端倪着他那一副疲惫的样子,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什么可高兴的么?”赫笛冷漠的问。 “没有,其实,就是想要高兴一下……毕竟再不高兴就来不及了。”普布留斯说“加兰……那个家伙时常说的,及时行乐,对?” “……” “抱歉,赫笛。”普布留斯说,“终究是还差了一点。” “……蠢货,为什么不逃走呢?”赫笛冷声问,“从一开始你就应该知道,面对天文会,哪怕成为神明,也没有成功的可能?” 他问,“为何不带着成果,直接离开这里?” “说什么傻话啊,赫笛。” 普布留斯摇头,仰望着空荡的宇宙,轻声说“不朽已经近在咫尺,我又怎么可能……转身离去呢?” 太久的追逐了,太久的渴望了,竟然让人感觉,只要能够成功,什么都没有关系。 哪怕,前面并没有不朽。 只是死路一条。 “真可笑啊,追逐不朽和永恒的人,反而因此而变得短暂而渺小……可是不知为何,却感到很开心。” 普布留斯怔怔的凝望着那一片星空,忽然问 “赫笛,我们的愿望,实现了,对?” 哪怕只有一瞬间,我们的愿望也实现了,不是吗? 赫笛移开了视线,缓缓的点头。 “嗯。” 于是,普布留斯的神情就变得轻松了起来。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赫笛摇头,“这是我应当做的。” 普布留斯愣了一下,忍不住,被逗笑了。 大笑。 “蠢货,这世界上难道有人生来就应该去做什么事情吗……”普布留斯摇头,“学学你的哥哥,赫笛……都死过一次了,还不能为自己而活吗?” 赫笛皱眉,不快的瞪过来“没有他的话,这一切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程度?然后,你又叫我学他?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知道。” 普布留斯平静的说“可是他成就了我呀,赫笛,就像是你成就了我一样。”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那个垂死的男人贪婪的凝视着群星,轻声呢喃“我们都活在自己的笼子里,却都渴望着别人笼子里的东西,都想要逃出去,可最后,却都回到了原地…… 这一切难道也都是命运的一环吗?真可笑啊……” “够了!”赫笛恼怒的打断了他的话“事到如今,对一个复制体说这些,有意义吗!” “当然有啊,赫笛。” 普布留斯认真的回答,不再去看那太过耀眼的星空,而是用力的撑起了眼瞳,看向身边的那个人,郑重的告诉他“你不同样也是……我的朋友吗?” 赫笛愣了一下,想要嗤笑着反驳,可是却看到普布留斯抬起的手指。 无形的力量束缚了他的身体。 细若游丝的矩阵在普布留斯的指尖缓缓的蔓延开来,用尽了最后一滴的神明之血,强行将深度之间的距离打通。 为他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在恍惚之中,像是有锁链崩裂的声音响起,那是刻入了意识最深处的戒律在龟裂,曾经的炼金术师们遗留下的强制使命迅速的消散,荡然无存。 这是由大宗师普布留斯所缔造的,最后的奇迹。 “喂,你……” 当赫笛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他被那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迅速的脱离了赫利俄斯,向着地狱之中飞去。 “不要活在笼子里,赫笛,到笼子外面去……” 普布留斯微笑着,在那一扇门轰然关闭之前,轻声道别。 我的朋友,请你,去寻求属于自己的未来。 哪怕整个世界阻拦在你的面前,哪怕失去一切,哪怕这一份未来通向地狱,也没有关系。 你要学会为自己而活,去寻求属于自己的意义。 倘若在往后的余暇中偶尔回想起如今的这一切,倘若你还能记得我,记得那个渴求着不朽却因此而灭亡的可怜虫的话,就大声发笑。 嘲笑那个不自量力的蠢货。 最后…… “请你,为我哀悼。” 就这样,伴随着最后的祈愿,那一线微光缓缓消散。 普布留斯,轻叹着闭上了眼睛。 平静的迎来死亡。 再无恐惧。 这短暂的永恒,就这样,告以终结。 &lt;scrpt&gt;();&lt;/scrpt&gt; 第七百零四章 你一生的故事 漫长沉睡像是永无止境。 可在昏沉和昏沉的间隙,槐诗却被来自身旁的声音惊醒,睁开眼睛,看到了破碎的天花板。 是在哪一处已经废弃的神殿里。 透过坍塌的屋顶,便能看到闪耀的群星,丝毫不像是身在遥远的太空,仿佛还置身于现境的某处。 在他身旁,篝火正在旺盛的燃烧着,暖意洋洋。 槐诗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紧接着,却感觉到深入骨髓的各处剧痛,难以动弹,甚至连半截身体都没有感觉了…… 麻了。 因为有一条比摩托还大的哈士奇,半截屁股压在他的胸口,正烤着火,睡的天昏地暗,鼾声震天。 鼻涕泡吹的硕大,口水在地上都积蓄了一大滩。 睡梦里,尾巴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他的脸,令槐诗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掀起的把狗尾巴连带着那半截屁股推到一边去。 终于能够轻松呼吸了。 再晚醒一会儿怕不是要截肢了。 槐诗倒吸着冷气,忍痛撑起身体,倚靠在墙上,看向四周。 空旷的神殿还未曾整理,神明的塑像已经荡然无存。 只有在门口的方向传来了谈话的声音。 是伊兹和另一个人。 这位美洲的贵血再没有抽雪茄,而是站在台阶下面,低着头,像是聆听着训诫和教导那样。 “……请替我转告玛玛基里亚。” 那个背对着槐诗的身影伸手,从他的手里接过了小小的盒子“感谢她的预见与关怀,只可惜我无以回报。” “我会的。” 伊兹郑重颔首,察觉到槐诗看来的目光,便微微一笑,向着面前的神明抚胸行礼“那么,在下就不再多加打扰了。” “啊?这就走了么?不多坐一会儿?稍等一下……” 巴德尔魔术一样从空气里抽出了一个巨大的坛子,放进了伊兹的怀里“难得来一趟,带点蜂蜜酒回去,我前几天才新鲜酿的,放在你们那个叫……冰箱的东西里,应该可以保存很久。 不过过期之后就不要喝了,倒了,会拉肚子的。” “呃……” 伊兹抱着酒坛子,表情抽搐了一下,颔首“请,容许我告退。” “好的。”巴德尔颔首。 可伊兹还站在原地没走,像是在等待什么一样,看到巴德尔毫无反应之后,便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对了,差点忘了你们觐见的流程。” 巴德尔抬起手,一拍脑门,终于想了起来,直接伸手在酒坛子里沾了沾之后,洒了两滴在伊兹的脑门上。 “远方的旅人啊,我赐福与你,祝你……祝你……” 他想了半天,认真的说“祝你家的好酒多到喝不完。” 看上去十足随便,但实际上万分真诚的赐福就这么搞定了。 伊兹的神情复杂的难以言喻,就从没见过这么实诚的祝福,而且……他也用不着祝福啊,传承贵血的上族想要醉死可太简单了,哪里会有喝不到酒的时候? 可毕竟是神祗的祝愿和赐福,觐见的凭证,作为使者,哪里有他挑来挑去余地呢。 只希望玛玛基里亚能喝的惯这罐子蜂蜜酒。 就这样,来自美洲的伊兹抱着巴德尔赠送的伴手礼,后退了几步,苦笑着转身离去。 而在神殿前面,那个映照在辉光中的身影终于回头看了过来。 微笑着。 神圣又庄严,只可惜范围并不包括头顶上那一顶金色莫西干头发……看上去就分外出戏。 让槐诗忍不住想要给他拽下来。 “你就不能换个发型么?”槐诗瘫在墙上,无奈吐槽。 “生来就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习惯了。” 巴德尔耸肩,回到他旁边,盘腿坐下来,打开旁边水缸的盖子,自己满满的倒了一大杯的蜂蜜酒,还给槐诗也塞了一杯。 仰头,一饮而尽之后,就像是肥宅喝了快乐水一样,满足的长出了一口气“真好啊,没想到还能再喝到蜂蜜酒,现在的世界万岁!天文会万岁!” 槐诗的表情顿时也抽搐了起来,这货究竟是光明之神还是哪里来的死宅啊。 “喂,你好歹拿出一点作为神明的派头出来好吗?” “可我本来就是最不像神的那个啊。” 巴德尔尴尬挠头,“岂止不像神,连个维京人都不像。以前没少因为这个被我爹说,这样下去的话,凡人很难会敬畏我啊之类的。 不过,要我说,敬畏不敬畏都没有关系,大家能一起喝酒吃肉才是最好的。” “有道理。”槐诗点头。 喝酒吃肉才是最要紧的。 “对?”巴德尔愉快的笑了起来,“干杯!” 卡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不是从碰杯的地方,而是从巴德尔越发虚幻的躯壳中。 槐诗动作停顿。 察觉到了不对…… 巴德尔渐渐窘迫,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哎呀,这么快就要来了吗?比原本预计的快了好多……” 卡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到胸前的裂隙。 在他的体内,那一道残缺的日轮缓缓运转着,散发出越来越炽盛的辉光。好像正在……生长? 相较槐诗之间所看到的,‘一半’,已经恢复到了‘三分之二’的程度,而且恢复的速度好像还在加快! 明明应该是好事才对,可槐诗却从巴德尔的脸上看到了丝丝缕缕的不安和抗拒。 忽然之间,他体会到了一种微妙的失重摇晃感。 就好像……置身于开始加速的列车上一样。 “怎么回事儿?”槐诗皱起眉头。 “看来只靠阿洞,是锁不住那一部分‘我’的啊。” 巴德尔无奈的摇头。 在槐诗身旁,沉睡的破狗缓缓的翻了个身,毛发中不断有丝丝缕缕的亮光析出,向着巴德尔飘去。 那是属于光明王的力量。 本应该早就回归于祂的力量。 “这个,如你所见……好像咱们快要掉到现境去啦。” 巴德尔尴尬的笑了一下“抱歉,我有点控制不住了。” 无法抗拒,这一份来自现境的吸引力! 随着巴德尔的逐渐恢复,神髓之柱的引力也开始渐渐增强,拉扯着他的存在,吸引着他回归。 这是来自天命的束缚,不论是巴德尔还是普布留斯都一样。 哪怕普布留斯已经死亡,可他的造神秘仪却已经成功了。 逝去的神明迎来复活。 倘若不及早控制的话,在引力的拉扯之下,赫利俄斯将再度从停滞状态恢复运行,开始无止境的加速,以本身的质量和神明之座,引发对现境和三大封锁的巨大冲击。 正因如此,巴德尔在会让槐诗以神魂加持的芬里尔吞吃烈日,而不是杀死之后让它回归己身。 只可惜,芬里尔的神迹刻印也无法拖延太久。 “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坠落而亡啊……倒也同神明高高在上的样子相配。” 巴德尔自嘲的叹息“原本还打算蒙混过关,想要回家看看呢。可惜,家太远了。” 他说“来不及了。” “等等,巴德尔!” 槐诗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生怕他就这么消失“等一下,未必没有解决的办法……” “不,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而已。” 巴德尔平静的笑了起来,告诉眼前的朋友“我的家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槐诗,我的家已经没有了。” 这个世界,就已经没有他的家了。 从数百年前开始…… 槐诗陷入沉默,无言以对。 也找不到什么话,去安慰他。 “哈哈,不要这么沮丧嘛。“ 巴德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就算不回家也没有关系……其实,在之前的时候,我曾经在赫利俄斯的放映室里看过一个小片子。” 他回忆着那些记忆中的残影,出神的说道“是说在海上,有一个孤独的老头儿住在很高有很多层的房子里,生活平静又安宁。 但海水每年会往上涨,所以他必须要向更上层修房……时间一长,所有的房子堆积在一起,就会像是积木一样。 等海水涨上来,曾经的居所就被淹没了,连带着过去的家具,曾经的回忆、照片一起。 等到有一天他蓦然回首的时候,水下是已经被淹没和遗忘了的庞大城市……他就明白,过去的一切都将消失在海中。” “所以,我觉得这一次能住在船上是好事儿。” 巴德尔释然的耸肩,“至少不用再去想海里的老房子了,对?” “……”槐诗没有说话。 可寂静里,失重的摇晃感再次加强了。 赫利俄斯开始加速了。 “看来,我得走了,槐诗。” 巴德尔伸手,从口袋里捧出了一只嘤嘤鸣叫的小白鼠,放进槐诗的怀里,“最后帮我一个忙,替我照顾好它。 鱼丸很喜欢你,你们一定可以合得来。” 槐诗张口想要说话,可是昏沉的感觉却越发的强烈了,来自神酒之中的力量浸透了灵魂,弥补着他的损伤,却令他的意识再度开始昏沉。 酒杯从他的手中落下。 他用力的撑起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轮廓“等一下,我……” “总要说再见的,槐诗。”巴德尔回头望着他,摆手,“就当我出了一个远门,不必相送,哪里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别。 “你要归去人世之间,槐诗。”他说,“去你的所爱的人身边。不要叫他们死。要叫他们都能活。” 再然后,黑暗袭来。 就这样,巴德尔小心翼翼的切断了和槐诗的连接,维持着他灵魂的完整,走出了大门之外。 最后,眺望着那些摇曳的星辰。 当他打开了口袋里那个小小的盒子,捧起其中的槲寄生的时候,神情却陷入了挣扎和犹豫。 好几次,都咬牙下手,可却没有勇气下定决心。 说来丢人…… 他怕痛。 直到身旁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下不了手的话,要我帮忙吗?” 说话的,是依靠在神殿廊柱上的彤姬。 巴德尔如蒙大赦,长出了一口气“那可就太谢谢你了。” “没关系,我是善解人意又好心的大姐姐嘛。”彤姬接过了槲寄生,向他眨了眨眼睛“况且,我家的契约者可有劳你关照了啊。” “这个时候就不用宣誓主权了?” 巴德尔摇头,有些唏嘘“真没想到是你来送我最后一程……这就是所谓的命运么?” 彤姬低头,把玩着手中那一支槲寄生,却并不急着动手,反而忽然问道“喂,巴德尔,你知道,命运这种东西的本质是什么吗?” “嗯?” 巴德尔不解,想了一下之后,问“未来?还是注定发生的一切?” “谁知道呢?”彤姬随意的说道“常人敬畏命运,因为其不可知,而神祗敬畏命运,是因为其不可控……不论你怎么工于心计的安排,却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问题,你的父亲就因此吃了大亏哦。” “听上去真让我这个当儿子的有些难堪。” “大家都吃过一样的亏,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彤姬停顿了一下,郑重的说“不过,据我所知,在有些时候……在有些重大的时候,命运本身,也是会被干涉的。” “干涉?”巴德尔摇头“被干涉之后的命运,还是命运么?” “说不定它注定被干涉呢,是?反正一个模棱两可的东西,怎么解释都解释的通,不过究其本质的话,就会感觉它其实婊里婊气的,一点原则都没有。” 彤姬说“因为它会站在赢家那一边,准确的说,是站在更‘重’的那一边——它本身就像是一个奇怪的天平,一个处于不断变化的黑箱…… 啊,用现代的术语来说,应该是处于事象的叠加态之中?听上去可真是太科幻了,和我们这些神一点都不沾边。可一旦两种命运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便注定会有一种命运被压垮。当叠加态开始坍缩的时候,更强的观测者会取得胜利。 所以,就会有极小概率的事情在细节上发生,导致源源不断的变数,一方看起来九死一生,却有成功的可能,但实际上,早已经注定败亡。” “这也不过是假说?” 巴德尔摇头“没有确切的证明,依旧是不着边际的猜测。” “有时候,有一点暧昧和模糊,才会更浪漫——这样的道理料想你不懂?” 彤姬并没有坚持自己的说法有多么正确,反而像是在谈论一个有趣的流言一样,兴致勃勃“就算是有所缺陷和捕风捉影,至少可以解释的通所发生的一切,不是么? 造神秘仪所形成的影响,和有可能造成的后患,对于现境太过庞大,导致命运因此而自发性的偏移,想要将一切纠正回正轨。 因此,才会有这一切的发生。” 才会有诸多巧合。 因为太阳神这样的上位者吸引,传承天问之路的槐诗才会来到赫利俄斯之上。 因为神明在现境之外的再生,对于现境是巨大的灾害。因此,最不会为了自己去伤害别人,同时也是最容易被杀死的神明才会降临。 “换句话说,你的到来,也是命运的选择……这大概就是天意了?”彤姬无所谓的说道“或许,纯粹就是巧合呢。” 她说“就看你喜欢哪个。” “您这是在安慰我么?” 巴德尔愣了一下,感激的微笑“听起来像是现在的世界选择了我啊……这样的说法,倒也不赖。” “不觉得愤怨么?”彤姬问,“你可是注定死亡的哦。” “没有。”巴德尔摇头。 “也不觉得遗憾?” “……有一点。” 巴德尔感慨“要说有什么愿望的话……真想去看看如今的世界啊。可槐诗所说的那个世界那么美好,如果因为我消失的话,那就太遗憾了。 “在自己和世界之间选择了世界么?”彤姬颔首,“真有你的风格啊,巴德尔。” “我竟然有那么高尚么?” “有啊,毕竟你就是那种不愿意让别人伤心的人嘛。” 巴德尔摇头“这对北欧神来说可不算褒奖。” “对你有意义就足够了。” 彤姬停顿了一下,神情郑重,向着眼前的神明致以感激“谢谢你为槐诗所做的一切,巴德尔。” 她说“谢谢你。” 巴德尔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那你会为我哀悼么,曾经的太一阁下。” “不会哦。” 彤姬的神情嫌弃起来,“把好心人的黑历史挂在嘴边的家伙是不会有人同情的——况且,不是还有一个约定在等着你吗?” 她提醒道“那个,独属于你的,约定。” 巴德尔愣在原地。 “你还记得她的,对?那个等待你的人。 那么多年了,她一直信守着约定,残留着最后的执念,在孤零零的在地狱里,在没有光的地方沉睡,等待你的到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现在,赴约的时候到了,巴德尔。 这一次,你还会信守承诺吗?” “……那是当然啊。” 巴德尔颔首,坦然回答,“怎么会让她孤单一个人呢?” “很好,巴德尔。” 彤姬赞许的说,“你果然是最善良的神明啦——” 就在那一瞬间,槲寄生,刺入了他的胸膛。 并不觉得痛苦,也不觉得害怕。 神明在无声的崩溃。 当这一瞬间到来的时候,巴德尔却抬起头,凝视着眼前的人,等待。 等待她说出那句话。 那一句真正令一切告以终结的咒语。 于是,就像是很多年前,就像是每一个有关巴德尔的故事结尾那样。 彤姬昂首,宛如向命运宣告一样。 再一次的说出了那句话 “——让海拉,得偿所愿!” 在那一瞬间,无形的桥梁被再度接续。 在巴德尔的面前,有黑色的大门无声涌现,洞开。 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一个遥远的身影浮现,渐渐清晰。 隔着这一扇存在与虚无的大门,她怔怔的凝视履约而至的身影,好像不敢置信一样,也不敢伸手去触及他的面孔。 “抱歉,让你久等啦。” 巴德尔微笑着,伸手,握紧了她的手掌,“我来履行约定了,海拉。” 然后,展开双臂,拥抱着那个孤独的幻影。 这一次,一定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就这样,再无犹豫,光明同死亡牵手,随她一同走向遥远的黑暗中去,只是在离去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这身后的一切。 微笑着道别。 为这一场短暂的相逢,献上感激。 永别了,我的朋友。 请你,为我哀悼…… “诶?真就这么走了吗?” 彤姬站在原地,凝视着他们消失的地方,忍不住叹息,摇头“真是留下了好大一堆烂摊子给我收拾啊……还有你,宙斯,你也应该滚蛋了?戏已经演完了哦。” “我可和奥丁的儿子不一样,只要还能苟延残喘一会儿,我就会死皮赖脸的继续磨蹭的。” 宙斯的残缺幻影浮现,环顾着这一切“况且,这不是还没完么?最重要的结局,还没有开始呢。” 在神明消逝的地方,有更加辉煌的光焰升起,扩散——令赫利俄斯周围的日轮之环变得越发刺眼。 那是即将喷发的回光之泉! 巴德尔的神魂虽然已经逝去,可是这不是在现境,这一份力量无法穿过世界的轴心,成功回归。 这样下去,被赫利俄斯吸收或者被什么人利用了的话,反而更麻烦? 宙斯倒是想要看看,她会怎么解决最后的收尾。 “很简单啊,宙斯。” 彤姬平静的凝视着手中的槲寄生,说“只要再进行一次刚刚那样的仪式,把那些残留的力量消耗掉就好了。” 宙斯疑惑的皱眉。 难以理解。 确实,这是一个办法,可问题在于巴德尔已经死了,又如何再杀死他一次呢? “……嗯?这不是还有一个现成的么?” 彤姬回首,看向神殿里。 那里,确实有一个现成的替代品。 一个曾经承载了巴德尔的神降体,几乎可以视作光明王人间化身的存在……作为代替巴德尔的人选,确实无出其右。 可问题是…… “这你都能想得到?” 宙斯陷入呆滞,目瞪口呆“你还是不是人?” 你不是说契约者很重要要好好爱惜的么! 哪怕是无耻如他,也没有想到过……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缺德的操作! 震撼奥林匹斯一整年! “放心,寻常人的话不行,但他的话,一定没问题,在作为巴德尔的神降体之前,那可是我的契约者。” 彤姬回头,微笑“要对我选中的人有信心……况且,我可唯独不想看到我家契约者难过的样子呢。” 哪怕做不到挽回这一切,至少要给他留一点可堪回忆的东西才对。 没舍得断章,干脆一块六千字大章奉上。 说来惭愧,夜之城真好玩……那个啥……既然今天更了,明天,我就不回来了……(远目 (本章完) &lt;scrpt&gt;();&lt;/scrpt&gt; 第七百零五章 生命、宇宙以及一切(上) “你……就不怕真把他弄死?” 宙斯反而担心了起来。 “放心,对他来说,死个一两次根本不稀奇。” 彤姬无所谓的摆手,低头,凝视着槐诗的面孔“应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运气坏呢? 正巧还有回光结晶在这里,左右不过是将一部分进阶仪式提前了而已,还附带一次玄幻小说中常见的‘易筋换髓’的主角级服务,你应该不会反对? 推荐下,我最近在用的小说app,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这可是难得的神赐加持诶,姐姐我相信你呀。” 话音未落,锋锐如剑的槲寄生,没入了槐诗的胸膛。 有浩荡的轰鸣迸发,环绕在赫利俄斯之上的虚无日轮骤然一震,开始了剧烈的收缩,随着无穷尽的辉光一起,向内。 在回光之泉的现象还未曾出现之前,便已经顺着槲寄生的引导,涌入了槐诗的躯壳之中,渗透了每一个部分,照亮永恒黑暗的归墟。 最终,融入灵魂的最深处! 在光芒映照之下,彤姬头顶的冠冕再度浮现,自幻影之下再度展现威严。 伸手掌控着这一份神明所铸就的奇迹,她肃声宣告“于此,汝将重演巴德尔之死,以将这一份神力威权奉还世界!” 这一份意志随着光芒与现境之间的共鸣,瞬间传递到了现境的核心之中。 那是宛如鲸落一般的抉择。 以神明自身的陨落为代价,奉还这一份铸就自己的力量,将一切再度回馈给整个现境——而此刻作为神力的容器,槐诗也将被视作其中的一部分,继承这一份鲸落所带来的修正值。 而代价,就是灵魂被神力所溶解。 化为此刻的温柔光雨,向着现境飞去…… “你竟然不试图挽回?”宙斯愕然“一旦神力回归现境,他的灵魂就会被彻底分裂成无数份,重新回归白银之海,到时候可就没得救了啊喂。” 彤姬笑了起来“哎呀,你这是为我的契约者感到担心了吗?” 宙斯,无言以对。 虽然看眼前这个女人十分不顺眼,十分希望她能够倒霉,最好一脚才进深渊里摔死,可他却竟然……感觉槐诗的死亡太过于可惜。 如此有价值的灵魂,一定能够在人的世代大放异彩? 纵然没有神迹护佑,也一定可以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辉。 “放心,这还没完呢,宙斯……我的契约者可不是仅此而已。” 彤姬抬头,趁着这难得直达神髓之柱的机会,再度的,发出了曾经的祈愿。 “那么,再一次的——” 她微笑着,念出了那句咒语“让‘海拉’,得偿所愿!” 这才是槐诗作为【秘仪·巴德尔之死】的载体,真正重要,真正不可替代的地方。 通过历史中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强制性的进行重演。 最终达到了注定的结果。 ——让‘巴德尔’的灵魂,归于‘海拉’! 于是,在那一瞬间,宇宙中,那一片近乎无穷尽的光雨中,无数细小的灵魂碎片里,骤然有一部分在秘仪的力量之下相互居合,形成了白鹿的幻影,向着现境快速的飞去! 几乎是在弹指之间,消失不见。 而同时,在边境·暗网,庞大的图书馆深处,有沉睡的少女忽然从那个可怕的梦中惊醒了,下意识的低语“槐诗先生?” 在那之前,便有光跨越了边境和现境的界限,笔直的穿过了无数防御,掠过了三位创造主的框架,降落在了少女的面前,再度化为了白鹿的形象。 莉莉愕然的抬头,端详着眼前似曾相识的白鹿。 白鹿也在看着她。 凑过来,闻了闻她的味道,然后,轻柔的顶了一下她的脸颊,一下,又一下。 最终,当三位创造主在警报中赶来时,只看到依靠在少女身旁的白鹿,温驯的吃着她喂过来的书页,守护着她的安全。 “这是什么?”kp挠头“为什么我的辨识界面显示这玩意儿是槐诗?” d微笑着,摇头不语。 st沉默了许久,无奈的叹息“就当做那小子送来的礼物,别管了。” 三人远远的凝视着这一幕,许久,无声的转身离去。 “你以为这就完了?” 而就在赫利俄斯之上,彤姬眺望着白鹿消失的方向,微笑“然后,让艾晴得偿所愿!” 于是,遵循秘仪的运转,在光雨之中,有幻光再度凝聚,化为燃烧之牛的投影,向着现境飞出。 天文会,亚洲统辖局决策部,繁忙的架空楼层内内忽然警报声大作,有赤红的光芒剧烈的闪烁着。 紧接着无数光影升起,笼罩在大厦之上。可那一道从天而降的火光却如此迅速的穿过了框架之间的缝隙,撞破了墙壁,闯入了严肃的办公室中。 很快,在寒风的吹拂里,艾晴面无表情的凝视着眼前乖巧伏地还摇着尾巴的版牛犊,又回头,看了一眼冲进来的铸铁军团。 烦躁的点燃了嘴角的烟卷,忍不住叹息 “你这个家伙,可真会给我添麻烦啊……” 赫利俄斯之上,旁边装死的破狗忽然被彤姬伸手提了起来,还来不露出讨好的样子,就看到来自大姐姐的愉快笑容。 紧接着,天旋地转。 被粗暴的抡起来,投向了赫利俄斯之外的宇宙。 伴随着来自彤姬的话语 “让傅依得偿所愿!” 再然后,贝希摩斯再度化为了苦痛之锤,吸纳了一部分灵魂……砸破了帝国大学的防御,引发了袭击警报之后,落在了正在授课的教室里。 摊着舌头,茫然的周围的破败的场景。 看到在老师的防护中眼角抽搐的少女,便邪魅一笑,愉快的甩着口水扑了上去。 我在外面浪完回来啦! 来自狗头的冲击令傅依闷哼了一声,想要打人。 感觉到老师的危险起来的视线,她的就变得不安起来,下意识的想要甩锅“这个……维修费应该不用我掏?老师,你听说过,这是不可抗力啊……” “……算在你实习时期的工资里。”老师冷酷的扶了一下眼镜“下个月就开始。” “诶!!!” “然后,让罗娴也得偿所愿!” 伴随着彤姬的呼喊,美德之剑的白马从光雨中走出,向着现境驰骋而去。 天竺,黑暗的寺庙最深处。 地狱化的血海中,那个孤独漫步的旅者停下了脚步,视线从手中的照相机上移开,愕然看向身后。 那一匹从虚空中走来的神俊白马,焕发着光芒。 “嗯?你来找我玩了吗?” 罗娴微笑,挠了挠它的下巴“那就一起,正巧,前面的旅途还很长。” 她将行礼放在了马鞍上,牵着缰绳,向黑暗的更深处走去。 愉快的哼唱着歌谣。 而在赫利俄斯之上,一口气说完了一长串的彤姬喘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无奈感叹“有个喜欢乱撩的契约者真是累人啊……应该没有漏下的了?应该没有?” 那既然大家拿那完了,剩下的…… “姐姐压力大,姐姐就不客气了。” 彤姬双手叉腰,得意的呼喊“剩下的,都归我啦!” 于是在瞬间,光雨剧烈的震颤,竟然有一大部分向着赫利俄斯折返而来,化为了漫天的鸦群,最后涌动着,落在了庞大的神殿和彤姬的肩头。 巨蟒从影中浮现,驯服的缠绕在了她的手臂上,化为了华丽的臂钏。 可依旧还有大量的灵魂碎片,随着光雨一同飞去。 “剩下的怎么办?”宙斯问道。 “我都帮他搞定大部分了,剩下的还不让他也辛苦一下么?”彤姬无所谓的摆手“放心,他可是和现境结缘深厚——区区聚合而已,难不住他。” 就这样,漫天的璀璨光雨飞过了冷漠的宇宙,跨越了遥远的尺度,随着那澎湃的神力一同落向了现境的每一个地方。 来自光明王之王的慈爱和悲悯洒落在了每一个角落之中,回顾源泉。 而在美洲,古老的殿堂内,手握着针线的老妇人抬起手,凝视着落在掌心的光点,似是叹息和欢悦一样。 “欢迎回来,巴德尔。” 玛玛基里亚抬起手,将那一缕光点送入微风中,凝望着它远去和消散的模样,轻声祝愿“愿你在这人的世代里安详长眠。” 远方,只有风声回应。 在漫长的梦里,槐诗感觉自己在坠落。 在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寂寞的让人想要发疯。 可是似乎还有一个人陪伴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一起同行,内心中仿佛就隐约的有所慰藉,并不那么害怕了。 “你看,所谓的相逢和离别,就是这么简单,总是常见。” 那个平静的声音告诉他“所以,在相逢的时候就要尽情欢笑,这样离别的时候才不会有遗憾。认真的道别之后,孤身一人再次上路的时候,才不会过于不舍和留恋。” 行到某一处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来,对槐诗说“我就送你到这里啦,你应该回家去啦。” “可你呢?”槐诗问,“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我的家里去,回到爱我的人身边去。”那个声音认真的说“你也要一样,槐诗,有爱你的人在等待你。” “还会再会吗?” “当然啊。”那个离去的人停下脚步,像是回头一笑“我无处不在,槐诗,我会一直看着你向前的背影,我也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 “那么,再见?” “再见。” 那个洒脱的身影去向了更黑暗的地方,消失不见。 茫茫的黑暗里,槐诗却不知道如何再向前。 迷失在这一片看不见轮廓也走不到尽头的迷宫里。 可很快,有点点滴滴的微光浮现,远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引导着他在黑暗里向前。 那一瞬间,他好像来到了未曾去过的医院之中。 听见了来自窗口后的发问。 “姓名?”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零七章 生命、宇宙以及一切(下)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在刺眼的灯光照耀下,外馆笔直的脊梁就像是被折断了。 一点一点的,弯了下去。 许久,有哀鸣的声音做出了回应。 于是,林中小屋愉快的点头,向身后挥了挥手。等后许久的黑市医生不快的啧了一声,转身离去。 白跑一趟,晦气! 直到那一只手终于离开了他的脑袋,外馆才终于喘过气来。 就像是被塞进深海里忍受了漫长的窒息一样。 贪婪的呼吸着每一分空气,眼泪和鼻涕都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嚎啕大哭。 “好,乖孩子。” 林中小屋伸手为他解开了束缚,蹲在他面前,微笑着拿起他的手,握了一下“从今天开始起,让我们成为好朋友。” “嗯。”外馆呆滞的点头,如同行尸走肉那样。 林中小屋颔首,拿出一个手机递给他“记得告诉你的朋友别再去抢货车了——虽然抢走的药已经被我们拿回来了——可藏起来的那一部分,也赶快给我送回来。特效药种类有十六种,针对不同的兽化特征者,如果乱打真的会死人的。 当然,劝他们自首和交代情报的来源和怂恿者也是必须的哦。” “嗯。” 外馆麻木的颔首。 “最后,从今天开始起,学会看新闻……早点给我把你们瀛洲人的这副狗屁操行改了。” 林中小屋歪头,摘下了嘴角的烟卷,甩手踩灭,鄙夷的说道“这玩意儿昨天在丹波已经发了,登记就白送两个疗程!不登记一盒五千瀛洲币,都他妈快比感冒药还便宜了!你自己算算,自己炸的那辆火车能换多少……” 寂静。 漫长漫长又漫长的寂静。 外馆艰难的昂起头,目瞪口呆,无法理解自己听到的话语。 “哈?” “姓名?” 窗户后面的工作人员抬起头。 “立石。” 窘迫的中年人坐在椅子上,捏着自己皱巴巴的边境护照“立石慎也,三十一岁,这,这是我的女儿,立石园子……” 他将身旁呆滞的女孩儿拽过来,摇了摇她的肩膀,似是打瞌睡的女孩儿赶忙抬起眼睛,像是演练过一样,有些紧张的向着窗口后面微笑。 “她是健康的,很健康,很能干。”立石紧张的解释“别看她长的小,已经十七了,她能干的活儿比有的大人还要多,会洗衣服和做饭,真的,她,她……” 在工作人员审视的神情之下,那个中年人的神情渐渐委顿起来,语无伦次的说道“求求您了,她真的能干活儿……她可以的……我也行,我可以干的更多,我什么都能做。” “喂,快点好么!” 后面的人催促着,有小孩哭喊的声音响起。 立石的嘴唇翕动着,说不出来,脸色渐渐的苍白下去。 在喧嚣的办公大厅里,漫长的队伍已经从大厅排到了广场之上,多少风尘仆仆的在外面排着队,宁愿暴晒在烈日之下,也不敢去近在咫尺的饮水处吹空调。 生怕耽误一会儿。 窗口后面,来自工作人员的审视持续了一会儿,很快,喇叭里传来了平静的声音。 “立石先生,我看您在自己的表格上写过,有过乐器表演经验是么?小号手?” “……是,是的!”立石如蒙大赦,慌不迭的点头“虽然很多年没有练过了,但我可以再重新拿起来,会很快!” “既然这样的话,您可以稍后可以在办理注册登记之后,重新填一份艺术从业者的申报表格,走丹波音乐馆特招的途径,去b2窗口登记办理就好了,他们那里最近缺人手,工资会高很多。” 工作人员平静的拍照取像,在表格上盖了章,递了过来,最后提醒道“每一户家庭是有包含配偶子女和父母在内直系亲属的居住资格的,建议您去了下一个窗口之后实话实说。” 她的视线从那个迷糊女孩儿的身上收回,告诉办理者“丹波并不需要一个十二岁都不到的小女孩儿来洗衣服。”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像是梦一样。 可是却和那些噩梦不同。 顺利的像是在列车上做的那些荒谬幻想一样。 立石呆滞的牵着女儿,一手捏着厚厚的表格,辗转在各个窗口之间,最后,来到了临时医护室的前面。 站在柜台前面,吞了口吐沫。 “这……这是我的户籍证明……”他不安的问“注射……注射是在这里么?特效药,的那个,是真的?” “成人一名,女童一名。” 忙碌的护士没空理会他的情绪,劈手夺过了他手中的化验单,翻看之后,再度盖章,干脆利落的递上来两张单子“里面右转,排队就好,下一位。” 立石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可是却鼓起勇气再问道“真的是的吗?” “并不是的,先生。” 护士诧异的抬起头看过来。 她说“每人二百円的注射费是要自付的,请您去里面排队缴费,下一位……” 被推搡着,被催促着,被呵斥着。 立石像是浮萍一样,随波逐流,眼花缭乱看着眼前的一切,可是却什么都没反应过来,最终被推进了注射室里,依旧像是梦游一样。 魂不守舍。 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甚至就连注射的时候都没有任何实感,只是些微的有些痛觉,像是往日生活中随处可见的痛楚一样。 “……成年人请在一周之内保证饮食充足,如果未成年人出现感冒症状的话,请去最近的定点医院走专门窗口。” 旁边,正在嘱咐的护士察觉到他恍惚的样子,皱眉“先生,先生,你在听么?” 可立石却依旧呆呆的看着注射室里的女儿,整个人贴在玻璃上,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好像比以前好了,你看,精神了很多……” 他喃喃自语着,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忍不住喜笑颜开”看上去已经没有那么困啦,对不对?比刚才好多了……” “刚刚注射,还没有起效呢,先生。”护士提醒道。 可是立石依旧痴痴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目不转睛,许久,才轻声回到“但是,会好起来的,对?” 护士愣了一下,缓缓颔首。 “……是啊,会好起来的。” 她微笑着,如是回答“会比以前更好的,立石先生。” 滴滴的呼叫声传来,她将手中的印着注意事项的通知单放进了中年人的手里,转身离去。 在窗外温柔的阳光照耀之下,轻薄的纸张在风中微微翻卷,那些字迹也仿佛展开双翼一样,飞向青空之中去了。 有幻觉一般的微光如雨一样,从天空中洒下,照亮了它最后的部分。 并不是印刷的黑体,反而像是某个人临走之前匆匆抓起笔,为远方到来的旅客写下的祝福。 告诉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欢迎来到丹波。 “姓名?” 急诊室外面,主刀医生手中抓着病历,跟在急救小组后面,同病人的家属核对着患者信息,可在进入手术室前,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神情凝重的提醒“病人已经上年纪了,突发官衰竭,这种大手术有风险,希望您做好准备。” “拜托您了,拜托您了。”那个憔悴的男人反复的鞠着躬,期冀的哀求“拜托您了。” “我……尽力而为。” 医生移开视线,不再去看他充满期待的面孔。 六个小时之后,急诊病人中村裕美挺过了手术之后,在病房里断绝了呼吸。死因,术后心梗,享年五十四岁。 在这两分钟后,有婴儿的啼哭声从另一个手术室里响起,顺产,母女平安。 “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病房里,护士郑重提醒道“这可是大事哦,可不要为孩子起奇怪的名字,前面的松田太太非要起的很长,好像还是什么乐队的专辑,怎么劝都不听,真的急死人啦。” 脸色苍白的妻子依靠在床上,握着丈夫的手,凝望着睡的正香的婴儿,便忍不住露出微笑。 “未来。” 她想了一下,认真的说,“她的名字叫做未来。” 于是,在黑暗中,槐诗听到了那个名字。 忍不住笑了起来。 为之鼓掌。 未来。 “姓名?” 关卡前,紧张的少女用生涩的瀛洲语回答“金素媛。” “姓名?” 面试上,年轻的男人鼓起勇气抬头“小堀静。” “姓名?” 街头,拉琴的卖艺人递上了身份凭证“陈成。” “姓名?” 十足潮流的女孩儿吐了一下舌头,“大场希望……” 在黑暗里,槐诗抬起头,听见那些来自远方的声音源源不断的浮现,就像是无数细碎的光点那样,在他眼前舞动着,照亮了漫长而孤独的路。 有更多的声音在响起。 更多的祈愿,更多的感谢,更多的呼唤。 引导着他,一点点的向前。 直到他从昏沉中睁开了眼睛,无数破碎的魂灵再度聚合,遵从着那些引导,凝视着无数从眼前流逝的光芒。 不知不觉,黑暗里已经被那无穷尽的光芒照亮了。 孤独的长路上已经充满了行人。 热闹的人潮中,喧嚣此起彼伏。 当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些未曾相识的灵魂便对他感激的一笑,告诉他自己的名字,然后再度归于人海。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重叠在一起,托起了他的灵魂,引导着他向上,从这冰冷又空旷的宇宙里归来。 他在灯火通明的街头,他在了无人迹的小巷,他在病房中倾听着哭声,在温暖的灯光下凝视着孩子的睡颜。 当槐诗抬起头,便看到了浩荡的光雨从夜幕中洒落,落在虚无的双手之中,点点滴滴,每一缕流光中都带着来自友人的笑脸。 就好像终于从这一场离别以来的长梦中醒来了那样。 “能够再度相逢真好,我的朋友。” 槐诗凝望着漫天的光雨,致以微笑。 许久,他躬身道别,转身走向了更深的梦里。 咬牙,隐忍,为了更新,一整天没有去夜之城,所以……明天我就…… (本章完) 。 第九百零八章 时间景象 只需要一个恍惚,重新聚合的灵魂就重新回归了自己的躯壳。 但是在那之前,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挡在灵魂和身体之间…… 一个来自过去的梦。 那个梦残存在赫利俄斯之上,依旧在缓慢的蒸发着,渐渐消散。而槐诗第一次作为外来者,闯入其中。 可当巴德尔已经逝去之后,这又是谁的梦呢? 槐诗困惑的环顾着四周。 就在荒芜的天地之间,阴暗的天穹和漆黑的大地,森林环绕之中,那个枯槁的骑士坐在瘦骨嶙峋的马背上,艰难跋涉在泥泞中。 疲惫的向每一个生灵发问,恳请。 却看不见幻影一样的槐诗。 因为他不属于这里。 只是旁观者而已。 然后,他便看到了,这个阴暗压抑的世界里,唯一一点鲜艳的颜色。 像是火一样。 在干涸的河川和群山之间,有一缕触目惊心的鲜红,漠然的环顾着这一切,彰显出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宛如她便是天和地的中心,这个世界中唯一有价值的存在。 “请您……为他哀悼……” 当骑士如此恳请的时候,得到的只有不屑的眼神。 在山岩之上,坐在那里的少女冷漠回眸,如此傲慢的俯瞰着他。 似曾相识的面孔,如此熟悉,却又看不见槐诗所熟悉的笑容,毫不温柔。 和他所认知的一切截然不同。 充满了野性与凌厉,令人不敢接近。 “凭什么?” 她嘲弄的发问:“就因为他是奥丁的儿子么?” 骑士没有说话,许久的沉默之后,再次沙哑的开口:“那么,请您从这一片土地上离去。” 山岩之上的少女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一个笑话。 “就凭你?” 死寂之中,骑士缓缓的抬起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用力的握紧了。 手背之上,青筋毕露。 可是在那一双冷酷的眼瞳俯瞰之下,不敢有所动作。 “不要拔剑,赫尔莫德,这是为你好,不要自取灭亡。” 她缓缓的收回视线,不屑一顾:“回去,告诉奥丁,不论他想要什么,在我这里都得不到。” 赫尔莫德的胡须颤抖着,再度卑微祈求:“只是……恳请您有所怜悯而已……” “我为何要怜悯他?” 山岩上的少女反问,“为了让自己的儿子从天命之间的纷争中逃离,奥丁将地狱视为庇护所。 可是倘若他连和庇护所之间的契约他都不想遵守,那么他的儿子就无法解脱,甚至无法去往地狱里……只能永恒的作为亡魂,游荡在这个世间。” 就好像宣布命运一样,她冷酷的说:“这便是他自作聪明的代价。” “难道你不也是一样么,帝夋!” 赫尔莫德难掩愤怒,嘶哑的咆哮:“终有一日,你也将招致同样的下——” 火焰骤然自漆黑的天地之间迸发。 可是却并不温暖。 反而十足暴虐的将一切染成了猩红的色彩。 那个苍老的骑士在忽然之间被点燃了,自内而外,眼眸和口鼻之中喷出了焚烧的烈火,打断了他的话语,令他发出嘶哑的惨叫。 直到山岩上的少女微微弹动手指,令那堪比烈日焚烧的折磨熄灭。 “这只是小惩薄戒,赫尔莫德,作为你直呼吾名的代价……” 她毫无兴趣的收回了视线:“滚!” 很快,瘦骨嶙峋的老马撑起了重创的骑士,缓缓的离去,消失在槐诗视线的尽头。 当他正处于迷惑之中的时候,却察觉到来自身旁的冷漠视线。 察觉到了这个不属于这里的外来者。 红裙的少女撑起下巴,鄙夷的瞥过来:“然后,凡人,你又是哪个?” “呃……” 槐诗愣了一下,被那样的眼神看着,心中升起了一种怪异的荒谬和猜想,欲言又止,但又说不出话来。 可这一份错愕和迟滞,却被理解为了反抗。 瞬间,槐诗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人提起来,悬在了半空。 丝毫无法反抗。 被那一只手粗暴的扯起,卡着脖子,只有一双燃烧的眼瞳凝视着他——明明火光那么明亮,可是却又如此的冰冷。 她说,“既然不说话的话,就永远不要说话了……” 槐诗奋力的挣扎,想要掰开她的手,可是却根本无法撼动那一只手掌上的力量,哪怕竭尽全力都无法撑开一点点缝隙。 只能用尽力气,从肺腑里挤出声音。 “彤姬……松手……” 他说,“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那一瞬间,少女似是愕然,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终于,察觉到了这一场梦境的存在。 于是,一切都迅速的开始消散。 荒芜的大地,阴暗的天空,乃至眼前的所有,可只有窒息感依旧存留,令槐诗下意识的挣扎,扭动着身体,艰难的想要喘息。 终于,睁开了眼睛。 然后,才看到那个坐在自己胸前的身影。 那可真是……不折不扣的重担。 “嗯?你醒啦?” 彤姬好像没事儿的人一样,将手中的书合上,愉快的俯瞰着他:“有哪里不舒服吗?” 槐诗的脸色铁青,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要……憋死了……” “嗯?你说什么,我听不清诶。” 彤姬困惑的低下头,将头发挽起,凑过来,和梦中如出一辙的鲜红眼眸凝视着他,如此接近:“麻烦说清楚一点……” “我说……” 槐诗艰难的深吸了一口气,“臭女人给我滚开!!!” 奋进了所有的力气,垂危的患者终于把那个坐在自己身上的家伙给掀开,然后趴在地上,剧烈的呛咳了起来。 icu,icu在哪里? 我需要抢救一下…… “哇,你对温柔的大姐姐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彤姬蹲下身来,幸灾乐祸的欣赏他狼狈的样子,伸手,戳着他的脸颊:“这就是代价,知道吗,槐诗,代价。” 槐诗瞪着她。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从过去到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变化啊! 可是,却和过去,不同了…… 槐诗直勾勾的看着她的脸,甚至连咳出来的口水都没顾得上擦。 凝视着她的脸颊。 和梦中截然不同的笑容。 梦里的那个人看起来那么孤独,可是却又如此傲慢,竟然让人感觉:是她主动舍弃了这个世界。 因为没有人能追在她的身边…… “怎么了?”彤姬蹲在他身旁,捧着自己的脸颊:“今天也是沉醉与姐姐我绝世美颜的一天么? 不要多看哦,万一爱上我多不好?” 槐诗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了。 翻了个身,躺在地上,许久,终于喘过气来,才察觉到身上的痛苦已经消失了,整个身体恢复了健康的状态。 近乎不可思议。 就连灵魂的裂痕和创伤都消失不见了。 然后……圣痕和源质武装也不见了! 槐诗傻了。 “等等,我怎么回事儿!”他惊的从地上直起身来,摸索着周身,好像圣痕和钥匙一样,会被自己忘在那个犄角旮旯里一样。 “我的伤势呢?我的圣痕呢……等等,我胸口怎么这么痛……” 他扯开衣领,看着完好无缺的胸前,茫然:“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捅了一刀?” “错觉,错觉而已。” 彤姬的眼神好像飘忽了起来,无辜的摆手:“出了一点小意外,我这不是在给你抢救么……” “抢救?” 槐诗狐疑:“我怎么又又又要被抢救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真讨厌啊你这个人,难道什么锅都能往大姐姐身上甩么?”彤姬悲伤的叹息:“年轻人一有什么问题,就会推卸责任,真是让人难过。” “你够了啊!” 槐诗的表情抽搐:“究竟发生了什么?” “简单来说,你的进阶仪式完成了一半……”彤姬微笑着解释:“前一半。” “所以你把我圣痕和源质武装弄没了?”槐诗傻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槐诗!”彤姬严肃的说,“它并没有离你而去,而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在你的身边……” 听起来倒是很有道理,但为什么口吻和骗我钱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是,当槐诗仔细感应的时候,却发现,确实和彤姬所说的一样……大司命的圣痕和各种武器依旧存在,只不过……好像不在自己的身体里了? 他能够感觉,大司命的奇迹依旧存在于某处,自己可以随时通过灵魂,使用这一份属于自己的力量。 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 可它们去哪儿了? “这就是‘回光结晶’的力量呀,槐诗——” 彤姬解释道:“简单来说呢,聪明可爱的大姐姐我灵机一动,通过一个仪式,提前完成了你进阶的准备。” “现在,大司命的圣痕和天命,被我通过回光结晶暂时分割了出去,为云中君的进阶腾出了空间。” “分到哪儿去了?”槐诗不解。 “我想想,去的地方还挺多的。” 彤姬随意的抽出了怨憎之刃:“得益与你与现境所建立的诸多连接和因果,我将这些力量分散给了与你共有这一份奇迹的人身上——你不是能感受得到么?” 要说感受到了什么。 槐诗最先感受到的肯定是眼前一黑。 你又背着我搞了什么! 第九百零九章 群星,我的归宿 通过灵魂的感知,槐诗察觉到那一份远在现境,正运行在丹波之上的天命。 如今的大司命,已经笼罩在了那一座城市之中。 宛如守护的神明一般。 很快,他也察觉自己源质武装的存在,还有如今它们所存在的地方。像是祝福和加持一样,守护着的那些灵魂。 可那同样是自己灵魂的一部分。 这算什么…… 我送我自己? 忽然之间就迎来了五等分的下场,这未免有些太刺激了,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而且…… 槐诗回过头,瞪大眼睛,目瞪口呆 “……为什么你还拿了这么多啊!” 彤姬毫无羞愧的挺胸,郑重反驳“当然是因为鸦姐压力大啊,当然鸦姐要多拿! “行……” “天问之路的精髓还记得?”彤姬忽然问。 “你是说,‘分享’?”槐诗问。 “对啊,如今的你,已经将所有的力量分享出去了,槐诗,可你有变弱么?”彤姬问“相反,你变得更强了,站在更高的起点上了。 不止是你单方面的给予,还有那些受到救助者发自内心的回馈。 某些程度上来说,这已经涉及到了神明的威权了,这才是真正的‘合众为一’,哪怕有同样的秘仪和待遇,可除你之外,也再没有其他天问之路的升华者能够做到这一点。” 她伸出手,按着槐诗的肩膀,告诉他“你要牢记,你的力量来自于哪里。” “你是说……被我保护的人?”槐诗隐隐有所领悟。 “不,你想什么呢?” 彤姬摇头,弯下腰,认真的指着自己的面孔,理所当然的告诉他“当然是来自大姐姐我啊!所以姐姐我多拿一点怎么了?” 槐诗无言以对。 并且,开始发自内心的反省对于这个女人抱有期待的自己一定有什么问题…… 在再三检查过自己没有问题,赫利俄斯没有问题,友谊的破狗也成功回了现境,更没有问题之后,槐诗又去见了其他幸存的炼金术师,并保证会将他们送回去。 然后,他才发现,伊兹·赫克特尔已经不在这里了。 通过了不知道什么方法,先行离去了。 想来是去回禀自己家的神明了。 在最后的时候,他见到了那位埃及的女祭司依玛。 “看来,您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女祭司的眼瞳浑浊,视线穿过了槐诗,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过,看到您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 “承您吉言了。” 槐诗苦涩的笑了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确实,他得到了众多,也将自己得到的所有东西,全部都失去了,包括刚刚交到的朋友。 这算是应验了预言么? 他不知道。 在道别之后,槐诗一个人坐在赫利俄斯的舰桥里,看着周围空空荡荡的环境,许久,轻声问“所以,巴德尔,是真的死了么?” “应该说是解脱了?” 彤姬淡然的回答“很久之前,奥丁预见了自己儿子的死亡,工于心计的为他安排了一切,甚至还违背了自己同现境轴心所幻化的世界之树所订下的契约,以预言干涉命运,说他将会在诸神黄昏之后复活,引领人类重新在建造美好的世界。 结果,不仅搞的北欧众神黄昏的结局产生了变化,还害得自己的儿子不死不活的徘徊在这世界上这么多年……如今,预言确实应验了,以最好的方式。 他将自己的所有馈赠给现境,提供了大量的修正值,而自己也得以同心爱的人一起安享不被搅扰的长眠。”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槐诗,这都有赖于你的付出和影响,也是他所选择的结果,你不必难过。” 她说,“况且,他不是还给你留下了礼物么?” 没钱?送你现金or点币,限时1天领取!关注公·众·号【书粉基地】,领! 在槐诗的指尖,一点隐隐的光亮浮现。 那是他的源质。 从灵魂之中淌溢而出的纯粹光明。 这便是巴德尔为槐诗所遗留的馈赠和礼物,来自光明王的诚挚祝福,毫无保留,又毫无欲求的,将希望寄托在了自己的朋友手中。 令他还没有抵达四阶,便被赋予了神性变化。 在一切源质质变中,依旧属于最上位之一的【神性质变·光】! 姑且不论因为这一份灵魂的赐福所带来的种种效果,万物万象也都会因此而对他越发亲和,就好像亲近巴德尔一样。 只要他不改换自己的升华之路,那么通向五阶的道路,几乎可以说,完全畅通无阻! 沉默里,槐诗忍不住摇头,没有再说话。 “嗯?在想什么?” 彤姬好奇的弯下腰,端详着他的面孔“很深沉的样子诶。” “想一些有的没的。” 他托着手中打滚的小白鼠,轻声叹息“虽然相逢之后的分别是常有的事情,但我还是很想念他。” “想念远行的友人,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彤姬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充满赞赏“你果然是最好的朋友了啊,槐诗。” 当一段时间之后,最接近的罗马空间站密涅瓦号重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所有幸存者都忍不住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和欢呼。 而赫利俄斯,已经被槐诗掏成了空壳。 在鱼丸的引导之下,他通过大宗师的引导和秘仪,分了六个批次,将赫利俄斯的主要的结构和重要物品投向了黄昏之乡。 而神造秘仪最重要的部分,则被鱼丸继承。剩下的但凡有用的,也都被别西卜彻底搜刮完毕。 现在剩下的,除了炼金术师们后来陆续搭建的外壳之外,基本上已经空无一物。 槐诗静静的站在空旷的大厅里,环顾四周,只感觉恍若隔世。 “该走了,槐诗。”彤姬提醒道。 “接下来,这里将会怎么样呢?”槐诗问。 “失去了神明所遗留的恩惠之后,又被我们洗了一遍,现在的赫利俄斯只剩下几万吨废铁了,虽然很值钱,但对于现境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彤姬说“拖回去的燃料费和处理费用也是个问题,而且搞不好又会被石釜学会拿去弄什么幺蛾子。 所以,不如当做看不见。多半会被当做外来的流星一样,予以必要的监控,就这么留在木星的轨道上。” “这样也好。” 槐诗颔首,轻叹“让它不受打扰休息。” 他转身,走向了出口的方向,可走着走着,脚步忽然停顿在原地。 “怎么了?” “等一下。” 他拍了拍脑袋,摸索着口袋和背包,翻了白天,终于从口袋里找了出来。 “之前揍普布留斯的时候,捡到了一个好像没人要的东西。” 槐诗‘随意’的将手中那一颗金灿灿的苹果递给了彤姬,“我留着也没用,你要么?” 彤姬并不急着接过去,反而发出了古怪的笑声。 端详着槐诗。 眼角挑起。 “吼吼吼,傻仔你也很坏心眼哦。” “嗯?”槐诗不解。 “在以前的时候,拿着这个东西,就算是对女神要求一夕之欢也会有人欣然应允诶。”彤姬凑近了,眨巴着眼睛,满怀着好奇“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怪想法啊?” “没有,滚蛋。” 槐诗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不要我就扔了啊。” “嘿嘿,既然你都求着给我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接受你这个凡人的供奉,就算是你后悔也没用咯。” 彤姬伸手,速度飞快的从他手里将金苹果拿过来,在手里抛弄了两下,仔细端详和欣赏。 然后,娴熟的掏出手机,比划着各种角度,开始……自拍。 卡擦咔擦咔擦,闪光灯的声音不绝于耳。 还打开一大堆社交软件发动态…… 你们女神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槐诗揉着脑门,神情复杂。 “……话说,这玩意儿,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他问,“有什么奇妙的作用么?” “啊?这个吗?”彤姬不解,“当然是用来吃的啊。” “吃?” “对啊,吃。” 她点头回答“这个只是苹果啊,槐诗。再神圣的苹果也只是苹果而已,你不能因为它看上去金灿灿,就觉得它有多厉害。” 苹果,当然是拿来吃的。 说着,她随便擦了擦已经被槐诗洗了很多次的苹果,张口,便有清脆的声音响起,丰富的汁水就随着咀嚼流淌而出,带来了久违的愉快体验。 “唔,就是这个味道!” 她愉快的眯起眼睛。 时隔多年之后,在这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重温着来自往日的甜美。 就好像回到了昨天一样。 只可惜,神明们的时代,早已经结束了。 她为之哀悼着,为之惋惜着,同时,又感觉,这样的世界倒也不赖。 “你要来一口么?” 彤姬回过头,看向身旁的契约者,递过去“味道很不错哦。” 槐诗凝视着眼前的金苹果,犹豫了许久。 艰难的点头。 “……好。” 【赫利俄斯事件第三期报告书】 ……现境时间,凌晨一点三十二分。 毁灭要素雏形体编号009·赫利俄斯无害化确认,光明神·巴德尔自我陨落,‘阿波菲斯’再度隐入未知…… 毁灭要素未能成型。 根据调查,确认了大宗师加兰德与普布留斯的死亡,原赫利俄斯首席赫笛不知所踪…… ……以上详细状况已经从幸存者处得到了调查和还原,并由统辖局二等武官槐诗呈上相关报告,请见附件。 据判断,赫利俄斯动力毁坏,已无维护价值,建议按照标准处理方案,进行六个标准时期的观测,予以废弃。 事故调查组即将完成收尾,等待进一步指示。 【统辖局中央决策室回复】 建议已采纳,后续事物转送架空楼层。观测任务书以传达至哈珀探镜87号小组……调查组撤回。 与此同时,月球上,无数重质量炮的加速环缓缓黯淡下去,在引力的牵引之下,随着庞大的月球回归了原本的位置。 用时七个标准日。 而后续包括潮汐紊乱和引力度数异常等等对现境所造成的影响将由存续院接管负责,具体隐患得到消弭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 包括经济损失和天文现象异常在内,因此而造成的连锁反应数不胜数,但又在天文会的干涉之下波澜不惊的被隐藏在了黑暗中。 就这样,赫利俄斯事件就此结束。 除了六个观测站的周期任务和哈珀探镜的常驻观察之外,再无人问津。 空空荡荡的太空里再度重新恢复了寂静。 在现境之外,这地狱表面的虚空海洋,黑暗的宇宙里,木星依旧无声的运转着,沉寂的赫利俄斯遗骸静静的飘荡在永恒的风暴之上。 宛如恶魔之眼中的点滴闪光。 在它的最深处,曾经燃烧着温暖火光的偏僻角落里,也恢复了静寂。 那些杂乱的书籍被重新整理完毕,破旧的家具也得到了修补,不论是水瓶、空盒、旧照片还有手推车……那些曾经被某个人视为宝藏的物品们如今都被郑重的摆在了其中。 在旧沙发上,一具骸骨安详的沐浴在尘埃里,无声长眠。 有一束纯白的鸢尾花陪伴着他。 永远的…… 。 第九百一十一章 彩虹尽头 在喘息了片刻之后,艾晴提起了公文箱,再度穿过了异化的黑暗,回归了大门之外的畸变世界。 哪怕是污染物已经被再度封存,可这已经深度化的一切却无法复原。反而越发失控的开始蔓延。 拼尽她的所能,只能确保任务的完成。 仅此而已。 可不知为何,她的脚步却停顿了一下,停在了‘安保主管’的身旁。 “艾……艾女士检查……检查结束了么……” 帕杰罗蠕动着,肿胀的躯壳里含糊的问道“我们、我们工作……很严谨……严谨的……没有,没有差错……” “嗯,是啊,没有差错。” 艾晴停顿了一下,颔首“这都仰赖与各位的奉献。” “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感觉……” 帕杰罗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听不出那究竟是呻吟还是悲鸣“我感觉……不太好……是哪里……哪里出问题了么?奇怪……哪里奇怪……” 沉默里,艾晴垂下眼瞳,无声的叹息。 “帕杰罗先生,在此,我代表决策室,感谢你为现境的安全所付出的牺牲。”她看着手中的终端,忽然说“倘若,我向你下达净化指令,你会遵从么?” 有惨叫一样的提示声从帕杰罗手中的终端中响起。 代表着最高权限的命令从上面浮现。 照亮了那一张麻木的面孔。 在蒙昧的混沌思绪中,终于有一丝恍然浮现,带来了痛苦的领悟。 “原来……是这样么……”他轻声呢喃“污染……污染……扩散……” 艾晴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待。 直到他深深的低下头“请……请跟我……跟我来……” 再一次的,他转过身,蠕动着向前。 当第一丝的困惑得到了解答,眼前的世界就变得分外飘忽。 人造太阳的阳光,绿茵的草坪,往来的同事,还有他们谈笑时的样子。 可一切明明如此正常,又是哪里不对呢? 想不明白…… 只是很痛苦,很害怕,很难过。 他呆滞的凝视着这一切,无声垂泪。 许久,许久,转过身,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打开保险柜。 拿起了那个红色的电话。 “通告……通告β01全员……紧急事态……重复一次,紧急事态……”他停顿了一下,肿胀的躯壳渐渐佝偻下去“请……全员……避难所……集合……”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就像是失去了力气,依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呆滞的凝视着桌子后面的艾晴。 警报的红光照亮了她的面孔。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他无力的申辩着,抬起触须,覆盖面孔,像是流泪一样,含糊悲鸣“我们……我们在这里……工作五十年……明明……什么问题都没有……” 艾晴没有说话。 直到警报的声音从窗外断绝。 在监控中,所有的成员都遵循引导,进入了地下避难所的大门。 “就非要……如此……不可么?”帕杰罗在自言自语。 艾晴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直到那个红色的按钮被按下,火焰和高温从‘庇护所’的缝隙中喷薄而出,惨叫声和质问不断的从通讯中传来。 最后,再无声息。 “净化……指令,完成。” 帕杰罗的触须痉挛着,捧起一柄手枪,艰难的抬头,祈求“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 “感谢你的配合。” 艾晴颔首,接过了手枪,对准他的面孔,最后发问“还有什么想要说的么?” “为何……要……告诉我呢……” “大概,是因为同情。” 艾晴想了一下,郑重的告诉他“同为弱者之间的‘同情’。” “抱歉,我无法施以援手,也没有让你们解脱的能力,充其量,只能像个半吊子一样,让你们自己去做出选择。” 她说“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事情了。” “没有……没有选择……” 帕杰罗抽搐着,流泪,嘶哑悲鸣,“徒增……痛苦……” “或许。” 艾晴回答“可理智的死亡和愚昧的堕落却有所不同,哪怕只是表示出抗拒也好,也必须对敌人做出反击。 倘若屈服的话,那么曾经的坚持就不会有价值。 由我作证,帕杰罗先生,你们不曾自甘堕落,直到最后,你们都是足以令天文会为之骄傲的成员。” 漫长的寂静里,帕杰罗浑浊的眼眸中有光亮起。 “会存在……救赎……吗……” “也许不会。” 艾晴垂眸,轻声道别“有朝一日的话,就让我们从地狱中再会。” 她扣动了扳机。 再无犹豫。 伴随着低沉的声音,帕杰罗的头上出现了一个贯穿的裂口,火焰扩散,将依旧在抽搐着的畸变躯壳笼罩,迅速的带来灭亡。 在最后的瞬间,帕杰罗似是露出了解脱的笑容,嘴唇开阖着,想要说什么。 很快,那笑容随着火焰的熄灭,化为了灰烬。 连带着最后的道别一同埋葬在空空荡荡的座椅上。 寂静里,艾晴提起了公文箱,转身离去。 当她走出大门的那一瞬间,有净化的光从天而降,将身后的堡垒吞没。 弹指间,一切都消失无踪。 “任务完成。” 艾晴抬起了手中的公文箱,站在原地,对通讯频道最后吩咐“我需要一针源质抗凝剂,麻醉,还有标准生物隔离。” 远方传来嘭的一声轻响。 她闭上了眼睛。 五分钟后,身穿厚重防化服的工作人员将沉睡的她小心翼翼的放入了隔离仓,关上了舱门,向着天空挥手。 云端的直升机升起。 最终,只剩下漫天的风雪依旧在呼啸着,渐渐落在焦黑的大地上,将曾经的一切覆盖。 “做的不错。” 当艾晴在隔离室的病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听见了对讲机中的赞扬“我们的纪录者提取了事象记录回顾,你做的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好。” “只是履行职责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东西。” 艾晴抬起手,看到了手臂上的留置针“我睡了多久?” “标准的隔离观察和检测,一周,中间发现了一点深渊侵蚀的迹象,一个小手术,还有另一个小手术。” 对讲机中的人说道“现在,你可以出来了。” 艾晴缓缓的起身,检查着身上的病号服,很快,在手臂之上看到了以前不曾注意到的炼金矩阵,眉头皱了一下,但并没有说什么。 只是,在推门而出的瞬间,眼前一片恍惚。 瞬间从医院里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对,她曾经来到过这里。 统辖局中央决策室的主导者,秘书长叶戈尔的办公室。 “抱歉,有人急着想要见你,所以临时动用了彩虹桥传送。” 办公桌后面,叶戈尔将手里最后一份调令签完,合上了文件,抬头如是说道“你被选中了,艾女士,如我当年所预见的那样,你具备着维持这个世界的才能。”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种东西?”艾晴自嘲的摇头。 “就像是你说的那样,理智,足够的理智才足以面对纷繁复杂的状况。当然,再加上一点出众的直觉会更好。” 叶戈尔起身,打开了身后那一扇许久不曾开启的大门,向着她招手“请跟我来。” “说的我好像有拒绝的资格一样?” “你会拒绝么?”叶戈尔回头问“你不正是为了这一刻而努力至今的么?” 艾晴没有回答,只是跟着走进了大门之后空旷的殿堂。 天文会的,不,这个世界的…… 真正权力的核心! “所以,先导会,是真实存在的?” 她环顾着四周,看着空旷的墙壁“不是历史上的那个天文会的前身,而是主持天文会的那个,是真实存在的,对?” 叶戈尔摇头一笑“一般来这里的人都会比较含蓄。” “我更喜欢直白一些。”艾晴说“这样不是更能证明我的‘才能’么?” “诚如你所言。” 叶戈尔颔首,印证了她的话“先导会是真实存在的。” 伴随着他的话语,殿堂难以令人察觉的下沉开始了,他们来到了一片静谧的黑暗之中,缓缓向下。 一直到微弱的光芒将他们包围。 在繁复机械的拱卫之内,庞大的石碑静静的耸立。 数百座巨大的石棺耸立在他的四周,又无数线缆承接,最终没入了石碑之下的基座中,令石碑之上浮现了一张模糊的面孔。 像是风中残烛一样,随时都可以消散。 在漫长的沉睡中,他或者她的眼皮微微震颤着,好像随时都会惊醒。 在看久了之后,那张隐约的面孔就像是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渐渐的变得……像是母亲,像是自己…… “那是什么?” 艾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皱眉。 “这就是先导会的正体啊,艾晴,这几个月来你所暗中调查的一切……并不是什么暗中掌控的阴谋组织,也不是什么可怕的非人集团。” 叶戈尔轻声说“先导会,就是‘人类’自己。” 寂静里,艾晴愕然的环顾着四周,看着那些石棺,疑惑的问“那些东西……他们……他们是谁?” “是为现境牺牲了一切的人。” 叶戈尔充满敬意的告诉她。 在那里的人里,有生而知之得到上苍宠爱的先知者,也有愚钝一生有朝一日得到领悟的求道者,也有着忠实的面对自己的人生直到最后一刻的诚实者。 从先导会的时代开始,一直到历代天文会中的会长、英才、豪杰和做出不可莫名的贡献的伟人们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便会得到一个选择。 ——就此安详的死去,还是,为现境献出自己最后的一切? 所有选择后者的人,都将躺入其中,躯壳陷入凝固,而灵魂被制作为模板和标本,成为至关重要的基石。 如此,通过白银之海的运算装置——缄默者石碑,便能够令全人类的混沌灵魂呈现出暂时的人格化。 在关键的时刻,做出抉择,主导这个世界的未来。 至少,让人类自己选择最后的结局。 “数百年来,‘先导会’一共苏醒了十六次,上一次苏醒,是在理想国陨落的时候。 有史以来,他通过梦呓,向我们发出了数百次预言和警告,无一失误的挽回现境的倾覆危机。” 叶戈尔伸手抚摸着石碑的台基,向身旁的后继者宣布“你被选中了,艾晴,从今天开始起,你将作为先导会的手足而存在,为践行来自人类的意志而奔走。” “今日,我将这一份权力交托与你的手中。” 他说,“希望你能够不辱使命。”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艾晴凝重的颔首。 可叶戈尔却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一些,像你这样的人,全世界有四百多个呢。 如果觉得压力太大,就把它当做一份普通的兼职。” “真的有人能够将它当做普通的兼职么?” “当然有啊,不过希望你不要做那种问题儿童,在关键的时候还是严肃一些比较好。” 叶戈尔揉了揉眉心“总之,这只是走个流程而已,如今的你已经有资格接触天文会最核心的机密了,恭喜你。 只希望你能够在最后也还保持理智……说真的,第一次看的时候,我也有点……接受不了。” 说着,他让开了身体。 将通往石碑的道路展现在她的面前。 引手示意。 耐心的等待着她的回应,并不催促。 在犹豫了许久之后,艾晴一步步向上,站在石碑之下,抬头仰望。 当她凝神,仔细观察的时候,那一张模糊的面孔就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来自昨日的预言。 关于,二十四个毁灭要素的列表…… 艾晴下意识的深呼吸。 看向最上方。 【毁灭要素·牧场主】 【毁灭要素·吹笛者】 【毁灭要素·盖亚】 【毁灭要素·波旬】 【毁灭要素·灰衣人】 …… 其中的列表并不连贯,已经应验的片段亮着警示的光芒,毁坏的片段则浮现裂痕,而未曾出现的则隐没在虚无的混沌之中,看不清晰。 像是毁灭要素·阿波菲斯这种象征着外太空对现境重大威胁的存在,微光黯淡,几乎快要熄灭,但却无法彻底灭绝。 应该说,只要宇宙这个概念对现境还存在一日,这样的隐患就无法断绝。 很快,艾晴跳过了中间打断的混沌迷雾,向了石碑的最下方,心脏忽然收缩了一下,哪怕有所猜测,依旧呼吸停顿。 下意识的握紧十指。 那一行黯淡的字迹…… 上一任会长所作出的最后预言,有可能毁灭世界的最大隐患。 这才是天文会最核心的机密,最针对的目标,同时,也是哪怕连年备战,日夜警惕,也无法战胜的敌人。 二十四个毁灭要素中最后的结尾,亦是最初的存在。 ——【毁灭要素·天文会】! (本章完) 。 第九百一十二章 潮汐之力 “姓名?” “阿巴阿巴阿巴……” “年龄?” “阿巴阿巴阿巴……” “性别?” “阿巴阿巴阿巴……” …… 十分钟后,槐诗坐在地上,盘着腿,端详前的这一坨奇形怪状到要盖上好几层马赛克的东西,终于放弃了提问。 看来是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了。 他仰天叹息,忍不住挠头。 “——所以我他娘的究竟炼出了个啥?” “阿巴阿巴阿巴……” 那一坨智障的东西流着口水,随着源质的断绝,消失无踪。 一个小时前,现境时间凌晨一点钟。 丹波区南侧,海滨,潮汐发电站,底部,庞大的地下空间中。 未曾竣工的庞大空间里无数线缆粗暴的裸露在外,而正中央的是数个足球场一样的空旷区域,以及一条笔直的通向黑暗伸出的通道。 哪怕引入了来自边境的著名电力集团提供供电,但这种方式除了关键时刻应急和满足小规模重要机构的高强度用电需求之外,对整个城市进行供电依旧是不具备性价比的。 因此,在庞大需求之下,丹波集团在馆山集团的合作之下引入了瀛洲电网。 但为了避免受制于人的情况,依旧联合象牙之塔的施工集团丹波建造了数处发电站以供应不时之需。 现在,关键部门和实验机构的电力已经能够做到自给自足。 在槐诗从赫利俄斯归来半个月之后,他终于来到了这一座未曾完全竣工的发电站。但工作却不是视察,而是测试。 测试自身的能力极限。 来自象牙之塔的学者们已经将这里囊括在临时的观测框架之下,正在远处紧张的调整着仪器。 等待数值的展现。 当四周轰鸣的声音终于断绝之后,槐诗依旧缓慢的绕圈活动着身体,口鼻之中呼出了热气,在探照灯的照耀之下,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轨迹。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在他脚下堆积如山的弹壳,还有四周数十架报废的机枪。 烧红融化的枪身之后,那些重机枪已经毫无任何反应,正在兹兹的冒着电火花,而足以进行一场小型战争的弹药储备,此刻也已经干涸的像是以前槐诗的钱包一样。 空空荡荡。 所有人依然沉浸在刚刚的场景之中,无人说话。 在回放的监视器画面中,是数十道纵横交错锁定了槐诗的火舌,那些过于极速的子弹在画面中连成了一条笔直的铁线,将整个地下空间都笼罩在其中。 哪怕是十六道巨大的换气扇迅速旋转,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抽空这刺鼻的硝烟味道。 如此恐怖的火力,已经将场中临时浇筑出来的防御工事都彻底打成了粉碎。 可是却根本追不上槐诗的脚后跟。 “……失算了啊。” 验看数据的学者忍不住摇头“测试出来的根本不是速度,而是变成反应能力了——早在机枪瞄准的瞬间,就已经被察觉到了。这样的数值根本不具备参考意义,毕竟就连超限状态都没有用出来。” “还需要加负重么?” 双倍的人造重力情况下,槐诗回头问道“我还顶得住。” “不必了,没有那个必要。目前看来,常规状态下冲刺,极限速度已经超过了九百公里每小时。以阁下的耐力,应该能维持半个小时以上?” “差不多。” “根据程序的估算,超限状态下的极限数值,应该能抵达七千公里每小时了…… 同导弹竞速?这已经是四阶范畴了,还得是进行了源质化之后。想要纯粹用抵达这种程度,除非是速度专长的顶尖升华者才能行。” 学者翻过一页,继续说道“神经反射的时间已经无限趋近于无,同源质化之后没什么两样……我们还是进入力量测试环节。” “这个环节不是之前测过了么?”槐诗不解的问。 “之前的思路完全错误了,对于掌握了您说的‘极意’的升华者来说,具体的数值已经毫无意义,况且,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把您打不爆的机器从本校搬过来。 因此,打算让结果更加的直观化一些。” 观测室内的学者说道“不仅仅是出力的大小,还包括利用的效率以及持久性——” 伴随着他的话语,麻利的安装者们终于搞定了自己的工作。 在槐诗的面前巨大的钢铁基座上,一个沉甸甸的把手已经被焊接在了上面。 槐诗伸手,试着扯了两下,发现根本拉不动。 “这是什么?”槐诗问。 “专门给您准备的握柄,阁下。”学者推了一下眼镜,愉快的说道“整个基座都和发电站的设备连接在一起,理论上来说,您的力量是可以分布到整个发电站的每个角落里去的。 不过请不要用蛮力,毕竟连接杆的材质虽然是合金,具备着良好的力量传导效率,但硬度和韧性都远低于普通的特种钢材。 请小心不要掰断哦。” 在习惯了这群学者的恶趣味之后,槐诗恍然的颔首“也就是说,你们想看个精细活儿,是?” “正是如此。” 在观测室内,一手娴熟的开盘收钱,学者还心分二用的做出回答“接下来,请让我们见识一下您的出力和利用效率——” “行……” 槐诗叹了口气,伸手,握紧了面前的手柄“在开始之前,请你帮我押个一百块如何?就赌我能成功——” 学者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想到。 竟然隔着六层以上的混凝土墙壁,他还能够察觉到观测室内的场景? 不过,现在,槐诗已经没心思再去关注那些有的没的了。 常驻型极意·交响的感应范畴在迅速的收缩,然后,顺着握柄之下的基座,开始沿着无数繁复的钢铁矩阵和机械结构向着四面八方扩展。 弹指间,自上而下,整个庞大的发电站都被极意笼罩在其中。 闭上眼睛,顺着握柄传来的细微鸣动,整个发电站的结构都已经出现在了槐诗的脑中,从脚下的基座,再到无数机械接续的末端,一切都纤毫毕现。 然后,轰鸣声再度爆发! 高亢的鸣叫几乎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在地下空间内,场边的观测者们也忍不住后退。隔着厚重的隔音耳罩,尖锐的声音依旧刺入了脑髓。 不,那不是耳膜的观测,而是来自脚掌所感受到的震动,令那残酷的声音钻进了血肉,回荡在骨骼之中,冷酷的蹂躏着每一寸的肌理。 飓风席卷,扑面而来! 无数尘埃簌簌飞扬着升起,地面宛如水纹一般波动着,那不是大地的颤抖,而是气流所引发的光线偏折。 在经过了漫长的酝酿之后,极意·交响的力量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发电站的每一个角落,此刻伴随着槐诗的动作,难以言喻的庞大力量通过他的双手,汇聚在握柄之上。 充满节奏的轰鸣迸发。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随着他一起呼吸一样。 在场中,槐诗的汗水化为蒸汽升腾而起。 进入了超限状态之后的躯壳在疯狂的抽搐着,难以承载这恐怖的压力,而在他手中的握柄,也已经烧成了赤红。 过于庞大的力量转化为了热量,顺着着手腕粗细的钢柱扩散向四方。 瞬间,一切静寂。 好像被抛入了录音室里一样,连呼吸声都变得如此刺耳,心跳和脉搏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迅速的放大。 因为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被那一只手掌所紧握,收缩在五指之间。 以震动的方式,迸发! 向下传导,令大地震颤! 观测室里,学者们愕然的面面相觑,有电话的铃声忽然响起,接起电话的人渐渐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吞了口吐沫。 无法置信。 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整个潮汐发电站,停止了运转! 数百个水力机组的运转戛然而止,哪怕是潮汐的涌动也无法带动那数以十万计的扇叶运转,就好像被无形的手掌死死的钳住了,不容许有半分动摇。 就连混凝土都无法阻隔的刺耳声音传来,如此沉闷,响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在他们的脑海中构成了荒谬的画面。 在那一瞬间,就在发电站最核心中——所有的水力机组,再度开始了运转,火花飞迸,刺耳的摩擦声不断传来。 可这一次,再不是如同往常那样顺着潮汐而运转,而是逆势而动! 自一只手掌的把控之下,这一份庞大的力量以这一支微不足道的杠杆为端点,出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偏移,逆转! 磅礴的动力从水力机轮中迸发,令所有机械结构传导着来自中心的伟力和意志,无数扇叶缓慢的逆行,搅动海潮,在起伏的海面之下掀起一道道暗流。 数之不尽的波澜迸发! 当槐诗抬起眼瞳时候,眼眸中就亮起了炽热的光芒。 就像是此刻庞大的发电站被赋予了意识一样,随着他的命令,纵声咆哮,令那巨响扩散,化为了响彻整个丹波夜空的雷鸣。 “这是……什么?” 水坝之上,巡逻的保安们目瞪口呆的回头,在手电的照耀之下,看到无数升起的气泡,还有涌动的海流。 整个海洋都仿佛沸腾了一样。 那些沉重的洪流漫卷,彼此碰撞,就好像金属摩擦一样,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当槐诗的五指在手柄上运转的时候,就遥隔着无数阻碍,舞动了无形的指挥棒,令沧海的潮声起落,化为了浩荡的旋律。 观测室内,捧着电话的学者手掌微微颤抖着,按动了公放的按钮。 于是,那模糊又遥远的海潮鸣奏涌入了每个人的耳畔。 “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 屏幕前的学者忽略了眼前无数流转而过的数据,回首呢喃,难以置信“这是……第四乐章?” 此刻,潮汐的涌动化为了提琴的急促旋律,海浪碰撞的声音变成了鼓点,就连水力机轮的轰鸣震颤,也形成了庄严的号角声。 慑服了一切躁动的魂灵,让所有的聆听者为之俯首。 同这庄严的旋律相较,一切都渺小的宛如尘埃。 那激昂的旋律突如其来,又很快,戛然而止。 迅速的模糊坍塌,变成了高亢的嘶鸣,再然后,彻底断绝。 万物静寂。 只有遥远的动荡潮声传来。 许久,许久,所有人依然僵硬在原地,难以从那残留的潮汐交响中清醒过来。 意犹未尽…… 为何如此仓促的戛然而止! 就在地下空间里,槐诗无声的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看来还是熟练度不够……” 他遗憾的耸肩“这一局,算我输。” 在他面前,钢铁铸就的连接杆已经在热能的转换中彻底烧化了,只剩下了变形的握柄残留着清晰的指印。 当啷落地。 随着槐诗指尖的鲜血一起。 十六秒的时间。 篡夺了发电站的运转,掌控这庞大的力量,甚至逆转了潮汐。 这便是倾尽槐诗全力所演奏出的交响!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一十三章 缺陷 寂静,漫长的寂静里,所有人都目瞪口袋的看着槐诗。 确切的说,是看着槐诗……的手臂。 在过载的承担了庞大的力量之后,如今那一条手臂已经遍布裂痕,龟裂的皮肤之下,鲜血一点点的浸透而出,落在地上。 这便是掌控这一份恐怖力量的代价。 紧接着,在反应过来的瞬间,便有惊恐的尖叫响起! 观测室里的学者们乱成一团,踉跄后退,几乎快要夺门而出。 混乱里,就连桌子上的茶杯都被扫在了地上,清澈的茶汤在地上流淌着,却没有一个人感到可惜,反而好像毒物一般避之不及。 “警报!警报!” 手忙脚乱的给自己戴上防毒面具,那最先反应过来的学者惊声尖叫“生化污染警告!三级!三级!赶快呼叫管理处,进行全面消杀,全面……” “喂,没必要这样?” 槐诗的眼角抽搐了起来,坐在台基上,无奈的摇头,任由那群混乱的学者们一层层将自己套在防化服里,互相注射解毒剂。 点着烟,欣赏着这一场闹剧。 一直到他们一个个往心口上捅了两针解毒剂,终于冷静了下来之后,槐诗才慢悠悠的吐了口气。 “别怕。” 他弹了弹烟灰,安慰他们“已经没毒了。” “……咳咳。” 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反应有点过激,狼狈的学者从地上捡起眼镜,干笑一声“这不是稳妥起见么? 话说,你怎么不早说……” “你们都穿了半截了,我这不是也不好意思打断么?” 槐诗挑了挑眉头,无奈感叹“况且,多有意思啊嘿,有乐子干嘛不看?” “……” 学者们表情顿时变得分外精彩。 这扑面而来的混账气息,罗素,是你吗罗素? 不就悄悄开了个盘么,至于这么报复嘛! “放心,得益于某位朋友的馈赠,源质质变之后,血液里的毒性基本上已经被洗干净了。” 槐诗抬起手臂,展示着自己的手掌——当源质开始运转,破裂的皮肤之后便隐隐透出了些许的微光,令伤痕迅速收拢,再无任何的裂口和瑕疵。 就在聚合的指尖,微光增长,凭空化为了一朵盛开的白色蔷薇,花瓣飘零在风中,看上去圣洁无比。 “看,一点毒性都没有。”槐诗无害的微笑着。 那飘零的幻影之花穿过了层层墙壁,来到观测室之中,飘荡在他们的面前,可不等他们松了口气,就听见槐诗继续说道“不过是全部转化成了诅咒而已……恩,就算是神性也能污染的诅咒,应该没什么问题?” 话音未落,飘零的花瓣中就折射出无数来自深渊的幻影,令人目眩神迷的绮丽色彩环绕在他们的身边,就令一张张面孔就变得惨绿了起来。 来自观测框架中无数浮现的警报标志又将他们的脸色刷成了赤红,一个个几乎吓得蹦起来! 心脏停跳! 这你特么能叫做没毒?! 咱们是不是对毒的认识有什么误解? 就在他们互相抱住开始瑟瑟发抖的时候,虚幻的花瓣又凭空消失无踪,只有槐诗愉快的声音“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请不要在意。 你看,人总需要一些幽默感,有了幽默感之后大家才能和谐相处,对不对?” “……” 负责人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疯狂点头“是呀是呀。” 啊,如此熟悉的铁拳警告。 自从脱离了副校长的苛刻压制之后,就在丹波渐渐开始放飞自我的学者们再度感受到了来自组织的温暖…… 终于,端正了心态。 再没有因为那一张无害面孔而产生的懈怠和随意,而是发自内心的认识到,眼前的测试者不是什么来到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和可以随意糊弄的无知者。 他是眼前诺大城市的主宰,说一不二的掌控者,奠定庞大伟业的丹波之王。象牙之塔中日渐尊贵的成员;有史以来首个才十八岁,就获得了破例拔升的天文会特等武官。 “毕竟是‘灾厄之剑’啊……” 负责人苦笑着低声嘟哝了一下。 “那么,归回正题各位。” 槐诗的声音从空气里传来“刚刚的测试有结果了么?” “初步判断已经出来了,阁下。” 负责人咳嗽了两声之后,扫视着观测框架所得到的数据,认真的汇报“在保持精密度的前提之下,极限出力的阶段,整个水力发电站的机轮组在您的极意推动之下倒转了整整二十秒——我相信这依然不是极限。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科学,但这实在不是能够用数字模型去概括的东西——它的潜力几乎没有穷尽,甚至不存在上限——唯一限制这一份极意发挥的限制是时间和您身体的负载能力,相信您已经有所体会。” “确实。” 槐诗点头。 他到现在都还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看起来令人瞠目结舌的场景,归根结底,不过是魔术的手段而已。 庞大的出力并不是由他来实现。 他不是力量的生产者,而是搬运工,通过来自极意的共鸣,引导这一份力量去往自己想要去的方向。 “脱离了试验环境之后,常态运用之下,我不建议您再重现刚刚程度的规模——根据计算,为了保持连续作战的体力,请尽量维持在五分之一左右。 这样的话,才能够在保证灵活性的前提之下,为自己留下足够充裕的反应时间。” 负责人飞快的书写着手中的表格,口中汇报道“实战的环境千变万化,不是我这么一个坐办公室的人可以多嘴的,应变的方式您肯定不用我来罗嗦。 不止是对于升华者,对于学者和炼金术师而言,这样的技巧也具备着相当的威胁能力。 但要着重注意类似的反制措施,比如物理学和建筑学中的相关定律,以及炼金术师更改地形的秘仪。 如果出现相持的状况,那么具体的胜负就要看您的运用经验和对方的造诣了。 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严肃的说道“它并非没有短板,或者说,目前还存在着重大的缺陷。” “嗯?”槐诗愕然。 “您的极意本质是通过对于外界的共振而调动力量,但共振的传导是需要介质的,一旦和介质脱离,那么您的极意就会不攻自破。 而倘若敌人和您不在同一个领域之中,比方说……脱离了大地,那么空气也将成为您的阻碍。” 归根结底,共鸣的前提乃是‘链接’的存在。 通常充当链接的是大地,可一旦脱离了大地之后,槐诗就会无从借力,除非槐诗的造诣更进一步,突破了这一局限,否则这就将是极意共鸣的先天硬伤。 “空气啊……” 槐诗苦笑,忍不住摇头。 他倒是知道有人掌握着能够毫无损耗通过空气发力的技巧,但问题是……那个人是师姐啊! 如果自己想要学,罗娴一定会一教再教,详细到每一个动作步骤,但自己也得能够学得会好么。 他可没膨胀到觉得自己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就连极意的领悟契机,都是罗老强行硬塞过来的当头棒喝,而交响的运用更是来自于自己对大提琴演奏的专精。 一旦脱离了这个范畴,他就立刻会被打回原形。 看看你这狗心狗面的样子,连果园培训班都只敢白嫖体验课,‘趁xx不注意’系列这等神技,也是你能学得会的? “这个再说。”槐诗叹息,“还有其他的么?” “当然。” 负责人扶了一下眼镜,镜面上闪过一道寒光“由于防反转结构全部损坏,我们刚刚完成的一期工程彻底报废了,重建迫在眉睫,请批准我们的预算……” 寂静。 漫长的寂静。 槐诗抬起手,拍在脑门上,感觉到眼前一黑。 ——我就不该装这个逼! 接下来的测试项目,是圣痕的天赋。 由于槐诗这种等级的‘归墟’根本没有任何的前例,因此学者们也无从下手,根本也分析不出来。这种神性变化是炼金术师的范畴,他们还没牛逼到像副校长一样闲着没事儿去兼修了‘神学’,能够从学者的定律里延伸出神性的变化。 少司命的影葬穿梭在进阶大司命之后,大大增加了极限距离,而影子分身的数量在和大群结合之后,便取决于乌鸦的数量了。 极限是一千八百二十九个。 本身就是飞鸟的鸦群就具备着恐怖的机动性,在具备了影葬穿梭这样的能力之后,提升更是飞快。 只能归结于槐诗实在过于变态。 真正的重头戏,也就是今日测试的重点,是经过神性质变之后产生诡异变化的大司命天赋——阳生! 彤姬说的没错,大司命果然是最适合槐诗的圣痕。 圈禁之手的灵魂能力,是让槐诗将自我的源质转化为钢铁。 而铸造熔炉则赋予了槐诗更进一步的可能,在将源质幻化为钢铁之后,进行更进一步的加工。 而少司命的影葬和大司命的阳生同样涉及了源质的运用。 前者是短暂的模拟出四阶源质化的能力,将自己转化为暗影,进行跳跃和高机动穿梭。而后者,则是强行将敌人的圣痕、灵魂和源质转化为暗影,逆向的进行萃取和掠夺。 只要大家性质越是相近,那么转化起来就越是方便。 专杀天国谱系的自己人和地狱里的‘老乡’。 可以说是二五仔中的二五仔,肃反、内战和背刺的不二之选。 原本,在结合了铸造熔炉和圈禁之手以后,阳生就蜕变为了阳生重铸——针对对方的灵魂以及源质,以铸造的方式进行熔炼和重铸,最后转化为钢铁。 但在结合了来自巴德尔的祝福和神性质变之后,竟然出现了新的变化。 在工作人员的搬运之下,长桌很快架设在了槐诗的面前,然后工作人员动作飞快的将形形色色的边境遗物摆放在了上面。 “这都拿来试验?”槐诗傻眼了“多费钱啊!” “请放心,这都是从象牙之塔仓库里翻出来的压仓货,不是炼金术师试手的失败品就是垃圾市场上半卖半送的破烂,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负责人说道“可以开始测试了,阁下。” 槐诗闻言,心中倒是轻松了许多,随意翻检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便翻出了一个眼瞳模样的金属球来。 随着槐诗的动作,在他的手中滴溜溜的转动,仿佛篮球一样。 不用别人多做介绍,槐诗都能够感受到,这是一件破烂。技艺粗糙、转化不充分,矩阵刻画的也有瑕疵,完全就是拿着一件好料给做出了废品。 使用了地狱生物的眼珠和大量深渊沉淀以及各种材料,结果丢进熔炉后却做出了个这……要说作用的话,大概是诅咒媒介? 能够像敌人施加癫狂的状态,但自己也会受到影响。 失败品。 那么,干脆就拿它来开刀! 那一瞬间,金属化的五指之间,火光浮现。 ——铸造,开始! 。 第九百一十五章 有问题!(感谢白泽女王的白银盟 “屎壳郎?” 槐诗震惊失声。 在他的手中,宛如金属铸就一般的甲虫头部亮起了显示灯一般的光芒,震动自己遍布电路矩阵的双翼,浮现埃及十字架的圣洁标志。 “你知道个蛋!” 别西卜用充满电流声的声音怒吼“老子这叫圣甲虫!!!” “这不还是屎壳郎么!” 槐诗震声反驳。 “……” 虽然匪夷所思,但作为奥西里斯的核心,活化之后成为埃及的神圣昆虫,象征着太阳的圣甲虫,倒也理所当然。 虽然……搞笑了一点就是了。 有了别西卜垫刀之后,槐诗便信心百倍的背囊中抽出了逝水断枪——既然别西卜可以活化,没道理逝水不行? 蝇王活化之后是圣甲虫。 那逝水呢? 回想起记忆中那遮天蔽日的恨意海洋,还有那展开双翼凌驾于云霄之上的鲲鹏轮廓,槐诗就忍不住一阵热血沸腾。 “——出来,老前辈!” 槐诗高举起逝水,充满期待的呼喊。 铸造开始! 瞬息间,厚重的水汽扑面而来,扩散,吞没了槐诗的身影。 逝水活化! 当迷雾消散之后,槐诗的笑容就渐渐僵硬,茫然的低头,看向手中那一条……软趴趴的……带鱼? 不对,仔细看的话却不像是带鱼。 但具体像是什么鱼,又说不出来,唯一能够断定的就是,这玩意儿只是一条鱼而已。 还长着一对小翅膀。 察觉到了槐诗的视线,那一条细长的鱼麻木的扑腾了一下翅膀,木然的鱼眼里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样子。 一股海腥味就扑面而来。 这熟悉的盐分气息…… 有些鱼虽然活着,但已经开始咸了! “怎么回事儿?” 槐诗甩着手里的‘咸鱼’,难以置信,为啥别人的刀剑变狗变猫,到了自己这里画风就忽然拉胯,不是屎壳郎就是咸鱼。 没有了应芳州的残魂加持之后,逝水断枪竟然堕落到了这个程度! “你就没点什么其他的功能么?”槐诗难以置信。 好像听懂了他在说话一样,‘咸鱼’扑腾的两下之后,扭动身体,抬起头来,嘴巴朝着槐诗开阖,仿佛有话要说。 等槐诗凑近之后,就b~的一声,滋出了一道水花来。 吐了槐诗一脸! 槐诗嫌弃的抹了把脸,闻了一下……连喷出来的都是盐分含量超标的海水! 怕不是晒一晒都有二两盐! 这一副吊儿郎当无所谓,在命运的车轮面前已经躺平,放弃抵抗的咸鱼样子,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他忍不住挠头,然后开始发自内心的怀疑——自己这能力是不是哪里有点问题? 相关的测试和数据采集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 最终得出了一个简单易懂的初步结果。 ——槐诗不是人。 具体有多不是人和哪里不是人,以及不当人之后是否存留有隐患,就暂时看不出来了,如此庞大的数据量,需要通过乌托邦主机进行分析才行。 确认了原始数据保存完整,加了三层密码锁和槐诗的个人验证之后,负责人就提起箱子告别,在雷蒙德的保护之下,前往本部的运算中心了。 那样子简直像是在运送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一样。 让旁观的槐诗大感尴尬。 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这也严肃过头了点? 一点都没有身为丹波之王的自觉。 连续不断的测试和实验让他也感觉到了久违的疲惫,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就拒绝了学生们的车送,一个人离开了发电站。 主要是想要逃离作案现场。 看到那一排被自己弄坏的水力机轮组他都感觉自己的钱包在抽搐,主要是贷款还没还完,就又要贷一笔。 净给这帮狗日的银行家打工了。 心痛。 午后的阳光下,他沿着公路懒洋洋的溜达着,听到远方的海潮声传来。 能够看到带着头带慢跑的人喘息着擦肩而过,车顶上捆着野营工具和家人一起开车上山的司机,还有满载着建材宛如长龙一般向着市内疾驰而去的车队。 一时间他竟然有种不知去哪里的茫然感。 彤姬自从回来之后,就在地下室的炼金工坊里不知道鼓捣什么东西,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而快跨年了,房叔打算大扫除,槐诗回去也是添乱。丹波集团那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去了就要被塞进办公室里看文件。 至于怀纸组……以槐诗如今的人望,如果真露面了,随便客气两句,那群极道怕不是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光着膀子嗷嗷叫的抡起片刀冲出去制霸瀛洲了…… 为了瀛洲的治安,还是算了。 这么一圈想下来之后,他竟然发现自己今天好像无处可去了。 顿时有些无奈。 “你说咱们搁哪儿逛逛啊?”槐诗拉开包问别西卜。 别西卜还处于伤心的阶段,根本不想理他。 就连捧哏都在嫌弃自己。 还怎么登台表演。 “不就笑了一下你变成屎壳……咳咳,那个什么圣甲虫么,你说你怎么这么记仇的。”槐诗安慰道“要不咱去练习一下深渊造型师,整个容?说不定好点呢……能变狗,不对,胡狼是?” “那他娘的是阿努比斯!” 别西卜怒吼,彻底不想理他了。 为了避免自己彻底失去这个朋友,槐诗还是决定少说两句,让他静静。 “啊!老大……” 不远处有熟悉的声音传来,愕然惊呼。 等槐诗回头看过去,就看到两条浑身染成粉红的泰迪正在奋力的扯着绳子,一个带着墨镜头发烫成泰迪同款的卷毛的老大叔。 槐诗愣了半天,反应不过来“呃……那位?” “是我啊,老大,我啊……宅间啊。” 不知道是时髦还是倾奇过头的老大叔摘下墨镜来,把头发捋了两把,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来,赫然是曾经怀纸组的老会计“你不认识了么?” “……不是不认识,这是认不认得出来的问题啊。” 槐诗难以置信“这么打扮成这鬼样子?要是给山下看到,牙都能给笑掉了啊喂!这两条狗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丑?” “这不是……退休了嘛,就想要时髦一点。”宅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每天待在家里,闲着没事儿,给女儿带一带宠物。” “退休了?”槐诗不解,下意识的皱起眉头。 为什么自己不知道? “啊,不是,和那些没有关系,老大你的安排挺好的,是我有点不太习惯,想了一下,干脆就退了,这才带着家里的人全世界旅游刚刚回来。” 宅间感慨道“像我这样的水平,给极道做做会计就已经不得了了,时代变得这么快,我又这么大年纪了,连新型的财务软件都不会……忽然在那么大的集团里干活儿,适应不了啊,正好,钱也赚够了,老大你还分了股份给我们,就算后半辈子胡乱挥霍,也够用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有些羞愧。 这么好的机会给了自己,自己竟然不堪造就。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槐诗。 在确认了中间没人搞鬼之后,槐诗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 “想退就退呗,总不能勉强,况且你都上了年纪了……快生孙子了?” 在和宅间的散步中,他好奇的问道。 “啊,这都是第二个了啊,老大。”宅间笑了起来“这个月已经进预产期了,家里忙的不行,反倒是我这个闲人被嫌弃没用,干脆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 “哈哈,看起来不是我一个人讨嫌。” 槐诗笑了起来,伸手从宅间手里接过了一根狗绳,把那一只粉红色的泰迪提起来仔细端详。 别说,这小别致长的还挺玩意儿。 “老大你这是准备去哪儿?谈判吗?‘宅间好奇问道,“我宅间虽老,可还能装装声势的!” “你?算了……别把对面逗笑了就行了。“ 槐诗瞥了一眼这个打扮的跟大阪大妈一样的家伙,摇头“我倒是正闲的发慌,想要找点事情做呢,结果好像也没人来跟我谈判了……话说这里还真是变得厉害啊,我都有点迷路了,去咱们原本常去的那家拉面店是这条路?” “不是,要在前面左拐。” 宅间拍着胸脯,一副老发少年狂的壮怀模样“既然老大您也没什么事情可干,不如就让我来做个导游,带您到处转转如何?!” “可以,但你得先回去换身打扮,把狗放下。” 槐诗想了一下,认真的说“不然太尬了。” 宅间苦笑着点头。 在跟着宅间回家休息了一下之后,换过一身运动服的老头儿就兴冲冲的背着包,要带槐诗游览崭新的丹波了。 “去哪儿?” 宅间兴奋的说“先去我常去的那家帕青哥店试试手气如何?” “……”槐诗翻了个白眼想要打人,“老子给你发钱是让你去赌博的嘛?” 才想起来老大对这一套不感冒,宅间尬笑“没有赌博没有赌博,弹珠店是咱们家自己开的,我去那儿不花钱……” “你可够了!” 槐诗怒了“你就不能学学别的老头儿去钓钓鱼么?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学点不行么?。” “哈哈,老大教训的是。”宅间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弓着身子点头受教。引得旁边的人诧异看来,不由自主的离的远了一些。 “喂,直起腰来,不要让人感觉我在敲诈你啊……”槐诗叹息,看到不远处的施工场地,脚步略微一顿 “地铁?” 这个城市变化真大啊。 一觉醒了多了个白银盟,但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呢……呜呜呜。 双倍开始了,为了这个月能吃得上排骨,求月票呀! (本章完)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一十六章 变化 “对,第一期工程,从这里到太夫町,一共六站,后面还计划有二期和三期呢。” 宅间说“当初我还没退休的时候,也是负责这一块的工程预算呢……如今咱们怀纸建设的规模已经翻了好几倍啦,还是人手不够。” “暂时的繁荣而已,等城市的翻修和建设结束了,离开内部的环境还能保持这样的规模,才叫站得住脚。” 槐诗摇头,不以为意。 “老大你不喜欢么?”宅间不解。 “是啊,不喜欢。”槐诗走在前面。 “为什么?” “你看,丹波水力,丹波电力,丹波物流……怀纸建设,怀纸商事……这不全都是一家么?” 槐诗无奈叹息“归根结底,集团的做大,是因为如今丹波百废俱兴,还没有能够自给自足的能力。如果放任不管,规模不断膨胀,不断压榨其他企业的生存空间的话,丹波也没什么未来可言。” 可以预见,倘若这么下去,那么不论一开始出发点有多么好,在源源不断的垄断利润之下,迟早也会堕落成把兽化特征者当做提款机的垃圾企业。 “况且,全天下的事情,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做了?其他人起码也要给点力才行。” 槐诗停顿了一下,认真的说“宅间,光靠我一个人,是没办法重建丹波的。” “老大还是想的那么远啊,不过,如果没有老大你在的话,这个城市也不会是这种样子的。”宅间摇头反驳道“这里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了。” “有吗?”槐诗说“只是盖了几个房子,称不上什么功绩。” “有的。”宅间认真的反驳“在下可是在这里活了五十年了,以前这里是什么鬼样子,在下一清二楚……哪怕同盟在可以维持秩序,但以前的丹波,可不是让小孩子们可以笑着在街道上奔跑的地方。” 他看向马路的另一边,红绿灯之下,举着小黄旗子排队过马路的孩子们。 “枪击,抢劫,车祸,杀人,曾经在这里都是随处可见的‘风景‘,虽然不美丽,可是已经刻在了大家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宅间轻声叹息“以前花子上学的时候,我每天骑着小绵羊接送她去学校,有时候还要从泷村那里找几个人来。如果学校里有男孩子骚扰她,那么我这个当极道的父亲,就要和对方的家长好好谈一谈。 哪怕是这样,我也不准她在学校的时候喝太多的水,因为学校的厕所里满地都是注射器……在那时候的丹波,只有你去做极道,杀了人,让别人害怕,活的才能有尊严。否则就要被人踩在脚下。” “听上去真让人难过。” “是啊,这就是我们的故乡啊。” 宅间轻声笑了起来“哪怕再怎么唾弃,也没办法远离,因为离开这里之后我们无处可去……可现在不同了,最起码,当我跟别人说我住在丹波的时候,可以挺起胸膛。当别人和我谈起一个叫做槐诗的人时,我就可以得意一场。” “这个就不要多谈了?没什么好谈的。” 槐诗笑了起来“希望你们多谈一谈其他人才对。” “现在老大您的学生也很出名了啊。”宅间跟在后面说“不止是原缘小姐,林先生在道上也变得如雷贯耳了呢。” “……所以说,你们就不能谈点好的么?”槐诗想要翻白眼。 堂堂乐园王子的学生去混黑,人都丢死了。 自己只不过是一会儿没管住,怎么就成了会龙头了呢? 况且,最近自从林中小屋被道场的女主人包养之后,就越来越离不开软饭……堂堂林家新一代的人渣,被一个小姑娘吃的死死的,而且还当着老师的面撒狗粮,真是分外不能要了。 改天让他去地狱里进修一下。 学生不学好,多半是装的,就需要残酷的现实磨砺一下。 是时候找个统治者给他开个培训班了。 槐诗心里暗搓搓的琢磨着。 两个人走了好远,好不容易走到以前常去的拉面店,才发现人家竟然已经换地方了,老板靠着一大叠怀纸组当年白吃白喝的账单,用打折价租了一块好大的店面,如今据说生意红火,都要开分店了。 “要不去吃鳗鱼饭?”宅间提议。 提起鱼,槐诗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包里那条不争气的咸鱼,一阵心痛。 最后还是随便找了一家荞麦面的店解决。 在上餐之前,两个人端着茶水,看着窗户外的风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山下最近还是在怀纸组里么?” “是啊。”宅间颔首“听说最近倒是弄的有声有色的。” “有声有色有个卵用,就不能跟上野学一学么?难得有机会洗白上岸。”槐诗不快的皱眉,“你看上野弄货运公司不也挺好的么?” “啊,他其实私下里说过……‘ 宅间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虽然有些愧对老大的好意,但不给老大抹黑更重要。” 槐诗皱眉,“怎么就叫抹黑了?” “那个家伙跟我说,老鼠,是不能上街的。” 宅间低头夹了一块姜片,在嘴里嚼着,“一天做极道,一辈子都是极道,洗不干净。 那个家伙就是这样的人——从生下来就开始握着刀和别人争命,习惯了,改不了……况且也早就下定决心了? 和上野不一样,上野那个傻子,别人说什么他干什么,天真的有些过头了,所以大家对他都很爱惜,从来不想让他去处理麻烦的工作,所以,以前藤本老大还在的时候,见不得光的黑活儿都是山下做的。” 他的筷子停顿了一下,惆怅一叹“老大你不知道?山下那个家伙,虽然恶贯满盈,但其实是个佛教徒的来着。” “哈?”槐诗愣在原地,“他?山下?佛教徒?” “他家里原本也是寺院出身呢,因为是私生子,而且母亲是个混种,所以被丢到丹波来。十四岁之前一直跟着母亲吃斋念佛,直到母亲去世为止,他就到藤本组自报名讳,第二天就去砍了对手的人头。 知晓慈悲和仁义还做出那种事情,他自己都说自己没救了。 为五大佬切了手指,由老大赐了纹身,澡堂不能进,想打工便利店都不收,做了一天的老鼠,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说到这里,宅间忍不住苦笑着揉了揉脸,复述着他的话语“这辈子做了一件大事,能够抬头挺胸的告诉别人自己是怀纸组的成员,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报了。 哪里有一找到机会便把过去抛掉,厚颜无耻的去骗自己能够重新开始的道理呢?” 那一天晚上,在丹波路边的拉面摊子上,那个夹着烟的男人仰头把最后一滴清酒饮尽,自言自语 “总要,恶债恶偿。” 在阳光下的生活太耀眼了,也太可怕,因为阳光会把习惯黑暗的眼睛刺瞎。 宅间叹息一声“山下的想法,其实我能够理解。 老大给了大家重新选择的机会,可有些人是不想去选择的……丹波也全都不是感恩戴德的人,总有寡廉鲜耻的恶棍,没人管的话,岂不是要乱了套么? 除了混黑,那个家伙又什么都不会,如果这样的话,还能派的上一点用场,或许就能够报偿这一份恩德?” “听上去真文艺,我怎么不知道组里的人这么有文化?”槐诗搅合着蘸碟里的荞麦面,忍不住笑了起来。 宅间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我总不至于揍你一顿?”槐诗抬起眼睛看过去。 “不,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宅间叹了口气“仔细想来,这些日子的生活,其实都像是一场美梦一样。 有的时候半夜醒来,听到窗户外面的警笛声,也还会想要翻窗逃跑。摸不到枕头下面的枪,才会反应过来,大家已经不需要枪也可以活下去啦。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这一切是不是临死之前看到的走马灯,一场幻觉……或许是世界变得太快,大家都还不太习惯。” “总会习惯的,宅间。” 槐诗说“总会的……今天和昨天不一样,明天也会和今天不同。这是理所当然的变化,区别在于变好还是变坏。” “老大……” 宅间欲言又止。 “放心,我没有生气。” 槐诗摇头,“如果真生气的话,早被林中小屋那个家伙气死了…… 如果这是山下的选择,我不阻拦。我也相信只要他还在一天,就会力所能及的去为丹波的未来尽力。 既然能够坦然面对自己曾经所犯下的错,那么就尽自己所能的去偿还,这样挺好。” 他的筷子停滞了一下,轻声说“但是,就不要再说什么恶债恶偿和抹黑之类的话了。” “哪怕别人都说我是什么英雄,是什么正义的伙伴,可是我从来不觉得你们会给我抹黑,是我的累赘……” 槐诗抬起眼睛,认真的告诉他,“如果你们死了,我会很难过。” 在桌子对面,那个苍老的男人愣在原地。 许久,抬起手,宅间擦了擦通红的眼眶,双手扶着膝盖,躬身回应“是,老大!!!” “喂,声音太大,吵到人家做生意了……” 槐诗瞪了他一眼,旁边上菜的服务员都被吓得不敢靠近,“好好给我吃面,还有,这顿饭你请,我出门没带钱。” “是,老大!!!” “都说了,给我安静点啊……哭什么啊,这么大年纪了……啊,小姐不要害怕,我朋友演话剧上头了,麻烦给他拿包纸巾来好吗……” 总之,一顿饭吃的鸡飞狗跳的。 面还没吃完,好不容易让宅间恢复正常,山下就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跪在店门外面哭喊着请罪什么的,后面上野也跑过来添乱。 整条街都知道怀纸组的老大来巡街,搞的槐诗头大如斗。 最后还是坐着车走了,街也没逛成。 美好的半日休息就此泡汤。 你们瀛洲人是不是脑子里都有问题啊…… 让你们苟住一点弄的都好像是让你们切腹一样,学点好不行吗? 有毛病! 等槐诗回到石髓馆的时候,已经是快晚饭的时候了。 再然后,当他看清栅栏后面花园里和房叔一起唠嗑的那个老王八时,几乎被吓得跳了起来。 只感觉倒霉的一天迎来了倒霉的结尾。 活见鬼了! “你跑到我家里来干啥!”槐诗震惊失声。 “当然是家访啊,槐诗同学。” 正挽起裤腿蹲在花圃旁边,和房叔讨论养花经验的男人抬起头来,摘下了头上的草帽,露出满头白发。 得意的向着年轻人挑了挑眉头。 “srprs!是老师来啦!” 罗素说,“有没有感觉到很惊喜?”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一十八章 惊喜 瀛洲丹波,八点钟,石髓馆。 远方的城市华灯初上的时候,晚餐也开始了。 “运气真好啊。” 罗素期待的系着餐巾,眉飞色舞“竟然正好赶上饭点,好巧啊。” “是啊,好巧啊。”槐诗面无表情的坐在对面。 “更巧的是,我在京都站的万世牌卡包店里,竟然抽出了这个——” 罗素兴致勃勃的掏出金边万世牌向槐诗展示“你看,我们师徒之间的羁绊真是牢不可破啊,随手一抽竟然就抽到了,看来学生对老师的爱真是深沉。” 槐诗的眼角顿时一阵狂跳。 有种羞耻py的感觉…… 万世牌,金卡。 ——【灾厄之剑·槐诗】! 继【丹波之王】之后,短短的不到三个月,万世牌在年末的促销中,竟然再度推出了一张槐诗的限量版收藏金卡。 堂堂十大传奇工坊之一赫利俄斯如此突兀的迎来崩溃,不得不说是一件震惊现境的大事,为此值得明日新闻再来狠恰一波钱。 而槐诗也因此又一次被推倒风口浪尖。 不过,这一次有别于曾经丹波的救赎者,槐诗所扮演的乃是赫利俄斯的毁灭之人。 以及,大宗师杀手。 由于巴德尔的重生和陨落以及毁灭要素阿波菲斯的相关情报属于规制范围内,受到天文会的限制和屏蔽,而对于明日新闻来说,这一部分内容是属于得加钱的范畴,因此,并没有大肆宣扬。 知晓内情的人只局限于小范围之内。 而赫利俄斯的陨落在对外公开的原因,则是由于大宗师普布留斯越狱而引发的后果——而为了阻止普布留斯那不可告人的目的,收到赫利俄斯邀请函的登陆者们同敌人上演出一幕幕可歌可泣壮烈激昂的剧情。 故事的最后,则是以大宗师加兰德的牺牲为代价,由槐诗亲手击溃了同赫利俄斯同化的普布留斯,彻底的终结了他的阴谋。 友情、努力、牺牲和胜利。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从哪里搬来的热血漫画呢。 而灾厄之剑的称号,则说不上是什么美称了,隐隐有点贬义的意味在里面。一方面是因为近百年来,槐诗或许可能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杀死大宗师的升华者,为他彰显功绩。 而另一方面……则是明日新闻感觉这个小老弟哪里不太对劲。 由前男友‘暴毙’还没多久的新闻主编季倚主导,在狗腿子侦探所提供的各种黑料之下,他们专门做了一期有关槐诗出道以来的专题,并仔细罗列出了槐诗成为升华者之后的经历。 详细到从新海到丹波的每一个大略的环节…… 然后,问题就来了。 这宛如唐僧取经九九八十一难一般说出去都没人信的离谱经历就算了,可掰着指头这么一算,就发现……这货怎么走哪儿哪儿出事儿? 在新海待了十七年,刚成为升华者,新海就差点被绿日拔了界楔,第一个参与的任务就搀和到东夏谱系和牧场主的战争里,而且还涉及到旧魔都…… 去公海回收一个贤者之石,结果贤者之石炸了。 去金陵参加一个新秀赛,结果新秀赛就惨遭他师姐的屠杀,甚至最后他还差点干掉了自己师姐。 你以为这就完了?结果金陵新秀赛才刚刚结束,他就去乐呵呵的参加人家百岁寿宴了……结果,人就长命百岁了。 砍死了数十个边境猎人之后,还顺带把自己的直属上司送进了牢里。 再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先是炸了永动炉心,把常青藤联盟按在地上摩擦,然后又炸了边境豪华旅游列车群星号,紧接着在丹波杀了个人头滚滚,就连命硬如将军都被没遭得住,被克进了海沟监狱里去。 最后,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消停一下了,结果休息了两月之后,这哥们重出江湖,再砍一个大宗师准备过年。 这他娘的就不是一般的离谱。 你是人吗? 一路捋下来,大家才发现这个看起来像是靠脸吃饭的乐园王子、天文会特招牛郎,手上简直血债累累! 杀的人都够绕整个丹波好几圈了…… 甚至还获得了地狱机构·人类展览局的年度杀人王提名! 不得了不得了…… 灾厄之剑这个称呼,实在名副其实,明日新闻直呼好家伙。 不仅仅是在现境恶名昭彰,就连地狱里的名声都要烂大街。 据说连深渊弄臣们的黑名单上都已经记了好几笔悬赏。 地狱工坊主们甚至拿出一件威权遗物来换槐诗的狗头,这价格看得槐诗一阵眼热,恨不得自投罗网。 除此之外,如今他已经在明日新闻享受到了其他现境重点人物和五阶大佬的待遇——每天的行踪已经可以拿去卖钱了。 而且买的人还真不少。 瀛洲鹿鸣馆干脆直接订了一年! 据说这货只要敢接近皇居方圆五公里之内,就要拉响三级警报…… 对槐诗来说,这根本就莫名其妙。咋血里都没毒了,还要被人当移动污染源呢! “哎呀,有红就有黑嘛,这就是成名的代价呀。” 罗素愉快的感慨“眼看到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这个做老师真是与有荣焉。” 可不是么? 现在他对自己这个学生的整活儿能力可真是刮目相看。 想当年,他在赫利俄斯上最嚣张的时候也不过是临走前干了一票,谁能想到,自己这个学生竟然整个把赫利俄斯打包回来…… 这他娘的就离谱! 虽然中间还有彤姬在操作,但槐诗这哪怕什么都不做,随便逛一圈都能混到一个光明神的赐福就离谱的过头。 而且……这关系已经密切到同穿一条裤子,几乎是人间化身的程度了? 他捏着下巴,端详着槐诗,开始发自内心的怀疑难道这张脸是男女通杀的不成? 这就是援力的黑暗面吗? 爱了爱了! 新时代的年轻人,不可小觑呀! 槐诗被那诡异的眼神看的浑身发毛,一阵不自在“喂,你究竟在想啥……” “哎呀,我这不是在为学生的成就而感到骄傲嘛,吃饭,吃饭……” 老人优雅一笑,端起刀叉,品尝了一口面前的牛排之后,眼睛顿时亮了“哦,这个口感,实在太棒了,我这个当老师的竟然开始羡慕学生了……如果是其他的人话,我可能会忍不住想要把人都拐回去。 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到象牙之塔带一带新人么?现在的厨子一个个都想着给我下药,实在不像话!” 房叔只是矜持一笑“对于在下而言,能够照顾少爷就心满意足了,对于其他并不在意。如果罗素先生喜欢的话,就请常来做客。” “那反而是我冒昧了啊,向您致歉。” 罗素遗憾的叹息了一声,“请再给我一份甜品,我需要更多的布丁来弥补这一份失落。” “请稍等。” 房叔一笑,转身呈上布丁之后离去。 而槐诗的眼神就变得危险起来。 这老东西,来到自己家,吃自己的,喝自己的,还想要勾搭自己家里人……今晚上他就要亲手给罗素老师做一份孝心夜宵! 吃完就能含笑九泉的那种…… 一顿晚饭吃完,罗素歪头点燃了嘴角的雪茄,整个人躺在沙发上感慨“你家真不错啊,真不错,我都不想走了。” 槐诗摇头,第四次端起茶杯来晃了半天,发现该届不到的意思就是届不到之后,把冷茶放下来,叹息一声“所以,你来现境究竟干嘛?” 如果槐诗这种家伙是移动污染源的话,那么罗素这种象牙之塔的校长外加五阶升华者简直就是人形核弹头。 他在进入现境的瞬间就会出现在天文会的观测目录上。 尤其是象牙之塔的校长身份,代表的更是理想国最后残党的领袖之一,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引发各种波澜和深远影响。 这几十年来,罗素非公务而来到现境,尤其是来到伦敦之外的地方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如今,距离他上次毫无征兆的踏上现境,已经隔了是九年了。 槐诗用脚后跟思索都猜得到,如今在丹波之外的山头上,恐怕还有人举着望远镜看着槐诗家呢。 有槐诗这现境地主丹波之王的学生,罗素想要做点什么可太简单了。 可以说,这老头儿在这里吃牛排喝红酒抽雪茄过得正爽,外面却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而加班。恐怕鹿鸣馆现在都在开会,紧急商讨这一位举世知名的‘教育家’究竟为何而来,如何应对……以及这是不是象牙之塔为下一阶段的战略目标所下的新一步棋。 这师徒俩一个血债累累,一个老谋深算,究竟有什么阴谋诡计在暗中酝酿,是否会引发整个瀛洲或者亚洲的动乱。 谁都不清楚这老王八蛋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就连被视为同党的槐诗也一头雾水。 自从这老头儿踏上现境的第一个瞬间,就有黑锅甩在了槐诗的身上,他怎么可能有什么好脸色。 “放心,只是旅游而已。” 罗素依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慢悠悠的说道“来看看我的学生,再来看看老朋友们,放心,在你家待的不长,明天就走。” “你确定?”槐诗狐疑。 “当然啊,骗你干什么。” 罗素一脸无奈的叹息“难道我就不能旅个游吗?槐诗呀,你对老师有偏见呀,老师也不是每天都想着怎么迫害你的呀,为何要让我这个孤独无助的老人如此尴尬呢?” 好了,这老王八绝对有问题! 槐诗瞬间警惕。 今晚他究竟想要搞什么幺蛾子? 谁都不知道。 槐诗愣是一整晚没有合眼,就守在客厅里,结果一直等到天亮了,罗素顶着红彤彤的圣诞睡帽下楼吃早餐,都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 而吃完早饭之后,罗素则干脆利索的收拾了自己的行礼,换上了新的西装,拖着小箱子就走到了门口,同房叔礼貌的道别。 毫不拖泥带水。 令槐诗分外的难以置信,难道这老货这次真的就是随便玩玩?这不科学啊! 同时,内心微妙的有种负罪感。 毕竟罗素虽然王八起来不是人,但对自己还是挺不错的…… “要不……我送送你?”他试探性的问。 “不用送了,还客气什么啊,槐诗。” 罗素爽朗一笑,摆手拒绝。可还不等槐诗松口气,他就直接把车钥匙丢进了槐诗的手里“毕竟,你得跟我一起。” “啥?!” 槐诗惊恐失声。 “走,槐诗。” 罗素招手,吹了声口哨,老脸上满是愉快“咱们师徒二人的毕业双人旅行,要开始啦!” 今年最后一天,求个月票~大家也要好好休息哦。希望新的一年里大家能够继续关照擅长唱跳和狗叫的新人颜值作者朵朵~ (本章完)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二十章 才艺表演 和罗素旅行不能说是一件枯燥的事情。 排除老头儿隔三差五不断整的活儿和本身的恶趣味之外,他应该是一位相当优秀的旅伴。善解人意,风度翩翩,而且对各处景观和典故信手拈来。哪怕只是闲聊,偶尔也会有发人深省的话语和哲理。 倘若不知道他恶劣本质的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瞬间,一定会以为他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绅士? 遗憾的是,时代变了,‘绅士’的意味不再如同过去一样充满褒扬。 罗素也一样。 而就在槐诗开车穿过隧道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察觉到了身旁的变化。正放倒了椅背躺着刷手机的老头儿翻了个身,然后画风瞬间就不一样了。 从原本风度翩翩的老人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白熊,鼻梁上架着眼镜,一只熊掌捧着手机,嘴角还夹着一根巨大的雪茄,点燃,烟雾升腾。 看上去就像是一只从动物馆里越狱出来的北极熊,无比的愉快和惬意。 不知道究竟在搞啥。 反正对于罗素的幺蛾子,槐诗已经见怪不怪了。 类似的动物化身他不知道见过多少次。 据他所知,但凡是现境所总结出的生物谱系,从陆地到海洋再到天空,还没有罗素不能变的动物,而且不光是外表变了,内在结构也能跟着变。 甚至就连大群之主他都能够完美模拟。 更离谱的是,不同的人看过去的时候,形象也可以完全不同。让人不由得想起伍德曼那个坏逼,只不过一个是人的变化,一个是野兽的变化,真不知道这俩人究竟是谁抄谁。 只能说,不愧是天国谱系的顶尖强者,黄昏之路的老牌五阶了。 如果不是副校长曾经告诉过他,他完全想象不到罗素的圣痕竟然是世界之树的看护者,泉水的守护者,传说之中华纳神族的智慧巨人·密米尔。 如今看来,倒是可以从他身上一窥当年密米尔的讨嫌风采。 怪不得神话里奥丁后面砍了密米尔的头。 这真不能说奥丁脾气暴,换成别人,家里整天有个划水摸鱼每天对自己指指点点的谜语人,恐怕谁都忍不住想要砍了他的脑袋。 此刻面对罗素的唐突作妖,槐诗淡定的瞥了一眼,内心毫无波动,只是问“你怎么又不做人了?” “这叫人设,你不懂。” 罗素兴致勃勃的拿着相机自拍,熊掌竟然摆出字来,看上去憨态可掬“物以稀为贵嘛,总要标新立异。 况且,最近类似的人设太多,搞得我很尴尬啊,连说话都要小心,每一句都深思熟路……万一一不小心抄袭了怎么办? 你说抄袭就算了,要是让人觉得我没有创意,抄也抄成这水平,岂不是很丢人?” “你究竟在说什么鬼!” 槐诗忍不住想要翻白眼。 “说来话长,反正你就当一个上年纪的老头儿倒苦水——”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一拍脑袋,兴奋提议道“要不回头咱们把象牙之塔改组一下,变成公司,我也可以不用叫校长,叫社长岂不是更威风更霸道?” “你可够了!” 槐诗懒得理他了,不知道他这是抽的哪门子风“你有时间就不能干点正事儿么?不干正事儿睡觉行不行,别打扰司机开车。” “不,我就要。” 副驾驶上的白熊收起手机,打了个哈欠,忽然问道“说起来,诸界之战的事情,你应该知道?” 槐诗一愣神儿,有点没反应过来。 幸亏现在公路上没什么车,否则撞到人就不好了。 “怎么忽然说这个?” 他问“我倒是听说过不少次,应该就是现境和地狱打一场,对?” “恩,这么理解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虽然有点浅薄。我来详细跟你讲一讲好了。” 罗素仿佛终于回忆起自己身为教师的职责,两只熊掌抱怀,翘着腿,打算趁着公路上的无聊时间,给学生补一补课。 只可惜,补的并不是无害的高数和英语,而是更危险更狰狞的秘密。 “天文会做过的那个世界模型你应该见过?升华者基础教材的。” “你是说那个好像海里冰山一样的东西?” 槐诗拍了拍脑袋,想了起来。 那个模型做的倒是挺精致的,简单直白的展示了现境边境和地狱的关系。 就好像一座悬浮在海中的冰山,冰山是现境,而在海面之下,和海水接触的那一部分冰块和周围悬浮的碎冰就是边境,而无穷尽的黑暗海洋,便是地狱的存在。 “嗯?换了新版了么?我们那会儿的模型还是岛屿呢,算了,无所谓,虽然性质并不准确,但相对的关系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罗素抬起熊掌在起雾的玻璃上划拉着“一言概之,现境是我们居住的地方,边境是由脱落的碎片所改造的防线和堤坝,地狱就是一片死亡的荒野……只要这三者关系正确,不论如何理解都无所谓。 只不过,就好像学者们所说的熵增和炼金术师们坚信的奇迹守恒一样,虽然这个世界有着诸多的混沌和暧昧之处,但唯有死亡是固定的,且不可逃避,不论是人类,神明,还是这个世界……只不过世界的寿命要比你能想象的漫长许多。 我想想,上一次末日钟机构测算……五十万年?” “听上去有点远。”槐诗说。 “人刚生下来的时候,谁又能明悟死亡呢?” 罗素无所谓的说道,“死掉的世界下沉,没入地狱,而新的世界从那遗骸之上萌芽诞生。这就或许就是世界的循环……当然中间也会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说不定多少年之后,大家还能在地狱中相会呢,不过这就和我们的话题无关了。 那么,我们话归正题——所谓的诸界之战,就是在这个循环中,所产生的小小插曲。” “其原因多种多样,有可能是因为现境的变化,也有可能是因为来自地狱中的什么规律,最后导致的,就是如同‘海水涨潮’的现象出现。” “涨潮?”槐诗不解。 “深度产生了变化,槐诗,根据哈珀探镜的观测,在深渊中每隔不少年,就会产生一次这样的‘潮汐’,或大或小,小的时候你根本观测不到,而大的时候,就会令大多数地狱的坐标开始上浮…… 洋流来了,槐诗,季节变化之后,风暴和海浪也快要来到了。 倘若放任不管的话,现境也会在风暴的推动下被海潮所淹没——今时不同往日,没有了神明作为壁障之后,便只有天文会和各大谱系同心协力的进行布防。 而数之不清的地狱会从深渊缓慢的上浮,由于现境所散发的引力,彼此碰撞,就会产生名为战争的火花,种下死亡的种子。” “这就是所谓的诸界之战。” 罗素托着下巴,凝视着水珠从玻璃上滑落,一缕一缕,将自己所画的一切切裂,变得支离破碎。 一切隐没在了水和雾的残痕中。 “战争要开始了,槐诗,地狱和地狱,地狱和边境,地狱和现境之间的混乱大战……不只是同地狱所进行的战争,更是地狱一样的战争。” 他沙哑的轻声笑了起来“想要有所作为的话,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时候更合适了。” 槐诗脑中第一时间所浮现的是对毁灭要素和统治者们的戒备,可紧接着,他又恍然惊觉,回头看向身旁。 这才是自己最需要担心的隐患! 罗素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震惊之下,他几乎控制不住语调“你不是说这次出门不搞事儿的么!” “放心,不搞事儿……只是在那之前,想要见见久别的老朋友们而已。” 副驾驶上的白熊吹了声口哨,意味深长的看向身边,告诉他“顺便,也让老朋友们见见你。” 槐诗忽然想要跳车了。 “放轻松,不要有压力。” 罗素眯起眼睛,厚软的肉垫拍着他的肩膀“你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你看,就好像你们东夏的孩子学习好,逢年过节就要拉出来给叔叔阿姨们看看一样,唱个歌,跳个舞,背个拉丁语,表演一下才艺…… 不要害羞,也不要害怕,叔叔阿姨们开不开心并不取决于你,没人在乎你表演的究竟好不好。 但不论如何,爸爸都爱你。” “滚!” 槐诗瞪了他一眼,这老王八到现在还占自己便宜。 他沉思了片刻,好不容易捋清了思绪,终于恍然“你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拿我当招牌,把以前理想国的残存者重新串联起来?” “你现在还不是招牌呢,槐诗,还早得很。” 罗素被逗笑了,“况且,一个同学会而已,怎么让你说的好像图谋造反一样?一群七老八十上了年纪的老头儿老太太举办一个夕阳红联谊会,总不至于犯法?” 槐诗没有说话。 沉默的开车。 只是打开了车窗,点燃了烟卷,狠吸了两口。 他想要跳车。 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 世界上最悲伤的事情莫过于如此。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相信罗素这老王八的葫芦里会装什么好药! 这个老东西,竟然想要趁着诸界之战的时候,重建天国谱系…… 寂静里,再无人说话。 只有电台里轻柔旋律漂浮在微冷的空气里,伴随着老人模糊的哼唱,爵士乐的曲调就飞向了窗外,随着烟气一同消散在风中。 只有雪花从天空中飘扬着,缓缓落下。 远方浮现出城市的轮廓。 他们的第一站——奈良,到了。 。 第九百二十一章 羁绊?(感谢wangdu001的盟主 冬季的奈良并不算是旅游旺季。 随着大雪的到来,街道上的人也越发的稀少,只有车辆无声的往来,雪粉破碎的声音被覆盖在喇叭的声响之下。 在加油站休息的时候,槐诗从便利店里买了两瓶水回来。 而罗素则不惧大雪,坐在路口的椅子上抽雪茄,依旧是一副北极熊的样子,倒是分外和谐。只是不知道别人看来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一点骚乱都没有引起来。 “给,你要的茶。” 槐诗把东西递过去,自己把赠送的旅游地图展开,分辨着上面的标志和方向:“你要去哪儿见老朋友?” “不知道,毕竟这么多年没有联系,我只知道她在奈良,其他的一概不知。”罗素摇头。 “喂,那怎么着?总不能我去市政府让他们用市区的喇叭播报一下寻人启事?” 槐诗都被那样的场景逗笑了:“‘来自象牙之塔的小朋友,你的朋友罗素正在市政府等着你,他还带了金陵断头王一起,想要给你表演一个节目‘,这样的?” “喂,对老前辈要尊重一些啊,槐诗,她的年纪都够当你奶奶了。” 罗素随手,毫无公德心的将雪茄丢进了草丛里,拍了拍身上的白毛:“不用找了,我知道她在哪儿,动物最多的地方,你跟我来就是了。” 说着,白熊人立而起,大摇大摆的顺着道路往前走去。 笔直的走进了…… 奈良公园? 槐诗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倒是不奇怪罗素的找人能力,而是光天化日之下,一只北极熊跑进散养鹿群的奈良公园里,这场景未免奇幻过头,让人吐槽无力。 或许是唐突大雪的原因,奈良公园里的旅客们都跑去咖啡店里取暖了,一时间竟然空旷了许多。 槐诗跟在罗素身后,一路漫无目的的随意巡游着,心中越来越好奇:“话说,你找谁啊?” “我想想……差不多是当年的班花?” 罗素捏着下巴笑了起来:“当初四期培训里,阳子她可是基础科最夺目的女孩儿。很多人上课的时候眼睛都在偷看她,她那时候经常束着马尾,后颈下面有一颗小痣就会露出来……” “喂,就不要说你的校园青涩恋情了好么?”槐诗受不了了。 “这是人对美的欣赏好么?况且,我那会儿有女朋友了。” 罗素回头,轻蔑的瞥了槐诗一眼,补充一句: “——两个。” 槐诗憋了一口老血,不知道怎么接这一茬。 只是忽然想起来,这个北极熊的脖子好像是没有砍过的类型…… 手痒了。 “你们这些年就一点联系都没有?”槐诗问。 “理想国那么大,我总不可能有每一个人的电话号码?况且,那会儿我满脑子都想的是怎么当命运之书的记录官,并不怎么在乎其他人,后来……后来也没顾得上。” 罗素叹息了一声:“当年天国陨落的时候,她正好在现境主持课题,没有受到损伤。可她的老师和父母都去世了啊,据说她本人后来也在存续院的心理测量室休养了一段时间……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过的怎么样。” 他停顿了一下,回头严肃的嘱咐道:“一会儿见到了面,记得态度放尊重一点,她脾气很大的……以前她曾经是理想国最好的仿生学和机械生命学学者,也是学者里最喜欢打架的人。如果动真格的,你未必打得过她。” “这么夸张?”槐诗傻了。 罗素没有说话,往前走了一段之后,脚步忽然停住了。 看向远方。 在纷飞的雪花中,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她正蹲在地上,检查着一只受伤的母鹿,为它更换骨骼的夹板。 出乎预料,并不苍老,反而年轻的出乎预料。 看上去好像只有二十来岁,充满知性,温柔的抚摸着母鹿的脖颈,令躁动的鹿也驯服的趴在地上,任她施为。 “在这儿等着我。” 罗素低声吩咐,把槐诗留在原地,一个人走上前去。 并不急着打扰,而是凝视着那个身影,许久,静静的等待着她工作完成。 充满了耐心。 直到她的工作告一段落,回头看向身后的客人。似是未曾预料到罗素的到来,愣了一下,眉头挑起,浮现疏离。 “有什么事情么,这位先生。” “好久不见,阳子。”罗素轻声感慨:“你还好么?” “……抱歉,先生。” 短暂的沉默之后,罗素面前的女人缓缓摇头:“你可能认错人了。”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和过去一模一样啊,怎么可能认错?可大家都一把年纪了,总不能还记恨过去的事情了。” 罗素叹息:“我这一次来是有重要的事情找你商量。” “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冷淡的提起药箱:“如果要找人的话,可以去广播室,我还有工作,恕不奉陪了。” 罗素愣住了,未曾预料到时隔多年之后,再次相见竟然如此冷漠,下意识的拦在前面:“等一下,阳子,难道一句话的功夫都不给我么?” 女人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换了个方向,转身离去。又被罗素拦住。 只不过,好像没得谈了。 “出师不利啊。” 远处,槐诗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理想国的人未必希望看到罗素的出现,毕竟,美梦破碎之后,有多少人还有重新再来的勇气呢? 但这和我淮海路小佩奇有什么关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干脆在旁边卖鹿仙贝的摊位上买了两包饼,随手投喂起围聚在身边的鹿来。 喂鹿看戏,岂不美哉? 别说,喂鹿还挺好玩的…… “阿姨,再来两包。” 他回头掏出钱包来,喜滋滋的揉着鹿,恨不得这一出好戏再演下去,最好预定个续集。可摊位后面,那个抽烟的老太太终于看不下去了。 摇头,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你们一块的?”她问。 “啊,差不多。”槐诗耸肩,幸灾乐祸的说:“那老头儿神经病的,别理他。” “呵,看出来了。” 老太太掐了烟,一脚踩灭:“当年他就不是什么好鸟,看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路,到处留情的样子,倒是和你挺搭,不愧是师徒俩。” “啥?” 槐诗一愣,好像察觉到哪里不对。 然后,就听见震耳欲聋的咆哮。 像是狮子在耳边怒吼! “——罗素你个混账东西,你是来气死我的吗!” 前理想国学者,如今奈良公园的老年志愿者,九十六岁的老太太草薙阳子深吸了一口气,充满鄙夷的怒斥: “都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拉着小姑娘不松手,你还要丢人丢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 “……” 寂静里,槐诗的笑容僵硬在原地。 目瞪口呆。 妈耶…… “哎呀,原来是孙女啊,怪不得那么像。” 十分钟后,摊子旁边,罗素捧着便利店的咖啡,一排脑袋:“不愧是我,慧眼如炬!一晃眼,连孙女都这么大了,阳子你也真是厉害啊。” “呵呵,你只是想要性骚扰?” 草薙阳子再次点燃烟卷,斜眼看着眼前的老狗:“这么多年不见,这是录什么节目吗,跑出来吓唬人玩?摄像头在哪儿?” “……意外,都是意外而已呀。” 罗素摊手:“你看,阳子,我能找到这里,难道不就是你们瀛洲人所说的,你我之间的深切羁绊么?我们都是伙伴呀!何必如此苛刻呢?” “呵呵。”阳子冷笑,“叫我草薙女士,咱俩没那么熟。” 槐诗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点头。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阳子不耐烦的催促道。 “就在这儿?” 罗素看了看周围的渐渐落下的雪花:“这么多年不见了,起码一起吃顿饭好吗?我只是想要知道你过的好不好而已。” “只是如此?”阳子老太太眯起眼睛盯着他。 “只是如此。” 罗素颔首,毫无心虚,坦荡回应。 许久的沉默之后,老太太抽完了烟,忍不住叹了口气,摇头:“算了,跟我来……” 收起了自己的摊位之后,老太太推着三轮车,带着他们转身离去。 四十分钟之后,温暖的房间里,空调吹出了和煦的风。 阳子从厨房里出来,将汤锅放在了燃气炉上,盖上了盖子。 “稍微等一下,再过个十来分钟就能吃了。” 她摘下了隔热手套,揉着发痛的老腰,摇头感慨:“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起码比没得吃要好。 希望你们两个也不要说什么煞风景的话。” 说着,她冷淡的瞥了一眼两位客人。 槐诗手里端着才吃了一半的桔子,感觉自己惨遭鱼池之殃。 这都是罗素的锅啊,我一个冷酷无情的干饭机器,难道还能有什么坏心思吗! 而罗素则不安分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查看着各处的摆设,满怀好奇。 “你一个人独居么?孙女呢?“ “人多了太烦,我喜欢安静。自从我丈夫死后,我就是一个人住了。龙胆和她父母住在一起,周末偶尔回来看看。” “收拾的真干净啊,阳子你真是贤惠能干。”罗素还没夸完,就被老太太面无表情的打断:“钟点工每周上门。” “既然要做饭,不如让我的学生试试手艺,槐诗,赶快给前辈露一……” “不必。”老人依旧冷淡,“其他的我吃不惯。” 扑哧一声。 槐诗在旁边偷笑,第一次看罗素吃瘪的样子。 心中暗爽! 第九百二十二章 迟来(感谢陌语LIKE的盟主 “哎呀,不要这么冷漠嘛。” 罗素无奈摇头,“难道我们就不能像过去一样吗?” “几十年前,你手里拿着命运之书,却袖手旁观的看着理想国的最后一个机构从目录上被取消,无所作为,甚至没有说一句话。现在你又挺着一张老脸回来跟我说,阳子,我们都是同伴,我们有羁绊……冷漠的究竟是谁呢,罗素?” 老人反问:“让你走进我的家里,坐在我桌子的对面,就已经是我最后的礼貌了,难道你还要向我奢求更多?” 沉默里,罗素没有说话,槐诗的动作停顿一下,看了罗素一眼,可罗素却没有看他,依旧凝视着对面的老朋友。 “当年和现在总是不同,阳子,理想国的存在与否也从来不在于命运之书。我的声音再高也不会有用。” 他说,“你应该清楚,天国陨落之后,理想国的坍塌就已经是注定。” “隔了这么多年了,你又来说什么呢?”阳子摇头:“就好像旧情人想要复合一样,找上前妻,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还真是活在晨间剧的世界里啊,罗素。” “为时未晚,阳子,至少我们都还活着。”罗素摇头,“只要我们还存在一天,理想国就还有重建的可能,在那之前……” “不,已经晚了,罗素。” 阳子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他的话,告诉他:“你,已经来晚了。” 她说:“前几年的时候,我已经去世了。” 寂静里,槐诗动作僵硬起来。 呆滞的瞪大眼睛。 就在他眼前,老妇人抬起手,将自己的面孔摘下来,顺着皱纹的缝隙,露出了隐藏在面孔之下的无数齿轮和细小的结构。 当她的眼瞳收缩和放大时,隐藏在眼球中的相机就缓缓调整着焦距。 先是面孔,然后是下巴,颧骨,和额头……最后,大脑的部分空空荡荡,就只有一个像是发条引擎一样的装置缓缓转动着。 “我已经死了,罗素。” 钢铁之下,传来了那个沙哑的声音:“你难道还不懂么?” 槐诗难以置信。 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什么罗素会说她是整个理想国最好的仿生学家和机械学者了……她竟然完美无缺的复制了自己,包括源质波动和灵魂的气息。 乃至,曾经所有的记忆…… 哪怕是死亡之后,依旧有这人形的墓碑存留。 嘲弄着多年之后的来客。 许久的沉默,罗素垂下眼眸,沙哑的问: “……什么时候的事情?” “去年,十月。” ‘阳子’叹息:“半夜起床去厕所,摔了一跤,就脑溢血了,想来是时候到了?人老了,就是会出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将面孔重新装好。 揭开了汤锅的盖子,向两位客人说:“吃,已经熟了。” 槐诗吃了两口,已经没有心思去分辨入口的究竟是美味还是其他的什么了。只听到罗素放下筷子,再问:“她临走前……” “大概很难过。” ‘老人’平静的回答,“刚因为孙女要学文科吵了一架,走之前还心心念念的想要让孩子回归正路。公寓管理费也交太多了,用不完的钱应该省下来才对,还有冰箱里的食材……” “不,我不是说这些。” 罗素难以置信,“她、她生前……就没提到过……提到过我们?” “没有。” 老人断然回答,“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罗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好么?还是说,你觉得你比儿子孙女更重要?别扯了,她去世那几年念叨阿龙的次数都比你多。” 罗素越发的不解:“阿龙是谁?” 老人冷淡的瞥了他一眼: “狗。” 于是,罗素无言以对。 “人都死了,何必还在乎这些,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阳子’说:“总要学会放手。” 可罗素没有放弃,依旧死死的盯着她,就好像能够从那一张机械的面孔下看到曾经的什么一样。 “说这句话的是阳子还是谁?” “你就当做是阳子。”老人依旧平静,宛如机器一般运转着,冷淡的告诉他:“对如今的你来说,也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 许久,罗素失落的收回了视线,再度提起筷子的时候,却停滞了一下,轻声问:“她最后几年,过的还好么?” “很满足,但也很寂寞。” ‘阳子’回答:“儿女双全,家族兴盛,这样的人生对任何一个人而言都是福报了。至于一些缺憾,已经无需在意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能参加孙女的婚礼,否则的话,也不会制造我出来。 或许再过两年,我就可以停机了。” 她抬起手,为两位客人再度添上了米饭。 接下来再没有人说什么,晚饭之后,老人收拾碗筷,告诉他们:“一楼的卧室已经收拾好了,浴室在右边,两位请随意使用。” 她停顿了一下,鞠躬说:“今晚,请好好休息。” 老人转身离去。 槐诗和罗素对视一眼,再没有说什么话。 也无话可说。 只是半夜槐诗从沙发上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卧室的灯还亮着,只是不知道罗素是否已经睡着。 可楼上呢? 昏暗中,他凝视着天花板,就好像是什么希望透过墙板窥见美人的好色之徒一样。 但楼上却毫无声息。 寂静又冷清,好像每一座坟墓一样。 只是傲慢的沉默着。 任由时光流逝。 斯人已逝。 不论多么动听的话语和多么强烈的决心,都无法挽回这样的结果。 看呀,你们意气风发,你们决心满满,你们信心百倍的踏上了自己的路,可你们已经来晚啦,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因为人是会死的啊。 已经等不及你的好消息…… “他妈的……” 槐诗无声的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在用过早饭之后,草薙阳子将两人送到了门口。 “那么,祝两位一路顺风。” 她平静的道别,最后看了槐诗一眼:“也祝你好运,年轻人。” 唯独这个时候,她却有着机器不具备的灵动,微笑慈祥……或许,这正是那位阳子女士在去世之前所遗留下的祝福? 槐诗愣了一下,郑重颔首。 罗素伸手,从她的手里接过了自己的行礼,最后问:“今天不去公园么?要不一起?” “今天不用去了。” 阳子微笑着回答:“龙胆是个比较粗心大意的孩子,只要偶尔出现一次,她就不会怀疑。等将来结婚之后,有了孩子,我再去世,就不会太难过了? 罗素你也一路顺风,这么老的人了,也该学会多给年轻人发挥的余地了。” “那么……” 罗素颔首,像是想要说什么,可是却卡了壳了,最后,笑了笑,用力的拥抱了一下眼前的老友:“……保重。” “保重。” 阳子站在门口,微笑着,目送着他们离去。 许久,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的结构。 平静的转身回到了家里,关上了房间。 穿过了寂静的客厅,为盆栽浇花,从烘干机里取出了早上丢进去的衣服,平静的熨烫挂好,最终,完成了一天预订的工作之后,回到了沙发上。 就那样,无声的端坐。 再没有其他的举动。 只有窗外马路上偶尔传来鸣笛的声音,太阳缓缓从空中升起,划过,阳光照亮了舞动的尘埃,从她的眼前簌簌升起又落下。 孤独的寂静吞没了一切。 许久,许久,仿佛延续了千年万年。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过了很久,又眨了一下。 等到确认没有任何异状之后,终于,终于松了一大口气。 无力的瘫在了沙发,伸手挠起发痒的头皮来。 终于挠够了之后,她从冰箱里掏出了一瓶啤酒,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呼,差点没骗过去,辛亏老娘急中生智……”她无奈的抱怨,“就知道罗素这倒霉催的上门没好事儿,怎么这麻烦事儿净找我呢……” 幸好,终于哄走了。 这下终于自在了! 赶走了麻烦精,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她哼着歌,换了一罐新啤酒,打开电视机,瘫在沙发上开始看起了综艺节目来,跟着里面的主持人哈哈大笑。 直到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原本应该已经走了的老人去而复返,匆匆的走进来。 她僵硬在沙发上。 “不好意思,我剃须刀忘记拿了……你看现在就容易忘事儿。” 罗素从浴室里走出来,才注意到这边的场景,愣了一下,旋即惊叹起来:“这都能完美模拟?这大概就是智能?真厉害啊。” “……呃,是呀是呀。” 阳子艰难的点头,连动作都变得和昨天一模一样,流畅中带着僵硬:“完美复制制作者的生活是我的职能之一。” “那是我打扰了。” 罗素挥手道别,体贴的为她关上了门。 许久,许久。 阳子依旧呆滞在原地,难以置信:自己这算是又糊弄过去了?好险! 她僵硬的喝着嘴里的啤酒,感觉到受到惊吓的心脏依旧在不停的跳。 可她总感觉那个家伙还没走,说不定还在门外等待自己露出破绽。 不行,被罗素这个老王八弄的疑神疑鬼的,她仰头喝光了啤酒,打算今天先去孙女那里避避风头,等过一段时间再回来。 可等她提着包裹推开门的时候,笑容却僵硬在原地。 门外,等候许久的拜访者们齐齐露出灿烂的笑容。 “您好,这里是象牙之塔孤寡老人陪护小组!” 来自丹波的服务者们露出了标准的微笑,热情又周到:“有一位叫做罗素的先生为您订购了一整年的最高档陪护服务,包括保洁、整理、三餐和日常陪护在内……请问您现在方便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寂静。 漫长的寂静里,老太太歪头,哆嗦着手,点燃了嘴角的烟卷。 深吸了一口气。 眼角就亮起了晶莹的泪光。 “罗素你妈的……” 第九百二十四章 恶客登门 眼看钥匙抛过来,槐诗下意识的去接,可听到罗素的话,手里一哆嗦,差点把钥匙掉地上。 “啥玩意儿?”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一辆游艇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你不是请了老师喝酒么,就当老师送学生的回礼呗。”罗素耸肩,并没有多说什么,迈步向船上走去。 只有槐诗还站在岸边,愕然的捏着钥匙,抬起来,仔细端详。 天可怜见,槐诗第一时间的反应竟然赶快先查账,看看这是不是用的自己的钱……在反复确认过已经全款支付之后,才感受到一阵如梦似幻。 游艇? 他要这东西干嘛? 如果他把这玩意儿转手卖了的话,是不是能当中间商捞很多钱? 他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钥匙收了起来。 这可都是自己的血汗钱啊。 “行,当了这么久工具人,能捞艘游艇也不错。” 土包子槐诗双手插兜,大摇大摆的走上了属于自己的船上去。 然后,才想起来……自己似乎不会开船? 十分钟后,槐诗就在海上开始跟隔壁的游艇飙车了。 其中固然有命运之书里好几个小时的模拟训练,但实际上,他也不过是扶着游艇上的方向盘装个样子而已。 真正起作用的,是在驾驶台上那一只抱着米粒打瞌睡的小白鼠鱼丸。 作为曾经赫利俄斯的化身,太阳战车的精魂,开个游艇而已。简直就好像是舒马赫骑自行车一样,不要太轻松。 尤其旁边还有一个奥西里斯的总控智能,圣甲虫状态的别西卜。 这俩全世界最顶级的司机轮流对付一个游艇,简直是它三生有幸了。 在开了一会儿之后,槐诗就开始无聊了起来,输入坐标之后,便转身回到船舱里。只看到罗素型北极熊正瘫在沙发上看着卫星电视上的搞笑节目,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槐诗作为一个旁观者,都忍不住为副校长掬一把同情之泪。 “你每天就不用工作的吗?” “工作?工作是什么?” 罗素茫然的回头,往嘴里塞了两块蜂蜜蛋糕“我是熊熊!熊熊不工作!” 这么老了还恶意卖萌可真是够了…… 槐诗嫌弃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然后就毫不心虚地瘫在旁边沙发上,接上ifi打起游戏来。 罗素斜眼看着他“你堂堂一个大集团的董事长,不工作的嘛!” “工作?”槐诗茫然的反问“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灾厄乐师,每天练琴俩小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师徒两人对视了一眼,竟然不由得一阵惺惺相惜。 都是同一副可恶的嘴脸。 然后,就在太平洋之上,快乐的摸鱼时间开始了。 在茫茫大海上,没什么餐厅可以吃,午饭和晚饭都是槐诗用冰箱里的食材自己解决。虽然给罗素的那一份里的‘作料’放的有点多,但他吃的不也挺开心嘛! 只是把盘子丢进洗碗机之后,槐诗看着窗外夜色中的茫茫大海,还是不太理解“我们这是去哪儿?海底么?理想国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 罗素斜眼看着他“当年理想国还在的时候行事从来都光明正大,现境、边境和地狱一共十六个办事处,每个地方都是私有领地,头顶往上五万米一直到太空,脚底往下三万里一直到地核,都是我们的地,哪里还需要什么秘密基地? 这都是存续院和统辖局喜欢搞的把戏。” “可海上根本什么都没有啊?”槐诗看着手机的海图坐标,根本一片空空荡荡。 “死宅总不会在自己的家门口上贴欢迎光临的标签,那个家伙巴不得别人不要来上门打扰。所谓的自闭儿童说的就是那种家伙了。” 罗素嫌弃的弹着雪茄灰,一点都不在乎影响口感“当年那家伙说话的时候就从来不敢看人的眼睛,永远自说自话,根本没法交流,也不想和别人说话……这些年倒是如了他的愿,连统辖局的地图上都没有他的领地,占着一个海岛,不知道自己一个人玩的有多高兴。” “理想国还有这种人?”槐诗哑然,再一次感到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怎么堂堂理想国幸存下来的元老们一个赛一个的奇形怪状。 又是戏精老太太,又是自闭症阿宅…… 这么看一圈,他只能说罗素不愧是顶梁柱,在其中简直鹤立鸡群,相比之下,简直是一等一的靠谱了。 “有可能的话,我也不想和那个家伙打交道。” 罗素头疼的叹了口气“阳子那样的还有沟通的可能,那个家伙就纯粹是说什么都没用,只当耳边风,你劝多少次他都不带动一点点。 因为这个,当年很多人和他闹的都很僵硬,大家一度都很不愉快,后来,他干脆就离职走人了。倒是运气好,阴差阳错的躲过了一劫……结果却因为这个变得更自闭了,让人伤脑筋。” 他无奈的摇头,想了半天说“就好像,就好像那种好不容易走出家里参与工作的宅男一样你知道?和同事相处不愉快,工作没进展,结果离职之后自己唯一几个朋友也都死了,瞬间再度变成孤家寡人。 如果基利安还在的话就好了,结果那个家伙也重伤不治去世了……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几个能跟他说上话的人都不在了。” 槐诗沉默了许久,轻声感慨“听上去真孤独啊。” “孤独?呵,那个家伙才不在乎呢,给他一个本子一支笔,他能玩一整年的质数游戏。”罗素起身,“做好被轰出去的准备,槐诗,我们这两位恶客要上门了。” 此刻,太平洋之上,茫茫大海中,忽然升腾起了一阵浓厚的雾气。 厚重的白雾里,有一个遥远的轮廓缓缓浮现。宛如海岛,可是却具备着海岛所无法比拟的海拔和轮廓,就好像……就好像…… 一个球? 槐诗抬头仰望,傻了。 一个巨大的石球,竟然凭空出在这一片空空荡荡的太平洋之上。 好像将整个海岛和周围的领域都覆盖在其中一般,严丝合缝,不肯有丝毫的缝隙泄露在外面,任由海波汹涌。 和外界的一切,物理上进行了隔绝! 能宅到这种程度,令槐诗不由得一阵汗颜。 这未免也……自闭过头了? 等游艇靠近了之后,槐诗才越发的感受到石球的庞大。 简直遮天蔽日一样,恐怕有一整个城市那么大了。 他伸手,敲了敲眼前漆黑的石头,才发现这些石块看上去仿佛天然的黑曜石一样,毫无瑕疵,内部还隐藏着诸多槐诗所无法理解的变化。 “不要用蛮力,否则的话会被双倍奉还回来的……对于那个家伙的自闭程度,你姑且还是需要有所了解。” 罗素抬头,端详着眼前漆黑的岩石“毕竟是创造主啊。” 瞬间,槐诗麻了。 悄悄收起了自己摸出来的刀剑,装作无事发生。 乖巧无比。 完全就掐灭了心里那点试试就试试的想法。 这可是创造主啊喂!在自我领域里开了上帝模式的大佬……万一试试,可能就真逝世了。 “接下来呢?”槐诗低声问“总要告诉他我们来了?” “他已经知道了,早在我们进入这一片迷雾之前。” 罗素耸肩“只不过他装作不知道而已,懒得理我们,也不想我们出现在他面前。如果动粗的话,肯定就会被他找到发挥的机会彻底赶走,那个家伙就是这样,连赶人都不主动。” 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话语会被那位创造主所听到。 罗素根本掩饰自己的评价。 可石球依旧毫无反应,一片静寂,充耳不闻,就当他们不存在。 一副随你放屁,谁也不理的样子。 冷漠到让人无从下手。 “这怎么办?”槐诗陷入茫然。 “这不是很简单么?” 罗素理所当然的说道“面对伙伴内心的坚冰,自然要用温暖的友谊和爱去融化,才能够建立起羁绊和连接呀,槐诗,你要多看少年漫画,能够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槐诗的白眼几乎翻了三百六十度翻回来。 我信你个鬼! “你倒是给我感化一个试试看啊!”槐诗冷笑。 “急什么?”罗素弹了弹雪茄灰,淡定的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给你的船上额外装十六个喇叭?”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遥控器。 一按! 瞬间,甲板反转,十六个超巨型音响凭空浮现。 槐诗下意识的感觉不妙,在极意起效之前,先抬起手握住了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下一秒,气浪席卷。 整个海域都在喇叭的恐怖噪音之前引发了接连不断的动荡和涟漪。 此时此刻,整个游艇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音响,正对着前方的石球,开始以热情洋溢的语气和口吻进行校园播报 “——理想国三期六组的乌丹塔·拉曼·夏尔玛同学!!!你的好朋友罗素带着他的学生槐诗来探望你啦!!!你开门呀!!!你开门呀!!!我知道你在家!!!!” 除此之外,还夹杂着毫无规律的电钻声,令人脑浆沸腾的空调外机声,和土味乡村歌谣的广场舞旋律。 简直宛如恐怖袭击一样的音量炸弹降临。 到后面竟然变成了罗素唱的劲歌热舞,从古早的爵士乐再到流行歌曲,摇滚、重金属乃至民歌小调。 那高亢的声音回荡在海天之间,足以把常人的脑浆子都震出来的疯狂音量无时不刻的回荡扩散,令槐诗的耳朵饱受折磨。 可偏偏石球却毫无回应。 槐诗艰难的向着罗素呐喊,可罗素却淡定的抽着雪茄,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槐诗才看到……这老王八竟然提前连耳塞都准备好了! 结果却没有自己的份儿! 气都要气死了…… 就这样,嘈杂的大喇叭以震耳欲聋的声响持续不断的向着冷漠的老友发出呼唤,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五个小时过去了,十个小时过去了。 到最后,槐诗感觉自己已经聋了。 就这样,过去了二十四个小时……整整二十四小时! 一直到石球癫狂的震动着,终于露出了一道缝隙。 一个恼怒的声音咆哮。 “够了!给我闭嘴!!!” 可甲板上,早已经聋了的槐诗根本听不见,还在跟带着耳塞的罗素低头打牌。 再然后……半空中,有一缕纯白的水汽凭空凝结,宛如柳絮一般,向着下面广袤的海洋飘荡而来。 那一瞬间,槐诗下意识的仰头。 凝视着那一缕几近于无的霜色,只感觉到,死亡预感迸发! (本章完) 。 第九百二十五章 魔术师的把戏(感谢小书虫991的盟主 双倍月票最后一天,求月票呀! 一线凄白缓缓滑落。 恰如一道优美的线段在空中缓慢延伸,如舞步一般落向了他们的所在。 在那一瞬间,令人崩溃的噪音和无数杂乱的震动都彻底消失不见。 好像按下了屏蔽键,世界一片静寂。 槐诗被无形的力量按在甲板上,动弹不得,努力的抬起眼瞳,却只能看到一片氤氲的白光。 可罗素却恍然不觉。 依旧低着头,轻描淡写的,抛出了手中的纸牌。 那一张纸牌从食指和中指之间飞出,自凝固的空气中回旋,翻转,轻灵如飞鸟,宛如展开了无形的双翼,便令世界都因此而倾覆。 槐诗骤然一阵恍惚,只感觉天旋地转。 就好像,纸牌还悬浮在半空中,从未曾移动过分毫,旋转飞舞落下的并不是这一张油墨印刷出的白纸,而是整个世界! 天地翻转,四方错乱。 一直到那张纸牌无声落进牌堆中,动荡的天地才重归静谧。 “黑桃k。” 罗素说,“我赢了,槐诗。” “都什么时候了,还扯这个!” 槐诗难以理解这个老家伙在说什么,况且,他刚刚看的清清楚楚,罗素丢出来的明明是一张红方a才对! 可现在,当尘埃落定之后,槐诗眼前的纸牌,竟然也随着一齐产生了变化。 就好像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幻觉? 罗素微笑,展开双手。 恰如表演结束的魔术师一样,展示骗局。 然后,槐诗才看到,那一线从天而降的霜华终于姗姗来迟,从天空中落下,像是幻影那样穿透了他们的身体、他们脚下的甲板,还在笔直的向下。 一直到接触海水的瞬间,才有刺耳的轰鸣凭空迸发,紧接着,恐怖的白澜向着四面八方席卷扩散。 寒风凄啸着将一切都笼罩在内,而冰山生长的高亢巨响不绝于耳! 动荡的海面在瞬间封冻,而低温依旧在向下扩散,一直延伸到了海底,同时,向上扩散,冻结空气中的水分,形成了死亡的白雾龙卷。 几秒钟之前,有一位创造主在这里种下了一颗冻结的种子,几秒钟之后,便有参天巨树拔地而起,以海平面为隔,化为了半截气态,半截固态的苍白大柱! 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同时,也却又好像没有发生。 因为两个现实同时重叠在了一起。 就像是两张图像调低了透明度之后,叠合在一块,便呈现出了截然相反又浑然一体的诡异画面。 槐诗陷入错乱。 无法理解。 这是他第一次见证罗素出手,可是却完全弄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 旋转的究竟是纸牌还是世界?真实和幻觉的边界又在哪里?虚幻的究竟是他们,还是那一缕白雾? 那张纸牌,究竟是黑桃k,还是红桃a? “魔术时间已经结束了,槐诗。” 罗素缓缓的抬手,将那一张落地的纸牌翻转,重新盖在了牌堆上,令真相隐藏进了黑暗里。 他意味深长的微笑着:“当好一个合格的观众就足够了,就不必穷究原理了?” 于是,一切幻觉迅速模糊,冰封的世界消失不见,潮声响起。 风平浪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门却终于开了。 罗素从甲板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活动筋骨,舒展着有些僵硬的身体,愉快的仰头发问: “好久不见,夏尔玛,你还好吗?” 无人回应,可罗素却毫不焦躁。 只是安静的等待。 好像有足够的耐心可以等到天荒地老。 “……”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石球中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有个讨嫌的老鬼没有任何预约就跑到我家门口,放了二十四小时的噪音,打扰我的研究,消耗我的耐心,挥霍我对他的最后那么一点好感…… 然后呢,现在,他竟然还有脸问过的我好不好? 真奇怪啊,罗素,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厚颜无耻的混账东西? 你真的有在乎过别人过得好不好么? 如果你真的脑子没有哪里出了毛病的话,那可以我告诉你——我,不,好!” 夏尔玛冷声问:“现在,你可以滚了么?” “我好了!” 罗素舒畅的展开双臂,“如果我记的没错的话,这么多年了,包括你离开理想国之前,这都算是你对我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赞叹道:“实在是让人受宠若惊!” 旁边的槐诗嫌弃的挪远了一些。 这个家伙对自己讨嫌的程度真的没有任何自我认知么? 然后,罗素就当真没有一点见外,就好像逢年过节刷新在家门外的讨厌亲戚一样,露出热情的笑容: “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走,怎么样?” “……” 夏尔玛没有说话。 被气的。 惨啊。 槐诗忍不住捂脸,就好像看到一个自闭宅男在销售员的巧舌如簧之下渐渐涨红了面孔一样。 大哥你连脏话都不会骂么? 大哥你说句话啊,只要你讲句话,我都能来替你骂,从‘两军阵前必有高论’开始,一直骂到你给我五星好评点赞为止都不带喘气的。 “放心,就一会儿。” 罗素诚挚的保证:“吃完我就走,绝不打扰,怎么样?我发誓!” 就好像每一个送女孩儿到她家楼下之后心怀不轨徘徊不去的狗男人一样,罗素的表情万分神圣和庄严,看不出任何一丝的诡异和下流。 只有槐诗的白眼翻到了平流层上去。 信你就有鬼了! 然后……他才发现…… 夏尔玛,好像,真信了? 眼看着石球上裂开的缝隙,槐诗的下巴掉在了地上,好像活见了鬼。 大哥,你不要听这个老东西的胡言乱语啊,他一进你家门肯定没有好事的呀,怎么就,怎么就引狼入室了呢! 怀揣着同情和惋惜,槐诗忍不住砸拳,在后面一个劲儿的摇头。 跟了上去。 穿过了漫长的走廊之后,一扇扇厚重的大门,经历了好几次的消杀和不知有什么用处的扫描之后,罗素竟然真的如愿以偿的进入了石球的内部。 后面挂着一个槐诗。 在进去的第一个瞬间,他就发现,庞大的石球从内侧看,竟然是透明的,漆黑的隔膜消失无踪。 而眼前的一切跟普通的海岛就没有任何的区别!同样是黄沙,海水,礁石,乃至密密麻麻的森林。 不过是森林的色彩略有诡异而已,和其他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 紧接着,他就感觉喘不过气来了,仿佛跳进了一个封闭的箱子里一样,含氧量稀少的空气里待着一丝丝的腐臭,和断电之后放了半个月没管的电冰箱差不多。 他下意识仰头,结果喷嚏还没打出来,就感觉到有一层塑料薄膜一样的东西封闭在自己的口鼻前面。 “注意点。” 夏尔玛冷漠警告:“不要到处乱摸,也不要留下任何不属于本地的菌群,最好什么都别碰,尤其是不要留下任何排泄物。” 槐诗傻了,表情一阵抽搐。 会说话就多说一点。 这打个喷嚏咋就从你嘴里变成随地大小便了呢? 但奈何人在屋檐下,创造主嘛,脾气怪点不也很正常? 他摇了摇头,从马鞍包里摸出了一个防毒面具,扣在脸上,不敢说话,只能暗搓搓的好感度-1。 “还在弄那个研究啊,这都多少年了?”罗素环顾着四周:“你还真沉得住气。” 夏尔玛没有回答,只有一条小路从他们脚下浮现,引导着他们从海水之上走过,从半空中向着海岛的最深处而去。 小路的周围竟然还笼罩着一层透明的隔膜,宛如密封的走廊,就好像生怕他们顺手摸点什么东西回去。 就在默默行进的时候,槐诗听见了一声模糊的嘶鸣,有一个黑影忽然从头顶飞过。 当槐诗抬头,便看到了远去的轮廓。 “那是什么?”槐诗皱眉:“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像是……” “翼手龙,对?” 罗素走在前面,脚步不停,只是伸手指了指下面,示意他仔细观察。 然后,槐诗便看到,在郁郁葱葱的密林中,无数晃动的暗影,那些只在考古纪录片里能够看到的轮廓,起落的诡异飞鸟,乃至从海水中爬上沙滩蠕动的三叶虫…… 一只迅猛龙忽然从密集的荆棘中闯出来,咬断了剑齿虎的脖子,拖曳着尸体有消失在了黑暗中。 而在泛着诡异味道的海水中,有庞然大物的轮廓缓缓升起,来自古老时代的庞大生物摇曳着身体,姿态优雅的从海面上掠过而过,令槐诗不由得停下脚步,专注观望。 “侏罗纪公园?” 槐诗惊叹:“竟然真的能够实现?” “呵,如果只是如此的话,又怎么值得劳动创造主花费这么长的时间?” 罗素在前面回眸,轻声提醒:“这里可是和外界是完全隔绝的,槐诗,还没反应过来么?” 槐诗只感觉脑子里嗡的一下,当他再一次环顾起这一片石球中的世界时,终于发现被隐藏在夸张表象之下的本质。 整个石球的内部,在他眼前的整个区域,都是一个巨型的生态瓶! 一个独立的,隔绝现实的,和外面截然不同的世界! 几乎和异世界没有什么不同! 就好像将苔藓和水分封进烧瓶中,测试内部生命延续的极限时光一样,自从生态科学诞生以来,有无数学者屡败屡战,企图以自己的力量从无到有的塑造出一个完整的生态圈。 不惜耗费了无数的资金,心血和时光,试图挑战造物主的权威,然而无一例外,都迎来了惨烈的失败。 可现在,一个无限接近完成的独立世界,竟然出现在了槐诗的面前! 这算什么? 究竟应该赞赏这一份属于创造主的宏伟力量,还是应该对死宅的自闭程度表示敬畏呢?寻常的阿宅们关门在家里,顶多是捏捏小人,拼拼模型,了不起搞个鱼缸和仓鼠小屋。 结果竟然有人能折腾出一个闭合世界来,而且在保证了封闭循环的基础上,让内部生命逆向蜕变,回归了‘生命理论‘中被称为‘侏罗纪’的原始时代! 这就是阿宅的最终形态么? 究极自闭的力量! “持续多少年了?” 罗素好奇的问道:“这进度已经比上一次强不少了?” “五十一年。” 夏尔玛冷淡的说道:“多亏两位的拜访,让本区流失了万分之零点零零零二四的气态物质,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将在四千六百年之后形成不可挽回的恶果,成功的让我的闭环区域理论寿命缩短了九十年零四个月。” “你回头再摆弄一下不就是了。” 罗素随手一掏,不知道就从下面哪片林子里摸了个奇怪的果子吃起来,嘎嘣嘎嘣响,吃完还到处乱吐果皮。 尤其嘴里还不咸不淡的扯着让人血压拉满的话:“你就随便弄一下呗,就那样刷一下,dong一下,反正我也不懂,但这不挺简单的么?你肯定搞得定……” 槐诗开始倒退,主动拉开了和罗素的距离,生怕天上一个雷劈下来波及到自己。 这个家伙根本就不做人了啊! 难道就没有天来收一下? 第九百二十六章 夏尔玛家的饭(感谢橘沉沉的盟主 结果,夏尔玛竟然忍了,没有搭理他。 一直等到他们走到山顶,在一片光秃秃的平地上,早已经建立好了隔离室一样的招待区。 以无形的墙壁内外封锁,bsl-6级生物防护,足够封锁任何程度的化学污染,就差再放俩花洒,就可以招待罗素这样的客人畅快洗澡。 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早已经堆满了‘佳肴’——此处特指不限量的方便面、可乐,天文会的自热伙食和压缩饼干。 肥宅自助餐,随便吃,放心吃。 管饱。 槐诗看着满桌子的东西,无言以对。 你光给泡面了,你倒是给点开水啊! 不然是让人揉碎了干吃么…… 而且,夏尔玛根本就没有露面的想法。 不打算以真面孔坦诚示人。 只有一座遍布苔藓的石雕在桌子后面,一动不动,以手托腮,酷似传世的雕塑沉思者一般的姿态。 在那一张漠然的中年男子面孔上满是异域风情,卷曲的头发和高耸的鼻梁,质感异常飘逸的石化头巾上海缀饰着层层黄金饰品和一颗鸡蛋大的红宝石。 就连石雕的眼瞳都低垂着,看着桌面,根本不打算看来访者一眼。 “你们可以开始吃饭了。” 石雕的嘴唇一动不动,可是却有冷淡的声音传来:“半个小时,吃完,走人。” “哪里要那么久,十五分钟就够了。” 罗素满不在乎,乐呵呵的坐下来,拍了拍槐诗的肩膀:“快吃呀,槐诗,怎么不吃?难得有老前辈请客哦。” 说着,把桌子上一半的东西分过来。 槐诗的眼角抽搐着,毫无食欲。 开玩笑,他早已经不是那个用白水煮挂面就可以满足的仔了!再怎么样,他好歹是个地狱厨魔,外面随便逮个什么玩意儿回来烤一烤它不香么? 奈何他不敢,毕竟他也不能保证,到时候烤架上的会不会变成自己。 只能忍忍。 等会出去再吃了…… 而罗素,已经挽起袖子拆开了一包天文会自热干粮,开始在面饼和炖菜烧热之前啃起里面的蔬菜片来。 嘎嘣嘎嘣的声音传来,让人很有食欲的样子。 而且,还把手机掏出来,打算刷一刷视频下饭。 “诶,ifi多少?怎么搜不到?” “我这里没那种东西。” 夏尔玛冷漠的回绝道:“我对外面发生了什么,不感兴趣。” 嘶! 槐诗倒吸了好几口冷气,完全停不下来。 他陷入了惊骇。 比刚刚得知生态瓶的时候还要害怕。 自闭到连网线都不拉的阿宅,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兄啊,咱没毛病?要不要找个心理医生来看看? 而旁边,罗素放下手机之后,正色提议道:“夏尔玛,我打算重建天国谱系,要不要一……” “没兴趣。” 罗素还没说完,夏尔玛就打断了他的话。 而罗素十足淡定,就好像朋友联机开黑没有时间一样,轻描淡写点头:“行,那算了,下次有空再说呗。” 毫不执着。 甚至,再没有劝说。 而是拿起勺子,吃起自热包里的炖菜来,被人称为热蜡和橄榄油搅拌沸腾物的玩意儿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还时不时的随意的聊一些家常,就好像自己真的是来串门的一样。 “说起来,你进入理想国,应该比我早才对?”罗素问:“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第二期?” “第一期。” 夏尔玛冷淡的回答,声音毫无起伏。 “恩,是啊,我第四期刚毕业的时候,你就走了,我其实应该叫你一声老前辈来着,你应该也对理想国是有感情的。” 罗素说:“方便跟我讲讲,为什么没兴趣吗?” “不方便。” 夏尔玛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哪怕他让罗素来到了自己的眼前,也依旧未曾想过有任何交流和沟通的打算——不,哪怕是让他进了门,充其量也只是在衡量了利弊之后选择了最优解? 自始至终,夏尔玛的态度未曾有过任何动摇。 他不会因为罗素的挑衅或者言语做出任何改变,也不打算把罗素说的任何东西记在自己的日程本上。 你想说就说,说完就走,走了就别回来。 槐诗忽然发现,或许这种极端自闭的策略,或许对于罗素而言还真是有些要命。 哪怕再怎么诡计迭出,巧舌如簧的魔术师,在面对低头玩手机的观众时也会无计可施。当对方不在乎魔术的结果时,令人眼花缭乱的过程也就变得不再重要。 可罗素,也仿佛根本不在意。 好像自己来这里只是为了吃东西,只是为了消磨时间随便选了一个话题。 “但是这样真的好么?” 罗素端着勺子,不解的问:“就此放任不管的话,理想国或许永无重现的可能。” 夏尔玛的石像没有任何表情,也永远不会做出任何的表情。 只是冷淡回答:“与我无关。” “这么多年了,难道你对理想国有所憎恨?”罗素问:“我觉得,它应该是个好地方才对,你应该喜欢它。” 夏尔玛说:“与你无关。” 罗素的眉毛微微挑起,似是无奈:“你就这么讨厌我?” “不。”夏尔玛说,“比这还讨厌。” “为什么?”罗素茫然摊手:“当初你们吵架的时候,我可是帮你说了话诶,你被揍的时候,还是我送你去的医护室,我还送了好几次呢!” “我求过你么?”夏尔玛说:“你或许应该换个人。” “好,我承认,我当时,是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的心思在里面,顺带表现一下自己的善良和正直,但你也不亏,对不对?” 罗素问:“大家各取所需,难道不是很愉快?” “一点都不。” 夏尔玛提醒:“你还有五分钟。” “那我可得赶紧了。” 罗素一愣,顿时着急了起来。 然后,他埋头开始了大口扒饭……就好像眼前的食物吃不完太可惜。 一口烤饼,一口炖菜,再喝两口速溶饮料,中间还不忘含糊的说道:“既然你没什么兴趣,那我也不想太啰嗦……不过,我觉得理想国是一个好地方,大家都能从其中找到乐趣,也都能做点事情出来,你也应该一样才对。 夏尔玛,你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比一个人关在瓶子里强,对不对?” “不必。” 夏尔玛毫不迟疑的回答:“我一个人就挺好。” “我知道当初很不愉快,你不想蹚浑水,我也能理解。” 罗素吃完最后一口,掏出一张手帕,斯文的擦了擦嘴角,起身道别:“不过,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情应该告诉你。 你应该仔细听,夏尔玛,唯独这个,和我的来意无关。” 他说:“应芳州死了。” 短暂的沉默里,槐诗好像看到那一座沉寂的石像的视线微动,可是在阴影中,一切又看不清晰。 “所以呢?不是早就死了么?” 夏尔玛冷淡的说,“那个家伙那么麻烦,又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他。那么喜欢逞英雄,死了也没什么可稀奇。” “也对,当年你们好像关系很糟糕啊。” 罗素好像才想起来这回事儿,拍着脑袋感慨:“要说你有什么黑名单的话,他应该在最前面才对。 你应该是最烦和别人合作的那种人?尤其还是那么死板的家伙。每次吵翻了都要被按在地上打,偏偏打还打不过……” “旧事重提,毫无意义。” 夏尔玛不打算参与这个话题了。 “我知道,只是觉得你应该了解。”罗素说:“他前些日子,又活过来一次。” “你什么意思?” “说是复活其实不太恰当,应该说是‘重现’才对?虽然时间短暂。” 罗素想了想,由衷的感慨:“我的学生亲眼见证了全程,那个家伙奋战的姿态,真是慷慨激昂,不逊色于当年分毫。 哪怕只是听人转述,也让我这把老骨头跟着热血沸腾起来。 可惜的是,那个家伙到最后都没有学会去接纳别人的意见,不愿意稍微圆滑一点,不过,也没有后退过一步,依旧死板。 实在是让人不知道应该敬仰还是无奈……” 石像不为所动,甚至不想再听。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要听听你的看法而已。”罗素耸肩,“毕竟你是我们所有人中最熟悉他的人了。” “我没有看法给你。” 夏尔玛说:“你该走了,罗素,遵守你的诺言,永远不要再回来。” “好的,那么再见。” 罗素潇洒的挥手,后退了一步,却留了一张纸片在桌子上:“时间还长,改主意的话,随时联系我。” 夏尔玛再没有说话。 石像重归沉寂。 当槐诗跟着罗素一直走出石球,门缝从身后合拢之后,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疑惑。 “你就这么走了?”他问。 “不然呢?”罗素反问,“那可是个在自我领域内无敌的创造主,劝不动,我也没办法打了闷棍带回来? 况且,长久的合作关系如同恋爱,重要的是你情我愿,死缠烂打是没有好下场的。” 槐诗听了只想冷笑,被坑了这么多次,信他一个字肯定脑子有毛病。 他断然的说:“你肯定搞了什么事情!” 第九百二十八章 美好生活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 那个中年男人忍不住露出惊喜的笑容,愣了许久,好像如释重负一样,长出了一口气。 “你好,欧文·卡特,叫我欧文就好。” 他有些兴奋的自我介绍,拎起从超市里买回来的大袋子,将门打开:“快请进,家里有点乱,还请不要在意。” 十分钟后,槐诗和罗素已经坐在略显杂乱但是布置温馨的客厅里。 手中茶杯中升起隐隐的热气。 还有一条狗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撒欢,最后拱进槐诗的怀里讨摸摸,被槐诗抱住了,揉搓狗头。 环顾四周。 这里到处都是书架,堆满了各种资料,还有一张巨大的桌子上堆满了图纸。上面都画满了各种奇特的生物和建筑,天马行空的画面和一些稚嫩而可爱的孩子们。 展示柜里还放着各种各样的绘本和童话故事,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画手的工作室。 而在杂物间里,不断传来翻找的声音。 许久之后,欧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和手臂沾满尘埃,有些吃力的托着一个巨大的箱子回来。 放在了他们的面前。 “终于找到了。” 他松了口气,坐下来:“家父生前有过遗嘱,说有朝一日,如果照片上那位叫做罗素的先生上门拜访,就让我将这个东西交给他。” 他掏出了一个旧相框,同眼前的罗素对比着,感慨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您真的一点都没变。” “人老了就会迟滞与变化,不奇怪。” 罗素缓缓的放下茶杯,看着眼前的铁箱:“那个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会突发奇想啊……不过,这么荒唐的遗嘱,难道你没有怀疑过么?” 欧文摇头:“父亲的安排大多都有他的道理,况且,既然是遗嘱,那么作为儿子也没什么好说。” 旁边,槐诗抱着狗,正在好奇的看着客厅里的陈设,观察到那些精美的童话绘本:“这都是你画的吗?” “是啊。” 欧文颔首,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是给杂志和广告供稿的插画师,偶尔会出一些绘本糊口,如果你喜欢的话,我等会儿送你两本。” “那可太好了。” 槐诗点头:“我正巧在发愁,给学生带点什么伴手礼,可以麻烦您多签几本么?” “这个当然没问题,不过,学生?”欧文疑惑起来。 “我们在一家教育机构工作,这位槐诗先生最近刚刚担任我的助手。”罗素镇定的解释:“他,你的父亲,没跟你说过这些么?” 欧文摇头。 他的父亲好像从未曾给自己的孩子说过升华者的世界,在罗素的试探之下,很快就发现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或许,这是那位父亲为自己的孩子所遗留的保护。 对于常人而言,升华者的世界未必美好。 “他竟然没有跟你们说过他以前的工作?” 罗素说:“卡特先生曾经是我们最好的白鸠,嗯,你可以理解为研究院成员——在他退休之前,曾经为我们孤身深入荒野,采集了众多珍贵的样本和数据,功勋卓著。” “哦哦,类似探险家一样么?” 欧文眼睛亮起来:“这些他都从来没有跟我讲过啊。 小的时候,我还曾经幻想过,他是一个隐姓埋名的杀手,或者是什么黑暗组织的狠角色……现在想起来,那都和父亲的样子不搭边。” “他有他的苦衷。”罗素说:“餐风露宿的苦生活总是不好对孩子讲的,况且,他也为此牺牲了很多。” “我多少也能猜到一点。” 欧文颔首,感慨:“像他那种对自己过于严肃的人,一定不会让自己的人生空过。至于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一定有他的道理。 不过,他去世的时候很满足,那种毫无遗憾的样子,让我很羡慕。” “所以,我觉得,他一定做了一份很有价值的工作?就比方说……拯救世界什么的?” 说完,欧文也被自己荒谬的想象逗笑了,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尘封的箱子推了过来。 “不论如何,我都相信,我的父亲已经完成了属于自己的使命,感谢你们的到来,能够让我再次知晓他的价值重大。” 他郑重的对眼前来访的客人说:“现在,我将他最后的遗留交给你了,罗素先生,只希望父亲的遗物能够为你们起到一些帮助。” 罗素低头,凝视着尘封的箱子,还有上面从未曾动过的密码锁。 “难道你不好奇里面有什么吗?”他忽然问,“竟然从来没有打开过?” 欧文愣了一下。 陷入沉默。 好像在好奇心和某种坚持之间挣扎,许久之后,摇了摇头。 “父亲临走之前对我说,如果我有一天我想要抛弃现在的生活的话,就可以打开它。可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不错,没必要再改变什么,所以……还是算了。”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铁箱,收回了视线,毫不可惜:“反正都不是我的东西了,就让我保持一个神秘的幻想。” 罗素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离开之前,他恳请两人坐下来,让自己画了两幅速写留念。 画稿上的罗素是一个威严而冷厉的老人,手握权杖,威风凛凛。而槐诗则是风尘仆仆的流浪者,可是却带着得意的微笑,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一样。 那究竟是他作为绘画者的想象和加工,还是精准的用直觉抓住了什么呢? 实在是难以理解。 在画完之后,欧文也为自己的成果感到了震撼,兴奋的问:“可以的话,我能把它们用在绘本里么?” “这是您的作品,当然如您所愿。” 罗素提着箱子,最后说道:“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话,请随时打这个电话。我欠您和您的父亲一个很大的人情。” 他递上了一张名片,“相信我,绝大部分需求,我能够做到。” “我会的。” 欧文认真的接过名片,装进口袋里。 他并没有怀疑罗素的保证,可看上去也并不在意这价值万金的承诺。 “正好,也我该去接女儿放学了。” 他拿起了车钥匙,充满期待和愉快:“多谢你们今日的拜访,看来今晚我能有个新的睡前故事对她说了。 爷爷的传奇故事,她可爱听这个了!” 罗素愣了一下,无奈感慨:“真希望我在里面能有个正面角色啊,能活到故事结局就更好了。” “我一定努力安排!” 欧文微笑着保证。 就这样,在同两人道别后,便开着车渐渐远去。 许久,槐诗才收回视线。 “很羡慕,是?” 罗素轻叹:“能够有这样甘于平淡生活的后代,看着他结婚成家,最后毫无遗憾的满足死去,世上再没有什么比这样的结果更好了。 像我们这样的人,恐怕永远都得不到那样美好的生活。” “现在不也挺好么?” 槐诗耸肩,“虽然那样的人生值得羡慕,但我不觉得我的人生有什么不好。” “倒也没错,除了没办法有个稳定的恋爱关系之外,也没什么缺点了。”罗素深深的看了槐诗一眼,意有所指。 槐诗顿时一阵呛咳,无言以对。 等回到车上之后,他才看向罗素手中那个沉甸甸的箱子,好奇的问道:“方便告诉我里面是什么吗?” “这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呢?” 罗素缓缓拨弄着密码锁,问道:“你还记得‘白鸠’是做什么的吗?” “呃,我记得雷蒙德跟我说过,都是象牙之塔的精锐研究员?”槐诗有些不太确定。 “差不多,应该说,都是原本天国的探索者才对。” 罗素轻叹:“白鸠、赤鹿、灰鹳,以及黑鲸,都是对于那些杰出探索者的尊称,只有在自身的领域做出绝大贡献的研究员才能够得到这样的称号。 赤鹿是巡行地狱的流浪行商,灰鹳是深入地狱的潜伏者,‘黑鲸’更是只有地狱中的大群之主才能获得。 至于‘白鸠’则是最精锐的地狱遗迹探索者——他们是奋战在第一线的研究员和战斗单位,负责对地狱遗迹和重要发现进行抢救性发掘,作为被授予私掠执照允许动用一切武力的掠夺者,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对任何阻拦者进行从物理到灵魂的灭绝……” 在直属的武力机构出动钱,白鸠便是理想国在深渊中的暴戾象征。 对于他们那样的独行探索者来说,称之为单人成军,绝对不夸张。 曾经槐诗在黄昏之乡想要招募大群还需要秘仪,可每一个白鸠身上都至少会有十张以上的军团契约,超过上千名地狱生物的效命。 正是有他们的存在,曾经的理想国才能够掌控地狱的脉络,象牙之塔的研究才能完成不断的突破。 “而这,便是曾经最杰出的白鸠所遗留的传承——” 罗素缓缓打开铁箱,凝视着其中几乎快要满溢而出的古卷,每一张上面都写满了地狱的文字,加盖以印章和源质印记。 记录着所有地狱探索经历的六本厚重笔记,超过四百张以上的军团契约,还有数百个地狱大群的信物,来自魔金银行的三个匿名账户和两柄深度保险柜密钥。 足以在地狱之间进行一场全面战争的可怕储备,此刻就承装在这一具小小的铁箱中。经历了漫长时光的沉寂与等候之后,顺应着主人的遗志,来到了罗素的手中。 “欢迎回来,我的朋友。” 罗素从箱子的最上方,拔出了那一柄短剑,诅咒之铁铸就的光华剑脊映照着他的眼瞳,浮现出无数来自的往昔的幻影。 “让我们再次的,重建这一切……” 他轻声呢喃着,收剑入鞘,将它珍而重之的收入怀中。 一切归于沉寂。 “走了,槐诗。” 他盖上了箱子,凝视着窗外的黄昏:“我们该出发啦。” 槐诗颔首,拧动钥匙,发动汽车,回头问道:“接下来去哪儿?” “我想想……” 罗素沉思片刻,忽然问:“你喜欢喝酒吗?” “一般,偶尔两杯,但不讲究好坏。” “赌博呢?” “虽然感觉很刺激,但还是一点都不想碰。” “那,美女?”罗素提议。 “算了。”槐诗嗤笑,反问:“再美能有我好看?” “总是这么杠精的话,可是找不到乐子的啊,槐诗。” 罗素惋惜的摇头叹息,对于自己这个学生不上道的表现惋惜不已。 “下一站,美洲。” 就好像看到那一片纸醉金迷的霓虹闪光一样,他的话语也变得嘲弄又沙哑: “——拉斯维加斯。” 第九百二十八章 美好生活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 那个中年男人忍不住露出惊喜的笑容,愣了许久,好像如释重负一样,长出了一口气。 “你好,欧文·卡特,叫我欧文就好。” 他有些兴奋的自我介绍,拎起从超市里买回来的大袋子,将门打开“快请进,家里有点乱,还请不要在意。” 十分钟后,槐诗和罗素已经坐在略显杂乱但是布置温馨的客厅里。 手中茶杯中升起隐隐的热气。 还有一条狗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撒欢,最后拱进槐诗的怀里讨摸摸,被槐诗抱住了,揉搓狗头。 环顾四周。 这里到处都是书架,堆满了各种资料,还有一张巨大的桌子上堆满了图纸。上面都画满了各种奇特的生物和建筑,天马行空的画面和一些稚嫩而可爱的孩子们。 展示柜里还放着各种各样的绘本和童话故事,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画手的工作室。 而在杂物间里,不断传来翻找的声音。 许久之后,欧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和手臂沾满尘埃,有些吃力的托着一个巨大的箱子回来。 放在了他们的面前。 “终于找到了。” 他松了口气,坐下来“家父生前有过遗嘱,说有朝一日,如果照片上那位叫做罗素的先生上门拜访,就让我将这个东西交给他。” 他掏出了一个旧相框,同眼前的罗素对比着,感慨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您真的一点都没变。” “人老了就会迟滞与变化,不奇怪。” 罗素缓缓的放下茶杯,看着眼前的铁箱“那个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会突发奇想啊……不过,这么荒唐的遗嘱,难道你没有怀疑过么?” 欧文摇头“父亲的安排大多都有他的道理,况且,既然是遗嘱,那么作为儿子也没什么好说。” 旁边,槐诗抱着狗,正在好奇的看着客厅里的陈设,观察到那些精美的童话绘本“这都是你画的吗?” “是啊。” 欧文颔首,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是给杂志和广告供稿的插画师,偶尔会出一些绘本糊口,如果你喜欢的话,我等会儿送你两本。” “那可太好了。” 槐诗点头“我正巧在发愁,给学生带点什么伴手礼,可以麻烦您多签几本么?” “这个当然没问题,不过,学生?”欧文疑惑起来。 “我们在一家教育机构工作,这位槐诗先生最近刚刚担任我的助手。”罗素镇定的解释“他,你的父亲,没跟你说过这些么?” 欧文摇头。 他的父亲好像从未曾给自己的孩子说过升华者的世界,在罗素的试探之下,很快就发现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或许,这是那位父亲为自己的孩子所遗留的保护。 对于常人而言,升华者的世界未必美好。 “他竟然没有跟你们说过他以前的工作?” 罗素说“卡特先生曾经是我们最好的白鸠,嗯,你可以理解为研究院成员——在他退休之前,曾经为我们孤身深入荒野,采集了众多珍贵的样本和数据,功勋卓著。” “哦哦,类似探险家一样么?” 欧文眼睛亮起来“这些他都从来没有跟我讲过啊。 小的时候,我还曾经幻想过,他是一个隐姓埋名的杀手,或者是什么黑暗组织的狠角色……现在想起来,那都和父亲的样子不搭边。” “他有他的苦衷。”罗素说“餐风露宿的苦生活总是不好对孩子讲的,况且,他也为此牺牲了很多。” “我多少也能猜到一点。” 欧文颔首,感慨“像他那种对自己过于严肃的人,一定不会让自己的人生空过。至于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一定有他的道理。 不过,他去世的时候很满足,那种毫无遗憾的样子,让我很羡慕。” “所以,我觉得,他一定做了一份很有价值的工作?就比方说……拯救世界什么的?” 说完,欧文也被自己荒谬的想象逗笑了,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尘封的箱子推了过来。 “不论如何,我都相信,我的父亲已经完成了属于自己的使命,感谢你们的到来,能够让我再次知晓他的价值重大。” 他郑重的对眼前来访的客人说“现在,我将他最后的遗留交给你了,罗素先生,只希望父亲的遗物能够为你们起到一些帮助。” 罗素低头,凝视着尘封的箱子,还有上面从未曾动过的密码锁。 “难道你不好奇里面有什么吗?”他忽然问,“竟然从来没有打开过?” 欧文愣了一下。 陷入沉默。 好像在好奇心和某种坚持之间挣扎,许久之后,摇了摇头。 “父亲临走之前对我说,如果我有一天我想要抛弃现在的生活的话,就可以打开它。可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不错,没必要再改变什么,所以……还是算了。”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铁箱,收回了视线,毫不可惜“反正都不是我的东西了,就让我保持一个神秘的幻想。” 罗素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离开之前,他恳请两人坐下来,让自己画了两幅速写留念。 画稿上的罗素是一个威严而冷厉的老人,手握权杖,威风凛凛。而槐诗则是风尘仆仆的流浪者,可是却带着得意的微笑,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一样。 那究竟是他作为绘画者的想象和加工,还是精准的用直觉抓住了什么呢? 实在是难以理解。 在画完之后,欧文也为自己的成果感到了震撼,兴奋的问“可以的话,我能把它们用在绘本里么?” “这是您的作品,当然如您所愿。” 罗素提着箱子,最后说道“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话,请随时打这个电话。我欠您和您的父亲一个很大的人情。” 他递上了一张名片,“相信我,绝大部分需求,我能够做到。” “我会的。” 欧文认真的接过名片,装进口袋里。 他并没有怀疑罗素的保证,可看上去也并不在意这价值万金的承诺。 “正好,也我该去接女儿放学了。” 他拿起了车钥匙,充满期待和愉快“多谢你们今日的拜访,看来今晚我能有个新的睡前故事对她说了。 爷爷的传奇故事,她可爱听这个了!” 罗素愣了一下,无奈感慨“真希望我在里面能有个正面角色啊,能活到故事结局就更好了。” “我一定努力安排!” 欧文微笑着保证。 就这样,在同两人道别后,便开着车渐渐远去。 许久,槐诗才收回视线。 “很羡慕,是?” 罗素轻叹“能够有这样甘于平淡生活的后代,看着他结婚成家,最后毫无遗憾的满足死去,世上再没有什么比这样的结果更好了。 像我们这样的人,恐怕永远都得不到那样美好的生活。” “现在不也挺好么?” 槐诗耸肩,“虽然那样的人生值得羡慕,但我不觉得我的人生有什么不好。” “倒也没错,除了没办法有个稳定的恋爱关系之外,也没什么缺点了。”罗素深深的看了槐诗一眼,意有所指。 槐诗顿时一阵呛咳,无言以对。 等回到车上之后,他才看向罗素手中那个沉甸甸的箱子,好奇的问道“方便告诉我里面是什么吗?” “这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呢?” 罗素缓缓拨弄着密码锁,问道“你还记得‘白鸠’是做什么的吗?” “呃,我记得雷蒙德跟我说过,都是象牙之塔的精锐研究员?”槐诗有些不太确定。 “差不多,应该说,都是原本天国的探索者才对。” 罗素轻叹“白鸠、赤鹿、灰鹳,以及黑鲸,都是对于那些杰出探索者的尊称,只有在自身的领域做出绝大贡献的研究员才能够得到这样的称号。 赤鹿是巡行地狱的流浪行商,灰鹳是深入地狱的潜伏者,‘黑鲸’更是只有地狱中的大群之主才能获得。 至于‘白鸠’则是最精锐的地狱遗迹探索者——他们是奋战在第一线的研究员和战斗单位,负责对地狱遗迹和重要发现进行抢救性发掘,作为被授予私掠执照允许动用一切武力的掠夺者,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对任何阻拦者进行从物理到灵魂的灭绝……” 在直属的武力机构出动钱,白鸠便是理想国在深渊中的暴戾象征。 对于他们那样的独行探索者来说,称之为单人成军,绝对不夸张。 曾经槐诗在黄昏之乡想要招募大群还需要秘仪,可每一个白鸠身上都至少会有十张以上的军团契约,超过上千名地狱生物的效命。 正是有他们的存在,曾经的理想国才能够掌控地狱的脉络,象牙之塔的研究才能完成不断的突破。 “而这,便是曾经最杰出的白鸠所遗留的传承——” 罗素缓缓打开铁箱,凝视着其中几乎快要满溢而出的古卷,每一张上面都写满了地狱的文字,加盖以印章和源质印记。 记录着所有地狱探索经历的六本厚重笔记,超过四百张以上的军团契约,还有数百个地狱大群的信物,来自魔金银行的三个匿名账户和两柄深度保险柜密钥。 足以在地狱之间进行一场全面战争的可怕储备,此刻就承装在这一具小小的铁箱中。经历了漫长时光的沉寂与等候之后,顺应着主人的遗志,来到了罗素的手中。 “欢迎回来,我的朋友。” 罗素从箱子的最上方,拔出了那一柄短剑,诅咒之铁铸就的光华剑脊映照着他的眼瞳,浮现出无数来自的往昔的幻影。 “让我们再次的,重建这一切……” 他轻声呢喃着,收剑入鞘,将它珍而重之的收入怀中。 一切归于沉寂。 “走了,槐诗。” 他盖上了箱子,凝视着窗外的黄昏“我们该出发啦。” 槐诗颔首,拧动钥匙,发动汽车,回头问道“接下来去哪儿?” “我想想……” 罗素沉思片刻,忽然问“你喜欢喝酒吗?” “一般,偶尔两杯,但不讲究好坏。” “赌博呢?” “虽然感觉很刺激,但还是一点都不想碰。” “那,美女?”罗素提议。 “算了。”槐诗嗤笑,反问“再美能有我好看?” “总是这么杠精的话,可是找不到乐子的啊,槐诗。” 罗素惋惜的摇头叹息,对于自己这个学生不上道的表现惋惜不已。 “下一站,美洲。” 就好像看到那一片纸醉金迷的霓虹闪光一样,他的话语也变得嘲弄又沙哑 “——拉斯维加斯。” 。 第九百二十九章 旧事重提 飞机降落的时间是午后三点。 罗素戴着睡帽从洗手间洗漱归来,坐在了槐诗旁边的沙发,好像睡眠不足一样,打了个哈欠。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隐约还能够看到远方沙漠无尽的昏黄,以及高楼大厦的轮廓。 槐诗捏着旅行手册还在翻看,一页又一页,无比迅速。 到最后,完全跳过。 赌场,赌场,还是赌场。 全部都是不感兴趣的项目。 “来这里干嘛?”槐诗问:“带着你的学生赌博吗?” “跑到现境公款消费是不是有点过分啊,槐诗,艾萨克会杀了我的。”罗素摇头,却忽然发现了新方向,跃跃欲试:“要不,你从丹波那边调点资金来?赌赢了咱们俩平分怎么样?” “呵呵。”槐诗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拉斯维加斯啊。” 罗素撑着下巴,凝视着窗外的渐渐放大的城市:“按道理来说,我现在应该十分有逼格的跟你讲解一下这一座城市是如何建立,如何在人的原罪之下膨胀到如今的程度,又是如何的堕落和如何的纸醉金迷…… 但奈何老师我实在对此毫无兴趣。硬要说的话,就只能讲,它就这么大,它就在这里,和我们要拿回来的东西在一起。” “什么东西?”槐诗问。 “钱。” 罗素说:“很多钱,如果你不清楚究竟是有多少的话,那我只能说,很多很多很多钱。” 槐诗叹了口气,实在不想问他究竟很多很多很多又是多少。 他说很多就很多。 只是,在飞机滑行的过程中,他渐渐察觉到了不对,旅游手册缓缓合拢,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整个美洲最著名的旅游城市,诺大的机场,最重要的交通枢纽,无数飞机起落如云的地方,为何除了他们之外……槐诗没有感觉到任何一个其他旅客的存在呢? “老头儿你得罪人了?” “不,这是人家彰显诚意呢,槐诗。”罗素抖了一下报纸,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来:“主人家来迎宾了,要记得表现的严肃点哦,不要像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 槐诗都给逗笑了。 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十分钟后,槐诗看着空空荡荡的候机厅,还有两排长龙一般西装革履或者花枝招展的迎宾者,目瞪口呆。 这场面我还真没见过。 诺大的机场此刻根本没有一个无关的旅客,竟然全数被清除一空,原本是应该引发轩然大波的事情,此刻却根本毫无任何的异状。 已经降落的飞机被拖到了跑道上的等候,没有降落的飞机在天空中一遍遍回旋。 那些滞留或者经过的旅客早在三个小时之前,罗素他们坐上飞机的时候,就已经被清理一空,此刻诺大的拉斯维加,整个机场,竟然只在等候两个人的光临。 “欢迎来到,罗素先生,槐诗先生。” 白发的老人撑着手杖,率先走上前来,颔首行礼:“两位的到来令这一座城市蓬荜生辉。” 罗素耸肩,向着槐诗看过来:“看,我就说了,我们来这里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还客气什么?” 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么给脸不要脸的家伙,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可偏偏那老头儿好像就吃这一套,姿态越发的恭谨:“两位是否先下榻旅馆呢?我们已经在帝国之星为两位准备好房间。” “肚子有点饿,先吃饭。”罗素把行李随意的丢进他怀里。 “没问题。”老头儿亲自捧起了行李箱,跟在了他身后:“六位深渊三星的厨魔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满足您的一切胃口。” “真体贴啊。”罗素笑起来:“感觉就差配两个漂亮姑娘喂饭了。” 老人面不改色:“如果您需要的话,在下立刻安排。” “那再安排几个漂亮姑娘替我吃了。”罗素颔首,不知道究竟是开玩笑还是认真:“希望她们的心情能够快乐一点。” “没问题。” 老人问:“您对用餐女士有什么要求么?肤色或者其他?” “什么愿望都可以满足吗?”罗素赞赏道:“你可真像个圣诞老人。” “在罗素先生的面前,哪里敢倚老卖老呢。”苍老的男人垂首:“您是我们的贵宾,这是在下应尽之责。” “看呀,槐诗,这就叫专业!” 罗素愉快的对身后的年轻人讲:“满足你的一切需求,让你宾至如归。 哪怕你跟他说,对不起,我们打算把这一座城市烧成灰,他也会很跟你说:抱歉,那需要稍等两个小时,因为我们没有准备足够的汽油。” “那你要烧么?” 槐诗提着自己的行囊,随意的走在后面,并不理会侍者的殷勤动作。 他已经察觉到了这看似热情融洽的氛围之后所隐藏的某种诡异的气息,对于眼前令人眼花缭乱的一切,根本懒得去看。 “当然不啊,槐诗。” 罗素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一份过于热情的服务,脚步轻快:“我们又不是破坏狂,干嘛要把这么漂亮的肥皂泡戳破呢?” 他凝望着远处的城市,吹了声口哨:“泡影得以长存就已经是奇迹了,强求真实,反而不美。不如就让它继续维持原状好了。 反正,与我们无关,对不对?” 在机场之外,等待许久的豪车已经向他们敞开了大门,躺在冰桶中的香槟和威士忌,乃至储藏柜中的雪茄不限量敞开供应。 而起步之后,毫无摇晃和动荡,就好像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等候仆人呈上佳肴一样。 现在,当隔板升上去之后,车内只剩下了两人。 并不顾忌是否有什么窃听器在监听,槐诗直截了当的说:“他们害怕你。” “害怕?” 罗素端着酒杯,满不在乎的摇头:“他们并不害怕我,槐诗,我一个早就过了自己版本的老头子,又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他们只是害怕尴尬而已,害怕我提出一些非分的要求,害怕大家闹得不愉快,阻碍了他们的生意,阻碍他们赚钱。” 罗素困惑的轻叹:“可他们却并不怕我,这是不是很奇怪?” 槐诗下意识的毛骨悚然。 “喂,你该不会真的要搞事情?”槐诗一阵不安:“这里可是现境,一个五阶大打出手,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况且自己还是个天文会特等武官呢! 虽然是有史以来最弱的特等武官,但也是个特等啊! 万一到时候统辖局电报一发,让自己砍了罗素的狗头,自己是动手呢,还是稍等一下再动手? 这不就很纠结么! “放心,不会有人搞事情的,槐诗,今天不会有任何战争在这里发生。” 罗素的指尖顶起了装满了冰块的酒杯,嘲弄轻笑:“对方也不会给我们任何发动战争的借口。哪怕我们再怎么粗暴无礼,他们也不会动怒,就算打了他们的左脸,他们也会把右脸伸过来……尽管我不会这么做。” “那你要做什么?” 槐诗直白的问:“就算是要打要杀,起码也提个醒给我?到时候也方便我看你眼色行事对不对?” “我想想……”罗素沉思片刻,认真的说:“大概是要债?” “要债?” “对要债,讨账,资产追还,大概就是这样的事情。” 罗素瞥着窗外繁华的城市,轻声叹息:“七十年前,理想国内乱,天国陨落之后,各个部门也分崩离析,到最后,就连自身的存在都被从天文会里取消……如今回想起来,那一段时间真是混乱又动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每天都想着如何挺到下一天,如何应对艰难时局。 回过神来的时候,就什么都结束了,回头的时候,除了身边寥寥几个故友之外,便只剩下满目疮痍。” “那个时候,这一片沙漠还是鸟不拉屎的地方,没有这个地方。” 他慢悠悠的说道:“理想国崩溃之后,一片混乱里,所有人都自顾不暇……于是,就让某些人打起了监守自盗的主意。” “监守……自盗?”槐诗愕然。 “没错,早些年,在这里,有一批理想国的战略储备,虽然没有办法和我们沉没的旧校区相比,但实际上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物资储备点。 然后一部分看守者在听闻理想国崩溃之后,就决定……将这一笔财富‘更有效’的利用了起来。” 罗素讥诮的微笑着:“于是,经过了几道手续之后,理想国的战略储备就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了黑市里。 而在得到了大量的财富之后,他们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投资和兴建……到最后,便有了你眼前的这一座之城啊,槐诗。 到现在,当年十六个人里,有六个人已经死了,四个人失去了所有,而留下来的六个人里,便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告别了不堪的过去,建立起了丰功伟绩,成为了奇迹,甚至掌控着一整个独立城市,加入了美洲城邦联合,成为了它光荣的一部分。” 他回头,轻声问:“如果是你的话,当理想国的人重新出现在你的眼前时,你又怎么会有好心情呢?” “可是这么多年以来,难道没有人管么?”槐诗问:“你难道也没有管?” “一个远在边境的学校,哪里又有插手现境的可能呢,槐诗?” 罗素摇头:“就不要对老师太苛刻了?要学会宽容一些呀。” 从动乱之中保存下象牙之塔,从席卷全境的波澜里保全一座学校,对那个时候的罗素而言,就已经是牺牲了一切之后换来的奇迹。 或许,他还有力气去做更多,但面对冰冷的现实,却已经心灰意懒,不愿多理。 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 如果什么都发生的话,他或许会保持这个样子一直到老死才对。 “要说的话,反而是你让我看到天国谱系重建的转机。” 罗素回头,向着身旁的学生看过来,令槐诗有些尴尬,“只是把命运之书带回来,而且还拆不下来,没什么了不起的?” “重要的从来命运之书,槐诗。” 罗素微笑着,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忍不住回忆。 当槐诗站在他的面前,当命运之书的踪迹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究竟应该如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呢? 欣喜,忌惮,妒恨,杀意……还是,惭愧? 无以言喻。 当这个年轻人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重担,一路追寻着理想国残存的遗辉,向自己走来的时候,罗素竟然感受到了从来不曾有过的恐惧。 未曾被残酷的命运击倒,也未曾被冰冷的世界所磨灭,那样伤痕累累,却又满怀着对一切的热爱和喜悦的笑容,简直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 照出了面目全非的自己! 那个在放浪形骸的麻醉自我中,渐渐溺死的自己…… 那一瞬间,他才明白:或许,这便是命运之书没有选择自己的道理。早在他放弃抵抗命运的瞬间,就已经这一份命运抛弃。 不过没有关系,他已经不去在意。 对此,他全无任何的憎恨,而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可笑的是,他一生都想要得到命运之书的认可,可当放弃了这一份梦想之后,才终于真正的去认清了自己。 “你一定会成为远胜于我的人,槐诗。” 对于这一点,他无比坚信,郑重的对身旁的学生保证:“放心,这可是我作为老师的天职。” 被那样充满期望的眼神看着,槐诗陷入愕然,忽然有些不安。 他闻到了安排的味道。 “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他戒备的问道。 “没什么,不要害怕。” 罗素忽然歪嘴一笑,抬起手指,比划出了一段微不足道的距离:“只是,想要给你增加一点点难度而已……” 长江后浪推前浪。 或许,学生超越老师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可谁都没说只准后浪往前追,前浪就要留在原地不动? 想象着未来的学生在万丈绝壁上疲惫攀爬,看不到尽头的狼狈模样,他便越发愉快起来。 “走,我们到了。” 当行进的车辆缓缓停止的时候,罗素起身,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告诉他:“做好准备。” 他说,“等会儿就要到你登场啦。” (本章完) 第九百三十一章 谈判 不论是谁,当‘金钱’以如此恐怖的规模在眼前呈现时,都难免有瞬间的愕然,以及,本能之中的冲动。 在沉默里,槐诗的面沉如水,没有任何表情。 丝毫不为所动。 可暗地里,却忍不住心思电转。 已经不由自主的开始盘算地面上的防御和安保如何突破,需要多少人和什么样的工具才顺利的能够将这么一笔不义的粪土夺走,如何策划,如何召集人手,如何寻找防御的弱点,如何从美洲军队的眼皮子底下出入,乃至最后如何洗钱和分赃…… 等他把滑坡的思想拽回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表达的时机。 反而是罗素吹了声口哨,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赞叹,由衷感慨。 “这就是拉斯维加斯的财力么?实在是壮观……话说,这得多少钱?” 他回头问道。 “总计一千三百吨黄金,二百一十吨源质结晶,四百吨净金,除此之外,在这里,还有一把美洲银行的金库钥匙。 当年在黑市上流出的所有边境遗物,都在其中。” 轮椅上,道格拉斯伸手,从下属的手中接过了一个盒子,双手奉上“我知道您为何而来,罗素先生——我们无意为当年的事情辩驳什么,但我们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他说,“双倍奉还!” 就这样,低着头,高举着双手,将当年所拿走的资产和代价恭谨的奉上“只要您愿意点头,此刻,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将归属与您。而拉斯维加斯将会是您永远的朋友。 任何纷争之中,倘若您出现在对面,我们将退避三舍,绝不与您为敌!” 罗素笑了。 低头,看了看那个盒子,弹了弹烟灰。 却没有接过。 “真有意思啊,道格拉斯。不论是你们还是这个世界,总会给我惊喜。” 他轻声感慨“七十年了,七十年前我根本不曾知晓过你的名字,七十年之后,你已经站在我的面前,跟我讲条件了。 这个世界变得这么快,这么多年过去了,美洲从荒野变成了现境五常,理想国从诞生到陨落,拉斯维加斯从一片鸟不拉屎的沙漠变成了之城,技术在进步,时代在发展,通货在膨胀,每一天都和昨天截然不同,明天和今天又不一样。 一切都在进步和成长,你们也一样。 可唯独好像我们还停留在过去一样,沉浸在往日的余辉中,难以面对惨痛的未来……” 死寂之中,无人回应。 只有老人的笑声越发戏谑。 “七十年前,你们篡夺了理想国所储备的物资,掠取了我们所积攒的财富,以此为基础,博取了诺大的家业和资产。 如今七十年过去了,我来到这里,你们却告诉我——别生气,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打算偿还本金?为了避免你发牢骚,我们还可以给双倍!” “就好像我是个找上门来的叫花子一样!” 他难以置信的低头发问“我究竟落魄到了什么程度,你们竟然要让我如此难堪?” 漫长的寂静里,无人回应,只有道格拉斯的氧气面罩下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那轮椅上的老人沙哑的回应“我们在展现自身的诚意,罗素先生,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胆敢羞辱你。” “不,实际上你们就是在这么做,不是吗?” 罗素摇头嗤笑着“只不过你们羞辱的方式,会让人觉得你们很有礼貌而已——实际上并不是如此,对不对? 道格拉斯,你要明白,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你们的友谊,也不是为了你们的诚意。” 他一字一顿的说“我只是要拿回我们应有的东西。” “您可以开出价码。” 道格拉斯抬起眼瞳,衰微的双眸里像是燃烧着火焰“这也是我今天来到这里的理由,不论您想要什么样的补偿,我们都可以谈。” 罗素轻声一笑“也就是说,已经做好了‘谈判’的准备了么?” “我们会尽我们的所能,杜绝纷争,没有坏和平,罗素先生。”道格拉斯毫无退缩,平静的回答“区别在于,您是否愿意谈。” “当然啊,为什么不愿意呢?现在都是和平时代了,难道我会因为一己喜怒,在现境大开杀戒?” 罗素咧嘴,如此嘲弄“道格拉斯,你们想要谈判,那我可以给你们谈判,只不过,你们要谈判的对象,不是我而已。” 他略微的停顿了一下,看在身后。 不远处,靠在门口正在背对着金山自拍的槐诗僵硬住了,忍不住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难以置信。 “啥玩意儿啊?”他震惊失声。 “东夏人说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对不对?”罗素愉快的吹着雪茄的青烟“你来代替我,怎么样?” “嗯?!” 槐诗感觉自己的脑袋在迅速的膨胀。 好像一个整个气球。 头大! 合着你说登场是这个登场么! 怎么莫名其妙的又安排我了! “别一脸抗拒啊,槐诗,这不是你作为助理和秘书应该做的事情么,现在想来,你竟然一次都没有干过,实在是有些过于失职。” 罗素兴致勃勃的提议道,“既然这次正好碰到了,那就交给你。” 仿佛终于想起自己身为老师的职责一样,罗素一副不嫌事儿大的样子,如魔鬼一般在他耳边怂恿。 “正好,也让我这个当老师的有一点用武之处……就当做社会实践课了,怎么样!” “两边甩嘴皮子扯来扯去,感觉很麻烦啊!” 槐诗断然摇头,有那时间,他还不如来个才艺表演呢。 “算了,我不擅长这种表面功夫。” “那是交给手下们的工作啊,他们不具备承担后果的责任和能力,就只能零敲细打,锱铢必较的扣出几分钱利润。就好像买白菜砍价一样。” 罗素摇头,认真的说“但我要教你的不是这一种,也不会那么麻烦,它会更加的直接,为双方保留体面和尊严,同时,更加的干脆和爽快。 作为领袖而言,如何正确的表达自身态度是职责的一部分,你应该开始学习了,槐诗。” 说着,他展开双手,提议道 “让我们现在开始,怎么样?” 寂静里,槐诗的眼角抽搐了许久。 无奈的叹息,都已经安排到家了,他还能怎么样? 槐诗,微微颔首。 只是瞬间的恍惚,他就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金山的正中央,无数黄金的拱卫之中,就连眼前的长桌和座椅,都是以这足以赎买灵魂的金属铸成。 金碧辉煌的庄严宝库之中,双方分列与长桌的两侧。 槐诗坐在最前面,有些新奇的适应着这样万众瞩目的感觉。 而在他身后的黄金躺椅上,罗素抬手,碾灭了手中的雪茄,开始讲起了今日授课之中的第一个要点。 “首先,在谈判开始之前,你需要向对方说明来意。” 他提问眼前的学生,就像是手把手的教孩子如何解题一样,“槐诗,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回收资产?” 槐诗有些不确定。 “太笼统了,你需要定一个范围和目标,也需要为自己划定一条底线。” 罗素提醒“有什么是你可以争取的,有什么是你可以放弃的。只有想明白这些,你才不至于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这个怎么定啊?”槐诗一头雾水。 罗素无所谓的挥手,毫不在意“你自己想着来呗,总要试试。” “十倍奉还?” “哈哈哈哈。” 罗素大笑起来“你还真容易搞定啊,槐诗。价格太低啦,这么搞的话,传出去我们一定会被当做乡下佬的啊。” 槐诗想了一下,认真的问“如果我们的目的是将所有的一切全部拿走呢?” “你可以试试看。” 罗素撑着下巴,满怀期待“说不定能行呢。” 在长桌对面,道格拉斯面无表情,可在他身后,赌场联盟的代表们早已经面色铁青。 他们哪里还不明白呢? 罗素根本就不曾在意过谈判的结果。 这个老东西,把这里当做幼儿园,把权利当做玩具,放进小孩儿的手中,欣赏他挥舞力量的模样。 他根本只是来带着学生来上课的而已! 而他们,就是罗素黑板上悬挂的廉价模型,化学课上的烧瓶和量杯,用以阐述定理的‘教学工具’! “够了!”有人阴沉怒吼“罗素先生,难道你就一点诚意都没有么!” 无人回应。 只有道格拉斯冷漠的向着身旁看了一眼。 威廉颔首,伸手入怀,握住了手枪,拔出,可动作,却戛然而止。 就好像……忽然按了暂停键一样。 僵硬在了原地。 动弹不得。 只有一双眼眸中满是茫然。 “哎呀,突发事件啊,槐诗——有人来搅局了。” 罗素感慨“实际上,谈判中时常会有意外的状况出现,就比方说,对方难以弹压内部的分歧,导致有人蓄意制造意外,进而意图影响到谈判的过程和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教师提问一般,向槐诗“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是我?”槐诗问。 “对,是你,现在做主的是你,槐诗,不要在乎我的意见。不论成功或者失败,都只不过是一场实操考核而已,还是现学现卖的那种。” 罗素十足耐心的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没有关系。” 槐诗想了一下,耸肩“说实话,我不喜欢有白痴装傻充愣搅混水。” 他说,“我会砍下他的头。” “太粗暴了,槐诗,有失雍容和气度,扣一分。” 罗素摇头,对于这个学生习惯粗暴的行事风格有些无奈,“但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砍下他的头——” 他抬起手指,敲在扶手的黄金之上。 下达了‘死刑’的模拟判决。 在一瞬间,那个呆滞的反对者已经僵硬在原地,脖子之上已经空空如也。 可是他却并没有死去,甚至没有流一滴血。 仿佛只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拿去藏起来了一样。 他茫然的抬手,摸着空空如也的脖子上方,似乎在惊恐的呐喊,但是却听不到声音,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漫无目的惊恐狂奔。 最后,被反应过来的人拖了下去。 直到现在,威廉才终于恢复知觉。 可他看着长桌尽头的老人,却没有了将武器掏出来的勇气。 道格拉斯的眼眸低垂,好像对此毫不在意。 “那么,在宣告了来意之后,接下来就可以进入第二阶段。” 罗素摊手,满心愉快的接到“现在,你可以展示自己的力量和资本了,槐诗。” 。 第九百三十二章 道理 就好像在象牙之塔的教室里。 午后的阳光之下,沙发上的老人抽着雪茄,对自己的学生倾囊相授着人生的智慧与人性的精髓,教导礼仪。 如何去以端正且严肃的姿态拜访你的敌人。 不需要繁复的下午茶规矩,也不需要累赘的谈话技巧,更不必去喋喋不休的砍价,锱铢必较。 而是如何以正当的方式,去将自己赢得的东西拿回—— 首先,要开诚布公的直抒胸臆,表达自身的来意,无需掩饰,让对方清楚你为何而来。然后,便要展示自身的力量和资本,以赢得正视。 力量和资本? 槐诗开始想要笑了。 他有一大堆数也数不完的头衔,却不知道这个时候报哪一个才合适。 乐园王子?一个过气的偶像?谁在乎? 天文会的成员?对于邪魔外道而言或许是催命符,可在现境,面对代表着拉斯维加斯的六家联盟,只会自缚手足。 丹波之王?和光辉四射的之城相比,丹波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而已。 除此之外,他还是象牙之塔的古典音乐老师,是罗素的秘书,是深渊厨魔和灾厄乐师,受膏者……乃至一个不值一提的三阶升华者,可那些称号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因此而来。 那究竟应该说什么呢? 他忍不住自嘲摇头,轻声笑起来。 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或许这一份麻烦的工作早在他从丹波被罗素骗上车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注定了。 所以,答案也会不存在第二个。 对于他们而言,这个世界上最庞大的力量和资本,永远都只会有一个才对。 那一瞬间,他平静的抬起眼眸,看向前方,隔着璀璨奢华的黄金之桌,凝视着尽头苍老的对手,平静的告诉他。 “我的名字,叫做槐诗。” 槐诗说,“——我代表天国谱系而来。” 于是,死寂之中,罗素愉快的凝视着那些愕然的面孔,便忍不住抬起手,轻声鼓掌,满心欢悦。 简直是,完美的开场白! 你果然是最好的学生了,槐诗。只需要简单的提点,便可以领悟问题的本质,只要将责任交给你,你就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你已经洞彻了真髓。 此刻,来到这里的难道是一个老头儿带着一个小孩儿么?是象牙之塔?还是丹波?不,都不是。 他们来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而他们,也只会代表同一个使命和愿望而奔走。 唯有如此,他们才会来到这里,来到这些沉醉于虚荣的凡物面前。 向尘世昭告,真理所在! 就这样,时隔七十年后,天国谱系的存在,重新以如此正式的方式出现在了现境,来到了谈判者们的面前。 被一个年轻人平静的宣之于口。 就好像那个辉煌的时代并未曾离去,而是一直存在,一直的存留与世界之上,只不过是短暂的小憩。 可现在,那些沉睡的巨人们仿佛也随着槐诗的话语而苏醒了。 伫立在长桌之后的黑暗里,随着槐诗一起,看向了前方。 漠然的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但回应不会有用。 审判也绝不会推迟。 “……真是,后生可畏。” 在那令人煎熬的沉默中,只有道格拉斯氧气面罩下浑浊的喘息声,如此低沉,夹杂着肺腑中涌动的杂音。 老人沙哑的轻叹,不是因为计划遭遇了挫折,而是因为自己。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彻底。 他原本以为他最大的敌人是罗素,为了让罗素知难而退,他费尽心机的筹措了那么多的措施和反制。 曾经罗素所欠下的两个人情,曾经他对人所作出的四个许诺,还有来自常青藤联盟的支持,由拉斯维加斯所提出的五个方案。 总有一个会让他动摇,总有一个会将损失降低到拉斯维加斯所能承受的地步。 可是却没有想到,所有的准备和举措都没派上用场。 因为罗素轻描淡写的将一个年轻人推到了台前。 甚至当着自己的面,手把手的,教导着他如何握紧这一份力量! 现在,足以引发现境动荡的名义大权被槐诗握在了手里,而一个比罗素更加棘手的对手,成为了他的敌人。 当他向自己宣告身份的瞬间,道格拉斯甚至在怀疑,那真的只是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年轻人么? 还是说,更加可怕的什么东西? 究竟是罗素的障眼法,还是其他的什么呢? 他不知道,正因如此,才会越发的不安和愤怒。 因为自始至终,长桌另一头的罗素,都从没有正眼看过来一次,他的敌人,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就好像七十年前那样…… 哪怕他手握着枪,走在街上,穿着最奢侈的皮鞋和最高调的衣服,开着豪车,可所有人却不会在乎,因为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我已经做出了偿还,罗素先生,我为了这一场谈判,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甚至已经向你展现了这么多的诚意,为何还要再羞辱我呢?” 他抬起浑浊的眼瞳,沙哑的质问:“难道说,你觉得,只要摆出天国谱系的名号,我就应该高举双手,将拉斯维加斯双手奉上么?” 罗素微笑着,只是撑着下巴,一言不发。 恍若未闻。 而槐诗,却好像毫不在乎后果一样,跃跃欲试:“接下来,我猜,我该告诉他们拒绝的后果了?” “不试着许诺条件么?” 罗素想了一下,耸肩:“算了,虽然跳过了一部分,但没有关系,谈判是灵活的,你应该试试。” “你就这么放心?”槐诗问。 “是啊。”罗素微笑:“对于你,我就是这么放心。” 槐诗想了一下,问:“就这么定了?” “就这么定了。” 罗素颔首,满不在意。 轻描淡写的将一切,推到了赌桌之上,彼此心照不宣。 可所有人都只感觉一阵荒谬。 难以理解。 这个老东西的脑子,一定哪里有问题——正常人哪里会有这样的谈判方式么?一言不合,话不投机就一把梭哈? 至于他们所说的后果? 还需要去用苍白的言语去说明么? 一个是全境屈指可数的五阶升华者,象牙之塔的主宰者,在天国陨落之后死守住最后一片基业,甚至还开始牟图复兴的究极理想主义神经病;而另一个是出道以来血债累累,功勋卓著背后尸山血海,逢年过节杀大宗师玩的灾厄之剑,天文会的心头肉,被誉为史上最强工具人的特等武官! 一个敢想,一个敢做。 一个敢教,另一个就敢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俩神经病凑在一起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吗? 一个老头儿和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小鬼,两手空空来到了这里,然后对这里的主宰者们张开了狮子大口。 要吞进一切,不留下分毫。 也不为任何东西所妥协! 这根本不是谈判,而是裸的宣战才对! 倘若无法完成自己的目的,他们就会用尽一切手段,乃至……双方之间的全面战争! “难道你们理想国的人就一点道理都不讲么!” 在长桌另一头,道格拉斯嘶哑的喘息着,愤怒的瞪大了眼睛,尖锐的声音如此高亢:“我们已经为和平作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和牺牲! 可你们就真以为我们软弱可欺么!” “拉斯维加斯不害怕战争,两位。” 他嘶哑的驳斥:“我们也绝不会坐以待毙——这一座城市是我们的心血,我们绝不会再后退半步。 你们可以尽管试试看,倘若你们想要鱼死网破的话,那就鱼死网破!哪怕流光了最后一滴血,花尽了最后一分积蓄,我们也绝对不会低头!” “何必如此楚楚可怜呢,老先生。” 槐诗笑起来,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就好像从一开始我们征询过你的意见一样,就好像从一开始你不是在自说自话一样。” “今日你低下的头,不是为了偿还往日的错误,而是为了保住现在的一切而已。” 他说,“像您这样的人我见过不少。” “在东夏,我们管这样的人叫做老赖——他们依仗着自己的关系和人脉,占据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蔑视法律,轻贱其他人的努力和尊严,自以为自己掌握了这个世界上的规则,然而并不是。 倘若有朝一日铁锤落下,他们又会变得无比卑微和可怜,又具备了诚意和羁绊,又开始渴望起了和平。 就好像这一切不是他们应该承受的一样——” 如此,端详着他铁青的面孔,槐诗冷淡的告诉他:“你之所以承认错误,只不过是为了避免损失。 口中说着诚意,可实际上却从来只想着自己。 你将我们带到了美洲的军事基地,施舍给我们一些准备好的残羹剩饭,好让我们这些不速之客赶快知趣的离去,便自以为在彰显诚意。 可是,从开始到现在,我甚至没有从你的口中听到过一句‘对不起’。” “然而,事到如今,你竟然说我们不讲道理?” 槐诗摇头,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以来,道理就在那边,却无人讲述。现在,我们带着它来到了这里之后,它就忽然变得珍贵起来了吗?” “如果你想要道理的话,道格拉斯先生,我给你道理。” 槐诗冷漠的告诉他:“连带着‘战争‘一起。” 第九百三十三章 你看这不巧了么?(感谢Gsshen的盟主) &lt;b&gt;&lt;/b&gt; 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可能,也没有给眼前故作狼狈的老人任何缓和的余地。 当槐诗坐在谈判桌之前,不,比这更早。 当他眼前的这个老鬼以为自得的献上这些‘诚意’的时候,甚至在罗素带着槐诗下了飞机,来到了这一座城市的时候,这一切就注定了。 之后的事情,不论是态度恶劣,还是礼貌温柔都不会有任何区别。 留给对方的选择只有两个。 是,或否。 这代表象牙之塔作为理想国正统传承的根本立场,同时,也是天国谱系重建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倘若在此遭遇挫折的话,那么后面的根本就是笑话了。就好像如果槐诗不在现境为象牙之塔卖出第一步的话,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存在那样。 罗马、俄联、东夏、埃及,乃至美洲……五常和五大谱系以及全世界,乃至曾经理想国的残存着们,都在关注着他们的行动。 手握着筹码,见证着他们的作为。 而连一个拉斯维加斯的老赖都搞不定的天国谱系,难道还有重建的必要么?趁早回去洗洗睡不更好么? 绝对不可能后退。 留给槐诗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赢。 必须赢。 必须赢的漂亮,赢的让人无话可说! 否则就算得到再多的钱,也不过是打发给失败者回家的盘缠车费而已。 而罗素却根本不害怕,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只是坐在旁边,静静的欣赏着他的表演。 充满信心和期待。 寂静里,只有道格拉斯沙哑的喘息。 “看来,象牙之塔是想要拿我们先开刀了?”他仿佛终于弄明白了这一切,忍不住嗤笑“你们就不怕蹦断你们的牙?” 槐诗咧嘴,不知是嘲弄,还是单纯想要展示两行整齐洁白的牙齿“不是象牙之塔,是天国谱系。” “拉斯维加斯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那就奋起反抗。” 槐诗郑重的建议“发动你们的人脉,挥霍你们的钱财,雇佣你们的军队,招募你们的走狗,秣兵厉马,枕戈待旦。 在那之前,封闭你们的城市,关掉你们的店铺,停止你们的生意,告诉每一个这里的居民他们将要面对什么,也告诉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这里会有什么。” “在我们动手来拿之前,先毁掉你们所有的一切?” 槐诗轻声笑起来“这也算是一种玉石俱焚呢。” 就仿佛曾经罗素所嘲弄的泡影一样。 哪怕槐诗发自内心的渴望着繁华和兴盛,也未曾想过,让丹波的一切变得像这一样。 赌场、色情服务、奢侈品……永不满足的和永不足够的钱财…… 这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座巨型的成人游乐园,为了满足人的而修建成的梦幻工场。 依靠着自身得天独厚的位置和抓住了前所未有的时机,所修筑成的之城,从一开始,就不是能够让人心生归属的地方。 想要毁掉这个城市太简单了。 简单到根本不需要战争,只需要‘战争即将到来的信号‘就足够了。 再不用其他的外力,也用不着一兵一卒,这一座因为而汇聚的城市,也会因为而崩塌。 诚然,在现境,象牙之塔难以施展。 可当槐诗将他们推到悬崖边缘的时候,他们就会明白,一旦战争开始,不论成败,他们都已经输了。 哪怕他们的财力丰沛,哪怕他们的宝库众多。 “看来你比我明白这一点,不是吗?” 槐诗凝视着老人,看着他身后的那些人“你们既不愿意承担后果,也不愿意面对结局,无法支付自己曾经所欠下的账目,也无法面对惨烈的结果。 因财富和利益结合在一处,自以为同盟,实际上不过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只要火焰开始点燃,你们就会拖着烧断的绳子各奔东西……” “罗素不愿意和你们谈判,是这一场谈判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难题。你们以为玉石俱焚就可以让我们投鼠忌器,可从头到尾,我们只需要用你们来表达决心而已!” 他最后停顿了一瞬,告诉他们。 “现在,各位可以给出答复了——” 他冷漠的发问“请问我们之间的战争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月,一周?还是——现在?” 死寂之中,道格拉斯的表情抽搐着,许久,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闭上眼睛。 “不会有战争到来的,槐诗。” 当大门轰然洞开的时候,便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只要美洲尚存一日。” 那一瞬间,道格拉斯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而罗素歪头点燃了今天第三根雪茄,对于眼前的展开根本没有任何的惊讶,反而早有预料。毕竟天底下还没有哪个谱系心大到敢让他们在门口反复横跳的道理。 就只有槐诗的神情一滞。 眼神复杂的难以言喻。 许久,他揉了揉眉心,轻声叹息。 “好久不见,丽兹。” 他说,“你还好吗?” 堂皇正大的走进金库中的少女神情漠然,身披着代表着贵血的红衣,就好像巡行在自己的领土上一样,傲慢的俯瞰着眼前的一切。 “我很好。”她发自内心的说,“但我希望你过的很不好。” “世事难料,不是吗?” 槐诗耸肩,回头瞪了一眼罗素,怀疑这也在那个老王八的预料之中。可罗素又变成了一头北极熊的样子,一脸无辜,好像熊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样,让人气的牙痒痒。 “美洲尊重象牙之塔的理念和决策,但绝不会放任天文会所属违背修正案,干涉现境内政。” 丽兹在长桌的另一头坐定,理所当然的接过了谈判的位置,告诉槐诗“我们也绝不会在自己的领土上出让半分权益。” 这才是道格拉斯的救命稻草。 来自美洲谱系的援军。 游说了诸多议员和贵血,许诺了诸多利益和报偿之后,所换取的庇佑! 阴差阳错,请来了槐诗最不想面对的人。 这可真是最糟糕的结果。 在丽兹寒意逼人的凝视中,槐诗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向受害者低头。 可道格拉斯还没有来得及因为槐诗这示弱的表现而欣喜的时候,就听见了对面的声音“咱们作为老熟人了,还共同经历了那么多,难道你不因为利益相关,避讳一下?” 一瞬间,老人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愕然的回头看向身旁的丽兹,又看向了槐诗无可奈何的样子,越看……怎么感觉越不对劲儿呢? 那种歉疚之中带着坦然的渣男眼神,还有这种怨恨之中带着认同的严肃神情。 这两个人,好像,似乎,也许……有问题?! “避讳?” 丽兹冷笑“槐诗,你做事难道还需要避讳什么吗?” “我可是有良心的啊,该避讳的时候还是得避讳一下。”槐诗叹息,摊手“算我求饶,咱们能换个人来谈么?” “做梦。” 丽兹依靠在椅子上,昂头看着他“要不要给你换个脑袋?我推荐你一家剥皮者开的医院,技术娴熟,五分钟的时间你的脑袋就可以变成一个酒杯,高脚的那种。” “这么厉害?有空的话大家可以一起交流一下。” 槐诗笑了笑,端详着眼前的少女,好奇的问“所以,和我谈的是谁呢,丽兹?倘若我代表的是天国谱系,那么你代表的又是谁呢?常青藤联盟?” 他停顿了一下,揶揄的说“亦或者……美洲谱系?” “作为美洲贵血,我已经被全权授予了处理此事的权限。”丽兹淡然说道,“我说的话,等同于美洲谱系所说——” “你看这不巧了么?” 槐诗摊手,耸肩。 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身后的罗素老王八你眼熟吗? 这年头大家怎么打的主意和套路都一模一样,这么大的事情自己不管,还要找个代理人?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将足以奠定美洲谱系和天国谱系之间未来关系的任务,随意的交到了两个新生代的手中。 未免过于心大。 而罗素依旧保持着熊熊状态,抽烟,喝啤酒,还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桶爆米花,已经兴致勃勃的进入了看戏状态。 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打起来,打起来!’ 指望这老家伙是真靠不上了。 槐诗摇头,叹息一声之后,对丽兹说“那既然如此的话,我似乎可以就越过你,同更高层的人谈了。” “没有更高层了,槐诗。”丽兹漠然反驳,“会跟你谈的只有我。” “不,有的。” 槐诗耸肩,手指撑起了手机亮起的屏幕,屏幕上,一个电话号码正随着槐诗的指尖旋转。 他说“对我而言,有更合适的……” 丽兹的神情一滞,旋即越发肃冷。 因为号码页面的上方,那一张年轻过头的面孔正在透过屏幕,向外得意微笑。 “你的叔叔伊兹先生还好么?” 槐诗关怀的问道“我们可是旧相识啊……说起来,我也没想到,存世神明·玛玛基里亚的大祭司竟然会纡尊降贵,成为我的朋友呢。 你看,丽兹,我们总在奇怪的地方有一些缘分。” “那这可要让你失望了,槐诗。”丽兹嘲弄的说,“我的叔叔虽然喜欢乱搞,可这种大事,他也没办法胡作非为。” “但他好说话啊!” 槐诗摊手感叹“这就是区别所在了,丽兹,既然都是和美洲谱系谈,我为什么不和伊兹先生谈呢?谈成了谈不成,我们两个的交情都能有所上升。”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促狭“不过,反过来,你恐怕就不会好受了?” (本章完) 。 第九百三十五章 最后的机会 丽兹瞥着槐诗,忽然反问:“怎么,你背后那位铸日者难道领受天命的束缚,肯加入美洲谱系? 还是说,你打算改换门庭?如果真是这样,我倒是不介意帮你打个报告。” “这就开始砍价了嘛?” 槐诗遗憾摊手:“抱歉,铸日者你们就别想了,我在象牙之塔待的也挺舒服……像我这样的员工外派可能就是老板接受的极限了。 企业机密知道太多还要跳槽的话,可是会被锄奸队追杀的。” “那看来你也不是能全然做主啊。” 丽兹嘲弄了一句,忽然说:“六十个铸造者,我们会提供炼金术学徒给你,你只要将他们培养成铸造者就好了。” “铸造者的技术天文会不是有存档么?”槐诗反问:“你们看那个不就好了?” “如果看书有用的话,还要老师做什么?”丽兹冷哼:“况且,你该不会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你藏了什么东西?” 槐诗摇头:“瞧你说的,基础和资料我都原原本本的白送了,没道理连独门应用技巧也要交出去?以及,六十个也太多了,你们要那么多有什么用?重点培养的话,十个就够了。” “这不是在菜市场砍价,槐诗。” 丽兹根本不打算退步。 这些日子,常青藤联盟又不是没有自己培养过铸造者,得益于槐诗所展示出的优秀潜力,大家或多或少都安排了一些人研究。 反正家大业大,有些人闲着也是闲着,安排点课后活动,也能丰富一下生活情趣。 然后,大家就发现,自己玩的可能和槐诗根本不是一个版本。 没有炼金之火,也没有金属学专长,没有各种各样的加持,就连第一个难关都需要时间攻克——没有成熟的铸造者为学徒制作铸造之炉,就只能忍受数十倍以上的时间和缓慢的效率去龟速爬行。 而没有记载在基础教材中的技巧和高端运用方式,更是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摸索而出。 五十到七十,是常青藤在经过对时间的估算和人力考量之后所得出的最佳范畴。多了没啥用,少了派不上用场。 “这样的话,铸造熔炉就不可能人手一份啊,丽兹。”槐诗说:“而且材料要你们提供,很多就连象牙之塔都是没什么库存的。” “然后你写个几倍的数字来找我报销?” “怎么可能?” 槐诗诚挚的拍着胸脯:“你要相信我的人品啊。” “呵呵。”丽兹冷笑。 “说真的,我倒是不介意那么点东西,而且,也不打算把这些技术藏进抽屉里当宝贝,但你们这么做未免没啥性价比啊。” 槐诗叹气:“自己培养人手,等他们能够领悟铸造之王的技术,能够配合你们的学者和炼金术师逆向破解,起码要个几十年,你看我去了,三下两下就搞定了,何必?” 可在丽兹的坚持之下,槐诗就只能无奈退让。 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道理都不懂! 这个败家女人! 算了,大不了卖他们几个阉割版,反正他们也看不出来…… “那么,说说其他的。” 在搞定这一桩常青藤联盟和象牙之塔的合作项目之后,槐诗才漫不经心的提醒道:“理想国的资产不应该被滥用。” 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 好东西还是应该握在好人手里才对。 丽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强调道:“美洲不会出卖自己的土地。” “这是当然,加强联系,深度合作,紧密协同必然是我们双方的主旋律。” 槐诗心领神会,微笑着提议:“作为外来者,天国谱系也无意对美洲的城市指手画脚……当投资人,我更喜欢什么都不干只拿钱。当然,为了双方共赢,对于城市中的一些乱象,必须要予以整治才行。” 只要钱,不要地。 独立城邦的在美洲联合里的席位谁爱要谁要,但前提必须是我点过头才可以。 丽兹紧接着强调说:“美洲公民的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那是当然,投资者的利益应该得到保证,我甚至觉得应该多拉一点外界的投资在这里搞点新鲜花样出来,老是赌场多没意思! 要我说,就应该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才对!实不相瞒,我已经开始做好沙漠绿化的计划了……” 槐诗高举起双手,阳光十足:“我们愿意同居民携手,共同建设一个更加丰富多彩的梦幻之城!” 贵血们的投资不动,甚至可以加大力度。 老乡们别担心,我们天国谱系只要钱,不杀人。 有钱,大家一起赚。 吃独食多可耻啊?喝汤的人越多,锅才越不容易翻。 但老子做项目,你们别想管的太宽了? 丽兹再度郑重强调:“传统和人权必须得到保护。” “当然,每一个灵魂生而自由且高贵。” 槐诗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们尊重每一种肤色和每一个族群,就连兽化特征者也会在这里得到公平的对待。” 随便你们把印第安人还是阿兹台克人乃至是罗马移民迁过来都无所谓,爷这里兽化特征者都有,你怕不怕? 想要唠这个槐诗可不困了,作为丹波之王,他先天性的就站在政治正确的道德高地上,向下俯瞰,想打谁就打谁。 只要他愿意,往山头上吐口吐沫,说这地儿太高了,都有十几万个兽化特征者出来立马帮他铲平。 伴随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问答,道格拉斯的心,一点点的,沉入到了谷底中去。 就好像亲眼见证女婿见岳父时候的拷问现场一般。 看起来一片严肃冰冷,剑拔弩张,可实际上,岳父每问一条,女婿每答一句,大家就向着一个既定的结果更进一步。 收入多少?有房没?有车吗?工作前景怎么样? 每一条的回答,都在水准之上,甚至超出预想。 接下来,只差对过生辰,看过八字,大家就可以一起其乐融融的畅想美好的未来了。 除了要嫁出去的女儿是道格拉斯家的以外,简直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这一点,双方好像也根本并不在意…… 当丽兹站在谈判桌前面的时候,一切结果,便已经不由他自己。 最终,当谈判桌上的对话告一段落,丽兹深深的看了槐诗一眼,提醒道:“在这一片土地上,每一场交易都将会被神明见证,槐诗,希望你能够信守诺言——” “天国谱系不会辜负任何一个朋友。” 槐诗微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 丽兹的手指细长而有力,坚定如铁,同槐诗一触即收,只是在离去之前,最后看了他一眼:“但愿如此。” 从这一刻起,美洲谱系,率先结束了观望。 选择了下注。 参与了这一场由罗素所引发的豪赌。 在十分钟后,这个消息将传遍了整个世界,摆在了每一个观望者的面前。天国谱系的重建向前跨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就是在槐诗的手中,就在他的掌握里。 而现在,战争未曾到来,而这一座七十年前因为错误而诞生的城市,也将迎来自己新的主人! 对很多人而言,无疑是乌云盖顶,风暴即将到来了。而另一些人则仿佛看到了出头的机会,在狂喜中有所动作。 只不过,对于那数之不尽的荣华和奢享,槐诗却并不在意。 好玩么? 再好玩能有坑学生好玩么? 他连氪个月卡都要琢磨五分钟呢。 金融上的数字游戏对于槐诗而言从来没有任何意义,就好像眼前这一座泡影一般的城市一样。 它是属于你的了。 那就拆盒之后看两眼,放进柜子里呗。它的作用就是去和其他东西摆在一起。 这么麻烦的事情,丢给罗素去解决。 反正后续他是一点都不想搀和了。 只是,在离开金库之前,他却忽然想起,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有办完。 于是,槐诗脚步停顿,回头,看向身边轮椅上,那个瘫软衰败的老人。 在轮椅旁边,那个脸色铁青的年轻男人死死的瞪着他,许久,再也没有勇气,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沉默中,氧气罩下面,只有老人疲惫又艰难的呼吸声。 “这是最后的机会咯,老先生。” 槐诗平静的提醒,“想要鱼死网破的话,就只剩下现在了。” 轮椅上,道格拉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只剩下最后的选择。 于是,道格拉斯再无任何犹豫。 当那一双浑浊的眼眸再次抬起时,他已经拜倒在了槐诗的脚下,虔诚称颂:“槐诗先生,拉斯维加斯,将对您宣誓忠诚!” “很好。” 槐诗赞许的颔首,伸手,按住他枯瘦的肩膀,轻声宣告:“那就铭记,道格拉斯先生——如今的你,已经踏在理想国的土地之上了。 或许,你会对未来所发生的一切有所不满和怨恨,但你终究要明白一点。“ 槐诗低头,在他耳边仁慈的提醒: “——你正因此而得活。” 在漫长的寂静里,槐诗转身,脚步声远去。 而地上,道格拉斯拖曳着累赘的氧气设备,汗如雨下,深深的低下头,再也不敢抬起。 等槐诗提着西装外套,踱着小碎步走出基地时候,就看到靠在车上吹口哨的罗素,在浩荡沙漠里,北极的白熊抽着雪茄,愉快的哼着爵士老歌。 槐诗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问:“你就没想过,万一我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等候时机,重新再来呗。” 罗素轻描淡写的摆手,“你还年轻呢,将来一定有机会。” “如果我也失败了呢?”槐诗反问。 “哈,你不是自己也还有学生么?不过林家的那个小鬼就算了,我比较看好原缘那个姑娘,你应该加大力度培养一下。” “该不会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儿?”槐诗斜眼。 罗素愕然,一脸疑惑的看过来:“女孩儿怎么就不能做谱系之王了,槐诗,你这是偏见啊!咱们天国谱系有两代都是女王制呢,赶快好好给我改一改你脑子里根深蒂固的直男思维,不然以后很吃亏的!” 跟这老王八理论永远会气的脑溢血。 槐诗不想在理他。 而罗素,已经拉开了驾驶席的门,向着他招手:“走,槐诗,听说这里有不少好酒。我请你喝一杯! 你想喝什么?龙舌兰?威士忌?” “喝什么都随意,别最后刷我的卡就没问题……“ 槐诗靠在副驾驶上,闭上眼睛,才感觉沉重的疲惫袭来。 他沉沉睡去。 汽车再次发动,向着远方沙漠中泡影之城驶去,渐渐消失在年代古老的蓝调歌声里。 (本章完) 第九百三十六章 ‘旧怨’ 半个月之后,中西伯利亚高原,贝加尔山脉。 远方的雪山出来了肃冷的风。 在狗皮帽子下面,槐诗抬头,哈着热气。 眼前的篝火发出清脆的噼啪声,火星飞舞着,挂在火上的陶土罐子中,没有放调味品的羊肉汤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槐诗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包,把刚刚跑了两公里刮下来的岩盐撒了一点进去,然后拿着木头汤勺撇去浮沫,盖上之后继续炖煮。 在挡风的乱石堆下面,透出丝丝绿意的山坡上,一只又一只脏兮兮的羊正低头啃着草皮。 而那个撑着拐杖,披着皮毛的老牧羊人正在抽着自己晒的烟叶,同罗素说着什么。两人好像在谈笑,不时就爆发出一阵大笑。 看的槐诗眼角直跳。 “你们天国谱系的人是不是多少脑子都有点毛病?” 不是跑去奈良喂鹿,就是自闭关门玩模拟创世纪,再要不就是跑到荒山野岭里来放羊,一个比一个玩得野。 尤其是眼前这个老头儿,据说三十年都没进过城市一步了。 吃穿用住全部都自己解决。 就这还没暴毙,只能说升华者的身体素质倍棒了。 人一旦开始放飞自我,就会千奇百怪。就好像常年不出门蹲在家里的阿宅,时间久了,就多半会出问题。 一开始,槐诗还不明白,是什么人想要见一面都要直升机空投。 刚开始见到那老头儿的时候,他还以为遇到野人了呢,正打算摸出手机拍照。结果被老头儿翻眼一蹬,信号都给瞪没了。 满格的信号瞬间消失。 在他跟前五分钟,手机没电,一个小时之后,槐诗发现罗素的手表都开始解体。而等到俩小时之后,俩人身上就一件现代化的东西都没能留下来。 连钱包里的银行卡都被消了磁。 得亏提前马鞍包半个月一次的许愿功能没用掉,否则就要在荒野里裸奔了。 要槐诗说,这老头儿哪里是什么炼金术师,简直是针对文明的p,高精尖端的电子设备杀手。 真要让他去城里逛一圈,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虽然偏科的有些过头,他怎么也算是个顶尖炼金术师了,结果到现在,他都愣是没发现,那老头儿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就好像他本身的存在就是针对文明的毒素一样,移动的电子灾难。 难道这就是天国谱系的战略级武器? 用法就是把他丢到敌方阵营里去? 就在汤快要煮好了的时候,两人已经结束了谈话,向着帐篷的方向走来。 依稀能够看到牧羊人凝重的神情,还有隐约的释然“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那个老男人张口,将还没熄灭的最后一截卷烟丢进嘴里,咀嚼着菸草和火星,随意的问道“你去过卡佳那里了么?” “呃……”罗素的神情一滞,“你问了一个好问题。” 牧羊人收回视线“你得知道,但凡你们两个都还活着,总逃避不了这个问题。” 罗素没有说话。 只有槐诗在旁边眨巴着好奇的眼睛。 卡佳是谁? 老头儿的仇人? 不过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个女的?如果俄联名字的话,那么卡佳的全称应该是……叶卡捷琳娜? “嘶!” 槐诗在汤锅前面倒吸了一口气,装作闻闻味道的样子,内心之中满是好奇。 可接下来两人再没有谈论有关这件事情的问题。 令他肚子里百爪挠心,好奇的不得了。 谈完事情,喝完汤,罗素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下山的路上,槐诗问“接下来去哪里?” 感觉这一趟旅程简直充满了刺激,跟出门抓宝可梦一样。 但出来逛了这么久,从瀛洲到美洲,再绕了一个大圈之后跑到了俄联,饶是槐诗也感觉到有点想要回家了。 “怎么,累了?”罗素问。 “还好。”槐诗看了看身上的皮袄皮裤子“只希望你下次能告诉我咱们去哪里,好让我先换身衣服。” “放心,槐诗。” 罗素手里转着打火机,似是有些无奈“接下来啊,除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小问题之外,就只剩下两个麻烦一点的地方了——”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问“罗马和埃及,你喜欢哪个?” “呃……” 槐诗想了一下“你忽然这么一说,我当然是选……” “当然是选埃及,对?” “……” 罗素看着他斜眼的样子,顿时愉快起来“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傅依小姐最近不是在实习么,你去罗马又见不到,急什么。 要我说,咱们不如去伦敦逛逛,让艾女士做个导游,尽情欣赏一下天文会总部的风情,如何?还是说咱们边境暗网转一转,拜访一下三贤人?或者,天竺?听说罗小姐前些日子超越了其父,六道试炼击破了三道呢,哎呀,真是未来可期……” 槐诗的眼角狂跳起来。 他哪里都不想去! 死亡预感总在提醒,他去了哪里都会有血光之灾——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 而就在谈笑间,罗素的笑容也僵硬了一下。 脚步停顿在了原地。 “怎么了?”槐诗问“不是去埃及么?怎么不走了?” 罗素抬头,望向天空的尽头,叹息了一声。 “看来用不着了。” “嗯?”槐诗不解。 “跑慢了一步。”老王八无奈的耸肩,歪头,点燃雪茄,轻叹“已经有人来接咯。”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 凄白的色彩就从天空的尽头,层层远山的最深处升起,舞动在了天穹之上。宛如一条条回旋的白练。 槐诗瞪大眼睛,只感觉头皮发麻。 那是风暴。 风暴在天空中所形成的漩涡。 恐怖的暴风卷着数之不尽的白雪,从寒冷的高原之上俯冲而下,规模庞大的不可思议,可随着前进,却又在迅速的收缩,到最后化为了一道怒龙一般在天空中翻涌的雪色龙卷。 正朝着他们,呼啸而来! “哇!” 牧羊人从旁边的草丛里神出鬼没的探头“来得好快!” “王八蛋,你出卖我?”罗素质问。 牧羊人愣了一下,被都笑了。 “我拿什么出卖你,电话么?手机?无线网络?还是靠着我的大嗓门,站在山顶上朝乌拉尔的方向喊快看呀,卡佳,罗素这个狗东西在我这里——” 老牧羊人冷哼了一声摊手“拜托,她可是俄联的老教母,风暴的盖亚,这里的每一粒雪花里都有她的名字,每一缕霜风都是她的头发。你踏入了俄联的领土,难道还指望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罗素恼怒,“我做过屏蔽了!” “我顺手解了,怎么滴!” 牧羊人没好气的回答,“罗素,你总要面对问题。” 那一瞬间,风暴从天穹上呼啸而下。 槐诗的头皮发麻,在这覆盖了仿佛整个天穹和大地的恐怖灾害面前下意识的低头,趴下来,准备抵御接下来的恐怖冲击。 可暴风却擦着他的身体从两侧绕过了,根本懒的理会他这无从轻重的角色。 当槐诗抬头的时,却发现,罗素消失不见。 除了那老王八之外,一根草一片叶子都没有带掉的。 “哇哦,爱丽丝现境奇遇记!” 槐诗愣了半天,不由得感叹,衷心的祝愿老王八能够在异世界转生时找到铁皮人狮子和稻草人为伴并且不要再回来了。 可紧接着,他又开始麻了。 “那我怎么办!” “你大概,可能,或许……被丢在这儿了?”牧羊人幸灾乐祸的感慨“他有一点旧怨要处理。或许会有点麻烦,你不方便露面。” 槐诗疑惑“有多麻烦?” 牧羊人想了一下,认真的说“前女友要账那么麻烦。” “……“ 槐诗被这庞大的信息量惊呆了,摇头“当我没问。” 可罗素那老王八吃喝嫖赌欠了三点五个亿,天国谱系重组未半而中道崩殂了,自己去哪儿啊?回丹波吗? “我看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我放羊。” 牧羊人兴致勃勃的提议“我看你羊汤熬得挺不错,不如来帮我干活儿,我教你原始咒术如何?” 我有这荒野求生的兴趣,我何必跑到俄联来! 槐诗还来不及回应,就听见天边风暴呼啸。 凄白的龙卷去而复返。 就好像想起出门车钥匙忘带了一样,猛然杀了个回马枪,瞬间将他吞没。 等风暴消散,槐诗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牧羊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抬头看向天上。 “喂,卡佳,你好歹把我也带上啊,我也好多年没出过门了啊喂!” 无人回应。 只有一群傻羊奔腾而过时的咩咩声。 天高地远。 在风暴里,槐诗并没有预想之中的天旋地转和头昏眼花。 就好像只是眼前一花。 他就从群山之间,来到陌生的城市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工厂的高墙和无数从烟筒里升上天空的浓烟。 汽车从他身旁轰鸣而过,眼前的教堂中响起阵阵钟声。 广场上一群白鸽惊起。 捧着咖啡的行人们匆匆来去。 而槐诗茫然四顾,还穿着皮袄皮裤子和皮帽子。 好像一头闯入城市的熊。 “这哪儿?” “乌拉尔工业区的首府。” 教堂的门前,奉命等候在此的黑衣神父回答道“槐诗先生,欢迎来到俄联。” 吃饭睡觉,卡文,嘤嘤嘤……朵朵救我呀!!! (本章完)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三十七章 重逢 夏日扑面而来的热风里,槐诗忍不住摘下狗皮帽子开始扇风。 有些惊讶。 眼睛一眨,就从中西伯利亚高原来到了俄联的另一头? 这么神奇的吗? 槐诗愕然片刻,再看了看前方的教堂,才反应过来:“那这又是哪儿?” “叶卡捷琳堡。”神父知无不言:“你所在的地方是俄联谱系所属,滴血教堂。” 槐诗顿时又麻了。 俄联谱系所有的重要办事处和分部都是以教堂的方式分部在全国或者海外,尤其是乌拉尔地区这样的工业重地,首都地区首屈一指的滴血教堂,重要性可见一斑。 怎么就忽然被丢到公安局门口了? 难道自己又犯事儿了? 罗素那个狗东西偷渡就算了,还连累了自己! 他下意识的就想要来个三连,可还没自我介绍就反应过来,不对啊,自己哪怕没有过海关,作为天文会的行动干员和特级武官,他可是有现境通行的权利的。 只要在现境,国境线对他来说几乎根没有差不多,顶了天发个短信向本地支部报备一下。 怕什么海关! 他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问:“那个,跟我一起来的那个老头儿呢?” “主教和罗素先生有要事相商。”神父礼貌的回答,“请您暂时稍候,就由我来招待您如何?” 主教…… 槐诗的眼角跳了一下。 行嘛,这一波是直接被人家俄联谱系的高层直接给截了道,老王八罗素喜迎翻船。 但既然对方没有摔杯为号,跳出三百个圣堂骑士来磨刀霍霍,就说明自己还是安全的。至于罗素……担心他还不如担心自己出门的时候有没有关水龙头呢! 等他捋清了眼前的状况之后,就瞬间淡定了起来。 视线回转到眼前这位留着络腮胡的中年黑衣神父,他才发现,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神父竟然还佩戴着剑型圣会。 还真是个圣堂骑士! “失敬了,请问怎么称呼?”槐诗伸手。 “阿列克赛·安托诺夫,叫我阿列克赛就好。” 神父握手回答,转身在前方引路:“请跟我来。” 就这样,带着槐诗一路走进了教堂的大门,穿过了大厅之后,向右转,走向了后堂,一路之上槐诗还看到了不少祈祷的信徒和兴奋拍照留念的旅客。 难以想象,这样的地方竟然是一个谱系的重镇和分支部门。 “这里平时人也这么多么?”槐诗问。 “毕竟是著名的旅游景点,节假日的游客数量还会更多一点,但来的都是信徒,总不便拒之门外。况且,这也是扩大影响和招募新血的必要途径。” 阿列克赛淡定的解说着,为槐诗打开了电梯的门。 当再次打开的时候,便看到了办公楼一样的大厅和往来出入的工作人员,以及一个个格子间,倒是颇为有公司氛围。 只不过这里每一个人身上或多或少的都佩戴着玫瑰念珠和圣徽的标志,哪怕墙壁上并没有贴着什么标语,也看不到多少宗教的陈列,但依旧氛围浓郁。 察觉到一身皮毛宛如狗熊逛街一样的槐诗,许多人也见怪不怪,还有不少人同阿列克赛打着招呼,看得出他人望厚重,权限颇高。 “正教啊。”槐诗油然感叹:“我还是第一次见识。” “只是信仰而已,在天国谱系的面前,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阿列克赛淡定的回答,为他推开了门,休息室里,竟然已经有一套全新的衣服放着了。从内到外连带着鞋子。 “时间不太充裕,我们只来得及从仓库里找到这些衣服,如果尺码有不合适的话请告诉我——稍后我会再来,ifi密码在墙上,桌子上的茶水和点心请不要客气。” 体贴的为槐诗留下了私人空间之后,阿列克赛为他关上了门。 留下槐诗在房间里环顾着四周。 看得出,这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客房,装饰简单,透露出俄联一贯的简练,打扫的也很干净,一尘不染。 换过衣服之后,槐诗将乱七八糟的塞进包里,才坐在沙发上,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圣典翻看起来。 和四百年前根本就没什么变化。 扮了范海辛那么久,槐诗简直倒背如流,别说,呆在这房间里还挺有熟悉感的。四百年了,连客房的陈列都没啥变化的,就多了个ifi。 毕竟是圣灵谱系的正统传承…… 数百年前,当牧场主诞生,众神陨落之后,圣灵谱系也随之分崩离析。 在那一段风起云涌的混乱时光中,天文会的前身先导会联合各大谱系重新奠定了现境的基础,从而形成了天文会的雏形。 圣灵谱系也迎来了彻底的分裂。 罗马在继承了遗产之后,选择了吸取教训,统和了罗马谱系、希腊谱系等等重要组成,形成了如今以法王厅为主导的‘万神殿’体系,隔绝了牧场主的窥伺和干涉。 另一部分不愿意将‘虚无之神’解体的教士则守卫着圣灵谱系的圣物与遗产,抗拒着深渊的侵蚀,渐渐陷入疯癫,或者转而成为了牧场主的狂信徒。 最终,群龙无主的诸多教会首脑在君士坦丁堡进行了历史上第四次公会议之后,才决定了正统东迁的方针。 在圣殿骑士的护送之下,教士们携带着圣灵谱系的最后遗产和圣人们的遗骨,开始了无回的东进。 最终在这一片土地上重新扎下了脚跟。 到现在,成为了俄联谱系的正体。 传承了圣灵谱系的实质和绝大多数圣物,俄联谱系堪称底蕴深厚,尤其在各个谱系中军备第一。 根据统计,常驻的各大升华者骑士团外加受赐福的装甲教士军团在十万人以上,更不用提其他后备军和遍布全国的各处殿堂中的预备役教士了。 没有如此大的规模,也撑不起每二十年一次讨伐牧场主的地狱东征。 某种程度上来说,天国谱系诞生也受到了俄联的影响。 毕竟这帮家伙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只要有足够的修正值,哪怕是虚无之位也能化为神座。通过圣典这样的源典进行斧正和规范,真正的缔造出了圣灵,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久等了。” 阿列克赛重新归来的时候,为槐诗带来了全套的证件,包括海关证明的护照和驾照:“接下来的时间,您可以在叶卡捷琳堡自由活动。如果您不喜欢独自一人的话,我们这边也为您配备了司机和助理。” “呃,不必了。” 槐诗摆手:“我就呆在这里就好。” 虽然不太想管罗素的破事儿,奈何,老王八还是自己的直系领导外加老师。他消失之后,槐诗也没什么闲逛的心情。 不如就干脆躺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外加等一等消息。 反正就算罗素他谈崩了,自己也不会掉一根毛。 阿列克赛想了一下,旋即颔首:“既然如此,难得来一趟,不如我作为导游,带您在滴血教堂看看如何?” “啊这……”槐诗愕然:“这合适吗?” “您是主教的客人,自无不可。” 阿列克赛微微一笑,为他拉开了门。 与此同时,罗素听见门在身后关闭的声音。 随着扩散的寒风消失在虚空里,满脸雪花和冻茬的老头儿被丢在了一张椅子上。 庄严肃冷的教堂之中,大门紧闭。 在彩色拼窗的微弱阳光照耀之下,他看见了祭坛上站着的那个背影。 如此熟悉。 沉默片刻,之后,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好久不见,卡佳。” “叫我叶卡捷琳娜主教——罗素,咱们俩的关系有这么熟么?” 当那位女修士回过头时,神情就就浮现出一丝冷漠和疏离。 她看上去并不苍老,约莫三十余岁,长发火红,正是年华正好的时候,让人本能的感觉亲近。但此刻,却又令人内心不安。 因为那一双灰色的眼眸中满是肃冷和审视。 就好像严苛的母亲手握教鞭,面对犯了错的孩子时那样。 罗素下意识的后仰了一下,勉强的笑了笑:“别这么说啊,卡佳,这么多年不见,你还好么?” “只要没有你,我就好得不得了。” 叶卡捷琳娜主教冷淡的说道,“看来你过的似乎也不错。” “哪里能过得好呢?一个人在象牙之塔孤零零的,学生不听话,下属们也不体谅,还总是误解我。” 罗素无奈的长叹:“只有偶尔喝醉里才会感觉到快乐,有时候读书的时候,就会想起你,那些你留下来的书,我都好好收着。” “这才开始投其所好了么?是不是有点晚?” 叶卡捷琳娜嗤笑:“谁都知道,你只对黄书有兴趣。” “人是会改变的,卡佳。” 罗素断然的反驳:“我也会改变,为何你不愿意相信我呢?” 不等叶卡捷琳娜再说话,这个苍老的男人缓缓的起身,浑浊的眼眸凝视着暌违已久的女友,沙哑的轻叹。 “‘没有一种不幸可与失掉时间相比了’,不是吗?” 他说,“卡佳,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 “得了,罗素。“ 叶卡捷琳娜漠然的回应:“你无论怎样喂狼,它的心总是向着树林的——相信你这样的人会有感情,是我曾经犯过最眼中的错误!” “我也犯了错,不是么?坐视你走向皈依,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可是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 罗素轻叹,沉默片刻之后,忽然轻声吟诵:“据说,拉夫烈茨基曾经去过莉莎隐居的那座遥远的修道院,而且看到了她。 当她从一个唱诗班席位去另一个唱诗班席位的时候,曾经从他身边走过,迈着修女的那种均匀、急促而又恭顺的步伐走了过去,而且没有朝他望一眼;只是朝着他那一边的那只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们俩想过些什么,有什么感觉呢?谁知道?谁能说得出呢?” 就这样,回顾着不世名篇中的话语,罗素缓缓向前,轻柔的握住了她的双手,低声说:“卡佳,人生中有这么一些短暂的瞬间,有这么一些感情……” 嘭! 低沉的闷响迸发,罗素动情的吟诵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嘴巴张大。缓缓的,跪倒在地。 而叶卡捷琳娜则抽出了自己的手,整理着修女服裙摆上的皱褶。 刚刚给予罗素胯下狠厉一击的修长小腿重新隐没在了黑暗中,好像从来都没有动过一样。 “这个角度看起来顺眼多了,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叶卡捷琳娜低头,俯瞰着脚下狼狈的老家伙,冷笑:“无趣的读书分享环节就这么结束,罗素。” 她说,“是时候谈一谈我们彼此之间的旧怨了——” (本章完) 第九百三十九章 教导 什么鬼! 他扣了扣耳朵眼,难以置信为什么用最凶的气势说出最怂的话! 不是,你们这剧情是不是哪里不对? “呃——” 槐诗尴尬了一下,疑惑的问“你们这……不是来挑战的吗?” “秉持礼仪是圣堂教条的一部分。” 阿列克赛咳嗽了一声,严肃的看了一眼训练员“注意形象,安东学员。” “咳咳,这个……一般有高手来,大家也都会看人下菜碟的。” 安东的视线顿时飘忽起来“如果是那种傲气的人,大家一般就推举一个比较抗揍的人上去挑衅,然后再对方动真格的之前趴下认输。这样满足了对方的胜负欲之后,就可以趁势请教。 呃,咳咳,大家都说,槐诗先生平易近人,只要开门见山的恳请,就一定不会拒绝。” 你说的这个‘大家’,是不是我身边这个总是被你悄悄瞥的阿列克赛神父? 槐诗向身旁看过去。 而阿列克赛则越发的尴尬,咳嗽了两声之后,不好意思的说道“机会难得,年轻人们总是不知天高地厚,难得阁下到来,能给他们补补课。” “……行。” 槐诗的眼角跳了两下,无奈颔首。 谁说俄联人都傻大粗的,怎么玩起心眼来套路不是一般的多…… “那,您来指导一下?”阿列克赛的笑容越发热情。 “这个,怎么指导?” 槐诗挠头。 斯拉夫大剑的传统斩首方式公开课么? “没事儿,随便指点一下就行了。”阿列克赛回头瞪了安东一眼“还不快去准备一下!” 顿时,一众壮汉兴奋的点头,瞬间就把场中央的擂台给清理出来了。 而听到了堂堂灾厄之剑前来屈尊指导的消息,整个地下训练场变魔术一样不知道跑出来多少人,瞬间围的水泄不通。 还有人兴奋的拿出手机开始拍摄。 忽然就有一种来开专辑发布会的幻觉了? 槐诗挠头。 脱了鞋之后,走上了中央擂台的范畴。 要说指点,实际上还是打架,但又要能让别人有所长进和增益,因此也不能瞬间放翻,重要的反而是控制力。 控制自己不要在瞬间将对手击溃,同时,控制自己的对手,让他体会到自己的不足。 既然如此的话,源质技艺就不能用,否则也太欺负小孩儿了一些。 而等阿列克赛将一把教学用的斯拉夫阔剑和护具递上来的时候,槐诗无奈起来。 “这些我都不擅长啊,实在不属于能教的范畴……” 武器的大小、重心变化和形制,都会影响到它具体的发挥和作用的场合。比方说刺剑在决斗中好使,但就别指望和有护甲的对手打,长矛的尺度可以无往不利,但对上剑盾就要吃闷亏…… 地域、流派乃至针对使用者本身的身高体重和力量,这些不同条件所引发的差别更是数不胜数。 美德之剑的尺寸属于手半剑的范畴,而这种重型武器,槐诗还真没研究过,真要使,也是用大锤的套路。 人家圣堂骑士靠这个吃饭的,哪里用得着他来教。 万幸的是,全世界的武器和护甲虽然千差万别,但抛除奇形怪状的改造之后,大家基本上也就只有两条腿和两条胳膊,两个拳头。 赤手搏击的流派虽多,但总归同理。 “这样,我就演示一下徒手对大剑和装具的方式好了。” 槐诗拒绝了阿列克赛提供的装备之后,挽起了袖子,嘱咐道“给他们换成铁的,更加接近实战范畴一些。” 阿列克赛愣了一下,旋即赞同的颔首“确实,这样更好。” 就在他的面前,槐诗五指并起,微微斩落。 低沉的破空声骤然在嘈杂的训练场中迸发,那呼啸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顿时令那些兴奋的神情为之一肃,感受到其中所蕴藏的力量,为之惊叹。 哪怕灾厄之剑在传闻和记录里,都是以百种武器的精通最为著称,可如今赤手空拳,竟然也发挥出如此可怕的力量。 纯粹以杀伤性而论,已经不逊色于任何千锤百炼的名刃了! 很快,第一个幸运儿就已经从台下走上来。 正是刚刚走上来的安东。 他抱着自己的头盔,鼻青脸肿的样子,明显已经在后面和同伴争夺这个位置的时候做过了一场。 “还请指点。” 他戴上了沉重的头盔,举起自己的武器,跃跃欲试,浑然没有察觉到场边的指导老师阿列克赛的怜悯神情。 傻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教学用具了…… 一个个平日里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样子,真以为自己能跟这一次的对手同台竞技。 做你的美梦! 嘭! 安东咆哮着向上冲去的瞬间,话音未落,就有低沉的闷响迸发。 整个人好像被巨大的力量掀翻,连带着浑身的甲胄,狠狠的拍在了塑胶地垫上,只有脱手的阔剑飞舞在空中,被槐诗轻描淡写的接住,倒持,末端的配重球在安东的后脑勺上一触即收。 啪。 一声轻响。 胜负已分。 哪怕是个小孩儿,有阔剑如同大锤的重量,朝着安东后脑勺上砸一下,他也要当场趴窝。 钝器对着甲对手的威胁可见一斑。 “看清楚了么?” 槐诗低头问,安东一脸茫然,周围人的惊叹也在喉咙里酝酿,场面一片死寂,除非少数眼尖的人之外,竟然没有人看清刚刚的细节。 “那么,再来一次,这次我放慢速度。” 槐诗伸手,轻描淡写的将安东从地上拽起来,送回了原地,口中还向着周围的人解说到“对于着甲的对手而言,寻常的打击技是没有任何破坏力的,而甲胄的钢铁结构也注定了,关节技也无计可施。 同样,有钢铁护颈和关键部分的防护,绞技的也排不上用场。当然如果你力量大到可以扭曲钢铁的话两说,不过这种情况的话,也谈不上技巧可言了。 所以,谁来告诉我,现在剩下的是什么选择?” 那一瞬间,人群中有人恍然“地面技?” “猜中了一点——” 槐诗微笑,令再度发起冲锋的安东心中忽然一冷,可当他下意识的想要防备的时候,却看到槐诗微微的侧身,踏前一步,竟然靠近了。 轻描淡写的按着他的肩膀,向后拉扯,同时,右腿插入了他双足之间,轻而易举的打破了他的平衡。 瞬间,天旋地转,刚才的闷响重现。 整个大地再度扑面而来。 安东眼前一黑,几乎爬不起来。 “严格的来说,这个应该是摔绊技巧?” 槐诗伸手,按着他的后背,阻止他再度爬起,口中缓缓的解释道“刚刚的演示实际上也不具备什么典型性,大家不用刻意的去学习,参考这个思路就好。 这并不是什么万金油一样的招数,当双方的力量差距过大的时候,恐怕也只会被对方踢断腿。只有在两方的力量相差不大的时候,才具备弥补自身弱点的可能。” 他伸手,再度扶起了安东。 “我们继续——” 安东站在原地,喘息了许久之后,才终于回过气来。 这一次,他再没有敢像是上次一样大开大阖的冲上来,而是谨慎又缓慢,步步为营的拉近距离。 “这样的话,敌人早就跑掉了。” 槐诗摇头笑了笑,可安东却不为所动,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踏的稳稳的,毫无任何疏漏和破绽,全神贯注的保持着防卫的姿态。 “总不至于不进攻?” 槐诗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缓缓抬起手,对准他面罩之后的脸“那么我就要攻过去咯。” 就当槐诗握紧拳头的刹那,绝大的寒意从安东的心中浮现,令他一阵颤栗,本能的对着两步之外的槐诗斩落剑刃。 “蠢货。”阿列克赛摇头叹息。 那一瞬间,安东预想之中捣碎铁盔,将自己脑袋砸成稀巴烂的拳头并没有打上来。 反而五指展开,随着槐诗跨前,轻描淡写的躲过剑刃的锋芒,然后,搭在他手臂的甲胄上,紧接着,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向前拽出! 原本可以使用更加粗暴和更加具备破坏力的过肩摔达成效果,可考虑到其他人体力的限制,槐诗动作停顿了一下,换成了如今的方式。 于是,在这长久的寂静之中,只有再次到底的闷响迸发。 “看清楚了吗?” 槐诗按在安东的后背上,向旁边那些坐在地上的学员们掩饰“重点在于,保持冷静,不要慌乱,寻找打破对手重心平衡的机会,给自己争取出制造有效攻击或者逃跑的时机——就好像这样,或者这样,随意怎么样都行。 甲胄的保护同时也是限制,当对手失去反击能力的时候,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槐诗手掌抬起,按下,令安东的头盔之上出现了一个五指宛然的指印。 紧接着,手刀斩落,轻而易举的撕裂了重甲之上的衔接,令双臂的甲胄脱落。 双手宛如幻影一般,让人看不清晰,甚至轻柔到连破空声都没有。 当槐诗的手掌自上而下掠过之后,地上的甲胄,已经寸寸崩解,钢铁破碎的声音连绵不绝,到最后,就剩下安东在艰难的喘息。 而槐诗,就好像刚刚弯腰剥了一棵葱那样平静的起身,拍了拍安东的肩膀,勉励过他的努力之后,才抬头说 “下一个。” (本章完) 。 第九百四十章 坏孩子 &lt;b&gt;&lt;/b&gt; 等第二个学员站在擂台上的时候,槐诗几乎忍不住笑出声。 似乎是槐诗刚刚拨葱一样手撕重型盔甲的样子所震慑,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哪怕槐诗保证自己不会使用超出常人的能力,第二个登台的学员依旧不敢懈怠。 既然盔甲穿了和没穿一样,那么干脆就不穿了。牺牲了没有意义的防御力之后,换取到了机动性和应变能力。 此刻阿尔卡季的身上只有一套宛如紧身泳衣一样的装束,虽然轻薄,但却有细密而繁复的鱼鳞状材料覆盖全身,防御力明显也不差。 手握着两柄哥萨克传统的恰克希马刀,向着槐诗行礼过后,就绕着他开始了徘徊和试探。 “放心,我不会抢先进攻。” 槐诗再三保证“你确定不换一套装备过来么?这一套的话,根本就没有任何教学意义。” “没关系,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对您造成威胁的。” 阿尔卡季咧嘴一笑,自徘徊中,手中的两柄马刀不断的旋转和变化,正持,反握,就如同天然生长在自己的手上一般,看得出,技艺娴熟,毫无瑕疵。 五步之内都是他的攻击范围。 哥萨克人的马刀原本就以迅捷而出名,在骑军对决之中无往不利,而对于圣堂骑士的试炼者们而言,想要抵达战马的速度完全轻而易举。 明显是打定了寻找空隙发起进攻,并且一击脱离,绝不恋战的对策。 槐诗叹了口气。 “徒手对双刀这种对决,完全没有任何教学意义啊……”他无奈挠头“为啥你们一个个都不看基本功,反而专注高端操作呢?” 机会! 就在槐诗挠头的瞬间,侧方窥伺的阿尔卡季眼睛一亮,本能的握紧了时机,刀光破空而至,掠过了槐诗的胸膛。 得手了! 然后,他才看到阿列克赛失望的眼神。 “抬手时,手肘高了两厘米,不要急于求成。” 在他身后,槐诗提醒道“步伐配合有问题,上身和下身的联动脱节了,这里。” 说着,他伸手,点了一下阿尔卡季的后腰。 轻描淡写。 而阿尔卡季却一个踉跄,向前冲了两部,被那轻柔的一按弄的站不稳。 那正是力量传导时所欠缺的一个环节,就连他自己都从未注意过的地方,竟然被人如此轻易的窥破。 他触电一样撤退,转身,严阵以待。 “你应该稳重一些,阿尔卡季。”槐诗建议道“创造战果之前,先要学会保存自己才对。生死相搏的时候,赌性太大不是好习惯。” 话虽这么说,可轮到他自己赌的时候却一次没少过。 问题是,他失败了总还能兜得住,但对于其他人而言,恐怕就没这能力了。 在短暂的喘息之后,阿尔卡季深吸了一口气,再度重整旗鼓,毫不掩饰的向着槐诗逆袭而上,速度暴增,手中两柄马刀交错斩落。 在被窥破虚实之后,他选择了放手一搏! “总这么不管不顾的话,容易死的早啊——” 迎着左右的刀光,槐诗叹息,伸手,轻描淡写的握住了他的手腕,猛然一震,阿尔卡季的左手五指便不由自主的松脱,马刀落入了槐诗的手里,抵住了右边的劈斩,紧接着,槐诗踏前一步,肩膀撞在了他的怀中,打断了他的呼吸,令他呛咳着后退。 可槐诗手中的马刀却向着他的面孔劈斩而来。 惊呼声响起。 阿尔卡季下意识的后仰,可紧接着双脚就被槐诗一扫而过,狼狈摔倒在地上,再然后,一柄马刀就向着他的面孔飞出。 钉在他耳旁的塑胶地点上,嗡嗡作响。 “当面对远胜于你的对手时,就要保持冷静,绝对不要轻易犯错——因为一旦犯错,就会任人宰割。” 槐诗低头,认真的说“你应该再尝试一下磨练自己的基本功,急于求成只会在短期的上升之后为自己留下难以根除的缺陷。” “多、多谢指导。” 阿尔卡季艰难的吞着涂抹,压抑着喘息的冲动。红着脸从地上爬起来,退出了擂台。 “一群蠢货。” 阿列克赛摇头轻叹。 在听闻槐诗到来之后,便兴奋雀跃的请求阿列克赛带着这位灾厄之剑前来指导。可实际上阿里克赛哪里还不清楚这群毛躁的家伙。 请求指导固然是真,但更多的,不过是想要领会一下高手同自己的差距? 输了的话固然不必可惜,也没人会觉得自己能赢。可倘若能够有所长进,或者突破的话,岂不是更好? 不过是表现欲作祟罢了。 一言概之,可谓轻慢。 那可是地区主教都会以礼相待的灾厄之剑,在现境裂土自封的丹波之王! 只是片刻的点拨对你们这群连基本功都不扎实磨练的菜鸟又有什么意义? 真正的能力,是夜以继日的苦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毫无间断的磨练,乃至全神贯注的无数次思考和演练之后才能够得以增长的东西! 圣痕、源质、能力、技艺,学识,礼仪,谈吐乃至信仰、决心、毅力与坚持…… 既然想要成为圣堂骑士,就没有捷径可走! 相比力量的强大,精神上的坚韧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不是顾忌到滴血教堂的面子,他甚至想要私下恳请槐诗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狠狠的吃几个大亏。 最好随便打断几条腿…… 终究还是训练太少,营养太好,竟然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阿列克赛面无表情的负手而立,背后的手掌随意的转着自己的打火机,心中已经打定决心从明天开始,这三个月,给这群家伙双倍加练。 不,超级加倍! 总要教晓这群家伙,什么是敬畏才对! 而就在他思忖的过程中,第三位挑战者已经上台,这次倒是让阿列克赛微微颔首。 明显,学员中还算是有端正姿态清楚斤两的家伙。 相比较之下,做出了最优选。 在保证敏捷的情况下,披上了保护要害和关键部位的皮甲,而武器则选择了最为轻灵敏锐的匕首。 为了在贴身肉搏的过程中保证杀伤力,最大程度上弥补和对方的差距。 倘若槐诗将自身的实力局限于常人的水平的话,这才是请教和提升自我的最佳方式。 叶甫根尼那个家伙,也算是认清差距了。 “可以开始了么,槐诗先生。” 上台的年轻人小心翼翼的弯下腰,抬起双手,摆出了匕首搏击的架势。 “嗯。”槐诗回答,“随时可以。” “我速度可是很快的。”叶甫根尼轻声提醒“您要小心。” 虽然能够体会到对方的郑重和认真,可槐诗依旧忍不住想要摇头,克制不住笑的冲动。 “好的。” 他点头说“我一定注意。” 就在那一瞬间,叶甫根尼消失在了原地。 槐诗瞪大了眼睛。 只感觉在风声扑面之上,便有刺骨的寒意从身后浮现——好快的速度! 已经凌驾于三阶升华者之上! 无法理解,为何有这样的能力,还屈居与圣堂骑士的训练营之中! 可在那之前,身体已经做出了应对。 自转瞬间踏前一步,转身,窥见了自疾风之中浮现的轮廓,正向着自己原本的后心所在,递出匕首! 这已经完全不是圣堂骑士的范畴了! 反而像是刺客一样! 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本领? 尤其是这一份毫无作伪的杀意…… 槐诗伸手,试图握住他的手腕,将他钳制,可紧接着,自这瞬间,叶甫根尼手中的匕首忽然掉转,变成倒持,转换了方向,割向了槐诗的手腕。 槐诗撤手,错身,手肘砸向了他的面孔。 叶甫根尼骤然蹲身,一只手臂抬起护住侧方,以防止槐诗变招下砸,紧接着,手中的匕首再次向着他的喉咙划出! 可难以置信的是,槐诗竟然同时感受到了心脏和喉咙上的双重压力。 竟然在仓促之间分辨出对方究竟攻向什么地方! 喉咙?心口?还是说腹部? 当他手肘后撤,试图挡住胸前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判断了错误,因为匕首毫无变化的,对准了他的喉咙划出! 槐诗后退。 蹲地的叶甫根尼骤然弹起,像是要扑入他的怀里那样,手中的匕首划向了他的小腿。但依旧和刚才一样,槐诗同时感受到了小腹、下阴和大腿动脉的隐隐刺痛! 究竟想要攻向哪里? 自己又应该防御何处? 不对,防御任何地方恐怕都只会正中对方的下怀! 这是……极意! 在了然的瞬间,槐诗抬起了右手,五指握紧,内脏的鸣动重叠为一束,融入鼓手,极意交响的加持之下,手刀向着他的手臂斩出。 在瞬间的迟滞后,叶甫根尼迅速回防。 紧接着,便看到,一个黑影在他的眼前迅速的放大。 踢腿! 禹步加持之下,足以踢碎混凝土工事的力量向着他的面孔捣出,可当他试图防御的时候,却发现槐诗的踢腿骤然上挑。 而另一条腿已经向着他毫无防御的下身横扫而过。 完全不合常理的在这擂台之上,主动的失去了平衡,以手肘为支撑,槐诗的一击正中目标,令他试图凭空,自半空中坠落。 还没有落地,他的右腿脚腕就已经被槐诗的一手拽住,向着身后的地板,甩出。 巨响迸发,大地陡然一震,连塑胶地垫都崩裂出条条缝隙。 而此刻,槐诗已经按住了他的脖子。 另一只手抬起,握紧成拳,对准了他的胸口,砸下! 飓风呼啸,却又戛然而止。 “嗯?” 槐诗拳头悬在半空中,眉头皱起“是个女孩儿?” 就在此刻,场外的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叶甫根尼!” 阿列克赛大怒的上前,可紧接着,就听到身旁的大门打开,一个踉跄的身影走进来,捂着青肿的后脑。 “妈的,我的头好痛……发生了什么……” 那个走进来的身影扶着墙壁,沙哑呻吟“阿列克赛先生,我被袭击了。” 当那一张面孔抬起时,赫然是擂台上的叶甫根尼! 所有人神情一滞。 而在擂台,‘叶甫根尼’缓缓的抬起手,不顾槐诗近在咫尺的拳头,抓向了自己的面孔,扯着轻薄的皮质扯下。 瞬间,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将掩饰的幻象驱散。 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洒落,而平摊的胸前也缓缓鼓起,身高再度增长,而湛蓝色的眼眸抬起时,就分外的愉快。 “初次见面,槐诗阁下。” 少女咧嘴,兴奋的说“但愿你喜欢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阿尼娅!!!” 阿列克赛震怒咆哮,“你连主教的禁闭都敢逃出来么?你在做什么!” “当然是请教啊,阿列克赛先生。” 名为安娜的少女愉快的瞥了槐诗一眼,“总要有来有回才算教学,不是吗?况且,对他们这样的对手,你根本就完全没有上心?” 说着,她仰起头,凑近了,凝视着槐诗近在咫尺的面孔,嗤笑“瞧啊,那种来到幼儿园里陪小孩子嬉戏的温柔神情……算什么灾厄之剑啊!”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鼻息,槐诗的面孔后退,松开了自己的手。 “你说的倒是没错。” 他平静的回答“实话说,我本来就不是很喜欢这个外号。如果明日新闻能改一下的话,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况且,杀死生命这种事情,不应该成为值得骄傲的本领? “啧……” 安娜眉头皱起,就像是对这种平静的雍容厌恶之极,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抱歉,槐诗先生。” 阿列克赛迅速的上前“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绝对不……”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槐诗抬起了手。 阻止了他向前。 “不必了,阿列克赛先生,挑战还没有结束呢。只不是稍微出了一点意外而已。“ 槐诗摇头,凝视着面前的少女,赞同的说“你有一点说的没错,作为一名教师,既然要上课,就应该认真一些才对。” “这才对嘛。” 安娜抬起手,擦拭着嘴角的一缕血丝,兴奋的瞪大眼睛,“终于认真起来了?来,让我见识一下,被教母所称赞的才能究竟有多厉害!” “厉害倒是不怎么厉害,足够教孩子就行了。” 槐诗握紧了拳头,缓缓抬起,“不过,你真的准备好了么?” 那一瞬间,安娜的神情一滞。 她看到了槐诗嘴角的笑容。 好像铺天盖地一般的黑暗从那个男人的身后升起,吞没了所有,将一切覆盖,充斥了她颤动的眼瞳,将她的面孔笼罩在阴影之下。 深海一般的庞大压力之中,涌动着令灵魂为止颤栗的寒意。 这就是老师专门为不听话的坏孩子所准备的…… ——严苛教育! (本章完) 。 第九百四十一章 教育 好像有人打开了不应该被打开的大门。 令门后的黑暗和噩梦井喷而出。 当槐诗抬起眼瞳的瞬间,无数惨烈的嘶鸣和咆哮便仿佛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暴虐的撕扯着灵魂和意识,击溃一切提防,然后残酷的灌入了铁汁和冰河。 焚烧的痛楚凭空涌现,随之而来的竟然是被深海所冻结的恐怖窒息感。 当那一张面孔上的温和笑意消失的瞬间,整个世界就仿佛堕入了最深的噩梦之中,当舍弃了陪小朋友们去春游的温柔与体贴之后,所得到的便是这一份面对敌人时才会具备的恶意。 如安娜所愿的那样,槐诗终于认真起来了。 可代价呢? 代价又是什么? 在那一瞬间,有无形的鬼魅在她的耳边嘲弄的呢喃代价,就是堕入地狱里…… “这就是灾厄之剑吗……” 少女情不自禁的弓起腰,宛如蓄力的山猫那样,只是抬手,地上的匕首便自行跳入了她的五指之间。 仰起的面孔上,双眸中涌现出越发狂热的喜悦! 面对这样的敌人,身体,动了起来! 在开始颤抖之前—— 然后,她听见了耳边轻柔的吟诵。 “我知道你的行为,你劳碌、坚忍、嫉恶如仇,曾验出那些假冒的使徒,揭穿他们的假面具……” 宛如伫立在祭坛上,俯瞰信徒,口中吟诵着来自圣典之上的训诫。 要牧养羔羊。 要让他们知晓人间的善恶和对错。 但在那之前,首先到来的,是痛苦! 安娜瞪大了眼睛,只感觉身体骤然一阵迟滞和麻木,紧接着宛如撕裂和贯穿的痛苦才从腹部扩散开来,席卷全身。 在瞬间,以敌人的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驱驰而来。 槐诗已经近在咫尺。 向着对手毫无防备的腹部,砸下一拳。 于是,笔直的身体自铁拳的打击之下弯折,倒飞而出。 在场外,阿列克赛愕然的瞪大眼睛。 并非骇然于这超出预想的实力,而震惊于这如此熟悉的技艺和进攻方式。 他死死的盯着槐诗脚下。 那几个还未曾从塑胶地垫上消散的脚印,随着槐诗笔直向前延伸,又同安娜的步伐交错在一处。 毫无瑕疵的接续在了一处。 简直如出一辙。 这是……来自裁判所的搏击术?! 一个就连阿列克赛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从脑海中浮现。 伴随着巨响,安娜的身影越过了人群,重重的砸在墙上,留下了一个深邃的洼陷。可紧接着,她便从墙壁的裂隙之中爬出,撑起身体,宛如野兽那样,遍布血丝的眼瞳里浮现出狰狞和狂热的神情。 向着槐诗,飞扑而至。 回应她的是抬起的手刀。 槐诗站在原地,向前,踏出一步。 就这样,随意的挥洒着,同那纤细的少女错身而过。 “不要!”阿列克赛失声,下意识的伸手,可是却什么都没有能够挽回。 飞扬的血色从每个人的眼瞳之中升起,宛如花朵一般的绽开,扩散,随着飞起的头颅一起。明明是残酷又狰狞的斩首,可是却又带着如此惊心动魄的美! 完美无瑕。 宛如庄重的将每一条生命予以最纯粹的送葬! 令人窒息…… 可当他们的视线追逐着坠落的少女,落在地上时,却看到安娜的身体骤然从地上弹起,翻滚,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抬手,抚摸向了脖颈之上的淤青。 她没有死。 不可思议的是,那一颗精致的头颅依旧好端端在原位。 就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 刚刚的一切,不过是思维和意识先于肉眼的观测所得出的幻觉而已…… 一次。 槐诗甩手,宛如血振一般,缓缓的回头,冷漠的看向地上的少女,告诉她“我知晓你的行为,你只是徒有活着的虚名,实际上却是死的……” 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如此的熟悉。 来自宗教裁判所之中的教典与戒律。 甚至刚才的每一步和每一个招数,都是来自于裁判所之中所传承的技艺。 倘若闭上眼睛,阿列克赛甚至以为此刻站在擂台上的是某位裁判所的教条导师,正手握着烧红的铁条,残酷的向着未熟的弟子予以鞭挞。 “真好啊,真好啊。” 安娜咧嘴,感受着此刻胸臆间所充斥的恐惧,却兴奋的不能自抑“竟然留手了,太傲慢啦,槐诗。” 她舔舐着嘴角的鲜血,嗤笑“你对小女孩儿从来都这么温柔吗?” 那一瞬间,她的身影骤然模糊。 在正前方,在后方,在上方,在下面,左右的死角,竟然同时出现了饱含杀意的刺客轮廓。 脖颈、后心、下阴、双臂、大腿内侧动脉…… 每一个要害上都感受到了宛如刀锋的寒意。 究竟哪个是假的?哪个又是真的? 根本不需要在意。 在名为‘厄月’的极意加持之下,每一个都可以是真的! 在同一瞬间,六次不顾一切,玉石俱焚的刺杀降临在槐诗的身上,没有给他任何躲避的空隙,但是,同样也并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太慢了—— 槐诗不为所动,漠然的看向前方。 就算都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只要在对手攻击到自己之前,先将对方击溃不就好了! 在那一瞬间,六个幻影,同时消散无踪。 在进攻发动之前的那间不容发的短暂空隙之中,槐诗的拳头已经破空而至。跨越了数米的距离之后,毫无动摇的,砸在了她的面孔之上! 那不是极意共鸣,也并非是来自大司命的影葬穿梭,归根结底,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而已。 紧接着,碎裂的声音传达在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是冰霜破裂的清脆声响! 在一层骤然浮现的坚冰过后,安娜的头颅仰起,几乎被那一拳中所蕴含的恐怖力量所击溃,眼前一黑。 可紧接着,那一张俏丽的面孔再次扳回,鲜红的血丝从鼻孔中流出,可笑容却兴奋的宛如拥抱幻梦一般。 向着近在咫尺的槐诗,发起进攻! 伴随着警报声,森冷的寒意骤然在这地下训练场之中涌现,宛如西伯利亚的暴风雪降临在一处,将擂台之上的一切吞没。 所能窥见的,便只有那两个厮杀的轮廓。 或者说,单方面蹂躏的惨烈场景…… 当安娜再次抬头的瞬间,便有毫不留情的肘击横扫而过,低沉的闷响爆发。可仿佛感受不到痛楚一般,她握着匕首的手掌向着槐诗的脖颈刺出,然后再被冷酷的扭断。 对准她的心口,一拳砸落。 迅速生长的坚冰连同骨骼和血肉一起,再度被击碎,只有毫无保留的力量尽数倾斜在心脏之上,令那脆弱的器官停跳了一拍。 安娜踉跄后退,可她抬起的手臂却被槐诗抓住,拽回,然后对准她的面孔,再度一拳,将阻挡在前方的左臂也一同打断。 骨骼碎裂的声音不断的从冰与血的风暴中响起。 伴随着冷漠又低沉的吟诵,仿佛是来自神坛之上的训诫那样,要一字一字的铭刻进她的灵魂之中。 “你要悔改,也要回想起以前听见和领受的教训,又要遵守。你若不醒觉,我就会像梦魇,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来到……” 如是,庄严吟诵着来自圣典之中的话语。 严苛的教育毫无保留的降临在了叛逆的坏学生身上,粗暴的将那越轨的行为矫正,冷漠的将畸变的灵魂重塑,残酷的要将一切教训都降临在她的身上,同时,又悲悯的赐予教条和戒律。 “你要儆醒,坚固那剩下将要衰微的。” “因我见你的行为,在我面前,没有一样是完全的——” 暴风咆哮。 冰雪之中的刺骨阴寒再度爆发,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向着槐诗扑出。 可紧接着,随着骨骼的断裂声消失不见。 当暴风雪缓缓消散的时候,跪在地上的安娜缓缓的抬起头,看到了那一双平静的眼瞳,内心之中,便油然诞生了某种恍悟。 终结的时候到了。 “汝当忏悔。” 残酷的处刑者握紧斧刃,对准她的脖颈,缓缓高举,终于,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她的面孔。 她平静的闭上眼睛。 在遥远的碎裂声中,失去了意识。 倒下。 只有幻觉之中的血色之花无声的盛开,盛放死亡的妖艳和绚烂。 可自始至终,槐诗都未曾拔出武器。 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已。 而这一场暴虐的处刑,也随着安娜失去意识而划上了句点。 所有人寂然无声,被那短短数秒钟之间所展现出的纯粹力量所震慑,甚至忘记了呼吸。 终于有所领悟…… 名为灾厄之剑的力量,究竟是多么恐怖的东西! 阿列克赛蜕下了自己神父的外衣,盖在了晕厥的安娜身上。 “感谢您手下留情。”他衷心的对擦肩而过的年轻人致以谢意。 槐诗无所谓的摇头“只是久违的上了一堂课而已,又有哪里值得感激的呢?我可对教学事故没兴趣……不过,她的灵魂是怎么回事儿?” “说来话长。”阿里克赛轻叹。 槐诗并没有追问,只是忽然问“在山里蹲了好几天,胃快受不了了,等会儿我打算做点东西吃,你要不要一起?” 阿里克赛愣了一下,缓缓颔首。 而在地下训练场的边缘,角落中,两个无人窥见的身影静静的眺望着这一切。 “……侍霜之女么?” 罗素凝视着那个被送出去的少女,辨认出那一份奇迹的正体。 来自斯拉夫神话中的残酷神明,曾经槐诗所目睹过的‘霜父’的神性演化,同时也是那一位暴风雪之神的侧面。 这是由黑神与白神为源头,所演化而成的升华路线。 ——天国谱系·变化之路! “真是恶性深重啊。”他讶然的感叹,看向身旁,“如此严重的本性偏移,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卡佳,你竟然让她用了那个东西?” 。 第九百四十三章 理想与现实 “虽然你理解的有一些微妙的错误,不过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毕竟除了自身所缔造的天问之路之外,彤姬对这些其实也并不在乎。” 听完槐诗的回答,罗素摇头,“况且,天国陨落之后,理想国就分裂了,连带着天国谱系一起,到现在还被人称之为深渊谱系,中间缺失了的资料和记录不知道有多少,黄金黎明那群二五仔还在叛变之前利用无何有之乡的权限,把很多记录都从白银之海里抹除了。” 在电梯中,他捏着下巴,沉思片刻,忽然点头“那么,在正事开始之前,我们先上一堂基础知识课。” 直到现在,槐诗才发现,自己一个没注意,竟然又被拐上了贼船! 但电梯已经开始下沉,想跑都没得跑了! 而罗素伸手,在空中书写了起来,笔迹流畅。 “那么,从头开始理解,抛除了如今广为众人所知的分支之外,天国谱系在最初,其实一共有九道升华之路,或者说,计划如此……” “黄昏、永恒、天问、神髓、维持、变化、原始,乐园,以及除会长和正式命运书记官之外,都不为人知的一条隐藏路径……” “遗憾的是,到了理想国末期,最后的乐园之路还没有开发完成,只有原型,导致不具备普遍性和推广性,只能说完成了一半。 最终只完成了八条半。” “等等,数字不一样就算了,你刚刚是不是又吃书了!” 槐诗敏锐的察觉到设定冲突的地方“那半条是乐园之路?不是天问么?” 电梯骤然一静。 罗素愕然的看着他,满怀不解。 “开什么玩笑啊,槐诗。”他说,“天问之路是有彤姬亲自主持和负责,天国谱系最早期完成的几条道路之一,怎么可能是残缺的?哦,她一定又骗你了?那没事儿……” 槐诗面色涨红。 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虽然彤姬经常撒谎骗人,但他倒不觉得这件事上彤姬撒了谎。 因为,有一个更不妙的猜想出现在了他的脑中——该不会,自己现在这半条,也是彤姬苏醒之后重新搓出来的? 那个黑心女人一直用‘豪华版’来糊弄自己,实际上自己练的神功其实是《天问之路黄金收藏复刻全dlc改编版v20》? 这他娘的就离谱! “咳咳,总之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放到一遍不提。” 罗素咳嗽两声,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重新说道“抛除无法宣扬在外的一条隐秘路径和乐园之路这样无法推广和扩散,只能放进保险箱里的原型机,那么就是天国谱系全盛时期的七条升华之路了。” 他的手指自空中掠过,伴随着话语,行云流水的笔记就在槐诗的眼前浮现。 天问、永恒、黄昏、神髓、维持、循环、变化、原始……然后,每一条升华之路都迅速的萌芽,如书那样生长,衍生出了一个又一个代表圣痕的符号。 “从你开始,源自东夏谱系的天问之路,具备东君与常仪这样日神与月神,其核心为‘适应与平衡’,侧重于对地狱环境进行改造和掌控。 接下来,是源自埃及谱系的永恒之路,死亡的奥西里斯与天穹之主荷鲁斯,相比原本的谱系,它们所侧重的乃是破坏的领域,同时结合了诸多学者和炼金术师的研究成果。不论是奥西里斯审判装甲,还是天狱堡垒荷鲁斯,都是足以在深渊战争中一锤定音的武装力量。 然后,是源自北欧的黄昏之路,贯穿其核心的其实是‘谋略与掌控’,如何驾驭、使用和扩充自己的军团。 源自希腊的神髓之路,是对神髓之柱的直接研究成果,同时也是七条升华之路中最为具备神性,同昔日神明最为相似的一条。 正因如此,这差不多是和艾萨克相性最差的一条了……” 提到这一点,罗素忍不住耸肩,低声抱怨“他绝对是被自己老师耽搁了的那种。” 仿佛是幻觉一样,槐诗听见虚空中隐约传来了一声冷哼,但仔细倾听的时候却又消失无踪。 “接下来,四条,就更加不为人所知一些,同时也是在理想国分裂的时候,损失最为惨重的四条……” 罗素叹了口气,板着指头说道“源自天竺谱系的维持之路,如今只剩下奎师那一个光杆司令支撑。 更让人难受的是,这一条路的核心是奥秘,后继者的数量再多,没有相应的天赋也是举步维艰,派不上用场。 可相比变化之路来,维持之路还算好多了。” 他说“变化之路是和神髓之路完全对立的道路,它的核心是人性和善恶,因为对黄金黎明那帮家伙的威胁最大,在理想国分裂的时候,首当其冲的就几乎全部死光了……卡佳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想要重现,可结果你也看到了,事倍功半,而且她最爱的女儿刚刚才被你打了一顿送进c里去。” 空气中的寒意越发的深重,吓得槐诗一哆嗦“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你不要乱讲!” “放心,又没怪你。” 罗素瞥了他一眼,摇头“孩子外面打输了,她也只会给孩子报个搏击培训班让她找机会打回来,不至于拉下面子来跟你动手,你怕什么!” “我这叫对前辈的敬仰和尊重,你懂个屁!” 槐诗挺直身子,努力的表现出一副五好青年的样子,只求别让如今俄联谱系举足轻重的大佬盯上自己。 在咳嗽两声之后,把话题重新拽回来。 “那原始之路呢?”槐诗问道“听起来这么威风霸气,一定很强力,但我为什么没接触过?” “你想要接触?” 罗素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等你加入黄金黎明就能接触到了…… 原始之路源自苏美尔谱系,是天国谱系中最接近地狱本质的一条道路,它的顶端就是苏美尔众神最古老的源头,原初的深渊阿卜苏,所代表的乃是‘混沌’,除了佩伦这个改换路径的家伙之外,其他人如今跟着黄金黎明,在地狱里开枝散叶,兴旺发达的很呢!” 他兴奋的提议道“要不,我给你安排个卧底任务,你去代表咱们了解一下?也算给你攒个成就……” “不了不了!” 槐诗疯狂摇头,生怕罗素甩个安排过来,到时候只能背刺这个老王八,师生相残,多不好。 罗素并没有再讲这个话题,而是沉默了许久,平静的说“最后就是源自凯尔特谱系的循环之路了。 这个没什么好讲的,早在天国陨落之前,他们就自愿舍弃了圣痕,奠定了白银之海的基础,融入了无穷的人知和人智之中去了……最后一个循环之路的升华者是上一代的天文会会长,也在天国陨落之后不久失踪。 理想国最后的余辉去而不返,从那之后,理想国就天文会被正式撤销编制了。” 槐诗陷入沉默。 许久,不知就应该感怀于先辈们的牺牲,还是因理想国的辉光黯淡而为之悲伤。 当曾经辉煌的理想陨落之后,所存留下的,便只有支离破碎的现实。 “那隐藏的那一条路线是什么?”槐诗问。 罗素没有回答,只是笑容越发古怪“你都知道是隐藏的了,我又怎么会告诉你?这可是为你好哦,槐诗。” “我信你个鬼!” 槐诗翻了个白眼,懒得再问。 而电梯,依旧在下沉。 速度竟然还在加快。 两人说了这么久,都已经快要十分钟了,可电梯依旧不见停止的征兆,仿佛要带着他们无穷尽的向下坠落一样。 按照这个速度估算,槐诗他们差不多深入地下几十公里了,周围的环境应该无比闷热才对,可电梯里依旧一片凉爽。 “应该再有两分钟就到了。” 罗素低头看了看手表“滴血大教堂下面的地下工事,是俄联所修建的避难所,同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也是一具圣棺的埋藏之处?” 他微笑着提醒“传承着虚无之神威权的圣人埋骨于此处,等会儿记得不要乱碰和乱摸,这会儿不知道有多少个主教在盯着我们呢。” 槐诗只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又开始发冷了。 怎么莫名其妙的就跑到人家核心腹地机密要害里来了! 万一他行差踏错,手贱了一把摸了个什么东西,上面的主教们还不得活撕了自己?在俄联声望怕不是要永久锁定仇恨了! 该不会是罗素这老王八贼心不死,想要跑到人家藏宝库里干一票就跑?! 他悄悄的摸向手机。 随时准备举报。 “放心,圣人之体乃是虚无,你想要碰都碰不到,放在你眼前都看不着,也只有新的圣徒来接受传承时才会出现,你就别做那种春秋大梦了。” 罗素摇头“我们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我们要找的东西,唯有圣棺才能压制得住,否则整个乌拉尔地区都有可能变成恶性萌发的人间地狱。” “这么邪门?” “槐诗,接下来,你所要见到的东西,便是变化之路的威权遗物,由最后两位继承了白神贝洛伯格和黑神切尔纳伯格升华者所形成的贤者之石。” 根据叶卡捷琳娜所给的情报。 在经历了理想国的分裂,惨遭了昔日的手足袭击和屠戮,最终被埋葬的那两位升华者,最后所存留下的乃是难以言喻的疯狂和怨恨。 最终所形成的,便是这包含着悲愤和怒火的威权遗物。 ——昼夜之镜! 哪怕在重重封锁和镇压之下,其具备着无可抵御的灵魂侵蚀力,会不分敌我的对一切试图靠近的灵魂进行干涉和扭曲,哪怕是五阶在它附近呆久了,也有可能会产生灵魂分裂。 倘若胆敢直视的话,就会陷入不可避免的狂乱之中,人性畸变,精神破碎,被灵魂之中对立的善与恶所撕裂。 可同时,它也是变化之路如今唯一的传承之物了。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四十四章 槐诗 &lt;b&gt;&lt;/b&gt; 除了具备着神明权威,成为了威权遗物之外,昼夜之境还是升华者陨落之后所存留的贤者之石。 其中保存着变化之路的所有奇迹与圣痕,乃至黑神与白神的完整力量。 倘若有新晋升华者能够在秘仪之中通过考验,源质得到淬炼,便有资格再度踏上这一条断绝的道路,继承这一份力量和仇恨。 这是最后所存留的一线希望和转机。 “只可惜,越是聪慧,这样的考验就越是艰难。” 罗素轻叹,“心思越是灵动,想法越多,就越容易陷入狂乱……这一条路上,唯有愚人和坚定者能够走到尽头。” “要我说,卡佳有时候总容易心软,不,应该说,是对于自己的学生过于信任?” 完全不顾忌本人有可能在听,在背后说人闲话的时候,就眉飞色舞“哪怕她看起来很严肃,总是不近人情,可实际上只要被撒娇就完全对孩子没辙……不论对艾萨克还是对安娜,都是这样。 艾萨克是出于对老师的憧憬,安娜则是本能的想要追随父母的脚步……这都不是理智的决定,本应该被阻止的才对。” 他耸肩,无奈轻叹“可惜,她总是过于尊重学生的选择。” 槐诗斜眼“你倒是也学着一下,尊重一下我好吗!” “我就不。” 罗素拒绝的理直气壮,令槐诗气的一阵牙痒痒。 “像你这种家伙,一旦稍微放松一点,你肯定就会光速咸鱼,半年不到,象牙之塔就要喜提今年的天文会年度废物了。” 罗素语重心长的感慨“老师也是为你好啊!” 我为你好,孩子还小。 槐诗瞥着罗素的脖子根,打算快进到下一句。 ——人都死了。 奈何成功率不大,只能遗憾放弃。 只能来日方长…… 命运之书默默记仇。 而在通过罗素的补全之后,结合阿列克赛告诉自己的消息,槐诗终于了然“所以,安娜变成这副样子,是因为使用它进阶的时候,出了差错?” “对啊。”罗素说,“明明前面一切顺利,可是她却在最后,抬头朝着镜子里看了一眼——或者说,她产生了想要看的念头时,便已经看到了。 其他人想拦都拦不住。” “难道叶卡捷琳娜主教没有对她说过里面的风险么?”槐诗皱眉,“她为什么要去看?” “因为在镜子里,你能看到你无法抵御的诱惑……” 罗素摇头“想象一下,你,一个天资聪慧的小女孩儿,父母双全,家庭幸福,未来可期。忽然有一天,这一切都没有了。 你只剩下你自己,你要继承他们所存留的仇恨和痛苦,踏上向前的路……这时候,忽然有一扇童话里的魔镜出现在你的面前。 ——你会从其中看到什么?” 槐诗沉默,无言以对。 “别说是小女孩儿了,任何一个人都一样。”罗素怜悯轻叹,“再怎么冷静和再大的危险,哪怕知道是假的,谁又会能忍住一眼不看呢?” 说着,他拍了拍槐诗的肩膀,充满好奇“说实话,我很期待你能看到什么。” “既然这么危险,那我为什么要去看啊!” 眼看着他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槐诗就气儿不打一处来,感觉自己能一口气干掉八碗王八汤。 “当然是因为你具备战胜它的方法啊。” 罗素理所当然的回答,“在我所知的人之中,唯独你具备着这样的资质和才能,槐诗,唯有你能够将她的那一半灵魂带回来。” 微妙的停顿过后,他的笑容越发愉快“同时,我能不能把昼夜之镜和天国谱系的军械库也一块搬回家,就看你的了!” 在槐诗终于忍不住拔出刀来砍在他的老脸上之后,却发现眼前的老王八如同幻影一样消散,而在他背后,电梯门终于开了,展露出一片黑暗。 空旷的大厅里,远方隐约浮现一个诡异的轮廓。 宛如无形的阴影所交织成的漩涡一样,令人的视线忍不住向着中心滑落……让人想要看清,那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开门杀突如其来。 槐诗瞬间捂脸,闭上眼睛。 不看! 然后一只手疯狂的拍打着电梯的按钮,可电梯却好像陷入沉寂一般,根本毫无反应。 只有死亡预感越来越强烈。 在直觉的想象中,仿佛能够感受到酝酿在黑暗中的无形之物在迅速的生长,千丝万缕的恶毒与狂热化为了实质,形成了一条条触手,向着槐诗一点点的延伸而来。 哪怕在圣棺的镇压和封锁之下,昼夜之镜依旧在源源不断的猎食着每一个胆敢踏入自身领域的灵魂! 凝固的空气里,槐诗几乎喘不过气来。 只感觉落入深海,渐渐的在疯狂攀升的水压之下迅速迎来窒息。 可很快,那恐怖的压力又在瞬间消失无踪。 一道无奈的叹息声从槐诗身后传来。 “哎,傻仔啊……” 彤姬! “你终于舍得出场了吗!” 瞬间,槐诗喜出望外,回头看向身后……可在他身后,并没有那个令人心安的坏女人,只有空空荡荡的电梯。 还有那平滑如镜的电梯表面。 镜面之上投影出了槐诗错愕的面孔,然后,渐渐的,浮现出一丝嘲弄的微笑。 “你好啊,圣母婊!惊不惊喜?” 另一个槐诗愉快的说道“怎么,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希望一个把你当工具人的女人来救你?可真不像话啊。” 槐诗眼前一黑。 妈的,为什么一个威权遗物会有这么多套路! “哦,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威权遗物在套路你了?” 投影中的槐诗依靠在门款上,端详着他见了鬼一样的神情“以及,为什么罗素没有告诉你这一条关键情报? 不会,不会?不会有人觉得罗素那个老东西会真的对别人抱有信任?” “别开玩笑了,槐诗,他在利用你!” 镜像从镜面中浮现,探出身体,在半空中弯腰俯瞰他的面孔“看啊,上好的工具人,纯洁的傻孩子,从出生开始,就被别人利用到现在,谁不喜欢你呢? 把你当负能量垃圾桶的傅依?把你当消耗品的艾晴?只要装作楚楚可怜你就会奋不顾身的莉莉?那个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的罗娴? 还是说,到现在都没告诉过你她有什么目的的彤姬?”镜像疑惑的问,“槐诗,为何总对人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呢?” “……” 短暂的沉默里,槐诗缓缓抬起手,认真的说“不好意思,打断你一下,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啊。” 镜像歪头,从口袋里摸出烟卷,搓手点燃,然后朝着他的面孔吐了口烟“你难道还觉得我会好心到解答你的疑惑?” “不,我只是很好奇。” 槐诗说“如果你是我的话,那我也应该是你才对……如果我现在陷入了分裂状态的话,那么你应该也是源自于‘槐诗’的一部分。” “所以,咱俩应该都清楚彼此的尿性才对。” 他锤了一下手掌,好奇的问 “——那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会把你说的狗屁当真?” 镜像一愣,却看到槐诗伸手,顺畅的把烟卷从他嘴角摘下来,自己抽了两口,没感觉味道有什么区别。 从自己口袋里摸出另一包来,又看了看镜像的口袋。 “哇,一包变两包!” 槐诗惊叹“这里面的东西能带出去么?” “这时候还在做春秋大梦么,槐诗?” 镜像嗤笑,瞥着他天真的样子“你难道心里不是一清二楚么?在看到昼夜之镜的瞬间,你就已经陷入分裂了。 谁来了都没用,罗素一脚把你踹进坑里,从此你就只能长眠不起……而罗素,拿着你的心血,你打工的成果,最后再等你死了,在你的葬礼上假惺惺的流两滴眼泪,拿着你的命运之书,功成名就,重建天国谱系。” 他停顿了一下,凑近了,在槐诗耳边轻声问“所以,你自己想一想——” 镜像深吸了一口气,怒吼 “——你他妈的是不是个傻逼?!” “我是傻逼,你是什么?”槐诗翻了个白眼,不为所动“你好聪明哦,好厉害哦,嗓门还那么大,你是不是特别期待我反驳你?” “我他妈的怎么就跟你这个傻逼同源一体?你以为我愿意?要不是你不自量力照了那破玩意儿,我至于变成这副样跑出来?” “让我猜猜看?” 槐诗抽着从镜像那里抢来的烟“按照常规剧情——咱们两个,只能有一个囫囵着走出去,对不对?” “你这么聪明,那怎么不猜一猜,明明简单的条件,为什么照过的人里十个人就有十个人出去之后变成了脑残?” 镜像扯着嗓子,在槐诗耳边咆哮“因为老子不愿意!!!听好了,老!子!不!愿!意!” “好赖不听,不愧是我!”槐诗赞赏的拍手“也就是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解决方法了,对?” 镜像嗤笑“你跪下来求我,我可以考虑一下啊。” “在镜子前面自己给自己磕头?我应该没自恋到这种程度?” 槐诗笑起来,弹掉最后的烟灰,在脚底下踩灭“姑且问一句,如果我让你出去的话,你会干掉什么?” “当然是弃恶扬善,重新做人!” 镜像郑重的保证,没说完就被逗笑了,“我这么说你信不信?得了,槐诗,为什么对自己也要这么婊里婊气? 你心里在想什么难道你自己不清楚?你那些连自己都会害怕和唾弃的想法,你难道就没有心动过?” 他搭着槐诗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呢喃“那么多下手的好时机,错过了,难道没有后悔过? 想像一下,只要你说要,她们就会对你予取予求……不论你有多下流的想法,都可以轻松的实现,只要操作的好,两个,三个,四个都没有问题! 除此之外,你应得的权势,你应有的力量,你应该掌握的财富……想想你错过了多少东西,槐诗,槐诗,槐诗,我也是槐诗啊,凭什么你不要的东西不能给我?凭什么你在忍耐时我也得不到满足?” “我也有很多大道理讲给你听,但你肯定会嗤之以鼻。” 槐诗无所谓的摇头,抬起眼瞳“所以,不如让我们跳过废话阶段,以手底下的功夫见真章好了。” 他说“就在这里,来决定,谁才是真正的槐诗。” “好主意!” 镜像展开双臂,大笑着,后退了一步,笑容就变得原发的狰狞“不过,你凭什么觉得,这里的镜像只有我一个呢?” 那一瞬间,槐诗听见了来自背后的声音。 神圣的光芒涌现,将虚无的世界同黑暗两分 万道荣光加持之下,宛如神明降下了分身。 有一个如此熟悉的身影从光芒走出,怜悯的垂眸,向着槐诗和镜像俯瞰。 就好像看着什么不可燃垃圾一样,满怀着遗憾和惋惜。 “——你们,忏悔!” 。 第九百四十五章 唯一的方法 &lt;b&gt;&lt;/b&gt; “哇哦,真正的圣母婊出现了!” 槐诗旁边的黑色镜像手肘撑着他的肩膀,啧啧感叹“快看!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容光焕发的时候?” “等一下……” 槐诗嫌弃的排掉旁边家伙的胳膊,抬头举手问“他忏悔就算了,为什么我也要被剑指着一起?” “哦,你不用。” 圣人的镜像嫌弃的调转剑锋“生来至恶者还需拯救,自甘堕落者无药可医。” “这不就对……等等!” 槐诗嗒着嘴,怎么就感觉哪里味道不对“我怎么就无药可救,自甘堕落了啊?!” “碌碌无为。” 圣人镜像冷漠的瞥来“你,放弃了诸多生命,你愧对你所拥有的一切,你的人生终将因为懒惰和的满足而变得毫无意义……” “看看,圣母婊就是这样的。”槐诗身旁的镜像无奈摇头“我有一个提议,不如咱俩联手,做了他之后,再商量其他如何?” “呵呵。” 槐诗斜眼“然后被你背刺,是?我跟他联手先做了你怎么样?” “这么快就开始狗咬狗了么?”圣人嗤笑“抱歉,我可没有同恶党和无能者联手的习惯……” “啧……看看你这狗东西造的孽哟。” “你们吵完了?“ 槐诗还没有回答,就听见身后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光和暗的分界线,一个纤细又苍白的身影浮现,面无表情的挽起了袖管“快点解决,别废话了。” 那一张病恹恹的面孔上写满了厌倦和烦恶,懒得啰嗦。 嘶哑又癫狂的大笑声从另一头响起。 “我来晚了么?是不是还早?” 狞笑的面孔从阴暗中走出。 槐诗,开始头皮发麻。 看着一个个从虚空中浮现的人影,麻到头秃。 而当所有人看向自己时,就感受到被无数人所注视的压力,无数个最了解自己,最熟悉自己,同时,也是自己一部分的自己,在凝视着他。 “抉择即将开始了,朋友。” 恶的镜像搭着他的肩膀,弹了弹烟灰,好奇的探问“你准备好了么?”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啊。” 槐诗轻叹着,似是苦恼,却忍不住露出咧嘴。 回应他的,是无数如出一辙的愉快笑容! “要开始了。” 就在滴血教堂后方的礼拜堂内,彩窗拼凑的穹顶之下,肃然而立的苍老主教抬起了眼眸。 礼拜堂里,所有人的神情慎重。 往日俄联难得一见的主教们,此刻竟然云集此处。 通过圣棺所构成的网络,俄联的升华者们跨越了遥远的距离,汇聚在这里,身披黑色的长袍和紫色与金色的绶带,气度庄严,令人大气都不敢出。 而叶卡捷琳娜只是坐在长椅上,手握着玫瑰念珠,无声的祈祷着。在她旁边,阿列克赛推着轮椅上沉睡的少女,欲言又止。 在祭坛上的投影中,只有一片昏暗。 隐隐映照出了一面诡异而庞大的镜面,镜面中有缤纷而黯淡流淌,不断交织出世间所无有的幻象和美景,时而浮现出地狱中的尸山血海和惊怖场景。 哪怕隔着投影观看,也令人不由得一阵阵心旌动摇。 倘若有一瞬间的恍惚,哪怕未曾直接目睹,灵魂恐怕也会被拉入其中,沾染那一份愤怒和痛苦所形成的诅咒? 而在投影的记录中,当电梯打开的瞬间,槐诗就已经失去了神智。 宛如行尸走肉一样,站在了庞大铜镜的前方。 被变化的灵魂所引诱,伸手,按在了镜面之上,击溃了虚实的间隔之后,走入了其中。 然后,无数的幻影从其中浮现,令人瞠目结舌的数量不断的还在攀升。倘若不是来自圣棺的辨别,在场的人几乎以为这才是引诱他们下去探看的幻象。 无法想象,怎么会有如此众多的数量。 “正常,他可是通过万象天球的试炼,得到最顶级评价的升华者。” 罗素毫不顾忌的随地弹着雪茄灰,淡定的说道“这也不过是一部分罢了,还有更多的早已经被他自身所融合和否决——被那一份力量所否定的可能性,就算是昼夜之镜也照不出来。” “太危险了。” 苍老的主教抬起眼瞳“罗素先生,生命不是天平,为了拯救一个人而去牺牲一个人,并不可取。” “当然。” 罗素颔首“对此我深表认同,不过我对您对如今状况的评定稍微持有一点不同意见。” “我方并无意占据昼夜之镜的所有权,一直以来维持情报封锁,也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证安全。 如今看来,您似乎因此对它的了解有所出入……” 老人沉吟了片刻,轻叹道“昼夜之镜所映照出的并不是什么幻象或是试炼,倒不如说是通过神迹刻印的折射,以源质重新再造出崭新的灵魂。 此刻,槐诗先生所见到的所有镜像,归根结底,都是源自自我本质的剖面。在诅咒的干涉之下,所有的镜像都会针锋相对的抵触。 但那毫无疑问,都是他的一部分,是不能通过蛮干解决的。” 杀死邪恶,摧毁狂热,击垮怠惰,战胜另一个自己……听上去十分酷炫,可这不是jup中喜闻乐见的自我挑战情节。 应该说,恰恰相反! 使用这样的方法通过试炼的人,数不胜数,但无一例外,在从镜中归还时,都出现了灵魂的残缺。 他们彻底的失去了被自己杀死的那一部分。 不论是恶也好,善也罢,怠惰或者是狂热……一旦镜像被抹除,灵魂中的那一部分也将彻底失去。 如此众多的镜像并不证明槐诗的特殊,反而更加说明了情况的危险。 杀死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多。 到最后,只会除了名为槐诗的自我之外,空无一物,沦为对世事毫无动容的空壳。 想要真正的通过昼夜之境的拷问,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 让那些和你针锋相对,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共同语言的裂片,心甘情愿的对本体表示认同。 谎言不会有用,雄辩也无用武之地,许诺和威胁也不会有丝毫的效果。 归根结底,那都是试炼者自身。 唯独对自己,是没有人能够说谎和欺骗的,更多的时候,也唯独是对自己,人才恰恰无法原谅和宽容。 这是无解的困局。 “放心。” 罗素愉快微笑,吐出一缕青烟“其他人到还难说,对于槐诗而言,恐怕只是麻烦一些,半点幺蛾子都不会有!” 诚然,越是习惯于杀戮的人,就会越是喜欢用杀戮解决矛盾。 倘若其他的升华者面对这种状况,不论是本体和镜像,恐怕都会直接了断的以这最干脆的方法去解决问题。 可唯独这一点,在槐诗的面前,行不通! “相信我,虽然被称为‘灾厄之剑‘,可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谁能比他更厌恶这个称呼了……” 罗素凝视着投影之中的景象,轻声呢喃“丹波之王、乐园王子、天文会特等武官、金陵断头王、大宗师杀手……这些都不过是别人擅自对他的形容而已。 自始至终,他唯一愿意发自内心的认可和为之骄傲的称号,只有一个——” 在那一瞬间,寂静的礼拜堂内,所有人同时一怔。 愕然的抬起眼瞳。 仿佛产生了幻觉一样。 幻觉一般旋律,从黑暗中响起。 那一瞬间,黑暗动荡,浩荡的鸣奏驰骋着,宛如洪流一般喷薄而出,搅动着一切幻象,令那死寂的昏暗为之震荡。 无数斑驳的色彩迅速的暗淡收缩,化为虚无。 被重重封锁的圣物陈列室之中,此刻竟然陷入一片混沌之中,万物失去了轮廓,在昼夜之镜中所酝酿的变化之下,重重异变浮现。 一切都在迅速的消失。 到最后,只剩下一片虚无。 恰似深渊的本质那样。 而随着镜中的槐诗垂眸,在抬起琴弓的那一瞬间,无以计数的变化自那混沌之中涌现。 宛如天地开辟那样! 伴随着轻柔明快的旋律,那一片虚无涌动着,喷薄出无以记量的绚烂色彩和变化,宛如灵魂运行在深渊之上,点亮了第一缕光芒。 清气上升,浊气下降。 雷霆霹雳一般的剧烈变化之中,明媚的阳光自空中洒落,万物生发! 春天降临了。 “维瓦尔第,《四季》协奏曲?” 当无数或是低沉或是高亢,或是明媚或是忧伤的大提琴旋律重叠在一处的时候,就形成了浩荡的潮流,扩散,将一切覆盖。 无数镜面自虚空中浮现,映照出了一个个垂眸凝神的镜像,还有他们手中乐器的温柔轮廓。 演奏! 主导四时轮转,万物生灭与兴衰的庄严演奏开始了! 此时此刻,不论是善良、邪恶、怠惰或者狂热,所有的镜像都和槐诗一样,沉浸在这挥洒而出的旋律之中。 这才是罗素对槐诗抱有信心的一点。 甚至,为了不形成负面的干扰,刻意对他进行了隐瞒。 倘若那是同槐诗无关的本质,那么就算是尽数灭杀也毫无关系。 可倘若真的是来自槐诗的一部分,那么就必然不可能会有第二种状况出现! ——倘若决定谁来成为槐诗的话,还有什么样的对决比这更加合适呢? “瞧啊,音乐家的专场演出开始了!” 罗素大笑,满怀欣慰的端详着镜中的幻象。 享受表演,槐诗。 盖因这与无数自己协奏的美妙体验,唯有此刻才能拥有了! 这可是老师专门为你准备的惊喜…… 嘤嘤嘤,这个月最后一天了,大家的月票不要忘记投哦~ (本章完) 。 第九百四十七章 附带条件 / 当槐诗再次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时,只感觉浑身仿佛复活了一样,无比轻松和惬意。 耳边传来了窗外的鸟语花香,不远处的教堂敲响了浩荡的钟声,隐隐的圣诗颂唱和管风琴的旋律回荡在耳边。 令人忍不住跟着轻哼起来。 然后,睁开眼睛。 窥见了那一张趴在他身上俯瞰的精致面孔,修长而白曦的手臂轻巧的按在床头,奇异的将整个身体以践踏力学的方式撑起,悬在半空。 来自裁判所的暗杀技艺蛛悬术被如此精妙的使用出来,饶是槐诗也不由得赞一声好。 可如今,那个挂在他床头,向下俯瞰的少女,却眨着眼睛,端详着他愕然的面孔,嘴角缓缓勾起了笑容。 宛如风雪中潜伏猎食的母狼一样。 “早上好呀。” 安娜的嘴唇开阖,温柔的问候。 另一只手的匕首对准他的面孔,刺落! 崩! 当双指抬起合拢时,那一柄锋锐的匕首和饱蘸猛毒的锋芒就悬停在了槐诗的眼球前方,然后槐诗叹了口气,手指微震,便有堪比铁锤的重击顺着匕首向上,迸发,令安娜不由自主的撒手。 不等她在半空再度拔出后腰上的短剑进攻,一只手掌,就按在她的面孔上,温柔的握紧,张开的指缝间露出了安娜的双眼。 让她看到槐诗打哈欠的神情。 下一瞬间,巨响迸发! 宛如被塞进大炮中弹射出来那样,安娜倒飞而出,自巨大的力量推动中,她的身体灵活的翻滚旋转,巧妙的将这强大的力量化解,踩在了墙壁之上,像是逆反重力一般站稳,抬头看向槐诗。 正准备说什么。 便听见,心跳、脉搏、肺腑的扩张和收缩,在她躯壳中无数杂乱在迅速的收束,以交响的形势轰然爆发。 令她脚下的墙壁龟裂,不由自主的向后砸出。 随着飞扬的尘埃和砖石,撞破了墙壁,飞进走廊里,再撞破了走廊另一头的墙壁,砸进了另一位旅行教士的房间中。 从虔诚祷告的教士头顶飞过,砸碎了窗户之后,险而又险的扒住了一支笔直的旗杆,翻身,灵巧的站在了旗杆的顶端。 蹲下身来,隔着那五六个碎裂贯穿的裂口,向着槐诗眺望。 嘴角勾起。 露出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纯真的微笑。 对刚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猜。” 槐诗揉着脸,穿上拖鞋起身,走向洗漱间,开始刷牙洗脸。 可在渐渐扩散开来的喧嚣中,那少女却灵巧的从旗杆之上飞跃,自墙壁的缺口和床位的立柱上轻点,像是野兽一样轻灵的回归了房间,然后自盥洗室的门上翻过,然后在空中完美的三百六十度回旋,钻进槐诗和镜子中间不足三十厘米的空隙,蹲身踩在了洗脸池上。 视线和槐诗平齐,仔细打量。 充满侵略性的挑衅眼神,和以前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槐诗面无表情的刷着牙,含糊叹息“不是说变回去了么?怎么还是这鬼样?” 那个自己亲手从昼夜之镜里带出来,香香软软,可爱乖巧管自己交大哥哥的小女孩儿呢?为什么眼睛一眨,又他娘的进入了叛逆期? “嗯?难道你喜欢乖巧顺从型的吗?” 安娜凑近了,手臂撑在槐诗身后的墙壁上,忽然歪头,纯真一笑“那以后请多多关照啦,槐诗老师!” 槐诗翻了个白眼,看着那一条把自己壁咚了的手臂 “你这算是性骚扰吗?” “嗯?偶尔也要强势一点嘛。”安娜眨了眨眼睛,“只要我是占便宜的那一边就无所谓啦!” 槐诗叹了口气,歪头,吐掉了嘴里的泡沫。 漱口,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和牙刷,擦脸。 然后,抬起手,打算好好教一教眼前的小鬼什么叫做尊重长辈。 可很快,旁边有一只手伸出来,捏着她的后领,提起,像是扯起捣蛋的小猫一样,抛到了门外去。 “好了,阿妮娅,你的老师虽然看起来很开放,但实际上是保守的不得了,不要再开玩笑了。”罗素说,“先去旁边玩,让大人们说会话。” 墙壁的支点上,安娜灵巧的翻身,踩着一串冰凌走到了不远处去了。 “现在才醒?看来演奏也是很耗体力的啊,真希望你能满意这个礼物。”罗素端起另一只手中的托盘“我给你带了早餐,边吃边聊?” 他打了个响指,房间里飞腾的尘埃和碎屑消失不见,一片整洁。 只有刚刚被砸出的裂口外有忙碌的工人们出现,开始迅速的修补。 而槐诗坐在桌子前面,去不急着动那一份早餐,反而敏锐的察觉到了刚刚罗素的措辞,那个称呼“‘老师’?” “对啊,老师。”罗素笑起来“都带了这么久的课了,总不至于被叫声老师就受到惊吓?” “谁说没有惊吓的?这惊吓大了去了好么!” 槐诗瞪眼,看了一眼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安娜,又看向罗素,神情严肃“怎么回事儿?” “字面意义上的那回事儿。”罗素耸肩“天国谱系中必须要有她的一席之地,这可是卡佳的要求,你就当做附带条件呗。” 槐诗的眼角一阵狂跳。 合着宁搁这儿借花献佛呢? “叶卡捷琳娜主教的要求那你去负责啊,干嘛给我加活儿!” “你以为我不愿意?好,我可能确实不愿意,毕竟一个学生就已经很麻烦了,但人家这次是指名点的你出台……咳咳,勤,出勤。” 老王八伸手,摸出了一张委任书,拍在槐诗面前的桌子上“昨天晚上的时候,俄联中央救世主大教堂的批复已经下来了,东部区牧首亲自签的字,就由你来做安娜的老师!” 啥玩意儿?! 槐诗瞪大眼睛凑近了,眼瞳被标题上的烫金照亮,而末端还加盖着救世主大教堂的印章和东部牧首的签名,以及六重钥匙的徽记。 证明这一张委任书在俄联谱系内部具备着等同于法律,甚至高于法律的效益。 唯一的问题是,为啥这张委任书是给自己的? “不是,我连个信徒都不是,这就是裁判所里的骑士长了?” 槐诗端起委任书看了半天,仔细辨别着上面的源质波动,怀疑“你该不会是去咱们学校南门那个办假证的地方买的?伪造牧首签名是要被发配地狱的啊!” “怕什么,你一个编外的荣誉头衔,不过是位阶高了一点而已,真要说有用,还不如你丹波之王的名头好使。” 罗素说“这不是告诉大家你算半个自己人,也方便让你带学生么?” 槐诗摇头“我有学生了。” “都有两个了,多一个又不多。”罗素摊手“你还专业对口,裁判所里能教的你不都能教?裁判所不能教的你还能教! 况且,我倒是推荐了艾萨克和拉马努金还有陈女士,但人家看不上啊!这还是那孩子主动要求的呢!” 说着,罗素看了一眼不远处。 裂缝外面,安娜再度探头,撑着下巴,向着槐诗微笑。 兴奋又愉快。 她的眼眸碧绿,凝视着别人的时候,感觉就像是在雪原上自由驰骋的白狼。 槐诗看了一眼,忍不住轻叹“她怎么还是这副样子?难道恢复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都没有,自然而然,只是你想得太美。” 罗素摇头“学坏三天,学好三年呢。纵然善性归还,但恶性依旧根深蒂固,想要让她改变,还要很远的路要走。 况且,不论善恶,难道那不都是她么?有裁判所的戒律和教条,她还不至于堕落,只是别扭一点而已。 就当亲戚家的熊孩子来做客,不听话就打一顿,一顿不顶用就多打几顿,最起码我看你打的还是很熟练的。” “喂,不要越说越离谱,我可没有打学生的嗜好!” “有也没关系,铁拳矫正也是教育的一环。” 罗素对此满不在意,只是随意的说道“总之,在诸界战争前后,卡佳会很忙,让你来替她带一段时间的孩子。这也是她对你的信任。这个学生教好了,和俄联谱系搞起朋友交易来可不要太方便。” “不要这么功利主义好?”槐诗斜眼“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把学生当工具人!” 罗素好像根本没听出他的讽刺,只是直白的问“那你教不教?” “我……” 槐诗一时语塞,看了看不远处的安娜,又有些头疼。 “是你亲手将她从维塔利先生那里带出来的啊,槐诗。” 罗素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人家都把变化之路最后一根独苗给你带了,要我说,你也要对得起人家对你的信任才对。” 回忆起那个墙头上气呼呼看过来的小孩儿,那一对将女儿交托到自己这个陌生人手中的夫妇,还有那些居民们祝福的微笑。 槐诗心中一阵怅然。 再也无言以对。 抱着一线希望,槐诗轻声问“他们真的没有复原的希望了么?” 罗素缓缓摇头。 “能够让那些灵魂存留到现在,就是维塔利和佩拉格娅他们竭尽全力的结果了,槐诗。并不是每一个故事都能有好结局。” 他说“总有一些,会让人难过……”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四十八章 师徒(感谢莫负流年RNG的盟主 维塔利·斯别洛斯基、佩拉格娅·莫斯维纳…… 那是曾经位立与变化之路顶峰的升华者,传承了黑神切尔纳伯格和白神贝洛伯格的存在,世间极恶与一切纯善的化身。 倘若能够存留至今的话,恐怕辈分要比罗素还要大上好几代。 甚至,早在理想国初期,他们就作为第二批成员而进入其中。 正因为有他们,白银之海才能够在最脆弱的初期,彻底隔绝波旬的魔性侵蚀和吹笛人的凝固蜕变。 同时,也正因为他们的存在是如此的重要,才会在天国陨落时,首当其冲的被黄金黎明所袭击。 半数变化之路的升华者被卷入了破裂的天国之中,溶解为了事象残片,还有另外的半数幸存者则被随后而来的‘救援队’分化之后,迎来了未曾预料的背刺。 最终所存留的,便只有黑神与白神舍弃了一切之后,所留下的最后残片——昼夜之镜。 当佩拉格娅彻底燃尽了白神的威权之后,所残存的下的就是这对一切都满怀着憎恶和疯狂的贤者之石。 而幸存的维塔利也为了保护那些溶解在事象记录中的学生们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最终心智退化,意识残缺。 宛如孩童一样。 镜像之中的那一座小小村庄,便是白神所遗留的最后庇佑所,那些破碎魂灵最后的栖息之地了。 每一个人的存在对于维塔利而言,都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槐诗能够通过试炼之后,被许可进入其中,并将安娜的灵魂顺利的带回。除了安娜父母的选择之外,那位残缺黑神的默许也或不可缺。 能够让他在经历了被同伴背刺之后,还能够赋予如此沉重的信任。 哪怕是罗素都做不到。 “归根结底,这都是因为你。”罗素说,“让他信任的并不是你的书,而是你自己。” “为什么?”槐诗愕然“我也没表现什么啊。” “别低估黑神的眼光。” 罗素微笑“早在被昼夜之镜所映照的瞬间,他就已经洞彻了你的本质,不论是你所表现的,还是你所隐藏的……你的镜像可不会为你守口如瓶。” 正因如此,才会寄以如此珍贵的希望。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那么讨厌槐诗! 在所有人中,或许维塔利才是唯一的那一个,希望槐诗无法通过试炼的人…… 因为槐诗一旦成功,就是他同自己的珍宝分别的时候了。 “不论多么出色的老师,终究也只会是学生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罗素凝视着窗外滴血教堂,好像能看到那个垂眸祈祷的侧影一样“同行一程,互相陪伴,指引远方的道路……可终将会有分别的时候到来,会有下一程的同伴在前方等待。 所以,不必有太大的压力,只要尽你所能就好,只要这个就足够了。 不论是卡佳,还是维塔利先生,都对你抱有信心。。” 槐诗沉默的低头吃着早餐。 将盘子里的培根和煎蛋吃完,放下叉子,许久,轻声感慨“才反应过来,家访都已经去过了啊,不想承认都不行了啊。” “我早说过,你有这个潜质。”罗素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寂静里,槐诗看着窗外的车来车往,忽然回头,看向裂隙后那个静静等待的少女。 “喂,安娜,你会开车吗?” “会哦。” 墙壁后面,女孩儿再度探头,好像捉迷藏被发现了一样,眨了一下眼睛“叫我阿妮娅就可以。” “那就去准备行李,阿妮娅。” 槐诗说“充满安排的旅途要开始了。” 沐浴着上午的阳光,他依靠在椅子上,静静的享受着最后的闲暇。 无声长叹。 总感觉,自己这个老师当得不是很合格。 出来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家里的学生怎么样…… 槐诗掏出手机。 期待的拨通电话。 十分钟后,乖巧的原缘收到了来自老师的关怀,而试图蒙混过关的林中小屋喜迎作业超级加倍。 在久违的哭喊声里,槐诗愉快的放下手机,微笑。 感觉师生情谊越发稳固了。 在午后的阳光之下,庞大的运输机呼啸着飞起。 满载着庞大的战争兵器和黑衣的神父与军人们,向着远方飞去。在跑道旁边,井然有序的军人们汇聚为方阵,昂首等待着来自长官的调遣。 “先是伏尔加格勒,然后通过冰原边境中转,最后前往荒原布防,左边和右边的都是守卫军……” 罗素似乎对军人们的去向了如指掌,靠在休息室的椅子上一一点评着下面的军队,还跟槐诗指出其中最前方那一群身披麻衣神情庄严肃冷的修士。 “看,那才是真正的精锐——善堂骑士团的作战连队,全员升华者,应该是去往地狱前线的增援——这一次俄联谱系明显是被东夏前几年杀上至福乐土的作战刺激的不清,打算趁着诸界之战,再来一次荣耀东征了。” 纵然没有听到任何枪声,看到任何刀剑。 可当那些庞大的作战序列从落地窗外缓缓经过时,槐诗就能够感受到迫在眉睫的危机感,好像战争正在缓缓靠近一样。 槐诗问“不止是防守,还要再向地狱反攻?” “当然,更多的地狱开掘,更多的素材与力量……诸界之战不仅仅是现境的危机,同时也是一次补充现境发展力量的机遇。 每一次的诸界之战,都能够为各大谱系带来海量的资源,大家都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了。” 槐诗翻着手机,看到明日新闻的弹窗消息。 【东夏头条龙脉已经开始预热阶段,纯钧工程或将上线】 配图是发言人谛听的照片,至于下面的一系列政治措辞他根本就懒得翻了。 哪怕在旅行中也依旧能够有所感觉。 地狱在渐渐的升温,令现境的大釜也为之沸腾,来自更深层的暗流开始了上浮。而在现境也引发了一连串的变革。 根据林中小屋的报道,瀛洲已经正式开始了对将军残存势力的清算,鹿鸣馆中人人自危。而里见琥珀那个臭妹妹却风头正劲,有望以安房国主的身份出任右大臣一职。 里见氏的复兴已成定局。 而美洲也在自身的边境和地狱中,向残酷之神开始了新一轮的血祀,以地狱大群的血液沃灌神迹刻印。 在罗马,法王厅昼夜不断的运行,前方出新的政令,而侍卫官们佩戴着束棒之斧的徽章,奔赴四方。 在天竺,在天敌青颈的扶持之下,创造谱系终于压服了维持谱系和破坏谱系,以微弱的优势占据大权。伴随着流血和破坏,来自各处僧院的祭祀和长老们终于再度勉强的形成了统一阵线。 唯一毫无风声的是埃及谱系。 可埃及谱系从来都是云山雾罩,很少显露在眼前,透露出的情报每年也只有不轻不重的那么十几条。偶尔有个亲王触犯戒律被处刑,外界收到风声也要在半年之后了。 皇室就算有大动作,恐怕外界也无法知晓。 而至于万孽之集上的各种悬赏最近也开始疯狂的增多,无归者墓地的地狱探索任务金额一升再升,几乎翻了好几倍,但接取任务的人却越来越少。 青铜之眼的观测者们开始出入现境和边境的各个地方,观测深度数值,以供应后方的计算需求。 存续院在各地的产业也开始疯狂的调取资金。 至于统辖局……已经全部取消假期了,所有人开始了看不到尽头的零零七,想猝死都不可能,稍微有点毛病就会被拽下来打一针然后继续加班…… 每到这个时候,作为外派调遣人员,槐诗就会幸灾乐祸起来。 丹波的工作全都丢给学生,偏偏象牙之塔的活儿也都给艾萨克副校长给干了。在朋友圈里所有人抱怨连篇的时候,就只有这么一个家伙讨嫌如野狗,不停的发自己旅游的照片和视频动态。 已经不知道给多少人拉黑和屏蔽。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槐诗收起手机问道。 “接下来吗……” 罗素的神情罕见的浮现出一丝凝重和苦恼“总感觉两个都很麻烦……埃及和罗马,你挑一个。” 槐诗斜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不挑。 挑了万一到时候被甩锅怎么办? 可就在两人对话的同时,却有刺耳的警报骤然从这一座军用机场的上空浮现,赤红的灯光一盏盏点亮,仿佛令每一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而高亢的空隙警报则回荡在他们的耳边。 原本井然有序的机场此刻迎来了突如其来的冲击,可混乱并没有蔓延,很快,在各级长官的调遣之下,所有的神甫和军人们都迅速的开始了作战准备。 槐诗头皮一阵发麻。 这里可是俄联的交通枢纽,工业中心,乌拉尔地区的首府! 为什么会有空袭警报这么离谱的事情出现? 难道是误报? 可就算是误报也太离谱了一些,但凡有什么不在安全名单里的飞行器靠近,恐怕在八千公里之外就被击落了。 还是说……洲际导弹? 但为何如此大的压力中,却没有任何一丝的死亡预感? 不止是地面,天空之中,也有着一个又一个的身影浮现。在善堂骑士团的作战队列着装完毕之前,册封圣人们就已经通过圣棺网络来到了机场的上空。 再然后,窗前的槐诗,窥见了穹空碎裂的壮观景象! 在从天而降的虹光之中,原本的碧蓝天穹迅速的浮现出诸多正方形的裂隙,纷纷龟裂破碎,脱离。 而在那背后的黑暗中,深度之下,有庞然的阴影降临。 笼罩一切。 庄严华贵的宫阙悬浮在天空之上,撕裂了对流层的狂风之中,缓缓下降,无数葱翠的绿意从宫阙之中浮现,隐约能够窥见瀑布的流淌。 无数身披金甲的戍卫者在宫阙的城墙之上屹立。 而十六道巨大的号角齐齐吹响了至上者降临的雷鸣。 那是传世的奇迹,独属于伟大皇帝的尊贵之舆,罗马的辉煌与璀璨的化身。 ——空中庭院·赛维鲁斯! “这他娘的就离谱!” 槐诗顿时失声。 。 第九百四十九章 贵宾待遇 没有经过任何的通报和外交照会,来自罗马皇帝的行宫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俄联的上空之上,军队机场的正上方。 放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称得上是战争宣言一般的可怕景象。 而此刻,在经过短暂的喧嚣和混乱之后,一切又很快的重归秩序。就仿佛视之不见一样,来自牧首们的决议下达到了乌拉尔。 讨厌的邻居来串个门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一切照常运转。 而很快,获得登陆许可的两位侍卫官手捧着代表权威的竖棒之斧,身披金甲,昂首挺胸的走进了他们的休息室。 环顾一周之后,无视了槐诗身后跃跃欲试双眼放光的安娜,在他们面前停下了脚步,“罗素先生,陛下有请!” “陛下?”槐诗有些呆滞,“哪个陛下?” “注意措辞,槐诗先生。” 侍卫官神情一凛,昂然说道“罗马,只有一个尊贵的陛下,人民,也只有一个无上的皇帝!” 槐诗,眼前一黑。 如今的罗马皇帝,有史以来第六位‘提图斯‘,就在空中庭院之中,要接见罗素? 不是,你一个皇帝,罗马之主,就为了这个跑到俄联来反复横跳! 你图啥! “皇帝这种职业,有时候孩子气起来可真可怕啊。” 罗素自嘲的摇头“原本还想着抛硬币呢,如今看来,那位陛下多半不会不允许硬币上有同自己并列的图案?” 在他抛硬币之前,硬币就遵循皇帝的意志,给出了结果。 “跟上来,槐诗。” 罗素向着身后的学生以及学生的学生招手“带你们去空中庭院开开眼界。” 侍卫官悄无声息的为他们让开了道路。 恭迎皇帝的贵宾驾临。 明明如今的世代有了更好的选择,有更好的直升机和更便捷的方式,可罗马人依旧遵循着往日的规矩,以不具备任何性价比的方式,选择了黄金马车往返,并引以为傲。 而当真正站在那半空中的巍巍城阙前方时,便能够感受到地面上所不能感受的压力和惊叹。 如此浮夸又如此奢靡的令这一座华贵的宫殿翱翔在天空之中,并没有对搭载任何的武器和装备,以纯粹的炫耀为目的,展现出了奢华又辉煌的美。 就连脚下平滑如镜的大理石板上都镶嵌着金色的纹路和浮雕,触目所见的艺术品和精致装饰更是数不胜数。 宛如被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所包围了一样。 黄金、鲜花和美人,令人目不暇接。 往来的仆从们披着白色的丝绸长袍,刚健而俊美,面目姣好,而充满各色风情的美人令人看花了眼睛。 周到的服侍更是无微不至。 只是,在侍从低头的时候,槐诗头也不回的抬手,拍在了安娜的后脑勺上,“别老看人家的脖子根。” “我又没看。”少女狡辩“你怎么知道我看了?” “因为我也在看啊。” 槐诗回头瞥了她一眼“我还知道你看低了一公分。” 安娜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没有说话。 那些仆从们恭敬的服侍着,虽然听不懂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但莫名其妙的却感觉脖子有点发凉。 跟随在旁边的礼官的眼角微微一跳,面无表情,假装没有听见如此不敬的对话。 越是向内,沿途所见的一切就越是华丽,到最后,槐诗几乎都要麻木了。 可当最后的大门在他眼前敞开的时候,他依旧忍不住瞠目结舌。 因为浓厚的水汽从门缝之中喷薄而出,伴随着水流的细碎声响,还有歌唱和瀑布的轰鸣……纯白的大理石墙上毫无瑕疵和缝隙,而雕刻在其上的兽头则源源不断的喷出温热的水流,从最高处的平台上留下。 而铜炉中焚烧的香料则让空气中都氤氲着馥郁的暖意。 在乐师们现场演奏的悠扬旋律里,此刻槐诗眼前的,赫然是一座……澡堂? “嘶……” 槐诗倒吸了一口门后为数不多的冷空气,忽然有一种自己并没有来到罗马皇帝的行宫,而是不小心闯入了一座东北大澡堂的幻觉。 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拿个手牌,然后冲干净之后去池子里泡一会儿,蒸个桑拿后再上去搓个大澡,最后来一顿自助,就可以倒头就睡。 你们这个行宫,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槐诗忍不住脑补起那位皇帝趴在按摩床上享受搓澡,勤劳的师傅搓完后背就娴熟拍一下屁股,示意陛下您翻个面的场面…… 这可太刺激了。 “傻愣着干嘛啊,槐诗,换衣服啊。” 已经走向更衣室的罗素向着槐诗招手“沐浴可是罗马文化不得不体验的一部分,这可是贵宾级的招待诶,还犹豫个什么?难道你在想什么羞羞的事情?那你可要失望咯……” 老头儿大笑着,就已经走进门去。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 说实话,还没做好跟这老头儿‘坦诚相对’的准备。 犹豫了许久之后,还是有点无奈的换了衣服,只是在回头的时候,眼神却在罗素的后背上停顿了一下。 那个消瘦的苍老男人已经围上了浴巾。 的半身之上,却覆盖着一层触目惊心的烧伤痕迹,以及,两道交错的疤痕,肌理的断面清晰可见,哪怕经历了漫长的时光之后,也未曾能够完全愈合。 而就在那遍布伤痕的后背之上,却铭刻着庄严而肃穆的轮廓。 漆黑的巨树分为九叉,所代表的乃是九大王国。那些横生的枝条棱角锋锐,彼此纠缠在一处,就化为了仿佛要囊括整个世界的庞大图腾。 世界之树。 以密米尔之泉为源头,所演化出的伟大神迹。 这便是世间一切真知的象征。 而察觉到槐诗的凝视,罗素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瞥了他一眼“身材不错哦,可惜有点太白,要多晒晒太阳,要不回头老师的日晒浴箱借你用几天?” “免了。” 槐诗摇头,一阵惆怅。 除非找深渊造型师重新调理,否则自己这辈子是晒不黑了,恒定小白脸。 而就在他们随着侍从,刚刚踏出大门,跨上通向高处的台阶时,就听见最高处传来了不耐烦的沙哑声音。 “太慢了,罗素,朕可是等你很久了!” 就在最高处的平台上,足以将所有美景一览无余的位置,是一座宽阔而庞大的浴池。 说话的人背对着他们,随意伸手,从侍从的托盘中取下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看上去约莫三十余岁,可是却早已经双鬓斑白,长发披在肩头,面孔上还沾染着水滴。 就那样毫无遮掩的坐在华丽的浴池中,双臂随意搭在了浴池的边缘。难以想象,那是罗马的至高统治者,权威的主宰,谱系之王,全境最为尊贵的皇帝。 此刻,他回眸俯瞰着身后迟来的两人,似是戏谑“竟然胆敢让皇帝久候,实乃不敬!” 明明从他的口中述说的乃是拉丁语,可传递到了自己的耳边,从灵魂中响起的却是槐诗所无比熟悉的东夏声音。 被那一双漆黑的眼瞳看着,他心中本能的一紧。 哪怕并没有任何的杀意和厌恶,可直觉却在不断的发出警报,仿佛告诉他,世上一切,都掌握在这个男人的手中。 下意识的就想将刚刚幻想的搓澡场面掩埋起来,还添了两锨土,恨不得踩平了。 万一让人知道了,自己怕不是要在贵宾级沐浴后面享受贵宾级断头了。 而罗素依旧淡定的向前,微微躬身行礼,微笑着回应“有劳陛下久候,不过,在觐见皇帝之前,又怎么能不多做准备呢?” “哈,不管你是多做准备也好,害怕麻烦也罢,都无所谓。”皇帝随意的摇头“既然你不来见朕,朕干脆就来见你了。” 就好像将自己的行宫开到五常境内的军事基地这件事儿当做吃完早饭去遛个弯一样,无比淡定,毫不惊奇。 反而炫耀一般的展开双臂,指着眼前的行宫,自豪发问“感觉如何?罗素,朕这行宫,可壮美么?” “世间仅有,美不胜收。” 罗素颔首,发自内心的赞叹。 于是,提图斯大笑,肃然的氛围消失一空,看了一眼罗素身后的槐诗,摆了摆手“不必拘谨,随意享受。此处并无地位高下之分,能够尽享此刻,就算不辜负朕对你们的招待了。” “自然应该如此。” 罗素已经摘下了浴巾,跨入浴池,惬意的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在温暖的水池中躺好了。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在旁边,下水也不是,不下水也不是。 尴尬的看着两人。 然后,才发现……浴池中,提图斯竟然也是的! 联想到历代罗马人给里给气的习惯和风俗,他就有点害怕,万一这位皇帝一时兴起,贪图自己的美色,命自己表演一下剑法……那该怎么办啊! 而提图斯,却已经抬眼再度看过来,似笑非笑。 “哦?小子,似乎很敬仰朕的玉体啊。” 皇帝陛下嘴角勾起,向着他招手“倘若想要与朕一较长短的话,就放马过来!赐你上前仰望之幸! 教晓无知者领受威严,也是皇帝的职责之一,哈哈哈哈哈哈。” 还没说完,他就自顾自的大笑起来。 明显是无比坚信着自己的胜利。 槐诗忍不住又往后缩了一截。 “算了算了……” 他摆手,咳嗽了两声“同皇帝陛下相较,在下这点长处实在微不足道。” 领导们其乐融融的泡着澡,他还没有到智障到去一争长短。 赢了输了都没好事儿! 算你赢好么…… “诚然如此!” 似乎对槐诗这一份‘自知之明’很是赞赏,提图斯捏着下巴夸赞“朕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倘若当初不是统辖局那帮无聊的家伙从中作梗,定然要将你讨要到朕的麾下才对。” 惊了! 原来自己早就被盯上么! 槐诗后脑勺一凉,忽然有些后怕。 贞操大危机! 。 第九百五十一章 回家 槐诗傻了。 感受着马库斯热情的拥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看向罗素的眼神就充满茫然。 啥玩意儿啊,咋回事儿啊! “这个,说来话长……” 罗素按着额头,无奈叹息。 好久,马库斯才终于松开了自己的怀抱,可是不等槐诗反应过来,又握住了槐诗的手,好像生怕他是幻影,会随时消失一样。 难以置信。 “罗素,你变得年轻了好多!”他震惊的说“就连人种都变了!” “……” 槐诗已经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而马库斯却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后退一步,看了看槐诗,又看了看槐诗身旁的罗素。 “原来如此!“ 他恍然惊叹”你这个家伙,竟然悄悄的去做整容了吗?还把大夫带过来介绍给我? 快,大夫,给我整个和他一模一样的……” “呃,马库斯先生,他……不是大夫……” “那难道是令尊?” “令尊个屁!”槐诗恼怒“我爹早死很多年了!” 马库斯了然颔首“也对,你跟我说过,令堂早逝……” “咳咳。”罗素咳嗽了两下之后,走上前来,认真的说“马库斯,我们这一次过来是有要紧……” “什么都不必多说,我已经明白了!” 马库斯打断了他的话,喃喃自语“我已经感觉到了!” 槐诗想要趁着他自言自语的时候把手抽回来,可是那一只手却骤然伸出,再度握紧了他的手腕,那么用力,像是铁钳一样。 “是战争。” 马库斯呢喃,漆黑的眼瞳里像是燃烧着火光,“战争的味道!对,你们在策划一场战争,罗素,我知道……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时候终于还是来了!” 他兴奋的呼喊“至福乐土的末日到了!!!” ??? 槐诗茫然。 不知道他在说个啥。 “咳咳,马库斯……那个……针对牧场主的战争计划已经被取消了。”罗素低声提醒“那个计划因为预算不足,需求太夸张,而且不具备可能性,被否了很多年了。” “谁敢?!” 马库斯骤然回头,瞪着他“是统辖局,对不对?我就知道是那群狗东西!还有存续院的那帮只会拖后腿的废物!” 漫长的寂静里,槐诗回头,看向罗素。 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困惑。 你管这叫‘温文尔雅’? 你是不是对东夏语有什么误解? “马库斯,冷静,冷静……” “不是至福乐土攻占计划,那是绿日序列?”马库斯追问“地狱边境化开发要实现了?” “呃……虽然绿日实现了,但地狱边境化还是遥遥无期……” 马库斯沉思片刻,再度恍然“难道是探求深渊本源的金色黎明计划终于要上马了?” “啊,某种意义上……但也不是这个?” “总不会是天国降临?” “天国都已经没了多少年了,降都没的降啊,朋友。”罗素叹息“数据中心无何有之乡都已经沉进地狱里了……” “放肆!!!” 马库斯咆哮,面孔之上青筋迸起,怒不可遏“简直是奇耻大辱!罗素,叫上维塔利和欧顿,我们去把那群悖逆者烧成灰!” 说着,他扯着槐诗往外冲了几步,可槐诗却不动。很快,老人回头,恼怒的看着他们“愣着干什么,走啊。” “维塔利和欧顿都已经死啦,马库斯,这不是你亲手发布的讣告么?” 罗素怜悯的看着他“天国已经不存在了,我们曾经一切的伟大计划和希望已经荡然无存,随着理想而一同陨落。 已经七十年了,你究竟还要在这一场梦里沉浸多久?” “我……我……” 马库斯愣在了原地,许久,好像无法理解他说的话一样。 就好像迷路的小孩子一样。 找不到方向,却再也无法逃避现实。 “他们都已经不在了的话……” 他呆滞的问“可我又要去哪里才好呢?” 罗素沉默着,没有回答。 “你又在哪里?罗素?你是罗素吗?你也是我想象出来的么?像过去一样。”马库斯茫然低语,“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对不起,我很想念你们……我真的很想你们……” 他低下头,早已经老泪纵横,“可是我已经……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请你们告诉我,我的家在哪里?” “这一次不是幻觉。” 罗素按着他的肩膀,认真的告诉他“我就在你的面前,马库斯,我来找你回去了。” 那个男人捂住脸,无声的大哭。 槐诗移开视线,不忍心再看。 许久,当马库斯终于平静下来之后,仿佛就变成了一个木头人。 呆滞的坐在椅子上,沉默的,不发一语。 好像失去了魂魄。 “他究竟怎么了?” 槐诗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轻声问“……疯了?” 无法形象,理想国的陨落究竟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竟然令一个升华者陷入癫狂,令昔日那个睿智而优雅的外交官变成如今的这副样子。 “是啊,疯了。” 罗素低头抽着烟,“毕竟是罗马人嘛,经常抽风,不奇怪……你见过发疯的罗马皇室难道还少么?” 槐诗无言以对。 这也是传遍了整个现境的古怪传闻。 历代罗马的皇帝之中不乏显明之君,也不乏坚定睿智之人,但没有几个例外——越是显明越是睿智,越是富有远见,那么到了晚年之后,就越是昏庸和暴虐。 不,几乎可以说是疯狂。 穷奢极欲到还好,有几任皇帝直接掀起了内乱和大战,将罗马数次推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难以想象这样的偶然是如何汇聚在一处,几乎快要形成不成文的传统。 如果说是血脉的缺陷的话,也无法解释,毕竟罗马重要的是帝位,却也不是非要血脉传承,还有好几任皇帝甚至都是奴隶出身,或者选帝侯担任。 广个告,真心不错,值得装个,竟然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但一旦坐上那张椅子,就完全没有什么好下场。 历代皇帝,毒死的,被刺杀的,暴病而亡的数不胜数…… 至于皇帝的子嗣和亲族,更是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应该说权力使人疯狂么?”他好奇的问。 “不,这是诅咒啊,槐诗。” 罗素说“帝位的诅咒,皇冠的重量,成为至上至尊的代价……” 在罗马,历代皇帝在登基之前,都会被赋予天父朱庇特的圣痕和奇迹,成为罗马谱系之主。 而在登基的瞬间,他便会理所应当的成为‘受加冕者’,继承有史以来所有罗马皇帝所积攒的修正值。 一个人,不论之前是否是升华者,经历过这样的仪式之后,都会一跃成为全境屈指可数的强者。 历代皇帝的记忆,无数斗争的精髓和体验都会随他调取,让他融会贯通。 而延续千年之后,罗马的修正值已经抵达了百分之三百之上,这一份力量配合上神迹刻印与威权遗物,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半人半神。 这在各大谱系的高层,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可槐诗还是第一次知晓,为之震撼和不解。 更重要的是,既然他这么强……那还有什么诅咒能够威胁的到皇帝? “能够毁灭罗马的,不同样只有罗马么?” 罗素回答“这世界上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槐诗——除了继承所有的修正值之外,也会一并背负起整个谱系和罗马所产生的‘歪曲度’,这是皇帝的职责。” 一手掌握着这世上最强的力量,而另一只手,却手握着足以毒害整个世界的恐怖诅咒。 对于常人而言,面对其中的一个都无法承受,更何况两者兼有呢? 在戴上皇冠的瞬间,皇帝的生命就将进入倒计时。 在漫长的时光中,直到生命、灵魂和意志被消磨殆尽,再也不堪重负。 “这一份力量和诅咒所带来的压力都太过于庞大了,甚至将会蔓延在亲族之上……所谓的癫狂不过是最好的下场而已。 就算是并非血脉所出,只要有着亲情的联系,就绝对无法摆脱。 你以为陪伴在皇帝身旁的禁卫军是做什么的?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皇帝么?不,是为了保护罗马。 倘若元老院确定皇帝陷入了癫狂,那么禁卫军就要负责砍掉皇帝的头颅,杜绝凝固和灾难的蔓延…… 倘若皇帝确认了自己的亲族无药可医,那就要亲手将他杀死——马库斯能够被容许活到现在,除了诸多人领受过他的恩情之外,也已经是提图斯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因为天国陨落的刺激,失控了?” “或许,也或许是对我们这些人的失望,让他无路可去……” 罗素怅然叹息“以前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不一样。因为他实在太沉稳了,又那么温和,让人喜爱和信赖,也成功的营造出一种假象。 一种他很坚强的假象……” “叔叔他确实很坚强。” 说话的人是归来的皇帝。 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庭院外,静静的眺望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却没有上前。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和其他的人不一样。” 提图斯回头道“在罗马的宫廷里,叔叔从来都是个异类——不执着享乐,不追逐奢靡,也没有放纵过。如果没有他的教导,就没有今天的我。“ 他停顿了一下,冷漠的说“罗素,他变成这个样子,是你们的错。” “是的。” 罗素颔首,未曾有丝毫的推诿。 “你已经见过他了,那也应该明白,他已经排不上用场,没有任何价值了。”提图斯再问“你还坚持原本的想法么?” “没错。” 罗素郑重回应“倘若他不在的话,天国谱系的重建就没有意义,那里才是他的家,陛下,他为自己所选择的家。” “……那就,带他回去。” 提图斯沉默了许久,轻声说“他是我的老师,也是我最为敬爱的长辈,他要回家,我不能阻拦。 他已经很老了,罗素,痴呆,癫狂,健忘症,意识含糊不清,甚至不记得我这个侄子,可他还记得你们。 我不会要求你如何去让他实现自己的价值,也不打算让你们给他盖个无微不至的养老院,我只希望他的一切牺牲能够有所意义。 他的……死亡,能够有价值。” “必然如此。” 罗素肃然颔首。 于是,在离别的寂静里,皇帝走到了老人的身边,弯下腰,握紧了他的手,最后一次亲吻他的脸颊,拥抱了他一下。 “叔叔,你可以回家了。” 他轻声道别“我会想念你的。” 马库斯呆滞了许久,好像明白了什么,露出喜悦的笑容。 提图斯沉默着,最后用力的拥抱了他一下,转身离去。 再不曾回头。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五十二章 ‘救世主’ 当槐诗他们从空中庭院回来时,队伍里再度多出了一个人。 在安娜扶着的轮椅上,那个好奇的老人不断的环顾着四周,浑然不知自己去往何方,只是偶尔嘟哝的时候,会重复罗素告诉他的话语。 回家。 槐诗为他提着一包路上用的行礼,而更多的物品,罗马会直接送往象牙之塔。 重新站在机场跑道上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感慨万千。短暂的旅途如此众多的经历,让他竟然也有些为之疲惫。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罗素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看着手机上弹出的消息。 许久,缓缓抬起头,神情古怪“很遗憾,你的旅途要暂时结束了,槐诗。” “结束了?” 槐诗再三确定之后,无法理解“这究竟什么意思?” 他本来都做好了大不了被这家伙带到坑里再做个一次工具人的准备了,可还没个结果呢,怎么就忽然之间没头没尾的完事儿了? 前面都看了,就不让看大结局,你这搞的是不是有点过分? 哪怕是个公路片这么搞观众也是要退票的啊! “没办法,总有意外。” 罗素无奈“本来还说最后带你去埃及,看能不能走运气,让法老给你来个预言,但现在看来,你没那样的运气啦。” 他说,“接下来的事情我带着马库斯去就行了,你另有工作。” “等等,你不打算去东夏?” 槐诗还说路过新海的话,顺带再去特事处里给好兄弟老傅添个堵呢,怎么这喜闻乐见的剧情都没有了? “东夏?东夏反而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罗素笑起来,指了指槐诗自己“他们的答案不就你在这里么?玄鸟的提携姑且不提,褚海的儿子,那位预定的下一届社保局领袖,还有青帝女士不也对你多加栽培么? 原家,林家,还抢先在你身上下了注。更何况,丹波校区已经和东夏完成了深度合作,大家早已经有了共同利益。 只要你还存在,东夏的态度就不会改变。” 槐诗傻了半天,照着这个逻辑这么一想,才恍然发现……自己似乎、好像、也许就真的变成东夏和天国谱系的纽带桥梁了? “这难道也是玄鸟的预见?”他悚然而惊。 “事后马后炮来看的话或许是这样没错,但东夏那位玄鸟最喜欢的不就是提携新人么,惠而不费,好处无穷。 况且观命之眼也不是瞎说的,哪怕只能着眼大局,也能够看出你的潜力才对……抓准机会来一波天使投资,简直稳赚不赔。” 罗素说到这个,顿时眉飞色舞“你也注意点,以后遇到什么有潜力的升华者,就塞点东西过去,如果手头没东西,就送一张咱们大学的通知书,比给钱还好使!上个几年大学,能记你一辈子的好处!” “哇,这也太功利了?”槐诗被成年人世界的黑暗所震惊。 “屁,这叫做‘雪中送炭’好么!” 罗素白了他一眼“不过照我看,你这一套玩得都还挺溜,用不着我来提醒。我只是告诉你作为校长办公室秘书,录取书这种东西可以随便签而已,至于怎么运用就看你自己了。闲着没事儿烧着玩儿,还是去送小朋友都无所谓……” 槐诗怀疑“你就不怕我乱搞?” “你会么?” 罗素反问,令槐诗无言以对。 “看到没,槐诗?” 罗素得意的笑着“你的责任心比你自己所想象的都要强烈,强烈的多。或许是你父母给你做了坏榜样,让你有些矫枉过正。可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有的时候适当的冷淡和无情一些,也是成年人的生存哲学之一。” 他说“在爱其他人之前,你应该更爱自己才对。” “这是什么?” 槐诗不快的发问“临别赠言?” “哈,当不值一提的耳旁风也无所谓。” 罗素摇头,坐在了跑道旁边的台阶上,并不在乎自己的订制的西装裤子,把袖子挽起来的时候抽雪茄,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好像是冬天结束之后顶开积雪,从树洞里爬出来的熊。 瘦骨嶙峋的叹羡着眼前的春光。 “其实我一直在考虑。”他说,“究竟应该教你什么。” “嗯?你不是教了很多么?谈判和决策?” “那都不是重点,充其量,不过是用来消磨时光的小把戏而已,不算真正重要的东西。” 罗素摇头“我作为你的老师,作为一个前任的预备记录官,槐诗,我是应该教你一点什么的。 教你一点真正有用的,有价值的东西,可我竟然不知道究竟怎么做才好。” 罗素摊手,自嘲的摇头“我一辈子所学的,一辈子所准备的,就连排场用场的机会都没有,自己都从没有验证过的东西,难道还能教给别人吗? 我有满腹的机心和谋划,野心和妄想,但你不会感兴趣。我可以教你如何做一个好的校长,如何把控预算和成本,如何扩大经营和笼络人心……但你恐怕不会满足。 思来想去,就只能带你出来转一转,见一见世面,向老朋友逐一介绍,希望你将来的路走的顺一些。 本来以为我会很坚定,毫不犹豫。可走着走着,对比其他人的成就,就开始自惭形秽,患得患失,生怕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让我这个做老师的在学生面前没有面子。” 槐诗摇头“所有人都不都很尊重你么?就连罗马的皇帝都对你礼遇有加。” “不,那不是尊重,那是礼貌,槐诗。” 罗素抽着烟,平静的回答“尊重是给崇高者的,所以他们留给了曾经的理想国,而礼貌则不然——他们这么礼貌,是因为他们不在乎。 可不在乎是理所应当的,这很理智,因为这就是天国谱系的现状。 抛除掉过往的荣誉之后,一个衰微的组织,分裂的谱系,比下有余,比上又毫不起眼的二流货色……时隔多年之后,痛苦和成就逐渐凋零,只能如此狼狈的收拾残局。” “以血洗血!!!” 嘶哑的咆哮声骤然响起,在轮椅上,原本那个端着咖啡杯的老人忽然瞪大眼睛,手中的咖啡杯被捏碎了,滚烫的液体顺着手指流到了他的毯子上,晕染出一片宛如火焰升腾的痕迹。 突如其来的狂怒中,那个呆滞的老人奋力的向着空气嘶吼咆哮“背叛者终将血尽而亡!” “……”槐诗呆滞。 而罗素,却轻声笑起来。 他走上前去,将马库斯的手指掰开,取出咖啡的碎片,将污渍擦去之后,为他将摊子换了一张,重新盖好。 “看啊,丧气的话说太多了,就连痴呆老头儿都听不下去了。”他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别着急,马库斯,我们还活着呢,来日方长——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渐渐的,轮椅上,那挣扎的老人终于平息,再度恢复了泥塑木雕的形态。 “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罗素问。 槐诗想了一下,“收拾残局?” “对,收拾残局。” 罗素掏出手帕,擦拭着手指,平静告诉他“这就是我们目前要做的,也是接下来的当务之急。 所以,我才必须提醒你其中的危险性。” 他说“如今的你已经是天国的一面招牌了,在和我见过那么多人之后,也只会更加显眼。很多人都不希望我们继续存在,可我遇到麻烦跑的快,他们拿我没办法,所以,接下来可能会针对你。 你所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也还有着天国谱系的未来。” 不论是槐诗的存在,还是命运之书的存在,对于天国谱系而言,都不可或缺! 甚至,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加的重要…… “这还不都是你害的么?” 槐诗斜眼看过去,“哪里有把人推上风口浪尖之后又劝人注意安全的道理啊?” “后悔了?” “没有,我也没打算跳过船。” 槐诗想了一下,无奈苦笑“只是,压力有点大。以后岂不是吃饭睡觉都要注意形态,防备别人偷拍?” “不,恰恰相反。” 罗素摇头,告诉他“你需要活的更真实,槐诗。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把所谓的偶像包袱抛到脑后——倘若生气就要雷霆震怒,如果怜悯就大发慈悲。 别人说的话要当耳边风,甚至用不着表面上虚心采纳。如果你决定一件事情有必要,那就去做,所有的阻挡都不要理会。” “……” 沉默漫长,槐诗难以理解“这么倒行逆施迟早完蛋?” “听好了,槐诗,所谓的领袖,有两种。” 罗素抬起两根手指“一种是引领迷茫者团结和前进,另一种则是所有人的代表和化身。 前者需要权威和谋略,城府和野心,甚至必要的诡计和欺骗,而后者很简单,也更难,只需要所有人毫无保留和怀疑的信任就够了——你,是天生的后一种。 你要站在最高处,像是太阳,让所有向往你的人向你汇聚而来。 或许你会对自己的未来有所怀疑,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不是‘命运‘选择了你,是你选择了‘命运’。” 罗素按着他的肩膀,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槐诗,这是我作为老师能够为你所做的唯一事情了。 如果理想国非要有一个救世主,那为什么一定要是你不可呢?” 他说,“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因为你的‘命运’属于你自己。” 槐诗愣在原地。 第一次从罗素这个老家伙口中听到这么郑重的话语,他竟然有点如梦似幻,可不知为何,却感觉轻松了许多。 仿佛忽然从未来的庞大阴影中解脱。 如释重负。 “听到你这么说,忽然想要撂挑子不干了。”槐诗轻叹,“回家去做一条咸鱼多好?” “那也没关系啊,现在这年头,英雄可都是竞争上岗。”罗素无所谓的瞥着他““缺你一个人,难道就不拯救世界了么?”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 槐诗低头笑起来,伸手“说了这么多,安排在哪里?鸡血都打完了,007的任务指标呢?”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学生,总能领会老师的意思。” 罗素微笑“这次的工作很简单,槐诗。” 这么说的时候,他的笑容就令人感觉浑身发冷。 隐藏着狰狞。 “——结束了自己的旅途之后,你要去结束另一个人的旅途了。” 有一个人的人生写满了痛苦。 他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在厌倦了自己贫乏的人生之后,需要有一个好心人去帮他摆脱这一切。 永远的。 &lt;scrpt&gt;();&lt;/scrpt&gt; 年终总结 按道理说,年末了应该做个总结,回顾一下过去,展望一下未来。 但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只能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以及,为这一段时间更新的不稳定向大家道歉。 在过去的一年里,仰赖大家的支持与厚爱,天启预报的故事得以继续延续。 可当仔细回顾的时候,却发现,一年以来,最大的收获,就只有自己和朵朵的体重有了质的提升。 除此之外,并没什么其他的长进。 如今正值年关繁忙,诸事纷繁,按道理来说我应该更努力一点才对,结果却偏偏又惨烈的迎来前所未有的卡文期,推掉了所有的社交活动之后,蹲在家里憋了四天,写了多少,砍了多少。 看了四天的大象打工,好像喝了四天的卡瓦斯一样,感觉自己指定是不行了…… 变成了每日只能抱着朵朵嘤嘤哭泣的废物。 唯一的成果是白泽实在看不下去,打发我出门散散心,结果历尽艰险之后,总算成功的买了十一个灯泡回来。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当一个男人把自己能够独立买灯泡的事情都挂在嘴边向其他人炫耀的时候,究竟有多么的可悲。 人生总是如此艰难,中年尤其艰难。 我想我大概是到时候了。 事实证明,人类总是会过高的估计自己的能力和水平。 就好像是我,总是膨胀过头,脑抽起来什么都敢点头,结果碰到麻烦之后又开始柴柴哭泣搞不定,变成了只会抱着朵朵跟狗说话的自闭症患者。 一直以来我都对自己的问题羞于启齿,自从上次自爆一波之后,连偶尔请假都变得战战兢兢,时间久了之后毫无长进,只有脸皮的厚度增加了,同时装死的水平越发的精湛。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东西,消耗读者的耐心和包容也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 总而言之,对不起! 朵朵在这里给您磕头了—— 梆!梆!梆!(稍后我就按着它磕 悔不该当初轻易听信了朵朵给我托梦时立下的保证,一时行差踏错,选择了铤而走险,从而踏上了这一条双卡双待的不归路。 原本我以为只要准备周全,就一定能够搞得定,大不了熬一熬,结果准备这么久,遇上问题依旧卵用没有,看着越来越近的截稿期,只能变成每天嘤嘤嘤的朵朵人…… 苦熬这么长时间,一无所得。 只有违法犯罪的心日益强烈。 一度想要趁夜骑上我心爱的小板车,伪装成修空调的把起点的服务器给搬走。 到时候大家一起断更,喜迎新年,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然鹅起点到现在都不肯告诉我他们的服务器放在哪儿,只能遗憾作罢。 按道理来说,其实网文这种东西,灌起水轻轻松松,每天三千字,我多打个几场就能搞个十万字回来。再或者另一头随便应付一下,就可以糊弄交差了。 可偏偏难以战胜自己的完美主义倾向,也无法就这么轻慢和敷衍的对待自己的作品和成果。 两头都想抓的结果,就是两头都抓不住。 或许如我这样单线程的cp在多核时代已经落伍了,无缘日更万字,年更三百万的强者境界。 如此愧对了大家的厚爱和支持,实在万分抱歉。 请容我过年再请假几天,重新整理一下大纲和细节,然后把一部分拖欠的稿子爆肝搞定。 新的一年,我一定尽量保证更新,同时早日把手头的事情完成,甩脱拉胯的恶名,最迟三月底,恢复正常更新,再度竖立勤劳能干每日两更的光辉形象。 否则就让朵朵以后再也没有鸡腿和排骨吃! ——朵朵人风月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五十四章 彻底 七十年前,在天国陨落之前。 陆白砚是风华正茂的升华者,理想国后勤与支援分队的组长,被倾注以巨大心血和期望的大司命。 而当天国陨落之后,一切就和往昔变得截然不同。 光辉的未来消失无踪。 一切璀璨的愿望都被残酷的现实击碎,黯淡收场。 有的人郁郁而死,有的人陷入癫狂,还有更多的幸存者们散落四方,还有的,选择了踏入地狱,开始了无回的探索。 从此再无联络。 而在绝大多数幸存者之中,有一部分被判明与黄金黎明有染,被下达了判决。 也有另一部分人,则遭到了囚禁和监管。 “可七十年前他真的背叛了么?卷宗里不是说没有具体的资料么……”槐诗困惑,“难道说,就因为他有嫌疑,就把他关了七十年?” “不然呢?” 罗素反问:“他确实没有直接证据,可我也没有亲手杀了他啊,这么多年他不是活的还好好的么? 我当年甚至曾经请人给他做了无罪辩护……虽然我确实把他的刑期加长了那么一点点,但他不是还有生命吗? 他还活着,每天能喝咖啡,看电视,哪怕他所发誓要保护的一切都已经没有了,可他还能对人说,我是无辜的。 如果你说没关系,我相信你,我原谅你了,但你又有什么面目去面对那些牺牲者呢? 作为曾经的伙伴,我能够容忍他在一个角落里度过自己的一生,就已经仁至义尽了。可现在你已经看到了,他选择了如此回报我——” “想象一下,槐诗——” 罗素嗤笑:“在这个时候,当天国谱系即将准备重组的关头,一个叛徒如此高调的挥着旗帜,当着全世界的面,投向了黄金黎明,将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简直是再嘲弄不过的黑色幽默。 当所有人奋尽最后的力气,尝试着在死去之前最后一搏的时候,偏偏有一把匕首刺进了身后。 带来了曾经分裂的旧痛。 将过去一度陨落的脓疮和伤疤,再一次展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于是,沉寂多年的旧闻,再度登上头条。 在戏谑和嘲弄的眼神中,无声的崩溃。 “我有一个问题。” 槐诗看着地图,计算了一下比例尺:“从冰岛去格兰陵,再抵达最接近的那个三大封锁的出口……以四阶升华者源质化之后,只需要四个小时,也就是说,差不多现在的时候,他就已经桃之夭夭了,为什么还会慢悠悠的在现境游走?难道是打不到车?” “这是一场表演啊,槐诗。”艾萨克说:“黄金黎明为我们准备的表演。” 他调动影像,“你看到这一帧了么?注意,他的帽子……” 视频中迅速的倒带,最后定格在陆白砚焚烧的场景之上。 沐浴在火焰中的骷髅。 还有他头顶庄严的玉冠,那纹理和造型,让人感觉如此的熟悉和亲切,令槐诗不由得凑近,仔细端详:“这是什么?” “《国殇》。” 艾萨克说,“天国谱系的事象精魂,由天问之路所传承的神迹刻印,那是当年被黄金黎明所夺走的国殇之冠。 他们将它给了陆白砚……” “啧啧,这可就差骑脸挑衅了啊。” 槐诗摇头感慨,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指,“我大概明白了——所以,要我干什么?把这玩意儿抓回来?” “不用那么麻烦。”艾萨克建议,“你可以做的更彻底一些。” “多彻底?” “要多彻底,有多彻底。” 罗素说,“你要亲手杀了他,槐诗。” 第一次,他作为老师对自己的学生下达了如此直白的指令,平静又冷酷:“不能是其他人,非要你动手不可……你要去履行你身为大司命的职责。” 他说,“不计后果,不计代价。” 由天国谱系的新血去杀了天国谱系的叛徒。 由新的大司命,杀死旧的大司命。 用后浪把前浪推死在沙滩上。 用最干脆利落的手段,向全世界,向地狱,向黄金黎明,证明这一份来自象牙之塔的决心。 “好的。” 槐诗点头:“我知道了。” “或许其中另有隐情呢,槐诗,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工作。” 罗素好像笑了,明知故问:“你会手软么?” “难道这世界上还有人会以为灾厄之剑是个大好人?” 槐诗摇头:“得了,罗素,我还不至于傻到会认为和黄金黎明混在一起的会有什么好东西——所以放心,我会做,做的干脆果断。” 那是如此长久的时光之后,他依旧可以梦见的景象。 暮然回首,一切恍若昨日。 丹波的轰炸。 从天而降的集束炸弹,冷酷的刽子手们,人间地狱,血和火,被烧红的天空。 更多的,是那些死去的无辜者。 还有那个站在地狱中大声发笑的人。 从那一瞬间起,不,更早之前,在他见证群星号上的惨烈景象时,他们就是敌人了,不会再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罗素,如果他想要去地狱,那么他就会死在地狱的大门前。” 槐诗说,“我保证。” “很好,槐诗。” 罗素满意而笑:“那就放手去做,我会让校卫队的人配合你,两位白鸠随时待命。” “不必,前面的雷蒙德留下来开飞机。” 槐诗说:“剩下的人手我自己选……” “好,一切由你来决定,我等你的好消息。” 就这样,他满怀着信心,挂断电话。 就仿佛已经看到结果了一样。 会议结束。 而槐诗,沉思片刻之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丹波的电话号码。 在直升机的轰鸣里,听见另一头响起的声音。 “小十九?”他问:“有空么?” 另一头,少年愣了一下,似是感受到其中的郑重,下意识的直起腰:“随时都可以。” “很好,收拾东西,做好准备,等一下原缘会来找你,十五分钟之后会有一条天文会的彩虹桥通道对你们开放。” 他说,“要干活儿了。” “好。”林中小屋没有废话。 电话挂断了。 瀛洲,丹波。 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削苹果的少年没有停下动作,仔细又小心的将最后一点苹果皮转下来,然后将苹果分成几块,切好,放进旁边的果盘里。 拿起茶几上的毛巾,给看电视的老头儿擦了擦口水:“老爷子你慢慢吃,我出门加班咯。” 厨房里的少女探出头来,疑惑的问:“林君,不吃晚饭了么?” “有工作啊,遥香。” 林中小屋耸肩:“可能要出趟门了,快的话,大概过几天就回来了。” “嗯?要给你准备点东西路上吃么?” 林中小屋摇头一笑:“我中午吃的比较多,没关系,老师不至于连饭都不管的。” “那林君的那一份,我会放进冰箱里的哦。”遥香认真的警告:“回来之后一定要吃掉,因为我要放双倍辣椒!” 林中小屋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无奈颔首。 终究是,没逃过…… 简短的道别之后,他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转身要走时,却听见身后的声音。 “东西,忘了。” 躺椅上,衰朽的老人说:“没带齐。” “嗯?” 林中小屋不解的回头。 “不是要出门么?”正在看搞笑综艺的老头儿慢悠悠的咀嚼着苹果,“男人出门,总要带上剑。” 伴随着他的话语,刀架上沉寂的古老长刀发出狰狞的鸣叫。 林中小屋愕然,忍不住惊喜:“送我了?” “好啊。”老人的嘴角勾起,戏谑的说,“只要你敢拿。” “……饶了我。” 感受到鞘中所酝酿的凌厉气息,林中小屋像是抓蛇一样,伸了好几次手,终于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它的柄,拿起。 “借我一用就好了,多谢老爷子。” 他摆手道别,转身推门而出,走出道场的时候,便看到了停在外面的汽车,还有倚靠在汽车旁边的原缘。 匣中的山君震怒低鸣,同林中小屋手里微微震颤的长刀较起了劲。 林中小屋看了一眼,视线停在了她的手腕上。 袖口下面,延伸出的黑色轨迹。 宛如刺青一样,带着庄严的纹理…… “囚牛?”林中小屋瞪眼感叹:“可以啊,这都给你了?你家真大方。” 原缘瞥了他一眼,好像再看着哪个少见多怪的家伙一样。 “还给了我睚眦,但我不想要,留着送阿照了。”她说,“怎么,你家没给你?” 林中小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正中痛处! 刚刚从剑圣老头儿那里租来的刀,它瞬间不香了。 不是说不厉害,而是感受到了野生和家养的差距。 一把辛酸泪顿时就忍不住要冲出来。 指望林家的长辈们把什么好东西给晚辈留着,完全就是痴人说梦,真要有什么好东西,别说给他,就算给他拿到手,多半也会有长辈带着把压岁钱一起帮他收起来。 孩子还小,长大再说。 饶是林中小屋自诩白嫖圣手,除了离家时的惯例礼包之外,一路白嫖过来,竟然也就只摸了一根龙头棍回来…… 人比人,气死人。 但输人不输阵,不能让自己被师妹的气焰压倒。 林十九的眼睛一眨,就找到了新的添堵方法,忽然微笑:“听说了吗?老师他,又招了一个新的学生……据说是还是俄联人诶,喀秋莎~ 照片我偷偷找人翻了,真的苗条又好看,欸,你要不要看一眼?” 原缘回头果然看过来。 但却没看他的手机,而是平静的看了一眼他的脖子。 于是,林中小屋乖巧的收起手机,当做无事发生。 “……” 漫长的沉默里,林中小屋百无聊赖的捏着下巴,又开始跃跃欲试:“要不,师兄我帮你给你来个下马威怎么样?让新来的知道长幼有序……” “你可以随意,但结果多半不会好看。” 原缘平静的纠正:“还有,我是大的。” “放屁!” 林中小屋大怒:“我先入门的。” “哦,要不打一架?”原缘建议:“用咱们两家的老办法,赢的人说话。” 林中小屋翻了个白眼:“你不干活儿了?” “打你的话用不了几分钟。”原缘诚实的说:“如果你不乱跑,可能还会更快点……所以,你最好别乱来,一会儿有什么事情,记得站我后面。” “此一时彼一时好么!”林中小屋举起租来的武器,昂然而笑:“我有剑圣佩剑在此,边个敢在跟前放肆?” 在他手中,那一把满溢戾气的长刀瞬间收摄锋芒,变成了一把普普通通的古董。 十分不给面子。 林中小屋眼角抽搐了一下,正准备抱着宝刀说两句话,大家建立一下羁绊,可紧接着便看到一道虹光从天而降。 紧接着,眼前一花,便有暴风雪扑面而来。 他张口,吞了一大口雪沫。 剧烈的呛咳。 在扑面而来的霜风里打了个哆嗦。 只看到一片冰天雪地。 “这是哪儿?” 第九百五十五章 期末 &lt;b&gt;&lt;/b&gt; “格陵兰的北部,最靠近北极圈的地方——” 就在暴雪之中,他们的面前,直升机缓缓停止旋转,舱门打开,槐诗从跳出,打量着两人的样子“还行,准备的不错。” “哎呀,老师,好久不见!” 本书由公众号整理制作。领现金红包! 林中小屋本能的就冲上去,想要抱住大腿,然后一舔再添,靠着自己的诚心维护住大师兄的地位。 可紧接着,就看到槐诗身后走出来的少女,顿时眼睛一亮,满怀热诚的迎上去,浑然忘记自己刚刚建议的下马威,笑容温暖。 联合新来的小师妹,压制原缘日渐膨胀的气焰! 就这么决定了! “你一定就是安娜,别紧张,我是林中小屋,叫我大师……噗!” 张开怀抱准备馈赠师门温暖的林中小屋闷哼一声,险而又险的挡住了安娜毫无征兆的鞭腿。 胯下和心中同时一凉。 这个女人怎么一点武德都不讲,跟个疯狗一样! 老师,你就不能找点正常学生吗? 在他背后,剑圣的佩剑毫无动静,反而发出了幸灾乐祸的鸣叫声。 活该! “这是谁?” 安娜回头看向槐诗“笑的不像个好人,好像是个坏东西,可以干掉他么?” “我很想跟你说不可以,但可以试试。” 槐诗双手抱怀,靠在机舱上看热闹“你多半不会成功,而且很有可能会自讨苦吃……试着多交几个朋友,阿妮娅,他们是你的同学,总不会害你。” “嗯?我倒是不觉得有人会想要和我做朋友诶。不过既然老师你这么说,我会努力试一下。” 她的双手揣在宽松夹克的口袋里,回头向着两人微笑“我叫安娜,十五岁,有机会的话,大家一起玩。” “下次一定。” 林中小屋叹息着挥手,已经预感到自己充满麻烦的未来老师,您还记得咱们是教古典音乐的吗? 最后,安娜的视线终于看向了后面。 看到了那个扶着长匣的身影,自始至终都沉默着的平静女人。 白狼和山君的视线触碰了一瞬。 安娜愣了一下,快步凑近了,踮起脚来,端详着她的脸颊,像是在细嗅着她的味道一样,笑容就越发惊喜。 “我喜欢你。”她说,“我们很像。” 就好像看得到笼中封锁的野兽,被理智所压制的斗争,自端庄的面容之下窥见了属于她的部分本质。 和刚刚那个轻浮随意,在黑白两边浪荡徘徊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同类的味道…… “那就友好相处,安娜。” 原缘伸手,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就像看着过去那个不成熟的自己“将来你也一定会有所成长,像我一样。” 气氛渐渐融洽。 只有林中小屋在寒风中辛酸的望向远方。 仿佛看到大师兄的宝座插上翅膀飞起,挥手道别之后,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场景……明明是自己先来的啊! 顿时,心中的眼泪如飞扬的雪花那样落下。 无比悲凉。 我要是个漂亮姑娘,会是这副样…… 为今之计,只能发挥自己身为男性的优势,抱住老师的大腿,徐徐图之,努力巩固自己的地位了。 而在这个家伙扑上来之前,槐诗已经咳嗽了两声,打断他的‘施法动作’。 “既然大家都已经互相熟悉了,那么来聊聊这一次的工作。”他问“发给你们的资料,都看过了?” 得到一致的答复之后,槐诗满意的点头。 “很好,那就不用我再浪费口水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的屏幕,确认时间后说道“再过半个小时,会有一辆从努克开往西西缪特的火车会途径这里,载满了木材和煤炭,还有各种货物,我们的目标就在那一辆车上,目的地应该是格兰陵北部的地狱入口。 嗯,相当猖狂的选择了公共交通方式,只差插个牌子告诉大家我在这里了,希望你们不要让他的苦心白费。” “人数呢?” 林中小屋翻着资料问“总不会只有一个人?要是我,肯定埋伏不少。” “应该会不少?” 槐诗想了一想,有些不确定“毕竟背后是黄金黎明,炮灰一定不会缺。” 安娜举手,好奇的发问“那乘客怎么办?” “没有乘客。” 槐诗回答“乘客都死了,一共四十一个无辜者,在上车十分钟后……否则的话,我就不会把这件工作交给你们了。” 明明是如此平静的话语,可是却令人感觉到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如果再开玩笑的话,会被打。 安娜乖巧的缩了一下脖子,没有再说话。 “那我们的目的呢?”原缘问。 “破坏和袭击。”槐诗说,“方式不限,随你们发挥,保证自己安全的状况下尽力而为就好了,能杀一个是一个,如果一个都干不掉的话,就回去准备寒假作业超级加倍。” “……” 林中小屋沉默许久,难以置信“这也太空泛了点?况且,老师你要考虑到我们的能力呀!那可是黄金黎明啊……黄金黎明!” “怕什么,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毁灭要素都见过好几个了。不要紧张,也不要有压力,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平就好嘛。” 槐诗从机舱里抽出了一张折叠椅,展开坐上去。。 就好像年底监考的班主任一样,端详着学生们呆滞的样子“这就是你们的期末考试了,希望大家都有一个好成绩。” 林中小屋震惊失声“那老师你呢?” “休息一下,跑了这么多天,累了。” 槐诗打了个哈欠,撑起吊炉,点燃了火堆之后,就从包里翻出一堆瓶瓶罐罐“大家要加油哦,一会儿回来老师请吃野餐!” 人生不易,小十九叹气。 都是老师的任务罢了。 还能怎样呢? 就只有安娜走了两步之后,忽然回头,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那应该是老师你的猎物?”安娜好奇的问,“可万一我把他杀了的话怎么办?老师岂不是会很失落?” 槐诗笑了起来。 满怀期待。 “一代更比一代强,这岂不是更好?” 就这样,目送着学生们远去。 槐诗坐在燃烧的火堆旁边,懒洋洋的烤着火,凝视着远方的群山, “话说,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很快,另一张折叠椅在火堆旁边撑起,机舱里检查设备的雷蒙德走出来,端起吊炉中的沸水开始泡起咖啡“那可都是你的学生?就这么撒出去,跟炮灰似的,万一死了怎么办?” “你不如担心点有用的,比方说下午野餐有没有你的份儿?” 槐诗平静的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我这个当老师的还活着,怎么会有学生死掉的道理?” 要说这个,反而是他最不担心的。 如果要是其他人,槐诗说不定还会顾忌一二,冲到前面去。可对自己的学生,他却能够赋予全部的信任。 那是他的作品。 除了大提琴之外,他现在和未来最得意的成就之一。 他们具备着才能与潜力,也应当有所表现和发挥。时候到了,作为老师的,就要给他们这个机会。 “况且,这都要放寒假了?” 他轻声说,“总得让孩子拿张奖状,好回家过年。” 就这样,漫长的宁静中,只有暴风和雪落的悠远声音。 槐诗倾听着耳机中的旋律,低沉哼唱。 能够感受到那个迅速迫近的气息。 在山岭之间,白雪中蜿蜒而来的铁路宛如黑色的绳索那样延伸,渐渐紧绷,一头连着你,一头连着我。 将彼此缓慢的拉近。 痛恨、杀意乃至苦痛,一切都在这落雪的沉默中缓缓酝酿。 他张口,呼出了白色的气体,眯起眼睛。 静静的等待。 考试,要开始了。 轰鸣的列车之上。 空旷的乘客车厢内,已经一片狼藉。 在接连不断的咀嚼的细碎里,溅射在车厢上的血液缓缓流下,在冰冷的窗户上冻结,流下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冻结红痕。 在低沉的吟诵声里,一条又一条的畸变之犬从破碎的尸骸中爬出,很快又参与到了饕餮的过程中去。 就在尸犬之间,披着灰色长袍的狂信徒手粘着鲜血,正狂热的在地板和车厢之上涂抹描绘着来自深渊的圣诗和景象。 沙哑虔诚的赞颂声不断的响起。 而当那狂信徒的祈祷终于结束之后,回过头来,却显露出一片遍布疤痕的面孔。仿佛刺青一样密密麻麻的字迹一圈一圈的缠绕在他裸露出的皮肤之上。 可那却并不像是什么色彩的描绘,反而如同利刃开凿出的缺口一样,只是撕裂了躯壳的创疤。 在裂口之下,并没有血肉,只有一片涌动的黑暗和空壳。 在黑暗中,仿佛有什么庞大的结构在缓缓运转,隐隐展露出了令人癫狂的轮廓和结构,可很快,又迅速变得截然不同。 凝视久了,就仿佛灵魂都要被吸入其中,变成那狰狞黑暗的一部分。 那是来自于一切人智之敌——毁灭要素·波旬的投影,源自混沌魔性的赐福入住了这一具躯壳,令他无时不刻的贴近着深渊的源头,成为地狱的化身。 “大灵已知晓,且降下恩赐。” 被称为‘黥面’的主祭回首说道。 “哈哈哈,那种黏糊糊的东西么……真奇怪啊……”旁边观赏全程的披甲男子捏着下巴,咧嘴笑起来,回头问道“这样的话,足够引起注意了?你的老朋友他们喜欢这样的礼物么?” “根本就没有必要。” 车窗旁边的位置上,陆白砚冷淡的回答。 他将吃完了的吐司包装纸仔细的叠起来,变成小方块,压在水杯的下面,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身旁,嘲弄的说 “你们也堕落的厉害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连这种货色都打包全收了? 。 第九百五十六章 序幕 “有用就行了” 名为叶芝的男子靠在椅子上看着书,头也不抬的说:“黄金黎明可不是感化院。” “那是什么?” 陆白砚追问:“破坏了天国,导致理想国的陨落,这么多年来在地狱里兴风作浪,又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毁灭这个世界啊。” 叶芝将书签夹好之后,合上了手中的诗集,平静回答:“字面上的那种意思,每一个人,每一个有人的地方,每一个人的成果和作品,全部一丝不留的予以彻底的毁灭。” 这个堪称温雅的男子述说着这世界上最残暴的话语,微微停顿了一下之后,意味深长的告诉他:“只不过,在那之前,有一部分人必须先迎来灭亡而已。” 一切理想国的残留,一切试图重组天国谱系,重现往日的人,必须予以最彻底的毁灭和死亡。 不惜一切代价。 就恰如罗素所怀的决心一样。 倘若往昔双方还能够在互相掺沙子的情况之下在地狱中勉强的维持着那么一丁点的和谐状况的话,那么如今,便是最为彻底的决裂。 在深层的地狱中,两个由拉马努金和陈女士所管辖的分校区已经同统治者开始了惨烈的战争。 很快,象牙之塔也将为自己的狂妄所付出代价。 此时此刻,伴随着叶芝的话语,车厢之后,原本应该承装着货物和木材的车厢里,有一双又一双的血红眼瞳缓缓睁开。 沉睡的军团被唤醒了。 来自黄金黎明的凝固者们感受到了渐渐迫近的杀意。 在此刻,天穹之上,忽然浮现了一个猩红的正圆,四道放射的血光自正圆之上回旋,而一个小小的圆点,自圆心上浮现。 就像是狙击枪的瞄准,遥遥的对准了列车的所在。 远在边境的恐怖力量在缓缓的积蓄。 冷漠的向下俯瞰。 ——唤龙笛。 这才是唤龙笛真正的战争形态。作为世界上最庞大的深渊探镜的同时,也是曾经理想国在陨落前夕所组装完成的超深度地狱打击武器的原型机。 不过现在,它却并不急着降下毁灭的打击。 只是展示着自己的存在。 向着昔日的叛徒们宣告这一份无以言喻的怒意。 “瞧啊,他们在看着我们。” 叶芝轻笑。 可陆白砚却不为所动,反而从窗前看向了远方的群山。 就好像,能够感受到这一份天命之间的共鸣一样。 “他在那里。” 隔着无数舞动的风雪和狂风,凝视着那个遥远的身影……能够窥见无穷风暴之后那暴虐的辉光,眼瞳就被那种锋锐的力量刺痛了,血丝浮现。 “那就是罗素的太阳吗?真耀眼啊……” 陆白砚轻声呢喃。 “是啊。”叶芝说,“在可预见的未来,将会光辉万丈。” “不,他不会。” 在那一瞬间,国殇之冠自陆白砚的头顶浮现。 沉寂七十年之后,曾经的大司命漠然的凝视着自己的后辈,自己的替代品。 在彼此互相注视的瞬间,从双方内心中所浮现的,便只剩下了最直白、最纯粹的决心。 他说,“我要杀了他。” 那一瞬间,群山之上,篝火旁的少年好像听见了他的话语。 平静的微笑着。 垂落膝前的手指微微弹动着。 敲下了掀开序幕的音符。 于是,列车之上匍匐的异鬼们纷纷抬起灼红的眼瞳,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凝视着前方汹涌的风雪。 一片茫茫的凄白中,忽然有一个飘忽的影子浮现。 沿着看不见尽头的铁轨,向着疾驰的列车,迎面而来。 一步步的,向前。 在暴雪中舞动的风衣之下,那一只修长的手掌拖曳着重剑,切裂风霜,令铁刃与冰霜摩擦,火花飞起。 列车轰鸣。 在无数铁轨敲打的低沉声音中,有高亢的汽笛声迸发。 车顶上,那些侏儒一般手足细长的异鬼们开始蠕动,喉咙里酝酿着含糊又尖锐的声音,猎食之前吞咽着口水,等待着有人胆敢攀上这一班死亡列车。 他们彼此争夺着最前面的位置,已经做好了扑击的准备。 同疾驰的列车相较,那飘忽的人影速度是如此的缓慢,可当迈步的时候,脚印却仿佛要击溃冰雪,烙印在飞雪之下的石和铁中。 然后,自风声、嘶鸣和列车的咆哮里,骤然有一缕清亮的声音响起。 恰似震动的琴弦。 是剑刃切裂了飞雪和风的低鸣,山君无声的嘶鸣,磨牙吮血,自囚笼之中双眸猩红,凝视着前方的猎物。 驾驶席上,化为活尸的驾驶员呆滞的瞪大眼睛,感受到预定的命令和现实之间出现的矛盾和冲突。 就在轨道最前方,突如其来的拦路者抬起了手中的重剑,对准了前方疾驰的列车。 ——斩! 瞬息间,高热席卷,仿佛有熔岩奔流汇聚在剑刃之上,令一切微不足道的飞雪和坚冰融化,贯穿了暴风,在脱离枷锁的瞬间,狂暴的将眼前的一切予以毁灭。 剧烈的震荡迸发。 满载着地狱生物的恐怖列车同剑刃碰撞在一处,所掀起的,竟然不是巨响和轰鸣,而是悲怆而凄婉的琴声! 为流浪者献上歌声! 曾经不世的经典,为吉普赛人所谱写的流浪者之歌,于此刻,从剑刃之上奏响。 撕裂的风帽之下,原缘抬起了双眼,眸中迸射出炽热的辉光。 原本隐藏在薄衣之下的那些黑色的图腾在迅速的扩展,蔓延,攀爬上了她的面孔,令那一张俏丽而静谧的脸颊也变得肃冷庄严。 琴声奏响的刹那,沉寂在血脉之中的神迹刻印也随之苏醒,令原本漆黑的纹路化作赤红,迅速的生长,甚至突破了的具现,在她的额间浮现了修长而弯曲的犄角投影。 神迹刻印·囚牛! 自东夏大地上奔流的龙脉中所剥离下的碎片,被冠以龙之子嗣而形成的神明之迹。以永无休止的世间旋律和鸣动的万物之声为载体,显现于尘世之间! 此刻,伴随着挥剑的旋律,漫长的龙吟自小提琴的歌声之中浮现,撼动了眼前的天地,令一切微不足道的东西尽数碎裂成尘。 列车剧震,恐怖的波澜扩散,炽热的焚风将那些飞起的异鬼所吞没,瞬间,化为了灰烬。 而那疾驰的列车,竟然也在这一剑之下脱轨,从原本的道路之上歪斜,踉跄的冲向了崎岖的冰原,同原缘擦肩而过。 自列车的车头开始,一道巨大的裂隙从车身之上浮现,随着剑刃的推进而迅速的蔓延。就好像被剖开了腹部的巨兽一样,有粘稠而恶臭的血腥从其中喷涌而出,在这苍白的冰原之上留下了一道迅速蔓延的红痕。 诸多车厢倾倒翻滚着,无数杂物从破碎的车厢中飞出。 震动之中,黥面忽然抬手,遍布裂痕的面孔之后传来含糊低沉的吟诵,原本倾斜的车厢便被无形的力量悬浮在半空之中,缓缓落地。 而在车外,原缘抬起手,扯下了身上累赘的风衣,露出修身的白色衬衫。 挽成马尾的长发自雪风中飘扬着。 宛如旗帜一样。 “刚刚就当打招呼好了。” 她平静的发问:“接下来可以请大家不要躲躲藏藏了吗?” 就这样,她向着无数列车中攀爬而出的异鬼和尸犬抬起了手中的剑刃,剑脊的倒影中,解脱枷锁的山君狞笑,无声咆哮。 不同于往日温柔的旋律,在囚牛的神迹刻印加持之下,此刻剑刃上的演奏变得浩荡而恢弘。原本琴声中所寄托的虚无情感转化为了真实不虚的力量,随着她的突进,暴虐挥洒。 就这样,瞬间,化为了呼啸的陨石,轻而易举的将车厢的外壳撞破,突入了黑暗中,带来了燃烧的火光。 横扫! 自黑暗里留下了一道正圆的轨迹,将一切阻拦在前方的对手尽数腰斩! 可风中再次传来了凄厉的鸣叫。 剑刃抬起,钢铁碰撞。 破裂的车厢外,落下的微光照亮了袭来者。 “竟然真的是个女人?” 浑身笼罩在重甲之中的骑士抬起头,手握着长戟和大盾,戏谑冷笑:“没想到现境里也能培养出这么厉害的娘们……” 在他手中,漆黑的大盾上曾经还铭刻着噩梦之眼的标志,可曾经的徽章已经被一道斩痕所撕裂贯穿。 这是背叛者的徽记。 曾经的噩梦之眼的成员,众多追求力量投向深渊的凝固者。 ——被流放的库玛尔。 “抱歉,正主似乎暂时没空搭理你的样子。” 他抬起长戟,赤瞳嘲弄,“来和我玩玩怎么样……不过,人多了一点,你不会在乎?” 伴随着他的话语,在他身后的车厢中,一双双赤红的眼瞳浮现。 披甲的骑士们从黑暗中走出,在染血的披风之上,曾经宝剑十字的徽章早已经化为了漆黑。庄严的甲胄之上遍布铜锈。 曾经自地狱东征中尽数陨落的圣心骑士团,以如此丑陋的姿态,与世间重现。 全员凝固,自深渊的侵蚀之中彻底癫狂。 早已经堕落为了怪物,除了杀戮和斗争之外,再无其他的追求…… “来,小姑娘。” 面甲之下,库玛尔的疤痕随着狞笑而弯曲:“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回答他的,是钢铁的鸣叫。 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 山君突刺! 势如破竹的,撕裂了他的长戟、盾牌、甲胄,乃至头盔。 然后,娴熟的,斩下头颅! 尸体倒下,血色喷涌。 原缘面无表情的跨过尸首,朝着如林推进的骑士们向前,只是冷淡的抛下了最后的评价。 “废话太多了……” 第九百五十八章 前浪与后浪 在剑圣上泉一生中,曾有过诸多佩剑。 在寂寂无名的少年之时,他所使用的是传承其父的无名古刀,在二十四岁的时候遇强敌而断,难以修复,因此封存不用,陈列在道场中。 后来,继承流派之后,所佩戴的是历代当主所传承的名剑‘观世正宗’,而后再有所突破,所用的乃是源氏神迹刻印——髭切与膝切。 当他五十岁从宫中卸任之后,就退还了两柄重器,改换为如今传给遥香的千鸟。后面又陆续因为各种原因,数次更换过佩剑。 每一柄神兵利器,都因为剑圣的使用而焕发出新的光彩,成就了一段又一段的传奇。 到最后,归隐与道场之中的剑圣所用的,却又变成了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 顶多材质坚固了一点,不以锋锐和凌厉称奇。 其中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坊间所传的‘返璞归真’、‘不假外物’,可更多的原因是……根本没必要。 他已经不需要再握着什么绝世宝剑和人去生死相搏了,早已登峰造极。 如今所需要的,不过是一柄用来指点弟子的‘教鞭’而已。要不是道场提倡真剑对决的话,换成竹刀也没什么所谓。 如今,教鞭被握在了林中小屋的手里。 不长不短,普普通通。 正好。 可正是这一柄恰到好处的长剑,却令黥面为之胆寒。 并非是刀锋的锋锐,也并非是速度和力量,而是某个人曾经寄托在剑刃之上的……毕生所学! 在五十年来的漫长时光中,自剑圣手中挥洒,饱经极意的浸淫,寄托了无数弟子的憧憬和向往之后,这一柄剑,已经成为了‘道场’的化身! 剑心自成! 简单来说,账号托管。 ——代练,上线! 此刻,在无数邪眼的观测之中,林中小屋变得无比诡异。 左边半身还维持着曾经的模样,可右边握剑的半截身体,却开始迅速的挥发,失去了自己的轮廓,如火焰一般升腾。 那半张面孔,也变得空洞又模糊,无数面孔不断浮现,宛如被恶鬼附身。 少年、老者、稚子、老妇…… 阴流、二天一流、霞流、明神梦想流、天然理心流、北辰一刀流、大石神影流……万般剑术,随意流转,就连气息都变幻莫测,也根本无从揣测。 “啧,区区化物,不值一斩啊。” 一双浊眸轻蔑的俯瞰着眼前的对手,声音变得沙哑又苍老:“嗯?不过来吗?那老夫就勉为其难的,向你过去——” 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踏前了一步。 可是那无坚不摧的恐怖气魄,却仿佛已经将死亡带到了眼前! 轰! 黑暗沸腾,好像应激反应一样,无数狰狞的肢体从那残破的躯壳之下展开,黥面的躯壳迅速的变化,到最后整个人在涌动的黑暗中虚化。 只剩下一团粘稠如墨的黑暗之色在涌动着,勾勒出了人形的轮廓,一双双邪眼睁开之后,迸射邪光。 而原地,已经失去了林中小屋的踪影。 这是所有槐诗教授的技艺中最为擅长也是最为纯熟的禹步! 此刻,在来自剑圣的感悟之下,全力催发,已经不逊色于槐诗的急速,瞬间,近在咫尺,向着前方的黑暗斩落。 纵然是虚无的源质,依旧…… 一刀两断! 黥面咆哮,黑暗两分,竟然从其中伸出无数手掌,向着林中小屋的剑刃抓出,死死的握住,不容许有丝毫的挣脱。 然后,黑暗涌动着,无数恶毒的诅咒从其中喷薄而出。 可与此同时,林中小屋竟然毫不顾惜的弃剑,主动的抬起了双手,按向了沸腾的黑暗。 展开的十指之上,晦暗而恶毒的符文浮现,植入躯壳的炼金矩阵启动,自掌心形成了仿佛通往永恒黑夜的漩涡。 在林中小屋身后,升卿的虚影也缓缓升腾而起。 向着它,狞笑! “终于,抓住你啦~” 下一瞬间,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从林中小屋的双手中浮现,无数恶兽贪婪帙一般的诡异声响此起彼伏。 升卿的修长蛇身已经犹如巨蟒一样,将黥面死死的纠缠住,大口吞噬着来自地狱的精髓。 痛苦的惨叫声响起。 还有愤怒的嘶鸣。 似是咆哮。 “瞧您说的。” 林中小屋露出无害的微笑:“恶类相食乃是林家的特色,不可不品尝——该不会有人以为林家的人打架要靠代练?不会不会不会?” 伴随着他的话语,无数锋锐的铁光从漩涡中展露,像是鲨鱼的牙齿,彼此交错和摩擦,火花迸射。 这是当代烛龙亲自铭刻的秘仪,在吞尽道场中万柄凶刃的戾气、服食了无数厨魔的恶意精髓之后,终于所完成的深渊之咒! 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和昔日吞吃风暴与海潮、掌控晨昏和恶孽的钟山之神相较,这才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但如出一辙的是永不饱足的贪婪和属于猎食者的狰狞。 ——将一切恶孽,吞食殆尽! 在林家的人面前,还敢于将自己的灵魂如此裸,毫无防护的暴露出来……这得有多心大? 这就是地狱慈善协会的送菜上门服务么? 爱了爱了。 现在,黑暗化为漩涡,源源不断的被扯入了更深的黑暗里,在无数利刃的戾气和恶意之下,所有源质的结构尽数破碎,就这样,落入了升卿的腹中。 最后一点属于黥面的痕迹,就这样,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林中小屋红到发紫的肿胀面孔,虚不受补,分量实在是太多了……完全消化不了。 这样下去,只会撑到爆炸。 既然如此的话…… 林中小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准了远方列车的方向,张口—— ——索性,吐出来一点! 于是,在恶孽的激化之下,一切源质迎来了最粗暴的质变,迅速的化为了极端不稳定的状态。放进去一点点怨恨、放进去一点点妒忌、再放进去一点点自己精心萃取出的傲慢和不限量供应的恐惧,以及海量的愤怒。 最后,倒入黥面的大部分源质和力量。 这样,一锅速溶诅咒简便浓汤就冲好了! 随着诅咒之火的引燃,轰然爆发。 一道黑紫色的粗大光流从升卿虚影的口中射出,向着远方! 瞬间,贯穿了舞动的风雪,掠过了飞扬的鲜血和冰霜,跨越了战场,撕裂车皮,贯穿车厢,从尸骸和厮杀之中掠过,精妙的擦着原缘的发丝掠过,飞向了更前方。 一切阻挡在前方的装甲骑士都在瞬间溃散成飞灰。 在笔直的跨越十几公里之后,留下了层层裂口,最后,飞向了车窗边陆白砚的面孔。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伴随着他轻声的吟诵,庄严的冠冕一闪而逝,有无形的墙壁浮现在诅咒光流的正前方,将那一道至恶至戾的源质诅咒隔绝在外。 可紧接着,山君咆哮。 在雷鸣的巨响之中,少女践踏着残缺的甲胄,撞破了眼前的舱板,自半空中转身,向着陆白砚的方向投出了手中的武器。 电光霹雳。 无数跳跃的雷电之间,尚方斩马剑铮鸣,笔直的洞穿了所有的阻拦,向着陆白砚的面孔飞至。 然后,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万军雷霆消散无踪。 在陆白砚那两根抬起的手指之间,飞驰的剑刃死死的定格在了半空中。 在寄托了囚牛刻印以及浑身力量之后,蜕变的山君之剑竟然也不得寸进。 “现在的年轻人……” 陆白砚了然无趣的摇头:“过于,好高骛远——” “对不起啊,陆老师,我不懂规矩……都是乱打的!” 在远方的荒林中,林中小屋忽然狞笑。 他蹲下身,五指按向了面前的阴影,奇异的突破了空间,写满了恶念与毒害之咒的五指竟然从剑刃的影中探出。 然后,抓向了陆白砚的影子。 不讲武德的,选择了偷袭九十六岁的‘老同志’。 死死的,卡住了他的喉咙,握紧。 令他的脖颈之上也浮现了一道漆黑的手印,一道道经文般的痕迹迅速的扩展,增殖,又飞快的龟裂。 只来得及卡住他一瞬间。 可就在一瞬,覆盖着层层霜花的窗户中,骤然有一个轮廓迅速放大。 通过霜镜的折射,侍霜之女破镜而出! 在她手中,手中一柄晶莹剔透的匕首浮现,宛如以水晶和冰霜雕琢而成的锋刃上流溢着无数欲念之光,针对灵魂,足以污染一切源质,令所有的意识陷入癫狂和分裂的力量收缩为一线—— 抓紧了这至关重要的时机。 六重攻击,同时刺落! 极意·厄月! “不自,量力……” 那一瞬间,陆白砚轻叹,漆黑的影子从他身后浮现。 难以看清那一瞬间的变化。 只能够听见无数破裂的声音重叠在一处。 安娜的匕首分崩离析,尚方之剑哀鸣消散,回到了匣中。林中小屋的手掌匆匆的自影中拔起,已经被焚烧成了焦炭一样,皮肤龟裂,流出了漆黑的血。 而陆白砚完好无损。 “这么杀掉的话,你们的老师,会难过么?” 他握着安娜的脖颈,提起至半空中,五指缓缓的收缩,可很快,他却仿佛听见远方群山中传来的嗤笑。 然后,在他手中,挣扎的少女就化为冰晶,寸寸碎裂,散落。 更远处的车厢中,她再度从原缘的身后闪现,拽着原缘一同化为舞动的冰雪,飞向远方。 只是临走之前回头,冲着他,得意微笑。 像是叼着羊羔逃走的白狼一样。 就在陆白砚身后,一根虚无的导管,无声的断裂——自无何有之乡中输送而来的源质精髓和神性补充悄然断绝。 第九百五十九章 天籁(感谢觅桃源的盟主 “被人看出来了啊。” 叶芝惋惜摇头,拔出了那一枚同时断裂的书签,随手抛掉“恢复的如何?需要我再牵一条来么?” “不必。” 陆白砚揉了揉手腕,冷声回答“九成左右,足够了。” 在漫长的囚禁之后,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如此充沛的感受,神性勃发,圣痕畅快的运转,同时,也感受到了这一份几乎快要近在咫尺的共鸣。 另一个大司命。 那个取代了自己的一切,夺走自己所有未来的人。 “真耀眼啊。” 他轻声呢喃“耀眼到令人憎恨。” 为何当自己落入地狱后,还有人能够绽放光芒呢? “开始,叶芝。”他说,“你们想要的舞台不是已经近在眼前了么?” “再向前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叶芝问“你想好了么?” “七十年前我没有做选择,七十年后,总要活得明白才对。我早就没想过回头了。” 陆白砚沉默片刻,忽然嗤笑出声“一尘不染的砚台,就算再白,有用么?” 不过是摆设而已。 “那么,让我们开始——” 叶芝微笑“《驶向拜占庭》的旅程。” 那一瞬间,他手中的书页缓缓展开,曾经不世诗人所谱写的篇章如流水那样,涌动而出。 而那男子的身影渐渐虚幻,化为无数流淌的字符,迅速的扩散。 来自陨落天国的事象精魂·叶芝,于此展露真容。 ——源自地狱之诗! 将眼前的世界扭曲。 “此处并非老朽的国度,年轻人彼此相拥——” 虚空中,传来沙哑的低吟“濒死的世代中,飞鸟于树上歌吟。游鱼、走兽或飞鸟,与夏中赞扬,凡是诞生和死亡的一切存在……” 于此呼唤,‘地狱’的到来! 在转瞬间,雪原之上的寒风越发暴虐,恐怖轰鸣从远方的地壳中升起,来自地狱的投影在云层之后涌动着,勾勒出无数庞然大物的轮廓。 而就在群山的尽头,那轨道的痕迹出现翘曲。 随着叶芝的消失,一扇庞大的门扉缓缓浮现。 宛如地狱的舞台缓缓拉开序幕,通向彼方乐园的大门就此打开。 而遍布尸骸的雪原中,脱轨的列车竟然发出了宛如猛兽的咆哮——更多的粘稠血液从裂口中喷出,骨骼生长的低沉声音不断浮现。 到最后,宛如活物一般,睁开了无数的眼瞳。 再度,顺着铁轨,开始向前进发! 向着地狱…… 汽笛声像是尖锐的大笑一样,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成色,槐诗。” 陆白砚站在破碎的窗前,冷眼凝视着自己的对手“还是说,你就打算坐在那里,看着我就这么离去?” 群山之间,飞舞的风雪中,篝火上吊炉的水再度烧开了。 香甜的味道从其中升起,令人食指大动。 “好香啊。” 雷蒙德细嗅着芬芳,好奇问道“做了什么?” “前几天从一位俄联神父那里学来的红菜汤,简单方便,最适合野餐,用来招待相逢的客人再好不过。” 槐诗坐在椅子上,向着十指哈了口气,微笑着回答“汤底想要浓厚,秘诀就在于小火慢炖,控制温度,慢工出细活。” 他说,“耐心是美德——” 伴随着他的话语,丝丝缕缕的红色蒸汽从气孔中升起,扩散在寒风之中,带来了令人沉醉的热意。 篝火的燃烧越发的猛烈。 木块在火焰中劈啪作响的声音重叠在一处,融入了越发湍急的风声之中,好像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人在怒吼。 那咆哮的声音在风中若隐若现,渐渐的扩散。 火光变得炽热,色彩却变成了漆黑,宛如世界上的一切黑暗凝聚成了火焰,在放肆的灼烧,煎熬着地狱的大釜,令其中的灾厄升华出崭新的结晶。 于是,那一缕气孔中飞舞的水雾就越发的鲜艳,猩红。 宛如鲜血。 当雷鸣一样的呼啸从群山中升起时,风雪就越发的密集和暴虐,极寒的风暴像是在大地上匍匐爬行一样,卷动着海量的雪粉,飞舞。 最终,卷着篝火旁蔓延的甜香,向下方的世界呼啸而去。 于是,苍白的色彩也仿佛被那一缕蒸汽所点燃了,变成血红。 在灰云笼罩的天穹和被冰霜覆盖的大地之间,那一缕血色迅速的扩散,增殖,就像是落入水缸里的油彩,将无色的风染上了自己的颜色。 一开始只不过是单薄的一缕,可越是向下,这一份在内心中烹煮了漫长时光的杀意就越发的庞大。 到最后,在无形调羹的搅拌之下,滚滚风雪,化作暴虐涌动的血色浪潮。 赤红的风暴被诅咒所点燃。 所过之处,一切都在盛怒之下化作焦黑。 重归死寂的天地之间,唯有暴风的嘶吼扩散,末日的景象就这样冷酷的降临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吞没一切。 在山脚下,林中小屋愕然的抬头,感受着那风暴之中凌驾于自己想象之上的恐怖恶意和诅咒,忍不住,瑟瑟发抖—— 并非因这可怕的景象而颤栗,而是察觉到自己和老师之间的差距,所感受到的浓浓挫败和惊骇。 无法想象,究竟要在煎熬的釜中施加什么样的恶意,才能从数之不尽的灾难中调和酝酿出如此恐怖的诅咒呢? 此刻,血色的风暴降临。 铺天盖地。 在天地之间,只剩下那宛如剑刃鸣叫一样的暴风呼啸,无以计数的寒光自血色中涌动,狰狞游曳。 所过之处,一切大地寸寸龟裂,所有的荒林分崩离析。 高耸的树木随着冰雪一同飞起,被催折,切裂,无数绿色的松针迅速的漆黑,化为点点火光在其中涌动着。 瞬间,吞没了整个火车。 灭亡,从釜中升起,又从天而降! 无数高亢刺耳的声音从风暴之中迸发,不止是铁轨在风暴的蹂躏之下分崩离析,狰狞的列车之上也不断浮现出一道道裂痕,血色喷涌。 凄厉的寒光破空而之,撕裂舱门,擦着陆白砚的眼角飞过,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血色的红痕。 诅咒涌动着,渗入伤口,深入骨髓,又很快,消散无踪。 裂开的伤口一阵蠕动,爬出了一只蝴蝶,缓缓的张开翅膀,从茧中蜕变,漆黑的翅膀上,黑色的眼睛中染上了一片猩红。 列车剧震,无数碎片从其中脱落,在半空中,迅速的粉碎,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石茧,从其中无数蝴蝶飞出,张开双翼。 逆着血色的风暴,冲上天空。 如鱼得水一样的翱翔在诅咒之中,迅速的改造自身,改造环境,将那足以灭杀一切的诅咒化为了自我成长的营养池。 在大司命的意志之下,地狱仿佛都化为了乐土。 数之不尽的黑色蝴蝶如墨水一样,缓缓流淌在天穹大地和空中,所过之处,勾勒出道道残痕,将整个世界化为了黑白二色。 仿佛泼墨所描绘出的地狱之图。 那就是他所培养出的大群,自凝固的地狱精髓中所蜕变出墨蝶! 此刻,天地化为了白纸,狂放的浓墨所勾勒出的列车轰然运转,自暴虐的血色风暴中穿过,向着地狱疾驰。 在那一刻,巨响从天空中迸发! 列车陡然一震。 一截车厢自正中拦腰断绝。 再然后,第二道巨响迸发,从侧方呼啸而至,撕裂了涌动的蝶海,将车厢的顶部粗暴的掀开。只留下了一道凌厉的铁光纵横而过。 有裁纸刀粗暴的将眼前的写意的名画切开。 一切都在迅速的分崩离析。 在炮击一样的轰鸣之中。 钢铁的双翼从血色的风暴之中展开,数之不尽的鸦潮盘旋在天穹之上,那些饥渴的猎食者们冷漠的俯瞰着脚下大地的一切。 当槐诗抬起手指,便有愤怒的红光从其中的一只身上汇聚,附着了源质武装的质变之后,铁鸦呼啸,向着大地俯冲。 就像出膛的炮弹,摩擦着空气,灼烧至赤红,承载着这一份凝固为实质的愤怒,从天而降! 舞动的墨色被击溃了,掀起层层涟漪。 紧接着,燃烧的铁鸦轰然炸裂,无数碎片扩散,再度将一整个车厢给击碎! 很快,在迷梦之笼里,归来的一缕源质重生,兴奋的铁鸦从潭水中升起,甩脱了身上的水滴后,挤到了电视前面,开始观看起现场同伴提供的转播来。还有的再次钻到笼子口开始排队…… 这一趟过山车,带劲! 而当槐诗的手掌再一次抬起的时候,数百道火光自鸦群之上升腾而起——不再是之前一发两发的小打小闹。 愤怒、悲伤、悲悯、美德、苦痛、怨憎…… 全弹装填。 黑和白的世界被那涌动的光芒所撕裂了,天穹也随着槐诗的心意而变换着色彩,彼此调和,混沌的色彩涌动时,就将一切都笼罩在绝望的阴影之中。 此刻,当群山之间,槐诗抬起的手指滑落时,贯穿天地的雷鸣自这冰雪覆盖的死亡世界中迸发。 ——极意·交响! 自从赫利俄斯归来之后,这还是槐诗第一次尝试着在斗争之中全力以赴——神性质变的源质已经随着光芒而笼罩了整个雪原, 当漫长的同调终于结束之后,此刻从天而降的,便汇聚了来自整个冰雪荒原的暴怒! 天籁,降临! (本章完) 。 第九百六十章 猎狼人 好像影片播放到中间,突兀的按了静音的按钮。 一切都失去了声音。 只能够窥见一道道收束的烈光不断的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就连巨响都被收缩在那一寸之间的毁灭中,随后所掀起的就是千百道席卷四面八方的狂澜。 气浪涌动,无数白雪苦痛的摇曳在风中,形成了新一轮的暴风,向着四方吹去,将地上的一切都粗暴的拔起,抛飞。 世界如同共鸣箱一样,在无形的琴弓之下颤抖着。随之泛起的,乃是饱满而又激昂的地狱回响。 在层层掩护之后,山脚下的林中小屋下意识的想要按住身后的安娜,结果却被原缘和安娜给携手先按在了地上,匍匐。 只能大地的苦痛痉挛感受到来自远方的可怖余威,透过不断龟裂的掩体,便能够窥见那残暴毁灭的一角。 融化的冰雪中,林中小屋倒吸一口凉水,剧烈的呛咳。 这特么的是在搞啥? 老师你也被人盗号了吗? 该不会是铤而走险从哪儿搞来了天文会的天基轨道武器密码? 这可是要进海沟监狱好吗! 哪怕知道这种可能性异常渺小,可联想到自己家老师那广博到诡异的人脉关系,他竟然感觉似乎、仿佛、好像,倒也有几分可能?! 可很快,这样荒谬的猜想就被他自己给抹掉了。 在掩体后面,三个人面面相觑,便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此刻,原缘所感受乃是其中囊括天地的磅礴律动,林中小屋所体会的是要将整个天地都置于釜中煎熬的残酷烹煮,而安娜嗅到的乃是其中不断变换、彼此激化、质变所诞生出的种种恶意…… 当一切融汇于一体时,所诞生的便是这般恐怖的景象。 而当那一瞬间,倒影中的伍德曼所领会的,却是发自内心的寒意。 如此暴虐的掌控天地,令万物收束在同一轴心之下的手段——倘若不是早已经收到了死讯,他几乎怀疑是应芳州重生。 可现在,同应芳州别无二致的毁灭,再度降临! “又是灾厄乐师的把戏么?” 陆白砚的双眸中浮现血色。 像是被天上的火光点燃了一样。 国殇之冠的投影在瞬间浮现,涌动的墨色迅速的升腾,扩散,阻拦在毁灭的流光前方。不断有飞舞的墨色飞迸而出。 那一片黑暗的海洋在光流的穿刺之下迅速的沸腾。 随着陆白砚的命令而再度升腾,膨胀,如同受伤的野兽一样,愤怒的嘶鸣,将一切毁灭尽数吞吃。 紧接着,无形的大笔饱蘸浓墨,自天穹之上迅速描绘出无数的轮廓,宛如千万道山川大河从浓墨之中浮现,化为一重重壁障。 缪斯俱乐部的末日画家! 此刻,昔日铭刻在灵魂之中的地狱景色再度重现,那些画中定格为永恒的万世之美和稍纵即逝的毁灭碰撞在一处,便掀起了新一轮的激烈变化。 当舞动的墨色终于缓缓消散时,原本数之不尽的蝴蝶已经变得无比稀疏。 而早已经不存在的轨道上,再也看不见列车的踪影。 在燃烧的废墟之中,陆白砚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窥见了烧焦的袖口,还有手臂之上的划痕。 除此之外,完好无损! 在他的头上,古老冠冕的投影再度浮现。 然后,稀疏的蝶群再度膨胀,无穷尽的墨色向着四方扩散而出! “国殇之冠啊。” 象牙之塔的副校长办公室中,罗素的投影观赏着现场传来的景象,轻声感叹“不愧是天问之路的权柄所在,对于天问之路的加持太夸张了。” 作为天问之路的象征和专门为未来的东君所设计打造而成的神迹刻印,国殇并不拘泥与头冠的形势,反而是以事相记录的书籍方式而存在的。 其作用并不复杂,不,甚至可以称得上简单粗暴。 除了对使用者本身的防护,对于神性予以提升,和作为天问一系修正值的寄托所在之外,就只有一个功能。 ——那就是通过消耗修正值,将升华者所赋予大群的圣痕,全部,拔升一阶! 也就是说,只要佩戴着国殇之冠,那么就能够提前一阶拥有超出自己极限的大群。 倘若槐诗作为大司命,只能分配出三个少司命的圣痕,同时三个少司命的圣痕再各自分配出三个山鬼这样计算的话…… 那么陆白砚就能提前得到东君的待遇,向下分配出三个大司命的圣痕! 然后从这三个大司命再向下进行衍生……不止是凭空比槐诗多出两倍以上的大群,还具备了两个同等级一样的战力! 哪怕作为大群,战斗力要普遍逊色于升华者,但此刻槐诗要面对的不是一个四阶。 而是三个四阶! 这才是国殇之冠最可怕的地方,将天问之路原本的人海战术进一步的三倍增幅! 而现在,陆白砚,终于动真格的了! 此刻,当漫长的序幕终于迎来终结,在磅礴涌动的墨海之下,陆白砚一步步向前,硬顶着无数炮击,向前。 向着地狱! 当接连不断的恐怖炮击终于结束之后,大地已经满目疮痍。 呼啸的狂风终于停歇,当飞雪落尽之后,他终于看到了,远方通向地狱的大门,还有那个不知何时,挡在大门前方的身影。 在风雪之中,握斧伫立。 嘴角的火光明灭。 就那样,哼唱模糊的歌谣,手指轻轻的在斧柄上敲打着节拍,让那些遥远的旋律流淌在风声之中。 静谧又安宁。 猎狼人在静静的等待。 洒下自己的斗犬们,让它们逼迫着猎物不断的露出破绽,疲于奔命的奔走,然后,一点点的收缩包围的圈子,只留下最后的道路。 就这样,等待,猎物来自投罗网…… 当再无退路的孤狼冷冷的看来时,便抬起面孔,露出和煦的微笑。 “看样子,不用我做自我介绍了。” 槐诗端详着他的样子,油然感慨“准备这么周全……这是真就吃定我了?” “是啊。” 陆白砚冷淡颔首“这个世界,难道还需要第二个大司命么?” “真巧,我也这么觉得。” 槐诗感同身受的点头。 那一瞬间,他们彼此之间昂然的杀意在源质的激荡中缓缓扩散,彼此碰撞,就在虚空中迸射出无数火花一般的细碎闪光。 大司命之间的天命彼此碰撞。 神性激荡。 可不知为何,槐诗却好像走神了一样,神游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忽然问了一句“对了,你觉得我家的乌鸦怎么样? 虽然是个坏东西,好久不见,还怪想的,你有什么话想要我帮你转达的吗?” “……” 陆白砚没有回答,懒得理会。 神情平静又冷漠。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的迷惑,没有逃得过槐诗的眼睛。 不明白他说的究竟是什么,也不理解他莫名其妙的问这个究竟在想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笑容忽然变得如此嘲弄。 就好像,有什么珍奇的宝物是自己不知道的一样! 而那一瞬间,风雪,便被炽热的火光所撕裂。 那一双燃烧的眼瞳,已经近在咫尺! 禹步突进,向着眼前不折不扣的全盛状态的四阶升华者,大司命的残影斩落斧刃,伴随着遗憾的叹息。 “——那你,岂不是,输定了?” 轰! 空旷的荒原好像瞬间迎来了人潮,明明两人都未曾有丝毫的动作,可是却又数之不尽的幻影从风雪之中浮现,稍纵即逝。 伴随着数之不尽的铁光,狰狞的令人心寒,宛如春雨过后,冰雪之下长出无数刀剑的丛。 难以分辨那一个个闪现的人影,只能够窥见自两人身后席卷而出的暗影洪流。 两位大司命的所有残影在瞬间释放而出,随着影葬穿梭的闪现,在这并不宽广的距离之间,开始了毫无退避的厮杀。 只有点点残墨和破碎的铁片从空中落下。 很快,槐诗所释放出的残影,就被十倍以上的洪流所覆盖。 “影中化身?” 陆白砚摇头,抬起手掌“槐诗,早七十年前,这一套我就玩腻了——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伴随着他的话语,涌动的墨色中,两个同陆白砚别无二致的身影从他的两侧浮现,国殇之冠的加持再现,三个四阶大司命的源质波动狂暴的扩散开来。 紧接着,低沉的声音重叠在一处,扩散。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那是来自天问之路所传承的力量,槐诗未曾跨越四阶,根本无从运用,也无从接触的领域。 结合了国殇之冠之后,独属于这一条道路的记忆。 ——神迹刻印·天问! 源自东夏历史中的古老典籍,寄托了无数人心中的困惑与期冀,同世间的奇迹和神明的倒影向结合之后,所形成的,便是近乎包罗万象的无数应用。 秘仪展开! 天的法式有纵有横,阳气离散就会死亡—— 万物有矩,生灵有时,代表着生命的源质一旦消散,那么所迎来的便只有终结! 此刻,黑暗的波澜自陆白砚背后的归墟投影中喷薄而出,所过之处,将槐诗的一切残影扫灭,其中的源质也被彻底吞噬,尽数归于陆白砚的归墟之中! 成为了他的力量! 在国殇之冠的加持之下,早已经成长到极限的大司命以如此轻易的方式,将槐诗的力量彻底击溃,然后,开始了残酷的掠夺! 可紧接着,他的脸色就骤然变化。 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 在他两侧,两具大司命的投影剧震,身上浮现数道惨烈的缺口。 钢铁的光芒从其中涌现。 就像是铁的种子从血肉中萌发,撕裂了躯壳,无数鸦羽所重叠形成的猩红利刃从躯壳中刺出—— 瞬间,受创! 陆白砚愕然张口,咳出一缕血腥。 才看到槐诗怜悯的目光。 关了七十年,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厨魔的东西都敢乱吃,真以为自己是郭守缺么? 。 第九百六十二章 苏鲁支语录 &lt;b&gt;&lt;/b&gt; “人和树不就是一理。” 低沉的话语回荡在天和地之间,“人愈求升到高处和光明,他的根愈挣扎向下,向地里,向黑暗,向深处——” “——向罪恶。” 那一瞬间,【罪恶】,降临! “《苏鲁支语录》?” 艾萨克险些捏碎手中的屏幕,震怒失声。 那同样,也是黄金黎明从天国中所窃取的珍贵宝物……不,应该说,是无何有之乡的根基之一。 作为‘现境’的‘副本’能够在地狱中自由移动的支柱,和屡屡对现境进行渗透的工具,那是最早期先导会,在奠定三大封锁时,所创造出的原型和设计图! 所对应的乃是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 换而言之,其本身的存在,就相当于一个微型的现境! 此刻,当叶芝以苏鲁支语录的力量,撬动三大封锁时,现境的高墙也将暂时瓦解——在万丈高墙之上凿开了一个稍纵即逝的小洞,从而得以将地狱中的力量渗入现境之中! 可令艾萨克更加警惕的是,这一道秘仪不仅仅只是为了暂时打开现境,而且同时指向了地狱最深处的某个存在。 某个庞然大物…… “那是什么?” 他不顾警报,将唤龙笛的观测滤镜调整到最大,感受到无数来自深渊中的浮光掠影冲入了自己的灵魂,焚烧煎熬着意志。 瞪大眼睛。 终于,窥见了那狰狞的姿态。 “立刻发射!” 艾萨克怒吼,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 他在下达命令的瞬间就闭上了眼睛,克罗诺斯的圣痕运转,瞬间包裹了他的灵魂,向着过去开始潜行。 可在很快,他竟然又被时间中所隐藏的陷阱所弹出。 有人已经提前在过去竖起了一道高墙。 那一刻,有最深沉的鸣动从陆白砚的躯壳之中响起,墨海沸腾,伴随着他嘶哑的咆哮,无数虚无的刀笔饱蘸着墨迹,在虚空中纵横交错。 写生开始了。 向着地狱之中。 于是,沸腾的墨海里,有无数锋锐的枝杈缓缓升起,勾勒出了一株铺天盖地的巨树轮廓,那来自地狱的鸣动包含着恨意,枝杈之间传来婴儿尖锐的哭声—— 降临现境的瞬间,那饥渴的意志就传遍了整个荒原,将一切都打入了食物的范畴之中。 迫不及待的,向着槐诗延伸而出—— 通过末日画师的再创造,曾经在槐诗手中饱受重创的存世余孽含恨降下了投影,开始了自我的复仇! 一瞬间的错愕。 槐诗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危机,近在咫尺! 自己的对手,竟然也开始摇人了? 世道变的太快,他竟然措手不及。 “存世余孽?” 罗素手中的薯条在番茄酱里停顿了一下。 “这就是你的计划,伍德曼?”他轻声赞叹,“真是一张好牌——” 罗素的身旁,那个沙发上留着口水午睡的痴呆老人忽然抬起了眼睛。 像是从漫长的迷梦中醒来了一样,浑浊的双眸变得血红,死死的盯着桌子对面空空荡荡的座位。 宛如苍老的野兽,择人而噬。 可很快,又迅速恍惚…… 短暂的清醒结束了,他再度坠入了迷梦,只是嘴里含糊不清的念着那个名字,咀嚼恨意。 “好久不见,马库斯,你还好么?” 窗户的倒影中,坐在空椅子上的伍德曼致以微笑“你看上去比当年道别时温柔了许多……还认识我吗?我是你的好朋友。” “好……朋友?” “对。” 伍德曼回答“我们曾经情同手足。” “情同,手足?” 那个呆滞的老人含糊嘟哝,“假话。” 伍德曼的笑容微微停滞了一瞬。 “谄媚从来不会出自伟大的心灵。” 昏沉之中,马库斯梦呓一样的呢喃,“谎言的船开不远……你的心中空无一物,口中所说的也只有泡影……” 罗素大笑。 “瞧啊,伍德曼,谎言还没出口,就被识破啦,你现在真是一天不如一天,连个老年痴呆的人都骗不过。 你煞费苦心的安排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猜猜看啊,罗素,或许你可以问问你身旁那位上了年纪的神奇海螺?” 伍德曼冷笑反问,“不过我更好奇,你的太阳又隐藏着什么样的底牌?说真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后悔自己没有陪在你那位继承人身边,至少也能做个临终关怀。” “你想多啦。” 罗素自嘲的摇头“临终关怀的顺序我肯定要排在某个人的身后,说不定连他的女朋友们序列都比我靠前。 不过,话说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好奇的问“你凭什么觉得你赢定了?哪怕,我鞭长莫及……” 在手机屏幕上,拓展的画卷骤然停顿。 就仿佛信号不良。 视频卡顿。 墨海的生长戛然而止。 只有小小的图标出现在天空中,开始转圈…… 而在荒原的边缘,风雪中,突兀的浮现了一座石雕。 沉思者。 垂首沉思的石雕似乎已经经历了千百年的时光,遍布苔藓和时光的沧桑,垂落的石质衣袍犹如丝绸一般,展示出了奇妙的质感。 创造主的眼眸低垂,似是沉思,却令天地为之停滞。 而当他抬起双眸的时候,整个世界就归于静寂。 无数定律与他的意志中运转,被苏鲁支语录所打开的通道,竟然在瞬间完成了锁闭。存世余孽所降下的力量骤然断绝,只剩下了残缺轮廓。 ——创造主·夏尔玛! “你猜怎么着……” 罗素的薯条在番茄酱里愉快的打着滚,饱蘸酸甜“在你离开之后,我又打了一个电话给他……提出了一个,小小的,建议。” 伍德曼的笑容渐渐消散,变得冷漠又惋惜。 “比预想中还沉不住气啊,夏尔玛……” “就像是你说的,伍德曼,总要有所抉择。” 有一个疏离又冷淡的语气响起,“现在,你们已经抛出了硬币,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不论答案在天国还是地狱。” 所以,在硬币掉下来之前。 不要干扰我的观测—— 孤独的创造主静静的俯瞰。 如此冷漠的旁观,衡量着天国和地狱之间的重量。 等待那一枚翻转的硬币坠落,得出真正的结果。 而现在,隔着漫漫风雪,硬币的两面遥遥相对—— “好像你读条被打断了?” 槐诗似是好奇,明知故问“发生什么事儿了?第一次看到摇人摇不出来啊,是不是状态不好呀? 要不……我再给你一点时间?” 他诚恳的建议“你可以重新表演。” 凝固的墨海之下,陆白砚缓缓的抬起头,被墨色所侵染的面孔,便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应有的狰狞。 “槐诗,你这张脸……” 他轻声呢喃,“真是碍眼。” “真巧,大家彼此彼此。” 槐诗颔首轻叹“这大概就是颜值的差距,无从弥补,请你不要在意——都丑了一辈子了,何必在乎最后这几分钟?” 轻蔑与嘲弄,再不加掩饰。 如此直白。 那一刻,陆白砚的双眸中,血丝涌现。 存世余孽的残缺倒影狰鸣,无数刺耳的哭声从墨海之中迸发,凄厉的枝干在迅速的收缩,将那个男人笼罩在内。 深深的,刺入了他的躯壳之中。 扎下了根! 嘶哑的咆哮声从无数枯枝之间响起,婴儿的哭喊和男人的嘶吼重叠在一处,渐渐的,化为了一个更加阴森和刺耳的声音。 “白蜺婴茀,胡为此堂?” 【神迹刻印·天问】的力量,再度展现,这一次,却并非作用于外,而是作用于他的躯壳之中,迅速的修正着一切偏差和谬误,令两份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此刻,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纵然所引发的,乃是凝固的质变! 无数枯枝之间,陆白砚抬起猩红的双眸,来自地狱的低吟缓缓扩散 “——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 白虹披身作为衣饰,为何常仪如此堂皇?从哪儿得到了不死之药,却又不能长久保藏? 凭借着神迹刻印的力量,陆白砚迎来了再度的蜕变。 原本用来令大司命和自己的大群深度融合,以神性进行蜕变,更上一层楼的秘仪,如今,却彻底的将他和存世余孽的倒影融合在一处! 无分彼此。 此时此刻,陆白砚已经成为最纯粹的凝固者。 彻底吞食了这一份存世余孽的力量之后,化为了地狱延伸—— 当彻底拥抱地狱的瞬间,属于大司命的天命便迎来了堕落,一切修正值飞速的转化为歪曲,所带动的乃是力量的再度暴涨! 冠戴者的位阶于此瞬间成就,而且,还在继续增长… “来啊,槐诗!” 陆白砚面孔裂开的两侧,再度长出了一双邪意的眼眸“让我见识一下灾厄之剑的力量!” 当他身后,存世余孽的巨树虚影再度浮现时,就变得和刚刚截然不同。 曾经虬曲而枯干的枝头,如今已经硕果累累。 无数陆白砚的残影穿刺和悬挂其上,就好像绞死在贪婪之树的尸骸一样,在寒风之中摇曳,猩红的眼眸抬起,无数嘴唇开合,便发出重叠回荡的声音。 饱含着恶意与诅咒。 数之不尽的巨大墨蝶从枝头升起,遍布巨眼的蝶翼招展,便洒下粘稠的墨汁,墨汁落入泥土中,如同种子,生根发芽,迅速的生长出无数枯瘦而狰狞的残影。 再不似往日那样飘忽,而是从地狱中生长出的梦魇果实。 源源不断。 超越了往昔的极限,两倍,三倍……还是更多? 在树枝的根须纠缠之下,国殇之冠无声悲鸣,染上了一层漆黑。 地狱的大司命抬起手指,令那无尽的漆黑海洋为止沸腾,向着槐诗,席卷而出! 一整个地狱覆压而来。 和整个世界为敌。 这才是大司命最可怕的地方。 天上无穷尽的墨蝶,大地上数之不尽的畸变种,甚至就连空气和泥土都对自己包含着恶意。他已经化为了这一方地狱的主人,真正的主宰。 只要扎根在泥土中,便能蚕食现境的根基,自有无穷尽的力量挥霍。 而槐诗,却难掩失望。 隔着无数畸变种,看向自己的对手。 满怀不解。 “人多,很厉害吗?” 他好奇的问,“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周几?” 呜呜呜……明天……大家都懂的…… (本章完) 。 第九百六十三 惊喜 &lt;b&gt;&lt;/b&gt; 无人回应。 可槐诗已经从他的口袋中,掏出了手机。 展示。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时间。 ——周五。 是个让人快乐的奇数。 在那一瞬间,漆黑的灾厄之猫轻声鸣叫,缓缓从槐诗的肩头浮现,蹲在他的肩膀上,带着猫科生物所独有的轻蔑视线,俯瞰着眼前席卷而至的涌动海潮。 很快,当槐诗伸手,它就乖巧的从肩头跳下,化为了一本残缺的典籍,落入他的手中。 ——《战争与和平》! 不同于和平的白色,它的封面是噩梦一样的漆黑,带着隐隐的猩红。 战争法典,于此展开! 那一瞬间,槐诗感觉自己伸手握住了一个黑洞,恐怖的吸引力从其中浮现,可它所吞吃的却并非是槐诗的源质和神性。 而是……大司命的天命! 由这漫长时光以来,槐诗所积累的所有修正值! 从新海,到丹波,从淮海路小佩奇到丹波之王,最后再到如今的灾厄之剑——他所创造的,所积累的,所攒下的所有的修正值。 总计百分之零点零九二! 诚然,同整个世界相较,不值一提。 可当这一份改变世界所积蓄的力量,用来改变眼前的现实时,这一份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所形成的伟力,便足以形成令人瞠目结舌的神迹! 这才是它真正的用法! 如同绝大多数威权遗物一样,将修正世界所得来的虚无修正值,转化为改变眼前一切的恐怖力量! 此刻,随着修正值飞速消耗,瞬间,跌下一半! 法典的展开,噩梦降临。 槐诗的归墟轰然洞开,迷梦之笼中,无数猩红的眼瞳浮现,恰如燃烧的海洋一样,饱含着贪婪和怨恨。 冷眼凝视着一切敌人。 钢铁的鸦群展开了双翼,自雷鸣呼啸中,冲上了天空,紧接着,无数圣痕的光芒从其中涌现。 大司命的恩赐洒落。 一千八百六十六只钢铁之鸦于此转化为阴魂,紧接着,逢三进一,从其中数百道山鬼的轮廓浮现,再然后,上百个少司命的圣痕涌现。 在槐诗毫不保留的加持之下,来自天问之路的军团重现! 不只是如此。 当别西卜被归纳在大群的范围中时,黄昏之乡的虚影自他身后降临,轰然鸣动,尘封的永动炉心再度开启,属于槐诗的地狱于此构建! 当永恒的昏光照破了黑暗。 来自赫利俄斯的巨大引擎再度运行! 槐诗抬起了手指,浩荡的钟鸣从永冻炉心中响起,令地狱咆哮。 以这钢铁之城为乐器,宏伟的旋律自其中流淌而出,汹涌席卷,将一切都笼罩在极意·共鸣的加持之下。 槐诗缓缓的合上手中的法典,抬头微笑“现在,谁才是人多的那一边?” 下一瞬间,钢铁之光和黑暗的海洋碰撞在一处。 掀起了惊天动地的轰鸣。 而在其中,神圣的白马嘶鸣着,踏着璀璨的辉光,向着堕落的凝固者发起了冲锋! 开辟无穷尽的黑暗,撕裂永恒的黑夜,降下黎明的璀璨辉光。 美德运行在这一片世界之上。 “战争与和平?罗素还真是爱你啊……” 陆白砚的神情越发的狰狞。 这一次,他再没有后退,向着疾驰的美德化身抬起手掌,存世余孽的无数根须如长枪那样刺落。 火花飞迸,疾驰的白马切裂了数十道长枪,又诡异的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巨鹿飘忽而现。 伴随着槐诗的动作,斧、剑、枪、刀乃至巨锤不断的浮现,相隔着遥远的距离,裹挟极意,源源不断的降下轰击。 可出人预料的,是陆白砚那一手精湛的剑术。 双手握持着两柄存世余孽的锋锐枝条,将迅雷暴雨一样的进攻尽数化解,甚至乘胜追击,隐隐压制着槐诗的源质化身,还能发起反击! 但当他击溃眼前的投影瞬间,却感觉到脚下忽然一滞,无数水汽冻结在他的双腿之上,一道锁链从黑暗中延伸而出,扯住他的手臂,锁死! 再然后,看钢铁的城市中,一道暴乱的烈光凭空浮现。 轰鸣刺耳。 槐诗手里凭空的出现了一道炽热的雷霆,向着陆白砚投出! 如龙翱翔在天上那样,带着煌煌浩荡的威严。 在诞生的瞬间就已经锁定了陆白砚的所在。 浩荡的雷霆自空中呼啸而过,跨越墨海,将一切阻拦在前方的力量尽数撕裂,击溃,正面硬撼着存世余孽的防御。 轰然爆裂。 坚不可摧的枝条之上竟然浮现出了一道裂缝,一截细小的枯枝落下,断口处滴落如墨一样粘稠的鲜血。 感受到这隐隐的刺痛,陆白砚愕然的抬头。 难以置信。 这是应芳州的招数! 然后,他便看到了槐诗手中浮现的武器。 ——断枪·逝水! “忘记告诉你了,我还兼职了湘君来着。” 槐诗抚摸着断枪之上缠绕的丝丝电光,好奇的问“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话音未落,雷霆之光再度升腾而起! 在战争法典的加持之下,沉寂的湘君圣痕再度向上延伸,寻回了曾经云中君的伟力,降下惩戒之光! 雷鞭斩落! 于是,无数畸变种所汇聚成的粘稠墨海再度涌动,被暴虐的扯开了一个大洞。 存世余孽的枝条抽搐着,高亢咆哮。 陆白砚的脸上浮现一道灼伤的痕迹,越发的阴沉。 “那个死顽固……是我救了他!不止一次……”他含恨呢喃“拿他的招数对付我,没有用!” 存世余孽的枝头,无数残影再度痉挛,嘶哑的声音此起彼伏。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太阳之车还未曾出行,若木为何便大放光芒? 天问再变! 举世阴暗,万物都笼罩在了黑暗之中,一切光亮被强行的吞没。整个世界上唯一的光明仿佛就只剩下了陆白砚周身那大放光明的地狱之树! 在那好像悬挂着无数惨烈尸首的指头,每一道狰狞的枝干上都放出了冷酷的血光。 丝毫不讲道理的将一切光芒抹消,归于己身。一切雷霆还未曾浮现,就消散在黑暗中,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在此处的地狱中,他才是唯一的主宰! 这才是神迹刻印·天问的本质——无数指令,都不过是大司命用来掌控地狱的工具,在此刻的人造地狱中,他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黑暗涌动,滚滚而来! “哇,好黑啊,我好害怕哦。” 槐诗拍手赞叹,语气毫无起伏,“话说,你该不会以为我连个灯泡都买不起?说起来,还有个老前辈,送了我一个会发光的东西……” 那一瞬间,陆白砚面色骤变。 因为有不属于他的光,从他身后浮现! 那是一道庄严而庞大的光轮! 像是太阳跳出地平线一样,如此突兀的浮现。 在浩荡的圣歌之中,十六道光辐缓缓的旋转着,焕发出让每个男人都无比心动的rgb七彩光芒,宛如天和地的中枢,地狱的核心,将永恒的黑暗撕裂,扩散光明。 再然后,有宛如山峦的轮廓从其中缓缓升起,庞大的阴影遮天蔽日。 充斥整个地狱。 “圣哉!圣哉!圣哉!” 狂热的颂歌响起,响彻四方。 紧接着,那巨大的怪兽满怀好奇的抬头,向着眼前的巨树咧嘴,鲜红的舌头从钢铁的牙齿上擦过,无数火花迸射。 宛如日月一般巨大的双眸中,绽放出永恒饥渴的光芒。 ——开饭了! 来自地狱的永恒饥渴之兽,向着眼前地狱的主人,发起了逆袭! 就在这一片深度暴增的区域中,如鱼得水的贝希摩斯张口,庞大的身体猛然扑上,无数鳞片和树枝摩擦,迸射出一道道火花。 紧接着,钢铁之牙,就已经像是啃骨头棒子一样,啃在了存世余孽的枝干上,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响起。 而巨大的身躯,已经毫无顾忌的顺着前冲的姿势躺下。 大地轰鸣。 苦痛之锤的重量毫无保留的施加在了地狱之上,令陆白砚的面孔崩裂出一道缝隙。 来自槐诗的源质供应和战争法典的加持姑且不提,这还是多亏了他所创造出的深度,还有他散播出的这么多侵蚀种,才能令贝希摩斯顺利的在短短时间内壮大到这种程度! 几乎快要重现曾经终末之龙·巴哈姆特的姿态! 可更令陆白砚惊骇的,此刻贝希摩斯的躯壳中所运转的定律,和整个现境截然不同的编译方式,就好像自地狱中所萌发的怪物,却同时具备着现境的属性。 独立于外界的运转,拒绝一切干涉。 只是饥渴,只是永恒贪婪的吞噬一切…… 这样粗暴又残忍的风格,还有如此高效率的组成方式,令陆白砚的意识中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天国陨落之前,就已经消失在深渊中,在天国陨落之后,一直到死亡都未曾再回归的创造主! “恰舍尔女士,好久不见……” 冻原之外,夏尔玛感怀的轻叹“未曾想到,您还在世上留下了这样的作品。” 此刻,在结合了来自海拉的设计图之后,由创造主·恰舍尔所馈赠给尘世的最后珍宝,于此再临! 冷酷的,残忍的,毫无保留的,向着背叛者,发起进攻! 存世余孽的投影苦痛嘶鸣。 庞大的树干之上竟然崩裂出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康回冯怒,墬何故以东南倾?” 陆白砚捂住脸上的裂缝,嘶哑咆哮,再度运转天问,调集所有的力量,三重大司命的陨落神性汇聚。 共工勃然大怒,东南大地为何侧倾? 以曾经共工怒触不周山的神迹为源典,这是以粉碎地狱为代价所换来的绝强一击! 可哪怕如此庞大的力量汇聚,近在咫尺,即将爆发。可贝希摩斯依旧不管不顾的,死死的钳制着身下的投影。 就好像,连自己的体重都压上,也要将陆白砚按在原地一样! 那一瞬间,有钢铁摩擦的清脆声音响起。 令陆白砚猛然扭头。 槐诗手中,蝇王的弹匣打开。 urprie! 。 第九百六十四章 繁星与我 六颗翠绿的子弹静静的躺在轮盘之中,焕发出如梦似幻一般的光彩,照亮了他勾起的嘴角。 当槐诗微微抖手,合上弹匣之后,他手中那一柄沉重又庞大的左轮手枪,就也随着槐诗一起,露出笑容。 就好像发生了什么大好事一样。 让人能够感同身受的理解到了一柄手枪的欣喜和快乐。 而现在,当漆黑的枪口缓缓举起,对准前方时,在槐诗身旁,就有金发少年的幻影浮现。穿着机车夹克,脚踏着一双破旧的靴子,恰似经历了漫长的旅途之后终于归来。 别西卜抬起手,勾下了鼻梁上的墨镜,向着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露出微笑。 致以芬芳动听的问候。 “——草你马的,想我了吗?” 槐诗,扣动扳机! 那一瞬间,来自奥西里斯的审判之光降临! 细细一线,却映照的天地昏暗,宛如世间一切华彩与璀璨的凝结,所过之处,地狱干脆利落的被裁开,所有阻挡都迎来了摧枯拉朽的破灭。 哪怕是无数重叠在一处的根须,也无法阻挡这一点审判之光的降临,如泡影般的溃散,化为尘埃。 当经过神性质变的源质以如此彻底的方式激发,来自于光明王的赐福,便自这昏暗的地狱中降临! 予以万物以光明的救赎。 同时,又带来了冥神冷酷无情的裁决。 转瞬间,存世余孽的巨大躯干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当空洞浮现的同时,贯穿万里的裁决之光已经突破了层层界限之后,消散在极地夜空的霓虹之中。 搅乱了漫天的极光! 然后,弹仓旋转。 槐诗,再度扣动扳机! 第二道毁灭的烈光再度将陆白砚的面孔照亮!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当六道毁灭之光驰骋而过,留下了经久不散的痕迹之后,地狱已经被那重叠的裁决轨迹切裂成粉碎。 墨海溃散。 存世余孽的倒影痛苦的痉挛,再度迎来了毁灭。 陆白砚僵硬在原地,低头,窥见了自己分崩离析的躯壳。 他弯下腰,大口呕出鲜血,跪倒在地,竭尽全力的维持意识,却无法阻拦崩溃的蔓延,用尽最后的力气沙哑呻吟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明月有什么德行,能够死后重生? 瞬间,国殇之冠所创造出的大司命投影溃散了其一,而陆白砚的残缺躯壳却又迎来了重生—— 从必死的状况之下,再度复活! 只是原本漆黑的头发已经变得斑白,重现老态…… “就你他妈的事儿多!” 槐诗抬脚,踩下,践踏! 陆白砚的身体再度没入泥土。 然后,槐诗面无表情的举起手中的美德之剑,斩落。 鲜血飞迸! 一颗呆滞的头颅飞起,在半空中,嘴唇兀自开阖。 在流出的血沫中嗫嚅着什么。 槐诗脚下猛然一空,被他踩着的那一具身体突兀的化作飞灰,而陆白砚最后一道大司命的分身从残影的状态迅速转为凝实。 舍弃了自己的躯壳,换取到了最后一条生命。 这一次,在重生的瞬间,那个尽显老态,白发苍苍的男人便抬起手,最后的墨蝶汇聚在指尖,形成了一柄漆黑的剑刃。 死死的挡住了槐诗的劈斩。 而槐诗面无表情的踏前一步,剑刃下压,俯瞰着那一张狼狈的面孔。 “两次就够了啊。” 槐诗不耐烦的催促,就像是训斥不懂事儿的小孩一样,“盒饭不是这么骗的,陆白砚,差不多得了——就不能乖乖的去死么?” “……你做梦!” 陆白砚的面孔剧烈抽搐,凶戾又疯狂。 砍死枯瘦的身体猛然向前撞出,白玉一般的色彩从身上浮现,化为为铁石,要将他撞开。 可他却感觉自己好像撞在一辆狂奔的卡车之上,感受到槐诗身上的恐怖高温! 宛如钢铁一样,烧红的皮肤。 ——超限状态! 紧接着,三重霹雳重叠,天崩的巨响扩散! 槐诗抬起的左手越过了剑刃,砸在陆白砚的脸上,将他的招架彻底打崩,陆白砚踉跄后退。 “该退场了,陆白砚。” 槐诗拖曳着剑刃向前,告诉他“你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总要学会和观众说拜拜。” “绝不!” 白发苍苍的男人再度站稳,口鼻之中渗出鲜血,可神情却狠戾如野兽,双眸之中遍布血丝“你在,痴心妄想!” 回答他的,是斩落的斧刃。 瞬间,将那一缕稀薄的墨色击溃,紧接着,长枪长驱直入。 陆白砚伸手,死死的握紧了枪锋,不顾锋锐的武器将自己的手臂切碎,向前,鲜血化墨,自右手中形成了锋锐的剑刃,刺落! 血色长剑被美德之剑再度格开,轻巧而灵敏,行云流水那样,令这不值一提的进攻偏转。 槐诗手中,愤怒之斧的轮廓浮现,劈下! 斩落他最后的右手。 残肢飞起。 可陆白砚却没有丝毫的迟滞,像是野兽一样,张口,锋锐的牙齿咬向了槐诗的喉咙。 苦痛之锤挥出! 巨响! 残缺的躯壳倒飞而出,不等他落地,槐诗的身影便自他面前闪现,弹指间,数次影葬穿梭,未曾被他拉开一丝一毫的距离。 怨憎倒持。 自鸦群饥渴的鸣叫中,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钉在了地上。 陆白砚张口,吐出破碎的内脏,可眼神却依旧狠厉,迟滞的昏沉中,这一份痛恨未曾消散,反而越发的厚重。 几乎快要让双眸裂眶而出。 槐诗抬起脚,踩住了他的身体,双手握住刀柄,刀刃下压,一寸寸的贯穿了他的身体,可陆白砚依旧执拗的昂着头,像是要再度撑起自己的身体。 用残缺的牙齿,咬碎槐诗的喉咙! “为何如此固执的自寻死路呢,陆白砚——” 槐诗漠然的俯瞰,冷声发问“为什么又不肯乖乖去死?“ 陆白砚淌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像是被逗笑了。 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就只有我如此狼狈? 一辈子虚度光阴,想要有所作为,又怕被污渍染黑,想要远离纷争,可是却又不甘于抱负。想要成为美玉,可心知自己的能力,只能做一块与墨同污的砚台…… 一个用来妆点的摆设。 凭什么,就只有我不能有所成就! 就因为我还活着吗?! “我明明也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啊!” 垂死的野兽怒吼,忍受着这一份积攒了七十年的悲愤和痛苦,嘶哑的质问“难道就非要沦落到这样的结局不可吗?” “就因为我还活着?” 他凄厉的咆哮,用尽所有的力气“我没有背叛过理想国啊!” 沉默里,只有远方的风声,飞扬的雪粉落下。 槐诗失望的闭上了眼睛。 “那你的学生呢,陆白砚?” 他轻声问“他们去哪儿了……” 陆白砚的神情一滞。 眼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 就好像再度回忆起七十年前,那些噩梦一样的场景。 坍塌的建筑,倾斜的世界,从穹空之上陨落的天国,燃烧的火焰,同伴的哀鸣和哭声…… 还有那些他所钟爱和引导的学生。 尸骸狼藉。 空洞的眼瞳中,倒映着自己惨白的面孔。 他们…… 他们都死了。 死在,自己的面前—— 所有的同伴,所有的学生,自己所保护,所为之骄傲的一切,都在那天迎来了终结。 被埋葬在废墟之中。 沉入地狱。 而寂静中,那个扶着剑的老师再度发问,满怀不解“可为什么你还活着呢?” 陆白砚嘴唇艰难的开阖,可是却无法发出声音。 像七十年前那样。 他倒在地上,失魂落魄,明明已经忘记了呼吸,却忍不住瑟瑟发抖。 而在蔓延的血泊中,马瑟斯回眸,向着死者扶了一下帽檐之后,便从他身旁走过,渐渐远去。 就好像没看到他一样。 因为,他没有反抗……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站出来。 只是看着一切的发生,任由事态无可挽回。 任由他们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夺走。 一言不发…… 不论是罗素,还是槐诗,其实都不在乎那一天陆白砚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所不齿,是这狼狈到不堪入目的结果。 “为什么,你的学生会在你之前死去?” 槐诗轻声问“回答我——为什么,你没有为他们复仇?” 在寂静的落雪中,只有艰难的喘息。 陆白砚呆滞的看着他。 就好像无法理解他的话语。 “看啊,背叛之前,你就已经失责,不是吗?” 槐诗说“你没有做出选择,所以,你没有选择站在理想国这一边。 你选择了旁观…… 很遗憾,‘旁观’,是背叛的无数种读音里最令人作呕的一种。 ——最后,你坐视学生的死去,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未来。” 舍弃了自己理想的传承,换来这毫无意义的漫漫余生…… 呼吸着他们的牺牲换来的空气,吃着他们的血换来的甜美早餐,过上了他们献给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平静生活。 然后,满怀着愤怨和不甘。 对别人说,我是无辜的…… 一个错误,可以有千百种理由,但唯独背叛,不存在借口。 它不是行为。 而是无法挽回的结果。 足以否定曾经的所有…… “你知道么?” 槐诗抬头,凝视着空旷的夜空,那些黑暗里闪耀的点点星辰“恰舍尔、欧顿、应芳州、维塔利……有很多人都已经死了。 还有很多人等了一辈子,没有能够等来天国谱系重建的那一天。 可到最后,他们都依然相信,自己的牺牲不会没有意义,终有一日,他们为这个世界所留下的瑰宝会有所价值。 受到他们毫无保留的信赖,我很惭愧,因为我明明没有为他们做过什么……可他们看着我的时候,却好像看着自己的未来,充满期待。 他们相信我能够有所成就、帮助我,走到现在…… 所以,我觉得,我也一定要为他们做点什么。至少,不能让他们再继续等待。 我想要重建天国谱系,也想要恢复曾经的理想国。 不止是为了他们,也为了我。 现在,这一天就要来了——” 槐诗垂眸,同漫天的繁星一同俯瞰。 “麻烦请你让开一点,陆白砚。” “——你挡住我的‘理想’了。” 。 第九百六十六章 奇袭! &lt;b&gt;&lt;/b&gt; 就在此刻,就在此时。 当全世界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那一片荒原之上的时候,无何有之乡的天梯悄然打开了通往象牙之塔的道路。 “和花里胡哨的表演赛相比,我果然还是更喜欢一击毙命一些。” 伍德曼的幻影漫步在龟裂的广场上,双手插在马裤的口袋里,吹了声口哨“多么美好的地方啊,花儿在开放,鸟儿在歌唱…… 快乐的孩子们也将要落入地狱的火焰里啦。” 外道王沉默着踏前,向着面前的虚空。 奋力一拳! 天鼓鸣动,整个边境再度剧烈的震颤,无数裂缝在拳头的前方蔓延开来,创造主的框架哀鸣着崩裂。 副校长的办公室中,艾萨克的身影闪现一瞬,迅速消失,又再度出现在原地。 环顾四周一模一样的场景时,神情就变得无比阴沉。 时间跳跃失败了! 他抬起右手,猛然握紧,身影一阵虚幻,紧接着,有六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时间轴折叠。 让六个自己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时间,互不干扰,但六个艾萨克的身影同时消散的同时,又同时出现在了六个完全一模一样的办公室里! 不论如何,都无法跨越这短暂的距离,到达外界! 当艾萨克双手合拢,千万太阳耀眼的光芒同时迸发而出。 六道核子裂变的恐怖威力席卷,却被他的力量局限在百米之内,所得到的效果就是瞬间无数次扩散收缩动荡的毁灭之光。 整个办公室被卷入高温之中,瞬间蒸发成尘。 可裂开的墙壁之后,不论是头顶还是脚下,四面八方,竟然都是一模一样的办公室……紧接着,破碎的办公室开始迅速的生长,收缩,重新回归原状。 “镜像囚笼……” 艾萨克阴沉的呢喃“看来我的面子还真是大,竟然劳动贝内特先生大驾光临。” 在他的面前,一个苍老的男人缓缓浮现。 眼眸碧绿,旺盛的白须垂落,身披着漆黑的长礼服,可在他的手腕上,却缠绕着和圣灵谱系形制迥然相异的佛珠。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宛如得道高僧一样,来者双手合十,眼眸中浮现神圣的辉光“接受点化,归回正道,艾萨克!” “苦海无边?” 艾萨克嗤笑“你就是苦海本身,贝内特!” 原始之路的顶点,原初混沌和地狱精髓的化身——他所掌握的奇迹,乃是原始之路的五阶巅峰虚无深渊·阿卜苏。 可此刻,传承着地狱精髓的凝固者,却露出无比柔和的神情。 拈花微笑。 那毫无疑问,是属于‘觉悟者’的平和神采。 领悟了慈悲和真理,看破了欲界、色界、无色界之后,大彻大悟,几乎可以称之为佛陀一般的僧侣。 但身上那无法掩饰的地狱气息,却令他变得宛如邪魔! “不要焦躁,艾萨克,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贝内特平和的说道“那么今日就在此处,仿效先贤和觉者们,举办一场无遮大会。我们要讨论的是……” “——放下屠刀,立地成魔!” 在他身后,混沌的虚影已经将整个办公室彻底吞没,化为了时间和空间彻底断绝的孤立地狱。 “看起来贝内特那边进展很顺利啊。” 伍德曼吹了声口哨,望向另一处“马瑟斯你呢?加把劲啊,不要老是在奇怪的地方翻船。” 马瑟斯根本没有理会他。 浑身紧绷。 只是全神贯注的看向大礼堂的前方,小小的广场上,那个穿着皮毛大衣的时髦老太太——虎豹的斑纹皮衣之下,是艳俗无比的经典红蓝配色。 精心卷烫过的发型带来了浓浓的过时气息,仿佛来自上上个世纪的经典装扮一样。 好像旅游团里的大妈一样。 “为什么老太太我都这么大年纪,还要被绑票到这破学校里加班啊?” 老人不快的抱怨着,拿起袋子里的薯片,丢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咀嚼“喂,马瑟斯,我记得咱俩当年没打过架?” “阳子小姐,好久不见。”马瑟斯轻叹“没想到能在这里见面,这么多年了,你依旧如往昔一样美丽。” “一开口就是老渣男了,不愧是和罗素那老王八同期并称的五大渣男。” 草薙阳子不快的端起薯片袋子,把剩下的那几片全部倒进了嘴里,擦了擦嘴之后,将袋子丢到了一边。 “那么,废话就不要多说了哥美斯、特贡、百慕拉、杰顿、哥斯拉、巴拉巴……” 她忽然问你喜欢哪个?” 马瑟斯的神情一滞,可并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便有无数轰鸣的巨响从那个旅游团大婶儿的身后迸发。 一道道巨大的阴影缓缓升起。 伴随着无数刺耳的钢铁摩擦声,火花飞迸,钢铁骨架、金属内脏、以太血液、拟态装甲……乃至最后的狰狞外形。 无数撑天立地的机械巨怪,降临在这狭窄的边境之中。 阴影,笼罩了马瑟斯的面孔。 一滴冷汗,从他的脖颈后渗出。 哪怕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这规模,未免……过于夸张了! 而在接连爆发的轰鸣中,草薙阳子低头,点燃了烟卷,愉快的轻叹“果然,瀛洲的艺术的美学,就是特摄呀!” 此刻,在天空中,薄伽梵歌的辉煌光芒重现。笼罩着无数学生,深深藏匿于虚幻之中。 当奎师那将所有的学生保护起来之后,来自象牙之塔的反击便开始了。从深渊之中紧急召回的白鸠们开始洒下军团,再不顾及受害者的出现,开始全力以赴的交战! 整个城市在动荡中不断迸发坍塌的轰鸣。 可反抗的辉光却未曾中断。 将黑暗照亮。 从袭击开始,一分钟过去了。 距离天文会突破无何有之乡的封锁,还剩下两分钟。 不顾紧迫的时间,伍德曼伸手,从下属的手中接过了古老的典籍,事象精魂再现,化为了一个叼着烟斗的健壮男子。 头戴高筒毡帽,扶着手杖。 他的脸色憔悴而苍白,鹰钩鼻细长,一双灰色的眼眸如此锐利,好像能够洞彻一切虚假和谎言。 “该你登场了,福尔摩斯先生。”伍德曼微笑着递上了手中的羊皮卷。 于是,精魂就露出仿佛吃了屎一样的嫌恶神情。 “说实话,比起你们这边,我更喜欢对面……” 叼着烟斗的男人摇头。 虽然这么说,但依旧戴上了自己的单片眼镜,展开手中的羊皮卷,于是,空空荡荡的羊皮卷上就迅速浮现出了整个城市复杂而细微的结构图。 自上而下,哪怕是隐藏在秘仪之中的房间都没有错过。 无数构造图不断的闪烁翻滚, 可单片眼镜之后,灰色的眼眸迅速的移动着,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和疏漏,到最后,定格在了一座巨大的建筑之中。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叼烟斗的男人没好气儿的把羊皮卷丢过去,“按照当初的约定,你们还有最后一次让我效力的机会。” 说罢,他自行消散,回归典籍之中。 而伍德曼则微笑着合上了手中的卷轴。 “走,我亲爱的朋友。”他哼着歌,向着身旁的外道王招手,脚步轻快“我们的时间有限,前方还有惊喜在等待。” 一扇大门在他们的面前洞开。 门后是风雨飘摇的灰暗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亮一样,只有无数灰色的建筑被浸没在涌动的潮水中。 深水之下,是地狱! ——沉没的旧校区! “没用的,伍德曼。” 雪原上,地狱大门前,槐诗冷淡的看着光幕中的景象,不屑的摇头“如果你觉得罗素那个家伙的老巢会一点防备都没有的话,那才是真正的可笑…… 就算是你们将整个边境都砸平了,又能怎么样? 顶多给工程系加点作业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是吗?” 伍德曼笑容依旧“看来,你并不清楚……你,不,你们最大的弱点在哪里啊。槐诗,你们这群无家可归的可怜鬼,自以为天国谱系是你们的庇护所,抱着一个看似辉煌的愿望,互相取暖,仿佛就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可你们从来都没有想过一点……“ 伍德曼冷笑着问“天国谱系,真的属于你们吗?” 光幕的投影之中。 外道王如星辰一般砸下,自无数异怪和诡异的现象中笔直的穿出了一条通路! 开辟地狱的海洋,撕裂层层阻挡,跨步向前,将一切从阴暗云层之上伸出的触须和诡异肢体尽数轰杀至渣! 就这样,顺着净空的道路,来自黄金黎明的袭击者们笔直降下。 到最后,在他们的眼前,是一扇巨大的门扉…… 那一瞬间,罗素勃然色变,几乎起身。 而槐诗也如遭雷殛。 就在伍德曼的另一重投影面前,无数预设的防御纷纷接触,到最后,巨大而沉重的门扉轰然洞开。 展露出后面那繁复如巨树一般的炼金矩阵。 还有无数飞舞在空中的古老典籍。 乃至正中央……在数不清的事象记录的拱卫之下,那一道庄严而威严的轮廓。 伍德曼戏谑的大笑“罗素那个家伙,竟然将他留在了旧校区里,藏在这一片沉没的地狱中……他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吗?” “好久不见!” 他狂热的展开双臂,凝视着眼前天国的最后残骸,也是天国谱系最尊贵的传承凭证 “——《命运之书》!” “……” 沉默,漫长的沉默。 槐诗呆滞的看着他,十分仔细的在确定,他是认真的吗? 可端详着那一张狰狞又愉快的面孔,他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尴尬的移开视线,许久,忍不住捂住嘴。 扑哧。 笑出了声。 没错,除了叶芝这个家伙之外,柯南道尔也是黄金黎明的人……话说,你们这个协会,真的不是什么中二少年的设定交流会么? 以及,月初,大家千万记得投个保底呀! (本章完) 。 第九百六十七章 真相 就在槐诗失笑的那一瞬间。 象牙之塔,旧校区——层层封锁中,那辉煌的矩阵之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抬起眼眸。 白发及腰的老人穿着黑色的正装和手工皮鞋,袖扣和领带一丝不苟。 罗素!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伍德曼。” 罗素的幻影弹了弹烟灰,凝视着眼前的对手们,笑容嘲弄:“否则的话,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那一具幻想就想要糊弄我吗,罗素?” 伍德曼冷笑着摇头,戳穿了他的伪装:“我还不至于将你在哪里都弄错,玩弄空城计那一套,你搞错了地方!” 说着,他挥手,沉默的外道王上前,一拳! 干脆利落的湮灭了那个残留的幻影,紧接着,毫不保留的轰击在了眼前的剧震上,令巨树一般的脉络村村断裂,数之不尽的典籍从空中落下,封面崩裂缝隙。 而伍德曼,已经伸手握住了那一本从空中缓缓落下的典籍,双手激动的颤抖着,眼眸几乎焕发光亮。 可很快,在他手中,那一本典籍……却开始缩水。 厚度在迅速的变薄。 到最后,变成了一本遍布裂痕的残破书籍。 令伍德曼的笑容渐渐僵硬。 那是当年和罗素签订了契约的事象精魂…… ——《忏悔录》! 那一瞬间,在伍德曼的手中,忏悔录的封面缓缓开启,从其中涌出的,乃是积攒了七十年的悲愤和懊恼。 恒久的苦痛,无从挽回的错误,无法忍受的失去,无法接受的结果。 名为‘忏悔’的情感。 ——以及,几乎要将自身和世界都随之一同毁灭的恐怖烈光! 诺大的旧校区在瞬间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涌动的潮水沸腾,空中的阴云碎裂,万物都在巨响之中向内塌陷! 七十年前所设下的自毁机制在这一瞬间迎来了启动,于是,海量的源质化为了毁灭之光,在这‘忏悔‘的号令之下,万物无声悲鸣。 蒸发! 宏伟而阴森的旧校区,在弹指之间,迅速收缩为虚无的奇点! 不论是伍德曼的幻影,还是黄金黎明的精锐尽数被吞没在了其中,消失不见。 可紧接着,那一个小小的奇点却又在瞬间发出巨响,艰难又缓慢的扩大,被从内部强行撑开……一个残缺的身影从其中跌出,翻滚,回到象牙之塔的地面上,呕出了金红色的血液。 往昔宛如黄金雕琢的庄严躯壳此刻已经遍布裂痕。 外道王! 往昔不可一世的强者,此刻已经失去了双腿,只眼,乃至半身……遭受重创!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罗素大笑,不顾快餐店内店员们看着傻子一样的目光,冲着窗户的幻影咧嘴:“自作聪明的感觉如何,伍德曼?” 伍德曼的面孔阴沉,微笑,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阵阵痉挛和扭曲。 丑陋如恶鬼。 “罗素!!!” 不顾自己是虚无的幻影,他伸手想要扯住这个老王八的领子,失控的怒吼:“命运之书呢!命运之书去哪儿了!” “哦,你是说这个么?” 罗素抬起了右手,掌心中,一本古老的典籍再度浮现,散发出真实不虚的庄严气息。 “你要么?”他微笑着将书递过去:“给你呀。” 伍德曼僵硬住了,难以置信。 可紧接着,罗素却展开双手,掏出了一本、一本、又一本…… 全部都是《命运之书》! 到最后,小山一样的命运之书重叠在一起,摆在桌子上,向着伍德曼推过去:“你早说嘛,你想要,我都给你啊。 这种东西毕竟要多少有多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你……你……” 伍德曼无法理解,茫然的看着他,又看着桌子上那一堆命运之书,幻影几乎要为之碎裂:“为什么?这……我……” “反正都是假的,无所谓啦。” 罗素毫不在意的摆手,如此坦荡,又如此愉快的,戳破真相。 “毕竟从七十年前开始就是假的嘛,早知道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黄金黎明一人一本……到时候人人都是天国谱系的正统,岂不美哉?! 这玩意儿在我们这边都是标配的,槐诗,槐诗听见没?还不赶快把你那一本拿出来,给前辈们掌掌眼?” 雪原之上,槐诗无奈耸肩,抬起手,将自己的命运之书展开在伍德曼的眼前,欣赏着他呆若木鸡的样子。 将书递过去。 “喏,要么?”他说,“给你……” 伍德曼的表情剧烈的抽搐,双眼已经变得猩红,怒吼,咆哮,在不顾及自己的仪态,幻影挥手,粗暴的想要将槐诗手中的典籍打飞。 穿透而过。 槐诗一阵尴尬。 “这可是你不要的。” 他认真的说:“不能怪我不给。” “你他妈的想要用这种破烂骗我骗到什么时候!” 伍德曼嘶吼:“罗素,命运之书究竟在哪儿!” “那种东西,我怎么知道啊。” 罗素弹了弹烟灰,无所谓的说道:“谁乐意捡到谁就去捡呗,捡到就是赚到,反正我是没兴趣……早就丢了!” “不可能!!!” 伍德曼否定:“那这七十年来放在象牙之塔的是什么?!我明明能够感受得到!我感受得到!怎么可能是假货!” 一个假货,怎么可能骗了整个世界七十年! 不论是黄金黎明,还是天国谱系的成员,再或者是统辖局和存续院,都已经用各种手段去鉴别过命运之书的真伪! 怎么可能是假的? 罗素吹了声口哨,端详着自己灵敏的十指,油然感慨:“这个啊,就有赖于我的赝品制作水平高超了……对了,你还记得当年天国陨落的时候,我是几阶么?” 伍德曼呆滞。 仔细的回忆。 当年天国陨落的时候,罗素好像……还是四阶。 如此突兀的遭逢剧变,倘若不是在关键的时候,罗素寻回命运之书,进阶五阶,强行稳定了象牙之塔的局势,为天国谱系保存了一点元气的话,所有人也未必能有今日。 可是……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罗素凑近了他的耳边,轻声呢喃:“其实当初包括我的‘进阶’在内,都是假的。” “……” 伍德曼的表情抽搐着,不止是狰狞还是呆滞,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男人,仿佛要择人而噬。 “确切要说的话,应该说,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外公布全部的真相。” 罗素吹着口哨,眉飞色舞:“众所周知,黄昏之路的是代表军争和掌控的海姆达尔,以及代表着策略和智慧的密米尔…… 其实,这本身就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掩饰真相的幻象。 因为真相一旦说出去,就会被大家忌惮和孤立,反倒不如披个马甲藏起来,只要让学生和弟子知道就得了……” 如此,饱含着期待和恶趣味,罗素微笑着,凑近了伍德曼的面孔,仔细端详着他的模样: “——你猜,‘密米尔’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事到如今,还能是什么呢? ‘策略’,难道不是和‘阴谋’的近义词吗? ‘智慧’,难道不是和‘诡计’一体两面的同胞兄弟么? ‘真理’?难道和‘谎言’就有那么多不同么? 密米尔? 如此光辉的称呼大可不必! 因为这本身就是北欧神系的恶之化身,战争的阴暗面象征,人之恶意和谎言的精髓,一切幻象和虚假的主宰。 不止是要将对手玩弄在鼓掌之中,就连自己人都要欺骗、利用和掌控! 那一瞬间,伍德曼的口中发出了嘶哑的声音,终于领悟了这个被隐藏了无数时光的真相,怒不可遏: “——洛基!” “yes!” “yes!!” “yes!!!” 火与谎言的主宰用力点头,瞪大眼睛,兴奋握拳呐喊:“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是不是很好玩? 哎呀,哪怕被卡佳唾弃的不行,可这种把所有人都用一句谎话骗的团团转的感觉,真是让人酸爽到欲罢不能!” “谢谢你,伍德曼!” 他充满感激的献上笑容,几乎快要流下眼泪:“多谢你的配合和表演!我等着一天,等了七十年!” 从七十年前开始—— 他就在等待着这一天,这一刻的到来…… 这便是成就‘密米尔’的必要条件。 通过周全而精妙的谋略改变局势,获得成功,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成为真正的领袖——最终,从地狱发掘出一道毋庸置疑的真理,与之彻底结合,蜕变成为奥秘和智慧的代名词! 以上这些,并不全都是骗人的。 至少除了最后一条之外,都是真话。 可实际上,就连这个,也是第一代黄昏之王·洛基的杰作——在进阶的仪式上,需要献上的从来不是真理。 而是一个谎言。 一个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的谎言! 相信的人越多,所引发的波澜越是深远,造成的影响越是庞大,所得到的天命就越是丰厚。 而这,就是在七十年前理想国迎来分裂时,罗素所做的决定…… 行险一搏! 就这样,站在将坍塌的天穹之下,撒出弥天大谎。 “大家别担心,命运之书没有丢,我已经把这玩意儿找回来了,保存安全,你看还有视频和证人……” 众所周知,视频是不能p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没有人愿意相信那是假的。 巧妙的安排,可信的证人,乃至精心策划的检验……每一个步骤的实现,都令这一份谎言越发完美。 相信的人越多时,这一份构筑在谎言之上的希望,就将越显真实! 当所有人都知道命运之书被保存在象牙之塔时,那么‘命运之书在象牙之塔’,就将成为真理。 无数人的信任,令虚幻逆转为真实。 成就了如今谎言之王的冠冕! 先求个月票! 然后,献祭一本老朋友的新书《我真不是高冷啊》 当心仪的女生向你告白的时候,你的面前却突然跳出来三个选项。 【选项一:靓女,其实我也钟意你,我们在一起。任务完成奖励十万人民币。】 【选项二:同学,我只是把你当做我的妹妹,希望我们以后还可以以这种方式相处。任务完成奖励九年义务教育练习册全套奖。】 【选项三:同学,我们还是学生,应该把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面,你这种早恋的想法很危险啊。任务完成奖励厨艺+1,精美食谱碎片1】 (本章完) 第九百六十八章 明天 现在,七十年的酝酿和耕耘,终于迎来了收获。 并不只是黄金黎明的惨败。 ——而是这一份日积月累,早已完美无缺的‘伪装’! 此刻,哪怕伍德曼站出来向全世界宣布:‘罗素手中的命运之书是假的!’,也绝对不会有人相信。 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密米尔通过智慧和谋略,令黄金黎明迎来了惨重的损失,吹响了天国谱系重组的号角。 深谋远虑,料敌机先! 实在是厉害! 刚刚槐诗不是把命运之书拿出来了么! 这一波啊,是罗素提前转移了重要资产,竟然把命运之书藏在自己的学生身上,实在是气魄惊人! 什么?罗素是洛基? 不要开玩笑啊朋友,这老头儿虽然贱了点,损了点,偶尔太不是人了一点,心黑了点,王八了许多……但他怎么可能是个坏逼呢? 对! 就这样,通过演技和诡计,成功的塑造出了无可撼动的人设和形象。 从七十年前开始,他就在准备着这一天。 依靠着谎言,依靠着诡计,依靠着满腔的愤恨与怒火,工于心计的准备,夜以继日的筹谋。 顶替了既定的主角,终于,成为了力挽狂澜的‘英雄’! 这一刻,是属于他的时间。 哪怕仅仅只有此处,哪怕所知晓的只有伍德曼一人! “你知道么,我喜欢舞台。” 罗素微笑:“当聚光灯照过来的时候,一切就都会变得光鲜亮丽,所有人都会沉醉在美好的幻象里。 只要你带着面具,没人会在乎戏服之下的人究竟是什么——当号角声吹响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角色。“ 他嘲弄的摇头:“谁是主角,谁是配角,谁是反派,谁是炮灰……早在戏剧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 别想着抢戏了,朋友,拿了便当乖乖退场。” 他说,“你要学会,顺应时代。” “没有命运之书,无法继承理想国的修正值,你想要重建天国谱系?” 伍德曼冷冷的看着罗素,嗤笑:“你在痴心妄想!” “有梦就要做,醒了之后的事情,醒了再说。” 罗素倚靠在长椅上,再一次露出了神秘的神情:“况且,你又怎么知道——这七十年里,我有没有找到命运之书呢?” 伍德曼的神情一滞。 而罗素再度大笑。 “哇,你怎么又信了?”这个老男人恶毒的咧嘴:“不会?都知道我是洛基了,你还相信我会跟你说实话? 伍德曼,你好温柔!” “对了,你可以再猜一下……”他停顿了一下,神秘的发问:“我真的是洛基吗?还是说,这是密米尔的另一重伪装呢?亦或者,真正的密米尔,其实是大神宙斯的另一重模样?” “你赢了这一局,罗素。” 伍德曼压下了心中的怒意,冷声说:“希望你能够一直赢下去,记住,我们之间的游戏会很长……” 只要输一次,便足以让你所拥有的一切,在地狱里摔的粉身碎骨! 他说,“我很期待,一个用谎言维系的梦,究竟能持续多久。” “说实话,我这个人很怕麻烦,兴趣多变,从不持久,尤其不适合‘顶梁柱’这种会过劳死的工作。” 罗素摇头,“相反,我比较喜欢过把瘾就闪人,最擅长的就是甩锅,心安理得的把自己的烂摊子丢给其他人处理,看着他们抱怨的样子取乐。 所以,你想得太多……伍德曼,就算是没了我,天国谱系也能够在其他人手中重组——从更胜于我的人手中。” “况且,你是不是忘了?”他说,“存世神明这种东西,天国谱系也有啊。” “得了,罗素。” 伍德曼不屑摇头:“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对一个聊胜于无的摆设抱有太多期待。” “不,不,不。” 罗素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抬起两根手指,宛如庆祝胜利一样:“我的意思是——现在,有两个了!” “……你可以随意瞎扯,罗素。”伍德曼毫无动容,“但不要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信或者不信在在于你,可说或者不说在于我啊。” 罗素摊手,恶劣一笑:“况且,我这么说了,你心里起步就会埋下一个怀疑的种子,你是不是就会开始疑神疑鬼了?是不是就会感觉投鼠忌器?就会不自觉的忌惮起来了?这就是我的目的呀,伍德曼! 我可以说我刚才说的都是假话,可你真的会相信么? 你真以为我没有命运之书么?你真以为我所对你说的是全部的真相?还是说,你以为我所为你们准备的只有这一些?” “思考,伍德曼,你要思考,不断的思考!” 罗素咧嘴,恶意的低语:“但你要记住,你一旦思考,我就会发笑。” 伍德曼没有说话。 只是脸色越发的难看。 而罗素,则细嗅着愤怒的味道,神清气爽。 种下怀疑的种子,洒下谎言的雨水,长出彷徨和不安的果实,最后收获灭亡的结局……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愉快的么? “别忘了,罗素,这一套不止是你一个人擅长。” 伍德曼漠然:“对于我这样的‘流毒’而言,可不存在什么界限,你杀不死我,我无处不在——我会找好最佳的观赏角度,来欣赏你的一举一动。 就比方说……你最钟爱的学生,如何?”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向远方,雪原之上的大司命。 “从今天开始起,我们将恒久相伴……他自己,他的所爱,他身边的人,乃至,他的学生?没有人的完美无瑕,罗素,只要找到准确的突破口,任何人都会感受到地狱的呼唤。” 来自地狱的幻影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很期待,当那样的灵魂堕入深渊时,究竟会焕发出什么样的光彩!” “不,你不会。” 罗素摇头轻叹。 就好像看着一个屡教不改的死小孩儿摸电门一样,忧心忡忡,充满无奈的规劝:“如果,我是你——我会离他越远越好。” “很快,你就再也不会想出现在他的面前了。”他说,“因为他会给你留下一片无法抹除的心里阴影。 他会让你收获痛苦。” 罗素郑重的警告: “——前所未有的,痛苦。“ “我会拭目以待。” 伍德曼戏谑回应,眼瞳中洋溢着来自地狱的邪彩,大笑:“我们的第二局游戏开始了,罗素。” “不。” 罗素摇头,向后靠在椅子上,双手抱怀,做好了看戏的准备:“我觉得,已经结束了。” 那一瞬间,伍德曼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而漫天的风雪之中。 地狱的大门前—— 那个同伍德曼相对的年轻人露出了微笑。 那么阳光。 温柔到足以驱散这永恒的寒霜与风雪。 在他展开的右手中,变魔术一样,出现了一枚奇异的结晶——宛如来自某一扇镜子的碎片,晶莹剔透,折射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可是如此璀璨的光芒,却令伍德曼的表情为之抽搐,难掩震惊和恐惧,双眸在瞬间猩红,表情狰狞。 被早已经遗忘在脑后的寒意所吞没。 几乎快要惊声尖叫。 他想要将自己的投影撤离,可是早已经悄然渗入槐诗灵魂中的模因却无法拔除! 有太多的纠缠了。 太多的回忆。 当他看着槐诗的时候,槐诗也在看着他。 将这一份存在于概念中的流毒深入了槐诗的骨髓之后,他存在,也被槐诗的圈禁之手紧握,不容许他此刻从这里走脱。 仿佛热情的主人在挽留着道别的宾客。 依依不舍。 大过年的,来都来了…… “伍德曼,你要明白——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陆白砚,而是为了你。” 槐诗的话语轻柔,却令伍德曼开始颤抖。 在槐诗的手中,炼金之火重燃,那一枚晶莹剔透的碎片在锻造之下迅速收缩,到最后,化为了一颗精致的水晶子弹,填入了蝇王的弹仓。 弹仓合拢,响声清脆。 槐诗说:“因为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它的名字,叫做‘报应’。” “属于你的,【报应】!” 就这样,郑重抬起了手枪,左手扶着右手的手腕,闭上一只眼睛,就好像初学者那样,端正的瞄准,向着不断闪烁的幻影。 对准他的面孔。 扣动扳机。 如此,转达着这一份来自地狱最深处的问候。 告诉他: “——维塔利先生向你问好。” 在那一瞬间,火光一闪而逝。 巨响撕裂了雪原之上的寂静,无数风雪在轰鸣中飞扬而起,簌簌落下,在冷酷的夜色之下,无数屏幕前方,不知道多少人惊愕的起身探看,瞪大眼睛。 地狱的大门后,伍德曼呆滞的歪过头。 在那一张男女莫辨的面孔上,他的眉心,一个大洞缓缓浮现。虚无的幻影竟然被这一枪所击中! 精致五官的抽搐。 有崩裂的细碎响起。 幻影骤然一阵闪烁,痉挛,数之不尽裂隙从伍德曼的身体上浮现——紧接着,所响起的,却仿佛是遍布了整个世界的惨痛悲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地狱,在边境,在现境。 在这一瞬间,几乎在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不知道多少人,耳边响起了那一道遥远又绝望的惨烈尖叫。 太阳下,月光中,荒原上,城市里,牛马的面前,电视机的屏幕中,更多的是,更多被寄生了人的眼中,骤然踉跄的浮现出了一个痛苦翻滚的身影。 或是苍老,或是年轻,或男或女。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各有不同,可每个人都能够断定,那是一个黑发黑眼的罗马人,而且,他的表情……好像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绝望和痛苦! 而就在无何有之乡的最深处,一座覆盖着层层矩阵的石棺内,一具连接着无数线缆的身体也开始剧烈的痉挛。 睁开空洞眼睛。 纵声咆哮。 粘稠的血丝从他的口鼻之间涌动流出,活化,在防腐的液体中如蛇一般游走。 激荡的源质泄露,将整个石棺的存放之处也化为扭曲的魔境。 那是来自变化之路的蹂躏,以善与恶为矛,绝望和幸福为毒,针对人性、人知本身所施加的诅咒和惩罚! 来自至恶之神的诅咒! 一旦在接触的瞬间,便透过幻影,迅速的扩散,蔓延到了每一个寄主的身上,汲取着寄主的源质,反向对伍德曼施加干涉。 瞬息间,上千,上万,上十万,亦或者百万…… 无数细小的痛楚重叠在一起时,就会化作令人崩溃的绝望洪流。 最后,在槐诗的面前,那一道惨叫的幻影忽然僵硬住了。 从额头上的弹孔中,裂缝已经彻底蔓延到了全身。 刺耳的玻璃破碎声响起。 迎来溃散。 从缝隙之下亮起的,是无数镜面所折射出的冷酷光芒,每一个破碎的镜面之中,都映照出一个伍德曼的投影。 而当那些无数的镜面汇聚在一处,光芒交织,就隐隐映照出了一个枯瘦的身影。 长发斑白,杀意狰狞。 苍老又冷酷。 漆黑的眼瞳中除了令人颤栗的黑暗之外,再无一物! 不同于留给后辈的温柔与和蔼,那才是变化之路的真正本质之一,一切人性的恶念的真正汇集。 ——黑神·维塔利! “看来有人来接你了啊。” 槐诗微笑,挥手道别:“一路走好,祝你们……唔,相处愉快?” “槐诗!!!!!” 那个少年的嘶吼声刺耳。 不顾一切,从地狱中冲出,伸手抓向了槐诗的脸。 可紧接着,动作又迅速凝固。 只差一线。 冻结。 槐诗的笑容不改,抬起右手,向着那一张狰狞的面孔…… 竖起中指! “再见。” 瞬间,无数镜面在空气中浮现,折射着伍德曼的样子,彼此重叠收缩,迅速的向内坍塌,归于小小的一点。 最终,落入了黑神的手中。 紧握。 再没有多说什么,残缺的黑神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镜中的世界里。很快,诡异的巨镜再度扩大,直接将地狱之门吞没之后,化为幻光散离。 雪原之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漫长又漫长的寂静里。 全世界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转瞬间突兀发生的巨变。 难以置信眼前的一切。 伍德曼,死了? 结束了? 还是说,这又是黄金黎明的幻觉? 对手的阴谋之一? 还是说,这竟然是真的? 现境、边境、地狱,理想国的众多残党,统辖局,存续院,乃至五大谱系,以及地狱中的黄金黎明,乃至更多数之不尽的窥探者们,都呆滞在原地。 无法理解。 大脑,一片空白。 所感受到的,便只有灵魂深处所传来的惊愕与震撼! 而槐诗站在飞雪中,沉默的眺望着夜空,那无数闪耀的群星,还有从天边延伸而来的绚烂极光。 就好像能够窥见曾经的辉煌和荣光一样,专注又平静。 无声微笑。 “明天是个好天气啊。” 他期待的轻叹,转身离去。 只留下无数沉默的探镜,见证着这尘埃落定之后的结局。 这便是属于天国谱系的胜利。 属于他的胜利! 第九百七十章 打得不错 对此,决策室内部也分了好几派意见。 有些人表示人事的调动还是要参考槐诗自己的意思,强扭的瓜不甜,而有的人则觉得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也可以先走个手续,后面慢慢来嘛。 有的人则感觉已经晚了,你看他和罗素情投意合,说不定连孩子都快有了,难道还能拆散人一家温馨的天国谱系么? 插一句,我最近在用的看书app,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而有的人则感觉……不也挺好嘛! 更多的人不发表意见。 但不可否认的是——时隔多年之后,统辖局再一次从槐诗身上感受到人才流失的痛。回忆起当年理想国的阴影,还有当弟弟的无奈。 你说当初怎么就想不开把他丢象牙之塔那旮旯深造去了呢! 换个地方不就没这麻烦了么? 归根结底,还是罗素那王八蛋下手太狠,连统辖局的墙角都往死里挖,实在太不是人了一点。 而就在这种一筹莫展的时候,大家就把目光落向了槐诗加入天文会的介绍人,艾拉a梦的身上。 希望她能想想办法。 把胖虎赶走,重新赢得槐静香的青睐。 而艾晴,面无表情的抿着咖啡,公事公办的回答“武官系统是决策室的直属,和架空楼层没有关系。 我不觉得我对这件事儿有什么可发表意见的。” 叶戈尔一愣,旋即迷惑起来。 “啊这,我以为你们……” 他抬起双手,比划了一个十指紧扣的姿势,然后,在艾晴越发冰冷的目光下,后半句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只能萧索的端起水杯。 感受到如今年轻人之间的感情之复杂…… “他想要去哪里是他自己的事情,我觉得这件事情没什么可考虑的,直接问他自己就行了。” 艾晴冷淡的放下咖啡杯“不过,恕我直言——在那之前,请大家买好存续院最高等级的人身保险,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勒内一样好运气。” 说着,她拿起了文件夹上别着的圆柱笔,咔哒咔哒按了两下之后,放进了口袋里。 清脆的声音如此悦耳。 令叶戈尔为之无奈。 “确实,如此纯粹的人,无怪能够得到天国谱系的选择和钟爱。”他捏了捏鼻梁“看来不少人要失望啦。” “后半句没错,但前半句有点问题。” 艾晴最后纠正“叶戈尔,不是天国谱系选择了他。” “是他选择了天国谱系。” 就这样,她转身告辞,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啊,我受够了……为什么实习也都是坐在办公室里做题啊?” 当代表着新工作的邮件声响起的时候,傅依绝望的昂起头“说好了沙滩假日,篝火晚会和bb呢?” “那都是用来骗新人的话啦,存续院的海和沙滩全部都是创造主的试验区,你也不想穿着泳装晒着太阳唱着歌忽然被一只大海怪给抓走?” 旁边位置上的是临时搭档兼室友杰玛,来自美洲常青藤的金发女孩儿。 据说身体里还流淌着神明的贵血,不过连她自己都不甚在意,血统稀薄那稀薄的程度,也顶多也是努力到脑溢血也只能让自己的头发在晚上发点光的程度。 此刻的她丝毫不像是传闻中的贵族小姐,蓬头垢面的,蹲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向着傅依催促“澳洲区域的觉知层的分析报告赶快给我一下,我这边汇总要用。前面的老爷们等数据呢。” “在做了,在做了。” 傅依叹息,鼠标右键新建文档,再一次埋首进浩如烟海的白银之海的数据中,眼花缭乱。 等终于抬起头来之后,已经是四个小时之后了。 傅依拿起包里的镜子自照,绝望的捂住了两个粉底都盖不住的黑眼圈。 “所以,存续院实习就是做工具人的意思么?”她无力的瘫在椅子上“说好的假日海滩就算了,为什么连实操都没有?” “实操?你还真是新人啊。” 杰玛回头来,叼着电子烟狠抽了两口“第一次来?” “对啊。”傅依叹息。 “哇,你速度那么快,我还以为你是我的前辈呢,实在没想到。” 杰玛哑然挠头“能第一次实习就分配到中央管控室的分析小组来处理文件就已经中乐透啦。后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排队申请,想端茶倒水都没那资格……” “我可是冲着能近距离观察白银之海才来的啊。” 傅依趴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那你可有的熬了。”杰玛同情的说“按照规矩,像我们这样的新人,等将来毕业之后,距离独立实操还有两年的实习期,一年的考察和培训,还有五年的助理工作……最快的记录是六年,然后……” “然后?” “然后你就可以喜迎三十年无节假日的地狱加班啦!” 杰玛往傅依的希望上狠狠的补了一刀“据说等到六十岁之后,就可以暂时解除保密等级之后,在优先区域里自由行动了呢……要我说,你不如趁着还年轻,和我一起转分析员,起码还有正常的节假日和调休。” “别说了,我想回家。” 傅依气若游丝的回答。“为什么到了存续院还要当社畜啊,我爸可是还指望我养老呢。” “安啦,至少存续院在香巴拉的养老院设备周全,员工家属还可打折。” 杰玛同情的看着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左右看了一眼。 晚班时间,办公室里没什么人。 她凑进来,鬼鬼祟祟的观察着四周,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压低声音说“让你看个好东西……这可是难搞的货色,我统辖局工作的叔叔给我的……绝对是漫漫加班时光中的精神食粮。” 看她那一脸诡异和神秘的样子,哪怕她下一瞬间摸出一包白粉来都不奇怪。 可紧接着,就发现,她掏出来一个手机…… 点开视频。 一张熟悉的面孔就露出来。 俊秀的面孔上沾着血,面无表情的抬头眺望,就好像看得到远在天空中的探镜那样。 傅依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这、这什么?” “还能是什么?你该不会这都不知道?” 杰玛一副看着乡下村姑的样子,难以置信“乐园王子最新机密影像8k高清版!我用宿舍的wf拖了好几个小时才下下来,外面明日新闻一分钟能卖你六万美金呢!” “呃,这个……很火么?” “当然啊,当年我还给他刷过火箭呢!”杰玛顿时眉飞色舞“哎呀,你看,这个侧面,我已经好了,哎呀,妈妈的心都化了……” “等等,这个不论怎么看,都是行凶现场?而且你也就比他大一岁好么。” 傅依的眼角狂跳,难以理解“不过,看起来像是胖了……最近伙食不错的样子啊。” “嗯?” 杰玛眼中精光一闪,凑上来,神情信息“傅难道你也是会员!” “不不不,我就免了,他的周边都太贵了,我买不起。”傅依汗颜,“只是恰巧和我家狗子的名字一样,我就关注了一下……对,槐诗?” 后半句是对从桌子下面探头的蠢狗说的。 蠢狗咧嘴,流下一串哈喇子。 “啊,说起来……” 杰玛仿佛想到了什么,好奇端详着眼前的舍友“难道你们……认识?” “不,hash在东夏是个很普通的名字,你在街上喊一声,有七八个人回头看你的那种。。” 傅依咳嗽了一声,开始了淡定的瞎扯“就好像你们的约翰和彼得一样,是保佑孩子平安长大,多子多孙的意思。只不过叫这个名字的,一般都很容易当渣男,杰玛你一定要小心啊。” “是这样么?”杰玛震惊一整年。 “当然啊。” 傅依艰难的维持着自己的平静,赶忙转换话题“不过他这是在做什么?” “天国谱系和黄金黎明的战争啦,两代大司命的对决哦——是不是很厉害!”杰玛举着手机炫耀,很快,又苦恼起来“啊,肯定又要出新卡了,钱包不够用了怎么办?如果能抢到签名版就好了,一定可以用很久……咳咳,我是说鉴赏很久。” 你们这个‘鉴赏’,它正经么? 傅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无言以对。 感觉还是应该顺应直觉,不要再谈这个一不小心说漏什么就容易烧掉朋友家房子的话题比较好。 可她的视线,却还是忍不住,落向了杰玛手中的屏幕,许久,无奈摇头。 “不过,偶尔这么看一看,不也挺帅气的嘛……” 她轻声感慨着,收回视线。 想了一下,又想了一下,再想了一下。就这样,在犹豫了漫长时间之后,拿起了手机,打开通讯录,编辑信息。 【打得不错】 短信发送完毕。 她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在下一批邮件发过来之前抓紧时间休息。 漫漫的加班长路才刚刚开始。 可当叮的一声回信传来时。 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勾起来。 天竺,楞伽城 昔日十首魔王陨落之后所形成的边境,像是空悬悬崖之上的城市,向下俯瞰,便隐隐能够窥见昔日被破坏神一箭射灭的黄金、白银与黑铁三城的残骸。 那些宏伟的建筑遍布裂痕,漂浮在地狱之上,印证着曾经往日此处的辉煌。 而就在这一座城市的最高处,庄严庙宇的广场之上,此刻迎来了一片寂静。两侧跪坐的婆罗门祭祀们愕然的瞪大眼睛,凝视着那个挑战者的纤细背影。 咔擦。 一声细碎的轻响。 琉璃瓦片之上浮现出一声裂隙,可对于在场的人来说,无异于是万钧雷霆! ——五十年以来,竟然有人再度将持斧罗摩手中的薄瓦击碎! 这世间竟然还有人能撼动这万般武艺之神的威严! 哪怕是高台上端坐如山的人影都诧异的挑起了眉毛…… 而罗娴,后退一步。 汗流浃背,剧烈的喘息着。 几乎已经站不稳。 当持斧罗摩的威严投影散去之后,高台之上,那以黄金与宝石妆点长发,面涂彩绘的中年女子浮现身影。 如此俯瞰着挑战者,并未曾大怒,反而满怀喜悦的大笑。 “不错,罗娴,你很不错……”她向着面前的晚辈伸手邀请,“不如丢掉罗肆为那个不成器的家伙,来做我的女儿如何?” 罗娴摇头,微微一笑“难道您希望得到我这样的人的爱戴么?” 如今天竺维持谱系的受加冕者,本代的持斧罗摩——索娜姆·巴兰不以为然的摇头“深渊之爱,人世之爱,难道便有所不同么?你所拘泥的,在我看来,不值一提……这里可是天竺啊,罗娴,哪怕是阿修罗王也可以发苦行感动上天的地方! 倘若抱有深渊和现境之别的话,你恐怕一生都无法从矛盾中走出。” “如果我不在意的话,别人难道就不会在意么?” 罗娴平静回答“充其量,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倘若连自己的本质都无法理解的话,又谈何理解他人呢?” “如此的话,我就当做你婉拒了。” 索娜姆微微摇头“虽然着实不识好歹,但人各有志,你有自己的选择,我不勉强。 遵照我们的赌约,罗娴,你击破了我手中的瓦片,赢得了这一场胜利。通往地狱三连城的地图和你母亲凝固之前的遗物你都可以拿走。 但你要明白,哪怕你找到她,你也未必能够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我只是想要去找而已。” 罗娴问“女儿想要见到母亲,难道还需要理由么?” “诚然如此,不过结果未必美好罢了。” 索娜姆怜悯的凝视着眼前的后辈,许久,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重归寂静的庙宇中,罗娴昂起头,凝视着灰暗的天空。 许久,无声的微笑。 傍晚,罗娴从庙宇中走出,背着行囊,牵着白马,走向地狱的入口。 只是在穿过那一扇大门之前,感觉怀中震动了一下。 黯淡的屏幕上跳出了来自远方的信息。 令她愣了一下。 旋即,笑容就变得欣慰又愉快。 “不也挺厉害的嘛,槐诗。” “加油,加油……” 如此,充满期许的回首凝望,最后看了一眼人间。 再不回头。 在清晨的时候,地下室被打开了。 彤姬赤脚踏着冰凉的地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走向厨房。 “啊,好困……” 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疑惑的看向窗外“嗯?外面怎么坑坑洼洼的,老房,发生什么了?咱家附近被强拆了么?” “彤姬小姐,您终……” 在窗外,花园中勤劳忙碌的房叔惊喜的抬起头,然后……目瞪口呆。 水桶脱手,摔在了地上。 嘭!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七十一章 惊变 感谢苍琥珀的盟主 地狱,静寂区,无何有之乡。 恢复寂静的石室中,几个幽暗的人影静静的俯瞰着破碎的石棺,还有其中残缺的躯壳。 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化为了佝偻而干瘪的尸首。 绝大部分都已经溃散成尘埃。 只有破裂的头颅内,那一片黑暗里,还有隐隐的亮光闪现。 伴随着大门轰然开启的声音,撑着手杖的马瑟斯缓缓走进来,脚步有些踉跄,胸前巨大的裂口还没有修补完整。 看到伍德曼的尸骸,他迟滞一瞬。 “真的死了么?” “被维塔利这么来一手,不死也残废了?” 叶芝耸肩,“就算还能挺下来,剩余的那点分量,也别想着到处兴风作浪了……得亏我跑得远,否则被老头儿逮住的话,恐怕也要陪伍德曼作伴。“ “要搜寻昼夜之镜的痕迹么?”马瑟斯问“脱离了俄联谱系之后,罗素不知道会把它藏在那里……未必好找。” “他的备份还在,维塔利杀不死他,只能将他囚禁起来。” 在几个幽暗的身影之间,忽然有低沉的声音响起,那是来自无何有之乡的鸣动“先让他好好安静一段时间,省得每天到处乱跑,烦的不行,又看的闹心。” 那个声音说“接下来就是诸界之战,我会找机会将昼夜之镜毁掉的。” 马瑟斯无奈耸肩。 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想到,有人能够在暗中将沉寂了那么多年的昼夜之镜唤醒。也没有想到,原本他们之中最为诡异的伍德曼竟然会在一条叫做槐诗的阴沟里连续两次翻船。 第一次就算了,第二次人就直接没了…… 如今作为模因病毒,伍德曼可以随意的在现境、边境和地狱之间穿行,显化,凭借着遗留在诸多人和典籍中的模因,可以说无处不在。就算是将所有被他植入模因的人杀死,只要散播出一些典籍出去,就能够再度扩散。 可以说,毫无弱点。 结果现在,所有的模因都还在,但代表伍德曼意识的‘服务器’却被一个门口修空调的家伙推着板车拉走。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服务器早已经被一个收废品的老头儿搬回家里逗孙子玩去了。 追之莫及。 世界上最惨淡的事情莫过于如此。 归根结底,谁又能够想象得到,往昔那个看起来心灰意懒的罗素在忽然打了鸡血之后竟然会这么猛呢? 就好像有一天战神那被人卖进青楼里的女儿忽然一拳打爆了来帮她冲业绩的十万战士。 对不起,我装的。 我等着一天等了七十年…… 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就连版本都不一样了。 这让人找哪儿说理去? 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将罗素那个家伙视作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了,就好像也没有人再把那位灾厄之剑真的当卖脸的牛郎一样。 天国谱系的重建几乎已成定局。 对于黄金黎明而言,这不再是癣疥之疾,而是不折不扣的心腹大患。 同样作为理想国的残留……他们之间的命运就已经决定,彼此不死不休。 可以预见,在接下来的诸界之战里,双方掰手腕的时候还多着呢。 所有人都必须严阵以待。 马瑟斯沉思片刻,再问“伍德曼没了,那他所负责的那一部分计划怎么办?” “交给爱德华·威特。”那个声音说“必要的时候,贝内特从旁协助如何?” 手握佛珠的邪异觉悟者缓缓颔首,并没有异议。 “信使的活儿还是第一次干啊。” 名为爱德华的凝固者轻叹,披上了自己的斗篷“我会尽力的,但最好不要期待一个临时工能完成多么优秀的工作。” “尽力而为就是。”那个声音说,“但有一分辛劳,便有一分结果。” “我尽力。” 爱德华的神情越发无奈,虽然不情愿,但也再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外道王呢?” 贝内特问道“伤势如何?” “正在甘露池中静养,损伤了根本,但并没有多么严重的后果。”那个声音说“休息一段时间而已。” “时间紧迫,这段时间就需要大家恪尽职守了。” “加倍艰辛,加倍苦劳。” 如是引用莎士比亚的台词,马瑟斯轻叹,“谁能料到到了地狱里还要加班呢?” 临时的会议到此结束。 当那些身影渐渐离去之后,马瑟斯却还留在原地,撑着手杖。 漫长的沉默中,没有说话。 静静的端详着自己同伴的惨烈模样,挥手,将他的躯体再度以石棺封闭,以待将来。 “维斯考特,你还在么?” 他忽然问。 “我在。” 无何有之乡的声音再度传来。 早已经同这移动现境融为一体的统治者再度降下的声音,永恒平静“什么事?” “那个伍德曼最后发回来的消息,是真的么?” 马瑟斯严肃的发问“命运之书真的不在象牙之塔?” “不,那是罗素的谎言。” 维斯考特回答“在收到消息之后,我已经再次启动过一次《死海文书》,得到了准确的结果——命运之书确实在象牙之塔没有错。 伍德曼受到了欺骗,那是罗素为我们精心准备的陷阱——我甚至怀疑,罗素可能早就得到了命运之书的认可。” 马瑟斯的神情骤变“有多少可能?” “百分之八十以上。” 维斯考特断然的说道“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则是出于目前情报的限制,无法排除其他的原因,但不论如何,命运之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马瑟斯越发的无法理解,追问“可是他为何撒谎?” “因为他喜欢。” 维斯考特说“你又如何知道他在想什么呢?对于罗素那样的对手,不论是他说什么,他做什么,都有可能是幻象和谎言,他连自己的真正进阶都能隐瞒,去追溯原因毫无意义。 你只需要做自己应当做的事情就好。” “不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我们的计划。”维斯考特说“这就是应对他的最好的办法。” “可既然他掌握了命运之书……” 马瑟斯的神情渐渐阴沉,再无法逃避这样的可能。 姑且不论命运之书本身对于事象修订的巨大权限,更要命的是,其中理想国曾经传承的,百分之四百以上的修正值! 那是四度将全世界从地狱中挽回所创造的伟大结果! 时至今日,理想国虽然已经不在,但它所留下的无数成果依旧在源源不断的创造出越来越多的改变。 修正值恐怕还在继续攀升。 倘若罗素真的能够重建天国谱系,甚至……完成了重建理想国的话,那么所得到的力量就更为的恐怖! “届时,我们这样的家伙,对他而言,恐怕不过是土鸡瓦狗了?” 马瑟斯冷声说道。 “那又如何?” 维斯考特反问“因此便要大失方寸么?或者说,不顾一切的付出巨大的代价,将他在成功之前湮灭? 理想国的存在不过是我们的过去而已,不值一提,也无法改变将来要发生的事情。” 维斯考特冷淡的说“马瑟斯,外界所有人都以为,创造黄金黎明的是我们三个,可你应该心知肚明,谁才是真正缔造黄金黎明者—— 我们的存在,是这个世界的选择,罗素阻拦不了那个结局的到来。” 马瑟斯的手掌微微一颤,握紧了手杖。 维斯考特、马瑟斯、伍德曼。 诚然三人是黄金黎明中重要的组织者和引领者,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但是在这七十年以来,不论是谁,恐怕都想不到,谁才是令理想国毁灭的幕后元凶,真正铸就这一恶果的始作俑者。 或许罗素猜到了一些,但罗素却绝对不会对外宣扬。 也再不会有人会有人相信——黄金黎明的出现,是来自于理想国,不,是来自于天文会的意志。 来自于那个真正引领着他们踏上这一套道路的人,在予以协助和推动,掩盖了所有的痕迹之后,坐视着恶果无法挽回的…… 上一代天文会的会长! “唤醒亚雷斯塔,马瑟斯。” 维斯考特淡然说道“沉寂这么久之后,我们应当有所作为才是,也该让现境见证一下,我们的杰作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马瑟斯无声颔首。 无何有之乡的深处,传来了深邃的鸣动。 钟声响起。 一双双苍白的眼瞳抬起。 浮现地狱的神采。 去的时候通过彩虹桥中转,回来的时候就没有那种便捷,要老老实实的靠交通工具。 得亏还有雷蒙德的直升机,否则槐诗恐怕要带着学生坐雪橇了。 四个小时去往冰岛,通过边境中转,然后乘坐航班和列车,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终于回到了象牙之塔。 所看到的就是满目疮痍。 灾难过后,几乎象牙之塔所有的建筑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除了建筑学院快乐的停不下来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在骂骂咧咧。 统计完灾害损失和维修费用之后,副校长的脸色就难看的吓人。想要恢复原状起码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处理后续的事情更是麻烦的要命。 最关键的是,竟然被贝内特那个家伙给跑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最惨淡的在于……他还没办法。 树大招风。 作为象牙之塔的招牌之一,和明面上最能打,甚至比罗素还要能打的人,而且,还是克罗诺斯这样的时间圣痕,曾经还具备着末日警备员的身份。 谁想要对付象牙之塔,他绝对是第一个要摆平的对象。 罗素的优先度都没他靠前。 否则他一旦读档,万事皆休。 黄金黎明突袭所消耗的所有资源,起码有五成是花在他的身上,还有五成……被罗素连带旧校区一块炸了。 只能说,角色过强,遭到了其他玩家的一致针对。 毫无游戏体验。 尽管如此,看到槐诗之后,还是勉强的挤出了那么一点笑容……看上去就越发的吓人。 “先去休息,更多的事情,明天庆功宴再说。” 在询问了几句情况之后,艾萨克颔首,难得露出满意的神情,安慰道“你家没事儿,奎师那先生第一时间就把你家藏进薄伽梵歌里。” “那就好。”槐诗也松了口气。 虽然换了手机之后第一时间联系过房叔,确保无事,但老人语焉不详的样子总让槐诗有些不安。 早知道罗素玩这么大,他临走之前就不把石髓馆迁回象牙之塔了。 省得老人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就算是房叔没事儿,自己收藏的游戏和主机遭受了黄金黎明的荼毒怎么办? 在得知宿舍区域还在检验修复的时候,槐诗干脆就直接带着学生回家了。 “这几天你们暂时就住这里,正好让阿妮娅也尝尝房叔的手艺。” 他扛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推开了庭院的大门,穿过了房叔精心养护的庭院和花圃,把包丢在了门口,看着熟悉的场景,这才有一种回了家的放松感。 后面林中小屋更是轻车熟路,向着厨房探头“房叔,房叔,我回来啦,有吃的吗……我自己拿啦。” “诶?老师家里装饰的不错啊。”安娜好奇的环顾周围“我还以为是住单身宿舍吃泡面的那种呢……”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就变得好奇又古怪“难道是养了女人吗?” “阿妮娅,不要没大没小的。” 原缘敲了敲她的脑袋,“老师还是单身。” “啊这……”少女哑然,“听上去就更惨了啊。” 槐诗没好气儿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懒得跟她废话,把外套挂上衣架之后就走向了客厅,只想瘫在沙发上好好晒个太阳睡一觉。 可就在大厅前面,却看到老人在向自己使眼色,神情复杂又惶急,就好像看到后院着火了却又不能说话一样。 从没见过他那么着急的样子…… “没事儿,房叔,身体不舒服?”槐诗一愣,旋即加快了脚步。 可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客厅的电视里传来了熟悉的游戏旋律,像是有人启动了槐诗的主机,趁着他不在打游戏一样。 可房叔从来不碰那个东西,平日里都是看纪录片频道和全能装修王…… 还是说,有哪个狗东西趁自己不在的时候碰了自己的存档? 槐诗顿时怒从心头起,挽起袖子就冲进客厅。 然后,僵硬在原地。 石化。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落入,将漆黑的长发映照出金色的余光。 在沙发上,握着手柄的小女孩儿正全神贯注的凝视着电视机的屏幕。 似乎只有十一二岁。 黑色的连衣裙精致又可爱。 两条纤细又修长的小腿从裙摆之下延伸出来,架在茶几上,伴随着愉快的哼唱,脚趾就灵活的微微弹动起来。 听到槐诗传来的声音,她就按下了暂停,缓缓回头。 令槐诗,险些失声惊叫。 那一张稚嫩又姣好的面孔上仿佛带着永恒的微笑和神秘的魔力,令人沉醉,看不出曾经的庄严和雍容,此刻所展露出的乃是属于女孩儿的可爱与调皮。 灵动的眼眸轻眨。 端详着槐诗呆滞的样子,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 笑容得意又愉快。 槐诗几乎忘记了呼吸。 不是被这一份倾尽世上一切珍宝都无从比拟的笑容所俘获,而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死亡的危机。 等等,不要! 槐诗大惊失色,张开双手想要阻拦。 可是,已经晚了。 因为有充满惊喜的声音已经响起。 洋溢着快乐和纯真,那黑裙的女孩儿微笑,张口呼唤 “爸爸,你回来啦~”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七十二章 Sweet Child O Mine(感谢李二壮啊的盟主 开罗。 热风扑面。 敞篷的越野车上,罗素抬起手,按着头巾,仰望着远处飞舞的黄沙。越是离开城市,绿化就越是稀疏,到最后,除了矮矮的灌木丛妆点,便只有远方林立的建筑。 在这个古老且封闭的国度中,一切的事情似乎都和外人无关。 居民们平静的生活,日复一日,纵然偶尔有来自远方的旅客,可也只能走马观花的欣赏这里的美景,无法真正的进入他们的生活。 不论笑容如何热情,彼此之间,永远有一道疏冷的隔膜。 就算是偶尔外出留学或者工作的人,也很少和别人谈及故乡的生活,虽然此处和彼处并没有什么分别。 说不出究竟是冷淡还是倨傲。 自给自足,自顾自的生活,少于外界往来,也并不关心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法老的支配之下,这个国家已经绵延了数千年,也必将继续延续下去。 而如今,浩荡的车队顺着道路蜿蜒前行,驶入城关。 穿过层层大门,到最后,只有一辆车停在最后的广场前方。 等候许久的黑袍老人神情不快。 “你们来的有点晚了。”他说,“快要超出的时间了。” “路上出了点事情,抱歉。” “黄金黎明那事儿我听说了,干的不错,但依旧不能拿来做理由。” 老人并没有在迟到上多做纠缠,招手之后在前面引路,步履匆匆“你这个家伙还真是从来不准时……就算不看场合,你也要看看对象?” “罗素,认真点,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你总要珍惜机会。” 罗素困惑,“为什么你比我还着急?” “可能是因为我不是一个‘总是把我不在乎的样儿挂在脸上骗人但实际上我又在乎的要死‘的臭傻逼?” “喂,咱们几十年不见了,你就不能友善一点?” “不,我不友善。” 那个老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时间紧迫,我还想要打人。早三十年,我直接一杖打断你的狗脖子。” 能够感受到,老朋友神情中的焦躁和迫切。 “好,我的错。”罗素举手投降“实际上我已经竭尽全力的想要守约了,奈何黄金黎明那帮王八蛋总是捣乱。 总有意外,我的朋友。” “但有些事情不该有。” 这位埃及谱系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持者,透特神的大祭司说“你最好抓紧,速度再快点。” “发生什么事情了?” “陛下要提前进入沉眠了,下次醒来不知道要多久。”透特神的大祭司说“我所能为你安排的就只有这一面了。” “多谢。”罗素肃容致以感激。 “在回归埃及之前,我曾经也是理想国的一员,你想要重组天国谱系,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但我能为你做的恐怕就只有这些。” 大祭司匆匆的说“半个小时前,陛下刚刚下达了闭锁国境的御令,从明天开始……你但凡晚来一天,恐怕都无法进入埃及境内。 这一次的诸界之战,埃及除了必要的防守之外,不会再参与其他。” “这么严重?” 罗素愕然“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不知道,但陛下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大祭司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最后回头认真的提醒“我知道你喜欢讲笑话,但在这里,最好放尊重一些……倘若你还想要让陛下为你做出预言的话。” “我会的。” 罗素颔首,再无嬉笑的神情。 漆黑的大门前方,便是这世上尊贵皇帝的最后宫殿。 寝陵。 法老死后的往生之殿,或者说……囚笼。 在里面等待着他的,是第十七位名为‘阿蒙霍特普’的法老王,同时在诸多九柱神的人间化身中,也是最为远见的一位。 他的天赋,乃是预言。 既定的预言。 远超过去的所有法老,在结合了众多神性之后,堪称绝对预见的力量。 但凡他所说的事情,必然会发生,而且必然不会有任何的折扣和扭转。不存在文字游戏,也不存在任何的侥幸。 绝对正确的预言。 绝对无法改变的预言。 但代价是远超历代法老的神性畸变。 他一生寡言,除了寥寥数次的旨意之外,从未曾再说过任何话语,尽管如此,也还是在三十四岁这一年被迫提前住进了寝陵之中,依靠着金字塔中的秘仪压制着体内沸腾的神血。 在庄严的吟诵和祈祷声中,罗素脱去身上的衣服,洗去尘埃之后,换上了长袍。 一步步走进黑暗。 没有任何人的陪同。 孤独的踏入了庞大的迷宫之中。 越是向深处下行,所能感受到的力量就越是庞大。仿佛狰狞的困兽在囚笼里喘息,嘶哑的吞咽着自己的血液。 忍受着痛苦。 庄严的赞颂和浓郁的熏香也无法粉饰这渐渐凝固的本质。 到最后,罗素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行走在现境,还是穿行在地狱中统治者的宫殿里呢? 甚至比那更要夸张…… 他要面对的,乃是集合了九柱神的神力所缔造出的永恒的人间皇帝,在凝固和畸变的泥潭了挣扎了数十年的法老王。 这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涌动黑暗并不是他用来刻意嘲弄客人的道具,相反,是为了保护客人本身。 而现在,当穿过深邃的甬道后,他终于来到了看不见尽头和模样的大厅里。 在重重黑暗之上,黯淡的灯光照亮了御座的轮廓,以及那个消瘦的人影。 他的长发像是流水,从黑暗中蜿蜒而过,被跳跃的灯火所照亮,让人难以分辨究竟是物质还是虚幻。 隐隐透明。 面目模糊,不论如何专注的去凝视,也只能窥见一片捉摸不定的阴影。 没有礼官,没有随从,也没有任何的见证者。 衰微的法老同罗素遥遥相对。 有沙哑的呢喃声从高台之上传来,宛如梦呓一样,让人听不清晰。 “陛下。” 罗素抚胸行礼。 “多余的话……不必多说……” 法老王的声音回荡在重重黑暗中,却听不出苍老还是稚嫩,浑厚或是尖细,恰如黑暗本身在鸣动。 御座上的皇帝喘息,忍受着畸变的痛楚,“你的来意,我已知晓。你的请求,我将回应。但是罗素,你要清楚……预言并非没有代价。” 祂说 “——预言的代价,就是预言本身。” 长阶之下,罗素微笑着颔首。 “我将甘之如饴。” 黑暗中,漫长的沉寂。 似是有遥远的目光垂落。 如此的冷酷,如此的漠然,俯瞰着人间的一切变化。 洞见未来。 那一瞬间,罗素听见了来自未来的声音。 一个小时之后,等候在寝陵之外的大祭司再一次看到了从黑暗中走出的罗素。 平静的微笑着。 就像是郊游归来一样,轻松又惬意。 在错身而过的瞬间,两人彼此颔首,最后致意。再没有说什么,曾经属于理想国的二人如此道别,并知晓这将是双方最后一次见面。 大祭司再度走入了黑暗中。 而罗素则走向了宫殿之外。 在他的身后,宫殿的大门第次关闭,随着他的离去,往生之船化为幻影,消失在永恒的暴风和迷雾里。 两个小时后,罗素递上了自己和马库斯的护照,交给关卡验看。盖上了印章之后,最后一辆车离开了埃及的国境线。 在关卡两侧的铁门向内缓缓合拢。 这个古老的国家再度锁闭国境。 而在蜿蜒的道路两侧,无数绿意渐渐萌芽,扑面而来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吹来了远方的湿气。 “春天快要来了啊。” 罗素抬起手,戴上墨镜,将电台拧开,于是在沙沙的电流声中,就有漫长时光以前的歌声传来。 令人忍不住跟着轻声哼唱。 在副驾驶上,沉睡的马库斯醒来了,静静的看着窗户外的景色,斑驳的白发飘扬在风里。 听着他含糊的歌声,浑浊的眼瞳也像是清晰了起来。 重归少年时的明媚时光。 “罗素,你很快乐吗?”他疑惑的问。 “是呀。” 罗素愉快颔首。 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老人好奇的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笑的这么满足?” “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我的朋友。” 罗素想了一下,点头“只是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有关未来吗?” “是啊。” “有关我们?” “没错。” 罗素笑着回答“有关未来的我们,还有他们……以及,一切。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让人期待。 只要有未来。”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的古老国度。 收回视线。 就这样,渐渐远去。 乐不可支的,迫不及待的,充满了愉快和期待的,迎接属于自己的未来。 “罗素,天国谱系终将迎来重生。” 在那一座森严肃冷宛如坟墓一般的宫殿中,自囚于黑暗里的法老王从漫长的梦中惊醒,吐露出了来自未来的预言。 他说 “——在你死之后。” 这便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 在我死之后,不会再有洪水滔天。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七十四章 你不要过来啊! &lt;b&gt;&lt;/b&gt; “她们在干什么?” 广场边缘的草丛后面,长椅上,阿妮娅好奇的凑近了手中的雾镜,窥探着不远处那两个人的踪迹。 为了避免引来注意,她利用另一座办公楼的玻璃镜面折射,获取到了另一头的光影。 只不过玻璃上的灰尘太多了,令影像过于模糊,总是波荡,看不清她们的嘴唇,风声也起伏不定,根本听不见她们说话的声音。 “哇,副校长的学生哭起来了。” 阿妮娅手肘敲了敲身旁的同伴,满怀惊奇“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校园霸凌么?正义的我们是不是要站出来了?” “……” 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原缘手里还提着一把琴弓,无奈叹息“阿妮娅,你拉着我来这里,难道就是看这个的么?” “诶?难道还有别的吗?” 阿妮娅不解回头“你不也一副很想看的样子吗?” “我也不是特别……特别……” 原缘说了一半,沉默了半天,忽然想起来,身旁坐着一个人形测谎仪,就很难受。 “特别什么?” 阿妮娅好奇的凑过来,仔细的端详“那天你的表情好可怕哦,知道老师有孩子之后……” “那不是老师的孩子!” 原缘下意识提高了声音。 “是,是,是,老师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可以了?”阿妮娅托着下巴,笑容就变得幸灾乐祸起来“不过,怎么想一个男人长着那样一张脸,不去到处乱搞也不是很可能呢……” 嘎嘣一声,理智的弦蹦断的声音。 “阿妮娅!” 原缘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冷静“今天下午加练三个小时。” “诶?” 阿妮娅故作惊叹,可看着她的脸,不知为何玩笑也开不下去了。 可当她们再度回头时,雾镜之中,已经空空荡荡了。 “走了吗?” 原缘叹息。 阿妮娅没有说话,手中的雾镜忽然碎裂,就像是受惊的野兽那样,毛骨悚然的拱起了腰,手背上青筋毕露。 而就在两人中间,忽然,探出了一个脑袋。 “你们在看什么啊?” 那个稚嫩的小女孩儿撑在长椅的靠背上,好奇的左右端详着她们僵硬的表情“话说,从刚才开始你们是不是就跟着我?” “不,不,不,没有啦,没有啦!” 阿妮娅艰难的笑了一下,向后缩了一点,往日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此刻竟然也有种不安的感觉“只是路过而已,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看来是真的跟着我咯?” 小女孩儿了然的颔首,好像明白了一样“是想要保护我吗?真可爱啊。” “呃……”阿妮娅的神情僵硬了一下,用力点头。 然后,长衣后面的女孩儿忽然伸手,摸了摸她们俩个的头发,好像夸奖小孩子一样,满怀着欣慰。 “好孩子,吃糖。” 将两颗糖放进了她们的手里。 就这样,在她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转身离去。 漫长的寂静里,原缘和阿妮娅面面相觑。 原缘正准备说什么,就看到阿妮娅搓开糖纸之后,就把糖丢进嘴里咀嚼起来,味道好像很不错,很快,又看向原缘手里的那一颗。 原缘叹息一声,将糖装进口袋里,然后伸手,揪着阿妮娅的后领。 不等她反对,将她提起来。 “胡闹也胡闹够了,阿妮娅。” 她说“该回去上课了。” 只是,在离去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儿离去的方向。 警惕又困惑。 就算是暗中调查了很久,也找不到这个神秘女人的秘密,好像手里有老师什么把柄一样,仗着老师的宽容为所欲为。 可目的又难以捉摸…… 可不论如何,她都不能坐视不管。 沉默的前行中,原缘微微咬了一下嘴唇,满怀着不甘。脑海中浮现老师不甘的神情,还有被为所欲为的悲伤模样…… 一定要保护好老师才行! 不过在那之前,一定要先弄清楚她和老师究竟是什么关系…… 嗯,今天的原缘也在静待良机。 “真罕见啊,下午还看到槐诗老师你在办公室里。” 在写完最后的评语之后,老教授安东抬头,看向对面伏案书写的年轻人“以前的这个时候不是早就走了么?还在备课?” “是啊。” 槐诗抬头,有些伤脑筋的揉了揉鼻梁,放下笔,瘫在了椅子上。 安东摇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还不回家么?” “安东先生,你就不要看我的笑话了好么?” 槐诗咸鱼叹息“不论经历多少,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难以面对啊。” “总要面对的,槐诗。” 安东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了衣架上的大衣“等会儿走的时候记得关灯哦。” “好……” 槐诗瘫在了桌子上,一动不动。 老教授最后看了一眼槐诗,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摇头离去了。 寂静里,只有槐诗一个人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眼光下簌簌飞扬的尘埃。 就好像看着自己的骨灰一样。 春天还没有到来,因为冬天太过漫长。 而有些人还活着,却已经死了。 就比方说他自己。 天国谱系的明日之星,还没有升起,就已经溺死在千夫所指中,等不到明天了。 多亏了某人的一声爸爸。 圆了槐诗喜当爹的梦,同时喜提的还有社会性死亡。 早在彤姬嘴巴还没抬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泪流满面。当彤姬话音未落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受到脖颈后面的阴冷感。 有时候,学生教的太好可能对老师就不太好了…… 尤其你教的还是砍头时。 原本槐诗还可以解释的。 原本他是可以解释的。 只要关起门来,耐心的劝说,周详的证明,那么他就还有机会挽回自己的岌岌可危的声誉。 奈何他刚回过头想要说话,就听见客厅大门忽然被推开。 一群喜气洋洋的教师手提着各色礼物,在安德莉雅女士的带领之下,蜂拥而入! 原来是大家听副校长说你回来了,专门来为你准备一个接风的patty!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才是悲剧的最。 根本没有听槐诗解释,在端详过他们俩那有过三分像的面孔之后,大家内心之中就已经有了逼数。 不到五分钟,这个消息就跟坐了彩虹桥一样传递到了现境边境和地狱中的各个角落里。 统辖局里已经有人开始骂娘。 怪不得咱们这帮老实人抢不过天国谱系,天国谱系那帮狗逼竟然发老婆…… 然后半个小时后,槐诗就已经收到了一份来自伦敦的礼物。 《育儿经验大百科——一百个小知识,手把手教你当个好爸爸》梅塔特隆出版社一百周年收藏版。 还带收藏证书的那种…… 但不知道为什么,槐诗翻开那本书,手就颤抖的停不下来,辛酸的眼泪止不住。 事到如此,他还没有被五等分的唯一原因,是因为他还太年轻…… 年轻到根本没有作案机会。 十八岁的男人有个十二岁的女儿这不就楞扯! 虽然大家喜闻乐见这种八卦,但这种一看就不靠谱的,恐怕也只有蹭热度的营销号能转上两天了。 然后和‘乐园王子背后的女人们’、‘败类槐诗挟持长官逃亡’、‘王八蛋槐诗在瀛洲女装钓凯子’、‘天国谱系的牛郎在地狱里勾搭统治者’等等不靠谱的传闻一起被自动丢进垃圾桶里。 当然,偶尔拿来迫害一下无辜的少年大家还是很乐意的。 看人倒霉多开心啊! 尤其是看槐诗倒霉…… 简直其乐无穷! 诚然,大家都是志怀霜雪、脱离了低级趣味之后投身于守护世界的升华者,但致力于拯救世界重建理想国的同时,也不妨碍大家找点乐子啊。 一个个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令槐诗越发悲愤。 偏偏又不能手起刀落,当场就砍了那个黑心女人的首级,或者砍了自己的首级自证清白,于是就只能越描越黑。 “我恨啊!” 槐诗低头,看着不知不觉中,原本空空荡荡的教案上被写满了的某个名字,每一点点红墨水都仿佛是从内心中流下来的悲伤血泪。 顿时就忍不住仰天长叹。 我为什么这么苦啊! 千错万错,只恨自己当时反应的慢,没有跪下来梆梆梆磕头喊妈妈……起码这样大家要死也能一起死。 同归于尽! 就晚了一步,就错过了时机。 只是想想回到家之后就要面对那一张面孔,他就莫名的心慌,开始彤姬ptd。 心里阴影过于庞大。 以至于他趴在桌子上犹豫了半个小时。 最后,握紧双拳,对着眼前的虚空为自己打气“我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儿了,我是个成年人!我做得到!我做得到呀!”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起身。 被身后等待的身影吓的跳了起来…… 在他身后,那个啃着雪糕的小女孩儿歪头看着他,充满好奇“到点儿不回家的大哥哥你在干什么呀?” “你不要过来啊!” 槐诗吓得差点跳到桌子上,下意识的靠后“还有,不许‘大哥哥’!” “那臭弟弟可以吗?” 彤姬啃着雪糕棍,跳起坐在了槐诗的椅子上,还转了两圈,托着下巴无奈感叹“这就是阿宅爱纸片人么? 嘴上说的爱了爱了,老婆老婆,一天到晚跟人家说想要福利,结果好不容易真的变成小姐姐了,你又藏在办公室里不露头…… 人家来你公司找你,你还那么紧张的左顾右盼,说让人家不要到这边来,会影响你工作。” 彤姬擦拭着发红的眼角,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好像控诉渣男的语气,泫然欲泣“你究竟当人家是什么人?” (本章完) 。 第九百七十五章 我可以…… 我当你是什么人? “当然是要我命的人啊!” 槐诗瞪着眼前的这个缩水版黑心女人,悲愤“事情到了这种程度,你难道一点歉意都没有么!” 彤姬愣了一下,旋即尴尬的移开视线“不好意思,非但没有还感觉很爽……” “况且,我也没有说错啊。” 她似是委屈“按道理来说,我现在这一具身体是以少司命的神性,你的化身,以及你的源质碎片和灵魂中形成的,除了血脉非人之外,其他全部源自于你诶。 东夏的西游记里说佛陀叫孔雀做佛母,那你岂不就是神父?” “……” “……” 漫长的寂静里,彤姬渐渐疑惑,“我这个笑话不好笑么?我想了好久的,为什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槐诗无言以对,别过头,只感觉眼泪快要落下来“你非但不羞愧,甚至还拿我来讲冷笑话!”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他受够了。 想要回娘家…… 不知为何,一种受气小媳妇的卑微感从心头涌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严肃起来。 好好的和这个不知好歹的黑心女人谈一谈! 变小之后和以前的画风都快不一样了,时间长了岂不是要翻了天?必须要让她这个连房租都没交过的坏东西领会到谁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小孩不听话,多半是惯得,打一顿就好。 槐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板起面孔,神情严肃。 抬起眼睛,就看到一颗停在面前的拳头。 细长的五指展开,露出了里面的巧克力。 “吃糖吗?” 彤姬眨巴着眼睛,端详着他的样子,不等他回答,摊开的手掌推过来,把巧克力塞进他嘴里。 “好了,这就是福利咯。” 彤姬微笑着问,“味道怎么样?” 槐诗下意识的咀嚼,闻言一愣,忍不住扭头冷笑“呵,一般货色……” “行了行了,这不是想要给你个惊喜嘛。” 彤姬踩在椅子上站起来,娴熟的抬起胳膊,撑在槐诗的肩膀上,无奈感叹着“我也没想到你会带外面的女人回家呀……这不就闹了个误会么,消消气,消消气,姐姐带你去看看我的办公室怎么样?” 她凑近了,慷慨的说道“那么大空间,我一个人用,办公室还蛮大的,还可以把你的游戏机搬过去,玩累了可以直接睡,没关系的!” 槐诗翻了个白眼,还没说什么。 就看到彤姬抬手,纤细的手腕从修长的衬衫领口里探出来,打了个响指。 “咱们走着!” 啪! 一声脆响,槐诗眼前一花,脚下忽然一晃,就像是突兀的落下了数十厘米,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站在阴森幽暗的庞大园区之前。 然后,身体一沉,肩膀上就多了一个怪东西…… “走了,槐诗兽!” 彤姬拽着他的头发,就像是过去一样,兴致勃勃的指向前方。浑然不顾及自己的体型和重量已经和过去完全不一样。 槐诗恼怒,奋力一晃。 “你下来!” “我不!”彤姬抓稳了头发“我就不!利索点,走了走了。” 就好像落地生根,纹丝不动。 任由槐诗羊癫疯一样的疯狂摇晃抽搐,稳坐肩膀不动摇。 绝了,合着你叫我过来是缺个坐骑么! 槐诗无奈,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疑惑视线之后,只能叹息一声,迈步走进那一片幽暗之中。 在光天化日之下,灿烂阳光也无法穿透那一层笼罩在园区之上的阴暗色彩,稀薄的雾气若有如无的涌动着,将无数地狱沉淀封锁在内,也将这一座学校内最为接近地狱本质的园区隔绝在其中。 当槐诗迈步向前,身影就悄然被涌动的雾气和幽暗吞没。 很快,融入了无数闪烁的人影之中,消失不见。 只有大门口,两颗凋零的老树再度落下了一片残缺的黄叶。 如在其上,如在其下,以此成全太一的奇迹。 这便是炼金术的真髓之一。 上一次来到太一院,还是槐诗借地方和秘仪铸造怨憎的时候呢。 作为象牙之塔的重要机构,炼金术师的聚集之处,同时它也肩负着调节校区深度平衡,乃至各种隐秘试验的作用。 而不论是哪个,都决定了它将会源源不断的产生出大量的地狱沉淀。 乃至奇迹的副产物,灾厄。 稍微不注意就会形成各种诡异的现象或者梦魇,再或者干脆就附着在试验的小白鼠身上变成什么乱七八糟的怪物。 就好像用来养鱼的鱼缸放了太久一样,不论怎么清理,那股子地狱的气息都洗不干净。 而在经历了上一次黄金黎明的袭击之后,太一院的内部载荷也几乎快要爆炸,为了清理掉学校内的地狱残渣,干脆全部都堆积在了这里,导致短时间内无法中和,引发了区域的地狱化。 除了寥寥几个负责人之外,其他的干脆一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好,还是能看到不知道多少鬼影子的。 其中当然也包括槐诗。 按照惯例,解决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只要等到期中的时候,把这个锅全部甩给学生们就完事儿了。 到时候还能顺带搞一波攻略副本的大赛啊什么的。 就好像把即将毕业的大学生们卖给黑心工厂去打工,然后用这个做绩效一样……以罗素的黑心肠,除了三瓜俩枣的奖励之外,恐怕一根毛都不会多拔。相反,被考试、比赛和试炼冲昏头脑的学生就会嗷嗷叫的开始冲上去零零七。 不过,如今看来,整个园区却不像是封存的静谧状态。 反而如同沸腾了一样。 无数阴暗的影子不断的在薄雾中蠕动着,而那些游离的灾厄气息和地狱沉淀竟然也开始飞速的凝结。 被人为激化了! 槐诗忍不住皱眉,神情变得阴沉起来。 如此激烈的变化,必然是有人在太一院深处做动作……难道是有人看到新的太一院院长上任,打算下绊子了? 一系列的猜测不断从心中浮现。 他的手指下意识的搓了两下,感觉到一阵手痒。不论是什么人想要搞鬼,他都不打算让对方讨的了好。 就在迷雾中,骤然传来了狰狞的嘶鸣。 漆黑的暗影骤然膨胀,升起,化为了蠕动不定的轮廓,在大地的剧烈动荡中,向着他们疾驰而来,狂奔! 痛苦咆哮…… 槐诗漠然的抬起手,可不等那暗影扑面而来,却发现,冲过来的怪物僵硬在了半空中,然后,被一只伸出的手,强行拽回了薄雾中去。 紧接着就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和哀鸣声,再然后,只剩下粘稠的血水涌动声,还有含糊又沙哑的嘟哝。 “垃圾、废物……都是一堆碍眼的东西……” 再到最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只有一个低沉的脚步声传来。 浑身染血的轮廓在槐诗的眼前缓缓浮现,塑胶大衣上染满了猩红,一只手握着一柄漆黑的铁铲,而另一只手则捧着一个圆形的球体。 将面孔隐藏在面罩之下,只留下了一双遍布血丝的眼瞳,向着他们回头看来。 然后,愣在原地。 “啊,槐诗先生?还有,槐、槐、槐鸢女士!” 老男人结结巴巴的发出声音,像是惊喜一样的迎了上来,双手兴奋的挥舞“欢迎!欢迎光临!两位到来怎么不说一声?也好让我们准备周全!” “……” 槐诗皱眉,探头端详了半天,才认出,这是昔日帮助自己铸就怨憎的那位炼金仪器管理人“平先生?” “对对对,正是在下!” 平时度落下了口罩,遍布皱纹的老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请问有何吩咐?” “呃……” 槐诗看了一圈周围,百思不得其解“你这是在搞什么?” “当然是大、大、大、大扫除啊!” 平时度举起双手“艾萨克先生通知我,有一位大宗师槐鸢女士前来管理太一院了!我们大家想着搞一个像模像样的欢迎仪式!然后就打算打扫卫生……” 说着,他还端起手中球形的喷壶,朝着旁边喷了两下。 就听见两道惨烈的嘶鸣。 在搅合了洗洁精、去污剂、增香剂等等一大堆有的没的的东西之后,强力浓缩圣水成功的让好几个破碎的畸变魂灵消散当场! “……” 合着你们打扫个卫生这么硬核的吗! 为什么弄的跟个恐怖片一样! “槐鸢女士来了?” “槐鸢女士请坐!” “大宗师请稍等,我这就去泡茶!” “大宗师往这边请……” 伴随着平时度的话语,一个个狰狞的身影从薄雾中浮现,那些满身鲜血的‘刽子手们’看到来人之后,齐刷刷的露出了充满诚挚和惊喜的神情。 列队拍手,开始鼓掌欢迎…… 就差吹个小号载歌载舞了。 槐诗的眼角开始狂跳,回头看向肩膀上的彤姬。 “大宗师?” “对啊。” 彤姬的手掌托起下巴,向下端详“怎么?一个大宗师而已,难道姐姐我不配吗?不过由于石釜学会那群老东西垄断那么多年的原因,暂时没办法对外公布而已,大家内部知道乐一乐就得了。” 大宗师虽然骇人听闻,但起码比真神这种喘个气都让现境抖三抖的称呼要好接受许多。 “况且,我现在的状态,说是神明也没人信啦。” 彤姬随意的动了动指头,环顾四周,并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罗素那个家伙,倒是给我塞了一个垃圾场过来哦……怪不得这么大方。” 说着,她低头看向了旁边搓着手,虔诚仰望的平时度“那你就是我的下属咯?” 平时度疯狂点头。 而彤姬却并不掩饰冷淡“算了,太老了……要不你还是退休,退休金我给你超级加倍怎么样?” “啊这……” 平时度愕然一瞬,然后迅速恍然,丢到铲子和手里的喷壶,从口袋里翻了半天,摸出了一管药剂咕咚咕咚吞了下去,顿时老朽的躯壳腾起一阵白雾。 瞬间,佝偻的身体迅速的拔直,脸上的皱纹展开收缩,迅速恢复年轻,眼眸中的浑浊不见之后,取而代之的便是道道寒光和冷意。 宛如毒蛇。 可如今,毒蛇却虔诚的垂首,聆听吩咐。 恨不得像是狗一样摇尾巴! “噫!” 彤姬往后挪了一点,嫌弃摇头“可惜,太丑了。” 平时度毫无动摇,“我可以整容!” 彤姬不为所动“算了,再好看比得上我家槐诗么?” “没关系!” 平时度依旧狂热“我还可以变性……” 霎时间,一众诡异又苍老的炼金术师们双眼齐齐发光,举起双手来。 那群老帮菜们开始踊跃报名,生怕晚了一步那样 “我们都可以变性!!!”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七十六章 营造(感谢当你不知道的盟主 “……” 槐诗倒吸了一口阴风,捂着胀痛的脑门,总感觉哪里不对。 “喂,你们这群家伙,好歹都是炼金术师好么,难道一点矜持都不要的么!” “矜持是什么,我不知道!” “那种东西,有用么?” “区区变性而已,无足重轻!” “没错,只要能更进一步真髓,哪怕化为禽兽我无所谓!” “诚然如是!” 一众在地狱沉淀里腌制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帮菜们的眼睛里都在发光,简直恨不得立刻趴在地上梆梆梆磕头。 生怕彤姬不要他们…… “喂,你给他们下了什么药啊?”槐诗回头问。 “没什么啊。” 彤姬淡定的摆手“不是有个走流程的考核嘛,我就随便做了几个东西出来,然后就这样了。原本只是想混个教师职称和我家傻仔当个同事而已,结果这群家伙哭着喊着要让我来做院长……” 何必呢? 活着不好么朋友? 槐诗看着这一群争先恐后想要往火坑里跳的炼金术师,满心怜悯“大宗师不是还有一个么?” “呃,咳咳……” 平时度的神情尴尬起来“实际上,我们以前也请过米哈伊尔先生很多次,奈何,他对于这里……并不感兴趣。” 广个告,我最近在用的追书app,缓存看书,离线朗读! 不感兴趣已经是相当委婉的说法了。 况且,不像是加兰德那样传统的大宗师,米哈伊尔所擅长的是超广域炼金以及众合构成,乃至地狱开拓和研究,他们想学都没得学,而且这些玩意儿……就没一个称得上安全的。 相比起来,现在太一院里搞的东西简直称得上人畜无害。 毕竟那可都是一个搞不好就会直接把象牙之塔给炸穿的危险项目。但凡罗素还没失心疯到在炸弹上睡觉,是绝对不会把米哈伊尔安排到这里来的。 这就导致太一院长期以来仿佛个没娘的孩子一般,虽然是重要机构,但和其他的地方比起来都是弟弟。 预算一年比一年紧,任务一年比一年重。 苦日子看不到头儿。 如今好容易盼来一线转机,别说变性了,就算是变混种摇尾巴这群老家伙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况且,在见识过那神乎其技的炼金技术之后,谁还傻到不清楚这一次真的来了一条粗到吓人的金大腿呢? 走是不会走的。 打死都不会走的,变成鬼也要留下来。 “真麻烦啊,算了,反正只要平时别碍眼的话都随你们。”彤姬无所谓的摇头,指了指地上的平时度“那个谁,你变回来,这副样子看着太膈应了。” “没问题!” 平时度疯狂点头,可青春药剂的时间还没过,无法解除,想了一下之后,直接伸手往脸上一抹,原本阴沉冷酷的模样顿时被抹平了。 看上去一片空空荡荡。 让人实在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更恐怖一些…… “您里边请!里边请!”老头儿们狂喜乱舞的在前面指路“您的办公室也给您收拾好了,就在前面……” 可彤姬却毫无兴趣的摇头。 看了看周围。 “算了,味道太重了……喂,你,搬张椅子过来。”槐诗肩膀上的小女孩儿颐气指使的下达着命令,偏偏一帮老头儿还毫无怨言的开始精准执行。 没过几分钟,一排椅子就放在了彤姬的面前。 因为摸不准大佬究竟想要个什么椅子,又不敢擅自做主,干脆就把太一院里的所有椅子一样搬了一个过来。 什么塑料椅、躺椅、靠椅、电脑椅,甚至里面还混了一张电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边境遗物,遍布血迹和霉菌,缠绕着不知道多少仇恨和痛苦,一阵阵怨气从其中冲天而起,刺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要这么多干嘛,拿走拿走。” 彤姬嫌弃的挥手,随手指了一把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办公椅,拍了拍槐诗的脑袋,槐诗就只能翻了个白眼,扛着大佬走过去。 可彤姬下来之后却并没有坐上去,反而像是等着什么一样。 拍了拍椅子,又回头看向了槐诗。 好像看着一个放错位置的真皮坐垫,等它回到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去。 “喂,你不要太过分啊……” 槐诗眼角抽搐了一下,又抽搐了一下,再抽搐一下,然后,移开视线,装作没看到,绝不配合! 然后,他就眼前一花,凭空出现在了椅子上。 紧接着,有个轻盈的身体跳上了自己的膝盖,愉快的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手肘撑在槐诗胳膊上,好像对这个扶手的质量很满意。 槐诗翻了个白眼,无奈叹息。 “你有点领导的样子能行么?” “嗯?我这不是很有威严么?” 彤姬不解的问,“不信你问问,谁觉得我不像领导的?难道不威严么?” “威严!” “太威严了!” “简直威过威震天!” 两边排队的老头儿们开始唱起赞歌来,一个个狗心狗面的样子,好像被蜥蜴人附体一样,小嘴儿抹了蜜,光是领导的真皮坐垫都能夸个八百万字。 可真他娘的够了。 槐诗知道这帮里面都已经变成炼金术形状的老家伙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摇头叹气。 “所以呢,接下来干嘛?” “不知道呀。” 彤姬眨巴着眼睛,好奇的问“我作为领导,是不是要先讲个话?” “欢迎欢迎!”平时度带头,两行老帮菜开始热烈的起鼓掌来。 “但这群老头儿太无聊了,实在没话可讲,还是算了。”彤姬遗憾的摇头,旋即便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眼睛都亮起来“反正机会难得,不如我们搞个召唤秘仪,抓个什么统治者来杀了庆祝一下?” “你可得了!” 槐诗吓得脸都绿了“我学生都还在这里呢!万一少个一两个怎么办!” “诶?好像哪里不对啊。”彤姬仿佛发现了什么,笑容就变得饶有兴致起来“所以,你第一反应不是不行,而是要先转移走自己的学生么?” “……” 槐诗的白眼已经快翻到天上去了。 “咱们能说正事儿么?” “嗯?刚刚的不就是正事儿么?不过既然你觉得太夸张的话,那就算了。” 彤姬笑眯眯的托着下巴,瞥着两侧的老帮菜们“作为太一院的新任院长,总要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才对……况且,房子太小我也住不惯。” 她停顿了一下,忽然说“槐诗,扶住我的肩膀。” “嗯?” 槐诗一愣,以为是她还要搞什么戏弄自己的圈套,可难得的从那戏谑的语气里嗅探出那么一点认真的意味。 叹息了一声。 抬起手,穿过如水冰凉的漆黑长发,隔着衬衫,按在了她的肩头。 触手一片冰凉。 “这样?”他问。 “再用力一点。”彤姬说“抓紧一点,毕竟这一具幼年期的身体没有足够的力气……当然啦,抱住最好,但你肯定会不好意思的,对?” 她回头望了槐诗一眼。 槐诗低头看着她。 握紧了,用力。 像是捏碎她的肩膀一样,可是她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楚,笑意轻柔。 只是微笑着。 就那样,自展开的五指之间涌现灼红的光芒,宛如八角锋锐的细长之锥,那锋锐的晶体在出现的瞬间,就令整个太一院为之动荡,震颤! 笼罩在外层的秘仪哀鸣着,濒临龟裂。 万物化为泡影。 唯独此物才是真实…… “神……神……” 平时度呆滞的瞪大了眼睛“神之楔!” 可在那两双平淡又冷漠的眼眸俯瞰之下,他的表情忽然一滞,闭上了嘴。 紧接着,恐怖的风压凭空掀起。 因为她指尖的神之楔微微的扭转了一个角度,就好像整个世界也随之颠倒了那样,被无形的大力粗暴的拧转,掀起凄厉的龙卷,瞬间,扩散。 暴虐的压力从天而降,将一切胆敢抬起头的炼金术师压在地上,冷酷的勒令他们跪拜,匍匐,,叩见神威! 再然后,微微的光芒,照亮了彤姬开阖的嘴唇。 她说 “——首先,来点亮光。” 在她的手中,名为神之楔的笔向着幽暗的太一院落下,轻点——搅动了名为现实的湖水,掀起恐怖的漩涡! 这一刻,槐诗竟然从那一柄神之楔上嗅到了如此熟悉的气息。 难以置信。 那似乎是他人生第一次铸就的圣痕,在彤姬的指引之下,以白银和铅所熔炼,塑造出的轮廓…… 与命运之书所相配的书写之物。 事象分支! 现在,当来自至上者的命令书落的瞬间,充斥着整个太一院的黑暗骤然涌动,无数裂隙接连不断的从大地和虚空中浮现,形成了一道道嘶吼的巨响。 紧接着,虚无的黑暗开始沸腾,涌动,收缩。 被无形的漩涡拉扯着,向着那一点荟集! 在槐诗的脚下,那一把平平无奇的办公椅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遍布裂痕,可随着槐诗的意志,又迅速的弥合。 比这更恐怖的是从他怀中所迸发的力量。 就好像,伸手按住了一座喷发的火山。 恐怖的热量从那一具纤细的躯壳中浮现,要挣脱他的手掌,从桎梏之中脱离,将他的双手,乃至手臂灼烧的嗤嗤作响。 她不是在开玩笑! 倘若没有槐诗按住她的话,这一份泄露出的余威就定然会将周围的一切绞成粉碎,甚至就连这一具幼小的躯壳也会被掀翻。 而现在,暴风之中,彤姬漆黑的长发已经渐渐失去色彩。 仿佛梦境那样稀薄,飘荡着,迅速生长,被点燃了,便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火焰之红。 “看好了,槐诗,这就是你很快将要用到的东西了。” 那一瞬间,他听见怀中彤姬的低语 “——关于,‘天阙’的营造!” 天破的轰鸣爆发。 笼罩在太一院之上的封锁秘仪应声碎裂,可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却没有深渊沉淀喷涌而出,那足以将整个地狱都降低数个深度的可怕灾厄,如今已经收束完毕。 在他们面前的小小漩涡之中,形成了一道巴掌大小的黑色圆环。 已经凝结成物质状的灾厄结晶竟然也如同液体那样的迅速奔流着,沿着那小小的环形,以足以堪比射线的极速彰显着这一份恐怖的力量! 那是被压制在咫尺之间的一整个地狱! 再然后,当一缕火光从其中环形的正中涌现了,凭空诞生,焕发出幻梦一般的光彩,变幻不定,仿佛包罗世间万象。 随着神之楔的挑起,它便带着漆黑之环缓缓上升,悬挂在半空之中。 “那是什么?” 槐诗专注的凝视,不顾眼眸被刺痛。 “些许消耗品而已,不值一提。” 彤姬按住他的手腕,细长的五指盖住了手背,告诉他“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七十八章 立春之前(感谢赴零的盟主 “真好啊真好啊。” 校长办公室里,罗素端详着窗外的突兀升起的高塔,满怀着欣慰。 “不要预算,重建校区,希望大家都能踊跃向槐诗老师学习……艾萨克,明天例会的时候记得重点表扬一下……” “校长,麻烦你对自己的学生好一点。” 艾萨克面无表情的回答“以及,槐鸢女士的翻修计划没有在校务处的会议上提交过,程序不足,属于违章建筑。 还有,目前最大的问题……我们如何向外界披露槐鸢女士的身份?” “就说槐诗的亲戚呗。” 罗素端着咖啡杯,淡定回答“谁还没有个远方亲戚呢,是?” “大宗师杀手的亲戚还是个大宗师?这合理么?” “你说大宗师就是大宗师?嘿,石釜学会说了才算呢。” 罗素满不在意的回头“我们又不是什么上市企业,只不过是一个职务变更而已,难道还要开个发布会? 放心,她做事儿一向周密,漏不出什么风去。况且不是还有槐诗么?就说全都是他干的,不就完事儿了? 还能再刷一波声望呢……” 就眼睁睁的看着罗素把自己的学生往坑里推。 艾萨克无言以对。 而在扯完了闲话之后,罗素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难得郑重一次,没有变成其他乱七八糟的动物。 “那么,存续院会议才刚刚结束就匆匆回来,是有什么收获么?” “收获谈不上,坏消息倒有一个。” 艾萨克敲了敲办公桌,顿时厚厚一沓资料就出现在了罗素的面前。 那是现境的气候环境分析报告。 近几年来现境各处的气温变化的记录,包括降雪和降雨数据在内,光是附录就有多达四百页以上。 全部除了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的调整记录外,还有由青铜之眼所收集和验证的权威数据。 罗素端起资料,仔细翻阅。 一目十行,速度飞快,娴熟的从其中拣选着关键的数据,再看完一遍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可当他抱着怀疑的态度再次检查时,却终于察觉到了隐隐的不对。 在美洲地区的降雪数据上停留了许久,又将东夏、罗马和天竺的降雨降雪数据翻出来,反复对比。 几乎是以鸡蛋里挑骨头的苛刻眼光去审视时,才从表格和图表之间察觉到了一丝不正常的波动。 “单看这几份的话或许更容易理解一些。” 艾萨克从其中拣选出几部分东西推到他面前。 在专业学者的指引之下,罗素才终于察觉到一丝不正常的来源。 不仅仅是预定计划和实际降雨量、降雪量之间的细微差距,还有线形图正常的波动下的古怪偏差。 以及,不同地域之间,气候的些微脱节…… “说真的,这应该在合理误差的范围内?” 罗素思考许久之后,难以理解“不论怎么看,这都是正常的气候变化才对。” 虽然同样以博学和学术闻名,但按照东夏的划分,罗素属于不折不扣的文科,而且并没有研究过学者的领域。 看起这些东西来未免有些吃力。 “校长你没有发现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了么?” 艾萨克忽然问,令罗素一怔。 回头看向窗户外苗圃。 有的植物,已经萌发了新芽。 “和往年相比,确实早了一段时间。”罗素颔首,疑惑的问“但这也应该不算异常?” “只不过是表征而已。” 艾萨克摇头,从其中挑出了几份记录,并排摆在了罗素的面前。 “这都是被重点分析的数据记录。” “你给我看我也看不出什么东西啊。”罗素伤脑筋的摇头“能直接说结论么?” “简单来说,这些所有看起来正常的误差,所造成的细小影响到最后会带来一个爆发性的阶段——在现境温度持续提升了这么多年之后,我们可能要面对预想之外的变化。” 最初,并没有人在意这些处于合理范围之内的细小偏差。 一次提前了的强降雨,一次超出预估的地震,洋流循环的迟滞或者变化,再或者,一场暴风…… 这个世界太过于庞大了。 哪怕是天文会和五常也不可能面面兼顾。 而且,一切都在合理范围内。 年初的审理、年中的巡查和年末的综合汇算,每年三次大检,六次常规检测乃至每日的监控……这些产生偏差的数据和结构得到了统一的审查之后,无一例外被认为是正常偏差。 可是随着这么多年的过去,这些细小偏差所引发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庞大,一直到所有诱因汇聚在一起之后,存续院才发现自己所要面对的难题。 在种种连锁反应之下,现境的气候将迎来大规模的异常。 根据伦敦主机和全境十六个分机所推算出的结果,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现境将会迎来预料之外的大规模洪灾和干旱。 所覆盖的范围之广,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全境百分之三十的区域可能都将遭受波及。 而且这百分之三十的区域,还大部分都覆盖在人口密集区域。 “也就是说,从结果上来看,地狱对现境的渗透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开始了么?” 罗素翻出那些繁复的数据和记录,一一对比,当照着结果逆推时,才能感受到这一份谋划的精细和完美。 简直无懈可击。 “竟然能隔着三大封锁,对现境潜移默化的施加累计的影响……”罗素恍然,“这么精妙的手段,应该是吹笛人的手笔?” 如此慢条斯理的铺垫,长年累月的等待,一点一滴的铺好灾害降临的道路。然后,在诸界之战即将展开的要紧关头,在天文会最软弱的地方来了一刀! 这一份耐心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罗素已经完全可以想象,结果报告出来之后,统辖局内部究竟有多么愤怒。 完全可以说炸了锅! 这并不是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 实际上,完全在解决的范围内。但是,却无法拖延,也不得不去面对,更没有其他的办法去回避。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当十尺坚冰出现在脚下之后,又怎么可能仓促之间就解决的了呢? 相比之下,天文会宁愿发现的是牧场主悄悄在伦敦下面挖了个大洞,打算来遛个弯——了不起大家就硬桥硬马的打一场,哪里有这么磨人的道理? 如今,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只能抽调足够的人力和物力和时间去水磨工夫的进行应对。而且就算解决了之后也要面对遗留的后患。 灾后重建繁琐工作以及应对相关衍生的灾难。 这才是真正让人头疼的地方。 广域范围内的洪灾和干旱会令不知道多少人对水患和干涸产生心理阴影,进而在白银之海中留下阴霾和投影。 而这一份集体潜意识的污染将会诞生不知道负面的‘原型’,在无意识中对人进行干涉,最终源质的流向将会令各种灾厄进入活跃期,加速诞生。 就好像旱灾之后的千里飞蝗,暴雪之后的瘟疫…… 谁都不知道究竟会催生出多少五通神一类的牛鬼蛇神,一个应对不好,就又是一轮连锁反应。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吹笛人不搞事儿的可能无限接近于零。 同时,想要从白银之海中剥离出这些负面的原型,又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功夫。 现境的循环实在太过精密了。 每一次的调整,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巨大工程。 如果寄望于通过修改数据这种粗暴行为来解决,损伤的反而是三大封锁本身,近一步透支现境的底蕴。 根本得不偿失。 而且别忘了,还有最重要的诸界之战呢! 难道还能去派个人跟那些磨刀霍霍的统治者们商量一下,对不起,我家里厨房漏水地暖也坏了,今晚咱们父子局先不打了? 等过了今晚,不知道有多少个机构会脑溢血,有多少加班狗会骂娘。 这一波,是直接对着现境的战争潜力下手的! 躲都躲不过。 “根据初步分析结果,存续院已经做出了应对计划,根据创造主们的调控速度,在灾害爆发之前,应该能降低百分之七十左右的影响,令灾害处于可控范围中。” 艾萨克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所有水文类和气象学学者都会被强制征召,而后续灾害爆发时,起码还需要六个以上的天象类型的受加冕者参与调控……” “哦?”罗素捏着下巴,眼眸微动“这么说,倒是可以期待我们的云中君未来的活跃呢。” “等云中君了再说。” 艾萨克摇头,对此并不抱有天大的期待。 这种超大规模的气象异常,一个四阶的云中君能干涉的范围能有多少? 了不起十万平方公里。 差不多半个东夏省的范围,听上去耸人听闻,但和实际的状况比起来,简直杯水车薪。 这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够扭转的事情。 在经过短暂的思索之后,罗素颔首。 “大概的状况我已经明白了。” 他说,“现在看来,我有必要再去一趟伦敦了。” “嗯?”艾萨克不解。 罗素搓了搓下巴上的胡须,意味深长的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地主家肯定缺长工了,我打算给咱们找点活儿干。” 艾萨克顿时了然。 这货肯定又准备搞事儿了。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七十九章 暗流与海波(感谢晨风之铃的盟主 罗素想要搞事还在其次。 艾萨克担心的是另外的问题。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相处,他哪里还不知道罗素说‘咱们’的意思,肯定就是‘你们’。 想要把他包括在内是绝对不可能的。 到时候肯定会有一大堆麻烦事情塞过来,然后罗素看着所有人忙到吐血的样子,坐在旁边喝咖啡。 霎时间,副校长第1098061次有了辞职的念头。 但不可否认的是,罗素确实是有影响统辖局决策的能力,也能够精准的从统辖局的盘子里把自己想要的肉给夹出来。 必要的时候,甚至再把骨头吐回盘子里去…… 当然,现在可不能这么败人品了。 毕竟家大业大。 想要全家吃饭,而且自己还活的好好的,那么就只能老实苦干。 况且,如今天国谱系刚刚重建完成,最需要的就是扩大影响,向全世界展示自己承担更多职责的能力。 不怕脏活儿累活儿,就怕所有人干活儿的时候自己在场外站着进不去。 缺德点来说,吹笛人的这一波阳谋也为他们创造了施展能力的便利和机会……否则想要有所作为还要更麻烦。 机会难得,说干就干。 甚至连衣服都没换,罗素直接就把柜子里的行李箱拿出来,就准备走人了。 “做好准备,艾萨克。” 罗素最后嘱咐“伦敦现在恐怕麻烦一大堆,我可能会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或许诸界之战爆发之前都不会回来。如果有突发状况我来不及反应的话,就要靠你们了。” 艾萨克一愣,“那学校的事情怎么办?” “你不是做的挺好么?深渊校区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下一周,夏尔玛就去前往拉马努金那里支援,陈女士那里也有阳子辅助……况且,当时选址的时候我就考虑过,专门挑了最荒凉和边缘的地方——那两个地方都不在诸界之战的范围内,锁起门来没人会管。” “天国谱系呢?”艾萨克追问。 “内事不决艾萨克,外事不决马库斯。” 罗素想都不想的回答“需要策略和方针就召集教务处开会,需要决策的话,就去太一院,需要工具人的话,就去找槐诗。 如果再解决不了的话,有没有我恐怕都没什么区别,到时候大家就该吃吃该喝喝,开个bb……” “bb有什么用?”艾萨克皱眉。 “反正做什么都没用,那还不如抓紧时间快乐一下呗。” 罗素轻描淡写的挥手,就提起行李箱打算走人了,走了两步,又回来,最后认真吩咐 “还有,趁着夏尔玛和阳子还在,赶快让他们把咱们库房里的那一架大家伙修好,过一段时间可能会有用。” “可他们的工作也都已经满了啊。” 艾萨克翻了翻脑中的日程表,摇头“来不及的。” “瞧你说的,来不及那就加班啊。” 罗素惊诧的说,“我们这边可没有有周末和八小时工作制的规矩。这可是创业期,加班加到肝硬化,熬夜熬到脑溢血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况且还不用你加工资…… 为了理想嘛,不丢人!” 最后回头,给艾萨克比划了一个握拳加油的姿势,那老王八消失无踪。 溜了溜了…… 寂静里,只有艾萨克低头,计算着自己未来八个时轴分身都搞不定的工作量,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缕秀发,从渐渐稀疏的头上,黯然脱落。 这就是理想国吗,爱了爱了。 瀛洲东部海域。 世界像是被关进黑色的盒子里,在轰鸣中起伏旋转。 剧烈的翻转,升起和坠落之中,便有数之不尽的沉重海水翻腾在船舷的边缘,涌上甲板。苍白的探照灯也无法照亮那沉重的雨幕。 只有云层中骤然一道闪光掠过,才能呈现出海天之间的狰狞面貌。 阴暗如铁的云层之下,雷鸣鼓荡,无数汹涌的浪潮像是山峰一样不断的升起又坍塌,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引发接连不断的巨响。 混杂在雷鸣之中,难以分辨。 席卷的暴风毫无规律的环绕在周围,如同无形的巨人们牵扯着绳索,粗暴的角力,却不知道要将脆弱如枯叶一般的船舶拉向何方。 倘若是脆弱的风帆舰船的话,恐怕早就被这暴虐的浪潮撕裂了? 但哪怕是以现代技术所铸造的合金也难以抵抗如此的凶威,往日静谧的海洋此刻显露出了狰狞的姿态之后,整个世界的力量仿佛都随着浪潮而一同收缩,无差别的粉碎着任何胆敢闯入这一片海域的东西。 在狭窄的走廊中,中年男人扶着扶手,踉跄前行,几乎被海潮中的力量抛起,安全绳不断的紧绷,锁扣和扶手摩擦出了隐隐火花。 最终,艰难的推开眼前的房门。 “安娜小姐,我们到地方了。” 可在门后的客舱之中,却空无一物,只有几本教材随着潮水的涌动,在地板上翻滚着。 山下愣了一瞬,下意识的抬头,便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在此刻,剧烈摇晃的客舱中,唯独不曾有任何变化的身影。 仿佛逆反了重力一样,她盘腿坐在天花板上,低头专注的打着手中的游戏,挽起的金色长发中,有一缕调皮的刘海从束缚中挣脱,垂落了下来。 少女的湛蓝的眼眸‘抬起’,望向了门口愕然的男人。不止是幻觉还是什么,在瞬间的恍惚中,山下仿佛从其中看到了隐隐的辉光。 “这么快的吗?明明差一点就打完了……” 她遗憾的低头,看向无法暂停的游戏,只能抓紧时间一顿操作,然后迅速的被猫型生物拿着板车送回了基地里。 “啊,果然是粪游戏!哪里有体验版装备也不给,就放这么麻烦的怪物的啊。” 阿妮娅暴怒,关掉屏幕,将掌机塞进裤兜里,就这样踩着天花板起身,轻松跨栏,从山下的头顶穿过。 “麻烦你通知我啦,我去去就回。” 轰! 一阵巨响,整个船身猛然上抛。钢铁哀鸣的声音响起,仿佛撞到了什么礁石。 而当山下回头的时候,那少女已经踩着天花板如履平地的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脚步轻盈。只有他愣了半天,低头看向手中特地拿过来的雨衣,才发现东西完全没给出去。 “喂,喂,安娜小姐,起码……” 已经跑远了。 山下无奈的摇头,干脆把雨衣套在自己的身上,狼狈的追了出去。 为了自己好好的当着黑道,就又被老大塞过来做保姆呢?还是说,自己真的有照顾小孩儿的天分? 剧烈的晃动之中,他拉开了出舱的大门,紧接着,狂风暴雨就像是洪流一样迎面而来,几乎将他再度推回了舱内。 在甲板上,身上挂着缆绳的船员们正在艰难的奔走,在巨响中,每个人都嘶声竭力的咆哮。 巨量的海水被卷入天空又粗暴的落下,无止境的冲刷着甲板,哪怕只是细微的余波也足以将一个没有防备的人卷起吹飞。 警报的高亢声音里,探照灯照亮了远方袭来的巨浪,宛如楼宇一般的潮水在飓风里横冲直撞,猛然向着眼前微不足道的舰船压了下来。 船身在瞬间被吞没,艰难的从动乱的海波之中升起,甲板上已经出现了不正常的裂隙。 “不行,已经快要侧翻了!”耳机里传来船长惊恐的呐喊“山下先生,我们不能再往前了!” “少他妈废话!难道叫你们出海来做慈善的么!” 山下死死的扒拉着栏杆,如同落汤鸡一样从甲板上爬起来,向着耳麦中怒吼“海浪可怕还是海警可怕?! 给我拿出你们当年走私的胆子来!要是因为你耽搁了事情,不用别人动手,我亲手来帮你介错!” “不用咯,山下先生。” 在通讯中,少女的散漫声音响起“到这里就好啦,已经不远了,接下来各位向后挪一点就可以了。 毕竟要是船真的翻了的话,我恐怕就只能游回丹波去了……” 此刻剧烈晃动的浪潮和甲板之上,那个纤细的少女淡定的漫步在残留的水波间,跳上了扭曲的护栏。 远方云层中,电光闪过,雷鸣霹雳中,再度照亮了黑暗的海天。 还有面前翻腾的浪波。 如此,轻描淡写的踩着护栏,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开始热身,直到每一寸在游戏里僵硬的肌肉都再度放松开来。 最后,朝着身后挥手。 “安娜小姐!” 山下抓着护栏,向着她呐喊“还请保重。” “放心,我去去就回!” 少女咧嘴一笑,身体向后倒出,瞬间,消失在昏暗之中。 当山下趴在护栏上向下探望时,便看到那个踩在汹涌波涛中,如履平地的身影。 动荡的海潮无法吞没她。 闲庭信步。 自始至终,她都站在浪潮的顶端。 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片在海浪中迅速破裂溃散的浮冰。 在震动的低响中,一盏盏探照灯的光芒从暴雨中亮起,穿过了厚重的雨幕,洒落在海面上,令阴沉的海面表层泛起了劣质玉石一样的光辉。 可在那一层薄薄的光明之下,却有一个漆黑的影子在迅速的浮现,扩大。 那一瞬间,徘徊在白狼咧嘴,露出尖锐的犬齿。 似是微笑那样。 ——找到你啦! (本章完)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八十章 不想努力了 沸腾的海洋好像凝固了一瞬。 狂暴的暗流消失不见。 仿佛恢复平静了一样。 可那并不是什么安宁的到来,而是有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从海洋的深处升起,急速的攀升,向着海平面之上的亮光。 于是,便在海面上勾勒出迅速膨胀的暗影。 在这短暂的平静之中,所有人却都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压力和恐惧。 一道凄厉的电光从云层中落下,紧接着,浩荡的雷鸣里,扰动的海面轰然碎裂,千万吨海水被搅动着,迸发巨潮,席卷。 而一条粗壮的腕足已经从海面之下伸出,向着那个毫不掩饰源质波动的少女扫出。 波澜再次涌现。 海风呼啸,动荡的海波在腕足的拍打之下席卷,几乎再度将那退避的海船掀起。趴在护栏上的山下不由自主的腾空又衰落。 呆滞的睁大眼睛。 便看到那个仿佛翱翔在暴雨之中的纤细侧影。 自探照灯的耀眼光芒之下,轻盈的跳跃在每一滴水珠之间,无数细碎的冰块在她的脚下凝结,又迅速的在践踏之下粉碎。 尚不纯熟的禹步在此发挥出同林中小屋和槐诗都截然不同的应用方法,在侍霜之女的圣痕加持之下,令漫天暴雨都化为了立足之处! 由宗教裁判所中漫长的锻炼所培育出的平衡感和柔韧性足以让她在瞬间缩小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也足够她像是猫一样轻灵的在任何可立足的地方随意跳跃。 哪怕是重力也无从束缚她的脚步。 此刻她腾空而起,落下,踩踏在那一只狰狞的腕足之上,冻结了流淌的酸液。 向下俯瞰。 “这就是海坊主?瀛洲的和尚看起来都不好看啊……块头也大了点,难道是吃核废料废水长大的么?” 在沸腾的海洋之中,宛如楼宇一般的巨大章鱼在缓缓浮现,遍布着鳞片和畸变痕迹的头颅上,两颗巨大的眼珠焕发出不逊色于探照灯的恐怖光亮。 紧接着,千百条数之不尽的腕足从深海中浮现。 “嘿呀!” 自半空中,阿妮娅灵巧的转身,双手合拢,自瓢泼的暴雨之中抽出一柄同槐诗的样式相差仿佛的巨大冰锤,向着脚下的腕足砸落。 而她的身体则在反作用力之下再度腾空而起,灵巧的闪过了那些繁复触手的缠绕,抬起手指,向着远方的舰船吹响了高亢的口哨。 “发射!发射!发射!” 山下回头咆哮。 船长室里,学者早已经按下了按钮,伴随着加班的翻转,一座座鱼叉炮从下面升起,轰鸣着喷出了沉重的箭矢。 沉重的钢索随着箭矢的飞射而延伸而出。 覆盖着层层矩阵的炼金鱼叉瞬间没入了巨大的章鱼身体中,紧接着,耀眼的电流随着钢索的传递,瞬间涌来。 刺眼的电光中,凝固的源质激荡。 明明没有任何口器,可庞大的海怪却发出了令所有人眼前阵阵发黑的嘶鸣。 紧接着,数十道钢索在瞬间断裂。 高压的水流横扫,相隔着遥远的距离,在船身上留下了一道惨烈的凹痕,警报声响起,惊恐的呐喊中,海水倒卷,突破了隔离仓,涌入了底仓。 “高压水刀?” 半空中,阿妮娅微微愕然,抱怨“明明只是开了两句玩笑,为什么就要被大姐姐塞这么麻烦的活儿过来啊……我讨厌海鲜!” 在不快的呐喊中,白狼再度裹挟着霜风,突破暴雨,从天而降。 正中海怪的头颅。 由恶化的环境所催生出的灾厄嘶鸣,双眸中喷出了耀眼的光芒,腐烂的气息和剧毒随着光芒扩散,但又在冰镜的面前折射开来。 碎裂的冰镜之后,黑色的火焰凭空涌现。 恶意之火涌动着,笼罩了消瘦的少女,令她化为了恶神在人间的化身,来自黑神的馈赠自她的双手中迸射而出! 两柄奇长无比的冰霜之剑迅速的眼神,笼罩着火焰。 足足数十米长的剑刃在暴雨中纵横开阖,所过之处,漫天雨幕都被斩成了粉碎! 弹指间,在巨大海怪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伤痕。 可那些粗壮的腕足和狰狞的身体实在是过于的庞大,此刻却仿佛仅仅只是破皮一样,毫不在意。 但很快,增殖的冰霜就从伤口之中生长而出,开始蔓延! 冻结不过是表象。 真正的本质,乃是那足以令热力学歪曲,令熔炉为之熄灭的‘怨恨’! 现在,怨恨在生长…… 海坊主咆哮。 终于,在涌动的潮水中显露出下半身! 那是和钢铁黏着在一起的血肉,以沉没的巨大客轮为骨骼,所形成畸形躯干! 无数溺死者的幻影从其客轮的残骸之中浮现,飞舞,纠缠在安娜的周围,令她迟滞了一瞬,紧接着,高压水刀瞬间横扫。 足以斩断钢铁之船的恐怖力量撕裂了海洋,激荡起呼啸的涟漪。 “滚开!” 阿妮娅呐喊,黑炎撕裂了那些幽灵,又瞬间冻结为层层冰霜,在水刀扫过之后,狼狈的恢复原形。 冻结的冰壳早已经分崩离析。 就连胸前和交叠护住面目的双臂都浮现出了损伤。 更重要的是…… 她挎包已经彻底碎裂,原本放在防水袋里的掌机也落了出来,掉进了海中,抓之不及! “啊啊啊啊啊啊!!!从老师那里借来的掌机!还有我的存档,我的存档,我的存档!!!我差一点就突破他的记录了……” 少女悲愤的瞪大眼睛,白狼怒吼“你死定了,你死定了,你知道么!天上天下没有人能救的了你!” 如此,恼怒的呼喊着从林中小屋那里学来的乱七八糟‘黑道骂人专用语’,黑色的火焰和白色的光芒从她的双手中再度浮现。 白神和黑神的钟爱于此展露,霜剑延伸,在她的双手之中迸发雷鸣,斩落! 轰鸣中,庞大的腕足在那纤细的剑刃之下拦腰而断! 腐毒的血液喷涌而出,还有大量的墨汁,将海水侵染成了沸腾的毒汤。而狂怒的白狼已经踩着断裂的腕足,逆袭而上。 手中劈斩挥洒的双剑接连不断的斩落,将这狰狞的海怪寸寸肢解。 就连遍布藤壶和寄生生物的客轮残骸都在剑刃之下拦腰而断,如此毫不顾忌的挥洒着这一份对于她过于庞大的力量,不顾飞速消耗的源质,安娜,腾空而起。 近在咫尺的,俯瞰着那一双橙黄色的巨大怪眼。 “——毁灭,赶紧的!” 黑炎和白光瞬间合并,化为了一道吞吐不定的烈芒,喷薄而出。 自无数的人性中萃取出的善与恶在经过了三重源质质变之后喷发,所形成的,便是贯穿了海坊主的头颅,粗暴搅动,将一切组织都尽数粉碎的霜流! 无数冰霜在迅速的蔓延,扩散,寄生在残躯上,很快,就将那一份基于恐惧和传说而诞生的灾厄彻底粉碎! 就在那一座乱七八糟的冰山之上,安娜喘息着,擦去了脸上的雨水。 低头,望向海波中起伏的无数杂物。 还有那一具早已经碎裂的掌机。 眼眶就有些发红了。 “呜呜,太过分了!” 她拍着再也亮不起来的屏幕,悲伤呢喃“存档,我的存档……” 直到现在,趴在护栏上的山下才终于松了口气,脱力了,明明没有轮到自己上场,可是却比自己上场感觉还要心累。 一群老大叔在后面站着,让一个小女孩儿上战场……这真的合适么? 哪怕知道自己这样的人从头到尾也派不上用场,可也完全放不下心来。 眼见海怪被如此干脆利落的解决,他应该高兴才对,可不知为何,内心中依旧涌动着不安。 按照大学里学者们的说法,只要铲除了海坊主这样刚刚诞生的灾厄,就应该恢复原样才对。可为什么,这一片海域依旧还如此的汹涌呢? 除非…… 那一瞬间,他勃然色变“安娜小姐,小心!还有……” “还有?” 阿妮娅不解的抬头。 还有什么? 回答她的,是海洋深处传来的恐怖轰鸣。 万丈海潮凭空浮现,紧接着,便有无数阴魂嘶鸣呐喊一般的鲸歌声响起。狰狞的暗影在鬼火的笼罩之下,撞碎了万丈冰山。 还有一只! 这一片海域所酝酿出的灾厄不止是海坊主,而是两只! 而现在,浑身覆盖着苍白骨骼的庞然大物已经从深海中浮现,张口,向着冰山之上的少女扑出。 那是早已经畸变之后的海洋霸主,曾经在瀛洲留下无数阴影的灾厄…… ——化鲸! “……又来?” 安娜麻木的挠着湿漉漉的头发。 就好像开学前一天发现暑假作业一页都还没写的学生一样,开始自暴自弃。 去他妈的作业。 不写了! “老师帮帮我呀!” 她闭上眼睛,仰头,朝着天空之上呐喊“人家不想努力了!!!” 于是,在那一瞬间,有隐约的叹息声响起。 充满无奈。 而在黑云和雷霆之中,俯瞰着这一切的钢铁飞鸟垂眸,猩红的眼瞳映照着巨大的化鲸。 紧接着,雷鸣炸响! 天地静寂。 滔天的潮声消失无踪。 唯有一点炽热的亮光从天空的尽头浮现,撕裂阴云,煌煌光焰浩荡燃起,撕裂了如铁的阴云,突破了沿途的狂风和暴雨,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自丹波驰骋而至。 破去了一切阴霾! 光焰之中,降临在海天之间,没入了化鲸的头颅之中。紧接着迸发的,便是响彻在滔天浪潮中的悲鸣…… 瞬间,化鲸的身体灰飞烟灭。 阴暗的云层破碎,万丈浪潮消弭无踪,唯有静谧的月色从破裂的阴云之后洒落,照亮了目瞪口呆的少女。 冰山之上,威严而华丽的十字长枪如幻影一般消散。 铁鸦远去。 丹波,延绵至今的阴雨中,槐诗关上了窗户 就好像刚刚只是通了个风一样,他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平静的看向会议室里鹿鸣馆的拜访者。 “刚刚说到哪儿了?” 他说,“我们继续。”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八十二章一个名字 同样的深夜。 静室里,白须的老者凝视着窗外丹波的夜色,神情悲悯。当看到彻夜不息的灯火和喧嚣的建筑工地时,便忍不住无声长叹。 哀民生之多艰。 谁又知道这一片繁华的背后,又有多少人流下了血汗和泪水呢? 如此残暴的统治,榨取着民众的汗水,换取来的繁华,实在是令人作呕。 可当背后的门传来清脆的声音时,那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瞬间消失无踪,变得急不可耐,迎上去“怎么样?那边来消息了么?” “钱已经到账了。” 敲门者说“我们会在必要的时候给予支持,还请放手施为。” “好啊,很好!” 老者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数字,笑容就变得欣慰起来“非常好,有了这样的支持,这个罪恶城市的末日就要到了!” 明明如此苍老,神情却肃然坚毅仿佛是不屈的斗士一样。 “我们流浪者自由同盟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他保证道“请转告他们……丹波,一定能够扫除阴霾,迎来朗朗乾坤!哪怕夜色深沉,自由的光,终将照在这一座城市之上!” 几天之后,丹波,旧城区。 昔日丹波的主体,如今已经被一处处崭新营造出的街区所代替,最后所剩下的,便是这一片还没有来得及拆除的废弃建筑。 如今早已经被时代抛弃的地方,人迹罕见,只有野猫野狗出没,遥遥眺望着远处彻夜轰鸣的建筑工地。 广个告,真心不错,值得装个,竟然安卓苹果手机都支持! 一座荒僻的旧屋之中,亮起的灯光下,老者站在讲台上,慷慨激昂的对台下充满了戾气的观众们进行着演说。 “朋友们,当你们终日苦劳,挥洒血汗,所赚取到的钱财不过是勉强维生……而真正的果实,却被那些无血无泪的上层肆意的挥霍,支持他们花天酒地的奢靡生活! 依靠着对药剂的垄断,丹波集团正在将我们变成他们的奴隶!通过那些雅库扎的高压统治,怀纸素人强迫我们为他们工作,强迫我们消耗自己的生命满足他永远填不满的贪婪! 依靠我们的血汗,他建起了华丽的宫殿,蓄养着数不清的情妇,还屡屡将罪恶的黑手伸向无辜的孩子们……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就是……” 说到这里,老者已经哽咽,双目含泪,而台下的听众们更是义愤填膺,双目满是怒火。 “大家联合起来,加入流浪者同盟,推翻怀纸的暴虐统治!” 在嘶声竭力的呐喊中,老者举起了双手,向着听众们呼喊“拒绝独裁!拒绝压榨!” 在老者的引领之下,所有人都狂热的呐喊了起来“我们要八小时工作制和正常休假和福利!我们要掌控自己的家园!” “开放药剂的配方和供应,还我人权!” “我们要自由!!!” “自由!!” 狂热的呐喊声彻夜不绝。瘾君子们和被吸引来的懒汉闲人们沉浸在未来充满自由和希望的景象之中。 而在屋脊上,如鹰隼一般庞大的黑色飞鸟歪头,将翅膀上紊乱的羽毛梳理完毕,便再度腾空而起。 只留下了空中隐隐的鸣叫回荡。 傻逼。 “诶,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傻逼真的越来越多了?” 在周末聚餐的时候,上野咀嚼着毛豆,不耐烦的抱怨“一帮废物每天来工地闹事,街面上最近也越来越乱了。” 一言既出,顿时引发了几乎所有人的抱怨。 只有宅间抿着清酒,斜眼旁观。 反正他早就退休了,再麻烦的事情也搞不到他的心态。 相反,他反而有点担心其他的事情。 “喂,不会是有以前的小子不懂规矩乱搞?” 宅间慎重的提醒“你们可不要搞出什么事情,老大三令五申,不准再重操旧业的。” “呸,重操个屁。” 上野越发的恼火,几乎把啤酒杯给捏碎,“现在的丹波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个都有工作有孩子,要么就是有了相好的……那么多活儿干都干不过来,急着赚钱赚不完,每天都要人赶着才会回家睡觉。哪里有功夫到处乱窜,搞七搞八? 都是一帮外来的混种,从那些个边境来家伙,还有以前的一帮扶不起来的垃圾……大部分都是每天靠着福利混日子,或者干脆磨洋工混饭吃的家伙。 一喝了酒之后到处打架搞事情,前两天还有几个抢劫的,还杀了人,事情闹得可不小。喂,山下,你怎么不说话?你那边就风平浪静么?” 在这里的人里,唯一没有去洗白的,恐怕就只有如今还在林中小屋手下工作的山下了。今天就他到的最晚,西装的袖口和裤脚上还有水泥灰,总不可能是去工地做义工。 那冷淡阴郁的样子到现在也没什么变化。 听到上野发问,也只是淡淡的说道“敢来我们这里找茬的人倒是没几个,但卖禁药的贩子也越来越多……还有倒卖药剂的。” “据说药厂好像也有人捣乱?” “嗯,听说好像有人要搞事情,但还没进门就已经被打断腿拖出去了……” “哎,不提工作,不提工作。” 宅间听着心烦,挥手打断了他们的话题,端起酒杯“喝酒喝酒,可怜我一个退休的糟老头子,还要被你们这群家伙倒泔水。” 一时间,那事不关己的轻松样子,惹的所有人都恼怒起来。 “喂,你这个家伙看不起谁,给我换大杯!” “这是请人喝酒的态度么?” “老板,再拿两合过来!” 遗憾的是,难得的聚会并没有能够像往常一样通宵达旦。在吃了一半的时候,山下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的走了。 剩下的人里有人提议换个地方,二次会,继续喝。 唯独宅间摇着头,借口上了岁数,不打算搀和了。 只是在离去的时候,放慢了一步,悄悄叫过了老朋友。 “喂,上野,你最近手头宽裕么?” 上野摸了摸脑门,愣了半天,很快反应过来“你不会又要借钱?” “最近被看的紧,借我一点嘛!”宅间无奈恳请“下次聚会还你啦。对了,别告诉我老婆啊!” “狗东西,上次你也这么说!” 虽然有些无奈和不情愿,但上野还是掏出钱包来,还不等他掏钱,宅间就直接抢过钱包,把里面的钞票塞进口袋里。 “反正你都是刷卡的,要零钱做什么,我帮你解决掉!” 老头儿乐呵呵的挥手道别,可走了两步,听见上野无奈的声音“喂,宅间,不要去那些地方啦。” “好的好的。” 宅间头也不回的摆手,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上野站在那里,目送着他远去,许久,无奈的挠了挠头,转身走向了停车场。 只是当他拉开自己的车门时,忽然听见了远方传来的轰鸣。 大地陡然一震。 紧接着,浓烟、火光,还有哭喊的声音缓缓升起,将夜空烧亮。 他愣了一下,向着火光来处狂奔而去,穿过小巷,便看到了街道上那一辆在烈火中烧黑的车筐,以及,两侧商店的满目疮痍。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扯起一个呆滞的路人怒吼“什么鬼?!” “……我、我也不知道。”那个吓坏里的混种几乎快要瘫在地上,指着那辆燃烧的车“走、走的好好的,那辆车就忽然爆炸了,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哭喊的声音将呆滞的上野惊醒了。 他回头看向狼藉的街头,冲上去,一个个辨认着那些面孔,大声呐喊着宅间的名字。可是无人回应。 只有孩子的哭喊声从浓烟中响起。 就在那个头发斑白的男人身体下面…… 当槐诗收到消息,来到医院,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在走廊里,那些汇聚在一起的烦躁男人听到接近的脚步声,回头看到那一张冷漠的面孔时,便不由自主挺直了身体,站定了鞠躬。 问候的声音不绝于耳。 槐诗垂眸,看了一眼他们手里夹着的烟“把烟都给我掐了,这里是医院,不要再走廊里丢人现眼!” “是!”上野疯狂点头,不等其他人说话,一个有一个的把他们手里的烟全都抢过来捏碎,从窗户里丢出去,回头冲着槐诗傻笑。 “……” 槐诗摇了摇头,看向宅间的妻女。 妇人恭谨的弯腰行礼“槐诗先生。” “不必再客气了,宅间夫人。”槐诗摇头,“他人呢?” 妇人摇头,看向了身后的病房“刚出来,还没醒。” “医生们怎么说?” “还要观察,但运气好,捡回一条命。”妇人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沉睡的丈夫,眼眶有点发红“如果送到的时间再晚一点的话,恐怕……” “没事儿就好。” 槐诗叹息,看了一眼宅间狼狈的样子,在确认过生机无碍之后,原本略显阴沉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 最后,只能无奈叹息。 “都说了很多次了,这么老了,就别打小钢珠了啊……” 无人回应,那个老男人嬉皮笑脸求饶的样子好像还近在眼前。 槐诗张口想要说什么,许久,却什么都没有说。 转身离去。 当他站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消防栓旁边蹲着的美洲流浪汉。 “不是我们!” 劳伦斯的双手举起,尽显无辜“现在现境的部分是柳东黎负责的,没有他的允许,没人敢乱来。” “那是谁?”槐诗反问。 “呃……”劳伦斯的神情无奈起来“这我们也……总不能一出了什么事情,就一定要我们背锅?” “不然呢?” 槐诗冷淡的敲了敲烟盒,打火机在手指之间转动“死了三个人,受伤的有八个,一条街因为这个遭灾。有一个小孩子失去了自己的母亲,而我的下属还躺在医院里被抢救…… 然后,你却来告诉我,不是我们做的! 劳伦斯,不是你们的话,就一定是别人,如果你不知道,我可以打电话问柳东黎,总之,我要一个名字。” 他抬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认真的告诉他 “一个名字。” 被那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劳伦斯竟然后颈也开始发凉,愣了一下之后,无奈叹息“给我一点时间,三个小时。” “半个小时。” 槐诗说,“你可以动作快点,我等你。” 话音未落,劳伦斯消失在原地。 二十分钟之后,流浪汉重新归来,一个已经血肉模糊的家伙,把人丢在他的面前。 好像感受不到断裂四肢带来的痛楚,那个家伙还在痴痴的笑着,眼神迷离,沉浸在什么梦里。 “这什么?” 槐诗拿脚把地上的人翻了个面,明知故问“迦南的土特产?” 劳伦斯叹息“这就是那个把炸弹放在车上的家伙,一个嗑药磕疯了的神经病……根本没跑远,还在原地给自己的打针。 脑子已经坏了,什么都没问出来。” “所以呢?”槐诗看了一眼手表“你还有九分钟,可以多卖一会儿关子,我有这个耐心。” 劳伦斯翻了个白眼,举双手投降,再不拖延。 “灵理会。”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八十三章合作会议 &lt;b&gt;&lt;/b&gt; 灵理会。 槐诗本应该恍然大悟,或者如雷贯耳的,但奈何,他根本听都没听过。 现境的非法组织太多了,多到光牧场主一个人就占了几百页的目录,而且每个非法组织起码有好几个马甲和不同的称呼,互相之间甚至还存在着严重的重名现象…… 导致于,除了最前面的几个和特征尤为明显的几个之外,其他的槐诗根本听都没听过。 但实际上,就大多数的非法组织和教团……几乎也都是土鸡瓦狗。 包括如今跑到丹波来造次的这个。 只是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灵理会所有的资料就发到了槐诗的邮箱里。 一个流窜在边境之间的地下组织,除了装神弄鬼榨取无知信徒的财产和从事遗物走私和非法地狱开掘之外,基本上没什么特点。 几乎天文会不让干的都干了一点,但哪样也不算是擅长。没有底线的事情几乎全都做了,但哪样也都不算是出众。 内部号称奉迎灵魂真理,从这一点上来说,或许是吹笛人信徒,但实际上也根本够不到毁灭要素的边儿。 充其量是外围的外围的外围的那种程度。 成员大概数百人,而领袖不知,其他资料则没有多少。 并不是因为有多神秘,而是因为领袖换的太勤太快,而这个破组织也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力,根本不值得关注! 如今这么一帮土鸡瓦狗竟然有狗蛋跑到丹波来闹市? 槐诗看完资料之后,几乎气得笑了起来。 究竟自己做了什么,才让他们这么看不起自己! “查清楚。” 槐诗甩手,将资料丢给了林中小屋“从哪儿来的,从什么途径进来的,找了什么人,在什么地方呆着,有多少人,还有多少人牵涉在这里面……总部在哪里,有几个分支机构,几个成员,全部都查清楚。” “了解。” 林中小屋干脆利落的点头,收起资料,转身离去。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回头想要说什么,看到槐诗出神思索的样子,愣了一下,放慢了动作为他轻轻关上了门。 很快,槐诗便从沉思中回到现实。 抬头看向窗外的城市。 渐渐喧嚣起来的丹波。 他知道林中小屋想说什么——灵理会?别说一个灵理会,就算十个灵理会放在一起,难道就是槐诗的对手么? 那只不过是马前卒。 真正的筹谋者还藏在幕后,藏在见不到光的地方…… 不能因此而懈怠, 可这才是最可笑的事情。 当你选择堂堂正正的站在阳光下时,反而会变成阴暗里那些人的标靶。只要趁你不注意,不论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过来踩两脚…… 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这样的道理。 槐诗面无表情的俯瞰着窗外,那些灯光无法照亮的地方。 许久,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和风平浪静一如既往的丹波集团相较,旧城区里的老屋之中却有愤怒的咆哮声响起。 一个茶杯被摔碎在地上。 “你疯了吗,金田?!” 老者怒不可遏的向着抽烟的男人质问“你究竟在做什么?!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就制造了一场爆炸?” “你慌什么,不过是散播一点小动乱而已,这不是给你们的火势浇一把油么?” 灵理会的主祭淡定的弹了弹烟灰“如果没有我的话,那个告密者恐怕这会儿就已经站在怀纸素人的面前了,哪里还有你在这里朝我发脾气?” “处理告密者就不能隐秘一点么?就非要爆炸?除了吸引了当局的注意之外,还能做什么?”老者恼怒,冷眼看着眼前的同伴“上面派你来协助我,可不是让你们给我添麻烦!” “威廉先生,你每天提供的那么一定点源质,根本就不够圣物的消耗,否则的话,也不需要我们自行去寻找资粮了……” 金田的笑容消失了“我们虽然和你们流浪者同盟合作了这么久,但也不能因为你们耽搁灵理会内部的事物,否则的话,我又何必在对方的眼皮子下玩火? 既然你已经收了那么多钱了,就不要再管更多了,对不对?” 他意味深长的警告“我们做好各自的事情就足够了。” 威廉的眼角跳了一下,第一次,感觉事情开始渐渐的超出自己的掌控之外。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收那笔钱…… 这样的想法从心中涌现,很快,又在巨大的金额之下消散了。 “但愿如此,希望接下来不要再节外生枝。” 他冷声说完,拂袖而去。 一直到走出门外之后,才恢复了往日沉毅和平静的面貌。 只是不知为何,在抬头看向远方那一座高耸的丹波大楼时,就感觉好像被一双冷漠的眸子俯瞰着一样。 隐隐不安。 没过多久,这一份心中的隐忧就被更庞大的贪婪所取代。 这一座宛如金矿的城市,很快就会向着他们打开大门…… 迎来自由。 短短数日,一晃而过。 丹波并没有因为一次小小的袭击而停滞,相反,根本没有停下过发展的脚步。 街道的修复工作完成之后,建设依旧紧锣密鼓的继续着,一点点容纳着从各处边境不断涌入的外来人口。 药厂的生产也未曾有过任何中断,将药剂分销向亚洲各处,而在其他地方,还有更多的药厂夜以继日的运转。 直到将这一份属于未来的希望送到每个人的手中。 在昔日空旷的港口,如今巨大船舶每日往来,而沉重的矿石顺着铁道送往群山,浓烟巨柱夜以继日的升起,供应着冶炼的需求。 那些涌动的浓烟化为厚重的云层,在海风的吹拂之下,向着群山的深处涌动而去。 很快,它们就在学者的定律所营造的气压变化之中缓缓收缩,原本经过了重重过滤之后的废气同尘埃核结合之后,迅速的吸收着海风里的水汽,化为沉重的雾气和薄雨洒落。 雾气中的虹光映照之下,一粒粒沙尘一般的金属颗粒混合在水雾之中,熠熠生辉。 在群山的核心中,已经有一整座山峰染上了钢铁的色彩。 佩戴着呼吸器的学者们漫步在其中,手持着侦测的仪器,反复确认着上面的读数,叹为观止。 “竟然真的能够通过金属成分来反过来吸附废气中的有害颗粒?铸造者的技术思路确实和现境的有所不同啊。 只不过,用浪费来克制污染,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么一点金属成分,连冶炼成果的千分之一都不到,而且还属于可回收的范围,不过是花点力气就能让污染降低百分之四十,你还想怎样?快干活儿!” 监控中心里的主管翻了个白眼“所以说你们这帮实习的人就是少见多怪,废水处理区等会儿还要再检测,速度快点,不然晚上只能加班了!” “有加班费么?” “你开玩笑?你以为这里是统辖局?”频道中传来哄笑的声音“这里是天国谱系啊朋友,大家为了理想做事,过劳死都常见,你还想要钱?” “草,早知道去存续院了……” “存续院确实从来不加班,但他们也没下班这个说法好么?你可别逼逼了,干活儿干活儿!” 对于丹波来说,这依旧是平凡无奇的一日。 而就在群山中的建筑群里,迎来了新的来客。 太田汽车、白州株式会社、浦岛机械制作所、安州电机、川上重工、八角集团、江户电化工业集团…… 汇聚了大半个瀛洲制造业集团代表们汇聚在丹波工业的会议室之中,由经产省召开的合作会议如期举行。 哪怕是怠惰如槐诗,也没办法轻描淡写的缺席这种大型合作会议。只能坐在一群年纪比自己大好几轮的中老年人中间充当摆设。 以示郑重。 当然,具体的合作肯定没办法在短暂的会议期间敲定,还需要各方接下来的漫长沟通和尝试。在这里充其量不过是大家见个面,提出一个意向。 可在会议刚刚开始不久,拜访者们仿佛就提前商量好了一样,在了解完了具体的细节之后,便直截了当的提出大量的订单需求。 如此直接的姿态,简直和瀛洲人的含蓄传统截然不同,合作的意向和热情强烈到令槐诗也为之意外。 只不过,那一副同进同退的样子,却令他在惊奇的同时,隐隐嗅出了什么意外的味道。 真正主持丹波运营的学者弗里曼的反应也令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作为艾萨克多年的副手,协助运营象牙塔各部门资产的实际操作者,弗里曼从来将自己的地位放的很准确,也从来没有过任何的越权。 但如此重大的决策,他竟然半点都没有看槐诗意见的想法,一口回绝! “感谢大家的热情,但短期之内,丹波冶炼并没有这么大的生产力能够承接这一批订单。”弗里曼说“如果各位能够考虑分批的话,我们可以后续详谈。” 好像早有预料,领头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再度提出了新的建议“我们可以协助生产,向贵方购买专利和使用权。 倘若能行的话,这种数量的订单也不足为虑了?” 弗里曼依旧摇头“抱歉,我们暂时还没有扩大生产的考虑和需要。” “市场千变万化,良机难得,还请贵方再考虑一下。” “我们会考虑的。” 弗里曼微微一笑,平静的将这件事情解过,然后展开了下一个议题。 接下来的,就是漫长的垃圾时间。 双方在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浪费口水,但根本没有达成共识和合作的可能,就好像只是礼貌的过来应付一下而已,对于其他方面的合作兴致寥寥。 而在午间会议休息的时候,他跟槐诗终于有了短暂的会面时间。 “这一次状况恐怕不太妙,槐诗先生。” 他直截了当的说道“他们想要的恐怕不止是供应那么简单。” 月底二十九号起有双倍,我想着反正四月一号就是槐诗的生日了,干脆也趁机做个活动,有兴趣的朋友们可以到时候关注一下——白泽“谁祝福我的仔,我就给谁发称号发点数!” (本章完) 。 第九百八十四章 梦话 &lt;b&gt;&lt;/b&gt; 在此之前,槐诗也已经对相关的事物有过咨询和了解。 现在也当然不会感觉这是一件什么大好事。 如今所涉及到的,已经是供求双方之间的本质矛盾了。 在千变万化的市场上,供求双方的地位往往也会根据局势和情况的变化而变化。而双方也注定将会围绕着话语权不断的产生摩擦和角逐。 简而言之,谁才是大哥? 平等共赢不过是童话里骗小孩儿的东西,在实际的商业中,丧失主导权就等于任人宰割。不论到时候对方带来的是共赢还是掠夺,恐怕都没有机会反抗。 如今,丹波冶炼的大部分产能其实都在安房地区的冶炼基地,根本吃不下这么大的供应需求。所有参会的集团相当于联合在了一起,以这一份巨大订单作为筹码,要求入局。 往好处说,扩大经营,有钱一起赚。 但如果还有点别的心思呢? 这必然会导致槐诗对丹波冶炼的掌控减弱,同时,丹波对市场也有可能逐渐丧失议价权……虽然那样的未来如今和现在的距离比感冒到肺癌还要遥远,但依旧不得不令人谨慎。 这是短期发展和长期发展之间的考量,两种选择其实都各有优劣。 可弗里曼却在怀疑,这不过是刚刚开始。 对方可能还有什么后手。 不然的话,每年给战略部门那么多工资是开在狗身上的么? “那就回绝掉。” 槐诗手里转着打火机,平静的回答“不必感到可惜,弗里曼先生,丹波的锅里可不是谁都能来捞肉吃的。” 虽然产生这样的决策并不奇怪,但根据弗里曼对槐诗的了解,这么大一笔财产和赢利,让他放弃的话,肯定会肉痛个好半天,没想到竟然会这么轻描淡写。 一时之间,难免愕然。 “怎么了?”槐诗问。 “这么说可能有些冒犯……但,我真的以为你会犹豫很久。” “哈哈哈,弗里曼先生你确实想的没错。如果换成什么其他的事情,这么一大笔钱我肯定会肉痛。 实不相瞒,现在偶尔错过了梅塔特隆的打折季和万孽之集的地狱零元购,我都会痛心很久。” 槐诗笑了笑,“但这和那些事情不同。” 那样的笑容无比平静,毫无任何的不舍,令弗里曼微微一愣。 “虽然每个人都觉得这一切来自于我,我从来没将这里当做我的私人产业,也没有那么心安理得。 因为没有了其他人的话,我肯定什么都做不到。”他说,“还有更多的东西成就了我,成就了这一切。” 曾经理想国的先辈们,还有来自象牙之塔的毫无保留的支持,来自命运之书的保护,和来自彤姬的引导……以及,来自所有兽化特征者的支持和信任。 槐诗清楚,这一切并非自己一个人所奠定。 相反,要感谢的人,数不胜数。 如今有了成果,又怎么可能觉得这一切是都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呢? “总要为更多的人做考虑,弗里曼先生。” 槐诗说“他们值得过的更好。” “真的不考虑一下?” 弗里曼认真的履行自己作为顾问的职责,将所有的利害同槐诗讲清“毕竟是这么大一笔收益,有了这笔钱入账,丹波的财政状况肯定能够改善许多,如今的基础建设也不会捉襟见肘。 况且,象牙之塔未必怕了他们,商业上的斗争而已,我们并不缺乏经验和成功。有必要的话,绝对能将他们扫地出局。 如果我们回绝的话,瀛洲本土的制造业接下来就有可能会联起手来对我们进行抵制……” “不必再考虑了,一时的窘迫而已,要说我有什么最大的优点,那一定是特别擅长熬苦日子? 既然有了注定光辉的未来,我们又何必在现在去赌博?” 槐诗摇头,断然回绝“未来在我,弗里曼先生,让他们滚蛋。” “未来在我?” 弗里曼推了一下眼镜,笑了起来“这句话值得喝一杯。” “那不如下次来我家聚餐?”槐诗提议,“最近天狗山送了我一批新酒,味道很不错。” “有威士忌么?” “只有几瓶普通的货色啊。”槐诗很快有了主意“不过这个好说,我回头去拿几瓶罗素的珍藏,就当补大家的加班费了。” “啊这……” 弗里曼愕然。 “怎么,你怕他给你穿小鞋?” “不,我的意思是请务必多拿几瓶。校长他欠的加班费实在太多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大笑了起来。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下午的会议,槐诗没有再参加。 反正都毫无意义。 还不如回丹波集团继续摸鱼。 只不过,在傍晚的时候,却迎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来自鹿鸣馆的京都所司代。 管辖京都所有升华者事宜的南部忠昌。 在夕阳的昏光之下,身披瀛洲长袍的苍老男人坐在了槐诗的对面,笑容和煦。 “槐诗先生,别来无恙?” 槐诗的笔停顿了一下,对于天阙设计的构思中断了,抬起眼睛看过去,索性将笔放到了一边,直截了当的问道 “为何而来呢,南部先生?” 他可没有和鹿鸣馆的老狐狸们打机锋的习惯,直来直去最好,和这种脏水里泡大的老王八玩心眼反而是最蠢。 况且,他也不打算再未经过顾问讨论的情况下给出任何许诺和保证。 “我想您应该清楚才对。” 南部平静的微笑着“您似乎对合作方式有所不满,但请不要误会,我们只不过是想要同丹波建立共同的利益而已。” 如此,毫不在意的承认了上午的商谈是自己的所为。 可除了公卿汇聚的鹿鸣馆之外,还有谁有如此大的影响力,调动那些分别位于瀛洲各处的巨型企业联合起来呢? 对此,槐诗也早已经有了预料。 “说真的,在如何对待丹波的问题上,我们内部也产生了诸多分歧。但不论如何,我们都不愿意放任矛盾激发,引起两方的不快。” 南部坦诚的说道“相比之下,合则两利这样的状况反而是最好的。我们希望和丹波加深关系,也希望能够同您有更大的利益重合。 您大可不必将我们想得多么龌龊,况且,以如今天国谱系日益增长的体量,我们也不愿意轻易与之为敌。 为何不能成为朋友呢,槐诗先生?” 他说“我能够保证,这将是双赢。” 双方坦诚相对,丹波赢得了订单,而制造厂商们得到了货源。共同运营,共同维护,结为更深的合作关系,也为将来赢得了进一步合作的基础。 倘若事情发展能够像是南部所说的一样,确实是双赢没错。 而槐诗的神情依旧冷淡,只是反问“除了双赢之外,我就别无选择,对?” “我们抱着合作的想法而来。” 南部重申“如果您愿意接纳我们的善意,时间将会证明一切。” “实际上,并不需要任何东西去证明什么。”槐诗摇头,“既然是合作,就应该有合作的基础和不合作的余裕才对。” “挥舞着善意的旗帜,不顾别人同意与否,强行插进别人的领地里,以此博得所谓的友谊和信赖……南部先生,这不是合作的道理。” 槐诗看着眼前的这个老人,疑惑的问“你们是不是把丹波和吉原搞混了?我们这里可没有歌舞伎。” 他并不介意合作。 实际上,只要涉及丹波的民生和未来,他不介意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做出更多的妥协。可如今鹿鸣馆却以如此的姿态来谋求所谓的合作? 甚至一来就伸手,想要干涉丹波的命脉。 肉都要捞大块的吃。 凭什么? 你们就这么吃定我了? “看来您对我们还是有所误解,但是没有关系。”南部遗憾的起身,并不恼怒,依旧微笑着回答“鹿鸣馆的善意将为您保留,不论任何时候您需要合作,我们都会给予回应。 期待下一周的各方会议上您能改变主意。” “我会考虑的。” 槐诗颔首,按下电话,让秘书原缘将这位客人送出门。 会考虑么? 会考虑才怪! 不只是如此,槐诗甚至怀疑,这些日子以来丹波的异常,都有可能是鹿鸣馆搞的鬼。反正总要有一个甩锅对象,为什么不选一个自己讨厌的呢? 而且,倘若对方真的有什么图谋的话,也必然会有更进一步的行动。 不愁抓不到马脚。 从南部走了之后,槐诗就没有怎么干活儿了,反而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然后等到七点的时候,准点下班。 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摸鱼多快乐。 只是,在他走到一楼的大厅时,却听见外面隐隐的喧嚣。 在大门之外,有十几个人高举着牌子,正冲着里面呐喊着什么。 “自由!我们要自由!” “拒绝压榨!” “拒绝血汗工厂!” “大家的丹波,由大家来建设!” 口号喊的一个比一个夸张,让槐诗险些以为自己的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而不远处,保安还拦着几个人不让进来。 看到槐诗走出来之后,便呼喊着槐诗的名字,举起手里的资料想要过来。 “做什么的?” 槐诗疑惑的回头,看向原缘,“催电视费的?咱们好像没装有线电视?” “不,他们是流浪者自由同盟的人。” 原缘回答“这些日子来这里好几次了,都说要见老师你,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槐诗皱眉。 那个什么同盟,他倒是有一些印象。 似乎是一个流窜在各个边境之间的兽化特征者组织,号称目的是解放所有混种谋求自由未来,但实际上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只是嘴上喊的凶。但凡他们有点成就,也不至于等到槐诗来了才有丹波了。 屁股下面也不怎么干净。 没有勇气向外争取权力,反而有诸多向内榨取同胞的劣闻…… 自从丹波奠定之后,这一类组织基本上就没了市场,只是槐诗没想到,他们竟然又跑到了丹波来。 “做什么的?”槐诗问。 罕见的,向来注重端庄和仪态的女孩儿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他们说代表广大市民,来争取自己应得的权力,要求丹波组建市民议会……要代表大家,对药剂的生产进行监督,参与到丹波的运营里。” 槐诗听完,愕然许久,由衷的赞叹。 “……听上去真不错,好像活在梦里一样。” 但凡在澡堂里少泡两分钟,也不至于把这么多水给灌进脑子里去。 就在门口,老者威廉看到槐诗走来,顿时露出了和煦的微笑,主动迎上去,伸手“怀纸先生,我……” 那一只手握在了空处。 就在他的面前,槐诗带着原缘擦肩而过,不曾有任何的停顿。 就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一样。 彼此谈笑着向前。 至始至终,未曾投来一瞥。 威廉站在原地,笑容渐渐僵硬。 许久,再难掩饰铁青的脸色。 拂袖离去。 太空歌……咳咳,怪物猎人真好玩啊。 (本章完) 。 第九百八十六章 一个人 &lt;b&gt;&lt;/b&gt; “他真的这么说的?” 鹿鸣馆里,内藤已经目瞪口呆,再三确定。 依旧,难以置信。 “他竟然敢和统辖局对着干?”内藤惊叹“那个家伙,连自己最大的保护伞都要丢到一边了么?实在可笑……” 一旦事情进一步闹大,和统辖局之间的关系破裂,导致失去天文会的认可,没有了律令保护的丹波也不过是砧板上的一块肉而已。 那个东夏人终于疯了! 很好。 再好不过了。 内藤大笑,很快,抬头再度吩咐到“事到如今,丹波和瀛洲统辖局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后续就不需要灵理会这样的存在了。” 他说“派出恶鬼众,将他们全部清理掉,手尾干净一点,不要留下任何线索。” 在沉吟片刻之后,他再度吩咐道“派几个人去保护威廉,不要让他死了。让他在加两把火……跟他说,等事成之后,我保举他们流浪者同盟在丹波议院里的位置!让他担任议长也不是不可能。” “是!” 下属领命离去。 而内藤,再三端详着眼前的报告,已经忍不住笑出声。已经不需要再动什么手脚了,只要等待栽下的种子萌芽便好。 有什么比坐着看敌人作法自毙还要更愉快的事情呢? 两个小时之后,老者威廉愕然的抬头,凝视着眼前的使者。 “你们说的是真的?” “当然。”使者严肃的转达着来自上峰的话语“资金也好,国际声援也罢,只要你能打开局面,什么都没有问题。” “请放心,交给我!” 再度确认了账户余额之后,威廉微笑着保证“为同胞流尽最后一滴血,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使者已经无声离去。 而威廉,振奋激昂的走向了前面。 激动人心的演说即将再度开始。 旧城区的老屋沉浸在狂热的气氛里,而远方寂静的夜色中,只有铁鸦的鸣叫隐隐回荡。 涌动的暗流不止局限于丹波内部。 随着连日以来躁动的扩散,多少都吸引了外人的察觉和目光。 早在那之前,艾萨克副校长就有过致电,不过他对槐诗的信心似乎比他自己还要充足一些,除了提醒过本校校区的人力资源充沛必要的时候可以随意调动之外,根本没有关心更多。 而就在深夜的时候,槐诗接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来电。 天狗山。 “听说你最近被弄得灰头土脸,很狼狈啊。” 大天狗揶揄的笑声从那边传来“就连身在边狱之山的我辈都听闻一二哦。” “传扬的很广吗?”槐诗略微愕然“那这可稍微有点丢人了啊。” “癣疥之疾而已,君子可欺之以方……像槐诗小哥你这样的人,恐怕也只能用这样的方法了。不必羞愧,说是丢人,倒不如说,这反而证明了你的德行呢。” 大天狗说罢,怪笑了起来“总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不必担忧,小事而已。”槐诗摇头“因为这种事情劳动别人才叫可笑,况且,我还不想给大天狗欠人情的机会呢。” “既然如此,那么我辈就不多嘴了,不过毕竟是现境,你可不要乱来啊。” 大天狗捏着下巴,想到这个后辈下手之狠辣,便忍不住啧啧了两声,鹿鸣馆那帮人恐怕也在盼着这样的状况出现? 有什么比英雄大开杀戒,残伤平民还要更加令阴谋家们愉快的事情呢? 不过,听语气来看,槐诗也没有大失方寸,不止于此。 他倒是略微有点放心了。 “听说,明天瀛洲的各方会议你要去么?” “当然啊。不是有人很想看我狼狈的样子么?总不好让人失望而归。” “吼吼,看来有好戏可看了啊。” 大天狗了然颔首,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提醒“要小心后院起火哦。” “不会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可小心的?” 槐诗平静回答“我家的后院,可没有什么易燃废品的位置。” 挂断电话之后,他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午夜的钟声响起。 算算时间,也是时候清理一下垃圾了。 “不会再来了?什么意思?” 旧城区,喧嚣的旧屋中,威廉的追随者们再次收到了坏消息。接电话的人愤怒质问“难道你是要背叛大家么?喂,说话啊!” “老婆要生了,我也没办法呀,下次,下次一定……”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女人高亢的喝骂声,很快,挂断了。 “太过分了,明明这也是为了大家,竟然要临阵脱逃?”负责组织的人恼怒抱怨,一时间激起了一片义愤。 “不要过分苛责,他说不定也是受到了胁迫。” 威廉轻叹一声,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们大家联合起来也是为了争取自己赢得的权益。越是到这个时候,我们所有人就越是要团结才对,怎么能苛责那些同样遭受蹂躏的同胞呢? 大家要记住,唯有我们真正的掌握了话语权,才能让同胞们自由的站在阳光之下!” “威廉先生说得对!” “明天就让丹波集团好看!” “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好日子到头了!” 一时间,在威廉的鼓舞之下,原本略微有些低迷的士气再度恢复了热烈,充满了希望。 只有老人在扭过头的时候,在光芒找不到的阴影中,脸色浮现出一丝阴沉。 压抑着怒火。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中途退出的参与者了。早在几天之前,就已经有不少人纷纷不见踪影,还有的已经熟悉的,也用各种借口开始敷衍。 有利可图的时候,一个个热情的要命。可一旦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却又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归根结底,还是这群贱货的日子过的太好了。 不同于往日他在其他地方他所感受的激愤模样,戾气全无,早已经被这看似平和的生活消磨了棱角。 完全是一群不可造就之辈…… 好在,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还有更多参与者留了下来。不论是相信他那一套自己都不信的自由和希望也好,有利可图想要搞一把大的也罢……这群就连其他混种都看不上的渣滓,到底还算是可堪一用。 人都是从众的,总是愚昧,一旦将火点燃,就会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庞大。 水浑之后,哪条鱼还能置身事外呢? 至于成功与否…… 那还重要么? 倒不如说,指望这群自甘堕落、沉迷禁药,为了那么一丁点钱就铤而走险,或者干脆脑子蠢到看不清局势的家伙去成功才叫开玩笑。 都不过是一群炮灰而已,死了活了都无所谓。 可恰恰是他们的存在和形成的动乱,便足以动摇丹波存在的正当性,削弱槐诗身上所存在的那一层光环,将所谓的丹波之王打回原形! 一个乱起来的丹波,真的还需要存在么? 到时候,就是流浪者自由同盟的天下了…… 在反复清点过名单之后,他原本隐隐不安的心也渐渐稳定了下来。 这些日子以来,那样不安的预感始终缠绕在他的心中,明明一帆风顺,只是有些微不足道的坎坷,可是却渐渐好像有哪里不同。 局势似乎开始变了。 明明这一套他在各个边境已经玩的无比熟练,可这一次却总有心悸。看似风平浪静,但却仿佛有无形的铁壁竖立起来,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在一点点的合拢。 带来仿佛幻觉一样的窒息。 就好像,为了回应他们一直以来上蹿下跳的表演,那一双高高在上的傲慢眼瞳终于低头,向他看了一眼。 令威廉的心脏为之紧缩。 在送走了那些参与者之后,威廉回到了密室之中,再度召见了自己的亲信。 “人都找好了么?” “放心,威廉先生,我们搞这一套是专业的!”抽烟的男人拍着胸脯保证“明天我们会响应你们的,等信号发过来,各处的人手就会发动起来。让这个城市热闹起来。” “很好,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记住事成之后你们的酬劳。”威廉满意的颔首,然后让下属们将库房中的数十个沉重的箱子推出来。 “明天的时候,你叫你的人带上这个……” 箱子打开之后,黄橙橙的子弹光芒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眸。磨去了编号的枪械,乃至炸弹,散发出诱人的机油味道。 “这可真是大买卖啊……” 抽烟的男人眉开眼笑的抚摸着那些沉寂的钢铁,已经开始迫不及待。 翌日,当太阳的光芒升起的时候,整个城市却仿佛笼罩在阴霾之中。 在喇叭和音响的高亢鸣动之下,走上街头的人群汇聚在一起,在威廉的呼喝之下形成了蜿蜒的长龙。 激愤的咆哮和贪婪的吼叫声重叠在一起。 在人群之中,威廉被托举而起,沐浴着阳光,握紧麦克风,向着身前和身后的人群呐喊“今天,我们联合在一起,是为了争取属于我们自己的权力!夺回我们的自由!同胞们,睁开眼睛!看一看这饱受荼毒的一切!看一看孩子们和老母亲的眼泪!” “反对强迫劳动!” 那些人群中的鼓动者们狂热的呐喊着“自由!我们要自由!!!” “打倒丹波!打倒怀纸集团!” 游行的队列之中,疯狂的气氛已经开始激荡,不断有破裂的声音响起,还有蒙面的人向着两侧的街道,那些紧闭的大门透出手中的酒瓶。 点点火光开始燃烧。 浓烟升起。 平和的城市迎来了躁动和轰鸣。已经有蒙面的人兴奋的砸破了橱窗,冲入店铺里,开始争抢起里面的东西。 还有更多的人再忍不住诱惑,加入了其中。 威廉大笑着,笑容被火光所照亮,再不掩饰笑容之中的贪婪和狰狞。 “很好!就这样!朋友们,让那群暴虐的上位者见识一下我们的骨气!”他呼喊着,引领着游行的队伍,向着远方高耸的大厦走去。 涌动的人群如潮水那样的向前,势如破竹,毫无阻碍。 向前。 然后,戛然而止。 就好像席卷的洪水撞在了堤坝和高墙之上,再无从扩散。 那些躁动的人群纷纷止步,令威廉愕然抬头,可阻拦在前方的并不是千军万马和武装到牙齿的部队和军团。 在宽阔的马路上,空空荡荡。 只有一把椅子,摆在十字路口的中央。 那个男人依靠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端倪着眼前的叛逆者们。面对着扩散的暴行,他的神情毫无波动,一如既往的平静。 宛如俯视着尘埃那样。 明明只有一个人,只是冷淡的凝视。 便令这暴乱的洪流不敢向前,仿佛冻结了一切。 那一瞬间,威廉失声 “槐诗……” (本章完) 。 第九百八十七章 原谅 槐诗。 丹波之王。 此时此刻,就在所有人的面前,就坐在十字路口上,看着他们。 哪怕是通过亲信再三确认,威廉也始终不敢相信。 只有一个人? 就真的只有一个人,站出来,拦在这群渐渐失控的暴民前方……他想要干什么?力挽狂澜?事到如今才站出来安抚群众? 他以为自己是谁? 简直痴心妄想! 还是说,难道他想要把所有的参与者全部杀光? 这样的话,反而比游行的效果还要更加强烈! 他想要亲手毁了自己创造的丹波? 在愕然中,威廉本能的回头,确认了身后人群中保护者的存在,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点。示意下属等会儿掩护自己离开。 他可没有和这群炮灰共存亡的决心。 而更多的人,已经在人群中鼓噪了起来,呐喊着各种口号,推动着人群向前。 可这一次,不论他们再怎么在暗中鼓噪和呐喊,原本沸腾的人群却都再无法向前——就好像无形的铁壁于此浮现,阻拦在他们的前面。 有感受不到的严寒扩散,令扩散的火焰冻结。 在那一双眼眸的前方。 然后,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明明如此低沉,此刻却就好像天和地的鸣动,令整个城市迸发出无处不在的余音。就好像这一座城市也在随之肃然低语,传达到了每个人的耳边。 “可能你们之中有的人还不知道我是谁。” 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俯瞰着眼前的人潮,告诉他们“我的名字叫做槐诗,应该就是你们所声讨和想要战胜的那个家伙没错…… 是我让这一座城市重新复活,食物、饮水、教育,乃至平等的尊严,我给了你们平静的生活。倘若你们想要见我,那么我就会站在你们的面前。 来到这一座城市的人都是我的朋友,你们有任何的话语都可以对我诉说……” 那一瞬间,那一张平静的面孔终于抬起,却令所有注视者的眼眸一阵幻痛,就仿佛正面直视着太阳的万丈光焰一样。 “而现在,你们之中,有人背叛了我。” 难以看清他的眼神,唯有庄严的话语在耳边回荡,告诉他们 “你们应当为之羞愧。” 死寂。 就好像,遗忘了如何呼吸。 因为肺腑中被塞满了坚硬的铁块,凝固的空气充斥了口鼻。当那样如铁的威严降临时,无数灵魂都将为之颤栗。 不止是那些被蛊惑而来的参与者,就连那些混杂在人群中想要推波助澜的人都冻结在了原地。 威廉艰难的喘息着,张口,想要呐喊,想要控诉丹波集团的黑暗和暴虐。 可如今,当烈日的光芒从天而降的时候,他却发现当有的人开始说话,这个世界,就不会允许别的声音存在。 威廉以为自己可以创造局势,当他到来的时候,局势就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 在这一片土地之上,他才是当之无愧的权威! 至高无上! 而此刻,在那一双眼眸之前,一切冠以‘勇气’之名的贪婪和憎恶都在迅速的消散。自烈光的照耀之下,不由自主的颤栗。 在烈日的照耀之下,俯首。 可此刻,降临的却并非是暴虐和怒火。 阳光依旧在照耀,并不冷酷,也并不温和,只是平等的笼罩着一切,如此垂怜。 “我并不苛责你们完美无瑕,一切也总有瑕疵。” 在十字路口的椅子上,槐诗平静的告诉他们“人只要活着,犯错总是难免,也难免遭人蛊惑,一时行差踏错。这并不是十恶不赦的罪过。 可只要有双眼,就能看到一切的改变,能够明白未来在何方。只要有双手,就能重新创造自己应有的人生。 再怎么辉煌的诺言也和现实无法相比,因为人终究会醒悟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幸福源自于何处……所以,不要担心,也不必害怕。” 他说,“我会原谅你们。” 在那一瞬间,那些凝固的人群中浮现扰动,不止是每一个参与者,就连威廉都难以掩饰自己的惊愕。 就好像听见了不可思议的呓语和过分天真的梦话一样。 更加难以置信的,是那一张自始至终未曾有过任何冷意和狰狞的面孔,哪怕是面对失控的暴乱者,也未曾有过任何的动摇。 “他在撒谎!!!” 威廉嘶哑的咆哮,想要打断他的话语。可是哪怕是调整到最大的音量,也无法遮盖那回荡在所有人耳边的话语。 那是来自槐诗的保证。 “你们有一分钟的时间离开这里,回到家里,回到自己的岗位上,重归往日的生活。你们还有机会选择自己的人生。” 在那一瞬间,威廉绝望的发现,自己周围的所有人……眼神之中,竟然有所意动?仅仅只是几句话而已,竟然就让他连日以来所灌输的那么多理念产生了动摇!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威胁我们么!” 在威廉的死命催促之下,人群之中的亲信们开始七嘴八舌的呐喊“这一套已经行不通了!” “大家不要怕!!!” “他们是不敢对我们怎么样的!” “争取权力!争取尊严!!!” 再度鼓噪起来的声音和喧嚣令威廉微微感到一丝心安,而他真正的依仗,却绝对不是这群乌合之众,甚至不是身后来自鹿鸣馆的保护。 而是远方,两侧高楼之上的黑影。 自上而下,俯瞰着所有的场景,来自电视台的记者们正在迅速的寻找着有利的位置,占据高处。 甚至雇佣直升飞机。 数十台摄像机抬起,对准了这一触即发的一切! 赶快动手,赶快动手。 威廉甚至开始祈祷,充满期待,不断的发出信号,示意其他地方的队伍赶快制造骚乱。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让藏在人群里的下属‘枪击’自己! 可不论他如何的发出讯号,那些活动在其他地方的队伍却始终都没有回应自己。 只有座椅上,槐诗在轻柔的倒数。 “十,九,八,七,六……” 除此之外,再无声音。 一片寂静。 太安静了,就连呼吸的声音都如此刺耳。 这一座城市,安静过头了! 安静到……威廉仿佛能听见远方血水滴落的声音。 在其他的城区,在小巷、在医院,在仓库或者公交车场,一具具苍白的尸首躺倒在血泊中,空洞的眼神倒映着天穹或者是逼仄的天花板。 手里还握着威廉从黑市上买来的枪械。 隐藏在枪身、弹匣和子弹里的定位器还在继续运转着,向外界发出讯号。 由会的黑商们亲自卖出去的‘武器’,表现出了良好的作用,并用最快的速度将使用者们送上了死路。 此刻,山下面无表情的巡行在血泊之间,挨个检查,发现还有能喘气的,就冷漠的扣动扳机。在他身后,下属们麻利的提着裹尸袋、拖把、高压水枪,专业无比的清理着现场,将一袋袋鼓鼓囊囊的东西搬上车,送向冶炼厂的熔炉。 冷酷的猎杀早已经结束了,只有对讲机里催促的声音不断回荡。 山下抬起脚,踩落。 卡擦一声,再无杂音。 而在十字路口上,槐诗的椅子之后……两条街之外,武装到牙齿的警察,还有穿着黑西装神情严肃的极道们,早已经严阵以待。 可他们却并不是随时准备冲上去……而是死死的挡在街口的前面。 拦在愤怒的海洋前方! 人群,数之不尽的人群,浩荡的洪流在这一座城市之中漫卷,往日略显空旷的街道早已经水泄不通。 数之不尽的愤怒面孔涌现。 那些让人感觉无害又愚钝的市民们,此刻仿佛野兽那样,面色涨红,双眼遍布血丝,挥舞着手里的铲子、锤子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择人而噬。 在经历了短暂的平和时光之后,那些亲手重建这一座城市的兽化特征者们再度展露出自己最凶恶的那一面……本应该遗弃在过去的那一面! 和如今这看不到尽头的浩荡洪流相比,威廉所费尽心机的拉拢起来的队伍,就连一条小溪都算不上! 警卫们的最前方,上野汗流浃背的挡在前面,努力的阻止着那些狂怒的人群们,不要让他们冲过围栏。 此刻,这里所有的警卫和极道,都不是为了镇压那所谓的游行和反抗,反而在憋着一口老血保护那群傻逼别被发狂的市民们给手撕了。 所有维护秩序的人都在叫苦不迭。 “大爷,大爷,别激动。” “等一下啊,等一下,不要打起来。” “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操,为什么还有人带枪来啊,禁枪禁枪!这玩意儿赶快给我没收掉!” 上野面色骤变,赶忙扑上去,把一个老头儿抗在肩膀上长管猎枪拔过来“老先生,赶快回去,你这身子骨……” “你瞎了眼了么,上野,连老子都不认识了么!” 暴脾气的老头儿冲在前面对他就是一个巴掌“当年我跟着生天目会长的时候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敢拦我的路吗!” 说着,一把,将上野手里的猎枪夺过来。 在恼怒的推搡和撕扯中,这帮老东西干脆脱掉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各种龙虎恶鬼的纹身。还有的老头儿,已经揪住阻拦者里的子侄,还是连打带踹,现场教育了起来。 “你妈的,你还是不是人!还有没有卵子了!敌人都砸到家门口了,你还敢拦着我……我可去你妈的!” 在最前面,手里抓着两把太刀的枯瘦老头儿站在最高处,向着身后的人群呐喊“就是那帮狗杂种想要来搞事!干死那帮狗娘养的!” “干死他们!” 人群中传来无数七嘴八舌的呐喊和咆哮“为了同盟!!!” 相较愤怒的人潮,哪怕是此刻如此众多的警卫也显得过于稀少…… 少到如同一层薄纸。 不堪冲击。 很快,在人群之后,两辆大货车发出高亢的鸣叫,令人潮向着两侧分开,紧接着,悍然撞碎了围栏! 上野站在车头前面,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决堤的洪流。 一拍光秃秃的脑袋。 完蛋。 这可是老大交代的任务啊,怎么办! “上野先生,怎么办?”旁边的下属茫然无措。 “我特么怎么知道怎么办!” 上野劈手,夺过了他手中的橡胶棍,额头上的青筋早已经在灼热的血液中迸起,狞笑,露出尖锐的牙齿。 “这个时候当然是,别人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说罢,他竟然也举着武器,呐喊着加入了那一片海潮中,消失在涌动的人海中,只留下下属们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还愣着干啥!” 反应的快的人回头,向着这帮呆逼呐喊“跟上啊!” 于是,再无任何拘束。 望不到尽头的人海汪洋涌动着,向前席卷,吞没了一切!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八十八章 就这? 而当远方如同雷鸣的呐喊声,和令高楼震颤的无数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十字路口前面,原本游行的队伍已经迎来了彻底的缩水! 短短的一分钟不到,就有过半的人悄悄后退,逃走。 留下来的除了威廉的亲信和他花钱雇佣来的人还在犹豫之外,其他的人根本早已经寥寥无几。 而现在,他们终于听见了槐诗最后的话语。 来自丹波之王的审判。 “一直以来,我都告诉你们,来到丹波的人,都是我的朋友。” 槐诗坐在那一把简陋的折叠椅上,就好像端坐在庄严的王座之上那样,向着眼前叛逆者们致以最后的悲悯 “——从现在开始起,你们不再是我的朋友了。” 你们不再被我所庇佑。 你们要学会成长,同时也要坚强。 独自去面对外面的狂风暴雨。 去认识这个冷酷的世界。 在那之前…… 要领受背叛者的下场! 伴随着扩散的话语,轰然作响的雷鸣迸发。 就从槐诗的身后。 宛如万丈海潮汹涌而至,令所有人愕然的瞪大眼睛。 不是凶神恶煞的警卫,也不是残暴无情的极道。 此刻从槐诗身后走出,是一个个狂怒的混种市民,那些往日里总是带着微笑,沉浸在平和的生活中不远离去的兽化特征者。 甚至有的人身上还穿着百货商店的制服,有的好像刚从拉面摊子上过来,手里抓着漏勺。不分男女老少,也不分贫穷或者富豪。 当面对想要破坏自己平和生活的暴徒时,隐藏在灵魂之中的戾气和凶心就如同火焰一样,从双眸中快要迸射而出。 “——干死这帮臭傻逼!!!” 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但凡有耳朵的人都能听见, 此时此刻,不止是威廉,就连高楼上的记者,直播频道前面的观众,都目睹到了这辈子都未曾见过的奇景。 当一整个城市的怒火爆发时,将迎来什么样的后果! 警卫?血腥镇压?丹波集团的无情制裁?那种东西有必要么? 甚至不需要去特地做什么。 槐诗只需要,什么都不做,就够了。 这一座城市中所蕴藏的狰狞力量,会将一切侵犯者碾压成尘埃! 浩荡的人潮从槐诗的两侧开辟,又在他的前方合拢,瞬间,吞没了那惊慌失措的游行者们。吞没了威廉苍白的面孔。 在这涌动的喧嚣之中,槐诗靠在椅子上,仰头轻叹。 睥睨着天空上的直升机,两侧高楼之上的那些‘记者’们和摄像机,嘴角轻蔑的勾起。 你们说的那个自由…… “——就这?” 三分钟不到,所有人以为会波及到整个城市的骚乱就被无数双愤怒的手掐死在襁褓之中。 五分钟过后,救护车赶到,将那些地上翻滚呻吟的家伙送进医院里去。 七分钟过后,拉面摊子已经在路边重新支起来了。肚子饿了的市民们排着队吃面,吃完之后擦擦嘴还要赶回去上工。 行色匆匆。 不过,每一位经过十字路口时,都会略微的停顿。望向那一张椅子旁边的时候,都会恭谨的问候。 然后坐在那里的人也会微笑着颔首回应。 在礼貌的敲门,将借来的椅子归还之后,槐诗从原缘的手中接过外套,转身登上了等待许久的轿车。 就这样,在摄像机的眺望中,消失无踪。 高楼之上,只有记者们面面相觑,在镜头前方失声。 再不知如何继续解说…… 一个小时后,京都,鹿鸣馆。 华丽的大门在槐诗面前第次洞开,任由他长驱直入,而在门后,那些往来奔走的人看到那个走进来的身影,都愣在原地。 那一双目光向着此处扫视而来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俯首行礼。 明明是鹿鸣馆来邀请自己参加各方会议,可当槐诗真的到来时,他们又露出如此诧异的神情,简直就好像是过年的时候邀请别人吃饭,却没想到别人真的会来自己家一样。 “装潢不错,可惜,风格有些老土了。” 槐诗环顾着周围的场景,略微跺了跺脚,毫不客气“一股子霉味儿,你们真应该开窗透透气了。” 在前面引路的侍从表情抽搐了一下,装作没有听到,加快了脚步。 只是头垂的更低了。 最终,来到会议室的大门前时,原缘递上了文件和资料。 可就当她要离去的时候,却听见槐诗的声音。 “你跟我一起。” 槐诗回头说,“你还有工作。” 原缘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槐诗就已经推开了眼前的大门。 肃穆的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短暂的静寂,当所有人回头看过来的时候,便终于察觉到那个迟到的参会者。 脸色,就变得精彩纷呈。 就在汇聚了绝大多数瀛洲边境和势力的会议室内,来自各方的使者和领袖们早已经入席,会议也甚至早已经开始。 南部的讲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槐诗的推门声打断了。 很明显,哪怕身在鹿鸣馆,也早有下属将来自丹波的消息传来,此刻看到槐诗竟然堂而皇之的上门,眼角便不由自主的微微抽搐了一下。 “吼吼,开始有意思起来了啊。” 在长桌的中间,一直心不在焉的大天狗微微抬头,脸上那一张长鼻面具仿佛也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从怀中取出了小小的酒壶,微微晃了一下,细嗅着酒香。 接下来可有好戏看了。 “怎么了?大家怎么不说话?” 好像丝毫没有讨嫌鬼的自觉一样,槐诗走进了会议室里,然后,直接拉开了南部旁边的那一张空椅子坐了下来,将手中的文件丢在了桌子上。 环顾着四周时,神情就分外好奇“你们似乎很失望的样子,是我错过了什么吗?” “不,会议才刚刚开始。” 南部回答“槐诗先生来的正是时候。” “那可真是太好了。” 槐诗松了口气一样的微笑“出了点麻烦事情,我还以为要迟到呢,幸好幸好,没有被那帮废物点心浪费太多的时间。” 在南部的另一侧,参谋内藤的脸色隐隐有些难看起来。 攥着烟杆的手握紧了。 而南部的气度依旧雍容,只是淡然的说道“卑下之人总是不知感激,这实属正常。槐诗先生不必烦忧,教晓尔等懂得规矩便好。” “是啊,好心没好报。” 槐诗无奈的叹息“有些人,你做了这么多事情,他连句谢谢都不说,还惦记你家的那点家当……确实是不懂规矩了。” 话语中的嘲弄和恶意几乎满溢而出,令所有鹿鸣馆的成员神情变化。 仅次于劈啪作响的在他们脸上打耳光。 可却没有人有底气反唇相讥。 丹波的热搜都还没下呢,哪儿来的脸? 整个鹿鸣馆,好像只有在左边的臭妹妹还在淡定的喝茶,斜眼看老头儿们丢人的笑话。 南部,岿然不动。 苍老的男人仿佛根本就没有听懂一样,平静的掀起自己面前的资料,开始继续讲话。 “……前面我们提到的边境防卫,根据诸……” 话还没有说完,一阵急促的震动声响起。 来自他身旁。 参谋内藤面前的桌子上,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内藤一愣,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面色微变,挂掉电话之后,躬身致歉。 “贵客当前,不要失了礼数。” 南部不快的瞥了一眼自己的下属,继续说道“根据诸位……” 嗡! 震动声再次响起。 依旧来自内藤面前的桌子,再度令所有人看去,手机依旧在震动,再次震动,屏幕亮起。内藤手忙脚乱的按掉了电话,正准备说什么,可手机又很快再度震动起来。 令南部看过去的视线越发冰冷。 内藤汗流浃背,正想要说什么,却听见桌子对面传来好奇的声音。 “为什么不接电话呀?” 槐诗托着下巴,满脸好奇看过来,微笑。 笑容充满了恶意。 “看,又打过来了……” 手机再度震动。 这一次,换了一个电话号码。 令内藤僵硬在原地。 电话挂断了,电话又重新亮起,又再度挂断,再度亮起……电话号码不断的变化,可每一个电话号码,都来自于鹿鸣馆的隐秘部队。 ——地狱大江山的恶鬼众! 那些被他派出去铲除灵理会的恶鬼众…… “嗯?你脸色这么这么难看啊?”槐诗疑惑的探问“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咯嘣! 内藤的脸色铁青,五指合拢,将手机的屏幕捏碎,令不和谐的噪音在瞬间断绝。 “是在下失礼了。” 他起身,向南部鞠躬请罪“请容许在下退场思过。” 南部面无表情的颔首,正准备批评两句,可这一次,他还没有张口,那惊悚的铃声就再度响起了。 从完全损坏的手机中。 龟裂的屏幕再度亮起,从那些细碎缝隙间流出的,乃是一缕缕猩红,宛如血水那样,不断的闪烁,催促着接听! 怨毒的气息顺着电波传递而来,从其中流露而出,竟然隔着遥远的距离,形成了诅咒之种,自行萌芽生长,令那一台破碎的手机不断震动,铃声越发的尖锐刺耳。 鬼来电! 这一次,再不等内藤反应,电话便自行接通了。 从其中,尖锐的哭喊和沙哑的呻吟接连不断的浮现,嘶吼和惨叫声不绝于耳,还有那些含糊的悲鸣。 “内藤大人……我……我好痛苦……救救我……请你……救救我……” “好孤独!好难过!为什么只有我们在受苦!” “好暗……什么都看不见……” 那些扭曲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耳边,令内藤的表情抽搐着,难掩惊恐和盛怒。 其他的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只有槐诗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品味着那氤氲的香气,便不由得眯起眼睛。 由衷赞叹。 “好茶。”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九十章 假货 十五分钟之前,灰岸的市中心,万丈高楼沐浴着倾盆的暴雨,挺立在狂风之中。在高楼的最顶端,是占据了最高处和最好风景的华丽别墅,庭院之中,雨声密集。 书房里,一片死寂。 “失败了?” 那个往日里神情庄严,面相忠厚的苍老男人失声,“不是说十拿九稳么?” “威廉呢?”他追问,“威廉那个狗东西死哪儿去了?” “不知道,我们也正在调查……” “调查调查调查!一天到晚就知道调查!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会长赛德怒吼,奋力摔碎了电话,在室内反复徘徊,许久,终于冷静了下来。 伸手,自有下属递上了新的手机。 在打过几个电话,确认了各方的状况之后,他回到了位置上,陷入了沉思,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丹波的事情我们不能搀和了。” 他抬头,冷声说“放出公告,就说瀛洲的事情是威廉这个败类一个人做出来的事情,和我们无关,剔除威廉的职位和部门。” “可、可是这样做的话。”下属微微愕然“倘若威廉回来……” “他能回来么?” 赛德冷笑。 那个家伙惦记自己的位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一次背着自己和瀛洲那边的交易,还想要拉其他人一起下水? 就当是为了你自己好,威廉,乖乖的死在瀛洲,将锅背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对你的家人和对其他人都好。 虽然会损失一部分来自瀛洲边境的营收,会让他稍微有一些肉痛,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流浪者自由同盟之所以能够作为一个混种组织在现境这么多边境吃得开,还不就是因为安全无害,和气生财么? 虽然丹波的出现戳破了自由同盟最宝贵的那一层面具,令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营收不断下降……但经过这一次的试探,他们已经察觉到自己和丹波之间庞大差距,再不敢有任何报复的想法。 插一句,我最近在用的追书app,缓存看书,离线朗读! 不止如此,他还准备去舔。 有钱一起赚啊,大家都是为同胞谋取福利,自己手头还掌握着这么多资源和渠道,只要舔的用力,舔的用心,难道还怕赚不到钱么? 就这样,心中火速的决定了未来的方针。 他拿起电话吩咐秘书“替我接通瀛洲的线路,让人去跟丹波接触一下……找个机会,我要去和他们当面谈一谈。” 电话中毫无任何回音。 一片寂静。 赛德愣了一下,察觉到不对,拿起手机,却发现完全没有了讯号,下意识的起身,在听到外面传来的枪声之后,便迅速警觉发生了什么事情,果断转身,走向密道的方向。 可这一次不论他如何拧动枢纽,都再没有了任何的回音。 只有房间外哀鸣的声音不断响起。 他的面色骤变,伸手,从暗格里取出了武器,小心翼翼的推开书房的大门,看到那个坐在隔间椅子上的人就松了口气。 那是他每年重金所聘请的保镖,在灰岸这个金融中心鼎鼎有名的四阶高手! “怎么回事儿,梅尔——” 修德·梅尔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扼止了他进一步行动“老板,你就在里面,不要出来,这一次搞不好会很棘手。” 寂静里,只有脚步声从门外缓缓靠近。 枪声不断的响起,又迅速的熄灭,沉闷的倒地声接连不断,到最后,猩红的血无声的从门后流了进来。 令赛德的脸色渐渐苍白。 一片死寂中,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 “请问赛德会长在里面吗……请不要激动,我要进来咯,把武器拿好,不要走火,不要伤到自己。” 一道纤薄到看不到厚度的锋刃自门缝上一闪而逝,令厚重的实木大门无声开启。 展露出后面的地狱。 还有被血染红的卫衣。 兜帽之下,少女张口,吹出了一个泡泡,啪的一声,破碎,糊在了嘴上,又很快被嚼了回去。 瞬息间,修德起身,隐隐的火光缠绕在双拳之上,杀意狰狞。 而阿妮娅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一样,视线从那个完全没有正面战胜可能的对手身上掠过,落在了目标之上。 “你好,赛德先生,应该是你没错……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一定知道我的老师是谁,看你的样子,应该猜到了?” 少女微笑“因为你们的所作所为,我的老师让我来给你一个教训……” “等等!有话好说!” 赛德惊慌的后退了一步,明明有高手在身旁保护,可是却仿佛感受到那一道薄刃的彻骨冰冷,几乎无法呼吸“请等一下,我可以付出代价,什么样的代价都没问题,我们可以展现诚意!” “如果有接受教训的准备,那就最好不过了。” 阿妮娅点头,遗憾的叹息“不过很可惜,在宗教裁判所,教训,从来只有一种。代价,也从来只有一个。 而这两种东西都是同一个……” 死亡! 那一瞬间,四阶升华者修德暴起,突进,怒吼,令整个楼层的玻璃轰然破碎,漫天风雨在那狂暴的一拳之下为之扰动。 飓风扑面而来,吹开了阿妮娅的兜帽,散落的长发漫天飞舞。 而她满不在乎的踏前。 任由铁拳突进,最终,停在了她的鼻尖之前。 戛然而止。 “要阻止我的话,用这种打不到人的拳头可不行哦。” 阿妮娅抬起眼眸,看向眼前的保镖“没关系,不要害怕,如果你觉得在宗教裁判所的暗杀技艺面前保护的了自己的雇主,那你就应该试一试。 但你觉得自己能够成功么?或者说——” 她停顿了一下,咧嘴“你真的有那样的胆量?” 修德没有说话,神情阴沉着,杀意涌动,可到最后,终究不敢主动发起任何进攻。哪怕他一拳就可以将眼前的少女碾碎! “你要想好,保镖先生。” 安娜打了个哈欠,双手插在口袋里“倘若你拦在前面的话,你会成为谁的敌人。如果你要阻拦我的话,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明明敌我的差距如此悬殊,可是她却完全毫不在意。应该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对方的保镖放在眼里。 因为她所代表的从来都不是自己,选择将这一柄刀送到赛德面前的,也从来不是阿妮娅本身。 而是相较眼前的对手,更加强大的东西! 比这种用钱换来的力量更加庞大,也比这种在灰暗泥潭中挣扎的东西更加耀眼的存在…… 就这样,她微笑着,审视着眼前的对手,认真的发问 “——你要与我的老师为敌吗,保镖先生?” 死寂。 男人没有说话。 铁拳颤动着,那究竟又是愤怒还是颤栗呢? “喂,修德!不要听她鬼扯!”赛德的神情铁青,嘶吼“我们有契约的!我们有合同,你以为她会放过你吗,别忘了,这个婊子是来干什么的!” 修德梅尔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着。 挣扎。 而安娜,踏前一步,伸手,按在了他的拳头“如果没想好的话,你可以慢慢考虑,我的工作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你来得及。 但是现在,请不要碍事……“ 她说,“我要干活儿了。” 就那样,轻描淡写的推开了足以毁灭自己的铁拳,和最后的阻拦擦肩而过……书房里,赛德踉跄的后退,抬起手,奋力的扣动扳机。 打空了所有的子弹。 可子弹不会有用。 他张口,想要说话,可阿妮娅只是略微的抽出了一只插在口袋里的手,挥洒,纤薄无形的锋刃掠过,一截舌头就从他的嘴里掉了出来。 嘶哑的呼喊声响起,还有含糊的怒吼和叱骂。 “嘘,不要说话,安静一些。” 少女抬起手指,抵在自己嘴唇面前,然后,弯下腰,摘下后背的上的小小背包,从其中,抽出了一把沉重的手锤。 还有一把漆黑的长钉。 足足有小臂粗细的长钉上晕染着一层层暗红色,经过了无数异端鲜血的浸泡和侵染,几乎变成了漆黑。 紧接着,便有嘶哑的惨叫声响起。 就好像预见到了未来那样,赛德惊恐的后退,跌倒在地,又手足并用的爬起,甚至不顾高度,想要冲出窗外。 可无形的薄刃挥洒,就截断了他双手和双腿的筋膜,只留下了一截小小的伤口。 他跌倒在地,又被粗暴的拉起,左手,压在了墙壁之上。 “不要动。” 阿妮娅的嘴里咬着锤柄,含糊的命令,另一只手拔出了一枚长钉,对着他抽搐的手掌比划了一下位置,紧接着,惨叫声便再度响起,长钉贯穿手掌,勉强固定在了墙上。 然后,她摘下了嘴里咬着的手锤,对准了铁钉。 砸! 伴随着沉闷的声音,嘶哑的尖叫便随着楼板的震动而一同迸发。 “你们难道不是自诩为圣人么?自诩为解救者?” 少女蹲下身,俯瞰着他的眼瞳“既然如此的话,何妨代替同胞们,背负这一份原罪呢?为何又拒绝这一份于你相称的下场? 在裁判所,这可是最高档的待遇了哦。” 第二根铁钉抬起,对准了他的右手。 赛德嘶吼呐喊,流泪哀求,可是却无法阻止铁锤的砸落。 阿妮娅后退了一步,端详着墙上的男人,比划了一下高度,便松了口气,省得两边高度对不齐还要重新拔了再敲一次。 在墙壁上,赛德再没有了怒斥的声音,在痛苦中流泪,哽咽着哀鸣。 可哀鸣不会有用。 就好像他从未曾理会自己同胞的泪水一样。 “希望和自由,尊严和未来,老师告诉我,这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阿妮娅忽然说“长久以来,你们以此为生,并以此牟利。压榨自己的同胞,欺骗那些对你们付出信任的人,出卖他们的理想,理所应当的坐在他们的尸骸上享受果实,最后,工于心计的编制出一个个虚幻的泡影……可是却不敢让人看到真的东西。” “因为真的东西一旦出现,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们是假货!” 如此,转达着来自丹波之王的话语。 阿妮娅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告诉他,“这样的人,没必要存在与这个世界上。” “——所以,你该死了。” 崩! 最后一枚钉子,贯穿了赛德的躯壳,饱蘸鲜血,楔入铁石之中! 就这样,她转身离去。 半个小时之后,全境知名公益组织流浪者自由同盟的会长、慈善家、自由斗士赛德·艾顿先生死于自己的书房中。 血尽而亡。 令人疑惑的是,止血急救包就在他的脚下。 只可惜,无人救援。 再过了半个小时,来自明日新闻的重磅消息引爆了全境。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九十一章 请你帮帮我(感谢不见月色染天澜的盟主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滚刀肉存在。 总有一些行事肆无忌惮,从不吃亏,也从不在意规则,哪怕稍微不小心碰到沾到都会给自己惹出乱子来的麻烦角色。 就比方说槐诗,槐诗,还有槐诗…… 从金陵开始一路断头,断到成为丹波之王。这一次,灾厄之剑也没有让大家失望。 哪怕被一时的下作手段弄得灰头土脸,但连一个星期都没到,局势就已经完全逆转。只是三言两语就令几乎成型的暴动在瞬间解体,只是坐在十字路口上就调动了一整个城市的力量为自己服务。 这一份几乎刻入无数灵魂之中的威望固然令人叹为观止,可这才是刚刚开始——甚至不到三个小时,灵理会和流浪者自由同盟就已经宣告。 报复之凶猛,速度之迅捷,手腕之酷烈,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前面单枪匹马就把灵理会大锅乱炖熬成粥的林中小屋到还好,对于大家不算意外,毕竟是会的龙头,虽然夸张了点,但毕竟还在情理之中。 后面的就开始离谱起来了。 因为从头到尾,安娜都没有过掩饰——乘坐公共航班,地铁,逛电玩城,坐出租车,购买特产,甚至还在进入大楼前,在前台登记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就差把杀人者槐诗写在墙上了! 结果灰岸连个屁都不敢放。 整整半个小时,赛德被钉在墙上,血尽而亡,起码有八百个人路过,愣是没有一个人敢把他放下来的。 要说为什么,那可是槐诗啊……那个把大宗师都砍着玩的槐诗啊…… 你们天文会不管管吗? 然后,统辖局中央对策室在半个小时后就做出了回应——具体表现为,他们通过了槐诗对流浪者自由同盟的黄页审批。 行嘛,先杀人后补票,天文会就是这么霸道。 不爽不要玩。 况且人都死了,你们还想怎样? 而且,关键不是他们想怎么样,是槐诗想怎么样。 你以为死了就完了? 开玩笑呢! 后面还有挫骨扬灰一条龙服务呢。 和后面引发的连锁反应相比,连赛德艾顿的死都变得无足轻重——就在他被钉上墙的瞬间,明日新闻收到了一份总计四十万字以上、包含了录音、录像、笔记、转账记录乃至超过四千名人证的终极大礼包! 其中包括流浪者自由同盟从成立到现在,这些年以来所干下的所有丑事。 表面上顶着为同胞争取权益的名头,暗中同各个势力、非法组织的暗中交易,贩卖兽化特征者,进行人种试验,在各个地区制造暴乱,挑起族群矛盾,乃至谋杀、诱拐和栽赃……简直数不胜数。 连同被爆出的,还有其他大大小小七八个同样号称为兽化特征者争取权力的组织,还有的甚至和一些教团达成协议,定期向他们输送仪式所需要的活祭…… 上万名散落在各个边境的混种受害者站出来作证,只因为那位同他们素未谋面的丹波之王说了一句,请他们帮助自己,他们就义无反顾的站到了聚光灯下。 所引发的波澜几乎席卷了所有的边境。 新闻上传不到五分钟时间,明日新闻爆肝搞出来的专题就靠着点击量和付费订阅冲到了亚洲区域头条,瞬间推送到了每一个用户的手机。 而紧接十五分钟,统辖局的各处干员就喜迎疯狂加班,开始了大规模肃清和行动,不管是床上躺着的、办公室里肝报告的或者难得休假半天的,统统血压拉满,抓出来干活儿。 不止是对各个涉事组织的审查,甚至他们还靠着各种渠道顺藤摸瓜,开始了新一轮的火速打击,不知道有多少个藏身隐秘的非法组织遭了殃。 拜槐诗这一手所赐,不少分部提前完成了一个季度的kp,已经完全不知道应该是扎槐诗的小人儿还是立槐诗的牌位了。 所有人都将这视为天国谱系的一次成功的扩张,凭借这这一手操作,借由维护人权,令自身影响力再度深入了每一个边境。 只可惜,太早了。 过于鲁莽。 倘若两年到三年之后再这么做的话,肯定不会如此仓促。 如今的天国谱系要将重点的精力投入诸界之战,剩下的人手和精力,根本不足以全盘接收这些组织灭亡之后所留下的势力空白,必然要分出一部分应得的利益出去,未尽全功。 但对槐诗来讲,能早一天是一天。 倘若能够借此多挽救一个人的话,那么损失一部分利益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因此而暴增的工作量和接下来的纷繁的收尾令副校长阁下颇有怨言,悔恨当初在槐诗面前夸下海口,但在校务处会议上,他还是第一个投出了赞成票。 怕什么? 大不了多搞几个时轴分身出来加班…… 我们天国谱系的人连加班费都不要的,还怕过这个吗? 可以预计,在未来的大半个月的时间里,这件事儿的热度都不会过去,而天国谱系和槐诗的名字也将再度深入人心。 丹波的形象将再度升华,成为无可动摇的乐土。至于捕风捉影的‘暴动’……呵呵,谁在乎? 这事情可以闹大到这种程度,除了象牙之塔背后的推动,明日新闻的鼎力支持,还有流浪者自由同盟所犯下的罪孽过于耸人听闻之外,令人震惊的是,流浪者自由同盟甚至和现境的官方组织有合作! 在那四十多万字的证据里,至少有十万字是关于这个的! 那么这个幸运的‘小伙伴’是谁呢? 在鹿鸣馆的会议室里,槐诗托着下巴,端详着眼前诸位神情骤变的主持者们,微笑。 而会议室里其他的参会者们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头条专题,点开最前面一条时,便浮现出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私下里会面的录像,双方交易的录音,通过边境反复周转的转账记录乃至背后的支持,以及幕后的指使者…… 包括参谋内藤在内,总共十六人,全部被扒拉了个底儿掉!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臭妹妹琥珀提供的名单。 而最终,所有的嫌疑,都指向了如今的京都所司代——南部忠昌! 或许其中有很多属于捕风捉影,但这不妨碍槐诗公报私仇啊…… “这、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在众人的凝视之下,南部脸色不断的变化,心思电转,很快就做出了决断“都是下面的人瞒着我做的!我并不知情!” 简直是招牌式的瀛洲甩锅方法。 “嗯,说不定是下属独走呢。” 槐诗恍然点头,好像信了一样,随意的说道“据说,在这个国家,流行着一种‘意会’的文化。依靠着所谓的意会,通过权力,让下属猜测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去揣摩,去执行……” “槐诗!” 南部大怒“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什么都没说啊,只是两句感慨而已。” 槐诗冷淡的回答“作为上司的,不想承担责任,作为下属的,不想履行职责。实话说,这样的气氛,实在是令人作呕。” 南部的表情一阵抽搐,咬牙,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清者自清,我没有什么话可对你讲的!这件事纯粹是捕风捉影,和鹿鸣馆无关!” “你确定?” 槐诗颔首,“倘若这件事情和鹿鸣馆无关的话,那就更好办了——接下来,我就将开始对一切涉及其中的人进行对等的报复,只希望大家不要到时候闹的很难看。” “够了!” 南部震怒拍桌,“太过放肆了!槐诗,你不要忘记这里是哪里!” “这里当然是现境啊,南部先生。” 槐诗平静的回答,“一座破园子而已,有些年头,有过辉煌,也有过那么一点似乎很值得骄傲的历史……除此之外,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么?还是说,难道它河里流着奶和蜜,树上结着无花果么? 我当然没有忘记自己在哪里,同时,也请你不要忘记我是谁。” “现在,你可以问一下自己。” 槐诗探问,端详着他的面孔“你知道我是谁么?” “……” 南部的表情抽搐着,阵阵铁青,狰狞的时候似乎要择人而噬,可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只有旁边看热闹的琥珀不掩饰自己的嘲弄。 现在你终于想起来他是天国谱系的代表,是整个世界所认可的理想国传承者了么?终于发现那一套大棒和甜枣的政治游戏在有些人的身上行不通了么? 指望用高高在上的施舍去换取他的友谊? 你又在做什么美梦? 现在,美梦该醒了,南部先生,好好面对残酷的现实。 “总要适可而止的,槐诗先生……” 南部沙哑的说,“难道你就非要逼得大家鱼死网破不可么?” 哪怕话语再如何硬气,可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色厉内荏的本质。倘若不是在会议室这么多人的眼前,而是在什么私下里的地方,恐怕更加不堪的话他都说出来了。 所谓的政客,一开始就是这样的生物,廉耻对于他们而言是最不必要的东西。 尤其是瀛洲这样的地方…… “瞧瞧您说的,好像我要怎么样一样。” 槐诗笑了起来,如此柔和“我当然相信南部先生你是清白的,对不对?” 南部的脸色稍缓。 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看到槐诗将丢在桌子上的资料,推了过来。 放在了他的面前。 令他的神情一滞,紧接着,听见槐诗的声音。 “不过,总有人要付出代价,不是么?” 他说,“这件事背后的推动者和参与者都在这里,倘若真想要向现境展示贵方的公正与清白,那就请您帮我把他们都杀了……” 南部还未曾浮现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如坠冰窟。 &lt;scrpt&gt;();&lt;/scrpt&gt; 第九百九十二章 买单 &lt;b&gt;&lt;/b&gt; 鹿鸣馆的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不止是南部和他身后的下属,就连其他的参与者都惊愕的瞪大眼睛,后脑勺上不由自主的窜起一股子冷气。 好像看到有人开着车抢完了益州大熊猫基地的粮食储备一样…… 大天狗就差直呼好家伙了。 原本他以为今天来能看到唇枪舌剑,明争暗斗,结果却没想到,槐诗直接把步骤都省了,快进到全盘清算了。 而且还要鹿鸣馆来亲自动手,杀自己人给槐诗整个活儿! 还能有这种操作的么? 这都已经不是骑脸输出了,直接丧权辱国。 南部要敢点头,别说其他人了,下面的人恐怕就要直接开始起头唱‘汨罗渊水乱拍波’,搞不好直接天诛他全家。 一时间,他陷入僵硬,原本低头服软的动作停顿在原地。 而槐诗,仿佛也察觉到南部身后那些几乎快要喷出怒火的眼眸,了然点头“确实,让南部先生手刃自己的下属,未免有些太不容情……” “还请,高抬贵手。” 南部的神情剧烈抽搐着,僵硬的低下头,挤出了一点勉强的笑容,讨好。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一时的丢脸不算什么,但凡事情能抹过去,都好说。 “这倒也不是不可以。” 槐诗瞥了一眼低头的老人,告诉他“但是,总要表示一下歉意,南部先生。您这么低三下四的,我还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呢……” “……” 南部低着头,僵硬许久,艰难的开口“对不起,都是老朽的错!” 而槐诗,仿佛没有听到。 只是疑惑的回头,看向周围的人“我了解的不多啊,瀛洲人的谢罪是这样的么?怎么和我听说的不一样……” 死寂,漫长的死寂。 南部像是石化了一样,手背的青筋崩出,死死的抓着膝盖上的长袍。许久,缓缓的起身,在下属们悲愤的呼喊中,跪在了地上。 他闭上了眼睛。 双手撑地,垂首。 土下座。 “请您,原谅我。” 在这会议室里,只有茶杯掉在地上的声音,如此刺耳。 所有参会者面面相觑,未曾想到能够见识到这样的奇景,就连大天狗的酒都从嘴角漏了出来。这阵仗,他活这么大年纪了,可真没见过…… 在窗外的阳光之下,槐诗坐在椅子上,低头,俯瞰着那个跪地道歉的身影。 毫无任何的得意或者嘲弄。 平静一如既往。 只是点头。 “很好,既然知错的话,剩下的就不用我多说了。”他按着南部的肩膀,宽慰道,“按照瀛洲的传统来就好——” 说着,他向身后伸手。 原缘踏前一步,递上了槐诗带来的礼物。 一具修长的木盒,做工典雅,装饰精巧,打开之后,便露出里面铺陈的锦缎,还有一柄槐诗亲手锻造出的怀刀。 精选丹波冶炼厂的特种炼金钢,配镶黄金和美玉,纯白的鲨鱼皮一尘不染。 诚然是家居旅行、馈赠亲友的不二之选。 此刻,送到了南部呆滞的面前。 伴随着槐诗的命令。 “——剖腹,南部先生。” 寂静被打破了,有人愤然拍桌,起身,想要怒斥,可但槐诗抬头,看过去的瞬间,便被那寒冷的视线所冻结了。 并不狰狞,也并不愤怒,只是平静,如同漆黑的深渊那样,映照出每一个颤栗的魂灵,令他想要说出的话语为之冻结。 僵硬在原地,不敢再动。 “怎么?” 槐诗问,“有事儿么?” 无人回应。 自从他踏入这间会议室以来,那些酝酿在胸臆间的杀意再不掩饰,自睥睨之中流露而出,警告着每一个胆敢打断的人。 谁动谁死! 今天他来到这里,那么就一定要死人。否则的话,难道是来这里故作姿态,教别人懂得仁恕的道理的么? 道理早已经讲完了。 现在应该是算账的时候了! 哪怕一分一厘,一丝一毫…… 槐诗低头,俯瞰着脚下的对手,冷声提醒“南部大人,展现武士风骨的时候到了,不要让人失望!” “我……我……” 南部茫然的凝视着眼前的怀刀,嘴唇嗫嚅着,难以发出声音。 他想问槐诗是不是疯了,难道你想要引发战争么?可当他看到那一双眼睛的时候,便领悟了那个答案。 这群神经病,完全就没有留过任何的余地! 也不会给他除此之外的选择…… 要么他今天死在这里,要么双方就开始全面战争, 可当他呆滞的回过头,看向身后时,却发现一片寂静里,没有任何说话的声音,甚至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辩解。 只有鹿鸣馆最深处传来的冷漠俯瞰。 他终于恍然大悟,苦笑。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可以说呢?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免瀛洲谱系引发这一场不义之战,还有什么办法能够保全自己的家族呢? 他闭上眼睛,伸手,接过了槐诗手中的怀刀,拔刀出鞘。 雪亮的刀锋映照着那一张衰朽的面孔,被他咬在了牙齿之间,然后,双手扯开了衣襟,露出胸腹。 端坐。 刀锋刺落的声音如此低沉,令所有人的眼皮子一阵狂跳,伴随着横切的声音,粘稠的液体便流淌而出。 “来!” 南部挺直了身体,昂头,怒视着槐诗。 槐诗漠然不动,只是挥手。 在他身后的原缘走出,拔出沉重的长剑,踏步而过,擦肩而过的瞬间,便有一道完美无缺的弧光从空中浮现。 宛如世界运转的磅礴声响自剑鸣中扩散。 庄严的铁光斩断了最后的羁绊。 照亮了他浑浊的眼瞳。 那稍纵即逝的光芒,是如此的绮丽,惊心动魄。 “真美啊……” 南部轻声赞叹,老迈的身体匍匐在地上,再无声息。 只有血色无声扩散。 一片死寂。 原缘手腕微动,振去血色,收剑入匣,回到了老师的身后。 她的工作完成了。 许久,在这只剩下粗重喘息的寂静中,槐诗挥手,掸去了袖口上的血滴,终于从地上收回了视线。 没有猖狂的大笑,也没有冷漠的唾弃。 只是平静。 回眸俯瞰着那些或是呆滞,或是悲愤的神情。 “承蒙大家的错爱,对我倾注了这么多本不该有的期望。以至于,总是想要教我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他轻声说,“可能你们觉得我和你们相同,但实际上,我和各位不一样。我也从没想过和你们做游戏。 这个世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和更值得倾注精力的工作去完成,很遗憾,你们不包括在其中。希望大家能够好自为之。” “在最后,就祝各位来日久长。” 槐诗起身,扶了扶衣领,礼貌的颔首道别“我失陪了。” 就这样,他跨过地上的尸体,推门离去。 腐朽古老的大门在他身后重重的合拢,宛如雷鸣。 穿过汇聚在门前的人群,踏下台阶,一路畅通无阻。 当那一辆漆黑的轿车消失在山的尽头之后,天穹之上,笼罩了整个鹿鸣馆的巨大瞄准镜标志也渐渐透明,消散无踪。 同样的午后,边境伦敦,天文会总部内的休息区。 阴云之下,细雨连绵。 “又在下雨,不论多久都适应不了这样的天气啊。” 罗素轻叹着,从窗外收回视线,拉开了咖啡厅的椅子,对侍者说“红茶,浓一点,一份提拉米苏,谢谢。” 侍者颔首离去。 在桌子的另一边,看报纸的男人抬起眼睛看过来“罗素先生,这里有很多空桌子。” “凑一凑嘛,没关系,显得热闹不是。” 罗素微笑,十足热情,只是视线,总是落向对方的喉咙——那一点破裂的瘢痕,“勒内先生,我总觉得我们应该增进一些情谊,才能避免一些误会。”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就变得嘲弄起来“免得有些人……自讨苦吃。” 勒内冷淡的看了罗素片刻,折起了手中的报纸,只是说“如果我是你,就要做好面对质询会的准备,而不是跑到别人这里来耀武扬威。瀛洲已经在半个小时之前向中央决策室递交了严重的抗议和谴责。” “没关系啊,我也递交了,而且我还比他们早十五分钟。” 罗素满不在乎的耸肩,舀起一勺甜品“况且,还有瀛洲统辖局违规操作在前,决策室肯定会给我一个交代的……希望你也做好面对质询会的准备。 哎,你说到时候我们要不要凑一起,说不定互相抄个卷子什么的,我跟你说,可快乐了……” 勒内皱眉,冷漠的看了他许久,才缓缓的说道“瀛洲分部的事情是下属私自决定,与我无关。” “重点在于,这是‘你的’下属,对不对?” 罗素轻叹“你还真没辜负你那个瀛洲姓氏啊,勒内部长,这难道是血统作祟,还是作风趋同呢……在面对请示的时候一言不发故作高深,然后让下属来揣摩,出了事情又让人来顶锅,这可真不是好习惯,你应该注意一些。” “更需要注意的难道不是你们那位四面竖敌的灾厄之剑么?”勒内嗤笑,反唇相讥,“凡事做绝会没有朋友的,罗素。” “理想国从来不需要那种废物朋友,只需要他们的服从。” 罗素嘲弄的摊手,“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区别。你们总想着大家和和气气,一起拉着小手自由的生活在美好的世界里……这是哪门子老二刺猿啊,是不是亚撒西过头了? 错误永远不会自己纠正自己,你总需要在中间出一把力……这样,垃圾才会自己滚回垃圾桶里去。 这才杀了一个人而已,你们就叫的像是见了屠宰场的鸡,可有必要的话,还应该杀更多。请你们不要觉得槐诗那个小子好说话,就认为我们是慈善组织好不好?” “未经批准擅自签发黄页,倒逼统辖局的决策,并且闯入瀛洲谱系的总部并逼迫一位重臣自杀……这已经波及到现境的稳定。” 勒内冷声提醒“希望你能认清事情的严重性,罗素,决策室不会和你过家家。” “作为教育家,我得说这真是一个发人深省的好故事,简直可以写进教科书里——它形象深刻的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 罗素看着他,怜悯的说,“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 “你在威胁我?”勒内皱眉。 “当然不是,只是友好的提醒而已。”罗素耸肩,“毕竟丹波就在那里,我们以后还需要和谐相处很久呢。” “但愿如此。” 勒内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向侍应生招手“买单。” “请在这里签字,先生。”侍应生端上账单。 “啊,我来。” 罗素热情的伸手,从勒内手中抽出了笔,然后,顺畅无比的,捅进了他的脖子里去。 噗。 一声轻响。 在侍应生刺耳的惊叫声中,勒内瞪大眼睛,艰难低头,便看到那一根没入自己的钢笔,还有那一只握着钢笔的手掌。 如此稳定。 血色喷涌而出。 紧接着,剧痛袭来! “就当,一个小小的教训,勒内先生。” 罗素松开了手掌,拿起餐巾,仔细的擦拭着指尖的血“我想想,如果这个故事有什么道理需要有小朋友铭记的话,那应该就是……” 他弯下腰,在勒内的耳边低语 “——谁他妈都别想动我的学生,别想!” “嗬……嗬……” 勒内趴在桌子上,艰难的抽搐着,可是不论他如何呼唤,都没有治愈的光芒从天而降,就好像,他被遗忘了一样。 除了那个瘫软在地的侍应生,甚至,无人注意! 他张口,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剧烈的呛咳,在纯白的桌布上咳出了一大片血腥,咖啡杯落地,破碎的声音如此清脆。 而罗素,只是静静的俯瞰。 任由那一只痉挛的手掌不断的拉扯着自己,看着他一点一点在自己的血中窒息的模样,面无表情。 许久,才缓缓的伸手,拔出了那一根笔,随意的,丢在了他的眼前。 沾着血。 谎言被解除了,于是,这狼藉的一角终于回归到了咖啡厅中,引发一片愕然的回顾和呼喊。 “现在——” 罗素递上了账单,“你可以买单了。” (本章完) 。 第九百九十四章 剥离(感谢不见月色染天澜的白银盟 &lt;b&gt;&lt;/b&gt; 夜深人静,四下无人。 一个十八岁少年手握凶器看向自己家里的长辈老人,两眼放光,这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只能说,这画面怎么都不太对劲…… 这当然不是因为槐诗已经丧心病狂到想要拿房叔来试刀,反倒是重铸逝水需要房叔的帮助。 虽然经过了铸造熔炉的修补,填充了断裂的部分,调整到适合自己的长度,但实际上逝水的本质依旧没有变,如今不过是徒具其型。 不论是炼金术源质学中的灵质统一,还是铸造之术里所讲究的天成之品,都达不到需求。 总不能把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掰下来,就说它是个平板电脑。 缺少的东西可以说数不胜数。 逝水也一样。 一度自云中君跌落为湘君后又一度遭遇断裂,最终在应芳州最后的加持之下自凶戾的恨水回归了原本逝水的模样。 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它还能够发挥出作用,已经证明了其性能之优秀,和其中所寄托的执念之深厚。圣痕依旧维持着稳定的形状,只是经过了炼金术略微的修补之后就恢复了湘君的模样。 但就和应芳州本人一样,坚定到了固执都不足以形容的程度。 修改起来简直难上加难,常用的方法根本行不通。 将笔记本改成平板的功夫还不如去自己买个平板来的简单快捷,更何况这又不是垃圾佬diy,而是涉及到神性的炼金术运用。 想要让它更进一步,彻底蜕变重生,那么房叔的帮助不可或缺。 实际上,不止是房叔,就连整个石髓馆其实也一并搬过来了……在创造主的框架内,开了上帝模式,这倒也不算艰难。 真正艰难的是后面。 槐诗打算使用天阙的构架重整逝水,算是自己为自己进阶云中君做一次尝试,而奠定天阙的基础,便是石髓馆本身。 确切的说,是‘灵棺’本身。 在进阶少司命的时候,槐诗已经通过仪式,耗尽了灵棺的效力,但灵棺本身依旧还存在,和石髓馆深度结合,密不可分。 槐诗要做的,就是将两者彻底分开! 倘若以灵棺这样珍贵的材料奠基的话,后续营造天阙的成功率起码能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同时,也能够完美的包容湘君的圣痕,避免它同接下来的再造产生冲突。 其中的每一个步骤彤姬都已经详细无比的给它写下来了,包括具体涉及的远离和理论,可槐诗除了涉及到铸造之术的部分和一小块炼金术之外,其他的完全看不懂。 其中还涉及了学者的领域,然后又进入了玄幻之极的量子领域…… 简单来说,就是将桀骜不驯的湘君当做一只猫放进箱子里,然后让它处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叠加态bububu,紧接着一堆有的没的,一通操作过后,最后就大功告成了。 用不着担心意外,‘猫’是你的‘猫’,房子是你的房子,灵棺也是你的馆,房叔更是你的叔,还是你的爹,你的妈和你的爷,一个人就快要充当了全家的角色了,怎么可能不配合? 只要照着说明书来,就不存在任何隐患,况且还有双倍的预防措施呢。 就算一不小心玩崩了,大不了也就是房子塌了换个房子住,房叔不会有一丁点任何问题。在反复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槐诗才同意了计划的进行。 可事到临头,他总不放心。 况且,拿灵棺去给天阙奠基,他总有种花长辈的积蓄给自己买跑车的负罪感…… “今天感觉时候不太好啊。” 他比划了半天,犹豫的问“要不咱们明天再说?” “不,我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 房叔微笑着回答“想到一把老骨头了,还能在厨房之外帮上少爷的忙,现在我已经活力奋发起来了。” 说着,他还活动了一下身体,摆出了一副健壮的姿势,示意槐诗不要担心。 自发的走进了层层秘仪之后,坐在那一张椅子上。 “我们开始。” 他说。 槐诗无声叹息。 虽然事到临头又开始怂了,患得患失唧唧歪歪的样子很丢人,但丢人总比出了什么茬子失去自己唯一的亲人强。 再度确认了房叔的状态之后,他低头又将手中的详细过程看了一遍,确认了每一个细节以及每一个部分出现失误时的应对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 低头,看向眼前铁椅上微笑的老人,展开五指,遥遥笼罩了房叔的身影。 金铁的色彩从右臂之上浮现,再度构成了存在于灵魂中的熔炉。 “——萃取,开始!” 那一瞬间,低沉的震动骤然涌现。 那是嵌入整个地下,将此处笼罩在其中的庞大铸造熔炉启动的震颤,吞吸着海量的电量与源质,火光自炉心中浮现,迅速膨胀,旺盛燃烧,照亮了一切。 合金地板上的繁复秘仪在源质的灌输之下迅速亮起,层层将那个老人环绕其中,紧接着,迅速褪色和透明的地板之下,便展露出隐藏在下方的庞大建筑。 黑暗里,沉寂的石髓馆轰然作响,无数砖瓦从其中抖落,尘埃飞扬而起。 像是迎来了地震那样。 可那力量并非来自大地的动摇,而是自核心之中迸发,灵棺的矩阵被再度唤醒了,从铁石的覆盖之下亮起光芒。 整个石髓馆都被那宛如电路一般的复杂矩阵所充斥,像是人的血管那样。往昔,融入了庞大建筑中的奇迹此刻再度被唤醒,然后,在槐诗的动作之下,一点点的,剥离而出…… 这才是最困难的地方。 就像是从桔子的上面剥出它的白络,却不能损伤到它脆弱的果肉和表皮。 想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桔子’的主动配合。 啪! 槐诗尾指的小小抽搐令房叔的面孔上凭空绽出了一条血痕。下方的石髓馆中,有一扇窗户应声而碎。 为了保证剥离过程的顺利,此刻的房叔和石髓馆再度结合在了一处,就像是回到了获得独立之前那样。 将自己化为了石髓馆的一部分。 他原本就是石髓馆中所诞生的灵魂,此刻掌控石髓馆,就像是掌控自己的身体那样,不会引发任何冲突。 但代价就是,倘若槐诗搞砸的话,那么他也会在切断连接之前遭遇一定的反噬。 哪怕确定自己一定不会搞砸,可槐诗却不敢承担这样的风险。 眼见他的动作迟滞了一瞬,老人面不改色的抬眸,拭去了脸上的血迹。 “少爷,请继续。” 他说“区区小伤而已,尚不如厨刀。” “……好的。” 槐诗沉默了许久,颔首。 于是继续。 每时每刻,抽取着海量的电量和源质,供应着熔炉的燃烧,来自铸造熔炉的萃取在缓慢的进行着,一点一点,小心翼翼,不留任何后患的,将灵棺从石髓馆之中剥离。 就好像进行一场全身的大手术一样。 战战兢兢。 可反观座椅上的房叔,却平静异常,甚至还淡定无比的在一半的时候掏出了手机,开始给自己的公众号写稿子了。 《每日厨房,尽享健康》。 自从推出以来广受家庭主妇们的好评,平均单篇点击量破十万,每天一道菜,好吃好做还不贵。 只可惜从不带货,让诸多上门的赞助商们悻悻而归。 “今天晚上少爷想吃什么?” 老人随意的问道“考虑到彤姬女士这两天热量摄入有点超标,不如炖个椰子鸡怎么样?最近到了一批不错的海鲜,让我稍后过去趁着新鲜选一选……”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说什么海鲜了?” 槐诗苦笑,歪头在肩膀上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咱们能说点严肃的么?” “那少爷你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 “……” 漫长的沉默之后,槐诗努力的克制着手抖,颤声说“咱么还是继续说海鲜,我想吃石斑。” “我觉得傅依小姐挺不错。” 房叔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虽然艾晴女士很好,但总感觉不太会照顾人呢,莉莉小姐什么都好,就是家长不太着调,感觉两边日子以后会有很多摩擦啊。当然,少爷你要是更中意罗娴小姐的话……” “我们不是在说海鲜么!” “海鲜是刚刚的话题了。”老人微笑“在下只是想和少爷商量一下人生大事而已。” “住口,理想国未建,何以为家!不要腐化我的志向,我的一生已经献给了光荣的天国谱系。女人只会让我拔刀的速度变慢……” “那彤姬女士呢?” 漫长的寂静,头顶的观察窗后面,鸦鸦探头。 “……” 槐诗眼角狂跳着“房叔,你再刺激我了,求放过好么!” “果然很难啊。” 房叔忧心忡忡的叹息。 槐诗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拉满。 几乎已经忘记了呼吸,麻木机械的完成了每一个部分,一直到斩断最后的牵扯。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看到了那一道漂浮在石髓馆上空中的光芒,首尾相连,交织出无数绮丽而复杂的图案。 几乎无时不刻都在变动着。 从其中酝酿而出的,竟然是灵魂的辉光。 那便是石髓馆的正体。 ——灵棺! “就是现在!” 槐诗挥手,铸造熔炉再度轰然运转,全功率运行,完成了最后的萃取! 钢铁从天而降,笼罩了灵光之光,然后迅速收缩,化为了小小一点,将这失去了形体的奇迹封存,扯入了炉心的炼金之火中。 一旦脱离了物质,那么奇迹就会飞速的消散,回归世界。 像是蒸发的水汽融入风中一样。 必须迅速完成重铸。 槐诗反手,拔起了插在地上的铁锏,将其抛入穹顶的炉火之中。 苍白的炼金之火瞬间吞没了一切。 铸造开始! 。 第九百九十五章 波澜(为不见月色染天澜的白银盟加更 炼金之火中,逝水的轮廓在瞬间分崩离析。 当束缚着湘君的钢铁化为了涌动的铁水之后,便有浩荡的鲸歌从火中响起,庞大的轮廓自炉心中浮现。 宛如巨鲸那样巍峨庞大的身体,背生双翼,翱翔在烈火之中。 ——鲲鹏! 同时,炼金之火陡然一震,竟然化作了暗红。 再然后,就连火焰也被撕裂,不,应该说,就像是凝固的沙堡那样,被洪流……冲垮了! 无穷尽的暗红从其中喷薄而出,向着四方流淌,弥漫,扩散,瞬间充斥了熔炉的每一个角落,几乎快要撕裂封锁,满溢而出! 地下的设施都在剧烈的震颤。 那不是刻意而为的攻击,在失去了应芳州的主导之后,不过是蕴藏在圣痕中的奇迹遵循炼金术的定律,理所当然的展开了而已。 然后,便化为了无穷尽的海洋。 所过之处,就连钢铁都在飞快的锈蚀、扭曲和断裂,纷纷染上了一层漆黑,就好像地狱的洪流肆虐。 而构成这一切的,乃是数之不尽的悔恨。 悔恨之海! “好久不见。” 槐诗轻叹,仰望着炉心中遨游的鲲鹏幻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当这一份力量作为武器,用以对敌的时候,所感受到的乃是无与伦比的安心和愉快。可当槐诗真正来面对这一份庞大的遗恨的时候,却感觉根本无从下手。 此刻,在熔炉里,灵棺飞速的展开,将湘君的圣痕覆盖。 但已经到极限了。 可是没有逝水的拘束之后,这一份遗恨却根本不会停止,依旧在不断的涌动,扩散,仿佛永无休止。 这样下去的话,一旦灵棺的结构从内部被破坏的话,那么治愈魂魄补全生命的力量就将彻底消散。 届时,就再也谈不上什么天阙之础了。 可如果施以破坏,将鲲鹏击溃的话,这一片悔恨之海定然也将如无根浮萍一样消散。但到时候,重铸也再谈不上了,搞不好湘君的圣痕都会受到损伤。 “这可有些难搞了啊。” 槐诗挠头,轻声感慨:“到最后都不愿意做出改变,上了年纪的老人是不是都有点固执过头?好歹变通一点嘛。” 他翻阅着手中彤姬给的说明书,找到了挽救方案,正准备调动铸造熔炉,开始逐步消磨那一片悔恨的海洋,却发现,扩散的海洋停止了。 灵棺合拢,封锁内外。 那一片来自于石髓馆的矩阵将海洋束缚在其中,然后,向内收缩! 因为在钢铁的座椅上,那个老人抬起了手,展开的五指缓缓合拢。 将这一份悔恨,死死的,握在了手中。 槐诗愕然。 房叔? 有崩裂的细碎声音响起,从老人青筋毕露的手背上,血液流出。 “少爷,或许是我作为人的时光尚且短浅,未曾领悟过什么样才是悔恨……可我觉得,人生不应该是为了悔恨而活。” 房叔抬头,看向了槐诗,神情愉快又欣慰:“到了我这个年纪之后,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是‘现在’才对。” 过去过于沉重,未来又太过遥远。 倘若不紧握现在,只是徒然悔恨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还是早点带女朋友回家。” 他无奈的提醒:“不然的话,万一跟罗素先生一样打光棍了怎么办?就算四五十岁了好不容易结婚了,到时候有了孩子,我恐怕也带不动了啊。 我还打算趁着带的动的时候多带几个呢……” “……” 呆滞中,槐诗不知道应该感动还是无奈。 可不知为何,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尽量。” 他摇了摇头:“才十八呢,你着急什么啊。” 伴随着话语,归墟的庞大门扉却在他身后缓缓浮现,张开,海量的源质沃灌其中,令火光自黑暗的最深处重燃。 而槐诗踏前,一步步的迎向了那一片悔恨之海。 向着鲲鹏。 “何必生气,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 他展开双臂,向着悔恨之灵致意:“来,倘若哪里有什么失误的话看,如果就请当面指点一下,怎么样!” 槐诗微笑。 高亢的鲸歌声再次响起。 无形的桥梁在两座熔炉之间接续,令收束的海洋呼啸而出,宛如四海决堤,浩荡的洪流中,鲲鹏展开了遮天之翼,顺应着槐诗的呼唤。 从天而降! 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流进归墟,深入到他的意识里。 无穷尽的悔恨之海消失无踪。 一片死寂。 只有槐诗踉跄的后退了两步,弯腰,捂住喉咙,瞪大眼睛,就好像一口气喝光了一整桶的伏特加一样,面孔潮红。 有炽热的烈光从眼眸中放出,就好像两盏探照灯一样! “这个味儿……”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嘶哑:“还行!” 轰! 海潮澎湃的声音从他的躯壳之中响起,令他哆嗦了一下,几乎站不稳。紧接着接连不断的巨响从归墟中爆发。 在钢铁化的右臂之上,铸造熔炉再次展开,那些繁复的结构迅速的运转着,摩擦出道道火花。 就是现在,以归墟为炉,穷尽四海之水,重铸悔恨! 在铸造之术的牵引之下,遍布了整个地下的铸造熔炉再次启动,自发的抽取着整个丹波的电力储备,向着此处供应。 化为了炽热的雷霆之光,从天而降。 可未曾落地,就被归墟的力量所吸引,没入了槐诗的右手之中。 渐渐的,耀眼的电光消散。 鲲鹏的鲸歌自黑暗中回荡,徘徊,自浑浊渐渐清亮,穿透了归墟的阻碍,响彻大地的最深处。可就连大地也无法封锁那样悠远的歌声。 令天穹为之共鸣! 浓郁的水汽凭空涌现,环绕在槐诗的周围,瞬间化为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浓雾之中,澎湃的潮声回荡。 到最后,金铁鸣叫的声音从潮声和鲸歌里升起。 撕裂了一切微不足道的余音,细细的一线,却悠远的在天穹和大地之间徘徊,呼应着远方碧蓝的大海。 无形的波澜以此为基础,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群山无从阻挡,所过之处,在河流中,在湖泊里,在便利店的柜台和冰箱中,在海水过滤场,在汪洋汹涌的海面之上,在一切有液体的地方。 不论是茶杯、水壶、还是任何水面上,都形成了一阵阵向外扩散的细碎涟漪。 就仿佛全天下的水都来自同一个源头那样。 感受到了这一份无远弗届的权威。 于是,风平浪静。 万里无云。 现在,浓雾之中,槐诗抬起头,环顾着四周。 可视线却仿佛顺着雾气在一同的延伸,形成了三百六十度的视野,随着无数缝隙向外绵延,顺着通风管道瞬间遍及了整个研究中心。 看到了数十条巨大的生产线井然有序的运转,数百名睡眠不足的劳动力们在怨念的徘徊在岗位之间,同时,看到办公室里锁起门来悄悄打瞌睡的主管…… 槐诗微微皱眉。 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跨越了漫长的距离,清脆的声音瞬间在主管的耳边响起,伴随着阴森的话语:“上班睡觉,扣钱!” “我不是我没有!” 主管瞬间惊醒,从桌子上爬起,慌乱的看向四周,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只感觉自己做了一个逼真无比的噩梦,冷汗淋漓。 仿佛看到有一双冷酷无情的目光在背后窥探。 再不敢偷懒。 槐诗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收回视线。 当涌动的浓雾随着槐诗的意志迅速消散之后,这一份夸张的感知却没有随之一同消散。似乎只要他愿意,只要有水汽存在的地方,视线都能够延伸过去。 倘若收束为一线,追求极限感知距离的话,顺着地下的暗河,他的视线甚至能够穿过隔在中间的丹波,投入到海洋之中去。 很好,这样以后抓起绩效来就得心应手了许多。 让我看看哪个还敢上班摸鱼划水的…… 不过,这不过是附带的功能而已。 当他低头的时候,便看到五指之间紧握的武器,以悔恨所铸就的源质武装,焕然重生的湘君遗物。 没有任何不协与瑕疵,圣痕和物质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依稀还维持着不久之前的轮廓,可材质却已经截然不同,再无钢铁的色彩,宛如最清澈的流水所凝结而成,内部一抹碧蓝流转,宛如浩瀚的海洋,时而平静,时而波浪滔天。 只是拿在手里微微挥舞,便有暴风向着前方席卷,浩荡的潮声迸发,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内回荡不休。 当槐诗随手将它撑在地上的时候,却听见了大地一阵哀鸣,足以近距离承受炮火冲击的合金钢板瞬间弯曲断裂,出现一个大洞。 几乎连带着他一同掀翻! 槐诗骤然色变,连忙把这玩意儿提起来。 虽然入手轻若无物,可他感觉,倘若不加以拘束,这玩意儿的自重就足够在地上凿出一个深邃的裂口,笔直向下。 放着不管的话,哪怕是穿透地壳也不再话下。 同时,从上面传来一阵无比熟悉的气息…… 他抬头看向面前老人。 难以置信。 “看样子,大功告成了啊。” 老人欣慰的颔首:“这样的话,以后少爷出门在外的时候,多多少少也算有在下陪伴在身边了。” 槐诗,沉默着,无言以对。 只能伸手,用力的拥抱了他一下。 “谢谢你,房叔。” “举手之劳而已,能够起到作用就再好不过了。”房叔微微一笑,坦然的接受了来自槐诗的拥抱。 最后,看向了槐诗手中的铁锏,好奇的问道:“它有名字么?” “我想想。” 槐诗端详着手中重生的铁锏,陷入沉思,可莫名的,脑中却浮现出古老的话语:“执敲朴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他眼前一亮,微笑:“既然是搅动四海的天阙之础,就叫它‘阿房’好了!” 房叔愕然。 在槐诗的手中,沉寂的长锏微微一震,泛起来自潮汐的余音。 宛若欣喜。 如此顺畅的搞定重铸,实在是出乎了槐诗的预料,得益于房叔的协助,甚至比原本想象的还要更加轻松。 如今,新武器入手,源质武装+1。 可喜可贺。 那么,当务之急当然是找个什么地方赶快试一试它的威力和效果,只不过,从来找一个好用方便而且揍起来不心疼的工具人呢? “房叔,麻烦你晚饭多加一个人的。” 槐诗说,“不用准备太多,那个家伙的食欲到时候恐怕不会特别好……” 说着,他掏出手机。 顺畅的翻出了雷蒙德的电话。 愉快的,编辑短信。 【在?饭,来。】 (本章完) 第九百九十六章 饭呢! 阳光,沙滩,仙人掌,还有金陵断头王。 当穿着大花裤衩花衬衫,露着两腿长毛,还带着墨镜的夏威夷观光客雷蒙德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看着眼前的槐诗和他手中的长锏,雷蒙德气的浑身发抖,手脚冰凉,眼泪都快要流下来。 这个世界怎么了。 究竟我们卡车司机做到怎样你们才会满意。 欺负我一个诅咒缠身的可怜人,你的人性呢!你的良心呢! 说好的大餐,说好的热情款待,说好的宾至如归呢? 大餐是断头饭,热情款待是暴打就算了,合着如归是他妈这么个归法么? 难得来到现境休假,又难得有人请客。两分快乐重叠在一起,应该……应该是什么来着? 后面的他忘了…… “饭呢!” 他愤怒质问,“我的饭呢!” “这才五点多,猴急什么?” 槐诗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拍了拍身后的擂台“快上来,自己动,打完之后就喂饱你,想吃多少都没问题。” “……” 雷蒙德嗒了一下嘴,总感觉这话怎么哪里就不太对呢。 但美食当前,好像骡子前面的萝卜一样,瞬间吸引了他的心神。 大只佬迫不及待的扒拉了大花衬衫和花裤衩,只穿着里面近身的作战恤和短裤,向着槐诗招手。 “你还等什么呢!”他催促“搞快点搞快点,我已经饥渴难耐了!” 槐诗端详了他片刻,缓缓摇头。 “你一个人不太够。”他说,“这一次建议带上你的龙。” “……” 雷蒙德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你这是看不起我还是想要玩一把大的?这可不是打闹,槐诗。” 虽然雷蒙德本身自己的战斗力就不逊色于任何同阶,但永恒之路可都是氪金玩家,标准的氪的越多越强。 二次元都知道有马无马完全是两回事儿,更何况是骑士呢? 从一开始,这一道路就是针对战争而创作出来的毁灭工具。 不惜工本的堆砌火力,以达到最大的破坏力。 哪怕雷蒙德这个家伙还拖着几百期贷款装咸鱼,可只要卡车在手,后勤供应给的足,隔着几十公里一炮搞掉丹波都不成问题。 他完全无法理解槐诗想要干啥。 那种对练根本毫无意义。 “算了,反正有架空教室,你上来体验一次就知道了。” 槐诗伸手,启动了框架的面板,输入调整参数之后,擂台顿时被一片白光笼罩,架空教室覆盖完成。 然后,雷蒙德刚刚选好了全身装甲,双持大斧,活动了一下身体之后,准备冲上去来一波猪突,就看到,槐诗抬起手。 宛如琉璃所铸就的重型铁锏里,碧蓝的辉光升腾,由明转暗,如同风平浪静的海面被乌云所覆盖,丝丝缕缕的电光在其中闪烁。 暴风雨要来了。 当隔着几十米,槐诗手中的阿房挥落的瞬间,轰鸣巨响就随着他的动作一同爆发。 如同千万道雷霆同时炸裂。 肆虐在天地之间的暴风雨骤然降临,恐怖的狂澜收为一束,顺着阿房的指引,向前迸发而出。 简直就好像被传说中需要铁道才能运输的巨型重炮朵拉的所瞄准一样,在黑洞洞的炮口笼罩中,雷蒙德僵硬在原地,毛骨悚然。 凄白的暴风裹挟着恐怖的洪流,瞬间,将他吞没。 只来得及看到大地龟裂,崩溃,数之不尽的尘沙飞上天空。 然后,雷蒙德就眼前一黑。 进入了第三人称视角。 只看到一道数十米深的巨大裂隙从地上凭空浮现,像是大地的伤痕那样,向着两侧张开,笔直的延伸,瞬间,延伸到了这一片虚构世界的尽头。 而他的身体,已经均匀的变成粉红色的颜料,涂抹在了峡谷裂口的每一个部分…… 尸骨无存。 只是隔空一击,就将他打炸了! “这什么玩意儿?” 重生的雷蒙德呆滞抬头,难以置信“你把东夏的定海神针给毛了?我操,你这一票干的有点大啊!” “你来的时候看到符残光了么?” 槐诗叹息“没看到就说明不是,别整这些有的没的,搞快点,龙呢龙呢?” “我不信,再……” 轰! 雷蒙德又没了。 这一次槐诗很贴心的控制了风暴的距离,只在瞬间打炸了他半个身子,留下脑袋在空中坠落,让他欣赏一下自己自由落体的样子。 “好好好,我信了,我信了,等一下!” 雷蒙德眼见槐诗再次抬起阿房,吓得一蹦三米高,跳下擂台翻出自己的车钥匙。只听到一声滴响,停在马路上的卡车就直接撞垮了围栏,庞大的车身一个甩尾,停在沙滩,紧贴着擂台。 紧接着,远光灯亮起,两颗灯泡仿佛巨龙的眼眸一样,瞥着自己的司机“,老子还在跟人对线呢,一回头发现人都给你丢完了,你行不行啊?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没吃饭么!攒点劲搞他啊……” 如此熟悉的芬芳问候,令槐诗的眼角开始抽搐。 似乎和别西卜关系还挺不错的,一来到丹波之后,红龙就开了无线电台,两边开始娴熟的互相问候起来…… “没我你不行啊,算了……别西卜臭弟弟你往后稍稍,等我干完回来有你好果子吃,别跑嗷!” 别西卜嗤笑“狗别怂!” “狗再叫!” “……行了行了,搞快点!” 雷蒙德捂脸,直接伸手,抓着车门上的后视镜一拽,整个庞大的卡车顿时一阵轰鸣,无数零件翻卷,顺着雷蒙德的动作覆盖上了他的身体。 转瞬间,卡车的车头就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后面装满了挂载武器的车厢。 而在擂台上,雷蒙德已经变成了五米余高的钢铁巨人。 命运之车·战争形态! 没有选择了破坏力最为庞大的攻城模式,而是牺牲了一部分破坏力之后换取了充分的灵活性和适中防御力的单兵形态。 随手一抽,就有一扇巨大的盾牌从卡车的车厢里飞出,落入他的手中。紧接着,沉重的长戟就架在了如城墙一般的塔盾上。 长戟沉重的矛头烧成了灼红,笼罩着一层瑰丽的幻光。 “来啊!” 钢铁摩擦的高亢声音交织在一起,变成了雷蒙德的低沉嗓音。 槐诗微笑,抬起手,阿房劈下! 飓风扑面! 装甲内,雷蒙德下意识的瞪大眼睛,整个巨人缩在塔盾后面,可等了半天,却只感觉到一阵狂风吹拂。 能量度数器波动了一下之后,瞬间归于平静。 根本没有任何警报! 可当他抬起眼睛看向前方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槐诗的身影,侧方警报袭来。槐诗一个滑步,出现在了塔盾的侧面,阿房隔空劈斩! 雷蒙德猛然转身。 可这一次依旧只是一阵飓风。 而槐诗,已经擦着塔盾的边,踩着巨人半跪的膝盖飞身跃起,阿房对准了装甲的巨大头颅,砸! 轰鸣再度爆发,无数钢铁碎片飞溅。 胜负已分。 怎么回事儿? “你瞎吗?” 红龙恼怒“你被人耍啦!” 而雷蒙德也终于回过味儿来了。 “卧槽,你唬我!” 重新开始的瞬间,他恼怒质问“哪里有你这样的!” 到现在,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槐诗这个狗东西一开始就在逗他玩! 阿房的破坏力恐怖不假,可当连续两次槐诗虚晃一枪之后,他就终于察觉到了被自己忽略的疑点破坏力夸张的同时,只能说明,源质消耗也会更加的疯狂! 分析器表明他手中的阿房是湘君的圣痕遗物。 天问一系两个分支,大司命为首的一道最著名的就是人多,人海战术横推一切,而云中君一系最出名的是什么? 蓝多!蓝多!还是蓝多! 从阴魂特化的水鬼开始,蓝量就超出同阶的一倍,而且还有巨大的上涨空间。大司命升一级是翻三倍的大群数量,可云中君一系升一级是翻三倍的蓝量! 不然逝水怎么可能退转成湘君之后,还依旧能够形成鲲鹏那样的庞然大物? 也不想想有多大的海才能养得起那样的鱼? 可槐诗不一样啊。 他拿着湘君的圣痕遗物,哪怕能够完美运用一切能力,可他根本就没有湘君的蓝量。就算是有了海王的鱼缸,可没海王的水量啊! 一击把自己打爆,裂缝绵延数十里,甚至催山破城的破坏力虽然夸张,可别忘了,这里是架空区域…… 槐诗刚刚玩的把戏就是一鞭下去把全部的蓝给烧光,说不定还消耗了不少灵魂和神性,直接将他给打爆。 如果不是架空教室的话,就算打爆了雷蒙德,他恐怕也要重伤。 结果靠着分出胜负之后就刷新状态的机制,愣是给他装了半天,没被发现。 “我劝过你啊,你不听,况且,我也没有掩饰啊。”槐诗无辜的微笑,眨了眨眼睛“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了么?” “来啊,不来是孙子!” 钢铁巨人挥手,丢开大盾,然后反手拔出了一柄大斧“今天就让你领教一下刚大木的厉害!” “不好意思,我开过奥西里斯……” “租来的你好意思说!” “可我开过奥西里斯。” “东西都没了,你怎么吹反正也没人管。” “可我开过奥西里斯,两次。” “你特么的够了啊!” 雷蒙德彻底破防了,大怒,钢铁巨人咆哮,背后喷出六道火光,推进而来,炽光大戟横扫。 崩! 轰鸣巨响在阿房和重戟碰撞的地方迸发,阿房毫发无损,而重戟上却崩裂出一条缝隙。 更见鬼的是,雷蒙德的输出频率就没降低过,这一戟下去应该一栋楼也劈开了才对,可槐诗,竟然一步都没有后退! “这啥玩意儿啊?” 震惊卡车司机一整年。 你是怎么办到的? “锏啊,没见过嘛?东夏的一种重兵器,恩,跟欧洲那边的战锤和狼牙棒差不多,专门用来破甲的。” 槐诗淡定解释“作为一个破甲兵器,本身具备着一定的重量和冲击力也是很合理的。来,不要在意,我们比赛继续。” “快点快点。” 他说“再晚饭都凉了。” (本章完) 。 第九百九十八章 深渊之口 &lt;b&gt;&lt;/b&gt; 槐诗傻了。 那是同自己的极意如出一辙的力量,源质技艺的巅峰,完全不讲道理的修改器。 噩梦之眼的那位大阿修罗似乎称之为‘兽魂’? 曾经被艾弗利当做传承弟子,倾囊相授的雷蒙德自然没道理搞不定,但问题是,什么时候? “被你家来的秃顶老头儿打了两顿,回去琢磨了一下就会了。” 提到这个,雷蒙德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浮现出一丝肉痛——就是不小心看了一点点,那秃瓢老头儿竟然收了他双倍的钱! 没钱竟然还逼着他去魔金银行办了抵押贷款! 第一次来被你打,第二次去被秃瓢老头儿打,结果第三次来还是被你打……每次来你家吃饭都没好事儿! 你们果园健身房的人简直没一个好东西! 万幸,最后在贷款的压力之下,他好歹是回了一点本回来。 称之为极意也好,兽魂也罢,名为源血质变的力量其实非常简单粗暴——倘若以电子游戏的形容来说,就是蓝条血条互换互补。 完成形与魂之间的转化。 用源质恢复自己的体力,同时,也可以牺牲体力,回复源质。 对于其他任何人而言都称不上特别强力的招数,顶多偶尔拿来承受一下伤害,客串一下坦克的角色。 可倘若原本就是开坦克的呢? 永恒之路的升华者,每一个可都是用钱堆出来的氪金玩家,有着海量资源支配和作为后勤的源质结晶战士! 他们的圣痕将他们自己和他们的装甲融合在了一起,无分彼此。 也就是说……装甲的出力,就是雷蒙德的出力;装甲的身体,就是雷蒙德的身体;装甲的燃料箱,就是雷蒙德的蓝条! 一辆能够在近战模式之下燃烧大量源质燃料,迅速修复自己的装甲,同时数十倍增加出力,同时在炮击状态下,牺牲装甲和引擎功率,瞬间数十倍输出的命运之车! 那是唯独地狱生物噩梦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它完美的弥补了永恒之路升华者最大的弱点——维修十个月,整备十几天,作战却只能十分钟。 只要有源质燃料进行补充,那么它就是永远不需要整备,永远不需要维修,同时永远不会疲倦的永动机器! “哈哈哈哈,一代版本一代神!” 雷蒙德仰天大笑,豪情万丈“我宣布,这个版本,是我扬眉吐气的时代了!” “卡车司机的好日子,它来力!!!“ “前提是你的燃料足够,好么。” 重生的槐诗跨步,近在咫尺,抬手直接打爆了他一条胳膊“不过是多了一管血条而已,别膨胀过头了!” 铁臂断裂,崩溃,可紧接着,飞散的零件迅速消失在了空气中,被雷蒙德转化为了源质燃料,轰然爆发。 足以钢铁融化的高温扩散。 逼退槐诗。 而一条崭新的胳膊,却又迅速的从缺口之中生长而出,骨架,线缆,仪器,乃至外壳,完美无缺。 “卧槽……” 别西卜羡慕到流泪“我他娘的怎么就没这么好用的招数。” 要有了这个,我还用得着每天炒股赚钱蹲小水管们,哪怕他把象牙之塔的源质储存库给撬了,也要把奥西里斯搞回来啊! “你学呀,槐诗,你快学呀!” 别西卜急躁催促,恨不得瞬间在槐诗耳边复读十万遍“你学了这个,咱们想要啥还没有!” “就算我能学的学会,我也不是永恒之路的升华者好么,顶了天修复一下归墟和天阙。”槐诗无奈,“咱们就脚踏实地老老实实攒钱不行么?” “攒钱哪里有一夜暴富来得爽!” 别西卜的服务器已经开始升温,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思想已经开始飞速滑坡“不行,得想办法干他娘的一票……咱们把他打残埋进奥西里斯的骨架里去怎么样?种进地里,明年就有奥西里斯长出来了!” “你可做个人!” “爷本来就不是人,做点别的东西怎么了!” 某个得意洋洋的卡车司机浑然不知道自己在被脑后插管变成热兵器的结局门前走了一遭,可很快,在激烈的对战之中,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动作,越发的迟滞。 大片的赤红色锈迹迅速的蔓延在命运之车的外壳,神经驾驶的反馈里也接二连三的传来一阵阵关节的钝痛。 伴随着刺耳的声音,一丛丛猩红的结晶竟然就从关节和装甲的缝隙之中生长出来了,就像是骨刺一样,根植在每一个地方。 深入骨髓! 源血质变的重生也变得艰难起来。 “这就是抗性不点满的下场啊。”槐诗幽幽叹息。 诚然,少了的东西可以可以长出来,可多了的东西呢? 纵然有多么厚重的装甲和多么可怕的再生能力,可命运之车的内部依旧有诸多脆弱的部位,就像是人的内脏那样。 悔恨之海的水汽升腾,那些痛苦的源质在阿房的调动之下质变,不断附着在了命运之车的表面,无孔不入。 它们和槐诗源质之中的诅咒结合,就凝结出无数细小的晶核,竟然抽取着雷蒙德的源质,迅速生长,将一切钢铁转化成自身的一部分。 此刻,无惧苦痛的钢铁,竟然也开始百病丛生,在诅咒的侵蚀之中迅速迟滞。 槐诗挥手,干脆利落的一锏砸下! 破甲震荡! 顿时,一道巨大的裂口骤然从装甲的胸前浮现,势如破竹的击溃了装甲,向内,将驾驶舱砸成稀巴烂之后,连后背上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洞穿! 明明胜负已分,可架空教室却没有重启,破裂的装甲迸发轰鸣,残缺的双臂猛然抬起,双手合拢,便死死的夹住了槐诗手中的阿房。 无数电火花飞迸。 巨人的钢铁眼眸抬起,仿佛在狞笑一样。 “让我来给你整个活儿……”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骤然从装甲的内部响起,漆黑的暗影如同大嘴,从装甲的外层浮现,游走,所过之处,一切诅咒的结晶竟然迅速脱落。 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从槐诗的感应中消失无踪。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装甲巨人的胸前,那一道贯穿的裂口在暗影的覆盖之下竟然在迅速的消失。 就像是擦掉了p软件里的战损图层,然后露出下面完好无缺的机身一样。 “这是个什么原理?” 槐诗瞬间的错愕,旋即恍悟,脸都绿了,不知道应该惊叹于雷蒙德的胆量,还是该佩服他作死的本领。 “牧场主的诅咒?这都行?” “反正白给的垃圾桶,不用白不用,难道就只能祂吃我,不许我主动点给祂找点零食?” 雷蒙德嘿笑一声,奋力一拳,同阿房针锋相对的硬撼一记,瞬间恢复完整,向着槐诗勾了勾手指,风骚无比的邀约“来嘛,英雄?” 槐诗的眼角抽搐着。 已经无言以对。 连毁灭要素的羊毛都能薅的,他这还是第……好,第二次见,第一次还是他自己…… 但这得意操作都被人有模有样的学了去,还在自己面前秀了一把,就让槐诗的心情很复杂啊! 有了源血质变的极意之后,雷蒙德生命力可以说翻了不知道多少倍。可他非但没有趁这个机会,将体内深入骨髓的牧场主诅咒拔除,反而作死的完成了再加工和运用。 通过象牙之塔的研究能力,将诅咒封存转化,像狗一样定期放血喂粮,等需要的时候就牵出来溜溜。 甚至,利用它来自牧场主的恐怖本质,和对一切下位诅咒的压制,来主动诱发它的侵蚀,将‘伤口’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都能吃掉! “可惜,对于【深渊之口】的利用还处于初步阶段,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完成武器化的运用,暂时只能拿来做个杀毒软件来使,现在看来还挺方便的。” 雷蒙德玩弄着手中那一团游走的暗影,戏谑的吹了声口哨“不过这一招是有上限的,一时间承受太多的伤口,吃不过来的话,就会很惨;贯穿伤和钝击还则罢了,但如果遭遇强力的斩击的话,可能还来不及把伤口吃掉,就被斩断了。 毕竟【口】的存在,是只局限于本体之上……” 就好像生怕槐诗搞不懂一样,他开始巨细无遗的为槐诗介绍着自己的各种参数和能力的限制,到了比较关键的地方,还会演示和解说。 “你什么意思?”槐诗皱眉。 “我的意思是咱俩都这么熟了,就不用搞那些回合制套路了。”雷蒙德认真的说“你可以全力以赴把我打爆,因为我快饿死了!” 说着,他操控着装甲展开双臂,扑上来“快点快点!” 雷蒙德捏着嗓子,振声呐喊 “——我要吃饭饭!” 槐诗如遭雷击,浑身鸡皮疙瘩止不住,恨不得自戳双耳。 别说晚饭,午饭差点都吐出来,直接给吓的浑身通红,血液灼烧,进入了超限状态。 朝着这货的脑门,一鞭砸下去。 当场打爆。 “胡子拉碴的卡车司机肌肉佬,还学别人叠词,恶心死了!”他怒斥,“吃什么吃?你今天还能吃的下晚饭,我名字倒过来写!” “来啊,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得亏来之前我装了数据收集模块,正愁没有劳动力来帮我测试呢!” 雷蒙德仰天大笑,震声说“槐诗,你要记住今天不是你白嫖了我,是我白嫖了你啊!” “可真他娘的够了!” 槐诗捂脸叹息,握着阿房的手止不住的抖。 自己认识的怎么就都是一帮贱货? 连一个正经的工具人都没有…… 当天晚餐吃的格外的晚。 原缘和林中小屋一直等到了九点,才看到槐诗拖着死狗一样的雷蒙德从外面回来。 前后被打爆了总计九十一次,可看到饭桌之后,雷蒙德竟然瞬间生龙活虎,满血复活,开始风卷残云的干饭。 反而是槐诗瘫在椅子上,抓着筷子,食欲全无。 明明测试了新武器的能力和效果,取得了满意的数据,得到了完美的结果,可为什么感觉就这么累呢? “少爷不再来一点么?” 房叔关切的问。 “不,你们吃。”槐诗呆滞的摇头,“我……胃不太舒服。” “我知道,我知道,你这种人我在香巴拉疗养院见多了,胃不好就多吃软饭,多吃软饭就好。” 雷蒙德拍着槐诗的肩膀,一脸不用说我很懂的样子,回头就扫光了餐盘“哎呀,劳动过后的美食是真的香,让人欲罢不能啊。 房叔,再给我来一碗!” 槐诗面无表情的回头,看着他,正准备挽起袖子亲自为客人下碗面的时候,却感觉到怀里一通震动。 罗素的电话。 这个时候? 他嗅到了一丝意外的味道,起身走出餐厅,接通。 罗素那边似乎心情不错,听上去挺乐呵,在聊过最近的情况之后,就直截了当的问“你最近有空么?” “嗯?” 槐诗皱眉“我才刚休息了一段时间,你不至于这么着急的安排我?” “这不是人手紧缺么,像你这样的工具……咳咳,栋梁之才,全世界都没有几个呀。” 罗素语重心长的规劝“况且,除了你之外,其他的人,老师我也信不过呀。天国谱系未来就靠你了呀,守护现境的重担早晚也是要落在你身上的,作为保护世界的英雄人物,你怎么可以年纪轻轻就开始懈怠呢?老师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啊,我可……” “bubububu……” 眼看这老王八又开始扯闲篇,槐诗就忍不住翻白眼,“咱们有事说事儿行么?” “准备下地狱,槐诗。” 电话里,罗素笑起来,意味深长“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 第九百九十九 馈赠 &lt;b&gt;&lt;/b&gt; 六个小时前,伦敦。 午后,和煦的阳光下,广场边缘的遮阳伞下。。 叶戈尔仰头,将浓缩咖啡倒进喉咙里,略显苍白的脸色稍微精神了一些。 可看着桌子对面的人,就忍不住头痛。 “实话说,这事儿闹的很大,处理起来很麻烦,罗素先生,你应该清楚后果才对。” 他叹了口气说,“光天化日之下,天国谱系的领袖和统辖局的分部长在伦敦大打出手,尤其是你和你的学生排着队捅了一位分部长的嗓子眼,好,哪怕他有错在先,但这不是解决事情的方法。 现在如何处理这件事,决策室内部的争议也很大。哪怕羽生部长并没有申诉和要求追究,但还是有很多人要求从严处置的。” “听上去不是很严重啊,至少没有埃及分部长和罗马分部长开片那次严重,不得不说,当时的场面,实在是让我大开眼界。” 罗素捏着茶勺,搅动红茶,一脸云淡风轻。 叶戈尔摇头“这不是一回事儿。” “这当然不是一回事儿。” 罗素笑了“至少你们不能将这个当做一次简单的摩擦,对不对?还是说有些人脑子里的权力那根弦总是紧绷着不放松? 你和我都清楚,这件事儿究竟算不算大事儿,就在于最后想要闹多大而已。” 他说“你们说这是大事儿,那才是大事儿。” 可实际上是大事儿么? 天文会好歹是集合全境的合法武力机构,内部开片的时候还少么?尤其是统辖局的内部摩擦,几十年来就没停过,暗地里几个分部别苗头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连中央决策室内部拳脚相向的时候,难道还稀奇么? 没死人就不算事儿。 之前槐诗捅人,其实也不算事儿,小年轻不懂事儿,血气方刚很正常嘛。 但罗素捅就不一样了。 关键在于他的身份如今越发的敏感。名义上来说,他同样是属于天文会的成员,象牙之塔的校长。人脉众多,交游广阔,不论哪里都吃得开,哪边其实都想要拉拢他。 可如今,他已经快要成为天国谱系实质上的领袖,哪怕理想国已经荡然无存,也已经不能再像是过去的立场看待他了。 这事儿于是就变得严重起来。 那一天,统辖局回忆起了被理想国支配的无奈,以及被当做臭弟弟的屈辱……凭什么统辖局是二等人,你们理想国就是人上人了? 这依旧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没得解决,外加伴随着天国谱系的崛起和扩大,必然会试图重建理想国。 而这个过程也必然会伴随着统辖局主导权的动摇。 哪怕双方如今的差距悬殊,统辖局中央决策室作为如今天文会实质上的最高部门,也不可能会因此再度丧失领导地位。 但锅就这么大,你想要吃,还想要吃大块的,两块还不够,那其他人的盘子里不就少了么? 叶戈尔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统辖局里有一部分决定将这一事件作为矛头,向罗素发难,打压天国谱系如今发展的趋势。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不希望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天文会内部产生矛盾。” 叶戈尔直白的说“天国谱系倘若能够发展壮大,我们自然乐见其成,甚至不吝啬分出一部分的资源供应你们的需求。 如今局势艰难,有生力量自然越多越好。 但别人未必会这么想。” 这位统辖局的秘书长,中央决策室的实质代言人说,“我会帮你,但你总要让我对内有个交代。” “交代?怎么交代?” 罗素满不在乎的摇头“在你竞选会长的时候号召大家投一票么?抱歉,我可没有给竞争对手的拉票的习惯,咱们换个条件。” 叶戈尔想要成为天文会实际上的会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从未曾掩饰过这一点。 作为改革派的领袖,他一直以来的主张就是对于天文会内部的构架进行重新改组,同时对日渐臃余的统辖局进行精简…… 想要大刀阔斧的完成如此之多的改变,仅仅凭借着一个用来平衡内部声音的秘书长职位明显是不够的。 空悬多年的会长之位是最佳的选择。 这些年以来,他也是一直致力于此。 这并非是什么狼子野心,只不过是作为政治家的目标和需求罢了——谁还敢说自己从来没想过当天文会会长呢? 他作为一个派系的领袖,有理由,且有义务去争取这个位置。 “罗素,你应该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叶戈尔郑重的承诺,“如果我能成为会长的话,至少在我任期内天国谱系重建理想国不会有任何阻碍。 我知道你对统辖局有所不满,但就算你去竞选,也不可能成功,哪怕你有命运之书也一样。” 罗素沉默。 只是静静的喝着红茶。 许久,轻声叹息。 “换个条件,叶戈尔。”罗素摇头,“我对你并没有意见,统辖局这些年的功绩和牺牲也是有目共睹的。 我很清楚,就算是理想国能够重建,在我有生之年里也未必能够恢复往日的盛况。 你确实是会长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不行。” “倘若你能够成功,那么你的命令我就会遵从。倘若我失败了,那么我就会等待下一次的竞选。” 他说,“可如果不是理想国的人担任会长,那么我就不能承认,仅此而已。” 可以接受现实,但绝对不能放弃对于那个位置的执着。 这是理想国所残留下的最后一点骨气了。 哪怕毫无意义,可罗素无法低头。 “传承的重担啊。” 叶戈尔叹息“我能理解,但我的许诺依旧有效,罗素,我期待天国谱系的重建,也期待理想国的复生。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 “放心,不会让你难做的。” 罗素摇头笑起来,忽然问“听人说,这几天决策室提议要提前启动边境防御战线了?” “……” 叶戈尔沉默了片刻,古怪的瞥了他一眼,无声叹息。 为什么他能得知这种机密中的机密,在统辖局内部都罕有人知的消息,而且还要特地跑到自己面前来显摆?拜托你能不能别这么骚? 合着在罗素眼里决策室真就是四面透风的筛子了? 但既然人家都已经大大方方的问了,叶戈尔也没必要在这种明天就要公布的消息上做掩饰。 “压力比预想中的要大。”他说,“虽然青铜之眼还在收集更多的数据,但这一次的诸界之战背后应该有不少于两个毁灭要素参与——已经有不少统治者选择了联手,已经可以预见时局的艰难。 否则,五常也不会在重启会长竞选这件事情上松口。” “那看来事情还真的挺严重。” 罗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喝茶。 就好像闲着没事儿找话题唠嗑一样,让叶戈尔的神情一阵无奈“我知道你想要占据更多的主动,尽量的得到更多的收益,但你没必要在我跟前来这一套?” “熬不住了?”罗素笑了。 “膀胱不好,要上厕所。”叶戈尔说,“咖啡都喝了五六杯了,你总要跟我说正事儿。” “好,正事儿就是有关边境防御阵线。” 罗素直白的说“我有办法扩展三大封锁的范围。” 叶戈尔的动作一滞。 漫长的寂静里,他抬头看向眼前的罗素,沉默。 “怎么?不可思议?”罗素问。 “不,我只是在怀疑你是不是唬我。”叶戈尔直白的说“你有这个前科,但我希望你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三大封锁对于现境而言,意义重大,哪怕是边境防御阵线的存在也不过城墙,可三大封锁才是保护现境的根基。 倘若三大封锁的力量能够扩散出现境的范围,那么不论是防守还是反攻,现境都能够占据战略优势。 不论是查拉图斯特拉所带来的物理规则对地狱的混沌现象进行压制,还是彩虹桥的开全图的实时传输,乃至最后万物归亡对于统治者的庞大威胁。 这都将带来堪称庞大的助力。 但关键在于,能实现这一点的却并不多…… “理想国的地狱哨站?”叶戈尔问道。 在理想国全盛时期的工程,在深渊的不同深度中修建了一座座庞大的哨站。它们就像是信号基站一样,在来自现境的力量关键时候进行传输,投送到地狱之中去。 它们作为地狱开拓者们的重要根据地和中转站,曾经发挥过巨大的作用。可随着理想国的崩溃,那些哨站废弃的废弃,毁坏的毁坏,基本上都已经不堪使用,变成废墟。 确实曾经有人提出重启计划,但因为耗资巨大且成功率太低而被否决。 叶戈尔不明白为什么罗素会将它作为筹码拿出来。 “哨站不是那么容易毁弃的东西,除了分支结点之外,一共四十六个特殊哨站,本身就是构建在地狱之上的,和地狱融为了一体。 在当初建造的时候,就考虑过遭遇不可抗力的状况,所以全部都使用了存续院的隐藏技术。 可以需要撤离的时候卷曲自身的维度,归于虚无,内部封闭一百年以上,最大程度保证完整。除非持有启动密钥和地图,否则就算你站在它们面前,你也看不见摸不着……” 罗素毫不掩饰“所有分布图和密钥都完好无损,天国陨落的时候,我亲手把它们发掘回来,保存到现在。 根据我的调查,主体完整可堪使用的哨站还有二十个以上,只需要简单的启动,就能够完美的发挥作用…… 也就是说,叶戈尔,我会给你们二十个以上的重要战略支点。” 叶戈尔呆滞许久。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消息,竟然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是惊愕还是感激。 也不明白,罗素这么做的目的。 “放心,叶戈尔,这不是交易。” 罗素摊手,微笑“就当做,一份馈赠如何? 我不要求统辖局的回报和感激,也不期待你们给予什么权力和褒扬,我只想让你,让你们决策室里的那帮精于算计的家伙们明白一件事情而已。” ——哪怕理想国已经不在,可想要遗忘它的辉光,没那么容易! 。 第一千章 有话好好说 &lt;b&gt;&lt;/b&gt; “理想国的辉光么?” 叶戈尔闻言轻叹,神情就微妙的变得古怪。 诚然如罗素所说的那样。 哪怕天国陨落七十多年之后,这个世界依旧还建立在曾经理想国所奠定的基础,三大封锁依旧被妥善的维护,曾经所遗留的计划也在统辖局和存续院的实施之下有条不紊的缓慢进行。 哪怕是再怎么傲慢的人都无法否认,这是天文会曾经最为耀眼的精华所在,在这个残酷世界上近乎奇迹一般的浪漫灵魂。 不论经历多么漫长的时光,迎来多少改变,现境骨子里依旧存在着理想国曾经的烙印。 可此刻罗素所想要表达的,究竟是‘辉光’还是‘阴影’呢? 倘若以此作为回应的话,这一份大礼定然会让多少人笑的合不拢腿。 但怎么就感觉……哪里不太对味儿呢? 隐隐牙疼。 就好像东夏网络上一度盛传的那个段子一样,罗马人的下水道里埋着的油纸包还放着一个工程师,等下水道堵了的时候,就挖出油纸包里让他下去通几下。 可见工匠精神恐怖如斯,你们东夏大大滴不行。 毕竟,谁能料到上家才出了一对儿4,罗素这边就直接甩王炸了呢? 这个牌它不是这么打的啊! 你懂不懂规矩? 可谁都无法拒绝这一份超出预期的丰厚馈赠。 同样,也无法忽略到背后所隐藏的警告。 这一份辉光之下的厚重阴霾。 对于那些不久之前还持有天国谱系威胁论,在会议上喋喋不休的家伙来说,这便是一记狠辣又迅猛的耳光。 就差直接当着全世界直播的摄像头在他们的脸上来回抽大耳刮子了。 七十多年了你们这帮家伙除了缝缝补补原地打转,不停的开会之外,还搞了点什么?真以为谁都惦记着你们篮子里那点鸡蛋呢? 你们以为什么是理想国? 你们统辖局不敢搞的,我们理想国来搞,你们统辖局不敢捅的,我们理想国来捅,你们统辖局不敢勾搭的统治者,我们理想国来勾搭!你们统辖局不敢养的鱼,我们一养就是五六缸! 这就是理想国,够不够清楚? 偏偏被罗素把脸都抽肿了之后,还得挤出笑脸来夸奖打得好,谢谢爸爸,爸爸大气,爸爸真好! 至于勒内?谁啊?看他脖子那么长,还不打领带,一定是个,故意勾引你用笔去戳他的……还愣着干什么,快跟罗素叔叔道歉! “你肯定是故意的。” 叶戈尔摇头轻叹。 “啊?什么?” 罗素纯洁的微笑着,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的样子。 只是喝茶。 而叶戈尔的眼角微微一跳,心中忍不住暗骂这个老王八! 自从一个多星期之前,罗素来到伦敦,就吸引了不知道多少视线,也引发了不知多少警惕。 谁都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这老货在坑完黄金黎明之后马不停蹄的跑到伦敦来干啥。 但大家谁不怕啊? 可结果紧张了半天,他却什么都没有干。 来了这么久,每天就是兜兜转转,走亲访友,和决策室的老朋友、架空楼层的老熟人、存续院的代表,五大谱系的代表,大家每天坐一块喝茶聊天打牌抽雪茄。 简直好像是出来度假的一样。 除此之外,丝毫就没有过任何的行动。 就捏着一把王炸,毫不冲动,默默的等待。 一直等到统辖局最需要他的时候,才顺手捅了勒内的嗓子眼,直接创造出和统辖局的最高层单独见面的机会。 甚至这还是叶戈尔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 想到这里,叶戈尔就克制不住血压。 勒内那个家伙是真的惨啊,惨过惨叫鸡,倒过倒霉熊,这老王八正愁没地方开张呢,怎么就愣是撞到罗素枪口上了呢? 结果这一波,直接让他跟自己的学生里应外合,来了一波伦敦和瀛洲两开花。 回头搞不好还要谢罪。 决策室还得再旁边鼓掌叫好。 算了,你还是自求多福…… “说真的,你弄的我有点头晕,让我缓缓。” 叶戈尔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感觉浓缩咖啡带来的热量和精力已经不够大脑的消耗。在沉思考量了许久之后,他才长出了一口气,直白的说道“这件事情实在过于重要,我没办法给你任何保证,希望你不要唬……” 啪! 一个公文箱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叶戈尔愕然。 罗素抬手,示意他打开。 短暂的沉默里,叶戈尔抬起手,按下卡扣,瞬间,公文箱丝滑的开启,里面陈旧的文件乃至四十余把钥匙便直接显示在了叶戈尔面前。 草! 叶戈尔吓得心脏几乎停跳,猛然合上箱子,左右看了一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罗素在行贿呢!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直接拿个破箱子装起来放地上?”叶戈尔失声。 “不然呢?难道要立个排位供起来?” 罗素挥手,毫不眷恋的说“拿着,这是你们的了,是真是假,你们自己去验证,希望你们能够妥善运用。” 叶戈尔没有说话,直接掏出手机,用平生最快的动作将整个伦敦的安保等级跳到了最高,然后把所有能调动的五阶升华者用最快的速度拉到这里来。 剩下的十秒钟时间,几乎漫长到让他流汗。 生怕忽然跳出来一个统治者,当着他的面将这个箱子夺走。 一直到数十道炽热的焰光从天而降,庞大的阴影从虚空中浮现,封锁了整个广场,确保了状况,将那个箱子以最高等级的保全规格带走之后,叶戈尔才松了口气。 靠在椅子上,疲惫的摇头。 “统辖局又被你摆了一道啊,罗素。” “什么叫摆了一道?”罗素端着茶杯瞥了他一眼“你们还得跟我说谢谢呢。” “……” 叶戈尔不想说话了。 没人能够否认这一份属于天国谱系奉献和馈赠。 毕竟在此之前,谁都不知道地狱哨所更深一层的存在,甚至在理想国内部都是独属于命运之书管理者之间的秘密…… 罗素不说,谁知道? 就算是他不拿出来,谁又能把他怎么样? 可理想国留下的家底,用一点就少一点了。 倘若操作的好,地狱哨所的存在应该能为天国谱系带来如今数百倍以上的收益和优势,而不像是现在,罗素什么都没要,直接就白给了。 他明知道狮子大开口,开多么夸张的条件,统辖局也会捏着鼻子点头。 “谢谢。” 沉默片刻之后,叶戈尔诚挚的保证“我会尽量给予天国谱系应有的补偿。” “嗯,秘书长的谢谢听上去就是比其他人要舒服许多。”罗素毫不客气的点头夸赞,“至于补偿,就希望多多益善,我不会客气。” “到现在,我都有些不敢置信。” 叶戈尔说“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按照原本罗素一切利益最大化,绝不吃亏,狠下投资百倍收益的风格,绝对不会如此轻而易举的将哨站系统这么重要的牌打出来。 倘若能够暗中独立完成,用在会长选举的时候,必然会是他的劲敌。 而不像是现在,将几乎大部分功劳都分给了统辖局。 “这说明人总是会改变的,不是么?” 罗素满不在乎的回答“它们不是我的私产,是前辈们留下的遗物,倘若以私欲对待的话,才是真正的背叛。 天国谱系如今的力量不足以使用它,那么交给统辖局也没关系。 用现境的力量建造的,就应该属于现境。只要能够保证它的运行,只要能够起到效果,谁来使用都一样。” 他想了一下,笑了起来“前些日子,我从自己的学生身上学到了一个道理——过去的功绩或许很好,但未来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是啊,再没有比未来更好的东西了。” 叶戈尔感慨,难得的点了一杯威士忌“那就,敬未来。” “是啊,未来。”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这一场会面,就以如此出人预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最后两人再决定了一些细节之后,剩下的就是繁忙的筹备工作和进一步计划的拟定了,不知不觉,工作量好像又暴增了一波。 叶戈尔惆怅的叹了口气,向服务员招手,“买单。” “啊,我来。” 罗素热情的伸手,从他手中拿过了签字笔,可拔了一下,没拔出来。 他又拔了一下,却发现叶戈尔的手掌如同铁钳。 死死的抓着那根签字笔。 不肯松。 “……” 罗素抬头,看过去,发现叶戈尔愕然的神情,小小的眼睛写满了大大的警惕和震惊——你想干什么?! “不要冲动啊,罗素。”叶戈尔语重心长的规劝“咱们有话好好说。” “……” 寂静里,罗素无可奈何的松开了手“算了,还是你来。” 这才几天,勒内ptd已经出现人传人现象了么? 你们统辖局的人脑子多少都有点问题…… “总之,后面的剧情就是在决策室会议上,老师我歪嘴一笑,虎躯一震,散发出王霸之气,然后那群老东西纳头便拜的戏码了。 具体来说,就是很爽,非常爽,包括勒内鞠躬道歉的部分,我也都让人录制了高清影像,回头可以让你好好学习。” 电话里,罗素幽幽感慨“年轻人,装逼还是有失圆融,不成火候,关键时候还是要靠老人家出场啊。” 槐诗只感觉这老王八晒了一脸,没好气儿的打断他“咱们有事儿说事儿好么?所以,你给我整的活儿,就是让我去加入到这个启动计划里,单独带领一支队伍,去重新激活一个哨站?” “名义上是这样的。”罗素颔首,“而且到时候统辖局也会将你当做首席功臣和主要的代表来进行重点宣传。” 槐诗听着感觉哪里不太对,忍不住微微皱眉“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当然是老子管他们去死啊。” 罗素淡定的抽着雪茄回答“不会有人真的以为我会白给?咱们天国谱系的工具……咳,栋梁之才,什么时候轮到他们白使唤了? 这一波就让他们帮你去吸引地狱里的火力好了,等出了现境之后,咱们就自己玩自己的。”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的说“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你完成。” “我就知道。” 槐诗叹了口气,还来不及控诉这老王八的黑心程度,就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还有,关于你的进阶,老师我已经有眉目了。” 一千章了,就离谱!以前就没写过这么长的书,越写压力越大。 呜呜呜,希望月底能够搞定事情…… (本章完) 。 第一千零二章 保证 如今再回顾曾经的天国陨落。 所造成的并不仅仅是理想国的崩溃,而是一个时代所定下的规则也被随之改变,这一份改变不局限于现境,甚至深入了地狱里。 将之称之为坍塌也不为过。 没有一个地方逃得过大厦倾覆的余波。 黄金黎明所引发的分裂虽然是个关键的结点,但不过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将理想国推向崩溃边缘的,恰恰是曾经被给予了厚望的【第四工程·天国】。 第一工程·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代替了诸神的规则。 第二工程·彩虹桥将现境和边境衔接在一处,令整个世界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统和。 第三工程·白银之海,赋予了全人类共有的灵魂,遍及全境,无处不在,对一切渗入的流毒予以压制,最大程度上保护了每一个人的意志。 每一项都是不世的功业。 乃至理想国最后都没有完成的第四工程,天国。 整合了世间一切痕迹和事象记录,收录一切有价值的灵魂和事象精髓的图书馆,存留一切真知和历史,更进一步的,便能够抽取历史上所有英雄与贤者所存留的印记,不断的迭代和演化,创造出救世主那样的存在也不算夸张? “实际上,这也不过是第一阶段的天国而已。” 曾经在漫长的旅行中,罗素对槐诗这样说过“倘若如此的话,它充其量不过是依靠时间就能够完成的工作,虽然很伟大,但却没有资格称之为第四工程。” 纵然如此夸张,但它只是真正伟大之物的基础而已。 一张蓝图。 一把通向未来的钥匙。 一个试验性的产物。 “第四工程的真正目的,以人的力量创造出真正的天国。” “真正的天国?”槐诗听的一头雾水,“河里流着奶和蜜的那种?” “我并非是核心的参与者,因此,我也没办法对你详细的进行描述,但在天国陨落之后,我曾经见过一次灰衣人,问了和你一样的问题。” 罗素抽着雪茄,轻声叹息“灰衣人告诉我——所谓的天国,就是没有地狱存在的世界。” 这才是第四工程的真正目的,同时,也是理想国的最终目标,天国谱系之所得名的由来,同时也是它作为工具而言,存在的意义。 摆脱现境生灭的循环,再不必毁灭世界然后进行重塑。 而是永诀地狱。 创造出一个没有地狱存在的崭新世界。 哪怕是罗素,在这么多年的追逐和探索中,也完全无法想象,究竟应该如何完成如此令人绝望的愿望。 如何去做,如何实现,使用什么样的方法达成这一目标。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随着最后一代天文会会长的失踪而彻底成迷。 不,或许早在天国陨落的时候,就已经宣告失败。 因为黄金黎明的叛变,天国之中一开始就潜伏下了畸变的引子,具备了成为毁灭要素的可能。 漫长的创造之中,它一直隐藏在阴影中,汲取着营养,缓慢萌芽和扩散。 直到天国真正试运行的那一瞬间,来自地狱畸变便从其中爆发而出,所带来的,乃是瞬间遍及了现境边境以及地狱的恐怖污染。 所有连接着天国的机构和重要设备毫无防备的迎来了侵蚀。 不论是汇聚了全境百分之十五运算力的至高终端,还是分部在现境的各处机构,乃至后勤基地象牙之塔、深入地狱的哨站。 每一个地方都被这一柄来自背后的利刃所贯穿。 为了将这一份破坏降低到能够承受的范围,无数人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但理想国崩溃的结果依旧无法避免。 而在最后的结尾,是原本作为天国守卫者的佩伦,背离了自己的职责,将牺牲诸多之后保存下来的天国彻底毁灭。 从此,流浪边境,成为了绿日的首领。 时隔七十年,天国陨落给天文会所带来的伤痛,到现在都未曾能够弥合。 而在七十年前,混乱同样也在地狱之中发生。随着天国向毁灭要素转化,所有珍贵的事象记录都短暂陷入了混乱和癫狂。 而三贤人所管理的源质网络为了隔绝混乱,不得不狠心将自身从现境剥离,转为边境,哪怕如此,污染也不可避免。 到今天,暗网都是统辖局的重点监控目标,一旦三贤人无力再控制余毒的扩散,那么为了避免其完成毁灭要素的蜕变,就必须予以最彻底的销毁。 而在同时,绝大多数精魂选择了脱离天国,保存自身,至今不知所踪。或者,干脆就像是二五仔叶芝那样直接摇身一变成为了黄金黎明。 更严重的是,防御措施的失效引发的‘深度倒灌’现象。 诸多深度加深在深渊里引发连锁反应,十几名沉睡的统治者被唤醒,陷入混乱的地狱大群引发了横跨数十个深度的灾难。 绝大多数理想国在地狱中的研究设施都遭遇了袭击。 倘若不是因为深度限制的话,现境甚至可能在最虚弱的时候迎来又一次的诸界之战。 应芳州就是在那个时候为了保护自己所在的哨站,为其他人争取撤离的时间而力竭战死。 饶是如此,成功撤回的人依旧十不存一,损失惨重。 “鹦鹉螺号就是在那个时候封存的。” 罗素轻叹“为了避免它失控或者畸变,试航还没有结束,它就紧急停泊在了基地中,予以隔离……在大撤离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撤离的人员没有回来么?”槐诗问。 “回归者的名单里并没有他们。” 罗素沉默许久,轻声叹息“大概是死了。” “……我知道了。” 槐诗沉默片刻,告诉他“放心,我会把它带回来的。” “不仅仅如此,槐诗,你所肩负的任务比你想象的要更重要。” 罗素说“所有的队伍中,唯独你,不允许去支援其他的队伍,哪怕求救信号的距离再接近,你也绝对不能有任何动摇,明白么? 你要完成你的任务,不惜一切代价——哪怕队友全部死掉,也不能掉头放弃,在必要的时候,你甚至要主动牺牲他们来保全你自己。 你的进阶是第一位的,你的安全同样也是第一位,你要明白,你所代表的不止是你自己。“ 罗素问,“这样的任务,你能做得到么?” 槐诗沉默,没有说话。 而罗素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平静的,冷酷的,等待他的回答。 直到槐诗发出声音。 “抱歉,罗素。”他说,“唯独这个,我没办法向你保证。” 哪怕是萍水相逢的同伴,他也无法保证能够在对方牺牲在自己面前时,冷酷的转身离去…… 罗素并没有勃然大怒。 只是叹息。 就仿佛早有预料那样,早知道会变成这副样子。 “那就尽量去做,用你的方式做,做的漂亮点。” 他无奈摇头,“事到如今,我也总不能说你做不到就换别人来……对天国谱系来说,你是无可取代的,槐诗,希望你也能够明白这一点。” “听起来又给你添麻烦了?”槐诗问。 “是啊,大麻烦,可摊上你这样的学生我能怎么办?” 罗素自嘲一笑“要命的是,我竟然还觉得挺开心,作为一个老师,不知应该为之骄傲还是为之惭愧。 总之,你去做事,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实际上,整个任务最危险的并不是去路。 而是返回的过程。 去的时候是隐秘行动,可在所有哨站重启之后,所引发的波澜哪怕是个瞎子恐怕都能感应的清清楚楚。 到时候,参与这一次诸界之战的统治者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其他人就算了,槐诗的目标却是最大的,毕竟鹦鹉螺号的体量在那里摆着。 你开着潜艇大模大样的从地狱大群的眼皮子地下路过,可能? 留给他的选择只有两个。 要么在所有哨站网络启动之前,就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自己的任务,在引发注意之前,就带着鹦鹉螺返回。 要么,就留在基地之中,等待诸界之战结束之后再另行归来,一定安全无风险。 只不过,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作为天国谱系的招牌,在如此重要的斗争之中缺席,本身就是一种无能的表现。 “这就是所谓的作茧自缚,槐诗,你自己做的决定,就要自己承担后果。” 罗素最后提醒“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在诸界之战的开幕舞台上为你留下一个关键的位置,至于能不能来得及赶回来,完成进阶之后登场,就看你自己的了。” “放心,不就是作死嘛,这事儿我常干。” 槐诗笑了起来。 将电话挂断,他依靠在露台的椅子上,沐浴着远方吹来的海风。 不知为何,心情却渐渐愉快。 当电话挂断之后,罗素抬头,看向了艾萨克的投影“瞧,我早说过,他不会赞同那样的行事方法。” “倘若您执意如此的话,我不会反对,但请通过我的加入申请。” 艾萨克面无表情的回答“此次任务过于事关重要,我认为关键时刻槐诗会缺乏必要的决断力。” “艾萨克,我不会批准这么荒唐的东西,好,尽管我荒唐的时候有很多,但你是副校长,你是我的代理,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化身我的手足,现在你跟我说不好意思,我要去跟着下地狱……那天国谱系的事情我还能交给谁?” “您可以将陈女士或者拉马努金先生调回。” “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而且他们没你这样的耐心,除了你之外没人处理的了那么庞大的工作量了。” 罗素无奈“我知道你很关心,但是放松点,又不是他第一次出门,没必要大惊小怪。你和卡佳骨子里真是一模一样……槐诗有能力解决这件事情。” “问题在于他是否愿意,更多的时候,他会将自己的情绪和好恶摆在最前面,而忽略了寄托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和责任。” 艾萨克冷淡的说“恕我直言,这并非领袖的做事方法。” “那应该怎么样?杀伐果断?冷酷无情?像我一样走到哪里都讨人嫌么?” 罗素笑了,满不在乎“恰恰相反,艾萨克,这才是我最欣赏他的地方——因为不论什么时候,他都会将自我的意志摆在群体之上,不论天平另一端是多么夸张的重量。 他这么做,不是因为有人期望他这么做,而是他决定要这么做。 在我看来,身为领袖只要做到这一点就够了。倘若总是轻易而举的被别人的好恶所干涉的话,又如何代替更多人掌控未来的方向呢? 除此之外,他所欠缺的,也无非是一点经验而已。” 在现境另一端的深夜里,罗素依靠在椅子上,微笑着说“不要着急,你需要给他一点时间,他会做好的,比你想象的要更好。” 漫长的沉默之后,艾萨克颔首。 “我会的。” 投影消失无踪。 寂静的室内,罗素闭上眼睛,轻声哼起歌来。 &lt;scrpt&gt;();&lt;/scrpt&gt; 第一千零三章 理由 &lt;b&gt;&lt;/b&gt; 在槐诗和罗素进行过最后的沟通之后,一桩事情就此敲定。 接下来的时间,槐诗也迎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期间,准备着出发前往地狱时所需要的装备补给。 当然,没忘了在临走之前,给亲爱的学生们安排好超级加倍的作业,保证他们不会有精力去捣乱。 原缘的工作量已经爆棚了,小十九最近道场和会两头窜也分不开身,因此重点关照对象就变成了问题少女阿尼娅。 沉迷游戏过头了! 尤其是沉迷白嫖老师的游戏过头了。 必须予以管教! 课程交给原缘监管之后,实习丢给小十九之后,生活方面,就交给房叔了——房叔想要带小孩儿——学生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儿——让房叔替我带学生。 这样的逻辑简直毫无瑕疵。 只不过老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槐诗就没有办法了。 他已经尽力了! 而最后要面对的,就是槐诗最头疼的人了。 “你最近是不是躲着我呀?” 彤姬水灵灵的双眼望着他“是人家哪里做错了嘛?为什么不理我?” “……” 槐诗捂住脸。 “你外面是不是有其他鸟了?” 彤姬仿佛明白了什么,欲语凝噎,泪光闪闪“宝啊,你在外面有了其他的鸟也没关系,只要偶尔有空回家看看我,鸦妈妈就很满……” “你够了啊!伦理哏越来越过分了!” 槐诗翻了个白眼“还有,从我身上下来,赶紧的!” “我不,我要骑马马!” 此刻,深更半夜,月光之下。 槐诗四仰八叉的躺在自己的床上。 保持着这个从窒息的噩梦中惊醒之后的动作。 而彤姬,正盘腿坐在他的胸口,任由槐诗如何挣扎翻腾,都好像粘在上面了一样,毫不摇晃。 挣扎到最后,槐诗先放弃了。 “算了,随你。” 他闭上眼,躺平了“你想干嘛干嘛,我困了,要睡觉。” “哎,不要这么冷淡呀。” 彤姬低头,眼睛眨啊眨“我这不是也感觉到大姐姐的地位受到了动摇,想要赶快增加一下戏份嘛……怎么不说话,生气啦?” 长发如溪水那样从她的肩头垂落,划过槐诗的面孔,挠的他脸上一阵发痒。 只能无奈的睁开眼睛。 “哦,我懂了,这就是叛逆期对?” 彤姬恍然“书上都说了,随着青春期的到来,男孩子对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羞于启齿,渴望独立的同时,开始对外面其他的大姐姐产生了好奇心……不知不觉,曾经无话不谈的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可悲的厚隔膜。” 这破路你都能开车就离谱! 槐诗感觉自己一个可怜无助的孩子被车轱辘来回的在脸上碾。 只能举起双手投降。 “我错了,求求你别开了。” “这就对了嘛,面对大姐姐,要学会坦诚,吃水果吗?”彤姬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桔子来。 “不了,你吃。” “嗯?” “咳咳,我吃。” 槐诗及时认怂,避免了又一场车祸。 直到把一整个果盘都塞进槐诗嘴里之后,彤姬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手,端详着他无奈的样子,忽然问“槐诗,现在的工作你快乐么?”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槐诗微微愕然,但想了一下之后,还是点头回答“要说的话,很快乐,挺有成就感的。” “看起来倒是挺得心应手的。” 彤姬点头感慨“虽然在我看来拯救世界什么挺蠢的,但如果你做得喜欢的话,我也没有理由反对。” 槐诗无奈,“这不是你把我丢到象牙之塔来的么?” “啊,确实,不过我原本也只是想要让你有个充实美好的青春,不过现在看来,充实确实充实了,美好不美好另说,但青春干脆就已经没影了啊……甚至连谈恋爱的功夫都没有,姐姐也感觉很难过啊。” “你一点都没有难过,而且你还在笑!” “你懂不懂什么叫做苦笑,姐姐心里难过啊。”彤姬强行把他的眼睛扒开“你看,悲伤的笑容根本停不下来。” “……” 槐诗根本已经不指望这个女人有良心了。 “所以,你半夜过来就是特地嘲笑我的吗?” “什么啊,这叫的关怀懂不懂?”彤姬揉着槐诗的脸“别人都把我家傻仔当工具人,都在搀你的身子,只有姐姐我一个,是关爱你的内心呀。如果你有什么悲伤和难过的事情,可以找姐姐我倾诉一下,让姐姐开心开心。” “越来越没良心了!” “可没办法呀,有些事情就只能自作自受,说了你也不会改,劝了你也不会听,我除了嘲笑还能怎么样呢?” 彤姬毫不羞愧“这也是来自命运的磨砺呀,这么一想你是不是会好受许多?” “半点没有!”槐诗恼怒挣扎。 “那就考虑一下其他的生存方式怎么样?” 彤姬忽然凑近了,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不止是现在,任何时候,你觉得累了或者痛苦,想要放弃的话,都没有问题。” 她的脸颊近在咫尺,眼睛微微的眨动时候,有轻柔的吐息落在槐诗的脸上。 不容许槐诗扭头躲避。 她说,“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做的话,那就不必再做了——我想要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些而已。” 槐诗愕然,“不做了?” “对。”彤姬颔首“不做了。” “那其他人怎么办?” “管他们去死。指望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人去拯救世界,他们脑子一定有问题。” “天国谱系呢?” “就当白嫖。天问之路又不是他们的专利。” “理想国也不管了?” “时代的旧梦,何必念念不忘?天国陨落的时候你都还没有出生呢,让你去尽责任是哪门子的道理? 况且,从一开始到现在,我都没有对你说过瞧,那里有个废墟,我们把大厦重新盖起来…… 这不是你的责任,槐诗,只不过是其他人擅自对你的期望。硬要说的话,就像是公交车上给别人让座位一样,如果你乐意的话,那就去动动腿,如果你不乐意的话,那就不起来,让他们等着。” 彤姬说,“如果你非要觉得自己对别人存在什么义务的话,那么就只有对我。除我之外,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值得你无偿的牺牲和付出了。” “那如果我没有工作了,生活怎么办?” “当然是姐姐养你呀。” 彤姬掏出了钱包晃了晃,“托你的福,姐姐最近赚了一大笔,你想买什么游戏,氪多少单都可以。” “吃饭呢?” “有老房你还担心吃饭?大排面加鸡腿,吃一碗倒一碗。” “女朋友怎么办?”槐诗问“在家呆着怎么找女朋友?” “女人?”彤姬愕然,严肃的说“女人只会减慢你打游戏的速度。只有废物才要女朋友,真正的强者,不需要女人!” “这……”槐诗往后缩了一点。“陡然之间从过劳死社畜变成废宅,是不是变化有点大?” 彤姬说,“只要你喜欢就没问题。” 槐诗沉默许久,忽然问“可如果……我觉得这么做挺好的呢?如果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呢?” “那就去保护世界呗。” 彤姬淡定回答,“在随时可以放弃的前提之下,尽己所能去做,稍微花点功夫,付出一些心血——不耽搁吃饭睡觉,不耽搁找女朋友,抽出一点空来做就可以了,这样哪怕不小心搞砸了也用不着可惜。” “那你呢,彤姬?” 槐诗执着的问,“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唔,我想想……” 月光之下,彤姬托着下巴,端详着槐诗的面孔,忽然愉快一笑“如果你要去保护世界的话,那我就来保护你。” “……” 槐诗呆滞。 “怎么?是不是惊呆了?”彤姬得意的眨眼睛“真正的大姐姐当然会无时不刻的支持你,不要爱上我哦~” “可是,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呢,彤姬?”槐诗叹息“总要有个理由?” “因为我是你的契约者啊,槐诗。”她捏着槐诗的脸,理所当然的告诉他“就好像你是我的契约者一样。”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加亲密的关系。 翌日,象牙之塔的校区。 雷蒙德端详着槐诗的样子,疑惑的问“发生了什么好事么?” “嗯,有人给我买游戏了。” 槐诗步履轻盈。 “我不是说那个,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因为有人给我买游戏啊。”槐诗理所当然的反问“难道这还不值得高兴么?” “这很值得高兴么?”雷蒙德茫然。 槐诗想了一下,端详了一下雷蒙德的尊荣,不知道为什么,神情忽然怜悯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你是不会懂的。” 雷蒙德的表情抽搐起来。 微妙的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但可恨的是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似乎遭到了职场霸凌怎么办! 这象牙之塔不待也罢! 他本来想要歪嘴一笑的,可想到自己沉甸甸的贷款,就只能作罢,没办法,人到中年的悲哀是如此的深重。 更要命的是,被槐诗拍了一下肩膀之后,他的脸色就变成了惨白,几乎喘不过气。 眼前一黑! “喂,怎么回事儿?”槐诗呆滞,旋即惊恐“你该不会想要讹我?” “你问你自己啊混账!” 雷蒙德剧烈的呛咳,狠瞪了他两眼“你身上究竟揣了什么鬼东西!” 他眼眶里嵌着的雷达都在疯狂警报,一片血红。 就在槐诗的口袋里。 仿佛漆黑的漩涡一样,无时不刻的拉扯着周围的源质,投入其中,酝酿着灾厄的变化。 那是已经凝结成实体的诅咒! 在触碰到槐诗的瞬间,雷蒙德体内的深渊之口竟然都出现了失控的迹象! 这个家伙,究竟在自己口袋里塞了多要命的东西! (本章完) 。 第一千零四章 准备 &lt;b&gt;&lt;/b&gt; “嗯?你是说这个?” 槐诗伸手,从口袋里似乎掏出什么东西来。 雷蒙德眼眶一红,眼泪几乎流出来。不是吓的是,辣眼睛,瞳孔里的内置探镜已经开始过热了。 在槐诗手中,是两个弹夹。 水晶一样的透明弹夹之内,压着两排子弹,像是由什么金属锻造而成,但又没有任何金属的反光色泽。 反而一片黑暗,将所有的光芒尽数吸入其中。 那是固体?液态?还是一缕飘渺的雾气?或者说它真的具备实体么? 只是在目睹的瞬间,就能感受到魂魄被拉扯的吸引力。 “归墟?”雷蒙德失声“你这么狠?把自己的归……等等,该不会是陆白砚的那个?” “差不多。” 槐诗抛了两下之后,满足了自己炫耀的低级趣味之后,就把它重新封存,丢进了口袋里。 浪费是可耻的,物尽其用才是持家正理。 更何况,那么大一个大司命,难道打死之后就浪费了? 总要发挥一点预热。 主要的原料,就来自于阳生锻造从陆白砚的灵魂中抽出的源质结晶。 大司命的阳生炼了大司命,这可是天文之路有史以来最奢侈的套娃,所得到的,便是这一方集合了陆白砚平生所有怨念和凝固大司命所有的歪曲度之后,变得宛如墨锭一般的诡异存在。 在圈禁之手、炼金之火、铸造熔炉的三重加持之下,全方位萃取,没有一丁点的浪费,就连临死之前的哀嚎和苦痛都被完美的保存在其中。 那一方墨锭本身就包含着陆白砚所有的大群灵魂和深渊画师的造诣,除了携带着大司命本身对地狱生物的可怕杀伤力之外,侵蚀性高的可怕,槐诗用边角刮下来的碎屑在地上随便画了两下,整个空间的深度都开始不稳定了,而被那墨迹沾染的地方更是开始飞速的被源质同化。 倘若槐诗是深渊画师的话,定然能够更加完美的利用好这一份所得,可惜,他只是一个破拉琴的。 切下来五分之一,分成两段,一段送给了小十九做咒物,另一端送给学校油画系那位深渊画师。 剩下的,全部被槐诗以铸造之术炼成了子弹。 使用丹波冶炼下面的那个铸造熔炉,花了足足小半个月的时间在彻底成型。所得到的,就是这十一枚足以媲美统辖局编号咒弹的灾厄结晶。 取之地狱,用之地狱。 最好能再送还给黄金黎明那帮二五仔就再好不过。 “这么危险的东西你好好的装包里去啊!”雷蒙德瞥了他一眼才发现不对“等等,你的包呢?” 往日槐诗出门必备的马鞍包今天竟然不在他身上? “被夏尔玛先生拿走了,他说是要维护和修改一下。” 虽然槐诗用的是’说’,可实际上就是昨天忽然两声敲门,然后家门口被贴了一个纸条,让他把东西拿出来放空地上,再然后,东西就刷一下就不见了。 人都没看着。 交给他倒是没什么问题,这个来自恰舍尔女士背包虽然是地狱生物的馈赠,但改造本来就是他和其他炼金术师完成的,用了这么久了去,确实是应该再打理打理了。 况且,如槐诗这样生存状态点满了的升华者在度过发育期之后,半个月一次的祈物效果已经作用不大。如今有个创造主愿意为自己再进行翻修,那就再好不过。 “不过,他说是今天给我,我都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他……” 槐诗口中的’拿’字没说完,脖子突兀的一沉。 毫无征兆的,挂了一个包来! 漫长的呆滞里,雷蒙德和他面面相觑,愕然“这是怎么做到的?” “等等,我看看。” 槐诗掏出手机来,用自己的权限连上了象牙之塔的框架,开始搜寻内部探镜的资料,结果拿二百倍慢速去播放录像,依旧看不到任何征兆。 直到槐诗把倍率调整到八百之后,一帧一帧的去看,才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 而且还只有两帧! 一帧是他放慢了速度,一手按着头巾,一手把包给挂在槐诗脖子上,另一帧是他转身,按着头巾,摆出了狂奔冲刺的姿势! 然后,就没了…… 只能说创造主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 光速而来,光速而走。 看得槐诗开始怀疑人生——来送个东西你都要利用自己的框架局部时间加速,你这是多不乐意和别人说话! 我愿称你为最强自闭症! 槐诗心中腹诽着,还是老老实实的抬头对着天空挥了挥手,表示感谢。 不得不说,夏尔玛真的用心了。毕竟是他当年生态课老师的遗物,没有一点敷衍。 现在看着好像拿着棉签蘸着养护油里里外外清理了好几遍一样,纤尘不染,焕然一新,甚至还修补了皮层掉落的部分,根本看不出一丁点的瑕疵。 要不是重量和手感一如既往,他都要认不出来了。 而且,外袋里还塞了一本二百页厚的使用说明书! 槐诗拿着往手里一拍,命运之书自动读取,撇除了一些有的没的不重要的信息,一共有两个。 一个是内部空间扩容加减重,扩大到了二十立方米,但可用空间完全没变,因为剩下的空间里夏尔玛塞进去了一整套简易的炼金矩阵和铸造熔炉的外接设备进去。方便槐诗在地狱中随时对自己的装备进行维护,或者根据状况做出准备。 祈物效果重新进行了修正,时间还是原本的时间,但筛除了原本根本用不到的宽广范围,将局限于地狱开拓装备手册中。 地狱里能用得到的东西那里面都有,地狱里用不到的,要来也没用。而质量也比一般民用物品要好了许多。 完全针对地狱探索进行了强化。 而最用心的地方……是肩带内侧——恰舍尔女士的名字,原本在摩擦中已经快要看不见的部分,被重新描金印烫勾勒而出,还使用定律进行了加固和保护。 确保她的名字永不褪色。 “这简直就像是奖章一样嘛。” 槐诗眉开眼笑,没有丝毫的不喜,郑重的将它挂在肩膀上,最后向着天空挥手道别。 “多谢啦。” “哦。” 风中像是传来什么遥远的回应,但是却挺不清晰。 像是幻觉一样。 两个小时之后,抓紧时间处理完最后的事物之后。 槐诗遵循艾萨克副校长的通知,前往了象牙之塔的底层,昔日的车站处,此刻一片空旷。 只有几个坐在箱子上的人正在聊天,看到槐诗之后便摆手示意。 他们就是这一次同槐诗一起下地狱的本部成员了。 除了雷蒙德这个老牌工具人兼司机之外,其余的人则令槐诗差点惊掉眼球。 “安东教授?” 槐诗竟然没有来得及向其他人打招呼,看向了那个白发苍苍的学者“你竟然也要去?” “都这一把老骨头了,我想着发挥一点预热。” 来自俄联的老学者摘下烟斗,向槐诗打了个招呼,依旧那么开朗和健谈“接下来的形成,就拜托你们保护我啦。” 槐诗本能的有点没办法接受。 安东教授可是除了奥莉薇娅女士之外,他在学院里第一位朋友和支持者,槐诗能够这么快的在象牙之塔站稳脚跟,多有仰赖他的帮助和扶持。 虽然没打听过他的年龄,可他孙女都比槐诗年纪大了,去年才刚结婚! 老教授自己不退休,继续在岗位上奋斗就算了,毕竟一辈子教书育人,成果和桃李满天下可能有点夸张,但覆盖大半个现境总是没问题的。 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放轻松,槐诗,下地狱而已,我又不是没去过。当年大部分哨站的设计我都参与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安东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没了我,谁去帮你们把’它’开回来?” “既然这是您的要求,我不反对。” 槐诗无奈颔首。 确实,安东教授是最合适的成员之一。虽然没有艾萨克副校长所学那么庞杂,但安东一辈子都沉浸在机械领域里,几乎拿下了内部所有学科的学位。堪称一个人就是一个全自动巨型机械加工厂。 鹦鹉螺尘封了那么多年,没有他进行检修和维护的话,说不定就算到了槐诗也开不动。 而接下来的两位则也都是槐诗的熟人。 “好久不见,福斯特先生,格里高利先生。”槐诗抚胸致礼,这里除了雷蒙德都是长辈,他根本不敢摆出什么架子来。 福斯特是来自铁晶座上的机轮长,为了这一次任务特地从大宗师那里抽调过来的。 资深四阶升华者,具备着能够震慑大阿修罗的恐怖战斗力,同时也对地狱探索和生存有在场的人里最丰富的经验。 如今铁晶座已经完全接入天狱堡垒中,根本不具备独立航行的能力,大宗师也抽不出空来,否则他们干脆一艘潜艇过去,两艘潜艇回来了。 作为这么多年来铁晶座机电和动力设备的负责人,福斯特的安排也再恰当不过。 铁晶座就是米哈伊尔以罗素所给出的原型记录再造出来的,局限于物力,相差诸多,只能作为移动研究中心而存在,但内部的构造和大体的运作方式都差不离,熟悉起来也不会有任何难度。 叼着烟卷的老牛仔向槐诗比划了一下手指,打了个招呼,“接下来就听你命令啦。” 至于最后的格里高利。 这位就是不久之前和罗素的公路旅行中,那位在俄联荒野中放羊的炼金术师……他依旧披着皮袍,碰头乱发,瓜子磕了一地,只是没有那群傻羊在身边咩咩叫了。 看到他的瞬间,槐诗就下意识的提了一下裤子,心理阴影庞大。 当初只是接触了半个小时不到,他浑身所有的现代科技设备就全部报废,连裤子的化纤都直接解离,变成原始人。 应该说,归回最古老的时代。 混沌咒术的本质,就是炼金术最古老的原型,破坏力最为夸张,同时最接近众神本质的秘仪。 同时,这一类炼金术研究的越是精深,那么炼金术师的体质也会越发的向上追溯,回归到传说中黄金时代的人类状态。 以肉身承载众多奇迹的同时,也会对一切非炼金术的产物进行排斥和压制。最后造成的效果就是但凡只要在他身边,一切现代的成果都会飞速失效,包括裤子在内。 简直是移动的文明ep。 而且关键在于,这种状态在现境和地狱的优先级都高的可怕,根本没办法使用任何办法压制。 他能出现在这里就离谱! (本章完) 。 第一千零六章 不幸与万幸 &lt;b&gt;&lt;/b&gt; “看来确实有黄金黎明在其中运作啊。” 统辖局中央决策室中转呈着来自青铜之眼的探镜观测结果,在此见证一切的现境高层们之间轻声低语。 不止是天文会的各个部门,同时还存在着来自五常的专员,以及五大谱系的使者。 平静的进入自闭状态的埃及专员身兼两职,还在同身旁神情无奈的统辖局专员进行对接,然后签署一份份协议。 早在这之前,埃及就已经进入了单机模式。 虽然不知道那位法老王究竟同缄默者石碑会面时,双方达成了什么协议,但先导会竟然通过了他的提案,这就离谱。 但该做的还是要做的,六分之一的地狱防御阵线中,黄金沙漠上已经遍布了埃及的大群。 在统辖局的观测中,他们就连法老的寝陵都转移了三分之一过去,堪称坚不可摧。哪怕毁灭要素·阿波菲斯正面撞过来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要死法老先死,人家把祖坟都放上去了,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你们是不是人? 投入了其他谱系两倍以上的资源,换取了这一道固若金汤的防线,而作为交换,统辖局就不要对埃及谱系和领土内部的事情指手画脚了。 法老王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并不值得惊奇或者在意——类似的条件和交换,其他大谱系也或多或少有一些,东夏的龙脉、俄联的圣棺、美洲的太阳历石、乃至罗马的六大奇迹和狼血之地……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点家底不想轻易亮出来。 “拟似星空也已经在现境铺开了?” 玄鸟同身旁的法王厅局长抱怨“你们好歹管管你们那帮天文爱好者,上次诸界之战弄的贴图被看出破绽,结果为了平定世界末日的说法我们花了好久的时间。” “这次一定,这次一定。” 如今的现境的星空,恐怕也已经出现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变化了?在天文会的幕布之后,无数星辰的亮度已经高的吓人。 当地狱距离现境越是接近,这一份距离就将在星象之上予以反馈。 反正玄鸟根本不用看,都能想象什么计都罗睺杀破狼漫天乱窜的样子——只能说,这版本环境对于他实在太不友好了。 实力大减,十不存一。 反正他就是对统辖局这么说的,至于别人信不信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哎,大家都在呐。”来自美洲的贵血祭祀坐过来,笑眯眯的说“前些日子咱们说的那个水事儿……” “不谈,滚!” 一排整齐划一的白眼打断了这个狗屁话题。 而刺耳的警报声也再度从探镜的投影之中响起。 有源质波动宛如井喷那样,从凶恶的地狱群星之间扩散而出,一个巨大的阴影自黑暗中隆起浮现。 展开了那遍布裂痕和畸形增殖的庞大双翼,自深度之间自由的翱翔。 狰狞的躯壳撕裂了笼罩在边境之上的虹光,自从无穷尽的雾气之上浮现,宛如无数蠕动血肉所堆砌而成的诡异面目自黑暗里延伸而出。 向下,俯瞰! 悍然冲撞在了边境防御阵线之上。 所引发的,便是惊天动地的波澜! 没想到,在边境防御阵线完成的瞬间,就引发了来自深渊之中的袭击…… “源质光谱分析出来了,波段和数据库中的吻合。” 青铜之眼的分析员匆忙的调整着探镜的角度,将来者的全貌投影在屏幕上。 自渊暗区中升起的怪物、长生之物、衰朽毒种、食骨者乃至无数称呼中最终的称号…… ——【统治者·腐烂之龙】! 隔着无数边境的阻拦,仿佛也能听见那一道震怒的嘶鸣,还有其中无穷尽的怨恨和愤怒。 纵然无法撼动这厚重的城墙,但依旧癫狂的冲撞着眼前的防御。 无数分裂的血肉从它的双翼中洒落,穿过了白雾,自诡异的大地上迅速增殖,形成了数之不尽的畸变种。 短短半刻钟不到的时间,它就已经洒下了超出自己身体重量数十倍以上的血肉。种下了千万倍与自己的畸变和污染。 如同播种疫病那样,让灾厄在雾原之上蔓延。 相隔着遥远的距离,槐诗他们也能够感受到那恐怖的冲击和破坏力。可不知为何,看着观测的影像,却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熟悉。 为什么这样的姿态,就像是……永生之兽一样? “它和毁灭要素有关?”槐诗好奇的问。 “确实没错。” 做出回答的是格里高利,老炼金术师说“根据我从存续院那边得到的推断,永生之兽和腐烂之龙间存在着必然的因果关系。 你和永生之兽的衍生物有过接触,这样的相似点瞒不过你。” “难道它是永生之兽的子嗣?”槐诗咋舌。 “不,永生之兽并不具备繁殖能力,没那必要。繁殖能力这种事情对于生命有穷的存在才有意义,对永生之兽来说,哪怕是纪元更迭和世界生灭恐怕都能熬的过去,况且它自己都早就活腻了,干嘛生孩子玩?” 格里高利沉思着,组织着措辞“严格来说,它其实是永生之兽的缔造物,或者,曾经一部分的永生之兽……” 想要为腐烂之龙做出定义,是在是一个难题。 究竟应该称之为永生之兽的‘遗蜕’还是还是’自杀产物’呢? 或者说,一度成功自杀所诞生的失败产物…… 这么模棱两可的说法实在让人纠结不已,但实际上,它就是这么纠结。 永生之兽活腻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因此而求诸于存续院已经是最后的最后。在那之前,它就已经有过无数次失败的自杀行为了。 有那么一两次,它真的快要成功了。 但最后依旧迎来失败。 用尽一切办法,它都无法杀死自己,只能无限制的让自己逼近死亡,好不容易跨过了那一条界限,最后却又被残酷的生命从边缘拉回。 留在界限另一头的,便是这一具残骸。 名为腐烂之龙的存在。 这一块从本体上脱落的血肉再非永生之兽本身,被大量的生命和死亡纠缠在一处,形成了两者兼备但同时又和两者截然不同的模样。 一言概之,便是【癌变】。 看起来像是活着,可是腐烂却源源不断,明明应该是死了,但却没有死者的安详和宁静。 而这一份死而不僵,生而无活的生命力,一直到今天,都还在不断的凝固着那一份升华的源质…… 无限制的畸变,永不停止的凝固! 同时,带来的便是无限制的痛苦。 那绝对是深渊对于生命所造成的凝固和畸变的最佳标本,淋漓尽致的展露出灾厄的真实形态。 指望那玩意儿具备理智未免太过于奢侈,它从死亡中诞生,同时具备生命和死亡的双重属性和双重痛苦,不论是活着还是死了都不能解脱。 当它诞生的瞬间,便只剩下了一个目标。 向自己的缔造者复仇! 将这一份无法解脱的痛苦,万倍奉还! “听起来,似乎很好解决啊。” 槐诗呆滞许久,好奇的问“为什么不能让永生之兽把它再收回去?” “……” 沉默里,格里高利的神情就变的很怪“这个,槐诗啊,一不小心吐出来的东西,再勉强吃回去,也只会吐出来更多……” “好了,别说了,我已经快吐了。”槐诗摆手,完全听不下去了。 “这么一说,你其实和他还算同胞兄弟?”格里高利的神情古怪,“毕竟你身上也有永生之兽的那么一丝丝丝丝丝血肉。” “你这么一说更恶心了!” 槐诗已经快要吐出来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终究没有吐出来。 而不幸的地方在于,雷达之上忽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就在深渊中的地狱群星之间,大片的虚空里,竟然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迅速的膨胀,形成了一道道涟漪,向着四方激荡。所过之处,不论是尘埃还是草木,乃至隐藏在虚空中的飞艇、战船,以及各种乱七八糟潜伏在侧的诡异生物都在瞬间被‘挤’了出来。 原本空空荡荡的虚空世界,骤然之间变得热闹起来。 想要浑水摸鱼的,想要趁火打劫的,想要大发利市的……所有存在都愕然的面面相觑,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么多邻居! 简直好像是菜市场,都快要人挤人了! “什么鬼!” 槐诗傻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藏着?!” “鬼知道,赶快抓稳扶好!” 雷蒙德惊恐呐喊,咆哮“有什么鬼东西过来了!冲着我们来的!” 已经没有时间去关注边境防御线和腐烂之龙的战争了。 因为就在他们面前的地狱虚空前方,忽然有一只仿佛占据无尽深渊的眼睛缓缓睁开。 巨大的眼瞳漠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飞空艇。 下一瞬间,毁灭的烈光,喷薄而出! 那毫无任何色彩和温度的光芒,自深渊之眼的俯瞰中向着无边虚空洒落。 不论是来自地狱还是现境,亦或者是在几遍之间左右横跳的大群,乃至远远观望的统治者们都陷入了愕然。 在一片没有声音的死寂里,这一片和宇宙本身相对应的深渊原暗中,只有无数惊恐、茫然和怒斥的声音此起彼伏。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你妈的,搞什么? 再然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不见。 。 第一千零七章 万幸与不幸 泡影碎裂,万物哀鸣。 只是稍纵即逝的轻蔑一瞥而已。 深渊之眼的’火辣视线’所过之处,一切都如同被抛入海中的石灰那样,迅速的溃散开来,扰动着化为尘埃。 其中,也包括槐诗他们。 雷蒙德只来得及一拳头砸碎玻璃,敲下了紧急机动的按钮,紧接着就听见轰然巨响,大量粘稠泡沫从每一个角落中喷出,迅速笼罩住他们,凝结,变成柔软坚韧的介质。 天旋地转。 飞空艇的身影在原地闪烁一瞬,过载驱动,猛然出现在了两个深度之外的另一片区域。 可冷酷的视线余光依旧横扫而来。 飞空艇再震,再次闪烁,甩下一大堆脱落的零件,再次逃离了两个深度,可余光依旧炽烈。 最后,原地轰然爆破中。 飞空艇的核心终于在最后的闪烁中险而又险的避过了那致命的余波。 在弹指间过后,自深度1到深度六之间的区域,一切存在都迎来了毫无偏颇毫无怜悯的毁灭性打击。 连腐烂之龙都被波及在了其中。 震怒咆哮。 逃生者寥寥,狼狈不堪。 “中了!” 就在十六个深度之外,枯萎之王的先驱军团中——纳吉尔法舰队的旗舰上,深渊弄臣兴奋的握紧了拳头。 旋即,便听见了同僚在另一个深度的观测结果“不对,没有中!” 杂乱的通讯中,传来有条不紊的沟通和汇报。 “覆盖打击完成,绝大多数目标予以消灭。”通告者急促的说“十六个残片向下坠落。” “东四,西三,深度六,深度九,深度十一……” 旗舰之上的炮火不停。 随着观测者的叙述,开始了小规模的点名。 瞬间,将八个或者是漏网之鱼,或者是大型碎片的玩意儿尽数蒸发,可还有八个的速度尤其快,已经坠入了下方的地狱中。 “行动开始!” 深渊弄臣的沙哑声音响起“快快快!” “各部合围!” “立刻让泰坦之海配合我们进行抹除!” “千万别放跑了灾厄之剑!” “目标威胁程度极高,发现的瞬间立刻撤离并呼叫大部队援助,必要情况下可以使用最终手段。” “解放现境,活捉槐诗!” “……” 短暂的沉默突如其来,无数问号从源质通讯中浮现,直到发言者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死了的也行。” “反正都能用……” “碎尸万段!!!” 总之,不惜代价,杀了就完事儿了! 伴随着占据了各大势力中间层的深渊弄臣之间达成了共识,数之不尽的大群调动了起来,向着槐诗的所在。 杀意狰狞。 “侦测到攻击来源,全深度覆盖饱和性打击——是纳吉尔法舰队!枯萎之王的纳吉尔法舰队!” 唐突之间忽然有一只深渊大鳄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 决策室里短暂的死寂之后,便开始了继续有条不紊的运转,一切早已经都有了预案,事到临头还慌什么? 六万一千本预案堆积如山,早已经涵盖了绝大多数突发情况的应对。 此刻哪怕略微有些愕然,但不至于惊慌失措。 但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为何一支如此庞大的力量要在这双方根本还没有进行交战的时候暴露出来。 甚至没有攻击边境的寸土,反而先把现境周围的深度全部洗了一遍。 诚然,天文会也不是全无损失,但这么一丁点的损伤根本不值一提。倘若这一支恐怖的力量倘若在关键的时候投入战场的话,不知道会对战况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但毕竟谁也没想到,渊暗区的枯萎之王竟然来的这么快。 快的令人发指。 但这一重要的暗子,暴露的却根本毫无意义。 唯一称得上损失的,便只有两支去往深渊重启哨站的探索队…… 一支来自统辖局,一支来自天国谱系。 叶戈尔面沉如水,只是平静的再度签发了命令书,派出一支新的队伍去接替牺牲者的位置。 而在决策室,众多同情的视线中,罗素依旧同身旁的人谈笑,只是看了屏幕一眼,然后话题继续。 只有细心的人发现,他隐藏在平静下面的……平静。 就很平静。 就真的一点都不慌的! “你都不关心一下?”和他谈话的白城代理都傻了。 “关心什么?” 罗素淡定的抽着雪茄“我们象牙之塔的孩子,从小锻炼身体,放养在山里,健康饲养,小学就要和别的边境学校的人比拼夏令营,发了九十度高烧都不当回事儿的,辐射废料你知道?他十七岁的时候就当水喝了。 区区深度打击,弄不死他。” 干,你们象牙之塔好他妈怪…… 周围的人表情抽搐起来。 “来,咱们继续聊。刚刚您说的那个进口税率,还是太高了点,不符合市场规律啊。”罗素忽得怅然一叹“看在我学生刚出事儿的面子上,咱们打个折怎么样?” “这……” 中年男人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变得忧伤起来“实不相瞒,刚刚出事儿的人里,还有我在原暗军团工作的兄弟。 想到他生死未卜,我就坐立难安,不如还是改日。” 说着,他就想要起身。 可冷不防就被罗素抓住小手。 走都走不了。 老王八眨巴着大眼睛,诚挚的建议“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我死了学生,你死了兄弟,竟然这么巧,不如就把这事儿给谈定了。” 中年人吭哧了半天,咬牙“只能让一个点,不能再降了,真不能再降了。” “那精加工也交给我们怎么样?” 罗素顺杆子往上爬,“比美洲便宜多了,就当看在你生死未卜的兄弟份儿上,就这么定了,还能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白城代表吭哧许久,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那兄弟,也不是亲的……” 就这样,谈话继续。 战备继续。 世界继续。 一切从来不以某个人的生死为转移。 六个小时前,深度14,冰涌峡。 漫天霜风之中,一个幽深的裂口忽然从空气中打开,露出了像是某种诡异生物体内一般的昏暗场景。 伴随着青紫色的血肉蠕动,几个沾满粘液的身体从其中钻出,落在地上,狼狈的喘息着。 裂口闭合,消失不见。 那些粘在他们身上的粘液奇异的逆反着重力升起,迅速的消散不见。 当六人从冰雪之中起身时,身上灰扑扑的斗篷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污垢,刚刚在漫长黑暗里的艰难跋涉仿佛幻觉一样。 但真正的跋涉,现在才刚刚开始。 在斗篷之下的手臂上,原暗军团的徽章显露,来自统辖局的探索队伍,顺位第三十支的哨站激活小队。 领队的上尉罗德·普罗维登斯环顾四周,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休息三分钟,保持警戒。” 【探索队成员闻语,死亡。】 队员们无言的坐在地上,抓紧时间休息。 虽然借用了以前偶然发现的一道裂隙,直接跨越了十二个深度来到这里,但前方的道路依旧漫长。 托塞尔抓紧时间调试设备,放出一架无人机,飞向远方,可漫天风雪中隐约只能看到远方的模糊轮廓。 难以分辨细节。 “不行,地狱沉淀的密度太高了,无人机失去讯号。”他抬头报告。 “设备不行,就依靠肉眼。” 罗德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休息时间到,我们该走了。” 【探索队成员阿尔克·塞洛斯死亡。】 队员们无言的收拾着装备,重整行囊,只是在迈步向前时,就在被双脚犁开的冰雪下面,察觉到了什么细碎的东西。 探索队员们戒备的举起武器。 雪粉之下,露出半截枯干的植物根茎,被冻干的花依旧保持着鲜艳的色彩。 几乎能够嗅得到荡漾在寒风中的那一缕冷香。 “什么啊,不要神经过敏,只是花而已。” 托塞尔松了口气,收起武器“我们走。” 【探索队成员托塞尔死亡。】 “嗯,走。” 他们转身,带队走向了远方的风雪。 【探索队成员尼西亚死亡。】 不知道为什么,前行中,罗德打了个哈欠,忽然感觉到额头一阵钝痛,像是深度速降之后的后遗症一样。 眼前昏花。 可有某种东西却在心里不断的发酵。 不安的预感。 他的脚步猛然停顿了一下,下意识的拔出了手枪。 可身后已经没有脚步声传来。 在他的眼前,无穷尽的冰雪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朵覆盖了整个世界的绚烂花朵,甜腻诱人的浓香扩散,无数蝴蝶从他们的口鼻中涌出。 伴随着粘稠的鲜血。 本应该充斥着永恒风雪的地狱中,此刻遍布着无穷的花海。 罗德陷入呆滞。 一根根藤蔓如同蛇一样的舞动着,刺入了探索队的身躯中,千丝万缕的根植,深入骨髓和大脑中,操控着他们的感知,读取着脑髓之中的讯号。 微风吹来,花海涌动着,便发出嘈杂的声音。 “¥&amp;ap;ap;……¥¥&amp;ap;ap;……这里……这里竟然有天然的通道么,真是奇妙。”那个男女莫辩的声音回荡在罗德耳边,“你们,应该是那个叫做天文会的人?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那一瞬间,罗德想到了死亡。 【探索队成员罗德死亡。】 进入冰涌峡的四分钟,继第二小队【邮差】,第三小队【云谶】,第二十一小队【白衣】,第二十六小队之后【壁虎】之后,第三十小队【南郡】全灭。 死因运气不好。 深度速降将他们带到了路过的统治者·无定花海面前,瞬间便被花海所吞没,出师未捷。 关注公  众号 万幸的是,仰赖于统辖局的保密措施,所有队员对行动目的一无所知,唯一知晓内容的队长罗德通过激活措施,及时自毁,保守住了秘密。 而万幸中不幸的是,他死的晚了两秒钟。 。 &lt;scrpt&gt;();&lt;/scrpt&gt; 第一千零八章 搞死他! &lt;b&gt;&lt;/b&gt; 短暂两秒钟的犹豫,令少量残缺的记忆被统治者所读取,其中包括两段无关紧要的对话,一首十四行诗,赠与友人的画,乃至少部分关于深度之下的计划内容。 以及,几个奇怪的名字。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啊。” 无定花海陷入短暂的思考,然后放弃了思考,它只是一株株快乐的小花,不擅长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 “你们的大脑很发达,很有用,就交给你们。” 它对效忠与自己的深渊弄臣如是说道。 一刻钟之后,深渊弄臣·白斑例行公事的将这些破碎的资料上传到了深渊弄臣所共享的梦境之中。 残缺的资料和残缺的资料混合在一起,和其他烂尾的资料一样,没有任何分辨的价值。 再过了五分钟,警报被人触发,临时会议的邀请发向了十六个深度内的所有深渊弄臣。 有人利用自己的权限,召开了紧急廷议。 在梦境的投影出的殿堂里,一个又一个的身影浮现,分部在各个深度的深渊弄臣们降临在此处。 疑惑的看向了自己的同伴。 “怎么回事儿,赫笛?”有人问“难道有什么枯萎之王紧急御令要向我们转达?” “和我的雇主无关。” 名为赫笛的炼金术师漠然的说道“出事儿了!” 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是那一份破碎的源质记忆。 还有其中那个被重点标红的名字。 “槐诗?”白斑问“那个灾厄之剑?” 有人说,“好像工坊主们开了很高的悬赏。” 数十名深渊弄臣彼此交换视线,在诸多弄臣中序列最为靠前的’天成’开口问道“我倒是听说过,你似乎在他手里吃过亏?” “吃过亏的不止我一个。” 赫笛冷声说,神情充满了警惕,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你们没有跟他接触过,所以不明白——他是个威胁,是个祸患,是个堤坝上的蚂蚁洞,重点是,他要来到地狱了!” 他断然的说“我可以保证,一定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对于我们十分糟糕的大事!” 弄臣们愕然一瞬,旋即疑惑“有那么夸张?” “有那么夸张!” 赫笛断然说道“我建议近期提高警备,并且对所有地狱入口加强监控,严密搜寻一切痕迹。 准备受加冕者级的应对策略,一旦找到他的行迹,不惜一切代价的将他们彻底抹除!” 天成沉吟片刻“理由呢?” “没有理由。” 赫笛说,“我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说服诸位提高警惕,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甚至和一份资料本身都不够可靠。 这些全都是主观判断,个人狭见,臆想,猜测,心里阴影作祟,以及,直觉。” 天成摇头,“这并不能说服别人。” “但我可以保证。”赫笛回答。 有人好奇的举手“他很强么?” “……”赫笛沉默了许久,“他那样的人,无法用强弱来进行区分,我只能说,一旦他出现,不论多小的毛病,最后都会变成大问题。” “听上去有点像是黄金黎明那帮逼。”有人下达了结论。 “差不多,比黄金黎明还离谱。” 赫笛叹息“信我一次,真的,我遭过这种罪,实在不想遭第二次了。” 短暂的思考之后,弄臣们彼此对视一眼,得出了一致的结论“契约。” “那就契约。” 赫笛抬起手,向毁灭要素·吹笛人起誓“在一切奥秘的见证之下,我们彼此坦诚,紧密联手,且绝不包藏祸心。 我保证,我所说的一切全部是出自理智的判断,我需要你们的援手,在必要的时候,我也定然会付出对等的回报。” 契约完成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来自深渊最深处投来的视线。 来自吹笛人的认可。 甚至……其中还隐含了一丝赞赏? 不论如何,在所有成员必须保证平等和坦诚的廷议中,赫笛做出了许诺和保证,所有人也都必须正视这一件事情。 深渊弄臣们常常以诡诈和阴谋而著称,但与之相对的,还有他们对契约的尊奉,以及他们对资质和能力的推崇。 哪怕对其他东西视若尘埃,但能够来到这个殿堂之中的,必然都是与自身相同的存在,必须予以尊重和重视。 哪怕这一份担忧没有任何的理由和证据。 经过了短暂的会议和商讨之后,效忠与各方统治者的弄臣们都投下了自己的筹码。有超过十六个深度的地狱因为槐诗这个名字而动荡起来,开始运转。 仅仅只是捕风捉影的一份残缺资料,便投掷下如此庞大的筹码,堪称疯狂。 可在地狱里疯狂的事情难道还少么? 平和反而才是常态。 或许是赫笛神经过敏,但不少同僚们却对这样谨慎的态度持有着异常的赞同和认可。 神经过敏谁都会,可谁敢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预感就下这么大的注? 至少此刻,大家成功的得到了共识。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不惜代价,先搞死槐诗! 在轰鸣巨响之中,槐诗坠落在地。 艰难的撕开了飞空艇内部的凝固泡沫,他灰头土脸的从里面爬出来,又遇到了一波爆炸。 “呸呸呸……”他吐掉嘴里的灰烬,环顾周围“大家还好?” 遇难者们举起了手,示意无事。 由福斯特先生贴身保护的老学者安东一根头发都没掉,只是手里端着的咖啡杯只剩下一个把儿了。 “我还说等会儿去睡一觉,现在看来,恐怕睡不成了。”安东遗憾的耸肩。 不用槐诗命令,其他人就自觉开始请点损失。 幸好,重要物资都是单独放进雷蒙德的命运之车里保管,虽然龙坚持自己摔地上扭到了小指头,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损失。 只是草薙女士熬夜加班修好的飞空艇没了。 槐诗看完之后,叹了口气“好消息,我们还有辆车。” “那坏消息呢?”格里高利已经吐了一地的瓜子皮。 槐诗耸肩,抬头看向头顶的阴云“如果不赶快跑的话,一辆车也快没有了。” 死亡危机阵阵袭来。 那一瞬间,未知地狱的荒原之上,天穹骤然炸裂,无穷尽的阴云应声而碎,宛如钢铁那样崩离。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迅速放大的黑点。 占据天空,阴影笼罩大地,宛如漆黑的毯子那样,向着地上坠落。 那是数之不尽的地狱大群! “啥玩意儿?” 雷蒙德在驾驶室里探头眺望,当眼眶里的雷达汇报了预估数量之后,就瞬间缩回了窗户后面,狠吸了几口空调冷气。 一脚油门踩死。 沉重的卡车轰然一震,翻出六个尾焰喷射器来,狂飙而出! 溜了溜了! 就在此刻,天空中传来一声高亢的尖叫,像是什么诡异生物濒死之前的呐喊,然后,大地之上有阴影凭空浮现,瞬间扩展。 笼罩了方圆百里! 紧接着,大地龟裂,裂隙扩展,就在如同沸腾一般的阴影中,一颗颗眼眸随着粘稠的黑暗缓缓升起。 足足有数米大小的硕大眼瞳中,猩红的眼眸死死的盯着呼啸的卡车,数之不尽的眼球互相以粘稠的阴影连接,升起,便组成了一度直抵天穹的围墙。 将这百里之内,囊括在其中。 化为了封禁的牢笼! “万眼之槛!?” 格里高利骂了一句脏话。 这种诡异的封锁实际上是一整个地狱大群联合在一起之后所实现的形态变化,一旦展开之后,便可以视作万众一体,难搞的要命。 每一颗眼球都是单独的个体,防御力本身并不高,可那么再怎么夸张的出力,都会被大群收缩到某个单独的个体上,以个体的崩溃为代价,换取封锁的延续。 几万个眼睛全部都是消耗品。 想要搞定这玩意儿,单次输出的上限反而不重要,重要的是频率。 而关键的地方在于,这玩意儿,完全是一次性的! 一旦展开形态变化,那么不论如何都不可能逆转,在大群的源质全部耗光之后,万眼之槛也会彻底化为灰烬。 烟消云散。 别说是在小规模冲突里,哪怕是在边境防御阵线上,在关键的时候,这样的东西都能发挥出惊人的战略意义的! 结果,就愣是有人用在这里? 就为了把他们拖在这儿? 图什么? “是啊,图什么!” 槐诗恼怒的拍在仪表盘说好的悄悄的进村的,打枪的不要呢?为什么刚摸进了村就看到父老乡亲们明火执仗的等在那里,人均一把加特林?!而且笑呵呵的摆手小朋友,我们等你很久咯! 忽然有一种被针对了的微妙感觉…… 轰的一声巨响。 瞬间拔地而起的封锁在卡车的冲击之下骤然变形,然后又强行的将整个卡车弹了回去。 天旋地转之中,不知道有两颗眼球爆裂成酱,但万眼之槛的封锁却坚固如旧! 在短暂的桎梏过后,天空中那些诡异的大群生物终于降临在地上。就像是粘稠的浆液一样,落地的瞬间摔成粉碎,可很快又蠕动成型,向着卡车汇聚而来,纠缠在车胎和车身上,无孔不入的想要渗入其中…… 碎裂的阴云下,有庞大的骨鲸轮廓浮现,腐烂的鲸鱼翱翔在天空中,披着灰黑色麻衣的佝偻轮廓伫立在鲸鱼之上,吹响了低沉的号角。 于是,数之不尽的白色尘埃落下,落入那一片蠕动的淤泥中之后,就迅速的萌发,生长,扩散。 一根根苍白的骨质荆棘就从淤泥中生长而出,转瞬间,白骨如林,遍布大地,血色的果实从枝头坠落,就变成一个个扭曲的畸变种,奋不顾身的向着卡车扑过来。 疫鲸修士和亡种! 先是枯萎之王的纳吉尔法舰队点名,然后又是雷霆之海的招牌大群! 抽红包! 格里高利已经傻了。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甚至无从突破卡车本身的防御,充其量只能造成一些阻碍和麻烦而已。 真正的关键,来自天穹之上越来越庞大的漩涡。 怎么看,怎么都像个传送门啊! 。 第一千零一十章 地狱聊天群 黑名单。 在现境中,臭名昭著的地狱悬赏。 由吹笛人的信徒,遍布地狱各个深度的深渊弄臣们发起,联合起来记录小黑账的本本。 作用相当于天文会的通缉榜单,因此经常被各路奇怪的角色拿来当做攀比的标准什么的。 记录在榜单上的人通常都是得罪了地狱各个势力之后被挂以大额悬赏的货色,比方说褚海、褚海、还有褚海…… 毕竟闲着没事儿就喜欢往地狱里钻的天敌也就这么一个,而且还是所有天敌里最讨嫌的那个。 当然,作为在地狱中也成为权威的悬赏榜单,其作用也肯定不止是实时变换一下排名做个记录。 它本身也是一件威权遗物。 通过无数黑名单之间的连接,所形成遍布地狱的权力之网。 “应该是深渊弄臣通过自己的黑名单发起的悬赏。” 格里高利了然的说“那一张名单有吹笛人的威权,只要你在地狱里,名单就会有反应。你应该是被六个深渊弄臣联手下了【洞见指令】,仇恨指针会锁定你的位置,三天内都躲不过。” “那怎么办?” 槐诗叹了口气,望了望天上越来越大的黑云,掏出蝇王来拉动枪栓“想了想也就只能跟他们干一场了……” “等等,卧槽,慢点慢点。” 格里高利扑上去把枪口按下去“你急什么,你不是大司命么?先分个残影给我,最好的那个,赶快点。” 槐诗不解,但依旧还是依言照做。 很快,影子里便有一个如同他一般的轮廓浮现,栩栩如生的站在了格里高利的面前。 “槐诗。” 老炼金术师忽然问。 “嗯?” 槐诗和残影疑惑的发问,二重声扩散“干啥啊?”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 格里高利掰了一下手指,槐诗就感觉自己身上一轻,而残影却猛然一沉——原本有些迟滞的模样骤然灵动起来,仿佛另一个槐诗那样,神采飞扬。 槐诗的一部分源质凭空被挪移到了自己的残影上面去。 就好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哎呦,这感觉不错啊。”残影槐诗活动了一下脖子,环顾四周,身上迅速出现了凝固和畸变的症状“真不错,住在地狱真……” 啪! 老炼金术师打了个响指,槐诗的残影瞬间收束,变成一个巴掌大的狗头雕像从空中落下。 格里高利端详片刻,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不是人’的眼神看向槐诗。 “说真的,畸变之后这么奇形怪状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虽然口中抱怨,但手上却动作不停,推门而出,流畅迅速的在空地上划出了一道看上去无比邪门的祭祀秘仪,然后把雕像摆了上去。 一拍手。 一道白光闪过之后,雕像消失无踪。天上的阴云也在瞬间消失不见。 而槐诗耳边却传来一阵幻觉一般的咀嚼声。 毛骨悚然! “怎么回事儿?”槐诗问。 “没什么,我简单的做了一个牺牲祭祀,把你的替身丢到至福乐土去了。”格里高利淡定的拍手“等他们打开门发现自己一步到胃之前,应该是暂时摆脱了。” 槐诗目瞪口呆。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是勃然大怒还是感激涕零——这祸水东引的办法也太怪了! 还有,刚刚你是不是把我的源质和残影喂给牧场主了! 怎么就这么缺德的? 但仓促之间实在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也只能如此。 除了别西卜没捞到登场机会还在骂人之外,所有人都很满意。 “这么说,我们算是摆脱麻烦了?”槐诗问道。 “那得看对面有多恨你了。” 格里高利回答“虽然洞见指令有十天的缓冲,但他可以三天之后再请另外六个人来给你再下一次。 你得最好准备,替身这种东西有了防备就没那么灵光了,而且下次他们还可以隔空降……” 他停顿了一眼,看了一眼眼前比地狱生物还他妈更地狱一点的槐诗,把’咒’字吞回了肚子里。 除非一部分精通于此的统治者亲自降咒,否则大部分诅咒到了这货嘴里都能变成补品。 但饶是如此,得罪了深渊弄臣依旧很让人头秃。 “那群王八蛋很难搞的,惹了一个就相当于惹了一群,尤其他们不止喜欢自己上场打,还喜欢摇……” 他又停顿了一下,’人’字儿没说出来。 无话可说。 只有看向槐诗的目光分外诡异这究竟是个什么奇行种?为啥越说越感觉眼前这个和对面的是一路货色? “啊?怎么了?” 对自己讨嫌程度毫不自知的某人磕着从老炼金术师那里毛来的瓜子儿,兴致勃勃“你这人说话怎么说半截的,继续继续。” 不仅自己磕,他还磕了喂口袋里钻出来的小白鼠。 转眼半斤就快没了。 别说深渊弄臣了,就连格里高利都想弄死他了——他瓜子拢共才带了三斤,省着点磕还嫌不够,结果槐诗带头,瞬间就被白嫖了一半。气都气死了。 主要是,这货完全就没搞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深渊弄臣这样的存在,可从来都不是用来单打独斗的。 作为毁灭要素·吹笛人的信徒,这些人的来历各异,几乎覆盖了现境和边境和地狱的每一个角落。 不论是大群之主、畸变种亦或者是人类,乃至其他野兽。但凡追逐深渊之智慧,便能领受吹笛人的赐福,得到进入永恒之梦的资格。 放在现境文学里,这就是传说中的‘地狱聊天群’群员。 在其中,强的不乏统治者,也有不堪风吹雨打,只能在恒温瓶里存活的脆弱存在。但归根结底,这帮家伙从来都不以力量著称,而是依附与更强者。 在更多的时候,在形形色色的地狱和复杂的环境里,这群人都是以辅助者的身份出现。为各位统治者和各个庞大势力提供各种解决方案,甚至亲自参与其中,向伟大存在进行效忠,为其贡献力量。 这是一群能够完美在地狱垄断集团中客串的hr、产品经理、运营、财务等等重要职位的角色。 物以稀为贵。 在地狱里,要说能打的,十个里面有九个半,但要说有脑子的,实在太少太少…… 正因为他们出色的能力,能够为统治者们提供无法替代的帮助,他们才能够在各个势力之中担任至关重要的中层甚至高层职位。 一旦签订契约,那么必然百分之百执行,好用不贵,谁还不爱呢? 更要命的是,这帮群友极其抱团,很少会出现内斗和损耗的状况,除了少部分时候因为所属势力而敌对之外,更多的时候,都是联合起来互惠互利。 这是一张遍布了整个深渊的权力大网,得罪其中一个,就是得罪了所有。 一切在黑名单上的生物,都会迎来所有深渊弄臣的敌视,连带着他们背后的势力一起…… 时间久了之后,就连统治者们都开始通过名单来下达悬赏。 当然,如果强如褚海,自然可以不在乎,偶尔不高兴的时候甚至可以随便叫俩深渊弄臣来给自己磕头玩。除了躲被窝里咬手绢和扎小人之外,他们也没得办法。 但槐诗看一看自己狗心狗面的样子,自己都觉得自己不配那个待遇…… “我不就是上了一趟赫利俄斯么?凭什么啊!”槐诗恼怒“就连邀请函都是他们发给我的,怎么去进修一下都能上黑名单的?” “呵呵。”雷蒙德在旁边斜眼冷笑懒得说话。 “黑名单?” 机轮长福斯特嗑完了瓜子之后,一拍脑袋“上个月我在万孽之集上还买了个副本呢——”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卷轴,满怀期待的展开“你等我看……卧槽?你排名怎么这么高?” 机轮长震惊失声。 在浩如烟海的名单里,检索槐诗只用了一个瞬间,不是因为这玩意儿效率有么惊人,而是因为…… 【——地狱悬赏·九十一名!】 短短几个小时,竟然全境前百了! 而且还有更进一步的潜力…… 在他前面就是俄联那一支每天都要在地狱里烧杀掠抢个七八次的圣殿骑士团大骑士长,在他后面的是从雷霆之海盗走风暴号角的叛徒冠戴者…… 好些个五阶都排名在一两百名开外,在前百名里,三阶的唯独只有槐诗一个,而且也只有他一个,身上挂了起码八十个地狱的悬赏! 哪怕单个数量不是很多,可叠加起来却丰厚的吓人,堪称众筹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从至福乐土到荒芜国度,从边境到地狱……只要拿了槐诗的头,起码能在二十个深度以上的地狱里换取到这辈子都烧不完的源质结晶和各色宝物。 甚至光是炼狱工坊主们就贡献了一半的份额。 仔细看,里面还有地狱音乐协会和厨魔赛事委员会——两边凑热闹一样提供了两笔悬赏,要求活捉,如果抓到了可以运送到他们手里,价格什么的好商量。 相当于另类的提供了那么一点聊胜于无的保护。 但槐诗怎么都觉得他们都只想把自己关起来,放点作料和诅咒,坐等自己凝固之后加入他们快乐的地狱大家庭里去而已。 只能说,背后的原因令人寒心……就愣是没一个人盼自己一点好。 怎么一出门就被贼惦记上了? “要不咱分分行礼,先回象牙之塔算了!” 槐诗仰天长叹。 不想干了! 。 &lt;scrpt&gt;();&lt;/scrpt&gt;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决策 半个小时后,惨烈的嘶鸣从漆黑的海水深渊中响起。 在无数锁链的拉扯之下,抽搐痉挛的凋亡之山终于从海洋中爬出,确切的说……从那无穷尽的胃液里。 只剩下一具迅速腐烂的骨架,残存的肌理痉挛抽搐着。 早在半个小时之前,传送门刚刚打开的瞬间,急于报复的冠戴者怒吼着冲进了门后,等大半截身子爬过去之后,终于发现了不对。 紧急刹车,并试图后退。 可惜,已经晚了。 鸭脖子都送进嘴里了,哪里有再松口的可能呢? 仅仅是半分钟不到,等大群们将它从至福乐土中拔出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 赫笛冷眼看着奄奄一息的畸变种,并没有说什么。 只是挥手。 很快,大量的活物便倾倒进传送门后迅速上涨的胃液之海中。 牧场主是慷慨而宽容的神,并不计较弄臣们在餐桌上的冒犯。为了补偿那位尊贵存在餐盘中缺少了的一块甜点,他们又补偿进去了四支地狱大群。 幸好,祂不挑食。 而唯一的获得,就是赫笛手中,那一块遍布裂隙,朝着来者竖起中指的雕塑。 活灵活现的向袭击者们传达了来自远方的嘲讽。 啪! 一声脆响,雕像被赫笛捏碎。 炼金术师依旧面无表情。 “他发现我们了。” 他回头说“接下来未必简单。” “诚然如此,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可能因为一个人而放着诸界之战的局势不管。” 白斑转达了来自其他同僚的判断“根据保守预计,我们只要将他驱赶到地狱深处就行了,随便他怎么弄,无边无际的深渊里自有恐怖相随。” “深度确实具备威胁,但不能指望那样的人会溺死在海中……白斑,那是一条虎鲸,地狱的深海对他来说完全就是家园。” 赫笛摇头“仅仅将他从前线驱赶走的话,是完全不够的,放任一个危险因素游离在外,实在过于轻忽。 必须有人来专门对他进行压制,最好紧追不放。” “倘若他具备你所说的破坏力,那么就绝不能懈怠——这是你所发动的提案,那就将这交给你,有其他的问题么?” “没有。”赫笛摇头。 “很好,天成和小丑对你的决心很赞赏。” “赞赏没有意义。” “放心,会有充足的力量供应你调配,同时,有个人介绍给你。” 白斑神秘一笑,让开了身形,在无边荒土之中,狰狞的机械走兽带着熔炉的高温缓缓走出。 畸变机械种的后背上,来自炼狱的佝偻工坊主咧嘴,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向着他微笑。 “看起来,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了,赫笛先生。” “或许如此。” 赫笛问“那么你们能为我带来什么?” “首先,呈上微不足道的礼物。” 工坊主嘶哑一笑,从怀中取出了一支鲜红的玫瑰,玫瑰的花瓣上仿佛还沾染着露水,可妖艳的花朵乃至遍布倒刺的茎叶上,却翻着金属的光芒。 很快,随着五指收缩,玫瑰被握碎,锋锐的倒刺刺入了工坊主的五指,可混合着血水和花香的汁水却从指缝中流出,点点甘霖,落在了凋亡之山的残躯之上。 那一具庞大如山的骸骨剧烈的颤动起来。 痛苦的咆哮从残存的头颅中迸发。 如此惊恐和绝望。 眼眸和口鼻之间,有炽热的火光喷涌而出,而点点铁光却迅速从它的肢体上萌发,迅速补全了残缺的血肉。 蒸汽、火光乃至漆黑的机油从钢铁化的血肉之中喷薄而出。 熔岩一样的鲜血流淌在石油管道一般的血管中,而被腐蚀殆尽的内脏则以扭曲的机械姿态重生,到最后,狰狞的铁光之山哀鸣着,匍匐在了赫笛的面前。 覆盖着厚重装甲的面孔上,六颗钢铁瞳孔中只有永恒的怨恨和怒火燃烧。 瞳孔的倒影中,显露出赫笛冰冷的笑容。 深度十三·甘霖乐土 在充盈着刺鼻毒气的风暴之中,铺天盖地的酸雨笼罩了一切,雨水横流,汇聚成河,澎湃涌动着。 被腐蚀的脆弱砂岩不断的崩塌,落入酸液里,白烟升腾。 在一片覆盖了数百米的钢铁天幕之下,槐诗正托着下巴,看着脚下湿漉漉的石头上,那几个刚刚钻出来的洞。 等着种子萌发。 旁边的锅碗瓢盆已经架好了,就等着菜种好了。 经过这么久的时间之后,槐诗的地狱生存指南也已经推陈出新卖到了第四版,而新型改良的种子也和舆岱山联合推出,据说销量在地狱开拓者中已经爆棚,就连统辖局也进行了部分采购和下属部门的配装。 据说舆岱山的升华者们已经不满足于种下去之后可以收获的程度了,接下来下一个版本的开发目标是找个地方种下去直接能快进到四菜一汤……只能说,这帮家伙在种地的热情上实在是有些过头了。 几分钟过后,就听见接连不断的噼啪声从脚下响起,萌发的种子在汲取着酸液和地狱沉淀迅速生长,进入了预定环节的畸变,在迅速的生长出数十米长的根茎之后,不断试图咬人的花苞也开始鼓胀,到最后,变成好几根如同玉米一样的作物。 深渊沉淀全都富集在了外面的叶子,而里面的就是可供食用的部分。 经过槐诗的加工之后,除去了剩余的毒性和残渣,虽然味道依旧感人,但起码在地狱里能有口吃的了。 其实槐诗是能做的更好吃的,但奈何那种会发光的玩意儿大家都不太敢吃,只能遗憾作罢。 一顿简单的便饭结束之后,众人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在观察了两个小时状况,确定没有任何追兵的踪迹之后,槐诗总算松了口气“看来暂时是安全了,大家可以先休息几个小时。 岗哨方面,由雷蒙德和福斯特先生换班,格里高利先生休息,我和安东教授看看车的状况。” 各安其职。 戴了防毒面具之后,安东教授一马当先的提起风灯就走出车外去,开始自己的工作。 虽然早已经上了年纪,但老教授的身手却比诸多年轻人还要利落,八块腹肌,武德充沛,至今还担任着学校全甲格斗俱乐部的评委职位,手里拿着扳手和改锥,等闲敲死一两个畸变种不成问题。 槐诗跟在后面,也不用担心老教授会一不小心闪了腰什么。 只要负责打个下手递一下工具就完事儿了。 “没太大问题,外层装甲的内部应力有点失控,出现了几个薄弱点,稍后高温重新调整一下就行。轮胎的磨损也比预想之中要轻很多。” 血迹斑斑的巨大卡车之后,安东举着风灯扫过了一圈,拍了拍红龙的身躯“这小家伙还健康着呢。” 车身微微一震,好像在回应安东教授的话语一样。 再牛逼轰轰的驾驶员,也不敢得罪自己的整备师,更何况是直接被整备的红龙本身呢,在老教授跟前压根不敢嘴臭的。 无比乖巧。 “原本预计四个深度进行一次整备,现在看来,实际状况乐观了很多,如果不进行高烈度战斗的话,我们如今的储备绰绰有余,但那样天真的想法恐怕根本不现实。” 在请点过所有的储备之后,安东教授回头对他说“接下来要如何行动,就要看你的命令了,槐诗。” “孤军奋战,失去支援,后有追兵,前方无路……”总结到最后,槐诗自己都忍不住感慨“听上去真是惨淡。” “毕竟是地狱里嘛,再怎么困难的状况也不会奇怪。”安东平静的凝视着天棚外的酸液雨幕。 永恒荒芜的世界里除了此处的灯光之外,再无任何文明的痕迹。 天穹之上只有永恒的阴云,哪怕穿过阴云,背后也没有星辰,只有一片通向其他深渊的虚无深空。 他们已经身在远离现境的地方,无数时光之前死去的世界残骸之中。 在无数地狱之中,具备着生气,或者说能够看到有什么能动的东西的,其实少之又少。更多的便是这样险恶又复杂的环境,空旷死寂的荒野。或许地下还埋藏着什么秘密,或许其实什么都没有。 就算第二天所有人发现,破裂的地壳后其实是一片片血肉也不会惊奇。 出现什么状况都理所当然。 这就是地狱。 有时候做好了十倍的准备,都未必能够用得上,但万一能够用得上的时候,都会感觉之前的准备完全不够。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如今摆在槐诗面前的难题并不是补给,而是必须变更的计划了。 因为深渊弄臣的悬赏,导致他们过早从深度潜行中脱离,偏离了既定的路线,必须予以修正,或者干脆根据现有的地图制定出新的线路。 否则瞎走下去,只会迷失在深渊里。 而不幸中的万幸,便是由于深度潮汐和黄金黎明所展开的地狱之梯,令无数地狱之间的连接越来越紧密。 他们不必大费周章进行深度潜行,直接在连接的薄弱点就能打开通路,甚至几个地狱会出现物理上的衔接。 而问题就在于此。 根本没有一条路能够让槐诗他们安安静静的回到原本的计划路线上去。 在这一片被称为‘甘霖乐土’的地狱周围,深度向上,就快要靠近诸界之战的前线,同时也是如今最为危险的地方。 而周围的三条路线,也无一不是通往几位统治者的行军路线。 而深度再往下…… 呵呵,再往下的话,就是如今诸多大群之主汇聚,被当做大型中转站的地狱·雷鸣白原! 前有狼,后有虎,左右危崖万丈,下面的深水中鲨鱼游曳。 这就是现在他们面对的状况了。 “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啊。” 休息结束之后的,临时会议上,雷蒙德捏着下巴上的胡茬,无奈叹息“难道就没什么让咱们悄悄路过的安全路线了?” “除非你在这里再等两个星期。” 机轮长福斯特遗憾摇头。 深度地图就是他负责比照灯塔的信号计算的,无数地狱的实时变动都在他的脑子里,他说没有,那就一定没有。 他说两个星期,那么一天都不会少。 可真在这里等两个星期……人恐怕都凉透了,哪里还走得了? 槐诗沉吟片刻,直白的说“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向下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抬头看过来。 一片死寂。 “你疯了么?” 雷蒙德“咱们犯不着往死路上走啊。鬼知道现在雷鸣白原上有多少个大群,这么大一辆卡车,怎么可能绕得过躲得开?” “躲不开那就不躲了,绕不过,就不饶。” “废话,不绕不躲难道还要大摇大……等等,不会?” 雷蒙德好像明白了什么,表情一阵抽搐。 麻了。 而寂静里,槐诗搓着小手,露出了属于‘本地人’的微笑。 &lt;scrpt&gt;();&lt;/scrpt&gt;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奇货可居 / 扑面而来的闷热空气中,无数堆积快要堆积成山峦的宝石结晶折射着缤纷的光芒,每一个切面都映照出了那个庞大的身影。 就在耀眼的火光照耀之下,垂帘之后数十条蠕动的轮廓纠缠在一起,不断有炽热的酸液从黄金之床的边缘滴落,嗤嗤作响。 待到那喧嚣的嘶鸣和呻吟声告一段落之后,破烂的垂帘后面,有臃肿肥胖的身影浮现,随意的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汗水。 看向台阶之下。 赫笛垂眸,平静的等待回应。 “你是说……槐诗?没听过的家伙啊。” 统治着雷鸣白原的大群之主·兹姆捏着下巴,思考着弄臣带来的消息“算了,无所谓,既然你说要关心,我会帮你监看的。” “感激不尽。” 赫笛俯首致谢。 “不必拘束,既然是尊贵的客人,来到这里,就要像是回到自己家里一样才对。”大群之主咧嘴,拍着肚皮大笑了起来“如何?我的收藏里,可有你看上眼的么?如果有喜欢的,尽管带去无妨。 她们可都是很会伺候人的哦,哈哈哈哈!” 在大群之主的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娇笑的声音。 只不过那笑声未免过于惊悚。 那些畸变之后的怪物们依偎在大群之主的周围,甩着奇形怪状的肢体发出嗔怪的声音,令大群之主的笑声越发的洪亮起来,震的那堆积如山的宝物也嗡嗡作响。 “……” 赫笛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很认真的思考了半天这究竟是什么羞辱还是丰厚的馈赠,热情的笑容也僵硬起来。 “不敢觊觎大人的所爱,在下也没有那样的需求……” “你们这些吹笛人的信徒,还真是怪啊。” 兹姆摇头,满不在意的抓起果盘中猩红的果实,丢进自己嘴里“相比之下,我神波旬的教喻就更简单直白了,唧唧歪歪一大堆,尚不如及时行乐,投身于无边的欢畅之中。算了,你下去,之后的小事你跟我的下属说就好。” 这帮脑浆都当成液体射出去的白痴,真就一点脑子都没有了,到现在完全就没搞清楚后果有多严重么! 赫笛的眼中闪现一瞬的阴沉,但终究没有发作。 维持着仪态,转身离去。 大门轰然关闭。 可黄金之床的咀嚼声却没有停止。 兹姆揽着自己的‘娇妻美妾们’,肩膀上的双手抓着流水一般送到自己面前的果实,含糊的向台阶发问“你们觉得怎么样?” “弄臣不可信任。” 浑身笼罩在牛首装甲中的武士闷声说道,“那群藏头露尾的家伙,总是别有图谋。” “那就随他去,但要看紧一点,别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 兹姆擦拭着嘴角的残渣,嘲弄摇头“一个现境人?呵,今天是一个现境人,明天说不定就是他们军团里走失的人呢……多半是想要用来压价的手段。” 牛首武士颔首,“既然如此的话,槐诗还要抓么?” “抓,当然要抓。” 兹姆吮吸着手指上的浆液,咧嘴,无数锋锐的牙齿泛起愉快的光芒“不但要抓,还要仔细的抓,认真的抓。 不管是死的,活的,还是什么其他,只要有人想要,那就是宝贝!” 四双眼瞳里泛起了贪婪的光芒。 “嘿嘿,奇货可居呀……” 阴暗的天穹之中不断回荡着宛如铁幕龟裂的雷鸣,不断闪烁的电光映照下,大地一片苍白,宛如骸骨的灰烬铺就。 长久的昏暗,雷鸣的爆闪,奠定成了这一片地狱的基调。 燥热的焚风从远方不断的吹来。 伴随着火山的轰鸣,铁浆如同熔岩那样在河流中流淌,为这个黯淡的世界带来恒定的光亮。 除此之外,便是荒芜大地上星罗密布的种植园。 那些异类的壁垒之后,无数佝偻的身影在地狱的作物之间蹒跚徘徊,踉跄前行,偶尔到底之后,便再爬不起来,被嗜血的植株吞吃的一干二净。 漫长的昏睡中,雷蒙德打了个喷嚏,从暴露之后惨遭分尸的噩梦中惊醒。 抬起眼睛,便看到,眼前浮现的诡异面孔。 两颗猩红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着,酷似狗头的面孔上嘴角勾起,经典黑白配色,咧嘴微笑,尽显邪魅狷狂,顺带露出门牙上的两片菜叶子。 “你看我像个人吗?” 它捏着自己的下巴,忽然发问。 雷蒙德翻了个白眼。 “别担心,一点都不像!从头到尾就没一个地方是人,跟人沾边的事情,你是一件都没有干过。 你说你哪里像人了!” “那就证明伪装很成功呀。” 槐诗咧嘴,甩着舌头笑了起来。 不,你不是伪装……你是现出了原形! 雷蒙德很想这么说,但俩人距离太近了,槐诗要锤他的话,他实在打不过。 而且,现在他也不是人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头上的牛角,还有已经和过去迥然相异的面孔……不得不承认,他变成了牛头人。 天国谱系本身对地狱就具备着绝佳的适应性。 永恒之路的升华者同样对地狱沉淀的影响和深度所带来的侵蚀有着极高的抗性——如果畸变和凝固有个什么进度条的话,那么普通升华者的进度条是一百,到了六十可能就会畸变,那么天国谱系的进度条起码在一百五之上…… 至于槐诗这个家伙,估计把他丢进厨魔冠军的锅里炖个几十年,才可能出现点什么凝固的症状?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如此顺利的伪装成地狱生物。 由于自身圣痕命运之车的影响,在经过格里高利的秘仪之后,雷蒙德自然会向着拉车的神牛靠拢。 至于槐诗……他为什么会变成个狗头人,实在是个未解之谜。 现在,能够抛头露面的就只有他们两个,剩下的三人全部都藏在车里。 而本着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的原则,就连卡车都没逃得过槐诗的毒手。 在安东和槐诗的改造之下,十对轮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饱蘸着血色的十六支诡异的足肢。 装甲之上全部覆盖以皮膜,植入了大量地狱植物之后,就长出了一丛丛诡异的血红色花朵。 钢铁的车身收缩变形,不复往日方方正正的轮廓,变得奇形怪状,车头之上干脆露出了红龙的一张大嘴,狰狞无比。 虽然看上去奇形怪状……可在地狱里,奇形怪状才是常态。 不长得奇怪一点,大家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就只有红龙还在嘤嘤哭泣。 “太过分了,车漆,我刚打的车漆……呜呜呜,回不去了,外面已经变成了别人的形状,已经回不去了……” “……” 槐诗沉默许久,看向雷蒙德的眼神就分外古怪“你平时究竟给它看了些什么鬼东西?” “这怪我么?” 雷蒙德大怒“你回头问问自己的乌鸦,每一次搭便车的时候带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口味一个比一个重! 像我这种拉拉小手都会脸红的纯爱党,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 那悲愤的意味溢于言表,简直字字泣血,只是,说这话的时候顶着一个牛头,就分外没有什么说服力。 雷蒙德,三十二岁,未婚,单身老司机。 至今没有过女朋友…… “你也不容易啊。” 槐诗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咱们两个单身狗,何必互相伤害呢?” “求求你,闭嘴!” 雷蒙德的血压已经拉满,不想说话。 “急什么?还有一会儿才到铁炎城呢,这么长的路,咱俩唠唠嘛!” “闭嘴,不唠,我要睡觉!” 雷蒙德重新戴上眼罩,仰天躺在红龙的车顶上,不想再说话了。 深度十九·雷鸣白原 在深度区之中也是诸多地狱交汇的地方,随着深度潮汐上到来,越来越多的地狱与这一片荒漠接壤,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多的地狱大群。 乃至,更多的财富…… 诸界之战的到来,也令它的地位变得越发重要。 波旬的力量在这里根深蒂固。 狂欢与贪婪的掠夺从不停止,而这一座地狱的核心,便是屹立于火山之下的铁炎城。 在天文会的数据库中记录,这里守备力量一共有四支地狱大群,分别是遍布各个深度地狱的米诺陶斯盾卫,来自冻土的霜骸聚落,被豢养的棘龙大群,乃至本土的霸主石熔魔龙。 除了灰烬一般的泥土适合种植特殊的作物之外,在这里最著名的产出便是武器。从火山中流出的铁浆经过了日夜不断的锻造之后,很快就会通过各种渠道,送至各方统治者的手中。 在日渐迫近的诸界之战中,它已经变成了一个重要的中转枢纽和各方交换资源的集市。 统治这里的是波旬的所赐福的冠戴者·兹姆,同时,也是石熔魔龙的大群之主。正因为麾下无数巨型蠕虫一般的石熔魔龙在火山之中日夜钻探,才能有源源不断的地狱之铁产出…… 隔着遥远的距离,便能够察觉到大地的震荡。 好像地壳之下有什么庞然大物穿梭一样,低沉的闷响驰骋而过,地面莫名其妙的龟裂,尘埃升腾而起。 越是靠近那一座火山之下熔岩拱卫的城市,雷蒙德脸色就越发的僵硬。 紧张。 哪怕是噩梦之眼的雇佣兵,也从来都是打打杀杀,从来没有过这种大摇大摆送菜上门的经历的。 天空中,徘徊的小型棘龙越来越多,冰冷俯瞰,不时俯冲而下,叼起了道路上的可怜虫升起来,很快在惨烈的嘶鸣中,就会有一阵隐隐的血雨混着尸块洒下。 不知是槐诗的狗头长得实在过于鲜美,还是看上去就像个软柿子,越来越多的棘龙汇聚而来,但忌惮着红龙的大嘴,不愿意轻易试探。 一直跟到了入城前的巨大关卡处。 在漫长的队列和无数奇形怪状的载具和骑乘生物中,红龙的体型竟然也不算突出。而前后那些奇形怪状的地狱生物里,俩人的样子简直称得上可爱。 很多时候,指望那些兽性多余智慧的地狱大群彼此之间能够和谐相处,遵从秩序,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更多的时候,还是由纯粹的暴力和威慑在维持着这这一座城市的稳定。 当然,首当其冲的,要给那些入城者们一个下马威…… 无数箭炮的瞄准之下,城墙上,牛首的米诺陶斯大群冷眼俯瞰,未曾因为来了个老乡有任何的温情。 一道冰冷的光芒从墙壁悬挂的巨镜之上落下,一扫而过,没有识破他们的伪装。可不等雷蒙德悄悄的松了口气,便有一道苍白的雾气向着他们飘来。 在恶寒和冰雾之中,霜骸阴灵抬起赤红的眼瞳,漠然发问“姓名?” “罗素。” 红龙头上的狗头人张口,不假思索的回答。 推荐一下老朋友黑白子的新书,他的书里似乎经常有我的角色客串……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惨遭娘化,有点担心(但槐诗似乎就没有这个担心的必要 书名《我舍友变成美少女了》 简介 我叫吕临,我刚睡醒后就发现室友都变成了美少女。 可那能咋办? 毕竟一起睡那么多年了,都是亲生的只能帮衬着了。 可没想到,我的生活因此而陷入了“水深火热”当中。 ——因为这些舍友实在是缠的太紧了! …… 本书又名《我舍友变成美少女后竟然想冲我!》,《你们这是强人锁男!》,《没有了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本章完) &lt;scrpt&gt;();&lt;/scrpt&gt;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不知死活 &lt;b&gt;&lt;/b&gt; “卧槽,你干什么!” 当赫笛靠近的瞬间,雷蒙德已经彻底蒙逼。而车厢最深处,不止是垂眸假寐的福斯特握紧了自己的双管猎枪,格里高利也发出了惨叫。 血压拉满! 妈耶,你这狗东西闲着没事儿去招惹他干嘛! 仇恨指针距离本来就已经太近,秘仪维持不住了,倘若赫笛指向性的拿出来针对一下的话,他根本没有把握拦得住! 倘若不是槐诗一路埋了不少分身和种子在地下,还能产生不少误导效果的话,恐怕在入城的一瞬就已经暴露了。 而就在摊子的前面,面色阴沉的深渊弄臣打量着那个傻笑的狗头人,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天底下的狗头人仿佛都长得一样。 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冷声发问“你这儿,都卖什么东西?” “您随便看,随便看。” 槐诗甩着尾巴,口水从嘴角漏下来,双手拱了拱面前的摊子“这可都是难、难得的好东西呀,最适合您这样品位卓尔不、不、不群的强者!” 嘴上快要把摊子上的东西吹上天去,可实际上,但凡稍微有经验的生物都能看出来那些破毡布上的玩意儿,完全就是一堆烂货! 唯一值得一提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指环和首饰,泛着铜锈,里面还藏着诅咒,怕不是这个狗头人从哪里的坟墓里刨出来的。 在赫笛的视线里,那些恶毒的气息早已经缠绕在了这个狗头人的身上,它却依旧在傻笑着,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命不久矣。 眼看赫笛没说话,狗头人顿时热情的推销起来,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植物根茎里拔出了好几朵鲜艳的红花,双手举起。 “您看、看看这个!这可是专供前线的烂尾花,难得的上、上等货色!” 明明是看起来清新无比的花朵,但却冒着好像腐烂物一样的恶臭,令人掩鼻。 实际上,在有些地方,这玩意儿完全长得漫山遍野都是,给钱都没人要的垃圾。 不过,对那些炮灰一样到处泛滥的鼠人来说,这玩意儿却是强效的致幻剂和兴奋剂,一旦沾上几乎离不了。 唯一的缺点是磕太多了之后脑子烧坏掉,前面哪怕是个天敌都敢往上冲,但对统治者们来说,反而是加分项了。 “吃、吃了就容易烂尾巴!” 狗头人自己啃了一口,嗒嗒的嚼了半天,吐在地上“尾巴烂,头、头上也烂!总之,就是烂! 爽、爽得很!” 生怕赫笛看不上,介绍完一件后,它又抓起另一块朽木桩子“您再看看这、这个,八百年的断根树,这么粗的尺寸,其他地方已经很难找了!” 赫笛漠然。 同样,不值钱的垃圾玩意儿,除了可以当做劣质毒药的材料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那、那这个呢!” 狗头人又抓起一把苍白的枯草来,热情介绍“难得的单梗草啊,便、便宜实惠!我这里还有周梗草,年梗草…… 吃上一、一小口,放松身心,愉悦灵魂!” 伴随着他的动作,在垫在地上的破烂毡布下面,就有一堆密密麻麻的地狱白瓢钻出来,到处乱爬。 有的爬到了狗头人身上,就被它随意的捏起来,丢进嘴里,嚼的嘎嘣嘎嘣响。 “都是好东西啊!”它谄媚的笑着,搓手“您尽、尽管挑,今天第一天开张,九折大放送!” 赫笛没有说话。 他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在这种垃圾狗头人的身上浪费时间了,但就在他转身即将离去的时候,却被摊位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了视线。 一个破破烂烂的木头盘子,用来装垃圾的垃圾货色,同样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但上面的花纹却令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和怅然。 有些地方和赫利俄斯的装饰风格很像,虽然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可却令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往昔的一些回忆。 就在那一瞬间,雷蒙德看到满地乱爬的地狱白瓢里,有一粒灰色的金属爬虫,宛如尘埃那样,悄然附着在了赫笛的衣袍。 悄悄向上爬,一点一点的,落在了赫笛的手腕上…… 狗头人依旧乐呵呵的傻笑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赫笛僵硬了一下,本能的感觉到了一阵不安,狐疑的看向四周。 雷蒙德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就在赫笛皱起眉头,仔细感应时,忽然听见一声近在咫尺的尖锐声音。 ——哔! “什么声音?!” 他猛然抬头,锋锐的视线看向了摊位后面,令狗头人哆嗦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几乎快要抓不稳。 那是一个好像什么奇怪探测器的金属盒子,上面还有一根粗壮的天线,早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又被重新拼凑起来,还冒着火花和浓烟。 “你手里是什么东西?”赫笛冷声问。 “啊这……” 一脸无辜的狗头人回答“这个是我在前、前线收的东西,据说叫、叫做处、处、处男鉴定机!” 就好像举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那样,双手举起! 只差天上照下一阵神圣的光芒了。 什么玩意儿? 不止是赫笛,就连雷蒙德和藏在车厢里的三人都傻眼了。 狗头人喜滋滋的摆弄着,得意洋洋“这个是非、非卖品!宝贝的很! 什么处男,一测一个准!就是最近出了点问题,老是哔哔响。” 说着,他将盒子指向吓傻了的牛头人。 哔! 仪器一声高亢的鸣叫,宛如嘲笑。 然后,仪器调转方向,又指向了赫笛。 哔! 又是一声高亢的鸣叫。 然后,死寂,死寂到来。 雷蒙德“……” 赫笛“……” “果、果然坏了!” 狗头人大怒,拿起那东西在手里啪啪啪拍了起来,直到啪的一声,那玩意儿哔哔哔不断,忽然炸开了,浓烟升起,彻底变成了破烂。 差点把摊子也点着! 赫笛,已经血压拉满。 竟然因为一个卑贱的狗头人而感到了久违的怒火! 随手降下了一道三日暴毙的诅咒之后,他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在原地,只有雷蒙德汗流浃背。 许久之后,才终于喘过气来。 已经无语凝噎。 “你下次能别给我整这个幺蛾子了么?”他发自内心的恳请“我求你,我心脏真的不好,遭不住这个。” “没事儿,多锻炼就好了,我相信你。” 槐诗咧嘴,咀嚼着赫笛赠送的诅咒,眺望赫笛远去的方向,微笑“以后咱刺激的日子,还长着呢。” 那一颗尘埃都不到的金属爬虫里,所包藏的力量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就连地狱沉淀里的细碎结晶都比不上,混在地狱的泥土中毫不起眼。 现在早已经脱离了赫笛的靴子,回到槐诗手中,被彻底销毁了。 真正重要的,是留在赫笛身上的东西——那一粒在槐诗稀释过数百倍的血液中改造出的细小菌株,现在已经像是染色剂一样,随着其他无数地狱里的细菌一起,沾染在赫笛的皮肤,隐约的渗入了灵魂。 它没有其他任何的作用,只能够单纯的定位而已。 可哪怕是定位,也已经够了。 槐诗心中的坏水儿酝酿着,已经翻腾了起来。 大家互相插个眼,以后的日子眼见是要越来越红火了。 没过多久,伴随着嘈杂的声音,就有一排大摇大摆的身影出现在了市场上。那些市场上的管理者开始了巡逻。 在一些巨大的摊位上,他们不敢造次,但背后没有大腿撑着的小摊位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一时间不断鸡飞狗跳。 而就在经过槐诗面前时,一个嚣张跋扈的鼠人动作忽然一顿,回头,看到那些烂尾花,眼睛都亮了。 “哟呵,都是好东西啊。” 鼠人头目眉开眼笑的挥手,手下们顿时上来一把抱起了摊位上的一大堆东西,话都不说的,直接塞进包里,转身离去。 可还没走两步,一个酷似雷蒙德的声音就从他们身后响起来。 “这群司马玩意儿没给钱呢!” “……” 瞬间,又是一片静寂,周围所有人都陷入呆滞。 包括雷蒙德。 此刻牛头人正在低头吃东西呢,嘴巴里被占的满满的,根本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当鼠人们阴狠的目光看过来时,他下意识的摇头辩解“不是……” 啪! “怎么说话的!” 槐诗一巴掌扇在他的后脑勺上,怒斥“没大没小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明明是你说的! 雷蒙德气得一阵哆嗦,几乎快哭出来了,究竟我们这些工具人怎么做你才满意! 而槐诗还像是一个无辜的摊主一样,向着管理者们谄笑“没钱没关系,交个朋友嘛,对个朋友多条路,对不对?” “嘿,小子,上道儿啊。” 鼠人冷笑着,瞥了他们一眼,看向摊位上剩余的货物“东西不错。” 顿时,手下们会意的将所有的货物卷起来,直接提走。 可鼠人的视线,却看向槐诗身后,啧啧感叹“车也不错啊。” 狗头人顿时惊慌失措,“大哥,这可是我的宝贝啊。” “嗯?” 鼠人冷冷的看过来,下属们的手都按在刀剑上,让可怜的狗头人打了个哆嗦,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没关系,送给你。” 它擦着眼泪,哽咽了“你我兄弟一见如故,区区一辆车,这个牛头人我也送给你!” 鼠人冷笑一声,也不客气,十来个下属们就已经直接将摊位掀翻,然后爬上了红龙上面,竟然真的要连车都一块拿走了。 一片混乱中,只有狗头人‘轻一些’的哀求,可临末了,忽然又有牛头人不屑的嗤笑声响起 “哼,腿都并不拢,一看就是卖屁股的烂玩意儿!” 一时间,死寂再度到来。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在看过了雷蒙德之后,他们却都忍不住,下意识的看向鼠人首领,还有,它的屁股。 “你这个……你这个……” 鼠人开始掉毛的烂脸上已经彻底涨红,然后铁青,到最后完全变成了漆黑,震怒痉挛着,从锋锐的门牙缝里挤出了嘶哑的声音。 “一个两个的,都不知死活!” 他怒吼“带走!全部带走!!” “等等,等等,大家有话好好说啊!” 狗头人惨叫哀鸣,掉头就想要逃跑,可是瞬间被按倒在地,连带着那个傻帽牛头人还有自己的车一起,被管理者们带走了。 只留下一片狼藉。 漫长的沉默里,左右的摊主彼此对视着,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怜悯。 他们死定了。 啊,双倍月票开始了……可怜的小风月却还在含泪赶稿…… (本章完) 。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铁锅炖自己 暗不见天日的地牢里,腐臭的空气中永恒回荡着哀鸣和呻吟。 此刻,在火光的照耀之下,鞭挞的声音不断。 在墙壁悬挂的镣铐中,那个半身的牛头人早已经遍体鳞伤,晕厥了过去。紧接着,便有一盆冷水泼在了他的身上,将他激醒。 然后,残酷的鞭挞和蹂躏再度开始。 一直到将鞭子打断,鼠人头目才愤然的丢下了手中的东西,回到椅子上,冷声命令道“给我打,继续打!可注意点,千万别弄死了!” “我要他生不如死!!!” 那恶毒又阴冷的声音回荡在地牢里,远处囚笼,凄惨无助的呼唤声顿时哽咽。 “你们不要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呜呜呜。” 可怜无助的狗头人在擦着眼角,早已经泪流满面“那可是我的亲兄弟啊,你们要打就打……打轻一点。” “千万不要打脸,哎呀,不要打那里啊……呜呜呜,他还是单身啊……可怜我那尚在娘胎的侄儿……” “等等,你刚刚不是说它处男四十年了么?” 旁边牢笼里的囚犯听的入神了,察觉到哪里不太对“那他孩子哪儿来的?” “这都是爱啊,你懂什么!爱是无所不能的!” 狗头人被真爱所感动,早已经泪眼朦胧“我这兄弟从小和它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恨命运弄人,分别数十载,心爱之牛过度思念,竟然已经珠胎暗结,正所谓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闷来时敛额,行去几回眸……” 一首定场诗吟罢,狗头人拿起饭碗往地上一拍,如惊堂醒木一般,抹了抹眼角冲出来的眼泪和嘴角的口水,便将一场惊世动人的恋情娓娓道来。 谁能想到,手握餐叉从娘胎里诞生的牛头人,实际上却是牧场主盘子里剩下的牛排转生,而那一日寄住在他家中的表妹,竟然是吹笛人点化的一截残骨。正所谓,一个是阆苑粪土,一个是美玉五花…… 一时间,不止是坐在椅子上悄悄竖起耳朵的鼠人,就连握着鞭子奋力鞭挞的狱卒都被吸引了心神。 就只有卡车里的福斯特一脸复杂的扯下耳机,揉脸。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这也太他妈怪了! 可犹豫了一下之后,又忍不住抓起耳机想要再再听几句…… 现在整个红龙都被丢院子里,等待哪天来个买家上门,或者干脆强买强卖了,根本就没人注意。 藏在车厢里的几个人完全闲的发慌,打牌都打了好几轮了。 至于被吊起来打的雷蒙德,好像都已经被大家忘在了脑后。 反正也不是什么多重要的事儿。 此刻鲜血淋漓、遍体鳞伤的牛头人,看起来惨,实际上……也惨。 不过这并不碍事。 好歹是个三阶升华者,而且还是象牙之塔不惜工本培育氪金堆上去的美金战士,如果不是故意的,哪儿那么容易就被打成这样? 就这么点鞭挞和牧场主口水发作时的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按摩都算不上。 要不是槐诗死命的在通讯里催促他演的像一点,这会儿他恐怕都要睡过去了。 为了大家,只能让他再牺牲一下。 大不了晚饭多给他加两个鸡腿。 在昏暗中,潮湿肮脏的地牢泥土里,数之不尽的菌株在迅速的扩散,混杂在五颜六色的苔藓中,渐渐的,自内而外的将整个地牢,乃至外面卫所全部覆盖在其中。 纤细的藤蔓扎根在泥土中,迅速的,生根发芽,如同千手万眼那样,将整个区域悄然纳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整个地牢的看守者总共六十一名,而外面的卫所里连带出入的上百名守卫。 以及,十二个囚犯。 十二个? 这数字未免太少了一点? 而且全部都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被抓进来的。 难道说在这一座铁炎城里人人遵纪守法,扬善弃恶,在美洲之前,大家在地狱里就提前过上了人人夜不闭户、道不拾遗的幸福生活? 可在他们大厅里,那一口大到足够牛头人泡澡的铁锅是干嘛用的? 槐诗捏着狗嘴,陷入思考。 想到后院里堆积如山的骨殖,还有食堂里压根就不存在的粮食储备,以及挂在房梁上面的可疑腌肉…… 你们这个地牢,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啊? 美好的时光总是特别快,又到时候讲拜拜。 就在槐诗的青楼梦才说到到‘雷蒙德一进铁炎城,牛头人再试情’的时候,便有清脆的钟声从地牢中响起。 饭点到了。 不等槐诗书说完,就看到牢门打开,十来个白布包头的鼠人不由分说冲进来,七手八脚把他按住了,捆上绳索之后,就直接拽了出来。 “哎,等等,等等,干嘛呢。” 狗头人惊叫挣扎,像个猪一样被挂在木棍子上,直接就抬走了。 就那么穿门过堂,径直被扛到了一个大厅里,在一张长长的饭桌最前面,那口烧开的锅已经开始冒烟了。 包括鼠人头领在内,监狱里的头目们一应俱全,而在代表波旬的三角徽记之下,还有一个槐诗的本家狗头人穿着什么祭祀一样的长袍,在手舞足蹈的跳大神。 不时便有阴暗的辉光在烧开的大锅里浮现,照亮了一张张手握刀叉的兴奋面孔。 等到槐诗到来,一群人便激动的唱起了赞歌,奇形怪状的面孔上写满了饥渴和贪婪。 眼看就要开饭了…… “等等,你们要干什么……” 槐诗急了,“不是有个牛头人么!为什么先吃我啊?” 狗头人祭祀撇了他一眼,不屑“他肉多,养一养,等过节的时候再吃。” “喂,狗头人不吃狗头人啊。” 槐诗在架子上用力的蠕动起来“我虽然肉不多,但可以说书的啊。哎,优质养牛你听过没,你每天给牛弹琴说书,让他高高兴兴,时间久了,肉质自然……等等,别急啊卧槽,我还……” 噗通! 不等他说完,便被抛入了沸腾的大锅里。 霎时间,令人心神清爽的寂静到来,所有人心头顿时一畅。 这狗逼总算闭嘴了。 在锅边,狗头人伸手抓起了巨大的调羹,正准备搅拌一下,便看到一长串气泡之后,一个硕大的狗头缓缓浮起来。 在锅里,冲着它眨巴着眼睛。 鼻梁上还挂着一根菜叶子。 “大兄弟,这个水温,好像不太够啊?” 他低头,凑着菜叶子,喝了口汤,嗒嘴“好歹放点蒜苗去去味儿啊,盐起码撒了半罐子,齁死个人,血都不放,就楞煮,口味儿也太重了?” 一时间,所有人面面相觑,就连齐声赞颂波旬的赞歌都停滞了一瞬。 而在沸腾的大锅里,那个狗头人扭来扭去,摇头摆尾,时而狗刨时而蝶泳,换起花样来在里面扑腾。 到最后干脆如同泡澡一般,摊开双手,搭在锅边上,吹起了口哨。 露出个尾巴尖,在水面上扫来扫去。 看上去简直惬意无边。 “感觉不太对啊,老大。” 鼠人愕然,对典狱长低声嘀咕“要不咱换个吃?” “放肆!” 不等典狱长说话,锅里的狗头人反而勃然大怒,“说吃就吃,说不吃就不吃,我不要面子的吗! 况且,你们这帮烂货,能喝我这种当红偶像的洗澡水,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要懂得珍惜,明白么?” 在旁边,狗头祭祀愕然的伸手,摸了摸涌动的水花,结果被烫的一声尖叫,连爪子上的毛都掉了。 可不等它缩手,就有一条诡异的触手骤然从大釜中伸出,缠绕在狗头上面,瞬间收缩,将它拉进了大锅里。 只听见一声闷响之后,便消失无踪。 “什么鬼东西!” 典狱长下意识后退一步,拔出了自己的斧子。 可嘎嘣一声,原本坚固的斧柄竟然不知何时已经腐朽,变成了一捏就碎的朽木,连寒光闪闪的斧子上面都长满了五颜六色的锈斑,宛如一张张滑稽的笑脸。 典狱长张口,想要咆哮求援,却骤然一阵呛咳,粘稠的血色和破碎的内脏从嘴里喷了出来。 接连不断的破碎声传来,从头顶,从脚下,从周围……顶穹、地面和墙壁之中,丝丝缕缕的嫩芽迅速的萌发而出,生长,那些吸血藤蔓如同活物一般的招展自己的身体,在这一片炼狱的乐土之中开枝散叶。 然后,向着猎物们露出自己锋锐的口器与锐牙…… 高亢的惊叫声响起,原本手握刀叉准备大快朵颐的地狱生物们瞬间四散,可还没走两步,就已经被吸血藤蔓死死的纠缠住,动弹不得。 此时此刻,在槐诗身后那一片虚无的水雾里,有一只又一只的猩红眼瞳缓缓睁开,狰狞的俯瞰着一切尘埃。 地牢里,数之不尽的花朵在瞬间盛开,纠缠在骨殖之上,扩散浓香。 庞大的暗影在地上游走着,悄无声息的将整个卫所覆盖在了其中,内外封锁,紧接着,真正的地狱于此展现! 伴随着铁釜之中粘稠沉闷的沸腾声,黑暗,粘稠的黑暗便自其中满溢而出,张牙舞爪的爬上了每一个人的脚背,纠缠在他们的肢体和面孔上,千丝万缕的展开,没入了口鼻之中,向内迅速的钻入。 直至深入骨髓。 “跑什么?不是要开饭了么?” 在丛丛暗影和狰狞飞鸟的拱卫之中,槐诗端起汤碗,将它送到了客人们的嘴边,温柔微笑 “来,快趁热——喝了这碗汤,我们就永远都是好朋友啦。” &lt;scrpt&gt;();&lt;/scrpt&gt; 第一千零一十六 筹谋 两个小时后,柔和的烛光下,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氤氲在空中。 巨大的餐桌上,罕见的佳肴如流水一样的呈上,消失在兹姆深不见底的大口之中,残缺的骨头和稀疏的油水被丢在桌子下面。 在格栅下面,那些豢养在黑暗里的猛兽们奋力厮杀起来,啃食着彼此的血肉和空中落下的油水,为用餐的主人献上了提神的戏码。 或者,引发了食欲之后,变成了下一道香气扑鼻的大餐。 而就在这晚餐结束之后,兹姆享受着甜点和后宫的服侍,终于在百忙之中抽出了一点时间,看向宫殿台阶下侍立的牛头武士。 “赫笛在干什么?” “离群索居,除了每天惯例的巡视之外并没有什么行动。” 牛头武士回答“但今天例外,他在市场的时候和一个外来的狗头人交谈了一会儿,但我们并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把那个狗头人抓起来问一问不就是咯。” “在我准备去抓之前,狗头人就被市场的人抓走了。”牛首武士回答。 “嗯,然后呢?” 兹姆等了半天没有半天回音。 牛首武士用一种‘你还能不知道?’的眼神看了他半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群家伙啊。” 兹姆一拍脑门,“最近也太不像话了,什么都吃,我神的教喻也是要精挑细选的,算了,下次再说一下他们。” “那赫笛怎么办?” “哼,不省心的家伙。”兹姆冷哼一声,“别放松警惕,再过两天,找个借口,把他赶出去。” 同一时间,封闭的房间中,赫笛假意没有察觉到隔墙而来的窥视,平静的维护着自己的工具。 不过,算算时间,兹姆那头猪也应该开始不耐烦了? 自己作为一个外人在雷鸣白原还是太过于显眼了。 更何况,深渊弄臣的身份也足够惹人怀疑。 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槐诗就算不来,他自己恐怕也会被赶出去。 为了计划,也只能暂时不要多做什么多余的举动了。 想到这里,他已经有了决断在支援到来之前,再让那头死肥猪嚣张一段时间。这一座占据了前线十分之一的军备运转途径的中转站,也该换个主人了。 在所有的东西维护完毕,他又惯例的监看了槐诗的位置,发现仇恨指针没有过移动之后,赫笛的心中一沉。 槐诗应该确实在雷鸣白原没有错。 但这么久没有移动,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个可能是他确实被封锁困住了,出不去,第二,那便是他另有目的…… 赫笛闭上眼睛,心中盘算着各种意外出现的可能,并且估算着支援到来的时间。 两天,最多两天,其他深度就能够形成封锁,而自己所呼唤的力量也足够封闭整个雷鸣白原,然后从里到外将这里洗一遍了。 可不知为何,内心中总是有不安萦绕。 莫名的,想起了白日里那个贱笑的狗头人,赫笛的心中一动,从口袋里甩出了几张纸牌,随意翻开,占卜起对方的行踪。 翻开来的纸牌却杂乱无章,丝毫显示不出任何征兆,可其中却隐约有些轨迹倒向了地狱的更深层…… 赫笛微微皱眉难道说,这是某个统治者的使者? 那么它有什么目的? 他专注凝神,仔细分析,可还没捋清楚对方的来历,就已经先被剧透看到了结果。 死了。 甚至不等赫笛的诅咒发作,对方似乎就死在了意外之中,而内部牵涉到某种贪婪的意味,吞食的象征。 被吃掉了? 赫笛愕然了许久,忍不住摇头,嘲笑起自己过敏的神经。 这里是地狱,有秘密从来不新奇,身负重任的家伙更是屡见不鲜,只可惜,各种唐突意外的惨死、掠夺和蹂躏才是主题。 他不再去关注这些事情,再度投入到了筹备之中去。 确保万无一失的拿下这里。 同一时间,地牢里,刚刚洗完一个热水澡的狗头人披着鼠皮毛巾,忽然打了个喷嚏。 “又有哪个小贱货在查我的来历了?” 槐诗摇头,自言自语“不就拿了你一个船么,干嘛就死盯着不放呢?” 这时候来占卜槐诗的,而且还能触动命运之书反馈的,恐怕也只有赫笛了。 他丝毫不担心自己会露了底。 有命运之书在,除非权限大到在现境同天文会等重,否则不论是哪路毛神想要占卜槐诗,恐怕都会被各种错综复杂的乱象给引到沟里去。 厉害一点的能看出槐诗不简单,可顶了天也只能看到槐诗写在命运之书上的人设,确信他真的是一个狗心狗面的狗头人。 “毕竟,小狗勾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槐诗摇头嘀咕着,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看向桌子对面坐着的那一具凝固的霜骸 “姓名?” 源质封印里,那一具笼罩着寒雾和霜华的干瘪尸首在剧烈的抽搐,挣扎着,张口想要放声尖叫,可尖叫却不论如何都传达不到外面去。 “啧,算了,喂公子喝汤。” 槐诗挥手,自有牛头人抄起调羹,舀起满满一瓢黏糊糊的漆黑洗澡水,然后左右两侧的工具人拿着钳子来将它的嘴掰开,强行将健康浓汤灌进了它的嘴里去。 一碗健康浓汤下去之后,它看上去果然健康了很多,就连脸色都红润了起来。 大补。 只是眼神却渐渐涣散,浑身的寒雾剧烈的永动,染上了一层暧昧的粉红,在椅子上扭来扭曲像是个蛆。 伴随着呆滞的‘阿巴阿巴’声,彻底失去了神智。 槐诗敲了敲旁边的鸟笼子,便有一只乌鸦蹦蹦跳跳的从里面,然后展开翅膀,猛然化为源质形态后,一个猛子扎进了霜骸的眼窝中,消失不见。 很快,一缕铁光从霜骸的眼眸中浮现。 “噶,圣……噶,圣哉!” 伴随着剧烈的痉挛,霜骸发出一阵兴奋的声音,双臂习惯的扑打了两下“谢谢兄弟,我我好了!” “好了就下一个!” 槐诗淡定挥手,再看向又一个被搬上来之后开始惊恐抽搐的鼠人,和蔼微笑 “姓名?” 大概在两个小时之后,所有人就已经全部好完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好的特别快就是了…… 总之,时隔几个月之后,槐诗的厨魔料理再次得到了顾客们的一致好评,‘铁锅炖自己’得到了鸦鸦们的一致称赞,甚至还想要来两碗。 只有旁边的雷蒙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总算看出槐诗这个家伙不是人了。 好家伙,又是下毒,又是诅咒,又是拿人去种花,灌了洗澡水洗脑之后还不够,还要让自己的大群来个借尸还魂! 这一整套下来,操作比阴间还要阴间,愣是一点阳气儿都没有。 天国谱系多大的福分才摊上这么一个宝才的? 反正短短几个小时之后,除了几个终于能从车里出来的队友之外,这里是一个正常的玩意儿都没有了。 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在城主的眼皮子底下,把地牢连带着外面的卫所都给变成自己的了。 再给他几天时间,怕不是他能给这个地狱从上到下所有人全都给换完。 不只是如此,通过乌鸦们源质形态的寄生和操控,槐诗还从这群热情好客的本地人脑子里挖出了不少好东西来。 就比方说,此刻他们眼前餐桌上铺开的详细地图。 周围大部分的种植园还有零碎的堡垒,乃至铁炎城中绝大部分的地区的大概划分,兵营的位置,内外的守备状况,重要角色的位置,以及最重要的……火山工厂里所有货物储存仓库的位置。 全部都已经标注在了上面。 看到槐诗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放光的样子,雷蒙德的心里就一阵发毛。 “我说,槐宝啊,咳咳……槐诗队长啊,你看,既然咱们这伪装都伪装完了,饭也吃的差不多了。” 他努力放缓声音,温柔的请示“那咱走呗?” “走什么走?” 槐诗抬头,一脸疑惑的看过来“来都来了,大过年的,况且我堂堂灾厄之剑,竟然被赫笛那孙子撵的跟兔子一样到处跑,我不要面子的吗?” 确实,现在已经能跑了。 但完全没这个必要。 没有意义。 就算跑了,只要赫笛还活着一天,那仇恨指针在手,他们就只能被撵的东逃西窜,这里可是地狱,不知道什么时候,恐怕就被那家伙给撵进陷阱里了。 被动的逃窜只是慢性自杀。 想要解决,就必须找机会,给这个家伙来个狠的。 ——就算弄不死,也要弄到他吃不了兜着走才对! 雷蒙德的提醒非但没有起到效果,反而吸引了槐诗的视线。 那种夹杂着惊喜、错愕和恍然的视线,看的他后脑勺一阵发冷,习惯性的往后挪了点“干嘛?我警告你,我虽然是卡车司机,但从来洁身自好,不接受任何潜规则的!” “我说,老雷啊。”槐诗捏着下巴,和颜悦色的说道。 “雷蒙德,谢谢。” 牛头人抬手,肃然纠正“就算简称同样都是雷,但起码请别加老字。 我觉得咱们俩虽然是工作场合虽然是同事,但私下里的交情还没那么好,我们需要保持一点距离。” “嘿呀,你看看你,见外了不是?咱俩谁跟谁啊,那是过命的交情了。” 槐诗凑过来,十足热情的勾着他的脖子,似是无意的问道“我记得,你好像也快进阶了?”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微笑 “准备的怎么样了呀?” &lt;scrpt&gt;();&lt;/scrpt&gt;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诱饵 “但这么做有什么用么?” 在收到另一头传来一切顺利的消息之后,雷蒙德问“我是说,我们创造了战果,我们赢得了胜利,而且造成了破坏,但怎么看对现在的状况都没有什么帮助啊。” “胳膊抬起来一点。” 槐诗手里拿着电钻,正在卸下他贴在胸骨外层的防弹陶板,火花飞迸里,一块打着编号的外壳就从他的身上拆下来。 他说“一方面,是搜集一点物资,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惹出一点动静来,才能吸引注意。让人知道我在外边。” 雷蒙德皱眉“有仇恨指针和黑名单在,赫笛真的会相信么?” “他信不信没关系,关键是有人信就足够了。” 槐诗将从金属骨骼下将拆卸下来的仪器放在了一旁,让雷蒙德尽量回归出厂状态,避免进阶时的多余干扰。 做完这一切之后,才慢悠悠的问“你觉得当槐诗在其他地狱露面的消息传来之后,本地人还愿意让一个弄臣在自己家后院里蹲着么?” “你想要让他们内讧?” 雷蒙德恍然,但又忍不住怀疑,“这可能么?” “一步吃成胖子当然不现实,但第一步只要种下不信任的种子就够了——我们的对手,可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站在一边过。” 槐诗说“地狱不是现境,这里没有规则。 没有放眼各个深度都行之有效的规则,没有一个恒定的东西能够提供担保,那么就只有通过力量去衡量一切的价值——这就意味着双方除了威慑之外,无法站在平等的地位来看待问题,交流也注定不会有用。 不,语言的沟通性被削弱之后,欺骗性反而增加了……信任无法存在,因为背叛的代价有时候太小了。” 在无影灯的照耀下,槐诗的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你敢信任一个弄臣么?” 来自无尽之海的投影浮现在赫笛的面前。 “槐诗出现在了我的辖区。” 青眼说“根据其他人的消息,总共有六支补给队伍遭到了袭击。” “不可能。” 赫笛断然回答“仇恨指针没有变动过,我确定,他还在我们的封锁之中。” 青眼说“可事实上就是这样,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他源质武装的痕迹,全境独此一份,赫笛,你失算了。他已经对我们造成了危害。” 赫笛沉默着,阅读着远方传来的消息,神情渐渐阴沉。 许久,他缓缓的摇头“不,恰恰相反,他想要掩饰什么。” “理由?” “六支补给队伍?四个营地?一个中转站?” 赫笛翻阅着损失报告,冷笑出声“或许这对有些人而言是损失,可对他来说,就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 青眼,你们不了解他,像他那样的人绝对不会仅仅是造成一点麻烦就会心满意足,相反,他的本性就对庞大的破坏情有独钟,不论他走到何处,都永远会带来混乱和灭亡。 仅仅是一点小小的损失,对他来说根本连开胃菜都算不上。这样的人,也绝对不会满足于一个小小的骚扰任务—— 他这是在试探我们,他想要寻找机会,然后一把全押。 包括这些在内,都有可能是他调虎离山的图谋。” 他冷然回答“我不会撤除布置在周围深度的封锁,青眼,我也绝对不会放任他从包围中离去。” “倘若这就是他的目的呢?” 青眼忽然问,“倘若他不想让你撤除封锁呢,赫笛,你该怎么办? 赫笛,我们将后方的人力交给你,是为了最大程度上保证一个安稳的后方,而不是要所谓的槐诗的人头。 倘若他确定自己藏在你眼皮子底下,就可以用自己一个人牵制住数十倍的对手和你所有的精力,那么他的任务就成功了。 剩下的,自然可以交给他的同伴去解决。” 赫笛不为所动“我坚持我的判断。” 青眼颔首,并没有恼怒,在进了提醒的义务之后,他只是深深的看了这位新晋的同僚一眼,告诉他 “那么我将会等待你的结果。” 投影消散。 漫长的寂静里,赫笛面无表情。 自青眼的话语中,已经流露出了多数人对他的效率有所不满,或者说,对他如同惊弓之鸟的反应有所嘲弄,甚至打算借此发难的不再少数。 那群家伙,根本不明白,自己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对手。 赫笛沉吟着,通过水镜下达了包围收缩的命令。 必要的时候,强行封锁这一片地狱。 虽然仓促之间的行动有失稳妥,会让人质疑他所代表的枯萎之王是否有趁着诸界之战时的筹备借机吞并其他势力的想法,可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其他方面的态度了。 当务之急,是先将一切意外因素都掐灭在萌芽之中—— 而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房门之外,传来低沉的脚步声。 以及,引而不发的敌意。 大门推开之后,门外漠然的牛首武士向着过久滞留的客人下达来自主人的指令。 “弄臣,主人说,你的猎物不在这里。” 他说,“你该走了。” 不止是他,在他身后,和外面的庭院中,乃至城市宫殿最深处那些隐隐投来的恶意眼神。 短暂的寂静里,赫笛压抑着胸臆间的怒意,僵硬颔首。 “我知道的,请回报城主,稍后我会自行离去。” “不,就是现在,立刻。” 牛首武士踏前,告诉他“兹姆大人不喜欢拖延。” “……” 赫笛漠然的看着眼前的使者,牛首武士也按着腰间的长剑,彼此对视,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赫笛缓缓点头。 “好。” 就这样,与其说是礼送,不如说是押解一般。 在大批全副武装的地狱大群的中间,赫笛面无表情的踏上了离去的道路。 只是在离开城门之前,在宽阔的街道上,他们与另一支走向宫殿的庄重队伍擦肩而过。在队伍的最前方,城主的使者陪伴之下,那位披着华丽衣袍的狗头人回头,看向了赫笛。 微微颔首,宛如打招呼那样。 感受到那愕然又刻毒的视线,便咧嘴,露出微笑。 你好,再见。 早在半个小时之前,槐诗通过散播在各处的乌鸦收到城中的大群正在向赫笛的所在集结收缩的消息时,便回头,向雷蒙德吩咐“通知福斯特先生,他们可以回来了,越快越好。” 说着,他按下了桌子上表秒的按钮。 行动开始。 “那么,就祝你们一切顺利。” 老教授安东早已经穿戴好了全套的护具,此刻拿起头盔,扣在脸上,就像是即将升空的宇航员那样,挥手道别,然后略显笨重的顺着梯子,爬下了地牢最深处,所挖掘出的庇护所内。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就要一个人呆在那里,等待来自槐诗的讯号了。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槐诗的命令,那些在洗脑之后被借尸还魂的地狱生物们在全城各处开始了行动。 绕过了守卫最森严的城防和关键的紧要位置之后,散布向四面八方。 有一只头戴着铁盔的鼠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食堂,在空气中令人作呕的古怪味道中,巨大的铁锅里翻涌着没有放血的内脏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这样,它随意的将一个布包抛进了铁锅中,又扬长而去。自始至终,都无人在意。 而在漆黑的下水道里,一从又一从野草和古怪的花朵在污水和阴冷的泥土中冒出,悄无声息的探头,数之不尽的菌株和孢子在充斥腐臭的空气中散播,随着恶意一起。 而更多的大群,则渐渐的向着火山之下的铸造工场中汇聚,在巨大熔炉的火光之下,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闭上眼,感受铁鸦们陆续就位,槐诗也重新变成了狗头人的模样。 “最后,就轮到最大的诱饵出场了。” 槐诗仔细的套上了浑身的金银珠宝和肃然的衣冠,回头,向着雷蒙德问道“我这一身装扮如何?” “比狗头人还像个狗头人。” 雷蒙德发自内心的说道“简直是狗中之狗。” “谢谢。” 槐诗拍着牛头人的肩膀,由衷夸赞道,“你也不差!” “……” 就这样,他们改头换面之后,从市场的另一头走出,率领着庄严的队伍,堂而皇之的走向了街道。 如同任何一个外来的使者一般,大摇大摆的穿过了内城的大门与重重封锁,走向了火山口旁边的狰狞宫殿。 觐见城主。 而在牛头人守卫们仔细的搜查过全身之后,槐诗昂首阔步,拖曳着累赘的衣袍,走进了大殿之中。 “罗素?” 王座之上,庞大如肉山的兹姆咀嚼着翼蛇的里脊和骨头,冲着王座旁边佝偻的下属嘲笑“哈,这名字听上去像个老王八!” 顿时,一阵哄笑的声音从大殿里扩散开来。 那些狰狞的怪物们低头,俯瞰着那个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狗头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和食欲。 而就在王座之下,面目狰狞的蛇面主祭瞥了一眼使者送上来的礼单,微微动容,呈上了自己的主人。 在这种时候,能拿的出这么多源质结晶来献礼的肥羊,可实在太少见了。 看在礼物的面子上,殿堂内的气氛略微有所缓和。 而当使者罗素向兹姆转达了来自自己主人的意志时,气氛就越发的热烈。 “五万件咒纹装甲,三千架重弩的部件,十六柄怨骨之锋?” 兹姆翻阅着手中的订单,微微动容,终于从食物中移开视线,看向了那个得意的狗头人“这么大的订单,还要的这么急,想要如期交付,可没那么容易。 你要知道,排在你前面的还有腐烂之龙的信徒和雷霆之海的巨人,和他们比起来,你的主人,又算那个?” “和吾主比起来,那一团烂肉和那个畸形侏儒又算得了什么?” 台阶下的使者嗤笑“下面请容许我为大家介绍所有狗头人的救主,钢铁地狱永恒的主宰,万物的尽头,湮灭的化身,神圣与辉煌的统治者!” 说到这里,那个狗头人甩着舌头,举起双臂,狂热的呼喊道 “——终末之龙·巴哈姆特! &lt;scrpt&gt;();&lt;/scrpt&gt;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宝贝 &lt;b&gt;&lt;/b&gt; 寂静。 漫长的寂静。 殿堂里,所有人面面相觑。 “谁?”兹姆探问。 “巴哈姆特。”槐诗郑重的重复了一次。 “哦,原来是巴哈姆特阁下。” 兹姆恍然颔首,然后歪头,向王座旁边的蛇面祭祀低声问“没听说过,你听说过这个家伙这么?” “没有。” 蛇面祭祀迷惑的摇头,“但深渊中的地狱如同恒河沙数,兴许,也是有的?那个狗头人身上统治者的威权祝福的气息做不了假,对方确实是一位至尊至贵的统治者。” 作为波旬的主祭,自然能够感受到对方灵魂中那深邃而幽暗的深渊本质,甚至隐隐凌驾于自己之上。 想来这个家伙也一定是那个什么巴哈姆特面前备受信赖的下属? 嗯,还是‘深受宠爱’的那种…… 祭祀恶意的猜测到。 而在得到了祭祀的确定之后,兹姆也略微的打消了疑虑,低头端详着那个狗头人,可除了对方很可口很好吃之外,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虽然没听说过那个什么巴哈姆特的名头,但就当它是个狗头人之王。 “如果我为你的主人提供他想要的东西,他又打算怎么回馈我的善意呢?”兹姆冷淡的问道。 “伟大的、神圣的、至尊的、仁慈的……慷慨的巴哈姆特不会亏待任何盟友!” 用了十万个形容词去夸奖自己之后,槐诗昂首,震声说“您将获得我主人的珍贵友谊!” “……友谊?” 兹姆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你那个狗头人之王的友谊,有用么?这玩意儿在地狱里值几个钱? 背靠波旬的宠爱,那么多统治者都不敢得罪自己,它算个屁! “除此之外呢?”兹姆不耐烦的问“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狗头人,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啊这……” 狗头人似是愕然,目瞪口呆。 而兹姆的脸色渐渐阴沉“这么说来,巴哈姆特一点诚意都没有咯?” 一时间,殿堂之中的恶意再度弥漫,而蛇面祭祀得到了示意,吐着芯子,眸子中寒光迸射“阁下是来专程消遣我们的吗?” “且慢!” 狗头人慌乱“在下可以做主,再增加三万份……” “不够!”兹姆甚至没兴趣听完,直接打断“拿出你的诚意来,罗素,看在你的礼物的份儿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在王座上,那一座肉山一般的城主张口,身后有巨大蠕虫的幻影浮现,遍布利齿的口器中滴落熔岩。 早已经,饥渴难耐! “且慢,且慢!!!” 狗头人惊声尖叫“宝物,对了,在下还有宝物献上,作为吾主的赠礼,一定会让您满意!” 一瞬的寂静,兹姆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模棱两可笑意。 “哦?”他随意的招了招手“那便拿上来看看,若是拿一般货色来打发我的话,你便要为你的冒犯付出代价了!” “是,是!” 狗头人泪眼朦胧,表情抽搐着,看上去已经被吓尿了,引得殿堂内的怪物们一众哄笑。 槐诗低下头,握紧拳头,努力的克制着自己。 不要跟着笑出声。 本来还愁着怎么把东西送出去呢,没想到对面直接开口要了—— “阿发,阿发,快把宝贝拿进来!” 霎时间,大门开启。 牛头人气宇轩昂的身影浮现,高高的昂着头,雄壮威武的举着托盘,跨步走进殿堂内部——而就在他手中,那覆盖着一层薄纱的托盘上,正散发着一阵阵幽暗深邃的地狱气息。 令人着迷。 在一瞬间,殿堂内的气氛,变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伸长了脖子,向下俯瞰。 像是鱼上钩了一样。 “大人请看!” 槐诗咧嘴,伸手扯下了托盘上的薄纱,露出了那一顶威严肃冷的狰狞王冠“这就是……” 兹姆的六只眼睛已经亮了。 像是灯泡一样,释放着贪婪和光芒,甚至,没有掩饰自己的喜悦和兴奋,垂涎。 “这可真是好宝贝啊!” 槐诗一愣,没想到这样的发展,但对方既然喜欢,就证明自己的计划没有出问题,顿时顺着杆子往上爬,继续吹嘘道 “没错,这就是在下千辛万苦,通过……” “够了,不必再说,我已经知道了!” 兹姆骤然拍桌,打断了他的话,兴奋的呼喊“你们的诚心,我充分感受到了!” 说罢,不等槐诗再说话,他就迫不及待的拍着肚皮,向着槐诗身旁招手“美人,美人!快过来!” “没错,赶快把宝贝送,等……等一下。” 槐诗呆滞,好像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 直到现在,他才看到——诚然,殿堂内绝大多数怪物都觊觎托盘上槐诗所呈上的宝贝,可还有包括兹姆在内的好几个怪物,垂涎和贪婪的目光,好像,都微妙的……有所偏差? 根本看都不看盘子上的东西一眼。 浑身的眼睛睁大了,全神贯注的,看向——还在傻笑的雷蒙德! 【???】 槐诗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明白,只感觉是不是什么地方不太对? 你们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而兹姆,依旧在兴奋的呼喊,四只手臂向着雷蒙德挥舞,嘴角的口水都滴了下来,可声音却甜腻又温柔,迫不及待。 “美人,别怕,快过来!让我好好瞧瞧你。” “呃……” 槐诗神情渐渐呆滞。 不止是他,地牢中的庇护所内,远在城外数百公里的红龙车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呆滞的凑近了屏幕。 怀疑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只有还在傻乐的雷蒙德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太对,笑容渐渐消失。 “等一下!等一下朋友!” 槐诗僵硬的回头,指了指身后的雷蒙德,难以置信“呃,他……美人?” 兹姆皱眉。 眼神微微冰冷起来。 似是恼怒。 “你在戏弄我么,狗头人!”他拍桌子,震声质问“如此绝色,如何称不上美人!” “啊这……” 槐诗整个人都不好了,呆滞的看向憨批牛头人。 绝色? 他? 你认真的吗朋友? “岂止是绝色!简直就是绝色!”兹姆擦着口水,低头看向自己的下属,“莫德,你觉得如何?” 台阶下,素来冷漠的牛首武士竟然也赞同的颔首“这位美人英伟堂堂,毛发旺盛,双鼻圆润,尤其是这一对牛角,纯天然的光泽和弧度…… 实不相瞒,在下已经嗯了。” 他吞了口吐沫,贪婪的目光无从作伪,“兹姆大人,咱们的契约再延续四百年,您将他赏赐给我,如何?” “赏赐?!说什么蠢话!” 兹姆仰天大笑“美人的真心,可是要靠自己的诚意去博取的!这样的傻话以后需要再提!但倘若你真的有本领从我的手中将美人的芳心夺走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莫德闻言,望向雷蒙德的视线越发的炽热。 “可这……这宝贝……” 槐诗呆滞的指了指托盘中的王冠,而兹姆满不在意的挥手,“那种东西,虽然稀奇,但没什么好在意的,等会儿随便收起来放进库里就好。” “可他、可他是个公的啊!”槐诗绝望。 “愚蠢!在真正的爱面前,区区性别,有什么不可跨越的!” 兹姆鄙夷的瞥了一眼槐诗“你果然不懂什么叫啊,狗头人!” “我他妈……” 槐诗只感觉自己碎裂的三观快要完全拼不起来了——当他开始觉得自己渐渐适应了这里的时候,可生活却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忽然给他来一刀! 这就是地狱吗? 实在是太可怕了。 “很好,很好!巴哈姆特的诚意我已经充分感受到了!” 兹姆探身,岸桌之后的肉山一阵水波一般的抖动,痴肥的面孔上满是沉醉“美人,我的美人!快到我这边来!” 死寂,死寂里。 雷蒙德艰难的回头,向槐诗投去求救的眼神。 而槐诗,好像没有见到一样,左顾右盼的催促“咳,咳咳……阿发,还愣着干嘛,没听见大人叫你么! 快过去!” 雷蒙德彻底绝望,几乎快要哭出声来,向着槐诗怒视【你妈的为什么!】 槐诗回以眼色【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进阶,出卖一下色相而已,怕什么!你看我,一路出卖色相到现在,不也还是美玉无瑕,完璧之身么?】 【这他妈的能一样么?】 雷蒙德一双牛眼泪色朦胧。 【随机应变,我相信你。】 槐诗最后向他比划了一个大拇指,就这样,目送着牛头人如同行尸走肉一样的被送到兹姆面前。 “美人叫什么名字?”兹姆痴笑。 “阿、阿发……” 雷蒙德艰难的回答,努力挤出了楚楚可怜的样子“人家叫阿发。” “阿发,好名字,好名字啊。”兹姆揽着牛头人,迈步走向后殿“走,美人,我们去后面玩游戏,我的房子还是蛮大的,玩累了可以直接睡,没关系……” 在被黑暗吞没之前,雷蒙德回首,向着槐诗投来幽怨的眼神。 而槐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伙伴被那个痴肥恶臭的死胖子带走,一想到他接下来很快就要被做这样那样的事情……自己悲伤的笑容完全停不下来。 当兹姆离去之后,槐诗也被蛇面祭祀带到了偏殿之中,在屏退了左右之后,只留下了牛首武士莫德作陪,双方便开始商讨合作的细则。 狗头人入座之后,神经质的看了看周围“为了不亵渎吾主的使命,稳妥起见,我还是问一句,这里不会有什么风声走漏出去?” 蛇面祭祀得意一笑“请放心,这里可是绝对不会有人窥探这里。” “那我就放心了。” 槐诗松了口气,瞬间,黑暗席卷,覆盖内外,隔绝了一切声音,紧接着,美德之剑就捅进了蛇面祭祀的喉咙里。 血色飞迸,落在槐诗的脸上,带着熟悉的芬芳。 他长出了一口气,拭去脸上的猩红,看向愕然的牛头人 “呼,舒服了。” 啊,卡文……不仅是正文卡,番外也能卡真是够了。篇幅不能太长否则来不及交稿,但短了的话想要写出一点东西和效果来就加倍的费劲,妈的,我好苦啊……(双倍期间继续求个月票) (本章完) 。 第一千零二十章 摇篮曲 &lt;b&gt;&lt;/b&gt; 猝然之间暴起动手。 从槐诗脚下蔓延的阴影迅速化为归墟,封锁内外。 紧接着甩去狗头人的伪装之后,槐诗拔剑,踏着桌子一步突刺,美德之剑贯入蛇面祭祀的喉咙中,将它钉在了椅子上。 可它竟然还没死,浑身上下不断有破碎的声音响起。 宝石戒指、骨质项链还有锁骨之下的一枚苍白鳞片迅速的亮起,紧接着又在归墟的压制之下黯淡熄灭。 在腐梦的统治者本质的碾压之下,绝大多数遗物都在瞬间崩溃。 反击胎死腹中。 蛇面艰难的挣扎,可血却被美德之剑的光焰点燃,整个笼罩在焚烧中,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槐诗的另一只手挥洒而出,怨憎之刃暴涨,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从牛首武士莫德的喉咙前面扫过。 莫德只感觉喉咙一凉,发不出声音,可看到蛇面遭到袭击,便不假思索的向着槐诗奋力一拳! 瞬间,血色从喉咙中飙射而出,可紧接着,还没流出多少来,竟然便已经愈合完毕! 悲观灰暗的念头随着怨憎的劈斩从脑中闪现,令他的动作迟滞了一瞬,但饶是如此,那恐怖的力量也在归墟的封锁之中掀起了阵阵雷鸣。 瞬间和怨憎的刀锋硬撼一击,锋锐的刀锋撕裂了他的手掌,卡死在他了他的手臂中。而槐诗的手臂却浮现出骨节摩擦的声音。 竟然在反震之下脱臼了! 这样的感觉如此久违,可槐诗的动作却不停,踩着桌子飞身而起,愤怒之斧浮现,燃烧的斧刃斩落,瞬间斩断牛角,嵌入他的颅骨中。 和弦挥洒而过。 瞬息间,莫德的身上便浮现出数道交错的深邃斩痕。 但那骨骼实在是过于坚硬,坚硬到槐诗的源质武装竟然也无法将它在瞬间斩断。 不顾贯穿躯壳的悲悯之枪,莫德伸手拔剑,以伤换伤,瞬间,刻满恶毒咒文的长剑就没入了槐诗的躯壳。 “杀了他,莫德!” 椅子上,蛇面不由自主的狞笑出声。 莫德的生命力,哪怕是跳进火山之中也能够迅速重生,想要凭借刀剑杀死他,简直痴心妄想! 可再然后,它终于察觉到不对。 为什么那一把穷尽铁炎城半数诅咒所锻造的利刃,刺入了槐诗胸膛之后,却没有从背后穿出? 反而如同没入泥潭那样,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 不论莫德如何死死的紧握,试图拽回。 自这短暂的呆滞中,狭窄的室内骤然回荡起了遥远的潮声,潮声澎湃。 鲸歌隐隐。 而槐诗,抬起拳头,对准了莫德的面孔,一拳挥出! 牛头人嘶哑的怒吼,同样抬起拳头,向着槐诗砸去——紧接着,便有坍塌的声音不绝于耳,骨骼碎裂如泥。 可碎掉的却不是槐诗的手臂。 而是牛头人的大半截身体! 就好像被一座从天而降的庄园正面碾压而过那样,在阿房的加持之下,无穷之力也在瞬间分崩离析。 连带着半个脑袋一起,被一拳打成了稀烂! 然后,不等它恢复,槐诗的身体就灵巧的撑着他的肩膀,落在了他的身后,猛然向着膝弯践踏。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声音,牛头人的反关节膝盖连带着凌驾钢铁之上的骨骼随之碎裂。 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 在破碎的面孔上,血肉迅速的生长,莫德抬起被怨憎贯穿的手臂,想要攻击身后的槐诗,可钉进手臂的怨憎绽放血色光芒,疯狂的汲取着他的鲜血和生命。 紧接着,一条绳索就出现在槐诗的手中,环绕在它的脖子上,迅速的环绕成结,在槐诗的拉扯之下,收紧! 莫德的愈合在瞬间戛然而止。 牛头人怒吼。 庞大的力量不断迸发,想要挣脱,可却无法逃脱悲伤之索的纠缠。 那旺盛如怪物一般的生命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哪怕足以摧垮城池的力量在束缚和镇压之下,也没有任何的效果。 窒息突如其来。 在那一张残缺的面孔上,遍布血丝的独眼绝望的瞪大, 它想要呼救,可是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孱弱的嗬嗬声从喉咙里涌现。他抬起手,抓向身后的面孔,艰难的拉扯,但却无济于事。 拉扯着绳索的手掌稳定如铁钳。 渐渐的收拢。 只有沙哑低沉的歌声自耳边响起,回荡在绝望的黑暗里。 “睡,睡,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槐诗平静的仰望着顶穹,温柔歌唱“睡,睡,我亲爱的宝贝,爸爸的手臂永远保护你——” 椅子上,美德光焰的焚烧里,蛇面呆滞的等待眼睛。 绝望的看着莫德的动作渐渐迟滞,一点一点的被死亡所吞没。 可更令他恐惧的,是莫德身后,那一张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任何变化的面孔,并不狰狞,也并不冷酷。 那样温柔又平静的样子,就像拥抱婴儿一样。 轻声歌唱。 直到在怨憎贪婪的掠食中,他怀中的‘婴儿’再不动弹,槐诗才缓缓的松开手指。 任由干瘪成石块一样的残躯倒地,溃散成了尘埃。 死寂之中,那个来自现境的男人舒展着许久没有活动略显僵硬的身体,将散乱的头发捋起,终于回头,向着椅子上的蛇面看过来。 微笑。 “别看我这样狗心狗面,在现境的时候,我还是个偶像派的来着。” 烈焰焚烧里,几乎快要化为枯骨的蛇面绝望的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哀鸣的模糊哽咽随着烈焰升起。 “不要慌,我理解你的迷惑,和恐惧,但不必害怕,很快这一切就会结束了。” 槐诗伸手,按在他的面孔上,似是无意那样,忽然问 “——对了,你听说过巴哈姆特么?” 那一瞬间,蛇面张口,恐惧嘶吼,在槐诗的指缝下,那一双苍白的眼瞳瞪大了,窥见他身后冉冉升起的黑暗。 还有黑暗里的狰狞轮廓。 正向着他,嘲弄咧嘴,吞噬深渊之口开启,吹落绝望之风。 黑暗如海,汪洋肆虐。 短短的一分钟时间不到,笼罩殿堂的归墟消失不见。没有触发任何的警报,也未曾引发任何人的注意。 当黑暗消散之后,遍地残骸之中,,呆滞的蛇面祭祀缓缓抬头,眼瞳渐渐的恢复了灵动,看向槐诗的时候,便焕发出了狂热的光芒。 毫不犹豫的跪在了地上,大礼参拜。 “圣哉,巴哈姆特!您是唯一的真神!唯有您才是永恒的主宰!” “很好,接下来我们聊聊其他的。” 槐诗抚摸着他的脑袋“城中除了兹姆之外,是否还存在着其他冠戴者?” “还有六位冠戴者,除了兹姆大人之外,石熔魔龙中还有三位沉睡进化的巨阙长老,棘龙部落中有一头上位的霜祝者,在霜骸聚落里,也有两头冰封木乃伊……” 蛇面祭祀将城内的一切重点人物娓娓道来,毫不隐瞒。 “兹姆大人身上有伪神波旬的赐福,能够召唤它麾下的欲灵为自己作战,除此之外,他隐藏着绝大部分的力量,身上还具备着等同于现境神迹刻印的某种加持……以及,一具用大群献祭牺牲所打造出的孽物装甲,同样也是冠戴者的级别,但力量之强,绝不可等同视之!” 槐诗恍然“哦?心机阴沉啊,难道贪财好色的样子也是伪装?” “不,这个是真的。” 蛇面祭祀疑惑的回答“这个有必要伪装么?” 在地狱里,贪财好色不过是正常表现而已,哪怕xp稍微古怪一点,但也没什么需要伪装的必要,要说伪装,反而是如同现境所提倡的那般克制和坚守底线才是真正值得去伪装的东西…… 陷入误区的槐诗为止愕然。 不是,你们这小日子过得也太嚣张了点? 想到自己身为现境守护者,每天过着氪个648都要咬牙的日子,而你们这帮狗东西却能够每天狂吃海喝乱草……他的拳头就已经硬了。 “好了,不必多说,带我去宝库。” 槐诗将格里高利准备的假面盖在脸上,瞬间,就伪装成牛首武士莫德的模样,从胸膛前归墟的开口里将那一把大剑拔出来,重新别再腰上。 在归墟里泡了一圈回来之后,洗掉了那些原本不上道的诅咒之后,整个剑刃一片漆黑,隐隐能看到无数猩红的眼瞳开阖,看上去越发的邪门。 只不过,和原本狗头人的扮相比起来,如今莫德的样子看上去虽然威武,但却好像少了点什么。 虽然如此,但暂时拿来糊弄一下别人也凑合了。 一路上,槐诗昂首跟在蛇面祭祀的背后,直入核心,如同往日莫德那样,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在路过的小母牛屁股上摸了一把,却令往日里悄悄和他勾搭在一起的母牛有些失落起来。 而槐诗看到别的牛头人之后,脚步速度越发的加快。 虽然嘴上说的没良心,但实际上他还是有点担心雷蒙德。 行动越快越好,再晚了的话,老兄弟要是痛失贞操可怎么办! 与此同时,层层垂帘之后,春光乍现。 “不要嘛,大人。” 牛头人捏着嗓子娇笑,拖延时间“别那么猴急呀。” 夸张的巨床之上,光溜溜的肉山蒙着自己的四只眼睛,正大笑着同自己的美人捉迷藏。 “快来,美人,听话,让我康康!” 兹姆兴奋的扯下了眼罩,已经迫不及待。 在肉山翻涌的波浪中,巨大的阴影笼罩了牛头人可怜弱小又无助的面孔,雷蒙德眼角闪烁着泪花,在源质通讯中疯狂呼喊“槐诗救救救救……救救救!!!!” “卧槽你拖延时间啊!这才十分钟不到!” 槐诗无奈“你就不会唱歌,跳个舞嘛,给他整个有情调的!” “我他妈的有情调至于还单身这么多年么!”雷蒙德悲愤。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那不如你躺平了撅起屁股来请他温柔一点算了。” “你以为这都是谁害的啊!” 雷蒙德习惯性的一阵气冷抖,泪眼朦胧,抱着万一的希望,向着肉山抛了个媚眼“来点情趣嘛,大人,不要这么粗鲁,要不……人家给你跳个舞~” “跳舞?” 兹姆大喜,四只手掌疯狂拍打,满是期待“好好好,跳一个,美人跳一个给我看看!” 然后,雷蒙德才想起来,自己他妈前半辈子一个臭雇佣兵后半辈子一个臭卡车司机,杀人放火样样精通,可跳舞他会个屁啊! 可一言既出,他又不甘反悔,万一说自己不会跳的话,这丑逼勃然大怒就要霸王硬上弓怎么办。 只能绞尽脑汁开始苦思冥想,自己前半生里究竟有没有什么跳舞的回忆,到最后,脑海中却忽然有一个浑身夸张肌肉的夸张身影浮现…… 于是,有一颗名为节操的泪水缓缓从牛头人的眼角缓缓滑落。 一分钟后,在小队的公共频道里,便有《yung&amp;nbp;an》的哽咽歌声响起来…… 稍后朵朵靓照奉上~ (本章完) 。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好起来了 &lt;b&gt;&lt;/b&gt; 华丽的殿堂内,在隐隐透光的垂帘之后上,令人燥热的空气里回荡着兹姆的呼喊和‘美人’的娇笑。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磨人的小妖精? 在一首令人血脉偾张的《yung&amp;nbp;an》跳完之后,兹姆的四颗眼珠子几乎已经烧红了,看着牛头人紧实的肌肉,健壮的身躯,还有那羞涩的神情,不断的喘着粗气。 “美人,乖,过来,让我康康。” “不要嘛。”牛头人含羞摇头“人家怕。” “不怕不怕,我们一起来做快乐的事情……” 兹姆狂笑着,再也无法忍耐,数条手臂张开,肉山阵阵抖动,向着雷蒙德笔直的扑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牛头人呆滞的面孔,令他绝望的瞪大了眼睛,惊恐呐喊“救命啊!” “美人,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兹姆怪笑着,扯掉身上的衣服,流着口水张口,露出满口锋锐的牙齿“我要吃热……” 就在雷蒙德咬牙,准备启动战争形态,拔出手臂的动力双剑和兹姆拼刺刀的时候,就看到兹姆的动作骤然一滞。 原本贪婪的面孔迅速僵硬,到最后变成了难以克制的狂怒。 在刺耳警报声传来的瞬间,雷蒙德面前巨大的肉山就沸腾一般的蠕动起来,紧接着,血肉的伪装被撕裂,数百米长的石熔魔龙从其中钻出,无数复眼中绽放红光,粗大身体上遍布锋锐的棱角和鳞片。 只看得雷蒙德下意识的捂住屁股。 可不等他尖叫出声,兹姆竟然就将难得的美人抛在原地,壮硕的躯干下砸,钻破了地面之后,笔直的冲向了自己的宝库! 那愤怒的咆哮伴随着警报声一起,回荡在铁炎城之中,令大地震颤。 很快,宝库的顶穹应声碎裂。 巨大的口器穿出,狰狞的复眼睁开,便看到了伫立在宝库中的深渊弄臣。 “赫笛?!” 兹姆愕然一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在看到自己比狗舔过还干净的宝库时,就不由自主的发出了如丧考妣的尖叫 “我的宝物!我的宝物!!!” 不止是漫长时光他积累下来的宝贝,他下一年的军饷,他的收藏,甚至就连被保存在那里的遗骨都不见了踪影。 “我的父亲、祖父、祖母,还有曾祖父!!!” 这一次,真的是如丧考妣了。 “哇你好缺德哦。” 囚笼里,槐诗惊愕感慨“怎么连人家的祖坟都要刨的?” 赫笛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兹姆便终于看到了宝库的角落里,那一堆纷纷扬扬的羊皮纸碎屑。 还有早已经黯淡的下去的律令辉光和签名。 上百个地狱的欠款和订单,乃至那背后所代表的,足够武装上千个地狱大群的武器装备损失。 就好像好几百把瞬间刺入了他心脏中的利刃一样,令兹姆泣血一般的尖叫呐喊,无数猩红的复眼快要气的流下血泪 “——赫笛,我要你死!!!” 石熔魔龙咆哮,宝库的大门剧震,那一张金属面孔竟然凭空飞出,笼罩在了它的脸上,瞬间令那长达数百米有余的庞然大物覆盖上了一层铁光。 在狰狞的身躯之上,无数诡异的咒文环绕浮现,形成一张张诡异的面庞,不断做出或哭或笑的神情,但此刻,每一张面庞上的双眼都满盈着盛怒。 “你死定了,赫笛,你死定了!” 兹姆尖叫着,向着赫笛扑来“天上天下没有人能救得了你!我要你死!!!” 在他浑身,有幽暗的深紫色辉光浮现,化为了无坚不摧的锐爪,向着深渊弄臣刺落。 赫笛面色骤变,竭尽全力的撑起了秘仪,甚至不得已调动了一部分冥狱封锁的力量,阻挡在自己的面前。 只听见一声巨响,整个宝库连带着半截宫殿都凭空爆裂了开来。 赫笛飞身而起,踩着牢笼,向着兹姆怒吼“蠢货,你冷静一点,难道还不明白么,这是槐诗的阴谋!!! 偷光你的宝库的是槐诗,不是我!” 说着,他将利刃牢笼挡在面前,给兹姆展示其中的囚徒。 “给我看清楚!” 兹姆的动作迟滞一瞬,看向囚笼里,那个在赫笛镇压之下显露出真正面目的男人。 “对对对,是我,我就是槐诗!” 笼子的囚徒疯狂点头,像个被踩了脚趾头的狗头人一样,眼泪和鼻涕都流出来了,生怕兹姆不相信,惊恐哭喊,“不要杀我,呜呜呜,我是槐诗……” 可不知为何,在他的面孔之下,却隐隐浮现出了蛇一般的鳞片,有兹姆无比熟悉的气息从里面传来,令石熔魔龙的面孔开始剧烈的抽搐。 “赫笛,我干你马——” 兹姆咆哮“那是我的祭祀!!!” 再没有任何犹豫,铁炎城的主宰仰天怒吼,身后的火山剧烈的震动起来,数之不尽的巨大蠕虫身影从其中浮现。 而城市之中,也有无数诡异的身影缓缓升起。 就在城头上,箭塔剧震,一座座漆黑的弩炮从其中升起,满盈着恶毒和诅咒的弩箭焕发寒光。 事到如今,兹姆怎么还不明白。 槐诗? 哪里他妈的有什么槐诗? 都是赫笛这个狗逼的借口,都是他想要盗窃自己宝物所设下的阴谋!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随着兹姆的命令,便有铺天盖地的箭雨呼啸而来,那恐怖的规模还有其中所混杂的咒铁之箭,令赫笛也变了脸色。 迅速拔升了高度,一重重秘仪展开,险而又险的挡住了那几根诡异大群变化而成的箭矢,捏碎,怒吼。 “兹姆,你这个蠢货!仔细想想,难道我会愚蠢到跑到你的宝库里偷你的东西,还被你发现?” 他克制着怒火,嘶哑质问“如果我要雷鸣白原,我为什么不调集大军来围攻,强制将你印上奴役烙印?更不要提现在铁炎城里一片畅通,就算我要动手,不懂得封锁场地么!” 那悲愤的话语令所有人闻言一滞,毕竟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令人信服。 可话音未落,他就听见囚笼里,槐诗无辜的吹了声口哨。 紧接着,便有大地轰鸣。 就在铁炎城外,隐匿的红龙身体中,车窗摇下,机轮长福斯特探出头来,手中《悲惨世界》的书页展开。 于是,天穹之上,孤星如泪滑落。 曾经被康德拉收进事象记录中的大群于此重现。 在大地上的深邃裂隙之上,便无数只诡异的眼瞳从空气里凭空浮现,笼罩在铁炎城的周围。 瞬间,万眼之槛拔地而起,衔接天穹,将一切都笼罩在其中。 封锁内外!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里,所有人都呆滞的看着赫笛。就好像一进门就看到来福在暴打常威一样,目瞪口呆。 赫笛也愣在原地。 只有囚笼里,槐诗好奇的探头问。 “不是不封锁场地的么?您老这是改主意啦?” 赫笛咬牙,表情抽搐起来,愤怒的收缩封印,无数利刃在槐诗的体内游走,带来撕裂的重创。 紧接着,便有无数震怒的咆哮声响起。 铁炎城剧震。 兹姆已经腾空而起,在后面还有数十道诡异的暗影,铁炎城的强者在瞬间便已经明白了一切,再无任何犹豫,痛下杀手! 一时间,整个天穹仿佛都被烈火所点燃那样,自熔岩的喷吐中焚烧殆尽。赫笛周身的秘仪迅速震颤,层层碎裂。 包括那些边境遗物,都不断的浮现裂隙。 坚城的虚影从神迹刻印中升起,紧接着又迅速的坍塌,轰鸣。 “该死的!” 赫笛回头,向着槐诗怒吼“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要出门旅个游而已啊,忽然被人追杀,我也很无奈呀。” 槐诗无辜的向着赫笛歪头,眨眼了一下 “——毕竟,小狗勾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哪里没有坏心思! 小狗勾全都是坏心思! 可已经没有时间再跟他废话了。 因为在半空中,被孽物装甲笼罩的兹姆纵声咆哮,波旬的璀璨辉光笼罩他周围,竟然将一切都映照成了诡异的粉红和令人作呕的深紫色。 无数的灵魂从孽物装甲中升起,化为破空而之的耀眼光芒,层层贯穿了赫笛的护盾,将他的躯壳撕碎。 旋即,深渊弄臣再度重生。 苍白的脸色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已然被波旬的诅咒所侵染。倘若不是他早已经转化为了拟似魂灵的话,恐怕此刻早已经兽性大发。 但在围攻之下,他也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赫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在他腰间的魂匣中,曾经赫利俄斯上的炼金术师们所形成的残魂飞出,自他的指挥下迅速展开无数的秘仪,最后重叠,演化为了传承混沌时代的神迹刻印。 形成一支迎风飘荡的旌旗。 紧接着,便有一道道闪光从天而降,隐藏在雷鸣白原之外的军团破空而至。 为首的便是庞大如山峦的钢铁怪物。 在机械改造之后的凋亡之山张口,喷出的炽热的光焰,在地上扫过,瞬间便有恐怖的爆炸扩散。 千百双手掌抓向了飞扑而来的对手。 “你还敢说自己没有阴谋!!!” 兹姆双眼猩红,震怒咆哮,铁炎城的火山怒吼喷发,那些饱蘸着熔岩和烈火的石熔魔龙从深邃的地下爬出,饥渴的撕咬着凋亡之山的身体。 无数大炮从城墙的阵地上被推出,轰然开火。 战争突如其来,将一切吞没。 轰鸣此起彼伏。 血如暴雨洒落。 惊天动地的变化不断迸发,可在囚笼的保护下,槐诗除了被利刃桎梏之外,却根本毫发无损。 此刻充满悠闲的囚笼中,他嗅着风中的血气,由衷赞叹 “好起来辽!” 。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朋友来了有美酒 &lt;b&gt;&lt;/b&gt; 告别了往日的沉闷之后,雷鸣白原在轰鸣之中迎来动荡。 就在万眼之槛所笼罩的铁炎城之中,机械化的凋亡之山仰天怒吼,口鼻之中喷出了漆黑的油脂,在空中落下,就点燃了一丛丛碧绿的火光。 火光蔓延之处,城墙上那一个个魁梧的米诺陶斯武士都是发出惨叫,艰难的舞动着肢体,从城头上栽倒下来。 在空中就燃烧成一捧随风飘散的灰烬。 消失不见。 火山震怒,就在大群之中,两只石熔魔龙之中的冠戴者愤然出手,一个从火山中延伸而出,裹挟着浩荡的灼红,在袭击的军团中纵横来去,扩散死亡。 而一条蠕虫身上长满了腐烂的脓疮,缠绕在凋亡之山的躯壳上,大口吐出了猛毒和瘟疫。 那些活化的病菌甚至连钢铁都能够腐蚀寄生,迅速的令金属化的躯壳上长出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脓疱。 凋亡之山吃痛,嘶吼。 熔炉过载。 口中喷吐出长龙一般的火焰,扫过魔龙,但没有任何的用处。在足以令灵魂崩溃的痛楚里,凋亡之山的恐怖身体猛然扭转方向,好几只手拽着背上散播瘟疫的魔龙,奋力拉扯,连带着大片铁壳一起扒了下来。 它将巨大的魔龙抓在手中,愤怒的扭转,好像拧抹布一样,挤出的大片污浊的血水,可冠戴者紧接着却又化应声碎成了两段,然后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到最后像是数之不尽的蛆虫一样钻进凋亡之山的身体。 如同山峦的钢铁怪物怒吼,无止境的提升着自己的炉芯温度,哪怕外壳和骨架都要被烧化了,令大片的蠕虫狼狈的钻出,重新的化为了一条缩水版本的巨型蠕虫。 巨大怪物的翻滚,践踏,手掌的拍击。 诺大的铁炎城在瞬间就坍塌了三分之一,可还有源源不断的大群从各处钻出,以及,更多被称为魔龙的蠕虫! 就在凋亡之山稍微松懈的瞬间,地壳的裂缝之下,就有数十条石熔魔龙钻出来,纠缠着他身体,十几条巨大的手臂,双腿,乃至畸变的身躯。 崩裂的火山之后,数之不尽的熔岩像是海洋一般喷薄而出,泼洒在了它巨大的身躯上。 在数十倍石熔魔龙的纠缠之下,凋亡之山被拖在地上,如同四肢和脖颈都被绳索和奔马拖曳的囚徒那样,奋力的挣扎,掀起层层熔岩的涟漪。 在蔓延的熔岩旁,还有更多入群的大群奋不顾身的冲入城中,和米诺陶斯武士的铁壁硬撼在一处。 自天空中俯瞰时,在彼此相接的阵线,就好像变成了一张暧昧又诡异的大口,不断的蠕动着,以钢铁为牙齿,咀嚼骨肉,溢出血色和尸骸。 天空之中,却更加的危险。 在兹姆的带领之下,剩下的冠戴者们围绕着天空中的赫笛猛攻不休。披着孽物甲胄的兹姆身躯无止境的膨胀着,巨大的口中不断喷出了饱含着波旬祝福和癫狂诅咒的恶毒烈光。 而空气,已经在棘龙霜祝者的羽翼之下变成了更胜过液氨的恐怖低温,无数升腾起的血气在空中凝结成了诡异的猩红冰霜,再度牵引着一缕缕寒雾向着大地落下。坠落之处,就有无数锋锐的冰棱迅速的穿刺而出,就像是一座座冰霜的巨树,将一切百米之内的活物冻结成冰雕。 在最后方,还有两头浑身缠绕着破烂绷带的畸形木乃伊冷眼窥伺,粘稠的尸水从它们的绷带下不断的渗透出来,滴落在空中,又像是落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样消失不见。 此刻,徘徊在雷鸣白原天穹上的永恒阴云彻底变成了漆黑,看不见任何的雷光。只有一片幽暗之中,传来无数骸骨和幽灵的凄厉咆哮。 在木乃伊的凝视里,接连不断的有畸形的手掌从云层中探出,抓向赫笛的所在,不论如何神秘和复杂的秘仪,在漆黑怪手的拉扯之下,都迅速的分崩离析。 四个打一个,本应该稳赢才对。 但此刻却感觉好像是,被赫笛一个人压着打! 不论是往昔降临与尼罗河之上的血水之灾,还是令呼唤雷霆湮灭一切罪人的神迹刻印,亦或者是分身和各种如同巫术一般诡异的秘仪…… 如今在赫笛的手中,全部如同驯服的宠物一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曾经赫利俄斯的首席在将自己也转化为了拟似魂灵之后,非但没有任何的衰弱,反而因为凝固本身所带来的蜕变,更加的贴近了深渊的本质。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便是赫利俄斯一切投入深渊的炼金术师的集合。 他自己就是炼金术的成品,一个活的秘仪,一个活着的神迹刻印! 哪怕是没有大宗师那样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恐怖力量,但只要有充足的准备,他不惧怕任何人的挑战。 谁又知道在来到地狱的这一段时间里,他又从枯萎之王的麾下得到了多么庞大的物力供应? 此刻,只是瞬间的空隙,镜子的倒影之中闪现的赫笛便已经悍然伸手,按在了一只木乃伊的面孔之上。 瞬间,木乃伊就剧烈的抽搐起来,向内迅速的坍缩。 在凄厉的惨叫中,被琥珀的流体所覆盖,最后凝固在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结晶之中,散发出一阵阵幽暗的气息。 转手,这一枚冠戴者所凝结而成的宝珠,就被他填入了神迹刻印中,变成了献给陨落众神的祭品,凭空涌现的海啸洪流,自空中涌动而过,卷着寒冰之中的霜祝者回归了永恒的海渊。 短暂的死寂之中,赫笛擦拭着脸上的血水,嘶哑的冷笑 “——就凭你们这帮垃圾,也想要和我为敌吗!” 话音刚落,远方裂开的宫殿之后,便有一线黑色的锋芒凭空涌现。 就在数秒钟之前,宫殿之里,无数奴隶的血祭之下,一枚骨质的巨箭已经饱蘸猩红,仿佛水晶雕琢而成的瑰宝。 只是解封的瞬间,就令殿堂内出现了数之不尽的幻象和来自不同骸骨地狱之中的高亢嘶鸣。 痛苦的死亡和畸变的生命,刹那的欢愉和永恒的痛苦。 在波旬的恩赐之下,那一支箭矢已经化为了绝望的结晶,遥遥对准了天空中的赫笛。抓住了他停顿的一瞬,从弩车之上悄无声息的飞出。 毫无征兆的跨越了漫长的距离,无数诡异的光芒交织成一片纯黑,撕裂重重防御之后,灌入了赫笛的躯壳。 弄臣的胸腔被粗暴的掏出了一个大洞,紧接着,来自魔性之智的欲念无穷尽的从拟似魂灵之中涌现开来,将他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随着他的尖叫,紧接着响起的,却是兹姆的惨烈嘶鸣。 那一支箭矢,在贯穿了赫笛之后,竟然笔直的没入了兹姆的庞大身躯之中去了。 那过于纯粹和过于狂暴的欲念瞬间冲垮了孽物之甲的神智,令这一具经历无穷战争的甲胄迅速的软化,变成了漆黑的淤泥。 而兹姆更是好不到哪里去。 在扩散开来的粉色光芒中,有数之不尽的窈窕身影浮现,妩媚的缠绕在了兹姆的身边,轻启红唇,亲吻着他庞大的身躯,然后狂暴的吞吸着他的生命力! “怎么回事儿!妈的,怎么发射了?” 宫殿之下,发射的指挥者颤抖着,感受到了来自主人的怒火,回头,震怒嘶吼“谁让你们开火的!谁!” 当他回头时,一股恶寒便让他僵硬在了原地。 就在他身后,那一张张渐渐呆滞的面孔上,有粘稠的口水从歪斜的嘴角滴落下来。 很快,便浮现出了狂热又幸福的微笑,含糊不清的呢喃着“圣哉,圣哉,赞美永恒的主宰,赞美万物的终焉,赞美巴哈姆特……” 在他们虔诚的赞颂中,有一只又一只的猩红眼瞳从飞鸟的轮廓中浮现,向着他贪婪望去。 黑暗如潮,将他吞没在其中。 很快,指挥者也随之加入了这狂热的阵列中去了。 信仰。 名为信仰的瘟疫在此刻的地狱之中扩散开来! 霜祝者嘶鸣。 当赫笛猝然之间遭遇重创,其他冠戴者们开始不惜代价和后果的发起了猛攻。 倘若此刻让他成功的话,那么等待着他们的结局必然是烙上枯萎之王的印记,成为他发动自己永世战争的奴隶之一! 可很快,赫笛就从源质的分裂之中挣脱而出。 就像是削去伤口上的腐肉,他毫不犹豫的将大半个陷入癫狂的自己切裂,淬炼成了一块粉红色的晶石,将波旬的诅咒封锁在其中。 纵然重创,可战斗力却没有丝毫的衰减。 那一张苍白过度的面孔上,此刻早已经满是狰狞。 只要稍加思索,他就明白这诡异的一击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望向槐诗的目光满是阴冷“这就是你的计划? 挑起纷争,坐享其成?你以为这就能杀死我?” 哪怕是在最激烈的战斗中,他都维持着囚笼的坚固,不曾有丝毫的松懈,但凡只要有一点空隙,就无法阻挡影葬穿梭的闪现。 而槐诗的生命力,他更是早有领教——这种货色,哪怕是留下一个细胞,都绝对能够重新长成一个祸害! 低于统治者的诅咒对他不会有用,猛毒和瘟疫更是在为他补充营养。 比一切地狱生物都还要像是地狱生物,比起现境的升华者,更像是一个地狱才能孕育出的妖魔。 哪怕遭遇冥府之牢的囚禁和镇压,在罪罚之刃接连不断的撕裂之下,依旧能说话能喘气,就差高歌一曲。 “别以为你能就这样逃之夭夭,槐诗!” 赫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神恶毒“我在枯萎之王的地牢里给你留了一个最好的位置,我保证,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我们彼此相伴的时间,会很长很长!” 而囚笼里,槐诗只是垂眸,微笑着俯瞰着这一切,就像是看着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们做游戏一样,平静又安宁。 毫无动容。 “赫笛,你在害怕什么?” 囚徒好奇的问,“我难道不是你的阶下囚么?你随时可以对我为所欲为,掌控我的生死,你又在忌惮什么呢? 你应该对老朋友宽容一些。” “朋友?” 赫笛的喉咙里发出笑声,可是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冰冷如枭鸟唳叫。 “对啊,朋友。” 槐诗颔首,宛如月下相逢那样,油然轻叹,“故友相逢,就应该喝一杯才对。” 在那一瞬间,一股恶寒骤然从赫笛的心头涌现。 在囚笼里,槐诗依旧微笑着,可那温柔的表象却终于被撕裂了,所显露出的,是如同深渊本身那样,无穷黑暗,恶意狰狞。 此刻,那个微笑的男人好奇的发问 “——对了,你喜欢喝酒吗?” 伴随着他的话语,原本充斥着混乱和诡异的城池之中,迎来了一瞬的死寂。 。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化身为光 &lt;b&gt;&lt;/b&gt; 就像是一切声音都被吞食了。 在这短暂的寂静中,混乱的城市中,无数草木生发,来自无数地狱的毒草恶花在血液和斗争的浇灌之下迅速的生根发芽,绮丽的色彩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转瞬间,将整个城市妆点成了奇妙的仙境。 可隐藏在花朵和枝叶之下的,只有骸骨。 撑起仙境根基的,乃是死亡。 在这短暂的死寂里,槐诗感轻叹“你可能不知道之前的时候,由于兴趣,我曾经自学过一点调酒。 虽然没有达到专业调酒师的程度,但其实,也没那么难。” 他细嗅着充斥着血气的风,缓缓说道“首先,你要找几瓶好酒,越多越好,不怕浪费。最好,找一个足够畅饮的大桶……” 在城市之中,锻造工场的大门轰然洞开,照亮了无数大群的眼瞳。 就在一条条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生产线的源头,那如同山峦一般的永恒熔炉在烈火之上翻涌着。 数百米高的庞大巨炉之内,无以计数的钢水涌动在其中,焕发着耀眼的灼红和灿银的辉光。 就像是一座钢铁的火山那样。 将一双双血红的眼瞳照亮。 “圣哉!圣哉!圣哉!” 那些投身于狂热信仰中的大群举起双手,兴奋的呼喊。 “然后——” 槐诗命令道,“为了保证口感,先要向桶中投入足够量的冰块。” 一车车仓库中的源质结晶和深渊沉淀、乃至无以计数的诅咒之石在滑轨之上奔行,连带着巨大的车身一同,坠入湖泊那样涌动的钢水中去了。 迅速的,消失不见。 只有那充斥着灾厄和灵魂结晶的钢水中渐渐焕发出奇异的亮光。 “接下来,就像是炖汤一样。” 槐诗说,“加入基酒与主材。” 就在一众大群之间,一个又一个属于大司命的残影缓缓走出,居高临下的眺望着沸腾的钢水,便露出了如出一辙的疯狂笑容。 自轨道的悬崖之上展开双臂,迎着扑面而来的焚风,纵身一跃! 很快,它们便悄无声息的被粘稠的钢水所吞没,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如墨一般的黑点从其中缓缓浮现,扩散,展露出深渊一般的晦暗色彩。 归墟的投影浮现,数之不尽的诅咒从开启的大门之中淌溢而出。 无穷灾厄自黑暗中涌动。 “要记得充分搅拌。” 槐诗提醒,“令酒的味道变得纯粹鲜明。” 于是,无形的力量涌动,令那涌动沸腾的钢水为止变化,旋转,自剧震的熔炉内,搅动万钧的钢铁,形成了一道渐渐清晰的漩涡。 自漩涡核心的黑暗里,铁石摩擦的高亢鸣叫迸发,数之不尽的恶意和诅咒彼此磨砺,激化和蜕变出更加狰狞的姿态。 庞大的暗影从钢水的最深处浮现,舒展轮廓,恰似巨鲸游曳在海中那样。 变化不定。 如愤怒的巨牛,驰骋的白马,亦或是头戴冠冕的巨鹿、盘绕的黑鳞大蛇、充斥天地的鲲鹏。 最后,一切又再度隐匿在晦暗之中。 “然后,根据个人的口味不同,随意发挥,加一点柠檬,加一点胡椒,再加一点点盐……” 就在熔炉的两侧,大群集体狂热赞唱,展开双臂,无数铁鸦飞舞,将一件件格里高利精心准备的咒物、红龙货仓中储备的材料,乃至福斯特个人多年以来的收藏。 最后,再加上归墟中洒落的一座座巨大的骸骨。 一切的一切,都迅速的融化在铁光之中。 消失不见。 唯有炉心之中所酝酿出的恐怖灾厄,越显狰狞和狂暴。 只是沸腾是气泡破裂的声响,便化为了撼动整个天地的雷鸣,撕裂顶穹,冲上天空,暴虐的回荡在了所有人的耳边。 令双方不由得为止色变。 “在端上桌之前,你需要再一次整理餐桌,点燃熏香,调整灯光,把一切烦心的事情抛到一边。” 在利刃的丛中,槐诗悠然总结道“要记住,足够的仪式感是享受生活的最好方法。 那富有磁性的低沉话语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如同瑜伽教练和心理医生那样,抚平人内心中的一切躁动和烦闷,让心灵重归宁静。 但此刻,却种下了错乱和惊恐的种子,令人不寒而栗,俯瞰着脚下的城市骤然发生的变化。 就在坍塌破败的铁炎城里,工厂的流水线上、熔炉的周围、宫殿里、牢笼中乃至城墙之上,接连不断的传来水泡破裂的声音。 在大司命的圣痕催发之下,一切被瘟疫笼罩在其中的信徒们都仿佛神坛之上的羔羊,迎来最后的牺牲和奉献。 与火光之下溶解,自影中埋葬。 、意识、灵魂,此刻尽数在诅咒和瘟疫的催化之下,迅速的塌陷崩溃,化为一道道驳杂而浑浊的源质阴影,遍地流淌,在花海的引导之下,迅速的勾勒出庞大秘仪的轮廓。 将一切,都笼罩在这炼金矩阵之中! 奠定了最后的舞台。 而从其中所迸发的,乃是每一个生命都将为之颤栗的恐怖预感,就好像死亡在瞬间近在咫尺,伫立在这妖艳华丽的舞台上,向每个观众回眸,狰狞一笑。 只是眨眼,一切就变得截然不同。 “快阻止他!” 残缺的兹姆凄厉的尖叫,奋不顾身的催动着断裂腐烂的身躯,撕碎的赫笛的屏障之后,竟然弃仇人与不顾,奋进所有力量啃食着冥府囚笼的外壳。 可牢笼实在过于坚固。 那是为槐诗专门所打造的封印,完全克制着一切大司命的神性和力量,确保将他的灵魂囚禁在其中,无法挣脱。 而且,已经太晚了! “来不及了,快走!” 霜祝者展开双翼,卷着大片的子嗣,想要拉远距离,不止是它,包括在城中,在火山的熔岩里,数百条石熔魔龙,还有战场上数之不尽的大群……此刻都争先恐后的亡命奔逃,想要远离那恐怖的危机。 可就在战场之外,残缺的万眼之槛依旧在坚守着自己的使命,哪怕绝大多数眼眸已经在战争的余波之下黯淡碎裂,却依旧还有大量的呆滞眼瞳不断的闪烁。 自大地的最深处,再到天穹之上,一切都在封锁之中。 无路可逃! 冠戴者们绝望的嘶鸣了一声,舍身扑上,要和那个该死的深渊弄臣同归于尽。 “停下来,立刻!马上!” 赫笛狰狞的嘶吼,握紧拳头,无数利刃不断的贯穿和增殖,几乎要将槐诗撕扯成粉碎。可在囚笼里,槐诗依旧微笑,敲了敲眼前那坚不可摧的牢笼。 从一开始,这一切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所设下的,不过是一旦开始激发,就绝对不可能终止的指令而已。 “现在,您的酒已经调好了,先生。” 恰如任何一个酒保那样,他矜持的在台之后向着客人微笑,支离破碎的手掌抬起,打了个响指 “最后,只需要再划一根火柴。” 啪! 一声轻响,看不见的火柴点燃了杯口的酒精,焕发出璀璨的光彩。 正是在那一刻——铸造,开始! 浩荡的源质波动沿着矩阵和秘仪,向着最核心中的恐怖熔炉汇聚而去,无穷尽的闪光里,来自铸造之王的技艺传承于此启动。 瞬间将海量任务予以分隔成独立的单元,然后调动源质和秘仪,将千万份独立的任务同时向前推进,最终又在同一瞬间彻底完成。 万吨灾厄之钢迎来蜕变,就如同在瞬间将无数尘埃升华为结晶一般。 ——【灰之升华】! 在海量的物资供应之下而形成造就炼成的,便是经历过六次配方升级和十二次增添和修补,规模前所未有、当量无法计数,同时,破坏力哪怕是槐诗也难以想象的金属炸弹! 至少这一次,它终于能够媲美传说中的半神法老拉美西斯二世的怒火了? 可已经没有人会再感叹如此杰出的创作和如此精妙的铸造了,包括赫笛在内,所有人都用尽了最大的速度,想要远离那一座亮起诡异光芒的熔炉。 唯有被留在原地的囚笼里,槐诗撑起下巴,好奇的端详着那渐渐涌现,扩散的光芒。 在那一瞬间,万籁俱寂。 举世漆黑。 黑暗,黑暗,黑暗,黑暗,突如其来的黑暗里,喷薄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在未曾体会过的惊悚寂静里,酝酿出仿佛世界毁灭的轰鸣巨响。 不足以弹指去形容的短暂时光里,烈焰灼烧下,熔炉迅速的膨胀,扩大到了夸张的尺度之后,便像是被撕裂的塑料薄膜那样,干脆利落的溃烂干瘪成了一丝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 取而代之,是其中所奔涌的光明。 光明降临在地狱里。 自空中俯瞰,在无数如针尖放射的刺眼光焰里,便只有一个小小的水泡在迅速的放大,洋溢着跃动的鲜红,在每一颗眼瞳之中舞动身姿,迅速的,又笨拙的,扩散向四面八方。 直到苍白的气浪平地而起,凄厉的波澜浩荡奔涌,席卷,化为潮水那样,冲天而起,奔涌向四面八方。 炽热的焚风所过之处,一切都迅速的僵硬,凋零,在火光到来之前,便迅速的剥落凋零成细碎的尘埃。 恰似海潮来去。 而一朵壮观的花朵,便就这样,从膨胀到极限,骤然破裂的鲜红‘水泡’中跃出,浮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妖娆的展开了这稍纵即逝的姿态。 光芒如潮,吞没一切。 那刺眼的光芒,甚至让疾驰中的赫笛感觉射穿了自己的颅骨,又刺破了躯壳之后,才投影在眼眸之上。 如此的清晰。 哪怕是背身相对,都无法逃离它那妙曼的身姿。 可就在涌动的气浪里,他却看到,一只飘飞的铁鸦如同炮弹一样从正中心飞出来,就那样乘着焚风超车,自毁灭的波澜里灵巧的翻转,翘着小短腿,从翅膀下面抽出了一副小小的墨镜架在鸟喙上,端详着后方紧追而至的烈光。 好像冲浪一般,发出新鲜刺激的呼喊。 “呜~呼!” 妈的,有病! 这是赫笛最后一瞬的念头,无从得知在那一瞬间他有没有在那一瞬间骂出什么有失体面的脏话。 因为光,吞没了一切。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变成了光。 (本章完) 。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我已经天下无…… “咳咳、咳……这里。” 就在地牢的废墟之下,艰难的,伸出了一条铁手。 艰难的,从深邃的通道中爬出,那个面孔浑身焦烂,只有一层层钢铁和残缺零件的升华者终于钻了出来。 张口,喷出了一大团浓烟。 在破裂的硅胶面孔下,眼瞳周围的电火花闪动着,剧烈呛咳。 “我说,你是不是忘记自己还有队友了?” 哪怕是自从逃脱魔掌之后就争分夺秒的逃命,最后还是慢了一步,只能暂时和红龙同质化的雷蒙德,险些也在那一场爆炸中当场去世。 “不对呀,这个当量是我估计过的,你有红龙的护盾在身上,绝对没事儿的啊。” 槐诗挠头,看向另一头,“你看安东教授不也好好的么?” 在雷蒙德掘开的地面之下,有机械梯升了上来,老人踉跄走了几步,宇航服一样厚重的防护衣上还冒着烟。粘稠的减震层从缝隙中漏出来,遇到空气之后迅速凝结。 “勉强算是……没问题。” 安东跌坐在地上,揉着酸痛的老腰,无奈的说“下次请千万提醒我在椅子多装两个避震器。” 哪怕深入地底,建立了三层避难所,也险些没有遭得住爆炸余波。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槐诗尴尬的移开视线,等剩下的两个队友被红龙载过来之后,向着雷蒙德,指了指身旁湖水中沸腾的铁水。 兴奋的搓手手。 “请,朋友。” 他说“咱进阶的时候,到了。” “呃——” 雷蒙德看着溶解了不知道多少地狱大群的铁水,还有湖边无数巨大的尸骸,下意识的吞了口吐沫,头皮发麻。 “稍等一下,我,去个厕所。” “不急。”槐诗拦在前面,微笑“进阶之后也来得及。” “咳咳。” 雷蒙德缩着头,吭哧了半天说“今早起来还没有刷牙,不如……” “没关系,咱们天国谱系不讲究沐浴更衣。”槐诗安慰“哪怕你上了厕所不擦屁股也没关系,地狱也不会在意。” “等一下,我觉——” 雷蒙德还想尝试最后努力一下,槐诗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直接一剑捅了过去“差不多得了。” 噗的一声。 美德之剑穿胸而入,从背后突出。 令所有人都愕然的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 雷蒙德呆滞抬头,满怀不解“你干啥?” “啊这……” 槐诗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以为大家进阶都是这样的,就,咳咳,顺手了,抱歉。” 说罢,再不给这个家伙磨蹭时间的机会,他直接飞起一脚,将雷蒙德踹进了金属湖泊中去 “——总之,走你!” 惨叫声一闪而逝。 涌动的铁湖在瞬间吞没了雷蒙德的身影,连带着红龙都不由自主的化为了一道焰光,在秘仪的牵引之下,没入湖水之中,消失不见。 瞬息间,伴随着磅礴的源质波动,湖水沸腾一般的掀起了无数涟漪。 就在岸边环绕的秘仪之上,残缺的冠戴者遗骸们此刻轰然剧震,躯壳的裂隙之下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残躯龟裂,逝去的魂灵发出刺耳的惨叫声。 不由自主的,被卷入了湖水之中去。 眨眼间,涌动的铁湖边贪婪的将一切地狱大群尽数吞没,原本耀眼的色彩消失不见,化为了一片纯粹的漆黑。 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里,有无数幻影浮现。 就像是一架深入深渊更深处的梯子,拉扯着无数的灵魂向着地狱的黑暗中坠落,拥抱永恒的安眠。 无数埃及传说中的冥府幻影从黑暗中升起。 倘若是阿努比斯进阶的话,此刻所浮现的便是四十二位审判之灵的幻影,进阶者要在地狱溶解自身之前,通过它们的考验,述说祂们的名讳,并且将它们的印记铭刻在自己的骨骼之上。 最后,在审判的天平上献上自己的心脏。 但此刻,所出现的却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蜿蜒大河,伴随着隐隐的烟波,便有数之不尽的幽魂从河水之中浮现,怨毒的眺望着那一具漂浮的尸体,不断的伸手,拉扯着他的身躯。 每一次伸手,都将雷蒙德残存的血肉从躯壳中剥离而下。 到最后,就在铁湖所形成的冥河里,只剩下一具泛着金属光芒的纯粹骸骨。 连灵魂都已经消失不见。 可不等最后的恶灵们将他拉向永恒的死亡,一颗饱蘸着龙血的石心就浮现在了他空空荡荡的胸腔中。 奋力的,搏动了一下! 瞬间,天地之间回荡起了低沉的雷鸣。 在那一具空洞的骸骨眼洞中,亮起了血色的焰光,紧接着,无数钢铁所交织成的缎带从虚空中浮现,层层缠绕,将他彻底包裹成了一具木乃伊。 在经过这纯粹死亡的洗涤之后,彻底的舍弃凡躯。 如此,才有资格登上神圣之船! 在木乃伊成型的瞬间,远在黄昏之乡,未完成的天狱堡垒竟然骤然剧震,复苏的核心之中燃烧光芒。 数十道璀璨的光芒从其中飞出,瞬间,穿越了遥远的深度,降临在此处的木乃伊之上,环绕着雷蒙德的躯壳,形成了庄严的铁棺,如船一般,载着他在冥河之上飘荡。 铁棺的表面,一切融入铁湖中的大群都化为了层层叠叠的浮雕,五面之上,分别浮现出了五张冠戴者的面孔。 湍急的冥河里,铁棺漂流,速度越来越快,就好像汲取鲸吞着这一片冥河的投影,迅速的生长,浮现出巍峨巨船的轮廓。 在冥河地狱最黑暗的投影中,一缕光芒悄然浮现。 象征着太阳的烈光。 映照在了地狱之中。 再然后,天破了! 自深度突破的轰鸣巨响,雷鸣白原的天穹浮现出无数裂隙,一双双眼瞳从裂隙之后浮现,狰狞窥伺。 而在大地的尽头,一片又一片的军团像是潮水那样,铺天盖地的向着此处席卷而来。 这投影是如此的逼真。 竟然连槐诗都看不出有任何的虚假! “难道是传说中的天魔夺道?好酷炫!”槐诗惊叹,“永恒之路的进阶还有这阵仗吗?” “不,我猜……这大概和雷蒙德没关系。” 福斯特的眼神最好,一眼就看到了阵列的最后方,战车上的赫笛,那一张满是恶毒和杀意的面孔。 老水手尴尬的咳嗽一声 “他们要么是组织春游恰好路过,要么就是专门来搞你的——” 伴随着他的话语,地平线的尽头,那一片涌动的潮水还在缓缓摊开,数之不尽的人影化为了漫无边际的灰黑,锁闭的雷鸣白原的所有出口之后,向着此处步步为营的覆压而来。 而就在碎裂的天穹之上,一个个庞大的身影缓缓浮现,正在缓缓挤入这一片狭窄的地狱里。 在秘仪吸引之下,一座毁灭巨像率先从天而降,铁石铸造的死亡巨人高达数百米,浑身青黑,头顶上笼罩着三道彼此交错和重叠的锋锐光轮。 在身后,两道漆黑的羽翼展开。 所过之处,在光环的笼罩之下,大地剧震,无数土石向着两侧翻卷而出。就像是搬动山脉的巨人降临在此处,蹂躏着早已经饱受折磨的大地。 在那之前,无数如同暴雨的箭矢和烈光就已经从天而降。 密密麻麻的覆盖了每一寸土地。 饱和性的打击! 格里高利的脸色苍白,手腕原始汤所形成的镣铐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两排繁复古老的刺青。 此刻,以刺青封存在体内的奇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一座古老沧桑的灯塔拔地而起,焚烧着光芒,将一切袭击尽数化为幻影。 可在远方,源源不断的人潮还在涌动着,仿佛无穷尽那样。 铺天盖地。 “这阵仗,哪怕是五阶都享受不了?” 福斯特狠撮了两口雪茄,拿出双管猎枪来,数了数子弹——最后发现这种阵仗,像自己这样专精生存和伏击以及刺杀的家伙根本派不上用场! “我得说,虽然有追兵是在预料之中……但这个反应速度和数量,完全在预料之外啊。” 槐诗,已经彻底麻了。 赫笛这究竟是发动了多少人来搞自己? 光是目前观测之中的地狱大群,就已经不下十万了?更不要说后面那些渐渐挤进这个地狱里的超巨型战争兵器…… 所有人的神情都渐渐僵硬。 无法理解,为啥自己一行人只是来地狱里偷个西瓜就要有人拿炮来打? 至于吗! 看向槐诗的目光,就分外古怪起来 ——你小子究竟干了啥?竟然在地狱里有这么多仇家? “那个啥……槐诗,能不能再表演一下那个……”福斯特满怀期待的看向身后的年轻人“就是那个……会爆炸的那个?” 他比划了一个boo的姿势。 “炸弹?”槐诗问。 “对,对,就是那个!”福斯特眼睛亮了“再来一次!” “我倒是想啊……” 槐诗捂脸叹息。 感情您老人家以为那种东西就是随便放的吗? 光是为了制造出那么大的金属炸弹,他就把抢来的源质结晶和红龙上储备的补给烧掉了一大半,除此之外,还利用了雷鸣白原数百年以来所积累的诅咒和钢水,最后又把大半个城市以及绝大多数大群都丢进了锅里去,超过一半乌鸦领了重生卡,这才熬出来这么一个大炸炸。 就算是他想要再搞一个出来,那也要再有一个冤大头出来付账才行? 不然炸谁? 炸自己吗? “那怎么办?” 福斯特拿出悲惨世界,扉页上浮现出一只马赛克狼狗的图像“要不,我把狼狗叫出来?它最近刚刚过了蜕变期,脾气有点凶。” “稍等一下,我再试试。” 槐诗摇头。 为今之计,只有尽力周旋了。 他硬着头皮,从掩体后面探头。 就这样,抬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挤出万分诚挚的笑容“且慢,赫笛,我觉得我们中间有一点小小的误会需要解开一下……” “看到了吗?就是那个裸男。” 万军之中的战车之上,赫笛面无表情的抬手,指着槐诗,对身后高耸入云的战争巨象下令“给我往死里打!” 下一瞬,战争巨象咆哮。 数百米高的金属巨人腾空而起,头顶光环迸发炽热的光芒,紧接着,开启的胸前,巨眼中,迸射出了足以贯穿无数城墙的毁灭光芒! 与此同时,在灯塔之后,冥府的幻影轰然消散,伴随着金属湖泊的炸裂,一座泛着璀璨金光的古老战船从虚空中浮现。 片片甲板宛如龙鳞,火焰一般的光芒环绕在船身周围,两侧数百道船桨搅动着虚空,掀起层层水波。 而就在船首之上,赤红色的龙头浮现狰狞。 如潮水一般的源质波动里。 在神话中,曾经一度承载原初之神力的容器,穿行混沌、背负烈日与众神的奇迹于此重现。 ——太阳船! “看到了吗,槐诗?!” 甲板之上,双手抱怀的雷蒙德冉冉升起,感受着体内那磅礴的力量,不由得仰头,震声大笑“我已经天下无——草,怎么这么多人?” 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眼前铺天盖地的地狱大群,还有那远处,呼啸而来的毁灭之光。 只来得及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 轰! 。 &lt;scrpt&gt;();&lt;/scrpt&gt;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太阳船 想象一下。 假如你是一个苦命的佣兵。 从小没爹没娘,为了钱杀人放火了半辈子,最后如同所有佣兵一样迎来无比正常的结局,也就是一个核突的死。 然后,偏偏这个时候你脑子忽然抽了,有了毛病。 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意义和价值。 忽然想要开始做好事。 于是,看不见尽头的折磨就这样开始了…… 包括且不限于霸王合同、八十年分期贷款、加班、救火、迫害、背锅,以及来自新人的办公室霸凌,还有当工具人,当工具人,和当工具人的工具人。 可以预见,在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变成工具人的工具人的工具人。 如同祖传惹不起那样,迎来套娃的开始。 而且多半到了那个时候,你可能还是单身…… 这就是被嫌弃的工具人的一生。 每当从长夜中惊醒时,你总会打开手机,看着没有变少的贷款余额,惆怅的点一根烟,开始反思 ——倘若这就是找回良心的代价的话,那这良心是不是有点奢侈过头了? 可苦日子总是能够到头的。 你这么坚信着——只要自己走下去,不要停下来,总有一天,能够迎来光明的未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曾经你对我爱理不理,现在的你对我高攀不起。 离开槐家你再无立身之地……什么,你就是龙王?! 总有一天自己能够潇洒的歪嘴一笑,睥睨抱着大腿上天国牛郎的挂件,不屑冷哼。 怀揣着这样的希望,熬过了多少多少磨练和辛苦。 终于盼来了一线希望。 自己竟然先进阶了! 进!阶!了! 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一天,终于媳妇熬成婆,可以奴隶翻身唱赞歌了,可还没等你仰天大笑三声,才刚睁开眼睛,就有十万个人忽然跳出来搞你。 甚至还拿炮来打!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此刻,太阳船上,面对着扑面而来的烈光,雷蒙德的神情渐渐麻木。 只有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如此凄婉和悲伤。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被足以在诸界之战中摧毁重型防御工事的毁灭巨像正面轰击,用脚后跟想一想都感觉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换做其他人可能当场就连灰都不剩下了。 可当烈光过后,依旧熠熠生辉的太阳船,雷蒙德依旧保持着呆滞的样子。 毫发无损。 只有船边荡漾的水波消散了大半,萦绕在太阳船周围的冥河投影竟然在这一炮的轰击之下快要蒸发完了! 此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雷蒙德傻楞了半天,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体,竟然还完整囫囵着,难以置信。 不止是,他就连对面的浑身灼红散发恐怖热量的毁灭巨像都迎来了呆滞。 一脸懵逼。 只有赫笛的神情渐渐扭曲,从牙缝里挤出了愤怒的声音 “太阳船——” 传说中承载着拉神,环绕现境运转的奇迹结晶,永恒之路代表性的进阶之一,几乎可以视作太阳船这一随着众神一同凝固的威权遗物的人间再现! 在舍弃了诸多神妙和恐怖的攻击力之后,所得到的便是其作为容器的稳定性和坚固——简单来说,因为怕痛全点了防御。 代表性的就是船身周围的冥河,那并非是单纯的投影和某种神秘力量的再现,倒不如说是冥河本身的一部分。 源自地狱最深处的冥河,埃及众神的凝固和陨落之处,那一缕薄薄的水光自翘曲的空间中将太阳船包裹在内。 倘若无法击溃冥河的防御,那么就无法触及太阳船自身! “继续轰炸,不要停!” 弄臣冷声命令“我倒要看看,一个刚进阶的太阳船能扛得住多久! 就在他的身后,秘仪再现。 又一座毁灭巨像从天而降,不同于刚刚攻坚型的庞大和狰狞,这一座却分外的佝偻和纤细,如同畸变的猴子那样,浑身散发着无数粘稠的深渊沉淀。 降临的瞬间,就不断的发出高亢的嘶鸣。 充满恶毒污染的声波汇聚为一束,回荡在战场之上,便令太阳船周围的冥河水波剧烈的动摇了起来。 “卧槽,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多人?” 雷蒙德欲哭无泪,“我就进了个阶而已,不至于十万个人来搞我?” 而就在甲板上,刚刚顺着梯子爬上来的槐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安慰道“毕竟永恒之路走的是杀伐之道,用东夏的话来说,叫做有伤天和,引发天怒实属正常。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过意不去。” 雷蒙德心中一暖,本能的颔首“谢谢啊。” 可说完,他才察觉到好像哪里不对劲。 怎么就变成我的错了? “没时间解释了,快开车!”槐诗不等他再问,提高了声音催促“跑了跑了!” 在远方,魁梧庞大的毁灭巨像再度抽取着周围友军的鲜血和源质,光环燃烧,胸前的巨眼中酝酿起了又一层光芒。 蓄势待发! 这一次真给劈中的话,就真没了! 太阳船轰然一震,冥河之风鼓荡着,令庞大威严的船身毫无征兆的疾驰而出,从静止到快若电光,只用了一瞬,可偏偏在船身上所有人却都没有任何的摇晃感。 仿佛船舷之外的一切都不过是幻影那样。 哪怕是巨眼的锁定竟然都追不上巍峨战船的速度,炽热的光流擦着船帆,飞向了地狱的尽头。 所有人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可不等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就看到伴随着赫笛的呼唤,一座又一座毁灭巨像从天空中的裂隙中降落,数道巨大的眼瞳已经通过不同的方位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而还有如同巨型蜘蛛那样的巨像抬起腹部,吐出了笼罩了整个地狱的阴暗之网,哪怕是范围提升到了极限,无法维持质量,可在无数丝线的拉扯之下,太阳船的速度竟然慢了了一大截。 而就在战车周围,无数咒师和地狱中的怪物们也酝酿着力量,无数幽暗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 照的所有人心里拔凉。 “锁定发射。” 赫笛指着太阳船的船首,杀意狰狞“那个裸男就是槐诗!” “好家伙,果然是你!” 雷蒙德大怒,瞪向了还在一脸无辜的槐诗,恨不得掐死他“你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我哪儿知道?” 槐诗色变,惊声催促“炮呢!你的炮呢,你开炮轰他啊!” “我倒是想轰他,可你也得氪上才有啊!” 雷蒙德欲哭无泪,抓着船舵,奋力旋转,在万军的合围之中甩尾漂移,碾过了大片的地狱生物,顿时血肉横飞。 无数血色被引力拉扯着,没入了冥河的水波里,就化为了太阳船动力的来源,自熔炉中旺盛焚烧。 速度更进一步加快! 可反而凸显出了如今太阳船最大的弱点——它根本毫无反抗能力! 充其量,不过是壳子硬跑得快而已。 哪怕是底蕴充沛,但也不过是增强了车底盘的坚固程度,依旧是个白板,要啥没啥,能有个空调就谢天谢地了,还想要真皮座椅和hf音响? 做你的美梦! 在埃及源典的叙述中,太阳船乃是背负烈日,穿行在现境和地狱之间的存在,曾经承载着众神深入冥府,探索地狱的根源。 而永恒之路则对这一点进行了完美的复刻。 它是容器。 承载奇迹的容器。 在战场之上,最重要的,就是携带源质补给,作为核心,对周围的大范围友军提供补助和支援,包括且不限于源质燃料、临时维护、战地医院乃至炮火阵地以及必要时的防御工事…… 理想总是很美好,现实总是很惨淡。 想要实现这些功能,就需要通过大量加装设备的存在。 超大幅度增加防御力的阿图姆装甲,足以同时供应周围数百名高阶升华者源质消耗的蒙图机组、针对重伤者提供治疗和维持生命的伊西丝矩阵、可以进行超广域火力覆盖的赛特作战系统、能够侦测整个深度覆盖整个地狱的透特雷达……乃至足以支撑这一切的拉神引擎。 理论上来说,这些应用在天狱堡垒·荷鲁斯上的装备,只要想办法,那么都能给太阳船挂上去! 奈何,得加钱。 不氪金想要变强,简直就是做梦! 可如今就算想要氪金也没有地方,他们早已经深入地狱,连十个深度内最接近的一个补给站都隔着十六个地狱…… 完犊子了,根本冲不出去! 雷蒙德看着红龙雷达给出的数据,还有赫笛开始收缩的天罗地网,以及眼前数之不尽的对手,忍不住想要上吊。 总共十六座毁灭巨像! 怕不是附近十几个深度里所有统治者的战争武器都给抽调到这里来了。 这个规模的战斗力,都足够在诸界之战上硬碰硬的打一场攻坚战了! 他开始发自内心的好奇槐诗是如何以一己之力,实现了帮助整个现境吸引火力的嘲讽效果的? 狼狈的逃窜依旧是有极限的,哪怕是速度再快。 就在幽暗的罗网之中,无数大群不惜代价的牵制之下,太阳船终究是没入了重围之中,再难动弹。 紧接着,伴随着赫笛的指挥,数道毁灭巨像的自四面合拢,封锁了一切躲避的途径之后,将他们彻底吞没! 当恐怖的气浪席卷过后,残存在原地无数尸骸之间的,就只剩下了一具破破烂烂的残骸了。 至于甲板上的槐诗,早在轰炸到来的一瞬间,就灰飞烟灭。 死了? 战车上,赫笛忍不住探身,仔细观望,就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这个被自己视为强大敌手的家伙,就这样在大军的合围和火力覆盖之下,死了?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为什么,此刻在火光照耀之下的船身残骸,没有影子? 那一瞬间,伴随着物质拟像的崩溃,船身的残骸迅速坍塌,变成了一堆金属堆砌成的废铁。 而就在大军合围之外,雷鸣白原的角落里,太阳船的身影再度浮现。 船首之上,雷蒙德得意的大笑。 “傻了,爷会分身!” 冥河的水波激荡着,将格里高利的幻术矩阵撕裂,同时,也终于在漫长的酝酿之后,打开了通往更深地狱的航线。 ——深度潜航,即将开始! &lt;scrpt&gt;();&lt;/scrpt&gt;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再见 未曾想到如此诡异的变化。 就在围攻之中被粉碎的太阳船在显露残骸之后,竟然变成了废铁,而不知何时从血肉模糊的战场上抽身而退的影子才是真正的本体! 一直以来,得益于天国谱系内部的情报封锁,导致外界对于太阳船的了解实在过于稀少,再加上它完全将自身隐藏在冥府审判机装的光辉之后,每一次出动都是都是作为奥西里斯的后勤基地而进行的歼灭战,根本没几个活口留下来。 除了理想国自身披露的情报之外,外人想要得到更多的了解,便只能通过自身的经验和搜集来的线索进行猜测。 有些力量要放在明面上才能构成威慑,比方说奥西里斯的强大力量和破坏力。 而有些东西,则必须隐藏在迷雾里才具备威胁。 就好像作为移动战场指挥中枢而存在的太阳船。 倘若只是依靠单纯的幻象去模拟的话,根本无法瞒得过赫笛的眼睛和无数存在的观察,实际上,一直到那一艘太阳船被击溃之前,其上所蕴藏的力量和奇迹从未曾有过任何的虚假。 那就是真的。 因为不论在源典的叙述和神话里,还是现实之中,真正的太阳船……从来都是有两艘的! 一艘名为曼杰特,一艘名为迈赛克泰特;一艘航行在白天,环绕现境,一艘航行在深夜。一艘环绕现境,深入冥府…… 哪怕是无氪白板,如今永恒之路的圣痕也具备着两种面貌和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态。 ——光明驱动和冥河模式。 在光明驱动的状态下,雷蒙德能够无限制的向着那一座传说中背负太阳神拉环绕现境的太阳船靠拢。 他的速度可以进一步提升加快,防御进一步提升,同时负载更多的设备,提供更多的紫苑,在正面作战中可以实现出更强的作用。 而暗影模式则是潜伏作战的专精,将真正的自身变成太阳船之下的暗影,并且通过大量金属物质,拟像出头顶太阳船的实质,从而实现出分身的效果。 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舍弃分身,用以躲避无法抵抗的袭击,从而避免损伤。 而更重要的是,暗影模式具备着进阶之后槐诗最为看重的功能——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不需要任何外部条件的帮助,就能够实现的深度潜航! 只要一分钟的准备,就能够呼唤冥河,化为航路,借此实现地狱之间的穿梭和深度之间的跳跃! 开传送门,爷跑了! 这才是他们小队接下来在地狱中最大的依仗和支撑。 在最关键的时候,雷蒙德决断的舍弃了绝大部分的身体,抛下了太阳船中不必要的结构之后,留下了拟像分身之后,太阳船遁入暗影之中,藏在战场的鲜血之下,瞬间逃到了雷鸣白原的边缘。 可依旧无路可走,在整个深度被赫笛封锁了的状况之下,唯一的生路便只有呼唤冥河,进入更深的地狱之中…… 就在格里高利的幻象之下,红龙咆哮,但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冥河隐隐翻波,像是声浪传递向了远方。 在太阳船的船舱之内,那一座沉寂的铁棺中再度回响起了遥远的潮声。 那就是曾经雷蒙德的身体。 或者说,太阳船的真正引擎! 就在冥河的澎湃回音之中,环绕在船身周围的波浪渐渐自虚幻化为凝实,向着前方延伸,到最后,两岸的场景竟然都隐隐浮现,还有河流尽头那深邃的黑暗。 此刻他们好像正停驻在某个岸口之上,等待扬帆进发…… 他们正在真正的进入那一道埃及诸神陨落后所形成的冥河中去! 也唯有冥河这样诡异的存在,才能让他们无视了坐标和方向,在没有任何外界条件和数据的状况之下,进行深度潜行。 而在冥河入口出现的瞬间,一切幻象便尽数碎裂,格里高利狼狈的重新扣上铐环,被机轮长从船舷外面拽了回来。 “走走走!” 雷蒙德扬声喝令,红龙展开无形的双翼,飓风凭空吹拂在了船帆之上。而在船身的两侧,数百只船桨便疯狂的划动了起来。 太阳船脱离了岸边,如箭疾驰,向着黑暗里冥河深处,地狱的更深处进发! 船尾,槐诗撑着栏杆,抬起一根手指,向着赫笛。 无声道别。 “你休想!” 战车上,赫笛咆哮,握紧权杖的手掌青筋毕露,条条咒缚锁链凭空浮现,向着太阳船延伸而去,顶端的巨锚破空呼啸,竟然打破了深度的锁定,在巨响里嵌入船身中去。 深度的变化在瞬间停滞。 竟然被卡在了传送门的中间。 最接近的毁灭巨像眼瞳一阵闪烁,再度亮起时便充满了刻骨的憎恨,震怒咆哮,不顾一切的向着太阳船的所在扑了上来。 是赫笛。 他强行夺取了这一座毁灭巨像的意志,伸手握住了锁链,奋力拉扯,伸手捉向了太阳船的船尾。 “什么鬼?!” 雷蒙德骤然色变。 鬼知道那个锁链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在它的拉扯之下,黄金船竟然在倒退! 那完全是针对深度潜航所打造的东西! 也就是说,就连对手进行深度潜行的可能赫笛都做了预案和准备么? 在轨杆的中央,福斯特下意识的拔出了腰带上的血色匕首,倒持着锋刃,抬手欲抛。可紧接着,他就看到槐诗的背影。 还有他微微向身后抬起的手。 于是,投掷的动作便停滞一瞬。 而槐诗,已经顺势从归墟里拔出了蝇王,伴随着五指的弹动,一颗如墨的子弹就填入了弹出的弹仓中去了。 郑重的抬起,对准了眼前震怒的巨人。 微笑。 “思来想去,最后的收尾工作,还是让我自己来比较好。” 槐诗愉快的道别“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 他说 “——离别是如此甜蜜的悲伤,请让我向你道晚安,直到天明。” 那一瞬间,赫笛勃然色变,下意识的松开一只手,抬起挡在面前。 可是,已经晚了。 扳机扣动,伴随着低沉的轻响,漆黑如墨的子弹便从枪膛之中飞出,悄无声息的穿过了毁灭巨人的手掌,就像是穿过了一层微不足道的幻影,最终,楔入了那一张震怒的面孔。 正中眉心! 巨人的动作一滞。 紧接着,便有剧痛袭来。 “槐诗!!!!” 战车上,赫笛的身体剧烈的抽搐着,五官中迅速的渗出了一缕缕漆黑的墨迹。 而毁灭巨人的面孔也开始迅速的扭曲,自嘶吼中开始了迅速的溶解和坍塌,大司命的神性运转在其中,带来无孔不入的侵蚀和同化。 可这一次,却再没有了任何的收缩和凝结的步骤。 ——而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再度爆发! 这才是大司命的圣痕铸造的咒弹最可怕的地方。 无视一切的防御。 针对一切低于自身纯粹神性的存在,予以不讲道理的压制! 可在经过了铸造熔炉的漫长淬炼之后,究竟又还有多少东西能够比拟的上这一份神性的纯粹呢? 毁灭巨人抬起的手臂根本没有能挡得住那一颗子弹。 因为早在子弹被阻挡之前,拦在子弹前面的躯壳就已经在影葬的力量之下被同化成了子弹的一部分! 此刻,毁灭巨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仿佛被冻结。 可体内却传来了澎湃的回音,像是万钧水波涌动,迅速的膨胀,到最后,自内而外,有数之不尽的漆黑淤泥从龟裂的外壳后喷涌而出。 所有沾染上淤泥的东西都开始飞快的溶解,连锁链之上都浮现出了斑斑锈迹,无声断裂。 巨人坍塌溃散。 取而代之的是冲天而起的墨色潮水,在荒原之上浩荡席卷,所过之处,一切大群都迅速的消失无踪。 像是沸水中的油脂那样。 躯壳、意志乃至武器与甲胄,都尽数融入了那一片扩张的墨海中去,再也不见。 在这一颗子弹的同化之下,竟然形成了漫卷整个荒原的恐怖巨浪。一直到最后,稀释到再也无法稀释的程度。 那隐约透明的潮水才在电光的闪耀之下消失不见。 残留在原地的,便只有无数还没有来得及被影葬彻底同化的地狱生物在平滑如镜的大地上艰难蠕动。 看上去就像是溶解了一半的工艺品蜡烛…… 惨烈的面目全非。 而冥河的水波已然消失无踪,唯有河道的沟壑还残留在地面之上。 一片沉默里,只有畸变生物们的哀鸣。 没有人敢说话。 许久,只有战车上,嘶哑的命令响起。 “敲响孽物之鼓,召唤深渊阴云,用风暴吞噬一切!” 赫笛说,“他们走不远。” “可、可是,深度风暴也会,也会干扰到我们的……” 在他身后,苍老的祭祀呆滞,表情抽搐着。 “我说过了。” 赫笛缓缓回头,轻声重复,“敲响,孽物,之鼓。” 在那一张苍白的面孔之上,再不掩饰非人的狰狞和恶毒,可口鼻之间的墨色被逝去之后,那一双眼瞳却依旧被覆盖在黑暗中。 不断的,有粘稠的黑暗从那一双空空荡荡的眼眶里流下,宛如泪水。 诅咒之泪。 死寂中,祭祀僵硬的点头,不敢再看。 而赫笛,捂住了双眼,手背之上青筋毕露。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痛楚,他便骤然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怒吼。 怒吼在地狱中回荡,永无休止。 那一双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在他切断毁灭巨人的连接之前,大司命的凝固神性就已经顺着衔接侵蚀进了他的面孔之中,残忍的夺走了他的双眼。 永远的,纠缠在了他的身上,成为了灵魂中无法剥离的畸变。 不论用什么样的方法去修复,哪怕是自杀和重生,都无法再抹除。 这一片永恒的痛苦黑暗,便是槐诗最后所馈赠的礼物。 既然舍不得说再见,那便…… ——再也不见! (本章完) 。 第一千零三十章 离谱 深夜,伦敦边境。 统辖局中央决策室的指挥中心,灯火通明,每一张疲惫的面孔看上去都严肃又凝重。 刚刚刺耳的警报声仿佛还有余音回荡在耳边,不由得令人提心吊胆起来,紧张的盯着屏幕,等待结果。 参会者们仍然是那一拨参会者,反正高阶升华者基本上几周不睡觉不休息也顶多就是打个哈欠的程度,干脆就没怎么瞌睡过。 而其他加班熬夜到死的普通成员们基本上也都被警报声从自己的被窝里拽出来,蓬头垢面的坐在位置上,面面相觑。 尤其是看到刚刚从侧门走出去的那位天敌·提尔时,神经就越发的紧张。 这时候天敌出现? 让人嗅到了不妙的意味…… “发生了什么?”后来的人不安询问“地狱终于发起进攻了?哪个统治者想要进入边境?还是毁灭要素?” 而等在这里的人也一头雾水。 在青铜之眼没有传来侦测报告的时候,谁都不敢轻易断言。 可边境防御阵线依旧一片平静,如同死水那样,毫无波动,甚至连个摩擦和起火都没有。可安全警报怎么就忽然拉响起来了? 而当青铜之眼的初步报告传递上来的时候,所有人更是面面相觑。 ——地震。 确切的说,是深度震荡。 然后,是席卷了深度10全域的恐怖风暴,令统治者们的先遣军团遭遇了预料之外的重创。 而且由于深度潮汐所引发的地狱汇聚,以及地狱之梯的衔接,令原本局限在一个地狱的地震和一个深度的风暴扩散扩散了数倍,给数十个地狱带来了预料之外的袭击和惨重损失。 就连地狱之梯都出现了中断,可以预见黄金黎明如今已经爆表的血压,还有接下来的可怕工作量。 以及,诸多统治者的惨烈损失…… 并非是什么噩耗,恰恰相反,消息好到让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哪怕是青铜之眼在反复查证之后,也都不敢轻易下定论。 “啥玩意儿啊?” 就好像两军对垒,排名列阵的时候,忽然看到有个大火球从天上掉下来,砸进对面的老窝里一样…… 一时间,如梦似幻的感觉从所有人的心头浮现。 还有更多的人咬牙开始给自己注射活力药剂,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而有的谱系,已经派出了信使开始自行查证,或者动用探镜开始详细观测了。 就在所有人的低声谈话和交流之中,有眼尖的人看到了从侧门悄悄走进来的叶戈尔。老头儿明显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脚上还穿着拖鞋。 而当看到他坐在罗素旁边之后,不远处的玄鸟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明白了什么。 而罗素,依旧低头玩着手机。 恍然未觉。 叶戈尔面无表情。 这老东西,已经演起来了…… 他低声咳嗽了两声,在罗素终于抬头看过来时,低声问道“天国谱系……你们象牙之塔,不,槐诗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任务?” “没有啊,怎么了?”罗素似是不解,反问。 一时间,叶戈尔的神情就变得分外古怪。 紧盯着罗素。 罗素也看着他,满怀着疑惑“怎么,他出事儿了?” “不,他没事儿。” 叶戈尔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但他把雷鸣白原弄炸了。” “……” “……” 短暂的沉默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可看向彼此的眼神,就充满了困惑和无数问号,脸上的神情变化,每一条皱纹里都写满了你特么的在逗我。 一个怀疑你知道,一个怀疑你怀疑我知道…… 娃,套了起来。 “……炸了?” 许久,罗素终究还是打破了套娃循环,再度求证。 “对,炸了。” 叶戈尔颔首,无比确信的说道“简单来说,他在搞了一个大炸弹,把半个地狱炸上天了。连带着一整个地狱聚落和超过六支大群,以及后续的四个军团……” 啥玩意儿? 那些看过来的视线变得越来越古怪。 几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太离谱了!” 罗素不假思索的打断了他的话,严肃纠正“我们学校绝对不会接受这种恐怖袭击的指控,槐诗先生向来是我们的模范员工,品行兼优,乐善好施……” 一瞬间的茫然之后,老头儿本能的开始撇清关系。 我不是,我没有,你可不要乱讲! “行了,罗素先生,我们不是来追究你们的责任的。” 叶戈尔叹息,直接将手里的文档推过去“既然开口,就肯定有确凿的证据——这是刚刚传过来的资料现境的哈珀侦测到了一次系外流星撞击形成了爆发,目视光等达到了116。 同时,我们在地狱的探镜探测到了深度10左右的一次大型震荡。 并且在现场拍到的有关槐诗的影像和照片。 保守估计,他在毁灭了一个地狱聚落之后,又歼灭了三支以上成建制的地狱军团,并且用某种未知的方法杀死了一群极度危险的深度游荡者……引发了波及了三个深度,数十个地狱的风暴。 从而极大的拖延了地狱的先遣部队的集结速度,并且深度潮汐的乱流令部分统治者的上浮受到了干涉,至少为我们争取到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或者更多。” “……” 沉默,漫长的沉默里,罗素的神情里写满了狐疑。 端详着眼前的叶戈尔。 ——咱俩究竟谁才是洛基? 可他自始至终却都没有嗅到任何谎言的味道,而且,叶戈尔也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逗自己。 可问题是……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哪儿能想到槐诗前脚刚出了个门,还没过几天呢,就整出这么大的一个活儿来? 这要是提前有了准备,他哪里还至于在这里干坐着发呆? 早他娘的杠杆加倍再骗一大波投资,然后开始再赌他娘的一波了。要顺利的话,这会儿恐怕连接盘的冤大头都找好了。 ——哪怕是放在任何时候,这都是一场值得专门颁发勋章的大捷! 要知道,防线这种东西,能修一分,那么就有一分的效果。 可想修一分,就要出一分的力气。 时间。 时间永远都是重点,永远也都不够用。有这么一个星期的时间,就能多几分把握。尤其是调整各个地区守护者的轮值,并且保证在关键的时候能够抽调出足够的人手。 通常的状况就算了,在三大封锁的笼罩范围内,不缺乏火力和支援。 但倘若有统治者出动的话,就需要有五阶升华者顶上,部分极强的可能还需要受加冕者调动修正值,使用威权遗物才能击退或者杀伤。 如今凭空多出了一周的时间,不止是决策室松了口气,前线那些在过劳死边缘反复横跳的人都恨不得给槐诗立个牌位每日烧香。 只求槐诗先生你在地狱里多多整活儿,多多表现。 只有罗素一时间竟然有些心痛。 曾经有一个骗钱的机会摆在他的眼前,他竟然没有珍惜! “那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修正值的分配上,是不是就可以商量一下了?”罗素的眼珠子没转完一圈,便已经麻利无比的举起了大刀片子来,“总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啊,是?” “你刚刚还说不承认的……” “哪里的话,槐诗是我们天国谱系的中流砥柱,人品可靠,道德高尚,心地善良,最喜欢的就是扶老奶奶过马路这种好事儿。况且,这一次执行的还是统辖局的任务,你们总不能光给个口头表扬就算了?” 在这个家伙越来越离谱之前,叶戈尔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行,别说了,除了原本许诺的歪曲度之外,槐诗进阶所需要的修正值统辖局包办了,好?” 与其让他漫天要价,还不如自己把条件摆出来。 不然这老王八肯定咬死了不放松。 而这一次,罗素竟然也没有乘胜追击,反而露出怀疑的神色 “你确定?” “那自然,我一个秘书长说话姑且还是算话的。” 叶戈尔颔首,并不在意。 修正值虽然宝贵,但就是应该用在刀口儿上才行,况且,他一个三阶进四阶的升华者,能烧得了多少修正值? 大不了给个双倍嘛。 可不知道为什么,罗素的眼神却看得他有些发毛。 就好像过年的时候看村子口上那一头大肥猪一样。 “你笑什么?”叶戈尔疑惑。 “不,没什么。” 罗素憨厚一笑,“好事儿,都是好事儿。” 叶戈尔沉默了许久,总感觉老东西在搞什么鬼,但又想不明白,便继续说道“不过,最后,我倒是还有一个问题。” “请讲,请讲。” 秘书长沉默片刻,咳嗽了一声,感慨道“我理解,天国谱系的任务艰巨,而且在所有哨所计划中也是最危险的几个,槐诗小队所要承担的风险也是最高的。” “哪里哪里,都是为现境做奉献,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呢。” 罗素矜持回答“这都是天国谱系的分内之劳,不必在意,只是你看前几天我提的那个边境贸易协定……” “那个再另说!” 叶戈尔忍着呛咳的冲动,艰难的把话题拉回来“总之,天国谱系能够这时候站出来,给大家做一个表率,决策室也是很欣慰的,也想要拿出来竖立一个典型,不过……” 他揉了揉眉心,从文件里抽出了一张照片,摆在了罗素的面前,疑惑的问 “——他为什么没穿衣服啊?” 照片上,那个伫立在焦土大地上的男人,双手叉腰,坦荡的迎风而立,映衬着一片毁灭的废墟,说不出的潇洒和俊秀。 只是不知为何,却不着寸缕。 浑身! “呃……” 罗素的神情僵硬了一下,很快便平静起来,淡定回答“可能是热的。” “热的?” 叶戈尔的眼角抽搐。 “这个,地狱嘛,热一点也很合理……况且,年轻人总有一点不为人知的癖好,偶尔失态,实属正常,并不值得奇怪。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总要有所包容和疏导才是。” 罗素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看,他作为山鬼,这是在对现境违规排放废水废料的行为表示自己的失望和愤怒。同时,少穿了几件衣服,以身作则提醒号召大家要降低碳排放,爱护大自然和生态环境……” 一时间,叶戈尔也感觉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忍不住点头。 可没等他回过味儿来,就听见卡擦一声。 闪光灯一闪而逝。 罗素的手已经悄悄的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叶戈尔,已经说不出话。 谈话其实是个体力活儿,尤其是对象还是罗素这种老王八的时候。 当叶戈尔要离开的时候,已经开始头晕了,万幸的是到最后都保持了警惕,没让这货再从自己手里坑走了什么东西去。 身心俱疲。 可还没走两步,就有工作人员喜气洋洋的迎了上来,令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叶戈尔先生,叶戈尔先生!” 工作人员展示着手中的平板和效果图“我们的宣传图已经做好了,按照您的吩咐,重点新闻投放,还有全境宣传。 您看一下,还有什么要改动的地方么?” 在平板的现实之上,激昂热血的文字之间,便是那一张男子汉屹立在地狱之中的全身像,古铜色的肌肤,随风飘扬的长发,气宇轩昂的神态。 简直如同古典油画中的英雄一样的伟岸。 同时,也一样的不穿衣服。 忽然间,叶戈尔忽然有一种脑溢血的幻觉,眼前发黑。 “怎么样?是不是完美?”工作人员兴奋的说“这么漂亮的新闻照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看过了?您看这个光影,您看这个线条,简直,无可挑剔!” “……” 面对着快要拍到脸上来的平板,叶戈尔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点,神情皱起,欲言又止,说不出话来。 只有两只手茫然的比划着,数度张口,最终才疲惫的说道“我理解你们新闻工作者求真求实的精神,可有时候,你们,就……起码……给他画个裤衩……好吗?” “那样式呢?” 工作人员追问道“您对样式有什么要求么?你看,这种深紫色的三角好一些呢?还是大红色的拳击手样式更好? 或者,我们再大胆一些,还是说,更加契合个人的风格?” 你们他娘的就不能换一张照片吗?! 叶戈尔有心还想要说几句话,可为了自己的血压和寿命着想,已经不想再看了。 只能麻木的捂脸,“你们……你们自行发挥……” 于是,事儿就这样定了。 在二十分钟之后,现境,边境,七大洲,八大洋,天文会五常乃至数百个独立边境城邦的覆盖范围内,接连不断的清脆提示声响起。 崭新的明日新闻头条弹窗推送来到了每一位用户的手机屏幕上。 照亮了一张张呆滞的面孔。 简短激昂的文字叙述了这一番敌后奇袭的始末,毫不保留的赞美褒扬了英雄的成就。而最前面的超高清全身照则向每一位阅读者展示了这位当事人的不羁的模样。 尤其是那火辣的样式、大胆的线条、充满童趣的图案和配色,引发了无数少女的芳心乱颤,和好奇。 而在半个小时后,一个崭新的词条登上了今日热搜。 无数人都在疑惑焦虑的等待答案 ——那个粉红色的猪头是个什么东西? &lt;scrpt&gt;();&lt;/scrpt&gt;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莫欺少鼠穷(感谢极品南瓜粥的盟主 &lt;b&gt;&lt;/b&gt; 感谢极品南瓜粥的盟主 深度14,幻象泥潭 距离雷鸣白原爆炸还有十五分钟,距离深度风暴到来还有半个小时。 在腐臭的味道中,无穷尽的沼泽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一切都被笼罩在凄白的薄雾中,在雾气的最深处,一片灰暗,时不时能够看到巨大的阴影缓缓行走而过。 可是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只有脚下这一片平台下方的淤泥涌动时,所发出的粘稠声响。 就在深不见底的泥沼上方,十几块木头随意的拼接成了一片粗陋的平台,如同舢板那样,在沼泽的暗流中缓缓在泥泞中飘动。 不知去向何方。 灰色的帐篷旁边,铁桶里燃烧着篝火,烘烤着一片片五颜六色的蘑菇。在油脂的析出之中,蘑菇片张开小口,在铁网上发出一阵阵捏死耗子一样的尖细声音。 带着马头面具的男人随手抓起了一把胡椒粉撒下去之后,又抹了一遍酱汁,一直到那些饱含诅咒的剧毒蘑菇彻底停止了哀鸣,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有一说一,槐诗那个家伙虽然缺德,但这食谱弄的是怎么不错。”托尼抓起一串来,啃了两口,啧啧感叹“总算不用啃压缩干粮了。” 同伴叹息了一声,也抓起了一串“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食谱完全记错了,种出来的蘑菇有超过一半都是有毒的啊。” “吕西安你这就不懂了,这不就加点地狱风味儿么?有毒才更带劲儿。”托尼吃的满嘴流油,看向了帐篷里的最后一位同伴。 “你要来一点么?” “你的手艺?算了。” 带着镣铐的‘同伴’嗤笑了一声,懒得理会。 托尼耸了耸肩,并不在乎,而是歪头看向远方的迷雾,在稀薄的雾气里,无数诡异的幻象不断浮现,引诱着探索者向着更深处进发。 直到不可自拔,化为淤泥中枯骨,和无数尸骸作伴。 “精彩,实在精彩。” 托尼惊奇的赞叹“这可比现境的电视剧精彩多了,这个转折,实在是厉害。” 吕西安在旁边无奈的摇头。 碰到这种用毒蘑菇来添味,把诅咒幻象当连续剧来看的同伴,对于一个正经的地狱开拓者来说,实在是饱受冲击。 直到一顿毒蘑菇吃完,托尼抬起袖子,擦了擦马脸上的油,回头问道“几点了?” 吕西安看了看腕表,“现境时间凌晨三点十五分。” “等了有等了两天了?还不来?”托尼挠头,“难道说那家伙运气不好,出门就掉进统治者的老家里去了?” 吕西安很想说你他娘的在扯什么蛋,但仔细一想,却又不得不承认“啊,以槐诗的运气,倒是有可能……” 作为天文会在地狱中安排的‘向导’,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了。 按照既定的路线,原本槐诗应该在一天前和他们会合,然后双方合作,一直到深度区的最底层深度40左右的领域,两边分道扬镳。 可现在看来,计划一开始就出了差错。 槐诗小队迟了一天的时间。 在地狱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有可能是走错了路,也有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但也有可能……他们已经死了。 “还等么?”托尼问。 “再等一天。” 吕西安说,“我们有自己的任务,如果到时候他还不到,我们只能出发了。” “那就一天。”托尼回头,看向帐篷“将军阁下意下如何?” “呵,一个囚徒的意见,有必要在意么?”镣铐之中,将军无所谓的瞥了他一眼“就算是不同意,难道不也是平添屈辱么?” “说真的,你戴上铐子之后好说话了很多,我真的不想把这玩意儿接下来。”托尼感慨。 “你最好别。” 将军的嘴角微微勾起“我也没办法保证,会做出什么。” “放心,我跑得快。” 托尼满不在意的打开口袋,继续摆上了一片片新鲜的蘑菇,开始炙烤。可就在第二次还没有翻面的时候,垂眸养神的吕西安忽然手指微颤。 在手腕上,一串各色的珠子中,忽然有一颗浮现阴霾。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 “我们该走了。” “不等了?” “不等了。”吕西安起身,干脆利索的开始收拾东西“我们要出发了,尽快一些,否则的话,可能会有意外。” 托尼并没有执着追问对方的判断缘由。相反,在地狱探索中,最不需要的就是理由——最需要的,恰恰是信任。 将信任交给足够承担信任的人。 论地狱探索,托尼自知一万个自己加起来都比不上吕西安随便看一眼。那么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说走,那就走。 “槐诗稍后来了怎么办?” “看不到我们,他们就知道我们已经出发了。”吕西安的动作毫不停顿“他不是会留在原地傻等的人,况且,他也有自己的任务。” “我们要不要找个保密盒子把线路图留下来?” “再怎么保密的盒子也有被其他人打开的可能,留下就是给他们留下隐患,该写的该知道的,任务开始之前我就已经把文档发给他们了。” 吕西安扛起背包“我们要保证双方的安全,最重要的,优先确保双方的任务完成。除此之外,都不重要。” “那就走。” 托尼吹了声口哨。 于是,泥浆涌动,在泥浆之下沉睡的庞然大物缓缓升起,巨蛇张口,将三人吞入腹中,很快,便穿过了一道虹门,消失不见。 留在原地的,便只有嗤嗤作响的蘑菇片。 三分钟后,庞大的阴影从这一片永恒的泥沼中穿过,所过之处,一切在看不见的烈火中化为了尘埃。 四分钟后,雷鸣白原爆炸。 九分钟后,深度风暴袭来。 十二分钟后,太阳船正式失事,坠入深渊。 二十五分钟后,深度37,锈蚀塔林。 永恒阴霾的天空之下,无数废弃断裂的高塔如同手指那样,向着不存在光亮的天穹伸出手指。 无数地狱生物的聚落星罗棋布的遍布在那些高塔之下,开掘着往昔的遗物,向着四方贩卖。 而就一片庞大聚落的庄严的大厅里,数十名长老的见证之下,响起一个震惊的声音。 “离婚?” 昂首伫立在下面的佝偻鼠人震声质问“族长你究竟什么意思?” “没错!” 宝座之上,巨大的鼠人族长瞥着他,“死心,秃毛,你一个废物,这么多年了,还是个授名者三段,怎么配得上我家的女儿! 我劝你还是早早认清现实!” “岂有此理!” 佝偻鼠人秃毛的眼珠子都烧红了“三十年湖西,三十年湖东。 ——大牙族长,莫欺少鼠穷!” 大牙闻言,顿时仰天大笑。 “哈,一个废物,竟然敢如此大放厥词。”他挥手,“来人,给我拿下掌嘴!” 一时间,顿时有两个魁梧的鼠人排众而出,将秃毛按在地上打起了嘴巴子。就在上面,大牙欣赏着它狼狈的样子,仰天大笑“你这样的废物怎么配得上我的女儿?她早已经跟隔壁龙鳞聚落的少爷在一起,连崽子都有了一窝! 我劝你还是乖乖识相,将你父亲的遗物交出来,我以后还可以让你有口饭吃,不然的话,休怪我无情无义!” 在压制之下,秃毛悲愤的怒吼。 尤其是听见心爱之鼠和隔壁狗头人勾搭在一起,甚至有了崽子,双眼顿时血红,一声咆哮,竟然在两个壮汉的压制之下起身。 “好好好,既然你已经无情无义,休怪我无情。” 秃毛挥手,悍然将那两个魁梧鼠人一把捏死,抛在了大牙的脚下,昂首道“这大牙聚落,不待也罢!” “反了反了!” 大牙怒喝,捏碎了扶手“离开大牙聚落,锈蚀塔林将无你立足之地!来人,给我拿下!拿下!” 一时间,就在大牙身后,数位长老齐齐出手,可在族群中都凤毛麟角的着衣者,竟然拿不下区区一个秃毛。 反而短短几个回合,便被它悍然击毙。 大牙的眼眸碧绿,骤然射出了一道光线,可是杀手锏却根本没有奏效,反而被秃毛脖子上那个古朴的项链给弹了开来。 “大牙组长,你有眼无珠,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 秃毛腾空而起,阴暗的源质波动撕裂了顶穹,声音回荡在聚落之中。 “一颗毒石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秃毛的双手高举,烈光自掌心之中迸发,宛如一颗小小的太阳那样,照亮了大牙惊愕的面孔。 而眼看着昔日那些踩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家伙如今震惊失色的样子,更是令它心神越发的舒爽。 “毒老助我!” 伴随着他的呼唤,胸前项链里亮起了诡异的光芒,令他手中的那一颗炽热聚合体越发的膨胀。 陡然之间,便传来了突如其来的轰鸣。 有万钧风压从天而降,那不可思议的威势令大牙的双膝阵阵颤抖,跪倒在地上,疯狂叩首求饶。 “哈,现在你知道怕了?” 秃毛歪嘴大笑“不止是你怕,我认真起来,连我自己都要怕!” 回想起往日无数次暗中演练,未曾有过今日如此的声威与力量,难道是如今破去枷锁,念头通达了之后,自己的力量也随之大进? 顿时他越发的喜悦。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无穷尽的暴涨,那恐怖的烈光和声势,已经将整个大牙聚落都笼罩在内。 甚至,连天穹都为之碎裂! “毒老你说的没错,我果然是万年难遇的天纵奇才!” 可唯独这一次,胸前的吊坠却只是一阵颤抖,没有发出声音,令他顿时一阵疑惑“毒老你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连你也被我的天赋震惊到了?” “我震惊你马!” 在吊坠里,那个被封印起来的孽物发出惊恐的尖叫,几乎快要哭出来了“有东西掉下来了,快跑啊!!!” 就在那一瞬间,秃毛的手中的那一道黯淡的亮光,如同泡影一样,消散无踪。可天穹之上的光明,却越发的炽盛,越发的接近。 雷鸣震荡。 烈日的光芒迸发。 撞开了天穹的裂口之后,向着大地,呼啸而来! 所过之处,层层气浪席卷,不断掀起了一重重雷霆一般的巨响。 当秃毛愕然回首的瞬间,便看到那一道耀眼日轮中所展露的狰狞轮廓。 扑面而来! 它陷入呆滞“什么玩……” 轰! 光芒爆裂。 秃毛、大牙,数十名长老、鼠人以及大牙的女儿刚刚生下来的那一窝小崽子,以及整个大牙聚落。 在这一瞬间,迎来了一视同仁的灭亡。 大地哀鸣,恐怖的气浪扩散。接连不断的震荡里,数十道断裂的巨塔被夷为平地,彻底消失无踪。 无数棚屋在气浪中惨遭蹂躏,寸寸碎裂,飞向了四面八方。 直到许久之后,恐怖的余波才缓缓停止。 而地上,已经没有什么大牙聚落了,只有从天而降的那一座巨船,半埋在废墟中,熠熠生辉。 。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天材地宝 / 剧烈的震荡在短短的半分钟内就传遍了整个锈蚀塔林。 无数断裂的高塔动荡着,但却毫无神异反应。 在这个偏远的地狱中,早已经没有任何土著的存在了,全部都是从其他深度迁徙过来的地狱聚落。 数十个聚落占据了各处资源富集的地带,彼此攻伐,就如同其他诸多地狱那样。 到现在都未曾有过一个真正的统治者诞生,只是因为水资源的丰沛才有那么一点点的生息。 一旦那些从云端和塔尖上落下的水源消失,恐怕它们就会再度启程,去往其他的地方。 这才是地狱。 那一道烈日坠落的瞬间,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目光。 短短的半个小时,大牙部落的废墟,就已经遍布人影。来自各个聚落的军团已经封锁了内外。 “宝贝!” 龙鳞聚落的大群之主环绕着太阳船的残骸,兴奋的甩着舌头,口水几乎都滴了下来“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一定是宝贝!!!” 根本没多长时间,他的心已经被眼前金光闪闪的大玩意儿所夺走了,除此之外,再无悲喜。 至于刚刚被砸死的亲家公? 那是谁? 得益与龙鳞聚落的地利,他是最先赶到的,同时,带来的人手已经是最多的。长青聚落的大群反应速度慢了一点,等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至于剩下的,根本都没有挤进场来。 看着那几十辆还冒着浓烟突突作响的巨大钢铁战车,还有数百名武装到牙齿的狗头人,很明智的选择了退避三舍。 唯有长青聚落的领袖还站在太阳船的残骸前面,出神的仰望。 直到察觉到龙鳞聚落的大群之主投来的阴冷视线。 “这么大的东西,该不会灰刃阁下想要独吞?”长青聚落的领袖抬起了竖瞳,冷然问道。 在他身后,大群的骑军们翻身跨上了巨大的蜥蜴,手中的长矛映照着寒光。 灰刃同样不甘示弱,身后的钢铁战车喷出浓烟,调转炮口,对准了这帮‘邻居’们“先到先得,就是这个道理! 怎么了,难道尊长者你们有什么意见?” 灰衣的雌性蛇人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竖瞳中的寒光越发的冷厉。 可很快,在无意的扫视中,却从遍布裂痕的太阳船上分辨出了一个模糊的印记——那个纯白高塔的徽记,令她的眼瞳微微收缩,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不。” 尊长者的面色骤变,“我没什么意见。” 说着,她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下属们放下武器,准备撤离。 一时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开始渐渐消散。 纵然下属们对尊长者的命令有所不解,但此刻依旧选择了遵从,掩护着尊长者缓缓撤离,六十余名骑兵的阵列森严,没有任何的动摇。 “这就对了!” 眼看着对手竟然夹着尾巴跑了,灰刃顿时得意的大笑,“尔等乖蹇薄命,福慧不足,哪里有资格得到这样的宝贝?” “来人,给我把它拖回去!” 他抚摸着金色的船身,口水几乎快滴下来,回忆着那些聚落中从现境流传下来的古籍,忽然就找到了一个十分恰当的比喻。 “——这就叫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 “实际上,我也这么觉得。” 忽然有一个赞同的声音响起,令灰刃族长得意的点了一下头,可紧接着,就看到,眼前金灿灿的船身忽然裂开了。 展露出无穷黑暗。 一只手从黑暗中缓缓伸出,轻描淡写的,按在了他的头上,捏住了他的脑袋。 紧接着,才有一张苍白的面孔从黑暗中浮现,俯瞰着他呆滞的模样。 似是微笑。 “可问题是在于……” 槐诗问 “——谁才是宝呢?” 灰刃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拔剑,瞬间,将那一只手臂连带着那一张面孔斩成了粉碎,但紧接着,他却看到,从破碎的血肉中,无数粘稠的触须缓缓延伸而出,纠缠在他的身上。 来自深渊的恐怖暗影在黑暗中张开了自己的大口,咧嘴,狞笑。 那样冷酷又残忍的俯瞰,令狗头人惊恐的怒吼,可数之不尽的触须却从黑暗中延伸出来,一点点的纠缠在他的身上,没入了他的口鼻之中,一点点的,深入脑髓。 到最后,残酷的自内而外的,那源自地狱的真髓,灌入了他的灵魂里。 关于痛苦。 关于绝望。 关于愤怒、悲伤和怨憎…… 在数之不尽的晦暗海潮中,他惊恐的挣扎着,呐喊,绝望尖叫,可是却无人听闻,直到最后,彻底被染上漆黑的色彩。 仿佛永恒的漫长折磨,只不过是持续了一瞬。 在所有人的眼中,灰刃只不过是被摸了一下头,便瞬间僵硬在原地,呆若木鸡。紧接着,便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浓郁的黑暗从他的口鼻中喷涌而出,一只又一只钢铁的飞鸟自黑暗中重生,展开双翼,飞上了天空,将整个领域都笼罩在永恒的黑暗里。 将一切来自龙鳞聚落的狗头人,都拉入了来自深渊的恐怖暗影之中。 绝望如同瘟疫一般在传染。 不论是披着多么厚重的铠甲,藏在多么沉重的战车里,这一份以血脉为引的诅咒此刻在疯狂的扩散。 将每一个触手可及的灵魂,都拉入那一片埋葬着无数灵魂的黑暗里。 在永恒的死寂和安宁之中,所有的灵魂都在飞快的崩溃,紧接着,又在瘟疫和诅咒的侵蚀之下迅速的重组。 无数嘈杂的声音回荡在了它们的耳边,不断的蹂躏着他们的意志和抵抗,最终不容拒绝的渗入到了灵魂的每一个地方中去。 渐渐的,那嘈杂尖锐无法忍受的声音,仿佛也变得悦耳起来,就好像无数灵魂狂热的颂唱声那样,让人不由之主的被吸引,想要投入其中。 什么也,不去想。 什么也不思考。 只要全身心的投入这前所未有的幸福中就好。 将一切的灵魂和意志,都交给那狂热的颂歌,都交给那歌声中所不断浮现的伟大名讳。 啊,啊,赞美永恒的地狱之王。 圣哉,圣哉,圣哉,神圣,晦暗,绝望和终结的主宰! ——巴哈姆特! 于是,在这短暂的死寂后,一个又一个剧烈抽搐的狗头人忽然停了下来,呆滞的眸子中浮现出炽热的光芒。 嘶哑的嘟哝着什么,到最后,却化作了狂热的呼喊。 “圣哉!圣哉!圣哉!” 触目所及,龙鳞聚落的一切大群,都恭谨的匍匐在地,虔诚的赞颂和歌唱,不敢抬头去仰望那降临的主宰和神明。 而槐诗,终于撑着灰刃的脑袋,从船身的废墟中走了出来。 似是终于发觉了自己身上不着寸缕,他随手一抓,铁光在指尖蔓延,很快,就化作了一件灰黑色的罩袍,披在身上。 在阴暗的天穹之下,映衬的那一张俊朗的面孔越发的诡异和晦暗,可眼眸之中,却不时有诡异的光芒闪过,仿佛蕴藏着地狱和深渊的精髓,苦痛和绝望的结晶。 “呼,舒服了。” 他若无旁人的舒展了一下身体,在清脆的嘎嘣声中,环顾四周,终于,看到了不远处那些惊恐忌惮的蛇人。 就在他抬起手指的瞬间,蛇人骑兵中忽然有一个人影扑了出来。 跪倒在地。 恭谨的致以问候“槐诗阁下,好久不见。” 槐诗的动作微微停滞。 疑惑的看向面前的这帮蛇人。 “你认识我?” 那位雌性蛇人恭敬的回答“在下,不,在下的前身,曾经在您的麾下,为您效力。” 槐诗略微思索,瞬间恍然。 他唯一曾经和蛇人打过交道的,就只有在黄昏之乡的时候了,可那时候,蛇人军团的指挥者,那一支军团的尊长者,应该是雄性才对? 如果他记忆没错,以前尊长者教自己辨认的特征,他眼前这位尊长者应该是雌性才对? “在为您效力之后,我参与了两位统治者的战争,光荣战死,遗体与种子被运回了永恒之环的怀抱,重生为了四位子嗣。” 雌性的蛇人解释道“我继承了前身的记忆与地位,按照现境的方式来说,我是他的女儿。” 蛇人军团悍不畏死的原因,就是因为它们躯壳中可以储存记忆的腺体,以及神秘的永恒之环。 只要腺体能够回收,便能够在统治者·永恒之环的孕育之下重生。 在深层地狱中,那位统治者被誉为慈悲严酷之母,盖因她珍惜每一位子嗣,但又从不吝啬他们的生命。 也唯有奋战而死的蛇人才能够得到她的青睐。 尤其是尊长者这样身经百战的武士。 看到自己眼前已经截然不同的尊长者,槐诗一时间也有些愕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挠了挠头,环顾四周。 “故人相逢,本来应该畅快叙旧的,可惜,这里看来并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他问“方便留个地址么,改天我上门拜访。” “是。” 尊长者回答“我们的长青聚落,就位于锈蚀塔林的北方巨塔之下,沿途都有标志,倘若您想要来拜访的话,在下随时欢迎。” 眼看对方如此坦荡的态度,反而是槐诗哑然起来。 “不担心我有歹意么?” “倘若槐诗阁下有歹意的话,也不会留我到现在了?” 尊长者毫不在乎的摇头“如同槐诗阁下这样的英雄,也不至于为了某图在下的聚落而做什么虚伪设计。” “那么,改日再见。” 槐诗颔首,挥了挥手,示意已经变成自己大群的龙鳞聚落退散开来,任由它们出入。 就这样,目送着蛇人军团远去。 然后,接下来…… 他环顾着眼前的废墟,还有无数匍匐在自己面前的‘信徒们’。 刚掉下来就送了一大堆工具人给自己,这运气还真不错啊…… “你们的聚落在哪儿?”他问。 灰刃头也不抬的指了一个方向,距离最近的聚落,城墙高耸,守备森严。 “你家看上去还是蛮大的啊,玩累了可以直接睡。” 槐诗颔首,拍了拍他的脑袋“行,就那儿……还有,你们也收拾收拾,看看这里有什么东西还能用,别浪费。” 很快,在槐诗的命令之下,龙鳞聚落的全员都发动了起来。 开始将大牙聚落里一切有的没的全部都翻检出来,顺带来抓了一大帮藏在废墟里的鼠人栓了起来。 没过多久,在钢铁战车突突冒烟的声音里,盖上了一层厚毡布太阳船便被缓缓拖动起来,在诸多炽热贪婪的目光中,消失在了龙鳞部落的大门之后。 十分钟之后,就再没有什么龙鳞部落了。 只有巴哈姆特教团·塔林分部的招牌冉冉升起。 “要我说就他娘的邪门。” 临时改造出的巨大车间里,雷蒙德躺在病床上,磕着源质结晶在快速回血。 可看着眼前这数不清的狂热狗头人,就感觉哪里不对。 他早知道槐诗这家伙很邪门。 但他没有想到过,这家伙来到地狱之后就更加邪门了。 要说天国谱系在深渊里有bff加持就算了,可这已经不是bff加持,而是直接领先到一个版本了? “氪了金就变强,这不是很正常么?” 槐诗淡定的坐在宝座上,享受着狗头人的供奉,甚至还抓着指挥棒指挥着那群狗头人虔诚的合唱圣歌。 同样的调子听都听了几万遍了,指挥起来简直轻松上手。 铁鸦们也早已经飞向了四方,还是搜索这一片地狱的情报。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竟然能够被风暴直接卷到深度37的地方来,距离深度45的哨站直接跨越了大半的距离。 只是哨站的位置略微有些偏远,还需要机轮长对比灯塔的讯号和位置,计算出新的路线来。 而且,太阳船的创伤也需要花时间修正。 不能只依靠雷蒙德的兽魂,同时,安东教授和格里高利也需要进一步排查进阶是否存留下了什么隐患。 整个过程大概要花个几天的时间,他们恐怕只能在这一片地狱里先行落脚。 不然的话,槐诗也懒得把这群狗头人全部都灌注源质,一个个传染成自己的信徒。 要么说,天国谱系的深渊相性好。 来了地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天问之路本身就擅长对地狱环境进行改造,而槐诗同时还身兼大司命和湘君,后者还没有进阶之前,对地狱的干涉有限,但大司命的分支却包含着对自身大群的全权掌控…… 尤其是搭配上槐诗本身源质中所蕴藏的诸多猛毒和恐怖的诅咒,乃至神性质变所带来的极高的压制力。 遇到这种依靠人数的炮灰大群,简直就跟料理两盘菜没什么区别。 直接归墟展开,然后劫灰洗脑、源质感染、恐惧光环,最后再信仰瘟疫……连下药带调教,一整套下来不用三分钟,对方就会变成巴哈姆特的形状,再也离不开槐诗了。 怪不得彤姬曾经说自己这一条道路最适合的就是非法教团。 第一次完全发挥出大司命所具备的力量,就连槐诗都为此而感到心惊肉跳。这么离谱的能力,万一自己稍微行差踏错,在现境说不定就能搞出不得了的乱子来…… 由此可见,当年理想国的开创者们实在是骨骼清奇。 当大家还在现境争夺修正值陷入时候,就将目光投向了地狱中去寻找远大前程。 都不提其他路径,光看黄昏之路的战争实力、永恒之路的巨型设备,外加上天问之路的后勤供应以及炮灰募集……只要三四个人组成一队,那就是一台活生生的战争机器。 随便丢在哪个地狱里,只要没有统治者压制,那么就能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只看雷蒙德就知道了。 刚刚进阶的白板,还先遇上了赫笛的追杀,然后还有深度风暴,几乎追机一样掉到了深度37的地方来,还直接砸在了地上。 结果愣是屁事儿都没有。 主体框架只是轻度变形,乘客更是除了一点震荡之外分毫无损。虽然诸多仪器受到了损坏,但有源血质变这样的极意在,稍微磕点源质结晶就补回来了。 等安东教授和格里高利检查完之后,用不了一两天就能满血复活。这么结实耐用的工具人,放眼全境,除了天国谱系还能去哪里找?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条件在手。 槐诗的心思再度活络了起来。 “喂,你在想啥呢?” 现在雷蒙德已经有了ptsd,一看到这家伙的眼珠子乱转,就浑身汗毛倒竖,有一种随时会被安排的感觉。 “实际上,就算是在这里,也不是绝对安全。” 槐诗摇头,沉吟着,组织措辞“只要我的名字还在弄臣的黑名单上一天,他们就随时能够锁定我的位置,对我进行针对。” 雷蒙德愕然“我们都跑出三十多个深度去了,还是在这么偏远的地方,不至于?” “可如果想要搞我的不止是赫笛呢?” 槐诗反问。 早在雷鸣白原里,在看到重铸之后的凋亡之山时,槐诗就嗅到了不妙的味道。那种地狱工艺和力量……能够让他联想到的,便是那帮一手导演了黄昏之乡的悲剧终末的炼狱工坊主们。 除此之外,至福乐土那边也不得不纳入考量。 这么一看,自己在地狱里简直举世皆敌。 除了厨魔协会和地狱音乐联合之外,根本没几个帮手。 如今他们只不过是争取到了暂时的喘息时间而已。 况且,在深渊里,可没有什么安全区可以供自己这些人躲藏,想要达成目的,重启哨站和鹦鹉螺号,只靠着逃亡根本无济于事。 免不了和他们会硬碰硬的来上几场。 那么积蓄力量筹备战争就势在必行。 如今有了太阳船这样打不过至少能跑的存在之后,一切计划才有立足的基础。 “那么,关键在于,去哪里找一帮这么好用又不会心疼的炮灰呢……” 槐诗沉吟着,敲打着椅子的俯首。 在眺望着大门外暮色之中的塔林时,便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开始恢复状态,每天写多少就发多少,短期目标先定个五千字! (本章完) &lt;scrpt&gt;();&lt;/scrpt&gt;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有求于人 &lt;b&gt;&lt;/b&gt; 阳生强制性对敌人进行源质质变之后,化为阴影,然后再以圈禁之手的灵魂,从铸造熔炉中再造为铁。 转化,储存,再输出。 毫无任何的损耗和浪费,在经历三段变化之后,虚无的源质,就形成了沉重的钢铁。 如此,灵魂的重量便得以通过物质的方式得到衡量。 就这样,一只汇聚了无数影兽的统合体就变成了数十吨的诅咒合金。 一整套行云流水的变化下来,不止是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球,就连槐诗都隐隐有些恍惚——这甚至并不是什么崭新的能力,只不过是针对情况对于自身圣痕能力的开发和运用。 理所当然的,如同呼吸一样的就达到了这样的结果。 甚至在槐诗仔细思索的时候,也没有任何违和感,反而感觉就应该这样才对。 就应该这么干。 这好像就是隐藏在奇迹最底层的某种本能,某种在运用上的倾向。 针对地狱…… 阴魂适应地狱,山鬼提升抗性,少司命豢养大群,大司命则整肃族群,对外则将敌人化为自身成长的基石。 寻常的大司命不具备圈禁之手、炼金之火和铸造熔炉这样的条件,无法完成后半截。 但光是前半截就已经足够吓人。 抽取对手的灵魂,强行质变为阴影源质,收入归墟,不止是补益自身,甚至还可以支援大群和队友。 只要有足够的敌人,那么源质就永无匮乏之忧。 而云中君一系,从河伯开始进阶蓝量就翻三倍,到了云中君之后形成质变,改造地狱,万物以我为轴,搭配上天阙之后,直接就冲着对手脸上拍基地。 两者再配合上神迹刻印·天问,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造统治者! 槐诗再一次的体会到,为何天国谱系会被称为深渊谱系。 它本身就是以地狱开拓为导向驱动的! 甚至和其他谱系不同,在现境反而会感到拘束,只有在地狱里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无限制的接近深渊本质的同时,也在无限制的通过地狱榨取资源。 要知道,‘玩家’这种东西,真的很可怕的。 哪怕只是一个数值的变化都足够一帮神经病肝到白天黑夜分不清,更何况是真真切切的变强? 只要怪物掉的素材够多,那么就算屠杀都不会有任何的犹豫。杀的越多赚得越多,赚的更多就可以再继续杀的更多…… 最后,形成一种诡异的循环。 再度感受到了天国谱系这种地狱特化工具人的便利之后,槐诗摇头笑了笑,拍了拍身旁的铁锭。 向着安东和格里高利问 “能否请两位评估一下?” “……稍、稍等。” 在短暂的失神之后,安东的两足行走机器里很快就伸出了数十条机械臂,环绕着槐诗提供的样品开始检测。 同时,对照着来自蝇王的数据。 难掩惊叹。 “作为基础材料来说,各项数据都完全没有问题。”安东回答“如果只是临时使用,不考虑后续的长远,完全足够了。” 格里高利更简单,拿起铁片舔了一口,又咬了两下,最后往地上啐了两口黑色的吐沫,擦着嘴点头 “对于奇迹和灾厄的相性相当好,简直是绝佳导体,你的金属学造诣真不错。这玩意儿能够撑得起绝大多数秘仪的改造。” 槐诗颔首“也就是说,能用?” “能用。”两人断然的点头。 槐诗再度追问“那够用么?” “不够。” 回答的是别西卜“上限太低了,性质不合,撑不起拉神引擎的温度。以及,性质过于单一,而且其他材料也不足,还达不到阿图姆装甲的要求。但作为次级装甲的底层传导矩阵倒是没问题。” 他说“我们还需要更多。” “那就去找更多。” 槐诗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我出门一趟。” “这么快?”雷蒙德傻眼。 “礼尚往来。” 槐诗瞥向了远方,淡然说道“人家都送外卖上门了,我总不好白吃白拿?况且,我们这不是还有求于人么?” 既然有求于人,就总要殷勤一点才对。 别怕闭门羹,也别怕冷漠的态度,只有多跑两趟路,多多拜访,多说一点好听的话,多带一点礼物,抠门的主人才会大方起来。 才能够,慷慨解囊…… “对了,把补给里的灾祸之币都给我。”槐诗说,“源质结晶给我三分之一。” 太阳船的尾舱开启,红龙的遥控车将槐诗要的所有东西送到面前。 “要我一起么?”雷蒙德问。 “不,你留下,和格里高利、安东教授他们一起。”槐诗摇头,“这里需要一些基础的守备力量在。” 说完,他看向了抽烟的机轮长“福斯特先生,有兴趣和我一起走一趟么?” “打猎啊。” 擦拭着枪身的机轮长微笑,“我可太喜欢了。” 十分钟后,龙鳞聚落的大门再度开启。 上千名狂热的狗头人挥舞着武器,高举起才刚刚画好的旌旗,钢铁战车重新突突冒气了浓烟,在上面用漆黑的墨迹勾勒出巴哈姆特的神圣徽记。 大群汇聚为潮水,冲入了黑暗中去。 很快,消失不见。 半个小时后,尊长者被警报声惊醒。 睁开眼睛,看到了帘后卫兵的投影。 “怎么回事儿?”她问。 “阁下,有人来了,是龙鳞聚落的人,数不清!”守卫惶急的说道“几分钟之前,他们就闯过了界碑,已经快要到聚落的门前了。” 战争?! 尊长者脑中浮现的第一个结论很快就消失了,她再度问道“哨位呢?” “对面好像没有掩饰,也没有发起进攻,路过的时候还通知了一声,让他们向聚落报告。还说……” 守卫停顿了一下,“还说,要见尊长者。” “好,我知道了。” 尊长者起身,披上灰衣,吩咐道“你先去告诉城墙上的人,保持警戒,不要引发冲突。” 几分钟之后,她就在火光之中窥见了停驻在河外的那一支队列。 丝毫没有任何藏踪匿迹的想法,甚至还大摇大摆的合唱着颂歌,高举着火光,展示着自己的阵列。 而就在最前面,熄火了的战车顶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不紧不慢的拨着一串剧毒的野果。 溢出的汁液将他的手指也染成了青绿色。 足以令巨兽哀嚎着死去的果核就那样随意的被抛进了口中,伴随着清脆的咀嚼声,消失不见。 看到城头上的尊长者,便挥手示意。 微笑。 尊长者愣了一下,很快,顺着绳子便下来了,走到了龙鳞聚落的军团前方,直截了当的发问 “槐诗阁下为何而来呢?” “雇佣。” 槐诗并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出于某些原因,我要清洗这一片地狱。尊长者,还有兴趣为我效力么?” 尊长者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在下拒绝呢?” “那么就请你们不要搀和到这中间来。” 槐诗平静的回答“请放心,我并不止于因为这点小事就对往昔并肩作战的人刀剑相对。 你们只需要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好。关上门,谁来敲也不要理会,过个几天,一切都结束了。” 短暂的寂静里,尊长者静静的看着槐诗,槐诗也在看着她。 许久,蛇人缓缓的低下头 “您要多少人?” “多多益善。” 槐诗说,“虽然说越多越好,但实际上,我并不会指挥和调遣,一窍不通。所以,具体的战机请你们自行把握。 只要能够完成目标,你们有充分的自主权。” 尊长者颔首“那么就会有六百名不死军,一千二百名白鳞卫士为您作战。不过,生命有价。 槐诗阁下,您能出多少?” 槐诗抬手。 等待许久的狗头人们便扛起了两个巨大的箱子,送到了她的面前来。 印着象牙之塔徽记的巨大铁箱中,满是五颜六色的铁片。 由地狱沉淀和灾厄的残渣所形成的货币。 用途众多,通行于诸多地狱之间,受到了游商的广泛认可。 “这是定金。” 槐诗说,“而且,除了源质结晶和遗物之外,一切战利品和领地全部归你们。” 尊长者摇头“那些地狱里的东西,您拿之无用。况且,有枯萎之王的血税,就算锈蚀塔林给我们,我们也无力支付。” “天国谱系的庇护呢?”槐诗问。 尊长者再度摇头“现境太远,象牙之塔鞭长莫及。” 槐诗想了一下,想不出什么更具备诱惑力的筹码了,无奈摇头“那总要让我听听你的条件。” “我们不需要领地,倘若您的计划成功的话,锈蚀塔林我们恐怕也待不下去了。” “需要我为你们寻求退路么?这可有点麻烦。” 槐诗摊手“我在地狱里仇人不少,可朋友却不多,还是说,你们愿意去投靠厨魔组委会或者地狱音乐协会?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推荐信。” “不,我们可以去其他深度的蛇人聚落,有了战利品和报酬的话,重新撑起一个聚落并不困难。” 尊长者想了一下,开口说道“但是,除了这些报酬之外,我们还有七百名幼体和一千多个蛋,以及,六十几个受孕者。” 她看向了槐诗,郑重的说“您要亲自为他们主持蜕变之仪,让它们远离夭折之忧。” 一时间,槐诗也微微愕然。 蜕变之仪虽然不清楚,但应该也是蛇人聚落中用保证护新生儿和孕妇的稳定的秘仪。 某个程度上来说,槐诗确实是绝佳的人选。 谁让他是少司命呢? 稚子的守护者。 有他主持的话,仪式的效果肯定会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对此,他倒是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我可以答应。不过我可从来没做过,无法保证效果。所以,这个不算条件,换一个。” “百眼聚落的植骨池,如何?”尊长者说“如果您有其他用的话,给我们用一次就足够了。” “可以。” 槐诗颔首“就算没有办法给你们,我也会用其他等价的东西作为补偿。” 短暂的沉默之后,尊长者轻叹一声,恭敬的匍匐在地。 献上了忠诚与礼赞。 “去披甲,孩子们。” 当她回到城门前面的时候,便带来了来自槐诗的命令,“战争的时候到了。” 一个小时之后,燃烧的高塔之下,那一座森严的城寨就已经近在眼前。 来自龙鳞聚落的狗头人们高亢的颂唱着圣歌,一路浑然没有偷袭的自觉还则罢了,可那双眸中不时浮现的虔诚和狂热却令作为友军的不死军有些浑身发毛。 甚至就连那些粗糙的钢铁战车里都传来了嘶声竭力的曲调。 领头的正是往日里仗着有几大聚落庇佑无比猖狂的灰刃,此刻要造庇佑者的反时,完全忘记了曾经的恩惠和震慑,无比狂热的举着大旗走在最前方。 “毁灭的日子到了!” “主宰的使者降临了,祂的灵运行在虚空中,降下终末和毁灭。” “忏悔!罪人们,抚摸你的财富,拥抱你的子嗣,去蹂躏你的奴隶,以尽最后的欢畅,盖因毁灭的日子到了!” 那狂热的呼喊声不绝于耳,响彻云霄。 浩荡的长龙更是绵延不绝,一路不知吸引了多少聚落的视线,可察觉到如此诡异的样子之后,竟然没有人胆敢出来拦路,只是暗中悄悄的窥伺着。 而就在槐诗的战车旁,骑乘巨蜥的尊长者环顾着四周,最后看向远方已经被惊动的城寨。 “阁下,为何率先选这里呢?” 她说,“百眼聚落是锈蚀塔林的五大联合统治者之一,具备着冠戴者的存在,依靠着龙鳞聚落这帮炮灰,恐怕难有什么作用,反而会打草惊蛇。” 战车上,槐诗认真的想了想,抬起手指“两个理由。” “愿闻其详。”尊长者洗耳恭听。 “第一。” 槐诗郑重的说“百眼聚落倒行逆施,残暴不仁,惹得百姓怨声载道,使锈蚀塔林发生了多少人间惨剧。 今日我们举起反抗的大旗,就是要推翻这种地狱的压迫和统治,重新夺回自由的权利。” “……” 寂静里,尊长者迷惑的扣了扣自己感知听觉的鳞片,只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 自由的权利? 那种东西,地狱里有过么? “那……”她疑惑的问道,“第二呢?” “因为离家近。” 槐诗回答,“方便打扫和收拾。” “……” 不知为何,尊长者感觉,相比那些根本就连他自己都不信的借口,这恐怕才是真正的理由…… 就在她准备说什么的,却骤然听见风声炸响。 凄厉的鸣叫声中,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 在不远处的城头之上,巨大的床弩扣动了扳机,顿时,粗重的箭矢便冲着最前面槐诗的呼啸而来。 尊长者面色骤变,想要拔刀。 可紧接着,却看到云层中有灰黑色的铁光一掠而过。 就仿佛捡到什么好玩的东西那样。 钢铁的飞鸟俯冲而下,锋锐的刀爪拽住了足足有手臂粗细的巨大弩箭,拉扯着,足以撕裂城墙的恐怖势能好像在瞬间消失不见,被轻易而举的捏成了三段残渣。 很快,铁鸦叼着沉重的箭头便再度升起,飞入云层之后。 消失不见。 这时候,就看得出两边的差别了。 区别于狗头人们的混乱,就算有信仰支撑,但如今也暴露出兵员素质的低劣。钢铁战车甚至再没有命令的状况下,自行开火进行了还击。 燃烧的粘稠沥青从粗大的炮身中喷出,像是巨大的火球一样,飞在半空中,砸在城墙之上,变成一滩飞溅的淤泥。 根本没有能创造出有效的杀伤。 蛇人那边却依旧波澜不惊,不死军的骑兵们已经按照阵型散开,而高举着盾牌的白鳞卫士们则开始迅速集结,如同铁墙推进那样。随军的萨满则挥洒着茅草,将不知是甘露还是毒汁的水滴撒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严阵以待。 没有足够的秘仪支撑,这帮狗头人恐怕拿去做消耗战的炮灰,长青聚落的不死军和白磷重装护卫,才是攻城拔地的有效力量。 不过,反正槐诗对那帮狗头人从来都没有过任何的期待,能凑个数打个杂就不错了,比鼠人强的有限。 至于真正用起来顺手又贴心的,恐怕就只能吹喇叭从乐园里摇人了。 不知道很久不见,小猫又给好哥哥们做了多少升级呢? 槐诗突然有些期待了…… “不错,至少不用打招呼了。” 槐诗耸肩,眺望着数百米之外那吹响号角,无数人头涌动的聚落,端详着他们那明显经过大力气修建的坚实城池。 厚重的墙壁足够抵御炮车的冲击,两侧突出的棱堡高塔中还涌动着秘仪的诡异光芒,明显随时酝酿着反击的力量。 甚至,还有一条深邃的护城河,里面层层暗影涌动,早就灌满了嗜血的水生物种。 “看起来对方戒备并没有任何放松。”尊长者轻叹“阁下,没有大型器械,一时半会儿,我们恐怕很难拿下外层的防御。” “没关系。” 槐诗捏着铁锏,忽然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我们这边不是还有一条河么?” 那一瞬间,他捏着阿房的手腕,微微翻转。 巨响轰鸣。 潮声滔天而起! (本章完) 。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大锅乱炖 &lt;b&gt;&lt;/b&gt; 就在这喧嚣的夜色里,混杂着无数呼喝声,呐喊声,还有嘈杂的尖叫与整齐划一的赞歌声。 此刻,再次多出了一个新的节奏。 潮声澎湃。 宛如万钧海潮席卷着扑面而来,掀起了飓风,令所有人瞬间一滞,惊愕的低头,便看到翻涌起来的洪流。 深邃的护城河里,此刻,竟然开始剧烈的翻涌。 就像是沸腾那样。 不,这就是……沸腾! 无数死鱼和水声物种随着水温的剧烈升高,开始出现在河面之上,腥臭的味道混合在渐渐炽热的水雾里,升起。 像是看不见的阴魂在狞笑一样。 自铸造熔炉所施加的温度中,足以焚化钢铁的热量此刻扩散在了河水之中。槐诗的右臂在瞬间金属化,已经烧成了赤红,恐怖的高温甚至连脚下的战车都开始冒出黑烟。 归墟中,源质结晶在飞快的减少,化为柴薪,投入熔炉里,令这一份恐怖的温度无止境的上升。 直至,河中翻涌的洪流沸腾。 短短的几分钟的时间不到,在刺耳的惊叫声中,沸腾的河流开始涌动着,向着城内翻腾。 就像是蠕动的巨人伸出了双手那样,攀附在了高耸的城墙上,那无形无质的沸水便随之上升,一点点,一寸寸的,逼近了那些绝望的面孔。 直到在督战队的长矛之下,被骤然升起的沸水洪流所吞没! 惨叫声此起彼伏。 在阿房的敕令之下,无以计数的沸腾河水逆反了重力,蔓过了城墙之后,向着城寨的内部沃灌而去。 漆黑的黑水里不知蕴藏了多少猛毒和诅咒,蚀骨,在覆盖的瞬间,一切活物便在嗤嗤声里尽数融化。 在两侧的棱堡上,忽然落下数十道凄白的射线,想要将沸水冻结,可被激怒的河水在潮声里迅速蔓延,率先将棱堡所吞没。 远远的眺望过去,就像是两个水晶球里的诡异场景。 灰黑的色彩迅速的蔓延,侵蚀着秘仪,将一切触手可及的灵魂尽数溶解在其中。 到最后,在阿房不断的搬运之下,那一道深谷所形成的护城河竟然被搬空了,尽数顺着空气中的河道,灌入到聚落中去。 肆虐汹涌。 有无形的力量在穹空之中降下,搅动着沸水,令它们翻涌不息,吞没了一寸空隙之后,形成了恐怖的漩涡。 激荡回旋。 在恶意与灾厄的煎熬之下,封闭的百眼聚落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口焦热之釜,黑暗的洪流里酝酿着更加诡异和恐怖的东西。 死寂之中,只剩下狂热的颂歌声。 “那究竟……” 目睹这一诡异状况的尊长者下意识的握住缰绳,难以置信“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啊,这个啊。” 槐诗握着灼红的阿房,想了一下“以前见过一个老头儿,虽然人品不太行,在做菜是有一手的,所以我就偷学了两手。” 这算是哪门子回答! 这和做菜又有什么关系! 这种东西也是能够偷学的到的么! 尊长者的脑中一片混乱,眺望着被沸水所笼罩的城寨,只感受到一阵刻骨的冰冷。 “偷学终究是偷学的,本事还是不到家。” 槐诗遗憾轻叹“充其量,不过是造成一点骚乱而已。” 倘若郭守缺在这里,看到这一锅半吊子开水白菜,说不定会被逗得笑出声来。 这哪里算的上是精致的厨魔料理? 不过是徒有其型的大锅乱炖罢了。 顶了天靠着数量把人喂饱,想要真正达到美食的境界,还远得很呢! 但,哪怕只是造成骚乱就足够了。 否则的话,那些龟缩在城寨中的重量级角色,怎么肯轻易登场呢? 此刻,伴随着沸水席卷的轰鸣,自百眼聚落里,有愤怒的嘶鸣声迸发。甚至压下了潮声和洪流的巨响。 尖锐的声响回荡在夜幕之下,引发了耳膜的阵阵刺痛。 城市之中,涌动的洪流竟然渐渐停止了,有一个庞大的暗影缓缓升起,仿佛要从这大釜满溢而出那样。 伴随着一阵阵诡异的恶臭,不知道有多少狗头人口吐白沫,陷入晕厥。 在庞大秘仪的拱卫和支撑之下,巨大的轮廓升上了天空。 赫然是曾经亡颅聚落中参与会议的那一只三眼泥怪。 此刻,一旦全部展开自己的身体之后,那无数淤泥一般的物质便汇聚成了一颗狰狞巨大的头颅,宛如楼宇,不断的蠕动。 滴落粘稠的浆液。 在淤泥之中,一只只令人惊悚的巨眼不断的浮现,阴冷的望向了敌人的所在。 震怒嘶鸣。 无数恶臭的淤泥从它的身体中落下,在半空中迅速凝结,形成了锋锐的轮廓,向着城外如同暴雨那样洒落。 阿房调转,厚重的蒸汽迅速的凝结成层层水幕,撑起了提防。可紧接着,那一颗粘稠的淤泥巨首便嘶吼着向着它们俯冲而来。 “这年头……厕所也能成精了么?” 槐诗轻叹,一只手撑着阿房,不为所动。 而就在另一辆钢铁战车之上,一张有些年头的毡布毯子已经铺开,上面的花纹早已经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模糊。 就在上面,又一层黑色的丝绒布上,摆放着一个又一个猎枪的零件,在一双遍布老茧的手掌中迅速的组装完毕。 摆在福斯特的身旁。 机轮长盘腿坐在毡布上,手里捏着一颗修长的黄铜子弹,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柄小小的剥皮勾刀,正修正着上面的刻线。 “姓名?” 福斯特忽然问,“那个冠戴者,叫什么名字?” “名字?”他身旁蛇人祭祀满怀不解。 “对,名字,告诉我,它叫什么名字。”福斯特说,“代号也没关系,蔑称或者是称号也可以,总之,是个称呼就够了。” “五……五眼!” 自庞大的阴影之下,祭祀绞尽脑汁的搜索着,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一个称呼“它自称叫做五眼!” “好的,五、眼。” 锋利的勾刀瞬间笔走龙蛇,随意的在子弹上面写下了两个单词之后,勾刀旋转一周,消失在福斯特的手中。 而那一枚黄铜子弹,已经被填入了枪膛。 随意的对准了天空。 扣动扳机。 “再见!” 紧接着,便有刺耳的哨声从枪膛之中喷出,一缕耀眼的金色光芒展开了双翼,以肉眼难以企及的极速驰骋而出。 自空中,划过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之后,没入了它的面孔。 贯穿了那无穷尽的淤泥之后,从脑后穿出,可紧接着,又忽然一个诡异的转弯,再度反向折身而来! 弹指的瞬息之间,漫天几乎都是那错综复杂的弹道。 无以计数的漫长距离彼此纠缠在一处,就好像变成了一团乱麻。 再然后,漫天的弹道猛然向内侧收束。 紧接着,便有惨烈的尖叫声从淤泥里想起。数十颗巨大的眼球在瞬间爆裂开来, 坍塌的巨响中,巨大的头颅层层碎裂,纷纷扬扬的洒落! 只是弹指一瞬。 只剩下一个残缺的轮廓惊恐的飞出,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恐惧。 “竟然没死?不对,是死了四次……” 福斯特已经放下了枪,感慨轻叹“竟然还剩下一个?” 在他的右臂上,有层层叠叠的符文闪现一瞬,形成庄严而神秘的矩阵。 如此夸张的杀伤力,并非是来自猎枪的加持,所使用的也不是什么可怕的子弹,而是一枚普普通通的猎鹿弹而已。 这一惨烈的结局,早在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注定! 在传承神性的神髓之路中,存在着两大分支——一者的终点是统和了时光之万变,掌握过去阴影和未来警示的柯罗诺斯,而一者的终点则是孕育一切,抚养一切之后又埋葬一切的地母盖亚。 只可惜,不论是掌握一切的睿智还是包容一切的慈悲,这两样,福斯特都没有。 可当初大家还不都是有什么用什么,哪个方便用哪个么? 早知道自己这辈子能混个四阶的话,谁不会精挑细选的找一个最契合的终点啊。 对此,福斯特早就看开了。 四阶也挺好。 五阶能打的猎,四阶也能打,五阶能冲的浪,四阶照样冲。日子都没啥区别。况且他平日里不也就是个在潜艇上烧锅炉的工作么,讲究那么多干嘛? 而在神髓之路中,不论终点走向何处,四阶其实都没有区别——都是同时具备着神明和地狱特征的半神·泰坦! 这甚至并不局限于曾经的十二泰坦之中,而是根据进阶者所献上的供奉与灵魂的契合,得到三位泰坦的血脉与赐福。 在其中,雷打不动的,乃是隐藏在未知中的泰坦,传说中的人之先祖·伊阿珀托斯。他所赐予的,乃是针对地狱的抗性与哪怕在冥狱绝境中也能够生存的恐怖生命力。 除此之外,便是福斯特最羞于启齿的部分了——因为剩下两位赐福于他的泰坦,都是女性…… 在其中,一位是记忆与历史中所诞生的谟涅摩叙涅,而另一位,则是掌管着光辉与启示的女神福柏。 于是,记忆与历史,光辉和启示的奇迹,寄托在了福斯特的双手之中。 这对于深渊考古和地狱开拓而言,诚然是无可替代的绝佳臂助,奈何并不具备着直接的杀伤。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在大宗师的试验中,无数次尝试之后,福斯特终于结合了两者的力量,触及到‘命运’的那一瞬间。 充其量,不过是边缘一般的程度而已。 可是在那无穷的变数和恐怖的压力之中,在福斯特濒临崩溃的那一瞬,留下的,便是铭刻进灵魂深处的领悟。 不可深究,不可描述,同时也不可窥探。 那是无法用圣痕去固化的奇迹,倘若勉强用来形容的,那便是‘灭亡的余荫’,‘通向终结的道路’。 就像传说中命运三女神剪断死者的线一样。 这是一种直觉。 如何,将敌人导向灭亡。 和邪门的诅咒无关,就连福斯特自己都没办法相信大宗师的结论——这是独属于他的预言。 预言敌人的死,并令预言主动去应验。 看起来像是瞄准射击,可敌人的命运早在姓名被刻上子弹的时候,便已经被死亡的阴霾所笼罩。 扣动扳机,便是激发的步骤,而子弹,也不过是媒介而已——负责将未来的死亡,搬运到现在。 最终所带来的结果,便是死亡。 在以人为目标的时候,这一击的杀伤力堪称恐怖,躲无可躲,逃无可逃。 但倘若对手非人的话,很多时候,便会出现这种令人无语的状况…… 死了,但没完全死。 死了一多半,但还有那么一部分活着。 “这可就让人有些尴尬了啊。” 福斯特挠着腮帮子,有些失态。 不知道应该说是发挥失常还是运气不好——这个名为五眼的冠戴者,本身就是五个地狱生物通过秘仪所融合形成的诡异怪物! 此刻,当五眼被这一击吓得惊恐逃窜时,不断从空中落下的海量淤泥里边落出了数之不尽的骸骨和内脏…… 甚至就连自己的老巢都顾不上了。 亡命奔逃。 福斯特叹息了一声,从口袋里再掏出一枚子弹,这一次他没有在上面刻名字——已经死过一次的对象,又怎么再死第二次呢? 不等他装弹完毕,天穹的尽头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 半空中,急速逃窜的五眼身体剧烈的震颤,猛然凹陷下去,炸开了一个大洞。紧接着,又是一个。 好像有看不见的万钧之物猛然碾压在了他的躯壳之上。 令那一团不定型的泥浆不断的哀鸣和坍缩。 迅速溃散。 可不论如何逃窜和挣扎,都摆脱不了缠绕在身上的那一缕细线——水汽所凝结而成的线,早已经深深的没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而另一端,却缠绕在阿房之上。 地狱诺大,它早已经无路可逃。 每当槐诗的手指在阿房的握柄上敲打一下,便有来自石髓馆的恐怖质量冲击在它的体内迸发! 一下,两下,三下! 雷鸣沉闷,宛如冬雷。 紧接着洒下的却不是雨水,而是无穷尽的淤泥和污染。 五眼的残躯彻底崩溃,再无法维系庞大的躯壳,形成了恶臭的暴雨。 而在数之不尽的尸骸中,只有一具长着十条手臂的畸形躯体被扑下的飞鸟拉扯着,随意的抛回了百眼聚落之中。 从此,再没有任何的动静。 只有熔炉的火光将阴云烧成赤红。 潮声回响。 自釜中再造地狱…… 当铸造再度开始,一切便都在沉闷的沸腾声中迎来终结。 “差不多了。” 许久,许久,当槐诗松开了阿房的握柄时,百眼聚落再无任何声息。 一片死寂里,无人说话。 只有剥落和坍塌的声音响起。 尊长者呆滞看着重归黑暗的城寨。 结束了。 原本预计要配合大型攻城器材,同时出动灰鳞刺客,付出巨大伤亡之后,才能里应外合打开的城防,如今已经荡然无存。 仿佛一瞬间经过了千万年的流逝,岁月的蹂躏带来了急速的崩溃和风化。 巨大的闸门轰然断裂,落在地上,锈蚀成尘。 门后的聚落之中,只有一道道废水从其中淅淅沥沥的蜿蜒流出,蜿蜒划过大地,再度回归了护城河里。 当一枚燃烧的箭矢划破黑暗,落入聚落中去的时,便令那沉寂的庞然大物浮现威严的轮廓,映照寒光。 那是一座山。 由冠戴者和无数畸变大群所铸就的钢铁之山! 数之不尽的金属锭层层堆叠。 或是晦暗,或是明亮,其中规格各有不同,材质也相差众多。可当它们汇聚在一处,所散发出的气息,便令一切活物都感受到来自灵魂中的颤栗。 难以呼吸。 “现在,你们可以进去了。” 槐诗回首,对匍匐在地的信徒吩咐“动作麻利一些,我赶时间。” 今天过生要恰饭,字数少了点,抱歉。 (本章完) 。 第一千零三十六 惩戒 &lt;b&gt;&lt;/b&gt; 在现境区环绕的边境区之外,还在深度区之下,远在凋零区的最深处。 在这里,就连深度潮汐的涌动都清晰的可以察觉。 纵然已经变成了瞎子,可那一叶诡异的舢板上,赫笛依旧能够察觉到外面动乱的暗流,以及从深渊的最深处,地狱的最底层所酝酿而出的那恐怖力量。 “我们快到了。” 摇着船桨的黑袍人发出沙哑的声音。 当一层层晦暗的迷雾被暗流所吹散之后,展露在这渺小孤舟之前的,便是庞大到宛如充斥了整个深渊的恐怖世界。 地狱中的地狱。 贯穿了十六层深度之后,以无穷的时光中熔铸为一的至上者宫阙。 枯萎之王的领土,名为亡国的所在。 此刻,在地狱之体的虹光环绕之下,每时每刻都有数之不尽的军团顺着道路向着现境进发。那些大群汇聚在一处的灰黑色,就像是血脉中流淌的血液那样。 一点点的上升。 直到有一天,将整个现境都彻底覆盖在其中为之。 一只苍白骨骼汇聚成的大手从黑暗的最深处伸出,握住了这小小的舢板,可当那五指再度展开时,赫笛便从亡国之外出现在了层层宫阙的最深处。 肃冷的大门之下。 背后便是无穷尽的台阶所形成的觐见之梯。 “这是对于我这种残疾人的破例么?” 赫笛弹了弹袖口上的灰尘,似是嘲弄。而就在他面前,等候在那里的弄臣面沉如水,瞥着他的神情满是不快。 “你来晚了。” “诚然如此,但我还是来了,不是么?”赫笛空空荡荡的眼洞望向了身旁的大门,仿佛能窥见无穷黑暗后那阴森诡异的存在“我来领受属于我的惩罚。” “你要清楚,你的无能给陛下,也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损失。”弄臣说“等待你的后果不会好。” “我知道。” 赫笛颔首,并没有再说什么。 而守在门前的礼官沉默片刻之后,却并没有让开道路,反而指了指身旁“既然晚了,不妨再晚一会儿。” 他停顿了一下,瞥向台阶之下匍匐而上的庞大暗影“先让那个蠢货进去。” 在镣铐和枷锁之下,被数十名魁梧力士拉扯着,那个踉跄的巨人被一点一点的拖曳上来。 越是向上,那庞大的身体就越是颤抖。 纵然作为地狱的统治者,可在这巍峨宫阙之前,却卑微佝偻如尘。 在亡国的疆土之中,统治者并不罕见,可至上的皇帝却永远只有一个。一切胆敢悖逆皇帝意志的存在,都将迎来绝对的惩罚…… 就仿佛预见了终结的到来那样,巨人奋力的挣扎着,浑身上下的所有口器纵声哀鸣,可当一扇大门轰然开启时,一切声音便消失不见。 在最高处,一双眼眸漠然的俯瞰。 很快,被带进去的巨人统治者便再一次被带出来了。 在一具镶嵌着华贵宝石的黄金支架上,精美的挂毯中,巧匠针织惟妙惟肖的重现出那一张满是恐惧和绝望的面孔。 自火焰的焚烧中永世哀鸣。 但却没有声音。 “在蠢货的身上发泄过怒火之后,又新添了一件收藏,陛下的心情应该会好一点。”弄臣说“你可以进去了。” 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话语。 如此短暂的距离,甚至那声音就好像在枯萎之王的耳边述说一样,可宫殿内却毫无反应,似乎对于臣下揣摩自己喜怒的行为并不在意。 大门,再度开启。 短暂的沉默之后,赫笛低头,迈入其中。 在永恒的黑暗里,他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不知究竟是是应该痛恨槐诗的所作所为,还是感谢他夺走了自己的双眼? 至少此刻,他为自己是一个瞎子而感到庆幸。 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够感受到,黑暗中那端坐在最高处的恐怖存在,只是俯瞰,便仿佛搅动了黑暗,令赫笛难以呼吸。 “为何觐见呢,赫笛。” 御座上,传来了似是好奇的声音。 枯萎之王垂眸,冷淡的发问“我记得上一次觐见才过不久。” 死寂里,赫笛向着声音的来处低头,不敢玩弄任何唇舌和话术,直白的回答“在下,有负重任。” “诚然如此,你应该为之惶恐。” 枯萎之王的语气玩味起来“可你觉得,我应该为此而震怒么?” “……” 赫笛沉默着,喘息粗重。 在这短暂的寂静里,他只能够察觉到来自幽暗中的凝视,可是却无法分辨出那样的话语究竟是玩笑还是其他。 唯一能够断定的,是自己的回答,或许便会决定自己的命运。 决定自己是否能完整的从这里离去,或者,变成一张挂毯的同伴…… 可是,不论他如何思索,都找不到任何完全的回答方式。 赫笛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苦涩的回应 “在下,不知。” 嗤笑声从王座上传来了。 无从分辨那究竟是嘲弄还是赞许。 “很好,赫笛,我钟爱你的诚实。”枯萎之王说“诚实是忠诚的基础,你不曾对我说谎,所以,我也会对你网开一面。” 赫笛僵硬着,不知究竟应该表现出庆幸还是谦逊。 也不敢有任何的回应。 只是匍匐在地,领受属于自己的结果。 “让我们说回原本的事情,关于你的失误。” 枯萎之王说“诚然是一场惨败,而且还耽搁了亡国的进军,纳吉尔法舰队的运行也因此受到了阻碍。 赫笛,你背叛了我对你的期待,也弥补不了你造成的损失,你罪该万死。” “诚如是。” 赫笛回答,放弃了一切侥幸。 “那么,经历了这一场挫败之后,想必你也有所进益?” 枯萎之王问“既然你们这些弄臣们都以自己的博学与善思为豪,那么就让你来告诉我——你败在何处?” “迟滞与疏忽。” 赫笛直白的回答“为了万全的准备,而给了对手发挥的时机,最后又追索不及,令他们逃之夭夭,导致亡国蒙受了失败的耻辱。” “或许如此,但你搞错了一点。” 枯萎之王满不在意的说“对于亡国,失败从来都不是耻辱。胜败从来都不罕见,但凡有战争,有胜利的人,那么便总有失败的一方。 胜了固然值得大肆宣扬,但败了也不过是寻常,只要不死,总有赢的那一日在。不论是修生养息还是苟延残喘,都是为了等待将来。 但你的罪,不是失败,赫笛。” 王座之上的统治者冷眼俯瞰,一字一顿的告诉他“失败并不可耻,恐惧才是。” 那一瞬间,赫笛僵硬在原地。 下意识的张口欲言,可是却不敢说话。 只是颤栗。 他害怕自己说出的话会被断定为谎言,同时,却也在害怕……枯萎之王说的是真的。 “看啊,赫笛,你在恐惧,但你却没有恐惧我,因为你不怕死亡。” 枯萎之王戏谑的大笑“你在害怕,害怕一个现境人,害怕他给你带来失败!害怕自己重温往昔的耻辱,不能再一次抬起头来…… 赫笛,告诉我,我说的对么?” 死寂里,赫笛呆滞着,脸色扭曲,可是却没有发出声音。 也没有辩驳的勇气。 可同时,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克制怒火。那究竟是被羞辱之后的愤恨,还是被戳穿真正心思之后的恼怒呢? “为何不说话呢,赫笛,你大可畅所欲言。” 漫长的沉默中,王座上的人影俯瞰着他的模样,嘲弄咧嘴“我欣赏你的才能,但我钟爱你这一副败犬之相却更在其上……简直就像是湿漉漉的野狗躲在屋檐下,寻求庇护一般。 不甘潜伏爪牙,也无法抗拒别人的施舍。 ——不论是打算奋起反抗还是献上忠诚,我都期待着你的作为。” “在下……” 赫笛的手指按在地上,微微颤抖着“在下惶恐。” “不必惶恐,无需惭愧,也无需害怕,因为我已经欣赏到了你的表演。”枯萎之王探问,满怀着好奇“我只想知道,你还有没有再次登上舞台的勇气?” “我……我……” 赫笛已经汗流浃背,颤声恳请“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损失了多少支军团?”枯萎之王问。 “四支。” “除此之外,还有多大的损失?” “数万具咒物,以及六个大群。” “那么,我给你八支军团,双倍的武器和咒物,十二个大群。” 枯萎之王挥手“除此之外,我把伽拉……算了,伽拉那个家伙一门心思往现境去,未必愿意配合你。就让他去当他的先锋官。 除了他之外,你自己从我的麾下选几个人配合你好了。还有,那帮工坊主不是也想要参与么?就让那群废物也出点血。” “是。” 赫笛急促的说“在下定然……” “你不必保证,因为我不在乎。” 枯萎之王打断了他的话,只是抬了抬手指“至于这个,就当做你屡败屡战的犒赏。” 惨烈的尖叫从台阶之下响起。 就在赫笛的面前,凭空浮现了一枚锈蚀的长钉,瞬间,楔入了他的眼洞之中,深入颅骨,迅速的生长萌发。 带来了深入灵魂的阵痛。 永世相随。 “现在——你可以再度取悦与我了,赫笛。” 伴随着枯萎之王的话语,在赫笛身后,大门再度开启。 当赫笛踉跄的走出大门之后,所看到的,便是庞大广场上,无穷尽的暗影。只有一双双猩红的眼瞳缓缓抬起,宛如点缀黑暗的凶恶星辰。 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命令。 在震痛的颤栗中,赫笛捂住脸,笑容渐渐狰狞。 。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共享霸业(感谢天雷之影的盟主打赏 &lt;b&gt;&lt;/b&gt; 百眼聚落的陷落并不是秘密。 实际上,就在双方交战的时候,就已经不知道吸引了多少方面的注意,不论是魔眼、水镜、占卜亦或者是什么诡异的方法,所有人都密切的关注着这一场斗争的过程和结局。 可没想到,才一睁眼,就看完了。 没了。 龙争虎斗?没有。 生死搏杀?没有。 只有大锅乱炖,开水白菜。 福斯特的那一枪开的不知道多少人心里发毛,而紧接着,槐诗的手段就更令他们的一颗心凉了个透彻。 死则死矣,怎么还带鞭尸的? 到底咱们两边谁才是地狱的来着? 一时间,那两个现境人所带来的恐怖危机沉甸甸的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其中就包括以死颅聚落为首的四位冠戴者……当初放出影兽去袭击可是他们五个冠戴者一同的主意,结果那么大一个五眼,说没就没了。 完全白给。 在五眼凉透的那一夜,不知道多少聚落撑起秘仪,全神戒备,生怕这帮不知道哪儿来的家伙乘胜追击来个斩草除根。 结果那群狗头人竟然就掉头回去了。 甚至还往返跑了好几趟,把堆积成山的铁锭拉回了基地里,至于其他,完全看也不看……这就让人有一种狼不但没来好像还看不上咱们家的悲愤感。 悲愤归悲愤,日子改过还得过。 可日子眼睁睁的就快过不下去了。 毕竟这么大一祸害在自己家旁边蹲着不挪窝,是个人的心里就没底,不是人也没底。更何况前有百眼聚落的惨烈下场,后有来自亡国的血税逼催。 整个锈蚀塔林都乱成了一锅粥。 而死颅聚落内,则气氛阴沉。 “别的没什么好说了,不论对方是什么目的,我们都只有聚拢在一起才能抗衡。” 死颅聚落之主亡骸开口说道“我愿意遵从契约,率先向你们开放死颅聚落的防守,集合兵力,共同御敌。 希望大家不要在这个时候内讧,团结一处,才有未来可言。” 这时候最慌的毫无疑问就是亡骸了。 谁让它老家距离龙鳞聚落最近呢? 当初它还为了方便把控这帮狗头人,特地命令这帮家伙将聚落迁到自己的势力范围里来,结果谁能想到,现在却遭了灾。 老倒霉蛋了。 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屁话可说。 唇亡齿寒的道理所有人还都是明白的,更何况,就算别人把对手耗光了,轮到自己的时候,就一定有把握吃的下么? 在漫长时光的血税压迫之下,锈蚀塔林已经隐隐有了融合的趋势,彼此联合也不是同一天了。 大家谁都清楚,一旦他们自己闹崩了,那么谁都别想继续再掌控锈蚀塔林。也都别想再让别的聚落乖乖听话替自己出那一份血税。 “求援呢?”巨虫开口问道“亡国难道也坐视不管么?” “现在亡国忙着诸界之战都忙不过来呢,哪里有心思管我们这些人。” 亡骸冷哼一声“我好不容易联通了渠道,税吏一听我们不是缴纳血税,就开始应付人了。呵呵,你猜他们怎么说?说让我们安心等待,一定会有支援……骗地精呢!靠他们,等我们的灰都不剩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冷了下去。 哪怕都知道这一根救命稻草多半派不上用场,可如今稻草还没用就烂了,心中的愤恨和悲凉又怎么能克制得住呢? 更何况,就算是应付搪塞两下呢? 也比用这种鬼话来糊弄自己强啊? “既然如此的话,也只有这样了。”虫主发出刺耳的鸣叫声。 无数扭曲肢体所组成的畸怪和巨大的鹰身女妖也没有了选择了余地。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大家也别吝啬,把自己的家伙底儿都掏出来。”亡骸开口“只希望到时候不要互相扯后腿。” 畸怪含混的开口“朝山聚落会拿出蛇鼓。” “我会让孩子们带上裂雷矛。”鹰身女妖响应“可粮食需要你们来供应。” “自然不在话下。” 亡骸颔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除此之外,我想要解封那一件遗物……” 漫长的死寂,冠戴者们面面相觑,忍不住惊愕。 怒声质问。 “你疯了么,你付得起那样的代价么?” 当初封锁那个鬼东西的时候,他们牺牲了超过一半的大群,甚至自己也负伤数百年,才拿下了锈蚀塔林。 哪怕原住民早已经不在,可这一座地狱依旧存留下了最后宝物,同时也是最深沉的诅咒…… 为了一劳永逸,他们用了最彻底的方式封锁危机,如今想要重新开启,就必须献上偌大牺牲,而且到时候,未必还有能力再处置。 “非要如此不可么?”鹰身女妖问。 亡骸的眼洞中闪耀着阴冷的火光,反问“和现在比起来,哪个更糟一些?” 再没有人说话。 最后,只剩下了满怀着憎恨的低语。 “难道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 在亡骸的环顾之下,再没有别的声音。 不死不休的战争决议就此通过。 接下来,便是解封的仪式了…… 大量的奴隶和来自各个聚落的畸形儿和祭品都被祭祀们割头放血,投入到死颅聚落正中央那深不见底的巨坑之中。 直到腐臭的血色从其中满溢而出。 经历了一个昼夜的赞颂和主持之后,诡异的光芒从其中涌现,照亮了亡骸的面孔。 封印就快解除了。 亡骸咧嘴,如同狞笑。 它能够感受到,其中所涌现的恐怖力量。 也能够感受到……大地的震颤? 有巨响从远方迸发,令大地鼓荡,迸发巨响,就像是雷鸣那样升起,在狭窄的天空中反复回荡。 然后,便有狂热颂歌声响起。 在断裂的高塔之下,此刻死颅聚落外的道路上,数之不尽的旌旗高举而起,来自巴哈姆特的神圣徽记在风中猎猎作响。 浑身覆盖着重甲的狗头人背负着旌旗,嘶声竭力的投入到这伟大的赞颂中去,迫不及待的踏上了战争的道路。 往日里成百上千数之不尽的炮灰,此刻聚拢在一起,狂热呼喊和赞唱颂歌时,双眸中便充斥着某种令人难以理解的辉光。 狂热的让人头皮发麻。 就像是主人已经打开了笼子,松开了锁链,于是,猎犬们便飞扑而出。漫山遍野、毫无章法,同时也毫无顾忌的扑向自己的敌人! “开炮!开炮!” 亡颅聚落的城墙,指挥者震声呐喊,奋尽全力的吹响了号角。 顿时,数之不尽的熔火从城头的巨炮中喷涌而出。猩红的熔岩散发着滚滚浓烟,自空中划过了一道道弧度,坠落在地上,便猛然爆裂,凭空掀起了无数的气浪。 可根本就没有打到几个人。 甚至没有能够阻止漫山遍野的狗头人继续无脑冲锋。 此时此刻,他们满脑子都是终末之龙·巴哈姆特的伟大辉光,两只眼珠子烧的通红,根本就停都不带停的。 这帮家伙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协同作战和阵列之类的概念,队形就跟撒苞谷一样,毫无规则,不存在任何的战术。 偏偏就是这样徒有其型的散兵线战术,却最大程度上回避了炮火所带来的伤害。 紧接着,从大地尽头浮现的,便是滚滚的浓烟。 倾尽了龙鳞聚落所有收藏之后拼凑出来的钢铁战车突突作响,那些简陋钢铁拼凑成的机械怪物们或是六轮,或是履带,或者干脆如同蜘蛛一样八足的在大地之上匍匐前进。 在经过了安东和格里高利的改造之后,几乎把所有的下脚料都用在了它们的身上,完全迭代更新之后,它们已经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每一辆战车上都飘扬着巴哈姆特的圣徽,烙印着一个粗陋狰狞的硕大狗头,无尽的贪婪蕴藏在其中,冲着眼前的地狱冷漠狞笑。 可那遮天蔽日的烟雾却并非来自于这些渺小的尘埃。 而是更加庞大的黑影。 更加漆黑的、狂暴的、狰狞的……某种更加庞大的诡异存在! 就在城头上,眺望的石像鬼几乎将自己手中的粗糙望远镜捏碎,难以置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艘战船! 就在不死军和白鳞卫士的拱卫之下,一艘货真价实的庞大战船,就在大地之上行进,恐怖的重量碾压在大地之上,便留下了一条笔直的沟壑。 轻柔的水波笼罩在它的周围,便令岩石碎裂,荒丘崩溃,前方所阻挡的一切都被干脆利落的蹂躏成泥。 留下了一条漆黑的沟壑。 阴暗的黑云追随在它的周围,无数庞大的铁鸦起落,高亢的鸣叫着,猩红的眼瞳令人不寒而栗。 高亢的汽笛声中,甲板上,无数狗头人在兴奋的呼喊着,甩着舌头,狂喜乱舞的呼喝,乱七八糟的演奏着各种古怪的乐器,在为这嘈杂尖锐的圣歌添加了一重新的诡异曲调。 而黑色的战船,在向前。 向着敌人的所在。 就好像碾压着所有人的心脏那样,每向前一寸,都令人更加的难以呼吸。 直到那庞大的轮廓近在咫尺,城墙之上已经一片死寂。冠戴者们的视线阴冷又忌惮,压制着自己的大群,无数刀锋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 漫天的鹰身女妖已经升起,冲着不远处的鸦群高亢的鸣叫着。 战争一触即发。 “那群该死的家伙……” 亡骸从骨头缝里挤出了震怒的声音“我们还没有去围攻他们,他们就来自寻死路了么!” 而此时此刻,甲板上,雷蒙德却感觉风光无限。 就在地狱大群的拱卫之中,他端坐在船长的宝座,手托下巴,神情肃然,不怒自威。身后是格里高利和安东这样的顶级辅助。前面左右的则是槐诗和福斯特这样的两大护法。 威风气派自不必多说,心中的酸爽已经让嘴角抽搐到停不下来。 不行,不能笑。 一笑逼格就没有了。 雷蒙德,你要冷静,你要冷静,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以后的美好生活还长着呢…… 自从进阶之后,自己的待遇就明显不一样了啊。 回忆起过往的辛酸和悲苦,他的眼眶中就浮现出隐隐的水雾,感动的快要流泪。 好起来了,都好起来了! 而在旁边,格里高利瞥着他又哭又笑的样子,压低声音问安东“怎么你们学校的司机怎么回事儿? 又哭又笑的,是不是进阶把脑子进坏了?” “没啥。” 安东仿佛明白了什么,拍了拍格里高利的肩膀,不知道多少说啥“以后的苦日子还长着呢,就……就让他高兴一会儿。” ??? 你们象牙之塔是不是有问题? 格里高利一头雾水。 而前面,福斯特和槐诗的沟通就直白效率了许多。 “他怎么了?”福斯特问。 “好不容易摆了谱,这会儿正傻乐着呢,别理他。” 槐诗瞥了一眼妄想出神,嘴角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的家伙,忍不住摇头“过两天多安排一下,他就清醒了。” 福斯特顿时无话可说。 只是看了一眼身后的司机,满怀同情。 很快,随着漆黑太阳船的渐渐接近,就在城头之上,便有诡异的身影浮现。 在碧绿色火光的环绕之下,身披红衣的亡骸缓缓升起,畸变狰狞的骸骨俯瞰着眼前的阵列。 “现境人,速速退去!” 亡骸嘶哑警告,“倘若想要不自量力的话,那么此处就是汝等的葬身之处!” 在它的身下,庞大聚落中所有的大群已经举起武器,严阵以待。 就在一片神经紧绷,一触即发的压抑气氛里,船头上,槐诗站了出来,自众目睽睽之下抬起手。 “亡骸兄且慢,且听我一言!” 槐诗震声说“今日在下上门,其实是有求于人。能不能请各位帮帮场子?帮在下一个小忙?” 他停顿了一下,严肃的许诺“我保证,事成之后,死颅聚落不止是可以称霸锈蚀塔林,还可以扬名深渊,纵然是统治者都要另眼相看!” 亡骸愕然一瞬,难以理解这个现境人的癫狂话语,可不知为何,却感受到对面毫不掩饰的诚挚,一时间竟然有些疑惑起来。 难道自己估错了这帮现境人的来意? “你什么意思?” “这个当然简单。” 槐诗微微一笑,指向了脚下的太阳船“亡骸兄请看,这就是我们巴哈姆特教团新进的一批百眼聚落的装备! 奈何,预算有限,还差那么一点意思…… 毕竟五眼兄势单力薄,独木难支,不如请死颅聚落、朝山聚落、云猎聚落的诸位也一同登上船来。 到时候你做船头,它做船尾,大家精诚协力,融为一体,共同纵横地狱、称霸深渊,岂不美哉!” 一时间,死寂之中,所有人面面相觑。 难以理解其中的荒谬。 可当那充满诡异的嗓音回荡在耳边的时候,却不由自主的感觉,这个家伙似乎、好像、也许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心神动摇。 而灵魂的抗性最高的亡骸率先反应过来,挣脱了来自槐诗的蛊惑,双目的火光在震怒中烧成了赤红。 震怒咆哮。 “狂妄之徒!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今天就是你的葬身之日!” 亡骸抬起手指,顿时无数骸骨的自虚空中浮现,竟然堆积成了一道道高耸的骨墙,笼罩在了死颅聚落的周围,将整个聚落化为了一座遍布锋锐棱角的骸骨之城。 无数粘稠的血色从白骨的缝隙之间沁出,炽热的血液中在空中嗤嗤作响,迅速的化为了浓郁的血雾,向着漫山遍野的狗头人覆盖而去。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血雾如同强酸,冲在最前面的狗头人纷纷满地打滚,血肉焦烂,痛苦挣扎了起来。 “我好心好意请你共享霸业,你不同意就算了,还对我恶言相向,甚至还要打人?” 船头上,槐诗无奈摇头,恨铁不成钢“我这可都是为你们好啊……对了,今天周几来着?” 后半句话是问身后的福斯特。 福斯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周四。” “哦,那没事儿了。” 槐诗抚摸着怀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白猫,手指头在它的下巴上挠了两下,令白猫惬意的眯起了眼睛。 喵了一声。 霎时间,一道纯白的光环就笼罩在了整个战场之上,所过之处,无数甘露如雨洒落。 区别于战争法典,《和平条约》于此运行。 再然后,惨叫声便开始迅速消失了。 就在血雾中,那些满地翻滚挣扎的狗头人,竟然在诸多错愕的眼神之中重新爬起来了,浑然无事。 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不过是看你出手了所以就意思意思,怕你伤心难过一样。 但眼神好的大群,却已经看到那些狗头人的身影开始变化。 就在锈蚀的盔甲和厚重的毛发之下,一切被腐蚀的伤口都在飞速的复原,不只是如此,竟然迅速的生长出了一缕缕了诡异的色彩。 那些扭曲的植物以恐怖的速度生根发芽,扎根在伤口之中,缠绕在狗头人的肢体上,汲取着空中恶毒的血雾,便长出了一朵朵纯白的鲜花,看上去无比圣洁和妖艳。 扩散芬芳。 海量的致幻剂和兴奋剂漂浮在空气之中,数之不尽的细碎孢子带了无比真实的幻觉,将眼前的地狱仿佛也变成了充斥着圣光的天国。 而狗头人们,根本不在乎寄生在自己身上的究竟是多么诡异和可怕的玩意儿,依旧在狂热的赞颂着巴哈姆特的神迹,奋不顾身的向前冲锋。 扛着简陋的梯子,一个个攀附在了锋锐的墙壁,向上爬。那如同活尸一般疯狂的模样,简直令同为地狱生物的大群也为之发毛。 偏偏一个个生命力顽强的可怕。 杀之不死。 哪怕是被巨炮轰击,被熔火焚烧到浑身焦烂,很快就又会重生,身上的花朵开的便越发的旺盛和芬芳。 斗志也越发的旺盛。 如此疯狂的进攻,令无数防守者倒吸了一口冷气,难以克制内心的颤栗。 而在甲板上,尊长者握着刀,远远眺望着此刻那无数攀附在城墙上向上蠕动的诡异洪流,内心在震撼和忌惮的同时,忍不住低声提醒“死颅聚落毕竟汇聚了五六个大群,想要靠他们的话,恐怕难以攻破,不如让白鳞卫士先……” 毕竟是收了钱的,总要办事。 总要展现一下,否则光划水和摸鱼了,别说槐诗,就连尊长者都受不了。 “不急。” 槐诗揉着怀里的白猫,淡定的说“攻城不需要你们,之后自然有你们发挥用处的地方。尊长者你命令手下集结,跟在我们的身后就好了。” 尊长者一时愕然“那,对方的城防……” “很简单啊。” 槐诗瞥了一眼高耸的白骨之墙“直接撞过去不就完事儿了?” 那一瞬间,太阳船轰然矩阵。 在红龙疯狂的大笑声中,高亢的汽笛声迸发。 漆黑的战船轰然向前,引擎非转,硬顶着城头无数的熔火大炮和阴暗射线,在这短短的两公里的距离中,开始疯狂的加速。 油门踩死。 它在狂笑。 自从进阶以来,一直在跑路,被人按在地上揍,憋屈到现在,根本没有真正发挥的时候如今终于能够登场,从引擎到船舵,它整个龙都已经燃起来了。 别跟我说什么战略战术,也别扯么城墙,什么防御,什么对手。 就是他妈的一个字儿! ——撞! 现在,伴随着呼啸的飓风,恐怖的黑影迅速的放大,直到覆盖在城头每一张惊恐错乱的面孔之上。 再然后,便是一声仿佛撼动了整个天地的巨响。 无数白骨如同暴雨那样洒落,紧接着崩裂坍塌的石墙,还有连带着数之不尽的守卫者,此刻一同都随着这万钧之重的冲击,凄啸着飞上天空,又落下,摔成了粉碎。 当大地的剧烈震荡和席卷的飓风终于停止的时候,眼前,便已经没有什么城墙的存在了。 只有大量坍塌的砖石翻滚着落下。 在太阳船那只是多了几道刮痕的沉重装甲之下,是已经满目疮痍的城防,还有已经彻底坍塌和崩溃的墙壁。 已经不需要什么大门了。 在这热情的冲撞之下,死颅聚落卸下了最后的防备,向着来客们敞开了自己的怀抱。 “现在——” 死寂中,槐诗回头,对尊长者吩咐,“你们可以上了。” 。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当场抓获(感谢极品南瓜粥的再次盟主 &lt;b&gt;&lt;/b&gt; 没有任何的思考。 就在槐诗话语刚落的瞬间,尊长者便已经本能的转身,劈手夺过了祭祀手中的号角,高举,奋力吹响。 人耳无法听见的高亢声音自毒铜的震颤中迸发而出,尖锐的回荡在了每一个蛇人的耳边,令他们不假思索的执行了来自尊长者的军令。 进攻! 全面进攻! 在坍塌的城墙前方,搁浅在原地的太阳船两侧,有一道白色的洪流席卷而出。是追赶在太阳船之后的蛇人们抓紧了这破城瞬间的关键战机,拔刀突入。 就像是蛇的毒素那样,注入猎物的躯壳中,扩散,带来死亡! 下达命令之后,尊长者将号角抛回祭祀的手中,示意他待在这里随时为自己传达命令,向着槐诗抚胸行礼,后退了两步,直接从船首上翻身跃下,汇入了突进的白鳞卫士中去,呼喝呐喊 “撑旗!” 伴随着她嘶哑的声音,来自永恒之环所授予的珍贵徽记自白茫茫一片中缓缓升起,那包藏着慈悲和残忍的混沌之环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些型似巨蜥的庞大兽类在前进中迸发出了一阵阵蟾蜍版的低沉鸣叫声。 不死军的机动性在攻城战和接下来的巷战中根本毫无意义,如今,所有的骑兵都已经从自己的坐骑上下来,展开双臂,任由扈从将沉重的装甲披在身上,举起了长戟或大盾,在尊长者的喝令之下集结成阵列。 一片混乱之中,城墙之后的大群根本没有来得及做出有效的反应。 甚至,失去了原本的屏障和地利。 最前面,是那些比常人还要高出半身的巨蜥。由蛇人们所豢养出的异种具备着恐怖的体重和坚硬到足以比拟金属的鳞片。 如今,当扯下骑士之后,它们所背负的便是无数尖锐倒刺耸立的装具,成为了白鳞卫士们所依仗的壁垒。 自那些尸武士的围攻和反击之下,在船头前方的广场上,强行撑起了一片阵地。 再然后,便没有任何战术或者是其他奇计所发挥的场所了…… 只剩下令人头皮发麻的厮杀。 在广场的入口,在四周狭窄的街道之上,甚至那些拥挤到甚至不足常人转身的缝隙里,每一个地狱生物都手握着武器,双目猩红,向着自己的敌人发起进攻。 不存在回避的空间,不存在退让的余地,甚至脚步稍微缓慢片刻都会被身后挤上来的友军践踏而死…… 这是血与肉,铁与骨,爪牙和鳞片之间最简单直白的碰撞。 也是最粗暴残忍的斗争方式。 每分每秒,都有着大量的战损出现,死亡过于常见,甚至无需再去虚数,哀鸣声被咆哮和怒吼的声音覆盖。 残肢和尸骸堆积在一处,覆盖了每一寸争夺的空间。 哪怕是和平条约的覆盖,都没办法暂时降低这每一瞬间都在逝去的死亡数量。 而就在无数白鳞卫士拼死争取来的短暂时间里,广场的阵地之上,六头巨大的蜥蜴嘶鸣着,缓慢又吃力的拖曳着绳索,将一只粗壮的图腾巨柱竖立而起。 图腾巨柱之下,十几名祭祀握着,专注的闭目祈祷,不顾耳畔飞射而过的箭矢还有倒下的同伴。 在最前方,主祭手起刀落,斩下了一个又一个俘虏的头颅。 粘稠的鲜血自四周汇聚而来,攀附在图腾巨柱之上,焕发出耀眼的光彩。 来自统治者·永恒之环的恩赐降下。 自光芒的照射之中,一个又一个的白鳞卫士的身体开始迅速的膨胀,粗暴的肌肉甚至撑破了皮肤和鳞片,变成了半蛇半蜥的巨大怪物,甚至就连武器在他们的手里都仿佛小孩子的玩具一样,被抛在一边。 骨质的利爪和口中迅速生长而出的牙齿便是永恒之环所赐予它们的恩典。 猎食鲜血,奋战之死。 而尊长者已经从原本类人的模样化为了彻底的怪物。灰袍被撕破了,数十米长的蛇尾延伸而出,盘绕在图腾柱上。 三股长辫所绞合在一起的长发脱落,光滑的颅骨之上棱角凸起。 六只刚刚生长而出的手臂高举,自祭祀的赞颂和祈祷中,挥洒着充斥着猛毒的火焰,投向四方。 火焰所到之处,一切都被毒炎焚烧融化,附骨之疽的火焰哪怕只是沾到一点,都会将整个人都吞没在其中! “我早就说过了,我早说过的!” 鹰身女妖嘶哑的怒吼着,浑身羽毛愤怒的颤抖“就不应该相信那个外来的婊子,就算这群蛇人献上血税和臣服的,早晚有一天也会背叛我们!” 事到如今,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这群外来的狗杂种就连用来保护自己聚落的遗物都已经搬到了战场上,俨然是已经铁了心跟着现境人,要跟他们不死不休了。 就在涌血的深井旁边,秘仪中,虫王率先展开双翅,嘶鸣着化为铺天盖地的虫群,向着战场上飞去。 再然后,无数肢体纠缠形成的畸怪含糊的发出了一道声音,那些肢体迅速收缩,重叠在一起,变成了虚幻的门扉,然后骤然向内翻卷,整个将自己吞进了里面。 就在城墙边缘,聚落的上空,便有一个畸形肢体所撑起的口子迅速张开,数之不尽的细长手臂从其中伸出,向着下面的太阳船抓去。 福斯特瞪大眼睛等了半天,却始终没见到对方的正体出现。 有了五眼的教训之后,都被那一颗神出鬼没的子弹吓破胆,这帮家伙打死都不肯再直接露头了。 畸怪藏身在诡异夹缝中,只将那些古怪的肢体延伸出来,死死的纠缠在太阳船之上,肢体收缩,竟然令厚重的装甲都隐隐鸣动。 不止是空中,一切视线的死角里,这些诡异的肢体都会延伸出来,像是溺死者的手掌,拉扯着所有能够抓得到的东西或者人,撕扯成碎片,或者整个都拉进夹缝的黑暗里,在无数肢体的挤压之下变成粉碎。 首当其冲的,便是最前面的槐诗。 就好像被惊呆了一样,他毫无反应,被一层层肢体所拉扯,笼罩。 畸怪手臂上无数眼睛顿时浮现出狂喜的光芒,可紧接着却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因为自己并没有能够抓得住什么东西。 反而像是……摸进了一片空洞之中去了,一时间竟然探不到边际?! 就好像此刻船头所伫立的年轻男人,不过是一个幻影、一个人形的缺口,在缺口之后,还存在着更加广袤和诡异的空间。 但它却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片黑暗。 一片就连地狱本身都相形逊色,令它不由自主感觉到颤栗的黑暗! 在黑暗里,有什么恐怖的轮廓,在缓缓升起! 那些肢体停滞了一瞬,本能的颤栗起来,迅速的收缩,想要拔出。可惜,已经晚了,所有探入那一片黑暗的畸形肢体都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扯住了…… “???” 槐诗茫然的低头,看向那些摸进自己胸膛的小手,满怀着疑惑和不解“你怎么往我归墟里摸呀?” 地狱里的冠戴者,都这么热情的吗?! 自己还没说话,怎么就一步到位了? 他挠了挠头,想了一下,还是认真的向着畸怪说了一句 “谢谢啊。” 伴随着诚恳的致谢,来自黑暗的最深处,来自归墟中的恐怖力量越发的狂暴,反向拉扯着畸怪的肢体。 向内! 通往熔炉的大门在这一瞬间开启,炼金之火的炽热焰光充斥了黑暗的每一寸角落,在其中,钢铁的鸣叫扩散。 而畸怪的惨烈嘶吼,从天穹上的门扉中响起。 它奋力的挣扎,拉扯,甚至想要截断自己的肢体,可早在他触碰黑暗的那一瞬间,黑暗便已经看向了它! 狞笑。 此刻,铁索摩擦的声音不断迸发,一道道铁索反向从归墟中延伸而出,纠缠在那些畸形的肢体上,向上延伸,瞬间,没入了天空,束缚在畸怪的每一寸躯壳之上。 向着冠戴者,致以来自大司命的热情问候。 来都来了,大过年的,正巧您还是个孩子……想来,也到时候了? 就这样,此刻战场上出现了一幕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奇景。 天空的裂口之后,无数肢体和残躯重叠汇聚成狰狞怪物惊恐的嘶鸣着,被锁链一寸寸的从藏身之锁中扯出。 向着大地坠落,迅速无比的没入了槐诗脚下张开的阴影之中。 归墟的大门洞开,如一张贪婪的大口,将整个冠戴者彻底吞吃。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当大门轰然合拢之后,一切便都被永恒的封存在黑暗和烈火之中。 再也不见。 直到现在,虫主所分化虫群之云,才刚刚升起而已! 一片寂静中,只有槐诗平静的吹了声口哨,好奇的微笑。 “下一个在哪儿呢?” 在被那一双眼睛所看到的瞬间,虫群所形成的黑云竟然一阵惊恐的抽搐。 很快,无数诡异的飞虫便轰然四散,亡命的逃向了远方,抛下了死颅聚落,竟然连违背契约的惩戒都顾不上了。 倘若汇聚一体的话,他会轻易的被福斯特一枪击杀,可要是化身万千,根本无从抗拒那黑暗圣所的恐怖吸引力。 向前和向后,都只剩下了死! 可哪怕是大家不死不休,可只要我跑得够快,苟的够远,那不就不用死了么? 去他妈的锈蚀塔林,你们现境人太邪门了,我要去亡国,哪怕给枯萎之王当狗都比留在这里被炼成铁锭强啊! 在打定注意的瞬间,虫王便已经四散。 就连槐诗都没反应过来。 没过多久,虫王便察觉到,那死颅聚落之外的天空中,无数翱翔的铁鸦。 那些猩红的眼眸垂落,看着一只只肥大粗壮的诡异虫子。 充满好奇。 能吃吗?好吃吗? 要不……试一下! 怨憎的血光悄然弥漫在那数之不尽的羽翼之间,掠食者们兴奋的呐喊着,呱噪的呼唤着亲友,向着送上门来的外卖发起了冲锋! 开饭啦! “等等,等一下!”虫王下意识的呼喊“我愿意投降,我愿意投……” 再没有时间让它去把剩下的话说完了。 饥渴的鸦群,已经吞没了一切。 在看不见尽头的绝望中,只剩下响彻天空的哀鸣。 “救我!救我!!!” 在死颅聚落的最深处,虫主凄惨的呼唤声不断传来,亡骸却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一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 早在它背弃盟约逃亡的瞬间,这个该死的老虫子就上了亡骸的必杀名单。 旁边,鹰身女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惨白,手握着挥舞雷电的裂雷矛,忍不住发抖。明明往日里是不可一世的主宰者和冠戴者,此刻却活像是一只被人从笼子里抓出来的母鸡。 “怎,怎么办?” 鹰身女妖回头看向亡骸,六神无主。 这帮现境的袭击者实在是太凶了,也太离谱过头,原本口口声声要带妹躺赢的家伙在瞬间送了个10比0,这比赛他妈的究竟还怎么打? 亡骸没有说话。 眼洞中的鬼火跳跃,渐渐动摇。 最后,他看了一眼脚下溢血的深井,声音就变得嘶哑“事到如今,再无可为,走。” “走?” 鹰身女妖的眼睛瞬间一亮“对,用这个秘仪炸了死颅聚落,我们趁势冲出去,他们拦不住我,我这就……” 嘭! 在她转身的瞬间,一只惨白的骨手从她的胸前突出,握紧了她的心脏,猛然捏碎。 “走?你们这帮废物……我废了多少工夫,我废了多少时间,才居合了整个锈蚀塔林,才有了现在的成就!” 亡骸紧贴在她的背后,声音阴冷“而现在,只不过是小小的挫败,你们就哭着喊着,要去给枯萎之王当狗? 与其便宜他,不如送给我!” 话音刚落,诡异的亡骸张口,锋锐的牙齿没入了鹰身女妖的脖颈中,奋力的吮吸着鲜血、源质乃至她的灵魂。 鹰身女妖惨叫着,呼唤自己的后裔和大群,徒劳挣扎。 但在城内,无数尸武士早已经瞬间发起了袭击,残忍的将一切活物尽数杀死,只有鲜血奔涌,源源不断的向着深井血池汇聚而去。 在沸腾的鲜血之上,亡骸大快朵颐,终于吸够了灵魂,干瘪的面容渐渐充实,隐约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六只眼睛俯瞰着脚下的血池。 他松开了手掌。 任由鹰身女妖的尸体堕入了鲜血中,化为最后的宝贵资粮……那一瞬间,封锁在死颅聚落最深处的秘仪终于被揭开了。 偌大的锈蚀塔林迎来了剧烈的动荡,数之不尽的断裂高塔中浮现出冰冷的辉光,彼此交错,撕裂阴云,没入了血池深井中去了。 在深井中,有一座猩红的祭坛缓缓升起。 一颗诡异的岩石在上面缓缓的蠕动着,膨胀收缩,散发出无穷的恶意。 宛如心脏。 只是出现的一瞬间,就令整个死颅聚落周边数百里之内所有人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难以呼吸。 “这一天,终于来了!” 亡骸嘶哑的大笑,向着祭坛伸手。 如今,在无数鲜血的灌溉之下,这一份来自锈蚀塔林的力量已经完全苏醒,这一片地狱中沉睡了千万年的遗物,终究是属于自…… 啪! 就在旁边,有一只手掌忽然伸了出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如同铁钳。 尴尬的寂静,突如其来。 亡骸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艰难的回过头,却只看到那一张来自现境的年轻面孔。 就好像当场将悄悄翻自己口袋的扒手抓获一样。 槐诗肃然质问 “——你这个人,怎么可以乱碰别人的东西呢?” 。 第一千零四十章 攻敌必救 &lt;b&gt;&lt;/b&gt; “别、别人的?” 一时间,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里,在见证了宝物出现之后槐诗那惊人速度之后,船上的同伴们再度陷入震撼。 就连亡骸都愣在原地。 无法明白。 你究竟在说什么。 唯有槐诗头顶正道的光,依旧凛然如故。 “还想要狡辩?我才刚走开一会儿,就看到你要偷东西!” “……偷?” 亡骸呆滞着,嘴唇颤抖,看向不远处祭坛上那诡异的岩石之心。 只感觉一阵发自内心的荒谬。 “这分明是我的东西!” “你知道个屁!” 槐诗郑重的抬起一根手指“我,作为天文会的特等武官,来到境外地狱之后,按照开拓管理法第二小则,自然就具备对这一片地狱的开拓权,所有研究成果的署名权,以及所有危险物品的处置权。 怎么能放任你拿这种隐患重重东西去荼毒可怜的地狱生灵?” 更何况,他可是打心底将这群热情的地狱生物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 慷慨解囊,无私分享。 自己的船,就是他们的船,自己的归墟就是他们的归墟,自己的成就,就是他们的成就。那反过来说,他们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东西,他们的宝贝,岂不就是自己的宝贝了? 可现在,自己的好朋友,竟然趁自己不注意,想要偷自己的宝贝? “实在是太过分了!” 槐诗怒不可遏“我明明那么相信你!你怎么对得起我的一片好心!” 轰! 在极度愤怒的状况之下,槐诗抡起石髓馆就砸在了亡骸的脑门上。 阿房巨响。 瞬间,亡骸的骨骼浮现数之不尽的裂缝,竟然没有当场崩溃,而就在死颅聚落中,瞬间却有上千个尸武士被凭空迸发的力量打爆成血雾。 反应过来的瞬间,亡骸的眼珠子就已经烧红了。 震怒咆哮。 “现境人,你欺人太甚!” 槐诗动作不停,阿房再度砸下。 轰! 亡骸的脖颈瞬间断裂,坍塌大半的脑袋挂在肩膀上,城中不知道多少尸武士都在瞬间暴毙。 他的双眸中喷出了实质性的源质怒焰。 “我要杀了你!” 轰! 槐诗没再说话,把他按在地上,举起阿房继续砸。 瞬间,亡骸变成了一滩烂泥,而血池中大量的血液蒸发,令他发出如丧考妣的尖叫“我跟你拼……” 轰! 大地龟裂,亡骸的残躯消散无踪。 尸骨无存。 在其中,有大半是被阿房所轰击,可还有一部分却是他主动舍弃了自己的躯壳。 抽离所有力量,凝结成了阴魂一般的怨灵,他终于挣脱了槐诗的钳制,逃脱。 紧接着,发动了最后的秘仪! 任由影中的归墟将自己绝大多数力量卷走,它的灵魂顺着炼金矩阵已经流入了祭坛上的岩铁之心! 在槐诗的压制和蹂躏之下,他已经彻底陷入疯狂。 不顾惨重的代价,主动将自己作为祭品,奉献给了那一颗沉睡了千万年的邪物! 瞬间,祭坛上,沉寂的岩铁之心再度狠狠的跳动了一下! 雷鸣迸发。 整个地狱好像都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紧接着,便有惨烈的嘶鸣响起。 亡骸怒吼,宛如瞬间堕入了无穷折磨的烈火之中…… 在无底深井中,那些涌动的血水骤然井喷,形成了凄红的狂潮漫卷,弹指间,便覆盖了大半个死颅聚落。 来自上位的压制降临! 窒息。 整个锈蚀塔林,数之不尽的残缺巨塔迎来迅速的坍塌,植物枯萎,飞鸟哀鸣,隐藏在泥土之下的蛇虫鼠蚁艰难的挣扎着,可很快便迅速的干瘪成一团尘埃。 仿佛一切的生命都被那诡异的心脏所夺走。 令那一颗岩铁的心脏开始再度的活化,石色褪去,重现生机。 无数触须一般的血肉纠缠在一起,从鲜血之中生长而出,当那些残缺的高塔尽数坍塌之后,从心脏周围形成的乃是古怪的畸形骨骼。 到最后,祭坛轰然破碎。 以整个地狱彻底的荒芜作为代价,往昔统治者在死后所遗留的化石,再度重现出原本的轮廓。 可就算是再多的牺牲和风险,都无法重现那恐怖的威严。 此刻,在那庞大的类人躯体完全称不上完整,超过百米的躯壳上,甚至绝大多数地方裸露出嶙峋的白骨,连骨骼之上都遍布着裂痕。 四条手臂中有两条已经齐肘而断,还有一条干脆没有声张出来。 在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内脏和血肉之后,那不过是一具徒有其型的空壳,就连面孔都不完全,只有肿胀的腐肉覆盖了一小半。 但当它抬起面孔的时候,独眸里就涌现亮光。 宛如永恒的雷霆缠绕在那一道瞳孔之中,纵然死去也不曾消散。 ——侏儒之王! 那一具心脏的来源,竟然是来自雷霆之海的统治者! 源自无穷尽的风暴和雷霆所覆盖之处,那一片被誉为雷霆之海的地方,乃是覆盖面积达到了数十个深度的地狱汪洋。 而巨人们的后裔,便是那一片海洋当之无愧的霸主。 早在无数时光之前,他们的世界便已经迎来破灭和凝固。可就算堕入地狱中之后,它们的存在依旧延续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一直持续到了今日,并形成了不逊色于亡国的庞然大物。 他们自称为侏儒,改因如今数十米的身高已经无法同先祖们千百米的宏伟身躯相较,纵然如此,力量却未曾减弱分毫。 此刻,出现在槐诗他们眼前的,便是放逐者的陌路! 在雷霆之海,数之不尽的岛屿中,那些作为统治者的侏儒王们倘若在荣光对决之中失败,便会失去自己一切的权力、配偶与子嗣,背负着耻辱之印的刺青,独自踏上漫漫的放逐之路。 直到有一天再度归来,向着夺走自己一切的敌人复仇。或者,默默无闻的死在某个遥远的地狱之中…… 也许,在数千年、数万年之前,某个伤痕累累的侏儒王来到了这一片荒芜的地狱,迎来自己的结局。 悄无声息的死于诅咒、旧创或者是胜者的追杀。 巨大的尸体倒下,灾厄蜕变,无数尸骨便形成了直入天空的巨塔。 整个锈蚀塔林,便是从它的尸体中生长而出! 现在,当沉寂了千万年的岩铁之心再度跳动的时候,那一具腐烂破碎的躯壳中就涌现出了狂暴的源质波动。 “你们都要死!!!!” 亡骸的癫狂意识从残存的独眸中流露,感受到此刻自我强大的力量还有这前所未有的虚弱,顿时越发的狂暴。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将所有的冠戴者献祭之后,自己就应该能够蜕变为真正的统治者才对! 哪怕是最弱的统治者,依旧是统治者! 可现在只有一个鹰身女妖作为祭品,就算赔上了一整个聚落,所带来的便也只有这样一具样子货……依旧在原地踏步! 而他预定的祭品,从五眼到畸怪,再到虫王,竟然全都被对面给吞了! 没了! 数百年来的谋划连带着家底一起毁于一旦。 现在,亡骸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残存的粗壮右臂抬起,猛然拍在了脚下,将周围无数狗头人和白鳞卫士碾压成了粉碎。紧接着,腐烂的面孔抬起。 独眸中,迸射光芒! 石心疯狂的跳动着,抽取着来自整个锈蚀塔林的生命,令那一只独眼竟然焕发出胜过太阳的恐怖亮度。 就算是此刻震怒无比,但亡骸心中依旧还维系着一分珍贵的冷静——哪怕如今自己已经今非昔比,但倘若浪费挥霍这一份得之不易的力量,依旧有着败北的可能。 必须第一时间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给对方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害,才能够彻底的掌握胜利。 必须,攻敌必救! 重创对方。 换而言之,擒贼先擒王! 在那一只独目的俯瞰之下,整个地狱都尽在眼中,一切细微的痕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包括槐诗的一切变化。 但此刻,他根本没有将槐诗放在眼中! 一个冲锋陷阵的烂卒子,纵然强大,但不过是真正强者的工具罢了!而手握着猎枪,在远方警惕瞄准的福斯特,也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刺客之流…… 那群现境人真正的首领,他们之中真正重要的存在,早已经被他发现了! 那个自从来到锈蚀塔林,就未曾露面,一直隐藏在幕后,谋划这一切的领导者! 那个纵然战争开始之后,端坐在自己的宝座上,在属下的重重拱卫中,冷眼俯瞰这一切的现境人…… 真相,只有一个! 狰狞的独眸猛然调转,对准了太阳船,锁定了那个自以为高枕无忧,甚至还在不屑冷笑的对手。 “——受死!!!” 那一瞬间,船长的宝座上,雷蒙德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呆滞。 数之不尽的雷霆之光化作洪流,巨响之中,来自雷霆之海无穷阴云中所酝酿出的灾厄降临。 万丈雷光自亡骸的独目中喷薄而出。 整个世界在瞬间一片昏暗,所有阻挡在雷光前方的存在都在迎来了彻底蒸发,余波中的热量扩散,就将数之不尽的废墟和狗头人融化、消散,变成了恶臭的青烟。 所过之处,一切都迎来了毁灭。 这便是侏儒王的怒火。 ——货真价实的,雷霆之怒! 而雷蒙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闪闪的泪光从眼角冲出来,在这一瞬间,本能的从灵魂之中流露出了悲愤和茫然的质问“草,为什么是我!” 下一瞬间,格里高利所撑起的秘仪如泡影一般消散。 紧接着,太阳船分崩离析,钢铁溶解,彻底报废。 抛弃了实体分身之后,进入冥河模式的太阳船从远方再度闪现,船身之上已经多了一道惨烈的灼痕。 最外层的装甲都在雷霆的轰击之下融化了,铁浆流淌。 在死亡擦肩而过之后,主体依旧还保持着完整,唯有船帆稍显破损,但并没有大碍。可不等雷蒙德松口气,便看到那一道从亡骸眼中射出的雷霆之柱紧追而来。 切割着大地,搅动着岩层,在整个锈蚀塔林中留下了一道深邃的伤疤之后,向着太阳船横扫而至! “想跑?做梦!” 亡骸咆哮,雷光死死的锁定着太阳船的存在,紧追不放。 太阳船的闪现非但没让他打消怀疑,反而让他越发的确信了,在如此重重的保卫之下的才是对方真正重要的角色。 放着近在咫尺的槐诗不管,他一定要弄死这个该死的混账东西! 让他领教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所招致的后果! 此刻,太阳船全力驱动,过载运行,不断的漂移甩尾,急速变向,躲闪着后面如同附骨之疽的雷霆。 “你妈的,为什么啊!” 雷蒙德甩着舵盘,几乎快要哭出声来。 是槐诗那个狗东西在搞你的啊,为什么要迫害我一个无辜的司机! 只有槐诗忍不住翻白眼。 谁让你光顾着装逼显摆了,别说亡骸,是我我也干你好么! “保持速度!” 在逃亡之中,格里高利提醒“没必要跟它硬抗,他体内的源质度数在迅速下降,侏儒王的灾厄在不断的散逸,很快就会跌到比一般冠戴者强不了多少的水平,到时候咱们再慢慢聊理它!” “那也能跑得掉才对啊!” 雷蒙德死死的踩着过载驱动的踏板不放松,用进所有的力气将舵盘扭到了底,险而又险的擦过了那一道雷霆之柱的追击。 可速度已经没办法再继续维持了! 岌岌可危。 就在那一瞬间,擦过的雷霆之柱却诡异的偏转了一个弧度,迷失了自己的目标,反而扭向了上方,切裂了天穹之上的阴云,最终,消失在无尽的深渊之中去了。 打空了? 紧接着,一声嘎嘣的巨响才姗姗来迟的扩散开来。 当雷蒙德回头的时候,便看到那狂怒挣扎的残缺巨人,还有……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 在刚刚,槐诗手中的悲伤之索便延伸出千万米的尺度,缠绕在了亡骸的双腿、肢体、头颅乃至脖颈之上,迅速的收缩…… “可笑!” 亡骸嘲弄大笑。 他急了!他急了! 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同巨人的力量相抗衡,甚至不足以动摇着庞大的体重,不过是徒劳而已! 它展开双臂,正要将手中的锁链蹦断,紧接着却看到,槐诗后退了一步,反手将阿房甩在了地上。 大地颤栗,哀鸣。 足以同整个石髓馆比拟的恐怖质量钉进了锈蚀塔林的大地,当槐诗的右手从长锏上扫过的瞬间,便有铁光凝结,化为巨大的绞盘。 悲伤之索破空穿梭,缠绕在了上面,眨眼之间就完成了错综复杂的滑轮组。 当槐诗弹指,愤怒之斧的焰光便自地狱中重燃。 庞大的源质化身降临,拉扯着铁索,悍然撞碎了眼前的废墟,撕裂层层阻碍之后,向着远方狂奔而去。 悲伤之索紧绷,绞盘飞转,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无数火花迸射而出。 亡骸的动作戛然而止,扭转的脖颈僵硬在了原地,紧接着,便在着简单的物理学奇迹之下迸发出清脆的声音。 卡啪! 骨骼脱节的低沉声音扩散,雷霆之柱消散无踪。 亡骸眼前一黑,踉跄的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便是倒地的轰然巨响。 在绞盘的旋转和悲伤之索的束缚之下,它竟然跪倒在地,头颅耻辱的紧贴着大地,难以抬起。 就仿佛面对神明那样。 对着眼前的那个男人,顶礼膜拜! “别站那么高,我不喜欢仰头看人。” 槐诗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似是嘉许 “你看,现在的样子就顺眼多了。” (本章完) 。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毁灭与祝福(感谢世绫的盟主 &lt;b&gt;&lt;/b&gt; 漆黑的浓烟升上了天空。 当数之不尽的高塔断裂之后,阴云散尽的锈蚀塔林未能迎来晴空,反而被更加浓郁的黑暗所笼罩。 掺杂着刺鼻气息的焦热之风鼓荡在天空之中,卷着滚滚的浓烟,扩散向四面八方。 原本死颅聚落早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如今,在焦土上,庞大的熔炉正在释放着滚滚的热量,像是匍匐在地上的漆黑怪兽。 恐怖的火光已经燃烧了两个日夜。 数之不尽的钢铁飞鸟徘徊在空中,成群起落,拉扯着绳索,将素材整车整车的抛入了熔炉之中。 庞大机械所构成的工厂里,接连不断的传来轰鸣。 头戴着防毒面具的狗头人们早已经浑身被熏成了漆黑,它们在浓烟中行进,将一车又一车还没有冷却完毕的铁锭从流水线上搬运下来,送进另一端的加工设备中,然后很快,另一端的设备便吐出成品,顺着流水线的传送带,送往下一个加工窗口。 冶炼、锻造、冲压、焊接……那些庞大又粗糙的古老型号早已经在现境被彻底淘汰,如今却在地狱里重新派上了用场。 而就在流水线的尽头,数百名人造人在紧急的忙碌着,遵从着来别西卜的指令,匆忙的组装着那些大型的设备。 这些长着羊角还会咩咩叫的人造人全部都是格里高利的储备工具人。 以金羊毛与龙牙兵的奇迹进行复合熔炼,具备着相当的深度适应力。 它们的名字被写在羊毛与金线所纺织而成的卷轴上,以骨灰誊录,在诞生的过程中就被赋予了秘仪。 朝生暮死的躯壳不过是它们的载体,在长年累月的使用和维护中,它们已经具备了操作炼金仪器和进行精密操作的学识和能力。 如今,就在它们的操作之下,原本威武狰狞的太阳船已经面目全非…… 再度解体。 焊接完毕的外层装甲被整个拆除,并且重新回炉再造和进行维护,而船体也在大型吊装设备之下被拆分了开来。 好像被解剖的鲸鱼。 船面建筑全部拆光,船壳切开,甲板掀翻、船架重整,设备仪器,全部被分门别类的平摊在了周围。 诸多不同的舱室结构迎来新一轮的调整,所有的主机、传动层、推进结构、辅机等等设备全部裸露在外。 “太过分了,呜呜呜,太过分了。” 雷蒙德在旁边抹着眼泪“太阳船,我的太阳船。”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啊。” 红龙的船首像就摆在他旁边,斜眼瞥着他“的改装,升级,我都没哭,你哭个啥。大不了回头咱们再改回来。” “我就是哭这个好么!” 雷蒙德一把鼻涕一把泪,越发的悲伤了“想想回去之后还要再改,这他妈得多少期贷款才还的完啊。 说不定还要再多当九十年的工具人都不止!” 一想到还要再过上九十年那种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都有人拿炮来打你的生活,他就已经万念俱灰。 此刻,伴随着吊机的高亢警报声。庞大的阴影从空中缓缓掠过。 一具覆盖着铁光的巨大龙骨在钢索的牵引之下,缓缓的从空中落下,引发了低沉的轰鸣。 那便是侏儒王的遗骨。 哪怕是归墟和炼金之火都无法处理的坚固物质,对一切灾厄和奇迹都具备着极强传导性的珍贵素材。 临时的熔炉并不具备彻底熔炼他们的温度,但这并不妨碍在改造之后进行再度利用。 尤其是当槐诗将所有骨骼都完美的拆解下来之后。 经过了安东和格里高利这些日子连轴转的再造,已经以重铸之铁为衔接,将那一具骨骼重新拼合起来。 内部铭刻以炼金矩阵作为传导,然后覆盖以六层性质不同的合金作为保护,最后形成的,便是太阳船的全新龙骨! 初次之外,部分神经和血管,也在格里高利的建议之下被保留了下来。 经过了炼金术的处理之后,这一部分素材代替了原本的复合线缆,减轻了他们对高精密芯片和仪器的部分需求,甚至传导的效率更胜以往。 毕竟是曾经的侏儒之王。 就算是重生之后,已经从曾经统治者的地位降下,但其尸骸中依旧具备着诸多令人惊叹的效果。 “简直浑身都是宝啊!” 福斯特眺望着熔炉的位置,啧啧感叹,“都已经烧了两天了,还能源源不断的产出,这也太耐烧了一点?” “毕竟是统治者的遗骸,外带四个冠戴者,里面还有锈蚀塔林的绝大部分生命力,不奇怪。” 格里高利嗒着嘴,只感觉满嘴都是柠檬味。 太酸了。 谁让人家除了料好之外,工具也好呢? 有圣日耳曼的炼金之火这种纯粹的媒触,还有赫利俄斯的秘仪,就算是一块石头都能榨出油来。 这么好的玩意儿,就算是大宗师都会眼红。 结果呢,槐诗只拿来炼钢、造炸药和搓红瓶,他气都快气死了。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想过给槐诗补补课,结果却没想到,槐诗基础愣是怪到没边儿。 一旦出了金属学和源质学的范畴,其他方面的天赋就相当于没有,就这俩还是靠着圈禁之手和铸造之术给顶上来的,简直偏科偏到姥姥家去了。 光是变化学的高阶基础应用,格里高利就快要讲到脑溢血。 到后来他自己也放弃了。 这种事情,实在强求不来……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远方的轰鸣声中,再度升起了焦热的风。 恶臭的风中,天上的浓烟搅动着,同水汽结合,便洒下了灰黑色的雨,落在地上,粘稠的流淌。 仿佛沥青一样,嗤嗤作响。 在巨大幕布之下,福斯特抽着烟,眺望着雨幕之后依旧滚滚升起的浓烟和火光,还有他们亲自造就的这一切,不由得一声长叹。 “人造的地狱和天然的地狱,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简直分不清究竟哪个更加地狱一点了。” “都是地狱,没什么区别。” 格里高利想了一下,回答道“不过,我们至少还能从里面选一个。” “咖喱味儿的狗屎和狗屎味儿的咖喱,也没啥好选的。” 福斯特靠在躺椅上,用帽子盖住面孔“我先睡一会儿,晚饭的时候记得叫我……对了,晚饭吃什么来着?” “呃,咖喱?” “……” 沉默中,鼾声从帽子下面响起。 在昏暗中,槐诗伫立在湿热的温室里。 长青聚落的地下,简陋的四壁之上镶嵌一块块形似灰鳞的砖石,彼此重叠,就好像此处已经在大蛇的环绕和笼罩之下。 在砖石上,涂抹着来自深渊的壁画,述说着无穷尽的战争,永恒之环的存在,那位慈悲残酷之母的事迹,乃至无数蛇人战士的伟大功绩…… 对于人来说过于潮湿和闷热的温度,对于蛇人们来说却相当舒适和惬意。伫立在其中,便能够好像隐约听够听见周围地面上无数蛋里传来的细碎声音。 而在萨满们的指挥之下,孕期的雌性蛇人们也怀抱着幼子,安静的站立在外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遵照您的要求,全部都准备好了,槐诗阁下。”尊长者恭敬的禀报“如果您还有什么其他的需要,随时可以吩咐。” “不必了,这样就足够。” 槐诗环顾着四周,没有再要求更多的辅助秘仪和贡品。 原本这里应该有更多的鲜血和更多的祭品,向永恒之环进行祈祷,祈求它降下恩赐,增强幼体的生命力。 但少司命的祝福不用这么麻烦,只要槐诗到场就够了。甚至和蛇人的蜕变仪式不抵触,还能相互叠加。 更何况,他还有神迹刻印·天问在手。 虽然不能完全调用,但作为秘仪的媒触而言,再没什么比这个更适合少司命的神性了。 而唯一的要求,便是黑暗。 纯粹的黑暗。 不要有任何的光芒。 唯有如此,阴影源质才能以最顺畅的方式流通。 当槐诗将那一顶玉冠取出的瞬间,归墟便已然自行开启,覆盖了整个温室。 一切光亮尽数熄灭,可是漆黑之中,却出乎预料的没有让人感觉到恐怖,反而有一种油然的静谧和安宁。 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 就连尊长者也下意识的打了个哈欠,感受到一阵困倦,旋即惊醒过来,才发现,周围的族人们不知何时都已经垂下了眼睛。 陷入了浅眠之中。 而槐诗就漫步在这一片黑暗里,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合拢,敲下了第一个音节。 那一瞬间,仪式,已经开始了。 黑暗中,回声鼓荡着,接连不断的细碎声音重叠在一处,竟然形成了渐渐衰微的节拍。当槐诗第二次鼓手,便有新的力量灌注在其中,令那消散的回声再度演化。 那些细微而低沉的声音彼此重叠。 到最后,便形成了如梦似幻的声音,好像有看不见的魂灵奏响了旋律,鼓声和笛声里,有遥远而模糊的哼唱隐隐扩散。 黑暗中,槐诗闭上眼睛。 随着那曲调的声音,开口颂唱“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夫人兮自有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秋天兰草和细叶,遍布在庭院中,青叶夹着洁白的花儿,香气缭绕。人们孕育着儿女,你为何却忧心忡忡? 来自九歌之中的少司命一章于此由槐诗唱响。 在那颂唱的回荡中,他感受到灵魂中的神性自行运转,竟然隐隐产生了分裂的迹象。 可那并非是崩溃一般的坍塌,而是好像自然而然的现象。 一分为二。 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之后,运转在这一片黑暗中,就仿佛汇聚为了某个妙曼而高贵的轮廓。紧接着,当无数奇迹的光点如甘霖一般洒落时,便有低沉婉转的歌声自神性的运转中响起,与槐诗的歌声相合。 宛如真正的少司命降临了那样。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以兰草指代子嗣与后裔,仿佛逝去之神自遥远的过去向现在投来温柔的眺望,致以祝福。 在那一缕遥远目光的俯瞰之下,一切都被赐予了来自少司命的庇佑。因相逢而欢快,又因离别而悲伤。 大司命和少司命的神性彼此激荡,向着地狱洒下慈悲。 许久,当歌声的余音消散之后,那一片宁静的黑暗也渐渐消散。在隐隐光芒的映照之下,温室内所有的受祝者们才发现眼角的湿痕。 不自觉的流下了眼泪。 蛋壳破裂的声音响起,越来越多的幼体们破壳而出,湿漉漉的鼻子抬起,嗅着湿热的空气。 还有那渐渐消散的兰草芬芳。 鸣叫的声音细碎。 充满生机。 (本章完) 。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出发之前 尊长者惊奇的徘徊温室中,捧起襁褓之中的婴儿,发现原本隐隐的灰黑竟然全部褪去了,变成了一片纯白。 在少司命的赐福之下,驳杂的源质在秘仪的洗练之后再度纯净,就连一些产生细微畸变的幼年蛇人都恢复了正常。 槐诗自己都感觉神清气爽,连日鏖战所带来的压抑状态和灵魂之中的细碎损伤也都消失不见。 在神性的掌控之上别有一番新的收获。 说来惭愧,这是对于少司命来说司空见惯、甚至都快要形成产业的稚子祝福仪式,他这还是第一次用。 根本没这样的体会。 只是等他回过神来之后,就忍不住开始思考少司命的祝福和施洗等同,那……自己这一波是不是算做了几百只蛇人的教父? 也就是说,这些蛇人幼体刚刚出生,就算是巴哈姆特教团的编外信徒了? 在恍惚中,他下意识的手抖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一道从深渊中投来的赞许视线,如此的意味深长。 再然后,头顶上就有一道青色的光芒闪现。 飘忽的光芒凝结成一枚鳞片的虚影,再度隐没。 “什么东西?” 槐诗愕然抬头,还没看清楚,就听见跪地叩首的声音不绝于耳。 温室之中一片死寂,蛇人们已经尽数匍匐在地,虔诚礼拜。吓得槐诗差点跳起来“咋回事儿啊?” “是赐福!槐诗阁下!” 尊长者狂喜的叩拜,两只眼珠子盯着槐诗,几乎快瞪出来“您得到了慈悲残酷之母的青睐! 永恒之环专程为您降下了赐福!” 【苍翠之标】 在蛇人之间作为尊贵存在的凭证,等同于永恒之环麾下的冠戴者一般的地位! 除非是大型聚落中的主祭和酋长,那些身历万战的斗士,否则绝难得到的统治者垂青…… 那为啥忽然就给自己了? 槐诗挠头。 半懂不懂。 寻思琢磨了半天之后,恍然大悟——这一波啊,是自己在生产队评上了接生小能手,队里给发了个奖状? 这也行的吗? 可奖状给都给了,自己也不好意思不要。 左右是个荣誉头衔,有了总比没有强。而且有了这个雇用费用还能再打折……这就很香了! 在协助尊长者一一为诞生的蛇人幼体们赐福和祝祷之后,槐诗便离开了地下的温室。 在大门之外的街道上,此刻巨大的蜥蜴们低沉的鸣叫着,身上已经挂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箱子和包裹。 聚落中,每个人都在抓紧时间收拾着东西。 一条喧嚣的车队在渐渐成型。 在进行过蜕变秘仪和少司命的祝福之后,长青聚落也将要踏上漫漫迁移的道路了。 所有刚刚破壳的幼体和幼年蛇人们,也都在雌性蛇人的保护之下被送到车队的后方小心的保护起来。 槐诗所带来的赐福为他们的迁移减小了不少压力。 毕竟和已经破壳的幼体相比,未出壳的蛋才是最脆弱的,说不定在旅程的颠簸和剧烈的温差之下,就会夭折死亡。 而第一支探路的车队,已经在昨天上路了。 除了接受槐诗雇佣的蛇人之外,接下来的大群也会在接下来的几天之后出发。 “这就要走了?” 槐诗望着飞卷的烟尘,“速度真快啊。” “再过几个月,亡国的税吏和军团就要来了。”尊长者说“只靠我们,难以负担苛刻的血税。” 既然称之为血税,那就不是献血那么温柔光明的东西。 每过一段时间,来自亡国的军团都会对自己所能触及的范围进行周期性的扫荡和巡视。根据情况和位置而言,周期并不确定。 或者百年,或者十年,再或者几个月…… 所过之处的聚落,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恭敬的臣服,献上税款,要么不自量力的反抗,迎来灭亡。 除非是难以生存的恶劣地区,否则绝难逃脱,可在地狱里都算得上是恶劣的地方,必然也都盘踞着什么恐怖的东西或者残存的灾厄。 想要生存,那么就只能屈服于更强者。 不止是枯萎之王,其他比较庞大和强势的统治者们同样也有着各种自身的领土和定期收取的税赋。 雷霆之海需要大量的奴隶为他们进行永无休止的劳作,腐烂之龙会定期征收畸变,至福乐土更加直接,全都要,所过之地寸草不生,一切都被用来填满那位永恒之神的饥渴…… 相较之下,枯萎之王已经算是难得的仁慈。 他只要血。 确切的说,是生命。 向代表死亡的国度献上自己的生命。 亡国的军团每到一处,精于算计的税吏会根据当地的状况,制定出一个恰好能够持续进行征收的额定标准,其中最优荣的待遇,便是只逢十抽三。 除此之外,最常见的就是半数的生命。 要么加入枯萎之王的军团,将生命献给亡国,永恒效力,至死不休。要么便献上代表生命的血液和源质,满足亡国的需求。 根据献上来的血质和量会进行不同的换算,最低劣的就是狗头人和鼠人这样的廉价之血,而课税的比例也最为惨重。几乎来一次都差点断根的程度。 生的快,收的也快。 简直就像是地狱韭菜一样。 作为深度区的边缘,荒芜的锈蚀塔林,也逃不过亡国的税收——这里的税收是恒定的,需献上同一个冠戴者等重的血。 要么在亡国的军团到来的时候,缴纳等额的血税,要么带走一个冠戴者。 不会有任何例外。 支付不了,整个地狱都被杀尽取血的事情并不罕见。 现在,不止是蛇人们开始迁徙,早在那之前,就已经不知道多少聚落开始了逃亡。在吃惯了冠戴者的大鱼大肉之后,那些小鱼小虾槐诗都懒得管。 “有去处了么?”槐诗问。 “阁下不必担心。”尊长者说“我们在各个深度都有聚落。已经有两个聚落的人联系过我,不论在哪里,幼体和孕妇都是宝贵的成员。” 在回答的时候,尊长者的表情很平静,对于聚落的远去并无动容。 蛇人迁移并不稀罕。 它们本性就不会在一个地方过久的停留,一旦一个聚落的成员数量过多,无法维持生存,便会主动分裂,进行新的迁徙。 更何况,还会经常被各个深度的大群之主雇佣,去进行作战。 聚散都是常见。 本性冷漠的蛇人并不畏惧死亡,也不在意离别,只要律条与永恒之环的庇护仍在,死后能够回归故土,其他的什么都无所谓。 现在,原本的主祭已经成为了新的大群之主,代替了被槐诗所雇佣的尊长者,继续领导新的聚落进行迁徙。 而尊长者将作为留下来的不死军和白鳞卫士的领袖为槐诗继续效命,一直到战争结束为止。 不只是如此,他现在还肩负了新的使命。 ——为槐诗征募更多的大群。 钱太多了也烦。 战利品多到用不完。 彻底覆灭了五个冠戴者所在的聚落之后,槐诗自然一并接受了他们所存留的财产,包括他们生命本身。 也包括宝库。 除了大量罕见的材料和宝物之外,其中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的灾币和地狱之间通行的等价物。 对于槐诗而言,这些玩意儿除了融掉作为外层装甲之外没有任何的用处。 全部都是垃圾玩意儿。 按照他的打算,这些用不上的玩意儿其实都丢给尊长者他们算了,但财产的数额实在过于夸张,夸张到尊长者仔细算了一笔账包括自己在内,哪怕卖命十次可能都还不上这一笔奖赏。 基于对槐诗的敬重和自身作为战士的骄傲,她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 就地变现。 除了其中一部分作为酬金尾款留给长青聚落之外,其他的所有财产则用来招募其他的大群。 到目前为止,一共有四个相邻深度的蛇人聚落响应了尊长者的呼唤,愿意为槐诗效力。 有尊长者担保他们的信用和忠诚,槐诗倒是不担心会有麻烦。 更何况现在自己还得到了苍翠之标的册封,对于蛇人们来说,简直就是英雄人物和精神领袖,说不定还有额外的士气加成。 这些事情,槐诗干脆就全部交给尊长者去解决了。 赐福仪式结束之后不久,他就已经返回了如今太阳船的改造车间里。 经过了复杂的外层的冲洗和消杀,槐诗终于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走进了气密室之后,娴熟的从冰箱里翻了一罐快乐水出来。 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咸鱼瘫在椅子上,摸出手机,想要看个更新。结果屏幕亮了才反应过来,地狱里根本没信号。 而且之前攒下来的更新也已经全部都看完了。 里面甚至还有一半是请假条! 槐诗眉头一皱这狗作者每天写那么点,一个月了才写七八万字还发刀,摸的也太过分了? 下次就把他绑到地狱来写稿! “这么快就回来了么?” 内层的工作室里,安东捧着一叠设计图走出来,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槐诗,脚步便微微一顿。 “看上去平静了很多啊。”他好奇的问“是碰到什么好事情了吗?” “嗯?” 槐诗不解,“有么?” “有啊。”老教授点头,“至少看上去不那么让人害怕了。” 槐诗微微惊讶。 却无又言以对。 身为保卫现境的英雄,天国谱系的成员,却在地狱中肆无忌惮的掀起战争和屠杀,甚至不给敌人留分毫的退路和余地,赶尽杀绝,连灵魂和尸骸都不放过。 他自嘲摇头。 自己这算是在力量和之中开始迷失堕落,为所欲为了么?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很喜欢地狱。” 槐诗轻叹,“或许我具备着一些并不算好的才能,不过,在这里就能够不必顾忌的发挥,不用担心会伤害到那些我所在意和想要保护的人,造成不可挽回的恶果…… 或许,这就是我的阴暗面?” “哪怕是阴暗面也很庄严啊。”安东教授感慨。 槐诗笑了“庄严这样的词,不应该来形容这么残忍冷酷的事情。” “如果是应当做的事情,那就要去做。庄重严肃要胜过轻慢敷衍。况且,我们来这里又不是做什么慈善活动。” 安东教授淡定的回答“炼金术师们总说奇迹和灾厄等价,可我觉得,慈悲和残酷或许也是一体的。 没有人能够完美无缺,槐诗,你不需要因此有什么压力。” “嗯?” 槐诗听完,愕然许久,“……说实话,我还以为安东教授会指责我呢。” “为什么要指责?” 老教授疑惑,“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听到您这么保证,我就放松了许多。”槐诗安心的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看来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不,你并不能。” 安东教授已经穿戴好了外部行走装备,回头塞过来一大堆东西“拿好这些东西,你要过来给我干活。” “啥?”槐诗呆滞。 “这一批完成件的内部应力有点大,你来消除一下,然后这里标注的型号里,不合格品有很多,需要回炉返工,时间有点紧,给你两个小时搞定。” “啊这……” 槐诗试图推卸工作,“炼金术能解决的事情,找格里高利不行么?” “炼金术师做什么都靠感觉,他已经弄坏我两批晶板了,这是最后一批,你放心么?” 安东瞥了他一眼,严肃的说“要我说这才是你的阴暗面,槐诗先生,你要学会对懒惰说不,真正的男子汉从来不需要休息! 还有……” “还有?”槐诗抱着万一的期望。 “还有,车床的刀头已经坏了,你得先做一套刀头出来。” 安东催促,“别墨迹了,我急用。” “……” 沉默里,槐诗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工作。 开始思考。 自己现在在地狱里推行八小时工作制还来得及么? 多亏了亡骸老铁打赏的侏儒王遗骸,如今太阳船的改造进度有了大幅度的提升,省去了槐诗他们不少的工作量。 纯天然,无污染,直接拿来改改就能用。 还补上了大量材料的缺口。 同时,也给了安东和格里高利进一步发挥的余地。 当太阳船再度组装完毕之后,已经变成了连车间都无法容纳的庞然大物。以侏儒王之骨所撑起的庞大轮廓上,覆盖着厚重的装甲,棱角狰狞。 和原本的尺寸相较,已经扩大了一倍有余! 就仿佛沉睡的钢铁怪兽那样,只是匍匐在地上,便像是一座漆黑的山峦。而在正中央的船身上,悬挂着的狗头人正在一点点的重新喷吐着象牙之塔的标记和徽章。 这一次,不止是装甲再度更新换代,还添加了对于战船来说至关重要的主战武器。 在钢索的拉扯之下,几乎和太阳船登长的漆黑炮身还在进行着缓慢仔细的吊装。足足有两米余宽的炮口中氤氲着黑暗,令人瞠目结舌的暴力感扑面而来。 无数由侏儒王的血管改造成的缆线缠绕在上面,没入钢铁之中,像是活物一般的缓慢蠕动着,将炼金矩阵逐步点亮。 在经过四次检测,确认接驳完毕,一切矩阵和仪器运转正常之后,观测室里的众人不由得发出欢呼。 只可惜,受限于能源的稀缺,不能先开他娘的一炮来庆祝一下。 也没有什么大玩意儿让他们来炸一炸。 顿时就没那味儿了…… “但感觉还是有点空余啊。” 槐诗绕着宽阔的甲板转了两圈,总觉得和深渊开发局那帮家伙的标准比起来,如今的火力还是不太够 “要不要再搞几个近防炮?或者干脆再加两个副炮!” “不行,设备不够了。” 安东教授摇头“我测算过红龙的负载能力,现在光是源质偏斜护盾就占了运算资源的大头。火控雷达的芯片组也太落后了。而且,航控系统还是沿用命运之车时的版本,支持不了更多的扩展接口。” 这还只是如今最紧要的部分。 没办法,什么都缺。 损伤监测几乎没有,紧急维修基本靠手。完整太阳船的常规作战形态,至少需要数十名船员的分工和协调,如今基本上全靠别西卜和槐诗的大群作为调控。 雷达、火控、动力、通信……每一个想要搞上去,都是一个资源无底洞。 “火力的部分我可以想想办法解决。”安东教授叹息,“但在解决配件问题之前,改装进度也只能这样了。” “中转站么?” 槐诗了然。 在地狱里,除了遥不可及的补给基地之外,实际上,还有另一个地方能够为他们解决燃眉之急的问题。 当年理想国时期留下的机构。 由于深度倒灌,大撤退时的匆忙,有大量的设备和仪器被遗弃在了各个地狱里。在其中不乏珍贵物资。 哪怕只是回收之后拆解再进行利用,也能够极大的增强太阳船的作战能力。 经过了测算之后,福斯特已经规划出了新的路线。 这就是他们下一步的目的地。 ——深度51,萨马拉第三通信中心。 而在那之前,便是最重要的战利品处置了。 沉默里,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上了桌子上的铁盒。 侏儒王最后的遗骸。 岩铁之心。 &lt;scrpt&gt;();&lt;/scrpt&gt;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都是好事儿 &lt;b&gt;&lt;/b&gt; 就在四面铭刻着秘仪的铁盒上,还缠绕着悲伤之索的束缚。 丝丝缕缕的黑烟和火星从锁链的缝隙之中不断飘出,映衬的整个物品都邪恶又诡异,仿佛什么囚禁了恶魔的灾祸之盒。 实际上,也差不多…… 在格里高利做好层层防护之后,槐诗才小心翼翼的解开了悲伤之索的封锁。在源质武装的束缚脱离的瞬间,铁盒上数十道秘仪就接连不断的破碎。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恍惚。 难以呼吸。 那是经历雷霆之海永恒雷光的淬炼之后所产生的源质质变,包藏着毁灭与劫灰双重上位质变的力量。 心脏在勃动。 可每当盒子中的心脏勃动一下,所有人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要停跳一拍。 短短几天的时间,足够将冠戴者囚禁其中的封印已经快要彻底垮塌…… 在钢铁和晶体的钳制之下,那一颗岩铁之心依旧在跳跃着,摩擦的声音高亢,一道道火花迸射而出。 哪怕是视线的接触,都会感觉到头晕目眩。 灵魂的颤栗和恐惧。 在场所有人中,唯一不受到干扰的,恐怕就只有具备着神性质变的槐诗了。 它的勃动根本无法抽取自己的灵魂,恰恰相反,纯粹的源质之光反而还克制着这种凝固畸变之后诞生的力量。 短暂的观察之后,槐诗就察觉到了不对。 凑近了。 眯起眼睛端详。 在大概是右心房的位置,竟然多了一条细微的裂缝。 “这是什么?”槐诗问“它好像在破损?” “正常,这一刻心脏存续到现在,能够维持这么久,全部都是在沉寂期时不断的抽取锈蚀塔林的生命供养自身……” 格里高利得出结论“现在,它已经被激活唤醒了。只要在继续跳动,就会被动抽取方圆一百多公里以内的源质和生命,修补自身。 这是侏儒王的本能。 我们的封锁和压制无法让它停止,反而会令它对抗封锁的同时,消耗的更快。根本没有办法长久的保存……而衔接在上面的秘仪,也会被它全部破坏掉。” “那怎么办?” 槐诗挠头“放着出去是个祸害,留下来也是个烫手的山芋。如果不能应用的话,再怎么厉害都是废物一个啊。” “其实要说的话,想要应用也很简单。” 格里高利提议“只要让它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就好了……找个地方把它塞进去就行。” 一时间,短暂的沉默中,所有人面面相觑。 到最后,不约而同的看向身后…… 正在埋头干饭的雷蒙德。 饭盆里,雷蒙德感觉到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茫然抬头,就看到几双焕发着诡异光芒的眼睛。 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喂,大家看我干嘛?” 他挠头,被自己的猜测逗笑了“那么大一玩意儿总不可能塞到我这里,会坏掉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漫长的沉默里,雷蒙德笑着笑着,就笑不出声来了。 笑容渐渐消失。 “……草,你们玩真的?” 他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想要找个地方跑路,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福斯特就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 像是铁钳一样。 “好事儿。” 机轮长安慰道“都是好事儿。” “这不是看你没有这玩意儿,想要给你补一个么?”旁边格里高利磕着瓜子,劝告道“缺啥补啥,总没错。” “况且,除了你之外,也没有人合适啊。”槐诗摊手。 “你咋不自己上呢!” 雷蒙德瞪眼震声“你归墟不也挺能装的么!你还有一个天阙呢!” “归墟的核心不是联通内外,而是封锁,就算能装的进去,这玩意儿也废了,只能炼成一堆破铜烂铁。” 槐诗解释“天阙和侏儒王的心脏匹配率并不高,而且,还要为鹦鹉螺号留下空间。况且,我这不是还没有经验么?总要找点东西来试试手。” “那你去找别人啊!” 雷蒙德惊恐“你找我干嘛!” “这不是咱俩熟么?” 槐诗憨厚一笑“这么好的机会,总不能便宜了别人?” 在这令人心凉的沉默里,他本能的看向团队中唯一的良心,可安东教授察觉到他求助的视线之后,沉默许久,欲言又止。 最后,尴尬的将视线挪开了。 他也觉得这样的安排挺不错的…… “你呢!” 雷蒙德抱着唯一的希望看向太阳船“为什么你他娘的也不说话!” “……” 红龙往后挪了一点,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它总不能说这事儿一开始就是自己提议的! “你要接受这个现实。” 槐诗安慰道“仔细想一想,不也挺好嘛。” 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顿稻草。 泪,终于冲了出来…… 实际上,槐诗如此的安排,倒也并非纯粹出于迫害。 好,至少又百分之六十不是出于迫害。 而是因为雷蒙德实在太合适了…… 往小了说,这不过是一个心脏移植而已,如果其他人的话,还要做摘除手术,可雷蒙德压根用不着——早在几十年前他就没这个东西了。 当年噩梦之眼负责运送给统治者·伊芙利特的石心,乃是由群山所孕育出的宝贵精髓。 可以挽回一切创伤。 可石心只有一颗。 雷蒙德和红龙却有两个。 一个得救了,那么另一个就得死。 雷蒙德选择将未来留给自己的朋友。 在红龙带着他找到象牙之塔的时候,他的体内早已经被牧场主的诅咒彻底吃空了。 永恒之路的圣痕改造挽救了他的命,但同时,他和红龙从此也能在圣痕的衔接之下,共享同一生命。 恰好和其他永恒之路的升华者反过来了,他变成了命运之车的附属。 现在,一个终于可以挽回这一切的机会摆在红龙的眼前,它总不能说‘不可以,因为装了之后雷蒙德的身高至少会变成两米六,将来更加不好找女朋友’去拒绝掉? 要什么女人! 真正的司机,从来不需要那种东西! 女人,只会影响我们开车的速度! 只要我的车开的够快,女朋友就追不上我! 就这么决定了。 “来,我给你们按住他的手,你们赶快!” 两个小时之后,红龙的装甲臂扯着自己的司机,把依旧还在哭喊挣扎的雷蒙德按在手术台上,然后槐诗娴熟的就抓着沾满了镇静剂的纱布捂在了雷蒙德的脸上。 生怕效力不够,还往里面加了一大堆自己的毒药和诅咒。 很快,雷蒙德双眼泛白渐渐失去了力气。 在彻底昏迷之前,伴随着无数少女向自己挥手道别的幻象,他最后听见的,是槐诗丧心病狂的大笑,还有电锯旋转的轰鸣…… 两天之后。 正午,无穷尽的黄沙在焦热的空气中无声的流淌,天空之上缓缓落下了燃烧殆尽的飞灰。 而就在这死寂荒芜的天地之间,一扇巨大的门扉缓缓开启。 来自深渊更深处的通路开启,宛如潮水一般的军团瞬间覆盖了整个大地,天空之上,嘶鸣的怪鸟展开双翼,汇聚成铺天盖地的阴云。 来自亡国的军团浩浩荡荡的开入了整个世界。 可当环顾四周时,一望无际的黄沙之中却什么都没有。 空空荡荡。 只有一片荒芜和死亡。 “找错地方了?” 最前面的先锋,凝固者皱眉,回头猛然扯起了佝偻的领航者,五指收紧“你们这帮废物,竟然连地方都能找错!” “不,没有,没有!” 破烂的灰袍之下,领航者的三支手臂艰难的挥舞着,嘶哑的挤出声音“我、我发誓,没有找错,树形图上显示的就是这里,就是这儿!” “你告诉我这里是锈蚀塔林?” 凝固者的面孔上扯起一丝狞笑“你在开玩笑?还是说,是我脑子糊涂了,分不清这些破沙子和高塔的区别?”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领航者哭喊“星、星辰的指示不会出错,我们已经抵达了预定的地方,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这样才对!” 咔。 一声清脆的声音,挣扎的领航者的身体骤然紧绷,紧接着,像是脱线的木偶一样垮塌下去,再不动弹。 凝固者冷漠的将手里的烂肉甩在地上,匍匐在地上的大蛇早已经饥渴难耐,瞬间扑了上去,很快,黄沙之上只剩下了一片迅速干涸的血迹,再看不到任何的残留。 而凝固者转身,恭谨的来到战车旁边,低声禀报“赫笛大人,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不必了。” 战车的帷幕之后,赫笛起身,掀开了垂帘,眺望眼前死寂的世界,神情渐渐冰冷下去。 “我们没有走错地方。” 他说“这里就是锈蚀塔林没有错。” 就好像,验证着他的话语一样,燥热的狂风漫卷着铺天盖地的尘沙,露出了被掩埋在下面的废墟。 那些坍塌碎裂的塔身就像是被风化了千万年的石英岩,在触碰的瞬间,就塌陷成了一片灰色的沙尘。 死寂之中,再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从再一次死去的世界里吹拂而过,高亢又尖啸,仿佛来自远方的嘲笑声。 “你在警告我么?槐诗……你在炫耀自己的力量?” 赫笛弯下腰,捏着手中散落的黄沙,神情阴沉又好奇,“还是说,你在试图隐藏什么?” 他沉默的思考着。 感觉终于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 这一片深渊中,究竟还有什么地方值得一个现境人,如此的眷恋不舍? 看来,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缓缓的咧嘴,露出诡异的笑容。 “至福乐土、教团、炼狱工坊主,还有当年那些被天国谱系打的抬不起头来的家伙么…… 最后,通知黄金黎明。” “他们不是想要还以颜色么?” 赫笛俯瞰着地上骨灰那样的尘沙,笑容冰冷“现在,也该是时候了。” 抱歉,今天原本想要多写一点,好要点月票的,可实在是太卡了,抱歉。稍后朵朵奉上。 (本章完) 。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喂?在吗?(感谢极品南瓜粥的盟主 &lt;b&gt;&lt;/b&gt; 一切的神话中都存在着关键的创世环节,所有谱系的源典中,也具备着这至关重要的一部分。它将决定圣痕的构成和奇迹的基础,以及,如何去理解万物。 不论是沉睡的大神、挥舞着大斧的神圣,运行在水面上的存在、寒冬之中吮吸牛的的巨人,本质上,都是在阐述万物自神髓之柱中流出的过程。 不论哪个,其实过程都差别不大。 ——在混沌之中,出现了一种力量,将一切打破之后,清者上升,浊者下降,形成了瑰丽的现境世界。 万物有序运转。 可很多神话中却都没有说过……其实,灭世也是一样。 同这一切被创造的时候没有多大区别。 当万象万物迎来最后的终结,曾经升华的一切在地狱之中迎来凝固和破灭,庞大的现境就会四分五裂。 当无数的裂片向着深渊中落下,便形成了所谓的地狱。 那些轻盈的、空洞、无所谓的东西会渐渐剥落,浮在‘浅水区’,而凝固成灾厄的奇迹,就坠入了幽深的海洋里。 向着更深处。 越是精粹、越是辉煌的东西,在凝固之后,便越是沉重,坠落的就更加遥远。 正因为如此,才会形成了所谓深度的概念,以及笼统的分区——人类以灾厄或者奇迹的质量为准绳,去衡量无穷尽的地狱所组成的深渊。 深度区、凋零区、渊暗区、静寂区,乃至诸多诡异的深渊之底…… 以及最上方,无数碎散边境所拱卫的永恒光照之处——现境。 统和了这一切的存在之后,才是整个世界最真实和最完全的样子。 曾经在理想国最繁荣的时期,地狱开拓最为盛行的时候,人类足迹遍布的地方,便是如今深度区的存在。 青铜之眼以深度对众多地狱进行清晰的划分,从其中发现了数之不尽的遗迹、遗物、地狱大群,乃至荒芜的领域。 同时,所有的哨站与探索基地,都建立在这一片深度之中。 但实际上,倘若以海洋学的方式进行理解,这一切都只是地狱大海的上层而已。 浅海区。 在这里能够照射到现境之光,同时,也是残留生机与生命最为众多的场所,数之不尽的大群在荒芜的地狱之中漫游、生长、厮杀和死亡,但是却无法供应真正的猎食者与庞然大物的生存。 而在凋零区中,便已经没有了这么‘温和’的环境,更多的灾厄蔓延在这一片庞大的深度中,再无任何弱者的立足之地。 同时,也是诸多统治者们的战场和领地。 至于更深的渊暗区里,早已经在战争中变得支离破碎,无数庞大的地狱在其中彼此碰撞,在统治者的意志之下酝酿着无穷尽的灾厄和毁灭。 诸多统治者和庞然大物的巢穴便建立在此处。 因为唯有这里的深度,才能够撑起他们所在地狱,和他们所包容的灾厄与力量。 他们的存在过于沉重,所掌握的灾厄精髓也过于庞大,以至于这一份力量反而变成了无形的枷锁,将他们桎梏在深层之中。 唯有来自静寂区的潮汐到来之时,才能够上浮到足够触碰现境的范围之内。否则的话,便只能舍弃绝大部分力量,降下化身。 或者,干脆如同黄昏之乡一样损坏搁浅。 至于更深层的静寂区,已经不存在什么清晰的构成了。 哪怕渊暗区的统治者,也不想去接触那一片无穷尽的混沌之海。在那一片纯粹的混乱和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诡异的存在和恐怖之物。 曾经的理想国,在遭遇了始料未及的庞大损失之后,也只能选择放弃进一步的探索,全线撤回。 唯一所带回的成果,便是名为‘深渊之底’的推测和假说——在静寂区的最深层,存在着就数十个连天敌也会被侵蚀、衰亡的诡异领域。 倘若这一片无尽的深渊存在底层的话,那必然就是地狱的根基所在。一直到后来的旅行者褚海亲自验证之后,它的存在才终于得到了印证。 前会长所留下的预言——二十四个毁灭要素,也正是建立在这一存在之上。 众神的暗影牧场主、混乱和灭亡的化身吹笛人、以及一切深渊智慧和魔望的结晶波旬……都是从其中诞生。 黄金黎明的出现,也是受到了它的影响。 而根据罗素的推测,就连灰衣人本身也是在前会长的安排之下,掌握了其中的某种力量…… 但一切都隐没在了过往之中,不再为人所知。 如今,在深度潮汐的涌动之下,渊暗区的庞然大物们开始再度的上浮,无穷尽的暗流充斥在地狱之间。 而在其中,有一道小小的波澜,悄无声息的扩散开来。 仿佛一块石头砸进了沸腾的水塘里。 名为槐诗的涟漪,就这样,在弄臣们的推动之下,激起了一片深渊的波纹。 以弄臣们的真理殿堂所形成的网络为基础,自深度区向下、穿过了凋零区,甚至在渊暗区中也留下了隐约的轨迹。 渊暗区·至福乐土。 永恒的圣歌赞颂中,来自神之座的伟大光芒照耀着万物。狂热的信徒们背生双翼,汇聚成看不到尽头的阵列,穿过了层层殿堂之后,踏着献身之阶,走向了觐见的大门。 在天穹之上,无数圣洁的天使们飞舞着,面带着纯真的微笑,衷心的赞颂着这纯粹而高贵的信仰,这世上唯一的真理与真髓。 而当高亢的钟声如同餐前的铃铛一般响起时候,云端的天使长便捧着璀璨的黄金卷轴,降临在了大地之上。 无数猎食天使们匍匐在地,恭谨的迎接着这一份来自神之侧的伟大存在们所下达的旨意。 在神座之下,那些日夜聆听着教诲,侍奉此世唯一主宰的圣灵们,拟定了最新一期的奉献与牺牲! 于是,就在万众瞩目之下,大天使展开了手中的《今日定食菜单·第六则增补》,慷慨激昂的宣布道 “前菜一道,万名信徒,凝固者十六个,祭祀一人,大群六个。熔炉两座,煎烤至微黄,以结晶炭烤,薄盐、油脂不宜过多。” 第一份卷轴交下,受命者感激涕零而去。 紧接着,是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 总计两份汤品、一份主食、两道配菜……到最后,甜品,需天国谱系成员,槐诗一个。 大天使郑重的将手中的命令交托给了眼前的下属 “勿令圣主久待。” “赞颂吾主!赞颂伟大之王!” 受命的军团之王感动流泪,双手捧起了卷轴,肃然保证“我将为吾主献上洁净之餐。” “很好,去。” 大天使欣慰颔首。 在他们的身后,至福乐土的门扉轰然洞开。 紧接着,数之不尽的猎食天使们呼啸而出,化为洪流,冲向了四面八方。再度笼罩了整个深渊。 “这是什么?!” 渊暗区,极乐之地,充斥着呻吟和哀鸣的殿堂里,传来了惊喜的声音。 在镶嵌着珠宝美玉的华丽宝座之上,那个浑身之笼罩着一层薄纱,看上去娇艳欲滴的男人捂住嘴唇,惊奇的尖叫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教团的大主教,波旬麾下的统治者,被誉为欢宴主人的存在,此刻双眼之中亮起了憧憬和喜悦的星星,双手抱胸,兴奋的呻吟了起来 “啊,啊,这是哪里的小花朵?如此的惹人怜爱!” 就在他的面前,跪地的魔怪高举着手中的卷轴,为他展示着来自弄臣们传递来的影像,披着黄衣的祭祀们指着最中间的那个身影,介绍道“槐诗,男,十八岁……” “哦哦,是一朵娇花!”欢宴主人惊喜呼喊。 在他的身后,沉浸在和狂欢中的诡异干尸们齐声欢呼“娇花!” “需要耐心呵护!” 欢宴主人郑重的强调。 于是,干尸们嘶吼“呵护!” 祭祀一愣,有些犹豫“可是,弄臣们悬……” “我管他妈的什么悬赏!”欢宴主人冷笑,“一群不解风情的死鬼,哪里懂得什么叫!” 干尸们咆哮,“!!!” “我很中意他!” 欢宴主人吮着自己的手指,痴痴的抚摸着画卷上的身影“去,将他带给我——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拥有!!!!” 干尸们狂热赞颂。 瞬间,数十名祭祀匍匐在地,肃然允诺“是!” 而就在祭祀们领命离去的时候,却忽然又被喊住。 “还有。” 欢宴主人指着画卷说,“剩下的三个老帮菜就算了,旁边的那个,也一并带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端详着满脸呆滞的卡车司机,微微颔首“嗯,丑是丑了些,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倒是在大餐之余,可以做个配菜。” 干尸们高举双臂,兴奋呐喊,“配菜!!!” 很快,大门再度关闭。 自殿堂之中,永无止境的狂欢,再度开始。 与此同时,就在地狱的深处,充满诡异沉淀的浓雾里,污水横流。无数干瘪的尸骸漂浮在污水之中。 而一座漆黑的工厂却在不断的轰鸣着,夜以继日的生产,无数如林一样刺向天空的烟筒里喷出了源源不断的浓烟。 可伴随着远方的信号到来,那一座工厂却轰然鸣动,诡异的收缩,迅速的化为了一座庞大无比的堡垒。 堡垒的地基迅速升起,长出了一条条诡异的金属大腿,配合着履带,在轰鸣之中渐渐远去。 在堡垒的正中央,炼狱工坊主的标志之下,浮现出崭新的编号。 ——n77! 今日,沉寂的工坊主们,加入了狩猎! 不止是此处,甚至,不止是黄金黎明、至福乐土,亦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 就在弄臣们的推动之下,不论是雷霆之海的流浪侏儒、隐藏在渊暗区各处的工坊主,亦或者曾经在天国谱系的蹂躏之下分崩离析的余孽们,此时此刻,都不约而同的怀揣着恶意,将视线投向了那一片深度区和凋零区的分界。 名为槐诗的存在! 深度51·尘埃荒原。 永无休止的灰暗风暴中,漆黑的太阳船轰然向前,自那些锋锐如荆棘一样的石片之上碾过,火星飞迸。 夹杂在风暴中的岩片像是利刃一样,不断的刮擦在源质护盾,可很快,就在偏斜力场的引导下,像是被卷入暗流中的鱼一样,顺着护盾飞向后面,消失不见。 “这不是很快嘛!” 舰桥上,槐诗夸赞道“才短短一天半的时间就已经跨过了四个地狱。按照这样的速度,再过两天,我们就能抵达第三通信中心了。” “前提是没人拦路。” 雷蒙德有气无力的提醒。 现在,他靠在自己加大版的船长宝座上,就像是一只巨熊被强行塞进一个婴儿车里一样。 如今这个家伙的身高已经膨胀到了两米二的程度,而且还在以每天至少十公分的速度增长…… 根据格里高利的估算,手术的结果相当喜人,等雷蒙德和岩铁之心彻底融合完毕,他的身高应该会固定在两米九左右。 此刻,在哭过闹过吊过之后,他已经万念俱灰的接受了现实,告别自己从来不存在以后可能也不会存在的老婆们。 甚至进入了‘不也挺好嘛’的阶段。 确实挺好。 只是,在说起话来的时候,依旧气若游丝,含着一丝悲怆的沙哑,“我要是深渊弄臣,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那种事情,担心什么?” 槐诗淡定的磕着从格里高利那里毛来的瓜子,吐了一地,“我们跑的这么快,他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况且,地狱这么大,难道这荒山野岭里还能跳出一个人来砍我不成?” 话音未落,舰桥里,所有人的脸都已经绿了。 你可闭上你的乌鸦嘴! 咱们难道不是队友么?为什么要把旗子往死里插? 在充分领教过槐诗走背字儿的能耐之后,他们已经不敢不相信神秘的东方力量了……可这一次,他们还没来得及扑上去捂住槐诗的嘴,便有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雷达在高亢的尖叫。 ——未知的灾厄反应,已经近在咫尺! 紧接着,便有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舰桥上响起 “请问,槐诗先生在么?” 好起来了,好起来了!(指状态 以及,月初了,大家来点月票好ua? (本章完) 。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黑鲸(感谢111111cheng的盟主 &lt;b&gt;&lt;/b&gt; “我不在!” 槐诗即答,不假思索“我今天出门去了!” 一时间,死寂降临在了整个舰桥之上,就连红龙的警报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愕然的瞪大眼睛,而福斯特手中的猎枪已经在瞬间填装完毕。 两颗祝祷猎鹿弹蓄势待发。 只等待敌人报上名来! “哈哈,现境人还是这么有趣。” 那个平和的声音回荡在舰桥,不,确切的说,是回荡在整个太阳船内部“请不要为我而大动干戈,现在的我就在贵方的正前方,还请贵方及时停车,要不然……” 他意味深长的停顿了一下,就在他们心脏狂跳的时候,忽然说 “要不然,你们就要从我身上碾过去了……” ???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问号从众人的头上升起。 为什么会有人用这么牛逼的语气说这么怂的话! 开玩笑嘛? “没开玩笑,请快一点,我找到你们也很不容易的。”那个无奈的声音说道“真的,就快碾到了,麻烦你们赶快停车。” “……” 沉默中,雷蒙德看向了槐诗。 槐诗伸手,示意他刹车。 死亡预感并没有出现。 也就是说……要么对方没有敌意,要么,对方可能就真的,完全拿槐诗没办法。 或者,两者兼有? 太阳车戛然而止。 沉重的底盘在锋锐的石棱上划出了一道道火花,很快,火花便消失在了灰暗的风暴里。 “现在,能麻烦槐诗先生出来见一面么?” 那个声音说“我知道这个要求很不合常理,不过,在下腿脚不便,实在没办法登门拜访。” “好说好说。” 槐诗和善一笑,手中动作不停,将诅咒子弹一颗一颗的填进别西卜的弹仓中去。 坐在原地不动。 可是却有一个残影轮廓从他的影中升起,形成了槐诗的模样,踏着铁梯,走入这一片灰暗的风暴中去。 无数锋锐的石片和砂土扑面而来,在飓风之中,足以令人瞬间窒息的恐怖气压下,荒芜的世界若隐若现的浮现出轮廓。 可是,前方却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我出来了。” 槐诗说“你在哪儿?” “我……” 那个声音尴尬的说“我在你脚下……” “……” 槐诗沉默了许久,弯下腰,抬起脚来,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个,扒开那个石缝,你就可以看到我了。”那个声音说“麻烦请一点,刚刚有块石头砸下来,我快不行了。” “……” 槐诗的表情阵阵抽搐。 保险起见,直接搓了一把铁铲出来,一把挖下去,在尖锐的摩擦声中,被埋在碎石之下的来者,终于露出真容。 那是一只…… 槐诗眯起眼睛,凑近了,仔细端详——蜗牛? 确实是蜗牛没错。 而且还是一只相当常见的水锈蜗牛,主要活跃在深度之下,一切有水的地方几乎都能看得到,以苔藓为食,而且耐性惊人,十几年的干旱都只能让它脱水冬眠,两滴水下去它就又能活蹦乱跳起来。 而且,更重要的是,可以吃。 只要烤干了,毒性和沉淀就都会随着体液一起排出。 肉质相当有嚼劲! 位列于槐诗所推出的地狱食谱第四,是最为常见的肉食来源。而且灰白色的外壳还可以磨粉,用来制作新人升华者补全期的营养药剂…… 一只蜗牛,在跟自己说话? 槐诗挠头。 这是什么幻术么? “对,没错,是我,就是一只蜗牛。” 那个声音说“自我介绍一下,槐诗先生,我的名字叫做欧德姆——或许你对我有所防备,但看了这个之后,你应该就会打消怀疑。 唔——” 伴随着那使劲儿的闷哼,蜗牛在地上蠕动了一下,好像在努力。可蠕动了老半天之后,却泄了气。 “不好意思,能给我一点水么?”欧德姆说,“这一具身体干渴太久,没力气了。” “……” 沉默里,槐诗颤抖着手,从归墟里,掏出了一瓶水。 “送你了。” 不行了,太惨了,这哥们实在太惨了…… 他受不了了。 原本以为如此神出鬼没的是什么恐怖的大敌或者深渊中的豪杰,可没想到,竟然是一只差点被压死的食用蜗牛。 这就是地狱么? 未免过于离奇…… 一瓶水灌下去,蜗牛就好像打气一样,蹭蹭的长,很快,壳外的肢体就迅速的一阵鼓胀,紧接着,呕吐一样,从口器里吐出了一块黏糊糊亮闪闪的铁片。 铁片之上,正面是理想国的徽记,而背面,则是一只黑色鲸鱼的标志,此刻,正散发着和眼前蜗牛如出一辙的源质波动。 确切的说,蜗牛都能有源质波动就离谱! 而且,根据上面的证明,它竟然还是理想国的地狱下属成员,被授予了职位和编制,和亡骸那种炮灰不一样的正式职工! 现在,在槐诗眼前的,是一只【黑鲸】! 在曾经理想国的研究机构中,大部分活动在深度之下的成员都以动物命名。 其中武装研究员白鸠们姑且不提,赤鹿乃是游荡在地狱之间的行商,为象牙之塔获取资源,灰鹳是改头换面以地狱生物混迹在地狱中执行机密任务的特工。 而最后的黑鲸,则干脆就是地狱里的大群之主。 彻头彻尾的本地人!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 蜗牛说“我叫欧德姆,一百一十年前加入理想国的编外成员,同时,也是您在渊暗区的向导。 在您的任务计划中,应该有过相关的介绍才对。” 槐诗愕然。 计划? 那种东西,别说应用了,早在他们走出现境的瞬间就没了。 一直以来,都完全被他抛在脑后,以至于他完全忘了自己在地狱里还有个向导这回事儿! 他从归墟里翻了半天,总算翻出来,在最后面的向导部分才找到欧德姆的名字。 可具体状况完全都没写。 罗素只说到了地方之后它会自行联系自己。 可自己和原本的接头地点已经差了二十个深度了!这还能找上门来? 这追索能力未免太恐怖了点? “幸会幸会。” 槐诗下意识的伸手想握手,才发现对方根本没这玩意儿。 总之,在再三验证之后,姑且还算是接触了嫌疑和警戒。 既然是友军,那就自然大大滴好。 朋友来了有美酒。 “请进,请进……”槐诗让开身,引手指路。 可欧德姆在原地,一动不动。 短暂又尴尬的沉默之后,蜗牛低声说“不好意思,我走不动了。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一把?” “……” 十分钟后,舰桥上的桌子上。 欧德姆嘎吱嘎吱的啃着槐诗送上来的菜叶子,两颗垂落的大眼睛终于恢复了那么一点神采。 “哎呀,饿死我了,这一具身体已经冬眠几十年,都快要死了,总之多谢。” 欧德姆发出了畅快的声音,“不过,能够再次看到各位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毕竟之前弄臣们的追杀着实让人有些担心。” “再次?”槐诗感觉哪里不太对。 “啊,这个……其实,我们在这之前曾经见过一次。” 欧德姆咳嗽了一声“不过,那一次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您就把我壳子拔了丢锅里了。要我说,我的味道和咖喱其实不是很搭,您应该试试水煮……煮完之后,大家都说很鲜嫩,撒点盐味道会很不错!” 一时间,槐诗的眼角开始狂跳。 难以理解。 ——合着自己还不知不觉吃过一次友军? “啊,请不必在意,在地狱里想要生存,就总要有一点特长。” 欧德姆解释道“简单来说,您就将所有的水锈蜗牛都当做我知觉的延伸就好了,作为大群之主,总要有点绝活儿……咳咳,略过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提,我这一次匆忙赶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各位。” 蜗牛停顿了一下,仔细思索,冷静分析,最后直截了当的说道 “——你们麻烦大了。” 作为理想国在地狱中的编外成员,欧德姆的日子其实相当清闲。 虽然是大群之主,但水锈蜗牛实在是也太无害了一点,理想国并没有对他的战斗能力寄予期望。 他基本上也就是为理想国充当一下情报来源,将自己通过水锈蜗牛所窥探到的事情定期汇报一下。 不求回报,也没想过借此获得什么,它属于那种无偿工作的志愿者。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只要水锈蜗牛不彻底灭绝,那它就不存在什么死亡的可能,而整个深度区,但凡有水的地方就总能看到那么一两只,而且一次产卵几万个,又能抗又耐造,生命坚韧。 虽然渺小到几乎没人在乎,最常出现的地方是在饭锅和餐桌里,可这一份顽强的生命力依旧在延续着,哪怕是地狱也无法磨灭。 在这漫长又漫长的生活中,如果不想彻底退化成无知无识的兽类,或者被无聊和枯燥逼疯,那么就总要给自己找一点乐子。 而一百多年以来,地狱里最大的乐子恐怕就只有天国谱系一个了。 到了后面,理想国没了之后,他也没受到什么影响,就这么咸鱼了几十年,一直到罗素再度联系到它,委托了它向导的工作。 本能告诉它,这一次又有新的乐子了! 果然,命运、不,天国谱系在搞事儿的方面,从来没让蜗牛失望过。 哪怕是中途出了意外,他也一直能够通过水锈蜗牛的感知察觉到槐诗他们一行人的痕迹。就眼看着这帮家伙在坠机之后,非但没有任何狼狈和挫败,反而好像越狱的悍匪、脱缰的野狗一样,一路在地狱里掀起阵阵腥风血雨。 而现在,因为槐诗的存在,整个深度区和凋零分界,都乱成了一锅粥! 好,虽然原本就一直很乱的,但这一次终于乱中有序了起来。 在诸界大战的即将到来的节骨眼,新的风暴竟然再度开始酝酿。 仰赖与曾经老前辈们拉的仇恨,还有槐诗自己的所作所为——亡国、至福乐土、教团、雷霆之海、地狱工坊主、人类展览局、猎杀集团、末日之子、游荡在各个地狱之间的凝固者…… 总计加起来超过十六个势力,三十多个冠戴者、七八十个军团,数百只大群,乃至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角色开始迅速冒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这一片区域靠拢。 大家来到这里,就只有三件事。 ——槐诗、槐诗,还他妈是槐诗! “上一次我看到有人被这么搞的时候,那个人还是没成天敌之前的褚海来着!” 说到这里,欧德姆忍不住喜形于色“一想到有这么好……咳咳,这么危险的事情,我就忍不住快马加鞭赶过来了!” 不知为何,槐诗从自己这位向导的身上味道了某种糟糕的气息。 名为乐子人的味道…… 你根本就是来看热闹的! 。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理想国的方式 经过长期以来的心得体会,槐诗已经总结出了一点客观规律——曾经理想国的成员,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大病。 已经逝去的前辈们姑且不说,如今留下来的,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就是脑子很有问题。 而且问题大的很。 就没一个正常的! 就包括眼前这位编外成员,一提到有热闹可以看,眼珠子就快放出光来了。 “咳咳,虽然是本着热闹来的,不过,我作为向导,还是应该建议各位注意安全,明智一点,及时打道回府才对。”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欧德姆咳嗽了两声,努力摆出了一副很正经的样子来“我可以提供一条安全的捷径,帮助大家返回现境——放心,很快,到了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就可以在伦敦吃午饭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这只蜗牛的抽象表情里却早已经写满了’别走别走求你了’的期盼神态。 作为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蜗牛,欧德姆已经陷入了艰难的挣扎——一边是乐子,一边是职责,实在是让蜗无从抉择。 在沉默中,他偷看着众人的表情。而所有人,也都在看向槐诗。 抉择的时候到了。 可槐诗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 压抑着叹息的冲动。 有时候,他会对自己变成工具人深恶痛绝,可有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想要重新变成那个无忧无虑的工具人。 至少不用去面对抉择的后果。 倘若这是游戏,他肯定早就挽起袖子干他娘了。 可这并不是游戏那么不痛不痒的事情。一波团战打输了,大家在复活点重启,只不过赔一点经济而已。 可在这和现境远隔五十个深度的地方,一旦输了,那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对自己抱有万分信赖的安东教授,牧羊几十年重新踏足地狱的格里高利,原本在铁晶座平静度日的福斯特、为了同伴能够舍弃自己生命的雷蒙德与红龙…… 倘若他贸然轻进的话,所有人都可能会因自己的选择而死。 可要是就这么掉头回去,那他们又将未来和使命置于何地? “……抱歉,我想试一试。” 槐诗轻叹,告诉他们“如果你们想为此发起表决,我不阻拦。” “我没意见。”福斯特抽着烟抬手。 “我随意,反正哪里都是放羊。”格里高利说“没区别。” “我……我还有贷款没还。” 雷蒙德没说完,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呃,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们都不介意多一笔坏账的话,反正我无所谓。” “那就干呗。” 安东放下了不锈钢咖啡杯,慢悠悠的说道“天底下哪里有敌人还没来,自己就吓得夹着尾巴逃走的道理呢?” ”来都来了。“ 在说话的时候,老教授的神情平和又静谧,就好像是一个退休了的老工程师在跟人聊晚饭之后去哪里散步一样。 低头剥着瓜子的壳,遍布皱纹和斑点的手指稳定的像是车床,将纤薄脆弱的仁从夹缝中捏出,抛入咖啡的泡沫中去。 氤氲的热气里,果仁无声的浮沉,随着杯中的暗流一起回旋。 “该下决定了,槐诗。”安东说,”这是你的职责。“ 于是,在这漫长的寂静里,槐诗长出了一口气,神情渐渐平静。 “那就继续向前。” 他抬起头,向所有人说“请大家把侥幸抛到脑后,不必在去考虑什么退路和安定。 因为我会将所有的一切都投入到赌桌之上,包括在座诸位的生命在内。 不论发生什么,敌人有多少,我们的计划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们的目的地也不会有任何动摇。 如果有人想要阻拦我们,我们就要将他们的尸骨和掩体一同碾碎。” 就好像能够看得见远方无穷尽的敌人那样,槐诗轻声宣告“如果地狱要同我们对敌,那我们就同地狱,不死不休——” 没有人说话。 只有四只手掌抬起,平静的附议。 从他们离开现境的那一瞬间开始,不,早在他们领受这一项使命开始,便再没有想过退路这种东西。 要么大功告成,重拾往昔的余晖,要么死无葬身之地,悄无声息的湮灭在某个角落。 不论是哪个结果在未来等待着自己,槐诗都会甘之如饴。 “这就是我给你的答复,欧德姆先生。” 槐诗对蜗牛说“接下来,轮到你履行自己的职责了,希望我们都能够不辱使命。” “当然!当然!” 水绣蜗牛狂喜的舞动着触须,丝毫不在意槐诗话语中的那一丝奚落,反而越发的兴奋,“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槐诗先生!我可以肯定,你绝对是天国谱系的栋梁之才!” 槐诗被逗笑了,“擅长找死难道也算栋梁?” “别的谱系我不清楚,可在天国谱系,这难道不是大大的优点吗?” 在欧德姆看来,槐诗这一副做派,在理想国那绝对是嫡系中的嫡系,铁杆里的铁杆,搞不好比罗素那货的杆子还要正! 当年那帮子杀进深渊里的家伙,可不就是这副样子么? 只要做不死,就往死里做! 和数十倍于己方的敌人开战根本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统治者的坟说挖就挖,几十个纪元之前的遗迹说炸就炸,炸完挖完之后,还要反过来把找上门来的家伙按在地上摩擦。 要么你死,要么你死,要么还是你死! 不懂得妥协,不懂得回避,也不懂得退让,为了自己的天国,不惜在地狱里创造更多地狱。 甚至让怪物们都开始怀疑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怪物。 这就是所谓的理想国…… 更当时隔这么多年之后,欧德姆终于再一次领会到这种熟悉的感觉,几乎兴奋的热泪盈眶。 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和先见之明。 果然,不论什么枯燥无聊的事情只要和理想国一沾边,就会瞬间变得充满乐趣起来! 而一想到自己能够坐在席位上见证一切的始末,欧德姆就激动的浑身发抖,胃口大开,还多吃了一两菜叶子。 美味的程度大大增加了! “那么,遵照契约,我将在此为各位竭诚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服务。”欧德姆挥舞着短小的触须,如同弯腰行礼那样,向着尊贵的客人们说道“直到任务或者死亡的终结到来为止。” “无聊的话大可不必多说。” 槐诗直截了当的问,“我的敌人在哪里?” “根据现在的状况进行计算,大概两天,不,一天之后,你们就会遭率遭遇至福乐土的军团,不过在那之前,为了拖延你们进军的速度,最接近的教团已经抽调了附近深度的几只军团,在关键地狱的重要出入口上修葺了全新的城关。” 欧德姆在桌面上缓缓游曳着,体内的重金属在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水银一般的轨迹,勾勒出了具体的深度分布图。 着重标注出了四方不断围堵的城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会不惜代价的将你们拖延在这里,等待主力的到来,到时候,一网成擒。” “至于最接近的……” 它的抽象神情变得分外微妙,停在了地图上一座城关前“保持这个行进速度的话,大概在半小时之后,你们就可以见到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他们?” 槐诗看向舰桥之外,那笼罩了一切的灰暗风暴,充满期待“毕竟,猎物已经近在眼前。” 暴虐的风暴中,有高亢的鸣叫迸发。 数之不尽的尘沙和石片所组成的恐怖之风里,数十道耀眼的光芒浮现,漆黑的太阳船全力撑起了偏斜护盾,碾过了大地,笔直向前。 撕裂风暴,突破阻隔,再不掩饰任何的行迹。 那激荡的源质波动像是熔炉中的裂变一样,向着四方放射而出。 加速! 甲板之下的庞大空间里,伴随着接连不断的钢铁摩擦声,沉默的蛇人们展开双臂,在机械臂的辅助之下披挂沉重的装甲,拉下面罩。 在护目镜之后,双眸冷漠又阴沉,浮现杀意的光。 整装待发。 相较此处的沉默,在他们身后的车间中却轰鸣不休。一头头庞大的蜥蜴巨兽在萨满的呼喝之下嘶鸣着走上了传动踏板,顺着仿佛流水线一般的轨道,消失在了重重门扉和黑暗中。 尖锐的声音不绝于耳。 测量、冲压、裁剪、组装、焊接,加载配装……在短短三分钟之后,寻常肉身难以负载的厚重钢铁便笼罩在了它们的身上。 武装从尾巴至爪尖,乃至后背上一门门尺寸夸张的重炮! 咒晶合金所构成的装甲覆盖了每一寸皮肤,来自原始咒术的秘仪激发了最狂暴的兽性,令它们的口鼻之中喷出了炽热的白雾,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饥渴和兴奋,不惧创伤与死亡! 萨满们穿行在阵列之间,挥舞手中的毒枝,高声吟唱着赞唱着永恒之环,洒下了祝福的甘露。 短短的十五分钟,全力进发的太阳船,便已经跨越了眼前的地狱,从永恒的风暴中突破而出。 在轰鸣声里,大地震颤。 地狱尽头的城关,警钟的声音才刚刚奏响,血色的骸骨之墙上,呆滞的地狱生物们抬头,惊声尖叫。 那些在鞭挞之下修建着墙壁的奴工们愣在原地,甚至连吊索松动,巨石覆压而下都没有察觉到。 很快,便有号角声响起。接连不断的光滑流转,覆盖在了城墙之上,令那白骨一般阴森的墙壁浮现出胜过金铁的辉光。 不止是如此,一道道冰冷的光柱拔地而起,像是囚笼那样,阻隔了空中的道路。 当沸腾的铁水浇筑在了数十米高的庞大门扉之上时,最后通过此处的路径便被彻底封闭。 还有更多的巨石不断的堆砌在了门后,死命加固着这个乌龟壳子。 根本不期待任何的建树,也没打算在战争之中取得任何的斩获。守卫在这里的大群之主早在看到太阳船的一瞬间,就做出了最明智的抉择。 “发信!立刻发信!” 食尸鬼督军回头,向着祭祀咆哮“告诉他们,那帮现境人就在这里!” 用不着交战,只要发信通报,就有六个军团随时支援,而且稍后还会有来自圣主的赏赐…… 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督军狂喜着搓着手这一票赚大了! “这个规模……有点小亏啊。” 太阳船的船首甲板上,槐诗眺望着远方,估算城中敌人的数量,遗憾轻叹。 不太划算。 在他身后,尊长者单膝跪地,肃然起誓“日落之前,我将会为您拿下此处!” 槐诗笑了笑,微微摆手“不必紧张,尊长者,今日太阳不会从此处落下,尽管放手施为便是。” “不过,在此之前——” 他停顿了一下,轻声说“让我们先把太阳点亮。” 伴随着他的话语,太阳船轰然咆哮,庞大的力量从引擎的熔炉之中迸发,推动着钢铁结构缓缓运转。 火花自钢铁的接缝里迸射。 船身之上,那一道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炮身缓缓抬起,对准了远方的城关。 二级驱动,源质填装。 质变发生程序启动。 再然后,随着雷鸣一般的心跳声,无数线缆缠绕之下的雷蒙德睁开眼睛,双眸中迸射出和炮膛中如出一辙的电光。 太阳船作战主炮·伊西丝之泪。 ——发射! &lt;scrpt&gt;();&lt;/scrpt&gt;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赐福 &lt;b&gt;&lt;/b&gt; 半个小时之后,天穹之上,最后一丝残光褪尽。 一道裂口骤然从大地之上张开。 诡异的巨虫从地壳之下钻出,张口,喷吐出了一道漆黑的阵列,遍布了整个城关。 无数杀气腾腾的大群所组成的军团在深度蠕虫的搬运之下,瞬间跨越了两个深度之后,降临在这一片风暴不休的地狱中。 可一片死寂之中,所有磨刀霍霍的军团都陷入了瞬间的呆滞。 万籁俱寂。 在眼前的,没有激烈的战场,没有惨烈的厮杀,只有遍地狼藉的废墟,霜冻的痕迹尚未消散,消融了无数尸骨的冥河淤泥依旧散发着恶臭的毒气。 乃至,数之不尽的尸体…… 一切早已经结束了。 留在所有援军面前的,便只有一座满盈着尸骨的废墟,静静的散发着衰败和灭亡的气息。 没了,什么都没了。 在最前方,墨绿色的瘟疫铁骑们僵硬在原地,愕然环顾着这一切。到最后,视线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城关的正中央。 那一道贯穿了所有防御的深邃裂隙。 就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蹂躏着大地,一步步靠拢,将高不可攀的森严城关凿穿,粗暴的将一切阻拦之物尽数碾碎之后,一路向着地狱的尽头而去。 所留下的,便只有一道蔓延到大地和风暴尽头的裂痕…… 无数尸骨的空洞眼瞳里已经毫无光彩,仿佛还在呆滞的眺望着这些迟来的援军们,令哪怕身经百战的精锐军团,也不由得毛骨悚然。 他们究竟是来捕杀来自现境的升华者,还是不小心闯进了什么诡异怪物的的猎食现场? “这里的督军呢?” 遍布着铁锈和干涸血迹的重甲之下,大骑士摘下了面具,遍布疤痕的面孔满是凶戾。 很快,深入废墟的下属们将一颗干瘪的头颅带了回来。 “这帮废物!”大骑士的六指收缩,暴怒的将那一颗头颅捏碎“就连拖延都做不到,要来何用!” 可就算如此怒斥,也无法驱散他心中的恶寒。 自从接到发讯,到他们赶来,甚至不到一漏的时间……也就是说,在短短的一漏之中,一个占据了地利而且最擅长坚守和防卫的食尸鬼军团,竟然已经被对方屠戮一空,而当他们感到的时候,敌人却早已经扬长而去。 留下这满地的狼藉,嘲弄着他们这些后来者。 在现场的痕迹之中,不仅观测到神迹刻印的痕迹,甚至对方还具备着超重型攻城兵器,以及不少于五个以上的蛇人大群,以及相关的装备…… 这哪里是那群弄臣所说的,一行路过的现境人、几个走投无路的天国谱系成员? 这分明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大型军团,一颗投进水库和泥塘里来炸鱼的超大型爆弹! 倘若不是理想国早就没有了,他甚至怀疑是那帮神经病重启了地狱开拓计划! 就这,还要活捉? 开玩笑的吗! “我们找到了他们离去的痕迹,应该还没有走远。” 归来的哨骑嘶哑的报告“要追么,阁下?” “……” 短暂的沉默中,大骑士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将手中的头颅捏成了粉碎,许久,眼角的寒意浮现。 “继续搜寻现场痕迹,其余的人就地修整,等待后续的援军。” 大骑士冷眼撇着地狱尽头的虹光,嗤笑“既然他们不自量力想要闯进疤痕区,走一条死路,就让他们再徒劳挣扎一段时间。” 并没有惩一时的意气,因为现场的痕迹而动怒白给。 大骑士甚至不为所动。 怂? 兵法上的事情能叫怂么?这叫潜伏爪牙,静待良机。 瘟疫骑士的冲阵再凶猛,生命再顽强,难道能和那种超大型的战争武器对波?别他娘的开玩笑了。 哨骑颔首,向着身后的下属们发信,顿时便有人四散开来,深入废墟去寻找线索。还有的督战队,则驱赶着奴隶和仆从们,开始清理空地,扎营烧水,为那些疫兵战马补充食量。 只有随军的祭祀气冲冲的走上来,冷声质问“汝等如此懈怠,难道不怕招致圣主的震怒么?” “大家都是为教团做事,你觉得只有你一个人对圣主忠心耿耿?” 大骑士嗤笑“那不如这样,我立刻拔营追击,到时候看在主祭你一片赤诚的份儿,就让你来在最前面打头阵怎么样?这一份功劳我也送给你,半点不沾,你要同意,我立刻向魔性之智起誓,绝不违背!” 祭祀的表情抽搐了一下,竖瞳冷冷瞥他的样子,许久之后,没有说话,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 而在原地,大骑士也沉默着,看着祭祀的背影。。 老东西碍手碍脚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一次,现场牺牲的食尸鬼这么多,也不差一个祭祀? 就在他的手掌悄悄按在剑柄之上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巨响,大地的裂隙再度崩裂。 另一只庞大的深度蠕虫钻地而至,巨大的口器张开,一只只披着骸骨护甲的巨大蜘蛛便在枯瘦御手驾驭之下从其中走出。 在他们灰白色的皮肤上,圣主恩赐的血色铭文正散发着黑紫色的光芒,秘仪的诡异波动笼罩了灰袍。 在收到瘟疫军团的信号之后,短短半刻钟不到,竟然便有另一支原本派往诸界之战的蛛灵军团调转方向,被送到了这边来。 而且是竟然清一色的都是受到波旬赐福的祭祀,还配备了白风巨炮,以及,数十米高的畸变巨兽…… 欢宴主人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大骑士的手掌不着痕迹的松开剑柄,催马迎了上去。刚走了两步,却骤然感觉到坐骑一晃,好像踩在石缝上了那样,一个踉跄。 可当他低头的时候,却看到地面上缓缓崩裂开来的缝隙。 尘埃跳动。 在不远处,庞大的深度蠕虫竟然开始剧烈抽搐,似乎等不及吐出口中的巨兽,就想要将身体重新缩回了地壳之下! 紧接着,竟然有金色的沙砾从天空之上飘下,落在大骑士的面甲之下。 风中吹来了远方的潮声,带着淤泥腐臭的气息。 “那是什么?” 大骑士愕然抬头,却听见大地之上再度迸发的雷鸣,自远方,视线的尽头,仿佛有山峦推行而至。 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升起,展露出狰狞的轮廓。 “圣哉!圣哉!圣哉!” 自无数狗头人狂热的呼喊,赞颂中,太阳船去而复返,自地狱的尽头归来,棱角锋锐的装甲之上遍布着猩红的血色。 碾压着大地,如同运行在海面之上,沉重的船首开辟大地,挤压着泥土,就从地面上泛起了一道道粗暴的隆起和波澜。 而就在船身的最前方,一条条铁链紧绷。 在狗头人们粗暴的鞭挞之下,遍体鳞伤的食尸鬼俘虏们口吐白沫,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费力的拉扯着锁链,向前狂奔。 不知究竟是为了拉扯着太阳船前行,还是害怕像其他的食尸鬼一样,被卷进船首之下,碾压成粉碎。 “啊,啊,毁灭之日即将到来!毁灭之日即将到来!” “向巴哈姆特俯首!烈日自深渊中升起。” “追随着审判与灭亡,吾等自死亡中永生!” 伴随着那轰然行进的巨响,数之不尽的狂热呼喊声便嘶哑的颂唱。 在船首,最前方,槐诗眺望着援军的数量,向着身后挥手。 于是,便有烈光从地平线的尽头涌现。 轨道校正结束。 源质锁定完成。 超远程覆盖打击——伊西丝之泪,开炮! 在岩铁之心的轰然鸣动之下,泛滥的洪流自虚空中席卷,喷薄而出,瞬间,跨越了数百里的距离,降临在废墟之上。 泛滥的尼罗河洪流随着淤泥一同犁过了大地,同原本炮击的痕迹形成一个锋锐的夹角。 深度蠕虫在瞬间迎来腰斩,庞大的骸骨蜘蛛乃至未曾能够撑起的白风大炮被淤泥吞没,自惨烈的腐蚀和溶解中哀鸣。 并没有因为刚刚的微薄战果而感到满足…… ——太阳船,去而复返! “敌袭!敌袭!” 尖锐的钟声此起彼伏的迸发,那些刚刚才下马的瘟疫铁骑们在长官的喝令之下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整备上马,集结,可不等他们形成组织,天空的阴霾之中,便有数之不尽的黑点浮现。 钢铁的飞鸟展开双翼,自风暴之云中扑击而下! 在源质质变的加持之下,他们的双翼上缠绕着源质武装的辉光,粗暴的驾驭着阴魂的圣痕,近乎同归于尽一般的砸向了大地。 气浪席卷。 伴随着三轮铁鸦的轰炸之后,无数烟雾升腾而起,巨兽们惨烈的挣扎着,废墟已经彻底被夷为平地! 不时还有被埋在战场和废墟上的金属炸弹被触发,给瘟疫骑士带来又一次的伤亡。 “那群现境人?” 大骑士呆滞的眺望着视线的尽头,面孔抽搐着,不知是狂怒还是惊骇,手掌握着的剑柄几乎扭曲变型。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竟然在闯过了封锁之后,没有逃走,反而折身回返,再来进行第二度的战争! 他们竟然胆敢和教团正面对敌? “不要管那些伤员,所有人,向我靠拢,集合,集合!” 暴怒之下,大骑士咆哮,墨绿色的光焰从装甲之上升腾而起,胯下的瘟疫巨兽嘶鸣着,践踏大地。 “让这帮现境人,领教我们的厉害!” 短短的几个瞬间,遭受袭击的瘟疫骑兵们再度重整,掩护着数十只巨型蛛灵和残存的巨兽,向着太阳船的方向发起了反攻! 一道道光环从天而降,加持在他们的身上,大群的力量汇聚,令最前方,大骑士的力量和身体迅速暴涨。 手中欢宴主人所赐下的长剑里亮起紫红色的光芒,贪婪的抽取着鲜血和源质,带来属于瘟疫领域的凝固质变! “敌人发起反攻了。” 船首上,槐诗回头,看向身后半跪在地,等待命令的蛇人“还能为我赴阵么,尊长者阁下。” 他轻声问,“你还能作战吗?” “当然!” 尊长者颔首,哪怕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和重创,那一张被绷带和缝合线所笼罩的面孔也未曾有半分动摇。 血水从伤口中渗出。 遍体鳞伤的大群之主单膝跪地,虔诚的回应“我将为您效力,直到您命令我停下为止!” “很好。” 槐诗颔首,伸手,按住了她的面孔“那就去,去叫地狱动刀兵,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平!” 在他的五指之下,惨烈的嘶鸣迸发。 那些绷带和缝合线迅速的断裂,残缺的鳞片在迅速的脱落,而取而代之的是迅速愈合的血肉,以及鲜血一般猩红的结晶之鳞。 第一次的,他向着地狱生物,降下了来自大司命的赐福。 针对地狱、针对一切凝固的杀意运行在了尊长者的躯壳之中,粗暴的改造着她的灵魂和。 在巴哈姆特的虚影笼罩中,磅礴纯粹的神性运转,便带来了无穷尽的力量。 宛如太阳的裂片降临在灵魂之中一样。 令她瞎掉的眼洞,此刻迸射出炽热的光芒。 还有更多的加持,从她身后的白鳞卫士和不死军的身上浮现。 归墟的大门洞开,鸦群席卷,化为源质状态,附着在它们的身躯之中,为他们带来了阴魂的奇迹与力量。 将它们尽数拉进了自己的大群,成为了大司命的延伸! 当槐诗再度抬起手掌时,便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旧的死皮被褪去了。 巨大的伤口迎来愈合,残缺的肢体再度回归完整。 在大司命的神性加持之下迎来了彻底的蜕变,四臂蛇尾的尊长者缓缓撑起身体,锋锐的骨质利刃从四臂之上生长而出。灰烬一般苍白的头发从她的肩头洒落,带着独属于蛇人的冰冷,仿佛舞动的雪花,凛冽的冻气扩散。 “遵从您的意志!” 她抬起锋锐的手指,毫不犹豫的划瞎了原本残存的右眼,而左眼之中所爆仓的辉光却越发的狂暴。 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 新生的冠戴者咧嘴,饥渴狞笑 “我将为它们,带来灭亡——” (本章完) 。 第一千零五十章 献上头颅! &lt;b&gt;&lt;/b&gt; 凭借着来自大司命的神性和赐福,在重生十六次、历经万战之后,尊长者终于跨过了炼狱凡胎和受赐之魔之间的天堑,完成了质的飞跃。 向上追溯。 唤醒了永恒之环所传承的灾厄之血,得以掌握死亡与复苏,慈悲与残忍的蛇之循环。 在她当机立断,撕裂了自己的右眼之后,那一份来自慈悲之母的灾厄之血,便尽数同左眼中大司命所赐下的奇迹统和为一。 对子裔幼体的慈悲和爱护,对敌人的残酷和暴虐,永恒之环的本质通过一体两面的奇迹和灾厄得到彰显,形成新的力量之源。 这是将自我的灵魂寄托于归墟之上的效忠 此刻的尊长者已经成为了槐诗大群所属的冠戴者。 在以最直接的方式向槐诗表示了忠诚之后,尊长者再没有任何的废话,瞬间腾空而起,如巨蛇游曳在海中那样,驾驭着冻气之潮,环绕着太阳之船飞旋三周。 所过之处,深入骨髓的冻气笼罩在白鳞卫士和不死军的身体之上,便为他们的装甲和身躯覆盖上了一层厚重的冰鳞,根植在血肉之上,以最直白的方式刺激着他们体内的暴虐本性,令一双双眼瞳烧成了赤红,忘我嘶吼和咆哮着。 狂喜乱舞的祭祀们大声的赞唱颂歌,泼洒着来自永恒之环的恩赐,令血脉中的地狱沉淀迅速的升温,带来了越发狂暴的力量。 在那一瞬间,太阳船两侧的闸门轰然开启,便有冻结的白色洪流从其中驰骋而出,紧追在尊长者的身后。 毫不回避,毫不退让,毫不犹豫,就那样,同教团的瘟疫骑兵们碰撞在了一处! 钢铁膨胀的尖锐声音盖过了风暴的咆哮,瞬间便有血色自苍白和墨绿中飞迸而出。 紧接着,精锐的瘟疫骑士们像是热刀切蜡一样,撞破了不死军的拦截,只不过是阵型稍显散乱。 可紧接着,在后面的白鳞卫士就硬顶着十几只巨型蛛灵的秘仪攻击,还有残缺白风大炮的轰炸,挡在了瘟疫骑士的前方,竖起铁墙。 在他们手中的重盾,早已经在格里高利的改造之下,变成了彼此嵌合的装甲切割板,逼迫着瘟疫骑士们绕道而行。 而在两侧的巨型蜥蜴背负着熔火大炮,开始了疯狂的还击。 钻进炮膛里的乌鸦们兴奋的尖叫着,被爆炸的力量弹射而出,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紧张刺激的呼喊,然后被砸进敌阵中去。 新的游戏! 在战场的中央,已经有激荡的气流收束,形成了龙卷一样的气流。那是饱浸毒液的大骑士同飞掠而下的尊长者之间激战。 在大骑士的胯下,幽灵战马翱翔在天空中,丝毫不逊色于尊长者蛇身游曳的灵活。 大量部下的战士未曾令他气馁,那些无数战死的瘟疫骑士反而化作魂灵环绕在他的周围,附着在盔甲之上,形成一张张诡异的面孔发出惨叫。 呆滞的双目饱含着恶毒的诅咒,看向了尊长者的所在。 每一道视线都携带着由欢宴主人酿造而出的源质瘟疫,足以令寻常冠戴者瞬间溃烂、病入膏肓的海量病毒放射而出。 然后,就没有了…… “如此孱弱之毒!” 尊长者的骨刃劈斩,独目中的光芒涌动“岂能胜过吾等钢铁之强!” 在她的鳞片之间,有无数诡异的奇花和粘稠的色彩迅速扩展,生长,将送上门来的瘟疫迅速吞吃! 紧接着,便放射出愤怒、痛苦、怨憎、悔恨等等恶意的源质触须。 它们就像是一道道诡异的翅膀,痉挛一般的舞动,缠绕在尊长者的身上,形成了不逊色与瘟疫铠甲的活化咒装。 如此的诡异狰狞,可同时,又带着万分的圣洁和肃穆。 仿佛神明的使者降临于此。 绽放万丈光芒。 “什么鬼东西!” 原本占据着优势的大骑士只感觉身体迅速的迟滞,内心中浮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 透过被魔性之智的秘仪加持的狂欲之眼,他能够轻而易举的洞见这一份力量的本质。 也正因为如此,才遍体生寒! 那炽热的幻光不过是表象,真正的本质,却是隐藏在光芒之后的无穷阴影。耀眼的不是光,而是那幽深诡异,足以刺痛一切眼眸的黑暗。 归墟的暗影如日轮那样,从她的身上放射而出,几乎笼罩了整个战场! 如此慷慨的向一切灵魂播撒着愤怒、苦痛、悔恨、悲伤和怨憎……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面前的站着的是波旬的祭祀。 可那仿佛要将一切都尽数吞吃、将万物化为食粮的残暴与贪婪,却仿佛牧场主所赐福的牧者。 但是令瞬间一整个大群集体加深凝固和畸变,陷入疯狂的力量,难道不是吹笛人的弄臣最喜爱的手段么? 可这他妈的分明是个蛇人才对! 永恒之环什么时候和毁灭要素的关系这么好了? 一瞬间无数自相矛盾的特征和发现几乎令他陷入了混乱,无法理解。这敌人究竟是现境来的升华者,还是他妈的来自渊暗区的庞然大物!? 时间已经不够他再仔细思考。 大骑士咆哮,闪耀着恶意之光的剑刃斩落,瞬间,将尊长者逼退。 如此优势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兴奋,反而心里一凉。 在不久的之前,他这一剑足够斩断尊长者的骨刃,留下一道重创。可现在,却只能在新生的骨刃之上留下一道斩痕,将对方暂时逼退! 不是对方变得更强了。 是他在变弱…… 在归墟的光芒之下,无形的黑暗早已经如同贪婪的触须,纠缠在了他的身体,敲骨吸髓的吮吸着他的源质和灾厄。 在铠甲之上,那些狰狞的面孔竟然迅速的平静下来了。 就好像被那圣洁的光芒净化了一样,凶狠不再,空洞的眼瞳里浮现出幸福和沉醉的身材,还有的,竟然跟着狗头人一起大声的赞唱起颂歌来。 它们在迅速的从铠甲上消失,反而出现在了尊长者的周围,迫不及待的投入到了永恒安宁的黑暗中去。 自火焰中燃烧殆尽,只剩下恶毒的结晶残留。 再无任何污染。 “怎么了?!”冻气霜风中,尊长者瞬间闪现在他的面前,笑容阴冷“你引以为豪的力量呢,狂欢者!” 骨刃再度劈斩! 这一次,怨憎的辉光从骨刃上浮现,猩红的刀锋和魔剑碰撞在一处,火花飞迸。数之不尽的鸦鸣从大骑士的灵魂中响彻,令他的眼前不由自主的一黑。 “你的瘟疫和源质之毒呢,纵欲者!” 蛇人嘶吼,苍白的长发在风中飘荡,洒下了深入骨髓的恶寒,将一切冻结“拿出你的真本事来,罪人! 拿出你向我的主人挑战的勇气!” br/&gt;“否则的话——” 万钧的力量凭空自骨刃上浮现,就连骨刃都无法承受着庄严伟大之力,分崩离析。而大骑士却已经快要握不住剑柄,双臂一阵麻木,倒飞而出。 但死亡的恶寒,却如影随形的,紧追而来。 锋锐骨刃带着冰霜从尊长者的腕间重生,蛇人的面孔已经近在咫尺,独目中的幻光凛冽 “——就向吾主,献上头颅!” 在那一瞬间,大骑士如坠冰窟,不假思索的握紧魔剑,嘶哑呐喊,赞颂欢宴之王,赞颂那一切和堕落之智的地狱化身,不惜将自己的灵魂撕裂,作为牺牲献上。 黑紫色的光芒再度从魔剑之上暴涨,一只无数眼瞳所聚合而成的幽暗复眼从剑脊的倒影中一闪而逝,地狱最深处的赐福降临。 在欢宴主人的威权之下,万物迎来了腐蚀和衰朽。一切至坚至锐的力量都在无尽的消磨之下迅速驽钝和脆弱,脆弱如琉璃。 转瞬间,尊长者的双臂轻而易举的斩断,自肩头到腹部,大半个身子都被剑锋所劈开。 可在喷洒的鲜血之中,剑刃却戛然而止。 在一双手掌的钳制之下。 “如此……孱弱!” 来自欢颜之王的纵欲之咒没有能够吞噬尊长者的灵魂,反而令她在灵魂的苦痛中越发的狂暴。 两只手被魔剑所斩碎,可还有两只手,已经抓住了这关键的时机,死死的握在了大骑士的手腕之上。 隔着厚重的甲胄,收缩,将钢铁如泥一样握碎,留下了深邃的指印。 劈斩的剑刃被卡住了。 不论大骑士如何奋力挣扎。 奇长的蛇尾层层缠绕,将大骑士的身躯和战马一同笼罩在内,迅速的收缩! 紧接着,伴随着血液流动和血肉粘合的沉闷声音,巨大的伤口在活化咒装的缝合和拉扯之下迅速的合拢,两条崭新的手臂便迅速的从裂口之下重生。 “到时候了。” 在风暴中,咫尺之间,尊长者剧痛抽搐的面孔上浮现狞笑,独眼中的烈光狂暴。新生的手掌,竟然就那样一点点的探向了大骑士的面孔,紧贴在了他头颅的两侧。 头盔之下,大骑士仿佛明白了什么,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张口想要怒吼和咆哮。可再然后,便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响起,头盔和甲胄衔接部分的护颈迅速的崩裂缝隙,钢铁哀鸣。 大骑士的头颅在缓慢的扭转,一点点的,不容动摇的,向着后方。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一圈,两圈,三圈…… 风暴在迅速的消散,怒吼和哀鸣的声音渐渐模糊,到最后只剩下了令人心惊肉跳的沉闷声音。 就像是从灯座上拧了一个灯泡下来那样。 啪的一声。 在所有瘟疫骑士惊恐的眼神中,瓜熟蒂落…… 疫病战马哀鸣着,被活化的诅咒触须抽干。 而大骑士的残存尸身被尊长者的四手举起,粗暴的拉扯,碎裂。 瘟疫之血喷涌而出,落入尊长者的口中。 涓滴不剩!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没有理会那一柄还插在自己胸前的诅咒之剑,从战场上飞掠而过,降落在太阳船的甲板上。 恭谨的匍匐在地,举起手中的头颅。 向着槐诗,献上了自己的战利品! “辛苦了。” 槐诗颔首,端详着大骑士的头颅,“倒是不错的材料啊。” 在尊长者的手中,那一颗头颅的表情不断变化,仿佛还想要向着眼前的敌人发起怒斥。 可当他身后的黑暗缓缓升起时,那愤怒和杀意便迅速的消散了,难以掩饰的惊恐和绝望从眼眸中流露而出。 在铸造熔炉的火光里,惨烈的尖叫再度响起,炼金之火吞没了一切。 “忍着点。” 槐诗伸手,握住了尊长者胸前的剑柄。 无视了上面缠绕的之咒,连带着尊长者大半的灵魂一起,粗暴拔出! 尊长者咬牙,克制着惨叫的冲动,庞大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颤抖和抽搐,再度感受到灵魂撕裂的苦楚。 在槐诗手中,那一柄魔剑骤然释放出一阵阵紫红色的诡异光芒,无数诱人的幻象和呻吟声浮现,可紧接着,便有熔炉的虚影笼罩其上,降下纯粹的毁灭! 来自欢宴主人的怒吼从虚空中响起,又迅速的消失不见。 侵蚀瓦解一切的和大司命的神性在火焰之中开始了针锋相对的厮杀,不过很快,在归墟的粗暴压制之下,这一份支离破碎的诅咒便永恒的消融在了黑暗里。 再然后——铸造,开始! 晶体增殖的高亢声音从炉中迸发,铁水涌动,像是流淌的水银一样,覆盖其上,将原本的轮廓彻底摧毁。 在槐诗手中,魔剑迅速的溶解,到最后,只剩下了纯粹的灾厄结晶,散发着阵阵凶戾的气息。 “虽然粗糙了一点,差了些火候和底蕴,但还算可堪一用。”槐诗倒持着剑柄,对准了尊长者胸前的裂口,“送你了。” 剑刃刺落! 瞬间,活化的铁水如蛇那样,迅速的钻进了冠戴者的躯壳之中,遍及了每一寸血肉。 深入骨髓! 失去的灵魂携带着新的力量,再度归还。 可这一份恩赐和犒赏实在是过于暴虐,也过于庞大。在恐怖的高温焚烧之中,尊长者再无法忍受灵魂里迸发的痛楚,放声嘶吼,自地上剧烈痉挛。 很快,在寒霜和冻气的覆盖之下,熔炉的高温便迅速消散。 尊长者胸前庞大的裂口,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泛着银光的崭新血肉,不仅仅是弥合了裂口,而在【涅槃蜕变】和【生体再造】的技艺之下,将这一份力量融入了尊长者的灵魂与骨髓之中。无数金属一般的神经丛衔接着新生的器官,构成了崭新的循环。 一道道钢铁的纹理从鳞片之上浮现,缠绕着她巨大的身躯,最终,在头顶构成了铁之冠冕。 当尊长者再次抬起手臂,弯曲的骨刃之上便渗出了远胜瘟疫之血的粘稠暗影,无穷恶意汇聚成的诅咒! 难以置信。 如此恐怖的力量! “就当做是你晋升的贺礼。” 槐诗微笑着致以谢意,最后看了一眼下面的战场,“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请交给我。” 尊长者恭谨的回应。 而那个身影,已经转身离去。 。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礼物 &lt;b&gt;&lt;/b&gt; 一刻钟的时间,所有瘟疫骑士被屠戮殆尽。 半个小时之后,漫山遍野的无数狗头人们结束了搜刮,兴奋推着小车,将一切亮晶晶、硬邦邦或者能够刮下那么一点铁末的东西全部带走。 将大群的骸骨投入炭火,将战利品投入熔炉。在狂热的赞颂声里,一双双眼睛被炉火照亮,令狗头人们黑色的毛发上也渡上一层红光。 一个小时之后,太阳船向着远方轰然而去,废墟恢复了死寂。 一个半小时之后,天穹碎裂,无数黑点从天而降。荒芜的风暴从远方吹来,带来了残存在地狱中的哀鸣和远去者的嘲笑。 这一次,没人再敢有任何的懈怠和轻忽。 步步为营。 地狱的军团怀着十二万分的警惕,随时戒备着来自太阳船的袭击,大型秘仪的光芒笼罩了天穹和大地。 可一直到两个小时之后,都没有任何的征兆和痕迹。 在远方风声的呼啸里,两位军团的主宰面面相觑,在难掩饰阴沉的脸色……还有彼此甚至不自觉的轻松和庆幸。 兴许、大概,可能……那帮现境人是真的走了……? “走了?” 祭坛之上,巨大的铜镜中,显示出了华丽阴森的殿堂,还有宝座上身披薄纱的诡异身影。 俯瞰着匍匐在台阶下的下属。 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两团不可燃干垃圾忽然掉在自己的面前一样,充满了难以理解的诧异和困惑。 欢宴主人思索了半天,终于好像理解了发生什么“也就是说,你们这么多人,那么多大群……足足五个军团,非但没有拦得住人,还被人杀光了三个,然后——你们就那么的,让他们,拍拍屁股,走了?” 他比划了一个扑打翅膀的姿势,重复问道“走了?” 支援的大群之主中没有人敢说话,只是沉默着,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沉默里,欢宴主人托着下巴,沉思了许久,忽然恍然大悟,忍不住拍着椅子大笑出声 “哈哈哈,这个笑话真不错,我喜欢你们的幽默感,我承认,我刚刚还真有点被你们吓到了! 你们这群小机灵鬼,总能给我想点新花样……好了,不开玩笑了,我要的小可爱在哪里?” 他期盼的翘首探望“赶快带上来,让我看看,你们没有伤到他?” 死寂中,依旧没有人说话。 匍匐在地上的下属汗流浃背,冷汗一滴一滴的从额头上落在尘埃里。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渐渐沉重,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和狰狞。 期盼不再。 “你们,没有开玩笑?”欢宴主人的笑容渐渐消失。 下属艰难的吞了口吐沫,颔首。 “那你们这群废物为什么还他妈的活着?” 欢宴主人手中的酒杯渐渐变形,从无尽和饥渴中酝酿出的酒汁落在地上,如同活物一样的蠕动着,嗤嗤作响。 “他妈的,三个军团!!!” 时隔九十年,在晋升统治者之后,欢宴主人再度体会到了久违的狂怒“超过六个大群,还全面配备了战争武器的军团,被一帮现境人杀光了? 哪怕是三个军团的猪,两漏的时间也他妈的杀不完?!” 铜镜里,暴怒的欢宴主人投出了手中的酒杯,铜镜剧震着,被捏成团的铜杯竟然破空而出,在巨响中砸进了军团领主的脑壳里,瞬间将他的大半个脑壳都掀飞,连带着整个人都翻滚着飞出去。 可很快,领主又重新爬起来,甚至不敢去治疗上靠,手足并用,像狗一样的爬回来,疯狂叩首。 欲哭无泪。 “在下也没有想到啊,圣主,我们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来增援了,没有任何的耽搁……可我、我……” 谁能知道,前面的人竟然白给的那么快呢? 这事儿是真的不能怪他。他接到消息之后紧赶慢赶,一路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可谁能想到,啥都没赶上? 还能怪谁? 前面的废物都已经死了,难道还能再把他们从那个现境人的炉子里拉出来鞭尸? 这会儿灰都没了! 总要有个人来背锅,为此而负责。 在地狱里可不存在什么有限责任制,而是残酷的军法连坐,公平公正的审判永远不可能存在,只有上位者的喜怒主宰一切。 他现在心里可恨死那帮狗日的家伙了。你说自己死了就算了,干嘛还连带着他们遭殃? 可为今之计,必须得拿出点什么东西来才行,哪怕是一丁点的收获都行,赶快转移一下圣主的视线,不然自己真的要被贬去奴隶军里劳军了…… “幸存者!” 他急中生智,眼前一亮“我们还找到了一个幸存者!还有个家伙活着!他一定知道一点什么!” “……” 漫长的沉默中,冷漠的视线静静的看着他,许久,欢宴主人才开口说“带上来。” 很快,奔马的声音响起。 便随着惨烈的哀鸣,一个铁笼子被拖曳而来,当笼子门被打开之后,里面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食尸鬼就滚了出来。 艰难的哀鸣和喘息着。 痉挛颤抖。 看得出,那帮现境人对它很不错,竟然还给他的伤口包扎和治疗,好像生怕他死了一样。 甚至还用绷带在他的脑袋上打了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现在,蝴蝶结早已经被血色染红。 越发的喜庆和滑稽。 欢宴主人冷漠的看了一眼,回到了自己的宝座,手指不耐烦的敲着椅背。 “哑巴了么!” 军团领主奋起一脚,“说话!” “我……我……” 食尸鬼蜷缩在地上,抽搐着,努力睁大眼睛环顾四周,最后,鼓起勇气,望向铜镜之上的统治者投影。 “那个现境人……他、他说……”食尸鬼涕泪横流,“让我给您……带句话……” 欢宴主人的神情微微一滞,挑起眉头。 “他说……他说……” 在哽咽中,食尸鬼剧烈的抽搐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迅速生长,膨胀,贪婪的吞食着他的灵魂和内脏,主宰了他的意志。 就像是铁水从熔炉之中流淌而出,令它的双眸里也喷薄出了耀眼的辉光,借着食尸鬼的双眼,向着统治者投来冷漠的一瞥。 低沉平静的声音从它的喉咙里响起,转达着来自槐诗的话语。 满怀着倦怠和嫌恶,以及十二万分的不耐烦。 他说 “——差不多得了。” 就在那一瞬间,双眸中的烈光终于化为火焰,从口鼻之中喷薄而出,迅速的升腾,将食尸鬼彻底焚烧殆尽。 可就在他的胸膛之中,缝合线之下,一个铁制的轮盘,也终于运行到了最后一格。 有清脆的声音迸发。 叮的一声。 就像是敲响了一个音叉一样,令九地之下,另一个深埋的音叉引发了共鸣。 宛如乐章落幕时的袅袅余音中,大地开始蠕动,如同海波。地狱震颤。一道道裂隙凭空从隆起的大地之上浮现,从其中升起的,乃是毁灭的烈光。以整整两个军团的大群为材料,来自拉美西斯的怒火喷薄而出! 上百吨金属炸药分部在整个废墟之下,以秘仪和铁线构成了的庞大的爆破循环,在一颗小小的火星扩散之上,燃烧的大海撕裂了地壳,向着天空伸出双手。 拥抱地狱! 紧随其后的,乃是无穷的黑暗。 在爆炸的中心,一颗漆黑的子弹悄然裂解,来自大司命的凝固神性从其中流出,瞬间,覆盖一切,侵蚀一切,溶解一切…… 将被冲击所覆盖的一切尽数吞噬! 当惊天动地的震荡席卷而过之后,原本的废墟已经荡然无存,连带着驻扎在周围的一个半军团。 只剩下了一个深邃的大坑,那毫无瑕疵光滑四壁形成了一个浑然天成的半球。而就在正中央,残存的一支柱石之上,只剩下了一扇遍布裂痕的铜镜。 重创的领主匍匐在地上,剧烈的呛咳,吐出了内脏和鲜血。 不敢呻吟。 只是疯狂的向着铜镜叩首,哀求。 遍布裂隙的镜面上,欢宴主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俯瞰着这一切,许久,许久,才幽幽的叹了一声。 “你说,我怎么就养了你们这样一群废物呢……” 在镜子里,有沸腾的声音响起。 就像是某种粘稠的胶质物撕裂了容器那样。 周围祭祀惊恐的尖叫着,夺路而逃。而欢宴主人的身体在迅速膨胀,那一张艳丽又诡异的面孔,数十张遍布利齿的大口缓缓张开,将整个殿堂内的一切活物,吞吃殆尽! 直到最后,黑暗里,只剩下震怒的喘息。 “发动附近深度所有的军团,所有的人手。” 数十个嘶鸣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变成了刺耳的咆哮 “给我追!!!” “算一算时候,我们的礼物应该送到了?” 太阳船的舰桥上,槐诗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不知道反应怎么样?” “正如您所料的那样。” 全程都在最前排欣赏超高清画面的水绣蜗牛说“孩子很好吃,东西很喜欢。欢宴主人收到之后,已经感动哭了。” “一次出色的反击和警告。” 欧德姆总结道“根据我的观测,不少闻风而来想要占便宜的家伙们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可以预计,在未来的几天时间内,我们将会得到一段难得的清净。” “不过作为代价……” 它停顿了一下,轻声说“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更加严酷的狂风暴雨?” 。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好久不见 &lt;b&gt;&lt;/b&gt; 并没有什么隐藏的敌人和猎食者。 就像是周围的地区一样,这里荒芜的好像就连地狱生物都活不下去。 除了他们之外,再没有其他活物的存在。 在门后,顶穹已经坍塌的大厅里,悄无声息,墙壁上挂着的排班表早已经泛黄,支离破碎,桌子也已经支离破碎,滚落在地上的圆珠笔无人收捡,藏进了石缝里。 “真怀念啊。” 安东的脚步停在了墙壁的面前,凝视着看不出原本痕迹的木框,敲了敲中间的位置,回头对槐诗说“以前的时候,我的名字,就挂在这里。” 槐诗微微一怔。 跟在他的身后,向内。 穿过了破败的走廊,空空荡荡的实验室,还有那些早已经被灰尘落满了的杂乱房间。 墙壁和顶穹到处都是崩裂的痕迹。 看不到什么斑驳的血污或者惨烈的场景,七十年的时间,足够一切都消逝在时光里。 哪怕是废墟也变得温柔起来。 像是坟墓一样的静谧。 最后,老人的脚步停在了庭院里,看着一张残存的长椅。 许久,他拍了拍椅背,弯下腰,从下面掏出了一个藏在夹缝里的铁盒子,打开盒子之后,里面的烟灰就撒了出来。 安东顿时眉开眼笑 “哈,它还在这里……” 他坐在长椅上,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老位置,看向槐诗“有烟么?” “没带。” 槐诗拍了拍裤兜,尴尬回答“当了老师之后,总感觉对学生影响不好,所以就打算戒了。” “戒了也好。” 安东满不在意的笑了笑,从防护服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小包,捏出最后的一根烟卷,嗅了一下,却不点燃,只是挂在嘴边。 “以前的时候,我的老师也劝过我这些,不过我没有在意。后来做了老师,做了家长,才发现,原来做不好的事情被孩子们看到的时候,真的会有不安和羞愧。” 他抱着曾经的盒子,缅怀的低语“那时候,我跟着我的老师,来这里实习……说得虽然好听,但实际上,每天只是做一些电工和打杂的活计。 哪怕大家都是为了伟大的目标,可总要有人来负责一些鸡毛蒜皮。我每天的工作就围着电路和闸门打转,最多的工作就是跟螺丝和钉子较劲。 唯一的娱乐只有周末晚餐时的一杯酒,所以,偶尔大家会悄悄背着主管打牌。可牌打多了也烦,毕竟工资不多,没什么钱可以输,只能看看书,日子过的挺没意思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沉默了很久。 低着头。 凝视着盒子里过往的灰烬。 “人总是不知满足的,对不对?”安东轻声说,“从来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幸福……” 槐诗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着。 有时候,只有习以为常的一切都失去之后,人们才会感受到往昔平静的生活有多么可贵。 人最大的幻觉就是以为一切都可以延续下去,永远不会改变。 可变化总是来得那么快。 令人,猝不及防。 越是向内,就越是能够感受到时间所带来的变化。 曾经的第三通信中心已经不复存在,一切都在战争之中面目全非,有的是被地狱生物所破坏,有的则是人为的销毁。 机房、仓库、控制中心……完整的东西没有多少。可不幸中的万幸是,里面很多东西都可以拆下来修一修继续用。哪怕只是这些,也足以暂时填补太阳船的巨大缺口。 他们没有白跑一趟。 可槐诗却丝毫开心不起来。 因为自始至终,他只能找到破坏和斗争的痕迹,可是却找不到任何的尸骨……散播出去的乌鸦们再三寻找,但一无所获。 所有的遗体都消失了。 伴随着粗暴的破坏,没有剩下任何的残留。 “……可能,大家都撤去其他地方了。”槐诗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想要安慰安东。 “或许。” 安东教授平静的走在前面,说“也有可能是被故意毁掉了。” 倘若是撤去其他地方的话,不可能还会留下这么激烈的抗争痕迹。况且,大撤退中所有幸存者的名单就放在象牙之塔的资料库里,不可能这么多年没有音讯。 对此,他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毕竟,天国谱系在地狱里名声这么糟糕,那么多深仇大恨,有人做出这些事情也不奇怪。 只是尸骨无存而已,早在签开拓协议的时候,大家就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了。” 在说话的时候,他正低头清点着仓库里残存的设备和物资,神情如常,没有任何动摇。 “帮我把后盖这里拆开。”他指了指锈死的巨大设备。 “好的。” 槐诗伸手,稍微触摸了一下,感知到了内部的结构和外壳的厚度之后,干脆利落的一刀,切断了那些螺栓。 一人多高的厚重盖板便从主体上脱落下来。 安东打开工具包,小心翼翼的将一具遍布各种芯片的晶板拆了下来,吹了吹上面的尘埃,再次确认型号之后,将它放进精密零件专用的收纳箱里,才总算松了口气。 “看来我没记错。当初建造这里的时候,因为技术部偷懒,为了清理掉以前的库存,所以给出的设计里,主控中心的定位系统直接用了上一代相控阵雷达的部件混搭。 当时维护起来特别麻烦,大家不知道骂了多少次,结果却没想到,竟然方便了我们。这下火控设备的源质追踪系统也可以完成了。” 槐诗跟在后面打下手,负责将装箱的珍贵物品扛起来。 随着安东一起,找遍了整个基地。 他们就像是拾荒者一样,小心翼翼的拣选着任何还没有彻底损坏的精密仪器和设备。 能够扛走的就扛起来,如果扛不动,就拆开来,装箱送进太阳船的工坊里去。 当经过残破的宿舍时,安东出神的看了很久,跟槐诗指了指自己原本的房间位置。 “那时候,第一批撤退的名额下来。大家把维修部门的名额给了我。不是因为我最重要,是因为我是最不重要的那个…… 你看,如果人员需要精简,那就要先裁撤水电工,我就是这么幸存下来的。” 他自嘲的笑了笑,“当时走的时候,大家忙得甚至没空说再见。只是催我回到现境之后多打点报告,发点物资过来。 所有人都以为撤退是暂时的,总有一天能回来,包括我。 所以,道别的时候,就没想过无法再重聚。” 老人轻声叹息“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太遗憾了……” 槐诗想了一下,认真的回答“曾经有个朋友告诉我相逢和别离总是常见,只要相逢的时候大家曾经尽情欢笑,别离之后,便不必遗憾。 虽然每一次回想起他,总是忍不住难过。可我觉得,如果有一天我要同别人道别的话,也一定会像他那样,对离别的友人赠予期盼和祝愿。” 安东听完,沉默许久,轻声笑了起来“我的老师可能会骂人,他的脾气可没那么好,也从来不会讲什么温柔的话……不过,我现在已经比他更强一点了,他大概也能消消气,好好休息了。” 说完之后,他摇了摇头,对槐诗说“后面的事情,就让你的大群来。就按照这张结构图的标注。 基础设施并没有被破坏太多,拆掉之后,还有很多东西可以用。” 在他递过来的图纸上,已经表明了拆卸的部分,密密麻麻,没有留下任何的剩余。 槐诗犹豫了一下“这是他们最后奋斗的地方,全部毁掉没关系吗?” 安东教授的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如果有用,他们活着的时候都会帮你把这些玩意儿劈柴烧。 况且人都死了,不必讲究这些,就当他们已经同意了。” 在这样决定的时候,老人没有丝毫的眷恋和不舍。 只是环顾着曾经多少人一同生存和维护过的地方,好像要将这一切都印入脑海里。 “以前的时候,我的老师告诉我我们没办法选择如何来到和离开这个世界,但可以选择去为什么而活着——大家都是因为这样的道理,才选择加入理想国。 所以,牺牲和死亡总是常见的,不值得惊奇。” “死掉的人没有能做到的事情,活着的人就要继续做。先辈们无法完成的东西,后辈们就要去完成。 如果有人阻拦我们,那我们就要同他为敌。如果前行者逝去了,那么,我们就要将他们的死变成匕首,去插进敌人的心脏里——” 就好像回应他的话语一样。 远方的薄雾中吹来了轻柔的风,令他的白发微微飘起。 有清脆的声音从窗边响起。 那是是逝去的人所遗留下的项链,在断裂的链条上挂着锈蚀的铁牌,早已经无法分辨上面的字迹。 寂静里,安东静静的凝视着随风摇曳的铭牌,忍不住微笑。伸手,温柔的将它捧起,挂在脖子上,同自己的那份一起。 “亲爱的朋友们,让我们再一次的燃起火炉,打造一切。” 他低头,轻声允诺“我保证,消失在雨水中的一切,都会重生在火焰里。” 无人回应。 只有铁片碰撞,发出漫长时光之前细碎回音。 像是往日的欢笑。 好久不见,大家。 我回来了。 (本章完) 。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疤痕 两个小时后,在太阳船的机械吊臂和铁鸦们的破坏之下,一座座建筑物坍塌在尘埃里。 狗头人们推着小车,在废墟和工地之间循环往复。 蛇人们将运来的砖石捣碎,送上流水线,然后在熔炉之中萃取出当年融入其中的合金和源质。 庞大的钢架结构被吊机拉扯着,从废墟里升起,经过了拆卸和改造之后,送进工坊里去。 还有更多的仪器和设备。 能够使用的,全部带走。无法使用的,全部拆掉,留下部分必要的作为备用件,剩下也都回炉重铸。 再一次的,为太阳船覆盖上了崭新的铁光…… 自始至终,安东都坐在基地的门前,沉默的看着。 见证这一切。 当从那里离去之后,他就回到自己的车间里,开始工作。 就像是早已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休息完了那样,不眠不休,昼夜不断,以令人震惊的效率进行着产出和改造。 对此,槐诗视若不闻。 除了偶尔会确认安东的体征监控之外和必要的睡眠之外,并不阻拦。 不需要有那些毫无意义的关怀和阻碍。 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赌上了一切,不止是为了自己和未来,也为了来自过去的传承和重量。 于是,工作继续。 任务也继续。 太阳船轰然向前,行进在地狱中。 越是向后,整个世界,就变得越是古怪。 浓郁的雾气笼罩了一切。 再没见到一个活物,仿佛永恒的寂静里,只有雾气无声的舞动着。 有时会下起雨水,有时候雨水突兀的消失,日和夜的征兆渐渐不再明显,方向也变得越来越混乱。 更重要的是,深度的指数也开始暧昧起来。 变化不定。 有时候仿佛像是在现境,有时候却高的吓人。太阳船随时都开启着最高驱动的深度稳定仪,在最高峰的时候都有些难以负荷。 有时候,似乎有沉寂的城市或者是什么山峦和他们错肩而过。 可当探照灯照过去的时候,却只能窥见一片幻影。 得益于这样的诡异环境,就连后面紧追的追兵都不得不放慢了速度,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倘若不是欧德姆在这里,还能依靠着沉睡在雾气深处的同族来为他们确定方位和引路的话,他们恐怕也会迷失在这诡异的区域中。 甚至不知道穿过了多少深度,经过了多少个地狱和什么样的地方。 有时候,大地会突兀的被撕裂,出现裂隙和深谷,黑暗不见底,他们就只能绕道而行,当在太阳船的碾压之下,石子从深谷的边缘崩落,落入黑暗中去,有时候却会突兀的从他们的前方坠落下来。 或者,砸在护罩之上…… “欢迎来到疤痕区,各位。” 舰桥上,欧德姆直白的说道“看来我们的旅程在渐渐的迎来后半程,实在是可喜可贺。 不过遗憾的是,一旦进入这一片区域,深度的变化就会变得非常诡异。从现在开始起,我除了导航之外,恐怕再没办法向各位提供便捷迅速的返回服务了。 “不止是这里,甚至往上和往下,一直到渊暗区的最深处,都残留着未知的干扰,甚至连进入这里的路径都变化不定。 越是向深处,状况就越复杂。在短时间内,大家不必再担心身后的追兵,专注向前就好。” “这就是深度倒灌所形成的卷曲么?” 槐诗出神的凝视着太阳船之外渐渐诡异的世界——那一片无数地狱的碎片彼此拼合所形成的诡异领域。 这就是从大撤退时期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的幻痛。 疤痕区。 随着天国的陨落,毁灭要素·黄金黎明的诞生,当年修正地狱的黄金黎明计划,反而将理想国绝大多数精英葬送在地狱里…… 原本黄金黎明计划,就是第四工程·天国的延伸——为了在天国诞生之后,能够顺畅的进入第二阶段而诞生的附属机构。 其使命,是通过若干个阶段,逐步将深度区改造,将其变成边境的延伸,现境的后花园。 进而向着更深处发起新一阶段的探索——先是深度区、然后是凋零区、紧接着是渊暗区。 这样步步为营,以现境为基础,蚕食地狱…… 诸多遍布在深度区的哨站,也是作为这个计划前期的警戒和防御机构建立的。 在那个时候,现境升华者之间的开拓风潮前所未有的强烈。不止是理想国,属于各个谱系的开拓探索队伍几乎遍及了整个深渊的绝大多数角落。 值得一提的是,槐诗的先祖——槐广,便是在那时候的开拓中掘得了自己的第一桶金,进而打下了后来槐氏海运的基础。 而就像是所有人知道的那样,不论是理想国、第四工程·天国还是黄金黎明计划乃至根本不起眼的槐氏海运,最后都迎来了落寞的结局。 所成就的,只有从此作为毁灭要素而存在的黄金黎明。 其目的也从维护现境,开拓地狱,变成了覆灭整个世界,令地狱吞没一切…… 就像是牧场主在诞生的瞬间,令诸神迎来了灭亡一样。 理想国也被黄金黎明所颠覆,包括他们曾经在地狱中所创造的一切,也都在深度倒灌被埋葬。 在工于心计的安排之下,天国在上线的瞬间便彻底失控。 不止是现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波澜,所有隐藏在黑暗中的恶意也终于从地狱中爆发。 黄金黎明计划之下,所有为了修正深度而创造出的地狱枢纽,在瞬间,被彻底贯通。 连带地狱一起。 就像是定向爆破一样,从现境的边缘,一直到深渊之底,无数深度之间,被人为的凿开了一道笔直的裂口。 紧接着,现境的引力便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虹吸效应。 最后所造就的,便是来自深渊之底的惨烈井喷…… 来自静寂区的力量像是石油一样,顺着开启的闸门向上喷涌。 那剧烈的动荡不止是提前唤醒了诸多沉寂的统治者,所造就的井喷还将诸多地狱都送上了不属于自己的深度。 就连静寂区的地狱碎片以及沉睡在那里的怪物,也都被一同抛向了现境的方向。 数之不尽的支流汇聚在一处,便渐渐形成了足以撼动三大封锁的恐怖冲击。 最终,在大浪彻底成型之前,所有收到了通知的当事人都必须做出一个抉择…… 是抓紧最后时间的撤退? 还是,在不足百分之五的成功率中赌上一切,不惜牺牲所有,去折身回返,关闭那一扇即将带来毁灭的闸门? 只有短短的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去考虑这一切。 可最终他们所花费的时间,连半分钟都不到。 欧顿、应芳州、杰拉德、恰舍尔、穆连、亚瑟、尤里、黎静……无数英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义无反顾的踏上了通向死亡的道路。 二十余道防线。 数十个不同深度中的阵地。 以及,来自各个地方的升华者、学者与炼金术师们。 在那一天,在漫长的深度之间,数之不尽的地狱中,那些星辰闪耀的辉煌照亮了井喷的黑暗,阻挡在裂隙的前方。 最终,换取到了足以颠覆灾厄的奇迹。 毁灭之门被再度关闭。 残存的冲击被三大封锁抵御在现境之外,余波在无数地狱之间形成了这一道深邃的伤疤,几十年过去了都一直不曾痊愈。 而作为代价,只有寥寥几个人从那一场短暂的救援中幸存。 理想国的精锐和大量基层成员被彻底葬送。 一切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如今槐诗他们所看到的,不过是存留在地狱中的涟漪。 真正的洪流,早已经湮灭在过去…… 随着逝者们一起。 此刻,槐诗凝视着太阳船之外的白雾,还有那一片坟墓般寂静的世界。 那或许和墓地并没有什么区别。 过去的荣耀、成就,乃至那个辉煌的时代,都埋葬在这一片永恒寂静的世界里。 哪怕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他真正见证这一切的时候,却不知应该为之骄傲,还是为之难过。 “真安静啊。” 他轻声呢喃。 许久,闭上眼睛,在漫长的行进中渐渐睡去。 突如其来的迷梦仿佛一晃而过。 他缓缓醒来。 可是恍惚里,他却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歌声。温柔低沉的哼唱回荡在辽阔又高远的世界里。 当槐诗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一切已经截然不同,再看不见太阳船上的陈设。 只有一片蔓延到视线尽头的荒芜大地。 空无一物的世界好像早已经被遗弃。黯淡的天穹之上,黯淡的光芒洒落,照亮了一切隐约的轮廓。 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只有一道红色的裙摆无风而动,优雅的飘荡在空中,就像是火焰在燃烧那样。 还有熟悉的侧脸。 近在咫尺…… 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眺望着一切。 “天穹之上只有太阳和星辰的幻影,黑暗里的大地了无生机……” 那个身影背着双手,同自己的契约者一起凝视着这个世界。 “看呀,槐诗。” 她说,“这就是地狱。” “彤姬?” 槐诗坐在椅子上,茫然的看向四周,难以确定这究竟是什么离奇的变化,还是自己的臆想与幻觉。 “好久不见。” 彤姬低头,向着槐诗眨了一下眼睛,微微一笑“想我了吗?” “你……” 槐诗呆滞,“为什么在这里?” “当然因为你想我了呀。” 彤姬温柔的笑着,一缕垂落的发丝微微飘动,从他的脸上划过,带着熟悉的气息“于是,我就来了。” 她说“来到你的梦里。” 。 <scrpt>();</scrpt>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梦的解析 <b></b> 梦里? 槐诗瞬间恍然,反应了过来“你把我拖进这个梦里来了?” “不,正好相反。” 彤姬半强制性的将他推到了一边,挤到椅子上来,揽着他的肩膀感慨“是你的梦在呼唤我啊,槐诗。 所以,我才能来到这里来。” 她回头,看着槐诗,似笑非笑“承认你想我了就这么难么,槐诗?” “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要乱说!” 槐诗下意识的摇头反驳,正准备再说什么,却听见身旁感慨的话语。 “说起来,你最近似乎变得有些阴沉了呀。”彤姬轻叹,“连梦都是这么惨不忍睹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以前的时候,好歹偶尔还会有一起和小姐姐们去海滩的梦幻场景呢,哎呀,炎炎夏日,欢声笑语,海浪和冷饮,潮声和排球……现在想起来,真是怀念。” “呃……” 槐诗的身体下意识的紧绷起来了。 不知是因为彤姬靠的太近,还是因为她的话语。 惊恐又紧张! “嗯?别害羞呀,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哦。” 她拖着奇怪的长调,笑容也变得越发愉快“虽然人数有点多,但内容还是蛮健全的嘛,最多也只有16+的程度,实在是太纯情了点?哈哈哈,真可爱。” “你这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 槐诗一阵气冷抖,眼泪几乎流下来。 “我这不是想要给你留一点吗?” 彤姬无辜的眨巴着眼睛,一脸诚挚,浑然不顾自己契约者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创伤,“我还没说在图书馆、课间操时间、统辖局的休息室还有烛光晚餐的梦呢……” “是我错了,求求你别说了,绕过我。” 槐诗双手合十,再不敢造次“你专门来一次,难道就是为了催我上吊么?” “不,只是好久没出门,感觉你似乎很需要人陪伴的样子,就顺带过来看一看啦。” 彤姬端着一杯不知道哪儿来的奶茶,滋溜的吸了一口,“正好,也让你休息一下。” 槐诗的手中忽然一沉。 凭空多了一杯奶茶。 双倍珍珠,三分糖,完美符合他的口味,而且热气腾腾,就像是真的一样。 他有些好奇的尝了一口之后,却品尝出了自己未曾想到的醇厚和美味。 “梦境连这个都可以模拟出来?” “唔,你就当做某位好心人看到你难过送给你的,要记得说谢谢哦。” 彤姬感慨着,看了一眼远处,就好像能够看到另一个现境的梦里,某个排队等了好几个小时的奶茶结果惨遭横祸的倒霉鬼一样……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欲哭无泪的排队者就感觉自己被一个沉重的箱子砸在头上,箱子落地,里面的钞票便落了出来,将他淹没。 而在又一个梦境里,一群正在和警方激烈交火的抢劫犯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怀里的箱子重量忽然轻了不少…… 无数梦境的泡影仿佛近在咫尺,可又随着她手指的运转而重新隐没在了白银之海的虹光里,归于虚无。 “补充点糖分和热量,对改善心情有好处。” 彤姬将手中的杯子吸空了,随手丢在了空空荡荡的世界里,端详着眼前的地狱,忽然问 “因为疤痕区?” “是啊。” 槐诗叹息“有时候,虽然早已经知道了,也有过心理准备,可亲眼看到和触摸到的时候,却依然会感觉难过。”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为自己选择了结局。” 彤姬说“对于理想主义者来说,再没有比那样的结果更加让人满足了。至少,胜过无所作为的度过一生,在病床上默默无闻的死去。” “或许。” 槐诗沉默片刻,轻声问“彤姬,为什么会有地狱这样的东西呢?我知道,万物都有结局,可为什么就……” “因为它同样是世界的一部分啊,槐诗。” 彤姬理所当然的回答,“就好像现境一样。灾厄和奇迹一体,苦难和救赎同存。没有什么是凭空出现的,这个世界上也并不存在没有代价的奇迹。 难道你从没有奇怪过么?蛇人、鼠人、米诺陶斯大群……为什么那么多地狱的生物会有现境痕迹? 还是说,你觉得地狱里的大部分智慧生物都长得类似人形其实是天经地义?” 槐诗愣住了。 无法回答。 “不论是人也好,野兽也好,一切生命都因奇迹而成,可奇迹都究竟源自于何处呢?” 彤姬的笑容神秘“万事必然有因,槐诗,哪怕是远来的风和潮汐,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也一定有蝴蝶煽动翅膀,鲸鱼搅动波涛。 你应该去探究原因才对。” 槐诗摇头,越发无奈“别卖关子了彤姬……难道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答案么?” “当然不能啊。” 彤姬爱莫能助的摊手“有些答案可以直接告诉你,有些答案却只有你自己思考所得出的结论才有意义。 唯独这个,槐诗,自己要去想,你要有自己的答案才对。” “……” 槐诗没有说话,沉默里,他喝着奶茶,许久,摇头“忽然感觉,还是以前当工具人更方便一些。 至少不用面对这些难题。” “工具之所以是工具,就是因为他们没有选择。棋子被摆在棋盘,士兵被投入战场,神明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本质都是一样的,被别人的意志和被命运驱使从来没有差别。 槐诗,你一直都觉得一切不由自主,可当你真正具备抉择权力的时候,为何又开始眷恋过去了呢?” 彤姬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在担心什么?” “我……” 槐诗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去告诉她,自己在害怕。 害怕失败。 哪怕表现再如何强硬,哪怕再如何冷酷,可一旦想到失败的后果,便不由自主的想要逃跑。 倘若有一日,自己辜负了这一份交托在自己的手中的重任,一败涂地,他又该去如何面对那些将生命交托给自己的同伴,还有那些为了他们的未来而牺牲在地狱中的人呢? “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吗,槐诗?” 彤姬忽然问。 当槐诗疑惑抬头时,便看到了彤姬严肃的神情。 “槐诗,如果你爱别的什么胜过爱自己,那么总有一天会为了你所爱的牺牲一切,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说“可当这些人牺牲的时候,却很少会想,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也在爱着他们,甚至更胜过自己的生命…… 在我看来,曾经理想国的失败,正是源于这一份过于傲慢的‘无私’。 总有人以为自己可以拯救一切,自己能够搞定所有的问题,然而并不可能——承认自己存在极限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就算是强大如过去的神明,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我没办法教你如何避免失败,但我必须提醒你——那就是不要成为那样不负责任的‘渣男’,明白么?” 当说话的时候,她的脸颊便靠近了,轻柔的吐息吹拂在了槐诗的面孔上,那一双眼睛倒映着自己的模样,如此郑重又认真。 如此的,接近。 槐诗僵硬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艰难点头“我……尽量。” 于是,彤姬满意的颔首,伸手,扶了一下他的领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保持这样的心态,记住我所说的话,我保证,槐诗,你一定会有幸福的人生和结局。”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越发的愉快“最后,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儿上,再给你一个提醒。” 在寂静中,彤姬问 “——你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槐诗,你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你所知道的这些么?所谓的弄臣,所谓的敌人,所谓的地狱军团…… 你在害怕的,是这样的敌人么?” 彤姬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呢喃“还是说,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你抛在了脑后?”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越发的促狭“以及,当年深度倒灌所引发的井喷,真的没有任何东西残存下来么?” 伴随着那轻柔的话语,梦中的世界剧烈的动荡。 有什么隐藏在思绪最深处的东西,被彤姬的话语唤醒了。 那些一直以来由本能和潜意识所触发的不安和焦虑此刻凝聚为了切实的轮廓,从梦境的最深处升起。 某个被他下意识的遗忘和忽略的东西! 穹空颤抖,大地龟裂。 荒芜的世界泯灭与虚无之中。 伴随着彤姬的离去,梦破碎了。 可在梦境的底层,在更深的梦里,却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寒涌现。 无穷尽的深渊碎片中,纯粹的黑暗在涌动着,有恐怖的阴影从地狱的最深处升起。 深度之间的风暴只是它行进时所掀起的涟漪,庞大的地狱在它的面前不过是泡影。 满怀怨憎和饥渴的鸣叫声扩散开来。 那样的庞然大物,只是惊鸿一瞥,便已经烙印在了槐诗的灵魂中,再无法遗忘——哪怕只是以回忆去呈现轮廓,也足以令整个梦境分崩离析。 此刻,在彤姬的引导之下,它再次出现在濒临破碎的梦境尽头。 再度的,向着他投来冷漠一瞥。 那个怪物…… 太阳船上,槐诗猛然睁开眼睛,剧烈的喘息。 在短短的瞬间,便已经汗流浃背。 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那个在他们逃出雷鸣白原时从深渊最深处所浮现的暗影,掀起深度风暴的庞然大物……竟然还追在他们身后? 不,说到底,那一瞬的相逢,真的是偶然的么? 那么夸张的恐怖之物,是被那群潜伏在深度猎食者吸引过去的?还是说,被太阳船的存在所惊醒? 莫名的直觉告诉他,这并非是什么妄想。 在经历了一度的错失之后,那一片黑暗未曾归去,反而嗅着那些残存在深度之间的熟悉气息,满怀着怨憎和饥渴,正向着他们紧追而来! 。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契约 <b></b> “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 十五分钟后,所有人汇聚在舰桥,听完槐诗的猜测之后,神情都阴沉了下去。 格里高利在沉默中反复的抛着手里的硬币,然后开始抽牌,紧接着又开始拿出灵摆…… 可不论如何占算,都找不到丝毫的痕迹。 一般来说,他会将这种荒诞不经的梦话当做胡言乱语,可,如果说这种话的人是槐诗的话,就必须慎重对待了。 谁让他乌鸦嘴总是那么灵验呢? 许久,毫无丝毫收获的牧羊人沮丧的抛下了工具。 “如果你的……预知梦没有出差错的话,这种规格外的恐怖存在,恐怕只有深渊之底那种鬼地方才能孕育出来了。” 在短暂的沉默中,大家都没有再说话。 当年黄金黎明所造成的深度井喷,鬼知道将多少东西抛向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深度。 其数量、质量和规模,毫不逊色于一场突发性的诸界之战,而且还是毫无任何征兆和准备的遭遇战。 没人知道会留下什么残留物。 哪怕在疤痕区之内,所有牺牲者的尸骨也都被尽数毁灭,这一份对于天国谱系的仇恨可谓刻骨铭心。 如今被如此规模的鬼东西盯上。 所有人心中都沉了下去。 “要不,咱们掉头跑路呗?” 旁边菜篮子里的蜗牛小心翼翼的探头。 一时间,所有不快的眼神都落在了它的身上,顿时,欧德姆只能继续埋头啃叶子,装作无事发生。 “那么大的东西,如果跟在我们的身后,不至于一点征兆都没有?”福斯特的枪擦完了之后,忽然问“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啊这……” 欧德姆呆滞“这个……不在我的监控范围里啊,大哥们,天地良心呀,向导也不能当卫星来使的好么?” 就算是水锈蜗牛的生命力再强大,也不可能在地狱之外的深渊中生存。 指望一群水熊虫去横渡太空,未免有些太过分。 一时间,它只能将求救的眼神望向槐诗。 “放心,我还不至于对你寄托不切实际的期望。” 槐诗并没有追究这个“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够了。” “哎,说的这么直白,真是让蜗有些难过。” 水锈蜗牛的触须挠着自己的头顶,眼睛甩来甩去“不过请放心,职责是第一位,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遵从约定,将各位送到目的地。 当然,我没法否认自己会从其中获得乐趣啦,但这不也正是‘敬业爱岗’的表现么?” 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恶趣味有任何的羞愧,反而洋洋得意。 虽然来历神秘且有些讨嫌,可这一只蜗牛到现在也未曾损害过他们任何的利益,也未曾触动过槐诗的警报,反而兢兢业业的为他们指引着航路,将向导这一份工作做得有声有色。 不仅有问必答,在说到部分地狱的产出和特色的时候,总能说的头头是道。 如果头上插个旗子走在前面再摇上两下,几乎就让人怀疑这是哪个景点里来的金牌导游。 甚至关键的时候还能变成食物。 简直无可挑剔。 想到这里的时候,槐诗看向它的眼神就分外欣赏起来。 欧德姆浑身哆嗦了一下。 下意识的有些不安。 向后挪了一点。 只可惜,蜗牛的速度实在太慢,看上去和站在原地没啥区别。 万幸的是,槐诗没有说出什么‘不想变成食物的话你就往后退一步’之类的冷笑话,而是好奇的探头,端详。 “出于某些原因,有些事情,我不方便露面,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说道“能不能请你帮个小忙?” 十分钟之后,急停的太阳船甲板上,崭新的祭坛已经竖立而起。 只不过这看上去却并不像是转呈向某位地狱大能祈求力量的仪式,并不严肃冷酷,没有血祭,也没有牺牲,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联络秘仪而已。 然后,槐诗往上面丢了两块源质结晶和一把灾币。 “好了,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他回头,对欧德姆吩咐“至于如何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地狱生物,不用我多教了?” “我懂,我懂!” 欧德姆激动的挥舞着触须,“只要别让我吃老虎,扮猪这事儿我可擅长!” “很好。” 槐诗颔首表示鼓励,然后将水锈蜗牛拿起来,放在祭坛的祭品位置上……欧德姆非但不紧张,两只大眼睛反而充满期盼的开始等待。 然后,槐诗想了想,又搓了三根焊条当做充当线香,看上去整个祭坛起码正规了一些。 紧接着,他就摇身一变,身姿迅速佝偻了下去,面孔突出,变成了一个地狱里到处如害虫一样常见的狗头人。 虔诚拜倒在了祭坛的前面。 张开双臂。 深情的呼唤了起来。 “伟大的乐园,世间欢乐与美梦之主,您卑微的信徒在此呼唤,祈请您伟岸身姿的降临,祈请您高深智慧的指点,祈请您无穷力量的展现……” 他要开始摇人了! 伴随着他慷慨激昂的吟诵,炼金矩阵层层点亮,顺着太阳船的衔接,以超大功率的天线进行输出,穿透了疤痕区边缘的迷雾,紧接着,源质广播就在嘈杂的地狱之中扩散开来。 随着天线的运转,槐诗小心翼翼的调整着手里的旋钮,锁定着乐园在自己身上的共鸣,在层层深度之间反复寻觅,最后落向了凋零区中一处偏僻无人的所在。 而一道狐疑的视线,则顺着秘仪的呼唤,向着此处遥遥望来。 疑惑的窥探着四周。 在屏蔽的秘仪之后,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屏住呼吸,如同空气一般任由视线扫过,没有任何异常的征兆。 直到隐藏在幕后的视线确定没有任何危险之后。才有一个幽深的阴影从祭坛之上缓缓浮现。 声音肃冷又威严,宛如来自渊暗区的王者那样,带着睥睨万物的气势,淡然发问“是谁,在呼唤伟——我操!” 就在阴影浮现的瞬间,槐诗一个健步踩着祭坛上前,直接抓住了那个阴影的脑袋,奋力一拽。 伴随着他的动作,太阳船上蓄势待发的捕鲸鱼叉轰鸣着射出,神性质变之后的源质缠绕在那个阴影之上。 瞬间,穿透了数十个深度之后,强行缠绕在了它的身上,然后,将它向着此处拽来。 降临! 一阵轰鸣巨响之后,祭坛坍塌。 翘着腿抽烟的小猫连带着屁股下面的椅子一同砸在了秘仪中,层层束缚,缠绕,将他压制在其中。 紧接着,数不清的长枪短炮就对准了他的面孔。 在破旧的布偶服上,原本惬意的笑容僵硬在原地。 “大哥饶命,等等!” 在没反应过来之前,小猫便下意识的就举起双手,惊声尖叫“我不认识槐诗,你们搞错了!我只是路……等等。” 他停顿了一下,察觉到了隐约的违和感,视线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狗头人身上,狐疑 “您哪位?” “……” 沉默里,狗头人缓缓褪去伪装,面无表情“你刚刚说不认识的那个啊。” 死寂。 小猫的半截烟灰掉在了下巴上,烫出了一个新的黑点。 “啊这……” 他尴尬的呛咳了一声,左右看了一眼,撑起一副义愤填膺的控诉神情“我说槐诗啊,你这事儿可不地道嗷,赶快给我松开,咱们这么多年老交情了,你还搁这儿给我钓鱼呢?” “我也没办法啊。” 槐诗搬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他的跟前,丝毫没有松绑的样子,只是好奇的问“如果不用点招数,你肯见我么?” “那当然是……” 小猫不假思索的回答“绝对不肯的!” 开玩笑,别人还能不清楚,他哪儿能不知道槐诗又多邪门! 走哪儿哪儿炸就算了,碰谁谁死,谁遇到谁倒霉,擦到就死,磕到就亡,真以为灾厄之剑的这个名字是白叫的? 当年一鱼五吃还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后悔了,干嘛为了洽钱和这个白嫖怪扯上关系呢? 好处没拿多少,反而被一个劲儿的白嫖。 就算你办了年卡,也不能天天来啊! 当初好歹自己搬家跑得快,还有个邪马台替自己挡了灾。可现在哪里去找个倒霉玩意儿当替死鬼? 况且,自从天国谱系的名头这些日子在地狱里越来越响亮之后,所有合作方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开始变得奇怪了。 ——听说……现境那个槐诗……特别喜欢砍头的那个,是你们家的? 他实在很想义正言辞的反驳,可槐诗头上那个乐园王子的王冠不就是当年乐园给送出去的么? 但凡他能早点看出来槐诗那么能造,这事儿他拼着和乐园再吵一次也要拦下来啊。 现在倒好了,躲都躲不开。 两边仇恨已经给绑定了…… 如今整个凋零区和深度区的交界都因为某个天国谱系的成员乱成一锅粥,那么多大群被折腾的死去活来,四舍五入一下,差不多整个深渊有名有姓的势力都在搞他了。 为了避风头,他把只能含泪再次搬家,还忍痛把两家刚刚开张的分店都关了,正是入不敷出,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时候……不然的话,哪里会沦落到自己亲自出来电信诈,咳咳,那个赚钱的? 想到这里,他的眼眶就红了。 只可惜,烟熏的黄渍实在太厚,完全看不出来。 小猫语重心长的说道“槐诗呀,大家好歹有过一笔露水姻缘,当年也算是如胶似漆,你情我愿,你可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瞧你说的,咱不是一家人么?” 槐诗翘着腿,淡定的说道“哪里有没事儿的时候大锅吃饭,有事儿的时候分道扬镳的道理?当然是要死一起死咯。” “喂,你不要太过分!” 小猫恼怒想要拍桌,可被锁链捆着,实在动不起来,只能扭动一下意思意思,表达一下愤慨的姿态“乐园之路都已经交给新的传承者了,我们和天国谱系的约定已经完成了! 这么多年,我们辛辛苦苦给你们做保管和代工,自己添钱舔料,还得负责售后,一毛钱都没要啊! 只是蹭你一点热度而已怎么了? 你们总不能逮住一只蛤蟆就往死里攥?” “哦,那这就是第二次交易了。” 槐诗谈了一下烟灰,凑前,认真的说“我,代表天国谱系,重新同乐园订立盟约。” 小猫悲愤的呐喊“乐园没空!” 槐诗笑了,“不听听我的条件?” 小猫断然摇头“我不……” 咚! 话音未落,在他身后,竟然有一片幽暗的轮廓浮现,宛如庞大的城池出现在了层层迷雾中,一道黯淡的彩虹从城堡的塔尖挂过,带来了丝丝缕缕的亮光。 一闪而逝。 唯有那宏伟的钟声回荡在雾气里,渐渐消散。 越过了自己所选择的代理人,乐园的意志降临于此,发起了回应。 小猫顿时大怒。 “你可消停点,差不多得了!” 他回过头,在束缚里蠕动了一下,怒斥“不想想,都这么多年了,谁管过咱们这帮倒霉蛋? 要不是我豁出去不要脸,什么钱都恰,日子早就没法过了。现在好不容易才自由了几天啊,你还巴拉巴拉的往前凑什么热闹啊! 长点记性不好么!” 咚! 浩荡的钟声再次响起,做出了回应。 小猫的布偶服上,表情抽搐起来,不知是羞恼还是无奈,猛然一跺脚,“行行行,你们一个赛一个的有道理,就我是个死抠门的,行了?” 咚! 钟声再震。 这一次,柔和的力量拂过,解开了小猫的枷锁,还给它的嘴角重新塞了一根烟,点燃,拍了拍他的肩膀。 仿佛温柔抚慰一样。 小猫闷头抽着烟,不说话,许久,才哼哼了两声,把烟掐了,看向槐诗。 “说,条件呢。” 他冷声说“丑话说在前面,拿出点真东西来,别空口画大饼骗我们这帮倒霉鬼再给你们打白工了,行?你们理想国的亏我可是吃够了。” 槐诗想了一下,郑重许诺“那么,让乐园开遍现境,如何?” 小猫顿时一声冷哼,嗤笑,瞥了槐诗一眼“修正值那么好赚,那群统治者还打什么诸界之战?统辖局不要面子的吗?你说开就开?” “对。” 槐诗颔首,告诉他“我说开就开。” 小猫的表情顿时僵硬。 而槐诗的话语,还在继续。 “瀛洲,东夏,美洲,俄联,罗马……小猫,除了埃及之外,你想开在哪里就开在哪里。 丹波都已经把地皮准备好了,如果不是这一段时间你一直怕麻烦,躲瘟神一样躲着我的话,现在乐园早就在现境开始运营了。 我不会跟你画饼,也不会对你做什么无法实现的许诺,但现在如果你愿意大厅,我可以整个拉斯维加斯都交给你。 到时候,你们想盖多少旋转木马和过山车都没有关系,就算是把整个城市都覆盖在乐园里,我都可以帮你们搞定。” “三年。” 他抬起手指,许诺“最多三年,你们赚到的修正值,就足够乐园暂时摆脱凝固的影响,恢复你们原本的样子。” 不等小猫回答,槐诗凑近了,低声问“想想看,小猫,你们多少年没晒过太阳了?有多少年没有以原本的模样出现了? 这个机会,就在你眼前。” 他说,“只要你一句话。” 短暂的沉默里,小猫的手微微发抖,有那么一瞬间,似是意动,可紧接着就强行挤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嗤了一声“就这么点东西,打发叫……“ 咚! 低沉的钟声,再次响起。 打断了他的话。 “喂,我这儿谈生意呢,你别插手行么?” 小猫回头,恼怒的呼喊“亲兄弟,明算账,你——” 话音,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它的动作僵硬在原地,开始剧烈的抽搐。 有某个庞大的意志渐渐挤进了他的躯壳之中,强行的接管了这一切。 就像是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垂死老人一样,小猫张口,发出了迟滞又沙哑的声音,告诉他 “这些,不,重要。” “……” 短暂的寂静里,槐诗愣住了,感受到此刻小猫躯壳内涌动的源质。 如此衰微,如此痛苦……像是在泥潭之中艰难的挣扎,死死的抓着一根稻草,却已经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我可以许诺更多。” 槐诗回答“但我需要时间去完成。” “那些东西,不,重要。” 小猫,不,乐园的意志艰难的抬起头,宛如梦呓一样的,告诉他“笑声……孩子们……还有……拥抱和……花……” 当它发出声音的时候,眼瞳里,便仿佛亮起了过去的光。 曾经的盛夏里,那仿佛永恒的灿烂阳光,碧蓝的天穹中飘着缤纷的气球,就像是童话的泡影那样。 过山车、舞会、花车、还有旋转木马。 孩子们兴奋的奔跑在广场,手舞足蹈,和那些微笑的布偶手拉着手时,便有欢笑声传来。 一切都美好的如同一场永不休止的美梦。 可那些遥远的梦,早已经逝去了。 随着欢乐一起…… 乐园不再。 于是,在空洞的眼瞳里,浑浊的眼泪缓缓流下。 “想要,看到。”它沙哑的呢喃,像是祈求一样,望着槐诗“大家,再一次,在一起,笑。” “……” 沉默里,槐诗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握紧了拳头,许久,用力的点头。 “我会做到的。” 槐诗说,“一定。” 那一刻,小猫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缕欣慰的笑容。 它闭上了眼睛。 钟声奏响。 就在这远方的高亢鸣叫之中,槐诗的秘仪开始剧烈的震颤,崩裂,可通向远方的连接却未曾中断。 就在小猫的身后,那一片虚空骤然扰动起来。 就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嘶鸣,奋尽全力的,撑开了空隙,不惜将自身化为桥梁,打开了门扉。 在大门之后,沉寂的乐园再度亮起了幻梦的光。 旋转木马歌唱着,再度运转,摩天轮中浮现闪耀的七彩,如日轮一般旋转,黯淡的烟花升上天空,璀璨的绽放了瞬间的光芒。 城堡的大门轰然洞开。 数之不尽的身影从门后浮现,当无数的踏步声重叠在一起,就化为了撼动整个天地的轰鸣。 顺着通向彼方的桥梁,他们向前,欢呼着,赞唱温柔的颂歌,属于乐园的花车巡行再次开始了! 前往属于自己的战场。 “记住你的许诺,槐诗。” 小猫抬起头,向眼前的升华者传达着自身创造者的意志“从此刻起,乐园,将,与你……同在!” “小猫,你可以亲眼去见证一切。” 槐诗颔首,告诉它 “——我们的契约,至死方休。” 我从医院回来了…… (本章完) 。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蛇与人 <b></b> 现境,东夏。 阴郁的天穹之下看不到阳光,昏暗里,只有雷鸣声不断,漆黑的云层里不断酝酿着耀眼的电光。 厚重的雨幕不断的从空中洒落,低沉的雨声并没有扩散开来。 因为有更加震人心魄的巨响从面前泛起。 河流。 澎湃的大河在堤坝之下湍急的奔涌,浑浊泛黄的河水乍一眼望不到遍及,幽深处只有一片昏暗,哪怕是一座座巨大的探照灯都无法点亮。 就在这极端恶劣的状况下,不断有直升机轰鸣而过。 远方的山丘之间,道路上,看不到尽头的车队正在泥浆之间跋涉着,大量的土石方所带来的重量让车轮深陷在泥泞的地里。 而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呼喝声,那些年轻人的面孔涨红着,奋尽全力,推动着卡车,一点一点的,艰难前行。 还有更多的人群在临时搭建起的营地内外奔走。 在数十公里的堤坝上下巡行。 而就在最前面,撑起的挡雨棚里,沙袋上蓬头垢面的年轻男人正端着饭碗,扒拉着碗里的汤面。 吸溜。 称不上美味的面汤和挂面搅合成一团,塞进肚子里。 丝毫看不出金陵社保局局长的尊贵,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姿和仪态,活像个流浪汉一样。可哪怕是流浪汉,也比周围其他人的样子好多了。 就仿佛一个个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一样,那些人浑身的水和泥,躺在地上的毯子上,有的人手里还端着碗,就已经开始呼呼大睡,鼾声四起。除非集合号再次响起,就算是再怎么震耳欲聋的雷鸣都无法将他们唤醒。 就在这简陋的挡雨棚之下,不时依旧有冰冷的雨水被寒风送入,落在脸和头上。 “又下大了吗?” 褚红尘擦了把脸,将碗往怀里揣了一点。 偶尔看向眼前那浩荡大河的时候,眼神就渐渐的冰冷下来。 就在探照灯的照耀之下,浑浊的泥水涌动着,浩荡向前。 宽阔的江流里,不断的有杂质和泥沙涌动着,那些模糊的暗影汇聚在一起,就仿佛形成了一条绵延了千百里的暗影。 时隐时现。 可现在,那暗影却被阻挡在了堤坝的前面,奋力的挣扎,冲撞,可是不论如何,都无法突破最后的防线。 “是大蛇啊。” 褚红尘嗒着嘴,咬着筷子,含糊的感慨“龙门近在眼前却不得过,一定很愤怒?” 雷声炸裂。 如同巨兽愤怒的咆哮那样。 河流里,模糊的暗影再度痉挛,无形的身躯搅动着洪流,令警报声越发的刺耳。 那便是所谓的‘蛇’。 不,称之为龙孽,也不为过? 对于东夏这样的农耕民族来说,自远古时期而来,江与河便是希望和生命的化身。正是有了源源不断的水源,才得以灌溉更多的土地,培育更多的种植物,养活更多的人口。 正因为如此,才会有龙这样的图腾存在。 倘若无数耸立的山峦是龙脉之骨的话,覆盖了整个东夏的复杂水系便是龙的身躯,无穷尽的河流如同血液那样,覆盖了整个国度。 所过之处,万物生发。 这便是龙。 正是这一份来自于‘龙’的慷慨馈赠,才令无数生命得以繁衍生息。 所谓的龙脉,便是如此——山川、河流、大地与人,不可缺一。 倘若滋养万物、赋予生命的是龙的话,那么这一份失控的力量和泛滥的洪流,便与蛇无异。 龙与蛇之间的斗争自古至今,从未曾有过停歇。 可以预见,也将延续到未来。 如今,吹笛人给全世界的气候灾难已经显现,不止是大旱和暴雨,所催发出的,便是这一份沉寂了多少年之后的灾厄。 当物质上的灾难同这一份沉寂的灾厄所结合,便将带令沉睡的大蛇自虚无中复生,演化出无数孽物。 不止是此时此刻,此处此地,早在一个月之前开始,这一场遍布整个东夏的战争便已经打响。 人和天灾之间的搏都看不见硝烟,只有雷鸣和暴雨之下无数人的咆哮,以及阴暗中,渴望化龙的灾厄大蛇和东夏谱系之间的厮杀。 就在挡雨棚之下,披着雨衣的末三匆匆归来,连日和水怪之间的鏖战已经消耗过多,而火焰属性的圣痕则对这种天气分外的厌恶,连带着脸色看上去都苍白了几分。 进来之后,就一屁股坐在垫子上,起不来了。 “原照,给我来杯水!原照!嗯?原照那小子呢?” 她左顾右盼,眉头皱起“不是给你做警卫员?难道又翘班了?” 褚红尘憋着笑,指了指大堤下面。 “喏,那不是么?” 末三眯起眼睛,就在泥泞之中,往来的人影里,找了好久,才看到那个浑身泥浆的年轻人。 肩膀上正扛着小山一样的沙袋,跟在队列的后面,匆忙奔走。 原本那张俊俏的面孔早就沾满了泥浆,头发乱糟糟的,根本看不出是本人了。 末三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还是有些不快“这小子又人来疯了?” “我安排的。” 褚红尘回答,“我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柴,只能坐在营地里摸鱼,要什么警卫,还不如下去派上点用场。 不过那小子倒是比原来靠谱多了,像个牲口一样连轴转了两天,竟然也没抱怨。” “成长了啊。” 末三的神情略微的欣慰起来“小孩子都是会长大的,这不比原本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多了么?” “是啊。” 褚红尘赞同的颔首,眼神同情“可惜,成年人的世界里,会增长的不止是年龄,工作量也是会成长的……竟然还有空去撒尿?等会儿你让人再给他加点活儿。” “……”末三没有说话。 社保局内大家都已经公认虽然大表哥体贴起来确实很体贴,但不是人起来,也确实不太像是个人。 遗憾的是,不当人的时候比体贴的时候还要更多。弄得小姑娘们都在私下里讨论,这是不是一种新型的pua手段…… “上游的状况怎么样了?”褚红尘问。 “还是很紧张。”末三喘了口气之后回答“降雨量还在提升,水位线快要到历史最高了。” “你盯着点,让大家都提起精神,洪涝干旱灾疫,方方面面都紧。这个关头可不能丢人。”褚红尘再度强调,“万一出点什么差错,损失都数不清。” 末三凝重颔首,想了一下安慰道“全境现在都紧张,咱们再怎么样,也比都比维持谱系那帮货色强。” “你学点好不行么?” 褚红尘翻了跟白眼,不提这个话题,只是问道“雨师和风伯那边怎么说?” “他们在努力散云,但效果不大。上游的降雨量实在太高了。”末三低声说“我来的时候听人说,不如干脆把旱魃的那一把威权遗物拿出来。” 褚红尘听了,扒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神情就变得越发凝重“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又不负责动脑子,想这些干嘛?” “有些人,就是想得太多。”褚红尘嗤笑,“为了解决一时之急,去变相增加歪曲度……和饮鸩止渴有什么区别?” 威权遗物不止是威力恐怖。 那种东西,一旦没操作好,就是后患无穷。 不但浪费修正值,还会变相增加现境的负荷。 旱魃一出,大旱千里,洪涝是没了,可接下来十几年的粮食产出也要出问题,到时候不止是内阁,就连过来收尾的存续院都要骂娘。 这么多年来,大家都在遵守着没有明言的潜规则,那就是威权遗物的克制条约,不在大型歪曲事故的情况下,绝对不在现境使用那种东西。 褚红尘翻出手机,瞥了一眼上面的名单,开始安排“看来还是玄鸟老头儿最近太忙,没注意思想建设,结果有些人一不管就开始滑坡了,回头还是得再开几个班,深入学习一下。” 教育完了之后再送到边境去干个几年活儿,就知道轻重了。要是还是烂泥扶不上墙,那就冷板凳坐到死。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哪里都紧张,咱们好歹家大业大,别像是穷鬼一样满脑子赌博。该做的,咱们都要做。不该做的,就不要做。” 有些人,就是不知道有时候规规矩矩的办事儿是多奢侈的事情。一有机会就喜欢赌,赌赢了赚的不多,赌输了损失惨重。 图什么? 褚红尘摇头驱散了无关的思绪,问道“夸父呢?没溜班?” “虽然没谱,但他知道轻重,放心。”末三回答,“照你的吩咐,来之前我都跟他说了,指望下次联谊带你,就乖乖呆在海眼里堵着别动。 按照玄鸟的安排,白泽还是坐镇燕京不动,谛听正在跟俄联和天竺那帮家伙扯皮,青帝老太太还在西北,勾陈好像另外有活儿,跑的不见影子。” 她停顿了一下,无奈轻叹“要是老符和小白……” 话音未落,她就注意到褚红尘投来的严肃目光,不再说话。 “这种事情,不是多一个人和少一个人能解决的。东夏、罗马、埃及、美洲……大家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指望一个人或者一个办法去解决那么多问题,根本不现实。只能慢慢来,水滴石穿。” 褚红尘低头,把烤瓷缸子里干掉的面块搅合了一下,胡乱的扒拉进了嘴里,才擦了擦嘴角。 “熬。” 他看着眼前翻滚的浊流,那一道蔓延千里的大蛇虚影,面无表情“看咱们谁熬的过谁。” 无人回应。 只有耸立的堤坝下,暴虐的江河奔流。 就在远处,另一处堤坝的边缘,滚滚浊流的旁边,水花翻腾着。 一块有些年头的防雨布被撑起来,柴火在垒高的灶台里旺盛燃烧,令锅盖下的鲜香越发的浓厚。 “雨打梨花深闭门,燕泥已尽落花尘,小红娘递简西厢去,东阁宴开为压惊……” 在滚滚沸腾的汤锅旁边,坐在椅子上的老汉眺望着江水,嗒嗒的抽着烟,尤有闲心哼唱着老旧的旋律。 掀开锅盖之后,黄鳝浓汤的甜香就止不住的弥漫了开来,不止是令方圆数百米之内路过的人吞了口吐沫,就连翻滚的洪流里,仿佛也涌动着暗影,凑近。 难掩饥渴。 老人不紧不慢的给自己舀了一勺,抿了抿,眉头微微皱起“还是淡了点……算了,凑合。 小猴子们,别看了,过来开饭。” 他敲了敲锅边,向着不远处从雨棚下面悄悄探头的年轻人们招了招手。 年轻人们犹豫了一下,看向身后的班长。 班长蹲在边上抽着烟,没好气儿的瞪了他们一眼“看我干嘛,看纪律,你们一个两个的,还有纪律嘛!” “还有饼子。”老人补充了一句,“热的。” “……”班长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肚子里也开始咕咕叫起来,他也还没吃。 “我炊事班里打杂的。” 老人最后笑眯眯的说,“不算群众。” “……给我来一碗。” 沉默里,班长颤抖着手,掏出了自己的饭盒。 这就是压垮了坚持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办法,汤实在太香了。 很快,一锅炖煮半夜的浓汤就和两筐面饼一起消失在了饥肠辘辘的年轻人嘴里。在集结号吹响之前,班长将一叠收上来的钱和筐子一块还了回去“谢谢大爷,您弄完也快走。这边太危险了,听上面说一会儿还要再涨水。” “嗯,你们去,我知道了。”老人点头,只是微笑“这锅汤还没到火候,我得再熬一会儿。” 班长还想说什么,可没有时间了,只留下了一辆板车之后,就匆匆的走了。 不远处,嗅着残香而来的原照探头,看到那个佝偻的背影之后,脚下一滑,差点被摔在泥里。 下意识的缩头,就想溜走。 可老头儿却好像背后长着眼睛一样,招了招手“喂,原家的小子,你过来。” 原照僵硬在原地。 过了好久,才分外不情愿的挪过来,点头哈腰,挤出一个笑容,突出一个谄媚“宗……宗伯您老人家好呀。” “嗯,我很好。” 老人笑眯眯颔首,“正巧,我这里还缺几只鱼来吊汤,你看上去很很好呀。” 就好像看得到瑟瑟发抖的龙马圣痕一样,老人微笑着,明知故问“小伙子,你的水性怎么样呀?” 沉默突如其来。 原照看了看老人的汤锅,又看了看旁边深不见底的滚滚浊流,还有其中无数游曳的庞大阴影。 吞了口吐沫。 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当老人抬起那一根夸张到足够挂上一个人的巨大钓竿时……眼泪,终于冲了出来。 “这么大的饵,一定会有好东西上钩?” 郭守缺,微笑。 (本章完) 。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前奏 <b></b> 俄联,高加索山脉边缘,有坍塌的巨响从远方传来。 可是却听不分明。 在远方,似乎有惊天动地的浪潮涌动,但却又看不清晰。 整个世界好像要被淹没在了一片窒息的苍白之中,所能见到的,便只有无穷尽的飞雪,厚重的雪片从天空中纷纷扬扬的落下。 已经持续了一周…… 那些刺骨的冷气顺着肺腑钻进躯壳里,就让灵魂好像也迟钝起来了。厚重的大衣被雪水侵染,又很快冻结,就像是披着一层厚重的装甲一样,让人举步维艰。 当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惨白之后,大地之上那些数之不尽的人影也变得渺小起来,像是一个个艰难挣扎的黑点,顺着被层层积雪所覆盖的铁道,艰难的向前。 高亢的喇叭里不断传来了催促。 可传不了多远,就被漫天的飞雪所吞没。 能够听见的,只有身旁人疲惫的喘息、铁锹刺入积雪的沉闷声响,鹤嘴锄和坚冰碰撞的高亢声音…… “快一点,再快一点!” 蹒跚的老人拖曳着一条瘸腿,手里抓着喇叭,向着前方的人呐喊“雪灾已经十六个小时了!这一批补给必须送过去!” 可在这充斥着繁忙和嘈杂的混乱里,却有一个踉跄的身影扑了上来。 那中年人的脸色惨白,胡须上遍布着白色的霜,早已经麻木的面孔在不断的抽搐着。 “不能再挖了,瓦利亚!不能挖了!”他嘶哑的呐喊“我们快没有时间了!必须撤退!必须马上……” “你他妈的见了鬼了吗?”老人暴怒,吐沫星子喷在了他的脸上“你知道我们的任务有多重么?” “雪崩了啊!” 在这一片群山边缘做了十六年猎人的男人几乎快哭出来了“刚刚那个声音,是雪崩啊,绝对是!等看到就晚了,我们必须撤,要不然的话……” “要不然的话,就他妈的继续干!” 在冰天雪地里,那个老人的眼珠子竟然烧得通红,“万尼亚,如果你冷了,我这里有酒,如果你饿了,后面的餐车上烤了面包。如果你困了,就去睡觉,我他妈的可以让你多睡两个小时。 但你不能告诉我我们要停下!” 老人扯着他的领子,以更胜过他的声音怒吼,宛如狮子在咆哮“米特罗凡已经断电四个小时了,在那里的医院有上百个孕妇,还有几十个重病患……他们的发电机还能撑八个小时,八个小时之后,如果没有人救他们,他们就死定了! 哪怕雪崩了,我们未必会死,但如果我们跑了的话,她们就全完了,知道吗!全完了!” 伊万呆滞在原地,看着他许久,喘息着,再没有说话。 被那一双眼睛看着,再说不出话来。许久,踉跄的后退一步,坐倒在地上,疲惫的哽咽起来“我还有一个女儿……她才四岁,四岁啊,瓦利亚……如果我回不去,她怎么办啊……” 铲雪和敲冰的声音未曾断绝,所有人都沉默着,压抑着咆哮的冲动,在霜风的吹拂下,面色却愤怒的涨红。 像是要撕碎这个世界一样。 可在他的悲鸣中,却有温暖的熏香气息传来。 “可怜的孩子,他只是吓坏了。” 黑衣的枯瘦神甫站在他的面前,低头,看着他,在神甫的手中,熏香球无声的燃烧着,在冰冷的世界里扩散着丝丝缕缕的暖意。 “别害怕。” 神甫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像是努力的想要挤出一个慈祥的表情,可映衬着那一张瘦的过分的脸,却越发的古怪。 “你会回去的。” 他的手指沾了一点圣油,轻柔的涂抹在了伊万的额头上,向他保证“我刚从那边回来,伊万,并没有雪崩,你只是听错了。” “听错了?”伊万呆滞。 “对,是前面工程队在炸开一些坍塌的石头。” 神甫沙哑的告诉他“你会见到你的孩子,伊万,你的孩子会趴在壁炉旁边的窗户前面,等你回来,到时候,你要告诉她你所所做的一切,像是英雄一样。” 他想了一下,笃定的说“每一个人都会回去,我向你保证。” 伊万呆滞了许久,在那一张称不上慈祥的面孔之前,却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请继续工作,各位。” 那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神甫俯首,最后道别“圣灵,一定会护佑你们的。” 就这样,端着手中的熏香球,那位枯瘦的神甫低声吟诵着经文,平静的予以每个人以祝福,再度,走向了暴风雪之中。 在远方,远方,更远方。 神圣的旗帜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低沉的吟诵声扩散, 更多的神甫们跋涉在这一片荒原之上,宛如朝圣一般,组成了间隔久远的漫长的队列。 在群山之上,那一片涌动滚落的凄白凝固在了空中,轰鸣不再。 那一个个孤独的身影就像是楔进大地中的钉子一样,将坍塌的雪崩固定在了原地,再不得寸进。 许久之后,一切重归静谧。 神甫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在漫天飞雪之后,那艰难向前的点点辉光,垂首致以最后的祝福。 在他的前面,等候的神甫提醒“伊塞,走了。” “恩。” 伊赛回头,“我这就来。” 就这样,他们转身,再度向前,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风暴在继续。 使命也在继续。 埃及,干涸的尼罗河之上,飘散着淤泥腐臭的气息。 绿洲之外,万里狂沙飞舞。 暴虐的日光笼罩在了天空之上,洒下,令一切都在焦渴之中饱受折磨。无数游离的水汽被干涸的风卷着,飞向了远方。 连续两个星期了,等不到任何的降雨。 在城市之外,漫天的风沙之中,无数金字塔沉寂在阴影之中,最深的黑暗里,无穷尽灾厄的侵蚀中,法老王缓缓张口,发出细微的声音。 像是长叹。 又像是来自无数噩梦之间空隙中的细碎呻吟。 握着权杖的手枯瘦如柴,但始终未曾松开。 就像是挽着国土的缰绳一样。 那么用力。 粘稠如沥青一样的血从他的手中留下,顺着权杖,向下,流入了秘仪的轨迹中去。 于是,那一层笼罩了全境的虹光再度浮现。 就像是护佑婴儿的薄弱胎膜,将整个国境、边境都笼罩在其中,降下了丝丝缕缕的甘霖。 再度,将万里的风沙抚平。 而在万里之外,天竺。 无数漆黑的海潮如铁幕那样,在失控的洋流推动之下,此起彼伏,向着沉寂在长夜中的大地呼啸而去。 可是,在大地的边缘,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的升起。 那朦胧模糊的轮廓投影在夜色中,可是存在感却如此的强烈,就好像唯有那个印记才是整个世界的核心,一切的生命和存在的意义,以及……万物灭亡的归宿! 数之不尽的漆黑海啸汹涌的咆哮着,彼此碰撞,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可是那一切巨响,都在低沉的鼓声中被调伏压制,渐渐细碎,变得难以听闻。 那是有人在踏足,踩着大地,迈出轻灵而矫健的舞步。 天穹之上,万丈黑云碎裂,一缕纯净的月光洒下,照亮了那个半身的中年人,面目妆以油彩,庄严而古老。 那些卷曲的长发自肩头洒落,如黑暗本身那样摇曳着。 此刻,狂风呼啸着,竟然奏响了笛声。狂怒的大海中,有水波扩散的细碎声音,像是灵魂们的虔诚赞和。 他在跳舞。 自空旷的沙滩之上回旋,踏步,就像是仿效着曾经的大神,重现神威。 不,那就是大神本身。 曾经的神圣残存在世间的倒影。 当他舞动时,万物便沉醉在这蕴藏着无穷尽奥妙的身姿中,无穷尽的苦行与祈愿在他举手投足之间扩散。 不知不觉,万丈海潮缓缓停歇。 可他依旧未曾停下。 眼眸低垂。 只是出神的舞动着。 仿佛永无休止。 不止是在此处,不止是在这里。 东夏、俄联、埃及、罗马、美洲、天竺……当太阳落下之后,沉入暗面的世界依旧充斥着喧嚣和动荡。 在一只无形之手的推动之下,灾厄的波澜在高墙之后的世界扩散,激发出层层衰变的涟漪。 可在高墙之外,却还有无穷尽的黑暗在升起。 无尽之海上,来自深渊的遥远轮廓渐渐清晰。 深度之下,有一扇扇黑帆招展,以尸骨和死者的指甲组成狰狞船身破开束缚。数之不尽的亡灵之船拖曳着一根根绳索,跋涉未曾终止。 在深度的潮汐中,纳吉尔法舰队缓缓升起,就这样,拖曳着来自渊暗区的庞大亡国,渐渐上浮。 而在边境的另一侧,是一片昏暗。 就好像宛如漆黑的云层那样,永恒的雷云笼罩在庞大的宫殿之上,如活物一样乘着潮汐。 只是经过,便在地狱之间投下了遮天蔽日的暗影。 就在黑云之上,有千百道宛如经络一般的电光展开,不断的扇动着,像是一道道雷霆之翼搅动地狱,抗衡着来自深渊的引力。 在侏儒王们的意志之下,雷霆之海展翅翱翔,向着现境飞去。 还有一只只诡异的巨鱼摆动身体,形成了缤纷而壮观的洪流,它们不断的汇聚,像是循着洋流寻求繁衍的鱼群一般,所过之处,在层层地狱之间植入了自己的籽,以灾厄孵化出无穷尽的子裔。 然后,被追在后面的深渊大口,尽数吞吃。 漆黑的神圣之光从深渊之低升起,来自至福乐土的圣歌在灾难之间扩散,牧场主的神殿在探镜的观测中浮现出自己的轮廓。 还有更多。 更多。 无数面孔彼此撕咬的巨大肉团、层层巨鼠的尾巴缠绕所形成的畸变之怪、包藏着妖艳和绮丽,看不到尽头的花海…… 更多,更多…… 无数地狱在潮汐中彼此碰撞,数之不尽的黑暗从深渊中上浮。 迫不及待的匍匐爬行着。 向上。 它们在嘶吼,狂热的歌唱。 进军,向着那个被光芒所眷顾的世界! 沉寂的舞台终于即将迎来新的演出。 而在地狱的最深处,层层迷宫的尽头,阴影之中的宝座上,万眼的沉思者垂首,微笑着眺望着一切。 就像是头等席上的观众那样,静静的等待。 不过,偶尔他的目光,会移向另一个方向,落入那一片被迷雾所充斥的疤痕中去,眼神就变得玩味又好奇。 这可是往日难得的消遣…… 在一切正式开始之前,还有一场好戏可看。而粉墨登场的演员们,又会在命运的嘲弄之下如何抉择呢? 不过,还是太慢。 节奏太过于舒缓,总是还差一点。 吹笛人微笑着,抬起一根手指,点出。 向着自己的弄臣,降下启示。 (本章完) 。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序幕 <b></b> 就在漫长的地图中,沉思的赫笛忽然抬起手,虚无的触感蔓延在空气中,落在深度地图上。 那一根根无形的手指摸索着上面的起伏和位置,追溯着猎物们一路的路线和残留下的痕迹。 就在刚刚,亡国的水镜,竟然捕捉到了大型秘仪的源质波动…… 就在疤痕区之中! 弄臣的心思电转,开始了再一次的推敲。 他们想要依靠疤痕区的环境来甩掉追兵?拖延更久的时间?还是说,想要再来一次反击战? 这究竟是不自量力还是胸有成竹呢? 可总有哪里感觉不对。 眼看着敌人钻进了一条死路里不回头,可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和嘲弄,反而越发的警惕和不安。 在这诸界之战即将到来的节骨眼上,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槐诗,究竟想要做什么? 疤痕区? 天国谱系? 那群理想国的残党…… 忽然之间,某种奇妙的意味从赫笛心头升起,隐隐的涟漪在思绪中扩散,带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明悟。 在那一双漆黑的眼洞里,有阴暗的火光隐隐浮现。 “原来如此么?” 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有什么让天国谱系不惜在这个节骨眼上,深入地狱的东西…… 就算是招惹再多的对手,有再多的敌人追在身后,不惜深陷死地,也要找回的东西。 威权遗物?神迹刻印?还是说当年理想国的宝藏? 都无所谓了。 在这个明悟浮上心头的瞬间,最后的一丝阴云便无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在没有任何动摇的决心。 阴暗里,赫笛咧嘴。 无声的狞笑。 “去告诉黄金黎明。” 他向下属吩咐“让他们把天梯的线路送过来,我要最高规格的,足够抗衡疤痕区的干扰,深入其中的专线!” 他要黄金黎明为自己打造一扇足够跨越数个深度,直接抵达疤痕区最深处的大门!” “可、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去……”下属愕然。 作为地狱之梯的构建者,那群癫狂凝固的疯子可不是慈悲为怀的大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条加急的线路,都要收取比往日昂贵数十倍的价格! 哪怕不是通向现境的也一样! “放心,我不给钱。” 赫笛回头,向着空处冷声说“你们要,而且还要额外提供至少四支军团的支援给我。 不然的话,从现在开始起,我们会停止所有的行动……坐视你们永恒的仇敌再度崛起!” “正如您所愿的那样。” 在下属回话之前,黑暗里,有一个不应该存在于此处的身影浮现。 手杖敲落的声音清脆。 马瑟斯微笑着,抬手扶了一下帽檐,“虽然没有军团,但我精心创造的作品,想必能够满足您的胃口了。” 在他的身后,沸腾的阴影中,有巨兽的轮廓缓缓升起,庞大的双翼瞬间将顶穹撕裂,数十个军团被笼罩在那诡异的阴影之中。 以深渊血系所调配孕育而出的怪物,于此现身! 紧接着,就在渊暗区的深处,飘荡在深渊之间的无何有之乡焕发光芒,一线天梯自遥远的地狱之中降临。 瞬间,撕裂迷雾。 宛如极地霓虹那样绚烂的光芒铺就道路,引导着槐诗他们……通向死亡! “我们还有多远?” 太阳船之上,槐诗忽然抬头。 如今,全功率运行的太阳船正驰骋在地狱之上,冥河的水波扩散,宛如幻影那样,自荒芜的世界中掠过。 只留下了一道道残影。 欧德姆闭目,感应了片刻,回答“如今的速度,大概还要四个小时……” “没时间了。” 槐诗摇头,感受到迅速暴涨的死亡直觉,果断直接接通舰桥的通讯“通知全员,做好战斗准备。 我们的敌人就要到了。” 不止是舰桥之上的雷蒙德,格里高利、福斯特乃至安东都在自己的机舱里抬了头,很快低沉的钢铁摩擦声就从太阳船的每一个角落中扩散开来。 黑暗里,一双双嗜血的眼瞳缓缓亮起。 “等等,前面并没……” 欧德姆愕然。 透过无数水锈蜗牛的感知,他能够察觉到这一片空旷迷雾中所残留的阴影和恐怖,指引他们避开陷阱。 同时,也监控着追兵的行迹。其中,哪怕是最接近的仍旧还有着漫长的距离…… 可紧接着,遍布各个深度的眼睛,便窥见了那一道飞驰而来的虹光。 “天梯?” 它沉默一瞬,语气就变得复杂起来“这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此刻,疤痕区扰动的深度不再迅速变换。 自虹光的笼罩之下,那些原本暧昧又模糊的混沌地带迅速的陷入了平息。 和彩虹桥同源而出的秘仪运行在深渊中,搅动海量的灾厄,将他们头顶永恒昏暗的天穹撕裂,一道道缤纷的极光蔓延扩展。 紧接着,便有数之不尽的身影从天而降。 宛如暴雨! 就在天梯的引导之下,那些徘徊在迷雾中的军团和敌人们,被源源不断的投送到了他们的前方。 甚至,将他们笼罩在其中,撕裂了冥河的波澜,缠绕在太阳船之上,令他们的行进也渐渐陷入迟滞! “加速。” 舰桥上,槐诗看到屏幕上那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可是却根本看不到任何几个高威胁目标。 全部都是炮灰! “各部门预备,但不要急于出手。”槐诗说,“他们想要消耗我们的时间和精力。” 就像是猎人追逐猎物那样。 不断的放出猎犬,逼迫的敌人仓皇逃窜,自己钻进死角,然后再慢条斯理的举起自己的枪膛…… “杀光对手,活捉槐诗!” 就在大地上,数之不尽的敌人中,一群甩着口水的鼠人兴奋的举起了手中的骨质兵器,眼睛早已经在兴奋剂的作用之下遍布血丝,猩红。 可不等他们兴奋的冲向自己的对手,便看到巍峨的轮廓将稀薄的雾气撕裂。庞大的装甲战船轰然推进。 恐怖的质量向着前方的一切施以蹂躏和破坏。 血色染红的沟壑迅速的向前蔓延。 兴奋的呼喝转瞬间被惊恐的呐喊所替代,在漆黑阴影的笼罩之下,再无路可逃…… 太阳船疾驰在其中,如入无人之境。 但此刻,所有人的内心都渐渐的沉下去——那一片无数敌人所汇聚成的漆黑,好像根本看不到尽头! 就好像真正的海洋一样! 任凭太阳船在其中不断的闪烁,突进,但依旧无法逃脱它的范围。 “有办法进行深度潜航么?”槐诗问。 “有,但对面恐怕巴不得我们这么干。” 雷蒙德咬牙,巨人化的骑士神情渐渐狰狞,隐隐的电火花伴随着牙齿的摩擦,便从齿缝中迸射而出。 冥河展开所需要的是一个相对稳定的深度条件,一旦在这个过程之中,被天梯稍微干扰一下的话,恐怕整个太阳船就会被巨大的深度变化撕裂。 自我瓦解。 就算是大型的支援载具,其终归是有极限的,它的体型过于庞大了,根本无法像是同一位阶的阿努比斯那样产生强力的深度场,随时在六个深度内任意迁跃。 地狱终于向着他们展露出自己最为狰狞的一面。 无穷尽的廉价怪物们被灾厄飞速催化,孕育而出,在天梯的操控之下,抛向了战场。 渐渐,令坦途化为泥潭。 而阴冷的杀机,就隐藏在无穷尽的对手中。 雷达骤然掀起刺耳鸣叫。 “高能量反应!”红龙咆哮。 远方,数之不尽的鼠人中,骤然出现了一个个身高数十米,浑身遍布着缝合线的异种,那些同样是来自鼠人的地狱大群,此刻身上却带着和同胞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止是那膨胀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庞大躯壳,还包括肢体上不断渗出的浓水,乃至一个个完全和鼠人不搭边的异化器官。 那是黑死军团! 亿万计鼠人之中所培育出的怪胎、经历无数手术和缝合之后所创造而出的庞大魔物。 此刻,就在那些缝合巨鼠的拉扯下,无数绳索崩的笔直,嘶吼声此起彼伏。绳索的另一端,没入了大地,就像是拴在什么巨大的东西上,令大地上的泥土在飞速的翻卷。 到最后,一门足足有数米余高的白骨巨炮从淤泥中被凭空拽出。 海量的鲜血从周围漫卷过来,涌入炮身里,化为了腐臭的巨大结晶,自白骨巨炮中飞出。 伴随着轰鸣巨响,太阳船周围的源质偏移护盾隐隐浮现出轮廓。 虚空里炸出了一道耀眼的烟花。 可是却并没有高温扩散,取而代之的是严寒,恐怖的严寒瞬间将大片的炮灰冻结成了石块一样的冰雕。 “有用!有用!” 在最后面,狂喜的瘟疫督军啐了口漆黑的吐沫,尖叫“给我上,都给我上!给我把这帮现境人全都鲨了! 到时候活捉了槐诗,每个人都发十个臭烘烘的婆娘!” 他兴奋的强调“要、要多臭,有多臭!” 立刻,就有刺耳的号角声将来自督军的命令传达下去,大量的烂尾草被灌进了炮灰们的嘴里,更多的劣质兵器被塞进它们的手中,将它们推向了太阳船的前方。 然后,更多的缝合巨鼠嘶鸣着,兴奋的拉扯着手中的绳索。 来自统治者·鼠王的赐福降临于此。 ——【万般财宝,皆埋地中】! 黄金如是,白银如是,尸骨如是,死亡,亦如是! 在鼠人鲜血的沃灌之下,一切战场上的获猎,都是向鼠王献上的供奉。 此刻,大地深处已经是通向鼠人魔境的隧道,不止是白骨巨炮和粗制滥造的刀剑,当无数绳索拉扯,便有大量的泥土迅速翻卷,凭空拉扯出一座座巨大的楼车。 由腐木和锈蚀钢铁拼凑出的巨大攻城车上燃烧着熊熊火光,数十米高的庞大身躯已经不逊色于太阳船的高度,就算动起来不断的向下剥落零件,可是在血色的沃灌之下,却还有更多的攻城车从土中如作物一般被牵引拔出来。 数十,成百,上千。 就像是深海之中渐渐升起的暗礁一样,向着太阳船开始了合围—— 就在那一瞬间,舰桥之上,槐诗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指,敲了敲扶手,顿时,便有一扇庞大门扉的虚影从虚空中缓缓升起。 归墟之门,于此洞开! 卡啊,卡,卡,卡夫卡…… (本章完) 。 第一千零六十章 VIP <b></b> 当那一片暗影漫卷招展的瞬间,无数拔地而起的楼车顿时一滞。 在神性质变的源质灌注之下,属于大司命的奇迹展开,只是瞬间,就将整个太阳船方圆数公里之内覆盖。 那一份稀薄的领域并未曾造成任何的杀伤,可是却足够对鼠王的恩赐造成影响。 诚然,地中埋有万般财宝,可创造出一切工具。 可倘若财宝无法被埋进土中了呢? 献祭给统治者的鲜血和死亡此刻大半都被分流而去,源源不断的没入归墟之中,凝结成钢。 空空荡荡的仓库里,此刻凭空有火焰涌现,晶铁在迅速的生长增殖,又顺着流水线不断的被送进了加工舱。 哪怕是劣质之血所变成的顽铁,也能够派上自己的用场。 而此刻反观外面,更多还没有成型的楼车开始剧烈的震颤,无法获得足够的血液沃灌,胎死腹中,或者干脆勉强生长而出的孱弱根基无法支撑起庞大的重量。 轰然坍塌。 但依然有越来越多的楼车被无数缝合巨鼠拉扯着,运行在战场上,就像是城墙一样,彼此堆砌组合,试图阻挡太阳船的前进。 然后,被摧枯拉朽的碾碎,变成了一地残骸。 可当目睹了这一切之后,瘟疫督军却未曾暴怒或者气馁,反而越发的,喜不自胜。 “很好,很好!”他甩着舌头呼喊,越发的兴奋“你们做的好,你们做得好呀!给我上,给我上!” “喂,你们在干什么!” 在他身后,几个阴影之中的凝固者神情越发阴沉,这群曾经的末日之子,被天国谱系曾经满地狱追杀的余孽早就无法忍受槐诗他们的张狂了“我们雇佣你们来,可不是让你们这么走过场,上去送的!” “就、就是要上去送!” 瘟疫督军喜不自胜“送的越快越好,送的越多越好!” 死的……当然也越多越好! 平心而论,鼠人这样的东西,真的有价值么?除了能生好活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的用处。可但凡能够存在在地狱中,而不是变成餐桌上的食物,必然是有自身独一无二的用处。 哪怕是数量一旦抵达了某种极限,就足够形成质变了。 活着的不能质变。 死了的,也行! 此刻,大量的死亡,大量的毁灭,大量的尸骨和血都在迅速的落入这一片干涸荒芜的大地之上。 被那一片漆黑的泥土彻底吞吃。 可当脆弱的塔楼被碾碎之后,便有新的塔楼从泥土中拔地而起,越发的庞大,越发的狰狞,越发的狂暴。 无数鼠人死亡之后,便会有一具又一具的缝合巨鼠从泥浆里爬出! 消耗战! 这是唯有被鼠王所眷顾的黑死兵团才能够支撑的起的消耗战。 只要有这一片不断被鲜血和死亡沃灌的大地,便会有越来越多的财宝从坟墓中生长而出。 此刻,在毁灭了数次之后,重生的楼车已经被某种血肉一般的东西所覆盖,外层更是笼罩着宛如骸骨一般的甲壳。 棘手程度也已经从原本的薄纸变成了铁片,甚至,还在不断的随着毁灭和重生暴涨! “请、请放心!收了你们的钱,就一定会帮各位老板办的妥妥当当!” 瘟疫督军眉飞色舞的对雇佣者们讲“这年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信用!是服务!是忠诚! 就算您改十万次需求,只要钱给够,黑死军团,就是您的最佳优选! 喂,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大爷的茶都冷了么,倒茶!倒茶!” 丝毫没有冠戴者的倨傲或者是尊严,他搓着手,直接劈手夺过水壶,给面前的雇佣者们添茶续水,然后开始娴熟的捏肩和捶腿。 就在战场的最外围,如今鼠人们已经搭建好了高台,占据了最佳的观察位,向客人们提供最一流的观赏体验和最高规格的服务。 虽然这服务……也没好到哪儿去就是了。 但重要的是精神! 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死! 只要有足够的烂尾草给下面的破老鼠们嚼一嚼,就算是统治者它们都敢上去捅两刀……当然捅不捅的成和上面的有没有这个勇气是另一回事儿。 但黑死军团不正是靠着天不怕地不怕的穷横和这杀不完的数量纵横地狱的么? 此刻,就算是再怎么挑剔的老板,看到无数鼠人舍生忘死作战的场景,也会忍不住给个好评和点赞。 末日之子的凝固者们原本阴沉的神色稍缓,竟然不由自主的微微点头。 “继续,只要能抓住槐诗,钱我再给两倍!”为首的凝固者甩了一个钱袋过去“能不能赚得到,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瘟疫督军扑在地上接住了钱袋,看到里面露出的那些五颜六色的灾厄结晶,咬了两下之后,越发的兴奋,回头向着下面呐喊“还等什么?!你们这帮烂货,开炮!开炮呀!给大爷们听个响!” 号角的鸣叫声随着号令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白骨巨炮从泥土中探头,向着太阳船的所在喷出火光。 混合着血肉的巨大骨弹翱翔在天空之中,甚至有的还长出一只只光秃秃的翅膀,窥伺在左右。 就连瞄准都不用。 海量的骨质炮弹接连不断的撞在了源质护盾上,哪怕是被反震开来,也会展开翅膀再度归来。 就像是dd攻击一样,远远不断的用大量垃圾数据来提升护盾的压力,令防御系统的负载迅速提升。 从周围的泥土中,无数巨大的铁球从血水中挤出。 那些足足有两人余高的庞大球体在地上迅速的翻滚着,一个个庞大的缝合巨鼠在磕了药之后甩着舌头,两眼泛白,在里面疯狂的奔跑着,推动着铁球旋转翻滚,紧紧的追在太阳船的周围,就像是弹珠一样,不断的刮擦碰撞着船身上的装甲。 火花飞迸。 还有更多的绳索从铁球上面甩出来,想要挂在船舷上,冲上甲板。可在巨大机械臂的摆动之下,一个又一个的被甩了出去。 “艹艹艹,我才刚补的漆!”雷蒙德狂怒咆哮“这群玩意儿怎么这么烦人的!” 好几次,他都忍不住启动炮击了。 可直到现在,对方依旧没有对他们创造出任何有效的杀伤,只是是一群飞来飞去的苍蝇那样,杀之不尽,挥之不去,但又烦不胜烦。 “别着急。” 槐诗靠在椅子上,平静的说“再等等。” 等。 等到,对面熬不下去了为止! 那群家伙想要跟他们打消耗战。 可在这里的有一个装配了岩铁之心的太阳船,还有一个满级的大司命,基本上续航能力完全拉满。 消耗,有用么? 更重要的,反而是那些隐藏在暗中还没有出手的家伙…… “只靠数量,恐怕难以压垮那样的对手?”马瑟斯问道“需要我帮忙么?随时可以。” “不着急。” 黑暗里,弄臣的眼角流下了漆黑的泪水,可嘴角的笑容却越发的疯狂“等等,再等一等。 就像是他们在等我们一样……” 哪怕是仇敌近在眼前,赫笛却依旧还保持着克制,死死的压制着自己的杀意,等待着每一个破绽的出现。 可有人,已经等不下去了! 此刻,在战场的天穹之上,终于崩裂了一道缝隙。 神圣的光芒从其中洒落,宛如通向神明之国的道路打开。 数之不尽的黑影从其中飞出。 背生双翼的猎食天使们赞唱着颂歌,汇聚为一道道巨大的环形,从其中扩散而出,无数个模糊的同心圆,隐隐笼罩了整个战场。 将一切,化为了献给伟大主宰和神明的奉献和牺牲。 庄严的祭祀即将开始! 有一个巍峨的身影,缓缓从天穹之后的裂隙中降,背后十六道光之羽翼招展,头顶上辉煌的冠冕迸发亮光。 四只手臂分别持握着长枪、单手剑和大盾,浑身笼罩在厚重肃穆的甲胄中,黄金铸就的面甲之上,是一张泣血的慈悲面孔。 怜悯世人,苦难不尽! 在至福乐土的统治者大天使·慈悲的麾下,名为‘宰制者’的伟大存在降临,俯瞰着尘世间的一切。 很快,长枪抬起。 指向了敌人的所在。 顿时,漫天的猎食天使高声赞唱着颂歌,数之不尽的羽翼天使抬起手掌,握紧了虚无的圣光,投掷而下。 瞬间,光芒之枪的暴雨遍布战场,无数锋锐的利刃死死的插在了护盾上,崩裂无数缝隙。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紧接着,在雷达探测之中,数十、成百、上千的高威胁目标从地平线的尽头浮现。 一道道诡异的灰色雾气从虚无中涌现。 一个个足足有两三米高的枯瘦装甲骑士向着战场走来,就在他们的身上,缠绕着一缕缕灰暗的雾气,如同实质那样。 雾气不断的变化,像是活物,时而如同狰狞的巨蛇,时而化作了战马的模糊轮廓。 那是无数痛苦、绝望和兴奋之中所萃取出的结晶。由教团所豢养出的源质之兽,汲取灵魂,啃食源质的魇雾! 而在那一具具沉重的装甲之内,空空荡荡,只有无数错乱苦痛的源质涌动着,形成了永恒癫狂和永恒煎熬的疯狂灵魂。 此刻,驾驭着魇雾,来自教团的煎熬骑士们踏上了战场! 就像是看不到前面的鼠人军团,也根本不在乎头顶猎食天使们的袭击一样,煎熬骑士们一步步的向前,速度飞快。 魇雾如翼,令他们在战场之上飞纵。 阻拦在前面的黑死军团在瞬间被撕裂,无数源质被迅速的抽走,化为那癫狂魂灵的一部分。 而空中落下的圣光投枪杀不死他们,反而随着装甲的碎裂,令饱受煎熬的灵魂再度发狂。 猩红的触须从甲胄的裂口中延伸出来,不断的啃食着周围的灵魂,弥补自身的完整。 和那群杀之不尽的廉价炮灰不一样,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地狱军团! “好了。” 在那一瞬间,槐诗回头,向安东说“现在,可以把我们的礼物送出去了。” 厚重的防护服里,老教授露出了俄联人特有的期盼笑容。 抬起手,砸在了眼前大红的按钮上。 一声清脆的声响,紧接着,便是钢铁摩擦的高亢鸣叫。 太阳船的甲板迅速的翻转收缩,露出下面直通仓库的发射轨道……以及,轨道上,无数含苞待放的‘花朵’。 不需要gp导航,也不需要雷达锁定,依靠着最传统的力学和空气动力学,再度缔造出这一份来自现境的战争结晶。 下一刻,那个曾经名为v1导弹的东西拖曳着长长的尾焰,自轨道之上喷射而出,展开折叠的双翼,飞上了这一片阴云密布的天空。 然后,向下俯冲而落! 难以估算那一瞬间的数量,究竟是成百,上前,还是上万? 就连安东自己都不知道,在自己设定了自动生产的定律之后,究竟有多少槐诗用完的下脚料被送到了流水线,最后被再度加工成一次性的成品……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来自人造人的汇报很多,非常多,多到塞满了两个仓库之后,还至少塞满了走廊、和所有狗头人的房间! 现在,在底仓里,无数狗头人几乎感动的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奔走相告,终于不用再睡在炸弹上了。 焕发出十倍以上的工作效率,将这些致命的武器以平生从未曾有过的速度推上发射轨道。 发射,发射,发射,再发射! 一直到天穹之上遍布了密密麻麻的黑点,才终于清掉了三分之一的库存。 现在,毁灭,从天而降。 “乌拉。” 面罩之后,安东轻声呢喃。 伴随着他的话语,便有数之不尽的恐怖烈光,从地面之上升起! 就仿佛,一瞬间置身在幽暗密集的森林之中那样,不由自主的便令人感觉到世界的庞大和自身的渺小。 只不过,此处的森林并不幽暗,光明遍照。 无数冲天而起的巨树之上,绽放的乃是火焰之花。 静谧不存,只有席卷的焚风气浪,在瞬间,覆盖了一切。 转瞬间,整个世界都像是被一道道火光所照亮,难以计数的金属炸药在这一片荒芜的世界里肆虐,扩散,吞没了所有胆敢闯入自身领域的尘埃。 扩散高温和死亡。 留下升腾扩散的尘埃,炽热的焚风,无数如同光点一般闪耀的金属蒸汽,乃至,看不到尽头的漆黑的焦土。 一瞬间的死寂,就在爆炸的范围之外,哪怕是不知死活的黑死军团的预备军们都愣在了原地。 而在坍塌的高台之下,大地骤然隆起,灰头土脸的瘟疫督军抬起头来,看到了眼前的场景,不怒反喜。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他们这才上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数量而已! 而且,他能够感觉到,大地之下无数鼠人的亡骸所孕育出的庞大之物,正在缓缓成型! “哈哈哈,各位请看!这就是他们的取死之道!” 一直到这个时候,瘟疫督军依旧不忘服务,喜气洋洋的向着身后介绍道“如此挥霍自己的力量,看似煊赫,实际上却不过是在自取灭亡。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就可以……” 越说,他越感觉不对。 因为身后,没有任何的声音回应。 当他呆滞的回过头,便看到,无数导弹的残骸,以及,早已经在高温中焚烧殆尽,彻底蒸发的席位。 等等…… 他揉了揉眼睛,愕然刚刚还坐这儿的呢? 草泥马! 哪儿去了?! 答案是,没了。 因为一次来自太阳船的主炮点射…… 堪称精妙绝伦。 “再来一次。” 舰桥上,槐诗指着屏幕上瘟疫督军那一张迅速放大面孔“这个太丑了,赶快拿走,辣眼睛。” “没问题。” 雷蒙德狞笑,扣动扳机。 烈光一闪而逝,跨越了漫长之后从天而降的电浆体照亮了那一张呆滞的面孔,紧接着,在惨烈的嘶鸣中,冠戴者融化成了灰烬。 “太过分了!!!” 焦黑的大地之下,被血浆所浸透的泥土在迅速的翻涌,一张遍布着诸多缝合线的面孔从里面钻出来,如丧考妣一样的尖叫“!我的!” 不知是究竟心疼老板还是心疼尾款,尸骸中重生的瘟疫督军心疼的几乎流下血泪来。 “弄他!给我弄他!!!” 督军昂首,向着身后更多从泥土里爬出来的缝合巨鼠,愤怒的咆哮“给老板报仇!!!” 大地翻涌,更多的鼠人从坟墓之中爬出,紧接着,在后面的,便是一门门白骨巨炮,和几乎已经完全活化的楼车。 就在瘟疫督军的胯下,那楼车以苍白的骸骨为骨架,附着以血肉,数之不尽的残缺鼠人像是下脚料一样粘合在上面,形成了不折不扣的巨怪。 “哎呀,似乎更丑了一些。” 雷蒙德啧啧感叹着,展开双臂,就在他的面前,无数悬浮的窗口上浮现瞄准的痕迹,锁定了一个个高危险目标。 来自太阳船的主炮轰击,开始了! 无差别的,向着所有的敌人! 而就在刚刚金属炸弹的覆盖性攻击之中,诸多被卷入轰炸里的煎熬骑士和猎食天使再度从尘埃中爬起。 除了少数被正面击中的倒霉鬼之外,其他的,身上不过是多了两道裂痕,无伤大雅。 而就在天穹的正中,高悬的天使长·宰制者,再度抬起了手中的长矛。 于是,无穷尽的圣光之矛如暴雨一般降临,将那些喷射的导弹自半空中撕裂,甚至还有狂怒的猎食天使早已经扑下来,撕扯着即将爆发的导弹,将炽热的金属炸弹吞入了腹中! 这一次,宰制者终于出手了。 在他的手中,那一柄长枪无穷尽的抽取着来自至福乐土的光明,层层圣歌缠绕在其上,辉煌贪婪的地狱之光汇聚成了隐隐的庞大锋刃。 对准了太阳船。 下一瞬,一线烈光自天穹中闪过。 轰鸣声扩散。 太阳船陡然一震,源质护盾哀鸣着,相隔遥远,便已经难堪重负,紧接着,在崩溃之前,便开始迅速消失。 而甲板上,福斯特面无表情的抬起了猎枪,仰望天空中的辉煌之枪,扣动扳机! (本章完) 。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铸日者做得到吗? <b></b> 两秒钟前,当紧急关闭的源质护盾之后,甲板上,机轮长单膝跪地。 伴随着枪口的抬起,十二泰坦的赐福降临。 人之先祖·伊阿帕托斯赋予了他凝视深渊的双眼,在瞬间,锁定了敌人的所在,窥见了那幽深渊暗的本质。 紧接着,记忆与过去的女神谟涅摩叙涅为他揭示过往的历史,令眼前的世界分崩离析,变成无数碎散的时光碎片。 就在那一双眼睛的观测中,无数延绵的镜头展开,足以令大脑彻底烧毁的信息量每时每刻的都在爆发。 最后,由辉光之女神福柏降下珍贵的启示。 那是世上永恒不变的真理,不论发生了什么,不论是谁,不论在何处——万物终将归于死亡! 于是,一切历史和过去消失不见,所剩下的,便只剩下确定的未来。 黑暗之中,福斯特已经渐渐窥见了来自未来和遥远时光之后的终结,属于宰制者的死亡。 可在那之前,却有无穷尽的恐怖阴影从宰制者的身后浮现,洒下狂乱的辉光。 ——牧场主! 那过于庞大的轮廓早已经将宰制者的存在所覆盖,早在漫长的时光之前,它便同牧场主的食物链融为了一体,密不可分。 它是猎食天使,牧场主是所中意的餐叉,是细密且白净的牙齿,是柔软之舌,同时也是酸臭的胃液和胆汁…… 啪! 启示未曾揭露,便已经泯灭在了混沌之中,随着那幻光消散,福斯特的右眼中传来细碎的破裂声。 一阵昏黑。 粘稠的血丝从眼角滑落,如同泪水。 “有后台真好啊。” 福斯特面无表情的啧了一声,虽然早有预料,可是却难免抱有侥幸心理。 如今吃了亏也没什么话好说。 没有再贸然刻下对方的姓名,他直截了当的向着穹空之上的宰制者扣动了扳机。 瞬息间,便有一线金属铸就的铁光从枪口中飞出,笔直的升上天空,针锋相对的撞向了从天而降的圣光之枪。 高亢尖锐的摩擦声迸发,扩散,几乎笼罩全境,蹂躏着每一张无辜的耳膜。 再然后,所有人便看到,那从空中坠落的庞大枪锋,竟然被那细细的一线子弹痕迹所贯穿。 无数裂片迅速的从上面崩落,枪锋崩溃,变成了光芒的豪雨,向着大地洒落。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其中蕴藏的永恒饥渴所吞吃,留下一道道漆黑的残痕。 而突出的子弹,却依旧在向上升起。 向着宰制者的面孔。 “可笑。” 天使长甚至没有垂眸,只是手中的剑锋随意的斩落,便自正中将大宗师所锻造的子弹斩为了两截。 弹片的残骸从两侧飞出,可是却没有消失不见,反而活化了那样,开始了再度的驰骋和穿梭! 转瞬间,整个天穹之上便被那飞射的流光覆盖。 一者为横,一者为纵。 那些细密的网格就像是织布一样,将整个天穹都笼罩在其中,为地狱的天穹盖上了一件飘忽如雾的衣裳。 瞬间过后,一切都消失无踪。 只有一个干脆利落的断面隐隐浮现,自那一层飘忽的网格所过之处,一切都悄无声息的分崩离析。 猎食天使所投出的光矛都被这一层稍纵即逝的网格彻底拦截。 不止是如此,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天使们也迎来了迅速的瓦解。 庄严的甲胄,锋锐的武器,光辉的羽翼,乃至那脓液和腐肉所构成的残躯。 漆黑的血液如暴雨一样洒落。 而清脆的声音终于从宰制者的面甲之上迸发,那一张慈悲泣血的面甲之上,两道交错的划痕缓缓浮现…… “……” 宰制者微微一怔,猩红的双眸再度看向下方。 可在迅速合拢的源质护盾之后,甲板上的福斯特早已经消失无踪,再度隐匿到了黑暗中。 只有滚烫炽热的弹壳依旧在滚动弹跳着,渐渐失去温度。 “跑!”福斯特在通讯中呐喊。 短暂的寂静中,宰制者的泣血之面未曾有任何的变化,唯有面甲之后的猩红眼瞳渐渐浮现狂怒。 在他手中,那一扇描绘着四十六层至福乐土倒影的巨盾缓缓举起,漫天的圣光便骤然收缩,凝结成实质,彰显出神明之国的轮廓。 在其中,天国之门洞开一瞬,万丈威光从其中迸射而出! 刺耳的警报从太阳船之上炸响。 雷蒙德只觉得一阵惊悚从头皮之上迸发,早在那之前,便拉下了闪现穿梭的摇杆。 可紧接着,浩荡的光流便从穹空之中斩落,自地面之上横扫而过,留下了一道深邃的沟壑。 紧追不放! 当神明之国的轮廓随着光芒耗尽而消散,大盾上至福乐土的倒影也陷入了黯淡和模糊。 而大地之上,遍布数十道深邃的裂口。 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被至福乐土的贪婪之口所吞吃。 仓促之间的闪现令太阳船狼狈的在大地之上滑行,船尾在数之不尽的怪海中划出了一道沟壑。 短短一瞬,太阳船已经穿梭了十六次,才险而又险的躲过了这一波覆盖性的打击。 而代价却是核心引擎的过载,足以令人皮肤烫伤的高温在底仓里弥漫扩散,道道气柱从甲板上的泄压阀里喷出。 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搁浅在荒滩的鲸鱼。 早在第一次跳跃时引擎预热的时候,源质护盾就已经瞬间碎裂,船尾上冒出了一阵阵青烟,覆盖在那里的装甲已经不翼而飞。 雷蒙德的表情一阵抽搐。 就在刚刚十六次跳跃中,但凡有一次稍微晚上那么一点点,整个船可能就要被那恐怖的烈光所腰斩! 可不等他喘口气,红龙便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冲击警告!” 太阳船轰然一震,有庞大的活化楼车从翻卷的泥土中爬出,瘟疫督军的丑陋面孔在楼车的顶端浮现,狞笑。 “啊哈,在这里!” 在那活化成巨怪的楼车上,还带着金属燃料的火焰和焦炭,不断的剥落。 但此刻当它张开双臂,就死死的扒住了太阳船的船头,就像是一个扒在火车车头上的逃票者一样,隔着窗户,向着驾驶员露出得意又兴奋的神情。 “抓到你们了!” 回答它是太阳船的主炮,瞬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就像是一根沉甸甸的铁棍那样,砸在了它的面孔上。 “给爷撒手!” 雷蒙德咆哮,巨大的机械臂船首的舱盖里伸出,像是拳击一样捣在活化塔楼的肚子,撕开了它的甲壳,将里面血肉化的传动结构拉扯出来,的内脏和鲜血遍地流淌。 而在太阳船的尾部,十六个喷口瞬间亮起了光芒。 二号、三号、四号、五号引擎副机组全力运转,喷射开始! 轰鸣巨响中,太阳船硬顶着督军所融合的楼车向前,悍然冲垮了另外两座楼车的包围。 再然后,对准了督军面孔的炮膛里亮起了雷光。 发射! 就像是砸烂了一个破西瓜一样轻松写意。 但紧随其后的,便是惊天动地的碰撞声,所有人眼前一黑,悍然疾驰的太阳船好像撞在了沉重的山峦之上,戛然而止,恐怖的震荡遍布全舰。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腾空而起。 底仓里,无数狗头人惊恐尖叫着,扑向了那些脱离固定架的导弹,死死的抱住不敢撒手。 在船头,被顶在前面的活化楼车已经在瞬间被撞成了一团烂泥。 可在他们前面明明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气。 就连雷达都没有窥见任何东西的踪迹,就好像空气忽然变成了沉重的钢铁,阻拦在了他们的前面。 紧接着,隐藏在虚空之中的敌人仿佛在狞笑一样,伸出巨大的手臂,猛然砸下! 落地的太阳船焕发哀鸣。 甲板之上的一座炮台在瞬间被捣碎,紧接着,伴随着巨力的横扫,残存的机枪乃至外部雷达都被摧枯拉朽的扫平。 无形的力量纠缠在了太阳船之上,强行的,将它从地上拔起,悬浮在空中。 红龙嘶鸣着挣扎,机械臂横扫,空气里,就好像砸中了敌人一样,迸射出一道道火花。 直到现在,当双方近在咫尺,才有恐怖的信号反应从雷达的侦测中浮现。 在出现的瞬间,便无止境的飙升。 近乎达到了统治者的范畴…… “什么鬼东西!”雷蒙德瞪大眼睛。 才看到,面前的空气中,缓缓浮现的轮廓……钢铁所铸就的堡垒,无数指向天空的烟筒里喷射出了漆黑的浓烟,数十条巨大的金属巨腿和足肢将这一座夸张到不可思议的堡垒撑起。 屹立在大地之上。 一条条畸形的钢铁之手,便从城堡的巨门中伸出,将太阳船抱在了怀里。 遍布锈蚀痕迹的城堡墙壁上,有一张模糊而抽象的面孔缓缓突出,额头上现出了来者的标志。 就在地狱工坊主的图腾商标之上,硕大的数字序列。 ——n77! 第七十七位工坊主,降临在了这一片地狱中,不,甚至早在战争开始之前,它就在潜伏徘徊在这一片永恒的迷雾里等待。 等待自己的猎物送上门来。 “偿还利息的时候到了,天国谱系的小白脸!” 在机械工厂的核心,无数杠杆和按钮的包围里,端坐在操作席上的臃肿工坊主咬牙,三只眼睛里满是恶毒和愤怒“我发誓,总有一天,铸日者那个婊子会迎来像你一样的下场!” 伴随着城堡正面,那一张面孔张开大口,堡垒的结构就开始飞速的变动,自正中裂开,便露出狰狞的大口,猛然咬在了太阳船的侧翼之上。 钢铁摩擦,装甲迸射出火花。 无数旋转的刀片和利刃遍布深深的刺入了装甲的外壳里,任由红龙不断的咆哮,挣扎,粗壮的手臂已经一把抓住了主炮的炮身,强行,掰断! 在雷蒙德的极意之下,装甲开始迅速的修复,可却只能勉强拖延时间。 他们已经在地狱工坊的钳制之中,再难挣脱。 工坊主拉扯着枢纽,高亢的狂笑着,带着恨不得将他们连骨带皮尽数吞吃的恨意,令堡垒化的工厂大口饕餮,无数传动带和流水线不断的将剥离的装甲吞入腹中! 当然,连带着槐诗所抛出的炸弹一起。 咔哒! 一声脆响。 转瞬间,有炽热的烈焰自那一张口中喷出,连带着无数残缺的锯片和结构,洪流一般,就就像是呕吐一样。 但此刻,甲板剧震在向着两侧撤出,高台自黑暗中缓缓升起,露出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还有他手里泛起潮声的阿房。 “你好啊,杂种。” 槐诗晃了晃自己的右手,展示着属于自己的铸造熔炉,好奇发问 “还记得这个吗?” 那一瞬间,仿佛被勾起了无数惨痛的回忆,有震怒的咆哮从钢铁工场的喇叭里响起。 紧接着,就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惨痛哀鸣。 因为伴随着瞬间的闪现,就在槐诗手中,灌注了全部的源质,将一切转化为质量的阿房,已经砸在了城堡正面的那一张面孔之上。 石髓馆的恐怖质量寄托在了长锏的鞭挞之下,瞬间,自上而下的撕扯出了一道庞大的裂口,令那一张原本就丑陋臃肿的面孔越发的狰狞,痉挛抽搐。 裂口之后,恶臭的油脂和燃料如同鲜血那样的洒落。 “所以说,凡事别高兴的太早。” 槐诗郑重的致以忠告“你要明白——铸日者做得到的,我也做得到。” “而有时候……” 他微微弯下腰,像是准备冲刺一样,微笑“我会比她做的更好!” (本章完) 。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拿错了 <b></b> 有那么一瞬间的死寂到来。 就算是工坊主,也难以置信。 或许是惊讶于他的狂妄。 如此的,大言不惭…… 区区一个三阶,竟然妄图和统治者比肩。 可不知为何,当槐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工坊主竟然不由自主的感受到了一股寒意,就好像,那个该死的婊子就站在自己的眼前那样。 但和那个见鬼的女人不一样。 她从来面无表情,哪怕是杀戮和毁灭…… 可槐诗不同,哪怕面对着十倍百倍以上的敌人围攻,无数死亡自眼前发生,却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不安的微笑。 空空荡荡的五指微微握紧。 毫无征兆的,修长的剑刃自他的手中浮现,伴随着他的动作,璀璨的辉光于此汇集,美德之剑的光芒迸射。 撕裂地狱中的永恒长夜。 自光明王所赐福的神性质变灌入其中,便焕发出远胜往日数十倍的辉煌和烈光,轻飘如无物那样,升上天穹,切裂了永恒的阴云和雾气。 那耀眼的光芒刺痛了每一双眼瞳。 可不等工坊主有所反应,槐诗便一步踏出,剑刃向下斩落! 工厂轰鸣咆哮。 操纵室里,工坊主怒吼着,扯下拉杆,令那一张模糊的大口吐出了无数惨白的泡沫,那些粘稠的泡沫飞在空中,就像是一道道迅速生长的藩篱一样,汲取着一切源质、灾厄乃至地狱沉淀,迅速生长。 可当那威严的烈光一闪而逝时,不止是其他人,就连工坊主都愣在原地。 就好像幻觉一样。 根本毫无杀伤。 唯有凄厉的风声里仿佛传来了远方的嘲笑,令工坊主的面色瞬间涨成赤红—— 那一道看似恐怖和威严的光芒斩击,只不过是个样子货而已! 虚有其表! “不好意思,拿错了。” 槐诗歉疚一笑,右手中美德之剑的幻影消散,再然后,便有一道暴涨的利刃从藏在腰间的左手中迸射而出。 “是这个才对。”他说。 怨憎! 鸦群的鸣叫一闪而逝,转瞬间,怨憎便贯穿了针对源质和能量的泡沫防御之后,跨越了彼此之间几乎不存在的距离,贯入了堡垒正面的庞大面孔之中去了。 四十九点九米长的御神刀通体血红。 无数鸦羽一般的纹理自从锋刃之上浮现,就连和钢铁摩擦的声音都凄厉的像是铁鸦的嘶鸣。 横扫! 极意·交响的加持之下,仿佛就连脚下太阳船的鸣动都统和在了槐诗的躯壳之中,随着他一起,迸发出无穷大力。 高温和震荡骤然从槐诗的身上迸发,将上身的外套和衬衫撕裂,露出了化为钢铁的双臂。 紧握刀锋。 足以同这夸张尺度所比拟的力量自双手中迸发,将刀锋寸寸压下,势如破竹的撕裂了一切阻拦,在那一张扭曲的面孔上留下了新的裂痕。 交错如十字。 原本死死咬着太阳船的巨口被这干脆凌厉的横扫所撕裂。紧接着,随着槐诗的转身,刀锋犹如舞踏一般的回旋,收缩又再度暴涨,向着工坊钳制着太阳船的机械臂斩下。 于是,惨叫声未曾中止,便迸发出新的。 当两道巨臂之上出现了撕裂一般的斩痕之后,工坊堡垒就在难以钳制太阳船的行动。在全功率推进的恐怖力量之下,连钢铁都焕发出扭曲的哀鸣。 脱出樊笼! 就这样,在那一张震怒扭曲的巨大面孔前,太阳船再度腾空而起,驾驭着冥河的波纹,疾驰而去。 “别想!别想!!!” 工坊主怒吼,堡垒庞大的身躯迅速转向,粗大的手臂伸出,死死的抓住了船尾,无数绳索从手臂的裂隙中伸出,活化一样纠缠在船身上,收缩。 不顾炮火的袭击。 太阳船陡然一滞,疾驰再度戛然而止,龙骨剧震,扭曲的钢铁发出一阵阵高亢尖锐的声音。 此刻,已经顾不上再节省成本了。 纵然心如刀绞,但工坊主内心中已经觉悟——已经到了不得不大出血的时候了。 从出发到现在,哪怕是等待的过程中,这一座工场依旧在不断的运转,不断的积累着产品。 掠夺、生产、倾销。 这是刻进每一个工坊主本能之中的东西。 正是这一份对于利益的无止境渴求,以及垄断技术所带来的暴利,成就了地狱工坊主们的统治者之位。 在巅峰时期,由编号前十九的十九位统治者为基础,无数分支的工坊分布在不同的深度之间,以供应链条和彼此之间的商贸契约作为连接,构成了一个覆盖了从深度区到渊暗区的庞大生产机构。 数量越多,那么它们所能够发挥出的力量便越强,哪怕是硬撼亡国和教团那样的老牌力量也丝毫不惧。 遗憾的是,工坊主之间从来不存在和谐相处的可能。 汇聚一处的数量越多,他们所需求的利益和报酬便越多,倘若外部所带来的利益无法满足他们的贪婪,那么他们就会开始内部倾轧,有时候甚至战争还没开始就会自相蚕食。 因此,在绝大多数时候,它们都散落在不同的地方,向着不同的地狱不断的倾销,掠夺着暴利,然后用这一份利润强化自身之后,再去掠夺更多…… 直到拥有了整个深渊为止。 本应该如此才对。 可就在上一次诸界之战上,和雷霆之海的决战告以失败之后,状况就开始急转直下。 被永冻炉心所带来的背刺剧痛尚未消散,那个曾经拒绝了他们邀约的婊子,竟然就从她的牢笼里挣脱出来。 从那之后,日子就开始难过了…… 曾几何时,他们正是看中铸日者所具备的潜力,才选择了慷慨投资。现在,当那个悖逆生产规则的女人开始复仇之后,他们再度深切的体会到了这一份恒久恨意中孕育出的痛楚。 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他们筹备漫长时光的振兴计划就胎死腹中。 n14、n9、n5,生产序列中残存的十位统治者里,就有三位被她投入了永冻炉心中去,在永恒的折磨里失去了所有的财产和利润。 作为n14的直属供应商和子集团,n77倘若无法在短时间内证明自身的能力和效率的话,恐怕就要被n1彻底兼并,失去自身的独立性和商标之后,被强行破产清算。 到时候,不仅仅是仅有的工厂会被强行并入n1的永世集团中去,就连他自己也会在契约中的贷款和负债的条款之下,变成格子间里为n1处理无穷报表的机畜! 这就是它唯一的机会! 在他忍着心脏抽搐的痛楚,拉下那个红色摇杆的瞬间,活化堡垒之上的那一张巨大面目骤然瞪大眼睛。 口鼻之间喷出了一道道炽热的蒸汽,而无数鲜艳的红幅已经随着高亢激昂的音乐声从工厂的顶端洒落。 打从这一瞬间起,‘地狱购物节’开始了! 无数细碎的呢喃和高亢的嘶鸣从每一个活物的耳中响起,喋喋不休的不断重复着无数优惠措施。 ‘满一千减一千’,‘满八百减八百’,‘机会难得、不容错过’、‘万亿补贴、优惠直减’、‘灾难大放送’、‘二手矿稿买二送一’、‘硅胶老婆免息分期’、‘绝版统治者塑像限量预约’、‘现在领券参与零元抢购活动’…… 数之不尽的诡异声音此起彼伏,搅乱着每一个具备理智的灵魂,带来了无穷的诱惑。 随着铺天盖地的广告散出,堡垒上裂开的大嘴再度张开到了令人惊恐的尺度,无数大大小小的包裹从流水线之上如暴雨一般喷出! 清仓大处理! 那些长着古怪腿脚和足肢的纸箱汇聚成潮,从天而降,转瞬间就落满了整个太阳船的甲板。 而当纸箱包裹被打开之后,从其中溢出的便是无数翻着恶臭的诡异泡沫。 尽管不断变化出无数令人怦然心动的轮廓,可其中的恶意和狰狞却难以掩饰,在出现的瞬间便开始迅速的腐蚀船身的甲板,彼此衔接,形成了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的轮廓,几乎将大半个太阳船都覆盖在其中。 倘若在无数传单和广告中所宣扬的乃是遥不可及,需要耗尽所有的资产和借贷才能买得到的奢侈美梦的话,那么此刻,由工坊中所生产出的,便是不折不扣的噩梦! 从一个又一个凝固的灵魂中萃取出的永恒噩梦经过了精细的加工和分割之后,被粉饰以美妙的形态,蛊惑着一个有一个的倒霉鬼深陷其中,直到对方也成为了产品的一部分…… 不需要售后、不需要三包凭证,也不需要任何的标准验证,在购买到商品的瞬间,顾客便已经沦为了新的商品。 这便是地狱的商业规则。 ——n77·噩梦工坊! 此刻,无穷的噩梦在泡沫中融为了一体,形成了一个诡异而庞大的怪物,开始迅速的吞吃太阳船。 在噩梦的同化下,厚重的装甲竟然也渐渐透明,被一点一滴的拉入噩梦中去…… 在坍塌的甲板上,槐诗几乎能够想象雷蒙德如丧考妣的惨叫。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处理来自工坊主的攻击和侵蚀。 因为不折不扣的威胁,就在他的面前。 从天而降! 当辉煌的羽翼缓缓收拢,宰制者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悲悯泣血之面,手中的长矛与剑盾抬起。 对准了眼前的猎物。 “放弃抵抗,现境人。”他肃然宣告“如此才能以最完备的姿态,走上吾主的祭坛。” 在他身后,无数猎食天使化为阴云,从天穹之上扑下,自工坊主的蚕食之下,开始了猛攻! 而煎熬骑士们笼罩在灰雾之中,已经化为洪流,向着残破的船身席卷而来。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 尽数都是敌人。 他们已经无路可逃。 短暂的沉默中,槐诗环顾着四周,充满好奇“说真的,状况还能更糟糕一点么?” 就好像听到了他的期盼和呼唤一样,慷慨的地狱满足了一切关于灾难的愿望。在令人绝望这一点上,深渊,从不让人绝望。 碎裂的天穹之上,骤然有巨响轰鸣。 一道驰骋的雷光乍现。 伴随着海风和鲜血的腥臭阴冷气息,一个足足有三米余高的巨人出现在了甲板的末端,所有在他落点的猎食天使和煎熬骑士都被散逸而出的电光焚烧成了灰烬。 那是来自雷霆之海的猎颅者,被生长月和暗潮两位统治者所祝福的双子侏儒。手握着沉重的战斧,他抬起了两颗截然不同的头颅,看向四周。 “谁是槐诗?” 虽然这么问,可那两双眼睛已经锁定了槐诗的位置,死死的盯着他的头颅,充满了饥渴和垂涎。 “对,没错,就是我。” 在大战降临之前的最后寂静中,槐诗抬起手,好奇的问道“姑且问一下,你们有先来后到的习惯么? 就比方说——” 他看了一眼前面的宰制者和身后的双子侏儒,提议道“——排队?” 那一瞬间,宰制者的悲悯假面和双子侏儒的两张面孔上,浮现出如出一辙的狞笑。 答案是,没有! 出门去恰个火锅,晚上回来继续。 (本章完) 。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魔王 <b></b> 刹那间,雷鸣天动。 整个太阳船的上层甲板被突如其来的风暴瞬间覆盖。黑紫色的雷电与诡异狰狞的圣光齐齐迸发。 并不存在江湖道义这种东西,大家也没有礼貌到一个一个排队来。 对付现境的名门正派,大家果断的选择了并肩子上,趁他病,要他命,哪怕是在势在必得的围攻之中,都未曾有丝毫的大意。 可预想之中的左支右拙和狼狈躲闪,却并没有出现! 恰恰相反,在那一瞬间,不论是宰制者还是猎颅的双子侏儒,都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幻觉——被围攻的,仿佛是自己! 在接触的瞬间,便自狂风暴雨一般的反攻中感到了惊骇,不约而同的撤出了数十米,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惊骇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 槐诗依旧站在原地,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满是疑惑“你们不是说要一起上么?” 他停顿了一下,嘲弄发问“难道是舟车劳顿水土不服?要不你们再休息一会儿,我去帮你们叫个外卖来?” 那从骨子里流露出的鄙夷和嘲弄并未引动敌人们的怒火,可在那一瞬间,不论是宰制者还是双子侏儒,都再度疾驰而至。 全力以赴! 在堪比雷电的急速驰骋中,双子猎颅者的口鼻和眼眸之中涌动着耀眼的烈光,手中灼红的战斧迅速的膨胀,铁水溶解,如同拔剑出鞘那样,自其中有来自雷霆之海最深处的永恒雷光迸射而出。 和真正的雷霆相较,那不过是数十米长的短短一支,但此刻那无数灾厄所萃集蜕变出的雷霆所过之处,太阳船上厚重的装甲和废墟都如同泡影一般的被撕裂,化为了尘埃。 手握着长枪与剑盾的宰制者笼罩在圣光中,就像是从天而降的陨石,拖曳着燃烧的尾焰,自正前方悍然推进,不留下丝毫的破绽! 可不论是哪个,回应他们的,都是毫不留情的刀剑! 在这短暂的瞬间,他们眼中的槐诗仿佛失去了轮廓,变成了一片不定型的阴影。 在那一具消瘦的躯壳中,源质的属性在接连不断的变化着,光和影的交错,叠加为了一片暧昧而复杂的混沌。 难以捉摸。 可在贸然触碰的那一刻,那暧昧的叠加态便被打破,紧接着,便是狂风暴雨的反击洪流。 就好像……在一瞬间,有了三头八臂! 苦痛之锤同雷霆之斧硬撼在一处,迸射出耀眼的火花。可紧接着,便有怨憎突刺而来,自这极其狭窄的空隙中,轻灵的向着两颗头颅的脖颈飞出,留下深邃的凿痕,深可见骨。 可在同时,阿房却从槐诗的手中举起,向着推进而来的大盾劈下。 山峦崩催,江河倒灌。 纯粹的质量将完美的防御砸出了一缝,紧接着,白鹿的幻影一闪而逝,悲悯之枪便已经格开了宰制者的长矛,长驱直入,自甲胄之后的心口上刺出一道深邃的裂口。 血色涌动。 这已经不是在瞬间针对一个目标进行复数次攻击的和弦所能抵达的范畴。 自两位身经百战的冠戴者面前,以一敌二,甚至在同时进行繁复的格挡和反击,没有先后之分,力量的流转与武器之间的配合完美无缺,明明是一个人,在那一瞬间,却像是有七个截然不同的升华者反向对两个踏入现境的对手进行围攻一样! “你们,听过交响乐么?” 在这你死我活的激烈交锋之中,他们却忽然听见了来自槐诗的话语。 平铺直叙,毫无起伏。 可在他们的眼前,那个闪现的年轻人眼瞳中,却亮起了火光,就像是被点燃的深渊那样,疯狂又暴虐。 睥睨着眼前的一切。 “就当是,临时的公开课——” 悲伤之索如蛇弹出,束缚在宰制者的甲胄之上,压制一瞬,苦痛之锤砸落,将浩荡的圣光击溃。 而与此同时,阿房前突,硬碰硬的同雷光之斧碰撞,愤怒的火光横扫,斧刃彼此摩擦,迸射火花。 就这样,身体力行的,向着眼前的外行人阐述着艺术的本质。 纵然对于未接触者而言,交响乐这样的东西未免过于复杂,也太过遥远……但不论是谁,都能够通过此刻的体验,深刻的领会到其中的美妙? 闭上眼,仿佛便能够感受到四面八方所席卷而来的浩瀚鸣奏。 弦乐组、木管组、铜管组、打击乐组和色彩乐器组……数之不尽的微妙变化蕴藏在这咫尺之间,不断的变换。 所谓的交响,便是构建在此基础之上,由无数单一的曲调所组成的庞然大物! 现在,愤怒、悲伤、悔恨、怨憎、苦痛……七种截然不同的音色在槐诗手中结合为一,化为洪流! 纵然只有双手不能遍及一切,可在那随心所欲的指挥之下,便有无数残影从他所圈定的舞台之上浮现,响应他的指挥。 奏响旋律!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 在这一瞬间,他彻底将自己变成了归墟的入口,大司命的残影以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从其中涌现,在被赋予了源质武装的化身之后,悍然向敌人发起了攻击。 纵然只有一击之力,可当残影消散的瞬间,便有新的残影从归墟中浮现。 仿佛永无休止。 这便是槐诗从属于自身的极意所开发出的全新应用,超脱出鼓手和禹步藩篱的全新领域。 “做好准备,两位。” 短暂的间隙中,槐诗擦拭着鼻孔中渗出的粘稠鲜血,满不在乎的将副作用抛在脑后 “——可现在,我一个人,便是一支乐团!” 那一瞬间,源质燃烧的光芒自他的眼瞳中迸发。 无数残影的拱卫之下,交响,迎来了最。 可令宰制者和猎颅者都无法接受的,并非这超出常理的技艺,而是槐诗的上限! 如此匪夷所思的消耗速度,哪怕具备着十倍以上的源质,也早就应该消耗一空了才对! 哪里有这么多的力量来供应槐诗的挥霍! 直到双子侏儒其中的一个瞥向太阳船外时,才看到那触目惊心的庞大暗影。 就在战场之上,鸦群的覆盖之下,归墟的引力迅速的扩散,将一切破碎的魂灵和散逸的源质扯入那永眠的黑暗里,自炉火中再度锻造为纯粹的暗影结晶…… 正是此刻所有阻拦在前方的对手,用自己的生命,为槐诗提供了绝佳的条件! 战争并非是他的敌人,而是他的同伴。死亡不会夺走他任何东西,反而会给他源源不断的提供力量…… 现在,当苦痛之锤的鼓点余音从空气中袅袅消散,便有震怖旋律从槐诗的挥洒之中诞生。 那是古老而经典的叙事曲,阐述死亡与离别的不休诗篇。 其名为…… ——《魔王》! 此刻,太阳船的舰桥上,雷蒙德的刺耳哭叫还在扩散。 “艹艹艹,救命,要进来了,进来了!” 被层层线缆缠绕的工具人惊恐的呐喊“槐诗救我呀!!!” 装甲破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前面有地狱工坊主的吞噬渗透,后面有猎食天使和煎熬骑士们的强硬进攻,周围还有一帮杀不完的鼠人在不断的骚扰,哪怕是再怎么猛的战船,也扛不住这么造好么! 最上层的甲板破碎之后,就已经露出了好几个直通内部的裂口,如今就算是放下了防御闸门,将他们隔离在了中间层,也顶不住多久。 要么被工坊主的噩梦彻底溶解,要么就被两帮夹击的地狱军团彻底歼灭。 左右都没有好结果。 明明早已经做好视死如归的准备,可死到临头……雷蒙德还是开始慌了,尤其他现在还被自己的圣痕束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起码让人动一动反抗一下! “你可他妈闭嘴!”红龙没好气儿的将一根源质管道塞进了他的喉咙里“给我吃,全都吃掉!一滴都不准剩!” 现在,几乎所有的源质储备,已经全部灌进了雷蒙德的肚子里。 在源血质变的极意加持之下,暴涨的蓝条正在飞速的转化成血条,修补船身上的缺口。可惜,哪怕是临时的紧急维修,也撑不了多久。 在这么下去,被攻破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就算如此,依旧还要争取时间! 从敌人的手中…… 此刻,太阳船内部的结构在不断的变换和重组,一切无关紧要的东西都在来自自己人的粗暴拆卸中摧毁。 庞大繁复的秘仪随着格里高利匆忙的布置一点点的浮现出自身的轮廓,缓慢的读取着自身的进度。 破裂的巨响接连不断的迸发。 狭窄的走廊上,猎食天使们已经蜂拥而入,粗暴的破坏着触目所及的一切,最终视线落向了最后阻隔在面前的壁障。 在那一瞬间,数十米厚的防御闸门,竟然缓缓升起。 向着外来者们打开了通向核心的通路。 可当饥肠辘辘的侵入者们冲入那一片宽阔到令人吃惊的空间之后,所看到的,便是一堵堵高耸的‘铁墙’。 令人窒息的阵列,便等待在他们的前方。 漆黑的头盔之上,属于天国谱系的徽记上还残留着油漆未干的痕迹。 两米有余的庞大躯壳上,覆盖着厚重的装甲,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空隙裸露在空气之中。 而在他们的手里,刚刚从流水线上分发下来的30口径的怪物级机枪上还倒映着蓝汪汪的幽光。 而就在那森严阵列的正前方,却站着一个脏兮兮的大型布偶。 在漆黑的嘴洞里,伴随着青烟的弥散,有一只手抓着烟卷伸出来,弹了弹烟灰。 并亲切的向着访客们致以问候。 “——urprie&nbp;&nbp;ther&nbp;&nbp;fuer!” 。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延续的战争 <b></b> 当燃烧的烟卷在那两根细长手指之间微微抬起的瞬间,便有无数清脆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化为暴雨来临之前的雷鸣。 雷鸣响彻,无数炽热的闪光从黑暗中迸发。 乐园卫队悍然踏前,铁壁推进。 在他们的手中,机炮疯狂的旋转,吐露出硝烟、光芒乃至沉重的钢铁。 没有经过任何的加工和修正,那些刚刚从流水线上填装进弹箱中的子弹不过是最普通的咒铁,可当里面所灌注的金属炸药被枪膛秘仪中的符文所点燃,无数粗糙的铁块就顺着膛线回旋,摩擦至赤红。 现在,灼红的暴雨挥洒。 鞭挞着空气,顶穹、舱板,乃至前方的一切! 金属炸药燃烧的雾气升腾而起,那些高温的水银蒸汽飘散在密闭的空间中,像是光雾一般闪耀着。 它们落在脏兮兮的布偶服上,将那些陈年污垢烧去之后,仿佛就连遍布补丁的布偶服都变得光鲜亮丽了起来。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布偶服的大嘴里狠狠吐出了一口青烟,环顾着眼前狂风暴雨中疯狂扑上来的猎食天使,略作思忖,恍然的轻叹 “圣哉!” 轰! 铁壁卫队再度踏前,过热变形的机炮抛下之后,自身后拔出了斧刃和大戟,狂热的随着小猫的话语一同呐喊。 踏着脚下粘稠的鲜血,他们向前,厮杀再启! 而就在太阳船的另一头,宽度不足一米的走廊上,早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猩红,汇聚而来的蛇人们再度开始了反冲锋。 哪怕是被一边倒的屠杀,冷血的蛇人们仿佛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畏惧和恐慌,前仆后继的冲向了不可战胜的对手,用自己的生命为效忠者争取短暂的时光。 血泊蔓延如河。 “先生,请跟我来。” 尊长者抬起骨刃,干脆利落的劈斩,面前扭曲封死的大门撕裂,为身后的老人撑开了一道缝隙。 在门后,狭窄的舱室里,无数仪表盘正冒着火花和浓烟,断裂的电路引发了制氧设备的爆炸,而副引擎的断裂传动轴已经飞出了数十米之外,扭曲的轴身刺入了舱板之中,乌黑的机油从上面滴落。 “清理现场,立刻!” 防护服里的安东回头,带着氧气面罩的人造人一个有一个的冲进了其中,粗暴的将无关的东西掀翻,推开上,露出了中心依旧在在疯转不休的巨大引擎。 恐怖的高温扩散,宛如熔炉。 “气缸内部温度失控,已经快要炸掉了。”安东咆哮“红龙,关闭动力!” “温控模块和分控主机已经受损宕机,教授。”红龙汇报“请立即撤退,教授,稍后我要启动弹射程序了。” “弹射?为什么?这不还好好的么?温控模块搞不定,那就手动!” 安东恍若未闻的踏前,只是拔出了工具箱外面的斧头,外骨骼全功力运行,奋力劈斩,将墙壁撕裂,粗暴的斩断了埋藏在内部的管道。 顿时,汹涌的水流从其中喷涌而出,粗暴的沃灌在上了快要融化的气缸表面,化为了浓郁的蒸汽。 在高温失控的大型引擎上以如此乱来的方式降温,将爆炸的可能抛在了脑后。 “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只要一点时间……” 老人跑掉了手里的斧头,在浓厚的蒸汽里蹒跚向前,双手按在烧红的引擎上,刺耳的声音不断迸发,无数机械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样,撑破了天花板,垂落,再度接入了机轮舱之内。 就像是电击起搏器贴心脏上一样,再度的为濒临崩溃的机组注入了新的活力。 “将新的传动轴接过来给我,快点!” 他仰头呐喊。 “来不及了,教授。” 红龙汇报“b2区即将沦陷,为了保护内层机组,我们必须将整个区域封锁,请马上撤退。” “那就封锁,不用管我!” 安东咆哮,隔着那遍布水雾的面罩,那一张眼珠子仿佛也被引擎烧红了“十分钟,给我十分钟!!!” “……”红龙沉默了一瞬。 可有熟悉的声音在背后的舱门外响起。 “十分钟,对?” 福斯特把嘴角被水汽弄的湿溻溻的烟卷摘下来,丢在地板上,“找他说的做,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那就十五分钟。”安东教授头也不回的更正“搞不好二十。” “喂,别加码啊。” 福斯特无奈耸肩“说好了啊,十五分钟……别再多了。” 他轻叹着,看着走廊尽头被撕裂的大门,还有灰雾笼罩之下,双眸猩红的煎熬骑士们。 漆黑的装甲骑士们缓缓踏前,手中的剑刃已经被血色所覆盖。 福斯特低下头,将全新的两发猎鹿弹填入枪膛里,最后,比划了一下彼此之间的距离,将猎枪扛到肩头,从后腰上,拔出了弯曲的猎刀,倒持。 在寂静里,只有大量的水流从管道中喷涌而出的声音,仿佛潮声回荡那样。 顿时,让人仿佛回到了碧海蓝天之下。 远方吹来了夹杂着血气的湿润微风。 “好想去冲浪啊……” 福斯特轻声呢喃着,眯起眼睛。 在他的面前,灰雾如浪,浩荡袭来! 甲板之上,混乱的斗争中,乐章的演奏骤然停滞了一瞬,槐诗终于踉跄的后退了一步。 粘稠的鼻血从他的脸上流下来,落在龟裂的甲板上,便扩散出无穷诅咒,将整个领域都染成了一片毒池。 可对任何地狱大群都足够致死的猛毒对眼前的敌人来说,不过是挥之即去的小小麻烦。 相比之下,还比不上他们身体上那些深邃的斩痕和裂口…… 手臂、胸前,和脖颈,乃至一只眼睛……双子侏儒握着雷霆之斧,好像不知疲倦和痛苦的那样,来去纵横如电。 而宰制者已经跑掉了手中累赘破碎的大盾,四臂握着长矛、长剑和两柄自背后拔出的短刀。 重重残影的拱卫里,槐诗抬起手,将眼角和口鼻中渗出的血色擦去,满不在乎,哪怕大司命的圣痕已经濒临了极限。 “喂,你们行不行啊?” 他抬起眼睛,嗤笑“难道二打一都要被我反杀?” 宰制者无言,手中的长剑和短刀骤然倒持,穿过了盔甲之上的裂隙,刺入自己的身体。宛如活物一般的金属溶解涌动着,如同大补药一样,被身体咀嚼着吞吃,口鼻之中喷出了耀眼的光芒。 紧接着,天使长四臂握持着璀璨的长矛,宛如彗星突进那样,浑身笼罩在炽热的光焰里,推进而来! 雷霆之海的冻结之风扩散,双子侏儒高举战斧,纵声咆哮,两张口中吟诵着生长月与暗潮的赞歌,受祝的双子沐浴在电光之中,身形再度的膨胀。 在他们的手中,那一柄雷霆之枝也在迅速的增长,分裂,到最后,仿佛是一道雷霆之树被握在他们的手中,暴虐劈斩! 前所未有的庞大压力袭来。 阿房卷着战场之上的血潮,向着雷光横扫,涌动的液体之中充斥着来自石髓馆的重量,相隔数百米,轰然砸下。 美德之剑之上,焰光再起。 在斧刃和长枪所争取的短暂空隙之中,耀眼的光流自其中飞出,硬撼着宰制者所化的灾难星辰。 槐诗抬手,再度牵引着残影奏响了崭新的。 可那宏伟的合奏,却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一柄平平无奇的骨刃从槐诗的胸前突出。 阴影之中,浑身缠绕着灰色雾气的煎熬骑士缓缓浮现,只不过,不同于其他的骑士,他没有戴上狰狞的头盔,散乱的长发披在面孔之上,胡子拉碴,看上去如此颓废。 那一张干枯的面容之上仿佛充斥着永恒的悲戚和倦怠,厌恶着尘世中的一切,也厌恶着自己。 ——悲貌冠军! 在潜藏了漫长的时光之后,冠戴者抓住了这唯一的空隙,刺出一剑。 甚至连死亡预感都无法察觉到那阴影之中的窥视和袭击。 瞬间,贯穿心脏! 雷光斩落,彗星轰然而降。 气浪席卷。 可很快,两个身影便倒飞而出。 残影根本毫无停顿,一切反击都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刺所动摇。 而槐诗的手掌,已经死死的握在了胸前贯穿出的剑刃之上。 “你好啊,初次见面——” 槐诗缓缓回头,向着身后的来客疑惑发问,“不如,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一击得中,悲貌冠军毫不犹豫的撒手,抽身后撤,可槐诗影子里所延伸出的锁链却缠绕在他的双腿之上,迟滞一瞬。 紧接着,槐诗的左手虚握,悲悯之枪的锋刃浮现,反向贯穿了他自己的身体,将那一柄骨刃和扩散的诅咒瞬间撕碎,紧追着悲貌冠军的面孔前突。 在那一张永恒悲戚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弯曲的伤痕。 就像是笑容。 “你应该多笑一笑,像我一样,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 槐诗伸手,将胸前空洞中的碎裂骨刃扯出,仰头,长出了一口气“你看,原本还有些喘不过气,没想到有人帮忙开了个洞。 实在是——神清气爽!” 悲貌冠军并没有笑,浑身的甲胄之下泛起浑浊的声音,脸上的伤痕迅速收缩,而一道道锋锐的骨刺便从甲胄的缝隙中生长而出。 最后,在他手中便多出了一柄狰狞的长戟,对准了槐诗的面孔。 同其他敌人一起。 现在,三倍的敌人,三倍的惊喜。 在短暂的寂静中,槐诗眼前阵阵昏黑,当倾听到脚下和身后那些咆哮和厮杀的声音时,却不由自主的恍惚了一瞬。 就好像残留在此处的过去时光,再度浮现在眼前——如今他们的咆哮声是否和曾经的那些向着未来的呐喊一样呢? 厮杀,斗争,还有鲜血。 在时隔七十年之后,槐诗正站在这一片先辈们斗争过的土地之上! 他们留下的疤痕就在这里,同自己的疤痕一样。 正因如此,才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欣喜和满足。 就好像,同那些逝者们一同并肩作战。 属于自己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属于他们的战争,还在继续! 所以,便绝不能输! “让我们再一次的,同深渊为敌。” 槐诗抬起手,舔舐着指尖的血液,轻声呢喃,向着那些埋葬在这一片大地上的英魂。 请你们看着我—— ——请你们,同我一起! 伴随着伤痕的收缩,源质的光焰再次从槐诗的眼眸中浮现。就好像同万军为伴一样,他骄傲的展开双臂,向着敌人们展示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来!” 槐诗昂起头,向着他们宣战,“让我领教一下,地狱的厉害!” 再无需多说什么。 那一瞬间,宰制者、双子侏儒、悲貌冠军,来自各个地狱的冠戴者抬起了自己的武器,向着眼前理想国的余孽,发起进攻! 风暴招荡。 自扩散的气浪里,剑刃和枪锋突刺横扫,不断有金属的凛冽光芒将黑暗撕裂,又将神明之光击溃。 以一敌三! 哪怕身受重创,可却感觉不到害怕。 反而,心潮澎湃! 那些过去的星辰之光照耀还在他的肩膀之上,随着他一起笑着,向着眼前的敌人发起反击。 刀、剑、枪、斧、锤、锏、索…… 明明在这激烈的斗争中,早已经熟悉了槐诗的武器,但此刻冠戴者们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在围攻之下,那蕴藏在源质武装的意志还在永无止境的攀升着,随着灵魂的燃烧一起。 越发的狂暴,越发的诡异,也越发的难以揣测…… 可武器,终究只是武器。 身经万战的悲貌冠军毫无动摇,手中的大戟横扫,以伤换伤一样,竟然强行锁住了槐诗招数的变化,为其他人创造出了进攻的空隙。 在经过激烈的交手之后,他们已经窥见了武器变换的间隙,找到了应对的方法。 长锏的鞭挞雷霆万钧,不可硬撼,但尚可从容躲避,怨憎的锋刃嗜血,必须予以偏转和格挡,提防刀锋的长度变化。长枪轻灵,远距离突刺过于迅捷,要提前做出准备。美德之剑的轰击十分棘手,必须拉近距离,予以钳制…… 现在,硬撼了阿房的敲打之后,双子巨人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雷霆之树再度暴涨,劈砸! 而悲貌和宰制者却好像心有灵犀一样,自两侧夹击,封锁了槐诗躲闪的空隙,不惜被怨憎和苦痛重创。 可当槐诗挥手的瞬间,他们却看到一道黑影从他的手中飞出,瞬间暴涨,如蛇那样灵巧的绕过了他们的封锁之后,瞬间,击溃了刚刚亮起的雷光。 惨烈的咆哮声响起。 双子侏儒踉跄后退,有一颗头颅已经在这未曾想到的一击之下被砸了粉碎! 失去了来自雷霆之树的助攻,宰制者和悲貌的攻击已经慢了一步,此刻在残影的反击之下,胸前和右手之上浮现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瞬间后退了一步。 直到现在,他们才看清,槐诗手中的东西。 仿佛蕴藏着无穷尽的悲伤和苦痛,狼首之锤拖曳着如蛇的锁链,凌驾于音速之上,在空中纵横游走,便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巨响。 那是一柄…… 连枷?! “事出突然,实在是抱歉。” 在他们的面前,槐诗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连枷,无奈耸肩“看看你们,都把我吓的升级了。” 睡过头了,脑子有点懵,更新晚了,抱歉。 (本章完) 。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反攻 <b></b> 喜悦是需要分享的。 尤其是对于萌新来说,抽到了一张不认识的卡,通常就会打开聊天群,呼叫一下大佬们,问一问这个好不好用。 这很正常。 一个人的快乐通过分享,就会变成两个人的快乐。 唯有慷慨的分享,才能够创造出更美好的世界。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宝贵的品格和行为,对于大司命而言,更是如此,但又绝不仅仅是这样。 他还会分享更多。 苦痛、怨憎、悔恨、愤怒、悲伤,乃至……死亡! 此刻,在巨蛇与狼首缠绕之下,那个手持着链枷的年轻人一如既往的微笑着,甚至不曾拭去脸上的鲜血。 在那诡异破空的阴影之下,所有敌人都感受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恶寒。 “嗯?不过来么?” 槐诗踏前一步,踩着龟裂的地板,“那我就过去咯——” 瞬息间,死亡的黑暗扑面而来。 无穷残影的闪烁之中,宰制者、侏儒双子乃至悲貌只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恶寒! 哪个是真的? 已经毫无意义! 现在,不再是三打一……而是以一凌众,甚至反向发起围攻的一打三了! 转瞬间,突破音速的轰鸣之中,狼首蛇身的链枷锁链便已经环绕在雷霆之树上,束缚着狂暴的力量,彼此摩擦,便迸发出刺眼的火花,可锤首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背后捣向了宰制者的后脑! 悲貌冠军的神情依旧枯槁,纵然此刻惊变,却依旧维持着冷静。手中的大戟突刺踏步,贯穿眼前的残影,抓住了关键的时机,发起反攻。 但在消散的残影之后,却有一柄凶戾而狰狞的大戟正面突刺而来,愤怒燃烧的火焰之光照亮了那一张麻木的面孔,令空洞的眼瞳中浮现惊骇。 愤怒和悲悯于此结合。 沉重的斧刃自长枪的锋芒之上延伸而出,便化为了货真价实的超长型重武器,撕裂了雷霆和圣光,搅动乾坤。 愤怒之斧与悲悯之枪的瞬间融合,便再度形成了全新的面貌。 斧戟! 碰、磕、引,进! 随着槐诗双腕的抖动,如同两条愤怒的大蟒在瞬间纠缠在一处,当斧戟绷直的瞬间,悲貌手中的骨质的大戟上就浮现出无数细碎的裂隙。 瞬间,突破,凿穿了他的肩甲,恶臭的血色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为了无穷尽的蚊蝇,紧接着,又在斧戟之上所弥漫的浓郁花香之中枯萎消散…… 悲貌毫不动摇,前冲,强行挤入了斧戟内侧的范围,自增生的骨殖中再度拔出了两柄短剑。 在他眼前,斧戟的轮廓便迅速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横扫挥洒的怨憎和美德! 槐诗踏前。 两人的手臂碰撞在一处,骸骨和利刃摩擦,火花迸射,照亮了彼此的漆黑眼瞳。一者麻木空洞,一者燃烧如火。 在短暂的牵制之后,槐诗完全将剩下的两人抛在身旁,弃之不顾,拉扯着悲貌,发起了猛攻。 伴随着踏步转身时的短暂回旋,刀剑和骨刃摩擦出两道细碎的火花,紧接着,在槐诗双手中划出了一道微妙的弧度之后,尾端碰撞在一处。 美德和怨憎的锋刃啸叫着,群鸦沐浴着光芒,转瞬间,刀剑便结合为一,形成了桨叶一般诡异的长兵,自槐诗的手中回旋,掀起了鲜血和烈光的风暴。 离心力! 在那一瞬间,悲貌的眼前,槐诗仿佛再度失去了自己的轮廓。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狂暴席卷,迅速扩张的龙卷风,剑刃的风暴向着四方肆虐,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啸叫的利刃所斩成了粉碎。 只是弹指,骨刃之上遍布裂隙,被绞成粉碎! 撕裂了他的胸膛,将他贯在了地上! 宰制者咆哮,不惜硬抗来自狼兽连枷的冲击,忍受着源质动荡的昏沉,强袭而至。 这并非是所谓的队友之间的默契和羁绊,而是近乎唇亡齿寒一般的抉择,倘若悲貌被槐诗在此斩杀,那么接下来毫无疑问便是他们两个了…… 被美德之剑贯穿的悲貌张口,眼耳口鼻之中瞬间深紫色的光流涌动,向着槐诗飞出。 而自血亲之死中清醒过来的侏儒猎颅者已经双目血红,孤独的隐藏着雷电的赞歌,向着永恒凋亡之海献上了自己血亲的最后灵魂和力量,手中的雷光暴涨,横扫! 苦痛之锤的轮廓再现。 愤怒,填装! 笼罩着血火的铁锤喷出了炽热的尾焰,向着雷霆之斧砸下。在触碰的瞬间,蕴藏在其中的无穷愤怒便随着火焰一同迸射而出。 爆炸! 雷火碰撞在一处,掀起滚滚飓风和气浪,那增长扩散的雷霆之枝竟然在瞬间溃散。 在爆炸的轰鸣中,潮声涌动再起,美德的辉光附着与其上,庄严的巨剑自槐诗手中浮现。 仿佛穷尽九州之铁铸此之恨,幽暗的剑刃之上浮现出无数往昔滔天的巨浪。瞬间,吞没了来自悲貌口中喷出的光流,紧接着,七海之重,敲笞天下的威严权柄向着宰制者砸落。 流星一般冲击而来的宰制者撞在了铁壁之上。 在他手中,长矛自正中而裂,胸前的甲胄浮现出深邃的裂痕,漆黑的血色喷涌,倒飞而出。 可不等他飞起,有一只手就粗暴的拉扯着他的脚腕,拽回,自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之后,砸在地上。 抬起脚掌,向下践踏。 轰! 七海之剑的轮廓消散无踪,怨憎重生,缠绕着悲伤之索,在血光里从槐诗手中甩出,贯入侏儒的躯壳之中,自背后穿出。 链刃挥洒横扫,瞬间桎梏了重创的侏儒。 “给我,过来!” 槐诗咆哮,不顾那些笼罩自己的雷光,奋力拉扯,愤怒之斧从手中浮现,抬起,向着猎颅者的脖颈,斩落! 漫天雷光,于此一斩中,尽数消散。 只有血色飞扬而起。 猎颅者献上了自己的头颅。 第一个! 槐诗转身,悲悯之枪横扫,击溃了锋利的骨刃,势如破竹的向着悲貌的面孔刺出! 可那一瞬间,一切都陷入了停滞。 在枪刃的前方,悲貌张口,发出高亢刺耳的声音。 就仿佛积攒了千万年的悲戚随着咆哮一同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幽暗的光芒所笼罩,冻结。 如同封印在琥珀里的昆虫。 而凝固的时间里,只有悲貌缓慢的爬起,向前穿行,不顾周身甲胄的碎裂,拔出了一柄利刃。 一寸寸的,刺向了槐诗的面孔。 明明一切应该停滞的才对,他却离奇的看到槐诗的眼瞳微动,望向了自己,燃烧的眼眸之中,满溢嘲弄。 就好像看着什么作茧自毙的蠢货。 令悲貌毛骨悚然。 但直到骨刃刺破了槐诗的额头,他都未曾有任何的反抗——哪怕是神性质变的灵魂能够察觉到这一切,也根本无法反抗。 只是…… 也正在那一瞬间,有清脆的声音从甲板之下响起。 隔着厚重的船身龙骨和六层间隔,黑暗中,涌动的血潮里,猎人无声的抬起了眼瞳,端详着浑然不觉的猎物。 眉开眼笑。 “这一次,看的可是清清楚楚啊……” 在福斯特手中,那一柄遍布划痕的猎枪抬起,随意的瞄准了黑暗里的什么地方——他,扣动了扳机。 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审判之锤敲落的声音。 先祖赋予双眼,历史赋予记忆,荣光降下启示——自那短暂的一瞬间,有命运的奇迹在枪膛之中完成了酝酿。 底火激发,咒弹飞射,细碎的烈光在枪膛之中闪现一瞬。 离奇的消失在空气里。 然后,再度出现,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和时光的封锁,来到了被悲貌的面前,灼红的弹头在凝固的时间里回旋着,以不可思议的急速突进,照亮了那一双空洞的眼瞳。 永恒的麻木仿佛被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理解的茫然和惊讶。 可当他不惜代价的躲过了子弹的轨道之后,再次抬头,却发现,另一颗子弹离奇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甚至,比刚才更加的接近! 当第三次徒劳挣扎迎来绝望的结果时,终于有某种冰冷的领悟从他的心头浮现。 ——那是死亡,无法逃避的死亡! 在凝固的时间里,没人听见他是否咆哮,咒骂,或者是呐喊求饶。 一切在瞬间就结束了。 就在他自己所创造的琥珀里,死亡魔弹飞射而过,轻而易举的掀开了他的头盖骨,蒸发了其中沸腾的阴暗和永恒的煎熬,为悲戚和苦痛带来了终结。 在命运所锻造的子弹面前,悲貌的躯壳如薄纸一般被撕裂。 连带着魂灵一起,迎来了泯灭。 啸声消散的瞬间,一切回归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唯有悲貌的身体离奇的倒飞而出,头颅碎裂。 在最后的瞬间,破碎面孔之上一直紧抿的薄唇终于张开,露出残缺的牙齿。 像是在笑一样…… 这是第二个! 死寂。 突如其来的死寂中,槐诗低下头,看向脚下踩着的宰制者。 宰制者呆滞着。 忽然发现,他……好像是最后一个了。 “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槐诗微笑着,抽出了苦痛之锤,对准了他的面孔“一定会,给你一个……痛快。” 就这样,庞大的阴影缓缓升起,笼罩在那一张悲悯泣血的面孔之上。 在槐诗身后,永恒的黑暗涌动着,吞没了最后的圣光。 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所以,反倒是我这里慢了一步么?” 福斯特轻叹着。 就在甲板之下,狭窄的走廊里,血潮和灰浪已经平息——无数支离破碎的煎熬骑士倒在地板和墙壁之上,遍布了每一个空隙。 在这走廊的正中央,浑身被自己的血色染红的机轮长半跪在地上,凝望着自己的成果。 松开五指。 一直被紧握在左手中的猎枪坠落在血泊里。 然后,遍布裂口,裸露白骨的手臂,便轻柔搭在怀里的头颅之上。 在右手手肘的束缚和压制中,最后一个的煎熬骑士还在艰难的挣扎着,奋力,将断裂的长剑不断的刺入他的腹部。 血如泉涌。 福斯特面无表情,左手发力,猛然一拧。 卡擦。 一声轻响之后,怀里挣扎的敌人便再无声息。 死寂中,只有机轮长粗重的喘息,扶着墙壁,艰难的爬起,仰头,将最后的药剂喝掉大半,剩下的全部浇在了腹部乱七八糟的伤口上。 扯下残存的衬衫,将伤口勉强包起来之后,才将最后一根染血的烟卷点燃,深吸了一口。 吐出疲惫的青烟。 就好像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在海滨之旁迎来落幕一般。 他最后回过头,望向身后横尸就地的对手们,轻声道别“下次,大家再一起冲浪……” 无人回应。 只有粘稠的鲜血静静的流淌,顺着地板上的缝隙,向下蜿蜒,最后像是淅淅沥沥的猩红小雨。 落在了格里高利的头发上。 还有他脚下,那早已经覆盖了整个底层甲板的秘仪。 “……大功告成!” 牧羊人的眼中饱含着期待的神情,双臂展开,枯瘦的手腕之上,来自创造主的封锁无声消散。 原始咒术,于此展开! 传承自神明的古老刻印于此刻再度运行,在老人沙哑的吟诵声里,过去无数信徒祈祷的声音从空气中浮现,汇聚成浪潮,向着逝去的众神投去了最后的祈愿。 千疮百孔的太阳船骤然剧震,颤抖,痉挛,核心引擎疯狂的运转,浮现出血肉的肌理。 厚重的装甲不断的震动着,彼此摩擦,火花飞迸,一道道鳞片一般的痕迹从划痕之中浮现。 紧接着,烈焰的扩散,一切都沐浴在神迹的火中。 在火焰里,有庞大双翼的幻影缓缓展开,笼罩在战场之上,宛如遮天蔽日那样。 遵照神明的旨意,赋予这眼前的庞然大物以奇迹。 ——活化! 此刻,就在工坊主的钳制之下,无数噩梦所形成的泡沫之中,被鳞片覆盖的太阳船缓缓抬起。 船身两侧,庞大的探照灯里浮现出野兽的竖瞳,迸射烈光。照亮了堡垒工场正面,那一张扭曲的面孔。 “dnd,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混合着雷蒙德和红龙语调的嘶哑咆哮从广播中响起。伴随着装甲脱落的高亢声响,就在船首,遍布裂痕的外壳自正中开启,分裂,向着两侧拓展。 就像是一张饥渴的大嘴那样,缓缓张开,大量漆黑的机油从齿缝中泄露而出, 深渊之口于此显现! “搞清楚,不是你吃我——是我吃你!!!” 在癫狂的笑声里,活化的巨船撕裂了无数噩梦所形成的泡沫,硬顶着无数烈光的轰击,狠狠的咬在了堡垒正前方,那一张面孔之上。 惊天动地的巨响扩散。 太阳船和堡垒死死的咬合在一起,翻滚在战场之上,掀起大片的尘埃,令地面上崩裂无数缝隙。 “啊啊啊啊,我的利润,我的年度销售总额,我的库存损耗率啊啊啊啊啊啊!” 臃肿的工坊主凄厉的惨叫着,如丧考妣,眼泪都冲了出来“松口!松口!你们这帮连剩余价值都没有的穷逼,给我松口!!!” 巨大的钻头和链锯从堡垒的手臂上浮现,震怒的砸向了眼前不自量力的猎物。 一下!两下!三下! 烧红的链锯撕裂了外壳装甲,刺入了太阳船的腹部,无数破碎的机械从其中喷出。可饥渴的红龙却死死的咬着口中的猎物,不肯放松,大口的吞吃着工坊主的仓库和源质储备。 太阳船的最顶端,一片狼藉的甲板上,沉寂的主炮骤然焕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缓缓的,扭转自己的角度。 对准了堡垒上那一张惊恐的面孔。 破裂的甲板彻底开裂,有庞大的机械结构缓缓升起。 数不尽的线缆从黑暗中延伸,像是蛇那样,再度接续被破坏的的结构,为它源源不断的注入崭新的力量。 酝酿新的辉光…… 就在烈光无法照亮的阴影中,疲惫的老学者死死的拽着安全绳,让自己不至于在天旋地转中被甩出。 在面罩后面,汗水将白发贴在遍布皱纹的脸颊上,如此狼狈。 可那一双碧绿的眼眸,却依旧明亮,就好像当年那个第一次来到地狱中实习的年轻人一样。 “你好啊,杂种。” 安东轻声问候着,手中,接通了最后两根断裂的线缆。 火花飞迸。 照亮了他嘴角的笑容。 紧接着,整个世界陡然一黯。 因为伴随着钢铁咆哮的巨响,有堪比星辰爆裂的辉光,从主炮中喷薄而出! 。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你好 <b></b> 当最后的电路被接通的瞬间,那漫长旅程中,酝酿在炉心之中的怒火和等待七十年之后重归战场的悲凉便随着源质的永动,激发出了如此闪耀的光辉。 主引擎机组,副引擎机组,第三引擎机组……乃至全舰所有的动力此刻都倒向了巨大的炮身,令残缺的主炮烧灼成赤红。 海潮沸腾的声音回荡在那狭窄的腔体之中,到最后,化为了撼动整个天地的咆哮。 凝结成实体的愤怒之光扑向了工坊主,突破撕裂了层层护盾,将那一张面孔瞬间吞没。 下一瞬,干脆利落的焚烧、融化,贯穿,深入了堡垒内部,像是决堤的洪流一样,迅速扩散,仓库,生产线,龙骨、舱板、狭窄的走廊,乃至华丽的大厅和办公室……一切都在光芒之中被烈焰所点燃。 到最后,势如破竹的从工坊之后的墙壁上传出,便像是突刺的剑刃一样,染上了凄厉的血红。 向着天穹之上放射。 狭窄的一束,竟然突破了三个深度,在晦暗的深渊中形成了稍纵即逝的闪光。 紧接着,才有如同惨叫一般的碎裂声扩散。 那一张被撕裂融化的面孔瞪大了眼睛,奋力挣扎着,数十条手臂和足肢都不断的踩踏在太阳船之上。 仿佛还在用什么地狱里的方言辱骂着什么,可是那声音过于模糊和颤抖,没有人能听得清。 不论对方如何挣扎,如何进攻,红龙都死死的咬着面前的堡垒,不曾松口。 就像垂死的疯狗。 双眸猩红。 当工坊主向着身后的远方呼喊着什么的时候,却发现,那里也无人回应。只有痛苦的求援信号回荡在深度之间,渐渐消失在疤痕区里。 到最后,他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愤恨的咆哮了一声。 庞大的堡垒竟然从腰部自行撕裂了开来,不惜抛弃了重要的组成,残破的堡垒工场终于从太阳船的啃食之下挣脱。 无数噩梦泡沫从裂口中浮现,迅速覆盖了自己的身体,令他再次半透明化,向着源质形态转变。 亡命奔逃。 速度快的就像是没有质量的幽魂。 可哪怕是没有实体的幽灵,也有逃不出的枷锁…… “槐诗!!!!” 那一瞬间,雷蒙德纵声咆哮。 在船尾的甲板,槐诗挥手,将宰制者的尸身抛入了归墟中,紧接着,残影闪现,自安东教授的身后浮现,踩在灼热的炮身之上,抬起自己的右手,遥遥笼罩了迅速远去的工坊。 转瞬间,大蛇的阴影从地上向前延伸。 瞬间,跨越了数公里的距离,自地上升起,凭空缠绕在了噩梦化的工坊之上,悲伤如影随形。 束缚! 在被直接顶碎的甲板之下,有硕大的绞盘升起,甩脱了巨锚之后,同悲伤之索接续在一处。 焊光闪现一瞬,紧接着,无数火花就从飞驰的绞盘上迸射而出。 狂奔的工坊戛然而止,一个踉跄,在悲伤之索的桎梏和拉扯之下,竟然倒退了一步。 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邃且绝望的沟壑。 工坊主怒吼。 残破的堡垒匍匐在地,奋力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可除了泥沙和骸骨之外,却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在太阳船的拖曳之下,向后,再度滑出了一步。 太阳船如今,仿佛真的已经变成了太阳。 船身的裂隙中,无数炽热的蒸汽涌动喷出,当巨大的引擎喷口缓缓调转角度,吐出一道道炽热的火光时,恐怖的力量就自锁链之上迸发。 岩铁之心疯狂的吞吸着周围残存的生命,不断的搏动着,每一次都焕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 就这样,将那庞大的堡垒如同货厢一样被拉扯在后面,不断的翻滚,弹动。 到最后,猛然一个刹车,方向调转,紧绷的锁链上无数裂隙浮现,而噩梦工坊已经从地面之上腾空而起,飞上天空,划出了一个惊悚的弧度,击溃了阴云,又在锁链的拖曳之下,向着大地砸落。 自一片还没有死光的鼠人之间,犁出了一道裂缝之后,再度如陨石一般砸在大地上,数之不尽的钢铁零件飞迸从其中飞迸。 掺杂着工坊主的哀鸣和惨叫。 在遍地的恶臭泡沫中,噩梦工坊试图重启,残缺的链锯不断的劈斩着身上紧绷的铁锁。 当空荡的天穹之后,一道如泪水般的孤星划过时,那动作,便戛然而止。 庞大又破败的工坊在迅速的褪色,只留下了一道道如同墨迹描绘出的轮廓,失去了重量、色彩乃至厚度。 到最后,变得如同一张轻飘飘的纸页一般。 随着厚重的封面合拢,出现在了福斯特的手中。 ——事象记录·《悲惨世界》! 现在,大地上,已经再没有了任何的敌人。 但舰桥上,雷蒙德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将输出档一推到底,不顾哀鸣的引擎和船壳,甚至为了减轻复合将大量装甲和损坏的抛下,以近乎自毁的速度疾驰在地狱之中。 因为在天穹之上,碎裂的阴云之后,无穷尽的阴影缓缓浮现。 伴随着号角的喝令,一个又一个的庞然大物,自遥远的深度之中降临,更多的地狱,更多的敌人,还有更多的怪物,正在扑向这一处战场。 无数绮丽如极光一般的霓虹笼罩下,他们就像是蜘蛛网上暂时得到喘息的虫子一样,无法逃脱这仿佛笼罩了整个深渊的恶意。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四……” 舰桥之上,蜗牛带来了令人绝望的消息“还有超过四十个军团正在向我们靠拢。” “二十三十四十有区别吗!都是一个死!” 雷蒙德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 “好啊。”欧德姆从善如流,建议道“前面稍微往左拐一点,还差十分钟,以及,有人开炮了——” “啥玩意儿?” 雷蒙德愣了一下,只感觉眼前一黑。 而就在过热的主炮上,槐诗抬头,便看到那从驾驭着阴云而来的庞大暗影,以及那一座宛如游鱼一般追在他们之后的岛屿…… 仿佛被巨人直接从群山之上拔出,抛向了天空,永恒滞留在了天穹之上。 那近乎小行星一般的恐怖规模高悬在黑暗的最高处。 无数自岩壁之上穿凿的宫殿里闪耀着神迹之光,恰似奥林匹斯在地狱中的再现一般,由凝固的炼金术师们在地狱中再造的庄严之山! 以如此凝固和狰狞的姿态,称之为地狱之宫也不为过, 如今的它已经完全自【神迹刻印·奥林匹斯之础】堕落为灾厄的结晶——群魔欢宴之地·塔耳塔洛斯! “向我们的老朋友打个招呼。” 魔宫顶端的最黑暗处,赫笛咧嘴,凭借着灵魂的感应,俯瞰着强弩之末的对手,“此处,便是汝等的葬身之地!” 顿时,低沉的鼓声从魔宫之中迸发。 呼应着深渊之中游离的碎片,令遍布霓虹的天穹之上浮现出一颗颗拇指大的焰光。 在天梯的搬运之下,一块又一块庞大的地狱碎片被运送到了这一片深度中,经过秘仪的转化,就形成了无数从天而降的星辰。 燃烧的星辰迸发轰鸣,拖曳着一道道焰尾,自深渊的黑暗中坠落。 像是暴雨一样。 将渺小的太阳船吞没。 大地哀鸣,扩散的火光随着巨大的蘑菇云升起,一切都埋葬在恐怖的温度之中。瞬间的闪现,躲过了第一波的轰击。 可紧接着,太阳船就像是一片枯叶一样,不由自主的在狂澜的余波飞起,自风中翻滚。 笼罩在船身上的秘仪不断的崩裂。 格里高利嘶哑的咆哮,枯瘦的牧羊人像是钉子一样,踩在秘仪的剧震上,双手强行将护罩撑起。 皮肤迅速的龟裂,粘稠的鲜血还未曾流出,便蒸发在了引擎泄露的高温里。 现在已经顾不上是否会影响船身上的科技设备运转了,除了引擎和传动系统还在疯狂运转之外,其他的已经全部被停机。 节约出每一份力量,维持船身的完整。 和毁灭同行的疾驰,还在顽固的继续! 就像是疲惫的野狗在死路上驰骋,死不回头! “那就,再来一次——” 赫笛的五指展开,微微回旋,秘仪的闪光照亮了那一张充满恶意的笑容“双倍,四倍,还有更多!” 顿时,漫天零落的陨石骤然一滞,坠落的方向开始向着太阳船的所在偏移。 将大地上的挣扎者锁定。 自夜空中奋身一跃,带着毁灭从天而降! “加速,加速!” 槐诗咆哮,手掌按在岩铁之心上,不惜将归墟里储备着的悲貌、宰制者乃至侏儒猎颅者都抛向了那一颗跃动的心脏。 心脏贪婪的将每一滴鲜血尽数吞吃,薄薄的石皮之后,心房中的电光涌动,再度奏响雷鸣。 太阳船的尾部,数十个喷口抽搐剧震着,竟然分裂出了多一倍的数量,焰光喷射,推动着庞大的船体再度加速! 在船身的周围,残存的细碎冥河水波,已经变成了滔天巨浪。 他们在狂奔。 争分夺秒。 可死神依旧近在咫尺。 无以计数的陨石紧追在后面,就仿佛忽略了惯性和势能一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被锁定了啊啊啊啊啊啊——” 雷蒙德惨叫着,在大量失血的昏沉之中,死死的抓着操纵杆。而红龙早在几分钟之前,就再没有说过话。 “福斯特把书给我!!!” 通讯里,槐诗向着甲板之下呐喊,喘息的机轮长不顾上稳定自己的身体,解开了腰间的搭扣,铜皮封装的沉重典籍便脱手向着槐诗飞出,落入他的手里,迅速翻动。 事象精魂·康德拉的虚影出现在了扉页上,帮助槐诗推动着书页的反转,然后,迅速的定格在了最后。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了甲板上残存的栏杆,向着船身后方无数紧追的陨石,抬起了手中的典籍。 源质灌注。 在细密的字迹之间,那一张凝固的插图再度活化。被赋予了色彩、形体,容貌,轮廓,和体积。 那是刚刚才被封禁在其中的噩梦工坊! 此刻,终归自由的工坊主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便看到了,无数扑面而来的恐怖焰光…… 在那一瞬间,只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哀鸣。 “你妈的……为什么?” 下一瞬,工坊就被无数陨石所吞没了。 那些重叠在一起的毁灭力量被彻底引发。 足以硬抗大口径主炮轰击的骨架,足够容纳无数财富的金库,还未曾消瘦的产品,以及被束缚在生产线上的奴隶,还有每一个工坊主在濒死关头都会启动的茧化生产…… 一切的一切,都在火光之中蒸发,消散无踪。 只有破碎的残骸,划出一道心碎的弧度之后,升上天空,坠落在魔宫之上,钉进了泥土之中。 那是一根残缺的大柱。 在顶端,破碎的壁灯依旧倔强的绽放着最后一丝光明。 在那些线缆的悬挂之下,工坊主变成焦炭的残躯,孤独的摇曳在风中。 最后一滴悲怆的眼泪就这样缓缓滑落。 再无声息。 而就在爆炸的正中心,疯狂闪现的太阳船终究没有能够躲过席卷的余波,无数船体的零件洒落,尾部的引擎爆裂。 在波澜里,他们自地上剧烈的翻滚,划出一道道沟壑之后,就好像撞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有清脆的破裂声传来。 无数裂隙从闪烁的虚空中浮现,像是被砸坏的玻璃一样,迅速的蔓延,到最后,在毁灭余波的冲击之下,那一道延续了漫长时光的幻象与封锁,被彻底打破! 在封锁之后,浓郁的迷雾如海潮一般喷薄而出。 蔓延。 将残破的太阳船彻底淹没。 消失不见。 剧烈的翻滚和和冲撞,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在天旋地转一般的恐怖动荡里,槐诗只来记得用悲伤之索将所有人都缠在一起,竭尽全力的撑开了归墟。 可在虚弱的圣痕运转之下,就连归墟都再难以维持。 破败的船舱中,一片黑暗里,只有最后的电火花闪烁着。 槐诗喘息着,撑起自己的身体,看向裂缝之外的世界……只有一片迷雾,还有隐隐浮现的模糊轮廓。 眼前的一切,几乎令他难以置信。 狂喜。 甚至将身后紧追的敌人们都抛在了脑后。 “我们到了?” “大概。” 地板上,那一只外壳崩裂的水锈蜗牛已经在顽强的生存着,哪怕内脏都从伤口中被挤出来。 槐诗皱眉“什么叫大概?” “大概的意思,就是我也不确定。” 欧德姆无奈回答“早七十年起,周围的区域便再没有任何水锈蜗牛能够存活了…… 所以,你需要做好准备,槐诗阁下,说不定当年那些深度倒灌所带来的怪物们还存留在这里。” 槐诗沉默片刻,冷漠的俯瞰着它“也就是说,前面也有可能是陷阱,对不对?” “或许。一切皆由您来判断,槐诗阁下。” 欧德姆坦然的回答“如我这样的地狱生物,不可信才是正常的,存有戒备实属应当。 不过,我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很快您应该就能看到您所寻觅的东西了。” 它停顿了一下,语气复杂 “虽然,结果未必能尽如人意……” 此刻,就在荒原之上,那无穷尽的浓雾弥漫着,终于,渐渐消散。 高悬在天穹之上的魔宫微微停滞。 俯瞰着远方的一切。 就好像……难以置信一样。 漫长的沉默里,赫笛沙哑的问“马瑟斯,那是什么?” “那就是曾经的我们啊。” 黄金黎明的凝固者眺望着那迷雾之下的世界,眼神渐渐就变得悲悯又怀念,“或许,这就是理想国的愚昧本性。” 赫笛没有说话。 许久,在沉默里,再难克制胸臆间涌动的嘲弄和恶意。 大笑出声。 几乎眼泪都要流下来。 当槐诗再度站在了破碎的甲板上时,远方便吹来的过去的风。 迷雾漫卷着,在爆炸的余波中渐渐稀薄。 可在这里,看不到哨站,也看不到曾经的基地。 遍地的残砖断瓦之间,堆积着无数的庞大尸骨,如同山峦。 大地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所撕裂,留下了一道看不见底的深谷,向前笔直的蔓延,好像要延伸到地狱的尽头去。 就在裂痕的正中央,是一具庞大到仿佛连地狱都无法容纳的尸骸。 凌驾于山峦之上的巨兽。 无数结晶巨柱穿插在它的身体上,早已经黯淡,只有隐隐的辉光闪耀。在它的胸前,是一个恐怖的裂口。 曾经凿穿大地的一击,将那来自深渊之底的恐怖之物彻底杀死了。 存留下来的,便只有着庞大的尸身。 无数血液一般的浓雾便正是从它胸前的裂口中流出,哪怕过了七十年,也未曾流尽…… 而在那一座座尸骨之山的正中间,唯一一片平整的大地之上,只有一片低矮的森林。 墓碑,所形成的森林。 就像是从逝者的骨中长出的鲜花一样,它们无声开放,一直蔓延到世界的尽头。 在墓碑上,那些缠绕的锈蚀铭牌在风中微微摇曳,焕发出阵阵细碎的声音,要延续到永恒中去。 曾经的英魂们长眠于此。 同来自深渊之底的怪物们一起。 守卫着它们的,是一具被尘埃覆盖的钢铁残骸。 像是焚烧殆尽之后,彻底从正中断裂……昔日威严又肃冷的模样变得如此颓败,遍布锈蚀的痕迹。 它早已经,同自己的敌人们一同死去。 无声的陨落在深渊中。 七十年……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 在这永恒的寂静里,所有人仰望着眼前的世界,沉默着,向着曾经逝去的一切献上哀悼。 许久,槐诗疲惫的低下头,忍不住想要笑。 嘲笑自己…… 瞧啊,槐诗,这就是旅程的终点。 你自命不凡,自诩为继承者,如此骄傲的踏上了这一趟远征之路,不惜千辛万苦,来到了这里,想要重建曾经的伟业,想要领受英雄们的遗产。 可英雄们不会有遗产留下来。 当星辰燃烧殆尽之后,所留下的,便只有灰烬…… 你早应该明白 ——面对灾难,英雄怎么会抽身而去? 早在七十年之前,他们就没有想过回头。 纵然再如何严苛的指令,再如何绝望的困境,他们都不会停下脚步。 并不期待所谓的救世主到来,也没有将使命留给后继者。当灾厄的洪流倒灌而至,他们便选择同深渊为敌。 自始至终,不曾后退过一步。 孤独的和一切斗争。 哪怕牺牲所有。 如今,除了这一份令人引以为傲的灰烬之外,他们又还能有什么宝物能够馈赠给后来人呢? 再无更多。 可明明毫无所得,槐诗却不觉得失望。 就算此处只有尘埃,他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愤怒。 他觉得或许自己早已经疯了,就像是曾经那些先辈们一样,明明死亡的阴影紧随其后,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切时,却忍不住想要为逝者们喝彩。 “今日相逢,何其有幸。” 时隔七十年之后,迟来的后继者伸出手,抚摸着眼前的残骸,致以问候 “你好啊,鹦鹉螺——” 。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再见 <b></b> 七十年的沉默中,未有任何声音。 那些逝去在过去的魂灵无法再回应来自现在的问候,只有无数墓碑上的铭牌依旧在风中静静的歌唱。 寂静中,槐诗抬起头,仰望着渐渐灰暗的天空。 从现境到地狱,短短半个月之内,他们在深渊中渐渐深入,一直到来这里。所经历的艰险和辛苦,同埋葬在此处的前人们相较,简直不值一哂。 到现在,他们的旅程终于结束了。 只可惜,来的终究还是太晚。 “还能动么?”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身后,“各位,我们可能还要再走一段。” “快没油了啊。” 雷蒙德轻叹,拍了拍太阳船的龙骨“能走多远看多远。” “小意思。” 福斯特低头给左手打着绷带,淡定回答“我可是极限运动俱乐部的资深会员,就是再徒步走个几百公……” “那到时候你得背我一下。”格里高利说,“我腰闪了。” “……算了,当我没说。”机轮长无奈叹气,把没有子弹的猎枪摘下来,递给他“当个拐棍凑合凑合撑着用。” “也行。” 格里高利掂量了一下“就是沉了点。” 可能用就行了,哪里还用得着在乎那么多呢? 最后,槐诗沉默着,看向了最前面的安东。 就在那一片低矮的墓碑之间,苍老的教授低头怔怔的看着其中的一个,弯下腰来,摘下了自己的头盔,半跪在地上。 宛如同曾经的逝者再度相会一样。 无声的说了一句什么。 低下头。 很快,他转身归来。 只留下两支经年的铭牌,缠绕在墓碑之上,仿佛重归故乡。 “还要再休息一会儿么?”槐诗问,“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不必了。”老人摇头,“就像是你说的,相逢和离别总是匆匆,不是么?能够再见一面,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就这样,安东最后回头,再看了一眼。 “大家,再见。” 他轻声道别。 就这样,他们转身,再度踏上了太阳船的舷梯。 很快,残破的战船再度发动引擎,调转方向,自渐渐稀薄的浓雾之中转身,走出,重新回到那一片荒芜的地狱之中。 回到属于自己的战场之上。 当天穹中的熔火流尽,大地遍布裂痕和沟壑。 这一片被血染红的世界,笼罩在天梯的璀璨霓虹之下,魔宫高悬着,冷漠俯瞰着这一群再无路可逃的敌人。 地狱里,一片死寂。 只有无数流光不断的从各个深度降临。 来自亡国的庞大军团一个又一个的出现在地狱的大地之上,早已经展开了阵列,化为了看不见尽头的黑色海洋。 一切出路都被彻底封锁。 再无路可逃。 阴暗的天穹之中,还有数不尽的庞然大物再迅速的靠拢,追溯着来自天国谱系的气息,降临这一片战场! 可就在一片渐渐涌动的晦暗里,却有两道异样的辉光从天而降。 速度飞快。 一路畅通无阻的穿过了来自各个地狱的阵列和怪物,降临在了太阳船的正前方。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他们的身上穿着白色和黑色的礼服,手里举起了自己的凭证。另一只手中,出示的文书上,加盖着数百个不同的印章。 那是来自诸地狱音乐协会和厨魔大赛的专员。 瞬息间,整个地狱好像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滞里。 只有无法克制的怒意勃发,就好像看到了搅局者一样! 来者并没有浪费这珍贵的时间,直截了当的向着船头的那个身影讲“槐诗先生,您有一个选择。” “嗯?” 槐诗磨剑的动作微微一顿,疑惑抬头“请讲。” “就在刚刚,对于您的事情,协会已经做出了决议。” 地狱音乐协会的专员说道“有超过四十位以上灾厄乐师一致认可——您具备着令人惊叹的才华,也创造出了诸多凡人难以企及的成果。 倘若您愿意配合,诸地狱音乐协会将会为您提供庇佑。” 在他身旁,黑西服的低矮胖子颔首“厨魔委员会同样如此。” “这么好啊?” 槐诗想了一下,好奇的问“那么,代价呢?” 两者对视一眼,抬起了手中的加盖着音乐协会和厨魔组委会的无数印章的文书,向槐诗展示上面的内容。 在文书的右下角,签字那一栏,空空荡荡。 只要槐诗把自己的名字签上去,那么他将同时被诸地狱音乐协会和厨魔组委会的威权所庇佑。 但代价,同样如此。 “您需要领受深渊之印,成为内环的成员。” 两人说“从此,告别现境,永远留在地狱之中。” 换而言之,领受凝固。 成为地狱的一部分。 “以您的资质,假以时日,一定能够成为新生的统治者,哪怕是协会和组委会会长的职务也不再话下。” 专员说“还请您三思。” “这就有点麻烦了啊。” 槐诗想了一下,无奈摇头“抱歉,虽然我对艺术的追求没有过任何的消退……不过,我觉得,已经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了。 请容许我拒绝。” “……” 专员短暂的沉默了片刻,收起了手中的文书,躬身道别“那么,在下便不再打扰了。 感谢您一直以来对艺术的执着追求,我们保证,您的名讳,您所创造出的成果将永远在协会中保留。” “能够如此的话就最好了。” 槐诗微笑着颔首“再见。” “再见。” 两位专员转身离去,身影随着幽光而飞逝而去。 就这样,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也消失在地狱的最深处。 “走了?”小猫问。 “嗯,走了。”槐诗颔首“不好意思,理智一点,应该选那个的。” “你这个家伙,真的理智过么?鬼才会期待你们天国谱系的人有脑子……” 小猫嗤了一声,抽着烟,语气就变得郁闷起来“你说,我这算不算投资失败?躲了这么多年,愣是没躲过。这一次,真的是倾家荡产了。” 槐诗摇头“有我在,你们还可以逃,解除契约,回到乐园中去。” “算了,何必呢?” 小猫摇头,“来都来了,风头不妙就撤资可不是我的习惯,既然要赌,那就要愿赌服输才对。”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认真的说“槐诗,你要记住你的许诺。” “别想太多,小猫,我并不需要再做什么。” 槐诗头也不回的说“我们的契约已经收录在太阳船的黑匣里,在黑匣被毁的瞬间,所有讯息就将送往现境——哪怕是我死了,也定然会有人予以执行。” 小猫一愣,似是苦笑“也好……这样的话,就算死也没什么遗憾?” “在以前的时候,我觉得死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一了百了,虽然很害怕,总有一天终归是不可避免的。 可现在,我却觉得,死了会很可惜,我还有家要回去,还有人在那里等着我。能活着是最好的——所以,别那么早放弃。” 槐诗想了一下,认真的说“在死之前,大家都尽量的活着。” “那死了之后呢?”格里高利磕着最后的瓜子,无聊的发问。 “死都死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槐诗笑起来,撑起身体,活动着身体,自无数恶意的凝视之下慢条斯理的热身,踏步向前。 就这样,仰望着天空,招手。 “我就在这里。” 他好奇的问,“赫笛!还有,黄金黎明的家伙……你们,在看着我,对?你们,还在等待什么?” 晦暗的天穹上,魔宫自阴云中掀起波涛,酝酿着愤怒的闪光。 而槐诗却展开双臂。 微笑着,向着深渊。 充满期待。 来,来,我们的战争,还未曾结束。 我们的战场,就在此处! 于是,就在他的身后,最后的残兵败将们,重整阵容,向着地狱拔剑! “我听见了笑声?”赫笛问。 “是啊。”马瑟斯回答“我们的敌人在笑,并不恐惧。” “我知道,他从来如此。” 赫笛颔首,沉默着,表情自抽搐中狰狞。 “就是那一张死到临头都不知悔改的面孔,最让人讨厌……” 就在那一瞬间,魔宫的最顶端,赫笛焦黑的眼洞里,迸射出愤怒与杀意的光芒,隐隐的火焰笼罩了他的身体,甚至将整个庞大的魔宫都覆盖在其中。 战场之上,数之不尽的骸骨,鲜血,仿佛失去了重力,向着天空中升起,汇聚在魔宫的阴影之下。 庞大的灾厄自从阴影之中缓缓成型,深渊的精髓在这癫狂的炼金术中展露,恐怖的力量在其中无止境的攀升。 直到最后,宝座之上,赫笛的躯壳和灵魂也溶解在火焰里。 旋即,自那灰暗的灾厄漩涡中重生。 无数狰狞的肢体彼此纠缠,仿佛化为了龙之双翼,披着白骨之衣的庞然大物从漩涡里挣扎着爬出,就像是从地狱的子宫里分娩降诞。 以海量的死亡和牺牲,重现来自赫利俄斯的禁忌之术。 这便是赫笛漫长时光以来所准备的力量,地狱序列的最顶端,人造统治者! 以过去的无数罪孽作为祭品,将诞生、成长、再到死亡……无数个自己从过去呼唤而出,投入这炉火之中去,断绝命运的未来。 成就永恒的现在。 ——至上四柱·亚斯塔禄! 在诞生的瞬间,便有无数人的哀鸣从熔炉之中迸发,大地上,一切生命如微尘,黯淡的波澜所过之处,便像是强风之下的麦子一样,无声的伏倒,自和灵魂,尽数在赫笛的呼吸之中被掠夺。 白骨所编织的长衣仿佛铺天盖地,将整个战场笼罩在那永恒的暗影之中。 而就在天穹之上,赫笛崭新的眼眸中却依旧残存着挥之不去的阴翳,来自大司命的诅咒永久的带走了他的一只眼睛。 竟然连如此程度的重生,都无法恢复! “槐诗——” 赫笛咆哮,虚空之中,一只只枯瘦的手掌凭空涌现,向着大地覆压而去,降下宛如雷霆的毁灭! “……” 魔宫之外,躲避那灾厄余波的马瑟斯压着自己的礼帽,眺望着大地上的身影。 回忆起当年群星号上初见的那个少年时,便忍不住摇头。 明明彼此是水火不容的大敌,甚至被这个家伙屡次搅黄了计划,就连伍德曼都差点死在他的手中。但马瑟斯却出乎预料的恨不去来。 就像是面对曾经无数阻挡在自己面前的同伴那样。 悲悯的叹息。 “到底是英雄人物,可惜了。” 他挥了挥手,向着身后“去,弗兰肯斯坦——了断你和他之间的恩怨。” 在马瑟斯身后缓缓展开的双螺旋秘仪中,沉寂许久的庞大怪物发出震怒的嘶鸣和咆哮。那精心搜罗了无数深渊血系所培育出的异种抬起了一颗颗诡异的眼眸。 那诡异的躯壳如此枯瘦,还带着树木的纹理,一张张大口遍布周身。 当黯淡的光芒照亮那古怪的巨人,便在天穹上投影出了狰狞的影子——就仿佛是一株通天彻地的巨树。 无花无叶,唯有一道道枯枝愤怒的展开。 自无何有之乡的培育之下,曾经腐梦所诞下的存世余孽以巨人的面貌再度重生,补全了自我的缺陷之后,甚至更进一步! 威权在握! 当他降临的瞬间,无数幻影便从地上拔地而起,无数尸骨之树从龟裂的大地之上破土而出,向上,笔直的延伸,仿佛一直要抵达天穹的尽头那样。 所有被他吞吃的生命,都在那力量之下重生,变成了无穷荒林中的一株。 而现在,四面八方的荒芜之树,便向着正中的太阳船迅速的合拢,无数横生的枝杈形成了再无空隙的封锁。 不存在任何的松懈,在恨意之下,全力以赴! 而在一分钟之前,两个深度之外,某个地狱中,一行旅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回头。 枷锁之中,将军嗤笑了一声,看向前面那个肌肉虬结的老人“你不出手?” “关我屁事。” 罗老冷淡的摆手,脚步不停“当老师的,能把学生带出门,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他自己选的路,就要自己走,大不了为他流两滴眼泪,将来有机会为他报仇就是了。” “真冷酷啊。” 将军嘿笑了一声,瞥了一眼疤痕区消散的迷雾“况且,也已经晚了。” 因为在地狱的更深处,更黑暗的暗影中,有愤怒的统治者正在迅速的上升! 怀揣着刻骨的仇恨。 甚至顾不上深渊潮汐的方向,将诸界之战抛到了一边,在嗅到天国谱系味道的瞬间,就掉头笔直的向着疤痕区冲去。 在重重深度之间,无穷诅咒中,是一只遍布疤痕的硕大眼球。 就在眼球的正中央,仿佛曾经被什么东西所重创,至今都无法痊愈,不断的流下混合着死死雷霆的腐臭眼泪。 曾经被理想国重创的统治者无声咆哮,这一份酝酿了一百年的恨意,已经化为了实质,搅动着深度的波澜。 疾驰而上。 紧接着……在降临之前的那一瞬间,又戛然而止。 好像被什么庞然大物所阻挡。 悬停在地狱之外。 可在他眼前,除了无数扰动的碎片和地狱尘埃之外,空无一物,如果说非要有什么东西的话,那就只有一只……无辜路过的水锈蜗牛。 孤单、无助又可怜,还喜欢看乐子。 如此渺小之物,阻拦在统治者的前方。 “不好意思,能不能稍等一下?”蜗牛可怜巴巴的说。 “……” 短暂的寂静里,很快,便响起愤怒的咆哮“欧德姆,像你这样的废物,还敢出现在我的眼前?!” “嗯?”蜗牛震惊,“我们当初不是好朋友么?唔,就在我以前……还是统治者的时候?” “朋友?地狱里有这种东西么?”眼球嗤笑,“况且,我可不记得,我有这么一个被现境的人击败之后,却反过来帮现境人做事的朋友!” “骂人不揭短,何必这样呢?我也是有苦衷的呀。” 欧德姆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短短的触须挠着自己的大眼,提醒道“别忘了,当年你还欠我人情……就当给我个面子,回家去睡一觉,当做没看到,好不好?” “不好!” 统治者冷漠发问“回答我,欧德姆,为何阻拦我?你又在谋划着什么!” “什么都没谋划呀。” 蜗牛无辜的回答“朋友,你是了解我的啊,我还能为了什么呢?为了让事情变得更加有趣,为了更多的乐子。 当然,如果你嫌这样的理由依旧不够,那么……也可以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统治者嗤笑,难以置信“你?” “是的,没错。” 欧德姆认真的回答,“因为你去了的话,可能会死。” 仿佛描述着什么真理那样,欧德姆郑重的强调“不止是你,很快,一切去到那里的东西,都会死。 以最惨烈的样子……” 破碎的眼珠沉默了,不知道是否应该嘲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笑话,还是眼前这个该死的鬼东西为了有乐子可以看而说出的谎言。 可很快,它就不必在迷惑了。 因为它在颤栗。 恐惧。 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从躯壳,到灵魂,庞大的瞳孔扩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恶寒。 不是来自于自己前方,而是身后。 更深的深渊里。 更加幽暗和混沌的地方,那一片永恒静寂的地狱之底,充斥着一切灾厄和绝望的海洋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的升起! 它想要尖叫,可是却发不出声音。 当它想要逃走的时候,却已经晚了,已经太迟。 那个东西,已经近在咫尺。 看不见,感受不到,可是浑身上下的每一个部分,哪怕是在伤口中流出的粘稠脓液也在无声的哀嚎。绝望的尖叫只能回荡在灵魂之中。 比灭亡更加恐怖的阴影笼罩了它。 可很快,它便再克制不住颤抖,几乎想要癫狂的咆哮——因为那无以言语的恐怖洪流已经飞过。 擦着它们的存在。 宛如俯瞰微尘一样,毫不在意,灾厄的激流将眼前的一切尽数吞噬,又抛下这两个侥幸没有挡在自己面前的幸运儿,飞向了远方。 在那一瞬间,疤痕区,天破了。 无数裂口自阴翳的穹庐之上骤然浮现,大地颤抖,天穹动荡,万物仿佛在瞬间齐声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惨叫。 那是地狱,地狱在哀鸣。 纯粹的黑暗如同瀑布一样,自裂隙之后倾斜而入,化为凶戾的海潮,瞬间,向着四面八方漫卷。 而就在无数缝隙所形成的巨大裂口之后,有燃烧的庞大之物轰然砸落! 向着眼前的一切! 在那一瞬间,战场之上,所有人都眼前一黑,数之不尽的怪物在目睹和倾听的瞬间,便已经无声的炸碎。 槐诗只感觉眼眸之中所迸发的剧痛。 他只看到了黑暗,黑暗在燃烧……可那真的是黑暗么?还是肉眼在欺骗自己? 大脑和灵魂在哀鸣,一切感知都背离了他自己,超出掌控,不断的向他呈现出复杂而诡异的轮廓,但却无法以认知的方式将眼前的一切定义。 甚至,他开始怀疑,那个东西真的有形体么? 亦或者,自己已经癫狂。 沉沦在绝望的幻觉里,不可自拔? 可是为什么,却忍不住……想要流泪呢? “那究竟……是什么?” 在深渊之中,颤栗的统治者向着蜗牛咆哮“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那就是怪物啊,我的朋友。” 欧德姆沙哑的回答,充满了怜悯,又充满了恐惧“由天国谱系,不,曾经的理想国,由那帮曾经毁灭我们的疯子,为了拯救他们的世界,在死亡之后所缔造出的……真正的怪物!” 在那一瞬间,无穷尽的黑暗仿佛找到了归宿。 自轰鸣之中收缩,汇聚为一束,没入了曾经的战场之上,投入了一具千疮百孔的钢铁残骸中去。 燃烧的烈火之中,锈蚀的钢铁自灾厄中重新聚拢,无穷尽的力量汇聚在其中,形成了往日庄严而森冷的轮廓。 而就在它的身体之上,无数灾厄的结晶汇聚,形成了倒悬的理想国徽章,绽放震怒之光! ——深度战舰·鹦鹉螺号! 无穷尽的痛恨和愤怒重燃。 七十年之前的怒吼,于此再度响彻深渊。 再见英雄! 请给我月票 (本章完) 。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许诺 在恍然领悟的那一瞬间,槐诗听见自己眼眸崩裂的声音,血色从瞳孔中满溢而出,扩散,就像是将整个世界都笼罩上了一层猩红的网。 不,或许,眼前的世界真的被染红了。 被那愤怒的火与血。 鹦鹉螺在咆哮。 那无穷尽的灾厄黑暗以钢铁的残躯重生,再度点燃火焰,向着深渊的天地焕发轰鸣。 ——憎恨! 伴随着那撼动天地的咆哮声,憎恨自涌动的黑暗里扩散而出。转瞬间,化为了暴戾的波澜,粗暴的将一切阻拦在前方的荒芜之林尽数推平。 所过之处,一切生命和顽石尽数化为了尘埃,大地之上只剩下一道道宛如诡异利爪的掘痕。猩红的泥土翻卷,覆盖尸骸。 紧接着,就在战舰的两侧,庞大的巨口张开,黑暗凝结为钢,凶暴的杀意便形成了火。 如同燃烧的星辰自地狱里升起,瞬间,遍布天空,照亮一切惨白的面孔。血火炸裂,所过之处,一切阴影都被尽数蒸发。 亚斯塔禄的白骨之衣被撕裂了,火光蔓延。 存世余孽震怒嘶鸣,庞大的树之巨人投下了阴影,无穷诡异的枯枝向着鹦鹉螺刺出。 可鹦鹉螺却并不闪避,任由那统治者将自己贯穿,撕裂,千疮百孔。 可在那裂开的黑暗中,鹦鹉螺的船身正前方,骤然有恐怖的辉光亮起。 晶体一般的烈光自从黑暗里喷薄而出,洪流肆虐。 仅仅只是自船身裂隙中所渗透出的恐怖热量,便将所有胆敢触碰它身体的枯枝尽数焚烧成灰烬。 而在那光芒轨道所过之处,物质、源质、奇迹和灾厄、敌人乃至大地……一切都被干脆利落的蒸发,自凶暴的恶意中消散无踪。 唯有存世余孽的惨叫迸射。 在焦烂的躯壳上,有一道长达数百米的锈蚀长矛贯穿而过。撕裂了坚不可摧的外壳,将一切血肉和组织破坏。 如同捕鲸叉一样,灌入了猎物的躯壳之中。 血火喷涌。 树之巨人·弗兰肯斯坦咆哮,想要撑起身体,可庞大的阴影已经将他笼罩。 残破的鹦鹉螺俯瞰,瞬间,交错而过。 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声音迸发。 紧接着,便是低沉的咀嚼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就连弗兰肯斯坦的惨叫都变得细不可闻,只有被染红的黑暗战舰咀嚼着掠夺自敌人的肢体,声音粘稠又低沉。 血色自大口之中溢出 将锈蚀的利齿染红。 树之巨人自正中断裂,被拆分成了两截,血色如海席卷。 紧接着,下半截,又被撕扯成粉末。 尽数吞吃。 而破裂的战舰在迅速的复原,再度重归狰狞,鹦鹉螺咆哮,再度吐出了焰光,自空中纵横挥洒。 轻易而举的,便将亚斯塔禄的庞大身躯切裂。 魔宫哀鸣着坠落,坍塌。 一只只空洞的眼眸从黑暗里浮现,洒落无数恶毒的诅咒。 凶暴的进攻在继续,一切活物都被有条不紊的推向毁灭,精密,又残酷的,将一切敌人尽数绞杀。 不留下任何的蛇虫鼠蚁。 那已经不是斗争了,是蹂躏和折磨,怀揣着无穷的恨意,要将充斥在灵魂深处的愤怒尽数宣泄而出! 再无理智。 就像是癫狂的野兽…… 那便是,无数牺牲者所组成的,名为英雄的怪物! “老师!李先生,还有冰室,冬妮娅……你们在那里么?” 安东撑起身体,仰望着昔日同胞们的癫狂模样,浑浊的血泪便自破裂的面孔上流下。 他嘶哑的呼唤,竭尽全力 “回答我啊!!!” 不论如何去呼喊他们的名字,也再不会有人回应。 甚至未曾回头再看一眼。 只有巨兽愤恨的嘶鸣。 那些曾经闪耀的星辰再也不见了。 存留在他们眼前的,只剩下了地狱的最深处所诞生的怪物。 怪物在猎杀,怪物在蹂躏,怪物在进食。 怪物,在毁灭一切。 就在他们的面前…… 一切早已经面目全非。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只是看到那样的模样,那个一路面对无数苦难都未曾软弱过片刻的老人,就已经老泪纵横。 “当然是为了我们啊,教授。” 槐诗咬牙,忍受着双眸传来的撕裂灼痛,凝视那凶暴的身影。 还能为了什么呢? 为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这就是他们最后的牺牲。 在曾经深度倒灌的灾难发生时,经过存续院的计算,就算是押上理想国在地狱中的一切去进行豪赌,成功率依旧不足百分之五…… 因此,才会有大撤退的计划,也因此,才会有无数牺牲所换取到的奇迹。 正因为那壮烈辉煌的光芒,才会让人下意识的忽略,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痛苦挣扎。 ——不足百分之五的成功率,如何才能变成百分之百? 武器、装备、秘仪、力量,乃至所有的储备……当就算赌上生命也不足以颠覆天平之上的悬殊差别时,所剩下的唯一砝码,就只有灵魂! 当你凝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当你同怪物战斗的时候,也将变成怪物。 可如果,反过来说的话…… 如果深渊在凝视我的话,那么,我也凝视深渊。只要我变成怪物,那么就可以同怪物继续去战斗! 倘若奇迹要用灾厄去换取的话,那么,就将自己,变成灾厄本身! 这就是最后,所有人所做出的决定。 舍弃应有的永恒安眠,拥抱比死亡还要更加残酷的代价。 全员凝固! 那些燃烧殆尽的灵魂不曾留下灰烬,因为他们将最后的所有,也尽数投入到了深渊之中…… 当那些充满苦痛和憎恨的灵魂从漫长的深度之间升起时,便化为了未曾有过的洪流。当灾厄自这宽阔的疤痕中汇聚为一,便形成了前所未有的怪物。 然后,将一切敌人,尽数吞食! 现在,七十年前的厮杀,还在继续! 将一切推向灭亡,直到所有都化为乌有。 数之不尽的军团在憎恨的血火中焚烧殆尽,看不到尽头的荒芜之林被歼灭导弹化为虚无。存世余孽与深渊血系所形成的统治者被爪牙所撕裂,鲜血与骨被咀嚼成残渣。 鹦鹉螺咆哮,嘶鸣。 黑暗中无数眼瞳望向了亚斯塔禄的庞大身影,紧接着,如同巨鲸捕食猎物一样,迎着无数秘仪和神迹刻印的轰击,逆流而上! 千疮百孔的身躯悍然撞击在白骨所形成的统治者身上。 锋锐的冲角覆盖着鲜血,轻而易举的,将那硕大无朋的身躯尽数撕裂。再然后,拉扯着它,砸在,再度蹂躏,碾压,轰击,撕咬……直至彻底分崩离析。 被血水和残骸所染红的地狱,又被火焰所引燃。 涌动的黑暗里,仇恨癫狂的眼眸看向云端的尽头。 马瑟斯沉默着,闭上眼睛,一直到黑暗扑面而来,也再没有说什么。到最后,叹息着,从怀中率先取出了一柄手枪,对准了自己的下颌,扣动扳机。 火光一闪而逝。 残缺的躯体从空中坠落,瞬间,被愤怒的巨兽所吞噬。可其中的灵魂,已经消失无踪。 逃走了。 鹦鹉螺癫狂的嘶吼,回眸,看向了漫天的虹光,再度放出了无穷黑暗。粗暴的将那一切虹光尽数撕裂,拖曳着天梯的线路,在利齿之间尽数咬碎。 天梯崩裂。 最后的残留也被彻底洗净,只剩下燃烧的大地,还有无穷尽的血和死骸。 而鹦鹉螺,庞大黑暗所形成的形体不断的冲撞着大地,鞭挞着残存的骸骨,轰击、破坏,令地狱不断发出崩裂的哀鸣。 要将一切敌人,都挫骨扬灰…… 徒劳的毁灭着眼前的一切。 还在愤怒的鸣叫。 就仿佛无数人在嘶哑的呐喊,自疯狂中咆哮。 【敌人!敌人!敌人!】 那撕裂一切耳膜,足以令所有灵魂为之动荡的嘶鸣,回荡在地狱中,怪物在不甘的怒吼,在呼唤 【敌人在哪里!】 疯狂的鹦鹉螺不断的向着眼前的尸骸发起轰击,一遍,又一遍,再一遍, 【必须,杀死!必须,杀光!必须,杀尽!】 癫狂的吼声回荡在死寂的地狱中。 直到嘶哑的声音响起。 “够了!!!” 在鹦鹉螺的眼前,燃烧的血火中,那个踉跄的身影浮现,向前,不顾那些憎恨的火将自己引燃。 “已经,没有敌人了。” 槐诗喘息着,向着痛苦的黑暗呼喊“你们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一瞬间的死寂,在黑暗里,无数猩红的眼瞳浮现,就像是被激怒了一样,剧烈动荡。 洪流吹息而出,令大地哀鸣,几乎将槐诗吹飞。 【使命!】 【使命从不结束!】 黑暗中的怪物震怒嘶鸣,那些凝固的灵魂癫狂的呐喊。 【地狱还在这里!深渊还在这里!】 【必须……必须……要保护……保护……】 【保护……】 不论如何的重复,如何的呐喊,他们都已经再说不出后面的东西了。 不惜变成如今的样子,也想要保护最珍贵的东西。 必须要去保护什么呢? 已经太久了。 战争,使命,还有牺牲,都已经太过遥远。 怪物们,就连为何而死都无法再想起…… 在明悟这一点的瞬间,鹦鹉螺便在颤抖中发出嘶吼,陷入疯狂,不断的冲撞着大地,就好像要将眼前的所有,连同自己一起都彻底毁坏掉一样。 直到最后,再也找不到任何目标,它坠落在地上,痛苦痉挛。 只剩下悲悸的哀鸣。 那是凝固的魂灵在绝望悲哭。 【回家……】 在黑暗中,那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流下了灰色的泪水。眺望着天穹之上来自现境的微光,那便是遥不可及的故乡。 就像是搁浅在荒漠里的鲸鱼。 【家在何处?】 【想要……回家……】 被束缚在深度之下的怪物们嘶哑的哀鸣,回忆着鲜花,回忆着笑脸,回忆着曾经保护的一切。 【何年何月……何日回家……】 【回家……】 “那就走,朋友们!” 槐诗伸手,触碰那一颗流泪的眼瞳。 任由手臂自灾厄的腐蚀中衰朽。 告诉它 “——我们回家!” 那并非是虚伪的谎言,也不是什么善意的欺骗。 在那一瞬间,槐诗终于明白了自己来到地狱中的意义。 倘若这一切都是命运的话…… 辉煌的闪光,将黑暗中的眼瞳照亮。 在血火的焚烧里,槐诗手中,有庄严的典籍浮现。 那一刻,不止是面前的鹦鹉螺,就在太阳船上,所有人,凝视着那绝无虚假的辉光,陷入了呆滞和震撼。 “那是……” 理想国的灵魂所在。 一切事象记录的源头,一切未来的蓝图和基础,天国所遗留下来的核心,天国谱系永恒的源典。 “……《命运之书》!” 格里高利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了呻吟,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硬币,诅咒痛斥“罗素,你他妈的王八蛋,究竟做了什么!” 那个混账东西,竟然将命运之书的持有者,将理想国真正的未来,天国谱系的救赎所在,送入了地狱里! 可是,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思考。 在那光芒亮起的瞬间,他便已经在本能之下,单膝跪地,向着那庄严的辉光俯首。 不论是安东、雷蒙德,还是福斯特…… 乃至,凝固的黑暗本身。 天地俱寂,只有沙哑的声音回荡。 “我以天国的名义向你们保证!” 槐诗昂首,向着凝固的魂灵们宣告“你们的使命和战争已经结束,你们的牺牲绝非毫无意义,你们的功绩无人能及! 接下来,不论发生了什么,不论有任何敌人阻挡在我的面前,我都会带你们回归家园!” 那一瞬间,命运之书无风自动。 新的誓约和篇章自上面迅速书写而出,紧接着,瀑布一般的姓名从其中浮现,数百,上千,上万…… 曾经牺牲在地狱中的一切,曾经埋葬在墓园中的所有。 一切的姓名尽数被记载在其中。 辉光升腾,将一只只痛苦的眼瞳照亮了,洗去癫狂和绝望,重归澄澈。 黑暗在沸腾。 自高亢的鸣叫里,鹦鹉螺的框架之中,那无穷尽的灾厄像是瀑布一般的冲天而起,向着四面放射而出。 就像是怪物的鲜血那样,流向深渊的最底层。 而剧烈的消散的黑暗里,有无数细碎的光点落下,宛如恩赐的雨水那样,洒向了无数凝固的魂灵。 “回家……回家……” 最后的悲鸣回荡在这奇迹的雨水之间。 那是逝去魂灵们所留下的余音,就像是就像是婴儿诞生时的哭声一样。怪物在渐渐的死去,自这解脱的眼泪中。 往昔的幻影们最后回头,向着后继者们投来祝福的笑容,消失在辉光里。 “老师……” 安东流着泪,感受到虚无的魂灵拍打着自己的肩膀。 老牛仔骑着骏马,自福斯特的身旁驰骋而过,吹了声口哨,将自己的帽子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福斯特愣在原地,许久,缓缓的低下头。 格里高利羡慕的凝视着他们,就好像等待什么一样,许久,摇头叹息,移开了视线“上了年纪的人,看不得这个啊。” 有清脆的笑声从他身后响起,像是恶作剧的小孩子一样。 格里高利错愕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笑声远去了。 再不可及。 老炼金术师伸着手,许久,释然的笑起来。 许久,许久,血火熄灭,灾厄散逸,憎恨和愤怒消失无踪,一切再无声息。 只有槐诗跪倒在地上,艰难的喘息,张口,无声的咆哮。 在黑暗里! 肉眼可见的灾厄漩涡笼罩在他的身上,化为了真实不虚的扭曲,向着四面八方辐射,源源不断的侵蚀着他的灵魂。 “喂,槐诗,不要勉强,你……你……” 格里高利手足并用的冲上前来,将一层层秘仪笼罩在他的身上,想要保护他的灵魂不被侵蚀,可一切都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应该劝槐诗放弃的,可是……那样的话,他说不出口! “我没事儿。” 槐诗抬起头,面孔上青灰色的毛细血管突出,像是灾厄的咒纹一样,艰难的笑了笑“小意思,毁灭要素我都吃过,还怕……这么点……” 就算是绝大部分的侵蚀已经随着英雄们自杀一般的风险而散逸,可凝固的灵魂中所包藏的灾厄却未曾有过减弱。 命运之书可以剥离他们的意识和灵魂,让他们重归安宁。可是这一份凝固,却必须有人承担。 现在,至少有相当于一个统治者的歪曲度寄托在他的身上,那些凝固的症状彻底冻结了大司命的圣痕和灵魂,甚至令鸦群也发出了进一步的蜕变。 归墟里的黑暗暴涨。 就像是千钧重担一样,压在槐诗的意识之上。 “不要紧,只是背锅而已嘛,这种事情,我都习惯了。” 槐诗瘫在地上,笑容抽搐着,咬牙,将一根又一根的钉子,刺入自己的身体,封死了归墟的大门。 超出极限的符合施加在他的灵魂之上。 现在的他,一旦失控的话,恐怕毫无疑问会蜕变成了什么统治者一类的怪物? 漫长时光以来,他所积蓄的那一点修正值,只能当做维系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除此之外,他恐怕再也没办法做什么了。 “都是值得的,对不对?” 他抬起头,看向英雄们最后的馈赠,微笑。 就在黑暗消失之处,一艘残缺的战舰展露出自己的轮廓,框架重归完整,而核心之中,有瑰丽的闪光涌动着。 像是汇聚了世间一切美好的祈愿。 洗去了曾经的苦痛和绝望,重新回归水晶一般的透彻,在阵阵遥远的潮声中,它闪耀着庄严而神圣的光芒,等待着再一次出发的命令。 那便是鹦鹉螺的心脏。 ——深度圣歌·尼莫引擎! 漫长的寂静里,所有人都静静的凝视着它的模样,许久,许久。 “它真美啊。”安东轻叹。 “谁说不是呢?” 槐诗笑着,努力的昂起头,看向了天穹,那一缕那永恒闪耀的现境辉光。 他们的旅程终于结束了。 前方只剩下了回家的路。 这一次,所有人都要一起…… <scrpt>();</scrpt>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通信 <b></b> “嗯,总之,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槐诗瘫在轮椅上,对着罗素的投影如是说道,“您老有什么想法,可以在下面评论区里和小编分享一下。” 在他身后的荒原上,巨大的鹦鹉螺框架还在嗡嗡震荡。 从太阳船接过来的电缆和仪器将原本哨所的深度雷达组建接通之后,通过深度圣歌·尼莫引擎,透过如今弥漫疤痕区的灾厄云,将信号发往现境。 通过命运之书的第一权限,同象牙之塔里的至高终端形成了一条隐秘又稳定的通讯频道…… 虽然效果比128的小水管强不了多少,但至少比没有强对不对? 而就在投影对面,罗素那一张遍布雪花噪点的面孔,依旧一脸懵逼。 没办法,前后转折太多了,让人有点反应过来。 许久,老头儿终于捋明白了里面庞大的信息量,也搞清楚之前把青铜之眼吓得快要提前拉响战争警报的深度动荡是怎么回事儿。 但依旧,还是有点懵。 “然后呢?”他问。 “然后就趴窝抛锚了啊。”槐诗摊手,“如您现在所见的那样……残兵败将,不堪一用,诶,雷蒙德,来,对校长笑一个。” “啊?” 扛着铁镐路过的雷蒙德茫然回头,看到罗素,顿时挤出了谄媚的笑容“哎呦喂,校长,好久不见呐!您老人家身体可好?前些日子说的那个贷款……” “……” 沉默里,罗素缓缓的抬起手,捂住脸,许久,挥手,示意他走开。仰天,深呼吸,许久之后终于冷静了下来。 “我发现,槐诗,你总能给我整点新花样出来。” “谁说不是呢?”槐诗耸肩,似是无奈。 “行,大概的状况我理解了。” 罗素沉吟着,手指敲着膝盖,许久“既然这样的话,我会安排地狱校区的人手来接应,你们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现境,还来得及。 不过,鹦鹉螺是赶不上诸界之战了,我们得另想办法。” “呃,这恐怕就是问题所在了。” 槐诗摊手“我会尽量赶,但赶不上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况且,以我目前的状况,就算回去也只是个摆设。” “你什么意思?”罗素皱眉。 “抱歉,我只是不想再把它丢在这里不管。” 槐诗回答“我答应过他们,所有人一起回去。哪里有事到临头把工作丢给其他人,自己跑路的道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罗素神情渐渐严肃“你知道我们为了这一天,等待了多久么,槐诗? 你知道我为了你的登场,为了天国谱系重整旗鼓的这一刻,准备了多少?你知不知道这对我们有多么重要的意义!” 槐诗沉默。 “我甚至没有跟你计较命运之书的事情! 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你运气好,有深度乱流帮你遮蔽,黄金黎明早他妈的收到讯号,然后全家杀到你面前来了!” 罗素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愤怒质问,“我为你准备了一切,槐诗,他妈的一切! 如今却你对我说,对不起,我理解你的苦衷,可是为了一群已经死掉的人,我不回去了,你觉得我会同意?” 来自现境的怒吼声通过充满电流声的喇叭传递开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下意识的挪远了一点。 从未曾有人看过罗素这么愤怒的样子。 那个老头儿好像永远轻佻,永远没良心,不会有任何重要的事情放在心上。 可如今当他咆哮的时候,几乎就让人觉得,在那虚无的投影里面藏了一只狮子,随时会跳出来在,择人而噬。 而槐诗,只是平静。 他甚至扣了扣鼻孔,淡定的问“你不会么?” “我难道会吗?!” “你不会吗?”槐诗再次反问。 “我他妈当……” 罗素的话忽然卡壳,瞪着槐诗,许久,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摊上你这样的学生,我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我只想说,彼此彼此。” 槐诗瞥着他的模样“得了,罗素,咱俩都这么熟了,犯不着为了再安排我弄这点套路? 你觉得我会心生愧疚?开玩笑,我一点都不会,我还会心安理得,我晚饭都会为了你多吃两碗。 所以,你要是有那闲工夫,不如帮我把修正值的问题解决一下?” “槐诗,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工具人了,要学会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至少体谅一下自己的老师好么?” 一提到修正值,罗素立马就变得抠门起来了“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是老师我大出血也补不上的。” “那就麻烦你发挥一下自己的作用啊,去找几个冤大头来付钱啊,狗大户不是有很多么?”槐诗不为所动“别跟我说你没打过这个鬼心思,刚才话说一半你坏水儿就开始狂冒了。” 罗素恼怒“哪里有这么说自己老师的!你心里对我真的有一点尊敬么!” “半点没有,谢谢。” 槐诗即答,“没事儿的话我就先挂了,我这边还挺忙的。” 眼看着那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罗素便忍不住一声长叹。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刚刚来学校报道时那个清纯可爱的学生到哪里去了? 一直到通话结束,罗素重新回到决策室的位置,都还有一点时迁事移的怅然和无奈。 而在会场,还在低头泡功夫茶的玄鸟抬头,看了一眼,顿时好奇“看上去心情不错啊,发生了什么好事么?” “嗯?有么?” 罗素端起茶杯,摇头“不争气的学生又让人头疼了而已,这年头攒点家底儿也不容易啊……喝茶喝茶。” “嗯,喝茶。” 玄鸟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再多问。 可刚下茶杯,他就听见罗素的声音“诶,你看到叶戈尔去哪儿了么?” “……” 玄鸟添水的动作一滞,神情渐渐古怪。 虽然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内心中却本能的对叶戈尔升起了同情和悲悯。 同时,发自内心的开始好奇 ——你们天文会……是不是都特别喜欢自己坑自己? 想要把鹦鹉螺重新发动起来是个颇为麻烦的力气活儿。 毕竟,经历过七十年前那一场战争之后,如今的鹦鹉螺除了框架和引擎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地狱打击主炮·捕鲸叉、超广域圣歌探测系统,十连装歼灭导弹发射器乃至所有配备的深度鱼雷基本上全都已经长着翅膀飞走了……再也不见。 况且,作为曾经先辈们所遗留下的结晶,它本质上已经变成了类似统治者遗骨一般的超巨型遗物,具备着恐怖的歪曲度。 没有足够的动力的话,根本无法突破现境本身自带的斥力上浮到边境去。 所以,当务之急是先恢复它的航行能力,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往后稍稍。 万幸的是,有格里高利和安东两大生产力在这里,还有槐诗这个废品回收小能手,以及还有诸多地狱军团慷慨提供的原材料,还有太阳船充当大型维修工程车,重新恢复鹦鹉螺的航行能力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唯一的问题,也只有时间了。 “圣哉!” 灰烬的雨中,熔炉中的火光再次点燃,来自乌鸦们的呐喊此起彼伏。 短短半天的时间,一座崭新的铸造熔炉就在格里高利和安东的协助之下,拔地而起,开始运转。 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工作,而暂时只能当摆设的槐诗则坐在缠满线缆的椅子上,利用自己的灵魂和圣痕充当着媒触的角色。 总感觉这个造型充满了某种即视感…… 而搭配上宝座下面九个浑身笼罩黑烟中领头赞唱颂歌的身影,他的画风就更显得诡异起来。 在浓郁的地狱沉淀所形成的缭绕黑雾中,那九个高达两米的枯瘦身影浑身笼罩着铁光。 庞大的灰色铁翼覆盖在他们的身体之上,就如同兜帽长袍和披风一般,遮蔽了身躯,羽翼的间隙中露出的双手,十指锋锐如刀,带着隐隐的猩红血色。 而双腿则是如同飞鸟一般的弯曲关节,张开的尖爪踩在地上,轻而易举的便在钢铁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道深邃的划痕。 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乌鸦面具笼罩在他们的头上,弯曲的长喙上寒光狰狞。 可若是仔细观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一张面具是直接长在了他们的脸上,毫无间隙。 两块黑色的目镜后面,根本没有任何血肉的存在,只有来自归墟的黑暗涌动着。无穷尽的憎恨运转在其中,不时迸发出一缕阴暗的光芒…… 都不用别人来说,槐诗看着都感觉邪门的厉害! 这同样,都是来自于前辈们的馈赠。 为了减轻槐诗的负担,那些曾经凝固的灵魂在被命运之书抽离之前,都已经自杀一样,主动的散去了体内绝大多数的力量。 那些漫长的猎杀和吞噬中所形成的灾厄之血如洪流一般扩散,在蒸发和散逸之中,形成了笼罩了整个疤痕区的黑云,再度扰乱的深度,将内部的一切尽数遮蔽,为他们形成了最后的庇护。 短时间内,恐怕谁都无法在深入其中,寻找到槐诗他们的踪影。 可即便是如此,那些蕴藏在灵魂之中的深渊侵蚀,依旧令槐诗这样的负能量核电厂也难堪重负,不得不选择分流——将这一份庞大的憎恨与凝固源质导入了归墟中,间接引发了大群的再度蜕变。 同怨憎之中重生的铁鸦们完美的传承了这一份来自前辈们的遗恨,在结合了大司命的神性以后,如同活化的钢铁一般,变成了半人半鸦一般的诡异模样。 同时,规模也再度暴涨,即将抵达两千的极限。 槐诗心中进阶的迫切感被再度引发。 “可不能再多了啊!” 他忧心忡忡的计算着归墟里的空间,“里面已经被填满了,再多就装不下了……” 不过万幸的是,传承了槐诗的源质和奇迹之后,铁鸦们对于铸造之术也有着本能的相性和亲和,有了它们从旁辅助,铸造熔炉的生产速度在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暴涨。 效率惊人。 堆积如山的地狱尸骸被狗头人源源不断的推着小车,送上通往熔炉的传送带。 很快,在铁鸦们的颂唱之中,一座座巨大的合金锭就会在利爪和铁手的搬运之下送上流水线,经过别西卜的操作和加工,变成庞大设备的毛坯。再经过格里高利与安东的精修,最终,红龙机械臂的吊装之下,装入鹦鹉螺的框架之中。 有过在太阳船上施工的经验之后,这一次的速度比以前还要更快。 省略了绝大部分无关紧要的东西,专注于动力设备和外层装甲,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能够让眼前沉寂的巨鲸再次动起来。 反正在槐诗进阶的时候,内部的一切都会被崭新的天阙所覆盖,到时候可以再从容加装其他设备。 就这样,在焚烧所形成的灰烬之雨中,焊光不断的闪耀和跳跃。 沉寂的鹦鹉螺在渐渐重归完整,在框架之间,回荡着来自现境的澎湃潮声,宛如低沉的心跳那样。 眺望着天穹的最深处来自现境的隐隐辉光。 而就在繁忙的工作之中,有兴奋的呐喊声从远方响起。 “喂,大家快来看!” 一座碎片堆积成的垃圾山顶端,雷蒙德探头,向着他们挥手,“我捡到一个好东西!” 当众人疑惑的看向他举起的双手时,都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怎么样?” 雷蒙德大笑“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意外!” 短暂的沉默之后,格里高利捏了捏胡子,点头“嗯,确实是好东西。” “是啊。” 安东赞同颔首,“得妥当的装起来。” “做成标本怎么样?” 福斯特提议“这个我最拿手了!” “太浪费了,毕竟是老熟人了……”槐诗挠头思索片刻,最后建议道“还是好好炮制一下,让它发挥余热。” 就这样,在众人阴影的覆盖中,名为亚斯塔禄的灵魂残片,惊恐的颤抖起来。 赫笛,感受到了绝望…… (本章完) 。 第一千零七十章 惊喜 一个小时后,一个刚刚从炉子里精心制作出来,还带着余温的烧瓶,就摆在槐诗的椅子旁边了。 在瓶子里,那一枚狂怒的碎片不断的挣扎着,想要突破瓶身的阻拦,可不论多少次尝试,都只能在瓶子里撞的一团稀烂,然后缓慢的恢复原形。 看上去就好像是在随着乌鸦们的赞歌一同齐舞那样。 分外喜庆。 “赫宝啊,别撞了,妈妈好不容易给你弄一个一居室,撞没了,你出来就只能住归墟里的大通铺啦。” 槐诗托着下巴,端详着他狂怒的样子,好奇的探问“还是说,你喜欢人多好作伴,热闹一点? 不如我帮你找个室友怎么样?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或者说……稍微奇怪一点的?有需求你尽管提嘛,我又不是什么抠门的人。” “槐诗!!!!” 瓶子中,赫笛的残片发出尖锐的嘶鸣,“你有本事杀了我!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了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干嘛动不动就死啊杀啊的,多吓人?” 槐诗不以为然的摇头,手里晃鸡尾酒一样晃着瓶子,还顶在手指头上转了好几圈,在无聊的枯坐时光里,随意的说道“咱俩好不容易凑一块,得多唠唠啊。话说,你最近在地狱里过得怎么样?枯王那边有五险一金么?分不分老婆啊? 看你日子过的这么苦,说不定连餐费补贴都没有,差旅费给报么? 要说还是天文会的福利好呀,你看,就连像你这样的编外员工刚刚入职,也能分到豪华单间。” 在烧瓶的矩阵桎梏里,那一片狂怒的肉块不断的变化出各种狰狞的形状,甚至尝试自杀,只不过在原始咒术的契约束缚之下,却完全无法违背格里高利所设下的秘仪。 要么怎么说同行最盼着死同行呢?别看老牧羊人平时一副嗑瓜子的咸鱼样子,折腾起同行来坏水儿却一套一套的,多的吓人…… 据说这还只是试玩版,后面还有正式版豪华版威力加强版黄金收藏版和季票套餐和限量版皮肤呢,不由得让人心生期待。 “放轻松点,朋友。” 槐诗抚摸着手里的瓶子,笑容温柔“咱们的好日子还长着呢。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一定会迷途知返,弃暗投明,为现境的稳定和保卫世界的伟大功业尽一份力。” “别做梦了,槐诗!” 瓶中的炼金术师冷声嗤笑,“你尽可以玩弄唇舌,怎么样嘲弄我都没有关系,但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任何东西都别想!” “没关系,这种事情,总要你情我愿。你不乐意,我也不勉强。” 槐诗满不在乎的笑着,只是拍了拍瓶子。 宛如笑摸狗头。 令赫笛心中越发的不安,那风轻云淡的样子,实在让人摸不透这个该死的家伙心里究竟酝酿着什么诡计。 可接下来的时间里,槐诗却仿佛忘掉了这回事儿一样,开始忙活起新的事情来。 仔细又认真的检查着铁鸦们送到面前的零件,然后一点点的将它们拼凑成了一具威严又狰狞的甲胄。 从无数战利品中精心萃取出的咒铁与灾厄精髓自铸造熔炉的庞大压力之下结合为一,经过了槐诗的组装之后,便如同浑然天成。 无数鳞片形成的徽记盘绕在甲胄之上,宛如孽龙的鳞片那样,当拉下面甲之后,就让人感觉空洞洞的甲胄仿佛也要活过来了一般,无声的呼吸,择人而噬。 只是和成年男子的体格相较,那尺寸未免略小了一些,像是专门为哪个女孩儿量身打造而成。 在仔细的镶嵌上了两枚来自冠戴者的宝珠之后,槐诗便小心的将它放回了箱子里,封装起来。 紧接着,是两柄诡异的短刀,那窄薄的锋刃就好像半透明一样,介于有无之间,每一次磨砺,都令它的气息越发的微弱,难以察觉。 无数尸骨所酝酿的死毒流淌在锋刃之上,辅佐以来自槐诗的诅咒,便成就了那一份恐怖的杀伤力。 同样,小心封装。 最后,槐诗又掏出了一个正好能把瓶子也放进去的盒子之后,将这三个摆在一起,端详着,顿时,眉开眼笑。 充满了期待和成就感。 扑哧一笑。 “喂!你想干什么!”烧瓶中的炼金术师警惕的怒喝。 “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槐诗摆手,忽然说“你知道么?我有两个可爱的女学生……” 一提到这个,话匣子就仿佛停不下来,开始喋喋不休的向着赫笛描述大的那个沉稳端庄,小的那个活泼冒失,有时候大的也会冒失一些,反而是小的喜欢躲的远远的看热闹。 都让人放不下心来,又拿她们没有办法。 可不论是哪一个,都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 “难得出门一趟,当老师的总应该给她们准备点礼物,对?” 槐诗炫耀着甲胄和双刀,问道“这可都是我最得意的作品,用了最好的材料。你看是不是很合适?” “你有病!”赫笛嫌恶的骂道。 “这个,恐怕多多少少有一点啦,不过那不是重点……” 槐诗挠头,尴尬一笑“重点,其实在于最后那个……是个有什么东西都藏在心里不跟人说的家伙。” 他停顿了一下,神情忧愁起来“虽然凡事好像总有主意,很喜欢逞能,可实际上胆子却很小,而且怎么教都不学好。虽然他自己觉得这样也挺开心的,但当老师的总不能放着不管,对? 只可惜,该教的,能教的,我都教完了。 所以,我觉得,应该在他出师之前,送他点什么才对。” 说到这里,槐诗看向赫笛的视线,就变得意味深长“就比方说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 瓶子里,统治者的残片激烈的震颤起来。 像是发抖一样,在这未曾预料的羞辱之下狂怒,发出尖锐的呐喊,用尽一切肮脏的词汇和恶意去咒骂着眼前的对手。 紧接着,便有漆黑的阴影覆盖了他的残躯。 “你知道么,我有一种奇妙的预感!” 透过弯曲的烧瓶表面,槐诗歪曲的笑容缓缓放大,充满期待“你们,一定会相处的很愉快……” 盒子,缓缓合拢。 黑暗隔绝了来自弄臣的咒骂和咆哮。 而槐诗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无声的哼唱着旋律和歌谣。 在他脚下,大地震颤着,铸造熔炉焕发低沉的轰鸣,火光永无休止的燃烧着。 而在洒落灰烬的天穹阴云之后,那些隐约又庞大的轮廓缓缓升起,像是深海之中的鱼群一样,向着光芒到来的地方。 现境。 “深度31!” 来自青铜之眼的观测情报在三分钟之内,就传遍了现境和所有边境“雷霆之海上浮的速度进一步上升,即将进入深度31的领域。” “这也太快了点?” 此刻,象牙之塔的最底层,无数人头攒动的庞大建筑之间,也一片叫苦不迭。 在如今全部边境都防线化的状况下,一切边境都在准备着诸界之战的防御。哪怕得益于罗素的长袖善舞,象牙之塔已经处于了防线的最后方,作为支援和物资中转单元而存在,但应有的战斗都不能落下。 各种超大型的仪器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搬运和转移。 原本在这里就读的大部分学生都被送往了现境的丹波校区之后,研究任务也开始了最后的搬迁。 光是为了忙活这个,原缘这两天就已经快要把眼睛熬红了。 而在象牙之塔的本部,负责物资运送的林中小屋从车里探出头来,示意下属们将后备箱打开“麻烦各位了,我给大家做了夜宵!” 很快,热气腾腾的餐食就送进了搬运者们的手里。有菜有肉,色泽诱人,而且锅里的浓汤还在沸腾翻滚着。 “啊,有劳林大少啦。” 汗流浃背的搬运者们端着碗,风卷残云一样的扫空“都一整天没吃点东西了,差点把舌头吞进去。这手艺快比得上槐诗先生了?” “哈哈过奖,我还差点呢。” 林中小屋摆手,“吃完之后大家把餐具放下来就行,稍后我会收拾。这边还请大家的速度再快一些,艾萨克先生那边催着呢。 等干完这一波,我给大家申请半天的假期,起码能回宿舍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加班啊。” “加班加班!” 繁忙的搬运现场,所有人相视而叹了一声,并没有再浪费什么时间。 永无止境的工作再度开始了…… 而就在繁忙的间隙中,林中小屋偶尔也会抬头,看向如今渐渐被暗影所覆盖的天穹,微微出神。 老师,也快回来了? 此时此刻,不仅仅是象牙之塔。 无尽之海、铁雨荒原、迷雾世界乃至涌动的岩浆和群山之间——每一个边境都在彩虹桥的光芒笼罩之下缓缓的运行着,彼此擦肩而过的时候,便能够隔着薄雾窥见彼此繁忙的模样。 还有大批空荡的边境早已经被森冷的战争工事所覆盖上,狰狞的轮廓对准了天穹上,那缓缓靠拢的庞大阴影。 在无尽之海上,密集的船队依旧在不断的穿行在惊涛海浪之间,来自现境兵工厂中的武器顺着无形的河流,正在一点点的占据防线的每一个地方。 战争。 每个人都知道,即将到来。 而就在伦敦六岛,天文会总部。 一片繁忙,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偏偏有个讨嫌的身影宛如老狗一般左晃晃右晃晃,在每个部门之间娴熟的串门,哼着歌儿,踩着舞步,左顾右盼。 仿佛在寻觅着什么一样。 “我说,叶戈尔他是不是在躲着我啊?” 就在总部大楼的门口,罗素对叶戈尔的助理说道“不带这样的嘛,兄弟单位需要一些援助,怎么可以躲着不见人呢?” “啊这……”年轻的女助理表情抽搐着,视线忍不住看向其他地方“这个在下就不太清楚了,稍后等叶戈尔先生回来我一定会向他汇报您的需求。” “不用了,待会儿我自己去堵他。” 罗素潇洒摆手,微微一笑,最后向着那位助理眨了眨眼睛“记得让他躲好,因为游戏结束的会很快!” “……” 虽然那话语不靠谱的让人想要表情抽搐,可不知为何,在看到老人那爽朗的笑容之后,助理的脸颊竟然克制不住的微微发红了起来。 只是,罗素在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在人流如织的广场上停了下来。 僵硬住了。 视线,看向了远处广场边缘,咖啡厅里。 就在那十几个茶座的最里面,柜台旁边有一个尴尬的中年人站在那里等待着回复。 就像是出了很久的差刚刚回来,不太适应这里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皮鞋上满是尘埃,手里的公文包也有点破旧了。 脸色困倦又苍白。 需要一杯咖啡来提提神。 可在柜台后面,女孩儿仔细的刷来刷去,许久,抬头无奈的回答“抱歉,先生您的这张职工卡是属于旧版,我们的系统已经没有办法读取了。” 岂止是旧版。 就在她的手里,那一张带着锈蚀痕迹和贴着几个褪色贴纸的卡牌,还处于上个世代芯片卡的时期,起码已经过期三十年了。 “啊,抱歉。” 等待许久的旅人失望的叹息,拿回卡之后,提起自己的包,并没有多做纠缠,“是我打扰了。” “那个……请、请稍等一下!” 柜台后工作的女孩儿犹豫了一下,说“如果只是一杯咖啡的话……” 她的动作飞快,拿着自己的卡刷了一下,然后为客人倒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请慢用。” “太谢谢了。” 疲惫的旅人感激的微笑,在咖啡店的最角落里,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摘下了帽子,小口的抿着咖啡。 袖口脱线的西装沾染了几滴咖啡渍,又被他掏出手帕小心翼翼的抹去。 看上去和任何一个疲惫的推销员一样,可怜巴巴。 身影佝偻。 当他抬头,察觉到罗素从窗外看过来的锐利视线,便愣了一下,赶忙讨好式的笑了笑。 而罗素在看清他的正脸的那一瞬间,再克制不住脸上见了鬼一样的惊恐神情。 眼前,骤然一黑。 饶是老王八深不见底的城府,此刻也忍不住在这突如其来的震撼里想要骂人。 ——毁灭要素·灰衣人! <scrpt>();</scrpt>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宣告 你他娘的怎么在这里? 一瞬间的呆滞过后,罗素瞪大眼睛看向了那个一脸抱歉的家伙,满怀不解和震惊。 而就在咖啡厅里,社畜尴尬的移开视线,露出了可怜无辜又好像随时会过劳死一样的疲惫笑容。 罗素想要骂人,但又无可奈何。 被人为最没有杀伤性带带来的破坏却最为恐怖的毁灭要素,灰衣人其令人恐惧的地方,便是自身所代表的这一份来自命运的先兆。 从来不愿意伤害任何人的人,竟然会成为了死亡和毁灭到来时的警钟。就像是水上的浮萍一样,被不行的洪流推着向前,去往何方从来都不由自主。 可以预见,在看不见尽头的有生之年中,他还会为疲于奔命的追逐这一份属于自己的最后工作。 直到工作和他之间先有一个东西消失为止。 在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的瞬间,罗素便已经收回视线,并没有去浪费珍贵的时间去找这个老熟人再去聊天。 而是直接了当的抬起头。 看向了阴暗的苍穹。 在他的手中,一张古老的残页浮现,破碎的事象记录再次凝聚,自他的口中被吟诵而出:“第一位天使吹响了号角,火与鲜血倾倒与大地,烧毁了三分之一的生命与大地……” 那沙哑的话语在脱口而出的瞬间,便仿佛有了生命一样,回荡在了所有人的耳边,令整个广场,不,整个伦敦的喧嚣陡然一滞,所有人的双耳刺痛,紧接着,他们便看到,天空化作了血红。 虚无的灾难如幻象那样凭空浮现,向着这一座庞大的要塞都市砸落。 紧接着,又在凝结的瞬间消散无踪。 宛如泡影。 只是幻象而已。 可是那幻象的存在,却令所有具备灵魂的人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恶寒和惊恐,转瞬间,高亢刺耳的警报声从整个天文会的总部中响起。 袭击警报! 可罗素还没有停下来,转手,又抽出了一本古老的典籍,肃声吟诵:“现在,我成为了死亡,世界的毁灭者!” 顿时,一千太阳的闪光从伦敦的大地之上凭空浮现。 死亡的幻象如波澜一样席卷,带来了稍纵即逝的灭亡之景,但那谎言很快又消散在了风里,只有惊恐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警报越发的高亢,刺耳的号角声此起彼伏。 罗素的动作不停,手中另一本典籍浮现,肃冷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之上:“我走进一座宽阔的坟场,密集的坟丘让地表起伏不平。棺材都敞开着,里面有烈焰燃烧,传来悲鸣之声……” 于是,大地龟裂,数之不尽的棺木从烈火之中所升起,来自地狱的灾厄与哀鸣扩散。 但这一切很快又消散在了风里。 此时此刻,无以计数的幻象接连不断的出现在了整个伦敦的每一个角落,将突如其来的恐惧塞入了每一个人的怀中。 广场之上,数之不尽的人群四散奔逃,在惊恐的尖叫和呐喊之中。 深度警报触发、战争警报触发、全境警报触发,危难警报触发…… 在这一刻,整个伦敦,仿佛所有的警铃都在纵声高歌,在罗素的意志之下,扩散恐慌和惊惧。 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慢条斯理的走过程了,打电话,呼叫,上报,再传达……究竟要浪费多少时间? 不如干脆利落一些更好! 短短的半分钟时间,整个喧嚣的伦敦就已经陷入了死寂之中,只有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原本繁忙的城市摇身一变,自那无人的街头,数之不尽的堡垒和战争工事迅速的升起。 在罗素粗暴的叫醒服务之下,沉睡的战争巨兽终于从巢穴中抬起头,冷漠的眼瞳向下俯瞰。 整个世界的杀意都好像汇聚在广场中间那个男人的身上。 而就在无数武器的瞄准之间,罗素缓缓的抬起了双手,毫无任何反抗的抬起头,向着那些瞄准镜露出了无害的微笑。 轰! 在验明正身的瞬间,有一个门框凭空从天上砸下来。 怒不可遏的叶戈尔从里面冲出来,甚至还踩着拖鞋,头上的睡帽都没有来得及摘下来,咆哮。 “你他妈的搞什么,罗素!不要以为统辖局的容忍是没有限度的!”他怒吼扯着罗素的领子咆哮,吐沫星子乱飞:“不就是一点预算么?何必呢?我才睡了十分……” “我觉得,你得说句谢谢我。” 罗素依旧微笑着,无奈的摊手,然后指了指叶戈尔身后,比划了一个‘请看’的动作。 叶戈尔疑惑的回头。 然后,便在一片狼藉的咖啡厅里,看到了那一张任何摄像机和瞄准器都无法捕捉到的那个身影。 瞪大眼睛。 一看,再看,三看,疯狂的揉着眼睛,血压飙升。 下意识的就想要摸口袋里的降压药。 “草!” 叶戈尔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一声清脆声音。 啪! 像是玻璃被打破了一样。 空间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隙,有黄金一般璀璨的剑刃从裂缝之后突出,然后缓缓的向下斩落。 将眼前微不足道的阻拦撕裂。 紧接着,在那敞开的大门之后,便有一个大摇大摆的身影走出来。 那个男人的肤色微黑,浑身佩戴着数之不尽的黄金首饰,将手中璀璨的宝剑收入鞘中之后,竟然看都不看外面的世界一眼。 转身,向着身后的黑暗单膝跪下,虔诚供应。 就在黑暗里,有个高挑的身影背着双手走出来,就像是巡查自己的疆域一般,带着挑剔又冷淡的神情。 一张堪称俊秀庄严的面孔同现境的人类没有什么区别,可那宛如深渊本质所凝结早就的双眸,是一片仿佛要吞没一切光彩的纯粹黑暗,轻蔑的倒映着眼前的世界。 “嗯,虽然说来有些唐突,我,心血来潮,决定御驾亲征了!” 来自地狱的统治者随意的向着不远处的两人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吩咐:“尔等凡民不必惶恐,只要跪地恭迎便好。” 你妈的! 枯萎之王!!!! 叶戈尔的血压监控发出了高亢的警报。他的表情抽搐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边,发现罗素那个家伙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自己身后去了! 甚至还想拿自己当挡箭牌! 血压,我的血压…… “话说回来,这就是这一纪元的现境么?看上去倒也宽阔,只是景色却平平无奇,和往日相较,乏味了许多啊。” 名为枯萎之王的存在收回视线,失望的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身后:“伽拉,你以前不是来过很多次了么?赶快指路,现境的英杰们都在何处啊?” “呃……陛下,咳咳……” 伽拉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察觉到周围无数肃冷的杀意,低声提醒:“咱们好像不小心跑到对手的老窝里啦。” “嗯?那岂不是更好?” 枯萎之王愣了一下,旋即,眼睛一亮,仰头大笑出声:“上次那个叫做马库斯的男人可是真叫人印象深刻呀,不知他是否还在。” 好像在瞬间,所有的乏味和冷淡都消失无踪,统治者振奋精神,迫不及待的加快了脚步。 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凡民’。 “喂,那边傻愣着的现境人,你们的皇帝在哪里?” 枯萎之王挥了挥手,“暂恕尔等不知尊卑之罪,给你们一漏的时间,速速让他与我来见面!” “……枯王阁下,我们天文会是没有皇帝的。” 叶戈尔抬起手,揉着眉心,努力克制着飙升的血压:“作为对手,如此随意的踏足现境领域,未免太过于轻慢了点?” “哦?”枯王微微愕然,忍不住摇头:“竟然连人君都没有?真是狭隘又贫乏的无趣地方。” “哈!” 一个嗤笑的声音响起。 就好像伴随万丈光芒一样,一个存在感无比强烈的身影从彩虹桥降下的通道中降下,身披白色的长袍,低沉的声音如雷鸣一般响彻在所有人的耳边。 “倘若想要觐见皇帝,就应该沐浴更衣,提前呈上拜帖才对。” 罗马的全权之皇帝瞥着眼前的统治者,鄙夷发问:“朕姑且屈尊而至,难道尔等地狱的乡巴佬连礼貌都不懂么?” 一时间,就连躲远看热闹的罗素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压低声音问叶戈尔:“你从哪儿把这位给找来的?” 还不是你害的! 叶戈尔瞪了他一眼,罗素拉警报的时候,统辖局和罗马谱系的视频会议才刚刚开始呢! 鬼知道这俩自大狂在一起能摩擦出个什么鬼的火花来! 他只能祈祷这俩千万别在伦敦里打起来…… 不然条条气息垂落压塌万古没关系,把天文会总部给压塌了那可就好玩了! 此刻,两位针锋相对的皇帝陛下彼此端详着对方的仪态,提图斯按着剑柄,昂首冷笑一声:“怎么,专程来仰望朕之威光,竟然连下跪的礼仪都不晓得么?” 枯萎之王毫不在意,歪头向着身后的下属点评道:“瞧啊,伽拉,这一颗头颅仪表堂堂,倒是可以用来点缀收藏。” “真巧,枯王的首级,朕也渴望许久了。” 提图斯咧嘴,鬓间的白发竟然也隐隐泛起了丝丝的猩红。 庄严的冠冕凭空在他的头顶浮现,数千年以来罗马帝国所积蓄的修正值加持与身,雷鸣响彻现境和边境之间,那浩荡的回音震人心魄,仿佛连此刻脚下的伦敦都为之震颤。 无法承受这恐怖的压力。 “很好,放眼全境,如此对手实在难得。” 枯萎之王满心欢悦的摘下自己的斗篷,抛在了伽拉的手中,踏步上前:“时隔六千年,让我再体会一下人之王的力量!” 那一刻,整个伦敦的所有观测器都迸发出刺耳的蜂鸣,一个超出判断极限的读数瞬间从虚无中迸发。 自那一具狭小的躯壳里,仿佛有无穷尽的地狱精髓淌溢而出。 就在来自统治者的大笑声里,黑暗如同海潮那样,自伦敦之中肆虐,无视了诸多框架和来自现境的压制。 庄严的甲胄自躯壳之上浮现,苍白之剑自鞘中蜂鸣。 而眼前的世界,则发出了崩裂的声音。 自那畅快的笑声里! 转瞬间,代表罗马威权的利刃同死亡之剑碰撞在一处。 那低沉的剑刃鸣叫声扩散开来,便掀起了宛如风暴一般的浪潮。一道道光芒天穹之上降下,笼罩在周围的建筑之间,如同风中残烛一般,不断崩裂出一道道缝隙。 而罗素,早在双方拔剑的时候,就已经拽着叶戈尔躲到更后面去了,难得的是就连跑路的时候都是一副心怀现境、慷慨激昂的模样,连叶戈尔都忍不住在百忙之中赞叹一下这个老王八的演技,实在是成功的过头了。 “诶,你怎么不上呢!”他低声问。 “开玩笑,我上有老下有小的,还要留待有用之身重建天国谱系呢。”罗素瞪大眼睛,肃然说道:“你不是要选会长么?你上哇!” 叶戈尔看了看眼前这个全世界寥寥可数的五阶,又看了看自己提个公文包走两公里都要喘气的老胳膊老腿儿,就感觉你他娘的哪里一定有问题。 “我有一条糙计。” 罗素压低声音,严肃的说道:“对付这种地狱里来的歪门邪道,大家也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不如干脆大炮开兮轰他娘,先关起门把他恁死在这里。” 我特么倒想啊! 叶戈尔想要一口老血喷在这个王八蛋脸上:还有一个罗马的皇帝在那里呢,谁敢开炮? “大家并肩子上呀!”罗素建议道,“天敌呢?提尔不是在这儿么?现在伦敦起码有十八个受加冕者,大家一起上,我给你们敲锣打鼓呼喝助威!” 这老王八坏起来真是一套一套的,叶戈尔感觉自己的血压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快要脱轨了。 别说大家并肩子上,现在提图斯明显打的正开心着呢,你让别人上去,提图斯怕不是连友军都一起砍了。 况且这他娘的可是伦敦,万一提尔没收住手,一锤子把随便什么机构给干成渣了,他恐怕当场就要被脑溢血送走。 叶戈尔脑子到现在还在嗡嗡响,手里还在疯狂的点着平板上无数刷新出来的协议和条令,下放权限,紧急筹备,抓紧这关键时间把关键机构从伦敦中剥离,送往其他地方。 从枯萎之王心血来潮跑到现境来郊游开始,这事儿就已经离谱到匪夷所思了!鬼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而就在一片动乱中,当罗素看向咖啡厅的时候,却已经看不到灰衣人的身影了。只剩下一杯喝完的咖啡还留在桌子上,压着一张皱皱巴巴的零钱。 “……走了?” 他微微愕然,思索片刻,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在口袋里,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一连串字符便已经顺着至高终端的脉络传递向了象牙之塔,下达紧急的通知和命令。 而现在,外面两个明显是已经开始上头。 嗨起来了! 就连查拉图斯特拉的秘仪都难以在如此接近的距离内维持总部大楼的完整,整个伦敦的深度竟然也开始动荡起来。 当重力锁失衡之后,无数残片和路边的绿植、桌椅,便飘飞在空中,自飓风中回旋,飞射,一片狼藉。 而就在那不断迸发的轰鸣之间,天穹之后,却骤然有漆黑的阴影在迅速的放大。 就像是在宇宙之外有什么恐怖的怪物轰然降临,狠狠的砸在了三大封锁之上,投下了一片阴影,还有那震怒癫狂的嘶鸣。 就在无尽之海上,现境防卫阵线无数炽热的炮火中,统治者·腐烂之龙回旋在这现境的边缘,无休止溃烂和生长的躯壳不断的冲撞着眼前的壁障。 任由那恐怖的辉光不断落在自己身上,将大量的身体破坏和蒸发,可紧接着,却进一步蔓延,溃烂的身体和骨架再度重生。 随着深度潮汐的越发强烈,祂的力量在迅速的膨胀和恢复,攀升到了全新的高度。 这一份近乎于永恒的畸变生命力不断的洒下了灾厄的种子,演化出无穷的怪物。巨龙已经将残躯化为武器,怀揣着永恒的愤怒和怨恨,砸在在现境的屏障之上。 足以撼动防线的震荡扩散,在海面上掀起万丈狂澜。 激烈的斗争在这一瞬间陡然一滞。 “啧,那头溃烂之虫……” 枯萎之王的笑容渐渐消散,难掩阴沉:“为什么总喜欢坏人心情呢?” “怎么,已经尽兴了么?枯王?” 提图斯戏谑的发问,“我这才刚刚开始呢。” “就当是你运气不好,现境的人王,游戏时间结束了。” 枯萎之王随意的摆手,自伽拉手中接过了斗篷,披在肩头:“我可没兴趣等对手慢条斯理的整理阵容,然后来搞什么车轮战……我说的对,藏头露尾的诸位?” “枯王阁下请放心,东夏谱系毕竟是六大之一,自有体统与尊严在,说什么也不至于同别人一起围攻的。” 就在长街的尽头,背着手的玄鸟笑眯眯的回答,就像是公园里提着鸟笼围观别人打架的老头儿一样:“两位尽可以继续,我就看看,我不动。” “哈,如此无耻的话说得如此坦荡,倒是令人刮目相看。”枯王哼笑一声,瞥向大厦的顶端,广场的周围,还有远方重重秘仪之中。 一个、两个、三个……到最后,数之不尽的人影,出现在四面八方,毫不掩饰那一份宛如化为金铁的杀意。 “很好,如此旺盛的斗志,如此众多的对手,看来这一路的时光不算虚度。” 亡国的皇帝嘴角勾起,似是嘉许一般的微笑着,细长的眼眸里燃烧着贪婪的火:“那么,就将这当宣战的告示好了,由我来亲自向汝等下达——” “不论是现境还是地狱,吾将再度掌控一切!汝等之土地,汝等之血,还有汝等之灵魂,所有一切,都终将归于吾之手中!” 白骨和钢铁所铸就的王座自统治者的脚下浮现,万军的幻影自虚无中凝结,遥隔着漫长的深度,向着现境投来饥渴的一瞥。 来自地狱的咆哮和呐喊如雷鸣回荡,伴随着至上者的戏谑大笑,令眼前这微不足道的世界为之动荡。 “吾乃枯萎、灭亡与终结之君,亡国之主宰,万王之王!” 王座之上,冠戴白骨与凋亡之君最后向着敌人们投来期盼的目光,“倘若有勇气领受苦果的话,那就让我们在永恒的战争中相会。 我保证,只要你们能来到我的面前,不论是谁,我都会慷慨的赐下无上荣光!” 伴随着裂隙的合拢,枯萎之王消失不见。 可就在这一瞬间,有数不清的阴影,自无尽之海上涌动升起! 从永恒波澜的海浪之中,从幽深到通往地狱的恐怖黑暗里,从狂风和暴雨之中…… 遥远的深度之外,一线凄厉的猩红漫卷而来,迅速的扩散。 就这样,将黄金黎明的地狱之梯抛在一边,他们用数之不尽的血色汇聚成河流,从地狱的最深处向着现境抛出。 血河之上,漆黑的船帆自现境的月光之下展开,那些以白骨和死者的指甲所造就的狰狞之船从海洋的尽头缓缓浮现。 以死亡和灭绝为名,来自亡国的纳吉尔法舰队开始上升! 数十,成百,上千……亦或者更多? 此刻,原本空旷的海洋之上,已经被数之不尽的阴暗轮廓所充斥。 在一座座巨大的诡异战舰的前方,无数锁链紧绷的笔直。深水里无数庞大的怪物在奋尽全力,拉扯着这一份过于沉重的惊喜。 “现境!现境!现境!” 船身上的甲板上,早已经挤满了数不尽的大群:“战争!战争!战争!!!” 来自死亡和斗争之国的怪物们在咆哮,饥渴的呐喊,鞭挞着那些胆敢偷懒和放慢速度的巨怪,一双双猩红的眼瞳死死的盯着远方光辉到来之处。 提前了整整五天的时间,超出了了所有观测所的预料。 它们跨越了三十层深度,抛下了无数辎重和累赘的负担,亡国的军团以鲜血铺就了这庞大而狰狞的航路。 随着来自枯萎之王的喝令,悍然冲入了这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波涛中。 在远方,无数边境之间,闪耀群星自轰鸣中升起,紧接着,数之不尽的毁灭烈光降临。 就像罗素在灰衣人消失的那一刻所产生的猜测一般…… 自这一瞬间起,诸界之战,开始了! (本章完)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等待 <b></b> 强者,遇四抽一,弱者,遇十抽七。 遵从者可享短暂平安时光,悖逆者尸骨无存,血魂具丧。 这便是亡国的铁律,一切未曾归于枯萎之王麾下的生物都必然要遵从的血税,哪怕是无血之辈也要献上魂灵和源质,供应亡国永无休止的饥渴饕餮。 血是柴薪,血是火焰,血是力量,血是通货……在亡国,唯独珍贵之血才是唯一的标准,除此之外,一切都如同尘埃。 抽血为税,夺魂为赋,如此残暴的统治,在地狱中已经属于罕见的仁德——可这一份泽被广大的‘仁德’又在如此漫长的时光中积蓄了多么庞大的数量呢? 就连亡国的税吏和弄臣都无法理清这天文数字一般的结果。 可现在,虚无的数字变成了切实的存在,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无穷尽的鲜血从亡国之中深处,自地狱里化为了四方通达的洪流,上抵现境,下达深渊,但凡血河所至,一切便都是枯萎之王的领土。 一切都运行在至上亡者的意志之下。 而数之不尽的大群,便搭乘着无穷的血色洪流,向着现境进发。 转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 王者亲自为战争带来战争的宣告,在那一瞬间开始,无法回避的战争,便已经来到所有人的面前。 此刻,无尽之海上,血色漫卷,千帆相竟。 就连沉寂的利维坦都被这恐怖的力量所压制,纳吉尔法舰队的力量运行在现境之中——不,那原本就是专门针对现境所打造的武器,昔日北欧众神凝固之后所留下的恐怖遗物! 在奥丁的预言中,在诸神黄昏之时,世界便将毁灭。 当众神面临陨落的困境时,火焰巨人苏尔特尔便会带着无数的亡灵,搭乘着以骸骨和死者的指甲所铸就的战舰·纳吉尔法向着人的世界进发,将一切尽数推入毁灭。 当奥丁的预言被众神试图抵抗命运的行为所扭曲之后,纳吉尔法的存在,便随着众神的陨落,自深渊之中诞生。 那是针对现境而诞生的威权。 它是命中注定毁灭一切的使者,在它的面前,不论是彩虹桥的轰击还是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的力量都无法使用分毫。 如此,势如破竹的闯入现境防御阵线最外层的封锁,冲入了无数边境之间。 “现境!现境!” 数之不尽的战船之上,大群狂热的呼喊着“战争,战争!” 就好像顺遂它们的祈愿一样。 在这一瞬间,战争来了。 阴暗的天穹被无以计数的烈光照亮,就像是星辰坠落一般,点点泪光不断的浮现,靠近,放大,释放出无穷的光焰和热量。 就在统辖局中,架空楼层,机密储存室内。 面无表情的管理员向着地球仪泼下了沸腾的油脂,转瞬间,数之不尽的天火就形成了坠落的暴雨,向着海面上的一切,降下! 毁灭的火光不断的迸发,滔天巨浪涌动肆虐,转瞬间,覆盖了三分之一的阴影。 可战船之上,那狂热的呼喊未曾有过任何的中止。 迎着从天而降的烈火和轰击,大群们的眼瞳猩红,不断的鞭挞着拉船的巨兽,催发着更快的速度。 向着敌人,向前…… 伦敦,统辖局大楼,最底层,遍布着无数山河的立体地图上,操作员从真空管道的邮筒中拆出命令,取出信号笔,自地图的最外侧,再划下了一条线。 顿时,无穷尽的深海里传来大地的咆哮。 深邃的海渊凭空浮现,紧接着,群山自沸腾的洪流中升起,化为铁壁,阻挡在了舰队的正前方。 而星星点点的暗礁开始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就在暗礁和群山之下,无数苍翠的绿色绽放,植物以千百倍的速度生长,像是活化了一样,形成了一只只手掌,搬起土石,端起令人瞠目结舌的巨炮,对准了敌人的所在,释放洪流! 黑夜被光芒所撕裂。 燃烧的火焰将天穹烧成了赤红。 而血色弥漫的海洋之上,越来越多的战船从地狱中浮现踪影,投入了这一场无回的狂热征战之中! 而就在亡国的最深处,肃穆清冷的大殿里,归来的王者推开大门,脚步轻快的越过了两侧匍匐跪地的臣属们,只是挥手。 “我回来了,各位,有没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他摘下了斗篷,回到了自己的王座上,探问“先头部队的情况怎么样?” 王座旁,披着苍白之衣的苍老弄臣俯首,恭谨回答“如同预料的一般,伤亡惨重。” “诶?不错嘛。” 枯萎之王笑了起来“再送一倍的军力上去,再热闹一些……渴望投身于战争,渴望破灭和死亡的家伙,地狱里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是。” 弄臣俯首,命令如此执行。 可他并没有离去,而是执着的站在原地,看向了王座上的统治者,疑惑的问“除此之外,难道没有其他的了么?” “嗯?”枯萎之王笑了笑,“还有么?” “当然有。” 弄臣提高了声音,走到王座的正前方,跪地“请斩逆贼伽拉!” “啥?”在王座下面,原本还在嬉笑的护卫愣在了原地。 “倘若不是那个疯子挑唆,以陛下堂堂之尊,如何会轻身犯险,险些被对手所伤。倘若有所闪失的话,亡国何存!” 弄臣克制着怒火,肃声禀告“如此罪孽,万死莫赎!” “喂,你神经病啊!!!”伽拉狂怒,指着老头儿的面孔一阵怒骂“陛下不就是出了个门而已么,你……” 弄臣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看过来,神情阴冷“此处乃王座之下,你敢咆哮殿堂轻蔑威权么!” 伽拉的话语一滞,原本的怒斥竟然卡在喉咙里,只是下意识的握住了剑柄,眯起眼睛来看向眼前的老狗。 两者沉默的对视,直到王座上传来不耐烦的叹息。 “好了,白蛇,别再吵了,我耳朵都要痛。不过是出了趟门而已,何必大惊小怪呢?就是因为你这样的家伙在,害得我回来时都要小心翼翼啊。” “在下并无……” “我知道你的忠诚与才能,白蛇,可是你们这些弄臣,总喜欢将简单的事情搞的很复杂。我想去,我便去了,就是这么简单。难道亡国中还有比我更大的规矩和道理么?” 枯萎之王摆了摆手,“况且,提前见一见现境的对手们,有所了解,也是一桩好事。” 白蛇微微愕然,旋即俯首,“可有要注意的对手么?” “嗯,倒是个不得了的对手,但好像命不长久的样子……人君的万钧重担啊。” 枯萎之王想了一下,无所谓的摇头“除此之外,便是一帮锐气尽失的老头子,里面倒是有几个还算能入眼。” “没有见到现境的领袖么?”白蛇瞪大眼睛“简直是奇耻大辱,对方竟然如此轻慢?!” “啊,好像有,我没在意。” 枯萎之王捏着下巴思索了片刻,了然的点头“应该是个有些古怪的家伙,或许会很难缠……不过,他身旁有个家伙倒是同你很像。 都是为了换取一梦不惜牺牲所有的蠢货。” 他停顿了一下,并不掩饰自己的嘲弄,垂眸俯瞰“只可惜,有些梦太远了,牺牲的再多也看不到边缘。 其中的苦楚,你应该深有体会?” 漫长的沉默中,白蛇俯首,并没有再说什么。 可王座上的统治者,却兴致勃勃,敲着扶手忽然问道“被你一打岔,我差点忘记重要的事情……赫笛那个家伙,他不是信心百倍的出发了么?结果如何了啊?” “出乎预料,惨败。”白蛇回答,“全军尽墨。” “那可太遗憾了。” 枯萎之王挑了挑眉头,似是怜悯,可那嘲弄的笑容,比起遗憾赫笛的惨败,更遗憾的是自己在赶路的时候竟然没有能够第一时间直接观赏他悲惨的下场? 但归根结底,都不过是小小的插曲。 无须在意。 还有更大的乐趣在等待着他。 更大的战争,更大的死亡。 他凝视着虚空中浮现的投影,无声的咧嘴,饱含期待。 在至上者的意志之上,地狱之间,庞大的亡国轰鸣着,顺着那澎湃的血河,再度迅速的上升! 向着现境。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的视线好像都落在了那宏大的战争之中。 包括来自象牙之塔的眺望。 得益于来自罗素的提前通知,早在枯萎之王宣战之前五分钟,他们就已经收到了可能的消息,第一时间对一切深度进行观测,并锁定了纳吉尔法舰队的存在。 从而,第一时间发出了预警和通告,在所有人面前成功的露了一把大脸! 在现境防御阵线中,象牙之塔的边境是最底层的运转中枢,并不承担作战职责,但此刻却能在最接近的地方观测到全部的状况。 而在教研室里,基本上没有任务的学者们也都汇聚过来,观看屏幕中的投影。 此刻,无尽之海,肆虐的汪洋里,依旧又不断的天火坠落,乃至群山起陆,阻拦在纳吉尔法舰队的正前方。 超远程炮火覆盖从来没有停止过,带来惨烈的伤亡,可敌人的数量却仿佛无穷无尽那样,一点点的向着深层推进…… “纳吉尔法舰队已经闯入了防线的内侧了,统辖局还不打算进行正面作战么?”有学者疑惑的发问。 “那都是没必要的事情,现在进行正面作战,只会徒增消耗。” 副校长艾萨克还在抓紧时间解决自己今天的早餐、午餐和晚餐,在几乎过劳死的边缘反复徘徊了十几次之后,已经再难维持原本的风度,但领结却依旧一丝不苟,身姿笔直,令人惊叹这一份惊人的自制力。 “虽然提早了五天,亡国发起了袭击,但别忘了,地利优势依旧在我们。” 他抬起手,令屏幕上的投影扩展,揭露出现境防御阵线的复杂构造。 最外层,防御层,纠缠蹭,中间层,指挥层,以及最后他们所在后备支援层……就像是千层饼一样,环环相套。 而现在,亡国只不过是刚刚穿越了最外层的边缘而已,无数边境之间,还具备着相当长的战略纵深。 而就在防御层的最前方,那一片隐隐的迷雾中,便有一道高悬的白墙缓缓升起,浮现,数之不尽的人影奔走在其上,匆忙的进行着战争预备。 白墙之后,便是武装到牙齿的大群。 学者们的定律和炼金术师的秘仪不断的加持其上,还有创造主的框架将整个高墙尽数笼罩。 而这只不过是注定在无数厮杀中染红的第一防线而已。 艾萨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微微恍悟。 “统辖局在拖延时间。” 他抬起眼眸,在铸时者的观测之下,无数边境之间的复杂结构,竟然开始了新一轮的调整,在彩虹桥的引导之下,汇聚成了前所未有的复杂程度。 就像是数之不尽的泡沫拥挤的被压在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一样。 大秘仪·查拉图斯特的框架笼罩在其中,无数附属的线路已经延伸向了更深的地狱里……向着哨站的所在。 短短的一个小时不到,现境,已经开始酝酿起属于自己的反击! 没有理想国的世界,依旧运转如常。 在短暂的沉默里,艾萨克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许久,又无力的松开了。 只是无声的叹息。 同样,就在深夜里,象牙之塔内依旧充斥着喧嚣。 可在地下的建筑里,却罕见人声,每个人都轻手轻脚,脚步匆匆的穿行在走廊之间,抓时间处理资料或者缴纳任务报告。 这里是白狼最为钟爱的地方。 安静,又空旷,无人在意,同时又永远神秘,就像是下过雪的森林一样,令人安心又惬意。 安娜哼着歌,双手插在红色卫衣的口袋里,脚步轻盈的漫步在这一片寂静里。 趁着办公室的人不注意,悄悄的去摸一把笼子里的宠物仓鼠,或者从盆栽里摘两朵花来随行的插在什么地方,或者,拿走藏在柜子里的零食作为战利品…… 再或者,在无人的大厅里忽然灵巧的挑起一段芭蕾舞。 这个世界的乐趣仿佛永无止境一样,不存在枯燥和无聊。 可今天,在她熟悉的区域里,却闻到了另外的味道……那个带着消毒药水的气味穿过了她的‘领地’,消失在重重闸门之后,她未曾去过的禁区里。 “入侵者?” 安娜疑惑的歪头,看着眼前被打开的大门,还有门后面的寂静幽深的走廊,跃跃欲试。 比起入侵者来,她反而更想要知道老师三令五申不准她随便乱进去的地方里究竟有什么——如今难道不是正好有借口摆在她的眼前么? 白狼愉快的微笑着,脚步如同蜘蛛那样悄无声息的踩着墙壁,笔直的走进了那一片为止的领域。 能够听见精密仪器运转时的低沉电流声,还有巨大门扉后面传来的低沉呼吸。 她下意识的按住了短裙下面的刀刃,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却只看到未曾见过的庞大仪器里亮起的光芒。 唤龙笛内侧的大厅。 还有,在微光之前,那个轮椅上出神端详着远方的老人,白发如雪。 “诶?马库斯先生?” 安娜愣了一下,疑惑的走进来,没有看到陪同的医护人员,瞬间恍然“你这是又跑出来了么?” “大概是。” 轮椅上,那个老人无奈一笑,向着女孩儿眨了眨眼睛“别告诉他们,否则他们又要来烦我了。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 不似往日的呆滞或者癫狂,曾经理想国的外交官好像回归了平静,眼神澄澈又安宁。 就算是坐着轮椅,他也提前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礼服,纯白的布料仔细的熨烫到平整又妥帖。 在他的手里,还捧着一束新鲜的花,静静的散发着芬芳。 透过前方,来自唤龙笛透镜的观测,便浮现出来自深渊中的倒影——在一片晦暗中,那一条迅速漫卷扩张的血色河流。 乃至,战争的幻影! “这是要打仗了么?”安娜疑惑的问,“我听很多人都这么说。” “或许,可那与我无关。” 马库斯低头,仔细的整理了一下怀里的花束,便露出期盼的微笑 “昨晚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欧顿告诉我,有很多朋友要回来了,所以我要在这里等他们。” 此刻,他凝视着眼前的幻影,可并没有去留意那些过于遥远的战争。在那遥远光芒的照耀下,时间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仿佛都消失了。 皱纹、伤痕和苦痛都已经不再, 仿佛回到了久远的岁月之前,如同少年一样,充满期盼的等待。 安娜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 许久,忽然转身离去了,但并没有过了多久,她就托着一张从外面‘借’来的椅子回到这里来,放在马库斯的旁边。 坐下。 “真巧,我的老师也要回来了。”她眨着眼睛,期盼的问,“我可以坐在这里陪你一起等吗?” 老人微微疑惑“你的老师也出门很久了吗?” “是啊,去了很远的地方,很久很久没见到人了。”安娜无奈感叹“真希望他别把碰到帽子的第一根树枝捡回来做礼物……” “听上去真浪漫啊。”马库斯感叹。 “很恐怖才对。”安娜摇头,断然的说道“如果有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塞给林中小屋算了。” “那样的话,当老师的人也会伤心。” 马库斯认真的劝告道“如果是老师千里迢迢为你带回来的礼物,要郑重收下才对。” 说着,他伸手,从怀中花束里仔细的抽出了一朵,递给身旁的女孩儿。 “分给你。” 安娜疑惑的接过了花朵,细嗅着上面露水和花的味道,抬头时,便看到老人的微笑,“到时候,就把这个送给他。” “嗯。” 女孩儿乖巧的颔首,将椅子搬近了一些,就靠在轮椅旁边。 陪着他一起,凝视着来自远方的微光。 静静等待。 在轰鸣声里,无数支架轰然断裂。 在飞扬的烟尘中,槐诗眺望着远方鹦鹉螺渐渐浮现的威严轮廓。 “差不多,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回家 <sript>()<sript> 当最后的支架在爆破之中拆除,焕然新生的鹦鹉螺再度浮现在众人眼前时,已经和往日截然不同。 不复往日流线型的完美轮廓,反而变得棱角狰狞,在厚重的装甲覆盖之下,就像是刺向天空的巨柱。 在它的身上,凝固的力量不断的歪曲着周围的环境,令深度稳定仪的数值疯狂的暴涨。 和原本理想国所打造的地狱救赎者不同,它已经快要变成地狱本身…… 伴随着尼莫引擎的启动,隐隐的光芒便从黑暗里浮现,来自现境的潮声泛起。 只可惜,天穹之上已经再没有来自故乡的微光,一切都已经被数之不尽的黑影所遮蔽。他们的世界已经被地狱的云所覆盖。 战争已经到来。 “看起来,我们已经晚了。”槐诗轻叹。 “不论早晚,但凡只要去做,便总来得及。”安东凝视着眼前的鹦鹉螺,许久,伸手,拍了拍它的外层装甲。 “让我们再次出发,朋友们。”老人轻声呢喃着,令鹦鹉螺发出了回应一般的低沉鸣叫。 早已经,迫不及待! 在他们的身后,原本渐渐消散的白雾之中,庄严的墓地已经消失不见,所有的坟茔都在乌鸦们的仔细操作之下,迁入了底仓之中。 埋骨圣所的秘仪架设其上,赋予凝固的魂灵以安宁的沉眠。 现在,太阳船的框体结构已经收缩完毕。当完成最后的运行检验之后,便抛弃了绝大多数的载荷和重量,通过预设的轨道,将核心的龙骨和引擎接入了鹦鹉螺之中,代替巨人再度搏动心脏。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最后的收尾业已完成。 现在,经历了漫长又漫长的旅程之后,真正的万事俱备。 他们要回家了。 在登船之前,槐诗回头,看向身后送别的向导,最后致以谢意。 “感谢你一路以来的指引和帮助,欧德姆先生,虽然你钟爱热闹多过钟爱自己的职责,但你依旧完成了曾经的许诺。” 槐诗说“对此,我深表感激。” “好说好说,何必这么严肃呢?以后来地狱里还可以找我啊。” 欧德姆挥舞着触须,欢快的吹着口哨“嗯,倘若各位能够圆满回归顾乡的话……总之,以后还有这种好事的话,可千万别忘记我!” “……这么跌宕起伏的旅程,说实话,我实在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槐诗忍不住一声长叹,沉默片刻,最后终究还是疑惑的问道“我一直想不明白,欧德姆先生,你是为何选择成为理想国成员的呢? 毕竟,理想国在地狱中的名声可并不算好?” “为了看热闹啊。” 欧德姆理所当然的回答“这个理由不足够么?” “倘若只是热闹的话,到处都有热闹可以看?” 槐诗反问道“就算是没有理想国的存在,这个世界对你这样的生物来说,也有足够的精彩……令人羡慕的漫长寿命,不死的生命力,还有这一份几乎无处不在观测,具备着这样的力量,不论去向何方,都一定会有人满足你提出的任何条件? 为何要选择我们呢?为何选择理想国?” “啊这……” 欧德姆的触须挠了挠左边的大眼睛,有些尴尬“我不太习惯这么严肃的话题啊。不过,既然你都这么问了,我也不好藏着掖着不说。” 它想了一下,认真的回答“非要找个理由的话,那么大概是我们站在相同的利益之上。” 一个地狱生物,对誓愿灭绝地狱建立永恒天国的人说,他们站在同样的利益之上……如此的场景,令人感受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 可欧德姆的语气却那么认真,那么郑重,告诉眼前的男人“我由衷的希望天国能够完成,槐诗阁下。 真正的天国,真正的第四工程——我当年正是因为这个,才选择向你们倒戈,加入你们的阵营。” “为什么?”槐诗不解“难道你就这么痛恨地狱么?” “并没有,就像是现境造就了你们一样,地狱同样也造就了我,就算偶尔会感觉厌烦,可又有谁会发自内心的厌恶自己的故乡呢?” 欧德姆好像在笑一样,愉快的回答“我只是想要知道,你们所设想的天国——那个不存在地狱和灾厄的可怕世界,究竟是如何的姿态,怎样的面貌,又要怎样才能维持下去而已…… ” 槐诗愕然。 “槐诗先生,对我而言,理想国的人,是为数不多的有趣存在,他们总是……如此的矛盾。” 欧德姆缅怀的感叹“他们比任何现境的人都要高尚,同时,比地狱里的统治者们更加疯狂。 他们是如此的渴望着地狱的秘密,可又更加的抗拒地狱本身。哪怕无数地狱都曾经是现境,哪怕现境同样都是从地狱上诞生,被深渊所造就…… 而他们,却对此深恶痛绝。” “这就是我加入理想国的理由。” 水锈蜗牛坦荡的回答道“我想要看到他们,不,你们所造就的世界将会是什么模样,又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哪怕代价是献上我的生命也没有关系。” “现在,分别的时候到了。在您的故事中,属于我的那一段即将结束,可我会在这里眺望着您所创造的未来。” 最后的最后,曾经的统治者仿佛微微欠身一般,饱含着祝福的道别“祝您一路顺风,也希望您能够得偿所愿。” “那么,再见。” 槐诗郑重颔首。 “再见。” 水锈蜗牛的缓慢的蠕动着自己的身体,回归地上的水泊里,汲取最后的水分之后,钻进湿润的泥土之下,再度陷入沉眠。 可入住其中的那个意志,已经无声的远去。 不,或许,此刻它正在某处,正在无数地方,观测着这一切? 如此,耐心的等待着,理想国的未来,踏上属于自己的舞台。 “走。” 槐诗推着轮椅,关上了身后的闸门,向着舰桥上的同伴们微笑“我们回家。” 回家。 雷蒙德敲下了最后的按钮。 那一瞬间,低沉的震荡从鹦鹉螺的船身中扩散开来。 宛如鲸鱼的长歌一样,久远的回音在时隔七十年之后,再度升上了这一片地狱的天穹。那时逝去的魂灵们轻唱,过去的荣耀在低鸣。 如此,缓慢的,坚定的,背负着过去的根基。 庞大的战舰喷薄出耀眼的光焰。 焚烧大地,驱逐黑暗。 将眼前的一切撞破。 闯入深渊之间。 向着被无数阴云所覆盖的光芒来处,笨拙的飞去。 满满归途,自此而始! 回家,回家,回家…… “看啊,他们走了。” 凋零区,最深处,燃烧殆尽的火堆旁边,双鬓斑白的中年男人眺望着那远去的星辰,微笑着。 一只咕咕叫着的白鸽从空中落下,落在少女的肩膀。 她抬头,最后看了一点那升起的星光,缓缓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嗯,我们也走。” “要跟紧我,不要再迷路了。” “都说了这一次绝对不会乱走了,符叔你能不能不要再笑?” “噗,不好意思,玄鸟叮嘱了嘛,一定要把你看好,嗯,绳子拿好。”符残光将牵引绳牢牢的系在女孩儿的腰上,最后严肃提醒“千万别乱跑,说好咯!” “嗯嗯,一定一定。”女孩儿用力的点头,无比诚挚的保证,就这样,跟在他的身后,继续前行。 只是,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消失在深渊中的浪漫星辰。 不小心,脚下一滑。 啪! 符残光困惑回头,可牵引绳的另一头,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只可怜无辜的鸽子落在地上,委屈的咕咕了两声。 突如其来的死寂里,东夏最强呆滞的张口,忍不住抬起手,拍在自己的脸上。 感受到了绝望。 不是说好了不乱跑的吗…… 山脊坍塌,海洋沸腾,燃烧的天穹之中,血色的雨水如泪降下。 无尽之海上,狂澜密布,汹涌的潮水不断的升起,又在漆黑舰队的冲撞之下碎裂,坍塌,冻结的冰山沐浴着猩红的雨,数之不尽的尸骸和船身的碎片在波涛之间飘荡。 纳吉尔法舰队轰然向前。 突破层层障碍。 在它们的身后,亡国的大军嘶吼着,纵声咆哮,紧追在后面,就仿佛蔓延的潮水那样,随着血和扩散开来,看不见尽头。 穹空之上,熔火不断的坠落,毁灭蔓延的波澜,却赶不上血河扩张的速度。 仿佛无穷那样。 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恶意源源不断的涌现。 漆黑的色彩在所有观测者的探镜成像之中扩散开来,数之不尽的大群组成了那一片无穷尽的黑暗,如海潮一样的涌动,将沿途所经过的一切蚕食殆尽。 而就在亡国的黑潮正前方,纳吉尔法舰队不断的震颤着,无数骨殖从船身上增长,迸发出癫狂的咆哮。 明明伤亡如此惨重,舰队已经减员三分之二,只剩下了寥寥十几艘先锋舰,可是那凶戾的气息却越发的凝实,不断的膨胀,沐浴在诡异的火光中。 如同活物一样。 它在成长,吞吃死亡…… 毁灭、鲜血和斗争,一切都是它生存和成长所需的资粮,这宏大的战争才是它所钟爱和眷恋的摇篮。 越来越狂暴的气息从火焰中升腾而起。 悍然撞碎眼前的山峦,踏破阻挡,此刻的纳吉尔法舰队,已经从原本破烂的模样,变成了棱角狰狞的巨兽。 不断的有尸骸从波浪之中被送向船身,然后被嗜血的战船融合,彻底吸收,化为船板的一部分。 骸骨的苍白色彩里,无数破碎的源质涌动,便形成了灾厄凝结而成的灰黑。 不论是敌人的死亡,还是自己的死亡,都是它成长的一部分。 借助三大封锁的压制和无数炮击所带来的死亡和毁灭,它在统辖局的沃灌之下茁壮的成长,巨帆之上,一只只猩红的眼睛透过了迷雾,便看向了远方海洋之上隆起的防线和高墙。 饱含着贪婪。 就这样,疯狂的灭亡之船咆哮着,引领身后无穷尽的黑潮,向着敌人所在,全力进发! 防线之上,指挥室中,所有人的神情凝重。 倘若不予抵抗的话,敌人必然长驱直入,可倘若进行还击的话,却不过是反向对敌人进行增强。 和这样的敌人作战,恶心到简直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纳吉尔法舰队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了……根据青铜之眼的观测和计算,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半个小时,它们就将进入第三阶段,然后开始完成阶段的融合。” 来自架空楼层的代表向指挥中心提交了新的情报。 “决策室呢?” 来自铸铁军团的指挥官问“艾晴女士,决策室没有新的指令么?” “没有,我们恐怕还需要拖延时间。” 代表平静的回答“减缓真正的纳吉尔法战舰的形成,阻拦亡国的攻势,不惜代价。恐怕你我都是代价的一部分,阁下。 在必要的时候,您将会被授予威权遗物的使用权限,现在,深空军团听从您的指令。” 伴随着她的话语,有彩虹桥的光芒从天而降。 自白城要塞的高墙之外,被猩红所点燃的海面上,凭空有一艘艘战船浮现,在虹光的搬运之下,游荡在边境之间作战的机动军团,深空舰队,于此降临。 无数庞大的巨炮抬起,对准了远方浩荡行进而来的海潮和阴影。 当开火指令到来的瞬间,便有炽热的金属洪流升起,再度将血色的天空撕裂,对一切踏入攻击范围上对手予以最彻底的葬送。 蔓延的黑潮短暂的陷入了停顿,可血河却依旧还在扩散,更多的敌人,更多的大群,更多的怪物从地狱之中上浮而出。 当无限的地狱自这狭窄的区间展露獠牙时,便化为了足以将一切吞吃的狂潮。 六轮全方位炮火覆盖,只能争取拖延到不足十分钟的时间。 当高亢的号角声从白城要塞中吹响时,一座座庞大的巨舰,便全力驱动,逆着洪流,向着远方的黑潮和阴影行进而去! 无回之征,就此开始! “局势不容乐观啊。” 决策室里,玄鸟捏着烟杆,轻叹,烟杆里的火光早已经熄灭,当他凑上去想要抽两口时,却只能嗅到冷去灰烬的味道。 “就这么放弃第四舰队了?”他问。 “罗马的无敌舰队已经准备好了,美洲的复仇舰队也已经完成了集结,但决策室没有通过申请。”白发的俄联大主教回答“战争还没开始,就已经注定牺牲的份额了,如此理智又冷酷,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 难道,玄鸟阁下也看不清晰么?” “变数太多了,不想看,也不敢看。”玄鸟摇头,将手中的烟杆抛在了桌子上,无声一叹“就算看,恐怕也看不到。” 主教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勾陈和穷奇都在白城?” “是啊,我听说圣杯骑士团也已经部署完毕了,大家彼此彼此,要慌一起慌,何必从我这里找定心丸呢?” 玄鸟无奈一笑“不论多少考量,这世上从来只有买定离手的道理,剩下的,就只有等揭盅之后才能知道了。” “等。”大主教沙哑的轻叹。 “嗯,等。” 玄鸟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等待,总是最难熬的时光。 和它相比,唯一能够胜过的,恐怕就只有死亡。 现在,死亡已经慷慨的降临在了战场之上。 漫卷的血色狂潮里,不断有火光冲天而起,倘若从天穹之上俯瞰,不过是一副被灰黑和猩红不断吞没的枯燥画卷而已。 那些沉没的战舰残骸没入幽暗冰冷的深海之中,还有更多的,则在爆炸之中拉扯着敌人一同归于虚无。 当爆裂的火光熄灭,在油脂焚烧的海面之上,燃烧的骨船却越发的狰狞。 庞大的船身已经抵达了数千米之巨,黑帆之上无数空洞的眼瞳满盈着癫狂和贪婪,就在亡者之船上,那些火焰里的破碎尸骸骤然再度弥合,逝去的亡魂自地狱的馈赠里再度爬起,永恒的斗争在呼唤着它们。 让它们饥渴的嘶吼着,迫不及待的踏入这一场毁灭敌我的战争! 不在乎任何的结果! 威权遗物·纳吉尔法,踏入第三阶段,即将完成! 可就在白城的天穹之上,庞大的阴影再度浮现,遍布脓疮和溃烂的统治者嘶鸣着,巨龙展开双翼,所过之处,一切都尽数畸变! 脓血和腐肉落入海水中,饱蘸猩红,种下了灾厄和畸变的种子,很快,便长出了数之不尽的异怪。 就像是要将一切都囊括在双翼的阴影之下一样,腐烂之龙贪婪的啃食着属于海水中飘荡的尸骸,甚至就连自己的‘盟友都不放过’,掠夺着无穷尽的地狱军团,畅饮血河! 于是,笼罩着衰亡的躯壳越发的庞大。 饱含痛恨的嘶鸣声冲天而起,仅仅是声浪,就令海洋撕裂出庞大的缝隙,无数海水在惊恐的扰动。 而统治者,已经再度升上天空。 无视了那些不断降临的血火之雨,庞大如山峦的头颅,向着第一防线之上的白城要塞飞去,搅动狂风。 庞大的龙卷从海洋之上凭空浮现,死骸和畸变汇聚,化为了漆黑的风暴。 焕发轰鸣,就这样,向着这些微不足道的虫子,碾压! “草,这他妈的可不在预料范围内啊。” 城墙之上,紧张抽烟的燕青戈瞪大眼睛,目瞪口呆,在他旁边,穷奇的身后已经彰显出庞大的轮廓和虚影。 恶兽吮吸着空气中的血气,咧嘴,无声的咆哮。 “怂包,到时候跟我上就行了。”她瞥了一眼自己的同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这是怕不怕的事情么?”燕青戈麻了“十万个分身也搞不定这个?” “提尔阁下,劳烦你了。” 铸铁军团的阵列之间,最前方,指挥官拿起了对讲机说道“请尽量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偏偏是周五么?为什么总是周五呢……” 一个沙哑又疲惫的声音从电流声里响起。 枯瘦的男人踏着台阶,走上了城墙,如有实质的银色辉光笼罩在他的身上,令残缺的左臂重生。 在他的上身,有无数环绕的符文焕发出耀眼的色彩,为那一张苍白的面孔注入了血色,紧接着,炽热如太阳的光芒从就焚烧的眼眶里喷薄而出! 被誉为天敌的存在握紧了自己的万锻之锤,大地震荡,万钧海潮凭空掀起,自狂风之中,他咆哮,手中的铁锤砸下。 转瞬间,贯彻天地的地狱龙卷,便焕发出龟裂的声响。 灰暗的风暴自正中被撕裂了,在最纯粹的力量之下! 可在消散的风暴之后,咆哮的腐烂之龙已经俯冲而下,裹挟着灾变,掠过了无穷的距离,向着白城。 提尔再度踏前一步,宛如巨人一样,身躯迅速的膨胀,手中的铁锤迅速的崩裂,破碎的锤首中,有宽阔激荡的烈光之刃迅速的延伸。 “来,来,我亲爱的腐龙阁下。” 就在符文遍布的面孔上,提尔微笑着,露出了期盼的神情“时隔三十年,咱们俩,再见分晓——” 正是那一瞬,当灾厄和神明的力量即将碰撞的瞬间。 刺耳的警报,从第一防线,从指挥室,从统辖局的每一个角落中迸发,猩红的光芒笼罩了一切。 无数人愕然起身,呆滞的瞪大眼睛,惊叫。 因为一个全新的信号,从所有探镜的观测之中,浮现。 庞大的灾厄质量就像是星辰一般,向着战场坠落而来,向着防线,向着现境本身! 恐怖的气息在深渊中搅动,便撕裂了血河的网络,擦过了亡国的边缘,便令那庞大的国度为止震颤。 战场之上,穹空震颤,崩溃,海洋泛起惊悚的狂澜,无数血河在扰动着崩裂。 当识别信号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决策室内传来了愤怒的咆哮和惊叫。 所有人在无法克制脊髓中泛起的寒意 “那是……【毁灭要素】?!” 就好像对于漫长的铺垫早已经厌烦,来自深渊中的真正的毁灭者,于此降临! “哈哈,晚了,都晚了!” 凋零区的深度里,瓶中的弄臣在狂笑,嘲弄自己的敌人。 就在这深度之间,鹦鹉螺艰难的潜行,背负着庞大的重量,缓慢跋涉。可浪费了这诸多世间,却依旧无法逃脱深渊的束缚,只不过是上浮了区区两个深度而已。 距离现境,还隔着遥远到让人绝望的距离。 更不用提,路上数之不尽的敌人了…… 现境的光芒早已经被黑暗所遮蔽。 血色的河流如同落网一样,将整个世界包裹在了灭亡的蚕茧之中。 他们就在无数涌动的黑暗之外,再也无法前行。 “这就是理想国的传承者?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宝藏?” 瓶子里的弄臣恶毒的尖笑着“瞧啊,伟大的鹦鹉螺,一个空壳,一个徒有动力的坟墓,一个徒有其型的样子货……哈哈哈哈,你们费劲千辛万苦,在深渊里找了个什么?垃圾!哈哈哈哈,垃圾!!!” 阴沉的气氛中,格里高利面无表情的看过来“是瓶子的招待规格不太够么?赫笛先生,我是不是应该优先照顾你一下?” “这难道不是胜者的权力么?” 赫笛嘲弄的回应“你们尽可将我碎尸万段,各位,但这改变不了你们可笑的处境,还有你们悲惨的未来。 还需要我再强调多少次?你们已经被你们所钟爱的世界抛弃了。 不过你们可以试试努力,说不定,当亡国摧毁你们的世界,当你所爱的人变成骸骨时,说不定你还在路上呢,哈哈哈哈。” 他在狂笑。 充满嘲弄和恶毒,尽情的向着眼前滑稽的对手们献上褒扬和夸奖,期待着他们面孔中浮现愤怒或者扭曲的神采。 可自始至终,槐诗都没有说话。 只是托着下巴,静静的凝视着观察窗之外,无穷浩瀚的黑暗深渊。 直到最后,赫笛的笑声,戛然而止。 “有一点,赫笛,你说的确实没有错。” 槐诗缓缓回过头来,看着瓶子里的弄臣,那神情并不愤怒或者阴沉,平静的让人害怕“鹦鹉螺或许确实徒有躯壳,我们根本不具备足够的技术和力量,真正的将它唤醒。可是,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就在他的手中,展开的五指之间,袖管微动。 一只怯生生的白鼠从里面探出头来,看到了赫笛之后,又迅速的缩回了槐诗的袖管中去。 令瓶子里狂笑的赫笛愣在原地。 “对了,忘记说了。” 槐诗伸手,抚摸着白鼠头顶的绒毛,微笑着告诉他“你们的车不错,不过,现在是我的了。” 在瓶子里,愤怒颤抖的黑暗中,那一只残缺的眼睛瞪大了。 瞬间,遍布血丝,睚眦欲裂。 “槐诗你这个狗娘养的东西,你这个……你这个该死的败类!你胆敢亵渎吾等之圣地么!” 赫笛咆哮,瓶子里的烂肉不断的冲撞着自己的牢笼,怒吼“还给我!把赫利俄斯还给我!那不是你的东西!” “不,它就是我的东西。” 槐诗在瓶子面前托起那只可怜巴巴的小白鼠,亲昵的同它蹭着脸颊,柔声问道“你说对不对呀,鱼丸?” 鱼丸吱吱叫了两声,扒拉着槐诗的耳朵,跳到了他的头上,不愿意下来。 甚至,看都不看赫笛一眼…… 难以相信,瓶子中的碎片竟然能发出如此狂怒又凄厉的呐喊,还有震怒的咆哮。 如此的悲惨。 它不断的冲撞着那万无一失的瓶子,甚至激愤之下,令瓶子上都浮现出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裂隙。 可是,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曾经的赫利俄斯,投入槐诗的怀抱。 而现在,在槐诗头顶,白鼠缓缓抬起了头。 毛茸茸的绒毛缓缓消散,可下面,柔软的身躯却开始迅速的解离,重新化为了辉煌的源质,再度展开。 自其中,无数繁复重叠的秘仪瞬间扩散,将整个沉寂的鹦鹉螺笼罩在了其中。 来自赫利俄斯的神迹刻印运行在这一片陌生的领域之中,令尼莫引擎激烈的运转,潮声高亢。 此时此刻,此地此处,便是诸神所眷顾的领土。 赫利俄斯的再现! 而就在无穷矩阵的笼罩中,槐诗抬头,仰望着被黑暗吞没的现境,展开双臂。 就好像要拥抱眼前的一切那样。 令瓶中的赫笛僵硬。 残缺的眼瞳剧烈的颤抖着,难以置信。 “等等,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又颤抖,满是惊恐“槐诗!槐诗!你他妈的要干什么!你他妈的胆敢……” “当然是要做你们曾经做过的事情啊。” 槐诗回眸,那样的神情,如此的意味深长“这难道不是你们所教给我的道理么,赫笛?在这里,我要向你,衷心的致以谢意和感激。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一定想不到这样的方法,也一定会错过对于天国谱系和理想国最为重要的时刻。” 谢谢你们,告诉了我—— 他微笑着,轻声说 “——现境,是有引力的!” 在那一瞬间,深渊之中,鹦鹉螺剧震。 赫利俄斯的光芒迸射,将幽暗的虚空照亮,庞大的秘仪无止境的抽取着其中所储备的源质,再现曾经所创立的不世功业。 造神秘仪,再度重启! “于此,通令一切,降下大神之灵!” 槐诗抬头,肃声宣告,那低沉的声音自鹦鹉螺之中升起,回荡在绝对虚无的深渊里。 无穷凝固的压制之下,神性运转,向上追溯,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演化。 源自友人的馈赠,自最黑暗的地狱之间,再度重现。 最纯粹的光芒从他的躯壳之中亮起! 哪怕只是点点星火。 可那沙哑又低沉的话语,却回荡在重重深度之间,扩散,令涌动的深度潮汐里涌现出了第二个声音。 “吾乃光,吾乃白昼,吾乃主宰!” 焚烧的烈光里,槐诗艰难的撑起身体,仰头咆哮“吾乃世间一切普照之源——” 光芒再震,燃烧! 就像是太阳坠入了这永恒的黑暗,暴虐的释放出了万丈光芒。令深渊之底,吹笛人的笑容微微停滞,而在现境的最深处,沉睡的神明自幻梦之中惊醒,向着深渊投入疑惑的一瞥。 因为有人耳无法分辨的浩荡的回音传达在地狱和现境之间,向着这个世界,向着一切,发出了呼唤。 告诉祂 “——吾乃,光明王!” 正在那一瞬间,地狱的最深处,静寂区,消散于虚无中的神魂隐隐重聚。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微微轻笑了一声。向着槐诗,送出了手中的威权。 “交给你了,我的朋友。” “嗯,交给我。” 槐诗颔首,看向手中那虚无之光,无声而笑。 这便是这个世界最不具备杀伤,也最不具备任何力量的威权,由巴德尔所遗留与尘世之间的辉光。 只是纯粹的连接着万物,宛如拥抱那样,将一切都温柔的拢入怀中,令万物一体,和谐无伤。 正在那一瞬间,这虚有其表的造神秘仪,终于完成了。 当槐诗抬起头的时候,便有耀眼的冠冕自他的头顶浮现,威严的光轮从背后凝结,辐射向四方。 浩荡的钟鸣响彻深渊。 那是沉寂的鹦鹉螺在纵声呐喊,它喷薄出无穷的光焰,宛如烈日之冕。 光明之神的力量降临于此,将一切黑暗照亮。 并且,向着现境,发出了遥远的呼唤…… 一线微光如同蛛丝一般从鹦鹉螺的日轮中抛出,转瞬间,无止境的延伸,以光的速度在这永恒的深渊驰骋,最后,轻描淡写的接入了现境的柱石之中,为祂带来了槐诗的恳请。 ‘麻烦开一下门,我要回家了。’ 于是,世界仿佛也为之欢笑。 张开了怀抱。 告诉他欢迎回来! 在这一刻,现境和神明之间永恒的引力再度重现。 无可分隔的呼应像是绳索那样,贯穿了三大封锁、无数防线乃至深度的阻拦,再度将两者接续,拉扯着沉没在深渊中的鹦鹉螺,向上,向着家的地方。 再度进发! 在地狱中,在槐诗的愉悦的笑声里,庄严的日轮开辟无穷黑暗,撕裂潮汐,粗暴的撞碎了一切拦在前面的影子,焚烧着无穷灾厄,闯入了统治者们所造就的黑暗。 向着现境,冉冉升起! 不,更像是坠落一样…… 将往日发生过的灾难进行重演,将自身化为了毁灭之种,无止境的加速,加速,再加速! 直到最后,就连探镜都的观测速度都追不上那那恐怖的引力。 那是星辰,星辰在坠落。 鹦鹉螺的装甲在燃烧,倾尽了槐诗一切的储备之后所锻造出厚重装甲,在和无穷灾厄的摩擦之中烧至赤红。 不断的有融化的碎片从日轮之下的漆黑之柱上剥落,渐渐的,自肆意的燃烧中,重现往日狰狞的轮廓。 轰鸣自波澜中扩散。 漫卷的血河洪流被撕裂了,洞穿,轻而易举的突破了血色的茧,和亡国的阴影擦肩而过,并在剧烈的摩擦中留下了一道惨烈的沟壑。 眼前不值一提的黑暗被碾成粉碎,无数大群所形成的阴影像是泡影一样化为飞灰消散。 就这样,在无穷深度之间撕裂出了一道笔直的沟壑…… 此刻,就在现境防御阵线的最顶端,那碎裂的天穹之外,燃烧的日轮以恐怖的速度放大,星辰的雏形浮现。 向着无穷边境所汇聚的海洋,向着腐烂之龙和下方漫卷的黑潮…… 以最干脆利落,最直白了当的方式。 ——砸落! 唤龙笛的探镜前面,少女被那恐怖的气息所震慑,像是惊恐的幼兽一样,下意识的呲牙,感受到了身体在颤栗。 “那是什么?!”她惊声问。 可在她身旁,那睡意昏沉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眼睛,怔怔的看着那耀眼的烈光,浑浊的眼泪渐渐从脸颊上滑落。 下意识的,向着屏幕伸出了手。 就像是,要握紧什么一样。 “瞧啊,安娜,他们都回来了。” 他捧着怀中的花束,明明流着眼泪,可笑容却那么满足,就好像得到了全世界的幸福一样,“欢迎回来,我的朋友。” 好久不见。 大家,还记得我吗? 正在那一瞬,统辖局决策室的屏幕上,【毁灭要素·阿波菲斯】的警告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时隔七十年之后,再度重现的辨识代码。 那是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呼唤和执念,由无数牺牲者所铸就的荣耀之舟。 理想国·地狱打击序列所属—— ——【天国战舰·鹦鹉螺】! <sript>()<sript> () <sript>()<sript> 。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天动 <sript>()<sript> 那赤红色的燃烧星辰从出现到降临不过是短短的弹指一瞬。 在这短暂的瞬间之中,实在是有太多令人震惊和呆滞的变化。可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炸裂的日轮便掀起了滚滚的波澜和光焰,暴虐的扩散,向着四面八方。 庞大的无尽之海也在这恐怖的冲击之中动荡。 浪潮肆虐,海量的蒸汽腾空而起,便形成了浓厚到令人窒息的大雾和灰黑色的云,在云层之中,一个焚烧的狰狞轮廓焕发出了炽热的光芒。 将一切照亮。 扩散的飓风向着四方吹卷,恐怖的震荡令白城要塞的墙壁也浮现出了无数裂隙,更不用提那扩散的血河,乃至无穷尽的黑潮。 一切都在那天穹坍塌一般的恐怖波澜里被粗暴的吹起,撕碎,焚烧成灰尘和尘埃,再融入从天而降的血色雨水之中。 “那是什么?” 东夏、美洲、俄联、罗马,乃至无数独立的边境以及所有谱系的探镜之后,所有人的面孔倒映着屏幕上焕发的耀眼光芒,宛如苍白的幕布,一片茫然。 就算是再如何缓慢的倒放,也只能看到那个在日冕笼罩之下的庞大黑影。 “月面军团的重质量炮?” “哪个边境没通过统辖局批准,动用了威权遗物么?” “罗马的圣山计划?” “还是说,亡国启动了灭亡之索,将一整个地狱投向了现境?” “总不能是玄鸟不顾禁令,强行‘升商而降’了?” 当无数思绪杂乱的在旁观者脑中此起彼伏的时候,毁灭要素的预警在系统中被新的情报迅速更替,而这一份时隔七十年的问候,终于传达到了每一个人的面前。 “鹦鹉螺号?” “理想国……” “竟然还存留着这样的武器么?” “那是……战舰?” 低沉的喧嚣扩散在决策室里,每一张面孔上都写满了疑惑和茫然,不知究竟应该作何表情。 旧时代余辉未曾湮灭在黑暗里,在穿过了漫长的时光之后,它们黑暗的地狱,如此突兀的从天而降! 便迸发出惊天动地的波澜! 仅仅是凭借自身的质量冲击,便将毁灭的火和光,均等的扩散在了这阴暗的战场之上,波澜所过之处,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的剥落,分崩离析。 就像是海潮之下的沙堡一样。 在这恐怖的动荡之中,很快,便有高亢的怒吼迸发。 就在坠落的最中心。 就在鹦鹉螺的正下方,滚滚海潮惊恐的波荡着,破裂的双翼再度抬起,骨骼之上,腐烂的血肉在迅速的重生。 腐烂之龙抬起残缺的头颅,癫狂咆哮。 破碎的面孔之上,残存的独眸里满盈血光。 当那庞大如山峦的躯体再度挣扎着爬起时,宽阔如平原的背脊上,就已经出现了一道瞠目结舌的裂隙。 就仿佛是一道割裂的峡谷,有粘稠的畸变脓血化为瀑布,不断喷出。 统治者,痛苦嘶鸣! 而白城要塞的的城墙外面,天敌·提尔疑惑的看着那位自己预定的对手,又看了看手里燃烧的巨剑,还没回过神儿来…… 茫然。 我还没出力,你怎么就倒下了? 假摔也不带这样的? 很快,一个荒谬的猜想从他的心头浮现——难道……它在讹我?! 不会,好歹是统治者,不要面子的嘛! 况且就算讹了自己,自己也绝对不会赔钱的啊! 在现境,在边境,在地狱……提尔一辈子干了无数的架,可愣是没遇到过这么诡的状况。 为啥大家还没打,就忽然有个东西砸下来,把对面砸趴下了? 运气好? 别开玩笑了,自己又不是传说中东夏千年之前的那位天命龙君…… 在成为天敌之后,提尔还是第一次产生了如此丰富的心理活动。 啥玩意儿?咋回事儿啊?究竟咋整啊?! 可很快,他就看到了,在腐烂巨龙的背脊之上,那宛如峡谷一般庞大的裂隙最深处,苍白的骨骼之上…… 就像是钉子一样,楔入统治者骨骼中的东西。 那一艘几乎已经千疮百孔的战船…… 在经历了如此恐怖的冲击之后,竟然还没有摔的粉身碎骨。 除了本身质量好到离谱、那早已经碎裂的日冕和一次性的登神秘仪代替船身承受了绝大部分伤害之外,最为功不可没的,便是腐烂之龙的存在。 简直是他们的大救星! 而现在,弯曲的舱门被从里面一脚踹开。 浓烟滚滚从其中窜出。 “咳咳,刹车踩的不及时,差点还以为要玩脱了,幸好还有个垫子……” 在神迹消散的光芒中,槐诗扶着门框,狼狈的从下面爬了上来,抬头仰望,便看到了腐烂之龙震怒的眼瞳。 近在咫尺! “嗯?这位长得很丑的先生,是你救了我们吗?” 他好奇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在所有探镜的俯瞰之下,露出标准到足够记载进教科书里的道歉用笑容“你的脸色看上去好难看啊,应该……还好?” 答案是,一点他妈的都不好! 脓血和腐肉如同淤泥,从那一张扭曲破碎的面孔之上缓缓流下。猩红的眼瞳里,早已经充满了将眼前的尘埃粉碎十万次的震怒,杀意狰狞! 巨龙咆哮。 声如巨浪,恐怖的狂啸之中,在那一张漆黑的大嘴中,衰变吐息的诡异光芒在迅速的酝酿。 足以将一整个城市都彻底腐化畸变的污染汇聚在那喷吐之中,冲着后背之上那从天而降的鬼东西,席卷而至! 而在那之前,狂风中,槐诗无奈的捋了一把乱飞的头发。 “嗯,看上去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啊。” 他轻叹着,无奈耸肩“不过,不管你好不好,我都有一些个老朋友,想要介绍你认识一下——” 那一瞬间,伴随着他的话语,在他身后破碎的门扉之中,有浩荡的辉光冉冉升起! 宛如数之不尽的星辰汇聚成河。 回归天穹之上。 那些庄严的灵魂运行在这动荡的渊面之中,欢笑,呼喝,呐喊,悲哭,拥抱这近在咫尺的故乡。 于是,便有了光。 将这被阴暗笼罩的世界,再度照亮! 崩! 扑面而来的衰亡洪流的正前方,槐诗微笑着,倒持阿房,向着下方的船身顿落。 就像是敲下了第一道钟响。 高亢的鸣叫声自鹦鹉螺的躯壳之中奋发,自槐诗的躯壳之中回荡,灵魂接续,圣痕扩展——共鸣,再一次开始了。 呼应着眼前的世界! 紧接着,一切便被充满诅咒的畸变吐息所吞没。但是,在那一道无数灾厄和凝固所汇聚而成的源质洪流中,却有狂怒的癫狂撕裂了黑暗,向着天空飞出! 无穷尽的电光化作巨柱,自腐烂之龙的躯壳中升起,贯穿了天穹和海洋,洒下了暴虐而辉光的光芒! 就在阿房和鹦鹉螺自奇迹的共鸣中结合为一的瞬间,在腐烂之龙的背脊之上,那残破的战船便迎来了最彻底的源质化——从物质的拘束之中解离溃散,被运行于此的力量转化为了足以撕裂一切的雷霆。 此刻,那耀眼的雷光撕裂了畸变的吐息,跨越了地海之间微不足道的距离,将最后的阴云吹散,就像是看不见尽头的怒龙一样,在群星的簇拥之下,回荡在天穹之上。 而就在那从防线正上方驰骋而过的雷霆里,骤然有一道庞然大物从其中分离而出,掠过了白城的墙壁,砸在了广场上。 太阳船的残骸在刺耳的警报中狼狈翻滚,狼狈的砸在城墙的另一头,过载的仪器里升起滚滚浓烟。 “别开枪!自己人!自己人!” 无数长枪短炮的瞄准之下,雷蒙德惊慌失措的从舱门里爬出来,高举双手。 前卡车司机悲愤的咆哮“王八蛋槐诗跑路了,留下三点五……咳咳,留下我们这帮老弱病残在这里! 善待友军,你们可得善待友军啊!” 可那惊慌失措的辩解,很快就被来自天穹之上的滚滚雷鸣给彻底覆盖。雷光如龙,驰骋在天穹之上,掀起了崭新的飓风,搅动海量水汽。 数之不尽的雷霆巨响不断的洒落,那震耳欲聋的高亢雷鸣重叠在一处,就化为了宛如海天鸣动一般的庄严之声。 “以此之愿,再度上达天听!” 无数电光之中,源质化的槐诗展开双臂,向着眼前的一切宣告“我将于此,断绝四时之祸,奠定天阙之础! 以我之牺牲,铸就万世不易之根基,以我之躯壳,再起风雨雷霆之聚所——” 于是,自雷鸣里,再度掀起七海之潮声。 鹦鹉螺的幻影自天穹之上再现,宛如钢铁巨鲸一样,驾驭着无穷尽的雷光,纵声嘶鸣! “哎呀?玩的这么大吗!” 在石髓馆的沙发上,怀抱着鸡腿和快乐水正打算翘脚看热闹的彤姬瞪大了眼睛,啧啧赞叹“不愧是你啊,傻仔!” “他、他要干什么?” 白城的要塞之后,福斯特呆滞张口,嘴角的烟卷掉在地上。 “进阶……” 格里高利的眼角疯狂的抽搐着,一时间不知道竟然应该敬佩这一份夸张的胆识勇气,还是应该佩服他作死的能耐。 直接当着统治者·腐烂之龙和亡国大军的面,启动了自己的进阶秘仪,化身为雷霆,重归天穹之上! 他要进阶了! 此刻,腐龙怒吼,双翼展开,升上云层之中,狂怒的挥洒着吐息,巨大的身体将雷云彻底搅碎,在背脊裂口的脓血中,数之不尽的畸变怪物张开翅膀,升起,不断的搅乱着空中的秘仪,要将那一道游走的雷霆重新打回原形,将那个该死的虫子连带着它的灵魂一起,彻底的碾成粉碎! 可没等它如愿以偿,便有银色的流星拔地而起,再度砸在他的背脊之上,万钧之重强行将统治者的高度压低。 紧接着,天敌奋起了手中燃烧的大剑,捅进了它的脖子里。 “我特么算是看明白了!” 提尔瞪大眼睛,怒斥“你这家伙,怎么就见不得别人好呢!” 天敌和龙的厮杀再起。 而黑潮之中,有无数阴暗的流光不断的升上天穹,来自地狱大群的饱和时打击几乎在瞬间便将无穷的雷光吞没。 可雷光却越发的放肆和暴虐,再度重生,暴涨,无止境的延伸,驰骋与雷云和穹空之上! 就仿佛有无穷尽的力量凭空从体内涌现。 槐诗感觉自己的灵魂在电光之中不断的分裂,遍布了整个天穹,笼罩了脚下的一切海洋,将万物都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虽然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修正值,但既然都给了,难道自己还能不用么! 在舞动的电光之中,有仿佛有万丈钢铁宫阙的虚影从天穹之上渐渐浮现。 那是天阙自虚无中具现。 一切变化,自此而生! 就像是要再造整个地狱一样,数之不尽的机械和钢铁从雷霆中浮现,无穷的繁复结构汇聚在一处,便升起了万丈高塔。 呼啸的潮声之中,尼莫引擎缓缓自虚空之中凝结,落入了高塔中铸造熔炉的位置中,再然后,威严的王座自雷霆之中浮现…… ——黄昏之乡! 那宏伟壮观的奇迹之影撼动了每一个观看的灵魂,令一切注视者都为之惊叹。哪怕是在决策室的指挥中心里,所有人也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献上赞美! 唯有叶戈尔一个人静静的站在最后,在心脏传来的绞痛中,默默无言的捂着胸口,眼泪都快要流下来。 修正值,老子的修正值…… 王八蛋罗素你不是人,你真他妈的不是人!你一点良心都没有吗!不,那种东西你但凡有一点,都不至于给他妈的兄弟单位挖这么大的坑啊! 短短的一瞬间,已经烧掉足够十个三阶升华者进阶的修正值了,甚至还没够,还在继续烧! 烧的叶戈尔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够了,够了,差不多够了……别再烧了,妈的,怎么还在烧! 都已经快百分之四了! 百分之四啊大哥! 这他妈正在蜕变的是一个统治者么! 当白银之海的缄默者回头,看到叶戈尔抽搐的面孔时,也不由得露出同情的目光,低声问“要不咱……停了?” “停什么停!” 叶戈尔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让他继续烧!我就不信了,他还能再烧我百分之四么!” “还有,不能让他光白烧了……他不是要进阶云中君么?要下雨是,那就把雨全都给他!” “全部?”操作员呆滞。 “全部!” 叶戈尔断然的命令,眼珠子都被修正值烧的通红。 被白嫖是绝对不能被白嫖的,当务之急是减少损失,尽量弥补一下亏空。 要不然这么烧下去,等槐诗进阶完了,那全现境所有调配气候的升华者、学者和炼金术师最近就全都白干了。 合着大家忙里忙外一整年,全都你们天国谱系打工了? 那不行! 今天你们天国谱系生产队的驴,吃了我们统辖局的棒子面儿,那也得来拉一拉统辖局的大磨盘! 吃多少,就给我拉多少! 随着叶戈尔的命令,来自彩虹桥的链路启动,现境的门扉敞开,令云中君的天命随着彩虹桥的运转,笼罩在了现境的每一个地方。 亚洲、美洲、澳洲……平原、山谷、丘陵……每一个地方,每一寸土地之上,那些漆黑的雨云在迅速的消散。 浩荡长河之中,大蛇的虚影发出了愤怒的嘶鸣,可自始至终,都无法脱离龙门的钳制。 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渐渐的流逝…… 无穷尽的暴雨,无穷尽的灾厄,一切雨水都在彩虹桥的搬运之下,向着云中君的所在汇聚。 就像是高压的容器之中,忽然有一个泄压阀被打开了,所有左冲右突无法释放的压力便井喷而出! 工具人槐诗,便是那个阀门本身! 在雷光聚拢之下,无穷的黑云再度覆盖在无尽之海的天穹之上,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天阙的阴影之中。 顷刻间,暴雨倾盆。 洪流如注,如瀑,如七海决堤…… 短短的弹指间,那厚重的雨幕里就再也看不到任何的间隙,无穷尽的雨水在彩虹桥的推动之下形成了恐怖的高压。 海水、淡水、盐碱水、酸水、王水、弱水、毒水、深渊甜水、冥河之水……现在,整个现境,每一个地方都将那些降临的灾厄之雨尽数推向了此处。 然后,在那阴云中,化为了天瀑! 此刻,当巨柱一般的洪流从云端斩落时候,无穷尽的黑潮里,便泛起了惊恐的扰动,滔天的海浪自四面汹涌而来。 在万丈狂潮的合围之下,一切渺小之物都在那一双双手掌的蹂躏之下化为了齑粉。 一切胆敢向着白城靠拢的黑潮大军,都在汹涌的波涛之间粉碎,可在肆虐的波澜里,却有庞然大物在缓缓升起。 尸骨之舰·纳吉尔法在饥渴的鸣叫! 如此,吞吃着无穷尽友军的死亡,那诡异的怪物再毁灭之中迅速生长,庞大的黑帆上一只只眼睛睁开。 血河托举着它,让它驰骋在狂风之中,向着天穹飞去! 在无穷的血色之中,一艘又一艘的尸骨战船凭空生长,浮现,演化出了看不到尽头的毁灭舰队…… 自灭亡和血中,完全状态的纳吉尔法舰队,终于诞生! 巧合一样。 那一瞬间,就在天阙的御座之上,那个沉睡的年轻人抬起了眼瞳,俯瞰眼前的尘世。 微笑。 云中之君,自此而成! “……唔,好像,有新的技能了?” 好像未曾察觉到在迅速接近的敌人一样,槐诗的手指从扶手上微微抬起,自空气中,按下虚无的琴键。 于是,便有震人心魄的音符自天阙之中迸发。 恰如命运敲响门扉…… 天门洞开。 万丈雷光,迸射而出! <sript>()<sript> () <sript>()<sript> 。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雨和铁 <b></b> 明明是如此耀眼的烈光,却将整个世界映照的一片阴沉。 当惊雷迸发的瞬间,整个世界好像被黑暗所吞没,唯有那一道如同钢铁融化的雷光飞驰而出,瞬间,凌驾于狂风和暴雨之上,自无数媒介之间不断的跳转。 短短的一刹那,便延伸出漫长的距离,宛如大蛇一样,将整个舰队都笼罩缠绕在其中,焚烧着血河,自船帆和骨装之上留下了一道道道裂隙和灼痕。 在最前方,纳吉尔法战船骤然一顿。 发出尖锐的鸣叫。 在他的船身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恐怖的凹陷。 那伤痕看上去就像是…… 一个拳印一样! 裂隙之后的血色和骨骼迅速的翻卷,再度迅速弥合,而就在船首正前方,一根根尸骨手指所组成的狰狞船首像猛然张开,诡异的海妖轮廓抬起头,双目中就喷薄出污浊的血光。 凄厉的光芒自天阙之上横扫而过,便留下了不断腐蚀的血痕和裂隙。 在它的身后,还有更多重生的骨船加快的速度,悍然撞击在天阙外围无数阴云所凝结成的高墙之上,那些随灭随生的投影在碰撞的瞬间当即爆裂,将铁幕一般的云层撕裂,只有尸骨不断的从空中落下,伴随着血河散逸的色彩。 “一道不够么?” 槐诗再度抬起手指,按下“那就三道!” 天雷振奋! 源自果园健身房嫡传的三重霹雳结合为一,货真价实的力量于那虚无的源质幻光之中迸发而出,再现出昔日在不动明王手中那催坚破城的恐怖气概! ——天崩! 滚滚雷鸣扩散之处,所有人的心脏居然都停跳了一拍。 血河如瀑一般,从正中被撕开了一道庞大的裂隙,海量的骨船投影在这一道雷鸣之下被瞬间扫灭,蒸发,甚至来不及重生。 这一次,甚至不等对方再有所反应。 槐诗的十指连弹,毫不留情的挥霍着这一份来自彩虹桥源质通路中不断传递而来的供应,将海量的雨水卷起,化为漆黑的阴云,然后,在云层里,阴阳激励,雷光迸射。 十道、百道、千道…… 好像无穷尽一样,耀眼的雷霆自暴雨中坠落,当那些无止境延伸的电光彼此碰撞在一处的时候,就迸发出刺耳的音符。 雷鸣奏响旋律,沧海被电光所覆盖。 如今所上演的,乃是毁灭的交响! “这就是……修正值么?” 就连天阙之中的槐诗也不由得为之震撼。 当如今他终于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四阶,掌握了这一份调控四时的天命之后,才终于体会到,往日中只存在于数据和记录之中的力量! 感受到了,所谓修正值的存在! 就在他身后,隔着三大封锁,好像有无穷的大地、天空和雷云在响应着这一份来自云中君的鸣动。 狂风的吹拂,雨水的洒落,洋流的运转,乃至严酷的暴雪,冻结出的冰霜…… 当如今统辖局将几个月来所有的天象更迭的修正值和歪曲度都堆在了他身上之后,他便好像将这一切都掌握在了手中。 和这一份庞大的力量相比,任何奇迹都渺小的可怜。 此刻的他,仿佛化身为了现境的一部分,成为了那万般天象的延伸,他便是飓风、暴雨、寒霜与雪的掌控者。 只要一念,这一份来自现境的丰厚馈赠便会转化让云中君的奇迹以百倍、千倍的规模进行展开。 阴云覆盖的领域,竟然扩张至数万平方公里,而且还能够不断的延伸!在搭配上来自彩虹桥的源质供应,一切阴云笼罩之处,他便是一切天象的主宰! 如果再加上…… 这个呢? 槐诗抬起头,庄严的玉冠自他的头顶浮现。 ——【神迹刻印·国殇之冠】! “蓱号起雨,何以兴之?” 槐诗轻声吟诵“薄暮雷电,归何忧?” 转瞬间,那庞大的修正值微不可觉的减少了那么一点点,紧接着,沧海动荡,漫天的暴雨发出怒吼一般的声音。 就好像,拥有生命那样! 在大司命的圣痕之下,万物运转,化为了整体,海洋、暴雨、阴云和狂风化为了全新的循环,同槐诗结合为一体。 再紧接着,自槐诗手中汇聚,将这一份无穷尽的力量暴虐释放! 此时此刻,整个阴暗的天穹都被数之不尽的雷霆所充斥,来自云中的震怒洒落尘世,便带引发了灭亡的波澜。 万物在这恐怖的天象之下,都宛如尘埃。 血河崩溃,纳吉尔法船队的踪迹在那无穷尽的雷光鞭挞之下像是狂潮中的一叶扁舟,庞大的裂隙自骨船之上不断扩散。 而在它身后,看不见尽头的黑潮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蒸发! “……这是四阶!?” 白城要塞城墙的最前面,燕青戈僵硬的回头,看向身旁的穷奇,满怀疑惑“你告诉我这他娘是四阶?” “他是四阶,那我是什么!” “……” 穷奇沉默着,许久,同情的拍了拍这位老搭档的肩膀,“大概是废物。” “……”燕青戈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差点哭出声来。 穷奇叹息了一声,语重心长的安慰道“别总是和别人比嘛,往好处想,至少你是五阶啊,对不对?” 这就是杀死骆驼的最后一刀。 燕青戈别过头,悲伤的眼泪,就这样在暴雨中冲了出来。 你妈的,为什么! 在远方的天穹之上,雷鸣声未曾停歇。 在接连不断的轰鸣里,来自纳吉尔法的嘶鸣声渐渐高亢,在不断鞭挞的雷光之下,那千疮百孔的船身,竟然在重生…… 越发的庞大,越发的狰狞。 血河再续。 黑帆之上,无数瞳孔颤抖着,迅速分裂和融合,到最后,竟然难以分辨究竟有多少癫狂的眼瞳汇聚在上面。 每一颗眼瞳,都倒映着这漫天雷光,还有云层之上的钢铁天阙。 愤恨又贪婪的神采浮现。 它已经再度冲天而起,拖曳着无数未曾来得及消化的尸骸,就仿佛庞大的章鱼一样痉挛舞动着,撞破眼前的暴雨和雷光。 这一次,数之不尽的雷霆劈斩在它的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旋即便像是雨水那样被弹开了。 瞬间,洞穿了阴云,正面砸在了天阙之上! 天阙巨响,崩裂开数十道缝隙,但在外层,阴云中却有万丈高墙再度竖起。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槐诗挥手,稳定着动荡的天阙,再度发落雷光,可这一次,已经再也造不成任何的创伤! 进化了? 吞吃着破灭而生的纳吉尔法战舰,本身也在不断提升着自己对各种攻击方式的抵抗能力…… 现在,它已经对过于寻常的毁灭和破坏,已经产生了抗性。 在雷霆一度险些将它彻底摧垮之后,如今已经渐渐熟悉了云中君的进攻,对伤害的减免已经到了恐怖的程度! 槐诗微微一愣,却听见了幻觉中传来的一声嘲弄冷笑。 那是来自逝水的最后一丝残留…… 倘若应芳州在这里的话,定然会对此,嗤之以鼻! 抗性?防御?重生? 那种东西,有用么? 止增笑耳! 当年,自从应芳州以自己唯一的大群·鲲鹏铸就了云中君的天阙之后,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命硬的对手! 越硬越好! 他的天阙没有任何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在那催化器一般的繁复结构之中,只有数之不尽的电极无时不刻的激发着纯粹的雷霆。 投入了自我的源质和精神,不惜将雷霆与灵魂融合,一切的一切都在为同一个目的服务,那就是以最纯粹最果断的方式,将一切敌人彻底歼灭! 倘若万物归一,那么有这‘一’便够了! 再不需要其他! 如此,雷霆得以无止境的【纯化】! 同他为敌,打的越久,那所寄托了源质的雷霆就越是狂暴,杀伤力无限制的向上暴增,直到在自我被这一份过于恐怖的力量毁灭之前,先将眼前的一切对手尽数毁灭! 足够的纯粹,才能足够的强! 这一份来自先辈的经验,槐诗完全无从应用。 这一身驳杂到让他自己有时候都理不清的能力和加持,在应芳州看来,完全就是不务正业的典型,就应该在铁拳之下好好回炉重造一番…… 可惜,时代已经变了。 毁灭,又何如创造呢? “既然质量不足,那咱们,就以量取胜好了。” 槐诗微微一笑,抬眸看向再度冲撞而来的庞然大物,“作为木桩而言,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合适了?” 那一瞬间,他挥了挥手指。 宛如下达了命令那样。 告诉它 “回去。” 轰! 苍白的气浪骤然从天穹之上迸发,狂风扩散,纳吉尔法倒飞而出,庞大的船身剧震,黑帆之上骤然崩裂出一道惨烈的缝隙。 无数眼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所割裂。 而就在船尾,塌陷的骨质甲板之上,炽热的蒸汽自暴雨中缓缓升腾,渐渐浮现出在那一瞬间从天阙中飞出的轮廓。 那是一柄棱角分明的长锏! 在潮声的缠绕之下,焕发出碧蓝的光芒,七海之重,于此降下。这一份纯粹的质量,在触碰的瞬间,便贯穿了船首,撕裂船帆,击溃了无数防御之后,深深的楔入了船尾之中。 紧接着,消失不见。 再然后,天阙再启! 火光自熔炉之中重燃,尼莫引擎全力运转,令那再造而成的黄昏之乡也为之轰然鸣动。 恐怖的引力自其中迸发。 动荡的海潮之中,那些沉没在血水里的破碎尸骨被归墟的引力拉扯着,缓缓升上天空,没入了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阴云。 紧接着,在熔炉的淬炼之下,为了纯粹的钢铁! 就在天阙的内侧,生产,再度开始了。 铸造素体,融入灾厄,影质转化,秘仪铭刻,源质填装…… 随着修正值跳水一般的下降,一具具边境遗物以令所有炼金术师瞠目结舌的自流水线批量化的爆发式产出! 此刻,槐诗再度抬起了手指,漫天暴雨便戛然而止。 数之不尽的边境遗物高悬于消散的阴云之中,如同铁铸的星辰一样,在阴暗的天穹之上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在那森冷铁光照耀之下,纳吉尔法的疾驰戛然而止,凝固在半空。 血河在惊恐的扰动,抽搐!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如此,在神迹刻印的力量之下,为那数之不尽的武器赋予了最后的加持。 “接下来,请让我看一看……” 槐诗期待的低语,“你那所引以为傲的抗性,能支撑多久!” 清脆的响指声在死寂的天穹上扩散。 洪流降下! (本章完) 。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剑与碑 当消散的暴雨之后,漫天的铁光如星辰一样高悬于天穹之上。 感到窒息的不止是下方的纳吉尔法。 探镜之后,每一只瞳孔都在这匪夷所思的规模之前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而当观测程序将计算结果摆在每一张面孔之前的时候,所有人就再也忍不住狂吸冷气的冲动。 甚至还有点缺氧…… 总计六万四千六百六十四柄! 甚至,还在不断的增多,增多,再增多! 一个超大型炼金工房,一个大宗师,上百名炼金术师再加上上千名学徒,耗费一整年的时间可能都难以完成的数量……此刻,凌驾于天空之中。 在探镜的苛刻放大之下,展露出毫无瑕疵的轮廓。 每一柄,都满盈着纯粹的杀意。 完美无瑕! 这他妈的是什么大型炼金工坊的宣传广告吗? 哪怕是就连叶戈尔,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的心绞痛,趴在屏幕面前,瞪大眼睛,忍不住握紧拳头,想要骂人。 他娘的,石釜学会究竟花了多少钱,我统辖局出双……等等,为什么是我们在出钱?! 绞痛的感觉再一次从胸臆之中浮现。 超级加倍! 血压,我的血压…… 现在,伴随着这世上最痛苦的血压升起,那看不见尽头和规模极限的铁之暴雨,降下了凡尘。 所倾听到的乃是铁雨破空的凄啸。 所能看到的便只有无数水银一般的闪光在坠落时所形成的雨幕,如此的厚重,又是如此的锋锐,就像是将整个世界都塞进了碎纸机一样,随着轴承的旋转和刀片的蹂躏,万物都被切成了极细的长条。 从裂隙中所流出的,便只有猩红的血。 毁灭好像变得如此的廉价,如暴雨一样开仓大放送,买一赠十的离奇馈赠降临在黑潮之上,将一切吞没。 惨叫的呼喊和咆哮声都被那钢铁的鸣叫所撕裂了,难以听清。 此刻,在阴郁的天海之间,只有鲜血像是产能过剩又不愿意白白馈赠一样,被吝啬的怪物们源源不断的撒入海中,晕染开一团团令人作呕的暗红。 沉闷的骨骼摩擦声,从深海之中。 重创的纳吉尔法在剧烈的颤抖着,船身之上,遍布着穿刺的钢铁,那些从天而降的斧刃、长剑乃至铁锤和枪锋,数不尽的毁灭方式,已经将整个龙骨与甲板都彻底撕碎、掀翻。 从正中扫成了两段。 可现在,在纳吉尔法凄厉的咆哮声里,白骨战船从深海中升起,然后,颤抖着,再度坠落……自铁雨的轰击之下。 巨响接连不断的爆发。 好像永无穷尽。 自云中君的挥洒之下,铁的锋锐和质量源源不断的转化为了恐怖的杀伤,就算是战争堡垒,在这天基武器一般的恐怖打击之下,也将彻底的化为粉碎! 好像把水果丢进果汁机里一样,在桨叶一般的疯狂劈斩之下,从头到尾遍布着重重叠叠的裂痕,已经完全数之不尽。 到最后,竟然让人开始怀疑……它是如何在这恐怖规模的打击之下还残存着轮廓的? 在见证了如此顽强的抗争之后,所有观看者们,竟然都不由自主的对这一份骨气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认同。 加油啊,开黑船的大哥哥! 站起来! 就仿佛倾听到了无数加油和喝彩一般。 死亡的战舰自骸骨之中再度重聚,从数之不尽的血水和残骸之中爬起,哪怕是已经小了一整圈。 可紧接着,骨甲在铁雨的穿刺和打击之下不断的崩溃,猩红的眼瞳纷纷爆裂成浆…… “瞧瞧那副凄惨的模样啊,各位。” 亡国之中,枯萎之王嗤笑“这就是我们亡国拿出来的先锋军?被寄予厚望的纳吉尔法,现在却被一艘沉没了七十年的破船蹂躏的像是个只会惨叫的鼠人一样…… 你们所献上的东西,被我期待了这么久的开幕式,难道就是这么滑稽的东西么?” 死寂里,只有跪地的声音不绝于耳,所有殿堂之中的冠戴者们都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就连两旁列作的统治者们神情都阴沉起来,不发一语的垂下眼眸。 而这一份来自至上者的失望,毫无疑问,传递到了纳吉尔法的所在。 令这一件刚刚才完成重生的威权遗物发出愤怒的嘶鸣。 自破开的层层海水之中,黑紫色的炎流骤然扩散,漫卷。 骤然之间,畸形的船身,蠕动如怪物一般的躯壳,乃至装甲之中无数牙齿、指甲和畸形器官所形成的‘内脏’都迅速的从正中开裂。 像洋葱一般层层剥离,露出了船身的最核心里,龙骨之下的阴影。 那一座被浸泡在浓郁血浆中的雕像。 腐烂的木头雕琢出一个佝偻蜷缩的身影,丑陋的身体遍布着疤痕和肉瘤一般的木栉,数之不尽的裂痕笼罩。 而四只枯瘦的手臂捂着脸,悲鸣一样,自恶臭之中蠕动着。 紧接着,那一张隐藏在四手笼罩之下的面孔骤然抬起,向着漫天坠落的星辰,而隐藏在手掌覆盖之下的丑陋面孔和那积蓄了无数时光的恶意便就此喷薄而出。 惨叫一般的尖锐声音将一切其他的响动尽数覆盖。 尽情的,宣泄着这一份恶毒与仇恨。 宛如泣血的独眸抬起时候,此刻它所遭受的所有痛楚和苦难,就化为了实质,锁定了天阙的位置! 漫天铁雨中,骤然有极细的一线凄白升起,逆着铁光,升上天空! 瞬间,没入天阙。 紧接着,坍塌的轰鸣响彻天穹。 自那一线目光贯穿之下,天阙剧震,崩裂的声音不断的迸发,数之不尽的裂隙和伤口凭空出现在了才刚刚铸就的天阙之上! 那是……原本存留在纳吉尔法身上的创伤! 一切纳吉尔法所遭受的的损害,都被寄托在这一缕怨毒之光上。 屈辱、痛苦、创伤,乃至死亡,槐诗所施加的一切,此刻都被尽数返还! 槐诗的身上骤然浮现出数十道裂痕,血色渗出,深可见骨。 雷霆和阴云迅速消散,庞大的天阙在迅速的坍塌,崩溃……可与之相对的,是血河之中瞬间恢复了完整的白骨之船。 此刻,血潮漫卷,纳吉尔法悍然撞碎了残破的天阙,数之不尽的钢铁残片从空中落下,坠入海里,迅速的溶解成虚无的阴影…… 血色,已经将天阙覆盖。 层层防御碎裂坍塌,高墙之后,纳吉尔法势如破竹的挺进,凶戾的破坏着沿途的一切。 撕裂最后的防御! 无数猩红的眼瞳从船身之上睁开,怨毒的凝视着槐诗。 近在咫尺! 展开的船壳之后,黑暗的最深处,佝偻畸形的木雕狞笑着,向着槐诗伸出手,迫不及待的想要让他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而破碎的御座之上,槐诗也在看着他。 “你好啊。” 云中君平静的抬起眼睛,告诉他“我有位朋友,想要介绍你……认识一下。” 染血的手指再度抬起,向着近在咫尺的敌人。 啪! 清脆的响指声被那来自天阙最深处的巨响所覆盖。 龟裂的天阙之下,有庞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影迅速升起。 遍布裂隙的钢铁战船自铁光和暗影之中跃出,寸寸重铸。 骤然之间,在槐诗的身后,天国战舰的幻影凭空浮现,悍然撞在了纳吉尔法的船身之上,裂开的船身如同遍布利齿的大口,合拢。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伴随着雕像的惨叫再度迸发。 血色如洪流,从天阙的裂隙中喷薄而出! 在天空中、在狂风里,在深海之下和在骸骨中……那些被当做一次性弹药洒出的边境遗物在迅速的消散,化为虚无,一道道阴影凭空飞起,流入归墟,紧接着,归还天阙,重铸一切裂隙。 而在铸造之术的催化里,活化的天阙就像是怪物那样,开始向着内侧收缩。数之不尽的利齿咬合,撕裂了尸骨,饥渴的吞咽着血色,贪婪的啃食着敌人的身体。 渐渐的,恢复本来的面目…… 最终,充斥了整个天穹的猩红里,在流淌的源质之间,钢铁怪物喷涌着苦痛和愤怒所引燃的火光,再度凌驾于狂风和高度之上。 曾经无数憎恨所铸就的怪物,于此重生! ——天国战舰·鹦鹉螺号! 当那一份化为漆黑火焰的憎恨重新燃起的时,整个世界就被刺骨的恶寒所吞没,血河在怪物的蹂躏之下崩溃,而挣扎着坠落的纳吉尔法却再一次被从天而降的黑影所吞没。 尼莫引擎超限运转,无止境的催发着这一份奇迹。 雷霆、霜风和暴雨缠绕在鹦鹉螺的躯壳之上,同它一起,向着敌人发起了惨不忍睹的蹂躏和折磨。 冲撞,击垮,撕裂和吞吃! 没有主炮,那就吐出无穷的铁光,没有导弹,那就降下毁灭的雷霆。驾驭着狂风和暴雨,它驰骋在天穹之上,再现曾经的凶姿! 当那一份沉寂的凶意再度复苏时,没有足够的血食和死亡去飨食的话,便绝不会停止! 现在,歼灭地狱的力量出现在了地狱的前方! 就在战神之剑和腐烂之龙的阴影之下,头顶之上,斗争的边缘乃至核心之中,发狂的怪物毫不顾忌的追逐着自己的猎物。 哪怕是天敌和统治者之间的搏杀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巨大的骨质碎片和血水如暴雨一般从空中不断的坠落,纳吉尔法奋力的挣扎,庞大的船身骤然坍塌,数之不尽的骸骨散落,飞在空中,潜入血河,从另一头重组。 可这一次,当千疮百孔的战船再度浮现时,便已经没有了曾经的狰狞和狂暴。 反而如同颤抖一般。 黑帆惊恐的鼓起,不断的汲取着血水,而庞大的船头,却终于调转…… 向着自己来时的方向! 此刻,亡国的大殿里,一片死寂中,所有人的面色骤变。 因为枯萎之王嘴角那一丝戏谑的笑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失望和鄙夷。 面对着如此的战争和强敌,如此的逆境和反击时刻…… 它竟然,想要逃跑? 何其可耻! “敲响毁灭之钟,唤醒悼亡者,将受创之兽和尸蝶送上去,处决掉那个丢人的东西之后,便发起进攻。” 枯萎之王面无表情的挥手,下达了最后的指令,随后起身,再也不看眼前的投影,只是漠然的警告 “尔等,好自为之。” 一时间,大殿内,所有人都恭敬虔诚的低下了头,齐声回应。 王国的大门再度开启,就在这深度之间的血河里,庞大的暗影迅速的向着现境游曳而去。 在它的身边,无数血水所汇聚成的巨蝶转开双翼,不断的播撒下了湮灭的鳞粉。 而在两位统治者身后,便是数之不尽的地狱军团。 在亡国的怒火之下,冲向了现境! 而就是在那一瞬间,枯萎之王离去的脚步声骤然一顿,在投影中,迸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鸣。 并不仅仅是来自于现境。 无数边境,乃至所有的深度之间,都传来了仿佛崩溃一般的巨响。 不论是亡国的血河脉络,乃至黄金黎明那遍布无数深度的地狱之梯,此刻都开始了剧烈的震颤,浮现出无数的裂隙。 深度潮汐戛然而止! 因为,边境……在膨胀! “那是什么?” 白蛇愕然抬头。 伴随着三大封锁的运转,现境最深处,神髓、变化、源质,三道支柱在迅速的移动着,撑开了全新的领域。 向外! 紧接着,无数深度之间,便有数之不尽的星光,冉冉升起! 冰封之桥、葬骨地、白雪原、晦暗城、锈墟……在整个深度区,无穷的火光被点亮了。 伴随着一把把钥匙的插下,拧转,曾经被埋葬地狱中的哨站自漫长时光的沉寂之后,再度迸射出耀眼的光芒。 向着现境,向着地狱,向着彼此…… 就在边境防御阵线之上,深邃的阴云骤然崩裂出了一道缝隙,紧接着是第二道。无数地狱所形成的封锁,在迅速的崩溃! 因为现境的力量,在扩张! 在逝去灵魂的欢歌和呐喊之中,那些沉寂的哨所再度激活了彼此之间的回路和连接,引领着这一份久违的力量在地狱之间奔流着,再度,将它们笼罩在怀抱之中。 回归源泉。 此时此刻,决策室里,一直都在可克制着心绪的叶戈尔终于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狂热的呐喊,紊乱的白发从额头上垂落。 在彩虹桥的推动之下,数之不尽的边境在向外扩张,向着更深的深度,令三大封锁的领域向着地狱延伸。 那足以抗衡深度潮汐的波澜扩散,便轻而易举的将血河撕裂,天梯击溃,将沿途的一切庞然大物结束推开。 无尽之海上震怒的腐烂之龙骤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挤压着,变成了一团肉酱,彻底飞出了防御阵线之外! 就算是亡国这样的庞然大物,在这突如其来的浪潮中也不由自主的向后飞出,地狱的外壳之上,崩裂出了一道道伤痕。 在那光芒所过之处,大半个深度区,三十个深度之内,一切的地狱都被尽数囊括在了边境防御阵线的范围之内。 现境的疆域,在这一刻,笼罩在了深渊之中,覆盖了战场,将一切敌人的通路尽数撕裂! 在漫长又漫长的忍耐之后,来自现境的反抗,终于开始! 当那一片无尽之海上,来自彼方的血色褪尽之后,纳吉尔法的庞大船身被再度抛出,砸在了黑潮之上。 自鹦鹉螺的俯瞰之下,掀起了一片惊恐的涟漪。 此刻,肃冷的铁光自天穹之上再度扩散,自铸造熔炉的转化之下,数之不尽的尸骸在阴云中迅速的化为利刃,对准了下方的敌人们。 暴雨,再度洒落! 不留下任何的空隙,不留下一片死角,云中君的怒火和鹦鹉螺的憎恨自天穹之上迸射而出,再度将一切推向灭亡! 铁雨之下,纳吉尔法嘶鸣着,奋力的吞吃着自己身旁的大群,艰难的,再度恢复完整,想要回头一绝死战。 可当它再度升起的时候,天穹之上,已经再无任何的铁雨的存在了。 海天之间,高悬的鹦鹉螺号之上,只有云中君漠然的俯瞰。 在他的头顶,一片空空荡荡里,只有不祥的阴云不断汇聚着,扩散。庞大的熔炉里涌动着火光和雷霆,渐渐铸造出了令人惊悚的狰狞轮廓。 宛如天穹之冠。 “看到了吗,如今断绝汝等退路的,便是曾经理想国所划下的边界……” 槐诗眺望着无数哨站亮起的辉光,伸手,就像是握紧了无形的剑柄那样,对准了下方的白骨之船、黑潮,乃至无尽的海洋。 最后,向着眼前的敌人宣告 “——现在,也请你见证他们所留下的丰碑。” 那一刻,当无形的利刃斩落,天穹之上的阴云,便裂开了一道绵延数十里的裂口。数之不尽的雷霆和火焰从其中洒下,将灰暗的一切尽数照亮。 但此刻,已经没有人在乎那些微不足道的火光与雷电了。 就在凭空迸发的风暴里,黑暗的裂口之中,有宛如山峦一般的剑锋缓缓伸出,向着尘世,坠落! 难以想象,究竟需要多少的尸骨和死亡,才能转化出如此规模的武器,又是需要多么恐怖的熔炉和火焰去淬炼,才能铸造出如此庄严的锋刃。 没有剑柄,也没有护手,飓风和火焰的笼罩之下,庞大如山的剑刃烧灼至赤红,如同陨石,贯穿了天穹和海洋之剑的狭窄间隙,向着战场刺下。 将一切都笼罩在了暗影之中。 就在宛如山峦的剑脊之上,在火焰和雷霆的焚烧中,却不断的有碎片剥落,一行又一行密集的刻痕迅速的浮现…… 那是名字。 数之不尽的姓名! 曾经一切的牺牲者,所有为了阻止深度倒灌而牺牲的奋战者,一切还存留在命运之书的记录中的名字,他们奋战的经历,死亡的战场,乃至最后的抉择……都被记录在这庞大的剑身之上! 他们的牺牲,他们的憎恶,他们的怒火,还有他们归来的灵魂,都伴随着这一剑,向着地狱,斩落! 万钧雷霆,无穷熔火,冻结霜风,涌动的海潮,乃至暴虐之雨……一切天象和灾难在这魂铸的一剑面前黯然失色。 此刻,海天之间,所有见证着的眼前,便只有这唯一的烈光! 凄厉的惨叫声无人听闻,纳吉尔法的挣扎和逃窜无人关心,黑潮的痉挛和涌动也无人在意。 当理想国的丰碑从天而降的瞬间,一切便被尽数笼罩在那耀眼的光芒里。 再无路可逃! 万丈海潮波澜向着四方惊恐的退,但又迅速在恐怖的冲击之下蒸发,连同瑟瑟发抖的黑潮和无穷军团一起。 暴风吹卷,冲上天空,将一切阴霾和血色吹散,令天穹的裂缝之后,照下来自现境的一线光明。 撕裂了风暴和潮汐,穿透了深邃的海洋,那笔直的剑身一直向下延伸,直到深深的钉进了白城要塞根基中所延伸出的岩层之上! 而纳吉尔法,早已经消失不见。 在剑刃的劈斩之下彻底崩溃。 只不过,这一次,它再没有机会重生和再起了。 焚烧的剑刃已经将一切死亡都尽数吞没。惨烈的嘶鸣声烈焰里渐渐消散,庞大的白骨战船已经被尽数熔炼在钢铁之中。 在剑身之上,还有残缺的轮廓不断的挣扎着,想要逃离,可到最后,只能徒劳的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成为了剑身上无数划痕中微不足道的妆点之一。 见证曾经的荣耀。 “现在,你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去欣赏了。”槐诗轻声道别,看向前方。 现在,当天穹之上,来自故乡的光芒照落时,剑身之上,那些数之不尽的姓名便泛起了金色的辉光。 恰如真正的丰碑那样! 寂静,在漫长的寂静里,亡国的殿堂里,没有人敢说话。 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深深的低下了头,尽量的隐藏着自己的存在,甚至不敢流下汗水,死死的屏住呼吸。 当至上者的怒火爆发时,哪怕仅仅只是呼吸,都是足以粉身碎骨的罪过! 可并没有预料中的震怒狰狞,也没有他们所为之惶恐的肃冷威严。 在这寂静里,驻足在原地的枯萎之王静静的看着投影中传来的景象,凝视着那一道仿佛通天彻地的丰碑。 许久,肩膀抖动了一下。 再抖动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仿佛一切失望和愤怒都一扫而空,枯萎和凋亡之君端详着那样的场景,便再忍不住大笑出声! 如此愉快! 甚至,衷心的,为如此的结果献上了自己的掌声和赞美! “陛下……陛下……为何发笑?” 在御座的重重台阶之下,有人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抬头,可是却不敢窥探主宰的面孔。只能看到王座旁边,那些枯萎之王的亲军和弄臣们,那些统治者们如出一辙的欢快模样。 就仿佛亡国并没有惨败,反而大获全胜。 甚至比那还更要欣喜。 更加的期待。 “看到了吗?我之臣属!” 枯萎之王大笑着,回头问道“如此短暂的离别之后,理想国那群碍事儿的家伙竟然还没有死绝,现境还存留着那样的对手……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么!” “诚然如是!” 下属们跪地,恭敬的回应,那呼喝声汇聚如海潮,在庞大的亡国之中回荡。 “很好,非常好!如此的对手,实在令人快慰!” 枯萎之王指着投影中,云中君的面孔,对着座下的猎犬命令“好好看着他,伽拉,作为吾之忠犬,将那一副模样,那一张面孔铭记在心——” “——从此之后,那便是我的敌人了!” 同亡国的亢奋和战意不同。 当决策室里的欢呼和喜悦终于迎来尾声之后,所有人都看向叶戈尔苍白的面孔,还有他手边已经空空荡荡的药瓶。 气氛渐渐平静。 “结束了?”心脏饱受折磨的秘书长轻声问。 “……” 所有人沉默着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竟然也有些不确定“大……概?” 或许?可能?谁又能料到接下来会有什么幺蛾子呢? 可不论怎么样,这一场诸界之战的序幕,已经正式结束了。 可当一切终于暂时告一段落,可以短暂的松口气之后,叶戈尔的神情却越发的茫然。 他端着眼前的平板,反复检查着所有被槐诗拿走的修正值,反复的计算,反复的刷新。 但是不论怎么看,结果,就只有一个最简单的数字。 【0】。 没了! 全他妈的没了! 百分之十七的修正值——这几个月以来,全世界所有气象调配所产生的成果再加上来自统辖局的库存,足够让整个世界为之动荡的力量,没了! 就算是全部都在进阶的时候烧掉,也不能够! 况且他看的清清楚楚,槐诗根本就没有用那么多,在这么大一笔修正值里,他进阶和战斗时挥霍的,甚至不到百分之五! 可剩下的呢! 只是想到里面如此庞大的缺口,就令叶戈尔的脑血管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那么多修正值呢?” 秘书长敲着桌子,愤怒的质问“给我查!那么多修正值去哪儿了!让天国谱系那帮王八蛋给我适可而止!白薅了统辖局的修正值就算了,总不能用不完还打包带走!” “咳咳,那个啥,或许,不用查了。” 在指挥中心的角落里,从头到尾都在淡定喝茶的创造主沙赫终于放下了茶杯,在咳嗽了两声之后,指了指屏幕。 他说,“应该,都在那里了。” 叶戈尔猛然回头。 愣在原地。 只是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屏住呼吸。 此刻,统辖局的探镜俯瞰之下,就在无尽之海上,点点如梦似幻的光芒缓缓升起。 自槐诗的身旁,那贯穿海天的丰碑之前。 归来的灵魂们从鹦鹉螺号中升起。 当耗尽了这一份得之不易的奇迹和力量之后,洗去了深入灵魂的歪曲,摆脱了缠绕在意志之上的凝固,那些逝去的灵魂们沐浴着来自现境的辉光,缓缓升起。 经历了七十年的煎熬和战斗,漫长又漫长的等待和牺牲之后,他们终于诀别了地狱,站在家门前面,回过头,最后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世界,还有曾经所挚爱的一切。 无声道别。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目送之中,那些往昔的英雄们顺应着白银之海的呼唤,踏上了最后的归路。 再不回头。 他们,回家了。 远去的潮声中,槐诗昂首,见证着他们远去的光芒。 直到最后的一丝微光消失不见。 微笑着,轻声道别 “大家,再见。” <scrpt>();</scrpt>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朋友’ 半个小时前,一切才刚刚开始的时候。 伦敦,天文会中心大楼,区别于人来人往的决策室和指挥中心,在楼顶的休息室里静悄悄。 这里原本是给参会的代表们用来短暂歇息的地方,但正值伦敦遭遇了袭击,又紧接着诸界之战如此仓促的展开,休息室里也不见往日的喧嚣。 只有角落里,几位徘徊至此的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坐在桌子边上晒着太阳。 琐罗亚斯德谱系,冰海谱系,凯尔特谱系,亚述谱系,新罗谱系……来自各个小谱系或者是地区的代表们喝着茶和咖啡,隐隐能听见远处会议室里的喧嚣,彼此相谈的时候便忍不住微微无奈苦笑。 在庞大的风暴,也都有略微宁静的角落。 那些无望登上舞台也并不重要的候补们已经不想留在现场陪着别人一同悲喜,而是怀着某种逃避式的默契,来到了休息室里,试图在短暂的休息中能够从纷繁复杂的局面和现实的压力暂时逃离。 就在宁静中,有门开的声音。 “大家都在呢?” 迟来的罗素脚步轻快的走进来,离开医护室之后,额头上还装模作样的贴了创可贴,以显示自己刚刚面对统治者时的辛劳与‘牺牲’。 他捏着铜管,向着桌子旁边的几位招手示意,“有人借个火儿么?” “罗素先生你也来了么?” 桌子前面的老人回头,略微有些诧异。 “是啊,你们不也在这里么?”罗素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找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明知故问“会议室里待不住么?” “太难熬了。”老人摇头,引起旁边几位无奈的颔首和负荷。 “是啊,真难熬啊。” 罗素轻叹“看到大家信心百倍,干劲十足的样子,回过头来看看自己无所作为的模样,就会忍不住羞愧和无奈。” “天国谱系不准备搀和么?”皮肤微黑的中年人问。 “谁不想搀和呢?奈何没那么大的本钱。” 罗素抽着雪茄,想起自己尚在深渊中的学生,沉默了片刻,微微苦笑“本小利薄,百废待兴…… 这次恐怕是赶不上了,再等几年。” “新生代不是有一位槐诗先生挺不错么?” “他?还嫩了点,再磨练几年。” 罗素摆了摆手,谦虚道“年轻人以后发光发热的机会还多了去呢,冰海谱系不是也培育出一位风暴女士么?” “我最近也在犹豫,要不要让劳拉接受统辖局的招揽和任命。” 那位皮肤饱含日晒和风霜痕迹的大胡子男人摇头叹息“总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限制孩子们的未来……可回头看到逝去师长留下的期待时,又感觉自己如此碌碌无为,竟然连种子都留不住,这又何其难堪呢?” “年轻人总会有年轻人自己的选择,为什么不问问她自己呢?况且,就算在统辖局,也依然是冰海谱系的成员,不是么?” 罗素开解了几句,对方也只是微微颔首,继续喝着威士忌。 大家只是互相发一发牢骚而已,并没有指望几句谈话能够解决问题。面对统辖局日益扩张和增长的权利,任何一个小谱系都会直观的感受到自身影响力和资源的衰落。倘若不再努力做出一点成绩的话,可能说不定哪天就没有了足够的修正值维系,连传承的源典和先祖们留下的威权都要托庇与天文会的屋檐下了。 到时候失去了自身的独立性,干脆就变成天文会的附属,名存实亡。 纵然心有猛虎,可是却受限于自身的能力和底蕴,无法有所作为,再或者,干脆已经躺平…… 材料、教育、源典、奇迹、炼金术、资金,想要重新振兴一个谱系,所需要的东西数不胜数,更多的还有风险和牺牲。 在天文会的阴影之下,五常的夹缝之中,不是每个人都有罗素这样的运气,手里能接住前辈们留下的好牌,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由罗素这样的决心,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挽回昔日的荣光。 如今,大幕徐徐揭开时,大家只能坐在台下,看着重磅角色在舞台上发光发热,慷慨悲歌。 可快乐和悲伤都是别人的,从来和他们无关。 否则的话,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坐在这里晒太阳了。 只能盼望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够有崭露头角和赢得收获的机会,否则的话,衰败和没落便是遥远又既定的结果了。 “日子还长着呢,不急于一朝一夕。” 罗素抽着烟,宽慰道“说不定忽然之间,就有一个大惊喜送到眼前来了呢,对不对?总要心怀希望。” “那就借你吉言。” 冰海谱系的代表微微举杯,一饮而尽。 得益于罗素的开解和安慰,原本休息室里略显沉闷和阴郁的氛围也消失无踪,无缘与舞台的等候者们在这个回暖的午后静静的晒着太阳,品着茶和酒。 当大家眺望着窗外的世界时,便有油然有一种风雨之下彼此抱团取暖的认同感。 所谓的朋友,不就便是这样么? 总要有过相同的境遇,才能互相理解。 在这微妙又放松的气氛之下,彼此之间倒也达成了不少合作的意向和共识,也不算虚度时光。 而等楼下的欢呼声和喧闹终于传到楼上来的时候,短暂的休息时光便迎来了落幕。 “看起来已经结束了啊。”罗素微微抬起眼瞳,看向了楼下,还有走廊里那些奔走的人脸上的喜色。 “是啊。”旁边的人颔首,“似乎是个好结果。” “那我们也回去。”罗素起身,将烟卷的火光掐灭,微笑“总要为英雄们献上掌声与喝彩才对。” 不论如何,到这个时候,也该回去了。 只是,当他们走出门外,来到走廊中时,便察觉到了周围人员的诧异神情。那种震惊和疑惑的古怪眼神,令所有人心中都渐渐茫然开来。 不少的人,竟然都在主动的向着他们颔首示意。 “这是怎么了?”有人疑惑的问道“我们错过了什么吗?” “总不至于是什么大事?” 罗素走在前面,淡然回答“究竟是什么事情,回去不就知道了?难道我们几个忽然就变成主角了?” 这个玩笑令大家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摇了摇头之后,便不再理会如此荒谬的猜测,走向了决策室中央会议室的方向。 只是,越是向前,便越是能够感受到那古怪的氛围诸多人眼神中的崇敬感,就好像此刻到来的不是一群翘班去喝茶的代表,而是征途归来的英雄一般。 以及,为什么……所有人都好像,在看着自己? 罗素心中一沉,忽然有一种诡异的猜测。 这种熟悉的坑爹感…… 他下意识的摸出手机来,还没有来得及看静音模式之下被堆了满屏的消息,就听见大门打开之后无数人的欢呼。 前所未有的热情掌声如同海浪那样,铺面而来,令几个人都愣在原地,这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这几张茫然蒙逼的表情好像是格格不入的闯入者一样,根本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便看到以五大谱系为首的队伍走上前来。 在最前面,枯瘦的老人愣了一下,还来不及说什么,下意识的挤出笑容,想要伸手,可是却被羽蛇随意的拍了拍肩膀推开。 然后,径直的走向悄悄落在最后面的罗素。 一把,握住了他的双手。 “高明,实在高明!” 羽蛇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和钦佩“如此奇计,恐怕也只有密米尔能够施展的出来了?罗素,这次大家可是狠狠的被你摆了一道呀。” “是啊。”大主教恭贺“未曾想到,天国谱系还有如此的底蕴和能力,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如此魄力和英勇,实在不愧是理想国的传承者。” 一连串的褒扬和赞美随着那一张张笑脸将蒙逼的老王八围在了中间,就在这混乱的状况里,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端着茶杯看热闹的玄鸟。 啥玩意儿啊?咋回事儿啊!究竟整了啥? 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老人眉毛微微挑起,仿佛明白了什么,瞬间表情就变得分外精彩。不过他的嘴唇无声开阖,还是用口型送去了解围的关键字。 ‘槐诗’ 一瞬间,罗素的小手哆嗦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眼珠子下意识转了好几圈,没看到有什么讣告之类的消息之后,才暗搓搓的松了口气。 紧接着,就在所有人敬仰又热情的目光之中,那略微有些呆滞的表情便无缝衔接上了某种暧昧又神秘的笑意。 宛如智珠在握,胸有成竹。 “哎呀,过奖过奖!” 罗素矜持摆手,不经意的摸了摸怀里的命运之书“些许小事,只是尽了分内之劳罢了。 哎呀,槐诗那个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有出息,如今终于做出了些许微薄的成绩,我这个做老师的实在是与有荣焉啊……哎呀,我们天国谱系,从来都是这样,吃苦在前,享乐在后,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正所谓乐于牺牲,乐于奉献,没什么好说的,这就是本分,哪里有到处宣扬的道理呢! 大家看看我,不也很平常嘛……习惯了,早就习惯了!” 如此,他娴熟的摸着羽蛇的手,大力摇晃了起来。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总之装逼就对了! 只是在回头时,看到刚刚还相约一起抱团躺平的小伙伴时,便不由得歪嘴一笑。 “不好意思啊,刚才我都是瞎说的,大家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嗷。” 就好像班里那个每天都说自己回家打游戏可是期末时候考了满分的狗东西一样,拿着稿子上台讲话的时候,便露出了能让台下无数人把牙都咬碎的朴实笑容。 “人呢,还是要有上进心的,你看,但凡只要努力,总有收获。总要心怀希望嘛!对?对?对?” 最后挥手,告别了刚刚结识的难兄难弟们,罗素转身,喜气洋洋的拥抱向热情的掌声。 朋友? 没有朋友了! 与此同时,地狱里,渊暗区的最深处。 “请问,你看到我的朋友了么?” 符残光拿着手里的照片,向眼前奇形怪状的地狱生物展示“她走丢了,就是这个,小小的,穿着白色的裙子,大概有这么高……”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充满期待的看向眼前的怪物。 “前几天应该才从你这边路过,你们还有印象么?” 在雷鸣之下早已经化成焦炭的怪物抽搐着,用悲愤的眼神最后瞪了一眼这个神经病,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了。 沉默里,符残光无奈的起身,回头,看着身后尸横遍野的地狱。 便忍不住茫然的仰天长叹。 时间都快赶不上了! 那只鸽子精……究竟去哪儿了啊! <scrpt>();</scrpt>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午餐 龙骨山、狼居、白墓、大公所、象形之地、弱水源…… 东夏第一茫然的在地狱中寻觅。 一路探问,一路尸骸,已经有点上了年纪的中年人手握着照片,不厌其烦的向每一个路遇的生物、铁石、遗迹,乃至野兽昆虫,认真的发问 “请问你见到我的朋友了么?” 答案是没有。 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哪里都找不到迷路少女的踪迹。 到最后,绝望的符残光孤身一人,踏上了计划中预定的集结点,风尘仆仆,满面尘埃……和血腥。 几乎无数地狱生物临死之前所残留的凶意和戾气缠绕在他的身上,几乎将瑞兽的福泽之光也覆盖起来。 看上去仿佛就好像一头人形的邪魔。 蹲在营地前面的罗马五阶·赫尔墨斯隔着老远,望见那一道几乎变成猩红巨柱的血气,差点吓得拉响警报。 “怎么回事儿啊?”赫尔墨斯瞪大眼睛,绕着麒麟走了好几圈,“你不对劲!” “不好意思,路上杀多了一点。” 符残光要了瓶水,擦了擦脸之后,问“大家呢,都到了么?” “啊,差不多就等你们最后几个了。”赫尔墨斯验明正身之后,啧啧称奇“看上去好狼狈啊,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呃……不好意思,我可能搞砸了。”符残光回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牵引绳,欲言又止,到最后,无奈的叹息“我把我的队友给搞丢了,没找回来。” “嗯?” 赫尔墨斯愣了一下,“你是说,白帝子?” 符残光沉默,眼眶跳了一下。 有种不祥的预感。 “……” 而在沉默里,赫尔墨斯,下意识的往身后看了一眼,不解的说道“她十六天之前就到了啊,到的比我还早!” 说着,他怀疑的问“我说,你是不是迷路了?” “……” 符残光的表情一滞,几乎凝固着了一座石像。 而在他肩头,那只奄巴巴的白鸽像是嗅到了什么,忽然拍打着翅膀,发出欢喜的咕咕声,飞向自己主人的所在。 就在那一扇虚无的门扉之后。 那宛如泡影一般的营地里。 一堆杂物箱的后面,有一撮睡翘了的头发,小心翼翼的,探出……窥探。 “符叔,你来啦。” 女孩儿鼓起勇气,挤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回应她的是宛如雷鸣咆哮。 符残光大怒,从身后掏出了八节鞭,雷光噼啪作响,“褚清羽!!!!你给我过来!!!” “我不!” 褚清羽猛然缩头,藏到了箱子后面去,呐喊“玄鸟说不让你揍人的!我要打报告!你虐待童工!” “你早就过了十四了!算个屁的童工!” 符残光扯着她的耳朵把蹲防的女孩儿提起来,怒斥“多了多少次了,不要乱跑!不要乱跑!都拿绳子拴起来了,怎么就管不住呢!” “我也不是故意的呀,谁让一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断点啊,人家可是跑了很久才跑到这里来的,差点一个人走丢!你竟然不关心我,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在怒视之下的小女孩儿就哇哇大哭起来。 如果是社保局里的人,早就体会过白帝子的满分演技,自然都不会吃这一套。可现在,营地的其他帐篷里,不少人都已经震惊的探出头来。 头戴着羽冠的女士神情严肃起来“符先生,你这样,在美洲,是会被拉去谈话的呀。” “孩子还小,有什么话慢慢说。” “这也太粗暴了一点。” “就是就是。” 明显早来十几天,所有人的好感度都被白帝子给拉满了,此刻在诸多震惊和控诉的眼神中,符残光感受到了久违的高血压。 而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褚清羽装模作样的哭闹声也渐渐停止,只是一双含泪的眼睛扎巴扎巴的看着符残光,令他的眼角一阵抽搐。 “嗯?符先生已经到了么?” 在最里面的帐篷里,一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女士走了出来,微笑着招手“正好,我刚刚做了午饭,不嫌弃的话,一起?” “……有劳了。” 符残光颔首,肃容回应,回头瞪了身旁的女孩儿一眼,狠狠敲了两下脑壳之后,没再计较她放自己鸽子的事情。 先吃饭。 在地狱里,午饭想要精致起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不过所有人围坐在长桌之前的时候,再挑剔的人也不会计较午餐是否丰盛了。 哪怕是数遍整个现境,恐怕都很难凑齐如此夸张的阵容——东夏第一的麒麟·符残光,第二的凤凰·白帝子;美洲的‘大母·阿温哈伊’、羽蛇之影·特洛修尔、远古回声·缇匹尤雷特;俄联的两位圣灵智天使基路伯、座天使托罗努斯,他们甚至还怀抱着加百列之杖;罗马的法王厅墨丘利机关的赫尔墨斯、战争宗座马尔斯,身旁还携带着狼血之剑;天竺谱系毁灭一支的首领卡蒂基亚、大宗师萨曼莎,同时也是创造分支的的吉祥天……乃至天文会的北欧谱系五阶苏尔特尔、亚述谱系的五阶灰烬之主·努库斯。 就连自闭无比的埃及谱系,也派出了第二亲王,这一代的荒神赛特。 整个现境,有名有姓的五阶中,以战斗力著称的所有人,几乎都汇聚在了这里。 而亲自动手制作了这一顿午餐的,坐在上首的那位年轻女士,却是来自罗马的双子天敌·亚努斯之一,卢基娅! 而既然她出现在这里,那么她的弟弟,双面神中的黑暗面·卢基乌斯肯定也不会远。 只不过那位黑暗之天敌深知自己的固有属性和对其他人产生的影响,不愿意轻易露面,搅扰午餐的氛围而已。 对于符残光来说,基本上,周围看一圈,都是熟人,有的甚至还有过交手,甚至不止一次。 只不过,在天敌的主持之下,大家并没有翻往日的旧账,也并没有不知轻重到在这种场合闹翻。 只不过,有些吃来者,却不那么想…… “我说怎么回事儿,老远就闻到了这股子羽蛇的臭味儿,差点快吐出来了。特洛修尔,像你这样的垃圾现在也能代表美洲谱系了么?” 在门外的黑暗里,一行远来的身影缓缓靠近,伴随着镣铐摩擦的清脆声音。 在最前面,提着风灯的卢锡安摘下帽子,向着在座的诸位问好“路上多有波折,迟到了一会儿,希望没有太晚。” “您来的正好,卢锡安先生,午餐刚刚做好,要来一碗么?”卢基娅微笑着邀请。 “金宫之手的午餐,真是诱惑啊,可惜,我在路上吃过了。就不打扰各位用餐的雅兴了。” 卢锡安微笑着婉拒,将镣铐的钥匙交给了卢基娅之后,便颔首道别,带着努力消除存在感的托尼一起出去休息了。 “罗先生好久不见。”卢基娅率先看向走在前面的魁梧老人“看起来,依旧风采非常……要来点么?” “不必,我最近不打算增肌,还没到吃饭的时候。” 老人抽了一张椅子坐在旁边“你们吃你们的就是,不必管我。” “那么,道格拉斯先生呢?”卢基娅问。 “我?不好吃的东西,我可是不会客气的。” 囚徒毫不客气的掀起了自己的兜帽,咧嘴,向着在座的人露出嘲弄的笑容“这么多年不见,可都是换了一圈新面孔啊,特洛修尔那个废物不说,阿温哈伊也换人了么?” “将军阁下,这里没有你的士兵。” 阿温哈伊抬起眼睛看过去“真希望你在瀛洲呆那么久能学会一点礼貌。” 在她身旁,漠然的特洛修尔低头切割着盘中的牛排,沉默的咀嚼,不发一语,只是那牙齿碰撞的声音像是骨骼摩擦一般,带着森冷的寒意。 作为羽蛇之影,灾厄与亡灵的神明之化身,他自然不至于因为区区口舌之争和一个早就被逐出美洲谱系的家伙废话。 而在卢基娅温柔目光的注视之下,道格拉斯也并没有再嘲弄什么,毫不顾忌自己手腕上的镣铐上,开怀咀嚼起来。 只是,视线从桌子上扫过,看到符残光的时候,便冷了一瞬。 紧接着,看到白帝子,便终于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小姑娘。” 他擦拭着胡须上的酱汁,“你最近还好么?” “啊?” 走神的白帝子抬头,视线看向长桌末端,就好像终于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道格拉斯一样,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了令道格拉斯都为之愕然的惊喜笑容。 就好像漫长的时光未曾相逢。 没有掩饰那喜悦和欢快。 她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惊喜的挥手。 “爸爸~” 那清脆的声音扩散开来的瞬间,道格拉斯的神情僵硬在脸上,如同石化。可那一双铁拳的十指,却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面色涨红。 就好像,曾经蒙受那位至上之王的赞赏和召唤时一样,那久违的喜悦和幸福充盈在胸臆之间。 心!脏!停!跳! 然后,才发现,符残光和罗肆为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以及,那女孩儿的视线的方向,似乎不太对? 为什么看向自己的……身后? 直到这时,才有一只手掌毫无征兆的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嘿!嘿嘿!这位朋友,别傻愣着,麻烦让一让,谢谢昂……” 披着破烂斗篷的旅行者挤进帐篷里来,抛下了背后累赘的背包,挤过了将军的椅子之后,便掀起了自己的兜帽,露出那张胡子拉碴的面孔。 “哎呀,我家的小可爱又长高啦!” 他一把,将眼前兴奋蹦跳的女孩儿举起,“在家里有没有听妈妈的听话?这次出门没让老符再去找人? 对了,你上次数学考了多少啊?怎么还没说清楚就挂电话了?” “呃……” 褚清羽的笑容稍微僵硬了一下,在这致命三连的面前,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不行啊,要好好学习。”旅行者的神情渐渐郑重“当年爸爸我数学可是……” “哥说你数学考的还不如我呢。” 褚清羽打断“他说你学了两年理科怕考不上才换文科去学考古的!” “考古的事情怎么就不算理科了!我们考古研究者可是综合人才,哪里是文理能够区分的?” 恼羞成怒的父亲瞪大眼睛“小红这破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回头一定好好教育他,还有,你也别想跑……” 说着,他便亲昵的将胡子贴过去蹭蹭蹭蹭,“诶,有没有想我?有没有?有没有?” 于是,便有咯咯的笑声响了起来。 如此清脆。 不远处,长桌的尽头,眼看着父女二人如此亲昵的样子。将军沉默的咬着手里变形的餐叉,将铁片嚼的嘎嘣嘎嘣响。 就像是咬手绢一样。 眼眶泛红,拳头硬了! 可拳头硬了又有什么办法呢? 打又打不过。况且,这是能不能打得过的事情么? 时隔了八十多年,继上一次谱系之主竞选失败后,道格拉斯再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了同一个道理。 有时候,有些事情,还没开始,就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 <scrpt>();</scrpt>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星辰与眼泪 预料之外,第二位天敌的到来,令整个营地里的气氛越发的凝重,在这沉默的进餐之中,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而在吃完之后,也没有人离开。 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静静的等待着。 而主持午餐的卢基娅也并没有说话,平静的在座的每一位送上了茶水和水果之后,便坐了下来。 难熬的沉默里,只有将军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满不在乎低头,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根铝管,娴熟的咬掉了雪茄的另一头之后,歪头用火机点燃。 在女儿旁边,褚海抬起眼睛看了一眼。 刚刚亮起红光的雪茄无声熄灭。 将军皱眉,再点。 可这一次却不论如何都点不着了。当他放下打火机,皱眉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端着水杯一脸无辜的旅行者。 “有小孩子在呢,当大人的要做个表率。”褚海说,“至少为美洲,对?” “呵,美洲?我早就代表不了美洲了,我连自己都代表不了。” 将军举起了双手中的镣铐,拿起看了看指尖熄灭的雪茄,便张口咬掉了一截,咀嚼着辛辣的烟叶,嗤笑着摇头 “如今看来,作为教育的唯一意义,便只有作为前车之鉴了。” “说真的,我还是在地狱里和别人探讨教育问题。” 褚海微笑着,瞥向了长桌中央的某个位置,忽然问“您老等这么久了,不至于干看着? 有没有什么教学心得分享一下?” 就在托罗努斯和吉祥天的中间,两人疑惑的回头,瞬间,便感受到了来自灵魂之中扩散开来的寒意。 为什么没有察觉呢? 如此明显的目标。 就像是洗碗池里堆积如山的碗筷,好像是办公桌上数不完的待办事项,乃至所有被抛在旁边不曾注意的问题。 明明如此的醒目,如此的……让人无法忽视。 有人坐在那里。 从一开始就在! 只不过,你们不愿意去看而已…… “希望,各位,用餐愉快。” 那个沉默人影的喉咙里,传来呆板的发声器的电流声,就像是缓慢的按动键盘,斟字酌句的谨慎回答“我,不希望,打扰。” 年龄,无法判断。 性别,无法判断。 长相,无法判断。 至于姓名,更不用说。 那个浑身笼罩在生化防护服的身影,就连面孔上都带着一层厚厚的防毒面具。可在座的人又有什么是只能凭借视觉去观测的呢? 心相探索、盲视、灵魂共鸣,直觉感知…… 一切的一切,所有观测手段,当落在那个人身上的时候,便只能看到一片空空荡荡的虚无。 “初次见面,或者,再次见面。或许,大家,没有印象,但同各位,已经有过,交道,不少次……” 来自存续院的代表如是说道。 不,更确切的来说,他或者她,再或者祂,便是存续院本身。 天文会辖下三大机构中,同理想国的命运记录官,统辖局的局长同等席位的存在,存续院的管理员。 可以用最方便理解的方式去称呼他为院长,或者一切你喜欢的称呼。 反正他不在乎。 没有任何情报,没有任何的记录,更不存在任何流传在外界的消息,存续院是如此慎重的处理着这位管理者的一切情报。 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其他人的安全。 他所代表的,便是天文会的阴暗面,现境一切丑陋收容之处,和所有不为人所知的畸变和破坏。 甚至就连他自己,都因为沾染的歪曲值过多,很少会离开存续院,出现在别人的面前。 诚然如同他所说的那样。 再没有人会有食欲了。 当他出现的瞬间,某种足以令常人癫狂的意味就源源不断的从他的身上扩散开来。 就在他所在的地方,就已经开始发生了畸变和现实扭曲。 纵然是在这最幽深的地狱里。 血肉化的尘埃在脚下蠕动,漆黑的目镜后仿佛无数诡异的幻影和噩梦此起彼伏的闪烁,厚重的防护服下面,肢体不正常的蠕动着……让人难以分辨,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 “来也来了,吃也吃了,该有的招待也都体会了。也应该,谈谈正事了。”褚海托着下巴,淡然发问“我很好奇,天文会将我们着急在此,是为了什么?再次探索深渊之底?” 他停顿了一下,严肃的说“这种事儿,我一个人就够了,犯不着其他人来帮忙?” 并非看不起其他人的意思。 而是对于天文会将自己的女儿也安排在队伍中有所不满。 纵然女儿已经强过了无数人,可当父亲的,哪里有带着女儿上战场的道理呢? “请放心,人数,是超过,需求的。”院长平静的回答,“我们,必须,竭尽所能,不能有,任何,误差,和失败。” 说着,他抬起手,打开了放在面前桌子上的公文箱,从其中取出了一枚盘,插进了自己脑门后面的接口里。 被封存的记忆再度解压,备份意识经历了十五道验证之后,接入灵魂之中。 于是,密封在脑海伸出的机密被打开。 不知是否是提前早就录制好了说辞,就连话语都变得流畅起来。 “召集各位至此,是为了本次诸界之战最关键的作战计划,同时也是存续院中的绝密。” 他以呆板到毫无起伏的电子音给出了答案“关于【毁灭要素·波旬】的,作战计划。” 一时间,整个长桌之上,迎来了漫长的死寂。 所有人都微微僵硬了一瞬,疑惑抬头。 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可能。” 褚海率先摇头“波旬具备不灭性,深渊之智与深渊同体,想要根除,除非把地狱里所有有脑子的生物全都抹除掉。 这根本不现实。” 倘若曾经融合和奇迹与灾厄,自寂灭中一瞬永恒,后世再无痕迹和追溯的佛陀可以被称为‘觉悟’的话。 那么,波旬,便是与之相对的‘执迷’本身。 根深蒂固的恶孽、永无休止的乃至自灵魂深处流出的恶念恶意和一切生物余生俱来的残酷本性乃至更多…… 如今遍及深渊中的一切地狱,被无数教团所膜拜的魔性之智,便是永恒的和渴求在地狱之中的结晶和成果。 正如同庞大的恒星会牵引着无数小行星落入自身的引力带一样。 只要其存在,便无时不刻的干涉在白银之海的运转。 这一份来自地狱的引力无时不刻的窥伺着白银之海,寻找着任何的可趁之机,无孔不入的投下来自地狱的阴霾。 作为曾经白银之海的守卫者,褚海对祂的存在再熟悉不过。 正因如此,才更加明白这一计划的荒谬。 “并非形神之上的毁灭。” 院长回答“拆解,切分,去中心化,收容,封锁,最终,无害化……纵然毁灭要素依旧存在,但以不具备危害能力,最小化其干涉领域,直至最后成功封锁收存。” 褚海摇头“我姑且不论成功率,你们又如何确定它的位置?” 波旬的乐土从来不曾上浮,哪怕在如此的时刻,依旧隐藏在深度潮汐的波澜之后,隐没在寂静区的最深处。 那一片混沌大海是孕育一切灾厄的温床,同时也是天然的迷宫,倘若毫无准备闯入其中的话,只会迷失在永恒的混乱现象之中,再无退路。 “就像是水文调查一样,褚海先生。” 院长回答“日复一日的投入染色的标志物,追踪溯源,一直到确定了所有灵魂和源质的流向与归处。 这并不困难,只是水磨工夫而已。” 水磨工夫。 说来简单,可不论是谁,都能体会到背后的残酷之处。 不过,此刻并没有人问,那些染色的标志物究竟是什么。 在存续院,是并不存在任何法律和道德束缚的,因为他们已经被永恒的责任束缚在其中,哪怕是死亡也不可能解脱。 对此,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这并非是心血来潮的奇想,而是足以通往成功的计划。” 院长的话语还在继续“经过先导会的批准许可,八十年之前我们开始进行相关的实验与验算,四十年前初步完成计划,十九年前完成二次审核与推导,并在六年前得五常领事的支持与五大谱系的参与,详细作战计划在一年之前完成。 现在,一切都准备就绪,褚海先生。” “包括我们?”褚海似笑非笑的问。 “包括你们。” 在院长的公文箱里,有一叠文件浮被取出,落在桌子上,在文件之上,是数十个早已经被当事人所遗忘的签名。 由他们本身所签订的保证! “你们,全部都已经同意了,就在你们出发之前……” “或许如此。” 褚海冷漠的从里面挑出一张,撕碎“但别忘了,未成年人没有经过监护人的准许,所签署的法律文件可不具备效力。” “当时您也这么说,您表示反对,但您改变主意了。” 院长再次取出了一张加盖了褚海印章的文件,平静的告诉他“在我们向您展示了七年后的未来验算中所存在的某种可能性之后……” 来自天敌的印记,就在那一张纸上。 于此同时,被唤醒的,还有被兵主所亲自封存与纸上的记忆。 令褚海陷入沉默,再不说话。 死寂之中,只有白帝子疑惑的看着周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下意识的拉了一下父亲的衣袖。 可褚海没有回应,就像是石化一样。 “想开点。”将军摇头,“小孩子总要长大的,你难道能管她一辈子吗?” “不,我能。” 褚海回头,看过来,看着那个说话的人。 他终于不再笑了。 就像是考古专家握着铁镐端详眼前的标本时那样,露出了某种,仿佛工作状态一样的平静表情。 无悲无喜。 在那一双眼瞳的俯瞰之下,一切都是天意,包括死亡本身,不可抗拒。 那是东夏最古老的杀意、反叛、野心、斗争,乃至罪恶和死亡所造就的狰狞神灵。 生杀予夺,只在一念。 此乃兵主! “……” 将军手指猛然握紧了。 那一双瞬间,就行产生了多少次死亡的幻象呢?斩首、腰斩、车裂、火焚、炮烙、凌迟、穿心……无数的死亡从幻觉之中降临与灵魂和之上,带来真实不虚的痛楚。 令那一双眼睛骤然瞪大了,烧红,浮现出崩裂的声音。 汗流浃背。 好像有血色的浪潮凭空掀起,覆盖了整个世界,将一切都平等的推向灭亡,直到在漫长的死亡之后凝结成标本,再度被开掘而出。 可很快,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幻象便消散无踪。 褚海已经垂下了眼眸。 平静的将那张文件收起,叠好,最后装进口袋里。 好像重归冷静一样。 可那已经无法在隐藏的恐怖质量,却令这门后的泡影世界,不断的发出一阵阵难以负荷的哀鸣。 “现在,请问大家还有别的问题么?”院长问道。 没有人有问题。 不过是战争而已,难道这里还会有人想要转身离去么?早在存续院选择他们之前,就已经预先考察过不知道多少年。 他们每个人都会接受自己的任务,领受这一份职责,并背负这一份牺牲。 不会有任何例外。 “虽然没有别的选择,可做父亲的,唯独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那么可怕的样子啊。” 褚海轻叹,亲吻女儿的额头,予以最后的祝福。 “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很快。” 院长最后一次打开了公文箱,将一台古老的留声机摆在桌子上,当一张崭新的黑胶唱片放入探针之下以后,便有带着些许噪音的古老爵士乐从黄铜的喇叭里传来。 那一瞬间,虚无的记忆带着来自存续院的计划降临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中。就像是要将属于每个人的工作,都烙印进他们的本能里,详细到每一次呼吸。 院长低头看着自己的腕表,沉默倒数。 直到分针和时针重合的瞬间。 他说“现在。” 那一瞬间,深渊悲鸣。 第170号存续院███记录,并██试验计划。 附件03——时间表。 ,毁灭要素·波旬作战开始。 ,亚努斯之门开启,连通万魔之殿;同一时间,目击【毁灭要素·波旬】正体。同一时间,战斗开始,███启动。 ,吉祥天死亡,马尔斯重创,狼血之剑损坏。 ,卢基乌斯死亡。 ,卢基娅重创,更替为卢基乌斯。 ,符残光重创,褚海重创,托罗努斯死亡。目标波旬重创。 ,波旬重生,████成功激活。 ,侦测到时间轨迹不正常波动,彩虹桥开始修正。 ,波旬分裂,计划进入第二阶段,第六备选。 ,阿温哈伊死亡,缇匹尤雷特死亡,苏尔特尔死亡。 ,符残光死亡,波旬再度重创。 ,███秘仪启动,基路伯死亡,加百列之杖彻底毁坏。 ,存续院下降阶段结束。 ,创造主庆格尔泰死亡,创造主赫尔曼死亡,大宗师曼文死亡。 ███████████████。 ,褚海第四次击溃波旬核心,同一时间,计划进入第三阶段。 ,毁灭要素·波旬,解体完毕,无害化完成。 ,█████████,毁灭要素·波旬,收容结束。同一时间,确认缄默者石碑反应。 作战结束。 ,撤退结束。 ,波旬残余组织爆发,深度井喷开始。 ,魔染现象扩散。 …… ,冲击抵达现境,彩虹桥第六、第十九、第二十一链路损坏。 …… ,观测记录结束。 深夜,伦敦,槐诗从梦中惊醒。 在医院的病床上,他疑惑的撑起身体,看向窗外。 夜幕之中,忽然有星辰坠落如雨。 那么美。 就像眼泪。 (本章完)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scrpt>();</scrpt> 第一千零八十章 牺牲与未来 葬礼开始的时间是两天之后,下午六点钟。 由于存续院的收尾工作还未曾进行,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筹备,这一次的葬礼仅仅做了内部范围的通告,没有向外公开。 除了各大谱系的代表和成员之外,而作为天国谱系的成员和继任者,槐诗也在罗素的安排之下接到了来自秘书处的通知和邀请,作为陪同,和罗素一起出席。 如同所料的那样,现场的气氛一片凝重,在宽阔的礼堂,现境的投影之下,所有参与者都平静又严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发一语。 归来的天敌褚海沉默的坐在玄鸟的旁边,沉默的凝视着那些铭刻在墙壁上的名字。卢基乌斯与卢基娅兄妹据说还在存续院中接受治疗,未能亲自到场。 原本槐诗还以为能够见到罗老,可那位冷眼看淡了生死的老人并没有到来。在从天文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后,他便再次返回到地狱中去了。 甚至没有再见槐诗的面,只是给他留了一张字条,让他再见到罗娴时,告诉她自己的去向。 个中内情,他不愿意多说,槐诗叹息着将那一份留言收起来。 抬头,看向台上。 略微有些迟来的叶戈尔看上去神情分外憔悴,连日以来太多的事物了,不断的煎熬精神和耐力,偏偏叶戈尔还是一个普通人,就算有天文会的技术,作用也终究有限。 如果不是还有那么一丁点休息的时间,恐怕今天的名单上就要多一个人了。 “今日我们汇聚在一处,共同缅怀逝去的英烈,愿他们的英魂长存,照拂人间。” 在寂静的殿堂中,只有那沙哑的声音回荡。 他念着每一个逝去的名字,那么用力,就像是竭尽全力的从肺腑中挤出一样。 庄严的氛围里,只有那低沉的话语回荡。 “他们的牺牲并没有白费,由于他们的奉献,毁灭要素·波旬得以成功收容。超过两百个深渊教团因此而崩溃,无以计数的凝固者迎来永眠。 梦想病、Ω型嗜虐症、深度症候群、心灵裂变等诸多源质瘟疫和模因传染得以根除。累计的获救者,多达十六万四千余人,甚至还有更多…… 因此而产生的修正值,已经抵达了百分之四十六,还在保持着缓慢同步增长。这都是他们所遗留下的宝物,也将是指引我们继续前行的灯火……” 后面的话,槐诗没有听清。 太过于窒息了。 导致他在漫长的倾听中渐渐恍惚。 直到许久之后,罗素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唤醒的时候,他才发现,礼堂之内已经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已经离去。 只剩下他和罗素还坐在这里,凝视着那些铭刻在铁石中的姓名。 “结束了?” 槐诗茫然的问。 “不然呢?”罗素反问“走了,槐诗,下午还有工作呢……” 槐诗没有说话。 自两日以来,漫长的震撼中,他依旧未曾从那简短的通告中回过神来。 刨除掉无关的修饰之后,那些直白的结果是在是过于冷酷了,总让人心中郁结,无从排解。 他甚至怀疑,统辖局那帮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都有一种按部就班的冷漠感。 令人不快。 “这也太让人心冷了点?”他疲惫的叹息。 “官僚机构不就是这样么?”罗素摇头,“对比结果,这都是值得的,槐诗,你要学会接受现实。 况且,对于早有预料的事情,谁又会表现出诧异呢?” “……你……” 槐诗僵硬,“什么意思?” “你知道存续院的风格是什么吗?不是十拿九稳,而是万无一失!” 罗素叹息,“他们等闲不会开口,可一旦开口,只要按照他们的计划去做,那么就绝对一点毛病都没有。 除非绝对的稳妥,否则他们绝对不会轻动,绝对不会冒任何的风险。倘若统辖局是中间平衡派的话,那么它们和理想国就是绝对的两个极端—— 可你有没有想过,明明做了这么多年的计划,怎么会有如此众多的牺牲存在?” 仓促之间,槐诗只感觉自己脑子嗡嗡的响。 难以理解。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槐诗,牺牲的名单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罗素直白的回答“搞不好,那一份时间表写出来的时候,对波旬进行的作战还没开始呢…… 要我来说,多半,他们每一个人,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收到自己的死讯了。 甚至按照存续院的风格,死亡的时间可能都会精确到分秒。 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槐诗,所有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所有的死亡也必然会有所归属。 他们的葬礼,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举行过了。 今天在这里的,不过是个流程而已……一个公告,一个由官方给出的回答,一份给所有应该知道的人的通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罗素停顿了一下,叹息着,看向远方的天空。 “——因为,真正需要葬礼的人,不在这里。” 当浩荡的钟声青空响起时,便有数之不尽的白鸽升腾而起。 此时此刻,东夏、罗马、埃及、美洲……现境的一切,再度迎来了寂静。 宛如悲悯的默哀。 奏响挽歌。 以如此众多牺牲的奇迹,作为代价。 以这一场斗争所带来的修正值,作为奉献。 以三大秘仪,作为引导—— 天文会的最深处,缄默者石碑之上的光芒,被再次点亮。 白银之海的投影再度浮现,那汇聚了所有人类的灵魂之海涌动着绚烂的海浪,潮声如歌唱。 修正世界的力量,再次于此运行! 令永恒的璀璨之海中,再度泛起波浪。 向着那此刻依旧还在燃烧着战火的边境防御阵线——在无尽之海上、永恒迷雾中、荒原的铁雨里,燃烧的山脉之间…… 也向着地狱。 那些埋葬在风雪和利刃之间的开拓队伍,那些迷失在深度之间的孤独逝者,还有那些微笑着依偎在一处,相拥而死的无畏者们。 在那些自不久之前开始的斗争里,在那些将要延续到未来的战争之中…… 来自现境的静谧的波澜缓缓的扩展。 恰如迟来的母亲一样,温柔的张开双臂,拥抱着每一个徘徊的孤独灵魂,抚平了所有的空洞面孔之上的悲伤和绝望。 最后,微笑着,牵起他们的手。 踏上了归途。 从此之后,回家的道路上,再无险阻! 半个月之后,东夏,龙脉的最深处,浩荡的长吟回荡。 在那地底奔流的辉煌光焰之中,一座古老的石坛缓缓升起,在重重秘仪的加持之下,绽放幽暗的光芒。 缓缓开启的灵棺中,浓郁的药草味随着气泡不断的升起。 重生者缓缓睁开眼瞳。 便看到玄鸟的笑脸。 “重活一次,感觉如何?” “糟透了。”符残光喘息着,摇头“感觉就……好像临阵脱逃一样……其他人呢?其他人还好么?” “吉祥天已经寿限到了,提前留下了传承;阿温哈伊和缇匹尤雷特的意识多半已经回归了那位存世神明的怀抱;苏尔特尔的凝固早已经没法逆转了,他是最早报名的,恐怕多半……至于存续院那里,他们有他们的安排,我们外人管不着,但他们也绝对不会让这一份牺牲白费。” 玄鸟轻叹,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海花了很大的功夫,把你带回来的,不要让他的苦心白费。” “我知道。” 符残光沉默了许久,缓缓颔首,“只不过帮忙带了几年女儿,就让人还这么大的人情,太过意不去了。” 说着,正准备起身,忽然,愣在了原地。 “不太对……” 寂静里,他疑惑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渐渐的瞪大眼睛“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往日里宛如呼吸一般自然顺畅的雷霆回音已经消失不见,而来自麒麟的万世福泽也彻底消耗一空。 圣痕不见。 更重要的是…… “这不是很正常么?哪里不对了?” 玄鸟端起了藏在袖子里的摄像机,对准老朋友呆滞的面孔“来,看这里,这可是珍贵的纪念……你看看你,活蹦乱跳的,不也很……很……很可爱么?” 扑哧一声。 在寂静里,如此清晰。 在远处,房门后探头的夸父憋不住了,抱着肚子,歇斯底里的狂笑,猛拍大地,便顿时一阵地动山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在摄像机的镜头倒影中,符残光抬头,露出肥嘟嘟的白嫩脸颊,粉粉糯糯,如同小团子一般。 呆滞的看着自己全新的身体。 “什么鬼!” 曾经的东夏第一奶声奶气的尖叫,“为什么我变成了一个两岁小孩子了?” “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潜力大啊!” 玄鸟的神情严肃起来,语重心长的回答“你是不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家里的息壤就剩这么点了,当省则省! 说真的,要不是怕你接受不了,有的东西我都想帮你省略掉……” “老东西,我杀了你!!!” 符残光怒吼着,猛然跳起,奋力一跃,一拳……砸在了玄鸟的膝盖上。 然后,稚嫩的手指一声脆响。 他缓缓的弯下腰。 哇的一声。 疼的哭出声来…… 在短暂的休养和检查之后,确认了只是肿胀,并没有其他的问题之后,残光‘小朋友’便顺利的出院了。 为了维持自己所剩无几的尊严,他严肃的拒绝了白泽提供的童装,依旧穿上了自己原本的衣服……只不过袖子和裤腿都卷了好多个褶,看上去分外的古怪。 走着走着,就会不小心从领子里钻出来。 引得路过的某位原性少年大呼可爱,捏了两把脸之后,扬长而去,浑然没察觉到身后那渐渐冰冷的眼神。 死小子,你等着!等我把等级重新连上去,你他妈的就死定了! 而在玄鸟的办公室里,再度坐在桌子后面,两人终于有空聊起了任务的手尾。 “小白呢?” 刚刚坐稳的符残光直接了当的发问。 “睡着了。” 玄鸟歪头想要点烟杆,可看到符残光现在的样子之后,又无奈的把烟杆放下,惹得前东夏第一又是一阵勃然大怒。 为了避免大家多年的情谊真的毁于一旦,他连忙继续原本的话题“小白很好,没问题。只是亲眼看到你死了之后,回来之后就涅槃了,估计这一次会睡很长时间。 看来是伤心过头了。” “瞒着她也是没办法。”符残光摇头,稚嫩的面孔露出不相符的沧桑“死劫呢?原本七年之后的死劫呢?” 玄鸟沉默许久,欲言又止。 符残光瞪大眼睛,几乎从椅子上爬起来,站到桌子上,难以置信“喂,我都死了一次,麒麟都拿出去了,不会白费功夫?!” “放心,放心,不至于!” 玄鸟的神情复杂,摆手,“十成变六成,已经不是绝对的了。况且,还有阿海呢,多半不会出什么茬子。” “那还差不多……” 符残光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桌子上,冷哼“我早多少年就跟你说过兵主这种东西,就是饮鸩止渴!不但有伤天和,还要祸及子孙,一个搞不好就是全家死绝,你他娘的就是不听!非要让阿海进阶,现在后悔了?” “不然呢?”玄鸟反问“当年陆吾死了,东夏谱系是个什么吊样你又不是不清楚?连你都不要命的去逆练神功了,就不许别人牺牲?” 符残光没有说话。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沉默。 可是相比之前的凝重,现在氛围却轻松了许多。 总算,了去了当年留下的大患。 多少年的等待,多少筹划和准备,凭借着这一份了断毁灭要素的功绩,所得到的修正值抵消了原本日益增长的劫数。 七年之后的凝固之难已经消失了,可相对的……偏偏却变成红鸾星动,还指向了某个让玄鸟分外牙疼的家伙! 干! 这才是让玄鸟最他妈难受的地方。 算来算去,却算漏了最关键的地方……这难道就是命运么? 未免也太离谱了一些! 想到这里,他就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天花板,然后被符残光一脚踹在脸上。 “别看了,都没剩下多少寿数了,还在看。”符残光瞥着他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就气儿不打一处来“每天看来看去,能看到个什么?” “只希望,能够看到未来。” 玄鸟沉默了许久,摇头“做好准备,残光,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乱象的征兆已经浮现。 哪怕什么都看不分明,他也能够感觉到更加残酷,更加狰狞,更加黑暗的变化,在命运的滚滚大潮中缓慢的酝酿着,向着这个世界渐渐袭来。 谁都不知道,留给他们的,还有多长的时间。 “想太多也没用,只能自己吓自己。” 符残光努力的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们这帮老的都死光了,年轻人也已经都成长起来了,未来就交给他们。” “谁说的,我还能再干个三十年呢!” “三十年?呵呵,你还能顶个十年都够呛!” “气势上不输就对了,你看人家天国谱系,这一套多熟练呐,我算是学到了。” “算了,人家那叫临阵神勇,你这苟成这样,学不来的!” …… 就在这漫长的午后,尘埃簌簌从窗外的阳光里落下。 偶尔,在处理事物的空隙之间,玄鸟会忍不住低头,看向龙脉的最深处,那个无数流光之间纤细的轮廓。 在那朱红巨鸟的双翼幻影笼罩之下,少女静谧的沉睡者,沉浸在漫长的梦中。周身,隐隐雷光浮现。 只差一步最后的一步了…… “睡,睡,醒来之后,就长大了。” 玄鸟期盼的微笑着,轻声祝愿。 将那些作为代价转移到自己未来之上的阴霾抛在了脑后,不去在乎。 黑暗再多一份黑暗,也依旧是黑暗,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往泥潭里沉的深一点和浅一些,其实都没有关系。 可光明,只需要纯粹的光明,不可染上一丝的瑕疵。 彻底融合了这一份来自麒麟的万代瑞泽之后,最多十年,这个世界上,便再不会有东夏第二·白帝子。 只有最年轻的天敌…… ——天敌·白帝子! (本章完) <scrpt>();</scrpt> 第一千零八十章 牺牲与未来 <b></b> 葬礼开始的时间是两天之后,下午六点钟。 由于存续院的收尾工作还未曾进行,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筹备,这一次的葬礼仅仅做了内部范围的通告,没有向外公开。 除了各大谱系的代表和成员之外,而作为天国谱系的成员和继任者,槐诗也在罗素的安排之下接到了来自秘书处的通知和邀请,作为陪同,和罗素一起出席。 如同所料的那样,现场的气氛一片凝重,在宽阔的礼堂,现境的投影之下,所有参与者都平静又严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发一语。 归来的天敌褚海沉默的坐在玄鸟的旁边,沉默的凝视着那些铭刻在墙壁上的名字。卢基乌斯与卢基娅兄妹据说还在存续院中接受治疗,未能亲自到场。 原本槐诗还以为能够见到罗老,可那位冷眼看淡了生死的老人并没有到来。在从天文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后,他便再次返回到地狱中去了。 甚至没有再见槐诗的面,只是给他留了一张字条,让他再见到罗娴时,告诉她自己的去向。 个中内情,他不愿意多说,槐诗叹息着将那一份留言收起来。 抬头,看向台上。 略微有些迟来的叶戈尔看上去神情分外憔悴,连日以来太多的事物了,不断的煎熬精神和耐力,偏偏叶戈尔还是一个普通人,就算有天文会的技术,作用也终究有限。 如果不是还有那么一丁点休息的时间,恐怕今天的名单上就要多一个人了。 “今日我们汇聚在一处,共同缅怀逝去的英烈,愿他们的英魂长存,照拂人间。” 在寂静的殿堂中,只有那沙哑的声音回荡。 他念着每一个逝去的名字,那么用力,就像是竭尽全力的从肺腑中挤出一样。 庄严的氛围里,只有那低沉的话语回荡。 “他们的牺牲并没有白费,由于他们的奉献,毁灭要素·波旬得以成功收容。超过两百个深渊教团因此而崩溃,无以计数的凝固者迎来永眠。 梦想病、Ω型嗜虐症、深度症候群、心灵裂变等诸多源质瘟疫和模因传染得以根除。累计的获救者,多达十六万四千余人,甚至还有更多…… 因此而产生的修正值,已经抵达了百分之四十六,还在保持着缓慢同步增长。这都是他们所遗留下的宝物,也将是指引我们继续前行的灯火……” 后面的话,槐诗没有听清。 太过于窒息了。 导致他在漫长的倾听中渐渐恍惚。 直到许久之后,罗素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唤醒的时候,他才发现,礼堂之内已经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已经离去。 只剩下他和罗素还坐在这里,凝视着那些铭刻在铁石中的姓名。 “结束了?” 槐诗茫然的问。 “不然呢?”罗素反问“走了,槐诗,下午还有工作呢……” 槐诗没有说话。 自两日以来,漫长的震撼中,他依旧未曾从那简短的通告中回过神来。 刨除掉无关的修饰之后,那些直白的结果是在是过于冷酷了,总让人心中郁结,无从排解。 他甚至怀疑,统辖局那帮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都有一种按部就班的冷漠感。 令人不快。 “这也太让人心冷了点?”他疲惫的叹息。 “官僚机构不就是这样么?”罗素摇头,“对比结果,这都是值得的,槐诗,你要学会接受现实。 况且,对于早有预料的事情,谁又会表现出诧异呢?” “……你……” 槐诗僵硬,“什么意思?” “你知道存续院的风格是什么吗?不是十拿九稳,而是万无一失!” 罗素叹息,“他们等闲不会开口,可一旦开口,只要按照他们的计划去做,那么就绝对一点毛病都没有。 除非绝对的稳妥,否则他们绝对不会轻动,绝对不会冒任何的风险。倘若统辖局是中间平衡派的话,那么它们和理想国就是绝对的两个极端—— 可你有没有想过,明明做了这么多年的计划,怎么会有如此众多的牺牲存在?” 仓促之间,槐诗只感觉自己脑子嗡嗡的响。 难以理解。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槐诗,牺牲的名单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罗素直白的回答“搞不好,那一份时间表写出来的时候,对波旬进行的作战还没开始呢…… 要我来说,多半,他们每一个人,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收到自己的死讯了。 甚至按照存续院的风格,死亡的时间可能都会精确到分秒。 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槐诗,所有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所有的死亡也必然会有所归属。 他们的葬礼,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举行过了。 今天在这里的,不过是个流程而已……一个公告,一个由官方给出的回答,一份给所有应该知道的人的通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罗素停顿了一下,叹息着,看向远方的天空。 “——因为,真正需要葬礼的人,不在这里。” 当浩荡的钟声青空响起时,便有数之不尽的白鸽升腾而起。 此时此刻,东夏、罗马、埃及、美洲……现境的一切,再度迎来了寂静。 宛如悲悯的默哀。 奏响挽歌。 以如此众多牺牲的奇迹,作为代价。 以这一场斗争所带来的修正值,作为奉献。 以三大秘仪,作为引导—— 天文会的最深处,缄默者石碑之上的光芒,被再次点亮。 白银之海的投影再度浮现,那汇聚了所有人类的灵魂之海涌动着绚烂的海浪,潮声如歌唱。 修正世界的力量,再次于此运行! 令永恒的璀璨之海中,再度泛起波浪。 向着那此刻依旧还在燃烧着战火的边境防御阵线——在无尽之海上、永恒迷雾中、荒原的铁雨里,燃烧的山脉之间…… 也向着地狱。 那些埋葬在风雪和利刃之间的开拓队伍,那些迷失在深度之间的孤独逝者,还有那些微笑着依偎在一处,相拥而死的无畏者们。 在那些自不久之前开始的斗争里,在那些将要延续到未来的战争之中…… 来自现境的静谧的波澜缓缓的扩展。 恰如迟来的母亲一样,温柔的张开双臂,拥抱着每一个徘徊的孤独灵魂,抚平了所有的空洞面孔之上的悲伤和绝望。 最后,微笑着,牵起他们的手。 踏上了归途。 从此之后,回家的道路上,再无险阻! 半个月之后,东夏,龙脉的最深处,浩荡的长吟回荡。 在那地底奔流的辉煌光焰之中,一座古老的石坛缓缓升起,在重重秘仪的加持之下,绽放幽暗的光芒。 缓缓开启的灵棺中,浓郁的药草味随着气泡不断的升起。 重生者缓缓睁开眼瞳。 便看到玄鸟的笑脸。 “重活一次,感觉如何?” “糟透了。”符残光喘息着,摇头“感觉就……好像临阵脱逃一样……其他人呢?其他人还好么?” “吉祥天已经寿限到了,提前留下了传承;阿温哈伊和缇匹尤雷特的意识多半已经回归了那位存世神明的怀抱;苏尔特尔的凝固早已经没法逆转了,他是最早报名的,恐怕多半……至于存续院那里,他们有他们的安排,我们外人管不着,但他们也绝对不会让这一份牺牲白费。” 玄鸟轻叹,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海花了很大的功夫,把你带回来的,不要让他的苦心白费。” “我知道。” 符残光沉默了许久,缓缓颔首,“只不过帮忙带了几年女儿,就让人还这么大的人情,太过意不去了。” 说着,正准备起身,忽然,愣在了原地。 “不太对……” 寂静里,他疑惑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渐渐的瞪大眼睛“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往日里宛如呼吸一般自然顺畅的雷霆回音已经消失不见,而来自麒麟的万世福泽也彻底消耗一空。 圣痕不见。 更重要的是…… “这不是很正常么?哪里不对了?” 玄鸟端起了藏在袖子里的摄像机,对准老朋友呆滞的面孔“来,看这里,这可是珍贵的纪念……你看看你,活蹦乱跳的,不也很……很……很可爱么?” 扑哧一声。 在寂静里,如此清晰。 在远处,房门后探头的夸父憋不住了,抱着肚子,歇斯底里的狂笑,猛拍大地,便顿时一阵地动山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在摄像机的镜头倒影中,符残光抬头,露出肥嘟嘟的白嫩脸颊,粉粉糯糯,如同小团子一般。 呆滞的看着自己全新的身体。 “什么鬼!” 曾经的东夏第一奶声奶气的尖叫,“为什么我变成了一个两岁小孩子了?” “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潜力大啊!” 玄鸟的神情严肃起来,语重心长的回答“你是不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家里的息壤就剩这么点了,当省则省! 说真的,要不是怕你接受不了,有的东西我都想帮你省略掉……” “老东西,我杀了你!!!” 符残光怒吼着,猛然跳起,奋力一跃,一拳……砸在了玄鸟的膝盖上。 然后,稚嫩的手指一声脆响。 他缓缓的弯下腰。 哇的一声。 疼的哭出声来…… 在短暂的休养和检查之后,确认了只是肿胀,并没有其他的问题之后,残光‘小朋友’便顺利的出院了。 为了维持自己所剩无几的尊严,他严肃的拒绝了白泽提供的童装,依旧穿上了自己原本的衣服……只不过袖子和裤腿都卷了好多个褶,看上去分外的古怪。 走着走着,就会不小心从领子里钻出来。 引得路过的某位原性少年大呼可爱,捏了两把脸之后,扬长而去,浑然没察觉到身后那渐渐冰冷的眼神。 死小子,你等着!等我把等级重新连上去,你他妈的就死定了! 而在玄鸟的办公室里,再度坐在桌子后面,两人终于有空聊起了任务的手尾。 “小白呢?” 刚刚坐稳的符残光直接了当的发问。 “睡着了。” 玄鸟歪头想要点烟杆,可看到符残光现在的样子之后,又无奈的把烟杆放下,惹得前东夏第一又是一阵勃然大怒。 为了避免大家多年的情谊真的毁于一旦,他连忙继续原本的话题“小白很好,没问题。只是亲眼看到你死了之后,回来之后就涅槃了,估计这一次会睡很长时间。 看来是伤心过头了。” “瞒着她也是没办法。”符残光摇头,稚嫩的面孔露出不相符的沧桑“死劫呢?原本七年之后的死劫呢?” 玄鸟沉默许久,欲言又止。 符残光瞪大眼睛,几乎从椅子上爬起来,站到桌子上,难以置信“喂,我都死了一次,麒麟都拿出去了,不会白费功夫?!” “放心,放心,不至于!” 玄鸟的神情复杂,摆手,“十成变六成,已经不是绝对的了。况且,还有阿海呢,多半不会出什么茬子。” “那还差不多……” 符残光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桌子上,冷哼“我早多少年就跟你说过兵主这种东西,就是饮鸩止渴!不但有伤天和,还要祸及子孙,一个搞不好就是全家死绝,你他娘的就是不听!非要让阿海进阶,现在后悔了?” “不然呢?”玄鸟反问“当年陆吾死了,东夏谱系是个什么吊样你又不是不清楚?连你都不要命的去逆练神功了,就不许别人牺牲?” 符残光没有说话。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沉默。 可是相比之前的凝重,现在氛围却轻松了许多。 总算,了去了当年留下的大患。 多少年的等待,多少筹划和准备,凭借着这一份了断毁灭要素的功绩,所得到的修正值抵消了原本日益增长的劫数。 七年之后的凝固之难已经消失了,可相对的……偏偏却变成红鸾星动,还指向了某个让玄鸟分外牙疼的家伙! 干! 这才是让玄鸟最他妈难受的地方。 算来算去,却算漏了最关键的地方……这难道就是命运么? 未免也太离谱了一些! 想到这里,他就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天花板,然后被符残光一脚踹在脸上。 “别看了,都没剩下多少寿数了,还在看。”符残光瞥着他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就气儿不打一处来“每天看来看去,能看到个什么?” “只希望,能够看到未来。” 玄鸟沉默了许久,摇头“做好准备,残光,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乱象的征兆已经浮现。 哪怕什么都看不分明,他也能够感觉到更加残酷,更加狰狞,更加黑暗的变化,在命运的滚滚大潮中缓慢的酝酿着,向着这个世界渐渐袭来。 谁都不知道,留给他们的,还有多长的时间。 “想太多也没用,只能自己吓自己。” 符残光努力的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们这帮老的都死光了,年轻人也已经都成长起来了,未来就交给他们。” “谁说的,我还能再干个三十年呢!” “三十年?呵呵,你还能顶个十年都够呛!” “气势上不输就对了,你看人家天国谱系,这一套多熟练呐,我算是学到了。” “算了,人家那叫临阵神勇,你这苟成这样,学不来的!” …… 就在这漫长的午后,尘埃簌簌从窗外的阳光里落下。 偶尔,在处理事物的空隙之间,玄鸟会忍不住低头,看向龙脉的最深处,那个无数流光之间纤细的轮廓。 在那朱红巨鸟的双翼幻影笼罩之下,少女静谧的沉睡者,沉浸在漫长的梦中。周身,隐隐雷光浮现。 只差一步最后的一步了…… “睡,睡,醒来之后,就长大了。” 玄鸟期盼的微笑着,轻声祝愿。 将那些作为代价转移到自己未来之上的阴霾抛在了脑后,不去在乎。 黑暗再多一份黑暗,也依旧是黑暗,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往泥潭里沉的深一点和浅一些,其实都没有关系。 可光明,只需要纯粹的光明,不可染上一丝的瑕疵。 彻底融合了这一份来自麒麟的万代瑞泽之后,最多十年,这个世界上,便再不会有东夏第二·白帝子。 只有最年轻的天敌…… ——天敌·白帝子! (本章完) 。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现在 “姓名?” “槐诗。” “性别?” “男。” “年龄?” “19。” “检查完毕,审核无误,确认预约,放行通过。” 在那一扇古朴门扉的前方,一个呆板的声音对罗素说“欢迎来到天文会,槐诗先生。” “嗯,倒是感受到了。” 罗素扶了一下领带,向着检验的程序点头“谢谢啊。” 然后,大门打开之后,便看到办公室里面,叶戈尔那张臭脸。 就好像是加班了半年没有休假,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四个小时而且还要面对永无休止的麻烦一样…… 不,已经不是‘好像’了。 应该说就是。 眼看着走进来的老头儿,叶戈尔就忍不住想要揉脸“我说,你就不能老老实实走个程序么?这人工秘书才刚装上去没两天!” “才两天就可以换了,岂不是更好?” 罗素淡定的坐在那一张叶戈尔最喜欢的躺椅上,还转了个圈,瞥着老朋友抽搐的面孔,就告诉他“有些程序存在的意义就在于证明自己是狗屎。瞧瞧你们弄的这玩意儿,源质识别,声线识别,灵魂识别……搞来搞去,搞那么多,有用么?” “程序的意义就在于遵守,哪怕……好,有的时候它就是一坨屎,但总比连一坨屎都不如要强。” 叶戈尔摘下老花镜,滴了两滴眼药水之后,揉了揉麻木的脸“好,来,告诉我,你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你们又搞炸了什么?” “瞧你说的,好像不搞点事情我们就不出门一样。”罗素诧异的瞪大眼睛“我们天国谱系可是以维护现境的安全和利益为准则,从来不胡作非为的!” “是啊是啊,遵纪守法理想国,善于变通统辖局,勇于创新存续院,只要有天文会,现境永无烦忧,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好?” 叶戈尔懒得跟他扯皮了,直截了当的问“你来干啥?” “这不找你打听打听情况么?”罗素嘿然一笑,毫无羞愧的探问。 “所有的情况都在公示里了,你要知道,可以去布告栏,或者安装一个明日新闻app……那群狗草的,发布时间比我们还早半个小时。” “布告栏?明日新闻?我信那些东西,我还不如去你们休息室里逛两圈,说真的,只要有有威士忌和雪茄,有些决策室成员的戒心就会低的可怕……” 罗素不以为意的摇头“你知道我想听什么的,叶戈尔,不是那些冠冕堂皇的样子话,也不是用来哄小孩儿的捷报,而是真正的状况。” 叶戈尔沉默许久,瞪着他,最后,又忍不住摇头,摊手“体恤一下我,好么,朋友,我他妈的好歹是个秘书长,不是黑市里的情报贩子……我有我的顾虑,我的苦衷,你不能来到我办公室里,就好像去了什么基佬俱乐部,指望五分钟内大家把底裤拔干净,坦诚相待。” “说点能说的呗。”罗素拖着椅子坐过来了,微笑“我不嫌。” “……” 叶戈尔放下了笔,深呼吸,吸气,吐气,努力克制着自己抄起这玩意人捅别人喉咙眼的冲动。 伸手,指了指桌子上面的两叠几乎堆到半米高的文件。 “你想听什么?捷报?噩耗?都在这里了,罗素。你看一眼就知道,你还想听我说什么?” 在他左手边,捷报堆积的如同山高。 在他右手边,噩耗享受着同样的高度和待遇,几乎没什么差别。 自从战争打响以来的半个月里,这些报告增加的速度就没有停过。就在两人说话的当中间,还不断的有文件通过真空管道吹过来,被那位担任秘书的人工智障堆积到两叠高山之上。 仰赖与天国谱系的哨站与白银之海的扩张,大量不具备灵魂的常人得以在地狱中进行作战。获得了地利之后,人手之上的紧张也大大的缓解。 但以现境的力量和整个深渊相抗衡。 不论取得多大的优势,依旧无法让人乐观起来。 此刻,就在整个深度三十的范围内,战场之上还发生着惨烈的厮杀,在边境和地狱之间,各个谱系的防守和天文会的调度之下,现境筑起高墙,期望这一次的深度潮汐能够早些迎来终止。 针对波旬的作战成功,为现境打了一剂强心针。 在战场上,他们终于不用再面对教团、宁静学会等等诡异的势力,也不用担心牺牲者的灵魂会被深渊带走。 魔性之智被存续院彻底的打散,予以分割和切除,并且进行了无害化处理。预计在两个周期之后,将会彻底完成收尾。 到时候,流散在深渊之中的凝固灵魂将无法再通过深渊的引力居合唯一,而是在漫长的流散之中渐渐消磨,最后洒落在无穷深度和地狱之间。 化整为零。 而其核心将在存续院的封锁之中永久保存。 或者光荣的成为其中的一份子,担任被研究者的职位,迎来数不完的乱七八糟的实验。 虽然因为神秘主义和过于残酷的作风让人总是感到不适,但在自闭这一方面,你永远可以相信存续院。 “一半一半,看上去大家都还没动真格的啊。”罗素轻叹,“糟心的日子恐怕还很长……最近各个谱系的动作都有点大,真让我这个老人家心慌。” 心慌? 呵呵。 叶戈尔甚至懒得冷笑了。 纵然各个谱系家大业大,但在对波旬的作战中,也实打实的出了一把血,哪怕和永久铲除了毁灭要素之一这丰厚的成果相比。 毕竟诸多牺牲不是开玩笑的。 也就在这一段时间,所有谱系的内部,都完成了更替。 除了大限将至或者是濒临凝固的那三位之外,其他的牺牲者都或多或少的留下的自身的传承,或者干脆自神灵、龙脉乃至各种秘仪的加持之下重生,得以保全。 按照存续院的风格,当一天工具人,就是一辈子的工具人,物尽其用才是它们的作风。那几位创造主和大宗师究竟是真正的牺牲还是借此彻底转入暗中的机密项目里……谁都不清楚,但那群家伙绝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就是了。 埃及谱系依旧笼罩在了风沙之中,法老王的寝陵将自身的防区守卫的上稳如泰山,对外公布的状况相当于没有状况。除了统辖局的驻扎特使保证着情况的稳定之外,其他什么都无从得知。 但恐怕天塌了也轮不到他们出事。毕竟在作战的时候,为了保护赛特亲王,埃及居然一口气拿出了六件威权遗物,家底之丰厚,令统辖局都为之咂舌。 凭借着所赚取的修正值,罗马的万神殿里一口气的诞生了三位受加冕者,密涅瓦、维纳斯和阿芙罗瑞忒……禁卫军开始第三次的扩张和征募,并且开始参与前线纷争。 美洲也再不掩饰自己的动作,拿出了筹备了几十年的战争兵器——灭绝之心·太阳历石,正式投入使用的报告已经送到了决策室的办公桌,这些日子不知道多少人因为这个吵的不可开交。 俄联的无归骑士团再次重组,一口气降下了六位圣灵,还有大天使军团也已经彻底解封。 而东夏,对外除了宣布纯钧计划进入第二阶段之外,也只发布了一部分内部成员更迭的公告,可掀起的波澜到现在还没平复。 两份成员任免的通告里,首先是原家的老爷子重新出山,唤醒了威权遗物·斩蛇剑,担任了前线作战的指挥。 符残光正式退休,而暂代麒麟位置,对防区事物统筹和管理的,是一位谁都不认识的五阶受加冕者。 所有情报一概不知,唯一透露在外的,只有其代号。 ——【混沌】。 忽然之间,毫无征兆的,就从石头缝里跳出了一个绝世强者来。 这就他娘的离谱。 连续不断的动作打破了漫长时间以来的时局,一时间谁都摸不准未来的趋势和走向,也不敢轻易有所动作。 “你想听的东西,差不多也了解完了。”叶戈尔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问“接下来也该说一点,我想听的东西了?” “哇,你们统辖局家大业大,大过年的,犯得着跟槐诗一个孩子计较嘛!”罗素愕然“你看他进阶都进了,难道还能给你把修正值给吐出来?” “这种事情可不是把东西放进口袋里就算结束的,总要有所交代。” 叶戈尔的神情凝重“况且,就算是统辖局的体量,修正值也是珍贵的战备资源。” 虽然在这七十年以来,统辖局通过对现境的维持和整合,积累了不知道多么庞大的修正值,但真正储备的数字,也依旧是机密中的机密。 况且,储备大,支出也大啊。 每天睁开眼睛就有那么多缺口,就算是辗转挪腾,拆了东墙补西墙,又能维持多久?缺口只会越来越庞大。 前一段时间对波旬作战的作战,算是补上了一个巨大的需求缺口,不但是展开了白银之海的范围,还大大加固了现境防御阵线的稳定。 而且一直到今天,还在细水长流的源源不断的创造出大量的修正值,以供应战争的消耗。 如果不是战略上实在不容许冒进的话,叶戈尔都已经想要再篡夺存续院再去杀一个了……最好杀了牧场主,大家能过上好几个肥年,每人都能开着宾利再领上五十个月的工资,岂不美哉? 奈何,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因此,叶戈尔只能另想办法。 如今,他红着眼瞪罗素,千言万语只想汇成一句话。 ——rn,退钱! 而罗素,开始顾左右耳言它。 钱是不可能掏钱的,地主家都没有余粮了,怎么能指望自己这个长工做奉献呢? 思来想去。 羊毛出在羊身上。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那就只能把工具人槐诗再拿出来顶个锅了。 “说起来……” 他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问“最近存续院,好像要有新动作了?” “……” 叶戈尔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你看,孩子没个工作,整天吃家里的用家里的,游手好闲也不是办法啊。你让他还钱他能拿出什么来啊,归根结底,还是要有个工作,对不对?” 罗素托着下巴,微笑 “要不,您给安排一下?” <scrpt>();</scrpt>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二十四小时(1) 我是不是又要被安排了? 在漫长的恍惚和杂乱的思绪中,槐诗忽然打了一个冷战,感觉到一阵头疼——被迫害雷达有反应了! 死亡预感一闪而逝。 难道是,老王八又要害我了?! “槐诗先生?槐诗先生?你在听么?” 而就在他的对面,办公桌后面,带着墨镜的文员从报告中抬起头,疑惑的看过来“刚刚你是不是走神了?” “不不不,没有!” 槐诗摇头,一本正经,环顾四周时就充满好奇“这是哪里?” “秘密。”文员面无表情的回答,“不该知道的,你最好不要打听太多。” “话说,咱俩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槐诗挠头,凑近了,仔细端详,伸手把他脸上巨大的眼镜扒拉下来,顿时愕然“你为什么长得跟老柳一模一样啊?” “严肃点,咱们这儿讲话呢!” 文员恼怒拍桌,抢回墨镜戴回了自己的脸上“老柳是谁,我不认识——回去坐好!” “好好好,生什么气嘛。” 槐诗回到了椅子上,可视线有被窗户外面的景象所吸引。 在隐约吹拉弹唱的喜庆音乐里,忽然有一行穿着黑西装带着墨镜的人影扛着一个大木头箱子,载歌载舞,望着窗户里的房间,扭来扭去。 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一样,快乐又期待。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槐诗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不由自主的向后看了一下“咳咳,他们是干啥的?” “嗯?那个啊,大概是新来的勤杂工。”文员不以为意的拿起了手中的表格“那么,按照惯例……我需要先问几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期盼的神情,忽然问“姓名?” “你们可差不多得了!” 槐诗狂怒拍桌“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我走了啊!” “好好好,别着急,别着急。” 文员一改之前的冷酷,温言抚慰道“那么我们直接开始正题……槐诗先生,我代表现境,代表天文会,有一个重大的任务交给你!” “……” 槐诗的心脏猛然收缩了一下,毫无征兆。 尤其是在墨镜后那一道酷似老柳的诡异视线,还有窗外那几个扛着长款大号木头箱子的怪人们的凝视之下……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可紧接着,文员便拍手示意“接下来,由我为您介绍一下此次任务参与成员,首先,是来自统辖局架空楼层的审查者,艾晴女士,将作为指挥,参与到这一次任务中。” 槐诗一愣,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他惊奇的看向身后,而在门后面,艾晴面无表情的走出,只是瞥了槐诗一眼。 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一样。 惹得槐诗一阵羞涩的微笑。 那么生分干啥啊,咱俩都这么熟了,难道还要避嫌的? 紧接着,他就看到开启的大门后,走进了另一个身影。 青春俏丽,生机盎然,宛如一阵春风。 吹得槐诗神经末梢有些僵硬起来。 而文员,恍若未觉的介绍道“这位是来自存续院的新任缄默者,傅依女士,将会在必要的时候,为你们提供辅助。 大家可以互相熟悉一下。” “呃,咳咳……”槐诗干咳了两声,心脏抽搐起来“会熟悉的,嗯,会熟悉的。” “是吗?那就好。” 文员展颜一笑“当然,队伍里最重要的,是作为特聘专家而到来的一位创造主,希望大家能够优先保证她的安全。” 他敲了敲按铃,探头说“莉莉女士,您可以进来了。” “……” 槐诗,原地石化。 他僵硬的,艰难的回过头,看到走廊里走进来的一席白裙,怯生生的看着室内的众人,最后,向槐诗微微一笑,颔首“槐诗先生,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槐诗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表情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笑得很难看。 在身后视线的注视中,在椅子上,止不住的,打摆子。 “槐诗先生?槐诗先生?”文员疑惑的问“你还好?” “咳咳,我……我很好……”槐诗颤抖着回答“没啥,任务重大,我就是,有点,紧张。” “没关系。” 文员体贴的安慰“考虑到队内只有你一位作战人员,会有一些难以顾及,所以,我们特地招募了一位作战专家,你们一定会合作的很愉快。” 伴随着他的话语,最后的身影从门后走进,向着槐诗,招手。 “嗯?不打个招呼么?”她挽了一下斜挂在肩头上的长发,笑容温婉“好冷漠啊,槐诗。” “师、师姐,好久……咳咳,好久不见。” 槐诗沙哑的问候,努力的克制着自己恐惧流泪的冲动,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只看到窗外那几个怪人已经再度载歌载舞了起来,好像还在逼近,逼近,再逼近。 几乎快要趴在窗户边上了! 向内探看。 冲着槐诗招手,示意小年轻赶快加入他们……大家一起蹦迪,happy起来! “闲、闲话就不必多说了。” 槐诗提高了声音,努力的端出严肃的神情“这一次作战任务呢!我已经等不及为现境奉献心脏了!” “啊,都在这里了。” 文员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进他的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工作到这里就结束了,大家可以慢慢看,我先走啦。” 说罢,不等槐诗的挽留,在槐诗绝望的目光里脚步飞快的离去,而且还十分贴心的为他带上了办公室的房门。 最后,只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死寂。 死寂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看着他。 看。 看得槐诗捧着文件的手不断的颤抖。 汗流浃背。 “任务呢?不是说要看看么?”艾晴问“你怎么不打开?” “……是啊,我也很好奇。”罗娴颔首,温柔一笑“什么事情能够要这么多人出马。” 槐诗,吞了口吐沫。 低头,颤抖的,掀开了硬壳文件的第一页。 然后,七十二磅加粗的猩红字体,就猛然扑向了视网膜,留下了凄厉如血痕一般的烙印,带来了刻入灵魂之中的绝望和警报。 “怎么了?”傅依问“你怎么不说话啊,槐诗。”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莉莉担忧的问“槐诗先生,你的脸色好差啊。” 槐诗,喘息,喘息,颤抖着抬起头,冷汗从脸上留下来,像是泪水一样。 在他的手里,不断哆嗦的文件封面上,赫然写着猩红的标题 ——《渣男槐诗处决作战行动》!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或是肃冷、或是温柔、或是纯净、或是单纯,那些俏丽的脸颊之上,不约而同的浮现出某种令人肝胆沮丧的恐怖笑容。 毫无光亮的空洞眼瞳映照着槐诗惊恐的面孔。 再然后,在窗外喜气洋洋的吹拉弹唱里,斧刃、铁锤、长剑、长枪,缓缓举起,向着槐诗,一点点的,逼近,逼近…… 一直到,阴影吞没了那一张绝望的面孔。 槐诗闭上眼睛,只来得及捂脸,尖叫 “你们不要过来啊!!!!” 猛然间,从办公室的沙发上弹起,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上,吓得身旁的少女也愣了在原地,触电一样的将那一只刚刚悄悄伸出来的手缩回去。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师!老师?” 原缘惊疑的看着槐诗泪流满面的样子,满怀忧虑“你没事儿?” “……” 槐诗惊恐喘息,环顾四周。 许久,才发现,自己在象牙之塔的办公室里,自己的沙发上,浑身上下完美无缺,没有任何的伤口。 窗外,清晨的阳光照耀进来。 鸟语花香。 至于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 是梦,是梦而已啊。 哈哈,哈哈哈哈…… 槐诗擦着冷汗和眼角的眼泪,忍不住庆幸的笑出声来。 “没什么,只是,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他抬起颤抖的手微微摆了摆,勉强的笑了起来“不必担心。” “嗯,好的。” 眼看到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原缘好像也松了口气。 当槐诗问她为什么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时候,客串秘书的少女便神情严肃的干咳了两声,拿起手中的文件“刚刚到的通知,一位负责协调边境任务的统辖局特派员将在明天上午十点钟抵达象牙之塔,我们需要做好接待。” “嗯嗯,好说,毕竟是统辖局的专员,好好招待就是。” 槐诗接过了通知,随意的看了一眼人名,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住了。 ——艾晴。 “老师?老师?” 原缘不安的探问“你……还好?” “咳咳,我很好,我很好呀!”槐诗提高声音回答“为师啊,好的不得了!” 原缘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眼,拿起了日程表,报告道“除此之外,还有,就是一批来自存续院的预备成员,将会在今天来我们这里进行短暂的调查和实习任务,有关方面向我们发出照会,希望我们保证安全。” “咳咳,好说,都好说!毕竟是存……” 槐诗刚接过日程表,僵硬在脸上的笑容,就忍不住崩溃了,那一份名单……那一份名单的最中间。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名字…… 【傅依】! 只感觉两只耳朵开始嗡嗡响,血压拉满! “还、还有其他的事情么?” 他的笑容已经变得比哭还难看了“我……我需要休息。” “啊,还有就是一个您需要亲自出席的会议,有关我们象牙之塔和边境暗网之间的合作协议,相关代表将会在今日中午抵达。” 槐诗,眼前一黑。 “……”他抬起手,深呼吸,颤声问“代、代表的名字叫什么?” “很奇怪,上面没有写。” 原缘检查着屏幕上的显示,翻过来给槐诗展示“只有一个标志,上面写着海拉。” 再然后,她就看到了难得的奇景——自己的老师,开始像是触电一样,疯狂的打起摆子来,抽搐,像是死到临头的蛆虫。 “老师?”她终究克制不住自己的担忧,伸手摸了一下槐诗的额头“你怎么了?要不要去看医生?” “不,不必。” 槐诗忍着流泪的冲动,捂住脸,哽咽“已经没得救了……” 不要慌,槐诗,不要慌! 只是纯粹的巧合而已,不要自乱阵脚! 要往好处看,至少…… 他脑子里嗡嗡响的时候,忽然感受到怀中手机一震,等他艰难的打开程序之后,便跳出来了一张自拍。 来自白城车站。 罗娴向着镜头微笑着。 【还有五个小时,就到象牙之塔啦!一起喝个下午茶吗?】 “……” 槐诗,汗如雨下。 双手颤抖着,已经完全停不下来了。 这是梦,这是梦,这一定是梦,没错,槐诗,不要慌…… 他反复的自言自语,安慰着自己,瑟瑟发抖。 可当他抬头,看向窗外,却看不到那几个兴高采烈的扛着棺材扭来扭曲的怪人…… 只有一个纤细的身影。 她正趴在阳台上,吃甜筒,观赏着这一切,啧啧称奇。 就好像嗅到了好戏开幕的味道一样。 彤姬,不请自来! “怎么了?”彤姬抬了抬下巴,期待的催促道“继续呀,继续,姐姐我想看后面的剧情啊!” 而在沉默里,槐诗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再见了,房叔,再见了,世界。 ——我要死了。 <scrpt>();</scrpt>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二十四小时(2) <sript><sript> 死是不可能死的。 俗话说得好,只要不被杀,人就可以活。 当务之急,是不能自乱阵脚! 槐诗在办公室里赛跑一样兜了好几圈之后,终于冷静了下来,至少表面上冷静下来了…… 总之,冷静,槐诗,主神从来不会派发必死的任……我可去他妈的主神。他的脑子里现在完全是一团乱麻,在恍惚的幻象里竟然看到一个浑身纹着刺青的瞎子一拳打破万界,笑傲诸天的幻影。 槐诗奋力摇头,却又看到一个扛着古琴跳着电音dis的背影从自己身旁扭过…… 绝了。 这特娘的距离精神分裂已经不远了! 总之,先别急,坐下来,深呼吸…… 槐诗用尽了这辈子的理智,克制着哭喊着跳楼的冲动,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稍加思索,仔细分析,认真考量,得出结论。 妈耶,我凉了! “为今之计,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他猛然睁开眼睛,拍在茶几上,吓得不远处原缘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上还显示着给校医处的医生叶苏发出去的半截短信。 【老师发疯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原缘赶忙将手机拿起来,正准备解释,却看到槐诗刷一下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神情诡异又凝重,两只大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带着熟悉的温度。 如此接近。 瞬间,少女的脸色烧成了通红,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一点“老、老师……太、太近了……太……” “原缘!”槐诗提高了声音,严肃的说。 “啊?”少女一愣。 “你要记住!”槐诗按着她的肩膀,认真的告诉他“我,生病了!” “啊?”原缘呆滞。 “对,我生病了!”槐诗点头,更像是在劝服自己一样,神情狰狞“很严重的病!快要治不好了!” “啊?!”原缘下意识的把手里的手机捏碎了,慌了神,手足无措。 “总之,你一定要记好,不管遇到谁都这么说!今天早,不,昨天晚上,我突发急病,临时要去香巴拉接受治疗了,学校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对了,箱子呢?行李箱呢?对,衣服,衣服在哪儿……家里,算了,没时间了,到了地方再买……” 说完之后,槐诗顾不上其他,将学生抛到了一边之后,就扑向了自己的办公桌,从下面将行李箱抽出来,有的没的一顿乱塞。 紧接着就扛起箱子来推门而出,最后还回头提醒了一句千万别忘了,只留下呆滞的队友还站在原地。 没反应过来…… 崩撤卖遛,一气呵成,简直是人渣中的豪杰。 几秒钟就冲到了电梯口。 电梯一打开,林中小屋就看到老师那一脸狼狈、衣冠不整提着箱子的样子,某种熟悉的感觉顿时扑面而来,令他终于将心里一直以来的隐诱脱口而出 “老师,你终于犯事儿跑路了吗?” “小孩子不懂别瞎说!” 槐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疯狂的按着电梯按钮“别问那么多,总之我有事儿,先闪了!对了,身上有没有零钱,先借我点,买票……” 说着,直接从林中小屋兜里掏出了钱包,可翻了半天,却发现除了二百块不到的零钞之外,就只有两个钢镚儿了! 你怎么这么穷! 那些作奸犯科赚来的钱到哪儿去了? 为什么不接济为师一点! “呃,咳咳,遥香……遥香她说先替我收着。”林中小屋心虚的移开视线,弄的槐诗气儿不打一处来。 小小年纪就被女朋友管的这么严,将来指定没什么出息! 你说为师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么个徒弟! 总之,二百块,二百块也行……凑合了! 这个时候没得计较,槐诗揣进口袋,等电梯开了就笔直的往外冲,结果被林中小屋死命的拽住“小心啊,小心啊,老师,跑路不能走正门啊,还有……还有,我有要紧事通知你!差点忘了!” “时间紧急,什么要紧事等我回来再说!” “不能等啊,你先听我说……” “不说了,先走了!” 槐诗一把甩开死命拖拽的林中小屋,向着正门笔直的往外冲,可就在正门前面,那狼狈的脚步戛然而止。 一个急刹车,刺耳的声音打破了静谧。 在他身后,林中小屋绝望的捂脸。 而槐诗呆滞,石化,碎了一地。 如坠冰窟。 就在正门前面,一具天文会独有的铝合金行李箱投下了漆黑的阴影。 宛如他的墓碑一样。 棱角方正。 而就在行李箱旁边,面无表情的天文会特派员从手机上抬起头来,看着他,微微一愣,然后,渐渐恍然。 “这是要出门么?”艾晴好奇的问“是不是我来的不巧?” “不不不,没有!没有!” 槐诗的眼角抽搐,忍住就地倒毙的冲动,艰难的,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你……不是明天到么?” “这可是突击检查啊,槐诗。” 艾晴无奈叹息“能提前发报告通知照会,就已经是给了你们天大的面子了,难道还真要大家约定好时间来走个过场?” 她停顿了一下,瞥着槐诗衣冠不整的狼狈样子,还有他身后,努力想要塞进林中小屋手里的行李箱。 眼神就变得锐利起来。 “你这是要去哪儿?出远门么?” “呃……” 槐诗颤抖的擦了一下冷汗,回头看向林中小屋“对了,咱是要去哪儿来着?哦,对了,散步,散步,遛个弯,运动一下! 这不是看学生一天好吃懒做没动力,想要强迫他活动一下嘛,负重训练,负重训练哦。” “用行李箱负重?”艾晴笑了。 “对啊!” 事到如今已经别无办法,槐诗只能铁了心嘴硬下去,把行李箱塞进林中小屋的怀里“你看,取之生活,用之生活嘛。专门买个哑铃多贵啊,是,小十九?” “是啊是啊!” 在老师冷冰冰的目光里,小十九点头如捣蒜,举起行李箱来开始了现场举重,像是触电一样抽搐着,那叫一个赫赫生风,身姿矫健。 “哦?这样的锻炼方法真奇妙啊,回头我会写在观察日志里,建议决策室全境推广一下的。” 艾晴好像信了一样,微微点头,可紧接着,便直截了当的问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在躲着我的样子?” “没有没有!哪里的事情!知道你来,我开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跑呢!”槐诗擦着冷汗,回头踹了一脚学生“啊,对了,小十九,还不赶快跟姐姐打个招呼!怎么这么没礼貌的!” 林中小屋的眼泪差点留下来。 妈的,咱俩究竟谁走的孽业之路啊……又当工具人又背锅,真就没人性哦! “艾、艾……女士好。”他艰难的挤出一个槐诗同款心虚笑容。 而艾晴瞥了他一眼之后,便了然的颔首“我说怎么见到我之后掉头就跑,原来是跑到你这儿通风报信来了……倒是跟他的老师一个样子。” 槐诗回头,愕然看过去,师徒两人的视线一瞬间的交错,槐诗的眼珠子几乎快瞪出来了。 【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 【我要说了啊,你不听啊!我还不让你走正门呢!谁知道你跑的这么快……】 可很快,来自孽业之路的直觉就察觉到周围越来越低的温度。 林中小屋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察觉到两人之间渐渐不妙的意味,顿时,在槐诗震惊的目光里,毅然决然的,后退了一步。 然后,再退了一大步! 一直退到安全距离为止! “哎呀,差点忘了!” 他一拍脑袋,语气毫无起伏的说道“遥香喊我去吃饭了!老师,艾女士,我先走了!” 说罢,在槐诗绝望的眼神里,顶着行李箱,大步流星的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老师,你顶住,我先撤了! 人来人往的大厅之中,此刻奇异的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疑惑的看向了门前的方向,那位暂代校长职务的校长秘书,以及,来自天文会的特派审查员…… 彼此对视时,氛围如此低压! 就感觉仿佛昔日的理想国和统辖局之间摩擦再起,两位大佬战斗至现境的尽头,条条气息垂落,连地狱都磨灭了…… 可实际上,理想国早没了。 槐诗,也只能瑟瑟发抖。 挤出一个讨好又谄媚的笑容,擦着冷汗,没话找话“你看这孩子,不懂事儿,一点礼貌都没有,你别见怪哈。” 没办法了,事到如今,只能先暂时周旋,伺机跑路,当务之急是先顶过统辖局的查岗,再说其他。 可心里的倒计时却在疯狂的消失,仿佛一分一秒的将他推向死亡的边缘。 “你好像特别紧张啊,槐诗。”艾晴审视着他的模样,语气意味深长“你在试图隐瞒什么?” “没!没有!” 槐诗瞪大眼睛,指天画地,震声发誓“天日昭昭啊,你们统辖局不要血口喷人——槐诗清清白白做人,事无不可对人言,一心一意为现境做奉献,怎么可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你要是有所怀疑的话,尽管查,放心查,只会帮我再证清白!” “清白?什么清白?” 旁边传来好奇的声音“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谈工作呢,别打岔……” 槐诗下意识的推了一把,伸手按住那个肩膀的时候,却发现,触感好像哪里不太对……如此的,熟悉。 就仿佛,似曾相识。 就在瀑布一般的冷汗里,槐诗打着摆子,艰难的,回过头,便看到了……来自罗娴的笑脸。 在这一瞬间,仿佛世间也为之凝固的绝望刹那里。 槐诗,内心再没有任何的温度。 一片拔凉。 眼泪一般的源质从灵魂中流下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庞大的黑暗将自己吞没的恐怖未来。 房叔,咱家的灵棺……还能用么?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二十四小时(2) 死是不可能死的。 俗话说得好,只要不被杀,人就可以活。 当务之急,是不能自乱阵脚! 槐诗在办公室里赛跑一样兜了好几圈之后,终于冷静了下来,至少表面上冷静下来了…… 总之,冷静,槐诗,主神从来不会派发必死的任……我可去他妈的主神。他的脑子里现在完全是一团乱麻,在恍惚的幻象里竟然看到一个浑身纹着刺青的瞎子一拳打破万界,笑傲诸天的幻影。 槐诗奋力摇头,却又看到一个扛着古琴跳着电音ds的背影从自己身旁扭过…… 绝了。 这特娘的距离精神分裂已经不远了! 总之,先别急,坐下来,深呼吸…… 槐诗用尽了这辈子的理智,克制着哭喊着跳楼的冲动,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稍加思索,仔细分析,认真考量,得出结论。 妈耶,我凉了! “为今之计,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他猛然睁开眼睛,拍在茶几上,吓得不远处原缘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上还显示着给校医处的医生叶苏发出去的半截短信。 【老师发疯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原缘赶忙将手机拿起来,正准备解释,却看到槐诗刷一下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神情诡异又凝重,两只大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带着熟悉的温度。 如此接近。 瞬间,少女的脸色烧成了通红,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一点“老、老师……太、太近了……太……” “原缘!”槐诗提高了声音,严肃的说。 “啊?”少女一愣。 “你要记住!”槐诗按着她的肩膀,认真的告诉他“我,生病了!” “啊?”原缘呆滞。 “对,我生病了!”槐诗点头,更像是在劝服自己一样,神情狰狞“很严重的病!快要治不好了!” “啊?!”原缘下意识的把手里的手机捏碎了,慌了神,手足无措。 “总之,你一定要记好,不管遇到谁都这么说!今天早,不,昨天晚上,我突发急病,临时要去香巴拉接受治疗了,学校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对了,箱子呢?行李箱呢?对,衣服,衣服在哪儿……家里,算了,没时间了,到了地方再买……” 说完之后,槐诗顾不上其他,将学生抛到了一边之后,就扑向了自己的办公桌,从下面将行李箱抽出来,有的没的一顿乱塞。 紧接着就扛起箱子来推门而出,最后还回头提醒了一句千万别忘了,只留下呆滞的队友还站在原地。 没反应过来…… 崩撤卖遛,一气呵成,简直是人渣中的豪杰。 几秒钟就冲到了电梯口。 电梯一打开,林中小屋就看到老师那一脸狼狈、衣冠不整提着箱子的样子,某种熟悉的感觉顿时扑面而来,令他终于将心里一直以来的隐诱脱口而出 “老师,你终于犯事儿跑路了吗?” “小孩子不懂别瞎说!” 槐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疯狂的按着电梯按钮“别问那么多,总之我有事儿,先闪了!对了,身上有没有零钱,先借我点,买票……” 说着,直接从林中小屋兜里掏出了钱包,可翻了半天,却发现除了二百块不到的零钞之外,就只有两个钢镚儿了! 你怎么这么穷! 那些作奸犯科赚来的钱到哪儿去了? 为什么不接济为师一点! “呃,咳咳,遥香……遥香她说先替我收着。”林中小屋心虚的移开视线,弄的槐诗气儿不打一处来。 小小年纪就被女朋友管的这么严,将来指定没什么出息! 你说为师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么个徒弟! 总之,二百块,二百块也行……凑合了! 这个时候没得计较,槐诗揣进口袋,等电梯开了就笔直的往外冲,结果被林中小屋死命的拽住“小心啊,小心啊,老师,跑路不能走正门啊,还有……还有,我有要紧事通知你!差点忘了!” “时间紧急,什么要紧事等我回来再说!” “不能等啊,你先听我说……” “不说了,先走了!” 槐诗一把甩开死命拖拽的林中小屋,向着正门笔直的往外冲,可就在正门前面,那狼狈的脚步戛然而止。 一个急刹车,刺耳的声音打破了静谧。 在他身后,林中小屋绝望的捂脸。 而槐诗呆滞,石化,碎了一地。 如坠冰窟。 就在正门前面,一具天文会独有的铝合金行李箱投下了漆黑的阴影。 宛如他的墓碑一样。 棱角方正。 而就在行李箱旁边,面无表情的天文会特派员从手机上抬起头来,看着他,微微一愣,然后,渐渐恍然。 “这是要出门么?”艾晴好奇的问“是不是我来的不巧?” “不不不,没有!没有!” 槐诗的眼角抽搐,忍住就地倒毙的冲动,艰难的,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你……不是明天到么?” “这可是突击检查啊,槐诗。” 艾晴无奈叹息“能提前发报告通知照会,就已经是给了你们天大的面子了,难道还真要大家约定好时间来走个过场?” 她停顿了一下,瞥着槐诗衣冠不整的狼狈样子,还有他身后,努力想要塞进林中小屋手里的行李箱。 眼神就变得锐利起来。 “你这是要去哪儿?出远门么?” “呃……” 槐诗颤抖的擦了一下冷汗,回头看向林中小屋“对了,咱是要去哪儿来着?哦,对了,散步,散步,遛个弯,运动一下! 这不是看学生一天好吃懒做没动力,想要强迫他活动一下嘛,负重训练,负重训练哦。” “用行李箱负重?”艾晴笑了。 “对啊!” 事到如今已经别无办法,槐诗只能铁了心嘴硬下去,把行李箱塞进林中小屋的怀里“你看,取之生活,用之生活嘛。专门买个哑铃多贵啊,是,小十九?” “是啊是啊!” 在老师冷冰冰的目光里,小十九点头如捣蒜,举起行李箱来开始了现场举重,像是触电一样抽搐着,那叫一个赫赫生风,身姿矫健。 “哦?这样的锻炼方法真奇妙啊,回头我会写在观察日志里,建议决策室全境推广一下的。” 艾晴好像信了一样,微微点头,可紧接着,便直截了当的问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在躲着我的样子?” “没有没有!哪里的事情!知道你来,我开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跑呢!”槐诗擦着冷汗,回头踹了一脚学生“啊,对了,小十九,还不赶快跟姐姐打个招呼!怎么这么没礼貌的!” 林中小屋的眼泪差点留下来。 妈的,咱俩究竟谁走的孽业之路啊……又当工具人又背锅,真就没人性哦! “艾、艾……女士好。”他艰难的挤出一个槐诗同款心虚笑容。 而艾晴瞥了他一眼之后,便了然的颔首“我说怎么见到我之后掉头就跑,原来是跑到你这儿通风报信来了……倒是跟他的老师一个样子。” 槐诗回头,愕然看过去,师徒两人的视线一瞬间的交错,槐诗的眼珠子几乎快瞪出来了。 【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 【我要说了啊,你不听啊!我还不让你走正门呢!谁知道你跑的这么快……】 可很快,来自孽业之路的直觉就察觉到周围越来越低的温度。 林中小屋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察觉到两人之间渐渐不妙的意味,顿时,在槐诗震惊的目光里,毅然决然的,后退了一步。 然后,再退了一大步! 一直退到安全距离为止! “哎呀,差点忘了!” 他一拍脑袋,语气毫无起伏的说道“遥香喊我去吃饭了!老师,艾女士,我先走了!” 说罢,在槐诗绝望的眼神里,顶着行李箱,大步流星的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老师,你顶住,我先撤了! 人来人往的大厅之中,此刻奇异的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疑惑的看向了门前的方向,那位暂代校长职务的校长秘书,以及,来自天文会的特派审查员…… 彼此对视时,氛围如此低压! 就感觉仿佛昔日的理想国和统辖局之间摩擦再起,两位大佬战斗至现境的尽头,条条气息垂落,连地狱都磨灭了…… 可实际上,理想国早没了。 槐诗,也只能瑟瑟发抖。 挤出一个讨好又谄媚的笑容,擦着冷汗,没话找话“你看这孩子,不懂事儿,一点礼貌都没有,你别见怪哈。” 没办法了,事到如今,只能先暂时周旋,伺机跑路,当务之急是先顶过统辖局的查岗,再说其他。 可心里的倒计时却在疯狂的消失,仿佛一分一秒的将他推向死亡的边缘。 “你好像特别紧张啊,槐诗。”艾晴审视着他的模样,语气意味深长“你在试图隐瞒什么?” “没!没有!” 槐诗瞪大眼睛,指天画地,震声发誓“天日昭昭啊,你们统辖局不要血口喷人——槐诗清清白白做人,事无不可对人言,一心一意为现境做奉献,怎么可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你要是有所怀疑的话,尽管查,放心查,只会帮我再证清白!” “清白?什么清白?” 旁边传来好奇的声音“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谈工作呢,别打岔……” 槐诗下意识的推了一把,伸手按住那个肩膀的时候,却发现,触感好像哪里不太对……如此的,熟悉。 就仿佛,似曾相识。 就在瀑布一般的冷汗里,槐诗打着摆子,艰难的,回过头,便看到了……来自罗娴的笑脸。 在这一瞬间,仿佛世间也为之凝固的绝望刹那里。 槐诗,内心再没有任何的温度。 一片拔凉。 眼泪一般的源质从灵魂中流下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庞大的黑暗将自己吞没的恐怖未来。 房叔,咱家的灵棺……还能用么? <scrpt>();</scrpt>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二十四小时(3) <sript><sript> “好久不见呀,槐诗。” 此刻,刚刚升起的阳光下,风尘仆仆的师姐挥手示意,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好像明白了什么“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谈工作了?” “不,不,没有!” 在艾晴目光的落点里,槐诗触电一样的将手从罗娴肩膀上收回来,打招呼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不、不是说等会才来么?” “因为等不及了呀。”罗娴微笑着回答,“所以,趁你不注意,我就提前加速来啦!” 说着,她比划了一个花朵的手势 “惊喜哦~” “是,是啊。”槐诗努力的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强笑“惊、惊喜……谢谢师姐!” 他发自内心的盼望着赶快有个什么人出现,赶快出现什么事情,比如说罗素暴毙啊,毁灭要素入侵现境啊,或者是象牙之塔遭受袭击啊之类的。 好让大家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 实在不行,自己暴毙一个也行,不劳烦小姐姐们动手了。 好在,不用出现这种事情,罗娴就已经不再关注槐诗了。 而坏的地方在于…… 她看向了艾晴。 “可以为我介绍一下吗?”罗娴好奇的问。 “罗娴女士,初次见面。”艾晴平静伸手“统辖局,艾晴。” “啊,久仰久仰。我很早就听说过你啦。” 罗娴握住了她的手,笑容如同阳光那样澄澈“不好意思,忽然打扰了你们工作,请不要见怪。” “没关系,我才刚来,要说是我打扰了才对。” 没有天崩地裂,也没有任何槐诗惊恐的事情发生。 她们礼貌的握手,礼貌的寒暄,并礼貌的交换了联系方式。而槐诗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擦着冷汗,竭力喘息。 为什么,为什么死亡预感会不断的浮现。 为什么内心之中会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慌! 为什么他有一种拿悲伤之索吊死自己的冲动? 可很快,他还没有捋清楚思绪,就察觉到罗娴的视线看过来,充满疑惑“你还好?” “我很好!好的不得了!” 槐诗下意识的挺直了身体,肃然回答“天天教学身体棒!刚刚进阶睡得香!” “你看上去脸色白的有点过头,最近完全就休息好?” 罗娴无奈一叹“刚刚我说——来的时候光顾着赶路了,才想起来,预定的船票是明天的,所以,今晚我可能会叨扰一下。你这里有住的地方么?” “有啊!” 槐诗不假思索,下意识的邀请“今晚就住我家,我家又大又舒……” 话没说完,声音就卡壳了。 察觉到了,罗娴身后,传来的,平静目光。 如此的幽深和玩味。 令槐诗,忽然之间……汗流浃背。 在这冻结的时光里之中,他僵硬的扭了一下脖子,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雷鸣那样疯狂的迸发,蹂躏着脆弱的灵魂和意识。将他在绝望的海洋中渐渐推向死亡…… 而就在那一瞬间,槐诗,终于,急中生智! 在这危机阴影笼罩之中,灵魂之中所浮现的乃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镇定,他的意识高速运转,开动脑筋,发动智慧,得出结论。 握紧了冥冥中救命的一线稻草! “当然可以啊。”槐诗神情镇定如常,淡然说道“石髓馆里的房间有很多,客人远道而来,自然没有住其他地方的道理。” 说着,他坦荡的,看向了艾晴,诚挚邀请道 “所以,要不要一起?” 远处,悄悄探头的林中小屋只感觉眼前一黑,踉跄后退了一步,冷气吸的停不下来。 牛之力,十段! 宛如能看到两个漆黑的【情商】大字在老师头顶绽放光芒。 如此云淡风轻的雷区蹦迪,如此漫不经心的背水一搏……完全不惧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惨烈景象和翻车的可怕后果。彰显出的就是光风霁月,没有任何世俗的坦荡胸怀。 这就是天文会金牌牛郎的真正实力吗! 爱了爱了! 如此勇猛的踏前了一步,在迷雾之中,可前方究竟是坦途还是深渊呢? 就连槐诗也不清楚。 在这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瞬间中,忐忑的等待,终于迎来答复。 “……好啊。” 好像略微的思索之后,艾晴微微颔首,“正巧,我也很久没有见过房先生了。那么,今晚就打扰了。” 说着,她微微欠身,向着槐诗颔首致谢。 咕咚。 槐诗暗中吞了口吐沫。 为什么呢?明明似乎顺利的度过了劫波,可为何内心中越发的不安?究竟是哪里不对…… 甚至就连背后的恶寒都更贴近了一步,几乎趴在他的脖子上,无声的吐出冰冷的呼吸,狞笑。 这让他隐约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更加糟糕的决定? 可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哪怕是死皮赖脸、饮鸩止渴,也只能大踏步的向前走。 反正我槐诗做人清清白白,风光月霁,行得正,坐得直,不过是凑巧认识的小姐姐有些多而已……有何惧来! 破罐子破摔之后,槐诗仰头,将头发甩到脑后,整理了一下领口,神清气爽“我这就带大家……” “不用啦。” 罗娴微笑着摆手“就不打扰你们谈工作了,随便找个人带我过去就好啦……嗯,我看她就很好的样子。” 随意的,伸手一提。 趁空气不注意,便将藏在柜台后面,悄悄看热闹的安娜捞了出来,变魔术一样,出现在自己的手中。 提着后领。 怀里还抱着薯片下饭的女孩儿还在舔着手上的椒盐,和自己的老师面面相觑。 呆滞。 “哎呀,好巧啊,老师。” 安娜眨巴着大眼睛,试图萌混过关,“你和两个好漂亮的大姐姐在说什么呀?” “真会说话。” 罗娴笑眯眯的摸着她的顶瓜皮,晃了两下,轻而易举的压制住了来自少女的反抗,最后挥手“我们先走啦,你们慢慢忙……不过,晚饭之前要回来哦,不然我饿了的话就自己做饭啦。” “呃,咳咳,好的,好的!” 槐诗点头如捣蒜,“一定!” 还能不一定么! 万一让罗娴进了厨房,今天象牙之塔就要出现大规模生物灾害事件了啊! 就这样,目送着师姐飘然而来,飘然而去。 余悸未消。 可看向身旁的审查官时,那一颗刚刚放下去的心,又再度提起来。 “说完了?”艾晴问。 “嗯嗯,说完了。”槐诗眨着眼睛,无辜的回答。 “那就开始工作,槐诗先生。” 她提起了自己的行李,走在了前面,惆怅的轻叹“我有预感,这一趟巡检一定会充满惊喜。但愿你没有在暗地里搞出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没有!绝对没有!” 槐诗拍着胸脯保证。 这一次,他在说话之前,先左右看了两眼,以防真的有什么意外出现。在确定师姐已经走远之后,再度松了口气,才信心百倍的继续说道“一直以来,我们天国谱系都秉持着诚以待人、信以立身的准则,以公开、公正、公平的态度进行发展与沟通……” 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述堪称废话,一直到他们从电梯里走出来都没说完。 艾晴已经被烦得不行了。 直截了当的推开办公室的门,环顾着里面还算整洁和开阔的环境,微微颔首。 她冲着沙发边,弯腰收拾毯子的秘书问道“你好,这里是槐诗的办公室么?我是来自统辖……” “老师今天不在家!” 原缘惊恐呐喊。 触电一样的撒手,丢掉手里的毯子之后,少女立正了,红着脸把肚子里的话一口气的全都吐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老师他生病去香巴拉了!请改天再来!” “……” 突如其来的寂静里,艾晴沉默的回头,看向身后的槐诗。 面无表情。 “你刚刚说‘诚以什么’来着?” …… 就在通向校区之外的静谧街道之上,此刻出现了多少路人难得一见的奇景。 扛着巨大背包的旅行者提着红衣女孩儿的后领,好奇的观望着各处现境难得一见的风景,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拍两张照片。 最后,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来,再度提起手里的女孩儿,“前面往哪儿走?” “左边,左边,对,左拐,再往前走一截就到了。” 安娜努力的扭动了一下,挤出笑容,毫无野性,突出一个谄媚和温顺,“您,是不是,把我先放下来?” “嗯?这样不好么?” 罗娴不解的晃了一下,低头“看起来还蛮和谐的诶……我记得,你是叫安娜,对?” 女孩儿疯狂点头。 紧接着,便看到她的微笑。 “我很喜欢你哦。”罗娴揉了一下她的头发,饱含期待“如果我有个女儿的话,希望她能够像你一样活泼可爱。” “……呃。” 安娜僵硬着,一时间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反应,只能干涩的回答“多、多谢夸奖。” “不过想一下还是算了,因为我最讨厌小孩子了。” 罗娴叹息,“又哭又闹,又不听话,总是会不分场合的胡闹一通,想要教训一下,也要缩手缩脚,因为稍微一不注意就坏掉了……还是安娜可爱一些,对?” 哪里可爱了! 不会很容易坏掉的地方吗! 安娜感觉自己要炸毛了,吓得,缩成一团。 “看呀,软软的,像是棉花一样,可爱,蓝汪汪的大眼睛,也可爱,还有皮肤又白又滑,都很可爱。” 如此温柔的搓揉着女孩儿的脸颊,满怀着对毛茸茸的喜爱。而就在她的手下,白狼颤栗着,瑟瑟发抖。 眼泪止不住的流。 在那一张甜美微笑的支配之下,幼小的心灵已经被恐怖的阴影覆盖。 小安娜心中,渐渐已经浮现出一个明悟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可是老师……你将来一定会死的很惨啊! 不,搞不好这一天会很快…… 她决定了。 今天就买加急的票回叶卡捷琳娜堡。 跑的远一点。 千万别让老师的血溅在自己身上。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二十四小时(4) <sript><sript> 与此同时,象牙之塔的边境车站外。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传来了兴奋的呼喊。 “象牙之塔,我来了!乐园王子,我来了!!!!!” 金发的女孩儿在人流中兴奋的蹦跳,尖叫,拽着身旁的同事疯狂摇晃“怎么办,怎么办,傅,我好兴奋啊,我好兴奋啊,距离槐诗可能只有两公里啊! 说不定这一次我们能直接见到那位‘灾厄之剑’,不,那位‘领航者’本人啊!啊啊啊,激动死了—— 啊,看看这景色,多么美妙,这空气,是如此的香甜,说不定里面还有两个分子还是槐诗喉咙里呼出来的……哦吼吼吼吼吼!!!” 说到这里,金发的女孩儿就怪笑着,挂在生无可恋的同伴身上像是蛆虫一样扭动了起来。 傅依,面无表情。 “体面点,杰玛,冷静,冷静,别吸了……我刚刚才看到前面的大妈放个屁。” 好不容易,才劝着自己的同伴稍微冷静了下来。至少不像是癫痫病人一样抖来抖去。 她终于长叹了一声。 心累。 你们乐园王子同好会的人,就不能看看场合么? 而一不注意,手里牵着的狗就信马由缰的在车站里疯狂的跑动起来,最后穿过了人群上,笔直的冲向了广场尽头,那个茫然无助的白裙少女。 扑上去! 舔~再舔~狂舔~ “请、请不要……” 那个茫然的女孩儿惊慌的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的按住了自己被掀开的裙子,手里的地图都掉在了地上。 而巨大的狗头,已经拱进了她的怀中。 甩着舌头翻白眼。 再然后,少女身后的虚空中,便有巨鹿的轮廓骤然浮现。低头,锋锐的巨角对准了不速之客,后退了两步,刨着蹄子,然后,加速! 嘭! 破狗在嗷呜声中飞上了天空。 巨鹿瞥着它飞远的样子,歪头,不屑的啐了一口,转身消散不见。 只剩下傅依在风中凌乱。 发生了什么? “抱歉,抱歉,实在对不起,这破狗实在太不听话了……” 十分钟后,傅依死死的拽着破狗的绳子,陪着笑脸向女孩儿道歉,手足无措的少女愣了一下,像是被那样子逗笑了,捂着嘴摇头。 “没关系,这位……‘槐诗’先生也很可爱,嗯,就是大了一点,有些吓人。” 说着,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揉了揉巨犬头顶的绒毛。巨犬顿时兴奋,甩着舌头想要再次扑上来,可是在少女身后,白鹿隐现的轮廓威慑之下,终究还是趴在地上,温顺的摇了摇尾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自来熟的杰玛眼看没有事,顿时贼心又起,提着行李箱,拍了拍傅依的肩膀“那么,我先闪啦,教授那里,请记得千万……” “懂了懂了,我会帮你请假的。”傅依无力的叹息“圣地巡礼,对?” “哦吼,傅你果然是懂我的!爱你!” 杰玛一个飞吻,拽着行李箱就开始了狂奔,走远了之后还兴奋的挥手道别“我会给你带王子周边的!” “……哦,那还真是谢谢啊。” 傅依捂脸,已经实在没有了力气。 很快,便察觉到身旁少女担忧的目光“请问,需要帮忙么?” 帮忙?帮我矫正一下痴汉stk室友的人格么?偏偏她痴汉的还是自己的好兄弟…… 想到这一点,傅依就有一种头皮爆炸的感觉。万一自己认识槐诗的事情暴露了的话,自己未来三年的实习,恐怕就要在杰玛的恐怖阴影下度过了。 彻底成为她的周边工具人,搞不好还要让自己去偷原味回来满足她不可告人的目的…… 况且,比我自己这边,你才是需要帮忙的? 她看向眼前的女孩儿,总感觉在哪里见到过。 很眼熟。 “我看到你一直站在这里,是出了什么事情么?”她问。 “我、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这么远的门,迷路了……”名为莉莉的女孩儿尴尬的回答,拿起手里的地图“而且,这个东西也看不懂。” 傅依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 “……这个……看不懂,也情有可原。”她叹息着说“你拿的地图,是白城的……” 咔擦一声。 仿佛听见了牙齿咬碎的声音。 那女孩儿在瞬间露出了某种可怕的阴暗神情,嘴里还念叨着某个简短的名字,似乎只有两个字母…… 可很快,对面的女孩儿便镇定了下来,恢复平静和无害。像是公主一样仪态端庄的致以谢意“多谢,谢……” “傅依,叫我傅就好了。”傅依握了一下她的手,微笑“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请尽管说。” “那个、不好意思……”莉莉犹豫了许久之后,拿出了一个纸条“请问傅小姐您知道荣冠酒店怎么走么?” “好巧哦。” 傅依愣了一下,眉头微微挑起来“正好,我也要去诶。” 她拿出了自己实习的凭证,还有来自荣冠酒店的门牌,邀请道“要不要一起?” “可以吗?” “当然可以,以前我迷路的时候,也经常有路过的大姐姐带我呢,完全不用介意。”傅依得意一笑,牵起了她的手“走,走!” 说着,拉起了那个女孩儿,大踏步的走向了地铁的方向。 而就在他们的身后。 车站的廊柱后面。 沉默的妇人忧虑的眺望着她们的背影, 而在她旁边,垃圾桶的盖子忽然撑起,kp探头,“话说,这么放着真的没关系么?” “她又不是小孩子!” st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轻声呢喃“一个人出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她总要去学会交朋友……交朋友……” 虽然话这么说,但明显,却又止不住的担心。 袖口上被拽着的蕾丝缀饰已经要变形了。 kp眼珠子一转,就开始怂恿“要不跟上去看看?我给你个潜行大成功怎么样?而且还可以帮你过心理学……” “那和跟踪狂有什么区别!” st摇头,抿了一下嘴唇之后,艰难的收回视线“我们……回家……” “好,不过感觉这么回去会错过很多经典剧情啊。”kp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拍了拍手里的照相机。嗯,已经拍到了很多珍贵素材了,有一点损失也无所谓。 可很快,他就察觉到,st看过来的视线。 就好像看垃圾一样。 “是你把我准备好的地图换掉的?”贵妇掏出了手雷。 “啊这……” kp下意识的捂住了怀里的照相机,紧接着,就看到,st手里的手榴弹丢进垃圾桶里来。 盖子摁住。 一声无数弹片激射所引发的闷响之后,一缕烟雾就从垃圾桶里面缓缓冒出来。 “你就给我待在那里被人送回来。” st最后瞪了一眼垃圾桶,转身离去。 荣冠酒店,来自美洲的荣冠集团旗下的高端住宿品牌,同象牙之塔官方签订了协议的招待酒店。 正午,十一楼,餐厅中的窗边位置。 度过了一开始的尴尬和紧张,在验明这位大姐姐并不是什么坏人之后,莉莉就卸下了防备,邀请这位初次见面的好心女士一同用餐。 同时,也渐渐谈论起关于自己的事情来。 “朋友啊。” 在听闻对方来象牙之塔的目的之后,傅依忍不住惆怅感慨。 “是非常重要的朋友。” 莉莉罕见的露出郑重的样子纠正道“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 “嗯,能够感觉,一定是一位相当出色的人。” 傅依颔首。 虽然不知道那位女孩儿朋友的具体姓名,但也能够从她的描述中感受到,帅气,正直,温柔,深情…… “真好啊,真好啊。”傅依撑着下巴,羡慕的感慨“我也想要那样的朋友。” 奈何,自己只有一条破狗。 以及,一条不戳不动、戳了也不动的死咸鱼…… 为什么人和人的差别就这么大呢? “不过,千万要小心受骗哦。” 傅依认真的提醒道“就比方说那种‘晚上吃完饭,要不要来我家坐一坐’,什么‘学校门禁时间过了回不去能不能让我去你那儿坐一会儿’之类的话千万不要相信。” “为什么?”少女茫然。 “因为……”傅依探身过去,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如此这般描述着各种经典渣男战术和目的,乃至最后的结果。 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阵高热从女孩儿的头顶升起。 就连傅依都一阵惊叹现在的小姑娘,怎么这么容易害羞的?她这才刚刚说到‘晚上好黑我好怕’的部分啊…… “这……这也太……太快了……” 莉莉颤抖。 看的傅依眼眶一阵猛跳,往后缩了点,小心点啊姑娘,餐叉都给你要撅断了! “真、真的会这样么?” 在震撼之中,莉莉拽着桌布,自言自语着什么‘丑陋的生物本性’、‘为什么字典里从来没提过’之类的话,茫然呆滞。 “冷静,冷静。” 傅依伸手,按在她的手掌之上,就像是心理医生那样,声音沉稳,来自缄默者的力量抚平了躁动不安的意识和灵魂“不必惊恐,也不必害怕,没什么可羞耻和害怕的,莉莉,只要双方都已经成年,且表示愿意,这就是感情水到渠成的一部分。这属于两人的私密感情关系中更亲密的一部分。” “亲、亲密?”莉莉茫然。 “对,亲密。”傅依柔声说“就像是拥抱和接吻一样,这是人的天性,你并不需要害怕它。” 在见习缄默者的抚慰之下,莉莉终于平静了下来,似乎已经接受了某种大人世界中的现实,但还是余悸未消。 而傅依,则将颤抖的手藏在了桌子下面,另一只手端起饮料抿了一口。 压惊。 颤抖的手,止不住的抖!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坐在桌子对面的是个什么级别的大佬——创造主! 这他娘的是个创造主! 这哪里是她受到了惊吓,分明是自己受到了惊吓好! 如果不是确定对方没有在恶搞自己,她现在恐怕已经借口上厕所跑路了……搞什么啊!一个未成年的创造主,还是美少女,这世界未免奇幻过头了! 可惜,已经没有跑路的机会了。 就在桌子对面,少女抓住了她的手,紧握,眼神充满了崇拜和钦佩。 “傅小姐,你懂的好多!” “咳咳,呃,一般啦,一般。”傅依难为情的移开视线。 “你、你一定有那、那个经验的……”莉莉压低了声音,好奇的问“能跟我讲一讲,究竟是怎么样的吗?” 我特么…… 傅依绷不住了,想要捂脸。 自己闲着没事儿说这个干啥! 只能说,翻车来的如此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端水的手,止不住的抖…… 看着这一双纯真又渴求着智慧的眼神,她开始思考为了维持老司姬的尊严,现在悄悄搜索一下还来得及么?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二十四小时(5) <sript><sript> 一顿饭,吃的槐诗心惊胆战。 就连学校食堂的小灶都不香了。 反观坐在桌子对面的审查员女士,则慢条斯理的将餐盘中所有的东西全部吃完,自始至终神情都一直平静,看不出欣喜或者是不快。 终于擦了擦嘴之后,抬头看过来。 在她的右手边,桌子上的屏幕亮起,来自审查组的报告递交完毕。 短短两个小时,十六位来自统计部门的人员,已经将从象牙之塔的战备、储存、运转能力,人员、战力以及所有和统辖局相关的项目财务、运转以及阶段评定的审核,已经全部搞定。 效率惊人。 “恭喜你,槐诗。” 她挑起了眉头,似是惊讶“诚如你所说的那样,你们的工作无可挑剔。所有的成果都值得令人惊叹。 这一次突击审查,或许你们能够在所有边境防御的评定中得到最高评价。” 槐诗的筷子停了一下,下意识的长出了一口气。 就算是有罗素远在伦敦早就通风报信,做好了安排,大家已经为这一趟审查拿出了足够的成果,准备了长久的时间……但在一早上各处的审查之下,槐诗有些有些紧张。 统辖局的突击审查,从来严苛,而当槐诗欠了他们的钱之后,就只会更加严苛——直白点来说,这帮人纯粹就是来鸡蛋里挑骨头的。 更何况来挑骨头的还是自己的老熟人艾晴。 指望她在规矩里网开一面实在过于奢侈,对她来说,哪怕私交再好,工作就是工作,不会有任何的懈怠和宽容……更何况,槐诗感觉,他们的私交可能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 万一要是玩崩了…… 当然,断头肯定是不至于的。 但每次想到一个搞不好大家可能就海沟监狱里再见,槐诗就胃痛的要命……只能说,不属于自己这个年龄的重担自己已经背负了太多。 不论是债务还是责任,亦或者……其他。 可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多久,就从艾晴的话语中感觉到了不对“等等,什么叫做或许?” “或许的意思就是——倘若审查官提交的观察报告和工作日志也没有问题的话。”艾晴直白回答“审查还没有结束呢,槐诗,至少,最后一项还没有完成——” “呃……” 槐诗的头皮开始发麻。 这大概是所有审查项目之中占比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由审查组在突击审查的过程中,通过经验主观的去进行判断,对象的能力是否能够胜任自身的职务和接下来的任务安排。 完全就是送分题。 一般来说,但凡只要在调查过程中的一切还凑合,审查官都不会跟他们过不去,最差也会给个b级以上。 不会让面子上太难看。 可问题在于…… 这调查过程,真得能凑合起来吗? 想一想自己的累累前科,还有无穷后患,槐诗桌子下面的手就哆嗦的停不下来。 “不必紧张,槐诗,我对天国谱系的机密和计划没有兴趣,就算是有人有兴趣,但这一部分也并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艾晴皱眉,郑重的告诉他“你只要照常工作就好了,我跟在你身边,亲自确定象牙之塔的运转状况。” 就是因为这个才害怕的啊! 一想到自己下午的待办事项还有接待任务,槐诗的血压就开始向着死亡的方向狂奔暴涨。 可看着眼前那一张严肃的面孔,他又实在没有勇气提出咱们能不能换一个人来审查的请求? 真说了的话,是会死的?! 就算是当面不死,以后也一定会被小鞋穿到死……或者,被各种乱七八糟的统辖局委派任务折腾到死。 或者一个直截了当的死。 所以,反正都是死,就不能挑个干脆一点的死法么? 光是想一想暗无天日的未来,他心中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 “怎么了?” 艾晴疑惑的问“不合适么?” “不,没有!合适!再合适不过了!” 槐诗摇头,不加思索,断然回答。 就这样,毫不犹豫的把自己一脚踹进了死路里。 半个小时之后,他就发现,一条死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甚至开始后悔。 我为什么没有早点死…… 就在他眼前的敞开门的接待室之后,来自存续院的实习学生们还在兴奋的交流着一路的见闻和猜测接下来的游览事项。 而槐诗,一眼就看到了在里面最内侧,刻意收敛了打扮,混迹在其中完全毫不起眼的好兄弟。 傅依。 以及,她身旁正在谈笑的…… 莉莉? 槐诗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扶着门,差点站不稳。 “这……这……”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着门后面的场景,看向原缘“这怎么回事儿?” “嗯?老师您是说暗网的那位海拉女士么?” 原缘向内看了一眼,旋即作答“啊,因为双方似乎认识的样子,海拉女士也报名参加了这一次的导览项目呢。哎呀,真是厉害,不看资料的话,完全无法想象那位女士是创造主,有机会的话真想请教一……嗯?老师,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她疑惑的看向槐诗惨白的面孔,还有额角的冷汗。 “不,你……干得好……” 槐诗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别过头,颤抖的小手悄悄擦掉嘴角漏出来的老血,欲哭无泪。 可偏偏身后还有艾晴的死亡凝视。 他不能借口上厕所跑路…… 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接待室里。恨不得蹑手蹑脚,心中疯狂祈祷没有人看到自己,他走个过场就溜…… 可探出头,便有惊喜的声音响起。 “槐诗先生!” 忘记了场合,还有自己一直以来的害羞和紧张,在看到那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之后,兴奋的女孩儿就从椅子上跳起来,下意识的靠近了,期盼的问候 “好久不见,你还好么?” 一时间,室内,一片静寂,所有视线都向着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落在了他的脸上。 惊奇。 “……嗯,好久不见,莉莉。” 槐诗努力的端出没有世俗的笑容,颔首回应,可后脑勺上冷飕飕的感觉却停不下来。 感受到,来自自己身后,还有莉莉身旁的视线…… 如此的,意味深长。 “嗯?” 傅依探头,赞叹“这就是莉莉你一直说的好朋友么?哇,竟然是灾厄之剑,真厉害啊。” “哪里哪里,厉害的是槐诗先生才对。”莉莉羞涩的扯了一下裙角,不好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很普通的朋友而已。” “……” 在傅依那一双好奇的目光注视之下,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再一下。 莫名的,有一种坐在审判台下的惊恐感。 别慌,槐诗,别慌,这只是巧合! 千万要稳住! 不能不攻自溃……就算死,也一定要死出很无辜的样子! 可明明自己本来就很无辜啊,为什么要装啊! 没有等他十万个内心活动走完,傅依便已经主动走上来,微笑着伸手“‘初次’见面,槐诗先生!能不能请你为我的舍友签个名? 她是可是你的超级粉丝哦——” 说着,她掏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签名本,悄悄的向着他眨了一下眼睛。 示意他不要露馅。 槐诗呆滞。 在这无言的默契里,他感受到了和好兄弟之间彼前所未有的的深厚羁绊。经历过来自现实的连番摧残之后,遭遇了这一份体贴的温暖,槐诗感动的几欲落泪。 这就是好兄弟吗! 爱了爱了! 可在最初的感动过后,他却又忍不住慌的更厉害了…… 但究竟哪里有问题呢? 问题就在于,他完全说不出来!!! 明明在温度适宜的房间内,可他却好像在寒冬中赤足行走在脆弱的冰面上一样,只感觉一步踏错,就会死无全尸…… 就连死亡预感也在两个极端之间不断的波动,营造出一种死定了,但又好像不会完全死的胃痛感受。 努力的,在签名本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颤抖着递回去。 很快,那个平时明明勇得要死,在意念里疯狂开车,可是见到真人之后就藏在人群中完全不敢露面的金发少女就抱着签名本和签名版金卡,开始痴呆傻笑起来。 完全,就没有察觉到,槐诗泪眼朦胧的期盼目光。 你不是粉丝么! 光要个签名怎么就完了! 甚至不上来说两句的吗! ——来个人!不论是谁都好!打破这明明看上去很正常,但是却让自己想要抹脖子上吊的诡异氛围…… 于是,冥冥之中,就好像听到了他的祈祷那样——救星,从天而降! 一个温柔又和煦的声音响起。 “参观的朋友们请注意排队,大家往这里走哦!不要喧闹和拥挤,不要着急,稍后会有专门为大家安排的提问环节和签名时间……” 挥舞着手中的小旗帜,身披着临时借来的制服,罗娴,飒爽登场,熟练的向着所有参加游览的人派发着他们的通行证。 每人一张,人人有份。 在剧烈的胃里中,槐诗,感觉恐怖的地狱阴影,再度向自己靠拢了一步。 “娴、娴姐?” “我来帮忙啦!” 罗娴向着槐诗俏皮一笑“因为呆在房间里很闲,等着房先生招待也不太好,所以洗了个澡之后,就干脆就和安娜一起来做志愿者了!” 说着,她看向身旁的女孩儿“对不对呀,安娜?” “对对对,就是这样!” 安娜疯狂点头,恨不得把脑袋从脖子上甩出来。 无比乖巧。 不过,望向槐诗时,白狼少女却露出一闪而逝的慌乱模样,无声的求援——老师快救救我! 回应她的,是老师已经泛红了的眼眶。 在窗外正午的阳光下,一滴分明只存在于幻觉中的眼泪,已经从脸颊上落入尘埃,摔成了粉碎。 恰如他的心脏一样…… 为师都已经没有救了。 哪里还能救得了你呢?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二十四小时(6) <sript><sript> 在短暂的前半生中,槐诗发现,不论人类如何工于心计,总是会有所极限。当然,其中不包括负债、贷款、倒霉的程度和这个世界对自己的恶意…… 短短的五个小时内,经历了来自命运的诸多摧残之后,他已经躺平了。 正所谓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但凡是人活着,总有人设崩坏的一天。 塌房而已,怕什么! 死则死矣! 况且,死了我一个,至少能分五个人,岂不美哉! 当想通了这一层之后,他就已经放弃了抵抗。 尤其是当他发现这一次本地导览项目安排的第一站,是太一院之后……他就知道,某个黑心女人今天不弄死自己,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了! “第一站就是炼金机构吗?” 存续院带队的导师惊讶感叹“象牙之塔真是大方啊,这么机密的地方给我们公开游览没有关系么?” 当然不合适啊! 我们就不能换一个吗! 不如去看一下最近学校已经盖好的游乐园,除了死亡过山车、地狱摩天轮、拟真跳楼机等等项目还有幽灵古堡,热歌劲舞,带劲的不行! 保证大家有去无归,有来无回。 槐诗很想这么说,可导览安排都已经发进了每个人的手里,只能含泪点头。 瞧瞧这他娘的日程安排! 太一院、铸造中心、古典音乐教室、校长秘书办公室……每个环节都透露出了裸的恶意,几乎恨不得直接把槐诗推进油锅里。 除了彤姬那个家伙之外,还有谁会整这种要出人命的活儿啊! 此刻,就在崭新重生的太一院之外,以天阙的结构所缔造的金属大楼的前方,所有人愕然抬头,仰望着那森严肃冷的轮廓,不禁为这壮观的景象献上惊叹。 就连整个楼身都是由炼金术所缔造而成的奇迹结晶。 这份令人瞠目结舌的手笔,也无怪呼外面都在传太一院的新任主管是一位神秘的大宗师了…… “太一?” 在见习缄默者中,有好学的学生好奇的提问道“是东夏的那位太一么?” “要说典出的话,应该是由神明赫尔墨斯所传承下的最古老的炼金术源典——《翠玉录》中的记载。 如在其上,如在其下,以此成全太一之奇迹。” 走在前面引路的槐诗已经进入了解说者状态,侃侃而泰“此处的太一,也可以成之为‘一’、‘总体之全’、‘源流’、‘神髓’等等,所代指的,便是现境三大支柱中,一切神性和奇迹的流出之源——【神髓之柱】的本身。 翠玉录通过这样的方式,向人讲述这个世界诞生的本质。 不过,东夏的太一也是因此概念而生,两者抛除东夏和罗马之间的一些概念误差之外,其实是同一个意思。 在东夏,太一被认为是万物之源,现境至高的掌控者和庇护者,这便是神髓之柱的本身。倘若这一份力量降为神明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便是神明之中的皇帝。 因此,在会在典籍的描述和传承中,以四方中最尊贵的东方进行指代,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东皇太一这一称呼的来源。 因为这一份力量太过于高远,无从触及,因此在大多数秘仪中,都以再度迭代和衍生出的概念——【中皇太乙】作为弥补和代替…… 不过,这就有些说远了。请大家走这边,接下来我将为大家展示由我们象牙之塔自行研发的第六代熔灾反应釜,这可是专门用来打造超大型遗物的部件时才会使用的东西……” 槐诗推开了大门,瞬间,伫立在空旷大厅中的庞大轮廓便彰显在所有人的眼前,引发了一片惊呼和感叹。 “是不是很壮观?” 槐诗看着他们已经渐渐将注意力从自己的私生活中转移开来的样子,心中顿时微微松了一口气,眉飞色舞,解说的声音也越发的慷慨激昂“整个熔炉,采用了六期工程打造,光是用来供能的源质回路就有四十一条,除了底部的銤度合金之外,整体由……” 在槐诗所描述的数据和景象之中,所有人渐渐目瞪口呆。 鸦雀无声的寂静里,槐诗却渐渐察觉到了不对。 表情抽搐了一下。 才发现,为什么,所有人没有看里面的熔炉,反而……在看自己? “嗯,确实是很不错啊。” 在他身后,艾晴低头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淡定的称赞。 “对的,尤其是机位的选取角度,也十分讲究。”傅依颔首赞叹。 “曝光和白平衡真是完美。”罗娴点头附议。 “太……太靠近了!” 而莉莉的脸颊,已经完全烧红了,捂住脸,悄悄从指缝里往外看,震惊“就算是……也太……太……” “……” 槐诗的动作僵硬在原地,呆滞。 啥? 当他终于回过头,看向门内之后,便看到了他刚刚所描述的熔灾反应釜,诚然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壮观,庞大,庄严,巍峨,奢侈…… 以及,反应釜后面的墙上,所悬挂的,如油画一般的庞大照片! 在照片上,夕阳下的午后,象牙之塔交响乐团的练习教室内——身材妙曼的年轻女孩儿们环绕在指导老师的身边,憧憬的目光凝望着槐诗的身影和微笑。 而俊秀的指导老师,则手把手的指点着乐团里的大提琴手,矫正着她的指法与动作……就好像从身后拥抱一般,紧贴着,微笑着在她耳边轻声述说着什么。 在窗外的阳光下,女孩儿的脸颊粉嫩通红,如同苹果…… 不知谁人的妙手拍摄,竟然将这暧昧又朦胧的美好氛围彻底截取在照片中,传达到了每一个观赏者的眼前。 啪! 槐诗下意识的关上了门,堵在了门前,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回头看了一眼门缝后面的场景,却发现那一张巨大的照片竟然还在! 彤姬,我要鲨了你!!! 算了,还是你鲨了我给大家助助兴。 咕咚。 他吞了口吐沫。 而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有几道令人在意的视线就变得玩味起来,或是好奇、或是淡然、或是茫然,或是……嘲弄。 “哦吼,教学生活好刺激哦,这就是灾厄乐师吗,爱了爱了。” 在人群里,传来一个似是惊叹的声音。 火,拱起来了! 打死槐诗,都忘不了那个语调。 傅依!!! 你去存续院上的是乐子人培训班么! 说好的好兄弟呢!为什么要把我推到火坑里…… “啊哈哈,同事们跟我开玩笑,竟然把乐团指导的照片挂在这里的,大家不要在意,哈哈,不要在意……” 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呆滞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咳咳,我作为象牙之塔的金牌教师,交响乐团的指导老师,和学生们关系融洽,难道不是很正常么?” “是……是教导么?”莉莉愕然。 “是呀是呀。” 槐诗疯狂点头,瞪大眼睛,彰显诚挚“我们音乐交流,都是这样的!” “嗯,确实,槐诗你有时候会很容易忽略掉社交距离呀。” 罗娴托着下巴,油然感慨“尤其是和女孩子交流的时候,有些话总是会让人会错意。而且,总是热心过头。” 说着,她笑眯眯的看了槐诗一眼,无奈的提醒“好歹是老师了嘛,稍微注意一点哦。” “是是是,对,对,” 槐诗感动的汗毛倒竖。 而艾晴,则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槐诗身后那个从一开始就视线飘忽的女孩儿,似是无意的感叹“唔,确实,师生关系良好啊。” “呃,咳咳,嗯,些许小事,大家不要在意。” 槐诗僵硬的迈动步子,带着所有人往前走。 事到如今,只能快刀斩乱麻,赶快离开‘案发现场’,不然再纠缠下去,鬼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加快速度! “来,接下来我们将参观从赫利俄斯工坊传承而来的【神酒生产线】,象牙之塔的药剂生产中心……现在,我们看到的,便是……便是……便是……” 敞开的大门前,槐诗,汗流浃背。 在门后,那以神酒冠名的壮观生产中心内,无数奇迹调和的涌泉之上,数不完的照片悬挂在墙壁上,几乎已经构成了足够个人开办摄影展览的规模。 而毫无疑问,所有照片的主题。 都只有一个。 槐诗!槐诗!还他妈是槐诗! 甚至,还很体贴的标注出了作品名称。 《槐诗在东夏》、《槐诗在瀛洲》、《槐诗在美洲》、《槐诗在工作》、《槐诗在休息》、《槐诗吃午餐》…… 而就在照片之上,是在东夏的酒桌上同槐诗畅谈的叶雪涯、合作的冷餐会上和槐诗举杯相庆的丽兹、在雨天的汽车里,从槐诗伞下从车里走出的里见琥珀…… 在精准的抓拍和记录之下,每一张照片,都美轮美奂,四目交错时,便显露出说不出的深沉和柔情。 彤姬!!! “哇,好多好成熟的大姐姐哦。”人群中,‘纯路人’傅依啪啪啪鼓掌赞叹“这也是学生吗?槐诗先生的学生真多呀。” 在那些如芒在背的视线里,槐诗低头,擦拭着血泪。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穿越了千年,感受到了属于凯撒的血泪和悲伤。 布鲁图,连你也有份儿么! <sript><sript> <sript><sript> 。 啊,请假 <sript><sript> 原本实在是不想请假的。 可熬到现在,实在写不出来。 一方面是这几天的状态着实有些糟糕,心情不太好,实在写不出让人快乐的迫害剧情。 另一方面是这一段剧情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难写。而后续的剧情完全只想明白了一个引子。 在卡文的时候,翻以前写的东西和剧情,就感觉硬着头皮写出来的东西实在称不上一句好看。 本来以为交完稿之后,就可以开始快乐的两更生活,继续大力更新,大力洽钱。但由于个人原因,实在没办法如此迅速的调整好状态。 实在是愧对读者,万分抱歉。 请让我再整理一下小纲,重新思考一下剧情。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二十四小时(7) <b></b> 发现好兄弟是乐子人,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但再急也没用。 已经晚了。 布鲁图都把凯撒捅死了。 虽然不知凯撒被自己最信任的二五仔捅死时候的感受是怎样的,但槐诗现在就感觉很慌,非常慌。 尤其是在诸多参观者好奇的视线之下。 社死近在咫尺。 尤其是在社死后面,有可能还站着一个真死的时候。 槐诗感觉头部的温度开始直线上升,几乎冒出蒸汽,每一个脑细胞都在疯狂的运转,每一束神经电流在大脑触凸之间跳跃,每一个意念在灵魂之中激烈的碰撞,迸射火花。 【虚假的智慧】在命运之书的扉页亮起光芒。 那一瞬间,绝境的黑暗被开辟,槐诗,握住了那一线希望之光! 在这短暂回头的瞬间,他的神情就已经从慌乱转为了平和,充满了镇定与平静,宛如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清风拂面一般。 再无世俗的和慌乱,拈花微笑,宝相庄严。 “让大家见怪了。” 槐诗温和的说道,“众所周知,我作为天国谱系的一员,象牙之塔的校长秘书,和其他谱系有所来往,也是理所当然的,对? 大家都是好朋友,照个相,充当一下成绩。没想到会被挂到这里来,实在不好意思。” 停顿了一下之后,他看向了后方的参观者们,露出营业微笑“回头也请大家帮个忙,合影留念哦。 倘若能够同各位未来的缄默者的合照挂上去的话,这里的收藏也一定能够更加辉煌?” 说着,他歪嘴露齿一笑,牙齿闪闪发光。 不知道晃瞎了多少人的眼睛。 一听说等会儿还有合照,还会挂到里面去,前来参观的学生们就变得兴奋起来,能和领航者阁下拍张照片,哪怕是合照,传出去也多有面子啊。 尤其是杰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鼻血都开始狂流。 槐诗心中还来不及松了口气,便看到了……罗娴的笑容。 “大家都是好朋友吗?” 师姐眺望着那些悬挂在墙壁上的照片,颔首赞叹“真厉害呀。” 不知究竟是在称赞这好朋友们的规模过于庞大呢,还是在称赞槐诗的交友能力……但不论称赞哪个,都让槐诗心里有点发凉。 心下一横,开始寻思着要不干脆先把琥珀的照片撤了。 区区臭妹妹,何德何能,同我灾厄之剑相提并论……可想到这臭妹妹手里还攥着自己的黑历史,他血压就有点顶不住。 万一传扬出去,那自己岂不是一世清名毁于一旦? “可为什么……槐诗先生你的好朋友,都是女性呢?”莉莉疑惑的问道。 “啊这……” 槐诗的嘴角哆嗦了一下,心思电转,忽然拍手“你看这不是巧了么这不是?让人误会了。照片东西总要分类的,对不对? 其实我还有另外一间房子,专门摆放和男性好友的照片——那可比这大多了,都快摆不下了!” “嗯?” 好像恰巧路过的傅依再次探头,“在哪里哪里?我们可以参观吗?” 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好奇的问道“我也很想知道槐诗先生的男朋友有多少呀。” 一定是故意的! 槐诗的笑容瞬间一滞,控制不住的抽搐,很快,化作了惆怅与遗憾“咳咳,呃……那实在太遗憾了。” 他无奈的摇头,叹了口气“那个房间在上一次黄金黎明袭击的时候,竟然遭到了破坏,损毁了。到现在还没有复原。想来是那帮堕落者也在嫉妒我的人缘……” “是啊是啊,好遗憾哦。” 傅依毫无感情的棒读道。 就仿佛听到了槐诗祈求的心声一样,看够了他狼狈的样子之后,便不再拱火,笑眯眯的回到了人群之中去。 可就在她身旁,犹豫了许久的金发少女杰玛,忽然伸手,鼓起勇气跳起来。 “槐诗先生,我有问题!” “嗯?” 槐诗擦掉了额头上的冷汗,松了口气,总算挺过了这一茬,接下来就是粉丝的交流时间了。 他重新露出营业用微笑,温和颔首“但说无妨。” “虽然很没有礼貌,但是我很好奇——” 杰玛瞪大眼睛,震声问“槐诗先生,请问你有女朋友吗! 以及,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呢?温柔的?可爱的?能够和你有共同语言的?还是端庄严肃的类型?” 一时间,寂静袭来。 死一般的寂静里。 所有人都好奇的抬起头,向着槐诗望来,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闪闪发光,满盈着求知的渴望。 闻到了! 这是八卦的味道! 况且,还是如今现境风头最劲的灾厄之剑,亲手早就远航者回归事件的领航者!尤其还是被称为天文会金牌牛郎,天国谱系中间和继承者的槐诗的感情状况! 谁又会不爱呢! 而就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里,槐诗的笑容僵硬住了,感受到,那些瞬间投投来的视线。 瞪大眼睛几乎快要跳起来的少女,微笑的大姐姐,看热闹的‘路人’,乃至笔下不停,全然并不在意这个话题的审查官…… 他干涩的,吞咽着吐沫。 感觉到身后万丈悬崖中吹出来的寒风,死亡预感的阴影,乃至冥河另一头鲜艳猩红的花海…… 一瞬间,短暂的十九年人生中所经历的一切,都宛如走马灯一般从眼前浮现。 呱呱坠地,牙牙学语,第一次练习大提琴,第一次表演,第一次兼职,第一次成为升华者,第一次战斗,一路到现在,一直到最后的,第一次被分尸…… 一切景象,历历在目。 在幻觉一般的肃冷众生里,他已经看到了自己在小盒中的安详归宿,盖在身上的一锨锨泥土,那一扇洁白无瑕的墓碑。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你又应该怎么做呢,槐诗? 你想要当三分钟的英雄,还是一辈子的懦夫? 是沉默以对,还是,说出心里话! 那一瞬间,槐诗抬头,深吸了一口气。 向着眼前缓缓张开的地狱大门,还有门后的血火和狰狞。 再不掩饰。 “当然有啊。” 他颔首回答,“倘若说爱的对象的话,那么就只有一个——” 就这样,他长叹一声,抬手按在了胸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说道“自从成为升华者之后,我的心已经全部献给了现境。 从此之后,再无悲喜。 毕竟,除了这个世界之外,难道还有什么更值得去爱么?” 唯有远离世俗之后,才能够展露出如此纯净的光芒,宛如太阳那样,璀璨又绚烂。将那些被八卦和下流思想所污染的心灵一颗颗的照亮。 “当然,如果非要说喜欢的类型的话,就是能够同我一起去保护现境的未来,实现大家所有人幸福的人。” 当槐诗这么说的时候,脑后仿佛便有一道慈爱的光轮浮现,笼罩万物。 圣母的光,照耀在大地上。 恋爱?谈什么恋爱! 女人只会耽误我拔剑的速度,男人也一样! 我槐诗是那种人吗? 超越了狭隘的感情之后,将一颗心,和一生的精力和心血,全部都奉献给眼前的世界。地狱不平,何以为家! 倘若是其他什么卖脸的货色这么说,或许还有人嗤之以鼻,根本不可能相信…… 但……那可是理想国啊! 多少人疯逼了跑到地狱去一辈子都不回来,还有无数牺牲和奉献早已经被这个世界所明证。他们眼前站着的难道不是被誉为理想国最纯粹的传承者,未来天国谱系的顶梁柱么? 但凡有良心的人,都不会怀疑这一份善良与慈悲,也同时,不禁为自己狭隘的眼光和格局感到羞愧。 “没想到槐诗先生竟然有这样的胸怀。” 某位审查官轻叹“实在是,令人钦佩。” 诚挚的赞叹回荡在寂静里,一时间,令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献上了掌声,感慨这来自理想国的气度和当代英杰的伟岸。 就在那些尊崇的目光里,能够敏锐的感觉到惊叹憧憬的、似笑非笑的,温柔宠溺的,还有意味深长的…… 等槐诗带着队伍终于从太一院走出来,再度沐浴在阳光下的时候,忽然有一种焕然新生的感觉。 短短的半个小时,为何就感觉用尽了一生的勇气和智慧呢? 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 “老师,你……还好?”原缘看到他苍白的脸色,难掩忧虑。 “……胃药。” 槐诗的气若游丝“麻烦请给我胃药。” 结果当然是没有胃药可以吃。 姑且不论胃部痉挛和抽搐的痛觉不过是幻觉,就算是真的得了胃病,云中君的胃病,不去个香巴拉或者找青帝老奶奶来,靠校医室叶苏那个蒙古大夫,怕不是要痛到猴年马月去,搞不好整个胃切除。 就在导览间隙的休息时间里,槐诗终于忙里偷闲有了喝水的功夫。 可不只是余悸未消还是做贼心虚,从刚刚开始,怀中的颤栗感依旧无法消散,反而越演越烈。 直到现在,已经到了完全已经无法忽视的程度。 “我是不是得绝症了?”槐诗靠在椅子上,虚弱的问。 “不,老师,你电话响了……”原缘无奈的回答“从刚才开始,一直都在震,结果你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完全没注意到。” “……” 槐诗呆滞许久,忍不住松了口气。 天可怜见,他还以为自己是哆嗦的太厉害了…… 想来自己作奸犯科这么多次,心理素质应该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才对。 可当他拿起手机之后,就看到了屏幕上那十九个未接来电,还有无数充斥着愤怒措辞的短信提醒。 以及,一个全新的来电。 ——【丽兹】! “你也想来凑一手么?” 槐诗捂脸,感觉自己濒临极限的血压再度上了一个崭新的台阶,下意识的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才颤颤巍巍的将电话接通。 然后,就听见了来自另一头的咆哮。 “槐诗,你这个王八蛋,你是人吗!”来自美洲的贵血大小姐失态的怒吼“你知道我联系你联系了多久! 难道又要弄一次始乱终弃出来?” “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别乱说啊!”槐诗吓得几乎跳起来。 “呵,果然伊兹叔叔说的对,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尤其是你的那张嘴……有用的时候嘴里小丽兹叫的那么开心,准备赖账的时候就翻脸不认人了?” “赖账?”槐诗瞬间警觉,“我哪里赖过账了?” 丽兹顿时忍不住冷笑,“你自己看看你发过来的东西是什么?槐诗,我不指望你有良心,你但凡想要尾款,也应该敬业一些!” 听到她这么一说,槐诗反而松了口气。 吓死他了! 还以为这美洲女人要抢自己鸡蛋呢! “多大点事儿,不就是铸造熔炉么?你急什么?” 这两天,正好是美洲送来的第一批铸造培训参与成员的毕业的时候,同时也是一期合同交货的时间。 按照双方约定,槐诗绝不藏私的将一切铸造之术的技艺倾囊相授,最关键的是,亲自为他们创造了属于自己的铸造熔炉。 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在以前黄昏之乡的昌盛年代,一个铸造熔炉可是要老师为弟子匠心打造,耗费诸多时光和苦工才能够完成的杰作。 象牙之塔的条件就摆在这里,凑合过日子还行,你要说富裕的东西,那可是一点都没有。尤其是最近边境防御阵线展开,要维持战备,要供应源质,要运送物资,还要节省开支……每天你不看副校长一分钱都要扣成两瓣花了,头发都掉了好几根。 这情况之下,丽兹还不肯花钱,就算是槐诗想要给她尽心尽力,条件也完全不允许啊! 于是乎,槐诗只能在有限的预算里再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在黑掉了七成的款项来补贴家务之后,成功的用剩下的三成制造出足够二百人使用的铸造熔炉。 嗯,超巨型…… 反正他们也不可能把铸造者送到战场上去,所以,干脆抛弃了所有的微缩结构和便携性,望傻大黑粗的路子上走。 内部的矩阵也能减则减,反正多了那帮学徒也不会用,反而还容易搞坏,所以槐诗贴心的做出了儿童版设计。 而且,为了培养他们精诚合作、携手共进的精神,槐诗还煞费苦心的将原本的单机版改成了家庭共享款。 六人共用,其乐无穷! 划分一下时间,每人每天都能用上四个小时,还能防沉迷,多好?! 这么精心设计的作品,丽兹竟然还不满意?美洲人的良心恐怕都真的被狗吃了…… 掌握了核心科技之后,槐诗发现自己做人就是这么硬气。 反正他们也没怎么见过真正的铸造熔炉长啥样,究竟拿到个啥还不是自己说了算?能用就行了,还讲究那么多干嘛? 至于自己的,这叫氪金豪华版,你有能耐去找铸日者也给你们整一个啊? “哎,丽兹,这你就不懂啦。” 槐诗叹息,坐在椅子上,翘起了腿,语重心长的劝说道“我这可是专门为你们考虑的啊,主要是这个东西呢,有很多种变化,有的时候它很小,有的时候它很大……你需要忍一下。” (本章完) 。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二十四小时(8)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没良心过头。 在停顿一下之后,槐诗叹了口气,诚恳的建议“或者,再加点钱,解锁更多新鲜体验,怎么样?” “我觉得我还是亲自来象牙之塔和你的头盖骨加深了解一下比较好。” 丽兹的声音冷漠“正好,最近玛玛基里雅正好缺一个酒杯……” “这才说到哪儿啊,别着急嘛。”槐诗摇头“正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俩好歹还算有过那么一小段交情在。 况且,你催的那么急,我也没有办法,你要体谅一下,人家也是要恰饭的嘛。” “少特么的给我扯,槐诗!” 电话另一头的母狮子在咆哮“给我再补一倍的铸造熔炉过来,要不然,就准备跟尾款说再见!” 槐诗不假思索的摇头“顶多十台,不能再多了。” “呵呵!”丽兹冷笑“你在美洲的游乐园才开始动工,要是不想盖了你可以直说!” “行行行,这两天有点忙,过一段时间我再补偿你好?”槐诗再退了一步,“保证让你满足,ok?” 行嘛,大不了给你扩个容,再换个色。 槐诗计算了一下成本之后,又估算了一下后续可以每年收的维护服务费,咬了咬牙“十五台,再多就算了!” 再多我可就不好意思收了! 反正以常青藤的技术,自己要坑,也只能坑这么几笔,再往后,这群家伙说不定就吃透了技术之后自己研发,更新换代了。 说不定到时候自己这个领进门的师傅都还要饿死。 这不得再让那群臭弟弟们再多掏点钱?! 钱多钱少不重要。 重要的帮助美洲得到了高精尖人才啊,自己也得到了尾款,维护费,专利费,以及,第三期培训班里送来的工具人…… 大家都得到了快乐! 简直是双赢,赢上加赢。 挂完电话之后,槐诗一扫早上以来的郁气,惬意的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的抬头……然后,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脸颊。 她依靠在长椅的靠背上,微笑着。 端详槐诗。 “好像不小心听到了很有趣的事情啊。” 大姐姐好奇的问“‘始乱终弃’、‘很小’、‘很大’、‘满足’、‘补偿’什么的……是发生了什么让人在意的事件吗?” 槐诗,呆滞。 心肺停滞! “呃……” 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吞了口吐沫,干涩的辩解“这个,众所周知……我……” 可罗娴却并没有听,只是满不在意的摇头,微微一笑“不过,料想也应该是误会了?那种事情,你应该没有胆子才对。” 她停顿了一下,笑意促狭“难道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学坏了吗?” “……娴姐!” 这久违的信任感和来自大姐姐的温暖,槐诗几乎要感动的泪流满面。 “但是,不可以欺负人呀——” 罗娴弯腰,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不轻不重。 就仿佛长姐教训着不像话的弟弟一样,满怀着期待“作为王子,总要对女孩子要温柔一些才对?” “我尽量。” 槐诗叹息,想到自己面临的状况,又忍不住一阵头疼。 “还要休息一会儿吗?”罗娴问。 “不,已经差不多了。” 槐诗摇头“总不好让大家久等。” “那就继续工作,槐诗。不必担心其他的事情,你只需要专注自己的事情就好。” 她伸手,将槐诗从椅子上拉起来,满怀期待的告诉他“可接下来,就请带我参观一下你每天所见证的风景。” 在午后的阳光下,她的长发在飞舞的尘埃中微微飘起。 笑意温柔又平静。 眼瞳凝视着这世上独一的王子殿下,便忍不住闪闪发光,像是星辰被点亮了一样。 槐诗沉默了许久,用力的点头。 “嗯。” 太一院结束之后,便是铸造中心,虽然没有见到传说中的鹦鹉螺号,但在修复中的太阳船依旧让所有参观的人为之惊叹,献上赞美。 古典音乐教师之后,便是学校的交响乐团,紧接着教务中心、还有框架的外围部分…… 出乎槐诗的预料,彤姬竟然没有再整什么让他想要跳墙的幺蛾子出来了。 一下午的时间,除了最初的意外,其他的地方都顺畅的不可思议。就连好兄弟都仿佛乐子看够了一般,享受着槐诗感激的眼神,没有再拱火。 一直到最后带队伍参观了曾经机械怪兽们和黄金黎明作战的战场,还有那一具留在广场中心的机械怪兽的残骸之后。 槐诗的工作终于结束了。 参观到此为止。 而亲自体验了诸多定律和奇迹变化之后,收集了不少消息的学生们则带着槐诗的合照心满意足的离去。 在明天为期半天的实地考察和修习之后,他们就将要离开这里,前往下一个地方了。 而在队伍里,最为不舍和犹豫的,反而是半路加入其中的莉莉。 一直磨蹭到所有人都快离去之后,她才终于鼓起勇气,发出声音。 “槐、槐诗先生……” 她压抑着忐忑激动的心情,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槐诗,“晚上,请问你有空么?” 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低下头,捏着裙角“如果可以的话,如果……我知道有一家餐厅……” 槐诗微微一愣。 沉默了许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两个已经远去的身影。 “抱歉啊,莉莉。”他歉疚的说,“晚上我可能必须回家吃了……” 在短暂的停滞中,他看到眼前少女黯然失落的神情,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不过,你愿意到我家吃饭么? 房叔已经念叨你很久了,如果你愿意来的话,他一定会很开心。” “诶?去……呃,好,我是说当然!” 莉莉几乎兴奋的跳起来,就好像收到的不是晚餐的邀约,而是什么更郑重的请求一样,抓住槐诗的手,用力点头“我、我愿意!” 旋即,她又开始紧张起来“可是,第一次上门,需要带什么礼物么?我什么都没有买,需不需要准备一下?” “不必了,一位创造主大驾光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槐诗微笑着回答。 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她身后,那个看了一整天热闹的家伙,就越发的无奈“看我出了一天的洋相,起码来吃顿饭?” “哎呀,第一次见面,就邀请人家吃饭么?”路人小姐想了一下,露出‘惊喜’的神情“真让人不好意思啊。” “差不多得了。”槐诗摇头叹息,“虽然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你装作不认识我的原因,但他们都走了,你也犯不着跟我客气?” “诶?诶!槐诗先生和傅小姐竟然是认识的吗?诶?”莉莉呆滞,一想到自己下午跟傅依说的那些话,理智就有宕机的冲动。 “可我既不是创造主,也不是审查官哦。”傅依歪头看着他,笑起来“况且,我去了之后,你不怕会很热闹么?” “怕啊!怕死了!那你来不来?”槐诗翻了个白眼,催促“你的存档我还留着的,不来就删了啊。” “嗯?那看来我是非去不可了。” 傅依终于笑起来了,真心实意“毕竟,你都用这么卑鄙的办法了啊。” 槐诗伸手,接过她们手里的东西,转身走向前方。 带着她们,踏上归途。 或许这个决定真的算不上聪明,也一点也谈不上理智,可作为朋友,如此漫长的分别之后,好不容易能够再度相逢,难道还要故作冷淡和疏远才是对的么? 至于其他,他已经懒得管了…… 他早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死得惨就死得惨。 至少坦荡…… 半个小时后,暮色升起之后,灯火通明的石髓馆内。 往日清冷宁静的宴会厅再度喧嚣和热闹了起来,奔走的孩子在地毯上打闹着,在角落的休息区里,刚刚脱掉外套的老师们彼此谈笑着,等待晚餐的开始。 就连一贯冷面示人、不苟言笑的副校长阁下在这样欢快的气氛之下,都稍微的松开了一点领结,嗯,差不多两毫米。 而在经历过热情的问候与招待之后,坐在长桌旁边的艾晴回头,瞥了一眼向小朋友们派发饼干的某人,似是赞叹。 “你家的晚饭,还真是别开生面啊。” “是啊是啊,人多一点热闹嘛!” 槐诗厚着脸皮点头,回头瞪了一眼蹲在女朋友旁边不肯挪窝的林中小屋“小十九愣着干啥,赶快把为师珍藏的红酒拿出来给大姐姐助助兴——你看这孩子,今天怎么就不对劲呢,一点伶俐劲儿都没有。” 毫不羞愧的将麻烦甩到了自己学生的身上。 槐诗已经感受到了除了用来迫害之外,学生的另一重妙用,背锅。 而兴致勃勃的上泉遥香还在抓着旁边泪眼朦胧的安娜安慰着什么,探听着下午发生的神情,八卦的神情挡都挡不住。 傅依娴熟的霸占了电视机前面槐诗最喜欢的位置,带着莉莉开始打游戏……为了给新存档腾出位置来,还把槐诗的存档给删了! 看得槐诗一阵气冷抖,几乎快要掉眼泪。 老子中道崩殂的全收集啊——你咋就这么好意思呢! 晚饭还没有开始,安德莉雅就已经拿着一瓶伏特加就着一叠蒜蓉面包,和安东拼起酒来。老教授这才从地狱里回来,刚刚结束疗养不久,结果眨眼就快吹半瓶了,还满面红光的现场写起了十四行诗…… 希望他们开心就好。 “难得看到你小子这么大方啊。” 依旧时髦的阳子女士坐在休息区,抽着烟,对槐诗努了努嘴“既然好不容易上道了一次,还不赶快把柜子里那瓶杀虎拿出来给前辈尝尝?老太太我高兴了,说不定把孙女的联系方式给你呢。” “酒稍后您就自己拿,反正东西在哪儿您老都清楚,至于联系方式就算了。”槐诗狼狈摇头,愣是不敢接这话茬,回头钻进厨房给房叔打下手了。 然后,又被房叔赶了出来…… 忙里忙外了好半天之后,他终于清闲了下来。 实际上都用不着他去招待,大家来惯了之后,早就不跟他客气了。 只是,当他抬头环顾四周热闹的场景时,便不由得微微一怔。 才发现,曾几何时,空空荡荡只有自己孤身一人的空荡宅邸,如今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如此鲜活起来。 充盈着笑声和喧闹。 就像是曾经他所幻想的每一个美梦那样,将肺腑中缠绕的孤独和彷徨驱散,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安宁和欣喜。 只是看到这样的场景,就让他忍不住露出微笑。 感受到了往日未曾有过的充实。 “这不也变得挺好了嘛。” 彤姬站在他身边,凝视着这一片由自己契约者所缔造的风景,便回头向着槐诗得意的挤了挤眼睛“是不是要跟我说一声谢谢?” “那我可谢谢你啊。” 槐诗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跟我解释?” “或许是有,但何必着急现在呢?” 彤姬笑着,伸手,推了他一把,往前“大家都在等着你呢,槐诗,去享受属于你的时光,这是你应得的奖励。” 槐诗一个踉跄,重新回到了灯光之下,听到了餐桌旁边的呼唤。 可当他回头的时候,彤姬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将这一份属于他的时光,留给了他自己。 “……总是喜欢自作主张啊。” 槐诗无奈的抱怨了一声,转身走向了等待着自己的朋友们。 融入那一片渴望许久的喧嚣中去,向着每一张灯光下熟悉的笑脸,举起了酒杯“大家,干杯!” “干杯!!!” 更多的酒杯被举起来,在欢呼与喜悦的赞叹中。 宴会,开始了。 。 <scrpt>();</scrpt> 第一千零九十章 二十四小时(9) <b></b> 孤灯,圆桌,战争。 纸牌,猩红,还有在灯光下被阴影覆盖的笑容。 此刻,石髓馆的休息室里,槐诗呆滞的低头,看着手中被诡异色彩所染成四色的一把纸牌,听到身旁传来的声音。 “到你了,槐诗。” 伴随着这样的话语,在圆桌周围,一张张被猩红覆盖的面孔抬起来,看向他的方向。 微笑着。 宛如投下了死亡的审判那样。 槐诗闭上了眼睛,绝望的吞下了吐沫。 短暂的喧嚣和热闹过后。 幸福不在。 原本的计划是多么的完美。 在槐诗竭尽全力的苦思冥想之下,自无数通向绝望的道路中,得到了唯一的正解——大家一起吃着火锅,唱着歌,欢度一个美好的夜晚。 可夜晚确实很美好。 也很快乐。 大家每个人都在丰盛的美食款待之下开怀畅饮,享受着这一场宴会,轻松又愉快,仿佛整个世界都没有阴霾。 遗憾的是……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再好的饭,也有吃完的时候。 更何况在老前辈们一个比一个凶的拼酒之下,还有不少人在宴会刚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退场了。 而伴随着他们一个个礼貌的告辞,原本热闹喧嚣的石髓馆渐渐恢复了寂静。 就好像潮水褪去之后,被隐藏的礁石便付出了睡眠那样。 当林中小屋不顾老师恳请的目光,拽着女朋友跑路之后,原缘也礼貌的提拎着安娜告辞了。于是,在温馨又舒适的休息室里,就只剩下了今晚留宿于此的访客……们。 夜色渐深。 槐诗也感觉自己的尸骨渐渐冰凉。 在目光注视之下。 “很晚了啊。”槐诗干涩的咳嗽了一声“也,该休息了啊……” “是啊,晚睡不好,会很伤皮肤的。”罗娴撑着下巴颔首,表示赞同“不过,偶尔熬一熬夜,也会感觉很有意思啊。” 丝毫不显示疲态。 精神抖擞。 明明喝了那么多酒,可是却丝毫看不出一点点醉意。 说不定是什么槐诗未知的果园绝技·酒精不注意之类的…… “我还有一部分观察报告没有写完,各位请便就好,不必在乎我。”艾晴低头继续在平板上书写着,动作流畅又淡定。 下午的时候不是就已经全部搞定了么! 槐诗的心脏抽搐,才总共八百字的玩意儿,你的效率,顶多十分钟不能再多了! 房叔微笑着端着咖啡壶进来,轻柔的放在她的身边,然后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家少爷的求救目光一般,毫无存在感的离去了。 “游、游戏,晚上打的游戏很有意思。” 莉莉抱着手柄,眼神飘忽“我还想再打一会儿。” 此乃谎言! 在暗网边境,一切信息和程式的汇聚之处,作为现任的维护者,作为事象精魂而降生的人类,莉莉本身就是集合了d、p、t三位主持人所有精髓和所长所缔造而成的创造主,见识过不知道多少模组和规则,点可能会对西部荒野杀杀杀的故事那么沉迷。 在这短暂的沉默里,如坐针毡的槐诗听到秒针卡擦卡擦的响动。 要不是好兄弟已经去洗漱了的话,现在他可能已经忍不住想要跑路了……对啊,跑路啊!象牙之塔这么多工作,槐诗你怎么忍心副校长一个人加班! 工作! 工作让我快乐! 天国谱系还没有振兴,理想国还没有重建,你怎么可以睡觉! 就在他打定主意今晚去办公室熬夜的瞬间,却听到休息室外那轻快明朗的脚步声靠近,心中忽然一沉。 紧接着,伴随着门被推开的细微声音。 身上还笼罩着丝丝水气的傅依就已经探进头来,刚刚吹干的头发散落在肩头,分外靓丽。看了一眼室内,便露出了令槐诗一颗心沉到谷底的惊奇微笑。 “啊,真巧啊,大家都没睡吗。” 变魔术一样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牌,兴致勃勃的提议“不如一起来打un!” 还没等槐诗跳起来反对,罗娴便像是意动那样点头。 “嗯?”她感慨道“是卡牌游戏么?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我、这个我会!”莉莉惊喜举手。 槐诗吞了口吐沫,下意识的看向了艾晴,指望冷酷严肃不近人情的的审查官阁下能够拒绝这种小孩子把戏,并且最好批判两下。 可当艾晴写完手头的一段,缓缓抬起头时,却似乎感兴趣起来“大学之后就很久没玩了啊,真怀念。” 她想了一下,点头“算我一个。”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槐诗疯狂的咳嗽起来,努力的想要摆出一副严肃郑重的态度,立场鲜明的进行拒绝。 ‘看看这屋子里,哪个不是现境的栋梁,哪个不是天文会的心腹’、‘你们沉迷游戏,外面的就要开始杀人放火了,你们这里打一打牌,无尽之海上说不定就要开始办联赛了!’、‘我灾厄之剑的心都要碎了!’、‘想想看石髓馆外面那一颗老歪脖子树’…… 可等不等他把冠冕堂皇的话说出来,就看到,傅依仿佛不经意般的捋了一下头发,于是,另一个盒子就从胸前口袋里冒出了一个尖尖来。 依稀能够看到上面的标题。 【真心话大冒……】 啪! “就un了!” 槐诗触电一样的拍桌子,瞪大眼睛“我可喜欢un了!人称象牙之塔un小王子的人就是我!” 而当时间跨越到两个小时之后,他看着手中堆积如山的卡牌。 眼泪,便要流下来。 “轮到你出牌啦,槐诗,快点啊。”对面的罗娴催促道。 而槐诗,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家,平静的艾晴,手指头试探性的抓了一张黄牌,又犹豫了一下,又抓了一张红牌,最后,颤抖的手掌递出一张蓝牌 “这、这一张可以吗?” 艾晴淡定的瞥了一眼,甩出了一张蓝牌。 下一个,罗娴。 罗娴的笑容变得越发愉快起来,丢出一张让槐诗眼前一黑的【+4】! 噩梦一般的大转盘,再一次开始了! un作为卡牌游戏而言,规则十分简单,甚至只有几句话,牌分四色,各有数字不同,出和上家一样颜色的牌或者同样的数字就可以。出不了就摸牌一张,最先出完牌的人就是胜者。 奈何,其中却还混杂着诸如可以变色的变色牌,如果下家没办法跟就可以让下家多摸牌的【+2】和【+4】牌,甚至可以逆转出牌顺序的逆转牌等等。 而有时候两圈转下来,+4的牌可能一直加到+20以上,直到有个倒霉鬼没办法继续跟下去,而含泪把牌库抽空的现象。 只能说,实在是考验友情、亲情的绝佳良品。 尤其是,当罗娴提议不够刺激,可以加码。最后的输家脸上一定要用记号笔来画上几笔之后……战况,就变得更加紧张和恐怖起来! 最直接的结果是,槐诗的脸上,被已经被红色的记号笔彻底画满了各种古怪的涂鸦,甚至已经延伸到脖子和胳膊上了。 满面猩红如血。 让眼泪也变得分外凄厉。 没办法,上家是艾晴,下家是莉莉,对面还有乐子人傅依疯狂的丢各种道具牌,而罗娴则斗志如潮,疯狂加牌…… 不论是谁遇到这种状况都要哭出声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一次有了能做一辈子朋友的人,第二次有了能做一辈子朋友的人,第三次有了能做一辈子朋友的人,第四次也有了能做一辈子朋友的人……四件快乐事情重合在一起。 而这四份快乐,又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现在,除了槐诗以外,似乎每个人都很快乐。 你们快乐就好。 他默默的含泪,吃下了【+14】的牌,默默的再次将牌库抽调大半,手中多余的牌堆积如山高。 “un。”艾晴丢出了一张红牌之后,宣告自己只剩下最后一张牌了。 从开始到现在,足足六轮游戏,她从来都没有输过一把。每一次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个将牌出光的人。 这种简单的数学题搭配着艾总裁超人一等的直觉和分析能力,区区胜利,不过是手到擒来。 反观罗娴,脸上已经被涂了好几笔。 师姐的打牌方式如同本人搏斗时一样,凶狠又直白,压迫力十足,往往让人喘不过气来,手中握着一大叠牌的时候,两圈下来就能够彻底出光。而且在顺势的时候便会疯狂丢道具牌疯狂加码,堪称牌桌炸弹的缔造者。奈何,虽然战斗意识十分敏锐,天赋惊人,可是却总会在预想不到的地方翻车,导致有时候会被意想不到的道具牌从胜券在握打到彻底谷底。 除了槐诗之外,输的最惨的……是莉莉。 按道理来说,作为经年的主持人,玩这种游戏应该手到擒来才对。一个事象操作类的创作主打这种游戏能输,就他娘的离谱。 奈何,她坐在槐诗旁边…… 有时候,就算捏着一手好牌,当看到槐诗手中那堆积如山的牌堆时,总会犹豫着不忍心出。往往槐诗陷入逆风的时候,她的神情就会变得坚定又认真,简直把【不要怕,槐诗先生,我会保护你的!】写在脸上…… 只可惜,其他人却不会手下留情,最后,往往会被槐诗一同拖下水。 而就算是输了这么多次,少女依旧倔强的试图保护自己最好的朋友,屡败屡战再屡败,让槐诗感动的忍不住想流眼泪。 而看向桌子对面整个人都快乐起来的傅依时,他眼泪就真的快掉下来了。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她好像一直都没有过任何出色的表现,很普通的抽卡,很普通的出牌,然后很普通的就把牌出光了。 绝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第二个,往往是第三个,第四个,险而又险的脱离了最后的惩罚之后,留下槐诗和其他人开始最后的比拼。 而她则淡定的在旁边鼓掌加油。 就好像藏在所有人注意力的死角中的幻影一般,毫无威胁,也不怎么具备杀伤性。甚至绝大部分的时候,大家在针对只剩下最后一张牌的艾晴时,往往会忽略掉她手中的牌也在渐渐减少…… 就算是刻意去针对,往往两三圈之后,注意力就会被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上。 什么他娘的叫缄默者啊! 不对,或许,就算是正牌缄默者,也没有如此恐怖的被动能力。 毕竟这一桌子上,完全一个普通人都没有,具备天文会保护矩阵的审查官、掌握了不知多少极意、杀伤力恐怖的魔龙公主乃至专精于事象操纵的创造主,任何操弄心智和修改意识的力量在第一瞬间就会被侦测到,没有任何捣鬼的余地。 如果往可怕了来想,或许从一开始,气氛和走向就在她的把控之中呢?对于氛围的体会,和对于微表情的观察,乃至对于风格的侧写和配合侦测的冷读…… 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么? 槐诗快羡慕死了。 可似乎,就算是她,也会有翻车的时候。 就在天快要蒙蒙亮的时候,一夜奋战的疲倦里,她好像略微的一个恍惚,丧失了脱离的机会,反而吃下了+16的牌。 最后,被槐诗险而又险的逆转,沦为了最后一名。 “哎呀,失算了。” 看着手中最后五张牌,傅依遗憾的将它们抛进牌堆里,懊恼感叹“刚刚应该狠心一点,把逆转牌放出去的。” “输了就是输了!” 槐诗抓着记号笔冷哼,笑得比谁都开心“赶快把脸伸过来,我来给你加个buff!” “让你抓到一次机会就开始报复了,心眼要不要那么小啊。” 傅依摇头,似是早就对槐诗的小心眼心知肚明,撩起头发往前倾来“不过,好歹是老同学诶,能不能给个机会,至少让我选个图案?” “呵呵。”槐诗冷笑“行啊,你选,不论是《清明上河图》还是《最后的晚餐》,我都画给你!” “不用那么麻烦啦,反正你也画不像。我就要个最简单的——” 傅依凑近了一些,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画一颗心就好了。” 她微笑着,补充“红色的那种。” 那一瞬间,寂静扩散。 在投来的视线中,槐诗的记号笔,停滞在半空中,颤抖。 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心中的泪水已然汇聚成了海洋。 再见了,世界,再见了,一切。 人生&nbp;&nbp;终结 。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二十四小时(10) “嗯?怎么了?” 就好像察觉到槐诗的呆滞那样,傅依微微眨了一下眼睛,通情达理的说“如果不会画的话,换个其他的东西也可以啊。” “……不必。” 槐诗的动作些微的停顿之后,恢复了顺畅“只是在犹豫,画在哪里而已。” 就好像端详着角度和位置那样,他伸手,扳起了傅依的下巴,微微颤抖的记号笔终究是落在了她的脸上。 傅依微微愕然,但还是闭上眼睛,任由他施为。感受到冰凉的笔尖在额头上落下,游走,稳定又平静,毫无犹豫。 就这样,一笔,两笔,然后,三笔……四笔……五笔……六笔…… 她疑惑的睁开眼睛。 便看到槐诗郑重的神情,无比认真的模样,下笔如有神,顺畅自如。可问题是……为什么这么多画个心而已会有这么多笔划? “还没画完?”她疑惑的瞪大眼睛。 “稍等一下,正在画。”槐诗的动作不停,仔细又认真“刚画完右心房,已经在画肺动脉瓣了……” “……” 肉眼可见的,傅依的眼眶跳动了一下。 可很快,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的笑出来。 没有再说什么。 最后一笔,就此而落。 “画的还不错诶。” 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掏出手机,端详着额头和侧脸上那一颗栩栩如生的心脏解刨图,抬手留下了一张自拍。 似乎对槐诗的作品颇为满意。 “能行。” 她说“这个也可以。” 在旁边,莉莉羡慕的端详着,举手要求“我……也想要一个。” “老是画心脏多重复啊,你可以让他帮你画个脑袋呀。”傅依‘忠实’的建议道“心肝脾肺也是能多分几份的,还有胳膊大腿呢……是?” 在自己的椅子上,几乎快要浑身脱力的槐诗表情抽搐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好兄弟还帮自己留下大肠…… 至少能做个刺身呢不是? 很快,短暂的小插曲就结束了。 牌局继续。 对槐诗的折磨也在继续。 有了傅依开的头之后,后续大家的要求也开始越来越奇怪——包括且不限于狗头、鹦鹉螺号、万世牌的卡面、大提琴、游戏机…… 等到终于迎来天亮的时候,槐诗已经身心俱疲。 感觉自己把能画的、会画的几乎全都画了一遍……可恨自己不是个末日画师,也没有过任何研究,不然岂不能画个lv2d? 但不论如何,漫长的一夜,终于结束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看到纸牌就要ptsd了。 和这夺命大no比起来,他还是更宁愿去地狱里找几个冠戴者干上几架……至少那个更轻松一些。 顾不得补觉。 在吃完早餐之后,他就前往了铸造中心,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以前的时候还会嫌弃事务繁多,怎么做都做不完,可现在他干起活儿来却忍不住开心的掉眼泪。 工作太快乐了。 谁都不能阻拦我工作! 可惜的是,工作却并不能帮助他逃避现实太久。 就在快要到中午的时候,他收到了来自原缘的通知——存续院的实修已经结束了,在采集了本地白银之海投影的变化和数据之后,实习的缄默者们已经准备离去。 一时间,槐诗愣在了原地。 许久。 原缘看着自己老师发呆的样子,轻声咳嗽了一声,过了很久,才看到槐诗终于回过神来,莫名其妙的低声说了一句,“连午饭的都不吃的吗?” “老师?”原缘不解。 “不,没什么。” 槐诗摇头,将手里的文档合上,放下了笔,“我有点急事,下午回来,这些东西你先处理一下。” 提起衣架上的外套之后,他便匆匆出门了。 原缘疑惑的凝视着他离去的身影。 许久,无奈的看向了桌子上搁置的事物。 叹气。 老师这是又翘班了吗? “行了,走了,杰玛,别傻笑了。” 荣冠酒店的大堂里,傅依无奈的扯着自己的同事,“好歹擦一下嘴,好么,口水快流到地上了。” “嘿嘿,嘿嘿,我已经好了,我太好了,我好过头了……” 杰玛抱着傅依带回来的那一大叠签名照和周边,舍不得撒手,摸摸这一张,摸摸那一张,哪一张都这么可爱,哪一张都这么迷人。 尤其是这个有灾厄之剑亲手签名的铜铸摆件,啊,这迷人的芬芳,这诱人的色泽,这精致的细节prprprpr…… “喂,你就不能上了车再看么?” 傅依伸手,强行将那些东西抢过来,塞进她的包里,强迫着将她推到门外的出租车。只不过,她还没坐下,便看到马路对面那个伫立在角落里的身影。 正向着她微微招手。 “哎呀!”傅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一拍脑袋“杰玛,我东西落下了,你先去车站,记得帮我跟导师说一下。” 说着,拍了拍车门,便示意司机先走了。 好在舍友还沉浸在自己不可言说的世俗之中,并没有多问,就像是车里的金毛一样傻笑着被送走了。 而傅依越过马路,端详着槐诗的样子“这么客气,还专门来送啊?” “总感觉你这句话味道不太对。” 槐诗伤脑筋的叹了口气,“走的这么快么?” “本来就是实习嘛。”傅依说“到一个地方,吃点东西,干完活儿,然后去下一个地方。能够留两天,还是因为罗素校长愿意让我们开阔一下眼界呢。” “还是有点仓促的……” 槐诗干涩的说“这一次来不及招待。” “嗯?不也挺好么?”傅依笑眯眯的说,“大家一起聚餐喝点酒,而且还玩了游戏。我还认识了新的朋友。” 槐诗沉默了许久,不知道该说什么,到最后,只能无奈的叹息。 “抱歉。” “嗯?我有说什么吗?”傅依似是不解,背着手,歪头看着他“况且,该说抱歉的难道不是我么? 都弄的你那么狼狈了诶,一点都不像是威风凛凛的领航者阁下了。” “那种称呼,就是别人随便给的。”槐诗无所谓的摇头“我不在乎那些。” “你还是老样子啊,槐诗。” “没有变么?” “唔,变了的话,我可能就没那么在意了?” 傅依看着他的样子,缅怀的轻叹“你总是这样啊,槐诗,哪怕距离再近,也总是让人捉摸不清……以前的时候就是这样,自顾自的生活,自顾自的挣扎。如果别人不主动伸出手,你就绝不会开口。 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你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傅依停顿了一下,轻声问,“你是否会在意我呢?” “……”槐诗张口欲言。 “不过,看到你那么慌的样子,实话说,真是让人蛮开心的。” 傅依笑了起来。 她凑近了,垫起脚,看着槐诗的眼瞳,看着自己在那一片迷雾中的倒影,那么清晰“现在,终于能看到了啊。” 槐诗瞬间的错愕,感觉胸前微动,别在领口的教师胸针就被傅依摘下来了。 猝不及防。 “这个,就当做送别的礼物。” 她得意的后退了一步,微笑着晃了一下手中的战利品,“还有,谢谢你的心——我会和这个珍藏起来的。” “竟然搞偷袭的么?”槐诗无奈的问。 “这叫智取。” 傅依眨了眨眼睛,俏皮一笑“因为某人的关系,没有赶上出租车——可以请领航者先生送我去车站么?” “好啊。”槐诗点头,“我刚考完驾照,技术不太好……什么时候的车?” “反正来得及,你慢慢开都可以。” “那就走。” 槐诗转身,走在了前面。走了两步之后,身后的女孩儿便跟了上来。 她微笑着,双手背在身后,握着自己的战利品,脚步轻柔。 像是得意的猫儿一样。 那么自由。 在送走傅依之后,槐诗并没有能够在外面浪荡太久。 下午的记者发布会还要他亲自出席。 象牙之塔和暗网之间的深度合作计划,由领航者槐诗作为代表,同创造主海拉签订协议。 在连日以来的筹备之下,整个发布会顺利的召开和结束,槐诗同身旁的少女握手,对着记者的镜头露出微笑,正式宣告双方进入了更深一层的合作关系。 资源统和、技术共享,以及全新领域的开发……所有对外披露的内容,都代表着,天国谱系的版图再一次扩大——这将是三贤人系统回归,昔日理想国的遗留者之间再次进行重组的尝试。 至于能否像曾经那样密切无间的合作,重新统和为一体,就要看双方接下来的举措了。 不论如何,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那个沉寂多年的庞然大物,再度向前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可是,不论发布会时有多么亲密,相聚的时光有多么快乐,当发布会结束,在确认双方事象记录的接口和协议成功开通之后,莉莉终究还是要回去了。 还有更多的工作还去处理。 和游玩与休假相比,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她。 不论她多么想要留在这里。 “就送到这里,槐诗先生。” 在码头上,莉莉看到不远处轮船上冒头挥手的kp,停下了脚步,回头向槐诗道别,郑重又认真“这两天,多有叨扰了。” “哪里的话。” 槐诗歉疚的说,“是我招待不周才对。” “并没有呀。”莉莉用力的摇头,笑容明媚“游览很好,晚宴也很好,况且,大家还一起打了牌,这些都很好,比我想得都还要好。 只是短短的两天,我就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还认识了那么多新的朋友, 如果以后大家能够再一起玩就好了——” “呃……” 槐诗的眼眶抽搐了一下,无言以对。 “当然,最重要的是,还见到槐诗先生工作的样子。” 没有察觉到他表情的微妙的异常,莉莉兴奋的继续说着“还有房先生的招待也很好,别西卜先生还有鱼丸先生,大家都很好。” 不,别西卜就算了。 那个家伙最近高强度在网上和人对线,一张嘴就不能要了。 槐诗越听,就感觉负罪感越重。 有一种无言以对的惭愧。 “大家都很成熟啊,都像是大人一样。”莉莉油然感慨“总感觉,槐诗先生的朋友除我之外,都是让人钦佩和羡慕的人啊。” “不,其实还有很多人是只会添麻烦的家伙,还有人的是秃子。”槐诗安慰道“莉莉你已经很好了。” “可是,我想要像大家一样,像槐诗先生,和身边其他人一样。” 莉莉扯着自己的衣角“如果,如果我,能够再成长一些……如果我能够比现在成熟的话……能不能……能不能……” 越说,她的声音越低,到最后,细不可闻。 渐渐沮丧的低下头去。 槐诗踏前一步,伸手想要揉了揉她的头发。 可她却忽然抬起头来了,深呼吸,鼓起了最后的勇气“到了那一天,我有话想跟槐诗先生说,到时候也请你一定听听看!” 她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受惊的飞鸟一样,展开翅膀,想要逃走。 可眼瞳却始终看着槐诗。 等待着他的答复。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槐诗再没有回避,认真的告诉她“好啊,到时候,不论莉莉有什么想要对我说,我都一定会认真听的。” “我们约、约好了?” “嗯。”槐诗断然颔首“约好了。” 于是,少女便笑了起来,那么愉快,就像是获得了整个世界一样。 最后,用力拥抱了一下槐诗,然后又后退了几步,挥手道别 “那就再见,槐诗先生。” “嗯,再见。” 槐诗颔首,目送着她的身影远去。 直到轮船的踪迹消失在海洋的尽头,怅然的叹息。 “已经走远啦,槐诗。” 在他身后,温柔的声音响起“差不多应该注意一下身后的大姐姐咯,不然我可是会很挫败的。” 槐诗诧异回头,便看到了远处的罗娴。 她就坐在岸边的长椅上,长发飘扬在海风中,身旁放着沉重的行囊。 向着槐诗,微笑。 “这就是传说中的ntr现场吗?” <scrpt>();</scrpt>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二十四小时(11) <sript><sript> “这就是传说中的tr现场吗?” 如此出乎预料的,趁槐诗不注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罗娴好奇的探问。 槐诗呆滞。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是慌乱或者惊恐辩解,可此刻,却根本体会不到任何不安。当看着槐诗的时候,充盈在那一双眼眸中的只有静谧而温柔的辉光。 令槐诗为之惭愧。 在海风的吹拂中,槐诗忍不住揉了揉脸,无奈叹息“师姐,你究竟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东西啊。” “嗯?书里不都是这么说的么?” 罗娴疑惑的打开背包,从上面取出了一大堆鸦鸦们进贡的珍藏——包括闪亮亮的玻璃珠,花环,造型夸张的摔角海报,乃至……一大堆必须打上马赛克的小薄本。 只是微微一瞥,就看到一连串诸如‘妇目前犯’之类的不和谐词汇……很快就在槐诗的大怒中被销毁,抹除。 这帮家伙,两天没有肃整群风,怎么就又开始滑坡了呢! 对此,罗娴倒是毫不在意,看着他狼狈烧书的样子,满怀愉快。 “真可惜,刚刚差一点就可以看到表白了啊。”她感慨道,“槐诗,你需要给她一些勇气。” “……” 槐诗羞愧的沉默着,许久“娴姐,你不会生气么?” “会啊。” 罗娴毫不犹豫的回答“虽然王子是大家的,但如果不能属于我的话,我就不开心。如果槐诗你告诉我你爱上了其他人,我也一定会难过——” “嫉妒心、独占欲、自私自利,还有无可救药的贪婪……” 她想了一下,就像是无可奈何那样,坦然的说道“因为,我就是这么糟糕的女人呀。” “并没有的,师姐。”槐诗纠正。 “所以,不可以做让我难过的事情哦,槐诗。” 她伸手,又捏了一下槐诗的脸,轻柔的触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否则的话,我一定会哭的很难看。 到了那个时候,我一旦丑态毕露,你是否还会喜欢呢?” 槐诗摇头,认真的告诉她“不论师姐你变成什么模样,在我心里都不会变。” 罗娴笑了起来“如果我成为坏人呢?成为你讨厌的人怎么办?” “不会的。” 槐诗断然回答“有我在。” “总是让人这么安心啊,槐诗。”她眯起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的样子,“我喜欢你说这样的话。” “因为我相信你啊。”槐诗说。 “那么,就请再多相信我一点,再多依赖我一点,也多喜欢我一点。”她凝视着槐诗,温柔的恳请“今天要比昨天要更多,明天也一样——” “这样的话,我就不会害怕了。” 她的长发在海风中微微飘起,眼眸像是从海洋里升起的星辰那样,闪耀着光芒“只要你还在看着我,我就一定会留在有你的世界里,留在你所属于的那一边的。” “可是,如果我没有资格承担起这样的责任呢,娴姐?” 槐诗惭愧的垂眸“除了挥霍自己的廉价慈爱之外,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反而对你索取众多,不是吗?” “那就请拿走更多,更加的依靠我,直到完全离不开为止。” 罗娴促狭一笑,仿佛阴谋得逞了一样“就算愧疚,也不能放弃,这或许就是王子殿下的义务。毕竟,我已经缠在你身边了嘛。就算是没有约定,我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请做好准备。” “听上去真让人害怕。” 槐诗靠在长椅上,庆幸的轻叹“幸好,我也不是省油的灯来着。” “唯独这种时候,不像个王子啊。” “时代变了嘛。” 槐诗回头看着她,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在这阳光轻柔的午后,槐诗吹着远方的风,渐渐放松下来。 倾听着身后城市里传来的钟声。 “接下来去哪里呢?”他问。 “或许,有可能去一趟天竺,这一次,可能就要真正的到三联城的最深处去了。”罗娴说,“我想要取回被父亲和母亲留在那里的东西。” “罗老呢?”槐诗问,“上一次面都没见,就留下了一个条子,不知所踪,总不可能是去地狱里开班了?” “父亲吗?” 罗娴想了一下,了然的说“他大概也是想要报仇的,为母亲,和为自己。” 曾经的天竺谱系的重点,破坏谱系的圣地·卡瓦纳西。 那里曾经是神明垂青之处,如今,早已经在吹笛人的引导之下,堕入了深渊里,徒留残骸,真正的实体,已经陷入了地狱三联城的最深处,被维持谱系倾尽全力的封锁。 曾经罗肆为以自身象征着绝对暴力的极意,将陷入癫狂的老师打入地狱的地方。 往昔的天崩地裂早已经过去,被掩埋在了重重的尘埃之中,各中详情,槐诗从来没有问过,问了罗老恐怕也不会说。 曾经铭刻在那个人身上的痛楚,不论是多么残酷的锻炼和苦行,都无法摆脱。 一度失去过一切之后,对于地狱,对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所存留的,便只有再如何崇高与神圣的佛法也无法化解的仇恨。 当槐诗为他解决了最后的顾虑之后,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了最后的目标——以这一双曾经击破六道的铁拳,将名为吹笛人的毁灭要素,彻底毁灭! 虽然不知道他和存续院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但恐怕参与针对波旬的作战,不过是他对自己复仇的一次预演…… “不过,还是不用担心的。” 罗娴摆手“父亲他并不是不知轻重的人,那么大年纪了,不会像时年轻人一样热血上头什么就不管不顾……他一定有他的打算和计划,我们这些做后辈的就不用瞎操心了。” “就算是这么说,也还是忍不住头疼啊。” 槐诗揉脸,只感觉自己认识的人,好像一个比一个心大,一个比一个目标长远,反观自己,简直一条咸鱼,沉浸在每天数钱的快乐中不可自拔,早就无可救药了。 就在他们闲谈之中,时光流逝。 一点一滴。 直到远方,客轮之上,汽笛声三度响起,离港的申请却始终没有得到调度中心的答复,茫然的等待在原地。 “看来我得走啦,槐诗。”罗娴说,“这样下去,大家一定等的不耐烦了。” 槐诗沉默着,轻声说“其实,还可以再休息一天的。” “那明天呢?明天的船也要继续停留么?后天呢?大后天?” 罗娴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微笑“当然,如果你要很粗暴的把我困起来关在你家里的话,我肯定会配合啦。 但是,你会那么做么?” 槐诗苦笑着摇头。 “好失望,我还很期待的。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女孩子的心。” 罗娴笑着,伸手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再一次的“那么,退而求其次——在道别之前,可以请你拥抱我吗,槐诗?” 说着,她展开双臂,期待的说“就算是我,也会需要王子大人给我力量的。” “随时可以啊,娴姐。” 槐诗伸手,轻柔的拥抱着她,感受到她的呼吸在耳边吹过。 罗娴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暖意,轻声笑着“拥抱里有别人的味道呀,我可以生气吗?” “可以的。”槐诗颔首,“大发雷霆也没有关系。” “那就,迎接惩罚。” 她端起槐诗的面孔,不容他闪躲和逃避,凑近了,紧贴,亲吻他的脸颊,然后,用力的咬了一下。 许久,她才终于松开了手。 后退一步。 看着槐诗呆滞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得意的笑着。 “请你记住我,槐诗。” 她伸手,触碰了一下槐诗脸上的伤口,“也请你在这里,留下属于我的味道。” 就这样,她扛起了自己的行囊,带着被自己夺走的东西,转身离去。 只留下槐诗一个人呆滞在风里。 许久,瘫坐在椅子上。 忘记了呼吸。 傍晚,机场的茶座。 艾晴抬起头,看向对面坐立不安的某人。 “你看上去似乎很狼狈啊。” 她的视线从槐诗领口的针眼上扫过,看向衬衫的皱褶,最后脸上银血创可贴没能盖住的一缕伤痕,再加上一路狂奔而来变成一团乱糟的头发。 “就好像……” 她想了一下,戏谑的说道“经过了强盗的打劫,然后又被狂热的粉丝袭击,再被人咬了一口之后,还要去面对风暴一样。” “呃,大概……?” 槐诗喘着气,看到桌子上的瓶装水,顿时眼前一亮,拿过来便开始吨吨吨,一饮而尽。 “总之,一言难尽。”他捏着空瓶子补充道。 “嗯,看出来了。” 艾晴瞥了一眼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手中细长的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红茶“我倒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喝一瓶水。” “嗯?”槐诗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里的瓶子,下意识的撒手,又捧起来,最后小心翼翼的将瓶子放回桌子上。 犹豫了一下,又把瓶盖放在了旁边。 摆正了。 坐直。 “哦,不过那瓶我买了还没动,不用担心。” 艾晴仿佛想起来了一样,补充了一句,眼看着槐诗松了口气的样子,最后安慰他“放心,我没有带枪,也不至于抢你什么东西,或者拥抱和强吻你。” 【!!!】 槐诗石化在椅子上,呆滞。 “啊这……” “接下来你是不是又要开始说那一套‘众所周知’的理论了?” 艾晴淡然的说“放心,众所周知,理想国里除了盛产神经病、疯子和理想主义者之外,最多的就是喜欢脚踏好几条船的渣男——和你的前辈们比起来,唔,不论是从数量上还是从进度上而言,你都称得上是保守和无害。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你比较喜欢追求……” 她想了一下,找到了一个词儿“……质量?” “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艾总你、你不能胡说啊。”槐诗下意识的抓起桌子上的手帕,擦起脸上的冷汗。 擦完,正想说‘你们统辖局怎的红口白牙无凭无据的污人清白!’,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帕似乎是桌子对面那位的…… 而且,她好像一早就把手帕摆在了自己顺手的位置上。 方便取用。 “现在是晚上了,槐诗,等会有雷阵雨,连星星都看不见。所以不存在什么光天化日和朗朗乾坤了槐诗。” 艾晴的双手在桌子上交叠,直白的告诉他“以及,我作为你前任的上司,就算是现任上司,也并没有什么立场对你的……‘交友方式’指手画脚。 当然,或许我们之间还有着一些并不算清晰的密切关系,但这不妨碍你自己选择自己的生活。 毕竟,如今统辖局和天国谱系之间的关系复杂,不论于公于私,我们两个都应该清楚自己的位置,并且保证不会因为自身的身份给外人错误的讯号才对。 你大可不必担忧和害怕。” 她端起了红茶,浅浅的抿了一口“说这些话,纯粹只是想要告诉你,放轻松一点,我并不会拿枪崩了你或者怎么样——要说的话,你这两天的反应倒是挺有趣,尤其是打牌的时候,实在是,令人开心。” “……” 槐诗呆滞。 “嗯?”艾晴疑惑“没什么想说的么?” 槐诗依旧呆滞。 手里捏着手帕,只想委屈的擦眼泪——你都把话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这个……”他吭哧半天,试图察言观色,但艾晴的神情却一如既往的平静,什么都没看出来。 只能试探性的问“吃了吗?” “如果不知道说什么的话,其实没必要没话找话,会显得很尴尬。” 艾晴瞥着他复杂的神情,眼角微微挑起“这次来之前,我本来还以为坐在我面前的会是个枯燥无聊的道德标本。 倒是没想到,能看到你这么鲜活的样子啊……”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唔,除了你的‘人脉’比预料里还要更多一点之外,好像没什么问题。” 槐诗沉默许久,好几次张口欲言。 最终,只能一声轻叹。 “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么不像话的样子。” “不像话倒是没错。” 艾晴颔首,表示赞同“明明什么都没干,却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看得人眼睛疼。”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个样子很好。” 她看着眼前茫然的男人,回忆着过去的记忆,感慨道“总比以前那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好太多了。” 总是垂头丧气,眼眶里含着一包眼泪,明明下一刻就快要哭了的样子,可是却什么都不说。 明明在泥塘里爬不起来,还要装作自得其乐,撑着一副我很好、我很快乐的表情。 还有动不动把一切抛在脑后,由着自己的性子和喜好胡来的作风,以及,因此而折腾出乱七八糟的结果。 不论是哪一种,都十足的让人讨厌。 但不论哪一种,都和眼前的男人密不可分。 不过,他已经和过去自己记忆中那个沮丧狼狈的身影不再相同。 似乎变得更强了。 也更加的遥远。 “成长了啊,槐诗。”她轻声呢喃。 “嗯?” 槐诗抬头,没听清。 “没什么。” 艾晴摇头,从身旁打开的公文箱里,拿出了两份文件,从桌子上推过去“看一看,签了。” 说完之后,她就撑着下巴,不再说什么。 只是看着槐诗。 等待他的答复。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不由得战战兢兢了起来,低头,仔细翻看。 生怕上面是自己何年何月在哪里和什么小姐姐乱搞开趴的记录,或者是自己作奸犯科终于曝光在天日之下的证据,或者是他勾结地狱黑恶势力图谋不轨的痕迹。 幸好,这几样他都没有。 所以,都不是。 第一份,是艾晴所写的观察记录,详细记录了象牙之塔的运行状况,主要成员的才能与经验,乃至槐诗导览的过程。 并没有提及一切无关的东西。 客观,公正,且毫无一字虚假,哪怕是以槐诗公文写作的技能竟然都看不出任何谬误来。 恐怖如斯! 现在,只需要由槐诗亲自签字,确认上面所描述的一切属实,然后,便可以封起来,送往决策室归档。 而第二份…… 是连甲方机构都描黑的古怪文书。 条款详细又复杂,槐诗看了开头之后,就直接开始往下翻,发现足足又十几页…… 而抬头是…… “《机密行动专员聘任合同》?” 槐诗挠头,难以理解“这啥?” “就是合同啊。” 艾晴回答“鉴于某些不能告诉别人的原因,除了架空楼层之外,我现在供职于某个不能告诉别人的部门中,时常要去执行一些不能告诉别人的任务和行动。 在有时候,因为某些不能告诉别人的缘由,我需要你去作为工具,代替我去做一些不能告诉别人的事情,并且确保最后的结果没有人可以去告诉别人。 当然,我会保证你的任务和所作所为,并不会危害你自身的立场和天国谱系,你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就好。” 一连串的话语,好像比合同上的条款还更令人头秃。 槐诗一头雾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条款,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艾晴的脸色,确定没有任何不愉和阴沉之后,才提问道“那个,能简单点来说么?” “卖身契。”艾晴言简意赅。 “呼,吓死我了。” 槐诗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你要抢我鸡蛋呢。” 拿个卖身契跟拿离婚协议一样,吓得槐诗心脏乱跳。 随手在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递了过去。 可艾晴没有收下。 只是看着他。 “你确定了么,槐诗。” 艾晴肃声说“在我拿回这一份文件之前,你还有充分的时间可以犹豫,可一旦我将它放进箱子里之后,你很有可能在未来某个时间段,某个地方,因为我的命令,以无人知晓的方式死去。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们,你的同事除了你的阵亡通知之外,什么都不会收到。” 槐诗愕然,“这么危险么?” “比这还要危险。”艾晴说,“你应该清楚,我不喜欢夸大其词。” “哦,那没事儿了,我习惯了。” 槐诗摇头,“况且,你需要我的话,我总不能袖手旁观?” 艾晴沉默。 没有再说话。 只是用一种令槐诗发毛的眼神看着他,许久,许久,她才伸手,将合同接过。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想要说什么。 可到最后,她依旧沉默着。 只是合上了手中的箱子。 “那么,公务办完,我该走了。” 她轻声说“万事保重,槐诗。” “嗯。” 槐诗颔首,起身“保重,还有……我是说……” 在这短暂的停顿里,他想了很多用来道别的话,可到最后,却都无法说出口,不知道她要去向何处,也不知道她要去面对什么。 到最后,只能沮丧的重复“保重。” “嗯。” 艾晴颔首,在离去之前,看向身后还站在那里的槐诗,脚步微微停顿“下次,再带我在这里好好逛一逛。” “好啊。” 槐诗点头,毫无犹豫“随时随地。” 于是,她好像笑起来了,可在玻璃的倒影中却看不清晰。 只能看到她穿过了检票口之后,消失在廊桥的尽头里。 槐诗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直看着统辖局的专机腾空而起,消失在远方的阴云之中。 他捏着手里空空的水瓶。 转身离去。 “艾女士,请问需要晚餐么?” 在黯淡的灯光下,机组人员弯腰,轻声问。 “不必,我想要睡一觉。”艾晴说“请在降落之前提醒我就好。” “好的。”机组人员颔首,最后说道“本次航班将用时四个小时,最终降落地东夏边境石城。过程中可能会因为雷阵雨遭遇不稳定气流,还请您留意。” 如此,贴心的为她关上了门之后,脚步声远去。 艾晴坐在椅子上,沉默的看着窗户外面渐渐遥远的星星点点,就好像还能看到那个在出发大厅的窗户后面眺望这一切的人一样。 许久,拉上了窗帘。 戴上眼罩,开始了休息。 只不过,她才刚闭上眼睛,就听见了口袋里的细微震动,略过了屏蔽名单之后,直接传达的呼叫。 她皱起眉头,面无表情的拿起手机,接通。 “哈喽,哈喽!”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兴奋的声音“哎呀,我的好闺蜜雷达忽然发现你要到东夏来了!请我吃饭嘛!” 在金陵分部里,崭新办公室中的某人得意的在椅子上转了两圈“好嘛好嘛!我好爱你的!” “就像是爱每一个请你吃饭的凯子一样?”艾晴嗤笑。 “可我也平等的爱着每一个凯子啊。”柴菲很无辜的回答道“大家又不是爱我的容貌和内心,只是爱着我的职位和消息,那我为什么不能爱他们的钱呢?” “当然啦,那些只是逢场作戏哦。” 她郑重的说道“唯独我的好闺蜜,有着一颗璀璨的内心,让我爱不释手……呲溜,我们吃家浙州菜怎么样,深三评级哦,我都已经帮忙定好位置了。到时候你只要带上你自己和你的信用卡就行!” 艾晴冷漠,没有说话。 而柴菲,似乎嗅到了什么异常的味道,越发好奇“怎么了,似乎很烦躁的样子啊?” “我在思考问题。” 艾晴冷淡回答,“不希望被某人打扰,所以,能不能麻烦你把电话挂了。” “哎呀,好冷酷啊,是我闺蜜本蜜没错了!” 柴菲越发的热情起来“这么严肃么?我很好奇!我超想知道!是什么样的阴谋诡计和计划让你这么伤脑筋? 难道你才到架空楼层工作几个月,就打算给自己换一个领导了?” “x女士的工作能力完美无缺,且成就和品格毋庸置疑。想要探听内部消息,大可不必。”艾晴直白的说“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题而已。” “说说嘛,说说嘛!我想听!” 柴菲呐喊“我超爱听这个!我要听!” 艾晴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再催促。 沉默的等待着什么。 直到艾晴再次发出声音,平静又冷淡“你去过花园里么?柴菲,你有没有特别中意过某一朵花?” “唔,虽然不太懂,但就好像餐厅里的烤鸭差不多,对?” “或许。” 艾晴想了一下,继续说道“有时候,你会在乎某一朵花,你觉得,它很精致,很漂亮。可惜的是,颜色和种类却和你不搭。 它生长的土地,你的家里没有。你所钟爱的气候,也只会让它摧垮。 所以,你会觉得,最好稍微保持一下距离。不必自私,倘若能够欣赏到的话,留在花园里也不错。就算有所怀念,也还可以时常回来看看它。” “嗯嗯。”柴菲好像在点头“然后呢?” “然后,你发现……” 艾晴说“花园里的人太多了。” 那么平静的话语,却令柴菲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没有再说话。 许久,她才听见电话另一头幽幽的低语“既然大家都想要将它搬回家里的话,那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呢?”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二十五小时 <sript><sript> 深夜,槐诗面无表情的推开石髓馆的大门。 客厅里,房叔回头,“少爷,要吃点夜宵么?” “不用,房叔你休息,这两天辛苦你了。” 槐诗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回头忽然问“彤姬在哪儿?” “休息室。” 老人回答“她似乎已经等您很久了,看起来您有事要说的样子——我去为两位添一壶薄荷茶。” 他想了一下“要来点曲奇么?” “嗯,麻烦了。” 槐诗点头,笔直的走向休息室,粗暴的推开了眼前的门。便看到那个瘫在沙发,被薯条、虾片乃至一大堆零食包围的身影。 她还在抱着一盆炸鸡,专心的看着电视。 察觉到槐诗进来,就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掉。槐诗只来得及听见电视中似乎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说“……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他皱了一下眉头,看向黯下去的屏幕,“你在看什么?” “电视呀。” 彤姬擦去嘴角的薯片残渣,兴致勃勃的介绍道“是最近收视火热的晚间剧哦——《渣男二十四小时》! 剧情跌宕起伏,有刀有糖,结构紧凑,虽然主角是个渣男,但却让人不由自主的代入其中,既希望他能够被柴刀,又希望他能够化险为夷,唔,虽然两边呼声似乎都很高,我反而是两边都无所谓的中间派啦。” 说着,她邀请道“怎么样?要不要来参与观赏一下?” “做演员?” 槐诗冷笑,坐在她的对面,直白的问“导演是谁?你自己么?” “啊这……” 彤姬眨巴着无辜的眼睛,似乎难为情一样“不可否认,我是起到那么一点点效果来着,但也不能全怪我?” 啪! 桌子陡然一震。 槐诗再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和不快“太过分了,彤姬!” “嗯?” 彤姬不解,疑惑的问“哪里过分了?吃了你的薯条么?稍后人家再给你做一份嘛,不要生气。”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彤姬,你知道我为什么而恼火。” 槐诗冷声问“我知道你喜欢戏弄我,喜欢看我狼狈的样子,可就算是你想要看我的笑话,也没必要把她们牵扯进来?” “笑话?” 彤姬满不在乎的摇头,“不对呀,槐诗,这是你迟早都要面对的问题才对。唔,我只不过是,帮你把她们……嗯,提前了?” “彤姬——” 槐诗冷漠的打断了她的话。 “好,好。” 彤姬抬起手,就在他真正发怒之前,打断了他的话语,从沙发上起身,凑前,微笑着“槐诗,我们来说点严肃的话题。” 她抬起手,打了个一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扩散开来,驱散了窗外的蝉鸣、夜色中的虫叫,电子设备中的电流声乃至一切微不足道的杂响。 令一切回归静寂。 只剩下槐诗的呼吸声。 而彤姬,托着下巴,似是戏谑那样,发问“你可以回忆一下——你有多久没跟我这么说话了?” “嗯?”槐诗皱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呀,槐诗。” 彤姬似笑非笑的问“你有多久未曾直白的表现过自己的喜怒,有多久未曾回顾过自身——又有多久的时间,没有像现在这样,像个正常人一样了? “我难道不正常么?”槐诗反问,“还是说,你觉得我有病需要治疗?” “有病倒是未必,但正常也不尽然?” 彤姬端详着他的样子,怜悯的轻叹“正常的人不会活的像是话本里的英雄一样的,槐诗,无私,慷慨,又激昂,在光芒中熠熠生辉……诚然一切瑰丽而令人向往,可哪怕是王子殿下也是要上厕所的,槐诗。 除了吃多了染色剂的骡子之外,没人拉出来的东西是粉红色的蛋蛋——” 她摊手,无奈的问“你可以回忆一下,你进入这样的状态多久了?” “我……” 槐诗茫然。 他想要反驳,可是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启起,他好像已经渐渐的进入了角色,进入了所有人想象的那个角色之中。 正义,慈悲,强大,无私,又无懈可击,宛如钢铁的英雄降临于尘世那样,带来救赎和解脱。 在学生面前,他是慷慨的老师,在天国谱系内部,他是完美无缺的典范,在所有人眼中,他是理想国的后继者。 代表着即将崛起的一切,和归来的荣耀和辉煌。 “可这样……不好么?”。 “当然很好啊,槐诗,这并没有错,不是么?” 彤姬笑起来了,细长的手指之上,茶杯被抬起,自微妙的均衡之下旋转着,白瓷和金边之上泛起了温润的光。 “可归根结底,这一份变化,又来自哪里呢?” 她疑惑的发问“你所奉行的,是自我的悲悯,还是天命中赋予的慈悲?你所掌握的,是自己的,还是神性中的准则? 你是那个曾经渴求幸福的少年,还是所有人梦想中的英雄?你究竟是发自内心的成就这一切,还是一个如同艾晴所说的那样的,‘道德标本’?” 彤姬抬眸,郑重发问 “——你是槐诗,还是云中君?” “我难道不都是么?” 槐诗毫不犹豫的反驳“这些不都是我亲自造就的么,彤姬?但凡有所成长,必然和过去不同,还是说,我必须想曾经那样的不可?” “这同样又陷入到了另一个极端里啦,槐诗。” 彤姬轻笑“没有事物恒常不变,只不过,有时候的变化,未必会如同你所料的那样——也未必会倒向你所爱的结果。 丰沛的神性会让你爱所有人,可众多美德中,唯有爱是必须有差别才能显现——到最后,你不便会再爱任何人。 或许所有人都会爱你,但到最后,大家爱上了‘英雄’,就不会有人在爱‘槐诗’。 诚然你现在做的很不错,但你必须对那些外界赋予你的职责和形象,与自己真正的渴求和所爱相区分。 必须明白自己究竟在何处。”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了怅然和无奈“倘若放任的话,你将沉浸在神性的辉煌和庄严中,日复一日,直到有一天将曾经自己作为常人的一面彻底遗忘,最终变成冷酷无情的正确机器,或者是被命运所主宰的工具人——这样的事情,我已经见过太多了。” “……” 短暂的沉默里,槐诗愕然,可这么多年被安排和忽悠的经验在提醒着他,道理似乎是这个道理,但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旋即,他恼怒拍桌“但这和你折腾我有什么关系啊!” “唔?还不明白么?” 彤姬笑起来“我只是想要让一些人来提醒你,你究竟是谁而已。” “是么?”槐诗冷眼撇着她。 “是呀是呀!”彤姬认真的点着头,一脸无辜,就好像满怀着无法被理解的苦心和无奈,保守冤屈一般,十足的难过惆怅。 “呵呵。” 槐诗就静静的看着她表演,不为所动“我为什么觉得你只是在找乐子看?” “唔……” 彤姬的笑容变得害羞起来,抬起拇指和食指,比划“当然也无法否认其中有那么一小小部分是出于这个啦。 但除了她们之外,谁能将你从那个光辉伟岸的壳子里敲出,还原曾经那个傻仔的本来面目呢,槐诗?” “你的过去,你的现在,还有你的未来——” 彤姬说“在你成为升华者之前,在你成为升华者之后,她们都见证了你的所有。槐诗,你要面对她们,就像是面对曾经的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微妙“迄今为止,你的一生,将是同她们度过的一生,不是吗?” “……”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又抽搐了一下。 开始头疼。 但又无言以对,无法反驳,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处理。 正因为如此,才会觉得愤怒,对彤姬,不,应该是……对自己。 “如果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呢,彤姬?”槐诗无力的叹息“如果她们因此而受到伤害呢,我又该怎么办?” “真的会有不可挽回的后果么?” 彤姬诧异的反问“难道,你觉得,她们会像是后宫文里一样争风吃醋,彼此妒忌,打的不可开交,然后在你跟前上演宅斗? 得了,槐诗。 现在是什么时代?她们又是什么人?” 彤姬扳着手指头,在他面前细数“孤身一人从监察官开始一步步走进统辖局核心,成为架空楼层关键人物甚至还更近一层握有秘密使命的权力生物;蒙受人类和深渊之爱,兼备凝固和升华之种的公主;虚无中诞生的真实之人,暗网未来之王,事象记录的掌控者与创造主;还有一个被这个世界与白银之海所钟爱的缄默之人…… 就算你真的有所谓的后宫和大奥,都容纳不下她们其中的任意一个。所谓的情爱或许重要,但却无从束缚她们的脚步,也无法让她们成为你的笼中之鸟。 纵然真的有一天,她们发现彼此之间的矛盾无法解决,也不会用所谓的互相伤害去解决问题。更不会愚蠢到指望你的垂怜和恩赐。 这也已经不是你能干涉的范畴,要我说,像你这样瞻前顾后的家伙,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不要太高估自己。 顶多会像是一盆花一样,放在花园,搬来搬去。 充其量,唔,不过是个战利品而已。” 彤姬想了一下,察觉到槐诗渐渐苍白的脸色,安慰道“往好处想——搞不好大家能达成协议,把你四等分了呢,对不对?到时候一块在这边,一块在那边,一块在这里,一块在哪里……问题解决!” “这解决个屁啊!”槐诗大怒“人都死了!” “这就是你要面对的难题了,槐诗。” 彤姬怜悯的摊手“这可都是你自己选的,但凡你稍微少撩上那么几个,都不至于让你自己下场这么惨烈啊。 你既然享受着四倍以上的喜爱,那么必然要付出四倍的代价才对。四等分已经算是很简单啦…… 不过,那也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啦,你连法定结婚年龄都还没到呢,干嘛要操心那么远?” “是哦。” 槐诗愕然许久,竟然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这个黑心女人给拐进沟里了。 大怒。 “你是不是还在糊弄我?” “没有啊。”彤姬疑惑“不是事情都解释的很清楚么?” “但如果——” 槐诗沉默了片刻,虽然知道没有这个可能,但还是忍不住问“如果,我病入膏肓了呢?如果她们也没有办法让我回归正常呢?” “瞧你说的。” 彤姬托着下巴,笑起来“那不是还有我么?” 那一副信心十足,十拿九稳的样子,让槐诗越发的恼怒。 “呵?你用什么?”他冷哼,“我可不是那么好搞定的,彤姬,人可是会成长的! 用钱?用美色?金钱与我如粪土,女色与我如浮云!你该不会还以为你那一套所谓的福利管用?” “不不不,不用那么麻烦。” 彤姬抬起手,从虚空中抽出了庄严肃穆的典籍“当然是用这个啊,槐诗——” 她停顿了一下,露出充满期盼的笑容“写满你黑历史的命运之书……” 那一瞬间,槐诗,如坠冰窟。 呆滞的瞪大眼睛。 伸手想要阻止……可是,晚了! “可能单纯靠描述,你体会不到啦,所以咱们可以先尝试一下。” 彤姬拿起来,翻了两页,点头“从你九岁写的奇幻小说的背景设定开始!话说,天驱大陆,音律为王,穷苦的少年周诗和姐姐相依为命,唔,那会儿你就有姐控倾向了么?啊,无所谓啦……你看看这个设定,你看看这个剧情,哎呀,真是跌宕起伏,令人赞叹。要不咱花钱出个漫画怎么样?将来说不定动画就一炮而红……” “够了,够了,别说了!” 槐诗双手抱头,几乎尴尬的快要从石髓馆里挖一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了,已经浑身颤抖,泪流满面“你是人吗?!” “当然不是啊。” 彤姬一脸‘我没有良心’的得意神情,“放心,我已经帮你提前做好了十几个副本,包含你从小到大所干的一切傻逼事情,还有你当年内心中对小姐姐们不可言的和幻想,以及那些让人脸红的甜美梦境……一旦你都开始从人性往神性偏转,我就用你的钱,雇你的人,帮你一条龙改变,做个大ip出来。 保证你每一个粉丝,和现境每一个动画、小说、电影爱好者都人手一份。” “大圣你快收了神通,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槐诗瘫在椅子上,只是想象一下那样的未来,眼泪就已经止不住的冲出来。 和那样的结果比起来,他宁愿被四等分了算了! 至少死的清清白白…… “安啦,我知道你很感动,不用谢哦,这都是姐姐我应该做的。” 彤姬欣慰的抚摸着他的头发,温柔的说道“毕竟,从你签了契约的那一天开始起,我就得为你一生负责,是不是? 按照契约上的条款,你我将共享荣耀、力量、冠冕与威权。包括,且,不限于……生命,灵魂,乃至一切。”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就变得意味深长“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槐诗不解的抬起眼睛。 然后,看到了她近在咫尺的脸颊,还有自己在那一双泛着隐隐光芒的眼瞳中的倒影。 一双微凉纤细的手捧起了他的脸颊。 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他张口欲言,但没有发出声音。 有柔软的触感,覆盖了他的嘴唇,如此温暖,又轻柔,就像是满盈着欢喜的雾气那样,闯入了他的意识之中,撼动理智,动摇灵魂,乃至,让他忘乎所有。 哪怕只有短短的瞬间。 一触即分。 “也就是说——” “你是我的私有物,槐诗。” 彤姬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唯独这一点,你没有别的选择。” 说罢,她缓缓抬起头,将额前的碎发挽至耳后,愉快的俯瞰着槐诗僵硬呆滞的面孔,告诉他 “永远别忘了哦。” 就这样,她挥手道别,哼着歌,脚步轻快的踏着细碎的舞步,扬长而去。 只留下槐诗石化在原地。 忘记了灵魂。 当许久,许久之后,他终于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的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便忍不住一阵气冷抖。 自己纯洁的身子,自己的清白,自己这么多年的操守,竟然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被那个黑心女人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夺走了! 想到这一点,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初吻,我的初吻…… 而就在他身后的门外,去而复返的彤姬探出头来,友善提醒“哦,对了,不用太可惜初吻的那回事儿,毕竟那种东西,你很久之前就没有了嘛。” 说着,她眨了眨眼睛,抬起的手指比划了一个鸟喙的轮廓,提醒着槐诗那不堪回首的过往,还有自己被这个女人玩弄在鼓掌中的晦暗过去。 以及还将被玩弄很多年的残酷未来…… “晚安~” 她向着槐诗眨了眨眼睛,消失在门后。 只剩下槐诗一个人坐在寂静的休息室里。 脑子里空空荡荡。 一夜无眠。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订单 “……老师?” 清晨,办公室门前,原缘愕然的看着椅子上的那个背影“你……还好?” “嗯?” 槐诗回头,“怎么了?我这不是很好么?” “……” 原缘没有说话,无言以对。 在清晨的细微阳光之下,那个孤独的身影坐在椅子上,就像是看着窗外的景色那样,在寥落的尘埃中,凝望着远方。可视线却并没有聚焦,而是落向了空落落的地方。 短短一夜不见,却仿佛已经饱经沧桑。 当他回过头,强颜欢笑时,就让原缘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那一份悲苦和惆怅,内心不由得就纠做一团。 短短两天的时间,老师就仿佛是受尽了打击一般,从意气风发的领航者,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怎能不让她这个做学生的感到难过呢?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原缘不安的问。 “是啊,发生了很多事情,很多很多……” 槐诗摇头,擦拭着发红的眼角,“而有些东西,一旦丢失,就再也回不来了。” 浑浊的眼泪已经不再清澈。 恰如青春的岁月已经已经一去不复返。 那个守身如玉的青涩少年已经逝去在了寂静的黑夜里,从此之后,就只剩下了被黑心女人玩弄在鼓掌中的坎坷人生。 在唏嘘和悲叹中,他不由自主的想象起自己悲惨的未来。 说不定很快,彤姬就会撕碎一直以来的温柔伪装,兽性大发,将罪恶的魔掌伸向自己,然后,自己就会被关起来做这样那样不可言说的事情,被为所欲为,就这样,庸庸碌碌的度过自己的人生,再无所作为,一直到七八十岁…… 等等,为什么这么一想,还感觉挺刺激的? 他愣了半天,疯狂摇头。 不能再想了。 再想自己也要滑坡了…… “咳咳,区区小事,不提也罢。” 在原缘呆滞的眼神中,他努力的收起嘴角下意识的勾起的古怪弧度,肃容问道“什么事情?竟然这么早来?” “我、我以为老师你今天也会……休息。”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感觉大受震撼的原缘吭哧了半天,很努力的找了半天措辞试图将自己老师每天划水摸鱼的行为描述的稍微正当那么一点,最后举了举自己手中的文件“所以,我就想着……早点来的话,可以多做一些。” 槐诗听完傻了半天,感动的想要掉眼泪。 什么叫做出淤泥而不染啊! 被无良老师迫害了这么久,还每天起早贪黑,兢兢业业的工作,不怕苦,不怕累,一个人干十个人的活儿,而且隔三差五还要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简直是副校长精神的再现,象牙之塔未来的栋梁! 饶是槐诗,此刻良心也不由得感受到一丝丝的愧疚,长叹了一声,反省了一下自己这一段时间的怠惰之后,将原缘手里所有的文件接过来。 这么好的学生,怎么能继续迫害呢? 偶尔也是要自己处理一下的嘛! 两个小时之后,头晕眼花的槐诗抬起头,看着旁边高度仿佛增加了的文件,欲言又止。 开始怀疑人生。 在旁边,暗中感叹老师这一次竟然坚持了这么久实在是太厉害的原缘乖巧的伸手,将代办的文件分走了一大部分之后,为他添上了一壶茶。 很快,她以远超出自己老师的效率,将除了签字盖章之外所有的工作做完之后,将精简至十分之一不到厚度的文件重新放了回来。 “这一部分报表我会先整理,稍后老师看了结果没有问题之后,就可以提交审批了。” “咳咳,既然这样的话……下次不准这样了啊!” 全然忘记了刚刚信誓旦旦的模样,槐诗半推半就的任由她将文件收走,端起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开始喝茶。 正所谓,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学生帮老师处理一下工作,怎么就叫迫害了呢!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自己只是在培养她的能力而已,怎么可能是不想工作呢? 槐诗坐在旁边喝着茶,观赏着自己学生努力工作的样子,油然感慨。 什么叫老师的贴心小棉袄啊! 相比之下,林中小屋那个家伙实在是浪荡过头了。 每天道场和丹波校区两头窜,什么正经事儿都不干,就光惦记着到女朋友家里恰早中晚饭了。 槐诗低头一看,发现手机上竟然还有那个家伙一个未接电话,肯定是又打算请假,忍不住摇头。 回头多加点工作上去。 这么不饱和,怎么当天国谱系的接班人! 实际上,原本,他也没这么多工作要做的…… 如今象牙之塔的绝大部分公务都是由教研室进行处理,最终由副校长来进行裁断的。槐诗所需要负责的,只有丹波校区的一应事项,而现境的大部分工作也可以抛给其他人去管,完全不用他担心。 以他现在在丹波的声望与地位,难道还担心被什么人趁机架空么? 而最近让他忙到头大的,也只有如今在象牙之塔的本部刚刚建造完毕的铸造中心。 部门处于草创时期,人手除了东夏、美洲和罗马送来的那点工具人之外,完全不够用,而正牌的铸造者,更是只有槐诗一个。 尤其是送来上培训班的学员到期之后都是要走人的,根本不堪长久使用,只能自己从炼金术教室那边挖几个学生作为苗子重点培养。 相比这刚刚组建成的草台班子,要处理的事情却多到搞不完。 对此,槐诗只能表示 ——钱太多,烦死了! 自从他突破四阶,成为云中君,并且当着全世界的面儿秀了一波铸造之术爆生产究竟能有多可怕之后,就开始有大量有关边境遗物的订单像是雪片一样不断的刷出来。 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拿着提货单在铸造中心门口想要堵人。 没办法,炼金术产物就是不折不扣的卖方市场,炼金术师稀少的数量和作品产量就决定了这玩意儿高昂的价格。 一个订单排队三年都是常见的事情。 不过,这都是高端市场,讲究的是量身定做和绝对契合,以及最大的减小边境遗物所带来的负面效果。 但低端市场从来都是不管这些的,有钱就有卖。 但问题就在于……大部分都是学徒用来练手的货色,买回去一个玩意儿,别说用几次,摆在那里当摆设久了可能也会出问题。 各大工坊不是没有稳定的量产物,只不过稳定的产出就有稳定的供应协议,那些作品无一不是还没出炉就已经被各大谱系和各个财阀和家族收进口袋里了。想要插队,要么面子够大刷脸,要么钱够多刷卡。 市场永远处于一个不饱和的饥渴状态。 况且,在诸界之战这个节骨眼上,谁不希望自己家的储备更充足一点?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槐诗的珍贵性了。 一个人,就能够达到堪比一整个大型炼金工房一整年啥都不干累到吐血的产量。哪怕那是用修正值给顶上去的效果,实际上数量和生产力对半打个折扣大家也认啊。 尤其他这里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主流武器几乎一应俱全,而且还背靠太一院,有无数彤姬的工具人可用,支持高端定制。 而且槐诗一手对珍贵遗物活化维修的技术独步全境,别人想学都没得学。 自然市场竞争力大的吓人。 就连石釜学会的专员都来逛了好几圈之后,反复的对槐诗进行考量—— 如果不是他在石釜学会内没啥根基,偏科偏到姥姥家的话,而且手里还有两个大宗师的命的话,明年年底大宗师的评定时,少不了能捞一个凑数用的提名。 总之,作为一手拉开诸界之战序幕的升华者,槐诗除了风头出尽,博得了无数美名、赞扬乃至仇恨和妒忌之外,最大的收获就是生意好的邪门。 槐诗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发家致富,竟然是靠着军火商。 当然,就好像主播们都是大哥捧出来的一样,散户虽然多,但毕竟构不成数量。想要暴富,那就得靠横财。 而除了海量的散户,十几个大型企业的订单之外,位居于所有客户之上的……便是如今现境五常之一,槐诗的老朋友。 ——东夏谱系! 在这一单生意上,作为代表前来参与洽谈的谛听根本就懒得谈条件。 形象生动的表现出四个字。 财大气粗。 结算等价物不局限于东夏元、源质结晶、首阳山的铜精乃至舆岱山的草药库存……但凡是象牙之塔开口,什么都好说,就算是溢价抵贷款都行。 对于货,压根也就没别的要求。 只要有,他们就收。 不限品阶,只要是边境遗物就行,不限质量,能用就没有问题。不限效果,哪怕是铁棍开个刃也照样买单。 甭说那么多没用的,简单一句话钱拿走,东西拿来。 简直就好像疯了一样。 不知究竟是吃准了槐诗不会狮子大开口或者滥竽充数,还是究竟怎样,总之玄鸟就一句话多多益善。 吓得槐诗辗转反侧好几天,不明白玄鸟肚子里究竟是卖什么药。 总不能是闲着没事儿坑自己玩? 在寻思了好几宿之后,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就算是多多益善,起码也是得有个谱的? 谛听老兄你好歹跟我交个底,说个数行不行?” 结果谛听端着茶杯想了半天之后,点头说了一句‘也对’,然后就直接把足够槐诗脑溢血的订金打到了象牙之塔的对公账户上。 “先来十万把试试。”谛听说“好用咱们再说。” <scrpt>();</scrpt>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访客 一直到现在,铸造中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产能,都被东夏谱系占着,截止今天,才总共交了八千六百件。 结果第一批实际到货之后,第二天,谛听那狗东西又下单了十万把…… 一直到槐诗终于忍不住跟叶雪涯打了电话。 而叶雪涯,只问了他两个问题 “东夏谱系如今最重要的角色是谁?” “一旦离开谁之后,东夏谱系的运行就会立刻出问题?” “事情不用我说的太细,你自己排个单子就清楚了。” 排行第一的,自然是作为谱系之主的玄鸟。 紧接着,下面便是最强考古学家,天敌褚海。 可接下来呢?白帝子?白帝子再能打,难道东夏就没有能打的了?麒麟?麒麟是牛逼是厉害,但东夏没了照样转。 白泽?某种意义上,那种好到邪门的运气,确实是不折不扣的东夏最强,但东夏除非日子真没法过了,否则干嘛靠运气过日子。 谛听?穷奇?还是说那位横空出世的混沌?亦或者退隐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烛龙? 都不是。 最终的答案,是一位万年被所有人忽略在脑后的小老弟。 【或固我身云色是我】 ——燕青戈 作为东夏五阶的腾蛇,同时身兼受加冕者·勾陈。 在长久的时间里,燕青戈都因为自己过于肉脚的战斗力,被不少人认为是五阶之耻。毕竟是个能输出的人,基本上都比他强。 但这么想的人往往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升华者的本质,是工具人。既然是工具人,那么,好用才是硬道理。 难道玄鸟有白狼钩在手,还真能让谱系里的人把号练废了么? 以及,就算把号练废了,为啥还要煞费苦心的把地位至尊至贵的‘勾陈’给他? 答案是,他人多。 粗暴一点来说人贼几把多,多到数不清的那么多。 自从出道以来,燕青戈从来就一招打天下——分身,一个不够十个,十个不够一百个,一百个不够干脆就一万个。 根据外界的观测和记录,最夸张的时候,燕青戈的分身甚至能够多达十万。甚至这还远远都不是他的极限,东夏还没用修正值呢,用了只会更多。 十万个分身,就是十万个燕青戈的副本,只要剩下一个都不算死光。而这十万个分身,哪怕是最弱,最无能,最没用的,那也是升华者。 全世界如今升华者在统辖局的统计管理部的测算之下,有一百四十多万人。他一个人就能强行再扩张十万以上! 十万个人,用来开拓地狱,那就是十万个开拓者,用来维护秩序,那就是十万个警察,倘若用以战争…… 十万个具备灵魂和源质,一体同心、共享思维,能够即时转换战略接受情报,而且除非最后一个指挥部里的人死完之前都绝对不会崩溃的升华者,组成的军团。 不折不扣的噩梦。 而这只是他的下限,至于他的上限……不存在上限,只存在氪金的极限。 就看能给多少装备。 氪满神装给他一个没有任何卵用,重要的是,如何去武装十万人……十万人的缺口,就算是玄鸟也要头秃。 哪怕东夏是家大业大,也不能完全围着一个人转? 日子不过了吗? 而这时候,当有一个关系良好、出身东夏而且人品巨硬巨靠谱,产量还他娘的爆高的铸造者从旁边悄悄路过时候,就已经注定要被玄鸟盯上了。 什么叫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什么叫天作之合? 这他娘的就是啊! 要不是槐诗早就跟天国谱系深度捆绑,拆都拆不开,玄鸟豁出去老脸不要了都要把人给薅回来。 为今之计,除了把送去培训的人数来个超级加倍之外,就是让槐诗先把合同签了。 虽然不知道罗素和玄鸟之间又有什么朋友交易,直接后果就是槐诗未来十几年的产出,基本上都被东夏谱系买断了。 十几年之后也不好说。 那么多的订单摆在眼前,却因为单身时间不够手速不足,导致赚不到钱。这搞得槐诗一度上火眼红,寻思着再去哪里坑上一大笔修正值回来……奈何叶戈尔的降压药也不是白吃的,统辖局现在防罗素跟防贼似的,完全没有得手的可能。 反而槐诗还欠着他们一大笔呢,恨不得隔三差五发个短信催款。这一次艾晴来,也未必没有这个意思。 对此,槐诗只能说‘罗素借的钱跟我槐诗有什么关系’了,还钱是不可能还钱的,他自己都穷的快倒毙了。 当初进阶是进爽了。 但进阶完了之后,问题就开始出现了。 依靠着统辖局的源质补给和修正值,那槐诗自然呼风唤雨,无比牛逼,堪称想干谁就干谁,能在无尽之海上横着走。 用鹦鹉螺重铸天阙,确实是再好不过,但问题在于——越好的东西,越费钱。 尤其是像鹦鹉螺号这种深度打击战舰,开出门一趟,啥也不干光烧油,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普通的源质结晶还不行,杂质太多,会让尼莫引擎在超过驱动的阶段出现异常,想要超频,那就得烧更上一层的液化精粹。 这玩意儿全世界最大的产出是白银之海,都不用加工,随便捞一勺上来就是。问题是你捞一勺,全人类的命根子就少一勺。 就算叶戈尔疯了也不可能同意。 那就只能自己加工。 而普通源质结晶和液化精粹的加工比是:1…… 这只是油费,还不包括维护、整备乃至武器补充,每一个项目的每一个数字,都足够让槐诗肝颤。 而更惨的是……槐诗甚至没蓝。 云中君一系最著名的就是蓝多——每次进阶开始,源质储备起码翻三倍,氪金版翻五倍甚至更多——但问题在于,云中君耗蓝也多啊! 打雷下雨不要钱的么? 就算是槐诗进阶之后,源质翻了八倍由余,但依旧没卵用。 在回到象牙之塔,鹦鹉螺号整备完毕之后,他为了配合收集数据,也就全力出手过一次。 耗时十秒钟,铁雨和雷光就把以白城要塞为模板创造的防御工事瞬间推平,甚至找不出一个比拳头大的残片出来。 而十秒钟之后,槐诗就没了。 整个人源质透支,瘫了足足半天,而因此而消耗和产生的费用,令副校长的头发凋零的速度上升了二十个百分点。 最后大家得出结论——槐诗很牛逼,槐诗很厉害,同时,槐诗也很费钱…… 罗素看到结果之后,直接作出了指示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等桔子和冤大头自己长出来再说。 不然的话,大家早就把这个祸害丢到诸界之战的战场上搅风搅雨去了,怎么可能让他留在家里虚度时光。 统辖局不肯买单之前,罗素是绝对不可能点这个头的。 不然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这么点家底儿,恐怕就要被自己的学生每天随便来几炮给烧光了,说不定还要倒欠一屁股债,堂堂洛基沦落到晚节不保的下场。 槐诗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作为工具人,竟然也能因为性价比而导致退居二线…… 每天只剩下了看报纸和遛弯。 简直要闲出鸟来。 “难道就每个紧张刺激的活儿来给人搞一搞的么?” 在这个百无聊赖的午后,槐诗瘫在椅子上,无奈呻吟。 然后,他听见了毫无征兆的敲门声。 五个小时前,黄泉比良坂,道场。 在林中小屋播出那个无法接通的电话前十分钟,他看到了,门前面那一辆没有任何凭证和车牌、标志乃至类似型号的黑色车辆。 常年的家族教育和耳濡目染乃至自身出色的作奸犯科的能力,一切带来的直觉,都令他在看到那一辆车的瞬间,内心中隐隐出现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尤其是在他问过门房,门卫们竟然也不知道那辆车的来历,只知道陪同的人来头大的吓人之后…… 他先写好了两条预设短信,将电话按到槐诗的号码上之后,走近了门里。 然后,便嗅到了消毒药水的味道。 在空气中。 如此稀薄…… 但鲜明的,唤起了他六岁时的家庭教育。 在那一天,他看完电视机重播的《超能神鹰》之后,爷爷将他从地上抱起来,捧起自己的书房中,打开了暗室的门,指着架子上的那些东西,让他一一牢记。 第一排到第三排的东西、图案、标志和特征,代表的是绝对不能放走的肥羊,能薅多少薅多少,薅不完叫全家一起来薅,大家一定给分你大头。 第四排到第六排,是林中小屋看到之后掉头就要跑的东西,有多远跑多远,有多快跑多快。包括且不限于原暗军团的标志、毁灭要素的徽记、亡国和雷霆之海乃至永世集团的代表物…… 而最后一排的东西,很简单。 遇到了之后,就别跑了,吃好喝好玩好,抓紧时间找点乐子。如果局势不妙的话,立刻抹脖子,这样可以让你走的轻松一点。 最重要的是,千万别把这些玩意儿他妈的带到家里来! 在其中,包括这区别于其他所有消毒药水的味道,干净、纯粹到甚至连最尖端的无菌室都比不上的气息。 它所代表的地方,只有一个,也唯有那里的人,身上才会萦绕着如此诡异的味道…… ——存续院! <scrpt>();</scrpt> 王者荣耀 妙笔计划 终于上线啦~ <sript><sript> 嗯嗯,从去年十月左右开始筹备,龟速赶稿,经过漫长又漫长的时间之后,英雄李白的故事终于上线啦~ 《长安青莲剑歌》 大家可以在王者荣耀妙笔计划的账号上看到,虽然没办法二十四万字一次性放出但每天几万字好像也蛮过瘾。 总之,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喜欢王者荣耀,喜欢李白的朋友请务必移步一观~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帮忙 <sript><sript> 当回想结束的瞬间,林中小屋的脚步并未曾停顿。 只是仿佛闲逛那样,松散自在的向前,不着痕迹的溜达了半圈,灵巧又顺畅的掉头,向着大门之外的方向走去。 面不改色,微笑着向每一个认识的人挥手。 然后,裤兜里的手悄悄捏断了向槐诗求援的铜片,最后,拨通了他的手机。 等待音响过一次,就变成了忙音。 一切向外界发出的讯号都被冷漠又仔细的屏蔽。 他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抬头。 就大门之外的道路上,浮现出一个浑身笼罩在防化服中的诡异身影,他的面孔隐藏在了防毒面具之后,镜片之后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浑身缠绕着令林中小屋毛骨悚然的不祥气息。 此刻,诡异的来者正伫立在人流中,但是除了他之外,却无一人在意。 呆板的电子声毫无起伏。 “初次见面,林先生。” 他平静的说“你可以称呼我为号,为了避免误会,请不要做不必要的事情。这里的事情,与你无关。” “不好意思哈,打扰了。”林中小屋尴尬的笑了笑,就好像不小心走错厕所一样,摆手“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考虑到你的六次人格模拟都让事情出现了计划之外的发展,请容许我动用六级调整方案,简单来说……” 号呆板的说“请你先睡一觉。” 那一瞬间,他手中,出现了一支铅笔粗细的棍状物,对准了林中小屋的面孔。 少年面色不变,瞬间消失在原地,紧接着,便已经出现在了的面前。 影中的诅咒自指尖探出,收束成型,化为细长之刃,对准了他的面孔,斩落! “蠢货!” 在他手指上,戒指里的赫笛咆哮“你那点雕虫小技,哪里有资格在存——” 啪! 他的声音瞬间消失不见。 而就在手中的棍状物前端,放出了如同闪光灯一般的光芒,一闪即逝。 可在光芒笼罩之下,林中小屋却感觉自己豢养在影子里的诸多恶兽,缠绕在灵魂之上的诅咒装甲乃至隐藏在浑身上下的媒介尽数消失无踪。 乃至,圣痕本身。 在短短的瞬间,他就被打回原形,变成了一个随处可见的少年。 然后,僵硬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咳咳,那啥……” 他无辜的眨了一下眼睛“误会啊,老兄,这都是误——” 啪! 闪光再现,他的眼瞳渐渐空洞黯淡,失去光彩。 【记忆清除】 【思维整理】 【沉眠设定】 【引力抓取】 在那一根细长的铅笔短棍的挥舞之下,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林中小屋,带着他走进道场里,最后送到了卧榻之上。 鼾声响起。 五个小时之后,来自道场的使者恭敬的敲响了槐诗的房门。 “槐诗先生。” 使者恭谨的弯腰行礼,双手奉上了来自剑圣的名刺和拜帖,“老师请见。” “嗯?” 槐诗从椅子上起身。 最近剑圣上泉深居简出,在逐步移交了道场和其他的权力之外,身体状态也一天比一天差,根据林中小屋说,已经大限不久了。上皇来了也是称病不见的,怎么好端端的跑到自己这边来了? 但不论如何,礼数上都是不能缺了的。 “以上泉先生的身份和状况,何至于屈尊来此呢?”槐诗接过名刺,颔首回应“作为晚辈,断然没有让长辈动身上门的说法——今日正好有空,不如带我前往道场拜访。” 可使者的话却令他愣了半天“有劳槐诗先生关爱,老师已经到了,正在楼下。” 当槐诗抬起百叶窗,看向窗外时,便看到停在楼前的那一辆车。 没有任何标志和徽记,甚至没有车牌,也没有人走下来,透过车窗,后面的景象一片模糊,哪怕是以他的目力和感知也无法察觉任何的状况。 更何况,这样的感觉…… 槐诗心中一沉。 “存续院?”他问。 “其他的事情,在下不清楚,也不是在下应该打听和知晓的。”使者俯身恳请“有劳槐诗先生移步一叙。” “都到了楼下了,难道还能放着不见么?” 槐诗摇了摇头,推门而出。 对于剑圣的来意,他倒是不怎么担心。虽然存续院名声恐怖,但他都进进出出多少回了,也没见他们把自己怎么样。 他反而更疑惑,上泉剑圣是怎么跟他们搅合在一起的。 结果,刚下楼,就看到敞开的后座车门之后,脸上还挂着氧气面罩的衰朽老人。在充满浊音的粗重呼吸中,上泉抬起眼睛,向着槐诗眨了眨,以示问候。 而槐诗也颔首行礼。 然后才看向他身旁,除了副驾驶上脸上带着诡异防毒面具的怪人之外,开车的人,竟然是瀛洲宫内厅的长官。 就在槐诗疑惑的时候,便看到上泉艰难的抬起了一下手指,像是招手一样,示意他凑近一切。 浑浊低沉的声音从面罩后面响起。 “别看了,小子……不用操心……他们……” 剑圣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喘气“帮我一个……忙……” “杀谁?” 槐诗下意识的看向驾驶席上的宫内厅的长官,让那个中年人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脖子根一阵发凉。 可看这个家伙这么肉脚的样子,也不像是个有难度的。 总不能是鹿鸣馆的家伙? 那可就有点麻烦了。 前段时间才杀过一次,不太好下手。 “哈……哈哈……” 上泉被逗笑了“我堂堂……剑圣……还需要……找你杀人么……” 说到后面,他开始剧烈的呛咳,不再说话,拍了拍身旁的陪护,陪护颔首,自后备箱中抽出了一具细长的铁匣,双手捧起。 打开之后,展露出其中沉寂的长刀。 自被拆解开的长刀之上,浮现出古老的辉光,经历了漫长的时光之后,刀身依旧雪亮如新,自平滑的刀身之上,隐隐浮现出狰狞的幻影。 杀意昂然。 绝品。 只是一眼,槐诗就能感受到其中酝酿了漫长时光的锋锐,和寄托在之上的凶戾,仿佛择人而噬一样。 就算是在众多边境遗物中,也绝对是位列于最上层的宝物。 就连和自己的源质武装相比,也毫不逊色。 只可惜,其中的源质衰败,好像是遭遇重创一样,已经尘封了太多年没有人使用,奄奄一息。 而看到刀茎之上【三池光世】的刀铭之后,槐诗的眼角便忍不住抽搐起来。 大典太光世。 这他娘的是瀛洲的天下五剑之一! “修……好它……” 上泉问“能……做到么?” “实话说,有些困难。”槐诗沉默了片刻,直白的说道“虽然涅槃再造的活化很便利,但能够匹配它的材料恐怕不好找。” “材料由存续院提供。” 副驾驶上的面具怪人开口,电子音毫无起伏“您只需要开口。” “那我试试。” 槐诗回答“但未必能够保证成功。” 他合起箱子,最后看了一眼拜访者们 “请跟我来。” 十五分钟后,铸造中心内已经全部清空。 就在庞大的铸造熔炉之下,苍白的炼金之火已经重新燃起。 槐诗低头看向箱子中长刀,伸手,将所有的部件重新组装完毕,饱经沧桑的利刃在他手中发出细碎的鸣叫。 像是反抗着他的掌控一样,不甘被人所驱使。 可终究没有力量支撑下去,很快,归于沉寂。 而槐诗也在详细的检查之后松了口气。 “只是源质匮乏,内部的奇迹出现了溃散状况而已。”他端详着剑刃,感受着钢铁中的回音“炼金矩阵和结构并没有任何的损伤,不,应该是被已经维护过一道了?工艺相当仔细,根本和原本的部分看不出差别来。” 这也是理所当然。 哪怕再怎么落魄,也是皇室珍藏的珍贵武器,瀛洲鼎鼎大名的天下五剑,已经和这个国家的历史和过去密不可分的重要遗物。 正因如此,槐诗才疑惑,他们为啥因为这个找自己。 大宗师瀛洲又不是请不起,无非是花费多少的问题。况且,还有存续院在这里,这种基础的维护,根本犯不着找自己这么一个外人。 可既然有冤大头上门来送钱,难道自己还能退到门外不要么? 槐诗毫不犹豫的开出了实际材料五倍以上的单子,就看存续院这帮神神秘秘的家伙愿不愿买单。 结果,当面具怪人打开身旁的箱子之后,槐诗单子上所写的材料一应俱全,甚至还多出了三倍。 这群人,脑子铁定有问题。 但人家要钱给钱,要东西给东西,自带材料,还就楞点你小槐来做个一个白水煮挂面,自己一个开门营业的,哪里用得着管那么多? 做就是了。 很快,就在槐诗的维护之下,原本源质衰败的古剑之上再度浮现出如有实质的凶意,锋锐冷冽的气息冲天而起。 古老的剑刃发出阵阵高亢的啸叫,只是随意的挥舞,凌厉的气息就将墙壁和地板上切裂出一道道缝隙。 “幸不辱命。”槐诗倒转长刀,递过去“还是说,想要进一步看一看效果?” 面具怪人没有接过东西,只是微微点头“正是为此而来。” “行嘛,就知道你们爱看这个。” 槐诗叹了口气,推开旁边的大门,走进了铸造中心的最内层,层层厚重的墙壁和牢笼所形成的区域之内。 感受着手中遗物传来的阵阵恶意,叹了口气,再度高举而起 “铸造,开始!” 那一瞬间,槐诗的右手之上,钢铁展开,尼莫引擎所构成的铸造熔炉轰然鸣动,海量源质灌注其中,自内而外,覆盖了每一寸钢铁。 赋予奇迹、锻造、重生,乃至……活化! 恐怖的引力从刀刃之上浮现,贪婪饕餮,短短的瞬间就抽走了槐诗三分之一的源质,紧接着,被赋予了足够的力量之后,他手中的大典太光世便爆发出一道又一道挣扎的力量,从他的手中飞出。 瞬间,钉进了地面的正中央。 紧接着,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浮现,狭窄的刀身骤然开始膨胀,一直足足有数米长的庞大臂膀从其中猛然探出,抓紧大地,留下了四道深邃的沟壑。 然后,是第二条手臂,庞大无比的身躯,乃至头颅…… 到最后,在无数铁光的增殖之中,刺耳的咆哮声骤然迸发。 最后的桎梏被粗暴的扯碎。 庞大的阴影缓缓升起,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垂落,冷眼睥睨着眼前不自量力的维护者。 宛如猿猴狒狒一般,可是却穿戴着将军才有的盔甲具足,细长的面孔之上膏以鲜艳的油彩,浑身毛发如铜针一般耸立,彼此碰撞,就摩擦出了一道道火花。 足足有十米余高,头戴着日轮之冠的钢铁凶猿撑起身体,肆意的发泄着狂暴的凶性。 再然后,便抬起手,粗暴的砸向了近在咫尺的槐诗。 槐诗面无表情,正待有所动作,却听到来自身后的脚步声。 有一只枯瘦的手掌从他的身后探出,抬起,微微颤抖的五指展开,硬吃下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岿然不动! 当槐诗愕然回头,便看到身后那个枯瘦的身影。 脸上遍布着皱纹和老年斑,流着口水,白发紊乱,手臂上还残存着留置针的接口…… 剑圣上泉! “很好……槐诗……你做的……很不错……” 明明气若游丝的剑圣,迈步向前,越过了他之后,最后说道“接下来的……事情,你只要站在一边……就好。” 说着,他伸出手。 在他身后,随从疾步奔驰而至,跪地,双手奉上了一柄平平无奇的太刀。 当太刀落入了那一只枯瘦手掌中的瞬间,竟然便迸发出了不逊色于天下五剑的剑啸潮声! “喂,这么多年不见……” 在白发的笼罩之下,那一张苍老的面孔咧嘴,在细碎的呛咳中发出笑声“你这个家伙,过的……不怎么样啊?” 巨猿垂眸。 俯瞰着眼前苍白的人类,皱眉,但很快仿佛想起了什么,渐渐恍然,居然发出了人类的声音“又是你这个家伙啊,上泉——都老成这个样子了,还是不甘寂寞吗?” “对呀。” 剑圣颔首,口水如丝垂落“像你一样。”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像是剑客一样的死掉。”巨猿说“我来帮你。” “谢谢啦。” 剑圣大笑“不过,你还差的……远……” 那一瞬间,老人挥剑。 明明是深邃的地下,隔着无数阻拦,可此刻在场的人却分明听见了来自天穹之上的呼啸之声,宛如飓风席卷而过。 紧接着,剑刃一闪而逝,余音扩散,宛如万丈宫阙里传来宏伟的钟声! 振聋发聩! 巨猿踉跄后退了一步,甲胄和躯壳之上,竟然浮现出了一道深邃的裂痕。 “这一式叫做……天城之剑……” 上泉头也不回的问“看清楚了吗?” 槐诗颔首。 “会了多少?”上泉再问。 槐诗想了一下,无奈耸肩“只能说……略有所得。” “呵,没悟性的家伙啊。” 剑圣摇了摇头,像是放弃了现场教学的想法,两只手,扶在了剑柄之上,紧握着,高举,对准了眼前的对手。 活化之后的天下名剑,瀛洲历史上无数剑客所存留下来的杀戮结晶! 如是睥睨。 咆哮 “——来!” 大典太光世咧嘴,钢铁巨猿毫不在意自己躯壳上新添的伤痕,酷似人类的双手抬起时,便无尽了虚无的流水之刃,遥遥对准了上泉的面孔。 彼此相持。 死寂之中,只有空气发出一阵阵哀鸣,当虚无的意志自这狭窄的笼中彼此碰撞时,一切都被刺骨的杀意所冻结。 槐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感受到,那一具衰老躯壳中所酝酿的东西…… 衰微的源质,濒临崩溃的灵魂,垂死的,乃至紊乱的呼吸,艰难的心跳……这一切都无法阻挡黑暗中沉睡的力量真正的苏醒。 那个,名为意志的东西。 虚无的意念,此刻逆转了现实,撼动了一切灵魂,慑伏了所有的敌人,正如同烈日一样从那个老人的躯壳中升腾而起,绽放出万丈威光。 此刻,当那剑刃斩落,便迸射出耀眼到令灵魂为之颤栗的恶念与杀意。 缔造死亡! 一瞬间的交错之后,上泉收剑入鞘。在他身后,巨猿的虚影无声溃散。 只留下两截破碎的长刀落在地上,无数缝隙崩裂成碎片。 化为土灰。 再无任何修复的余地。 回到轮椅之上的老人,再度戴上了氧气面罩,来自存续院的药物点点滴滴的流入了他的身体,维系着这一具千疮百孔的不至于在短时间内崩溃。 而上泉,再度发出声音 “下一把……” 于是,随从再度上前,向着槐诗奉上铁箱。 层层佛珠的缠绕之下,箱中的利刃依旧散发出阵阵妖邪诡异的气息,血光流转,饥渴的鸣叫着。 刀铭【恒次】。 同样是天下五剑,数珠丸恒次! “……” 短暂的沉默之后,槐诗忍不住回头问“让我猜猜看,是不是接下来还有三把?”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 在存续院的怪人脚下,三具重叠的铁箱悄然浮现。 “请继续,槐诗先生。”他说“数据收集才刚刚开始。”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复健运动(感谢MUU7的盟主) <sript><sript> 既然存续院说继续,那便继续。 槐诗毫不客气的从箱子里翻了一管源质精粹出倒进嘴里,补充了一下掉下去一截的蓝条之后,把剩下的东西随手塞进了口袋里。 送上门的羊毛,薅了! 而存续院的来客无动于衷,好像根本没看到一般,丝毫不在乎。 只是等待着接下来的数据和结果。 铸造,再启! 这一次,在槐诗手中,数珠丸恒次只是一声低吟之后,便消散无踪,像是蒸发了一样,毫无征兆。 可就在那一瞬间,槐诗却感觉毛骨悚然,听见空无一物的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内心中升起的寒意。 剑圣的轮椅旁边,陪护的随从已经僵硬在原地,感到了近在咫尺的恶寒,浑身冻结。 就在那个白发老人的身后,光芒黯淡的影中,有隐隐的轮廓浮现。 像是头戴竹笠僧侣的僧侣,披着暗红色的法袍,手腕与脖颈之间缠着层层的念珠,而面目却隐藏在斗笠之下的阴暗中。 只有隐隐的血光勾勒出了眼眸的位置。 正低头,俯瞰着那个老人的背影。 上泉毫无反应,甚至连浑浊的眼眸都未曾动摇过一分。 “怎么了,假和尚?”他沙哑的问,“想着,度化我么?” “为时已晚。”僧侣漠然的摇头“施主尘执炽盛,六根污浊,孽业积深,早已堕阿鼻叫唤之境。佛法,已然无计可施——” “那还等什么?” 上泉嗤笑,敲着膝前的利刃之鞘,故意将伸长的脖子,将干枯纤细的脖颈露出来“早就听说,数珠丸恒次是杀魂诛邪之剑……” 他说,“如我这般邪魔,还请阁下试斩之。” “正该如此。” 染血的僧侣抬起手,摘下了斗笠,自血火笼罩的面孔之上,浮现出了闻道而喜的狂热,沙哑呢喃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那一瞬间,血色和邪意褪尽,至纯至净之刃自从鞘中展露,向着剑圣的脖颈,斩! 幻光,一闪而逝。 那速度已经凌驾于电光之上,几可同思绪和念头的运转相比拟,不,比那还要更快。因为斩落的并非是存在的物质,而是由觉悟与慈悲之精髓所缔造的泡影之刃! 剑刃所过之处,一切孽业,一切污浊,等等不净,等等妄心,尽数破灭! 死寂到来。 漫长的寂静里,上泉沉默着,只是微微闭上眼睛,无声叹息。 龟裂的声音响起,在他身后。 持剑的僧侣僵硬在原地,血色流尽,火焰熄灭,那一张模糊的面孔之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痕,踉跄的后退了一步。 明明被斩的人并不是自己。 但却难以压抑这恐惧的悲鸣。 泡影碎裂,破邪显正之剑无声溃散。觉悟和慈悲斩不去对手的妄心和执迷,反而被灵魂中如铁的极意所斩灭。 “正法?” 上泉摇头,“不过如此。” 在他身后,影中的僧侣无声溃散,只留下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再无光亮。失去了护法和慈悲的神髓之后,沦落凡尘。 再无修复的可能。 “下一把。”上泉困倦的垂眸,“起码来点……让人不会打哈欠的东西……” 槐诗回头,看向身后开启的箱子。 三把尘封的利刃在剑圣的低语中铿锵而鸣,邪异、凶恶、庄严……种种气魄如光焰一般扩散。 他闭上眼睛随便摸了一把出来,眉头挑起。 “童子安纲切?” 槐诗轻叹“这应该能让装逼的老前辈打起点精神来了?” 五分钟后,面无表情的上泉回到了轮椅之上。 “下一把。” 可恶,又被他装到了! 然后,就是下一把,再下一把…… 从暴戾凶狠,要将天下一切都握在手中的的钢铁巨猿·大典太光世、阴柔诡异,吞吃一切恶邪的护法之刃·数珠丸恒次、将曾经的酒吞封入剑刃,将灾厄化为力量的邪刀·童子安纲切、霸业在握,催山破岳的王道之刃·三日月宗近。 乃至最后,斩尽恶鬼、杀孽无穷的纯粹杀戮之刀·鬼丸国纲……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天下五剑,在剑圣的面前,被尽数斩破。 所动用的,便只有那一手惊鬼骇神的无双剑术,令槐诗大开眼界。 专志成诚,以一念上抵天穹的天城之剑;霸道无双、催城破岳的日之一刀;虚实变幻、延绵无穷的分光泡影;性命相搏、有死无生的崩落之势…… 只是随意的挥洒,就令槐诗见识到自己未曾想象的高远世界。 苟延残喘这么多年之后,那一具苍老躯壳中依旧还包藏着斩落日月的雄心,和槐诗无法企及的技艺……无关罗老总是说槐诗缺乏悟性,和真正的强者相比,他所具备的那些才能还差得远。 可谁要跟人比这个啊? 想要打击自己,除非有个人蹦出来拉一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算是槐诗拍马都闭上的大提琴曲才行。 可这世界真的还有那样的人么? 唔,或许诸地狱音乐协会的总部里还藏着那样的老怪?但就算有,大提琴这么冷门的乐器,也不会有谁具备如同槐诗这样的造诣? 只能说,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怀揣着‘剑圣,不差!’的想法,槐诗随着大流的鼓起掌来。 而站立在场中,踩在那一具渐渐消散的恶鬼尸骸之上,上泉却这喝彩和掌声所动,只是回眸,看向那位站在旁边,不发一语的存续院来客。 “如何?” 佝偻的老人沙哑的发问“老夫这把剑,还可堪入眼么?” “足够。” 自称的神秘人颔首,电子声毫无起伏“比预料中还超出三十个百分点,看来衰老并没有让你变弱,和死亡纠缠这么多年之后,反而变得更强……” “强?强在何处?” 上泉嗤笑摇头,“同那种死物对决,只是赢了几场,便称得上强了么?未免太过可笑——所谓的剑术,本质上就是杀人的方法。 也唯有活生生的人才能彰显出其精髓……” 说着,那一双浑浊的老眼,看向了旁边看热闹下饭的槐诗,让槐诗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猴戏看了那么久,总要留点东西下来,槐诗?” 上泉呛咳着,似笑非笑“那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完全就没把我老人家放在眼里啊……” “等等!” 槐诗下意识的抬手,肃然说道“我有一佳徒,姓林名中小屋,天赋绝佳,实力冠绝同门,不如让他来陪剑圣阁下玩两手……” “不可。” 上泉摇头“那小子我还等着他入赘将来好操持道场呢,万一吓坏了,遥香那丫头岂不是要难过?” “那你怎么不去找麒麟,找原家的老头,去地狱里找罗肆为啊?” 槐诗斜眼瞥着他,到现在,哪里还不搞清楚这老头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狗皮膏药“剑圣前辈,您老搞复健运动就算了,找点有难度的不行么? 何必拿我这个晚辈当垫脚石呢?” “就是因为绝不会输,才专门找你的呀,槐诗。” 上泉坦然的回答,“不能太强,否则会劳动筋骨,不能太弱,否则根本无法发挥,正好有你,不强不弱,还在我这老朽的解决范围内。” 他想了一下,正色的说道“此乃兵法。” “好嘛,你们瀛洲的兵法就光教人吃饱了打厨子了,是?” 眼看老前辈一想到虐菜,连咳都不咳了,槐诗就感觉今日恐怕是逃不过这一遭,叹息一声“您老人家想好了?” “哈哈,放心。” 上泉咧嘴一笑“我会手下留情的。” “不,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一下。” 槐诗缓缓从椅子上起身,拍了拍膝盖屁股不存在的尘土,活动起了身体“我这块垫脚石除了又臭又硬之外,还有点滑。 你老人家小心没踩稳,反而把脚崴了。” 上泉微微愕然,旋即,忍不住摇头感慨“我就喜欢你大言不惭的样子,槐诗君,你仿佛永远充满朝气,充满了希望和未来。” 他诚挚的轻叹“每当遇到你这样的晚辈,都让人发自内心的感到欢快。” “是吗?”槐诗淡然的走进场中,反手关上了身后的门,敷衍回答“那可太让人开心了。” “正是如此啊。” 老人停顿了一下,咧嘴,露出了同罗肆为如出一辙的残酷笑意“尤其是,每当想到再过一会儿,那些充满希望的面孔将会露出怎么样的挫败和绝望的神情,就让我激动的无法克制。 想到有人会在我的打击之下,一辈子都不敢握剑,一辈子在噩梦中颤栗,就让我兴奋的饥肠辘辘,难以饱足…… 当出生的牛犊,真正见过猛虎的凶暴,当夸夸其谈的家伙真正领悟了山岳的巍峨,当见过无数死不瞑目的同行者那惨烈的尸骸,当侥幸在剑刃之下逃生后余生永恒在阴影下度过时……这一份铭刻于弱者心中的恐惧,方才是印证‘强大’的唯一方式!” 明明述说的话语如此的丑恶和狰狞,可老人的神情却如此的肃穆和郑重“所谓的剑术,所谓的搏斗,所谓的技击……撇去一切冠冕堂皇的借口之后,世间一切斗争的方式,都是为此而存在的!” 在寂静中,槐诗忍不住摇头。 “说实话,我对你们的道理都没什么兴趣。不过,事到如今,就算我说我其实是个音乐家,你也肯定不会放过我了? 所以,我就只有一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场外,认真的问“你们报销么?” 【】颔首,毫无迟疑。 “十倍。”他说。 那一瞬间,槐诗微笑着眯起了眼睛,再无顾忌。 就这样,向着剑圣,向着现境一切武者都无法逾越的高峰,踏出了第一步。 “如此,赤手空拳么?”剑圣嗤笑“你的天阙呢,槐诗,你的鹦鹉螺号,为何不拿出来给人见识一下?” “不是已经近在眼前了么,剑圣阁下。” 那一瞬间,槐诗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令整个钢铁建筑,轰然鸣动,层层沉重的结构迅速的翻转,庞大的设备升起、降下,无数线缆迅速的延伸,当一个个庞大的模块彼此碰撞时,就迸发出炽热的火花。 伴随着那清脆的响指声,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低沉的共鸣。 触目所见,钢铁的天穹和大地,整个深埋在地下的结构,乃至突出在地上的铸造中心,都不过是鹦鹉螺号的延伸。 此处,早已经在天阙的笼罩之下! 现在,庞大的主炮突兀的从槐诗头顶的天花板之上伸出,对准了前方毫无防备的老人。 随着尼莫引擎早已经运转至极限的潮声轰鸣。 悍然开炮!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对决 <sript><sript> 经过象牙之塔的维护和修整之后,原本鹦鹉螺号所配备的主炮——【跨深度打击质量武器·捕鲸叉】也焕然一新。 虽然由于资金和材料的限制,暂时无法再为它打造原本就连部分小型统治者都能够一击重创和桎梏的专用炮弹,不过大宗师米哈伊尔依然在百忙之中,抛下了即将收尾的天狱堡垒,专门为它量身定做了足足四十八发重质量湮灭咒弹。 当然,那种一发下去能够蒸发掉半个象牙之塔的战争工具是绝对不可能运用在剑圣身上的。 否则的话,一不小心,老前辈没了,槐诗自己恐怕也要玩完。 甚至他就连用来常规洗地地狱歼灭导弹都没有动用,只是纯粹的抽取了源质,在极近的距离,在这短短的瞬间进行了一次聚合打击。 在尼莫引擎的推动之下,数十道源质武装自炉中裂解,海量的灾厄和奇迹彼此碰撞,将光与影的源质质变彻底激发,聚合为动荡的烈光,发射! 大量金属蒸汽凝结成了闪耀如星尘的铁砂,混合在其中,便形成了足以将一切防御尽数贯穿的暴雨。 此刻,浩荡烈光奔流而至,照亮了那个枯瘦的身影。 上泉抬手,漫不经心的划下,潮声戛然而止,仿佛也被剑刃之上涌动的庄严意志所杀死,光流自剑刃之下开辟,向着两侧飞出,烧化了大片的隔热装甲,粘稠的铁浆蜿蜒着流下,嗤嗤作响。 “如同清风拂面,惬意非常。” 上泉撑着剑刃,枯瘦的脖子将头颅撑起,科科怪笑“槐诗君,你是这么温柔的人吗?真好啊,我最喜欢你这样讲道理的对手啦。” 讲道理? 槐诗面无表情。 这哪里是自己讲道理?分明是对面那个老东西不讲道理才对! “那也是极意?”他好奇的问。 “那也需要极意?” 上泉瞥了瞥两侧焦痕,在呛咳中似是嗤笑“只是顺应其势,将其如流水一般破开而已,难道还需要更精深的技巧么?” 一滴粘稠的口水从嘴角落下,落在了他的衣领之上。 带着老人所独有的浑浊腥臭。 浸染的痕迹如梅花。 “逃,槐诗。” 他含混的说“我要过去了。” 那一瞬间,死亡预感骤然从灵魂之中迸发。 当枯瘦的老人踏步上前,那一张苍老的面孔就极其突兀的跨越了漫长的距离,近在咫尺。 听不见破空的声音,感受不到脚步和地面碰撞时的细碎震荡,甚至就连紊乱的白发都未曾有任何的飘曳和变化。 就仿佛空间被唐突的省略了。 槐诗的位置也被省略了,连同他的允许一起。 没有征求过他的同意,便有无形的力量将他,送到了他的对手面前。 而在那里,上泉双手中,垂落在地面的刀锋微微翻转,剑刃向上,向着槐诗的下阴、腹部、胸膛、喉咙乃至头颅升起。 并非什么令人惊悚的剑技,只不过是标准到甚至称得上刻板的基础剑术。 ——逆风! 可在上泉的手中,却像是愤怒的星辰挣脱大地,向着天空升起那样,散发出震人心魄的凛然凶威。 大地震荡。 槐诗猛然践踏在地上,身体借势后仰,倒飞而出,险而又险的躲过了这问候般的一剑,紧接着上在他脚下碎裂的地板之后,便有焚烧的愤怒巨牛破铁升起,向着剑圣冲去! 钢铁摩擦的声音一闪而逝,上泉面无表情的左踏一步,踩在炽热的地面上,抬起的刀锋便像是等候着对手送上门来一样。 让源质化身在自身的冲击中被从侧面切开。 足以比拟钢铁的肉和骨裂开了一道深邃的缝隙,很快,消散在虚空里。 而不等剑圣再度反应,槐诗便挥手,裂开的顶穹之后,数之不尽的铁块如暴雨那样洒下,在云中君的意志之下,向着上泉杂乱! 可他还没有落地,便看到令人心冷的铁光一闪而逝。 成百上千的铁锭立方体便齐齐自正中裂解开来,缺口平滑如镜,脱离了槐诗的掌控之后堆积满地。 而无数碎铁之间,上泉抬起了眼眸。 遗憾轻叹。 “我都叫你逃的——” 就在原地,他抬起剑刃,遥遥对准了半空中槐诗的面孔,摆出了突刺的架势。 下一瞬,剑刃之光有如流星,飞迸向前! 在这不足眨眼的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之后,再度近在咫尺。莫大的压力从剑刃之上升起,如有实质的恐怖意志将空气都彻底封锁,不容许任何的逃避和躲闪。 就那样,向着槐诗的面门,寸寸逼近。 当剑刃之上的铁光从槐诗眼瞳的倒影之上浮现时,那一片漆黑中,骤然又凛冽的雷光升腾而起! 迸发! 巨响轰鸣。 毫无征兆的,一道炽热的电光从天而降,劈向了上泉的身影。 而当槐诗双手合拢的瞬间,无数被切裂的铁锭就在他的意志之下收缩合拢,形成两道铁壁,向着面前的老人碾压着合拢。 紧接着,雷霆碎灭,铁壁自正中齐腰而断,丝丝缕缕散逸的电光散逸。 上泉踩在断壁之上,一只袖子上留下了一道焦痕。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被烧红的剑刃,啐出了一口带着隐隐血丝的浓痰。 “随地吐痰不好,上泉前辈。” 槐诗轻叹“我可听说瀛洲人最讲礼貌了。” “你也没贴禁止随地吐痰的标语啊。” 上泉毫不在意的回答,瞥着他骤然吞吐不定的电光,“唯独这一招,带劲儿起来了啊,小子。” “您能满意最好。” 槐诗微笑“当然,如果您觉得差不多得了,兴尽而归的话,我也可以举双手欢迎。” “这才是刚刚热身结束呢,槐诗。” 上泉甩手,烧红的剑刃就断成了两截,被他毫不怜惜的抛到了一边,紧接着,向着槐诗勾了勾手指“听说你这边的货不错,可为什么老前辈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了,还不主动一点伴手礼献上来呢?” 槐诗忍不住叹气。 老前辈就是老前辈,逼格就是不一般。专门来揍人装逼就算了,竟然还要受害者给提供作案工具。 还整得挨揍都好像是自己荣幸一样。 “别着急啊,阁下,我这边还在准备呢。”他耐心的劝抚道,“只是担心东西有点多,怕您不太好拿。” 话音未落,便有雷鸣再度从顶穹之上爆发。 厚重的水汽逆着大地升上了顶穹,瞬间,就化为了漆黑的阴云,雷鸣电闪,肃冷凄厉的光芒闪耀。 紧接着,一道细长的锋刃便自雷霆的锻造之中缓缓浮现,从云层之中探出…… 再然后,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短短的几个瞬间之后,漫天的铁光高悬,数之不尽的太刀已经对准老人枯瘦的身影,缠绕着丝丝电光,锋芒毕露。 “您随意。” 槐诗微笑着摊手,“想拿多少都可以。” 那一瞬,漫天铁雨向着大地坠落,瞬间吞没了一切。 可在槐诗的目光之中,一切都仿佛慢得不可思议,在全神贯注的凝视之下,能够看到那老人随意向着天空伸出的手掌。 轻而易举的合拢双指,钳住了一柄直奔面门的锋刃,再然后,便随意的向着槐诗抛出。 轻易的动作,却迸发出足以压制漫天雷鸣的巨响。 自半空中回旋的太刀一路斩碎了不知道多少同类之后,向着槐诗的头颅横扫而至,紧接着,被槐诗握住了刀柄,悬停在半空。 剑刃之上遍布裂隙,瞬间碎裂成尘埃。 可在漫天的剑雨中,那老人大笑着,踏步上前,双手随意的持握着无限量大放送的武器,随意的挥洒,劈斩,便将那些刺向自己的武器,钉在地面上的刀锋尽数击溃。 当两柄太刀在手中的时候,仿佛世界也在随着他的动作回旋。 飓风凭空掀起,向着四面退出。 数之不尽的利刃便在裹挟之下飞出,钉在了每一寸大地之上。 轮椅后面,随从踉跄的后退。 而在无数飞迸的利刃面前,【】岿然不动,身体如同幻影一样,任由无数利刃穿过,无动于衷。 至于槐诗,已经被风暴所吞没。 没错,难以言喻的、宛如天灾一样、无法躲避的风暴…… 就在他的面前。 在他的感知之中,那个垂垂老矣、仿佛在下一瞬间就即将倒毙的老人,此刻却开始了溶解,崩溃,和扩散。 从人的轮廓中超脱,化为了不定型的、无法言喻的,无孔不入的……风暴! 当两柄剑刃交错着斩落的瞬间,虚无的风暴便短暂的自现实中投影出致命的一隙,可更多的时候,却根本丝毫无法锁定和察觉。 敌在何处? 无处不在!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自己的敌人,在上泉的挥洒之下,就连槐诗所缔造出的钢铁,也化为了噬主之刃。 纯粹而基础的剑技,在他的手里,便胜过一切秘技与奥传。 唐竹、逆风、袈裟斩、逆袈裟、横切、突刺…… 明明都是早已经耳熟能详、习以为常的‘节拍’,但在上泉的双手中,却演绎出了槐诗未曾预料的恐怖篇章。 槐诗周身,残影不断的闪现,刀锋、剑刃、斧、戟、锁链和铁锤,源质武装变幻不定,化身显现,又旋即消失。 凌驾于对手数十倍以上的数量,反而被上泉轻而易举的压制在了剑刃之下。 空气中只有钢铁和钢铁碰撞的声音不断的迸发。 在上泉手中,太刀不断的崩裂出一道道缺口,在粗暴的运用之下崩溃,又旋即被他随意的从地上拔出一把,再度向着槐诗斩下! “啊,丝竹悦耳、舞姿妙曼……槐诗,我这难道是在逛吉原的窑子么?都是些不像话的玩意儿啊。” 老人嘶哑的怪笑着,“为何不见鹦鹉螺的炮击呢?还有你的神迹刻印呢?那一把在无尽之海上斩灭黑潮的天阙之剑呢?” “为何不拿出来?” 他踏步上前,枯瘦的身体随意的迫近,击溃了残影之后,前突,手中的利刃随意的透出,贯穿空气,擦着槐诗的面孔飞过,深深的钉进了墙壁之中。 那一张遍布老年斑的面孔之上,双眸早已经在怒火煎熬之下化为猩红,宛如恶鬼“看不起人也要有个限度才对,小鬼!” 槐诗面无表情,抬手,美德之剑横扫,将上泉劈斩的轨迹封锁“剑圣阁下不也到现在,都没有动用过圣痕和自己的极意么?” “况且——” 他停顿了一下。 在他的手中,雷鸣再度迸发。 整个铸造中心陡然一震,高亢的巨响在象牙之塔中彼此回荡,数之不尽的烟尘升腾着,很快在创造主的框架之下被抽走。 可在那一瞬间,整个铸造中心的轰然鸣动所迸发出的恐怖力量,雷云之中所酝酿的雷霆,无数利刃的鸣动,已经汇聚在了槐诗的手中。 无限制的叠加! 令那一具化为钢铁结构的手臂也难以负载这令人瞠目结舌的伟力,随着铁拳的推进,悍然击溃了上泉双手之中的利刃。 向着他的面孔,毫不留情的砸下。 极意·交响! 那一瞬间,上泉终于……后退了一步。 狰狞的笑容消散。 枯瘦的身体在爆发的飓风里缓缓滑出,宛如凭虚御风一般轻易,很快,再度自刀剑的丛中站定。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便看到尘埃和碎铁之中走出的那个身影。 浑身缭绕着雷光和火焰,槐诗面无表情的拖曳着手中的庄严长剑,向前。 瞥向眼前的对手。 睥睨。 “——我们果园健身房的人,收拾一个老东西,难道还要靠外挂么?”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吾乃极意 <sript><sript> 短暂的寂静中,轮椅后面,随从忍不住颤抖起来。 吞了口吐沫。 气焰。 无形的气焰,自死寂的场中升腾起来了,那是如有实质的怒火,萦绕在那个枯瘦老人的身上,只是虚无的意念,就将大地蹂躏至崩溃,钢铁浮现缝隙。 剑圣之怒。 “真让人难过。”上泉轻叹“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知道尊重老人了么?” 槐诗微微耸肩“我得说,先人身攻击的可是你诶。” “那些事情,无所谓了。” 上泉嗒了一下嘴,声音沙哑“重点在于,我忽然不太想手下留情了。” “彼此彼此。” 槐诗漠然回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自己的技艺竟然被眼前这个老东西拿来跟吉原的歌姬游戏相提并论,这实在是让槐诗有点破防了。 但破防就破防呗。 他急了。 反正槐诗不信,这个老鬼难道还能打死自己不成? 况且,对付这种性格恶劣还喜欢虐菜的老前辈,他可有一套了。 “来!” 他挑衅的勾了勾手指,咧嘴一笑“让我这个后学末进,来领教一下自己同瀛洲剑圣的差距!” “放心,我会用刀背的。” 上泉体贴的回答,短暂的停顿之后,仿佛自言自语一样,含混的嘟哝“不过……要是被刀背劈死了的话,就怪不得别人了?” 槐诗,瞬间的僵硬。 感觉如有实质的恶寒自老人含混的话语之中吐露而出,扩散,如同狞笑的噩梦那样将自己吞没了。 黑暗滚滚泉涌,自那一张苍老而衰朽的面孔之下。 紧接着,随着剑锋的舞动,大地不堪蹂躏,深邃的裂隙向前,笔直蔓延,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带着死亡来到了槐诗的面前。 数之不尽的钢铁汇聚,重重墙壁拔地而起,但紧接着又迅速的被扩展的裂隙自下而上的笼罩在内。 自正中断裂开来。 十六重墙壁被利刃之上缠绕的意志之压轻而易举的斩破,锐利的风切裂了槐诗的脸颊,带来了阵阵的刺痛。 一线光芒透过笔直的裂隙落入,照在了他的脸上,让他看见了那个踏步上前的佝偻身影。 可不等他再度喘息,便听见了再一次的……钢铁哀鸣。 在上泉手中,平平无奇的太刀凄啸着,横挥,顿时,阻拦在他面前的,十六重钢铁墙壁被再度的撕裂。 腰斩! 纵横交错的裂痕化为了绝无误差的十字,在剑刃的劈斩之下,数学之美和毁灭之美被畅快淋漓的展露而出。 而就在崩溃的铁墙之外,那老人的消瘦身影已经鬼魅一般的突进,一步跨越了这足以令残躯绝望的天堑之后,斩鬼杀神的剑锋便已经向着槐诗的面孔刺出! 回应他的是凛冽的雷霆之芒。 宛如举世之光汇聚于此处,就在槐诗的手中,形成了愤怒的洪流。脱手而出的瞬间,便像是应龙驰骋在天穹之上那样,带着纯粹的毁灭向着上泉扑出。 而耀眼的雷光在剑锋的卷动之前也宛如流水那样,被轻而易举的缠绕在那剑刃之上,无从再往前一分,反而被剑刃之上的意志所慑服,反而向着自己的创造者发出反噬! 七海之剑迸发潮声。 在极意的推动和加速之下,纯粹的质量在槐诗的手中挥洒而出。 太刀和剑刃碰撞的瞬间,雷光炸碎,便将无数碎落的铁片融化成浆,照亮了那一张衰老的面孔,还有那一双充盈着诡异黑暗的眼瞳。 “看啊,槐诗。” 上泉的面孔微微凑前,狞笑“质量不足,数量再多,有什么用?” 以枯瘦的身躯,竟然压制住了槐诗的七海之剑,同这庞大的力量相格,寸步不让。 在他的脚下,大地崩溃,手中的利刃也在哀鸣,但却创造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奇迹,以如此普通的质量,同结合了阿房和美德之剑双重力量的融合武装抗衡! 在上泉的意志之下。 就算是不堪造就的凡铁,一旦被握在他的手中,也是足以同任何神兵利器相抗衡的杀人工具。 现在,槐诗自己所创造出的太刀,竟然散发出了槐诗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恐怖凶威。 “让我猜猜看,你觉得这是极意?” 上泉怪笑,“太刻板了,槐诗。” 他挥手,轻而易举的将七海之剑荡开在一旁,再度穿刺,在苦痛之锤的轰击之下,轻描淡写的后退了一步,转身,踩着铁锤踏步上前,步步紧逼。 “什么是极意,槐诗?你为何从没有想过呢?” 凄厉的裂痕自墙壁之上扩散,在那一道遥遥劈斩的剑锋之下,槐诗狼狈的后撤,听见风中回荡的沙哑话语“极意就是喝水,是撒尿,是从筷子上夹起的牛肉粒,是你坚信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东西。 一切,本该如此。” 在百步之外,那老人气定神闲的瞥着他狼狈的样子,嘲弄的感慨“只不过,偏偏有一些‘残疾人’觉得自己做不到,别人也应该做不到而已……” 你会问苹果为什么从枝头落下么?你会问星辰为何在夜空中运转么?你会问鸟儿为何天生便会飞翔么? 理想国为何辉煌万丈?统辖局为何能够让一切运转如常?存续院为何能够封锁一切灾厄? 你会问天文会如何能够掌控整个世界么? 哪怕不可思议。 可这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能做,且做到了。 至于其他的,根本无关紧要。 它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也并不存在什么神秘的面纱,它是来自强者的气魄结晶,来自求道者的灵魂精粹,来自剑士的必胜决心…… 路至尽头,极意自生! 仅此而已! “斩裂大地是极意么?劈碎钢铁是极意么?” 在铁雨的席卷和覆盖中,他缓缓向前,恰如闲庭信步那样,随意的发问“你的交响是极意,可你的节拍,你的共鸣是极意么? 你的这一击难道就能代表极意本身了么?此刻你的呼吸,属于极意的范畴么?你在悄悄酝酿什么?你背后隐藏的鸣动是极意本身么?” 剑圣大笑着,双手握紧了手中的太刀,斩落。 雷鸣呼喝。 漫天黑云自这一剑下消散,唯有钟鸣的浩荡余音回荡。 天城之剑再现! 恐怖的冲击里让槐诗向后滑出了数米,手臂崩裂,鲜血流出。可他却好像毫无痛楚那样再度冲前,手中的斧戟再度此处。 就在此刻,黑云消散的余音,雷霆湮灭时的哀鸣,整个铸造中心的的磅礴响动,乃至象牙之塔框架运转时所产生的波澜。 以及,他的心跳,源质的波动,灵魂乃至圣痕的力量,尽数结合为一。 自这凌驾于往昔的一刺之上,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辉光! 作为回应的,乃是宛如煌煌大日自地平线下升起时的一剑。 万丈辉光,笼罩天地的豪情寄托在这一剑之上。 向着交响的最,斩出! 那是昔日以一击将整个边境·岩流岛斩碎的绝代剑术。 ——日之一刀! “看啊,就是这样,槐诗。” 在恐怖的波澜扩散中,老人的白发在风中舞动着,兴奋的大笑,因眼前对手的突破而感到欢喜 “你将它当成致胜的底牌,却从没有认识到,它就是你自己。 ——记住,吾乃极意!” 明明再度对自己的力量有了全新的理解,明明更近了一步……可槐诗此刻心中却毫无欢喜和愉快。 因为眼前的老人。 就像是自沉寂火山中再度喷涌出的熔岩那样,漆黑的双眸里,仿佛有耀眼的光芒浮现。 “现在,教学时间结束了——” 上泉踏前一步,轻而易举的将槐诗的反击再度击溃,“接下来,是受苦时间了!” 轰! 在刀背的劈斩之下,大蛇和狼首所化的连枷发出哀鸣,被击溃倒飞而出。 怨憎之刃啸叫着,再度刺出,可又被上泉随手格开。 海顿的《黄昏交响曲》在这不和谐音的冲击之下,瞬间溃散。 “过于直白,过于粗暴了,槐诗。”他不屑的摇头“除了鼓手的用劲方法之外,简直毫无技巧可言。” 可回应他的,乃是命运敲门时惊心动魄的四重音! 七海之剑、爆炸锤、斧戟和诡异的刀剑结合——自平地而起,毫无征兆的击碎了老人的剑刃,将上泉的防御突破,长驱直入。 第一次的,将他逼退了一步。 可紧接着,便在断刃的格挡之下,停在了上泉的脖颈之前。 “这可是艺术啊,老头儿,是你不懂得欣赏?” 槐诗摇头,反唇相讥“有用就行了,就别计较太多了。” 七海之剑再度斩落。 潮声和波澜汇聚在剑刃之上,质量的冲击将老人再度击退,滑出了数米之外。 可依旧,未曾命中自己的目标。 ——脖颈。 “你对断头过于执着了,小子。” 他抬起手掌,摸了摸自己干枯纤细的脖子,就像是麦秆一样,稍微一用力就会折断,可正是这一副濒临死亡的残躯,竟然将槐诗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他甩掉了手中的断剑,再度,从地上拔出了一柄,随意的挥洒了两下。 “就让我,来代替罗肆为,教你一个道理。”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章 风险和报酬 刹那间,仿佛,举世静寂。 槐诗的肺腑,在本能的痉挛。 此刻,在他的前方,满怀着嘲弄、戏谑、轻蔑和鄙夷,乃至一切恶意,那干枯的老人躯壳中,散发出了一阵阵令槐诗不寒而栗的死亡预感。 “斩首?断头?” 那个老人珍而重之的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就像是呵护着什么难以得到的宝物那样,轻柔又仔细,却令他的对手浑身发毛,忍不住的感受到一阵颤栗。 “倘若要了断敌人,何须那么麻烦呢?” 上泉轻声呢喃“只要……杀魂便是!” 那一瞬,在他的手中,那一柄完整的太刀悄无声息的,化为了粉末,自扭曲至崩裂,面目全非,再无踪影。 可取而代之的,却是某种意志和魂魄所凝结出的森冷之光。 双眼无法目击,身体无从触碰,也无法感觉,但槐诗的灵魂中却分明的窥见了那足以逆反真实和虚幻的景象! 那一柄自剑圣的意志之下,锻造而出的虚无之刃。 遥隔数十米,却让槐诗的眼前一黑,就像是普通人站在巨炮的正前方,被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锁定。 被那样的剑刃所对准,完全,无法呼吸—— 现在,手握杀魂之剑的老人,一步踏出,跨越了微不足道的距离,手中的虚无之刃,如清风那样,从槐诗的身上扫过。 带来了如有实质的冰冷、痛楚,被钢铁切裂血肉时的恐怖触感,被夺走生命时的绝望。 圣痕、灵魂、力量,一切都像是背弃槐诗离去了。 都像是待宰羔羊一样。 意识一片空白。 只能在绝望中,眼睁睁的看着那杀魂之剑贯入自己的躯壳,瓦解了他所有的防御,长驱直入,贯穿了归墟和天阙的重重防护。 最终,又在槐诗的灵魂之前,戛然而止。 只是一触及分,留下了来自剑道最顶端所恩赐的颤栗和阴霾,足以铭刻一生的绝望差距。 死寂之中,槐诗僵硬在原地。 眼眸之中的光芒渐渐熄灭,意识早已经陷入了空白。 胜负已分! 就在他的面前,上泉最后看了他一眼,摇头。 “灾厄之剑?不过如此。” 满怀着无法全力出手的失望和虐菜之后的满足,他嗤笑着,转身离去。 可当走出两步之后,动作,却戛然而止。 停顿。 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错愕的回头。 在他身后,那个呆滞的年轻人,本应该昏死过去的对手,在杀魂之剑的震慑下彻底晕厥的槐诗。 垂落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再抽搐了一下。 在这决无意识和灵魂的短暂空白中,残存的执念依旧驱动着身体,抬起了手掌。 就仿佛,紧握着无形的手枪。 用尽所有的力气。 扣动了不存在的扳机。 那一瞬间,上泉的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 就仿佛看到了槐诗射出的子弹一样,他握紧不存在的太刀,斩落。明明是并不存在的反击和格挡,可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好像产生了铁刃和子弹碰撞时所迸发的高亢声音。 自那一击之后,槐诗便再无动作。 直到经过了许久,那一双空洞的眼瞳中再度浮现出隐隐的光亮,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竭力喘息着。 当他低下头,便看到了自己抬起的手掌。 渐渐恍然。 “看呀,前辈。” 他微笑着,轻声感慨“就算魂死了,依然会有人能动啊。” 他抬起头,认真的提醒“别对晚辈掉以轻心啊。” 上泉看着他。 在短暂的沉默中,却忍不住放声大笑。 沙哑又尖锐,令衰败的肺腑也笑声中呛咳,震出了空洞的回音。 “很好,槐诗,你很好!” 上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和意外,摇头赞叹“只此一剑,未来的世界中,你一定会有不逊色于任何人的成就——或者,不逊色于任何人的死亡。” 槐诗茫然。 看向自己‘握枪’的手。 “这是剑么?” “那只是工具而已,叫什么又有什么区别?”上泉满不在意的摇头,“况且,你向我所刺出的,难道不是独属于你的反击之剑么?” 就这样,他长叹着,踉跄的,缓缓离去。 走出了倾倒破碎的门外,再度,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等待许久的医护人员冲上来,再度为那一具濒临死亡的残躯戴上氧气面罩,注入维生的药剂,仔细又匆忙的包扎,修复,但是却无法阻挡上泉身上一道道绽开的裂口。 早已经,濒临极限了。 突破了极限之后,就只剩下了毁灭一途。 “省省,没救了。” 面罩之后,上泉含混的说道。 他瞥了一眼身旁那帮徒劳的家伙,最后,看向了008“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不,十三天左右,希望你们的安排能够效率一些。” “足够了。”008颔首回答“那么,要现在跟我们走么?” “该安排的,也都安排了。” 上泉毫无眷恋的回答“该走了,不必浪费时间。” 008颔首,在他身后,虚无的门扉骤然洞开。 两行同他一样穿着防化服,带着防毒面具的身影走出来,推开了碍事的医护之后,推着上泉的轮椅,转身走向了那一扇大门之后的黑暗里去。 在最后的最后,上泉,再看了一眼槐诗。 沙哑的道别。 “遥香那个孩子,以后就拜托你照拂了……” 就这样,他消失在门后。 门扉合拢,再也不见。 离别来的如此唐突,又是如此的让人猝不及防。 槐诗呆滞许久。 最后,看向了留在原地的008 “你们要去做什么?” “一次赌博。” 008的电子声回答“槐诗先生,您也在备选名单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浮现的数据,并没有评论什么,继续解释道“这一次,除了对上泉先生状态的考察之外,同时,也需要确认您的状态。” 槐诗被逗笑了,摇头“我可没答应参加什么老年人夕阳红俱乐部。” “……” 008古怪的沉默了片刻,连死板的电子声中都直白的显露出了一丝同情和怜悯“罗素先生替您签了名。” “草……” 槐诗下意识的骂了一句脏话。 他早该想到的,那个老王八消停了这么久,哪里可能放任自己这个工具人在家里闲着没事儿,不做任何安排了? 可平时卖学生就算了,这一次竟然把自己卖到存续院里去。 这就他娘的离了大谱! “当然,您依旧是有权拒绝的。” 008束手在旁边,等槐诗捋清楚了前因后果,再度冷静下来之后,才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不过,在那之前,希望您能听我将事情说完——”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自己抽烟的冲动,将手里早就没油了的打火机转了好几圈,捏在手心里。 “洗耳恭听。”他说。 “你将会参加一场斗争,有可能会面对一个无解的死局,作为工具,作为棋子,在其中战斗,最后,也有可能需要你献上自己的生命。” 008如实相告“我不否认其中的危险性,毕竟,这一次的行动对于存续院而言,也是一场豪赌。” “可风险越大,收获也就越大,不是么?” 槐诗不为所动,“危险,死亡,牺牲……我当了这么久的资深工具人和棋子,这些早就习惯了。 可是代价呢,008先生?” 他看着008,郑重发问“您好像从来没有说过我能够获得什么?” “您当然不会空手而归,槐诗先生。” 就像是机械那样,并没有采用任何的谈判技巧,008直来直去的开出价码“抛除罗素先生所得的东西之外,倘若您能够成功归来,除了关于尼莫引擎的升级和改造之外,往后鹦鹉螺号所需的液化精粹,都将由存续院提供。”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补充道“我们提供的并不是最基础的液化精粹,而是六层质变之后的纯粹灵魂·至上精粹。” 槐诗愣在原地。 好嘛,原本的天文数字,现在直接翻了十倍。 十倍的天文数字,也还是天文数字! 只是让他有点难以置信。 “这么大的数字?你确定?”他问。 “只是榨取灵魂就能得到的能源罢了。升华的,凝固的,都没什么区别。” 008回答“我们在地狱中有足够的基地,专门从事这一能源的生产,以供应存续院本身的消耗。 甚至现境如今所有用至上精粹所制作的源质补剂,包括统辖局的所分发的,原材料都是我们所提供的。” 倘若统辖局的意义在于联通一切和把控的话,那么存续院的特殊属性就注定了,它必然是独立且封闭的。 就算是处于现境之内,那么依旧独立于现境。 财政、产出、需求……一切方面,自给自足,并不依靠统辖局的支持。 哪怕是整个现境明天都毁灭了,那么存续院也依旧能够坚持到自己当初设计时所定下的理论周期。 对于008的话,槐诗并不怀疑。 实际上,他已经有所意动的。 要不要搀和两手…… 毕竟,尼莫引擎的升级和改造也是香的啊! 而接下来,008所开出的价码,就令他再无犹豫。 “除此之外,我们将会为您提供一条线索——” 008说,“关于,【死去的太阳】。” 两更完毕,求月票~~~~ (本章完)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太阳的残骸 <sript><sript> 死去的太阳…… 槐诗的动作僵硬了许久,没有说话。 所需的物品乃是【太阳的残骸】,【永燃不灭之火】,【深渊之种】,所需的条件是【诸界之暗】 所需要的仪式是【引燃地狱,焚尽所有】。 最终,自无边的烈火和光芒中重生。 这就是天问之路的巅峰·东君所需要的进阶。 对此,彤姬早已经做出了详尽的解释——在其中,【太阳的残骸】所指代的是来自曾经太阳神所遗留的神性结晶,【永燃不灭之火】乃是烈日永恒的光照之源,【深渊之种】是来自统治者的精髓和力量,而【诸界之暗】则顾名思义,是现境边境和地狱都失去光明的瞬间。 最终,引燃一整个地狱,将一切付之一炬,连同自己在内。 自坍塌的地狱中,化为新的太阳升起,洒落万丈光芒。 成就东君。 应该说,这是独属于槐诗的进阶,比早先东君进阶所需的要求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这也仅仅是其中的一部分…… 在那一长串清单所罗列的名目之中,就没有一个是好搞定的。 【太阳的残骸】需要寻找到一位太阳神在陨落之前所留下的神性结晶,可问题在于,绝大部分太阳神,但凡是有名有姓的,都在多少年之前被路过的某人给干掉,灰都没留下一捧来。 剩下的里面,也全部都掉进了牧场主的肚子里。想要挖出来,就得跳进毁灭要素的大嘴里自己去找。 【永燃不灭之火】的要求最为笼统,让槐诗寻找不熄灭的火,不被玷污的光。 而【深渊之种】则是需要槐诗干掉起码不止一个统治者,还需要是属性相匹配的,然后把他们的凝固灵魂和威权从他们的尸体上挖出来,在风干之前做成自己的进阶材料…… 而最为折磨人的,就是先决条件——【诸界之暗】。 众所周知,太阳乃神髓之柱的在宇宙之中的投影,想要让整个现境、边境乃至地狱都陷入黑暗,就除非是让槐诗把这一盏灯给关了。 可这玩意儿又不是放在房门旁边的开关,谁都能过去按两把。退一万步来说,这个开关就算能被槐诗摸到,神髓之柱下线一瞬间,鬼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那可是三大封锁的根基! 除非是槐诗打定主意弃明投暗做二五仔,否则绝对是不会考虑的。 只能说,任重而道远。 在拿到这一份清单的瞬间,槐诗几乎想要删号不玩了。 万幸的是,原本最虚无缥缈的一个需求,竟然被他率先所凑齐了——【永燃不灭之火】,所指代的,便是永恒之光。 火焰从来不是重点,恰恰相反,火所创造出的光才是它的本质。 而槐诗手头,却恰好有一整套赫利俄斯的奇迹,以及被大宗师普布留斯所缔造的登神秘仪,所指向的,便是哪怕早已经死了,也依旧随叫随到的好兄弟——光明王·巴德尔! 到时候,槐诗就是光明王的人间化身,手握着他的威权。 永恒之光,根本不在话下。 倘若存续院能够帮忙解决【太阳的残骸】的话,那【深渊之种】的需求,自己也不是不能努力一下…… 反正打不过还不能摇人么? 最近正好还在打诸界之战,统治者虽然不好找,但也总比去茫茫深渊里大海捞针要强啊。 至于【诸界之暗】……就只能指望彤姬的估算没有问题了。 众所周知,对于天文会来说,灭世跟吃饭喝水一样在每次经过大的调整和动荡之后,比如诸界之战这样的情况,天文会都会花费巨大的修正值,进行现境的再造。将旧的世界解离之后,重新在这基础上,重塑现境。 重装盘,不应该说是重新换一块盘。 第十五次灭世计划和创世计划,应该已经在统辖局的筹备之中了。 到时候,三大封锁必然会暂时关闭,神髓、源质和变化之柱也将下线。槐诗未必不能搭个顺风车,找到进阶的机会。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槐诗还未必会头疼,毕竟,但凡只要有路,走一走就是了,坎坷和崎岖也比没路走要强。 但关键在于,他不止得走一条路。 同一时间,他需要准备和接受的进阶,是双重的。 不止是云中君需要进阶,大司命也必须同时进阶。 否则的话,无以成就太一的雏形。甚至,反而还会被自己豪华版的东君进阶所反噬。 在原本的推演和计算中所有进阶东君的人,之所以会变成一轮无知无识的人工太阳,关键就在于人类之灵魂和意志不论再如何坚定和顽强,也都无法承受如此粗暴和庞大的神之威权。 太过于庞大的奇迹,将升华者的灵魂压垮了。 如今,彤姬还敢肆无忌惮的往上再做加法,除了一开始就让槐诗走了豪华版进阶之外,最大的把握,就是来自于原本专门用来辅助东君,避免失控的另一道圣痕·常曦。 以月神为名,相对于东君的暴虐,常曦乃是慈悲与平和的化身——可实际上,就像是月亮的光芒同样也是来自于太阳的反射一样,这两道圣痕,完全是一体两面。 ‘常曦’这一不存在与九歌之中的外来者,正是彤姬经过了无数次碰壁之后,专门添加在天问之路中的控制机构,为东君量身定做的缓冲层。 其本质乃是被誉为‘日御’的神明·羲和与被誉为‘月母’的神明·常仪两者神性的结合。 最终,形成了足以保护升华者灵魂和意志不至于被日轮焚尽的保护。 否则的话,到时候一旦开始进阶,恐怕槐诗自己都要变成太阳的燃料了,哪里还轮得到成就东君。 为了成就太一的雏形,彤姬这一套面多加水、水多加面,就是死活不肯减料的操作,直接导致了槐诗的进阶从噩梦级的难度,变成了噩梦里的噩梦这种套娃级。 好在她也知道良心过不去,许诺常曦的进阶不用槐诗操心,由自己包揽,否则的话他恐怕就只能感受绝望了…… 而如今,存续院恰到好处的将【死去的太阳】这样的线索摆在了槐诗的面前,就已经给了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只是…… “我能不能问一句——” 他好奇的抬手“请问,【死去的太阳】所指代的究竟是哪一位?毕竟据我所知,现境的太阳神,大家的死法都比较的……唔,彻底。” “怀疑是正常的,毕竟,就连存续院如今都无法判断其状态。” 回答道“我们所掌握的线索,是天竺谱系的太阳神·苏利耶的下落——” “啧。” 槐诗耳边的似乎传来了某人不爽的声音。 他装作没听见,继续听说道“数百年前,在神明们选择联合之前,漫长时光中所进行的,便是统和威权的战争。 诸多神明因此而陨落。其中陨落状况最为惨烈的,便是太阳这一领域……虽然苏利耶也未曾能够幸免,不过,由于梵天的提醒,祂在陨落之前,提前将自己的神性和威权转移到了另一处,以备复生。 只不过,计划没赶上变化,由于牧场主的诞生,苏利耶的复生仪式受到了影响和干涉,已经注定无法成功,但也没有完全失败,硬要说的话,在意识离散之后,如今的那位太阳神正处于某种非生非死的阶段——” 提醒道“如果您想要寻找太阳的残骸的话,这将是您最好的机会。除此之外,全境恐怕也就只剩下一堆下脚料可供挑选了。” “呵呵,那个狗东西,我就说……气死我了!那帮天竺人跟他们的神都是一个尿性,没一个说话算话、办事儿牢靠的,跑路和划水的办法倒是有十万个。” 对于某个黑心女人怨念的低语,槐诗只能当做没听见。 在思索片刻之后,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我觉得,存续院似乎非常希望我能够参加?” “诚然如此,这将是我们双方开始正式合作的第一步,不是么?” 并没有掩饰,也不怕槐诗趁机抬价“除此之外,关于您的进阶,我们也将会在后续提供所有力所能及的帮助。 不过,如今看来,其他的事情或许并不需要像我们这样不受欢迎的角色来操心太多……” “说真的,这有点溢价了。” 槐诗揉了揉脸,无奈“作为工具人,我有几斤几两,还是自己清楚的。你们拿出这么多东西来,我有点……怕,你们懂?” “倘若以投资而言的话,我们内部已经有人感觉如此的策略过于保守了。” 沉默片刻,干涩的电子声里似乎也浮现出一丝惆怅“槐诗阁下,我们迫切的希望见证一位东君的诞生。 毕竟,这个世界不止有天国谱系渴望理想国的归来…… 就算是往昔的庞然大物在短时间内无法再度回归曾经的高度,但这也不是它必须缺失的理由。” “三柱缺其一,不论是对天文会,还是对现境而言,也都不是好事。” 说着,将一封灰色的邀请函递到了槐诗的手中。 “我们将期待您的答复。” 对此,槐诗只能沉默。 在最后的最后,离去之前,再问道“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问题么?” “实话说,有很多。”槐诗耸肩,“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大概具体要做些什么。总要告诉我一点我能知道的?” 抬手,再度从公文箱里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为您专门准备的解答书。包括我们的日程安排,您需要负责的部分等等。” “这可真是……”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只能说“准备周全。” “这就是存续院的风格。” 淡然回答,“除此之外呢,还有其他么?” 槐诗想了一下,最后问道“还有个与我无关的问题。” “请讲。” “上泉,他为什么会答应参加呢?”槐诗问,“你们许诺了什么?” 似乎沉默了一秒钟,但又短暂的让人无法分辨,最终,还是回答道“我们许诺了他在计划的位置,仅此而已。” “他的目的就是过程本身。” 存续院的使者说“在生命的最后阶段里,上泉先生想要一场战斗。一场心无旁骛、能够让他像是一个剑士那样全身心的投入、慷慨赴死的战斗……” “——他想要一场足以匹配剑圣身份的死亡。” 就这样,做出了最后的解答。 后退了一步,最后看了一眼槐诗,还有槐诗身后的空气,微微颔首,仿佛道别那样。 转身离去。 很快,那个提着公文箱的身影,便消失在洞开的门扉之后。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害怕.jpg <sript><sript> 幻觉一样的。 槐诗竟然从的背影中,看出一丝灰衣人一般的疲惫。 “别想了,不是一个人,虽然那个家伙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彤姬从空气中浮现,神情不快“毕竟是‘院长阁下’呢。” “啥玩意儿?” 槐诗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难以置信的来回看着彤姬和那个背影离去的方向“他?院长?” “啊,应该说院长,还是院长的残留物呢?很难说清楚啊。” 彤姬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洗干净之后的苹果,嘎巴嘎巴的啃了两口“存续院就是这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啦,就连院长也差不多。 内部更替从来不对外公布,内部成果也绝不会对外发表,同样,内部的死亡外界从来不可得知——将神秘主义贯彻到底之后,就连存续院内部自己都快要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秘密了。 包括,‘院长究竟是谁’在内。”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院长是谁?”槐诗疑惑,这也越来越离谱了! “如果你是上司,你永远罩在防化服和防毒面具下面,你猜会有几个下属认得你?反正不管怎么样,受到‘存续院’认可的,就是院长本人就是了。” “存续院难道还会喊一声院长不成?” “它倒是不会说话。”彤姬摇头,淡然回答“不过除了说话之外,恐怕其他的都会?不,说不定它真的会说话也不一定,毕竟,对外交流的人工智能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来自哪里…… ‘存续院’是活的,槐诗,并非是指他们所组成的组织和结构,而是那一座建筑本身。 能够封锁如此众多污染物和歪曲值的存在,怎么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两堵墙而已呢?它具备自己的意志,也会为自己选择代理人。 而被选择的倒霉鬼,活着的时候永受折磨,死了也要贡献余热,不得安宁。 刚刚你所见到的,便是它所选择的院长,或许是备选,或许是上一代院长的残留物……不管怎么样,那个编号倒是相当靠前就是了。” 她停顿了一下,总结道“存续院很看重你,槐诗,不论是这个组织还是它本身——不过,这倒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到现在还看不出你的潜质和能力的家伙,不是蠢货就只能是眼瞎了。” “啊哈哈,你这么夸我,倒是有点让人不好意思……”槐诗羞涩的挠头。 “夸工具人好用而已,你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彤姬翻了个白眼,“总之,做好以后被纠缠不清的准备,谁知道那群家伙揣着什么鬼心思。别以为他们是什么带善人,对那群唯结果论的家伙来说如果你要足够有用的话,他们甚至敢把毁灭要素塞进你肚子里,然后把你整个人当做监狱一样关起来……” “呃……” 槐诗僵硬了许久“现在,应该不至于?” “放心,将来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的话,也应该不至于。” 彤姬淡定的说道“对他们来说,一次性工具人和长久的提款机,两样哪个更贵重一点,还是分得清的。 毕竟一旦罗素成功恢复理想国,你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谱系之主,将来的理想国之王,再过个几十年,等那老王八翘辫子了之后,你说不定也能去选上一任会长呢。” “那么远的事情,就别拿来给我打鸡血了好么?况且,罗素才一百多,就被你说成老……” 不知道为什么,槐诗的动作忽然僵硬了一下,努力克制着表情抽搐的冲动,然后突兀的换了另一个话题 “那我究竟去不去啊?” “去啊,有好东西拿,为什么不去?”彤姬笑眯眯的瞥了他一眼,就好像知道他塞回肚子里的后半截话是什么一样,让槐诗浑身发毛。 “咳咳,这个,感觉会很危险啊。” 他努力的忽略掉近在咫尺的死亡预感,继续问道“你看,毕竟存续院也说很危险,不是么?万一回不来了,咱这不就是被私车公用,惨遭折损了?” “唔?害怕了?”彤姬笑起来。 “害怕,害怕。” 槐诗疯狂点头,也不知道她指的究竟是什么,“总之,非常害怕!” “害怕是应该的,但不要担心。” 彤姬摇头“存续院说的‘危险’,意思是他们只有八成的把握,所以有点慌——就好像学霸考完跟你说好难,我不会了一样——谁相信谁有问题。 危险是肯定有的,不过那帮家伙倒是和某些廉价小说里的主神一样,从来不会给实验目标派发超过能力的任务。所以,但凡努力去做,多少都不会有大问题。” 听到她这么说,眼看她神色无异,槐诗顿时松了口气。 只是,走了两步之后,又想起刚刚自己的发现,还是忍不住好奇“彤姬,你那会儿是不是在生气?” “没有啊。”彤姬微笑着摆手“放心,我不至于背地里生气什么的。” “咳咳,我是说太阳神……”槐诗试探着问“因为苏利耶?” “没有。”彤姬摇头。 “那就好。” 槐诗点头,安慰道“往好处想,如果当年你没失手,我这不是就没得用了么?对不对,不至于,不至于……” 彤姬没有再说话了。 沉默的看着槐诗,许久,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我,没,有。” “好的,我知道了,你没有。”槐诗用力点头。 明明超级有! 两天之后,铸造中心,槐诗再三确定流水线的设置无误,铸造工序没有出错,确定了手下那帮实习生确实搞明白究竟如何生产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炼金术的创造过程中片刻离不了炼金术师的维持和看护,可铸造之术就方便了很多,主要有足够的源质供应和恰当的维护,就算是槐诗拍屁股走人,也不影响流水线的运转。 毕竟都是相对比较低端的产品,用不着投入多大的心血和工序。 象牙之塔属于自己的工作,他已经全部照常丢给了原缘,道场那里也用不着他去担心,有剑圣所指定的继承人主持事物,还有林中小屋从旁辅助,以及随身还携带者赫笛这种专业的坏逼,就算是再遭也早不到哪里去,槐诗只要用天国谱系的名义给学生撑腰就完事儿了。 至于安娜……似乎被外面的大姐姐们吓坏了,这两天规矩的不行,甚至没有搞破坏,连饭都少吃了二两。 槐诗只能留下一大堆作业作为抚慰,希望她早日走出伤痛了。 在马不停蹄的处理完了其他所有的事情之后,槐诗坐在石髓馆的桌子上,看向存续院留给自己的那本厚册子,还有面前的那一封邀请函。 陷入犹豫。 按照存续院的说法,如同他愿意接受邀请的话,只要在准备出发的时,将邀请函拆开,他们就能收到消息。 可就在槐诗准备拆开邀请的时候,却听见了门外敲门的声音。 来自昨日快递的快递员微笑着等待。 每次都是在这个人,总让槐诗怀疑他们公司是不是就没有其他业务员了…… “麻烦您签收一下,槐诗先生,就在这里。” 快递员指了指文件的空白处,在确认槐诗收货之后,就毫无存在感的离去。 留下槐诗,和他眼前的纸箱子。 感觉那里好像有问题。 尤其是当他看到发件人的名字叫罗素的时候。 层层包裹的箱子一如罗素本人的恶趣味一样,六层套娃之后,拿在手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小盒子,似乎堪堪能够装下一枚钻戒的样子,不禁令槐诗心里有点发毛。 万一这老东西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嗜好,那自己是大义灭亲呢?还是大义灭亲呢? 实在是很难选择啊。 当他十万分不情愿的打开之后,却发现,里面只有一颗拇指节大小的玻璃珠子。 半透明,用水晶磨制而成,可粗糙的表面和那些还没有修正的棱角处处透露出了制作者的不用心和敷衍。 “什么玩意儿?” 槐诗拿起来,仔细端详,但是一个恍神,手里的东西就消失无踪。 再也看不见。 就像是阳光下蒸发的泡影一样。 只是当他抬头看向周围时,便油然产生了一丝飘忽和迷茫感,就像是一切都微妙的变了一个模样。 但很快,这样奇异的感觉便消失无踪。 直到槐诗在一堆纸盒子里翻检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罗素那个家伙晃了一道。 无奈之下,只能打电话亲自问。 “你究竟给我邮了个什么?” 隔着听筒,能够听见电话另一头隐约的唱片曲调,以及,来自罗素的低沉哼唱,愉快又轻松。 就仿佛思索片刻之后,他才回答道“唔,就当做一个谎言好了。” “谎言?” 槐诗皱眉。 “对,一个来自洛基的谎言,至于谎言的内容就暂时保密,反正不过是一个预备措施而已,忘了这回事儿就好。” 罗素淡定的回答“比起这个来,你不是应该出发了么,槐诗?不要让别人久等哦。” “别让你少了乐子才是真的!” 槐诗翻了个白眼,挂断了电话,不想理会这个神神秘秘的家伙了。 直截了当的,撕掉了手里的邀请函。 虚空中并没有洞开门扉。 也并没有地动山摇。 眼睛一眨,眼前的世界就已经大变模样—— 郁郁葱葱的树林,直插天际的高塔乃至熟悉的校园景象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灰黑色的封闭空间,一盏盏悬挂在低矮顶穹之上的灯光,一道道粗壮的支柱,灰黑色的地面,还有仿佛要延伸到世界尽头的晦暗空间。 以及,最不容忽略的…… 在他眼前,微笑的贵血少女,深红色的长裙如血那样飘荡在空中。 最后,便是在她的手里,那一柄冲着自己的脑门笔直劈下来的石齿剑! “你好啊,槐诗。” 丽兹赫克莫特如是问候。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问候 <sript><sript> 当时那一把剑距离自己的脑门只剩下零点零一公分。 但是槐诗知道,下一秒,这把剑就会劈空。 因为他不假思索,就地一个翻滚加滑铲,瞬间撤出了十几步的距离……回头时,便一阵叹息“你们美洲人打招呼都这么离谱的吗?” “是啊。” 丽兹拖曳着石齿剑,向前,暗红色的石片同大地摩擦,迸射出一缕耀眼的火花,“这可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欢迎仪式,槐诗。” “哇,那可太荣幸了。” 槐诗感动的都忍不住想要拍手“我以为美洲人都是用大炮来跟人打招呼的……原来‘小丽兹’你这么温柔的吗?” “……” 丽兹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而眼瞳之上的冷意,则像是寒潮那样,勃发而出! 就像是曾经殴打自己那位便宜叔叔时那样,她咬着牙,再也克制不了自己的怒火。 瞬间,破空而至。 “不准——” “叫我——” “——小丽兹!!!” 竟然难以分辨,那三重斩击究竟谁先谁后,还是同一时间迸发而出。 铁光交错,槐诗想要躲闪和后退,可当他回头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铁光脱离了剑刃之后,竟然便形成了若有实质的轮廓,宛如活物一样的灵动,自行向着槐诗飞来。 甚至配合着丽兹的剑刃,封锁了槐诗一切逃避的路径,逼迫他正面对决。 不得不拔出了美德之剑。 格挡。 火花飞迸。 槐诗愕然“哇,你玩真的?” “你凭什么会觉得,在你卖了我一大堆破烂之后,我还要对你笑脸相迎的,槐诗?” 丽兹踏前一步,硬顶着槐诗的力量,垂眸俯瞰“要我说,用石齿剑而不是神迹刻印来打招呼,已经是再克制不过了!” “咳咳,万事好商量嘛。” 槐诗无辜的眨着眼睛“这个,众所周知——商品,自然是分各种规格的嘛。 您不满意基础款,可以加钱购买升级版呀,大不了再送你一年碎炉维修更换服务好嘛?对了,现在加入的升级计划,下一代铸造熔炉只要加一点点小钱就可以用旧型号来换购哦……你们美洲人不就喜欢这个嘛!” 说到这个,他可就不困了,兴致勃勃的介绍道“多亏你们的销售策略启发,我们现在正在研发云端铸造中心,客户可以将自己的铸造图纸提交到暗网刚刚搭建好的大型服务器里,进行优化和储存,而且还可以加入我们的共享计划——将自己的铸造熔炉和云端并联,全世界所有的铸造熔炉分出一部分矩阵来,处理超大型的边境遗物铸造问题,造福全世界! 哦,还有,现在加入的话,还可以通过参与铸造,得到有价无市的虚拟铸造币哦……” 丽兹听完,忍不住都被气笑了“我看起来像是自己掏钱还给你打白工的傻子吗?” “那也得掏钱掏够再说,我承认是赚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啦,但也不能当包养的使啊,看看人家东夏谱系多大方,搁你这儿怎么就垄断起来了呢?” 槐诗震声反驳,“况且,人人为我,我为人人,oe&bsp&bspfor&bsp&bspall!怎么就叫傻子了!” “那就拜托你先奉献一下!” 丽兹冷笑,石齿剑中,美洲虎的幻影无声咆哮,迸发出高亢的剑鸣。 “——以汝残躯,敬献诸神!” 大地崩裂,无穷血色从裂口中喷出,如同瀑布那样落向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 此处俨然化为了诸神面前的残酷祭坛,现在,手握着石齿之剑的大祭司抬起眼瞳,看向眼前的祭品。 无处可躲,也无路可逃。 “这一次绝不会让你逃走的,混账。”她冷声低语“不论你用什么计谋和逃避方式都不会有用。” 那是自从黄昏之乡相遇而来,延续至今的执念。 隐藏在彼此的联盟之下的,隐藏在彼此的理解和认同之下的,比那更深邃,甚至比那要更加庞大的决胜之心! “今日,你我之间,必须要决出高下!” “那个啥,我现在投降来得及么?” 槐诗下意识的抬起双手,毫不犹豫的求饶“只要别打脸,你要什么都行。 微博置顶道歉都没关系,我写给你写三千字,可以?字数多点也不是不能商量……” “那种事情,等我把你那张嘴献给玉米神之后再说。”丽兹漠然踏前,“放心,我会留你一口气的。 或者,你赢了我,不也一样能解决问题?” “说真的,干嘛跟一个音乐老师计较这个呢?” 槐诗无奈的挠头叹息“仔细回忆一下,每次我都是被你压着打诶。你看上次在黄昏之乡,你不也给我穿了个窟窿?胜负很重要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啊,况且,咱俩还跳了个舞呢!” 话没说完,他就感觉自己似乎捅了什么篓子。 不,应该说从无数的锅中间提了唯独不该提的那一壶…… 再一次的,回忆起曾经被再三戏弄的耻辱往事,丽兹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起来。 “仔细考虑一下,还是一口气都别留了。”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像你这样的混账,还是彻底的去死!” 左蜂鸟之灵自无穷血色中升腾而起,狰狞俯瞰着这血染祭坛上的一切,狞笑着张口,等待着祭品的活祭。 “啊这……” 槐诗呆滞。 他倒是不排斥偶尔活动一下身体的来着,况且,和小姐姐打架谁不爱呢? 可他刚刚才进阶不久,而且也还没有时间适应云中君的出力,万一一个不小心……那岂不就是重大的灾难事故了? 或者,咬咬牙,让她揍一顿算了? 反正她也不可能打死自己,是? 可万一不小心真被打死了呢? 他哪里看不出来,对面的丽兹恐怕也早已经进阶了,正憋着劲儿的想要从自己手里讨回场子来。 就在他满脑子胡思乱想,神游物外的时候,神情越发阴沉的丽兹已经再无法忍受来自对手的这一份轻佻和傲慢。 石齿剑再度斩落,从空气中劈下时,竟然如同和钢铁摩擦一般的高亢声音。 在裂隙之下,血色逆卷,升上了阴暗的顶穹。而锋刃已经近在咫尺,逼近了槐诗的眼瞳。 最终,却在两根骨节粗大的手指面前,戛然而止。 “呼,好险。” 姗姗来迟的老人轻叹,“差点出了外交事故啊。” 在那粗糙如树皮一般的手掌之上,遍布着岁月留下的皱纹,而明明当血肉衰弛之后的也应该随之缩小的骨架,却变得庞大的吓人。 仅仅是那一只手,就足够盖住槐诗的脑袋,捏爆他的狗头。 不过现在,却阻拦在他的前方。 在两人之间,一个枯瘦佝偻的身影骤然出现,手中扶着一柄弯曲的铁杖,宽大的骨骼撑起身体,宛如年迈的山峦。 石齿剑戛然而止。 而当老人左手敲在铁杖之上时,清脆的声音就令血色和大地的裂隙消失无踪。 “太让人失望了,丽兹!” 头戴着羽冠的老人看着自己的后辈,忍不住摇头痛斥“我还以为你偷偷跑出来是因为终于长大了想要找个对象告白呢,结果你却在打架……你代表的可是美洲谱系,代表的是贵血传承,你瞧瞧,这像话吗?像话嘛!” 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简直溢于言表。 而丽兹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便忍不住斜眼看着他。 毫无尊敬。 忽然问 “你跟人赌了多少?” “当然是梭哈全压!小打小闹算什么样子,我们家丽兹出手哪里有可能……” 老人得意的昂起头,不假思索的回答,察觉到丽兹神情有异之后,顿时干咳了两声“咳咳,这个赌多赌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看好你的呀!” “那我可谢谢你了啊。” 就好像早就习惯了自己家长辈的不靠谱,丽兹甚至就连发怒的兴趣都没了,只是从他手里拔出了石齿剑。 事到如今,就算是她想抓紧时间跟槐诗打一场,有这个老东西在,恐怕也打不下去了。 留下了一个类似‘下次给我注意点’的恼怒眼神之后,她便再没有废话,转身离去。 而那老头儿,终于笑眯眯的回过头来。 因为苍老而佝偻的身躯是如此庞大,哪怕是半弯着腰,庞大的阴影依旧覆盖了槐诗的面孔,带来了如山一般的压力。 槐诗压抑着吸冷气的冲动,挤出一个微笑。 “那个……您老好呀?” 如果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的话倒还好说,现在还认不出的话,他也不要混了! 美洲谱系的受加冕者,那是如今羽蛇的重要臂助和美洲谱系的内长——世界巨人·特拉尔特库特利! “怎么样,小子?刚刚我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特拉尔的老脸忽然咧嘴一笑,凑近了,露出了期待的神情“小伙子,全境像我们家丽兹这样条件的很少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呃……” 槐诗的表情一阵抽搐,下意识的后仰,想要提醒一下您老嘴里的那位还没走远呢。 只听见破空的轰鸣爆发。 有一柄石齿剑从遥远的暗中飞射而至,毫不留情的劈在了老人的脑门上,火花飞迸,几乎落在槐诗脸上。 而特拉尔却毫不在意的伸手,将楔入羽冠的石齿剑拔出来,笑眯眯的瞥了他两眼,临走之前还回头鼓励道 “好好考虑,我看好你哦。” 啪! 第二柄铭刻着虎纹的长矛就扎了他的老脸上,蹦出了一个火星之后,又被他随意的捞在了手种。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动不动就喜欢打架的,爱和和平才是真谛呀。” 如是,感慨着,铁杖敲落。 就这样,老人毫无征兆的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了槐诗一个人留在空空荡荡的诡异殿堂中,环顾四周时,才看到不知何时落了一地的坚果壳、瓜子皮和爆米花碎…… 眼眶顿时忍不住一阵狂跳。 合着刚才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儿看直播么! 就在他挠头的时候,听见了来自身后的熟悉声音。 “该走了,槐诗。” 当槐诗回过头,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男人,神情仿佛永远严肃,领带和袖口一丝不苟,灰黑色的长袍上没有一丁点皱褶,线条流畅的让人感动到落泪。 象牙之塔永远的靠谱,天国谱系永远的顶梁柱,理想国最后的良心…… “副校长?” 槐诗愕然,“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罕见的,艾萨克沉默了几秒钟,眼神竟然稍微漂移了一点。 你绝对一开始就在! “不提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跟我来。”艾萨克主动走在了前面,让槐诗心里一阵拔凉竟然开始转移话题了! 但过了这一茬,总归也没什么好说的。 都是自己往日留下的老账。 哪里怪得了人家堵门呢? 他跟在副校长身后,踏入了一扇突兀开启的门扉之后,可大门之后,便是一条并不宽阔的走道,走到之外,便是万丈悬崖。 远方幽深的黑暗里,仿佛有低沉的轰鸣传来,无数庞大的模块在锁链和机构的拉扯之下降下或者升起,掀起了冰冷的风。 又一次穿过了一道门之后,他们便像是来到了阳光之下的草坪上。 只是阳光好像毫无温度,远方的景物也过于飘忽。 宛如泡影一样。 “我们这是在哪儿?”槐诗问。 “存续院。” 艾萨克回头看了他一眼之后补充道“并非是你所去过的外围机构,而是真正的存续院本部之中。” 他推开门,走进了宽阔的大厅之内。 就好像午后的茶会一样,在慵懒而虚幻的阳光之下,在矮桌旁的两位女士正在畅快的谈论着什么。 察觉到他们走进,便不约而同的将视线看过来。 其中前方的那位约莫是中年,皮肤略显黝黑,额间一点红妆。看不出温婉柔和的态度,那一双隐隐带着金色的眸子却令人感受到一阵肃杀和不安。而在她的怀中,却抱着一只掰着花生吃的小猴子,正抬起爪子,想要扒拉主人的黄金发饰。 “切莫失礼。”艾萨克低声提醒“那位是天竺毁灭谱系的难近母,她怀里的是活化神迹·哈奴曼。” “别说的我好像是爱发脾气的老太太一样,艾萨克。”难近母微微摇头,看了一眼槐诗,似是嘉许一般的点了点头。 而就在她身旁,那位毫不掩饰自己年龄的老太太却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倒是难得看到你这么拘谨的样子啊,槐诗。” 银白短发如针的老人戏谑的发问“怎么了,见到我连个招呼都不打么?” 当槐诗终于看过去之后,便不敢说话,也再顾不上什么领航者的风范和灾厄之剑的气度了,连忙低头,恭谨行礼。 青帝!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主角 “还是这一副觉得自己占了点便宜就直不起腰杆子的样子啊,槐诗。” 对于槐诗的礼貌和敬畏,老太太似乎并不感冒,反而摇头“脸皮再不厚一点的话,你将来很难有什么出息啦。” “脸皮厚不厚,同我是否尊敬其他人无关。”槐诗毫不在意的回答“我只是感激您曾经对我的提携而已。” “哈哈哈,还是这么会说话,让人心情愉快。我就当做你是喜欢放长线钓大鱼啦。” 青帝愉快一笑,再没有端出往日那一副傲慢冷漠的样子来,反而指了指身旁的座位“既然来的这么恰好,要不要陪我这个老太婆聊一会儿?” 槐诗正准备婉拒,就听见艾萨克先主动说道“抱歉,在下还另有要事同槐诗详谈。” “那就下次。”老太太爽朗的挥了挥手,“就不勉强你们参与我们这种老年人下午茶会了。” 两位老前辈十分温和,并没有闲着没事儿拿年轻人来展露一下高手风范的想法。 倒是那只猴子趁着槐诗没注意,薅了一把他的头发,嘎嘎嘎叫着就回去了。 得意洋洋。 有难近母在旁边,槐诗也不敢把这死猴子捞起来揍一顿,只能礼貌的颔首道别。 等上楼之后,来到了艾萨克的套间里坐下之后,副校长端过来一杯酒,坐下沉吟片刻之后,开口问道“来之前校长给你说什么吗?” “约等于什么都没说。” 槐诗耸肩,摊手问“所以,能不能先告诉我——有啥事儿?敌人在哪儿?我要杀几个?” “不知道。” 艾萨克摇头,抿了一口威士忌之后,有些忧虑的叹息“存续院做事,阵仗恐怕不会小。” “您,就没有什么……线报?”槐诗好奇的从沙发上往前凑了一点,挤眉弄眼,就差没把‘您老赶快去未来看一眼,然后回来给我剧透一下’写在脸上了。 艾萨克沉默许久,恰到好处的掩饰了被针对的尴尬,“时轴上的噪音太多,存续院做事,恐怕也不会给别人这样的机会了。” 大家都说一代版本一代神,可每代版本都像他一样被针对的,还真不多。 像是柯洛诺斯这样的bug,大家闲着没事儿就削一刀,可削了这么多年,依旧这么bug,就只差把禁赛写到他脸上去了。 没办法,但凡只要一对一,那副校长就是永远的神。强控强输出打不过还倒挡,对面根本没得玩。 要是团体作战,那大家肯定就要先想法设法把这个角色给ba了,不然完全没有任何游戏体验。 存续院先下手砍一刀是没有任何意外的,自己这边有的,地狱里也肯定有,如果一旦事情变成两个时间操纵者互相套娃的话,那么就只能变成不存在任何价值的死循环,与结果无益。 但尽管如此,副校长依然代表天国谱系来到了这里,就说明他还存在着其他方面的价值,抛掉升华者工具人的作用不提,如同他这样身兼四十余科顶尖学者身份的人,永远都只会是决策层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这一次作战,您恐怕不会直接参与?”槐诗问。 “难说,存续院的神秘主义,永远都让人捉摸不透。”艾萨克疲惫的揉了揉眼眶,明显这些日子没少打听和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只可惜,没有罗素长袖善舞的本事,也拿存续院根深蒂固的保密制度没辙。 槐诗摇头,靠在沙发上,“鹦鹉螺都没有让带,说实话,有些心虚。” “往好处想,存续院不让你带,就说明并不需要。” 副校长摇头,抬了抬手指,忽然之间好几个铁箱就砸在了槐诗旁边。 “你将这些带在身上。” 他挥手,铁箱打开,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边境遗物,瞬间迸射的光芒几乎闪瞎了槐诗的狗眼。 两只薄如蝉翼的灰色手套,是来自象牙之塔储备库中的边境遗物·不灭之手,号称只要不怕其他部分焚烧成灰甚至能去摸一把恒星内核的防具。 在两侧的是是长生之环和衰亡庇佑之翼,两枚戒指一者赋予佩戴者额外百分之六十的生命力,不论多少等比增加,而另外一者则是号称针对一切诅咒防御足以庇佑灵魂的奇迹瑰宝。 而在正中间那一颗五色流转的巨大钻石……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 ——传说中的神迹刻印·虹之眼? 铭记佩戴者的最佳状态,一旦启动,能够六次将佩戴者直接回溯到存档点的外挂级装备! 然后在下面,是为别西卜所准备的一整排统辖局技术部封锁垄断的单兵级最强杀伤武器——编号咒弹。 序列在以上的八颗,序列在以上的一颗,甚至还有一颗序列在百位之内的。 光这几件东西加在一起,就已经是象牙之塔压箱底儿的东西了。 更不要提足足毫升的液态源质补给了。 足够槐诗电量充足,全力轰炸十分钟以上…… “艾萨克先生,你不会把学校的秘库储备给悄悄搬出来了?”槐诗挠头。 他作为代行校长职权的校长秘书,可从没批准过提取这些玩意儿! 不,里面有些东西他在清单里看都没看到过…… 艾萨克淡然摇头“放心,我只拿了自己职权范围内的部分,其他的,是我的私人和家族的收藏,如果没有用完的话,记得还给我就是。” “这……也太夸张了一点?”槐诗有点头晕。 “以防万一而已。” 艾萨克沉吟了许久,直白的告诉他“我理解你的风格,但希望你不要做太多没有必要的事情,槐诗先生。” 他停顿了一下,严肃强调“以及,一切听从指挥,明白么?” 槐诗愕然。 “或许罗素先生另有考量,我可能做了多余的事情也说不定。” 他低头看着桌上杯中的冰球,轻叹一声“但你要明白——你是天国谱系的未来,不应该如此草率。” 从一开始,他就对槐诗参与这样的计划,表示过反对。 但就如同过去那样,他的反对不会有用。 当柯洛诺斯也看不清属于他的未来时,这一份隐藏在心里的不安便令万年肃冷的副校长也为之动摇了起来。 真的有必要如此豪赌么? 难道赌桌之上真的有所谓的常胜么? 他不知道罗素在想些什么,可出于对罗素的信任,并未曾质疑他的判断。不过,这不妨碍他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预防和补救。 对未来的保护。 “多谢艾萨克先生,我会好好使用它们的。”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槐诗并没有拒绝这一份来自艾萨克的好意,抬手将它们收进归墟,只是,在数度的犹豫之后,终究还是说道“倘若未来只存在于温室暖棚里,那种过于脆弱和精致的东西,也不是大家想要的?” 艾萨克没有说话。 可是在门外,却有戏谑的笑声响起。 “未来这种东西,首先要有才行。但凡只要有了,就不会太差。” 推开的门后,有一张愉快的面孔探出来“所以说,神髓之路的传承,除了奇迹之外,剩下的就只有溺爱了? 看到后辈在战场上发光发热,艾萨克妈妈嘴上不说,实际上心都要醉了,说不定背地里感动的悄悄抹眼泪呢,是?” “……”副校长的神情一滞,微微皱眉,却并没有动怒和呵斥,反而像是无奈一样瞥了来者一眼之后,离开了视线。 懒得计较。 首先看到的,就是从皮衣之下延伸到手腕和脖颈上的纹身,荆棘、骷髅头、爱心和脏话,姣好的脸颊上抹着烟熏妆,细长的眼眸和眼线锐利如刀。 就好像刚刚骑着摩托兜风回来的骑士,她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将背包丢在桌子上后,就凑到了槐诗的旁边来坐下,大力的拍打着他的肩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归航那件事儿干得不错啊,小子。 将来如果你想干翻罗素上位的话,教务处我一定投你一票!” “真的?”槐诗喜上眉梢,不知道究竟是在高兴被夸奖,还是听到自己干翻罗素上位有了保障。 “陈女士……” 艾萨克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作为教职人员,起码给后辈做个表率,还有,罗素先生毕竟是校长,这样的话题能稍微注意一下么?” “好,玩笑玩笑……但投票那件事儿是真的。” 陈女士咧嘴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酒壶“要来点么?” 从她拧开的缝隙里,一缕酒精的气息流露出来,毫无酒水的甘美,反而像是燃料一样刺鼻,只是闻了一口,槐诗就感觉肺腑如同火烧。 哪怕不用毒性去衡量,能让云中君都咳嗽的东西,也绝对不是人能喝的玩意儿! 而就在他旁边,陈女士已经顿顿顿把那一瓶液体炸药给灌下去了。不知道那酒壶究竟是哪儿来的边境遗物,竟然饮之不绝,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那种充满了暴躁和火药味儿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槐诗只能在惊骇之余,乖巧的给前辈端酒递烟。 要说的话,这还是他和这位女士第一次见面。 【s陈】 真实姓名不祥,她也从来都没说过,据说出身于某个家族,但因为自己的选择舍弃了家名之后,唯一被人所知的便只有这个内部系统的登陆名了。 作为象牙之塔地狱分校的负责人之一,从职务上来说,她同样是学校常务副校长之一。 同时,也是永恒之路的四阶升华者。 和雷蒙德那种刚刚进阶一身白板的打工人不同,人家是早多少年就已经顶配氪满浑身神装的审判天平·阿努比斯! 那可是所有专长都点在战争之上的毁灭者,不折不扣的人形兵器,堪称象牙之塔在地狱中的最强战斗力之一。 只靠她一个人,没有任何的支援和后勤,就硬生生的扫灭了一整个地狱,给象牙之塔开辟出了深度之下的分校基地,而且还维持了这么多年,每年被她歼灭的地狱生物除了能够满足象牙之塔那无底洞一样的研发需求之外,甚至还有余力对外进行销售,创收的金额不仅仅能够满足分校的日常消耗,甚至还攒出了天文数字一样的各种顶尖设备…… 遇到这样的大佬,槐诗只想抱紧大腿,搞好关系。 等什么时候大家喝完酒之后,再一起下地狱里干上几只统治者回来,到时候大家收获二一添作五,还能帮自己攒一攒深渊之种,岂不美哉! 他可太喜欢这样能带队上分的大姐姐了! 而在和槐诗愉快的喝过了一轮之后,陈女士似乎才注意到被自己冷落在旁边的艾萨克,看了看房间,才问道“看来这一次就是我们三个组团上场了?罗素那个家伙还真是下血本啊。” “不止。” 艾萨克头疼的揉着眉心,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如实说道“具体负责作战的只有你们两个,我主要的职责,还是负责听从马库斯先生的指挥。” 那位曾经理想国的外交官,罗马皇帝的叔叔,在象牙之塔疗养了许久的老人…… “相比于我们这些跑腿的家伙来说,他恐怕才是这一次真正的主角?” 与此同时,统辖局。 在叶戈尔的陪同之下,罗素终于再一次的见到了自己的老朋友。 在轮椅之上,身着礼服,白发一丝不苟的束起在脑后。 一如往年那样,温文尔雅。 只是,在经过了漫长时光后,早已经满面皱纹和风霜,眼瞳浑浊,像是走神了一样,呆呆的看着远处的空气。对于两位来者,毫无反应。 “马库斯先生?您好?请问您还记得我么?当年我上过您的语言学课?” 叶戈尔问候许久,始终没有得到回音,最终,他还是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挥舞了一下。 只是引来老人呆滞的一瞥。 嘴角的口水流下。 叶戈尔皱起眉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既然存续院需要他,可为什么不给他治好?” “马库斯先生拒绝了。” 淡然回答,“外交官需要清醒的头脑和独立的判断,我们不能为了一样就拿走另一样。况且,有问题才需要治疗。 经过检查之后,我不认为仅仅是如此状况,就会阻碍马库斯先生的发挥。” “……好。” 叶戈尔克制着挠头的冲动,一脸茫然和呆滞“也就是说,我们要把前所未有的的豪赌,寄托在一位上了年纪之后甚至快要忘记自己是谁的阿尔茨海默症的患者身上?” 他停顿了许久,无奈的叹息“说真的,我有一点……信心不足。” “除了他之外,天文会别无其他的选择,当年订立盟约的时候,签订协议的人里,只有他还存在,也唯有他才能够代表天国和地狱之间的协议。” 罗素掏出手帕,为自己的老朋友擦拭着他嘴角的口水,“忘记自己是谁没有关系,只要他还记得自己要做什么就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弯下腰,蹲在自己老朋友的面前,郑重发问“我的朋友,你能胜任自己的职责么?” 在轮椅上,老人的眼瞳微微动了一下,向着他看过来。 仿佛大梦初醒。 “罗素?” “对啊,是我。”罗素颔首,“你还好么?” “只是,有点……”马库斯想了一下,摇头“困了。” “正常啊。”罗素说“马库斯,你已经老了,每天昏昏欲睡,从一个梦里,到另一个梦里,分辨不清自己是否醒来。” 他轻声问“可你还能捍卫现境的权益,保障理想国的荣光不堕么?”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老人的嘴角微微勾起。 似是愉快一样。 瞥着他。 宛如漫长的时光之前那般,意气风发。 “工作要开始了吗,罗素?”他轻声呢喃着,宛如呓语。 “是啊,万钧重任,再度交托在你的手中。”罗素颔首,“准备好去面对你的敌人了吗?” 于是,轮椅上,那个呆滞的老人,再度露出了往昔的豪迈笑容。 “——区区出使,不在话下!” 。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觐见 <sript><sript> 天穹之上笼罩着灰蒙蒙的雾气,硫磺的气息充盈在燥热的风中。 在天穹的尽头,不断有无数的闪光坠落,那些饱蘸着地狱沉淀的铁片从空中落下,像是流星那样。 雨水永无休止,坠入了遍布裂痕的荒原。 正如同东夏所防御的无尽之海那样,这里是俄联之外囊括了无数边境的深度显现——铁雨荒原。 曾经一望无尽,足以让机械边境自由漫游的无垠大地,如今已经被漆黑的焦痕和血色所染红。 当诸界防御阵线扩展,将深度区整整三十个深度都笼罩在内之后,这一片无尽的荒原,也随之扩张到了深度之下。 化为了战场。 数之不尽的大群,凝固者,地狱生物,乃至统治者们的行宫降临于此,带来了战争、毁灭,乃至最微不足道的厮杀。 最危险的时候,甚至被突破了第四层防御,触碰现境的边缘。 而在逆转的时候,浩荡的洪流再度将地狱的海潮推平,将来自深渊的一切再度推回了深渊之中。 仿佛永无休止的战争就在这里。 在无尽之海,在笼罩美洲边境的雾之国,在中东的地火领域,在罗马无穷幽深的大地之下无穷地穴之中,也在天竺的迷宫里,埃及的穹空领域…… 这才是真正的诸界之战。 现境和地狱的,人类和深渊之间的斗争。 而就在今天,就在今日,一切风波都诡异的休止。就在所有人不安的戒备和警惕中,来自地狱的无数大群和军团退回了自己的堡垒和宫阙之中。 风平浪静。 一直到,现境的大门开启的那一瞬。 深渊如潮涌动着,无数眼眸投向了那一行降临在荒原之上的身影。 还有那个在罗素的推动下,轮椅上,位于队列最前方的老人…… 他低垂着头颅,手握着曾经的契约。 睡意昏沉。 向着地狱的最深处,那一片笼罩着永恒雷光的领域一步步靠近。 “许多年不见如此壮观的场景了啊。” 边境防御阵线的前方,白发的羽蛇抽着雪茄,轻声说“只是到来,就令诸王礼敬,令深渊也打开通途……哪怕是谱系之主,也只能沦为陪衬啊。” 在他身旁,玄鸟颔首“区区一百余年,就能奠定如此伟业和功绩,如此的存在,如何不让人崇敬呢?” 羽蛇微微哑然,失笑“我以为东夏人会说彼可取而代之呢。”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总要分时候的。” 玄鸟淡然回答“世道不平,不妨做一手乱臣贼子,赌上七尺之身,取宇内不世之功。可倘若天下安定的话,何必徒劳为一己野心,搅扰泰平呢?” 他想了一下,终究是轻叹 “现在的世界很好。” “是啊。”羽蛇感慨。 哪怕是谱系之主,在见证这样的场景时,也会感慨理想国昔日之辉煌,天文会今时之雄壮。 就算再如何豁达,可谁还能不羡慕一下呢? 野心家不会拒绝权力,升华者不会拒绝奇迹,而谁又能抵抗的了掌控天下的诱惑? 不论是羽蛇、玄鸟,还是他们身旁自始至终沉默着,不发一语的俄联大教宗,此刻都没有掩饰自己的感慨。 这么多年了,大家都这么熟了,不必遮遮掩掩,要酸一起酸。 能够成为谱系之主,他们经历了无数的磨难,奠定了数之不尽的奇迹,他们的创举和他们的能力与才华,全景共睹,这一份才能毫无虚假。 ——可为何奠定如此不世功业的人,不能是我呢? 不过,酸归酸,也就仅仅只会酸一下而已。 诚然,天下太平,无英雄用武之处,最是悲凉。倘若不是时局纷乱、朝不保夕的话,何必有英雄这种东西从血和泪中诞生呢? 天文会倘若坍塌,就算有机会再创不世功业,付出诺大牺牲,失去了诸多袍泽和同伴之后,得到的胜利又还有什么意义? 就这样,在现境和地狱的注视之下,那一行队列缓缓向前。 终于来到了边境的最前方,深渊的界限。 在边界的一头,站着三位谱系之主,而在另一头,重重黑暗里,数个庞大的轮廓缓缓浮现,静静的等待。 轮椅来到了边界的前方。 那个昏昏欲睡的老人仿佛醒来了一样,抬起头,看向了身后的送别者们“有劳各位了。” 没有人说话,只是沉默的颔首,致以敬佩和祝福。 “工作又要开始了啊。” 就那样,马库斯轻叹着,枯瘦的双臂抬起,奋力推动着轮椅,跨域过了那一条边缘,走入地狱之中。 在黑暗里,宛如巨大羊颅一般的骷髅面孔缓缓浮现,眼洞中燃烧着苍白的火焰。 辨认着眼前的男人。 “马库斯先生,久等多时了。”来自雷霆之海的使者开口说道,“吾主宫阙之门已为您敞开。” “那就麻烦来推我一把。” 马库斯笑了笑,拍了拍轮椅“走不动了。” “分内之责。” 羊首使者伸出干枯的爪子,接替了罗素的工作,推着他,向着地狱伸出走去。 在他身后,黑暗中的庞大轮廓也随之运动,脚步踏下时巨响如山崩。 就这样,渐渐远去。 就好像为他准备了专用的驰道那样,仅仅是短暂的时间,黑暗中无穷的景象变动,越过了荒山、赤红的河水,诡异的迷城和无数地狱的显像。 他们来到了无穷尽的阴云之下,雷霆自天穹之上盘绕着,像是数之不尽的羽翼那样招展,游曳,照亮了他们面前的巍巍城阙。 以及那一扇高耸入云的狭长门扉。 在城墙之上巨人们的戍卫之下,无数目光俯瞰而来。 他们已然深入了地狱,来到了统治者的御驾之前。 一路所见的便是森严肃穆的景象,空旷的宫阙之中毫无杂响,渺小的轮椅和使者在巨人们所打造的建筑面前,像是尘埃一般微不足道。 使者恭谨的推着轮椅向前,一直到无穷玉阶之下,那一座重重雷光闪耀的宫阙之前。 “在下,就送您到这里。” 羊首使者抚胸告退“吾王在殿内等候。” 如此,悄无声息的退去。 留下那通向黑暗顶峰的白玉台阶,还有轮椅上的老人。 马库斯缓缓的抬头,一直到仰头到了极限,再度看到了曾经记忆中的那一座宫殿。 一别经年之后,依旧是如此的威严和残酷。 从来不予任何弱者以怜悯,而是强者去决定一切的意义和存在的方式。 雷霆之海的大君御座,世间至强的架前。 弱者无以觐见那一份庞大的威严,甚至就连靠近都是自己的罪孽。 而现在,他需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去跨越这一段最后的旅程了。 可再想了一下之后,马库斯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选择了放弃。 “……走不上去了。”他无奈的问,“就不能来个人扶一下?” 寂静。 许久的寂静,无人回应。 直到最后,像是有人在无奈叹息一样,伸出手。 雷云之上,庞大的阴影和轮廓迅速的浮现,化为了一只仿佛要撕裂整个地狱的巨手,伸出,轻柔的捏住了轮椅和上面的老人,将他托起,跨越了漫长的险阻和艰难之后,送到了宫殿的门口。 一步登天。 现在,为了让他方便,就连门槛都给他拆掉了。 任由他从容的推着轮椅,长驱直入。 然后,便看到了殿堂之中,重重帷幕之下,那个蹲坐在华丽矮桌尽头,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身影。 那是纯粹以毁灭和破坏,纯粹以自我的力量而言,深渊中当之无愧的最强! 无数人予以认可,无数人予以敬畏和臣服的存在。 雷霆之海的永世霸主,统治者中的统治者,王中之王。 ——雷霆大君! 并非像是其他巨人那样具备着庞大的躯壳和身高,甚至当他坐在这专门为来客所准备的矮桌旁边时,身体的高度不足两米,甚至不如侏儒巨人之中的新生儿。 不论是谁来看,那都是以为一位俊朗而硬派的男子。 着半身,双臂和胸膛之上铭刻着古老的图腾。 络腮胡修理的无比整齐,短发如针。 双眸像是黄金铸就,闪耀而威严。 “这难道是专门为我而准备的吗?” 马库斯环顾着四周那些现境规格大小的陈设,忍不住失笑“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大君。” 就仿佛闲极无聊一样,大君抬起手,随意的拣选着那些来自现境的瓜果,丢进自己的嘴里“我本来想故意给你难堪的。” “我知道。” 马库斯颔首“觐见大君的必要之礼,我也曾经经历过。不过,这一次又何必帮我呢?” “因为你老了啊,马库斯。” 大君端详着眼前的垂垂老矣的‘老朋友’,那神情不知是感慨还是怜悯“瞧啊,如此短暂的时光不见,你的躯壳已经变得如此衰败,迟暮又可怜,如同融化在时光中的铁。 尽管如此,可唯独你的灵魂,却依旧如此的美丽,令人心醉……” “哈哈,心醉?我可不那么觉得啊。” 马库斯的嘴角微微勾起,“或许是你们的口味怪呢,大君。” “对于地狱而言,难道还有胜过如此灵魂的珍宝么?” 大君摇头,耐心十足的告诉他“我的许诺依旧不会变,马库斯,倘若你能来我的麾下,我许你统治者之位。 当你在我的殿堂之中,体会这一份永恒的地狱之乐,你便会明白你所钟爱的一切有多么的短暂和脆弱。” 马库斯微微颔首“真让人心动。” “但是你要拒绝,对?”大君无所谓的摇头“我不介意你拒绝或者发怒,但是你可以考虑一下。” “还是算了,陛下。” 马库斯摇头,不顾两侧统治者们的恶毒视线,微笑着回答“我的梦很美,你们给我的,比不上它。” 死寂,短暂的死寂之中,矮桌尽头蹲坐的大君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整个雷霆之海都回荡着惊天动地的雷鸣。 宛如来自大君的笑声一般,恐怖的轰鸣回响。 蹂躏着一切耳膜。 “我们两边究竟谁才是地狱啊,马库斯?”大君大笑着,前俯后仰,“我们两边,究竟谁才是疯狂的那一边?” “倘若没有足够的疯狂,何来对抗地狱的决心呢。”马库斯平静回答。 “那边疯狂,保留你的矜持和自傲,去爱你所爱的东西,马库斯,唯独你具备我所允诺的特权,如此才称得上是我所认可的灵魂。” 大君颔首,不再试图挽留这不属于自己的瑰宝,而是昂首问道“那么,马库斯,你作为我的敌人的使者,所为何来?” “旧世界的残骸。” 马库斯直白的回答 “大君,今日我要拿回盖亚的碎片。”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倾国之赌 <sript><sript> 一言既出,不止是马库斯面前的大君,就在御座之下两侧恭谨匍匐的统治者们,乃至重重帷幕之后,那些投来的诡异目光。 就连天穹之上闪耀的雷光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万籁俱寂。 唯有轮椅上的外交官同自己的敌人对视着。 旧世界的残骸,盖亚的碎片。 那便是来自【毁灭要素·旧盖亚】的残留。 实际上,如果究其整体的话,称之为盖亚或许有所不妥,而要称之为世界的话,或许便会有些夸张。 那只不过是个代称而已。 所指向的,乃是想要毁灭人类的世界。 在这个属于人类的纪元中,由天文会所彻底毁灭的初代世界。 这诚然是无奈之举,毕竟在那之前也没人会想到,世界竟然会存在‘意志’这种东西。 可当失去所有神明所化的墙壁之后,在深渊的辐射之下,现境竟然开始渐渐产生的扭曲……渐渐孕育出了针对子嗣的恶意和针对。 洪水和滔天的海浪、风暴和干旱、熔岩和烈火、天降陨石和荒芜的大地,吞噬一切的诡异大雾乃至地穴之下迅速滋生的黑暗…… 这便是无尽之海、雾之国、铁雨荒原、地火领域等等一切边境根基的由来。 在盖亚未曾被毁灭之前,那就是足以撼动整个世界、毁灭一切文明、杀死所有人类的灾祸根源。 如同弑杀子嗣的母亲那样。 当屠刀举起的时候,子嗣除了流泪之外,又还能如何呢? 唯独两者相依为命,才得以从这无穷深度所组成的深渊之上存续。而当其中一者背离这一份之后,一切都被推倒了岌岌可危的悬崖边缘。 只剩下最后的选择。 倘若世界想要毁灭人类,那么,就将世界先毁灭。 倘若对手过于具备威胁不得不予以杀害,可同时又过于重要,不得不保存的话,那么就只剩下唯一的办法…… 【无害化】 第一次灭世计划和创世计划,才是先导会作为学者组织,蜕变为天文会的奇迹。 在全境力量的推动之下,由人所完成的奇迹。 将旧的世界解体,分隔,再造,然后重新组合,构成崭新的世界。 人为的去模拟地狱的循环,进行了现境的再生。 所直接带来的后果,便是那个想要杀死人类的世界再不存在,三大封锁的出现,崭新的世界因此而成。 现境、边境和地狱,构成了新的循环。 而旧的世界,也彻底死去。 无数碎片沉入了无穷尽的黑暗之渊中。 已经消失的爱、无法消失的仇恨、被子裔所杀死的悲伤、想要杀死子裔的绝望、乃至永恒的痛苦…… 或许,还有某些至关重要的精髓。 但那对那时的现境而言,已经不再重要了。 而现在,马库斯再一次的旧事重提。 来到了雷霆之海的核心之中,面对哪怕在深渊里也处于最顶端的几个人之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的表达,可清楚么?大君。”他问。 “清晰而直白,并不存在任何误解的空间。”大君颔首,端详着他的样子,那一张酷似人类的面孔上浮现出微妙的神情。 “那为何不回应我呢?” 马库斯发问“是我的诚意不足么?还是说,我的拜访过于突兀?倘若要遵循旧例的话,你可以将我从这里抛下去,然后让我这一把老骨头从下面爬上来之后,再对你将同样的话说一次。” “我只是在等待而已。” 大君遗憾摇头“我希望你能犹豫一些,或者,对自己的来意多加思考。情谊难得,马库斯。看在曾经你对我的礼遇和尊重的份儿上,你还有机会收回这句话。” “但来到这里的从来不是我一个人,不是么?” 外交官无视了好意,咄咄逼人,浑然不顾来自至上者的好意。 那一双浑浊的双眸也瞪大了,浮现肃然,嘶哑的宣告“我所代表的乃是现境,是天文会,是此世一切光荣与意义之结合。 我是你的敌人,大君,你又为何如此轻蔑与我?” 当他开始说话的时候,所发出声音的就不再是一个老人,在沙哑的嗓音里,有某种比铁更坚硬,比太阳还要炽热的意志浮现。 肃然发问 “难道我不足以同汝等为敌么?” 寂静里,只有矮桌对面,那蹲坐的男人无声的轻叹,转身,向着身后的开辟的黑暗,那庞大到仿佛要占据世界的宝座走去。 每走出一步,那硬朗的身躯便庞大一分,天上的雷鸣也奏响了一次轰鸣。 仿佛巨人践踏在大地之上,令一切哀鸣。 直到最后,那突破了大殿的顶端,深入雷云之上的王座,再度浮现出一个足以充斥整个天地的庞大身影。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我便只有正面回应你了,马库斯。” 璀璨的金色双眸从黑暗的巨人面孔之上浮现,向下俯瞰,再不掩饰统治者的冷酷和残忍“你所欲求的东西,你所讨要的残骸,正在我的手中。” “诚然,被杀死的现境对我无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那毕竟是我的收藏。哪怕在雷霆之海的宝藏之中,也足以排列到前五。 我又为何要将它给你?” 呼啸的狂风和巨响中,轮椅上,那个老人抬起枯瘦的双臂,艰难的撑起身体,抬头眺望着眼前的地狱之王。 “那不如来赌一场,怎么样?” 他说“以契约订立者的名义,我要重启我们之间的,现境和地狱之间的最后一次赌局!” 早在天文会刚刚建立的时候,深度潮汐的涌动引发了人类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诸界之战,失去神明之墙之后,而盖亚被杀死之后,现境便在无防护。 被现境之光所照亮的地狱里,沉睡的庞大存在们纷纷随着深度的涌动而苏醒。 望向了头顶的世界。 饥肠辘辘。 这便是来自深渊的生灭循环里所演化出的现象。 当一个世界迎来终末时,由这些往昔纪元的残留者们,将再度的夺走一切,毁灭一切,会把残存的一切彻底推向虚无。 这是宛如盛宴一般的饕餮,当庞大的现境坠入了深渊,无数残片化为无数的地狱,而崭新的地狱之王将从深渊里升起。 直到漫长又漫长的时光之后,永恒的黑暗和地狱中,再度孕育出新世界的奇迹。 彼时,正值天文会草创时期,陷入羸弱和衰退状态的现境在面对诸界之战时,所拼劲全力所争取到的,便是一场赌局。 现境和地狱将进行三次赌博。 在第一次的时候,决定了诸界之战的胜负,从而得以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第二次的时候,互有输赢,可奠定了白银之海的基础,同时,也创造出第四计划·天国的蓝图。 而当这第三次诸界之战到来的时候,曾经作为天文会的外交官和代表,马库斯再度行驶了自己所具备的权利。 重启现境和地狱之间的契约。 最后一次赌局。 夺回旧世界的残骸! “哦?” 在那短暂的寂静里,不止是王座之上,就连周围的帷幕之后,那些前来围观的未知存在们也难免发出了些微的扰动。 或是惊讶,或是轻蔑,又或者兴奋。 但其中,并没有一个表示拒绝。 “作为上一次的参与者之一,见证契约的六人之一,你倒是也有这样的权力……”大君垂眸,俯瞰着眼前的对手,手指不屑的弹动了一下“不过,你有足够令我们心动的赌注么?” “当然啊。” 马库斯淡然回答,抬起手掌,握着那一卷早已经写好的契约。 “以现境防御阵线和它所连带的三十重深度的领域为筹——”苍老的面孔上,有嘲弄的光焰从眼眸中浮现“倘若尔等能胜,尽可拿去!” “如此,孤掷一注么,马瑟斯?” 大君在短暂的愕然之后,忍不住嗤笑“失去你们的城墙之后,你们又打算如何进行战争呢?” “上次战争的时候,难道我们有城墙这种东西么?” 马库斯昂首发问“为何不发一语呢?各位,如此倾国之赌,就在汝等的面前,难道便要像是鼠辈一样,藏在幕后么? 枯萎之王!乐土主祭!弄臣们!永世集团!石之母!晦暗之眼……还有黄金黎明的各位!此刻难道还要默不作声,置身事外么?” 伴随着老人的咆哮和质问,层层帷幕之后,一个又一个的轮廓缓缓浮现,冷眼瞥向了场中的尘埃。 “哈哈哈,有趣。”端着酒杯坐在血色宝座之上的枯萎之王愉快的敲着扶手“既然有如此豪快的赌局,如何能不搀和一手呢?” “凡夫,汝当慎言。”头戴着黄金假面的乐土主祭漠然的警告“汝等之末路,圆满之未来,尽在吾神口中。” “哎呀,哎呀,你看这弄的人……多不好意思啊。”高脚椅上的马瑟斯摘下帽子,无奈耸肩“好歹曾经是老交情了,何必这么不留情面呢?” “吾主已在监看中。”弄臣呆滞的回答“汝等可尽情表演。” “利润足够的话,我倒是不介意搀和一手。”永世集团的掌控者,工坊主o无所谓的说道。 “我不感兴趣。”宛如巨大雕像的石之母中传来含糊的声音“你们随意。” …… 伴随着统治者们的现身,仿佛整个地狱的重量都渐渐的降临在了此处,而就在最后,漫长的沉默里,万丈宝座之上的巨人之主,大君随意的弹了弹手指头。 “不够。”他说。 “两边的筹码已经等同,大君。”马库斯回答“价值出入,并不超过一分。” “诚然如此,但并不足以让我改变想法,马库斯。” 雷云之上,庞大的轮廓低下头,俯瞰着眼前的来者,再无怜悯,只剩下漠然和残酷“你的筹码,不足以改变我的主意。” “……那么,再加上我,怎么样?” 漫长的沉默之后,在轮椅上,马库斯咧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的灵魂就在此处,大君,尽管垂垂老矣,微不足道。 但倘若扭转您的想法,应该已经足够!”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 那个佝偻的老人从轮椅上撑起身体,踏前了一步,自豪的展开双臂“您是否能让理想国的旗帜从我手中落下?” 就这样,在大君的俯瞰之中,他傲慢的昂着头。 等待着最后的回复。 回应他的,乃是撼动了整个深渊的雷霆,回荡在无数地狱中的大笑。 “很好,非常好,你们果然是最好的对手了,足以同我为敌!” 大君满意的颔首,“你想要怎么赌,马库斯,不论是角斗、学识,乃至其他一切所有……我都愿意奉陪。” “那便依旧沿用往日的方式,如何?” 马库斯抬起手,郑重回答“倘若要决定现境和地狱之间的胜负,还有什么要比这现境和地狱之间的无数事象记录之间的对决要更加真实的呢?” 当他抬起手的时候,有一张卡片的轮廓从衰老的指尖升起,缓缓的回旋着,边框、色彩乃至卡牌之上的图案和名字都变幻不定。 无数灵魂所创造的奇迹,无数堕落所带来的危害,每一场灾厄,每一场救赎,每一场毁灭和重生,都记录在其中! 瑰丽的光芒,照亮了黑暗里的每一双眼瞳。 “那就开始,现境人。” 那一刻,深渊鸣动。 王座之上,大君抬起了双手,就仿佛握紧了地狱的轴心一般,万丈雷霆的光芒纵横在无数深度之间,令那浩荡而威严的声音扩散“昭告地狱,昭告现境,昭告每一寸地方。” “就以汝等的方式,以汝等所求之物作为舞台——” 至上之王在此昭告全境 “决定旧世界归属的深渊之赌,就此开始!” 那一瞬间,就在存续院里。 槐诗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睛,听见了远方的雷鸣。 自从三日之前,他就被单独安排在检测室中,接受着来自存续院的各项检查和细致到三餐食量和洗澡时间的保养维护。 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而就在现在,大门开启,迈步而入,脚步匆匆。 “做好准备,槐诗先生。” 来自存续院的通知正式下达“轮到你们登场了。”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来自深渊 <sript><sript> 猝然之间,槐诗来不及反应,但本能的环顾四周,寻找自己的装备。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饭碗,还没吃完,不知道上了战场之后是否可堪使用…… “你确定?”槐诗疑惑的问。 “不用找了。” 回答“那些东西都用不上,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总要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儿?” 槐诗跟在他身后,穿行在繁复的走廊之间,满怀不解“保密也应该有个限度才对。” “我们需要你做好准备,确保你的精神状态平稳,随时能够全力发挥。” 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将作为角斗士,投入到一场战争中去,槐诗先生。 你是棋子和工具,你要战胜你的敌人,要赢得胜利。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要。你们要守望相助,对抗地狱。” 在后面,槐诗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他的头顶。 就仿佛能够看到一个黄橙橙的感叹号从他的头顶浮现。 令人愉快。 “这我可太熟了。” 槐诗娴熟的跳过剧情,直接问道“敌人在哪儿?杀多少?怎么杀?” “到处都是,遍地都有,你可以杀到杀不动为止,至于断头还是其他,都随您自由发挥。稍后的一切问题你都会在灌注的记忆中得到解答。” 在缓缓开启的闸门之前,的脚步停止,指了指里面那宛如维生舱一般展开的复杂仪器“请,槐诗先生。” 阴森的灯光下,散发着不寒而栗的气息。 死亡预感似乎开始悄悄冒头。 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槐诗挠了挠头。 大步走入。 舱门合拢,黑暗袭来。 在另一处维生舱前面,陈女士抽着烟,斜眼瞥着身旁的“灵魂提取仓?就知道你们这帮坏逼没憋好屁。” 不为所动,电子声平静“我保证,这是必要步骤之一。” “那还等什么?” 陈女士一脚踩灭了烟卷,叹息着走进了其中,闭上眼睛“快点快点。”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数据抽离,开始。 同样封闭的室内,魁梧的老人还蹲在提取仓旁边碎碎念。 “别怕,人都有第一次,难免紧张。爷爷我是过来人,眼睛一闭就完事儿了,咱们正常发挥,别有心理压力。那个安全第一,比赛第二嘛,别总是闷头往前冲……” “差不多得了,干你的活儿去。”重重线缆缠绕之下,丽兹翻了个白眼等他“我是幼儿园里的小孩么?” 特利尔愣了一下,忍不住挠了一下脸上的皱纹,“在我面前,谁不是呢?” 丽兹沉默,无言以对。 于是,老人便笑了起来,伸出大手,轻轻的摸了一下她的头发“保护好自己,万事小心,丽兹。” “我知道,你也一样。”丽兹颔首。 “那当然。” 老人得意的昂头。 舱门关闭。 在昏沉中,看到了无影灯的亮光,还有那几个匆忙狼狈的人影。 “上泉先生快要不行了。”有人呼喊“静滞带已经无法封锁灵魂,我们必须……” “那就不必封锁。” 一个冷漠的电子声说“进行灵魂抽取和转移,注入五个单位的外道毒,再进行修补手术之后,转移到精粹池里去,只要保持他的一息就好。”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有冰冷的面具覆盖在受术者的面孔之上,最后听见的,是那毫无起伏的冰冷话语。 好像,寄托着一丝祈愿那样。 “您所欲求的时候到了,上泉先生。”他说,“祝您……武运昌隆。” 在这里,在那里,在整个隔断层的准备区里,上千台灵魂抽取舱的前面,一个又一个的身影走入了其中。 重重线缆环绕,冰冷的液态源质灌入其中,将灵魂抽取,转化,保存,自白银之海的投影之下,一道道闪光如星辰那样流淌在黑暗的存续院阴影之中。 飞向了地狱。 投向了属于自己的战争。 而此刻,就在雷霆之海的宫殿中,传来崩裂和破碎的声音。 大地坍塌,石板破碎蒸发,在大君的意志之下,庞大的碎片缓缓在此具现,自半空之中投影出了庞大而枯寂的世界。 就仿佛,死去的现境那样。 满目疮痍。 旧盖亚的碎片依旧还保存着堕落时的样子,自被子嗣杀死之后,便陷入了停滞的时光,只有海量的灾厄和奇迹在其中涌动着,变幻不定。 这便是斗争的战场。 对弈的棋盘。 同时,也是最后的赌注…… 在马库斯的轮椅之后,无数光华从天而降,跨越了漫长的深度之后,虹桥传递,一个又一个的身影从其中走出。 来自现境的棋手到来。 除了入场之后,就平静的站在马库斯身后的艾萨克之外,还有着其他九位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的入选者。 身形略微臃肿的苍老修女,手捧着玫瑰念珠;头巾之上满是宝石缀饰,白须修长的天竺男子;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礼服,带着墨镜的中年人酷似赌徒,乃至在最中间,不起眼的创造主·中岛。 以及,在最后面,左顾右盼,还拿着手机试图自拍的东夏升华者…… ——白泽! “五位正选,五位后备。” 马库斯开口说道“我们的棋手都在这里了,大君,贵方的选手呢?” 在王座上,大君瞥着脚下的尘埃们,许久,看向了身旁。 “热闹看够了?”他说“出几个,也省得有人酸我代行深渊威权……” “哈哈哈,在我的眼前?你还早着呢。” 枯萎之王满不在乎的嘲弄一笑,随手指了指前面,对身旁的下属吩咐“白蛇,既然人家假模假样的邀请了,你就代我上去执棋。” 苍老的弄臣弯腰“必不负陛下所命。” “负了也没什么关系。”枯萎之王随意的摆手,“你不必有压力,全力以赴就是,一场赌局而已,愉悦身心才是正理。 只要不是黏黏糊糊磨磨唧唧让人不快的胶着,不论惨败还是大胜,我都会很满意。” “是。”白蛇苦笑着领命,转身走向棋盘。还听见身后自己所效忠的王者的命令“喂,那个谁,拿点现境的薯条和虾片来,正好与我消遣。”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手下给自己下饭么…… 白蛇的脚步微顿,压力山大。 “天成,你去。”吹笛人的信使看了一眼身旁的追随者,“但愿你有所领悟。” “是。” 脸色苍白的佝偻弄臣撑着拐杖上前。 “早知道就让爱德华那个家伙来顶这一趟差事了啊。” 马瑟斯长吁短叹着,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盖亚碎片的另一头,向着轮椅上的老人抚胸行礼“这一次,又要劳您指导了。” 轮椅上,马库斯平静的看着眼前的投影,无动于衷。 而黄金黎明的背叛者似乎也毫不在意,微笑着,洗着手中出现的牌堆,满心期待。 牧场主所钟爱的统治者——大天使·公义从至福乐土的门扉中走出,接过了来自主祭的命令。 晦暗之眼派出了一名子嗣,蠕动的淤泥中,半具苍白的躯壳浮现,握着手里的卡牌,残缺的面孔上毫无表情。 而最后,在大君的座下,走出了一名披着灰衣的消瘦人影,肤色古铜,遍布着疤痕和刺青,容貌甚至更胜大君的俊美,男女莫辨。只是一目已盲,毫无神采,空洞之中里萦绕着令人不安的阴霾。 来自雷霆之海的统治者,衰败月和苍潮的受祝宠儿,大君的幼子。 曼彤。 就这样,当来自地狱的棋手们渐渐就位之后,王座之上的大君再度发问“准备好了么,马库斯?” “随时可以开始。” 轮椅上的老人回答。 “那么,就此开始,倘若有任何奇计和谋略,甚至任何不被人发现的作弊手段,你都你尽情施为,但是别忘了,马库斯,你同时也是赌注之一。” 大君冷声宣布“你自己站在了天平之上,可我们的赌局,是实时交割的,你明白么?” “自然。” 马库斯颔首,微笑依旧。 从赌局开始的那一瞬间,场中的局势,便将决定双方赌注的增减和有无。 倘若天文会的情势大好,那么盖亚的碎片也将逐步向现境转化。可倘若不妙的话,包括三十重深度在内的现境防御阵线,也会逐步消失无踪…… 同时,也连带马库斯一起。 他灵魂的状态,将会被胜负的局势所掌控。 升起或者落下,再不由自己。 而是被随着棋手们的对决,徘徊在升华和凝固之间,饱受折磨。 “现在,决出先手,各位。” 马库斯抬起眼眸。 现境和地狱的棋手中,有两人齐齐踏前一步。 来自天竺的男子,和枯萎之王座下的白蛇。 站在骰盘之前,两人面无表情的对视了一眼,先是天竺男子主动摊手,平和的以示谦让。可白蛇却毫不领情,冷淡的伸手拿起骰子,抛出。 六点。 满值! 天竺男子微笑着,也拿起了骰子,洒落骰盘。 六点! 同样也是满值! 双方等值,只能再骰。 在马库斯身后,艾萨克微微皱眉,袖中的手猛然握紧。白蛇抛出的骰子在骰盘中诡异的旋转了一周之后,停顿。 五点。 “看来我运气不错。”天竺男子微笑着,伸手拿起骰子,再抛出。 可骰子却并没有翻滚,从他的手中落下之后,直挺挺的摔在了骰盘之上。 同样,也是五点…… 天竺的棋手愣在了原地,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同样变得意味深长。 而当这一次白蛇再抛时,骰子的结果就变成了三点。 平均值。 漫长的沉默里,天竺男子伸手,托起盘中的骰子,握紧了,向着下面抛落。 骰子像是疯了一样,在盘子里疯狂弹跳,发出尖叫一样的呐喊,回旋的速度飞快。 艾萨克的手指在袖中弹动了一下,可骰子却毫无任何反应,依旧在疯狂的回旋中,在白蛇凝重的目光里。 渐渐缓慢。 可那六面之上的点数却变幻不定,剧烈的震颤,闪烁。 到最后,遍布裂隙,发出破裂的声音。 最终却定格在了四点! “看来是我赢了。” 天竺男子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抬起手,挠了挠自己松弛的眼袋。 那一张保养良好的手掌之上早已经遍布皱纹和老年斑。 陈腐的气息迅速消散不见。 “幸不辱命。” 他对马库斯颔首,看了艾萨克一眼之后,微笑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先后手就此决定! 看不出隐藏在暗中的鲜血。 只有艾萨克不动声色的背着手,藏起了掌心的裂口。 “沙恭尼之骰啊。” 统辖局的中央决策室中,玄鸟怜悯的轻叹,回头问道“如此的牺牲,是不是过于庞大了一点?” 那是在《磨合婆罗多》中所记载的史诗战争中,在般度族和俱卢族的血战,坚战五子和持国百子之间的斗争里所酝酿出的神迹刻印。 曾经历史的再现。 巧舌如簧的沙恭尼引诱坚战五子的领袖坚战同自己豪赌,通过自己亲生父亲的骨头所磨制出的骰子,先后赢走了坚战的财产、地位、乃至妻子和兄弟,将神明赐福的维持法度者打入尘埃之中,逼得对方不得不远走他乡。 最终,也因自己这一副为之骄傲的骰子而死在了奎师那的计策之中。 而他的结局,早在他使用那一副骰子的瞬间,便已经注定。 与神明为敌所诞生的业,贸然更改命运所引发的反噬……他所获得的每一分,都将在日后千倍百倍的失去。 使用这一神迹刻印的人同样如此。 得到的收获越是庞大,改变的事情越是惊人,那么日后自身命运中所背负的债和业就越是恐怖。 而在深渊之赌中获取先手的代价,足以令他自己、他的家人乃至他的子孙世世代代都无法偿还…… 永恒沉沦在苦痛之中。 “阿尼德鲁的牺牲是他为现境的奉献,我作为兄长,无权干涉。” 天竺维持谱系的领袖,桑德静的回答“只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而已,不必感怀,玄鸟阁下。” “只是惋惜。”玄鸟轻叹“不妨碍的话,白狼钩可以暂借。” “不必,维持谱系有自己的方法。” 桑德胡静静的抽着烟,碧绿的眸子满是平静,毫无表情。 或者,早已经将眼泪流完了。 而比赛,已经开始。 不断有星辰随着棋手的意志,坠入了旧盖亚所化的棋盘之中。 在艾萨克手中,那一叠刚刚抽好的六张牌甚至没有翻看,便微微一震,瞬间的闪烁之后,似乎就变得不同,然后再度细碎的闪烁。 在长袍的衣摆之下,牌面不断的变化着,直到最后,重归平静。 他看也不看的翻出了一张哨所,投入了棋盘。 占据了棋盘中间领域靠后的迷宫地区之后,便趁着哨所地牌所带来的费用,抛进了一张升华者——【深夜风暴·陈】。 升华者的灵魂从天而降,没入棋盘之中。 过。 第一回合,不论先后手,双方除了下地牌和抛了几张低费的生物之外,都没有任何的举动。 当务之急是占据棋盘之上所标志出的奇迹源点和重要地形,并不急于交战。可当第二回合到来时候,艾萨克幽幽的目光,就落在对面所占据的那一座凄白笼罩的城池之中。 令白蛇的心脏猛然收缩了一瞬。 警惕。 却不明白这种不安的预兆从何而来。 直到在那压抑到让人无法喘息的气氛中,艾萨克的手腕翻转,向着被白蛇所占据的城市,推出了一张卡牌。 【乐园王子·槐诗】! “什么鬼!” 白蛇眼眶开始暴跳,大怒“你那儿来的费用和资源!况且这里也没有你的地牌!” “不,我有。” 艾萨克平静的回答,将另一张卡牌,推向了战场的投影,悬浮在白蛇的面前。 第二回合刚刚开始的瞬间,来自艾萨克的进攻便已经来到了白蛇的面前。 理想国卡组的经典法术。 ——【来自深渊】! 那是以天国谱系和深渊的超强相性之下,所发展出的独有战术,简而言之指定一张地狱领域中的产费单位,强行征用,成为自己的地牌。使用过后,立即损毁。 你的地很好,但现在,是我的了! 而且等会也不会给你留下! “哎呀,有意思起来了啊。” 枯萎之王捏着薯片的姿势停顿一瞬,微笑。 那一刹那,白蛇所占据的城市中,传来轰鸣坍塌的声音。 地狱之门迅速的分崩离析,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哨所,光芒升起,接引着来自现境的流星。 坠落! 波澜扩散,所过之处,大地迸发轰鸣。 而在升起的烈光中,随着流星的投入,崭新的自烈光之中迅速的铸就而成,脊柱、内脏、四肢、头颅,乃至毛发和衣服。 弹指之间,自黑暗里重生。 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后,简陋的哨站轰然爆裂,消失无踪。 而那一瞬间,槐诗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睁开眼睛。 就这样,工具人被自己无比信赖的副校长,抛进了地狱棋手们的眼皮子底下…… 凄风暴雪,扑面而来。 在眼前的,便是冻结在冰层之中的废墟,被飞雪和寒风淹没的残破城市。坍塌的立交桥之上数十道风霜之柱垂落。 在强风的吹拂下,发出呜咽的声音。 伴随着槐诗的呼吸,便有珍贵的热量化为袅袅的白雾,升上天空。 这便是早已经死去的世界。 旧盖亚!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坏消息和好消息 <sript><sript> 感谢嘎吉哦呵的盟主 瞬间的转移带来了久违的眩晕和茫然,不过,通过来自存续院所灌注的记忆,很快,他就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前因后果在脑中像是压缩包一样展开,带了每一个工具人都应有的震撼和感慨。 这一次就真的彻头彻尾的是工具人了? 别人都是打牌,而我就是牌。 干脆一步到位。 而赌注则是接下来诸界之战的走向和现境的安危…… 当他抬起头来,在冰天雪地中深呼吸的时候,便感觉到渗入肺腑的刺痛,前所未有的虚弱让他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而落在身上的雪花每一粒都能带来针刺一般的伤痕。 超低温! 在他的眼前,整个化为废墟的城市都笼罩在了不同寻常的寒冷之中,让人怀疑几乎连灵魂都要被这寒风所冻结。 更糟糕的是,这一具身体…… 只有二阶?! 如今命运之书上浮现出的状态,已经不是他熟悉的状态栏,而是另一张有些久违的卡牌。 【乐园王子】(升华者) 就好像将他的状态固定到了山鬼的阶段那样,除了普通版山鬼所具备的能力之外,其他的尽数消失不见。 而多出了两个固有技能。 山鬼当置身于森林场地时,槐诗的血量将根据森林的数量翻倍,并每一次攻击都将恢复相当于森林场地数的血量。 王子敌方女性角色攻防减一,我方所有女性攻防数值加一。 只能说,算是一个比较普通的前期角色。 毕竟二阶升华者的攻击防御数值也都完全排不上什么用场,如果是王子的效果敌方减一我方加一的话还算是个不错的技能,但奈何限定女性。 唯一亮眼的是山鬼技能,能够回血且根据森林属性的地牌多少而增加,每次攻击还都带治愈效果。 某些场合之下可以以低廉的费用暂时充当血牛,让炮灰的使命延续的更加长久一些。 比有些只能拿来当玩具的卡强了一点,但也好的有限。 综合评价下来,只能说,普普通通…… 这就是槐诗如今的状态。 除此之外,除了美德之剑以外,没有任何装备,没有铸造熔炉,没有炼金之火,甚至连灵魂能力都无法动用。 完全是个白板。 当在出现的瞬间,他本能的就运转圣痕和灵魂,试图沟通本地的生机,却什么都感觉不到。这里没有任何植物。 所有的活物都早已经死了。 而且,不论他如何感应,都无法从空气中提取到任何的源质,提升不能。 整个人都被锁死在了卡牌状态之中。 甚至由于艾萨克直接抢地丢人的原因,整个人都处于困倦乏力的状态。 最重要的是,他快要冻死了。 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极寒的温度简直每时每刻都在摧残着他的身体,就连升华者都在这连钢铁都要冻碎的恐怖寒冬中支撑不下去了。 所有不幸中的万幸,大概就只有一件了。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深吸了一口气。 心脏,猛然跳动了一瞬。 驱散了四肢的痉挛,超限状态开启! 随着热量疯狂的消耗,寒风被沸腾的血液抵御在外,恢复如常。 虽然体力的消耗也在加快,但至少避免了冻死在冰天雪地里的悲惨下场,尤其还有…… 轰! 在那一瞬间,槐诗头顶天穹之上骤然浮现了焚烧一般的火光,惊天动地的巨响扩散里,漆黑的厚重云层仿佛被烧红了一样。 一颗巨大的陨石从天而降。 裹挟着灾厄和绝望,摩擦出炽热的火光,撕裂寒风,贯穿了坍塌的废墟之后,砸落在地! 宛如殿堂一般的诡异建筑自剥落的陨石中浮现,而在大地裂隙之下,耀眼的火光和熔岩喷薄而出。 ——【降临之殿】! 当回合开始的瞬间,白蛇毫不犹豫的砸下了崭新的场地,紧接着,第二张卡牌从自涌动着熔岩的裂隙落下,粘稠的沸腾声扩散。 紧接着,一只扭曲的手掌猛然从熔岩里伸出,按在冻结的大地之上,嗤嗤作响。 在风雪和熔岩的双重笼罩之下,一具具覆盖着漆黑石肤的身躯从熔岩中缓缓爬出,酷似人类的轮廓之上散发着阵阵高热,手握着黑曜石所形成的巨剑和大斧,纵声嘶鸣,所过之处,大地也被点燃了,留下一个个焦黑的脚步。 很快,所有从熔岩中诞生的怪物便齐刷刷的回过头,向着槐诗的所在,遍布利齿的大口勾起,仿佛狞笑一样。 总数一百六十二名。 以白蛇的地狱卡组·法术【共死同生】,串联了其他同阵营的地块之后,获取到了足够的力量,最后,投入了来自地狱的凝固灵魂。 ——【大群·火铸残军】! 此时此刻,焚烧的赤红和漆黑的色彩,已经将槐诗包围。 再无路可逃。 “这就是你想要的?” 白蛇抬起眼睛,看向了对面的艾萨克“你将你们的吉祥物送到我的眼皮子下面,孤军深入,孤立无援……就是为了让他死的很难看?” “两个错误。” 艾萨克的手指敲打着覆盖在桌面的卡背,平静的回答“首先第一,槐诗先生并不是什么吉祥物。 第二,或许会有人死的很难看——” 他停顿了一下,那万年庄重的神情就浮现出一丝古怪 “——但绝对不会是他。” 伴随着他的话语,有惨烈的嘶鸣从冻城的领域之上升起。 就在槐诗的面前。 一名火铸魔惊恐的跪在地上,断裂的右腿难以撑起,紧接着,便看到,就在他正前方,槐诗握紧了拳头。 对准了他的脑门。 再然后…… ——三重鼓手·霹雳! 雷鸣巨响轰然扩散,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就那样仰天倒下,迅速的崩溃,变成熔岩和碎石。 只有槐诗缓缓抬起头,端详着围拢过来的敌人们。 忍不住微笑。 “刚觉得冷就有人送炭上门,你们是什么地狱慈善组织来救援的吗?” 在他的脚下,积雪和冰层骤然浮现出裂隙。 一道庞大的波澜在践踏之下扩散,瞬间,掠过了无数坍塌残破的建筑,飞向了远方,消失不见。 可明明如此,在场的所有地狱生物,内心中却涌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不安。就好像他们已经被某种恐怖的庞然大物吞入了腹中,感受到了毫无来由的窒息。 在他的微笑之前。 “你们的心跳声很好。” 槐诗夸奖道,“虽然很快,它们就不再会跳了——” 轰! 再一道雷鸣巨响从大群之中迸发,自槐诗的脚下,一直延伸到了阵列的末端,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愤怒之斧的回旋和劈斩之下分崩离析。 如同伤疤被撕裂那样,如同鲜血的熔岩泼洒而出,焚烧着这一座早已经冻结了无数时光的城池。 而死亡,正在那一瞬间,降临! 在槐诗的手中。 惨烈的蹂躏和虐杀毫不讲道理的降临在了此处,手握着愤怒之斧和美德之剑,槐诗踏前,干脆利落的将眼前一切还能动的东西尽数击溃。 天穹上吹过的风声,大地深处残存的震荡回响,飞雪洒落的细碎杂音,乃至冰冷破裂时的清脆哀鸣。 乃至眼前大群的呼吸、熔岩之心的跳动,还有它们的咆哮。 有那么一瞬间,一切都严丝合缝的结合为了一体,宛如本该如此那样,在共鸣之下被槐诗握入了掌中。 ——极意·交响! 超越认知的力量此刻降临在了山鬼的躯壳之中。 那并非是什么奇迹所带来的力量,也并依靠来自地狱的恩赐,只是以一个人的意志和技巧,撬动了残酷的现实。 以自我为支点,天地同力! 哪怕如今的身体相较云中君是如此的脆弱,可凌驾于其之上数百倍的力量却随着槐诗的挥洒而肆意的蹂躏着眼前的敌人。 直到最后,无数凝固的熔岩和碎裂的残缺肢体之间,只剩下了唯一的身影。 还有他眼前残缺的降临之殿。 “画风太不协调了啊,朋友。” 槐诗轻叹着,抬起头,就仿佛能够隔着永恒的风雪和黑暗的云层,看到白蛇阴沉的表情那样。 在他的手中,美德之剑亮起了璀璨的辉光。 遥遥对准了面前的降临之殿。 “既然是违章建筑,拆了也没有人会投诉我?” 万道流光自剑刃之上汇聚,升腾,融入了槐诗的源质之后,迅速的化为了撕裂阴云和黑暗的烈光。 烈光升腾而起,将这一座沉寂的城市再度笼罩。 照亮了槐诗嘲弄的笑容。 就这样,向着来自地狱中降临的殿堂,斩落! 在轰鸣里,陨石的残骸就此分崩离析,剧烈的坍塌里,巨响回荡着,很快,便再也看不见曾经的痕迹。 只有废墟还存留在废墟里。 和谐的,融为一体。 随着尘埃在寒风中渐渐散去,只有槐诗一人的身影从其中走出。 就仿佛登场的角色一般,向着所有的观众们微笑。 抬起双手比心。 爱你哦~ 只可惜,无人回应。 直到现在,来自副校长的声音才终于从槐诗耳边响起。 “看起来你似乎过得不错。” “哪里哪里,都是地狱老乡们的欢迎够热情。” 槐诗挠了挠头,随意的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好奇的问道“只不过,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起,艾萨克先生你也这么没良心起来了啊。” 艾萨克沉默许久,歉疚的叹息“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根据出发前校长留给我的建议,在前期资源有限的状况,我需要首先强化陈女士的战斗力,阿努比斯的存在对于整个战局至关重要。 所以,你恐怕只能发挥一下自己的长处了,槐诗先生。” 他说,“随你发挥,想要什么,自己都可以自己去拿。” “那个老王八这么混蛋?”槐诗愕然,“万一死了怎么办?他这是终于要对我这只小猫猫动手了?” “这就是另一个好消息了。” 艾萨克回答“校长在我的卡组中塞了五张你的牌。” “这意味着,你可以死五次。” 他意味深长的补充道 “至少。”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盖亚之血 <sript><sript> 简直就好像地狱零元购突兀开抢一般的展开。 足以让股价翻倍的利好消息。 一次变五次。 工具人的使用寿命得到了翻倍都比不上的增长,可喜可贺。 槐诗都觉得自己的性价比开始超值了。 只是不知道现在立刻下单有没有什么赠品相送。 “那还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哦。”他毫无感情的感慨“高兴的我都合不拢嘴了。” “麻烦越大,责任越大,槐诗。” 老实人艾萨克实在忽略不了自己的良心,沉默许久之后,叹息道“很遗憾之前准备了那么多东西派不上用场。” “都是应尽之责,艾萨克先生。” 槐诗摇头,“你做好你的工作,我做好我的。剩下的就交给剩下的……所以,我的工作总不至于是在棋盘上漫无目的的闲逛去讨嫌?” 艾萨克沉默了片刻之后,干涩的回答“有一部分是正确的。” “闲逛还是讨嫌?” “……” 短暂的停顿并没有持续多久,艾萨克平静的继续说道“你需要寻找一个东西,在这一片荒废的世界中,距离你最接近的,应该就在你所在的城市之中。” 转换话题了! 槐诗呆滞。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吐槽。 他听见了来自艾萨克的话语“你应该能够察觉得到,足以动摇这个世界的东西之一,就藏在你脚下城市的废墟之中……” 沉默中,槐诗回头。 看向冻城的最深处。 那一座被冰雪所覆盖的坍塌高楼,还有隐藏在高楼的阴影之中的某种东西。 并没有发出呼唤,也没有彰显过任何的神异。 但理所当然的,却存在着某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庞大存在感。 就像是无数按钮中间那个最大最红的那样,毋庸置疑的特殊让它从废墟之中脱颖而出,吸引着每一道视线。 “找到之后呢?”槐诗问。 “这就是我能向你保证的东西了,槐诗。”艾萨克回答“就像是我说过的那样想要什么,自己都可以自己去拿。 同样的道理……” 言外之意,已经溢于言表。 不用在乎什么存续院,也不用在乎战局…… ——拿到之后,那就都是你的! 在短暂通讯结束之后,槐诗重新回顾身后的战场。 高温依旧升腾着,余热未曾消散。 只可惜,久违的温暖并未能够唤醒那些早已经逝去的生机,只是徒劳的消散在了寒风之中。 浪费。 槐诗随手割裂了自己的手指,一滴滴的鲜血落下,没入了余温残存的大地上,很快,一朵朵诡异的花卉和灌木便在这一座死去了漫长时光的城市中生长而出。 汲取着地表的余温,那些来自地狱的花卉迅速的生长着,形成了短暂而烂漫的花海,将所有地狱生物的尸体覆盖之后,又迅速的衰败,收缩,回到了槐诗的脚下。 在他的手腕上缠绕成了一道略显妩媚的花环手链。 有了这些生机补充,接下来至少不比担心寒风和损耗了。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无声感慨。 现在,他总算明白存续院为何不辞劳苦的寻找到诸多不同的人参与进来了。 包括他在内,上泉,丽兹,副校长,青帝、难近母乃至其他他没有见过的更多人。 此刻,在这里的棋子,每个人都有足够以弱胜强的案例。 在固定数值之上的超水平发挥。 或是运气,或者技巧,或是其他人无法企及的发挥或者对局势的非人掌控…… 或者,干脆是极意这种不讲道理的外挂…… 以及,每个人都具备着复数张以上的万世牌! 储存着他们不同的时期,不同的状态的自己,见证了他们自身所奠定的奇迹和伟业……再搭配上,早已经凌驾于过去之上的意识和灵魂。 在想明白这一点之后,他忍不住就哆嗦了一下。 如今已经走到剑道绝巅之上,造诣已经在无人能够窥探和称量的剑圣上泉,再重新获得了一副年轻的身体…… 搭配上他所具备的种种极意。 还有那只凭着一把长刀就足够杀神灭鬼的剑术。 简直是噩梦! 远方的天穹之上,再度响起了沉闷的雷声。 还有,某种令槐诗毛骨悚然的寒意,从他难以窥探的遥远区域中,酝酿着,升上天空…… 此刻,漫长的距离之外,遍布尸骨的荒野之上,血雨倾盆。 无数灾厄在云层中迅速的汇聚,蜕变,雷宫如同变成了怪物的胚胎一样,在云层中有某种诡异的轮廓迅速的生长。 【血雨降诞】、【裂变白骨】、【万无之境】。 三道重叠的法术牌无止境的搅动着阴云遍布的天穹,洒下倾盆的血雨,千百只粗大的肢体从云层之中深处缓缓伸出。 在如同啼哭一般的刺耳声音里,随意的向着下方的大地抓出,轻而易举的撕裂了山岩、石殿、泥土或者是其他。 留下了一道道深邃的裂口之后,戛然而止。 停顿在了原地。 紧接着,才有拔剑出鞘的清脆声音从大地之上迸发。 倾盆血雨如同被腰斩那样,消失无踪,那个未曾从雷云中降生的怪物发出刺耳的惨叫,无数粗大的肢体从正中断裂,切口平滑如镜,落在了地上。 到最后,雷云之上,才显现出那一道笔直而锋锐的斩痕。 很快,漫天血雨雷云乃至异怪。 在这一剑之下,消失不见。 只有迅速腐烂的庞大肢体还残存着那么几块,像是被风化的巨石一样,狼狈又落魄的翻滚。 此刻,血染的荒野之上,只剩下了那个披着羽织的少年。 还有他手中不堪重负、浮现裂痕的长刀。 “区区天象,何足道哉。” 剑圣抬起手,舒展着那过分年轻的五指,微笑“虽然工具不堪驱使……不过如此年轻的身体,实在令人畅快。” 【斩山浪客·上泉】! “二十岁?不,十七岁么?可惜不是四十岁啊,少年时,还是疏于锻炼了。” 他握紧了拳头,遍布斩痕的手臂和肩膀之上浮现出一道道青筋,很快,又隐没在了皮肤之下。 不去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跨过敌人残留的尸骨,迈步上前。 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崩裂的山体之中,穿过了那无数宛如鸟居一般的骨质框架之后,在幽深的潭水中窥见了最深处,那璀璨之物。 宛如融化的黄金和钻石所能调配极致色彩,变幻不定,闪耀着辉光。 “这便是所谓的盖亚之血吗?” 他沉默片刻之后,恍然的呢喃“看上去倒是像是特等赏的降临,只是,这一份诱惑力,未免太过于强大了?” 此刻,就在他的眼中,倒映着那绚烂的色彩和光芒。 就仿佛是世界本身向着来者展示出了那独属于自身的奥秘之源,揭露了万物的创造和毁灭,展现了无穷的可能和变化。 发出了直达内心的质问。 ——你所欲求的,究竟是何物? 我所求者…… 力量么?权势么?女人或者是剑术么? 不,那些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点缀而已,甚至不足以浪费片刻的思量…… 少年时渴望纵横天下的力量,青年时渴望患难与共的美人,中年时便想要拥有让整个世界臣服的权力,可当垂垂老矣之后,见证过诸多风云变幻和人世沧桑,便会明白,那些都不是自身所求。 走到最后,就连那些长随身侧的佩剑也都纷纷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结局。 这孤独之路的尽头,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我所欲求的,只要一把可堪使用的剑就已经足够。” 那一瞬间,伴随着剑圣的轻叹,有泪水一般晶莹的弧光从他的指尖浮现。 就好像倾听到了他的愿望一般,世界慷慨解囊。朴实无华的长剑悄无声息的浮现在了他的腰间。 剑刃悲苦长叹一般,微微震颤。 无声的低鸣。 就在那一瞬,庞大的盖亚碎片之上,龙蛇起陆,大地震颤,伴随着天崩地裂的巨响,干涸的旷野从棋盘的正中消失不见。 出现在了现境的那一端。 决策室之中,传来了压抑着的兴奋欢呼,不知道多少人激动的握紧了拳头。 先下一城! “如此的盛事,埃及人没来太可惜了。”在棋盘之前,抽烟的赌徒耸肩,“总感觉他们好像很擅长打牌的样子。” 这个冷笑话正如同他之前所有的冷笑话一样,没有得到听众欣赏。 寂静里,除了万世牌轮转的辉光,便只有此刻旧盖亚的碎片中,那笼罩整个领域的庞大变化。伴随着一张张卡牌的投入其中,数之不尽的奇迹与灾厄互相流转,凝结成型,不断的降下。 而在现境的观测中,修正值和歪曲度也在迅速的涌动着。 拜剑圣刚刚的成功,修正值已经领先了一大截,抵达了百分之六点一的范畴。而此刻,隐藏在碎片中的盖亚之血依旧隐藏着辉光。 那或许就是地母最后的恩赐和精髓所在。 现境所存留的鲜血。 这一场现境和深渊之间的对决和赌局,早已经不是区区游戏的范畴了,而是在棋手的掌控之下,重组整个世界。 以无数代表着双方事象记录的卡牌在其中一次次的斗争,以最纯粹的胜负重新定义这世界中的一切。 宛如拔河一般的拉扯着。 属于现境,还是属于地狱。 此刻,再度有轰鸣巨响从棋盘之中爆发。 来自天竺的衰败男子阿尼德鲁握紧自己的卡组,面如死灰,一个小小的失误,就惨遭翻盘。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战利品被地狱握在了手中。 宛如迷宫一般的城市落向了地狱的那一端。 又失一城…… 就在庞大的殿堂中,瑰丽的金光在猎食天使的头顶凝结出了耀眼的光环。五线谱一般的双翼从他的身后展开。 【至福乐土卡组】 ——地狱圣徒·赞颂者! 棋盘之外,大天使·公义满意的颔首,再度下达了命令。 于是,在将一切敌人尽数吞食之后,那一张洋溢着温柔神采的面孔再度抬起,拭去了嘴角的血迹,满心欢快的,踏入眼前开启的门扉。 门扉的另一头,是冰天雪地的城市废墟……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无名小卒 <sript><sript> 开场短短的半个小时不到,在时光加速的棋盘之内,现境和地狱的战争已经开始。 “这么快的么?” 决策室里,罗素手指敲打着桌面,轻声感慨。 难以理解。 存续院这一次的风格是不是激进过头了? 太快了,比预想之中的还要更快,在第四个回合刚过之后,双方就开始在中盘开始了交战和厮杀。 步步紧逼。 除了一马当先的东夏之外,美洲、天竺乃至俄联的卡组也已经将自己的重要经济建筑全部拍在了战场的边缘,开始了激烈的拼杀。 相比起来,往日头铁的不要命的天国谱系如今竟然和天竺谱系一同,苟在了战场的后面不急不缓的发育,令人大跌眼球。 不过艾萨克的战术本身就是出于罗素的授意,他倒是并不着急。等攒出了唤龙笛和阿努比斯之后,还不是想打哪里打哪里? 况且,这不是外面还放了一个槐诗呢么! 这种祸害留在家里只会拖累经济,丢出去到对面当毒瘤才是正确的使用方式。 只是,反而是深渊那边所采取的战术让罗素有点摸不着头脑。 两边好像完全调换了一样。 现境的升华者们开始猪突猛进,而深渊的统治者们反而开始稳扎稳打? 是不是拿错真人秀的台本了? “真让人搞不明白啊。” 罗素回头,看向玄鸟,怂恿道“您怎么看?” 怎么看倒还是另一回事儿,关键在于……要不您瞧瞧用星见之眼再去看两眼? “我不看。”玄鸟哪儿能不知道罗素憋什么坏屁,稳坐如山“反正又不是我上场,能做的都做了,哪里有大后方指挥前线的道理?” “但是,彻底撒手不管的次数也不多?”罗素反问道“看在咱这么熟的份儿上,有啥安排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 周围的人闻言,耳朵都仿佛竖起来了一样,就连羽蛇都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而玄鸟,稳坐不动。 “都快退休的人了,操心那么多干嘛。” 玄鸟意味深长的瞥了罗素两眼,也不知道这句没有主语的话究竟是在说谁。 “那白泽呢?”罗素追问“到现在都还没上场,总不至于在预备队里做摆设?” “不做摆设难道还要上场么?” 玄鸟淡定的喝着茶,然后甩出让所有人眼珠子掉一地的消息“她又不会打牌。 你要说吃吃喝喝、旅游自拍、聊猫逗狗,她倒是能手,说不定还能给你分享一下心得。其他的,就算了。” 说到这里,明显是回忆起曾经以前,每次有人和她合作完,自己都得给对方报销降压药的惨痛往事,玄鸟的表情就变得欲言又止。 罗素听完,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屏幕里自己的学生。 不知为何,内心中升起了和玄鸟同款的无奈,拍了拍老头儿的肩膀,两人长吁短叹的喝起了茶来。 不看了。 心累…… “到现在,黄金黎明还是不肯多出点力气么?” 棋盘的对面,甲胄之下的公义瞥了一眼身旁的马瑟斯“未免太过于怠惰了一点?” 马瑟斯平静的微笑着,任由俄联谱系将唾手可得的战略要冲从自己的手中夺走,毫不在意的甩下了另一张地牌 “但有一份辛劳,便有一份收获,阁下,埋头耕耘的时光总是漫长。” “可你的收获又在哪里?”公义问。 “不必着急,还没到时候呢。” 马瑟斯平静回答,察觉到周围队友们冷漠的眼神,似乎也感觉自己摸鱼过头了一样,终于再没有如刚刚那样消磨时间,从自己的牌堆里摸出了一张牌之后,看也不看的抛进了战场之中。 “不过,在庄稼被糟蹋完之前,还是先摆两个稻草人到田里……” 伴随着他的话语,云层被闪耀的金光所撕裂。 迷雾笼罩的大地之上,骤然多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在其中,一个枯瘦而沉默的身影缓缓的攀爬而出。 赤脚,踩在了流淌的毒水中,任由它们嗤嗤作响。 可神情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楚一样,平静的近乎庄严。 紊乱的胡须随意的在风中飘飞着。 形容枯槁。 就在圣洁的殿堂正前方,中年的僧侣缓缓的抬起了眼睛,抬起了自己的手,五指弯曲结印,向着大地伸出。 “吽!” 于是,大地哀鸣,万道裂隙凭空涌现,宛如一张大口突兀的从地面上浮现,张开,瞬间吞下了俄联的圣殿,连带着里面的敌人一同。 来不及反抗,甚至来不及反应。 在轰鸣中,大地缓缓合拢,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不断的从地面之下响起,一道道血色从泥土中喷出。 而带来这一切的,只不过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铜框万世牌,甚至就连名字都没有标注在上面。 【苦行者】 或者,还可以用另一个更加振聋发聩的名字来称呼这一张卡牌的主人…… ——外道王! “呵,区区至福乐土,不过如此!” 万钧巨锤横扫挥舞,在地狱大群之中掀起了一阵阵腥风血雨。 一个魁梧庞大的身影踏着地狱生物的尸骨,从战场之上缓缓走出,身后便是一片惨烈的景象,血色横流。 而依靠着手中的铁锤,年轻的巨汉不屑的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头发捋到了脑后,一声长叹。 虽然浑身肌肉棱角分明,眉目俊朗又端庄,但是那风骚的样子,却依旧让人忍不住想要打他…… 【裂海巨鲸·王阿宝】 或者说,年轻形态的夸父…… 小小年纪就已经长成一副没有人要的样子。 “宝啊,别骚了好么,腿快断了。”执棋的混沌面无表情的提醒“少摆姿势。左边的方向支援一下,你还有队友的。” “呵,夸父哥哥我凯瑞全场的好么?” 夸父无所谓的拖曳着铁锤,向着支援的地方赶去,抱怨道“来个辅助就行了,别那么多乱七八糟人过来,碍手碍脚。算了,别拖后腿就行。” 话音未落,他就感受到从头顶挂过的劲风。 一声巨响之后,数米高的骨咒巨人腾空而起,竟然砸碎了两度墙壁之后,在石碑上撞成了粉碎。 而透过缺口,却能看到里面激烈的斗争场景。 在盖亚之血的晶莹辉光之下,几乎数之不尽的地狱大群占据了整个殿堂内部,高耸的骨咒巨人们怒吼着,不断的扑向了一个纤细的身影,但是却被那孤身一人的少女尽数以铁拳摧垮。 “乖乖,杀颈手……挑腿摔……这年头还有这么靓的咏春,少见呀?” 夸父探头惊叹。 尤其是看到少女那姣好而肃冷的面孔,还有那一双点缀着星辰的眼眸时,便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吔~”夸父瞪大了眼睛“东夏什么时候有点子这么正的小姐姐了?” “喂……”混沌试图阻拦。 可在求偶本能的冲动之下,夸父已经一声大吼,抓起了铁锤,奋不顾身的跃入场中,向着被围攻的少女大吼 “小姑娘别怕,我来保护你!” 瞬间一锤将拦路的巨人砸碎,一路披荆斩棘的向前,将整个阵列杀穿之后,又炫耀一般的折身杀回来。 七进七出! 如入无人之境。 直到所有的大群在铁锤之下被全部砸成了粉碎。 血泊之中,只有遍体鳞伤的夸父得意的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怎么样?没事儿?”他拍着胸脯问道“哎呀,还是我来晚了,否则怎么会让队友被围攻呢?放心,交给我就好了。有我在,一定保你安全!” 少女愕然一瞬,颔首致谢“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 “好说好说。”夸父凑过来,搓着手谄笑问道“对了,姑娘请问怎么称呼啊?” “啊,我么?” 少女愣了一下,似是思索。 “句珏。”她回答道,“句读的句,二玉相合之珏。” “剧绝?哈哈,听上去就好像……听上去一样啊,嗯,好听!” 夸父吭哧了半天,搜肠刮肚找不到什么形容词,简直快把‘有心夸赞,奈何没词儿’写在脸上。 而少女看着他的样子,似是无奈,终究是忍不住摇头叹息。 “你受伤了,我来为你治疗一下。” 她伸手取出了针药包,示意夸父低头坐下来,顿时让夸父心里暖暖的。 这么多年了,自己从来都是送水、修电脑和跑腿,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 几乎要感动落泪。 尤其是感受到冰凉的小手抚摸在后背的伤口上时,便舒爽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是,不知为何,却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从心头隐隐泛起。 剧绝?巨嚼?还是说锯觉? “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他疑惑的问。 “应该没有?毕竟很少有人知道。”在他身后,少女惆怅的感慨“和鼎鼎大名的夸父比起来,在东夏自然只能是无名小卒了。” “诶嘿,没有啦没有啦。” 他憨厚一笑,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听见来自身后幽幽的轻叹。 “现在,大家一般都喜欢叫我……青帝。” 寂静,突如其来。 在呆滞里,夸父僵硬的回过头,只看到绿油油的光芒照亮了她面无表情的面孔。 猛毒和生机交叠,形成了木魅之咒的轮廓。 ——【妙手毒心·句珏】!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取材 <sript><sript> 决策室里,玄鸟的表情抽搐着。 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牙疼。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我当初怎么就没把这丢人的玩意儿打死呢?一了百了,多好。 原本他一直觉得夸父虽然憨一点傻一点懒了一点喜欢作死了一点缺乏了女人缘了一点,但起码孩子还是好的,还能拯救一下,大不了多来点挫折教育嘛。 结果那么多挫折没让这憨批醒悟半点,现在反而直接作死撩到姥姥家去了…… 真·姥姥家。 青帝老太太是什么辈分的? 是玄鸟见了都要持后辈礼的大家长!他的老师上一代的陆吾,见到了都要规规矩矩的喊一声句姐…… 结果你这憨批怎么就能载歌载舞的往死路上走呢? 拽都拽不住。 真以为舆岱山后面那一片木魅尸林是凭空长出来的么? 看来之前填海眼给的教训还是不太够。 玄鸟端着茶杯,面无表情的决定了未来的安排等回来再找个由头送去让提尔揍两顿…… 这方面,夸父和青帝汇合,超常规的输出和防御再加上不讲道理的治疗手段和回复效果,完全不用担心了。而另一头还有混沌和白泽的配合,也用不着他去操心。 至于场中…… 他的视线,望向了风雪皑皑的冻城之中。 望着降临在那一片死城中的赞颂者,还有走进大楼中的槐诗。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啊。 水晶灯的光芒照射之下,大厅里氤氲着柑橘科的芬芳气息。 轻柔的旋律回荡在耳边。 不远处的茶座和酒廊中传来了谈笑的声音。 暖风扑面而来,让槐诗恍惚一瞬。 “姓名?” 前台之后的经理抬头问道。 “……” 槐诗表情的抽搐了一下,回头,看向窗外,窗户外,冰天雪地的死寂城市宛如废墟,寒风呜咽着,冰雪从天上无止境的坠落。 可当他再抬头看向眼前的一切,便油然有一种不真实的飘忽感。 当他踏入这里的那一瞬间开始,仿佛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梦里。 现在,梦里的角色就站在槐诗的眼前。 “姓名,先生。”前台经理彬彬有礼的问道。 “罗素。” 槐诗秒答。 “好的,槐诗先生。”前台经理低头记录着“年龄?” “……九十?一百多?没留意,你就当我很老了。”槐诗叹息。 “十九。” 前台经理继续写道,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又低头继续“性别的话,应该是男没错了。” “放肆,你胆敢假设我的性别?”槐诗的眉头竖起,就差把‘耗跌油’写在脸上。 可满面微笑的前台经理依旧未曾在意。 只是将一张黑色的卡片推到了槐诗的面前。 “很遗憾无法为您再提供住宿和餐饮服务,不过,我猜您也未必是为此而来。”前台经理颔首,微笑道别“电梯在您的右手边,店长会在顶楼的会客室接待您。” “……” 沉默里,槐诗低头看着桌子上的黑色卡片,许久,叹了口气,拿起来,转身向着电梯走去。 只是,走了两步之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歌舞升平的酒店大堂里,依旧回荡着轻柔的音乐。 “喂,你们还活着么?”他向前台经理问道。 低头处理工作的前台经理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 只是弯腰,抚胸行礼。 恭谨的送别。 电梯合拢。 在格调高雅的古老风格环绕之中,电梯内的槐诗感觉自己在平稳的上升,到最后,停在了最顶部的位置。 在开启的电梯门外,只有唯一的道路。 红毯的尽头是一扇洞开的房门。 办公桌的前面,披着黑色礼服的中年人身子笔挺,向着来客微微颔首“欢迎光临,槐诗先生。” “说真的,我不确定,这究竟是幻觉还是什么。” 槐诗环顾着四周,伸手,触碰了一下瓶中的花朵,花朵仿佛也感受到了同源的气息,回馈以真实而细微的喜悦。 “就当做过往残留的幻影也没什么关系。” 店长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引手示意槐诗坐下“像我们这样的幸运儿,能够机缘巧合延续至今,已经是蒙受了奇迹的庇佑。 就算变成了幻觉,好像也没什么不可接受。” “这是什么考验么?”槐诗好奇的问道“你们发布任务,我来帮你们解决,然后解决之后,你们把东西给我,我转身走人什么的……” “啊?” 店长愣了半天,好像发现了未曾预料的道路“还可以这样么?” “……难道不是这样么?”槐诗傻眼。 “当然不是啊。” 店长摊手“一群过往的幻影,难道还会有所欲求么?况且,我们想要的东西,早已经有人给我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便露出了缅怀的笑容。 “相比之下,我反而更加的好奇……” 店长忽然问“您所求为何物呢,槐诗先生?” 当发出疑问的时候,那一双平静的眼瞳里仿佛充盈着某种瑰丽的辉光,映照着槐诗的灵魂和意识。 不容拒绝的发问。 也容不下任何的谎言。 等待来自那个灵魂最深处浮现回答。 然后,当答案浮现的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我想要幸福的度过一生。”槐诗回答。 这样的愿望和渴求,令涌动的盖亚之血陷入了迟滞和沉默。 究竟是太过于渺小,还是太过于贪婪呢? 难以评价,可是却不在实现的范围之内…… “太强人所难了,槐诗先生。”店长尴尬的擦了擦汗“能换一个么?” “……唔,世界和平?” 槐诗试探性的再问“或者,抹除地狱?” 店长再度叹息“怎么想都不现实。” “也对,超纲了点。” 槐诗挠了挠头“容我想想,这个,一时半会儿的,你忽然问,我也想不出来……” “没有关系,您可以认真思考。”店长安慰道“只要想到的话,随时拿着那张卡来告诉来我都可以。”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忽然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只不过,您恐怕没多少时间了——” 那一瞬间,槐诗的身体中,骤然有死亡预感涌现。 十指收缩,猛然下意识的握紧。 就在极意·交响的感知领域之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杂音! 某个庞大的、诡异的,仿佛圣诗班一般的诡异节律,忽然插入了冻城自有的鸣动之中,然后迅速的篡夺了主位,将一切杂音调伏消去。 天地之间一片静寂。 只剩下了最后的两个声源。 当槐诗猛然回头,看向窗外的时候,便窥见那个自大地之上展开双翼,迅速升起的庞大身影。 ——至福乐土·赞颂者! 而赞颂者,也看向了他。 黑袍之下的苍白面孔,浮现出属于猎食者的兴奋笑容。当他挥手时,便有来自空气的鸣动汇聚与一处,迅速收束。 紧接着,仿佛惨叫一般的声音自指尖迸射而出,向着槐诗,如同巨炮开火那样,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来到了槐诗的眼前。 槐诗不假思索的拔剑,劈斩。 感受到极意中所传递而来的感知反馈——那和自己的交响截然不同,但是又好像某种范围内如出一辙的东西。 虚无的声音和其中的情感被赋予的实质,绝望的惨叫同美德之剑的锋刃碰撞,火花飞迸。 槐诗向后滑出了数米。 眼前的幻境终于被这唐突而躁动的杂音所击溃了,暖意和熏香,乃至典雅的室内装潢都消失无踪。 包括店长在内。 留在这一座破败会客室内的,只有长桌之后一具被冰霜覆盖的骸骨,早已经逝去的死者领口上还别着店长的胸针。 隐隐的遗憾叹息在风中一闪而逝。 可槐诗已经来不及感慨。 呼啸声破空而来。 灰黑色的身影悍然击溃了了数层楼板之后,从天而降,砸落在了槐诗的面前。兜帽之下,苍白面孔缓缓抬起,沾染着一丝血渍的嘴角露出了饥渴的笑容。 “初次见面,槐诗先生。” 赞颂者颔首,致以问候“实话说,这一次会面,在下已经神往许久。” “嗯,毕竟我很有名嘛,预约得花点时间。” 槐诗端详眼前的敌人,可怎么都没有印象,疑惑挠头“那个啥,咱俩见过么?” “并没有。” 赞颂者摇头,耐心十足的回答道“您一直都不愿意来诸地狱音乐协会的总部,我因为工作原因,也没什么和您碰面的机会。” 说着,他抬起手,展示出一个音符环绕的权杖标记。 顿时令槐诗恍然。 灾厄乐师! “啊,同行哦,你不早说!可吓死我了……” 他一拍脑门,好像他乡遇故知一般,热情的寒暄道“您这是在哪儿高就啊?” “至福乐土。” 赞颂者回答“在圣诗班从事演奏工作。” “好地方啊,山清水秀,养人啊。而且还在毁灭要素手下干活儿,前途远大。”槐诗拍手赞叹“老兄你条件这么好,结婚了么?” “丧偶许久。” 赞颂者感慨,“孩子虽然有两个,不过都没继承到什么天赋,可惜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嘛,你们至福乐土好去处那么多,可惜什么。”槐诗安慰道“老兄你年轻有为,以后多找几个老婆多生几个就是了。” “有机会再说。”赞颂者摇头,惆怅一叹,“这一次冒昧登门拜访,也是有求于阁下。” “好说好说。” 槐诗把胸脯拍的邦邦响“大家同为灾厄乐师,哪里什么求不求的,你直说就是了。” “实不相瞒,这些年,在下潜心静修,苦思冥想,想要为吾主创作一篇崭新的乐章,奈何在第二章的部分就遭遇难关,困顿许久。 所以,才会特地前来……” 那一瞬间,恶臭的气息在风暴之中扑面而来,赞颂者咧嘴,露出了四颗尖锐的犬齿,再不掩饰肺腑中的渴望 “——取材!” 等待他的,是槐诗手中燃烧的大斧。 还有,蓄力许久之后,令整个冻城都为之鸣奏的交响乐章。 《四季协奏曲·冬》!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所求何物? 锋锐的爪尖和燃烧的斧刃碰撞在一处。 庞大的力量迸发,整个大楼轰然一震,双方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来自斧刃之上的冲击和源质的动荡让槐诗眼前一黑,没有经过蜕变的愤怒之斧竟然难以承受赞颂者的异化利爪。 或者说,异化利爪之上所缠绕的五线谱,漆黑的五线谱之中,有一滴滴漆黑的粘稠汁水落下。永恒的痛苦如同毒液一样,随之扩散。 但现在,被愤怒灼伤的利爪,却又迅速的覆盖了一层凄白的冰霜。 冻结! “这是……” 赞颂者呆滞一瞬,看向槐诗。 就在那年轻人的脚下,层层霜华浮现,在这凄风和暴雪所构成的演奏中缓缓扩散。 在具备了云中君干涉四时的体悟之后,交响的演奏已然直接引动了冻城的天象。 这便是经历过进阶和上泉的指点之后,更上一层的极意…… “不是,就算‘同行盼着死同行’也不至于这样?”槐诗无奈的问“咱们刚才不是还唠的挺开心么?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唔?您不是已经同意了么?在下取材的请求。” 赞颂者舔舐着指尖的霜色,品味着愤怒之斧残留的味道,渐渐迷醉“为何不成全与我呢,我一定会铭记您慷慨的赞助!” 就在那一双猩红的眼瞳倒影里,眼前年轻人的身上涌动着璀璨光芒——那是无数甘甜美妙的灵感自鲜活的灵魂之中流淌! 令人,食指大动! 垂涎欲滴…… “请施舍于我,槐诗阁下。” 他展开双臂,大笑着,扑上“救我于困顿之中!” 神圣的颂歌自他缠绕周身的漆黑五线谱中浮现,伴随着他的动作,无数高亢的嘶鸣和惨烈的咆哮汇聚为旋律,奏响了地狱的颂歌。 如此强硬的,闯入了槐诗的旋律之中! 就好像听得见那赞颂寒冬的交响曲,切入乐句,打断了槐诗的节奏,步步猛攻。 赞颂者灰袍之下,畸变的身体之上无数琴键浮现,被无形的手指操纵着,再度奏响了地狱的圣诗。 那些粘稠如淤泥的漆黑乐章所过之处,数不清的面孔从其中浮现,在旋律中放声悲鸣,惨烈高歌。 来自至福乐土的地狱灾厄凝结成型,数十只漆黑的利爪像是活物一样,从灰袍之下浮现,游走伸缩,变幻不定。 混凝土墙壁和冻结了漫长时光的坚冰被如同薄纸一样撕碎,眼前的楼宇好像都变成了幼童手中任人蹂躏的玩具一样。 可紧接着,便被斧刃和长剑之上燃烧的光焰一一击溃,斩裂! 天地鸣动! 自从支离破碎的旋律中,由宏伟的鸣奏再度响起。 霜风咆哮,交响再起! 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那一张轻蔑的面孔在他的眼前闪现,长枪呼啸,撕裂了漆黑的利爪之后,在他的胸前留下了贯穿的裂口。 紧接着,五指合拢,向前捣出。 ——三重霹雳·天崩! 轰鸣巨响之中,赞颂者倒飞而出,挡在面孔前方的双臂爆裂成一团血浆,又重新迅速的生长而出。 再然后,那些蔓延的五线谱便在美德之剑的劈斩下焚烧殆尽。 “什么鬼!” 赞颂者失声。 无法理解。 此刻,在环境的限制之下,双方本身的力量几乎可以说微不足道,真正决定胜负的,乃是作为灾厄乐师的造诣,双方对旋律和乐理的把控! 可为什么…… 被压在下面会是自己?! 数百年以来不眠不休的演奏和创作,成为灾厄乐师之后无止境的攀爬和磨练,乃至不惜牺牲一切,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结果,自己的地狱圣诗却被一个年龄不到自己零头的后辈压制?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轰! 弥散的烟尘被撕裂,缠绕着冰霜和火焰的斧刃再度斩落,来自整个冻城的寒意和力量寄托其上,轻而易举的击溃了赞颂者的防御,自他的脖颈之上留下了深邃的斩痕。 血色喷出。 险些被一击斩首…… 可比这更令他不安的,是那骤然变化的旋律和节奏。 “不可能……这不是古典音乐!” 赞颂者咆哮,震怒质问“这是什么!” “摇滚啊,没听过吗?” 槐诗摊手,满不在乎的回答“谁规定了大提琴就只能去拉古典了?时代变了,朋友,你得rock起来!” “歪门邪道!” 赞颂者怒吼,“你以为凭借这种浅薄的东西,就能胜过我么!” “这还只是摇滚,你要是听了重金属,岂不是要气的全家爆炸?”槐诗摇头“得了,朋友,别找借口啦——” 悲悯之枪突进,节节贯穿。 自那行云流水的挥洒之下,将来自地狱的圣歌彻底撕裂,猛毒在伤痕之中扩散,从赞颂者的身上长出了一从又一从的诡异鲜花。 在槐诗的抛掷之下,贯穿了赞颂者的身体,拉扯着他,倒飞而出,将他钉在了坍塌的墙壁之上。 “我要是你,就会好好反思一下。” 槐诗满不在乎的抬手,拭去脸上的血色,嘲弄发问“比不过别人,是不是因为……唔,自己专业水平不太行?” “……”赞颂者僵硬。 “就这点水平,做什么灾厄乐师呀。” 他摊开双手,诚挚建议“不如考虑一下转行,拯救至福乐土,出道当爱豆怎么样?” 那一瞬间,赞颂者的眼瞳几乎收缩成针尖大小。 惨白的面孔在在前所未有的羞辱中变成了赤红,铁青,漆黑,乃至抽搐着狰狞扭曲,难以想象一个人的五官能够扭曲成如此莫可名状的样子。 到最后,那一双瞪大的眼珠子,竟然也在无形的怒火煎熬之下爆裂开来。 粘稠如淤泥的血液从其中喷出。 随之而来的,还有令整个冻城都为之颤栗的嘶鸣,无数冰棱碎裂坠落,墙壁和大地震颤着,浮现裂隙。 赞颂者的身体迅速的鼓胀,被自内而外的撕裂。 就像是褪去了旧的衣袍。 一双手从裂开的胸膛中伸出,紧接着,是的身体,辉煌的双翼从他的后背之上展开,庄严的光环从头顶浮现。 宛如天使降临在人间。 在盖亚之血的力量之下,他终于恢复了往日在至福乐土之中的姿态。 甚至,更进一步……无数深渊的乐章缠绕在他的身躯之上,憎恶、贪婪、渴望,种种不同的意味从其中流淌而出。 彻底放弃了灾厄乐师之间的对决,还有为之自傲的乐律造诣,他要用自己最强的力量,将眼前的这个该死的家伙,轰杀至渣! 扑面而来的飓风中,槐诗已经目瞪口呆。 啥玩意儿啊! 不是说好了同台竞技的么?大家弹琴弹的好好的,你咋就二段变身,掀桌子不玩了? 他急了他急了! 可问题是……我好像也急了! “啊,啊,我感受到了——” 赞颂者的面孔抬起,六只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对手“源源不断的灵感,就在你的血中……拜你所赐,槐诗先生,我终于领悟了!” “那你岂不是要好好谢谢我了?”槐诗不着痕迹的小步后退着,礼貌的摆手“磕头和拜师就算了,回头有机会,大家摆两桌一起乐呵一下就行了。” “我会的。” 赞颂者抬起手指,狞笑 “——在用你的骨头和血谱写出新的旋律之后!” 轰! 被赋予实质的音波骤然迸发,毫无征兆的形成了漆黑的利爪,向着槐诗的面孔抓出。 瞬间,将槐诗抬起的斧刃击飞,连带着他一起,砸进了千疮百孔的大楼。 在轰鸣之中,槐诗一连撞碎了好几道墙壁,掉进了早已经遍布尘埃的总统套房里。 两具相拥的骸骨从被槐诗砸碎的沙发上落下来,掉在地上,风化成灰。 “啊,不好意思,打扰了。” 槐诗狼狈的爬起来,来不及帮人收敛遗骸,就感觉到头顶传来的低沉风压。 诡异的巨爪在圣诗赞颂里再度凝聚,撕裂了层层楼板之后,向着槐诗拍落,丝毫不在乎长枪所留下的细小伤口,将他砸进地板之下。 接连不断的坍塌之中,槐诗贯穿了层层楼板,坠入了宴会厅。 瞬间的恍惚,他好像再一次坠入了幻境。 在暖风和熏香里,重新布置的宴会厅中,那些衣衫褴褛的人们分享着最后的食物和美酒。 大家在简陋的演奏中手挽着手,无分贵贱,欢快的舞蹈着,微笑着,齐声歌唱,不见疾苦和哀愁。 那便是灭亡前的一景。 可很快,幻影就再度消失不见。 只剩下残破的宴会厅里,尘埃簌簌飞舞,冻结成霜。 有一双皮鞋停在了槐诗的脚边。 “您想好了么,槐诗先生?” 店长的幻影看着客人狼狈的样子,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看来,您这边的时间不等人。” “想好了,想好了!” 槐诗疯狂点头,可是来不及说完,便被虚空中凝结的巨爪再度捞起,握紧,砸向了地板,坠入了满目狼藉的大厅。 他抬起一只手,奋力翻滚,躲过了足以将自己彻底碾成肉泥的攻击。 狼狈喘息。 飞舞的尘埃,店长的幻影再现,指了指槐诗身后的电梯。 槐诗不假思索的回头,奋尽全力,狂奔,撞碎了眼前的破碎的铁门,坠入了幽深的电梯井之中。 “你要跑到哪里去,槐诗!”赞颂者撞碎了层层墙壁,尖笑“幻象救不了你!” 巨大的利爪再度浮现,将眼前的楼宇彻底撕裂,扒开,将一切东西都寸寸撕裂,碾压成尘,不留下任何的可趁之机。 连同着那些幻影一起! 店长无所谓的耸肩,目送着槐诗消失的背影,任由自己最后的残留被利爪撕裂,消失不见。 只有锈蚀的领针从消散的幻影中落下,在细碎的碰撞声中,浮现最后的辉光。 那是漫长又漫长的毁灭之前,来自天文会的徽记…… 当世界毁灭,大地分崩离析,一切都笼罩在没有尽头的严寒里,唯独最后的使命在永恒的幻象之中传递。 将这一份过去残留的火种,送往未来的后继者手中。 此刻,幽暗的坠落中,璀璨的辉光再度从槐诗的眼前浮现,带来了漫长时光之前的礼物。 “槐诗——” 逝去的灵魂轻声问 “——你所求何物?” 槐诗伸手,握紧了那一束光芒。 那一瞬间,最后的阻拦被无数巨爪撕裂,赞颂者的狰狞面孔从裂隙之后浮现。 看到盖亚之血的瑰丽色彩,他僵硬了一瞬,难掩惊恐,可当光芒消散之后,槐诗的手中,却只是多出了一本残破的典籍。 除此之外,毫无变化。 “那是什么?” 赞颂者嗤笑,“你的救星?一本破书?!” 他挥手,深渊的乐章再度奏响,数十只巨爪凭空浮现,毫不犹豫发起攻击。 就在那一瞬,有幻觉一般的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 来自槐诗的轻柔吟诵。 沙哑又低沉。 “瞧啊,桑丘·潘沙朋友,那边出现了三十多个大得出奇的巨人!” 于是,在他的手中,那一本褪色的斑驳典籍的封面上,悄然浮现出黯淡的书名。 ——《堂·吉诃德》 此刻,古老的事象记录悄然崩溃,无数光点从其中飞出,凝结为卡牌轮廓。如怒龙一般的电光从卡面中冲天而起,鞭笞着天和地,扫荡一切魑魅魍魉。 雷鸣扩散,将地狱的圣诗和赞颂彻底击溃。 到最后,一个枯瘦的背影,从虚无中走出。 “每次睁开眼睛,都能看到新的垃圾……” 电光缠绕之下,那个长发斑白的中年男子回眸,冷声发问,“小子,你难道对前辈就一点尊敬都没有么?” “哎呀,瞧您说的……” 槐诗耸肩,羞涩的眨着眼睛“摇人这事儿,这难道不是咱们天国谱系的优良传统吗?” 死寂。 漫长的死寂。 不止是赞颂者,此刻,所有窥见那一道万丈雷光的参战者,乃至战场之外的棋手,以及地狱殿堂和统辖局中的旁观者们,都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呆滞之中。 死寂之中,只有罗素嘴角勾起愉快的弧度。 终于明白了么,槐诗? 以盖亚之血为源,以命运之书中的记录予以重现和再造,利用这赌局中现境与地狱双方一同打造的规则,从而跨越时光和生死的限制…… 这才是这一场游戏中,独属于你一个人的金手指! 七十年前,响彻地狱的理想国卡组—— ——【四海雷鸣·应芳州】!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你摇了个啥! <sript><sript> 棋盘之外。 一片窒息一般的沉默里,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只有轮椅,昏昏欲睡的马库斯抬了一下眼睛,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可在棋盘的对面,那错愕伸头,恨不得趴在棋盘上将脑袋伸进战场之中的马瑟斯终于抬起头来,双目遍布血丝。 已经猩红。 就仿佛是从噩梦中惊醒那样,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将掌心撕裂了,再无刚刚的风度和优雅,嘶哑咆哮 “罗素!!!” 那包含着怒火的呐喊在殿堂内回荡着,就连身旁那位雷霆大君的幼子都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挪远了一点。 宛如陷入癫狂那样,马瑟斯奋力的挥舞着拳头,用一切下流的俚语和脏话咒骂着那个根本没有来到这里的人。 咆哮,呐喊,和嘶吼。 捶胸顿足。 最后,颤抖着喘息,紊乱的斑驳头发从额间垂下来,更显阴森和狰狞。 许久,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可哪怕容貌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双眸依旧是猩红,未曾改变。 杀意狰狞。 并不仅仅是他,此刻,远在无何有之乡乃至各个地狱深处以及边境战场之上的黄金黎明成员们,都陷入了难以克制的狂怒。 源自这一份狂妄到令人发笑可是又嘲弄到令人癫狂的挑衅! 就仿佛能够看到那个老王八抓着拐杖,在自己跟前哼着歌跳踢踏舞那样,旋转跳跃我不停歇,顶着聚光灯一个坐地劈叉然后又弹起来,三百六十度转身之后,双手举起了怀中的宝物。 ——看,命运之书! “命运之书就在这!” “诶,就在我这儿~” “我不但有,我还能用,没想到,臭弟弟,而且我还可以给别人用!” “诶~你来打我呀?我进来啦,我出去啦,我又进来啦~你打不着,略略略~” 在隐藏了这么多年之后,把黄金黎明才坑出一脸狗血不到三个月,就堂而皇之的拿出来给每一个人炫耀。 昭告所有权,甚至,得到了命运之书的认可! 竟然把昔日理想国的圣物和源典——威权遗物《命运之书》的权限开放给这么一个放浪又轻慢的年轻人,随他任意使用。 你是不是想要气死我! 对,他真的是想要气死我……可是我真的好气啊!!! 就连统辖局的决策室上层,坐在内部会议室里的叶戈尔都一阵喉咙发紧,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下层的罗素的方向。 这老王八真把命运之书搞定了? 那自己推动的会长竞选岂不是有可能要黄? 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现在瞬间晃了起来。 可命运之书的效果就放在那里,总不会是这老王八故布疑阵? 他脑子里一阵乱七八糟的思绪涌动着,到最后,下意识的看向身旁架空楼层的代表·x女士。 “你觉得这事儿有几分可能?”他问。 x女士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的女性,短发梳理的整齐,形容肃穆,从来一丝不苟,此刻闻言,想了想,低头翻了翻手中的档案。 微微耸肩。 结合罗素那个老阴比的惯例,说不定这事儿可能真有个七八分的可能。 但想到自己这个老朋友的高血压史和最近刚犯的胃病,便忍不住叹息,难得的安慰了一句“往好处想,说不定命运之书认可的不是罗素,是槐诗呢。” “……多谢安慰,我好受了许多。” 叶戈尔说完,沉默了很久,忽然感觉自己血压更高了。 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决策室做秘书的时候,每次秘书长看到理想国的人时那种令人无法忘怀的蛋痛神情。 这就是历史的循环么…… 未免也太沉重了一些! 并不只是其他的地方引起了骚动,如今,决策室内也浮现出不小的波澜。 眼看罗素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起手一个王炸甩出去,都不由得投来了赞叹和震惊的视线,只不过作为各自谱系的主事者,大家都见惯了大场面,未必会失态而已。 虽然罗素成功掌控命运之书的消息确实让人心中十足震惊。 好像上一回合的野蛮人忽然开始造飞机,这一回合你又从农村妇女口中了解到了原子弹的奥秘一样。 但毕竟都是好事儿。 除了感慨一句理想国光复有望之外,也都开始重新考虑起了接下来和象牙之塔的合作方式。 一时间恭贺的声音不绝于耳,而罗素也是那一副区区小事不在话下的样子,让人心里酸的蛋疼。 且容他装一波逼。 谁家还不过年呢? 就只有玄鸟怔怔的看着棋盘之内的战场,许久,挠头,下意识的捏了捏袖子里那一部收录了东夏谱系所有血契、事象记录和精魂传承的《丹青卷》。 “还能这样吗?” 老头儿捏着胡茬,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反正这边下楼出个门就是昨日快递的收货点。 要不……试一下? 槐诗试了一下。 槐诗觉得应该或许能成。 结果成了! 这他娘的就离了大谱! 他原本只是想要习惯性的摇个人,最好遥个熟悉的厉害的,却没想到,在自己念头转动的瞬间,盖亚之血就自行流入了自己的身体,引动了命运之书,结合了应芳州留下来的记录之后,再度重现出他曾经契约的事象记录。 《堂吉诃德》 紧接着,依托盖亚碎片内的规则重现。 令早已经死去的逝者,竟然再次结合了源质和奇迹重现,近乎复生—— “这就是英灵召唤么?爱了爱了!” 槐诗轻叹着,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背,很可惜没有三道杠。 而自己命运之书上骤然多出来的一页附录,和上面的【四海雷鸣·应芳州】也在提醒他,没换片场,大家还是在打牌。 那这算啥,连锁召唤? 不是很懂你们这些牌佬。 但大腿来了就对了! 然后,他就察觉到,前面那位老人保无保留的轻蔑眼神——崽啊,全家都对你很失望。 在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赞颂者之后,随手一发雷霆击飞之后,他便不快的向槐诗问道“这么久了,你就一点长进都没有么?” “咳咳,这个,事急从权,事急从权。” 槐诗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无言以对。 虽然遇到困难的时候,会喊老前辈来带自己上一波分是理所当然,但回回都喊同一个老前辈,挖坟都专门逮着同一个地方挖,也属实有些不地道。 不能因为人家很强很厉害很照顾你,就不停的薅啊。 可谁让咱俩熟呢,不是? 反正人都摇了,救兵从天而降,那自己这一波不就是躺赢了? 想到这里,他躺的更舒服了。 “规矩我懂,坐着不动别碍事对?”槐诗躺着翻了个身,趴下鼓掌助威“应老前辈,干他!” “……” 死寂之中,应芳州的神情冷漠,看着他,眼眶跳动着,猛然伸手,云中君的引力拉扯着槐诗,直接把他拽起来,提起,抡圆了,对准了赞颂者的方向。 “给我,上去!” 抛! 瞬间,雷鸣迸发,槐诗惨叫着,在半空中狼狈翻滚,毫无反抗之力的甩着舌头翻转三千六百度,脸朝地,砸在赞颂者的跟前。 紧接着,应芳州便抬手,一发雷枪从天而降,电光迸射,四面合围,化为了绝杀的囚笼。 封锁内外。 最后,他才随手掀起一阵风,吹去石头上的灰尘,直接坐了下来,漠然的喝令“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不止是槐诗,赞颂者都傻了。 这算是什么? 别人都是呼叫天兵天将来救场,你咋就叫了个爹呢? 而且还骂人。 还专门逮着你一个人骂。 你们天国谱系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jpg 但谁他妈还管这个,那从天而降的老头儿不知道是谁,打不过他,可我还打不过你么! 在连番折辱所带来的盛怒之下,赞颂者再不犹豫,重奏深渊之章,无数粘稠的恶毒源质凭空汇聚为利爪,向着槐诗砸下! 槐诗脸都绿了,连滚带爬,狼狈躲闪。 一趟久违的翻滚躲闪,倒是让他重温了大地的味道,可眼看自己喊来的救兵眼睛一眨就变成裁判,这个心理落差他接受不了啊! “您就真不管啦!” 在无数利刃的夹缝里,槐诗狼狈回头,呐喊“您好歹指点……指点一下啊!” “指点?指点什么?“ 应芳州斜眼瞥着他,恼怒质问”打那种垃圾还要人指点?那你是什么?垃圾吗?自己动脑子!” 于是,槐诗动了一下脑子。 然后发现脑子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没卵用,还是摇人靠谱。 可既然有老前辈压阵,还有死亡凝视盯着,他也不好再继续丢人。 奈何,真的打不过。 光是躲闪就已经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这还是赞颂者忌惮应芳州突施辣手偷袭,刻意凝神戒备的后果。 结果,防备了应芳州,却防不住槐诗源源不断的垃圾话。 “阿赞啊,阿赞啊,咱们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艺术家,伤了和气多不好啊?” 在无数利爪的围攻,还有乐章所形成的炮击里,槐诗摇摇欲坠,左支右拙,狼狈的仿佛下一瞬间就会被轰杀至渣。 可结果却愣是只掉了几根头发,除了翻滚太多满头灰之外,一个血口子都没添,而且嘴里还不停的bubu,好像机关枪一样,就完全没停过。 浪到飞起。 “我说阿赞呀,有道是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咱们俩又无仇无怨的,不是啥过不去的槛。等等,难道是我不小心把你家孩子剁了?不对?被牧场主吃了你可不能赖我啊!你们企业文化可跟我没关系…… 对了,你卡文对?那可简单了,要啥灵感啊,凑一凑音符,找个流行的风格的调子抄一抄,再灌点水进去凑个俩钟头不就完事儿了? 《波莱罗》你知道?人家一个乐段翻来覆去能演半拉钟头呢! 你们至福乐土就算有年底绩效和季度kpi,了不得了来个月票,总不至于让你日更,对?对?对?” 每个字,每个词,每句话,都像是苍蝇一样在赞颂者的耳边飞来飞去飞来飞去,不断的来回。偏偏槐诗中气十足,而且还是灾厄乐师,喊句话都余音绕梁,取之不散。而在雷牢外面,还有应芳州的眼神不断的看过来,那锋锐如刀的视线每次扫过去都让他遍体生寒。 一想到自己只是一着不慎竟然落到了如此荒唐的境地,赞颂者就再也无法忍受内心之中那几乎要将槐诗整个人生吞活剥的狂怒 “烦死了!!!” 他癫狂咆哮“给我住口!” 在猎食天使的身上,圣诗的乐谱迅速的运转,膨胀,瞬间数之不尽的狰狞畸怪从黑暗的海洋中飞出,向着槐诗扑去。 可当那一瞬间,他才发现,槐诗竟然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十步之外? 如此突兀。 不对,什么时候? 可在那一瞬间,笔直的线路之上,竟然再无阻拦。 破绽! 当赞颂者下意识的抬起双臂,收缩防御的时候,便听见风中传来了早已经扩散开来的轻柔吟诵。 “谨以全灵交付与此剑之上。” 耀眼的光华自剑刃之上升腾,对准了赞颂者的面孔。 也照亮了槐诗的笑容。 “下略……”他说。 直接跳过了所有繁复的步骤和酝酿之后,娴熟的攀升至神性质变的·光的辉煌之流,便在那轻描淡写的挥洒之下喷薄而出。 一切黑暗被势如破竹的撕裂。 宛如长夜在烈光的冲撞之下哀鸣着消散。 转瞬间,像是被抛入了硫酸池之中一般,哪怕没有在这超出预想的冲击之下当场溶解,可皮肤溶解、血肉蒸发和碳化所带来的痛楚却令赞颂者发出惊恐的惨叫。 而就在烈光熄灭的那一刻,槐诗,已经近在咫尺。 突破了所有僵硬的畸怪和利爪之后,手中变幻不定的武器对准了他的残躯。 漫天的交响节奏重叠在这一瞬。 三重和弦! 这是久违的……龙骧! 三道纵横交错的寒光瞬间闪过之后,赞颂者倒飞而出,双臂和头颅脱落,下半截身体被留在了原地。 腰斩! 可惨烈和怨毒的尖叫却还没有停下,哪怕被极意所重创,但这样的力量还不足够杀死他。 在炸裂的血肉中,他在迅速的复原和恢复,有一双羽翼从后背之上生长而出,在那怨毒的嘶吼之中,他抬起了猩红的眼睛。 死死的瞪着槐诗的所在。 却看到,槐诗身后……雷牢外,那个冷眼旁观的老者,终于缓缓的站起身。 “姑且还算,凑合。” 应芳州不耐烦的点评道“拳脚和兵器功夫虽然花俏过头,但也算得上纯属。至于其他,就算了。” “瞧好了,槐诗。” 他抬起手,遥遥对准了迅速重生的赞颂者“对付这种喜欢纠缠不清的垃圾,只需要一拳就足够了。” 就好像生怕傻孩子看不明白那样。 每一个动作都刻意的放慢。 每一道源质的变化和流转都毫无保留,丝丝缕缕微不足道的电光缠绕在那五指之间,随着拳头的握紧,阴阳激化。 没有什么隐藏的秘技,也没有任何超出预料的运用方式,更没有琢磨过什么极意之类的玩意儿。 只是理所当然的运用,将那些摆在纸面上的东西和每个人都懂道理不断的重复练习,一千次,一万次,十万次,一百万次…… 一直到,雷鸣天动! 那细微的电芒一闪而逝,却迸发出了令槐诗双眼都为之烧焦的烈光。 天穹如鼓,迸发浩荡回音。 大地动荡,在这雷霆之下哀鸣。 而就在槐诗的面前,重生的赞颂者僵硬在原地,呆滞着,瞪大眼睛,死死的凝视着应芳州的所在。 就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样。 死寂之中,只有那躯壳迅速的裂解,连同降临在棋盘之上的灵魂一起,化为灰烬,在风中消散不见。 到最后,那一双呆滞的眼球坠落在地上,依旧映照着那稍纵即逝的惊艳之光。 风中还残留着逝去者的最后惊叹。 “妙哉……”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去留 <sript><sript> “妙啊!” 短暂的死寂之中,槐诗如梦初醒,疯狂拍手,给老前辈的表现献上喝彩“岂止是妙,简直是妙!” 就仿佛体会到天渊一般的差距,自己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造诣,槐诗感动的摇头晃脑,沉醉其中“实在是,妙不可言……” “妙个屁!” 应芳州打断了他的马屁,斜眼看过来,不知道这货的脸哪儿来这么厚。 “妙在哪儿了?”他问。 “呃……” 槐诗的视线飘忽起来。 惹的应芳州越发的不快。 别人就算了,他不相信槐诗看不出来。 那对于云中君来说,根本就是普通到再没有其他任何花哨可言的一击,可以说和呼吸一般的本能没什么区别。 阴阳相激,通过源质蜕变,引动最纯粹的泯灭和爆发。 究其根底,抛去所有源质方面的变化,也不过是电击而已。 这种事情,甚至不用云中君来专门动手,就在暴风雨天气里、在发电站和电缆之中,甚至每一家的插座上,都在无时不刻的发生着这样的现象。 现在,只不过是用高压电把人电死了,有什么好妙的? 但凡上过初中物理的人都不会稀奇。 而真正重要的,反而是其中的‘纯粹’。 只是一拳,没有动用任何其他的能力,抛除演示的成分之外,甚至没有任何蓄势和准备,理所当然的便将来自地狱的猎食天使葬送在雷鸣之中。 只剩下灰烬。 同样的招数,槐诗来用,顶多能给对方添上一道焦痕。 千万次演练之后的纯熟和这一份以力破巧的决心和韧性,才是这一击真正重要的地方,也正是因为如此漫长时光以来倾注在其中的心血,才令它发挥出远超寻常的效果。 倘若在往日,槐诗定然会惊呼极意。 可经过剑圣的点拨之后,他已经没有往日的狭隘观念。 或许看上去效果超出寻常,可于当事人来说,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好像喝水呼吸一样,有手有脚,就做得到。相比之下,其他健全的人都仿佛残疾一般,只能羡慕仰望。 这一份纯粹的决心和意志,才是在雷霆表象之下,应芳州真正想要展示给槐诗的东西。 结果反观槐诗,明明心里一清二楚,结果却开始没屁憋屁,转移话题,揣着明白装糊涂,让老前辈不高兴也是理所当然。 “完全搞不懂,现在的天国谱系变成什么鬼样子。” 应芳州冷声训斥“一个个偷奸耍滑,只知道阴谋诡计,打不过就跑路,跑不掉就喊人……现在的谱系之主究竟是怎么当的?” “咳咳。”槐诗欲言又止,正准备甩个锅,痛斥一下‘罗素罪大恶极,惹得百姓怨声载道’,就看到应芳州忽然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算了,你别说了,就算说了人也不在这里,再火大也揍不到。” 合着我在这儿就方便你揍了么!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无言以对。 在干脆利落的解决完了赞颂者之后,应芳州挥了挥袖子,直接挂起了一阵狂风,吹去了废墟之中的尘埃。 无孔不入的气流从废墟中扫过,紧接着,槐诗就看到一阵隐约的蓝色微光,静电场已经在细微的水汽和雪花中张开,将大楼笼罩在内。 最后,一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就从里面传来,直接跳进了应芳州的手里。 并不是气流托举或者是念动力,只是随意的磁化之后吸引拉扯了过来。这一手轻描淡写的微操功夫,又是槐诗学不来的东西。 这一次,应芳州倒是没有再训斥槐诗,只是低头看着掌心中的东西,许久,轻叹了一声。 抛向了槐诗。 槐诗慌不迭的接住,低头一看,便看到了一个胸针一般的徽记。 黑底的胸针上是金色的天文望远镜的徽记,以及环绕的月桂所组成的符号,代表着现境。 经历过漫长的时光之后,依旧没有褪色,反而在电解之后褪去了上面的尘埃和污垢,变得崭亮如新。 槐诗端详片刻,有点难以置信“看起来有点像是天文会的标志?” “不是像,就是。” 应芳州回答道“那是最早的时候,先导会牵头,在各大谱系的支持下成立天文会雏形时的标志——当时选择了在无人区的伦敦六岛组建,以示无国籍无国界之分,地点是格林威治天文台。 对外公布的名称是国际天文学界联合学会。 你手里的,就是草创时期成员的身份标志。” “哇,前辈你好懂哦。”槐诗恰到好处的献上了一记马屁,结果又惹来了老前辈的冷眼。 得,又拍在马腿上了。 “我不清楚现在天文会是什么样子,可但凡你好好看过天文会的历史,这玩意儿都应该是在第一页里。” “……咳咳,这不是工作忙么?”槐诗尴尬的感慨“您看我今年才十九,自从出道就开始做工具人,事情一茬儿接着一茬,想要补一补文化,也没时间啊。” 应芳州还想要说什么,可最后,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叹息了一声。 罕见的露出‘惆怅’这种对他来说过于软弱的样子。 “为什么初代天文会的成员会在这里?”槐诗问道,“还有,我进来这里之前,还看到了一些……幻影……” “盖亚破碎之前,难道不正是现境的一部分么?”应芳州回答“有天文会的人,不奇怪,像我这种死在地狱里的家伙也是有的。” 在微风的吹拂之下,在这大楼的最底层,砖石的碎片和沉淀的灰尘之下,那些黯淡斑驳下去的矩阵便浮现在了槐诗的眼前。 应芳州说“当时,在决定创世计划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人表示反对的,可事已至此,却不得不为。 没有先例,没有经验,也不知道是否能够成功,便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后不是成功了么?”槐诗问。 “是啊,可成功不是完美。”应芳州说“依旧有碎片落入地狱里,带着那些坚守在其中的人一起……” 槐诗陷入了沉默。 当漫长的时光之前,这一切在崩溃中坠入地狱时,那些留守在此处的人望着远方重生的现境渐渐远去的景象,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在其中,有一部分是意外的疏忽,还有一部分,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的人。 除了直接参与重组的理想国和作为后备措施的存续院之外,当时的统辖局,有超过四分之一的成员为了保证创世计划的成功而牺牲。” 应芳州轻叹“那群家伙,虽然有些时候死守条陈,让人讨厌,可他们对职责的执着和坚持,却绝不逊色与其他人。” 说着,他伸出手,稍微触碰了一下那些早已经腐朽的矩阵,和完全已经无法维持的秘仪。 曾经酒店的幻影闪现一瞬,消失不见。可里面已经再没有了人影,空空荡荡,再没有槐诗所见证的那样鲜活。 就像是容器失去了其中的宝物那样,再无价值。 应芳州说“你所看到的,就是他最后的炼金术。” 以这虚无的幻梦为基础,逝去者将盖亚之血藏在了其中,延续向了未来的此刻,交托在了后继者的手中。 这便是那位无名的先辈所作出的最后牺牲。 倘若恰当的运用这一份力量,未必不能在这绝境里安然度过一生?反正现境已经抛弃了自己,天文会也注定无法救援,未来,或许也永远都不会有人再来拜访。 可他终究未曾跨过那一道界限。 而是安抚着其他的遇难者们,建立了最后的营地,互相慰藉和取暖,延续着短暂的时光,牺牲自我,为他们留下了那延续到现在的稀薄幻影和幻梦。 到最后,都未曾背弃自己的职责。 “不要被那些统辖局的官僚笑话骗了,槐诗。 有些人可以成为英雄,光辉闪耀,可别忘了,还有更多的人也在为同样的景愿和未来付出自己的一切。总要有人甘居次位,在不重要的位置去坚守一生。 理想国从不比其他地方高贵,同为天文会的成员,是他们的存在,才能成就我们。” 应芳州回头,告诉他“你要记住这一点。” “我会的。”槐诗颔首。 这一次,应芳州终究没有再训斥什么了,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废墟,带着槐诗走出其中。 在无休止落下的雪粉和凄厉的寒风中,应芳州抬起手,暂时将阴暗的云层分开,展露出远方天穹尽头不断升腾而起的晦暗阴影。 在云中君所传递到槐诗意识中的感应里,他能够察觉到,在这一座冻城之外的周边地区,荒凉天地中不断涌动和蜕变的深渊气息。 灾厄在不断的汇聚,自其它参战者和棋手的掌控之下,地狱的力量渐渐萌发,壮大,不断的延伸。 而就在阵阵宛如狼烟一般蔓延看来的地狱占领区中,就只有一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二阶山鬼抱着自己的金大腿瑟瑟发抖。 “大家都开始拍基地和分矿了吗?恐怕接下来就要爆兵了……” 槐诗思忖许久,尽量用委婉的措辞建议道“接下来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咱们势单力薄,和他们硬拼没什么胜算。 您看,咱们俩是不是那个……战略转进一下?” “跑路就跑路,还转进,骗谁呢?” 应芳州瞥了他一眼,仿佛读心术一般“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不识时务也看不懂局势的老古董么?” “啊这……” 槐诗呆滞。 您老人家自己都把话说完了,这可不能怪我啊!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惊喜 <sript><sript> 原本槐诗还担心应芳州看到地狱和深渊的势力就立刻陷入狂战状态,什么都不管,就要把槐诗踹进兜里杀个七进七出,再秀一把绝代风姿。最后等枯萎之王芳心乱颤,下令不准放箭之后,再杀回象牙之塔,把槐诗丢给罗素那老王八摔个两下。 但现在看来,事情倒是没他担心的那么糟。 虽然没有掩饰对地狱的憎恶,但依旧存留着理智,甚好像至比以前还要更通情达理了一些? “那……”槐诗请示道“咱们走着?” “不然呢?”应芳州反问“留下来也无所谓,难道你指望我一个死人来指挥你?” “咳咳,那就走!” 槐诗一拍大腿,“立刻准备撤退!” 经过了短暂的相处时光之后,结合之前的经验,槐诗大概已经摸清楚了应芳州的脾气,命运之书的笔记里已经写好了新版的相处方式。 简单来说,就是顺毛捋。 马屁和称赞不会有用,他最讨厌的就是体贴和软弱,就算再怎么迁就他,倘若不能表现出自己的价值,那么就不会得到他的赞赏和认同。 相反,他最中意的就是不惧威权的刚强和绝不迷茫和彷徨的独断,哪怕被轻蔑的权威和被驳斥的是自己。 虽然对槐诗将自己擅自拉起来当工具人多有怨言,但也顶多是在后辈不像话的时候难免冷言冷语的打击一下。 只要表现出与自身职责相符的能力和担当,那么他就不吝任何支持。 所以,只要自己支棱起来,表现出自己的价值,别满脑子抱着大腿就能躺赢的话,那么就不会被老前辈翻白眼。 那么,事不宜迟。 既然现在决定跑路的话,那么就必须先搞清楚具体的位置和周围的状况了。 “艾萨克先生,能麻烦来张地图吗?”槐诗仰头喊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如何和外面沟通,不过起码先问问再说。 在棋盘之外,副校长默不作声。 平静的等待着自己的回合。 他的手依旧按在卡盒上,长袖覆盖之下,似乎闪烁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原状,只是向着场中抛出了一张卡牌。 【深渊探镜】 此刻,庞大的盖亚碎片之内,风起云涌的大地之上,有一座庞大的发射架凭空涌现,紧接着,火焰和烈光自火箭之下喷薄而出。 庞大的钢铁之船升上了天空,短短的几分钟过后,节节甩去了烧尽的残骸,飞入天空的最深处。 在那一片涌动着混沌和黑暗的虚空中,收缩在匣中的钢铁造物开始膨胀,六道源质反馈板如铁翼一样展开。 自最高处俯瞰一切,瞬间,将整个盖亚碎片的都笼罩在观测范围中。 遗憾的是,很快便有一道猩红的光束跨越万里而至,将这刚刚升空的卫星烧成了废铁。大地之上,无数大群拱卫之中,魔宫最顶端的高塔上有一只眼瞳缓缓合拢。千百只巨足继续践踏着大地,缓慢的向着远方的战场走去。 不过,在损毁之前,探镜已经将所有的情报和记录,尽数传回了数据中心。在艾萨克的旁边,美洲的赌徒适时的抛出了一张法术卡【光铸讯鹰】,很快,记录在羊皮纸上的地图便在那一道道流光之下飞向了四面八方,来自天国谱系的情报被送入了每一个参展者的手中。 包括槐诗。 上面还极其体贴的标注出了槐诗他们所在的位置,以及周围……层层叠叠的深渊之地。 看的槐诗眼前一黑。 ——自己这特么是直接被丢进了贼窝里么? 原本苍白的地图已经被来自各方势力的色彩染上了各种颜色, 当然,在这刚刚开始没多久的斗争中,大家也还属于各自占据战略要冲和资源,还没有来得及发展。 而在各个谱系的迅猛攻势之下,现境似乎局势还算良好,隐隐将六成的领域囊括在其中。 盖亚碎片内部的领域也大的吓人,仅仅是陆地的范围,就超出了东夏的土地三分之一,尤其是周围还存在着湖泊河流乃至海洋以及岛屿的存在。 而如今,隔着双方中间零零碎碎的交战区,现境在另一头,地狱在这一头,而自己……也在这一头。 什么叫孤悬敌后啊? 在冻城之外,往左走一天,就是雷霆之海所敲下的风暴祭坛,往右走个半天多一点,就是亡国的血染之地,屁股后面是永世集团的工场,而再不远的地方,除了晦暗之眼的觐见所之外,便是黄金黎明所洒下的信标…… 甚至信标都足足有四个,完全把四面大部分地区都笼罩在内了,将槐诗的所有举动都监控在内。 这怎么还没开始就被包围了?! 倘若没有应芳州震慑的话,寻常炮灰不会管用的话,恐怕现在就直接有人甩张地卡过来,把炮楼拍在槐诗脸上。 这他娘的不跑能行? 跑! 必须跑,还必须赶快跑…… “只不过,这路未免也太远了一点?” 槐诗呆滞的看着地图上和自己最接近的友军位置,美洲谱系建立的大金字塔……中间起码要跨过三分之一的碎片范围。 而且还有诸多标注出的异常区和灾变区,以及地狱占领区。 这还不算在他们行进过程中来自地狱的干扰。 这要不是有金大腿在旁边,这把槐诗就直接坐等撕卡了。 还玩个蛋啊! “不也挺好么?” 应芳州低头看了一眼地图,慢悠悠的说道“路上有时间能好好教育一下不像话的实习生。” 说着,直接拿过了槐诗手中的地图,将槐诗所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撤退路线全部擦掉,然后,画了一条全新的线路…… 从这里,到副校长所刚刚插下来的【深度中转基地】。 毫无曲折的两点一线。 笔直! 跨过山川湖泊和河流,再穿过六处地狱占地和双方的交火区,毫不动摇的笔直向前,完全将地狱的阻拦和追击抛在了脑后,不,应该说,根本就没有放在眼中! “啥?”槐诗呆滞。 “东躲西藏的,像什么话?”应芳州说,“直接打出去就是!” “……”槐诗,无言以对。 “不对。” 很快,应芳州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把地图再次拿起来,擦掉了自己的路线,赞同的说道“你的担忧,倒也不无道理。” “呼,就是就是……” 槐诗擦着冷汗点头,还来不及再说话,就看到了……崭新的撤退路线。 再无原本嚣张的样子,而是变得……更加嚣张! 舍弃直线之后,数十道转折锋锐的线路就出现在了地图之上,将大半个地狱的领域都涉及在内之后,便形成了令槐诗眼前阵阵发黑的行军路线…… “不是要找什么盖亚之血么?”应芳州一拍图纸,“既然要走了,那能拿的,咱就全都拿了,也省得后面再来白跑一趟。” “妈耶,咱们这是撤退么?” 槐诗端着地图,看着上面标注出的一个个进攻目标,开始手抖。 这哪里是跑路?能拿的全拿走,能杀的全杀光,能干的全都干掉,这就差直接跑到对面的大本营里突脸了。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凶多吉少…… 可看到来自老前辈‘和善’的眼神,槐诗忽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唔,这大概就是理想国的撤退方式。 果然,充满了理想…… “唯一的问题就只剩下一个了。”槐诗摊手“这路都快十万八千里了,咱们总不能靠两条腿走过去?还是说,您老受累,带我飞上一截?” “倘若我还能自由飞纵的话,根本就不需要撤退了。” 应芳州抬起手,召唤了一阵狂风过来,扑面而来的凛冽寒意令槐诗打了个哆嗦,只不过,狂风很快就消散无踪。 比槐诗预料的还要更快,甚至就好像…… “这一片世界在抗拒云中君的操作,不,应该是抗拒人类本身?每一个地方都对我们充满了敌意,槐诗。” 应芳州的神情阴沉“堕落成这副样子,光是闻到的味道就让人想吐了。” 在盖亚碎片的抗拒之下,云中君的力量无法依势而行,只能强行将天象从碎片的掌控中篡夺过来。 如此操作,也不是没有效果,但就仿佛时时刻刻都拉着绳子同世界角力一样,事倍功半,得不偿失。 “那怎么办?”槐诗问。 “办法多的是,这城里那么多载具,就不会拿来用么?”应芳州随手一指,不远处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汽车和各种交通工具的残骸。 看的槐诗一阵傻眼。 “放了这久了,还能用么?” “不能用就修啊,给我拿扳手过来。” 应芳州挽起袖管,直接走向了前面去,开始娴熟的拆卸起了眼前的车辆,等槐诗在一堆垃圾里翻了半天找到工具箱的时候,车都已经被完全拆完了。 拆解和维修之娴熟,就连旁边递工具的槐诗都跟不上速度,还要被嫌弃“所以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惯过头了,连车都不会修……” “咳咳,前辈。”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我是拉大提琴的。” “哦,那你和穆静一定会有共同语言。”应芳州的动作不停,随口说道“除了升华者之外,是六证灾厄乐师,小提琴,钢琴,单簧管、二胡、东夏古琴和歌剧……”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槐诗,严肃又认真 “以及,他也会修车。” 槐诗两眼含泪,无言以对。 紧接着,就感觉到手里多了一副手套。 “戴上。” 应芳州头也不抬的说“我教你。” “……” 槐诗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连忙点头,凑过去端下来。 “看好了,这里是飞轮,已经坏了,要整个拆下来,你弄的时候要注意一点,别弄坏旁的分电……算了,弄坏了再拆其他车的过来。” “我先教你具体的结构好了,你把手放下,别摸我刚拆下来的离合器。” …… 两个小时之后,汽车维修小课堂终于结束。 在拆掉了大半条街的载具之后,一辆怪物一般的机车在油门的拧动之下,迸发出了震人心魄的咆哮。 浓烟滚滚。 在天阙附着之后,源质取代了燃油,以极其精巧和契合的方式,融入了整个机车的传动结构之中。 经过了槐诗临时用各种方法对金属材质的补强之后,稳固性和耐用性都已经更上一层楼。 此刻,在应芳州的驱策之下,机车咆哮着,冲破了封冻的坚冰和寒霜,迎着扑面而来的飞雪和冷风,向着城市之外的荒野行进而去。 那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孔之上,展露出了不惧艰难的悍勇和坚定。 斑驳的白发在风中飞扬而起。 气宇轩昂。 至于旁边的拖斗里,正戴着粉红色安全头盔蹲在椅子上的乐园王子……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在最后的最后,槐诗吐着那些飞进嘴里的雪沫,决定还是再挣扎一下。 轰鸣声里,他提高声音问道“我说,前辈,咱们这撤退路线,是不是嚣张过头了啊?” “有吗?”应芳州问。 “当然有啊!”槐诗无奈。 “那就有。”应芳州拧动油门,提高了速度,毫不在意接下来的危险“能做就做,但凡能做一分,就有一分的效果。”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拖斗里的后辈。 “槐诗,我相信你,我也从不觉得你是废材和垃圾。”应芳州认真的说“你只是懒而已。” “……” 槐诗呆滞。 “放心。” 第一次的,槐诗看到应芳州的脸上露出如此愉快的笑容,充满期待“废材和垃圾不堪造就,不过对付懒鬼,我有的是办法。” 时隔了七十多年之后,槐诗终于体会到了夏尔玛同款的心里阴影。 可是已经晚了。 机车滚滚而去,而他的眼泪,已经消失在了风里。 “现在看起来,大家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啊。” 棋盘之外,马瑟斯冷漠的凝视着槐诗他们离去的踪迹,眼神冰冷,再没有装模作样的微笑和温柔。 “瞧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和早已经死掉多少年的老顽固居然开始快乐的末世旅行了,真是,可敬可叹。 只能说‘自以为是’和‘死不悔改’这种东西,完全都属于不可救药的范围。看多了之后已经没办法让人再提起半点兴趣来。”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瞳,看向了棋盘的另一侧。 却没有看艾萨克。 视线落在轮椅上的老人身上。 “那么多人里,马库斯,我自始至终都认为,你是理解我们的。” 来自黄金黎明的使者冷声发问“不论是曾经是否存在友情或者是认同,你都应该清楚,自己所作出的选择是多么的荒谬——但尽管如此,我现在对你说这些,你也不会有所动摇,对么?” 轮椅上的老人没有说话。 只是垂眸。 怔怔的看着残片的投影中,那一老一少消失在风雪中的身影。 微笑着。 就像是孩子一样。 许久,马瑟斯失望的收回了视线,“既然如此的话,那也没什么好期待的了。” 在他的手中,那一张翻转不定的卡牌,终于,展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一张完全空白的卡牌! 此刻,就在马瑟斯的手中,事象记录缓缓汇聚,卡面之上便浮现出高塔的虚影,璀璨的金框拱卫其上,而在高塔的虚影前方,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一瞬间,所有现境的棋手们愕然抬头,只看到一张从未曾出现过的万世牌,就在他的手中如此锻造而出。 “别忘了,‘事象炼成’可不只是现境所独有……” 马瑟斯冷酷的宣告“做好准备,这就是专门为你们所准备的惊喜。” 就在那一刻,最后的称呼从卡牌之上浮现。 ——【天选之人·亚雷斯塔(xvi)】!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针对 <sript><sript> 在那一张卡牌被轻描淡写抛出的瞬间,来自地狱的灵魂悄然降临在了碎片之中。 在遍布信标和高塔的荒野之上,层层流光汇聚,铸就出崭新的躯壳。 苍白的头发飘扬在风中。 略显消瘦的男子赤足踩在大地之上,眉目俊朗,不见岁月的风霜,眼眉宛如少年,除了身上的黑袍之外,再无其他累赘的装饰。 可就是在他的引导之下,十六张来自黄金黎明的信标和六座灾厄所缔造的高塔之间,却有无穷的光芒涌动着。 彼此交织,化为了一座古老而沧桑的城池。 就这样,继永世集团和渊暗之眼之后,黄金黎明终于降下了属于己方的大本营,将之前漫长的铺垫彻底熔炼之后,形成了来自无何有之乡的投影。 ——遗世独立之处! 纵然身处于灾厄涌动的地狱之中,那庞大的城池依旧如同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只是,每当涌动在其中的气息自城门之中丝丝缕缕的泄露时,就连来自深渊的灾厄都会开始远离,不远靠近。 酷似圣所一般庄严的殿堂,不过是以深渊精髓所缔造出的另一重魔窟。 在亚雷斯塔的掌控之下,整个城市仿佛也变得鲜活了起来,具有了生命和灵魂。 仿佛两者原本就是一体。 此刻,当亚雷斯塔的手掌抬起时,城市中央,拔地而起的高塔之上,便有浩荡的钟鸣迸发。 惨白的波澜在城池之下蔓延,扩散,最终,勾勒出了巨大的方正轮廓,所过之处,万物都仿佛失去了色彩,永恒的凝固成了石膏状的雕塑。 大地平整,一片苍白,便如同白纸那样,伴随着日照,当遗忘之城的阴影投映其上时,便像是粘稠的墨水一般流淌,数之不尽的细碎字符从地面之上浮现又迅速消失。 只有在苍白色彩的尽头边缘处,才浮现出一层层宛如纸页一般的断层。 诺大的遗忘之城就好像建立在一本摊开的巨书上的立体纸雕,自那难以言喻的精巧中透露出了诡异的美感。 而在亚雷斯塔的手中,也有一本同样轮廓的书籍浮现,旋即合拢,一尘不染的封面之上便浮现出了书籍的名字。 《法之书》 同命运之书如出一辙的气息萦绕其上,令场外的艾萨克面色骤变,袖子的手掌愤怒的握紧了,神情阴沉。 经历过了这么多年的时光之后,黄金黎明的这群疯子,终究还是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一方面疯狂的寻觅着《命运之书》的踪迹,而另一方面,也做好了另一重准备。 威权的复刻。 掌握着曾经天国构架的他们,在地狱中穷搜奇迹和灾厄,终于再度创造出能够将一切事象都记录其中的载体。 纵然完全无法同《命运之书》相提并论,也不具备其中历代天文会成员所积蓄的修正值,但依旧足以发挥出一部分原版的效果。 就好像……刚刚槐诗所做的那样! “汝之所为,乃律法之纲要。” 伴随着亚雷斯塔的吟诵,法之书的书页再度翻动,城市之上的高塔再度钟鸣,低沉宏伟的声音里,数之不尽的墨迹从亚雷斯塔的面前凭空浮现,迅速的重组。 演化出了曾经的事象记录。 当外道王的枯瘦身影出现在亚雷斯塔的面前时,僧侣展开的手掌之上,便有一道盖亚之血的辉光飞出。 落入其中。 再度将灵魂赋予了死物记录。 令消散的墨迹之下,一双充斥着混乱和黑暗的眼瞳再度抬起。 黑发黑眼,浑身的中年男人踉跄的向前走了一步,如同诞生的婴儿那样,跌倒之后,又再度爬起。 张口,剧烈的呕吐,却什么都没有呕出来。 只是发出嘶哑的声音,如同咆哮和呐喊。 到最后,终于冷静了下来。 端详着眼前的世界,阅读着灵魂中浮现的消息,嘴角就勾起了愉快的笑容。 “哎呀,从癫狂中回归清醒,人世间真美好。” 他说,“好久不见,亚雷斯塔。” “好久不见,伍德曼先生。”亚雷斯塔问候道“看来这里的规则,确实让您从灵魂碎裂之后形成的混沌大海里暂时苏醒过来了。” “最好别抱有什么期待,对我现在这种非生非死的状态来说,不过是两段癫狂和绝望之间的中场休息而已。 倘若能够发挥一下作用的话,你尽管吩咐就是了。” 伍德曼抬起手,打了个响指,身上便披上了一层罗马式的长袍,头戴桂冠,再度展露出七十年前的姿态和模样。 回眸眺望的时候,眼神就渐渐的狰狞起来。 “风里传来了熟悉的味道啊。”他轻声说“我闻到了罗素的味道,还有他们所培养的那个小崽子……还有……应芳州?他也活了?还是说,跟我一样?” “嗯,您的老朋友们已经久候多时,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更多?” 亚雷斯塔耸肩,“这个世界真是奇妙啊,竟然有人抱有我们同样的想法和计划,实在让人难以预料。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宿敌么?” “宿敌?七十年前,我们的战争就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不过是一群等待被遗忘的孤魂野鬼而已。” 伍德曼嗤笑“只不过,时隔七十年重开的同学会,还真让人期待。” 亚雷斯塔沉思片刻,轻声感慨“七十年前我还没有诞生,虽然阅读过一些记录,但始终都不曾亲身经历。现在看来,老前辈们的新仇旧怨之间也没有我插手的余地?” “不必在意,也不用试探我,亚雷斯塔,我从来都不喜欢你,这一点也从没有掩饰过。” 伍德曼回答“不过既然马瑟斯把你丢下来,那么自然是要以你为主。如果有什么命令的话,你也不必客气。” “那么,既然如此的话,那么便确定我们的行动方针——” 在亚雷斯塔的手中,法之书再次无风自动,页面之上浮现出了年轻男子的画像。 “……槐诗?” 伍德曼皱眉。 “没错,如今局势不断变化,实话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没有丝毫的把握。毕竟是以整个现境作为对手,发生了什么也不奇怪。 相比之下,反而是这位天国谱系的后继者要更加令我在意一些。 翻遍了他曾经的履历和记录之后,我觉得,相比现境隐藏起来的诸多筹谋,或许这才是我们想要胜利就不得不铲除的对手。” 亚雷斯塔淡然说道“这是最致命的变数,罗素将胜负寄托在了他的身上,而似乎每一次他能不负众望,哪怕面对什么样的困境,都能以最具备效率的方法超额完成的任务。 这一次,或许依旧如同以往……”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向自己的队友“伍德曼先生,我想,这一点你应该亲身体会过才对。” “亚雷斯塔……” 伍德曼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年轻人,许久,忽然展颜一笑“你知道么,我开始喜欢你了。” “那便这么决定了?”亚雷斯塔问。 “如你所愿的那样。” 伍德曼颔首。 双方达成了一致。 在这一场赌局之中,暂时搁置那些纷繁复杂的博弈和考量。 在局势明朗起来之前,先竭尽自身全力,不留任何余地的…… 针对槐诗! 团战可以输,罗素那个老王八和他养出来的小王八,必须死! “我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在刺耳的咆哮声中,槐诗回头,看向身后靠在摩托车上老头儿,补充了一句“而且被针对的很厉害。”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应芳州毫不在意的瞥了他一眼,催促道“不敢上就直说,哪儿那么多废话?” “这是我不敢上么?!” 槐诗大怒,跳起来指着雷牢之内,那个震怒不休的冠戴者,“我才二阶啊,前辈,你让我打冠戴者,这是让我直接送还差不多。” “放心,必要的时候,我会出手的。” 应芳州双手抱怀,淡然说道“不必担心受伤,我作为云中君虽然不怎么擅长急救,但起码心肺复苏是不会出问题的。” 都心肺复苏了,还能没问题吗! 槐诗感觉自己的心里在流泪,还是血泪。 别人摇人,都是摇出好哥哥从天而降来救场,而且还有胸大腿长的大姐姐,摇出来的一个赛一个的勤劳肯干,踏实吃苦,温柔体贴。 为啥到了自己这里就不一样了? 我这是摇了个啥。 爹吗…… 这才出门不到四五个小时,他就已经体会到了,当应芳州的同伴实在是需要一点心理素质的,起码抗压能力要好。 夏尔玛先生,我误会你了,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想到那样的究极自闭症在应芳州这里都被折磨的痛不欲生,槐诗就忍不住想要叫个快递,把自己摇出来的救兵打包给铁晶座上送过去。 说不定过个几天大宗师的抑郁症也好了呢! 可现在他心里再怎么腹诽和走神已经没有用了。 老头儿一路带着槐诗,杀进了这一座至福乐土的圣所之后,不由分说,毫无武德的狠下辣手,连个招呼都不打的,就砍瓜切菜一样把所有大群全部蒸发成灰烬,只专门留下了一个发狂的老怪丢给自己。 还美曰其名,锻炼。 这锻炼的折磨难度,恐怕就连斯巴达人都赶不上了? “这让我拿什么打啊?”槐诗呆滞。 “别光想着犯懒,槐诗。只不过是个冠戴者而已,我二阶刚进阶的时候,就已经杀着玩了。你难道这点小事儿都做不到?” 说着,应芳州伸手,无形的力量扯着槐诗的领子,奋力一抛,不顾槐诗的挣扎,直接将他塞进笼子里。 “我不知道教你的人究竟有多敷衍了事,但你的极意,不应该是这么简单才对——” 他抬起眼睛,肃然说道“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那一瞬间,槐诗来不及说话。 只听见风中震怒的嘶鸣再度迸发,囚笼之中,冠戴者咆哮,沾染着粘稠鲜血的铁锤对准了他的脑门。 轰然砸落!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杂念 / 仓促之间,槐诗来不及反应,下意识的后仰,一个铁板桥,险而又险的夺过了碎颅而死的惨烈结果。 紧接着就感觉到吹到裤裆里的强风。 才发现刚刚这一一锤砸在自己的双腿之间的地面上,险些误中副车,差点痛失亲朋挚友。 他有心想要叫个暂停,可陷入嗜血癫狂状态的冠戴者却不给槐诗任何的机会。 “去死,现境人。” 臃肿肥胖如肉山一般的冠戴者四臂上握着诡异斩骨刀、漆黑铁锅、巨铲和擀面杖一样的铁锤等等让地狱厨魔特别有亲切感的武器,胸前那一张巨嘴咆哮 “我要把你沾上面糊烤成惠灵顿牛排当零嘴儿!!!” “别啊兄弟。” 槐诗狼狈的躲闪,超限状态中,禹步的速度飞快“我这肉一点肥的都没有,柴的不行,烤不出油来的,你还不如炖汤呢。” “汤!这么点肉,连个作料都算不上,还想炖汤!” 肉山冠戴者狞笑,满脸十几颗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死死的锁定了槐诗躲闪的轨迹,四臂抬起,斩骨巨刀和擀面杖接连不断的砸落,左右合围。 高举的铁锅骤然翻转,海量粘稠的浓香肉汁便从其中喷涌而出,所过之处,宛如熔岩那样,将铁石都烧成了通红,把槐诗齐腰的头发都烧了大半,看上去狼狈无比。 可就在这短暂的空隙里,槐诗悍然前冲,踩着突刺的巨铲,骤然凌空越起,手里的愤怒之斧对准了冠戴者头颅,斩下! 血色喷涌,惨叫声迸发。 在极意的加持之下,汇聚了大地回声的的斧刃势如破竹的断去了它的头颅,来自愤怒的源质冲击令冠戴者胸前的大口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顾喷涌的鲜血,擀面杖横挥,像是拍苍蝇一样把槐诗砸飞。 槐诗只感觉双手一阵麻木,失去知觉,几乎握不住武器。挡在胸前的美德之剑都浮现出了一道缺口。 而就在他面前,无头的冠戴者端起铁锅,朝着巨嘴里一阵猛倒,肉汤沃灌之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头颅就从断口之上重新生长而出。 “这都行!” 槐诗呆滞。 “傻了,爷爷是厨魔!” 冠戴者狰狞的呐喊,双手举起铁锅,猛然砸落,大量肉汁再度从里面喷出来,还裹挟着各种蠕虫一般的诡异寄生物以及不知道哪儿来的残肢断臂。 像是炮弹一样不断的向着槐诗砸出。 ——【骨山扒房·大厨师长】! “别介,我也是厨魔啊,自己人!大家都是厨魔,厨魔不打厨魔……” 槐诗步步后退,狼狈的将那些飞过来的蠕虫和残肢一一斩碎或者拨开,“同行啊,老兄,咱们是同行!” 只是不知道为啥,来了这里之后,似乎总是碰到同行? 但为什么同行总盼着死同行呢? 这就是地狱么? 槐诗都要哭了。 “哈?还他妈用你说,老子闻闻味儿就知道!”大厨师长狞笑“像你这样的食材,可真是太难找了啊——” 巨嘴之中,粘稠的唾液分泌而出,落在地上,嗤嗤作响。 “不管怎么样,今年你他妈的一定要死!”大厨师长呐喊着,再度狂奔而来“就算是被那老东西给弄死,老子也要先烤了你!” 说着,斩骨巨刀和铁锅猛然敲击在一处,大量的火星从其中飞迸而出。 在雷牢之内,温度骤然上升。 尤其是脚下的大地,在火星的泼洒之下,飞快的升温,一脚踩上去都能够感受到那迅速涌动的热意。 就好像,忽然来到了煎烤肉类的铁板之上一样。 大量的油脂从铁锅里喷出,令空气中散发出阵阵诡异的浓香,黑胡椒、罗勒叶乃至腌制酱汁源源不断的洒下来。 诡异的诱惑力令槐诗的眼神阵阵迷茫,险些被那巨刀劈成两半。 头皮发麻。 体力和源质在迅速的流失,倘若不是手腕上的花环升级补充,他恐怕早就虚脱或者重创了。 “这他娘的怎么打!” 槐诗恼怒,回头向着雷牢外应芳州呐喊“不是,光折腾我有个屁用啊,您老究竟想要训练个啥?” “当然是看看你掌握的究竟是个什么花架子啊,槐诗。看着你,如何挥霍这一份宝贵的天赋和力量……身在宝山而不自知。” 应芳州淡然回答“很好,我感受到你的努力和愤怒了,槐诗,你开始认真起来了。” “认真有卵用么?” 槐诗恼怒反问,擦着横扫的擀面杖挑起,手中的悲悯之枪前突,浩荡的鸣奏自凄啸中迸发,踏前,层层律动收束为一,伴随着枪锋一同,自大厨师长的臃肿身体内爆发,炸裂。 瞬间,刺出了一个大洞,像是被巨炮正面轰击一样。 可大厨师长却依旧不痛不痒,狞笑着,伸手猛然扯住了槐诗的脖子,将他抓起来之后,向着地面砸落。 巨响迸发,紧接着,高举的擀面杖和铁锅的阴影就笼罩了槐诗的面孔。 砸! 那一瞬间,一切杂念都从脑中消失了。 只剩下了……逃! 当槐诗反应过来的瞬间,便感受到身后呼啸的飓风,还有铁锅与擀面杖砸在地上的巨响。 他竟然一步撤出了数十米之外。 宛如雷霆。 不对……就是雷霆! 就在他的手足和身躯之上,此刻,丝丝缕缕的电光不断的升腾着,刺激着他的躯壳,不惜破坏肌肉和细胞,将一切隐藏的力量全部激发出来。 刚刚,正是这突如其来的电光加持,令槐诗的动作再度增幅,躲过了必杀的一击。 来自云中君的庇护。 当槐诗回头看向应芳州的时候,却看到老头儿淡然的样子,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继续。 只能继续。 再看着眼前狂怒的大厨师长的时候,槐诗心中平白便多出了一份信心,握紧手中的剑和斧,迎身而上! 然后……便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刺痛! 跟腱、斜方肌、半腱肌…… 小腿、肩膀乃至双臂和五指之上,如同针扎一样,在电光之下所产生的刺痛。 伴随着槐诗的动作变化,那些刺痛的地方竟然也开始不断的转移,但每一个地方,都是重要的关节和发力点,令槐诗的动作顿时变形,险些被铁锅再度砸成肉泥。 什么鬼? 这还是个dbff? 但当他跑路的时候,那刺痛又奇异的消失无踪。 完全无法理解,这是让自己游走缠斗,不要跟对手硬撼? 可脑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瞬间,双腿跟腱和小腿处骤然又一阵刺痛,令他一个踉跄,在原地戛然而止,剧烈喘息。 好像……明白一点了。 “纯化,纯化,纯化,为什么还是不明白?” 应芳州不快的怒斥从雷牢之外传来,“槐诗,你究竟要我说多少遍?对付敌人,哪里用得着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招数!” 他说,“一击就够了。” “那我也要有像你那样的基本功才行啊!”槐诗恼怒反驳“这根本就不现实。” “为什么不现实?” 应芳州冷声反问“还有,谁说……你现在的基本功便不够了?” 那一瞬间,槐诗呆滞。 忘记了脚下的灼痛,险些被那斩骨巨刀的劈斩劈成两段。可脑中骤然涌现的迷雾里,他好像……再度抓住了什么东西。 当他再度躲闪和反攻的时候,刺痛便如同幽魂一般不断的在周身各处浮现,这一次,他终于察觉到了刺痛的由来。 那不是应芳州的鞭挞。 而是云中君加持的副作用……刻意为之的副作用! 通过电流对肌肉的刺激和过载破坏,为槐诗揭示出他未曾注意到的隐患之处。 每时每刻,变幻不定。 得益于升华者和灵魂的深度结合,神经讯号的传输所损耗的时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而当战术和决策从灵魂中浮现的时候,槐诗的身体就自然而然的做出了预备和应对的方式。 穿刺?劈斩?后退?强攻?以伤换伤?还是说游走打击,静待良机? 数之不尽的应对方案从脑中浮现时,便带来了更多的选择。 而所牵涉到的肌理运用,便囊括了小腿肌肉,大臂,小臂、脊椎或者十指和双脚…… 在短暂的瞬间,至少有四五个不同的预案在身体之上出现,牵引着每一个部分作出准备,可每一个所需求的都截然不同,进而导致彼此冲突,每一个都无法未尽全功,每一个动作在察觉不到的地方互相制肘…… 倘若是罗老在此,一定会为槐诗这一份愚钝的悟性而发笑。 庞杂紊乱的技巧和应对方式,只会让你眼花缭乱。数之不尽的技巧和能够在a4纸上用五号字体写上七八页的极意列表,可归根结底,那只不过是备选而已…… 十种应对方式,已经太多了! 真正所采取的方案,只要有一个就够了! 唯独摒弃一切杂念之后,专注纯粹的一击,才能够真正的发挥出力量的效果! 当恍然惊觉了这一缺陷的瞬间,槐诗脑中便闪过了某种微妙的明悟,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微笑,紧接着就发现…… 根本没有卵用! 刺痛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身上,甚至比刚刚之前还要猛烈,令他一阵狼狈的躲闪。 “你在搞什么,槐诗!”应芳州怒声质问。 就好像师傅已经领进门,可讨嫌的徒弟却开始在门前面反复横跳。 懂了,但没完全懂。进了,但又没完全进。 那忽前忽后的飘逸动作看得人血压飙升,压不住的邪火想要打人。 “我做不到啊!” 槐诗哭喊。 后面还有一章 本章完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艺术 ,最快更新天启预报最新章节! 此时此刻,槐诗的眼泪几乎快悲愤的流出来,狼狈的在猛攻下躲闪,不时因为刺痛而抽搐着。 大道理谁都明白,可能做到的能有几个? 鸽子为什么这么大? 谁知道啊! 他脑子里就是喜欢胡思乱想,又怎么可能精纯一意呢? 除非再来几十年的苦练和琢磨,或者立马给自己做个手术,对脑子和灵魂下点功夫。 否则的话,一个十几年来都满脑子信马由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能钻出什么鬼点子来的人,怎么可能瞬间变成那样的专注一心不生杂念的求道者? 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一档子事儿啊! 正是看穿了这一点之后,当初罗老才放弃了继续往下教,随便他怎么野蛮生长了。 就收了十万块,教这么多亏血本就算了,犯不着和自己的血压和寿命再过不去。 况且,对于斗争和厮杀,槐诗的悟性……也就普普通通那个样,和罗娴相比,堪比顽石,勉勉强强加点印象分,能够得上中人之姿的边儿。 能走到现在的地步,真不是靠自己的悟性才情,是靠着另一边已经高到前无古人的演奏天赋冲上去的。 没有演奏法这种不讲道理的技能,槐诗早就被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哪里能活到现在? “不是我说,老应,我就是一拉琴的啊,了不起来个演奏指挥,你想太多了,这跟我的专业要求完全就不一样!” 槐诗狼狈的躲闪,“真要把自己的思维定死在一个声部和一个乐器上面,交响乐干脆就没法搞了,那我还……等等!” 抱怨的这里,槐诗的灵魂忽然颤抖了一下。 好像有电光闪过一样。 浮现出明悟。 “谁说,多一点,就不能专注了?” 他失神的呢喃,忽略掉了后脑掀起的飓风,腾空而起,再掠过了铁锅中喷出的剧毒腐蚀汤汁。 终于抓住了一点什么。 好像,他又懂了。 “既然同一时间不同的方案会乱的话,那就,安排顺序和主次不就是了?” 同一时间出现不同的声音,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彼此结合之后实现的效果。 四肢百骸,神经和肌肉,乃至源质的运转和灵魂的节律。 就好像高声部、中声部和低声部必须有序结合那样,弦乐组、管乐组、打击乐器组和色彩乐器组…… 各就各位,各安其职,各遵其序。 如此方能顺畅鸣奏。 思绪一路兜兜转转,从迷茫到领悟,再到迷茫,最后再度领悟,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再度回到了原点。 槐诗恍然的低语 “——这不就是交响么?” 再不管浑身不断迸发的刺痛,悲悯之枪撕裂了地上蔓延的肉汁,自烧成赤红的大地分开了一条笔直的通路。 槐诗突入,擦过了斩骨巨刀和巨铲的劈砸横扫。 美德之剑再度抬起。 对准了大厨师长的身躯。 头颅?四臂?脖颈?双腿?还是胸前这一张巨嘴? 那些杂念难道很碍事么? 精纯一念难道便非要不可么? 随着念头的转动,刺痛不断从周身泛起,激荡的源质涌动着,毫无止境的灌注,剑刃之上的光芒涌动着,照亮了槐诗的笑容。 那一瞬间,应芳州皱眉,不快的摇头“错了。” “不,没错——” 槐诗轻声低语,在这短暂的瞬间,踏前一步,向着眼前的对手刺出。 美德之剑鸣叫。 剑刃之上数十道细微的裂隙浮现,铿锵震颤,难以承受这短暂的瞬间所寄托在自己身上的力量。 不止仅仅是山鬼的力量,头上的天穹,脚下的大地,感知所过之处,甚至就连应芳州的雷牢都微微一震,融入了槐诗所缔造的节奏之中去。 ——天地交响,于此鸣动! 凌驾于雷鸣之上的悠扬音色迸发,自大厨师长的臃肿躯壳中奏响。 瞬间,贯穿。 一个巨大的裂痕从厨师长背后浮现,血色和碎骨喷涌而出。 而大厨师长却恍然未觉那样,依旧狞笑着,巨手猛然扯住了槐诗的手臂,而另一只手中的斩骨巨刀抬起,对准了他的面孔。 这一次,再不会让你再逃走了…… 而槐诗,也没有试图逃走。 依旧,站在原地。 只是抬头,眺望着眼前肥胖的对手,微笑着,就好像战斗已经结束了那样。 紧接着,那一柄即将斩落的巨刀,便凝固在了空气里。 僵硬。 大厨师长的面色骤变,张口想要说话,但却发不出声音。 剧烈的震颤,自伤口之上扩散开来,如同波澜一般,令肉浪翻涌着。激荡的力量和节律回荡在了他的身躯之中。 一开始,只是细微而低沉的哀婉声音,宛如呻吟,可紧接着,那细细一线的鸣动却宛如海潮那样骤然迸发,席卷,笼罩了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角落。就连他体内自己的力量和被凝固的灵魂,也被拉扯进了那毫不讲道理的动荡中去,成为了连锁反应的一部分。 以骨骼为管,以肌肉为弦,以内脏为鼓,肺腑化为了号角。到最后,宛如高亢的轰鸣在那剧烈膨胀的肉山之下轰然奏响。 浩荡旋律肆意的驰骋,回荡,破坏着他的躯壳和灵魂,发出了这难以言喻的美妙欢歌。 以传说中女巫起舞施咒的瓦尔普吉斯之夜为灵感源头,二百年前的俄联作曲家穆索尔斯基所创作的交响曲,名字叫做《荒山之夜》。 此刻,以大厨师长这臃肿而庞大的躯壳作为舞台,女巫和魔鬼们的鸣叫,黑暗的魂灵们再度登场,伴随着那诡异而庄严的旋律,肆意的扩散在他的身体之中。 斩骨刀、巨铲、擀面杖和铁锅自那抽搐的手臂之上脱落,紧接着,便是皮肤和翻卷的肌肉,乃至,崩溃炸裂的骨骼! 惨烈的嘶吼和尖叫融入了体内扩散的旋律中,竟然也形成了这残酷演奏中的一部分。 血肉如活化了那样,在槐诗的极意之下纵声高歌。 爆裂和破碎的声音不绝于耳,一道又一道的裂口从庞大的躯壳上浮现,到最后,大厨师长艰难的跪倒在地,遍布肉褶的脸上,满是呆滞和惊恐。 无法理解。 “那究竟……是……什么?” 而在沉默里,槐诗低头看着他的样子,想了一想,认真的回答 “这就叫艺术。” 雷光一闪而逝。 轰鸣声扩散里,失去灵魂的尸骸便仰天倒下,再无声息。 而槐诗,回头看向消散的雷牢之外。 面色阴沉的应芳州。 笑容愉快。 “如何?”他问。 应芳州没有说话,甚至懒得理他。 他只觉这个人一定哪里有问题。 突破是突破了,但咋就那么气人呢? 自己费了那么多功夫,好不容易把这玩意儿领进了至纯之境的大门,结果一眨眼的功夫,这货就倒车出库了,而且还一路狂飚,在未曾预料的路上开始野蛮生长,又发掘出了这种把对手当乐器来使的邪门技巧…… 通过极意整合了自我和环境的力量之后,强行同对方进行共鸣,然后将整个乐章的演奏都在瞬间压缩之后,再灌进对方肚子里。 形象的展示了,什么叫做把对手拖进了同一个领域里然后用娴熟的经验去打败他…… 只是看到槐诗得意洋洋的样子,他现在就忍不住想要把这玩意儿揍一顿。可对方超额完成了自己所设下的试炼,却又让自矜前辈身份的应芳州又感觉无计可施。 “还傻愣着干什么?” 应芳州没好气儿的转身,“走了!” “哦哦,好的。” 槐诗颔首,追在后面感慨道“不过,您刚才看我那一手怎么样?怎么样?在您的点播之下,我果然就醍醐灌顶,瞬间领悟了啊。要不是您的指点,我都还……” 轰! 雷光骤然迸发。 万丈耀眼的烈光从天而降,汇聚在了应芳州的手中,恐怖的热量扩散,将脚下的大地烧成焦黑,融化。 死亡预感从槐诗的心中骤然涌现。 而在那一瞬间,应芳州骤然转身,手握着汇聚了漫天烈光的雷矛,对准了呆滞的槐诗,飞出! 再然后,擦着槐诗呆滞的面孔,飞向了他的身后。 被一只早已经死去的焦烂手掌,握在了手中,将大半截身体烧成了飞灰之后,被彻底握碎。紧接着,地上那一具巨大的身体的手掌猛然探出,按住了槐诗的肩膀。 握紧。 “应先生,您的雷霆好像也跟本人一样,老的不像话了啊。” 似曾相识的声音从残缺的尸首中响起,血肉模糊的焦烂面孔从槐诗的肩膀后面探出来,戏谑的打了个招呼。 腐烂的血肉翻卷着,浮现出了一张未曾见过的中年面孔,可那恶劣的微笑和充盈着癫狂和嘲弄神采的双眸,却令槐诗脑中的另一个名字骤然浮现。 ——黄金黎明·伍德曼! “终于认出来了?” 凭依在残躯之上的伍德曼咧嘴“好久不见啊,槐诗,想我了吗?” “想啊。” 槐诗微笑着颔首“我想你死了。” 那一瞬间,美德之剑的轮廓再现,利刃势如破竹的贯入了他的烂脸之中。 烈光迸发!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你也配?(感谢20180801201824106盟主 <sript><sript> 就像是曾经所做过的一样。 不假思索,毫不犹豫的,将利刃刺入那一张面孔中,光焰喷薄,焚烧一切,把那令人作呕的笑容撕碎之后,再顺手搅动一下,再看不出原本的痕迹。 以斧刃劈裂,再以长枪挑起,最后砸在地上之后,补上一发天崩。 血浆和肉沫炸裂开来。 残骸仰天倒下,胸前的大嘴好像十足愉快一半的勾起弧度。 “别激动。” 伍德曼的阴魂依旧停驻于此,“我只是来向你打个招呼,顺带……” 他说,“送个惊喜。” 在那一瞬间,那一具在槐诗和应芳州破坏之下依旧维持着完整的尸身骤然塌陷,收缩,像是被恒星的引力拉扯着一样,臃肿庞大的躯壳坍塌为拳头大小的一点肉块,悬浮在半空之中,鼓动了一下,迸发出了宛如心跳一般的低沉轰鸣。 “闪开!” 应芳州伸手,无穷大力拉扯着槐诗向后飞出,顾不上接住,另一只手抬起,握紧天穹之上落下的雷矛,再度刺下! 轰鸣之中,电光四散。 那焦烂的肉块竟然开始了膨胀。 有一只手,猛然从滴血的肉块之中伸出来,握紧! 古铜色的皮肤上遍布着老茧和疤痕,犹如金属铸造,只是一只手出现,便抵住了应芳州的全力一击。 法术卡·【六道轮回·饿鬼转生】! 遥远的遗世独立之境里,在亚雷斯塔面前,外道王结跏趺坐,身体向内收缩,枯瘦的身体随着呼吸渐渐干瘪收缩,似是瑜伽,可再高明的瑜伽也无法将身体缩小到这种程度。一只手臂已经在这自身的重压和秘仪的引力之下碾压成肉泥,瞬间消失,自从万里之外重构。 那从肉块里伸出的臂膀抬起,细长的五指如同无骨一般的卷曲,结为印楔。 如莲花,如烈火。 ——【吽】! 浩荡飓风在那一拳之下凭空席卷,震慑魂灵,动摇意志,哪怕是在应芳州身后,槐诗也眼前一黑。 被那手印之上所迸发的源质冲击所动摇。 难以呼吸。 棋盘之外,艾萨克微微皱起眉头,手里的一张卡牌在指尖不断的旋转着,终究是再度投入了战场之中。 “陈女士,麻烦你了。” “等等等等——等我一下!” 纷争区,血肉横飞的战场之上,庞大的装甲巨人呐喊。 在她手中,手中的燃烧的烈光之剑斩落,将面前巨大的巨怪死如破竹的撕裂,抬脚,死死踩住了那一只纠缠不休的巨蛇,双臂抓住了蛇首,猛然扭转。 瀑布一般粘稠的血浆喷出,染红了阿努比斯的金属面孔。 猩红的眼瞳里迸射光芒。 背后庞大的接口和插槽展开,高热蒸汽喷涌而出,大量的冷却液蒸发宛如云雾。而从天而降的卡牌落入她的后背,化作庞大的武器。 伴随着阿努比斯跪坐在地,后背沉重的基座骤然展开,漆黑的炮管节节增长,形成了数百米的夸张尺度。 整个战场轰然一震,数之不尽的鲜血汇聚而来,自阿努比斯的光环之中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阴暗气息。 在阿努比斯的投影之中,鲜血、死亡和源质不断的涌动着,在炉芯之中激烈的质变,到最后,凝结为一颗铭刻着胡狼徽记的晶莹炮弹。 ——【超远程打击序列·杜埃之门】 “走你!” 大地哀鸣崩裂,在发射的瞬间,恐怖的高热将阿努比斯的外装甲烧成了赤红,周围所有围拢过来的敌人尽数化为了焦炭。 而庞大的巨炮也在这过载冲击之下分崩离析。 唯有炮弹宛如幻影一样从黑暗中飞出,突破了战场,云层,天穹,在弹指间跨越了四千公里之后,又如同幻影一般从天而降。 砸向了那一只从血肉之中伸出的手臂。 那一瞬间,结印的手掌微微一震,就好像能够感受到从天而降的死亡一般,五指展开,就仿佛要握紧什么东西。 扩散的飓风向内收缩。 宛如通向宇宙真空的裂口自其中开启,无法抵抗的吸引力自掌心之中迸发,无穷尽的拉扯着周围的一切投入其中,尘埃,砂石,鲜血,槐诗的碎发,还有那一枚从天而降的炮弹。 在五指之间,一切都在不断的坍缩,坍缩,坍缩。 乃至那一轮冉冉升起的辉光,也无法逃脱这抵达了‘引力’领域的恐怖握力,在合拢的五指之间分崩离析。 只有指缝之间所露出的恐怖高温和冲击,撕裂了大地,在犁出了四道扩散了上千米的焦痕。 空气如沸。 融化的大地之上,除了应芳州的雷霆纵横之外,便只有那一轮伸缩不定的肉块,在渐渐的挤出那个曾经代表着武道绝巅的轮廓。 就这样,硬撼着雷霆的轰击。 外道王,破空而至! 赤足踩在了溶解的大地之上,却毫无一道伤痕。那以自我意志而向着宇宙定律发起叛逆的如此傲然的挺立在了大地之上。 唯独刚刚迎接了应芳州的雷霆和阿努比斯炮击的右手鲜血淋漓,四根手指已经焦烂断裂,手掌上露出断裂的骨骼,如此惨烈。 除此之外,毫发无伤。 饱经风霜的枯瘦面孔抬起的瞬间,双眸之中便迸射出了凝聚如实质的杀意,隔着应芳州,冲击在了槐诗的灵魂之上。 ——蹂躏! 啪! 一声轻响,槐诗的脸上竟然被如刀锋的视线切出了一道裂口,深可见骨。 紧接着,在槐诗的面前,就多出了一只手掌。 云中君的手掌展开,挡住了杀意凝视,周身缠绕的电光跳跃不定,泛起了怒火的猩红和漆黑。 直到现在,外道王终于看向了应芳州。 似是夸赞。 “不错。” 回应他的,是天穹震怒的咆哮,数之不尽的雷霆从凭空汇聚,向着凡尘刺落,电光雷龙舞动不休,在云层中投影出的鲲鹏轮廓之下。 天阙显现。 如此俯瞰着眼前的敌人,云中君轻蔑垂眸,探问 “——邪魔外道,你也配?” 万丈雷霆自他的手中汇聚,金属的轮廓迅速的增长,延伸,形成介于虚实之间的武装。当那飘渺的枪锋切裂了空气,便迸发出浩荡江河奔流的轰鸣。 恨水!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如今,往昔的英雄于此再现,向着眼前的对手,再度发起了进攻。 天阙鸣动,漫天的雷霆瞬间收束,无止境的纯化之后,自凄白染成了纯黑,笼罩在了应芳州的身上。 电光一闪! 毫无征兆,外道王的身影在原地一阵闪烁,只听见接连不断的轰鸣彼此接续难以区分,而在那一瞬间,他像是长出了数不清的胳膊一样。 每一只左臂的顶端,展开的五指都结出了不同的印楔,硬撼着那凌驾于电光之上的进攻,不让分毫。 骤然之间,外道王的面孔自从枯黄涨为了通红,张口,纵声咆哮。 狮子吼。 滚滚声浪扩散,寄托了源质和某种未知极意的声浪竟然令电光也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外道王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了一连串脚印,深深的楔入了泥土和岩石之中,入土数丈,那怪异而蜿蜒的步伐隐隐能够辨出禹步的痕迹,但又比禹步要更加的繁复和迅猛。 笔直的,向着槐诗……延伸而至! 在那之前,槐诗已经汗毛倒竖,死亡预感笼罩在眼前,如针刺那样令灵魂痉挛颤抖,陷入恐慌。 他的目标……是自己! 可当反应过来的瞬间,外道王已经突入了自己三步之内。 三步,十六米。 或许看起来漫长,可是同外道王这样的对手来说,简直和近在咫尺没什么两样! 在那一瞬间,槐诗脑中所浮现的,竟然是自己第一次去往果园健身房,和罗老试手时的画面。 如此相似。 如此短暂的距离,哪怕是撤退,也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只要转身的瞬间,自己就会被一拳打爆,心脏捏成肉泥。 剩下的唯一选择,便只有硬撼! 超限状态,开启! 瞬间,他的面孔烧成了赤红,残缺的长发如针耸立而起。 愤怒之斧的焰光在指尖重燃。 方圆数千米之内,一切仿佛在瞬间都陷入了死寂,再无任何的声音,所有的震荡和波动,所有的鸣动尽数汇聚在了槐诗的胸臆之中。 乃至穹顶之上那阴云中的天阙雷鸣。 得益于自身云中君的经验和来自应芳州的配合,将那一份远超自我千百倍的力量纳入了躯壳之中。 浑身的皮肤破碎,骨骼崩裂,肌理哀鸣,鲜血蒸发。 所换来的,便是这超脱出山鬼领域,甚至同槐诗巅峰时期也绝对不逊色的…… ——极意·交响! 命运的敲门声自在那瞬间重叠在一处。 斧刃和铁拳硬撼。 外道王的金身之上竟然被斩出了一道裂隙。 扩散的轰鸣里,槐诗倒飞而出上,口鼻之中的鲜血喷出,浑身的皮肤炸裂,几乎变成了血人。 而外道王,却停在了原地。 瞬间的愕然。 尽管那交响的劈斩足以创伤自身,但那一拳自己是没有任何留手的,如今,槐诗竟然没有被自己一拳打爆? 在槐诗手中,愤怒之斧寸寸碎裂,消失无踪。 灵魂重创。 在外道王的力量彻底爆发之前,作为传导力量的介质,愤怒之斧就已经在槐诗的意志之下自毁了。 所剩的余波,已经无法再夺走槐诗的生命。 充其量,不过是重创。可是在手腕上花环的生机补充之下,槐诗的血条已经开始了飞速的恢复。 居然活下来了…… 感受到自己名义上的‘徒孙’在那一瞬间所爆发出的力量和极意的运用,向来对槐诗凑数的家伙厌恶之极的外道王也不禁有所改观。 “倒也凑合。” 而在这一瞬的迟滞结束之后,再度纯化的恨水雷枪,已经从天而降! 云中君的怒火和破坏力在这一瞬间展露无遗。 左臂完整的铁拳和枪锋硬撼。 外道王脚下的泥土也浮现出扩散的崩裂痕迹。 在僧侣上身,那麻布所制的衣袍终于无法承受接二连三的冲击,瞬间崩溃,露出了枯瘦干瘪的上身,如同铁丝缠绕而成的一束束肌肉,乃至……在他的胸前,那一道将他开膛破腹的伤痕! 自锁骨至腹部,那刀锋所劈斩出的伤痕如今已经没有血色流出,在超人的肌肉操作技巧之下强行合拢,倘若不注意的话,可能还以为是一根细线。 但在伤口之上,却依旧还残留着斩鬼弑神的恐怖气息,纵然是身怀无上秘乘的外道王也无法愈合,反而在如今的冲击之下,不断的绽开,露出其中被重创的内脏…… 来自剑圣的剑痕,依旧还留在外道王的躯壳之上! ——极意·非想天!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家庭分享装 <sript><sript> 燃烧的火山之下,庄严而古老的城市笼罩在阴云之中。 不断的有火焰的流光从焚烧的山峦中升起,盘旋在云层之中,像是云层一样的落下,空气里充斥着硫磺和刺鼻的味道。 而在纷纷扬扬如雪的火山灰之下,庞贝城依旧屹立在大地之上。 这是集合了军营、执法所、大浴场乃至神庙在内众多建筑地卡,最终融合而形成的城市。 具备着挥霍不尽的能源与熔火防御的地利,在作坊之内,无时不刻的传来了铁毡和锤碰撞的声音,受祝神兵从其中产出,不断的装备在了每一个大群的手中。 而就在城市的最高处,半山腰上,那漆黑的玄武岩所奠定的堡垒内,此刻却氤氲着沁人心脾的茶香。 “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还能喝到这么好的茶。”在有些粗糙的桌子对面,端坐的青年剑客捧起手中的银杯,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馨香在肺腑中缭绕的舒畅感,不由得一声轻叹。 上泉颔首,“还要谢过伏尔甘阁下的盛情款待。” “哪里的话。” 在他对面,披着麻衣的络腮胡巨汉爽朗一笑“既然有幸相逢,那自然要招待一二才对,只是不知剑圣先生为何会来到我们这么偏僻的地方,尤其还是用那么夸张的方式……” 提到上泉那从天而降的场景,伏尔甘一脸叹为观止的样子,充满好奇。 “这是什么?”他严肃的问“难道说,瀛洲谱系说的那个武器……那个人间大炮,是真的吗?” “啊这,就有点说来话长了。” 上泉欲言又止,尴尬一笑,端起银杯一饮而尽。 而伏尔甘则端起桌上那华丽精致的金壶,微微倾斜,便有新的茶水从其中源源不断的流出。而奇特的是,当金壶回转,对准他的杯口时,从其中流出的便是琥珀色的醇厚烈酒了。 “细说。” 伏尔甘凑前“慢慢说,不着急。” “……实不相瞒,在下是被人一拳打到这里来的。”上泉尴尬的回答,“原本以为对手不过尔尔,结果一着不慎,就翻船了。 这个世界真是可怕呀。” 啪! 伴随着细碎的声音,有个圆滚滚的东西掉进了上泉的茶杯里,激起了一圈波澜,起伏不定。 那是一颗……眼珠子? 后面还牵着一缕神经组织呢…… 伏尔甘呆滞抬头,便看到上泉左眼之后的空洞。 “啥玩意儿?” “哦,没事儿,小问题。” 上泉伸手,淡定的从茶杯里把自己的眼珠拿起来,涮了涮之后,又塞回了眼眶里。两下之后,那空洞的眼瞳就微微转动了起来。 就好像,恢复了原状…… 可随着脑袋的摆动,下巴却又不小心脱节了,掉了下来。 很快又被他扶正。 “真是很多年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上泉轻叹“忽然恢复年轻之后,便小觑了天下英雄,一不注意就被狠揍了一拳,脑浆到现在都还有点晃悠……盖亚之血恐怕也被拿走了?” “一拳?打过来?”伏尔甘感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对啊。” 他啜饮着带着隐隐铁锈味的茶水,似是感慨“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看来吾辈还需要戒躁戒躁、多多向前辈请益才行啊。” 伏尔甘没有说话。 端着酒杯,看着眼前的客人。 究竟是职业病还是幻觉呢? 在那一瞬间的恍惚中,他眼中所倒映的人影,已经再非那微笑淡薄的身影,而是血海尸山中的猛兽狰狞回眸。 在他的腰间,鞘中利刃的低鸣啸叫。 宛如饥渴长叹。 它说,一定要……斩了他! 当衣衫碎裂的瞬间,上身的外道王无动于衷的踏前一步,不顾胸前深入骨髓的旧创,左臂抬起,硬撼云中君的雷霆霹雳。 只是,微微弯腰。 四指断裂、裸露白骨的的右手垂落,唯独完好的掌心便抵住了地面。 轻柔的相贴在一处。 宛如摸娑那样。 外道王干瘪的腹部骤然鼓胀而起,如同气球,臂膀微微一震,向下按出。 “——哈!” 紧接着,山崩巨响,自掌下迸发! 大地哀鸣、震颤,痉挛抽搐,在那堪比导弹轰炸一般的冲击冲击力之下,层层波浪自坚实的土壤掀起,如潮一样扩散向四方。 所过之处,不知道多少尘埃和石子飞扬而起。 轻而易举的将力量渗入了百丈之下的大地最深处,爆发! 那一瞬间,天和地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属于云中君的循环出现了巨大的缺口和空隙,封锁在四周的雷牢剧烈的震颤着,被摧枯拉朽的击溃。 僧侣破笼而出。 枯黄的面孔之上还残留着闪烁的电光,干瘪的身体已经踩着虚无的空气,凌驾于天穹之上,向着应芳州捣出的一拳! 万钧雷霆,应声而碎。 阴云之中,天阙激荡,浩荡的鲸歌自云层之海中掀起,鲲鹏的虚影自应芳州的周身浮现,枪锋刺出,毫不退缩的同那铁拳硬撼在一处! 只能看到无穷尽的电光闪烁,不断的自天穹之上纵横。 漆黑的云层寸寸覆压而下,如同铁幕那样,无止境的向着大地靠拢,而就在这越来越狭隘的天地之间,伴随着雷鸣,暴雨倾盆而落。 厚重的雨幕在瞬间笼罩了槐诗所能看到的一切范围,夺走了一切热意,霜华扩展。 而在数之不尽的雨水之中,映照出云中君变幻不定的身影。 难以窥见究竟身在何处。 就仿佛无处不在! 外道王如陨石那样,坠落在地,手足肢体上的冰霜蔓延,又被随意的震碎。 眉头微微皱起。 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变慢了? 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是自己被冻结变慢了,而是对方……越来越快,越来越强! 恨水雷光一闪而逝,自云层中斜斩而下,所过之处,雨幕也被干脆利落的裁成了两端,而外道王的金身剧震,洪钟大吕一般高亢的鸣叫从躯壳之中泛起。 在暴雨之中,一道雷霆乍现,毫无规律在雨滴之间弹跳、折射、闪现,到最后,整个世界都被那耀眼的电光所充斥。 再然后,天地合拢! 难以想象,究竟是多么恐怖的防御和极意能够抵御住一瞬间数百、上千次的恨水冲击。 而在那一瞬,远胜金铁的躯壳,再度多出了一道道细碎伤痕,粘稠的血液从其中流出,很快,又被暴雨冲去。 宛如剐刑! 自己的苦行所得到的‘金胎庇护’,竟然再一次的被打破了? “纯化……么?” 外道王恍然的轻叹,在那一瞬间,窥见了这雷光的本质。 竟然将敌人也化为了砥砺锋刃的磨刀石? 应该说是狂妄还是恐怖呢? 在天阙的锁定之下,雷霆之枪的杀伤力将会无止境的提升,直到将自我或者敌人其中之一彻底化为灰烬为止。 在那之前,只会越战越强! 既然如此的话…… 那便,打碎天阙! “老应小心!” 那一瞬间,槐诗咳血,狼狈的咆哮。 在外道王直起身体的那一瞬,他便从肌理的运转和动作之中,窥见了熟悉的味道。 同鼓手如出一辙的运用方式,可又凌驾于槐诗的认知范畴之上,甚至比他能够想象的还要更加的粗暴和恐怖。 但这个架势,毫无疑问,没有变过…… ——天崩! 转瞬间,炽热的高温自周身升腾扩散,融尽霜雪。在枯黄面孔之上,那一双漆黑的眼眸已经化作血红,宛如火焰燃烧,迸射辉光。 毫无花巧和掩饰。 就那样,向着天穹,捣出自己的一拳! 紧接着,席卷的狂风卷着数不尽的雨水向着四周惊恐退散开来,铁幕阴云剧烈的颤抖,自正中,裂出一道巨大的缝隙。 天阙受创。 暴雨戛然而止,夕阳的光芒从裂隙之后照下。 落在僧侣的身上,便好像泛起光晕,映衬的那一张面孔庄严如神佛。 可如今,神佛的眉头却依旧紧皱。 充满困惑。 不对。 刚刚那全力的一拳,应该不止是如此才对! 抵达了外道王这样的领域之后,对自己的所有力量已经完成了完美的掌控,就好像刚刚——那一拳应该在击中之后扩散,将满天阴云都彻底搅碎,彻底将天阙打爆才对。 可是变化却未曾如同他所料,只是反而撕开了一条裂缝就消散无踪。 他抬起眼瞳,看到残存的雨滴从空中落下。 稍纵即逝的一瞬,他窥见了自己在雨滴之中的倒影——枯瘦干瘪的僧侣,眉毛已经泛起雪白。 那不是冰雪冻结的痕迹。 而是……衰老的象征! 可这一具身体应该是他三十岁时,发愿苦行的壮年时期才对! 但如今,当他细嗅风中的时候,便闻到了得到金胎加持的肉身散发出的古怪味道……隐隐的臭味。 他流汗了? 是失血过多?还是旧创?在鏖战强敌的兴奋之下,这一具身体竟然感觉疲惫了? 或许都有,但都不重要。 ——是毒! 当外道王不再控制伤口收缩之后,便终于看到,从浑身伤口中渗出的丝丝鲜血,还有掺杂在其中,如此细微的……墨绿! 梵天加护的金胎,竟然被毒所侵染和损害。 在恍然的瞬间,他的视线便看向了正前方的应芳州,还有他手中雷光缭绕的长枪。 伴随着电光的消散,那一具长枪再度显露出自身的轮廓。 不知何时,已经再非恨水的模样。 遍布裂痕的十字枪锋之上,来自青冠龙的毒液洒落,在地上,便生出了一丛丛烂漫的鸢尾花。 ——悲悯之枪! “傻了。” 在金大腿的后面,某个路过的山鬼悄悄探头 “这就叫,家庭分享装!”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加油 <sript><sript> 谁说自己的源质武装就只能自己用的? 尤其当自己派不上用场之后,将武器交给能够发挥出其最强效果的人,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青冠龙的衰变吐息,原本就不是毒,而是衰败和老化的物质具现,一切沾染上的人,都会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开始衰老。 倘若以游戏机制理解的话,那就是并不对血条动手,而是直接去扣血上限。 哪怕是有外道王这样的抗性,在应芳州那一瞬间千百次的攻击之中,也被击中了不知道多少次…… 那一具身体,此刻已经接近寿限了…… 无漏金胎,不攻自破! “原来如此。” 外道王恍然的颔首,并无愤怒,也没有任何的动摇,枯黄的面孔平静一如既往,“此等智慧,着实值得赞赏。” 他说“槐诗,你做的很不错。” 在那一瞬间,槐诗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欣喜和得意。 死亡预感,再度将他彻底吞没。 仿佛沦陷在漆黑的深渊尽头,魂魄颤栗,难以呼吸。 因为在外道王的眼中,世界上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哪怕近在咫尺的强敌也再不顾虑,只剩下了槐诗一人。 一月、半月、一周、三日、一日…… 感受着自己那飞快衰减的寿命,外道王缓缓的吐出了肺腑中残存的气息。 干瘪的身体如同触电一样痉挛着,迅速的鼓胀,心跳如雷鸣,原本的枯瘦矮小的轮廓节节拔升,到最后,化作从熔炉中走出的巨人,散发出无穷热意。 【极意·赞酒】、【极意·梵行】、【极意·自在清净】…… 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技艺此刻在那一具残躯中涌现和汇聚,维持住了最后的时限,将自身的时光也彻底冻结。 力量以自毁的方式开始膨胀和攀升。 反正剩余的卡牌还有很多,他放弃了回归接受治疗的打算,而是将这一具难堪大用的身体,当做消耗用的道具。 最后要做的,便只剩下了一个。 ——杀死,槐诗! “走!” 比他更快的,是应芳州。 当外道王进入蜕变的瞬间,他的身影就出现在数百米之外,伸手,扯住了槐诗,将他从地上拖起,不顾山鬼的承受能力,奋力抛出。 炮弹破空的巨响迸发。 槐诗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快被迎面而来的风压碾至休克,在短短的瞬间过后,便看到一切迅速远离的场景。 阴阳相激,以电生磁,在天阙的弹射之下,他已经变成了电磁炮的炮弹,被发射出去了! 但那一瞬间,外道王已经向前踏出一步。 万丈雷牢彻底撕碎。 恨水自雷鸣之中闪现,刺出,贯穿了他的身体,但他已经毫不在乎,任由云中君的雷霆在身体内肆虐,破坏。 外道王再度跨出一步,践踏大地,庞大的身体在瞬间紧缩成一团,紧接着,脚趾、脚踝、膝盖乃至髋骨,层层加速,迸发出不逊色任何航天飞行器的恐怖加速度。 向着槐诗,飞去! “休想!” 云中君怒吼,霜风汇聚,雨水如刀,阻挡在了那一具残躯的正前方。 可不论是雷牢、风墙、数不尽的雨水和混合在其中的冻结之刃,都无法阻挡外道王的突进。 节节贯穿! 连空气都被撞出了一个人形的缺口,凌驾于音速之上的突进在所过之处留下了苍白而笔直的尾迹。 纯粹的力量在一刻彰显无遗。 硬撼着应芳州的轰击,不顾纯化之刃的反复劈斩和贯穿,哪怕肉身已经在雷霆的穿刺和电光的焚烧之下变得千疮百孔,可竟然依旧毫无任何的动摇和迟滞。 锁血开挂! 在沧海咆哮的浩荡声音里,鲲鹏的轮廓再度从外道王的前方浮现,天阙降下,再度凝成了实体,巍巍雷城和外道王碰撞在一处。 可在瞬间迸发的轰鸣之后,外道王的身影竟然离奇的消失在了原地。 出现在了天阙之后,速度未曾有任何的减缓。 甚至,还在加快! 【极意·裂空】。 在他的正前方,便是坠落在地的槐诗! 紧接着,遍布着伤痕的左手再度抬起,五指紧握。 在那一瞬间,饶是外道王冷漠如铁的内心,也不由之主的感受到了一缕惋惜。 假以时日的话,未尝不能成为传承衣钵的后继者? 可惜了…… 今日,便要亲手将你的灵魂,杀死在此地! ——【极意·催神】! 刹那间,足以击溃意识,令一切对手陷入永恒沉眠的杀魂之拳,悍然砸下! 电光一闪,钢铁碎裂的哀鸣迸发。 恨水长枪哀鸣着,寸寸碎裂。 纯化到极限的雷霆自其中爆发,将他的左臂彻底击溃,蒸发。 “死来!”外道王毫不犹豫,残缺的右掌再度抬起,仅存的大拇指对准槐诗的面孔,如枪前突! 有冷漠的声音响起,对外道王说 “做梦!” 那一瞬间,血色喷涌而出,染红了槐诗的面孔。 应芳州! 就在槐诗的面前,那个孤傲的身影一震,胸前已经被穿出了一个惨烈的大洞,一条手臂齐根而断。 而漫天雷光,自他的另一只手中收束,对准了外道王胸前的裂口,轰出,渗入肺腑! 电光升腾,自剑圣所留下的伤痕中如瀑布那样喷薄而出,自内而外的将残存的生机摧垮。 外道王的动作,终于停滞在了原地。 再不动弹。 可在被焚烧成焦炭的躯壳之上,那一颗破碎的眼瞳却艰难的眨动了一下,浮现出最后的神采和凶戾。 再然后,便有近在咫尺的声音响起。 那是来自应芳州的命令。 他说 “——槐诗!” 那一瞬间,在应芳州的身后,槐诗再无任何犹豫,抓紧了这短暂的机会,美德之剑向前刺出,贯穿应芳州的身体。 自下而上,斜斜的刺入了外道王的喉咙,楔入颈椎的缝隙之间。 再向前! 断头! 这便是压垮残躯的最后一根稻草。 啪! 伴随着泡影破碎的轻响,那一颗遍布裂痕的头颅从肩膀上落下,残躯仰天倒下。 再无任何声息。 在最后的瞬间,只留下宛如赞赏一般的惋惜轻叹。 很好…… 伴随着‘涅槃’的中止,外道王的尸身便剧烈的膨胀,崩溃,迅速解体,无穷的血色化为洪流从其中喷出,如同瀑布那样,蜿蜒流淌,到最后,形成了猩红的河流。 槐诗已经顾不上再欣赏那样诡异的风景了。 他以剑刃撑起身体,扶住了倒下的应芳州,将他缓缓的放在了地上。 “喂?喂!老应,听得见么?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槐诗甩手,将手腕上的花环撒开,丢进身后的血河之中,转瞬间,植物的根须在血中蔓延,飞快的生长,竟然开出了一片片漆黑的莲花。 黑底金边的莲花生灭,所有的生机顺着山鬼的网络再度汇聚在了槐诗的手中。 没有先去治疗自己,他转过身,拉扯着那些根须缠绕在了应芳州的身上,想要接续生命。 可惜,不论生机如何灌输,云中君的伤势却依旧没有好转。 在他胸前,被外道王所贯穿的伤痕之中,骨骼和内脏的碎片不断的落出。来自深渊的杀意还残留在其中,徘徊不去。 根本无法生长和愈合! 甚至,就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奄奄一息。 “区区小伤,慌什么慌?” 应芳州抬起眼睛,撇着他的样子,沙哑的怒斥“不像话!”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嘴硬什么啊,老应!” 槐诗大怒“你少装一次好不好?还是说这第二次死了,你还要跟我说你有经验么!就听人劝一次不行吗!” “闪开!” 应芳州的独臂抬起,将槐诗拍开,用尽最后的力气,深入胸前的裂口中,握紧了自己的心脏。 紧接着,耀眼的电光一闪而逝。 嘭! 伴随着低沉的声音,垂危的身躯猛然一震,血液从伤口中迸出。 紧接着,再一次低沉的声音,第三次,第四次…… 当应芳州的手掌缓缓松开的时候,那一颗遍布裂口的心脏,已经再度恢复了跳动。紧接着,手掌粗暴的从胸前和肩膀的裂口中抹过,强行将外道王破坏的痕迹剜去,在耀眼的电光里,一切伤口都盖上了一层焦痕。 第一次见到这么硬核的外科手术,槐诗已经目瞪口呆。 电击起搏、切除病灶,缝合伤口……俨然不知道处理过多少次,在应芳州手中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云中君已经脱离了垂死的境地。 现在,斜眼看过来了。 审视。 “你刚刚……叫我什么?” “呃……” 槐诗眨了一下眼睛,挤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忘了。” “……” 漫长的沉默里,应芳州看着他,许久,轻叹一声,再没说什么。 “扶我起来。”他说。 两人没有在原地久留。 如今的应芳州为了保护槐诗,硬接了外道王全力的舍身一拳,彻底重创,就算是脱离了垂危的险境,不过,不知是什么极意的效果,伤口完全无法治愈,只能勉强维持着状态。 谁都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对手用邪门的方法从天而降。 刚刚他们断头送走的最基础的一张【苦行者】,万一对面反手把真正堕入深渊之后的那一张【外道王】拍出来,他们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将花环再度收回后,槐诗便背着应芳州,一路跋涉。 很快,再度将被留在原地的机车重新从土里挖了出来。 万幸的是,框架还算完好,几个坏掉的零件也都有备用品,稍微拾掇了一下之后居然还能开,质量之过硬,实在是令人感动。 只不过,这一次坐在车斗里的人,是应芳州了。 槐诗拿出一张塞在角落里的摊子,小心翼翼的盖在了他的身上。而就在动作的时候,却听见应芳州的声音。 “现在的状况,和出发的时候不一样了。” 重伤的云中君轻声问,“还能走么,槐诗?” “走啊。” 槐诗将摊子的边角掖住,平静的回答“来都来了,对不对?” 应芳州轻声叹息。 “你来决定。”他说,“我恐怕保护不了你了,槐诗。” “嗯。” 槐诗伸手,拧动油门,发动机车。 在车身的震动中,他端着手里的头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机械之类的东西,我是会修一点的……” “我知道。”应芳州说。 槐诗想了一下,认真的说“我也还能再努力一点。” “我也知道。”应芳州点头。 槐诗笑起来,最后对他说“还有,谢谢你。” “……。” 应芳州沉默了很久。 “嗯。”他说,“我累了,休息一会儿。” 说着,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似是睡去一样。 而槐诗,低头戴上了头盔,拉下了面罩。 “不好意思,艾萨克先生。” 他轻声呢喃,“其他的事情……我不管了。” “嗯?” 副校长疑惑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拯救世界的任务恐怕要交给你们了。”槐诗面无表情的说,“我要干死那帮黄金黎明的臭傻逼!” 短暂的沉默之后,有愉快的笑声响起。 毫无抵触和不快,十足纵容。 “加油!”他说。 于是,机车轰然鸣动。 扬起尘埃。 再度驶向远方。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正事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来自副校长的讯息从另一头死寂的战场之上响起,“陈女士,看来这一头就要看您来操持了。” “唔?这是总算提起点干劲儿了么?” 在蹲坐的钢铁巨人顶端,萦绕着血气的风吹动了金属耳坠,清脆的声音响起。 陈女士叼着雾化器的牙缝里吐出了一口带着柴油味儿的浓郁烟气,咧嘴“那小子看着懒散,到底还是有心气儿的嘛…… 不过,既然不需要我来辅助的话,那我可就不客气咯?” “您尽可施为,不论是谁都不会怀疑您的才能。” 艾萨克平静的伸手,再度抛出了一张框架卡牌,将创造主的定律笼罩在那早已经陷入寂静的战场。 层层建筑在血色和地狱生物的尸骨之间拔地而起。 在远方,山峦的巅峰,暴雪覆盖的荒野,深邃的湖泊和汹涌的海洋之上,一座座哨站的顶端亮起了辉光。 数之不尽的光芒在天穹之上涌动,以遍布在碎片各处的中转站为衔接,再度构成了崭新的源质网络。 所过之处,一切血色、尸骨乃至惨烈的景象都消失不见,万物自辉光之中升腾。 而就在此刻,那遍布裂隙的焚烧痕迹的战场,也仿佛在光芒的净化之下,化为了人间乐土。 一本本展开的书籍之间,汇聚出同无何有之乡别无二致的纯白高塔。 不是由一本书和一人之言而奠定,而是数之不尽的事象记录和历史,所彼此融合,交汇,以事象炼成的奇迹再现。 ——【人智壁垒·象牙之塔】! 往昔的灯火被重新点亮,敞开的大门之后,来自地狱的白鸠们再度归来。 “一切准备就绪,陈女士。” 来自铁晶座的事务长在楼顶向着阿努比斯招手“所有设备调整完毕。” 顺着滑轨,数十辆维修车拖曳着庞大的钢铁巨人,将它送入了崭新的工坊,在数百条机械臂的笼罩之下,陈旧的装甲自其中拆除,露出了繁复的线缆和结构。 更换熔源热炉,修正骨骼强度,补足源质供应,更重要的是更换雷达和引擎,将崭新的装备如同内脏一般,嵌入沉睡的巨人躯壳之中。 那一张胡狼铁面越发的肃冷狰狞,四目再度迸射出猩红的光芒。 闪烁的电火花从巨大的焊枪之上落下。 陈女士仰望着眼前的巨人,抬起双手,试着握了握拳头,就好像能够感受到此刻巨人躯壳中涌动的力量那样,笑容就变得兴奋起来。 “辛苦你啦,老蒋。” “哪里的话,分内之劳而已。”事务长无奈耸肩“不过……您如果能换个称呼的话就更好了。” “这不显得咱俩熟么?” 陈女士搭着他的肩膀“你以前不是也叫我小陈么?” 事务长促狭一笑“那我叫你小静还是阿雯?” 短暂的沉默里,陈女士的神情渐渐和善“那咱俩只能去练练了。” “得得得,我不提这茬了,都当了副校长了,还整天要暴打老年人,我看这天国谱系是要完。”事务长摆手求饶“咱们说正事儿。” “正事儿?干架,盖房,摇人,然后去干更多的架,盖更多的房,摇更多的人……这不就是正事儿么?” 陈女士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身体,灵活的做了一下伸展运动,忽然问 “最接近的敌人在哪儿?” “东边。”事务长不假思索的回答“直线距离一千二百公里,亡国的一处行阙,总共似乎有十六个大群,两个军团,似乎已经有五阶的凝固者降下了,想要啃下来难度不低。” “那不正好么?有难度才有挑战,总比某个家伙要去单挑黄金黎明要简单的多。” 陈女士踩着梯子,跳上了阿努比斯的膝盖,一个灵活的翻身,便踩在驾驶舱的上面,回头问道“现在来了多少人?” 事务长低头看了一下腕表“刘先生,艾德里安先生,还有藤井小姐都已经准备好了,再过半个小时,白梦应该也回到。 两位白鸠,一位灰鹳,一位黑鲸,这样的阵容应该没问题?” “那你呢?” 陈女士问“你不动一动?” “我原本也想的,奈何,下午茶时间到了啊。”事务长摊手一笑,“恐怕您需要能者多劳了。” “切,都是一帮懒鬼啊。” 她摇了摇头,跳进了驾驶舱里,伴随着钢铁摩擦的声音,蹲坐的钢铁巨人撑开了顶棚,再度伫立在大地之上,踏前一步。 令大地动荡。 无数尘埃飞扬,庞大的广场上,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庞大闸门之后,大地之下的阴暗里,数不清的钢铁框架和轨道上,火花飞迸,伴随着钢铁摩擦的尖啸,狂风从大地的最深处升起。 在钢缆和防尘布的包裹之下,如巨塔一般修长庞大的封闭柜从轨道之下弹出,甚至比阿努比斯还要高出数十米。封闭柜的缝隙里,不断的有苍白的冻气丝丝缕缕的漏出,令整个广场的温度也为之下降。 而当阿努比斯伸出手,接入了系统中时,来自繁复的源质矩阵和密钥便结合在一处。 【s陈——账号登陆完毕】 【权限验证完成】 伴随着急促的警报声,封闭柜开始坍塌和裂解,一片片沉重的钢板砸在地上的时候,沉睡在极寒黑暗中的机械却仿佛活物一样,延伸出了数十条线缆,纠缠在了阿努比斯的手臂之上,向上生长,接入了背部展开的数十个插糟之中。 数十道螺栓钉入巨人的骨架,紧接着,焊光飞迸。 金属如同活化一般的拓展,覆盖在阿努比斯的身躯之上,宛如为巨人披上了冲阵的甲胄,严丝合缝,棱角狰狞。 而到最后,在阿努比斯的右手之上,收缩在柜中的庞然大物如同凶戾的野兽那样,焕发轰鸣,将蜷缩的身体彻底展开,化为了九十四米余长的狰狞武装。 “感觉如何?”通讯里传来西蒙斯的声音。 愉快的口哨声响起。 “好的不得了!” “那我就在这里静候佳音了,‘女士’。” “少来,这个称呼就是这帮家伙带起来的。” 驾驶舱里,驾驶员啧了一声,扳下了最后的按键“老娘的登录名里的s,就压根不是iss的缩写!” “这不也挺有意思么?”西蒙斯微微一笑,最后说道“不论如何,祝你狩猎愉快。” “放心,我会的。” 升华者仰头,任由冰冷的线缆接入脊椎之中,宛如焚烧的痛楚自灵魂中爆发。 在驾驶舱里,那一具渺小的躯壳仿佛在瞬间熔炉的温度中化为了灰烬,取而代之的,是屹立在大地之上的装甲巨人。 在她手中,宛如巨枪的武器顶端喷薄出耀眼的猩红,伴随着挥洒,破空的低啸扩散,便在空气中留下宛如旗帜一般的轨迹。 【验证结束】 【授权通过】 【六级驱动,龙枪形态解放】 【——歼灭回音·唤龙笛,启动!】 就像是过去无数次那样。 阿努比斯张口,吞吐着来自冥府的杀意,无声咆哮。 如是,在耀眼的火光推动之下,腾空而起。 “——obile suit·陈雯静,出击!” 大泽之地,浩瀚的江流两侧,浓郁的雾气氤氲着,宛如幕布一般将一切都笼罩在内,看不清变化,哪怕靠的再近,能窥见的也只有那飘渺之中不断变换的轮廓。 如山峦,如天上宫殿,如楼宇。 可在迷雾的遮蔽之下,便只有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 在无数双人都难以合抱的巨树之间,便是一座座古色古香的宫殿和楼阁。 而就在大殿的正前方,那一片广场上,忽然有一道流光从天而降。 来自现境的卡牌在此展开。 可这一次,却有四个高矮胖瘦都截然不同的人影从其中落出来,啪的一声,像晕车一样翻滚在地上,脚步踉跄。 “我操,下一次谁去跟超世志反应一下?”被压在最下面的瘦高个剧烈的呛咳起来“四个人共享一张卡,总感觉挤的慌啊。” “人家还有八百人一张牌的呢,也没见人抱怨,你该找找自己的问题。” “嗨嗨嗨,你踩到我的手了。” “挪一下,我腿快断了。” 最下面的升华者艰难的挣扎,抬起头,看到旁边无奈的等候者时,眼神就亮了起来“开明君,开明君,快拉我一把……” 早生白发的中年人无奈伸手,好歹是将几个纠缠在一起的家伙给拆开。 虽然打过不少交代,但不论多少次,都忍不住让人感慨,四肢不勤到这种程度,实在是有些过头了。 而等几个人爬起来之后,便开始左顾右盼。 “哎呦卧槽,文王灵囿都拍下来了?奇观误国啊!” “这玩意儿不好使,好歹下面挖个几层嘛。你看咱稷下,地下室下面永远都还有一层地下室……” “wifi是多少?我今天还要组织萌王应援呢。” “开明君,有伞么?我感觉自己快晒死了。” 眼看着这几个或是指点江山、或是好奇宝宝,或是奄奄一息的样子……开明就只想要捂脸叹气。 这么过了这么多年了,人都换了两岔了,这一代的【稷下四杰】还都是这个德行? 【青阳】、【朱明】、【白藏】、【玄英】。 以四季为号,所代表的便是在东夏的稷下学宫之中,从神明时代延续到今日的四种传承。 东夏正统炼金术的四种精髓所在。 ——炼丹,铸剑,奇物天工与阴阳变化。 只可惜,这四种里面没一种是需要接触社会的,全部都是家里蹲里的家里蹲。 传承了几千年过后,不知道有多少代传承者刚睁开眼睛就在稷下,一辈子都没想过出门。自从上一代陆吾给拉了网线进去之后,就更不用提了。 除非拿快递,否则往门外挪一步算我输。 这一次能把他们从窝里拽出来,谛听那边不知道花了多少工夫。 刨除掉古怪的性情和除了稷下阿宅们之外其他人难以理解的脑回路之外,此刻站在这里的,便是传承了自古至今所有东夏秘仪、法术、铸造乃至一切生产技术精髓的大百科全书,称之为文明的结晶亦不为过。 只是随意扫了两眼,就将开明之前费尽心思所设计的秘仪底细翻了个底儿掉。 这倒是让开明心中松了口气,有这样的角色坐镇,接下来的后勤供应便不用自己这个凑数的家伙再操心了。 “各位请跟我来,老太太和夸父先生那边还在等着呢。”开明转身在前面带路“有工作需要各位辅助。” “需要提前准备什么东西么?” 涉及到专业领域,最善阴阳变化和秘仪法术的玄英问道“有些仪式还是需要斋戒和焚表的,如果不涉及祭祀的话最方便,但材料不齐的话恐怕会出问题。” “呃……” 开明的神情一滞,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摆手“大家放心,没那么麻烦,只是种树而已。” “种树?”青阳愕然,“那要夸父做什么?” “……” 漫长的沉默之后,开明尴尬的移开了视线,看向远方。 “被种……” 。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自然 越是向着后山走,就越是能够感受到灵囿内外的差异。 在鹿蜀的经营之下,灵囿之内的设置虽然有失灵活,略显僵硬,但也完美的利用了地利,没有露出任何的死角和缺失。 但灵囿之外却截然不同,在走出门的瞬间,便仿佛从人的世界中离去,来到了诡异的魔境之中。 狂野的天地和世界在眼前展开。 万物生发,无数草木野蛮的生长着,蛇虫鼠蚁在枝头和草叶之下起伏隐现,走兽和飞鸟的轮廓从远方隐现,戒备的向着他们投来视线。 空气中涌动着纯净的源质。无数树木生机勃勃,令人眼前一亮。 在习惯了盖亚内死板一片的荒芜苍凉感之后,再度来到这样的领域之中,就让人感觉自己好像瞬间活过来了一般。 “竟然是灵地?” 白藏眼睛一亮,手掌摸索着身旁的那些巨树和藤蔓,甚至趴在地上研究着地气的走势和源质的脉动,不自觉的入了迷。 朱明拔出小刀来,切开树皮,吮着刀锋上的汁液,眼睛一亮。 “妙哉。” 风水和堪舆自然也是阴阳变化之中的一种,尤其是铸剑和天工,都有对特殊的环境和土地多有仰赖。 如今他们自然能够感受得到,这一片黝黑的泥土中,不止是万物生发的生机,还积蓄着精纯的死意。 生机死亡彼此流转时,便构成了庞大的循环。 静谧之下是无时不刻的斗争与搏杀,这看似平静的密林,实际上却充斥着常人所无法察觉的喧嚣和激烈变化。 最终,所呈现在眼前的,便是所谓的自然。 仿佛理所应当形成的现象,不见任何斧凿和人工的烟火气,妙手天成。 “别看了别看了,走了!” 眼看着这四个家伙都开始钻进自己的领域里拔不出来,鹿蜀只能无奈的连扯带拽,好不容易,终于将他们带到了仪式所在的地方。 就在这一片密林的最深处,一片苍翠和幽暗之中。 鸟儿在歌唱,花儿在绽放。 而有些倒霉孩子……已经被丢进地狱的火焰里。 “等等……等一下……s!……あ,やめて……やめろ!おねがい!” 在深邃的土坑里,夸父语无伦次的尖叫着,泪流满面。在层层树藤的束缚之下,艰难的挣扎,像是蛆一样的蠕动着。 花式求饶。 “老太太,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啊……”他哭喊“我为东夏立过功,我为国家留过血啊,我要见玄鸟,我要见玄鸟!!!” “别怕,老太太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老气横秋的少女握着铁锨,体贴的安慰道“要找玄鸟,等你能活着回去,自然是能够见到的。 现在先忍忍,放心,很快就不疼了……” 夸父依旧在惊恐的蠕动,瞪大眼睛“很快就死了才对!” “死则死矣,有什么好怕的呢?” 将夸父埋了半截之后,句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慈祥微笑“况且,小学生都知道,总要有肥料,孩子才会长的快啊……” “我也是个孩子啊!我还小啊老太太,我还是单身,连女朋友都没有,我好惨啊!” “那不死你死谁?” 句珏又是一锨土,盖在了他的脸上“这就是自然啊,阿宝,适者生存,败者食尘……赢家通吃一切,输了的人不但活着没意思,到死可能都是单身。 你总要要学会接受现实。” “这么惨烈的现实我不要啊!” 夸父绝望呐喊“这是哪门子自然啊!一点都不自然好!” “那自然是什么?” 句珏淡然反问“风暴是自然么?洪水是自然么?直立猿人里出现升华者就是自然么?夸父难道便是自然?焚林开荒就不是自然? 总有无聊的家伙喜欢用人类的道德去批判和理解这个世界,要自然规律和现象以自己的那一套慈悲的规矩运转,可是却毫无手腕和能力,喋喋不休的时候,那些话就显得可笑且多余。” 句珏不紧不慢的往坑里添着土,耐心十足的告诉他“所谓的自然,便是自然而然。 是已经发生且将要发生的事情,是你眼前的世界。 在自然里,人同草木,并没有什么区别。” 想要生存,就需要土壤,想要成长,便需要养分。 一味仁慈忍让,不过是朽木之道,难成大器。 一味苟且偏安,无异于坐待衰朽,不成正果。温室大棚里只有蔬菜和鲜花,可如果要想要成为栋梁,就要到自然中去。 人世中的百代豪杰、不世英雄,便如同参天大树一样,无一不是斗争的证明。 一滴雨露,一道阳光,一粒土壤,一缕清风……想要成长,便要同人去争,去斗,去抢。 无数次争斗的胜利,才成就岁月的年轮。 自然轮回,万物相争。 一生便有一死。 是以,青帝不仁。 在这生机勃勃的灵地里,那些苍翠的大树之下,层层根须所缠绕的,便是数之不尽的尸骨。 此刻,伴随着远方传来的雷鸣,天穹渐暗,层层阴云遮蔽了最后的光芒,只剩下了雷鸣电闪。 没过多少时,便有倾盆的雨水泼洒而下。 蕴藏着猛毒和地狱沉淀的落入森林之中,在雷鸣间隙的寂静里,便有生长的细碎声音不断的浮现。 草木自寒霜之中摇曳。 藤蔓在毒雨之中蔓延。 万物生发。 “运气真好。” 句珏望着阴沉的天穹,微笑着“是个生长的好天气啊。” 就这样,盖上了最后一锨土。 泥土之下,再无声息。 “还愣着干什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告诉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家伙“该干活儿了。” 耀眼的雷光从天穹之上斩落。 照亮了她的笑容。 在呆滞中,来自稷下的阿宅们哆嗦了一下,点头如捣蒜! 在翻涌的浓雾之上,暴虐的雷雨,持续了足足三天。 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的地气都被稷下的秘仪尽数截留,残留在盖亚碎片之中的猛毒和养分一起向着密林树丛而去。 雷光不断的自阴云之中闪烁着,酸雨和电光洒落,便照亮了重重迷雾中越来越庞大的轮廓。 当最后一天,衰微的雷云斩下最后一道雷光的瞬间。 便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从大地之上爆发。 泛滥肆虐的洪流之中,骤然有一只只宛如巨手的枯枝从大地之上伸出,撑开了河水,轻而易举的撕裂阴云,贯穿天穹,傲慢而冷漠的舒展着那庞大的身躯。 自雷击之后,一丛新绿悄然从枯枝上泛起。 紧接着,数之不尽的叶片便在萌发而出,在那消散的阴云之间展露光芒。 宛如山崩一般的剧烈地震和巨响中,大量的泥浆和土壤从沸腾的迷雾里落下,而还有更多的大地和宫阙却在缓缓的生气。 就在巨树的那庞大的身躯和根须之上…… 如此,逆反了重力和常理的束缚之后,崭新的生灵从这破败的世界之中诞生。 庞大的巨树悬浮在天地之间,树冠焕发出万丈光芒,动荡的源质里轮转着生机和死亡…… 宛如日轮一般的虹光缠绕在其上,所过之处,江河沸腾,水汽升腾化作暴雨,笼罩其上,很快又随着枝叶的拨动而无声消散。 “虽然和舆岱山相比,相差甚远,但也勉强够用了。” 句珏看了一眼五指之上的木纹,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 当崭新卡牌的流光从天而降时,巨树的根须便从大地之上粗暴的抽取着一切残留的,瞬间,抽光了万里之内的一切所有奇迹,将那一具健硕庞大的身躯重新铸造而出。 逐日踏风夸父! 在重生之后,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教训,发现自己恢复了完整实力之后,就又开始得瑟起来。 “这么大一玩意儿,是用我种出来的?我就知道啊,老太太,我不一般啊!” 他忍不住一拍大腿,得意洋洋“什么叫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 “不,你搞错了。” 句珏伸手指了指旁边,怜悯的提醒道“你种出来的,是那个。” 就在旁边的盆栽里,一株枯树已经迎来凋零,奄奄一息。 微风一吹,枯叶满地。 快死透了。 夸父的笑容僵硬在脸上,难以接受这么惨烈的现实。 “至少,结的果子倒是和你本人挺般配,确实是亲生的没错了。” 她随手将枝头落下的果实接住,抛向夸父“自己拿去吃,没事儿别来烦我了。” “不是,那我就……只有这个?” 夸父低头看着手里蔫巴巴的果子,难以置信,指了指脚下的巨树“可那是什么?” “我不是早说过了么?” 句珏似是轻笑,淡然回答“这就是自然。” 再不屈从于所谓的世界,新生的自然高悬于天穹之上。 亘古长青。 神迹刻印扶桑! “哦哦,这大自然的气息,真是怀念!” 槐诗趴在悬崖边上,眺望着下方的那粗犷的荒野,无数风化的岩石耸立在暴风之中,可依旧有灌木和野草从龟裂的泥土之中散漫的生长着,尖锐的荆棘和毒刺彰显着来自于大地的仇恨和恶意。 而更加显眼的,便是那些冒着滚滚浓烟行进在大地之上的机械。 那是永世集团所派出的施工队。 庞大又粗糙的挖掘机焕发出刺耳的巨响,在挖掘着大地之上隆起的山丘,在炸药的爆破之下,隐藏在泥土之下的庞大骨架已经裸露而出。 那不知是往昔何种巨兽所遗留的化石最顶端,宛如白玉一般的颅骨上,正隐隐的焕发出绚烂的光芒。 “盖亚之血啊。” 槐诗吹了声口哨。 兴奋的搓手。 干一票的时候,又要到了! 风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接着再看更方便。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自己人! 时隔了这么久,一想到又能够久违的黑吃黑,槐诗就有一点兴奋。 但转念一想,自己代表的可是现境,是正义光明又伟大的天文会,旁边还有理想国的良心和清流应芳州,怎么就算得上黑了?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铲奸除恶,大家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并肩子一起上的那种。 跟这群邪魔外道哪里还用讲什么江湖规矩? 遗憾的是现在应芳州身受重创,只能坐在车斗里养伤,没办法再砍瓜切菜的带着槐诗无双。 两人一路驰骋,为了避免黄金黎明的追击,槐诗马不停蹄的开了足足三天,从地狱领域的这一头愣是插到了另一头,半点没朝着现境的站区靠拢。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两个天国谱系天问之路的升华者,来了地狱哪里还想走? 一路烧杀掠抢,根本就没留下半个活口,不止是补给丰富了一波,连摩托车都返修升级了两次。 现在,可终于又让他们逮住了一条大鱼! 这是什么?这是神奇的许愿机器,盖亚的奇迹结晶,四舍五入换算一下,就是自己又可以摇一个人了! 机会难得。 抢到就是赚到。 在副校长发过来的地图,象牙之塔的探镜已经将所有大规模源质反应和奇迹和灾厄的汇聚地标注了出来。 一路上他们不是没有刻意去寻找过,只不过有些地方槐诗靠近就死亡预感突突突跳个不停,而有的早已经被地狱降下的凝固者和大群所探空,一无所获。 开局四五天了,在外面恐怕都已经有四五个回合过去了,好搞到的基本都被人拿走了。 留下来的也都是难啃的骨头。 整个碎片内的广阔天地中,盖亚之血的分部参差不齐,有些特别富集的区域也早已经被人所占据。剩下的也都是零零散散的分布在旷野和废墟中,或者干脆沉寂在某些未知的地方,还没有被人发现。 不过,这也并非是好规律——根据炼金术中的定律,越是庞大的奇迹和灾厄,就越是容易被修正值和歪曲度所吸引。 就好像某些游戏里被玩家戏称为‘呀哈哈’的小精灵一样,往往就蕴藏在某些古老年代的物品或者重要的地方,再或者,就像槐诗眼前这一颗那样,深埋曾经横行大地的猛兽残骸之中。 现在,整个挖掘队一样的大群,就环绕在巨大尸骨的周围,用各种工具不断的试图瓦解着那一颗如同蛇颅的坚硬骨骼。 不是巨大的钻头打孔或者是铁锤夯击,那一颗卡车大小的颅骨也没有过丝毫的晃动,炸药上去,只能崩碎一个小小的边角。 带又带不走,炸也炸不开。 简直好像狗偷罐头一样,快气疯了。 光是槐诗看到的,首领在狂怒中,就已经踩死三个负责钻孔的地精了……好,现在是四个了。 “那究竟是什么骨头,这么牛逼?”槐诗挠头。 “或许,便是曾经盖亚所缔造的灾难残留。” 车斗里,盖着毯子的应芳州微微抬起眼瞳瞥了一眼“除了天灾之外,往日现境还孕育出过不少怪物,在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堪比五阶。到后面,怪物不管用之后,盖亚就另外找了办法。诞生了新的灵长……” “什么意思?”槐诗疑惑。 “字面意义上的,灵长类——代替盖亚毁灭世界的工具,代替人类延续在毁灭世界中的种群。一种没有形体的纯粹源质生物,在存续院的档案里,称之为‘耀灵’,因为它们出现的时候,身体就像是某种元素一样,会用火焰、流水、雾气或者雷电组成。 当时,为了灭绝这样的物种,初代先导会将整个英伦地块打到下陷,形成现在的六岛,五分之一个欧洲变成了无人区。天文会的总部,伦敦边境——就建筑在那一片战场上。” 应芳州毫不在意以前签署的保密条令,反正自己都已经死了,保密条令还管得住死人么?况且,眼前的人又不是什么闲汉,而是货真价实的理想国继承人,自己所认可的后继者,又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当时有不少耀灵被存续院拿去做为标本保存了,以后你说不定可以在那群神秘主义者的盒子里看到。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必要在意。” 应芳州说完,微微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断崖之下的远方“倒是那里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 “要么摸过去全鲨了,要么直接明抢,还有什么好说的?”槐诗无所谓的摇了摇头,“这次看我的,老前辈您就安坐帐中,远程支援我就行了。” “好。”应芳州点头。 似是嘉许。 槐诗起身,走到悬崖边上低头探看,依旧有些不放心,回头叮嘱“您老可千万注意啊,别睡着了。” “我知道了。”应芳州不耐烦回答。 槐诗点头,按着悬崖边缘爬下去,可往下走了两步之后,还是忍不住探头“说好了,看我信号啊!” “……” 应芳州没有说话,只是冷眼看着他,直到槐诗谄笑着缩头。 可没过多久,他又再度探出投来。 “要不……” “滚!” 应芳州实在懒得理他,左手的食指屈起,猛然弹出,只听见‘啪!’的一声轻响,阴阳相激,磁场转化,槐诗整个人就像是炮弹一样,再度突破了风压,弹射而出。 划过了一道完美的弧度之后,ba的一下,砸在了挖掘队伍的施工现场。 一片尘埃升腾而起。 死寂。 只有最前面的地精传来惨叫的声音“谁炸了!谁让炸了!我这边刚才放好炸……” 话音未落,就有人不耐烦的按下了引爆的按钮。 轰的一声! 火光冲天而起。 而周围浑身笼罩着狰狞甲胄的红皮巨怪,已经端起了手中的手里诡异的骨质火枪,或者是乱七八糟的武器。 对准了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 紧接着,便有惊恐的声音响起。 “别开枪,自己人!” 有个高举着双手的人影从尘埃中爬起,瑟缩着走出“队长别开枪,是我,是我……” 在浑身无数古怪花卉和杂草的缠绕之下,槐诗的面孔已经和刚刚截然不同,同不知道多少植物交换了生机之后,已经干瘪木质化,嘴巴突出,牙齿参差不齐,乍一看,与其说是木魅倒不如说更像个狗头人。 此刻一脸讨好的笑容,向着敌人正中间,那一台蒸汽笼罩之下不断突突突的八臂装甲机器人点头求饶。 就在机器人胸前,开启的简陋座舱里,是个一个穿着黑色礼服,脸上还带着单片眼镜的鼠人。 它斜眼看着槐诗的样子,浮现狐疑。 总感觉哪里有问题。 本来应该立马杀了的,可这个家伙笑的实在太和善了,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而且好像还很眼熟。 这就让他在扳机上的指头扣不下去。 有些犹豫。 万一搞错了呢? “自己人?你?” 鼠人捋了捋胡子,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质问“你是哪个部门?屁几的职位?怎么没看到你的工作证?” “啊这……” 槐诗一愣神儿的功夫,就看到巨大机器人后背的发射筒已经对准了自己,连忙回答“等等等等,我,我不是永世集团的……搞错了,搞错了!我们是……” 他吭哧了半天,震声说“黄金黎明的!” ??? 一瞬间的寂静,十万个问号从地精、红怪、鼠人还有周围的操作员头顶冒出来。 “对,黄金黎明的!” 槐诗用力点头,咳嗽了两声“这个啊,我们是黄金黎明所派出的劳军慰问演出队,是上面的伍德曼先生考虑到大家工作过于辛劳,精神不能放松,所以特地安排了文艺汇演!你们没有接到通知吗?” 说罢,不等这群家伙反应过来,就抬起双手自顾自的扭了起来“你看,我还会扭秧歌呢,咚恰恰咚恰恰,走进神滴……” 一众大群看着这个载歌载舞的开花狗头人,面面相觑。 虽然不知道他说啥,好像扭的还挺有意思? 要不,等他扭完了再杀? 只有机甲里的鼠人捏着胡子,眉头渐渐皱起。 “嗯?嗯?嗯?” 在那风骚的舞姿之中,它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大声喊了一句“槐诗!” 长枪短炮之前,旋转跳跃的生草狗头人下意识的回头。 笑容灿烂“哎!” “……” 死寂,一瞬间,死寂到来。 只看到驾驶舱里的鼠人的脸色已经变成了赤红、铁青,漆黑,甚至连自己视若性命的宝贵胡子被拽断了都没注意到。 “草!就是你个逼养的把铸日者放出来的!” 鼠人狂怒尖叫,宛如有杀父之仇那样,嘶哑咆哮 “——给我干他!” “啥?” 槐诗呆滞。 轰鸣之中,它猛然将操纵杆一拉到底,八臂巨型机甲的臀部喷出了一道浓郁的黑烟,后背的发射器上,数百颗蒸汽飞弹在刺耳的呼啸中,全弹发射! 数之不尽的轰鸣声延续成一片,接连不断的爆炸将大地都焚烧成了漆黑和赤红。 可当风暴扩散开来,黑烟散尽之后。 在原地的,竟然是一颗瞬间拔地而起的干枯巨树。 层层树藤和诡异花朵的缠绕和拱卫之下,树皮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重新展露出了那一张来自现境的俊俏面孔。 “呼,吓死我了……” 槐诗擦了把冷汗,“幸好,毒都已经下完了。” 话音未落,接连不断的倒地声响起。 在他周围,那些冲上来的大群和怪物里骤然传来惨叫,动作迅速的缓慢了起来,到最后,几乎停滞在了原地。 衰老、病变,乃至蜡化。 寄生在肺腑中的菌丝迅速的生长,从口鼻之中钻出,随着水泡和肿瘤一起,迅速的将宿主打扮成了来自地狱的艺术花盆。 紧接着,一切又迅速的干枯和衰朽,化为尘埃。 只有宛如天地交响的轰鸣从破碎的枯树之中爆发。 一个人影自枪林弹雨一般的密集火力中悍然突入,一拳,硬撼在蒸汽装甲砸下的巨大手臂之上,同那如山一般的装甲角力。 抬起头,向着对手好奇的微笑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本章完) <scrpt>();</scrpt> 第三百六十二章 战争 <sript><sript> “妈耶,怪物攻城?” 在看到那一道灰黑色潮流的瞬间,兽群中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不可置信“这是哪儿来的贪玩红月么?” “……现在年轻人都玩昨天破船的,你看你就跟不上时代,别讲老梗了好么?改天大家再一起上网冲浪。” “我就说一声还不行么?跟不上时代又不是我的错!” “所以你承认你讲老梗了是?” 一鸟一豹斗嘴斗成了一团,倒是炒热了气氛,明显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震惊和不安,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 而屏幕上的影像依旧在继续前进着。 就好像飞进了灰色的海洋一样,看不见尽头,哪怕是以不死鸟的极速也没有能够在无穷尽的灰色中更深入。 倒不如说,哪怕未曾能够亲临其境,所有人都能从那一片斑驳的灰色中窥见其万一的声势和疯狂。 那是惨白和漆黑调和在一处,在以血和成的灰暗色彩。 其中的每一道涟漪,每一个起伏,甚至没一个像素点都代表着敌人的存在。倘若从它们无从触及的高空俯瞰的话,只是无关紧要的灰色。 可如今这一片无穷尽的灰色正在渐渐地向着他们覆盖过来,只要瞬间就可以讲它们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心血吞没。 哪怕在其中每一个个体都无关紧要,但令人可怕的却是那恐怖的规模——就好像整个世界的恶意都联合起来了,要施加在这一座孤独的城市之上一样。 黑云压顶。 “有更详细一点的影像么?” 问话的是学者的代表狐狸。 自始至终,它都盘着尾巴,嘴角叼着一根似是烟斗的铁管,不紧不慢地抽着烟,然后烟雾就混合着水汽从它的狐狸脑袋上升起了。 高热惊人。 在他身后,不断有幻觉一样地水泡升起,旋即又迅速破灭——那是无数的可能性和分支。在近乎穷举一样的疯狂中无数方案和解答不断地出现,又不断地被否定。 啪! 吐了一口血。 它习惯地抬起尾巴擦了擦嘴,端起自己的专用水杯漱了漱口,想要吐,想起这是在槐诗的脑袋,顿时有不好意思地咽下去,咳嗽了两声“参考条件不足,我需要更详细一些。” “没有。” 不死鸟摇头“我本来想要更深入一些的,可我感觉到一些能够对我造成威胁的气息……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它停顿了一下,认真地说“好像神骸一样。” 沉默中,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那么,我来做个简报。”狐狸的声音依旧平静“在两天之前,我们最远处的岗哨收到了异常的质量观测,一开始我还以为……嗯,又有几个像是槐诗一样的同伴赶过来,但实际上,指数却和槐诗完全不同,因此让不死鸟紧急出动了一趟,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如今我们最边境的岗哨已经沉默了四个小时,没有再回复过任何消息,看样子已经被消化光了?” “确认正体了么?”有人依旧不可置信。 “侵蚀种,根本不用做第二种考虑。”狐狸平静地说出了坏消息“刚刚你看到的,全部都是侵蚀种。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就是如今这个地狱中除了我们之外所有还能吐气的东西了——我是说,全部,所有,一切。 希望大家能够明白一件事情,如今准备向我们进攻的敌人,是这个地狱中所有残存的侵蚀种。” 狐狸说完之后,再度强调了一遍“所有。” 根本没必要去用数字进行估算。 这一场魔女之夜内部的空间就有一整个巨型大陆那么大,一旦深度开始加深,产生畸变的侵蚀种数量肯定会更加恐怖。 而且,侵蚀种也会生育啊,有些以数量著称的侵蚀种一窝生个百八十个跟玩一样——鲑鱼一次产籽都能生个好几千颗呢,放在地狱生态里只会更加夸张。 只是根据录像之上范围进行初步估计就有亿兆之数了,哪怕只论及数量,也有将如今的泰坦帝国彻底覆灭的能力了。 更何况,谁说侵蚀种就不能融合神骸了? 再悲观一点的进行推论有没有可能,经历了神化蜕变之后的探索者被深渊所侵蚀…… 大部分时候艺术都来自于现实,黑化强三倍不是没有道理的。 进攻方天然占据了优势。 “它们的目的呢?”海德拉问,“难道真得跟游戏机制一样,来了一波怪物攻城?” “那还不简单么?肚子饿了,想要吃点东西,偏偏这个世界上热气腾腾的伙食全都跳进了同一个碗里——” 狐狸的平静神情之后,眼角抽搐了一下,难掩懊悔。 终究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不,当初挑选的驻扎地点时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的,结果那时候它光注意富矿区和周围的资源了,根本没想着当所有探索者联合起来之后还会有新的敌人出现。导致所有的战争工事都只是标准级别。虽然没有荒废,可是却也没有去刻意地发展。 只是生存的情况已经很严峻了,它不想内部再因为各种武器的出现而导致种下什么不和谐的种子,为了维持稳定,因此它在这一方面有意地保持着克制,在‘武力’和‘生存’之间自然偏向了后者。 结果,千金难买早知道…… 当整个世界渐渐死去之后,所有的野兽都会鱼死网破地准备垂死一搏。 甚至不需要多少理智和思考,只要能够感觉到饥饿,便会本能地寻求食物的存在。而部分高等物种在畸变之后依旧能够保持思考能力,也更加的难缠,甚至会压制内耗,选择了和曾经的强敌联手。 简直就像是奇迹一样,倘若这样的事件发生在人类身上,一定会有数不清的诗人来歌颂人性的伟大? 可如今,兽性却也跟着一起伟大了起来。 令人猝不及防。 它压制着心里的恼怒和沮丧,强行维持着平静“管控室的估算,依照如今的速度,它们应该再有五天的时间就可以出现在我们目视距离之内——嗯,基本上到时候就已经跟到家门口没什么区别了。” “这个速度未必是它们的最高速度。”刚刚活跃气氛的钻石豹开口提醒道“倘若是捕食的话,那么如今它们必然要养精蓄锐最大程度保持体力才行。” “那就三天。” 狐狸说“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然后呢?”有人问。 “然后养精蓄锐,听从命令,奋勇杀敌什么的自然用不着多说,但现在还不到你们上场的时候。” 狐狸肃声提醒道“我想不用我来提醒大家这一座城市的意义所在,一个稳定的根据地,这是我们一切计划的前提——最好不要出现那种一声不吭就跑出去找敌人送死的‘英雄’,哪怕你能够在死去之前杀死一万个、十万个哪怕是一百万个敌人都是不划算的,因为你们的尸体能够催化出更多的侵蚀种,甚至你们自己都有可能在死后变成敌人之一。 所以,这一场会议的目的是为了告诉大家,我们会有一个计划,我们会施行一个计划,然后我们会通过这个计划赢得胜利——这样的话,哪怕是再惨烈的胜利都不至于伤及元气。 请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赢,而是在这一片死去的世界中继续生存下去,继续生存的更好。” 在他低沉的话语中,背后的城市迸发出轰鸣,伴随着无数建筑的移动,整个钢铁城市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移开了伪装之后,露出了无数繁复而庞大的地下工事,还有无数笔直地对准天空的发射井。 紧接着,金属之井中有无数炽热的火光亮起,迸发轰鸣,掀起一层层气浪,紧接着,高热随着飓风一同席卷。 推动着那沉重的金属之树缓缓地飞上天空。 好像一瞬间有千百颗星辰冲天而起,令黑暗的世界在瞬间被照亮,展露出壮丽苍凉的轮廓和灰暗的色调。 紧接着,千百颗星辰无声地飞向了远处。 恰如星散四方那样。 这些象征着和平的信使们通体上下没有一丝棱角,采用柔和的流线型设计,不带丝毫的戾气。 三段式的喷射设计则保证了用最快的速度讲这一份快递送到收件人手中。 在它们的外壳上带着由炼金术士精心打造的封闭矩阵,用以保存来自现境的定律和物理规则。 而内部的空间里,则承装着来自东道主的礼物——嗯,某种珍贵的元素,会释放出代表者无害和环保的绿色光芒…… 哪怕是不知道礼貌和文明所在的侵蚀种,在收到这一份礼物之后也一定会感动到痛哭流涕? 通过这样友好的问候,大家建立起友谊和羁绊,然后解除了误会,一同携手幸福地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就好像看到如此美好地未来在向大家招手一样,所有人的嘴角都情不自禁地勾起了一丝微笑。 “等一下,不是说我们的战争准备只有标准程度的吗?” “这是标准程度没有错啊。” 狐狸甩着尾巴,淡定回答“不过深渊开发局的标准和其他部门的标准不太一样而已。” 在开发局那群开拓狂魔的章程里,哪怕是标准程度的战争预案,也应该是足够与同等技术状况下三倍数量的深渊文明进行消耗战的储备才对…… 倘若不是随着深度的下降,现境的物理定律渐渐难以适用,必须依靠炼金术维持的话,现在它们的储备应该已经足够将整个澳洲送上天了才对。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六百一十章 ラブストーリーは突然に <sript><sript> “姐,我出门了啊。” 周五,傍晚的时候,原照弯腰扛起了自己的背包,拖起行李箱,回头向着送到门口的堂姐道别。 原缘端详着他全副武装的样子,又问了一遍“东西都带好了么?” “恩,都带上了,放心。” 原照咧嘴,竖起大拇指,好像去参加修学旅行一样,十足阳光。 看上去就不是很靠谱啊。 原缘叹了口气。 “二叔给你的钥匙呢?” “也在兜里呢。” 原照拍了拍口袋“只不过是出个门而已,去了那儿说不定就没我的事儿了呢,姐你不要担心。” 原缘没有说话。 她本来想要说注意安全的,但这种话对于社保局的人来说根本就没什么意义。 她哪里还能不清楚如今的瀛洲是什么样的火药桶呢?外加自己堂弟这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去了那里说不定就要往刀山火海里跳。 但作为原家的嫡子,这样的命运怎么可能夺得过呢? 想了很久,她只说了一声,“希望能平安回来。” “别担心,有槐诗在呢。”原照摆手,“有事儿让他去顶,我才懒得出头。” “……” 原缘的神情顿时复杂了起来,“老师他可能去不了了。” “嗯?” 沉默片刻之后,少女叹息“据说是因为前几天想要偷渡现境,给自卫队当场抓获……不过被天文会引渡走了,现在应该还在伦敦?” 虽然知道堂姐很担心,但原照还是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越发的兴高采烈了起来。 “哈哈哈哈,改天如果你去探监的话,记得替我好好嘲笑一下他啊。”原照挑起眉头,吹了声口哨“就让他在伦敦好好待着,这一次就由真正的主角登场了!” 啊,这扑面而来的使命感。 这熟悉的传承感。 没错,铺垫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大英雄,东夏未来的希望之星,原照大人出场的时候了! 出了门之后,原照就忍不住开心的手舞足蹈。 每向前一步,都好像闻到了自由的芬芳。 这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这令人迫不及待的期待感,还有这迎面吹来的爽快微风! 听到了吗,原照,那是表姐在呼唤! 满怀着希望,少年原照奔跑在通向未来的道路之上。 ——瀛洲,手办、模型、还有小姐姐、我来啦! 虽然身上有社保局的任务在身,但如今原照名义上依旧是象牙之塔的学生,想要进入瀛洲,也不能使用东夏谱系的名义。 作为内定的学术交流团队成员,原照虽然屁学术都不懂,但这不妨碍他长得稚嫩可爱又嘴甜啊。 从这一点上来说,姑且算是成长了? 虽然依旧中二,但至少在原缘的铁拳之下乖巧了许多,也懂得了和常人礼貌交流的方法。 没过多长时间,他就和交流团上下几十号教授学生混了个脸熟,就算是素来苛刻的艾萨克副校长也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和额外的目的过分难为他。 就这样,顺利融入了集体之中去了。 也正因为如此,才察觉到,隐隐游离在集体之外的背影。 就在候车厅的角落里,窗前的那个纤细背影。 夕阳昏黄的光芒映照之下,白色的裙摆从椅子的边缘垂落,看看覆盖了脚腕,展露出鞋子的绑带,还有白皙的脚踝。 带着隐隐青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环绕在修长脖颈上的丝巾便调皮的探出了一个边角。 好像在专注的读书,可她的视线却并没有落在书上。 窗户的倒影中,那一张精致而静谧的脸颊时而抬起,望向窗外,眼神模糊,仿佛沉入了渐渐泛起的夜色中去了一样。 如此的熟悉。 仿佛似曾相识。 有一种莫名的冲击忽然降临在原照的心脏之上,令平稳的跳动停滞了一拍。 他愣在原地,失神了,许久之后才清醒了过来,感觉自己的脸上传来一阵灼烧感。 红的发烫。 不由自主的起身,走过去,想要搭话,可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犹豫了许久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发出声音,可开口的时候就紧张的走调了。 “你、你好?” 女孩儿的肩膀颤动了一下,愕然回头看过来。 那样的眼神像是受到惊吓的鹿一样,懵懂又茫然。 “你好,我、我叫原照。” 原照努力的想要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想要握手“你也是交流团的成员么?” 女孩儿愣了许久,没有说话。 就在原照渐渐尴尬的时候,却看到她抬起了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手,嘴唇开阖,却没有声音发出。 原照终于恍然。 她不会说话? 好像不习惯和人这么接近一样,少女有些手忙脚乱的翻着自己的包,然后双手奉上一张名片。 名片隐隐带着少女的馨香。 内容并不复杂,除了象牙之塔的徽记和电话之外,只有两行简练的字迹。 【怀纸素子】 【kaishi&bsp&bspotoko】 “素……子?好可爱的名字……” 原照下意识的说出了心里话。 少女的眼神顿时躲闪了起来。 他的心脏顿时又漏跳了一拍,克制不住的脸红。 “抱歉,下意识的就……我不是故意,那个……我就是过来认识一下,你、你继续看书,我不打扰你了……” 一直等到他晕乎乎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脸上都带着迷一样的痴笑,完全失魂落魄。 手里还捏着名片。 难以置信,这么简单的就搭讪成功了,还要到了她的电话。 一直等到上了车,还沉醉在这突如其来的快乐和惊喜之中。 罕见的,原照竟然没有顾得上在和别人聊到槐诗的时候嘲笑那个王八蛋。 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往后看,连对面的学姐们都已经察觉到了,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只不过,在他频频的观察中却发现,素子好像并没有能够融入集体。由于不能说话,也无法参与到大家的话题中去,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最后面看书和发呆。 原照想要过去搭话,可是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远远的看着她。 偏偏艾萨克副校长似乎对她很有意见的样子,几次私下交流的时候,表情也好像在怒斥一样,在冷漠的命令着什么。 可怜素子一个弱气女孩子没有办法说话,只能尴尬的点头,努力微笑。 实在是太过分了! 几次下来,就连其他的教授和学生都感觉副校长这一次实在是严厉过头了,借口谈工作,将他拉走。 “素子……咳咳,怀纸小姐你不要怕。” 原照终于鼓起勇气,坐了过来,郑重的说“艾萨克先生如果再生气的话,我会帮你的。” 少女愕然的看着他,不可置信一样,瞪大眼睛。 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许久,轻轻点了一下头。 羞涩的垂落眼眸。 原照愣了半天,面色涨红,只感觉心都要化了。 有了刚才的铺垫之后,他总算有了机会和小姐姐说话。素子好像也并不在乎他说话时磕磕巴巴,不会聊天一样,总是耐心的倾听,时不时的点头赞同。 只是偶尔会看向副校长所在的地方,明显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存有阴影。 这更是令原照怒火中烧,这个艾萨克实在太不是东西了,欺负女孩子算什么老师! 怕不是人面兽心,对怀纸小姐有什么不轨的想法! 更加坚定了保护小姐姐的决心。 而远处,艾萨克副校长似乎也频频看过来,好几次忍不住想要起身,可却被身旁的同事们拽住,费尽口舌去规劝,无法影响到原照和素子的独处时间。 哼,他急了! 原照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一声,竟然换了一个位置,用身体挡住了副校长窥探的视线,向着愕然的素子微笑。 素子错愕了片刻,也对着他展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心中感动的想 ——我操,这个臭弟弟烦死了! 原照究竟他娘的要干嘛? 副校长你快过来救救我啊!!! 可这一次不论‘怀纸小姐’心里怎么样的祈祷,艾萨克先生终究也没有能够将他挽救出苦海。 一路上原照一直在不停的说话,等到了瀛洲的时候,素子小姐已经知道了他是年轻有为的东夏青年、家里有房有车还有马、未来的社保局中坚和著名的斗鸡颜值主播,有两个十分厉害的姐姐等等,父亲很严厉,母亲很温柔,家里兄弟姐妹都相处的很不错。 还有,自己十分需要小心和警惕一个叫做槐诗的衣冠禽兽,据说最喜欢玩弄自己这样的无知少女,一旦落入那个的手中就会被这样那样和那样,最后写满正字,再也逃不出那个色中恶鬼的掌控和盘剥。 但是,自己不用害怕,因为眼前这个臭弟弟是一定会保护自己的…… 真他妈的是够了。 背包里的别西卜从早上开始,一直狂笑到现在,笑了十二个钟头没有停,而怀纸小姐已经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但前面这个臭弟弟还没完。 要不是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怀纸小姐都恨不得把他拉到厕所里,撩起裙子让他知道一下什么叫比自己的都要大…… 万幸的是,就在‘素子’忍不住要口吐芬芳之前,列车,终于到站了。 ——瀛洲·京都,欢迎您!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六百二十一章 厨魔对决,开幕赛! <sript><sript> 犬江垂眸,无声叹息。 可就在槐诗身旁,却有咆哮的声音响起。 “果然别有用心么,你这鬼祟之徒!”魁梧的武士起身,炽热的源质波动化作隐隐的火焰,笼罩全身。 怒视着面前状似无辜的怀纸素子,瞪大眼睛,不容许她有任何开口的机会,“问答无用,就让我犬川良实来度量一下,你是否有与你的野心相匹配的器量!” 槐诗忍不住想要叹气。 所以说,你们瀛洲人能不能别这么中二啊……好好说话行么? 而犬川良实已经抬起化作黑铁的手掌,向着她扯了过来 轰! 整个静室陡然一震。 飓风席卷。 长袖在瞬间碎裂,展露出下面镀上一层铁色的手臂,青筋鼓起,夸张的肌肉中爆发出足以摧垮铁墙的力量。 那是来自六十代天狗横纲的传承,演练过千万次之后业以无比精纯的技艺。 出云大相扑! ——押出! 茶盘之中的茶水动荡着飞起,又落入了杯中,只留下一阵阵涟漪。 而犬川良实的动作,僵硬在了原地。 因为就在原地,跪坐的怀纸小姐抬起了一根手指。 轻描淡写的,向上顶出。 钢铁碰撞的轰鸣爆发。 隐藏在手套之下的机械之手微微一震,可是却未曾有过丝毫的推却,轻而易举的将犬川良实爆发的力量抵住了。 唯有身旁的茶水在微微荡漾着。 也就……仅此而已。 犬川良实面色铁青,又渐渐涨红,可不论如何的再施加力量,他引以为傲的力气却无法将这个该死的女人从原地挪动哪怕一寸。 甚至,被缓缓顶起。 一点点的。 槐诗抬起眼睛看着那一张羞愤耻辱的面孔,面无表情。 这单纯的是鼓手的进阶引用。 看似轻描淡写,但实际上手指的多寡,和力量并不是绝对关系…… “够了,良实。” 犬江抬起眼睛看过来,告诉他“你不是她的对手……况且,这一切不都是合乎规矩的吗?” 犬川良实没有说话,在沉默中,收回了自己的手,后退,回到了犬江的身旁。 槐诗倒也没有反攻或者急着给他一个厉害,而是抬起头,端详着对面的老头儿。 等待着他的回复。 直到犬江一声长叹。 “既然真希小姐这么说,那么自现在开始起吗,老朽就会将你登陆在正式名单……”他凝视着槐诗身旁的少女,轻声问“这代表着什么意义,你能明白么?” “从五分钟后开始,你就是你所有亲人的敌人了。” 犬江沉声说,“不论是你的叔叔,你的兄长,还有你的姐妹们,一直以来都有所保留和仁慈,但到时候,他们再也不会任由你自生自灭。 而是将你当做对手,寻找你的每一个弱点,然后用尽一切手段去打倒你,直到你沦落到深渊里,再无任何翻身的可能。 不论你们和琥珀达成了什么协议,都不是什么可以高枕无忧的策略。在有必要的时候,甚至我可能也会放弃公正,出手对你予以打压。 除非你能够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否则你就要被他们踩在脚下,真希,如今的里见家就是这么残酷的地方。 你确定,你还要回来么?” 沉默里,真希的眼瞳微微颤动着,许久,点头。 明明抓着槐诗衣角的手指已经紧张到发白,可还在强撑硬气。 “很好。” 不知是赞许还是嘲弄,犬江颔首,“作为里见的家老,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也是里见家下一任当主的候选者了,真希,但愿你不会后悔。 作为最后到来的最弱者,你的第一场对决将会在今晚进行,希望届时所等待你的不是什么悲惨遭遇。” 他撑着膝盖,缓缓起身,最后向面前的小女孩儿颔首,转身离去。 但在出门之前,却听见身后的声音。 是真希。 “犬江先生。” 少女跪坐着,弯下腰,向老人的背影,低下头,轻声道别“一直以来,我和母亲,都有劳您和角山叔叔的关照了。“ “……分内之劳而已。” 老人的脚步停顿了一瞬,推门离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再没有人来打扰了。 在搬到了独立的院落里之后,甚至就连仆人都已经没有了。 诺大的院子里冷冷清清的,感觉待遇比之前下降了很多倍但实际上,对于候选者来说,才是真正需要的环境。 从真希点头的那一刻开始,任何胆敢走进她住所的人,都是她的敌人了。也就是说,哪怕是犬江走进这一座院子里,被槐诗干掉的话,别人也没有任何话可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每日午饭时必要的露面之外,她们的大部分时间里都会在这里度过。 晚饭的话,倒是没有让槐诗动手,乡下少女展现了一下自己在打工的地方学到的厨艺。 虽然很想夸奖,但被房叔养刁了的某人怎么吃都感觉是一般般的样子。 拉面煮的时间有点过头,受限于时间原因,也没有什么高唐。玉子烧的话,鸡蛋搅和的时间不够,煎饺的馅料配比并不是很精确…… 当然,这种煞风景的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吃什么还不是吃呢? 槐诗以前顿顿还吃挂面呢。 但厨魔做惯了之后,果然还是希望能吃一点带劲儿的东西啊…… 怀揣着隐隐的期待,槐诗淡定的靠在沙发上看着瀛洲的综艺节目,静静的等待。在旁边原本勇的要命的真希反而越来越紧张起来。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夜色渐渐深沉。 ——第一场厨魔对决,即将到来。 由于并非是厨魔大赛官方主办的赛事,在现境也绝对不可能允许危险人物出现,因此并不会出现那些诡异的评委。 作为评判的,是双方的选手本身。 简单来说,就是互相给对方做菜然后吃下去。 一直到有一方吃不动了为止。 要么是吃死了,要么是吃坏了,要么就是顶不住了…… 通过自己的作品,展现出深渊的精髓。无法承受对方的作品,就只能甘拜下风。 厨魔之间的对决,就是这么简单。 偶尔也会出现同归于尽的状况,但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就算真同归于尽了,那就同归于尽呗。运气也是比试的一环,不爽不要玩。 如何在创作之中寄托更多的恶意,在烹饪中施加堕落的精华,又如何将对手的恶意消化……每一个环节都考验着参战厨魔的实力水平和应变能力。 在深沉的夜色之下,带着白拍子面具引路的侍女走在前方,一路向下,带着槐诗和真希走进了里见家庄园之下的地下空间。 空旷又庞大,有着铁铸的穹庐。 在最高处延伸出来的看台之后,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但是却分辨不出他们的模样和面孔,他们也并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隔着垂帘,彼此低声的说着什么。 而更引人注目的,反而是赛场两侧的观众们。 并没有座无虚席那么夸张,这种事情,注定也不可能去向全境公开。 来到这里的,便只有其他的候选者,还有他们的厨魔代理……当槐诗抬起头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了在最后面,灯光找不到的阴影下,那个带着耳机的魁梧男人。 浑身都覆盖着乱七八糟的纹身,体型像是脱毛的狗熊一样庞大,一个屁股就坐了两个椅子,正双手抱怀,眺望着槐诗的样子。 等槐诗回头看过来,他就吹了声口哨,愉悦的比划了一个手势。 “好久不见。” 槐诗收回视线,没有理会,带着真希在空旷的场地中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距离其他的候选者足够的远,但依旧能够看到他们的表情。 除了看都没看一眼的琥珀之外,大部分都十足的冷漠,并没有鄙夷或者是恼怒,反而还有人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这个从边境远道而来,和自己角逐家主之位的混种少女。 【别害怕,就当去烹饪节目录制现场当观众,镜头给到你的时候不要笑得太灿烂就好。】 槐诗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着,想了想之后,把伪装之后的蝇王拔出来,放进她的手里。 【如果一会儿我下去之后,有人想要凑过来,你就开枪就好。自带锁头,不用担心打不准。】 真希呆滞当场,低头看着手里的枪,感觉像是握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需要做到这种程度么?” 【为了你的安全,最好这样。】 【不要露出我很害怕的样子,向你的亲戚们多学一点,如果不知道怎么样才好,就保持面无表情就行了。】 【不想拿着,放在旁边也无所谓。重点不是你敢不敢开枪,而是他们有没有看到——】 槐诗伸手,将蝇王的档位拨到了审判模式。 肃冷的气息从枪膛之中隐隐扩散开来,细碎但又锐利,刺痛了所有胆敢窥探过来的眼眸。令那些鬼祟的视线迅速退散。 按照槐诗的吩咐,就那样随意的将枪放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 原本还在恐惧的真希迅速适应了场内的气氛,恢复了镇定。 或者说,至少装的像模像样。 以她的素质,也做不到随时保持警惕,后发先至、防备袭击的程度,但至少还能伪装出临危不惧的淡定样子。 反正也反应不过来…… 剩下的,就是槐诗的问题了。 当钟声响起的时候,他走进了场内,等待对手的到来。 直到对面的隧道中有诡异的声音响起。 像是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流淌在管道里那样…… 一个笼罩在黑暗里的人影缓缓浮现。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六百二十二章 山姥 <sript><sript> 当那个身影从黑暗中浮现的时候,所有旁观的参赛厨魔顿时都皱起了眉头。 嬉皮士打扮的中年人抬起手,将墨镜挑起,露出愕然的眼瞳“只是开幕战而已,就安排这么麻烦的对手吗?” “嗯?亚鲁姆你认识吗?” “半年之前我在美洲和那个家伙碰过一面。”嬉皮士亚鲁姆摇头说“很难缠的对手,滑溜溜的,像是蛇一样——郭老先生应该清楚?” “瀛洲的二星厨魔,这些年的后起之秀,老朽多少还是听过一点的。” 佝偻的东夏老人撑着拐杖,端详着那个浑身缠绕着怨念的身影,轻声笑了起来“深津庆,黄泉比良坂的‘三途’的主厨,很不好搞啊。 看来比起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山姥料理看来又精进了不少……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郭老先生一脸自叹弗如的感慨着,宛如将死在沙滩上的前浪一样,尽显迟暮——倘若不是知道这个老货最喜欢拿同行来蒸包子的话,其他人说不定就信了。 “听说是山姥料理,瀛洲的派系么?” 魁梧的刺青厨魔捏着下巴,用带着浓厚口音的拉丁语问道“没有见识过,有什么特点么?” “哎呀,弗拉基米尔先生您又在装作新人来打探情报了嘛?” 刺青厨魔憨厚一笑,“我还真不清楚,有没有哪位好心人给我解释一下?” “那就看着呗。” 嬉皮士亚鲁姆并不上钩,耸肩“以后的赛程中,迟早会碰到。” 在众多厨魔之中,传承着瀛洲本土山姥厨魔的深津庆毫无疑问也是最棘手的那几个人之一,不论是什么人,第一次遇上他肯定会吃个大亏。 那是过于危险的技艺,不论是对人还是对己,搞不好就算是以厨魔的承受能力都会死掉…… 弗拉基米尔狡黠一笑,并不在意对手的隐藏,再起了一个话题。 “那……另一个呢?” “不认识。”亚鲁姆摇头,凝视着那个名叫怀纸素子的女人的背影,神情有些迷茫。 按照他所知的名单,瀛洲本地应该并没有这样的厨魔才对,没有什么标志,也没有携带任何工具,明显是隐藏了身份。 可就算是厉害角色,具备着如此端丽的容貌,也不应该默默无闻才对。 该不会是刚刚拿到牌照之后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来参加对决的新人? 那样的可就太天真了,哪怕同为厨魔,星级之间也具备着决定性的恐怖差别,贸然挑战远超自己的对手,是真的会出事儿的。 “郭老先生怎么看?”亚鲁姆狡猾的将话题抛向了老人。 “她吗?那可就厉害了啊……可怕啊可怕,总感觉自己比不上呢。” 煞有介事的卖足了关子之后,郭老厨魔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洁白锋锐的牙齿“如此年轻,如此漂亮的厨魔,可就连老朽都没有听说过啊!这岂不是很厉害!” “……” 旁边的人忍不住想要翻白眼,再没有人接话。 寂静里,只有郭老厨魔的鼻翼微微嗡动了几下,嘴角常驻的笑意就变得微妙起来。 这样的气息,有天狗山的味道啊……但是,除此之外,更多的竟然是未曾见过的奇妙气息——带着草木味道的苦涩潮气,尸骨的冷意,还有稚子的芬芳。 难道是类似自己易牙一派的类型? 还是说,被自己吃掉的老师竟然还另有传承? 在喉头,遍布皱纹的松弛皮肤骤然鼓起,好像巨蟒吞下了铁球那样,吞咽着自己在迅速分泌的唾液。 感受到了一阵古怪的饥渴。 许久未曾这样充满了食欲了,那是来自厨魔本能的期待和饥渴。 这一切都在不断的告诉他…… 那个女人,不对劲! 凝视着对面料理台上的名字,槐诗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对手。 就好像是在脏水里不知道浸泡了多久一样。 那个家伙,有一种湿漉漉的感觉……黑色的长发紧贴着面孔,笑容苍白。看上去明明保持着洁净与干练,但是却总有一种挥之不散的刺鼻气息笼罩在身上。 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感觉。 而在槐诗端详着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看着他。 “哦吼,漂亮的对手啊,真好啊,真好。” 那个中年男人伸出舌头,舔舐着干燥的嘴唇,似笑非笑的瞥着他,还有他身后的观众席上坐着的真希。 “你们,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比起面无表情的槐诗来,虽然真希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可眼神却忍不住游移了起来,显露出一丝不安和心虚。 “你的雇佣者似乎有点信心不足啊,女士?” 深津庆沙哑的笑了起来,将手中的工具箱放在了身旁,抬头提议道“在开始之前,要不要认输呢,女士,说真的……您的面孔如此的完美,令我心动,实在是不想破坏这一份美好啊。” “……” 槐诗很想说两句骚话怼回去,但却受限于伪装不能开口,憋得慌。 不是,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看脸过日子的么? 见到一个女人就走不动路的? 只能翻个白眼以示不屑。 “哦?是我冒犯了么?” 深津庆满不在意的咯咯怪笑起来,“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多余的话不必多说……看在那一张令人愉快的面孔的份儿上,我不会让痛苦持续太久。” 在他身旁,工具箱被打开了。 钢铁摩擦的声音响起,一柄两寸长的小刀从其中抽出,在黯淡的灯光下,展露出五彩斑斓的恐怖纹理。 自无数毒物中所萃取而出的精髓,最终缔造出了这样将一切生灵解剖灭杀的利器。 “那个家伙,开场就将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了么?”观众席上的亚鲁姆愕然“还真是和传说中一样,对手越弱就越喜欢兴奋的变态啊。” 那是山姥料理真正所精擅的技艺——群山的黑暗面,堕落的山神,生长孕育万物的神性在地狱中的投影。 曾经孕育生长之物转化为冷酷狰狞之物。 在精心的酝酿和缔造之后,便形成了哪怕是厨魔也无法承受的恐怖毒素! 明明鲜美的让人无法拒绝,可畅快饕餮之后所迎来的便只剩下绝望和死亡……一旦端起餐具,那么食客的性命就已经放在了山姥的厨刀之下了。 并没有任何的轻慢和狂傲,哪怕嘴上表现出轻浮孟浪的样子,可深津庆竟然一开始就选择了全力以赴!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啊…… “那么,双方都准备完毕了么?” 高空延伸出的看台之上,垂帘后面,有一个宛如阉伶一样故作姿态的扭捏声音响起。作为上皇使者的宦官以白粉涂面,嘴唇开阖之时,齿色漆黑“此处一切诚然已经在御前所见证之下,尔等双方必不可有所隐瞒与懈怠,明白了么?” 无人回应。 但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那位使者并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示意身旁跪坐的犬江,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了。 于是,苍老的武士起身,向前一步,沙哑的声音化作雷鸣,回荡在这地下的庞大空间之中。 “——那么,堂堂正正的,一决胜负!” 那一瞬,高亢的钟声再度响起。 “科科科!甚好,甚好!” 深津庆大笑,修长的十指按在了料理台之上,整个桌面陡然一震,无数工具从架子上飞出,紧接着,随着他的肩膀一阵耸动,在粘稠的声音里,竟然又有四条手臂从身后伸展而出,接住了空中落下的工具,缓缓展开。 恰似八足蜘蛛那样,盘踞在自己的领域之上。 身旁水箱中的食材已经自行落在了案板之上。 那是一条……狰狞的河豚! 位于京都边境——黄泉比良坂,历史长达六百年以上的厨魔名店,‘三途’所豢养的特殊品种——龙河豚! 具有着凌驾于寻常河豚十倍百倍以上的鲜美,同时,也具备着千万倍以上的恐怖毒素! 色彩黄黑,宛如蛟龙那样,巨大的河豚狰狞的在空中扭动着,择人而噬。 可伴随着深津庆流畅的动作,五彩斑斓的短刀挥洒,在空中便已经将虎河豚滑腻的身体剖开。 它甚至来不及鼓胀身体,放出锐利的尖刺,内脏便已经流淌而出。 紧接着,开始冷酷的拆分和切片。 但令人惊讶的是,就算已经拆分成了骨架,可河豚的口部却依旧在艰难的开阖……它还活着! 为了保持最极致的鲜美和最极致的味道,‘三途’驰名地狱的河豚料理,最出名的便是这一点。 哪怕在端上桌的那一刻,一直到尊客下筷之后,它都依然能够保持着自身活性,将本质的鲜美宛如炸弹一样从食客的味蕾上爆发。 至于是否带有毒素……那就要看厨师自己的心情了。 只不过,倘若是料理的话,就绝对不止是刺身这么简单的一种了。 作为山姥料理的传承者,三途的主厨之一,深津庆可不会单纯的将这种不堪入目的天然毒送上对手的餐桌。 就在他的手中,无数色泽诡异的毒物就已经从工具箱中拔出,行云流水一般的处理,投入燃烧的釜中,开始熬制浓汤的底料。 这是包含了刺身、手握、天妇罗、火锅、杂炊乃至最后白子甜品,汇聚了万众猛毒之后煎熬出的精萃。 ——地狱杀龙·铁炮大宴! 有隐约的虚影从他的身后浮现,那是仿佛琥珀美酒汇聚成了河流,三途川上奔流不息的黄泉毒水。 呼应着来自地狱的力量,这一份由人所缔造的恶意中诞生出了灾厄的原型。 只是细嗅……就令槐诗胃口大开。 迷梦之笼里,群鸦高亢的鸣叫起来,早已经迫不及待! 可对比对手的全力以赴,怀纸素子这边,却异常的咸鱼了起来…… 不紧不慢的,伸手,从料理台的柜子里翻找,竟然连自己的工具都不打算用,然后……翻出了一个调酒瓶。 掂量了一下,还算趁手。 素子小姐的嘴角露出愉快的笑容。 就这个。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七百六十六章 安排 <sript><sript> “要下雨了,大家都慢走。” 在互助会破败的大门前面,中年人耐心的分发着雨伞,向与会的参与者们提醒道“最近外面比较乱,大家平时没空的话都不要来了……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可以暂住在这里,床位也还有很多。” “哪里哪里,神城医生您照顾这么多病人已经很辛苦了。”参会者们七嘴八舌的摆手“还是不添麻烦了。” “没关系,不过是多一张床而已。” 神成医生温厚的笑了起来,站在薄雨中目送着老人和孩子们离去。 许久,他正准备回转时,听见远方的声音,匆忙的脚步声。 跌跌撞撞的在泥浆中前行。 那个中年女人嘶哑的哭喊着,蓬乱的头发沾染在脸上,过早衰老的面孔上满是惶恐“神成医生,神成医生在么?求求你,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子!” 她掀开了身上塑料袋拼成的雨衣,小心翼翼的将怀中的孩子端起来。 在女人的怀中,那个大概十二岁的小孩儿已经在高烧中失去了意识,烧得通红的面孔扭曲又僵硬,遍布疱疹。 枯瘦的四肢已经畸形了,大片脱落的皮肤下面不断的渗出血,还有的地方已经在一路的摩擦中被撕裂,粘液从里面渗出来。 “进行性骨化性肌炎……”神城医生皱起眉头“有发烧的症状就应该去医院的,怎么来的这么晚?” “我、我没有工作了,最近好不容易在伏见区找了一个工……我就出去了一会儿,我就去了一会儿……” 那个狼狈的女人语无伦次的辩解,被神成医生从地上拉起。 “别说了,先准备手术,时间紧迫——护士!护士在么!” 很快,在门后冲出来的护士和助手捧起了孩子,匆忙的开始了准备临时手术。 神城医生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回头对那个呆滞的女人轻声说“希望不大,希望你做好准备。” 那个女人愣在了原地,在雨水中,原本脸上的惊喜像是沙子一样被渐渐冲散了,存留下的模糊轮廓中已经看不出什么样的表情。 许久,无力的蹲在地上,发出尖锐的悲鸣。 “别怕,很快大家就都会得救了。” 神城背对着她,轻声说“很快大家就不会再痛苦了。” 寂静中,只剩下了女人嘶哑的哭声。 远方,天台之上,暴雨冲刷着黑色的雨衣。 柳东黎沉默的吃着干粮,一口又一口,平静的将最后一粒残渣吞吃殆尽。 无声的俯瞰。 一言不发。 “下雨了吗?” 病房里,生天目懒洋洋的依靠在床上,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窗外“梅雨季节也到了啊,每年到这个时候都黏糊糊的不舒服,胳膊腿疼的不行,看来是真的老了。” 原本这时候应该说总会长正值壮年宝刀不老之类的话,可槐诗想了一下,端详着他脸上的皱纹,忍不住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嗯。” 人老了就要赶快退休让位置。 你都躺医院了,不如把同盟会长的职务交给我,也好让我体验一把会长轮流做今天到我家的爽快感。 等了半天,发现槐诗只憋出了一个嗯字就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饱含期待,生天目就想要翻了白眼。 “老朽等了一辈子终于当上了总会长,还打算做到死呢,怀纸君你就不要做这个美梦了好么?” “这可难说,万事总有意外。” 槐诗想了一下,语重心长的劝告“总会长你也上了年纪了,总要早早安排后事啊,同盟的重担交给我这样年轻有为的人才是。” “年轻人就要多干活儿,少做梦。” 生天目懒得理他,摸了摸口袋,发现身上是病号服,便指了指床头柜,示意槐诗打开。 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有一把沉甸甸的手枪。 槐诗愣了一下,看了看手枪,又看了看生天目。 这是什么深意?难道说老头让自己帮他了断? 被那古怪的眼神看的浑身发毛,生天目都怒了,这王八蛋怎么每天都做着干掉大佬自己上位的梦呢! “你再这样我就得叫天田进来送你上路了!” 三番两次被捋虎须,生天目的神情恼怒起来“手枪旁边的那个东西,帮我拿出来。” 是一把钥匙,上面还写着门牌。 生天目抓在手里,想了半天,许久,摇头叹息了一声,丢给了槐诗。 “这什么?” “早些年准备的一点东西,结果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根本就没排上用场。”生天目摇头感慨“既然说到安排后事,保险起见,这个东西就给你,也算得上以防万一。” 原本槐诗还多有调侃,和生天目如此做派却令他有些愕然起来。 “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 “这两天你在忙着你们怀纸组的地盘,根本就没注意其他?”生天目想了一下,忽然说“山田组,上午的时候,全灭了。” 槐诗皱眉。 回忆起自己曾经打过交道的那个老头儿。 精明强干,而且为人谨慎,在同盟里也是一等一的滑头,当初在处理虎王组遗产的时候可是狠坑了自己一笔。 如今竟然全军覆没,说死就死…… 在槐诗整理自己地盘的这两天,同盟和其他黑帮之间的战争已经如火如荼的开始了。虽然并没有爆发全面战争,但局部冲突不断,仇杀、暗杀、袭击和报复屡见不鲜。 如今街道上已经很少看到闲逛的人影,都害怕被牵涉到铁王党的报复中去。 “善后呢?”槐诗问。 “赤崎已经去做了,不必担心。” 生天目说“你既然有心在丹波内圈搞一个避难所,那就好好做。如果有遭难者,我也会让他送过去的。这一次的动乱……未尝不能是你的机会。” 正是在总无事令的高压之下,槐诗才得以火箭蹿升,但根基依旧不稳。倘若槐诗真的能够趁着这个机会完成人心的聚拢,未来下一任总会长未必是一句空话。 槐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在听了生天目的安排,才发现,这老头儿真的是将自己当成继任者来培养的。 忍不住有些感动。 他说,“我待不久的,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未必会长留。” “总是一条退路,不是么?” 对于槐诗所隐瞒的事情,生天目懒得理会了,挥了挥手“先把自己的工作干好,别想太多,搞砸了,说不定老朽我第一个对你下格杀令。” 槐诗道别起身,正准备离去,可离开之前,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柳……咳咳,梨花走之前有说什么吗?比方说留给我的话?” “我哪儿知道。” 生天目神情古怪的瞥了他一眼“虽说年轻人缠缠绵绵的事情我可从来不管,你小子最好也不要太放肆。” 真正的梨花还好好的在边境呆着呢。 你们一个两个的,就别迫害他乖女儿的风评了……否则将来还怎么嫁人? 别的不说,那种嫌弃的感觉倒是通过眼神完整的传达到了。 槐诗笑了一声,道别离去。 在重归寂静的病房中,生天目叹息了一声。 在思索片刻之后,老人忽然抬起眼睛“天田先生,帮我拿一下电话。” 离开柏原医院之后,上野开着车,在暴雨中缓慢前行。 哪怕打开雨刷,雨水冲刷之下依旧难以看清,刻意选取了偏僻的路径之后,空旷的街道上什么就连行车都没有几辆。 寂静的像是穿行在被洪水淹没的世界里一样。 可在短暂的休息中,槐诗却忽然抬起了眼睛。 在外界的暴风雨之中,盘旋在天空中的钢铁之鸦窥见了那一道宛如鬼魅一般破空而之的诡异身影。 而只是窥见的瞬间,就看到黑影里忽然延伸出一缕宛如女子头发的东西飞出,隔着数百米穿透了乌鸦的眼睛,撕裂形骸。 下一瞬,那只乌鸦就通过源质的回返,在迷梦之笼里重生了,恼怒的嘎嘎叫着,无能狂怒。 “上野,刹车——” 就在说话的瞬间,槐诗却已经看到那个诡异的黑影从天而降。 暴风雨的闪烁路灯之下,他猛然降落在公路上,无数发丝一般的扭曲的东西从他的身上延伸而出,胡乱的扭动着。 紧接着,在那些蠕动的长发之下,有千百双眼睛忽然睁开,直勾勾的看向一公里之外疾驰而来的槐诗。 邪光迸发! 袭击! 死亡预感的刺激之下,槐诗伸手,猛然拧转方向盘。 沉重的轿车在雨水中打滑,胡乱的转向,摇摇晃晃的一头撞在墙上,半截都冲破了闸门,冲进早已经停业的店铺中。 溃散的声音不绝于耳。 好像被千百道锋锐的刀锋劈斩,被邪光擦到的后半截车厢瞬间分崩离析。 一脚将上野从即将爆炸的车里踹出来,槐诗扯开车门,踩着地上燃烧的汽油走向暴雨后那个越发接近的身影。 无数毛发一般的触须拱卫之下,那些不断开阖的恶毒眼瞳死死的盯着槐诗。 沙哑的声音好像从雨水的震动中传来。 “怀纸素人?” 槐诗刚刚点头,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回话,便感觉到死亡预感骤然迸发,脚下一阵震动之后,猛然有一道锋锐的漆黑发丝突破了地面的束缚,向着他纠缠而来。 当他侧身躲闪的时候,便看到蠕动的发丝猛然收缩,在发丝之间,一只冰冷的眼瞳缓缓睁开,满盈恶念的目光照向了他的面孔。 瀛洲谱系——四阶·百目鬼!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七百六十七章 百目 <sript><sript> 半个小时前,在傍晚的时候,雨下的正大时。 一辆面包车停在居酒屋的后门。 冒着雨跳下车来的年轻人掀开雨披,向着等候许久的老板娘微微鞠躬“八十人份的定食,拜托了。” “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近江女士指了指旁边的保温的巨大箱子“下雨下的这么大,牛岛君要进来喝点姜汤么?” “不必了,组里的人都还在等着吃饭呢,如果饿坏了的话那群家伙可是会发脾气的。” 被称为牛岛君的那个年轻人不好意思的摆手一笑,拒绝了老板娘的帮助,正想要端起那个箱子,可一下子竟然没有搬起来,反而差点闪了腰,脸色涨红。 “好重!” “毕竟八十人份儿的晚饭,牛岛君你一个人怎么都太勉强了一些。”近江女士还没说完,旁边那个打下手的女孩儿伸手,轻而易举的将箱子搬起来,眨巴着一双茫然的眼睛“也不重啊……老板,这个放在哪儿啊?” “……”近江女士的脸色僵硬一下,想要捏起这个至今学不会看空气的家伙的脸狠狠的转上几圈。 反而是那个叫做牛岛的年轻人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哎呀,这位就是真希小姐,听上原那个家伙说你力气很大我还不信呢,请帮我放到后车厢里就好。” 等东西装好之后上,牛岛礼貌的道别之后,揉着腰就回到车上去了。 在暴雨中,面包车发动,开车的那个人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就说,很重的,你还非不要我帮忙。” “罗嗦!” 牛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之后,就把电台里嘈杂的摇滚乐关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本子继续背起了单词来。 “h,h,h-i--……astra,astra,a-s-t-r-a……” 眼看他认真的样子,开车的组员忍不住摇头“你还真是用功啊,明明早上背的下午就忘了,学了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牛岛白了他一眼,收起了手里的本子,嘴里继续默背着。可旁边的人却好像干扰着他一样,大声的唱起歌儿来。 气的牛岛狠狠的踹了一脚这王八蛋。 “够了啊,我这儿看车呢!”同伴推了他一把“不要干扰司机驾……” 轰! 在席卷的雨幕之中,一辆路虎忽然从暗巷之中呼啸而出,撞破了雨水,猛然砸在了面包车的侧面。 巨响之中天翻地覆,牛岛眼前一黑,就感觉自己像是破布一样胡乱的甩动着,剧烈碰撞。 幸好系了安全带,否则的话一定会被甩出去…… 当他从昏沉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同伴趴在方向盘上,头破血流,生死不知。 “草,安全气囊坏了……” 牛岛艰难的喘息,想要推一推他的肩膀。 紧接着,听见窗外的声音。 有人敲了敲破碎的窗户,那一张分外熟悉的面孔上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牛岛君,最近日子过的很滋润嘛。” 从路虎上走下来的那几个人隔着窗户看着他,为首的那一个人眯起眼睛,咧嘴狞笑“电话也不接,看来是真的弃暗投明了么?” 铁王党! 一瞬间的愕然,连日以来的担忧在瞬间涌上了心头。 自震惊中,牛岛目瞪口呆,紧接着,忽然问“你们怎么才来?” “嗯?”铁王党的来人也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们把我给忘了呢!”牛岛愤然的扯开安全带,怒吼“真他妈动手的,你们就不会事先通知一声么,草!连我也杀了算了!” “嗯?”来人反应不过来,旋即狐疑起来“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所有人的手机都被没收了好么!你没看到么,我都被怀疑了!”牛岛没好气的回答“出来拿个饭都有人监视我,要不然我早他妈下毒把怀纸组的人毒死了,还用得着你们来!” “……” 在车外,几个人面面相觑,旋即,为首的人反应过来,挤出了愉快的笑容“很好,牛岛君,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就说牛岛这样的好汉子,怎么会当叛徒……” “你们这是要奇袭怀纸组了么?”牛岛看了看,自告奋勇的提议“我来给你们指路。” “指路就不必了。” 领头的人摇头,按住口袋的手枪,忽然问道“怀纸素人在哪里?” “他出门了。” 牛岛不假思索的回答“去了落合家赴宴,现在怀纸组里内部空虚,一个升华者都没有……” 不等他说完,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人群之后响起,宛如无数蠕动的毛发所组成的狰狞轮廓,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他在说谎!” 一瞬间,所有人看向牛岛的眼神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寂静里,牛岛愣在原地,张口还想说什么,可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叹息了一声。 抬起手,对着车窗外的男人比了个中指。 “吃屎!” 在漫长的摸索之后,牛岛猛然伸手,将工具箱里的手枪拔出,对准那一张面孔,扣动了扳机。 枪声自雨幕中响起。 旋即,再度平息。 在燃烧的车筐前面,一只无数毛发纠缠成的手掌将牛岛从车厢里扯起,一双双诡异的眼瞳从其中浮现,凝视着他的面孔。 “怀纸素人,在哪里?” 牛岛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只听见远处电话响起的声音。 再然后,惨烈的痛苦如海潮袭来…… 被那一只眼瞳自近距离凝视的瞬间,槐诗就感受到一道恶毒的诅咒如蛇一样纠缠在自己的灵魂之上,迅速的收缩和渗透。 侵入了圣痕和埋骨圣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一时间就被旌旗上燃烧的腐梦源质给尽数吞吃,成为迷梦之笼中源质的一部分。 奇迹未必在更强的奇迹面前没有用,但诅咒一旦遇上更强的诅咒那就是白给。 槐诗只是在余波的冲击之下感觉到眼前一黑,紧接着,鼻尖一热,就流出了鼻血来。 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人参鸡汤喝太多,大补过头了一样。 整个人都充满了精神。 槐诗抬起手,擦了擦暴雨中迅速稀释的鼻血,疑惑的问“你看什么看?” 蠕动发丝之上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不信邪一般,又看了一眼。 然后槐诗更加的精神了起来。 忍不住扑哧一声。 “你是来袭击我的,还是来给我送补品的?” 远处,无数毛发覆盖之下的百目鬼错愕一瞬,旋即无数眼瞳越发的狰狞。 “老大,接着!!!” 就在房子的废墟里,燃烧的车筐之后,上野终于自破碎的后备箱里找到了高尔夫球袋子,扯开袋子之后,自其中拔出了一柄沉重的太刀,奋力向着槐诗投出。 在半空之中,锋锐的黑发横扫,太刀瞬间碎成了两截。 紧接着,千百双邪眼扭转,漠然的看向了上野的所在。 邪光迸发的那一瞬,却发现……槐诗的面孔已经近在咫尺,咧嘴,微笑。 禹步破空的轰鸣迟滞的爆发。 暴雨的帘子猛然扭动了起来,掀起一片白浪。 然后,它就看到了,槐诗手中那个常人脑袋那么大的铁球——光华又圆润,甚至还传来机械表芯运转的滴答清脆声。 不等他接近,无数眼瞳收缩,千百道锋锐的邪光横扫向四面八方。 紧接着,巨响轰鸣。 近在咫尺的闪光骤然爆发,拉美西斯之怒的改良版配方,增加了大量镁粉之后瞬间爆燃,一番了宛如太阳升起一般的炽热光芒。 足以烧焦常人眼瞳的烈光只不过是让百目鬼眼前昏暗了一瞬,紧接着便有刺鼻的味道从热风之中扩散开来。 混合着血液与酒精的味道,刺鼻的猛毒之酒化作雾气,在暴雨中升腾着,宛如强酸那样俯视着百目鬼的毛发,嗤嗤作响。 这是和调酒师对决之后产生的灵感。 通过槐诗自身的血酒与金属炸药融合产生的厨魔特质酒精炸弹。 在渗入了来自迷梦之笼的源质之后,瞬间浓厚的雾气就吞没了四面八方,泡影之梦覆盖在现实之上,遮蔽了一切视线。 但阻拦不了百目鬼的目光多久。 在确认上野逃离之后,槐诗不假思索的后退,可立刻就发现了,从暴雨的冲刷中无数纵横交错漂浮在空中,不断蠕动的发丝。 百目鬼的下位圣痕——发女。 通过头发寄托无数恶孽源质与诅咒,吞食生命。 此刻无数发丝横扫,竟然缠住了槐诗的手掌,开始疯狂的吸取着他的生机…… 槐诗愣了一下。 没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这水管儿的口径,未免也太小了一些…… 紧接着,那些发丝就开始了迅速的纤维化,变成了木质一样,开始扩散和猛毒。麻木的感觉令那些发丝如血肉一般抽搐了起来,紧接着便迅速断成两截。 迷梦之雾笼罩里,百目鬼恼怒低吼,然后,他便听见了无数铁鸦凶戾的啸叫。 金属增殖的尖锐声音从天而降。 三十九点九米的大砍刀,从天而降! 怨憎咆哮。 猩红的刀刃在瞬间斩破了无数蠕动的发丝,不顾那些发丝的缠绕和抽取,竟然反过来开始抽取四阶升华者的源质。 在迷雾之中,传来疑惑的声音 “你不会以为就你会吸?不会?不会?” 无数发丝之下,那一张苍老的面孔瞪大眼睛,双目猩红。 一个四阶升华者竟然在一个三阶面前翻了这么久的船,还被反过来嘲弄! 来自于无归者之墓的资深杀手暴怒,无数发丝从身上扩散开来,整个人竟然都溶解成了一团挥舞着无数触手的头发怪,死死的纠缠着怨憎之刃,紧接着,更多的触手向着槐诗呼啸而来。 怨憎之刃在瞬间消散。 紧接着,辉煌的闪光迸发! <sript><sript> <sript><sript> 。 拉胯条…… <sript><sript> 今天早上七点半起床,坐在电脑前面到现在。 刷了大概三个小时的微薄,看了五个小时的大象打工,和编辑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讨论剧情。 然后到现在,一个字儿都没写出来……感觉灵感被抽空…… 主要是对原本的剧情不太满意,还想要仔细想清楚。有了新想法又不知道怎么落实。 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赶快过去,早日重新成为勤奋的那个自己qaq 实在抱歉,还请大家见谅。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九百七十一章 惊变(感谢苍琥珀的盟主) <sript><sript> 地狱,静寂区,无何有之乡。 恢复寂静的石室中,几个幽暗的人影静静的俯瞰着破碎的石棺,还有其中残缺的躯壳。 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化为了佝偻而干瘪的尸首。 绝大部分都已经溃散成尘埃。 只有破裂的头颅内,那一片黑暗里,还有隐隐的亮光闪现。 伴随着大门轰然开启的声音,撑着手杖的马瑟斯缓缓走进来,脚步有些踉跄,胸前巨大的裂口还没有修补完整。 看到伍德曼的尸骸,他迟滞一瞬。 “真的死了么?” “被维塔利这么来一手,不死也残废了?” 叶芝耸肩,“就算还能挺下来,剩余的那点分量,也别想着到处兴风作浪了……得亏我跑得远,否则被老头儿逮住的话,恐怕也要陪伍德曼作伴。“ “要搜寻昼夜之镜的痕迹么?”马瑟斯问“脱离了俄联谱系之后,罗素不知道会把它藏在那里……未必好找。” “他的备份还在,维塔利杀不死他,只能将他囚禁起来。” 在几个幽暗的身影之间,忽然有低沉的声音响起,那是来自无何有之乡的鸣动“先让他好好安静一段时间,省得每天到处乱跑,烦的不行,又看的闹心。” 那个声音说“接下来就是诸界之战,我会找机会将昼夜之镜毁掉的。” 马瑟斯无奈耸肩。 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想到,有人能够在暗中将沉寂了那么多年的昼夜之镜唤醒。也没有想到,原本他们之中最为诡异的伍德曼竟然会在一条叫做槐诗的阴沟里连续两次翻船。 第一次就算了,第二次人就直接没了…… 如今作为模因病毒,伍德曼可以随意的在现境、边境和地狱之间穿行,显化,凭借着遗留在诸多人和典籍中的模因,可以说无处不在。就算是将所有被他植入模因的人杀死,只要散播出一些典籍出去,就能够再度扩散。 可以说,毫无弱点。 结果现在,所有的模因都还在,但代表伍德曼意识的‘服务器’却被一个门口修空调的家伙推着板车拉走。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服务器早已经被一个收废品的老头儿搬回家里逗孙子玩去了。 追之莫及。 世界上最惨淡的事情莫过于如此。 归根结底,谁又能够想象得到,往昔那个看起来心灰意懒的罗素在忽然打了鸡血之后竟然会这么猛呢? 就好像有一天战神那被人卖进青楼里的女儿忽然一拳打爆了来帮她冲业绩的十万战士。 对不起,我装的。 我等着一天等了七十年…… 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就连版本都不一样了。 这让人找哪儿说理去? 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将罗素那个家伙视作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了,就好像也没有人再把那位灾厄之剑真的当卖脸的牛郎一样。 天国谱系的重建几乎已成定局。 对于黄金黎明而言,这不再是癣疥之疾,而是不折不扣的心腹大患。 同样作为理想国的残留……他们之间的命运就已经决定,彼此不死不休。 可以预见,在接下来的诸界之战里,双方掰手腕的时候还多着呢。 所有人都必须严阵以待。 马瑟斯沉思片刻,再问“伍德曼没了,那他所负责的那一部分计划怎么办?” “交给爱德华·威特。”那个声音说“必要的时候,贝内特从旁协助如何?” 手握佛珠的邪异觉悟者缓缓颔首,并没有异议。 “信使的活儿还是第一次干啊。” 名为爱德华的凝固者轻叹,披上了自己的斗篷“我会尽力的,但最好不要期待一个临时工能完成多么优秀的工作。” “尽力而为就是。”那个声音说,“但有一分辛劳,便有一分结果。” “我尽力。” 爱德华的神情越发无奈,虽然不情愿,但也再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外道王呢?” 贝内特问道“伤势如何?” “正在甘露池中静养,损伤了根本,但并没有多么严重的后果。”那个声音说“休息一段时间而已。” “时间紧迫,这段时间就需要大家恪尽职守了。” “加倍艰辛,加倍苦劳。” 如是引用莎士比亚的台词,马瑟斯轻叹,“谁能料到到了地狱里还要加班呢?” 临时的会议到此结束。 当那些身影渐渐离去之后,马瑟斯却还留在原地,撑着手杖。 漫长的沉默中,没有说话。 静静的端详着自己同伴的惨烈模样,挥手,将他的躯体再度以石棺封闭,以待将来。 “维斯考特,你还在么?” 他忽然问。 “我在。” 无何有之乡的声音再度传来。 早已经同这移动现境融为一体的统治者再度降下的声音,永恒平静“什么事?” “那个伍德曼最后发回来的消息,是真的么?” 马瑟斯严肃的发问“命运之书真的不在象牙之塔?” “不,那是罗素的谎言。” 维斯考特回答“在收到消息之后,我已经再次启动过一次《死海文书》,得到了准确的结果——命运之书确实在象牙之塔没有错。 伍德曼受到了欺骗,那是罗素为我们精心准备的陷阱——我甚至怀疑,罗素可能早就得到了命运之书的认可。” 马瑟斯的神情骤变“有多少可能?” “百分之八十以上。” 维斯考特断然的说道“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则是出于目前情报的限制,无法排除其他的原因,但不论如何,命运之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马瑟斯越发的无法理解,追问“可是他为何撒谎?” “因为他喜欢。” 维斯考特说“你又如何知道他在想什么呢?对于罗素那样的对手,不论是他说什么,他做什么,都有可能是幻象和谎言,他连自己的真正进阶都能隐瞒,去追溯原因毫无意义。 你只需要做自己应当做的事情就好。” “不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我们的计划。”维斯考特说“这就是应对他的最好的办法。” “可既然他掌握了命运之书……” 马瑟斯的神情渐渐阴沉,再无法逃避这样的可能。 姑且不论命运之书本身对于事象修订的巨大权限,更要命的是,其中理想国曾经传承的,百分之四百以上的修正值! 那是四度将全世界从地狱中挽回所创造的伟大结果! 时至今日,理想国虽然已经不在,但它所留下的无数成果依旧在源源不断的创造出越来越多的改变。 修正值恐怕还在继续攀升。 倘若罗素真的能够重建天国谱系,甚至……完成了重建理想国的话,那么所得到的力量就更为的恐怖! “届时,我们这样的家伙,对他而言,恐怕不过是土鸡瓦狗了?” 马瑟斯冷声说道。 “那又如何?” 维斯考特反问“因此便要大失方寸么?或者说,不顾一切的付出巨大的代价,将他在成功之前湮灭? 理想国的存在不过是我们的过去而已,不值一提,也无法改变将来要发生的事情。” 维斯考特冷淡的说“马瑟斯,外界所有人都以为,创造黄金黎明的是我们三个,可你应该心知肚明,谁才是真正缔造黄金黎明者—— 我们的存在,是这个世界的选择,罗素阻拦不了那个结局的到来。” 马瑟斯的手掌微微一颤,握紧了手杖。 维斯考特、马瑟斯、伍德曼。 诚然三人是黄金黎明中重要的组织者和引领者,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但是在这七十年以来,不论是谁,恐怕都想不到,谁才是令理想国毁灭的幕后元凶,真正铸就这一恶果的始作俑者。 或许罗素猜到了一些,但罗素却绝对不会对外宣扬。 也再不会有人会有人相信——黄金黎明的出现,是来自于理想国,不,是来自于天文会的意志。 来自于那个真正引领着他们踏上这一套道路的人,在予以协助和推动,掩盖了所有的痕迹之后,坐视着恶果无法挽回的…… 上一代天文会的会长! “唤醒亚雷斯塔,马瑟斯。” 维斯考特淡然说道“沉寂这么久之后,我们应当有所作为才是,也该让现境见证一下,我们的杰作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马瑟斯无声颔首。 无何有之乡的深处,传来了深邃的鸣动。 钟声响起。 一双双苍白的眼瞳抬起。 浮现地狱的神采。 去的时候通过彩虹桥中转,回来的时候就没有那种便捷,要老老实实的靠交通工具。 得亏还有雷蒙德的直升机,否则槐诗恐怕要带着学生坐雪橇了。 四个小时去往冰岛,通过边境中转,然后乘坐航班和列车,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终于回到了象牙之塔。 所看到的就是满目疮痍。 灾难过后,几乎象牙之塔所有的建筑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除了建筑学院快乐的停不下来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在骂骂咧咧。 统计完灾害损失和维修费用之后,副校长的脸色就难看的吓人。想要恢复原状起码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处理后续的事情更是麻烦的要命。 最关键的是,竟然被贝内特那个家伙给跑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最惨淡的在于……他还没办法。 树大招风。 作为象牙之塔的招牌之一,和明面上最能打,甚至比罗素还要能打的人,而且,还是克罗诺斯这样的时间圣痕,曾经还具备着末日警备员的身份。 谁想要对付象牙之塔,他绝对是第一个要摆平的对象。 罗素的优先度都没他靠前。 否则他一旦读档,万事皆休。 黄金黎明突袭所消耗的所有资源,起码有五成是花在他的身上,还有五成……被罗素连带旧校区一块炸了。 只能说,角色过强,遭到了其他玩家的一致针对。 毫无游戏体验。 尽管如此,看到槐诗之后,还是勉强的挤出了那么一点笑容……看上去就越发的吓人。 “先去休息,更多的事情,明天庆功宴再说。” 在询问了几句情况之后,艾萨克颔首,难得露出满意的神情,安慰道“你家没事儿,奎师那先生第一时间就把你家藏进薄伽梵歌里。” “那就好。”槐诗也松了口气。 虽然换了手机之后第一时间联系过房叔,确保无事,但老人语焉不详的样子总让槐诗有些不安。 早知道罗素玩这么大,他临走之前就不把石髓馆迁回象牙之塔了。 省得老人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就算是房叔没事儿,自己收藏的游戏和主机遭受了黄金黎明的荼毒怎么办? 在得知宿舍区域还在检验修复的时候,槐诗干脆就直接带着学生回家了。 “这几天你们暂时就住这里,正好让阿妮娅也尝尝房叔的手艺。” 他扛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推开了庭院的大门,穿过了房叔精心养护的庭院和花圃,把包丢在了门口,看着熟悉的场景,这才有一种回了家的放松感。 后面林中小屋更是轻车熟路,向着厨房探头“房叔,房叔,我回来啦,有吃的吗……我自己拿啦。” “诶?老师家里装饰的不错啊。”安娜好奇的环顾周围“我还以为是住单身宿舍吃泡面的那种呢……”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就变得好奇又古怪“难道是养了女人吗?” “阿妮娅,不要没大没小的。” 原缘敲了敲她的脑袋,“老师还是单身。” “啊这……”少女哑然,“听上去就更惨了啊。” 槐诗没好气儿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懒得跟她废话,把外套挂上衣架之后就走向了客厅,只想瘫在沙发上好好晒个太阳睡一觉。 可就在大厅前面,却看到老人在向自己使眼色,神情复杂又惶急,就好像看到后院着火了却又不能说话一样。 从没见过他那么着急的样子…… “没事儿,房叔,身体不舒服?”槐诗一愣,旋即加快了脚步。 可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客厅的电视里传来了熟悉的游戏旋律,像是有人启动了槐诗的主机,趁着他不在打游戏一样。 可房叔从来不碰那个东西,平日里都是看纪录片频道和全能装修王…… 还是说,有哪个狗东西趁自己不在的时候碰了自己的存档? 槐诗顿时怒从心头起,挽起袖子就冲进客厅。 然后,僵硬在原地。 石化。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落入,将漆黑的长发映照出金色的余光。 在沙发上,握着手柄的小女孩儿正全神贯注的凝视着电视机的屏幕。 似乎只有十一二岁。 黑色的连衣裙精致又可爱。 两条纤细又修长的小腿从裙摆之下延伸出来,架在茶几上,伴随着愉快的哼唱,脚趾就灵活的微微弹动起来。 听到槐诗传来的声音,她就按下了暂停,缓缓回头。 令槐诗,险些失声惊叫。 那一张稚嫩又姣好的面孔上仿佛带着永恒的微笑和神秘的魔力,令人沉醉,看不出曾经的庄严和雍容,此刻所展露出的乃是属于女孩儿的可爱与调皮。 灵动的眼眸轻眨。 端详着槐诗呆滞的样子,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 笑容得意又愉快。 槐诗几乎忘记了呼吸。 不是被这一份倾尽世上一切珍宝都无从比拟的笑容所俘获,而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死亡的危机。 等等,不要! 槐诗大惊失色,张开双手想要阻拦。 可是,已经晚了。 因为有充满惊喜的声音已经响起。 洋溢着快乐和纯真,那黑裙的女孩儿微笑,张口呼唤 “爸爸,你回来啦~”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坏消息和好消息(感谢嘎吉哦呵的盟主- <sript><sript> 感谢嘎吉哦呵的盟主 瞬间的转移带来了久违的眩晕和茫然,不过,通过来自存续院所灌注的记忆,很快,他就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前因后果在脑中像是压缩包一样展开,带了每一个工具人都应有的震撼和感慨。 这一次就真的彻头彻尾的是工具人了? 别人都是打牌,而我就是牌。 干脆一步到位。 而赌注则是接下来诸界之战的走向和现境的安危…… 当他抬起头来,在冰天雪地中深呼吸的时候,便感觉到渗入肺腑的刺痛,前所未有的虚弱让他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而落在身上的雪花每一粒都能带来针刺一般的伤痕。 超低温! 在他的眼前,整个化为废墟的城市都笼罩在了不同寻常的寒冷之中,让人怀疑几乎连灵魂都要被这寒风所冻结。 更糟糕的是,这一具身体…… 只有二阶?! 如今命运之书上浮现出的状态,已经不是他熟悉的状态栏,而是另一张有些久违的卡牌。 【乐园王子】(升华者) 就好像将他的状态固定到了山鬼的阶段那样,除了普通版山鬼所具备的能力之外,其他的尽数消失不见。 而多出了两个固有技能。 山鬼当置身于森林场地时,槐诗的血量将根据森林的数量翻倍,并每一次攻击都将恢复相当于森林场地数的血量。 王子敌方女性角色攻防减一,我方所有女性攻防数值加一。 只能说,算是一个比较普通的前期角色。 毕竟二阶升华者的攻击防御数值也都完全排不上什么用场,如果是王子的效果敌方减一我方加一的话还算是个不错的技能,但奈何限定女性。 唯一亮眼的是山鬼技能,能够回血且根据森林属性的地牌多少而增加,每次攻击还都带治愈效果。 某些场合之下可以以低廉的费用暂时充当血牛,让炮灰的使命延续的更加长久一些。 比有些只能拿来当玩具的卡强了一点,但也好的有限。 综合评价下来,只能说,普普通通…… 这就是槐诗如今的状态。 除此之外,除了美德之剑以外,没有任何装备,没有铸造熔炉,没有炼金之火,甚至连灵魂能力都无法动用。 完全是个白板。 当在出现的瞬间,他本能的就运转圣痕和灵魂,试图沟通本地的生机,却什么都感觉不到。这里没有任何植物。 所有的活物都早已经死了。 而且,不论他如何感应,都无法从空气中提取到任何的源质,提升不能。 整个人都被锁死在了卡牌状态之中。 甚至由于艾萨克直接抢地丢人的原因,整个人都处于困倦乏力的状态。 最重要的是,他快要冻死了。 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极寒的温度简直每时每刻都在摧残着他的身体,就连升华者都在这连钢铁都要冻碎的恐怖寒冬中支撑不下去了。 所有不幸中的万幸,大概就只有一件了。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深吸了一口气。 心脏,猛然跳动了一瞬。 驱散了四肢的痉挛,超限状态开启! 随着热量疯狂的消耗,寒风被沸腾的血液抵御在外,恢复如常。 虽然体力的消耗也在加快,但至少避免了冻死在冰天雪地里的悲惨下场,尤其还有…… 轰! 在那一瞬间,槐诗头顶天穹之上骤然浮现了焚烧一般的火光,惊天动地的巨响扩散里,漆黑的厚重云层仿佛被烧红了一样。 一颗巨大的陨石从天而降。 裹挟着灾厄和绝望,摩擦出炽热的火光,撕裂寒风,贯穿了坍塌的废墟之后,砸落在地! 宛如殿堂一般的诡异建筑自剥落的陨石中浮现,而在大地裂隙之下,耀眼的火光和熔岩喷薄而出。 ——【降临之殿】! 当回合开始的瞬间,白蛇毫不犹豫的砸下了崭新的场地,紧接着,第二张卡牌从自涌动着熔岩的裂隙落下,粘稠的沸腾声扩散。 紧接着,一只扭曲的手掌猛然从熔岩里伸出,按在冻结的大地之上,嗤嗤作响。 在风雪和熔岩的双重笼罩之下,一具具覆盖着漆黑石肤的身躯从熔岩中缓缓爬出,酷似人类的轮廓之上散发着阵阵高热,手握着黑曜石所形成的巨剑和大斧,纵声嘶鸣,所过之处,大地也被点燃了,留下一个个焦黑的脚步。 很快,所有从熔岩中诞生的怪物便齐刷刷的回过头,向着槐诗的所在,遍布利齿的大口勾起,仿佛狞笑一样。 总数一百六十二名。 以白蛇的地狱卡组·法术【共死同生】,串联了其他同阵营的地块之后,获取到了足够的力量,最后,投入了来自地狱的凝固灵魂。 ——【大群·火铸残军】! 此时此刻,焚烧的赤红和漆黑的色彩,已经将槐诗包围。 再无路可逃。 “这就是你想要的?” 白蛇抬起眼睛,看向了对面的艾萨克“你将你们的吉祥物送到我的眼皮子下面,孤军深入,孤立无援……就是为了让他死的很难看?” “两个错误。” 艾萨克的手指敲打着覆盖在桌面的卡背,平静的回答“首先第一,槐诗先生并不是什么吉祥物。 第二,或许会有人死的很难看——” 他停顿了一下,那万年庄重的神情就浮现出一丝古怪 “——但绝对不会是他。” 伴随着他的话语,有惨烈的嘶鸣从冻城的领域之上升起。 就在槐诗的面前。 一名火铸魔惊恐的跪在地上,断裂的右腿难以撑起,紧接着,便看到,就在他正前方,槐诗握紧了拳头。 对准了他的脑门。 再然后…… ——三重鼓手·霹雳! 雷鸣巨响轰然扩散,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就那样仰天倒下,迅速的崩溃,变成熔岩和碎石。 只有槐诗缓缓抬起头,端详着围拢过来的敌人们。 忍不住微笑。 “刚觉得冷就有人送炭上门,你们是什么地狱慈善组织来救援的吗?” 在他的脚下,积雪和冰层骤然浮现出裂隙。 一道庞大的波澜在践踏之下扩散,瞬间,掠过了无数坍塌残破的建筑,飞向了远方,消失不见。 可明明如此,在场的所有地狱生物,内心中却涌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不安。就好像他们已经被某种恐怖的庞然大物吞入了腹中,感受到了毫无来由的窒息。 在他的微笑之前。 “你们的心跳声很好。” 槐诗夸奖道,“虽然很快,它们就不再会跳了——” 轰! 再一道雷鸣巨响从大群之中迸发,自槐诗的脚下,一直延伸到了阵列的末端,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愤怒之斧的回旋和劈斩之下分崩离析。 如同伤疤被撕裂那样,如同鲜血的熔岩泼洒而出,焚烧着这一座早已经冻结了无数时光的城池。 而死亡,正在那一瞬间,降临! 在槐诗的手中。 惨烈的蹂躏和虐杀毫不讲道理的降临在了此处,手握着愤怒之斧和美德之剑,槐诗踏前,干脆利落的将眼前一切还能动的东西尽数击溃。 天穹上吹过的风声,大地深处残存的震荡回响,飞雪洒落的细碎杂音,乃至冰冷破裂时的清脆哀鸣。 乃至眼前大群的呼吸、熔岩之心的跳动,还有它们的咆哮。 有那么一瞬间,一切都严丝合缝的结合为了一体,宛如本该如此那样,在共鸣之下被槐诗握入了掌中。 ——极意·交响! 超越认知的力量此刻降临在了山鬼的躯壳之中。 那并非是什么奇迹所带来的力量,也并依靠来自地狱的恩赐,只是以一个人的意志和技巧,撬动了残酷的现实。 以自我为支点,天地同力! 哪怕如今的身体相较云中君是如此的脆弱,可凌驾于其之上数百倍的力量却随着槐诗的挥洒而肆意的蹂躏着眼前的敌人。 直到最后,无数凝固的熔岩和碎裂的残缺肢体之间,只剩下了唯一的身影。 还有他眼前残缺的降临之殿。 “画风太不协调了啊,朋友。” 槐诗轻叹着,抬起头,就仿佛能够隔着永恒的风雪和黑暗的云层,看到白蛇阴沉的表情那样。 在他的手中,美德之剑亮起了璀璨的辉光。 遥遥对准了面前的降临之殿。 “既然是违章建筑,拆了也没有人会投诉我?” 万道流光自剑刃之上汇聚,升腾,融入了槐诗的源质之后,迅速的化为了撕裂阴云和黑暗的烈光。 烈光升腾而起,将这一座沉寂的城市再度笼罩。 照亮了槐诗嘲弄的笑容。 就这样,向着来自地狱中降临的殿堂,斩落! 在轰鸣里,陨石的残骸就此分崩离析,剧烈的坍塌里,巨响回荡着,很快,便再也看不见曾经的痕迹。 只有废墟还存留在废墟里。 和谐的,融为一体。 随着尘埃在寒风中渐渐散去,只有槐诗一人的身影从其中走出。 就仿佛登场的角色一般,向着所有的观众们微笑。 抬起双手比心。 爱你哦~ 只可惜,无人回应。 直到现在,来自副校长的声音才终于从槐诗耳边响起。 “看起来你似乎过得不错。” “哪里哪里,都是地狱老乡们的欢迎够热情。” 槐诗挠了挠头,随意的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好奇的问道“只不过,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起,艾萨克先生你也这么没良心起来了啊。” 艾萨克沉默许久,歉疚的叹息“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根据出发前校长留给我的建议,在前期资源有限的状况,我需要首先强化陈女士的战斗力,阿努比斯的存在对于整个战局至关重要。 所以,你恐怕只能发挥一下自己的长处了,槐诗先生。” 他说,“随你发挥,想要什么,自己都可以自己去拿。” “那个老王八这么混蛋?”槐诗愕然,“万一死了怎么办?他这是终于要对我这只小猫猫动手了?” “这就是另一个好消息了。” 艾萨克回答“校长在我的卡组中塞了五张你的牌。” “这意味着,你可以死五次。” 他意味深长的补充道 “至少。”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雷来! 只是眼睛一眨,一切就已经面目全非。 微风吹过,所有的下属就像是割草那样一片片的倒下,甚至连个声音都没。 装甲鼠人瞪大眼睛,如丧考妣的尖叫“我的资产,我的资产,那可都是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工具啊啊啊啊啊啊!!!!” 八臂铁拳握着钻头、刀剑还有巨炮,接连不断的向着槐诗砸下,机枪喷出火舌。 中间还伴随着鼠人的癫狂呐喊。 “给我死!!!” “别急啊,无非是一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那么烦恼呢?况且,你也快了啊……” 在狂风暴雨之中,槐诗灵巧的左右躲闪,扳着手指头,倒数 “五四三二一……” 在五根手指握紧成拳的瞬间。 寂静突如其来。 蒸汽装甲的驾驶舱里,鼠人疑惑的瞪大眼睛,看着槐诗。 槐诗也在看着他。 两人面面相觑。 然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只有旋转的机炮对准了槐诗呆滞的面孔再度吐出火舌。 “死!死!死!死!死!死!”鼠人癫狂的呐喊,双目猩红“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等等,你怎么还没倒?”槐诗狼狈的躲避着机炮的扫射,无法理解。 “倒?为什么要倒?” 鼠人狞笑,庞大的蒸汽装甲猛然一阵,放出更多的蒸汽,屁股后面喷出更浓郁的黑烟,脚下释放出狂暴的振波扩散。 “死心!”它得意的尖笑着“就靠你那耦合性根本没有的市场战术,根本突破不了我们的护城河!” 吸入肺腑中的猛毒就好像不存在一样,在那一具佝偻的躯壳中,就连菌株也无法萌芽。 充其量,不过是让那一张面孔上掉了几根毛,多出了一片铜绣。 铁的? 槐诗愕然,旋即反应过来不对,还是血肉之躯……是这个家伙的身体有问题! “我的项目,我的升职,我的产品,我的期货投资!我的4总监职位!还有我东山再起的依仗! 都是被你这个王八蛋搞黄的!” 鼠人尖叫,浑身散发出诡异的高热,温度恐怖的像是熔炉一样,令蒸汽装甲也进入了过载状态,在这难以言喻的愤怒和狂暴之下,竟然将槐诗彻底压制。 “给我死!” 巨臂横扫,装甲擒抱。 当槐诗仓促躲闪的瞬间,便被猛然前突的装甲撞飞,砸在了巨蛇的骸骨,眼前一黑。 紧接着,他猛然翻滚,险而又险的躲过钻头的凿击。 “喂,你可不要空口白牙的污蔑好人!”槐诗抬起手辩解“我在地狱里从来没业务的,你们总不能搞什么地狱偶像选拔搞砸了还赖我!” “像你这样的蠢货,怎么可能会懂!” 鼠人怒吼,呐喊“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可以通过产业加持,完成生态沉淀,串联各个部门的业务,最后倒逼市场需求,完成产品的落地……这一切,都被你和铸日者那个王八蛋给毁了!毁了!” 明明说的是人话没错,可愣是让人半个字儿都听不明白。 就在那佶屈聱牙让人眼前发黑的咒骂和呢喃里,地上那些残缺的尸骸,竟然也在装甲的汽笛呵斥之下再度爬了起来。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向着槐诗靠拢,进攻, 在他们手里,手里的骨质火枪胡乱的发射着子弹,杂乱无章的流弹甚至比瞄准了再射还让槐诗头疼。 而且嘴里还在嘟哝着‘期权’、‘股份’、‘分红’之类让人头皮发麻的词汇。 双目猩红,饥渴又呆滞。 “这么还带复活的?!” 槐诗傻眼,“你们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就是我们永世集团的凝聚力和忠诚心!” 鼠人骄傲的昂头,震声宣告“这可都是自愿降薪和集团同甘共苦、共克时艰的优秀员工,你懂个屁! ——只要签了协议,活着的时候,是集团的工具人。死了之后,也是集团的工具死人!” 就在槐诗呆滞的目光中,蒸汽装甲在尸骸之中猛然站定,举起了八臂。 “数据拉通、项目对齐!” 鼠人双手抱怀,昂首呐喊 “——【赋能开始】!” 伴随着那慷慨激昂的庄严话语,所有的行尸走肉都剧烈的震颤起来,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嗬嗬’声,一阵抽搐,被无形的引力拉扯和牵引着,向着鼠人飞去。 在半空中,那一具具尸体被五颜六色的缤纷光芒笼罩,无火自燃到最后,形成了一块块诡异的骨质零件,彼此嵌合,最终,笼罩在庞大的机甲之上。 当光芒消散的瞬间,出现在槐诗面前的,再不是原本粗糙笨重的装甲,而是变成了十数米高,层层骸骨笼罩堆砌的巨型鼠人。 狰狞的面目上,眼洞里燃烧着层层火光。 现在,装甲巨鼠抬起尖锐的爪子,指向槐诗的面孔“你的用户画像,我已经一清二楚了,槐诗! 同样的打法,不可能对我们永世集团用第二次。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此刻,就在槐诗的感知之中,骸骨和钢铁所形成的巨鼠散发着一阵阵诡异的气息,宛如无形的漩涡一样,将现实彻底扭曲,修改,变成了自己所想要的模样。 这样的征兆,他也在其他的对手身上见到过。 盖亚之血? 简直离了大谱! ——这个家伙,到底用盖亚之血许了什么见鬼的愿望! “既然这样,我也不用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槐诗擦拭着脸上的灰尘,冷笑一声,忽然抬起了一根手指,向着天空呐喊“雷来!” 那一瞬间,骸骨鼠人面色骤变,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寂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 在这突如其来的尴尬中,槐诗回头向身后看了一眼,再次伸手指向天空,呐喊“雷来!” 寂静。 依旧寂静。 只有骸骨巨鼠茫然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槐诗呆滞,不信邪一样,疯狂的伸手戳着天空“来!来!来!” 然而,并没有任何的雷来。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只有槐诗再度回头,艰难的,向着巨鼠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神情。 “对不起,我开玩笑的。”他吞了口吐沫,举起双手“我觉得这里面有一些误会可以解释一下……” 巨鼠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臂。 层层骸骨之间,一架血肉和钢铁所组成的巨大机炮弹出,疯狂的回旋里,数之不尽的白骨炮弹呼啸而出! 来不及哭喊,槐诗狼狈的抱头逃窜。 数公里之外,断崖之上。 机车的车斗里,披着毯子的苍老男人淡定的垂着眼眸,宛如没有听见风中传来的惨叫和求援一样。 肉眼无法窥见的电荷在他周围激荡着,跳跃,形成了庞大的电场。 可引而不发的杀意,却跨越了数十公里之后,将影中悄然靠拢的来客笼罩在内。 那一瞬间,影中刚刚走出的男人僵硬在了原地。 感受到那潜伏在周围的刻骨杀意。 隐隐跃动的光芒在他的面前交织,化为了一道凝固在半空中的雷枪,蓄势待发。 紧接着,有沙哑的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 “就在那儿,别动。” 应芳州冷声命令“慢慢的,抬起头来,把帽子摘掉……让我看看你的脸。” “何必这么严肃呢,应先生。我只是,恰巧路过而已。” 来者似是无奈,缓慢的耸肩,一点点的抬起了双手,将兜帽摘下来,露出了一张遍布胡须的面孔,还有,夹杂着一缕缕苍白的红色长发。 “亚瑟·梅琴。” 来自黄金黎明的成员颔首,向远方的前辈微笑“不如,让我们都放松一些?” “放松?” 风中传来了嗤笑“你们可以彻底放松了!” 在所有的雷霆完成锁定的瞬间,晴朗的天空中迸发出浩荡的轰鸣,烈日的光芒黯淡,毫无征兆的,有数十道灼热的雷光从天而降。 弹指间,将一切隐藏在周围的阴影撕裂,焚烧殆尽。 升腾的尘埃里,亚瑟的那一张面孔自虚无中缓缓重组,无奈耸肩。 不知是在惋惜自己的缓兵之计没有成功,还是在遗憾这一场对话的突兀中断。 可彼此的杀意早已经心知肚明之后,所剩下的,便只有一件事情。 那便是不留余地的厮杀! 而就在应芳州的脚下,山崖之上传来了刺耳的尖叫,一张大嘴凭空从机车的下方浮现,将应芳州整个吞入了腹中。 可紧接着,巨口便被挥洒的恨水再度撕裂。 车斗里,那个重创的男人瞬间消失,雷霆自天穹之中游走驰骋,在弹指之间,已经从天而降,须发之上的电光迸射。 哪怕胸前还存留着贯穿的裂口,只有独臂存留,可是却依旧凌厉的令山峦也难以阻挡。 所过之处,一切都笔直的洞开了一道裂隙。 最终,锋锐的逝水刺在了一本漆黑的书籍封面之上。 在古老的典籍之后,重组的凝固者抬头,笑容诡异“作为炼金术师,实在没有和您刀兵相向的勇气和能力……所以,请容许我为您献上区区拙作。” 伴随着他的话语,那一具刚刚重组完毕的躯壳再度迎来了变化,弯曲的羊角从额头生长而出,长袍被撕裂了,宛如羊足遍布毛发的双蹄踏在大地之上,而人类的面目,也彻底在地狱沉淀的笼罩之下,化为了某种诡异存在的轮廓。 只是在瞬间,激荡的神性便从那一具异化的躯壳中涌现,赋予了他宛如神明一般的力量和躯壳。 事象记录,于此展开。 ——《伟大之潘神》! 而就在另一头,在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和轰炸之中,大地,已经满目疮痍。 在炸药的轰炸之下都纹丝不动的巨大骨骼,此刻也在骸骨巨鼠发狂的进攻之下浮现出裂隙。更不要说弱小无助甚至还摇不到人的槐诗了。 第一次的,他竟然感觉自己在战斗之中,在技巧方面……被一个明显从来没有任何经验的鼠人所压制。 就好像所有的反击策略都在对方的计划中一样! 只是瞬间的疏忽,他的脚腕之上就被一根血肉编制而成的绳索缠绕,拉扯着,不由自主的飞向了半空。 “颗粒度太高了!这种程度的方案,怎么逃得过我们的抓手!” 骸骨巨鼠桀桀怪笑,燃烧的眼眸里闪过无数数据,最后,在瞬间浮现出兴奋“找到了,你的引爆点!” “引什么玩意儿?” 半空中,槐诗瞪大眼睛。 紧接着,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缠绕在脚上的血肉束缚骤然焕发出炽热的光亮,无穷的热力在其中膨胀。 某种激烈的质变从其中的源质中涌现。 最终,引发了…… ——爆炸! 耀眼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火焰扩散,将下方的大地也烧成了漆黑,熔岩在暴风中飞溅流淌。 骸骨巨鼠兴奋的仰天大笑。 就好像正面被火山喷发的恐怖威力所吞没那样,一切活物都将在这恐怖的火力中尸骨无存。 可在渐渐消散的尘埃里,却传来了嘶哑呛咳的声音。 就在爆炸的最中心,凹陷焦黑的大地之上,一个残缺的人影弯腰,剧烈的咳嗽和喘息着。裸露白骨的右腿和脚掌之上,骨骼浮现出一道道木纹,血肉在缓慢的生长和重组。 已经,再非……人的模样。 而是更加贴近于地狱的状态。 纯粹的,山鬼化身。 散乱的头发彼此纠缠,化为枯枝展开,而伴随着一层层焦黑的木壳剥落,便有崭新的叶片和树皮从缺口之中生长而出。 断裂的肢体和被破坏的器官在根须的缠绕之下迅速重组,到最后,在槐诗的身后,数十条如同触手一般灵活的藤蔓延伸而出,惬意的展开,汲取着阳光,扩散着猛毒和生机。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永世集团的风格就是不说人话,是?” 山鬼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木头脑壳,似是苦恼“本来还打算多摸个一段时间,偷个懒,划划水,不想让老前辈知道我进度这么快的……” 槐诗幽幽的叹息着,无奈耸肩 “——拜你所赐,这下又要被塞新的课程啦。” 那一瞬间,令鼠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从那一张诡异的面孔中浮现。 (本章完) <scrpt>();</scrpt> 拉胯条…… <sript><sript> 今天早上七点半起床,坐在电脑前面到现在。 刷了大概三个小时的微薄,看了五个小时的大象打工,和编辑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讨论剧情。 然后到现在,一个字儿都没写出来……感觉灵感被抽空…… 主要是对原本的剧情不太满意,还想要仔细想清楚。有了新想法又不知道怎么落实。 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赶快过去,早日重新成为勤奋的那个自己qaq 实在抱歉,还请大家见谅。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九百七十一章 惊变(感谢苍琥珀的盟主) <sript><sript> 地狱,静寂区,无何有之乡。 恢复寂静的石室中,几个幽暗的人影静静的俯瞰着破碎的石棺,还有其中残缺的躯壳。 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化为了佝偻而干瘪的尸首。 绝大部分都已经溃散成尘埃。 只有破裂的头颅内,那一片黑暗里,还有隐隐的亮光闪现。 伴随着大门轰然开启的声音,撑着手杖的马瑟斯缓缓走进来,脚步有些踉跄,胸前巨大的裂口还没有修补完整。 看到伍德曼的尸骸,他迟滞一瞬。 “真的死了么?” “被维塔利这么来一手,不死也残废了?” 叶芝耸肩,“就算还能挺下来,剩余的那点分量,也别想着到处兴风作浪了……得亏我跑得远,否则被老头儿逮住的话,恐怕也要陪伍德曼作伴。“ “要搜寻昼夜之镜的痕迹么?”马瑟斯问“脱离了俄联谱系之后,罗素不知道会把它藏在那里……未必好找。” “他的备份还在,维塔利杀不死他,只能将他囚禁起来。” 在几个幽暗的身影之间,忽然有低沉的声音响起,那是来自无何有之乡的鸣动“先让他好好安静一段时间,省得每天到处乱跑,烦的不行,又看的闹心。” 那个声音说“接下来就是诸界之战,我会找机会将昼夜之镜毁掉的。” 马瑟斯无奈耸肩。 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想到,有人能够在暗中将沉寂了那么多年的昼夜之镜唤醒。也没有想到,原本他们之中最为诡异的伍德曼竟然会在一条叫做槐诗的阴沟里连续两次翻船。 第一次就算了,第二次人就直接没了…… 如今作为模因病毒,伍德曼可以随意的在现境、边境和地狱之间穿行,显化,凭借着遗留在诸多人和典籍中的模因,可以说无处不在。就算是将所有被他植入模因的人杀死,只要散播出一些典籍出去,就能够再度扩散。 可以说,毫无弱点。 结果现在,所有的模因都还在,但代表伍德曼意识的‘服务器’却被一个门口修空调的家伙推着板车拉走。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服务器早已经被一个收废品的老头儿搬回家里逗孙子玩去了。 追之莫及。 世界上最惨淡的事情莫过于如此。 归根结底,谁又能够想象得到,往昔那个看起来心灰意懒的罗素在忽然打了鸡血之后竟然会这么猛呢? 就好像有一天战神那被人卖进青楼里的女儿忽然一拳打爆了来帮她冲业绩的十万战士。 对不起,我装的。 我等着一天等了七十年…… 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就连版本都不一样了。 这让人找哪儿说理去? 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将罗素那个家伙视作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了,就好像也没有人再把那位灾厄之剑真的当卖脸的牛郎一样。 天国谱系的重建几乎已成定局。 对于黄金黎明而言,这不再是癣疥之疾,而是不折不扣的心腹大患。 同样作为理想国的残留……他们之间的命运就已经决定,彼此不死不休。 可以预见,在接下来的诸界之战里,双方掰手腕的时候还多着呢。 所有人都必须严阵以待。 马瑟斯沉思片刻,再问“伍德曼没了,那他所负责的那一部分计划怎么办?” “交给爱德华·威特。”那个声音说“必要的时候,贝内特从旁协助如何?” 手握佛珠的邪异觉悟者缓缓颔首,并没有异议。 “信使的活儿还是第一次干啊。” 名为爱德华的凝固者轻叹,披上了自己的斗篷“我会尽力的,但最好不要期待一个临时工能完成多么优秀的工作。” “尽力而为就是。”那个声音说,“但有一分辛劳,便有一分结果。” “我尽力。” 爱德华的神情越发无奈,虽然不情愿,但也再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外道王呢?” 贝内特问道“伤势如何?” “正在甘露池中静养,损伤了根本,但并没有多么严重的后果。”那个声音说“休息一段时间而已。” “时间紧迫,这段时间就需要大家恪尽职守了。” “加倍艰辛,加倍苦劳。” 如是引用莎士比亚的台词,马瑟斯轻叹,“谁能料到到了地狱里还要加班呢?” 临时的会议到此结束。 当那些身影渐渐离去之后,马瑟斯却还留在原地,撑着手杖。 漫长的沉默中,没有说话。 静静的端详着自己同伴的惨烈模样,挥手,将他的躯体再度以石棺封闭,以待将来。 “维斯考特,你还在么?” 他忽然问。 “我在。” 无何有之乡的声音再度传来。 早已经同这移动现境融为一体的统治者再度降下的声音,永恒平静“什么事?” “那个伍德曼最后发回来的消息,是真的么?” 马瑟斯严肃的发问“命运之书真的不在象牙之塔?” “不,那是罗素的谎言。” 维斯考特回答“在收到消息之后,我已经再次启动过一次《死海文书》,得到了准确的结果——命运之书确实在象牙之塔没有错。 伍德曼受到了欺骗,那是罗素为我们精心准备的陷阱——我甚至怀疑,罗素可能早就得到了命运之书的认可。” 马瑟斯的神情骤变“有多少可能?” “百分之八十以上。” 维斯考特断然的说道“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则是出于目前情报的限制,无法排除其他的原因,但不论如何,命运之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马瑟斯越发的无法理解,追问“可是他为何撒谎?” “因为他喜欢。” 维斯考特说“你又如何知道他在想什么呢?对于罗素那样的对手,不论是他说什么,他做什么,都有可能是幻象和谎言,他连自己的真正进阶都能隐瞒,去追溯原因毫无意义。 你只需要做自己应当做的事情就好。” “不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我们的计划。”维斯考特说“这就是应对他的最好的办法。” “可既然他掌握了命运之书……” 马瑟斯的神情渐渐阴沉,再无法逃避这样的可能。 姑且不论命运之书本身对于事象修订的巨大权限,更要命的是,其中理想国曾经传承的,百分之四百以上的修正值! 那是四度将全世界从地狱中挽回所创造的伟大结果! 时至今日,理想国虽然已经不在,但它所留下的无数成果依旧在源源不断的创造出越来越多的改变。 修正值恐怕还在继续攀升。 倘若罗素真的能够重建天国谱系,甚至……完成了重建理想国的话,那么所得到的力量就更为的恐怖! “届时,我们这样的家伙,对他而言,恐怕不过是土鸡瓦狗了?” 马瑟斯冷声说道。 “那又如何?” 维斯考特反问“因此便要大失方寸么?或者说,不顾一切的付出巨大的代价,将他在成功之前湮灭? 理想国的存在不过是我们的过去而已,不值一提,也无法改变将来要发生的事情。” 维斯考特冷淡的说“马瑟斯,外界所有人都以为,创造黄金黎明的是我们三个,可你应该心知肚明,谁才是真正缔造黄金黎明者—— 我们的存在,是这个世界的选择,罗素阻拦不了那个结局的到来。” 马瑟斯的手掌微微一颤,握紧了手杖。 维斯考特、马瑟斯、伍德曼。 诚然三人是黄金黎明中重要的组织者和引领者,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但是在这七十年以来,不论是谁,恐怕都想不到,谁才是令理想国毁灭的幕后元凶,真正铸就这一恶果的始作俑者。 或许罗素猜到了一些,但罗素却绝对不会对外宣扬。 也再不会有人会有人相信——黄金黎明的出现,是来自于理想国,不,是来自于天文会的意志。 来自于那个真正引领着他们踏上这一套道路的人,在予以协助和推动,掩盖了所有的痕迹之后,坐视着恶果无法挽回的…… 上一代天文会的会长! “唤醒亚雷斯塔,马瑟斯。” 维斯考特淡然说道“沉寂这么久之后,我们应当有所作为才是,也该让现境见证一下,我们的杰作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马瑟斯无声颔首。 无何有之乡的深处,传来了深邃的鸣动。 钟声响起。 一双双苍白的眼瞳抬起。 浮现地狱的神采。 去的时候通过彩虹桥中转,回来的时候就没有那种便捷,要老老实实的靠交通工具。 得亏还有雷蒙德的直升机,否则槐诗恐怕要带着学生坐雪橇了。 四个小时去往冰岛,通过边境中转,然后乘坐航班和列车,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终于回到了象牙之塔。 所看到的就是满目疮痍。 灾难过后,几乎象牙之塔所有的建筑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除了建筑学院快乐的停不下来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在骂骂咧咧。 统计完灾害损失和维修费用之后,副校长的脸色就难看的吓人。想要恢复原状起码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处理后续的事情更是麻烦的要命。 最关键的是,竟然被贝内特那个家伙给跑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最惨淡的在于……他还没办法。 树大招风。 作为象牙之塔的招牌之一,和明面上最能打,甚至比罗素还要能打的人,而且,还是克罗诺斯这样的时间圣痕,曾经还具备着末日警备员的身份。 谁想要对付象牙之塔,他绝对是第一个要摆平的对象。 罗素的优先度都没他靠前。 否则他一旦读档,万事皆休。 黄金黎明突袭所消耗的所有资源,起码有五成是花在他的身上,还有五成……被罗素连带旧校区一块炸了。 只能说,角色过强,遭到了其他玩家的一致针对。 毫无游戏体验。 尽管如此,看到槐诗之后,还是勉强的挤出了那么一点笑容……看上去就越发的吓人。 “先去休息,更多的事情,明天庆功宴再说。” 在询问了几句情况之后,艾萨克颔首,难得露出满意的神情,安慰道“你家没事儿,奎师那先生第一时间就把你家藏进薄伽梵歌里。” “那就好。”槐诗也松了口气。 虽然换了手机之后第一时间联系过房叔,确保无事,但老人语焉不详的样子总让槐诗有些不安。 早知道罗素玩这么大,他临走之前就不把石髓馆迁回象牙之塔了。 省得老人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就算是房叔没事儿,自己收藏的游戏和主机遭受了黄金黎明的荼毒怎么办? 在得知宿舍区域还在检验修复的时候,槐诗干脆就直接带着学生回家了。 “这几天你们暂时就住这里,正好让阿妮娅也尝尝房叔的手艺。” 他扛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推开了庭院的大门,穿过了房叔精心养护的庭院和花圃,把包丢在了门口,看着熟悉的场景,这才有一种回了家的放松感。 后面林中小屋更是轻车熟路,向着厨房探头“房叔,房叔,我回来啦,有吃的吗……我自己拿啦。” “诶?老师家里装饰的不错啊。”安娜好奇的环顾周围“我还以为是住单身宿舍吃泡面的那种呢……”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就变得好奇又古怪“难道是养了女人吗?” “阿妮娅,不要没大没小的。” 原缘敲了敲她的脑袋,“老师还是单身。” “啊这……”少女哑然,“听上去就更惨了啊。” 槐诗没好气儿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懒得跟她废话,把外套挂上衣架之后就走向了客厅,只想瘫在沙发上好好晒个太阳睡一觉。 可就在大厅前面,却看到老人在向自己使眼色,神情复杂又惶急,就好像看到后院着火了却又不能说话一样。 从没见过他那么着急的样子…… “没事儿,房叔,身体不舒服?”槐诗一愣,旋即加快了脚步。 可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客厅的电视里传来了熟悉的游戏旋律,像是有人启动了槐诗的主机,趁着他不在打游戏一样。 可房叔从来不碰那个东西,平日里都是看纪录片频道和全能装修王…… 还是说,有哪个狗东西趁自己不在的时候碰了自己的存档? 槐诗顿时怒从心头起,挽起袖子就冲进客厅。 然后,僵硬在原地。 石化。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落入,将漆黑的长发映照出金色的余光。 在沙发上,握着手柄的小女孩儿正全神贯注的凝视着电视机的屏幕。 似乎只有十一二岁。 黑色的连衣裙精致又可爱。 两条纤细又修长的小腿从裙摆之下延伸出来,架在茶几上,伴随着愉快的哼唱,脚趾就灵活的微微弹动起来。 听到槐诗传来的声音,她就按下了暂停,缓缓回头。 令槐诗,险些失声惊叫。 那一张稚嫩又姣好的面孔上仿佛带着永恒的微笑和神秘的魔力,令人沉醉,看不出曾经的庄严和雍容,此刻所展露出的乃是属于女孩儿的可爱与调皮。 灵动的眼眸轻眨。 端详着槐诗呆滞的样子,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 笑容得意又愉快。 槐诗几乎忘记了呼吸。 不是被这一份倾尽世上一切珍宝都无从比拟的笑容所俘获,而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死亡的危机。 等等,不要! 槐诗大惊失色,张开双手想要阻拦。 可是,已经晚了。 因为有充满惊喜的声音已经响起。 洋溢着快乐和纯真,那黑裙的女孩儿微笑,张口呼唤 “爸爸,你回来啦~”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坏消息和好消息(感谢嘎吉哦呵的盟主- <sript><sript> 感谢嘎吉哦呵的盟主 瞬间的转移带来了久违的眩晕和茫然,不过,通过来自存续院所灌注的记忆,很快,他就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前因后果在脑中像是压缩包一样展开,带了每一个工具人都应有的震撼和感慨。 这一次就真的彻头彻尾的是工具人了? 别人都是打牌,而我就是牌。 干脆一步到位。 而赌注则是接下来诸界之战的走向和现境的安危…… 当他抬起头来,在冰天雪地中深呼吸的时候,便感觉到渗入肺腑的刺痛,前所未有的虚弱让他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而落在身上的雪花每一粒都能带来针刺一般的伤痕。 超低温! 在他的眼前,整个化为废墟的城市都笼罩在了不同寻常的寒冷之中,让人怀疑几乎连灵魂都要被这寒风所冻结。 更糟糕的是,这一具身体…… 只有二阶?! 如今命运之书上浮现出的状态,已经不是他熟悉的状态栏,而是另一张有些久违的卡牌。 【乐园王子】(升华者) 就好像将他的状态固定到了山鬼的阶段那样,除了普通版山鬼所具备的能力之外,其他的尽数消失不见。 而多出了两个固有技能。 山鬼当置身于森林场地时,槐诗的血量将根据森林的数量翻倍,并每一次攻击都将恢复相当于森林场地数的血量。 王子敌方女性角色攻防减一,我方所有女性攻防数值加一。 只能说,算是一个比较普通的前期角色。 毕竟二阶升华者的攻击防御数值也都完全排不上什么用场,如果是王子的效果敌方减一我方加一的话还算是个不错的技能,但奈何限定女性。 唯一亮眼的是山鬼技能,能够回血且根据森林属性的地牌多少而增加,每次攻击还都带治愈效果。 某些场合之下可以以低廉的费用暂时充当血牛,让炮灰的使命延续的更加长久一些。 比有些只能拿来当玩具的卡强了一点,但也好的有限。 综合评价下来,只能说,普普通通…… 这就是槐诗如今的状态。 除此之外,除了美德之剑以外,没有任何装备,没有铸造熔炉,没有炼金之火,甚至连灵魂能力都无法动用。 完全是个白板。 当在出现的瞬间,他本能的就运转圣痕和灵魂,试图沟通本地的生机,却什么都感觉不到。这里没有任何植物。 所有的活物都早已经死了。 而且,不论他如何感应,都无法从空气中提取到任何的源质,提升不能。 整个人都被锁死在了卡牌状态之中。 甚至由于艾萨克直接抢地丢人的原因,整个人都处于困倦乏力的状态。 最重要的是,他快要冻死了。 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极寒的温度简直每时每刻都在摧残着他的身体,就连升华者都在这连钢铁都要冻碎的恐怖寒冬中支撑不下去了。 所有不幸中的万幸,大概就只有一件了。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深吸了一口气。 心脏,猛然跳动了一瞬。 驱散了四肢的痉挛,超限状态开启! 随着热量疯狂的消耗,寒风被沸腾的血液抵御在外,恢复如常。 虽然体力的消耗也在加快,但至少避免了冻死在冰天雪地里的悲惨下场,尤其还有…… 轰! 在那一瞬间,槐诗头顶天穹之上骤然浮现了焚烧一般的火光,惊天动地的巨响扩散里,漆黑的厚重云层仿佛被烧红了一样。 一颗巨大的陨石从天而降。 裹挟着灾厄和绝望,摩擦出炽热的火光,撕裂寒风,贯穿了坍塌的废墟之后,砸落在地! 宛如殿堂一般的诡异建筑自剥落的陨石中浮现,而在大地裂隙之下,耀眼的火光和熔岩喷薄而出。 ——【降临之殿】! 当回合开始的瞬间,白蛇毫不犹豫的砸下了崭新的场地,紧接着,第二张卡牌从自涌动着熔岩的裂隙落下,粘稠的沸腾声扩散。 紧接着,一只扭曲的手掌猛然从熔岩里伸出,按在冻结的大地之上,嗤嗤作响。 在风雪和熔岩的双重笼罩之下,一具具覆盖着漆黑石肤的身躯从熔岩中缓缓爬出,酷似人类的轮廓之上散发着阵阵高热,手握着黑曜石所形成的巨剑和大斧,纵声嘶鸣,所过之处,大地也被点燃了,留下一个个焦黑的脚步。 很快,所有从熔岩中诞生的怪物便齐刷刷的回过头,向着槐诗的所在,遍布利齿的大口勾起,仿佛狞笑一样。 总数一百六十二名。 以白蛇的地狱卡组·法术【共死同生】,串联了其他同阵营的地块之后,获取到了足够的力量,最后,投入了来自地狱的凝固灵魂。 ——【大群·火铸残军】! 此时此刻,焚烧的赤红和漆黑的色彩,已经将槐诗包围。 再无路可逃。 “这就是你想要的?” 白蛇抬起眼睛,看向了对面的艾萨克“你将你们的吉祥物送到我的眼皮子下面,孤军深入,孤立无援……就是为了让他死的很难看?” “两个错误。” 艾萨克的手指敲打着覆盖在桌面的卡背,平静的回答“首先第一,槐诗先生并不是什么吉祥物。 第二,或许会有人死的很难看——” 他停顿了一下,那万年庄重的神情就浮现出一丝古怪 “——但绝对不会是他。” 伴随着他的话语,有惨烈的嘶鸣从冻城的领域之上升起。 就在槐诗的面前。 一名火铸魔惊恐的跪在地上,断裂的右腿难以撑起,紧接着,便看到,就在他正前方,槐诗握紧了拳头。 对准了他的脑门。 再然后…… ——三重鼓手·霹雳! 雷鸣巨响轰然扩散,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就那样仰天倒下,迅速的崩溃,变成熔岩和碎石。 只有槐诗缓缓抬起头,端详着围拢过来的敌人们。 忍不住微笑。 “刚觉得冷就有人送炭上门,你们是什么地狱慈善组织来救援的吗?” 在他的脚下,积雪和冰层骤然浮现出裂隙。 一道庞大的波澜在践踏之下扩散,瞬间,掠过了无数坍塌残破的建筑,飞向了远方,消失不见。 可明明如此,在场的所有地狱生物,内心中却涌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不安。就好像他们已经被某种恐怖的庞然大物吞入了腹中,感受到了毫无来由的窒息。 在他的微笑之前。 “你们的心跳声很好。” 槐诗夸奖道,“虽然很快,它们就不再会跳了——” 轰! 再一道雷鸣巨响从大群之中迸发,自槐诗的脚下,一直延伸到了阵列的末端,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愤怒之斧的回旋和劈斩之下分崩离析。 如同伤疤被撕裂那样,如同鲜血的熔岩泼洒而出,焚烧着这一座早已经冻结了无数时光的城池。 而死亡,正在那一瞬间,降临! 在槐诗的手中。 惨烈的蹂躏和虐杀毫不讲道理的降临在了此处,手握着愤怒之斧和美德之剑,槐诗踏前,干脆利落的将眼前一切还能动的东西尽数击溃。 天穹上吹过的风声,大地深处残存的震荡回响,飞雪洒落的细碎杂音,乃至冰冷破裂时的清脆哀鸣。 乃至眼前大群的呼吸、熔岩之心的跳动,还有它们的咆哮。 有那么一瞬间,一切都严丝合缝的结合为了一体,宛如本该如此那样,在共鸣之下被槐诗握入了掌中。 ——极意·交响! 超越认知的力量此刻降临在了山鬼的躯壳之中。 那并非是什么奇迹所带来的力量,也并依靠来自地狱的恩赐,只是以一个人的意志和技巧,撬动了残酷的现实。 以自我为支点,天地同力! 哪怕如今的身体相较云中君是如此的脆弱,可凌驾于其之上数百倍的力量却随着槐诗的挥洒而肆意的蹂躏着眼前的敌人。 直到最后,无数凝固的熔岩和碎裂的残缺肢体之间,只剩下了唯一的身影。 还有他眼前残缺的降临之殿。 “画风太不协调了啊,朋友。” 槐诗轻叹着,抬起头,就仿佛能够隔着永恒的风雪和黑暗的云层,看到白蛇阴沉的表情那样。 在他的手中,美德之剑亮起了璀璨的辉光。 遥遥对准了面前的降临之殿。 “既然是违章建筑,拆了也没有人会投诉我?” 万道流光自剑刃之上汇聚,升腾,融入了槐诗的源质之后,迅速的化为了撕裂阴云和黑暗的烈光。 烈光升腾而起,将这一座沉寂的城市再度笼罩。 照亮了槐诗嘲弄的笑容。 就这样,向着来自地狱中降临的殿堂,斩落! 在轰鸣里,陨石的残骸就此分崩离析,剧烈的坍塌里,巨响回荡着,很快,便再也看不见曾经的痕迹。 只有废墟还存留在废墟里。 和谐的,融为一体。 随着尘埃在寒风中渐渐散去,只有槐诗一人的身影从其中走出。 就仿佛登场的角色一般,向着所有的观众们微笑。 抬起双手比心。 爱你哦~ 只可惜,无人回应。 直到现在,来自副校长的声音才终于从槐诗耳边响起。 “看起来你似乎过得不错。” “哪里哪里,都是地狱老乡们的欢迎够热情。” 槐诗挠了挠头,随意的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好奇的问道“只不过,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起,艾萨克先生你也这么没良心起来了啊。” 艾萨克沉默许久,歉疚的叹息“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根据出发前校长留给我的建议,在前期资源有限的状况,我需要首先强化陈女士的战斗力,阿努比斯的存在对于整个战局至关重要。 所以,你恐怕只能发挥一下自己的长处了,槐诗先生。” 他说,“随你发挥,想要什么,自己都可以自己去拿。” “那个老王八这么混蛋?”槐诗愕然,“万一死了怎么办?他这是终于要对我这只小猫猫动手了?” “这就是另一个好消息了。” 艾萨克回答“校长在我的卡组中塞了五张你的牌。” “这意味着,你可以死五次。” 他意味深长的补充道 “至少。”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新的愿望 槐诗,实在不擅长和严苛的人相处。 尤其是像应芳州这种方正古板、眼睛里绝对揉不得沙子的性格,更加难办。 倘若前辈对自己嗤之以鼻,觉得自己不堪造就就算了,可偏偏应芳州又对槐诗寄托着甚至比他自己都还强的信心和期望。 自从被召唤出来之后,他几乎就在抓紧一切时间,希望槐诗能够得到更多的进步,将自己所会的一切倾囊相授。 时不待我。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估计他都恨不得变成某种系统挂在槐诗身上,帮他全自动灌顶练功刷技能熟练度,一条龙搞定。 鸡!给我用力鸡!从早鸡到晚!八十个补习班,鸡出一个理想国的璀璨未来! 至少,也要避免自己当年的覆辙…… 而对于自己当年的死因,应芳州的总结只有一点。 ——我不够强! 所以,槐诗你一定要比我强! 至于强多少,强个……四十倍左右应该就差不多了? 于是乎,为了保证自己不被老前辈的地狱补习班给鸡到猝死,在这繁忙的授课过程中尽量有那么一点喘息时间,槐诗就只能努力降低自己在应芳州心里的资质和期待值。 最理想的结果当然是‘什么?别人家孩子能考双百,我们家孩子才刚及格?没关系,他是个智障,他已经很努力了!’。 不过槐诗也知道这不现实,但起码能摸一会是一会儿啊。 自己也没逃课,难道偷个懒都不成? 奈何,这样的美梦,也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鼠人给破坏的一干二净。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生活会有多惨烈。 “你知道从早上睁开眼睛开始,一直到晚上闭眼睛之后都不停练习纯化的生活有多么悲惨么?” 槐诗轻叹着,抬起眼眸“我好不容易偷了个鸡,为什么总有人想要抢我鸡蛋呢?” 凄啸声迸发。 在他背后,那一根根触手一般的藤蔓猛然延伸而出,疯狂生长,转瞬间跨越了上百米的距离,自突刺之中,藤蔓的表面迅速的硬化漆黑,化为宛如钢铁的质感。 宛如琴弦那样,嗡嗡作响,如泣如诉的低鸣将破空声撕裂,瞬间贯穿了骸骨巨鼠的面孔,刺穿了它的眼窝之后,从后脑穿出。 “什……” 在鼠人失声惊叫的瞬间,那一张泛起木纹的诡异面孔,便已经近在咫尺,毛骨悚然的微笑勾起。 在抬起的右臂之上,数之不尽的枝条彼此缠绕,化为了宛如铁锤一般的巨拳。 扎根在泥土之中的根系,再度下刺,同大地的鸣动结合在了一处之后,无止境的调动着这一份沉寂的力量,寄托在铁拳之上,轰出! 极意·交响! 大地的鸣奏随着藤化铁拳一同脱离了槐诗的右臂,灌入了鼠人的躯壳,在瞬间将骸骨装甲击破,自正中炸裂。碎屑飞迸之中,一个贯穿的大洞浮现,黑烟和蒸汽从其中喷出。 超出自己正常状态的出力,不用在乎和更庞大的领域共鸣会损坏自己的躯壳,以自毁的方式将这一份力量释放出去。 槐诗已经变成了天穹和大地的导体。 肆意的宣泄着这一份恐怖的威力。 那一拳只不过是让槐诗的右手脱了一层皮,可很快,在生机的扩散之下,植物迅速的生长弥合,再无损伤。 紧接着,还未曾落地,在半空中,他的右腿已经抬起。 踹在了骸骨巨鼠扭曲的面孔之中。 践踏! 瞬间,无数裂隙从骨面上浮现,什么护城河,什么防御措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这纯粹暴力的一拳给彻底摧垮。 巨鼠踉跄后退,手中的机炮还在疯狂的旋转着,恐怖的火力喷出。就像是开挂一样,无数巨大的骨质炮弹在空中纵横飞舞,最后都朝着槐诗的方向呼啸而去,无一落空。 而回应它们的,便是诚心正意,向着前方捣出的一拳。 三重霹雳。 ——天崩! 只是一拳,便掀起了狂风巨浪。 苍白的波澜所过之处,一切炮弹都被碾压崩溃,碎片倒飞而出,如同暴雨那样,钉在巨鼠的身体之上,撕裂出无数缝隙。 第一次的,槐诗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了‘天崩’的每一个细节和变化,还有最终所引发的效果。 究其原理,不过是暂时拳上的动能释放在空气中,在短距离内像是炸弹一样扩散开来,从而产生宛如天穹坍塌一样的恐怖效果。 唯有真正通过作弊的方式抵达了这样的程度之后,槐诗才能够深刻的体会到剑圣的意思——如此的程度,根本称不上极意,只不过是‘纯熟’罢了! 熟能生巧! 在手臂之上,那些骨骼和肌理之间崩裂的惨烈缝隙迅速收拢,消失不见,反而再度生长出层层如鳞一般的叶片,在不妨碍灵活的前提之下,硬度补强。 双腿的跟腱,强化。 然后,以过载的方式爆发力量,禹步! 眨眼间,漫长的距离一跨而过。 槐诗已经再度,近在眼前! 背后的藤蔓之手随意的挥洒,穿刺,随意的撕裂了巨鼠手臂之上的机枪,而在无数飞散的零件里,愤怒之斧的光焰重燃。 斩! 命运的敲门声一闪而逝,深邃的裂隙从骸骨巨鼠的胸前浮现。四道裂口纵横交错,击溃了外层的防护,悲悯之枪,前突! 巨鼠合拢的双手在枪刃的前方崩裂,重生的速度难抵破坏,在蒸汽装甲的腰部留下了一道贯穿的伤口。 “就这?就这?不会?” 山鬼狞笑着,抬手粗暴的扯开巨鼠的外壳,背后的藤蔓如枪刺入,肆意的破坏着。巨响轰鸣接连不断,鼠人的惨烈尖叫已经细不可闻。 现在两边,已经分不清究竟谁更加像是怪物一些了。 就连槐诗自己都有点不确定,现在的样子,或许,也可以称之为纯化……? 只不过是习惯性的投机取巧,想要躲懒,所以,便寄望于通过自己更擅长的方式去解决问题,最终阴差阳错的抵达了这样的领域。 不过,槐诗所应用的方面却并不是自己这一身繁杂的技巧,而是体内纯粹单一的圣痕。 所谓的专注,对于槐诗来说,有时候会很麻烦。 但有时候,其实也很简单。 只要演奏就足够了。 所以,反过来,引用在敌人身上的技巧,为何不能用于自身呢? 将自我的圣痕也纳入了极意的掌控之中去。 ——予以催化! 打破了二阶升华者和奇迹之间的平衡之后,刻意的引发圣痕的失控,进而改造自身,无限制的向山鬼的方向靠拢。最终,得以突破位阶的限制,彻底将隐藏的力量发挥出来。 提前两个阶段,实现了躯壳的源质异化! 在一口气将外道王所留下的全部生机吞掉之后,如今槐诗的已经无限制的接近了圣痕原型,称之为真正的山鬼亦不为过。 遗憾的是,由于性别原因,无缘与传说中的美貌,只能展露出山鬼的阴暗面就是了。 “百年老鸮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 槐诗歪头,端详着巨鼠颤抖的样子,“吓到了吗?” 伴随着他的话语,远方的雷声再次斩落。 宛如山峦鸣动的巨响迸发,顺着大地扩散而来,依稀能够窥见云中君的怒火焰光,还有另一头的搏杀和斗争。 “老前辈做保镖也很辛苦的啊,还受了伤。”他轻叹一声,“看来没空陪你玩了,咱们,加快进度。” 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 ——快进! 只是眼睛一眨,好像便有漫长的时光被跳跃而过。 原地蓄力的山鬼已经突兀的来到敌人的面前,硬顶着火焰的喷射和那些炸弹和地雷的轰击,抬起的双臂之上,枝条生长,再度化为了坚硬如铁的巨拳。 悍然砸落! 巨拳和装甲一同轰然爆裂,骸骨巨鼠惊叫着,踉跄,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在槐诗手中,美德之剑的焰光喷薄! 在生机侵染之下化为墨绿色的光焰之剑横扫而过,几乎腰斩一样,将巨鼠给彻底斩成两截。 鼠人失声尖叫。 “对齐!都给我对齐!”它瞪大猩红的眼瞳,尖叫着,忽伸手强行结合了分成两段的身体合拢在一处,那些破碎的骨骼渐渐弥合在了一处,竟然恢复了原状! “这都能拼的起来?” 槐诗感慨“贵公司的凝聚力不一般啊……啊,用你们的话要怎么说来着?” “可笑!” 鼠人怒吼“我早就在去中心化之后,完成了内容生态闭环,你这种碰巧站在流量风口上的人,根本损伤不了我的半根毫毛!只要等我的链路……” “差不多得了——” 槐诗摇头,不感兴趣的打断了他的话,直白的发问“整天弄那些花里胡哨的,有用么?” 鼠人呆滞了一瞬。 被山鬼的冰冷目光所凝视的瞬间,毛骨悚然的寒意便爬上了伎俩。 “那些乱七八糟的词汇和称呼,都是烟幕和掩饰,对不对?” 槐诗不耐烦的戳穿了魔术的伪装“你的那一套东西,不过是通过盖亚之血,编织出类似创造主的定律来,实现了一个缺陷版框架……本质上,只不过是通过协议或者是契约之类的东西,强行将其他的人,变成你的所属物?” “实际上,你只是篡夺了其他人的贡献和心血之后,以成功者自居而已。” 槐诗嗤笑着,告诉他“什么凝聚力,什么忠诚心,什么一家人……可不论说的有多么好听,一旦你的框架里没有了其他人的话,你就什么也不是。 嗯,除了是个笑话之外……” “放肆!!!!” 在呆滞的骸骨巨鼠中,传来了癫狂失控的刺耳尖叫。 漆黑的浓烟源源不断的从骨头的缝隙里喷出来,太多的血气,竟然将浓烟染成了刺眼的猩红,就像是焚烧一般。 在无数越来越嘈杂的沙哑呢喃声音里,巨鼠的八臂之上缭绕着耀眼的光芒,宛如一个个风洞一般,散发着无形的吸引力,扭曲现实。 盖亚之血所缔造的奇迹就具现在它的拳头之中。 “我决定了,槐诗。” 骸骨巨鼠的缝隙里,传来了嘶哑的声音,饱含着怒火和怨恨“今天我就要用这一套针对地狱生态而打造的组合拳,将你这张臭嘴彻底撕烂!” 山鬼咧嘴一笑。 似是不屑那样。 站在原地,只是,勾了勾手指。 就这样,在骸骨巨鼠狂奔而来的轰鸣之中,踏前半步,微微的弯下腰,槐诗深吸了一口气。 共鸣,开始! 那一瞬间,远方的雷霆闪光,大地的震颤,吹拂的狂风,乃至身后那一具沉寂了多少年的尸骸,都幻觉一般的,闪烁了一瞬。 细微的震颤。 那看不见的波澜向内收缩,越是靠近,就越是狂暴,到最后,在空气中都形成了凄白的浪潮,收束在山鬼异化的拳头之上。 槐诗闭上眼睛。 倾听着躯壳内所悍然迸发出的浩瀚鸣动,向着敌人,向着自己的正前方。 一拳! 那一瞬间,鼠人的呐喊咆哮,装甲的轰鸣和汽笛声,乃至巨响霹雳,都被看不见的怪物所吞没了。 只剩下破裂的声音。 从槐诗的手臂之上,龟裂的缝隙骤然浮现,扩大,蔓延,到最后,从指尖开始,连带着半截身体,一同碎裂。 而剩下的半截,也浮现出了诸多深邃的裂口。 只不过,很快在鲜血渗出的时候,便有崭新的肌理从其中生长而出,再度,补全了残缺的躯壳。 只不过,在褪去了一层树皮一般的外壳之后,槐诗的模样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得益于刚刚的挥霍,入账才没多久的生机,就剩下个底儿了。 而就在他的眼前,狂风之中,骸骨巨鼠的最后呜咽随着飞灰一同扩散,消失不见。 随着肢体和躯壳的塌陷,整个装甲都像是公司破产之前的市值一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说起来,刚刚的那个不是艺术,也不是交响,只是随便凑了点高音堆在一起之后的垃圾杂音而已。” 槐诗低头揉了揉手腕,随意的说道“唔,你就当它是专门为你创作的……《装修》。” 就这样,在装修的轰炸之中,残缺的钢铁零件形成的框子也随之坍塌。 一个狼狈的佝偻鼠人从其中落出,口中依旧在不断的嘟哝着一些诸如‘赛道’、‘链路’、‘下沉’之类别人完全听不懂的词。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的产品,我的项目怎么会在上线之前被你腰斩掉!” 它抬起头,歇斯底里的尖叫“永世集团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和铸日者那个婊子,总有一天,会沦落到比我更加惨烈十万倍的境地!一定!” “真的假的?” 槐诗讶然,“还有什么工作能比当天文会的工具人更惨吗?” 随便鼠人这么痛斥或者怒骂,他都无所谓。 就好像永世集团所钟爱的加班和奉献一样。 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作为职业偶像的专业素养同样永不下线,该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该搞定的工作,就一定要搞完。 现在,槐诗握紧了手里的斧头,对准了鼠人的脑壳,稍微比划了一下。 “看我,力劈华山!” 一声闷响,鼠人的惊恐尖叫戛然而止。 死寂之中,它低下头,看到踹在自己裤裆上的撩阴腿,颤抖的双腿再难支撑,无力的跪倒在了地上。 “不是……力劈华山么……” 它呆滞的看着槐诗,喉咙里吱儿了一声,几乎快哭出来。 “啊这,我是逆着劈的啊。” 槐诗挠头,安慰道“别急,我再给你补个正的。” 说着,将它扶稳了之后,再度举起斧头。 “——力劈,华山!” 嘭! 伴随着破裂的声音,血色喷涌,头颅落地。 还是没有劈成。 断头。 “不好意思啊。”槐诗低头看了一眼鼠人绝望的表情,无奈耸肩“顺手了。” 血泊里,鼠人的嘴唇最后开阖了一下。 像是骂人。 很快,就被层层生长而出的花卉所覆盖了。 阵阵幽香扩散在风中,令人心旷神怡。 而当槐诗回头,看向后面那个身影时,便露出笑容“这么快就搞完了?我还说去支援一下呢。” “用不着。” 应芳州的胡须上染着一片猩红,面无表情“黄金黎明也一代不如一代,看上去像模像样,结果一旦开始搏命就变成了废物点心了。” 槐诗耸肩。 不知道应该是赞同还是无奈。 反正,光他知道的人里,从拼命一方面……还真没几个能拼得过老前辈本人。 可看着应芳州阴沉的样子,又不像是大获全胜的样子。 “没杀掉?”他疑惑的问。 应芳州面无表情的伸手,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籍从口袋里丢出来。染血的破碎封面上,依稀能够分辨出《生命断章》的字迹。 “有替死的东西,跑掉了。” 他不快的回答,瞥了一眼槐诗身后,眉头皱起“倒是你的对手……怎么也还活着?” “嗯,还留着一口气。” 槐诗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不着急,养花的话,活着的比死了的好使,细水长流。” “随你。” 应芳州收回视线,再不看一眼,而是抬起手掌,向着旁边在斗争中浮现裂纹的蛇颅,一指伸出。 在天阙中酝酿许久的至锐之光从天而降。 瞬间,在蛇骨凿出了一道笔直的裂口,贯穿! 而应芳州的神情也微微一滞,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自己一击都没有彻底灰飞烟灭。 究竟是受伤影响了发挥,还是自己真的已经老的派不上用场了呢? 他幽幽叹息了一声,伸手,无形的引力将盖亚之血的辉光从其中抽出,收缩为一团,抛进了槐诗手中。 “想好怎么用了么?” 他撑着逝水,坐倒在地上,“机会难得,别轻易浪费,槐诗。” “放心,我早就想好了。” 槐诗微微一笑,低头,凝视着指尖升腾而起的幻光。 所求何物呢,槐诗? 那样幻觉一般的发问,再度从槐诗耳边响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重伤的老前辈,轻叹一声,许下愿望。 求求了,来个能治的了应芳州的人…… 各种意义上治的了都行。 “最好来个奶!”槐诗最后补充。 那一瞬间,耀眼的光芒从他手中爆发,骤然冲天而起。 无数事象从命运之书中流出,汇聚在了槐诗的指尖,再现出曾经目录之上的一员。 饱经沧桑的古老典籍出现在了槐诗的手中。 紧接着,脱手而出,展开,无数书页在翻动之中,形成了曾经卡牌的轮廓。 而在扑面而来的风沙里,带着泥垢污渍的皮靴就这样踩在槐诗种出的花卉之上,跨在腰间的背包上别着各色工具和绳索,微微摇曳。 苍老的地狱探索者抬起头,再度俯瞰眼前的世界。 死寂之中,槐诗呆滞的瞪大眼睛, 真的……来了个奶……奶? 许久,下意识的弯腰,抚胸行礼。 “好久不见,恰舍尔女士。” 。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奶奶 此刻,就在飞舞的黄沙之中。 寂静里,伊芙琳老太太的眼瞳微微一动,似是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一样。 只不过,那一双眼瞳里却并没有迷茫和困惑。 在看到槐诗的瞬间,她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嗯?是你么?” 伊芙琳恍然的轻叹“原来如此……” 就好像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一样,但却并没有多么的震惊,也没有再说什么。 低头嗅了嗅罐子里的菸草,填进了烟斗中去,慢条斯理,最终,才轻声说道“还真是,在老太太我的眼皮子底下耍了一波花枪啊。” 感受到其中的意味深长,槐诗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点,想要辩解。 “个中缘由,实在一言难尽……” “无所谓,反正我死都死了,活人的事情也跟我没什么干系,反倒是你更要辛苦一些才对。” 伊芙琳歪过头,吸气,点燃烟斗,缓缓吐出一缕烟雾,忽然问 “她还好么?” “她?”槐诗愕然。 然后,他就发现,烟雾后面的视线就忽然变得锋利了起来。 就好像是指着渣男的刀子一样。 明晃晃的发亮。 槐诗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震声回答“有劳您老关照,吃得香,睡得着!” “哦。” 伊芙琳微微点头,紧接着问“那她呢?” “……” 在短暂的沉默里,槐诗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谄笑“也一样。” “一样啊。” 伊芙丽的轻叹再度意味深长起来,令槐诗在凝视之中越发的战战兢兢。 可到最后,老太太忽然展颜一笑。 “至于那一个,我就不问了。”伊芙琳摘下嘴角的烟斗,似是欣慰的感慨“你既然还能活蹦乱跳,走到现在的话,那她应该会更好?” “吃得更香,睡的更久。”他擦着汗,小心翼翼的回应着老太太的问话“不是小好,是大好。” 一颗刚刚升起的心,已经沉进了谷底里去。 已经快要泪流满面。 现在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给个绳子让他吊一吊也行……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倘若有人连应芳州都治的了的话,难道还治不了自己么? 得,才摇出了个爹,然后又摇出个奶奶来。 而且还是上的了刀山,下得了地狱,文能研究毁灭要素,武能地狱暴力考古,活着的时候叱咤风云,死了都要让全世界默哀的超级战斗老奶奶! 日子没法过了! 为今之计,只能赶快转移老太太的注意力,把前辈献上去顶一顶缸。 想到这里,槐诗大踏步后退了一步,伸手指向旁边的队友,震声说“我的事情先不着急,您老快看看——应前辈他受伤了,他血流满地啊。” 在旁边,从一开始就静悄悄没有说话的应芳州僵硬了一下,回头狠瞪了槐诗一眼。然后,就听见伊芙丽的声音。 “嗯?是小应么?” 老太太眉毛微微挑起,端详着眼前头发斑白的男人,“这么半天不说话,我还以为是个送去大体解剖课的素材呢。 怎么?就这么不想和我打招呼么?” 在短暂的沉默中,应芳州再无桀骜,恭谨的垂首 “只是惭愧而已,教授。” “这么重的伤?” 恰舍尔抬起手,随意的掀开了应芳州的衣服,端详着下面惨烈的痕迹,“怎么搞的?这是又顶到某个统治者的炮口前面去了?” “……被外道王打一拳。”应芳州如实回答。 “你们天问一系的家伙,多多少少,脑子都有点毛病,拿个辅助当输出就算了,脑子一热就仗着自己命硬去肆意妄为。唯一一个脑子清楚点的,还是个扶不起来的废物点心……从上到下,就从来没让人省心过。” 老太太毫不留情的伸手,撕裂了着应芳州胸前的伤口,观察着里面的伤势,最后,冷淡的抽回了手指,掏出手帕擦了擦血,毫不留情的说道 “但凡当年教你的谨小慎微,你能学到一个字,也不至于死在我这个当老师的前面。” 应芳州低着头,恭敬颔首 “是。” 眼看着他被老太太训斥的不敢还嘴,后面的槐诗就忍不住捂住脸,克制着自己不要笑出声。 老应啊老应,你也有今天! 感受这一份痛苦! 可没等他幸灾乐祸一会儿,就看到老太太回头看过来,瞥了他一眼。 “笑什么笑,你也没好多少。一个两个都没什么差别,就算将来拿到课上去,也只能用死法给学生当反面教材。 一个死于莽,一个死与浪,一个善终的都没有。当老师的说不定也会感觉到丢人,连葬礼都不愿意去。” “……” 槐诗僵硬的陪着笑脸,不敢说话。 辈分压制在这里,就算挨打也要立正,更何况老太太教训的也没错呢? “算了,人都死了,也没必要再在年轻人跟前讨嫌。” 伊芙琳长叹了一声,伸手,按在了应芳州胸前的裂口之上“丑话,先说在前面。除了急救之外,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一点生物学的定律,你最好做好准备——” “请您放心施为。”应芳州颔首回应。 “不,我的意思是,伤势什么的不在话下。只是,作为老师的职业病,总想让学生牢记教训,所以……” 她想了一下,露出微笑“过程,会有点痛。” 那一瞬间,伤痛教育,开始了! 应芳州猛然瞪大了眼睛。 在身体剧烈的抽搐中,脸上的青筋浮起,牙齿碎裂的低沉声音里,难以压抑喉咙里的痛苦嘶吼。 纵声咆哮。 炽热的烈光从他的体内迸发,在轰鸣中扩散,游走的电光肆虐的席卷。 难以克制。 残留在伤口中的极意失去了压制,轰然爆发。 就这样,在槐诗的面前,应芳州的身躯炸成了一片血雾,甚至就连一个指节大小的碎片都找不到。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一片涌动的血雾迅速的收缩,向内,苍白的骨骼,神经的线路,蠕动的血管还有内脏的轮廓迅速的浮现。 到最后,破开的水囊之中,一个浑身的男人跪倒在地,踉跄的喘息着。 十指克制不住的颤抖。 可曾经被撕裂的手臂,终究是回来了。还有胸前那个被贯穿的大洞也重新弥合,恢复了完整的状态,内部的伤势再无残留…… 在老太太后面,槐诗的眼角抽搐着,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现在只想倒吸几口氧气,缓一缓。 从来没见过这么粗暴的治疗方法。 既然外道王所造成的伤势难以恢复,那么就彻底将伤口中被云中君压制的力量引爆,然后,在它将应芳州杀死之前……先行一步,将应芳州整个拆碎了。 千刀万剐一样,不留下任何可供破坏的地方,而等极意的力量消散之后,再通过创造主的框架,将他重新拼起来。 还顺带采集了其他的组织,重新培育出了缺失的骨骼和内脏。反正只要灵魂无恙,这点损伤对于云中君来说根本不成问题。 “短时间内,你还会虚弱一阵,先躺着。” 恰舍尔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套衣服丢了过去之后,又掏出了一张折叠椅出来,撑开来做好,才看向了槐诗。 “既然我们能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赌局又开始了。”老太太问道“棋手是谁?” “是我,恰舍尔女士。” 来自副校长的声音响起,克制着激动,肃然禀报“十九期,圣心试炼的艾萨克。” “嗯?神髓一系的么?”伊芙琳微微惊讶,颔首说道“卡佳那孩子跟我提到过你,没想到,这么快就成长到如今的地步了啊。” “仰赖前辈们的余荫而已。”副校长回应。 “唯独谦虚这一点,和你的教母一点都不像。”她摇头感慨。 “既然你们能出现在这里,说明天国谱系已经开始重建了。”老太太看向槐诗问道“现在主事的是谁?” “罗素。”槐诗不假思索,即答。 “……” 沉默,短暂的沉默里,老太太似是愕然,就连躺在地上的应芳州都猛然支起身子,眉毛倒竖“嗯?你说谁?那个备选的书记官?” “……罗素。”槐诗再度回答“就是您知道的那个家伙没错了。” 这一次,就连应芳州的神情也呆滞了起来。 和伊芙琳面面相觑。 感觉就好像织田信长复活了之后,和丰臣秀吉盘腿坐一块,发现最后竟然是德川家康这狗逼得了天下一般。 感受到来自命运的惊喜。 “……总感觉命途多舛,前途无亮啊。”许久,老太太油然轻叹“我看这理想国要完。” “实话说,我也这么觉得。” 槐诗疯狂点头附和。 要不是条件实在不允许,他都恨不得直接开始‘罗素倒行逆施,惹得天国谱系怨声载道’,‘天下苦老王八久矣’,然后应回二圣,重归象牙之塔了。 到时候老太太做谱系之主,老应做头号工具人,大家一起重建第二理想国,岂不美哉? 不过,这些玩笑话恐怕他们也不会当真。 在短暂的感慨了一番命运无常之后,老太太就再没计较太多。 “发起赌局的是谁?”伊芙琳最后问道“李清?马库斯?还是奥拉夫?” “是我。” 来自外交官的沙哑声音从棋盘之外传来“能见到您真好,恰舍尔教授。” “竟然还活着啊,马库斯。”伊芙琳沉默了许久,怜悯的轻叹“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分内之劳而已。” 马库斯回答,像是笑着一样“总有使命的,教授。” “就别对死了之后还被拉出来干活儿的人说什么使命啦。” 伊芙琳摇头,感怀轻叹,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在详细了解过了情况之后,她便开始着手整理背包中的工具和储备,很快,清点完毕,并没有找到什么之前所存留下的素材。便只能从椅子上起身,看向周围。 在风沙之下,那一具苍白而古老的骨骼。 还有层层花草之中,早已经被覆盖了的小小凸起。 “这是谁的?”她问,“还弄的挺别致。” 槐诗举手。 “介意给我用用么?”老人问道“我需要一些素材。” “您请随意。”槐诗毫不在意,“需要我把这些碍事儿的玩意儿摘了么?” “不用,就这个样子就好。” 伊芙琳垂眸,凝视着脚下那一片遍布花卉的草地,并不在乎扩散在空气中的毒粉,只是忽然伸手,遥遥笼罩了那一只奄奄一息的鼠人。 五指握紧。 那一瞬间,隐隐的光芒从虚空中涌动,将这一片领域笼罩在内。 属于创造主的框架降临。 。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新的愿望 <sript><sript> 槐诗,实在不擅长和严苛的人相处。 尤其是像应芳州这种方正古板、眼睛里绝对揉不得沙子的性格,更加难办。 倘若前辈对自己嗤之以鼻,觉得自己不堪造就就算了,可偏偏应芳州又对槐诗寄托着甚至比他自己都还强的信心和期望。 自从被召唤出来之后,他几乎就在抓紧一切时间,希望槐诗能够得到更多的进步,将自己所会的一切倾囊相授。 时不待我。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估计他都恨不得变成某种系统挂在槐诗身上,帮他全自动灌顶练功刷技能熟练度,一条龙搞定。 鸡!给我用力鸡!从早鸡到晚!八十个补习班,鸡出一个理想国的璀璨未来! 至少,也要避免自己当年的覆辙…… 而对于自己当年的死因,应芳州的总结只有一点。 ——我不够强! 所以,槐诗你一定要比我强! 至于强多少,强个……四十倍左右应该就差不多了? 于是乎,为了保证自己不被老前辈的地狱补习班给鸡到猝死,在这繁忙的授课过程中尽量有那么一点喘息时间,槐诗就只能努力降低自己在应芳州心里的资质和期待值。 最理想的结果当然是‘什么?别人家孩子能考双百,我们家孩子才刚及格?没关系,他是个智障,他已经很努力了!’。 不过槐诗也知道这不现实,但起码能摸一会是一会儿啊。 自己也没逃课,难道偷个懒都不成? 奈何,这样的美梦,也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鼠人给破坏的一干二净。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生活会有多惨烈。 “你知道从早上睁开眼睛开始,一直到晚上闭眼睛之后都不停练习纯化的生活有多么悲惨么?” 槐诗轻叹着,抬起眼眸“我好不容易偷了个鸡,为什么总有人想要抢我鸡蛋呢?” 凄啸声迸发。 在他背后,那一根根触手一般的藤蔓猛然延伸而出,疯狂生长,转瞬间跨越了上百米的距离,自突刺之中,藤蔓的表面迅速的硬化漆黑,化为宛如钢铁的质感。 宛如琴弦那样,嗡嗡作响,如泣如诉的低鸣将破空声撕裂,瞬间贯穿了骸骨巨鼠的面孔,刺穿了它的眼窝之后,从后脑穿出。 “什……” 在鼠人失声惊叫的瞬间,那一张泛起木纹的诡异面孔,便已经近在咫尺,毛骨悚然的微笑勾起。 在抬起的右臂之上,数之不尽的枝条彼此缠绕,化为了宛如铁锤一般的巨拳。 扎根在泥土之中的根系,再度下刺,同大地的鸣动结合在了一处之后,无止境的调动着这一份沉寂的力量,寄托在铁拳之上,轰出! 极意·交响! 大地的鸣奏随着藤化铁拳一同脱离了槐诗的右臂,灌入了鼠人的躯壳,在瞬间将骸骨装甲击破,自正中炸裂。碎屑飞迸之中,一个贯穿的大洞浮现,黑烟和蒸汽从其中喷出。 超出自己正常状态的出力,不用在乎和更庞大的领域共鸣会损坏自己的躯壳,以自毁的方式将这一份力量释放出去。 槐诗已经变成了天穹和大地的导体。 肆意的宣泄着这一份恐怖的威力。 那一拳只不过是让槐诗的右手脱了一层皮,可很快,在生机的扩散之下,植物迅速的生长弥合,再无损伤。 紧接着,还未曾落地,在半空中,他的右腿已经抬起。 踹在了骸骨巨鼠扭曲的面孔之中。 践踏! 瞬间,无数裂隙从骨面上浮现,什么护城河,什么防御措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这纯粹暴力的一拳给彻底摧垮。 巨鼠踉跄后退,手中的机炮还在疯狂的旋转着,恐怖的火力喷出。就像是开挂一样,无数巨大的骨质炮弹在空中纵横飞舞,最后都朝着槐诗的方向呼啸而去,无一落空。 而回应它们的,便是诚心正意,向着前方捣出的一拳。 三重霹雳。 ——天崩! 只是一拳,便掀起了狂风巨浪。 苍白的波澜所过之处,一切炮弹都被碾压崩溃,碎片倒飞而出,如同暴雨那样,钉在巨鼠的身体之上,撕裂出无数缝隙。 第一次的,槐诗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了‘天崩’的每一个细节和变化,还有最终所引发的效果。 究其原理,不过是暂时拳上的动能释放在空气中,在短距离内像是炸弹一样扩散开来,从而产生宛如天穹坍塌一样的恐怖效果。 唯有真正通过作弊的方式抵达了这样的程度之后,槐诗才能够深刻的体会到剑圣的意思——如此的程度,根本称不上极意,只不过是‘纯熟’罢了! 熟能生巧! 在手臂之上,那些骨骼和肌理之间崩裂的惨烈缝隙迅速收拢,消失不见,反而再度生长出层层如鳞一般的叶片,在不妨碍灵活的前提之下,硬度补强。 双腿的跟腱,强化。 然后,以过载的方式爆发力量,禹步! 眨眼间,漫长的距离一跨而过。 槐诗已经再度,近在眼前! 背后的藤蔓之手随意的挥洒,穿刺,随意的撕裂了巨鼠手臂之上的机枪,而在无数飞散的零件里,愤怒之斧的光焰重燃。 斩! 命运的敲门声一闪而逝,深邃的裂隙从骸骨巨鼠的胸前浮现。四道裂口纵横交错,击溃了外层的防护,悲悯之枪,前突! 巨鼠合拢的双手在枪刃的前方崩裂,重生的速度难抵破坏,在蒸汽装甲的腰部留下了一道贯穿的伤口。 “就这?就这?不会?” 山鬼狞笑着,抬手粗暴的扯开巨鼠的外壳,背后的藤蔓如枪刺入,肆意的破坏着。巨响轰鸣接连不断,鼠人的惨烈尖叫已经细不可闻。 现在两边,已经分不清究竟谁更加像是怪物一些了。 就连槐诗自己都有点不确定,现在的样子,或许,也可以称之为纯化……? 只不过是习惯性的投机取巧,想要躲懒,所以,便寄望于通过自己更擅长的方式去解决问题,最终阴差阳错的抵达了这样的领域。 不过,槐诗所应用的方面却并不是自己这一身繁杂的技巧,而是体内纯粹单一的圣痕。 所谓的专注,对于槐诗来说,有时候会很麻烦。 但有时候,其实也很简单。 只要演奏就足够了。 所以,反过来,引用在敌人身上的技巧,为何不能用于自身呢? 将自我的圣痕也纳入了极意的掌控之中去。 ——予以催化! 打破了二阶升华者和奇迹之间的平衡之后,刻意的引发圣痕的失控,进而改造自身,无限制的向山鬼的方向靠拢。最终,得以突破位阶的限制,彻底将隐藏的力量发挥出来。 提前两个阶段,实现了躯壳的源质异化! 在一口气将外道王所留下的全部生机吞掉之后,如今槐诗的已经无限制的接近了圣痕原型,称之为真正的山鬼亦不为过。 遗憾的是,由于性别原因,无缘与传说中的美貌,只能展露出山鬼的阴暗面就是了。 “百年老鸮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 槐诗歪头,端详着巨鼠颤抖的样子,“吓到了吗?” 伴随着他的话语,远方的雷声再次斩落。 宛如山峦鸣动的巨响迸发,顺着大地扩散而来,依稀能够窥见云中君的怒火焰光,还有另一头的搏杀和斗争。 “老前辈做保镖也很辛苦的啊,还受了伤。”他轻叹一声,“看来没空陪你玩了,咱们,加快进度。” 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 ——快进! 只是眼睛一眨,好像便有漫长的时光被跳跃而过。 原地蓄力的山鬼已经突兀的来到敌人的面前,硬顶着火焰的喷射和那些炸弹和地雷的轰击,抬起的双臂之上,枝条生长,再度化为了坚硬如铁的巨拳。 悍然砸落! 巨拳和装甲一同轰然爆裂,骸骨巨鼠惊叫着,踉跄,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在槐诗手中,美德之剑的焰光喷薄! 在生机侵染之下化为墨绿色的光焰之剑横扫而过,几乎腰斩一样,将巨鼠给彻底斩成两截。 鼠人失声尖叫。 “对齐!都给我对齐!”它瞪大猩红的眼瞳,尖叫着,忽伸手强行结合了分成两段的身体合拢在一处,那些破碎的骨骼渐渐弥合在了一处,竟然恢复了原状! “这都能拼的起来?” 槐诗感慨“贵公司的凝聚力不一般啊……啊,用你们的话要怎么说来着?” “可笑!” 鼠人怒吼“我早就在去中心化之后,完成了内容生态闭环,你这种碰巧站在流量风口上的人,根本损伤不了我的半根毫毛!只要等我的链路……” “差不多得了——” 槐诗摇头,不感兴趣的打断了他的话,直白的发问“整天弄那些花里胡哨的,有用么?” 鼠人呆滞了一瞬。 被山鬼的冰冷目光所凝视的瞬间,毛骨悚然的寒意便爬上了伎俩。 “那些乱七八糟的词汇和称呼,都是烟幕和掩饰,对不对?” 槐诗不耐烦的戳穿了魔术的伪装“你的那一套东西,不过是通过盖亚之血,编织出类似创造主的定律来,实现了一个缺陷版框架……本质上,只不过是通过协议或者是契约之类的东西,强行将其他的人,变成你的所属物?” “实际上,你只是篡夺了其他人的贡献和心血之后,以成功者自居而已。” 槐诗嗤笑着,告诉他“什么凝聚力,什么忠诚心,什么一家人……可不论说的有多么好听,一旦你的框架里没有了其他人的话,你就什么也不是。 嗯,除了是个笑话之外……” “放肆!!!!” 在呆滞的骸骨巨鼠中,传来了癫狂失控的刺耳尖叫。 漆黑的浓烟源源不断的从骨头的缝隙里喷出来,太多的血气,竟然将浓烟染成了刺眼的猩红,就像是焚烧一般。 在无数越来越嘈杂的沙哑呢喃声音里,巨鼠的八臂之上缭绕着耀眼的光芒,宛如一个个风洞一般,散发着无形的吸引力,扭曲现实。 盖亚之血所缔造的奇迹就具现在它的拳头之中。 “我决定了,槐诗。” 骸骨巨鼠的缝隙里,传来了嘶哑的声音,饱含着怒火和怨恨“今天我就要用这一套针对地狱生态而打造的组合拳,将你这张臭嘴彻底撕烂!” 山鬼咧嘴一笑。 似是不屑那样。 站在原地,只是,勾了勾手指。 就这样,在骸骨巨鼠狂奔而来的轰鸣之中,踏前半步,微微的弯下腰,槐诗深吸了一口气。 共鸣,开始! 那一瞬间,远方的雷霆闪光,大地的震颤,吹拂的狂风,乃至身后那一具沉寂了多少年的尸骸,都幻觉一般的,闪烁了一瞬。 细微的震颤。 那看不见的波澜向内收缩,越是靠近,就越是狂暴,到最后,在空气中都形成了凄白的浪潮,收束在山鬼异化的拳头之上。 槐诗闭上眼睛。 倾听着躯壳内所悍然迸发出的浩瀚鸣动,向着敌人,向着自己的正前方。 一拳! 那一瞬间,鼠人的呐喊咆哮,装甲的轰鸣和汽笛声,乃至巨响霹雳,都被看不见的怪物所吞没了。 只剩下破裂的声音。 从槐诗的手臂之上,龟裂的缝隙骤然浮现,扩大,蔓延,到最后,从指尖开始,连带着半截身体,一同碎裂。 而剩下的半截,也浮现出了诸多深邃的裂口。 只不过,很快在鲜血渗出的时候,便有崭新的肌理从其中生长而出,再度,补全了残缺的躯壳。 只不过,在褪去了一层树皮一般的外壳之后,槐诗的模样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得益于刚刚的挥霍,入账才没多久的生机,就剩下个底儿了。 而就在他的眼前,狂风之中,骸骨巨鼠的最后呜咽随着飞灰一同扩散,消失不见。 随着肢体和躯壳的塌陷,整个装甲都像是公司破产之前的市值一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说起来,刚刚的那个不是艺术,也不是交响,只是随便凑了点高音堆在一起之后的垃圾杂音而已。” 槐诗低头揉了揉手腕,随意的说道“唔,你就当它是专门为你创作的……《装修》。” 就这样,在装修的轰炸之中,残缺的钢铁零件形成的框子也随之坍塌。 一个狼狈的佝偻鼠人从其中落出,口中依旧在不断的嘟哝着一些诸如‘赛道’、‘链路’、‘下沉’之类别人完全听不懂的词。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的产品,我的项目怎么会在上线之前被你腰斩掉!” 它抬起头,歇斯底里的尖叫“永世集团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和铸日者那个婊子,总有一天,会沦落到比我更加惨烈十万倍的境地!一定!” “真的假的?” 槐诗讶然,“还有什么工作能比当天文会的工具人更惨吗?” 随便鼠人这么痛斥或者怒骂,他都无所谓。 就好像永世集团所钟爱的加班和奉献一样。 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作为职业偶像的专业素养同样永不下线,该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该搞定的工作,就一定要搞完。 现在,槐诗握紧了手里的斧头,对准了鼠人的脑壳,稍微比划了一下。 “看我,力劈华山!” 一声闷响,鼠人的惊恐尖叫戛然而止。 死寂之中,它低下头,看到踹在自己裤裆上的撩阴腿,颤抖的双腿再难支撑,无力的跪倒在了地上。 “不是……力劈华山么……” 它呆滞的看着槐诗,喉咙里吱儿了一声,几乎快哭出来。 “啊这,我是逆着劈的啊。” 槐诗挠头,安慰道“别急,我再给你补个正的。” 说着,将它扶稳了之后,再度举起斧头。 “——力劈,华山!” 嘭! 伴随着破裂的声音,血色喷涌,头颅落地。 还是没有劈成。 断头。 “不好意思啊。”槐诗低头看了一眼鼠人绝望的表情,无奈耸肩“顺手了。” 血泊里,鼠人的嘴唇最后开阖了一下。 像是骂人。 很快,就被层层生长而出的花卉所覆盖了。 阵阵幽香扩散在风中,令人心旷神怡。 而当槐诗回头,看向后面那个身影时,便露出笑容“这么快就搞完了?我还说去支援一下呢。” “用不着。” 应芳州的胡须上染着一片猩红,面无表情“黄金黎明也一代不如一代,看上去像模像样,结果一旦开始搏命就变成了废物点心了。” 槐诗耸肩。 不知道应该是赞同还是无奈。 反正,光他知道的人里,从拼命一方面……还真没几个能拼得过老前辈本人。 可看着应芳州阴沉的样子,又不像是大获全胜的样子。 “没杀掉?”他疑惑的问。 应芳州面无表情的伸手,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籍从口袋里丢出来。染血的破碎封面上,依稀能够分辨出《生命断章》的字迹。 “有替死的东西,跑掉了。” 他不快的回答,瞥了一眼槐诗身后,眉头皱起“倒是你的对手……怎么也还活着?” “嗯,还留着一口气。” 槐诗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不着急,养花的话,活着的比死了的好使,细水长流。” “随你。” 应芳州收回视线,再不看一眼,而是抬起手掌,向着旁边在斗争中浮现裂纹的蛇颅,一指伸出。 在天阙中酝酿许久的至锐之光从天而降。 瞬间,在蛇骨凿出了一道笔直的裂口,贯穿! 而应芳州的神情也微微一滞,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自己一击都没有彻底灰飞烟灭。 究竟是受伤影响了发挥,还是自己真的已经老的派不上用场了呢? 他幽幽叹息了一声,伸手,无形的引力将盖亚之血的辉光从其中抽出,收缩为一团,抛进了槐诗手中。 “想好怎么用了么?” 他撑着逝水,坐倒在地上,“机会难得,别轻易浪费,槐诗。” “放心,我早就想好了。” 槐诗微微一笑,低头,凝视着指尖升腾而起的幻光。 所求何物呢,槐诗? 那样幻觉一般的发问,再度从槐诗耳边响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重伤的老前辈,轻叹一声,许下愿望。 求求了,来个能治的了应芳州的人…… 各种意义上治的了都行。 “最好来个奶!”槐诗最后补充。 那一瞬间,耀眼的光芒从他手中爆发,骤然冲天而起。 无数事象从命运之书中流出,汇聚在了槐诗的指尖,再现出曾经目录之上的一员。 饱经沧桑的古老典籍出现在了槐诗的手中。 紧接着,脱手而出,展开,无数书页在翻动之中,形成了曾经卡牌的轮廓。 而在扑面而来的风沙里,带着泥垢污渍的皮靴就这样踩在槐诗种出的花卉之上,跨在腰间的背包上别着各色工具和绳索,微微摇曳。 苍老的地狱探索者抬起头,再度俯瞰眼前的世界。 死寂之中,槐诗呆滞的瞪大眼睛, 真的……来了个奶……奶? 许久,下意识的弯腰,抚胸行礼。 “好久不见,恰舍尔女士。”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汪? <sript><sript> 肉眼看上去,完全无法辨别那一处变化的不同。 可在升华者的灵魂看来,这一切却都随着创造主的意志而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和扭转,称之为味道、气息或者是其他的感觉都没有什么问题。 关键在于,两处的空间,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好像红色的墨水里忽然多出了一片漆黑,蔚蓝的海洋里出现了一处直通海沟最深处的空洞,倾盆大雨之中出现了一隙普照的阳光。 同盖亚的规则截然不同的定律,作用在此处。 紧接着,便是如同神迹一般的现象。 在短短的几个弹指之间,无数青草和花卉迅速的收缩,时光逆转一样,自盛开的灿烂阶段,迅速的倒退,再也不见。 洋溢在其中的生机流动着,竟然开始收缩,以某种槐诗完全无法理解,回归了地上奄奄一息的鼠人。 紧接着,惨遭槐诗断头的鼠人便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惨叫。 断裂在地上的头颅迅速的变化,像是被搓扁揉圆的橡皮泥一样,随心所欲的塑造。时而变成狗头人的模样,时而又化为了一张酷似人类的中年干瘪面孔。 最后,又变回原样。 脖颈和身体再度不可思议的重新接续在了一处。 它悬浮在半空中,在框架内定律的操作之下剧烈的痉挛。 佝偻的身体开始一阵阵的膨胀,触须、水泡、肿瘤,躯壳之上的异化不断浮现,又迅速消失。一切异状和副产物都在创造主的剥离和压制之下被瓦解。 就在这离奇变化中,那鼠人剧烈的抽搐着,猛然仰头,痉挛的面孔上,口鼻之间竟然隐隐有瑰丽的色彩涌动。 似曾相识的气息扩散开来,让槐诗不可置信的凑近了,瞪大眼睛。 ——盖亚之血! “这……什么?” 他指着鼠人,呆滞的问“怎么回事儿?” “当然是【进化论】啊。” 伊芙琳的五指微微转动,精准的调整着每一处的定律,掌控着一切变化,依旧还能分心给没见识的后辈进行科普,绰有余裕。 “你以为‘框架’是什么,槐诗?”她忽然问道。 槐诗一时哑然。 虽然对相关的概念有所了解,但忽然之间要让他精准的给出一个定义,他竟然发现自己也不知如何叙述。 “呃,作弊用的‘创造模式’?”他试探性的回答了一句。 “虽然有点偏,但也偏的并不算远。” 伊芙琳颔首,淡然解说“学者,归根结底,就是操作和编制定律的人,当做维护现境这个系统的程序员也没什么问题。 在神明逝去之后,这就是新时代的魔法师。 学习定律、编制定律,改造定律,通过现境这一媒介,最终达成操纵四时、调控洋流,平复地震、熄灭熔岩这样的现象。 不过,成于现境,也受限于现境,一旦离开现境,单独的定律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甚至还必须依靠其他的工具才能运转。 在这样的状况之下,能够代替‘现境’的存在,令定律能够在其中自洽运行的框架便应运而生——所谓的框架,便是仿照现境的结构制作,由定律集合而成,即便是脱离了现境之后也能够独立运转的系统。 每一个创造主,都有自己所专长的领域,最终所成就的便是独一无二的系统和框架。 不仅仅是如此——称之为领域也好,创造模式也罢。 不论其结构复杂精密还是简单直白,但框架本身,就是由无数定律服从在创造主的主轴之下制作而成的修改工具。” “它唯一的作用,便是修改现实。”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太太的笑容就变得越发和蔼“只要在自身所专场的领域范围中,想怎么修改都可以——” 那一瞬间,鼠人刺耳的尖叫抵达了最高峰。 在那一具破败佝偻的身躯中,有耀眼而瑰丽的光芒重现! “槐诗,你所看到的,就是【进化论】的逆应用。” 伊芙琳轻声说 ”——【退化论】!” 现在,最终的退化,开始了。 在创造主的意志之下,鼠人的状态逆转时光,以飞快的速度向着往昔追述,新的细胞在迅速萎缩,而旧的细胞从死亡中再度复苏。 版本回滚! 强行,转回到它使用盖亚之血以前! 而盖亚之血的瑰丽光彩,也终于从它的躯壳中被彻底抽出,落入了伊芙琳的手中。在完成的瞬间,不堪重负的鼠人便在脱离了框架之后迎来终结,化为飞灰消失无踪。 “这……”槐诗傻眼。 “还能这么玩的么?” 他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唔,原来如此。旧世界残留的奇迹精粹么?” 老太太简单的两眼看过之后,就已经将手中之物分析了个透彻,“说是盖亚之血也没什么问题,里面还混合了一部分神髓之柱的衍生物,柱石在创世计划中剥离出的碎片?” 在分析完了之后,她瞥向了槐诗“别看了,虽然退化论能够把它剥离出来,但本质上这东西已经被使用过了。 状态固化,不存在重塑的可能。” 说着,她抛弄了一下手中收缩为块装物的盖亚之血“不过,作为奇迹的聚合物,和满愿结晶一样,姑且还算能用。” 她沉思片刻之后,再度抬起眼睛来。 看向槐诗。 那眼神实在是过于微妙,微妙到让槐诗后脑勺一阵发凉,死亡预感突突突猛跳。 “槐诗,你……应该有其他的卡?”伊芙琳忽然问。 “啊?” 槐诗呆滞。 “老太太我腿脚不好啊,上了年纪之后,走两步都喘气,总要有个代步工具。”伊芙琳慢悠悠的说道“正巧,你在这里,也省得我再去找其他的原料和素材……”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槐诗。 神情如此的宝相庄严。 同时,又意味深长。 就好似电视剧里的菩萨一般,端着玉净瓶站在云头,俯瞰着自家车库里跑出来的妖精,露出神秘的微笑。 事已至此,话不必多说。 ——孽畜,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那一瞬间,槐诗终于明白了她什么意思,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抬起手,试图阻止等…… 可刚刚开口,从他的嘴里发出的声音,就变成了一个困惑的音节。 “汪?” 脑中不由自主的响起了熟悉的电音伴奏‘嘟嘟嘟~、‘哒哒哒~’,槐诗感觉自己的身躯在创造主的框架之下迅速的膨胀,层层毛发迅速的从皮肤之上生长而出,毫无任何的抵触和不适,行云流水的向着地狱的方向演化。 在【进化论】的加持之下,瞬间,就变了一番模样。 而当创造主手中的结晶投出之后,他……它便不由自主的仰天长号了一声,在熟悉的嗷呜声里,一口吞掉了盖亚之血的结晶,紧接着,刺眼的电光就从四肢之中迸发而出。 耀眼的光芒扩散,毛发脱落,化为了坚硬的黑色鳞片,彼此摩擦时迸发火花。 当巨大的身躯再度膨胀时,便在地上投下了往昔魔龙的狰狞轮廓。 到最后,体长数百米的庞然大物张口,将旁边巨蛇的骸骨吞尽,头顶的两根锋锐犄角便迅速生长而出。 如狼如龙。 威严神武的巨兽后背一阵鼓胀,隐隐有庞大双翼的虚影浮现,彼此重叠在一处,由虚转实,形成了一道硕大的光轮。 到现在,刚刚的少年已经化为了足以吞天噬地的庞然大物。 槐诗兽,超进化! 以盖亚之血,召唤出的【创造主·周期】,然后,献祭【乐园王子·槐诗】,投入这已经凝固的奇迹结晶,完成最终召唤。 ——【终末巨兽·贝希摩斯(幼体)】 此刻,那一张璀璨的金光从棋盘之上的卡面浮现,不可思议的浮现出了资源和生物的双重属性,而攻防数值则开始以瞠目结舌的速度暴涨。 宛如超大型的战争武器那样。 堪比楼宇的巨兽在卡面之上仰天咆哮,层层雷光迸射。 而那两个语焉不详的固有技能,更是看得所有人眼皮子疯狂抖动。 【食死】一切死亡都是它的食粮。吞食地狱生物,将令天国之兽生长。 【吞生】所有活物都是献给终末巨兽的牺牲。食用灵魂,将令终末巨兽的神性蜕变。 最后,只剩下了简短到让人一头雾水的卡牌描述。 只有两个字。 【——圣哉!】 巨兽背后的宏伟光轮,再度有熟悉的颂唱和赞歌响起,浩荡威严响彻天地。 而当卡牌的流光再度从天而降的时候,便有涌动的源质和奇迹从巨兽的光轮之中浮现,汇聚为一体,再度收束,重铸出一具崭新的。 《万世牌大事件卡牌纪念包·包驶向腐梦的群星》 ——【审判者】,于此降临! 而当槐诗靠着第二张卡再度返场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那一只楼宇一般的巨兽趴在地上,甩着舌头和尾巴,向着创造主献媚的场景。 “这合理吗!” 他挠着头。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功能的? 只可惜,贝希摩斯终究是由由两位创造主合力所缔造而成的地狱巨兽。虽然作为槐诗兽性的显现,体现出他凝固之后的变化,但槐诗的灵魂毕竟还在升华状态,无法完全转化,只能舍弃乐园王子的状态,以其他的卡牌重归。 否则的话,他岂不是又可以变成大怪物,继续快乐喷吐了? 要么怎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越老越宝! 不同于应老前辈这样干架方面的金大腿,恰舍尔老太太一出场,车子和房子就立刻都搞定了——现在,在老太太的指挥之下,应芳州已经开始在巨兽的后背上安装自己天阙的基座了。 很快,巍巍天阙的投影在巨兽的后背之上浮现,万丈电光升腾,层层乌云凭空汇聚,雨水和浓郁的雾气落下,笼罩在巨兽周围,以此为根基,形成了崭新的四时循环。 雷鸣扩散。 “除了对地狱生物的研究和一手进化论之外,其他的事情不是我的擅长范围。”恰舍尔老太太轻叹“除了维护这个大家伙之外,其余的方面我恐怕很难分心了。 小应除了斗争之外,其他的方面也没什么天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槐诗?” “还用说么?” 槐诗低头,看着手中地图上的标注,还有那代表着黄金黎明的数十个据点。 “咱们去和熟人们,打个招呼。” 他棋盘的微笑着,轻声呢喃。 “我可想死他们了……”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回去 茫茫雪原之上,远方骤然响起雷鸣。 无数隆起的土丘被飞雪覆盖着,像是猛兽的牙床一样,将萦绕在绚烂虹光下的城堡拱卫在其中。 而冰雪覆盖的大地之下,无数宛如树根一般的组织自城堡的底端扩散开来,来自黄金黎明的炼金矩阵在缓慢的生长着,一寸寸的笼罩这一片土地。 修正深度,改变天象,再塑乾坤。 将这死寂的雪原再造,一点点的……拖向地狱之中。 那些自地面上生长而出的锋锐冰晶里,渐渐浮现出了一个个幽暗的投影,伴随着灾厄的凝聚,来自地狱的大群如同植物一般,从数不尽的冰床中酝酿着,偶尔有早熟的个体会忽然隔着冰层,睁开血红的眼睛。 看向这个世界。 然后,就会发现……琥珀色的‘世界’也在低头看着它。 甚至,还眨了一下。 竖瞳里浮现好奇。 紧接着,庞大的巨掌隔着厚厚的冰霜轻柔的按下,锋锐的爪子如刀刃那样弹出,深深的嵌入了冰层里,切裂,揉碎了。 最后,抬起爪子来,舔了两口上面残留的番茄酱。 呸了一声之后,那庞然大物便兴致缺缺的收回了视线,继续摇着尾巴,甩着舌头,畅快的驰骋在冰雪中。 向着远方…… 虹光笼罩的城堡内,层层秘仪的矩阵之间,骤然有一个消瘦的身影浮现。 “伟特先生?” 在秘仪的拱卫中,炼金术师抬起眼瞳“难得看到您如此匆忙啊,是有什么命令么?” “……” 爱德华·伟特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季先生,很遗憾带来了坏消息——此处放弃,所有人都必须尽快撤离,我会协助你们的。” “什么?” 季山孤微微一愣,眉头皱起“尸鬼囊泡才刚刚种植完成,现在就要撤离?” “有敌人冲着来了。”爱德华叹息“我们需要争取更多的时间,调动周边的力量。在这之前,必须避免无谓的损失。” “谁?” 季山孤心思电转,脑中浮现出了周边的地图和势力划分,难以置信“六重罗生门防线都没有顶住? 难道罗马的速度这么快?” “不是罗马。”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不知是幻觉还是如何,爱德华露出了某种……仿佛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他说“是槐诗。” 一时间,不止是季山孤,从外层赶到的多普勒都为之愕然。 受限于闭塞的环境,他们无从对外界的变化随时关注,但上一次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是亚雷斯塔直接动用了外道王去对如今天国谱系的后起之秀进行打压。 可没想到,外道王都是铩羽而归了么? “请稍等。” 季山孤毫不犹豫的点头,指挥着自己的人造人开始收拾所有的实验资料和矩阵的数据,以及重要的仪器。 作为天国陨落之后新晋的内阵成员,他在凝固之后短短十数年就已经抵达了冠戴者的位阶,被赐予‘深渊之婴’的殊荣,有望百年之内晋升第三阵,成为统治者。 不过,这并不意味他就会无脑乱来,也根本不可能膨胀到天不怕地不怕。 身为炼金术师,他可没有和如今天国谱系的灾厄之剑去掰手腕的想法。 跑路不丢人,头铁被砍死才是。死在他手下面的大宗师都有两个了,也不缺自己这么一个添头。 在短短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之内,所有的散步在周围的遗物和重要的秘仪核心就已经被收入了囊中。 将周围的大群弃之不顾之后,季山孤和多普勒等凝固者都已经汇聚在落满飞雪的中庭之中。 在爱德华手中,卡牌的辉光再度浮现。 但是却同绝大多数事象炼金术截然不同——在深入地狱之后,昔日的天国成员们,已经挖掘探索出了和理想国截然不同的运用方式。 伴随着事象精髓的汇聚,在他掌心之上,便有灰色的卡牌浮现。 红衣的男子手握着双头的权杖,冠带着代表着无限的徽记,正向着眼前的见证者们展示神迹。 而伴随着卡面的反转,在他的背后,却隐隐有一只猴子的轮廓浮现,暗示这神迹之后所隐藏的秘密,和这不为人所知的骗局。 塔罗牌——【魔术师】! 神秘、机巧乃至巧思和狡诈……种种意味涌动着,到最后,凝固的神性化为了庄严的投影。 手握着双蛇纠缠的水银之杖,脚踏飞靴,赫尔墨斯的神力在秘仪的呼唤中降下,转瞬间,自从层层暴风雪中开辟出了一条笔直的通路。 在那闪耀着虹光的道路尽头,遥远的遗世独立之处已经近在咫尺! 踏上那道路的瞬间,几人的身影便骤然消失在庭院中,化为流光飞向远方。 可就在那一刻,漫天的飞雪陡然一滞。 阴郁的气息从灰黑色的天幕之上骤然压下,如有实质的冰冷气息化为铁钳,竟然令魔术师的传送为之一滞。 紧接着,穹庐剧震。 天鼓迸发,浩荡的雷鸣扩散,令天地为之动摇。 灼痛每一双眼瞳的万丈电光便已经从云层斩落,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向着虹光之路劈下。 暴虐之光扩散,魔术师的幻影在瞬间消散。 几人的身影从虚空中被狼狈的挤出,然后,才看到了那个挡在他们正前方的身影。 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 “你们要去哪?” 应芳州抬起眼瞳,冷眼瞥着眼前的仇敌,怀中,恨水之枪铿锵而鸣。 在那一只手掌的握持之下,枪锋自地上横过,划出了一条笔直的界限,从视线的尽头,延伸到了另一头。 宛如无形的铁壁拔地而起那样。 “我们之间的仗还没有开始打呢。” 他平静的命令 “——所以,你们得回去。” 爱德华皱眉,手中的塔罗牌投影再度浮现,扬声质问“应芳州,你以——” 轰! 话音未落,耀眼的电光便笔直的向前。 撼动魂魄的雷鸣扩散,将空气撕裂,蹂躏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而云中君的雷枪,已经扑面而至。 “或者,干脆一点……” 应芳州咧嘴,在仇敌耳边低语“死在这里!” 那一瞬间,爱德华只来得及翻手,捧出了一盏金杯,抛向了眼前的雷光,漫天的雷光化为瀑布,灌入其中,却看不见溢出,其中仿佛深不见底。 紧接着,宝剑一般的轮廓从他的手中浮现,俨然是刚刚耀眼的雷霆所铸就,向着应芳州抛出,可是却只惹来了一声嗤笑。 雷霆尽数轰击在了应芳州的身上,只是令丝毫无法造成任何的损伤,紧接着,经过三度纯化的雷光便已经从枪刃之上浮现,刺出! 在那一枪之下,爱德华毫无抵抗之力的蒸发为了飞灰。 可刚刚所争取到的一瞬间,已经让他有所预备。很快,他的身体再度从远方浮现重组,可手中涌动的塔罗牌却已经少了一张。 只是一个照面,就折损了【愚者】。 他的神情阴沉起来“你以为谁都会让着你么,老东西,不要太放肆!” “那就来杀了我啊。” 应芳州拖曳着雷霆之枪,步步踏前,毫不在意,那笼罩在层层电光之中的身躯已经肉眼难以窥见。 可那一张面孔上的狞笑,却如此清晰“让我看看,你们这帮废物……从地狱里涨了多少本事!” 弹指间,漫天雷霆洒下,云中君已经化为无穷尽的残影,向着爱德华冲出。 【隐者】、【节制】和【星辰】的辉光接连不断的浮现,此刻雪原之上的世界好像骤然颠倒,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离奇的失重感。 万物彼此分离,而爱德华的身影在一瞬消失无踪,再度出现时,灿烂燃烧的光焰已经从他的周身喷薄而出! 凝固者和云中君之间的斗争在这瞬间开始。 恐怖的余波席卷,再无其他人的容身之所。 可在那之前,便有瑰丽的闪光笼罩着其余的人,裹着他们再度飞回了城堡之中。 死寂里,众人面面相觑。 刚刚哪怕只是短短的瞬间,来自云中君的杀意却如刀一样,深深的刺入了他们的灵魂,令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为之颤栗。 那几乎凝结成实质的仇恨和狰狞…… “究竟哪边才是凝固者啊。” 季山孤捂住脸,在抽搐的指缝间,冷汗无声的流下。 不止是惊恐与云中君的破坏,而是来自于矩阵的反馈……那城堡之外,风雪中渐渐浮现的狰狞轮廓。 大地在轰鸣。 自庞然大物的践踏之下。 庄严的光轮自层层的风雪之中亮起,浩荡的圣歌奏响在这冻结的天地之间。 敌人,已经近在咫尺! 在那一瞬间,凝固者们互相看了一眼,神情中浮现出了来自地狱的凶狠和戾气。 绝没有可能坐以待毙—— “唤醒巨象!” 季山孤握紧拳头,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他们想要战争……那就给他们战争!” 矩阵轰鸣,熔炉之中所缔造的灾厄咆哮着。 自风雪之中凝聚成型。 “不是说好了大家一起下本的么?” 贝希摩斯的头顶,槐诗眺望着远方云层中不断落下的云层,无奈的叹气“你怎么就一个人先上去开怪了?” 抱怨归抱怨,但他哪里还能不了解应芳州。 看到黄金黎明要从自己眼睛前面跑路,他能坐得住才有鬼呢! 此刻,那风雪中的城堡已经近在咫尺。 在耸动的雪地之下,一只只尸鬼破开了囊泡,迅速的钻出,饥渴的嘶鸣着,在号角声的命令下,汇聚为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潮水,向着袭击者涌动而来。 而就在巨兽之上。 槐诗吹了声口哨,抬起手,拍了拍破狗的脑袋。 “来,给他们整个活儿!” 巨兽不满的晃了一下脑袋,甩不掉这个烦人的家伙,便翻了个白眼。 然后…… 贝希摩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审判 冰冷的雪原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恐怖的死寂。 风平浪静,雪落无声。 浩荡天地之间只剩下那遥远又低沉的风声,自巨兽的肺腑之间迸发,就这样,平静的,贪婪的,又永无止境的……吸入! 直到漫天飞雪为之扰动,骤然升腾而起的高温从巨兽的身躯之上扩散,融化坚冰,蒸发雪粉,宛如熔炉那样凶猛的燃烧着。 悠长的气息已经吸至了尽头。 自那一张狰狞的兽面之上,便浮现出了戏谑又期待的笑容。 就这样,向着眼前无穷的尸鬼,张口。 轻柔的吐出了破灭的精髓。 火焰、飓风、钢铁的熔流,乃至狂乱的电浆……万般毁灭收为一束,自贝希摩斯的口中喷薄而出! 万丈光焰之剑凭空涌现。 伴随着贝希摩斯脖颈的晃动,暴虐的挥洒在这一片天地之间,横扫,劈斩,摇晃,焚烧大地、溶解尸鬼,令整个城堡都笼罩在浩荡的毁灭之中。 乃至最后,冲天而起,劈碎了永恒的冰雪之后,展露天光。 那一线落日的余辉洒下,映照在宏伟的光轮之上,便折射出瑰丽的七彩之光,将阴暗冰冷的尘世照亮。 现在,贝希摩斯昂首行进在焚烧的大地之上。 硬撼着无数城堡之中飞射出的炮弹、诅咒和烈光,那些微不足道的进攻只不过是烧焦了两根毛发。 当它再度深吸时,所有烧成焦炭的尸鬼便剧烈的颤抖出来,漆黑的地狱沉淀和灾厄雏形从它们的残躯之中被抽出,汇聚为一束束阴暗的雾气,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大口中。 最后,无数的死亡所组成的虔诚献祭,换取到了一声惬意的轻叹。 “嗝~” 巨兽甩着舌头,回眸,看向了近在咫尺的城堡。 季山孤的眼前一黑。 当那巨兽真正踏入炼金矩阵的范围,将贪婪的意味落在自己身上时,黄金黎明的炼金术师才感受到那一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和云中君所带来的彷徨和惊恐不同,那是仿佛深渊中所萌发的纯粹贪婪。 饥渴,又残酷,要吞尽一切,毁灭所有。 令一切活物都为之颤栗。 “牧场主?” 他失声低语,可旋即又反应过来,哪怕看起来类似,但这一次的对手却和牧场主的神迹截然不同。要说的话,这一份在吞吃中无限制成长的生命力,要说的话,和永生之兽更为类似才对! 可就在那两种截然不同的毁灭要素表征之下,却还隐藏着什么更要命的东西……更加令炼金术师为之惊恐的本质! 可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思考其他了。 在反应过来的瞬间,他便再不敢有任何的懈怠和侥幸,唤醒了深埋在城堡之下的秘仪,遍布了整个雪原的炼金矩阵开始了收缩。 舍弃了所有种下去的尸鬼囊泡,那无数根须收缩卷曲在了一起之后,猛然延伸,将埋藏在周围的秘仪尽数激活和唤醒。 所有的源质储备在瞬间被彻底抽空。 取而代之的是大地之下所迸发的低沉震动—— 在城堡的周围,那无数高矮起伏的土丘开始晃动了起来,融化的积雪被摇下,打破冰层,而预热许久的巨像,终于撑起了数百米高的身躯。 在巨石摩擦的低沉轰鸣里,那些如巨牛、飞鸟乃至残缺人形的轮廓蠕动着,伴随着源质的震荡,发出了一阵阵刺耳凄厉的咆哮。 像是垂死的呐喊。 而在贝希摩斯的头顶之下,槐诗陷入呆滞。 他竟然感受到……来自命运之书的震动! 那是属于事象记录的反应。 在他的周围,竟然还有天国记录的存在,可当他环顾整个雪原,极目远眺,却始终难以窥见任何书籍所闪耀的辉光。 只有一只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冰石巨像在迅速的拔地而起,一只只猩红的眼瞳在身躯上游曳,最后锁定了来敌。 根本用不着槐诗的命令和催促,贝希摩斯便已经自发的发起了进攻。背负着天阙的巨兽张口嘶鸣,再度喷薄出炎流,吞没了最前方那一只低矮的巨像。 涌动的钢铁蒸汽带来了比电锯还要恐怖的切割能力,轻而易举的掀开了它的冰壳和石肤,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炼金矩阵。 乃至矩阵的核心之中…… 那一张残破的书页! 这便是命运之书所感受到的碎片……货真价实的碎片! 以事象记录精魂的残骸为基础,赋予了死物以灵智和力量。 触目所见的一切,就是曾经天国陨落时,那些无法再利用的碎片所形成的最后奇迹。而侧耳倾听到的,便是无数精魂垂死之时所散发的悲鸣—— 就像是将垂死者的器官摘下来之后,泡在维生舱里,保持活性一般。 竟然能够将那些失去价值的残骸废物利用到这种程度,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也令槐诗的杀意,再无法克制。 “贝希摩斯,杀了他们——” 审判者冷声下令。 在他的脚下,巨兽的眼瞳抬起,咧开的巨口中,无数牙齿映照着钢铁的寒光。 瞬间的,地动山摇。在破空的巨响中,贝希摩斯毫无征兆的完成蓄力,庞大如楼宇的身躯向前撞出,掀起飓风。 禹步! 紧接着,悍然同庞大的巨像碰撞在一处,令低矮的山峦一阵震颤,向后倒下,在鼓手的轰击和蹂躏之下,寸寸龟裂。 毫无任何的怜悯。 对准了炼金矩阵的核心,那一页哀鸣的残页,张口喷吐。 自升腾的烈焰里,饱受煎熬的记录终于焚烧成了灰烬。 可还有更多的巨像奋不顾身的围拢而来,擒抱、撕扯,或者是劈斩,耀眼的光芒不断的从它们的眼眸之中喷出,在装甲一般的鳞片上留下灼烧的痕迹。 可坍塌的轰鸣却从未曾有过停止。 如此,贪婪的放口饕餮,哪怕落入口中的是厚重的冰壳和铁石,都要吞入腹中,焚烧成灰烬。 贝希摩斯纵声咆哮。 城堡里,季山孤脸上的厉色浮现,在他手里,有一本漆黑的典籍浮现——那是在地狱中所收集的事象记录汇聚成了凝固之后的精魂,其中纪录着无数灾厄凝结缔造出的庞大恐怖之物和那些空想之中才会出现的诡异存在还有万物的真髓。 《蠕虫之密》! 当这本书出现的瞬间,季山孤就毫不犹豫的挖下了一只眼睛,连带着自己一半的灵魂尽数投入其中。 在书本的封皮上,那一张酷似人脸的面孔吞吃着契约者的灵魂和肢体,便张口,睁开了遍布血丝的眼瞳,纵声咆哮。 嘶吼声所过之处,那些巨象的身上纷纷浮现出裂隙,在残缺的记录中,有蠕动的墨迹从碎片里隆起,形成了一只只半透明的源质蠕虫。 汲取着和痛苦而生,书中之虫在诞生的瞬间,便饥渴的张开口器,向着贝希摩斯和槐诗延伸出去! “不行,事象巨兽和书中虫只能拖延一点时间。” 在城堡中,季山孤的身后,多普勒已经拔出了影中的利刃,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送我上去,让我杀了他!” 根据亚雷斯塔的分析,槐诗所有的召唤物都同命运之书相系。一旦失去槐诗所带来的命运之书的衔接,便都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不足为患。 如果能在这里将槐诗杀死一次的话,哪怕赔上整个据点都无所谓! 况且,在那之前,他们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季山孤毫不犹豫的点头,脚下秘仪再变,闪现的阴影之门在半空中迅速的勾勒成型——可正是在那一瞬间,他们两人的神情骤然一滞,感受到灵魂深处所迸发的剧痛。 像是被看不见的斧头劈在脑门上一样。 神情痉挛着,双目瞪大,昏黑的视界里被血色充斥,两行血泪便已经从脸上缓缓落下。 “什么鬼!” 季山孤嘶哑的咆哮,下意识回头。 便看到,城堡的窗口之外,隔着纷纷扬扬的落雪,就在那些癫狂的巨像和书中虫的围攻之下……那个向着此处望来的身影。 就在贝希摩斯的头顶。 槐诗! “小心——”季山孤瞪大了眼睛。 可是,已经晚了。 早在贝希摩斯冲入城堡边缘的瞬间,槐诗就已经感受到了——隔着层层的防御和阻拦,好几个鲜明无比的气息,还有,从他们头上浮现的标志。 ——【黑函】! 曾经由天文会所下达的杀戮命令,针对凝固个体和犯罪者的清理文书。 这就是槐诗这张【审判者】所携带的固有技能——一旦他进入战场,所有曾经被天文会下达过黑函的对手,都将被强制性的扣除一滴血,并削弱防御。 当审判者驾临城堡周边领域的瞬间,来自现境的判决便从久远的过去中再度显现,标注出了敌人的位置,并在审判者的意志之下,降下惩戒! 现在,他们的审判,在看着他们! “大家好啊,各位。” 槐诗微笑着,轻柔问候,“麻烦开一下门,快递到了。” 在他抬起的手中,扳机扣下。 ——超小型审判装置·蝇王,启动! 紧接着,耀眼的烈光,便从枪口之中喷出。 贯穿了近在咫尺的巨像,撕裂了恶臭的蠕虫,暴风雪之中横跨过漫长的距离之后,击溃了所有微不足道的防御,最终,没入了城堡之中,轰然爆发。 这便是凝固者们所看到的,最后的场景…… 那一瞬间,死亡到来! 伴随着城堡坍塌的轰鸣和巨响,远方肆虐的雷霆也渐渐消散和熄灭。 在渐渐重归寂静的雪原之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片雾气。那浓郁的苍白舞动在冰雪之间,将一切都彻底遮蔽。 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其中响起。 很快,伴随着咀嚼声的消散,那一片幕布般的雾气也随之远去。 留在原地的,便只剩下了风雪中被渐渐覆盖的巨大坑洞,向着所有观测者昭告这留给背叛者们的结局。 迟来了七十年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会议(感谢玄学读者道元元的盟主 “被深渊所占领的大地上。 由无数灾厄缔造而出的地狱领域中,亡国所架设的行阙领地,被一团突如其来的幽深浓雾所吞没。 而胆敢踏入那一片游曳之雾的凝固者,没有一个能够平安归来。 只有号称雷海动潮者的侏儒猎手从裂隙逃离浓雾,向统治者们传达了行阙的灭亡。 被现境人所缔造出的终末巨兽被投入了这一片战场之上……” “够了!” 阴暗的殿堂里,那沙哑低沉的声音被不耐烦的话语打断。 黯淡光芒中,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慎好看。 晦暗之眼的使者斜眼看向了亚雷斯塔“差不多得了,难道还要像现境人打游戏一样,配个旁白么?” “只是活跃气氛而已嘛。” 亚雷斯塔坐在高脚椅上,托着下巴,微笑,另一只手里还捏着暂停的遥控器,“我最近在试图代入对手的角度进行思考。 除了学了点恶趣味之外,竟然也偶有所得。” “嗤……” 怪眼一声冷笑,明显不屑“你又得到了什么?” “呵,要说的话,只能得到我们双方永远都无法互相理解的结论?” 亚雷斯塔冰冷的微笑着,垂眸,俯瞰着脚下的投影。 那渐渐映照出盖亚碎片内部全域的立体投影里,无数地狱所营造的黑暗之间,有一片静谧的白雾舞动在大地之上。 可哪怕是覆盖上千里的白雾,也无从隐匿那其中回荡的轰鸣。 大地所传导的震荡波纹如涟漪那样,从迷雾之下缓缓扩散出来,向着外界揭示出其中所隐藏的恐怖之物。 浓郁的雾气永无止境的从其中涌出。 在那一片白雾所过之处,一切都重归静谧和死寂,一旦被那一片游走的白雾所吞没,所有构建在其中的堡垒和大群,就会悄无声息的消失。 就像是蒸发了一样。 连一滴血和一根骨头都留不下来。 磨牙吮血的怪物就隐藏在其中,以那一片扩散的白雾为藏身之处,在地狱之间游走,畅快的吞食和饕餮。 此刻,在遗世独立之处的殿堂里,那些投影至此的参会者们再度见到这样的场景,神情便越发的阴沉起来。 谁会喜欢这种飞来横祸呢? 短短的三天不到,原本应该高枕无忧的大后方就频频传来噩耗。 摊上贼了。 地狱里的大群和凝固者们好好的蹲在家里,吃着火锅唱着歌,结果就被天国谱系的给劫了,劫财劫色就算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 见人吃人,见屋拆屋,哪怕是晦暗之眼所精心培育出的咒海毒泉,竟然也被喝了个精光。 尤其是闯空门的家伙还是个能吃能拿的,拿不走的也给砸碎了碾成灰,更兼胃口奇好,生冷不忌。 所过之处,别说地狱的仓库和堡垒,地砖上石头都要刮一层下来,就连花盆的绿植都不放过。 他妈的…… 只是稍微一不注意,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几天的功夫不到,原本硌脚的小石子就已经变成了一颗疮疤,放着痒,摸着疼,挠起来不顶用,捏起来半天看不到效果不说,但绝对酸爽的让人想要流泪。 对于如今的参会者们来说,这几天的损失倒是不至于痛彻心扉,但是问题在于……太烦了!!! 就像是在蚊帐里嗡嗡作响的蚊子一样。 怎么可以这么烦的? 现在,那帮天国谱系的野鬼和遗少已经快要严重的影响到地狱里各个体系的搭建和运转。 根据弄臣们的估算,照着槐诗那帮人的成长速度,再放任下去,再过几天的功夫,如今难除的骚痒恐怕就要演变成无穷的阵痛。 到时候,就真得变成心腹大患了。 尤其是这两天,前线的状况也开始越来越危急,只是经过了短暂的稍作休养和发展,现境的那帮升华者就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发疯一样的将战线向前推进。 尤其是东夏那一边,扶桑升空之后,来自青帝的支援就已经覆盖了整个战场。 再配上一个根本打不死的夸父…… 简直是噩梦! 现在前面一大帮家伙磨刀霍霍,后面还有个家伙心怀不轨的想要找个机会对你的屁股来一下狠的……不论是谁摊上都要骂娘。 狗日的黄金黎明在搞什么! 还在摸?! 如今,降临在此处的投影们,除了沟通状况和协商针对的方法之外,最大的目的,就是对黄金黎明的问罪。 “道理不是这么讲的,对不对?” 亚雷斯塔摊手“总不能说,我们这些日子送去的支援和协助你们眼睛都不眨的收下来之后,回头又开始说我们不做事……亡国的血骨中继难道我们没有参与营造么?雷霆之海的风暴图腾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晦暗之眼你们喜欢自己玩自己的就算了,永世集团难道就没有用我们的定点天梯了? 至福乐土怎么不说话?从开始到现在,唯一没有成果的不就是你们么?” 在投影之中,西装革履的永世集团部长扶了一下眼镜,淡然说道“没人否认黄金黎明的贡献,但事情变成这种程度,归根结底,还是贵方的不作为?” “外道王的折损我不提了,这些日子,亚瑟和布雷蒙重伤,还有爱德华死亡,以及六个架空领域的覆灭……我方的付出是有目共睹的。” 亚雷斯塔瞥了对方一眼,冷漠回答“倘若有人觉得我们不行的话,我们不介意有人向我们展现一下远超我们的才能。” 意思摆在了那里。 你说我不行,你行你上啊? “诶,大家当然不是对贵方有什么怀疑。”永世集团的部长无奈一笑,担当起了和事老“如今也是想商量出一个章程和办法嘛,总不至于因为这么一点小问题,就搞得所有人都不安生,是不是这个道理?” 其他人根本没说话,懒得搭理。 好家伙,问罪的是你,讲道理的还是你,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你搁这儿演你们公司开会呢? 而就在亚雷斯塔身后,大门口,伍德曼靠在门框上,笑嘻嘻的看热闹,自始至终不发一语。 只是冷眼旁观。 这时候就显现出地狱和现境的差别了。 诚然,一旦出问题,此类争吵现境更加不可避免,大家没人想要背锅,同样,也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可现境不论再如何纷乱,头顶好歹还都压着一个天文会,三大封锁之下,劲儿也都是往一处使的。 哪怕是逆风局,三路被推完了,只要能找到机会,都还有翻盘的可能。 可反观深渊阵营,大家都是统治者,都是地狱之王,甚至还有毁灭要素……谁听谁的?你要构建骨穹,我要降下神明之力,晦暗之眼要万物同化再塑纷争,永世集团盘算着全面垄断,黄金黎明难道不也有自己的算盘? 虽然大家不至于为这个起什么内讧,但甩锅这种毫无营养的垃圾时间也不可避免。 好在,互相甩完锅之后,总要面对现实。 然后,就没人愿意说话了。 只有伍德曼冷笑的声音回荡在门外。 “就算是再难搞,在如今的棋盘之上,不还是一个棋子么?”来自晦暗之眼的代表不耐烦的问道“干脆一点,下点血本,用咒术直接弄死不就得了?” 咒术? “实在是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伍德曼忍不住大力鼓掌,赞同的颔首“这么好的办法,为什么不试试呢?” 那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嘲弄让首领组成身体的阴影也开始变幻不定,浮现出了隐隐的怒意和阴冷。 但好歹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有性价比的方法,至少用不着劳师动众。 下点本钱就下点本钱。 很快,便有一位凝固数百年的老炼金术师承担了重任——被誉为饲虫师的凝固者精研诅咒和源质污染多年,在地狱中堪称声名赫赫,自从同晦暗之眼之后之后,得到了统治者的点拨和恩赐之后,从溶解之中重生,在冠戴者中也属于顶尖的存在。 秘仪配齐,再送上了由黄金黎明收集来的媒介,以整整一支大群作为牺牲和祭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刚刚降下诅咒还没半分钟,饲虫者就开始满地打滚,刺耳尖叫,浑身骨骼被无形的力量蹂躏着,寸寸碎裂。 甚至就连浑身的替死傀儡都没有任何的用处。 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一颗颗傀儡凭空开始自燃,最后像是被浇了汽油一样,连带着诅咒者一同吞没。 “太阳……太阳……” 在火中,饲虫者忽然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兴奋尖叫“我看到了……太阳……燃烧!我也在……我也在燃烧!” 就这样,突兀的烧成了灰烬。 微风吹来,便簌簌飞扬。 令人心凉。 不止是在这一片世界之内,就连棋盘之外,回归地狱的饲虫者都没有能够留下什么像样的情报和消息。 灵魂,,连带着自己所有的宝物和工坊,在降咒者回归的瞬间,一切都在扩散的火焰里焚烧至虚无。 只有,飞扬的灰烬回荡在诸位参会者的面前,像是嘲笑一样。 不止是其他人,就连看热闹的伍德曼都瞪大了眼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离谱——是不是夸张过头了? 这他娘的还是云中君?难道说槐诗那小王八跟老王八其实是一路货色,悄悄进阶了云中君,憋着一肚子坏屁想要给他们这群来个传统艺能再放送? 值得庆幸的是,没这种可能。 东君的进阶征兆太明显了,哪怕在深渊之底都能够观测到的,根本无从掩饰。 可鬼知道短短几个月里,罗素给他灌了什么猛药,单看如今对方如此纯正的灵魂质变,恐怕东君的进阶早已经板上钉钉,就差一步了! 就算是个天生的当柴火的料子,也不至于快到这种程度? 还是说—— 亚雷斯塔的眉头缓缓皱起,和伍德曼彼此对视的时候,便感受到彼此眼中的寒意。 ——在槐诗背后,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重要因素存在? (本章完)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狩猎? 这突如其来的猜测令两个人内心之中浮现出了久违的不安。 可除了罗素之外,槐诗身后还有谁? 神明?哪个神明?总不可能是黄金黎明所带走的那个?玛玛基里亚?亦或者是存续院里的某个标本? 但神明重新活跃的话,无何有之乡应该能够透过神髓之柱的变化窥见迹象才对。 还是说,先导会那群没有自我的活尸? 总不至于是哪个藏身幕后的毁灭要素? 无数可能从心头浮现,又迅速被否定。 可当思绪游走到无数假设的尽头时,伍德曼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种只能依靠捕风捉影的猜测,这种毫无根据的熟悉的味道,还有这种被刻意引导的感觉…… 就好像能够听见隐藏在幕后的洛基尖锐发笑一样。 你妈的! 原本镇定的情绪渐渐开始躁动。 难以克制的,愤怒。 什么事情,一旦掺杂了那个老王八,就开始变得让人蛋疼! 谁知道这是不是洛基所放出来的烟雾,专门故布疑阵,扰动他们的心神和思虑?可同时……又无法区分,倘若这是将计就计的空城计呢,又应该如何? 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只要洛基尚存一日,一切涉及到他的情报和消息就都无法轻易取信。想要策应完全的话,就只能通过目前所见到的客观状况进行亦步亦趋的应对。 除此之外,一切猜测都只会倒向最糟糕的结果——因为自己从开始思考未来的那一刻起,可能就已经跳进陷阱! 但不论如何,槐诗的重要性和威胁性也必须再上调一档才对。 甚至,比副校长艾萨克还要更加的棘手…… 不能任由这个家伙再留在这里碍事了! “如同各位所见的那样,槐诗和他所代表的理想国,威胁远远不止如此。” 亚雷斯塔率先开口“想要解决问题的话,恐怕就不能寄望咒术这么轻描淡写的东西了,‘我们’需要更慎重的对待。” “我们?” 亡国的税务官冷笑,丝毫不给面子“你们黄金黎明捅出来的篓子,让其他人擦屁股?没有你们倒是更省事儿一点。” “可没有黄金黎明的话,各位难道就不用面对理想国了么?” 伍德曼嗤笑着,眼皮子都不抬的反驳“要我说,如今你们面对的不是七十年前理想国那一套让人绝望的神话阵容,而是一群不成气候的孤魂野鬼,于情于理,各位都要对我们说声谢谢才对。 只不过,再放任下去的话……可未必会如此了。” 话语之中的阴森寒意令整个殿堂内为之短暂一寂,在伍德曼的提醒之下,来自地狱的统治者们仿佛看到了从城头上爬过来的巨大怪物一般。 再一次的回忆起了曾经理想国所创造的阴影和耻辱。 “现在只是两个人——创造主·周期和云中君,一个是学者,一个甚至连五阶都不是,就已经快要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亚雷斯塔淡然的补充道“倘若再给他一点时间,再让他叫出几个来的话,奥西里斯、黑神和白神、海姆达尔、努阿达……到时候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用我多做提醒了?” 不等其他人表态,他率先说道“在不耽搁天梯建设的前提之下,我们会出动外道王、伍德曼和贝内特,但倘若他还隐藏有什么其他的底牌,未必能够一网打尽,到时候,再有什么后果,黄金黎明都不会再管。” 一言既出,殿堂内所有人的神情都纷纷变化。 慎重、疑惑或者是恼怒。 要么,怎么说是曾经的理想国呢……这一副我梭哈你们随意的样子,倒是和往昔目中无人的姿态没什么差别。 只不过,这一次,刚刚在会议上一直置身事外的亡国税务官率先开口了。 “亡国会出动狂猎军团辅助你们的计划,除此之外,那位大人……也对其中一个目标有兴趣。” 宛如干尸一般的税务官抬起空洞洞的眼睛,警告“希望你们不要不识抬举,擅自抢夺那位的猎物。” 紧接着,牧场主的祭祀说道“一位圣者会配合你们的行动,但那一只巨兽要留给我们处置。” “雷霆之海会为你们暂时唤醒风暴图腾。”侏儒王冷淡的抛着指尖那一枚精致的金属化颅骨“倘若有具备价值的猎物,我们不吝出手。” “吾等亦如是。”弄臣沙哑的赞同。 …… 很快,在幽暗的殿堂之中,统治者们的意见再度达成了一致。 ——在真正的大战开始之前,先铲除这流窜在心腹之间的祸患! 只不过,就算是决定了大略,在战争开始之前,却还因为战利品的分配和处置争吵不休。 伍德曼翻了个白眼,懒得浪费时间,只是,在离去之前,却看到了殿堂最深处的场景。 那僻静的阴暗里,亚雷斯塔的神情…… 并不兴奋和狂热,就好像置身事外的雕塑那样。 如此平静。 “啧……” 伍德曼微微皱眉,转身离去。 阴暗的天穹之下,大地轰鸣。 雾气仿佛永无止境的涌动着,蔓延到世界的尽头。 难以窥见其中隐藏的凶戾气息,唯有那雾气中萦绕的,一丝一缕无法驱散的猩红,方能彰显巨兽的狰狞。 在地动山摇的巨响之中,贝希摩斯向前。 自云中君缔造的幕布之后,庞大的巨兽也变得如同幽魂那样,难以揣测动向。 唯有进食时的咀嚼声不断的回荡。 令人头皮发麻。 “哎呀,只是迟了几分钟,好像有人的后院就被挖了好大一块啊。”伍德曼怪笑起来,瞥向了阴沉的侏儒王,并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侏儒王冷哼了一声,手中的铁铸颅骨被捏成粉碎,抬起了枯瘦细长的大手,向着那一片投影中的大雾抓去。 就在远方,暴风骤然呼啸。 在雷霆霹雳的轰鸣中,一道波澜骤然从浓厚的大雾之上浮现。风暴图腾的力量在侏儒王的意志之下,跨越了漫长的距离,骤然降临,便令大雾如同毯子一般,在无形大手的蹂躏之下,剧烈的抖动。 掀起潮汐。 紧接着,迎来崩裂。 在暴风的绞杀之下,那一场蔓延数百公里的大雾发出裂帛一般的声响,从正中浮现除一道道缝隙,舞动着,迅速消散。 大地之上,贝希摩斯的兽面抬起,丝丝缕缕的雷光在犄角之上闪耀。 只是几个小时,那只怪物竟然再度得到了新的成长! 那副样子,简直比牧场主麾下的那群’受祝之牙’还要更加夸张。 就在迷雾的中央,短短的几分钟不到,大半城阙已经消失在贪婪的饕餮之口中,残存的塔楼还艰难的支撑着自己的身躯,未曾坍塌,狂风吹过,在统治者们的俯瞰之下发出痛哭一般的声音。 可更令所有人诧异的是,那巨兽仿佛察觉到了从天而降的危机一样,在那之前,便果断抛下了还没吃完的食物,掉头跑路了! 而且相比往日地动山摇的动荡,现在跑路的时候根本一点脚步声都没有,速度还快的离谱。 平日里那一副笨重地样子,根本就是装出来糊弄人的! 倘若侏儒王的反应速度再慢一点的话,说不定就要给这个家伙跑出包围圈了…… 可现在,已经晚了! 就在一切暴露在天光之下的瞬间,天穹之上便骤然有耀眼的光芒浮现,来自至福乐土的地狱圣人如陨星那样,从天而降! 在他那宛如骸骨一般的双臂之上,缠绕着无数华丽的珠宝,在风中摇曳,而嵌入颅骨之中的宝珠换发光芒。 赞颂地狱之神的庄严旋律在圣者的意志之下奏响,强行压下了光轮之中那嘈杂的声响。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这属于真正神灵的唯一声音,再没有给槐诗利用的余地。 紧接着,大地激荡,无数尘埃在崩裂的缝隙之中簌簌升起,虔诚的圣歌呼唤下,一只只惨白的骸骨之手猛然从地缝中探出,攀爬,数之不尽的骸骨堆积,便形成了绵延道视线尽头的诡异奇观。 那是由无数献身奉道的狂信者所形成的牺牲,由数之不尽的骸骨堆积成了无法跨越的铁壁,彻底将方圆数十公里之内的领域彻底封锁的【信者之墙】! 不等地狱圣者再有什么举动,弄臣们的灾厄就涌动在了天穹之上,虚无的空气中浮现森冷墨绿的火光。 ——无明火! 看似火焰,可那一团团焰状的光影本质上是由短时间内深度大幅度加深而从物质中形成的扭曲旋涡,一旦被沾染,哪怕是升华者都无法避免躯体和灵魂的畸变。 刺客,无尽的火光就已经彼此串联,覆盖天穹,隔绝了云中君的天地循环之后,化为盖子,笼罩在信者之墙的顶端。 而大地深处,晦暗之眼的蠕虫们疯狂的搅动着熔岩,迅速穿梭。 天穹、大地乃至四方,一切都在瞬间封锁在内。 这小小的盒子之中,只剩下了无处可逃的猎物。 狩猎的时间,到了! 就在贝希摩斯的正前方,苍白的霜风席卷而过,战马奔腾的浩荡轰鸣从其中扩散而出。 狂猎。 来自亡国的狂猎军团向前浩荡推进,如同海潮! 万军协同,有如一体,当大地都在铁蹄之下为之哀鸣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像是要崩塌一样,沉浸在颤栗之中。 但就在瞬间,却有不屑的冷哼声响起。 巨兽和军团之间,凄厉的雷光骤然迸发,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其中缓缓走出。 手握长兵,睥睨着眼前的阵列。 那一瞬间,庄严的黄金战车上,来自苏美尔的恶魔抬起猩红的眼瞳。 “应!芳!州!!!!” 伽拉握紧了手中的利刃,纵声咆哮。 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前所未有的杀意同时从那一双眸子里浮现,难以分辨是愤怒还是喜悦, 明明敌人就在眼前,可是那身影却好像没有听到那样,根本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如此的轻蔑态度,如此熟悉的屈辱感,令伽拉的笑容越发狰狞,紧接着再不等身后的军团,脚踏着涌动的血浪,瞬间,疾驰而至。 腥风扑面。 “给我死!!!!!” 恶魔尖锐大笑着,黄金之剑斩落! 崩! 在那一瞬间,消散的电光里,那个魁梧的身影终于抬起头,可那一张被火花照亮的面孔,却令伽拉瞬间呆滞。 “啊?你叫我吗?” 夸父茫然的问“可我不姓应啊……” 终于,在伽拉的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找我?” 云中君冷声发问。 紧接着,恨水凄啸,纯化四度的雷光冲天而起,激荡,在漫天无明火之上留下了深邃的刻痕,贯穿! 裂隙之后的天光降下,照亮了巨兽的轮廓。 还有贝希摩斯的后背之上,那几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东夏、罗马、俄联、天竺、美洲,每一张面孔都截然不同,唯一相同的,便只有他们身上不断涌动的精粹源质,以及,如铁的杀意! 五阶、五阶、五阶、还是五阶! ——全部他妈的都是五阶! 那一瞬间,所有参与的统治者,都不由自主地眼前一黑。 草!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战争! 但凡只要是活着的东西,不论是人类还是怪物,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在突如其来的现实打击之下,开始思考人生、宇宙和世界的意义。 仿佛贤者时间一样。 好比现在。 不只是所有参战的统治者们,就连世界之外的地狱棋手们都陷入了呆滞。 开始思考——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到哪里去? 以及,最重要的他妈的,究竟发生了什么?! why?! 为什么他妈的会有这么多的五阶在这里! 东夏的夸父、俄联的圣灵图雷尔、美洲的世界巨人·特拉尔特库特利和西佩托堤克、天竺的阿耆尼…… 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乎所有进入了碎片之内的五阶全部都已经汇聚在了这一处。 那一片该死的浓雾根本不是为了帮助巨兽隐藏行迹。 甚至,就连贝希摩斯也不过是吸引视线的幌子而已。 背后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悄无声息的完成力量的集结,让来自现境的五根手指捏合在一处。 在帷幕的隐蔽之后,握紧成拳! 狩猎? 不,战争。 战争,开始了! 两天前,坍塌毁灭的城堡之上。 雪花无穷尽的落下,纷纷扬扬,渐渐覆盖了冷去的尸骸。 在山崩一般的咀嚼声里,槐诗坐在坍塌的废墟之上,静静的眺望着远方,随手捡来的铁片在指尖转动着。 只是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而已。 而当他从思索中再度回到现实的时候,远方的雷鸣也告一段落了。 浑身染血的云中君归来。 看到槐诗期盼的视线,便不快的冷哼了一声。 两手空空。 什么都没有带回来。 “爱德华呢?”槐诗愕然。 “杀了。”应方舟回答“那个家伙的底牌太多,活着后患无穷,不好留手。趁着虚弱的时候,能杀就要杀。” “一个能用的都没留下啊。” 槐诗叹息,遗憾自己怎么没留个活口。 没办法,黄金黎明不愧是黄金黎明,脖子和脑袋的位置都太正点了,让人忍不住一个顺手就……没有然后了。 “留下也没用。” 应方舟擦拭着脸上的鲜血,面无表情地拔除那些身体里胡乱生长出来的骨刺和畸变组织,冷淡的问“在这一场赌局里,你还指望能从对手的身上挖出什么能利用的东西么?” 槐诗耸肩,抱怨道“卡牌游戏就这一点不好,自由度太低了啊。” 哪怕眼前是辽阔无尽的盖亚残片,来自无数地狱的敌人,和集结了整个现境精英的对抗,可本质上依旧是一场掌控在棋手之间的赌局。 以现境的安危为筹,以万世牌所代表的事象记录为棋子,所进行的一场战争。 双方都是以事象记录这样的情报体方式降下,哪怕是死了也能够回归自己的,而且敌我分明,没有任何的间隙可让人利用。 对于槐诗这种喜欢用盘外招和其他手段的人来说,简直是噩梦。 “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呀。” 槐诗仰天长叹“好日子,就要结束辽……” 他可没膨胀到以为靠着金大腿就能够在地狱里反复横跳的程度,当要面对的是整个深渊最顶尖的那一拨对手时,哪怕是两条金大腿也不够。 他已经可以预见,未来地狱的疯狂反扑…… “要跑了?”靠椅上,伊芙琳老太太忽然问。 “当然要跑啊,而且要跑的迅速,跑的飞快,跑出水平和精彩。” 槐诗的指尖转着的铁片猛然一滞,停下了,映照着他的笑容“不过,在那之前……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先搞上一票大的?” 就算要跑,也要肇事逃逸才行,这种对面还没发功自己就倒下了的状况未免太丢份儿了。 所以,得想个办法,狠狠的来上他一炮。 “就算是搞事情也要有资本才对。” 恰舍尔泼来一盆冷水“想清楚一点,就这么几个人,没什么文章可做。老太太我一把老骨头了,可经不起折腾。” “这个时候,只能发挥出天国谱系的传统优势了!” 槐诗一拍膝盖,“咱们摇人!” 姑且不论天国谱系什么时候有过这么邪门的优良传统,但从今天开始起,那就是这样了! 于是,就在云中君所展开的大雾之下,来自槐诗的通讯通过副校长的中转,飞向了身后的远方。 “喂?小丽兹在吗?哎呀,别那么生分嘛,咱俩多熟啊!过命的交情!” “喂?青帝老太太在吗?您老可安康吗?这不是想您了么?想让您多多指导……” “喂?罗马么?哦哦,伏尔甘先生,久仰久仰……哎呀,剑圣前辈也在?正好呀……要不要,咱搞一票大的?” …… 短短的五分钟不到,来自槐诗的提议,就已经传达到了每一个棋手和谱系的领导者手中。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摘下眼镜好好揉一揉眼睛,然后问一问槐诗你有没有搞错? 可紧接着,大家又感觉……似乎,好像,也许,有搞头? 而当槐诗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大蛋糕’时,原本还想要矜持一会儿的大家,都不由得开始意动了。 而作为如今盖亚碎片中东夏谱系的领袖,青帝老太太丝毫没有任何掩饰,直截了当的发问 “折腾这么多,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槐诗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是要搞死黄金黎明那帮狗娘养的啊。” “呵呵。”青帝冷笑,丝毫不给面子“这么将私心置与公任之上,可不像是当家做主的样子啊,槐诗。” “瞧您说的,当家做主,不就是图这点好处么?”槐诗淡定回答“有时候,私心和公任重叠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脸皮变厚啦,槐诗。”青帝感慨。 槐诗只是微笑,就当做这是老太太表扬自己了。 “可我还有一个问题。”青帝冷声发问“既然你都承认是这是私人恩怨了,那我为什么要帮你?” “这难道不是您所乐见其成的么?” 槐诗笑了起来“既然现境和地狱之间的炸药桶需要一条导火索的话?那为什么这一条导火索,它不能是我呢?” 作为资深搅屎棍子,走哪儿哪儿炸,去哪儿哪儿崩的灾厄之剑,他可对自己的搞事儿本性实在是太了解了。 如今的现境和地狱之间,难道不正是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么? 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谁能胜任这一重要职责呢? 青帝再没有说话。 不置可否。 只是在结束通讯之前,最后笑了一声“虽然还嫩了点,但这幅舍我其谁的样子,倒是有点理想国的味道了。” 于是,从协议达成的那一瞬间开始,两天的时间内,整个现境的阵营都紧锣密鼓的围绕着即将到来的战争运转起来。 一方面,声势张扬的陈列重兵,不断的袭扰地狱的防线。另一方面,则在暗中做好了转移的准备。 等待着来自远方的讯号。 等待战争的到来…… 而当现在,这一只由现境五指捏合成的铁拳展露在天光之下时,便只剩下了一个结果。 裹挟着漫长时间中所积蓄的力量,毫不留情的,向前捣出! 不要精肉也不要肥肉,更不用细细切做臊子,不是来特地消遣你,只要在你的脑门上开个酱油铺子,红的白的紫的一股脑流出来……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回合的轮转,所有的现境棋手齐刷刷向着对手们露出的,和善微笑。 在他们的手里,捏了三个回合的卡牌不要钱一样的抛了出去! 在这一瞬间,数之不尽的辉光如流星那样,从天而降! 于是,天地动荡! 【框架·万化之境】,来自创造主的定律结合瞬间轰破了地狱的封锁,再度将天地四方打通,将现境的庇护加持在所有升华者的身上。 【神迹刻印·基路伯】,六翼相叠的大天使徽记从天地之间骤然浮现,荡平了一切地狱的诅咒和沉淀,守卫在伊甸之门前方的四棱旋转燃烧之剑从空中毫无征兆的斩落,刺向了大地,顿时令无数浓烟从泥土喷出。深邃的地下,无数蠕虫被焚烧成灰烬,紧接着,惨烈的嘶鸣升起。 再然后,星辰坠落如雨。 无数奇迹的辉光从棋盘之外降下,落在现境和地狱的边界之间,化为了出来自神话之中的军团。 【龙伯卫】、【医院骑士团】、【美洲剥皮军】、【罗刹众】、【深渊白鸠】…… 数之不尽的敌人凭空涌现,令弄臣们的水镜都被捏碎了。 震怒咆哮。 什么鬼! 究竟怎么回事儿? 就为了一个槐诗,整个现境都他娘的要倾家荡产一波流了? 如此仓促又剧烈的变化,弄懵了所有人。 难以理解。 这他娘的究竟是什么道理! 他们哪儿来的那么多源质?哪儿来的那么多储备?他们哪儿来的经济?! 为什么和自己所测算出的数据差了那么多! 中间的空缺是哪儿来的?! 答案,是槐诗给的。 诚然,统治者们的考虑十分周全。 第一时间得出了最正确的结论,理解了槐诗所能造成的破坏力,并且最大程度上集结了力量,意图一举覆灭这一祸患。 唯一忽略了的,是贝希摩斯作为’天国谱系高等建筑物’的产费能力有多么离谱…… 就好像一直以来,总有人会忘记,天问一系其实都是辅助一样。 也总有人会被贝希摩斯恐怖的外表所迷惑,导致忽略了它的本质。 因为太过于同牧场主和永生之兽这样的存在像似,以至于让所有人都产生了误会,以为这只怪物是多么恐怖的战争兵器。 可其实上,它并非是牧场主那样吞吃万物以自有,不曾构建过任何深渊食物链的循环,而生命里虽然庞大和顽强,但和永生之兽相比较,也不过是平平。 恐怖的胃口是为了让庞大的身躯更进一步的成长,而庞大的身躯,是为了更好的胃口和消化。 永无休止的吞吃,永无休止的成长。 这一具身体,就是由无穷源质、奇迹和灾厄结合而成的圣殿! 倘若曾经在魔女之夜里再现的最伟大的奇迹是白银之海的话,那么它就是白银之海赖以存续的容器! 可既然是容器,那就必然说明……放进去的东西,是能够再拿出来的。 好似装满了的小猪存钱罐、长了四条腿的保险箱,带着一张大嘴的银行金库一般……这玩意儿,就是个超巨型充电宝! 现在,仰赖与地狱老铁们的打赏和投喂,经过了长达三天的胡吃海塞之后,庞大如山的贝希摩斯惬意的趴在了战场之上。 甩着舌头,观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战争。 在它的后背之上,庞大的光轮如太阳一般的燃烧着,无穷尽的源质涌动着,释放出万丈光芒。 沉寂的颂歌再度奏响。 ——圣哉!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军争 当圣歌响起的一瞬,一切都截然不同。 战场之上此起彼伏的巨响和轰鸣好像被赋予了实质,在无形的双手操控下,接连不断的迸发,扩散,激荡。 明明是稍纵即逝的惨叫,可是余音却不绝于耳,恨不得绕梁三日。明明是令大地崩裂缝隙的宏伟巨声,可是却还没来得及扩散,便被捏死在襁褓之中,只有一声细弱蚊蝇的呻吟被淹没在潮水一般的嘈杂声响里。 所有声音在这一瞬间好像都失去了原本的规律和形态,在某一双眼睛的俯瞰之下,迅速的变化,生长,或者被残酷的剪除。 最后,化为了无形的刀剑。 属于牧场主的圣歌就这样的在此起彼伏的撼动之下分崩离析,割裂成毫无意义的残章。 仿佛在战争中的茫茫厮杀和斗争之中,整个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唯一的主轴。 唯一一个声音。 萦绕在光轮之上的赞颂之歌! “放肆!” 地狱圣人狂怒的咆哮,空洞洞的眼瞳里,猩红的光焰激烈的燃烧着。 就在图雷尔和西佩托提克的围攻之下,猛然回头,怨憎的视线看向的那一道庞大光轮的正中——如山的贝希摩斯头顶上。 ——槐诗!!!! 而就在狗头上的平坦处,盘腿而坐的年轻人仿佛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呼唤一般,微微抬头。 然后,又毫无兴趣的收回了视线。 就这样吹着口哨,端起呜呜作响的热水壶,将热水倒进茶杯里,俯瞰着茶叶在水中浮沉的模样。 最后,端起杯子,滋溜一口。 在风中的硝烟和血气了品味着苦涩的茶香。 嗒了一下嘴,眉头皱起,随手就把茶水倒进了风里。 继续烧水。 哼着歌,优哉游哉的观赏’风景’。 明明是自己的挑起来的战争,可是却现在完全置身事外,突出了一个淡定和悠哉——我都花钱雇人来打架了,干嘛还要亲自上场? 一个三阶? 送嘛? “这一波啊,这一波是六大派围攻光明顶。” 他拍着膝盖,啧啧感叹,最后振臂挥拳,冲着友军高呼“跟这群邪魔外道不用讲什么江湖规矩,大家并肩子上,并肩子上啊!!!” 现在别说是深渊里的凝固者们了,就连夸父都忍不住想要一锤打爆他的狗头! 在税务官的怒吼中,尘埃飞扬而起,大地动荡。 宛如黑潮一般厮杀的大群之中,骤然有猩红的血色隆起——无数苍白的骸骨堆积在一处,化为了双头四臂数百米高的亡骨巨像,肆意的践踏着脚下的尘埃,向着贝希摩斯狂奔而去! 干得好,弄死他! 一拳锤死这个王八蛋! 不知道多少友军心中浮现了这样的想法,可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孙子不能死,死了的话,贝希摩斯的源质供应就他娘的没了! 如今整个战场之上,所有五阶挥霍的源质,有一大部分都是来自贝希摩斯的光轮,一旦贝希摩斯被受损的话,大家就要断网了! “想断我wf?做你娘的美梦!” 一个恼怒的咆哮声响起。 就在雷霆之海的侏儒猎手的围攻之下,夸父头也不回的抬起了手中金灿灿的钓竿,向着身后抛出。 首阳山铜和龙伯奇迹所铸就的钓竿迎风便涨,瞬间跨越了大半个战场,而那细细一线则在钓钩的引导之下如飞鸟那样翱翔在空中,缠绕在巨骨之上,轻柔一挂。 再紧接着,方圆一里的大地齐齐下陷了六十公分,而在那山峦崩塌一般的轰鸣里,硕大的巨像竟然被那一线所牵扯,随着夸父的拖曳,不由自主地腾空而起,被拽着,在战场之上划出了一个回旋,所过之处,数之不尽的大群如同蚂蚁一般被抛到了空中,而坠落的地方,便砸出了一道深邃的裂隙。 而就在裂隙之上,火光再度聚合,再度构成阿耆尼的燃烧轮廓,有人听见这位天竺五阶骂了一句娘。 要不是他反应的快,怕不是要被友军活埋了! 可在战场之上,声势最为浩大的,既不是夸父,也不是来自美洲的世界巨人,而是战场正中央,血潮之中那一道游走不定的耀眼电光。 如林的雷霆随着云中君的意志,不断的从云端刺出,可是却并不消散,反而像是实质一般凝固在空气中,渐渐构成了毁灭的囚笼。 天鼓震荡,奋发巨响! 数之不尽的雨水落下,又化为水汽升腾而起,再度构成庞大的循环。而无数死去的生命,破碎的灵魂,乃至散逸的源质,也被这循环囊括在其中,汇聚在应芳州的手中! ——举万众而奉一! 如同云中君这样控场型的辅助,就是这么讨厌。 一旦循环构成,那么在他的循环中,不论是敌是友,情愿与否,那么都是循环的一部分,都将为他提供力量…… 就好像槐诗的天阙一旦展开,整个战场上所有的死去灵魂都会在熔炉之中被锻造为铁一样。战场越大,人越多,越乱,而消散的源质、奇迹和灾厄越是庞大,那么最后顺着循环而流入他手中的力量就越多! 按照原本的设定,他应该将这一份力量加持在友军之上,令万众再无匮乏之虞。 但对应芳州来说……友军?什么友军? 我没看见! 作为曾经天问之路的输出第一人,拱手让位?不存在的! 你们躺好了,我来c! 现在,六度纯化的雷霆汇聚在恨水之上,肆意挥洒,所过之处,血海分崩,潮水撕裂,挡者披靡! 以云中君的位阶而孕育出的这一份破坏力,几乎已经凌驾在不少五阶之上! 而就在他的面前,正面承受恨水轰击的恶魔,再度堕入了血海之中。可紧接着,又在兴奋的狂笑之中再度升起。 ”就是这样!应芳州,就是这样!让我多看看你愤怒的样子,如此的让人愉快!“ 伽拉张狂大笑着,遍布黄金点缀的躯壳之上只是多了一点小伤,根本无损分毫! 在他的手里,由枯萎之王所赐下的王爵之剑熠熠生辉,绽放万丈邪光。 ——那便是足以同统治者之尊位相较的犒赏! 作为枯萎之王的侍卫和随从,禁卫军的领袖,在漫长漫长又漫长的时光里,伽拉曾经为亡国立下了不知多少的功绩,枯王甚至将【威权】作为赏赐降下,自亡国的领土之中分封,要将他拔升为统治者的一员。 可恶魔却对这厚重的赏赐嗤之以鼻。 整个深渊,无数地狱,真正的统治者和真正的皇帝只有一人,除此之外,都不过是窜名者而已——这便是他的回答。 究竟是因这一份忠诚而欢喜,而是因为这一份固执而发笑呢?无人知晓枯萎之王的笑声究竟涵义。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将送出的王冠丢到了一边,然后赐下了一柄佩剑,作为对忠犬的奖励。 从那一刻开始,伽拉便成为了‘亡国之手’。 王爵之剑所在之处,所有亡国大军的力量都在这一柄剑刃面前臣服,献上灵魂、、血和骨,乃至一切。 哪怕是其他属于亡国的统治者也一样…… 这便是货真价实的万军之剑,持有此剑,将可以无限制的调动军团和大群的力量,融与己身。 现在,伽拉已经货真价实的,成为了亡国的化身! 如此肆意的宣泄着这一份力量,哪怕是友军也毫不在乎,甚至反手碾死了冲上来碍事儿的蠕虫和异怪,只为了更加酣畅淋漓的战斗! 风暴在利刃的劈斩之下拔地而起,化为龙卷,逆着电光升上了天穹,肆意的游走着,卷起了海量的鲜血和尸骸,妆点这属于战争的舞台。 血色和电光悍然碰撞在一处。 云中君冷哼,手中的电光动荡着,隐隐浮现崩溃的征兆,可很快,电光再度凝聚,自纯白化为漆黑之后,又经过了三度的演变,现在,在他手中已经再无雷霆的轮廓,只有一片弥漫的诡异光晕。 九度纯化! “再来!” 天阙轰鸣,万丈雷光降下! 不只是在地狱的腹地之中展开斗争。 不论是现境的棋手们,还是各个谱系的领袖,都绝对不允许如此珍贵的时机被浪费。就在深渊绝大部分力量被牵涉在另一处的时候,敌我边境之上的猛攻再次掀起! 两日的筹备虽然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形成决定性的优势,但是伴随着此刻的猝然发动,战线已经开始向前推进。 天穹之上,神迹刻印·扶桑降下的暴虐轰击,无数木魅的已经将黄金黎明所架设在最前方的罗生门防线撕裂。 海量的大群长驱直入,在种种诸如缩地和转移的法术之下,以恐怖的效率向前平推。 就在东线,连续四个牧场被拔除之后,至福乐土的斋戒圈已经岌岌可危。 在圣油焚烧的纯白烟雾之中,来自俄联的东征骑士们咆哮呐喊着,身披厚重的铠甲,胯下的巨马嘶鸣,自无数被豢养的怪物之间纵横来去。 宛如从天穹之上所铲下的无形之犁,耕耘着血色和死亡,所过之处,便在黑潮之中凿出了一条深邃的裂隙。 笔直向前! 自战场的一头,穿凿至另一头,然后,掉头,重新再来一次! 当万军集结为一体时,被圣灵所赐福的骑士们便融为了一体,共享着同一灵魂,同一奇迹,和同一祝福。 马耳他十字的徽章如鹰隼那样,在硝烟之中招展! 而就在这动荡的厮杀之中,却仿佛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彻底的寂静。一切杂音消失无踪,一切动作都凝固在空气里。 疾驰的骑士团竟然在敌丛之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紧接着,凄厉的惨叫从甲胄之下扩散开来,畸变和凝固竟然在这化为事象记录的军团之间扩散。 只是短短的三个弹指,圣洁的辉光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如液体一般的粘稠火焰,源源不断的从甲胄的缝隙中流出。畸变的巨马缓缓调转方向,向着身后的友军。 悍然倒戈! 此刻,在棋盘之外,原本医院骑士团的纯白已经被尽数染为了黑色…… 随着突如其来的凝固,浮现在棋盘之上的标注竟然也在缓缓的变化,向着棋手们露出嘲弄的笑容。 ——【医院骑士团(伍德曼)】! 从这一刻开始起,这一支精锐的大群便从现境的手中脱离,归属了地狱的阵容,成为了地狱的先锋! 而就是靠着这短暂瞬间所产生的空隙,弄臣们的力量便见缝插针的融入了战场之上,令原本明朗的局势再一次回归到混沌之中! 要说棋手们的心情…… 恐怕就只有’恶心’两个字才能形容了! 他妈的黄金黎明! 就好像曾经面对理想国的地狱生物们一样……现在轮到现境的升华者们怒斥怎么会有这么搞人心态的玩意儿了! 作为黄金黎明的成员之一,如今以《浮士德》作为媒介而降临的伍德曼失去了自己的框架和定律。 现在的他,便是魔鬼·梅菲斯特的化身,所具有的只有两个技能【无形】和【窜变】。 前者让伍德曼不具备实体,无法被物质或者源质的攻击杀死。而后者,则让他在充足的源质供应下,迅速的污染和操控一切具备灵魂的生物。 倘若具备独立灵魂的升华者还稍微有些难搞的话,那么对付这种以数量才能产生质变的大群对于他来说,比打个哈欠还简单! 除非是专长操控灵魂的圣痕和同领域的神迹刻印,否则的话,就是噩梦。 不但杀不死,赶不走,驱之不散,而且一不小心还会被读心、洗脑和污染……就好像一直在耳朵边嗡嗡嗡的苍蝇一样,恶心到家了! 这时候,就要只能上更恶心的了…… 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遇到搞心态的,那就只能用更搞心态的方式恶心回去才行! 那一瞬间,天竺谱系的棋手阿鲁德尼,面无表情地抛出了手中的卡牌。 【精诚所至·石咒仙人】! 来自天竺的维持谱系的五阶升华者,万般苦行和修持的尽头巅峰,万物因果的体现。 ——梵仙! 现在,感受大愿和诅咒的恐怖!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 咒与誓 在人的时代之前,便是曾经诸神未曾陨落,由神明们占据主导的时期。 向上追溯,在那个遥远的时代,如今组成世界的三大封锁还只有【万物归亡】这唯一铁律,先导会根本连种子都还未曾诞生,万象在诸神的掌控之下运转。 彼时的繁华和残酷早已经在无数流传至现在的神话之中不断被各色人物所讲述和传说。 在那个时候,东夏、罗马、北欧、希腊、阿兹特克、乃至苏美尔以及更多,更多的神明,更多的角色们还未曾退场。 为了争夺天命,为了实现天命,为了摆脱天命,诸神之间的战争和联合轮回不休,一直到最后奠定了陨落的恶果。 在诸多神明之中,如果论及眼光深远和未雨绸缪,那必然是率先做出末日预言的北欧;若是论及灵活变通,那必然是希腊和罗马这两拨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神系;若是论及残酷和斗争,那便是内部也厮杀不休、太阳神前后都换了六波的阿兹特克;要是论及秩序和稳定,那么近乎万世一系的东夏谱系定然首屈一指…… 可哪怕在如此纷繁众多的神明之间,天竺神系,也是一朵不折不扣的奇葩。 这称呼究竟是褒义和贬义,恐怕后世之人也无法下达一个论断。理由无它……实在是天竺诸神们的路子太野了。 野的让人心慌。 要说玩,那天竺神可太会玩了,而且能玩、会玩、敢玩,玩的一次比一次大,甚至就连后来的天竺谱系自己都觉得,就算没有诸神陨落,天竺神系也能给自己玩没了。 一点都不夸张。 什么是天竺? 你们不敢搞的我来搞,你们不敢做的我来做,你们搞的定的我要搞,你们搞不定的我还搞! 而且还硬搞! 为了挣脱天命,天竺诸神可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土方和邪门办法都用过了,只看内部如今分裂成三部完全无法整合的状况就知道,当初大家玩得那叫一个百家齐鸣,奇思妙想不断…… 先是创造、毁灭和维持三相神带头,下面的人则有样学样,发扬光大。光是内部就玩崩了不知道多少次,天竺领域因为死机的原因重启轮回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而玩的多了,路子野了,甩锅和补漏的办法经验自然也就底蕴深厚。在诸神之中,真的是一等一的滑头,只看就连彤姬都在苏利耶那里失了手就知道,老兄们是有一套的。 而就在这样奇葩的环境之下,无数试验中所折腾出的不只是如今早已经分裂的正法和种姓,也还有着被称为’仙人’的恐怖存在。 向上追溯,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大聪明先提出’苦行’这个’天才创意’的。 通过无穷的折磨和试炼,将部分具备神明血统的凡人推入了难以想象的地狱之中,辅佐以秘议,加持以正法……通过所为的修行,将灵魂如铁那样反复的锻造,锻造,再锻造,最终创造出就连神明都为之惊叹的辉光。 通过无数次的源质蜕变,将自我的灵魂无限制的打磨,并不向神明所靠拢,而是贯彻一个’我’字,从自我的意志和欲求之中凝练,最终抵达了设想之中的’梵’之境界。 这便是所谓的梵我如一。 然后,诸神就开始麻了——确实,如同他们所猜想的那样,通过这样的方式,人类也能够同三大柱石产生直接的联系,并将自己的灵魂与现境的规则同化,领悟【梵】,几乎可以视为现境的部分化身。 奈何,这个过程是完全不可控的,成就也完全无法预测,包括人格的异化和执念的失控这类的副作用无法避免,一个赛一个的性格乖戾,一个塞一个的肆意妄为,而最终,也会因为过度和三柱接近而产生的注定的自毁现象。 而且,最可怕的就是——由于灵魂的异化,每一个仙人都几乎精通对命运和因果的操控! 在曾经七大仙人尚存的鼎盛时代,整个天竺都被苦行者们搅乱成了一锅粥。发愿撼动上天,诅咒崩裂大地,因为仙人的发愿和诅咒,灭亡和受创的神灵数不胜数,哪怕是三大主神也惨栽了好几个跟头。湿婆、梵天和毗湿奴都没能逃过,甚至还被逼的轮回转世,或者对仙人低头道歉,磕头认错。 工具人骑在脖子上,不是几乎,是已经变成大爷了! 正因为如此,三大主神才痛定思痛,强行按着仙人这个职业削了好几个版本,一直到灭亡之前刀也没停过。 可即便是如此,以神明血统成就梵仙的升华者,也依旧是所有五阶之中最让人心生忌惮和恐惧的那一拨。哪怕人均寿命不超过六十,但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足以发出令世界和命运为之相应的愿望和诅咒。 在如今分裂状态的天竺谱系内,这是当之无愧的战略级兵器,用一次就少一次的谱系珍宝! 此刻,当石咒仙人的辉光从天而降,就连整个早已经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盖亚碎片都猛然跳动了一下! 宛如死去的尸身骤然痉挛,焕发出了新一波的诡异活力。天穹骤然化作了血红,风中传来了遥远时光之前遗留而下的哭声,粘稠的血雨凭空洒落,整个边境的战场都好像被浸泡在受到诅咒的恶臭鲜血之中。 明明是仙人,可是却带着令统治者也难以企及的阴森气息。 苍老佝偻,宛如活化石一般的老者盘腿,坐在了空中,枯瘦的躯壳毫无动静,漆黑的眼瞳中空空荡荡,如骸骨一般死寂,甚至就连心跳声都难以分辨。 在他的嘴角,浮现出令地狱大群也为止心寒的诡异笑容。 不见嘴唇开合,便有男女莫辨的沙哑声音响彻天地,如同以世界为喉舌那样,畅所欲言。 “仁慈的梵天啊,我今发大愿!” “——成就一切圆满,灭尽一切邪毒,调伏一切灾障!” 霎时间,血雨消散,天空澄澈,万丈光芒凭空浮现,整个战场在光芒的普照之下宛如化为天国,数之不尽的花瓣片片飘落。 简直,就仿佛割麦子一样! 花瓣所过之处,不论是多么狰狞凶恶的怪物,来自什么地狱的大群乃至凝固者……永世集团的签约员工、雷霆之海的侏儒巨人、亡国中那些早已经死去的尸怪,都瞬间跪倒在地。 甚至就连无知无识的战车和城墙,都齐刷刷的矮了一截,坍塌。 每一张面孔浮现出欢快的笑容,洋溢幸福的光彩,齐声赞颂起了伟大仙人和史诗和那惊天动地的苦行、无穷无尽的福报和这至高无上的正法! 就连血海中的阿修罗和根性顽固的罗刹都能成为正法的守护者,更论其他? 此刻,在仙人的正法感召之下,一切恶孽尽数洗净,所有的地狱军团化为了现境的卫道先锋,争先恐后的向着身后的友军刀剑相向。 啪的一声轻响。 石咒仙人的躯壳一震,隐隐透明了一分,宛如烟雾所凝结而成的那样,越发出尘。 寂灭的进度在命运的反噬之下暴涨了一大截。 而石咒仙人却不为所动,空洞洞的眼眸毫无情绪,映照着远方庞大的斋戒圈。 笼罩了整个世界的寒意突兀降下,仿佛要冻结一切灵魂。 令斋戒圈之内,诸多猎食天使和祭祀的面色骤变,不顾一切的发起了反击和围攻。 可是,已经再来不及…… “不知正法和道理的邪魔呀,汝等不礼尊世间至高无上奥秘的本相,不修持向善和道德的法门,汝等所崇拜的,便是污秽的非法,不净的魔主,也永无神明之洁净与智慧!” 来自仙人的诅咒回荡在天地之间,每一个字都像是山崩和天裂交织而成的惨烈哀鸣,每吐露出一个字,涌动在斋戒圈内的凝固神性便消散一分,到最后,就连至福乐土的投影都浮现出了庞大的裂口。 大地从这一头到另一头,被这恐怖诅咒的余波扯开了笑容一般的裂隙,吞下了大半个斋戒圈,不知道多少猎食天使在尖叫和悲鸣之中被黑暗所溶解,消散无踪! 惊天动地的波澜扩散,覆盖了方圆千里之内。 诅咒结束的瞬间,石咒仙人的身躯无声崩裂出数十道纵横交错的口子,存在感越发的稀薄,宛如泡影,透明的能看清身后的景象。 可终究,未曾有丝毫的动摇。 直到天穹的尽头,一道杀意突兀的从天而降,将他笼罩在内。 老东西,竟然还活着么? 风中仿佛传来了久违的问候。 宛如古铜所铸就的金身投影浮现,外道王再度降临,铁拳紧握,向着昔日还指点过自己苦行精要的前辈毫不留情的捣出! 遥隔千里的一拳,降下的瞬间竟然令空气凝结成实质,寸寸向内收缩。 足以将原子捏至裂变的力量不讲道理的作用在此处,将周围扑上来的升华者全部蹂躏成尘埃——再然后,便有清冷的鸣叫声一闪而逝。 铁光浮现。 剑刃的残痕消散在空中,连带着外道王全力的一拳一起,消散无踪。 宛如日轮凭空越出地面,耀眼到撕裂所有眼瞳的冰冷光芒拔地而起,向着天穹逆斩而出! “好久不见啊,前辈。” 剑圣面孔从突兀的从外道王的面前出现,大笑,手中凝聚为一线的烈光迸发,宛如浩荡烈日从穹空落下,无处可逃。 “咱俩,重新来过!” ——日之太刀!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敲门声 那一瞬间开始起,从战火绵延的边境再到如今不断剧变的地狱腹地,整个天穹变成了剑圣和外道王所厮杀的战场! 就连虚无的空气都在极意碰撞所产生的动荡里,变成了无形的刀剑,湍急的流动回旋,形成绞肉机一般的残酷领域。 再无一只飞鸟能够升上六千米之上的云层外。 这足以动摇整个战局的变化,不可避免的,令厮杀的升华者们分出了一丝心神。 无关专注与否,不过是乱战之中的本能——谁又能够放任如此凌厉的杀意从身旁飞过,丝毫不为所动呢? 而在那一刻,隐藏在阴影之中的僧侣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眼瞳里浮现出了’觉悟者’的辉光。 查尔斯·贝内特! 黄金黎明·原始之路,五阶凝固者——地狱本质和原处黑暗的显现,虚无深渊·阿卜苏! “就是现在!” 不论时局如何变化,都未曾有过任何动摇的凝固者,在这一瞬间,抬起了双手,悄无声息的合十。 啪! 好像气泡被戳破了一样,整个战场,陡然一震。 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没有任何的巨响和震荡,也没有任何的征兆——可当所有升华者感受到身后的寒意,猛然回头时,便看到了……庞大如山的贝希摩斯,已经消失无踪! 连带着头顶上的槐诗一起。 在空空荡荡的大地之上,现在只剩下了一片虚无的黑暗和影子,无法触碰,也无法干涉,宛如最遥远的海市蜃楼。 被吞掉了。 在苏美尔神话中,被冠以太初之源的奇迹以灾厄的面目,与此重现! 天之高兮,既未有名。 厚地之庳兮,亦未赋之以名! 深渊之灵·阿卜苏,正是这一片虚无辽阔的原始之空的具现! 现在,封锁了时间和空间的监牢再次被缔造而出,无穷的空间循环向内嵌套,毫无任何的空隙,构成永恒的迷宫。 如此的封锁,就连曾经突袭象牙之塔的时,五阶的柯罗诺斯、副校长艾萨克都无法挣脱出来。 隐藏许久之后,贝内特抓住了这难得的时机,狠下辣手! 弹指间,贝希摩斯和外界的联系被切断,连同槐诗一起,坠入这深渊所化的黑暗里。 层层迷宫的最深处,贝内特的身影自虚空中向下俯瞰。 面容无悲无喜。 曾经被誉为最接近觉悟者的僧人,毫不掩饰如今的杀意和决断。 空间和时间所构成的迷宫向内合围,迅速的挤压和侵蚀所有的空间,深渊精髓显现的太初之水如同强酸一样,腐蚀着贝希摩斯的存在,要将它彻底溶解在黑暗之中! 可很快,他的眼神便呆滞一瞬。 因为在太初之毒的腐蚀之下,原本庞大如山的贝希摩斯,竟然开始迅速的缩水……就像是早就把气放完的气球一样,光轮消散无踪,再无外界所表现出的威武阵仗。 它的肚子里根本就空空荡荡,所有的储备早已经被抽空! 只是个样子货! 如今,被彻底打回原形之后,变成了一只牛犊大小的傻狗,在深渊毒水之中试图狗刨,扒拉在一块还没有溶解的巨石上,湿漉漉的甩着屁股。 被晃了! 贝内特自僵硬中醒悟,猛然看向了巨犬的旁边,好像明白了什么。 “槐诗!!!” 无穷涌动的毒水腐蚀之中,一台录音机就这么从槐诗的屁股下面落出来,迅速溶解的过程中,还在不断的播放着’盖亚虽大我们已经无路可退,我们的身后就是现境’之类的见鬼骚话。 还有好几张帮助演员加深记忆的台词便签…… 至于槐诗,好像根本还没弄清楚状况。 依旧咧嘴,傻笑着。 在毒池里扭动了一下,抬起手来,用力的挠这发痒的屁股。 于是,被腐蚀的裤子后面,便有一根金光闪闪的尾巴露了出来……随风甩动,如此灵活。 什么鬼! 当破碎的伪装之下,四张酷似猴子的面孔从头颅的前后左右浮现,八只手掌拔出了自己的铁锤、三叉戟、圣瓶、利剑和宝刀等等家伙什儿的时候……哪怕再怎么迟钝的家伙,都应该明白了。 这哪里是天国谱系的工具人! 这他娘的分明是天竺的活化神迹·哈努曼! 不只是贝希摩斯,就连槐诗,都他妈的是假货! 可真的呢! 在扑面而来的狂风中,贝内特的脑中浮现出了惊悚的领悟和猜测。 ——真的究竟去哪儿了! 两天之前,当最后的沟通结束,所有的计划安排妥当之后,代表美洲谱系的丽兹最后发问 “既然所有人都分工明确,各有任务的话,那你呢?” 她死死的盯投影中的老对手,从那一张熟悉的面孔上嗅到了更加熟悉的坑爹气息“槐诗,你去做什么?” ”我?“ 槐诗微笑着,向着她眨了眨眼睛 “我去送啊。” 就好像大家一起玩游戏一样。 有人中单,有人辅助,有人打野,还有人边路……有的人负责划水,有的人负责抢队友兵线,有的人负责挂机。 而既然总有人要去送的话…… ——那么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如今,就在贝希摩斯被原初深渊之影所笼罩的时候,几乎分不清彼此的前后。 地狱的最后方,如今守备最为空虚的遗世独立之处。 那一座苍白城池的大门前,有人摘下了身上的由火神伏尔甘所打造的一次性隐形衣,抬起头,向着近在咫尺的城门露出爽朗的笑容。 在那一瞬间,阴暗的殿堂内,所有的投影猛然回头,刺耳的警报声中,来自大门口的景象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就连一直以来都维持着平静的亚雷斯塔都猛然回过头,眉头皱起。 呆滞。 就在画面之中,如今代表着天国谱系的升华者含蓄的微笑着,好像买菜回来凑巧路过,轻松又快乐。 抬起两根手指。 宛如敲门一般,自空中叩动了两下。 “konck konck~” 如同曾经那些老笑话和小品节目的开头,以这敲门的拟声词为招呼,向着城池之内的对手们,传达问候。 当当当当! 有人在敲门! 而门内的主人们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在这短暂的死寂之中无人发问,只有热情又期盼的清脆声音扩散在着寂静里,期盼着回应。 谁? 谁在门外面! 当然是命运啊,朋友。 仿佛有嘲弄的语调在幻觉之中响起,将这一份轻蔑的笑声传达到了每一个人的耳边,轻声低语。 ——现在,汝等的命运在敲门! 在那一刻,画面中,温柔的微笑再无法掩饰那一份狰狞的恶意,隐藏在俊秀外表之下,那宛如洪流一般的憎恨和愤怒,喷薄而出! 就在山鬼敞开的衣襟之下,那胸前的裂口中,那一枚由俄联谱系慷慨赠予的盖亚之血,再度浮现出瑰丽光芒。 可这一次,绚烂的光芒再不温柔,而是像是烈火一样涌动,将他粗暴地点燃,吞没,笼罩在焚烧里! 灵魂为之颤栗的痛苦在扩散。 槐诗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张口,纵声咆哮。 有似曾相识的声音,再一次从耳边响起。 自他的灵魂之中发出质问。 ——槐诗,所求何物? “我要,变成曾经的……我!” 槐诗捂住抽搐的面孔,挤出了愉快的的笑容,就这样,任由失控的力量撕裂自己的,黑暗井喷,自内而外的将他的躯壳尽数焚烧殆尽。 可就在那一片涌动的光焰中,却有嘶哑的声音回荡。 “我将成为理想国的化身!” “我将追随逝去的先驱——” 那是支离破碎的灵魂在无穷的火焰中焚烧,运转,向着天穹、大地,无穷的世界,还有眼前的敌人宣告 “我将再度延续这一份憎恨!” 无穷光焰自这一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通向仿佛地狱的裂口——无穷黑暗井喷而出,在黑暗里,死去的怪物们纵声嘶鸣。 绝望、反抗、斗争,厮杀,牺牲,乃至舍弃所有…… 从最深的地狱中所孕育,从最残酷的战场上诞生,从无数拥抱凝固的灵魂里蜕变,从死亡和遗忘中归来! 它再度降临在这个久违的世界上! 在那一瞬间,献祭和互换终于结束。 棋盘上,槐诗的不断震颤的卡牌被无形的力量彻底撕裂。 可紧接着,破碎的卡牌又在盖亚之血的催化之下,再度重组,不断变化的卡面周围的边框自白银化为黄金,紧接着浮现钻石的璀璨,最终,却失去了一切色彩,凝结为了无光的漆黑。 【审判者·槐诗】,消失无踪。 现在,在那里的只有……无穷尽的黑暗冲天而起! 洪流肆虐,鞭挞大地,撕裂天穹,到最后,滚滚扩散的黑暗里,倒悬的理想国徽记被再一次的点燃。 沉寂的怪物从最深的梦中醒来,猩红的眼瞳如燃烧的星辰。 向着眼前颤栗的尘世,曾经的仇敌,最终宣告。 告诉他们 “我是……鹦鹉螺!” 现在,笼罩在漆黑火焰中的崭新事象记录向着棋盘降下,自无穷灾厄的拱卫和追随中,展露自身的名讳。 ——【审判者·鹦鹉螺】 时隔七十年之后,来自理想国的审判,从地狱的最深处,归来!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仇敌 <sript><sript> 被血色染红的大地,被火焰烧成漆黑的天穹。 破裂的天地之间,那些逝去的万物。 死去的人,失去的伙伴,牺牲的面孔,那些微笑着的年轻人们倒在废墟中,眼瞳空洞……苟延残喘的老人,悔恨和绝望的战士,默默流泪的伤者,还有更多……更多…… 更多来不及记忆的面孔。 更多,来不及记忆的憎恨! 憎恨!憎恨!憎恨!憎恨! 憎恨眼前的一切,憎恨自己,憎恨地狱,憎恨一切敌人……憎恨,缔造了这一切的背叛者! 在地狱的最深处,在那一片涌动的黑暗里,有高亢的声音响起。 如此刺耳。 像是悲怆的哭喊同震怒的咆哮重叠在一起,无数人的声音从灵魂中回荡,那些绝望的回忆再度浮现,充斥脑海…… 槐诗闭上了眼睛,可是却无从躲避。 还有更多,更多的力量自这一片他所缔造的黑暗里浮现,从他的灵魂之中,那些失去的灵魂与此重生,通过他的身躯再度降临,通过他的呼吸吞吐绝望,通过他的眼睛观看世界。 于是,那一双眼瞳睁开,燃烧着猩红的火焰。 曾经的一切,再度归来! “——███!!!!!” 如有实质的黑暗轰鸣,展开,再难分辨出真实和虚幻。 甚至就连槐诗的轮廓都难以窥见,那以深渊真髓和人世决心所铸就的怪物不断的变化着自己的身体,突破了人体的藩篱,迅速的调整着庞大躯壳的结构,覆盖着血火的鹦鹉螺之上,一双双癫狂的眼眸浮现。 宛如破海而一般,怪物嘶鸣着从黑暗中飞起,悍然撞向了眼前近在咫尺的城门。所谓的高墙,所谓的铁壁,所谓的遗世独立之处,此刻在鹦鹉螺的冲撞之下崩裂出一道道缝隙。 瑟瑟发抖。 天地巨响,大地震荡,异化为纯白一片的天地之间,只有这蠕动的墨色狂乱的突进,留下一道道漆黑的残痕。 最后的防御,就此分崩离析! 就在这崩裂的巨响中,殿堂里的众多投影都瞬间暗淡,所有人愕然的看向了亚雷斯塔。 可亚雷斯塔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的凝视着远方那升腾至天穹之上的墨色。 许久,许久,平静的面孔上浮现出某种古怪的神情。 像是自嘲的微笑,又仿佛是错愕的怒意,纠缠在唇齿之间,就异化为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狰狞。 明明一开始是十拿九稳的胜局才对,可在这接二连三的展开之下,竟然不知不觉状况就变得不同。 而就在这最虚弱的时候,最空乏的关节,竟然被如此诡异的一招逼迫到了面前! 这就是灾厄之剑么? “还真是被摆了一道啊……” 那一张石像雕塑一般的面孔终于灵动了起来。但有让人觉得哪里不对。明明此刻应该是不共戴天的敌人才对,可是他却难以掩饰……自己的欣喜和愉快! “抱歉,各位,看来会议要结束了。” 他说“战争,已经开始了。” 而敌人,就在眼前! 那一瞬间,殿堂内,所有的通讯都被亚雷斯塔单方面掐断,不顾那些人想要说什么,宝座之上的亚雷斯塔闭上眼睛,身影化为流光消散。 而再度出现时候,便已经屹立在了殿堂的最顶端,抬起手,调动来自法之书的力量,令崩裂的城池再度弥合。 黄金黎明的凝固者俯瞰着那横冲直撞的黑暗,再不掩饰自己的行迹和杀意“来,来,槐诗,我就在这里!” 回应他的,是要撕裂整个天地的咆哮。 如同呼唤,如同痛斥,如同诅咒……或者,什么都不是,那只是怪物在怒吼,向着自己的猎物和仇敌。 槐诗感觉自己在燃烧,这一具残存的灵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被自己呼唤来的力量! 以盖亚之血为基础,导入来自命运之书的记录——一举抽空了贝希摩斯过半的源质储备,还有其中所有现境无法利用的地狱沉淀和灾厄,再造出了那些充斥着憎恨和绝望的凝固灵魂。 不追求稳固,也不追求长存,而是在这短暂的战争之中,以目前所具备的所有条件,获取最纯粹的杀伤力。 可现在,当这一份从无数凝固灵魂中所锻造出的凶戾意志降下的时候,槐诗竟然也开始感觉……不堪重负! 哪怕和全盛时期的怪物·鹦鹉螺相比,如今的规模甚至不足百分之一。可鹦鹉螺之所以恐怖,不也正是因为这一不会因力量的强弱而变化的憎恨么? 他的这一具身体和灵魂还是太过于弱小了,甚至不足以作为那一份力量的容器,反而被无数灵魂所产生的负面意志同化…… 数之不尽的乱流在黑暗中涌动,无数癫狂的灵魂在本能的撕扯着他的意志。 只需要一瞬间,他就会被彻底湮灭。 可万幸的是,此刻在鹦鹉螺的面前,还有比他要更加重要的东西。 ——敌人的所在! 曾经的背叛者们,就近在眼前! 当发现这一现实的瞬间,无数涌动在鹦鹉螺内部的灵魂乱流瞬间平复——无需商议、无需沟通,甚至无需槐诗去做任何的事情,那些充盈在灵魂最深处的憎恨便整齐划一的指向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自槐诗的意志引导之下,以这一份仇恨为媒介,彻底聚合为一! “既然如此的话……” 鹦鹉螺的最深处,槐诗感受着无穷的力量,意志运转。 涌动的黑暗骤然一震,鹦鹉螺的庞大躯壳撕裂,如同巨兽张口一样,露出其中迅速凝结生长而出的美德之剑。 染为漆黑的美德之剑再无辉煌和流光,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灰黑。 在千万人嘶吼和咆哮中,黎明逝去。 美德不再。 不必顺从的走入那静谧的夜色,咆哮也罢,嘶吼也无所谓,张开双臂,拥抱深渊和地狱的黑暗。 永恒的黑暗,永恒的怪物与此诞生。 再非曾经的耀眼光焰,此刻,激荡的永暗之流从巨口之中喷薄而出——当谦卑堕落为傲慢、忠实异化为谎言、荣誉被舍弃、怜悯被狰狞取代……从凝固的美德中,孕育出的便是胜过世间万般猛毒的罪孽! 殿堂崩溃,黑暗之光所过之处,血色的火焰遍地燃烧,如同一只只手掌那样,疯狂的拉扯着周围的一切。 黄金黎明所精心营造的一切都被笼罩在火焰里。 连同亚雷斯塔一起。 可当建筑被焚烧成灰烬之后,大地却像是纸页一样剥离,露出隐藏在地表之下的无数字迹。数之不尽的事象记录流转其中,曾经历史中所传承的记录再度被重塑。 一切坍塌的建筑向正中收缩,化为巨塔。 高塔的最顶端,亚雷斯塔重现。 “去,去,悲凉的曲调。” 来自凝固者的低沉吟诵回荡在坍塌的城市中“沉默,一度甘美的乐音,否则我便只能掩面而逃——” 曾经的诗句与此刻再度被吟诵,意味却变得如此嘲弄。 而就在亚雷斯塔的命令中,法之书再度运转,自无穷的事象中调取出了他所要的那一部,凝结为古籍,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吟诵还在继续。 顷刻之间,暴雨倾盆。时光如雨那样,自从穹空之上洒落,那些晦暗的雨水落在黑暗之中,嗤嗤做响。 天地萧瑟。 不逊色于青冠龙喷吐的腐蚀毒流降下,令鹦鹉螺的船身之上迅速浮现出了诸多锈蚀的痕迹,如鳞片那样的装甲迅速的脱落,瓦解。 可紧接着,在暴雨里,无数诡异的花草却从裂隙之下生长而出,点缀在涌动的黑暗之间,迅速的生败,洒下数不尽的鸢尾花。 而在飞散的花瓣之间,震怒的怪物嘶鸣着,已经调转方向,向着高塔俯冲而来! 数之不尽的屏障接连不断的破碎。 鹦鹉螺狰狞的头角上的钢铁迅速生长,在黑暗里铮铮作响,化为了隐隐巨锤的模样,未曾预估到的恐怖力量从其中迸发,所过之处,一切阻拦都被摧枯拉朽的撕裂,就连法之书的封面浮现出一道裂痕。 亚雷斯塔的面色微变,手中的书籍消散,薄伽梵歌的残页浮现一瞬,紧接着,外道王的投影浮现,遥遥向着坠落的鹦鹉螺一拳捣出! 那一瞬间,炽热的尾焰从鹦鹉螺的尾部喷薄。 狼兽的幻影闪现。 黑暗最深处的源质再度质变,所有涌动的灵魂在此刻凝结为最纯粹的质量,来自漫长斗争之中的痛苦和悲怆被赋予了无与伦比的重量。 鹦鹉螺的巨大身躯,已经被淬炼为了槐诗的源质武装。 ——苦痛之锤! 巨锤和钢拳一瞬的碰撞,伴随着扩散的气浪,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发。事象记录所组成的外道王投影竟然也被干脆利落的撞碎,头角断裂的鹦鹉螺已经正面砸在了《法之书》所变化成的巨塔之上,令遗世独立之处的中枢震荡,扩散的余波将苍白的大地撕裂。 而鹦鹉螺却诡异的从实体再度化为了阴影,又自黑暗中再度凝结成庄严的轮廓,理想国的徽记依旧燃烧着。 毫发无损! 如同鬼魅那样,聚散无形。 “请怀念我,像怀念死者。”坍塌的废墟最深处,亚雷斯塔的沙哑声音再度响起“我的心,就埋葬在此处!” 拜伦的诗歌再现。 大地震颤,流转的字迹汇聚在一片空白中,形成了无数秘仪的矩阵,彼此重叠,最后,来自创造主的框架展现。 一道道锋锐的双螺旋水晶柱拔地而起,分隔内外,支撑天地,深渊血系的精髓在其中酝酿——马瑟斯的框架,竟然被亚雷斯塔毫无滞涩的运用而出,甚至和本人就在这里毫无差别。 无数凶恶巨树拔地而起,存世欲孽被再造而出,作为战争工具,向着鹦鹉螺瞬间刺出。 宛如婴儿啼哭的声音再次响起,瞬间,数之不尽的根须就将鹦鹉螺缠绕在内,汲取着怪物的力量,发芽生长。 但在鹦鹉螺的怒吼中,猩红的血火重燃。 杀意凝结为了物质。 一道道深邃的裂痕在存世欲孽的躯壳上绽开,宛如被巨斧劈凿那样,迅速的断裂,崩溃。 唯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扩散在黑暗里。 虚有其表的存世欲孽无法阻拦他,哪怕是真正的存世欲孽在鹦鹉螺的面前也不过是猎物而已。 可抓紧了这短短的一瞬,在双螺旋框架之外,再造而出的纯白城市里亮起了炽热的光芒。 “看!在那冬之宝座旁,冰山听到台风的警号而抖颤。只要有一块云闪出电光,千万个岛屿都被它照明——” 在亚雷斯塔的呼唤之下,破裂的云层之下,由万丈庄严虹光寸寸升起。 ——天梯! 在遗世独立之处的最深处,法之书的预热终于彻底完成,晋入了全新的阶段。 而统治者的宝冠一样,已经加持在凝固者的头顶上!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被抛弃者们 统治者! 不只是棋盘内风云突变,就连棋盘之外,深渊殿堂内的诸多目光都饶有趣味的向着此处投来。 实际上,一直到现在,对于外界而言,名为亚雷斯塔的存在都是一个笼罩在云雾之中的谜团。 除了黄金黎明所展现的事象记录证明了确实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之外,其他的,哪怕是同属深渊的存在们都知之不详。 流传在外的情报,却根本完全无法统一。 前往无何有之乡的拜访者里,有人说亚雷斯塔是一位苍老又诡异的老人,可也有人说那是一位美艳而智慧的女士,还有人说他是个傲慢又冷漠的少年……每一个都自相矛盾,但每一个都好像无比确凿。 此刻,短短几秒钟,那位神秘的凝固者竟然就如此顺畅的登临统治者的御座,哪怕是有黄金黎明的底蕴辅助,也足以令人瞠目结舌。 要知道,虽然战场是由事象记录所拟化,但事象记录也必然是真实的事物所转化成的情报,绝对不存在修改和作弊的可能。 倘若在棋盘之内能够做到的话,那么在棋盘之外必然也能够随时再现……这又可否视为黄金黎明已经掌握了某种在短时间内创造统治者的能力呢? 现在,纵然是轮椅之上昏聩的马库斯,竟然也微微抬起了眼瞳。 很快,似是明白了什么。 “天选之人……吗?”外交官轻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真是,捏着一张好牌啊。” “地狱之中也有远大前程,不是么?” 马瑟斯淡然回答“不只是现境在向前的,这么多年来,你们执迷于一个无足重轻的概念,恋恋不舍,却从来不往前看。 当所谓的理想国开始故步自封,被这个世界所抛弃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哈,哈哈……或许如此。” 外交官微微抬起头,呛咳着一笑,可眼神却嘲弄又冷漠“和朝气蓬勃的对手们相比,如今衰驰苍老的模样诚然狼狈。 不过,还是请小心些。” 他说,“被你们所抛弃的那个世界,可就在你们眼前呢。” 那一瞬间,棋盘中,曾经被抛弃在地狱中的灵魂们,那个曾经被黄金黎明所抛弃的世界,那些牺牲的震怒之灵中,纵声咆哮。 怒吼! 哪怕是统治者的力量,也不足以压制这一份憎恨。 敌人站得越高,敌人的光芒越是刺眼,这一份传承道现在的血恨便越是高亢! 黑暗里,震怒的怪物展开了无形的双翼,苦痛的辉光再现,如陨星那样再度坠落,向着下方那一座不自量力的城池! 风暴凭空掀起。 雷鸣迸发! 高塔之上,已然晋升为统治者的亚雷斯塔面无表情,手中的书卷再现。 风中有沙哑的吟诵传来,展开了古老国都的绘卷,曾经过去的故事再现——关于魔法、关于奇迹,关于某个名为阿拉丁的少年,关于一盏神秘的油灯…… 伴随着万象的述说,阵阵烟雾升腾而起,凭空幻化出庞大的巨灵,无穷的灾厄自那虚无的躯壳中流动着,变幻不定。 “灯神,拦住他们。”亚雷斯塔喝令。 在命令之下,巨灵的猩红双眸回转,锁定了从天而降的敌人,紧接着庞大的身躯便化为了拔地而起的风暴,阻挡在鹦鹉螺的前方。 伴随着浩荡的轰鸣,宛如无数刀锋所形成的风暴和怪物冲撞在了一处。 鹦鹉螺的身躯骤然一震,像是坍塌了一样,无声的蒸发,一缕缕漆黑的烟雾被风暴卷入了其中。 消失无踪! 突如其来的死寂里,传来巨灵惊恐的咆哮和呐喊。 那一道风暴的正中,一缕漆黑骤然浮现,散化为虚无的怪物自那风暴中再度重组,庞大的巨兽张口,贪婪的饕餮着其中的灾厄和源质,就像是自内而外的吞吃着它内脏一样。 自正中,将那庞大的龙卷撕裂,裹挟着海量的血色,破腹而出! 血海洪流从巨灵的残躯中喷出,亚雷斯塔手中,古老的典籍之上骤然出现了一道惨烈的缝隙,稀疏的源质从其中流出,再无神异。 而从天而降的鹦鹉螺,已经再度砸在了城池之上。 暴增的质量在大地之上掀起浪潮,书页破碎的声音不绝于耳,架设在这一座城市中的秘仪不知有多少在这一瞬被碾压成粉碎。 五分之一的灯火熄灭了。 竟然……没有挡住? 亚雷斯塔的眉头微微皱起。 而在凹陷的裂隙中,嵌入大地的鹦鹉螺竟然如水一般的流动着,毫无滞涩,再度凝结成型,腾空而起。 根本就,毫发无伤! 甚至凶戾和狂暴,更胜以往! 在短暂的磨合之后,槐诗已经开始渐渐触及了它的本质——这一份由灵魂和仇恨源质所缔造而成的力量,本身就没有任何的固定形态! 它本身是理想国的遗恨,无数凝固者心中的愤怒所缔造而成的怪物。 自诞生的瞬间,就注定吞吃地狱、灾厄和死亡而活。 之所以拟态成鹦鹉螺的模样,便是因为在漫长的战斗中,它们已经同天国战舰深度结合为一体。因此,能够随时再现出杀伤力最恐怖的姿态。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它们没有办法变成其他的样子! 固态,液态,和气态,在槐诗的尝试之下,那诡异的姿态不断的变化轮转,渐渐娴熟一般,再无任何的生涩。 无孔不入! 只是瞬间疏忽,便鹦鹉螺再度化为了漆黑的风暴,逆卷而上,吞没高塔。在亚雷斯塔的面前,黑暗里,无数铁片凭空浮现,化为了狰狞的大口。 轰然合拢! 巨响迸发。 在亚雷斯塔抬起的手臂前,合拢的铁齿竟然浮现出裂痕。 那样的姿态…… 外道王?! 同那位屹立在武道绝巅的怪物级老头如出一辙的发力构架从凝固者的身上展露,紧接着,雷鸣咆哮扩散。 鹦鹉螺所化的风暴竟然被一拳掏出了一个大洞。 可紧接着,亚雷斯塔的手臂竟然也分崩离析,化为灰烬。 凝固者微微皱眉。 似是遗憾。 “果然,只是单纯死板的应用,根本无法复刻么?” 他所填装的记录,应该是昔日外道王一拳催垮青岩地狱时的复刻才对,可那狂暴的力量根本无从掌控,只是重现出了百之一二,便几乎要将自己也摧毁了。 只能悬崖勒马。 亚雷斯塔的左肩之下,星币的虚影浮现,手臂再度生长出来,在来自爱德华的加持下,哪怕是被极意所破坏的肢体也在迅速重生。 毫无瑕疵。 深渊血系、维特塔罗、外道王的纯粹一拳,乃至这神乎其神的事象操作……短短不到半分钟,已经从他的手中展露出了黄金黎明诸多成员的得意技艺,令人不寒而栗。 凭借着同伪典《法之书》之间的深度共鸣,他已经和脚下的城市结为一体,作为代表着黄金黎明的统治者,他所掌握的便是这一份包罗万象的威权——所有黄金黎明的成员的能力都能够通过事象再现而出。 就好像,现在。 重生的手掌再度抬起,对准了黑暗中的鹦鹉螺。虚无的事象在那一只展开的手掌之间汇聚,收束为结晶。 “你的性质,我已经明白了——纯粹的源质和情绪的结合么?倒是同你颇为般配。” 亚雷斯塔轻声呢喃“既然如此的话……那就用这一本,将汝等,彻底埋葬!” 《第五元素》! 弹指间,遍布阴云的天穹骤然崩裂,遍洒衰败之雨的云层化为了炼金术的反应釜,无穷尽灾厄涌动着,彼此碰撞,激发出耀眼的光芒。 在雷电和火焰的锻烧之中,无穷的源质之中竟然产生了堪比核子裂变一般的反应,一束束凝结成实质的光芒撕裂了云层所构成反应釜,向着大地洒落! 穷尽了地水火风,投入世间一切要素,以无穷灾厄为献祭,换取到了稍纵即逝的奇迹。 在云层的核心中,一截拇指大小的璀璨结晶悄然生成,其为第五元素,等同于哲人之石,五阶升华者称呼的来源。 可那不稳定的结构中实在是汇聚了太多的源质和奇迹。 根本无法长久的留存。 在诞生的瞬间,最纯粹的泯灭反应,从就从其中爆发而出。 就像是恒星的黑子爆发一般的宏伟毁灭降下——近乎无穷尽的热量收束为一线,熔火长针从云端刺下,所过之处,空气也被烧成了赤红,遥隔数十公里,大地之上便浮现出一片片漆黑。 在烈光的照耀和催逼之下,哪怕还未曾正面接触,仇恨所汇聚而成的怪物便开始激烈蒸发。 黑暗摇曳,迅速的稀薄。 可在最深的黑暗里,却有嗤笑的声音响起。 “看起来威风八面,可实际上不就是照抄么?”槐诗嘲弄反问,“搞的好像谁不会一样!” 那黑暗的海潮骤然沸腾,向着那降下的一线烈光扑出! 自无数升腾的幻象之中,浮现出宛如风车一般十二个巨人的身影,还有孤独骑士疾驰的幻象! 慷慨激昂的驰骋着,扑向了既定的灭亡和无法回避的结局。 这便是信仰的终结。 可就在那一道洪流之上,迅速蒸发的黑暗里,却有坚硬的结晶迅速的浮现,重构,棱角狰狞,无穷尽的憎恨化为钢铁,构成了巍巍城阙的雏形! 就这样,以这无穷尽的憎恨和灾厄为材料,填入了命运之书的记录,引导着那些苦痛的魂灵再度构成了新的姿态。 ——天阙显现! 再然后,雷霆招荡,巨响轰鸣,撼动天和地的尖锐声音在无穷电极之间酝酿而出。 就在远方,激烈的斗争之中,应芳州的动作骤然一滞。 不顾近在咫尺的敌人。 扭头回顾。 紧接着,便看到天地好像在坠落的火线之下化为了黑暗,可在这一片黑暗里,却有自己无比熟悉的炽热光芒,腾空而起! 那是独属于云中君的雷电! 而更加熟悉的,是其中的构成,乃至那一份曾经独一无二的运转方式…… “纯化?” 云中君恍然的轻叹,嘴角勾起了微微的弧度。 竟然真的学会了…… 甚至,比自己还要强! 依靠着鹦鹉螺的特殊性质,在那一片黑暗里,在天阙结构的恐怖增压之下,无穷的量中升华出了最纯粹的质。 最深邃的憎恨里,酝酿出了复仇之光。 那是前所未有的…… ——二十六重纯化! 哪怕只有一瞬! 可在这短短的一瞬中,天地、阻拦、第五元素的热量,乃至遗世独立之处的所有防御,都被尽数贯穿! 世间万物在此刻失去了色彩,唯有暴虐雷光所勾勒出的颤栗轮廓。 有撕裂的声音响起。 来自《法之书》的书脊之上! 。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天罚之律 当第五元素的毁灭之光和雷霆触碰的瞬间,举世仿佛都陷入死寂。 一切声音都被简单粗暴的剥离,触目所见的,便只有那一万个太阳彼此碰撞时的辉光。 波澜扩散,在碎片之中掀起了堪比移山造陆一般的地质灾难。 大地起伏,浪潮所过之处,只能看到无数尘埃惊恐的飞扬而起,又被空中肆虐的光与热蒸发,消失无踪。 升华者们厮杀的战场被突如其来的暴风所覆盖,千万人的咆哮回荡在耳边,撼动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远在边境战线之上的扶桑观测到了全程的变化,见证了那一线逆袭的雷光是如何冲天而起,拔升尺度,轻而易举的拗断了第五元素的毁灭洪流,将那一线火红寸寸折裂,任其如血液般扩散,奏响了毁灭的轰鸣。 而在击溃了无穷障碍和险阻之后,纯化如铁的雷霆蜿蜒曲折的从空中斜掠而过,如同小孩儿手里的裁纸刀一样,毫无规律的划过了大半个城市和高塔。 坍塌的哀鸣被爆炸的巨响所覆盖。 一切都迅速的在高热的洪流之中坍塌、剥落、消散如尘埃。 当炽热的波澜远去,空气都没有来得及弥合的真空中,只有断裂的高塔废墟,还有那城市的顶端,宛如焦尸一般惨烈的人影。 明明半截身体完好无损,风度翩翩,可被那内敛到极致的雷光扫过的地方,便焦烂成了一团炭块,那漆黑的半张面孔上,依稀还残留着未曾消散的震惊。 很快,血色便如洪水那样喷涌而出。 在棋盘之外,一片死寂之中,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唯有枯王的御座之上,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大笑声。死亡之主抱着自己的薯片和可乐,纵声赞叹,恨不得为这杰出的一击献上掌声。 浑然忘记了自己身处的阵营。 或者说……从来没在乎过那不值一提的规矩。 发自内心的,为这属于斗争者的绝地反击送上了衷心的赞叹。 外交官的眼眸低垂,毫无反应。 只是嘴角微撇。 仿佛嘲笑那样。 马库斯的神情阴沉,再没有说什么。 而在棋盘之内,嘶哑的咆哮自断裂的高塔上扩散。 直到这一刻,亚雷斯塔的残缺面孔上终于浮现出怒意,在他手中,破碎的法之书如同活物一般的嘶鸣。 整个从事象中构建出的城市都在迅速的运转,舍弃了所有坍塌和破坏的秘仪之后,浩荡的力量汇聚在了他的手中,迅速的变化,即将衍生出惊天动地的反击。 但紧接着,他便看到——扑面而来的黑暗! 毫无任何的停滞和空隙,在释放出那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击之后,未曾有丝毫的退缩和缓和。 趁他病,要他命! “不会,不会,不会以为有人就这么完了?” 在滚滚黑暗之中,传来槐诗戏谑的怪笑“不会有人觉得,放完大之后就要站在原地等你回气!” 那一张嘲弄的笑脸在迅速逼近的黑暗中隐现。 如此狰狞。 明明是自地而起,可那眼神,却仿佛高高在上的俯瞰。 冷漠又讥诮。 告诉眼前的对手。 ——你还差得远! 鹦鹉螺嘶鸣,黑暗震荡,再度扩散。 鲜血和战果不会让怪物赶到满足,只会让无数凝固的魂灵越发癫狂,渴求更多的死亡…… 更多,敌人的死亡! 于是,两道冷酷的光芒再度从其中浮现。 膨胀到数百米高宽的黑暗里,传来庞然机械运转的轰鸣,还有槐诗肆意的大笑声。 既然云中君的天阙能够再造的话,那么……更夸张一些的,应该也不在话下! 那一瞬间,慷慨激昂的旋律和赞歌奏响! 黑暗如潮开辟,庄严的钢铁巨神展开巨大的双翼,自最深的地狱中升起,向着尘世,破暗而出! 三度死亡无法将祂杀死。 当祂闭上双眸时,冥府便要为之颤栗,当他睁开双眼时,眼前的世界就要为祂奏响凯歌! 奥西里斯!!! “不可能!” 那一刻,棋盘外,不只是马瑟斯震惊失声,就连沉默的大君和嬉笑的枯王都忍不住挺直了身体,凑近,注目端详。 至福乐土的大天使握紧了长戟,难掩杀意。 弄臣们的嘈杂的低语和怒骂重叠成喧嚣扩散。 可不论观众们如何的震怒和质疑,都无法阻挡此刻的一切的发生。 冥府审判机装·奥西里斯,自地狱中归来! 燃烧巨剑震颤着,焕发出撼动天地的咆哮。 荷鲁斯之刃自憎恨中拔出,向着久别的仇敌…… ——斩! 亚雷斯塔愤怒的嘶吼,完好的左手和破碎的右手猛然合拢,不管如何质疑眼前的这一切,如今所剩下,只有唯一的选择! 挡住!挡住!挡住!挡住! 给我挡住!!!!! 重重绝壁凭空扩散,阻隔在天地之间,在短短的距离之间,形成了数百道屏障,死死的抵在了荷鲁斯之刃的前方! 紧接着,足以令一切肉耳绝望的迎来伤残长假的恐怖巨响扩散。 壁障龟裂! 被势如破竹的斩断。 一重,两重,三重,四重,五重……五重……五重…… 等等? 五重! 就在第五重壁障之上,荷鲁斯之刃,卡住了! 当目睹这一切的时候,亚雷斯塔震怒的神情迎来凝固,难以克制稍纵即逝的庆幸,可紧接着,又被无法言喻的疑惑和茫然所取代。 为什么被挡住了?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为什么能挡住!? 难道这就是奥西里斯?这就是冥府巨人?是自己的脑子有问题,还是…… 就在他的眼前,那从黑暗中短暂越出的巨人虚影,在狂风之中震颤着,数不清的装甲像是鳞片一样脱落,在风中粉碎,再度回顾了涌动的黑暗里。 像是溶解在海潮中的砂像。 迅速坍塌。 这是个……这是个…… 亚雷斯塔的双目泛起了无法克制的猩红和狂怒! 这他妈的,是个假货! “你……的!” 理智和狂怒在不断的轮转,脆弱的神经在两边反复横跳。无数恶毒的诅咒和不堪入耳的咒骂在嘴边流转着,令与生俱来的涵养和风度饱受折磨。 他竟然……被槐诗糊弄了! 又一次,再一次,然后,再来一次! 这前所未有的羞辱如同耳光一样,不断袭来,在他的面孔之上恋栈不去,简直,永无休止! 就好像舍不得这么柔软又正点的地方,要留下来办个年卡一样…… 虚实之间的变化,实在是太过于让人迷惑,就算是读光了槐诗所有的记录,也无法握住那之中脉搏。 不,归根结底……不在于槐诗。 而是奥西里斯。 在目睹道那庞然大物的诞生之后,有了天阙的案例在前,他脑中根本没有怀疑过任何的真假! 这便是曾经欧顿所留下的赫赫声名! 一叶障目。 倘若槐诗能够模拟出天阙,是因为他作为云中君的经验和应芳州的倾囊相授的话,那么奥西里斯的复杂结构,他根本就一窍不通! 而且,鹦鹉螺的纯粹凶戾性质,根本无法再现那无数天才穷尽心血营造而出的繁复系统! 更何况,就算是穷尽了鹦鹉螺所有的灾厄,也无法将那战争兵器的威严复刻出十分之一…… 太多了,太多的疑点了。 只要稍加思考就能够明白,只要稍微的质疑就可以戳穿,可是……他却忘记了思考。 来自理智的惭愧以马后炮的形势在脑中不断的演绎,寻找着每一个疑点,可是不论再怎么思考,不论再怎么去推测…… 为何,这种浑身发毛的冰冷感觉,未曾消散呢? 还是说…… 在短短的一个弹指之间,亚雷斯塔的面色不断的变化,当某个恐怖的猜测从心中浮现的时候,便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那一片舞动的黑暗。 疲惫的巨兽之中,来自槐诗的隐约轮廓。 “再见。” 那一张从黑暗中显露的面孔上,所浮现的热情笑意,还有从唇间抬起,向着远方送出的手指。 一个飞吻? 亚雷斯塔茫然的睁大眼睛,无法理解。 可很快,他就发现……那个无形的飞吻,并非是送给自己,而是飞向了自己的身后,城市之外的荒野。 更遥远的山岭,更加遥远的湖泊之外。 直线坐标二百四十一公里之外,终于抓紧最后的时机,赶到预订地点的钢铁巨人。 撑起的龙枪巨炮之后,半跪在地上的…… 阿努比斯!? “呼,紧赶慢赶,总算是到位了啊——” 陈女士的轻声呼出了肺腑中的气息,眯起眼睛,窥见那遥遥飞来的热情一吻,便忍不住啧了一声 “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害臊么?阿姨我的年纪,当你妈都够了——” 但不知为什么,那一张冷峻的面孔上,却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可以嘛,小伙子,有眼光哦! ——只可惜,阿姨是你得不到的女人! 对这热情的感谢,无动于衷,阿努比斯冷漠的扣动了扳机。 无穷血色在阿努比斯的庞大身躯上升腾而起。 【审判原型——歼灭回音·唤龙笛】,启动! 足以同象牙之塔所装备的庞大战争武器和天狱堡垒的主炮立于同一序列的试作型武器,与此咆哮。 以沿路而来所收集的十六个地狱大群的鲜血为祭,无数凝固者的灵魂和死亡为轴心,涌动的高压在长枪型的巨炮中迅速收缩,化为了晶莹剔透的猩红结晶。 伴随着扳机的叩动,大地哀鸣,庞大的裂隙在反作用力的蹂躏之下向着两侧绽开。 而庄严之光,从烧至灼红的枪膛中飞出。 这才是槐诗为亚雷斯塔所准备的绝杀! 当那细细一线猩红之光飞出的同时,阿努比斯身后,庞大天平的虚影骤然一震,天平的一侧,羽毛无声的燃烧成灰烬,而另一侧的心脏,沉入了最幽深的地狱之中! 肃冷沙哑的宣告回荡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边,来自理想国的裁决降入了每一个灵魂之内。 在那些颤栗的受审判者耳边低语。 【审判之日已至!】 【汝之恶行,诚无可恕。】 【与此昭告四方,此乃罪人之惩,此乃天罚之律,此乃万世不易之权威所在——】 【——此乃,汝之灭亡!】 没有过程,也没有等待,没有任何的空隙,不存在任何躲避和逃亡的空间。 来自因果之上的闭环在叩动扳机的瞬间便已经完成。 此刻,只剩下了唯一的结局。 啪!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亚雷斯塔的后心之上扩散开来。 仿佛轻柔的拍打,却令他头顶的光环剧烈的震颤,染上了一层漆黑,无数细密的裂纹从统治者的冠冕之上浮现。 崩溃,开始了…… 。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谢谢你 就像是被充实收获压垮的廉价塑料袋。 无穷的死亡被塞入了那一具躯壳中,令亚雷斯塔的残躯如同吹气球迅速的鼓涨起来,破碎…… 灵魂,,意志,在瞬间迎来了最彻底的瓦解和泯灭。 于此,代表理想国,向黄金黎明,下达宣判! 在这由阿努比斯所精心准备的绝杀之下,灭亡已经无可挽回。 反抗,挣扎,乃至一切预设的办法,一切手段尽数无用。 如此,悄无声息的,化为尘埃…… “你……休想!!!!” 亚雷斯塔怒吼。 就在灰飞烟灭之中,凝固者的眼瞳猩红,死死的握住了自己的死亡和生命,不容许任何人将它从自己的手中夺走! 灭亡,戛然而止。 停滞。 那一张碎裂的卡牌竟然再度弥合! 破碎的光环之下,那一具徒留轮廓的残缺身体悬浮在半空之中,独目之中的焰光涌动着。 毁灭并没有被驱逐,而是强行转化为事象,冻结在自己的身体中。 就像是将一本书中间,记载着死亡的那一页扯下来,强行接续到了最后面去一样——通过如此诡异的方式,存留于现在。 不过,就在碎裂的卡牌和破碎的躯壳之中,某种同现境、同地狱,甚至同一切已知范围内所有的源质波动都截然不同的意味却缓缓流逝而出。 显现本质! 那样的灵魂,究竟是升华还是凝固呢? 无法判断,也难以理解。 甚至就连其构成都和人类决然不同,但又地狱中的一切不像。 不是人类,因为人类不可能具备那么诡异的性质,也不是事象精魂,因为精魂的源质绝不会如此繁复和驳杂…… 是人造之物?还是天然所生成? 无法判断,无法理解。 还是说,这就是卡牌之上所说的……【天选之人】? 太多的谜团了,也太多的诡异之处。 先是统治者的晋升,紧接着云中君的纯化之光,再然后奥西里斯的唐突登场和幻象的破灭,最终千里之外阿努比斯的绝杀,乃至亚雷斯塔那奇迹一般的复生…… 这短短几个瞬间所发生的事情,让人目不暇接。太过庞大的讯息充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令这短暂的时光,仿佛也如同好几个日夜的等待那么漫长。 但不论发生了什么…… 死亡,不会改变! 憎恨也不会…… 不会给对手喘息的余地,也不会像是动画中的反派一样,留给对手任何的变身时间。 当亚雷斯塔开始恢复的瞬间,那弥散的黑暗便再度收缩,无数即将消散的恨意在仇敌的复苏之下,再度聚合! 鹦鹉螺咆哮。 黑暗如潮,席卷而来! “走开!” 亚雷斯塔的残缺手臂抬起,像是握紧了什么,怒斥。 寒潮凭空迸发,冰霜绝狱的景象浮现。 来自深渊的最深处,号称突破了绝对零度,令灵魂也为之冻结的绝境,被事象记录重现——低温随着那一只手掌的命令,向前飞射而出。 可就在寒潮的正前方,那涌动的黑暗骤然分裂开来,向着四面八方。 无穷尽的黑暗化为了数之不尽的铁鸦,嘶鸣着,自一为众,自寒潮的侵蚀之下分裂,又擦着冰霜的边缘,再度聚合,扑面而来! 归墟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 ——大司命! 在鹦鹉螺的演化之下,黑暗之门在瞬间开启,笼罩了亚雷斯塔的身影。 “痴心妄想——” 凝固者的神情狰狞。 在转瞬间,竟然能做出如此凌厉的变化,不得不让人赞叹。 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早在槐诗拟化天阙的瞬间,他就已经猜测到了如此的可能,如今的变化,对于亚雷斯塔来说,不过是故技重施而已,根本不值得有任何的惊骇或者动摇。 变化无穷、杀之不尽、灭之不完…… 短短的几次交手之后,亚雷斯塔对于鹦鹉螺的诡异性质早已经烂熟于心。 同这样的对手较量,单纯的进攻和防御都只不过是在拖延败北的时间而已,倘若不能以凌驾于其上的力量在瞬间泯灭的话,那么就只能用其他的方法…… 将这出笼的猛兽,再度囚禁在铁笼中去! 用这世上最严密的封锁! 只要将其桎梏,纳入掌控之中,用不了多久,这一份失控的恨意就会将槐诗自己撕扯成粉碎! 刹那间,亚雷斯塔的手指忽然伸出,向上挑起。 好像勾动了万钧之物,令脚下的遗世独立之处为之轰鸣,大地为止翻卷——那架设在层层地脉和灾厄之中的庞大城池随之扭曲! 好像一本摊开在地上的巨大书籍一样。 东方和西方,城市的两截以诡异的姿态,迅速升起——整个遗世独立之处在剧烈的震荡中,再度化为了一部巨书,向着内侧,向着鹦鹉螺,合拢! 在轰鸣之中,以凌驾于电光之上的速度。 遗世独立之处封闭完成。 而就在那之前,无穷的深渊黑暗已经从合拢的巨书中展现——凭借着来自法之书的操纵,对遗世独立之处进行转化。 海量的事象记录被再度具现而出。 在弹指间,一个崭新的地狱从其中被创造而出。 一个,为鹦鹉螺,准备的囚笼! 现在,在无穷的黑暗里,那重生的地狱在迅速的收缩,向内,挤压着每一寸的空间,在外而内的一点点收紧了绞索。 鹦鹉螺不断的变化。 时而群鸦飞舞,时而像是潮水那样弥漫,最后化为了浓厚的黑雾,扩散,但不论如何,都找不到这一片囚笼的任何缝隙。 虽然是一片空空荡荡的空间,但本质上,这是调动了贝内特的事象记录,所再现而成的甜水深渊。 演化出太初的虚无。 这是在现境诞生之前,永恒空旷和荒芜的深渊! 短短的几个弹指之后,内部的空间就从数十公里收缩到了数百米的方圆,一切都在这强势的蹂躏之下分崩离析。 鹦鹉螺再无法维持曾经的庄严轮廓。 坍塌。 黑暗不断的涌动,像是愤怒的火山那样。 “能够以如此微薄的力量,借用外力,支撑到现在,甚至差点杀死我……这一场战斗,你足以自傲了。” 亚雷斯塔沙哑的低语,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这究竟是庆幸还是后怕“看来我终究还是小看了你,槐诗,你比我预想之中的,更有威胁。” “嗯?难道你很厉害么?” 在那一片舞动的黑暗中,槐诗的面孔隐隐展露,带着讥诮的笑容“差点战胜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还是说,你觉得,统治者就了不起? ——那种东西,被人杀的还少么!” 在话音未落的时候,那一片涌动的黑暗,便骤然凝固了。 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从其中涌现,可是却无法突破地狱的束缚,无法再度凝聚成型—— 可伴随着槐诗的话语,无穷的恨意和憎恶竟然开始激荡,彼此碰撞在一处,如铁一样坚硬的凝固灵魂之中浮现出一丛丛耀眼的火花。 光芒涌现。 如此的锋利。 如此的……刺眼! 亚雷斯塔的神情微微一滞,手掌迅速合拢,地狱向内收缩,要将一切都彻底碾碎,还原成最基本的源质沉淀。 可那一瞬间,他竟然发现,向内坍塌的地狱,停滞了!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主了一样。 有某种超出预料的力量,在自内而外的酝酿着,扩散,向外撑出,同这囚禁自己的地狱角力。 向着自己的敌人,嘲弄的冷笑。 “诚然,无数事象记录,几乎可以视为无数手段……实在是变化多端,能将这样的技巧运用到这种程度,你确实很厉害,只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槐诗的面孔从黑暗中升起,眺望着头顶的地狱和黑暗,好像看得到他的脸一样,满是好奇“为什么,这么多事象记录中,没有一个,属于你自己呢?” 亚雷斯塔沉默着,没有说话。 只是脸色越发的阴冷。 “那只是假货罢了,亚雷斯塔,是你alt+c来的量产物。 就好像在网页上复制了别人的心血之后,改个名字,发到其他地方一样……看起来很厉害,看起来很可怕,可不论取得了什么样的成绩,得到了什么样的殊荣,但那都不是你。” “你似乎总有准备,对于各种事情,都有准备的手段。可一旦出现了预料之外的意外,就会手足无措…… 为何会这样呢?是因为年轻,还是因为幼稚呢? 我一直在思考这一点,到后面,我才明白……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你,亚雷斯塔?” 槐诗冷漠的发问 “——自始至终,你都只不过,是在抄袭而已!” 轰! 黑暗剧震,那一片不断迸射烈光的憎恨之海里,属于槐诗的灵魂终于缓缓的升起,踏着无数先辈所奠定的道路,由这无数憎恨所铺垫成的台阶。 他一步步的向上升。 向着地狱的最顶峰。 可在那濒临破碎的灵魂之后,无穷的黑暗开辟,所展露的,竟然是耀眼到让人无法直视的辉光! 就好像是……太阳! 太阳,从地狱中升起了! 在察觉的同时,毛骨悚然的寒意再度亚雷斯塔的脊髓中窜起,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却令他意识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困惑和茫然。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云中君?大司命?还是奥西里斯?都不是,都不对……可那肉眼可见的辉光,从最黑暗处所升腾而起的光明。 那是…… ——东君?! 在最后的瞬间,他听见了黑暗中,戏谑的话语。 充满了谢意。 “谢谢你,亚雷斯塔。” 槐诗说,“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创造了,如此得天独厚的环境! 倘若没有你的话……又如何去寻找如此完美的时机? 又如何能够,顺畅的完成,进阶东君的秘仪?! 伴随着那得意的大笑声,滚滚黑暗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繁复而庞杂的结构。 四天在上,下设九地,层层叠叠的矩阵充斥期间,其中的每一个细小的部分拆解开来都足以用无穷量的讯息去注解。 那是由彤姬亲手,铭刻在槐诗的灵魂之中,铭刻在命运之书内部的秘仪! 如今,以鹦鹉螺为祭品,无数憎恨和灾厄为源,将一切都囊括在这焚尽万物的秘仪之中,最后,再投入槐诗的灵魂。 能够成功么? 不,应该说,难道还存在成功的可能么?! 不具备独特的性质,不具备操控烈日的神性,也没有承载万丈威光的灵魂,如此仓促,如此匆忙,如此不合规矩的,使用这样的方式去进阶? 难道往成功率的小数点后面数到一万位,能找到个0以外的数字么? 必然是失败。 必然会中道崩殂。 也必然会被自己所创造的奇迹所吞噬。 甚至,最终那一轮汇聚了无穷奇迹和灾厄的太阳,也将迅速的迎来了寿命的终结,如同恒星坍塌一样,向内,收缩…… 演变为无穷的毁灭。 就像是现在那样—— 在槐诗的大笑声中,属于东君的聚变就此开始! 千万道辉光将他的灵魂吞没了,包裹在其中,如同为他披上了一层辉煌庄严之衣,冠带的耀眼光轮如冕。 就这样,燃烧着,从地狱的最深处,冉冉升起! 向着天穹之外的天穹,向着地狱之外的地狱。 可数不尽的阻隔拦在了他的前面,束缚着那一轮萌芽中的太阳,令无穷伟力不得施展,令孕育而出的巨人无法诞生。 令动荡的奇迹和灾厄,随着燃烧的鹦鹉螺一同,震怒咆哮! 地狱震荡。 一切都湮灭在扩散的火光里…… 遗世独立之处所形成的巨书疯狂的震颤起来,一缕缕漆黑的烟雾从纸页之上升腾起来,在封面上,那一轮代表着太阳的徽记在迅速的膨胀,扩散。 就像是烈日已经近在眼前。 被囚禁与这小小的瓶中! 亚雷斯塔的脸色苍白,破碎的轮廓张口,呐喊。 他调动了所有的力量,压制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可是会有用么?注定毁灭的东君,还有这黄金黎明所缔造的地狱,又有哪个会率先迎来灭亡? 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就像是槐诗一样。 当那个神经病用鹦鹉螺进阶的瞬间,双方就已经被一同推到了悬崖的边上! 用注定的失败,换取亚雷斯塔的失败。 用自己的毁灭,去换取遗世独立之处的毁灭! 这就是槐诗的送命计划。 在阿努比斯之后的第二手准备…… 原本他只是想要在大战之中寻找一个空隙——一个十秒钟的空隙,足够自己完成秘仪,进行进阶的时间。 可十秒钟已经太过奢侈了,奢侈到足够无数次毁灭和死亡的发生。 甚至在亚雷斯塔从阿努比斯的惩戒中重生时,槐诗都已经放弃了这个计划。 可就像是命运的玩笑一样,亚雷斯塔竟然主动将他囚禁在了封锁之中——甚至,唯恐他有任何的可趁之机,将内外彻底隔绝。 原本只是如同火药一般的爆发,现在,便进阶为了炸弹! 在这密闭且稳固的空间之内,当东君的进阶失败,迎来陨落的瞬间,所产生的恐怖力量,将会在突破这一束缚之后,以百倍以上的破坏力,降临在遗世独立之处…… 现在,究竟是自己先燃烧殆尽,还是亚雷斯塔所创造的地狱分崩离析? 槐诗大笑着,展开双臂,投入那永恒的光焰里。 瞬间,焚烧至虚无! 可是在堪比灵魂泯灭的痛楚之中,他却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幻觉,某种自己化为了恒星的感觉——高悬与永恒的黑暗中,释放万丈光芒,照耀一切,生长一切,毁灭一切! 可他却依旧未曾能够彻底融入。 来自盖亚碎片的限制和赌局的规则束缚着他的灵魂,将他同自己所创造的奇迹所隔离,好像石棉防火衣一样,令他在那毁灭一般的烈光中畅快的遨游。 然后,便听见了……世界破裂的哀鸣。 地狱颤抖。 在扩散的光焰之中,浮现出一道道细碎的缝隙,在毁灭的边缘徘徊,却又被狂怒的凝固者层层束缚,镇压。 唯有嘲笑声回荡在亚雷斯塔的耳边,如此的刺耳! 拥抱炸弹的感觉如何? 作茧自缚的感受怎么样? 还有,这一轮太阳的光焰……可曾烫手么?! 在极限到来的瞬间,所倾听到的,只有统治者头顶的光环破碎的声音。遗世独立之处所形成的巨书封面上,崩裂出庞大的缝隙,转瞬间,自内而外的泯灭。 无数碎片,无穷的事象记录在光焰的喷薄之下飞向了远方。 而燃烧的烈日,终于从其中跳出。 槐诗大笑着,张开双臂,拥抱眼前的世界。 盖亚剧震,时隔数百年之后,再度迎来了太阳的光芒。 那庄严的光轮迅速的升上天空,在其中,槐诗抽取着不断互相碰撞和泯灭的奇迹与灾厄,令万丈光焰收束。 在这自我毁灭之前的短短刹那。 拔剑! 向着前方…… 宛如太阳风骤然爆发,无穷尽的热量被震怒的恒星抛出,形成了稍纵即逝的耀斑。而汇聚了所有力量的一剑,已经化为刺痛天地的光芒,自亚雷斯塔的身旁疾驰而过。 抛下坐以待毙的统治者不顾。 向前。 向上。 向着天空的更高处。 那一道道令人作呕的虹色光芒! 串联着所有地狱势力,沟通源质和灾厄,形成罗网的…… 【天梯】! 就这样,在亚雷斯塔、在马瑟斯,在所有地狱统治者和棋手们的怒吼中…… ——斩! 。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天梯,我的天梯…… 发生了什么? 我在哪儿?我是谁? 以及,这狗东西要干什么!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地狱的棋手们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双眸赤红,怒火中烧。 槐诗,你他妈…… 不止是亚雷斯塔,棋盘之外的马瑟斯也忍不住在心里悲愤咆哮。 他倒是宁愿你砍了亚雷斯塔呢! 在这节骨眼上动天梯,和铲他们的命根子有什么区别! 自从对决开始到现在,黄金黎明憋这么久是干什么?花费了那么多心血,就只是为了干你们理想国这帮残党么? 还不是为了完成天梯,将整个深渊阵营串联为一体? 合着现在支线任务还没完成,主线就要失败了——有个狗东西放着自己家的wifi不要,要断大家的wifi! 好嘛,自己不过,别人也别想过了。 这一波啊,这一波是天地同寿! 但现在再多的怒斥和再多的咆哮,也无法阻止那一道骤然升起的日轮了。 可就在天穹之上,骤然有万丈阴云浮现。 宛如支撑整个世界的骨质巨柱自穹空之上毫无征兆的浮现,向着升起的日轮砸落! 风暴图腾! 来自雷霆之海的战争武器,号称在侏儒王的怒火之下将万军覆灭的恐怖武装。 此刻,那巨柱浮现的同时,侏儒王的投影闪现一瞬,似是握紧巨柱,向着尘世砸下。 紧接着,风暴图腾就裹挟着无穷尽的质量还有凄厉的霜色和雷光,向着升起的日轮贯落! 可降下的毁灭无从阻拦升起的毁灭。 庞大的力量势如破竹的撕裂了赝品东君外围的日冕,将涌动奔流的烈光砸成了粉碎。可就在破碎的日轮之后,却有燃烧的白虹飞出! 那是灵魂! 升华者的灵魂! 汲取着烈日的焰光和地狱中的苦痛,蜕变,淬炼,便形成了耀眼的剑刃。 那倾注了全神全心,寄托了无尽怨憎和仇恨的日轮之剑笔直的向前,贯穿了弄臣们投下的万化之境,撕裂层层迷宫,只留下了宛如琴弦颤动的细微鸣音。 悠远又苍凉。 如长鲸嘶鸣的余韵,扩散在风中,不绝于耳。 那是来自鹦鹉螺的大笑,无数凝固魂灵充满冷酷和狰狞的嘲弄之声。 不顾多少从天而降的阻挡,也不管那些追之不及的攻击,更不理会那些如丧考妣的呐喊和咆哮。 燃烧的东君向上,逆着暴增的重力,留下一道赤红的残痕。 天梯剧震,惊恐震颤着,向上收缩。 可是已经晚了。 一弹指为二十瞬,一瞬为二十念,一念九十刹那。 刹那无常。 在这不足一刹的狭窄时光之中,日轮之剑在凝固的世界中升起,代替七十年前死去的魂灵们,向着七十年后的世界,透出这迟来的报复! 现在,业报当头! 一切已无从阻挡…… 现境、地狱、边境、棋盘内外,御座之上,决策室内……乃至每一个关注着这一场赌局的旁观者,都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 看着毁灭一寸寸的向着虹光逼近。 惊奇或是恼怒的咆哮在喉咙中酝酿着,却来不及飞出。 只是死死的盯着那一道飞速消散的焰光。 看着它所划出的耀眼轨迹。 咬牙。 来得及么?赶得上么?碰得到么?撑得住么? 疑问,无数的疑问和猜想从脑中浮现,可是思绪却来不及运转,一切的意识都被那焚尽的烈光所震慑。 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它,一点点的接近。 在剧烈的焚烧中,自耀眼至黯淡,自宏伟至细微。 直到最后,那灰飞烟灭的烈光再难追得上收束的天梯,渐渐溃散——无数人恼怒的呐喊,还有数不清的庆幸长叹和喘息。 可那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此时此刻,唯有那燃烧殆尽的灰烬里,最后的铁光飞出。 在槐诗的推动之下。 ——向上飞出了一寸! 宛如升空而起的火箭那样,一节节甩去了所有的负累和不必要的重担。东君、日轮、光焰、还有最后的,槐诗…… 在消散之中,升华者微笑着,从空中坠落。 用尽最后的力气,最后向着那一线铁光,挥手道别。 再见了,鹦鹉螺。 再见了…… 他闭上了眼睛,沉入黑暗里。 在最后的那一瞬,他听见了一缕清脆的声音。 七十年的恨意所凝结成的铁光,和那来不及躲闪的虹光,一瞬的触碰。 细碎的声音,如此悠扬。 毫无任何的力量和冲击,也再没有了源质和秘仪。 只有这一份来自鹦鹉螺的憎恶和痛恨,原原本本的,没有丝毫折扣的,在这稍纵即逝的触碰中,传达向了眼前的叛逆们。 在那一刻,天地死寂。 阴暗的天穹之上,如极光一般弥漫的天梯却开始剧烈的颤抖,绚烂的色彩不再,在那一份侵入的意志之下,寸寸化作刺眼的漆黑。 震耳欲聋的崩溃声迸发。 从天穹的每一个角落。 碎裂的虹光像是陨石那样,不断的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如同冰块那样迅速的溶解蒸发。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绚烂的雨水之中。 宛如泪的雨。 ——天梯,陨落! 在连接中断的瞬间,被串联为一体的深渊阵营迎来了如此突兀的分离,甚至来不及反应,海量运转在彼此之间的源质从天梯中泄露,迅速的升腾。 那些孕育在釜中的灾厄还未曾来得及成型,便在黑暗里夭折。 永世集团的中转站、至福乐土的斋戒圈、亡国血殿、雷霆之海的天渊战船,那些遥相呼应的讯号一个又一个的消散,下线。 独自为战。 僵持的局势,在这一瞬间,被打破了! 而战争的咆哮,从边境的每一个地方响起。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神迹刻印·扶桑,燃烧的巨树凌驾于天穹之上,宛如堡垒,率先冲破了斋戒圈的束缚,硬撼着雷霆之海的风暴,突入地狱的深处! 紧接着,大量的青铜巨响背负着火山巨炮,赞颂伏尔甘之名,向着血殿发起了猛攻。 石咒仙人手中的甘露碗骤然翻转。 无穷甘露化为毒水,汇聚成潮,在大地上纵横扫荡。 抓紧这开战以来前所未有的优势,所有的棋手都将手中攥着的底牌抛出,再没有丝毫的保留。 向着地狱的领土,推进! 可再然后…… 一切便戛然而止。 飞扬在大地之上的尘埃,坍塌倾倒的建筑,空气中扩散的气浪,天穹之上破碎的阴云,地狱的反击,现境的推进…… 都随着棋盘内的时光一同凝固。 ——暂停! 死寂。 漫长的死寂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殿堂的最深处,那高耸在天地之间的庞大宝座,还有垂眸的大君。 那一只戴着数枚华丽戒指的手掌,微微抬起。 虚按。 将这一切在瞬间冻结。 昏沉的外交官从轮椅上缓缓抬头,看向雷云之中那两道如眼眸一般的耀眼光芒,满是疑惑。 “大君这是玩不起了么?”他微微一笑,不掩饰嘲弄。 “作弊不也是游戏的一环么,马库斯?” 大君毫不在意,风中传来了遥远的声音“你们的诸多手段,我也没有任何的反对呀。否则的话,我干嘛不在刚刚天梯还没崩溃之前的时候,从中作梗呢?” 毫不在意对手的嘲弄,他淡定的回答“现在,我只不过是行驶自己的权力而已,你就不必斤斤计较了?” “但是这一份权力却不在规则之内。” 马库斯锱铢必较的追问。 “哪怕规则没有写,我作为赌局的参与者来说,自然具备中场暂停的特权才对。” 大君坦荡回答“虽然暂停的时机对于你们而言并不有利,但这毫无疑问,是得到了我们共同指定的规则所认可。 否则的话,棋盘又何必响应我的命令呢?” “中场?” 马库斯微微一愣,并没有死缠烂打,而是直接指向了问题的核心“在您看来,现在就要进入下一阶段了么?” “汝等之作为,诚然令人赞叹,不过,我也不打算就这样将胜利拱手相让。” 大君的手指微微敲打着宝座的扶手,在云层中掀起了隐隐雷鸣“那么,就如你们所愿的那样——马库斯,下半场开始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那佩戴着诸多戒指的手掌缓缓抬起,五指之间浮现出细微的闪光。 一把钥匙。 “做好准备,马库斯,将你们的世界拿去——” 大君的笑意幽暗“倘若,你们接得住的话。” 就这样,将它投入了棋盘之中。 紧接着,便有无数破裂的声音重叠在了一处。 隐藏在盖亚碎片之中的封锁,长久以来缠绕在其上的束缚,乃至笼罩在棋盘之上的无数镣铐,都在瞬间脱落,消散无踪。 如是,解开了最终的束缚,令内部停滞了数百年的力量再度运转。 此刻,就在那冻结的世界之中,再度迎来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或者说……回归了现境碎片应有的面貌。 哪怕是早已经死去的盖亚和来自现境的碎片,也依旧具备着现境本身的属性和结构——就在此时,龟裂的大地之下,无数流光窜起。 那是隐藏和凝固的盖亚之血。 如今,在束缚松脱的瞬间,便顺应着运行的汇聚,再度蒸发升腾,活化,飞向四方—— 碎片剧震着,呼应着遥远的现境。 于是,来自现境的力量便再度降临在这一片空空荡荡的世界之中。 就在碎片之上,三道交错的庞大轮廓浮现投影。 宛如巨柱一般,彼此交叉,再度撑起了这个死寂的世界,将万物笼罩在其中。 神髓、变化、源质! ——三柱显现! 在统辖局的观测部门里,此刻浸泡在冷却液之中的服务器组已经开始过载,每秒钟都有足够常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得到答案的数据和讯息在其中处理,数之不尽的命题闪过,到最后,自屏幕上浮现出了迅速扩张的扇形图。 百分之三十、四十、五十、六十…… ——六成半! 到最后,数字停留在百分之六十六的界限之上,任由小数点后面的数字不断的延伸和增长,再无法让最前面的数值涨动哪怕一分! 此刻,在盖亚碎片内,有百分之六十六的领土已经处于现境的支配之中! 这还是在雷霆大君横插一手之后的数值!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恼怒的呐喊,或者压抑着吐血的冲动——倘若再多一个回合,不,哪怕再多出半天的时间,现境就能够将支配的领域提升到百分之七十,甚至七十五! 到时候,就彻底的尘埃落定,胜券在握了。 而现在,当现境的力量作用于其中之后,深渊的投影开始在碎片中浮现…… 漫天的阴云扩散,无穷雷光遮蔽天穹。 巨鼓被降下的侏儒王再度敲响,唤醒了无穷的灾难——暴雨、狂风、蝗虫、冰霜…… 在乌云之下,江河化为血色,无数骸骨漂浮在其中,构成了永恒死亡的宫阙。 山峦坍塌,露出下方的铁色,喷吐浓烟,无穷活尸一般的傀儡机械从其中蠕动着诞生。惨白如骨的圣洁光芒运行在天地之间,勾勒出了至福乐土的美妙幻影…… 九地之下,深海之中,畸变的生物自熔岩或者海沟里孕育而出,一只只晦暗的眼瞳从人迹罕至的诡异之处睁开。 破碎的天梯在天穹之上闪现一瞬,最终,却无法再度成型。 就像是猝死在襁褓里的婴儿一样,悲鸣着,无声的消散。 只有一座苍白高塔的倒影,从血色的海洋和海市蜃楼中凭空出现,介于有无之间,又仿佛无处不在。 马瑟斯的神情阴沉,抿着嘴唇,什么都没说。 可心中的血泪却根本停不下来。 太过分了! 天梯,我的天梯…… 。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 地狱绘卷 在涌动的灾厄之中,重重死境降下,如同跗骨之蛆一样嵌入在了碎片之中,便开始迅速的扩散流毒。 无穷恶意流窜在地脉、洋流和风,来自深渊的污染不断的在碎片内各处浮现,仿佛一个个巨大的霉菌斑点,令人作呕。 但此刻,所有深渊阵营的存在看到这样的景象,内心之中也丝毫没有任何的欢欣和愉快。 姑且不提被现境逼到了这种程度,导致丧失主动。 光是天梯的损失就让所有人心中隐隐作痛,甚至还有弄臣在腹诽大君装逼不看场合你倒是有特权早点用啊,非要等天梯碎了才拿出来。 逼让你装完了,可亏不还是要吃么? 好了,现在没有天梯居中串联,各个地狱所降下的力量就只能各自为战,无法最大程度彼此协调呼应。 威慑力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稍微一不注意,恐怕就要被现境给分割围剿了。 但奈何,实在没有人有那个勇气去当着大君的面提意见。 上一次赶在大君面前说你脑子有问题的人都已经……哦,都已经坐在大君的棋盘对面和他对赌了。 但没有三两三,谁特么的敢跟马库斯那神经病一样,跟统治者当面硬撼啊? 就连马库斯,不也是依靠着昔日理想国作为支柱,才有了在深渊之中纵横捭阖的余地么? 真有弄臣敢哪壶不开提哪壶,吹笛人管都不会管,说不定还会在旁边看乐子,嘲笑自己的下属如此没有眼力价儿,愚蠢的足以载入今年的弄臣的创意死法排行榜里。 顺带一提,第一已经被赫笛那个家伙所预定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全盘优势在手的情况下,结果被槐诗绝地翻盘,被鹦鹉螺给硬生生干爆,不论是下场的惨烈还是滑稽,其他人都无从企及。 从他再没办法给吹笛人提供开怀的剧目和演出之后,便被剥离了深渊之印,从弄臣之中除名了。 根据可靠消息——那家伙还被抓回去做成了戒指,堂堂上位弄臣和大炼金术师,沦落到给一个小孩儿上课后辅导班的程度。 怎地一个惨字了得。 有了这么惨烈的前车之鉴,现在的弄臣们看到槐诗,就跟看到天文会的老歪脖子树一样,打心里发憷。 如今他在黑名单上的排名序列,已经上升到了第四十六名。 和原本的九十一相比,堪称进度喜人。 倘若不是他还没有五阶的话,怕不是能进入前二十里去! 简直是活生生的地狱眼中钉。 虽然风评两极分化,但在邪魔外道里,已经属于大家人人得而诛之的正人君子了…… 有机会给这样的家伙上眼药,大家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手软。 况且,不是还有一帮理想国的孤魂野鬼顶在前面的么? 就比方说,棋盘之前的…… 马库斯! 那一瞬间,轮椅上,苍老的外交官骤然弯下腰,剧烈的呛咳,遍布皱纹的皮肤痉挛收缩在了一处。 心脏绞痛、肺腑撕裂,手足破碎,血液干涸,灵魂灼烧…… 数之不尽的幻痛降临在那一具风中残烛一般的灵魂里。 他抬起面孔,遍布血丝的眼眸中,眼瞳收缩,浮现出一点点的漆黑。 凝固的征兆! 此刻,在盖亚碎片内的评估报告已经递送到了每一个决策室成员的手里,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在老人的轮椅扶手上亮起了数字。 修正值百分之六十六,歪曲度百分之三十四! 这个世界,已经有百分之三十四的地方,被深渊所笼罩…… 同理,作为赌注之一。 马库斯三分之一的灵魂,迎来了地狱的青睐和赐福。 几乎肉眼可见的,精纯到令人窒息的深渊真髓从天而降,灌注在了他的灵魂中,那力量,已经令无数弄臣和冠戴者妒恨到发狂! 地狱仿佛也在为之欢呼。 拉扯着他的意志。 “啧——” 罗马的万神殿之中,注目于此的皇帝皱起眉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按着自己的剑柄。 不发一语。 可是谁都能够感受到,缭绕在皇帝身上的寒意和愤怒。 就在马库斯身旁,自始至终没什么存在感的创造主·中岛伸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柄注射枪,顶在了马库斯的脖颈之上,扣动了扳机。 来自存续院的药剂注入灵魂。 强行遏制了扩散的污染和侵蚀,不惜撕裂他的灵魂为后果,将凝固的症状压制在三分之一的左右。 轮椅上的老人痉挛着,从抽搐中忽然僵硬了一瞬,许久,才从喉咙里吐露出呛咳的声音。 斑驳的白发从额前垂落,无比狼狈。 早已经,汗流浃背。 如是,轻描淡写的擦拭着嘴角的污渍和口水,马库斯再度抬起头,冷漠的催促“怎么了?继续啊。” 于是,在他前面,棋手们收回了关切或是忧虑的视线,再不回头。 唯有宝座之上的大君发出轻笑。 “瞧啊,我的朋友,如此顽固挣扎的姿态,实在让人心折。” 他赞许的轻叹”不论看多少次,那宛如雷霆一般的耀眼光亮也是如此的让人着迷。” “虽然对您这样的强者不敬是取死之道,但我实在想说您省省。” 马库斯微微摇头,叹息“我已经有要奉献一生的理想了,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同它相提并论,大君,哪怕是你也一样。” “哈哈,汝等的时光只有短短的百年,一叶障目,有所执着和偏颇也理所当然。马库斯,我不在乎你的轻蔑和失礼,总有一日你会明白我所赐下的东西有多么宝贵。 在那之前,你尽可挣扎和反抗,但一切不会有用。 就好像你的世界终将沉没一样,你终究会来到这里。” 大君宽宏的微笑着,告诉他 “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 世上最强的武器,世间最珍贵的宝藏、地狱中寿命最长的生物,最古老的纪元里残存的遗物,深渊里最引人发狂的美人,乃至蕴藏着无穷力量的宝珠、由无数死亡所凝结成的钻石,拯救一切同时又令一切彻底畸变的灾厄和灾厄…… 在雷霆之海,这些东西,应有尽有。 可和其他的地方不同,最美好的东西,只配最强者拥有和享受! 就好像此刻的眼前,那一道现境最为璀璨的灵魂。 哪怕是大君的宝库中,也没有多少能够于他比拟的收藏。 他有充分的耐心去等待。 有朝一日,马库斯心甘情愿的站到自己的面前来。 他有的是时间。 “时间?或许……” 马库斯淡然轻叹,“只可惜,那种对我来说所剩无几的东西,已经什么都改变不了啦。” 伴随着他的轻叹,棋盘之中晦暗的天地,再度绽放光芒! 数之不尽的奇迹从三柱的投影之下洒落。 遍及全境。 照亮了每一张升华者的面孔。 当漫长的前奏结束之后,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们终于真正入主了盖亚碎片。 掌控了这一切。 存续院的目的已经达成,他们真正的将来自现境的力量作用在这一块碎片中,再度赋予它生命,疏通地脉,再造乾坤。 可作为代价,就是要面对便是要面对局势逆转,还有地狱不惜一切后果的反攻和入侵。为了赢得这一场赌局,所有的统治者都会用尽一切办法,将这一块世界砸烂,碾压成粉碎。 想要成就一件事情千难万难。 可想要坏事,只要一颗老鼠屎就够了。 就像是曾经槐诗所做的那样。 现在,只要想到地狱接下来不择手段的各种破坏,所有人就感觉到如山的压力。 短暂的喘息甚至还没有多久,整个世界就已经被弥漫的血色所染红。 潮声泛起。 伴随着骨骼摩擦的低沉声音,那诡异的声响随着弥漫的猩红笼罩了整个碎片,所过之处,无数泥土和坟墓之中的残骸都在微微震颤,沉寂在泥土之中的源质在地狱沉淀的吸引之下,投向庞大而庄严的黑暗殿堂。 【血税骨征】! 在大地的裂隙之中,那亡国行阙所汇聚而成的阴暗城池最顶端,为枯萎之王所架设的御座空空荡荡。 可尽管至上的王者不在此处,但他所颁布的御令却依旧运行在此处。 殿堂之上,数十名征税官和无数阴暗的魂灵叩拜在地,唯有伽拉一人昂首,作为七军之一的代表,他展开手中的卷轴,向眼前的世界传达地狱之王的意志! ——一切死亡,一切骸骨,一切毁灭,都将归于亡国! 鲜血、骸骨、灵魂,一切都是至上之王的所有物! 在枯王御座降下的瞬间,无可更改的命令就已经被植入了碎片之中——自这一瞬间开始,不,甚至在那之前,诸多战死的大群,诸多飘荡在战场之上的魂灵,都被无穷的力量拉扯着,不由自主的投入了那一片货真价实的‘地狱’之中。 一切死亡都将汇聚在亡国之中。 所有破碎的魂灵都将成为亡国的爪牙。 血河在幽深的大地之下澎湃流淌,蔓延。 而蜿蜒的白骨之道自大地之上延伸,道路的两侧,一切领域尽数化为了死者之国土,一点一点的碧绿火焰漂浮在冰冷的空气中,就照亮了一具具从泥土中爬出的行骸。 于此,建立万物之归宿。 哪怕这一份归宿并不安详。 而在世界的另一头,佝偻的巫祝嘶哑的呐喊着,吟唱赞歌,叩拜着天穹之上永恒的阴暗雷光。 晦暗的天穹之下,镶嵌着宝石和颅骨的巨大号角在侏儒们的口中被吹响。 呼应着从云端不断击落的雷光。 来自雷霆之海的统治者豪饮着烈酒,以海上的霜流和日中的降诞月为名,她是雷霆之海的侏儒王。 数十米的身高巍峨庞大,扶着手中的风暴图腾,向着眼前的世界举起鲸角大杯。 于此祝酒。 “吾主权威,至高无上!” 无数大群吟诵着大君的名讳,赞颂着至强者的威名,狂热的呐喊与呼喝。 在惊天动地的雷鸣声中,侏儒王身旁的风暴图腾骤然拔升了一截,又一截,暴涨!到最后,化为了仿佛支撑整个天地的巨柱,令浩荡的雷鸣扩散向四面八方。 “于此,赐予尔等登临绝顶之机,万众之上的成就与希望!” 侏儒王霜月降诞者大笑,洒下了杯中的美酒“倘若不甘于弱小,倘若不甘于奴役,倘若不甘于困苦,尽可同强者相争,尽可与同族相搏! 这便是赐予尔等凡物的诅咒和福祉——须知,弑杀万众可成一人,但一人远胜乌合万众!” ——【举万成一】! 来自大君的威权于此降下。 那是来自雷霆之海的律令,根深蒂固的法则和至高无上的条率。 强者决定一切,强者战胜一切,强者拥有一切。 剥离了所有的掩饰和伪装,嗤笑所谓的道德和秩序,唯有裸的力量方能成就权威,方能成就至上之王! 当那威权降下的瞬间,不论现境还是地狱,所有生物的战意骤然勃发,心中的杀意涌动着,眼眸猩红,彼此看向身旁的同类,摩拳擦掌。 变强的、掌控一切的野心,不甘于人下的傲骨……无所谓,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关系,倘若想要成就,那便去抢,去杀,去夺走一切! 同类相杀,族亲相害,万物相争! 突破了天然的极限和生来的束缚,哪怕是最弱小的蝼蚁,也能够在这斗争之中不断的变强,无止境的从大君的威权中汲取养分和力量,成为匹敌万物的强者! 只要去争,便能有所增进。只要去杀,就能有所成长。 这才是雷霆之海至高无上的真理。 对于现境而言,宛如养蛊一般的残酷世界! 只要足够的强大,便能够为所欲为。 哪怕是你向着大君发起挑战,只要能够通过试炼,所有的人也都会见证这一场属于最强者的对决。 倘若大君的位置能够更替,那么以后每百年一轮回的今日,便是属于雷霆之海最为盛大和狂热的佳节! 现在,这一片来自地狱的福泽无分彼此的洒向整个尘世,渗入了每一寸泥土之中,鼓动着万物决出最强。 很快,在这无数斗争的意志之间,一个庞大的循环瞬间拔地而起。 来自牧场主的颂歌从圣洁的乐土投影中扩散。 猎食天使们手握着长剑,见证着万物心中生发的信仰和所作出的奉献。 ——地狱食物链,因此而成! 万物相亡、万物相争、万物相食! 紧接着,永世集团的ceo轻描淡写的抛出了手中的卡牌。 让人头皮发麻的连锁召唤开始了,一道道框架笼罩在了碎片之中——【独立注册】、【人事外包】、【庞大赏赐】、【永世福报】、【期权分红】、【冥想灵修】、【幸福劳役】…… 在永恒的利润推动之下,那些冒着浓烟的群山轰然响应,一个个血肉工场拔地而起,无数奴隶在流水线上哀嚎着,不得解脱。 万物相残的真理于此显现。 随着歪曲度的疯狂暴涨,来自地狱的绘卷在迅速展开…… 。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现境辉光 此刻,伴随着亡国的钟鸣,地狱中的存在被唤醒,晦暗的色彩在大地之下漫卷如潮。 可在地面之上,骤然有一道耀眼的光轮升起。 宛如巨大日轮一般的巨大圆盘从天穹之上浮现。 就在漆黑的金字塔顶端,无数地狱大群嘶鸣着,如同流水线的鸡一样,在祭祀刀的劈斩之下,向着早已经陨落的诸神献上鲜血。 于是,天穹之上那无数宝石所妆点的巨型圆盘便渐渐被血色所染红,那些古老的历法和诸神所传承的威权降下。 那是奠定尘世时序,在古老的太阳纪,将时光六度轮回的古老遗物! ——神历! “我呼唤你,当下之王!” 丽兹抬起眼眸,以血妆点着脸上的油彩,展开双臂,向着天穹之上的神历呼喝“汝乃无常之主!永恒的奴役者,与敌万方者! 吾乃汝之使者,吾乃泰兹卡特里波卡之笛! 现在,倾听我的声音,回应我的话语,践行你的权威和准则!” 就在巨大的神历石盘的正中心,随着贵血祭祀的呼喊,那一张岩石雕刻的面孔便抖落了簌簌尘埃。 在迅速的回旋之中,那一张岩石面孔不断的变化,向曾经的过去追溯,令石盘上铭刻的历法也随之倒转。 跨越了如今的时代,向过往延伸。 从【四运行历】至【四水历】、【四雨历】、【四风历】…… 随着那一张酷似当代羽蛇的面孔从石盘上消失时,便浮现出了阴鸷冷酷的老者面目,向下俯瞰。 暴虐的夕阳之光普照尘世。 万变之王·泰兹卡特里波卡的神力降下在自己的祭祀面前,汇聚为一扇笼罩着层层烟雾的黑曜石大镜。 在飘渺的镜中镜像里,庞大诡异的魔鹰凝结成轮廓,掠走了所有献祭而来的牺牲,凝结为实体,展开了巨大的双翼。 就这样,背负着化为日轮的神历,升上天穹。 【神迹刻印·第一太阳纪】! 自此刻开始,无常之主对深渊的仇视铭刻进了盖亚的残片之中。 昏黄的夕阳之光照亮了黯淡的世界,所过之处,无形的火焰和陨石纷纷降下,猛兽从泥土中钻出,将一切来自深渊的侵蚀尽数蒸发。 血河和雷云被冷酷的阳光所斩碎,燃烧的万丈火焰之墙从现境和地狱之间的边界升起,将所有胆敢跨越界限的大群焚烧成灰烬。 整个世界在烟雾镜的力量之下,被一分为二。 隔绝地狱。 而就在至福乐土的投影之前,骤然有悠扬的旋律伴随着低沉的鼓声响起,充斥着无穷欢欣和安宁的赞颂声响彻天地。 礼敬湿婆、礼敬毗湿奴、礼敬梵天! 枯槁的石咒仙人双腿盘坐,手中托起的甘露碗中浮现无数往昔的幻影和神明的面目,乃至无穷善报和恶业所汇聚成的结晶。 风中传来了无数人的齐声的吟诵和宣讲,述说梵我如一的奥秘和业报轮回的正理,和超脱万物的不二法门。 善法伴随着辉煌的金光笼罩天地,无数仙人们所遗留而下的骸骨从其中缓缓浮现——紧接着,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便有大笑声响起。 石咒仙人的双眸中,无穷的辉光涌现。 他撑起了自己枯槁的身体,向前投身一跃,仿佛投入了无穷的深渊之中。 自坠落之中,剧烈焚烧。 迅速的,消失不见。 可那宏伟浩荡的赞颂并没有停止,仿佛整个世界都对他所发出的那大善的宏愿报以赞赏。 不惜在这棋局之中将自己的灵魂焚烧殆尽,倾尽了所有残留的寿命和善报之后,来自《吠陀》源典中的神迹刻印洒向地狱。 六道轮回,再现! 转瞬间,血河之中,无数狰狞的阿修罗升起,霜风里,罗刹凭空浮现,饿鬼们从荒原的大地上爬出…… 随着石舟仙人的舍身,源源不断的力量向着地狱之中汇聚,宛如给深渊的一剂大补药一样,令黑暗骤然膨胀。 不止是亡国、雷霆之海、永世集团乃至至福乐土和晦暗之眼的黑河,都在这一份慷慨的馈赠之下受益匪浅。 可那一瞬间,棋手们的神情却并非惊喜,而是肉眼可见的开始抽搐,震怒难忍。 还有的巨人和弄臣,已经开始骂人了! 恶心! 太他妈的恶心了! 天国谱系都他妈没这么恶心,这老东西是怎么恶心到这么多人的! 一时力量的增长和地狱大群的出现,不过是表象。 包裹在炮弹之上的蜜糖。 真正本质,是石咒不惜将自我的灵魂焚烧殆尽,永沦无间,凭借着自己的牺牲,印刻在碎片之中的六道轮回! 那个家伙将天竺谱系所有的积蓄,都化为了畜生、恶鬼和阿修罗三道,投向了这深渊之中。无穷恶孽在石咒的播撒之下,在不同的地狱之中开始旺盛的生长。 可问题在于,我特么的要这玩意儿干啥! 就像是不小心点了一个网页,结果跳出来十万个弹窗一样! 眼睛一眨,一整个垃圾全家桶就装进了硬盘里。 现在来自天竺的杀毒软件、浏览器、压缩包、播放器、日历、壁纸,下载助手……数之不尽的馈赠扩散在深渊的领土之上,也不管他们是不是愿意,就塞,就硬塞。 好东西,都是好东西啊! 把四大种姓塞进雷霆之海,把正说善法塞进至福乐土,把六道轮回盖到亡国……什么以万成一,什么地狱食物链,什么996,都不管,号召大家从现在开始躺平。 这啥玩意儿啊! 那些大群就更不用说了,用深渊的地,种现境的粮,而且就算种出来之后也不是自己的,那些阿修罗和罗刹大群杀之不尽就算了,用起来也麻烦的要命,更何况,脑子里先天就带着苦行和修持的秘仪,只要发愿苦行,坚持上几个回合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按照六道轮回的规矩,攒够善报,直接就转生超脱到现境那边的三善道中去了。 借鸡生蛋! 这帮臭要饭的,连地狱的饭碗都不放过! 只要能恰,就往死里恰。 槐诗送了一次,炸了个天梯就完事儿了,你倒好,还要用深渊送出一个现成的六道轮回来! 如果不愿意放任那家伙的神迹刻印在深渊中渐渐发展,就只能动用己方的威权遗物强行压制和隔离。 地狱还没展开,就已经有一颗钉子砸进了老窝。 落地生根。 好像冷不防一口浓痰吐进锅里一样,不捞不行,捞着更难受。 而紧追着石咒仙人所付出的牺牲,盘旋在天穹之上的扶桑轰然降下,一条条庞大的根须深扎进了大地之中,刺入山峦和地脉。 撑天巨树再涨,万里树冠如云倾盖,将如铁幕一样的灰黑色云层撕裂,在那丛丛枝干和树叶之间,便凭空有一缕缕阳光落下,普照万物。 顷刻间,万物生发,数之不尽的草木自泥土中浮现。 飓风自天穹之上吹落。 在扶桑的最顶端,青帝眺望着石咒消散的方向,面无表情,无声的轻叹。 “这么多年,大家互相看不惯,虽然多有不快,如今也算同舟共济……莫要让他的牺牲白费。”她挥了挥袖子,对身后的年轻人们吩咐“该做事了。” 在她身后,稷下四杰俯首。 神色肃穆。 【青阳】、【朱明】、【白藏】、【玄英】。 传承千年之后,稷下四杰,本身就是天行四律的寄主和容器! 此刻,在以扶桑为主轴的庞大炼金矩阵中,四杰的面孔骤然龟裂,庞大的辉光自溃散的躯壳中升腾而起,在扶桑的普照之下,飞向四面八方。 沉寂的尘世在这辉光普照之下,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紧接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便从大地和风中渐渐浮现。 扶桑的枝叶之间,普照的光明渐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清朗而澄澈的夜色,点点星光从树冠的间隙中落下。 七颗星辰的光芒渐渐升上天空,自夜幕之中回旋。 北斗! 此刻,北斗无声运转,便自天穹之上划出了二十四个刻度。 斗转星移。 大地之上,万般萧索在长风吹拂之下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湿润的气息自远方而来,【立春】。 紧接着,淅淅沥沥的薄雨便从妙曼的云雾中洒下,轻柔的抚摸大地,唤醒沉寂的生机,【雨水】。 那轻柔的薄雨之上,乌云迅速的汇聚,骤然之间,天鼓招荡,浩瀚巨响回荡。扫去一切陈腐和晦暗,撼动天地! 震在上,乾在下。 天上雷鸣,雷天大壮。 【惊蛰】! 一场豪雨骤然下过,天地清新,万物生发之中,勃勃生机扑面而来。寒意和阴冷一扫而空,【清明】。 接下来便是【谷雨】,紧接着来自夏季的炽热洒落大地,【立夏】,而很快,伴随着那炎热时节的流转,当暑气渐尽,丝丝金黄便渐渐扩散,笼罩在大地之上,【立秋】。 冷秋弹指而过,当第一场白雪纷纷扬扬的覆盖了一切,万物收藏。 自那一片绵延到世界尽头的落雪中,一轮生机以去,而又一轮生机自九地之下萌发。 而当如是循环,笼罩天地。 北斗运转一轮之后,春风再起,永无休止。 所过之处,风暴不再,高热和洪流平复,万物调伏,四时有序,天命流转…… 以此东夏之律令,重整天地! 青帝大笑,抛去手中消散的北斗之柄。 【二十四节气】,至此而成! 随着东夏、天竺、美洲,三方动作,这动荡的尘世迎来了人之秩序,来自现境的力量,一点一滴的入主其中。 而眼看着东夏的二十四节气成就,罗素竟然笑得比玄鸟还要开心。 玄鸟回头,看向身旁那一张如同牡丹花一般舒展的老脸,莫名有些惊悚 “你笑啥?!” “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罗素托着下巴,向着老朋友眨了眨眼睛“现在,存续院他们差不多……应该在考虑我之前的提议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就在棋盘之中,耀眼的辉光再度降下! 璀璨的金色卡牌在棋盘的最上方回旋。 天穹之中,大司命的神性运转,汇聚成一个庄严肃冷的身影。 【丹波之王】! 在他的脚下,彼方现境中的城市投影缓缓浮现,有他亲手所创造而出的奇迹渐渐融入了这一片旷野之中。 而就在那拔地而起的层层建筑之间,槐诗缓缓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还在回忆刚刚那自爆中前所未有的爽快感。 得意的,吹了声口哨。 “呼,虽然出场时间有点晚……但应该还来得及。” 他低下头,看向展开的五指。 还有掌心中,那一枚不知何时多出的棋子,便露出了愉快的微笑“朋友们,让我们再度升起群星!” 那一瞬间,在他的掌心中,黑皇后的棋子上,流过了星辰的光芒。 昔日天文会所奠定的不世功业,于此显现。 【星质之基】 或者,换另一个名字去称呼…… 断绝一切秘仪的秘仪,开创一切技术的技术。 神人世代的转折点。 属于现境黄金时代的辉煌序幕! ——【第一工程·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星海 如今,以黑皇后的模样浮现的,便是从神髓之柱中所再造而成的现境重器,被誉为【星质之基】的存在。 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载体。 只是其存在和状态,就是天文会中最高的机密,和先导会的位置列于同级。 此刻,它的副本就在自己的手中! 纵然掌心的触感轻盈又飘忽,如同幻影,可槐诗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无形的重量所压垮了。 万钧之重! 这便是历史的结晶。 由存续院截取往昔无数辉煌时光中的片段,所构成的事象记录——对如今笼罩现境的大秘仪进行了全方位的复刻,然后针对盖亚碎片的环境加以改造和删减。 最终,这一份力量被槐诗握在了手中。 就算只是暂时运行在棋盘之中的一次模拟和再造,依旧让他快要无法呼吸。 出乎预料的是,槐诗没有迷惑,也没有任何的惊诧。 好像早有准备一样。 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当这个东西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自己手里的瞬间,他的脑中就自然而然浮现了如何使用方法、应用方式乃至注意事项,以及,多达数万字以上的简略版操作指南…… 好像只是灵机一动。 只是脑中的某个思维转了个圈,一切记忆里的碎片就自动重叠在了一起,生成了未曾想象的信息。 墙壁上的花纹,餐盘上的图案,接待人员的微笑,空气中飘荡的香氛,以及过去的记忆,突如其来闪现的想法…… 每一个要素彼此碰撞时,都会出现一大段讯息。而那凭空涌现的记忆迅速的生长,在槐诗无意的联想之中重组完成。 压缩文件,解压完毕! 整个过程结束之后,槐诗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更因此而感受到一阵毛骨悚然。 窥一斑而知全豹。 他不知道除此之外,存续院那帮神经病究竟还在自己的记忆里塞了多少自己没察觉到的东西……甚至在这之前,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识和察觉,不知不觉就被灌注了这么多自己根本没想过的东西。 就像是棋盘上某个不重要的棋子一样,在角落里浪费时光,可当局势忽然迎来变化时,才发现,在多少手之前,自己就被赋予了未曾想象的重要使命。 现在,不止是星质之基被赋予到自己的手中,甚至还配备了中岛公这样最接近棋盘的场外救援,可以随时回答他的任何疑问,给出建议。 可为什么是自己? 还是说…… 罗素这一波又在天花板上了?! 他几乎可以想象,现在罗素坐在决策室的沙发座上,翘着腿端起茶杯微笑的样子。 存续院诚然神秘,不可捉摸。 但其绝对的效率追求和绝对的结果论,还有那鲜明到再无第二家的行事风格,已经让罗素摸到了他们的脉搏。 理想国是完美主义者? 不,理想国只是一帮偏执狂。 这帮神经病才是真正的完美主义者! 他们的工作和庞大的压力乃至高到不可思议的危险性,就已经注定了,一切计划都必然要有所作用,而且必然要以最稳妥的方式,最节省的方法,最高的效率,最完美的应对……去解决问题。 否则的话,根本就不能抵抗其中的风险。 罗素想要从中做什么的话,不会有用。 以存续院的封闭性,哪怕是曾经会长的手都伸不进去,更不要说他了。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 只需要配合就好了。 他只要将槐诗送到他们的眼前,他们就自然而然的能够明白——槐诗究竟具备着多么庞大的价值。 才能、天赋、履历、品性乃至手腕。 以及,对时机和机会堪称恐怖的敏感性和魄力,乃至万中无一的幸运和坚忍…… 这么完美的工具人,谁能忍住不用一用呢? 又有谁能不考虑,当局势紧张的时候,让他多发挥一点作用呢? 只要在最恰当的时候,提出这个建议……存续院就不会拒绝。 星质之基? 而除了罗素‘授予’了命运之书权限的槐诗之外,还有谁能够在这个时候,能够成为当之无愧的主角?! 丽兹?青帝?伏尔甘?石咒?还是其他升华者? 所有的备选加在一起,都不如槐诗方便! 况且,最重要的是,槐诗他……省钱啊! 【丹波之王】! 作为一张种类最为罕见的领袖生物卡牌,虽然没有其他阵营的强势领袖牌那足以决定打法的强力技能,但在经济上却有着一波罕见的强力增幅。 不仅仅是在入场时自带深度-1的特效和对数千里内所有地狱生物无差别的震慑,而是那个无比刺眼的技能。 【牺牲】 在入场的瞬间,坟场区所有同阵营的牌都将回归槐诗的手中。倘若有超过十张牌回到槐诗手里的话,就可以获得第二个技能。 【未来】 所有同阵营的法术和框架,全部可以为0! 哪怕要具现出查拉图斯特拉所需要的奇迹和力量不可估量。 但根据存续院的估算,只要有槐诗的存在,至少可以减免百分之十二的损耗! 只此一人,就能够至少省略所有人九分之一的苦工! 此刻,当槐诗抬起手的瞬间,来自赌局规则的判定就开始了! 棋盘之上,数之不尽的卡牌如同长龙一样,从黑暗里跃出,化为海潮,照亮了每一张呆滞的面孔。 从赌局开始的那一瞬间起,每一张现境所牺牲的卡牌,都尽数从坟场之中归来,再度泛起辉煌之光。 战死的大群和军团,牺牲的升华者,乃至破碎的边境遗物……甚至失去灵魂之后的【石咒仙人】也从最黑暗的地狱中被拔出,得以保存下最后的记录。 深渊的根基在剧烈的动荡,因为海量的死亡被逆转,重新回到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前。 倘若在此处之外的话,槐诗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 只有寥寥张牌的丹波阵营根本连c级都评不上,只是天国谱系的附属卡组而已——但现在棋盘之中,只有两个阵营存在。 现境和深渊! 现在的他,被天文会所征召,所代表的就只有现境本身! 一切队友,全部都在这同一阵营之中——所有被置入坟场的卡牌,再一次回归了棋手们的手里。 而辉煌如日轮的光芒,从槐诗的头顶上升起。 未来之光,于此普照! 无以计数的源质如洪流那样,从天而降,灌入了他的身体。 在他的手中,黑皇后的棋子缓缓升起。 无数细密的矩阵从其中浮现,重叠在一起的无数事象,在缓缓的苏醒,再度展开! 而在那一瞬,他感觉到灵魂之中的命运之书骤然一震,扉页之上,全新的徽记和状态栏浮现,紧接着,无穷的事象记录倒灌而入…… 宛如七海决堤那样的洪流自灵魂中掠过,可是却没有带来任何的压力。 他已经在避风港之中。 只有耳畔那幻觉一般的声音回荡。 【命运之书衔接完毕】 【验证通过】 【欢迎回来,会长阁下】 【第一工程·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预热完毕,等待您的命令】 宏伟的蓝图在他的灵魂之中缓缓展开,无穷尽的奥秘和定律在事象之中流转。 槐诗感觉自己溶解了。 可在恍惚之中,他却仿佛变成了整个世界,感受到天地运转的低沉轰鸣。 现在,世界就在他的手中。 等待他的命令。 槐诗睁开眼睛,对它轻声说 “启动。” 在那一刻,灵魂之中的无穷蓝图突破了束缚,向着天空升起,撼动天地,恢弘浩荡之光奏响了历史中的辉煌之章。 万里阴云一扫而空,澄澈的夜幕如水晶一般,倒映着大地之上的光芒。 死去的碎片剧烈的震颤着,无以计数的尘埃飞扬而起,像是响应这久远的欢歌。 三柱投影自此刻运转,将槐诗的身影笼罩在内! 无以计数的烈光,便在此刻,从天而降。 那些所有回归了手中的卡牌,被棋手们再度抛出,向着缓缓展开的大秘仪再度献上奉献和牺牲。 以这来这无数来自现境的记录为柱,再度撑起天的穹庐,再造安稳的大地。 大秘仪·查克拉图斯特拉,于此奠基! 神明以死。 一切都将重新定义…… 在人的手中! 人之世界,自此降临! 此刻,在远方的大地之上,默默抽着烟斗的恰舍尔老太太抬起了眼眸。 凝视着那曾经属于他们的辉煌时代。 那些曾经被自己视为理所当然,仿佛会永恒延续的光芒…… 属于理想国的光芒。 “真遗憾啊,美好的过去已经荡然无存。” 她轻声叹息“那小子的运气实在称不上好,就算以后能当上会长……哪怕有朝一日,理想国能够重建,这一份辉煌,未必能够归来。 这辈子,恐怕也只能在棋盘里重温往日的美妙啦。” 可明明是惋惜的话语。 可当这么说的时候,她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 像是在笑一样。 嘲弄又恶意,充满遗憾的同时又充满了十足的期盼,望向地狱的所在。 诚然,往日的时光十足快乐和美好…… 可这一份快乐,不正是要建筑在对手的痛苦之上才有意义么? 朋友们,让我们再度,重温过去的一切! 再度去品位曾经的苦涩和辛酸,再度去仰望那个汝等无法企及的世界。 那个……由我们所创造的世界! 在那一刻,无穷辉光,从槐诗的怀抱中升起。 那是星辰。 数之不尽的星辰! 闪耀的星辰焕发着璀璨之光,一点点的从虚无中在再现,向着天穹升起,令那一片夜幕不再晦暗,令孤独的太阳不再寂寞。 这便是无数先贤所留下的遗产,来自天文会的伟业! 哪怕众神陨落之后的夜空终将黯淡,吾等也将再造星辰! 现在,框定群星存在。 敲下理想之国的基础。 奠定万世不易之功业,再度拯救这个世界……从地狱的手中! 无数创造主所留下的星辰,在大秘仪的支撑之下,向着寂寥空洞的夜空飞出,在黑暗中,将一切照亮! 每一颗星辰,都是来自创造主毕生心血所缔造的框架。 每一道光明,都是人智和人知中所流出的精髓。 力学、电磁、热力、相对论、量子、元素、杂合、无机、有机、结构、界面、洋流、地质、海洋、矿物、进化、遗传、细胞、生命、物种…… 现在,那些铭刻在历史上中的星辰汇聚成了海洋,再度自夜空中闪耀。 普照万物。 重新奠定所有的规则。 充满期冀与祝福的轻叹从槐诗的耳边响起。 那是早已经逝去的灵魂们在远方欢笑。 “于是,我们踏上前往群星的道路,愿回顾时此世辉煌如旧……” 。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斗争 当远方的星辰升起时,此处黯淡昏沉。 存续院的最深处。 只有一盏孤灯在狭窄的道路缓缓的向前,叶戈尔喘息着跟在后面,已经汗流浃背。 “还有多远?” “就快了。”走在前面的院长步履轻盈,声音毫无波动。 “两个小时之前,你就这么说了。我进门之前,你也好像也跟我这么说。” “如果实话说了,你可能嫌麻烦,不来了。” 院长000头也不回的回答“根据我对你的了解,我需要为你增加一些沉没成本,来提升你的主动性……” 在喘息中,叶戈尔目瞪口呆“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不过放心,但现在是真的快了。” 院长补充道“就在前面。” “希望如此。” 叶戈尔摇头,擦着额头上的汗,恨不得把自己的皮鞋给踹掉,光着脚走路都比这玩意儿舒服。 早知道这么麻烦,他就去换一身宽松点的衣服了。 可早知道这么麻烦的话,他打死都不会来的。 “我说,你们这边就没个什么交通工具么?就算悬崖峭壁开不了车,来个直升机也行的?” “在封锁区内,部分定律有时候可能会出现异常,如果你不想坐着直升机开进一个无形的绞肉机里的话……” 院长体贴的问“据我所知,你是没有备份的?” “……实际上正常人都不会有那玩意儿!” “是吗,真遗憾,呵呵。” 浑身笼罩在防化服里的神秘身影很努力的展现出自己接近于无的幽默感。 听得叶戈尔心惊胆战,生怕这家伙停下来忽然说走路太无聊了,我来给你讲个笑话! 笑不笑得出来另说。 可他饱受折磨的神经实在受不了这么离谱的场景了。 就这样,在扑面而来的飓风中,他们行进在狭窄的悬崖道路之上,无视了脚下幽深的黑暗,还有黑暗里隐约的诡异回声。 直到最后,前方的身影一滞。 “我们到了。” 院长忽然说。 “哪儿?”叶戈尔茫然四顾,便看到攀上岩石的院长向着他伸出手,将他拽上了那一块岩石。 终于,窥见绝壁之下所升起的光芒。 就在这岩层之下的狭窄天地之间,最幽深的黑暗里,万丈悬崖之下吹来了狂野的风。 在那深邃的大地裂隙中,一道道幽光浮现,如河流那样的蜿蜒,延伸到了视线的尽头。酷似极地的霓虹一样的诡异色彩,不禁令叶戈尔为之目瞪口呆。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自己眼前露出了最深邃的伤口那样。 惨烈又壮观。 和之前所看过的一切记录乃至照片都不一样。 这是肉眼所见证时,所能感受到的震撼和颤栗,乃至……恐惧。 这就是现境的裂缝。 在存续院的缝合痕迹之下,这个世界本身所残留的伤痕。 “哇……” 叶戈尔下意识轻叹,“呃,我是说……喔,它真的,那个啥……很……大……” 不论经受过多少高等教育,在修辞学上有多么精深的造诣,可一旦面对如此浩瀚的场景时,灵动的口舌也会被现实所震慑? 除了大之外,他实在是没有其他的形容词了。 “是啊,确实大。” 院长平静的颔首“我们现在的距离这一条支脉还很远,要更靠近的话,还得再走很久……但那里已经是侵蚀区了,不配备护具的话,已经不是人类能生存的领域了。 数百年前,天文会就是在那里将盖亚彻底杀死的,七十年前,陨落的天国也是从那里坠入现境的核心之中……” 轰! 伴随着他的话语,远方的大地轰鸣着,好像有山峦坍塌那样。 飓风吹来。 “怎么回事儿?”叶戈尔茫然探头。 “大概是,它在生长?” 院长回答“和四年前相比,这里的景象已经不同,上一次我们实地勘测的时候,这里还是一条不起眼的分支,现在已经快要和主要的裂缝一般大小了…… 像这样的裂缝,这里还有六条以上。 每年存续院要花费超过百分之二十的资源去遏制它的扩张,但收效甚微。” 院长说“你应该看过我们的报告,但报告终究只是文字而已,这就是我带你来到这里的目的。” “……” 短暂的沉默之后,叶戈尔轻叹“没人会否定存续院的作用,院长阁下。关于创世计划,我们也已经推进到末期了。 到时候会对这边有帮助么?” “或许,但并不能治本。 重塑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叶戈尔先生,奇迹是有重量的,而现境,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这些裂缝就是不堪承受的证据。 当年天国的陨落充其量只能称之为一个诱因,不论多少次生灭,如果不能弥补房屋骨架的强度的话,都只能被动的延缓它诞生的时间而已。” 院长平静的回答“现在,三柱之间失衡所诞生的后果已经开始体现在现境的外层了,内部的压力恐怕更为惊人。 倘若没有盖亚碎片来进行修补的话,就算有创世计划,也无法根除这样的隐患。” “归根结底,还是天国的本体?” 叶戈尔伤脑筋的叹息。 当年杀死盖亚,在这一片土地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而往后,天国的陨落,则是向伤痕中插入了一柄无法拔出的利刃……到现在,状况竟然仅仅是失血,就已经让不知道多少人从梦里笑醒了。 不用说存续院,光是统辖局就要快不堪重负了。 三柱的完整,大秘仪的维护,还有现境的安危,歪曲度的上升,诸界之战的展开,各大谱系的职责和分工…… 无数的工作,每一个工作都足够的重要,每一个搞砸了都会要命。 下面的人可能会在不间断的加班和越来越繁重的工作压力之下骂娘,可上面的人同样也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每当涉及现境……下达每一条命令和每一个决断,背后都是数之不尽的考量和计算。 “我们需要时间,更多的时间。” 叶戈尔揉了揉鼻梁,轻叹“以及,我们需要胜利,院长先生,哪怕是不择手段的胜利……” “会有胜利的。” 院长平静的回答,自渊暗之中回头,望向身后的虚空。 “倘若,一切顺利的话……” 在目光所指的方向,遥远又遥远的边境之外。 幽暗的地狱之中。 碎片内,漫天群星展开。 夜空被辉煌的光芒所照亮。 在目睹到这一景象的瞬间,所有的地狱都轰然作响,喷吐出海量的毒流和污染。万丈血光从黑暗里腾空而起,向着展开的群星伸出! 事到如今,谁还不明白现境打的是什么主意? 如今,整个盖亚碎片就仿佛是脱离了现境之后的服务器,这群家伙要在碎片之中,再一次将整个系统root回来。 查拉图斯特拉一旦完全展开,那么一切都将会被现境的规则所束缚。 等槐诗的手中捏着管理员账户的时候,一切不属于这个系统的都是病毒、蠕虫和bug,只会被一点点的封锁,窒息,最后在种种压制之下,被彻底驱逐出境。 不论是谁都不可能放任现境将这一具精心缔造的绞索在自己脖子上套死…… 此刻,就在风暴图腾的巨柱之下,侏儒王·霜月降诞者面无表情的抛下了手中的酒杯,伸手,从祭祀的手里接过了一柄古老的号角。 对准了天穹,轰然吹响。 高亢刺耳的号角声掀起暴风,无数涟漪扩散中,如有实质的声音升上夜空,在晦暗之中不断的动荡着,撼动着群星,呼唤着来自地狱中的异怪。 而在号角声的召唤中,庞大的黑暗之门从夜空中猛然开启,一颗诡异的星辰从其中落下。 宛如猩红血肉所堆积而成的,不断的洒下漫天的血雨。 数之不尽的触手从上面延伸而出,搅动夜空,掀起风暴,肆意的回旋在星海之中,令群星为之摇曳。 罗马的万神殿之中,辉煌的剪影闪现一瞬。 骤然之间,便有一轮明月自长弓之上飞出,升上了天穹,同诡异的血星碰撞在了一处。 来自阿尔忒弥斯的神迹刻印笔直的向前,那一道皎洁的月轮散发着来自狩猎女神的杀意,碎散的月光锋锐如芒不断飞出,双方碰撞在一处,令半天夜空都为之动荡。 不仅仅是如此,在幽深的亡国行阙里,一具古老的石棺缓缓开启。 沉睡在其中的妖艳统治者睁开了眼瞳,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诡异展开,不由得震怒的瞪大眼睛“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伽拉你这个混账,之前都在干什么?” 在旁边,同为七将之一的伽拉冷淡的抠着脚趾头,瞥了她一眼,回答道 “打架。” “……” 妖艳女子沉默了许久,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即将爆炸的怒火。 冷静,拉弥亚,一定要冷静。 千万别跟这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神经病一般见识……为什么偏偏至上之王会钟爱这么愚蠢的家伙! 在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妒忌之中,被誉为血河之蛇的统治者已经顾不上再怒斥这个家伙,庞大蜿蜒的蛇身骤然溶解为无穷升腾的鲜血,随着那血河一起,升上了天穹。 无数庞大的光晕从夜幕之中展开。 那是一缕缕焕发着诡异光芒的菌丝,那些猩红的菌丝从血中萌发,瞬间开遍了大半个夜空,生长出了一块块斑点一般的果实。 果实之上,巨眼缓缓睁开,向下俯瞰。 血河的果实,已经根植在了这一片夜幕之中。 可不等它们在如何迅速的增长,在大地之上,那宛如要覆盖世界的扶桑巨树中,便有一点点耀眼的星辉迅速升腾,汇聚在一处,化为浩荡无穷的大河,从黑夜中蜿蜒而过,直接将血河拦腰斩断! 就在扩散的群星之前,那一道涌动的光焰之河俨然化为了先锋和城防,将所有诅咒的结晶和果实尽数扫灭! 扶桑之顶上,扶桑顶上的青帝不屑的冷笑。 在她手中,那一枚精致而修长的玉簪映照着星汉的辉光,神迹刻印运行其中,隔绝了无穷血色的侵蚀。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老太太悠然轻叹“你这一条河,还差了点呢。” 断裂的血河之中,巨蛇震怒,浮现出狰狞的身形,同扶桑之上所生长出的天河冲撞在了一起,闪耀的星辉和血滴如雨那样,向着尘世洒落。 远方,那一片被永远的浓烟和污染所笼罩的群山之中,骤然传来了轰鸣。 一座座诡异的飞行器喷吐着烟雾和火焰,带着那硕大的永世集团的logo,迅速的向着夜空中升起。 随着沉寂许久的永世集团发力,来自至福乐土的投影在天穹之上缓缓浮现,圣歌回荡,形成了通向乐土的门扉。 庞大的门扉宛如一张看不清模样的面孔。 现在,巨口缓缓张开。 贪婪的,吞噬星辰…… (本章完) 。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新仇旧恨 <sript><sript> 就在圣歌的赞颂中,诡异的乐土之门轰然洞开。 那一张模糊的面孔之上,一双空洞的眼瞳睁开,仿佛流淌着无穷的神圣和威严,俯瞰尘间万物。 不拘星辰还是大地,现境还是地狱,亦或者升华者还是凝固者,军团还有大群…… 那一双眼瞳中带着绝无任何差别的慈悲和怜悯。 深渊之爱从那一份充沛而至净的神性之中流露而出,要慈悲的拥抱万物,予以他们以最终的解脱和救赎。 通过……吞吃和消化。 万物在地狱之胃中溶解,欢聚一堂! 现在,大口张开,向着星辰疯狂饕餮。 在神性的引力之下,无数化为星辰的创造主框架都摇曳着,不由自主的被扯向了那一片永恒的黑暗里。 乐土的大门后,最纯粹的光芒涌现,颂唱赞歌! “我说,你们全村吃饭的频率是不是多过头了?” 群星之下,槐诗的神情渐渐阴沉。 甚至再顾不上去处理永世集团所发射的那些飞行器…… 之前雷霆之海的骚扰和亡国的攻击不过需要专心应对就可以解决的对手,而现在,当牧场主的神力显现时,整个查拉图斯特拉的大秘仪竟然开始了衰弱! 就像是被啃食根基一样。 但实际上,和啃食根基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要知道,牧场主所代表的乃是众神陨落之后所诞生的地狱之神,某种意义上来说,先天就具备统治万物,干涉现境的能力。 祂所代表的乃是众神对现境的主宰。 而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却是对曾经过往的否定,它作为神人世代交替的证明,乃是人之世界所创作出的宝贵结晶。 它的存在,就证明了这个世界不属于神明,属于人类本身! 现在,已经无法依靠盖亚碎片本身对地狱生物进行压制了——双方的较量已经从对手的搏杀,变成了神意和人意的角力! 如今拓展阶段的查拉图斯特拉根本没有能力去抵抗牧场主神性的侵蚀,倘若放任不管的话,只会让整个大秘仪都被至福乐土的投影所侵蚀覆盖,转化为牧场主的工具和爪牙。 于是,群星运转,渐渐向内收缩。 在至福乐土的压制之下,大秘仪的框架开始向更加稳固和封闭的结构转变。 “不必担心,槐诗先生。” 来自远方的身影响起,一个模糊的投影浮现在了槐诗的面前,身披教袍的大主教肃然说道“交给我们就好。” 槐诗愣了一下,旋即感激颔首“那就拜托了。” “分内之责。” 大主教的投影消散。 那一瞬间,在现境领域的内侧,庞大庄严的殿堂内,响起了赞颂的圣诗,无数仿佛同至福乐土如出一辙的神圣辉光升腾而起,冲上了夜空,浩荡的涌动着,将整个夜空都点缀的宛如白日。 辉煌之歌响彻。 数之不尽的光流汇聚,向着乐土之门,轰然而去! 明明是赞颂神明的圣歌,其中却蕴含刻骨的杀意,看上去和牧场主没什么区别,可是那涌动的光芒却让至福乐土为之震怒动摇。 开始了,开始了! 棋盘内外,不知道有多少人瞪大了眼睛。 早有预料。 终于打起来了! 大家压根就一点都不奇怪。 倘若槐诗对黄金黎明的作战计划有那么一点将私心置于公任之上的意思的话,那俄联谱系这一次来那就纯粹的是借着公事来报私仇了。 别跟我说什么亡国和雷霆之海,别跟我说什么永世集团和晦暗之眼,还有什么吹笛人什么弄臣……这帮神经病的眼睛里就只有三个字,【牧场主】! 别问,问就是地狱东征。 问就是干! 宁愿放着胜利之后的所有收获不要,这帮领受了圣灵祝祷的苦修士们要的就是重在参与! 只要干牧场主,哪怕没有钱,他们也要自带着柴火和煤油跑上十万里地来把对手绑到火刑架上去。 现在,那充盈的辉光笼罩在夜空之中,遍及群星,却对大秘仪的一切扩张都毫不干涉。 仿佛不存在一般,任由乐土之门在星辰之间放口饕餮。 一开始的时候槐诗还有过震惊和茫然。 可很快,他发现,那一张深渊之口不论怎么吃,大秘仪中的创造主框架竟然不见丝毫的减少…… 每一颗星辰在被吞吃之前,都被璀璨的辉光所更替。 仿佛割裂自己的血肉,去投喂地狱。 任由牧场主将这传承千年的神迹刻印尽数吞吃,但却仿佛永远都吃不完,毫无竭尽。 殿堂之中,圣徽下的大主教抬起眼眸,眺望着乐土饕餮的模样,那一张万年冷峻和阴沉的面孔上仿佛也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吃,吃,这是汝之身体和血,是为众人免罪而舍弃和流出。” 如是,吟诵着圣典之中的话语,但主语却和其中截然不同,完全逆反了经典,近乎堕入了异端的领域。 祭坛之上,几快麦饼和腌鱼在咀嚼声中浮现出一个个牙印,但却丝毫没有变少,反而是旁边的框子中的碎渣在不断的增多…… 当这贪婪的吞吃持续到了某个极限的时候,天地之间,便回荡着崩裂的巨响和轰鸣。 夜空之中的辉光不再。 而乐土之门剧烈的震颤着,骤然浮现出了一道道巨大的裂隙,仿佛饱受折磨和痛苦,巨大的面孔渐渐扭曲,骤然张口,吐出了大量地狱沉淀和灾厄的洪流,还有无数碎散的神性,迅速的消散。 那扩散的污染令扩张的大秘仪发出了警报,可在框架的处理和净化之下,便迅速的消散无踪。 反观乐土之门,却在剧烈的痉挛。 虔诚的圣歌破碎了,变成无数人嘶哑癫狂的呐喊。 这是…… “中毒了?”槐诗惊叹。 没错,那是毒。 针对牧场主所打造,也唯有牧场主的神性才会奇效的猛毒! 漫天辉煌的光芒,都来自俄联谱系的慷慨投喂。 这群家伙都没有掩饰过自己险恶的居心,可在乐土投影中的主祭们却毫无任何的办法,甚至无法停下乐土投影的贪婪饕餮。 当这一份至高的神意开始进食,一切试图阻挡祂的,都只会变成残渣。 可在餐桌之上的食物,却没想象的那么洁净。 那可是都是俄联费尽心思为他准备的‘开胃菜’! 就在漫天的神性辉光中,混杂着数之不尽的奇迹和不同的神性,哪怕和牧场主如出一辙,可构成的方式和其中所蕴藏的意志却又截然不同。 难以理解,为何明明同一个源头,会出现数百、上千、上万的分歧…… 现在,非神论、一性派、三位一体论、二性一论、一志派、因信称义、大审判学说、受洗派、自由派、教条派、遵从论、继承说……数之不尽的学派和理论所孕育出的成果热情的投入了至福乐土的投影之中,令那一片辉煌的天地中不断迎来惊天动地的变化。 自相矛盾、自相依存、互相衍生、互相否定,那些环环嵌套的谬论和看起来仿佛毫无问题的正法混杂在一处。 最终,动摇本质! ——神的面貌如何定义,信徒的祭礼如何举行,三位一体的三者如何区分,又如何有高下…… 原本统一的神性此刻在无数分歧的引导之下,变成了一锅粥,数不清的思潮和派别在投影之中彼此碰撞,彼此攻击,甚至就连乐土子民之间也开始浮现恨意,冷眼看向身旁的异端。 而最令乐土主祭们惶恐的,是圣殿中庄严的造像,竟然浮现出一道裂隙。 裂隙之中,隐隐有诡异的牙齿和粘稠的液体涌动着…… 这一道牧场主的降下的神性已经在无数异端学说的侵蚀之下产生了分裂,倘若维护不周的话,恐怕一旦造像崩裂,整个乐土的投影都会被彻底精分的神性彻底吞吃。 这种状况之前不是没有出现过,只要举行一个大型的祭祀仪式,让神性重新澄澈就好了。 可关键在于,俄联那群王八蛋会给他们修正的时间么? 就在乐土之门崩裂的瞬间,就有数十道燃烧的身影冲天而起,笔直的朝着至福乐土的投影扑过来了! 圣灵! 那是俄联的圣人们的燃烧灵魂,自无数骑士团的意志和信条之中升华而出的战争兵器! 夺回圣地和神髓的战争再度吹响了号角。 现在,双方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槐诗已经顾不上去关注那边了。 没有了牧场主的干扰,有了其他谱系的辅助,大秘仪的扩展开始疯狂加速,所过之处,一切地狱的意志都被彻底的压制。 群星照耀之处,一切都在现境的定律笼罩之下。 渐渐的,深入碎片的核心。 而在遥远又遥远的现境,存续院所封锁的地层深处。 那一片破碎龟裂的大地之上,有来自远方的星辰光芒投影而至。 照亮了无穷的黑暗,俯瞰裂隙之中的诡异幽光,漫天的星辰带来了崭新的力量。 在奔走的项目工程室里,不知道有多少学者发出兴奋的呼喊和咆哮! “叫什么叫,都安静点!” 魁梧的创造主坐在最前面,冷声训斥。 他的面孔之上还缠绕着一层层化不开的漆黑,不时有一只诡异的眼睛从黑暗中睁开,又消散。波旬的诅咒无法突破他的框架泄露,那一份力量已经作为标本被保存在了框架之中。 在毁灭要素作战中牺牲的庆格尔泰就坐在这里,压制着控制室内那一片过于懈怠的气氛“别忘记自己的职责,注意引导,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别让他们的辛苦和牺牲白费!” 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呐喊。 学者们早已经握紧了拳头! 蓄势待发。 仿佛有无形的大手从黑暗的穹庐之上伸出,在星辰的光芒照耀之下,弥合大地之上浮现的缝隙。 【第四大裂谷修复工程】,终于开始! 来自盖亚碎片之中的力量,地母所存留的本源,正在一点一滴的回归现境。 归回这一片荒芜干涸的土地。 伤痕正在渐渐收束。 现在,哪怕每一瞬间都有千百里的裂隙在飞速的愈合,可相较那庞大的裂痕,这速度依旧缓慢到让人无法忍受。 效率太低了! 那一片碎片的距离太过遥远,依靠两重大秘仪之间的共鸣,能够传导回来的力量太过于有限…… “稳住,稳住!” 庆格尔泰死死的握着膝盖,几乎像是要捏碎一样,那么用力。 他趴在玻璃上,瞪大眼睛,盯着下方那一道在渐渐修复的裂隙,嘴里不断的重复着。不知是究竟在督促身后那帮年轻的下属,还是向远方的斗争寄托以祝福。 可那断断续续传递过来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渺小。 只是短短几分钟之后,就有轰鸣声骤然爆发,大地呻吟着,竟然横向裂开了两道崭新的峡谷! “什么鬼!给我稳住!稳住!调配组做什么吃的!都死了么!”庆格尔泰回头怒斥。 “调配泄压的回路已经过载了,先生!”学者回头报告“传递过来的线路刚刚断了两秒钟,现在才重新打开!” “喂!尼芬海姆!尼芬海姆还在么!”庆格尔泰拿起对讲机,呼喊“说话!” “……” 漫长的寂静之后,现场的频道传来沙哑的喘息。 受创的创造主站在裂隙的边缘,手掌撑起了自己的框架。 就这样,低头俯瞰着刚刚险些将自己和前线基地吞吃的裂缝,他平静的回复“一些小动荡,不碍事。” 他说,“继续。” 现在,整个裂隙的修复工程已经和远方的大秘仪连接在了一起。 看似修补裂隙,本质上,是盖亚的碎片渐渐回归现境的过程。 一旦开始,便是旷日持久的工程。 存续院已经将现境的修复压在了赌局之上,倘若失败的话,不仅仅是数十年的功夫,主持前线修复工作的四个创造主,乃至数百名学者恐怕都要被裂隙卷入其中,落入天国残存的废墟里去…… “继续!” 庆格尔泰再度下达指令,面无表情“还没停呢。” 在闪烁的群星之间,数之不尽的定律再次降下。那是地狱中燃烧的灵魂将盖亚的碎片一点点的送往现境。 所以,他们也不能停。 工程,再次开始! 而此刻,在碎片的星海中,有一颗摇曳破碎的星辰终于无法承受负载,从夜空之中哀鸣着坠落。 “他妈的,黄金黎明……” 槐诗面无表情的低语。 而彼方,遗世独立之处在嘲弄的大笑声中,冉冉升起!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报复 伴随着一颗星辰的坠落,又一点黯淡的亮光从天空的尽头缓缓浮现。 无根无据,毫无来由,又没有丝毫道理,却好像毒瘤一样扎根在星海之中,混迹在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的构架里。 然后,又是一颗…… 随着星辰的陨落,那些无法发光的杂质一点点的渗入了大秘仪的内部,凭借着窃取来的光辉,开始阻塞大秘仪的运转。 暴雨一样的报错提示从槐诗面前悬浮的面板之中弹出。 某种看起来同创造主的框架和定律没有什么格式,越过了识别程序之后,像是藤蔓一样寄生在了大秘仪内。 阻塞运转,引发矛盾,甚至带来还在不断的向内渗透…… 首当其冲的就是物理学分组,在外来定律的干涉之下,几乎在瞬间进入了宕机状态。 “什么玩意儿?” 当槐诗按照说明书操作,通过大秘仪本身的验证程序读取内部的数据里,几乎感觉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六万种永动机的专利和构想…… 紧接着是上前篇关于生物磁场的探讨和超能力开发的论文,以及因此而衍生出来的诸多定律——包括心灵传动、读心术、意志热鸡蛋…… 而重灾区的量子力学模块则被塞满了各种惨不忍睹的诡异成果,什么量子波动速度,量子力学祛斑、量子时间穿越、量子电脑运算、量子永动机、量子热鸡蛋……永动机就算了,还他妈热鸡蛋! 你干点啥不好! 好像什么东西沾上量子之后就立刻万能了一样。 在量子力学的核心,阿尔伯特区的框架之上已经被层层晦暗笼罩,难以运行。 至于化学能源区的水变油之类的诡异定律和数学区那些异想天开只能让人感受到一阵尿意的伟大创举,更是数不清。 数之不尽的垃圾和糟粕,好像街上二流子们不学无术那么多年忽然有一天领受了天启之后要带领全世界迈向新纪元一样。 现在,就在在创造主所构建的殿堂里,辉煌的群星之间,数之不尽的邪说开始了属于自己的滑稽剧。 哪怕是即时开启了大秘仪的自检程序,迅速的将那些鱼目混珠的垃圾玩意儿清理掉,但一时间竟然也杀之不绝,渗透源源不断。 尤其是升华者里,还有夸父这种经典缺心眼,完全别人说他他信啥的样子,现在已经捡着从天上掉下来的量子种植技术找青帝去献宝了。 老太太,您看我发现了个嘛! 然后,就被一脚从扶桑的顶部踹了下来。 得亏是夸父,否则其他人这样从平流层的高度被一脚下来,就直接可以gg了。 不仅仅此处,如今现境的领域在这渗透之下,也不断的浮现出无数怪异的现象。重力的失控,飓风的肆虐,还有无数植物诡异的异变,乃至飞碟一样诡异的幻想层出不穷。 倘若不是有东夏的二十四节气、美洲的太阳历石乃至万神殿和六道轮回共同支撑的话,槐诗都要怀疑大秘仪是否还能运转下去。 这算是什么? ddos攻击? 地狱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先进了? 很快,在嗅到里面那一股子属于黄金黎明的臭味儿之后,槐诗几乎忍不住冷笑出声。 果然,比起敌人,异端才是最该死的。 更何况,是变成敌人的异端! 双倍的该死,双倍的讨嫌! “一帮垃圾……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滚进垃圾桶里去呢?” 槐诗轻声呢喃着,手指从大秘仪的控制面板之上掠过,按照存续院说明书中的设置,开启了应急措施。 鬼知道那群家伙究竟做了多少假象,就连这样的状况也早已经有所预备。 而且还充分的考虑到了槐诗的智商水平,贴心的做成了傻瓜式一键操作。这么体贴的安排,实在让槐诗不知道究竟是应该感动,还是应该恼怒与对方看不起自己的水平…… 很快,来自存续院的防火墙就已经再度在大秘仪的系统中完成了加载,接下来用不着槐诗再去管,它就会自动清除所有的隐患,确保大秘仪内部的稳定和安全。 他终于能够腾出手,来对付那帮不断想要显示自己存在感的王八蛋了。 虽然理论上作为大秘仪的控制者,有了命运之书的验证,槐诗直接就捞到了最高权限,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但这毕竟不是他的玩具。 为了维持框架的稳定,他不可能去刻意制造bug,直接在现境的领域里搓个黑洞出来丢过去。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两千二的方法实在是过于傻缺。他还不想在赌局结束之后再被存续院枪毙个十来次。 只能换个方法。 “副校长,唤龙笛还能用吗?”他直截了当的发问。 “嗯?” 艾萨克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陈女士配备的只是初代的试做型,虽然理论上能够达到和天狱堡垒的主炮同样的输出和功率,但我们现在并没有那样的条件。” “放心,条件有的是。” 槐诗淡定回答“没有条件,还能创造条件呢不是?” 话音未落,运转的群星洒下辉光,照亮了现境领域腹心之中那一座冲天而起的庞大白塔,无穷框架中的定律延伸降下,接入! 哪怕是根植在三柱之中的大秘仪,想要发挥出这一份庞大的力量,也是需要实体的存在去容纳和承载的。 可如今,还有什么实体,比得上同一谱系、同一规格早在设计之初就已经将这一可能纳入其中的象牙之塔呢? 在漫长的前期时光,槐诗在敌后不断的左右横跳的时候,副校长就已经将属于天国谱系的哨站和中转基地拍遍了整个盖亚碎片。 所有接敌的任务都交给陈女士,所有骚扰的任务都丢给了槐诗。 有一大帮来自象牙之塔的升华者在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效率不断将象牙之塔的信标竖立在这一片大地之上。 现在,手握大秘仪权限的槐诗,放着这一套设施不用才是脑子有问题! 此刻,虚无的星辰绽放光芒,天和地的运转向着中央的白塔倾斜。 无穷尽的源质从现境的领域之上汇聚,毫不客气的抽取着来自碎片内的奇迹和力量,通过数百座哨站作为中转,顺着那些繁复的线路,向着中央汇聚。 【人智壁垒·象牙之塔】! 高塔剧烈震颤,那些纯白的色彩从最外层剥落,就展露出无数游离涌动在其中的辉光。 此刻,坐镇在总控中枢里事务长·西蒙斯已经感受到自己源源不断飙升的血压。 “慢点,慢点!” 他擦着自己的冷汗,向着槐诗的线路呐喊“你是想要将整个象牙之塔都炸掉么!” “放心,我早就算过了,这点当量,炸不了。” 如此风轻云淡的做出了回答,完全不在乎自己似乎暴露了什么危险的本质,海量的源质汇聚在中央的熔炉之内,令无数衔接在其中的仪器都冒出了一道道火花。 过载运行! “对对对!就是这个!带劲儿啊小子!” 陈女士在兴奋的呐喊。 白塔的顶端,阿努比斯的投影疯狂的抽取着来自整个现境框架所提供的力量,整个装甲都烧成了通红。 驾驶舱之内,笼罩在火焰里的升华者咧嘴,死死的握着操纵杆。 就像是握着死亡的权杖那样。 一推到底! 【检测到数据变更】 【冥河序列展开——】 【唤龙笛,形态切换——歼灭回音逆转】 【——毁灭洪流,启动!】 此刻,在阿努比斯手中,唤龙笛的轮廓悄无声息的溃散,化为了尘埃,耀眼的烈光却汇聚成实质,从其中延伸而出。 宛如光铸的巨炮笔直的向前延伸,宛如一柄毁灭所缔造的长剑,遥遥对准了黄金黎明的所在。 炮身所指的方向,一切空气竟然都在无形的压力之下被挤压开来,形成了延续了数百里的真空。 毁灭的光芒酝酿着,等待了最终的指令。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对?” 槐诗微笑着,下达了发射的指令“来,一起来找点乐子!” 啪! 一声轻响,再度回荡在天地之间。 仿佛有名为终结的香槟被开启了,喷出了轻盈而梦幻的泡沫。 如同字面意义一样的,毁灭的洪流,自从唤龙笛的炮身之中喷出——来自大秘仪的支持将近乎一小半个现境领域的所有力量加持其上,锻造为了那稍纵即逝的毁灭之光。 现在,收束的烈光向前汇聚。 轻而易举的跨越了现境和地狱之间的界限,贯穿了飓风、暴雨乃至山峦,自从永世集团的群山之上扫过,只是那恐怖的余波就令大半截山峦烧成了熔岩。 姑且不论来自倒霉催的永世集团如何如丧考妣的尖叫和怒骂。 毁灭依旧还在向前。 汇聚了来自群星的光彩,质变到极限的源质转化为了纯粹的光和热。 整个人世的热量被以如此粗暴的方式,投向了遗世独立之处,令那一片空空荡荡的时间瞬间笼罩在了崩溃中。 法之书不断的浮现缝隙,火焰从其中喷涌,将封面和纸页点燃。 就在残缺高塔的顶端,亚雷斯塔冷漠的凝视着烈光呼啸而来,毫无反抗,任由槐诗的报复之光将自己彻底的吞没。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槐诗将自己前期所造就的一切,彻底毁灭。 这就是作为弃子最后的结局。 所有的心血,所有的成果,还有所有的谋划,都埋葬在这一片迟来了的烈光中。 只是在最后的瞬间,那一张破碎的面孔上,无声的叹息着。 最后呢喃。 留下了引导灾难的遗言。 “吾等所在之处没有上帝,吾等孤身一人……” 当引言颂出的那一瞬,万物寂静。 而在扩散的烈火和光芒之中,残躯崩溃,稚嫩的、苍老的、妩媚的、沙哑的、低沉的、高亢的,数之不尽的声音响起,齐声赞颂。 “吾等,是为大群!” 祂说“吾等,是为万军!” 在那一具破碎的躯壳之中,总计六百六十六种截然不同的灵魂构成超脱而出,沐浴在毁灭一切的光和热之中。 任由遗世独立之处在毁灭洪流中被彻底摧毁。 在棋盘之上,属于亚雷斯塔的卡牌也笼罩在火焰中。 将旧的形骸烧尽。 新的形态在此展露。 【天选之人·亚雷斯塔(xxi)】! 一个苍老而佝偻的身影从消散的火光之中缓缓升起,展开双臂,拥抱着这充满纷争和动乱的一切。 任由唤龙笛的恐怖火力将自己再度点燃。 重重火焰里,那一张破碎的躯壳里,传来了仇恨的低语。 “——吾乃,【世界】!” 。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万物为弦 突如其来的变化不知道惊掉了多少人的眼球。 不论是槐诗突然之间的狠施辣手,还是遗世独立之处的灰飞烟灭,乃至亚雷斯塔的死亡……可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后,统治者便再度复原。 可那究竟是复原还是重生? 亦或者是……某种更替? 要知道,不论是大秘仪乃至其他的探镜,甚至地狱之中的侦测方法,在那一瞬间,都已经确凿无疑的得出了一个结果。 死了! 毫无疑问,正面吃了一发唤龙笛,亚雷斯塔想活着也不可能。 就算是雷霆之海的那位侏儒王·霜月,也不敢说自己硬吃那一炮能有什么好下场,在如今遗世独立之处四分五裂,自身遍体鳞伤的情况下,亚雷斯塔不论从什么道理上来说,都已经改是彻底死透了。 那眼前的这个是谁? 第二个亚雷斯塔!? 哪怕是面目和之前的截然不同,但骨子里却有某种东西如出一辙,那样诡异而阴暗的气息未曾有任何变化。 反而随着面目的苍老而越发的狰狞凌厉。 一时间,所有俯瞰的视线在棋盘的卡牌之上流转,在看到名字之后那个充满谜团的数字时,结合他的话语,一时间都仿佛微微恍然。 【xxi】 罗马数字21 在塔罗牌中所对应的,正是象征着万象圆满和残缺的【世界】! 也就是说…… 之前的那一个编号为xvi的……是塔罗牌中序列17的【塔】? 以此推定的话,那么之前所有有关亚雷斯塔的流言和谜团,仿佛都能够得到证实——在黄金黎明的内部,有关亚雷斯塔的这个称呼,所对应的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团体和组织! 其成员应该应该有塔罗牌序列总数的二十二位。 可倘若大阿尔纳牌组之外,还存在着五十六张牌组成的小阿卡纳牌组的话,那数量就会更多…… 但不论什么,都已经够了! “我觉得,回合制已经不适合这个版本了。” 槐诗冷淡的瞥着万里之外那一张得意面孔,食指弹动“这种套娃游戏,还是到此为止——” 就好像剧组里给准备的便当一样。 吃一次就差不多了,拿完快走。 死皮赖脸的留在舞台上算怎么回事儿呢? 份子钱不多,就别带着全家老少一起来吃流水席了。 每当有人开始不体面的时候,就得有其他人站出来……帮你体面一回! 现在,当那一根屈起的食指自拇指的压制下弹出的瞬间,便有赫赫雷鸣自他头顶的星空之中迸发。 宛如群星震怒,擂动天鼓。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有一道闪耀的烈光从天而降,瞬间,跨越了千万里,贯入了老者的面孔中去,撕碎了那一张恬不知耻的笑容,斩断那一颗不知好歹的头颅,焚尽了那一道毫无价值的灵魂。 重生的统治者剧震,头颅已经不翼而飞。 断头! 而就在他身后,坍塌的群山之中,一道绵延万里的焦痕钉进了岩层的最深处。 美德之剑! 修长的剑刃已经钉进了铁石之中,燃烧着,嗡嗡作响! 死寂。 漫天斗争在此刻凝固一瞬。 不止是侏儒王还是血海之蛇,都不由自主的回顾。 震惊于这毫无征兆的一击,还有其中所包藏的破坏力,难以理解,但又充满了忌惮。 仿佛在密林之中听见远方的枪声那样。 什么时候? 怎么回事儿? 就连破碎的边界之间,同剑圣相持的外道王都微微抬动了一下眼皮。 很快,又毫无兴趣的收回视线。 “哇,剑仙吗?” 只有夸父端着望远镜,爬上扶桑的顶端之后,大呼小叫,激动的回头看向青帝“老太太,咱们东夏有这玩意儿么?” “有啊,当然有。”青帝瞥了他一眼,就好像看着自己家的傻缺孩子一样,充满无奈。 “真有?” 夸父越发惊奇“我怎么不知道!” “不用你知道,你上你也行。” 青帝微微垂眸,感应着分布在现境领域中的二十四节气,还有那一道跨越了现境飞入地狱中的烈光余波,忍不住叹气“拿起你的钓竿来丢出去就行。” “只要丢的够快,飞的够远,力气够大……破坏力就越强,哪怕是一块板砖,也能够击落星辰。 更何况是那小子最为出名的源质武装呢?” 现在,随着槐诗的手指再一次弹动。 漫天群星低鸣。 楔入石中的美德之剑消散不见,而愤怒之斧的焰光已经跨越了千万里,劈进了亚雷斯塔迅速复生的身体里。 自上而下,斩裂! 突破了那微不足道的束缚之后,漫天挥洒的焰光划过了一道弧度,最后向着西南方的群山再度坠落。 在大地的轰鸣中,将永世集团的另一座工场地砸成了粉碎。 宛如陨石那样。 这一次,夸父终于看明白了一点,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那是……箭? 没错,哪怕用斧、用剑、用铁锤长枪或者是其他的,都没有任何的所谓,本质上,根本没有任何的神奇之处。 只是将自身的源质武装具现构造而出,作为箭矢和子弹,将其在短暂的时间内加速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最终,将这一份力量以动能的方式,彻底爆发出来。 在敌人的身上。 这也行的吗? 现在,随着槐诗再度弹指,悲悯之枪的轮廓在群星之间浮现,庄严的枪刃自无形的束缚中回旋,向着外界抛出了自己扭曲的剪影,难以分辨其中的状态。 而就在槐诗的手里,无数星辰的辉光交错如弦。 绷紧了! 这一份变化不知道令多少学者叹为观止——只是短暂的上手时间过后,他就已经摸索出了最适合自己的应用方式。 在来自物理领域的定律加持之下,凭空创造出堪比加速器一般的结构。 将源质锻造为铁之后,以整个查拉图斯特拉为弓。 将其中为了包容所有的框架和定律而特地留出来的空余缓冲区域作为加速的空间,借用大秘仪的框架扩展生长的力量为弦,积蓄到极限之后,瞬间释放而出! 现在,漫天星辰运转的力量寄托在了长枪之上。 焚烧的钢铁释放出万丈光芒。 咆哮! “哦吼~” 石髓馆里,电视机前面的彤姬端着冰淇淋,微微挑起眉头。 非法改装之后的天线正源源不断的截取着存续院的绝密讯号,将棋盘之内的场景转达到巨大的屏幕上。 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见。 “啧啧啧,应该说是运气好还是悟性高呢?” 彤姬咬着勺子,轻声呢喃“虽然很早之前就在悄悄培养了,但这样的利用方式都能无师自通的话……距离最后也只差一层窗户纸了啊。” 似是愉快,似是感慨。 她并没有再说什么。 叼着勺子,哼着歌儿,彤姬托着下巴,端详着屏幕之中的那一张侧脸。 无声的微笑。 而就在棋盘内,烈光再度飞出。 弹指间,跨越了千万里的距离。 轻而易举的在亚雷斯塔的残躯之上再度凿出了一个贯穿的裂口,宛如正面承受巨炮的轰击那样,令那一具佝偻的尸骨迎来毁灭! 此刻,随着槐诗十指的探出,漫天星辰运转,浩荡的轰鸣此起彼伏,交织出了毁灭的哀歌。 凭借着来自大秘仪的无穷力量。 利用这顺风车的引导……凌驾于电磁炮之上恐怖破坏力不断的从天而降! 焚烧的钢铁汇聚为雨。 接连不断的洒下。 所过之处,不止是黄金黎明,亡国的血河和骨道,雷霆之海的阴云和风暴,乃至弄臣们所构架的秘仪,纷纷在着来自现境的投矛之下迎来崩溃。 可就在无穷火力的扫射中,亚雷斯塔的身体却在不断的重生。 那些分散的鲜血和骨骼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一样,不论再如何庞大的毁灭都无法彻底铲除他的存在。 可这一份顽强,却令风中传来遥远的嗤笑。 “就这?煞费周章变了身,结果就是当靶子么?”槐诗好奇的问“不会,不会,好歹是堂堂黄金黎明呢……拿出点真东西出来啊。” 在利刃的贯穿中,那一张苍老的面孔浮现阴沉。 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还要看多久的热闹,伍德曼!” “……热闹这种事情,看多久都不妨碍。” 伍德曼戏谑的声音响起“关键在于谁倒霉,不是么?” 尽管如此,但依旧有一只庞大的翅膀从天穹的阴霾之下凭空浮现,展开,那些灰色的雾气凭空汇聚,化为了宽阔到让人瞠目结舌的羽翼,将亚雷斯塔笼罩在其中。 以为庇护。 一切飞射的流光从天而降的时候,一旦靠拢那一道灰黑的羽翼,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慢。 好像空间都被无止境的拉长了一样…… 到最后,在看不见的跋涉之中,渐渐失去了寄托在上面的动能,无声的焚烧殆尽。 灰黑色的雾气涌动着,展露出伍德曼的面孔。 还有那漆黑的长发和眼瞳。 身披着圣洁的纯白长袍,庄严如神明。 可笑容却充满恶意。 “呼,好久没有用这副样子出现了。” 凝固者抬起手掌,端详着五指,嗤笑“这算什么,生前的遗像么?” 在他身后,身后的雾气不断变化,自羽翼、火焰乃至破碎的铁片之间不断更替,缓缓展开,令万象自灰翼之下流转。 “至少,暂时‘活’过来了啊。” 他仰起头,深吸着久违的空气。 可在肺腑之间,却依旧残存着曾经垂死时那样的撕裂阵痛,早已经铭刻在记忆和灵魂里,无法消除。 久违的,在七十年之后,他以未曾死去之前的姿态在棋盘之中出现。 曾经被罗素亲手杀死的凝固者,在事象记录的复刻之下,再度重生。 这是未曾沦落为流毒和模因的伍德曼,昔日理想国倾力培育出的创造主,同时也是……五阶升华者! 此刻,在庞大的灰翼之下,一切的动能尽数消弭,不论是来自槐诗的轰击,还是罗马万神殿中射出的月辉,乃至太阳历石中洒下的火柱。 不同于贝内特的深渊封锁那样的封闭,而是充满的灵动的运转,形成了看不见的领域,越是向内,事物的运转就越是缓慢,到最后,近乎停滞。 就这样,冷眼看着那一柄无限制逼近着自己,可是却无法跨越最后距离的剑锋,伍德曼嘲弄的哼笑。 “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也不过是这样罢了。” 他伸手,轻轻一点,随意的将燃烧成空壳的美德之剑击溃,可那笑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扩散开来,就看到了骤然亮起的夜空。 还有,数以倍增的群星! 然后,再度倍增! 在槐诗的手中…… “是吗?” 风中传来遥远的问候,充满好奇“既然如此的话,那数量多一点点的话……也应该不在话下的,对?” 此刻,在槐诗手中,数之不尽的铁光连续不断的跃出。 凭借着大秘仪的恐怖的生产力,甚至根本不用他亲自动手,便形成了恐怖的海量。 数之不尽的钢铁升上天空,燃烧着,令那一片星海里充盈着铁的辉光。 照亮了伍德曼渐渐僵硬的笑容。 紧接着,随着槐诗按下的五指一同,慷慨的洒向大地,拥抱万物。 要将一切叛逆…… 千刀万剐! 。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升座 万点燃烧的铁光升上天空,混入浩荡的星海之中。在数之不尽的群星运转之间,那些放射的辉光紧绷如弦。 于是,冷酷的杀意洒向下方的尘世,无远弗届。 在被数之不尽的光芒锁定的瞬间,哪怕是伍德曼也愣了一瞬,陷入呆滞。 空空荡荡的脑子里只来得及浮现出一句脏话。 草……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又是个什么场面? 刚刚那一击虽然声势恐怖,但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小聪明。 可现在整个大秘仪都在意志之下运转时,便扩张至令人毛骨悚然的规模。庞大到……哪怕是他也感受到一丝颤栗。 什么鬼! 这尼玛是不是哪里有问题?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不还是个大司命么? 还是说,自己其实死的不是两个月,而是二三十年,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了? 可就算是有人告诉他有人能前脚弄死你之后,后脚踩着诸界之战的序幕进阶,然后靠着火力覆盖直接毁掉了纳吉尔法舰队,恩,还顺带从地狱里带了几千个死去的升华者回来……他恐怕也会嗤之以鼻。 你跟我搁这儿逗呢? 这合理么! 可现在,他终于想起来……这个世界上,有某些人存在,就是不合理的证明。 比方说天文会,比方说理想国,比方说…… 槐诗! 此刻,不止是地狱中的无数凝固者大群为之震撼,哪怕是槐诗也对这来自大秘仪的恐怖效率感到一丝愕然。 只是一个意志的浮现,群星便自发的运转,实现他的命令,转化他的想法,抽取无穷的力量,缔造出这令人瞠目结舌的奇景。 得心应手的过分!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耽搁任何的扩张和发展,仿佛只是顺路去楼下便利店帮槐诗带瓶可乐回来那样,轻松又简单。 二十四节气、万神殿乃至太阳历石……所有的秘仪和神迹刻印所散逸出的源质,乃至整个现境领域中一切肉眼可见但又微不足道的力量,如沙砾那样,被轻巧又仔细的挑拣出来,一颗又一颗的汇聚在他的手中,就变成了万丈高山。 合众为一……这是大司命! 而通过不断的调配保证循环的运转,将全部的力量,以同一轴心、同一个意志贯通,汇聚在自己的手中,以自己的意志对眼前的一切进行改变…… 这便是云中君! 瞬间的恍惚里,槐诗几乎怀疑自己背靠的是一座超巨型的豪华版归墟和天阙的集合体。 可当他反应过来的瞬间,才猛然惊觉。 ——归墟和天阙,难道不正是仿照大秘仪的形势所打造出的奇迹么? 自己一直以来所学习、尝试和理解的,好像都是为了掌握这一座大秘仪而进行的前置教学,现在,当自己真正将大秘仪握在手中的时候,才惊骇于自身力量的本质。 耳畔仿佛传来某个黑心女人的愉快笑声。 如此得意。 只是短暂的走神,不足弹指的短短瞬间一晃而过。 现在,随着槐诗的意志,铁的星辰坠落。 夜空之中的雷鸣激荡,数不尽的凄厉白澜便已经扩散开来。 那些燃烧的星辰带着锐利的锋芒,撕裂了黑暗的夜色,迸发出刺眼的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干脆利落的切裂出了一道笔直的痕迹。 指向大地,数万道痕迹向着同一个点交错。 伍德曼的所在! 现在,星空运转,向着尘世抛出了燃烧之剑! 槐诗你他妈…… 伍德曼已经没有时间再去骂脏话了。 他迅速的抬起手,流转的灰雾再度凝聚成庞大的羽翼,撑起。 肉眼可见的,那些汇聚为洪流的铁光停滞了一瞬。 只不过,这一次的停滞却无法再持续多久。 因为攻击的数量实在过于庞大,而力量更是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台阶。 想要耗尽赋予它们的动能所需要的尺度和距离实在是过于庞大,已经无法包容在那一只羽翼之中。 现在,凝结成羽翼的灰雾如潮涌动,化为湍急的流体。 伴随着飓风的扩散,铁光洪流截然不断的没入灰雾里,而灰雾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任由不论多少攻击袭来,都岿然不动…… 大概? 只能听见布帛撕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灰雾之翼的规模在不断的收缩,展露出下面被重重撕裂的大地,还有地壳中喷涌出的熔岩。 在铁光的蒸发之下,阴霾迅速的消散。 或许一道、两道不过是玩笑,但在洪流的消耗之下,哪怕是伍德曼在仓促之间,也不得不用尽所有的力量去防御。 哪怕如此,依旧……力有未逮! 稀薄的灰雾后,那一张俊秀的面孔之上已经遍布裂隙。 “给我停下!!!” 他怒吼着,抬起了右手,死死的撑起了坠落的群星。 无数燃烧的辉光一点点的熄灭,但还有更多的利刃贯穿了防御之后,刺入了那一具消瘦的躯壳。 直到最后,雷鸣渐渐消散。 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伍德曼面无表情的伸手,拔出了贯入体内的那几把剑刃,捏成了粉碎。 痉挛的面目上露出了笑容。 如此的愤怒。 “真有你的啊,小子。” 点点稀疏的灰雾从他的伤痕之中扩散,在那丝丝缕缕的雾气萦绕中,仿佛有新的巨翼在黑暗中展开。 遮天蔽日。 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满地流淌的鲜血,沸腾里,有巨蛇的轮廓从其中缓缓升起。 不逊色于统治者的凶威从其中展露,巨蛇嘶鸣着,托着那庄严如神明的凝固者缓缓升起,同远方的槐诗遥遥相对。 在他的脚下,猩红夹杂着会灰黑的巨蛇也展开了十一只诡异的巨翼,在黑暗中迅速的扭转,首尾相衔,好像神佛背后的光轮那样,但有如此狰狞。 “啐,原本还以为是罗素那个家伙养出来的小王八,没想到……我收回这句话,槐诗,你比你的老师在这个年纪强。” 伍德曼吐出了肺腑中的淤血,擦拭着嘴角的血色,眼眸中的凶光涌动“只可惜,强的不够多……” 那一瞬间,巨蛇图腾轮转,涌动的挥舞里,骤然有烈光涌动。 毫无阻碍的抽取着来自地狱的力量,瞬息间,令整个深渊的投影都剧烈动摇起来,紧接着,巨蛇张口,喷涌出贯彻天地的晦暗洪流! 仿佛烧红的铁棍骤然刺入了水桶里一样,空气中传来沸腾的爆响。 毁灭的光芒轰然向前而去! 这一瞬间,无数探镜的分析程序拉响了最高级的警报。 在决策室的巨大屏幕上,无数来自其他机构的分析和资料在上面浮现,可到最后,涉及本质的一切却都近乎隐入了谜团。 好像被某个程序给屏蔽了一样,难以展现。 【机密】! 这他妈…… 不知道多少人瞪着眼睛等结果,可现在发现,阻拦分析的,竟然是理想国曾经遗留下来的命令和权限? 可很快,来自青铜之眼的更进一步分析就送了上来。 这一次的结果就更麻了。 初步分析圣痕来源…… 【天国谱系】! 天国谱系?怎么他妈的又是你们天国谱系?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恼怒的视线看向罗素。 罗素愣了一下,好像反应过来了一样,拍了拍脑袋,露出一副弱小无助又茫然的样子。 “好像是有这回事儿的来着……” 老王八嗒了一下嘴,无奈耸肩“你瞧我怎么就忘了呢。” 没人接话。 谁都知道,天国谱系所宣称的那九条路径,根本就是一笔糊涂账! 光是传出来的版本就有三个不一样的,而且每个似乎都好像很有道理,而就在大家接受了这个设定过了这么多年之后,这群家伙竟然又从箱子底下翻出半条乐园之路来…… 合着你们宣称的这九个是成团的名额是?下面是不是还有几百个每天都在研究唱跳rap的练习生啊? 谁都不知道理想国的葫芦里究竟有多少药,反正怎么说都是他们有道理就是了。 永恒、天问、神髓、变化、黄昏、维持、原始、循环……正如同罗素以前对槐诗所讲述的那样。 这是理想国在天国陨落之前,早已经确定了的八条固定升华之路。 而空缺的第九条,则对外宣称为机密。 实际上,在理想国内部,对于第九条升华之路的抉择也颇有分歧,因其性质和来历都过于敏感,迟疑于是否要公开。 或者,干脆进行更替。 乐园之路便是为此而诞生的预备。 可惜的是,在真正决定之前,理想国就已经在深度虹吸的冲击之下荡然无存。 徒留一帮孤魂野鬼在昔日的废墟之上眷恋不去。 “看来挫骨扬灰还是不太够啊……” 罗素轻叹着,自言自语“下次得做得再彻底一些才行。” 在看向屏幕上的伍德曼时,那个一直以来都风度翩翩的老人再无笑容,而是浮现出了某种令人心悸的冷酷和残忍。 杀意狰狞。 他本以为,当伍德曼的正体被自己杀死时,相关的一切就已经彻底断绝,却没想到竟然能够在这里重现…… 理想国的阴暗面,天国谱系的黑历史。 并不是故作神秘,而是无法公开,那是曾经天国谱系的设想,未完成的草创——在白冠王沉睡之前,在暗中和先导会共同合作,针对地狱,使用曾经的圣灵谱系和诸神的遗产,针对地狱所打造出的武器。 其本质取自曾经未分裂之前的圣灵谱系,其构架由白冠王一手完成,其本质乃是矶汉拿、亚巴顿、马嫩汉维特、梅丹佐等等一切代表死亡的天使的结合。 为其所配备的大群乃是使用无数死囚和凝固者,将他们如同消耗品一样改造而成的地狱天军,净化军团。 令一切罪人在地狱之中同其他罪人相搏杀,为了现境作恶,将一切扶不上墙的烂泥都废物利用,变成守卫现境的力量。 【天国谱系·原罪之路】! 这一条路的顶端,五阶的正体,便是如今伍德曼的身上所展现的力量! 萨麦尔! 死亡天使·萨麦尔! 现在,一切死亡所汇聚成的黑雾里,代表着萨麦尔死亡本质的巨蛇之轮缓缓升起。 酝酿着无穷怒火和死亡的洪流迸发,如利刃那样,刺入了现境的领域之中! 无数升华者在瞬间感受到了来自肺腑之中的颤栗,来自灵魂之中的恐惧,对于死亡本身的恐惧! 除了槐诗以外…… 自始至终,天地之间,群星拱卫之中,槐诗的表情只是冷漠。 死亡? 家常便饭一样的东西,难道还值得拿来特地述说么? 简直,不值一提! 当丹波之王再次抬起手的时候,运转的群星骤然安定。扩展到极限的大秘仪自夜空之中焕发光芒,在来自大司命和云中君的双重操作之下,万物归于创造主的框架引导之中! 整个现境在瞬间被衔接为一体。 在槐诗的手中。 无穷尽的重量寄托在他的灵魂里,只是瞬间,就好像要将他的灵魂都彻底蒸发! 但仅仅这一瞬间就足够了…… 前所未有的明悟从心中浮现。 当槐诗这个角色作为配件,接入大秘仪之中时,他的作用就不再是搏杀和斗争,而是将大秘仪所过之处的一切都串联为一体。 让现境的力量,以整体的方式,面对地狱的敌人! 也就是说……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他,就是一具人形的彩虹桥! 哪怕无法隔空投送各处的力量,达到天梯那样的效果,但只是作为粘合剂和缓冲地带来说,便已经足以将四方所有的力量整合在大秘仪的体系之下! 现在,伴随着他的意志,四面八方的辉光升腾。 如同巨柱那样,撑起了天穹! 万物共鸣。 二十四节气之中的扶桑、太阳历石之下的大金字塔,构筑在边境之上的教堂壁垒,乃至汇聚无穷奇迹的万神殿。 如今都在哨站的引导之下,形成了整体! 万象轮转。 这就是是豪华黄金版的【极意·交响】! 扶桑的庞大投影从槐诗的周身闪现,无数生机浮现和湮灭,牵动了无形的二十四节气运行,四季轮转。 无形的屏障便阻隔在萨麦尔的冲击之前,迅速的消耗着伍德曼的力量。 神历的投影在丽兹的冷哼中凭空浮现,锋锐的日轮自正中,将那死亡的洪流击溃,吞吃。而万神殿的辉光收拢了一切散逸的灾厄。 短短的瞬间,轻描淡写的借用了来自各方的力量,举重若轻的来自伍德曼的袭击给消弭在无形之中,甚至还将力量转化之后,再度装填进了象牙之塔的内部。 不过这一次,槐诗再没有理会伍德曼阴沉的神情。 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抛到脑后,甚至懒得再去看一眼。 只是微笑着,展开双臂。 倾听着无数来自群星之中的声音。 无数清脆的声音回荡,数之不尽的框架和定律从天穹之上延伸而下,接入了各大谱系所奠定的四道支柱中…… 在那一刻,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彻底构架完成! 远在现境的幽深地底,无穷星辰的浩荡光芒彻底照破了黑暗,来自盖亚碎片的力量源源不断的灌注进了裂隙之中。 而来自现境的力量,也通过这一共鸣,化为了彩虹一般的桥梁,跨越无穷深度降下。 第二工程·彩虹桥,衔接完毕! 无穷奇迹和力量的灌注之下,大秘仪的正中央,专门为槐诗所打造的操控中枢,迅速展开。 庄严的王座自槐诗的身后浮现。 将他接续其中。 宛如将大秘仪的灵魂迎入这漫天的群星之间那样。 在来自地狱的咆哮之中,无数定律牵引着王座,冉冉升起,向着星空。 ——升座,开始! 。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放开那个槐诗! 如此的迅速,快的让人无法想象。 在展开之后,短暂的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就已经以恐怖的效率覆盖了全境,没有留给深渊统治者们任何的反应时间。 好像连锁反应。 那样的速度,已经无法以骨牌去形容,反而更像是导火索——没有走任何的弯路,也没有浪费任何一点宝贵的力量,在点燃的瞬间,一切都被以风驰电掣的极速导向了结局。 为了这一天,存续院已经准备了数十年。 考虑到了所有的状况和意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和最好的准备,并且制作出了诸多方案,针对性进行实施。 超过十六种备选方案就掌握在场外的创造主中岛手里。 但这一次,哪怕是中岛也在为这一惊喜而感到震撼。 未曾让任何人失望,槐诗以超出所有人预料的速度达成了寄托在自身之上的职责。 现在,各大谱系的根基已经稳固。 扶桑、万神殿、圣棺、太阳历石乃至填充内部的六道轮回,都将自身化为了支柱,撑起了人所创造的世界。 根基奠定。 现在,凭借着同现境的大秘仪之间的共鸣,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在灌入群星之中。 那磅礴的力量运转在星辰之中,接引着中枢上升,向着那一片浩荡的星海。将槐诗的灵魂纳入碎片之内的广博世界之中。 真正的,赋予它以灵魂! 到时候,深渊就将再无任何的立足之处。 当从现境和各个谱系的误导之中清醒过来时,不论哪一方统治者,都再不可能坐视升座的完成。 再不顾任何的后果,爆发出所有的力量,舍弃了眼前的对手和四方的围攻,笔直的扑向了那漫天星光之下冉冉升起的王座。 此刻,就在遍布裂谷的荒漠之中,骤然飓风扩散。 大地之上再度出现了一个深邃的凹陷。 在凹陷的最深处,枯瘦的老人回头,看向了远处的星空,眉头微皱,后脚掌微微抬起的瞬间,风中便传来了凄啸。 远方,一道裂谷再度从大地之上绽开,向着外道王笔直延伸而出。 外道王回眸,那一只抬起的脚掌再度踏在地上,沉闷的声音里,裂谷的扩展在践踏之下戛然而止。 “您在看哪儿啊,前辈,咱俩还没打完呢——” 裂谷的另一端,那个染血的身影从尘埃里浮现,咧嘴微笑“还是说,要大发慈悲,绕我一命么?” 竟然还没死? 好烦。 外道王面无表情的看向自己的对手。 不同于曾经年轻的模样,略显苍老的面孔已经双鬓斑白,微微的皱纹的从眼角浮现。 但脸上所带着的笑容却越发的轻浮和浪荡,身披着往日混迹吉原和酒肆时的彩衣。散落的长发之间甚至还别着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漆花黑梳。 而如此潇洒的风姿,却被胸前那个贯穿的裂口破坏了。 断裂的裂口内,血色不断溢出,内脏已经彻底被打成了乱七八糟的样子,位置都完全错位。在里面,却唯独缺少了那个会不断跳动的东西。 心脏。 被捏碎了。 在半个小时之前。 可他看上去却依旧活蹦乱跳,浑然无事一般,仿佛只是掉了两根头发一般,如今正惬意的瞥着外道王的脖颈。 那一道险些贯穿咽喉的浅浅伤痕。 “不愧是老前辈,真是棘手。” 上泉遗憾的轻叹“我还以为咱们棋逢对手,如胶似漆,已经加入佳境了。没想到感情如此经不起考验,只是稍微出了点事情,前辈就要弃我而去嘛?未免太过于薄情了一些?” “你想死的话,随时都可以。” 外道王没有理会那话语中的调侃和戏谑,只是冷漠警告“不要碍事。” “啊,放心,正所谓缘为天定,既然前辈要走,在下也不至于如同怨妇一般哭泣挽留,您大可抽身而去。” 上泉捏着下巴上的胡须,似是沉吟,忽然笑起来,满是期待“只是……前辈您会放心将后背露给我这样的家伙么? 哪怕只是一个瞬间……” 在他的腰间,明明已经被收入鞘中,可剑刃却在饥渴鸣叫,无止境的凶戾气息被束缚在黑暗中,不断的向上攀升。 早已经,迫不及待! 远方,星空摇曳。 一缕流光飞落,黄金黎明的催促再至,被外道王面无表情的捏碎。 “瞧啊,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快请,前辈。” 上泉伸手,按住了剑柄,期盼的笑意就变得扭曲又狰狞,展露出恶鬼的本质“在下已经等不及,送您一程——” 死寂之中,外道王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的吐出了肺腑中的气息。 再度,握紧的右拳,抬起,宛如持杵一般,握紧了无形的天地巨力,遥遥,对准了那一张嬉笑的面孔。 在他们头顶的黑暗夜空中,骤然传来巨响。 那是来自地狱的统治者疾驰而过,风暴图腾的力量一闪而逝,万丈雷光笔直的飞向远方的群星,毫无停留。 只留下了扩散的巨响,还有一闪而逝的烈光。 照亮了两人的眼瞳。 还有如出一辙的残酷神情。 沦为荒漠的大地再度发出哀鸣,在灵魂和意志的碰撞之下,寸寸龟裂,波澜扩散。 将生死置之度外,那一瞬间,死斗再一次开始! 而这样的斗争,现在已经遍布了整个现境的领域! 一切都笼罩在深渊的反扑之中。 烈度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死亡和牺牲已经无法统计,而是变成了一连串不断膨胀的数字,在双方的棋手眼前浮现。 哪怕如今只是赌局,只是如同军演一般的较量,这不断攀升的折损率,依旧让人打心底毛骨悚然。 甚至,还有人在庆幸。 这只是事象记录之间的演化,倘若是真实的话,又有多少灵魂能够承担这牺牲和战损数字背后的重量呢? 此刻斗争的重心,现在已经从棋手的手中滑落,落入了棋子们的肩上。 渐渐升向星空的王座之上,槐诗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膨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 闭上眼睛,依旧能够明见万里,俯瞰数之不尽的斗争和厮杀。 不去倾听,风中的哀嚎和咆哮却不曾停歇,万物动荡的哀鸣回荡在耳边。 双掌十指,所过之处,一切便好像在反掌之间。 无需踏步,一切都已经在他的脚下渐远。 无穷的辉光渐渐拥抱着他,轻柔的挽着他的手臂,将他带往星辰之海。 在他的头顶,群星运转,无需他的命令,辉光不断的降下,框架和定律覆盖在现境的大地之上,降下风暴和陨石,更改河流和湖泊的位置,填平裂谷,隆起山川,在友军的头顶洒下甘霖,又向着地狱泼出熔岩和烈火。 整个现境领域已经变成了一座货真价实的战争堡垒。 而此刻,运转的星辰之间骤然一滞,风暴和潮声突如其来,地狱的雷霆扩散,风暴图腾的巨柱自天穹之上显现。 侏儒王·霜月降诞者宛如陨石那样砸入了星海之中,撞破了重重防御,突入核心。 二十四节气的压制,地面的炮击阵地,其他升空而起的升华者,一应反击和防御措施所激发的攻击,落在她的身上,就像是雨水一样密集,也像是雨水一样,只能徒劳在那一具遍布无数荣耀之伤的躯体前方滑落。 根本,毫发无伤! 而统治者,已经突入到王座的外重领域。 手中染血的长戟上的霜色和月光浮现,脱手飞出,笔直的贯向槐诗! 在如此接近的距离,看到槐诗的面孔,霜月的眉毛竟然也微微挑起,浮现出遗憾的神情。 “可惜——” 可惜这并非是真实之中的搏杀,可惜,这样的头颅和尸骨无法作为自己在酒宴之上用来炫耀的收藏。 否则的话,如此好颜色,定然能制出一副传世的酒器! 可紧接着,就在她和她所中意的‘现境好颜色’中间,骤然浮现出一张乞人憎厌的面孔——古铜的肤色,粗糙的皮肤,壮硕的身躯,一块块棱角分明的肌肉,一双瞪大的牛眼,还有嘴角那不知为啥的兴奋笑容。 “放下那个槐诗,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夸父! 不逊色于侏儒王的魁梧巨人从半空中唐突出现,手中的钓竿甩出,一线细丝轻而易举的缠绕在长戟之上,绷紧了,在首阳山铜所打造的长杆拖曳之下甩出,投向了霜月的所在。 只可惜,没那么简单。 就好像拿铁筷子去捅插座一样,寄托在其上的恐怖电光爆发而出,逆着引线将夸父整个人吞没了。 瞬间,笼罩在毁灭里。 霜月冷哼一声,接住了归来的长戟,再度向着槐诗冲出。 可在那一片消散的电光中,却有一只粗壮的臂膀猛然伸出,所过之处,一切雷光尽数被撕裂,再然后,那一张憨厚又讨嫌的笑容再度从霜月的面前出现。 “大妹子,你坐下,咱俩说说心里话~” 热情奔放的歌声和钓竿的穿刺,以及,还有某种无法言喻的油腻感,一同扑面而来! 妈的,好烦! 霜月怒吼,手中的大戟轰鸣中斩下。 “滚开!” 三分钟后,霜月就开始后悔了。 自己招惹这玩意儿干嘛! 论攻击的话,对方根本不能和雷霆之海的灾厄相比,但防御却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之硬,尤其浑身还套了一层木壳,随灭随生,越来越坚韧。 简直就好像一颗牛皮糖,还是被嚼过带着口水的那种。 一旦黏上之后就再甩不掉,如果纯粹的难缠也就算了,偏偏好好一个人还长了一张嘴,不停的bububu。 “伽拉,你们还要傻楞到什么时候!”霜月咆哮。 “老子忙着呢,别烦我!” 回应她的是比她更不耐烦的怒吼。 。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今夕何夕? 就在另一头,涌动的血河之中,一具具骸骨不断的浮现,源自亡国的大群,威名赫赫的埋骨军团于此出现。 那些数之不尽的骸骨从血和里爬出,汇聚在一处,堆砌成山,便形成了诡异又畸形的巨大骷髅。 宛如楼宇一般的颅骨上戴着璀璨的宝冠,数十条手臂杂乱无章的伸出,而一条条畸形的腿在地上毫无规律的践踏,匍匐,爬行。 毫无任何的防御,任由敌人们耗费力量,去进行不自量力的攻击。 它只是向前,冷漠的从万军之中走过,穿过如林的军团,和大群的阵列,一切就在扩散的瘴气和猛毒之下腐烂成泥。 在它所过之处,沉重的身体挤压着泥土和大地,便开掘出了一条条深邃的鸿沟,血色涌动在其中,随着那巨大的骷髅一同向前延伸。 笔直的突进。 向着现境核心! 丝毫不在意其他的对手,只是一心一意的寻觅着天国谱系的踪迹。 可现在,那如堡垒一般的血河骸骨,却被一双粗大的臂膀唐突的拦腰抱住,抱紧了,双臂向内收缩。 然后,向上,拔起! 无数泥土、岩石所汇聚成的山峦现在竟然长出了四肢,形成了人形。就这样,热情的紧抱着地狱的不死怪物,将它托举着,扛在肩膀之上! 还顺手拍了两下屁股的位置。 仿佛要试一试手感一样。 声音清脆。 紧接着,整个世界的见证之下,对它使出了标准到令人发指的…… 炸弹摔! 在半空中,无数骸骨汇聚成的不死者也陷入呆滞,只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飓风。 还有迅速向着面孔砸来的大地! 轰! 数不清的骨骼像是瀑布那样喷出,散逸,那些分散的骨骼迅速的收缩,试图汲取着血河的力量再度成型。 然后,所有人便看到,山峦的模糊面孔之上,便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就这样,后退了两步,再两步。 撤出了十步之外,然后,向着眼前迅速恢复的对手,大步狂奔! 在地壳的哀鸣之中,猛然,飞身跃起。 那起跳时所携带的庞大质量令整个大地像是弹簧床一样的迅速起伏,晃动。 在空中,山峦巨人的双臂和双腿张开,以公里计的庞大身躯洒下了恐怖的投影,笼罩了骷髅的头颅,令那狰狞的面孔陷入呆滞…… 再然后,便是惊天动地的,坠落! 流星飞坠! 凌驾于核爆之上的恐怖冲击,就此降临在了无数骸骨之上,就连血河都在这可怕的冲击之下陷入干涸,难以接续。 在化为粉尘的骸骨迅速收缩,再度重生。 重重骸骨之中,伽拉的面孔浮现,怒斥 “这他妈的是什么鬼东西!” “当然是属于纯爷们的打架方式呀!” 重生的山峦中,一张苍老的面孔从顶端浮现——美洲的世界巨人·特拉尔特库特利! 它抬起了粗壮的双臂,像是撕去外套一样,剥下了山峦最外层的一层泥土和石壳,无数岩石迅速的形成精壮肌肉的轮廓,配合着他的意志,摆出了强而有力的健美姿势。 挥汗如雨。 就这样,他桀桀怪笑着,伸手扯住了眼前的对手。 “来啊,朋友,别急着走呀。” 特拉尔抱着它的脖子,死死的箍住,热烈邀请“咱们的摔角,才刚刚开始呢!” “滚啊啊啊啊!!!!” 伽拉怒吼。 不是因为打不过,也不是因为战略或者其他,而是因为……这个老头儿好怪啊! 你们现境的摔角是这样的吗?为啥和我知道的不一样?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啊? 以及,我他妈的没有找你啊! 应芳州呢! 应芳州你个王八蛋去哪儿了! 别跑啊,出来面对我! 而另一头,天国谱系的哨站网络前方,守卫在此的应芳州也感受到了某种……发自内心的恶心感。 就在他面前。 那个来自永世集团的大群之主,身披庄重的黑色礼服,脚踩着一双精致的皮鞋,带着金边眼睛,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公文包。 毫不躲藏。 “你就是应芳州?” 这位深度区业务部的销售冠军拦在了他的面前,伸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端详了一眼之后,露出不屑的事情 “看上去也不过如此嘛。” 应芳州面无表情的拔枪。 甚至懒得回应。 可再然后,他就看到,眼前的对手,忽然后退了一步,然后推金山倒玉柱、干脆利索、行云流水、无比娴熟的…… 跪下了! 一声噗通,销售冠军跪倒在地,忽然之间就泪流满面,哭泣呐喊,双手伸出,死死的抱住了应芳州的大腿,不放。 “等一下,爸爸!!!!” 销冠猛磕了一个响头,呐喊“爸爸,求你了,你就是我爸爸,求求你,看一眼我们的产品!” 他的眼泪鼻涕喷出,嘶声竭力的恳请“我们永世集团,绝对物美价廉,绝对诚信为本啊,爸爸,咱们和天国谱系都是老相识了,现在还有折扣啊呜呜呜……” 去死! 原本应该一瞬间就把这个无比滑稽的丑角彻底蒸发的。 可当那一双手捧起了一份厚厚的方案,举起在面前时,应芳州的动作却骤然停滞。 在销冠的哭喊中,某种不应该出现的感动和犹豫竟然从心头浮现,打破了原本的纯化心境。 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某种让应芳州为之毛骨悚然的想法——他这么可怜,还这么卑微,看上去很有诚意的啊……要不,可怜可怜他,看一眼? 杀意和动摇在那一张面孔之上不断的浮现。 挣扎。 在谄媚的笑容,卑微的恳请,还有销售冠军的恳请之中,纯化的意志竟然也开始渐渐驽钝。艰难的,一点点,向着那一本送到眼前的产品目录伸出手。 掀开了一页! ! 数之不尽的物欲和贪婪在产品目录之中涌现,粘稠的蠕动着,顺着手指,一点点的爬向了应芳州的身躯。 渗入灵魂! “您慢慢看,不着急,一点都不着急。” 销售冠军带着眼泪和鼻涕,露出了‘诚恳’的笑容,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本又一本厚厚的目录 “我这里还带了二十套不重样的,您慢慢看,慢慢挑,只要支付一点点源质,就还有精美大礼包哦。” 如此,愉快的欣赏着客人观看目录的模样,挑选货物,期待未来…… 看,看。 在无穷的物欲中渐渐沉迷,渐渐透支,渐渐贪婪,永无休止的占有和购买。从金钱、到物质,生命到,到最后,连灵魂都抵押出去! 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从应芳州的身上响起。 销售冠军疑惑抬头,只看到那一张面孔在贪婪诅咒的侵蚀之下龟裂,可还有更多的贪婪和,从那一张破碎的面孔之后浮现。 宛如海洋。 无边无沿…… 哪怕是销售冠军,也为之瞠目结舌的! 呆滞。 “开玩笑呢……” 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点燃了炸药库的导火索一样,明明火焰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样蔓延开来,可为何,会感觉如此的惊悚和不安? 等一下,这真的是理想国的利刃么? 还是说,自己搞错了? 可眼前的对手,分明是应芳州没有错,但既然是应芳州,为何会有如此庞大的贪婪和渴求在那一具复生的灵魂之中? 简直是,欲壑难填! 此刻,就在应芳州手中,连那一本记载了地狱中一切产物和灾厄精髓的目录也开始激烈的颤抖,无风自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翻过。 一本,又一本。 在云中君的渴求之火中烧成了灰烬。 直到最后,飞散的灰烬里,那一张面无表情的面孔再度抬起,俯瞰着呆滞的销冠。 雷光涌动。 “真可惜。” 应芳州遗憾的轻叹“我想要的东西,你这里好像买不到——” “等,等等,我这里还有更……” 轰! 万丈震怒的雷霆拔地而起,升上天空。 在应芳州的面前,只剩下了一个漆黑的深坑,无数飞扬的尘埃里,一只燃烧的皮鞋从空中坠落,掉在远方的泥浆中。 跳梁小丑终于死掉了。 尸骨无存。 可他的目的却依旧达成了。 自己被他拖延在了这里,而对方,已经完成了封锁。 在更远的地方,大地动荡着。 雷霆之海的乌云扩散。 庞大的腐烂之碟展开八对巨翅,洒下暴雨一般的碧绿鳞粉。 在鳞粉所过之处,无穷鬼魅自碧火中爬出,汇聚为海潮,向着应芳州身后的哨站浩荡而来! 扑面而来的风中传来熟悉的血腥气,如此浓郁,带着久违的死亡气息。 还有深渊的恶臭。 而自己身后,只有空空荡荡的哨站。 最接近的支援,也被彻底切断了。 孤悬在外。 而那个他曾经想要捍卫的世界,早已经变成了废墟,只剩下如自己这样的孤魂野鬼在地狱里游荡不休。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他好像再度回到了七十年前。 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相似。 可这一次,他却再没有曾经的狂怒和悲愤。 而是不知为何,大笑出声! 如此满足,如此愉快。 不需要回头,能够感受到,来自漫天繁星的点点辉光——那些光芒照耀再度照耀在他的肩膀上。 宛如很久很久之前那样。 温柔又璀璨。 好像那个属于他们的时代又再一次回来了。 他所要保护的一切,再一次的来到了他的身后。 “这一次,请你们,看着我……” 云中君微笑着,向着那些过去的灵魂们轻声恳请,就这样,拔出恨水,抬头向着远方那无穷尽的大群和军团轻蔑俯瞰。 勾动手指。 这就是最后的宣战 “——来!” 。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远方的夜空被雷霆撕裂。 纯化的炽烈辉光升上了夜空,将无穷黑暗开辟,贯入逼近的阴云,浩荡驰骋。 电光如犁,自地上掘出一道道幽深的裂谷,再度冲天而起,形成了锁闭四方的牢笼,将浩荡而来的地狱大群和云层之中诡异的腐烂巨蝶尽数锁入笼中。 睥睨万物的雷霆之中,云中君的身影浮现,漫天烈光收束在手中,化为了奔流的长河,自深渊的投影之中肆意扫荡而过。 槐诗下意识的分神,向着那里看了一眼,眼瞳却被那不快的电光刺痛了。 仿佛听得见来自应芳州的冷哼。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足够了—— “我就当你是关心我。” 槐诗叹息着,收回视线,专注于大秘仪的运转之中。 凄厉的呼啸从耳边飞过,斩碎了几根头发,消失在远方的夜空之中。 侏儒王霜月已经陷入了暴怒之中,风暴图腾的伟力不断降下,但却在夸父的纠缠和二十四节气的运转挪移之中纷纷无功而返。 如今双方在十几公里之外大打出手,对于统治者来说,这个距离和近在咫尺已经没什么差别了,但偏偏却越不过夸父这个肉盾,还有他手里那一条完全不讲道理的钓竿。 细细一线绵延万里,金钩纵横抓取万物。 不论是一切有形的兵刃武器,还是无形的烈火和暴风,在钩和线的拉扯之下,都尽数变成上钩的大鱼,难以突破界限。 那是极意么?还是其他? 完全无法判断。 只能说,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明明看上去像是个憨批,可这种大巧若拙的恐怖技艺却好像信手拈来一样,没有给敌人留下一丝空隙。 时不时还回头向槐诗比划个大拇指,眨着眼睛,露出爽朗的笑容。 意思直白又简单——你快看我牛逼吗? 然后,一个走神,直接被霜月的斧刃劈在脸上,金属和颅骨碰撞,竟然迸发出洪钟大吕一般的巨响。 而夸父,只是后退了一截之后抹了把脸,一切就迅速的完好如初。 一切都在迅速的恢复。 如是全力输出了这么久,哪怕是个人都累死了,偏偏这货脸不红气不喘,一点汗都不见流下来,像是永动机一样,耐力高的可怕,怪不得被东夏谱系挂出来当做助战。 这么好的工具人,换槐诗也忍不住想要拿去换个外汇啊。 大秘仪的运转自有定律,有存续院的无穷方案,如今升座的过程也根本不用槐诗任何操心,他只需要做好自己吉祥物的角色,安安稳稳的被送进大秘仪的中枢去里,一桩事情自然大功告成,这也才敢胡思乱想。 可一瞬间的走神,远方天穹骤然被一点火光所点燃。 紧接着,赤红弥漫。 庞大的流星拖曳着焰尾,便在夜空之中那一只诡异血肉星球的抛掷之下从天而降,无穷血色从其中滴落,将半截夜幕也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 如是,堂而皇之的闯入了现境的领域。 锁定槐诗。 诡异的在空中绕过了好几个弯,将一切拦截的炮击尽数抛开之后,向着群星砸下! 而毫无征兆的,一面巨大的方盾投影从血色陨星的前方浮现,将那恐怖的冲击尽数抵御在外。 而在槐诗前方,一道熔金流火版的痕迹划过,数之不尽的大群扫灭。 一个枯瘦的身影就已经拦在了他的面前。 将所有的袭击者尽数抵挡在外。 头戴着古老的头盔,鬃毛羽冠在风中飘荡者,如火一般燃烧。那老者身披着沉重的环甲,腰佩着短剑,手中的长枪燃烧着光焰,披风自疾驰之中猎猎作响。 在纵横来去之间,至福乐土所投放的巨兽和猎食天使被撕裂贯穿。 而远方,那不断砸下的陨石和烈光,便尽数被手中所举起的方盾所拦截,再没有任何的空隙可趁。 ——罗马谱系,军神·马尔斯! 历经四代皇帝,自从九十年前就已经是罗马谱系中流砥柱的升华者,如今正拦在地狱之前。 只是回头看了槐诗一眼,微微点头之后,并没有再说什么。 那一张遍布疤痕的面孔上,残存的右眼遍布白翳,早已经在岁月的磨砺之下浑浊黯淡,但此刻,在面对敌人时,便迸射出了凌厉如铁的辉光。 宛如万军相随一样,无穷幻影遍布天穹,传承千年的厚重方阵笼罩在了槐诗的周围。 只剩下他孤身一人,站在唯一的缺口之上。 面无表情的,将一切胆敢冲上来的凝固者和怪物,尽数斩杀! 涌动的血河自天穹的尽头漫卷而来,血色巨蛇的身影升腾,突破了扶桑的拦截之后,亡国和至福乐土合流,突进深入,在不顾惜任何的代价。 向着大秘仪的根基发起进攻。 前所未有的恐怖压力降临,战火弥漫,几乎每一寸土地都已经被血色所染红,整个平原都已经变成了动乱的战场。 而更要命的是……无数警报忽然从槐诗眼前的闪过! 报错! 原本固定完毕的五层领域之间的循环竟然在同一时间出现了数十个错漏。 除了最深层接续三柱的黑匣【永无之境】之外,延伸出的活动、形成、创造和流出四层领域,内部衡量基准的七大阶段,功能模块分部的三十六天,以及内部总数九十一个区域中,每一个地方都传来了陌生的信号上和根本不在识别范围内的权限! 升座,戛然而止! 在呆滞之中,槐诗发现,竟然有另一个权限出现了大秘仪之中……第二个管理员账号,在迅速的窃取槐诗所有的权限,并不仅仅是篡夺大秘仪的掌控权,甚至还试图侵入命运之书! 什么鬼! 眼看着丝丝缕缕的漆黑从大秘仪的最外层浮现,迅速的侵蚀这大秘仪的领域,甚至连杀毒程序都无法检测出来,槐诗就已经目瞪口呆。 这玩意儿的防火墙就这么脆的么? 可哪怕是能瞒得过大秘仪的防火墙,可是却依旧无法绕开命运之书的观测。 那一瞬间,就在扉页上那密集的结构分部,悄然出现了一个未曾记录在大秘仪之中的全新框架…… 它的名字叫做…… ——【世界】! 来自亚雷斯塔的嘶哑笑声仿佛从耳边再度响起。 就在伍德曼的翼蛇之环庇护之下,诡异老者的长袍之下,无穷源质引线延伸而出,没入虚空,遥遥接入了大秘仪之上。 渗入了属于现境的循环! 而那一具佝偻的躯壳便好像是溶解一样,渐渐稀薄。到最后,只留下隐隐的残痕。 宛如泡影一般透明。 而就在半透明的身躯之下,无穷侵染着灾厄的定律涌动着,交织出了属于地狱的人造灵魂。 到现在,终于再不掩饰自己的本质和由来! 这便是【天选之人】! hose&bsp&bspoe、the&bsp&bspoe、救世主…… 不,它真正的意思,应该是……受选者才对! 所谓的亚雷斯塔,本身便是集合了黄金黎明所有成员的能力,还有他们所掌握的一切理想国的遗产,所精心缔造出的工具和成果! 早在诞生之前,其设计之初的一切目的,便是围绕着现境所打造。 就好像复刻彩虹桥的力量,令其以灾厄为根基,成为接续无数地狱的深渊天梯一样。 【塔】的存在,便是遗世独立之处的根基。 其本身的使命和功能是调动四方力量的支点和中枢,撑起天梯的运转。如今没有了天梯存在之后,便只能将其全盘放弃。 取而代之的,便是针对大秘仪而打造的【世界】。它是一把钥匙,一把用以开启、篡夺和驾驭第一封锁·查拉图斯特拉的钥匙! 此刻,就在他的手中,框架展开,穿透了来自大秘仪的层层验证,开始扩散来自深渊的毒害和感染。 扭转着一切框架的性质,向着地狱,反向加持在统治者们的身上。 称‘地狱矩阵’也罢,‘深渊母体’也无所谓……这便是精心为现境打造的,凝固法则! 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不止是棋手们,就连决策室们的观战者们都陷入了呆滞,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震怒还是庆幸。 震怒于黄金黎明那帮狗逼竟然搞出了这种技术,庆幸于,这里只是赌局之内。 倘若一时不察,被应用在真正的现境之上的话…… 诚然,两者之间的体量相差何止万倍,和后果之惨重又何止万倍呢? 倘若这里是空壳和容器的话,那么现境就是沉甸甸的果实,只要在黄金黎明的侵蚀出现一个缝隙,稍微撬动一下…… 结果不堪设想! 但现在关键在于,如何阻止黄金黎明的侵蚀…… 就算是槐诗放着不管,大秘仪也绝对不是任人鱼肉的玩具,没有无何有之乡的支持,对方现在能做的不过是在最外层打转,干扰一下升座的过程和进度。 但如果对方顺着大秘仪的衔接,反向对扶桑、万神殿和太阳历石等等支柱展开侵蚀和干涉的话,那么如今现境领域的根基就将被彻底动摇! “必须将对方的活动范围封闭在大秘仪外层的范围里,明白么,槐诗?” 创造主中岛的声音不断的传来“就按照说明书紧急事项里的备选方案,先将永无之境的黑匣设置为输出状态,调整分部,然后流出层之内的事情可以先冻结不管,封闭内侧之后,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出对方究竟在哪里。 把智能验证和源质识别系统全部打开!” “开了啊!” 槐诗整个人已经麻了“不顶用啊!” 存续院所设置的验证和识别,根本拦不住黄金黎明的嗅探,一切来自大秘仪本身的验证都难以起效。 归根结底,这帮狗逼对大秘仪的架构和内层实在是太熟悉了! 大秘仪的验证和排查程序,本质上是甄别一切非自体内部的存在,并对所有侵入者产生排异反应。 所采用的验证和识别匹配的素材,也都来自于大秘仪内部。但在地狱矩阵的侵蚀之下,根本起不到效果。 现在,当自动模式没有用的话,就只能切换为手动。 槐诗只能手忙脚乱的将不断各种处理着各种弹出的报错程序,然后将所有能够用上的东西全部都丢进验证库里,根本都来不及看。 可局势依旧在缓慢的恶化,不断的带来一阵阵煎熬。 直到忽然一声刺耳的警报。 ——【检测到外部入侵】! 槐诗茫然低头,看向手中刚刚拿起来的检验文本。 啥玩意儿? 起效了? 就连场外的中岛都愣住了。 “槐诗,你怎么办到的?”他震惊发问“你用了哪个框架的验证把对面找出来的?” “呃,都不是……” 槐诗看向手头从命运之书里抽出来文本,表情抽搐了一下“大概是……《东夏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 中岛沉默。 与此同时,亚雷斯塔看着眼前的验证程序,陷入呆滞。 【准驾车型为小型自动挡汽车的,可以驾驶一下哪种车型?】 a低速载货汽车&bsp&bspb大型客车&bsp&bsp二轮摩托车&bsp&bspd轻型自动挡载货汽车 倒计时六十秒,开始。 什么鬼?! 在前所未有的茫然中,来自黄金黎明的受选者,有生以来第一次开始思考…… 他妈的自动挡什么? 。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你好勇啊 此刻,大秘仪的内部,溶解为框架状态的亚雷斯塔开始思考。 从在无何有之乡的核心中诞生以来,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创造主的教导和无数事象记录的熏陶,被寄托以重任的【世界】,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未曾有过的迷惑。 汽车?汽车不就是现境常见的载具么? 可自动档? 自动档他妈的是什么? 他穷搜自己的资料库,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几条相关的记录。 为什么? 为什么天底下会有这么无聊的验证问题! 天文地理、化学物理……哪怕是炼金术中最为偏门的晶体萃变他都在无何有之乡的事象记录中有所涉及。 所谓的世界,从一开始的定位就是针对大秘仪所打造的万能钥匙。 可天可怜见…… 开车? 如果说有什么技能是在黄金黎明里绝对用不上的话,那恐怕就只有开车了……天梯他不香么? 如今在迅速逼近终结的倒计时中,他仿佛坐在某个综艺问答节目的席位上保守煎熬的选手,开始汗流浃背。 无从下手,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请求场外援助。 摇人! 他去问贝内特,可在诸多五阶的围攻之下,深渊中的觉悟者也一两茫然。 “自动档?” 僧侣沉吟许久,好奇的问“难道是奥西里斯的隐藏模式么?” “……” 他去为外道王,外道王自始至终都无比冷漠。 “车?”外道王在通讯中嗤笑“你觉得我会开车?” 无可奈何,只能转向最后一个看上去靠谱一点的家伙。 伍德曼。 “你脑子有问题么,傻逼!” 黄金黎明里为数不多的,有过驾驶经验的凝固者大怒“自动挡就是自动切换档位的车!我就知道你们这帮培养皿里的试管婴儿迟早要出篓子!连车都不会开,还有什么用!” 事到如今,已经顾不上伍德曼的轻蔑了,亚雷斯塔直截了当的问“那我究竟选哪个?” “我哪儿知道!我当年的驾照是走天文会专线直接到手的!” 伍德曼在混战之中迟缓一瞬,差点被太阳历石的光轮烧掉了半边脑袋,不耐烦的怒斥“你不会动动脑子,向下兼容么? 既然都已经有了汽车驾驶执照,那还有不能开摩托的道理么!” 亚雷斯塔顿时呆滞。 好像……似乎……也许……是这个道理? 就在倒计时即将终结的瞬间,亚雷斯塔再无犹豫,果断的选择了答案! 【】! 错误! 警报的刺耳声音瞬间群星之间炸响,亚雷斯塔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框架就已经瞬间锁闭,向他彻底关闭。 紧接着,来自大秘仪的重重高压降下,防火墙的秘仪掠过,瞬间截断了亚雷斯塔扩散开来的污染,几乎瞬间将他锁定。 什么鬼! 在流出区域,世界的框架狼狈躲闪,迅速拟态变化,刚刚到手的一项权限在瞬间消失无踪,顿时令亚雷斯塔大怒。 伍德曼你他妈……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新的验证问题就已经迅速装配到了每一个框架的接口之中,无数岔路之间数之不尽的问题从他的面前弹出。 【在暂住地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是否能够直接申领大型货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违章行为?】【请判断图中红色机动车有几种违法行为?】 无数乱七八糟的问题从眼前弹出,令亚雷斯塔原本镇定的心情迅速浮躁起来,怒火克制不住的上涨。 这他妈……这他妈…… 槐诗你这个狗东西已经不是人了!这都他娘的是哪儿来的验证问题! 可但凡是能够搭载在大秘仪里的验证问题,必然是需要有正确答案的,否则其他内部的框架根本无法正常交互。 而且必然是没有经过任何篡改的事象记录,现实中也必然要有解答和受到广泛认可的施行方式…… 亚雷斯塔做梦都没有想过,拦住自己的不是曾经创造主们所留下的残局和心血结晶,而是饱蘸无数东夏司机鲜血和眼泪的科目一…… 可纵然如此,这些问题也依旧难不倒他。 他只要转变策略和自身的结构,观测其他框架彼此产生交互时的结果,便能够记录下正确的答案。 只是,正当他记录到第一千四百道题的时候,却发现……新出现的验证,开始越来越邪门了。 在槐诗发现自己命运之书中的记录竟然也能够被大秘仪所认可之后,验证的诡异程度,就开始以直线速度疯狂飙升…… 【请问高达鲁姆会战中吉翁一方出动了多少艘姆赛级巡洋舰?】 高达他妈的是什么!吉翁又是哪里的鬼!世界有这样的战争么!巡洋舰我知道,姆赛级又是他娘的什么玩意儿! 【请问下面哪位角色的声优不是中村优一?】 草泥马,中村优一是边个啊!这些角色他妈的长得不都一样么!除了头发颜色不同之外有区别嘛?有吗! 【请在以下选项中选出某唐性演员为扮演过的皇帝……】 鬼知道啊!而且东夏的皇帝为啥找这一个演员啊,你们不能换一个吗! 【有一个人前来买瓜……请问以上视频中出现了多少句‘萨日朗’?】 够了,烦了,求求你们了,他妈的能换个阳间的问题么…… 【请选出下列有乐园王子出现的照片】 槐诗我要杀了你!!! 我他妈的要杀了你!!! 在亚雷斯塔震怒的咆哮中,源源不断的警报从世界的框架中弹出——再这样犹豫下去,给自己的选择只会越来越少。 等到再无路可走的时候,就只会被瓮中捉鳖。 必须放手一搏。 现在,【世界】的框架全面展开,暴力破解! 再不顾大秘仪的防火墙的压制,亚雷斯塔的力量在群星之间运转,自那些创造主的框架拦截之下,开始向内疯狂突破。 放弃了撬锁之后,便用大锤砸墙! 失去了隐秘措施之后,不顾自身的飞速蒸发和解离,他顺着七大阶段的枝干,向上疯狂的攀升。 向着大秘仪之中,槐诗所在的位置! 唯一的管理员权限。 取而代之! 短短的数秒钟不到,再不顾惜所有的【世界】爆发出了全力,将防火墙的拦截和框架验证彻底击溃,所过之处,一路在群星之间留下了灰黑色的轨迹,向着内侧,笔直突破。 简直,势如破竹。 甚至,隔着最后的壁障,他已经能够看见,槐诗的灵魂中所流露出的震惊和愕然! 害怕了? 已经晚了! 亚雷斯塔冷笑,骇然突破了最后的防御,向前! 那一瞬间,碎裂的封锁之后,滚滚黑暗,扑面而来! 在那一片辽阔的黑暗里,传来隐隐的心跳声音,好像有什么诡异的东西…… 隐隐鸣动! 震惊突如其来,亚雷斯塔瞪大眼睛,便察觉到,有什么粘稠、湿润又充满饥渴的东西,扑在了自己的脸上…… 瞬间,扩散。 这什么! 就在【世界】的框架之中,传来了前所未有的警报。 从未曾体验过的痛苦从灵魂之中泛起,原本稀释为源质的身体竟然在黑暗的吞噬之下再度成型,紧接着…… 畸变! 惨烈的尖叫从黑暗深处响起。 很快,又被黑暗所吞没了。 “啊这。” 槐诗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挠头,不知究竟是应该称赞亚雷斯塔的勇气,还是应该怀疑对方的脑子。 “这么勇的吗?” 他目瞪口呆“不愧是黄金黎明,佩服佩服。” 现在的槐诗,就是大秘仪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作为大司命,彻底融入了漫天群星之中,而他所构成的部分,也正是大司命本身所独有的【归墟】! 他本来以为,自己故意将这个东西放在核心里,黄金黎明会投鼠忌器的。 却没想到,亚雷斯塔眉毛都不带皱一下的,就跳进了槐诗的坑里去,还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框架给展开…… 众所周知,丹波之王的归墟里,只可能有一个东西。 ——永生之兽的血肉! 来自毁灭要素的残留,世间永存之生物,无穷尽生命力的象征,无穷尽畸变和侵蚀性的结晶。 曾经在丹波的大地上,伍德曼所架设的实验里所孕育出的恶果。 他原本还想要将这个东西原物奉还的。 甚至还故意露出了不少破绽。 但却没想到,竟然是亚雷斯塔率先来拆这个包裹。 “反正都是黄金黎明,大差不差了。”槐诗大度的挥手,端详着归墟中涌动的黑暗“送你了。” 回应他的,只有嘶哑的怒吼! 大秘仪的力量加持其上,令归墟化作了彻底的囚笼,死死的将亚雷斯塔封锁其中。 某种意义上来说,亚雷斯塔实现的自己的愿望。 他确实来到了槐诗的位置之上,甚至比那更加的深入,更加的接近掌握现境的威权。 只差最后这永远无法突破的一线…… 就这样,槐诗面无表情的合上了归墟的大门,回头,向着远方怒视而来的伍德曼微微一笑。 抬起手指,温柔的从喉咙上划过。 毫不掩饰自己的这一份恶意和憎恶。 “咱们早晚要见分晓的,朋友。” 他轻声提醒“这才是刚刚开始呢。” 。 第三百四十九章 别怕,大家都是自己人!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那一份力量太过庞大了。 庞大到就连槐诗代表了极端物质的躯壳都难以承载而下。 起码有三分之一的进化之力在国王的偏爱之下贯入了他的身体之中,纵然槐诗将一部分力量塞给了傅依,依旧有一种自己快要爆炸的幻觉。 但所幸的是,他竟然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习惯这种徘徊在自爆边缘的感觉了。 应该说是熟练才对。 毕竟早就有乌鸦那近乎揠苗助长的粗暴手段为他打好了底子,外加这一具从一开始就埋下了诸多庞大架构的怪兽之躯。 只是瞬息间,槐诗感觉到自己将要被分解了,融化为尘埃。可紧接着,眼前无数幻觉一般的弹窗迅速浮现、 血压提升警告 体温提升警告 检测到基因诱导 热量储备提升至预设值,高速发育期开始 导入预设蜕变程式—— ——第二幕·童年的终结 那一瞬间,由天国的创造主海拉所创作而出‘故事集’,有关不败巨兽《贝希摩斯》故事,悄然进度了第二阶段。 一行略显稚嫩和紧张的字迹从命运之书中浮现,幻觉一般的吟诵声从槐诗的耳边响起,如此熟悉。 “从前的从前,有一只巨大的怪兽,它的名字叫做贝希摩斯。” 那个声音说“它的身体好像山峦,庞大又恐怖,遮天蔽日;它的眼睛好像太阳,闪闪发光;它的骨头和鳞片是世界上最坚硬的钻石,不论是什么样的刀剑都无法划伤;它的双腿健壮又发达,奔跑起来的时候就像风一样;当它怒吼的时候就会露出三排尖锐的牙齿,牙齿像是世界最锐利的武器;它的吐息是宛如太阳暴动时的日冕,能够融化世界上最坚固的城墙……” 就在隐约的话语之中,槐诗渐渐地陷入了昏沉,可紧接着,他便睁开眼睛,发出雷鸣一般的咆哮。 因为有电光自他的躯壳之上迸射而起。 原本就庞大的让人瞠目结舌的躯壳再度迎来了生长,更令人不可置信地便是自关节与鳞片之中所迸发出的炽热光芒。 雷电,雷电笼罩在他的躯壳之上,伴随着骨骼增殖、鳞片脱落又再度生长的尖锐巨响。 好像有万钧的铁锤从云端砸落,以这可怖的末世为熔炉,锻打着不灭的钢铁,每一次嘶鸣都带着自骨髓中迸发的痛苦,还有渐渐苏醒的血脉中所涌现的凶戾。 乔纳森瞬间跳了好几十米远,惊愕地凝望着槐诗的方向。 只是瞬间,自大地上一层层雷霆的灼烧痕迹之后,无数水汽升腾而起,而在低沉的脚步声中大地动荡。 宛如巨龙一般的庞然大物从烟雾之中走出。 自原本狼兽的形态中才超脱而出,此刻龙种的狰狞特征从他的身上浮现,随着他的动作,一道道凄厉的雷光便从他的身上跳起,鞭挞着空气、大地以及那些游离的尘埃。 为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带来痛楚! “去,大灵啊。” 王座之上,畸变的国王狂热地凝视着它的背影“于今日,为吾等的永世之战将划下休止的音符……” “好啊。” 槐诗轻声呢喃,咧嘴,向着前方开启的大门,微微压低了身体。 下一瞬,雷鸣爆发。 伴随着席卷的气浪,巨兽已经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条笔直的雷光,鞭挞大地,印刻下一道漆黑的焦痕。 禹步爆发。 瞬间,跨越千百米,槐诗从天而降,扑入了战场之中。 迎着那些错愕的视线,槐诗张口,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瞬间,游离着狂乱电光的金属突袭喷薄而出,汇聚为洪流的铁光夹杂着雷霆,席卷了整个长街。 所过之处,令万物破碎。 瞬间,十几只被波及的巨兽迸发了哀鸣,被那恐怖的吐息所覆盖,半身焦烂。 紧接着,死亡便随着槐诗的前进,突如其来。 长尾横扫,卷着大剑,随着大剑之上的雷光迸射,纵横劈斩,在大地上留下了一道道深邃的斩痕。 不等那些巨兽死去,无数血肉之花就从裂痕中生长而出,展开,将垂死的巨兽吸食成一具具破碎的枯骨。 随着国王的恩赐从天而降,蜥蜴人的大灵们瞬间蜕变,原本崩溃的战线竟然再度弥合,甚至隐隐有占据上风的趋势。 可迎接他们的,是越发疯狂的进攻。 当倾尽所有力量突入了蜥蜴人国度之后,目睹了这一切的探索者就明白自己再无退路。 要么自厮杀中蜕变,越战越强,将这个国家彻底碾压成粉碎。 要么被疯狂的蜥蜴人们彻底吞食殆尽。 在舍弃了国民和国土之后,国王将所有的力量都赐予了己方大灵,将战场化作囚笼,奠定了近乎同归于尽一般的疯狂局势。 厮杀越演越烈。 而就在不断惊恐的咆哮中,半龙半狼的巨兽带着雷光,在战场上纵横驰骋,源源不断地将死亡带给了自己的敌人。 时不时还有血光从天而降,笼罩在它的身上,不断的为槐诗补充体力,催发着巨兽再度进化。 往往只是一个照面,便已经损失惨重。 纯粹的冲击、吐息、锐爪的进攻,便彰显出了难以形容的恐怖力量。在这近乎无穷尽的力量支援之下,槐诗在坐火箭一样地飞快进化和杀戮着。 国王孤掷一注的豪赌迎来了结果,槐诗没有让它失望,在连续两次蜕变之后,达到六次蜕变的槐诗俨然已经化身为了战场绞肉机。 “不能再让它这么下去了……”巨兽中的指挥者咆哮“跟我来,把那个家伙干掉。” 庞大的飞鸟腾空而起,双翼展开,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暴风雪便带着恐怖的严寒,将槐诗暂时冻结在了原地。 紧接着,十几只潜伏已久的巨兽飞扑而至,向着槐诗发出了自己最为猛烈凌厉的攻势。 不论是电光的突刺还是震动天地的音波咆哮,亦或者是纯粹的力量所发起的冲撞……瞬息间,槐诗就被恐怖的力量所淹没。 可紧接着,在沸腾的尘埃里,狂热的电光再度亮起。 巨兽的身影缓缓浮现。 半身焦黑,乃至在这集火攻击之下无数鳞片破碎的惨烈龙狼自其中缓缓地走出,向着他们勾起了嘴角狰狞地笑容。 “这就完事儿了?” 他端详着那一张张错愕的面孔,笑容越发狰狞 “没技能了?爷来啦!” 长尾横扫,遍布裂痕的巨大剑刃粗暴地向着最前方恐龙一样的巨兽斩出,上劈斩! 随着轰鸣巨响,那一只硕大的巨兽竟然被这已经毫无锋刃了的剑刃粗暴地从地上挑起,带着惨烈的伤口,鲜血如雨一般泼洒而出。 紧接着,槐诗张口,金属吐息狂暴地喷薄而出,恰如无坚不摧的利刃,裹挟着高温和雷电,横扫而过,腰斩! 槐诗疯狂摇头,浩荡的吐息席卷向四面八方,瞬息间将合围的巨兽们逼退,重创。 天空中的冰霜巨鸟高亢尖鸣着,奋力地扑打着翅膀,想要拉升高度。 可是已经晚了。 随着槐诗的跺脚,龙狼已经冲天而起,逆反着重力,强行将自己的高度拔升了数百米,恰恰与巨鸟平齐。 冲着那一张惊愕的鸟脸,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下一瞬,剑刃劈斩,暴戾地斩碎了它的双翼,长尾盘绕,死死地纠缠住了它的身体,拽着他,同自己一齐坠向大地。 接近百吨的恐怖体重踩在它的脊椎之上,窒息的风压扑面而来。 “暗黑地狱极乐落!” 伴随着槐诗愉快地呼喊声,大地扑面而来,迸发哀鸣,一道道裂缝扩散向四面八方。 而巨鸟,已然化作了一团肉泥。 在飞扬而起的尘埃中,飓风再度席卷,庞大的龙狼呼啸着飞奔而出,回头啐了一口,将大剑上的裂缝强行地补平了,然后抡起自己的宝贝,向着旁边隐身的本家砸下! 经过了数次破碎和重铸之后,大剑之上锋锐已经尽失,可是却变得越发狰狞,无数破碎的剑刃好像尖刺一样从大棒一般的剑身上凸起。 重达数吨的狼牙棒抽破了空气,随着雷鸣迸发电光,砸落。 隐身的巨狼一声哀鸣,头盖骨在最后的瞬间奏响了一个完美的音符,告以破碎。尸骸倒地,被血肉之花吞噬,再度一道红光降临在了他的身体之上,令他的体型又庞大了一分。 就好像……冲进了幼儿园里一样。 暴打小朋友! 当他终于自斗争中庆幸过来,环顾四周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没有敌人敢站在自己的面前了。 察觉到了槐诗的视线,数十只巨兽齐齐地后退了一步。 那种第二节课下了之后跑到厕所里想要逃掉课间操,结果却在门里看到班主任的惊恐眼神,着实令他有些怀念了起来。 “别怕,进来的都是天文会成员,大家怎么说都是自己人。”槐诗闻言劝慰“再怎么说都是同僚嘛,我不会做得太过分的……” 诚挚的表情,充满了可信度的低沉话语,还有那浓浓的同事情谊,不管如何,都令周围的敌人稍稍地松了口气。 然后,它们便看到了,伴随着温柔的话语,那一张狰狞的面孔上缓缓勾起的凶戾笑容。 如此愉快。 “所以,在你们死之前,我会尽量……” “——给你们一个痛快!” 1b <scrpt>();</scrpt> 第三百五十三章 天罚 上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破碎的天穹之上,浊浪滔天。 万吨海水被深渊中的阴影所卷动,那些狂澜彼此碰撞,便迸发出钢铁摩擦的高亢轰鸣。 伴随着深海中的高亢鸣叫,一座又一座锋锐而沉重的冰山从深海中扶起,散发着可怕的严寒。 霜白扩散。 凄冷的暴风席卷,瞬间在涌动的海潮之间冻出一层厚厚的壳。 宛如一座庞大的寒冰岛屿从深海之中升起的那样,被某种狂暴的力量缓缓地把控、塑形乃至彻底的变化,到最后,化作一重又一重森冷的墙壁,重重封锁。 抵御着那来自天外的恶毒射线。 如同整个世界的恶意都汇聚在这里一样,疯狂起落的深度指数之中,深渊沉淀已经将墨绿色的海洋渲染成了漆黑。 就在高悬的天穹之上,那宛如破碎的裂口之后,无穷尽的暴虐光芒迸射而下,正在将无数冰山撕裂。 摧枯拉朽。 宛如从天穹上斩落的惩戒之刃那样。 天怒! 只是微微的动摇,便搅动起了整个冰海,令无数冻结的冰山分崩离析,破碎,乃至重新沸腾,化作恐惧的蒸汽,又迅速地在冰冷的飓风中冻结,化作不散的雾气,弥漫在海天之间。 紧接着,雾气便又一次被撕碎了。 狂暴的气浪席卷向四面八方。 盖因一线烈光从天而降,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暴虐的蹂躏中被撕裂。 分不清那究竟是火焰还是雷光。 只是拇指大小的一截瑰丽的水晶,可却是毁灭所凝结的实质,伴随着一颗又一颗恐怖的结晶从天而降,整个冰海都在焕发着哀鸣。 被撼动,被撕裂,被击碎,乃至被蒸发。 和如是天威相比较,这般庞大而狂暴的海洋根本不值一提。 暴虐的蹂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深邃的海洋被一层层的剥离。 好像剥开洋葱那样。 隐藏在深海之中的庞然大物展露出自身狰狞的面目。 哪怕早已经在这天威蹂躏之下遭受重创,可那九双眼瞳之中的血光却依旧暴虐。在无数洋流和冰晶的拱卫之下,漆黑的九头大蛇盘旋在干涸的海床之上。 海底火山早在如此恐怖的震撼之下爆发,可飞溅而出的熔岩却仿佛幻觉一样,无从在它的鳞片之上留下半点灼痕。 俨然便是传说之中的海德拉复生。 宛如山脉的九头蛇引颈嘶吼着,掀起一重重狂暴的气浪,迎着天穹,拉扯着七海的无尽汪洋,发起了自己的反攻。 对于海水宛如本能一般地控制并没有掀起曾经的万丈狂澜,反而随着九张巨口中的霜风喷吐,冻结成了不逊色与任何钢铁的寒冰。 寒冰在增长,宛如树木那样地开枝散叶。 自这瞬间形成的万亩冰原之上,疯狂生长的寒冰形成了坚实到凌驾于钢铁之上的底座,以最严谨的战争工事为标准进行着不断的调整,到最后,随着洪流漫卷,自水中所浮现的,乃是无数座笔直地对准天穹的寒冰巨炮! 瞬息间,万亩冰原之上已经被如林的炮台所占据。 倘若在远处凝望的话,定然会被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所震慑?可如今,却没有观赏者胆敢靠近这方圆千万里之内。 一切心怀侥幸的人都早已经被烈光所撕碎。 下一瞬,随着海德拉的咆哮,万亩冰原陡然一震,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伴随着无数气浪狂暴地席卷,这壮观的冰铁丛林在瞬间分崩离析。 被自己所爆发的力量所摧垮。 而随着冰原的破裂,近乎无穷尽的炮弹便已经冲天而起,撕裂动荡的飓风,瞬息间飙升至极远的地方。 原本足足有常人高矮的炮弹此刻望去,好像一片细碎的草籽一样,根本再看不分明。 那些草籽就这样飘入天穹的裂缝之后,紧接着,隐藏在其中的力量才轰然爆发。 一层层繁复的秘仪自其中扩散开来,这稍纵即逝的炼金术一闪而过之后,一片片已经抵达绝对零度的恐怖冰云就已经将破碎的苍穹封锁,覆盖,封堵,乃至强行合拢。 在被冻结的天幕之后,轰鸣声不断的爆发,不断的有烈光浮现又消失。 到最后,已经力尽的天威终究无法再撕碎海德拉的防御。 随着无穷尽的冰雪从天穹上落下,那一道仿佛来自地狱的裂口缓缓合拢了。 它终于度过了来自魔女之夜的天罚。 冻结的海面之上,只有海德拉在疲惫地喘息。 九张巨口的呼吸宛如飓风一样,掀起了混乱的洋流。 “如果纯粹从炼金术的角度而言,这一副巨兽的身体还真是方便啊……” 海德拉自言自语“如果是原本的身体的话,别说如此规模的炼金术,哪怕只是数万分之一的程度也足以榨干我的源质了……” 它停顿了一下,最左侧的脑袋微微偏过头。 看到了投影在虚空中的影子。 “沙赫大人有何贵干?” 对于自己的合作伙伴,态度并不亲近。 对于本应该高高在上的创造主,语气却也不尊崇。 作为炼金术师而言,这样的姿态也并不奇怪。 不,如果放在那些更加传统一点出身的炼金术师的身上,如此态度应该都算是亲密的了,毕竟对于炼金术师而言,哪怕是尊崇如创造主,顶了天也不过是敬而远之罢了。 纵然同出学者一系,可双方早已经因为理念分歧而分了家。 甚至在史上第一个创造主出现在之前,双方的矛盾就已经日益尖锐。 在教团的压迫之下,学者们抱团创立了先导会,却将炼金术师们排除在外——这其中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金钱利益和主权把持的纠葛。 更多的却是因为双方所追求的方向完全南辕北辙。 ——倘若学者是为了建造现境而编制定律的话,那么炼金术便是向深渊索求学识。 炼金术师们所渴求的乃是奇迹的原型,从地狱的最底层、深渊的最深处所流出的真髓之泉、永恒奥秘。 简而言之,就是一种绝对不科学的东西。 而从早期开始,学者们就因深渊的危险性而对现境之外的存在多有抵触和歧视,专注钻研与生者的世界中所存在的学识。 至于死去的世界,那自有死后去探索,从而对炼金术师们求知若渴的灾厄奇迹视而不见。 哪怕是学者内部偶尔也会因为某个定律打得狗脑子都出来呢,何况和炼金术师之间呢? 两相看厌,甚至看到了都装作看不见都是常态。 能够打一声招呼,除了双方的契约之外,已经是对创造主这个高贵头衔的尊崇了。 “大人就不必了,我与尊师加兰德翁之间还差了两个辈分呢,没必要这么严肃。” 沙赫的投影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低头看了一眼灵质探镜之上的数据,轻声感叹起来“使用珊瑚遗骨虽然蜕变迅速,终究会限制于海洋。如今看来,哪怕后期再增加越多的补充,来自源头的干涉也依旧会对融合神骸的后果产生一定的影响啊。” “海洋作为生命的摇篮,但终究有所极限,倘若是陆上生物的话,必然能够更加方便一点?” 海德拉撇了一眼自己迅速修复的身体“这一点我会再继续进行补充,不过具体的生命框架还要交给你来了。” “这自然是分内之事,无需多说。” 沙赫敲了敲手里的平板,顿时,无数纷繁复杂的数据从其中跳出,激素、血压、骨骼构成、血液成分乃至器官雏形的图纸……在那几根手指的牵引和移动之下,庞大的巨兽在构成中被拆分成了数十万份不同的结构,在彼此精细的微调之后,再度重新组合。 哪怕看起来表面没什么两样,但实际上内里几乎已经完全是不一样的存在了。 浑然天成。 在瞬间,便基于如今的海德拉,创造出了现实中并不存在的恐怖怪物。 不论是从最内层的基因、细胞结构还是从十六个副脑的设计,都仿佛经过了千万年的考验那样,完美无缺。 倘若海德拉是一辆赛车的话,那么如今的沙赫就是它的设计者、整备师,乃至上调整者,每一个细节都牢牢掌握在了手中。 “这一次的调整采用了全新的构架,虽然稍显激进和冒险,但对于如今的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了。” 短短的几分钟之内,沙赫双手一拍,大功告成“特地为你的炼金矩阵留下额外六个副脑,还有特殊的腺体,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你的血气转化为源质,补充你的消耗……思来想去,果然还是韧性和适应性最为重要了。这下倘若论持久战的话,你很难再有什么对手了。” “好。” 作为沙赫的代理人,炼金术师葛鲁鲁对此毫无异意。 归根结底,他一早就清楚自己在这一次的探索中多半可能会成为工具人。但被魔女之夜中所包藏的深渊奥秘所诱惑,他依旧选择了前来。 只是做一次工具而已,难道不就相当于教点学费么?有付出就有收获,这已经是难能可贵的恩赐了,还有逼话想要多说的人干脆就不要来了。 来了也白来。 因此,在沙赫提出合作的时候,他直接忽略了自己作为炼金术师的立场,一拍即合。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要通知你。” 沙赫的神情严肃起来“有关毁灭要素·永生之兽的推论,是正确的。” 葛鲁鲁的九颗脑袋抬起来。 似是皱眉那样。 风月说 有劳大家久等了,稍微有了一点眉目,我晚上熬夜加点班,看能不能多写点。要能写出来,明早睡觉之前就一起更了,大家不必等了。1b <scrpt>();</scrpt> 第三百五十四张 天罚 中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沙赫的话语中的信息不可谓不严重。 但对于他而言,完全是绝大利好。 倘若这一场魔女之夜中除了牧场主之外还存有关于永生之兽的奥秘,那不论如何都是值得一个炼金术师去豁出命去索求的好事。 赚到了。 来到就是赚到,能看一眼就退场也不亏。 但问题是,所涉及的毁灭要素越多,魔女之夜内部的情况就会越凶险,这短短的八个小时里,里面毋庸置疑已经经历了漫长的时光,哪怕是葛鲁鲁一路顺风顺水,也经历了不少险境,更何况其他人呢。 而且搞不好,会有被污染的可能…… 倘若里面的深度无止境的提升下去的话,哪怕葛鲁鲁也不确定自己有坚持到最后的勇气。 “要我说的话,你需要再加点油。” 沙赫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到现在,考试才刚刚开始呢……在这之前的时间,不过是那位前辈留下来让我们抓紧机会翻书的最后仁慈而已。” 葛鲁鲁没有说话。 如沙赫所言,倘若这一次魔女之夜是一场考试的话,那么出题者毫无疑问便是那一位逝去的创造主。 主要前来回收这一位前辈遗产的创造主们,便是参加考试的候选者。 而看似作为主体、在舞台上大出风头的探索者……不过是创造主们写下的答案而已。 答案可以有很多份。 但最后正确的却只能有一个。 甚至到现在葛鲁鲁都没有搞明白题目究竟是什么。 沙赫好像隐约有一些头绪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这个家伙看似随意,但实际上却是所有参与的创造主中口风最紧的那个。哪怕再怎么不着调,也是近百年来最年轻的创造主,不可能没有一点城府。 “放心,我对你可是充满信心的来着,毕竟是我的作品嘛,不可能和尼芬海姆的‘六翼不死鸟’、庆格尔泰的‘金牛座’、中岛的‘荒御前’他们差太多……我们的进度在所有人之中都是最靠前的那一匹。” “你前些日子提到的‘永恒泰坦帝国’呢?” “啊,这个名字真是太蠢了……而且个体组和群体组是两回事儿,成员都不一样,并不具有类比性。” 沙赫摇头叹息“不过比起强大的个体来,群体如何在地狱中生存似乎更加有挑战性一些。如果早知道有这么好玩的事情的话,我说不定还会去搀一手,可惜,抽签的时候抽晚了……而且连续错过了三张好牌,气死我了。” “三张?” 葛鲁鲁问。 他对于自己其实是替代品这件事情倒是没有多么愤怒,倒不如说……如果一个创造主一开始就奔着自己这么一个炼金术师寻求合作才有鬼呢。 他只是好奇自己的竞争对手究竟还有谁。 对此,沙赫承认地也很干脆。 “除了永恒泰坦帝国之外,还有两个人,我相当看好……” “其中第一个是因为意外进来的普通人,原本很快就会被剔除出去的才对。我原本还想搭把手,可是被另一位创造主抢先选中之后,她竟然在一些方面展露出我都没有想到的资质来。 真是太挫败了,尤其是我一直对自己作为教师的才能还蛮确信的,真的是看走眼了。” “另一个呢?” “另一个啊……”沙赫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另一个是被统辖局内部评价s级的金牌武官,虽然现在稍微弱一点,但品性和能力都绝对不缺,而且背后好像还有理想国的一部分老前辈支持,简直前途无量。 而且在前期表现的简直太棒了,简直……,充满新意!” 沙赫啧啧感叹道“这种对于斗争充满经验的人才,我们几个人原本都抢得都快翻脸了。 结果他在遗骨蜕变的时候,直接去找另外一个创造主,而且还是我们都不认识的人,哈哈哈哈,你是不知道,尼芬海姆那个家伙当时脸都绿了,你要看吗?我还拍了照……看看嘛!” 他兴致勃勃地想要向葛鲁鲁展示自己的收获,然被冷漠地拒绝了。 有些笑话沙赫可以讲,但其他人有没有资格听,敢不敢笑就是两回事儿了。 对此葛鲁鲁颇有自知之明,根本不想搅合到存续院那一档子破事儿里去。 “总之,恭喜你完成了神明蜕变。” 沙赫丢掉了手中的平板,微笑着恭贺“成为了第二个拿到入场券的探索者。” 葛鲁鲁愣了一下,九颗巨大的头颅不可思议地抬起。 终于感觉到了失落和怒意。 无法接受。 “怎么回事儿?” 在无法抑制的寒意扩散,海德拉瞪大了猩红的眼瞳“怎么还会有人比我的速度更快?” “大概是因为还有人比你更疯狂。” 沙赫惋惜地摊手“虽然你的神明蜕变开始的更早,但却比他足足晚了半个小时……无缘第一,简直太可惜了。” 不自禁的,沙赫回头,望向身后万里之外的破碎大地。 便忍不住轻声感慨。 “我早说过的……那可真是一张好牌啊……” 四十五分钟之前,就在槐诗被血光所吞没的那一瞬。 五城之中,所有的巨兽都感觉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慌乱,来自本能之中的恐惧,就好像地震之前骚乱的鼠群一样。 如芒在背。 不可置信地回头,便看到逆着天穹缓缓升起的血色龙卷。 狂乱的血色舞动在这灰暗的天地之间,暴虐地扩散,千万人的咆哮化作庄严的圣歌。 圣歌! 神圣的歌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那是毋庸置疑的庄严旋律,可又带着深入骨髓的怨恨和不甘,而当无数凄白的灵魂冲天而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铺天盖地的寒意所淹没。 无数眼瞳饥渴地看着触目所及的一切活物。 饿了…… 逃! 必须逃走。 否则就再也来不及。 狼狈的、迅速的、不顾一切的用尽全力去奔跑。 不论是战斗的还是倦怠的,此刻都已经在无需去解释的恐惧和怨毒的眼神中开始狂奔。 往昔不可一世的巨兽们此刻抱头鼠窜,可比他们更快的,乃是那无穷尽的灵魂洪流。 十一万饱受深渊折磨的蜥蜴人之灵,此刻在庄严的圣歌中,宛如审判日降临的群魔那样,向着一切活物不顾一切地发起了袭击。 白色的灵魂如洪水一般弥漫在天穹之上,掀起一层层的涟漪,紧接着,怨毒的暴雨就从天而降。 恰如蚁群在捕食那样,覆盖了巨兽们每一寸皮肤,乃至从口鼻之中钻入,蚕食一切理智,很快,又带着厚重的血气破腹而出,裹挟着一缕缕猩红的血色,回到了凄红的龙卷之中。 只有极少数的巨兽反应迅速,躲过了这一劫。 当他们终于驻足在安全的地带,彷徨回头的时候,便看到无数粘稠的血色宛如肢体那样的从赤红的风暴中扩散而出,笼罩向了其余的城市。 好像末日终于降临了那样。 可笑的是,在一切迎来末日的毁灭之前,这一切便已经将要毁灭……被他们自己。 无数粘稠的血色被风暴的引力拉扯着,不断地飞起,就好像千万道向着天空飞出的雨丝那样。 一切生命尽数被化作凶兽的血色风暴所吞噬。 但仍嫌不够! 就在风暴之中,无数魂灵庄严地吟唱着圣歌,骤然有一道血色的洪流席卷,猛然刺入了城池之中,撕裂了一层层的殿堂。 到最后,卷着一颗宛如铁石铸就的头骨,回到了血色的风暴之中。 “草,我们的神骸!”幸存的巨兽目瞪口呆。 可紧接着,就看到血色的洪流接二连三的降临,饥不择食的野兽粗暴地击碎了一重重城墙的关卡,卷着无数遗骨没入洪流。 被隐藏在国度最深处的神骸被血色拉扯着,没入了风暴之中。 令那一道舞动在天地之间的凄红越发狂乱。 庄严的圣歌声响彻天地之间。 终于,将这个世界激怒了。 骤然间,天穹破碎。 好像自外侧被人砸碎的铁幕一样,烈光从无数缝隙之中迸射而出,带来恐怖的高热,紧接着,漆黑的阴云随着迅速降低的深度指数一起汇聚而来。 在一重重深渊沉淀所凝结成的死亡之云中,狂暴的电光酝酿,好像愤怒的蛇在墨汁中起伏。 恐怖的天灾正在酝酿。 而不折不扣的恶意已经锁定了血色的风暴,粗壮的电光在云层之中不断地跳跃,驰骋在威严的风里。 火焰凭空自大地之上燃起,将触目所及的一切都笼罩在恐怖的高温里。 干涸焦热的飓风席卷,带了烘炉一般的热意与葬送一切生灵的猛毒。 淀潮、焚风,无名火。 原本只是普通深渊天象的存在,此刻随着深度指数的疯狂加深,膨胀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灾难范畴。 足以在瞬间将整个城市都化作灰烬! 毋庸置疑的浓厚恶意降临在了此处。 当槐诗睁开眼睛的时候,隔着血色的风暴,终于窥见了那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空的无尽雷光。 “我擦……” 足以烧焦常人眼球的恐怖光亮映照在他的竖瞳之上,令他忍不住愕然地长大了嘴“这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很快,震怒的天罚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无数雷霆像是长矛一样,带着将不惜将三界焚烧殆尽的光焰,对准了槐诗愕然的面孔。 啊,是我…… 他终于恍然大悟。 就在漫天的雷光之中,他抬起自己的狗头,稍加思索,冷静分析…… ——妈耶,我凉了! 那一瞬间,雷光如雨,从天而降! 风月说 继续写一会儿,不知道能写多少,写不出就去睡了。1b <scrpt>();</scrpt>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天罚 下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恰如十万天兵天将趁着他睡觉的时候来到了他的头顶,天罗地网将他团团围绕起来,等着一个烫头的独眼儿黑人手拿双枪跳出来,冲着他喊一声 “srrs othr fkr!” 现在,惊喜从天而降。 照亮了槐诗的眼瞳。 他僵硬地抬起头,仰望着漫天的暴虐雷光,目瞪口呆。 妈耶,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难道自己又在做梦的时候说了什么‘我要逆天’的梦话?可这阵仗怕不是自己睡觉的时候喊了几十万声? 来不及喊一声‘等等你们劈错人了’,如林的雷霆就从漆黑的云层之中倒垂而落,在近乎凝固的时光里,一寸寸的冲着槐诗的错愕的面孔刺落。 速度如此迅捷。 乃至槐诗根本无从反应。 倘若一定要有一个准确的时间的话,那就是是在‘妈耶’和‘我凉了’中间那个逗号出现的时候开始。 而在槐诗的预计之中,他会在‘凉’字开始的那一瞬间被劈中,最后在‘了’字的余音中彻底变成一块焦炭。 随着余音袅袅,彻底凉透。 然而实际上他并没有凉,甚至体温都有些略有升高。 因为在‘妈’字还未曾脱口而出的瞬间,有比雷霆更加庄严震怖的力量自血光的深处萌发,伴随着千万人沙哑颂唱,神圣的旋律自虚空之中彻响。 而纯白的光芒,从槐诗狗头之后缓缓浮现,升起。 “圣哉!圣哉!圣哉!” 无形的力量扭曲了空气,遮蔽了它的轮廓,可随着千万道雷霆从天而降的时候,狂暴的引力便从其中迸发,拉扯着那无数刺目灼热的雷霆,投入其中。 就好像一个超大号的避雷针一样。 楞是没有哪怕一丝丝微弱的余波落在槐诗的身上。 在贪婪地将一切雷霆吞吃殆尽之后,它便好像终于完成了自己蜕变那样,自虚空之中浮现出了自己的模样。 槐诗僵硬地回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这啥玩意儿?!” 一双24k氪金狗眼,被那奏响了煌煌庄严圣歌的光芒所照亮了。 仿佛由纯粹的光明和雷霆所凝结成的结晶,那是无数灵魂被赋予了实质之后所展露的模样。 十数万逝去的魂灵从血中浮现,自神骸地蜕变里重生,紧接着,在狂热的信仰之下形成了一轮完美无缺的光环。 无数宛如雷霆一般放射状的纹饰巨大的光环延伸开来,棱角锋锐。 此刻,宛如寺庙之中神佛们的塑像那样,一轮硕大的光背自槐诗的身后升起,缓缓地旋转着。 如日轮那样的庄严神圣。 无数魂灵狂热的祈祷声从其中浮现,重叠在一处,变成宛如真理一般浩荡的歌声。 它们在祈祷,它们在吟唱,它们在赞颂! 赞颂这世间唯一的大能,从云端降临在凡尘之上的神明,将王国从地狱、从末日中救赎而出的伟大存在。 ——赞颂槐诗! “圣哉!圣哉!圣哉!” “全权之神明!永世大能、不灭的救主与不败的圣灵!” “圣哉!圣哉!圣哉!” 凭借着槐诗的包容和蜕变,它们自苦痛和绝望之中得到了庇护和救赎。 如今,它们的灵魂奔走在槐诗的血液之中,它们的意识沉睡在槐诗的灵魂里,而它们的信仰与崇敬便化作了这一轮无暇而庄严的光轮。 随着光轮旋转,便好像搅动了天地间无数沉重的机枢,令万物于此运转,昭告这世上一切真理与救赎的所在。 这就是所有蜥蜴人们最后为拯救者所做的事情,微不足道的奉献与感激。 倘若槐诗真的将这一切拯救,那么这一切的力量变理所应当的属于槐诗,属于蜥蜴人们的救主——这世上唯一一个愿意背负着整个王国从地狱中走出的英雄! 随着光轮的运转,近乎无穷尽的源质自其中流淌而出,充斥在槐诗的躯壳之中。 他感觉自己好像多了一个无形的器官,由十几万灵魂最后的奉献所缔造而出的额外蓝条……相较他自身的储备,何止百倍以上的恐怖容量与完全不科学的恢复速度! 而现在,伴随着槐诗的起身,血色的风暴悄无声息地消散。 就像是赤红色的尘埃被飓风所吹走那样。 自最深处的黑暗里,终于浮现出已然和往昔截然不同的狰狞轮廓。 残留的电光从天穹上倾泻而下,可是却不敢触及他的身影,只有瞬间的光芒一闪而逝,照亮了伫立在血色风暴中的那个身影。 “啊,我果然还是更习惯如今的姿态啊……” 槐诗缓缓地抬起前面的双手,凝视着分明的十字,咧嘴微笑。 自飓风的席卷之中,他后背上的双臂也缓缓地展开,尽情地舒展腰身。被一重重猩红鳞片和加壳所覆盖的上半身好像笼罩在甲胄之中一样,尽显狰狞。 而它的下半身,依旧保持着原本狼兽的狰狞模样,粗壮的四足之上带着锋锐的利爪,一节节锋锐的长尾随意地摇摆着,在破碎的大地上摩擦出一道道火光。 随着他的头颅昂起,依稀还保存着曾经轮廓的狰狞面目上,四道弯曲的长角斜斜地对准了天空,电光跳跃在上面,照亮了琥珀一般地巨大竖瞳。 当槐诗尽情地活动着身体,高达百米的巨兽发出惬意地咆哮,撼动了大地与空气,令地面恐惧地震颤,飓风向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出,卷起了舞动的尘埃。 庞大光轮的映衬之下,这一切都变得如此庄严,仿佛神话再次重演。 新生的主宰,深渊之中的大能……如今的槐诗,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大群之主,这一片魔女之夜中至高无上的神明! 如此,桀骜地向着依旧充满恶意地天穹抬起了四根中指。 四倍的不屑。 “你再来搞我撒!” 遍布裂隙的天穹之上,再度迸发震怒的雷鸣。 随着阴云陡然退散,庞大的裂隙缓缓撑开,宛如巨眼一般的烈日高悬在天缝之中,向下俯瞰,洒下恶毒的光芒。 灭杀一切的射线瞬间覆盖了大地。 可是对于新生的槐诗而言却好像清风拂面一样,不值一提。 紧接着,巨眼之中,有刺目的火光亮起。 一道炽热的光芒从天而降,带着将森罗万象化为灰烬的恐怖声威,降临在尘世之中。 瞬间,空气就发出了一层层的哀鸣。 宛如有另一个太阳降临在了尘世之间,狰狞的温度瞬间将一切都彻底蒸发。 而随着槐诗抬手,宛如烈日凝结而成的长矛便在他的面前戛然而止。 鳞片在瞬间被烧红了,嗤嗤作响。 可随着一条又一条的手臂搭上去,它便渐渐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最后,在四臂的奋力之下,干脆利落地断成了两截。 就像是强行掰碎了一颗核弹一样。 当裂缝浮现的瞬间,组成致密晶体的结构就彻底溃散,蕴藏在其中的能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灭绝的高温随着火光一同迸射,吞没了一切。 大地震撼,狂风席卷,山峰和城池的废墟被一层层的撕裂,形成了一个深邃的凹陷,而就在焦黑的凹陷之中,有一朵沉重的蘑菇云缓缓升起。 很快,蘑菇云就被干脆利落地撕碎。 展露出其中焦黑的轮廓。 无数鳞片和甲壳被烧成了焦炭,迅速地脱落,又迅速地随着灼伤的躯壳一同回复,再度回归了完整。 到最后,狰狞的龙狼之首缓缓抬起,咧嘴,向着天空好奇地发问。 “就这?” 无人回应,只有越来越深重的恶意自从天穹的巨目之上缓缓凝结。 槐诗缓缓低头,在他的手中,修长的祭祀刀随着源质的涌动再度显露出自己的轮廓,华丽的浮雕和黄金的装饰在血气灌溉之下迅速浮现,可紧接着,他却忍不住摇头。 差了点什么。 太轻。 祭祀刀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今长达数百米的悲悯之枪,但依旧还是感觉太轻,哪怕是愤怒之斧的重量也令这一具庞大到过分的躯壳难以提起兴趣。 直到最后,槐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抬起手。 任由血液之中无数魂灵的记忆奔流。 紧接着,钢铁摩擦的高亢声音响彻在天地之间。 就在他展开的五指之间,一道铁光迸发、生长、增殖——倘若将痛苦凝结成铁的话,那么此刻槐诗的灵魂中,所有蜥蜴人曾经所保守的痛苦和磨难,就足以铸就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武器。 当一层层雷光覆盖其上,自刺目的光焰之中,足以令他如今双手握持的修长握柄之上,有漆黑的沉重铁块缓缓浮现。 带着温血动物所特有的鳞片和曾经畸变所存留的倒刺和纹路,只是目视便能够感受到一阵阵幻觉一般的刺痛。 一柄沉重的铁锤自圈禁之手的力量之下浮现。 这便是无数魂灵保守磨难的见证,在末日的蹂躏之下血泪所凝结成的——苦痛之锤! 那一瞬,槐诗咧嘴,仰望着天穹,凝视着那一只巨眼。 “那就感受一下……” “——痛苦的力量!” 大地哀鸣震颤,层层龟裂扩散开来。 而如今足以称之为‘贝希摩斯’的恐怖怪物,已经向着天空一跃而出,蹂躏着重力,践踏着常理,以完全不合理的狂暴力量撕裂了飓风。 瞬息间,便已经冲上了天穹的最顶端。 那一道酷似巨眼的天缝,近在咫尺! 迎着它的眼瞳,槐诗,举起了手中的大锤,庞大而沉重的铁锤尾端,一道道裂口猛然开启,自其中喷发出雷霆所汇聚而成的等离子烈焰! 譬如苦痛那样,在漫长的折磨之后,不堪重负的脆弱时刻,瞬间如火山那样爆发。 源质裂解而产生了稍纵即逝的恐怖爆炸,为舞动的铁锤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恐怖加速! 紧接着,所有蜥蜴人的苦痛和绝望化作了切实的重量,降临在了巨眼之上! 轰!!! 无数如血液一样的恐怖熔岩从天穹之上洒落,形成了毁灭的雨,令大地彻底焚烧殆尽。 而在轰鸣声里,贝希摩斯落在了地上,缓缓地抬起头。 仰望着头顶那一道渐渐合拢的裂缝。 就好像真正地感受到了痛苦那样,天罚自尘世之中狼狈地逃离。而在这之前……那一道巨眼的眼瞳,已经在突如其来的苦痛中分崩离析。 被槐诗干脆利落的一锤打爆! 风月说 放心,不会鸽的……(虚脱中 1b <scrpt>();</scrpt> 第三百六十五章 孽畜,你懂了什么!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时间是在第四天的正午时分。 黑暗里并没有烈日当空,也看不见干涸大地之上万里无云的壮观景象。 只有从远方渐渐响起的海潮声。 那是无数细碎而嘈杂的声音重叠在一处之后所构成的低沉回响,从四面八方,仿佛铺天盖地的那样。 在孤星的照耀之下,连泰坦帝国的钢铁城池都变得动荡起来。 可紧接着,一连串尖锐的摩擦声迸发。 粘稠的油液奔涌在层层管道之中,随着活塞的庞大压力,数十万个液压泵轰然运转,竟然整齐划一地将整个城市撑起了一米余高! 在巨鹳的控制之下,一个贯穿全城的液态缓冲层正在迅速地形成,支撑在钢铁城市和大地的中间。 “感觉像个乳胶床垫一样。” 槐诗瞥了一眼,有些跃跃欲试,想要上去滚两下,然后被不死鸟慌忙地拦住了“算了算了,咱先别急着玩……等这次过完了,我让老吴给你整一个!是,老吴,是!” 顶着两个黑眼眶的狐狸没精打采地抬起头,麻木地点了点。 感觉已经在社会性死亡中已经心力交瘁了。 实际上,虽然因为用词不当而导致了一些误会的发生,但并没有持续多久。 大家只不过想揣着明白装糊涂,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迫害他两把而已——毕竟在这之前这个家伙可是让很多人都吃过闷亏,这一次好不容易能看他的笑话了,哪里还不抓住机会可劲儿的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对此狐狸也只能自认倒霉,连报复的心思都没起。 槐诗看上去就不像是一个良好的报复对象——十七岁的巨型二哈,可不知道什么叫做忍气吞声,一旦被惹怒了的话,破坏力简直大得人会做恶梦。 所以还是算了…… 起码的大局观还是有的。 但出去之后会不会给某个十七岁武官穿小鞋什么的……嗯,这就难说了。 之所以它看上去如此憔悴,完全就是加班所导致的恶果。 这四天里,不止是繁忙的筹备工作让人无法休息,他那个负担巨大的天赋也开启了不知道多少次。 好像超级计算机也会过热一样,如今整个狐狸都萎靡不振,毛发都变得卷曲枯燥了起来。 如今,随着灰潮的渐渐逼近,所有人的神情变得严肃,没有再说话。 黑暗中,只有槐诗身上不断亮起的一道道电流的光芒,刺眼而闪耀,不断没入他背后高耸的铁塔之上。 此刻的他看上去好像是一个牵线木偶一样,不断有一道道幽蓝色的冷厉电光自他的四肢百骸的关节和铁塔之间闪现,稍纵即逝的在黑暗中留下了一道道残影一样的裂痕。 只是靠近,就能够感觉到庞大的静电场刺痛了自己的皮肤和毛发。 “充电进度怎么样了?”不死鸟问。 “还凑合。”槐诗摇头“电阻还是太大了,虽然理论上能够达到百分之一百五,但到了百分之一百二之后,电力流失的速度就快要赶上我充能的速度了,除了一波爆发之外,没有什么多大的用。” 话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此刻槐诗身上所携带的电力已经不逊色与一场大型的雷霆风暴了,一旦在这么接近的距离释放出来的话,恐怕整个泰坦帝国中所有的大型设施都要在这恐怖的冲击之中歇逼了账。 “不过,这两天技术不是在一直更新换代么?为什么还要用电力啊?”槐诗好奇地问“我听说天文会内部很多边境已经采用更高级的能源了,我怎么没有在现境见到过。” “因为电力最方便。” 槐诗后背上带队的维修工程师在通讯之中回答“虽然如今现境所采用的除了原始的火力、风力、水力之类以外,最先进的技术是反应堆核裂变来获得电力,但实际上,在学者的边境试验中,不止是核聚变和常温核聚变,就连真空零点能的相关定律都已经开始探索了,比电力更先进的能源也有了大概七八种。 你说得那些地方应该是一些能源需求量大但又不适合常年和外界进行联通的独立机构,处于保密或者为了内部安全一系列原因,必须摆脱对外界的依赖,所以采用其他的能源。 这些例子并不适用于现境。 在如今能源学的分类中,最完善、最稳定、最值得信赖的依旧是发展了接近六百年的电力学。 它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历代学者和创造主的修订之下最大程度上的契合三大封锁,在四大基本力奠定之后,甚至一定程度上实现了电力和过去魔力的相互转化。 现境的维护是一个如果贸然写入其他能源的定律的话,一旦哪几个条例在细节上产生了冲突,说不定会导致什么预料之外的惨烈状况发生……” “如果奇怪od打太多,不兼容的话,小黄油就崩溃了,是?” 槐诗点头,自顾自地用奇怪的角度进行了理解,恍然大悟 “我懂了!” 后背上,正在攀爬高塔的工程师差点脚一滑从上面掉下来,一口气儿没传上来,一张惨绿色的地精脸竟然憋得通红。 孽畜,你又懂了什么! 可不等他回话,就有刺耳的警报声从天穹之上响起,钢铁卫星的凄白灯光瞬间转为了血红。 尖锐的防空警报声里,紧急的避难从城市的各处响起。 倘若是其他地方的话,面对如此仓促的警报肯定会掀起不得了的骚乱?但在金属城市之中,所有人却好像一层层齿轮嵌合起来了一样,秩序井然地飞速运转,充满机械的美感。 对于探索者而言,自身所发展出的族群就无异于自己的双手、双眼和双脚,族群不论身在何处,处于什么样的状况都会无条件地服从族长的一切命令,哪怕那个命令有多么的残忍冷酷或者不近人情,违反天性。 随着中央调控室的指挥,所有的成员都按照先后的批次有条不紊地达成着交通工具、电梯乃至步行进入了避难所或者战争工事。 严阵以待。 “来了。” 六翼不死鸟骤然展开了翅膀,腾空而起,高悬与天空之上,迸射出万丈光明——转瞬间,这个世界上多出了一个稍纵即逝的太阳,照亮了每一寸大地和黑暗。 展露出那远方席卷而来的灰潮。 原本预想之中的是海水,灰黑色的水会慢悠悠地淹没过来,可此刻所见到的却和槐诗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大地在震动,轰鸣,亿兆侵蚀种奔腾的巨响化作了潮汐的巨响。 可那模样不像是海水,却反而像是迅速生长的菌毯一样在大地上滚动,似缓实疾,迅捷地好像雷霆。 纵目远望,看不到边际。 所能够看到的只有一个个自灰潮深处缓缓浮现的庞大轮廓,还有狰狞舞动的肢体。 无数血红色的眼瞳像是海水上的泡沫、雨后真菌中生长出的花眼,不断地从这深渊的潮水之中浮现。 每一只或大或小的侵蚀种都已经在饥饿和荒芜的折磨之下瘦骨嶙峋,看上去仿佛立刻就会倒毙当场。 可如今它们的眼瞳里都放出了狂热的光,无数猩红的眼瞳汇聚在一处,令槐诗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总算体会到,和整个地狱为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了。 可惜无人可谢邀…… “等一下。” 不死鸟低沉的声音在每一只巨兽的耳边响起,按捺住巨兽们血脉深处的兽性狰狞,它说“再等一等。” 槐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恐怖的热力自装甲之下的缝隙中喷薄而出,瞬息间,化作了黑暗中的烘炉。 铁青色的火苗不断地从他的口鼻之中浮现,迸射而出。 不死鸟的低沉声音依旧再继续,回荡在天地之间,覆盖住了来自远方的恐怖潮声。 “不要着急,时机未到。” 它说“所以要等。” 哪怕大地轰鸣,灰色的海潮已经迈入了百里之内。 自天空之上俯瞰,庞大的钢铁都城不过也渺小的好像一颗尘埃,而四面八方的灰暗海潮却看不见尽头……如此庞大的悬殊所带来的刺骨危机感令所有的巨兽都徘徊在疯狂地边缘。 双眸烧亮,迸发炽热的光芒。 “再等等。” 不死鸟的周身浮现日轮一般的金色光冕,死死地克制着躯壳内无穷尽的火光,那是仿佛自热力学的精髓中所诞生的残酷力量。 当灰色的海潮已经近在咫尺,跨入十公里之内的瞬间,宛如钢铁咆哮一样的尖锐声音自城市的最深处迸发。 来自中央调控室的讯号。 用最简短的方式,最直白最干脆利落的方法。 炮声轰鸣! 战争的序幕在那一瞬间被拉开了,无需任何人的话语去催促,巨兽的怒吼自大地之上迸发,撕裂潮声,化作雷鸣,冲天而起! 比所有人更快的,是展开六翼的不死鸟。 此时此刻,平日里看上去和其他成员没有任何区别的巨鸟已经高踞与天空的最顶端。 好像端坐在自己的宝座之上,十六道金色的日冕之环从他的周身涌现,来自热力学精髓的力量自展开的六翼之间迸射而出。 烈光瞬间扩散向四面八方,覆盖了数百里之内的一切。 紧接着,暴虐的热意自光芒之中涌现,瞬间,将一切入侵者尽数化为了灰烬。 就好像高温的喷枪烧掉一根微不足道的毛发,甚至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随着大地的龟裂,泥土也烧化了,变成火红的浆液,四处流淌。 久违的太阳再度降临了这一处地狱,可这一次赐予众生的再不是令万物生长的慈爱,而是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恐怖光灾。 无需其他人动手,在精妙的控制之下,那肆虐的恐怖热量甚至没有损伤到哪怕一个友军。 辉光一放即收。 旋即,天地之间再度一片黑暗。 短暂的挫折之后,无穷尽的灰潮只是停顿了一瞬,再度向着前方席卷而来。 于是,日轮便再度展开。 毁灭的光焰扫荡一周,干脆利落地再次降下了毁灭,收缩回了日冕。 灰潮再进,深入,日轮就再度展开—— 那暴虐而庞大的力量好像永无止境,不止是灰潮之中隐藏的大群之主,就连友军都已经目瞪口呆。 “这是个什么操作?” 金牛座目瞪口呆“光说让别人等,自己一个劲儿却在收人头……哪里来的鱼塘毒瘤啊!” 如是十次之后,如犁的焰光自大地上纵横扫过,彻底将千里之内都化作了熔岩肆虐的焦热地狱。 此刻,不死鸟依旧高悬在钢铁城市之上,洒落光明,照亮了整个战场,源源不断地为熔岩补充热量。 但刚刚那样犁庭扫穴一般的恐怖力量却再没有出现。 仿佛到极限了,但又好像没有。 没有人能够从他高深莫测的眼瞳之中窥见任何的端倪,他只是挥洒着最基础的热量,维持着这一处方圆千里的熔岩地狱。 只是如此就够了。 无穷尽的灰潮之中,有超过百分之六十是衰弱垂死的侵蚀种,根本无法抵抗来自不死鸟的热量,只是进入就被点燃烧成灰烬,反而化作了地狱中的薪柴。 也就是说,只它一个存在,便已经死死地顶住了此刻亿兆侵蚀种中的百分之六十! “接下来就要靠你们了。” 不死鸟的平静声音从每一个探索者耳边响起“我会随时支援你们的。” 此刻,平和低沉的声音却给了所有人无穷的信心。 就好像真得背靠太阳那样。 振奋斗志! 而比他们的话语更快的,是脱缰的野狗! 在大地骤然迸射的轰鸣里,飓风呼啸席卷,掀起了一层层数层楼高的熔岩潮汐,而四足践踏着火焰,贝希摩斯已经狂奔而出,兴奋地仰天咆哮 “——我要吃热狗!!!” 1b <scrpt>();</scrpt> 第三百七十六章 昨日的幻影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这我就不知道了。” 老人爱莫能助地耸肩“具体的机制我也不太能搞懂,但你拿出来的东西一定能够帮到你的忙如果不明白的话你就收着呗,相信很快就能用到了。” “行。” 槐诗收起了东西,有些忐忑地说道“实际上,我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昨日的幻影,对” 老人了然地颔首,明显早就洞彻了槐诗身上的山鬼圣痕,令槐诗松了口气,眼神期待了起来。 “真麻烦啊,原本理想国还在的时候,应该直接就能够通过彩虹桥跨时搞定的” 老人挠了挠头,沉吟了许久,忽然打了个响指。 窗外的景色骤然一变,好像来到了雪山之前。 “好了,你出去。”她说“你出去就应该能够看到了。” 槐诗疑惑地起身,推门而入,却看到外面似曾相识的雪山,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刚刚进入魔女之夜时来到的雪山么 当他回头的时候,却发现身后的小屋已经消失了。 于是他便信步向前,踏着狭窄的道路向前,经过了他曾经苏醒的那个洞穴,越过了往日和那群鬣狗交战的地方。 最终,脚步停留在了河流的边上。 当他低头看向水中的波澜时,便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已经再非曾经哈士奇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他本人的样子。 只不过那样子却如此的陌生,令他难以辨别。 在倒影中,少年面目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眉宇之间的意味却和以前不一样了。 让人觉得简直焕然新生。 好像带着隐隐的火光那样,黑色的眼瞳静谧而幽深,将因年龄而显露的稚嫩一扫而空。 哪怕是同样一张面孔,同样的神情,可不论是谁都无法当他是一个小孩子了。 在不知不觉中,他好像有所变化,但好像又没有。 只是变得和过去不太一样。 或许只是成长而已。 稍微,稍微,稍微那么一点点的成熟了一些。 当一阵涟漪缓缓飘荡而过,槐诗的倒影便缓缓地变化,浮现出他曾经的轮廓,令他愣在了原地。 这便是昨日的幻影。 已然和今日截然不同。 而更令他错愕的是,好像有水泡破裂的声音从意识中响起。紧接着,在恍惚中,记忆中那些破碎的回忆碎片重新从黑暗中浮现,重新弥合,填补了每一寸空缺。 那些早已经遗失的童年记忆竟然被找回来了,不止是如此,甚至还在向前继续发掘,继续延伸。 直到最后,从出生到现在,一切都历历在目。 曾经那个扛着大提琴在街头孤独走过的小孩儿如今好像已经已经变得截然不同,但依旧是什么东西是相同的,贯穿了他这短暂的十七年,并会向着回来继续延续 过去,现在,还会有未来。 他还活着。 许久,许久,槐诗忍不住长长出了一口气。 并没有吐出等离子火花和毁灭一切的吐息,可他却感觉胸臆之中的焦躁和郁气都随着呼气一同自肺腑中抽离。 一阵舒爽地清凉随着呼吸扩散在肺腑之中,令他忍不住舒展了一下身体,听见了体内噼啪作响的声音。 好像终于自漫长的幼苗期迈入了成熟,山鬼的圣痕在迅速地生长,到最后,一重重墨绿的色彩重叠在他胸前的裂口之中,好像要开花那样的。 “这不是稍微有模有样了一些吗” 槐诗低头,凝视着倒影中曾经的自己,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向着曾经的自己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继续加油,槐诗” 于是,倒影之中的少年微笑着抬起大拇指,向着未来的自己也送上鼓励。 在隐去了踪迹的小屋中,自始至终都依靠在窗前的少女看着某人对着倒影傻乐的样子,忍不住摇头叹息。 “到最后都没有什么存在感啊。” 傅依无奈耸肩,“感觉还挺符合我的人设的的嘛。” “进化总有副作用嘛,离开这里之后应该就好了。” 比起这个来,她身旁的老人倒是对另一件事颇为诧异“竟然没有升华么” “难道是我估计错误了”她沉思着,“主持白银之海的运转,哪怕只是有这样的体验也应该足矣完成升华了才对。” “嗯那个好像要飘起来的感觉”傅依愕然“我还以为是我感冒了结果不是么啊,感觉错过了好多钱” “如果不是你本身的意识对改变表示拒绝的话,升华是并不会停止的。” 老人一眼便看穿了傅依的掩饰,对此倒是没有什么不快,只是好奇“对于自己常人的身份坚持到这种程度,不得不说,真是罕见难道你是讨厌升华者的那种” “不,我还挺羡慕的来着。” 傅依思考了片刻,认真地说道“但就是那种很流于表面的羡慕,您能理解比起升华者来,我反而觉得做普通人更方便。” 羡慕,渴望,欲求。 这样的情绪确实是有过,但充其量不过是隔着电视感慨两句的那种,就好像敬佩帅气的探险家,尊重成为英雄的人,羡慕那些活跃在枪林弹雨中还能够潇洒地点根烟的帅气角色一样。 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成为这样的人,自己没有那样的才能,也没有必须那样才能够实现的梦想。 虽然偶尔会有一些小冲动,但其实归根结底也就那个样子罢了。 “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一个两个要么头铁的让人害怕,要么理智的让人受不了。”老人挑起眉头“我原本以为” 她沉默了片刻,认真地说“你会需要一些改变。” “我其实也这么认为。” 少女轻声叹息“可不久之前我才发现,实际上,我最不渴望的就是改变了。” 她不需要改变。 就算是父亲和母亲的感情破碎,两人离婚,就算是母亲打算再婚,并且有了一个孩子 哪怕很多时候她的努力没有得到过回报,反而令现实和自己期盼的场景越来越远。 世事不能尽如人意。 但对此她都可以理解。 属于她的这一份现实已经足够的完美,一切因果皆有注定,一切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就顺理成章,不需要她再去画蛇添足。 哪怕再难以接受,也不是抗拒和欺骗自己的借口。 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需要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空间,需要一个能够让她暂时逃避一切的地方。 还有一个能帮助她离开这一切的朋友。 就好像离家出走那样,总有一天都要回头看向归去的路。她对此心知肚明,且不打算将这一天拖延的太远。 只要一会儿就好。 只要短暂的自由一夜,她就可以回去面对她需要面对的那一切。 好像离家的孩子那样,任性地玩闹,在街头放浪,奔跑,去尝试一切父母不允许的事情。 这是属于她的自由之夜。 现在,魔女之夜已经结束。 她该回家了。 哪怕外面的这个世界瑰丽又庞大。 “我明白了。” 老人轻声笑了起来,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比我想得要更加的坚强不过,你确定,真的不需要我帮忙么” 说着,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河边傻笑着的少年,摇头感叹“碰到这种不知道是脑回路奇怪还是天生渣男的人,哪怕到世界末日都不会明白” “不用了。” 傅依从那个背影身上收回视线“我改主意了。” “嗯”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比我预想之中的还要好”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可惜我不是。” 想要欺骗这样的人,实在太容易了。 傅依对此深有体会。 只要你对他微笑,他就会对你微笑,只要你是他的朋友,他就不会对你有任何防备只要你索求,他就会给予。 尽其所能。 从不会让人失望。 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想将自己最狼狈的请求说出口。 他会同意么不,应该问,他会拒绝吗然后,他会对这一份感情忠诚么不,他难道会背叛吗 再然后呢 自己会幸福吗 最重要的,他会感到幸福吗 这样不对 爱难道不是相互的吗 单方面的索取和单方面的依靠的话,那不就像是乞丐了吗 仔细回想的话,从以前到现在,她似乎都在不断地试图依靠别人。 依靠父亲的溺爱,依靠母亲的支持,依靠自己的模样得到喜爱,依靠自己的职权忽略规则,然后,依靠自己的巧言去获取朋友在自己最孤独的时候。 或许她擅长这个,或许就算依靠别人也没有人会去说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再依靠那些东西了。 只是看着窗外的那个背影,只要彼此进行一下对比,便能够知晓,那样寄生虫一般地生活毫无幸福可言。 只是乞讨而已 沉默里,似是察觉到女孩儿的失落,老人抬起手中的盒子递过来“抽烟么” 傅依伸手,可盒子却收回去了。 “不给。” 老人咧嘴,像是小孩子恶作剧成功了那样,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还是个孩子呢,喝茶。” 带着馨香热意的茶杯来到了傅依手中。 “伊芙琳。” 老人忽然说。 “嗯” “我的名字叫伊芙琳,恰舍尔家的伊芙琳。” 老人微笑着,告诉她“注册名叫做周期。虽然自我介绍有些晚,但我希望能够成为你的朋友。” “我、我” 傅依愣了半天,许久,低下头,眼眶被水汽熏蒸着,就好像有些发红了“我的名字叫做傅依,依靠的依” “傅依,我知道了。” 老人强硬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摇了一下,愉快地点头“那我们就是朋友了,请放心的依靠我,哪怕我们相处的时光如此短暂。” 她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严肃又端庄,沉声反问“那么,在最后,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在令人不安的短暂寂静中,她的嘴角忽然勾起,露出温柔地笑容 “玩得开心吗” 傅依愣在原地,许久,用力地点头。 “嗯” 于是,笑容就变得欣慰起来,充满了愉快和满足。 老人伸手,轻轻地拥抱了一下面前的女孩。 “那就露出笑容来,我的朋友。” 她亲吻了一下女孩儿的额头,轻声道别“希望我们能够在漫长的时光之后,自源泉再会。 你将要踏上自己的旅程,而我也会回归自身的归宿。 不过在那之前” 她挤了挤眼睛,好像小孩子准备恶作剧那样,微笑着告诉她“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1b <scrpt>();</scrpt> 第三百七十九章 天文会送温暖!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姓名”? “槐诗。” “年龄?” “十七岁。” “职业……学生是?” “对,兼职新海天文会监查官,灾厄乐师、深渊厨魔什么一大堆有的没得……” 在门房处的保安室里,槐诗坐在椅子后面诚恳地自我介绍着,并且将自己的证件放在了桌子上。 “……” 保安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估计是没有见过这么严重的中二病,沉默许久之后搞不清楚这忽然跑上门的家伙想要干什么…… 难道是厂里领导家的孩子? 不对,厂里好像也没有姓槐的啊? “来访的原因呢?” 保安在桌面上顿了顿笔“找谁?有联系方式么?我帮你叫出来?” “能帮忙叫出来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坐在桌子对面的少年也笑了起来“我来找这一家生物制药公司的老板丁南柯,以及他的六个同伙。 他们因为触犯边境物资管制条例而被新海市天文会监查官,也就是我下达了一封逮捕通知——虽然这个东西一般被别人称为黑函就是了。” 说着,那个少年从自己的马鞍包里抽出了一把沉重的长剑,愣了一下,又尴尬地塞回去“不好意思拿错了,是这个……” 这一次,一封黑色封面的通知书就被放在了桌子上,缓缓地推了过去。 停在了保安的面前。 保安皱眉。 啥玩意儿? 困惑地拿起信封,左右看了看,确定这是一个恶作剧之后,神情就变得越发不快起来。 然后,他就看到从窗户外面落在自己身上的小红点……好像漫天小星星那样,一闪一闪亮晶晶。 红外瞄准器的锁定之下,他呆滞地抬头,终于看到从窗外高墙之上冒出头的镇压部队,还有他们手中明晃晃黑乎乎的枪膛。 好哥哥们的长枪短跑具备着语言难以媲美的说服力,在瞬间就令保安领会了槐诗的意思,乖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打工的……” 冲进来的好哥哥们才不管这个呢,不管是人是鬼先按地上脖子上来一针,回头再慢慢清算。 随着槐诗的信号,他们瞬间翻过了围墙,向着内部发起进攻。 动作飞快,势如破竹。 槐诗在后面加油鼓劲。 “给我上!” “冲哇!” “同志们加油!” “俄联虽大,我们已经无路可退,我们的背后就是莫……” 最后那句没说完,就差点被老傅从背后踹了一脚。 “你可住嘴,不要干扰指挥!” 他一脸嫌弃地指了指旁边“那个谁,老王,把你手机拿出来给小朋友玩一会儿,别让他添乱了。” “我堂堂监查官,鼓舞一下士气,我怎么就干扰指挥了?” “你那特么叫丧气,哪里叫鼓舞士气了!” “行,那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怎么样……你看,老王刚刚看过来了,他想听!” 旁边的老王两眼望天,根本不想接他们翁婿俩的话茬。 如果不是他消息灵通的话,还不知道呢,局里私底下都在传好像槐诗已经被处长的女儿领回家里去了,每天都睡一个房间里。 据说处长连管都不敢管的…… 听秘书小李说,他上门给送文件的时候,还听见他跟家里的狗在吵架…… 说不定这两天精神压力过大,已经被气坏了! 他正寻思着什么时候委婉地劝说处长去看一看心理医生这个问题,神游物外,根本不搭理这吵成一团的俩人。 直到制药厂的深处传来交火的声音。 轰鸣声不绝于耳。 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帮孙子竟然有手榴弹! 到了这时候,他看向了傅处长,请求指示。 傅处长也知道这不是吵架的时候,压着怒意瞪了槐诗一眼。 意思是还愣着干什么,快上! 槐诗则掏出手机里坐在旁边,一脸我是小孩儿不懂叔叔你在瞪我干什么的样子。 老傅的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黑的,一咬牙一跺脚,拔出手枪来准备自己冲了。 马上被槐诗赶忙拦下来…… 开玩笑,要是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以后可怎么面对自己的好兄弟。 “行了行了,我来行?” 他把老傅按在椅子上“象王老哥你千金之躯,不要轻易冒险……” 眼看槐诗这孙子把称呼从老傅变成象王老哥,老傅脸色已经气绿了,偏偏又不能发怒,只能硬憋着伤肝。 看得槐诗心里一阵感慨回头过年的时候给他提几瓶护肝片过去,自己这个老哥哥也挺不容易的…… 便宜占够了之后,槐诗总算拍了拍屁股走到前面去。 所有反抗的敌人全都已经藏进了一座四层高的办公楼里,如今正封了窗户,拿着各种违禁武器和外面的镇压部队对峙,喊着要谈判。 只可惜这里太接近市区,坦克和迫击炮都不太好上场,否则按照傅处长的脾气,哪里还管你谈什么鸟门子判。 统统拉去跟坦克主炮谈! 槐诗走到跟前的掩体后面,要过了队长手里的大喇叭,探出头来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包……” 二楼窗帘骤然一震。 槐诗猛然缩头,便感觉到一阵凄啸从自己头顶上飞过去了,顿时愣了一下,旋即大怒。 娘的,老子堂堂新海监查官、金陵断头王、灾厄乐师外加深渊厨魔,统辖局的后起之秀,天文会四等武官,亲自来跟你们谈判。 你们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还击? 反了天了! 行,既然不愿意吃牢饭,那就请全村吃饭。 他从自己的马鞍包里翻了半天,在一堆鸡零狗碎里翻出了一个酒壶一样的瓶子,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就冲着被镇压部队炸开的大门丢了进去。 瓶子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迅速掉进了门后。 走私贩子派到门后的狗腿子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丢进来,差点吓得跳了起来,结果紧接着就看到那玩意儿砸在墙上,竟然炸了。 一捧猩红的东西溅了出来,流了一地。 还有两滴落在他的手上,他低头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闻了闻,有些不可置信。 这是血? 紧接着,他就看到那两滴血中迅速有一层隐隐墨绿的色彩萌发,看上去好像霉菌。 他却感觉到自己喘不过气来了,艰难呼吸,身体迅速地麻木了起来。 不止是他,还有此刻大厅里所有的人,都感觉到身体变得僵硬。在他们的口鼻、眼角之中瞬间不知道有多少菌株萌发,一直扩散到肺腑之中。 半分钟过后,所有能动的人都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可吐出来的全都是自己的血。 来自深渊的猛毒直接的引发了胃部的大出血,甚至血刚刚流出来没多久,就变成了一团团长满了墨绿色菌株的血块。 没过多久,那原本十几个负隅顽抗的家伙就已经统统瘫在地上。 有出气儿没进气儿了。 眼看着槐诗丢进去一包东西之后,里面就好像被喷了杀虫剂一样安静了下来,所有镇压部队的好哥哥们都变得目瞪口呆。 只有槐诗一脸高手寂寞地点了根烟,仰天长叹。 “是毒。” 他说,“我在血里下了毒。”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自己入门级的炼金术把自己的血放出来,灌上一堆源质、劫灰外加洒两滴青冠龙龙血之后,不管什么君臣佐使,搞成一锅大杂烩,用最粗暴的方法将里面的毒性激发出来,然后搓个瓶子装好。 保质期大概在十二个小时左右。 只要开瓶之后尽快饮用就好。 必要的时候还能当个血包,输回来给自己——反正都是他的血他的毒,他自己又毒不到。 刨除掉乌鸦当时那种特别无语的眼神,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小天才。 赖了半天不走,终于从特事处薅了两把冲锋枪和五六个弹夹之后,他终于从掩体后面出来,端着两把冲锋枪走向了门后面的大厅。 “喂?在吗老乡?” 他扯开嗓子吼了一嗓子“天文会送温暖啦!” 可惜,根本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只有满地艰难的喘息声。 这年头,送上门来的温暖没人要,令槐诗忍不住一阵唏嘘。想到特事处白请他们喝茶,他们都不去,槐诗就为他们不爱占人便宜的高风亮节所感动了。 感动了差不多五六秒钟,他便听见楼上隐约传来的哨子声。 在他的身后,骤然有沙哑呻吟响起。 槐诗头也不回,对准身后扣动了扳机。 一连串枪声之后,便有一个浑身长着绿毛的家伙就倒在了地上。 可紧接着,更多的呻吟声从地上传来,那些原本有进气儿没出气儿了的狗腿子竟然在呻吟声里蠕动着,从地上爬起来。 好像尸变了一样。 一个个的脸色惨白,眼中亮着碧绿的光芒——那是源质在自我焚烧时的异象。 只是看一眼,槐诗就知道这群人彻底凉透了。 原本就算是中了槐诗的毒,也不过是住几天c的程度,可现在看来,这群家伙体内早已经被注射了食尸鬼的血清。 一旦被什么东西激化,就会迅速蜕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疯狂攻击眼前的一切活物……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别人的炮灰。 “所以说干什么不好干走私,还敢掺和边境走私……是怕死的不够快么?” 槐诗摇头,抬起枪来正准备给他们一个痛快。 紧接着,便感觉到脚下陡然一震,头顶传来崩裂的声音。 伴随无数裂纹生长,沉重的混凝土楼板就朝着槐诗砸了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飘忽的影子从无数混凝土碎片中跳跃,不等他反应过来,骤然浮现在槐诗的身后,手中的钩镰朝着他的脖颈斩落! 然后,他看到了,槐诗抬起手,松开了手中的武器。 而从槐诗的脚下,却有一个漆黑的影子迅速升起,接住了空中落下的两把冲锋枪,向着他,展露枪膛中的狭窄黑暗。 然后,红手套扣动了扳机。 刺眼的火光自黑暗中喷薄而出!1b <scrpt>();</scrpt> 第三百八十章 谁才是反派?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肘腋生变。 当你打算潜伏被刺抹掉一个小王八蛋的脖子时,却忽然发现对面是个替身使者……而且还手端两挺冲锋枪,两个黑洞洞的枪膛抬起来,扣动扳机。 那个飘忽的影子猛然一震,竟然足不粘地的倒飞而出,手中的钩镰抬起,好像钥匙一样在空气中拧转。 无形的引力自其上迸发,拉扯着红手套的子弹汇聚为一束,缠绕在了钩镰之上,好像一颗颗灼红的花生围绕着弯曲的铁枝悬浮。 随着红手套的不断射击,越来越多的子弹停滞在了钩镰上面。到最后,钩镰好像也不堪重负了一样,被转化的动能烧成通红,一层层裂纹浮现。 好在崩溃的前夕终于有弹夹射空的空洞声音传来,令袭击者松了一大口气,随着他的挥手,无数子弹落在地上,噼啪作响。 险死还生。 而随着无数天花板的碎片不断落下,一个魁梧而臃肿的身影却从二楼笔直地落向了槐诗。那个家伙简直好像是一个铁球,浑身蠕动的肥肉带着铁光。随着他的动作,两只大手猛然合拢,十指相扣,对准槐诗的脑门,好像砸个排球一样,猛然砸下! 风声凌厉! 袭击者毫不怀疑这一拳的威力。 这一拳,哪怕是砸中了货车的车头,都能将货车砸翻起来。对付这种血肉之躯,简直手到擒来。 可紧接着,他就看到,槐诗在原地,站稳了。 两脚分开与肩整,双膝微微弯曲。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 空空荡荡的双手抬起到脑后,好像握紧了什么无形的东西那样,奋力咆哮——紧接着,铁光自空中凝聚,汇聚在他的十指之间,寸寸增殖,转瞬间勾勒出狰狞铁锤的轮廓。 那形状,好像是什么巨兽狰狞的头颅一样。 锤首前段无数鳞片层层叠叠,隐约形成了狼首一样的轮廓,甚至还有两道弯曲锋锐的长角自狼首之上延伸向前方。 而就在锤首的末端,那些紧密闭合的鳞片和甲壳骤然一震,六个喷口猛然开启,无数苦痛汇聚为炽热的洪流,自其中喷薄而出,迸发了宛如火箭引擎那样的动力。 铁锤破空,便有咆哮声响起。 好像巨狼震怒嘶鸣,掀起滚滚雷鸣的余音。 瞬息间,高举的铁锤便加速到不可思议的程度,随着槐诗的动作,向着正前方砸出——对准了从天而降的臃肿升华者,毫无保留地将自身的所有力量和动能寄托在这一击之中。 “——走你!!!” 就好像走在草丛里踹到了一条死猪。 听见了低沉的闷响。 微弱的阻塞感从锤柄之上传来,紧接着,便仿佛戳破了一个水泡那样,自雷鸣中再度掀起爆响。 轰鸣! 未曾落地,肥胖的升华者便发出一声惨叫,在这一击之下向着槐诗正前方飞出。 臃肿的身体在铁锤的夯击之下迅速地产生了形变,在打击点的地方,一个凹陷骤然扩散,掀起了层层肉浪,所过之处,泛着铁光的肥肉分崩离析,只有瀑布一般地血雾从胸前的大洞之中喷涌而出。 拖拽着一道血红色的轨迹,他砸破了一堵墙,又砸破了一堵墙,在地上狼狈翻滚,最后滚出了几十米之后,终于停在了工厂的围墙之前。 变成了软趴趴的一团。 目睹这骇人的一击,手持钩镰的升华者甚至没有来记得害怕,就本能地抓住了这个机会,悍然再度向前俯冲,要绕过红手套,对着槐诗如今毫无防备的后背发起攻击! 背刺! 紧接着,他就背后一凉,心口一冷。 低头,看到一柄华丽的祭祀刀从胸前穿出,却没有血色喷涌,因为所有的鲜血都被祭祀刀吸入了刀身之中,只能够感觉到生命迅速地流失。 怎么可能…… 他艰难地回头,看到了一个飘忽的黑影,还有一张笼罩在灰暗雾气中的苍老面孔,双瞳阴鸷,正冲着他咧嘴怪笑。 宛如阴魂。 不,确实是阴魂没有错,但怎么会……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看到了确实是挡在槐诗背后的红手套,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有两个? 他狼狈的倒地,手中的钩镰脱手,失去了源质供应之后终于在极限中寸寸断裂。 在彻底昏死过去之前,他只听见来自槐诗的赞赏声音 “戚问,干得不错……” 第二个阴魂。 自从他在魔女之夜归来之后,再度成长的山鬼圣痕就令尼伯龙根之戒迎来了新一次的成长,孕育出了第二个阴魂。 而不知道为啥,这一次槐诗拿出命运之书,朝着它脑门上一拍,戚问就忽然出现了,成为了工具人二号。 “这他妈是搞啥?”槐诗完全难以理解“这是要所有和我结仇的人都不得超生吗?” 这要是放在什么玄幻小说里,绝对是反派oss的节奏,什么拘役了仇人的魂魄折磨几百年啊之类的。 要是这boss再下流一点,还要变成惹不起被百般玩弄…… 一个长着戚问面孔的惹不起…… 槐诗光是想想那个画风都瑟瑟发抖。 虽然心里膈应,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工具人二号还是蛮好用的。 不同于红手套那么直接刚烈的战斗风格,这老货坏得很,又阴又怂,没有槐诗强行命令,绝对藏在角落里绝对不和敌人刚正面。 一双老眼整天瞄着别人的背后,好像在时时刻刻准备着强人锁男。 打黑枪,打闷棍,撒石灰,下毒药…… 怎么脏怎么来。 把这俩丢出去,一个拉仇恨一个玩背刺,好像配合得还挺不错。 只是越来越脏,让槐诗偶尔都觉得这带恶人组合真是不能要了。 不只是槐诗,在监控里眼看着自己人被这么脏的套路带走,那群走私贩子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特么又是下毒又是背刺,究竟谁才是反派啊! 眼看着最能打的两个人被这么砍瓜切菜的带走,其他几个人的神情顿时也难看了起来。 “社保局又冲上来了!” 在窗户边窥探的人回头,神情惊恐“二哥,我们怎么办!” “抄家伙,先把那个天文会的小崽种拿下来,我就不信社保局敢动手!” 二哥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办公室的暗柜,抽出了里面的铁箱,分发武器,神情冰冷。 “事到如今咱们只能鱼死网破,别想着投降之后能够宽大处理,我可没见过有人能在天文会跟前撒谎成功过,咱们身上的事儿够死个几十次的了……就算不成功也有个痛快,要是被活捉了的话,到时候可就求死不能了……” 阴森森的语气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旋即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神情中浮现杀机。 一次成功的战前动员让所有人的意志都坚定了起来。 甚至还有人忍不住鼓掌赞叹。 在门外的地方。 瞬间,室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骤然升起的恶寒,甚至来不及反应,门就炸了——字面意义上的,在爆发的火光里,四分五裂,形成了无数金属破片呼啸而来,将整个室内化作一片狼藉。 然后,钢铁在大地上摩擦的沉重声音响起,火花飞迸。 略显消瘦的少年拖着和自己画风完全不搭的铁锤,就这样一步步地走进门后,向着那些惊愕的对手们露出笑容。 “……看起来你们战前动员已经做完了,我没来晚?” 苦痛凝结而成的铁锤再次缓缓抬起,尾部六个喷口之上再度燃起了炽热的火光。 照亮了槐诗嘴角勾起的微笑。 “可以的话,希望你们不要反抗……否则我也不太有把握——给你们留全尸!” 轰! 破空的巨响再次迸发,随着槐诗踏步回旋,喷发火焰的铁锤在空中咆哮,随之划出了一个凶厉的弧度。 眨眼间,便将一个扑上来的升华者砸到了墙上。 十分平均。 厚度落差不超过三厘米。 就是液体流下来的时候有点难看,让所有人的脸色变得惨白起来。 “不要怕!”关键时候,有人站出来,怒喝“你们忘记刚刚二哥说的话了吗!” “二哥?” 槐诗不解,看向他们的身后“你是说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跑了的那个吗?” 尴尬地死寂突如其来。 直到现在,他们才发现……自己身后的二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只有一个来不及合拢的暗门证明了他曾经存在。 “所以我才讨厌你们这种走私贩子……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做专业。” 槐诗叹息,再度抬起大锤“看你们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想问你们丁南柯在哪儿你们恐怕也不知道。 我尽量,给你们一个痛快——” 事实证明特事处好歹还是有点用场的。 等槐诗把这几个碍事儿的家伙砸断四肢完事儿了之后,无线电里的镇压部队就告诉他二哥已经招供了。 主动投诚。 跪得干脆利索。 跟刚刚同兄弟们讲的完全不一样,镇压部队的人刚刚冲进来,他就扑上去,在猛男哥哥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就把什么都交代完了。 姑且不论他怎么富有技巧性的想要把自己撇清,但起码还算是交代出了一点东西。 比方说账本和下线,以及紧要货物储存的地方——如今老傅正在一路清点那些走私货物然后一路骂娘。 毫无疑问,特大案。 只不过,竹筒倒豆子一样交代了一大堆有的没得,但二哥却完全说不出丁南柯的位置来。 根据他所说,丁南柯从上一周开始就行踪诡异,前天晚上的时候来了两个客人,丁南柯亲自负责接待,根本没有让其他人插手。 那两个客人第二天早上就走了。 回来之后,丁南柯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好像也跟着消失了一样。 谁都不知道丁南柯是不是知道太多导致被自己的客人灭口了,在槐诗冲进来准备执法之前,大家还在商量着是不是要分行李回高老庄。 “绝了。” 槐诗目瞪口呆“真就全员二五仔呗,有这么一帮好兄弟,丁南柯就算死了恐怕也要开心得笑出声来?” “不,我实际上一点都不太想笑。” 门外,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1b <scrpt>();</scrpt> 第三百八十二章 果园隐身术!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就算是毫无人性的边境走私贩子此刻也被槐诗无耻的行径惊呆了。 妈的,为什么要随便伤害无辜的少……咳咳,老年! 虽然心里打算这么控诉一下,但他手里却没有半分犹豫,手中的无形之物断然斩落,将戚问从顶门分到胯下,干脆利落地化作两段。 可随着阴魂的灰飞烟灭,他自己竟然也随之消失了。 毫无征兆。 好像蒸发一样。 但回旋在空中的折刀却依旧呼啸着,越发凶厉。 槐诗愕然一瞬,旋即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机。 下意识地的,他抬起右手猛然握拳,无穷尽的灰色爆发,劫灰魇雾向着四周扩散扩撒,竟然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中勾勒出了一个飘忽的影子。 近在咫尺! 槐诗抬起剑刃,格挡,不假思索。 但晚了。 他只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剧痛。 一把无形的折刀从他的手腕上抹过,切开了动脉,在骨骼上流下了深邃的斩痕。 血液喷涌而出,落在了空中。 勾勒出那一张狰狞地笑容。 丁南柯愉悦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正准备夸赞槐诗的血液味道不错,就感觉到……好像哪里不对。 这血……有毒! 顾不上说话,他踉跄后退,剧烈地呛咳了起来,从肺腑和口中吐出了一团团墨绿色的凝固血块。 脸色惨白。 边境流感、深渊瘟疫、地狱黑死病、红眼症、熬灵菌……一瞬间,无数地狱的菌株自槐诗的血中扩散开来,在他这一块良田里旺盛生长。 哪怕是他手忙脚乱地吞服了一整瓶的解毒剂,依旧感觉到了一阵阵刺痛从肺腑中扩散开来。 卑鄙! 你究竟在血里下了多少毒! 他看向槐诗的眼神越发地悲愤起来。 身影,再度消失无踪。 伴随着那三把回旋的折刀袭击,他再次向着槐诗悄无声息地靠拢。 然后,他就看到了槐诗不屑地打了个响指,红手套端起冲锋枪就朝着向着前方疯狂扫射起来。 而缩在工具人后面的槐诗则抬起那一支迅速愈合的手臂,自背包中摸出个拳头大小的小铁球,向着前方丢出。 拉美西斯之怒! 下一瞬,沸腾的火光伴随着源质之火的引燃,自其中涌现,喷发。粘稠的液态金属燃料像暴雨一样挥洒,带着恐怖的温度,瞬间将整个大厅变成了一片焦热的火场。 而烈火之中,无数劫灰舞动着,勾勒出了那一个错愕的轮廓。 槐诗已然踏步,上前。 “你会隐身?” 槐诗微笑着,告诉他“真巧,我也会!” 然后,他就抬起手,在丁南柯的面前表演出果园流派专属的隐身术。 简单,快捷,方便。 绝对没有任何破解的方法! 具体的过程就是先抬起手,然后拇指、无名指和尾指圈起来,挺直食指和中指,保持分叉的角度,然后对准对手的眼眶。 发动鼓手! 戳! 啪!!! 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响中,丁南柯惨叫,切身体会到了果园隐身术的恐怖他已经再也看不到槐诗究竟在哪里了。 永远的。 槐诗挥剑,斩飞了背后刺过来的折刀,紧接着,向着天空抛出剑刃,展开的五指之间祭祀刀浮现,向着丁南柯的肩膀斩落。 一扫而过。 手臂自他的肩膀上飞出。 愤怒之斧横扫,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的双腿,最终,槐诗反手接住落下的美德之剑,将他另一条胳膊也从身上卸下来。 顺势将他钉在了地上。 胜负已分。 而最重要的失去了丁南柯源质供应之后,那一把无形的折刀和连带三把其他折刀都落在地上,被槐诗麻利地装进了口袋里。 这可是难得的边境遗物,而且还是一套! 肯定值不少钱! 好像感受到了槐诗的欣喜,这时候,尼伯龙根之戒里刚刚恢复了一点意识的戚问向着槐诗发出了讯息。 楼上应该还有一个隐秘的夹层。 “嗯?” 槐诗一愣,“你怎么知道?” 监控室里的暗门是双层的,我用过类似的设计,专门用来藏匿紧要物品。 行,感情是黑恶势力之间产生了共鸣。 槐诗忍不住冷笑,旋即挥手这种流传出去会贻祸无穷的东西,就让我来帮大家封印起来……麻利一点,怎么走,快指路! 说着,槐诗直接用悲伤之索把地上的丁南柯捆住,丢给冲进来的镇压部队,然后就跑往了楼上。 上楼前,他还好心提醒了一声“楼上有危险,小心一点,千万不要靠近!” 一众镇压部队顿时如临大敌。 谁都没想到,一上了楼,槐诗就换了一副表情。 期待地搓起了小手手。 风水轮流转啊! 当了这么久的监查官,总算轮到我来黑吃黑……咳咳,不对,天文会收缴赃物,怎么就叫黑吃黑了! 当然,重要的物品槐诗肯定会上交,但如果是一些粪土的话,嗯,那就交给不怕脏不怕累的自己来处理! 多亏了家里有个无底洞,最近他简直要穷疯了,地上看到一个五毛的钢蹦都能抠出来洗洗带回家里去…… 按照乌鸦这个花钱的速度,再不多赚点钱,他两年之后就要破产了! 想到这里,他的动作就越发地飞快。 很快,在戚问的指点之下,槐诗直接一锤砸翻了墙壁外加内层的金库钢板。 墙壁后面显露出一个两平方米大小的密封空间。 明显原本还有更加高端的验证设备,但再高端的验证设备和合金保险柜都熬不住槐诗的圈禁之手。 槐诗的小手一摸,直接就用炼金之火把里面的合金锁芯炼出了一条缝来,拆都不用拆,轻轻拉一下直接就开了。 然后,他的眼睛就被璀璨的金光点亮了。 …… 十分钟之后,槐诗疲惫地从楼上走下来,好像经历了一场大战一样,举步维艰。 向着楼下镇压部队的人挥了挥手。 “问题已经被我解决了,你们可以上去了……” 在好哥哥们钦佩的目光之中,脚步沉重的槐诗一步步走向了门外面。 他才不怕别人看出什么异常呢,保险柜早就被槐诗毁尸灭迹了,圈禁之手怎么在这些违法乱纪的方面就这么好用呐…… 然后,在门口,他就看到了自己现在最怕的人。 傅处长。 此刻老傅瞪着那一双标志性的大眼扫了槐诗一圈,令槐诗的神情一滞,下意识地有些不安“怎么了?” 出乎他的预料,老傅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并没有洞彻槐诗的心虚,只是吭哧了半天之后,低声说“丁南柯死了。” 这话太丢人了,他都不想说出来。 人家费了好大力气削人棍,把犯罪分子活着抓起来,甚至还五花大绑跟扎螃蟹似的,捆起来送到你的手里。 结果在槐诗手里好好的,跑到他这边就死了…… 尤其凸显出了一个无能,令他越发地狂躁。 而槐诗却忍不住松了口气。 老傅竟然没有发现自己违法乱纪的肮脏行为?而且丁南柯也死了?这岂不是没人知道自己私吞了? “实在太好了!”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啥?” 老傅一愣看了过来。 “咳咳,我是说实在太过分了!让我来看一看现场!” 槐诗迅速地板起面孔,走向了囚车的方向。 很快,他就看到了满地狼藉。 到处都是散落的灰烬。 从录像上看,没有任何违规操作行为,一切都按照流程进行。 不过,在注射麻醉剂之前,丁南柯却开始奋力挣扎。他的嘴唇开阖着,无声地说了什么,便咧嘴笑了起来。 在然后,碧绿的火焰便从他的身上升腾而起。 将他的一切都烧成了灰烬。 可是却没有烧着椅子的坐垫和担架,只是在鲜血淋漓的白布上流下了一道黑色的印子。 “他最后究竟说了个啥?”槐诗茫然。 会读唇语的人盯着录像看了半天之后,也有些不可置信。 “你们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 工作人员呆板地复述着丁南柯临死之前的话“永远……” 倘若畏罪自杀的话倒也在预料之中,但槐诗却觉得,对方明明可以逃走却最后跑回来……有一点故意送死的嫌疑。 就好像在故意地想要掐断掉什么线索一样。 生怕自己泄露了一丁点的痕迹,引来任何人的主意。 他究竟在试图隐瞒什么? 他闻到了阴谋的气息。 但这又和自己这个冷酷无情的监查官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都是边境管理局递过来的案子,天文会和社保局针对边境走私的联合打击,原本预想中根本就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一次普通的扫荡走私而已。 就算有什么意外,这边情况汇报过去,也应该那帮边检的家伙去头疼才对。 槐诗已经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在大组织中生存必须的‘甩锅’技能。老老实实做自己的薪水小偷,不关自己的事情一毛钱都不要管。 没错! 他已经成熟了,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天真的少年! 可以的话,他简直想要每天端着保温杯泡枸杞去上班,一杯茶一根烟,一张报纸看一天,划水划进海沟,摸鱼摸到透彻。 多么理想的人生! 现在,槐诗已经开始琢磨到时候怎么写报告了,不然可惜了自己这么高的文案撰写技能啊! 只可惜,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犯罪分子起了,他一枪秒了之类的话……最终干脆决定还是照着老傅的抄算了,反正他又拿自己没办法。 监查官的快乐就是这么枯燥又简单。 自始至终,傅处长都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总觉得槐诗这小子看上去狗狗祟祟的…… 可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身受重创的样子,他的良心又有点过不去,觉得自己是不是对这个小子过于严格了一点? 况且,带着伤还蹬自行车回去也太艰苦了点,干脆还是给他派一辆车算了。 就这样,将槐诗送走之后,老傅坐在原地抽着烟,心里越来越堵得慌。 想到累了一天之后,晚上回去还要和一条傻狗继续做斗争,维持自己一家之主的位置,他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人生总是如此痛苦,还是只有中年是如此呢? “我好难啊……” 在部下们同情地视线中,傅处长今天第三十二次悲愤的仰天长叹。 两更完毕,求月票~ 1b <scrpt>();</scrpt> 第三百九十章 大哥带你恰饭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故人相逢是一件极其令人开心的事情。 尤其是在这种犄角旮旯的边境里。 尤其是在你快要流落街头忍饥挨饿的时候……原照仿佛插着小翅膀一样呼啦呼啦带着新鲜的饭票从天而降,不由得让槐诗心生感激。 不枉我当你是好兄弟呀! “但你怎么整成这个鬼样子?” 被海风吹的蓬头垢面之后,又被利维坦吓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有命运之书在,他的源质都被那一眼给看散了。 槐诗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究竟有多憔悴和见鬼。 “这个说来话长。”槐诗叹了口气,总不能说自己是被肩膀上这只黑心乌鸦骗过来的?只能换个话题,“你呢?” “呃,我是跟……” 原照的眼角抽了一下,好像终于想起什么来了,然后,槐诗就听见他背后有一个冷清的声音响起。 “阿照,注意礼数。” 在他身后的行李箱旁边,灰裙的少女抬起眼眸看着他,冷淡的问“让大家等了这么久,总要介绍一下你的朋友?” 现在,槐诗才注意到,原照身后还有好几个同伴在。 似乎都是同龄,除了跟在少女身后的老随从之外,倒是没有几个比槐诗年纪大的。 但抛去或是内敛或是华贵的衣着,槐诗能够看得出那些散漫神情中的漠然,还有身上此起彼伏的波动…… 妈耶,这几个小王八蛋身上人均起码有四五件以上的边境遗物。 连袖扣上都带着炼金铭文。 这得多有钱? 尤其是为首的灰裙少女,肃冷的眼瞳之中酝酿着一丝丝电光。槐诗能够从她身上感受到甚至超出原照的源质波动,甚至隐隐比原照还要凌厉一些。 竟然有18个原照之强! 明显对她十分崇敬,被当众训斥了之后,中二少年原照竟然没有炸毛,反而点头,转身介绍 “这位是槐诗,是我的……好朋友,在新秀赛里认识的。” 灰裙的少女闻言,抬起眼眸看着槐诗。 好像不知道弟弟从哪里认识了一个画风这么清奇的角色回来,眉头微微挑起,但也没有表露什么不满之色。 只是矜持地向着槐诗颔首。 然后,原照才跟槐诗一一介绍自己的同伴“这位是我的堂姐原缘,旁边的是冯楚,这是赵心雅,这位是王旭,还有这位是林中小屋……” “哈?”槐诗愣了一下,没听清楚,“林什么?” 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发生,原照咳嗽了两声,解释道“姓林,叫中小屋。” “呃……幸会。” 槐诗向着那个五官纤细极类女孩儿的俊秀少年颔首,真心不知道他家大人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得。 竟然会给孩子起这种名字。 “没事儿,我习惯了。” 林中小屋温和地笑了笑,颇为热情地朝着槐诗挥手“叫我小十九就行了,我家里人都是这么叫我的,顺带一提,我个人对你一点意见都没有。” “嗯?” 槐诗不解,直到面前自称小十九的少年轻声提醒了一句“我姓林。” “……”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姓林的? 这特么冤家路窄! “放心,她是她,我是我。”林十九淡定地摆手,依旧微笑着“况且,我还小,还没学怎么得罪人呢。” 这个还有人教的吗? 槐诗感觉自己真是大开眼界,你们林家真是家学深厚啊! “放心,林家……怎么说呢,很奇怪。”旁边的原照低声说,“虽然到处讨嫌,但家里人被打死在外面从来不管的……据说林家的老爷子对你还很看好的样子,说你不走孽业之路可惜了什么的。” “……” 你们林家难道是什么讨嫌者联盟吗? 集齐了七个最讨嫌的人就能够许下愿望统治世界? 想到了这一点,槐诗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乌鸦这就是你说的解决办法? 人家压根就没追究……你倒是给我把事儿已经平了?赶快退钱! 乌鸦无辜的眨着眼睛。 好像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鸦鸦,不知道他在讲啥。 互相介绍过后,大家就算认识了。 原照颇为热情地邀请槐诗和他们一起,槐诗一心想着恰饭,自然一拍即合。 不过,除了林十九之外,其他几个人明显对槐诗兴致缺缺,之后就冷淡起来,就当做没有看到。 走在前面的王旭看到槐诗的打扮后险些笑出声,低声和赵心雅说了句什么,赵心雅回头看了一眼槐诗,忍不住憋着笑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怎么这么说人家的……” 原照皱了皱眉,看向槐诗的时候,就有些尴尬起来,低声说“我姐有好些同学都是傻逼,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而槐诗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自己这样子确实不算太受欢迎。 恼怒反而不至于,他扛着大提琴到处卖艺的时候比这更难听的也听过多少次呢。 钱难赚,屎难吃,被人说两句而已,要一个个都生气的话还不早就气到暴毙了。 况且,跟着他们多方便啊。直接走通道,队都不用排,省事儿的不行。 而且等会还有大餐可以吃。 便宜赚大了! 大不了今天大哥哥就用食量来跟这群年轻人上一课,教一下他们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想到吃的,他就顺手将口袋里的毛豆拿出来,还分了原照一点,让他有空尝尝。 原照倒是不介意,顺手接过,问了句“哪儿买的?我怎么没在车上看到?” “啊,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带了一路呢。” 槐诗把随口回答,然后看到走在前面的几个人肩膀耸动了起来,好像憋着笑一样。 只有原照想到槐诗上一次直播做的鬼东西,脸都绿了。 一袋子东西拿在手里,不知道是吃还是不吃。 “放心。”槐诗摇头“这个是我跟房叔学的,吃不死人,就是盐放得有点多,你吃的时候多喝点水。” “行。” 他将信将疑地收下了槐诗的礼物,生怕这王八蛋想要害自己。 明显上次那一场直播不止制造了一个深渊美食恐惧症的病人出来……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厨魔大赛评委那么好的胃口。 两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有意和其他人拉开了距离,看到槐诗麻利塞零食的样子,原照忍不住摇头“你省着点吃啊,中午我们还预约了这里的深渊星级,别到时候吃不下了。” “放心放心。”槐诗摆手“我可以!” 扑哧。 前面有传来隐约的笑声,王旭回过头来撇了槐诗一眼,似笑非笑地冲着原照问“要不中午咱们换家平价点的店怎么样?这样你朋友吃得也舒服点……” “别这么说话。”旁边赵心雅轻轻锤了他一下,他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 “……王旭,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原照撮了一下牙花子,忽然挑起眉头“我忍你的碎嘴忍一路了,要不干脆在这里操练你一顿怎么样?” 一直以来,被堂姐压制着的凶戾浅浅地冒出了一截。 王旭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正准备说什么,便有突如其来的尖锐声音迸发,一个深深地马蹄印从他身旁的地板上浮现,已经楔入了铁石之中。 余音尖锐。 距离他只差一步。 又戛然而止。 “用不着生气。” 槐诗按住了他的肩膀,摇了摇头“吃个饭而已,没必要因为这个吵架……咱俩改天约也行。” 没必要看一群小孩子因为这个打架。 面子也不是这么赚的。 虽然相差没几岁,但以如今的槐诗来看,这些个明嘲暗讽的还是太幼稚了点。 大概是真惹火他的都被他砍死了? 如今的槐诗简直佛系的不行。 原照还想说话,可却看到槐诗摆了摆手,踹着兜道别离去。 王旭却并没有怎么领情,反而哼笑了两声,转身带着朋友继续往前走。 只有原照还留在原地。 “还等着干什么呢,阿照。” 他听见堂姐催促的声音,张口想要说什么,最后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跟了过去。但原缘却站在原地没动。 反而歪头看着他,眼神不解。 “怎么了?” “……你就这么抛下自己的朋友走了?我不是刚让你注意礼数的么?”原缘摇头,不快地叹息“你就不会和他一起?” “啊?” 原照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旋即惊喜起来,不可置信“那……我走了?” 原缘再度叹息,回头吩咐“平叔,拿点钱给他,别太多。九点之前回来知道么?” 后半句是对原照说的。 原照疯狂点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好像小孩儿放假一样,拿了东西后就好像脱缰的野狗一样,直接飞奔跑向槐诗。 还冲着他得意地眨眼睛,眉飞色舞,意思是下午我带你去康好康的东西! “不是,你这就离队啦?”槐诗愕然。 “反正那都是我姐的同学,又跟我不熟。”原照满不在意地耸肩,小下巴一抬,得意地讲“走了,好歹我是大哥,今天带你去过有钱人的生活!” 槐诗呵呵了一声,想了想自己包里那几百斤净金,恩,还是别拿出来打击小老弟的自信心了。 崩! 清脆的声音骤然迸发,整个车站陡然晃动了一下。 槐诗的脚步停顿。 地在动? 他和原照面面相觑。 随着钢铁摩擦的细碎声音,就在槐诗的面前,原本车站的出站口,连带着整个庞大的墙壁都在瞬间分解了开来,收缩到了地板之中,消失不见。 简直不可思议。 整个群星号好像一台可以任意组合的机械一样,任何地方都可以随意的滑动、变形,升起或者落下,形成新的空间和格局。 此刻随着墙壁的分解,车站之外宛如街道一般宽阔的空间展露而出。 哪怕是没有天空,可依旧有柔和的灯光代替了太阳的存在,洒落纯净的光芒。 繁华的街道上人潮汹涌,兴致勃勃的旅客们穿行在街道之间,谈论着接下来究竟去向何处。 此刻也被这景象所惊呆了。 愕然回首。 然后,便看到了出站口的地方,那一辆庞大的有点过头的马车。 由四批矫健庞大的黑色骏马拉扯着,漆黑的马车只是存在与那里,就好像有无形的引力,拉着着所有人的视线,令他们仔细端详精致而奢华的车驾,领会庄严。 马车车厢的前面,骨架挺拔的老人身着礼服,撑着一柄象牙白的手杖,正抬头看向车站的内侧。 碧绿的眸子锐利的像是鹰隼,一一在旅客的脸上扫过,紧接着,眼前一亮,大步流星的冲了过来。 那速度,简直像要债一样生怕晚了一步之后被借债的家伙跑了。 槐诗都惊了。 忍不住给老人家点个赞收债就是要这样才对,雷厉风行! 直到他发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老头直奔自己而来。 令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乌鸦背着自己在这里借了钱? “你就不能想我一点好么?” 乌鸦叹息“人家是来找你的。” 一声清脆的声音,手杖顿落在地。 老人已经在槐诗面前三步的地方站定,弯腰行礼。 “欢迎您的到来,槐诗阁下。” 他摘下了礼帽,崇敬而恭谨“请恕老朽来迟,由诸地狱联合音乐协会为您准备的演奏厅已经打扫完毕,期待着您的入驻。” “……啊?”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绝了,感觉自己出个门,行程简直到处漏风…… “在列车入站前五分钟,我们在乘客目录中看到了您登记的信息,在向总会确认之后,便第一时间从主管方处为您申请到了专属的场地。只可惜时间紧迫,无从准备欢迎的仪式。” 老人肃声回答,抬手引向了自己华丽的马车,热情地说道“如不介意的话,接下来就请乘座老朽的马车——请阁下放心,哪怕只有一人到来,灾厄乐师的尊贵身份也必须得到彰显!” “呃……” 槐诗的表情抽搐起来。 寂静里,原照抬起眼睛撇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几个呆滞的旅伴,低声问“喂,槐诗,你不会是故意在玩什么扮猪吃老虎的套路?” “我不是我没有,我也不知道啊。” 槐诗连忙摆手,瞪了他一眼“年纪轻轻的,看那么多网络小说干嘛?多学习懂么?” “呵呵。” 稷下少年班的学霸向着某个只能在特长班里混的辣鸡投来怜悯的视线“你这么牛逼,中午这顿你请了。” 出于对槐诗的了解,他直接说道“别拿沙县糊弄我啊,拿点上档次的东西出来。” “你在想屁吃。” 槐诗翻了个白眼“人均五十,不能再多了!” 原照大怒“果然!你这个王八蛋看到我这么热情,就想要蹭饭是!”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个庞大的影子笼罩了自己。 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光头的大汉身披茶色瀛洲长衣,脖子和脸上还带着夜叉的刺青,脑袋上光秃秃的,看上去凶悍异常。 若无旁人地将检票员推到一边,然后,朝着槐诗一个结结实实的九十度鞠躬。 双手递上了一封书信。 “ご无沙汰いたしております,槐詩樣!” 声音洪亮,好像炸雷一样,把原照吓了一条。 “啊,你是……那个谁?” 槐诗看着他的刺青挺眼熟的,翻了命运之书之后,忽然想起邪马台的渡边主厨旁边的那个给自己倒酒的厨师学徒。 “草薙?” 他不可置信“你怎么忽然之间壮了这么多?渡边先生还好么?” “承蒙挂念,不胜感激。” 草薙用洪亮的声音回话,震得人耳朵疼“师匠已经在天狗山晋升三星,受大天狗赐名’龙山坊’,如今受邀在群星号入驻,听闻您到来,不胜欢喜,望您能拨冗一见。” 一封手书的信笺抬起,又凑近了一分。 殷勤热切。 “刚刚哪个说我要蹭饭的来着?” 寂静里,槐诗伸手接过了那一封邀请信,回头冲着原照得意地咧嘴“知道什么叫大人物吗,老弟?” 被秀了个彻底的原照只能翻白眼。 有用的时候喊人家大哥,没用的时候就把人当弟弟。 实属人渣。 “终于有点旅游的感觉了啊……” 槐诗环顾着四周,轻声感慨。 忽然之间,回忆起灰衣人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终于对自己的尊崇身份有了那么一点的切身体会。 不用依靠任何人的大人物……吗? 他已经不需要想着去抱任何人的大腿了,而是切实地走在可以成为别人做梦都想要抱紧的金大腿之路上。 一点点的变强。 渐渐地和曾经那个落魄的自己不一样。 哪怕和曾经幻想中的飞黄腾达不同,但如今的他已经有了可以抬头挺胸向其他人夸耀的成就。 哪怕相比那些庞大的伟业,这一份成就还显得有些渺小。 但毫无疑问,他已经踏出了坚实的第一步,前面还有更多的风景等待他去欣赏。 所以,既然大家都这么给面子,那偶尔膨胀一把也无妨,对? 想到这里,少年风骚地撩了一把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意气风发的搭着原照的肩膀,挥手。 “走。” 槐诗咧嘴笑起来“大哥带你恰饭去!”1b <scrpt>();</scrpt> 第三百九十六章 粗事儿啦! “傻仔,要出大事儿了!” “啥?” 槐诗头顶升起了三个问号,一脸懵逼,不知道究竟发生了啥。 “刚刚不是好好的么?” “是好好的呀,但不妨碍接下来要出事儿啊。”乌鸦瞪大眼睛看着他“难不成你还做着自己出门就能一帆风顺回家的美梦?” “……是谁特么的跟我说这是旅游车的!” 槐诗悲愤地瞪着她“车门在哪儿呢,我要下车!” “要下车?没关系,三个小时之后有一班离岛特快,你现在买票还来得及。只要动作快,怎么都能跑得了。” “嗯?”槐诗瞪着眼睛,不明白这一次她怎么没有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乌鸦停顿了一下,露出好奇的神情“但是……命运之书的反应你就真放着不管啦?” “我……我……” 槐诗吭哧了半天,就是没办法把‘我还真就不管了‘这句话说出口。 况且,他已经闻到了真香的味道。 “难不成……这里真的有天国的碎片?” 乌鸦点头,“十有。” “……说实话,我倒现在还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槐诗双手合十告饶“能不能来个漂亮大姐姐给我解释一下?” 乌鸦微笑“这你可算是问对人啦!” “……”槐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说真的,我原本以为你会谦虚一下。” “难道姐姐不好看吗?”乌鸦歪头瞥着他,风轻云淡的语气却令槐诗的死亡预感都被隐隐唤醒。 “好看,好看!”槐诗点头的频率快要把脑浆子晃出来了。 遵从自己的内心。 就是这么实在。 “这就对了,速度快点,走着走着。”乌鸦落在他的肩膀上“趁着时间还够,赶快去买点东西。” “这么着急?” “我倒是不介意你晚一些……但迟则生变,你懂?” “好好好,我懂我懂。” 槐诗加快了脚步。 属于工具人的紧迫感终于上线了。 在临走之前,槐诗还必须去一趟巨鹅商会的休息室,找到在那里等了自己俩钟头的原照,纠结了半天之后,终究还是双手合十道歉“不好意思,临时有急事,我必须得闪了。” “啊?” 正翻着手机准备接下来去哪儿玩的原照愣了好久,旋即狐疑了起来“听说这里地下二层有很多站在粉红色灯光下面的小姐姐……你该不会想要支开我去做什么成年人的肮脏事情?” “你特么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槐诗一口老血吐不出来,瞪了他一眼“我是那种人吗?” “……” 原照端详了他半天,将信将疑“也对,毕竟你看起来不像是付钱的那一拨人。” 那我是哪一拨! 收钱的么! 小老弟你对我的误解是不是太深了一点? “总之,十分对不起,下午要放你鸽子了。”槐诗诚恳道歉“明后天怎么样?不行的话回头你来新海再招待你……” 在分辨出槐诗的郑重和歉意无从作伪之后,原照并没有恼怒,颇为体量地挥手“你忙的话那就去呗,不过先提醒你一下,大哥我的档期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多谢。” 槐诗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去。不过他走到门口,扶在门把上的手却停顿了一下。 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他和原照如此突然的重逢,真的是巧合么?还是说……有人另有安排? 在感受到山雨欲来的气氛之后,槐诗也开始神经过敏了起来。 “说起来,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的?”他回头问。 “嗯?”原照说,“我不是说了吗,堂姐要升学了,所以来庆……” “不是这个,我是说,是谁建议和决定你们来这里的?”槐诗严肃的说,“这件事情很重要,麻烦你仔细想一想。” “……” 原照挠了半天头之后,有些不太确定“好像是冯楚那个舔狗提议的来着。” “嗯?” 槐诗回忆起白天静静站在原缘旁边的那个少年,一直带着和煦的微笑,一路颇为热情地站在原缘身边,却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不令人厌烦的距离。对槐诗也没有什么疏远和排斥的样子。 堪称风度翩翩。 是他? 槐诗皱起了眉头。 “不过当时堂姐好像不太感兴趣。” 原照感慨道“不过说起来也难怪,第二天她忽然就同意了……哎,你别看她那么冷淡的样子,其实特别家里蹲,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是绝对不会出门的。这一次她竟然会主动出来旅游,把我也吓了一跳。” “……” 槐诗没有说话。 “怎么了?”原照问。 “不,没什么。” 槐诗摇了摇头。 只凭借这个什么都无法断定,但心头却难免地升起一丝阴影。 如果原照他们如今的到来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又关系的话……到时候自己又应该怎么办? 紧迫感越发地强烈起来。 “照顾好自己。” 槐诗最后回头,慎重地提醒“注意待在手机有信号的地方,碰上什么事情自己不要硬抗,一旦有意外,就迅速给大表哥打电话求救,知道么?” “啊?”原照不解。 可槐诗已经快步离去了。 时不我待。 等原照晚上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十点多钟了。 没办法,群星号实在太好玩了,在家里被关了两个月的十四岁中二少年哪里经得住这个啊。 只是参加了一个边境娱乐联合会举办的线下比赛,一不小心就十点四十了。 扛着大包小包的奖品和好几个自己一直想要但没钱买的源质可动模型,原照哼着歌,跳着舞,走进自己的房间里,把东西放下,打开了灯。 然后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看到了那个坐在客厅里喝茶的纤细身影。 原缘。 “姐……” 原照的腿哆嗦了一下,挤出一个尴尬地笑容“你还没睡呐?” 原缘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堂弟,忽然问“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你该不会忘了门禁?” “啊哈哈,都怪槐诗那个家伙实在太热情了!”原照挠着头,左顾右盼“非要拉着我一路吃吃喝喝,赶都赶不走。” “是么?” 沉默的少女了然地颔首,问道“玩得开心么?” “嗯嗯!”原照疯狂点头,谄笑着讨好“我保证今天就这一次,姐你别跟我妈讲啊,我以后保证不……” “那么,他有跟你说过什么特殊的话吗?” 原缘打断了他的话,忽然问道“他有问过你什么问题吗?” 在寂静中,端坐在阴影中的少女抬起头,精致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慎重和严肃“尤其是,有关于我的那一部分——” “没!没有!”原照下意识地摇头,“那个家伙一路都在狂吃海喝,嘴都没闲着,什么都没有问过。” “是么?” 原缘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怀疑,沉吟许久之后,摇了摇头“我吩咐你办的事情,都办好了么?” “呃……” 直到现在,原照才看到自己手机上来自原缘的未读信息,一连六条,他一条都没看到。等他打开信息之后,便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看向面前的堂姐。 寂静里,只有一声脆响。 在原照的背后,面无表情的老仆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房门。 接下来,便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 与此同时,在音乐厅的休息室里,槐诗正在清点自己一下午的斩获。 “无垢接骨木一支,幽灵蛛丝半盎司一捆,青貘的尾毫两盎司,还有朱雁的尾羽……” 这些东西林林总总的都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抛去盒子之后,加起来都不到一斤重。 除了蛛丝之外,都是比较常见的炼金材料,结果因为时间太紧,槐诗被狠宰了好几刀。哪怕只是回忆一下都能感觉到内心在抽搐。 虽然心痛,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 按照乌鸦的吩咐,先洗了澡,然后戴上手套,以炼金之火均匀加热无垢接骨木,使其内部结构在炼金之火中变化,并弯曲成环形。 最重要的是,内部结构必须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无垢接骨木的优点就是内部晶格状结构十分均匀,只要切好剖面,就很好搞定。 然后蛛丝编制成线。 两盎司的蛛丝四股绞合在一起搓出的线大概有十米左右,而且本身蛛丝线就是透明的,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这一部分就是有点费工夫,但不难,专心一点就能搞定。 接下来就是用蛛丝将部分材料串联起来,缠绕在环形的接骨木之上,并且还要在内部编织出复杂的图形……而最终,将那几根苍白的尾羽坠饰在环形的下方。 槐诗手握着上侧的线头,将它提起来,仔细端详。 “这是一个……捕梦网?” “没错。” 乌鸦颔首“确切的说,是一个梦境的入口。一般来说,都是用来潜入其他人梦境的工具。” “你是让我潜入到别人的梦里去?” “不,准确的来说,不是让你潜入到什么‘人’的梦里去。”乌鸦特意地在‘人’这个字的读音上加重了语气“你要潜入的,是这一座‘群星号’的梦境。” <scrpt>();</scrpt> 第三百九十八章 你好弱哦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你……说啥?” 尴尬的死寂之中,槐诗一脸懵逼的看着面前巨大的钢铁封面。 光点再次移动起来,很快,再度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沵芣慬滒哋寂寞】 “……” 沉默中,槐诗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了一步,然后再退了一步,双手抱拳“打扰了,告辞!” 他转身就走,却被无形的力量拽住了。 【嬡莪莂趉】 “不爱你,滚!“ 槐诗奋力地将自己的胳膊扯回来,然后就看到封面上再度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莪見過沵們亾類難姒置信哋倳,莪見過忲涳飛船茬獵戶暒蓙哋笾緣被击狆,嘫起熋熋焱洸……】 “……” 沉默。 尴尬的沉默。 槐诗再度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呼出,然后认真地告诉他“兄弟,你再这么整,我可就真走了啊?” “……” 短暂的沉默之后,再度有新的字迹浮现。 这一次终于不是让人看不懂的见鬼文字了。 【你他娘的,就是老子的ast……】 眼看槐诗面色不善,字迹还没写完就好像被按了退格一样被吃掉了,到最后只有三个字打了出来。 【嘤嘤嘤】 怎么办,超不想理他! 这特么是什么鬼,曾经的天国谱系五阶升华者奥西里斯是个火星人就算了,还特么是个嘤嘤怪。 这谁糟的住啊! 【别走啊,老弟,我苦啊……我太难顶了。】 眼看着槐诗的表情变化,封面可怜兮兮地出现了一行字【我简直被囚禁了一万年!麻烦体谅一下,自从欧顿去世之后,再没有人跟我说过话了。】 “欧顿?” 槐诗问“欧顿是谁?” 【欧顿就是我以前的契约者,奥西里斯的驾驶员啊。】 封面上显示出令槐诗不可置信的话【我惨啊!那个王八蛋死了就算了,非要把最后的源质给我,我当一本书当的好好的,结果硬给成精了,然后就一直被关在这,还要替他操办后事!我好难啊!】 “……啥? 槐诗瞪大眼睛“等等,欧顿死了的话,那你是谁……你是天国的碎片?” 【啊,是啊,没错,不过现在天国也就只剩下碎片了?我刚一睁开眼睛,那么大的天国就没了,说没就没!这特么什么破运气啊?】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哪儿知道,我刚刚一成型,天国就歇逼了。就知道有人整活儿,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啥,简直惨过惨叫鸡。 盼了这么多年,我都已经死心了,没想到还有人带着命运之书来这里。 老弟呀,帮个忙,带我走好不好?我可好养了,每天跟我唠五分钟就行,不,三分……不行一分钟也行!】 那本钢铁之书剧烈地震动起来,好像在暴风哭泣。 这一眨眼的时间,封面上起码飞过了三千个嘤字,看得槐诗头皮发麻——这玩意儿要带回家里去,以后日子可特么怎么过! 【老弟,你行行好,我可好养了,真的!】 好像生怕槐诗不愿意一样,它的封面骤然一震【保证吃得少,干的多,不要五险一金和加班费,而且还接受领导的潜规则!】 “……” 槐诗发自内心地怀疑了起来。 哥们,就你这画风清奇的样子,哪个领导还潜规则的了你的? 眼看槐诗不信,铁书剧烈震动起来,紧接着,一个正方形的洞就出现在了封面之上。 “……” 槐诗的眼角顿时剧烈抽搐起来你还真特么准备周全哦!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过五关斩六将得到天国碎片的准备,却没想到找到的是这么一个具有自我意识而且节操全无的家伙。 他倒是不至于因为嫌弃这本书话痨就将它抛弃在这里。 好歹回收天国碎片也会为自己带来好处,况且,看这里好像监狱一样的景象,自己再把它丢在这儿不管的话,说不定就真憋疯了。 槐诗能够感同身受的理解它的痛苦。 逮谁遇到这种一睁开眼睛拥有自我意识之后就被塞进监狱里无人问津的处境恐怕都不好过。 换成槐诗自己,说不定早就把自己撕成了几页,精分之后大家一起玩游戏了。 这可不是在魔女之夜里,能够开加速齿轮,十万年的光阴换成体感时间只有一两个月,而真正的时间也不过只有短短的八个小时而已。 孤独的撑了这么多年,它还只是脑残话痨非主流了一点,已经可以称之为钢铁意志了。 但问题是—— 如今的此刻,槐诗不过是在群星号的稀薄梦境之中,进入了奥西里斯最后残存源质所勾勒出的幻影。 纯粹只有意识穿过了网线来到了这个聊天室,根本无法呼唤出命运之书,更不用说在这里带走什么了。 在说明白了这一情况之后,槐诗和碎片只能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沉默许久之后,碎片的封面上浮现出一行不可置信的字迹 【你怎么这么弱的?】 “……” 槐诗无言以对,双手抱拳“确实,是在下不自量力。碎片兄你这样的天财地宝,必然是有德者居之,在下告辞。” 【等等,别啊,老弟,我不是那个意思。命运之书就在你手里,还有谁能通过欧顿的权限验证啊?】 碎片不可思议地问【我还以为我感知模块出问题了,你竟然真的连五阶都没有?你是怎么被命运之书认可的?】 槐诗漫无表情地回答“实不相瞒,有一天,我在自己家后院里走着走着,这玩意儿就从天上掉下来了,差点把我砸到脑震荡住院。” 【……】 一连串的省略号之后是一连串感叹号,然后是乱七八糟的颜文字。 碎片震动了两下之后,好像在仔细端详着槐诗,感慨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竟然连这种在自己家后院里都能捡到命运之书的奇行种。 如果槐诗到达五阶的话,直接可以凭借命运之书加冕,成为天国的守护者。但凡他意志所及之处,都能够随时打开通往天国的通路,让它直接原地飞升…… 它根本就没想过槐诗还是个萌新的可能性。 想要得到命运之书的认可,最低限度的都应该有五阶才对,否则自己的命不够硬,早就被寄托了整个理想国命运的伟大造物直接摧垮了。 表现在外的话,就应该是天上掉下了一本命运之书,落在槐诗的身上,但槐诗这可怜孩子命薄如纸,竟然给这神器给砸死了。 而此时,一位路过的一阶升华者看到了这本书,断定它不是凡物,捡起来之后感慨哎呀好开心。然后心肌梗塞,死了。 二阶的人看到,被吓了一跳,脑梗发作,死了。 接下来别说三阶四阶,倘若没有天国谱系之主的允许,哪怕是天敌拿到这玩意儿也要一不小心脚下打滑沉到深渊最底下去。 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诸海那个王八蛋的好运气,作死跳下去之后还能再爬上来的。 但令它不可置信的是,命运之书竟然出现在了槐诗的手中。 而且竟然还在没有任何权限的情况之下认可了他的身份,将控制权交给了它。 这不科学! 命运之书又不是什么不记名的信用卡,谁拿上了之后都可以随便刷。这玩意儿的防盗措施周密的让人害怕。 可以说如果不是天文会的会长亲手将这个东西托付在谁的手中的话,那么……等等,会长? 它忽然之间好想明白了什么,就连字迹都变得谄媚起来。 【兄弟,你误会啦!我刚刚只是被你惊世骇俗的天资和令人敬佩的才华所吸引,没想到你竟然还这么年轻。 俗话说的好,三十年河面三十年河底,莫欺少年穷对不对?少年人的未来真是不可限量啊……说不定今年二阶,明年就五阶,后年就天敌了呐!】 槐诗都惊了,总感觉这谄媚的样子好像在哪里见到过,有些不可置信“你为什么忽然之间这么亲热?” 【实不相瞒,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 碎片的封面闪烁了一下,旋即又改口了【不,哥啊,你是我亲生的大哥,难道你不认识你失散多年的兄弟了吗?】 对不起,我独生子,而且没有这么奇形怪状的兄弟谢谢。 槐诗遏制住掉头就走的,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制止了碎片源源不断的废话。 “咱先说正事儿。” 槐诗问“怎么先把你从这个鬼地方捞出去?” 【……】 碎片犹豫许久之后,只能直白地告诉他【很难,最近奥西里斯最后的源质也开始被侵蚀了,你的能力不足,想要通过梦境进行转移的话没有任何可能。只能够进行物理上的接触和收容。】 再不说废话之后,它的效率就飞快。 封面上迅速地浮现出了一张地图,正是群星号详尽的剖面图,在最底层的位置,有个红点被标了出来。 槐诗凑上去,仔细端详“这是哪儿?” 【群星号保险库……】 “告辞,再见!” 槐诗双手抱拳,头都不回的转身走人。 大哥你怕不是在搞笑? 群星号上现在有多少值钱的东西?有多少资金流转?有多少珍贵材料?有多少升华者?里面有多少个四阶? 别说四阶,五阶的都有了! 潜入游戏也不是这么玩的。自己一个二阶还没毕业的萌新,拿头去跟他们去打? 送死也不是这么送的好么!1b <scrpt>();</scrpt> 第三百九十九章 我又有了一个计划!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哥呐,兄呀,别走啊,你听我说完,听我说完!】 碎片慌乱地发出无形的力量努力地想要拽住他【不是保险库,是保险库下面,保险库下面的动力室……我就被那群不长眼的傻逼炼金术师当作副引擎的备件,被锁在柜子里啊。】 “这也不容易好么?”槐诗瞪着眼睛“动力室搞不好比保险库的防守都森严,你这是要我死!” 群星号可不是普通的火车,可就算是普通火车也没道理让游客跑到火车头的动力组旁边去玩啊? 为了防备那种带个炸弹就拉着大家一起上天的神经病,这种重要地方绝对二十四小时有高手值守。 槐诗单枪匹马跑过去,跟闯进保险库里也没有区别啊 【前提是那群看守者还正常啊。】 碎片赶快解释道【从昨天开始起,那群家伙就已经引狼入室,一个个变得跟行尸走肉一样,脑袋里塞满了噩梦。否则这里也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大哥,大哥你怎么了……你别走啊……等一下!】 它的字迹显示的越来越匆忙。 因为槐诗的身体已经开始渐渐虚幻。 捕梦网的幻影从他身后浮现,紧接着,他的意识便被某种力量拉扯着,即将回归自己的身体。 眼看着碎片的封面上无数嘤嘤嘤的字迹闪过,半空中的槐诗终究还是忍不住叹息。 “我努力,我努力好,你最好别抱有太大的期望……”他停顿了一下,开口说“还有……” 【还有啥?】碎片喜出望外【大哥你尽管吩咐!】 “你的名字。” 槐诗问,“总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短暂的沉默中,碎片好像愣住了。 在槐诗即将消散之前,有一个沙哑的低语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惆怅和感慨。 “别西卜。” 它说,“叫我别西卜就可以。” 槐诗的身影骤然一震,消散在半空之中。 最后一眼,他终于看清了无数光点之下,那一本钢铁之书的真正封面。 ——《蝇王》 槐诗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感觉到汗流浃背。 “怎么会这么累?” “你以为捕梦网的力量从哪儿来的?难道还有不插电的电脑吗?用的都是你的源质,你能不累么?” 乌鸦白了他一眼,抬起翅膀,小心翼翼地将床头的捕梦网隔空提起,粗暴地塞进了一个铁盒子里。 扣上盖子。 原本看上去无比精致的捕梦网已经遍布尘埃,残破异常。当槐诗的权限卡被抖落之后,便显露出隐藏在后面的狰狞血肉。 不知何时开始,一缕缕紫红色的血肉就已经纠缠在捕梦网之上了,已经隐隐织成了一层破碎的膜状物,隔着色泽不均匀的肉膜,就好像能够看到后面不断转动的贪婪眼眸一样。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 “要不是它的话,现在的你肯定已经被那个梦境里的腐化力量所侵蚀了?”乌鸦回头问“那么,有什么收获么?” 槐诗直接掏出命运之书丢过去。 反正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出现在记录中,他懒得口述了,还省得有所遗漏。 “蝇王么?” 在知晓这一份碎片的正体之后,乌鸦便忍不住啧啧感叹起来“要说《浮士德》、《白鲸》那些先天就底蕴深厚的家伙能够拥有自我意识的话,还算正常。没想到以它体量竟然也能够和它们站到同样的高度,真不容易啊。” “很难么?” “一个先天发育不全的孩子长大之后靠着自己的努力进入国家队,参加奥运会,你觉得容易么?哪怕彼此之间的水平还有所差距,但这一份执念和决心已经远胜过其他的存在了。” 乌鸦赞叹道“在理想国,成员和记录之间的关系不是使用者和被使用者那么简单,而是可以互相依靠、交托灵魂的伙伴。 那个叫做欧顿的人在最后也选择了将自己所有的源质和灵魂全部托付了它,不惜舍弃自己所有生还的希望也要让它能够继续存在下去。” 槐诗有些诧异“我还以为它坐了这么多年的牢,会对欧顿赋予自己意识有很大意见。” “如果它真得讨厌欧顿的话,这么多年来何必辛辛苦苦的维持那个梦的存在?对它而言,那就是欧顿所存留下的最后宝物了。” 乌鸦摇头叹息“可惜,如果你是五阶的话,就能够直接将欧顿最后的梦给保存到天国里了。” “大姐,我知道我能力不足,但你起码要理解,我今年夏天才成为升华者,这还没过年了。” 槐诗瞪大眼睛,抬起五根指头“五个月,二阶已经很难了,你总不能指望我睡一觉就变成天敌?” “前途远大,多多努力少年。” 乌鸦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再嘲笑他什么,反而专注地端详起命运之书中最后一节记录。 有关别西卜对看守者的描述。 在对照了捕梦网的异状之后,就可以毫无意外的确定了。 “果然我没猜错,这应该都是良宵会的手笔。”乌鸦冷笑,“有个小贱人想要扒车……” “良宵会是哪位来着?” 槐诗茫然地看着她,这个名字之前灰衣人也说过,但槐诗的印象实在不深。 “……” 乌鸦都惊了,错愕地回头看了他好几眼“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你该不会连天文会发给你《现境通缉目录》都没有看过?” “咳咳,这个说来话长。” 槐诗尴尬地移开了视线“最近不是《诞生进行》的游戏刚出么,就有点忙……” 不过,乌鸦这么一说,他好像有点印象了。 这个名字他确实在目录上见到过,应该是在深渊教派的分类里。 但这个分类里的那一长串实在太多了,而且那群神棍都没有什么创意,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字那几个词,顶多换一个次序。 尤其是牧场主这种喜欢开马甲而且党羽众多,甚至还喜欢鸠占鹊巢,层层伪装玩套娃的家伙。 光是怀疑和牧场主有关的教派就超过了一千八百个,而其直属的中型教会有六百个以上,遍布世界各地,现境边境甚至地狱里。 有时候,这些教派哪怕是同一个名字,不同的时期和不同的地方又指向了不同的组织和地狱大群。 要说让槐诗全记下来……我看你是在为难我淮海路小佩奇! “抱歉,除了牧场主之外,我好像其他的都没记得。” “算了。” 乌鸦无奈地摇头“说起来,良宵会的后台和牧场主也算有关系。他们所祭拜的对象,就是牧场主的便宜和生育机器,那位没啥本事脑子还不行的运气选手……” “——腐梦女皇。” 提到这个名字,乌鸦的语气就变得嘲弄起来“话虽然这么说,那个贱人毕竟也算是被深渊所赐福的【统治者】,就算是最丢人的那个,也依旧还是统治者,自身的能力不可小觑。 看来如今她也算恶果自食了啊……” 罕见的,乌鸦透露出一种没有任何掩饰的厌恶和轻蔑。 这令槐诗分外好奇。 “你们有仇?” “不,说实话见都没见过,也没有什么来往,只是纯粹讨厌那种凑数的东西而已。” 乌鸦停顿了一下,反问“如果你是一个自强自立自信自爱且貌美如花的大姐姐,你会欣赏一个丑陋肥胖而且还只知道卖【哔~】的黑皮碧池么? “好,我懂了。” 槐诗干脆利落的点头。 实际上一点都没懂,但这个时候表示赞同就对了。 绝对不能对她的话表露出一点怀疑,尤其是里面她用来描述自己的那一部分。 但一想到敌人是腐梦女王,槐诗就牙疼了起来。 这可是几百年前就已经成为统治者的大群之主,领受了深渊威权的可怕存在,镜中世界的绝对掌控者。 但凡有镜子在的地方,她的力量就能够延伸而至。 哪怕是天敌也很难讲她杀死,甚至抓住她都做不到,有深渊威权的庇佑,她可以随时随地去往任何地方,更不用提她使用梦境潜移默化去污染升华者的可怕能力了。 正因为如此,槐诗才发自内心的不解。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群星号哪怕再怎么珍贵,何德何能被一个统治者看上眼? 再怎么弱的统治者也是地狱的统治者,倘若是群星号的前身奥西里斯的话说不定还会严肃对待,但如今的群星号就算了。 这里唯一一个奥西里斯的部件恐怕就是别西卜了。 她图啥? “她想要做什么?呵呵,你应该问如今的她还能做什么才对。”乌鸦嗤笑,“虽然多少能猜到一点,但关我屁事儿。最重要的是,祂坏了我们的好事!”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们’这个词用得真是精妙,显得自己都好像不是受害者了一样。 “总之,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表子,这次真是气死我了!” 乌鸦恼怒地背着小翅膀在桌子上转了好几圈,忽然回头,眼睛亮了起来“傻仔呀,我又有了一个计划……” “你可别有计划了!” 槐诗听了吓得脸都绿了,“每次你一有计划我就会死得特别惨啊!” “那你听么?”乌鸦反问,“不听算了。” “听听听。” 槐诗疯狂点头。 他哪儿敢不听? 听了还有一线生机,不听恐怕就要被玩弄到死了。 乌鸦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神情,点头说道“首先呢,先拿起你的手机。” 槐诗拿起手机,“嗯,然后呢?” “打开天文会的app。” “接下来?” “点击下面这个紧急汇报这个按钮,对,就是这个!” 两更完毕,求月票~1b <scrpt>();</scrpt> 第四百零四章 演奏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我琴呢? 我那么大一把琴呢? 我的装备是不是被你们给毛了? 直到狂怒的槐诗拿起手链来,仔细端详,才从那一根手链上缀饰的琥珀之中窥见了大提琴隐约的轮廓。 惊喜就是这个? 我们把你的大提琴做成了标本放在琥珀里,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本着对协会的那么一丝信任,槐诗按照纸条背面的说明,将手链扣好——咔哒一声,严丝合缝的贴在了槐诗的手臂上。 由四五毫米粗细的铁环绞合而成,乍一看好像是什么手表。 在手背的那一段镶嵌着一块方形的琥珀,正面烙印着诸地狱联合音乐协会的标志,但经过炼金术改造之后,硬度惊人,恐怕正面承受子弹的轰击也不会碎裂。 槐诗如果对自己的技艺有信心的话,甚至可以拿这玩意儿当一个超小型盾牌来使。 虽然怎么看怎么都很容易玩蹦了全村吃饭的样子。 而琥珀所在的位置是可以翻转的,等翻过去之后,就展露出其中精致的提琴轮廓。 纸条上说,注入源质。 于是槐诗就注入源质。 然后差点被忽然弹出来的琴弓戳瞎了狗眼。 槐诗下意识摆出战术后仰的姿势来,紧接着就看到一把巨大的提琴从其中飞出来,手忙脚乱的接住。 不沉,倒不如说……出乎预料的轻盈。 一时间槐诗没刹住车,险些仰天倒下。 当他站稳了,仔细打量的时候,就发现大提琴的温度好像和他的体温一模一样——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肢体触觉随着槐诗的四指搭在琴板上的瞬间,蔓延而出。 他感觉到了大提琴呼吸的低沉节奏。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呼吸,他的源质和他的感知奔流在大提琴的琴身之上,他的心跳声就回荡在大提琴的共鸣腔之中。 依旧是熟悉的造型和未曾有过分毫变化的手感,可内里之中好像已经脱胎换骨了,变得截然不同。 当槐诗轻轻地拉弦,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的时候,好像纤细的余音飞舞在空中,回荡在他的躯壳中一样。 “要试试演奏么?” 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老人微笑,并奉上了一份曲谱“演奏厅随时可以使用。” “嗯?这个不是要钱的么?” 槐诗接过曲谱之后,感觉到其中蕴藏的古老源质,毫无疑问是协会所收藏的珍贵乐章,槐诗看过兑换的价目表,每一个都贵到足够他暴风哭泣。 可每一个都具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令他每每咬牙,徘徊在氪金和存钱之间。 “这个是在下的收藏,并不在协会的藏品之中。”管理者笑着问“如果您不介意多个听众的话,能否让我领受您的演奏技艺?” “演奏这种事情,不就是因为有观众才有意义么?” 槐诗也笑了起来。 “那么,在下失礼。” 管理者颔首,打了个响指。 瞬间,槐诗的眼前一花,便已经坐在了舞台之上。 苍老的管理人换上了礼服,在前排的座椅端庄正坐,翘首以盼,期待演奏开始。 “请开始,槐诗先生。” 然后,槐诗的头顶就有一束光打下来,照亮了他所在的地方,还有架子上无风自动的曲谱。 ——埃德加《调大提琴协奏曲》 “总感觉会很难啊。”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心神,凝视着乐谱之上好像渐渐活过来的乐章。 下意识地,手指动了一下。 一道低沉而悲怆的琴声便从指尖迸发而出。 甚至未曾有过仔细读谱,近乎于视奏那样,在眼睛看到的第一个瞬间,手指就做出了反应。 槐诗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他已经专注到忘记了自己。 好像躯壳之中在瞬间空空荡荡,抛弃了任何的杂念,在自这宛如冥想一般的状态中,身体便本能地动作起来,在源质的涌动之中顺畅地演奏出了第一段乐章。 紧接着,无数幻影一般的小提琴手自从他的身后缓缓浮现,低下头,为这一场演奏献上了无比契合的伴奏。 追随着槐诗的旋律。 它们的残灵被大提琴的音符所引导着,恰如流水那样的融入了这渐渐浩荡的悲怆乐章之中。 “真美啊……” 下意识的,管理者向前俯身,想要凑近。 两只眼睛闪闪发亮。 好像燃烧着火焰那样,陶醉在这旋律里。 对,就是这样……没错…… 老人兴奋地攥住了扶手,可是却拼命地克制着自己,克制自己不要将扶手捏碎。 这样的旋律,这样的演奏,不正是自己所一直渴求的么? 不正因为沉醉这纯粹到近乎来自地狱的艺术之美,他才为了时常能够倾听到这样杰出的演奏而服务与协会的吗? 太悲伤了,可又太美妙了。 这样的旋律……不论听多少次都听不够! 如今,低沉而哀婉的琴声自自舞台之上向他飘来了,像是离别的拥抱一样,带着甜美的悲伤,紧握住了他的双手。 余音自骨髓中扩散开来了。 琴声渐起,自从回旋之中迅速攀升,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低沉的号角声与单簧管的声音自悲伤的余音之中迸发。 于是,回旋的大提琴声再起,化作海潮,将整个音乐厅吞没在其中。 浩荡而庄严的演奏,就此开始了! 奔涌的旋律里,槐诗垂首,手握着琴弓,驾驭着浩荡洪流。 就在纯粹的演奏之中,灵魂中的源质迸发而出,自琴身的共鸣腔中酝酿碰撞,到最后竟然形成了隐隐的质变。 那是他血中无数驳杂的生机和源质之中劫灰的结合。 随着旋律,山鬼的圣痕在高亢悲歌。 无数深渊生机在这悲怆的大提琴曲之中不断地转化,好像可以任意变换一样,自花草导向树木,又从树木演变为藤曼,周而复始,直到最后,原本多寡不齐的深渊生机好像被重新再造了一遍。 不论是彼此的数量还是形质都隐隐产生了变化。 它们精准地在乐章之中完成了配平,彼此融洽地结合在了一处,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深渊植物生态圈。 旺盛生长。 山鬼的圣痕在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槐诗的劫灰,自阴魂的黑暗和死亡之中汲取营养,而属于生命的力量便就此萌发。 寒冬过去之后,百花盛开在春日的原野之上。 从未曾领会过如此和谐的感受,槐诗好像再次回到了进阶的时候,化身为无数植物,在泥土和岩石之中拔根生长,抽枝发芽。 不管春夏秋冬,冷眼俯瞰着人世间的一切悲怆变化。 在枯荣之中静静地凝望。 直到时光流转,他自梦中惊醒,沉浸在余音之中。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许久,许久,台下传来了清脆的掌声。 “感谢您的表演,槐诗先生。” 管理人缓缓起身,向着舞台之上的演奏者俯身致意“绝妙的演奏,令人不虚此行。” “就拿这个来作为您这几天热情招待的回报。”槐诗矜持地颔首“应该说感谢的是我才对。” 好像经历了一场鏖战,筋疲力尽,源质空乏。 但精神却出乎预料的饱满。 神采奕奕。 许久未曾演奏之后,他的指法竟然没有生疏,在如今完成蜕变的大提琴之上如鱼得水,技法简直突飞猛进。 不知道是漫长的沉淀之后进入了爆发期,还是这一段时间以来的感悟令他抓住了这一章乐谱的神韵,演奏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而带来的回馈更是可怕。 大提琴演奏lv15 刀剑术·演奏法lv13 这一波经验值太肥了,很久没有动静的大提琴演奏的技能直接提升了大半级,放在现境,槐诗估计能拿奖拿到手软。 连带着刀剑术·演奏法都跟着占了便宜,水涨船高的突破到了一级半,今非昔比。 除了自己的感悟之外,更多的恐怕就是这一份乐章的效果了。 一首练习曲? 由逝去的音乐家所亲手谱写的手稿,其中寄托了自精妙艺术中蜕变所凝结的源质刻印,形成了近乎边境遗物的效果。 槐诗小心翼翼地捧起已经开始发黄、边角卷曲的乐章,双手递还。 这一次的便宜真是占的太大了。 乐章的使用竟然是有次数限制的,被槐诗喝了头汤之后,恐怕接下来就会效果大减,用不了几次了。 管理人却并没有接,只是笑了笑“偶然搜集到的一份曲谱,对在下而言也并没有什么用,毕竟……在下只是观众而已,它在真正喜爱它的人手中才能发挥作用,不是吗?” 他说,“倘若您过意不去的话,下次再为我进行几次演奏。” “承蒙厚爱,不胜感激。” 槐诗没有再拒绝,满怀感激的收起了乐章。 “您似乎有几位访客到了。”管理人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接下来的时间,在下不便打扰,就此告退。” 他的身影缓缓消散。 恍然之间,槐诗再次回到了休息室里。 有敲门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打扰到你的演奏?” 门外的艾晴端详着他平静的样子“好像又有什么新的领悟么?” “一点点进步而已。” 槐诗想要撑起身体,可是却手上一软,此时才感觉到自己的虚弱和疲惫。 来的并不只是艾晴,还有其他一同至此的客人。 槐诗看到那个靠在墙上的马脸升华者时,顿时一阵恍然“啊,你不是那个谁……那个谁……那个算卦的!” “……叫我tony,谢谢。” 宛如村头理发师一样的甩了一下软趴趴的马脸,这位久违的铸铁军团干员向槐诗打了个照顾“我这一次来主要是当工具人,请不要在意。” “彼此彼此,大家都是工具人。”槐诗深有同感地点头“大家都是工具人,稍后一定要好好相处。” 一直到他们寒暄完之后,艾晴才瞥了他们两个一眼“叙旧完了?看来用不着我再介绍了,稍后我会给你们交流经验的机会的……接下来,先来介绍一下其他几位特地赶来的协助者。” 她让开位置,展露出走廊中的客人们。 1b <scrpt>();</scrpt> 第四百零八章 没想到吧?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履带已经再度停止,随着列车舱板的翻动,他们直接出现在了一处豪华套房的外侧。 闸门落下,隔绝内外。 这一次槐诗透过手机屏幕的透视,看到里面几个躁动不安的人影。 似乎已经收到了什么消息,变得警戒起来。 有一个坐在沙发上的正在不断地拨出电话,但是没有人接。 还有另外几个竟然直接从背囊中取出了一具雨伞一样的支架撑起。一道流光自其中洒落,笼罩在客房中。 将他们保护在其中。 “天文会的人来了!”披着红袍的男人端起武器,向着房间里其他动作僵硬的信徒下令“做好准备,和他们拼了!” 狂热的吟诵着那些让人昏昏欲睡的咒文,来自腐烂之梦的力量加持在他们的躯壳上,那些信徒的骨节从皮肤下面穿出,迅速地佝偻下去,到最后浑身长满了倒刺,腐烂的血肉从脸上落下,变成了令人作呕的什么鬼东西。 伴随着偃师的警告,同样是一条提醒【远程支援系统已上线,是否申请使用?】 ys or no。 废话,这时候当然是ysysys了! 槐诗手指头都快把屏幕戳穿了。 紧接着,感觉到脚下忽然一震。 感觉脚下的履带骤然向着外侧推出了十公分,不只是如此,整个群星号的上层车厢都开始迅速地微调。 紧接着,伴随着远处的呼啸声,槐诗透过框架之间的缝隙隐约看到一具集装箱一般的车厢迅速上升,过程之中上面的钢板迅速脱落,展露出一只足以媲美坦克口径的炮膛,迅速在回旋中锁定方位,对准了豪华套房的所在。 随着槐诗手指头按下。 整个集装箱猛然一震,刺眼的火光喷涌而出,将烧红的钢铁推动,在封闭的空间里迸发一阵低沉的轰鸣。 晶格1-1向前一步,手臂上的盾牌展开抬起,挡在了槐诗的面前,为他拦住了席卷而来的飓风。 可刺耳的轰鸣声依旧快要刺穿槐诗的耳膜。 瞬息间,炮弹穿过了这稍纵即逝的空隙,击碎了车厢的舱板,闯入室内,在半空之中寸寸解离,形成了弥漫的铁光。 有赖虚无之镜的映照,槐诗能够分辨出那是千万道细碎的铁片,好像花瓣一样从炮弹中脱落,随着炸药的引发,飞向四面八方。 原本雨伞一般的护罩如同锡箔纸一样被铁雨贯穿,轻而易举的撕碎,不论是几个紧密靠拢的祭祀还是那些意图反抗的行尸走肉,此刻统统变成了一团迸射的血色泥浆,糊在了满目疮痍的室内。 槐诗只看得头皮发麻。 在封闭空间内,哪怕槐诗有死亡预感能够提前感觉到,遇到这种程度的炮火袭击恐怕也逃不掉。 换他进去,下场和那几个倒霉鬼照样没什么区别。 脆皮就是这么的丢人。 但现在不是发呆的时间,槐诗挥手,领着铸铁军团冲入了室内。 不用破门而入。 苦痛之锤整个将墙壁都拆掉了,紧接着,便看到满地的血污中有一个血肉模糊的残缺人影想要爬起。 一只又一只畸形的眼睛从他的残躯之上睁开,狰狞地望向了袭击者们。 然后槐诗冲上去就是一锤。 在火焰喷射的助推之下,苦痛之锤的力量瞬间匀称地施加在那个不死不活的祭祀身上,直接将他干脆利落的打爆。 完事儿了。 简直好像是出门旅游一样。 happy and asy! 终于领会到背靠组织是多么的便利,槐诗几乎快要感动的流下泪来。 这要换成他自己一个人,还不要孤独地砍到明年去了。 现在要人手有人手,援助有援助,要枪有枪,而且还送大炮……爽都爽死了。 加大力度,不要停! 在砸了个爽之后,槐诗扛起锤子,长出了一口气,制止了晶格1-11装炸弹。 “我来。” 他直接倒了一瓶拉美西斯之怒在地上,甩了一撮炼金之火下去后,金属燃料顿时旺盛燃烧起来。 在操控之下,炼金之火迅速地扫过,好像洗地一样扩散,吞没了所有残存的血肉。 连灰都没有留下一粒。 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块半人高的铁块,还散发着炽热的猩红。 “搞定。” 抛下余温未散的燥热车厢,槐诗挥手“下一个。” 就在移动的过程之中,槐诗听见远处的炮声不断响起。 看来火力支援上线之后,大家就变得越发的快乐起来。 凭着自身的视力,他还能看到极遥远处有一道钢丝绳垂下来,十几名执行任务的军团士兵从上面滑下,浑身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 察觉到槐诗的视线,其中一个还颇为轻松的向着他挥了挥手,比划了一个大拇指,示意他加油。 标志性的马头已经变成猩红,好像哪里来了一匹汗血宝马成了精。 槐诗挥了挥手,示意他也加油。 两边交错而过。 可没过几秒钟,他们的轨道却骤然转向变化,所有人手腕的腕表亮出一道任务变更的讯息。 【紧急救援,准备攻坚。】 瞬息间,晶格小队所有成员迅速前进,将槐诗保护在中间,紧接着沉重的防弹盾牌从肩膀和手臂处的箱体中展开。 彼此接合之后,就形成了临时的掩体。 而连续不断的清脆声音之后,机枪在盾旁的插槽中架设完毕。 在他们的背后的装甲中骤然喷出一道炽热的蒸汽,再然后,有好像两道液压阀一样的东西开启,令他们的装甲迅速膨胀,增值,厚度达到了惊人程度。 液态弹性防御层注入完成,第二、第三、第四动力导路开启。 十二名铸铁军人瞬间完成了从中型单位到大型单位的转变,进入了他们最擅长的攻坚环节。 偃师提醒【弹射准备】 “长官,请抓住我。” 晶格1-1抬起手,示意槐诗向这边靠拢,紧接着,他们脚下就骤然升起两道导轨一样的凹槽,卡入靴子的接口中,完成固定。 直接将他们从原地弹出。 简直好像在发射炮弹一样。 槐诗只觉得自己被甩进了过山车,瞬间漫长的道路从眼前飞过,随着舱板的轰然破碎,他们从天而降,砸在了庞大浴池里。 无数水花溅起。 他闻到了血腥味。 哪怕是空间并不充裕,可群星号依旧开设了浴场。 设施堪称奢华,更重要的是除了无数常见的服务之外,还有更多不太常见和在东夏也不太合法的服务在这里堂而皇之地进行提供。 号称能为顾客带来上天堂一般的感受。 只不过现在看来,原本应该上天堂的顾客们都坐错了车,反而搭上了地狱特快。 已经死的差不多。 金碧辉煌的浴场大厅里,现在被无数血肉所覆盖了大半。 在千百只狰狞眼瞳和肿瘤之间,一个苍老的人影悬浮在半空之中,片缕不着。 腐烂之梦在他的身后近乎凝结成实质,变成了一双畸形的鳞翅,散发着炽热的焰光。 原本进攻的军人们早已经僵硬在原地,支离破碎,扭曲的肢体里一根根骨头穿出,畸形生长着,此刻已经变成一株株痛苦的血肉之树。 “呵,冥顽不灵!” 随着槐诗他们从天而降,的苍老祭祀便抬起猩红的眼睛,伸出一根手指。 恐怖的气浪随着他的手指抬起,爆发,如有实质砸在了铸铁军团的盾牌之上。整个阵列狼狈地一震,后退了一步。 再然后,老祭祀抬起了双手,无数旅客和军人所形成的血肉之树便开始旺盛生长,锋锐的骨骼和血肉迅速延伸,向着槐诗他们穿刺而来。 不等袭击发起,晶格1-1就摘下腰间的炸弹,奋力向着前方掷出。 剧烈的爆炸中,千万条骨质尖刺被暂时逼退。而合拢的盾牌却开启一隙,榴弹发射器自其中抬起,扣动扳机。 呼啸声迸发。 又在噩梦之翼的面前无功而返。 槐诗手机上弹出提示【坚守,远程支援紧急调配中,等待时间13秒。】 开火的声音响起,无需任何吩咐,来自铸铁军团的士兵们便漠然地向着敌人扣动扳机,推动盾墙一步步上前。 “简直可笑……” 老祭祀的双翼展开,在空中灵巧地飞舞,瞬间从后方闪现,向着下侧的敌人们抬起手掌,展开,掌心中一只诡异的眼眸迅速成型,睁开。 “送我上去!” 槐诗伸手,按在晶格1-1的肩膀,紧接着,军人便不假思索的双手重叠,猛然向上抬起,托着槐诗的身体向上飞出。 在半空中,槐诗的身体翻滚着,灵巧地调整着自己的轨迹,对准老鬼的手掌扣动扳机,瞬间打空了一个弹夹。 子弹被无形的力量阻拦在老祭祀的面前,连连爆裂,将他面前的形成的防御震出一道道裂隙。 而槐诗他已经拔升到老祭祀的面前。 甩开了已经无用的手枪,苦痛之锤自手中浮现,横扫,火焰喷射启动。 向着他的狗头奋力砸下! 八十! 感受到来自苦痛之锤上的古怪威胁,老祭祀不敢硬抗,迅速后退,准备等槐诗上升的趋势去尽后便随意宰割。 但他没想到,槐诗手里的锤子好像幻觉一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弹射出的绳索,猝不及防,被缠住了脚腕。 槐诗咧嘴,源质灌输,悲伤之索启动,绳索疯狂地延伸,缠绕在了他的身上,迅速收缩,带来了瞬间的迟滞。 山鬼的燃烧眼眸已经近在咫尺。 空空荡荡的右手展开,祭祀刀浮现,握紧倒持,刺落,深深地楔入了他面前的护罩之中。 再然后,鼓手! 雷鸣迸发,瞬间的二段发力,刀锋一震,摧枯拉朽地击溃那一层防御,深深地贯进他的面孔中。 “——没想到,臭弟弟!”1b <scrpt>();</scrpt> 第四百一十章 你看到了,对吗?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那个人披着一身焦黑的紫衣,整个面孔都已经被血色所染红,手持着一把诡异的长剑。 好像已经身受重伤,他踉跄地前行,看到不远处冲过来的铸铁军团,便露出了狰狞地笑容。 “滚开!” 他手中长剑抬起,剑刃斩落,来自腐烂之梦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数十条血肉触须竟然从剑刃上生长而出,横扫,逼退了铸铁军团的冲击之后,还拉扯着几个来不及逃离的旅客。那些哀鸣的遇害者被扯进了虚幻的剑刃里,再听不见声音,只有咀嚼的声音不断响起。 再然后,他便从信徒的手中随手扯过了一个遭到挟持的旅客,将蠕动的剑刃架在了那个人的脖子上。 “给我让开!” 他瞪大了猩红的眼睛,犬齿尖锐,“谁再上前一步,这个小鬼就死定了!” 可惜,他的策略用错了地方。 天文会从来不跟这帮神经病谈判。 尤其是铸铁军团。 没有上面的命令,哪怕他们挟持的是指挥官艾晴,这帮战争机器也不绝对不会有半分迟疑。 紫衣祭祀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手中的剑刃就要再度斩落。 这时候槐诗终于挺身而出。 ‘等等!冷静!冷静!”他走出来,高声喊“我是谈判专家!有什么可以跟我说!” 他是个鬼的谈判专家。 他连谈判的判字儿都要查一下手机才写得出来呢。 但这时候不谈不行啊。 谁让那个被挟持的倒霉鬼和自己很熟呢…… 想到这里,槐诗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瞪了一眼那个脸色苍白还流着鼻涕的人质。 原照。 怎么又是你哦! 话说你怎么都是个二阶升华者,要不要这么丢人啊? 原照也一脸懵逼地看着他,瞪了一眼回去,意思是我特么只是出来买个感冒药而已,我也不知道发生了啊! 前脚刚从药店走出来,后脚就被十几个手持长枪短炮的神经病挟持了。 他都不知道从哪儿说理去。 也不知道发生了啥。 两个人互相交换眼色,然后发现,谁都看不懂对方在说啥,简直胜似鸡同鸭讲。 “谈判专家?” 紫衣的祭祀皱眉,狐疑地问“天文会有这样的职位么?” “当然有啊,你没听说过是你少见多怪好么?” 槐诗震声说“我超会谈判的,刚刚我还把一个大宝剑完了不给钱的老头儿说哭了!欸,对了,他是不是你们的人啊……” 他一步步上前,旋即听见了紫衣祭祀的怒喝“站住,不准动!” 他顿时尴尬地站在了原地。 剑刃抬起了一寸,黏乎乎的血肉触须已经开始舔原照的脖子了。原照的神情惊恐,狠狠地瞪了槐诗两眼,示意他不要乱来。 这王八蛋哪里是谈判专家?简直是来催命的恶鬼。 谈崩专家还差不多! 哪里有这么谈判的? 这时候,紫衣祭祀已经做出了决断。 虽然不信槐诗谈判专家的鬼话,但是看到他一出来那些军团就停止逼近的样子,怎么都好像很有地位的样子。 “你,把武器丢掉!”他抬起剑刃冷声说。 槐诗抬起手,将美德之剑抛到了身后,回头问“然后呢?” “把手举起来,放在我看的到的地方——”他戒备地说道“往这边走,速度慢一点,否则这个小王八蛋就死定了知道么?” 他收紧了剑刃,顿时原照的脖子都快被割破了。 更恶心的是血肉触须还是黏乎乎的往他脸上乱爬,挠着他的鼻子……他颤抖着,忍不住想要打喷嚏。 太痒了! “好好好,这样对?” 槐诗挂起自己的营业式标准笑容,高举着双手,放缓节奏,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暗中计算着彼此之间的距离。 十五米。 还是太远了,稍微出点问题恐怕原照以后就没脖子了,嗯,说不定原家还会给他再接个新的头上去…… 他一步步踏前,还差五步。深吸了一口气,他再向前了一步。 脚下的地板微微发出哀鸣。 禹步的冲刺技巧在蓄力,令他长裤之下双腿的肌肉绷紧了,浮现青筋。 还差两步。 紧接着,他便看到原照吸了一大口气,再忍不住,仰起头,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鼻涕泡都飞出来了。 寂静中骤然有一声怪响从自己的怀里响起,紫衣祭祀面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握紧剑刃,斩! 比他更快的是槐诗。 高举的双手挥落,愤怒之斧飞出。与此同时,槐诗脚下的地板轰然破碎,他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向着前方弹出。 加速! 可终究慢了一步。 就在他面前,紫衣的祭祀面色狰狞,他的身体在迅速膨胀,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迅速发育一样。 来自深渊的腐烂之梦孕育成实质,即将破壳而出! “同归于尽……” 他尖锐地大笑着,但笑声却立刻戛然而止。 有雷鸣迸发。 好像阴影之中的猎食者骤然跃出,发出了震慑一切魂魄的嘶吼,令所有人的意识都凝固了短短的一瞬。 一道凌厉的辉光从天而降。 恰如雷鸣时迸发的闪电。 飘忽的影子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紫衣祭祀的背后,高举着一把尺度夸张的威严阔剑,斩落! 有铁光自剑脊之上升起,隐隐交织成了纯白的虎型,漠然地俯瞰着尘世间的一切,双目血红,磨牙吮血,饥肠辘辘。 被那一双虚无的眼瞳凝视着,紫衣祭祀的动作被彻底冻结,就连体内的变化都戛然而止。 好像待宰羔羊。 ——圣痕遗物·山君! 弹指间,山君阔剑一斩而过。 寄宿在剑刃之中的暴虐圣痕发动,摧枯拉朽地将紫衣祭祀的噩梦与躯壳一同贯穿,斩破,吞噬殆尽。 刺眼的猩红飞洒而出,落在少女持剑的双手之上。 原缘! 在铸铁军团紧随其后的枪声中,她伸出手,一把将跌坐在地上的原照扯起来,低头看着他。 “不是说出来买感冒药么?”她皱着眉头问,“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说、说来话长。” 原照下意识地将一个源质模型往怀里塞得更深了一些。 在打斗之中,模型的盒子都被打破了,露出了里面衣着暴露的二次元少女…… “所以你借口感冒不出门,都是跑到这种地方来了么?” 原缘的眼神立刻鄙视了起来“你想好怎么跟姑姑解释。” “不要啊!”原照大惊失色,鼻涕泡都来不及擦,想要抱住原缘的腿“大姐饶我一次,就一次!” 腿没抱到。 被一把阔剑拦住了。 一手提起了这个丢人的东西扔到了一边,原缘手中的阔剑迅速收缩,到最后变成了一个手镯,回到了她的手腕之上。 “又给您添麻烦了,槐诗先生。” 灰裙的少女弯腰,神情变得端庄又郑重,低头向面前呆滞的槐诗道谢“多亏您在,要不然原照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又要出事儿了……” “啊,没什么,见义勇为,见义勇为。” 槐诗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好奇地看着不远处可怜巴巴的少年“他真得没事儿么?” 原照张口欲言,可紧接着就被原缘打断了。 “他没事。” 少女瞥了自己堂弟一眼“只不过是小感冒而已,有劳您挂碍了……发着烧还跑出来买那种不知羞耻的东西,我稍后会详细跟姑姑和姑父报告的。” “原缘你不要太过分!” 好像看到了末日到来,原照悲愤的瞪大眼睛“要死大家一起死,小心我告诉槐……” 啪! 原缘出手迅捷如电,手刀斩落,原照话还没说完就两眼翻白,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槐诗目瞪口呆。 “他刚刚好像提到了我?” “没有。” 原缘回过头来,神情认真“他感冒,烧糊涂了。” “可他明明说要告诉我……” “没有。” 原缘再度强调了一遍,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感冒,晕倒了。” “呃……” 在少女凛然的逼视之下,槐诗明智地选择了放弃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堂姐打堂弟,简直天经地义。 有他槐诗什么事儿啊。 然后,少女提起自己昏迷不醒的堂弟,礼貌地道别,在经过简单的检查和验证之后,他们便转身离去。 留下槐诗一个人茫然地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很快,在检查那个紫衣祭祀的尸体时,他看到了一个掉在地上的手机……摄像头还开着,并没有锁屏。 拿起来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了快门,就响起了熟悉的细碎声响。 槐诗愣了一下,眉头皱起。 【是否发送照片?】 软件弹出提醒。 槐诗选择了否,便退出了拍照模式,显露出了聊天群里已经被刷满了的图片……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孔。 槐诗呆滞在了原地。 你们这是什么群啊? 为什么这个群里发的照片……全都是我自己? 而且照片旁边都配了标题——似乎迷路的王子殿下、微笑的王子殿下、殿下的背影……吃早餐的王子殿下(///?///),超可爱,想要揉脸! 逛街的王子殿下、抽烟的王子殿下(旁边那个女人真讨厌)…… 中间还有一堆群员在兴奋地呼喊“多拍点,多拍点!” “哦哦,不愧是副会长,好厉害!” “摩多摩多!” “我已经饥渴难耐了!” “双手打字以示清白……” “我快好了,还有吗?” …… 槐诗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又抖了一下,眼角抽搐着。 等他颤颤巍巍地点开群资料,便看到了‘乐园王子后援会‘的标题,顿时眼前一黑。 在短暂的呆滞中,忽然有脚步声从远处响起。 如此匆忙。 好像疾奔而来一样,原缘微微喘息,端庄严肃的面容罕见的有些慌乱,紧张环顾“槐诗先生,请问您有没有看到我的……我的……手机?” 还没有说完,她就看到了槐诗一脸懵逼的傻脸。 以及被他捡起来的东西…… 手机的屏幕还亮着。 闪过无数沙雕群员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 她僵硬在了原地。 “你就是……副会长?” 死寂之中,槐诗呆滞地端详着面前的少女。 恍然大悟。 一瞬间,所有的问题都迎来了唯一的解答,槐诗恍然大悟,却又不可置信。 “你……看到了?” 原缘低下头,明明是端庄而郑重的神情,可是却让人感觉分外的可怕起来。 她凝视着槐诗的脸,轻声问 “你看到了,对吗?” “……” 槐诗的表情疯狂抽搐,感觉到死亡预感忽然狂跳,然后又迅速消失无踪。 沉默里,少女的眼眶渐渐变红了起来。1b <scrpt>();</scrpt> 第四百一十一章 你知道了什么?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槐诗依旧在呆滞。 然后他发现……自己好像不小心快把原缘弄哭了? 不对啊,我当你是朋友,你却馋我的身子……这时候哭得不应该是我才对吗? 槐诗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个……” “我没有!”原缘忽然说。 “不,我是说……” “我不是!” 原缘提高了声音,眼眶红红的,不见端庄,好像被惹急了的小孩一样,茫然无措“我、我……” “好的,我知道了。” 槐诗忽然打断了她的话,起身踏前了一步,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郑重道歉“对不起,是我搞错了,总之很抱歉。” 他将手机向着原缘递过去。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忽然捡到了一个手机。虽然不是你的,但因为我接下来还要去工作,可以请你帮我还给失主么?” 他说“怎么看,这好像都是很贵的东西?” 原缘迟疑着,没有接。 有些犹豫。 槐诗轻声问“就当是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好……我、我是说好的。” 原缘终于借过了手机,抬起手腕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努力地想要板起脸,可始终不敢看槐诗,眼神游移。 “那么,我要走了,你一个人也不太安全,赶快回去。” 槐诗后退了两步,轻声道别。 在走出去两步之后,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大步走回来。 站在原缘的面前,阴影将灰裙的少女覆盖。 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听见了槐诗的声音。 “对了,请帮我提醒失主——” “下次不要这样了。” 他平静地说“如果要拍照的话,直截讲一声就可以了。” 说完,槐诗后退了几步,向着她挥了挥手。 转身离去了。 只留下原缘一个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许久,抬起头看向槐诗离去的方向。 努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儿。 这个世界是存在英雄的。 在十六岁的生日时,她忽然这样发现,虽然未曾对这样的事实抱有过任何希望。可那一天在病房里的电视中所看到的一切,都已经随着狂风暴雨一样的冲击深深地印进了她的记忆中。 她好像和过去不太一样了。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是所有父母所希望的那种省事儿的孩子。不哭不吵不会闹,不会吵着要看圣诞老人和动画片,并且对一切只存在与故事书里的幼稚东西嗤之以鼻。 像个小大人一样。 母亲总是这么笑着捏她的脸。 但像大人也没什么不好,起码比总是哭闹和捣乱让人伤脑筋的堂弟要好——那种依仗着年幼去轻蔑地对待世界的态度实在太过幼稚了。 除了亲人,不会总有人为你去收拾残局。 一直以来,她都试图以严肃端庄的姿态去面对这一切,摒弃那些不够成熟的软弱和美梦,去努力地面对这个过于庞大和冷漠的世界。 一直到那时为止,都应该是这样的没错。 可忽然有一天,她却发现这个世界和自己想象的不同。 就好像从漫长的黑夜里看到远方举起的火光。 这个世界是存在英雄的,并且他高举着火焰,走在前方。 不会恐惧,也不会害怕,好像故事里一样,微笑着行走在黑暗里。虽然有些地方略有不同,但同样令人憧憬,同样的会闪闪发光。 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她竟然对自己的堂弟产生了一丝嫉妒。 为什么会有人为了这么幼稚的人去向着那些敌人发起挑战呢? 为什么他就可以那么轻松的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为什么那个被保护的人……不是自己?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一张限定版的银卡。等她开始去试图追溯那个背影留下的一切时,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奇怪后援会的副会长。 她第一次的感受到有钱真好,哪怕将所有的零用都拿去花掉也不会被父母怀疑的端庄品行真的太好了。 除此之外,还有太多的第一次由此而来。 哪怕只是去愚蠢的在网络上为陌生的人摇旗呐喊也能够让人心情愉快。 就算是怀揣着多半不会得到回应的期待去追逐什么人的背影,成为曾经自己看不起的那种人也无所谓。 这就是属于原缘的小小秘密。 隐藏在心里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秘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她低下头,看着手机里因为她太久没有说话而不断刷出的关切消息,忍不住揉了一下鼻子。 犹豫着,手指在屏幕上按动。 “被发现了,a……” “敌人这么难搞么?” 迎面走来的托尼好奇地问“为什么你一脸怀疑人生的惨淡样子?” “不,只是……被吓到了。” 槐诗尴尬地挠着头,沉默许久,耸了耸肩“就是忽然发现,搞不好我比自己想象的更有人气一些,你知道?” “哇,你这个家伙太过分了?” 托尼甩着马脸摇头“挺着一副牛郎脸又说出了这种会伤害我们单身狗的话!” “我也没有女朋友好么!” “只是想要多玩一会,还不想确定关系是?” 托尼的眼神鄙夷起来“你这种人渣我见多了,上次原暗军团里也有一个像你一样的,结果头都快秃了,你最好小心一些!” “……我才十七岁,掉头发也要等到了和你一样的年纪再说!” 槐诗翻了个白眼,“况且,偶像的事儿能叫渣么!我只不过是在发愁怎么面对女粉丝而已……” “呵,我就知道。”托尼鄙夷地摇头。 “畜生,你又知道了什么?”槐诗愣了半天“你怎么就知道了!” 托尼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好了,禁止套娃!” “禁止禁止套娃……” “你够了哈!” 槐诗打断了他,和这个家伙贫起来简直十万字儿都说不了正经事儿,他果断换了话题“你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大部分都不需要我们来动手,铸铁军团就直接搞定了,但接下来的就有些难搞。” 托尼挠着头,在前面引路,两个人乘上偃师所准备的内部特快,就被飞快的带向了列车的深处。 “一般来说,任务难搞一是上面给的支持不够,你要自力更生。二是任务的要求太奇葩,做事束手束脚。这次难得没什么额外要求,简直是郊游难度。” 他说“虽然说顺风顺水,但还是出了问题——到现在,良宵会的主祭都没有露头。” “有情报显示他在灰岸边境悄悄上了车,但是我们找遍了整个列车根本没找到任何影子。恐怕一开始就决定了进行遥控指挥,藏在那个犄角旮旯里,根本不和他的炮灰碰面。 原本为了对付他,我还特地申请了一枚编号咒弹,结果现在人都没遇到。只怕藏起来还不知道想要搞什么。” 就在抱怨的时候,他手里的动作不停,直接通过手机将详细的资料和照片发给了槐诗“你也留点心,如果遇到的话就赶快跑着喊人,如果喊不到或者跑不掉那就惨了……” 照片上是一个古怪的中年男人。 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枯瘦,好像营养不良一样,双目突出,两道只有渡劫期大能才有的浓密黑眼圈,眼珠突出。 而那两只碧绿色的眼眸又极其骇人,带着某种诡异的阴影,哪怕是隔着照片都能够感觉到一阵凉意。 “莫兰多··蓝度,良宵会现境的主祭之一,据说曾经被某个大群之主所祝福,不久前被赋予了授名者的位阶。 而且他本身就是自愿投入深渊的升华者,已经确定为美洲谱系的四阶圣痕·细长鬼影,能够随意在阴暗的地方瞬移,情报中记载他具有分身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有一件圣痕遗物,和他自身的圣痕合并之后,就能够形成神迹刻印·德古拉。” 这里面哪一条都不是槐诗能够打得过的。 良宵会的现境主祭就算了,四阶圣痕、授名者的位阶和神迹刻印,哪个他都对付不了。 哪怕他现在努努力能够砍个三阶,但遇到四阶肯定就白瞎。 不说其他,哪怕是曾经的山寨版权天使杀他这样一个连也跟玩一样。而授名者则是大群之主的位阶,正是不折不扣的高层。 授名者、着衣者、冠戴者,以及之上的统治者。 这是永恒深渊之中对那些行走灾厄的划分,一切拥有了自我意识的地狱生物都将得到来自某个毁灭要素的恩赐,被赋予独一无二的名讳,不论强弱。 被授予了名字,便从数之不尽的怪物之中超拔而出,拥有了自我和追求。 独一无二。 而着衣者知晓廉耻,不复原本受限于天性的蒙昧丑态。 在摆脱了曾经的缺陷和限制之后,它们进阶成为了全新的形态,开始最求更高的智慧和力量的源泉。 而冠戴者更上一层,在被统治者所承认为自身的眷属,知晓了礼节、秩序与尊卑,成为了深渊的使者,被赋予了指挥同类的尊荣和地位。 最后,统治者则制定规则,驾驭着麾下无穷尽的深渊大群,是地狱之中的至上者。 四者就好像天竺的种姓一样,形成了深渊中的动乱秩序。 槐诗一个区区二阶,外挂再多,也不过是萌新段位,怎么和人家打? 更何况还有神迹刻印在手,槐诗根本不敢头铁,头铁就直接送了。 所以说,还是叫人叫的对。 要靠自己,不知道要打到猴年马月去了。 除此之外,现在倒是还有一个麻烦需要他们来解决。 ——如今群星号上,良宵会最后的残党。 1b <scrpt>();</scrpt> 第四百一十二章 我《young man》唱得贼溜!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随着天文会骤然发动的清扫行动,铸铁军团一路犁庭扫穴,将整个群星号尽数清理了一遍。 绝大部分的腐梦信徒都在第一轮的袭击之中被尽数击杀。 包括三百余名高层信徒,十六名祭祀全部被干脆利落的砍死,负隅顽抗者果然有之,但在大炮和升华者的进攻之下没过多久就被杀了个干净。 如今只剩下了寥寥数十人,在七八个祭司的带领之下,正龟缩在一处负隅顽抗。 “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就不能干脆利落的来一炮么?” 槐诗还想再欣赏一下炮击模块的火力支援呢。 “朝着动力室开炮?”托尼被槐诗的作死创意所震撼“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哪里哪里?” 槐诗好像听到了一个特别在意的名字,眼睛都亮起来了“动力室?” “对啊。” “这可真是太好……咳咳,太耗功夫了啊。”槐诗差点说漏了嘴。 忍不住开始激动的搓手手。 自己呼叫天文会的支援可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终于要开始啦! 穿过翻开的舱板,走过一层层开启的闸门。 来到戒备森严的封锁之外。 一层层铸铁军团的阵列之中,动力室内外已经被死死地包围了起来。 最内层,厚重的闸门已经彻底扭曲,破裂开了一道大口,边缘被血染成了猩红,里面的走廊中隐约能够看到好几具残缺的尸体。 而动力室的大门已经被鲜血和蠕动的血肉所覆盖,异化成怪物的内脏一样,好几只狰狞的眼瞳不断的晃动着。 沉默地对峙。 明显等待两人已久,阵列后面的黑胡子亚马丁朝着他们招了招手。 “你怎么下来了?” 托尼一惊“你不是在车长室里当保镖么?” 俗话说得好,一切战术转换家。 尤其是打逆风局的时候大家总喜欢这么搞上一两次,只要成功一次,就能瞬间翻盘,节目效果拉满,简直艺术。 现在群星号上的铸铁军团可以说倾巢出动,最虚弱的反而就是列车上的指挥中心,艾晴所在的车长室。 作为守卫,亚马丁就是最后一层防御。 他要是敢擅离职守,哪怕什么事情都没出,后面也是要背处分的。况且得罪了艾晴那么小心眼的女人,以后怕不是要被小鞋儿穿到死。 “奉命而来——送货。” 亚马丁耸肩,抬起手,展露手中小小的盒子,“她嘱咐我,要让我把这个带给你……说你发光发热的时候快要到了。” 盒子递给了槐诗。 这啥? 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个钥匙扣,下面好像还挂着一颗什么东西的牙齿,棱角锋锐,像是狼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只有拇指那么大。 槐诗拿起来,嗅了嗅,感觉到里面有炼金术处理过的痕迹,但分辨不出这个东西究竟怎么用。 “她说,你带着就行了,总能派上用场。” “行。” 槐诗随手挂在马鞍包,侧过头看着闸门裂口之后的动力室大门——畸形的眼球依旧在缓缓地转动着,每一次开阖都在分裂或者融合,瞳孔不断地变化,看久了就让人目眩神迷,昏昏欲睡。 灵质透镜将最新的结果发了过来。 隔着墙壁能够窥见一重重森严的防守,整个内部已经完成了深度化,形成了一片腐梦降临的地狱,正在藉此源源不断地侵蚀着群星号。 很明显,那帮家伙是打算依仗地利,跟天文会死磕到底了。 偏偏顾及动力室里的设备,天文会又无法动用什么重火力,投鼠忌器。 否则一个搞不好,抛锚搁浅就算了,万一在无尽之海上沉没那可就完蛋了。 哪怕持有协议的人可以任意使用深渊洋流穿梭,但其他被卷入其中的东西,都将悉数流入沉渊地狱,归于那位统治者所有。 利维坦绝对会笑纳这一份礼物,可不会看在天文会的面子上把东西吐出来。 “这就有些难搞了啊。”托尼挠着自己的马脸。 “一群自以为得计的跳梁小丑而已,又有什么难搞?” 伴随着苍老的声音,顶穹缓缓裂开,笼罩在钢铁和无数线缆之中的偃师缓缓垂落。 神机公输的少年面孔之上覆盖着巨大的目镜,但嘴唇却在缓缓地开阖,再一次地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嗯,老头儿你能说话了?” “暂时将部分精力抽调了过来而已。”繁先生平静的吩咐“三分钟后就准备发动进攻,亚马丁你既然来了,那就顺带帮个忙好了。托尼,还有槐诗准备热身。” “还有我?”槐诗问。 繁先生颔首,微微侧过头问“听说你得到了鬼畜王的真传。” “谁?”槐诗蒙了半天,终于恍然“啊,你是说果园健身房么?真传不敢说,但我《yon  n》唱得贼溜算不算?” “某种意义上,这可比真传更难得。” 繁先生微微一笑,目镜之上的无数镜头对准了槐诗的眼瞳,焦距收缩,凝视着他的面孔,郑重发问“你能有多快?” “如果提前能够准备,摆好架势的话——”槐诗沉吟了片刻,得到了答案“罗老师一半那么快。” “很好,那就没必要用其他的方法了。”繁先生说“两分钟后,我会为你们源质压制——你们进去,把里面的人全部杀掉,亚马丁会配合你和托尼。” 就好像商量着出门买菜一样。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决定了。 托尼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展开双臂,自然有下属走上前来帮他脱下身上的装甲,就连贴身的配枪和弹夹都摘了下来,只留下两把刀身中央镂空的古怪军刀。 槐诗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透过铸铁军团的大盾,静静地凝视着动力舱的入口。隔着一层层厚重的铁门和深度的阻隔,他能够感受到来自命运之书的共鸣越发地清晰。 在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候着自己。 早已经……迫不及待。 “还有一分钟。” 繁先生忽然提醒,他的脸上无数目镜收缩或者扩散,正不断地对动力舱内的一切进行着观测。 随着手指轻弹,几个光点就落在了槐诗他们的角膜之上。 然后槐诗的视线好像瞬间就穿透了墙壁,窥见了来自庞大动力舱之中的景象——在好像厂房一样庞大的动力舱此刻好像变成了某个怪物的体内,到处都是一片片血肉所形成的热成像。 六组引擎所形成庞大的热源之间,能够看出几个被特别标注出的人影正在焦躁地走动着,好像在互相争吵。 还有更多的人手持着武器,正守在门口的位置,严阵以待。 其他的所有信徒尽数匍匐在地,好像在狂热地叩拜着什么,仰头吟诵。 一共四十一人。 “十五秒。”繁先生提醒。 槐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分外怀念自己的铁浆吐息。 做狗做习惯了之后,开始当人反而不适应起来。 没有尖锐的牙齿,没有坚硬的鳞片,也没有沉重的身体和修长的尾巴。 好在,还有技巧去补足这一切—— 槐诗拔出美德之剑,想了想,散去了愤怒之斧,换成了祭祀刀。 源质冲击对这种不知道还算不算人的东西有多少用还俩说,还是祭祀刀吸食血气的效果更佳便利一些——更何况有必要的话,他还能够任意调控祭祀刀的重量,兼顾速度和冲击力。 而美德之剑已经开始隐隐鸣叫起来。 感受到了邪恶的存在。 “五、四……” 最后的倒数即将开始。 槐诗微微地弓身,小腿的肌肉跳动着,缓缓收缩,像一点点压紧的弹簧一样。禹步准备就绪。 而他浑身的皮肤却开始隐隐发红,因为炽热的血流淌在他的血管之中,狂暴地冲荡。好像液压阀那样的,无止境地为肌肉注入了更多的力量。 亚马丁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错愕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难掩赞叹和震惊。 虚无之镜的辅助之下,他久违的进入了超限状态。 山鬼的火焰从眼瞳之中燃起。 “三……二……” 那一瞬,繁先生的眼眸垂落,轻声呢喃 “一。” 有蜂鸟鸣叫的声音响起。 死寂骤然到来,因为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收束,无形的声音在空气中形成了如有实质的锋锐之物。 就在动力舱之外,所有的舱板轰然一震,翻开,展露出背后准备就绪的庞大机械。 恐怖的音爆骤然席卷,伴随着数十根铁桩的冲击灌入了封闭的动力舱之内。 紧接着是纵横交错的烈光。 恐怖的高热汇聚为一束束刺眼的激光,穿过了重重透镜之后,隔着遥远的距离穿刺而来,轻而易举的烧穿了钢铁上,贯穿了内部的空间,又随意地的自另一头穿出,刺破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之后缓缓消散。 十六道炽热激光暴虐地搅动着,纵横劈斩,可是尺度却精确到了毫米之下肉眼无法观测的区域。 哪怕是瞬间劈斩挥洒的千百次,可却未曾损伤到任何关键的引擎和机械组。 像是锋锐的解刨刀。 轻巧的拆开了长满倒刺的坚硬的外壳,柔软腥臭的果肉便展露而出。 而槐诗,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1b <scrpt>();</scrpt> 第四百一十六章 大师兄不好啦!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刺耳的警报声里,每一处避难所里都响起一片惊恐和尖叫,一片嘈杂之中,不断的有踩踏和拥挤的情况出现。 可所有的喧嚣和嘈杂都在此刻停滞了一瞬。 随着莫兰多的手掌抬起,一支青铜色的摇铃出现在他的手里,轻轻一晃。 清脆的铃声扩散在黑夜里,带来梦魇的余音。 那一瞬间,有无数红色的眼瞳在黑暗中睁开双眸,焕发出重叠的低语声,讲述出一个来自深渊的故事。 “噩梦。” 老者沙哑的呢喃“一个噩梦在孵化……” 少女惊恐的哭泣“妇人,不详的妇人行走在黑暗中。” 婴儿在摇篮里睁开懵懂的双眼,凝视着眼前渐渐血肉模糊的幻象世界,吐露出深渊里的尖锐语言“慈爱的母亲展开双臂,拥抱这绝望的一切……” “是良宵。”有人轻声呼唤。 “没错,是良宵——” 在原缘的背后,呆滞的原照睁开空洞的眼瞳 “——噩梦尽头的良宵,在等待我们。” 在他的手指之上,曾经触摸过某个手镯的皮肤,源源不断地浮现漆黑的诅咒气息,呼唤噩梦的到来。 紧接着是笑声,沙哑的笑声,清脆的笑声,呛咳中的笑声和癫狂恐惧的笑声。 “乐土!” 千百人齐声呼喊“乐土即将到来!!!” 此刻,在海中,时光近乎凝结。 在被劈斩出的海沟中,僵硬断裂的暗影剧烈的震动起来,发出参杂着欣喜和悲痛的尖锐鸣叫。 蠕动,蠕动,蠕动! 在破碎的伤痕之中,漆黑的喷泉破海而出,顺应着信徒们的呼唤,向着死寂的群星号呼啸而出。 好像一只蠕动的漆黑大手牢牢的扒住了群星号的边缘。 越过了那绝望的一线。 将绝大部分的躯壳和力量弃之如敝履,来自地狱的统治者降临在群星号之上—— 而就在群星号的边缘,那蠕动的黑暗大手旁边,撑着手杖的中年绅士抬起一根手指,微微挑起礼帽,向着上车的不速之客致意。 蠕动的黑暗根本不曾注意他,甚至未曾有过片刻的停滞,狂躁地向着列车更深处流动而出。 玛瑟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只是瞥了一眼之后,便收回了视线。 手杖抬起,以杖端锋锐的鹰喙割破了自己的食指。 迎着扑面而来的腥臭海风,他抬起指尖,向前送出,任由那一滴晶莹的鲜血从指尖低落,至海中。 消失不见。 就好像欣赏着什么绝美的景象那样,他敞开双手,大声地赞叹吟诵,向世界夸耀着自身这一份无与伦比的成就 “——s rohal o dhra!” 壮哉吾血! 于是,无尽之海在此沸腾。 好像无从承载着过于珍贵的血液一样。 伴随着一道道伪装和封印解开,这一份来自【黄金黎明】的力量毫无遮掩地运行在海洋之中,迅速地萌发,增殖。 好像种下了种子之后就要收获果实。 记录着无穷尽深渊血统讯息的这一滴血开始迅速的生根发芽,扩张侵蚀,令整个破碎的海洋为止沸腾。 惊天动地的轰鸣之中,无数璀璨的光芒自这深渊沉淀所形成的涌现。 那是破海而出的尖锐水晶。 无数棱角锋锐的水晶之柱撕裂了海洋的遮蔽,冲天而起,螺旋上升,到最后,形成一道道长达数十公里的庄严巨珠。 以完美的双螺旋成型,盘旋的水晶之柱焕发出炽热的光芒。 千百道柱石纵横交错,就形成了一道笼罩在整个群星号之上的防御、堡垒,或者说……隔绝内外的牢笼! 此时此刻,不论是群星号还是腐梦女王,已经尽数被吞没到这由深渊之血所萌发形成的螺旋牢笼之中! 三分钟。 从第一场爆炸到现在,三分钟的时间过去了。 “算算时间,也应该到了?” 玛瑟斯微微抬起眼眸,凝视着水晶之牢的外侧,黑暗的海域,静静的等待。 与此同时,亚洲统辖局四号决策室之外。 火光熊熊,可是却不见舞动。 庞大的建筑分崩离析,可是却不见坍塌和轰鸣。 盖因当这爆炸发生的瞬间,一切都已经在物理学上被强行凝固在了一处。好像有至高的律令降临了,任何分子都被强行封锁,不得移动。 时间停滞在了爆炸发生的一瞬间。 而一个半透明的投影从虚空中浮现,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爆炸的景象,颔首,回头向着赶来的救援队吩咐“按照既定程序,进行逐步解锁和救援,抓紧时间抢救损失和人员,接下来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主持边境框架的学者们颔首行礼。 于是,投影悄无声息地消散。 再度出现时,便来到了死寂的海域之上。 隔着水晶监牢,凝视着玛瑟斯的面孔。 “怎么称呼?” 在投影中,同样撑着拐杖的男人凝视着玛瑟斯的面孔“到来这里的,是黄金黎明的哪一位大师? 爱德华·威特?伍德曼?或者说……创造主玛瑟斯?” “塞缪尔·麦格雷戈·玛瑟斯。” 风度翩翩的中年绅士抬起礼帽,自我介绍。 “叶戈尔。”来者报上姓名。 “统辖局之柱、和平之手。”玛瑟斯恍然地颔首“宣讲者的大名,在深渊中也如雷贯耳。作为后继者而言,你做的不错。” “既然已经刀剑相向,就不要再说什么情谊了,玛瑟斯先生。” 叶戈尔冷淡地说“不论你们为何而堕入深渊,当你们阻拦在天文会的前方时,你就是我们的敌人了。” “那么你又打算来如何战胜我呢?” 玛瑟斯笑了,好整以暇地问道“难道要用你的拐杖来殴打我?虽然我想来以学者自居,不过论搏击术的话,我可不会输给一个小儿麻痹症患者。 还是说,你要用你的宣讲和利齿驳斥我的信念?让我改邪归正?啊,现境最近似乎很流行这样的剧情啊,可否让我也体会一下?” “你可能要失望了。” 叶戈尔摇头“作为统辖局中央决策室的秘书长,我可不擅长和人搏斗,来到这里,也不过是作为一个吉祥物而已。 真正要与你为敌的人,才刚刚到来。” 在投影的身后,从天而降的虹光一闪而逝。 燃烧着火焰的巨人踏出脚步,践踏蹂躏着脚下的海面,肩扛着来自神迹刻印的烈光之剑,剑刃洒落炽热的光芒,好像被赋予了锋刃的太阳。 神威暴虐! 欧罗巴区统辖局上校武官,北欧谱系的五阶升华者,受加冕者——苏尔特尔! 紧接着,是一个披着黑色长袍,头戴学士冠冕的阴沉男子,眼眸细长,神情苛刻而冷峻,好像对世界怀有绝大的不满一样。 可随着他的出现,好像时间骤然产生了倒退一样,就连脚下的风浪和潮汐都变得截然不同。 整个海域之上所有的水晶之柱竟然瞬间收缩了一大截,无法再次生长。原本水泼不进的防御因此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缝隙。 就在他的黑色长袍的胸口,赫然是一道白色的塔形徽记。 缀饰着金色流苏的学士冠冕则证明他崇高的身份。 来自象牙之塔的副校长,以博学而闻名的三十二科学者,同时也是来自天国谱系的升华者,神髓之路的五阶升华者 ——柯罗诺斯! 最后一个姗姗来迟的人则头发蓬乱,好像还没睡醒一样,手里还端着一个咖啡杯,环顾四周的时候,神情却毫无严肃,反而无比轻慢和淡定。 就好像是来郊游的。 不过,礼数周全。 微微向着玛瑟斯这位老前辈俯身行礼。 “存续院后学末进,沙赫。” 过分年轻的创造主向着面前毁灭要素·黄金黎明中的一员颔首致意“在我出生之前您就是遗传学的名宿,希望您对我的海洋学不吝指点。” 玛瑟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研究的究竟是海洋学还是生命学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 “啊哈哈,这就太夸张了。” 沙赫随手丢掉咖啡杯,正准备再寒暄几句,可来自象牙之塔的副校长,冷峻的柯罗诺斯却嗤笑了一声,直接悍然发动了进攻。 时轮浮现! 轰! 宏伟的力量在虚空中碰撞了一记,整个水晶监牢微微一震,浮现裂痕,却又迅速弥合。 “现在的年轻人真可怕啊。” 玛瑟斯淡定地微笑着“老朽需要主持双螺旋的密仪,不便抽身,就由其他两位同僚代劳……” 伴随着他的话语,自头顶,无穷尽的深渊中,两道凶恶的大星骤然浮现,陨落,向着无尽之海砸来。 自极尽狂暴的轰鸣之中,惊天动地的气浪扩散向四面八方。 自这一瞬间起,战争开始了。 【大兄弟,不好啦!】 五分钟前,在槐诗刚刚找到一个安静角落,试图和蝇王沟通的时候,脑子里就响起了来自别西卜的惊恐咆哮。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赶快收拾家伙什儿,分一分边境遗物跑路——】 “冷静点好么朋友。” 槐诗无奈叹息,什么大风大浪的他没见过啊,怎么一本破书就咋咋呼呼的,怕不是没见过世面“难道某个黑心女人又被抓走了吗?” 【我闻到味道了,黄金黎明,绝对是黄金黎明没错!】别西卜惊慌地在书页之间尖叫【那群二五仔杀过来了!!!】 “啥玩意儿?” 槐诗只感觉眼前一黑。 好像被一把大锤狠命地敲了一下,脑浆疯狂的晃荡。 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妈耶,真出大事儿了。 他有点顶不住。1b <scrpt>();</scrpt> 第四百二十八章 惊喜 与此同时,刺痛所有人耳膜的是来自统治者的最后悲鸣。 无数粘稠的噩梦疯狂的向四周穿刺而出,简直像是磁流体在磁铁的吸引之下所展现出的把戏。 但那些锋锐的尖刺在凝固的瞬间,便从尽头开始迅速浮现出灰白,寸寸断裂,化作了飞灰。 只剩下正中那一团不断蠕动着想要从根系之间逃走的粘液状噩梦。 死亡已经到来了。 腐烂之梦已经快要被倒悬巨树吃光了。 所有人都能够想象到可乐快要被吸管喝空时的咕噜声在如何快乐的在杯中回荡。 存世余孽的无数枯枝之间,泛起了一声声婴儿欢快的笑语,感觉到了饱足和幸福,并向自己的母亲发出了感激的声音。 在那一瞬,不知不觉……那庞大的倒悬巨树的最后一部分已经离开了镜界的边缘。 在甜美的进食中浑然忘我的离开了安全的区域。 为了捡起地上不断出现的糖果,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越走越远,离开了安全的摇篮,走入了险恶的虎穴。 不,应该说,当祂怀揣着轻蔑之意无视了周围这群凡物的那一瞬间,便注定了自身接下来的惨烈境遇。 “壮哉吾血!” 玛瑟斯展开双臂,高声颂唱,漫天悬浮的扭曲水晶焕发出炽热的光芒,洒落恩赐。 定律框架·双螺旋。 这是由创造主精心编织而成的世界改造工具,在巧思和学识的交织之下足以改天换地的绝妙密仪。 随着玛瑟斯的全力主持,所有映照而来的大群之主顿时发出嘶吼轰鸣,来自深渊的灾厄奇迹降临在了祂们的身上,化作血色的火焰,令他们的力量迅速向上暴涨攀升。 一张张骨白色的面具覆盖在了祂们诡异的面孔之上,到最后,一道血色的光环升起。 而与此同时,一切非属于深渊血系的生物尽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于自己的深切恶意和压制。空气都变得坚硬如铁,无法呼吸。而沸腾的鲜血开始出现失控和异化的状况,不得不全力压制。 状况不妙。 叶戈尔的投影抬起眼眸,“深空军团立刻准备火力压制,虹桥传输还没好么!” “晚了!” 玛瑟斯咧嘴,冷笑。 回头凝视着已经进入囚笼之中的存世余孽。 在准备了如此漫长时光之后,耗费了多少心血,制订了多少计划,终于,收获的时…… 轰! 凄厉的嘶鸣声骤然迸发,刺耳的声音像是刀锋刮擦在耳膜之上,令他的笑容骤然僵硬了一瞬。 就在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噩梦翻涌的模样。 好像被十万个太阳同时点燃、加热,煮沸,无数痛苦的气泡从苦痛的梦境之中迅速升起,爆裂,向着世间传达来自地狱中的引擎轰鸣。 光。 有光亮起,自黑暗中。 一闪而逝! 下一瞬,黑暗开辟,恰如圣人面前的海水那样向着两侧惊恐的倒卷而出。而在噩梦的海洋里,威严庞大的身影驾驭着光焰之翼,在浩荡的轰鸣中冲天而起。 从腐烂之梦里,破腹而出! 那是极尽世间一切锋锐与庄严的狰狞轮廓,以千锤百炼的钢铁自灾厄之火中所打造出的庄严面孔。 源质的狂热光焰自巨人的双目之中迸射而出,就在他的后背上,四十六道深度引擎迸射出辉煌的金色光芒,恰似展开的羽翼那样。 从噩梦的最深处,向上升起。 他在这混乱的海洋之上展露出自身的模样,在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瞬间,如铁风雷火那样驰骋而至。 紧接着,上勾拳! 伴随着深度引擎的喷射,三百二十一米高的审判机装·冥府巨人迅速地回旋着,一脚践踏在了腐梦的臭脸之上。 铁拳紧握,覆盖着高周波震动的惨白虚影,向着上空毫无瑕疵的捣出! 在这蓄势许久的铁拳正前方,一切都好像泡影一样迅速地分崩离析。 空气在哀鸣着坍缩,形成一道道惊恐的电流向着四周扩散。 倒悬巨树剧烈的震动。 刺耳的婴儿啼哭声从树冠之间扩散开来。 而一道惨烈的缝隙已经随着轰鸣,从根系之上延伸而至,崩裂开了一道庞大的豁口,一滴滴粘稠的树液从其中滴落下来,落在墨绿色的装甲之上,化作了猛毒,可紧接着,又被源质装甲轻蔑的无视在外。 “没想到,妈妈给你生了个弟弟!” 冥府巨人缓缓地踏步,从噩梦中走出,伸手,扯住了倒悬巨树的庞大根系。 低头端详着面前的存世余孽,庄严的铁面凑近了,发出钢铁摩擦的沙哑声音“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呀,欧——尼——酱!” 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别说是黄金黎明和天文会,哪怕是存世余孽都没有想到过会忽然跳出来一个小野种和自己分遗产,可看这王八蛋脚踩腐梦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是亲的……就算是亲的,谁说就不能吃了? 天性之中的戾气被激发的瞬间,无数根系缠绕而至,令槐诗周身虚空中的斥力护甲发出了一声声尖锐的哀鸣。 可紧接着,冥府巨人就拔出了腰间沉重的握柄,源质灌输,炽热的光芒自其中涌动而出,自两段迅速的延伸。 一端锋锐如长矛,而另一端的尽头光芒却不可思议的弯曲成了弧度,形成了古怪的弯钩。 那是一柄权杖…… ——牧者之杖! 当随着槐诗双手握紧,猛然举起权杖,将它向前刺出的时候,锋锐的杖尾就深深地楔进了存世余孽的根系之中,穿透了庞大的树根,自另一端贯穿而出。 简直好像是热刀切蜡,足以无视一切凡物攻击的驱赶被牧者之杖干脆利落的贯穿。 审判。 奥西里斯圣痕的固有天赋——对一切地狱生物造成百分之百的伤害,不可削弱,不可豁免,不可阻挡。 冥府巨人咆哮,牧者之杖抽出,横扫,几乎弯曲成环的杖首便升起无数铁光,像是牵引着钢铁的风暴一样,横扫而过。 庞大的树干之上瞬间浮现出一道惨烈的缝隙,无数树皮木岔飞迸。 展露出奥西里斯墨绿色的面孔。 还有眼瞳中盛怒的光焰。 那一瞬,玛瑟斯终于恍然大悟。 “奥西里斯……欧顿你这个家伙……不,是蝇王?”他冷声反问,“如此执着吗,蝇王!” “站在那里,玛瑟斯,不要动,不要走——” 沙哑的声音从钢铁巨人的躯壳之中迸发,带着积蓄了百年的盛怒与悲愤,别西卜放声咆哮 “——今天我就送你们亲妈上天!” 猛然一拳,挣开了近在咫尺的存世余孽,奥西里斯向着玛瑟斯狂奔而出,背后的深度引擎迸发光焰,将他宛如炮弹那疯狂推进,撞破了一层层双螺旋密仪的界限。 玛瑟斯面无表情的抬手。 于是便有两道战场之上的庞大黑影骤然化作一道电光,回到了群星号之上,阻拦在了奥西里斯之前。 奥西里斯咆哮。 因为槐诗在怒吼,他感觉自己被点燃了,被那些存留在冥府巨人之中的悲凉、痛苦和愤怒所吞没。 在看到玛瑟斯的瞬间。 他张口,纵声嘶吼。 在奥西里斯的面目之上,两道炽热的光芒自从眼瞳之中喷薄而出,瞬间,烧化了一个大群之主的脸,在骨白色面具上留下了一道惨烈的伤痕。 紧接着,自疾驰的推进之中,好像本能那样的操控着身后的光翼,槐诗手中的牧者之杖抡起,对准了那个最接近的大群之主,横扫。 杖首如铁锤那样敲打在了它酷似狮子一样的头颅上,令它的颅骨迸发出一声破裂的哀鸣。 而在瞬间的恍惚里,眼前的冥府巨人已经消失不见。 灵巧的转身,出现在了它的背后,牧者之杖头也不回地向后刺出,锋锐的杖尾贯穿了大群之主的庞大躯壳。 审判! 光焰迸发,天平的虚影骤然从奥西里斯的头顶升起,一端盛放着它被贯穿的心脏,一端盛放着一支羽毛。 天平在瞬间失去平衡,大群之主的心脏因自身的罪孽和地狱灾厄而迅速下沉,随之而来的便是自从牧者之杖中喷出的光焰,弹指间将它焚烧殆尽。 而所有散佚的源质都被奥西里斯右臂上的鳄首盾牌尽数吞吃,鳄鱼的双目放出一阵红光,而槐诗却看到奥西里斯的能源显示上竟然再度涨了半格! 自惊喜之中,他看到雾气中的另一个大群之主骤然向自己扑来。 在那一条宛如裹尸布一般脏兮兮的巨布之下,蠕动的惨白雾气被束缚成了人形,手握着两柄虚幻的刀锋,速度迅捷如电。 而奥西里斯空余的左手再度从腰间拔出另一柄短杖,源质灌输,瞬间三支宛如连枷一般的短棍从其上凝聚成形,被源质之索拉扯着,向前挥洒而出。 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短棍之上便迸射出了一阵幽光,宛如无形巨口,瞬间撕裂了雾气和破碎的裹尸布,轻而易举地将诡异的大群之主拦腰抽断! 哀鸣声迸发,白雾中洒出血雨,泼洒向了四面八方。 染遍猩红的奥西里斯自血和雾冲出,轮廓狰狞,牧者之杖破空轰鸣,向着玛瑟斯砸落! 别西卜在怒吼“给爷死!!!” <scrpt>();</scrpt> 第四百三十三章 死鬼,你还知道回来? “姓名?” 第二天,槐诗在救援队的病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听见了近在咫尺的声音,然后终于看到了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黑心女人。 正兴致勃勃的低头俯瞰着自己。 嗯,还踩在他的脸上。 槐诗叹了口气,“我说,在走流程之前,你能不能先下来?” “哇,这么冷淡?”乌鸦歪头看着他“难道是我福利发的不够,还是你见惯了外面的野花,就觉得姐姐不香了?” “请你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先变成人的样子好不好?” 槐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顺手把她从自己脸上拽下来“你希望我说什么?死鬼,你竟然还知道回来?还是直接把你丢进锅里炖乌鸡汤?” “天可怜见,我当时可是打算直接带着你跑路的,哪儿知道你会那么刚,直接冲上去莽。” 乌鸦化作雾气,骤然从他的手中脱离出来,然后又重新在他的头发上凝聚成形,低下头来看着他“这次可纯粹是你头铁,不能怪姐姐我?况且,难道开机甲不爽吗?你可是体验了一整遍爽文剧情欸!” 槐诗翻了个白眼“你对爽文的定义是不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好嘛,别生气了,康康姐姐给你带了什么?” 乌鸦抬起了一只爪子,抓着一个塑料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鸡骨头?”槐诗瞥了一眼“你吃剩下给我带饭回来了么?下次能不能带一副鸡架子,至少还能用来煲汤。” “拿腐梦女王的骨头煲汤喝?”乌鸦都惊呆了“你这是打算直接拥抱深渊了吗?头铁也不能这么乱来?” “啥玩意儿?” 槐诗愣了半天,有些不可置信“哇,你这是终于良心发现了么?” 乌鸦摇头,把袋子丢尽槐诗的手里,“虽然你对我的评价有相当大的偏见,而且我很想说看姐姐对你多好,但实际上这是别人给你的——” “谁?”槐诗想了一下,反应过来“穿灰西装的大佬?” “那家伙,哼,社畜还差不多……就是他专门给你准备的,孽物残躯——来自统治者级的大群之主,在他们降临为实体时所凝结形成的精粹,可以说是祂们的本质之一——如果用以炼金术药剂的制作的话,恐怕能制作出相当不得了的东西来,而用完之后剩下的渣滓就是你进阶所需要的孽物灰烬了。”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忍不住咂舌。 然后开始害怕。 一方面是震惊与孽物灰烬的本质,另一方面是震惊与天国谱系的氪金需求…… 哪怕是用完之后的下脚料、煲汤剩下之后的骨头渣子,这特么也是来自地狱统治者的一部分好么? 搁在其他谱系里怕不是能直接当作五阶圣痕的素材了,放在天问之路上,竟然只是三阶的素材之一? 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不要搞错,穷逼版和心悦尊享版能一样么?” 乌鸦早就对槐诗穷抠的本性一清二楚,翻了个白眼“又想要变强,又不愿意付费,你是哪里的白嫖用户么?” 槐诗已经懒得再反驳了。 反正他总算明白为啥天国谱系会被称为深渊谱系了……简直是氪金地狱好么! 别问那么多,氪就完事儿了。 氪了就能变强,不氪一无所有……简直是血泪斑斑。 他不是才刚刚体会过么,没有装备的白板奥西里斯被黄金黎明吊着打,结果武装在手,立马能正面硬干存世余孽。 而曾经全盛期的奥西里斯一身+19的神装进了地狱,简直就是暴打小朋友。 但从这一点上来看,也算是颇为良心,毕竟能够一分钱就有一分货的地方着实不多。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氪金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没有金可以氪…… 哪怕是刚刚黑吃黑抢了一大票的槐诗,想一想自己接下来的进阶材料,都会感觉到一阵绝望。 囊中羞涩。 这苦工一样吃糠咽菜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且,关键是…… “氪了这玩意儿,我能变多强?”槐诗捏着袋子里的孽物残躯,竟然有一种十连出货的幸福感。 完蛋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救了。 从内而外都已经变成了氪金母猪的形状。 “放心,升级版肯定有升级版的好处。” 乌鸦解说道“按照我的计算,如今的你的承受上限大概是袋子里这一截的三分之一左右,再多了就会被深渊精粹侵蚀凝固,得不偿失。 使用孽物残躯来进阶,哪怕是在当时的理想国里也算是最奢侈的那一档了。等你进阶之后,山鬼的生命力和瘟疫会更进一步,更主要的是,阴魂的那一部分会形成质变。 到时候,原本由劫灰形成的魇雾会被直接赋予统治者的气息,对敌人形成位阶上的压制,而且还能提前让阴魂的天赋形成源质质变,你赚大了。” 阴魂的天赋? 槐诗挠着头发,想了半天,最后查了命运之书才想起‘黑暗风衣’这个早已经被自己遗忘了的技能。 阴魂圣痕自带的唯一技能,同时也是被动效果,黑暗潜伏。 呆在黑旮旯里不容易被人发现,越黑越不容易被发现……对于潜伏和偷袭有加值,但自己最近好像莽的有点过头,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技能了。 “等你进阶之后就知道了。“ 乌鸦神秘一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颇为感兴趣地看向槐诗的床头柜,那一本毫无存在感的钢铁之书 “对了,有了新朋友,为什么不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 幻觉一样,槐诗扭过头的时候,好像看到那一本罕见沉默的钢铁之书颤抖了一下,在乌鸦的视线之中。 不,就连桌子上的水杯都开始动荡起来了。 那一副样子,完全是在瑟瑟发抖好么! 槐诗都惊了,完全无法将它和昨天那个头铁到和黄金黎明对着刚的嘴臭青年联系到一块。 “它怎么不说话呀?”乌鸦好奇地侧过头,问槐诗“是不是个小哑巴?” 然后,别西卜哆嗦的更厉害了。 但终于发出了声音。 “圣……” “陛……” “尊……” 它连续换了好几个称呼,可都没敢说完,坑坑巴巴的说不出话。 “哎呀,小孩子还挺讲礼貌的,叫姐姐就行了。” 乌鸦轻声笑了起来,挥了挥翅膀“行了,赶快休息,小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要多睡觉,不要每天闲着没事儿瞎扯淡,懂?” 立刻,钢铁之书不动了。 开始装死。 槐诗则开始头疼起来。 这小老弟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不会是中暑了? 经历了那一场惨烈的争斗,槐诗倒是出乎预料的没受什么伤,只不过源质匮乏,多休息几天而已。 而别西卜的状况却不容乐观。 作为奥西里斯的舰载智能和核心总控,代替槐诗承受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压力,如今可以说是重创了。 没有办法全天保持上线,必须通过漫长的睡眠和槐诗的源质来进行缓慢的修复。 大概只要充电三小时,就可以上线嘴臭五分钟。 万幸的是,武器状态倒是可以随时展开,超小型审判武装·阿密特左轮手枪的使用没有受到影响。 虽然在使用最大功率激发‘源质湮灭弹’的时候还是需要别西卜上线进行火力收束和控制。 昨天在莫兰多身上浪费了两颗之后,如今弹舱里还剩下了四颗——全部都是最后撤离的时候,别西卜从奥西里斯的源质熔炉中萃取出来的。 哪怕再小,毕竟也还是奥西里斯的武器配置,杀伤力巨大。 唯一的缺点是耗蓝,太他妈耗蓝了。奥西里斯可以把这玩意儿当机枪一样的使,可摊槐诗身上,一颗子弹就足够把他抽成灰,补充起来太过困难。 别西卜进行过计算,如果每天槐诗晚上睡觉前,都在不影响他自身状态的前提下把大部分源质全都灌输进《蝇王》里的话,刨除中间用来修复《蝇王》和转化萃取过程中的浪费和消耗,大概两个月就可以制造出一颗。 上限是六颗,毕竟弹舱的位置就那么多。 万幸的是除了超大功率的输出之外,其他时候都可以使用炼金子弹代替,不至于让槐诗的那点资产和敌人一起同归于尽,但依旧还是太贵。 这种特殊口径和特殊构造的子弹完全依靠炼金术师手工制作,其合金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圈禁之手的控制范围,就算槐诗可以买了合金材料的成品回来自己二次加工,但均摊下来,成本依旧在一颗两千东夏元的程度。 扳机一扣,四单就没了! 每开一枪,敌人的心和槐诗的心都在一同滴血。 “行了,行了,别抠了。” 乌鸦看不下去槐诗按着手机算账的样子了,抬起翅膀拍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既然没事儿那就赶快起床去办出院手续,傻仔,咱们要走了。” “去哪儿?” 槐诗下意识地问,然后才反应过来…… “不对,我现在在哪儿啊?” <scrpt>();</scrpt> 第四百三十五章 海豹表演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海洋馆很好看。 鲸鱼很好看,小丑鱼很好看,各种认不出来的鱼在巨型水箱里都很好看。 海豚很好看。 海豹……不太好看。 在海洋馆里逛了一下午,真的好像观光客一样拍了一堆照片之后,槐诗皱起眉头蹲在水缸边上,低头看着那个翻滚的玩意儿。 总觉得它在嘲笑自己。 ‘我单抽又出货了哦!’幻觉一般的笑声回荡在耳边,让人忍不住拔出刀来。 带着让人火大的笑容,海豹好像狗一样的叫了两声,在地上蠕动着,一个扑腾跳进了水里,冲到饲养员那里要吃的了。 吃完了无辜的小鱼之后心满意足的回到了水里,发出‘下次卡池我还来’的声音。 然后,虎鲸表演就开始了。 一只慵懒的虎鲸从闸门之后游进来,在饲养员玻璃哨的哨声中开始愉快地追逐海豹。 我追你,如果我追到你…… 享受着海豹们狼狈的惨叫声,槐诗的心情越发的愉快了起来,坐在观众席上,低头俯瞰着惊恐的海豹们一会排成一个‘s’型,一会排成一个‘’型,分外的赏心悦目。 抓紧时间,多拍两张。 “那是个升华者。”背包上,乌鸦忽然说。 “谁?” 槐诗紧张了一下,困惑四顾,最后落在饲养员的身上,旋即发现了他身上隐隐的源质波动,还有手中那一把小巧又精致的玻璃哨子。 他在吹着哨子,每一次哨声响起时,虎鲸都会如同猎犬一样闻讯的听从指令,并没有放口饕餮,而是驱赶着海豹们汇聚在一处,排成各种形状。 好像牧羊犬一般。 周围的观众们哪里见过这个,纷纷惊叹鼓掌,大声欢呼着,手里的摄像机不断的拍摄下这难得一见的场景。 可在槐诗的感知之中,却能够察觉到渐渐从那个中年饲养员身上扩散开来的威严气息,好像海中之王那样。 渐渐形成一个无形的场,将整个海洋馆都笼罩在内。 玻璃哨子吹响的时候,便是他的敕令。一切海中的生物都开始飞快的运动起来,形成了这壮观的奇景。 在漫长的表演中,槐诗能够感觉到那个无形的气场越来越凝视,越来越深邃,悄无声息地吸收着观众们散溢的源质维持着自己的存在。 直到四十分钟之后,主持者终于难以支撑,缓缓地散去了那个气场。 观众们也隐约的疲惫了一点,好像走了十分钟路一样,构不成什么大碍。只会以为自己太过惊奇和专注了。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他的源质也在微妙的进行着变化,湛蓝色的隐约光芒似乎凝实了那么一点点。 “看到了么?”乌鸦提点道“应该是东南亚地区比较常见的鲛人,亏他能够想到这么取巧的办法来让观众帮忙。” “他这是在做什么?”槐诗好奇了起来,“表演另有目的么?” “表演只是过程,而结果是,他的圣痕得以成长。”乌鸦解释“简单来说,他得到了修正值,哪怕修正值微小到甚至无法影响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1b <scrpt>();</scrpt> 第四百四十六章 人在澳洲,刚下汽船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你原来的命,前半辈子就是克天克地克自己,唯一的优点就只有够硬……要是我放着不管,你只有熬到十八岁才有翻身的转机,如果咸鱼翻身没有翻过来,那可就惨咯。” 乌鸦摇头,啧啧感叹“到时候啊,别人出货你沉船,别人嫁衣你缝线,别人吃肉,你连汤碗都能给弄砸了……别说当升华者,如果不是有命运之书的镇压,你恐怕早就凉了好么。” 槐诗倒吸了一口冷气。 总觉得这个黑心女人在骗自己,但好像她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那现在呢?”他有些慌。 “现在还是跟筛子一样,千疮百孔啊。得亏我拿着红线帮你多掺了几圈,要不然你早就上路了。”乌鸦悲伤的擦着眼泪“你仔细数数,姐姐在背后为你默默付出、默默牺牲了多少?现在只不过拿你两个臭钱,你就要扬我!我不要活了!” 在槐诗惊疑的神情里,乌鸦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等到把这事儿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之后,她就神奇的一抬翅膀把脸上的眼泪擦了,晃若无事的左顾右盼 “那你现在还等着啥?赶快准备上路呀!” “真靠走啊!” 槐诗目瞪口呆。 “不然呢?”乌鸦反问“再等半个月?” “呃……” 眼看着槐诗犹豫起来,乌鸦顿时好像小孩一样在桌子上打起滚来“我不管,我要去南极!我要去南极!槐诗,我要看企鹅!” 槐诗真想怒斥一顿你还看个啥的企鹅,你不比企鹅更黑么!况且,企鹅不都在北极么? 但被她这么一说,槐诗还真有些……跃跃欲试。 不就是一个大沙漠么? 不就是几个辐射区么? 自己堂堂一个升华者,难道还怕这个? 要不,试试? 他掏出手机,开始现场搜索如何横穿大沙漠…… 眼看着自己这一把忽悠过去了,乌鸦顿时暗搓搓的松了一口气,再次感受到良心隐隐作痛。 虽然她确实不断的用如今槐诗微末的修正值去对他的命运进行调整,但实际上也不过是查缺补漏而已。 而且,也和收钱没多大关系。 成为升华者确实令槐诗的命运产生了微妙的偏移,但更多的影响却是来自于命运之书。 作为代表天国谱系和曾经天国的威权遗物,它本身就代表着天国谱系之主那百分之四百一十二点六四的庞大修正值。 足够将整个现境整个改变四次还有剩余的修正值就归属其中——和它相比,任何人的命运都太过渺小了。 好像被黑洞引力捕获的流星那样。 哪怕它本身对槐诗没有恶意,但只要还存在一天,那么就必然会对槐诗的命运产生庞大的干涉和影响。 难的不是让槐诗成为天国的守护者,难的是……如何让他不被这一份过于庞大的使命所吞没,彻底成为理想国复苏的工具人。 就好像曾经她对槐诗的回答那样。 想要金钱美女、为所欲为,统治世界,甚至长生不死……对于被命运之书选中的人,都属于可以努力的范围之内。 唯独‘幸福生活’这一件事情,对于他来说太难。 在槐诗过于接近漩涡之前,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1b <scrpt>();</scrpt> 第四百六十七章 祝福 清晨的时候,槐诗从帐篷里醒来,听见外面传来沸腾的声音。 他睡眼惺忪的爬起来,拉开帐篷的拉链,就看到营地中间架起的锅子里已经沸腾的浓汤。 旁边的帐篷已经被拆了一半了。 莉莉头疼地看着手里两根好像被自己拔断了的帐篷骨架,百思不得其解,“应该就是这么收回去的?说明书里就是这么写的啊……” 槐诗忍不住叹息“说明书你拿反了。” “诶?哦哦……” 莉莉先是一愣,旋即恍然大悟,紧接着又僵硬了一下,回头看到槐诗,就下意识地将被自己拆坏了的帐篷藏在身后。 “你醒啦?” “嗯,昨晚睡得比较早嘛。”槐诗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不是说今天去看瀑布么?我还说起早一点能方便准备早饭的来着……你煮了汤?” “嗯。” 莉莉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帐篷乱七八糟的卷起来,想要塞进背包里去,可是怎么塞都塞不进去,只能蹑手蹑脚的将卷起来的帐篷塞进草丛里去。 大家给个面子,装作看不见。 行…… 至少汤的味道不错。 里面还煮了一些火腿和野生的可食用蘑菇,反正很多野菜槐诗也认不出来,但味道却比预想之中还要鲜美许多。 作为曾经的遗传学学者,莉莉好歹怎么说也是医学出身,不可能连什么东西有毒什么东西不能吃都搞不明白。 说不定这一锅野菜汤在煮之前有多少营养物质有多少卡路里都算出来了,倒是不用找担心会吃了之后不省人事。 想到这里之后,槐诗又忍不住想起了罗娴。 她现在还好么? 算算日程,她应该也已经到了美洲了? 旅行应该依旧在继续。 再怎么样都轮不到槐诗担心她的安危,罗老亲自教出来的女儿,祖师外道王都承认的正式门徒,担心她出什么事情,还不如担心有什么不长眼睛的瘪三招惹到她之后被顺手做了包子呢。 “说起来,美洲人应该不吃包子?” 槐诗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令莉莉愣了半天,不知道他在说啥。 她也不是美洲人,哪里知道这种东西……但大概,或许,应该是……不吃的?不过好像有馅饼……但槐诗既然问的是包子,那就应该不是了。他没吃饱?他饿了?还是说自己没做好,他想另外吃点…… 一瞬间,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复杂的心路历程之后,莉莉的神情坚定起来“我这就去学!” “啥?”槐诗一愣。 而莉莉已经掏出了自己的小铲子,开始思考“面粉的话应该能够用富含淀粉的茄科植物替代,馅料你喜欢吃什么?鹿肉的可以么?” “别!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随口一问。” 槐诗吓得碗都掉了,一顿好说才终于打消莉莉就地开厨房的念头。 ——鹿鹿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它! 不过好像真的挺好吃的样子。 槐诗捏着下巴,环顾四周正好四下无人,这里又没有监控,就算偷猎了也没人知道,要不要中午开伙的时候逮一头傻狍子来吃? 几天没有犯法,他就开始手痒了起来。 就在喝汤的时候,莉莉忽然问“看完瀑布之后,还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吗?” “唔……”槐诗想了想“大峡谷?” 莉莉摇头“第一天不是已经去过了吗?” “温泉带?” “昨天也去过了。” “野生动物区?”槐诗提议“你前两天不是说想要看狮子么?” “已经都看过啦。” 莉莉摇头,向了半天,顿时有些失落了起来“都已经看过啦。” 一周的时间,足够他们将整个黄石公园逛完了。 再怎么瑰丽的场景和再怎么珍稀的野生动物,再怎么庞大的地区,都有看尽的时候。 等今天他们看过大瀑布之后,就再没有什么理由让这一趟短暂的旅行延续下去了。 “等看完这里之后,你就要走了,对吗?” 莉莉抬起头,忽然问道。 “是啊……” 在沉默里,槐诗终究还是点头。 或许他还可以留在万象天球里陪伴莉莉一同看完全世界,可天下哪里还有不会结束的旅行呢? 还有很多等待他去完成的工作,也有很多等待莉莉去完成的事情。 哪怕再怎么快乐的旅行也有结束的时候。 莉莉沮丧的低下头,许久,轻声问“还会……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随时可以啊。” 槐诗理所当然的颔首,“你不是有我家的联系方式么?” 生怕莉莉记不住,他从口袋里掏出纸笔,飞快书写“这是我家的地址,我的电话,微信,企鹅号码——如果不在现境的话,我这里还有还有天文会快递信标的编号。“ 他将手中的便签递过去,诚挚地保证“不论什么时候,莉莉,只要你想要见到我,随时都可以联系我——我也会这样。” 莉莉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那一份便签,好像生怕丢了一样,装进最内侧的口袋里,贴身放好。 “嗯。” 她用力的点头,交换了自己在边境·暗网的联系方式。 作为三贤人的学生和未来的传承者,还有太多的课业需要她去学习和理解,直到她能独当一面之前,恐怕d他们不会让莉莉随随便便的到处闲逛。 而一整天,哪怕是莉莉得到了槐诗的保证,努力地装作开心的样子,可偶尔看时间的时候,神情总也忍不住黯淡。 就好像得知美好假期即将结束的孩子一样,发自内心的不舍。 直到暮色渐渐深沉,她依旧坐在瀑布的前面,不愿意离去。 槐诗并没有催促,而是静静地坐在她身旁。 直到太阳一点点的落下山,群星遍布夜空,静谧的月光映照着这个美好的世界。 她终于从梦中惊醒,恍然的抬起头。 “该走了啊。” 她轻声呢喃着,缓缓起身,向身旁的少年颔首道谢。 “感谢你还记得这一份微不足道的约定,槐诗先生。”她努力微笑着,轻声说“在没有什么比这一趟旅行更美好了。” “叫我槐诗就可以了。”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手,“先生什么的,总觉得有点奇怪。” “已经叫习惯了,就算是改也改不过来了?”莉莉无奈的摇着头,忽然问道“但不论如何,槐诗先生你都会是我的朋友,对?” “是的。”槐诗颔首。 “那就太好了。” 莉莉笑了起来,俯下身,有什么柔软而冰凉的东西轻轻地在槐诗额头上碰了一下,一触即收。 槐诗如遭雷击。 而莉莉,已经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槐诗的命运之书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新的词条。 【来自彼方的祝福·事象亲和】 读取命运记录的速度增加百分之三十,所有技艺学习速度增加百分之二十。 ——受膏之人,此乃创造主的珍贵赠礼,汝不可懈怠。 而此刻槐诗已经完全顾不上去查看这一份珍贵的礼物了。 魂不守舍。 完全陷入了呆滞,耳边宛如雷鸣那样不断地回荡着莉莉离去之下最后的话语。 “槐诗先生,我最喜欢你啦。” “nc!!!” 莉莉刚刚睁开眼睛,便听到kp的兴奋咆哮“漂亮的直球!莉莉选手大胆发动了攻势!莉莉选手a上去了!槐诗大破,槐诗击沉!哦哦哦,多么美好的青春故事,妈妈我感动的要哭了。” “滚!” st直接抓出一把手枪对准了kp连连扣动了扳机,射空了一整个弹夹之后,又换了一个弹夹上去继续射击。 直到把这货真正的变成一团不可燃垃圾之后,才一脚踢开,快步上前,扶住了呆滞的莉莉。 “你没事儿?莉莉?”她忧虑的察看着莉莉呆滞的样子,生怕最后的转化仪式留下什么缺陷或者副作用。 可莉莉依旧呆呆的,不说话。 只有一丝丝水汽从她涨红的面孔上升起。 许久,终于回过神来,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妇人“st老师,我……我……” 话没说完,她双眼一翻,在前所未有的羞愧和惊慌之下暂时逃离了这个世界。 只有st无奈地扶住了她,低头端详着她哪怕在梦中也依旧想要逃避现实的样子,忍不住叹息。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就已经是极限了? 傻姑娘。 这就连表白都算不上啊! “哇,这么大胆?简直震惊姐姐我一整年!” 万象天球之下,大厅里一片空旷,可是在庞大的天球之前,却有一道宛如燃烧的身影伫立着。 就本仿佛不存在于此处那样,如此飘忽。 可她的存在,却仿佛化作了整个世界的轴心一般,令人产生万物都必将围绕着她而运行的错觉。 “小孩子闲着没事儿谈什么恋爱,都给我去好好学习。”那个一贯慵懒的语气好像隐隐有些严肃了起来“不行,傻仔还小,不能每天琢磨这个,我那本《九年高考五年模拟》呢……啊哈,在这里。” 说着,她将一大摞厚厚的书全都塞进万象天球的接收器里,然后仍嫌不够,又塞了一套《蓝岗考题十年大全》进去。 然后,再加了几本高等数学。 <scrpt>();</scrpt> 第四百六十八章 收获 “给我好好学习!” 她握住操纵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姐姐我这也是为你好,等你把这些题做完,就再也不想谈恋爱啦……不行,手机也得检查一下,把外面那些妨碍学习的坏东西都删掉才行……” 操纵杆一拉而下,又在半空之中戛然而止。 因为她的手腕被握住了。 “够了。” 终于从漫长的幻梦中醒来的槐诗抬起头,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告诉她 “——不需要再进行这些东西了。” 好像和过去不一样了。 同一时间,经历了千百次的轮回和折磨之后,如今取回了所有记忆的槐诗已经变得和往昔截然不同。 眼神变了。 哪怕和往昔是同样的漆黑,可如今却好像有什么锋芒从其中酝酿,变得坚定如铁,威严冷厉,令人不可直视。 紧接着……迅速的懵逼起来。 大梦初醒,而梦中的一切都在飞快的消散,离他而去,只剩下了模糊的印象和轮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但又说不清楚。 取而代之的是内心中升起的浓厚迷惑和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啥? 我是不是又被坑了? 倘若不是和莉莉旅行的记忆依旧如此清晰,槐诗几乎自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醒啦?” 不知何时,面前的人影变成了黑色的飞鸟,一脸无辜的将刚刚才摸出来的手机又悄咪咪的塞了回去。 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样,一脸镇定自若的微笑着。 “恭喜你,通过了理想国的试炼!” 她大力的拍打着翅膀,献上祝福“从今以后,你就是所有人都会一致认可的理想国成员啦!虽然是个编外的没错,但哪怕是现境苟延残喘的那群老不死的也不会把你当外人了……” 等到她提起了试炼,槐诗才如梦初醒一样的拿出命运之书,开始飞快的翻动。 短短半天,命运之书上竟然多出了几百页记录。 全部都是他在架空模拟中的人生记录。 可令人无法接受的是,那些记录简直太过简略了,往往只有两三句话,就好像是他的记忆中存留下来的东西那样。 只剩下了大体的脉络,而具体的细节,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全都忘了?” 他悲愤地拍着膝盖“我辛辛苦苦升了那么多级,怎么出来就全都忘了?” “首先,天球模拟也不是万能学习机,主要的目的还是让试炼者能够看清自己的人生方向。否则的话,一次试炼结束了,岂不是要完全变个人?能够从虚假的模拟中学到一点东西已经很不错啦。” 乌鸦无奈的摇头“其次,有些东西,也不是你辛辛苦苦一下就能升级的啊,是要看天分的好不好? 难道你就没想过自己在里面办事儿无往不利,天时地利人和俱在究竟有多离谱么?“ 有些东西,不是只要努力就可以得到提升的。 在万象天球模拟的局限之中,槐诗的能力简直好像开了挂一样的不断无止境的提升,哪里是他的本身能够抵达的程度? “要我说,能给你留下一点来就知足。”乌鸦感叹,“你还要感谢那个小姑娘给你的祝福呢,否则这一点你都别想留下来。” 而槐诗默默的低头,端详着命运之书的扉页。 哪怕是早已经又准备,也被此刻技能的进度吓了一大跳——哪怕是随着模拟的结束迅速缩水,可如今的增长也太过吓人。 他如今最常用的几个技能都好像是坐火箭一样的往上进行蹿升。 【炼金术·金属学】lv9! 从原本的四级一下子跨越到了九级,可以说槐诗瞬间毕业了,lv9,距离lv10也只有一步之遥。 可以说,绝大多数没有选择专精的炼金术师都比不上槐诗的程度。而和槐诗选择了同样专精的炼金术师可能才会靠着自己的经验勉强超出一点。 但槐诗还有圈禁之手的灵魂能力,以及炼金之火的辅助了。 两项加成算上去之后,已经可以视作常人极限的lv10满级了。 【大提琴演奏lv17】! 一下子升了两级! 在超过lv10之后,可以说就进入了真正的天才领域,能够再进一步只能说需要机缘巧合和大量的时间去寻觅和努力。 越是往后,想要更进一步就越是困难。 宛如天渊之别。 而一下子从原本的,哪怕槐诗知道自己在里面拉了好几十辈子的琴,也有一些不可置信。 这可都是自己靠着水滴石穿硬生生攒爆了经验条给顶上去的。 抵达了这种程度之后,槐诗自己心里估算了一下,倘若不算地狱音乐协会的那群几个老变态的话,那么自己在现境也算是屈指可数的宗师级角色了。 可惜,也只是纯粹论技艺。 古典音乐界可不是什么没有来头的阿猫阿狗们能够混得开的地方,没有资历没有出身,没有正统的名师作为介绍人引导,想要在门阀林立的圈子里吃得开,何其难也。 若是钢琴家或许会有出头之地,但大提琴手……算了,撑死了换一个伴奏,没有你槐乐手,难道人家就不弹巴赫了? 如今的槐诗,心中对这一份名利的重视已经渐渐淡了。但更令他高兴的却是自己的技艺得到了增长。 再没有什么能够比亲身感受到自己的进步更美妙的事情了。 而和大提琴演奏完全靠挂在一处的【刀剑术·演奏法】也是随着水涨船高,槐诗大提琴的技术进步一分,它自然也会随之上涨。 ——lv15! 除非是斩人无数、杀生盈野的天生剑豪,百兵精通、一年四时苦练不辍的天才能够在中年之后迈入如此境界。 这样才算是果园健身房正儿八经的传人——虽然槐诗就是一个只上过半个月试学课的混子,但抵达了如此的成就之后,他以后自我介绍的时候,自称罗老的弟子,也不怕说出去给罗老丢人了。 就是鼓手和禹步的基础技艺反而没有什么进步。 依旧是老样子。 徒手肉搏还是短板,甚至相比起来,短得更厉害了。 但这都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了。 如今,最让他吃惊的一项发现是……【非法组织运营】lv12! “什么鬼?” 槐诗目瞪口呆“这个技能怎么增长了这么多?” 原本他没有记错的话,好像只有四五级的样子,顶了天是个小犯罪团伙抢劫一下银行的程度,可如今12级,怕不是已经能够去美洲当走私大鳄,禁药巨枭了! 简直是天生的犯罪头子。 如果槐诗努力一下,甚至能够在非洲、澳洲或者中东那几个混乱地区白手起家,成为黑暗世界里的大佬。 可他妈这么离谱的增长是怎么回事儿啊? “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呢?” 乌鸦指着他的命运之书,啧啧感叹“哪怕是在没有升华者的世界里,你竟然能够在罗马和俄联两方势力的夹缝之间建造出自己的根据地。这么地狱难度的地方,你差一点就立国了!我就知道傻仔你是天生作奸犯科的料子!要不要咱们再努力一下?”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啊!” 槐诗自己看了都心慌。 虽然,嗯,和师姐配合无间的那一段模糊记忆确实令人心生感怀。 但……这不都是假的么! 除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技能之外,就连死亡预感这个万年不动的技能也好像凑热闹一样,变成了lv2。 死了几千次几万次死出来的。 但提升并不算大,顶多是效果变得更强了一点,而且后面还多了一行小字‘见微知著‘。已经不再是完全被动了,而是能够让槐诗有时候主动察觉到一些足够杀死自己的细节。 苟命的能力更进一步。 而经历了如此漫长的轮回之后,存留在命运之书的所有模糊记录沉淀在一处,形成了一个新的技能。 【虚假的智慧】 没有等级,也没有增长和进步的空间。 至于技能解释,就更加的模棱两可大部分时候,你能够做出不算最糟糕的选择。 看起来奇怪,实际上也奇怪,微妙的介于有用和没卵用之间。 如果让他去剪炸弹的引线的话,红线蓝线绿线一大堆中间,他大概多了那么一点几率,不会剪到那个会让自己当场暴毙的选择。 并不是作用于运气的上限,而是将下限稍微的提升了那么一点点。 总比没有强。 对此,槐诗已经看开了。 能够帮助到莉莉,能够得到‘生命的诞生’,对他而言这一趟旅行就完全足够了。更何况一路之上还有那么多感悟和成长。 但是—— 槐诗低头,端详着命运之书上那个【事象亲和】的祝福,却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沉默。 回忆起莉莉道别时的话语,令他心乱如麻,忍不住有些头大。 他不知道作何回应才好。 就在他胡思乱想,不知道如何去理解她的话语的时候,却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 不是电话簿里号码,而是未知来电。 但和莉莉留给自己的号码一模一样。 他愣在原地。 许久,鼓起勇气,接通了电话。 “喂?” <scrpt>();</scrpt> 第四百六十九章 选择 “喂?” 在漫长的沉默之中,他说“这里是槐诗。” “……” 许久许久,没有人说话,直到槐诗怀疑天文会的这个电话竟然都会没有信号的时候,那边才传来有些微颤的声音。 “喂?我是海……咳咳,我是莉莉。” 好像差点咬到舌头那样,她呛咳了几声,匆忙的辩解“刚刚,刚刚那个……是误会!” 槐诗愣了半天,忍不住松了口气,可心中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失落了起来。 “我知道了。”他缓缓点头。 听到他回复的这么快,莉莉好像越发的着急了,语无伦次的辩解“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不,不是那种……你觉得的喜欢。”“不,我不是……我……我没有……” 越到后面,声音越低。 几乎快要急得哭出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 槐诗安慰她“别着急,朋友嘛,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 “我没有不小心!”莉莉的声音忽然提高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可紧接着又好像卡壳了一样,迅速低沉下去,变成模糊不清的细碎低语。 最后,好像自暴自弃一样。 电话挂断了。 槐诗愣在原地,听见身旁瓜子落在地上的声音。 短短的几分钟,乌鸦的脚下已经堆了好大一片瓜子壳。 而她娴熟地嗑着瓜子,端详着这一场好戏,似笑非笑地,忽然问“那你喜欢她吗?” 在沉默许久之后,槐诗有些沮丧的摇头。 “……我不知道。” “这种事情,你自己不应该最清楚么?”乌鸦反问,“还是说,你觉得这样不好么?” “可我不是为了她会喜欢我才做那些事情的啊。” 槐诗看着她,理所当然地反问“做正确的事情时,是不应该去期盼这样的回报的?虽然我很开心,但我总觉得这样不对。” 说到底,这一份喜爱究竟是属于友情,出于感激,还是由于冒险之中的经历呢? 他大可毫不介意,全盘接受,为所欲为。 多简单啊。 她那么信任你,那么依赖你,你只要对她示好,她就会感到开心和快乐。只要做出许诺,她就会无条件的相信。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没有任何防备。 然后呢? 遇到下一个,再继续毫不负责的为所欲为? 这和渣男又有什么区别? “人是必须对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槐诗抬起头,认真地对乌鸦说“我努力到今天,不是为了成为我父母那样的人。” 乌鸦愣住了。 许久,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不知是欣慰还是愉快。 “虽然多少还是有点渣男天性,但你真的是成长啦……” 她满意地抬起翅膀,拍了拍槐诗的脑袋“呵呵,槐诗,我果然还是最喜欢你啦。” “呃……” 槐诗神情顿时复杂了起来。 分外警戒和戒备。 “喂,为什么待遇就不一样啊?”乌鸦恼怒起来。 槐诗翻了个白眼,“呵呵,纯洁美少女和黑心恶势力能一样么?!” “啧,可惜了。” 乌鸦惋惜的摇头,语气意味深长“我还准备给你发福利呢……纯洁美少女不会给你的那种哦。” 槐诗冷笑,早就习惯了她的套路。 “纯洁美少女不会给我的?你指的是骗钱吗!” “当然,是这样啊……” 一双白皙的手掌捧起了他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不容他有所拒绝。 而不知何时,轻柔的吐息已经近在咫尺。 有隐约的芬芳萦绕在鼻尖。 槐诗愣在了原地,呆滞地看着她的面孔缓缓的凑近,一点点的靠拢,脑子却变得空空荡荡。 从未曾如此接近的端详她的面容,好像极尽世间一切瑰丽那样,妩媚又庄严,凛然的像是太阳那样。 注定将要照耀万物,不容任何人有所拒绝。 也不容许他拒绝这一份都属于他的恩赐。 在恍惚之中,梦幻泡影骤然消散。 槐诗从呆滞中惊醒,感觉到嘴唇上忽然有点痛。 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嗯,是细长尖锐的鸟喙。 “啊,不好意思,变身时间用完啦……” 乌鸦尴尬的说,“咱们下次再来好不好?” 许久,许久,槐诗终于反应过来,呆滞的低着头,看着面前一脸无辜的小乌鸦。 又被这个无耻的女人给耍了! 他毫不犹豫的伸手,恶狠狠的攥住她,然后把手枪顶在她的脸上,恨不得把刚刚的模样用手机拍下来放在她面前 “给我变!” “哎呀,别那么凶嘛。”乌鸦顾左右而言他“我们的进度是不是太快了……照常理来说,应该先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啊!” 你妈的,竟然敢欺骗无辜少年的感情! “谁会爱上你这个黑心女人啊!” 槐诗扣动扳机 “给爷死!” 砰的一声高亢的枪响。 结果槐诗手里的炸散成了一团墨水之后,又一脸无奈的重新凝聚在槐诗的肩膀上,抬起翅膀拍着他的脑袋,语重心长“抱歉啊,槐诗,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你看,你不抓住机会……这福利就没了。” 被她瞎搅合了一通,槐诗气儿不打一处来,懒得和她再说这个了。 反正说不过她! 只是心里第一百零八万次打定主意。 ——莫欺少年穷! 三十年河面,三十年河底,暂且让她得意! 等自己比她厉害了之后,她就要知道自己过去错得有多离谱了! 精神胜利法的疗效十分强大,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说到底,只是区区戏弄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他哪里会放在心上。只当是这个黑心女人的恶趣味又一次发作,被她耍了就是了。 另类开导之下,他原本郁郁的心情总算也好了许多。 在收拾完了东西之后,他再次推开了大门,看到了门外扑面而来的暴风雪。 风雪之中,篝火旁边,一架雪橇和几只百无聊赖的雪橇犬还蹲在原地耐心等待。看到他出来,顿时汪汪作声。 只不过这一次槐诗却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了。 槐诗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门,将门再次关上,和这里告别。喂几只雪橇犬吃过一顿之后,他休息了一会,便收起了篝火,向着来时的方向进发。 乌鸦落在他的肩膀上,歪头看着槐诗装作生气不理会自己的严肃样子,忽然问道“说起来,在新世界里的那么经历,有什么领悟吗? ”有一点。” 槐诗想了想,有些无奈“但好像又说不出来。” “很正常。” 乌鸦感慨“人生多半是这样,感觉自己有所领悟了,可过了一会儿又会发现这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这个世界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庞大,变化又那么多……那些敢说自己已经想明白的人,要么是大限不远了,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前。要么就是自暴自弃,自欺欺人而已了。” “想不明白也没关系么?” 槐诗问,他原本以为,乌鸦是想要让他思考出一个结果的,可是却没有想到她根本对此毫不在意。 “有什么好想明白的?” 乌鸦认真地看着他“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呗,槐诗,只要你能够继续去想就好了。我唯一在乎的是,现在你的生活,还有在新世界里的生活,会让你觉得快乐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槐诗迎着风雪,露出笑容。 “是的,我很快乐。” 他说,“不论是现实也好,还是在新世界里的所有分支里——看到别人的笑容,都让会我觉得快乐。知道我的存在能够他们活的更好,我就会幸福。” “哈哈,你还真是不可救药啊。” 乌鸦轻声笑了起来“那么多的选择里,有你所中意的么?那么多的人生,那么多的方向,槐诗,你会选择哪一个?” “很难说啊。” 槐诗想了想,老实说“大部分,我都很中意。” “总要选一个?” “成年人的选择方式,只有一种?” 槐诗毫无任何羞愧的仰起头,告诉她 “——我全都要!” 乌鸦顿时无奈“喂喂,你从哪儿学来的这种蛮不讲理的选择方式的?” “哈哈,这不是你教的吗?” 槐诗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作茧自缚,就是这样的道理?既然已经播下了种子,那就好好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再一次的,乌鸦感受到了自己的人生不易。 可是却没有办法。 况且,既然是自己的契约者,总要负责…… 怀揣着如此复杂的心情,她问“接下来,你的假期还有一点时间,有什么地方想去逛逛么?” “不了。”槐诗摇头,“出来了这么久,想家了。” “也好。” 她微微颔首,重新钻回了槐诗的领口中去,只露出了小小的脑袋来,端详着远方舞动的飞雪,轻声说“我们回家。” “嗯,回家。” 槐诗颔首,甩动着缰绳,令铃铛的声音越发密集起来。 那些活泼又欢快的雪橇犬们兴奋的向前奔跑,高声的吠叫着,迎着远方渐渐升起的狂风暴雪,狂奔而去。 如此驰骋在这无尽的雪原之上,满载着旅途中的收获,他们向着繁华的人世归去。 许久许久,玛瑟斯终于从昏沉中醒来。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脑袋还在。 他又紧张的摸了摸自己的身后,松开了口气,腰子也还在。 在门外漏进来的寒风之中,他从绳索的捆绑中艰难的抬起头,冻的瑟瑟发抖。 可看到周围的景象之后,便愣在原地。 万象天球呢? 我那么大一个万象天球去哪儿了? 环顾着四周空空荡荡,宛如洪水冲过一遍的第十三试验区,玛瑟斯错愕良久,忍不住悲从中来,忍不住仰天咆哮。 深刻的感受到,时代变了。 你们这帮天杀的,连黄金黎明的东西都敢抢! <scrpt>();</scrpt> 第四百七十章 偷鸡使我快乐 伴随着漫天的飞雪,从山上急匆匆赶下来的人推开门,从外面便卷入了一阵寒风,如此刺骨。 穿着厚重长款羽绒服的男人在空调的热气前面跳了好几下,打了个哆嗦之后才松了口气。看到旁边门房里看报纸的人,才愣了一下“胡哥你已经到了?” “习惯早起。”看报纸的人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陆言哆嗦着,端起茶杯,问“今天几号?” “十一月二十九。”看报纸的人说。 “十一月就已经这么冷了?” 陆言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是刚来的?”看报纸的人露出笑容。 “嗯,秋天才被分派过来。” “以后你会习惯的。”他说“岱舆山可不是什么度假的好地方,夏天热的要死,冬天冷的要命,春天虫子漫山遍野,到了秋天又有干不完的活儿。” “说真的,来之前我以为岱舆山四季如春来着。” “哈哈哈,那都是骗萌新的。总有人知道这里是东夏谱系的种植园,就觉得这里风景美好,气候宜人……实际上根本不是一回事儿,嗯,原来还是这样,但现在不行了。” “为啥?”陆言问,抬头看着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就好像能够看到创造主制定的框架那样“这不是可以调的么?” “是啊,故意被调成这样的。”胡景收起报纸,说“老太太喜欢。” 提到老太太,陆言就没得话说了。 谁让人家辈分大,地位高,而且手腕子比谁都硬呢,连玄鸟都不敢和她正面顶牛——在她面前,大家都是小辈。 “教你个乖。”负责带陆言这个新人的胡景露出笑容“老太太比较极端一点,与其装模作样的搞出四季如春的景象来,还不如展露出四时酷烈的本性——前者的环境只能长出杂草,真正的良材从来都不在乎少一点春风雨露,明白么?” “我懂了。”陆言点头。 “不懂也要装懂,不明白就记着,总有懂的时候。”胡景瞥着他依旧一脸懵逼的样子,重新端起报纸“休息一会儿,待会还有的忙——让你这会从棚子里下来,不是让你坐下来喝茶的。” “什么事儿?”陆言问,看着外面厚重的大雪,顿时脸有点绿“不会是前两天一样的铲雪?” “接待。”胡景说“本来用不着你,我看你挺闲的,不如过来跟我见见世面——你但凡少在网上撩点骚,老王都不至于让你隔三差五的去扫雪。” “绝了……” 陆言的脸都绿了,不知道是在腹诽老王还是在抱怨带自己的师傅。但也没什么话说,哪里的新人不是端茶送水熬过来的呢。 以后等新人来了之后,他也要这么玩! 山里每天除了拔草种花之外,也就剩下这么一点乐趣了。 与其说这个让他不快,倒不如说是自己师傅提到的访客。 “这个月第三个了?” 陆言咂舌“最近怎么人这么多?” “临时加塞的。” “领导们就不能体谅一下下面加班干活儿的人么?”陆言没好气地抱怨道,瘫在沙发上,干劲儿全无。 好歹在这里工作了三四个月了,他还不知道来舆岱山的人都是什么家伙。 除了像他这种负责维护的工作人员之外,来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是薅羊毛的,眼红这里漫山遍野的珍贵材料。 吃拿卡要就算了,吃不了还要背着走。 就算高级的深渊种植碰不到,也会狠狠的挂一道陆言他们负责的那些基础材料。谁让舆岱山的地气充沛的要命,深渊的灾厄植物在这里简直像韭菜一样一茬茬的长呢。 这个月前面那两个吃相难看的家伙已经让陆言烦透了。 对于他的抱怨,胡景到是没说到什么,只是提点了一句。 “待会儿,态度放尊重一点,公事公办无所谓,不要甩脸色给人家看。” “嗯?” “来的是天文会的人。”师傅说,“老太太点头邀请来的客人。” 前者陆言倒是不以为意,但后者却令陆言愣住了。 老太太这些年深居简出,他来舆岱山这么长时间,都只见过一次面,而且到现在想起老太太那种打量的苛刻眼神都有点腿软。 老太太点头邀请的客人,想想都让他有些虚。 有时候这种大人物反而比上门的小鬼儿更难缠,后者只要妥善应对总没问题,好坏和自己无关。 但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伺候好你未必有多大好处,万一得罪了的话,以后的日子就有点难熬了。 “按照褚大少的说法,如果他不愿意在天文会干活儿,来东夏谱系的话,那么立马就是老太太亲自栽培的学生……” 胡景原本还想多说一点什么,可山下门房外的飞雪之中骤然亮起了两盏车灯。 一辆轿车毫无征兆的冲破了风雪来到了这里。 并没有直接开进来,而是隔着老远停了下来。 司机下车撑开伞,拉开了后车厢的门,从里面便走出来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年轻人,还穿着薄薄的单衣。 陆言怀疑这货外套下面就穿了一件t恤。 下车的时候没有站稳,还踉跄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看年纪好像比自己还要小。 “就他?”陆言不可置信。 “对,就他。” 胡景叠好了报纸,起身正色说“待会儿别说话,在旁边站着就行。带着眼睛和耳朵就行,别带嘴,就当看热闹。” 陆言连忙起身跟上。 推开门,狂风暴雪便骤然卷了起来。 屋外的飓风简直好像在轰鸣,巨响不断的翻涌着,撼人心魄。谁能想到号称东夏最大的深渊植类园区会是这么酷烈寒冷的地方呢? 反正槐诗是想不到。 他这会儿正在瑟瑟发抖,冻得。 可同时又忍不住面红耳赤,浑身发烫,好像喝醉了一样。 一走进这里,山鬼的圣痕就前所未有的活跃了起来。 在这充沛的地气和风雪之下无数植物的生计涌动之下,整个山鬼的圣痕都好像过载了一样,陷入一种酣醉般的状态里。 反而被受到压制更难受。 前者是集体的冷暴力,而后者却是无比热情的拉扯和拖拽,一群热情的要命的三姑六姨围着你疯狂打转,好奇地询问小伙子今年多大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对象工作了没有工资多少在哪儿上班前途如何什么时候准备买房太小了的话可不方便讨老婆车位准不准备要…… 头晕脑胀,眼前发昏。 本地的帮会太他妈热情了,刚刚从南极那个鬼地方回来才两天,他有点受不了。 虚不受补。 “槐诗先生,接下来就由这两位带你进去。” 司机在狂风里努力顶着已经被掀翻了的黑色雨伞,在槐诗旁边大声喊“我在这里等你出来。” “啥?”槐诗一脸懵逼的看过去,司机又吼了一遍,才反应过来。 看到前方风雪中撑着登山杖踉跄走过来的身影。 浑身笼罩在羽绒服里,脸上都带着口罩,手里抓着一份资料,和面前瑟瑟发抖的少年对照,大声问“姓名!” “槐诗,男,十七岁……可他妈别给我整这套了!”槐诗气都气死了。 怎么他妈的走到哪里都是这一套! 赶快先给我搞一件衣服好么? 两个人确定了槐诗身份之后,二话不说,扯着他掉头往里面走。路过门房的时候都不进,槐诗看着里面的空调都快要羡慕死了。 “你们就不能让我喝点热水么!”槐诗问。 “啥?!!”胡景回头大声吼着问。 “热水!!!” 槐诗在轰鸣的寒风里咆哮“热水!暖气!冷死人了!!” “山上都有!!!” 胡景大声回答“没时间给你休息了,老太太要见你!说你到了之后立刻就上山!!!” 反复吼了三遍之后,槐诗终于听清楚了。 他快要感觉不到自己脸在哪儿了。 太冷了。 可周围的冰雪之下,那些植物涌动的生机却充沛的要命,疯狂地拉扯着他的圣痕,简直是想要让他立刻被这无数疯狂的生机同化,马上落地生根,永远留在这里。 光是维持自己体内生态圈的稳定槐诗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更别说这时候更换成更加适应寒冷的生态类型,他要敢这么做,恐怕在生态圈溃散的短短瞬间,立马就要被这里同化…… 不对头。 完全不对! 自然形成的生态根本不会形成如此恐怖的同化性,也不会如此突兀的表现出这种看成狂热的热情来。 槐诗闭上眼睛,隔着冰雪,能够感到地脉深处的浩荡回音,还有来自山顶之上那宛如钟声一般轰鸣的韵律。 一切生机都在那一只无形之手的调控之下。 有人在刻意针对自己! 槐诗的脚步一顿,直勾勾地看着那两个家伙的眼睛,几乎怀疑自己被人演了。 “老太太是谁?”他问“我没听说过。” 那两个人的眼神顿时好像见了鬼一样。 “你来舆岱山,不知道老太太是谁?”胡景也愣住了“朋友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倘若不是老太太亲自点头的客人,他几乎怀疑槐诗是想要搞事情。 “当代青帝你不知道?” 胡景好像见了鬼一样的端详着他,实在搞不清楚这个小老弟是什么路数。 可很快,他怀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跑到了一个避风的角落蹲下接通了,很快,电话挂断之后,又神情特别见鬼的跑了回来。 槐诗觉得自己在山路下面的牌坊旁边冻成了雪人。 好歹这里背风,总不用说话用吼的了。 实在搞不清楚,为啥当代的青帝连面都没有见过就要给自己下眼药穿小鞋——他寻思着,自己也没得罪过这么一尊巨佬啊? 但想到这一截又分外心虚,他得罪的人太多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跟青帝沾亲带故的啊。 人在屋檐下,人家给你什么牌子眼药水、多小尺码的鞋子你还能不滴还能不穿了? 但起码要让自己死个明白? 而胡景神情复杂的回来,看着槐诗的神情就分外怜悯。 “怎么了?”槐诗感觉到有些不妙。 胡景咳嗽了两声,重复着电话里的话“老太太说,褚红尘拿我的东西去做他的人情,我不同意。” “嗯?”槐诗愕然。 说好的怎么又变卦? 可紧接着,胡景的话锋一转“你要能上了山顶,见到她的面,不拘你所求何物,尽管拿走。如果你连老太太本人都见不到,就请回罢。” 槐诗环顾着四周,感受到越是向内就越是茂盛的生机,隐隐带着无比同化力的恐怖生态圈。 忍不住叹息“老人家脾气真大啊。” “谁说不是呢?老太太就是这样,说一不二。”胡景摇头说“要回去么?我送你。” 槐诗认真的思考了许久,忽然回答。 “我试试。” 倘若之前青帝对槐诗的到来表示拒绝的话,槐诗未必会继续多做纠缠。种植园那么多,走天文会的门路虽然麻烦点,单未必找不到。 但如今老人家当面摆出车马来,他反而有点跃跃欲试了。 看到他认真的样子,胡景好像早有预料那样,点了点头,指着后面的方向“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等等!” 他刚走出两步,就他听见槐诗说“先留件羽绒服给我……否则我今天就在这儿冻死了。”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槐诗,又忍不住看了看在身旁那位是不是暖和过头了的新人小老弟,便露出了令人心惊肉跳的微笑。 “陆言,把你的羽绒服给客人……” 于是,陆言的脸色越发的绿了起来。 他就知道今天来这里没好事儿! 根据胡景和陆言门房里喝茶吹空调时看到的监控画面,槐诗在进山的牌坊下面蹲了两个钟头。 嗯,披着从陆言那里拿来的羽绒服,总算暖和了一点…… 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 好像就打定主意住在这里不动了一样。 实际上,在这两个小时中间,他一直试图将周围那些纠缠不放的植物生机重新理清,可是舆岱山的生机简直丰富的太过头了。 简直好像一团乱麻一样,曾经将他纠缠在这里,剪不断,理还乱。尤其体内同种的生机也在外界的呼应之下,想要试图接续沟通。 一时间体内绝大多数的生机储备好像都变成了二五仔。 没办法,这是山鬼的本能。 倘若不能沟通内外的话,又怎么调理生态,吸收地气呢? 可以说,这里专门针对山鬼打造的陷阱。 要是其他谱系或者类型的圣痕在这里绝对没有这样的麻烦,可对于槐诗而言,越是向舆岱山上走,就越是接近绝境。 或许这只是青帝的随手施为,却在槐诗面前留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不得不碰的软钉子。 不是不给你,但你连山都上不去的话,也拿不到? 他越发地确定了,自己肯定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得罪了那位老太太。但现在问题,怎么把摆在面前的难关解决? 直到槐诗冷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屁股了,他也没想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想太多也没用。 总要试试。 就在所有或明或暗的观测之中,山门前面徘徊许久的少年爬了起来,蹦蹦跳跳,原地做了一套广播体操,活动完了身体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回头问“厕所在哪儿?我要尿尿。” “噗!” 屏幕前面的胡景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而旁边一抬头就被喷了一脸的陆言越发的起来。 “为什么要专门回过头来喷我啊?” “咳咳,屏幕也很贵的好吗!” 胡景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很快,去完了厕所的槐诗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向前踏出了一步。 在积雪中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然后再一步,第三步,第四步。 随着暴风的渐渐停止,遍地的积雪之下竟然传来了枝条断裂的清脆声音,而槐诗在走出百米之后,僵硬在了原地。 噼啪作响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槐诗也再无法向前走一步,他露在外面的十指上,指纹内的一圈圈,已经变成了树木年轮一般的质感。 正好十七圈半。 不能再往前了。 舆岱山带给他的压力实在太过庞大,他体内的生态圈已经要顶不住了,再往前走几步,恐怕就会彻底溃散,然后不可阻止的树木化。 哪怕青帝就在头顶上,不可能会放任他就这么状况恶化,但人起码也是丢定了。 ——蛮干是行不通的。 好像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这样提醒。 槐诗沮丧的叹息。 后退了一步,再一步…… 一步后退,步步后退,好像逆水行舟,迅速地被无形的压力逼回了山脚下面。 他在寒风之中汗流浃背,仿佛跑了一场马拉松。 槐诗重新坐倒在了地上,端详着面前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高山,还有山顶隐约浮现的那一座建筑。 不可跨越的难关。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坐下来,开始思考。 . . “老太太你是不是太为难他了?” 在山顶,落满积雪的庭院里,孤独的梅花树弯曲地生长着,漆黑的枝条上却没有长出鲜花,只有一丛丛隐约的芽。 走廊下的老人坐在摇椅上,膝盖上盖着毯子,正静静的凝视着门口。在她身后,路过的女人端上了热茶,放在托盘“这明显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如果难度不订的高一点,又怎么知道是良材美玉还是杂草朽木呢?”老人淡然的拍着摇椅的扶手,“当年你十三岁的时候不也一路上来了么?” “我足足用了一个月呢。”少女失笑。 看上去正值花季,容貌并没有什么出奇,可她的指甲盖却泛着隐隐的淡绿色,好像涂了指甲油一样,看上去精致又显眼,令人移不开眼睛。 “用二十九天趁着下山的功夫到处玩完逛完,又害怕我生气,踩着最后的点用了半天上山,你好意思说么?” “就是忍不住偷了一下懒而已啊。”女孩儿尴尬的摆手“哪里有老太太你说的那么过分?” “一个两个,就知道偷懒。” 老太太翻眼看过去,肃声训斥“又出来磨蹭,作业写完了么!连考研都考不上还当什么升华者!” “这和当升华者没区别?” “小孩子就给我好好去学习!” “好好好。” 女孩儿尴尬的转身正准备走,脚步却骤然一顿,愕然回头,看向门外的方向。 竟然,又上来了? 而且…… “有点意思。” 老太太眯起眼睛,轻声笑了起来。 . . 槐诗,再度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次,噼啪作响的声音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脚下积雪翻动起来,毫无征兆的,竟然长出了一丛绿油油的草叶。 毫无任何特征和珍稀可言的车前草,就如此突兀的出现在了槐诗的身旁。 槐诗沉默了片刻,眉头愉快地挑起。 他找到办法了。 哪怕不是最正经的解决办法。 他再度踏前,走出一步,积雪再次翻动,另一从矮牵牛就再次从槐诗的脚边生长出来。 槐诗吹了声口哨,自信越发的膨胀起来。 这一次,他信步前行。 每走一步,便有一丛野花和野草从脚下生长开来。 鲜花之路。 看上去分外美好。 可槐诗的源质波动却开始缓缓的减弱起来。 山鬼的圣痕在迅速的萎靡。 倒不如说,是他有意做出的切割。 上山最大的麻烦对槐诗而言,有两个,第一个是舆岱山生态圈在青帝的调理之下显露出的恐怖同化性。 另一方面则是自己体内不断与之共鸣的大量生机。 尤其槐诗的容量是常规山鬼的数十倍以上,这一份外在的引力对他所形成的影响简直大的吓人。 本身体量越大,那么被舆岱山的地气场所拉扯的引力就更强。 按照常规的解法而言,槐诗至少需要花一周以上的时间,不断的进行尝试,才能够让体内的生态圈和外界的生态圈达成平衡,融入本地的环境,成为他们不再干涉的一部分。 拿出让青帝满意的技艺和答案来。 可对槐诗而言……明显还存在着另一种解法。 ——为什么不主动减负呢? 此刻,随着槐诗的上前,纷繁的花草从他的脚下生长而出,笔直地向上延伸。和第一次比起来,槐诗的速度无比缓慢,好像负重前行。 可每走出一步,都稳稳当当,如同钉子一样深深的钉进了山路之上——他体内的生态圈,在一步步的强行进入舆岱山的大循环之中去。 彼此泾渭分明。 哪怕看上去滴水不漏,可实际上要是用力挤一挤,空间总还是有的。 每到难以支撑的时候,槐诗就主动割裂体内的部分生机,任由它们脱离自身,被舆岱山的地脉同化。 反正他随手乱捋来的花花草草数都数不清,只是这种程度,就连弃车保帅都算不上。 槐诗一步步向前,心情愉快 进一步有进一步的欢喜。 尤其是他在灵机一动,将那些主动舍弃的植物生机化作探杖,开始藉此窥探起舆岱山大循环的规律。 在青帝的眼皮子底下,偷完鸡之后仍嫌不够。 某个胆大包天的天文会走狗,开始正大光明的偷学了起来。 六千字二合一。 有点卡文,我争取这周把进阶搞定~ 以及,双倍月票时期,求月票啊!!! <scrpt>();</scrpt> 第四百七十二章 让我康康! 第二天接近正午的时候,槐诗才睁开眼睛。 便看到青帝漠然俯瞰的面孔。 她就伫立在槐诗的面前,低头看着他。 当代的青帝看上去已经很老了,脸上满是皱纹。可令槐诗差异的是,她满头斑白的头发竟然那么短,一根根如针那样的硬朗锋锐。 不见和煦与雍容。 漆黑的双眼低头看着他的时候,幽深的双眼中便满盈着莫大的威严和肃冷。令人望之胆颤。 如此,端详着这个占据了自己躺椅的小鬼,她忽然冷笑出声。 “真不怕我生气么?小鬼。”她问,“这里可是舆岱山,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还这么冒犯我——就算是天文会,也不至于嚣张到这种程度?” 槐诗愣了一下,旋即摇头“老太太真生气的话,何必等我睡饱了一觉才把我叫醒呢?况且,不是还留了一张毯子给我吗?” 老太太的眉毛微微挑起,不置可否“听上去确实和原家的老头儿说的差不多,是一副胆大包天的样子。 现在天文会的人都这么长进了么?” “我来这里不是因为我是天文会的人。” 槐诗起身,将身上的毯子仔细的叠好,重新放回了摇椅,对老人恭谨的回答“是因为褚先生觉得,我是社保局的朋友。” “褚红尘的朋友?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小王八蛋。” 老太太淡然地挥手,示意他靠边,捡起毯子来丢给旁边悄悄看热闹的小姑娘,然后重新坐在了摇椅上,俨然是不打算跟他计较这个。 只是问“有什么感想吗?” 槐诗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这里真好。” 岂止是真好。 对于任何种植类圣痕而言,这里简直是天国一样。倘若槐诗打算走青帝之路,留在这里,用不了多少年坐着都能满级。 “想要留下来吗?” 老太太忽然说,“我教你。” “不必啦。”槐诗再一次摇头“天文会挺好。” “呵,不识好歹。” 老太太哼笑着,并没有再多挽留,只是公事公办的说道“放心,我都这么老了,不至于倚老卖老为难你。 既然你来到这里,我就不会对你多做刁难——况且,褚红尘和他爹一样,都是一股小家子气,哪怕山鬼的生机不论多寡,但抠抠索索那点分量有什么用……”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问槐诗 “你能吃多少?” 槐诗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这一次打算是,能吃多少吃多少。” “好,句霜——” 她略微提高了声音,唤来了远处看热闹的女孩儿“既然客人上门了,那就带他到处转转。 想吃什么,让他自己拿。” 句霜颔首,好奇地端详着槐诗,着手示意他跟自己来。 等到他们走之后,老太太躺在椅子上,静静地同身旁那一株枯梅一同晒着冬日里罕见的阳光。 “终究是老啦。” 寂静中,老太太倾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忍不住轻声笑起来,终于自森冷严肃之中露出一丝和煦慈祥。 “年轻真好啊……” 从那一天开始起,舆岱山就没了安生日子。 一直持续到一周之后。 地气爆发鸣动之中,正在苦逼铲雪的陆言擦了擦脸上的汗,仰起头眺望着山顶无数生机的变化,忍不住叹息“怎么还没完?” “关你屁事儿,老老实实铲雪。” 门房里,胡景翘起腿,美滋滋的喝着热茶,读书看报。 一杯茶,一根烟,一张报纸看一天。 还有新人可以随便欺负。 这日子简直没得说了。 等他没有把这一期明日新闻的头版看完,就感觉到整个房顶陡然一震,顿时愣了一下,合上报纸,抬头看向窗户外面,大吼“陆言,你搞啥!” “不是我啊!” 陆言悲愤的回答“你自己看!” 不用陆言说,胡景已经看到了。 一线碧绿的幽光从舆岱山的山顶冲天而起,伸缩不定的变换着。那是由无数生机所交织而成灾厄奇迹。 在精力了漫长的酝酿之后,终于彻底迎来质变。 有人进阶了! 是哪个? 胡景不可置信的盘算着,心里却忽然浮现了一周之前登上舆岱山的那个身影。 是他? 不会? 为什么会这么快! 而山顶上,句霜则一脸麻木的看着面前的槐诗“又来?” 就在涌动的绿光之中,狂暴的源质波动槐诗的躯壳之中冲天而起,倾泻向四面八方,近乎形成了庞大的风暴。 无数青草绿芽竟然从雪地中凭空生长而出。 整个舆岱山都呼应着槐诗身上涌动的生机,分出了千丝万缕的光华融入了槐诗的躯壳,要助他一臂之力…… 但问题是……这他妈已经不是这货连日以来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征兆了! 这些日子以来,槐诗来者不拒的狂吃海塞,几乎彻底将舆岱山上下连带着无数实验室和秘藏之中的储备全都啃了一口,。 按道理来说,早应该水满自缢,走上青帝之路,但问题是,每每到进阶的时候,这货竟然又憋回去了。 就好像此时此刻,随着槐诗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道笔直的幽光骤然停滞。 然后,又一寸寸的……缩了回去。 就好像分外不情愿,但又被死死的拉扯住,不得解脱,不甘不愿的重新回到了槐诗的躯壳之中,被山鬼圣痕死死的锁住。 不能进阶啊,可不能就这么进阶。 万一一脚踏错,可就真的当了天国谱系的二五仔,叛了教了! 在原地,槐诗的脸色墨绿,整个人都好像圆了一圈。 在憋了许久之后,他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向着句霜露出微笑 “——我好了!” 我没好! 句霜有些抓狂的瞪了他一眼。 陪着这货瞎逛了一个星期了,眼看着自己就要考研,复习都耽搁了,怎么这货还没有进阶的? 槐诗好像吃撑了一样,原地的按着肚子,许久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ok,到这里就行了。” 他有些恋恋不舍的擦了一把嘴。 这真的已经到自己极限了,可不能再吃了 再吃下去,一个憋不住,当场进阶可就完犊子了。 如果不是生命的诞生起了作用,他哪里能吃得了这么多? 生命的诞生,本质上是从生命的领悟中对自身的状态渐渐的进行了控制。就好像领悟有大有小一样,令一个原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造人创造主彻底的变成现境的一员,这一份修正值所带来的庞大领悟是生个孩子根本无法比拟的。 其中固然有着白冠王的首肯和三贤人的辅助,但其绝对主导作用的却是槐诗本人。 因此这一份领悟所带来的效果也分外的庞大。 如今的槐诗对体内生机和自身状态的控制,已经达到了完美的程度,心脏跳动、肺腑运转、肌理的控制不过是最外层的体现,对于圣痕和灵魂的绝对掌控已经接近了理论上的极限。 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舆岱山上大吃特吃,吃到句霜开始怀疑人生。 如今,随着槐诗展开手掌,在句霜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中,无数生机悄然浮现,不断交织,竟然勾勒出了舆岱山大循环的隐约轮廓。 形成了一个缩小了数万倍的等比例舆岱山模型。 换而言之,槐诗这些日子,东一口,西一口的,竟然已经凑足了形成整个舆岱山大循环的条件。 可紧接着,槐诗手中的投影骤然消散,宛如春风化雨一样,悄无声息的再度接入了舆岱山的整体循环之中。 句霜再一次开始开始怀疑人生。 这一份表现才是真正的骇人听闻。 达到这种程度,只要青帝点点头,他立马就能够对整个大循环进行干涉……也就是是说,凭空搓出了一个管理员权限。 老太太,这王八蛋再不走,鸡和狗不说,咱家都要给人偷了! 察觉到了句霜眼中隐藏的惊骇,槐诗装蒜的心理需求再次得到了满足,正准备说什么,眼前便骤然一花。 整个人出现在了山脚下。 老太太赶人了。 既然吃饱喝足了,那就赶快给我滚蛋。 “多谢招待哈,我走了。” 槐诗憋着笑,挥手道别,然后转身就被脚下的树根绊倒,狠狠的摔了一跤,整个脸都拍在了冻土之上。 唧一声。 狼狈的爬起来,槐诗无奈的搓了搓脸,苦笑着双手合十求饶,才得以匆匆离去。 这老太太的脾气,是真的坏…… 直接走社保局的边境中转站,回到石髓馆的时候才刚刚到下午。 一进门,槐诗就看到乌鸦懒洋洋地躺在沙发晒着太阳。 这女人摸鱼并不罕见,罕见的是……她竟然再次变为了人形,仪态妩媚而慵懒,令人移不开眼睛。 “你这是怎么了?” 槐诗吓了一跳,再度戒备起来“你又想‘发福利’了?” 一想到上一次的福利,他就嘴疼。 这女人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不可不防。 可紧接着,他就看到茶几上,那两个被乌鸦拿来踮脚的铁箱,顿时恍然。 “东西到了?” 第一个箱子打开,在玻璃瓶里封装着的是一枚拳头那么大的琥珀,里面静静地燃烧着一朵苍白的火焰,察觉到槐诗的视线,火苗就向着他的方向移动过来。 倘若不是瓶子阻隔的话,槐诗甚至怀疑这火焰会顺着视线烧到自己身上来。 而第二个箱子里,却满盈着令槐诗不寒而栗的血光。 在一层层银绳的固定之中,一颗巴掌大小的血色晶石上流淌着浓郁的猩红,只是看着,便能够感觉到滔天的血浪涌动而来,令槐诗感觉到一阵窒息。 紧接着,乌鸦又拿出了两个箱子,一个箱子里装着神圣恩光。 而另一个箱子里,则盛放着孽物残躯。 四大材料已经准备就绪。 而生命的诞生、虚无的真谛、灵魂的链接和昨日的幻影,四个条件也已经彻底备齐。 槐诗山鬼的圣痕也已经成长到了极限。 在清脆的敲门声里,来自石釜学会的快递送到了槐诗的门前。 来自亚洲新秀赛的奖励。 ——巨大的箱子里,所有进阶少司命的材料分门别类的摆放整齐,所有的材料都使用最高规格进行了处理,而且准备了双份以上。 当槐诗走进地下室里的时候,变看到了已经和往昔截然不同的肃穆场景。 无数繁复的炼金符文被密仪笼罩在其中。 随着房叔在槐诗背后关上了房门,寂静里,密仪之后的乌鸦回眸,露出了令他不安的古怪微笑。 “还愣着干什么,槐诗,脱衣服呀。” 她愉快的搓了搓手,满怀期待的说“在进阶之前,让姐姐康康你发育的正不正常……” <scrpt>();</scrpt> 第四百八十章 今日事,今日毕 十分钟之后。 休息室里,槐诗,房叔,乌鸦,还有凑热闹的肥马也顶着别西卜来了,大家彼此面面相觑,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马不会说话,而在乌鸦面前,别西卜就好像也不会说话了。 一副一动不动,装作下线的样子。 房叔倒是可以畅所欲言,他真的有意见和想法的话,槐诗一定会听,甚至优先度有时候可能还会放在自己的意愿最前面。但房叔偏偏很少发表意见,除了让槐诗不要进厨房之外…… 对待这一封聘请函,就更加没什么想法了。 “少爷你们慢慢想,我去做宵夜。” 然后他就跑了…… 怎么做决定都随槐诗的意,倒不如说不论槐诗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无脑点赞——前提是只要别太离谱。 因此唯一能给槐诗建议的,就只剩下乌鸦了。 “为啥会忽然给我这么一封信呢?” 槐诗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抬头看向乌鸦,意思是你有没有什么头绪“没道理啊,象牙之塔那么大的地方,会缺我这么一个人,还专门给我发信?” “我觉得,象牙之塔如果不看重你的话,才是一件怪事呢。” 乌鸦淡定的回答“别忘了,象牙之塔本身除了作为全世界最前端的研究机构之外,还是如今全境仅存的几个天国谱系的阵地,黄昏之路和神髓之路的大本营所在,凭什么不看重一个同谱系内的后起之秀呢? 况且,作为一个声誉极佳的教育机构,为什么会放过你这样的生源流失在外面?” “说的也对。” 槐诗捏着下巴,不禁感叹“毕竟像我这么厉害的人,也很难找了。” “对的对的。” 乌鸦在旁边点头表示赞同,憋着自己的坏笑。 “嗯?” 槐诗猛然抬头看过来,看到乌鸦严肃郑重的神情,有些错愕的收回视线,紧接着……又猛然抬头。 结果发现乌鸦的神情越发的正经了起来。 怪了。 槐诗狐疑地瞥着她“真不是你搞的鬼?” 乌鸦一愣,旋即茫然,“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而槐诗的眼神却越发的犀利了起来。 “竟然没有否认?” 他眯起眼睛“那就真的咯?” 这个每天都在惦记无辜少年零用钱的坏东西,又要坑自己了! 而乌鸦则越发的无奈,忍不住摇头,叹息“我承认我确实预见到这一天没错啦,但我要说……” 她停顿了一下,又把矛头戳了回来“这主要得怪你。” “啥?” 槐诗愕然“怎么就怪我咯?我呼吸都是错?” “你闲着没事儿在家每天倒吸冷气增加全球碳排放也没有人管你的呀。” 乌鸦摇头“群星号上你给天文会挣了多大的面子你心里没数?你好好想想,如果不是天文会亚洲对策室里的人主动泄露风声的话,怎么会有审判者这张卡?这不是给你造势么? 往细里说,你当时开了奥里西斯瞒得过人么?人家名单排查一圈之后就有眉目了,为啥没问你?还不是替你保密,体谅你的心思,没有主动说? 既然你不承认,没有露头,那这一笔大功自然也没有办法正大光明的给你记上。况且,你还这么年轻,上个月才满了十八,就算真有这么大笔功劳也不好给你升职——分管亚洲决策室估计也很头疼的好?” “你的意思是吗,这是决策室的安排?” 槐诗恍然“安排我去上学?” “搞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也搞清楚你的职位,不是上学,是教学。” 乌鸦纠正道“你好歹都是个天文会金牌打手,正式的灾厄乐师、深渊厨魔,登记在册的三阶升华者了——你去当学生,又哪个够资格教你? 我估计这事儿象牙之塔那边也很蛋疼,让你进修是没错,但你绝对不能是学生,否则统辖局的面子往哪儿搁? 等你从象牙之塔那边溜达一圈转完了,回来也就能够顺理成章的安排你进步了……嘿,要我说,这主意打得真不错。” 说了一半,乌鸦又不说了,反而看向了槐诗亮起来的手机,“喏,报喜的电话来了。” 是柴菲。 等接完了这一通电话之后,槐诗便陷入了沉默。 按照柴菲那边透的底儿,象牙之塔果然是统辖局的安排没错了。毕竟是槐诗还是太年轻,否则其他安排都没有这么麻烦。 一个十八岁的监查官就已经很骇人听闻了。 倘若再升任什么实职的话,一方面是年纪太小不足以服众,一方面是真的太年轻,没有经验,甚至没有学历。 没错,学历…… 天文会也是讲究这个的。 姑且不论学历的水分究竟有多少,但起码不能是一个连大学都没读过的辍学高中生? 要说不上大学没有地方安排,那也不可能。多少边境和多少地狱观察站里就缺这种头铁能莽还能打的升华者。 但真这么安排,哪怕看上去是升职,谁心里还不知道您是被发配过来的呐? 不合适。 反正按照柴菲的说法,去象牙之塔混几年回来之后,剩下的怎么办都好说,进步什么的大大滴有。 别担心,今天会议上已经将接下来的职务安排调整好了?你猜怎么着?金陵天文会支部的次席武官正好在四年之后调职诶!正好是你差不多进修结束的时候,你说巧不巧? 行,巧嘛,真是太巧了。 讲道理,这样的安排真的是明白他妈给明白开门,明白到家了。 不可谓不周详,不可谓不体贴,不可谓不任重道远。 哪怕真是条哈士奇,也应该能体会到组织的深重期望和信任了。 而且还省去了多少麻烦。 通天大道都给你送到脚边了,还是带了传送带的版本,你只要站上去躺着都能到终点的那种…… 可不知道为何,哪怕是柴菲在电话里有意无意的暗示她在探槐诗的口风,可槐诗心里却始终还在犹豫。 没有给她明确的答复。 只说再考虑一下。 可考虑多久,也没仔细说。 柴菲也没有十分迫切的让他做决定,只说九月之前,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给她打电话。 电话挂断了。 槐诗摊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低头,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那一封聘请函。 “真不想去?”乌鸦问。 “不知道。” 槐诗摇头,挠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我再考虑一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就把聘请函丢在桌子上,起身回房间里去了。 洗澡刷牙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之后,索性不想这档子破事儿,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半梦半醒之间,他却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想要打个电话。 可打给谁呢? 说什么呢? 他想不出来,又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两夜无话。 实际上此后十几天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没有出任何的幺蛾子。 平平常常,简简单单的,槐诗读过了考前的冲刺时间,然后又迎来了曾经自己无比在意的高考。 连续三天。 没有悄悄使用天文会的手机作弊,也没有从命运之书里找答案。 槐诗老老实实的以自己的能力进行了解答。虽然他心里知道,这样下去成绩其实好不到哪里去……只能称得上不差而已。 当放下笔,走出考场的一瞬间,在午后炽热的阳光里,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头顶的太阳。 长出了一口气。 在恍惚中,好像有列车从身旁轰鸣着呼啸而过,载着什么东西远去。 可当他回头的时候,却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午后的教学楼静静地伫立在昏黄的夕阳里,而考生们好像喧嚣的人潮一样,向着他涌来,裹着他走出了门外。 再没有什么机会可以继续留在那里。 槐诗怅然的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自己想要找到的那个影子,忍不住叹息。 “同学,同学……” 带着摄影师的记者兴奋的凑过来,一眼看中了人群里那个鹤立鸡群的少年人,将话筒递到了嘴边“请问你考的怎么样?” “还行。”槐诗挠头,想了想“反正都不会,随便答一下。” 明显是没有预料到如此坦诚的回答,记者一愣,旋即恍然,“是太紧张了么?” “倒也没。” 槐诗回答“和保护世界比起来,也就一般般。只是该不会还是不会。” “……”记者愣在原地,表情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忍不住笑“同学真幽默啊。” “是啊。” 槐诗也笑了起来,端详着面前的记者,忽然抬起手,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生活啊,珍惜每一天!” 不等记者再问话,少年摆手,转身离去。 记者和摄影师面面相觑,搞不明白这究竟是哪儿来的中二病。 而在远去的人群中,槐诗接起了电话。 “喂?槐诗,你考完了没?”电话里传来傅依的声音“五黑来不来?速度快点,否则机子就要被人抢跑啦!” “来来来。今天就让你们领教一下,什么叫天不生我小佩奇,万古如长夜!” 接了电话之后,槐诗扫了一辆自行车,飞一样的跑了。 刚刚一腔怅然早就抛进了海沟监狱里。 今天的游戏要今天打。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scrpt>();</scrpt> 第四百八十五章 出发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一个多月之后,白城,最高层的码头区,远方吹来了冰冷的海风。 倘若从顶端向下看的话,整个白城都好像一座高塔,笔直地向上延伸,直到锋锐的顶部直接没入汹涌的海洋中去。 像刀锋那样尖锐的棱角劈开了涌动的海潮,浅浅的刺入了海中。 在这里,上和下好像是一种分外模糊的概念。 作为现境少数的大型开放边境,整个繁华的城市好像山一样,一层层的建筑堆叠,一直到最顶端的码头区,甚至真正的没入了头顶的无尽之海中。 倘若在此处仰头的话,感觉整个人就好像倒悬。能够看到灰黑色的海洋在自己头顶数寸的地方被塔尖撕裂,开辟,发出轰鸣的声音。 如果俯首,便能够看到脚下喧嚣的城市——如同潮水前面的沙堡那样,好像随时会被天穹上的海水冲垮,压塌, 白色的高塔映衬着海面,整个世界便纯粹的只剩下黑白两色。 这里是白城著名的景点之一。 作为诸多路线的中转地,为了最大程度上省略货物搬运和装卸的环节,才会请创造主再三调整和修改这里的框架,形成了一个延伸的重力带。 所形成的奇迹,正是没入了海面之下的那数米的塔尖。 看似微不足道的距离,实际上却将整个边境和无尽之海都重叠了起来。保持最大限度的接触同时,又没有导致框架失衡,引发全方面的崩溃。 这一份设计不可谓不精巧。 槐诗在这里拍照拍的不亦乐乎,摆出土味旅客专用的剪刀手拍了好几张之后,才满足地收起了手机,拖着行李走向了等候区。 他来这里已经有大半个月了。 不同于上次的行色匆匆,这一次总算是领略了一把边境的风情。 作为无数边境中能够排入前五的繁华都市,白城的居民对于来自现境和其他边境的人都有一种奇妙的优越感。 在得知槐诗来自现境之后,神情里总有一种十分克制的热情。就好像是在说啊,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玩玩,好好逛逛,开开眼界是好事儿…… 在习惯无尽之海的存在之后,这里的人也难以想象现境空空荡荡的天空。 只有几朵珊瑚云飘来飘去的,难道不会觉得空荡荡么? 没有一个盖子,总感觉会掉下去。 不同于现境的源质平衡,在这里,源质充沛程度总会有所起伏,形成潮汐一样的周期性现象。外加上离开了查拉图斯特拉密仪的中心区域,更多的时候不会有白银之海的强烈压制,等等一系列原因,导致边境升华者的成功率其实是要远远高于现境的。 哪怕是未曾升华的人,多少也具备着充沛的源质。 就算是除了部分边境种族之外,大部分的生理构造和现境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实际上依旧可以一眼区分出来。 至少本地人是能够区分出来的,甚至不同边境的人在彼此接触之后,都能够第一时间凭着经验和感觉判断出对方的来路。 不过,判断往往也会有出错的时候,毕竟感觉这种东西往往不是很不靠谱,除非是特征和口音非常明显的程度。 形形色色的边境文化着实令人大开眼界,包括食物也是。 出乎他的预料,本地的人竟然是不吃海鲜的,反而极其推崇素食。 仔细想来也很正常,无尽之海看上去是液态没有错,但和海水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基本上没什么正常的鱼类生物能够在里面活得很惬意。 能够大规模抓到的,不是很难吃就是有毒,如果一不小心捞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整个船恐怕都能被拽进海里去。 况且,里面还混杂着深渊沉淀,吃久了整个人都可能忽然凝固变成侵蚀种,长出鱼鳃跳进海里去……当然,这只是白城的都市传说。 传说的来源,恐怕就是那些游荡在头顶海洋之中的人鱼部落了? 这一支被白城从深渊里招募过来的大群实际上是白城所雇佣安保力量,它们为白城效力已经超过了二百年,比有些本地人的家族存在的时间都长,可以说已经变成了白城的一部分。 槐诗在街上也没少看到魁梧庞大的娜迦武士和耳后带着鳞片和鱼鳃的巡逻队。 作为深渊中罕见的灵智族群,他们中有的成员甚至比多数的人类都要聪明。 只不过生长环境导致他们对于人类的繁复学问并不在意罢了——当然,也有不少被人类所同化的存在。 就比方说在槐诗预定的酒店里,那位大堂经理曾经很神秘地塞给他一张9楼的名片,暗示他晚上如果睡不着的话,还有个地方可以和各个种族的小姐姐畅谈人生…… 槐诗心里其实蠢蠢欲动的想要去看看,嗯,纯粹是出于对人生的迷茫,想要听取一些经验。 况且他就看看,又不花钱! 可每次回头看到自己肩膀上那只神秘微笑的乌鸦时,他就很明智的掐灭了这一份心思。 节操是个好东西,一旦丢掉可就捡不回来了。 随着等候区钟表的低沉声音,槐诗这半个月的白城之旅也即将告以终结。 这令他分外不可思议。 虽然这大半年过的波澜不惊,和年前相比起来简直平静的让人吃惊。但这一次在边境待了这么久,他竟然没有被卷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去…… 没有人从天而降,没有炸弹忽然爆炸,就连偶尔遇到两个宰客的黑心商人也只不过想要坑他几块钱的小钱。 安全的过分! 这令槐诗内心分外不安,生怕在自己走之前给他搞个大新闻。 一直到侍者走进休息室,告诉他来自象牙之塔的专线即将到达时,槐诗都还没回过神来。 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休息室四周。 那个坐在角落里感觉无比阴沉的老男人,那个柜台后面偶尔偷偷窥探自己的服务员,还有豪华休息室外面眼神带着凶意匆匆走过的几个男人,以及坐在他桌子对面,饶有兴致地跟他玩牌的中年旅客…… 有一种是不是自己有什么任务没有触发的失落感。 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但是,一直等他提起行李走掉,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而就在他前脚走出休息室之后,角落里那个阴沉的老人便立刻好像虚脱了一样,整个人瘫软在了椅子上,松了口气。 悄悄窥探槐诗的服务员目送着少年远去,又开始窥探下一个走进来的客人,抿了抿嘴唇,吞了口吐沫。 在远处,响起了斗殴的声音,刚刚那几个匆匆走过的凶恶升华者竟然和娜迦武士们起了冲突,在隐约的混乱里,还有一个怀里塞着包裹的消瘦身影神不知鬼不觉的搭上了一条来自远方的货船,无声的离去。 就这样,恍然不知的同越狱逃窜的现境重犯、寻找下手目标的连环杀人魔、准备发动血祭进行袭击的狂信徒以及窃取了白城珍宝的盗贼……等等擦肩而过。 槐诗终于看到了前来迎接自己的专线。 一辆……卡车。 就在翘曲回旋的古怪廊道尽头,随着重力的巧妙变化,无尽之海已经从头顶的位置到了脚下。 槐诗站在码头的边缘,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海水咕嘟咕嘟的冒出了一层层气泡。 紧接着,一辆庞大的卡车就四轮朝天的升了起来。 像是什么不小心掉进海里的事故。 在槐诗犹豫着想要报警进行救援的时候,那辆大型卡车就好像醉汉从马路牙子上翻了个身一样,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海面之上。 虽然依旧在淅淅沥沥的往下滴水,但奇幻程度好歹回到了常人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有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从驾驶室里摇下的玻璃后探出脑袋来,低头向下看,看到了码头上的少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旋即恍然“槐先生,是?我是雷蒙德,前来接你前往象牙之塔的司机……” “啊,你好你好。” 槐诗赶忙抬手,和半截身子都从窗户后面钻出来的雷蒙德握了一下手。 在客套中,两人同时挑了一下眉头,感觉到了对方手指上的茧子。 重武器,造诣深厚,茧子分布和手掌肌肉群的侧重来看,应该是一柄长兵器……骑枪?巨镰?长柄的连枷?锤子?还是罗马戟? 心思电转,握手却一触即分,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紧接着,雷蒙德看向了槐诗身后“叶大夫?你也是一起的么?” 槐诗皱眉,紧接着愕然回头,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身后竟然多了个人——正是那位在休息室里和他玩牌的旅客。 被称为叶大夫的中年男人带着一种沧桑的气息,眼神却静谧又柔和,而且谈吐颇为斯文,轻声细语,给槐诗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 两个人在休息室里坐的挺近,在漫长的休息时间里还玩了两把万世牌解闷,没想到竟然是同行者。 “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姓叶,叶苏,象牙之塔的校医。” 叶大夫摘下帽子,和煦的笑了笑“你应该就是这个学期刚来的槐诗先生了?久仰大名,今天能够见面真是荣幸。” “哪里哪里。” 虽然感觉到有点不对,但槐诗还是礼貌的同他握手“能够提前见到同事,是我运气好才对。” 两个人客套了几句之后,便踩着卡车的巨大货箱里展开的舷梯上了车。 货箱的竟然是一个装潢典雅的狭长大厅,比外面看大了不少,布置的颇为舒适。 或许是嫌弃两人在外面浪费的时间太多,槐诗还没坐下,就听见大厅的沙发上传来了一声冷哼的声音。1b <scrpt>();</scrpt> 第四百九十二章 建议 感谢Yangersun的盟主 ();  说真的,一头雾水。 可供选择的范围太多了。 作为给新人教师的资源倾斜,在固定教室的老师的安排完了日程之后,槐诗是可以第一批进行选择的,除了空余教室之外,还能够借用其他教室的空余时间进行租借。 当然,前提是对方教室的管理者能够同意。 换而言之,只要槐诗的嘴皮子够利索,甚至能够借到大礼堂去募集生源…… 但何必呢? 一个古典音乐赏析的选修课,而且还只有五个学分,差不多就是个添头,拿着大礼堂做这个才叫浪费资源。 现在,超过四十多个教室任由槐诗挑选,大小不一,而位置更是五花八门,接近一点的就在学院的主楼里去,远一点的甚至在学院外。 而大的大起来吓人,能够用来做爆炸试验,小的小起来也只能坐四五个人,连个黑板都放不下。 槐诗看着密密麻麻的表格,忍不住挠头。 无从下手。 想了一下之后,他抬头直接地问“您有什么建议么?” 校务处的那位副主任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到底是小伙子,还需要老前辈来给你指指路。行,看在你进门就泡茶的份儿…… 他想了想,拿起了槐诗手里的那一叠表格,大略的翻了翻之后,指出了几个位置。 “这几个都很合适。”他说“实际上,小槐你需要担心的不是教室的位置,而是课程本身才对。” 槐诗没有说话,只是专注的倾听。 “五个学分,选修课而言中规中矩,实际上并不具备竞争力。毕竟学校是培养升华者为主的,并不主力与大量输出艺术人才,因此,这种难以应用的选修课实际上都偏向于点缀――如果我的话有冒犯的话,请不要在意。” “没关系,您继续。”槐诗颔首,心里平静的一匹。 人家说的也没错,往好了说艺术高高在上,但实际上平日里你出了现境下了地狱会用得上艺术么? 除了考古队的历史学家之外,谁还在乎这个啊。 多学一门深渊饮水过滤方法都比这靠谱。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玩意儿也就陶冶一样情操,要用的话……还真没什么卵用。 “和其他选修课相比,古典音乐赏析这种课程并不具备直接的竞争力。” 在分辨出槐诗并没有恼怒之后,副主任才继续说道“因此,必须在其他的地方下功夫才行――比方说,如果课业轻松一些的话,选修的学生或许会多一些,很多学业繁重,没有精力去报其他复杂选修课的学生会首先考虑这个原因。 要我说,这也是学校制度的缺失,很难解决。因此,从原则上来说,学校是反对老师为了迎合学生的欲求,去主动减少课业的,小槐你是新人,千万不要为了一时的生源而开了这个口子,这一点要注意,教研室可是有账本的。” 槐诗认真颔首,保证自己不会玩忽职守。 但从这一点上来看,副主任的话又有些矛盾。劝告槐诗减少课业,又提醒他不能故意减少课业。 但再仔细思索之后,又并不矛盾。 他了然的抬起眼睛“也就是说,我必须在课上的有限时间里将重点讲完,让学生们即便没多少作业也能够掌握知识点,对?” “没错。” 副主任微笑着颔首,孺子可教“不过,这对你而言,才是最难的一点?” 有一说一,确实。 古典音乐赏析不是一个好解决的活儿。 人和人的悲喜不通,哪怕有音乐作为桥梁,可感触却总是会有所不同。这很正常,但这又会令槐诗的工作变得麻烦起来。 作为艺术而言,古典音乐的赏析可以上限很高,但同时,下限也很低。 放羊也是放,但真要仔细做的话,就会十分麻烦。 槐诗开始头疼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建议。” 副主任停顿了一下,提醒道“如果还有额外的一些东西可以教授的话,竞争力可能会强一些。学校虽然并不提倡,但只要不影响正常的授课,也是允许学生多学一些东西的。” 槐诗愣了一下,旋即恍然。 这恐怕才是各个无关紧要的选修课真正的重点? 想要争取学生,就要拿出绝活儿来。否则的话,又有哪里来的几根葱会在乎什么古典艺术啊? 瞬间,他恍然大悟,愉快的一拍膝盖,点头。 “那么就文案写作好了。” 他震声说“我文案写的贼好,断章断的贼溜,一定很有搞头!虽然有些自夸,但这个我还是很有把握的。” “?” 副主任没反应过来,歪头看着槐诗,搞不明白他的脑回路转折。 “你看,现在的大学生,有些到了毕业的时候写论文连格式都搞不清楚?” 槐诗眉飞色舞的解说道“如果能沟通提早开始写学习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况且文案写作博大精深,这可不是什么文笔好就能解决的事情――如果公文写得好,报告写得漂亮,以后就业之后,想要升迁也可以容易一点?” ??? 副主任茫然的端详着面前的年轻人,感觉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是来看着这个的吗? “只有这个么?”他有些不确信的问。 “那还有什么?” 槐诗茫然的看着他“刀枪剑戟,杀人放火之类的事情,怎么想也不是能够在大学里教的?” 副主任的神情顿时复杂起来“我觉得你对我们这里可能有什么误会……不过,容我多嘴问一句,你打算主要教什么?” “古典音乐啊,大提琴啊。” 槐诗震声回答“艺术很美妙的!” “……” 行 看他这个咸鱼的样子哪里是听不懂自己的意思,分明是不会了。 副主任倒是颇为体恤宽容能够十八岁在象牙之塔开课,就已经算是年轻有为了。 毕竟是搞艺术的嘛。 他静静的等待。 直到槐诗拿起笔,在他推荐的几个教室之间选了一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这里。”他说,“难得位置方便,教室宽敞……而且距离我家也近。” 不知道为啥,副主任总感觉最后一个才是主要原因。 他低头一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老弟你这眼光是怎么回事儿?我都给你排除了那么多错误答案了,你是怎么精准的在剩下的选项里选中那个最糟糕的选项的? 这位置,简直是死亡组好么! 左边是近年以来越显兴旺的电气学教室,右边是死忠众多而且基本盘稳定无比的‘边境法学’,而正对面是深渊地理研究教室的勘探和工程专业…… 楼上是生物学和急救,楼下是美术学和雕塑系,就连选修里最火热的深渊摄影和地狱哲学教室都在这一栋楼里。 你这是搞什么? 作死么? 他狐疑地抬头看了一眼槐诗“你确定?” “确定。” 槐诗耸肩,无所谓的笑了笑“反正是个辅修的选修课,我又没怎么打算做导师,多少能吸引一点人来听听看也不错?” 反正他倒是没觉得多少人会选择古典音乐赏析这种课做主修,开什么玩笑,这里是象牙之塔,又不是维也纳。 他的课程只负责赏析和了解,又不负责教授演奏。 归根结底,只是一门选修而已。 认清现实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做过于天真的打算,路都是一步一步走的,象牙之塔又不可能围着自己转。 “行……” 在看着槐诗的选择如此保守之后,副主任也算是理解这个年轻人谦卑的心态了,不知道应该是赞赏还是无奈。 你怎么就这么稳呢? 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没有少年人敢打敢拼的气势了? 工作的最后,他递上了一张教师的登记表格。 给槐诗。 “写一个简介。” 副主任说“自我介绍,学校在宣传的时候会用,学生们看了之后也能够对老师有所了解。” “……” 槐诗拿起笔,仔细想了想,然后提笔便在自己名字后面写上。 ――男,十八岁。 写完,他抬头问“够了吗?” 这特么简介也太简了! “详细点,取得过什么成绩啊,有什么履历啊,做过什么好人好事儿啊,都可以写上去,拿过什么国际大奖啊,多写点。” 副主任无奈的提醒着,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看到槐诗的神情古怪起来。 “怎么了?”他问,“如果不知道怎么写的话,你可以对照上面别人填的参考一下,千万别不好意思,我听说你原来不是在天文会工作吗?写上呗。” 他语重心长的鼓励道“年轻人有能力有本事就要彰显出来嘛!” “不是……” 槐诗无奈的挠着头,指着本子上自己那一行空格“这里太小了,我写不下。” “……” 副主任一愣,旋即失笑。 毕竟是年轻人啊,吹起逼来还一套一套的。 “你写,你写。” 他忍着笑,大度的挥手“不够我再给你拿纸来。” “那我可真写了啊。” 槐诗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笔,写了一个天文会统辖局新海监查官。 副主任在旁边点头嗯,十八岁的监查官,说明能力出色惊人……等等?统辖局监查官? “你确定?” 他开始感觉哪里不太对了“小伙子你可不要乱写啊!” <scrpt>();</scrpt> 第四百九十四章 你们又要迫害我了? 莫名其妙,天上掉下来一个学生。 哭着喊着想要拜自己为师,好像自己忽然之间变成了玄鸟之类当世顶尖的大佬,只要抱住自己的大腿就能够平步青云,升职加薪,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一样。 就连往日高高在上的大佬,也亲笔写了推荐信,措辞和蔼,态度亲切的征求你这个年轻人的意见,和你打商量。 小老弟,我家的不成器的重孙子哭着喊着要给你当牛做马,给个面子,收下来好不好啊? 槐诗低头看着那一封简短的荐书,翻来覆去,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也没有被人下药。信上更没有什么诅咒和隐藏的恶意。 而林十九看上去确实也是一片赤诚,毫无任何阴谋诡计。 但是不是就哪里不太对? 有一说一,林家的人都是个顶个的带恶人没错,但也不至于这么没脑子啊?况且,这语气是客气到家里,给自己面子也给到了极点,但你真敢不同意么? 同意了之后自然一切好说,不同意的话……那当代烛九阴还要不要面子了? 真要是恼羞成怒的话,隔着十万里都足够把槐诗戳死在这里了。 打心底来说,槐诗是不想收这个学生的。 首先他怎么看林十九都不像是什么发自内心热爱古典音乐,哭着喊着要跟着槐诗拉大提琴的艺术少年。 其次,林家人就更不要说是什么善男信女了,走孽业之路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枪毙十次都不冤枉的主。 和这种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怪物世家比起来,槐诗这种定了天也就是个雪橇犬。 狗模狗样的,怎么做人家的大当家? 如今在象牙之塔,导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哪怕不如古代师徒那样紧密,但哪怕就是个教导员,学生出了事儿,他也跑不了啊。 倘若林十九要是在学校里忍不住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的犯罪思想,他多半也要被连累到局子里去。 说不定在路上走的好好的,吃着火锅唱着歌,一口大黑锅就从天上掉下来,罩在脑门上……摘都摘不下来。 如今的林十九,哪怕看上去再怎么纯洁无害,但本质上依旧属于麻烦精。 槐诗如今好不容易才享受了半年多的平静生活,实在不想再往坑里跳了。 因此,他才会越发的无奈。 低头看着趴在地上不起来的林十九,就忍不住仰天长天“何必呢?你觉得我有哪里好,我改还不行么?干嘛就紧盯着我一个人不放呢?” “老师这是哪里的话!” 林十九依旧趴在地上赖皮,趁着槐诗不注意竟然已经抱住了他的大腿,肃声回答“老师您为人正直,素来洁身自好,兼又文武双全,德高望重,容貌俊美……如今放眼全境,年轻一代里论颜值、论资历、论才学,又有哪个能够和您相提并论呢?” 槐诗一愣,捏着下巴想了半天,情不自禁的点头 “这说得倒也是啊。“ 林十九眼看有门,顿时狂喜,大腿抱的更紧了,口中更是滔滔不绝“弟子自知愚钝,心中对您只有一片拳拳敬仰之心,绝无半点不敬之意,只希望能够为恩师端茶倒水,长随身侧,聆听教诲,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还望老师能够不计前嫌,收下我这个迷途知返、改头换面的可怜孩子,给我一片灿烂一片天,学生定然粉身碎骨、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以报老师的大恩大德!” “这好像也没错。” 槐诗沉思了片刻,低头看了好像拴在自己腿上下不来的林中小屋,便露出微笑“小十九啊……” “哎,老师有什么吩咐。” 林十九惊喜的抬头。 然后,就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 ——超小型审判装置·蝇王。 超载模式已就位。 足够瞬间将他灰飞烟灭的光芒酝酿在枪膛之中,只要槐诗扳机一扣,林十九立马就可以人生重启,重新再来。 刺骨的寒意自那飘忽不定的焰光里扩散开来,令林十九冻结在原地,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这么多年作死而来的经验告诉他,这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他面前这个一脸微笑、神情和煦的大哥哥,是真得打算并且将会把他杀死在这里的,甚至有能力让他永不超生,哪怕是灵棺也复活不过来的那种。 被那一双眼睛看着,他竟然在惊怖之中有所恍悟眼前的这个人不杀自己,不是因为他的太爷爷是震慑东夏九狱的烛九阴,而只是纯粹因为……他还不想而已。 只要他想。 自己就会死。 这一瞬间,林十九终于从面前这个男人一贯温和慵懒的外表之下,窥见了其中狰狞的棱角与本质。 正因如此,才会真正的害怕。 可林十九却难以分清——究竟是害怕死亡,还是害怕面前这个只是虚长他几岁的大哥哥。 “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干笑着,努力的向后挪了一点,然后,枪口又向前逼了一寸,顶在了他的脑门。 “就是这个意思啊。” 而在令人发毛的微笑中,槐诗低头看着面前的小老弟,一字一顿的问“其实拜师啊什么的无所谓,你来碰瓷什么的,也没什么关系。 但既然你都趴在地上诚心诚意的恳求了,可为什么老师我却感觉,你刚才所有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呢?” 林十九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这个……老师你听我解释。” “嗯,我听着呢。” 槐诗颔首“希望你的解释尽量不要太长。” “实话说,这都是老太爷的意思。” 林十九的汗流浃背,嘴里却丝毫不敢停顿,磕磕绊绊的回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前些日子,老太爷忽然就把我叫回去,让我来象牙之塔,并且找你做我的导师……说真的,我是真不敢来啊,难道我不怕掉头吗?但我也是没办法啊!” “那你觉得你家老太爷是什么意思?” 槐诗另一只手,抖开那一张十足诚挚的荐书,在林十九跟前晃了晃“难道就是这个意思?随我左右,聆听教诲?” “这个……我倒是有个猜测……不一定对。” 林十九吞了口吐沫,欲言又止,神情变得分外忐忑起来。 “你说。”槐诗点头。 “有没有可能……老太爷觉得,您老人家觉得您天生坏坯,讨嫌的本事胜过我几百倍,而且做事从来肆无忌惮,最爱的就是为所欲为……” 林十九想了半天,认真的说“所以,才特地让我来学坏的?” 槐诗差点当场把这个小王八犊子给毙了。 我堂堂乐园王子,天文会内部评价s级的双花红棍,一辈子乐善好施,怎么就一朝清名丧尽,变成带恶人了? 结果还没等槐诗反驳,别西卜就忍不住点头赞同“纯路人,有一说一,确实。” “确实个屁!” 槐诗大怒“你能别添乱了么?” “我这不是看气氛紧张,给大家缓和一下么?”别西卜哈哈大笑了起来,倒是让原本林十九的惊惧和不安稍稍消散了一些。 因为枪口终于向后挪了一点。 “起来。” 槐诗将蝇王插回枪套里,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索然无味的摆手“我没兴趣杀小孩子。看来我也是日子越过越糊涂了,何必跟你开这种玩笑呢?” 林十九的面色微变。 不是因为死里逃生的惊喜,而是不知道为何……竟然有些恼怒。 他堂堂林家的小十九,东夏年轻一代里数得着的年轻俊彦,在槐诗的面前,自己竟然就只是一个小孩子么?而刚刚他差点死在这里,难道就是开玩笑? 可旋即又再度释然。 他面前的又是什么人呢? 十七岁的灾厄乐师、深渊厨魔,乐园王子……只用了半年就从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进阶为三阶的少司命,金陵断头王,天文会的审判者。 短短半年,手上就血债累累,甚至一手覆灭了昔日偌大良宵会,亲手把腐梦主祭按在地上砍头的刽子手。 不折不扣的怪物。 和他相比,自己又是什么东西? 真正相信这一副平静温和的样子,将他当作纯良无害小白兔的人才是白痴——就比如之前的自己。 这样的人,哪里是自己趴在地上耍无赖流几颗眼泪就能糊弄的人呢? 他回到沙发上,正襟危坐,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而在他忐忑的沉默里,槐诗忽然问“除了推荐信,你家老太爷还有什么东西让你带给我么?” 下意识的,林十九想要摇头。 可最终,表情抽搐了一下,还是犹豫着,从怀里抽出了另一封信。 并不厚重,倒不如说,只不过里面只不过是一张纸而已。 以炼金术而缔造出的深渊契约,一旦签下,便是以灵魂作为抵押,只流通与升华者之间的苛刻限制。 在没有反悔的余地。 而信的内容很简单,虽然用词严谨又刻板,写了足足一长串。但简单概括起来,也不过是一句话——在大学这四五年期间,林十九听命与槐诗。 并非是雇佣,而是主从。 换而言之,只要槐诗签了这一份合同,林十九在这五年之内,就是槐诗的狗。 哪怕槐诗让他立刻跪在地上学狗叫,他也绝对不能违抗。 不可谓不苛刻。 倘若没有这一封契约的话,之前的推荐信未免还有强权逼迫的意味,可有了这一封契约……那就是不折不扣的以自己家这个最看重的重孙子相托与槐诗门下了。 正因如此,槐诗才忍不住想要叹息。 自己何德何能,能够被这一位当代烛九阴如此厚爱呢? “你爷爷的推荐信和这个玩意儿,你自己收起来。” 他毫无兴趣的将手里的契约丢回去,而原本脸色苍白感觉从此要当牛做马的林十九也愣在了原地。 心中却忍不住一沉。 哪怕槐诗只是收下推荐信,这件事也依旧有转圜的余地,可如今他如此的断然,却令林十九无力了起来。 他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已经搞砸了呢? 在沉默里,毫无征兆的,槐诗抛出了一个他预料之外的问题“林中小屋,你将来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林十九犹豫了半天,却不知道如何回复。 他想要成为太爷爷那样的绝代强者,做梦都想,可如何去做依旧难以明白,甚至,他也不知道……成为那样的人究竟好还是不好。 林家的孽业之路,注定是毁谤和荣光相随,厄孽与职责不可分割……对于林十九这样的人而言,哪怕得到了力量,也只会永恒痛苦。 带带小师弟这个办法就算是另辟蹊径,又起的了多大的作用?况且,难道当键盘侠和网络杠精就不会有良心不安么? 虽然不想承认,但很多时候……林十九在听到槐诗的诸多传闻时,是发自内心的羡慕他的。 羡慕眼前这个可以不用为了力量去作恶的人。 沉默许久之后,他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那就把这个当作你毕业的课题。” 槐诗淡定的挥了挥手“明天记得起早点,和我一起去布置教室,当学生就要有当学生的自觉,别闲着没事儿刷微博了。” 林中小屋愣在原地,难以置信。 “为什么?” “你不是上门来报名了么?”槐诗反问“要后悔的话也无所谓,反正也还没填表。”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老师你不是已经不要老太爷的推荐信了么?”他愕然的拿着手里拿两件东西,难以理解槐诗的想法。 “我收下你,不是因为烛九阴的推荐和契约,而是因为你太爷爷真的想要将重孙托付给我的。” 槐诗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忍不住耸肩“说来你可能不信,自从我来到象牙之塔,他是第一个认为我能够承担老师的职责,将这一份工作做好的人。 作为老师,对于家长的信任,我总要有所回报的?况且——” 他停顿了一下,端详着小十九的眼神就变得分外玩味起来“你真觉得,没有了契约在,我就整治不了你了么?” 那一瞬间,林中小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被这一双静谧如深渊的眼瞳看着,在恍然之中,他竟然产生了老太爷在看着自己的错觉。 到现在,心里再没有什么挣扎和不甘,亦或者不愿。 终究是认命了。 玩也玩不过,打也打不过。 拜这样的人成为自己的老师,又有什么可丢人的呢? 当下,再不敢有任何懈怠,林十九乖乖的起身,按照东夏的礼仪,低头向自己未来的老师奉茶。 “那么,我们把丑话先说在前面。” 槐诗端起茶,却不急着喝,抬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从天而降的学生“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自己心里想必也有数。 我不是因为可以杀人作恶才成为了升华者,希望你也不是——否则不用我动手,学校里随便哪个教授就把你碾死了,这一点你懂?” 林十九疯狂点头。 他在林家不能说心机最深、能力最强,但见风使舵绝对是第一把好手。在象牙之塔这种地方,哪里有自己造次的余地? 林家家规第三条,就叫做顶风作案不可取。 况且,他哪里又有勇气在如今自己这位老师面前耍心眼了? “那今天就这样。” 槐诗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茶,温和的笑了笑“你回去记得早点休息,明天开学典礼结束之后,赶快过来帮忙干活儿。 至于学什么,古典音乐也好,兵技搏斗也好,炼金术也罢……都随你。咱们俩的日子还长着呢,不在乎这一朝一夕。” 先恐吓,再敲打,敲打完了之后再给个甜枣,先震慑手下的不轨之心,然后在日久天长之中逐步奠定权威…… 等反应过来之后,槐诗都觉得奇怪自己怎么就对这一套这么熟练的? 而林十九犹豫了一下之后,却没有走,反而恭敬的站在槐诗的旁边。 既然贼船都上了,怎么都要纳个投名状,让老师知道自己的本事才行。 如此打算着,林十九开口说道“学生有上中下三策,可助老师成功拥有属于自己的教室,正式进入教研室。” “嗯?” 槐诗愕然。 他自己都没头脑呢,怎么林十九这里就有上中下三策了? 难道自己真的是乌鸦说的那种没脑子? 不可能啊。 心里怀疑着自己,槐诗慌得一匹,但终究保持着平静,点头“那你先说个上策听听。” 林中小屋顿时面露笑容,俯身凑近说道“老师只要发动粉丝后援会……” 槐诗摆手,面无表情“好了,你可以说中策了。” 憨批小十九还不知道哪里惹的老师心中不快,犹豫了一下之后,又开口说道“老师你是果园健身房免许皆传,刀剑之术堪称绝学。不如我放出话去,老师剑挑学校内的各个社团,折服一众学生,生源岂不是手到擒来?” 槐诗翻了个白眼“然后呢,成功讨嫌?别忘了,每个社团都是有指导老师的。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象牙之塔,是靠杀人放火的技术就能随便成功的么?” 只能说不愧是林家的人,这计策只要用了,成不成不知道,铁定都能收割一大波负面情绪回来。 你来这里是做刽子手还是做老师的? 槐诗要这么做了,之前对他寄予厚望的安东教授恐怕第一个看不起他。 至于下策,他都懒得问了。 只是挥手,示意这傻孩子赶快回家洗洗睡…… 眼看槐诗连下策都不问了,林十九顿时慌了起来,这投名状纳不成,人可丢光了。 可思来想去,又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表示自己诚心和能力的。 紧接着,他又忽然想起了之前偶然从几个目标那里听到的流言,顿时心中一动,脱口而出“老师,有人要害你!” “正常操作,不要慌。” 槐诗淡定的喝着茶,连他自己都平静的害怕。 他都被迫害习惯了…… “说说看。” 他抬头,端详着林家的小十九,面无表情“是谁要害我了?” <scrpt>();</scrpt> 第五百零三章 两件事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我刚来学校一个星期,收到了几千人的投诉,几百个黑锅丢在我教室里,请问你有什么头绪吗? 被槐诗一双眯起细长的眼眸凝视着,雅各布的表情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而在他身后,林十九则好整以暇的从口袋里拿出厚厚一沓的名单来,放在手里拍了一拍,冲着摩根似笑非笑的咧了咧嘴。 示意他们是有备而来。 周围的人有认出林十九来的,没想到竟然他竟然跟原缘一样站到了对面去,不由得怒目而视。 而林十九躲在槐诗后面,一副得志猖狂的狗腿子样子,极尽挑衅之所能。收割着一送上门来的负面情绪,顿时越发的爽快。 蚊子再小也是个肉啊,尤其是升华者的怨念,对于孽业之路的升华者更是大补。 只可惜前面九波韭菜都被原缘给他断了根,否则被他逮住机会,那就一定会精确的卡在让对方难受和暴怒的界限之间,捏住把柄,细水长流的收割怨念……岂不美哉? 雅各布不说话,槐诗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今天来这里,是来要一个交代的。 如果雅各布给不了交代,他倒是不介意自己去拿。 否则真要让人以为他来象牙之塔是靠脸做牛郎的么? 在短暂的沉吟之后,雅各布看着面前的槐诗,终究还是做出了回应“我也不太清楚,但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误会?”槐诗挑起眉头。 “对,误会。”雅各布停顿了一下,缓了口气,继续说“我觉得,学生之间的事情让学生们自己来解决比较好,不是么?” 原照都被逗笑了。 屁话。 学生之间的事情,由学生解决? 那你刚刚在这儿拦着路是干屁呢? 如今,雅各布再怎么不情愿,在槐诗的威慑之下,也不得不主动后退了一步,保持着至少表面上的中立态度,甚至还意味深长的提醒道 “如果贵教室的学生对我们有所意见的话,我们自然愿意分出一个高低。但作为老师如果一时冲动就乱掺和的话,恐怕结果未必会如人所愿。” 听到他这么说,他身后几个海钓俱乐部的学生不用吩咐就自行站出来。看上去都是膀大腰圆神情精悍,俨然是早已经对这种上门的事情有着丰富的经验。 反观槐诗身后的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很能打的林十九,画风顿时凄凉又萧瑟了起来。 林十九也有些紧张,抬头看向槐诗,意思是老师你不会这么没良心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去跟那几个牲口肉搏? 如果是玩阴的,对面多个十倍加起来他都不怕。但要是当面锣对面鼓,他一个杠精键盘侠哪里打得过? 槐诗捏着下巴端详着面前的学生。 感觉到也不是不可以。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你就代替老师我走这一场。” 他拍了拍林十九的肩膀,示意你被强化了快上“不过想到你入门时间尚短,未免学艺不精,老师这里有一件法宝今天暂时借给你用。” 说着,他又捏了一个有篮球那么大的金属炸弹出来,放进了小十九的怀里。 手里捧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这么一个炸弹,林十九的脸都绿了。寻思着自己这师傅的徒弟怕不是跟法宝一样,都是一次性的,用了就没了。 很快,他就发现,对面的脸色竟然比他还要绿。 吓得。 雅各布愣了半天,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槐诗老师,学生之间的纠纷,就没必要用这种大规模破坏性的武器,万一出了什么事情……” “也对。” 槐诗颔首,从林十九手里拿回了炸弹。 所有人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他从虚空中拔出了一把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无形之斧,放入了林十九的怀中。 “那这个给你。” 凌厉的杀意和愤怒自透明的斧刃上扩散开来,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眸。 林十九下意识的握紧,旋即便感觉到体内的化蛇圣痕在疯狂吸取着斧刃上那无穷尽的愤怒,在他的背后浮现出了狰狞的虚影。 难以言喻的惊喜。 一把评价至少在a级之上的边境遗物,甚至还带着隐约圣痕遗物的特征,内部竟然浮现出阴魂的轮廓。 手握着它,源源不断的灵感和技艺从他的脑海之中浮现,瞬间竟然令他感觉自己无所不能,对面所有人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却不知道,手握住愤怒之斧的瞬间,林十九在其他人眼前竟然露出了一个毫不自知的狰狞微笑,双目猩红。 “哦哦哦,如此强——”他不由自主的发出声音。 “槐诗老师,这也未免有失公平?”雅各布皱起眉头。 “还不行?” 槐诗回头不快地瞥着他,似是无奈“行,那咱再换一个……” 不等林十九反对,他直接把斧子拿回来,然后地板骤然一震,一柄沉重而狰狞的铁锤从槐诗的手中顿落。 狼兽迸射猩红的光芒,如有实质的苦痛化作了虚无的重量,死死的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间。 握着锤柄,林中小屋的小脸浮现出一副病态的赤红,旋即铁青,狂暴的源质宛如痛苦一般爆发,从他的身上升起,隐隐交织成了一个残缺的光轮。 只不过碍于林十九本身的底蕴,无法彻底显化。 饶是如此,依旧令林中小屋鸟枪换炮,大不一般。 仿佛能够体会到铁锤之中蕴藏的无穷力量,林中小屋欢呼“感受这——” 依旧,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或者,这个……” 这一次,不等雅各伯再说话,槐诗手中的悲悯之枪弹出,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刺入地面,瞬间一丛丛纯白的鸢尾花自地板中生长而出。 “再或者,这个?” 狰狞阴森的祭祀刀从槐诗的手中浮现,随手,钉在了旁边的门框上。 “还有这个。” 黑暗从虚空中浮现,钢铁摩擦的高亢鸣叫中,一条漆黑的锁链迸发出无数火花,自从虚空中漫卷而出。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邪门的话,有这个!” 最后,是槐诗从胸前拔出的美德之剑。 璀璨的光焰自剑刃之上升腾而起,耀眼的光芒中似乎有煌煌颂歌。手握着剑刃,就好像握着一道通向太阳的裂口那样,威严而端庄,令人不可直视。 五件边境遗物摆在了他们的面前,每一件都足够任何人拿着从里到外来一次海钓俱乐部大屠杀。 “行了,你们选。” 槐诗大度的摊手,就好像某个博士骗邻居家的傻小孩儿选宝可梦一样你们是喜欢这个把你们劈成两半的?戳成烂肉的?烧成灰烬的?还是直接捆绑勒死? 更刺激一点,尸骨无存的? “不行的话,你们可以选个人出来,随便穿什么装备都无所谓,你们看我这个学生也是一副完全不能打的样子——我也不给他什么边境遗物了,就让他拿一把小手枪。” 槐诗的指尖转动着蝇王,微笑着问“别说我欺负你们,大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怎么样?” “……槐诗老师,以势压人,可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雅各布的神情渐渐难看起来“况且,凭借外物,就算赢了,也算不上什么荣耀?” “那怎么办?” 槐诗快要被逗笑了,指着林十九说“反正古典音乐教室就这么一个人,你们还想怎么样?那不如让他赤手空拳上去好了。被打死了也是活该,怎么样?” 听到老师这么说,林中小屋吓得腿都软了。 满脑子都是自己果真被打死在这里,然后老师借题发挥把事情闹大,最后趁势在象牙之塔里掀起滚滚腥风血雨的剧情。而他自己就是故事开篇就惨遭横死的瘪三…… 可怜自己鞍前马后如此用心,老师你怎么就一点人性都没有呢! “那就让我来。” 林十九还没有猫猫流泪,槐诗也没来记得趁势发作,就就听见旁边传来的声音。 正是沉默到现在的原缘。 灰裙的少女踏前一步,昂首说“就由我来代表古典音乐教室好了。” 所有人短暂的错愕之中,她向着原照伸手抬起手。 原照虽然百般不情愿,但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填写完毕的表格递过去。最终,交在了槐诗的面前。 “虽然现在已经有点晚,但请您务必考虑一下我的导师申请。“ 少女肃容恳请,当着所有人的面,递交了自己的申请表。 所有的印鉴和程序一应俱全,一应流程都已经走完了。 只要槐诗签个字,接下来她就将作为古典音乐教室的成员,槐诗的学生而在象牙之塔度过四年的时光。 甚至更长…… 槐诗端详着表格上的字迹,沉默许久,抬起眼睛看着她“你确定么?” “嗯。”原缘郑重颔首。 “家里呢?不反对么?”槐诗再问“你的压力应该会很大。” “二爷爷那里已经同意了……”原照的声音传来,无比幽怨,对于家里安排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 区别对待也太大了一些。 凭什么对他就严防死守,对原缘就百无禁忌啊? 直到昨天,他才知道,家里对原缘没有安排的意思,就真的是没有安排——知道原缘想要追星之后,家里人非但没有勃然大怒,反而还感动到抹眼泪。 追,都可以追! 闺女长大了,是得活泼点。大学嘛,总要学点自己感兴趣,发展一下课余爱好,我就觉得古典音乐不错,比你四叔整天吹个唢呐上档次多了! 至于原照……听说你小子昨天还想逃课? 你过来,给爷死! 不论如何,原家老一辈这份对子女的爱护和宽容,是很多严苛的家族所不能比的,也足以令槐诗感受到,这一份信任究竟有多么沉重。 他沉默了片刻,认真的问“决定了?” 原缘再度颔首,没有任何犹豫。 于是,槐诗从口袋里掏出笔来,干脆利索的在下面的签字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么,你的导师申请我收下了。” 旁边的林十九看的眼睛都直了。 不可思议。 不是,为什么大家都是学生,待遇怎么就完全不一样啊! 怎么自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到了原缘的时候就变得快乐又简单?难道臭男人和小姐姐的差距就这么大么? 他不敢吭声,也不敢问,偏偏也不能立刻去东南亚做个富有当地特色的手术,只能默默的在心里恰柠檬。 不知道为啥,忽然感觉以后小媳妇一样的委屈日子还会很长…… 而当原缘手持着山君重剑,再度站在他们跟前的时候,所有人才发现——绕了一圈之后,事情竟然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 无非是这一次原缘来砍他们砍的更有道理,更加的没有后顾之忧,甚至更加的爽快罢了,根本就什么都没有改变。 雅各布的神情抽搐了一下,强行寄出一个笑容“这么做多少有点不合规矩。” “那怎么样才算有规矩呢?” 槐诗冷漠的反问“为什么怎么说都是你们有道理呢?总不能便宜让你们一边占完了?还是说,同样的事情在你们身上叫做乘胜追击,在我这里就叫做无理取闹了? 既然有些人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不如我们找校务处来裁定一下,怎么样?” 沉默突如其来。 雅各伯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何必咄咄逼人呢,槐诗老师?”他低声质问,“这些学生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难道你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未曾有预想之中的勃然大怒。 槐诗展颜一笑。 “那要不,第一件事儿到此为止。我们就说说第二件事儿——” 雅各布莫名心惊肉跳了起来。1b <scrpt>();</scrpt> 第五百零六章 好好看,好好学!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在象牙之塔的行政体系中,除了只有一位的校长之外,还有着三位分管各个方面的常任副校长。 有一位副校长主管深渊的机构运营经常不在本校,而另一位副校长主管机密项目和各种研究,基本上也从来不抛头露面。 因此,唯一一个在校长隔三差五闹失踪时出来接手学校事务和教研室管理的,便是这位从来不对外述说家世的艾萨克先生了。 倘若不是他,学校的运行未必会有如今的简洁和高效。 而更令人吃惊的便是,在处理完那些繁杂事务之后,他竟然还有空闲进行授课和带学生,简直精力无穷。 像是钟表,每一分钟都充满了效率。 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浪费。 而就在他暂时整理手里的报表之后,终于抬起头来喝了口水,距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 在座位后面,还有胆大的学生凑上来问“艾萨克老师,今天是要讲到植物学了么?据说很复杂啊,作业能不能少一点。” “这一节不是我来讲的,到时候要看助教老师的安排。” “哪位助教?”学生们疑惑起来,“塞缪尔先生不是去休假了么?难道是东乡先生?总不可能是那个来凑数的音乐老师?” 副校长罕见的回头,依旧面无表情,可神情却变得严肃起来“这里并不存在什么凑数的老师,能够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教研室所认定具备才能,且能够负担起责任的教导者。 不论如何,你们总要尊重自己的老师才行。” 几个学生一愣,讪讪无言,可还有胆大的问“不是听说才十八岁么?比我还小。” “马丁不也才十三岁么。” 副校长摇头“学识的多寡是不能以年龄进行判断的——不通过真正的教学,又怎么衡量一个老师是否称职呢?这门课是考核最严格的必修,关乎到你们的生命,再怎么样,学校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话题到此为止。 没过多久,在上课十分钟之前,槐诗也从门口进来,除了教案之外,手里还提着一个沉重的提箱。 在看到副校长之后,过来打招呼。 副校长依旧冷淡,抬头问“准备的怎么样?” “上次您修改过之后,我回去又改了一下,部分重点放在了前面,又加了一点内容。”槐诗将教案递上去“要不您再看一下?” “不必。” 副校长摇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箱子“那是什么?” 槐诗笑了笑“一点植物标本,还有一点辅助的道具,毕竟有很多生长细节在架空教室的模拟里没有办法呈现。” 副校长颔首,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审视着面前的槐诗。虽然好像略有不快,但终究没有说什么,最后,指了指讲台的位置。 “快上课了,槐诗老师。”他说,“现在那里属于你了。” 槐诗颔首,在走之前问“艾萨克先生有什么经验能教给我的吗?” “尽力而为,但不要出丑,也不要辜负你的职责。” 那个肃冷的男人平静的告诉他“希望你今天能够顺利的将这一堂课讲完,但也希望你能知道,我对课堂上的错误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容忍。” “我知道了。” 槐诗平静的笑起来“那我争取不给您发怒的机会。” 说罢,提起了自己的箱子,带着课本和教案,走上了讲台。 当槐诗上台的一瞬,原本低沉喧嚣的庞大教室里顿时一肃。 整个一年级,所有的新入生如今都汇聚在庞大的阶梯教室之中,静默无言的看向了面前过于年轻的陌生老师,眼神带着审视或者期待。 期待他出洋相,或者期待他顺利的将这一堂课讲完。 向着里面古典音乐教室的学生们挥了挥手之后,槐诗放下了箱子,将课本和教案放在桌子上,冲着学生们露出笑容。 “大家好,我是接下来植物学这一节的助理讲师槐诗,但这和我是谁没有关系,因此你们也都没必要在意,我们简单直白的开始上课好了。你们有预习过了么?” 在得到绝大多数人的回应之后,槐诗点了点头,翻开了教材“之前艾萨克老师已经讲过了深渊的多数生态体系的特征,因此我在这里不再赘述,接下来,我将对在深渊开拓中常见到的植物里选出几种典型来进行重点讲解,请大家将课本翻到第六十四页——” 打开旁边的箱子,从里面随便取出了一个花盆放在桌子上,随手撒了一颗种子进去,拿起水壶喷了点血。 就在一众学生瞠目结舌的神情之中,一颗繁茂的拟态藤就顺着支架瞬间长成,自发的捕食起空气中飞舞的蚊虫起来。 深渊植物学的课程,就这样稳扎稳打的展开了。 令不少人惊诧的是,槐诗竟然没有试图搞什么事情,而是根据课程,不过不失的对植物的生态、喜好和伴生环境进行着讲解。 虽然次序稍微有一点错乱,没有按照种类来,但只要课本里提到的植物,竟然没有他如今种不出来的。 不止是学生,就连下面其他的几位助理讲师也在今天大开眼界。 背靠着整个舆岱山的繁复收藏,槐诗哪里会虚这种小阵杖。要是展开讲,他能讲一个月——从头到尾给你捋完了一边之后,还能再说两个月的亚种! 于是,四小时的一堂大课,竟然给槐诗一个新人顺畅的讲下来。 每讲四十五分钟,便有十分钟的提问时间,关于学生们种种奇怪的问题,也没有给槐诗造成多大麻烦。 他知道的自不必多说,他不知道的,干脆就现场种一颗出来实验——哪怕暂时无法得出结论,也可以留到后面作为生态专业的学生们的研究课题。 整个过程,哪怕是副校长以自己最苛刻的标准来看,也没有挑出什么错误来。 一时间竟然令他不知道应该欣慰还是遗憾。 于是依旧面无表情。 当然,硬要说缺陷的话,也不是没有。 那便是槐诗第一次上这种大课,明显经验不足,节奏感略差。 四个小时的大课,被他三个小时讲完了,部分知识点虽然可以通过课后作业的复习进行重点加强,但依旧是一个避不开的缺憾,以后需要提醒他注意了。 而就在教案上最后一页翻过去之后,槐诗抬起头,看了看钟表的指针。 正好到了十一点。 “还有一个小时啊……” 他轻声感慨着,将课本合上,放在了一边“我原本还说留下四十分钟就好,没想到第一次讲这种大课,还是没有经验。” 面对学生们茫然的视线,他抿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之后,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实话说,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出于我的一点私心……” 来了来了,果然来了! 阶梯教室的后面,林十九抬起眼睛,啧啧感叹按照他对自己这位老师的了解,这种事情上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的按部就班,一定会想办法搞点事情出来。 哪里会按部就班的当个念书的机器呢? 而助理席位上,副校长顿时皱起眉头。 但是没有急着打断,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之后,又再度抿起。只是视线越发的苛刻起来,凝视着讲台之上的那个年轻人。 听见上面镇定的声音。 “在象牙之塔,深渊生态学这一门课程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希望能够对往后大家从事深渊开拓时能够有所帮助——再不济,也不至于在地狱中徒劳送命。 既然艾萨克老师如此信任我,让我担任植物学这一节的主讲,那么我也不会有所藏私。希望接下来这些东西将来能够对大家起到一些帮助。“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问道“对了,刚刚我上课的时候你们应该有记笔记?希望你们对我刚刚的讲解次序还有印象——” 说着,槐诗伸手,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了一台电磁炉来,放在桌子上。 ??? 一片死寂。 副校长、助理讲师们乃至台下的学生,所有人的脑子上都浮现出一排问号。 ——你他娘的这是要干啥? 紧接着,是一口锅,然后,是一个便携烤箱,一套厨具,一套调味料,一套常见的炼金工具,还有两桶干净的矿泉水。 “众所周知,深渊植物一共分为三种。” 在讲台上,槐诗震声说“其中包括,能吃的,不能吃的,和处理一下就能吃的——” 一片快要倒过来的问号里,所有人愕然的瞪大眼睛,只看到槐诗淡定又娴熟的热锅烧油,抄起了刀子剁在案板上。 “——能直接吃的,书里都已经讲过了;不能吃但你可以偷偷塞给敌人吃的,炼金术课上也会讲;接下来我主要讲的,是在必要的时候处理一下就能吃的……也就是我刚刚上课的时候,特地放在最后一部分讲的那几种。” 槐诗咧嘴,露出微笑“在深渊常见且方便寻找的植物里,处理过后就能够放心食用的食物一共四十一种,植物学的课程一共有十二节,我尽量在植物学课程结束之前,将这些东西教完。 稍后详细的菜谱和处理方式我会邮件发送给你们,不必拿手机拍,注意看好下刀的位置和去除毒性的方法——好好看,好好学!” “虽然作为老师,虽然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出什么事情,但如果真的有一天,死亡不可避免的话,我至少能够保证你们不是饿死。” 说着,菜刀斩落,将藤曼之上酷似人脸的瘤状物削下来,娴熟的剔除内里血肉一样的筋膜之后,一条巴掌大的叶片落入沸腾的油脂中,发出了悦耳的尖叫和呻吟声。 映衬着火光之下槐诗渐渐狰狞的笑容,一丝一缕的香味就这样在锅铲的翻动之中迅速地扩散开来。 在前排,有吞口水的声音传来。 在震惊之中,学生们面面相觑着,旋即,忍不住深呼吸。 从彼此眼神中看到了犹豫。 虽然卖相磕碜了一点,但你别说,还挺香的! ——要不……吃点? 就这样,在在深渊植物生态的深刻理解,来自考古队的生存智慧以及地狱厨魔的高深技艺的三重合力之下——象牙之塔第一家的深渊美食小讲堂,正式上线了!1b <scrpt>();</scrpt> 第五百零七章 尘埃落定 课程很成功,比槐诗想象的还要成功。而他没有想象的是,除了在教室之外,这一门课程竟然在象牙之塔也引起了预料之外的热潮。 地狱开拓,就好像悬着绳索下漆黑的深渊一样。 一旦离开边境,就永远没有办法知道下面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准备总是再多也不会嫌多的,而有时候哪怕是完全的准备也会遇到预料之外的状况。 哪怕是再怎么厉害的升华者,归根结底也都还是人。是人就有弱点,再强的人也会有短板。升华者唯一比常人强的,除了拥有灵魂,对地狱侵蚀具备抗性之外,也不过是各种来自圣痕的能力了。 哪怕是专门针对深渊进行特化的天国谱系升华者在探索的时候往往也会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地方栽了跟头。 在有些地狱没有了灯光之后,一切都会被黑暗全部吞吃消失。而在有些地方,哪怕只有一丝灯光和声音都会召来不可想象的恐怖猎食者。 在瞬息万变或者亘古不变的地狱里,想要存活的更久并且得胜而归,走一步看十步的谨慎,血汗和泪水换来的经验,乃至充足的准备才是最紧要的。 力量在有时候反而要排在最后面。 这种状况之下,每一个探索者都可以称得上野外生存大师,对于一切能够帮助自己更好生存的技能都充满了本能的渴望。 就比方说槐诗的地狱烹饪课。 这其中的东西并不稀奇,甚至有很多都是槐诗从考古队的不死鸟吕西安那里请教来的。而对深渊植物的可食用性进行的研究也不少,否则的话,大家也不可能知道哪些东西能吃。 但最稀奇的就是——怎么才能知道在地狱的常见植物中,有哪些不能吃的东西在必要的情况下其实是可以吃的,以及,怎么才能放心的吃。 长久以来,这些东西作为诀窍和秘密流传在探索者之间,并没有广泛流传和公开,彼此之间有时候也自相矛盾,甚至还有所错谬。 槐诗所做的,不过是依靠自己在植物学和地狱烹饪之上的专长进行再次的分辨和整理而已。如果论及在深渊里寻找食材,可再没有比地狱厨魔更擅长的事情了。 在结合了老前辈吕西安的经验和天狗山的大将龙山坊的建议之后,槐诗整理出的四十一种处理方式。 如果要找的话,肯定能够找出更多,甚至更加安全乃至更加丰富的菜单,但这样做的话基本上就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不需要厨魔的技艺,要普通的升华者能够听懂,能够使用,甚至手头没有工具的话生个火都能搞定简单处理方式。 不需要偏门的素材,只要各个地域中最常见的植物种类,甚至是那种实在找不到你可以带包种子找个地方撒下去就行的速生型。 简单,方便,不会弄错,不会求生不成把自己给弄死,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味道和口感只能往后稍稍。 因此这玩意儿难吃也是可以预料的…… 下课之后,按那群鼓起勇气上来尝尝的学生是泪流满面被人抬出去的,嘴里还在说着胡话,看来受到的刺激不是一般的大。 槐诗没有想到的是,副校长竟然未曾对自己自作主张的加私货表示震怒。只是深深的看了槐诗一眼,转身走了。 表情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永远让人看不清喜怒——但槐诗总感觉他常年都好像在怒的样子。 惹不起。 然后,当天下午的时候,槐诗家的门铃就快要给人按爆了。 先是学校地狱徒步旅行社和深渊极限生存社的学生以及指导老师前来拜访和请他去专门上课,还没说完,食堂的几位大厨就已经上门切磋请教,很想掺和一手的样子。 又过了没多久,一个瀛洲居酒屋里的大将上门了,恭恭敬敬递上名帖,说师兄龙山坊的吩咐,槐诗先生要搞一件大事,让我来打个下手,能端茶倒水都行……再后面,东夏白玉楼、美洲的假日咖啡馆等等,学校里的四位注册厨魔集体上门了。 连地狱厨魔大赛委员会都专门打电话过来,听声音都感觉那边的人笑得何不拢腿,说槐诗先生你这个创意nc啊,要好好搞,大大的搞,大力的在年轻升华者之间弘扬我们地狱的饮食文化…… 把槐诗的菜谱要过去之后,提醒槐诗抓紧时间再弄一个完全版出来,然后麻利无比的给槐诗的厨魔执照升了一星。 他一个白板厨魔,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变成一星的?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这种好处送上门来,槐诗也不能往外推。 反正他就牵了个头,贡献了一点自己的思路,其他几位正式厨魔和几位专门从各地赶来的深渊探索者就开始了集思广益,到最后连考古队都凑热闹派了个专员过来。 在两周之后,本月当期的杂志《地狱生存指南》在出场之前,临时发行了副刊,足足八百页厚的副刊《吃了吗》,其中收录了四百一十七种吃不死人的简易深渊料理方式。 扉页上还印着槐诗傻笑的半身像。 谁让他最先起的头,外加形象最好呢…… 据说后续出版也在酝酿中,已经被诸多开拓培训机构定为了教材之一。而经过评估之后,在后续的五年之内,所有参与者们都能够平分到零点零三的修正值。 厨魔大赛的组委会也通过这一步好生显示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并且将地狱厨魔技艺从原本极为高端的区域之外,又开辟了一个小小的低端市场。 后续的商业计划更是有条不紊的展开,但这就跟槐诗没啥关系了。他就起了个头,有修正值给他分就已经不错了。如果有厂商看重了他的配方想要量产的话可能还能再赚上一笔钱,但短时间之内,他已经不打算在理会这些事情了。 两周的时间,在自己的教室和临时向学校申请的办公室里来回奔波连轴转,他累都要累死了,两边倒是都没有耽误。 但最重要的是——从开学到现在,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唯一一个正式教室的名额也已将揭示。 但已经没有悬念了。 除了入学之后就做搞了这么多事的槐诗之外,还有哪个具备竞争力的呢? 前半个月韬光养晦,然后忽然推平了呼啸者家的海钓俱乐部,给一众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永远的阴影之后,更是把一位老师送去香巴拉疗养了。 而后半个月,不但从素来严苛且对槐诗颇为不喜的副校长手中做出了一番成绩,而且还进阶一星厨魔,几乎在象牙之塔另外开了一门新课,顺带还为地狱开拓做出了绝大的贡献——甚至考古队都在考虑在今年的年度探索者评选的时候,给槐诗一个提名。 虽然注定只是一个提名,但一个提名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你也不看看今年都是一群什么牲口在竞争年度探索者——刚刚攻克了深度二十四的地狱,成功从永暗之国中开掘出威权遗物的考古队专家吕西安;通过阿卡德虹金古船的探索令苏美尔谱系迎来复苏的传奇独行侠苏我含章;一生奉献给了深渊开拓如今在地狱中逝去的考古学者罗宾·德拉纳特……乃至每年定期会抛出重磅级论文和考古发现的天敌·褚海。 能在百人名单的最后面蹭点大佬的光芒就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了。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就算是教研室的人齐齐瞎了眼,也没有办法绕过槐诗把正式教室的名额发下去。 否则用不着槐诗不服,拿到名额的人自己就可以考虑辞职了——大家都是要脸的人,为什么要平白蒙受这么大的羞耻? 况且教研室也从来没有对槐诗有过任何偏见。 因此,在对比了几位新人教师的表现之后,毫无任何意外的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简直不值得别人去惊诧和赞叹。 在绝对的成绩面前,做出这种考量连脑子都不需要,只要眼珠子不瞎谁都知道最后究竟会花落谁家。 在这个过程中则发生了一个悲伤的小插曲。 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十三岁学者,注册名为液化的马丁先生,在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被自己的老师亲手。 根本没出现在决赛轮里。 毕竟年龄放在那里,槐诗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大家好歹还能够接受,又有几个人能接受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儿当自己的老师呢? 哪怕抛去年龄这个前提,马丁本身就不是什么很好相处的类型,而学生们又绝少能够跟得上他的思路。 只能说这就是天才才能够感受到的悲伤——他的课除了其他老师之外,都没有人能听得懂。而他本人对无知的轻蔑和对愚钝的抵触则进一步令原本稀少的学生数量迅速的减员。 到最后,不需要其他人提点,就连他自己都已经知道了自己根本就没有成为老师的才能。 或者说,至少现在没有。 因此,槐诗上台领奖的时候,那一道委屈悲愤又倔强的眼神简直尖锐的惊人,眼眶通红。 就在教研室同僚们的掌声中,槐诗手握着发给他的奖杯,转过身,悠然淡定地下台,在路过马丁身旁的时候,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同情的拍了拍小鬼的肩膀,柔声安慰。 端详着马丁倔强的样子,槐诗忍不住叹了口气,微笑着提议道 “你想要摸一摸我的奖杯吗?” <scrpt>();</scrpt> 第五百零八章 突如其来的客人 最后马丁并没有摸。 不但没有摸,而且终于忍不住,哭着跑掉了。 弄得槐诗很尴尬,好像自己欺负了小孩子一样,坏了良心——天可怜见,他只是想要安慰一下马丁的来着。 为什么会这样呢? 接下来就是选定教室的固定地址,槐诗想了想,还是又搬回原本的地方,继续和边境法学当邻居。 不知道为啥,所有邻居里他和边境法学的教授聊的最投缘,短短几天,关系已经相当不错了。 只能说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到了? 那位教授还特别热情的好几次邀请槐诗来做自己的助讲,并且只说再熬几年,考几个证书,发几篇公开论文,他就可以成为当之无愧的边境法学界的巨佬了。 “你这样的人才,怎么就去搞艺术了呢?” 哪怕在庆贺的仪式上,那位教授还在遗憾感慨“简直是法学界的损失!要不要考虑一下转行?现在还不晚……” 已经晚了! 槐诗实在不想和那些越来越繁复可漏洞却越来越多的条款打交道了,感觉混进去要给人补一辈子的b。 只能婉言相聚。 整整一天,他忙的不可开交。 除了必要的准备和手续之外,就是教室设置方案的选择。 名额公布的当天,就有好多人主动找上门来,都是建造工程教室即将毕业的学生。 他们提交了自己的方案和申请,希望槐诗能够把教室的建造、水电、装修等等工作交给他们。 不需要他花钱,也不需要他夸奖,更不需要他欠什么人情。 只要他点头,几个学生倒贴也没关系,甚至自带材料和更高规格的设计方案。 要说为什么,这都是算学分的,而且还不低! 由于象牙之塔的特殊性质,导致各种意外的损坏难以禁止——其中包括且不限于学生之间的斗殴、各种原因的爆炸、社团之间火并时的各种重武器损坏乃至隔三差五的实验事故等等……因此破坏和重建异常的频繁。 除了几栋主楼在框架的固定范围内之外,其他的全部都属于每过几个月就重新改一遍的程度——哪怕是摄影俱乐部这种地方,洗照片的暗房里时不时都会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鬼东西。 至于源质沉淀形成的古怪现象更是数不胜数。 什么舞蹈室的小红鞋、第八级台阶和盥洗室里神秘的走路声,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遇到这种解释不清、摸不着头脑又搞不明白发生了啥的现象,与其费心费力的去解决,还不如拆了重建更划算。 因此,在象牙之塔毕业的建筑类学生,对各种边境建筑和特种工事作业简直熟的不能再熟了。 能不熟么?新人上课第一天就把书丢一边,跟着老前辈们去玩定向爆破……每个月几个建筑类教室基本上都要火并一次决定接下来几个月内学校的建筑风格和大家地盘的划分。 而且这群闲着发慌的家伙们为了练手,还承包了学校内所有公共教室的装潢改造工作。 包快,包好,还不包修,每年大笔的预算花都花不完,可劲儿的造。造完了预算自己再掏钱补贴继续造。 每个教室每一个专业都有不同的需求,理论类的固然能够千篇一律,但实践类的却各不相同,这么一圈干下来,哪怕是头猪,不会设计也会照着抄了。 正式教室的名额每年也就是一两个。 如果这一把能做好了,两个设计师、一个建造型学者,一个电气学学者,外加现场主持施工的人,起码有十几个学生能够以最优等的成绩毕业,将来成绩不可限量。 槐诗头疼了好几个小时之后,就十分不地道的将把十几个方案全部丢给了原缘去选,自己偷偷溜回家了。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上心的,他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反正做得再好也不如自己家。 这一点,只看建筑工程教室的老师隔三差五的在自己家周围鬼鬼祟祟的溜达就知道了。偶尔看向石髓馆的方向,眼珠子就诡异的放光,让槐诗心里膈应的不行。 房叔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有人馋他的身子? 实在太下贱了! 下次如果再好言相劝不走的话,有人半夜出门就要小心被马踢了…… 如此打算着,他回到了家里,却看到迎上来来房叔,神情严肃。 令他有些不安起来。 “怎么了?“ “少爷,有客人在会客室里等候。” “谁?” 槐诗不解。 他累了一天了,说实话谁都不想见。但房叔既然在没有自己允许的情况下还将人请进来,就说明了状况特殊。 很快,他就在休息室里看到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一只穿着西装的老猴子,正躺在他家沙发上,两只脚抓着茶壶和茶杯,而两只手则娴熟地拨着香蕉。 正在看电视机上的泳装大赛。 “……” 在尴尬的沉默中,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试探性地问“校长先生?” “嗯,对,是我。” 老猴子愉快地颔首,从沙发上起身,端详着槐诗,绕着他走了两圈之后,大力的拍着他的肩膀“不错不错,小伙子干得漂亮啊,不枉我老人家费尽心思请你到学校里来。 千万不要骄傲和自满,再创新高懂?” “……” 就这样,槐诗和自己的校长,在如此诡异的状况下,终究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了。 “来象牙之塔习不习惯啊?” …… “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啊?” …… “年轻人不要过于谦虚,你们呀,就应该朝气蓬勃,好好的做出一番成绩来。” …… “小伙子今年有女朋友了吗?” …… “有没有什么需要学校帮忙的地方?要不给你配个女秘,男女搭配……哦,对,你有女学生了,那小姑娘真是忒正经了,我看了都头疼。年轻人现在都喜欢这样的吗?” …… “槐诗,你怎么不说话啊?” “……” 在沉默里,槐诗眨巴了一下眼睛,看到面前沙发上的白熊又奇异的变成一只神情无辜又好奇的海豹。 想要拔出苦痛之锤,把它的脑浆子打出来。 “我说,槐诗呀——” 那只海豹摇头一叹,语重心长的问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不,没有,哪儿的事儿!” 槐诗摇头,跟个拨浪鼓似的,诚恳地说道“我跟校长素无恩怨,怎么会对校长有意见呢?” 你个老王八怎么就这么爱废话呢? 我跟你有没有恩怨你不清楚?五十封毕业证把我调来的是哪个?还整成这样子来逗我,很好玩? 要不是槐诗知道再怎么样自己跟前也是一个五阶的大佬,他早就掏出枪来顶在这老东西的脑门上。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好东西。 “哦,那就好。” 海豹校长拍了拍肚皮,嗷嗷叫了两声之后,欣慰地说“我还以为你我之间有什么误会呢,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是啊,校长,您多虑了。” 槐诗牌复读机重复了一遍,殷切的看着面前的狗海豹——茶也喝了,话也说了,它怎么还不走? 海豹的笑容什么起来“你是不是想着我为啥还不走?” “没有!哪儿能呢!”槐诗心虚大笑“校长这样德高望重的人来我家,我欢迎都来不及,怎么会急着赶校长走呢?” “那就好。” 海豹点头“那我再多坐一会儿。” ??? 槐诗歪着头,第不知道多少次端起面前的茶杯这老东西怎么就还是看不清楚自己的意思呢? “哎呀,忽然想起来,不能再坐了。” 校长拍了拍脑袋,忽然变成了一只黑色的豹子,从沙发上起身,好像准备告辞了。槐诗正喜出望外,却听到他说“行啦,那咱们先出门,剩下的话路上说。” “出门?” 槐诗愕然,他才刚回到家,连个澡都没洗呢,出什么门? 我今天哪儿都不去! “这不是你已经具备正式的固定教室了吗?好歹也算是教研室里的成员,可以称之为象牙之塔的正式员工了。” 校长舔着爪子感慨道“放在以前,也是理想国的后备成员,天国谱系的正式升华者了。” 岂止,我现在特么的就已经是万象天球考核过的理想国正式成员了,难道我这都要跟你说? 槐诗心里还来不及腹诽,就听见他的后半句话 “……也是时候见一见命运之书了。” “啥!” 他瞪大眼睛“命运之书?” 现在? 忽然之间,来自校长的重磅消息吓得槐诗快要跳起来。 虽然他处心积虑的想要加入教研室,获得固定教室就是为了这玩意儿,但是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他本来还想要徐徐图之。 等一个月之后,他再去图书馆,然后装作不经意之间问一问听说命运之书在这里?我能不能康一康? 结果今天刚成为正式成员,校长就找上门来了。 如此突兀。 “叶苏没有跟你说过吗?”校长困惑的看过来“我以为那个大嘴巴逢人就讲的,竟然没告诉你?” “……呃。” 槐诗咳嗽了半天,正色说“我这不是没想到么?” “那咱就走着?”校长说。 “现在?这么着急?” 槐诗心里慌得一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正准备拒绝,说自己牙没刷澡没洗,甚至还没有沐浴更衣斋戒七天怎么好如此唐突。 结果,校长的黑色尾巴一甩。 他眼前一花。 已经从自己家的休息室来到了庞大的广场之中。 面前,在远方的灯光之下,庞大的图书馆里一片漆黑,早已经关灯闭门了。 而他的屁股下,还坐着他家的沙发。 这就来了? <scrpt>();</scrpt> 第五百零九章 谁是二五仔 “……” 寂静里,一阵寒风吹来,槐诗困惑地看向旁边的校长。 校长也尴尬地笑了一声“我等会儿给你送回去,这不是怕你一屁股坐在地上,屁股凉吗?” “行。” 槐诗犹豫了许久,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随着校长起身。 踏上台阶。 庞大沉重的炼金门扉在他们的面前开启。 铜门之上的蛇发女妖的浮雕瞥了他们一眼,又飞快的收回了视线。 在门后图书馆的大堂之中,一束昏黄的灯光照下来,照亮了前台的后面那个威严的老人。 他漠然的凝视着门外的来者,神情不怒自威。 仿佛高踞在图书馆的正中央,被重重的森严矩阵所拱卫着,在光芒的映照中如此看上去如此神秘而诡异。 一派高人的气息。 “这是哪位高手?”槐诗吓了一跳,虚心请教。 “别瞎想,他就是前年退休之后被返聘来看图书馆的门卫,都已经老糊涂了,上班时间还睡觉呢。” 校长轻描淡写的戳破了他的幻觉“这里采用了特别的设计,那个椅子是大厅的中心点,你就是放条狗上去都会觉得它俊美威严好像是个亚瑟王一样。” 嗯,确实在睡觉。 槐诗鼓起勇气看过去,才发现,这老头儿睡觉竟然都是睁着眼睛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哈喇子都流在胡子上了。 而且还在打呼。 砰! 一声高亢声响。 是校长走上去,抬起自己的前爪,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喂!别睡了,老子付钱是让你来睡觉的么?起来!” 睡觉的老头儿在惊恐中抬头,面色迅速青紫,几乎吓得心脏病发作,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吃了好几颗,喘了半天的气才缓过来。 连口水都顾不上擦。 几乎当场挂掉。 等他戴上眼镜看过来,原本紧张的神情才松弛了下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副校长来查班儿了呢……啥事儿啊,校长?” 蹲在前台上的黑豹甩了甩尾巴,舔着爪子“带新人来逛逛,看看书,你把门开开。” 老头儿一愣,旋即不情愿了起来 “都这么晚了,改天不成吗?” “绝了!老子的学校,老子的图书馆,老子的书,老子要看还要改天?”黑豹抬起头瞥着面前消极怠工的老头儿,恼怒的问“你他娘的还想不想干了?” 被他瞪着,老头缩了一下肩膀,旋即无奈起来,委屈的不行“行嘛行嘛,这么凶干嘛。” 说着,他把口水擦干净,慢悠悠的从椅子上爬起来,嘴里嘀咕着什么抱怨的话,转身走向身后的高墙。 随着他的行动,槐诗这时候才注意到。 就在图书馆入口处的大堂之中,前台的后面,那一堵足足有十余米高,铭刻着庄严浮雕和无数繁复花纹的庞大墙壁……竟然是一扇门。 没错,有一道笔直的缝隙从钢铁之墙的正中央垂落,倘若不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的话,便难以察觉到这无数繁复纹饰和浮雕之间的纤细门缝。 整个墙壁,都是两道铁门。 槐诗的圈禁之手能够感觉到,整个大门全部都是合金所铸就,如此庞大的结构和质量,怕不是有几千吨重! 但就在铁门的前面,随着那个驼背的老者缓缓抬起枯瘦的左手,按在门上——便有尖锐的声音迸发了。 ——这他妈就是校长你说的那个退休返聘的普通老头儿? 这么沉的门,坦克主炮来了都不一定能轰的开。 你们学校的门卫都是什么怪物? 槐诗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可没有等他一口冷气吸完,就听见在尖锐的警报声音里,一个冷漠的电子声音响起“指纹错误!” 老头儿一愣,把手拿回来,再按。 “……指纹错误!” 槐诗“……” 校长“……” 沉默中,老头儿有些尴尬的回头笑了笑“不好意思,记错手了……” 他换成了右手。 这一次,再没有什么尖锐的声音,门开了。 恰如那数千吨重的质量完全不存在一样。 槐诗蹲在门口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这玩意儿完全就是指纹全自动的,看了看门,又看了看那个在门前负手而立好像什么绝世高人的老头儿。 看守学校所有资料和重要档案乃至天国记录的碎片的,竟然是这么一个老头儿? 还是个指纹锁? 您家就不能换个密码来么?万一哪天这老头儿挂了怎么办? 他挠了挠头,总觉得这象牙之塔要完…… 茫然的跟着校长走进门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头儿,老头儿还站在门口,看到他回头看过来,就连忙抬起手,摆手跟他打着招呼,一脸讨好。 “……” 所以说,你们学校图书馆里就真没有什么隐士高人么? 好让人失望啊! 在门口,触目所及的都是看不到尽头的密密麻麻的书架,无数小型的机械手臂在天花板的轨道之上迅速的滑动着,整理着各个或大或小的盒子,将卷宗或者是其他的东西灵活的搬运转运,安置在它们应该存在的地方去。 而视线的尽头,是好几扇独自间隔而出的大门,透过玻璃窗,隐约能够看到无数庞大的机组沉没在冷却液中,正在宣泄着恐怖的高热。 那是每秒钟不知道有多么夸张的数据在飞速的转移、写入和读取。 整个地方不像是图书馆,倒像是什么工厂里的车间和机房。 “第一层主要就是象牙之塔的服务器,还有学校的档案以及很多无关紧要的记录,一般般啦,没什么好看的。” 黑豹走在前面,娴熟地找到了通往地下的电梯,兴致勃勃的说“跟我来,我带你去看象牙之塔的宝贝!” 所以说,您这么随便真的好么? 我才刚来这里一个月欸! 可他走进电梯里之后,却听见校长问“是东夏的龙门试炼还是瀛洲的罗生门?” “嗯?“ 槐诗不解。 人立而起的黑豹按下电梯后,陡然由变成了一只浑身肌肉虬节的澳洲沙漠赤袋鼠,回头看了他一眼,解释说“天国谱系遗留下的筛查机制……你通过的是哪一个?你不会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天国谱系的正式成员?” “这都看得出来?”槐诗愕然。 “当然啊,通过筛查的人和没有通过的人其实就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要说是整个人的气质还是源质都会有一些特殊的变化,简单来说就是防伪标志。 所以,你通过的是哪个?校长我很好奇啊,这年头能够正儿八经通过那些试炼的人并不多了。” “呃……” 槐诗想了想,还是准备说实话,毕竟这事儿也没什么不好见人的,“万象天球。” “……” 校长惊异地看了槐诗一眼,却没有说话。 “怎么了?”槐诗问。 “不,只是感叹你不容易。在现境仅存的十二个试炼里,万象天球是最麻烦的那个,说简单不简单,说难又不难,但就很折磨人,而且通过的标准也因人而异。况且黄金黎明还在里面不停的搅事情——以前还好说,大家毕竟都曾经是理想国的同事,很多时候有事儿都好商量。但最近那群家伙连消息都不回了,好像对学校意见很大的样子,你有什么头绪吗?” “呃……”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忍不住移开视线“这我也不清楚。” “也是,怎么看你也不像是黄金黎明派来的二五仔的样子。”袋鼠啃着一节不知道哪儿来的甘蔗,随意的说道。 ! 槐诗忽然紧张了起来。 生怕校长忽然之间一个跳劈,把自己劈死在这里。 这么一看的话,自己似乎……好像……确实……有点像是黄金黎明派来的间谍啊? 那校长引自己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想要引诱自己暴露? 还是说,象牙之塔和黄金黎明之前其实有着什么不可言喻又不为人知的朋友关系,经常暗通款曲,以为自己是派来接头的? “放心啦,我不会误会的。” 校长和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是知道奥西里斯的驾驶员是你,我哪里会邀请你来象牙之塔呢? 你能继承欧顿先生的遗产,我其实是很欣慰啦。虽然副校长对你意见有点大,但那个家伙从来都挺别扭的,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个给你下绊子……?”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犹豫了起来,不敢确定。 槐诗已经陷入了麻木。 这老王八的话里信息量有点大,他完全消化不过来。 可就在呆滞之中,电梯已经下到了最底层。 穿过了一层层槐诗甚至无法察觉的森严防备之后,直入了象牙之塔的最核心,就在此缓缓的开启。 当槐诗从其中走出,穿过了最后一扇门之后,便窥见那无数悬浮在半空之中的沉重书籍。 好像有光芒之树在虚空中蔓延,那些笔直的枝杈纵横往来,在巨大的地下广场中形成了立体的矩阵。 当一重重矩阵彼此交错时,所形成的节点上便有一本本厚重的书籍浮现,微微地旋转着。 那尽数都是天国的碎片。 槐诗感受到了命运之书的剧烈震动,那是曾经天国陨落之后所残存的依稀轮廓,数千部天国碎片所形成的庞大结构。 而就在无数光芒矩阵的最核心,却有一个纯粹由无数事像重叠而成的复杂投影,每时每刻的都展露出不同的面貌,在流光和泡影之中,隐隐勾勒出了一本书籍的轮廓。 或许……那才是命运之书本来所应该有的模样。 只是存在于此处,便好像将把控整个世界的运转,令一切都笼罩在自己的书写与记载之中。 在近乎窒息的壮观场景之中,槐诗忍不住感慨。 “它真美啊。” “谁说不是呢?” 校长轻声叹息,“可惜,是个假的。” <scrpt>();</scrpt> 第五百一十章 罗素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一瞬间,突兀的死寂到来。 漫长的寂静中,槐诗终于反应过来他究竟说了什么。 旋即愣在原地,陷入震惊。 他真的在很努力的震惊,至少表现出自己真的很震惊。但回过头,却看到了一张微笑的面孔,他在背后,正凝视着自己。 以及他身旁,无数兽性的眼瞳。 那是穷尽槐诗所知晓的一切野兽类型和数量都难以比拟的恐怖规模,数之不尽的野兽隐藏在那一片阴影中,形成潮汐,骤然爆发,将一切都覆盖了。 而就在虎狼的海中、山中、丛中,有个苍老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他的白发及腰,手中撑着一柄手杖,正仔细的端详着槐诗的模样,微笑。 “何必惊诧呢,槐诗。” 终于展露出真容的校长轻声问,“真的……不就在你身上么?” 于是,亿万野兽垂眸,穷尽世上一切狰狞,望向了槐诗。 槐诗震惊。 这一次,他的震惊,终于是真的了。 脑子里空空荡荡,只是嗡的一声。随着心里最大的秘密被揭开,他的眼前便骤然一黑,几乎站不稳。 喘不过气来。 他艰难的张开口,在无数野兽的端倪中想要说话,可是脑子里无数思绪涌现,被恐惧、惊慌和震惊搅拌在一处,竟然乱成了一团。 只能下意识的,发出愕然的质问 “——老王八你说什么呢!” …… 就这样,在槐诗憋了一个月之后,这一声老王八,终究还是喊出来了。 尽管是在最不合适的时候。 但这一声老王八骂完,槐诗竟然不可思议的觉得神清气爽,又再度冷静了下来。 寂静里无数野兽的幻影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 只有两人面面相觑。 校长疑惑的端详着槐诗的面孔,好像不确定了起来。 “……嗯?是我搞错了么?” 他愣了半天,旋即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不好意思,看把你脸都吓白了。” 槐诗沉默了半天,表情抽搐着,终究还是松了口气“这种玩笑不要乱开啊校长,会吓死人的。” “不开了,不开了。” 校长的笑容再度和煦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先把刀放下——” 就好像看到槐诗背后的右手中,悄无声息浮现的祭祀刀一样。 他挠了挠自己花白的头发,好奇的问 “——还有,你为什么骂我老王八?” 槐诗“……” 校长“……” 尴尬的沉默再度到来。 直到许久之后,槐诗咳嗽了两声,问“咱能换个话题吗?” “……” 短暂的沉默之后,校长忍不住摇头,手杖敲了敲地面。 瞬间,那一套刚刚被送回槐诗家里的沙发又再度回到了这里来,就出现在了槐诗的屁股后面。 甚至还连带着桌子上的茶水一起。 “行,你先坐下,喝口茶,慢慢说话。” 老人无奈的摇头,先坐了下来,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忍不住感叹“要我说,年轻人就是不经吓,当年理想国内乱,有人跟我说有一半的人堕入深渊了,我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这一代天国的守卫者素质真的不太行。” 哪怕是已经坐下来,就算是校长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忽然把自己捏死,但槐诗心里依旧紧张的要命。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露馅了。 也不知道乌鸦现在死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带着自己跑路。 他只能努力拖延时间 “……你是怎么知道的?” 校长依旧淡定,只是瞥了他一眼,摇头“如果在这之前,全世界唯一知道这里的命运之书是个假货的人都猜不到你身上发生的异常的话,那一定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槐诗沉默。 “你猜得没错,这里的命运之书是假的。” 校长回头,看了一眼背后无数矩阵之中那个虚幻的投影,微微挥手那个轮廓就消失无踪“几十年前,天国陨落的时候,我没有找到命运之书的影子……从那个时候开始起,我就捏了一个假的,放在这里,告诉所有人命运之书在象牙之塔的收藏之中,十分安全。” 他轻声叹息了一声,“从那个时候开始起,我就在寻找命运之书了,槐诗。”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槐诗问。 “这并不难,实际上,只要带有‘命运之书在哪里’这一目的性的话,简单的出乎预料,就好像守株待兔一样。” 校长笑了起来,端详着面前的少年“大概一年之前,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命运之书的存在,那个时候的反馈很短,只有一瞬间。” 一年之前。 槐诗皱眉,那好像……正好是自己升华的时候? “那个时候,那一天,那两个小时,全世界一共发生了九万七千零一百四十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 其中就包括绿日袭击了新海,觉醒灵魂的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少年。” 校长放下了茶杯,凝视着面前的年轻人,神情郑重“从那一天开始,你的人生就变得截然不同了,不是吗?” “……” 短暂的沉默之后,槐诗摇头,忍不住叹息 “比那更早。” 这一次,是校长愣住了,沉默了半天 “怎么了?”槐诗不解。 “不,我只是现在才反应过来。” 在沙发上,那个苍老的男人忽然向后靠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一样,挠了挠自己的白发,终于确定了这一现实 “原来命运之书真的在你身上啊。” 槐诗的眼角疯狂抽搐,克制着怒意,瞪着他 “……所以你之前的都是在诈我么!” “这不是有可能么?“ 校长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就是打算试一下……就是试一下……” “……” 槐诗闭嘴,总算领会到自己和面前这个老王八的段位差距,之后他什么都不打算说了。 他强任他强,反正我也爽。 反正乌鸦还藏在地下室里,只要发现了不对,立刻就能带着自己——等等,自己该不会是被她给卖了? 槐诗再度震惊,心里一片拔凉。 ——这个黑心女人终于要害我了! “别怕,这里是象牙之塔真正的核心内部。”校长好像误会了什么,安慰他“统辖局也好,存续院也好,大秘仪是侦测不到这里发生了什么的——” 他停顿了一下,神情就变得诡异起来“也就是说,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外面都不会知道。” “所以呢?” 槐诗漠然的拔出了美德之剑,放在膝盖上,挺直了身子“校长你觉得我会放弃反抗么?” “放弃,槐诗。” 老人摇头“没有那把枪在,你一点胜算都没有。” “就算是垂死挣扎也比坐以待毙强的多?” 槐诗冷声说“校长你大可以放马过来,看看我会不会束手就擒——在我死之前,让我领会一下自己和老牌五阶升华者之间的差距,也好死得坦坦荡荡。” “所以说,年轻人总是打打杀杀的习惯,真是要不得啊。” 校长无奈叹息,抬起手,手里的权杖就变成了一只肥猫,跳进了他的怀里,在他的挠动之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说“我本来指望着,你来到这里,我们能够坦诚相待。 我已经一百一十二岁了,槐诗,曾经理想国的幸存者们,能够活到现在的,最年轻的人也有九十多岁了。 像我们这样的人,就算拿到命运之书,又能做到什么呢?一个早已经满目疮痍的理想国,一个空空荡荡的天国,一本除了一个没有意义的身份之外什么都不能给我的破书? 它选择了你,槐诗,那它就是你的了。就好像我们不曾想要夺走欧顿的遗产一样,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对你怎么样。 否则的话,我大可不必带你来到这里。象牙之塔有无数比这里更适合杀人藏尸的地方,也有无数个能够让你合理消失的借口。” 槐诗被逗笑了,反问“所以,如今我躺在砧板上,没有被杀,反而应该感激你么,校长?你用五十封毕业证将我逼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很好,槐诗,我感受到,你开始坦承了。” 校长抬起眼睛,端详着他肃冷的面孔,忍不住微笑“我开始认识真正的你了,就好像你已经看到了真正的我一样。” “初次见面,槐诗。” 他说“我是象牙之塔的校长,曾经天国的预备记录官,往日天国陨落之前,命运之书的备选者之一。” 这个白发及腰的苍老男人自我介绍,向着槐诗伸出自己的右手 “——我的名字,叫做罗素。” 槐诗愕然的看着他严肃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一只送到自己面前的手,犹豫了许久,伸手握了握。 然后只听见啪的一声。 感觉到眼前一黑。 好像摸到了一个高压电门。 身不由己的在沙发上抽搐起来,头发都被电的焦黑,动弹不得。 好久好久,槐诗才终于反应过来,呆滞的喘息着,抬起头看向那个露出恶劣笑容的老头儿。 “你不会以为你说我是老王八那事儿我忘了?” 在他眼前,罗素抱着猫,斜眼瞥着他狼狈的样子,“这是我作为你的老师教你的第一个道理,小子。”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领导对你说不生气,都是骗你的。”1b <scrpt>();</scrpt> 第五百一十一章 战争与和平 感谢Feimute1983的盟主 “老师?” 槐诗整个人都麻了。 他艰难的从沙发上梗起头,看着眼前的老鬼“你什么时候成我老师了?” “大学可是求知的地方啊,槐诗。时光短暂!难道你想要空过四年?” 校长咧嘴,端详着沙发上的年轻人“况且,作为命运之书的前任备选者,一个全世界著名的教育家,难道还有人比我更适合这个身份吗?” 说着,他眉毛微微挑起“我有预感,咱们这四年一定会过得很精彩!” “会精彩个屁!” 槐诗大怒“你语文是不是没学好?” “呵,我可是高等数学和哲学史的代课教授以及考古学家——你要看看我东夏语的学位证书么?肯定比一个高中生要厉害。” 槐诗忍不住嗤笑“真巧,你要看看我五十封世界名校毕业证么?!” “但里面没有语言学。”罗素提醒道。 “……” 槐诗卡壳了。 虽然他很想反驳他说你放屁,但仔细想一想,好像……似乎……还真没有? “不用想了,是真没有。” 罗素吹了声口哨,“我给你发的,我可太清楚了。” “所以你究竟要闹哪样啊?” 槐诗气都要气死了“干嘛说这么多废话,要杀还是要剐,你就不能痛快一点么?” “没那么夸张啦。” 罗素摆了摆手,想了一下之后,认真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应该对你负有责任才行。” “别介!咱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甚至见面都还是第一次,你可别乱负责!” 在瘫痪的状态中,槐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吓得。 谁要是让这老王八负责,谁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啊。” 罗素抱着猫,大度的摆手“象牙之塔也是我一个人的一言堂,年轻人有什么不同的意见,也可以提出来嘛,难道我还会因为你驳了我的面子记恨你不成?” 说着,他低头看向槐诗,颇为期待接下来的答复。 “——难道你不愿意吗?” 槐诗翻了个白眼,彻底不想理他了。 “那既然大家都没意见的话,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于是,在经过一番公平又民主的决议之后,罗素干脆利落的拍手,敲定了解决过。 然后,他把周围几乎快要戳到槐诗脑门上的六挺机枪给收了起来。捧起怀里的猫,丢到了槐诗的身上。 砰的一声。 槐诗还没有办法动,只感觉自己的肚子重重的被人锤了一拳。 脸瞬间绿了。 这猫……怎么这么重? 老王八要害我! “这个,就作为老师给你的见面礼。”罗素微笑着说。 “见面礼?”槐诗艰难的挣扎了一下,从沙发上稍微撑起了一点身体,看着怀里的肥猫,眉头皱起“就送只猫?太抠了!” “对它说话可要尊重一点。” 罗素摇头提醒,“它可是很高冷的,如果你惹怒它的话,说不定会给你点颜……”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那一只猫已经无比亲热的趴进槐诗的怀里,被槐诗随意的抚摸着,还摇动着小脑袋蹭着他的手。 爬起来在他脸上舔了两口之后,两只爪子已经愉快地在槐诗的肚子上踩起奶来。 开心的喵喵叫。 “这不是很萌很乖很好揉的样子嘛!” 槐诗双手举起了橘猫,低头看了一眼“哎呀,还是个大姑娘……哪里高冷了?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罗素的神情顿时有些复杂。 回忆起自己以前脸上被挠了好几道子的悲惨往事,就有一嘴的妈卖批说不出口。 而槐诗撸着猫,心情终于愉快了一点“它叫什么名字?” “《战争与和平》。” “啥?” “没错,就是《战争与和平》。” 罗素叹息“在理想国还没有分裂的时候,有很多不甘寂寞的事像记录会选择自己中意的天国谱系成员,订立契约,彼此成为搭档和同伴。就好像《蝇王》和欧顿,《飘》与恰舍尔女士那样——” 伴随着罗素的话语,槐诗手中的橘猫就变成了一本破碎的典籍。连封皮都残缺不全,里面的内容更是一片模糊。 “只有一半?”槐诗皱眉。 “对,在当时天国残骸中抢救发掘出的记录里,它是最可怜的那个——连现在的三分之一都没有,奄奄一息,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恢复过来。”罗素感慨,“不过如今好歹脱离了危险期,希望在你的手里能够恢复往日的样子。” 残缺的书籍重新化为胖猫的样子,四只爪子扒拉在槐诗的身上,好像生怕槐诗把它留在这里一样。 令槐诗一阵无奈。 行,养个猫而已,家里都有那么大一匹马了,难道还缺这么一口猫饭么? “希望你吃的不多。” 槐诗揉了揉它的脑袋,没有再反对“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 “由于只有半本,所以它本身的性质是很难稳定下来的,这一点你要记住“它会时常处于变化中。 通常状态下的颜色无所谓,但当它变成黑猫的时候,就是战争状态,当它变成白猫的时候,就是和平状态——不过,这其实是有规律的。” 罗素叮嘱道,“通常每周一三五它是‘战争法典’,自带广域化的进攻型增益,二四六是‘和平条约’,能够为群体施加回复型光环。“ “那周日呢?”槐诗问。 “周日它休息。” 罗素耸耸肩“你总不能指望一只猫每天上班,对?” 周日放假可还行。 槐诗端详着眼前的肥猫,开始寻思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点法兰西血统? “行了,别看了。” 罗素挥手“要看回家慢慢看去。” “……” 槐诗愣了许久,挠了挠头,有点不敢确信“这就完事儿了?” “不然呢?杀了你?” 罗素好像被逗笑了,瞥了过来“那确实是最简单的方法,而且……我曾经是很想杀了你的,槐诗。” 那种平静的眼神看着槐诗一阵头皮发麻。 忍不住向后挪了一点。 可罗素停顿了一下,有自嘲的摇了摇头“但就算杀了你也没有用,不是吗? 当年理想国还在的时候,我从十四岁开始,就为了能够成为它的记录官而努力,做梦都想着那一天到来。 哪怕天国陨落之后,我都没有放弃过寻觅。但直到现在,它都没有选择过我。“ 他说,“我已经输了。” “既然那些辉煌的时代都已经过去,我又何必眷恋着往日那一点欢畅,便死皮赖脸的紧抓不放呢?” “如果早四十年的话,我或许还可以考虑一下如何重建理想国,收拾残局,恢复旧观。 但现在我已经没有那么庞大的精力了,就算闲下来,每天脑子里琢磨的东西都是怎么在象牙之塔盖一座全世界最大的泳装乐园,里面二十四小时有穿着比基尼的火辣姑娘们欢笑着奔跑在阳光下面。 等我老死在沙滩椅上的时候,会有很多大胸的女学生为偶像的逝去而抹眼泪……多美好啊。干嘛在为没有意义的事情浪费一辈子之后,再把人生最后的时光浪费掉呢?” 那个苍老的男人回过头,凝视着槐诗,平静的告诉他“那都是你应该面对的问题了,不是吗?” 槐诗沉默,无法回答。 平心而论,槐诗自己都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罗素而言是多么的嘲讽。而曾经罗素在这上面付出的努力又是多么的庞大和沉痛。 可理想国终究还是破灭了,光是维持象牙之塔继续延续下去,就已经快要耗尽他一生的时光和心血。 甚至槐诗自己都觉得,哪怕用他一辈子的时间,恐怕都无法收拾命运之书所代表的那些残局与问题。 更不要说重建那个辉煌的理想之国。 他能够体会到罗素的迷茫。 早在一开始的时候,槐诗曾经为命运之书的存在而感觉到恐惧和忌惮,迫不及待的想要摆脱掉这一份过于危险和过于沉重的使命。 但是随着后续的经历,他的想法却渐渐有了变化。 而一直到万象天球中无数次循环和试炼之后,哪怕未曾有详细的记忆所存留,但槐诗却渐渐不再抵触它本身所代表的意义。 就在罗素戳破了槐诗这个最大的秘密之后,面对象牙之塔的主人,这个货真价实的老牌受加冕者,他所想的竟然不是交出命运之书,而是鱼死网破。 知道那一瞬间,他才在恍然之中发现,命运之书已经变成了自己人生或不可缺的一部分。 再也难以分割。 “看来你想明白了一点什么。” 罗素轻声笑起来“有所领悟总是好事情,希望未来的你也能够继续保持这样的决心。” 随着他的话语,离开的电梯再次在槐诗身后开启了。 可槐诗却没有动。 犹豫一下,他忽然问“你不想看看它么?” 有那么一瞬间,罗素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个苍老的男人背对着他,终究是没有回头。 “不。”他说,“还是不必了……” 说着,罗素抬起头,仰望着天穹之上那一轮虚幻的投影,“我每天都能够在这里看到它,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今天你看到它了么,槐诗?” “嗯。”槐诗颔首。 “很好,你该走了,槐诗。”他挥了挥手,“新人教师可没有资格在这里停留太久。我还想多看一会儿,就不送你了。” 在离去之前,槐诗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繁复矩阵下的孤独背影,再没有说什么。 电梯门关上了。 <scrpt>();</scrpt> 第五百一十二章 唤龙笛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当电梯门关上之后,寂静的地下图书馆中,有飞鸟的幻影从天而降。 飘忽的像是梦境那样。 “你不应该吓唬他。” 乌鸦踩在矩阵中随便一本记录上,低头看向罗素,神情严肃起来“我劝他接受你的邀请,不是为了让你恐吓我的契约者。” 漫长的沉默后,罗素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无奈的耸肩“我没想过吓他……实际上,反而是他吓到我了。”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问:”他真的通过了万象天球最高规格的筛选?” “比最高规格还要更高一些。” 乌鸦说“六万例测试之中,他通过了五万七千例,有三千例被判定为失败,并不是因为他失败了,而是因为他不愿意牺牲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罗素,你应该明白这样的成绩究竟代表什么。” “前所未有,是?”罗素叹气,“所以,你总要体谅一下我衰老的心脏,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像您一样。” “我能理解。”乌鸦的语气未曾缓和“但是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如果他平平无奇……不,如果他但凡有那么一点不可造就的样子,我就会顺水推舟的放弃掉,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但既然事有可为,那我就不能放任他野蛮生长。” 罗素说“我不认为我的打算太过残酷。相反,那是因为你对他太温柔了,不是吗?” 说着,他抬起眼眸,凝视着顶穹之上的飞鸟,眉毛挑起“这是出才乎我预料之外的一点,我以为你会比我还要更激进一些——” “哈哈哈,我只是一个软弱无助又可怜的女人而已,你是不是对我的误解太深了点?” “或许。” 罗素无所谓的收回视线“我不认为我的安排是错误的。” “确实称不上错误,反而十分妥帖,但你总不能无视他的想法。”乌鸦说“我希望你能够作为老师去引导他,而不是通过胁迫建立关系——我的契约者可不是那种喜欢乖乖就范的人,相信我,总会有一点预料之外的事情在等待着你。” “我已经看到了。” 回忆起‘战争与和平’真的像是猫儿一样在槐诗怀里喵喵叫的样子,罗素的神情就变得分外复杂。 “他的才能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一些,说真的,我有点后悔,总感觉自己在试图养一只无法驯服的怪物。” 他停顿了一下,犹豫起来,陷入沉思“为了防患于未然,要不还是干掉他?” “啊哈哈,你可以试一下。” 乌鸦笑了起来。 “玩笑玩笑,现在的人怎么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呢?” 罗素无奈的摇头,神情愁苦起来“好,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的。这一点请你放心,我毕竟还算是个教育家,总不至于连带个学生都搞砸。” “所以呢——”乌鸦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想。” 罗素沉思许久,认真说道“东夏不是这么说的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 说着说着,他发现乌鸦的样子古怪了起来。 “怎么了?” “咳咳,实不相瞒……“ 乌鸦清了清嗓子,震声宣布“这些我都试过了!” 那样子得意又骄傲,好像在炫耀着什么一样。 ——迫害契约者,我可是专业的! “……” 沉默总是突如其来。 罗素错愕的看着她,许久,还是难掩震惊“你怎么这么缺德的?” 乌鸦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罗素好奇的问“爽么?” “那可真是……” 乌鸦哈哈一笑,抬起头仰望天花板,并没有回答。 虽然早已经失去的良心虽然在隐隐作痛,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真是爽死了! 第二天开始,第一天正式进入教研室还准备低调做人的槐诗,顶着一夜没睡的两个黑眼圈,在昏昏欲睡中迎来了自己在象牙之塔的第一张职位调整通知。 由依旧面无表情的副校长在例会开始之后,第一时间宣布。 因为原本校长办公室秘书拉玛奴金先生被委任为深渊新校区的二期工程负责人,不日即将离开学校本部进行为期一年的出差公务。 所以,在他回来之前,校长办公室秘书的职位将暂时由我们其中一位幸运的群友担任。 ——那么,大家猜猜这个人是谁呢? 早在副校长说完前半句的时候,槐诗就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生无可恋的槐诗,在副校长冷漠眼神中迎来了那个丝毫没有出乎预料的结果。 是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就这样,在掌声中,进入教研室的第一天,槐诗就成为了校长办公室的秘书。 还是个男秘书。 这样的机遇,何其罕见又珍贵。一个新人,一个月内一步跃升为校长的心腹,副校长的心腹……大患,哪怕教职没有过任何的调整,但给领导开车和倒茶的人谁又敢有丝毫的小看呢? 安东老教授的手都快要把槐诗的肩膀拍肿了。 一脸欣慰,感觉小伙子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并表示一定要好好干,再创新高如何如何。 槐诗只能全程保持麻木,以避免想到自己未来悲惨的时光就忍不住泪如雨下。 眼眶都红了。 还只能说自己是感动的。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跑路,但却没有想到,当时棋差一招如今却满盘皆输。 他跑得了,房子跑不了啊! 就算是拿着锤子砸破了地下室的门,把乌鸦叫出来,她也只会用‘不也挺好嘛’、‘都是好事儿’来糊弄他。 这里面要没有她在掺和,槐诗敢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当灯泡给小十九踩了玩。 这个世界如此冷漠,只有怀里的猫猫和眼前的学生有点温度。 槐诗忍不住仰天长叹。 一个不注意,手就摸到了原缘的头上,和怀里的猫一样揉来揉去。等反应过来他才发现原缘已经彻底陷入了呆滞,只有脑门烫的要命。 快要宕机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为了掩饰失态,槐诗只能顺手将猫塞进原缘的怀里,咳嗽了两声之后,嘱咐她要好好练琴,一路飞快溜走。 直奔校长办公室。 槐诗倒要看看,这老王八今天能想出什么办法来折腾自己! 他今天就是从象牙之塔里跳出去,摔死在深渊里,也绝对不会向那个老王八蛋再低头! 十分钟后,槐诗喜气洋洋的从办公室里的门出来,临走之前还不忘十分感激的回头对罗素点头哈腰,憨厚一笑。 “谢谢校长,校长真好!” 谁敢反对罗素校长,他就砸爆谁的狗头! 在十分钟之前,槐诗怒气冲冲的走进罗素的办公室里。 听见的第一句话是“我说小槐啊,我记得你是少司命?” 槐诗正准备冷笑一声,反问他一句‘是又如何’的时候,便看到专心批改文书的校长抬起头说道 “那这样的话,学校的唤龙笛借你用一用。” 槐诗的冷笑还没有来得及挤出来,就僵硬在脸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啥?” “唤龙笛啊。” 好似一位敦厚长者一样慈祥的摘下了眼睛,罗素一脸困惑的问“你难道没有听过吗?” 就是因为听过槐诗才吓得快要哆嗦起来了。 唤龙笛虽然称呼是笛,但却没有名字听上去那么小巧玲珑。 反而足足有四五层楼那么高,深埋在学院的底层,几和象牙之塔衔接在一处。本质上来说,那是完全由密仪和无数昂贵的仪器组成的‘神迹刻印’。 据说只要一旦奏响的话,结合‘悼亡者’的神迹刻印,以及搭配大量的源质祭品,就能够从深渊中随时召唤出一支龙血军团来为使用者效命。 这些传承深渊龙血的生物基本上都是冠戴者级的恐怖大能,平日里基本上都在各处地狱独来独往,唯有这一份传承自远古的契约才能够令他们甘愿集结在一处,低头效令。 这种堪称战争武器一样的东西,一直以来都是被封存在学院的最深处,虽然流言众多,但是却没有几个人能够确定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传言究竟有几分可信度。 但刨除作为战争武器的能力以外,唤龙笛本身也是如今全境最为顶尖的六座‘深渊探镜’之一,仅次于天文会在边境最尽头所缔造的那一座哈勃探镜。 同时,也具备着象牙之塔所有的深渊权限,能够随意的将自身的讯号送至任何和象牙之塔有过接触并且签订了契约的大群之中。 简单来说,除了一键召唤打手好哥哥之外,它还具备着全世界最大的地狱望远镜和最顶级的传声筒的功能。 如果能够使用它的检索模式,槐诗就能够直接省去大量的时间,从象牙之塔的资料库和海量契约书中寻找到和自身圣痕最为匹配的深渊族裔。 进而跨越了从无到有的最大困难。 到时候,只要对方愿意响应,大家两边商量好了招募的条件、契约和待遇之外,槐诗就能够从今天开始起培养属于自己的深渊大群了! “一个钟头未免有点短了。” 罗素现场写批条,抬头问“两个钟头够么?” “够了够了!” 槐诗捧着批条,笑得合不拢嘴,好像一个在赤道几内亚每天只能在深夜苦学黑木耳种植技术的小尼格忽然捡到了一张通往欧洲的直达船票一样。 看到了充满辉煌的未来。1b <scrpt>();</scrpt> 第五百一十三章 我的回合,抽卡! “姓名?” “槐诗,男,十八岁,象牙之塔的古典音乐赏析教室的主讲,兼任天文会监查官,乐园王子,灾厄乐师,深渊厨魔,传奇调查员……” 就好像按下了了不得的开关。 在大门前面,管理人只是程序化的问了一句,然后就被槐诗拽着自己的手滔滔不绝的说了五分钟。 说完之后还左右看了看,问了一句“有水么?喝口水咱接着说……” “够了够了!” 管理人生无可恋的打断了他的话“只要核准姓名就没问题了,您不用再背简历了。” “传统技艺不能忘啊。”槐诗擦了擦嘴边儿的吐沫,颇为不舍“好久没说这么顺口了,要不咱再来一次?” 管理人翻了个白眼,收起了槐诗的批条,指了指自己的身后缓缓洞开的大门。 示意他赶快滚。 槐诗心情难得的绝佳,决定不跟他计较这种没有礼貌的行为,转身,迫不及待的走进了庞大的设施中。 在一重重严密的封锁之后,是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地下空间。 就好像在无底深渊之上架起了一道桥梁,笔直的通向了深渊的正中央,两侧的下方便是无穷尽的黑暗。 能够感受到呼啸的风声从其中吹来。 桥梁的尽头,只有一片狭窄的圆台,被一重重炼金矩阵所笼罩。 只是站在圆台之上,槐诗眼前就不断的有重重幻觉浮现。 好像无数深邃的地狱从扑面而来,短暂的揭开了伪装之后,令他的感知之中浮现数之不尽的火光。 哪怕整个神迹刻印还未曾启动,槐诗却已经感觉受到某种自己好像在迅速膨胀的恍惚感。 字面意义上的,膨胀。 这不是错觉。 在他的灵魂的最深处,静谧如夜色的少司命圣痕已经开始自行运转起来,迫不及待的想要顺着这一份感应探往深渊,去迎接天命的到来。 槐诗喘息,一阵头晕。 还是控制力不足。 往日的沉寂并非是槐诗掌控得力,而是因为未曾有什么东西令这一份奇迹活跃起来。此刻当它开始试图挣脱束缚的时候,槐诗一时间竟然难以阻拦。 瞬息间,无数幻影从他的身体里走出来,各行其是,几乎占满了整个桥梁。 和往日不同的,那些残影的形象竟然变得各有不同,不再是模糊简单的轮廓,而是成为了槐诗生命的延伸。 身着礼服好像准备演奏的槐诗,穿着睡衣抠脚的槐诗,全副武装准备前往地狱进行探索的槐诗,手持着教科书正在讲课的槐诗…… 浩荡的潮流已经覆盖了整个唤龙笛的矩阵,令控制室里的管理人也陷入呆滞。 盖因少司命的源质波动竟然干涉到了矩阵内部的运行。好像一个过于兴奋的不和谐音那样,抢占了旋律的主轴。 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槐诗先生,请尽量收束一下自己的圣痕,否则的话,矩阵的启动可能会受到干扰,召来什么预料之外的东西——” 在顶穹的喇叭里传来了提醒的声音。 槐诗依言,努力深呼吸。 许久,许久,那些四处游荡的残影才终于一个个不情愿的走回来,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之中。 但依旧有所偏差。 现在的他好像数十个重影叠在一起那样,看上去分外的模糊,每一个动作都好像千手观音的舞台剧表演,充满诡异的气息。 而在他的努力收敛之下,唤龙笛的运转终于恢复到了安全的阈值之内。 一张遍布线缆的古怪铁椅从分裂的天花板上垂落在槐诗的眼前。 当他坐上去之后,源质就顺畅的奔流在庞大的矩阵之中,好像和整个矩阵融为了一体。 星星点点的光芒在迅速的亮起,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共鸣即将开始了。 抽卡的时候就要到了! 他忍不住兴奋的搓手手。 如今的槐诗,就相当于使用自己的圣痕作为波频特征,向深渊进行无差别的广播——在寂静的深夜里忽然使用广场舞大喇叭播放寻人启事、招聘广播。 一定会遇到一些预料之外的状况和未知的恶意。 说不定还会有什么东西因此而盯上他。 但这就是唤龙笛本身最令人安心的一点——现在他的灵魂就在象牙之塔的保护之中。 除非是某个地狱里的统治者恨槐诗入骨,听到声音立刻就迫不及待的率领大军过来干他,否则发生任何事情槐诗都能够高枕无忧。 只是他唯一没有想到一点。 当他的源质特征随着唤龙笛的广播,向着深渊中投出的一瞬间,便好像捅了马蜂窝,给猪圈里丢了一串八百响那样。 先是寂静到令人心里发毛的短暂死寂。 紧接着,在突如其来轰鸣之中,无数死寂的地狱在瞬间沸腾了起来。 数不清的猩红眼瞳从黑暗中睁开,倾听着来自远方的笛声,莫名其妙的想要出门康康。老宅在家里也不好,总要出门应聘嘛—— 就好像萌新刚刚进群立刻刷出了999+的消息,八十块买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刚刚打开企鹅就弹出几百个视频弹窗,七点半出门赶上了益州的早高峰……倘若不是对于信息的接受程度高于常人,外加命运之书的辅助,槐诗现在已经当场炸了。 饶是如此,槐诗依旧开始口吐白沫,眼前阵阵发黑。 灵魂过载运行,圣痕即将失控。 耳边无数此起彼伏的声音。 ‘小哥哥加个好友吗‘、’先森需要服务么?‘、’青铜之眼值得信赖‘、’深渊第一家边境赌场上线啦‘、‘你好我是利维坦的儿子,如今流落中东,急需一百人份的源质回家,等我回到家继承了利维坦的王位就封你做我的冠戴者’、‘草泥马的褚海给我滚出来’、‘自由麦关一下谢谢’、‘您好,请问有没有时间了解一下我们的天父救主牧场主’、‘高薪招聘男公关,工资日结’…… 在刺耳的警报声中,槐诗张口,噗的喷出一口血来。 下意识抬起手,按在命运之书上,写下了第一条招聘要求。 ——剔除所有共鸣响应之外的源质记录,包括记录在象牙之塔黑名单里的威胁族群。 不是应聘的就给爷爬! 瞬间,在唤龙笛矩阵的屏蔽之下,杂音少了一半。 槐诗终于喘了口气,但依旧阵阵眩晕,手里赶忙再写下第二条剔除所有已经具备效忠对象的深渊族裔。 少司命的天命具备唯一性,倘若是效忠对象不是自己的话,那么哪怕再怎么厉害的深渊族群,自己都得不到一点修正值。 还不如不要。 随着槐诗的第二条发布,那无数嘈杂的声音停滞了一瞬间,再度少了一多半。 紧接着,槐诗写下第三条。 ——剔除所有已经形成规模的深渊大群。 如果是规模已经庞大到出现了大群之主的族群,也已经没有任何培养的价值了。槐诗需要的不是一步到位,而是从无到有的这个过程。 嘈杂混乱的讯息再度开始飞速减少! 第四条——剔除掉所有包含血祭条件的回应。 这一次,又砍掉了上千条。 槐诗的意识渐渐回复了清明,但此刻面对剩下纷繁复杂的共鸣,依旧无从下手。 遗留下来的依旧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数字! 但这一次,少司命的圣痕却自行运转起来。 隐藏在槐诗灵魂深处的奇迹接入了命运之书,自行接管了唤龙笛的矩阵,紧接着,将其中至少四分之三的回应屏蔽。 很明显,在少司命的感应之下,这些都是不具备发展潜能或者没什么修正值可以赚的深渊族群。 这一次,只剩下了四百多个了…… 槐诗抬起眼睛瞥了一眼时间。 已经过去半个钟头,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给自己进行挑选。 但实际上,还是要越快越好。 唤龙笛启动的每分每秒,都要消耗掉大量的源质结晶——短短半个小时,已经烧了起码六千万美金的量了! 他沉吟了片刻,开始思考自己对深渊族群的需求。 很快,捋清了思绪。 首先,不要长得怪模怪样的。否则召唤出一群触手怪或者莫可名状的玩意儿来,他可遭不住。 然后,不要太麻烦和要求太多的。不然的话,自己究竟是当领导还是当孙子的? 最后,既然不打算做一锤子买卖,自然是越投缘越好—— 就在他想法成型的瞬间,他面前的庞大矩阵中,一阵光芒涌动。 竟然有一支完全符合规定的深渊族群迫不及待的相应了他的召唤。 随着光芒的散去,一双冰蓝色的桀骜眼眸就已经从黑暗里浮现。经典的黑白配色,还有嘴角邪魅狂狷的微微笑意,一阵霸气扑面而来。 冲着槐诗张口嗷呜了一声之后,酷似某种雪橇犬的深渊物种脚步轻快的来到了圆台边缘,低头闻了闻周围,然后当着槐诗的面,撬起了一条后腿…… 哔! 槐诗面无表情的按下了面前的按钮,遣返深渊。 再见! ——他真的已经受够这破玩意儿了! 什么都行,哪怕是来一群绿皮地精都行,但绝对不能是狗! 于是,随着一阵光芒涌现,胯下只围着一张破布的绿皮地精就从召唤阵里跳出来…… 哔! 槐诗再次按下了按钮。 他改主意了,地精也不行! 再然后,光芒再度亮起,一个充满诱惑力的火爆轮廓从其中缓缓浮现。一只高跟鞋踩在了祭坛上。 伴随着一阵蚀骨的呻吟声,一个三围不但火辣到爆炸还穿着三点式小屁股的小姐姐从召唤阵里走出来。 妩媚而甜美的面孔抬起,看着槐诗的模样,脸颊就兴奋的通红,张口,舔了舔嘴唇,还没来得及说话…… 哔! 槐诗面无表情拍下按钮,遣返。 他内心非但没有一点波动,反而还想有些笑——臭妹妹,你跟谁卖弄风骚呢?真当爷这里是开窑子的么?给爷爬! 光芒再度亮起。 “凡人,是谁在呼唤伟大的……” 哔! “这位尊贵的大人,在下是深渊偶像见习生,擅长唱……” 哔! “你他娘的就是老子的……” 哔! “你……” 哔! 这一次是槐诗按顺手了,连模样都没看清楚,就给人送走了。就在他一阵后悔的时候,光芒再度从召唤阵中亮起。 “小猫乐园,诚信经营,如今急聘……我操,怎么又是你?” 穿着布偶装的熟悉身影看到了槐诗,跟看到鬼一样,不等槐诗反应,就直接走上来,啪一下拍在那个遣返按钮上。 跑了! 而且跑的比当年还快! 槐诗甚至来不及骂一句妈卖批——大家好歹也算共事过这么久,你不支援一下就算了,还特么跑这么快,就真一点良心都没有了是! 只能无能狂怒。 而连续遇到这么一堆不靠谱的货色之后,他已经对唤龙笛的渠道推广绝望了起来。 就真没一点正常的深渊族群来应聘的吗? 当槐诗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召唤阵再次亮起光芒…… 两更完毕,月底了,求票! <scrpt>();</scrpt> 第五百一十六章 你做得到吗! 彤姬。 ton,彤;j,姬。 整整一晚上,槐诗把这俩字儿拆开来并一起,颠倒过来颠倒过去,换了十几个搜索软件搜到了几百页之后。 结果啥有用的都没搜索到。 等第二天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一夜没睡的两个黑眼圈上时,槐诗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开始思考。 ——这个女人是不是又在晃我了? 但想到昨天晚上也没有被她骗走什么钱,家里的家伙什儿也没有被她趁机搬走,就连自己的清白之躯都还无比周全,没有被她趁机玷污…… 想到这里,槐诗就忍不住松了口气。 幸好他没有大意,否则岂不是要人财两空?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他爬起来,冲了个澡,洗漱完毕之后,吃了早餐,开始准备今天给学生的课程。 可提起了迷梦之笼后,他便愣了一下。 数量变了。 之前还是一千一百三十二只,但现在变成了一千一百五十六只。 多了三十四只。 腐梦毕竟是曾经的统治者,死后所存留的部分遗骸在经历了彤姬的加工之后,这一具迷梦之笼竟然也变成了一件了不得的边境遗物。 无数梦境重叠在其中,隐约形成了一片介于有无之间的地狱,似乎还联通着其他的什么地方。 倘若在梦魇之类的圣痕手中,恐怕立刻就能变成一件威力惊人的武器?但哪怕只是作为鸟笼来使用,也效果也依旧好的惊人。 短短的一夜之间,鸦群的数量就增长了一截。但想要进一步的再形成新的规模,就要依靠少司命的天命来进行辅助了。 如今的它们已经有点地狱大群的样子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无法形成真正的大群。 或许还差着一点机遇和成长。 看来呆在家里什么都不做,等着它们自行长成的打算不太现实。 但好歹是有了一条路。 总比他之前一无所有的时候拍脑门想着去哪里搞上一票更好一点。 那么,从今天开始起,努力成为神奇动物训练大师。 他叹了口气。 但愿过程能简单一些…… 早上八点钟的时候,槐诗家的门铃被准时的敲响了。 还打着哈欠的林十九与背着山君重剑和小提琴的原缘已经来到门口。 在跟房叔打过招呼之后,两人便进入槐诗的书房里,准备迎接今天的课程。 和最近进步神速的原缘比起来,林十九倒是越发的咸鱼,看上去懒洋洋的,一副随处可见的无聊学生的样子,倒是很符合他一贯的无害伪装。 如果不是听说和他最近走的很近的几个社团之间摩擦越发激烈,几乎开始火并的话,槐诗都险些以为这货已经从良了。 没有被人抓住手柄,只能说明他挑事儿拱火的本事越来越厉害,坑了人还能被人送锦旗说谢谢。 在槐诗这里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出去之后还不知道有多浪呢。 检查了一遍林十九的作业之后,槐诗忍不住无奈摇头。 倒不是做得不对和做的不好,林十九再怎么分不清轻重也不至于在自己老师的课程上耍什么滑头。 几篇作业做得颇为出色,看不出什么抄袭的痕迹,也不像是逼迫其他人帮自己写的。在槐诗偶尔提问的时候也能够对答如流。而槐诗传授的技艺,他虽然不太上手,但依旧能看出苦练的样子。 但也就这样了。 出色是出色,合格是合格,但怎么看都觉得,这货不应该仅仅是出色与合格的程度而已。 思来想去,这倒还是槐诗自己的锅他没教对东西和地方。 但当老师的,总没有教学生去学坏的道理? 槐诗合起了作业,端详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小十九,神情严肃起来“你最近是不是闲的太过头了?” “不,没有啊!” 林十九瞪大眼睛,一脸诚挚的回答“在老师您的教导下,我每天过的都很充实!” 是挺充实的,每天挑事儿拱火,在学生之间散播不和谐的种子,弄的象牙之塔的校务处最近都开始超负荷工作了。 这周光是学生就开除了三个,至于关禁闭和写检讨的简直数不清…… 想到这里,槐诗就忍不住想建议他‘老师也用你念我的好,但以后你出去混的时候能不能别说是我教出来的?’ 总觉得到时候自己会被妖魔化的很厉害。 但没办法,谁让自己教没教好呢? 况且孽业之路不去杀人放火就已经是带善人了,难道还要强迫人家去日行一善么? 他摇头,招手,示意林十九过来一点。 看着他严肃的样子,林十九的心里顿时有些紧张。 难道是昨天在蔷薇社和四花团之间散播谣言的事儿发了?还是说那几个被自己捏了把柄的学生跑来向学生检举了?不对,他们应该没那个胆子啊……该不会是自己脚踏两只船的事儿被老师发现了?应该不会,老师自己都好像踩着一整个集群作战舰队的样子,不应该会管这些闲事,难道是…… 他的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原因,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震声呐喊 “——老师我错了!” 槐诗愕然,一脸懵逼。 什么鬼? 发生了啥? 你怎么就又趴在地上了? 他的眉头挑起,歪头看着地上忐忑的林十九,叹了口气。端起茶杯,语重心长的问道“你倒是说说看,你做错了什么了?” 林十九下意识地看了后面一眼,闭上眼睛“这几周公开课,我不该撺掇原照装病和我一起逃课的!” 嘎嘣一声。 他背后的原缘几乎把茶杯捏碎,缓缓抬头,神情变得阴沉起来“阿照又逃课了?” “对!逃了一共四届,还从我这里伪造了校医室的签名跑去参加dp39!” 林十九把队友卖的飞快,“我承认,有我的原因,但我就起了个头……后面都是他做的!他自学成才!” “……” 看着原缘渐渐恢复平静的神情,槐诗开始心里给自己的小老弟默哀。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但dp39是什么?”他好奇的问。 “第三十九届深渊四次元游戏动画展览会。”林十九小声说“除了买塑料小人,原照还上去领了好几个奖,看上去倒是很受欢迎,要我说有点兴趣爱好也无所谓嘛……” 槐诗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嗯,立刻就搜到原照一脸笑容灿烂的和各种暴露小姐姐们在一起的合照,还举着一个塑料小人。 …… 看到原缘越发可怕的笑容,他感觉这小伙子已经死定了。 算了算了,原家的家务事自己就不要掺和了。 他理智的移开了视线,瞪了一眼林十九之后摇头“谁跟你说这个了?” “那……是我暗中帮学生会会长收取贿赂的事情?”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是我悄悄写匿名信举报舞蹈社不正当竞争的事儿?” “……” 林十九慌了“总不会是校务处副主任倒台那事儿?” “好了,你不要再 说了。” 槐诗恨不得捏住他的嘴。 小老弟你的生活是不是丰富多彩的有点过头儿了? 再这么搞下去,老师都罩不住你啦…… 他心脏有点受不了。 怎么一个两个就不让人省心呢?多学学原缘不好么? 他挥了挥手,压抑着揍人的冲动,瞪了一眼小十九“我看你就是闲的,还是得给你找点事情做……过来,拿上这个,从今天开始起,替我拎着。” 拿起桌子旁边的迷梦之笼,递给了林十九。 林中小屋伸手接过,顿时一个踉跄,险些趴在地上。 不同于槐诗的轻松写意,他几乎要被这一份恐怖的力量碾碎了。入手的瞬间,就感觉好像有一台重型卡车被塞进自己的手里。 纯粹是来自于本质上的威压令他的圣痕都颤抖了起来。 这难道是老师的什么惩罚? 林中小屋张口想要求饶,可紧接着,脸色却变了。 好像充血一样涨成了赤红,眼眸放出一阵阵紫红色的光芒。 “哦哦哦哦哦!!!!!” 狂暴的负面源质灌入了他的躯壳,令化蛇圣痕开始亢奋的嘶鸣,在他的头顶形成了一片漆黑的乌云,隐约能够窥见其中隐秘的电光。 而他的头发已经倒立而起,整个人好像磕了药一样,笼罩在了隐约的光焰里。 他,变强了! 就好像手里提着一个负能量核电站,有源源不断的纯粹负面源质从其中放射而出,浓郁到仿佛形成海洋,将他整个人淹没在其中。 除了在老太爷的沉渊之镜中以外,这还是林十九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如此畅快的感受。 虽然痛苦,但同时又无比的快乐。 他的表情不断变化,游走在兴奋和惊恐之间,看起来无比诡异。而沉寂了许久的化蛇圣痕竟然在迷梦之笼的刺激之下,开始有了成长的征兆。 感受到这一份来自老师的关爱,林十九顿时手舞足蹈,喜不自胜,举着迷梦之笼的时候,就忍不住回头看向原缘。 充满得意。 ——你做得到吗! “……” 原缘的神情迷惑,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 “行了!” 槐诗拍了一把林十九的后脑勺“每天十分钟对你来说就是极限了,剩下的时间不要频繁沟通它……小心做噩梦。” 嗯,梦见自己被上千只乌鸦围起来唱圣歌什么的。 一不小心被洗脑了怎么办? 槐诗可不想以后身后跟着一个小神棍每天喊圣哉。 “对了,我要出差了,你们两个回去之后收拾行李,跟我一起。” 在课程结束之后,槐诗收起了书,想了想,认真地建议道“这可是难得的历练实习,千万不要错过哦。” 看着林十九和原缘似懂非懂的样子,槐诗便露出了和罗素如出一辙的慈祥笑容。 年轻真好啊。 他喝了口茶,由衷的感受到了迫害别人的喜悦。 真爽。 月初第一天,求保底月票啊!!!! <scrpt>();</scrpt> 第五百一十八章 守夜者 象牙之塔,办公室里。 巨大的电视机屏幕前面,游戏画面进入暂停。 “出发了吗?” 好像听到渐渐远去的汽笛声一样,罗素回头看过去,神情迷惑起来“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儿?” “……” 等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的新秘书也在火车上,现在没人提醒自己了。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关系。” 他重新拿起了手柄,由衷感慨“都是好事儿,都是好事儿……” 在他身后的窗外,一阵风吹来,翻开了桌子上的文件,一封夹杂在文件里的标红警告如此悄无声息的落入了垃圾桶中。 明显这一次,槐诗他们没有能蹭到彩虹桥的内环传送,只能依靠常规的办法,搭载交通工具在边境之间移动,一步步降低深度,最后在做好准备进入地狱。 因此,对比其他更加便捷和快速的方式,时间未免会长了一些。 不过常规办法的好处就在于安全性自然有所保证。在边境和边境之间往往都有着固定的航线,很多组织会定期清理周边的威胁,以确保航路畅通。 倘若在亚洲地区的话,还可以借助暗流迁跃,速度还能够更快。但脱离了亚洲的区域之后,无尽之海就看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尽的铁雨从天而降。 槐诗坐在窗边,能够看到窗外莽莽的荒原,汹涌澎湃的水银之河,还有干裂的土地。 好像是来到了什么戈壁之中。 天穹之中笼罩着厚重的云层,随着闪电的横过,不断浮现出一丝银亮的金属光芒。而就在酷似液态金属的云层里,有时毫无征兆的,便会有一阵阵凝结的铁雨从天而降。 那些在云层中聚合成拳头大小的金属物质裹挟着轰鸣,像是流星雨那样向着大地呼啸而至。留下一道道灼烧的痕迹之后,又迅速的干结崩裂成粉尘,消失无踪。 偶尔能够看到有人骑着庞大的机车,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紧在云层之后紧追不放。等待铁雨降临,在那些金属裂解完毕之前,娴熟地使用工具从其中剔取出小小的核心,收入罐子中。 只不过那些闪亮核心的数量往往很少,更多的时候都是一无所获。 偶尔有铁雨砸在他们防护服的甲壳上时,便会迸发出刺眼的火星和巨响。 而在远方,阴沉的天幕之下,有宛如蜘蛛那样的巨大狰狞轮廓缓缓的从地平线上走过,好像移动的山峦,追逐着铁雨行进的途径,采集资源。 看到这样的场景,槐诗就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俄联的地段了。 这些都是地狱之中的大量物质随着深渊潮汐而上浮,在边境中凝结时所产生的现象。很多大型炼金工房都会批量收购这些未曾消散的核心,从其中萃取出不少常见的材料来。 相当于拾荒。 在俄联,有不少边境和哨点都依靠类似的产业而赚取利润,毕竟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捡白不捡,也就费点功夫罢了。 “那个型号……是彼得格勒啊,竟然还在服役么?” 安德莉亚抬起眼睛,看向远处那个如山一般的蜘蛛型巨大造物,顿时有些感怀“我大学刚毕业的时候,还在上面实习过……那时候安东已经是彼得格勒的二副了,我和他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你是俄联人?”槐诗好奇起来。 安德莉亚捋了一下自己微微有些酒红色的头发,眉毛愉快的挑起“只能说部分是?我的祖母和前夫都是,不过,我在我父亲那一代就迁到美洲了。 高中时候,很多小碧池看我长得瘦瘦小小的,想要跟我玩姐妹会里不上台面的那一套,我只能用俄联的优秀传统去跟她们交流一下……说真的,现在想起来太有趣了。” “失敬失敬。” 槐诗拱手,没有想到面前的大姐姐还有毛熊血统,怪不得前几天聚餐的时候喝了两斤脸都不红,还现场写了一首十四行诗。 没想到骨子里如此武德充沛。 “少来。”安德莉亚瞥了他一眼,在教师的包厢里找个舒服一点的沙发躺下,掏出手机玩起游戏来。 声音倒是不小。 角落里马丁抬头看了一眼,看到安德莉亚,什么都没说,默默的从口袋里掏出耳塞。 非常给面子的当作无视发生。 槐诗原本还以为她会和马丁一样拿出一本大部头来看,没想到竟然这么时髦,堪称与时俱进。 “我们接下来到哪儿去?”他随口问道。 “下一站是三一修道院,在那里补充一下燃料之后,我们就从中东的火城借路向下,在美洲的深渊前哨站做最后补给,最后直接进行深度潜行,到地狱里去——到时候就很快了,就是之前的路程比较麻烦一些。没办法,地方比较偏僻。” 槐诗点头之后,又睡了一会儿,醒来之后已经是晚餐的时候了。 大家分批轮流前往餐车用餐。 餐车里的材料倒是蛮丰富的,大厨的手艺也还行,甚至还有火锅可以点。看着那群学生们吃着火锅大家唱起歌,槐诗就有点头皮发麻。 “这么搞不会出什么事情么?” “没事儿啦,都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会被火锅烫伤?”安德莉亚满不介意地挥了挥手。 “不,我是说气氛未免太欢快了一点?” 槐诗感慨。 哪怕刚刚上车的时候大家还很严肃认真,可到了后面之后毕竟还只是一帮学生的本性便暴露了出来。 轻松归轻松,愉快归愉快,只要不懈怠怎么都好说。 反正到了地方里之后迎接他们的就是残酷教育了。在这之前……吃个火锅唱着歌大家开开心心的下地狱也未尝不好。 然后安德莉亚一句话打消了他心中的猜想。 女教授说“我起的头……” “行。” 槐诗摇着头,沉痛感慨象牙之塔风气堕落,然后抬手要了一盆毛肚。 他看到菜单上有这个了。 本身列车也有为地狱分院运送物资食水的任务,东西都大大的有,缺点是想吃点什么有特色的就得自己动手弄。 但谁都不敢让地狱厨魔来给他们做菜,槐诗只能悻悻作罢,自己一个人孤独的涮着毛肚,手脚冰凉气冷抖。 晚饭之后最后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学生们都抓紧时间打着游戏或者蹭着wf发着消息。过了火城之后,这些电子产品都会被统一收缴。 一是到了地狱之后根本没有信号。二是除非专业的型号和经过炼金术处理,脱离了现境之后这些东西有没有用还是俩说,某些时候甚至会有爆炸隐患,干脆统一收起来。 趁着这个时候,槐诗带着原缘和林十九将每个人的身份辨识牌发下去,然后每个小组配发一台专门型号的中短距离的对讲机。 值得一提的是,小十九好像已经成为了不少人的‘好朋友’,不论男女,大家都很喜欢这个看起来无害又热情的年轻人,也很好奇他手里那个盖着一层黑布的鸟笼里究竟装着什么。 而真正安全又无害的原缘反而更被人敬畏。 因为自身端庄严肃的气质,很少有人敢过来搭话。她好像也没有聊天的兴趣,在做完事情之后,就回到自己的位置,带上了耳机,平静的护理着自己的武器。 伴随着她的动作,山君巨剑不时发出低沉的鸣叫,寒意扩散。 槐诗站在她身旁看了一会之后,并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去。既然他们都有所准备,自己也没必要去浪费口水了。 还不如抓紧时间回去睡觉。 教师们待遇就这点好,有卧铺,不用躺在椅子上凑合。 在外面隐约嘈杂的谈论声里,槐诗渐渐睡去。 列车一路向前驰骋,穿过了漫长的距离之后,渐渐向着地狱靠拢。当无尽的荒原消失在视线的尽头之后,取而代之的便是钢铁轨道之下永恒燃烧的火光。 火城快要到了的时候,槐诗睁开了眼睛。 看到那个站在自己床头的身影。 “真警觉啊。” 安德莉亚轻声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忽然拔剑刺过来呢。” “那就是警觉过度了。” 槐诗摇头,从床上起身“什么事儿?” “后半夜我睡一会儿。” 安德莉亚说,“马丁还是个小孩子,我怎么都不太放心,所以守夜任务就交给你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她的神情就严肃起来“到时候为了保护列车安全,你可以随意动手,不必有所顾忌。” “对我这么放心?” “如果你刚刚拔剑的话,我反而没那么放心了。”安德莉亚说“还有什么问题么?” 槐诗直截了当的问“你觉得路上会有袭击?” “或许。” 安德莉亚想了一下之后,决定给槐诗先交个底“我们这一次说是支援,其实应该是救急……黄昏之乡出了点问题。” “嗯?” 槐诗皱眉,她的话也太语焉不详了一点。 “那里具体保密的等级比较高,清楚内情的大概只有校长他们几个。”安德莉亚想了想,告诉他“据我所知,那里发来求援报告之后,教研室在考虑人手的时候,除了我之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到时候动手的可能性不会太低。” 槐诗忍不住摇头“往好处想,说不定是有人想要听大提琴演奏呢?” “也有可能是想要吃顿好的。“安德莉亚笑起来,“教研室应该早说,这样我们还可以带一辆餐车。“ 玩笑归玩笑,安德莉亚对槐诗的粗神经由衷的感到敬佩。 不愧是亚洲天文会的评价s级的双花红棍,未来预定的首席打手。说不定到时候拉着大提琴做着菜就把人杀了呢? 明明槐诗比她还低一阶,可如今当他接过这一份工作之后,安德莉亚的心里却顿时一阵轻松。 莫名其妙的安心起来。 月初了,白泽说我月票成绩很惨淡,罚我跪了一下午键盘,好哥哥好姐姐可以帮帮我吗? <scrpt>();</scrpt> 第五百一十九章 饕餮之时 “话说……真要动手的话,为什么还要带学生?” “社会实践呗。” 安德莉亚说,“本地还是有不少维持工作要做的。到时候让他们打下手,帮帮忙,在外围活动一下,算是增长经验。 教研室为这一次危险程度评定的是课外实习级——只要注意安全,遵从老师的吩咐,就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实习?” 槐诗被逗笑了。 象牙之塔的实习未免也太硬核了一点。 安德莉亚耸肩,表示淡定“在象牙之塔,这就叫实习,更往下一点叫做郊游级,只要几个助教就行了,正职老师都不需要参与。 放心,压力不要太大。象牙之塔可没衰败到需要靠一个新人教师力挽狂澜的程度,这一次充其量也就是一次考察而已,方便你多积累点经验。” 或许。 槐诗叹息。 反正他对罗素的节操不抱有任何期待。 作为资深载具爆炸经验者,哪怕有人跟自己说车里混上来一个毁灭要素他都不会有什么反应,更不要说会有人来袭击了。 他对这车唯一的期望就是,能囫囵着把自己送到目的地就好,甚至不囫囵也行。 而在离开包厢之前,槐诗却忍不住好奇,最后问了一句“说起来……上次群星号在教研室是什么级别?” “我参与的那部分么?” “嗯。”槐诗点头。 “博士毕业答辩,小场面。” 安德莉亚淡定的给自己戴上了眼罩,也没说自己究竟是答辩的那个还是审查答辩的那一波。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很放心的把一整车人的安全都交给了槐诗。 这反而让槐诗头疼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槐诗先是去车头的部分去跟雷蒙德打了个招呼,然后折身回返,在车厢里转了一圈,巡逻。 学生们大多数也倚靠在座位上睡着了,有的没睡着的在默默的看书,或者无声的打牌。 林十九倒是没有跟自己的新朋友们混在一处,反而躺在原缘旁边的角落里,整个人在睡袋里睡得正香,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作为被迫害妄想症和迫害妄想症资深病人,他倒是知道这车上什么地方最安全。 听到有人走进,闭目养神的少女抬起眼眸看过来。槐诗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休息,确认了他们好好的把迷梦之笼待在身边后,便离去了。 后半夜倒是十分安静。 无事发生。 路过火城的时候,他还下车去站台上透了透风。 微微闷热的空气里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硫磺味,这里倒是很符合传统故事中对于地狱的描述。在中东地带的边境,周期喷发的深渊沉淀以火焰的形式遍布大地,城市以钢架的方式构建在熔岩和山峰之上,常年闷热。 作为最接近地狱的几个大型边境而言,倒是颇为有阴森的氛围。 车站里,月台之上空空荡荡。 只有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走上来搭话“方便借个火么,朋友?” 槐诗从口袋里搓了一个打火机,递过去。 中年人颇为感谢的用完之后就还了回来。 两个人随意的聊了几句之后,槐诗看到雷蒙德和站方交涉完毕之后,便礼貌的告辞,回到车里去了。 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人站在原地,沉默地抽着烟。 只是背对着槐诗的面孔上,眉毛微微挑起。 感受到自己留在打火机上的信标消失之后,便轻声笑起来,没想到象牙之塔的人竟然都这么谨慎。 还是说一开始对自己就有所防备呢? 明明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啊…… 等他走下月台的台阶之后,就有年轻人走上前来“奎恩先生,我卸货的时候看清楚,确实是象牙之塔的车没有错。” 奎恩点了点头,想了一下之后说“替我转告博士和上校,我想要去现行试探一下。” 年轻人一愣,神情古怪。 “怎么了?”奎恩问。 “呃,这个……博士也让我转告您。” 年轻人停顿了一下,正色说“试试无妨。” 奎恩愣了一下,旋即大笑了起来。 自从离开火城之后,槐诗的心绪就有些不宁。 回到车厢里之后,他坐在中间的车厢里冥想,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美德之剑的剑脊,总有什么带给他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开始回忆。 回忆起了站台上相逢的中年人时,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如今想起来,虽然没有感受到恶意和杀意,但那个人带给槐诗的感觉分外的奇怪——看上去严肃认真的样子,但却莫名的让人感觉是伪装。 有什么更加独特的特质在他的笑容之下蠢蠢欲动,几乎快要满溢而出。 在进入地狱之前,和这样的人相逢,槐诗不觉得会是偶然。 但升华者大多都有些古怪。 因此他又不敢确定。 想了一下之后,他就起身,去把安德莉亚叫醒了。 倘若是槐诗的错觉,那她也不过是少睡了几个小时而已,倘若如果让他蒙对了的话,那么到时候遇到危险时便能够多一点保障。 在听完槐诗的分析,虽然安德莉亚感觉似乎没什么必要,但醒都醒了,干脆就不睡了。 洗了把脸之后,她陪着槐诗一直从凌晨四点等到早上九点钟。 依旧无事发生。 安德莉亚倒是没有怎么生气或是不满,而槐诗却越来越尴尬了。 就在他准备劝安德莉亚继续睡的时候,女教授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你说的没错。” 她摇头,轻声叹息,“有什么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细碎声音从车顶之上响起。 像是水滴敲打在了车顶的铁皮上。 下雨了? 槐诗和安德莉亚却同时皱起了眉头。 现在还没有离开中东地带进行地狱潜航,在中东地区永恒不变的火海之中,别说雨水了,哪怕是污水都是足以用来代替货币的资源。 又怎么可能会奢侈到变成雨水从天而降呢? 很快,那些细碎的敲打声便越发清晰的仔细传来,就仿佛有无数足肢在繁复的敲打着车厢的顶部,形成洪水迅速的在车身之上蔓延。 然后悬挂着细丝……自车顶骤然砸在了车窗之上,在窗外的火光中投下了巴掌大的黑影。 那是蜘蛛。 有茫然的学生发出了尖叫,脸色迅速苍白。 那些足足有巴掌大小的蜘蛛灵活的爬行在了车窗之上,拖曳着巨大的腹囊,五颜六色的色彩却无法让人感到喜爱,只觉得丑陋和恶心。 如今,随着蜘蛛数量的迅速增加,这一份恐惧也开始迅速膨胀。 成百,上千,上万,上十万……整个列车迅速的被彩色的蜘蛛们覆盖,无孔不入的想要侵蚀进来。 无数猩红的复眼张开,隔着车窗,凝视着那些警戒的面孔。 骤然吐出了毒液。 ——呲!!!!! 那不是玻璃窗被毒液腐蚀的声音,而是骤然之间将死猪肉丢在了炽热的炉膛上的嗤嗤声响! 火焰是有形的。 可当温度瞬间被飙升到数百度之上,被加热成了足以烧焦一切血肉之躯的焚风时,却依旧无形无状。 安德莉亚在空气中迅速书写完了一行公式,指尖的火光一闪而灭。 而那一道无形的定律在脱离了她的控制之后,便开始自行增殖拓展,蔓延向四面八方。 代入体积和空间,规定向量和规模,紧接着输入来源……最终,得出结果。 结合了热力学和空气动力学,以红龙之血抽取铁轨下方无数熔岩的热量,可怕的焚流瞬间笼罩在了整个列车之上。 可偏偏隔着车窗,车内的温度却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冷气都还在正常的工作,令人产生窗外一切都仿佛幻影的错觉。 扭曲的空气笼罩而下,只是弹指间,高温焚流便令无数蠕动爬行的蜘蛛灰飞烟灭。 迅速坍塌。 在被焚烧殆尽之前,它们便破碎成一张张花纸片,迅速的破碎泛黄,最后变成漆黑的灰烬。 此时此刻,恰似有无形的火焰之衣笼罩在整个列车之上。形成了看不见的隔膜。一切胆敢进入车身三米之内的事物都将在瞬间被暴虐的烧成黑灰。 哪怕是钢铁和岩石也一样。 “……是安德莉亚?” 在车顶之上,一个蹲伏的人影轻声呢喃“热力学教室的异端大红龙么?嘿,象牙之塔这么着急么?” 奎恩的身上披着一件异常显眼的雨衣,有无数细碎的小镜面贴在上面,整个人看上去闪闪发光。可在雨衣的笼罩之中,那些异常的高温却难以侵入其中。 他的头发都没有掉一根。 沙洲之幕。 自永恒高温的某个地狱中所发现的遗物,无法对抗任何雨水,但对抗高温实在是再好不过。 此时此刻,他的手中源源不断的折着彩色的纸片,纸片好像雨水一样从他的指尖落下,落入他的怀中,就迅速蠕动起来,形成了拇指大小的蜘蛛,在雨衣下面迅速的爬行着。 在火光的映照之下,他的身影骤然虚幻,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车内的警报声响起。 “入侵者进入车内。” 雷蒙德从对讲机的声音里传来“货仓已经完成封锁,不必担心——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沙沙声已经从冷气的管道里响起,好像洪流那样,顺着一切缝隙从车内的舱板之后扩散开了开来。 隐身的雨衣之下,奎恩愉快地微笑着,在黑暗中挥手。 千万只蜘蛛发出了尖锐的嘶鸣,从冷气口里钻出尖锐的节质,拖曳着肥大的腹囊,迫不及待的扑向了下面的食物们。 饕餮的时候到了! 然后,它们就看到了一双双和自己同样猩红的眼睛。 早已经等待许久。 “嘎——” 短暂的寂静里,车厢内的行李架上,无数宛如雾气一般飘忽的乌鸦兴奋的扑打着翅膀,难掩兴奋。 是啊,饕餮的时候……到了。 两更完毕,求月票a!!! <scrpt>();</scrpt> 第五百二十章 丑角 感谢doraemons的盟主 当最后一具尸体倒在血泊中的时候,已经再没有人能够阻挡在槐诗的眼前了。 踏上最后一级被染红的台阶。 槐诗终于来到了高塔的最顶端,迎面吹来了高空的飓风。 在飓风中,他看到了庄严神圣宛如庙宇的殿堂,眼前庞大的广场,还有在广场前面等待已久的少女。 金色的长发飘扬在空中,像是燃烧的火焰那样。 她撑着石齿剑,凝视着远道而来的槐诗。 在她的头顶的天空之中,一轮本不属于此处的巨大烈日在旺盛的燃烧着——以雕刻着无数纹饰的青铜之环作为载体,第一太阳泰兹卡特里波卡的投影彰显在此处,暴虐燃烧着,笼罩了整个广场。 此刻的她并没有着甲,也没有了往日的青春洋溢和现代感。 披着神圣的衣袍,带着镶嵌着宝石的头冠,裸露的面目和双臂之上勾勒着血色的徽记和图腾。 这是烟雾镜在地上的影子,第一太阳的代理人,泰兹卡特里波卡的大祭司。 丽兹赫特莫克就在此处。 全副武装的,等待着自己的敌人。 “准备好如何击败我了么?” 她抬起了眼眸,凝视着半身被血染红的槐诗。 “没有。” 槐诗叹息,低头,看着胸前和手臂上的裂口,还有银血药剂愈合之后所形成的金属疤痕。 如今的他已经说不上是全盛状态了。 堪称强弩之末。 面对美洲谱系的贵血传承者,未来的领头羊,浑身武装到牙齿还占据了地利的丽兹,着实没有什么把握。 就算是同阶,可对方的技艺与经验并不逊色于自己,更不用说身上不知道多少的边境遗物。 乃至头顶上那一件笼罩了整个广场的青铜日轮,只是感应着其中每时每刻所涌现的暴虐源质和神威,就能够理解到其中隐藏的力量究竟有多么恐怖。 “实际上我已经快没有多少力气了,体力虽然勉强可以支撑,但源质所存留的不到三分之一……” 对于自己的状况坦然相告,槐诗郑重的恳请“所以能不能请你在这里稍微行个方便,放我一马,让我过去呢?” 丽兹看着他,面无表情。 并没有因为如此不知羞耻的话而恼怒,或者早已经知晓自己的对手从来没有过作为战士的自觉。 “很抱歉,槐诗,工作就是工作。” 她的手掌撑着石齿剑,漠然的回应“更况且,除了工作之外,还有私人恩怨呢。” “……这个我确实没有办法反驳。”槐诗苦涩的笑了起来“相信我,我也深受其害,各种意义都是。” “这是后悔了么?” “无比后悔。”槐诗诚恳颔首,“需要我道歉么?” “忏悔不会有用。” “但还是想要忏悔啊。” 槐诗挠着头,看着眼前的女人,有些尴尬,试探性的说了一句“对不起?能不能原谅我?我觉得我们还算聊得来,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可以成为好朋友。” 丽兹没有回话。 只是手中的石齿剑微微在地上扭转了微妙的弧度,火花随着铁与石的摩擦迸射,锋锐的石齿已经摇摇对准了槐诗的喉咙。 蓄势待发。 忏悔不会有用。 哪怕是槐诗跪在这里愿意向剥皮神献上自己的躯壳赎罪,也不会改变丽兹的决心。 所以,废话少说。 她已经不想再听。 死寂之中,槐诗的神情渐渐僵硬,许久,无奈叹息“作为神在地上的代行者,面对这么多人的哀鸣,你要无动于衷么?” “烟雾镜可不是仁慈的神,不要搞错了,槐诗。” 丽兹嗤笑“在第一纪元的时候,一旦地上的人开始在地狱面前动摇,太阳便会坠落。泰兹卡特里波卡化身为豹,杀死了世上所有的人……它的其中一个名字叫做l,意思是‘与各方为敌者’,不信者便无法得救,可信者也未必能活。 无常之风从不眷顾人世,又何况是地狱呢?“ 她漠然的说,“神不会有怜悯赠给这里。” “可作为丽兹呢?” 槐诗踏前一步,再问“丽兹赫特莫克,作为一个升华者、一个具备仁慈天性的人类,你心里真的未曾有过半分怜悯么?” “没有。” 丽兹冷酷的抬起石齿剑,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所以,槐诗,请你不要再废话了——如果想要从这里过去,很简单,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我。 或者,让我杀了你也一样……我将亲自送你前往冥府。” “好。” 槐诗眼中最后的柔和缓缓消散,渐渐肃然“那么,就如你所愿的那样,丽兹,丽兹赫特莫克。” 他抬起手中的美德之剑,可剑刃却迅速的崩溃,消失无踪。 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迎着她肃冷的眼神。 “丽兹,你确实是倘若我不全力以赴就无法打倒的对手,但就算是战胜你,我恐怕也没有剩下的力气了。 我还要保留这一份力量,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我将选择权交给你——” 再一次的向前,踏出了一步。 走进日轮的辉光照耀之下,赤手空拳的,一步步走向拦路的少女。 “接下来我会从这里过去,但我不会同你对决。”槐诗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告诉她“如果你觉得我所做的毫无意义,那就在这里杀了我,我不反抗。” 第一步,第二步,然后是第三步…… 踏入杀意的狂潮,任由死亡预感吞没了自己,槐诗平静的凝视着丽兹,坦然领受这一份怒火与憎恨。 向前。 一步步的…… 没有任何动摇。 “你还真是死不悔改啊,槐诗。” 在沉默里,丽兹的眼神一点点的冷酷下去“将胜负寄托在别人的怜悯之上,何其愚蠢。” “抱歉,我别无选择。” 槐诗平静的向前“可是丽兹,你还有。” “现在,有一个机会就在你面前,你可以去选择救他们,像我一样,或者任由他们沦落在深渊里……去将你们的天堂建立在哀鸣和地狱之上。” 有那么一瞬间,丽兹似是有所动摇。 可很快,那眼神就变得坚硬如铁,再没有任何的软弱和动摇,只剩下一片冰冷。 “这里是地狱啊,槐诗……仁慈何以寻诸于此处呢?” 她轻声呢喃,吐出了最后的怜悯“这里早已经无药可救,就像是你一样……你总要,认清现实!” 那一瞬,石齿剑剧震,纵声咆哮。 豹灵的精魂从其中升腾而起,伴随着丽兹的源质,流淌在秘仪之中,无穷尽烟雾升起,向着天穹之上的青铜太阳! “万变无常之风啊,祈请降下祸端!” 丽兹昂首,向着眼前的世界宣告“人世辉光于此落尽,亘古黑暗自夜而生——” 于是,无穷尽的光焰好像被赋予了实质,从日轮之上垂落,千丝万缕,汇聚而来,缠绕在石齿剑刃之上! 令那一柄古老的剑刃在瞬间烧灼成赤红。 在丽兹的手中,嗤嗤作响。 死亡预感前所未有的侵蚀着槐诗的肺腑,令他的灵魂颤栗,感受到了运行在天穹之上的神威。 那是毫无疑问,来自神明的残痕。 神迹在地上的倒影。 当暴虐的光焰散尽,天穹之上的青铜日轮便展露出黑曜石所磨制而成的庄严镜面。镜面永恒漆黑,仿佛倒映着这个世界的终末和未来。 可就在那黑暗里,却有庄严的轮廓所浮现。 一具庞大而枯萎的骸骨端坐在日轮之中,死寂苍凉,好像早已经随着旧世界而一同死去。 可现在,在丽兹的呼唤之下,漆黑的眼洞里边燃起了碧绿的光焰。 有一缕赤红凝聚,恰似黄昏尽头最后的一丝微光那样。 自它膝前的手指中落下。 血光落在崩裂的剑刃之上,令那一柄石齿剑焕发哀鸣,剧震,不堪重负。 展露出无穷尽的暴虐狰狞—— “领受苦果,槐诗。” 丽兹自震怒中道别“这便是汝所能见的最后的余晖!” 那一瞬间,石齿剑斩落。 向着近在咫尺的槐诗。 天地黑暗。 青铜太阳轰然破碎,无穷的力量寄托在这一剑之上,令万物被淹没在了死亡之中。 ——神迹刻印·陨落第一因! 这是对曾经第一纪元终末的重演,泰兹卡特里波卡熄灭了自我,放纵暴虐,令纪元毁灭的残影寄托于此剑之上,化为将一切彻底毁灭的昏光。 这便是祂所留给尘世的最后仁慈。 在无尽黑暗到来之前,最后一缕太阳的余光! 而正是在那一瞬间,丽兹的的眼瞳中映照出那个孤独向前,平静的迎来死亡的年轻人。 还有……追随在他身后的晦暗海潮! 难以置信。 那是追随救赎而来的往日幻影,也是曾经一度迎来救赎的圆满残痕。 数之不尽的人影汇聚在一处,宛如漫长的行军,看不见尽头,漫不见边界。宛如覆盖了天和地,形成将整个世界都吞没的庞大规模。 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种类,甚至是不同的时代,那些渴求着救赎的魂灵们追随着那个孤独的背影。 当他一个人向前,却不知晓有千万人都随着他一起。 在稍纵即逝的残光里,那些或是陌生或是熟悉的面孔展露在了丽兹的眼前,更令她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就在那些截然不同的大群之中,竟然隐约浮现了似曾相识的幻影……是常青藤的制服! 那些在这一场斗争之中死去的逝者、遭遇了重创昏迷不醒的病人,还有在地狱的同化中迷失了自我的可怜虫。 但现在,那些本应该沉淀在地狱最深处的轮廓却站在了槐诗的身后。 挡在了丽兹的面前。 静静的看着她,随着千万人一起,走向眼前的神明所恩赐的灭亡。 “你们这帮……”蠢货!” 丽兹难过的垂下眼睛,剑刃斩落。 <scrpt>();</scrpt> 第五百二十一章 剧团 感谢SADXWZ123的盟主 罗素想要搞事还在其次。 艾萨克担心的是另外的问题。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相处,他哪里还不知道罗素说‘咱们’的意思,肯定就是‘你们’。 想要把他包括在内是绝对不可能的。 到时候肯定会有一大堆麻烦事情塞过来,然后罗素看着所有人忙到吐血的样子,坐在旁边喝咖啡。 霎时间,副校长第1098061次有了辞职的念头。 但不可否认的是,罗素确实是有影响统辖局决策的能力,也能够精准的从统辖局的盘子里把自己想要的肉给夹出来。 必要的时候,甚至再把骨头吐回盘子里去…… 当然,现在可不能这么败人品了。 毕竟家大业大。 想要全家吃饭,而且自己还活的好好的,那么就只能老实苦干。 况且,如今天国谱系刚刚重建完成,最需要的就是扩大影响,向全世界展示自己承担更多职责的能力。 不怕脏活儿累活儿,就怕所有人干活儿的时候自己在场外站着进不去。 缺德点来说,吹笛人的这一波阳谋也为他们创造了施展能力的便利和机会……否则想要有所作为还要更麻烦。 机会难得,说干就干。 甚至连衣服都没换,罗素直接就把柜子里的行李箱拿出来,就准备走人了。 “做好准备,艾萨克。” 罗素最后嘱咐“伦敦现在恐怕麻烦一大堆,我可能会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或许诸界之战爆发之前都不会回来。如果有突发状况我来不及反应的话,就要靠你们了。” 艾萨克一愣,“那学校的事情怎么办?” “你不是做的挺好么?深渊校区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下一周,夏尔玛就去前往拉马努金那里支援,陈女士那里也有阳子辅助……况且,当时选址的时候我就考虑过,专门挑了最荒凉和边缘的地方——那两个地方都不在诸界之战的范围内,锁起门来没人会管。” “天国谱系呢?”艾萨克追问。 “内事不决艾萨克,外事不决马库斯。” 罗素想都不想的回答“需要策略和方针就召集教务处开会,需要决策的话,就去太一院,需要工具人的话,就去找槐诗。 如果再解决不了的话,有没有我恐怕都没什么区别,到时候大家就该吃吃该喝喝,开个bb……” “bb有什么用?”艾萨克皱眉。 “反正做什么都没用,那还不如抓紧时间快乐一下呗。” 罗素轻描淡写的挥手,就提起行李箱打算走人了,走了两步,又回来,最后认真吩咐 “还有,趁着夏尔玛和阳子还在,赶快让他们把咱们库房里的那一架大家伙修好,过一段时间可能会有用。” “可他们的工作也都已经满了啊。” 艾萨克翻了翻脑中的日程表,摇头“来不及的。” “瞧你说的,来不及那就加班啊。” 罗素惊诧的说,“我们这边可没有有周末和八小时工作制的规矩。这可是创业期,加班加到肝硬化,熬夜熬到脑溢血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况且还不用你加工资…… 为了理想嘛,不丢人!” 最后回头,给艾萨克比划了一个握拳加油的姿势,那老王八消失无踪。 溜了溜了…… 寂静里,只有艾萨克低头,计算着自己未来八个时轴分身都搞不定的工作量,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缕秀发,从渐渐稀疏的头上,黯然脱落。 这就是理想国吗,爱了爱了。 瀛洲东部海域。 世界像是被关进黑色的盒子里,在轰鸣中起伏旋转。 剧烈的翻转,升起和坠落之中,便有数之不尽的沉重海水翻腾在船舷的边缘,涌上甲板。苍白的探照灯也无法照亮那沉重的雨幕。 只有云层中骤然一道闪光掠过,才能呈现出海天之间的狰狞面貌。 阴暗如铁的云层之下,雷鸣鼓荡,无数汹涌的浪潮像是山峰一样不断的升起又坍塌,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引发接连不断的巨响。 混杂在雷鸣之中,难以分辨。 席卷的暴风毫无规律的环绕在周围,如同无形的巨人们牵扯着绳索,粗暴的角力,却不知道要将脆弱如枯叶一般的船舶拉向何方。 倘若是脆弱的风帆舰船的话,恐怕早就被这暴虐的浪潮撕裂了? 但哪怕是以现代技术所铸造的合金也难以抵抗如此的凶威,往日静谧的海洋此刻显露出了狰狞的姿态之后,整个世界的力量仿佛都随着浪潮而一同收缩,无差别的粉碎着任何胆敢闯入这一片海域的东西。 在狭窄的走廊中,中年男人扶着扶手,踉跄前行,几乎被海潮中的力量抛起,安全绳不断的紧绷,锁扣和扶手摩擦出了隐隐火花。 最终,艰难的推开眼前的房门。 “安娜小姐,我们到地方了。” 可在门后的客舱之中,却空无一物,只有几本教材随着潮水的涌动,在地板上翻滚着。 山下愣了一瞬,下意识的抬头,便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在此刻,剧烈摇晃的客舱中,唯独不曾有任何变化的身影。 仿佛逆反了重力一样,她盘腿坐在天花板上,低头专注的打着手中的游戏,挽起的金色长发中,有一缕调皮的刘海从束缚中挣脱,垂落了下来。 少女的湛蓝的眼眸‘抬起’,望向了门口愕然的男人。不止是幻觉还是什么,在瞬间的恍惚中,山下仿佛从其中看到了隐隐的辉光。 “这么快的吗?明明差一点就打完了……” 她遗憾的低头,看向无法暂停的游戏,只能抓紧时间一顿操作,然后迅速的被猫型生物拿着板车送回了基地里。 “啊,果然是粪游戏!哪里有体验版装备也不给,就放这么麻烦的怪物的啊。” 阿妮娅暴怒,关掉屏幕,将掌机塞进裤兜里,就这样踩着天花板起身,轻松跨栏,从山下的头顶穿过。 “麻烦你通知我啦,我去去就回。” 轰! 一阵巨响,整个船身猛然上抛。钢铁哀鸣的声音响起,仿佛撞到了什么礁石。 而当山下回头的时候,那少女已经踩着天花板如履平地的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脚步轻盈。只有他愣了半天,低头看向手中特地拿过来的雨衣,才发现东西完全没给出去。 “喂,喂,安娜小姐,起码……” 已经跑远了。 山下无奈的摇头,干脆把雨衣套在自己的身上,狼狈的追了出去。 为了自己好好的当着黑道,就又被老大塞过来做保姆呢?还是说,自己真的有照顾小孩儿的天分? 剧烈的晃动之中,他拉开了出舱的大门,紧接着,狂风暴雨就像是洪流一样迎面而来,几乎将他再度推回了舱内。 在甲板上,身上挂着缆绳的船员们正在艰难的奔走,在巨响中,每个人都嘶声竭力的咆哮。 巨量的海水被卷入天空又粗暴的落下,无止境的冲刷着甲板,哪怕只是细微的余波也足以将一个没有防备的人卷起吹飞。 警报的高亢声音里,探照灯照亮了远方袭来的巨浪,宛如楼宇一般的潮水在飓风里横冲直撞,猛然向着眼前微不足道的舰船压了下来。 船身在瞬间被吞没,艰难的从动乱的海波之中升起,甲板上已经出现了不正常的裂隙。 “不行,已经快要侧翻了!”耳机里传来船长惊恐的呐喊“山下先生,我们不能再往前了!” “少他妈废话!难道叫你们出海来做慈善的么!” 山下死死的扒拉着栏杆,如同落汤鸡一样从甲板上爬起来,向着耳麦中怒吼“海浪可怕还是海警可怕?! 给我拿出你们当年走私的胆子来!要是因为你耽搁了事情,不用别人动手,我亲手来帮你介错!” “不用咯,山下先生。” 在通讯中,少女的散漫声音响起“到这里就好啦,已经不远了,接下来各位向后挪一点就可以了。 毕竟要是船真的翻了的话,我恐怕就只能游回丹波去了……” 此刻剧烈晃动的浪潮和甲板之上,那个纤细的少女淡定的漫步在残留的水波间,跳上了扭曲的护栏。 远方云层中,电光闪过,雷鸣霹雳中,再度照亮了黑暗的海天。 还有面前翻腾的浪波。 如此,轻描淡写的踩着护栏,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开始热身,直到每一寸在游戏里僵硬的肌肉都再度放松开来。 最后,朝着身后挥手。 “安娜小姐!” 山下抓着护栏,向着她呐喊“还请保重。” “放心,我去去就回!” 少女咧嘴一笑,身体向后倒出,瞬间,消失在昏暗之中。 当山下趴在护栏上向下探望时,便看到那个踩在汹涌波涛中,如履平地的身影。 动荡的海潮无法吞没她。 闲庭信步。 自始至终,她都站在浪潮的顶端。 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片在海浪中迅速破裂溃散的浮冰。 在震动的低响中,一盏盏探照灯的光芒从暴雨中亮起,穿过了厚重的雨幕,洒落在海面上,令阴沉的海面表层泛起了劣质玉石一样的光辉。 可在那一层薄薄的光明之下,却有一个漆黑的影子在迅速的浮现,扩大。 那一瞬间,徘徊在白狼咧嘴,露出尖锐的犬齿。 似是微笑那样。 ——找到你啦! <scrpt>();</scrpt> 第五百二十二章 等待黄昏 “够了——” 苍老的声音从博士身后响起,老者潘德龙发出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双方无聊的争吵。 很明显他才是真正主事者,一旦下令之后,博士虽然不甘,但终究没有反唇相讥,倒是让槐诗占了便宜。 老人抬头,漠然地端详着他们的样子,最后视线落在槐诗的身上,了然颔首“看来这位就是象牙之塔新任古典音乐老师?不愧是前天文会s级干员……” “现在也是,谢谢。” 槐诗补充道“你忘记了灾厄乐师、深渊厨魔、传奇调查员和乐园王子的头衔,以及金陵断头王的绰号,以后介绍别人的时候记得要介绍全。”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金光灿灿的证件“现在,我怀疑你们这是一次有预谋有组织的对统辖局发起的恐怖袭击,请立刻在原地双手抱头蹲下,配合接下来天文会的审查和判决,否则我有权利将你们当场击毙——” 槐诗的手里,一把沉重的左轮手枪在指尖灵活的旋转着,漆黑的枪口从每一个对手的面前扫过。 杀意引而不发。 “审判者的大名,我还是听过的。” 老者满不在乎的摇头“不过,槐诗先生不会以为搬出天文会的名头我们就会束手就擒?况且,我也是统辖局南美分部的监查官……难道你要拿出黑函来吓唬我了?” “用不着黑函,这个就够了。” 槐诗抬起枪,对准他的老脸“别让我重复,双手抱头,蹲下,现在,立刻,马上——” 回答槐诗的是潘德龙指尖灵活转动的一颗钻石。 足足有拳头那么大。 海量的暴虐源质被束缚在其中,隐约能够窥见熊熊的烈光和雷霆。足以将整个列车焚烧殆尽的当量。 “你确定要让我松手?”潘德龙踏前一步,嘲弄的反问道“我倒是觉得大家同归于尽没什么不好,反正我八十多岁也活够本了。不过车上这么多学生可就可惜了啊。” “那你松手啊。” 槐诗的心里非但没有半点波动,反而露出乌蝇哥的标志性表情“你松一个给我看看,赌一赌今天是你死还是我死。” “好了,槐诗。” 安德莉亚终究还是发出了声音“让他们走。” 在沉默里,槐诗漠然的凝视着老者的眼睛,许久,展颜一笑,收回了手枪“开个玩笑,老人家怎么这么紧张的,谁不知道我乐园王子小槐诗这个人最心软,见不得别人欺负老弱病残呢……走走,下一次常来玩哦。” 潘德龙在没有说什么,伸手,按在博士的身上。 几个人的身影骤然一阵虚幻。 最后的瞬间,似是无意那样,那一颗钻石竟然从他的手里掉了下来…… 而好像同样不太小心。 槐诗手里的枪正好抬了起来,正好对准了老头儿的面孔,正好就……走火了。 自震慑深渊的恐怖轰鸣之中,暴虐的光芒自超小型审判装置之中喷薄而出,足以击溃神迹刻印的恐怖光束汇聚为一线,撕裂了潘德龙的半张面孔,又穿透了舱板之后,斜斜的飞射而出。 好像天穹也被锋锐的刀锋切裂,那一道炽热的光芒一直掠过了早已经被抛在身后的火城上空之后,才缓缓的消散。 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们已经消失无踪。 而在那之前,雷蒙德早已经甩出了手中的连枷,铁链尽头长满倒刺的铁球上,骤然张开了一张大口,将即将爆裂的源质炸弹吞入了口中。 一声闷响。 浓郁的黑烟就从雷蒙德的口鼻中喷了出来。 “咳咳咳!!!” 他一阵呛咳,擦了一把鼻涕,倒吸着冷气“这是个样子货……嘶哈嘶哈,但味道是真带劲儿啊。” 槐诗看的眼睛都直了。 他第一次看到有人活吞一颗炸弹都还没死的。 顿时一阵惊奇。 这哥们胃怎么这么好? “正常正常,一般操作。”雷蒙德擦了把脸,务必眼馋的看着槐诗手里的蝇王“这玩意儿是哪儿买的?能不能借我耍耍?我就摸两下……” “你耍你马呢!” 别西卜大怒“臭弟弟别做梦了好么!” 在它继续口吐更多芬芳之前,槐诗赶忙把它塞回包里去,抱歉地对着雷蒙德一笑“不好意思,它脾气有点不好。” “我雕你——” 槐诗话音未落,就听见了一个尖锐的声音在恼怒咆哮,竟然是雷蒙德手里的连枷。 遍布倒刺的锤头上张开一张大嘴,也开始骂起了人来……只不过刚说了一半,就被雷蒙德抄起一张桌子给堵住了嘴。 两人对视了一眼,尴尬的表情顿时越发的微妙。 互相拍了拍肩膀,表示同情。 日子过得都不容易…… “可惜,被这群王八蛋跑了。” 在去安抚学生,收拾残局之前,槐诗忍不住叹息。 “没关系。” 安德莉亚淡定的吹灭了指尖的火苗,饱含恶意“弄得好像只有他们常青藤会搞袭击一样……嗤,老娘当年去炸帝国大学那群小婊子的时候,他们都还在读学前班呢。” “……” 槐诗的表情抽搐起来。 你们学术界互相迫害起来这么疯狂的吗? 在无尽的火海之上,永恒的黑云骤然一阵动荡,一艘猩红的庞大飞艇破云而出。 在飞艇内部的客厅里,一阵闪烁之后。 剧团的成员们突兀的闪现,紧接着,潘德龙仰天倒下,炽热的鲜血从头上焦黑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假面破碎。 重创! 不,应该说……是离死不远了。 只是一击。 冲上来救护的学者们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如果不是回来的快,恐怕再过半分钟就已经死透了。 “别慌,留下几个人先给我急救,哈利奎恩也需要手术——” 本应该立刻死掉的潘德龙,如今却开口吩咐道“博士你和上校去和副校长报告,其他的老师应该也在等着,不要拖延。” “既然象牙之塔请求了增援,那只靠我们第二批支援是不够了,应该立刻组织三期增援才对。不论如何,黄昏之乡不能落入象牙之塔的手中,否则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都要白费。” 临末了,他神情阴沉起来“还有,提醒副校长警戒一些,防止象牙之塔的袭鸡……” 蘸水笔抖了一下,从画面上挪开。 一张面孔向下俯瞰,凑近了,眉头皱起“‘袭击‘的‘击’字写错了……算了,凑合,这时候该上激动人心的小怪兽登场了。” 于是,刚刚画好的原稿从画板上摘了下来。 就在不远处无数熔岩热意蒸腾之中,头顶传来了飞艇呼啸而过的声音,渐渐远去。 石山上,写生的画家哼着歌,翻着自己的素材本,手指从那些巨大怪兽的设定图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一只似狼似龙的怪物身上。 “啊哈,魔女之夜的灵感,就这个!” 来自象牙之塔的油画课主讲,临时客串漫画家的凯利·克里斯蒂安愉快的点头,再度拿起了画笔—— 于是,在远方狂暴的火海之中,有一双庞大的眼瞳缓缓睁开。 它饿了。 从那之后,再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也没有经历什么大风大浪,唯一的问题也不过是犹豫地狱深度的加深,不少学生都出现了过敏反应。 不过这对升华者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就好像高原反应一样,大概修养个一两天就好了,不行的话吸个氧气瓶,吃点药就完事儿了。 就这样,大约在四十个小时之后,列车顺利的穿过了两层界门和道标,便出现在破败的临时车站里了。 他们提前到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停靠许久之后,月台上依旧空空荡荡。 在正午的阳光之下,空无一人。 黄昏之乡此刻分外静谧。 只有尘埃无声的从头顶的挡雨板的裂口中洒落下来,舞动在阳光中。 并没有人前来接应,甚至整个车站都没有留守人员。而在这里,深度干扰实在太过严重,无线电系统也联系不到分区的人。 一时间,所有人竟然都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有些茫然和彷徨了起来。 在诡异的寂静气氛中,只有窗外颓败和萧索的场景,整个车站好像已经被废弃掉了,哪怕是雷蒙德用大喇叭喊了好几声之后,也没有人回应。 他们好像已经被抛弃了。 一想到这里是远离现境的地狱,所有的增援者们感觉到一阵发自内心的不安。 而在槐诗自告奋勇想要下车查探的时候,却被安德莉亚拉住了。 “先等一下,看那个——” 安德莉亚抬起手,指向窗外那个悬挂着的标牌。 就好像生怕他们看不到一样,好几个标牌都或是悬挂,或是插在了月台的各处,但大部分都开始褪色了,难以分辩出上面的字迹。 只能连蒙带猜的去分析。 【请千万不要下车!!!】 就在‘不要下车’的那个几个字迹,竟然特地的标红加粗了,甚至旁边还立着一块石碑,也写着同样的内容, 简直恨不得把这一行字贴到他们脸上去。 可已经有太久没有维护了,那些标牌或是暗淡褪色,或是直接腐朽断裂,能辨认出来的并不多,只有依稀几个还能看清楚。 【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绝对不要下车,请拉下窗帘,保持温度和人造光照明】 【不要下车】 【拉下窗帘!!】 【保持温度!!!】 【保持内部照明!!!】 好几条警告的标语都是直接写在了地上,但只剩下了暗淡的痕迹,几乎分辨不出来,唯有石碑上的字迹还清晰可见。 除了反复强调这几条以外,就只剩下最后的郑重叮嘱。 【等待黄昏】 三更完毕,感谢凛冬大佬的打赏,第二个白银盟,昨晚开心的一夜没睡着~ 以及,求月票! <scrpt>();</scrpt> 第五百二十五章 铁晶座 感谢书友20190610150114812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同化。 奥古斯特的话让槐诗陷入沉默。 不由自主的在昏黄的夕阳之下感到一阵寒冷。 比凝固还要令人恐惧,那是升华者最害怕的现象。 在脱离了白银之海之后,升华者的源质从散逸的状态转化为了灵魂这一存在,对深渊具备抗性的同时,但又失去了白银之海的庇佑。好像从海洋中蒸发的水汽形成了云,在狂风的面前不能自主。哪怕有圣痕这一灾厄奇迹庇佑,依旧在地狱中那些随处可见的灾难却难以自保。 比起万中无一的凝固之外,同化往往是绝大多数探索者的下场。 被地狱的沉淀所侵蚀,意识和灵魂被永恒的束缚在地狱中,渐渐变成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形状和模样。日夜哀鸣,却无人倾听,期盼死亡,但死亡遥遥无期…… 大多数探索者们在杀人的时候都会很痛快,不论是对敌人还是对自己。和那些生不如死的结局比起来,死亡简直美好的像是梦乡一样。 “当时康德拉是我一起的。” 奥古斯特在扑面而来的狂风里忽然发出声音,槐诗回头,只听见他毫无波动的平静话语“我比他运气好,否则,今天在那里欢迎你们的可能是两个人了。” “……” 槐诗没有说话。 他踩在车顶上,靠着安全扣挂住了绳索,低头看着从下方疾风中掠过的大地。或是荒漠或是密林,在一层层废墟之间见缝插针的展露自己的面目。 隐约能够听见此起彼伏的咆哮声。 好像猎食的时候到了,那些潜伏了漫长时光的异种们狂躁的厮杀在一处,触目所及,到处都是惨烈的捕杀和斗争的痕迹。 凶暴又冷酷,干脆利落,一旦得手之后便迅速地拖着猎物回到了栖息的废墟中去。 就好像就连一分一秒都不想在外面逗留一样。 世界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从静止转做了沸腾,可以预见,当沸腾结束之后,恐怕又会恢复死寂? “黄昏……我是说,每一天的黄昏都是这样么?”槐诗问。 “虽然有所差别,但差不多。”奥古斯特回答,“只有这个时候,这里才像是地狱。” “其他时候呢?” “像地狱的地下室一样。” 奥古斯特想了半天,认真的说了一个冷笑话,槐诗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可观望着脚下惨烈的厮杀场景,槐诗忽然惊醒“等一下——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从天空中飞过去,不会有事儿么?” 他回过头,看向了身后的方向,那些隐隐绰绰追在他们身后的鸟群。看上去好像是鹰隼还是什么,可身上都长着一层层霉斑和各种分辨不出用途的畸形器官…… 它们紧追在扑翼机的后面,远远的尾随,可很快,便调转了方向,去扑向了下方的虫子们。 “放心,那群东西不会跟上来的。” 奥古斯丁淡定耸肩,“因为天上有比它们更可怕的东西……” 啥玩意儿? 槐诗还来不及细问,就看到了远方城市中央的高塔陡然一震,数十条杂乱的红色光线便从高塔顶端的巨大球体中扫射而来,落在了扑翼机之上的时候,一触即收。 然后,在焕发着太阳光芒的球体中,一颗冷漠的眼眸缓缓睁开。 朝着他们,看过来。 大地轰鸣。 沉寂的废墟一阵阵颤抖,紧接着,无数建筑翻转,展露出一片片宛如密林一般的……防空炮击阵地。 绝了,怎么地狱里还会有这个! 他们这是闯入了什么军事基地了么? 槐诗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来得及倒吸了一口冷气,给这里的增加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碳排放。 雷鸣巨响,冲天而起。 无数恐怖的火光恰如花朵那样迸发,以槐诗的动态视力,集中了精神之后,甚至能够窥见空气是如何好像水流一般的扰动,火光如何扩散开来,而在黑暗里,一道道形制酷似弩箭一般铭刻着无数炼金符文的炮弹是如何冲天而起的。 裹挟着令人胆寒的恶毒诅咒,那些炮弹拖曳出一道道惨绿的痕迹,恰似千万只手掌,从地上探出,铺天盖地的朝着他们抓来。 扑翼机猛然拔升高度。 庞大的骨架仿佛在咆哮一样的悲鸣着,在瞬间升起了上百米,槐诗眼前一黑。可这根本无济于事,只不过拉开了一线距离而已,拖延了不足半秒的时间。 而就在这半秒里,伴随着大地的自转,在远方渐渐靠拢的沙尘暴中,骤然有一个狰狞的轮廓浮现。 风暴一震。 紧接着,一道流光朝着他们疾驰而至,阻拦在那无数炮弹和扑翼机之间,迅速崩解,令灰色的雾气在暴风中膨胀扩散,形成了铅黑色的云。 在其中,来自地狱的奇迹被激发了,令槐诗陷入眩晕的无数炼金反应此起彼伏的碰撞在一处,引发质变,形成了某种槐诗根本无法理解的现象。 所有的炮弹一旦飞入其中,便迅速的消失不见。 被融解了。 像盐粒落进海中一样。 短短的几秒钟,所有的炮火消失不见。而在衰变之下,灰黑色的云层也开始迅速的降解,化作味道刺鼻的斑驳之雨,向着大地落下。 一片锈蚀的铜绿从雨水落地的地方扩散开来,其中,一颗颗青铜铸就的植物迅速的生长而出,棱角锋锐,映照铁光。 事到如今,槐诗哪里还能不清楚,是大宗师出手了呢? 当他抬头,看向渐渐被开辟的沙尘暴之后,终于窥见了铁晶座的所在。 它就在一片起伏不定的沙丘之上,好像一把从天而降的刀片一样,从一座大楼废墟的顶端劈到了中间去,卡住了。 而另一头则十分不符合重力学的翘起在半空中,依靠着一个岌岌可危的指点,倾斜的高悬在半空之中。 那是……一条潜艇? 槐诗的眼角抽搐起来,眯起眼睛,仔细看,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玩意儿特么的就是一条潜艇没有错! 好像交通事故一样从天而降,砸进废墟里,维持着不正常的翘起状态。 整个铁晶座,就是一条巨型潜艇…… 而在潜艇的身上,却浮现着无数层层叠叠的炼金矩阵,矩阵延伸在空气中,彼此交错,渐渐隐没,可空气却变得粘稠起来,好像海洋一样。 周围的一切都被强行置入了水底一样的低重力环境。 偶尔有一些沙尘会慢悠悠的腾空而起,又慢悠悠的落在地上。可所有不小心被卷入其中的飞鸟和其他虫子都尽数在瞬间被隐藏的恐怖压力给挤压成了粉碎。 它所在之处,已经化作了深海。 如今,随着扑翼机的迅速靠近,它便开始了迅速‘上浮’。随着最外层水波矩阵的解除,潜艇正中开启了庞大的缝隙,数十名工人爬出来,在无线电的指挥下娴熟的将列车收入了潜艇之中。紧接着,庞大的扑翼机合拢羽翼,向内收缩和折叠。 最后顺着滑轨落下的时候,竟然已经收缩成了一个四米余长的实心铁柜。 铁晶座的入口处,安德莉亚落地,便对雷蒙德说到“你来负责物资的清点和对接,然后让马丁和这里的人接洽,把学生们安顿好。” 槐诗皱眉。 “不是我去么?” 他倒是不是怀疑马丁会趁机揽权或者给自己的学生下绊子什么的,他只是单纯有点担心马丁会把事情搞砸。 “不是还有你两个学生辅助么?” 安德莉亚挥手说“这里是地狱,没有未成年保护法,就算是小孩子也应该派上用场了,况且,马丁只是不喜欢和人交流而已,作为教研室认可的成员,这些事情他搞得定。” “那我呢?”槐诗问。 安德莉亚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去跟我见大宗师。” 铁晶座的内部并没有外面所想象的那么逼仄,虽然经过了炼金术的扩张之后空间依旧有限,不能浪费,但起码不会狭窄到让人直不起腰。 作为研究院的移动分所,里面该有的设备和防护基本上一样不缺。 哪怕是在地狱中,也足以保证安全。 在通过了验证和检查,进入这里之后,所有人都松口气。回忆起之前担惊受怕的漫长时间,再一次感受到了地狱的危险性。 而在其他人纷纷放松,准备吃点东西洗个澡赶快睡觉休息的时候,槐诗已经跟着安德莉亚进入了铁晶座的核心,顺着倾斜的电梯向上,直入舰桥。 在铁晶座的内侧,好像时刻是保持着水平的重力的。哪怕是透过舷窗能够看到外面倾斜的风景,可在内部,依旧感觉到自己坚实的伫立在地面上,没有任何一点异常。 槐诗怀疑铁晶座内部已经有移动边境的雏形了,看起来的潜水艇模样只不过是一层外壳,内部和外面实际上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地方。 象牙之塔有钱且有足够的能力做到这一点的。 只要在铁晶座里,就相当于被创造主的框架所庇佑,所有地狱的侵蚀和诡异现象都无法入侵。哪怕是置身于瞬息万变的地狱里,依旧能够保证基础的安全。 而在内部的重重防御和严密警备之中,还架设着不知道多少实验室和生产线,足以对一切变化作出妥善的应对。 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位大宗师镇守。 如果不是真怕了自己的乌鸦嘴,槐诗都想说这一次绝对能够高枕无忧的躺赢了。 但罗素那个老王八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 绝对还有问题在等待着自己。 最后的大门在他面前开启。 他走进了舰桥。1b <scrpt>();</scrpt> 第五百二十六章 大宗师 刚刚进入舰桥,凝重的气息就已经扑面而来。 在无数变动数值汇聚而成的投影下,是一座庞大的钢铁雕像。已经有好几个人等在了那里,好像在进行着临时会议。 看到了奥古斯特带着安德莉亚和槐诗进来,便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看得出,这里并没有显得十分官僚化,虽然责任划分明确,但很多时候大家对于无关紧要的事情都很随意。 这或许和升华者们中过于旺盛的理想主义有关。 大家并不如何敬畏与权力,也不会因为这个而莫名其妙的在关键的地方低头。况且能够进深渊探索队的人普遍都是不要命的,命都不要了,还会在乎这个? 哪怕在这里是整个铁晶座中最有权力的几个人之一,奥古斯特也依旧没有显得多么紧张和兴奋,只是平静的向着上首的中年人报道“来自学院部的支援已经到达铁晶座,但车站的同化度上升,只能暂时废弃了。” “康德拉那个家伙啊……” 中年人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和安德莉亚握手,“好久不见,安德莉亚教授,一路赶来辛苦了。” “分内之事。” “这位呢?”他向安德莉亚身后“没见过的生面孔啊。” “槐诗,教研室的古典音乐赏析主讲,为安德莉亚女士打下手的新人。”槐诗矜持的颔首介绍,环顾着四周,试图辨认出人群中哪位是大宗师。 那个神情威严的中年人?那一位微笑的女士?沉默寡言的神情苛刻的老人?还是角落里一言不发的神情冷峻的年轻人? 在紧张短暂的沟通会议之中,并没有人给他进行介绍。 在这里也没人把他当成不可怠慢的贵宾。 确切的说——就连槐诗自己都没把自己当回事儿。 这什么地方?他又是谁?哪怕有点薄名但和这里面任何一人相比,又能出名到哪里去?哪怕很厉害很能打,和刚刚一击泯灭地狱炮火的奇迹又算得了什么? 除了在创造主框架的保护之下,在简单难度的邪马台混过几天以外,他难道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狱探索经验和履历么? 哪怕是三阶在这里也只不过是够看的程度而已,比那些过来打下手和做劳工的学生们强那么一点,但作用却依旧有限。 真要说有用,来当司机的雷蒙德都比他强一点。 安德莉亚能带他进来,恐怕也是因为槐诗是校长的秘书,稍微有一点资格接触这些秘密了,提携一下新人而已。 既然这样,那就少说少做多看多听。 低调做人,别给自己惹麻烦。 抱着无比佛系的打算,靠在安德莉亚身后的雕像旁边,静静的旁听着他们之间的交流。 物资的补给,食物的补充和人员的损失。 库存的使用和筹备速度,人员的轮换和研究的周期。 在这个近似每日例会的场合里,大家简单的通个气,进行一下汇报,让其他人的心里对自己所负责的部门和领域有个底。 听到最后,槐诗发现,甚至大宗师都没有出现在这里。 主持中央引擎并兼任大副的机轮长,主持对外探索和内部安保的探索行动队负责人,管理物资和内部协调合作的事物长,保证所有船员身体和精神状况的船医,导航与通信的灯塔观测者、制造和维修的生产线管理人,乃至炼金术师和学者们的代表…… 以及,携带增援至此,接下来将辅助维护铁晶座内部框架的安德莉亚。 在这里的八个人可以说已经是铁晶座各个方面的代表,整个全境都罕见的精英和人才,同时也是深渊探索和开阔的经验者。 当在会议上,安德莉亚带来了有关常青藤联盟的坏消息之后,几个人的眉头顿时忍不住皱起。 哪怕作为老前辈再怎么看不起这个暴发户臭弟弟,但是却不能丢在一边当看不见——再怎么说,常青藤联盟背后也是六大之一的美洲谱系。 就好像稷下之与东夏一样,常青藤联盟在美洲谱系中作为新血培养机构和技术部门,具备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可不是那种随手可以打发的杂鱼。 “两周之前有无人机找到了他们前线基地的痕迹。” 事务长说“他们的行踪很谨慎,驻地藏在外环的另一头,正好在我们的侦察范围之外。中间为了确保开拓主权,我们也发生了一些摩擦,最终在一周前,对方提出谈判要求。” “然后呢?”安德莉亚问。 “然后我们就对他们的位置进行了一次饱和式的攻击作为回应。”机轮长面无表情的说“如今看来,我们的态度表示的不够坚决,导致他们还心存侥幸。” …… 在旁边,槐诗忍不住想翻白眼。 这都不算坚决还有啥算坚决?难道你们能在地狱里搓一个大炸炸?等等…… 这里又没有现境保护公约,也没有天文会审查,可以说穷山恶水荒山野岭里发生了什么其实都没有人知道。 搞不好这群家伙真的丧心病狂到搓个核弹出来呢。 以象牙之塔的技术储备,和铁晶座上的仪器来看,还真……做得到? 就在槐诗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们已经暂时完成了目前状况的整理,开始了新的话题。 “根据调查队带回来的结果,基本上我们的推论可以得到印证。” 苍老的学者代表说“此处的黄昏之乡,应该就是上一次诸界之战中,炼狱工厂主们所创造的超巨型工业基地——永冻炉心。 整个地狱实际上就是由无数工厂和流水线组成,不,应该说,这里的一切其实都是一座巨型机器的一部分才对,我们这些外来者反而是阻碍机器顺畅运转的碎石和灰尘……” “我们要和那群炼狱工厂主开战?”有人问“这违反了现境和地狱的停战协议,我们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不,这一座地狱目前已经是无主之物。” 学者代表说“实际上这些日子我们不是都看到了么?这里根本就处于失控的半崩溃状态。自从上一次那群炼狱工厂主被打残之后,就主动退入了凋零区,收缩了所有的业务和状态,就算知道黄昏之乡的状况也无力回收。 况且,只要的序列之钥上未曾登记过主权,那么这里就谈不上属于谁……我们的竞争对手应该只有常青藤联盟而已。” ‘而已’两个字用的很好。 形象的表现出在老大哥心里臭弟弟究竟是个什么地位。 学术上常年的垄断地位让象牙之塔足以居高临下将一切同行视作杂牌。 重视归重视,但看不起照样看不起。 当会议进行到现在,结果已经明了。 为了争夺黄昏之乡……或者永冻炉心,要不要跟他娘的常青藤联盟干上一炮? 在场的八个人互相对视着,沉默了许久之后,竟然齐齐向着槐诗看过来 好像在征询他的意见一样。 ??? 在愕然中,槐诗感觉到自己头顶冒出十万个问号。 为什么要看自己?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征求自己的意见? 就在他慌乱摆手,正准备说什么,就听见背后浑厚的声音。 “要不就算了。” 一个带着金属余音的沙哑声音响起,毫无干劲儿的打了个哈欠,疲惫叹息“总感觉麻烦不行啊,干脆收拾一下东西回家好了。” “……” 槐诗僵硬地回过头,看到了他身后台基之上的‘钢铁雕像’,那个垂眸沉思的铁铸思考者竟然在说话。 而且还在低头看着他,“小伙子,你挪一下,你踩我脚上了。” “……嗯?” 槐诗低头,才发现,自己一脚踩在钢铁雕像的脚背上竟然已经不知道多久了,还留下了两大鞋印子。 可在他的感知之中,这分明应该就是一座纯粹的钢铁雕像才对,不论是从圈禁之手的感应还是从炼金术的造诣上来看,都不应该属于能动能说话范畴! 还有,既然所有人都在看他,那岂不是说……这个自己踩了半天脚的雕像就是大宗师? 槐诗一口冷气差点没抽上来,目瞪口呆。 安德莉亚旁边推了他一下,低声提醒“神情礼貌一点,不要像见了鬼一样。” “可……可……” 槐诗吞了口吐沫,难以理解。 “抱歉,吓到你了?” 高达三四米的雕像瓮声瓮气的说到“一般人见到我都会害怕,我知道,我有点怪……所以,用不着过意不去。 不用在乎我,这里只有一个拍不上什么用场的老头儿而已……” 这位全境屈指可数的大宗师,铁晶座最高的权力者——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扎依采夫坐在台基上,神情却看上去有些麻木。 端详着面前无数数据的投影,他便疲惫的叹息“说到底,这又有什么意义呢?生命,宇宙,现境,地狱,乃至一切……我们做的这一切和浩荡的深渊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得到永冻炉心之后又会有什么改变么?毫无任何意义,所得到的结局只有空虚……都无所谓……” 伴随着他沙哑的话语,一股难以言喻的低气压顿时笼罩在舰桥之中,驱之不散的丧意和疲惫沉甸甸的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几个负责人好像早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忍不住摇头。 又来…… <scrpt>();</scrpt> 第五百二十七章 任命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大宗师,您今天吃药了么?”机轮长干咳了一声问道。 “吃药和不吃药有什么区别吗?吃了药之后这个世界就能变好么?不过是虚假的激素分泌而已,只能够欺骗自己。” 大宗师耷拉着脑袋,沮丧的说“相比宇宙,相比世界,我们只不过是尘埃,相比地狱,我们的存在只不过一瞬……一瞬间究竟是快乐还是悲伤,都是没有意义的东西……我一直在思考,关于虚幻的爱,关于变化不定的奇迹,可这一切都没有答案,就像是我的人生一样。我只不过是接受了空洞的现实而已……” 嘶! 槐诗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负能量,又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宗师恐怖如斯! 哪怕是负能量核电站如槐诗,也有点遭不住如此阴郁丧气的气氛了。 这都怎么回事儿? “上一次的实验事故。” 安德莉亚凑近了,低声在他旁边解说“除了整个人钢铁质变之外,偶尔在主持仪式之后,就会突发抑郁,放着不管一会儿就好了。” 不不不,这怎么都不是放着不管就能好的程度啊! 为什么还要让他留在地狱里……你们倒是赶快带他去看一看心理医生啊! 况且,这种状态管理铁晶座真的没问题吗?不会那一天自暴自弃就忽然开着潜艇跑到地狱里自爆了? 而就在大宗师继续散发负能量的时候,几个负责人已经娴熟地联手把三米多高的大宗师按住了,往他嘴里灌药。 而大宗师倒是没有反抗,颇为无所谓的坐在原地,好像连挣扎都已经懒得去挣扎了。 很快,特制的炼金药剂发挥了作用。 就在大宗师的身上,钢铁的色彩渐渐褪去,浮现出血肉的质感,但头发和眉毛,还有眼瞳依旧带着钢铁的寒光。 炼金术事故导致的钢铁质变依旧存留在他的身体里。 但如今槐诗却能够感觉到有磅礴的奇迹和等量的灾厄运行在那一具庞大的躯壳之中,就好像站在某个巨型熔炉前面那样,体会到无数灾厄和奇迹编制在一起的磅礴律动。 在这一具已经泰半非人的躯壳里,无时不刻的发生着炼金术的反应,不知道有多少矩阵繁复交织,形成了如今他眼前的大宗师。 随着状态的恢复,真正的大宗师米哈伊尔抬起了眼眸,神情平静又冷淡,就连语气都带着一种浓浓的异常机械感。 “既然已经清楚状况的话,那就执行。”他问“有人有意见么?” 无人说话。 比起刚刚的样子,如今的状态反而更加非人一些。 一扫低沉阴郁,越发威严和冷酷的同时,展露出了一种宛如熊熊火焰一般的庞大存在感。 槐诗都难以理解究竟哪个他才是在正常的范围里了。 “那就这样,接下来我还有事情要做,没事儿不要烦我。探索期间铁晶座的事情,就交给他负责。” 说着,大宗师,随手一指。 在死寂之中,指向了愕然的槐诗。 啥玩意儿? 槐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茫然的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自己身后没有人,前面也没有什么人在隐身之后,便带着十万个问号看向了大宗师。 ——您这是嘛意思? 大宗师皱眉,不快地看过来“我就是讨厌搞这些东西才特意找人来负责的,难道罗素那个老王八蛋什么都没有跟你说么?” 所以就是在这里等着我吗!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忍不住反问“你都知道他是个老王八蛋了,那还问我干什么?” “说的也对。” 明显,对于罗素的品行有着深刻的了解,米哈伊尔微微颔首,问“你是他的新秘书?” “嗯。”槐诗点头。 顿时,自米哈伊尔机械的漠然中,有一丝怜悯浮现,再问“新的学生?” “……差不多。”槐诗耸肩。 “那你真是不容易。” 好像看着被绑在地狱特快上的倒霉鬼一样,大宗师竟然难得温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鼓励。 “那您看,刚刚的决定,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米哈伊尔漠然的反问“同情归同情,工作归工作。这些事情我已经懒得管了。你既然是校长的秘书,那在这里就是罗素的代理人,这些事情交给你有什么不对么?” “怎么看都不对?!” 槐诗瞪大眼睛,不清楚他的脑子里在想啥。 他才刚到铁晶座,连张椅子都没坐,一口热水都没喝,怎么就忽然变成这个分部的临时负责人了呢? 就算是胡来也应该有个限度。 “大家有意见么?” 大宗师抬头问道,顿时,槐诗心里升起了希望是了,在这里的都是老前辈,怎么可能看一个屁都不懂的萌新骑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定会表示强烈反…… 等等!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只是在那里看着,根本不说话! 槐诗的表情抽搐的越发厉害了,凝视着那一张张淡定的面孔,希望能够从其中看出一丁点不忿来。 结果愣是没有一个人吭声,反而有好几个人点头表示赞同。 “既然是校长的秘书,那再好不过了。” “也好,大宗师你对这些事情处理确实不太上手。” “如果有人能接过工作的话,您也能够好好休息一下。” …… 为什么你们这里的剧情就不大对啊! 槐诗抱有最后一线希望,看向安德莉亚,希望她给自己说句话。 安德莉亚好像理解了他的不安和惶恐,在关键的时候,大姐姐还是十分靠得住的站出来,选择了为槐诗说话 “槐诗老师虽然年轻,但履历丰富,品格正直,经验丰富,且善于学习……我相信,只要给他一段时间,他一定能够适应这一份工作的!” “……” 槐诗已经彻底的绝望了。 大姐,我是让你帮我说这个的吗? 马丁!马丁在哪里?赶快出来说句公道话! 等到他焦急的想要找人来反对的时候,才想起来,唯一一个会反对自己的马丁好像已经被塞去安排支援队伍了…… “那既然没有人反对,事情就这么定了。”大宗师甩手,对槐诗说,“有什么技术问题搞不定就来问我好了,其他的你就自行解决,不要来烦我。” “不是,等一下!” 槐诗拦住准备走人的大宗师,“好歹告诉我一下,究竟是要做什么?” “面对问题,处理现状,提出方法,敲定方案,准备执行,获得成功,或者惨遭失败之后大家完事儿回家。” 米哈伊尔无所谓的挥手,“反正最后就算有责任也不需要我负责。” 废话,你当然不用负责…… “那我呢?!” 槐诗悲愤,谁都不管,那自己岂不是要背锅了? 万一全军覆没在这里,自己哪怕是活着回去,以后也要社会性死亡了好么! “这我就爱莫能助了。” 大宗师耸肩,挥手飘然而去。 只留下槐诗和其他负责人们,面面相觑。 第一天出差,到了地方被安排成了一把手,成了总负责人,还被塞了一条狼狗,怎么办,挺急的。 没有预想之中的排挤,也没有想象之中的冷漠或者疏远。 几位负责人在和槐诗简单认识了一下之后,就火速准备开始移交手里的权限,并且提交这些日子下来积累的文件和事务。 接过统统被槐诗用‘旅途劳累,明天再说’所拒绝…… 一直到走出舰桥的时候,槐诗依旧神情麻木,脚下有点发飘。 不敢置信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头到尾目睹了全程的奥古斯特倒是颇为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宗师说话做事从来都没有人能反对的。”他说“这事儿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既然大宗师都亲自指定了的话,那就只能交给你了。” “等等——” 槐诗的脚步一顿,恍惚的神情顿时一阵严肃,眼神却变得有些古怪。 直勾勾的,看得奥古斯特有点发毛。 “怎么了?”他问。 “你刚刚说,不可规矩,对?”槐诗认真的问道,“也就是说,他的临时任命行为,我的职权和接下来我所发布的所有命令与委任……都是不正当且非法的咯?” “呃……程序上来说,是这么一回事儿。” 奥古斯特点头,疑惑的问“你是要向学院的教研室申辩么?我觉得多半没什么结果,还是放弃。” “不。” 槐诗笑容渐渐愉快了起来“只是忽然充满信心了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自己赶鸭子上架是非法勾当之后,忽然之间槐诗的惶恐就不翼而飞,整个人变得信心百倍。 感觉脑子里有无数灵感和计划浮现,精力也开始旺盛起来,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憋着一股子力气开始想要搞事情。 跃跃欲试。 简直就好像忽然之间换了一个人。 吓了奥古斯特一跳,完全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小老弟究竟怎么了,也不知道刚刚自己无意间一句话究竟按下了什么样的开关。 “你一定是累了?” 他猜测道“我这就送你去宿舍区休息。” “不,时间紧迫。” 槐诗微笑着,眼瞳里亮起了诡异的光彩“既然大宗师赋予我如此重任,我怎么还好休息呢……就先从了解状况做起。” 他还是喜欢起这一份工作了。1b <scrpt>();</scrpt> 第五百二十八章 诅咒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两天后,铁晶座的底层,与废墟衔接处的外层试验区。 在铁晶座和地狱的交接点之上。 隔着一层层厚重的墙壁,所有的观察人员都已经穿戴好了厚重的防护服,经历过层层消毒和检测之后,遵照带队老师的指示,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看到面前的铁墙缓缓升起,隔着厚重的透明合金,窥见了外界炽热又耀眼的阳光。 正午。 温度是怡人的27度,稍微有点热,但能够忍耐。 炽热的阳光从天穹之上洒落,落在荒原和废墟上,照的整个地狱一片静谧。 好像在这个慵懒的时光里都睡着了一样,罕见任何的声息。 倘若这里不是试验区的话,有不少在船上待了两天之后身子骨有点僵硬的学生都想要走出去晒晒太阳了。 很快,防化服里的实验人员走进了学生们的观测中。 他站在阳光找不到的阴影里,手里抓着一支折叠雨伞,甩手撑开之后伞面大的惊人,足够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然后,将手里的实验用老鼠朝着阴影之外的阳光抛出。 老鼠尖锐的鸣叫着,惊恐挣扎,可是却难以抵抗实验人员的动作,落入阳光中,紧接着,剧烈痉挛。 惊人的变化在瞬间发生。 就在太阳底下,那一只小白鼠迅速的干瘪了下去,白色的绒毛上升腾起了一阵阵青色的火焰,化为了飞灰,紧接着干瘪的血肉迅速脱水,碳化。 最后,实验人员抄起了一根棍子戳了一下,就崩塌为了一团风里的尘埃。 只是被丢尽了阳光下,就好像被抛入钢水中一样,尸骨无存。 而在右侧显示屏的红外观测里,放慢数十倍之后,就能够通过肉眼窥见它在那一瞬间的所遭遇的悲惨噩梦。 在落入阳光的瞬间,它的体温就开始迅速上升,仿佛被点燃的汽油,瞬间飙升了上万倍。 紧接着,体内的水分干脆利落的蒸发,肢体沐浴在火焰里,在阳光的温柔拥抱之下迎来了毁灭的结局。 如此突兀和惨烈的,黄昏之乡的另一面展露出在了所有学生们的面前。 “这是自燃现象。” 大喇叭里,传来了窗外实验学者的声音。 隔着厚重的防化服,他漠然的说到“请大家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在这个地狱里,任何暴露在阳光之下的生物都会被自己骤然升高的体温焚烧殆尽。 除非部分特殊高阶圣痕和特殊的血统能够提升自身的耐受性,否则的话,绝无幸免的可能。这是两位一期探索队的队员用生命为大家带来的警告,希望各位能够慎重对待。 经过铁晶座中央主机的计算,倘若毫无防备的话,哪怕是五阶升华者在这样的阳光之下,也无法支撑多久——虽然到了那种程度,总能找得到逃命的方法就是了,但根据我的观察,各位的身上似乎并不具备这样的能耐。 因此,请完全背诵舰内安全守则和遇难急救须知——除非在黄昏时刻,否则请绝对不要试图在铁晶座外部的区域活动。 配发给各位的救生伞只不过能解一时之急,倘若因此而轻慢,最后招致灾祸的话,也只能说是咎由自取了。” 说着,撑着那一把黑伞的学者迈步向前,走向了阳光之下。 在伞面的笼罩之下,阴影里的学者毫发无损。 但在伞面最外层的黑色炼金涂层却发出细碎的引线燃烧声——固定在上面的涂层正在迅速的裂解和衰退。 色彩微微变化。 从黑色到赤红色,从赤红色到淡红色,一直到最后的纯白色。 总计十五分零四十一秒。 当伞面变成纯白的效果之后,便再没有任何屏蔽阳光的效果了。但能够在这种诅咒射线之下坚持十五分钟,已经是难能可贵。 “那么,接下来进入后半部分的现场教学。” 重重闸门落下,在外区实验室里营造出一片封闭的空间,紧接着,巨大铁笼子从传动带上运过来。 在笼子里,浑身长满畸形奇怪的诡异生物正在愤怒的挣扎咆哮,很快,一针镇定剂之后,闭上了眼睛。 学者收起了伞,转身走进了了隔离室。 迅速的,一个小小的方盒子从传送带上出现,上面的倒计时迅速流逝,归零的瞬间,盒子悄无声息的开启了一条缝隙。 被封印在其中的夜色化作雾气流溢而出,粘稠的黑暗充满了实验室内的每一寸空气,好像活物一样张牙舞爪,甚至在侵蚀着最外层的透明合金。 学生们在混乱中后退了一些。 紧接着,便有人看到了红外观测之中的巨兽体温在迅速的暗淡,消失——好像黑暗中熄灭的蜡烛一样,再无任何痕迹。 当隔离闸再度开启时,阳光照落,那一线夜色瞬间蒸发殆尽了。 只剩下笼子里那一具巨兽的遗骸,依旧残存着沉睡的模样。 它好像在最后的瞬间惊醒了,狰狞的面孔上满是恐慌和绝望,但已经无力反抗,就这样在绝对的黑暗化作了石像。 实验学者的铁锤敲下之后,便露出了铁石的裂面,自内而外,没有一寸幸免。 “就像各位现在看到的那样,在阳光之下,所有的生物会迅速自燃。而一旦这里进入夜晚,处于无光的黑暗里,体温就会迅速的流逝,直到再无热量之后,自内而外的石化,不可逆转——” 学者停顿了一下,丢下手里的锤子,冷漠的说到“一旦石化完成,那就是真死了,不会有任何源质残留,请各位同学牢记。 给各位的救生伞中,除了伞面之外,伞柄里配备了一支足够燃烧三十分钟的晨曦蜡烛,在这里我就不另行演示了。 对于黄昏之乡的介绍就到这,有什么疑问可以在稍后的培训之后询问你们的带队老师。现在,请根据我念到的小组编号上前,前往各处岗位实习。 不必紧张,交给你们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工作,只是为了给你们增加一点经验,顺带避免你们过于悠闲而已。 接下来,编号001组上前——” 试验区二楼的楼梯上,槐诗看到这里之后便收回视线,带着自己两个学生,转身走向了舰桥的方向。 一路有不少工作人员认出了这位新上任的负责人,倒是颇为有礼数的向他打了招呼。 槐诗微笑着一一回应,有时候还会停下来和人聊两句,可脑子里的想法早已经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只能说负责人的活儿,不干不知道,一干吓一跳。 今日始知副校长之不易。 包括铁晶座在内,一个分院基地,十六个无人哨站,以及各处散播的探测器和无人机,每日的的突发事件和往日留下的积弊。 所有人的食物饮水;核心熔炉的每日消耗;内部框架的维护和调控;六个实验室的需求清单;需要补充的研究物资;更换的消耗性仪器;下面每天递交上来的数百份本地样本申请,外界探索队的音讯和支援…… 乃至全舰包括学生们、工作人员和探索行动队在内,总计九百四十一人的生命,如今已经尽数在槐诗的掌握之中了。 哪怕只是名义上。 组织这种东西,本身是具备着惯性存在的。 从更早之前开始到现在,铁晶座都是以一种极其高效和扁平化的方式进行管理和运行的,除了必要的一些程序之外,内部不存在任何拖沓和浪费时间的地方。 每个人都身兼数职,且在地狱的庞大压力之下运行良好。 八个负责人能够完美的解决掉自己负责领域内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问题和事件,根本不需要槐诗去插手,甚至他也没有什么插手的余地。 有点逼数好么? 专业的事情就让专业的人来做,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面对槐诗成为负责人的委任,根本没有人跳出来横生枝节,因为……其实就没必要。哪怕是在大宗师不管事儿的时候,铁晶座内部已经形成了一个完备且能够自我管理自我修正的良性循环。 否则按照大宗师三天两头犯病的样子,早就崩的一塌糊涂了。 只能说升华者本身的理想主义成分在抵御着一切官僚化的转变,虽然在现境里会变得十分复杂,但在地狱里,却相当直白简单。 如今槐诗到来,所有部门负责人都非常配合的上报了自己的职务和所有的工作内容,转移了自身的权限认证。 并且第一时间进行了广播,通知到了每一个人的手里。 所有机密和内容全部对槐诗透明化,只要槐诗愿意看,让所有的机密资料根本就不瞒他。包括如今实验室里的十六项研究成果和四个长期项目的进度,以及最近发现的二十多种炼金配方。 作为校长的代表,别说在铁晶座,哪怕是在研究院里,还不是一样的想看就看,想拿就拿么? 没有人不开眼的跳出来给槐诗下绊子,也没有人想要给槐诗一个下马威,更没有人跳出来尖锐的讽刺两句,让槐诗知难而退。 搞得槐诗就开心不起来。 他本来还说抓两个跳的最欢的杀了祭旗,顺带之后敲山震虎,威逼利诱,通过各种方式夺取属于自己的权力……压制冲突的规模,分化矛盾,并且找出谁是队友谁是敌人,最后成功上位。 多好的爽文题材。 怎么就没了呢? “你有没有一种自己错过了几十万字的感觉?”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槐诗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 副手小十九茫然的抬头。 不知道自己的老师在讲什么鬼话。1b <scrpt>();</scrpt> 第五百三十章 决定 感谢下一次雷鸣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这是个夺权的好机会啊! 听到通信主管的话,槐诗顿时眼前一亮,接下来脑子里源源不断地浮现出各种即将会出现的场景。 先激发双方矛盾,然后发起斗争,可能中间还需要用一些小办法来树立自己的威信,进一步排挤其他的主事者,逐步令大宗师的存在边缘化,奠定自己说一不二的权位,最后彻底将铁晶座整合为…… 等等,为什么思想又滑坡了! 他的脸色微变,却被旁边的人解读成了茫然和震惊,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啊,毕竟是个年轻人嘛,听到敌方有增援,感觉到惊慌和不安也是可以理解的嘛……就完全没想到现在这货脑子里琢磨的除了夺权之外,就只剩下砍头了。 手痒。 “这是现场的图片。” 通信主管咳嗽了一声,指向了屏幕上照片。 一个建立在废墟之间的大型场地,好像祭坛一样,依稀能够分辨出炼金术存留过的痕迹,还有好几台已经报废了的巨型信号仪。 “受限于深度和人力的影响,短时间之内常青藤联盟恐怕不会再大规模派遣增援。因此,倘若我是对方主事者的话,出于便利和效率方面的考虑,很可能会就地进行军团征募,招募地狱中的大群为自己作战。” “我们的探索队员已经从祭坛遗留下的痕迹中找到了不少指向深度区和凋零区,很有可能他们会凭借常青藤联盟在深渊里的影响得到不少军团的帮助。当然,无归者之墓也有可能掺和在其中——” 通信主管在汇报完毕之后,沉默了片刻,看向了事务长。 事务长在短暂思考之后摇头“虽然我们的研究进度和探索进度是远超出他们,但短时间内象牙之塔也不会再往这里投注更多的人力了。在大概两周之后,学生们就可以逐步接手一部分舰内事物,到时候会有一部分人手就能够被解放出来。 但双方如果相比的话,我们是处于劣势地位的。” “那我们也叫人啊。”槐诗忽然说“哪怕没有唤龙笛,象牙之塔不可能在地狱里连几部长约都不存在?” “虽然有不少军团的契约在手,但受限于距离,他们未必能够响应。其次,雇佣兵们的可信度实在不高,就算是订下契约,临阵变节和出卖雇主的事情也时有发生,如果不在强力弹压之下的话,作战的时候恐怕也会磨洋工。” 事务长说“其他分部可能会更有经验一些,但铁晶座的定位更倾向于大型移动实验室,并没有这一方面的经验。” 毫无疑问,在这一场深渊探索之中,象牙之塔是占据上风和优势的。 只看铁晶座的存在就知道了。 有这么一个移动大本营在,哪怕跑到凋零区里只要不招惹到什么统治者,遇到什么麻烦也照样能够全身而退。 也正因为如此,分部绝大部分精力其实都在铁晶座之上,防守有余,进攻性却不足。 相比之下,研究院的另一个分院‘白鸠’完全是另一个极端,根本没有几个研究人员,或者说每个人都是研究人员,同时也是最前线的探索者。 总数一共也只有六个。 从来不需要实验室,也不需要其他人协同配合,往地狱里一钻就是几十年,也不知死活。 哪里危险哪里钻,什么鬼地方的破事儿最多总少不了这帮搅事精的存在。这群人每个人手里抓着一把军团契约和无数边境遗物,与其说是研究,倒不如说是带着一堆雇佣兵在地狱里巧取豪夺……真遇到什么成果和发现,直接发信号,其他几个分院就会迅速下沉去接管研究成果。 以往大家也不是没有合作过,所有人都对那帮暴力研究员的夸张风格留下了深厚的印象。 如果他们在这里配合的话,一攻一守,效率肯定能够快很多。 但千金难买早知道。 如今常青藤联盟的分部俨然已经知道无法在竞争中压过象牙之塔,争取外援也是理所应当。反正大不了到时候把成果分出去一些呗。 能够拿到一点是一点,总比被象牙之塔得手之后自己什么都拿不到要好。 而这些日子以来,铁晶座的目的则是全须全尾的将这个地狱掌握在手中,将它彻底转化为象牙之塔的生产基地和工厂。自己家的基地,哪里能分别人股份?这种分润战利品的计划想都不要想。 黄昏之乡的珍贵之处就在于其回复正常之后所带来的庞大生产能力,想要将它的价值保存下来,就肯定需要搞精细活儿,没有办法无限制的挥霍力量搞神仙打架,否则便是本末倒置了,就算最后赢了,拿了一个空壳回来也没有任何卵用。 因此,在探索之中能否全程压制住对方,扩大己方的优势就变成如今的要点。 在短暂的思索片刻之后,槐诗的脑子里迅速的捋清楚了目前的当务之急。 因此,他抬头提议“如果你们没有经验的话,不如交给我怎么样?” “我来主持军团招募。” 槐诗说,“地狱大群的管理也可以交给我——反正铁晶座的事情各位基本上也可以商量着来,不至于出什么意外。那么与其让我在这里做个摆设,不如找个更容易发挥价值的地方。” 在短暂的沉默中,几位负责人面面相觑。 你来? 这倒是个办法…… 但问题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否管的住那些本性残暴的怪物呢?那可不是靠着讲道理和契约精神就能够搞定的。在地狱里,哪怕是签了契约也会有无穷的变数。 你搞得定么? 眼看没有人站出来否决,槐诗便知道有门,开口说道“首先,我有天文会监查官的履历和经验,对于很多地狱里的律令和规矩都是清楚的。” 他完全在扯淡,他当了一年的监查官了,连天文会的守则都没看完过。唯一一点地狱里的法律常识还是跟隔壁班的老师聊天时学的。 但其他人不知道眼前这位槐老师是个样子货啊,纷纷颔首,表示赞同。 “其次,我是天国谱系的少司命,对于地狱大群而言,我不会像是现境升华者那样难以融入,倘若能够忽略偏见的话,我其实比其他人更适合去跟它们沟通。” 这说的倒是也有道理。 “再然后,我作为灾厄乐师,深渊厨魔,同时也兼任了地狱乐园机构的乐园王子,在深渊大群之间也具备着权威。” 这话槐诗说的掷地有声——倘若忽略了命运之书和天文会的背景的话,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怎么还没去当二五仔,去投奔深渊,寻找远大前途了…… “最后,我是校长的秘书,同时也可以看作他的代理人,我具备这样的权限,也有和他们谈判的资格。” 毫不犹豫的将罗素丢给自己的虎皮抡起来当大旗使。 反正名头是白给的,不用也白不用。 莫名其妙的被塞到铁晶座总负责人和总背锅人的位置上,槐诗也是有点脾气的。虽然不至于因私误工,但不搞点事情出来岂不是辜负了罗素他们的一片苦心么? 况且,他倒是想要亲距离接触一下那些已经成型的大群,感受一下自己的鸦群和其他地狱大群之间的差别。 顺带在接下来的探索和开拓之中让它们蹭点经验值,看看能不能有所长进。 这才是目前槐诗最着紧的事情。 当然,他不想承认其中最大的原因是他在舰里只待了两天就已经待不住了。 想要出去溜达几圈。 顺便拆点什么东西活动一下筋骨就更好了! 既然槐诗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其他人也没有反对。 哪怕是名义上的领导者,槐诗也依旧是最高负责人。槐诗这两天的表现已经得到了他们的认可,自然不会有人认为槐诗会因为一时的冲动而误事。 “那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槐诗拍板,会议结束。 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很快,大型无人施工车辆就已经在铁晶座驻地的附近开始清理建筑的残骸,为接下来的召唤挪出空间。 大概四五个小时之后,一片平整的水泥地就已经出现了废墟之间,紧接着在炼金术师们的协作之下,召唤的大型密仪也已经搞定。 就在黄昏到来的时候,外围用来给地狱大群驻扎的临时驻地也已经修建好了。甚至还拿出了几台宝贵的深度维护仪,用来抵御外界白天和黑夜的诅咒。 随着舰尾的开启,槐诗已经拎着好几个铁箱从其中走出,笔直的走向了炼金矩阵的正中央。 有了上一次使用唤龙笛的经验之后,这一次再召唤就显得轻车熟路,得心应手。 铁晶座内部本身也保存着诸多来自各个地狱的大群信物,不至于直接拿着喇叭去广域喊话。相当于通过仪式打电话挨个私聊,如果之间已经有过长约的话,甚至直接就能叫过来。 不过这之中却存在着一定的危险性。 因此,为了保证槐诗的安全,铁晶座决定配备给他一条狼狗。 整条船上唯一的一条狗——虽然只是强行给它命名为了狼狗,毕竟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狼狗的样子。 槐诗低头,看向自己腿边蹲着的那一堆马赛克。 对,就是一堆马赛克,白色和灰色的,胡乱堆积拼凑成了一条狗的轮廓。而且好像还像是真的狗一样坐在地上,摇晃着自己马赛克的尾巴,张嘴哈气。 背上还插了一个牌子,写着两个字——‘狼狗’。 绝了。 好像感觉到什么一样,从刚才到现在,它都在试图扒拉着槐诗的腿,拿脑袋顶着槐诗的马鞍包。 急的嗷嗷叫。 直到《战争与和平》从马鞍包里探出头来,不快地喵了一声后,狼狗才终于安静了一点。它很想和猫玩。 顺带一提,今天的猫是白色的,和平。 希望真的能够和平…… 槐诗打开了箱子。1b <scrpt>();</scrpt> 第五百三十一章 招募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按照炼金术师们的说明。 槐诗先打开了最上面的箱子,取出其中的信物——一面染血的镜子,放进密仪的嵌孔中,然后根据顺序,投入了诸多材料之后,便有光芒迅速亮起。 来了来了! 槐诗眼前一亮,熟悉的抽卡环节开始了! 可当光芒熄灭之后,密仪之中却空无一物,没有任何的东西,也没有任何的声音,甚至不曾有任何的存在遵照召唤到来。 火瞳聚落没有回应槐诗的召唤。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远处的林十九,林十九也一脸茫然,很快,向着槐诗传达舰桥上的建议——继续。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槐诗迅速的更换密仪中的祭品,并将信物更换,一只巴掌大小的稻草娃娃放进了嵌孔之中。 光芒亮起,旋即消失。 依旧……空无一物。 雷鸣之山没有回应。 沉默再次到来。 这一次,没有等舰桥上的建议,槐诗的动作在此开始,放入了一颗缩小之后干瘪的猴子头颅,启动密仪。 光芒消散之后,密仪一片空空荡荡。 神隐之馆没有回应槐诗的召唤。 当槐诗第四次更换媒触,密仪的矩阵指向‘仲夏夜之梦’时,随着光芒的亮起,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一只类似巨型土拨鼠的古怪生物从其中展现投影。 它的头上戴着一顶矿工样式的安全帽,上身穿着一件古怪的夹克,肩膀上还扛着一柄铁锹。 沉淀之獭,以挖掘和地下工事而著名的深渊大群,同时也是象牙之塔在地狱中的合作对象之一,有不少分院的营建中都有他们参与。 可如今,降下投影之后,沉淀之獭环顾了一下四周,端详着槐诗陌生的面孔一愣,确定了是象牙之塔的召唤,便张口发出尖锐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 嗓门奇大无比,好像好几个低音炮爆炸了一样,把槐诗给吼懵了,不知道它在搞啥。可旁边马赛克狼狗却举起身上的牌子,上面的字迹转化,开始为槐诗翻译尖锐的啊啊声。 【很抱歉——朋友,象牙之塔。】 那只沉淀之獭咆哮着呼喊【你们的召唤——这一次——回应不能——我们】 “为什么?”槐诗问。 【此处启用——有人——雷鸣之号。】 沉淀之獭继续中气十足的咆哮【诸界之战——上一次的契约——规定不准——我们——爱莫能助——】 说完,土拨鼠一样的大群之主向槐诗鞠了个躬,转身消散在投影之中。 雷鸣之号。 槐诗愣了许久,难以置信。 倘若他不是学炼金术的时候专门补了历史的话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一系列的玩意儿也根本就没有任何卵用,就纯粹是一个……象征物和摆设,用来象征身份和代表某种东西。 有时候贵不可言,有时候分文不值。 就好像东夏谱系的华表,俄联谱系的圣像,罗马谱系的、美洲谱系的新天地宣言一样……甚至不止是现境,就连深渊之中各大势力也具备着这样自身的代表之物。 这种东西,非授予不得使用,制造起来麻烦无比不说,而且还是个用完就没了的消耗品。 但同样,也能够代表自身所属的势力所表达的某种意愿。 就好像是代表着凋零区的地狱大群——泰坦之海的雷鸣号角。 这群传承巨人血的深渊侏儒们是凋零区中不折不扣的霸主,曾经在上一次的诸界之战中把这里原本的主人‘炼狱工厂主’们所代表的大托拉斯硬生生打爆。 既然雷鸣之号在这里被吹响,那么就代表泰坦之海的权威同样降临在了此处。所有非泰坦之海所属的地狱大群不得擅入。 好像是兔子不敢进入老虎的地盘一样。 不管老虎究竟在不在。 一旦进入,就意味着挑衅。 但如果真的是泰坦之海想要和象牙之塔争夺这个地狱的所属权,早就正儿八经的亮明正身了,哪里会早不吹晚不吹,常青藤联盟叫人的时候不吹,偏偏轮到自己这边的时候开始吹喇叭了了?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常青藤联盟搞的鬼。 可偏偏礼器这个东西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这里。 不在于它真正代表的那些大佬究竟在不在这里,而在于……你究竟在不在意那些大佬。 诚然,地狱这么大这么多,泰坦之海的面子未必到哪里都好使,而且敌对派系也绝对说不上少。但常青藤联盟就吹了个喇叭,就让自己手头可以召唤的选择至少少了一多半。 槐诗的心情顿时变得糟糕起来。 在不远处,林十九感觉到这位老师身上越发不妙的意味,缩的更往后了一点。 槐诗没有勃然大怒,只是站在昏黄的夕阳之下静静的抽完一根烟,抬起脚踩灭了烟卷之后,从箱子里那些信物媒触之中挑挑拣拣,将那些肯定不会回应自己的东西筛掉,留下来的都是泰坦之海的敌对派系和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立场纷争的庞大大群了。 同样,雇佣的价格……也肯定会更加的昂贵和苛刻。 但事到如今槐诗还有得选么? 他平静的将一块干瘪的蛇尸放入召唤密仪之中去,然后静静的等待。 随着光芒的亮起。 庞大的阴影从其中缓缓升起。 来自大群之主的威压随着猩红的眼瞳扩散开来。 “象牙之塔?” 宛如铁石铸就的蝠翼恶魔——石像鬼出现在了密仪之中,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召唤者“是陌生的面孔啊……无所谓了。” 他停顿了一下,漠然地问道“年轻人,我遵照象牙之塔的召唤而来,你需要铁石聚落为你作战么?” 庞大的威压向前扩散开来。 可预想之中的惊慌未曾出现,那个年轻人抬头端详着他,淡定颔首“没错。” “灾厄乐师?嘿,我曾经见过像你一样的人类。” 石像鬼好像变有些古怪,但很快,便回复了正常,只不过语气并没有那么冷漠了。 “听上去你对我还算满意。” 槐诗的眉头微微挑起,“我们可以开始谈谈条件了么?” 石像鬼沉默许久时候,语气渐渐变得严肃“我们的要价并不便宜——” “我明白。” 槐诗耸肩,洗耳恭听。 “那么,一座城堡,如何?” 在短暂的对视之后,石像鬼张开血盆大口“内部需要有足够四十个石像鬼驻扎和歇息的祈祷堂,具体的规格在这里。” 自尖锐的手爪中浮现出一张羊皮纸,上面详细的记述了城堡具体的占地面积以及内部的配置,包括塔楼、城墙和护城河的详细规格…… 乃至内部的密仪布置所需要的材料。 一切都是最高规格。 这就是雇佣它们的价格。 作为曾经作为守护神存在的石像鬼,也被称为‘夜行神龙’,其本身具备着强大战斗力的同时,也拥有着深渊里难得一见的良好操守与品德,至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背叛过自己的雇主。 只不过,要价从来高昂,而且会随时拒绝雇主不合理的要求。 简单来说,虽然有操守,战斗能力不弱,但是十分难伺候。 而且对于契约的背叛者,将会不惜一切代价的追杀到天涯海角。 如果槐诗在这里答应他之后又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那么从此之后地狱里所有的石像鬼都会视象牙之塔的人为头号仇敌。 象牙之塔所需要付出的,是在一年之内,为它们在地狱中修建一座供它们栖身的城堡。而作为回报,将会有二十名石像鬼在此处为他而战。 期限是三个月。 过了第三个月最后一天的凌晨,哪怕多一秒它们都不会留下。 平心而论,这个价格已经十分夸张了,不得不说石像鬼这一刀宰的有点狠……但槐诗答应的非常利索。 反正掏钱的又不是他! 自己刷卡罗素买单的好事儿可没有第二次了! 随着槐诗签下名字的瞬间,数十名庞大狰狞的轮廓从召唤密仪中走出。除了刚刚和槐诗谈判的授名者之外,二十名来自渊暗要塞的石像鬼带着自己的长枪和投矛出现在了密仪之中。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它们将为象牙之塔而战。 这些能够飞行的地狱物种除了硬的吓人的防御之外,本身就是铁石构成,也就是说,哪怕暴露在黄昏之乡的黑夜中也不用担心会石化。本身的作战能力更是通过无数次雇佣战争得到了认可。 紧接着,槐诗挥手,示意林十九先将石像鬼带入外围驻地中去,依旧留在召唤密仪前面,然后投入了下一件媒介。 随着光芒的亮起,乘着巨大蜥蜴的黑色蛇人出现在了刻印之中,身披着黑色的鳞片,背负这弓箭和弯刀。 黄色的竖瞳直勾勾的看着槐诗,微微收缩。 似是端详。 槐诗歪头,同样看着他,许久,微笑着说“开个价。” 就这样,在半小时之后,二十一名石像鬼、八十余名蛇人不死军一支总数超过八百的深渊鼠人军团,总共有三支来自各处的地狱大群加入了铁晶座的阵营之中。 而目送着闹哄哄的鼠人拥挤在一起远去之后,槐诗抬头,凝视着天空中即将快要逝去的黄昏之光,却没有停止召唤。 而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从怀里拔出美德之剑,插在矩阵之上。 光芒,再一次亮起。1b <scrpt>();</scrpt> 第五百三十二章 得加钱!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战斗力强悍的石像鬼,地面作战灵敏悍不畏死的蛇人不死军,还有单独作战不值一提但数量夸张务必的鼠人军团…… 这样的配置不论放在哪个地狱里都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了。 这一次召唤,槐诗可以说收获颇丰。 但实际上……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任何一个被人狠宰了好几刀的肥羊心情恐怕都不会很好,哪怕付钱的不是自己也一样。这只会凸显出槐诗的无能,哪怕所有人都清楚是常青藤联盟搞的鬼。 狮子大张口的石像鬼们,桀骜不驯的蛇人不死军,乃至看上去蔚为壮观但实际上只能打顺风仗的鼠人们……不论是哪一个都不是能够让人轻易掌控的类型。 有仗打一打就算了,真指望他们能够为象牙之塔卖命,完全是想多了。 无法真正掌握在手中的力量那就不算是力量。 充其量不过是样子货而已。 搞不好花了钱还请回来了一堆大爷。 槐诗原本对于这一次召唤所抱有的期待几乎尽数落空了,他只能尽量弥补常青藤联盟这一计突如其来的被刺所带来的损害。 只是吹了个喇叭,就让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几乎手忙脚乱。 现实所带来的窘迫感让槐诗忍不住想要无能狂怒,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这样的败犬行为。 强行保持着镇定,主持完仪式之后,再一次开始了不在计划之中的召唤…… 这一次,他将所有铁晶座提供的媒触抛到了一边,开始了今天最后一次召唤。 在光芒亮起的漫长时间之中,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而槐诗则拔出了美德之剑,又插了进去,挂断再重播,重播,重播,务必耐心的向着深渊里投出一连串的骚扰讯息。 直到一个无奈的声音从矩阵里传来。 “喂,您好,我不在,请电话留言……” “别扯了小猫,我知道你在家。” 槐诗冷笑了一声,直截了当的戳穿了对方的谎言“说真的,我现在心情不太好,如果你挂了我的电话,我回头一定会想尽办法带着天文会的人去找你唠唠嗑——” “哎呀,瞧你说的!”小猫的语气变得委屈起来,好像槐诗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一样“大家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样嘛……“ “呵呵,那你把授权金还给我啊。“ “喂?信号不好听不见。”小猫提高了声音,茫然问道“你在说什么?要不要挂了重新再拨一次?” “行了,别装了,我不是找你来要钱的。” “那你肯定还有更麻烦的事情在等着我,还不如带着天文会来抄家呢。” 小猫长叹“你说我赚点昧心的钱容易么?你好歹也是乐园王子好?版权形象可是乐园的一部分欸,好处给了你那么多,收你一点授权金而已,你怎么就老是惦记着不放呢,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 槐诗倒是没有说话。 只是挑起眉头,端详着矩阵中隐隐浮现的那个轮廓,直到小猫开始浑身发毛之后,才露出微笑 “既然你承认我是乐园王子,那我要动用法务部的人也是理所应当咯?” “不行!” 小猫摇头,断然拒绝“所有不在乐园的职权范围内的调动都是违规的——你还是杀了我!” 槐诗淡定的说“我给钱。” “……”小猫陷入沉默。 槐诗再次开口“价格随你开。” “……” 小猫没有再说话,数度张口,好像要拒绝,但奈何槐诗给的许诺实在太香了,他不知道怎么去回复才好。 “成不成就一句话。” 槐诗等的太久,有点不耐烦了“不行我就走了,以后我和乐园一拍两散,就不要再提乐园王子这个称呼了。天底下难道有打着别人当招牌,出了事儿一点忙都不帮的道理么?” “……” 经过了短暂的沉默之后,小猫终究忍不住叹息“我只能给你五个,最近乐园扩建,人手实在不够了……” “可以。” 槐诗说,“但我要上一次跟我合作过的那几个。” “还有……这得算出差,除了食宿和交通补贴之外,雇佣费要加倍!朝九晚五,周末加班要另外收钱!” “可以。” 小猫上天要价,槐诗落地还钱,果断的说“但如果这样的话,其中一部分我要用我的授权金进行抵押支付——还有,你得开三倍的收据和发票给我!” “嘶……” 另一头,小猫倒吸了一口冷气,震声感慨“你还是不是人!” “瞧你说的,这年头,赚点昧心的钱多不容易啊。” 槐诗淡定的原话奉还。 小猫无言以对。 它倒是没说不行,虽然手里攥着槐诗的版权费和授权金不太想给,但和那一笔数字庞大的雇佣费用相比,他的授权金不过只是一个添头而已。 就当干脆一点给他抹零了。 但槐诗这操作秀的他有点晕…… 震撼小猫一整年。 吃完甲方吃乙方,虚报采购价格还要硬吃回扣,这一套为什么会这么遛?这真的是当年那个纯良无害的小鬼么? 虽然说学好三年,学坏三天,但这几个月不见就坏成这种样子的……也太他娘的离谱了点? 但这和小猫有什么关系呢。 “就这么定了。” 它当即拍板,愉快的搓起了小手手“签合同。” 五分钟后,槐诗从紧急运送过来的预付金中把属于自己版权费的那一部分扣下来,塞进包里,剩下的丢进了召唤矩阵中。 紧接着,随着光芒亮起,五个黑西装黑墨镜身姿挺拔的好哥哥就从矩阵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向着槐诗颔首行礼,向乐园王子致意之后,递上了一整套小猫乐园的发票和收据,紧接着,便无需吩咐,带队站在了槐诗身后,俨然一副贴身保镖,王子御用打手的样子。 槐诗朝着远方急匆匆跑过来的林十九招了招手,然后将发票递了过去。 “拿去找事务长报账。” 槐诗停顿了一下,对林中小屋说“告诉他,等象牙之塔的款项到账之后,多出来钱作为福利补贴发下去,去世的成员也多发点抚恤金……地狱里日子不好过,就当槐秘书请大家吃饭。” 从头到尾的谈判的过程槐诗就没有瞒过铁晶座。 狼狗都在他旁边蹲着呢。 况且,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瞒的? 难道他们能向铁晶座的总负责人举报自己么?对不起,我就是总负责人…… 而且他也没怎么贪污啊,就连多出来的钱都没留一分,只不过是顺带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授权金而已。 虽然多少有些不合规矩,但这不也挺好么? 自己拿回了授权金,铁晶座得到了援军,而所有成员也得到了福利。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多好! 在确定槐诗的安全没有问题之后,狼狗拱了槐诗好几下之后便甩着尾巴走了。 而一脸惶急的林十九还站在原地没动弹。 “怎么了?”槐诗问。 “那群地狱族群……他们……他们在签契约之前就打起来了,被人分开之后还在吵,喊着要见你。” “这么快么?” 槐诗笑了起来“正巧,我也有事儿想要找他们聊聊。” 不知道为什么,糟糕了好长时间的心情,忽然感觉到愉快起来。 迫不及待。 等槐诗感到铁晶座外层驻地的时候,临时修建好的大厅里已经一片狼藉。 但好歹是没有当着槐诗的面再打起来,几个大群泾渭分明的占据了房间的角落。 主持契约签订的负责人脸色铁青,站在中间,一言不发,明显是被气的够呛。槐诗走进来,向着他挥了挥手示意冷静,便看向了那一波石像鬼 “怎么回事儿?” 石像鬼的首领很淡定的拿起手上完成的契约卷轴,表示他们的合同已经签了,现场的乱子跟他们没有一毛钱关系。 闹事的是蛇人不死军和鼠人军团。 “很抱歉引起不快,但我们无法接受和其他人混住在一起。” 蛇人骑士中,鳞片发白的授名者站出来,他看上去好像是已经上了年纪,面部的鳞片上遍布缺口,左眼已经瞎了,可右眼却亮的吓人“为了保证坐骑的状态和良好的休息,我们要求单独的住宿和食水。” “早说啊,好的,没问题。” 槐诗热情的微笑着“我单独给你们安排怎么样?如果不满意的话,我再叫人给你们盖啊,物资需求什么的,肯定会优先供应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就是……” 授名者张口正准备说话,可看着眼前年轻人的那一双漆黑的眸子,还有充满热情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更进一步的条件到了嘴边之后就有点卡壳。 他停顿了许久,忽然摇头“不,没有了。” 他说“我们对所有的安排都很满意。” “是吗?那就好。” 槐诗好像松了口气一样,热情地握住它的手“我们象牙之塔和不死军的情谊如此深厚,自然不应该在这种地方有所亏待。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请一定跟我讲啊!” “……好、好的。” 短暂一愣之后,授名者颔首,回归阵列之中。 它的副手吞吐着蛇信,用它们的语言低声问“尊长者,之前不是说吃准他们的状况,还可以再涨一截价钱么?” “不着急,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大群之主沉默了很久,从皮囊里扯了一截干草根塞进嘴里咀嚼,“再看看。” 他说“看看再说。” 隔着下属们的掩护,他悄悄端详那个被鼠人围起来争吵,已经手足无措的年轻人,总感觉哪里不对。 从刚才看到他开始,身经百战带来的灵敏直觉便在疯狂的跳动,毫无征兆,又毫无来由的带来不安的预感。 无法理解,但同时又是如此的真切,令他下意识的遵从了直觉的引导,选择了见好就收。 在漫长的观察中,他看不出那个年轻人有什么特别,直到他准备收回视线时候,看到天花板上悬挂的灯管。 浑身骤然一阵发冷,他终于察觉到异常的所在。 在呆滞中,老蛇人眯起眼睛,看向槐诗脚下。 难以置信。 为什么……那个人会有五个影子呢? 而不等他仔细思索,混乱便再度扩散开来。 鼠人们的尖锐叫声磕磕巴巴的响起。 “这跟、跟——说好的不、不一样!” 在鼠群之中,一个披着锁甲的魁梧鼠人恼怒的扯起了槐诗的领子,带着下属开始高盛鼓噪“常青、青藤比你们给的要高、高多了!” “——得、得加钱!!!” 两更完毕,求月票啊!!!1b <scrpt>();</scrpt> 第五百三十四章 出发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铁晶座的舰桥之中,一片尴尬的寂静。 在沉默里,所有人愕然的面面相觑,彼此看到对方脑门上十万个问号冉冉升起的样子,忍不住歪过头,难以理解。 啥玩意儿啊? 咋回事儿啊? 究竟整了啥啊? 为啥低头给象牙之塔写了一份报告的功夫,就已经老母鸡变鸭了? 时代变得太快,所有的大人们都有一种看到原始人玩起核武器的荒谬感受,难以接受眼前的这一切。 完全反应不过来。 只能说槐诗下手的动作实在太快,太狠,也太毒。从混乱即将爆发的边缘到大家当做无事发生,也仅仅过了十五分钟而已。 十五分钟之前所有人都还在剑拔弩张,暴乱一触即发。 十五分钟之后,大家都其乐融融的喝起了汤,好像兄弟一样坐在一起,共诉起彼此源远流长的美好情谊。 还是那一拨熟悉的演员,还是那一个熟悉的场地,但剧情却好像拿错了台本一样。 震撼大家一整年。 从软弱可欺的馁靖谈判,到火烈风扫的拔剑砍人,堪称无缝衔接的一整套操作骚掉了所有人的眼珠子。 原本还以为他交的是白卷,结果考试还没结束,怎么就已经快要变成评委了呢? 直到现在,距离召唤结束不超过三个小时。 原本躁动而危险的地狱大群们已经驯服的戴上了象牙之塔的枷锁。 想要两头捞钱的二五仔鼠人率先被槐诗狠下辣手,惨遭钓鱼执法;而傲慢桀骜,难以驯服的蛇人不死军则在局势的逼迫之下乖乖的低头,饮下了轻慢而造就的苦果。试图磨洋工和耍滑头的石像鬼们也在杀鸡儆猴的残忍手段之下得到了警告。 在地久天长的友谊之前,三波各怀心思的地狱大群被强硬的统和在了一处。 再然后,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 槐诗拔剑,说战争要来了。 所以,战争便来了。 哪怕如此突兀。 就在这危机四伏的漆黑夜色之中,甚至不等第二天的黄昏到来,槐诗便携着宴会之上的凶威下达了来自统领者的第一个命令。 ——即刻出发,不顾黑夜里的诅咒,驰援那一支孤悬在外的探索行动队,并彻底将那一座地狱分控装置拿下。 吃的太撑总要出门去消化一下。 省得夜长梦多。“ 在槐诗发布计划之后,整个大厅里再度迎来了窒息的寂静,所有人面面相觑,都感受到了一阵愕然和不安,但震慑与刚刚槐诗的作为,又不敢当面反对。 短暂的沉默之后,尊长者率先起身问道“请问阁下,那一支救援队在什么地方?” “七百公里之外,黄昏之乡的一个复合工业区之中,地下四层。从这里出发的话,大概四个小时左右就能抵达。一切顺利的话,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还可以在那里吃上早饭。” 尊长者沉吟片刻说“如果没有光源的话,我们的部族恐怕难以在诅咒中维持状态。” “这个好说,光源早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 在传输履带的轨道上,四具庞大的铁箱已经运送到了大厅的右侧,铁箱开启之后,数百具刚刚才从流水线上下来的悬挂式风灯就显露在地狱大群的面前。 “一共九百七十具炼金风灯,内部填充的受祝油膏足够支撑你们作战两个小时以上,诅咒大可不必担心。” 槐诗说“至于其他时间,不用你们走路,有司机。” 随着他的话语,大厅之外,一辆庞大的卡车已经悄无声息的从地下车库中升起,亮起两盏炽热的大灯,按了两下喇叭。 地狱中的专治司机雷蒙德已经就位了。 装载了珍贵深度平衡仪的卡车足以在短时间内抗衡地狱的侵蚀,而经过炼金改造和边境遗物的变化之后,巨型卡车的货箱内空间早已经扩张到半个足球场大小。 足够装下此处所有的军团行动。 况且,最为庞大的石像鬼根本用不着担心石化诅咒,用不着占据内部的空间。所有都是个深渊鼠人和蛇人不死军所准备的。 早已经安排的明明白白。 事到如今,尊长者还有什么拒绝的借口呢。 在槐诗的凝视之中,苍老的蛇人俯身“遵从您的命令,阁下。” “那么,石像鬼呢?” 槐诗扭头,看向了那一排巨大的蝠翼恶魔们。 在沉默里,石像鬼的领袖起身,向着槐诗行礼。 “战争会到来的,阁下。”它说,“正如您所愿的那样。”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而等铁晶座的舰桥终于反应过来之后,就连闹哄哄的鼠人们都已经排队上车了。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大厅。 在槐诗准备上车的时候,安德里亚带着红龙之火从天而降,指尖撑着一缕耀眼的焰光,火焰双翼缓缓合拢。 落在他身旁。 “会不会太过冒险了?”她问槐诗。 “不冒险不行。” 在风灯的微弱光芒里,槐诗看了一眼远方漆黑的夜色“我们不赌,常青藤联盟却必须赌。既然我们能窥探到他们的动静,他们未必对我们就一无所知……尤其是分控中心的存在,越早掌握在手中越好。” “但你的行动太冒失了。”安德里亚传达着来自舰桥的建议“至少应该带上铁晶座的探索队,孤身一人,总有意外。” “不,探索队必须全部留下来。” 槐诗说“我走了之后,铁晶座就进入最高警戒,随时戒备常青藤联盟的袭击,外部的力量,暂时有我们这一支就够了。 这也是我力主招募大群的原因,铁晶座的安全才是最需要确保的事情,否则一旦遇袭的话,我们就没有退路了。” 很明显,他的拒绝也在舰桥的预料之中。 安德里亚颔首之后,递给了他一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带上这个,你可以用来呼叫一些远程的打击支援。必要的时候,就不必隐藏铁晶座的位置了。” “我会的。” 槐诗微微一笑,将它装进口袋里,抬头问“还有什么嘱咐我的吗?” “没了,斗争我可是外行,一个学者,哪里比得上审判者经验丰富呢?” 安德里亚向身后啊看你了一眼“大宗师说了,让你放手去做,反正不论怎么样,也总比整天端着一副让人不快的阴阳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要强一些。” 槐诗一愣,跳起眉头 “我这是惹人讨厌了么?” “只是没人喜欢狮子坐在笼子里而已。” 安德莉亚微笑着,后退了一步,颔首道别“那么,总负责人阁下,一路顺风。” “嗯,好的。” 槐诗收回视线,踩着扶梯走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 他凝视着窗外涌动的无尽黑暗,轻声笑了起来。 “走了。”他说,“我们出发。” 伴随着石像鬼们的蝠翼扇动空气的低沉声音,庞大的卡车发出轰鸣,闯入了深沉的黑夜之中。 炽热的尾灯渐渐熄灭。 像是太阳沉入了迷雾里。 在漫长的昏沉和苦痛中,潘德龙睁开眼睛,看到病房里苍白的天花板。维生仪器发出充满节奏的声音。 “谁在那里?”他问。 就在病床的对面,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抱着头盔的男人。 他浑身套在厚重的防护服里,露出来的面目苍老,头发斑白,但那一双蔚蓝色的眼瞳却仿佛宝石一样,令人难以从其中转移注意力。 “副校长,米歇尔。” 他说,“医生告诉我你很快就会醒来——你比我想的更慢一些。” “我睡了多久?”潘德龙问。 米歇尔“三天,状况回复的很好,只是花了不少钱。” 潘德龙笑了起来“我以为钱不是问题。” “钱不是问题,时间才是。” 米歇尔缓缓起身,抛了抛手里沉重的头盔,沉重的球体在指尖灵活的转了起来。他抬起头,告诉潘德龙“我们必须有所行动了,否则这一次只会血本无归。” “好的。” 潘德龙问“有什么要我做的么?” “营地的主持就交给你,上校会跟我一起走。”米歇尔说“简单来说,你需要主持日常工作,顺带应付一下投资人们派来的专员和会计。他们如果生气就随他们生气,但不要出现什么失足落水和酒后溺死在浴缸里的戏码。” 潘德龙缓缓撑起身体“我会的。” 米歇尔颔首,转身离开病房。 一路穿过了漫长的甬道,在深邃的底下前行,达成着电梯笔直上升,最终抵达了庞大的地下大厅中。 等待在那里的上校背着一具沉重的箱子,静静的抽着烟。 “都准备好了么?”米歇尔问。 “十二支大群,总计四千余名地狱生物,随时听候您的调遣,阁下。” 上校摘下帽子,肃容回答。 就在他的身后,高悬的灯光随着低沉的声响第次亮起,照亮了黑暗中沉睡的地狱阵列,来自深渊中的怪物们抬起猩红色的眼瞳,等待命令的到来。 “很好。” 米歇尔平静的凝视着面前延伸到视线尽头的深渊军团,抬起手,带上了厚重的头盔。 “自从建校起一百二十载的不甘和忍耐,踏着多少先人们的奋斗与心血,我们已然踏上了这一条荆棘之路。” 在这颤栗的寂静中,米歇尔的某种亮起了炽热的光焰 “——这一次,就与象牙之塔一决雌雄!”1b <scrpt>();</scrpt> 第五百四十二章 一夜有话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好久不见,米歇尔,你是来向我摇尾乞怜的吗?” 那个冷漠的声音发问,满是感怀“我还记得你四年前在学会里那一副不堪入目的丑态,好像哭哭啼啼的就能够成为大宗师一样。” 舰桥之上,死寂突如其来。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在经过的时候下意识的放低了行动的声音,蹑手蹑脚的避开了米歇尔周围的地方。 因为宛如极地的恐怖严寒正从这个男人的身上扩散开来。哪怕面无表情,但依旧能够令人感受到那被克制在内心之中的愤怒和狰狞。 原本抱在手里的头盔都已经出现了裂痕, 他忽然很想问一问对面那个男人,你是怎么做到精神分裂到这种程度都还没有死的? 和刚刚消极到要命的咸鱼比起来,吃了药之后虽然终于能够听得懂人话,可是却变得更讨厌起来了…… 令人忍不住想要把他塞进炮里,一口气的发射到海沟的最底层去,甚至一口气抛射到冥王星之外的地方或许也算是对现境做出了贡献。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米哈伊尔,你果然还是和曾经一样令人作呕。” “可我倒是一度很喜欢你,当年我记得还是你带我入门的,不是吗?” 在电流声中,大宗师漠然的嗤笑着“擅自释放善意的是你,擅自进行愤恨的也是你,自始至终你都不明白,事情结果和你做了什么没有关系。你从来都只是……不自量力而已。” 死寂。 好像有一根弦绷断了。 在来自大宗师的恶毒评价之下,米歇尔的克制与镇定终于被彻底撕碎。 有那么一瞬间,这个男人的脸色化作铁青。 旋即,再度平静。 只是淡然地回应“但加莉娜最终选择了我。” “……” 沉默突如其来。 漫长,漫长,又漫长。 长到让人怀疑对方掉线了。 可米歇尔神情却渐渐的愉悦,露出了笑容,愉快又嘲弄,乐不可支。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他轻声说“当你在她精心准备了几个月的结婚纪念日那一天依旧沉迷写论文之后,加莉娜她选择了我。” 漫长的寂静里,他好像沐浴在轻柔的旋律里一样,展开双臂,扭动着身体,向着通讯另一头的男人露出微笑 “米哈伊尔,最后赢的人是我,是我!” “……” 沉默依旧在延续着,可在那一瞬间,好像真正的化作了凛冬降临了。 令人骨髓冻结的恐怖杀意骤然降临在这里。 伴随着无形的电讯号,来自无数灾厄奇迹之中所萃取出的杀意竟然降临在了此处,化作凝结成实质那样的诅咒,愤怒的蹂躏着每一个灵魂。 可米歇尔却好像沐浴在春风里那样,舒爽地歪过头,点燃了嘴角的烟卷。 惬意深吸。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享受着自己赢得的胜利,他终于抬起眼睛,“我想接下来,我们可以开始好好谈谈了。” “没有什么好谈的。” 大宗师终于发出声音,那种钢铁摩擦的刺耳声音越发的非人“带着你的战争野狗和你的常青藤联盟,滚出我的地狱去。 米歇尔,倘若我们之间还存在着什么同门情谊的话,那就只有这些了。” “地狱就是地狱,但不是你的。” 米歇尔冷淡的反驳“况且,地标勘探是我们最先完成的。” “依靠泄密者?得了。”大宗师嗤笑“你来是跟我说这个的?” “我只是来确定你是否还有理智而已。” 米歇尔强调道“争斗必须保持在界限内。” “怕了?怕了就滚回你们的摇篮里去啊。”大宗师鄙夷的反问“难道最先突破界限的人还会害怕战争升级?” “美洲谱系不会介意,但象牙之塔呢?” “象牙之塔不在乎。够胆的话,你们可以发起全面战争啊,拿出新世界宣言来,没关系,我可以代表象牙之塔全权做主,就在现在,只要你点头,说一句这就是我们的意思,那么我们之间的战争就可以开启,甚至可以不死不休!” “你觉得天文会能够对你们如此纵容么?” 米歇尔捏碎了手里的烟卷,神情阴沉“清醒点,米哈伊尔,现在已经不是理想国的时代了。伯父伯母当家的时候,你就得学会乖乖的把头低下。” “我还不需要一个哭哭啼啼的废物来教我道理。等你成了大宗师再来对我说这种话,候补阁下!” “哈,大宗师真厉害啊,当年你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有这样的勇气该多好啊……” “石釜学会公布大宗师人选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有接受的勇气呢?你那一点蹩脚的成果究竟有没有资格去评定难道你心里就不清楚?你以为是我从中作梗么,呵呵,我投了弃权票,剩下的全员都是反对票哦,失败者,再回去修炼四十年再来!” …… …… 在铁晶座的舰桥之上,负责人们缩在后面,尽量不去搀和这一场年度炼金学大型撕逼现场,事务长和机轮长对视了一眼,无奈叹息。 看来指望他们能谈出点结果来是没可能了。 就在不远处的争执里,通讯主管向着事务长招手示意,让他过来,将一个话筒塞进了事务长手里。 “对面打来的。”通讯主管说。 苍老的事务长了然,拿起了话筒,以毫无瑕疵的正宗罗马腔开口说道“这里是铁晶座的事务长,西蒙斯·蒋。” 回应他的是同样彬彬有礼的声音。 “这里是常青藤联盟的剧团负责人潘德龙。”另一头的老人说“看来我们双方的负责人都暂时没有办法履行责任了。” 事务长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正在隔空撕逼的大宗师,无奈地挑了挑眉头“恐怕是的。” “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 “我觉得也是。” “那么——”短暂的沉吟之中,潘德龙开口建议道“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我提议,我们的斗争保持在界限范围内,如何?” 事务长颔首,却并不急着应许,只是问“很好的想法,但范围又在哪里呢?” “停止战争升级的手段,就以如今此处地狱内所有的力量一决胜负,怎么样?双方不论如何,不对黄昏之乡进行刻意破坏,优待战俘和不滥用违禁遗物之类的……都是常规,我想不必再进行赘述。” 事务长不为所动,再问道“双方入场限制呢?” 潘德龙沉默片刻,再度开口“大宗师和创造主不得直接插手,不得使用威权遗物和神迹刻印,而升华者……限定在五阶之下。” 依旧是大有文章可做的条款,令事务长露出笑容“不如干脆一点,四阶之下怎么样?这样岂不是更方便点?也不必担心产生过多的破坏,不是吗?” “这样岂不是对贵方太有利了一点?”潘德龙笑了起来,“审判者的手段,我可是亲身体会过的,这就算了?” “瞧您说的。” 一刀不成,事务长再捅一刀,问道“贵方的生物兵器不也很方便么?” 潘德龙不假思索的反驳“如果限制技术的话,象牙之塔的4号纳米序列恐怕也不太符合规矩?” “如今占据优势的是我方才对,条款更加有利与我们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事务长淡定的反问“谁会去玩绝对公平的游戏呢?” “如果优势是指的是分控中心的话,恐怕贵方的优势保持不了多久了。”潘德龙的话似有所指。 事务长淡定回应“既然贵方有如此充足的信心,我们恐怕很难达成共识了。” “但时间还很充裕,不是吗?” 潘德龙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在上面的领导者吵完之前,总要拿出一个框架来才行。” 事务长抬起眼睛,瞥了一眼已经开始扒对面学生时期多久才洗一次内裤的大宗师,也忍不住叹息。 “是啊,我想我们还有好长的时间可以慢慢谈。” 漫漫长夜,就这样过去了。 各种意义上,一夜有话。 值得庆幸的是,在第二天到来之前,事务长和潘德龙总算谈出了一个大概。 虽然也只能是大概。 再往细的谈也没有意义了。倘若双方真的对这一场争夺有所克制的话,谈到这种程度也算够了。倘若真的没脸没皮纠缠不清的话,谈的再多也没用。 而炼金术师圈的年度撕逼大戏也姗姗落下帷幕。 米歇尔输了。 他嗓子先哑了。 说不出话来。 当身披甲胄的男子登上舰桥,向他颔首的时候,他便挂断了通讯,再不理会另一头的大宗师。 “成功了么?”米歇尔问道。 “按照您所给的地图,我们今晚一共找了十六处地方,在第二处寻找到了另一座分控中枢,但其余的地方都找不到任何痕迹。” 浑身笼罩在甲胄里的人将报告递过去“再过几个小时,前期准备完成之后,就可以进行发掘了。” “很好。” 米歇尔捏了捏嗓子,神情阴沉。 虽然直捣黄龙失策了,但声东击西这一点至少还算成功。 当上校那里失误了之后,潘德龙即时亡羊补牢,变更了主次。 趁着这短暂的一夜,常青藤联盟发动了所有的人手,硬顶着诅咒在地狱中进行着大规模的搜索,耗费了巨大的代价之后,终究还是在十六处嫌疑地点之中再次寻找到了一座分控中枢。 至少让双方再次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否则的话,他根本就不想再见到米哈伊尔。 只可惜,依旧是落后了一步。 就在黎明到来之前,数百座扑翼机煽动翅膀的声音在夜色最黑暗的时候响起。 飓风呼啸。 在天空的尽头,无数探照灯的照耀之下,悬挂在数百道绳索之间的巨型立方体展露出自身的容貌。 掩埋在地下的分控中心已经在短短的一夜之间被拔起,然后在导航员的引导之下,向着铁晶座靠拢而来。 他们是故意的。 在向失败者们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米歇尔眯起了眼睛。 可出乎预料的是,一直以来笼罩在甲胄之内,好像对一切都很冷漠的佣兵却抬起眼眸,向前走了几步,遥遥望向了巨型立方体之下。 那一辆在前面导航的巨型卡车。 “怎么了?”米歇尔沙哑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碰到了一个熟人。” 噩梦之眼的连队长平静的回答,手指在腰间的武器之上握紧又松开,许久,收回了视线“些许陈年恩怨,不值一提。” 他说“我们该走了。” 米歇尔颔首,转身离去。 而在天空之中,悬停一夜的巨舰冷漠的调转了方向,消失在了远方。 战争再次告一段落。 但却不意味着和平的开始。 所到来的,只不过是下一次战争之前的短暂空隙。1b <scrpt>();</scrpt> 第五百四十八章 往昔的遗骸 感谢aNiou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实验室,庞大森严的分控中枢之下,无数钢铁如枝叶展开,笼罩了实验室内的天穹,将苍白的光线也分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只有一缕又一缕锋锐的光芒穿透了那些展开的机枢,落在了空气里,像是要将整个世界切成粉碎的剑刃一样。 在萌发的金属之种下方上,大宗师沐浴在微光中,头也不回的问“他们走了。” “恩。” 防护服内的事务长颔首“一如既往的行动力超群,着实令我们这些老朽感觉有些惭愧……只不过,一点都不告诉他真的好么?” 大宗师沉默。 许久之后,却不知道为何,忽然笑了起来。 “说了也没什么意义。”大宗师说“他……太年轻了。” 年轻的让人害怕,同时,年轻的又让人担心。 十八岁,一个大有作为的年纪,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受到礼遇和尊重。 但唯独不应该来地狱里。 年轻,在地狱就是最致命的弱点,仅仅是大宗师一人所见,便已经有太多人被地狱所击溃了,不论多么惊艳的才华和多么坚定的意志,最后都在惨烈的现实和真相面前不堪重负。 太多太多。 与其告诉他,让其感同身受的去理解那些灭亡之后所存留的悲哀,不如一开始就一无所知反而更好。 事务长忍不住摇头“难得见到您对其他人这么温柔啊。” “有么?” 大宗师的笑容变得嘲弄起来,不知道是嘲笑别人还是嘲笑自己“对于他那样的人,什么都不告诉他,或许才更残忍一些。” 事务长没有再回答。 “你该离开这里了。”大宗师说“所有人,全员退入外层实验室,警戒等级提升至最高,让狼狗就位——” “有必要么?” “或许。” 大宗师微微耸肩,迈步向前,仰望着面前庞大的金属之种,笼罩在护罩之后的眼瞳就变得模糊起来。 “谁知道呢。” 他轻声呢喃着,伸手,拉下了最后的阀门。 在轰鸣中,炽热的电流从天而降,奔流在无数繁复的机械之中,开启了最终的激活。 这就是事务长未曾告诉槐诗的事实之一。 有大宗师领头,区区破解,根本不会停滞与最外层,早已经深入内里——不止是外层的结构,如今就连黑箱的核心也即将彻底袒露在他们所有人的面前。 来自黄昏之乡的分控中枢,超巨型能源转换装置猛然一震,立方体之上无数展开的甲叶与机枢开始疯狂地震颤。 大宗师抬起手,摘下了防护服的手部,展露出灰黑的铁色手臂,宛如金属所铸造成的左手,五指张开,向前探出。 按在了巨型立方体之上。 告诉它,不,叱令它。 “——给我醒来!” 轰鸣声在那一瞬爆发,无数繁复的枢纽和零件从骤然膨胀的金属中枢中增殖。恰似瀑布骤然迸发,冲天而起。 数十道迅速拓展和增长成型的巨型机械造物密集的重叠在一处,从金属之种上杂乱的延伸,撕裂了最内层的实验室,势如破竹的向外突出,节节贯穿,一直到撞破最厚重的装甲,彻底的穿出室外。 它们在铁晶座所悬投而下的巨大阴影中,宛如生物那样的疯狂痉挛着,猛然一滞。 最核心的实验室里,已经被无数喷薄而出机械零件所覆盖。 分控中枢在分裂,解离,拓展。 就好像动画片里打开了一个箱子之后,里面乱七八糟的衣服、护照、裤衩、领带、照相机和不小心塞进去的猫都一同喷出来那样。 几乎覆盖了每一寸空间。 一寸寸钢铁如花那样的绽放,在千万年之后的来者面前展露出当年那精妙的构想和难以言喻的绝顶技艺。 还有……血水。 金属的疯狂鸣叫戛然而止,因为有更加尖锐刺耳,更加令人不安和颤栗的哀鸣声从核心的内部所迸发了。 伴随着血水,奔流而出。 赤红色的潮水呼啸,高亢的悲鸣和嘶吼声几乎形成的实质,抓挠着每个人的耳膜,形成虚无的锋芒,疯狂的向着四周穿刺。 哀鸣里,无数扭曲的肢体从喷薄的血水中挣扎着,那些残缺扭曲的人影从其中匍匐爬出,蠕动,可是又迅速溃散,重新归于恶臭的血浆中。 直到血色覆盖了一切。 在及腰深的赤红之中,大宗师扯着身旁的金属,抵御着无数肢体的拉扯,迈步,向前。 “啊,啊啊啊啊!!!!” “这里好黑,好黑,有什么东西在吞吃我……”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停下来,求求你们停下来……” 明明是从未曾听过的语言,可此刻回荡在耳边,却化作了真实不虚的低语,将穿越了千万年的绝望贯入了每一个人的颅骨之中,浸透了每一个惊恐的灵魂。 “烦死了!闭嘴!” 大宗师咆哮,声如雷鸣,铁色的手臂横扫,瞬间,撕裂了最后一层阻碍,彻底的刺入了分控中心的最深处。 五指紧握。 那一瞬间,所有的哀鸣彻底消散了。 伴随着沸腾的血水一同,迅速蒸发,化作雾气,迅速的稀薄,最终宛如幻觉一样的消失在空气里。 只有一个个血色的掌印,扭曲的面孔还有残缺肢体的赤红印记存留在大地、玻璃和天顶之上。 当最后一层钢铁被剥开之后,有细微的啼哭声扩散开来。 “那是……什么?” 透明的钢铁之后后,技术长下意识的贴近了玻璃,难以置信。 在大宗师的手中,是一个小小的襁褓。 一触既碎的布帛之中,由金属缔造而成的胎儿蜷缩着,不安的痉挛,好像第一次接触到空气那样,放声大哭。 明明是无数钢铁、齿轮和簧片所拼凑成的造物,可是却发出了与婴儿别无二致的哭声。 大宗师低下头,凝视着手中那个肚脐上还连接着电缆的金属胎儿,面无表情。 既无慈悲,也并不惊恐。 只是静静的端详。 眼看着它的动作渐渐僵硬,痉挛着,难以动弹,最后,自眼眶里,那一颗宝石雕琢而成的右眼坠落。 空洞之后的黑暗里,一道扭曲的结晶生长而出。 “为何……” 在艰难张开的口中,婴儿哽咽着,发出来自千万年之前的质问“铸日者啊……为何,为何没有拯救我……” 声音渐渐消散,随着悲鸣一同渐渐细微。 只有锋锐的结晶迅速的从身体内穿刺而出,一滴滴黑色的血液便从伤口中流淌而出,落在了地上。 “再等等。” 大宗师轻声低语,“很快你们不必再痛苦了。” 前所未有的,那一张肃冷的面孔渐渐浮现温柔。 他抬起手指,掐断了婴儿的脖子。 咔。 最后的哽咽消散在空气里。 它死了。 当婴儿死去的那一瞬间,庞大的分控中枢便迅速泛起一层层岩石的色彩,然后紧接着便是风化和破碎,化为尘埃。 伴随着分控中枢的崩溃,曾经炼油厂所在的遗址巨震,猛烈的震荡扩散向四面八方。 中央高塔的顶端的狰狞眼眸似是暗淡了一分。 在大宗师的手下,这一座分控中枢迎来了彻底的关闭。 不是开启,而是关闭。 ——黄昏之乡的能源补充,自今日断绝。 大宗师面无表情的凝视着眼前这一切的溃散,当最后的崩溃结束之后,迅速消散的黄沙里,却浮现出最后所存留的轮廓。 罕见的,大宗师错愕了一瞬。 好像难以理解眼前所存留的东西。 许久,许久,神情渐渐复杂起来。 “原来,如此么……” 当林中小屋再次从噩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他艰难的从床上爬起,头疼欲裂,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醒来之后哭的好像是个五岁那年一样,整个蜷缩在床上,话都说不出,有人粗暴的把自己打了一顿,扯起来送进医务室,医生给他开了药,或许中间还有催眠和什么心理治疗,然后他吃了药,喝了水之后,浑浑噩噩的再度回到房间里。 等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终于恢复了清醒。 “你看起来好一点了。” 在房间的门口,沙发上,低头看书的原缘抬起了眼睛,神情郑重“刚刚你很糟糕,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还好,还活着……” 林十九苦涩的抬起头,揉了揉下巴“就是脖子有点痛……这是药的副作用?” “当时你见人就咬,像是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的时候,我没收住手。”原缘如实回答“实际上,我当时一不小心把你脖子打断了,这是后来重新接回去的,你活动要小心点。” “啥玩意儿?”林十九惊叫,下意识的摸着脖子。 “玩笑而已,并没有。” 原缘耸肩“我只是,想要让你轻松点。” “……” 林十九无言以对。 有点受不了原缘式的玩笑,因为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在漫长的沉默里,林十九忽然想起来“老师呢?老师去哪儿了?” “他走了,大概六个小时,走之前来看过你,你那会儿睡得正沉,就没叫……” “不可以走!!!” 林中小屋的声音尖锐,打断了原缘的话,令她愣在原地。 “不行,必须把他找回来,必须得马上……” 林十九被突如其来的恐惧淹没了“不要去……不要去!他不可以去那里……” “那里,那里……” 他回忆着噩梦之中的那个场景,僵硬在原地“那里……全部都是死亡……” 好像黑暗重新降临。 令人窒息的昏沉之中,他孤独的跋涉在骸骨和血水之间。 好像听到他的呼吸,在死亡之中,一双双呆滞的眼瞳,便回头看过来。 “请救救我……“ 沙哑的低语声从他的耳边再度响起。 即将淹没他的血水中,有无数人的手抓住了他的双腿,向下,悲鸣,尖叫,向着他祈祷“请你,留下来……” 那一瞬间,林中小屋终于悚然警觉了地狱的本质。 领悟了曾祖父那些只会在噩梦中出现的地狱。 他踉跄后退,跌坐在了床上,沙哑呢喃。 “这里已经……没救了。”1b <scrpt>();</scrpt> 第五百五十四章 FBI!oppen the door! 感谢上官薇儿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我穿越了? 槐诗在短暂的呆滞之后,按住隐隐作痛的脑门,只摸到头盔。 下意识的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仪表指数,再三确定附近没有什么诅咒之后,他终于摘下了头盔,大口的呼吸着并不算新鲜的空气。 能够闻到朽坏和尘埃的气息,就好像一切老房子里的味道一样。 这味儿槐诗可太熟了。 而周围的状况则好像是某个别墅里的华丽房间,摆设精致,陈列奢华,和刚刚卡车里完全就不是一个场景。 冷静点,槐诗。 他挠着头,下意识的翻开命运之书,努力整理思绪命运之书上根本没有任何记录……也就是说,他还在地狱里。 他没有离开黄昏之乡! 那么联系之前的记忆…… 这是在那一座宫殿型中心的内部! 回忆起那个惊鸿一瞥的肃冷身影,槐诗心中隐隐恍然自己是被那个骷髅给随手一指头给拽进分控中心来了? 就在他探查四周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后的乐园护卫队也已经从短暂的晕厥之中醒来,茫然的看着四周。 可唯独看不到雷蒙德那个家伙。 不知道他是运气好没有被卷进来,还是已经跑了……或者干脆被丢到了另一个地方。 时间显示,他们晕过去一直到醒来不到两分钟。 当槐诗弯下腰,手掌按在了地板上时,便感觉到了一阵隐隐的律动,那是无数金属变化时,圈禁之手所感受到的回音。 毫无疑问,哪怕是此时此刻,这一座庞大的宫殿依旧在不断的变化着。 证明了槐诗的判断没有失误。 他们确实已经身在分控中心之中。 槐诗顿时松了口气。 很好,看来自己这是下本了。 等等,这么说的话…… 他捏着下巴,开始思考我这是在下地狱副本的时候进了分控中心的副本,然后一不小心被安排到了副本里的副本里? 三重套娃式下本可真他娘的够了! 在思索许久之后,他回头,看向身后的护卫队“你们有什么头绪么?” 装甲之中,乐园护卫队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齐声回应 “圣哉!” 槐诗点头,“很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乐园护卫队再次齐声回应“圣哉!” 看来已经不能指望这群复读机给自己意见了。 倒不如说,这群乌鸦不要到处乱翻铁晶座上的东西,给自己捡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槐诗就已经很满足了。 前两天事务长还语重心长的来找槐诗,“你来地狱一个星期,铁晶座成员悄悄带上来的小黄本就丢了一多半了,已经有好几个人向我反映这群小偷儿实在太嚣张了……你有没有什么头绪吗?” 槐诗只能表示我他娘的怎么知道。 然后为了避免风评被害,他终于还是狠下辣手,把这种不正之风从鸦群里根绝。结果最后不知道为啥,这群家伙没有了小黄本看之后,便开始了每日复读,简直令人头秃。 只希望小十九有一天发现自己床底下多了那么几百本不属于自己的涩秦刊物之后……咳咳,能够淡定一些。 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渐渐活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槐诗很淡定的就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带着复读机们开始搜索房间内部。 一无所获。 这里似乎是书房一样的地方,看起来装饰古雅,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书籍能够经历如此漫长的时光存留。 全部都已经变成了灰烬。 好一点的,也不过是徒具轮廓,但一触即碎。 只有几块铁片和石板能够存留下来,不过上面所书写的文字全部都不在现境范围内出现过,更不用说以槐诗的水平去解读了。 不当破烂扔了就算好的了。 只能拍照先保存下来,然后装进样品箱,带回铁晶座再说。 搜索两圈之后,他确定这里没有什么机关和陷阱,可也找不到什么收获之后。 只剩下了最后的选择了。 “出门看看。”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 “圣哉!!!” 乐园护卫队的巨型鼠人们喜气洋洋的齐声吆喝起来,好像大家是出门去参加什么小黄本展览和聚会一样,一丁点危机感都没有。 严肃不起来。 槐诗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的拉开门。 然后看到了空荡的走廊。 乃至走廊另一头,同时拉开的门扉——以及门缝后面那个浑身笼罩在厚重铠甲之中的人影。 噩梦之眼。 如果槐诗没有记错的话,那就是雷蒙德的老朋友…… ——血吻的参孙。 四目对视。 有那么一瞬间,大家沉浸在这奇妙的相逢之中,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在这仿佛凝固的时光里,他们愕然相顾,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会有这么一个玩意儿贴脸跳出来。 但不论是死亡预感还是这么多年以来的经验都不会让这一瞬间太过漫长,就在确定彼此的那一刻,他们同时不假思索的后仰,向后跃出。 在空中拔出了配枪,对准了敌方的所在,连连扣动扳机。 在枪声的轰鸣里,钢铁摩擦的声音迸发。 沉寂的乐园护卫队骤然展开行动,作为少司命圣痕的直属种族,衔烛之鸦和槐诗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的阻隔。槐诗只要心头一动就能够下达命令。 而在静止到狂奔只用了不到零点一秒的短短一瞬。 魁梧的巨鼠护卫队骤然前扑,抬起了手中的大盾,顶在了门前面,正面挡住了血吻的拔枪射击。 而血吻的运气就没有槐诗这么好了。 因为槐诗的反应比他快了那么一丝丝。 由山鬼的四项感悟所带来的闪电反射令他随时能够进入冷静状态,并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应对。 就好比现在。 当槐诗的手指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别西卜的愉快大笑之中,子弹便已经飞射而出。 炼金子弹迸发出炮声一般的轰鸣,势如破竹的撕裂了对方的门锁,未曾有丝毫的停顿和偏转,在门上凿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之后,正面撞在了血吻的胸口。 紧接着,在半空中,血吻倒飞而出。 好像被大炮正面击中的木桩一样。 槐诗几乎能够看到他的装甲一点点的产生形变,紧接着,泛起了一层光芒,强行将这子弹阻拦的一瞬。 紧接着,在他落地的过程之中,那一具覆盖全身的装甲便已经迅速崩溃成了铁砂。 这是故意的设计么? 槐诗瞬间恍然。 以关键时刻自毁的设计为使用者抵挡一次必死的攻击? 来不及细想,当他后脚跟落地的瞬间,便骤然下压身形,向前踏出。 比他更快的竟然是乐园护卫队。 早在槐诗落地之前,最前面的三名防卫队便骤然聚拢,手里的巨大盾牌合在一处,竟然不顾面前狭窄的门框,向着前方平推而去。 “fb!opn th door!!!!” 伴随着雷霆那样的咆哮,巨响里,脆弱的墙壁轰然断裂,在飞扬的尘埃之中,狂奔的乐园护卫队瞬间跨过了走廊,竟然撞碎了墙壁,硬生生的砸进了对面的房间里。 就在房间里,随着血吻的落地,刚刚提起戒备的噩梦之眼们还来不及反应,便看到了墙壁垮塌的模样。 以及合并在一处,宛如铁墙一样向着自己覆压而至的巨盾。 飓风呼啸,狰狞的护卫队虚影从乱舞的尘埃中显露。 紧随在后面,拔出巨型链刃的改造鼠人便已经扯下了拉线,伴随着链刃剧烈旋转的高亢鸣叫,向着房间里的对手们扑了上来。 好像早已经不知道演练了多少次,彼此之间配合完美无间,闯门突袭一气呵成,火烈风扫的打击一切盗版。 咆哮的链刃已经斩落,掀起一蓬蓬血花。 而有反应快速的人已经拿起武器,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斩击,但紧接着,他就看到,护卫队的另一只手顺手从腰间拔出了霰弹枪,对准了他的面孔。 扣动扳机。 轰! 血雨倾盆。 就在轰鸣之中,槐诗的身影已经电射而至,手中的苦痛之锤喷射着火焰,压碎空气,向着刚刚落地的血吻砸出。 仓促间,在血吻的手中,两截沉重的握柄骤然拼合,紧接着,锋锐的枪身就从其中弹射而出,对准了槐诗的面孔。 在最后的瞬间以同归于尽的方式争取到了这短暂的时机,他从地上弹射起身,双目之中骤然迸射出了一道猩红的光芒,照向了槐诗。 槐诗打了个喷嚏,就连动作都没有丝毫的停顿,对准他的面孔劈出了愤怒之斧。 得意的绝招竟然没有丝毫的卵用! 瞬间的错愕,血吻手中的钢枪抬起,想要挡住槐诗的斧刃,可在斧刃上燃烧的怒火之下被瞬间击溃,紧接着斧刃直取他的头颅。 可死亡危机骤然迸发。 自背后。 槐诗脚下的地板骤然崩裂,禹步,整个人毫无征兆的凭空向左挪了一米。 紧接着,一柄镶满了金色石齿的铜剑便已经擦着槐诗的后背飞出,停滞在了半空,所过之处,就连空气都被撕裂,产生了一道道尖锐的波纹。 马夸维特。 阿兹台克人中剥皮武士们最为自傲的武器之一。 槐诗自瞬间转身,美德之剑向着身后刺出——此刻,美德之剑的剑刃之上骤然迸发了一阵辉光,好像遇到宿敌那样,展露光辉,竟然撕裂了袭击者浑身的那一层薄雾,展露出其中窈窕的身形。 就在同样覆盖了躯壳的甲胄之下,那一位身形分外纤细的披甲人脚步一错,恰如猎豹一样向后跃出,堪堪躲过了这一剑的锋芒,紧接着,身影一阵虚幻。 破空而至! 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槐诗的眼前,毫无任何间隙,也没有给槐诗留下任何躲闪的空间。 近乎必杀的一击刺落。 铜剑之上,无数金色的石齿大放光明,好像凶兽那样,张口,吞吸,爆发恐怖的引力,拉扯着槐诗扑向死亡。 槐诗只感觉恶寒从背脊之上升起。 无数幻影骤然从他的身上分出,在石刃剑的穿刺之下纷纷碎裂。可紧接着,在石刃剑前方的槐诗就凭空消失了。 像刚刚的她那样上。 紧接着,一道锋锐的划痕就从她的铁盔之上骤然绽开。 祭祀刀毒蛇一样的刺出,一击不中,又随着槐诗迅速后撤。 只有刀刃在饥渴的鸣叫着。 凶意爆发。 “剥皮之主的佩刀……” 随着铁盔的破碎,一张姣好的面孔从甲胄的覆盖之下展露,璀璨的金发之下,少女碧绿的双眸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威严而冷厉,散发着来自血脉之中的恐怖威慑。 “见到我胆敢不跪拜么?” 她冷声怒斥 “——报上名来,不净者!”1b <scrpt>();</scrpt> 第五百五十五章 他已经死了!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啥玩意儿? 乱战之中,槐诗一愣。看了一眼手里的祭祀刀,旋即被逗笑了。 这才反应过来,对面这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小弟了。 毕竟在美洲谱系之中剥皮之主的信奉者们都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老阴比,最出名的就是出来干脏活儿的刺客。 其中他们最擅长的技艺就是剥下对方的人皮之后,将人皮披在身上,伪装成对方的模样行动。 而眼前这位……槐诗看了一眼那一把原本被误判为剥皮圣堂们制式武装的马夸维特,基本可以断定那是一件罕见的圣痕遗物。 而她浑身缭绕的烟雾恐怕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边境遗物,从对方身上一阵阵所感受到的死亡危机结合刚刚对方的伸手,更是说明了这是一位强敌。 结合刚刚的傲慢,可以断定,她在美洲谱系内身份恐怕不低。 “让别人报名之前,是不是先自我介绍一下比较好?” 冷眼瞥了一眼窥伺在不远处,神情阴沉的血吻,槐诗看向了面前的少女,微微挑起眉头。 感受到槐诗的轻蔑,扶着石齿剑的少女昂起头,肃然宣告 “吾乃眼前与当下之主·泰兹卡特里波卡的使者,身受第一太阳的余晖所照,神威自地上的显化。 传承贵血与大祭司——丽兹赫特莫克!” 第一太阳的大祭司! 槐诗愣了半天,瞪大了眼睛,仔细端详,没有想到能够在常青藤联盟的队伍里看到美洲谱系的种子选手和五阶备选! 在阿兹特克的九联神之中,作为永恒黑暗之王,曾经化身为第一太阳的神明泰兹卡特里波卡,毫无疑问具备着极其崇高的地位。 作为泰兹卡特里波卡的贵血传承者与大祭司,这几乎就相当于叶雪涯那一批人在东夏谱系内的地位了! 在美洲谱系内的两股主要的代表力量——阿兹特克人内部,所有的升华者在成就的一瞬,便会迎来往昔的神明所遗留的赐福。 而能够蒙受第一太阳的钟爱,也足以证明眼前这位对手的才能。 同时,也感觉到越发的棘手。 “怎么了?” 丽兹赫特莫克的眼神嘲弄起来“开始敬畏了么?既然你不知道从哪里窃取了这一柄剥皮之主的利刃,想必也应该知晓敬畏才对,倘若束手就擒的话,我倒是可以看在你这副漂亮面孔的份儿上予以优待。” “不是,你……真不知道我?” 槐诗有些愕然了起来,指着自己。 “你?” 丽兹的眉头皱起“我为何要知晓你?怎么?你很出名么?” 她真的全然没有听说过自己! 不知道为啥,槐诗顿时感觉到一阵挫败。 虽然很头疼出名的苦恼,但不得不说……他心里一直以来还是挺爽的。如今竟然遇到一个连他都没有听说过的人,槐诗顿时不知道做和应对。 呵,女人,不得不承认,你成功的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乡下的土包子给爷听好了——” 就在槐诗张口准备说话时,一直以来被他所忽略的资深捧哏,别西卜忽然从背包的口袋里跳出一截,扯起大嗓门,震声说道 “你面前的就是天文会新海首席红棍,内部评价s级的行动干员、注册监察官、乐园王子、传奇调查员、灾厄乐师、深渊厨魔、背刺之王、深渊巨兽巴哈姆特的源头、受膏者、当红爱豆路、象牙之塔年度最受欢迎新人教师、古典音乐主讲、渣男中的霸主、英雄里的败类、二五仔中的二五仔——槐诗阁下!” 说罢,他扯着嗓子,高声宣告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还不束手就擒!” 寂静突如其来。 槐诗“……” 丽兹赫特莫克“……” 血吻“……” 噩梦之眼“……” 乐园护卫队“……圣哉!!!” 虽然不太能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护卫队才不管那么多呢。 甭管发生了什么,圣哉就完事儿了! 丽兹愣在了原地。 被震慑了! 未曾想到眼前的敌人竟然报出了这么长一串头衔,看上去似乎还挺威风霸气,有些厉害,虽然里面好像夹杂着几个不是什么好词儿的称呼,但似乎……还挺牛逼的样子。 难道对方真的是什么大人物,而自己在第九校区里封闭了这么多年,已经变成了土包子了? 她疑惑的看向血吻。 “别听他胡扯!”血吻含恨说道“扯的称号这么多显得有多厉害……不就是一个小白脸么!” 刚刚短短一个照面,他的队伍就损失惨重,减员十六个人! 如今他对槐诗的愤恨简直快要满溢出来了。 丽兹闻言一愣,又看向槐诗的面孔,神情认真又郑重起来,半响之后颔首“恩,他确实挺好看的……” “……”血吻愣了半天,脸色憋得铁青,一口老血没吐出来。 不知道这常青藤的娘们究竟发的是哪门子春! “喂,你应该……是叫做……槐诗对?” 丽兹抬头,扬声说道“有兴趣到常青藤来么,我缺个助手,看你身手不错,给你一个机会。” 槐诗露出营业式微笑“真巧,如果你愿意来象牙之塔的话,我还缺个学生。” 可出乎预料的是,丽兹似乎好像考虑了起来。 “象牙之塔么?” 她颔首“不知道待……” 那一瞬,死亡预感的恶寒扑面而来。 毫无征兆的,埋骨圣所骤然爆发,滚滚黑暗席卷。 惨叫声紧随其后。 血吻踉跄后退,盔甲之下不断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最后眼角流下了一行血泪,原本那一双满溢着邪光的眼瞳竟然浮现破碎的裂痕。他暗中酝酿许久的诅咒竟然被反弹了回来,带来了双倍的反噬。 而丽兹赫特莫克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了,紧接着,从天而降,恰如鹰隼扑击那样。 石齿剑饱蘸杀意,再度斩落。 近乎没有任何的停顿和先兆,当她有所动作的瞬间,槐诗便已经陷入了杀意的牢笼之中。 槐诗爆退,禹步,可当他在十米之外站稳的时候,石齿剑的剑刃却依旧高悬在头顶之上,甚至已经近在咫尺。 槐诗的眼瞳收缩。 这他娘的……终日偷袭背刺,敲别人闷棍,今天竟然被人给敲了! 竟然差点在阴沟里翻了船! 苦痛之锤冲天而起,砸在了剑刃的石齿之上。 可那锋锐的石齿好像是某种更加恐怖的东西所凝结而成,数十万蜥蜴人的苦痛所缔造出的铁锤竟然无法动摇分毫。 巨大的力量被更庞大的力量所荡开。 一击不成,槐诗束手,好像已经放弃了抵抗。 可在他背后的阴影中,却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头儿忽然浮现,握着沉重的手枪,对准了丽兹的面孔。 ——蝇王·审判模式····全解放! 墨绿色的源质结晶在瞬间被激发,所掀起的乃是震人心魄的轰鸣,足以贯穿双螺旋秘仪框架的力量汇聚一束,紧接着猛然扩散,近乎将丽兹的整个身影都笼罩在其中。 轰然而出! 可缠绕在丽兹周身的无数烟雾却在瞬间凝结成了一张诡异而恐怖的面具,挡在了蝇王的烈光前方。 下一瞬,面具上裂开了无数细碎的痕迹。 而毁灭的审判之光,竟然倒转而归。 那个呆滞的老鬼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焚烧殆尽。 抓住这关键的空隙,槐诗悍然发起反击。 辉煌的光焰在他的手中凝结,缠绕着鸢尾花香气的枪锋呼啸而出,同石齿剑再度碰撞在一处。 ——三重鼓手·霹雳! 槐诗脚下的地板骤然掀起涟漪,被这巨大的力量所撕裂。 而强行运用这未曾彻底掌握的招数已经令槐诗的十指都寸寸龟裂,可在爆发的轰鸣中,裹挟着猛毒的枪刃荡开了石齿剑。 不顾手臂上被石齿撕裂的伤痕,朝着丽兹的胸口刺落,速度再次暴增,宛如真正化为了雷霆那样! 贯入了对手的胸腔! 可惜,却没有戳爆心脏的那种愉快手感。 诡异的一闪。 丽兹赫特莫克再度闪现在了远处,脸上的错愕还未曾消散,一抹惨烈的青色就已经从她胸前的伤口中扩散开来。 重创! 紧接着,悲悯之枪消散在空中,取而代之的是美德之剑。 槐诗突进,步步紧逼。 他终于分辨出隐藏在丽兹躯壳之中的圣痕——那是曾经的第一太阳·泰兹卡特里波卡在人间的五个化身之一。 无常之风、豹人、烟雾镜、魔鹰与大魔法师之中的魔鹰! 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左蜂鸟‘。 通向战神·维齐洛波奇特利之路的左蜂鸟! 那种不逊色于任何同阶的恐怖力量、诡异而频繁的闪现技能还有石齿剑上所附着的古怪奇迹,恐怕尽数都是这一圣痕的延伸。 在重创了那一柄石齿剑之后,她已经身中剧毒,护身的那一张面具也已经濒临破碎,正式最虚弱的时候。 这种时候,槐诗可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反而紧盯着她的脖子,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杀戮渴望。 这样的强敌,就应该以如此坚决的方式予以最高等级的尊重! 而在这弹指间,丽兹在也未曾有分毫的退却,沾染了一丝鲜血的面孔之上勾起了近乎狂热的笑容。 手中的石齿剑迸发咆哮,在圣痕的加持之下,竟然隐隐浮现出弯曲蛇杖的虚影。 将重伤抛在脑后。 她一步不退,悍然向槐诗发起进攻。 在这之前,剧烈的震荡笼罩了一切。 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好像骤然反转了一百八十度,而破败的房间里无数机械模块骤然浮现,伴随着这剧烈的变动,厚重的铁壁从天而降,竟然在瞬间将双方隔绝。 剧烈的运转。 就在这个时候,庞大的宫殿竟然迎来了再一次的变形…… “可恶!” 丽兹咆哮,燃烧的石齿剑猛然斩落,将墙壁撕裂开一道缝隙,但是除了迅速变动的房间和无数运转的机械之外,已经找不到槐诗的身影。 “给我回来!!!” 这个传承着神明贵血的大祭司握紧了武器,不顾扩散的剧毒,难以遏制自己的狂怒“给我回来,混账!” 如此酣畅的战斗被打断,简直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给战士带来侮辱了! 明明看上去是个娇小的少女,此刻她却像是狮子一样的震怒咆哮,难以克制的破坏着房间内的一切,直到连续好几个房间被砸成废墟之后,才停了下来,朝着天花板嘶吼了好几声,终于回复了冷静。 脚步微微一顿,撑着黯淡下去的剑身,剧烈喘息。 在圣痕的遏制之下,蔓延到脖颈之上的墨绿色毒素已经无法扩散,她需要治疗。 “别着急,丽兹女士,何必因一个垂死之人动怒呢?” 血吻走上前来,低头凝视着地板上残存的血滴,忽然冷笑出声。 那是槐诗所留下的血。 也是血咒所必须的材料和条件。 虽然普通的毒和诅咒无法奏效,但邪眼的力量却不止是如此,哪怕看不到,也具备着足以令四阶升华者都饱受折磨的力量! 阴风骤然掀起。 他的眼中亮起了碧绿的阴森幽光。 紧接着,他弯腰,拔出匕首,铲起了地上的那一滴鲜血,“小白脸,这就是你临死之前最后的失误!” 吟诵着来自地狱的咒文,他伸出刺满了恶毒咒文的舌头,将那一滴血吞入了腹中。恰似吞食着鲜活的生命一样,发出了畅快的呻吟。 完成了诅咒所必须的最后一步。 在渐渐升起的恐怖恶意中,血吻忍不住狞笑 “他已经死了!”1b <scrpt>();</scrpt> 第五百六十三章 他说服了我!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沉默,漫长的沉默里。 槐诗举着手,丽兹看着他,其他人愣在原地,乐园护卫队们喊着圣哉。 大家好像都有光明的未来。 许久,丽兹扶着剑柄的手指终于握紧,稳定,不再震怒中颤抖,好像恢复了冷静。 “你以为这样我就对付不了你?” 丽兹凝视着他,平静的问“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还可以继续戏弄我?” “不不不,你想错了,丽兹女士。我当然不至于自大到那种程度。” 槐诗依旧保持着标准的法兰西姿势,双手高举,笑容诚恳“你当然有办法解决眼前的这个问题,但解决之后呢? 到不了明天,你拒绝了一位天文会的监察官投降,并将他残忍杀害的新闻就将传遍整个现境。” 在古怪的微笑中,他抬起眼睛,看向丽兹的身后,可那笑容却让那些人感觉到危险了起来。 如此的,意味深长。 “我觉得,就算常青藤联盟的人能够管住嘴……噩梦之眼可未必密不透风啊。” 端详着那些微微变化的面孔,槐诗的笑容越发愉快“不如你让我在临死之前,发挥一下余热,帮你解决掉这些后顾之忧?啊,请放心,我身上没有携带额外的通讯设备,这里的事情,一点风声都不会透到外面去。” 丽兹漠然反问“你觉得我会在乎?” “我知道你是第一太阳的大祭司,也知道你是美洲谱系的中坚,请放心,我对您的地位没有一丁点的小看。” 槐诗停顿了一下,忽然问“但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丽兹没有说话。 “我是统辖局内部评定s级的注册武官,天文会的审判者,除此之外,我还是天国谱系的正式成员,象牙之塔校长的助理秘书以及代理人。 我是官方钦定的绿日克星,我是牧场主的眼中钉……” 槐诗的手指一翻,手机凭空浮现,在指尖旋转“你信不信,如果现在有信号,我打个电话给黄金黎明说我要弃暗投明,马瑟斯那个家伙会开着无何有之乡过来抢人? 如果我以不名誉的方式死在这里,丽兹女士,我以前的上司,战友以及朋友们都不会放过你。 不瞒你说,我人缘还是蛮不错的,不论是统辖局还是存续院,就连考古队和技术部都有朋友……前一阵子架空楼层还邀请我去实习呢!你要看看我的号码本么?我记得吕西安先生还是你们联盟的探索学顾问?” 说起这个,槐诗就忍不住眉飞色舞“我可以保证,但凡我的死因走漏一点风声,天文会都将专门为你召开边境法庭……你真的承担的了这个责任么?” 当天文会的鹰犬真好啊,背后有粗大腿抱真好啊。 哪怕他是二五仔,可这种随时随地可以打电话叫人的感觉真是太爽了。可惜,没有捧哏出来帮自己报个履历,还要自己说,有点降低了逼格,但管用就够了。 尤其是欣赏着丽兹平静的表情。 能够感受到肃冷庄严之下所涌动的怒火。 槐诗的手指弹动着,眼角的余光瞥向了丽兹的身后——就快了,他的源质还差一点点,就足够他再进行一次影葬穿梭。 由护卫队留下来断后,他可以直接跳跃到大门之后,凭借周围黑暗的环境,以阴魂的天赋进行潜行和逃亡。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源质的恢复戛然而止。 只差一点点。 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 不,已经不是好像了。 因为在门外的黑暗中,真的有一只手伸出来,手里拿着一只遥控,对准槐诗,按下了按钮。 暂停。 不止是他的源质,就连他的身体都冻结在了那里。 动弹不得。 “如果丽兹无法承担责任的话,那就由我来下达命令,怎么样?” 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的老男人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露出了斑白的头发,对身旁俯首的少女说“你还是太年轻了,孩子,遇上这种家伙,就不要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才对……虽然不上台面,但这些肮脏的技巧你总要知道一点才行。” “老师教训的对。”丽兹颔首,让到了一边,没有任何的不忿和恼怒。 槐诗的眼珠子动了一下,努力的又动了一下。 想要说话。 老人拿起遥控器,对准他,又按了一下,槐诗终于松了口气,他能呼吸了,虽然身体还是不能动,但至少能动一动嘴巴。 “不好意思,您哪位?” 他努力的移动眼珠看过来,好奇的问。 老人平静的说“米歇尔,你叫我米歇尔就可以了。” “……没听过。” 短暂的沉默之后,槐诗尴尬的问“……那个,你很出名么?” “……”米歇尔的神情一滞,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哪里的名人?请问推上有多少粉丝?流量多少?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是美洲唱乡村音乐的大佬么?要不要咱俩互粉一下?” “闭嘴!” 丽兹打断了他不靠谱的烂话,正想要说什么,米歇尔抬手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槐诗闭嘴了。 “算了,既然都投降了,就带回去。”米歇尔挥了挥手,“好歹这也算是一个收获。” 说着,他走上前来,伸手,从槐诗的手里拿起了那一盏风灯。 很快,被按了暂停键的槐诗就被整个捆了起来,嘴里还被挟私报复的丽兹贴了个胶带,让他闭嘴。 在严密的戒备和警戒之下,他被押送着,推搡着往外走。 就在快要走出分控中心的大门时,米歇尔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他“对了,你带伞了么?我们这里可没有多余的。” “嗯?” 槐诗一愣,不解,在胶带下面含糊的发出声音“现在已经是白天了么?” “不,只是因为下雨了而已。” 米歇尔撑起了白色的大伞,越过眼前的大门。 紧接着,外面瓢泼的血色暴雨就已经浮现在了眼前。 槐诗一愣,仰头看向头顶,却发现原本此处密闭的地下空间竟然已经暴露在了天穹之下……因为一整块大地连带着厚重的岩层,都已经被某种未知的方式粗暴的掀开了。 这群家伙竟然在外面弄出了一个天坑一般的大洞,将整个地下世界都暴露了出来。 而就在分控中心之外,数不尽的人撑着伞或者顶着防雨的设备,严阵以待,已经将整个地下世界全部占领。 不等槐诗反应过来,在他背后的人就粗暴的推了他一把。 他踉跄向前,走进雨水中。 然后,在其他人嘲弄的视线里,槐诗瞬间被血雨覆盖。 恩,凉凉的。 槐诗甩了甩头发,感觉……还挺爽。 “话说,大宗师……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看着?不对,我是不是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 在分控中心的卡车里,雷蒙德挠着头,挠着腮帮子,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谴责“我们真的不去救他么?大宗师你一定有办法的?” “恩,我原本是打算救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大宗师捏着下巴,好像沉思一样“但是,他的表现成功说服了我。” “嗯?!” 雷蒙德惊异。 槐诗怎么就表现?他怎么就把你给说服了? 以及,他究竟说服了你什么啊! “我就忽然觉得……有个人能够打入常青藤内部也挺好。反正他的身份在那里,只要我们不撕毁协议,他们就肯定不会杀他,不如干脆让他在敌人的内部兴风作浪算了。” 大宗师认真的问“你不这么觉得么?” “……” 雷蒙德竟然无法反驳。 他打心底里很想去拯救一下自己的队友,但大宗师这么一说……他就发现,这个队友站到对面去好像比救回来好处更多一点啊! 虽然这么说很没良心,但槐诗那个家伙就莫名的会给别人一种错觉哪怕是黄昏之乡爆炸了,这货都不会有半点屁事儿。 而且以他的本事,说不定去了常青藤联盟内部也可以活的很好? 当然,错觉是一方面,另一方是出于对大宗师的信任。 既然大宗师这么安排,肯定就肯定有办法保证槐诗的安全。 “但这毕竟不太好。”雷蒙德的神情愁苦起来。 “放心。” 大宗师淡定的摆手“我已经跟他沟通过了。” “嗯?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 大宗师收回视线,看向远方。 而在另一头,所有人都好像见了鬼一样。 槐诗行走在瓢泼的血雨中,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屁事儿都没有。 非但屁事儿都没有,而且这货好像神清气爽一样,晃着头哼起歌儿来。 感觉到了旺盛的生命力。 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这他娘的是哪儿来的奇行种? 周围的人神情越发错愕。 在他的身上,就连那些之前战斗中受到的小伤都有了恢复的征兆……如果不是米歇尔的诡异遥控器的话,如今可能已经恢复满血状态了。 心情渐渐愉快了起来。 甚至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接下来的下场。 只是,走着走着,槐诗的嘴里忽然膈应了一下。 在胶带之下,感觉好像有个东西忽然被塞进了嘴里,硬硬的,膈的他十分不舒服。 他微微张开牙齿,拿舌头舔了一下,感觉到了一串起伏的锯齿。 一把……钥匙?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分控中心,眉头微微挑起。 很快,在后面的人不耐烦的推搡之下,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咕咚一声。 将钥匙吞进了肚子里1b <scrpt>();</scrpt> 第五百六十八章 诡异之梦 感谢白泽女王的盟主打赏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槐诗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其实没有来到黄昏之乡,而是去了一个湿热又疯狂的地方。 在那里遍布地狱的丛林中生长着无数凶恶植物与侵蚀种,乃至地狱猛兽和怪物。而就在宛如海洋的丛林之间,则零星点缀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大群部落。 在那里,他带领着铁晶座,去挖掘陨落诸神所存留下来的遗迹——遍照之处·回光池,可是却在密林之间遇到了一支信奉着牧场主的诡异教团,其中甚至还有牧场主麾下的六大冠戴者之一的愈使。 掌控着瘟疫和生命力量的愈使果然很难对付,但浑身是毒的槐诗也不是省油的灯,在铁晶座的辅助之下,他们开始飞快的散播病毒去感染那些大大小小的聚落,将那群野蛮狂热的大群收编之后加以武装,彼此攻伐。 在战争之中,双方的手段不断升级,无数病毒更是推陈出新。其中有让人遇到太阳会的自燃之素,有遇到黑夜会石化的美杜莎之毒,吸入之后会迅速衰老的血色菌株,以及让人源质流失的迷离之梦等等…… 双方你来我往,斗得好不酣畅。 就在最危险最绝望的时候,槐诗拔出了回光池祭坛上的石齿剑,反身向着愈使发起背刺! 背水一击,逆转绝境! 槐诗,大获全胜! 然后……他就醒了。 呆呆的看着天花板,感觉枕头一阵湿冷。 而他抬起手摸向自己面孔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梦里竟然眼角都哭肿了。 那个梦竟然有这么美好么? 明明感觉很普通,为何他的心情却如此辛酸? “你醒了?” 旁边,丽兹的脑袋忽然支出来,低头,俯瞰着他,面无表情。 “嗯?”槐诗愕然的瞪大眼睛“你怎么在我的牢房里?” “你以为我稀罕进来么!” 丽兹不快地挑起眉头“你睡觉就睡觉,说梦话就算了,已经把看守都吓到了!整个飞空艇因为你上调了两档防卫等级,你说呢!” “……我……我说了什么?”槐诗反应不过来。 然后,丽兹就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准他的脸,播放视频。视频里正是槐诗的牢房。 可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就在他的床上,薄薄的被子下面,一具躯壳在痉挛的蠕动着。 好像触电了一样。 面目扭曲。 槐诗简直辨认不出那是自己。 就连他身上的阴影都失控的游走在了墙壁之上,跳跃,像是蜕皮时的蛇。在忽然之间紧绷,弓起身子的时候,他的表情就变得狰狞的可怕。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杀死他。 视频里的那个囚犯在嘶哑的喘息,咆哮,喉咙里发出尖锐又沙哑的声音。 那是未曾听闻的语言,充满了混沌和疯狂的意味,令人听过一次就难以忘却。不可思议的,槐诗竟然听懂了! 屏幕好像是镜子,让他窥视到隐藏在自己躯壳之中的某种狰狞。 一开始是呓语和呢喃,到最后是疯狂的咆哮。 “吾等……包罗万有……吾等创造一切……” 在含糊的笑声里,槐诗好像在啼哭,他伸手想要抓紧无形的空气,癫狂质问“可是铸日者啊……如何才能改变……改变这样的石头本性?” 无人回应。 可‘槐诗‘却愤怒的尖叫起来,怒吼。 那尖锐的声音,哪怕是隔着手机的转录,也刺痛了槐诗的耳膜。 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 古怪的尖叫,难以理解的错乱低语,到最后,癫狂化作悲凉,绝望最后所残存的只剩下卑微的祈求。 “请救救我们……恳请您的慈悲……铸日者啊,请你……请你……” 那细碎的声音伴随着泪水的流尽而迅速消失, 寂静里,只有门外面传来的匆忙脚步声。 再然后,他就醒了…… 睁开眼睛。 好像从地狱中归来,可是却发现依旧身在地狱。 “你还好么?” 丽兹低头俯瞰着他,审视着他的样子“哭哭啼啼的,真不像话。” “男人总有不堪回首的过往,特别是像我这种,尤其不堪……” 槐诗揉了揉头发,爬起来问“有烟么?” “没有。” 丽兹冷漠摇头,“对身体不好,趁早戒了。” 她最后看了槐诗一眼,警告道“不要乱搞事情。” “难道我不是一直都很配合么?”槐诗神情无辜,在床上大字摊平了“你不喜欢的话,我换个姿势也行……” 十分配合的,槐诗翻个面。 “……希望如此。” 丽兹冷声说,“虽然很想杀了你,但我不希望是在你手无寸铁的情况之下。” “反抗越激烈越够味是?” 槐诗眯起眼睛笑起来“真这么可惜,到时候让我一招怎么样?” “看我心情。” 丽兹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牢笼内回复寂静。 没过多久,槐诗再度沉沉睡去。 “沉淀侵蚀,一种常见的现象,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感知敏锐的升华者在地狱里往往会遭受这种状况困扰,幻听和幻象,但并不是什么离谱的东西寄生在你的身上。 硬要说的话,更像是一种心理学上的‘排毒现象’。” 翌日,常青藤联盟的学者看完槐诗的检查报告,得出结论“天国谱系和深渊的相性过高,导致你在和万变者的战斗里接受了太多的讯息。 或许其中有很多就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但灵魂本身会拒绝这种不属于你自己的事象记录,在积蓄到一定规模之后,就会产生排斥,进而导致昨晚的状况发生。 你看,就好像一个人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之下就会易怒和抑郁一样,这是正常的反应,说明你灵魂的免疫系统正在运作。” “是这样么?” 槐诗愕然“我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怪梦来着。” “高烧的时候也会做奇怪的梦,对?”学者笑起来“不必担心,怎么说呢……你灵魂的稳定性远远超出了同等升华者的平均水准,几乎快要赶上四阶了。而且你本身的精神结构和抗压能力就强的有点不正常。深渊沉淀的侵蚀对你来说可能连个小感冒的状况都比不上。真让人羡慕啊。” 听到来自医护室的专业学者得出这样的结论,槐诗顿时松了口气。 只要没有被什么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附体就行了。 他倒是不担心对方有没有骗自己,因为在她的手腕之上有一个很明显的双蛇徽记——希波克拉底誓约。 不同于现境某些医生们只是在嘴里随便念念当绕口溜,真正发下誓约的学者往往都会引以为傲,并发自内心的遵循其中的誓言。每一个不曾褪色的希波克拉底印记都是高尚道德和圣洁灵魂的证明。 况且……更重要的是…… 槐诗抬起眼睛,趁着医生给自己做检查的时候,悄悄看向她的头顶。在长发的两侧的间隙里,弹出一双微微抖动的猫耳。 猫耳!!! 猫耳大姐姐! 虽然知道盯着人家的身体特征看十分不礼貌,但槐诗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而且很想要去揉一揉…… “很奇怪么?”学者有些不太好意思,躲闪着槐诗的视线“不好意思,我今天没有戴帽子。” “啊,没事儿,没事儿。”槐诗努力收回视线,挤出严肃的样子。 兽化特征。 在部分深度过低的边境中经常会出现在新生儿身上的现象。或者是五官,或者是毛发甚至有可能多出一条尾巴。长久以来,普遍的歧视存在于兽化特征者的身上,不少地方都在公开表示不欢迎兽化特征者,并对内部产生兽化的人进行驱逐。不止是因为异于常人的生理特征,也是因为他们的深渊抗性天生低下,而且在极端情绪刺激之下很容易灵魂失控,导致异常状况的发生。 诸多血粼粼的案例证实了这一份不祥。在疫苗和稳定剂出现之前,兽化特征者便已经像是传染病人一样,被列入不受欢迎的行列。而在那之后由于天文会的管理法案,状况也并没有什么改变。 因此有众多兽化特征者产生报复社会的念头也不奇怪。 众所周知,绿日的成员中,有百分之四十以上都是各个边境的兽化特征者……而这些人在进行恐怖活动时也会尤为激进。 槐诗在金陵被风评打闷棍之后,就在绿日的据点里见到过一个产生兽化特征的学者。那个人兽化的特征很轻微,只不过是眼瞳而已,后来还被他当做礼物送给了社保局的达瓦里希们。因为那一次战斗,他才有了进入果园健身房的机会,从而认识了罗老和师姐…… 只能感慨命运实在是奇妙。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后,今天的血样分析就已经完成了。 收起工具的猫耳大姐姐为槐诗解开了取血带“今天身体也很健康,放心……虽然血里塞了几乎一整本地狱病毒大全。” 提起槐诗的血样和体液,大姐姐顿时一言难尽的样子。实在克制不住想要抄起消毒工具把槐诗从内到外刷一遍的冲动。 在她向门外点了点头之后,便有另一个人进来,打开医疗箱,开始娴熟的调配起各种药剂,为槐诗准备特制的镇定剂。 物理囚禁,源质闭锁,圣痕封印,二十四小时毫无间断的六层监控,地下三层的监狱,浑身详细到每一个毛孔的身体检查……常青藤就差把他带上几百斤的镣铐塞进冰柜里冻起来了。 饶是如此,他们依旧采用了最高规格的待遇来招待槐诗,就算病毒没有办法起效,每天七次虚弱诅咒是绝对不会少的。 连镇定剂都是双倍剂量,而且为了避免抗药性每天更换配方,保证他除了裤腰带之外什么东西都提不起来。 而就在注射的时候,槐诗隐约感觉到大地深处远方隐隐的震荡。 又开始打了啊。1b <scrpt>();</scrpt> 第五百七十章 误会与直觉 感谢yangersun的再次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当不到十分之一的埋骨圣所被重新取回的时候,槐诗胸前再度浮现了通向黑暗的裂口。他的整个人回归了曾经的‘空心’状态。 身体的内部被黑暗所充斥。 而就在薄被之下,他的右手张开,悄无声息的浮现出一支漆黑的羽毛。 自远方的迷梦之笼中,传来了铁晶座上的礼物。 这就是如今重重封印的封锁之下,埋骨圣所能传达的极限——重量不足01克的源质羽毛。 在槐诗的指尖,那一支飘忽如雾、毫无实感的羽毛上覆盖着一层光芒,看上去如此晶莹。 那不是属于槐诗的源质质变,而是来自铁晶座的炼金术 萃取出了迷梦之笼中的腐梦之毒,以源质学和咒术学进行再次的加工,编织成一颗小小的种子,并将其植入了阴魂之鸦的羽毛里。 一场由技术长亲自的编织的‘泡影之种’。 为了保证埋骨圣所的传输顺利,便不能改变羽毛本质,甚至不能在这期间摘下羽毛,所以只能采用炼金的繁复技巧,同时兼顾持久性和易用性。 这一份在源质学和咒术学上的深厚造诣,令槐诗叹为观止。 如今,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囚笼之中。 化作了足以撬动天平的平衡,逆转局势的重量! 槐诗微笑着,握紧了五指。 那一支灰黑色的羽毛在指尖溃散,化作丝丝缕缕的稀薄雾气,悄无声息的消散在了空气中。 寂静里,槐诗微微抬起眼眸,倾听着远处守卫巡逻的脚步声,分辨着其中的距离和特征。 “请问,可以开一下空调么?” 当守卫走到门外的时候,槐诗忽然发出声音。 他抬起手扯了一下领口,向着熟悉的守卫微笑“有点闷热,喘不过来,你不这样觉得吗?” 大概在半个小时之后,交班的守卫从电梯里走出来,匆匆的向着楼上的方向走去。可是却被关卡拦住了。 “嘿,别忘了刷卡。”外层看守者从数独游戏间抬起眼睛,看向了神情焦躁的守卫,提醒了一句“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不好意思,有点不太舒服。” 被拦在关卡后面的守卫有些僵硬的笑了笑。 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憋得有点涨红,但底色却十分苍白,看上去好像失血过多。明明空调温度开的很低,可额头上依稀还能够看到汗水。 刷卡的动作十分僵硬。 魂不守舍的通过验证之后,那个人就匆匆而去。 外层看守者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回头瞥了一眼下面的监控,拿起对讲机询问了一下状况,发现一切如常之后便不再关心。 继续沉迷在数独游戏中。 而走出关卡的守卫脚步僵硬又快速的穿行在了一重重大门和验证之下,笔直的向上,迅速的挤进了另一座没有关闭的电梯。 甚至没有理会电梯里其他人看来的关切眼神,低头,按下了地上二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合拢。 即将上升,可紧接着又迅速停滞在原地。 电梯门再度开启。 守卫匆忙的神情中有怒色隐现,可看到走进来的人时,便连忙低下头。 走进来的是金发碧眼的少女。 丽兹赫特莫克。 向着同事们颔首之后,她按下了地下一层的按钮,回头向着守卫打了个招呼“今天下班挺早上,乔。” 好像是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守卫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容。 脖子后面隐隐渗出一丝汗水。 让人感觉……有些奇怪。 电梯门缓缓合拢,迅速上升,再度开启。 丽兹从其中走出,在走廊里遇到等待在那里的助理,两人谈论了几句之后往前走,可丽兹却脚步忽然一滞。 不对劲! “怎么了?”助理问。 丽兹没有说话,内心之中却浮现了一个不妙的猜想,神情渐渐难看起来。 在电梯之中,距离足够接近,甚至足够她倾听到乔的心跳声……快的不正常,联系到他迟滞的反应还有下意识紧绷起的身体。 以及电梯里隐隐约约向着她背后投来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敏。 但联想到乔的职务和监狱里那个危险级高到不正常的囚犯,她就有一种越发不妙的预感。 “不对。” 她轻声呢喃着,猛然转身,向着身后狂奔而去。 助理甚至追之不及“你去哪儿?” “阻止情况变得更糟!” 丽兹拔足飞奔,同时在内部通讯中下令所有人开始紧急搜索乔的痕迹,而她则笔直的冲向了地下四层的监牢部分。 想到有可能发生的状况,她的神情就越发的阴沉。 甚至不顾其他人错愕的目光,拔出石齿剑,在走廊里以升华者的急速飞奔! 但愿还来得及…… 不到一分钟,她就已经闯入了地下最深处的监狱里,手中的石齿剑绽放炽热光明。但当电梯门缓缓开启的时候,却没有看到预想之中的惨烈场景。 一切如常。 只有六个无所事事的守卫正端着咖啡杯正在聊天,看到她进来,神情错愕,连忙放下杯子立正。 “乔呢?”丽兹问“在哪里?” “他刚走。” “那槐诗呢?”丽兹瞪大眼睛,便看到守卫指向了囚笼的方向。 在那里,传来低沉又和善的对话声。 “……所以,有时候你会过度烦躁和想要使用暴力,其实是因为你感觉到有人在侵犯你的安全区。你的粗暴行为本质上其实是对自我的一种过度保护,是一种被过度放大的不安全感。” 那个十分和善平静的声音“包括这一次你同常青藤的升华者之间的冲突,由于误会被放大了,才导致这种事情的发生。 你需要时常审视自己,博纳,沉迷暴力并不能改变你的状况,只会让你汹酒的程度进一步增加。” 隐约有一个无助的声音在吸着鼻涕,好像哽咽一样“我知道,槐诗先生,但有的时候我不能控制自己。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那个和善的声音叹息“你不能在去沉醉里那些肤浅又不负责任的性=爱、酒精和禁药的刺激了,博纳,你需要规律和正常的生活,一种能够让你冷静下来放空自己的爱好,那些古典音乐的书你看完之后有帮助么?” “有的,有的。” 在槐诗隔壁,那个浑身肌肉和刺青、无比魁梧的噩梦之眼擦着眼泪,哭得像是小孩子“我昨晚还梦见了我的哥哥……那时候他还没死,我也没有像是现在这样…… 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梦见他了,我记得我们说了很多话,醒了之后我就感觉自己平静了很多。” “很好,博纳,你在改变,不是吗?”牢房里,槐诗微笑着,无比欣慰“你在一步步变得更好。” 察觉到丽兹的走进,两人的对话暂时中止。 然后,槐诗就看到神情阴沉丽兹,还有她手中的石齿剑,忍不住眉头挑起“丽兹小姐你这是终于忍不住想要来砍死我了?” “少废话了,槐诗。”丽兹漠然的凝视着槐诗“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你指的是什么?” 槐诗疑惑的摊手“我都在牢里了,能搞什么鬼?” “你以为这样的幻象骗得了谁!” 丽兹的神情中浮现杀意,猛然扯开牢门,伸手想要击碎槐诗所留下的影子。可是触手的瞬间,神情却骤然一滞。 而槐诗已经倒飞而起,被砸在墙上,缓缓落地。 大口的呕出了鲜血。 气若游丝。 这不是幻象。 是真的? 丽兹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门外,常青藤的升华者匆匆而至,低声在她耳边汇报“我们抓住乔了,他就在医务室,没有怎么反抗,经过验证,并不是其他人假扮,意识里也没有催眠和下达过什么指令的影响痕迹。” 简而言之,一切正常。 丽兹愣在了原地。 寂静里,槐诗躺在地上,艰难地支起脖子,看向她。 就好像猜测到了什么一样,神情变得无比古怪。 “喂,丽兹小姐……” 他憋着笑,好奇的问“你该不会以为,乔是我假扮的?” 丽兹阴沉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没有理会他,而是回头问“乔那么匆忙的去医护室做什么?” “开药。” 回答的是槐诗。 他撑起身体,依靠着墙壁,神情就变得轻蔑起来“丽兹小姐,乔在五天之前就确诊幽闭恐惧症的初期了。 因为这个病,他打了调职报告,明天就要转到地上区域,今天是他在这里工作的最后一天……为什么你对你的同事的了解还不如我?还是说,你觉得就连这个都跟我有关?” 幽闭恐惧症。 丽兹错愕许久,却发现,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那么一切都变得十分合理,而自己只不过是神情过激。 可端详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总觉得不太对。 哪怕没有丝毫的道理,可是她却感觉这一定和眼前的这个人有什么关系。 “瞪什么瞪?” 槐诗撇嘴“难道我还能让他得幽闭恐惧症?我来这里才多久?我真有那么牛逼,干嘛不动动嘴把你们全都说到精神分裂?或者干脆把我当成救世主,对我顶礼膜拜怎么样?最起码也能消掉某些人对我毫无来由的偏见。” “搜身。” 短暂的沉默里,丽兹下了命令。 决定遵从直觉。1b <scrpt>();</scrpt> 第五百七十六章 达瓦里希,这个好像在冒烟啊!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疾驰之中,随着槐诗的惊叫,狂飙突进的卡车骤然下压车头,擦着挥舞过来的触手,险而又险的从巨大章鱼的身下穿过。 那些从伤口中滴落的粘稠液体落在车厢上,嗤嗤作响,瞬间腐蚀掉了大片的色彩,露出下面丑陋的铁皮。 “老子的车!” 槐诗的嗓门还没结束,雷蒙德如丧考妣的尖叫起来“老子的车啊!!!天杀的,贷款还没还清就要报废了……前面被人撞,挨了炮还要被人追杀就算了,这他妈毁容是闹哪样!” 心痛的涕泪横流,雷蒙德奋力的捶着方向盘,怒骂“还有王法么!还有天理么!” 虽然叫的像是被万夫长艾弗利的重剑捅了屁股,但身体却还是很老实的把油门踩死,甚至还打开了二级加速的阀门,一拉到底。 两个喷射口再度从车屁股后面展开,喷出火焰。 瞬间,巨大的卡车好像窜天猴一样再次从云层之上飞起,绕过了两根纠缠而来的触手,将所有的追兵甩在了屁股后面。 不等他们松一口气,就听见合成生化兽震怒的咆哮。 它的血红独目死死的盯着卡车,明显战争芯片已经将卡车标注为了敌人,甚至优先级还在返回总部进行维修之上,竟然让它连维护都不顾了,抡起触手追了上来。 十几条触须骤然展开,船夫的竹篙那样,在阴云之上轻轻一点,云层之上卷开涟漪,而庞大到宛如楼宇的身体便逆反常理的弹射而出。 紧追不放! 而有了它的引路,槐诗他们一行人就变得无比碍眼,左右和天空中巡航的飞行器乃至那些舞动的沙拉曼达齐齐一震,竟然好像鱼群一样向着卡车扑来。 卡车驾驶室内,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连绵成一片,越发尖锐。 “他妈的要了命了!” 雷蒙德尖叫“你究竟在他们总部里做了啥,为什么他们看到就跟看到隔壁老王一样?” “为什么非要是我!”槐诗怒声反驳“也有可能是看到曾经的二五仔呢!我说你那一票是不是干的太大了?” “我他妈哪儿知道,我就随手摸了一个想要报复社会,鬼知道那玩意儿会是……” 雷蒙德辩解的话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尴尬的移开视线“好,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就说!” 槐诗顿时义愤填膺“畜生,你还不赶快交代究竟偷了什么!” “……又不是你的,你急个屁啊!” 雷蒙德终于回过味儿来了,瞪了这个趁人之危的家伙一眼“反正咱们已经开了二级推动了,那群瘸腿的家伙绝对追不上来……我就不问你究竟在他们那儿干了啥了,你也别到处打听别人的好?” 槐诗张口欲言。 “行了,大家都有黑历史,你就别揪着不放了好么?” “不是……” “不是什么?我也很惨的好?居无定所,流浪地狱这么多年,连加个油的地方都找不到。” “我是……” “你是谁都不管用!” “你可给我闭嘴!” 槐诗脸色苍白,指着前面尖叫“扯这么多你倒是快看路啊!” “路,看什么路?这天上还有限速标……我操!” 雷蒙德刚刚看向前方,旋即像是槐诗一样发出尖叫的声音。 无穷尽的黑暗在他们的前方展开,紧接着,从黑暗里,一只庞大的战争合成兽骤然扑了出来,赫然是那一条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的章鱼。 “这什么鬼?!” 雷蒙德的方向盘猛转,几乎要拽下来那样,整个卡车在空中一个甩尾,逃脱了那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压着合成兽的触手过弯,再次绕过了这扑面而来的死亡危机。 可紧接着,他们便看到,被他们甩在身后的巨大生化兽猛然展开所有触手,口器中再度吐出一坨漆黑的墨汁。 紧接着,墨汁包裹着它,迅速收缩,消失不见。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的云层之上,一点黑暗骤然扩散,浮现扭曲的轮廓,紧接着,庞大的生化兽从其中跳出,张牙舞爪的向着他们发动攻击。 这狗东西竟然还会传送! 雷蒙德连骂人都忘记了,下意识的抬起脚想要踩刹车,可是却听见身旁槐诗的声音“别停,撞过去!” “啥玩意儿?” 雷蒙德难以理解,可出于对槐诗的信任,踩着油门的脚竟然没有放松。 笔直的扑向前方,向着张牙舞爪的巨大章鱼狂奔。 “你搞啥啊大哥,我们真要挂了!”雷蒙德急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可在旁边,槐诗却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轻描淡写的挥手“你只管开车,办法老师来想!” “喂,你是不是占我便宜?” 没等雷蒙德反应过来,就骤然有飓风从开启的车门后卷入,塞了他一嘴,紧接着,车门在气压之下猛然合拢。 副驾驶上的槐诗已经消失无踪。 在扑面而来的恐怖飓风里,槐诗几乎在瞬间被甩到车后面。 可悲伤之索却扯在后视镜上,槐诗在狂风之中剧烈的晃动着,猛然之间一个跳跃,翻身跳上了车顶。 在夕阳的昏光之下,卡车喷射着狂暴的火焰,好像行驶在灰黑色的云层之上,向着前方张牙舞爪的巨大怪物冲出。 “很好,就是这样——” 槐诗自言自语着,可声音在发出的瞬间就被飓风卷到身后了。 恐怖的气流和严寒中,他缓缓的抬起身体,踩在了车厢,站稳,凝视着越发接近的狂暴怪物。 伸手,握紧了沉重的钢铁,倒数。 “5……” 钢铁在槐诗的脚下扭曲,皮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缝线开始蹦断。 紧接着,槐诗感觉到自己迎来了沸腾。 伴随着心脏疯狂的跳动,炽热的血液奔行在血脉之中,令他产生一种自己正在膨胀的错觉。 鼓手和禹步的律动重叠在一处,形成了超限状态的节奏。 槐诗的面目烧灼至赤红。 抬起眼睛。 “4……” 腥风扑面而来,恶臭的墨汁中好像带着某种毒素,闻起来充满了生物内脏的腥臊感,巨大的生化兽已经张开了大口,无数触须舞动着,在芯片的计算之下形成了严密的封锁。 迎接猎物进入自己的笼中。 独目血红。 “3……” 在他手中,沉重的钢铁寸寸增殖,瞬间延伸,好像骑士的骑枪那样,延伸到令人瞠目结舌的长度。 足足十五米。 可槐诗手中的却不是长枪。 而是铁锤! 狰狞的狼首猛然睁开眼睛,张口,自苦痛之中迸发咆哮,狂暴的抽取着槐诗的源质,源源不断的积蓄在其中。 十万人的苦痛与此处具现。 “2……” 那一瞬间,卡车和战争合成兽的距离已经被拉近到了一公里的危险范围内。 一千米。 可对于双方而言,一千米不过是瞬间即逝的短暂距离。 和搅动云海潮汐的庞大合成兽相比,卡车不过是狂风暴雨之间的一枚枯叶,难以抗衡那笼罩而下的巨大阴影。 但就在那一刻,钢铁的铿锵鸣叫骤然迸发。 从车顶! “1……” 洪流席卷那样的狂风中,槐诗的身体猛然一震,踏前一步,在脚下的厚重装甲上留下了一个脚印型的凹陷。 紧接着,第二步,整个卡车猛然一震,剧烈的晃动起来。 而槐诗,向前狂奔! 一连串钢铁扭曲的声音伴随着他的足迹向前延伸,刺耳的声音一路蔓延,笔直的延伸到车头,紧接着在雷蒙德的头顶,爆发最后的巨响。 轰! 槐诗,已然自车身之上奔出。 飞跃而起! 像是一点尘埃奋力从枯叶上升腾那样,他咆哮着,突破了狂风,逆流而上,将一切汹涌的洪流开辟,自空中向上,摆脱了大地的引力。 好像在飞翔那样。 凌驾于那一只血色的独目之上。 瞬间的错愕,战争芯片的评估里,属于这个小虫子的危险评级开始疯狂飙升! 合成兽扭动身体,好像想要后退。 但是,晚了。 在槐诗的手中,掀起音爆和白澜的钢铁挥洒而出。 狼首咆哮,炽热的火焰骤然从铁锤之后喷出,好像火山骤然爆发那样。 划过了一道狰狞的弧线,向下砸落! “——0!” 一瞬间的静寂,好像万古的凝固了,只有铁锤砸落的时候不堪蹂躏的空气所掀起的波澜。 可紧接着,便有惨烈的嘶鸣骤然迸发,漫天触手乱舞。 一道巨大的豁口骤然出现在了合成兽的面目之上。和它的身体相比较,哪怕是延伸到极限的铁锤也不过是一根铁针而已。 可现在,那一根小小的针却宛如刀斧那样,暴戾的以纯粹的力量和钢铁,在它的躯壳上开辟出一道巨大的裂口。 躯壳破碎,骨骼分崩,血液化作洪流,喷涌而出。 突如其来的冲击骤然爆发。 合成兽不由自主的仰天翻转,倾斜,蠕动的触手之间,一辆卡车呼啸而过,像是从渔网间灵活跳出的游鱼。 可是却没有来得及接住槐诗。 相隔太远! 交错而过的瞬间,槐诗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向下坠落。 然后,甩出了悲伤之索,缠在一根触手上。 在他手中的铁锤消散,变化为沉重的斧刃。 而伴随着锁链的拉扯,他的身体再度飞起,向着合成兽的面目之上,那个破碎的裂口坠落。 穿过了层层合金骨骼,燃烧的斧刃向着黑暗最深处斩落。 火花飞迸,隐藏在合成兽体内最深处的人工大脑,足足有数吨重的黑匣子上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再一斧,裂错翻卷,钢铁破碎,其中无数芯片断裂。 槐诗伸手,猛然将一个脑袋那么大的炼金炸弹甩了进去。 炼金之火激发。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从合成兽眼眶中喷涌而出的烈火。 还有,那扩散向四面八方的凶暴嘶吼。 那是再无任何机器、芯片和控制程序去约束的纯粹兽性,以无数激素和基因所浇筑而成的本能。 在痛苦中,垂死的巨兽陷入了疯狂。 所有的触手在原地疯狂的抽动了起来,漫天横扫,掠过了身后的作战集群和沙拉曼达,无数黑烟升起,飞行器从空中迅速坠落。 失去程序的控制之后,它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野兽。 死亡的刺激之下,本能前所未有的被激发了,变得无比狂躁,只需要稍微的指引,便可以……造成巨大的损伤! 而当常青藤的作战机群开始紧急回避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合成兽的脑门上。 微笑着,向着他们挥手。 在他的手里,悲悯之枪缓缓抬起,骤然向着脚下刺落。 轻而易举的,自血肉和钢铁之间凿开了一道裂口——深入了它相较庞大体格过于渺小的脑髓中,接入神经丛,毒素蔓延。 隔着源质化的钢铁,便感受到那狂躁的兽性与恐惧。 “哎呀,达瓦里希,这个好像在冒烟啊——” 槐诗微笑着,灌入一把劫灰。 为这个渐渐疲惫的蒙昧意识注入了振聋发聩的哲学疑问。 一袋米要抗几楼! 疯狂的嘶吼再度迸发,紧接着浓墨凭空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章鱼,卷着槐诗消失无踪。 紧接着,庞大的章鱼便凭空在数公里之外浮现,触手胡乱挥舞,向着身旁的飞行器和沙拉曼达进攻。 十几只沙拉曼达躲之不及,竟然被触手粗暴的卷住,塞入了口中! 不顾周围交错的火力,垂死的合成巨兽疯狂的进攻,宣泄起心中这一份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庞大愤怒! “什么鬼!” 卡车里的雷蒙德看了一眼后视镜,几乎眼珠子都瞪出来。 就在常青藤联盟的编队机群中,那一只浑身缠绕着锁链的章鱼被槐诗拉扯着,疯狂乱窜,来回进出。 庞大的怪物依靠着自身恐怖的体积和力量,轻而易举的造成了惨烈的破坏。 在槐诗兴奋的呼喊中,它毫无征兆的在空气中喷吐着墨汁,不断闪现、跳脸、一击脱离。 好像驾驭着奔马那样,在数只合成兽和漫天的爆弹的围攻之中纵横来去! 到最后,跳出了常青藤的进攻范围之后,毫无规律的在天空之上疯狂闪现,竟然越跑越远! “你别玩了好么!” 雷蒙德抄起对讲机大吼“就快要到地方了,赶快回来!” “呃……” 在杂乱的电流和风声里,迎来了漫长的沉默。 一直到雷蒙德察觉到哪里不对,才传来一个尴尬的回应“实不相瞒,我其实也很想回来,但这玩意儿……它也没带方向盘啊!” 槐诗耸肩,“不是我想刹车就能刹车的,你懂?” “啥玩意儿?” 雷蒙德瞬间也傻眼了,合着你这半天疯狂闪现是因为你不小心玩脱了? “你还能更扯淡一点么!” “实际上,还真能……” 槐诗挠着头,感受着重力的异样感,还有迅速接近的云层,终于锤了一下掌心,得出结论 “这玩意儿好像要掉下去了!”1b <scrpt>();</scrpt> 第五百八十七章 巨人们 感谢柒丘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此刻云端,常青藤的飞空巨艇的舰桥之上 数百扇巨大的显示器将整个战场笼罩在其中,映照出一切变化和争端。 伴随着四方大门的开启,不知道有多少支队伍在源源不断的涌入中央高塔,奔赴战场,一寸寸的对手争夺空间。 可就在正中的大屏幕,却展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面孔。 当一直挂在脸上的轻薄笑容消散之后,就变和往昔截然不同,漆黑的眼瞳平静又深邃,好像映照着看不见底的深渊。 “就像恶龙一样,真可怕啊。” 潘德龙感慨“遇到这样的敌人,看来我们的运气看来真得不太好。” 在他身后,伤愈不久的哈利奎恩忍不住摇头。 “遇到象牙之塔的时候,就知道我们的运气有多糟糕了?”他挠着头,无奈叹息,“潘德龙先生,我们该不会输?” “会输?” 潘德龙斜眼,看了过来“哈利奎恩,你但凡多在概率学上下一点功夫,就不会说出这种蠢话。” “请别为难一个语言学教师去学数学了好么?” 哈利奎恩无奈摇头,俯身,恰似自己代号所指的丑角那样,向眼前的‘老爷’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诚恳赐教 “尊贵的老先生,请问您对眼前的胜负有何见解?” “原本的话,七三分。” “谁七?”他下意识的问。 潘德龙甚至懒得回答。 哈利奎恩瞪大眼睛,“那岂不是输定了?” “我们的敌人是象牙之塔,是天国谱系所残留的最后余晖,主宰了整个学界一百一十年的巨无霸,是让当年罗马的帝国大学都为之俯首的庞然大物——铁晶座里是当世的大宗师,行走人间的奇迹化身,我们接下来的对手是霜巨人军团,带领他们的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受膏者,亚洲天文会内部评定s级的武官……“ 潘德龙疑惑的反问,“向这样的人挑战,你觉得,我们凭什么没有可能会输?” “……“ 哈利奎恩愕然,看向左右。 因为潘德龙的声音并没有任何的掩饰,甚至已经扩散到了每一个人的耳边。令那些繁忙的成员茫然回首,看向了那个老人的背影。 “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么?” 那个老人也在回头看着他们,漠然发问“我们是为了输才来到这里的么?我们难道是为了投降,才坚持到现在的么? 从罗马,到伦敦,再到美洲,颠沛流离的漫长旅途,分裂、斗争、穷苦和饥饿……四百年的苦难没有击倒我们——实至今日,我们依旧站在巨人们的肩膀上! 当年奠定常青藤之名的先贤们一路披荆斩棘,终于将我们送到这里,不要再看到高山就说打道回府的蠢话了。” 消瘦的老人张口,像是狮子那样对着自己的下属们咆哮“后面的路,要我们自己来走!” “会输吗?会失败吗?还是说害怕会遭受耻辱和奚落?那种微不足道的东西,难道有挂在嘴边的价值么! ——真正值得去追求的东西,难道因为会输就可以不去做吗!” “这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哪怕是输了,也会有第二步,第三步……只要我们不死,挑战就将继续下去! 不止是因为害怕先贤的震怒、也不是担忧后来者会耻笑。而是为了我们所代表的,传承了三百五十七年的高贵之梦。 纵然敌人是不可战胜的大宗师,但追知者的灵魂尚在一日,便不会在真理的阴影之下俯首!” 在死寂之中,潘德龙瞪大眼睛,苍老的眼瞳里像是燃烧着传承的野火,凝视着每一张面孔。 “因此,挺起胸膛来,各位,不要低头。” 他昂起头,庄重的告诉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我们做了我们能够做到的事情,也做到了我们往昔无法做到的事情。 在经历了如此漫长的追逐之后,我们终于同对手站在了相同的起跑线之上!” “不论成败,我们的付出都不会白费。” “因为终有一日,你我一生的追逐都将成为新的基石,令常青藤的丰碑凌驾于白塔之上!” 他说 “——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当潘德龙抬起手,握紧拳头的那一瞬间,单薄的死寂被十万倍的汹涌热诚所打破。呼和的声音像是雷鸣一样,随着这个消瘦的老人自千万米的高空之中迸发。 原本渐渐紧张的气氛此刻却变得无比躁动。 有野火从那些狂热的眼瞳之中燃起。 而这一份宣告,也在通过不同的方式,传递到战场之上的每一个常青藤成员的耳边,令这一份传承了将近四百年的高贵梦想回荡在每一个胸臆中,驱散所有的彷徨与不安。 在无数雷霆和风暴的拱卫之间,异境冥府的光芒再度扩散向四面八方。 来自美洲的神迹行驶在地狱之中,带着来自美洲的真理一起! 等待了太多年之后,那些渴求着胜利的灵魂们再度向着高不可攀的对手,发起挑战。 为了胜利! 当战争芯片的主脑接管了整个战场的指挥之后,潘德龙终于交接了手头的职权,通过电梯前往登录区。 在短暂的等待中,他问身旁的人,“丽兹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抵达战场,状态良好的不得了。” 哈利奎恩歪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显示屏,眉头挑起“还有,她托我跟你讲说的都好,就是太罗嗦了,下次请精简到十秒之内。” 潘德龙一愣,旋即大笑。 “这可就太强人所难了啊。” 随着电梯的门开启,甲板区的飓风席卷而来,一架漆黑的飞行器就在尽头,等待了许久。 在驾驶席上,上校抽着最后的烟,回头看向坐在位置上的潘德龙,眉头皱起“老头儿,你确定要亲自上去?少你一个没关系,战场不是你的教室。” “学生们都已经上阵了,做老师的,总要走在前面作出表率才行。” 潘德龙戴上头盔,面罩之下展露出嘲弄的微笑“不要向巴格达之战的老空降兵炫耀自己的履历……小子,想要我服老,还早十年呢!” 是的,没错。 他还没有老去,还可以继续向前。 背负常青藤的巨人们还未曾倒下! “是这样么?” 铁晶座,机轮长低头看着递交上来的报告——剧团全员在三分钟之前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而那群常青藤的家伙们啧好像磕了春药一样,一个个喘着粗气,不要命的往上冲。猝不及防的学者队伍和探索队被这群货揍的满头包,急冻舱都快不够用了。 机轮长苦恼的挠着头“看来那群家伙真的是拼啦……” “这么多年被象牙之塔这块绊脚石拦在前面,不论是谁都会急的?”事务长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屏幕,调整指数。 保证天国矩阵的稳定,维持秘仪。 太过庞大的力量运行在铁晶座之中,已经令这一座巨型潜水艇变成了一个火药桶,只要稍微失去一点平衡,恐怕就会惨遭崩溃。 不止是新生的天国记录胎死腹中,大宗师恐怕都会受创不轻。 没有来自乌托邦主机和三贤人的帮助,如此庞大的秘仪对于个人而言,还是太过勉强——必须提起全部的精力来应对才行,无暇他顾。 机轮长的任务同样不轻,但瞥着事务长一脸悠哉,甚至还在忙里偷闲,掐着秒表现场煮茶的样子,就忍不住摇头。 “你就不能稍微紧张一点么?” “紧张有什么用呢?既然没办法撸起袖子冲到下面去揍人,那还不如在这里喝喝茶,修身养性呢。” 事务长拿着茶勺和实验室里顺手拿来的秤,专注的以微克来计算着茶叶的数量,磨制成粉的纸上写下了一排公式进行计算,最终得出茶叶年份对最后成汤质量的影响…… 最终,将精准计算之后的茶叶磨制成粉——常规十倍以上的量外加一堆有的没的,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茶壶里的东西投入沸水中,盖上了盖子。 接下来,就只剩下充满期望的等待。 很快,两杯经过炼金釜高度萃取之后,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变成兴奋剂聚合体的炼金药剂被放在机轮长面前。 只是看那黝黑的色泽就知道喝了之后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来一点?” 事务长充满期待的邀请道。 机轮长拿起茶杯,只是嗅了一下就有种人生重来的幻觉浮现——他开始思考这个老家伙是不是被对面买通,开始在铁晶座内投毒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的技术就一点进步都没有呢? “下次,下次一定……” 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尝试,甚至不由自主的努力的往后仰了一点,离茶杯远一些。 “上次你不也是这么说的么?” “上次和这一次不一样!”机轮长翻了个白眼,终究还是问道“你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事务长滋溜着自己毒药级的茶水,淡定回答“既然铁晶座里有了一个声音,就不应该有第二个。 舞台上只需要一个主角,我们这些幕后人员所有的干涉对处于‘事象收束’阶段的秘仪而言,都会产生不可预测的后果。” 说着,他抬头问“如果密室杀人事件最后是被路边卖早茶的阿叔解开的,读者一定不会买账?当一切因果都已经完成串联之后,任何‘机械降神’都会在故事本身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 福斯特,我知道你对我们和常青藤的约定不以为然,但越是紧迫的时候,就越是需要忍耐。” “又是这一套……” “不然呢?既然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不论与敌与己,坦荡的人生都应该这样!” 事务长将茶杯推过来,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 “来,喝茶!” “……” 福斯特的眼角狂跳了一下,在老朋友的期待凝视之中,头皮发麻。 “希望能一切顺利。” 他叹息着,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眼前,无数幻觉开始浮现,在这突如其来的辛酸中,他终于有所领悟。 有些见鬼的约定,其实不遵守也没有关系…… 可惜,晚了。1b <scrpt>();</scrpt> 第五百九十三章 抉择 感谢时间覆盖的记忆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当最后一具尸体倒在血泊中的时候,已经再没有人能够阻挡在槐诗的眼前了。 踏上最后一级被染红的台阶。 槐诗终于来到了高塔的最顶端,迎面吹来了高空的飓风。 在飓风中,他看到了庄严神圣宛如庙宇的殿堂,眼前庞大的广场,还有在广场前面等待已久的少女。 金色的长发飘扬在空中,像是燃烧的火焰那样。 她撑着石齿剑,凝视着远道而来的槐诗。 在她的头顶的天空之中,一轮本不属于此处的巨大烈日在旺盛的燃烧着——以雕刻着无数纹饰的青铜之环作为载体,第一太阳泰兹卡特里波卡的投影彰显在此处,暴虐燃烧着,笼罩了整个广场。 此刻的她并没有着甲,也没有了往日的青春洋溢和现代感。 披着神圣的衣袍,带着镶嵌着宝石的头冠,裸露的面目和双臂之上勾勒着血色的徽记和图腾。 这是烟雾镜在地上的影子,第一太阳的代理人,泰兹卡特里波卡的大祭司。 丽兹赫特莫克就在此处。 全副武装的,等待着自己的敌人。 “准备好如何击败我了么?” 她抬起了眼眸,凝视着半身被血染红的槐诗。 “没有。” 槐诗叹息,低头,看着胸前和手臂上的裂口,还有银血药剂愈合之后所形成的金属疤痕。 如今的他已经说不上是全盛状态了。 堪称强弩之末。 面对美洲谱系的贵血传承者,未来的领头羊,浑身武装到牙齿还占据了地利的丽兹,着实没有什么把握。 就算是同阶,可对方的技艺与经验并不逊色于自己,更不用说身上不知道多少的边境遗物。 乃至头顶上那一件笼罩了整个广场的青铜日轮,只是感应着其中每时每刻所涌现的暴虐源质和神威,就能够理解到其中隐藏的力量究竟有多么恐怖。 “实际上我已经快没有多少力气了,体力虽然勉强可以支撑,但源质所存留的不到三分之一……” 对于自己的状况坦然相告,槐诗郑重的恳请“所以能不能请你在这里稍微行个方便,放我一马,让我过去呢?” 丽兹看着他,面无表情。 并没有因为如此不知羞耻的话而恼怒,或者早已经知晓自己的对手从来没有过作为战士的自觉。 “很抱歉,槐诗,工作就是工作。” 她的手掌撑着石齿剑,漠然的回应“更况且,除了工作之外,还有私人恩怨呢。” “……这个我确实没有办法反驳。”槐诗苦涩的笑了起来“相信我,我也深受其害,各种意义都是。” “这是后悔了么?” “无比后悔。”槐诗诚恳颔首,“需要我道歉么?” “忏悔不会有用。” “但还是想要忏悔啊。” 槐诗挠着头,看着眼前的女人,有些尴尬,试探性的说了一句“对不起?能不能原谅我?我觉得我们还算聊得来,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可以成为好朋友。” 丽兹没有回话。 只是手中的石齿剑微微在地上扭转了微妙的弧度,火花随着铁与石的摩擦迸射,锋锐的石齿已经摇摇对准了槐诗的喉咙。 蓄势待发。 忏悔不会有用。 哪怕是槐诗跪在这里愿意向剥皮神献上自己的躯壳赎罪,也不会改变丽兹的决心。 所以,废话少说。 她已经不想再听。 死寂之中,槐诗的神情渐渐僵硬,许久,无奈叹息“作为神在地上的代行者,面对这么多人的哀鸣,你要无动于衷么?” “烟雾镜可不是仁慈的神,不要搞错了,槐诗。” 丽兹嗤笑“在第一纪元的时候,一旦地上的人开始在地狱面前动摇,太阳便会坠落。泰兹卡特里波卡化身为豹,杀死了世上所有的人……它的其中一个名字叫做nc yaotl,意思是‘与各方为敌者’,不信者便无法得救,可信者也未必能活。 无常之风从不眷顾人世,又何况是地狱呢?“ 她漠然的说,“神不会有怜悯赠给这里。” “可作为丽兹呢?” 槐诗踏前一步,再问“丽兹赫特莫克,作为一个升华者、一个具备仁慈天性的人类,你心里真的未曾有过半分怜悯么?” “没有。” 丽兹冷酷的抬起石齿剑,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所以,槐诗,请你不要再废话了——如果想要从这里过去,很简单,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我。 或者,让我杀了你也一样……我将亲自送你前往冥府。” “好。” 槐诗眼中最后的柔和缓缓消散,渐渐肃然“那么,就如你所愿的那样,丽兹,丽兹赫特莫克。” 他抬起手中的美德之剑,可剑刃却迅速的崩溃,消失无踪。 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迎着她肃冷的眼神。 “丽兹,你确实是倘若我不全力以赴就无法打倒的对手,但就算是战胜你,我恐怕也没有剩下的力气了。 我还要保留这一份力量,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我将选择权交给你——” 再一次的向前,踏出了一步。 走进日轮的辉光照耀之下,赤手空拳的,一步步走向拦路的少女。 “接下来我会从这里过去,但我不会同你对决。”槐诗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告诉她“如果你觉得我所做的毫无意义,那就在这里杀了我,我不反抗。” 第一步,第二步,然后是第三步…… 踏入杀意的狂潮,任由死亡预感吞没了自己,槐诗平静的凝视着丽兹,坦然领受这一份怒火与憎恨。 向前。 一步步的…… 没有任何动摇。 “你还真是死不悔改啊,槐诗。” 在沉默里,丽兹的眼神一点点的冷酷下去“将胜负寄托在别人的怜悯之上,何其愚蠢。” “抱歉,我别无选择。” 槐诗平静的向前“可是丽兹,你还有。” “现在,有一个机会就在你面前,你可以去选择救他们,像我一样,或者任由他们沦落在深渊里……去将你们的天堂建立在哀鸣和地狱之上。” 有那么一瞬间,丽兹似是有所动摇。 可很快,那眼神就变得坚硬如铁,再没有任何的软弱和动摇,只剩下一片冰冷。 “这里是地狱啊,槐诗……仁慈何以寻诸此处呢?” 她轻声呢喃,吐出了最后的怜悯“这里早已经无药可救,就像是你一样……你总要,认清现实!” 那一瞬,石齿剑剧震,纵声咆哮。 豹灵的精魂从其中升腾而起,伴随着丽兹的源质,流淌在秘仪之中,无穷尽烟雾升起,向着天穹之上的青铜太阳! “万变无常之风啊,祈请降下祸端!” 丽兹昂首,向着眼前的世界宣告“人世辉光于此落尽,亘古黑暗自夜而生——” 于是,无穷尽的光焰好像被赋予了实质,从日轮之上垂落,千丝万缕,汇聚而来,缠绕在石齿剑刃之上! 令那一柄古老的剑刃在瞬间烧灼成赤红。 在丽兹的手中,嗤嗤作响。 死亡预感前所未有的侵蚀着槐诗的肺腑,令他的灵魂颤栗,感受到了运行在天穹之上的神威。 那是毫无疑问,来自神明的残痕。 神迹在地上的倒影。 当暴虐的光焰散尽,天穹之上的青铜日轮便展露出黑曜石所磨制而成的庄严镜面。镜面永恒漆黑,仿佛倒映着这个世界的终末和未来。 可就在那黑暗里,却有庄严的轮廓所浮现。 一具庞大而枯萎的骸骨端坐在日轮之中,死寂苍凉,好像早已经随着旧世界而一同死去。 可现在,在丽兹的呼唤之下,漆黑的眼洞里边燃起了碧绿的光焰。 有一缕赤红凝聚,恰似黄昏尽头最后的一丝微光那样。 自它膝前的手指中落下。 血光落在崩裂的剑刃之上,令那一柄石齿剑焕发哀鸣,剧震,不堪重负。 展露出无穷尽的暴虐狰狞—— “领受苦果,槐诗。” 丽兹自震怒中道别“这便是汝所能见的最后的余晖!” 那一瞬间,石齿剑斩落。 向着近在咫尺的槐诗。 天地黑暗。 青铜太阳轰然破碎,无穷的力量寄托在这一剑之上,令万物被淹没在了死亡之中。 ——神迹刻印·陨落第一因! 这是对曾经第一纪元终末的重演,泰兹卡特里波卡熄灭了自我,放纵暴虐,令纪元毁灭的残影寄托于此剑之上,化为将一切彻底毁灭的昏光。 这便是祂所留给尘世的最后仁慈。 在无尽黑暗到来之前,最后一缕太阳的余光! 而正是在那一瞬间,丽兹的的眼瞳中映照出那个孤独向前,平静的迎来死亡的年轻人。 还有……追随在他身后的晦暗海潮! 难以置信。 那是追随救赎而来的往日幻影,也是曾经一度迎来救赎的圆满残痕。 数之不尽的人影汇聚在一处,宛如漫长的行军,看不见尽头,漫不见边界。宛如覆盖了天和地,形成将整个世界都吞没的庞大规模。 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种类,甚至是不同的时代,那些渴求着救赎的魂灵们追随着那个孤独的背影。 当他一个人向前,却不知晓有千万人都随着他一起。 在稍纵即逝的残光里,那些或是陌生或是熟悉的面孔展露在了丽兹的眼前,更令她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就在那些截然不同的大群之中,竟然隐约浮现了似曾相识的幻影……是常青藤的制服! 那些在这一场斗争之中死去的逝者、遭遇了重创昏迷不醒的病人,还有在地狱的同化中迷失了自我的可怜虫。 但现在,那些本应该沉淀在地狱最深处的轮廓却站在了槐诗的身后。 挡在了丽兹的面前。 静静的看着她,随着千万人一起,走向眼前的神明所恩赐的灭亡。 “你们这帮……”蠢货!” 丽兹难过的垂下眼睛,剑刃斩落。1b <scrpt>();</scrpt> 第五百九十四章 有光 感谢老E先生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破灭的余晖自石齿剑上喷薄而出,笔直的向前,将黑暗撕裂,汇聚为恐怖的一线,就好像将整个天穹分隔成了两端,刺破了地狱尽头的极限,甚至没入了深渊的最深处去…… 一线残光,一闪而逝。 擦着槐诗的脸颊,飞过。 随之爆发的恐怖焚风便将槐诗的衣服点燃,整个半身好像化作了焦炭,皮肤龟裂破碎,但很快,龟裂的皮肤重新弥合,火焰消散,重新回归了完整。 槐诗依旧在前行。 分毫无损。 在最后的那一瞬间,丽兹终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被疲惫压弯了脊梁,艰难喘息。 可是却忍不住怒吼,向着眼前的空气。 “烦死了啊!!!!!” 就好像被惹怒的小孩子一样,手里的遍布裂痕的石齿剑胡乱的劈斩着,在地面上留下了不快之极的裂痕。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为什么?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啊!难道、难道……我就不能救你们吗!” 可是却无法戳散那些早已经消散的幻影。 就好像无法唤醒已经死去的人一样。 甚至没有办法提着他们的领子将那些家伙痛打一顿!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要站到那个混账东西那边? 丽兹闭上了眼睛。 槐诗的脚步停留在她身边,静静的看着她,一直到她终于冷静下来,拭去了眼角的水迹。 “谢谢。” 他郑重的道谢。 回答他的是一根抬起的中指。 丽兹甚至不想再回头看他一眼,只是冷漠的道别“去死,渣男!” 槐诗愣在原地,错愕许久。 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又惹怒了她。 许久之后,苦笑着颔首。 “好的。” 他看向前方沉寂的庞大殿堂“我这就去……” 就此道别。 两人擦肩而过。 槐诗伸手,推开了眼前最后的大门。 锈蚀的金属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可紧接着,摩擦的声音又被从门后所涌现的狂潮吞没。 在漫长的时光中,所积蓄的无数苦痛,绝望,以及怨憎,寄托在这被尘封了千万年的哀鸣中,从门口呼啸而出。 粘稠的黑暗席卷,瞬间,吞没了一切。 整个永冻炉心剧烈的震荡起来,因为有虚无的黑暗洪流随着大门的开启,从封锁的最深处,喷薄而出。 美好天国的幻象在这一刻被撕裂了。 伴随着黄昏之乡的恐怖震动,无穷尽的黑暗冲上了天空,在这个世界之上蔓延,沉淀了千万年的憎恨形成的浩荡的海潮,从天而降,将一切迅速的吞没! 令触目所及的一切,彻底化作黑暗的绝境! 当一份绝望持续了无穷时光之后,将会从其中诞生出多么疯狂的诅咒。而当一整个地狱中的人被苦痛折磨到时间的尽头时,所形成的,将是多么恐怖的灾厄…… 这才是永冻炉心真正动力的源。 永不衰竭的苦痛之泉。 在千万年的积蓄之后,形成了绝望的海。 现在,灾厄的盒子被打开了,从其中所流露出的不过是炉心运转时所泄露出的微末辐射,可那数之不尽的诅咒便足以令整个地狱都开始溶解…… 癫狂的嘶鸣声在槐诗的耳边响起。 无数狰狞和疯狂的面孔从黑暗海洋里浮现,渐渐的想要伸手,拉扯,扯着他和自己一同……坠入这看不见尽头的绝望之中。 他们早已经疯了。 分不清究竟什么是救赎,什么才是解脱。所存留下的甚至不再是当年的意志,而是在永恒的黑暗和苦痛里彻底畸变和破灭的残灵。 就在大殿之中,乃是庞大到看不见边缘的黑海。 伴随着凝结外壳的破裂,那些沉寂了漫长时光的灵魂再度从痛苦中苏醒,在苦痛中哀鸣,诅咒着一切。 那沥青一般的海洋剧烈的翻腾,几乎从大门之后满溢而出。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被无数锈蚀的锁链拉扯着,封锁和囚禁在这囚笼之中,哪怕大门已然开启,可是却不容许他们走向自由一步…… 无数幻影一样的锁链在大厅之中纵横交错,最后,汇聚在一处。 缠绕在一具遍布裂痕的破碎甲胄之上。 那是真正属于铸造者们的奇迹结晶,汇聚了曾经黄昏之乡所有的美好祈愿与希望,为了即将到来的天国所创造出的管理机械。 铸日者最后的心血,凌驾于一切铸造之上的铸造,在乐园之中向开垦未来的‘亚当’。 ——总控中枢·齿轮皇帝! 只可惜,早在它诞生的那一瞬间开始,迎接它的就再不是乐园,而是看不见尽头的绝望所形成的地狱。 在徒劳的反抗中被地狱工坊主们所掌控,甚至成为了永冻炉心的控制中枢……可是这一份最后的坚持,依旧在痛苦和折磨中庇佑着最后的理智。 在诸界战争之中,令这一份憎恨化作匕首,从背后,刺入了地狱工坊主们的心脏之中,为自己的同胞发起复仇! 从此迎来永无止境的等待和绝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被重创的齿轮皇帝依旧守卫着自己的御座。 守护着那些苦痛和黑暗里渐渐疯狂的族人,守护着自己除了绝望一无所有的家乡……一直到时光的尽头位置。 如今,时隔无穷尽的时光之后,大门再一次开启了。 齿轮皇帝的破碎面甲之后,沉寂的骸骨,艰难的抬起了头。 看向辉光的来处。 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空洞的眼眸就好像被虚幻的希望所照亮了。 “初次见面,铸日者。” 槐诗郑重的俯身之心,“感谢你一直以来的指引和期待。” “遵照你的呼唤和请求……” “我来杀你了。” 那一瞬间,槐诗拔剑,向前,不顾无数绝望的侵蚀。 近乎愚蠢的走入了这一片诅咒之海。 自寻死路。 剧烈的动荡里,高塔上传来崩裂的声音。 林中小屋愕然抬头,便看到宛如山峦的沉重建筑从天空中砸落的样子,引发连锁反应,一阵剧烈的轰鸣迸发,从远方。 在踉跄的奔跑之中,他忽然被绊了一下。 原本三阶的升华者应该根本不会遇到这么可笑的事情才对。 可如今他竟然迈不过那个小小的台阶,踉跄倒地。他想要喘息,可是却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 太多的灾厄了,太多的绝望。 令他曾经噩梦之中的一切变成了现实。 如此恐怖程度的绝望和诅咒,已经根本不是他能够适应的范围了。过于敏锐的感知令他在此刻疯狂的崩塌之中迎来了窒息。 只有怀中的迷梦之笼有一点点温度,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令他勉强能够维持神智。 继续逃亡…… 整个黄昏之乡都在动荡之中开始崩溃了,触目所及到处都是裂隙和废墟,他甚至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 早知道就不去撒尿了。 林十九现在后悔的想要上吊。 憋一会儿能死么? 否则的话,怎么会和大部队失散,自己一个人狼狈的在这个崩溃的地狱里逃窜。 第不知道多少次,他想要接通铁晶座的讯号,可是对讲机里却永远是那种混杂着哀鸣的杂音,甚至在诅咒的歪曲之下不断的渗出黑色的血液……活化成了一块狰狞的血肉,张开大口,向着他的脖子咬出。 林十九惊叫了一声,慌不迭的丢开了对讲机,可旋即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最后的一线希望…… 现在,一线希望落入了地缝中去了。 完了,全完了。 “老师救我呀!!!” 他欲哭无泪的呼号着,想要隔着骤然掀起的风暴寻找什么人影,什么人都好,哪怕死在一块呢,也好过一个人孤零零的上路…… 就在他彻底绝望的时候,却看到无数漆黑的绝望沉淀里,浮现一线飘忽的光芒,照亮了其中的轮廓。 一个临时的庇护所? ——那个形状,是天文会的制式求生机构! 林中小屋惊喜的快要叫出了声,连滚带爬的起身,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狂奔,扑入庇佑所的光芒中,奋力的敲打着门。 “开门啊!开门啊!!救命!!!” 门略微开启了一个缝隙,在他迫不及待的钻进去之后就迅速关闭了。 林十九已经感动到快要哭出来了,趴在地上还来不及起来,就开始呼喊“谢谢大哥,谢谢大姐,谢谢叔叔,谢谢阿姨,谢……” 没有等他谢完。 他就愣在原地。 在一盏黯淡的灯光下,照亮了一个临时手术台,还有手术台上浑身百分之八十的面积被烧伤的老人,以及在旁边给他紧急救治主刀的花衣中年男人。 还有门口,那个神情冷漠的男人。 在漫长的呆滞中,林十九僵硬的吞了口吐沫。 他认识他们……或者说,每一个铁晶座上的学生都被强制性的补过课,认识了他们。 潘德龙、哈利奎恩,还有上校! 他们是剧团! 自己竟然钻进了剧团的老窝里! 可旋即,他便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没有穿铁晶座的防护服,也就是说,只要别让他们知道…… 没有等他的侥幸从心中升起,就被手术台上那个苍老的声音撕碎。 “我记得……他好像是槐诗那个王八蛋的学生?” 主刀的哈利奎恩回头看了一眼,凑近了,捏着下巴仔细端详,点头“对的,没错,他在牢里的时候还特地给我看过,还说自己的学生有多厉害有多可爱,如果将来遇到他们投降一定要照顾照顾……你是那个小的,我记得你!” 林十九如遭雷击,快要气得哭了出来。 竟然不知道应该先分辨自己是不是槐诗的学生,还是和他们讨论一下,自己先入门,自己应该是大的才对! 况且,老师你他娘的究竟多想要让人当二五仔啊? 现在好了……完蛋! 不等他有所动作,上校就忽然伸手,一拳敲在他的后脑勺上,令他一阵眩晕,怀里的迷梦之笼落地,失去神异。 再然后,三道便携性小型封印就套上去,还给林十九戴上了源质桎梏的镣铐。 “运气真好啊。” 手术台上,面目全非的潘德龙低头,端详着他的样子,被烧毁的面孔就露出了阴森的笑容“我们可是刚刚拜你老师所赐变成这副样子,没想到他的学生现在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猜……如果知道自己的学生落在我们的手里,他会有多后悔?” 林十九僵硬的坐在地上,只感觉到一片绝望。可往往,在你绝望到觉得已经跌落谷底的时候,就会有更深沉的绝望来提醒你做梦! 在庇佑所之外,传来了熟悉的呼喊声。 “小十九!小十九!!” 那是原缘的声音“你在哪里?!听得见么?” 寂静的庇佑所里,上校和哈利奎恩对视了一眼。 不只是谁幽幽感叹了一声。 “运气真好……” 十分钟后,伊莎贝拉将热可可的茶杯放在原缘的面前,还顺带给她递上了一张毯子。 “能跑到这里来,你们运气真好,这里距离你们最近的庇护所起码有十几公里……” 成熟的妇人还翻了翻庇护所里的柜子,找出了一罐子坚果,对着林十九晃了晃“要不要来一点?” 林十九坐在椅子上,尴尬的摇头。 在原缘恼怒的瞪视里。 “放松一点,潘德龙那个老王八蛋就是喜欢吓人。” 伊莎贝拉摇头叹了口气,安慰道“再怎么样,我们都是老师,虽然你们不是常青藤的学生,我们也不至于沦落到拿你们来做文章的程度……喝完之后再吃点东西,睡一会儿也没关系,回头等你们老师接你们回去。” 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窗外的高塔,还有高塔之中源源不断喷出的绝望海洋,忍不住耸肩“如果他还能活着的话……” 在紧急手术完毕之后,哈利奎恩丢掉了手套,凑了过来,仔细端详着他们的样子。 好像去动物园看猴子一样。 要多稀奇有多稀奇。 “你们真的是槐诗的学生?”他有点难以置信,“不像啊。” 林十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老师那么浪的人天底下哪里能找到第二个啊……其他人要学他,早就浪死了。” 哈利奎恩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可手术台上的潘德龙却抬起了眼睛。 “浪?或许,这一点你说的没错,那个混账东西总让人感觉死了活该……但应该不只是如此才对。” 他看了一眼原缘,又看了一眼林十九,就越发的不满“我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教了你什么,但你却没有学到他最厉害的地方。 小子,你和他之间还存在着根本性的不同……究竟他不是一个好老师,还是你不是一个好学生呢?” 原缘闻言,眼神就变冷了,正准备张口说话,被旁边的林十九按住了。 “老爷子,打了针之后就赶快歇歇,不要白费功夫。” 林中小屋满不在乎的挥手“你难道觉得这种离间计在林家的人会管用?” “林家?” 潘德龙皱眉,瞬间恍然“林中有鹿是你什么人?” “四哥。” “林中关怀呢?” “十二姐。” “那就说得通了,难怪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学生的样子。但我还是奇怪……”老人皱眉看过来“你为什么会找他当老师?” 林中小屋翻了个白眼,不快的反驳“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你就当是一个教务主任的职业病。既然已经变成既定事实的话,究竟出自什么原因,其实也无所谓了。” 潘德龙沉吟片刻,缓缓的颔首,忽然开口说“那么,就当做我多管闲事的问一句。” 在一层层绷带之后,苍老的男人抬头,看向少年的方向,忽然问“林先生,在你看来,升华者需要老师么?” 林十九茫然的看着他,愣在原地。 不懂得他什么意思。 也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你现在反应过来了,对?”潘德龙好像笑起来了“对于升华者而言,‘老师’这种东西难道真的需要么? 升华者并不是由知识而诞生的,而且也不需要知识,其中的文盲更不用说有多少了……想要继续成长,唯一需要的不过就是进阶的配方而已。 可全世界有那么多升华之路,有无数种圣痕,如今光是天文会所公布出的,市面上能够购买到完整道路配方的就不知道多少。 只要有钱,想要买,难道很难么?” “招数?秘仪?这些都可以用钱买到,万孽之集上,甚至你能买到天文会不让买的东西。所谓的传承早就在你选择圣痕的那一段时间确定了,甚至更早,早在你出生之前…… 林家我记得是东夏的贵血?同样也是传承了‘烛照者’圣名的家族?在这样的家族里诞生,你真的需要老师么?需要一个和你谱系和道路完全无关的老师?” 林十九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如何去回答。 “倘若你成为他的学生是因为家族的安排,那么我可以断定,你至今未曾明白家族长辈所寄托在你身上的期望。” “林中小屋,你在,舍本逐末。” 他凝视着少年,严肃的告诉他“你从未曾在黑暗里看到那一缕最真挚的光辉……” 少年张口欲言,想要说话,可是却被潘德龙打断了。 “听好了,混账小鬼!” 在手术台上,那个衰微的老人瞪大眼睛,以不容置疑的庄严语气发出声音“老师存在的意义并非教你如何去获得力量,而是作为先行者,作为向自己的传承者们昭示为何使用力量的原因,如何使用这一份力量的方法……告诉你,这一份力量将带你走向多么美好的未来!” 伊莎贝拉起身,想要按住他。 因为他的声音太大了,撕裂了伤口,令绷带之下的血水渗出。 但潘德龙却没有理会。 在层层绷带和纱布之下,充满意味的浑浊眼瞳中浮现出一丝黯然。 “小鬼,我发自内心的厌恶着你的老师,甚至恨屋及乌的厌恶你们,但我没有办法去否认他这一份决心有多么珍贵,我也不希望你作为一个学生,将自己的老师看做轻浮孟浪的家伙……哪怕那个家伙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账东西。” 在寂静里,他的眼眸抬起,看向窗户之外飘摇崩裂的高塔。 再忍不住沮丧的叹息。 “抬头,林先生,像你的同学那样,去见证这一切。” 他疲惫的说,“这是你人生最重要的课程,不会再有第二次的珍贵体验,不要移开你的眼睛。 “你的老师正走在他所开拓的路上,正在以自身向你们展示——如何成为一个升华者,如何成为……英雄!” 伴随着他的话语,有一缕庄严的纯白,从黑暗的天地之间升起。 如此璀璨。 有光。1b <scrpt>();</scrpt> 第五百九十七章 处置结果 感谢无名逆流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等槐诗睁开眼睛之后,就看到了宿舍的天花板。 感觉到一阵诧异。 这一次竟然不是从什么医院或者是急救室里醒来的,而是安安稳稳的躺在自己的床上?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工具人连医院都不能住了吗?! “大夫你们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两个小时后,他站在医护室门口,抓着医生问“我感觉我伤的很重啊,你看,这里都肿了,是不是有什么诅咒和感染啊?还有提不起精神来,是不是源质损失有点大……您看看,再看看,仔细看。” 到最后,医护室主任都忍不住翻白眼了“槐诗先生,您真的很健康,请不要浪费宝贵的医用资源了。” “可我后背疼的要命。” “那是因为你以前的床垫太软了,对不起,铁晶座上全都是硬床板。” “我头晕!” “失血过多,但对您的造血功能来说不是什么事儿,去吃两顿就好了,不行这里有两个血包,您回去自己输一下。” “等等,我眼前刚刚忽然发黑……医生,我是不是要瞎了!” “因为您胳膊碰到灯泡的开关了。” 医护室主任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记录板,无奈的问“您究竟想干啥?” “我想住院啊。” 槐诗瞪大眼睛,认真的说,“你看,每次大战结束,不住个院,就总觉得缺点啥,你们给我个床让我躺躺都行啊。” 医护室主任叹了口气,开始看向周围。想要找一根绳子把他吊死在这里或者吊死自己。 万幸的是,在惨剧发生之前,姗姗来迟的救星终于登场。 “我听说槐诗先生醒了?” 门被敲响了,门外的事务长负手站在走廊上,露出微笑“方便谈谈么,槐诗先生。” 虽然没有满足自己住上医院的遗憾,但槐诗想了想,还是叹息着颔首,对医护室主任说“我立马就回来,等会儿咱接着聊。” 不不不,求你别来。 不要再浪费医护资源了! 医护室主任的脸绿的都开始发青了。 铁晶座之外的甲板上,在高空之中,事务长和槐诗找了一个僻静一点的地方,干脆就在椅子上坐下来。 “要来点茶叶么?”事务长微笑着指了指茶炉,“不瞒你说,我手艺不错的。” “好啊。” 槐诗无所谓的颔首。 就在准备过程中,事务长第一句话就让槐诗松了一大口气。 “在你睡觉的这一段时间里,天文会的考察官已经来过了。”老人说“在调查完毕之后,决定对你的行为不予追究,恭喜你,槐诗先生,不用去参加听证会和质询会了。不过对方希望稍后你能够好好写一份报告,作为统辖局对策室在月会时参考的佐证。” 槐诗听了愣了很久,忍不住擦了一把冷汗。 这事儿竟然就这么轻轻放过了? 虽然铸日者的选择和他无关,但他毕竟直接的参与了整个事件,并相当于是他一手放出了一个全新的统治者…… 一个统治者,哪怕是最菜的统治者,也足以对现境造成重大威胁,在深渊里掀起惊涛海浪。 更何况她还身怀着血海深仇。 槐诗都已经准备好事后质询的时候被一撸到底,或者去海沟监狱参加热爱现境相关教育了。 没想到这就完事儿了? “那位考察官倒是挺好说话,并没有过分为难相关的人员,挺好说话的,不过对你似乎有孩子的事情十分好奇,还打听了很久的样子……你们难道是熟人?”事务长问。 槐诗本能的感觉到不太妙,愕然抬头“叫啥?哪儿来的?” “据说是深渊开发局的出身,因为在附近的深度公务,临时接受任命带队过来的,具体的名字倒是没有告诉我们,不过我记得他好像姓吴。” 深渊开发局,姓吴,还想要迫害自己…… 想着想着,槐诗眼前一黑。 手抖。 差点把茶给泼出来。 “这不是狐狸那货么?!” 如果他猜的没错,那位来了一圈又走了的考察官还真是他的熟人,就是魔女之夜里那一只被自己不小心风评迫害的老狐狸! 可是给他逮到机会了。 当年自己不小心说错一句话,害他在里面被嘲笑了几百年,这可算是被他找到机会了,还不得把小鞋儿加倍的给槐诗穿回来么? 他已经预见到自己风评破灭的悲惨未来了。 脸色苍白。 他现在倒宁愿来的是别人,抓他去参加质询会了……那个起码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啊!光是一个师姐偶尔笑眯眯看过来几眼他就快遭不住了,再传两轮八卦到现境去,还不知道要把自己说成什么模样了。 色中狂魔小槐诗什么的,真是够了。 偏偏自己还要领受狐狸那个家伙的人情。 一个统治者的诞生,统辖局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虽然这位统治者目前对于现境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必要的防备和警戒起码是要有的。 倘若接下来铸日者入主了深渊的哪一方势力,得到了什么样的威权,恐怕警戒等级还要再往上调整一下。 而作为始作俑者槐诗只不过是小惩薄戒了一番,写了个报告就当无事发生,这样的待遇已经称得上统辖局亲儿子了。 连大宗师都开始怀疑槐诗是不是和中央对策室里哪位老富婆有一腿,这么大的事儿,竟然只是内部批评一下。 他都准备好关键时候拿罗素那老王八蛋去顶缸了,结果竟然连个雷声和雨点都没有,被冷处理了。 这背后究竟发生了啥,罗素又和天文会的高层达成了什么样不可言说的腚沟子交易,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稍后就不要再去骚扰医护室啦,你的身体检查是我和大宗师亲自做的,保证健康。” 事务长叹了口气说道“不过接下来一个月内,不要和人动手,也尽量不要动用圣痕,你近期的凝固倾向有些高。” 槐诗了然的颔首。 这是永冻炉心的内部诅咒所产生的后遗症,毕竟在纯粹绝望所形成的黑海中泡了那么久,不可能一点事情都没有。 倘若他不是天国谱系,具备深渊抗性,外加高配版少司命的圣痕,恐怕早就已经凝固了。 如今还能够活蹦乱跳,全赖以前氪的够多,氪的够猛。连腐梦残骸这样的珍贵材料都拿来做埋骨圣所的基础了,如今区区无根的诅咒,只要槐诗不乱来,过上一段时间就消化了,反过来还能强化一下埋骨圣所的被动效果。 只可惜,少司命的天命和杀戮无关,就算是参与了永冻炉心的毁灭可以得到大量修正值,但根本无法让圣痕成长。 只有等少司命圆满,使用秘仪在三阶内转化为大司命的时候,恐怕才能派上用场。 因此,要说这一场地狱开拓最大的收获…… 除了那一根铸日者从黑海中淬炼出的铁锭之外,便只有他的右手了。 灵魂·圈禁之手。 已经提前进入了三阶圆满的阶段,跨过了长期的水磨工夫,一步登天,彻底和圣痕结合在一处。 表象来看,是1+1大于2,两者互相促进和增长。 但实际上,这象征着自我和奇迹的深度融合,同时也是【第三阶段·以太】的最终目的。 他直接跳过了前置阶段,在体内器官尚未完全转化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灵魂和圣痕的统和。 剩下的就是等少司命的圣痕在成长中真正的融入了身体,令他的、圣痕和灵魂三者彻底合一,就可以着手筹备大司命的转化秘仪。 想到到时候又是一大波氪金需求,槐诗就忍不住头疼。 除此之外,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由于铸日者的临时加料,以及灵魂深度融合圣痕,导致没有完全以太化的身体出现了一点并不算太碍事的异常状态。 简单来讲,就是槐诗的右手,一直到手肘的部分,全部都金属化了。 看上去像是一具经过了精心雕刻和装饰的昂贵义肢,覆盖着华丽的花纹,解构繁复,骚气十足。 触感依旧,重量也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好像生来如此一样,没有任何不协调,并没有印象到日常生活。 握力和坚固程度有所增加,但并没有到夸张的程度。 槐诗尝试过,在启动了铸造炉心的时候,整个右臂都会进入高度源质化的状态,令圈禁之手的能力大幅度增强,一定程度上对自己所创造出的武器进行改装和特化。 【铸造学lv7】 命运之书所认证的新技能,就在炼金术之外另开了一栏,这是来自黄昏之乡的铸造者传承。 不过两者之间重叠的范围并不少,尤其是在槐诗最擅长的金属学上,还有了诸多领域的伟大开创和成果。 根据槐诗的估计,倘若他能够将自己的铸造学推进到lv10的程度,自己的灵魂能力会有进一步的质变,甚至还能够对自己的武器进行一次大升级。 只可惜,铸造者只留下了一篇连总纲都算不上的记录,剩下的他只能结合炼金术去自己琢磨,自然有大量的实验和失败在等待着他。 等槐诗回过神来,才恍然惊觉——我特么是不是又开了一条全新的氪金线路?而且还是不逊色于炼金术的那种无底洞! 看看自己账户里好不容易出现的那一点余额和存款,已经可以想象出它们告别自己时的潇洒模样。 一时间,槐诗忍不住悲从中来,难以呼吸。1b <scrpt>();</scrpt> 第五百九十八章 好消息 糖糖正正0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虽然难以呼吸,但还要呼吸。 而且没过多久,槐诗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去了,好像一只脑袋钻进沙子里逃避现实的傻狗。 虱子多了不愁,债多了不痒。 在自己有限的人生里,槐诗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论人类怎么工于心计的去存钱,到了该氪该花的时候,总是要花的……你不花,可能别人就帮你花了,或者以后再也没机会花。 不就是钱么? 没了再赚…… 已经习惯了内心阵阵抽搐的剧痛,槐诗含泪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然后愣在原地。 眼睛瞪大了。 “感觉如何?” 事务长凑上来,充满期待的看着他“这次我用了新配方,效果应该不错?” “……这个感觉,好爽!” 槐诗难以置信的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感觉到一阵美妙的茶香还缭绕在嘴边。而饮入腹中的茶水则好像是升腾一样,带来了连续不断的奇妙反应,令他忍不住吐了一口气,一扫胸臆间的烦闷,感觉身心静谧。 躁动的内心也迅速的平静下来,感受到一阵安详。 “怎么煮的?”他仔细的抿着杯子里的茶汤,“我回去准备也搞一点。” 事务长大笑了起来,一副老怀大慰的样子“果然还是槐诗先生你最懂得欣赏艺术了啊,这样,稍后我把方法写下来,虽然很多要依靠经验来判断,但你多试试,总能达到我这样优秀的程度的。” “仔细讲讲。”槐诗眼睛一亮,凑过来问。 就在两个人交流着泡茶技巧和厨艺的时候,头顶传来了一阵隐约的轰鸣。 此刻铁晶座就悬浮在天空之上,可铁晶座的甲板上却浮现了一个漆黑的阴影,渐渐向前延伸。 穹顶巨人死后所化的虚幻光源被遮蔽了。 有铺天盖日的飞空艇集群轰鸣着从更高的高度飞过。 事务长的话略微停止了一下,仰头,凝视着飞空艇集群轰然远去的样子,忍不住眯起眼睛,露出微笑。 “不得不说,这一副气急败坏的撤退姿态,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啊。” 说着,他举起了茶杯,向着飞空艇旗舰之上的常青藤徽记道别,目送着失败者们的离去。 “一路走好。” 槐诗努力仰起头,看向上面,眯起眼睛。 隐约好像能够看到在旗舰的最顶端,还有两个隐约的影子俯瞰着他们,但看不清楚。但其中有一个轮廓却无比熟悉。 “一路走好。” 他抬起手,用力的挥舞了一下。 对方也抬起手了手。 在铁晶座上的甲板上投下了一个中指的影子,最后,比划了一个脖子。 ——人渣,三天之内鲨了你,皮都给你扒了! 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 槐诗挑眉,耸了耸肩,目送着飞空艇的阴影渐渐远去,收回视线。 继续喝茶。 再度开始享受咸鱼人生。 “说起来,还有个好消息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事务长忽然说“不过思来想去,还是让当事人来亲自道谢比较好。” “当事人?” 槐诗疑惑的抬头。 看到不远处那个等待了许久的男人,便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看,槐诗,你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到。”事务长愉快的挑起眉头,“在这个地狱里,起码是有一个人因你得到了拯救的……“ “康德拉?“槐诗难以置信,”你、你活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天国的记录所选中,但姑且算是活过来了?” 曾经名为‘康德拉’的事象精魂低下头,抚胸道谢,“感谢您所做的一切,槐诗先生。” 在他的手里,有一本厚重的书籍浮现。 ——《悲惨世界》。 “是这样吗?” 在突如其来的惊喜中,槐诗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在地狱里偶尔也是有好事儿的嘛!” “交到朋友了吗,丽兹?” 在更高的天空中,飞空艇气囊之上的外甲板部分,轮椅上的老人回头,端详着身旁神情恼怒的少女。 丽兹回头,神情严肃“天底下难道会有人管这种关系叫做朋友么,老师。” 米歇尔笑了“我倒是觉得多交交朋友对你有好处,如果总是端着一副大祭司的样子,有时候也会感觉孤单的?” “等我扒了他的皮献给剥皮者,把内脏献祭给库库尔坎,把心脏和头颅献给第一太阳之后,我会考虑和他剩下的部分做朋友的。” 丽兹认真的回答“除此之外,我不觉得能跟那个家伙有半点友好相处的可能,请您好好休息养伤,别胡思乱想了好么?外面这么冷,您该回去了。” “吹吹风而已,又有什么大碍呢?” 米歇尔无所谓的摇头,低头,看着手腕上宛如镣铐一样的钢铁手环,就在手环的小型显示屏上,还微微泛着橙色的光芒。 已经渐渐的从红色的区域消退,可是却也没有能够回归安全的绿色区间。 这是灵魂污染的证明。 凝固化的征兆。 自己的事情,他自己清楚。 就好像奇迹和灾厄往往是表里两面一样。 作为炼金术师,米歇尔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超越自己的极限,不顾后果的,去贸然催动神迹刻印,并且在地狱中运行这么长的时间……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对可能产生的后果心知肚明。 所谓的升华和凝固,都是相对白银之海而言的概念,用来对灵魂的状态进行描述和界定的术语。 对应着物理学中对物质状态的划分——液态、气态和固态。 倘若汇聚全人类的灵魂化作无尽海洋,撑起三大封锁的白银之海是液态的话,那么脱离了白银之海单独行动的升华者就是气态。不论再如何庞大,相比白银之海,都渺小的像是一缕水雾。 反之,被深渊的引力拉扯着坠落,沉入地狱的,便会成为固态。 就好像一根状态条上三个不同的区间。 只可惜,并不存在逆转的可能性,它的变化往往是单向性的。 升华者一旦从白银之海脱离,那么死后源质就无法再回归白银之海。而一旦选择了深渊,进行了凝固,那么就再无法恢复原本轻盈的‘气态’。 升华者的存在就好像是一个阻隔层,阻隔在地狱所代表的固态和现境所代表的液态之间。 一旦无法抗拒地狱的侵蚀,那么灵魂将在圣痕的溶解中迎来地狱的同化,最后又再度凝固成型。 就好像将原本的东西砸碎之后,再重新拼凑起来一样,再非往日的模样。 灵魂升华的代价,就是直面地狱。 拥抱奇迹的副作用,就是灾厄也将如影随形。 代表‘奇迹’的圣痕,和代表‘深渊’的灾厄,两者本身就是同出一源,只不过表现方式截然不同。 升华者被赋予了奇迹,凝固者则就是灾厄本身。 哪怕只是他们本身出现在现境之中,就会增加整个现境的歪曲度。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他们本身也会加速现境的衰亡。 更不用说,为了追求歪曲度,他们又会做出多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这已经不在主观意志所能控制的范围。 就好像圣痕会本能的追寻奇迹,追求实现自身的天命一样,凝固之后的灾厄也会渴求着增长。 一者为生长的扩散,一者为死亡的吞食,这是本质的不同。 任何凝固者都会被现境视为癌细胞,被白银之海当做敌人,更不用说天文会的追捕和铲除,三大封锁的压制了…… 而如今,米歇尔就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他竟然还活着,只是存留了一些凝固的征兆和迹象,并没有彻底的坠入深渊。 除了常青藤本身医疗技术赢的吓人之外,就只能说运气好的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感谢神明的庇佑。 可唯独米歇尔却觉得,或许……还有一个耻辱的可能。 ——米哈伊尔那个王八蛋刻意留手了,甚至在间接地干涉着他被侵蚀的程度,刻意的选择了被动防守,并没有给他去跨过那一道致命界限的机会。 不容许他堕落成那一副丑态…… 只是想到这一点的可能,米歇尔就忍不住耻辱的想要自裁。 那个家伙早就清楚,就算是自己活着也不会对他有任何感激,但依旧做出了选择。这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和和施舍,和凝固与死亡比起来,米歇尔真不知道究竟哪个才更加的让自己痛苦了。 在高空的冷风中,轮椅上的老人长出了一口气,轻声叹息“自闭症和自大狂,究竟哪个更令人讨厌呢,丽兹。” 丽兹想了想,摇头“不知道,感觉都很麻烦。” “是啊,都很麻烦,当初就不应该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才对,最好让他滚的远远的,永远不要出现在眼前。” 米歇尔说着说着,看着远方铁晶座渐渐消失的轮廓,却又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 比起曾经有过一段其乐融融的回忆,最后再反目成仇,还不如一开始两边就看不顺眼,不要多有来往会更好一些? 忽然回忆起几十年前的事情。 那是如今依旧那么鲜明的回忆。 在午后昏黄的阳光下,他第一次见到了老师身旁那个垂眸沉默的少年。 少年低着头,嘴唇微微抿着,不敢抬头去看别人的眼睛,黑色的头发在夕阳之下泛着金色的光。 老师说,“他的名字叫做米哈伊尔,和你的名字一样……” 当时自己微笑着伸手,向着少年表达善意的时候,可曾预料到现在的场景呢? 他叹息了一声,惆怅的闭上眼睛。 不自量力的最后反击落下帷幕。 终究还是,失败了。 “对不起,老师。”丽兹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如果那个时候我……”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丽兹。” 米歇尔抬头,端详着她愧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老师的失败,难道还需要学生承担责任么?未免也太不像话。 况且,面对那样的敌人,那么辉煌刺眼的英雄,谁又敢说有必胜的把握呢?” 丽兹没有说话。 “抬起头来,丽兹。” 米歇尔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只不过是输了一场而已,不要放在心上……老师输了一场,怎么连学生都变得垂头丧气起来了呢?” 他说“我们回去,外面的风太大。” 丽兹颔首,推起了轮椅,向着开启的大门走去。 在困倦之中,米歇尔听见了身后少女的话语。 “老师没有做完的事情,就请交给我。” 在寂静里,丽兹轻声保证“我会赢,一直赢下去——一直到让所有人都知道,丽兹赫特莫克的老师是米歇尔为止。” 米歇尔愣住了,许久。 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啊。” 米歇尔微笑着颔首,“老师做不到的事情,就辛苦你啦。” 这便是师徒之间的约定了。 “不必打搅他们了,剩下的事情我们处理。” 机舱之中,潘德龙看着监控中的场景,许久,收回了视线,抬头望向眼前。 在一重重透明隔离墙之后,来往的学者和炼金术师之前,那一具被无数设备悬挂起来的残骸——好像休眠仓一样的庞大造物。 那就是常青藤的唯一的战利品,永冻炉心最后的残骸。 曾经铸造者们所存留下的灾厄之一。 ——永生机器! “二等奖啊。” 苍老的男人轻声叹息“虽然没有得到永冻炉心,但有了这个东西,‘太阳历石’的工期起码也能缩短上一截了。” 伴随着最后的封印注入,洪流一样的液态源质灌入了隔离仓之中,迅速质变冻结,将这珍贵的灾厄样本彻底封存。 永生机器保存完毕。 “我们走。” 潘德龙收回视线,转身走向舰桥。 没过多久,在轰鸣之中,庞大的风洞在地狱的尽头开启。 浩荡的飞空艇集群就此离去,再不留恋。 “走了吗?” 铁晶座的舰桥,大宗师无所谓的挥手,切换了大屏幕的投影。于是庞大的设计图从传输中浮现,几乎占满了整个舰桥。 可就算是如此庞大的尺度,依旧无法将其中的细节一一清晰展现,只能勉强的表现出其中的一些轮廓。 “比预想之中的工程规模大太多了。”大宗师皱起眉头“只靠铁晶座恐怕没办法顺利完成。” “当然不止是你们,我已经使用唤龙笛传递了讯号,大概半个月之后,‘赤鹿’和‘灰鹳’会来报道。” 罗素说“除了白鸠另有任务之外,在深渊里的四个校区都会听从你的指挥。象牙之塔在地狱里的所有力量都交托在你手中了,米哈伊尔。” “还是不够。”大宗师摇头。 “毕竟已经不是当年理想国还在,家大业大可以随便挥霍的时期了,总要学会节俭才行。”罗素叹息“咱们条件有限,你总要节俭……况且,一整个机械化地狱,都是现成的,就摆在你的眼前,这不是已经把最繁重的工作解决掉了么?” “你以为炼金术是盖房子么?” 米哈伊尔怒目而视“就算是完成了机械化改造的地狱,也不是随便拿来就能用的!重铸冥府巨人可没有那么简单!难道你就指望我做个瑕疵品出来么?” “如果我们退而求其次呢?” 罗素忽然问,“如果,我们不重建奥西里斯呢?” 大宗师皱眉“你跟我玩改需求那一套?要不要老子给你重做几版设计出来?” “不,我的意思是,永恒之路的五阶,难道不是有两个么?” 罗素平静的说“奥西里斯已经不适合如今的时代了,米哈伊尔。 如今天国谱系所需要的不是毁灭一切的战争兵器,而是一个能够修生养息的营地,一个暂时的归所,一条退路,一个足以代替‘无何有之乡’的存在。” 伴随着罗素的话语,悬浮在舰桥之中的设计图陡然一变。 原本撑天立地创造冥府的巨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威严而神圣的庞大轮廓,同样是天国谱系·永恒之路的五阶,同样是人造神灵一般的庞大奇迹…… 寂静里,大宗师的眼眸渐渐亮起。 “——天狱堡垒·荷鲁斯!”1b <scrpt>();</scrpt> 第六百零四章 试刀 感谢日轮啊顺从死亡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总而言之,槐诗现在心情十分不错。 虽然他不承认是被大姐姐夸奖了很开心,但不论如何,新武器入手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不过,武器光拿在手里又没有什么实感。 因此,理所当然的……要找个人试试刀。 接下来,问题就来了。 槐诗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半夜在学校里找学生们随机乱砍的习惯,命运之书里的记录杀来杀去,练习是够了,但却并无法带给槐诗太大的压力。 因此,就只能从身边的人找。 原缘? 他看向身后不知道为什么闷闷不乐的灰裙少女,旋即就感觉到良心隐隐作痛槐诗你在想什么,那可是你的亲学生! 那么……林十九? 于是,林中小屋在老师慈爱的目光中莫名的哆嗦了一下,艰难的挤出了一个笑容。 槐诗也挤出了一个笑容。 然后叹气。 算了,看着可怜兮兮的,也不是很能打……欺负小十九没有什么存在感。 那么,数遍全校的熟人,选择就只有一个了…… 他拿出了手机,翻开通讯录,然后播出电话。 “喂?”他微笑着问,“雷蒙德在吗?” “bza,c……” 带着古怪口音的嘴臭连枷还没说到一半,就被雷蒙德给抢了过来,“喂?啥事儿啊?” “这不是想起你出院了嘛。” 槐诗低头,微笑着看着手中滴落血色的长刀“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复健运动。” “绝了!” 半个小时之后,被带到架空教室里的雷蒙德手里还抓着一个汉堡,没吃完,看着已经开始热身的槐诗目瞪口呆。 “我一进门就看到你准备打我!” 他愕然的问,“你管这个叫复健运动?” “就是锻炼嘛!”槐诗微笑说“这不是怕你闲出病来么?况且,以你的身手应该不至于害怕这个?” “我只不过是司机而已,你可不要乱讲。” 他看了看旁边的林十九和原缘,“喂,你该不会是要拿我给学生上课……我警告你,我可是会投诉的啊。 雅各布被拉去上断头课才多长时间啊! 你还有没有良心,他还在京观上看着你呢!” “抱歉,本来不想那样的,但他实在太菜了一点。”槐诗说“放心,我就试试新武器,总不能欺负学生?” “欺负我就行了?” “你上次还问我借了钱,然后去拿我的事情下注呢,你是不是考虑分我一点?” “不好意思风太大没听清!” 雷蒙德一脸严肃回应,抬起手,拍着肩膀“不就是当陪练么?来,毫不留情的蹂躏我!” 说着,他三口两口啃掉汉堡,然后将身上的皮夹克脱掉,丢给林十九,直接就穿着大背心入场了。 肌肉。 当皮夹克脱掉之后,不论是谁都会注意到雷蒙德的肌肉。 并不夸张,甚至算不上十分发达,可是肌肉的分部与组合,上边遍布的疤痕乃至那种灵活自如的操控力已经将不折不扣的强悍扑面而来。 展开的五指之间,掌心的肌肉灵活的跳动着,随着那一具躯壳的热身运动,浑身的肌理就宛如水流一般波荡。 热意蒸腾。 因为体温在升高。 那是有别于鼓手和禹步的源质应用技巧,字面意义上令体内的热量提升,从源泉上加强供应,从而爆发出有别与通常状态之下的强大力量。 罗老讲的很透彻。 要说天底下的技巧,来来去去就那么多。 基本功就是正拳,刺拳,踢腿等等,从这基础上不论发展出多么稀奇古怪的招式出来,归根结底都是同出一源。 譬如演奏法本身是通过节奏和武器的变换,对乐曲的再度演绎,但本质上还是建立在鼓手和禹步的结合之上的。 像是外道王那样强到不讲道理的怪老头儿,想要催坚破城,所需要的也不过是认真一拳。 万变不离其宗。 鼓手和禹步的重点是肌理的运用,因此在结合之后,能够自由操纵浑身的肌肉,进入超限状态。 而此刻雷蒙德所展露的技巧,便是通过加强对体内热量的供应,通过强化之后的躯壳将这一份膨胀的宣泄而出。 一个是提高了利用效率,一个是提高了输出的上限。 当然两边都同样兼顾了彼此,但重点却依旧有所不同——想全都要,那就注定会全都落空。有所取舍才是如今这一阶段的升华者最明智的方法。 雷蒙德此刻热身的姿态和动作,却已经超出了槐诗的预想,将他提升到了强敌的范畴。 甚至隐隐有了某个人的影子。 常青藤旗舰之上那个带给槐诗无比压力的存在——四阶的阿修罗·艾弗利! “你和噩梦之眼的关系还真是匪浅啊。”槐诗感慨。 “哪里,只不过是一些随处可见的基本功而已,用不着在意。” 雷蒙德笑眯眯的挥手,“是不是先宣布一下规则?如果你拔出那把手枪的话,我可是会立刻趴在地上投降的,然后写举报信。” “放心,别西卜现在估计也没空。” 槐诗抬头,看了一眼场外和连枷正互相嘴臭无比开心的蝇王,忍不住摇头“不使用圣痕和灵魂能力,以武器对战可以?” “那不还是欺负人么?你身上多少把武器啊!况且,那一招叫什么……不管是和弦还是龙骧,都不是能够拿出来的东西?” “放心,今天就一把。” 槐诗笑眯眯的开启了埋骨圣所,铺天盖地的鸦潮之中,一柄流淌着血色的鸦羽太刀缓缓生长而出。 长度夸张到恐怖的御神刀·怨憎。 于是,在血色的笼罩之下,狞恶的鬼神再现。 “多说无益。” 他说“我们开始。” 雷蒙德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为啥槐诗就忽然换了个画风,变成一副凝固者的凶戾模样。 难以置信的指向槐诗身旁。 “等等,你打我就算,为什么还要叫安德莉雅来围观啊!” 槐诗皱眉,想要回头。 可他身后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正是在那一瞬,巨响迸发。 宛如燃烧的战车在瞬间推进。 大地动荡,雷蒙德已经近在咫尺,从架空教室中抽出的沉重斧戟斩落,纯粹的庞大力量运行在其中。 动作快的不可思议。 此时此刻,他便是命运之车的化身。 斧戟咆哮。 贯穿了槐诗的胸膛,撕裂骨骼,掏出了一个狰狞的大洞。 一击毙命! 第一回合,结束。 槐诗呆滞低头,看着胸前的缺口,又看了看眼前眉飞色舞的中年肌肉男“哇,切磋你都这么卑鄙?” “全力以赴,才叫尊重对手。” 雷蒙德拔出了长戟,缓缓后退到二十步之外,朝着槐诗勾了勾手“来嘛英雄,这不是复健运动么?总要来点刺激的?” “这可是你说的。” 槐诗叹息,扭了扭脖子。 嘎嘣的声音随着骨节的摩擦响起。 然后,忽然消失在了原地。 并不是槐诗消失了。 而是他太快了! 雷蒙德被恶寒所吞没了,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可沐浴着血色的狰狞笑容已经近在咫尺,鸦羽太刀·憎恶横扫而过。 转瞬间,槐诗出现在了雷蒙德的身后。 刀刃之上的虚无血色滴落,消散在空气里。 第二回合,结束。 雷蒙德脖子上陡然出现了一道红线,紧接着,干脆利落的断裂,落在地上,还茫然的眨着眼睛。 难以理解。 首级的嘴唇还在开阖。 “为什么这么快?!” 槐诗低头,看了看自己碎裂的裤管,还有肿胀成青紫色的小腿,回头再看看他,露出了和罗娴如出一辙的柔和笑容。 “这个技巧很简单啊。”他说,“趁空气不注意就可以了。” 啥玩意儿? 雷蒙德瞪大了眼睛。 连脑袋都忘记从地上拿起来。 终于感受到了和曾经槐诗如出一辙的呆滞感。 傻了,臭弟弟! ——这就是果园流秘传奥义·趁xx不注意系列! 实际上,不过是超越槐诗极限的五重禹步而已,结果就连师姐的边都没摸到。 膝盖骨都已经碎了。 如果不是在架空教室里的话,恐怕他立刻就要回去休养好长时间了。 但这样也失去了切磋的意义了? 架空教室重启。 槐诗回到了原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再度进入超限状态,朝着雷蒙德勾了勾手“再来!” “……” 沉默里,雷蒙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撑起了沉重的斧戟,摆出冲击的姿态。 在他的腰间,一柄短剑悄然浮现。 他开始认真起来了。 大地再度龟裂,战车启动,轰然向前。 飓风随着斧戟一同扑面而至,烈风隔着老远,就已经刺痛了槐诗的面孔。 太刀横扫,劈斩。 紧接着有雷鸣迸发。 “——喝!!!!” 雷蒙德涨红的面孔骤然张口,迸发出宛如狮子那样的咆哮。如有实质的气浪喷吐而出,其中还掺杂着源质的波动,撼动意识,形成了堪比雷鸣那样的恐怖震慑。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恐怕一吼之下就直接被击溃源质,变成了植物人。 而槐诗的动作,只是微不足道的停顿了一瞬。 一瞬便已经足够。 斧戟瞬间击溃了太刀的横扫,雷蒙德欺进,近在咫尺,撒手斧戟,垂落的左手从腰间拔出了短剑,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贯向槐诗的心口。 崩! 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响起。 火花迸射。 “这是……” 雷蒙德的眼瞳扩散。 在槐诗手中,那一柄原本奇长无比的太刀,竟然缩短到了宛如肋差那样的尺寸,正从他的手里抬起,格住了突进的匕首。 紧接着,槐诗的右手抬起,五指紧握。 天鼓鸣动。 巨响之中,雷蒙德的身体向后滑出,抬起的手臂之上已经多了一个拳印。 “忘记告诉你了。” 槐诗微笑“长度是可调整的来着,顺带一提……” 在铁晶生长的尖锐声音中,他手中的血色太刀骤然前伸,跨越了漫长的距离之后,笔直的贯入了雷蒙德胸膛,从后背突出。 而后,槐诗的声音才紧随而至。 “——它的极限长度是三十九点九米。”1b <scrpt>();</scrpt> 第六百一十一章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槐诗,不,素子小姐从来没有因为旅途的结束而如此感动过。 要不是害怕原照在脑补什么怪东西出来,槐诗都忍不住要拭两滴浩劫余生的幸福泪水。 可终于他娘的到了。 车门开启的瞬间,素子小姐起身,扛着包冲向海关。已经顾不上可能暴露身份了,哪怕前面自投罗网也比这个强。 他快遭不住了。 而原照还愣在原地,凝望着素子小姐的背影,许久,轻声感慨“不愧是怀纸小姐,就连害羞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在旁边,下车的副校长脚步踉跄了一下,回头瞪了他一眼,嘴唇开阖,可终究……没有说话。 “哼!”原照挺起胸,端详着黑恶势力‘狼狈而去’的样子,露出正义的笑容。 感觉自己东夏谱系的执照都更鲜艳了一些。 然后,他才发现……素子、不,怀纸小姐去哪儿了? “这日子完全就没法过了啊。” 槐诗叹着气,在洗手间里低头看着镜子里那个完全陌生的少女,一想到这是自己,就有点脑仁疼。 彤姬那个坏东西,就不能化的丑一点么?非要给自己描这么好看? 让她给自己变装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还有,琥珀那个臭妹妹必须加钱,要不然自己这么大的牺牲岂不是白费了! 顺带在肚子里把罗素那个只想看笑话的老王八骂了几万次之后,槐诗打开自己的小包包,开始在别西卜的嘲笑中……补妆。 最近是不是保养没做好?感觉都有抬头纹了…… 十多分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 思想滑坡太严重了! 总感觉这样下去会变成奇怪的样子,必须改变一下形象。 沉吟片刻之后,槐诗动作利索的给自己编了两个村姑麻花辫,然后还从背包里摸出了一副款式土气的眼镜戴在鼻梁上。 抬头一看。 不知道为啥,感觉更糟糕了! 折腾了半天,只能悻悻的改回原样,叹了口气,走出卫生间。 只有听到周围传来异国的语言还有那些挂在站内书刊亭上公开售卖、让乌鸦们心动不已的小毛本时,才感觉到自己来到了瀛洲。 车站内部倒是颇有现代感,来往的升华者们在这里集散,很快就会从各个通路汇入上层京都站的人流之中,再去向四面八方。 毕竟是现境和边境之间往来的几个大型交通枢纽之一,倒是不显得冷清,人流汹涌。 但就在行走之中,槐诗却本能的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诡异视线,以及众多脚步声中缓缓跟随在身后的那个不协音。 有人在跟踪自己。 刚刚下火车就被人盯上了。 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忽然绕弯,没有去向象牙之塔结合的地方,而是随意的在站内的店铺之间闲逛了起来。 带着人群中那个自认为隐藏的很好的跟踪者遛弯。 有了虚无之镜的感悟和能力,槐诗倒是对一切落在自己身上的情绪都颇为敏感,尤其是那种装作不经意之间从背后投来的视线。 如果不懂得压制自己的情绪的话,哪怕是再小心的注视都会引发槐诗的源质变化。 人群中,那个白裙的少女脚步忽然停顿。 十字路口的人群短暂聚拢,再分开的时候,那个背影就已经消失无踪。 一副背包客打扮的跟踪者愣了一下,摘下墨镜看过去,却找不到她的踪迹,眉头皱起。 并没有冲上去察看,反而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去了。 略显阴暗的角落里,槐诗毫无存在感的身影浮现。 这是阴魂在阴暗处先天性的隐蔽优势。 经过两次进阶强化之后,埋骨圣所哪怕是在灯光稍弱的地方都可以形成近似隐身的效果,配合着隐匿技巧的话,反制这样的跟踪根本不成问题。 但槐诗更好奇的是,究竟是谁在跟踪自己? 难道自己刚下火车就暴露了? 不对,如果是瀛洲统辖局的人,这时候肯定迎面就亮拍照,然后请去配合调查了。哪里需要鬼鬼祟祟的跟踪。 自己有命运之书在,不论是谁占算他的位置,都只能得出他现在在伦敦接受调查和教育的结果。瀛洲的对策室在遣返自己之后恐怕也不会再在这个问题上浪费过多的人力。 那么,又是谁会对如今弱小无力又可怜的怀纸小姐产生歹念呢? 他跟了上去。 却发现,那个背包客,三拐两拐……竟然拐进了男厕所里! 自己这是被发现了? 他愣了一下。 另一头,拐进厕所的背包客警觉的通过洗手台上的镜子分辨出身后没有人跟踪之后,就抬起了脸上的墨镜,随意洗了洗手之后,站在小便池前面,开始吹起口哨来。 在他身后,打扫洗手间的老清洁工哼着歌,低头拖着地。 “课长,我的监控目标可能已经发现我了。”背包客抬头,目不斜视的看着瓷砖上的装饰画,随口说道。 “怀纸素子?” 老清洁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皱起眉头“果然有问题么?交流团名单上的介绍,一个来做翻译的女学生怎么会有这种本事?” “肯定有问题。”背包客问,“情报科查过出身了么?” “据说是关西地区的富家大小姐呢,哼,手无缚鸡之力?一帮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没了搜索引擎就不会工作的废物……” 老清洁工不快的抱怨了一句,说道“我会上报提高她的警戒程度。你的任务继续,更换监控目标……记住,象牙之塔需要是高度警惕的目标,别出岔子,也不要冒失。” 言外之意是,如果搞不定就适当苟一苟。大家都是来混工资的,别他娘的出了什么幺蛾子来盖了国旗。 反正出了车站就不归他们负责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1st的那些精英。 “好的。” 体会到来自上司的关怀,背包客忍不住笑了起来,旋即忍不住皱眉“还有在,在厕所接头这破办法是谁想出来的?” “我。” 课长摘下鸭舌帽,挠着花白的头发,也站到小便池前面来了,忍不住叹息“人一老了,就容易尿频尿急,憋不住,有时候站着半天也尿不出来……距离厕所近的地方对我的膀胱好一点。话说,山田,你怎么嘘不出来啊?” “有人在旁边我紧张!” 背包客山田忍不住叹息“早说不要和本间他们喝花酒了啊,课长,你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不服输啊。” “哼,我还年轻呢!” 课长冷哼一声,低头,睥睨着下属不像话的样子“看,山田,比起你那种软趴趴的水枪,绝地武士的光剑是多么强劲!” 山田想要翻白眼。 “我不看,太伤眼睛了!” 话虽然这么说,却身旁却传来瓢泼一般哗啦啦的声音,令他愣了半天,难以置信等等,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终究,还是忍不住移开视线向着旁边看过去。 看到站在两人之间的那个身影。 愣在原地。 不知道何时出现。 清纯又可爱的,带着一丝丝甜美气息的少女,正和他们肩并肩站立在一起。惬意的吹着口哨,撩起自己的白裙子。 群星归位的时刻到了,恐怖的拉莱耶从海底升起。 惊涛海浪的声音中,仿佛传来某种令人疯狂的嘶吼'a 'acthlh fhatn! 老清洁工和背包客愣在原地,呆滞的张着口,可是却说不出话来,甚至发不出声音。 直到水声渐渐消失,莫可名状的恐怖之物再度藏进了禁忌的黑暗里。 紧接着,她抬起了双手,颇为亲昵的搭在两人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安慰道“不要怕,这个世界最仁慈的地方,莫过于人类无法融会贯通它全部内容,对不对?” 无人回应。 在猛毒之下快要蜡质化的两人依旧沉浸在那深邃的绝望中,目睹了宇宙的真相、非人所能理解的恐怖之物后,难以抵御着可怕的冲击,几乎快要癫狂。 紧接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女孩儿操着一口男人嗓门,开口问道“鹿鸣馆?” 山田的眼瞳惊恐的摇摆了两下。 好像在否认一样。 她想了想,再问“座?” 眼瞳继续摇摆。 预料之中。 毕竟只是两个菜鸡升华者,一个二阶一个一阶,倒是不太像瀛洲谱系内部的暴力机关出身。 “该不会是pd?” 这一次,两个来自京都警视厅的秘密警察终于开始疯狂的眨眼睛。 “好的,那么,感谢配合。” 怀纸小姐颔首,转身走向洗手池,洗了洗手之后,回头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们跟着我干啥,但作为尾行我这样美丽少女的代价,就请你们好好睡上两个月……” 说着,他回眸微笑“祝好梦。” 话音刚落,两个人便倒在了地上,在高烧之中陷入晕厥。 而怀纸小姐重新扛起背包,走出门外。 在人流之中微微眯起眼睛。 终于对局势的紧张程度有所领悟。 连京都警视厅都开始监控边境车站的状况了,看来最近瀛洲是真的不太平啊…… “怀、怀纸小姐?” 突如其来的惊喜声音响起。 众里寻她千百度,当原照蓦然回首的时候,却惊喜的看到了那个让他在心中记挂的女人……从男厕所里走出来。 喜悦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怀纸……小姐? 傻了,臭弟弟。槐诗微笑着,向着他摆手道别,转身走远了。 留下原照一个人呆滞在原地,回头望望她远去的背影,还有眼前的男厕所,呆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会…… 不对,一定是因为女厕所人满了! 没错,原来如此!一定是这样没错!没想到怀纸小姐如此的不拘小节,善于变通,实在是太厉害了! 就这样,心怀着希望,原照走进厕所里。 低下头……看到了地上的两个男人。 笑容渐渐消失。 一个肤色黝黑的壮汉,一个面目猥琐的老头儿,此刻正瘫软在地上,面色潮红,衣冠不整……再想起怀纸小姐嘴角满足的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在这一天,十五岁的小原照,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只有成年人才知道的黑暗世界。 那一刻,有裂开的声音从少年的胸膛中响起。 原照,恋心破碎。1b <scrpt>();</scrpt> 第六百一十六章 傻了吧臭妹妹 感谢磐千山晏万海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从半个月前开始,奈良市内,出现了连续杀人案。 每天晚上,都会有一具被斩首的尸体出现在街头。连续半个月,未曾有一天中断。现场残留着浓郁的源质痕迹,毫无疑问,是升华者所为。 算上今天,已经有十六个人的脑袋被砍下来了。 死者的身份毫无规律。 有普通的上班族,有升华者,甚至还有一名公卿的随从但结局毫无疑问是相同的,被同样的介错手法,斩断脖颈。 干脆利落的赐予死亡,然后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没有给追逐者留下任何线索。 离奇的消融在黑夜之中。 只留下惨烈的现场和满满的嘲弄。 角山耻辱的低下头,“在下无能,又晚了一步。” 只差一点,就能抓住那个家伙的踪迹了。 “继续查。” 犬江说,“如今御前厨魔对决开始之前,城内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恐怕会被鹿鸣馆借题发挥,说我们失责” “呵。”下首传来不屑的冷笑,“这难道不是他们派来的么?” 犬江抬起眼睛看过去,“九郎——” “难道我说的不对么,犬江先生?”那个年轻的男人怨愤的低语“他们一手的逼死了当年为里见家乞命的叔父,现在又假惺惺的过来谴责我们失职有责?欲加之罪” “九郎!” 犬江提高了声音,苍老的眼眸抬起来,一字一顿的警告道“这不是你能够插嘴的事情!” 年轻人倔强的昂着头,反问“我难道不是里见家的武士吗!” “如果在二百年前,里见家的武士敢在这里说出如此不知好歹的话,早就被勒令切腹了!” 犬江冷漠的驳斥“你还不是当主呢,等你坐上了那个位子,再想着怎么跟我们这帮老头儿发号施令! 现在,在我发怒之前,回自己的屋子里去,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九郎的脸涨红了,很快,他低下头,告退离去。 门关上了。 在犬江身旁,老武士叹息,“九郎是伤心不二的死,他还年轻,并没有冒犯的意思。” “谁又不知道呢?”犬江摇头叹息“否则换成别有用心的人,我就要当着你们的面,在这里斩掉他的头了。” 九郎,里见静江,正是上一代当主里见不二的侄儿。 里见不二没有自己的孩子,从九郎小的时候就将他视若己出的培养。而上一代当主遭遇黜落,‘羞愧而死’之后,最痛苦的毫无疑问也是他。 如今年轻人说出这种失仪的话,老人都能理解,但却不能放纵。 将之斥走已经是最大的回护了。 会议必须继续。 在敲定了剩下几件无关紧要的琐事之后,犬江疲惫的抬起手揉了揉鼻梁,闭上眼睛叹息,拿起了毛巾随意的擦了擦脸之后,强行振奋精神。 他已经老了。 一百六十四岁。 几乎见证了里见家命途多舛的近代历史,从一届名不见经传的武士,渐渐成为了继承了里见八犬之名的犬江。 可以说,除了当主之外,这个老人才是里见家真正的脊梁和主心骨。而犬江也一直因对权利的克制和对家族的忠诚受到历代当主的信任。 经历了之年成长起来的那几代人,不论具备如何的野心,都明白了家族的存在是多么重要。 只有紧密团结,共同求存,才能够在越来越险恶的局势中生存下去。 只可惜,如今的年轻人已经不这样想了啊 从上一代开始,斗争就已经失控了。 如今随着将军渐渐架空了皇帝,整个瀛洲,人人都在庞大的政治漩涡之间飘摇,难以自持不,应该说,自从国门被罗马的黑船所打开的瞬间,时代就已经变了。 休息了片刻之后,他强自振奋精神,看向了周围的七人。 里见八犬士。 如今里见家的八位掌握着不同权利的家臣,在失去了当主之后,如今能够代表里见家正体的八个人,尽数在这里。 “连日以来,想必诸位心中已经有一份名单了?” 沉默中,不再年轻的武士们缓缓颔首,分享着手头所调查出的情报。 最后可能成为下一代当主的人选。 最前面的,自然不必多说,上代当主的养子,九郎,里见久静。 然后,是上代当主的弟弟,从美洲匆匆归来的里见不平。 里见家馆山集团的负责人,里见不净。 俄联留学中的里见正平。 乃至最后,里见氏的末子——里见琥珀。 “太荒谬了!” 席间,有家老恼怒的低吼“背弃瀛洲,被放逐到东夏去的罪人之女,鹿鸣馆竟然会认可她的资质?一群蠢货!那群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 犬江抬起眼眸,平静的说“琥珀的父亲,同样是为家族做出牺牲的人。在我看来,她和其他后辈并没有什么不一样,都是里见家的孩子。” “犬江先生,你难道就不明白她的来意么?” “难道她的来意和其他人的来意有所不同吗?”犬江提高了声音,反问之后,肃然扫视着四周“既然是里见家的血,就有资格继承里见家当主的位置,诸位不要迷失了本分!” 所有人恭敬的垂眸,再没有反对的声音。 在沉默里,犬江忽然忍不住自嘲的嗤笑了一声。 当初放逐了琥珀的,还是他自己呢。 恐怕此刻在其他人心里,少不了骂一句老糊涂?但同样,此刻在他眼中,里见琥珀和其他的后辈,并没有任何的差别。 至于鹿鸣馆为何会认可她的血脉,认可一个在社保局挂名的放逐者,他大概也能够理解一点背后的考量。 无它,单纯的两害相权而已。 才不是出自什么高贵又怜悯的理由,给罪人一个证明自己的赎罪机会,也不是相信琥珀会出淤泥而不染。 纯粹就是,自作自受。 对外毫无强权,对内又渐渐丧失掌控的结果。 ——否认华族的血,和拒绝东夏谱系的渗透,那个后果更严重一些? 不论里见琥珀做了什么,她的身上,毫无疑问有着上上带当主的直系血脉,同时,也是华族的正统。 至于有勾结外部势力的可能呵,勾结外部势力的人还少么? 一个个都像是是待价而沽的游女那样,令人不齿。 而如今里见家的继承者们之中,更是不知道被掺了多少沙子,也不知道多少人已经为自己选择了阵营。 将军、陛下、各路公卿乃至乱七八糟的其他。 当他们选择厨魔进行代理对决的时候,他们本身就早已经成为其他人的代理。 “但这些又和我们这些老朽有什么关系呢?” 犬江垂下眼眸,低头看着杯子里寡淡无味的茶汤,嘲弄的摇头“说得好像,里见家的事情,还能自己决定一样。” 说得好像,经过这一场之后,真正的里见家还可以继续存在那样。 他闭上眼睛。 疲惫叹息。 翌日,正午。 瀛洲式的会厅之中,鸦雀无声。 明明是正午用饭最热闹的时候,可端坐在每一个席位之后的人都面无表情,那些老人们都沉默不语的用饭,而年轻人彼此对视时,眼神仿佛能够摩擦出火花来一样。 明明是名厨精心打造的盛宴,可是却食之无味。 只有一个土包子还在狼吞虎咽,没心没肺的刷着推特,被搞笑艺人逗的哈哈大笑,吃完之后,一抹嘴,好像仓鼠一样一点点挪向了旁边那位美人的身旁。 扯一扯她的袖子。 “怀纸小姐,怀纸小姐,听说后面还有温泉“真希眨着好奇的大眼睛,“吃了午饭之后,一起去泡温泉!” “” 就在其他人诡异的眼神之中,槐诗忍不住想要叹气。 真希小姐,宁就是里见家的缺心眼么? 不对,你怎么就学不会你们瀛洲人引以为傲的读空气呢? 给我好好看看气氛好么! 泡温泉? 我要是竞争对手,温泉水都给你放光了,换成硫酸! 虽然肚子里对真希的粗线条有所腹诽,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端庄的样子,不急不缓的用着饭,仪态优雅,动作雍容。 哪怕是再如何苛刻的标准去评判,也无法从那令人赏心悦目的姿态中寻找到任何一个缺点。 今天的怀纸小姐,依旧完美无瑕。 明明只是穿着侍从们送上来的客用浴衣,但却好像身披着华丽的唐衣一样,无时不刻的向着四周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魅力。 师从老柳的标志性的牛郎营业笑容在这里改头换面,青出于蓝,形成了令人难以移开眼睛的浅笑。 尤其是当看向会席的末尾,某位许久不见的臭妹妹时就越发的愉快。 想到这里,就带着某种恶趣味,悄悄拿出手机,发了条邮件过去。 【琥珀亲,我到了!】 人群之中,诸多血亲的冷漠、抵触和敌意视线中,里见琥珀神情依旧淡定的吃着饭,察觉到桌子上手机的震动。 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端着米饭的手都哆嗦了一下。 【你他娘的到哪儿了?】 【你家啊,你家的床真是又大又舒服】 &ap;st;&ap;st;&ap;st; 里见琥珀感觉自己倒过来了。 根本理解不了发生了啥? 这货又在说什么蠢话! 【我是落伍了吗?这是最新的什么笑话?你打算不作牛郎去说落语了?】 【不啊,这是实话。我提前到了三天,然后你家的人把我请过来,好吃好喝的招待,热情好客,温暖如春,比某个可怜小姑娘的冷落待遇强多了,羡慕吗?】 你他娘的在逗我? 不假思索的输入了一条祖安问候,还没写完,愣了一下,察觉到哪里不对。 周围的气氛,变了。 就在她和槐诗专注对线的时候,周围看过来的视线,渐渐的变得古怪。愕然、困惑,吃惊,不解,还有贪婪。 不,那不是看着自己,而是看向自己身后? 她皱起眉,终于听到了身后的轻柔呼吸。 猛然回头,看到那一张近在咫尺的脸颊。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妖艳又清纯,好像从绿茶里盛开的白莲花。 身着着青色的浴衣,那个不知何时到来的女人跪坐在了琥珀的身后,长发梳成马尾,从左肩垂落。 抬起手,将碎发挽到耳后。 笑容温柔。 可是对于里见琥珀来说,惊悚却突如其来,伴随着曾经的恐怖阴影和绝望回忆一块,从心头升起。 吓得她几乎原地跳起来,想要拔刀。 罗娴?! 不对,这是 那一瞬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怀纸小姐微微弯下腰,亲昵的凑近了她的耳边,用久违的低沉嗓音,打了个招呼。 “傻了,臭妹妹?”1b <scrpt>();</scrpt> 第六百二十一章 厨魔对决,开幕赛!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犬江垂眸,无声叹息。 可就在槐诗身旁,却有咆哮的声音响起。 “果然别有用心么,你这鬼祟之徒!”魁梧的武士起身,炽热的源质波动化作隐隐的火焰,笼罩全身。 怒视着面前状似无辜的怀纸素子,瞪大眼睛,不容许她有任何开口的机会,“问答无用,就让我犬川良实来度量一下,你是否有与你的野心相匹配的器量!” 槐诗忍不住想要叹气。 所以说,你们瀛洲人能不能别这么中二啊……好好说话行么? 而犬川良实已经抬起化作黑铁的手掌,向着她扯了过来 轰! 整个静室陡然一震。 飓风席卷。 长袖在瞬间碎裂,展露出下面镀上一层铁色的手臂,青筋鼓起,夸张的肌肉中爆发出足以摧垮铁墙的力量。 那是来自六十代天狗横纲的传承,演练过千万次之后业以无比精纯的技艺。 出云大相扑! ——押出! 茶盘之中的茶水动荡着飞起,又落入了杯中,只留下一阵阵涟漪。 而犬川良实的动作,僵硬在了原地。 因为就在原地,跪坐的怀纸小姐抬起了一根手指。 轻描淡写的,向上顶出。 钢铁碰撞的轰鸣爆发。 隐藏在手套之下的机械之手微微一震,可是却未曾有过丝毫的推却,轻而易举的将犬川良实爆发的力量抵住了。 唯有身旁的茶水在微微荡漾着。 也就……仅此而已。 犬川良实面色铁青,又渐渐涨红,可不论如何的再施加力量,他引以为傲的力气却无法将这个该死的女人从原地挪动哪怕一寸。 甚至,被缓缓顶起。 一点点的。 槐诗抬起眼睛看着那一张羞愤耻辱的面孔,面无表情。 这单纯的是鼓手的进阶引用。 看似轻描淡写,但实际上手指的多寡,和力量并不是绝对关系…… “够了,良实。” 犬江抬起眼睛看过来,告诉他“你不是她的对手……况且,这一切不都是合乎规矩的吗?” 犬川良实没有说话,在沉默中,收回了自己的手,后退,回到了犬江的身旁。 槐诗倒也没有反攻或者急着给他一个厉害,而是抬起头,端详着对面的老头儿。 等待着他的回复。 直到犬江一声长叹。 “既然真希小姐这么说,那么自现在开始起吗,老朽就会将你登陆在正式名单……”他凝视着槐诗身旁的少女,轻声问“这代表着什么意义,你能明白么?” “从五分钟后开始,你就是你所有亲人的敌人了。” 犬江沉声说,“不论是你的叔叔,你的兄长,还有你的姐妹们,一直以来都有所保留和仁慈,但到时候,他们再也不会任由你自生自灭。 而是将你当做对手,寻找你的每一个弱点,然后用尽一切手段去打倒你,直到你沦落到深渊里,再无任何翻身的可能。 不论你们和琥珀达成了什么协议,都不是什么可以高枕无忧的策略。在有必要的时候,甚至我可能也会放弃公正,出手对你予以打压。 除非你能够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否则你就要被他们踩在脚下,真希,如今的里见家就是这么残酷的地方。 你确定,你还要回来么?” 沉默里,真希的眼瞳微微颤动着,许久,点头。 明明抓着槐诗衣角的手指已经紧张到发白,可还在强撑硬气。 “很好。” 不知是赞许还是嘲弄,犬江颔首,“作为里见的家老,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也是里见家下一任当主的候选者了,真希,但愿你不会后悔。 作为最后到来的最弱者,你的第一场对决将会在今晚进行,希望届时所等待你的不是什么悲惨遭遇。” 他撑着膝盖,缓缓起身,最后向面前的小女孩儿颔首,转身离去。 但在出门之前,却听见身后的声音。 是真希。 “犬江先生。” 少女跪坐着,弯下腰,向老人的背影,低下头,轻声道别“一直以来,我和母亲,都有劳您和角山叔叔的关照了。“ “……分内之劳而已。” 老人的脚步停顿了一瞬,推门离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再没有人来打扰了。 在搬到了独立的院落里之后,甚至就连仆人都已经没有了。 诺大的院子里冷冷清清的,感觉待遇比之前下降了很多倍但实际上,对于候选者来说,才是真正需要的环境。 从真希点头的那一刻开始,任何胆敢走进她住所的人,都是她的敌人了。也就是说,哪怕是犬江走进这一座院子里,被槐诗干掉的话,别人也没有任何话可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每日午饭时必要的露面之外,她们的大部分时间里都会在这里度过。 晚饭的话,倒是没有让槐诗动手,乡下少女展现了一下自己在打工的地方学到的厨艺。 虽然很想夸奖,但被房叔养刁了的某人怎么吃都感觉是一般般的样子。 拉面煮的时间有点过头,受限于时间原因,也没有什么高汤。玉子烧的话,鸡蛋搅和的时间不够,煎饺的馅料配比并不是很精确…… 当然,这种煞风景的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吃什么还不是吃呢? 槐诗以前顿顿还吃挂面呢。 但厨魔做惯了之后,果然还是希望能吃一点带劲儿的东西啊…… 怀揣着隐隐的期待,槐诗淡定的靠在沙发上看着瀛洲的综艺节目,静静的等待。在旁边原本勇的要命的真希反而越来越紧张起来。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夜色渐渐深沉。 ——第一场厨魔对决,即将到来。 由于并非是厨魔大赛官方主办的赛事,在现境也绝对不可能允许危险人物出现,因此并不会出现那些诡异的评委。 作为评判的,是双方的选手本身。 简单来说,就是互相给对方做菜然后吃下去。 一直到有一方吃不动了为止。 要么是吃死了,要么是吃坏了,要么就是顶不住了…… 通过自己的作品,展现出深渊的精髓。无法承受对方的作品,就只能甘拜下风。 厨魔之间的对决,就是这么简单。 偶尔也会出现同归于尽的状况,但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就算真同归于尽了,那就同归于尽呗。运气也是比试的一环,不爽不要玩。 如何在创作之中寄托更多的恶意,在烹饪中施加堕落的精华,又如何将对手的恶意消化……每一个环节都考验着参战厨魔的实力水平和应变能力。 在深沉的夜色之下,带着白拍子面具引路的侍女走在前方,一路向下,带着槐诗和真希走进了里见家庄园之下的地下空间。 空旷又庞大,有着铁铸的穹庐。 在最高处延伸出来的看台之后,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但是却分辨不出他们的模样和面孔,他们也并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隔着垂帘,彼此低声的说着什么。 而更引人注目的,反而是赛场两侧的观众们。 并没有座无虚席那么夸张,这种事情,注定也不可能去向全境公开。 来到这里的,便只有其他的候选者,还有他们的厨魔代理……当槐诗抬起头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了在最后面,灯光找不到的阴影下,那个带着耳机的魁梧男人。 浑身都覆盖着乱七八糟的纹身,体型像是脱毛的狗熊一样庞大,一个屁股就坐了两个椅子,正双手抱怀,眺望着槐诗的样子。 等槐诗回头看过来,他就吹了声口哨,愉悦的比划了一个手势。 “好久不见。” 槐诗收回视线,没有理会,带着真希在空旷的场地中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距离其他的候选者足够的远,但依旧能够看到他们的表情。 除了看都没看一眼的琥珀之外,大部分都十足的冷漠,并没有鄙夷或者是恼怒,反而还有人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这个从边境远道而来,和自己角逐家主之位的混种少女。 【别害怕,就当去烹饪节目录制现场当观众,镜头给到你的时候不要笑得太灿烂就好。】 槐诗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着,想了想之后,把伪装之后的蝇王拔出来,放进她的手里。 【如果一会儿我下去之后,有人想要凑过来,你就开枪就好。自带锁头,不用担心打不准。】 真希呆滞当场,低头看着手里的枪,感觉像是握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需要做到这种程度么?” 【为了你的安全,最好这样。】 【不要露出我很害怕的样子,向你的亲戚们多学一点,如果不知道怎么样才好,就保持面无表情就行了。】 【不想拿着,放在旁边也无所谓。重点不是你敢不敢开枪,而是他们有没有看到——】 槐诗伸手,将蝇王的档位拨到了审判模式。 肃冷的气息从枪膛之中隐隐扩散开来,细碎但又锐利,刺痛了所有胆敢窥探过来的眼眸。令那些鬼祟的视线迅速退散。 按照槐诗的吩咐,就那样随意的将枪放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 原本还在恐惧的真希迅速适应了场内的气氛,恢复了镇定。 或者说,至少装的像模像样。 以她的素质,也做不到随时保持警惕,后发先至、防备袭击的程度,但至少还能伪装出临危不惧的淡定样子。 反正也反应不过来…… 剩下的,就是槐诗的问题了。 当钟声响起的时候,他走进了场内,等待对手的到来。 直到对面的隧道中有诡异的声音响起。 像是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流淌在管道里那样…… 一个笼罩在黑暗里的人影缓缓浮现。1b <scrpt>();</scrpt> 第六百三十四章 演奏 感谢磐千山晏万海的再次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火焰,升腾而起。 就在剑刃和鬼金棒的角力之下,一寸寸的覆盖了那一张姣好的面孔,将那个女人的身影吞没,她在燃烧…… 可又看上去仿佛如此的惬意。 就好像本来就应该如此那样。 单纯只是……撕破了伪装之后,解放本性而已。 要将美丽和妖艳焚烧殆尽,所存留下的便是这一份向着灭亡从容漫步般的凶暴和狰狞。 正在那一瞬间,果应的内心之中浮现出了一线久违的不安。 感受到鬼金棒之下,涌动的庞大力量…… “啊,无耻之徒!” 远处的金发暴走族大怒,挥舞着铁链咆哮,义愤填膺“实在是太过分了,竟然给这么漂亮的女人泼汽油!” “醒醒,巴尼,没有人敢给那种东西泼汽油的。” 世血夜忧鬼的表情僵硬着,只有汗水涔涔的从额头滑落,几乎将重金属歌手一般的浓妆弄花了。难以相信眼前的场景,也难以相信自己的猜测。 “那可是……火力爆发出来了啊。” 没错,字面意义上的——火!力!全!开! 火焰之中的黑暗升腾,暴动。 巨响轰鸣。 剑刃一寸寸向上撑起,竟然将沉重的鬼金棒顶了回去! 转瞬间爆发的巨大力量,令鬼僧脚下的石板也难以承受这过于夸张的角力,破碎,巨大的身躯向后滑出。 燃烧的怨憎之刃紧追,向前,劈斩! 自鬼僧的扭曲面孔上斩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几乎划烂了他一只眼睛。 果应痛呼,胡乱的挥舞着鬼金棒,踉跄后退。 可槐诗却没有再紧追,只是站在原地,张口,从口鼻之中便喷涌出一道宣泄躁动的源质烈焰。 “这个我看过,是哥斯拉!” 巴尼还没反应过来,兴奋的扯着大哥的袖子,“大哥,快看,哥斯拉啊!核子怪兽……竟然还有娘化吗!” “娘个鬼啊!” 世血夜忧鬼觉得自己要疯了,发自内心的羡慕自己弟弟的粗线条。 还看不出来么,巴尼! 从刚才到现在,那个怪物一样的女人,甚至没有出过全力啊! 她只是在跟自己的猎物玩耍…… 而在原地,槐诗凝视着不远处的敌人,忍不住长叹一声,一阵后怕。 好险! 就在刚刚,他差点下意识的用处禹步和鼓手进行追击…… 那不就露馅了么? 超限状态作用于内部,外在看不出什么端倪,倒还可以悄悄用一用。但不论是鼓手的天崩,还是禹步的缩地,几乎都是招牌一样的技巧。 更不要说天下只自己这一份的龙骧和弦。 一旦动用其他自己的标志性武器和招数的话,恐怕就要暴露了。 自从地狱归来之后,乌鸦产生蜕变的消息还被封锁在教研室内部,并不为外人知晓。毕竟是铸日者所遗留的成果,对外进行着保密。 但他要是敢把别西卜掏出来开一枪的话,俩小时之后瀛洲本地的天文会恐怕就找上门来请他深山温泉十日游了。 万幸的是,倘若只是演奏法的话,不通内里的外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可问题在于……自己并不擅长这种瀛洲刀具的用法啊。 他低下头,端详着手中低鸣的怨憎。 遗憾摇头。 并不是完全的一窍不通,而是本能的知道,这样长度的刀具和武器应该怎么去使用。使用最通用的力学方式来进行驾驭。 除此之外,一概不会。 什么刀禅、什么残心、什么摺足、气合、切反……更不用说这个流那个流的专精、奥义和绝技。 这样的使用方式,把手里的武器换成铁棒、换成美德之剑和斧头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真是遗憾啊。 他随意的挥洒着手中的剑刃,一步步向前,向着对手靠近。 不会的话,也没有关系,只要将它当成其他的东西来用就可以了。 崩! 洪钟巨响骤然从空气中爆发。 鬼金棒的横扫竟然在槐诗的挥洒之下,被击垮了,剧烈的震颤着,像是要从果应手中脱手飞出。 嗡嗡作响。 好像槐诗劈过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剑刃,而是力量沉重到可怕的铁锤! 难以置信。 只是随意的挥舞,就掀起了一阵飓风,剑刃破空的低鸣好像万钧重物在随意的挥洒。可紧接着,又变得轻巧灵敏,悄无声息,像是匕首那样感觉不到丝毫的风声。 久违的源质运用。 往昔能够在匕首上施加愤怒之斧的质量,如今将苦痛之锤的分量寄托在怨憎之刃也并不算出奇。 只不过是面对这种沉重钝器时简单的临场运用而已。 瞬间的寂静里,火中的剑刃随意的挥洒劈斩着,破空的声音重叠在一处,就好像变成了铿锵有力的节奏。 激昂有力的四四拍。 这是唯有当事人才能够体会到的古怪错觉,也是果应一辈子都未曾有过的体验。 倘若这个魁梧的鬼僧曾经哪怕有那么一次走进过音乐厅,走进过演奏的现场,就能够明白——那只不过是宏大交响即将降临之前的前奏,昭示着暴风雨的到来。 槐诗,切歌了。 演奏即将开始。 那一瞬间,果应的眼角忽然抽搐了一下,好像有寒风迎面而来。毫无缘由,又如此的难以理解,他竟然听见幻觉一样的轰鸣…… 这是直觉所带来的危险预兆。 “听见了吗?” 在耳边,忽然传来了沙哑低沉的声音“那是宣告黎明到来的巨响。” 随着剑刃的抬起,那个燃烧的人影一步步踏前,不知何时,已经近在咫尺。明明相较魁梧的巨僧如此的消瘦和纤细,可是却宛如在居高临下的俯瞰那样。 或许她还说了什么,但震惊之中的果应却全然没有挺清楚。 只听见了最后两个字。 她说,“站好。” 那一瞬间,巨响迸发。 浩荡的轰鸣骤然席卷,从她的手中,扩散开来。 因为燃烧的剑刃已经抬起,在双手的握持之下,对准了他的面孔,向下斩落! 一言概之的话,那不过是剑道之中再常见不过的‘唐竹’之型而已。 举起了武器,对准敌人,用足了力量,从上往下的劈,可现在,当她紧握着怨憎的刀柄时,连升腾的火焰都开始了仓皇起舞。 在这即将奏响的宏伟旋律之前,惊恐的退散。 前所未有的恶寒瞬间笼罩了果应的灵魂,令他不假思索的双手撑起了鬼金棒,挡在了面前。 紧接着,便眼前一黑。 好像被一辆卡车正面撞击。 被瞬间所爆发的庞大力量所惊骇,难以置信那个矮小的身影中竟然还蕴藏着如此可怕的全力一击。 鬼金棒凄厉的鸣叫,震颤着。 但这可怕的一击,终究是被他挡住了!作为比叡山的武僧,堕入不净之道的恶鬼,对于斗争的方法早已经刻入了本能。 无需思索,接下来就是抓住这简短的空隙,进行反攻。 用手、用脚、用拳、用践踏、用自己的五指抓住她的脑袋,然后暴虐的捏碎。再然后用鬼金棒彻底砸成肉泥。 本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本来就应该如此。 可现在……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却和他所想象,完全不同! 因为就在那狂暴的一击结束之后,所等待他的并不是那珍贵的喘息时间,而是再一次的恐怖危机。 宛如行云流水一般的再演。 斩落的刀锋再度抬起,在双手的紧握之下,奉持这万钧之力,奋尽全力的,再度向下斩出! 毫无间歇的第二击! 鬼金棒剧震,焕发哀鸣,果应的十指骤然崩裂开了一道道缝隙,微微颤抖。 而就在巨响的扩散之中,甚至不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他就看到,刀锋第三次抬起,高举,对准他的面孔,劈! 第三击! 更胜之前的巨响再度迸发,震荡扩散,果应骤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昏沉,喘不过气来。长着双角的狰狞面孔也浮现出一丝青色。 感觉快要窒息…… 怎么可能? 难以理解,又无法明白,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粗暴的招数存在,为什么对方毫无任何的空隙,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任何的紊乱。 就好像面对的并不是人,而是更胜于人的钢铁之物。 在那一瞬间,他终于恍然。 自那火焰中的狂暴身影中窥见了无形之物,那是难以置信的庞大武器,宛如战争结晶一样的巨大火炮。 也唯有炮击,才能概括这不讲道理的恐怖冲击。 当无数巨响的余音延绵在一处,回荡在他坚硬的骨骼中,最终传入脑髓时,就化为了幻觉一般的宏伟交响旋律。 这是反抗罗马的侵略,赞颂卫国战争的胜利,由柴可夫斯基所谱写的传奇乐章。 以浩荡的交响演绎出战争的惨烈与悲壮。最终,以神威天降那样的炮声,宣告侵略者的灭亡,胜利到来! ——《降大调序曲“1812”》 现在,伴随着幻觉一般的旋律演绎。 庄严的炮击,开始了! 在远方,来自江户的暴走族兄弟已经被这可怕的景象所震慑。 宛如从地狱里降临尘世的恶神那样,那个燃烧的身影手舞着刀剑,劈斩时便迸发霹雳的雷鸣和巨响。 一刀、两刀、三刀 高亢的鸣叫重叠在一起,化作暴雨倾盆的巨响。 每一击,都令面前巨鬼的身躯为之颤抖和惊恐,可接下来的一击又会带来全新的绝望和阴霾 炮击一般的劈斩,永无止境。 毫无慈悲,毫无软弱,毫无任何停顿的……向着面前的妖魔施以残酷的天罚! 直到他彻底的化为灰烬,被碾压成渣滓为止!1b <scrpt>();</scrpt> 第六百三十七章 刺不刺激?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明日新闻,更高层的办公室里。 带着无边框眼镜的主管喝着咖啡,听着来自季旖的报告,看似二十多岁的年轻面孔之上就浮现一丝愕然和惊叹。 “不错的思路啊。”主管放下咖啡杯,点头赞叹“怀纸素子就是槐诗,恩,有趣的想法。可以发给亚洲版块的娱乐部,攒一攒,够做一期花边新闻,虽然还是还够不上头条……这也没办法,大家都在等着罗马的那位陛下出轨的新消息呢。 娱乐部做这一版新闻还真是让公司受到很大压力啊,我刚刚又收到了两份法王厅发来的警告,实在难顶。” 花边新闻。 言外之意,季旖已经明了了。 “也就是说,您也觉得这纯粹就是捕风捉影么?” “倒也未必,万一蒙对了呢,是?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挺像的。” 主管扑哧一笑,摇了摇头“不过,或许两人之间真的有什么亲密关系,或许,我们也不应该否定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但只凭这样的论据,就粗暴的将两个角色融合成一个,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这可不像是新闻工作者了,季旖,狗仔队可以没有底线,但新闻工作者不能没有操守——没有证据的新闻,我们是绝对不能卖给顾客的。你觉得是为什么?当然不是因为我们道德高尚,而是因为这样卖不出更高的价钱啊!” 季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所以说你当主管这么久,就这么点操守? 不过,情报贩子难道还要什么五讲四美爱劳动么?亲爹去世的消息都要卖钱,这才叫专业。 所以说,这条推论之所以被归类为花边新闻的原因,就是没办法卖出大价格? “不尝试进行一下调研么?”季旖说“我觉得槐诗和怀纸素子之间的关系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应该会有所收获。” 不管是多么捕风捉影,都不得不承认,侦探所提出的这个线索是一个绝佳的命题,如果适当操作一番的话,会很有爆点。 “没必要,暂时没那条件……涉及象牙之塔内部的新闻,都是罗素那老东西的禁脔,那老家伙把自己的下属和学生们看得宝贝的不行,没必要冒着惹怒那个家伙的风险。” 主管挠了挠头“说真的,我真有点怕那个老货冲进来把我打一顿……你知道咱们隔壁地狱新闻组的事儿么?” “嗯?” “上次因为黄昏之乡的事情,他们的娱乐记者打算搞一版‘象牙之塔人气教师私通常青藤结婚生子为哪般’的消息,结果被一个看图书馆的老头儿堵了门。就坐门口,硬生生隔离了他俩月,等热度过了之后,他出来话都说不利索了,惨啊。” 嘴上说的十分同情,但意味之中幸灾乐祸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现在咱们都在合作的蜜月期,这种事端尽量不要发生,毕竟公司也是要恰饭的嘛,能多恰一点,谁不想多恰呢?” 主管轻描淡写的挥手,然后将这一段插曲告一段落。 “接下来,奈良的新闻你可以交给其他人去跟了,季旖,有一个新的主题交给你。” “嗯?” “京都的黄泉比良坂,你知道?” “你是说现境那几个兽化特征者聚集区之一?” “差不多,最近那里的状况很混乱,不,应该说让人感觉很不妙……我需要一个足够仔细的人去坐镇分析,避免遗漏线索。” 季旖皱眉,“我倒是无所谓,但奈良的新闻我追了这么久,为什么忽然唐突调动?不是还有其他人么?” “你是最合适的人手。” 主管端起咖啡杯,低头看着杯底浑浊的液体,忽然问“我记得,费尔巴哈公馆事件的始末,是你整理的,对?” 季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只是怀疑而已。”主管放下咖啡杯,揉了揉眉心“总要有得力人手才行,所以,你的回答呢?季旖,除了你之外,我再想不到其他更适合这个职位的人了。” “我会去的,如果明天之前能够完成工作交接的话。” “还真是一板一眼啊。” “不,只是工作习惯而已。” 季旖合上了面前的日程簿,起身道别。 寂静的办公室里,主管靠在椅子上,仰头凝视着苍白的天花板,还有一片纯白中不断浮现的庞大倒影。 眯起了眼睛。、 等槐诗醒来之后已经是下午了。 吃完一顿早餐之后,怀纸素子小姐就蹬着自行车,一路优哉游哉的回到了里见家的庄园里。根本不掩饰昨晚在市内掀起的那一场骚乱,打着哈欠,回到房间之后就沉沉睡去。 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感觉到一阵困倦。 完全的休息和放松之后所迎来的慵懒。 内心平静又安宁。 起身慢条斯理的洗了把脸,刷牙,对着镜子的倒影左顾右看。恩,果然还是男人的样子更令人愉快一些。 就在镜子的倒影之中,槐诗的皮肤渐渐消失,紧接着是下面鲜血淋漓的肌理,最后展露出了圣痕的繁复倒影。 埋骨圣所的脉络根植于他的骨骼和内脏之间,丝丝缕缕的渗透在心脏、肺腑、肠胃乃至神经和腺体之间。 好像在体内生长的巨树那样。 如今除了完全质变完成的右手之外,槐诗的心脏也已经变的像是黯淡又透明的阴影,无声的波动着,体内猩红的血液里也泛起一丝幽暗。 托工业料理量大管饱的超强刺激,槐诗内脏的以太化,又更近了一步。 为了消化那一份过于庞大的灾厄,身体在本能的去试图融合着少司命的圣痕,迅速的增长着以太化的进度。 如今已经到了百分之四十左右了。 多亏了彤姬反复背刺的福,先后经历数度贯穿之后,槐诗的心脏已经率先完成了以太化,不再被血肉之躯所束缚。 和圣痕同化,具备了奇迹本身的强韧性,不再是致命的要害。 真是可喜可贺。 以后想必再被人背刺的时候,也能多挺个几刀? 而另外一个始料未及的变化,则是槐诗发现,自己灵魂之中的源质武装,竟然少了一把。 祭祀刀不见了。 应该说,是被吞食了。 凶戾的怨憎之刃取代了它的位置,而原本的祭祀刀所残存的源质已经消失不见。 这也是可以预见的事情,作为所有源质武装之中完成度最低的武器,祭祀刀原本是作为阴魂圣痕的载体而植入槐诗灵魂的,并没有结合他本身的源质。 而后续也没有同属于美洲谱系的奇迹和灾厄进行补充和增强,导致除了吸血之外,其他部分全部拉胯。 如今遇到了同样领域之内的御神刀怨憎之后,自然难以维持自身的完整,被怨憎所逐步替代。 在融合了祭祀刀之后,怨憎的羽毛刃纹之中也多了丝丝缕缕的金色,变得华贵了几分,只不过凶戾更胜以往。 除了吞吸灾厄和奇迹之外,竟然还增加了吸食血气和生命的能力……邪门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妖刀了? 姑且算是得到了成长。 就连乌鸦们昨晚出去吃的都很开心。 如今的奈良真的像是宝库一样。 有坏东西可以杀,有饭可以恰,有经验值可以拿,琥珀说话又好听,如果不是非要女装的话,他都开始喜欢这里了。 然后,槐诗刷牙的动作一滞。 看到镜子倒影中,背后一个白色的影子飘过去了。 错觉? 他眉头皱起,继续刷牙。 然后看到背后的门外又有一个影子飘过去了。 他动作停顿下来,放下了牙刷和水杯,转身走出了浴室,然后……就看到大厅里那个漫无目的游荡的身影。 半透明的,像是幻影。 赤足的怀纸小姐背着双手,随意的漫步在客厅中,东看看,西看看,好像什么都没有见过。伸手揉搓着那几只开心的嘎嘎叫的乌鸦,好像在撸猫一样。 回头,看着电视机里无脑搞笑的综艺节目,茫然不解,又跟着电视机里的观众一起笑了起来。 像是小孩子。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她回头看了槐诗一眼,微微一笑。紧接着,那个幻影渐渐消散,回到了槐诗的影子中去。 完犊子了! 槐诗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 ——第一时间,他怀疑自己女装太多遭了报应,总算是精分了。 可怎么看那个背影怎么觉得不对,莫名其妙的……想起了某个黑心的坏东西。 就算是少司命的倒影,这也自由过头了?本质应该是‘二重身’一样的分身,就算是成长,怎么会活泼到那种程度? “你在搞什么东西?” 槐诗直接拿起电话,问另一头那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黑心女人“我来瀛洲才一星期,就发现自己的残影忽然像是成了精一样,开始自己动了,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我哪儿知道?” 彤姬话语中的无辜几乎快要溢出来,楚楚可怜“难道姐姐我还会害……好,我承认以前我是有那么一点点坏心眼啦,但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在你心里还是那个喜欢害人的恶女人吗?” 没错,你就是啊! 槐诗翻了个白眼“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怀纸素子会越来越像你?” “这个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呢。正常操作,坐下坐下,不用慌。” 彤姬顿时淡定了起来,好像松了口气,让人越发的在意她刚刚究竟在担心个什么鬼。 “所以,你还在其他的地方害了我?”槐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那叫做害么!这是姐姐对你的爱呀!”彤姬委屈起来,泫然欲泣的发问“你觉得咱俩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受害者和迫害者的关系啊!” 于是,电话另一头的声音越发的无奈了起来。 “我知道,槐诗,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你对姐姐我有很多误解,但你是我的契约者啊,槐诗,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我更亲近的关系了。” 彤姬好像还在擦眼泪一样,十足感伤“你要相信姐姐我和你的心,是始终连在一起的啊!那你的倒影,那不就相当于我的倒影了吗!” ??? 槐诗感觉哪里开始不对劲了。 说着,她好像还很得意,问道“你想想,为了让独在异乡的你不感到孤独,姐姐的存在穿越了阻隔,化为幻影陪伴在你的身边……多么动人的羁绊!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刺激个屁! 槐诗感觉自己如果不是以太化的程度够高,现在就已经脑溢血了。 又被她给摆了一道! 合着这个小号里还有她一份么!1b <scrpt>();</scrpt> 第六百四十一章 残忍 感谢老E的白银盟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诶?” 真希呆了半天,茫然的看着身旁的里见久静。 年轻的武士也在看着他,神情诚挚。 在短暂的沉默里,真希沉思着,开口说“堂兄,我只不过是个乡下姑娘而已,而且也不算太聪明,总也时髦不起来。所以,妈妈从小就告诉我,如果又不懂的话,就要直接问,直接讲。哪怕是得罪了人,也比装作很厉害结果让人看轻要好。 我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这样实在太不礼貌了……你应该不会介意?” 久静沉默了一瞬,旋即颔首“请讲。” 真希想了很久,直截了当的问“那么,堂兄你是希望,我背叛琥珀小姐,倒向你这一方吗?” “哪怕不和我一起也没有关系,要说的话,我只是想要让你远离这个泥潭而已。”久静回答,“真希,你不属于这里。并不是说对你有所鄙夷,而是你并不适合去涉足这些肮脏的事情。” “堂兄你知道我的情况吗?” “调查过一点,也听说过一点。”久静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串念珠,递过来“所以,我带了这个给你。” 经年的珊瑚念珠带着淡淡的荧光,还有一阵隐晦的源质波动。 来自天台宗的宝物,也是僧人们用来贴近佛性,觉醒魂灵的宝物。在数百年的加持之后,已经不逊色于任何的舍利。在任何的寺庙里都是足以被珍藏的佛宝。 用法简单,并没有任何的限制,只要带着它禅定冥想,持佛奉戒,不言其他。在三年内,诵经十万次,就能够水滴石穿的凝聚魂灵。 每一次专注吟诵都是将自己的源质一点点的投入其中,只要有足够的专注和刻苦,绝无专注的三年时光,这一份持之以恒的孕养足够任何人成为升华者。 可惜的是,并不是任何人都做得到。 也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具备这样的决心和毅力。哪怕是在虔诚专注的僧人之中,真正能够完成的这漫长苦行的人,依旧少之又少。 不过,仍不失为一条解决之道。 真希看了很久,并没有接过,“堂兄,你这是要收买我么?” “这并不是价码,只是作为兄长所提供的一份帮助而已。” 真希想了想,问道“帮助的意思,是我可以拒绝的,对?” “接受或者拒绝,都在于你,这并不是什么招募的价码,你其实可以放心收下。” “……虽然很想要,但还是算了。” 真希摇头“抱歉。” 久静颔首,“我知道突然来到这里说这些话很唐突,所以没关系。” “不,并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是我自己的问题。” 真希有些难为情的笑了笑,看了看不远处那些望着这边的亲戚们“静江堂兄,一个乡下女孩儿来到这里,面对城里的人,能够直起腰来说话就已经很难了。低过一次头之后,我怕自己没有把头再抬起来的勇气。” “……” 久静愕然,沉默许久之后,低头致歉“是我失礼了。” “没关系,堂兄也是一片好意。” 真希郑重的说“所以,我必须坦白一些回复你才可以——感谢你的帮助,但很抱歉,我不会放弃。” “真直白啊,真希” 久静低声叹息“让人连巧言令色的机会都没有,究竟应该说愚笨还是棘手呢?搞不好你比我想的要更厉害一些。” 他自嘲的摇头“失败倒是在预料之中,不过,接下来的话,虽然有可能被当成是小人的离间,但我还是必须告诉你。”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里见久静告诉她“请小心琥珀。” ““堂兄你是说,琥珀堂姐在利用我么?”真希疑惑的问道“这一点我姑且还算是知道的。” “倘若只是利用的话,我刚刚又何尝不是利用你呢?” 久静摇头,“我只是想要告诉你,那个女人……并没有你想象之中的温情和怜悯,也并非可以信任的人。 真希,在你之前,所有的家主候选者中,我唯一在意的竞争对手,也只有她一个而已。确切的说,我对那个女人的存在感到恐惧。 如今的里见家诚然已经式微,可要是被那个女人成为下一任当主的话,恐怕以后就再也不存在什么里见家了。 从八年前我就知道了,她是毫无任何感情的冷血怪物。” “这么说……也有点太过分了。” 真希皱眉,“琥珀堂姐是那么可怕的人吗?” “你知道在我的养父之前,谁是里见家的当主么?”久静反问道“是琥珀的亲生父亲。” 少女愕然。 “没错,琥珀是里见家正统的公主殿下,同时也是真正具备着继承权的当主继承者。 在八年前,所有人见到她,都要低头,甚至跪在她的身边尊称一声‘お姬様’。不,现在看来,其实更早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正常了。” 里见久静垂下眼眸,轻声说“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和我们不一样。” 从来都是娴静与平和的样子,不会发怒,也不会笑,就像是洋娃娃一样。曾经的久静和那群孩子一样,都追随在高贵的公主殿下身后,渴望成为她的朋友。 哪怕她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他们。 高贵又遥远。 好像幻影。 这样美好的幻觉,一直持续到了八年之前。 里见家犯下了致命的错误,将军震怒,那一份暴戾的力量毫无任何约束的施加在瀛洲的大地之上,宛如黑云压顶那样,令所有人都惶惶不可终日。 家老们整日争吵着,争论着这一份轻慢所招致的毁灭究竟是谁的责任,当主却一言不发,难以决断。 众叛亲离之下,所有人只能睁着眼睛等待末路的到来。 “剖腹,父亲。” 沉浸在回忆中的久静轻声呢喃,“那个时候,她这么说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让他们都难以置信的冷酷话语。 年仅十一岁的琥珀,跪坐在自己世上最亲近的血亲面前,低下头,发自内心的恳请。 “请你剖腹,父亲。”她说,“里见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刻,作为当主,再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洗清耻辱了。” 在那凝固一般的沉默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当主的脸色渐渐苍白,看着面前下跪恳请的女儿,说不出话。 “请不要怕,父亲。” 她低着头,轻声说“我会帮你了断的。” 这是走廊中的久静最后听见的声音,在呆滞和惊恐之中,就连手中捧着的茶水翻到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就像是她所说的那样,再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只有这样才能够令错误得到万一的挽回。 据说,那个不到及笄的女孩儿,亲手为自己的父亲进行了介错。握着刀,没有任何的犹豫,干脆利落的结束了父亲的痛苦,完成了父女之间的约定。 然后,亲自捧着父亲的头颅,觐见将军。 最后的结局是里见家得到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代价是蒙受了前所未有的耻辱,成为了公卿之中的叛徒,向外来者谄媚屈膝,为人所不齿和看轻。 但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里见家的家主急病而死,然后另一位当主再次上任,收拾破败残局。 而琥珀,则被所有人遗忘了。 “作为当主唯一的子嗣,原本是应该好好照顾的……可是那种事情,不论是谁都没办法当做没发生过?” “每次看到她,所有人都只会想起那一张沾染着亲生父亲的血的面孔,难以安心。只能冷淡化、边缘化、任由她自生自灭。其实,她自请流放的时候,大家都是松了口气的。” “可惜,所有人都低估了她。” 久静轻声叹息,“她去了东夏,她又回来了……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回到了所有人面前。 好像变得通情达理了一样,但实际上,谁又知道她在想什么呢?” “真希,对她来说可没有什么盟友可言,更不存在什么亲族,如果你希望她对你的帮助都是善良的话,未必太过天真,你需要为自己考虑清楚。” 真希还愣在原地。 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睛。 好像还在震惊之中没反应过来。 “那岂不是说琥珀堂姐她,亲手杀掉自己的父亲吗?”她呆滞的呢喃“这也太残忍了。” “谁说不是呢?”久静摇头“感到害怕也是正常。” “不,我是说,必须要亲手杀死自己父亲这种事情。” 真希抬起头,认真的说“我觉得,堂姐心里一定是比谁都难过的?毕竟,这个世上,难道还会有人怨恨自己的父亲吗?” 久静沉默。 被那一双毫无任何阴霾的眼睛凝视着,很多话再也说不出来。 自嘲的笑了笑,他移开了视线“这个世界上也有不称职的父亲的,真希,也存在着不配得到敬爱的人……不过,想必我说再多,你也不会改主意的?” 真希点头。 “因为已经约好了啊。” 她这样回答“诺言比生命更重要,母亲一直这么教我……况且,就算是发生了什么的话,我觉得,怀纸小姐也一定不会抛下我的!” 看向了赛场中那个背影时,少女的眼瞳就充满了安心和信赖。 好像有她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一样。 久静沉默,神情复杂。 只是抱着一艘偶尔碰巧从身旁经过的船,就一厢情愿的随波逐流,向着未知的黑暗海洋发起挑战,这究竟应该说是天真还是鲁莽呢? 他不知道,也必要再没有说什么。 “那么,接下来就作为对手,一决胜负,真希。” 如此道别之后,年轻的武士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敌人,起身离去。1b <scrpt>();</scrpt> 第六百四十三章 找到你啦~ 为老E的白银盟加更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鬼屋。 一种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现实里不存在的地方。 很荒谬的一点在于,绝大多数来到鬼屋的人实际上并不是想要真的看到鬼。 这种宛如叶公好龙一样的奇怪心理实在是过于微妙。 或许正是因为体会到这一切都是假的,就好像是梦终究是会醒来的那样,才能够沉浸在这短暂的恐怖中体会到难寻的刺激和惊奇感。 但这么一想的话,总感觉和厨魔大赛一样,也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堕落捷径呢。 在阴森的鬼屋之中,槐诗淡定的环顾着四周,脑子里还有空随意的瞎想。虽然是假的,但这种氛围却给了他一种难能可贵的亲切感。宛如来到了一个布置温馨能够让人充分放松的旅馆里一样。 实际上并不是旅馆。 而是医院。 游客们被刻意的前后分割开来,无法成群结队的去冲散孤独和恐惧感。只能和身旁的同伴战战兢兢的探索这一座落满了尘埃的废弃建筑。 昏黄闪烁的灯光,地上早已经干涸难以辨别由来的奇怪污渍,还有墙壁上抓挠和挣扎留下来的痕迹。 无处不在的写满了痛苦。 好像一个十六岁的文艺少年的日记一样,看着不觉得害怕,反而会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一种羞耻。 “真可爱啊。”槐诗端详着遍布血迹的电疗椅,轻声感叹。 “嗯?”真希茫然。 “我是说,这里的布置者真是温柔的不行。”怀纸小姐微微一笑“如果真正深度下沉的地方有这么宁静就好了。”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真希感觉自己的脑袋上浮现了十万个问号。 说好的害怕呢?说好的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呢?为什么进了鬼屋之后怀纸小姐就好像进了疗养院一样,连空气都好像很清爽的样子。 这里难道不可怕吗? 她拉开柜子,看着里面那一截鲜血淋漓的断手,陷入沉思有一说一,这还真的挺可怕的? 难道说怀纸小姐害怕的类型不同? 也对,有些人可能就是不怕丧尸和怪兽这种实体的怪物,反而会怕鬼呢! 倾听到前面隐隐传来的其他游客的尖叫,真希悄悄握紧小拳头,充满期待staff们请加油啊,让怀纸小姐见识一下瀛洲妖魔的厉害! 穿过了破败的大厅,进入了悬挂着道具尸骸的病房,前面终于迎来了重头戏。 ——太平间! 太平间,多么可怕的地方。死者的归处,灵异怪谈的高发地,同时也是多少人噩梦之中的恐怖源泉。 哦哦,这扑面而来的寒意,空调冷气一定给的很足? 那些假扮成尸体躺在地上准备吓人的staff先生们一定都很辛苦?请一定要努力吓到怀纸小姐啊。 饱含着对鬼屋的期待,真希拉着怀纸小姐的手,走进了扑面而来的浓厚雾气之中。 “笼子缝,笼子缝,笼中的鸟儿想要逃出来~” 耳边好像传来了隐约的歌声,如泣如诉的回荡在这寂静的走廊里,而就在歌声里,一丝一缕猩红的痕迹从墙壁渗出来,带着鲜血所独有的甜香。 宛如一双双眼睛从苍白的墙壁上睁开了,空洞的视线凝视着真希。游荡在墙壁中的魂灵在放声歌唱“笼子缝,笼子缝,笼中的鸟儿想要逃出来~” 真希愕然的瞪大眼睛。 真厉害啊! 这就是现境的环绕立体声么! 还有,这个墙上的血,就好像是真的一样……还有墙上的眼睛,好像也像是真的一样诶!戳一下还会眨眼睛。 鬼屋,好厉害! “怀纸小姐,怀纸小姐你快看!” 她惊奇的回头,想要向自己的同伴展示发现,可是却发现自己背后空空荡荡。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只有一个诡异的轮廓从弥漫着刺鼻气息的雾气中缓缓浮现,向着她缓缓走来。 凄凉的歌声环绕在死寂的走廊中。 令真希呆滞在原地。 它们在轻声歌唱,轻声在耳边提问 “……就在那黎明前的夜晚,背后看着你的人是谁?” “笼子缝,笼子缝,笼中的鸟儿想要逃出来~” 就在歌声响起的瞬间,槐诗感觉到了不对劲——所有人的源质波动都消失了,好像瞬间离去了一样。 整个鬼屋被黑暗所封闭起来。 这里不对劲! 当他终于确定了这一点的时候,就握紧了身旁冰凉颤抖的手,感觉到尖锐的指甲快要划破自己的掌心。 毫无任何的温度。 当他回头的时候,就看到自己手中牵着的真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低着头的苍白诡影。 漆黑的长发之间,一双猩红的眼瞳抬起,怨毒的目光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怀纸小姐。 瞬间,向着他扑了上来。 然后,槐诗抬起了手,向前按出。 在低沉的闷响之中,擦过诡异女人头颅的手臂就按在了墙上,巨大的力量宣泄开来,留下了一道道深邃的裂隙。 无数尘埃簌簌落下,落在那一张呆滞的扭曲面孔之上。如此亲密的壁咚,可是却并不能令对方感觉到温暖。 没有心如小鹿乱撞的羞涩,只有宛如被巨象乱踹的惊骇。 哪怕是鬼魅也是具备着趋利避害的天赋的。 否则干嘛总是去吓唬小孩子和欺负小女孩儿,不去找退役兵王和从军十年回来发现女儿住狗窝的猛男呢? 想象之中的软柿子瞬间好像变形金刚那样,改头换面变成了一颗近在咫尺的手榴弹。 饶是癫狂的残灵,也感受到了瞬间的惊骇和恐惧。 然后,便看到槐诗身后滚滚升起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无数饥渴而狰狞的猩红眼瞳。 怨憎之刃一扫而过,瞬间,诡影消失无踪。连那一套原味的白衣服都没能留下,被饥渴的乌鸦们尽数吞掉了。 就这? 槐诗挠头,环顾着身后。 看不到真希的痕迹,但能够感应到她的状态。 既然怀疑鬼屋里可能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槐诗自然不会忘记给自己的雇主身上插个眼,有两只源质化的乌鸦正藏在她手里的气球里呢,正因如此,才能够体会到一种荒谬的离奇感——真希的心情好像一如既往的平稳,甚至还很兴奋和惊奇。 那个傻姑娘,该不会以为自己看到的还是什么鬼屋的桥段? 可真是够了。 但既然能够确定她一时半会儿不会遇到什么危险,那么就可以放心的解决眼前的这一切了。 就在槐诗面前敞开的大门之后,那货真价实的太平间里,所有的柜子都在瞬间剧烈的颤动了起来。 柜门摩擦的尖锐声音不断迸发。 那些沉睡在低温之中的死者再度睁开了双眸。它们蠕动着自己迅速异化的肢体,就像是蜘蛛那样,手足并用的在地上,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缓缓爬行。 苍白的面孔以诡异的角度抬起,空洞的眼眸之中映照着怀纸素子的孤单身影。 高亢嘶鸣。 此时此刻,此处此地,鬼屋之内的一切在秘仪发动的瞬间,就已经迅速封闭,变得和现境的一切截然不同。 ——人造微型地狱·逢魔时! 所有旅客们噩梦之中的场景从虚幻里爬出,向着槐诗匍匐而来。 粘稠的血雨点点滴滴的从天花板上洒落,落在槐诗的手中,迅速的朽坏,干涸,化作黯淡的尘埃。 掺杂着防腐药剂味道的尸臭越发的浓郁起来。 令槐诗忍不住赞叹的颔首。 这才对嘛。 不错的表演……可惜,人数太少了。 “好歹,多雇几个群演。” 在他手中,怨憎之刃的刀柄微转,随着手腕的一震,向前凄鸣横扫而出,剧烈震颤的刀锋像是无数乌鸦的饥渴大口那样,瞬间掠过了扑到眼前的尸骸,紧接着,好几块惨烈的残骸便落在地上。 凹凸不平的缺口像是被鸟喙啄食而出的痕迹。 它依旧在痉挛着,但迅速的,化为雾气。雾气无法消散,因为早在那之前,便已经被埋骨圣所的乌鸦们畅快饕餮。 不放过一丝一缕。 “圣哉!圣哉!圣哉!!!” 乌鸦们兴奋的赞颂着,含糊的表达口感虽然一般,但这一顿的自助很不错,不够,还要,秋梨膏……总之一堆乱七八糟。 就在群尸的环伺之下,槐诗忽然忧心了起来。 这群家伙每天吃这么多,万一以后跟自己家里那匹一度十分丢人的肥马一样,胖的飞不动了?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小孩子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于是,在尸骸的嘶鸣之中,怀纸小姐抬头,露出了愉快的微笑,冲着送到眼前的怪物们,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いただきます!” 铁晶增殖的高亢巨响在瞬间迸发,自从太刀的长度迅速延伸,怨憎在生长,转瞬之间化作了几乎快要撑满了整个太平间的巨大尺度。 十二点四五三米! 在黑暗里,窥视着刺出的‘丑’僵硬在原地,难以置信。 那是什么鬼东西? 恰似架设在墙壁之间的铁杆那样,怨憎低鸣着,满溢着狰狞的血色与寒光。 如今,随着槐诗的动作,庞大的利刃缓缓抬起,紧接着,便开始了暴虐的回旋! 最后所能听见的,乃是卡擦一声脆响。 那是槐诗将身后的大门关闭的声音。 就像按下了榨汁机的开关那样。 凄啸迸发,吞没一切。 并不局限于刀柄之上,槐诗的飘忽身影瞬间前进,只是抬起一根手指,撑起了怨憎的支点,引导着拉扯着狂暴的刀锋开始回旋! 风暴自此刻开始了。 群鸦的高亢嘶鸣重叠在一处,轰然扩散,无数凄厉的血浆喷洒向四面八方,将一切都渲染成狰狞的猩红。 劈斩、劈斩、劈斩! 绝无想象之中的僵硬死板,反而灵巧的让人发疯。 在狂暴的回旋之中,几乎化为轮装的刀锋的不断收缩和延伸着,自由变换着尺度,随着槐诗手掌的推动,变化角度,游走再整个封闭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中。 在墙壁、铁柜、解剖台乃至怪物的躯壳之上留下了无数深邃的斩痕。 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对鬼魅进行着屠杀。 就像是每一台高端破壁机的宣传那样——打破每一个细胞膜之间的阻隔,充分榨取出食物之中的每一丝养分。 永无休止的蹂躏。 直到全人类都汇聚在一处,化作一杯营养又健康的果汁…… 当那恐怖的回旋戛然而止的时,室内除了那个被血色染红的身影之外,已经再无任何完整的物体。 哪怕是被斩碎之后也可以爬起来继续作战的尸怪,也在这精妙到毫米级的毁灭之中,也迎来了字面意义上的——尸骨无存! 那究竟,是什么怪物! 在黑暗的间隙之中,代号为丑的忍者被惨烈的景象所震慑。 难以置信。 自己所自满的黑暗秘仪,无穷尽的‘尸者行军’,竟然被如此摧枯拉朽的蹂躏毁灭! 现在,他的胸臆之间已经再无任何奋战的勇气,只有无穷尽的恐惧在源源不断的涌现,吞吃着他的理智和灵魂,令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逃走。 必须去告诉‘子’,必须去告诉其他人,他们究竟唤醒了什么鬼东西! 可就在那一瞬间,有一只冰凉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如此轻柔。 一张被血染红的姣好脸颊从肩膀的后面缓缓探出,端详着他扭曲的面孔,甜美微笑,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找到你啦~”1b <scrpt>();</scrpt> 第六百四十四章 魔鬼 感谢HZY2333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找到你啦~ 轻柔又欢欣,像是捉迷藏游戏结束了一样。 浴血的恶鬼从黑暗中升起,自后向前,抬起双手按在丑的肩膀,姣好而恐怖的面孔向前探看,端详她的面孔。 微笑。 漆黑的眼瞳之中好像满盈深渊的精髓那样,带着狰狞的光芒。 被那一双眼瞳凝视着的时候,一切勇气都在迅速的溃散,因为有无穷尽的黑暗在升起,吞没一切。 像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制那样。 在那一双手掌的轻柔触碰之下,一切力量尽数溃散了。 丑呆滞在原地,嘴唇嗫嚅着,只感觉到浑身在迅速的僵硬,难以动弹。 只能够感觉到按在肩膀上的那一双手掌在缓缓的向上摸索,一点点的触碰着她的肌肤和汗水,从脖子向上,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口鼻,还有眼瞳。 探索着肌理和骨骼的分部。 就像是理发师在准备着自己的工作那样。 在耳边,和煦发问。 “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并不威严,也并不冷酷,宛如陌生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友善问好那样,甚至还附带了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叫做怀纸素子,你呢?” 你叫什么名字? 那样低沉的话语回荡在意识和魂魄之中,好像铁钎翻动脑浆那样,散播着一阵阵恐惧和震痛,撕裂了心理的防线,逼迫她做出回答。 “……丑。” 地龙众的忍者颤声回答。 “丑?”抚摸着她脸颊的温柔双手停顿了一瞬,忍不住抱怨“可感觉却并不丑呢,是代号吗?子丑寅卯……牛?让女性用这种称号,真是太不礼貌了。多大年纪了?” “三十,三十一……” “比我大呢。” 那个耳边的温柔声音抚摸着她的头发,好奇的问道“有做过头发么?” “没有。” “护肤呢?” “自己……我自己学过一点。” “太随意了一点,日晒的痕迹很重哦,已经有鱼尾纹了。” 那个恶魔一样的声音感叹道“明明好好收拾一下,会是和善漂亮的大姐姐的。” 发自内心的夸奖着面前的敌人,并不是出于怜悯,也不是由于其他的原因,就好像没有注意到她肥胖的体重那样。 如此真诚的赞美宛如绝境之中的露水,纵然清楚这或许只是敌人的诡计,可是却依旧无法反抗,甚至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丝感激。 这就是魔鬼吗? 那一瞬间,她感受到刀锋的冰凉在脖颈之间游走,致命的死亡近在咫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闭上眼睛。 身为收钱卖命的忍者,早已经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可不知为何,早已经视死如归的她竟然也会产生一丝不舍。 不想死。 因为被人夸奖了,被人赞美。 有生以来第一次作为女人,被人所欣赏。 一线泪水从眼角渗出,她昂起头,等待着结局的到来。可刀锋只是游走在她的脖颈和耳畔,轻柔的来去。 直到她睁开眼睛,便看到眼前缓缓生长出的铁镜。 映照着惨烈的血色,那个姣好而恐怖的身影,还有最前面,那个愕然呆滞的女人。 难以想象,只是简单的休整了一下发型,便几乎……焕然一新! 圆润的脸颊还有些苍白,简单梳理过的长发自耳侧滑落,遮住了脸颊上的疤痕。沾染着一丝猩红的手指在她的唇边抹过,为呆滞的面孔添上了一抹亮眼的色彩。 “怎么样?是不是顺眼了许多?” 怀纸素子俯身,贴在她的耳畔,温柔微笑着“看来我的手艺还不错嘛。” 无法否认她的技艺。 也无法否认,那镜中忍不住为之欢欣的笑容,如此熟悉。 那正是她自己! 无法想象,镜中那个不做忍者的自己,为何会如此的美丽和幸福。也不敢想象那样的可能和未来会存在。 “……够了,够了。” 丑呆滞的凝视着自己的面孔,抬起手,捂住面孔,“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一个注定无法实现的美梦,这个世界上在没有什么比这更加残酷了。 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杀了我,怀纸小姐……请你杀了我!” “或许我会,但不是现在——”怀纸素子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还有些事情你没有告诉我,对吗?丑,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没有结束。现在就想要一走了之,未免太不负责任了一些……” 伴随着轻柔的话语,绝望的冰冷从内心之中浮现,一寸寸将灵魂冻结了。 冷酷又狰狞的笼罩了她。 主宰魂灵。 “这里是什么地方?” “……地龙众世代传承的秘仪·逢魔时,人造的封闭地狱。” “目标呢?我?想要杀死我,用这种东西未免太温柔了一点?” “是里见真希,雇主花了大钱,想要绑架她,然后让你为他效力。” “雇主呢?”槐诗问,“是谁?” 这一瞬间,丑的心中浮现了一丝犹豫,忍者所残存的坚持和准则阻拦了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语。 可在那一双平静眼瞳的凝视之下,一切谎言和隐瞒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嘴唇嗫嚅着,艰难的挤出声音“里见不净。” 一瞬间,槐诗恍然。 如今里见家当主的候选者之一, 同时,也是里见家最大的实体产业——馆山集团的负责人,手握里见家财政大权的男人。和鹿鸣馆和罗马的密涅瓦科技来往密切。 如果是他的话,确实有可能掌握真希的行踪,并雇佣精锐的忍者为自己效命。 不过,目标竟然是通过真希掌控自己? 是自己在除魔大赛上表现的太过耀眼,还是因为他前天晚上在奈良那一场大闹所造成的余波呢? 他叹息一声,低下头,凝视着镜中面如死灰,无声流泪的忍者,双手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必自责,这并不是你的错……只不过是因为我用了卑鄙的方法而已。” 在她的耳后,是怨憎之刃和悲悯之枪所划下的细碎伤痕。 为猎物种下了难以抵御的毒,在人世怨憎和八苦的纠缠之下,不由自主的去渴望解脱。能够在坚持如此漫长的时间,已经是如铁一样的心智了。 当审问告一段落,噩梦也终于渐渐离去。 “终于……结束了吗?” 丑呆滞的呢喃,看着面前破碎的铁镜,还有镜中那一张四分五裂的面孔,惨淡一笑。 在她将雇主的名字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不论是这个噩梦,还是自己倾注了一生心血的忍者生涯都已经迎来了终结。 可在最后,还有作为忍者可以完成的事情。 在那一瞬间,最后所萌发的勇气引燃了灵魂之中的灰烬,令她的四肢骤然如蛇那样的向后弹出,死死的抱住了那个近在咫尺的身影。 紧接着,肥胖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遵照着铭刻在骨骼之中的秘仪,所有的脂肪都在迅速的转化,变成致命的油脂和更致命的……硝化甘油! 上下臼齿之上的火石摩擦,为死亡注入了火花,将一切引燃。 她闭上眼睛,向着身后的敌人道别。 “谢谢你,怀纸小姐。” 恐怖的火光在瞬间爆发,刺目的烈光吞没了一切。当炽热的高温和气浪横扫而过之后,整个鬼屋陡然一震,混乱的气压引发飓风,突破了一层层秘仪的干扰,将来自丑的死讯传递到了每一个同伴的耳边。 同时,也令地龙众们愣在原地。 短短三分钟不到的时间,他们之中最擅长消耗战的丑竟然已经死了?而且还被迫动用了如此惨烈的方式才能为他们带来最后的提醒。 逢魔时的秘仪核心中,苍老的‘子’缓缓抬头,愕然的凝视着那一片迅速扩散哪怕是主持者自己都无法窥破的黑暗。 还有从燃烧的太平间之中缓缓浮现的那个纤细身影。 那一张姣好的面孔毫发无伤。 依旧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所在那样,嘴角勾起,笑意温柔。 “计划失败——” 这一刻,子做出了自己平生最正确的决定,奋力呼喊“我来断后,全员撤退!” 可惜,已经晚了。 瞬间的影葬穿梭,突破了丑的束缚,躲过了上百斤硝酸甘油爆炸所造成的致命冲击,怀纸素子从容的自火海中走出。 而伴随着那个女人的前进,所有人便感觉到,肉眼无法察觉的滚滚黑暗从她的身上扩散开来,向着四面八方,狂暴席卷。 “人造地狱吗?” 槐诗轻声感慨“还是太小了一些?” 那一瞬,埋骨圣所的黑暗狂暴的展开,自内而外的,向着逢魔时的秘仪发起了渗透和入侵。融合了统治者残骸的可怕阴影无孔不入的扩散。 反客为主,瞬间侵蚀了整个秘仪,甚至凭借着秘仪的力量突破了自身尺度的限制,完整的将这一片微型的地狱彻底侵蚀掌控。 将这秘仪内的一切,尽数化为了自己的圣殿。 死的圣殿。 现在,整个鬼屋内的一切,已经尽数落入了槐诗的掌控之中。 虽然无法使用苦痛之锤来契合一下此刻的画风,但毋庸置疑的是,他成为了这一片黑暗地狱的主人。 就在这乐园准许的范围之内,就在这一片鬼屋之中,来自地狱的灾厄和精髓自黑暗中具现。 如此,槐诗微笑着,向着所有的游客们献上了祝福与问候。 “——欢迎来到,恶灵古堡。”1b <scrpt>();</scrpt> 第六百四十五章 假货 感谢敲钟的二饼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恐怖的变化在一瞬间便已经发生。 短暂的错愕之后,分头撤退的地龙众们绝望的发现,原本预定的安全出口已经消失无踪。而他们,已经从地狱的主宰者变成了阶下囚。 子的口鼻之中喷出了大量的血腥,长袍之下枯朽的躯壳浮现出一道道淤青和血色斑痕,那是秘仪的反噬。 瞬间去了大半条命。 在昏沉之中,他张口,嘶哑的呼喊“寅,立刻吹笛,唤醒大蛇——” 地龙众之中唯一的少女,‘寅’呆滞在原地。 脸色惨白。 低头,看着手中的笛子……笛身已经四分五裂,再难吹响。 完了。 子绝望的闭上眼睛。 在黑暗里,笼目歌的诡异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在三途川前彷徨的哀婉曲调。 像是琵琶被奏响。 沙哑而婉转的歌声回荡在死寂的黑暗里,渗透肺腑,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哀婉奏响。 “忧思逢苦雨,人世徒叹然。” 在黑暗的最深处,有毫无温度的冰冷歌声回荡,“春色无暇赏,奈何花已残……” “叹飘零,叹飘零……” 零落凄冷的旋律回荡在周围,渐渐收缩,好像铭刻在每个人的肺腑里,压迫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滚滚黑暗的最深处,无数猩红的眼瞳亮起,自深渊里向下俯瞰。 等待盛宴的开启。 而迷走在黑暗里的‘亥’,终于看到了那个从走廊尽头向着他缓缓走来的女人。 带着微笑。 怀纸素子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在抬起的左手中,五根修长的手指拨动着空气,好像挥洒在无形的琵琶上一样,迸发铿锵尖锐的声音。 “从一位老朋友身上学来的和歌,应该没有唱错?”她微笑着,轻声问“有没有感觉和鬼屋的气氛很搭?” 赤手的忍者双眼猩红,一言不发,合身扑上。 速度竟然快的难以言喻。 瞬间,就已经近在咫尺。 “——臭女人,给我去死!” 翻着一层黑紫色荧光的拳头向着槐诗的面孔砸出,可在黑暗里,槐诗的身体像是毫无重量一样向后飘出。 堪堪夺过了那充满腐蚀性力量的一拳。 笑容不改。 “差点毁容诶?”素子小姐开口问,“对女性用这么卑鄙下流的手段……难道是我在哪里得罪了你么?” 伴随着声音扩散,一道裂痕便从亥的手臂之上浮现,手肘的部分斜斜延伸,环绕一周,首尾相衔。 紧接着,血色喷薄而出。 手臂落地。 再然后,惨烈的痛呼才来得及扩散。 而在挥洒的血色之中,那一张微笑的面孔已经近在咫尺。 怨憎之刃,一斩而过——这便是亥最后所看到的景象。 “菜的抠脚,下一个!” 槐诗挥刀,血振,甩去了多余的血腥。在他身后,黑暗里无数羽毛飘落,覆盖在尸首上,一阵冰冷的微风吹过,落地的羽毛飘飞消散在空气里,原地便已经空无一物。 漫无边际的鸦潮在黑暗中席卷,所过之处,将地龙众所释放出的鬼魅妖魔一一吞吃,铁翼掠过,便留下无数劈斩的痕迹。 ‘子’在不断的呕血。 在感知之中,无数光点在迅速的黯淡,好像被看不见的黑暗一一吞吃了那样。 漫长的时光以来,地龙众豢养在逢魔时内的诸多异怪在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减少,更令人恐怖的,是迅速减员的地龙众成员。 短短的不到三分钟,就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一。 丑、亥、辰、申,四者已经再无联络。 他的脸色惨白,剧烈的喘息着。 “卯在干什么!”子嘶哑的低语“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女人而已,他难道还没有搞定吗!再这样下去,地龙众恐怕都要灭亡了!” “真希,快跟我来。” 在混乱的鬼屋之中,真希被从黑暗中追来的怀纸小姐拉着手,身不由己的向前奔跑着,穿过一重重大门和楼梯,走向鬼屋之外的方向。 “怎么回事儿?怎么忽然要离开?”真希不解的问“鬼屋不是很有趣么?” “出事情了!” 怀纸走在前面,拉着她的手,匆忙的说道“这里已经不是安全的地方了,当前必须先要确保真希你的安全才可以。” 似是察觉到少女的不安,她回过头,露出了灿烂的微笑“不要怕,真希,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的。” 可就在那一瞬间,真希的脚步却忽然停顿在了原地。 挣脱了那一只手掌。 走在前面的怀纸小姐愣了一下,回过头来,皱起眉头看着她。察觉到她戒备的眼神,便隐约恍然。 声音再不是带着一丝沙哑的婉转女声,而是变成了男人的低沉嗓音。 “真是的……搞什么啊?到现在忽然反应过来了。” 不耐烦的挠挠头,他冷声问道“是我哪里露出了破绽么?” “……嗯,怎么说呢,虽然听到怀纸小姐说会保护我我很开心啦,但是,怀纸小姐、不,素子笑起来不是这样子的哦。” 真希想了想,认真的说道“作为混种,对别人的情绪和眼神都是很敏感的,这位先生。 素子啊,她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感觉到温柔又灿烂,让人心安。可有的时候,却让人感觉,她自己是寂寞的,但只要能够看到其他人过得好就会很开心,所以才会那么孤独。 但是你不一样——” 真希端详着那一张和怀纸小姐别无二致的面孔,眼神渐渐鄙夷起来“你笑的太过谄媚啦,这位先生,就像是那种靠着长相去骗小男孩儿给她花钱的渣女一样,一点都没有美人的孤高感。” 说到这里,她就好奇的的问道“这么没有体验感的样子,我猜你一定长得很难看?” “……” 伪装者卯愣在原地,那一张姣好的面孔渐渐变得狰狞,面色铁青。 合身想要扑上来,紧接着就看到真希的影子骤然迅速隆起,一只巨大的钢铁乌鸦从其中展开双翼,骤然向着他反扑而出,锋锐的爪子笔直的抓向了他盗版来的面孔,瞬间留下了好几道惨烈的血痕。 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迸发。 一截锋锐的刀锋竟然从卯的手掌中刺出来,向着乌鸦的铁翼劈落,火花迸射之中,飞扑而来的乌鸦动作一滞,竟然被他冲了过去,向着真希。 然后,卯愣在了原地。 因为本应该狼狈逃跑的真希,竟然向着他冲了过来。 手无寸铁的少女抬起手,从自己有些土气的挎包里,拔出了一柄沉重漆黑的短棍,动作迅捷,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毫无任何犹豫的按在了他的脸上。 按下开关。 刺眼的光亮迸射。 在违规改造之后,电压超出常规标准四倍以上的恐怖电流瞬间爆发,顺着那一张被抓出血痕的面孔扩散开来。 一下,两下,三下。 分别对准了面孔,脖颈,还有心脏的位置,直到焦臭的味道扩散开来,真希才会将电棍拔出来。 短短的十几秒钟,整个电棍就烫的像是烧红一样,明显内部短路了,没有办法继续使用了。 哪怕是升华者,仓促之间面对高压电的袭击,也会陷入麻痹。更不要说这种从改装开始起就奔着让人一击致死的违法电棍了。 真希喘息着,抬起手将自己握在电棍上松不开的抽筋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抬起脚,将报废的电棍踢到了一边,低下头俯瞰着那一张渐渐变化的陌生面孔。 “这位先生,混种女孩儿可是不会赤手空拳出门的哦……” 卯像是一条离开水缸的鱼那样,艰难的开阖着嘴唇,吐出了一串白沫,四肢抽搐。伪装的面孔破碎之后,就露出了一张遍布疤痕的脸。 配合上身上的女装,分外的令人作呕。 “果然,好丑。” 女孩儿的嫌弃令那一双恍惚中的眼瞳浮现血丝。 卯狰狞的咬牙,喘息着,常年的残酷训练令他快速的取回对于肢体的控制,只要再过几秒钟,他就可以从地上爬起来,让这个小表字好看! 可紧接着,他就看到,真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过分夸张的沉重手枪。 左轮的样式,枪柄上还雕刻着苍蝇的形状。 “怀纸小姐说了,升华者没有那么容易放倒,所以,抓住机会之后一定要补上安全措施才行……” 她有些吃力的抓紧了手枪的握柄,顶在了他的膝盖上,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我还是第一次开枪,可以请你不要哆嗦的太厉害么?” 嘭! 一声巨响! 卯发出尖锐的惨叫。 膝盖毫发无损,可是双腿之间却迅速的浮现出一大片惨烈的猩红,整个人在地上艰难的抽搐了起来。 “啊,打歪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后坐力吗?好厉害!” 真希愕然的感慨,端详着手里的枪,感觉这个东西果然好神奇。 “这位先生,请你不要动啦……” 在绝望的昏迷之前,卯只来得及听到少女最后的声音“放心,我只会打断四肢,不会杀掉你的……” 嘭! 嘭! 嘭! 嘭! 接下来,一片死寂里,再无任何声息……只有远方宛如大蛇嘶鸣的高亢声音传来。 鬼屋剧震。1b <scrpt>();</scrpt> 第六百四十七章 好姐妹 感谢百目者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吃完晚饭之后,槐诗终于接到了琥珀的电话。 “怎么这么久?” “我也有工作要忙的好?刚刚可是遇到一个很棘手的大叔啊,差点就死掉了……”电话另一头的琥珀疲惫的叹了口气“你说,我们家这群亲戚,怎么就一点都不能给人省心呢?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死了的人就算了,活着的人也想着办法添乱。” 打火机的声音夹杂在话语中响起。 琥珀深吸了一口气,长叹“你抓住的那个人已经送过来了,确实是地龙众没错,而且脑子里也有里见不净参与谋害真希的证据。不过你下手也太过分了一点?那个家伙脑袋上被砸了起码十几条缝出来,就算是虐菜,也太过头了点?” “……这个,说来话长。” 槐诗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真希,真希立马坐好了,双手放在膝盖前面,眼睛眨巴眨巴,乖巧。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琥珀问道。 槐诗想了想,正色回答“我当然什么都不做。” “……槐诗。” 琥珀的语气越发疲惫起来“如果有人告诉我说,你现在已经拎着刀砍出一条血路杀到我三叔前面,然后把人头堆成小山,把他捆起来放在上面泼上汽油打算烧掉,我都会相信。但我唯独不会相信你这个王八蛋什么都不会做。 咱们起码都算是雇佣关系,你就不能坦诚一点么?” “真讨厌啊,琥珀亲。” 怀纸小姐笑了起来,“女孩子之间坦诚相待,难道不是应该亲密的一起洗澡,然后穿着睡衣枕头大战,最后再躺在床上说一说亲密话,喜欢的类型啊,感情的经历啊,还有最近打折的护肤品啊……然后抱住香香的闺蜜睡一觉么?” “槐诗……”琥珀弹了弹烟灰,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 “嗯?” “我胃受不了了,能请你别说那么恶心的话了么?”琥珀麻木叹息“算我求你,请不要在破坏我对女孩子之间纯真友情的美好印象了,” “真讨厌啊,琥珀亲,就算是人家听到你这么说也是会生气的哦……” 咔一声,传来电话外壳被捏碎的声音。 “行行,开个玩笑,那么较真干嘛。” 槐诗抬头,凝视着窗外渐渐泛起的夜色,忽然说“你说,如果介错杀人魔忽然出现在你三叔的家里的话……” “那不用说,那首当其冲第一个被怀疑的目标就是你。” 琥珀翻了个白眼。 “我那个三叔只不过是当做象征物一样,被捧到馆山集团的台前做家族代表的家伙,就连升华者都不是……如今只不过是野心膨胀了之后觉得我能行我要上的蠢货而已,家主的位置从来都跟他没有关系。如今他这么干,背后或多或少恐怕都有其他人的推动。 你贸然行动的话,只会将把柄送给别人而已,说不定到时候会真的被扣上介错杀人魔的黑锅,然后被天诛掉什么的……这样竞争对手一次性就少了两个,其他人不知道会笑的多开心。” “那你说……” 槐诗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充满期待的问道“如果让他知道,我手里有他违背生灵怜悯令,在现境残害生命甚至召唤地狱生物的证据,并且打算交给天文会的话……他今晚会不会狗急跳墙,再花钱来找人来杀我?就找特别多人的那种,我现在再配合一下,装作重伤的样子,给他一点自信。” ??? 电话那头飞过来十万个问号。 琥珀再一次深切的感受并确定了槐诗脑子里的毛病究竟有多严重。 什么鬼? 找到主使者之后不想着赶快斩草除根,反而打算把对面当韭菜一样养起来,隔三差五让他们派人来杀自己一波。 “你图啥啊!” “千金难买我乐意,不行么?”怀纸小姐震声回答“我就乐意有人来杀我了,人越多越好的那种,最好都是作奸犯科万死难赎的人渣败类,多来一点,拱坝老姐就喜欢这个!” “你可他妈够了。” 琥珀叹息“绕了我三叔,那个废物除了投资上有点头脑之外,其他的本事是真的没有。恐怕收到地龙众全军覆没的消息之后,就只会缩在女人的被窝里瑟瑟发抖了。” “听起来真不像话啊,这种烂泥巴扶不上墙的感觉……” “谁说不是呢。” “你们里见家就没有那种强而有力的反派角色么?就那种百折不挠,一心要除掉我这种绊脚石,只要我不死就会不断派人来干掉我的角色。如果有的话,赶快让我去招惹一下,到时候抢到的人头,我分你三成悬赏。” “……” “难道三成太少了?这事儿好商量,咱们好姐妹之间还有什么开不了口的吗?” 嘎嘣。 又是电话进一步崩溃的声音,噪声响起。 看来对自己的忍耐真的快要到极限了,所以说,琥珀这个臭妹妹去东夏这么多年,一点修身养性的本事都没学到,光顾着去抢别人的人头了。 太丢人了。 槐诗叹息了一声,开口说道“那就帮我准备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明天晚上,真希将要对里见不净进行指名,发起御前厨魔试合。” “赌注呢?” “没有,就算是他赢了,也赚不到一毛钱。但你可以告诉他,如果他拒绝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这么麻烦的事情,你怎么不去说!” “我寻思着你们毕竟是亲戚,比较好开这个口……” 崩! 对面不知道究竟是挂了电话还是又坏了一个手机。 总之,这事儿好像就这么说定了。 “走。” 槐诗擦了擦嘴,起身说道“我们回去了。” 深夜,寂静的房间里,槐诗打开了迷梦之笼。 伴随着泡影的流光一闪而逝,地上就多了九个巨大铁球一样的东西随意的乱滚着……不知道究竟是吃多了消化不良还是出了什么事情。 吃掉了那一条汇聚了地龙众所有源质和圣痕乃至陨落的河川主神性的大蛇之后,原本九只衔烛之鸦就开始开始迅速的生长,到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在迅速的成长中,从躯壳之中增殖出骨质一样的铁晶,一点点自内而外的将它们包裹在其中,到最后就变成了这种足足有半人高的铁球。 看上去沉甸甸的,但其实拿起来就会感觉到,完全没有任何的重量。 就像是捧着一个气球一样。 经过了铸日者的锻造之后,它们被槐诗圈禁之手的力量深度渗透,虽然钢铁状态之下会具备相当的质量,可同时也具有着雾气一样的源质姿态。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它们确实具备着一部分和槐诗的灵魂颇为相似的力量。这也是双方之间契约的证明。 作为少司命的延伸,它们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槐诗的赋予。 但发生这种状况,哪怕是槐诗也始料未及。 不过根据象牙之塔给自己的饲养说明书里的诊断程序来看,这似乎是深度蜕变的一种表现,经验包啃多了,总算开始再度成长。 目前看来倒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一点都不用慌。 因为自己少司命的圣痕还在很稳定的运行着,而在它们进入这种状态之后,甚至开始以超过之前数十倍的速度成长。 而且现在速度越来越快…… 圣痕的天命在增长。 再没有使用任何秘仪和其他珍贵材料的前提之下,就只能说明有大量和少司命有关的修正值或者歪曲度正在源源不断的出现在槐诗身上。 世界在被改变。 遗憾的是,槐诗并不认为自己在象牙之塔的教室里会忽然出现那么几百上千个成熟的音乐家,也不认为自己的两个学生中有哪个鬼才忽然得到了灵感,写出了一首惊天地泣鬼神的乐章,曲成的时候天国落泪地狱悲哭什么的…… 这一份改变注定和修正值无缘。 那么……就只能是地狱大群所带来的歪曲度了。 在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种植、浇灌和等待之后,这一棵当初栽下去的树苗终于到了抽枝的时候。 槐诗端着手里微微震动的铁球,紧张的等待。 就好像抽盲盒一样刺激。 不知道自己究竟会中个什么奖出来。 尤其是当铁球裂开一道缝隙的时候,就越发的兴奋。这可都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崽,作为一个男妈妈,激动一下怎么啦? 随着铁球不断的震动,内部的重量开始迅速的增加。 很明显,源质化的地狱生物在重新转化为物质的形态,一点一滴的增长质量和躯壳,啄食着束缚自己的铁壳,最终,在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中,破壳而出。 从其中,升起了一只只沐浴在火光中的钢铁飞鸟。 依旧漆黑。 可是却燃烧着苍白的火焰,好像被点燃那样,但却没有任何的痛楚和不适,反而看上去无比惬意。 原本的烛台消失了,似乎融入了身体之中去了。 紧接着,巨大的铁翼展开,锋锐的鸟喙抬起。 在小小的脑袋上面无数细碎钢铁所构成的结构模拟着肌理的运行,张口,嘎嘎大叫着,发出了熟悉的声音。 “——圣哉!”1b <scrpt>();</scrpt> 一些这两天想要说的话,还有一些一直以来想要说的话。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今天更新了之后,有好几位读者留言之后退群了。 我本来想要把他们拉回来,跟他们聊聊。实际上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进群里来,直接问我。 只要圈我,我从来不会当做看不到。趁着这个机会,这几天,甚至这几年,有些一直想要跟大家说的话,干脆都说了。 以及,这一章我明天就会删掉,就当做仅限一日的限定版说明。 已经有好几个人过来跟我说你背叛了工人阶级,草泥马了。 对此我不意外。 今天还是马克思的生日,这起码说明大家都记得他,这是一件好事儿,大概。 那么,话归正题。 不提其他的东西,我们也不说这个所谓的515一开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不是忘记了反对阅读的事情还是说合同更重要或者其他。 只说这个断更节。 我只能很遗憾说——这是什么玩意儿? 我不说作者要养家糊口,也不说其他的状况,只说对这个活动的看法和几个问题。 这个活动,是谁发起的? 组织活动的目的是什么?要求是什么?要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实现?要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如果断更没用的话还要进一步进行什么样的措施? 谁提倡?谁主持?谁负责?谁去跟起点谈?谁来做代表?谁来串联其他的作者大家一起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努力抗争? 而这个人写了几本书?有什么成绩? 究竟他妈的是不是能够代表起点作者的自己人? 没有。 所有问题,逼玩意儿的答案都没有。 什么东西都搞不清,只有俩字,停更,你不停更你就是敌人。 只要更新,你就是工贼,你就背叛了工人阶级,你丢人,你败兴,你退群。 说真的,这真的连红小将都算不上,起码红小将是看过毛选,懂得革命的……没有正确且具备可实施性的方案和准备,甚至没有纲领的运动必然会失败。 这甚至连暴动都称不上,只不过是乱动而已。 这是哪里来的废青吗? 当初说,反对,好,我反对,我第一个就在书里骂了人,我甚至直接发给了编辑看,我告诉他我要这么写。 甚至这一章的内容到现在还没改,就放在那里,你们都看得到。 然后,我也质问了对方,究竟是不是要搞,究竟是想干啥。并且,也在寂静的读者群无何有之乡里,公开对群里的编辑表示过对如今合同的不满。 现在,大家说要改合同,可以!改!都可以改! 然后,要怎么改? 谁来告诉我? 谁他妈来告诉我一个,具有可行性,具有正当性,并且不会把不参与的人一脚踢死的方法? 谁是你们的朋友,谁又是你们的敌人? 是我吗? 我他妈站在你们革命的车轮前面了么? 为什么我就活该被这车轮子压在地上来回的碾? 就因为我更新了?我活逼该? 那些正在唾弃的朋友们,你们真的看了哲学家那三章了么?难道我写的还不够清楚么?还是说,都已经这样了,依旧不够露骨? 对,没错,我其实可以不更新的。 我也可以声援,我可以支持。少赚一天的钱,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不算什么。 我在这里,不说我的房贷,也不说养家糊口。 只说一件在寂静没写完之前就想要告诉你们的事情。 我一直觉得读者和作者之间保持尊重就已经难能可贵,不能再奢求其他。能够互相尊重,互相理解,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做到。 我原本觉得,这件事可以不必谈,可以等到过了很久很久很久之后,当老了的时候当个玩笑讲给你们听。 人都是有尊严的,不想被人看轻,有可能的话,也不想把这些事情当做一个很值得一提的事情告诉别人。 太丢人了。 但如果你们需要一个我必须更新的理由,那我现在可以讲。 ——四年前,我确诊了强制性脊柱炎。 不知道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的朋友,可以去查一查,不过,我记得读者里是有和我一样的病友。 一种免疫系统疾病,可遗传,家族倾向,且没得治。 这玩意儿跟结婚一样,是一辈子的事情。 如果有人想要实锤,我已经在读者群里和微博中奉上截图。 包括四年以来所有的购买记录和上海仁济的发票以及病历。 为了控制病情,我现在必须定期注射生物制剂。 慢性期,半个月一针,急性期,一周两针。 一支益赛普25l,七百块,不入医保,自费。 在最前期的时候,一周一千六。在夏天最热的时候和冬天最冷的时候,我每个月平均在注射上指出差不多三四千左右。 并且可以预见,接下来每年都是这样。 强直里当年有个帖子,友们把自己换下来的关节拍照发了一个图楼,我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如果我状况恶化,没有办法继续接受生物制剂治疗的话,有一天我可能也成为其中的一层。就算状况维持的很好,五十岁的时候行动不便坐轮椅的未来也可以期盼一下。 因为这个我至今不敢要小孩儿,我也不确定将来的孩子会不会和我一样,得上这个病。我也不确定将来有没有钱能够让我和孩子一起治疗。 琥珀说真希父亲时的评语,其实是我留给我自己的。 往好处想,这玩意儿起码给了我黄昏之乡的灵感。 白天晒太阳热了难受,晚上冷了继续难受。不论融化和石化对人来说都是一样,之后的并发症之类的不提。 反正不会死,只不过是生不如死而已。 原本设定的不是诅咒,原本设定的就是病,就是我所体验到的一切。 每天睁开眼睛浑身疼,像是被人打了一顿,晚上睡觉的时候燥热难受,手足冰凉。 急性期的时候炎症并发,眼睛,关节和肠胃。吃不下,消化不了,拉不出,想要走路消化一下,对不起,你膝盖疼,走起来嘎嘣响的声音听起来清脆不清脆? 还差几年我就到三十了,人到中年,为了恰饭和赚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更不要说为了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只要能写出来,我就写,不论是什么时候,也和任何的活动和运动无关。 任何人都不能阻挡我赚钱。 作为一个网文作者,我从十九岁开始写,写到现在二十七岁,我入行八年了,我还可以继续写,写到三十岁,写到四十岁…… 当我写到五十岁的时候,我还撑得住么? 我在微博在群里反复的跟你们讲过,网文是个体力活儿,本质上和搬砖并没有什么不同。你年轻的时候,不赶快多赚点钱,你老了……很遗憾,没有退休金,你死逼了。 从四年前确诊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这一天了。 说到这里,我觉得自己人已经丢完了,如果还有人觉得我在卖惨,那就当我卖惨。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想要抱有尊严就已经很难了。 干嘛还要互相伤害呢? 还有谁想要问我为什么不断更吗? 现在,如果还有人问我。 那我就只能回答他草你妈,你想让我死! 这种从一开始就狗屁不通的活动,别说一天,一小时,一分钟,一秒,我都不会参加!想让我为这种狗逼玩意儿买单,别说一天的订阅,一分钱我也不会掏出来! 如果有人觉得我是工贼,我是背叛者,那很好。 现在我就是你们的敌人了。 “你是否为受到敌人的广泛批评而流泪?” “有很多很多次。 每次我读到有人说我坏话,我就开始哭,我在地板上爬,我抓自己,我无限停止写作。 我失去食欲,我不怎么抽烟,我去运动,我去海边散步,那里离我家不到三十米,我问海鸥,它的祖先吃鱼而鱼吃尤利西斯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没有伤害你!” ——波拉尼奥1b <scrpt>();</scrpt> 第六百五十章 猜硬币 感谢你萌又发现了一只墨墨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有什么喜欢的酒么?” 工作台后面,伊莉莎和煦的问道“瀛洲人的话,应该是清酒或者威士忌?或者,龙舌兰?东夏的白酒也可以。请随意点,今天我请客。” “这种时候搞放题,明显就是居心不良?” 槐诗敲着面前的台“我的调酒喝的不多,所以,你随意就好。要说的话,给我来一点有寂寞和心痛感觉的酒?” “这种乱七八糟的点酒方式就请别再拿出来了好么,我们这里没有那样的东西。” 伊莉莎翻出了一个瓶子,拔出塞子闻了闻,愉快的享受着甘甜的味道“来点朗姆怎么样?可以配快乐水,放两片柠檬之后就有自由的感觉……虽然原本感觉很自由的那个地方最后很惨就是了,但享受现在总是没错的。” “这么随意的吗?”槐诗哑然。 “玩笑而已,享受现在的人是我。” 她直接端起了朗姆酒的瓶子,爽快的喝掉了一截,然后丢到了旁边去。 这是属于她的自由,和其他人无关。 进入状态。 就这样,畅快的吐出一口气,伊莉莎伸手,从柜子的最深处取出为这一次比赛所准备的基酒,动作飞快。 一瓶一瓶堆积在一处,宛如一座小山。 槐诗瞪大眼睛,“这么夸张?” “看起来多,实际上也就是作料而已。” 就在她的五指之间,丝丝缕缕的黑暗沉淀缓缓浮现,一道道灰色的纹路从指甲盖下面亮起,在五指之间的黑暗中交织出无数狰狞又恶意的眼瞳。 那是凌驾于深渊之上的存在所存留的气息,统辖地狱的王者遗留下的诅咒。 “统治者的诅咒?” 槐诗皱眉“怪不得你被强制休假……你这是究竟做了什么,才招惹了哪路大神?” “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小贡献而已,不必在意。不过这个诅咒很有趣,我就留下来了,后来找尸体工坊改了改,竟然变成了挺不错的作品。” 伊莉莎的指尖旋转着盎司杯,行云流水的承接着清澈的酒液。清澈透明的酒香回荡在空气之中,令观众席上的弗拉米基尔兴奋的扒下了墨镜,细嗅芬芳。 “伏特加。” 槐诗分辨出了那种纯净到连任何香气都不夹杂的醇厚问道。然后又看到从保鲜箱里捧出的番茄和西芹。 如血一样的番茄汁挤入了雪克壶中,和伏特加混合在一起,隐隐掺杂着一丝辣椒的刺激气息。 紧接着,所挤入的是柠檬汁。 胡椒末、辣椒粉……毫不吝啬的使用着各种香料,最后以西芹杆调和均匀,将那一只手中所蕴藏的统治者诅咒完美融合在其中。 不到一分钟,一杯猩红的酒液就已经送到了槐诗的面前。 “最适合你的开胃酒,血腥玛丽,请了,怀纸小姐。” 伊莉莎微笑着,端详着他的表情。 在血色的酒液中,好像荡漾着无穷尽的黑暗,恍惚里有深渊的奇景和恶意浮现,令人颤栗。 当槐诗端起酒杯的时候,就能够察觉到杯中所承装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炸弹和恶意。 一旦吞下去之后,恐怕和吞熔岩的后果差不了多少? 在沉默里,槐诗思索着,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伊莉莎也并不着急,只是端详着怀纸小姐沉思的样子,许久,才轻声提醒“最佳品尝时间快要过去咯,就算是新手,心理建设也应该做好了?” 槐诗叹息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瞬间,感觉新鲜番茄所特有的酸甜口感在口中爆发,带着香料的芬芳,像是热意升腾的岩浆那样落入腹中。 紧接着,槐诗却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骤然喘不过气来。 下意识的扶住了桌子。 陷入呆滞。 这是什么诅咒? 甚至就连腐梦属性的源质也无法影响……他身体的力气、灵敏乃至耐力在着一口吞下去的瞬间,被削掉了一大截! 差不多……五分之一? 就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虚弱就突如其来,令他甚至来不及反抗。 倘若这是游戏的话,他甚至怀疑有个策划在后台,忽然调整了自己角色的游戏数值……甚至感觉不到诅咒状态。 如此突兀的,产生了退转! “伤逝,我这么称呼它。” 伊莉莎依靠在台上,端详着怀纸小姐苍白的脸色,体贴的解释道“可要小心点啊。那位死去的统治者留下的诅咒,是让万物随着自己一同衰亡,不可避免的逝去……一旦接触,生命、体力和源质就都会迅速的流失。 存续院都搞不定,只能将它封存在我的身上。 不必担心,你体会到的只不过是调和勾兑之后的产物而已,连余波都算不上。体现在你的身上,大概是每一次接触都会扣除你现存生命的五分之一。这只是现实被侵蚀所形成的假象,一个小时之后就会不攻自破。” 她停顿了一下,露出充满危险的笑意“如果你能在酒桌前面坚持一个小时的话,胜利就是属于你的。” 一个小时,一个娴熟的调酒师可以调制出多少酒? 如果是伊莉莎的话,火力全开,起码在六十杯以上。每一次接触扣除五分之一的生命……一个小时之后,槐诗的生命力将会变成和草履虫相当。 别说继续饮酒,就连呼吸的力气恐怕都不会有! 更不要说其他融合在酒之中的灾厄了…… 所以,必须减少接触的次数才行。 也就是说…… 槐诗低头看着剩下的大半杯酒,瞬间仰头,一饮而尽! 一口,全部喝光了! 紧接着,毫无来由的虚弱再次到来,槐诗的体力再度流失。然后,就感觉到,肚子上好像被人恨恨的揍了一拳。 眼前一片昏黑,被翻滚爆发的酒精烧红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吞下去了一杯滚烫的熔岩!现在那一团粘稠的烈火就在自己的胃部灼烧,不断的蹂躏着他的肺腑。 “不要小看伏特加,这种纯粹的酒精混合物可是可燃的,今天为你准备的是堪比硝酸甘油的生命之水厨魔特攻版。” 伊莉莎端详着槐诗烧红的脸颊,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体贴的轻叹“如果喝不下去的话,随时可以认输。” 对槐诗这个对手已经手下留情了。 否则她没必要开口解释诅咒的原理,当然或许这也是在唬骗他,但槐诗也暂时找不到任何破解的办法。 这是最无解和最直白的斗争方式。 生命力的削弱所带来的是对酒精抗性的迅速衰减,甚至不用伊莉莎出手下毒。当槐诗的生命力降落到现在二十分之一的程度之后,就会在瞬间醉死过去。 迎来失败。 也就是说,自己必须要在自己倒下之前,先让她认输才行。 寂静里,槐诗缓缓的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抬起了眼瞳。 “接下来,轮到我了,对?” 怀纸小姐咧嘴微笑着,像是野兽端详着敌人那样,轻声发问。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伊莉莎的呼吸短暂一滞。 然后,怀纸素子拿起了身旁的箱子里的清酒,放在台上。 玻璃和实木摩擦,发出低沉又清脆的声音。 “清酒啊,很久没有品尝过了啊。”伊莉莎的油然感慨“不过清酒本身除了水割之外,并没有什么加工余地?而且,如果只是纯粹买了别人酒过来给我喝,也算不上调酒师的本事。” “放心,这一瓶酒,姑且也算是我参与过酿造的,恩,不折不扣的心血之作啊。” 槐诗的拇指抚摸着酒瓶的木塞,神情就缅怀起来。 当拇指挑开木塞的瞬间,清冽而醇厚的酒香就宛如瀑布那样从其中喷薄而出,化作了无处不在的潮汐,向着四周扩散。 就像是……初春的小雨那样,悄无声息,润物无声的存在于自己周围的每一个地方。 感受到令人欣喜的勃勃生机。 如今,那一份生机正和奥丽莎面前的怀纸所呼应着,就好像同出一源那样,这毋庸置疑正是她的杰作才对。 “天狗山的手法?真厉害啊,怀纸小姐,我对你改观了。” 伊莉莎沉醉的嗅着那酒香,睁开眼睛,郑重的感叹“能够酿造出这样的佳酿,或许你真的是能够战胜我的敌人了。” “过奖,只不过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 槐诗微笑,从身旁的盒子里拿出了了承装清酒的瓷瓶,倾斜酒瓶,将酒水倒入其中去。 二百毫升左右。 当手掌从泥炉上扫过的时候,一撮火苗就已经从其中旺盛升起。 “这是要‘熱燗’?” 伊莉莎了然的颔首,“我一般都是喜欢喝冰的来着,偶尔喝一次温清酒的也不错。” “不是清酒,是调酒才对。” 槐诗纠正道。 抬起手,按在了瓷瓶之上。 长筒手套之下,钢铁手臂裂解,浮现隐约的火光。 ——铸造,开始! 泥炉之上的火光,骤然狂暴着升腾而起,几乎将盛水的容器和其中瓷瓶所吞没。 所谓的‘熱燗’,原本是将清酒温热之后的喝法。可如今,这瞬间爆发的恐怖火力,就像是要将整个清酒彻底煮沸了一样! “完全沸腾之后,酒精流失就不好喝了啊!快住手!” 作为一个爱酒的人,伊莉莎瞪大眼睛,伸手想要阻止,可是却被槐诗的另一只手按住了。怀纸小姐在微笑。 “别着急啊,女士。” 那个女人说,“调制,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在她的手掌之下,舞动的火光之中,清澈的清酒在迅速的被染化为猩红。宛如燃烧的烈焰那样,涌动波荡。 在炼金之火的精确操控之下,酒精的成分没有任何的流失,而整个瓷瓶就已经在这‘水炼’一样的炼金术之下,迎来了质变。 时光转瞬即逝。 当膨胀的火光消散时,槐诗抬起两根手指,夹着瓷瓶从水中拔出。 容器中的水甚至没有任何热意升腾。 所有的热量尽数浓缩在酒液之中。 当槐诗的手指倾斜,殷红如血的酒液就悄无声息的流入了拇指大小的瓷杯之中,荡漾波光。 像是融化的宝石一样。 “请用,伊莉莎女士。” 精致的瓷杯放在了她的面前,怀纸素子轻声说道 “——特调清酒·火山!”1b <scrpt>();</scrpt> 第六百五十一章 伤逝 感谢圣贤之扉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有什么喜欢的酒么?” 工作台后面,伊莉莎和煦的问道“瀛洲人的话,应该是清酒或者威士忌?或者,龙舌兰?东夏的白酒也可以。请随意点,今天我请客。” “这种时候搞放题,明显就是居心不良?” 槐诗敲着面前的台“我的调酒喝的不多,所以,你随意就好。要说的话,给我来一点有寂寞和心痛感觉的酒?” “这种乱七八糟的点酒方式就请别再拿出来了好么,我们这里没有那样的东西。” 伊莉莎翻出了一个瓶子,拔出塞子闻了闻,愉快的享受着甘甜的味道“来点朗姆怎么样?可以配快乐水,放两片柠檬之后就有自由的感觉……虽然原本感觉很自由的那个地方最后很惨就是了,但享受现在总是没错的。” “这么随意的吗?”槐诗哑然。 “玩笑而已,享受现在的人是我。” 她直接端起了朗姆酒的瓶子,爽快的喝掉了一截,然后丢到了旁边去。 这是属于她的自由,和其他人无关。 进入状态。 就这样,畅快的吐出一口气,伊莉莎伸手,从柜子的最深处取出为这一次比赛所准备的基酒,动作飞快。 一瓶一瓶堆积在一处,宛如一座小山。 槐诗瞪大眼睛,“这么夸张?” “看起来多,实际上也就是作料而已。” 就在她的五指之间,丝丝缕缕的黑暗沉淀缓缓浮现,一道道灰色的纹路从指甲盖下面亮起,在五指之间的黑暗中交织出无数狰狞又恶意的眼瞳。 那是凌驾于深渊之上的存在所存留的气息,统辖地狱的王者遗留下的诅咒。 “统治者的诅咒?” 槐诗皱眉“怪不得你被强制休假……你这是究竟做了什么,才招惹了哪路大神?” “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小贡献而已,不必在意。不过这个诅咒很有趣,我就留下来了,后来找尸体工坊改了改,竟然变成了挺不错的作品。” 伊莉莎的指尖旋转着盎司杯,行云流水的承接着清澈的酒液。清澈透明的酒香回荡在空气之中,令观众席上的弗拉米基尔兴奋的扒下了墨镜,细嗅芬芳。 “伏特加。” 槐诗分辨出了那种纯净到连任何香气都不夹杂的醇厚味道。然后又看到从保鲜箱里捧出的番茄和西芹。 如血一样的番茄汁挤入了雪克壶中,和伏特加混合在一起,隐隐掺杂着一丝辣椒的刺激气息。 紧接着,所挤入的是柠檬汁。 胡椒末、辣椒粉……毫不吝啬的使用着各种香料,最后以西芹杆调和均匀,将那一只手中所蕴藏的统治者诅咒完美融合在其中。 不到一分钟,一杯猩红的酒液就已经送到了槐诗的面前。 “最适合你的开胃酒,血腥玛丽,请了,怀纸小姐。” 伊莉莎微笑着,端详着他的表情。 在血色的酒液中,好像荡漾着无穷尽的黑暗,恍惚里有深渊的奇景和恶意浮现,令人颤栗。 当槐诗端起酒杯的时候,就能够察觉到杯中所承装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炸弹和恶意。 一旦吞下去之后,恐怕和吞熔岩的后果差不了多少? 在沉默里,槐诗思索着,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伊莉莎也并不着急,只是端详着怀纸小姐沉思的样子,许久,才轻声提醒“最佳品尝时间快要过去咯,就算是新手,心理建设也应该做好了?” 槐诗叹息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瞬间,感觉新鲜番茄所特有的酸甜口感在口中爆发,带着香料的芬芳,像是热意升腾的岩浆那样落入腹中。 紧接着,槐诗却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骤然喘不过气来。 下意识的扶住了桌子。 陷入呆滞。 这是什么诅咒? 甚至就连腐梦属性的源质也无法影响……他身体的力气、灵敏乃至耐力在着一口吞下去的瞬间,被削掉了一大截! 差不多……五分之一? 就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虚弱就突如其来,令他甚至来不及反抗。 倘若这是游戏的话,他甚至怀疑有个策划在后台,忽然调整了自己角色的游戏数值……甚至感觉不到诅咒状态。 如此突兀的,产生了退转! “伤逝,我这么称呼它。” 伊莉莎依靠在台上,端详着怀纸小姐苍白的脸色,体贴的解释道“可要小心点啊。那位死去的统治者留下的诅咒,是让万物随着自己一同衰亡,不可避免的逝去……一旦接触,生命、体力和源质就都会迅速的流失。 存续院都搞不定,只能将它封存在我的身上。 不必担心,你体会到的只不过是调和勾兑之后的产物而已,连余波都算不上。体现在你的身上,大概是每一次接触都会扣除你现存生命的五分之一。这只是现实被侵蚀所形成的假象,一个小时之后就会不攻自破。” 她停顿了一下,露出充满危险的笑意“如果你能在酒桌前面坚持一个小时的话,胜利就是属于你的。” 一个小时,一个娴熟的调酒师可以调制出多少酒? 如果是伊莉莎的话,火力全开,起码在六十杯以上。每一次接触扣除五分之一的生命……一个小时之后,槐诗的生命力将会变成和草履虫相当。 别说继续饮酒,就连呼吸的力气恐怕都不会有! 更不要说其他融合在酒之中的灾厄了…… 所以,必须减少接触的次数才行。 也就是说…… 槐诗低头看着剩下的大半杯酒,瞬间仰头,一饮而尽! 一口,全部喝光了! 紧接着,毫无来由的虚弱再次到来,槐诗的体力再度流失。然后,就感觉到,肚子上好像被人恨恨的揍了一拳。 眼前一片昏黑,被翻滚爆发的酒精烧红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吞下去了一杯滚烫的熔岩!现在那一团粘稠的烈火就在自己的胃部灼烧,不断的蹂躏着他的肺腑。 “不要小看伏特加,这种纯粹的酒精混合物可是可燃的,今天为你准备的是堪比硝酸甘油的生命之水厨魔特攻版。” 伊莉莎端详着槐诗烧红的脸颊,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体贴的轻叹“如果喝不下去的话,随时可以认输。” 对槐诗这个对手已经手下留情了。 否则她没必要开口解释诅咒的原理,当然或许这也是在唬骗他,但槐诗也暂时找不到任何破解的办法。 这是最无解和最直白的斗争方式。 生命力的削弱所带来的是对酒精抗性的迅速衰减,甚至不用伊莉莎出手下毒。当槐诗的生命力降落到现在二十分之一的程度之后,就会在瞬间醉死过去。 迎来失败。 也就是说,自己必须要在自己倒下之前,先让她认输才行。 寂静里,槐诗缓缓的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抬起了眼瞳。 “接下来,轮到我了,对?” 怀纸小姐咧嘴微笑着,像是野兽端详着敌人那样,轻声发问。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伊莉莎的呼吸短暂一滞。 然后,怀纸素子拿起了身旁的箱子里的清酒,放在台上。 玻璃和实木摩擦,发出低沉又清脆的声音。 “清酒啊,很久没有品尝过了啊。”伊莉莎的油然感慨“不过清酒本身除了水割之外,并没有什么加工余地?而且,如果只是纯粹买了别人酒过来给我喝,也算不上调酒师的本事。” “放心,这一瓶酒,姑且也算是我参与过酿造的,恩,不折不扣的心血之作啊。” 槐诗的拇指抚摸着酒瓶的木塞,神情就缅怀起来。 当拇指挑开木塞的瞬间,清冽而醇厚的酒香就宛如瀑布那样从其中喷薄而出,化作了无处不在的潮汐,向着四周扩散。 就像是……初春的小雨那样,悄无声息,润物无声的存在于自己周围的每一个地方。 感受到令人欣喜的勃勃生机。 如今,那一份生机正和伊莉莎面前的怀纸所呼应着,就好像同出一源那样,这毋庸置疑正是她的杰作才对。 “天狗山的手法?真厉害啊,怀纸小姐,我对你改观了。” 伊莉莎沉醉的嗅着那酒香,睁开眼睛,郑重的感叹“能够酿造出这样的佳酿,或许你真的是能够战胜我的敌人了。” “过奖,只不过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 槐诗微笑,从身旁的盒子里拿出了了承装清酒的瓷瓶,倾斜酒瓶,将酒水倒入其中去。 二百毫升左右。 当手掌从泥炉上扫过的时候,一撮火苗就已经从其中旺盛升起。 “这是要‘熱燗’?” 伊莉莎了然的颔首,“我一般都是喜欢喝冰的来着,偶尔喝一次温清酒的也不错。” “不是清酒,是调酒才对。” 槐诗纠正道。 抬起手,按在了瓷瓶之上。 长筒手套之下,钢铁手臂裂解,浮现隐约的火光。 ——铸造,开始! 泥炉之上的火光,骤然狂暴着升腾而起,几乎将盛水的容器和其中瓷瓶所吞没。 所谓的‘熱燗’,原本是将清酒温热之后的喝法。可如今,这瞬间爆发的恐怖火力,就像是要将整个清酒彻底煮沸了一样! “完全沸腾之后,酒精流失就不好喝了啊!快住手!” 作为一个爱酒的人,伊莉莎瞪大眼睛,伸手想要阻止,可是却被槐诗的另一只手按住了。怀纸小姐在微笑。 “别着急啊,女士。” 那个女人说,“调制,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在她的手掌之下,舞动的火光之中,清澈的清酒在迅速的被染化为猩红。宛如燃烧的烈焰那样,涌动波荡。 在炼金之火的精确操控之下,酒精的成分没有任何的流失,而整个瓷瓶就已经在这‘水炼’一样的炼金术之下,迎来了质变。 时光转瞬即逝。 当膨胀的火光消散时,槐诗抬起两根手指,夹着瓷瓶从水中拔出。 容器中的水甚至没有任何热意升腾。 所有的热量尽数浓缩在酒液之中。 当槐诗的手指倾斜,殷红如血的酒液就悄无声息的流入了拇指大小的瓷杯之中,荡漾波光。 像是融化的宝石一样。 “请用,伊莉莎女士。” 精致的瓷杯放在了她的面前,怀纸素子轻声说道 “——特调清酒·火山!”1b <scrpt>();</scrpt> 第六百五十二章 渣男快乐酒 感谢靑浅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精致的瓷杯放在伊莉莎的面前。 她伸手拿起,杯壁冰凉,感受不到任何的炽热感。可杯中殷红的酒液却好像蕴藏着恐怖的热意那样,令人一阵阵头皮发麻。 在沉默里,她轻声叹息“说真的,我本来还以为你会拖延时间。” 这才是伊莉莎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按照规则,每轮双方互相倒酒的话,槐诗大可以在自己的环节磨洋工划水,一杯酒调个半小时怎么了?精益求精不行么? 只要拖延的久一点,伤逝的效果就不攻自破。 但槐诗的速度却快的出乎她的预料。 甚至没有两分钟,倒酒、加热、调制一气呵成,来到她的手里。像是迫不及待的迎来第二轮那样。 槐诗耸肩,端详着她的表情“如果不能堂堂正正的让你认输,你一定还会有其他的手段?” “真讨厌啊,怀纸小姐,说得我好像会作弊一样。” 伊莉莎神秘的笑了起来,低头,看了看眼前的瓷瓶,还有槐诗身旁的那个酒杯,好奇的问道“为什么有两杯?” “一个人喝酒未免太过无聊了,不是吗?陪客人一起饮酒,可是瀛洲独有的亲近表达啊。” 怀纸小姐手里捏着自己那一杯,狡黠的问道“虽然不太合道理,但伊莉莎女士你会拒绝吗?” “当然不。”伊莉莎坦然回答,“这样的美人陪我饮酒,哪里还会有人选择拒绝么?” 再不废话。 她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感觉到颅骨崩裂的剧痛。 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扶着台的手掌在实木中留下了深邃的烙印。 痛楚。 剧烈的痛楚从颅骨中迸发了,还带着幻觉中如实质一般的冲击力。 就好像……就好像有人一斧头披在自己的脑门上一样! 紧接着,恐怖的痛楚随着那温热到恰到好处的酒液扩散在身体中,所过之处,驱散了一切寒冷,令整个身体都变得暖洋洋起来了。 吞下去的不是什么液体,而是一缕带着热意的芬芳水雾。 令人沉醉,可是又令人无法忍受这种被斧刃劈斩的可怕剧痛…… 紧随着痛楚的蔓延,难以遏制的波澜从胸臆之间扩散开来。伊莉莎剧烈的喘息着,撑着台,黑色马甲之下的胸膛剧烈起伏,表情……渐渐扭曲。 变得狰狞。 因为愤怒! 如有实质的愤怒在体内迅速的扩散,将她的躯壳占满了,并随着痛楚和酒意迅速膨胀,渐渐侵蚀她的灵魂。 令这一份凝结成实质的怒火,破体而出! 死寂之中,观众席上传来了隐约的惊呼。所有的厨魔愕然的抬起眼眸,死死的盯着台之后的伊莉莎。 “真漂亮啊,烧起来了呢。” 槐诗端起自己的酒杯,随意的抿了一口,淡然的夸赞道“火中做自己,伊莉莎小姐燃烧起来的样子真是让人心动。” 没错,伊莉莎,燃烧起来了。 暴乱的源质被这一份怒意所侵染了,从她的毛孔和皮肤中丝丝缕缕的泄露,化作了赤红的火光,将她笼罩在内。 隔着台,依旧能够感受到熊熊热意。 就好像打开了熔炉的盖子那样。 那不是槐诗的怒火,而是原本隐藏在伊莉莎躯壳之中的愤怒。槐诗所做的,充其量不过是洒下一粒火种而已。 猝不及防之下,自内而外的将伊莉莎的愤怒点燃,令她的意识瞬间动摇,几乎没有忍住,对面前的敌人出手! 凌厉的手刀在最后的瞬间戛然而止。 缠绕着漆黑诅咒的五指之间带着隐隐的狰狞和诅咒,距离怀纸小姐的眼瞳只有一线。 在最后一刻,控制住了自己。 没有违反厨魔对决的规则,否则伊莉莎就要在瞬间出场了。 “火力真是旺盛啊,一定有一个家伙惹你气的不得了。” 槐诗浑然无事的一口又一口的抿着自己的那一份酒,抬起手指。 一缕细碎所凝结的火焰就从指尖缓缓的升起 那是酒精,槐诗体内的酒精正在自己的愤怒之下被点燃,迅速的代谢而出。 得益于大天狗的妙手,这一瓶崭新酿造而出的清酒完美的融合了槐诗的血液,属于山鬼的生机流淌在其中,倘若单纯引用的话,确实是珍贵无比的上品。并不仅仅是能够治愈暗伤增强活力,更因为其滋味绝妙,令人沉醉。 而对于槐诗而言,这也是不可多得的材料。 除了它之外,再没有多少东西能够如此完美的寄托自己的源质,将源质武装中的愤怒融入其中,形成了特调而成的火山。 倘若是一般人的话,恐怕早就被如此的怒火和热量烧成灰烬了?伊莉莎竟然只是稍微失控了一下,差点打了自己一拳。 眼瞳猩红。 在沉默里,槐诗拿起瓷瓶,为她再度斟酒。 一合还没喝完呢。 “继续吗?”槐诗问。 伊莉莎没有回答,沉默的端起酒杯,再度,一饮而尽。 炽热的火光再度冒了出来。 每一次饮酒,都会带来颅骨被破碎的幻痛,那一份痛楚实在太过真实了,就好像是真的有人拿着斧子,将自己的脖子斩断,取走头颅那样。 在甘甜的酒精芬芳里怒火焚身,一点点走向灭亡。 反过来,这对槐诗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影响。 自己的血,自己的源质和自己的酒……没道理出去了一圈回来就会毒死自己。 反而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体内淤积的酒精排出,依靠着清酒中的草木生机补益了一下自己虚弱的生命力。 哪怕只是暂时的虚幻状态,依旧靠着强嗑,补回了接近原本的范畴。 此长彼消。 槐诗扳回了一局! 当伊莉莎最后一次放下手中的瓷杯时,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炽热的火焰熄灭之后,她缓缓的恢复了清醒。 痛楚如同幻觉那样迅速离去。 “我竟然喝醉了?”她轻声感慨。 “差不多,酒精和愤怒,不都会令人失控么?”槐诗问“还能继续么?” “当然!” 伊莉莎从马甲的口袋中抽出手帕,拭去了面孔、十指和脖颈之上的汗水,将烧焦的发圈换掉之后,重新恢复了干练的姿态。 随便的从旁边的冰柜里抓了一把冰块丢进嘴里,咀嚼的嘎嘣响。 终于在冷意的刺激之下恢复了宁静。 剩下的冰块,被抛入了调酒壶中,然后盎司杯在指尖的翻转中,行云流水的那样投入了朗姆、伏特加、波本、琴酒、白兰地…… 宛如万国酒类展销会那样,数十种不同的酒液在调酒的雪克壶中混合在一处。紧接着,统治者的诅咒化作漩涡,将一切纷乱的材料调和。 当它们落入铺面了冰块的酒杯中时,就变成了澄澈而芬芳的液体,再看不出其中炸弹一样的杀伤力。 一听快乐水的拉环被扯下来,随着伊莉莎的手掌倾斜,在酒杯中搅拌均匀。 剩下的那一半她干脆自己喝了。 空罐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而一片切好的柠檬就已经抛入了杯中,在酒精的苦涩和饮料的甘甜之中添加了一缕诱人的酸味。 最终,挂着冰雾的酒液放在了槐诗的面前。 香甜的气息萦绕鼻尖。 “这可是酒啊。”槐诗似笑非笑的抬头,向对手好奇发问“难道伊莉莎女士对我怀有邪念吗?” “虽然你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的原则是绝对不能对客人出手,所以真遗憾,我们并没有瀛洲人所说的缘分。” 伊莉莎耸肩,微笑着凑近了“第二杯,长岛冰茶,请,怀纸小姐。” 这可是直接承装在啤酒杯之中的超大份鸡尾酒。 远超过刚刚血腥玛丽三倍有余的分量。 更不要说其中所包藏的可怕杀伤力…… 明显是不给槐诗一口搞定的机会。 “鸡尾酒可是要慢慢品尝的东西。”伊莉莎愉快的说道“一口闷的牛饮可太煞风景了,要反复品位一下调酒师的苦心和设计才对。” “很遗憾,我大概就是那种不受欢迎的恶客。” 怀纸小姐耸肩,直接捞起了啤酒杯,仰头,张口。 沉闷的水声从喉咙中迸发。 啤酒杯在迅速的倾斜,朝着她张开的口中,超大分量的长岛冰茶竟然被毫无吞咽的直接灌进了胃里。 就好像灌暖壶。 行云流水的倒完了,放下酒杯,槐诗当着她的面,打了一个饱嗝,笑容愉快。 伊莉莎也在看着他,笑得比槐诗还要开心。 “上当啦。” 那一瞬间,绯红色从怀纸素子的身躯上浮现,迅速蔓延,紧接着隐约的水汽便从身体上升腾而起。 就像是整个人都笼罩在薄雾里那样。 槐诗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呼吸急促。 在这一瞬间,汗流浃背! 作为著名的渣男快乐酒,长岛冰茶哪怕喝起来酸甜可口,但本质上却是用快乐水和柠檬的味道掩盖住了内部含量完全超标的酒精。 更不要说不同的酒类混合在一处之后对人的消化系统产生的,数以倍计的可怕杀伤力了! 一口喝下去,看似避免了伤逝诅咒的削弱,可反而令伊莉莎的酒精炸弹彻底从身体内部爆发。 槐诗愣在原地,只感觉眼前在迅速的昏黑。1b <scrpt>();</scrpt> 第六百五十三章 深渊炸弹 感谢yangersun的再次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下意识的张口,他想要吐出来。 可是却抬起手捂住嘴,死死的咬紧牙关,克制住胸臆间翻涌的恶心感。 那是身体在本能的排斥。 但排斥不会有用。 汗水不断的流逝,让怀纸小姐的面孔渐渐变得湿漉漉的。 随着生命力再度暴跌,槐诗感觉到血管中的酒精含量开始直线飙升——难以理解,难以置信。甚至这一次连刚开始的过度阶段都没有了。 毫无征兆的,直接进入了深度醉酒状态! 直到这时候,槐诗才发现原本血腥玛丽所带来的酒精并没有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样被代谢掉。甚至在长岛冰茶的酒精注入之后,再度浮现。 直接跨过了一开始的微醺阶段,令他陷入了难以自持的烂醉之中。 还是太过于小看调酒师的技艺了…… 伊莉莎的酒精,竟然是无法代谢的! 反而像是叠毒一样,会随着每一轮的饮酒无限制增高,直到最后迅速下跌的耐性上限无法再抵御酒精的侵蚀,然后,一切就会结束了。 “你之前的比赛,我都看了,你的抗性确实很高,但这可不是能抗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的东西。” 伊莉莎俯瞰着怀纸素子狼狈的样子,愉快的挑起眉头“毕竟,怎样把客人快速灌醉可是调酒师的当家绝学啊。” 槐诗没有回应。 全力抵抗着酒精的侵蚀,和昏睡、晕厥的冲动抗争,已经无暇说话了。 伊莉莎摇头,叹息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了铁盒,打开之后从其中翻检着菸草和卷烟纸,娴熟的卷出一根之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卷烟纸的边角,封口。 “要抽烟么?” 她随意的问道,可槐诗没有回应。 她摇头叹息了一声,歪头自己点燃了,自己抽了两口之后,将烟卷摘下来,塞进了怀纸素子的嘴角。 馥郁的菸草气息中夹杂着不知名的粉末,令槐诗昏沉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只是暂时。 “投降么?”伊莉莎问道“你这副样子,别说是坚持到下一轮了,就连调酒都已经没办法继续了?” 在短暂的清醒和恍惚之中,槐诗撑起身体,端详着眼前在焕发着重影的对手。 微微一笑。 “还没到认输的时候呢……况且,谁说我没有办法解决的?” “我不讨厌嘴硬的女孩子。” 伊莉莎微笑,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槐诗的手中……一把宛如肋差一般短小的瀛洲式短刀缓缓浮现,羽毛重叠的刃纹中带着猩红的血光,如此凶戾。 当着所有人的面,槐诗抬起了自己的刀,调转刀柄,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大动脉的位置,刺落! 伊莉莎骤然色变,伸手想要阻拦她。 太过与突兀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对手赢不过就想要自杀,可是却本能的不希望自己的工作台前出现血腥,也不希望这个让自己如此欣喜的对手就因为这种原因逝去。 可是已经晚了。 刀锋没入了槐诗的脖子里。 从左侧刺入,从右侧穿出。 并没有预料之中血色喷溅的场景。 就好像只是个吓唬人的玩具那样。 但现在,槐诗却浑然无事的抬起手,眼瞳渐渐清明,正在恢复清醒。 渐渐正常。 诚然,血液之中的酒精无法代谢,那么干脆……连血带酒精一起放掉不就好了! 就这样,无数带着甜美酒精芬芳的血液顺着怨憎,流入了迷梦之笼中,一点一滴的被乌鸦们所吞吃。 这一份过于夸张,足够上百人醉死的酒精含量在迅速的从槐诗的体内流失。然后流向了无辜的乌鸦们…… 接下来,少司命的造血功能启动。 源自山鬼的庞大生机涌动着,迅速转化为血液,令槐诗畅快的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嘴角的烟卷,弹了弹灰。 “谢谢你的烟。” 伊莉莎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在斗酒大赛喝醉了之后去卫生间里悄悄催吐……这可是作弊啊,怀纸小姐。” “不,这是我在为今天最后一杯调酒准备材料而已。”槐诗狡黠一笑,“况且,也没有哪一条规定说比赛里不准给自己放血,对?” 对,这就是今天最后一杯调酒的材料。 反正他就这么说了,至于最后一杯做不做……我难道就不能临时换个菜谱了? 随手,拔出了被美酒所洗涤的怨憎,血振收回。 槐诗的另一只手再度捡起了空空荡荡的瓷瓶,重新注入了清酒之后,直接插入了冰桶之中。再然后,锻造熔炉重启! 这一次所迸发的已经再不是高热,相反,无数寒意在迅速的向内收缩。 冰桶内的冰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因为热量正在从瓷瓶之内向外转移。 依旧是炼金术之中的水炼,铸造者技艺之中的流体改造方法,将来自地狱的灾厄精髓尽数注入其中。 很快,泛着刺骨冷意的灰色清酒就倒入了伊莉莎的酒杯里。 “特调清酒·桑染。” 槐诗微笑“剧透一下,这是和愤怒是不一样的感觉,要小心啊。” 桑染。 伊莉莎低头,凝视着酒杯中阴郁沉重的色彩,眉头缓缓挑起。 确实是桑染的颜色没错。 只不过,这颜色真让人悲伤啊。 在恍惚之中,就忽然之间感伤了起来。 哪怕神经再怎么粗大,伊莉莎也是一名女性,本性越是温柔,就更容易体会到伤害。 在这不由自主的叹息过去之后,她终于反应过来,可她眼前的杯子却已经空了。 只有一线冰凉在失神饮酒的瞬间顺着喉咙一线而下,带着冷冽的酒香,和哪怕是整个世界的火焰都无法熄灭的冰冷和孤独。 寒意在扩散。 她的动作僵硬在原地。 像是冻结了那样,难以呼吸,悲伤的难以自己。 曾经无法忘却的往事再一次随着这一份寒冷一起浮上心头,所带来的便是痛彻心扉的悲伤和孤独。 她艰难的想要抬起手腕,可骨节摩擦时却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难以动弹。 甚至……难以呼吸。 因为被束缚了,自内而外的…… 在破碎的凄厉声音里,灵魂中的投影浮现,一道漆黑而虚幻的锁链突破了她的肺腑,从身体之中延伸而出。 穿入了关节,束缚了肌肉,环绕着肺腑和内脏,最后汇聚在那艰难跳动的心脏之上。 渐渐向内收束。 ——悲伤之锁! 并不在意伊莉莎无法再继续饮酒,槐诗自己倒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品尝着曾经属于自己的悲伤和孤独。 这种东西,只要一杯就足够了。 再多了也不会有效果。 可孤独和悲伤到这种程度……实在是出乎预料啊。 槐诗垂下眼眸。 在他面前的台之后,无数锁链已经从伊莉莎的躯壳中穿出,将她一层一层的束缚在内,疯狂的增殖和蔓延,几乎要将整个赛场都囊括在其中。 磅礴而暴虐的源质波动浮现,扩散,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近在咫尺的槐诗也无法承受那悲伤的余波。 他只能发自内心的庆幸,和这样的对手并没有生死相搏,而是进行了厨魔对决……否则的话,输的和死的,多半会是自己? 槐诗一直都知道伊莉莎是强者。 但是却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够强到这样的程度……哪怕在四阶之中,也很少有人能够和她媲美了? “不愧是获得了独狼勋章的探索者啊,伊莉莎女士。” 槐诗仰头,饮尽了瓷瓶中最后一滴桑染的清酒,轻声感慨“这一份决心和这一份实力,实在,令人敬畏。” 崩! 破碎的声音响起。 那是悲伤被击溃的哀鸣。 无数锁链之上浮现一道道裂隙,悲伤之索的束缚在崩溃,在伊莉莎抬起的眼眸之前。沧海一样的洪流巨响从那一具消瘦的躯壳之中浮现。 枯瘦摆渡者的虚影从冥河的洪流之中浮现,向着尘世漠然的俯瞰,瞬间,又随着奔流而过的冥河消失无踪。 卡戎! 罗马谱系·四阶——冥河摆渡者·卡戎! 伊莉莎抬起眼瞳,深吸,微微握紧了拳头,徒具其型的锁链之网瞬间溃散。 现在,槐诗总算能够明白……她是如何承载统治者的诅咒的了。 因为这个女人真的不讲道理的强! 只靠着决心,就能够击溃自己的悲伤。靠着自己的力量,就能够背负统治者的诅咒……有这样的实力麻烦你去杀人越货好不好! 何必来打工呢? 槐诗残念的摇头,对这个过于奇幻的世界感到绝望。 “不得不承认,怀纸小姐——” 伊莉莎抬起眼眸,肃然的轻叹“你是我用酒精无法击败的对手,从这一轮开始,我要真正的开始使用调酒师的手段了。” “我也是。” 槐诗微笑着回应“我已经找到你的弱点了,伊莉莎女士。” “那就一决胜负,怀纸小姐。” 伊莉莎微笑着,抬起手,摘下了左手食指上的戒指。那一瞬间,更胜过以往千百倍的黑暗从五指之间喷薄而出。 衰亡的诅咒瞬间笼罩了整个全场,令所有人都难以呼吸。 而从灰烬的幻境之中,早已经死去的统治者抬起双眸,向着尘世凝望而来。那是最后所存留下的倒影。 只是存在就足以令人凝固的恐怖气息。 就在伊莉莎面前的啤酒桶中,阀门开启,一杯泛着苍白泡沫的漆黑啤酒出现在酒杯中。 而就在伊莉莎左手的五指之间,小小酒杯中,伏特加的色彩中浮现无穷尽的恶意。 伤逝在凝结为诅咒。 随着那个小小的酒杯一同,落入了漆黑的啤酒中。 只是噗通一声轻响。 那是死亡坠落的沉闷声音。 “深水……不,这是专门为你订制的深渊炸弹。” 她凝视着面前微笑的女人,轻声说“请享用,怀纸小姐,对于你这样的劲敌,应当有如此的殊荣。”1b <scrpt>();</scrpt> 第六百五十四章 黎明之前 感谢OPPI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死寂突如其来。 就在场外,就连所有的厨魔都说不出话。 那一杯漆黑如墨的啤酒放在了台之上,就好像占据了整个世界的轴心,拉扯着所有人的目光,不容他们脱离。 只是看着,就感觉一阵困倦,昏昏欲睡。 这只不过是微弱到连余波都算不上的影响而已。 那一份珍贵而可怕的灾厄已经尽数被浓缩在酒杯之中,一旦释放出来……恐怕不止是整个地下广场,就连上面的里见庄园和整个山头都会被来自地狱的气息所吞没。 并不追求美味,而是转向极致的杀伤力和侵蚀性…… 这正是不折不扣的,深渊炸弹! “这、这是怎么回事,犬江家老……”垂帘后面,黑齿的公卿也惊慌了起来“为何厨魔对决中会出现这么危险的东西,快,赶快让她们停止!” “请恕在下难以做到。” 苍老的犬江俯首,面无表情的请罪“这一切都是符合御前厨魔试合的规则的,况且,就算是想要让那两位参赛者停下来,她们也绝对不会愿意?外来的厨魔们都是眼中毫无尊卑的狂妄之辈,说不定一个不好,冒犯了大人的玉体……” “实在、实在毫无恭谨,我可是代表上皇的!难道里见家就这样目无君长么!不要太放肆!” 然后,有另一个嘲弄的声音响起“左右不过是没见过什么阵仗的废物,既然是上皇的使者,就老老实实挺直腰杆观看比赛!呵,如此软弱之辈在将军阁下的幕中恐怕一天都待不到……” “粗鄙武夫,你说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难道说,还要我为您颂诗一首?” 在两人之间的争吵中,犬江依旧毫无任何表情,就好像石人一样低着头,任由双方嘲弄和批驳,恭敬的颔首。 而比赛,依旧在继续。 “真可怕啊。” 怀纸小姐低头,凝视着漆黑啤酒中浮现的深渊泡影,发自内心的感觉到敬畏“不知道多少死亡才能堆砌成这样壮观的景象呢?” 在啤酒的泡沫里,无数枯朽的尸山惊鸿一现,又迅速消散。 那是死亡,死亡所留下来的残骸。 灭亡所存留的痕迹。 “你应该能够体会?和量比起来,质才是真正的精髓。” 如今在黑暗的笼罩里,宛如地狱中的恶魔那样,伊莉莎微笑“不尝尝吗?” “早知道,我也应该作弊的。” 槐诗轻声叹息,伸手,握住了啤酒杯的柄,终于感受到自信所带来的恶果“说什么也不应该放弃先手。” 原本以为是劲敌,却没想到,对手已经不是劲敌的范畴,而是披着马甲的霸王龙。 不过,这也在接受的范围之内。 能够在考古队里都被下达强制休息的命令,禁止她再进入地狱的人,难道能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吗? “小看人就是要吃亏的,这是教训。” 伊莉莎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的,最后一次告诉她“认输,怀纸小姐,只是一场对决而已,犯不上赌上自己的生命,我也不想杀死你。”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那我胜算似乎又大了一些。” 怀纸素子微笑着,抬起眼眸告诉她“多谢你的慈悲,伊莉莎。但是,你不也同样小看了我吗?” 话音未落,她端起啤酒杯。 将满盈地狱净化的灾厄结晶,一饮而尽! 拥抱死亡。 就好像拥抱过去无数次那样! 来自曾经的统治者的最后恶意精髓,名为伤逝的诅咒,在那一瞬间从槐诗的躯壳之中爆发,将一切都吞没了。 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在手中,脆弱的啤酒杯悄无声息的风化为粉尘。 只有一滴残留的酒水落在地上,瞬间腐蚀穿了桌板,向下,贯穿了铁石地板,最后没入了深邃的地层之中。 消失不见。 而整个地下广场却骤然被赤色的警报光芒照亮,尖锐刺耳的声音迸发。 超大型深度稳定仪发出不堪重负的警报。 在这一滴酒水的侵蚀之下,竟然无法维持现境的深度! “这已经算不上料理了?” 观众台上,郭老厨魔摇头叹息“这种粗暴的运用方式,跟炸弹有什么区别?现在年轻人,一个两个的,为什么都不好好琢磨一下厨艺呢?” 他抬起脚,随意的踢了一下脚下的一个竹篓,令夹缝敞开一隙。竹篓的黑暗里,有什么庞大的阴影浮现。 紧接着,无形的引力拉扯着所有泄露的深渊沉淀,向着竹篓之内飘去。 很快,便悄无声息。 寂静里,只剩下端坐在原地的怀纸小姐。 纤细的躯壳之下,传来瓷器龟裂的清脆声音,面孔……骤然破碎! 裂开的面孔之后,黑暗喷薄而出,化作瀑布那样狂暴扩散。 无穷尽的灾厄随着诅咒从体内涌现,令槐诗的灵魂震颤,被淹没,开始缓缓的溶解。 就在怀纸素子的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上,瞬间,不知道多少只狰狞的眼瞳睁开,看向四面八方! 安全指数迅速飙升的同时,感受到灵魂之中传来的最深邃的痛楚。 凝固。 他在迅速的……凝固! 只是一杯啤酒吞入腹中,来自统治者的诅咒便缠绕在灵魂之上,哪怕是鸦潮也无法触及,深入骨髓,扩散到意识的每一个角落里。 恐怖的引力在拉扯着他。 向着地狱的更深处去。 现在,通往深渊的裂隙已经被打开了,无穷尽的黑暗化作瀑布那样,从他破碎的躯壳中喷薄而出。 迅速的污染着周围的环境。 在赛场之上,深度开始再度降低,就好像是他要拉着一整个赛场……不,一整个山脉,乃至大半个奈良一起堕入到地狱中去那样。 面孔破碎的裂痕之后,无数藤蔓和花草浮现,顺着裂隙向外蔓延,摇曳的舞动着自身。那些在深渊中旺盛开放的诡异植物抽取着周围的一切沉淀,迎来飞速的生长。 而在怀纸小姐身后,她的影子……已经开始迅速的膨胀,变形! 从人的模样,向着更狂暴的状态变化。 到最后,那凶暴的阴影彻底突破了赛场的束缚,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狂乱暴虐的气息覆盖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演绎出槐诗堕入地狱的形态!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凝固之后变成如此可怕的姿态呢? 好像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吃殆尽那样。 变幻不定的阴影之中有震怖的气息缓缓升起,紧接着,无穷尽的黑暗汇聚而来,在阴影之上凝聚为神圣庄严的冠冕和光背。 怀纸素子的空壳内,早已经和奇迹融为一体的灵魂在迅速的向着灾厄蜕变。 沉睡在槐诗灵魂之中的凶戾意志终于被唤醒了,名为终末之龙的存在向着尘世投来漠然一瞥。 尽显狰狞。 “来人!快来人啊!!! “紧急事态,立刻封锁赛场!” 高处的看台上,一个尖细如阉伶的惊恐声音在呐喊“赶快,赶快趁着那个鬼东西没有凝固之前,将她解决掉!” 大门轰然开启,面目都笼罩在白衣之下的僧兵们应召而来。 可是动作却戛然而止。 不止是因为厨魔们冷漠的视线,还有一只蠕动着从郭守缺脚边上的竹篓中延伸出来的手臂。 带着触手的粘稠质感,宛如流体一般的不定型,可是细长的手臂之上却长满了尖锐的牙齿。 人的、野兽的、昆虫的、鱼的……一切人类能够想象得到的牙齿都汇聚在那一条流体一样的手臂之上。 拦在了僧兵们的面前。 “厨魔对决,还没有结束呢。” 苍老的厨魔从赛场上收回视线,傲慢的向后看去“你们这群家伙,想要干扰比赛么?呵,连个女孩儿都不如,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真希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未曾惊叫,也未曾不安。 一脸茫然的看着周围的样子。 好像……根本就没理解究竟发生了啥。 那个,怀纸小姐的声光电效果这么厉害,难道不是她快要赢了么?为什么你们这么慌的样子? “这里不是你倚老卖老的地方,郭守缺!” 看台之上的垂帘后,有人震怒质问“倘若奈良有什么损伤,你能负责么!” “你们的地方关我屁事儿。” 郭守缺抬起头,遍布皱纹的脸上浮现嘲弄的笑容,“确切的说,对于老朽而言……尔等这种连下锅都没有味道的废物,死多少都用不着可惜。 “不过,老朽依然很仁慈的救了你们!”他咧嘴,张狂大笑“难道你们瀛洲人不知道感恩吗?” “老东西,你在说什么疯话!” “蠢货。” 肌肉厨魔弗拉米基尔抬头,不屑的瞥了他们一眼。 “瞧瞧,就连这个沙夷都看不下去了。” 郭守缺幸灾乐祸的大笑,根本对于他们毫无任何怜悯。 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是郭守缺救了他们,虽然这个老鬼根本就没有想过去救任何人。但让这群僧兵冲进去,干扰了厨魔对决,那才是真正的糟糕…… 一旦怀纸素子彻底失控,这里除了寥寥几个厨魔之外,全部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况且……这不是还没有结束么?” 郭守缺端详着那个迅速龟裂破碎的背影,科科怪笑了起来,双眸中焕发出兴奋的光“竟然全都吞下去了吗?真是一幅让人羡慕的好胃口!” 那一刹那,赛场中,那个僵硬了许久的破碎轮廓,终于在黑暗中缓缓的抬起了头。 残缺的面孔之下,嘴角微微勾起。 像是在笑那样。 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嘴唇开阖,无声的向着自己的对手致以赞赏! ——好酒! 紧接着,宛如时光倒转。 自怀纸素子的躯壳中喷薄而出的黑暗瀑布瞬间凝固在赛场中,然后,开始倒转,向内,寸寸收缩。 所有生长繁衍而出的花草在收缩中迎来蜕变,一点点的随着黑暗一起没入了那一张渐渐合拢的轮廓中去了。 到最后,裂隙弥合。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不是短暂的沉睡,姣好的面目依旧,完美无瑕! 只有在她身后,终末之龙的狰狞轮廓缓缓睁开眼瞳,最后看了一眼这浅薄的尘世,了然无趣的收回了视线。 迅速收缩回原本的形状。 良久,槐诗睁开了眼睛。 从这堪比宿醉的颠倒梦境之中,缓缓苏醒。 在幻影之下的,属于他的面孔缓缓勾起了一丝弧度,随着怀纸素子一起…… 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瞳重叠在一处,迅速变得模糊了起来。 再然后,怀纸素子缓缓的抬起头,向着伊莉莎致意诚挚的感激。 “承蒙招待,不胜感激!” 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在沉默中,伊莉莎忽然觉得在自己的面前……原本这位宛如画中美人一般的对手,竟然变得鲜活了起来。 好像终于从画卷里走出来了! “是有了什么变化么?” 她在台之下的手指微微弹动着,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对手,试图分辨出任何一点点凝固的征兆。 可是她却感觉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 倘若之前她感觉自己看着一个空壳的话,现在她却觉得这个空壳隐藏在雾气里,甚至无法判断对方是否真正的存在! “托你的福,姑且算是有那么一点成长?” 槐诗感怀的微笑着,看着手中啤酒杯的残骸,“真是饱足啊,恐怕我再也喝不下了。” 这一份以伤逝诅咒所缔造的作品,不愧是深渊炸弹。 一旦吞下去,就好像有一整个地狱在肚子里爆炸了那样。直接快要撑爆了自己的极限,甚至连迷梦之笼里的乌鸦们都险些醉死过去。 哪怕再多一点点,他也无法再继续喝了。 来自统治者的诅咒刻印所缔造的灾厄太过庞大了,哪怕是槐诗,也在过程中有好几次险些迎来凝固。 但可惜的是,他徘徊在凝固边缘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经验过于丰富。 而更巧的是……他身上还套着一个专门用来代替自己被深渊所侵蚀的小号! 不存在的幻影·怀纸素子在这灾厄中迎来了成长,就好像那些骗钱的游戏里说的什么精英化啊、灵基再临啊、一转二转啊之类的一样。 旧有的局限迎来了突破了,数值得到了增长了,虚影的凝实程度大大提升了。 遗憾的是,最大的变化也好像骗钱游戏一样——卡面更加好看了! 呆滞猫猫头jp 现在,伊莉莎凝视着这个已经看不清深浅,无比诡异的对手,最后警告她“这样的酒,我还可以再做三杯。” “我知道。” 怀纸素子说,“但你不会有做下一杯的机会了。” “在这一轮结束之后,你就会认输——” 她重复着自己曾经的话,微笑着,往昔的妖艳和妩媚之中展露出一丝令人敬畏的庄严“因为,我已经找到你的弱点了。” 锻造熔炉,再次启动。 这一次,有纯粹而神圣的光芒从清酒之中升起,照亮了那一双宛如深渊的漆黑眼瞳。 就这样,双手捧着小小的酒杯,如此亲切而恭敬的呈上了自己最后的作品。 “太阳升起的时候到了,伊莉莎女士。” 她问,“准备好迎接黎明了吗?”1b <scrpt>();</scrpt> 第六百五十五章 常威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感谢半只圆脸胖鸡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冠以黎明之称的一杯薄酒。 照亮了伊莉莎的眼瞳,那温柔而纯净的光荡漾在隐隐的涟漪中,毫无任何的杀伤力。只是细嗅,就能够感受到熏香一般馥郁的芬芳。 神圣的赞颂环绕在耳旁。 不论是伊莉莎还是场外的厨魔们都愣住了。 哪怕是一个学徒来看,都能够轻易的分辨出,其中毫无任何恶意,要说的话,根本就是一杯疗伤的药酒嘛! 但如今,这一份黎明的薄光,却令伊莉莎陷入了沉默。 许久,眼眸微微挑起。 轻声长叹。 “真卑鄙啊,怀纸小姐。” “嗯?太让人伤心了,我像是那么卑鄙的人吗?” 槐诗摊手,疑惑的反问,“虽然被迫把深渊炸弹吞下去了,可你看,这杯酒里其实完全就没有任何愤怒和怨恨嘛。” “我倒是更希望是那种东西来着。” “可我不是那种人啊。” 槐诗微笑“相比血债血偿,我更喜欢以德报怨……很久之前,有个大姐姐曾经告诉过我,爱是可以战胜一切的,我深以为然。 只有慷慨无私的分享才能够得到对方的报偿,大家最后都很感激我。“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的说“我相信你也会。” “……” 被那样平静而和煦的眼神所凝视着,伊莉莎非但没有感觉到任何放松,反而浑身紧绷。就好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如芒在背。 以德报怨?爱战胜一切?慷慨无私的分享? 这种放在二十年前的jp里都会落伍的台词,如今却令人感觉到不寒而栗。正因为清楚这一杯黎明所代表的是什么,才能越发的感受到其中所隐藏的恶意。 哪怕这一份残酷而冰冷的恶念并不在酒中。 “这种作茧自缚的感觉,真是……不妙啊。” 伊莉莎自嘲的叹息了一声,抬起手,从怀纸小姐的双掌之间捧起了那小小的瓷杯,端起,然后,一饮而尽。 澄澈如琥珀的酒液落入喉咙中,带来了美妙的芬芳,隐藏在酒精之下的香气被温柔的激发出来,馥郁的浓厚雾气从喉咙中划过,腹中,温热的口感扩散开来,浑身都感觉暖洋洋的。 就像是泡在温泉中那样。 不止是精神一振,就连身体内的旧伤都开始迅速的愈合……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没错。换做其他的所有人,都应该是这样的。 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 当褪去了温柔无害的外表之后,这一份过于锋锐的伪善,终于在她的肺腑之间展露出自己的棱角。 她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紧接着,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迸发……隔着血肉的封锁,变得如此沉闷。 伊莉莎的身体一震。 在观众们愕然的惊叹之中,一道锋锐的光之剑刃从她的背后斜斜的穿出,沾染着粘稠的血色,指向了顶穹。 紧接着,是第二道! 刺破了胸前的马甲,从心口的位置贯穿出来,割裂了手臂。 贯穿的伤痕之中,一丝一缕的黑暗迅速的飞舞而出。可是却无法遮蔽运行在她躯壳之中的庞大光焰…… 那是宛如黎明之际缓缓升起的太阳那样。 暴虐的烈光,扫彻一切黑暗阴邪。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尖锐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瞬息间,万剑穿心! 大量的血色从破碎的躯壳之中喷薄而出,粘稠的猩红顺着剑刃流淌,几乎将台之后的区域彻底覆盖。 光芒而交织而成的锋锐剑刃纵横交错,变成了冷酷的囚笼。 几乎完全的,将她的躯壳撕裂了…… 一位美人在瞬间变成如此惨烈的状况,哪怕是再冷酷的人都会于心不忍,能够感同身受的体会到这痛苦的折磨。 美德之剑的纯粹源质运行在伊莉莎的躯壳之中,像是植物那样生根发芽,以最粗暴最决绝的方式,自内而外的进行破坏。 除了某只大号哈士奇,不论是再怎么强的生物,内脏和肠胃都不会长着甲壳的…… 刹那间遭遇了如此惨烈的重创。 伊莉莎并没有倒下。 依旧顽强的伫立着。 这对四阶升华者而言或许是重创,可对她而言,并没有到足以危及性命的程度。迈入星锑阶段的升华者,已经成为了圣痕的化身。 对于游走在冥河之上的卡戎而言,血肉之躯才不过是负累而已。只要伊莉莎愿意,她随时可以蜕变为燃烧的源质状态,真正的成为卡戎的化身。 这样的重创,不足一提。 她伸出手,握在胸前穿出的剑刃之上,五指微微收紧。割裂的五指之间,凌厉的光之锋刃便存存破碎,被她拔出,迅速消散在空气里。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没过多久,遍布裂痕的双手就将那些剑刃尽数从体内拔出,捏碎,丢开。血人一样凄厉的奥丽莎抬起头,浑身的伤口迅速收拢。 肌理弥合,鲜血倒流,内脏回归。 除了马甲和长裤之上的裂口之外,再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槐诗的攻击,根本没有对她造成任何的影响。 可这也根本算不上攻击。 充其量……只不过是治疗的副作用而已。 “感觉好点了么?” 怀纸素子关切的问道。 “实话说,糟透了。” 伊莉莎低头,凝视着自己愈合的双手,十指,微微握紧。 体内,传来破碎的声音。 好像石板崩裂那一样低沉的声响,连续不断的,像是厚重的山岩上裂缝扩散,开始坍塌。当沉疴尽去之后,暂时没有了伤逝的负累,她的力量毫无阻碍的爆发而出! 瞬间,恐怖的气魄降临在了赛场之上。 就像是冥河摆渡者亲自驾临,冷漠的遴选着眼前的魂魄。 她变得更强了! 再无原本诅咒的负累。 在美德之剑的源质清扫之下,纠缠在骨髓中的诅咒被尽数扫除,所带来的损伤反而微不足道。 并没有任何的杀伤。 堪称温柔的帮助她扫清了体内邪祟的力量! 槐诗将自己的敌人治好了。 可如今,这一份痊愈,却令伊莉莎彻底站在了悬崖的边缘之上。 在她右手手腕的银镯上,有血色的宝石缓缓亮起,焕发着警报的红光,一遍遍的提醒着她如今状况究竟有多么危险! 这是由善意和爱所带来的灭亡。 同时,也是伊莉莎最大的弱点所在。 她给了槐诗太多机会了,对于美人过于心慈手软,同时也过于信赖自己的技艺和力量。 确实,卡戎的力量能够让她哪怕面对五阶升华者的时候都可以从容的全身而退。来往在地狱中的时候,从来不会因为深度而迷失。 而过人的技艺则令她如虎添翼,数次深入危险的遗迹全身而退。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她没有被统治者所诅咒的情况之下。 拜其所赐,如今的伊莉莎,已经被下达了强制休息,不能再进入任何地狱里。甚至就连存续院都无法解决她体内深入骨髓的诅咒,只能够通过改造之后,令双方在平衡之存。 不久之前,她那一副被诅咒所侵染的样子,反而才是真正最安全的状态。 可现在,精密维持的天平上,出现了一丝倾斜。繁复而融洽的力学结构中出现了一个不该有的摩擦…… 当这一份不顾后果的善意擅自将她治愈的瞬间,平衡就已经被打破了。 堤坝之上,多出了一个蚁穴。 要说后果有多么严重,倒也未必。充其量不过是对诅咒的封印稍微减弱了一些而已。 但这却已经足够触发警戒状态。 倘若她胆敢再使用任何厨魔技艺的话,封印之上的漏洞便会开始迅速扩大和延伸。平衡一旦被打破,那么倾斜的速度就只会越来越快,到最后在,再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统治者的诅咒将会彻底泄露。 到时候不止是她自己,就连整个奈良恐怕都会被牵涉进其中。 这可不是一杯深渊炸弹所能够比拟的危机了。 在沉默里,伊莉莎叹息一声,忽然说“我还可以继续。” “我知道。” 槐诗颔首“如今的你状态绝佳,倘若你一心想要决出胜负的话,我绝对没有赢的可能。不过,论及死皮赖脸的缠斗,我倒是很有自信。” 他想了想,抬起三根手指。 “倘若你不顾及后果的话,那么我也不必顾忌。”怀纸小姐告诉她,“在输掉之前,我能支撑三个回合。” 伊莉莎不为所动,“就算是诅咒泄露,未必会如你所设想的那么糟糕。” “我也清楚。” 槐诗点头“充其量不过是有所隐患而已……你有赢的可能,九成,不,九成以上,但是,你的责任心不会允许你去承担失败的后果。” 说道这里,他忍不住叹息“很抱歉,伊莉莎女士。道德绑架虽然很卑鄙,但对你这样的人来说真的很好用。” 伊莉莎没有回答。 或许,和统治者的诅咒相比,这才是伊莉莎最大的弱点。 从一开始,她暴露出自己是考古队的成员时,槐诗便已经了然。 诚然,在深渊的探索者中有不少是深度自毁倾向的疯子和渴求灾厄的神经病,但同时,也有大量的人并非是如此。 而是选择胸怀着对现境,对这个世界的热爱去走向地狱…… 堂堂四阶升华者,考古队中的精锐和精英,竟然会为了钱给里见不净这种货色打工。面对自己这种对手的时候也屡屡手下留情…… 这位伊莉莎女士实在温柔过头了。 “结果,是被抓住这种弱点么?” 伊莉莎自嘲的笑了笑,摇头。 她抬起手,从酒柜中抽出了一瓶威士忌,抬起手,随意的倒进杯子中。燃烧的松木一晃而过之后便为酒液镀上了一层清淡的烟熏味。 最后,随意的丢了两颗樱桃到杯子里。 全然没有运用任何厨魔技艺,只是普通的调酒而已,放在了槐诗的面前。 “直到最后了,都还没有让你尝过真正的调酒呢,这么走了未免有点心有不甘,所以,姑且当做礼物,尝尝看。” 她自己拿起一杯,爽快的一饮而尽。 槐诗愣了一下,端起杯子细嗅,松木的芳香和威士忌特有的泥煤味混合在一处,而经过腌渍处理的樱桃则散发出香甜的气息,令果木和花香越发的浓郁。 清新的不可思议。 当品尝啜饮的时候,就能够感受到威士忌的浓厚气息与樱桃的清甜扩散在口腔中,缓缓吞咽而下。 最后,樱桃咀嚼时带来的微酸又完美的遮盖了威士忌略带苦味的余韵。 “真是好酒。” 槐诗不由自主的感叹“叫什么名字?” “我想想,随意一点,就叫烟熏樱桃。”伊莉莎微笑“味道如何?” 绝妙。 槐诗颔首赞同,这是自己半吊子清酒所无法触及的领域。 “还有么?”他问。 “饮酒要适量,真的要怡情,一杯也就够了,况且,比赛已经结束了不是么?” 伊莉莎抽着烟,忽然狡黠一笑,凑近他的耳边轻声呢喃“其实,你也暴露出了一个弱点,怀纸小姐。 那杯黎明里类似的源质,我可是听吕西安念叨过不少次啊……联想到你的出身,象牙之塔,还有这一身技艺。” 那一瞬间,槐诗愣在原地。 而伊莉莎却已经洞穿了他最深的伪装,窥见了怀纸素子想要隐藏的秘密,带着笑意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 “真没想到啊,你就是槐诗……” 瞬息间,槐诗如遭雷击,差点没听见她的后半句话 “……的情妇对不对?” ??? 晴天霹雳一闪而逝,虚晃一枪之后,槐诗只感觉无数个问号从脑门上升起来。 愣在原地。 你说情什么玩意儿? 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怀纸小姐愕然的张口,呆滞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竟然不知道应该是恼怒还是庆幸。 只能悲愤的抬起手,指着自己这一张脸 “……你看我像是会做二奶的样子么?” “那谁知道呢。” 伊莉莎古怪的笑着,啧啧感慨“想不到怀纸小姐你这样的美人也会钟情于那样的渣男啊。” “我……槐诗先生他哪里渣了!他到现在都还没女朋友呢!” 涉及到自己的名誉和十八年的清白之躯,槐诗大怒辩驳。可紧接着,就看到伊莉莎的眼神越发的古怪。 端详着面前的怀纸小姐,嘴角缓缓勾起。 ——常威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 槐诗一口老血吐不出来,百口莫辩。 这算是啥? 我潜我自己? 辩驳就是心虚,不辩就是默认……两头都堵,反正这个二奶的名头就真给我焊死了呗?你们这群看热闹的能不能有点良心? “不过,我倒是也不会拿这个来威胁你做什么的啦,姐姐我都三十多岁了,什么没见过?不要不好意思嘛。” 伊莉莎抬起手,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不过,你要小心啊,所有命运给的礼物都会在暗中标好价格……有些男人看起来清纯可爱,一本正经的样子,实际上一旦脱了衣服不知道是什么大尾巴狼。 怀纸小姐你这样看似冷酷实则单纯的美人最容易被那种渣男玩弄了。” 对不起,我还没有沦落到对着小号发情的程度,请您别瞎操心,也不要把我说成色中狂魔了行么?! 槐诗无言以对。 只能尴尬的沉默,视线看向远方。 默默哀悼着自己已经滑落到深渊里的名声…… 心中默默流泪。 毕竟,如果有选择,谁又想当二奶呢? “那么,酒保大姐姐的感情咨询就到这里。” 最后,伊莉莎的手指抬起,递上了一张名片,冲着她眨了眨眼“如果感情被伤害的话,随时欢迎来找我诉苦哦……顺带一提,你是姐姐我喜欢的类型,可以给你打折。” 那颇为和欣赏的眼神令槐诗后脑勺突突的跳,感觉浑身一凉,可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嘛? 我怀纸素子怎么就不能和金发大姐姐贴贴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好像就已经收下名片。 而伊莉莎已经拍了拍桌子,令工作台瞬间收缩,回到了迅速合拢的行李箱中。 随手从最后收拢的衣架上摘下一件大衣披在身上,盖住了剑创留下的伤痕,提起行李箱,调酒师飒然离去。 “喂,伊莉莎,你要去哪里!” 就在赛场之外,观众席上,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齐声怒斥“你究竟在干什么!难道你也被买通了吗!” “抱歉啦,老板,如你所见……我搞不过她。” 伊莉莎淡定的耸肩,“就算是不爽,也请不要污蔑我的职业道德,好?” “你明明可以赢!” “是啊没错,但我赢了,并不代表你赢啊。” 伊莉莎叹息“如果我和她继续对决的话,就算是赢了,半个奈良也将彻底不存在了。你知道这样的结局会给你带来什么后果么?” “你……”里见不净的表情抽搐着,说不出话来。 “放心放心,钱会退你一半啦,不过还了信用卡的部分不能退哦。如果你质疑要追回的话,只能等我下个月工资发了再慢慢还你了……再见!” 淡定的挥手,向着雇主道别。 伊莉莎潇洒的从赛场之中离去,一路穿过了走廊,走出地下,婉言谢绝了里见家开车礼送的意思之后。 走出大门,拐过拐角。 然后,忽然弯下腰,扶着墙壁……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呕!!!” 带着浓厚酒气的未消化物就这样狼狈的落在地上,堆积成一滩,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恶毒黑烟,从其中蠕动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带着隐隐的血色。 到最后吐完,妆都有点花了。 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干净眼泪鼻涕和嘴角的污垢之后,她又掏出了一瓶水,娴熟的漱了漱口。 点根烟,终于松了口气,尽显疲态。 斗酒决胜法则,最重要的一条。 ——保持风度到最后一刻! “结果,差点在沟里翻了船。早知道还逞什么强啊,直接认输不就完了么?” 无奈的放着马后炮,她抽着烟,龇牙咧嘴的忍受着内脏的抽搐。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前面两轮槐诗所带来的伤害,远比他自己所想象的还要大。毕竟不是谁都有和某牛郎一样可怕的深渊耐性和恢复力。 况且,也不是什么人的脑壳被愤怒之斧劈了十几下,又被悲伤之索封锁后,再领受美德之剑的反复穿刺,还能够完好无缺。 重创。 不折不扣的重创…… 幸好对手江湖还小,被自己糊弄住了。 可惜依旧没有改变最后的结果。 伊莉莎无奈摇头,从口袋里掏出老式的折叠电话来,播出了那个紧急求助号码“喂?存续院吗?你们的破封印漏了,对,跟姨妈一样,血崩,快来接人……” 电话挂断的瞬间,一道光芒从天而降。 她消失在原地。 两秒钟后,另一道光芒从天而降,卷走了地上的呕吐物。 里见家的庄园大门之前,再无任何踪迹。 只有落在地上的烟卷,淡定的明灭,烟雾消散在风中。 就这样,秉持着最后的风度和优雅,调酒师伊莉莎退场。 御前厨魔试合。 ——胜者,怀纸素子!1b <scrpt>();</scrpt> 第六百五十六章 太阳与月亮 感谢倾|一世柔情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静室里一片焦躁的气氛。 在漫长的等待里,里见不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烦躁的捏着手里的手机,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打电话去催促。 可终究是忍了下来。 努力的克制着难看的脸色,平心静气,可汗水却依旧不断的从额头上渗出。 焦灼不安。 克制着发怒的冲动,强迫自己等待。 直到门外传来低沉的脚步声,年轻的武士推门而入,里见久静恭敬的跪坐在榻榻米上,向里见不净垂首问候 “有劳久等了,叔父大人。” “静江你久静在搞什……” 里见不净下意识的想要发怒,可最后却深吸了一口气,焦躁的问道“究竟怎么办啊,那个人完全就不像是你说的那样! 这究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现在已经有人让我出让馆山集团的股权和位置了啊!当初说的可不是这样的!” “不过是一群墙头草想要落井下石而已,对于叔父而言,这些也不过是房梁上落下的尘埃,不必在意。只需要平心静气,等风头过去就好。” “可真希那个野种呢!” 不净恼怒的问“我可是亲自命令了人去胁迫她的,难道这件事能够善罢甘休么?不行,我必须去避避风头才行。去美洲,俄联也可以,静江,你一定有关系的!快一点,立刻安排,我在那里也能够帮你……” “还没有糟糕到这种程度呢,‘叔父’。” 久静提高了声音,将他的话打断了。 低垂的眼眸终于抬起。 修长的双眼之中迸射出一缕锐光,像是利刃那样,令里见不净的表情僵硬了起来。 “请放心,叔父,你是无害的。” 他依旧恭谨的说道“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真希也不会。要说的话,您这样的人实在没什么用处。 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大不了投降就好了,辞掉现在的职务,拿着这些年捞的钱去找个小地方养老,不会有人觉得你会有什么威胁的。” “……” 寂静里,里见不净的表情抽搐了起来。落在膝盖上的双手将订制的西装捏出了一道道难看的皱褶。 脸色铁青。 “静江!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他怒斥“你难道一点恩义都不懂吗!” “我叫做里见久静,叔叔,我的父亲是里见不乱——从八年前您为了权位将我出让的时候,就是了。” 里见久静依旧平静,语气毫无任何波动,只是平铺直叙的告诉他“既然已经得到了权位,就请不要再眷恋卖出去的东西了。 事到如今,又何必说恩义这么可笑的东西呢?让我侍奉养父如亲父一样的人,难道不是您么?” “……” 里见不净咬着牙,青筋从额头上迸起,可死死的盯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时,却终究再没有发怒的力气了。 近乎哀求的那样,轻声问 “……为何,为何如此无情呢,静江?” “那么,多有叨扰,在下这就告辞了,叔父。” 久静缓缓起身,躬身道别。 就在离去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告诉他“请放心,只要乖乖呆在这里,您不会有事儿的。就当是曾经的儿子对您的最后仁慈。” 纸门被拉上了。 那个低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恢复死寂的静室里,里见不净瘫坐在了原地,呆在原地,在没有力气爬起来。 面如死灰。 直到门外脚步声再度响起。 他愣了一下,惊喜的爬起来,推开门冲过去“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静江,你不会放下亲生……” 在门外,那个被他拽住手腕的女侍从愣在原地,呆滞的看着他。 “不净先、先生……久静大人吩咐我来打扫一下走廊……抱歉,我、我这就走,打扰了……” 她被那一双渐渐狰狞的眼瞳看着,便忍不住慌乱了起来,狼狈的逃走了。 寂静里,里见不净一个人留在原地,神情渐渐扭曲。 “一个两个,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们都要付出代价!” 他怒吼,向着空空荡荡的走廊咆哮“你们以为,你们做的那些丢人丑事,逃得过别人的眼睛么!” 无人回应。 只有许久之后,他终于冷静下来。 下定了决心。 逃走。 必须从这个家里逃走才行。 在失去了权势之后,这里已经变成了龙潭虎穴。就连自己曾经的亲生儿子都会将自己弃之如敝履。 他从未曾期望过自己所谓的家人们能够高抬贵手。 下定决心之后,他脚步匆忙的离去。 打通司机的电话。 十分钟后,一辆汽车悄无声息的驶出了后门,消失在夜色里。 “不去京都,我们去三重。” 恢复冷静的里见不净吩咐司机,然后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 幸亏之前他还在另外的地方培植了不少下属,否则这一次不知道还要沦落到多么惨烈的程度。 如今的里见家他待不下去了,他甚至不愿意待在瀛洲。 去三重,然后通过边境中转,改头换面,等过一段日子,让替身打扮成自己的样子去俄联,然后他从深见港直接到美洲去。 在美洲,他还留着一片足够让他东山再起的基业…… 反复盘算着计划的每一个步骤,确认不会出现丝毫的瑕疵之后,他浅浅的睡去。很快,却又被惊醒了。 车速突兀的放缓了。 他猛然睁开眼睛“怎么了?” “先生,前面好像出了车祸……路封了。” 司机茫然的从窗户里探出头,凝视着不远处的路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一瞬间,他的首级就骤然从原本的位置倾斜下去,依靠着一点点皮肉的连接,挂在脖子上,血色喷涌而出。 至死茫然。 里见不净却尖叫出声。 在车窗外,深邃的夜色里,有燃烧的火光浮现。 浑身笼罩在厚重的甲胄中,被血色染红的狰狞武士出现在了车窗之外。肃冷的面甲微微垂落,漠然的双眸俯瞰着不净扭曲的面孔。 手中,太刀缓缓抬起,斩落。 钢铁扭曲哀鸣。 防弹级别的轿车被轻而易举的撕裂了,断成两半。 燃烧的武士迈步向前,一步步的向着瘫软的不净靠拢。面甲之后,那一双眼瞳也燃起了鬼火一样的光,满溢怨恨和狰狞。 “这不可能……这不对……” 不净惊恐的尖叫“怎么是你!!!明明应该是……” 剑刃斩落。 斩! 这便是里见不净最后所见到的场景。 槐诗感觉自己做了个梦。 回到了熟悉的黑暗里。 静谧的沉睡。 只有源质的涟漪回荡在灵魂之中,在迅速增长的天命之中交织,激发了隐藏在水面之下的什么机制。 令他的意识和记忆不断的碰撞,毫无条例的思绪彼此重叠,没有任何征兆的残缺画面不断的闪现。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的意识之中缓慢的遴选,娴熟的激发着一块又一块的欠片,令槐诗的意识自行运转,演化。 到最后,恰如黑箱之中的运算系统得出最终的结论那样。 来自灵魂深处的莫名话语就从耳边响起。 那是来自槐诗的意识,槐诗的思想所组成的,纯粹的体会和恍悟。那样莫名的感触自行拉扯着意识之中浮沉的文字,最后形成了来自漫长时光之前的疑问。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羲和,往昔东夏神明之中的神女,庄严的日轮就是她的车驾,随着她每日东升西降,俯瞰尘世。 可如今——太阳还没有升起呢,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光? 那一瞬间,有光从槐诗的眼前亮起。 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一片波光粼粼的雄伟海洋,汇聚了世上一切意识、灵魂和智慧的源头,那无穷无尽的白银之海。 那一缕未知之光引领着他,向下凝望,目光穿透了深邃的海面,照亮了属于白皇后的残缺形态。 那伟烈而庞大的轮廓静静的在海洋的最深处沉睡。 就像是熄灭的太阳一样…… 太阳好像熄灭了。 有月亮从天空上升起来。 像是巨大的团子,圆滚滚的,就像是小时候一样。隐约的光照在石头上,石头是白的,水是黑的。 庭院里的野草和花儿散发着草木的芬芳。 草丛里有萤火虫的光。 远方的夜色里有风吹来,真希坐在摇椅上,茫然四顾,很快,便察觉到这是自己的梦境。 “清醒梦?网上是说过有这种东西?” 她困惑的挠着头,环顾着身后有些年头的木屋,确实,这是记忆中最深刻的地方。童年,在外婆和父亲还没有去世的时候,庇佑他们的小小庭院和房屋。 虽然下雨的时候偶尔会漏水,但落在铜盆的声音就会清脆。 就像是交响乐一样。 交响乐是后来学会的词,但她一次都没有去听过。应该很厉害?怀纸小姐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这么想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月光下那个坐在木廊之下的身影。 孤独的仰头凝视着天上的月光。 月光也变得轻薄起来,落在了她的眸子里,让她的眼瞳也焕发着光芒。 真希愕然了许久,恍然的点头。 梦里也有怀纸小姐吗? 真好啊…… 忽然感觉开心了起来。1b <scrpt>();</scrpt> 第六百五十七章 妈呀,成仙了! 感谢超凶超嚣张的安娜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究竟是日有所思还是心意相通呢? 真希也并不知道,但只是怀纸小姐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她就莫名的愉快起来。 梦里的怀纸小姐也像是平时一样呢。 高冷又凛然,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可鼓起勇气坐在旁边的时候,就好像能够感觉到温度。再鼓起勇气缩短一下距离之后,就能够感觉贴在一起了。 挽住了手。 开心。 遗憾的是,这个怀纸小姐好像不会说话,也并没有什么反应的样子。 是自己的想象力太贫乏了吗? 这个时候,就应该调动自己的意志力,然后开始想象霸道的怀纸小姐姐将自己顶在墙上,然后一只手挑起自己的下巴…… 想着想着,真希就痴呆的笑了起来,口水从嘴巴上留下来。 只可惜,这样的状况并没有发生。 有时候梦就是这样? 就算是知道这是梦,很多事情也很难改变,比方说热情似火的怀纸小姐什么的。虽然很遗憾,但仅仅是这样,她也感觉很满足了。 “怀纸小姐要喝茶么?啊,梦里喝茶好像很奇怪的样子……可惜这里也没什么书或者是其他的东西,难得来我家,不如去里面看看。” 真希一个人自顾自的说这话,鼓起勇气,拉了一下怀纸小姐的手。 然后,怀纸小姐就站起身来,站在一旁,好像等待她的导览。反而是真希忽然脸红了起来。 带怀纸小姐回家……怎么说呢,好激动啊。 遗憾的是,这里已经不是曾经那么温馨的地方。 “抱歉,不知道有客人要来……就算做梦也这么杂乱,真是够了。” 推开木门之后,便看到了落满了地板的灰尘。 “果然,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外婆去世之后,这里就荒废了,以前的时候,这里可是被有精心搭理的。” “我还记得,春天的时候,在玄关地方的瓶子里每天都会插着庭院里的花。” 真希叹息。 现在,玄关破碎倾倒的瓶子里,只剩下枯萎的花枝,再无往日的芬芳。 客厅里还存留着地板上被家具遮蔽的日晒痕迹,可惜已经空无一物……只有一张破椅子,孤零零的在月光下伫立。 “果然还是别看了。” 真希摇头,转身说“我们去其他的地方。” “这里不是你的家么?” 她第一次听见梦里的怀纸小姐发出声音,那个身影越过她的身旁,走进客厅里,环顾着四周,满是好奇。 “给我讲讲。”她忽然说,“这里所发生的故事。” “……” 真希愣在原地,在沉默许久之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张椅子是外婆生前最喜欢的椅子来着,她就喜欢坐在这里,看窗户外面。看到我之后,就朝我招手。” “这个缺口,是我小的时候门牙磕掉的地方诶。” “……大部分时候,妈妈都会坐在这里做一些手工,有的时候,也会给我做几个洋娃娃。爸爸每天很晚就回来,但有的时候昏昏沉沉的睡着时,会听见玄关的地方有推门的声音。有时候爸爸会问真希睡了吗,有的时候妈妈会让他小声一点……” “这里原本挂着外婆年轻时的照片,还有外祖父,小时候的妈妈,后来就换我和外婆的……再后来就没挂啦。” 就像是展示自己的宝物那样。 真希走在自己的梦里,一点一点的将那些尘埃拭去,给唯一的来访者讲述过去的事情。 直到最后,在空空荡荡的卧室里,她吹去了画布上的浮尘,从斑驳脱落的色彩里看到往昔的涂鸦。 “这个竟然留在这里了吗?” 她端着画框,轻声感叹,然后轻声笑起来“如果这不是梦就好了,真想带回去啊。” “是很珍贵的东西吗?”怀纸小姐问。 “算是。” 少女感怀的轻叹,辨认着上面已经褪色的涂抹痕迹。 “这个是父亲给我画的……不懂事的时候,我经常会吵着要去电视机里说的大城市里,实际上我连大城市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知道那里的人都穿着很漂亮的裙子,有很多可爱的娃娃和玩具,还有吃不完的糖。 但爸爸和妈妈说的都和我想的不一样,后来,爸爸有一天就给我画了一张。但画的实在太难看了,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是这个。” 她展示着手中的画框,上面只剩下了模糊的色块,难以分辨往日的模样。 “这个是太阳,这个是高楼,这个应该是汽车?这个我忘记是什么了,好像爸爸也忘了。” 真希摇头,轻声呢喃“妈妈跟我说,江户就是这样。在黄昏的时候,白色的高楼被渲染成粉红的颜色,玻璃会发出金色的光。 街道上的人多的数不过来,汽车成群结队的在狂奔,就像是发脾气一样……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在骗我,可第一次离开稻泉乡之后,才发现,外面和他们说的一模一样。” “怀纸小姐去过其他的地方么?其他的国家和边境?”她回过头来,好奇的问道“像怀纸小姐这么厉害的人,一定都去过?” 怀纸小姐只是看着她手里的画框,并没有回答。 好像在承认了,又好像没有。 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就好像藏在迷雾里那样,难以触及,永远让人看不分明。 可是,就算是很冷淡,也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就好像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就永远不会害怕了。握住手的时候会感觉很暖和,像是被阳光照耀着一样。 可只是这样的话,感觉还不够。 因为她是孤独的。 真希抬起眼瞳,欲言又止。 从未曾有过这样,想要更深切的了解她。想要更加亲密的站在她的身旁……想要像怀纸小姐一样! 那一瞬间,少女终于鼓起勇气。 “怀纸小姐,我……” 然后,梦醒了。 断在最残酷的地方。 少女从床上睁开眼睛,愕然的看着苍白的天花板。 手掌不知何时已经伸出,像是要去触碰什么一样,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碰到。 “诶?” 她愣在原地。 而就在石髓馆之下。 不知何时,规模已经超出地上数十倍,庞大到宛如巨型广场一样的地下室中。 彤姬手中的事象分支停顿了一瞬,从命运之书的投影中移开视线,抬起头,看到不知道何时漂浮在眼前的一缕小小的光点。 “嗯?这是……信徒吗?” 似是难以置信,她沉默了许久,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没想到,为了完备替身,塑造出怀纸素子的倒影之后,竟然能够让少司命的神性从灵魂的本性精髓里萌发? 而这一份神性,甚至笔直的指向了东君的方向,隐隐具备了羲和的特征?就算是底蕴再怎么深厚,这未免也太非议思索一点了? 这算是什么?惊喜还是惊吓呢?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槐诗,我们果然是世界上最合拍的契约者啊……” 她愉悦的眯起了眼睛,哼唱着那些模糊又古老的曲调, 在她身后,烈日一般的神之楔静静的悬浮着,焕发微光。 槐诗一睁开眼睛就感觉到事情不对了。 当然不是一进来就看到怀纸素子在打乌鸦什么的,而是感觉好像出现了什么变化。 有什么感觉不同了。 大清早迷迷糊糊刷着牙的时候,照着镜子,就看到了镜面之中自己的投影——已经完全变成了怀纸素子的模样。 这已经是彻底接近完成状态了。 槐诗的影子彻底和怀纸素子的记录重合,通过少司命的残影作为媒介,她可以说已经是槐诗源质的化身。 甚至可以代替他去完成一些简单的事情和工作。 倘若只是进度飞速的话,他倒是不会这么惊讶……但谁来告诉他,镜子里自己投影的头顶上,那个隐隐浮现的光环是啥。 “妈呀,成仙了!” 他目瞪口呆的放下牙刷,抬起头,看向自己头顶。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之下,头顶之上那细微而隐匿的光环焕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玩意儿是个啥…… 可等他伸手微微一碰的时候,那隐约的光环就迅速消散了。 好像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就在他捏着下巴,稍作思索,冷静分析,然后打电话怒斥一下某个黑心女人又整了啥的时候,他的电话反倒先响起来了。 琥珀的号码。 “你干的?” 电话刚刚接通,另一头就传来了含怒的声音。 “啥?”槐诗茫然“我又干了什么了?等等,难道是昨天晚上有人看到怀纸素子干了什么?” 他愕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马甲好像成精了这件事儿,头顶上还多了一个光环。鬼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他只不过是宿醉之后睡了一觉而已。 往好处想,至少没有像是电影里一样睁开眼睛枕头旁边多个娃。 那可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里见不净死了。” “就这?” 听到琥珀的声音,槐诗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凭空污蔑我的清白呢!话说,里见不净死了,关我怀纸素子什么事儿?” “真不是你干的?”琥珀依旧十足怀疑“槐诗,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这种道理不用我多说?你要干什么大可不必背着我……” 槐诗忍不住翻白眼。 “他都退场了,我昨晚喝成那样,走路都勉强,你让我千里之外取人贞操就算了,去砍个中年大叔,我是不是有病?话说,他怎么死的?谁干的?” “还能是谁?” 琥珀伤脑筋的叹息“当然是介错杀人魔。 在这个关头死了一个退场的候选者,这件事儿彻底闹大了,你小心一些,说不定鹿鸣馆的人会找上门……如果他们来找你,你可千万什么都别说,别做多余的事情,我会立刻到场的。” “……你确定?”槐诗问。 “不然呢?”琥珀怒了“你信不信我不管的话,有多少人急着想把这个黑锅栽在你头上?” “不,我倒是没有怀疑啦。” 槐诗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当辩护律师的话,现在就可以准备了。” 那一瞬间,房门在巨响之中化作尘埃。 头戴斗笠的魁梧身影冲进房间里,震怒咆哮“束手就擒,怀纸素子你这个杀人魔!” 槐诗摇头,忍不住叹息。 “只不过,这可不像是来好好说话的样子啊……”1b <scrpt>();</scrpt> 第六百五十八章 摸鱼的下场 感谢而今坟草丈许高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按照道理来说,这时候槐诗应该举起双手然后喊我要找律师,在律师来之前一句话不说,一句话不讲,一直到小琥珀过来向鹿鸣馆控诉你们虐待我的当事人,我要上诉什么的…… 常见剧情应该是这样才对。 可如今上门来的人,可不像是请他过去喝茶。 反而像是打算抓住这个机会往死里打。 瞬间完成变形的怀纸小姐手里还端着牙刷和牙刷杯,脖子上夹着没挂断的电话,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魁梧如山峦一般的怪人。 还有一片狼藉的房间。 “请问,有何贵干?” 他无奈的感叹“如果是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你的话,直说就是了。何必像现在这样在令堂的坟头来回的铲?” 无人回应。 只有簌簌飞扬的尘埃之中,一柄看起来足足有一米余长的铁棍向着软弱无助又可怜的怀纸小姐,当头劈落! 那是带着锐利棱角的‘十手’! 虽然和寻常的十手相比长度实在过于夸张,但搭配来者的身高和体型,竟然让人无法产生任何违和感。 称之为铁尺也罢,琉球三戟叉也好……反正什么样的兵器在那样的巨汉手中都会变成不折不扣的凶器。 明明是捉拿人犯避免伤及性命的武器,可出招的时候却毫不留情的冲着致命的位置击落! 巨响呼啸之中,槐诗叹息着,抬起眼眸。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和牙刷,向着右侧踏出一步,堪堪躲过了足以劈裂钢铁的十手,紧接着,一步踏前。 杯子扬起,将漱口水泼在了来者的面目上。 看那样子不像是有女朋友的样子,槐诗大发慈悲,就用美少女的漱口水给他洗洗脸。 仓促之间,那僧人打扮的巨汉猛然低头,斗笠将泼来的水尽数挡住。 可面门还来不及抬起。 就看到一柄还带着牙膏沫的牙刷,笔直的捅向了自己的眼球。 迅捷如雷电。 凄啸声中,已经近在咫尺。 最终,又戛然而止。 悬停在来者的眼眸之前,槐诗的尾指微微弹了一下牙刷柄,溅起了一点牙膏沫,落尽他的眼睛里。 “洗洗眼,朋友。”槐诗收回了手臂,仰头把杯子里最后一点水倒进喉咙里,咕嘟咕嘟的开始漱口。 巨僧震怒咆哮。 面色铁青。 字面意义上的,铁青色。 很快,整个人都好像在狂怒之中变成了靛蓝,宛如寺庙造像之中的护法那样,须发皆张,兜里炸裂,赤色的短发如火扩散。 瀛洲谱系圣痕·青坊主! “竟然胆敢反抗拘捕?” 青坊主咆哮“那么,也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了……” 槐诗人都傻了。 一口水含在嘴里差点没喷出来。 真没见过这么清奇的思路。 你要硬说反抗拘捕就算了,但手下留情的究竟是哪一个啊?这难道是什么瀛洲传统艺能,单口相声?是叫落语没错? 可紧接着,空气中传来了异常的响动。 无形的力量绞合成了粗大的绳索,瞬间向内收缩,将槐诗束缚在内。 在门外,突袭的枯瘦升华者抬起眼瞳,抬起的手掌拉扯着源质绳索,紧接着刺眼的电流从绳索之上迸射上,流窜在槐诗的身上。 麻痹。 “记住,我乃鹿鸣馆中町奉行所,三岛忠吾……” 青坊主狞笑着抬起手,十手正握,沉重的尾端骤然弹出了墨绿色的尖锥。 在半空中,手臂骤然再次膨胀了三分,恐怖的力量爆发,突破了极限,向着怀纸素子的颅骨砸落! ——秘仪·金刚力! 那一瞬间,槐诗垂眸,无奈叹息。 “什么?” 角山愕然回头,怒视着身后的同僚“鹿鸣馆的人过去了?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毛野回答道。 “身为八犬士,你就任由他们造次么!”角山大怒,“这里可是里见家!你将里见家的家名与尊严置之何处!” “里见家……哪里还有什么里见家?如今不过是公卿和武士们盘子里的肉。” 毛野嗤笑,“难道还不明白么,角山?这一场所谓的御前厨魔试合,只不过是把我们当做食物一样料理而已……这个时候还有人会把什么八犬士的名头放在眼中么?” 他撇着脸色铁青的角山,摇头叹息“左右都是当狗而已,雇主要换了,早点学会看气氛,角山大人。” 角山的脸色铁青,扶在刀柄上的手青筋迸起。 “所谓的武士,便是为主公门下的牛马走才对……毛野,难道你就不想想,你的新雇主为什么才会喜欢一条背主之犬么?” “给我滚开!” 漠然的最后看了他一眼,角山笔直的撞开了拦路的毛野,冲向了怀纸所在的院落。 “已经晚啦,他们早就过去了。”毛野嘲弄摇头“不过那位怀纸小姐真是美人啊,角山奉行这么担忧,也情有可原……” 角山的脚步一顿,阴沉的眼神看过来,带着一丝怜悯。 像是看着一个傻逼一样。 “你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究竟要为谁去担忧吗?” “究竟是担忧那个深不可测的深渊厨魔,还是你新主人的另外几条狗?”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毛野,陷入愕然。 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安。 就像是毛野所说的那样。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整个院落一片狼藉。 好不容易睡了个回笼觉又被惊醒的真希坐在椅子上,正喝着压惊的茶,身后的屋子里不断的传来巨响。 “没事儿,真希?”角山弯下腰,扶住她的肩膀,端详了片刻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毛野已经急不可耐“怀纸呢?怀纸在哪儿?” 真希神情复杂的抬起手,指了指屋子内,那沉闷的巨响越发的清晰。 角山和毛野互相看了一眼,神情越发的复杂。 走进门就听见越发凄厉的惨叫声。 “别打了,我就是介错杀人魔,我承认了,别打了……” 一个魁梧如山的巨汉趴在地上,磕头磕的邦邦响,尖叫着哭喊“绕过我,怀纸小姐,我什么都不不知道……” 在他身后,一个半死不活的枯瘦升华者被吊在房梁上,口吐白沫,早已经不省人事。 “我让你停了么?继续!” 怀纸素子飞起一脚揣在他的脑门上,怒斥“知道自己为什么是憨批么?就是因为平时在庙里每天摸鱼不磕头,现在都给我补上,少一天和少一个的量都不行。这就是摸鱼的下场!” 然后,毛野就看到,那个中奉行所内的精英,被称为铁坊主的硬汉竟然眉头都不皱的再一次梆梆梆的继续磕起头来。 哪怕是砸破地板之后在碎裂的钢筋和石子面前撞的头破血流都不敢停下。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里,只有不断磕头的轰鸣。 就在巨响中,槐诗回过头来,冲着角山微笑。 “你们来的正好,杀了里见不净的真正凶手找到了!微博名叫带带小……咳咳,总之赶快拿下就对了。” 说着,他还踹了一脚旁边的青坊主“说,介错杀人魔是谁?!” “是我!是我!!!” 三岛忠吾哭喊着磕头“赶快把我抓走,我认罪,我伏法……都是我干的!” “……” 尴尬的寂静再次到来。 角山和毛野愣在原地。角山是因为从没见过这么奇幻的场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毛野是见到这种奇幻的场景之后,已经开始联想新的雇主会把促成这一切的自己摆成个什么花样了…… 为今之计,只剩下一个办法。 毛野下意识的拔刀,脸色狰狞“你这……” 嘭! 来自身后的一拳,正中后脑勺。 毛野当场晕厥。 不知道究竟是意外还是故意。 但那一拳确实令槐诗眼前一亮,时机和劲道拿捏的恰到好处,正好处于一击毙命和毛野的承受极限之间。 “抱歉,这种家伙虽然丢人现眼,但毕竟是里见家的家臣……有所失礼之处,还望多多包涵。”角山收回了拳头,抬起手拎着毛野的领子,将他丢出门外。 “仔细一想,你们好像从一开始就失礼个没完,不考虑切个腹么?” 槐诗捏着下巴沉吟了片刻,忽然想起来“不好意思,虽然难得有客人上门,不过这里有点乱,还没收拾,请麻烦到门口稍微等我一下,我给你泡茶……” “茶水就不必了。” 角山漠然的看了一眼槐诗脚下的那两个不像样的家伙,“不过,我更在乎的是,您究竟做了什么?” “做了一个好心人应该做的事情、” 槐诗耸肩,五指展开,丝丝缕缕的劫灰就从指尖落了下来“你看,有时候,想要让人认清现实,只需要一场噩梦而已。” “……” 角山没有说话,眉头渐渐皱起。 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是好。 究竟是将这个狂悖之徒当场拿下,还是装作无事发生……但不论如何,接下来鹿鸣馆恐怕都不会善罢甘休了。 就在他沉吟的时候,怀中的电话忽然响起。 在接通之后,他的面色微变,很快,挂断了电话。 “怀纸小姐,犬江大人有请。”1b <scrpt>();</scrpt> 第六百五十九章 我……有一个朋友 感谢一只孤单的狗子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请什么?请吃饭还是请喝茶?” 听到他的话,槐诗不为所动,反而坐回了屋子里的椅子上,淡定反问,“不会到时候那老头儿忽然摔杯为号,你们里见家的八犬士就从屏风后面冲出来,把我砍成好几段?” “您是真希小姐的代理人,同样也是里见家的贵客。这种有辱家名的事情绝对不会在里见家再次发生。” 角山平静的回答道“只不过希望进行一场临时的询问调查,为您洗脱嫌疑而已……琥珀小姐已经到了,请您不要担心。” “真希呢?”槐诗问“我走了的话,有没有其他人拿她来做文章?” “在您归来之前,在下会寸步不离的守候于此。”角山沉毅答道“倘若真希小姐有任何损伤,届时阁下割去我的头颅,我也不会有任何有意见。” 就在门外,一辆车已经悄无声息的停了下来。 车门开启。 等待怀纸小姐的大驾光临。 再次从真希这里确认了角山可以信任之后,当着角山的面,槐诗将蝇王递给了她,最后看了角山一眼。 那样的眼神让角山的后心有些发凉。 不知道究竟是威慑还是嘲弄。 但等角山回过神来之后,那个妙曼的身姿已经不见踪影。 而槐诗坐在车里之后,终于过神来。 想到自己刚才摇摆的步伐,忍不住油然感叹。 我好骚啊…… “姓名?” “怀纸素子。” “年龄?” “十八。” “性别呢?” “男。” 槐诗翻了个白眼,引得上首几个老头儿的脸色一阵阴沉。 “怀纸小姐,这由犬江家老提议,专门为你临时所举办的一场询问,希望你能够郑重一些,不要乱开玩笑。” “真奇怪,有些问题,我觉得你们不是有答案了么?就好像我的性别一样……总不能因为捏了软柿子发现里面有钉子之后,就打算把答案改一下?” 今天的槐诗,依旧在阴阳怪气。 直到旁边冷漠旁观的琥珀快要用视线把自己戳出好几个洞来为止。 “行,行。各位有什么要问的赶快问。”槐诗垂下眼睛,瞥了一眼手机上的钟表“毕竟时间宝贵。” “那么,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上首最中间,家老犬江身旁的冷漠的中年人说道“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问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锋锐,像是剃刀一样,会在人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细碎的刀口。 “睡觉。”槐诗淡定的回答“昨晚我喝醉了,所有人都见到了。一个调酒师下的手,直到今天早上十点我才睁开眼睛。” 中年人忽然问道“谁能证明你一直待在房间里?” “谁能证明我一直没有待在房间里?” 槐诗嗤笑“我本来以为里见家会明白点常识的,还是说。这种事情就好像网上一样,谁的嗓门大谁就有道理? 我读书读的少,不过我记得这个国家和贵国所有边境所采用的都是海洋法系?不过,不论是哪个法系里都有最基本的原则——人不能自证其罪。 谁主张,谁举证才是天经地义的道理,这一条要不要我教你?我在象牙之塔的边境法学课里可是混过课代表的。” 岂止是课代表,以槐诗的水平,法学课教授都已经开始偶尔摸鱼的时候请槐诗去带课了。 偶尔槐诗想要划水的时候,也会把古典音乐赏析交给他。 有一说一,那位教授的音乐欣赏水平着实不错,对于部分古典音乐的别有一番见解,尤其是喜欢莫扎特! 实际上,法学教室里的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挺喜欢莫扎特……可能是大家觉得自己在法律边缘反复横跳的时候,听着莫扎特会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现在看来,边境法学课的威慑效果拔群。 反正,槐诗话一说出来,那个中年男人的脸色就立刻变得难看了起来。 象牙之塔的边境法学,是出了名的难搞和能搞事情,而且每年都有各种即将毕业的宝才为了从老师那里拿到更高的评价分,孜孜不倦的流窜在各个边境之间,搞一点法律里没说不让的事情…… 这是警告。 如果鹿鸣馆再试图想要用这种咄咄逼人的方式的话,槐诗完全有权去延请一位已经毕业了的学生作为律师来给可怜无助还能吃的怀纸素子小姐进行辩护。 在气氛渐渐陷入僵持的时候,沉默的犬江忽然咳嗽了两声,作为扮演好警察的那个,终于开口说道“山中先生一时失词,请不要见怪,他只是过于急切而已。因为怀纸小姐你习惯的方式和杀人魔实在太过相同。因此……” “不,这不一样?“ 怀纸小姐忽然发出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摊手,认真又严肃的告诉他“这明显就不是一回事情。” 犬江愕然片刻,旋即颔首“愿闻其详。” “我……咳咳,有一个朋友曾经这么告诉我断头,和介错是不同的。” 槐诗抬起一根手指头,认真的说:“并不只是究竟有没有彻底切断,是否要留下那么一点连接的部分,就连下手的方法和思路都完全不一样。 难道在你们眼里,天底下砍脖子的方法就这么一条么?” “就算是你这么说……” 山中正打算开口,却再度被打断了。 “听好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斩首和介错,这两者之间,是有决定性的不同的!” 槐诗肃冷说道“所谓斩首,是一种很干脆、很让人舒爽,不会黏黏糊糊又纠缠不清的方法……当断则断,你明白? 这是一种最简单直白的了断方式。” “它的目的是杀死什么东西,让什么东西消失,让什么东西告别人世,以免流毒无穷。 只需要找准地方,然后一刀,一切就可以结束。除此之外,任何东西都是多余的。 所以你才需要越发的谨慎,审视自己的目的,审视自身的偏差和想法——倘若除此之外还有第二种解决方式的话,你就不应该动用它。 因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没有再挽回的可能……” 你他妈在说什么荒唐的鬼话。 山中很想这样去驳斥她。 可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就变得郑重又严肃,好像在述说什么不容辩驳的真理那样。也不容许别人去打断她。 “但是,介错杀人魔那个家伙不一样。” 槐诗瞥着眼睛,忽然说“如果我在现场没有看错的话——有的人在死前,是曾经饱受凌虐的,对?” 再次的回忆起,小巷中所见过的那一具尸体。 在断头之前所发生的,惨烈蹂躏…… “那个家伙的重点并不是斩首,而是在斩首之前发生的事情……死者体验到痛苦而最后的介错,只不过是赠与你们的怜悯而已。 从一开始,就和斩首的基本理念背道而驰” 山中大怒,瞪视着他“你以为这种模糊概念的诡辩会有用么!” “我只是说出一些自己的想法而已,这不是你们问我的吗?” 槐诗耸肩,无奈的摊手。 可端详着那些人的面孔时,便忍不住露出笑容“说实话,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地要使用这种杀人方式,但我觉得,他是希望你们付出代价。 难道说,你们之中……有人做过什么亏心的事情么?” 寂静里,没有说话。 只有山中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犬江依旧沉默不语,恍若未闻。 bo 槐诗简直好像听见了幻觉一般的提示音。 并没有过多久,短暂的质询会终于结束了。 并没有成功的洗脱嫌疑,反正就算是鹿鸣馆说相信怀纸素子不会是介错杀人魔,槐诗恐怕也不会信他们。 最后下达的决断是,虽然有嫌疑,但并不大。 在调查期间不可以离开里见家的范围,不得外出,相当于另类的禁足。可能是之前偶尔出去一趟杀疯了,给鹿鸣馆的老爷们留下什么心里阴影? 槐诗倒是不在意人身自由什么的,反正他就是被雇来做菜的,等厨魔试合结束,真希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他甩手走人,难道鹿鸣馆还敢拦在前面? 将他送出来之后,琥珀都感觉自己快要心力交瘁了。 “走个过场而已,为什么要不停的作死?” “呵,搞的定我就直接抓走,搞不定我就走个过场,好话赖话怎么都让鹿鸣馆说了……”槐诗嗤笑,对那群老头儿假模假样的样子根本不买账。 “最好小心一点,那几个老头儿说不定就在盘算着比赛结束之后怎么料理你呢。”琥珀摇头“你觉得鹿鸣馆那几个升华者,是什么水平?” “一般,维持一下治安勉强靠谱。但真要派上什么用场的时候,就菜的抠脚,办不成什么事情。” 槐诗评价道“真指望那种人去抓捕介错杀人魔,还不如指望他们能死在一个不会为其他人添麻烦的地方呢。” “正常,左、右、中奉行所都只不过是鹿鸣馆用来配合pd维持社会秩序的机构而已。真正有能力的人,早就被选入‘火付改‘和‘盗贼改’的部门,更不要说名义上专属于上皇的精锐亲军‘座’了。” 琥珀随口叮嘱了两句之后,问道“听上去你刚刚好像有什么眉目了?” “说不定只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不过是以我浅薄的犯罪经验进行了一些反向分析而已。” 槐诗想了半天,认真的说 “我觉得你们家有问题。”1b <scrpt>();</scrpt> 第六百六十章 愿望 感谢洪荒开天辟地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我觉得你们家有问题。” ??? 听完这句话,里见琥珀感觉这个世界的奇幻程度又上升了。 看向槐诗的眼神分外古怪,“你怎么可能觉得我们家没问题?但凡有眼睛都应该知道不对的?” “诶?” 槐诗有些愕然,旋即尴尬“我家以前就是这样啊,我还觉得挺正常……” “……” 里见琥珀翻了个白眼。 “人只要多了,在哪儿都会出问题。钱一旦多了,没有问题也会有问题的。里见家有问题不奇怪,没问题才见鬼呢。” “不,我确定了一件事情而已。” 槐诗轻声感叹“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佐佐木为什么不愿意露面,而是执意在暗中追查介错杀人魔的线索。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发现,里见家已经不可信任了。” 停顿了片刻之后,他的神情阴沉起来“也就是说……状况再糟糕一点的话,介错杀人魔说不定现在就藏在里见家里,对不对?” 里见琥珀没有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你觉得会是谁?” 槐诗凝视着她,她也在看着槐诗,没有说话。 槐诗也不说话了,直勾勾的看着他,好像打算用念力逼迫她说点啥。 “槐诗,我请你来不是来让你当侦探的。” “工具人身兼多职难道不是很正常么?”槐诗抽烟,斜眼看他“况且,当初不是你把这件事儿告诉我的么?怎么你们姓里的都一个样子,说话一套一套的,前面一个样,后面一个样,怎么说都是你们有道理吼?” “当初和现在不一样……” 里见琥珀面无表情的回答,“你如果单纯是工具人的话,我会放心把你往泥坑里推,用到七千万回本的那种,但真希不同,她与这些丑事无关。” 槐诗哑然“你竟然真的在为真希打算?” “不然呢?有机会,谁不想做好人。”琥珀摇头“区别就在于,出了事儿,谁能站出来做恶人而已……” 槐诗叹息,“说真的,我现在看谁都像是杀人魔,包括你在内。” “那真希呢?”琥珀问。 “算了……”槐诗摇头,“我第一个排查的就是她,可她连捏个菜刀都费劲儿,那么点体重和力气,别说砍人脖子,砍鸡脖子都费劲儿。就别难为她了。” “未必不可能?”琥珀追问。 “不是未必,是绝对不可能。”槐诗断然的回答她,“以她那样的体力和状况,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那个人我们都认识,不是么?” 琥珀的眼角狠狠的跳了两下。 没有说话。 还能是谁呢? 罗娴。 如果是娴姐的话,手里捏着一张小纸片说不定都能从奈良杀到京都去……但如果真是她,根本用不着藏头露尾,拿着厨刀都能把里见家的人杀绝了。 或许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具备那样的才能,但也绝对不可能是真希。 这概率小的比槐诗出门买包烟遇到八个毁灭要素都还夸张。 “你对她可真信任啊。” “信任是相互的,琥珀。” 槐诗看过来,盯着琥珀的眼睛“所以,回答我,你是介错杀人魔吗?” 琥珀被逗笑了,忽然问“槐诗,你难道会恨自己的家人么?” “看情况。”槐诗说“虽然偶尔很想打一顿,但要说不共戴天的那种恨还真说不上。实在过不到一起,分开过日子不也一样么?” “真好啊,槐诗。我也很想像你一样,可惜我做不到那么宽容。” 琥珀掐掉烟卷,踩灭,平静的看着其他地方“有很多次,我都很想杀掉那群丢人现眼的蠢货,但很遗憾,这个世界上连累别人的猪队友是死不完的。 更遗憾的是,我不能那样做……介错杀人魔可能是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但唯独不可能是我。” 那样的神情充满了遗憾和惋惜。 以及,无从作伪的羡慕。 槐诗叹息“你对这里要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不妨明说。拿出点那些家伙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的证据来,拉上东夏谱系,咱们组团下本,我陪你从门前杀到门后去,不比现在和别人比做菜简单么?” “那样的话,里见家也完全不存在了?” 琥珀摇头,“建立一个家族会需要很多年,很多人的努力,但毁灭一个家族却只需要一瞬间,一个人犯蠢。 我不会为了毁掉这一切才回来的,也不是因为你擅长砍别人脑袋才雇你,不要搞错了。” “听起来真是对我抱有巨大期望啊。” “谁说不是呢,王子阁下。” 琥珀最后看他一眼,认真的说“就用心做好厨师这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其他的用不着操心了。” 挥了挥手,琥珀转身离去。 结果到最后都没告诉槐诗她的怀疑目标。 被糊弄过去了。 不过,这一份对于真希的关爱倒是令槐诗对她改观了不少。哪怕对于她而言,不过是指缝里漏出的一点余裕…… 随手将手里转着的打火机塞进了口袋里,他转过身,走出门外,就看到阳光下等待许久的少女。 正在惊喜的向着怀纸小姐兴奋挥手。 真希。 “怀纸小姐辛苦啦,他们没有为难你?” 接着关怀的借口,真希抓住怀纸小姐的小手儿,仔细的揉捏端详,“我好担心你啊……没有出事儿就好。” 不,怎么看都像是你在馋我的身子? 槐诗开始头疼了起来。 不着痕迹且用力的将手从她的束缚里抽出来,然后抬起手,顶在她的脑门上,抵挡着整个人都快扑上来的真希,保持了一点安全的距离——他可没有胸部这种东西,万一乱摸的时候被摸到什么莫可名状的恐怖之物可怎么办? “只不过是这么一小会儿,你没必要这么着急?” “因为很担心嘛!”真希顶着她的手努力的向前,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心里话“角山叔叔说那群老头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觉得他们就是垂涎怀纸小姐的美色啦……” 便利店里的小本子里不都是这样的剧情么? 一旦被抓住什么弱点,就会被那群变态老东西强迫着做这样和那样的事情,想到这一点,真希就想要咬手帕,心如刀绞。 已经不知道是羡慕还是义愤了。 “给我正经一点好么?” 槐诗的手指曲起,毫不留情的敲在她的脑壳,撇嘴“大家姑且算是友好的进行了商谈,澄清了流言,解除了误会,保留了意见之后,会议就在一片融洽的氛围里落幕了。” “啊,好官腔!” “反正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装腔作势而已,没必要在意。”槐诗说“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晚上睡哪儿。房子都被打烂了,怎么办?” “这个不用担心。”真希再次兴奋起来“角山叔叔给我们换了好大的房子!就连厨房都比以前宽敞了好多……后面还有私人温泉哦!据说对皮肤很好呢,回去之后一起泡温泉!” “温泉?算了,我对热水并不感兴趣。” “诶,一起嘛,一起嘛!”真希摇着看不见的小尾巴,绕着怀纸小姐来回的跑,眼神期冀“怀纸小姐的皮肤这么好,泡一泡,也让我沾沾光嘛。” 槐诗只能仰天叹息。 不是沾光不沾光的问题,是你的一些想法能不能见光的问题啊姑娘。 “不要。” 他果断拒绝“累了,回家睡觉。” “好……” 真希失落的跟在旁边,垂头丧气的样子总让槐诗觉得他做了什么天地不容的事情一样。 他叹了口气,忍不住摇头“好歹是要竞选家主的人了,真希,不要总是像小孩子一样。” “反正就是走过场啊。”真希满不在乎的摇头“家主什么的,那是琥珀堂姐和久静堂兄他们应该去操心的事情,我光是想想每天要去和那些老头子打交道就难受的不行,太可怕了……” “诶?明明一开始决定竞选家主的时候还一副我很厉害的样子啊。”槐诗啧啧感叹“我倒是觉得,你如果认真起来,一定会上手很快。” “这不一样啊,虽然以前做过那样的梦,但现在感觉完全和想的不是一回事情。” 真希移开视线,看向其他地方,低声嘟哝着“反正,如果让我一辈子待在这种地方,我肯定会受不了的。 就算是有很舒服的大床和能赚很多钱,也肯定会很难过。反正我就是很土啦,电视机里的生活不适合我。” 这么说的时候,就让人感觉有种乡下人破罐子破摔坦荡感。 让槐诗不知道究竟应该同情还是惊讶。 只是有点担心。 “真希,你还好?” “……抱歉,只是一想到厨魔对决结束,怀纸小姐就会走,就有些难过。” 真希耷拉着脑袋,牵着槐诗的袖子,可怜巴巴“之前看上去再威风八面,也不过是狐假虎威而已。一旦没有了怀纸小姐,我就一定会被打回原形啦。不能再多留一段时间吗?” “抱歉,那恐怕很难,毕竟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 槐诗无奈的回答,“不要难过,就算是我不在,琥珀也一定会照顾你的。” “但那和怀纸小姐不一样啊。” 真希摇头,“我知道琥珀堂姐肯定不会在意,但我不想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从小妈妈就一直说,不劳动不得食。想要真正过安心的生活,果然还是得去安安稳稳的找一份工作?” “嗯?这是已经想好了吗?” “嗯。” 她想了一下,确信的说“虽然称不上梦想什么的,我已经有未来想要做的事情啦。” 少女的样子罕见的认真,那么严肃又郑重,好像生怕怀纸小姐会不同意那样。 期待他的认同。 槐诗愕然许久,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有目标是件好事啊,不过能不能告诉我具体的内容嘛?” “啊,这个是秘密哦……感觉说出来会很好笑的样子。”真希躲闪着他的视线,不好意思的说“等做得到的那一天,再来告诉怀纸小姐。” 槐诗笑了起来,“那就要加油啊。” “嗯。” 真希用力的点头,也笑了起来,提议道“怀纸小姐,晚上我煮粥,还可以煎一点多春鱼。” “好啊。” “吃完一起泡温泉。” “不行。” “诶?泡嘛泡嘛!” “不可以,我有狂犬病,怕水。” “桑拿也可以!” “我怕热,不行!” …… 就在闲谈之中,他们缓缓的向着归处走去。 当真希抬头的时候,就能够看到前方怀纸小姐的背影。 那个纤细的轮廓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之中,就好像渐渐的太阳重叠在一起。 闪闪发光。 只是看着,便令人感觉到心安。 哪怕是走进黑暗里,也能够感觉到这一片令人眷恋的温暖运行在大地之上。 只要看过一次,便不会在不安和彷徨中绝望。 哪怕黑暗的幽谷如何漫长。 这才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和它相比,人人欲求的家主之位和电视机那些里华丽精美的生活,根本不值得一提。 “我想要,像怀纸小姐一样……” 真希轻声呢喃着,将这个唯独不会告诉她的愿望深深的埋在心里,迈步追上前去。1b <scrpt>();</scrpt> 第六百六十一章 起风之前 感谢妖妖灵嘛我要报警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另一处静室内,年轻的武士恭敬的膝行后退三步,再度俯首,向着鹿鸣馆的老人道别“那么,接下来就有劳您关照了。” “哪里哪里,同为公家的一份子,互相照顾也是应有之义,久静先生如此年轻,将来的事情,少不得都要看你们呢。” 苍老的公卿也满脸堆笑着施礼回应,毫无任何错谬和疏漏,更看不出京都人的傲慢来。 唯有等里见久静走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敛去。 “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啊,不是吗?” 他自言自语。 在他身后的阴影中,一个模糊的轮廓浮现,回应着主公的话语“在下看来,确实仪表堂堂。” “奈何,眼睛却像是狐狸一样。” 回忆起那一双细长的眼睛,老公卿垂眸,眉头皱起。 这并不是指如狐狸一般狡诈,或是魅惑如何。 只是他心有不安的偏见而已。哪怕看上去如何端正和肃穆,可总感觉那一双眼睛始终带着说不出的邪气…… 好像通往黑暗的裂口那样。 “但归根结底,看眼睛和看脸就能识人的说法本身就是靠不住的。这不过是一己之心的揣测而已,因此而将良才拒之门外才是笑话。” 他停顿了片刻,忽然扬声说“看好他。” 阴影之中的侍从颔首应命。 武士是走狗。 就像是角山曾经所说的那样,再怎么说的冠冕堂皇,武士的使命就是为主公牛马走。不论是上阵拼杀还是剪除后患,都是分内职责。 这是用《叶隐闻书》和多少《五轮书》都无法掩盖的本质。 将层层光环和所谓的道德大义剥离之后,就只有属于‘用心棒’的那一部分才最能代表其本身。 打手、保镖、士兵…… 对公家而言,便只是狗而已。 但狗也分很多种,忠犬,猛犬、疯犬、无用之犬和背主之犬……还有,像犬江那样令人厌弃的守户老狗。 在沉吟之中,老公卿忽然抬头,向屋外的是从吩咐“稍后,拿着我的名刺,去面见犬江奉行转……就说我对里见氏心仰久矣,素闻里见氏藏有秘宝八房,心向往之,可否有幸瞻仰一二。” “是。” 屋外的侍从转身奔走而去。 寂静里,再没有人说话。 车门拉开,琥珀就看到了郭守缺那一张怪笑的老脸。 端着自己的小茶壶,他啧啧感叹“年轻真好啊,让人想起老朽我当年……果然,年轻就应该找对象,是男是女无所谓,开心就好嘛!” 琥珀的心情再次无奈了起来。 没办法,实在搞不定这个老王八蛋。 所以,就好像埃及谱系盛产骨科,罗马谱系盛产变态,俄联谱系喜欢小男孩儿一样……该不会,东夏谱系就盛产这种让人头疼的老怪物? 想想陆吾,想想玄鸟,想想烛阴和那位青帝…… 琥珀开始脑壳疼。 “您老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依靠在车座上,沉重叹气。 “别这么暮气沉沉啊,年轻的时候,就应该多出去走走,多晒晒太阳,等老了之后就不愿意动了,坐在小屋子里日复一日,也只有厨艺可以聊以消磨时间。” 郭守缺滋溜着壶里好像永远喝不完的茶水,端详着她狼狈的样子,幸灾乐祸“你好像被自己的工作弄的很烦。” 琥珀耸肩,“谁说不是呢?千头万绪,投鼠忌器,最后一团乱麻……” 郭守缺摇头“我说小琥啊。” “是‘琥珀’!”少女提高了声音“我还二柱子呢小翠花呢,麻烦您好歹尊重一下瀛洲的传统,不要叫的像个东北小孩儿一样么?” 老头儿撇嘴“一个称呼而已,你的年纪,当我孙女都显小了,叫小琥和叫囡囡不都一样么……”他停顿了一下,问道“你说的,那个介错杀人魔,他厉害么?” “……”琥珀欲言又止,无奈叹息“他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是很麻烦。” “有多麻烦?” “不论对方究竟是谁,现在,这明显就是用来搅乱浑水,打断里见家当主遴选的手段……在厨魔试合结束之前,不知道还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更何况里见不净那个蠢货又死在那种地方,给鹿鸣馆送上了最好的借口、他们巴不得里见家承认局势失控,然后来全面接管。 犬江那个老头子,搬出以前的规矩来,弄什么厨魔对决,才是碍了他们的事。” 琥珀揉着眉头,遗憾的感叹“恐怕这只是前奏而已,很快,如今的里见家,正在渐渐变成公家和武家之间角力的战场。” 她可以预见,那一天已经很近了。 到时候奈良一定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所以,我才羡慕你们年轻人啊。” 郭守缺意义不明的笑了起来,又问“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之下,御前厨魔试合会持续多久?” 琥珀想了想,回答“现在度过了一半,但后面应该会更谨慎,想要真正水落石出,起码要一个月?” “一个月?那我出门之前腌的泡菜岂不是都坏了? 郭守缺愕然的皱起眉头。 “所以说,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惦记着自己的泡菜了好么?况且,一个月而已,泡菜放着不管也没事儿啦。” “别的泡菜好好,我的泡菜不行啊,厨魔的血也是有保质期的啊,等下个月了,我从哪儿找那么多厨魔的血来换水啊?” “……”琥珀翻了个白眼,无言以对。 “所以说,年轻真是好啊,什么事情都可以慢悠悠的来。” 郭守缺叹息,语重心长的感叹,“人一老了,就会知道时间宝贵,就不愿意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 珍贵的不是耐心,而应该是干脆果断。” “余日无多的人才会明白,时间和效率是多么宝贵的东西。” 他放下茶壶,忽然说“小琥啊,那个什么指名对决,帮我安排一下。” 姑且不提小琥这个见鬼的东北风名字究竟是什么鬼,琥珀无力的叹息着,已经无力再修正了,只是问“您老要指名谁?” “有名单么?” 琥珀从车座后面的袋子里翻出几个本子来,随意的找了找,将一本资料递过去。郭守缺接过,翻开,算上介绍,也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两页。 老人从里面抽出一页来,指了指最前面的那个名字。 “这个?”琥珀看了一眼“山下料理的大将?这个家伙很弱诶,您这是打算虐菜么?” “不,我的意思是,除了这个。” 郭守缺认真的拿起名单,对准了琥珀的面孔,郑重的告诉他“除了这个摆不上台面的家伙之外,其他的,全部指名。” “七个,全部?” “全部。” 郭守缺平静的说“反正都是一群浑水摸鱼的货色,与其让他们浪费老头子我的时间,不如让我干脆一点的清理掉。” 琥珀愕然。 “可……可这也……太……” “太怎么了?夸张?算不上。”郭守缺的嘴角缓缓勾起,遍布皱纹的面孔上露出猎食动物所特有的笑意“这种程度的小菜,只不过是七道而已,难道老头子我会吃不下?” 在沉默里,有来自深渊的狰狞恶意从那一双漆黑的眼瞳之中浮现。 “有种方法,叫做快刀斩乱麻。任凭他们做什么文章,只要比赛结束,结果就无可动摇。既然要知道要刮风下雨了,紧要的事情难道不是先把衣服先收了么?” 他在微笑,充满期待。 在褪去了一贯的老朽与慈祥的伪装之后,所展露出的,正是从无数厨魔技艺之中所酝酿出的的疯狂与狰狞。 曾经一度深入至福乐土,又没有沦为盘中餐,而是从牧场主的面前全身而退的恐怖存在。 “没必要这么认真?”琥珀呆滞。 “这可是职业素养,小琥啊。” 他理所当然的说道“难道我不是来做菜的吗?在他们将我的比赛搅成乱七八糟之前,为什么不先让我来愉快的玩上几把呢?” 当这一份异常的饥渴感再也不掩饰之后。 本次御前厨魔试合之中最庞大的怪物向着所有的对手发起了挑衅。 “一穿七?” 傍晚的时候,收到消息的槐诗都不好了“这么夸张的嘛?” “对,就是这么夸张。”电话里的琥珀疲惫的说,“老头子等的不耐烦了,想要在有些人打算掀桌之前爽一把。结果他动动嘴,我跑断腿……代理人和雇主的地位是不是反过来了?” “需要更换代理人吗?我要推荐一位知名偶像派厨魔——槐诗先生,活好不粘人,收钱办事儿,绝对不填任何麻烦。” “行啊,你去跟他打一架?谁赢了就是谁。” “……算了。” 槐诗的眼角抽搐起来。 哪怕是已经见识过伊莉莎那种强力到过分的对手,槐诗依旧看不清郭老头儿的深浅。那个老家伙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就没动过真格,堪称深不可测。 这时候他还在庆幸自己没被选中呢,哪里会莽到上门送菜? 怀纸小姐可是很讲风度的,跳油锅什么的,还是算了。 “所以,一打七,车轮战这种事情……你还真就给搞定了?” “毕竟雇主都是一些留下来也就只能把水搅浑的小角色,想要拿捏到什么把柄,或者给出拒绝不了的报酬都不算难……就是跑的腿疼。” 槐诗想了半天,认真的说“……琥珀啊,我卖身不卖艺的,捶腿什么的就算了。” 崩。 电话被捏的嘎嘣响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我稀罕么!” “我这不是怕你多想嘛,误会总要解释清楚的对不对?”槐诗随意的乱扯着“那么,具体的时间呢?几点?” “就在今晚。” 琥珀挂断电话之前,告诉他“一个小时之后。”1b <scrpt>();</scrpt> 第六百六十二章 狂妄 感谢不喵子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说是一个小时,其实等了两三个小时的时间。 很明显,有人不乐意看到厨魔试合如此疯狂的加速,暗中阻挠。但最终,不论是谁都无法在明面上违背厨魔对决的准则。 指名挑战的手续在犬江点头之后,火速通过。 为了保护里见家的家产和体统,这个被嗤为老狗的武士这些日子以来可谓是费劲了苦心,碰到郭守缺这种近乎狂妄的挑战,简直就像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在所有人里,他恐怕是最希望厨魔对决能够早日绝出结果的那个了。 哪怕这件事儿结束之后,公家和武家两方都不会给他任何好下场……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随便找个理由,将一纸申斥、四尺白布和一柄怀剑一块送到他面前。 催促他早日上路。 对此,犬江毫不在意。 说是愚忠也罢,说是固执也罢,那个老头儿对于里见家交托给自己的这一份职责已经赌上性命。 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就是死,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那么再怎么厉害的对手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两个小时之后,来自里见家八位奉行的准许终于下达。 槐诗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看够了热闹,终于带着真希入场围观了。 刚进去就看到浑身刺青的俄联毛熊弗拉米基尔在热情的向着他们招手“两位,这里这里!” “呵,舔狗。” 槐诗看了一眼,当做没看到,继续保持着怀纸小姐高贵冷艳的女神人设。 弗拉米基尔依旧是一副狂野朋克的样子,咧嘴冲着真希笑了笑之后,就收回了视线。 等槐诗坐下来之后,就发现……今天来的人确实挺多。 不止是如今所有候选者的代理人,就连之前已经遭遇淘汰的厨魔们,此刻也已经来到现场。诸如之前三途的主厨深津庆、工业厨魔具志坚等等……哪怕是早已经淘汰了的败者们也不愿意错过这一场盛宴。 毕竟是郭守缺,毕竟是不死的老怪物…… 可他已经超过二十年没有在公开比赛中亮相了,只是从师长的口中和传闻里有所了解的厨魔们都无法断定。 以一敌七,这种夸张的事情,真的做得到么? 再怎么掺水的厨魔,都是厨魔! 乃是万中无一的精英和强者。 在一对一的对决之中,分作七天,或许那个老头儿可以摧枯拉朽的将所有的对手尽数击溃。可连续对决七个正牌厨魔进行车轮战……这种夸张的事情,简直难以想象。 就算是被誉为饕餮,胃口也不至于夸张到这种程度? “哦吼,大家竟然都到了吗?久等了,久等了。” 就在所有人的等待之中,那个宛如公园遛鸟大爷一样慈祥和煦的声音从入口的地方响起。 一手提着竹篓,另一只手上则扯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裹,不知道里面究竟裹着什么东西。随意的漫步而过,向着每一位同行们友好的打招呼。 而手里血粼粼的包裹,看上去像是一个…… “猪头?” 槐诗挑起眉毛。 不知道为啥,他莫名的对各种生物的脑袋形状很熟悉的样子……难道脑袋砍多了还有这样的被动技能? “哎呀,被看出来了么?” 郭守缺嘿嘿的笑了起来“怀纸小姐眼光真好,一体七味的,也只有它咯。” 随意的走到了自己的料理台旁边,放下东西之后,解开了包裹。 里面赫然是一个刚刚放血完毕,还没有烧毛和其他处理过的猪头。 “这玩意儿还真不好找,老朽我逛遍了整个奈良,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才找到一家生猪场……你们瀛洲人真是麻烦啊,连猪都不好好养。” 他随意的扒拉了一下那一颗猪头的耳朵和嘴巴,然后手肘撑着猪脑壳,抬头看向面前的七位神情阴沉的敌人们。 “各位,都准备好啦?” “有劳前辈厚爱,怎敢不至呢?”一位瀛洲厨魔开口,阴测测的说道“虽然被人小看,但在下也还没到自暴自弃的程度……就算用什么卑鄙手段,也会尽量让前辈你领受一下在下的料理精髓的。” “好啊好啊。” 郭守缺老怀大慰“那么,你是第一个的话?咱开始?” 其余七个厨魔互相看了一眼之后,缓缓点头。 既然对手胆敢以一敌七,他们也不会狂妄到感觉我们人多a上去就能赢的程度。对手诚然深不可测,可倘若以团体相敌的话,未必不能战胜。 最先派出的毫无疑问是他们之中公认的强者,但其余的六位也不是什么凑数的人。而真正最强和最有把握的厨魔,则被排在了最后。 剩下的人,则会不择手段的消耗他的承受能力。 消耗战! 以七敌一,赢了的话未必如何,但输了的话,就要贻笑大方。搞不好自己的餐馆都会被降星。他们所求的,就是绝对的稳妥。 “事先说好,在下所擅长的乃是怀石料理,今日准备的‘雪月花’虽然有十道菜,可并不存在上什么拆分开来的可能,只会一起呈上。所谓的定食就是这样,郭主厨没有意见?” 站在料理台前面的,是怀石名店·大吟的老牌厨魔柴川创。 “套餐嘛,我知道,就跟我们那会儿说的一口啤酒一口炸鸡,恋爱的感觉一样,可以理解。” 乐呵呵的说着年轻人根本不知道的老梗,郭守缺拍了拍旁边的猪头“不过,老朽上了年纪,体力倒是有些不支……” 无耻! 所有在场的人神情都变得很复杂。 这个老王八蛋是怎么一脸很认真的在这里扯淡的? 确实相比壮年期,郭守缺的体力会有所下降。但升华者本身的力量是完全不能以常理相较的,更何况,郭守缺哪怕到现在都没有使用过除了厨魔之外的力量,但能够从至福乐土一个人晃荡着进去晃荡着回来……难道会是什么弱鸡么? 他是弱鸡,这里其他人是什么? 细胞级菜逼? 一言既出,七位厨魔的神情难看起来。 在沉吟许久之后,柴川创开口说道“您是说休息时间么?可以商量,但不可能太过分。” “不不不,你们误会啦!”郭守缺张嘴大笑了起来,摆手“休息?不需要,还请各位不要担心。” “……” 短暂的沉默之后,柴川创的神情疑惑起来“那是指什么?” “这不是觉得欺负年轻人太过头也不太好么?我就主动后退一步。” 郭守缺笑着,拍了拍胳膊肘下面的猪头,和煦的说道“我的意思是,列位不论做什么我都可以接受,也都可以吃下去。不过,我上了年纪了,不太想费神,所以,今天干脆就这一道菜……” 他摊手,一脸平静,理所当然的那样说道“你们之中,只要但凡有一个人能够吃下我这一道菜,算我输!” 崩! 破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柴川创手下,案板崩裂了一道缝隙。 这个保持着平和的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双目之中充满了血丝,神情狰狞的难以言喻。 狂怒。 不止是他,还有他身后的其他六位厨魔。 在这一瞬间,在如此的轻蔑和鄙夷的条件之下,陷入了难以阻挡的愤怒之中。倘若这里不是厨魔对决的话,恐怕就算知道彼此实力悬殊,柴川创也会奋不顾身的抬起拳,揍垮这一张烂笑的老脸! “怎么样?条件很公平?”郭守缺仍嫌不够那样,一脸得意的笑着“我最喜欢的就是公平对决啦,双方要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才可以……这样的话,就算是各位再怎么弱,只要奋不顾身的将这一道菜吃下去,也能取得胜利了?如何?如何?哈哈哈哈……” “别开玩笑了!” 柴川创怒吼,咆哮,双手猛然拍在桌子上“我不接受!如此耻辱的条件,我绝对不会接受!郭守缺,你这个混账东西究竟要将我们羞辱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 “生气了?” 郭守缺愕然的看着他,好像难以理解“这就算羞辱了吗?也太奇怪了,我只不过是让了你们一手而已啊……再说了,难道你们有不接受的余地么?” 他咧嘴,苍老的面孔缓缓的扭曲,再不掩饰胸臆之中的恶意和狰狞“就算是讨价还价也要有个够?不要给你们一点面子就开染坊,好吗?” 老人在大笑,按着手下的猪头,告诉他们“听好了,我会这么做,不论你们接不接受。倘若受不了这样的耻辱,就请转身走下去。 就算退场相当于认输也没关系哦,这样你们也可以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不是在群殴的时候连一个超过一百七十岁的老头儿都打不过,只不过是不能接受羞辱而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寂里,只有那个苍老厨魔的大笑。 所有人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卑鄙过头了啊,那个老家伙。” 槐诗轻声呢喃。 “诶?这不是像高手对决时自缚手脚一样的潇洒么?”真希愕然的看过去“剑戟片那种蒙着眼睛的老剑豪的感觉,怎么看都很帅气啊。” 还不明白发生了啥。1b <scrpt>();</scrpt> 第六百六十五章 社稷之重 感谢不会起名的书友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扑面而来的,是未曾体验过的恐怖寒风。 等柴川创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绝顶的万丈高峰之下,抬头,便能凝视那宏伟而壮烈的光晕。 像是极光那样舞动在空中,占据天穹,轻而易举的将万物染上了自己的色彩。 从未曾见过如此壮绝的巅峰。 凶险又崇高…… 当它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世上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因为那是天地的枢纽。 明明如此寒冷,可是却并不能感受到惧怕。 因为胸臆之间燃烧着未曾预料的恐怖火焰,驱散了不值一提的寒冷,将他的眼瞳烧红了,催促着他上前。 向着这早已经埋葬了无数尸骨的险峰发起挑战。 哪怕不断的有惨叫的声音随着枯瘦的躯壳一起,从空中坠落,在身旁摔成肉泥……飞迸的血色落在了他的脸上,带来诱人的甜香。 每攀升一步,就有一步的喜悦。 就好像曾经过去所经历的一切那样。 从生下来开始,在幼稚园之中便开始了竞争。学生只能够被奴役,班长有最优先用饭的权利,可以自由选择牛奶。 但是依旧要听命于老师,为老师的命令奔走。 可老师要听命于校长,哪怕再怎么不合理的教学要求都要达到。 校长遇到有些学生的家长也要堆起笑脸,奋力讨好。 在校董和投资人的面前,所有人的努力都变成了一组数字,写在一张张浮夸的笑脸上,任由遴选。 新人要给前辈倒茶,前辈也要向课长请安。课长在面前什么都不是,可也要向役员,向更高的取缔役俯首。 人的世界,是具备着等级的。 看不见的楼层分隔了高度,将一切都笼罩在其中。 讨好师傅,成为了首席的师兄,可以随意支使其他的学徒为自己处理杂物。 得到了技艺,成为了厨魔,便能够摆脱金字塔最底层的促狭,抬头仰望时,能够看到大将森冷的面孔。 超越同学,超越同僚,超越老师。 一步步的将自己的名字挂在大吟的名头之上…… 但这就够了吗? 为什么要停下来? 当他看向周围其他庸庸碌碌的同侪时,便会油然产生不解的困惑——这难道不才是刚刚开始吗? 他奋力,向上攀爬,忘却了所有。 评价厨魔一星,独当一面,出师之后便能够赚取到海量的金钱。 可金钱再多也毫无意义。 得到二星,便能够掌控大吟,成为说一不二的大将,行走在聚光灯下,享受所有人嫉妒的视线。 但依旧局限于大吟的招牌之下,被先代的辉煌所掩埋。 得到三星评价,柴川氏可以自成流派,孤高的俯瞰,笑傲同侪…… 再向上,更向上……直到公卿低头,大夫礼敬。 哪怕在上皇的面前也可以谈笑风生! 对的,没错,只要向前,所有的对手都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向着厨魔之顶的宝座,柴川创奋力进发!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在餐桌之前,柴川创的手臂已经裸露白骨。 不断的有汗水从额头和面孔之上滴落。 汗流浃背。 剧烈的喘息。 在那指骨之间,一双颤抖的筷子始终无法跨越最后的那一线。 距离的终点,只有一步之遥。 只差最后一步了! “可惜啊,到此为止了。” 郭守缺怜悯的俯瞰着那个狼狈的对手,头顶,冷酷的灯光洒落,庞大的阴影扩散,覆盖了那一张苍白的面孔。 那一瞬间,在绝顶之下,恐怖的暴风雪戛然而止。 柴川创终于看到了……天穹之上万丈霓虹之后,那狰狞的阴影,还有那一双漠然而嘲弄的眼瞳。 向下俯瞰。 凝视着手掌之中奋力挣扎的蝼蚁。 黑暗在瞬间笼罩了一切,当美妙的幻觉消散时,胸臆间野心的火焰不知道何时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 他低下头,看到胸前的缺口,还有那些蚕食着肺腑的毒虫与蠕动的面孔,它们在狞笑,向着自己。 当他拥抱权力的时候,权力也在吞吃着他…… 这一瞬间,壮绝的万丈高峰,终于展现狰狞! 雪色褪去之后,便只剩下了蠕动的猩红。 无数断裂的肢体繁复堆砌,数不清的破碎头颅鳞次栉比,腥臭的血色自间隙之间流出,爬过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和空洞的眼瞳。 由尸骸所堆积成的惨烈山峦里回荡着恐怖的尖锐笑声! 一条条触手从其中伸出,拉扯着他支离破碎的手臂和身体,向内,一点一点的收缩…… “走开!!走开!!!” 柴川创惊声尖叫,狂怒着咆哮,奋力的挣扎着。 踉跄后退…… 哪怕从幻觉之中清醒,也依旧无法摆脱那恐怖的梦魇,也无法从面前那一只猪头的空洞凝视里逃走。 龟裂的面孔在迅速的扭曲,却已经没有血水能够渗出。 在哀鸣之中,最后的意识分崩离析。 彻底晕厥。 在死寂之中,只有其他六位厨魔的面孔渐渐阴沉,表情抽搐着,脸色铁青。 而在盘子里,那一颗猪头依旧完整。 不但没有随着温度的逝去而散去香气,反而在牺牲品的供奉之下越发的诱人,泛起一层难以言喻的美妙油光。 诱惑着下一位牺牲者登场。 可是却没有人再迈出脚步,不论多么耐心的等待,都没有人再说话。 “怎么啦?这是怎么啦各位? 郭守缺轻声嗤笑着,端详着那一张张复杂的面孔“这样就打退堂鼓了?这样就感觉到害怕了?不过是才有一个人失败而已吗?” 有人按捺不住愤怒和不安,低声咆哮“这种东西……难道真的能够算是什么料理么!” “为什么不算?所谓的猪,不就是给人吃的么?只不过是对客人的要求高了一点而已啊。否则,又为何要叫做少牢?” “此乃诸侯之享!” 郭守缺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锋锐牙齿,恰似怪物展露自己的武器那样,狞笑“汝等应该能够感受到?这一份社稷之重……哪怕是再怎么贪婪,死后会化作怨灵作祟的谋国之辈,也会在这一道少牢的面前感受到饱足! 可若非气魄惊人、鲸吞四海之人,没有一城一国之主的雄心与手段,便不足以享用这样的殊荣!” “倘若无此气量的话,就不要再提什么里见家之位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虚有其表的无能之辈、蝇营狗苟的阴私小人、掂量不清自己斤两的蠢物就活该被吞吃!就算是沦落到多么可怜可悲的程度,也不过是咎由自取而已!” “来,让我看看各位的格局,让我来看看各位的气魄所在!” 在暴虐的大笑声里,郭守缺缓缓展开手臂。 庞大的阴影笼罩在整个赛场之上,无数隐藏在黑暗里的牙齿自灵魂最深邃的地方缓缓展露,滴落了粘稠的口水,带着无以言语的恶意和饥渴。 自巅峰之上,向下俯瞰,嘲弄发问 “今日,尔等能否让我畅快饱足?” 槐诗垂下眼睛。 “走真希。” 槐诗缓缓起身,告诉她“没必要再看了。” 那个老鬼,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折磨人来的! 这种足以飨食鬼神的料理,拿到这里来,简直就是跨维度打击!功夫再厉害也打不过洋枪,对手的数量再多,对二向箔而言有用么? 如果不是生来与国朝气运相连的皇亲国戚,没有传承神性之血,不是那种能够白手起家问鼎诸侯之位的百代人杰,恐怕都是绝对不可能将那东西吃进嘴里的。 传承了数千年之后的少牢所代表的,便是这一份恐怖的社稷之重。更不要说在料理之内又藏着什么样的东西了。 从一开始,就站在不败之地。 偏偏还用尽了下三滥的手段去搞对手的心态……简直就是屠杀之后还要鞭尸一样。 强的过头,又卑鄙的要命。 毫无任何可利用的弱点。 简直……无懈可击。 “不尝尝看么,怀纸小姐?” 仿佛能够察觉到背后离去的身影,郭守缺头也不回的问道“以老朽拙见,此处能够享用这一道少牢的人除了你之外也没有几个了。” “有机会。” 槐诗面无表情,如是回应。 少司命可以吃得下,乐园王子也可以吃得下。 不论是灾厄乐师也好,还是大群之主的身份,他都有足够身份和资本去享受这样的待遇。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没有赢的信心。 “对了,顺带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公布。” 在离去之前,忽然听见郭守缺提高的声音。 老人愉悦的回首,咧嘴,向着场外的观众们微笑“明天,挑战还会继续。我会随机的从剩下的厨魔里,选出一半的对手……老头子可是不抵触车轮战的,还请各位做好准备。” “对了,怀纸小姐要来的话,随时欢迎,什么地方都可以。” 阴影之中的怪物咯咯怪笑着“抛去其他无关的东西,我觉得,你是唯一一个可以给我带来惊喜的对手了。到时候还请好好发挥。” 槐诗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回头看了过去。 看着那一双满盈着黑暗和地狱的眼睛,告诉他“我会的。” 随着槐诗的离去,比赛依旧在继续。 不,应该说,一边倒的屠杀才刚刚开始! 可在赛场之外的观众席上,不断的有厨魔起身,转身离去……头也不回,脚步匆忙,好像在逃亡那样。 此刻离去的人里,有超过半数,已经打定了退出的主意。 已经被那样惨烈的场景彻底击溃了心神。 死寂里,只有沙哑的大笑声。 那个来自太清重工的怪物,以一己之力,将恐怖的阴影铭刻在所有人的心中,用这一份无可匹敌的实力将所有的信心摧垮。 孩子们,逃,走,赶快跑! 因为你不可战胜的强敌就在这里! 一直到离开赛场,回到了住处,槐诗都没有再说话。 “真过分啊,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怀纸小姐呢?” 闷闷不乐的真希抱怨道“他不是琥珀堂姐的代理人么?大家难道不是应该是战友才对么?” “对那种老东西来说,战友这个词实在太过廉价了,没有任何意义。”槐诗摇头“只要站在赛场之上的人,都是他的敌人。六亲不认才是厨魔对决真正的精髓,如果战友拦了路,那就把战友一同杀掉,击溃。” 对于像是他那么庞大的怪物,真的需要战友这种东西存在么? “搞不好,最后说不定真的要打一场。”槐诗伤脑筋的揉着眉心“我也得开始准备了。” “诶?”真希惊讶的抬起眼睛,“可是我不想当家主啊。” “……” 槐诗无言以对。 这就开始担心当家主的事情是不是有点早了?合着你就真觉得我赢定了? 这信心怎么说也太过头了? “虽然感觉那个老先生很厉害是没错啦,但我觉得,怀纸小姐也不弱啊。” 真希认真的说“要我说的话,最后赢的一定是怀纸小姐才对。” “……” 沉默里,槐诗轻声笑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就,借你吉言。” 挥手说了晚安之后,怀纸小姐潇洒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然后才开始慌得一批…… 翻了一夜的食谱,终于从字里行间看出了自己的未来。 没救了,等死,告辞。 厨魔对决的结果毫无任何悬念。 七人惨败。 怀石、拉面、刺身、寿司、牡丹锅…… 所有自负的料理被郭守缺当做小菜一样的吞进肚子里,依旧毫不饱足。而所有人到最后,都没有能够成功的将少牢夹进自己的盘子。 反而是比赛结束之后,仍嫌不够的郭守缺自己调了一盘蘸料之后,直接手撕猪头肉给吃的干干净净。 当着所有对手的面,从耳朵到脑髓,没有一片剩下来。 放肆咀嚼着那一份令人胆颤心惊的深渊精髓,完了,也不过是打了个饱嗝。 提溜着自己的竹篓,好像遛鸟的大爷散完步了那样,轻描淡写的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片死寂和惨烈的现场。 当从赛场离去的时候,弗拉基米尔接到了一个电话。 “好的,我立刻到。” 十分钟后,久违的见到了自从厨魔对决开始起就没有露面的雇主。 看上去像是未老先衰那样,胡须和头发之上点点霜白,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正沉吟着什么。 正是他的雇主,里见正平。 有更多的人称这个男人为谢廖沙,slsh·sato 虽然是嫡系长男,但在所有家主的候选人之中,他反而是和家族的关系最为薄弱的那个。自从离家前往了俄联之后,便跟家族的经济没什么来往。 这些年来,他表面上以游学者和商人的身份游走在俄联和非洲之间,背后究竟在做什么生意,没多少人知道。 很多人都知道他很有钱,很有权势和地位,在俄联政府的高层之中有很多密切的朋友。除此之外,全部都隐藏在迷雾里。 对此,弗拉基米尔倒是没啥兴趣,也并不感到敬畏还是什么,走进来之后就一脸热情的招呼“哎呀,旦那桑这两天在忙什么,好久不见啊。” 毫不见外的从他的酒柜里翻了一圈,找到了一瓶威士忌之后就开始吨吨吨。 “……瓦利亚你还是别说日语了,旦那桑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都不对劲儿。” 里见正平摇头,叹了口气之后问道“今晚的对决,你看了么?” 弗拉基米尔颔首。 “有什么感想?” “恩,那个老头儿果然强的有点过分啊……不过老板你不用担心,交给我就好。不论是什么样妖魔鬼怪,我都是可以打一打的。” 弗拉米基尔炫耀着自己的肱二头肌“我的‘硬汉牛排’是无敌的!” “有信心是好事。” 里见正平沉吟片刻,忽然说“不过,明天我将为你发起指名挑战。” “对手呢?是谁?” “怀纸素子。” 从里见正平的口中吐露出了一个意外的名字。 瞬间,弗拉基米尔恍然。 为了避免受到郭守缺的袭击,提前为自己选定了对手,在中盘时期避开强敌,避免损耗,这倒是一个绝妙的办法。 弗拉基米尔倒是不介意,哪怕是再怎么莽,作为战斗民族好歹还是懂战术的。 暂时的退避更不可耻,更不要说他早就对怀纸小姐感兴趣了。 “计划变更,你懂我的意思么,瓦利亚。” 里见正平忽然说。 肌肉厨魔愣了一下,颔首,“交给我,老板!” “抱歉,提了这种不在契约里的要求。”里见正平思索片刻之后,问道“我会额外加钱的,还是那个鲸鱼保护协会对?” “现在改名了啊。”弗拉基米尔纠正道“我们最近和印尼海洋环保协会和北方航运联手运营,叫做环太平洋珍稀海洋动物保护协会啦!” “随便怎样都可以,干脆提前把报酬全都给你……”里见正平掏出支票本,一阵刷刷的写,抬头问“一亿美金,够么?” 弗拉基米尔疯狂点头。 里见正平想了一下,又加了三千万上去。 “谢谢老板,老板真好。” 肌肉厨魔眉飞色舞的接过了支票,吹了声口哨,然后小心翼翼的装进自己工具箱最里层的夹袋里。 “这样的话,接下来两年的活动经费也有了啊……” “瓦利亚,你也老大不小了?钱这种东西你自己拿了不好么?”里见正平摇头,“三十多岁了,也该收收心,找个老婆养孩子了?” “教育后代这种事情对我来说还早呢,我起码还能再打三十年,孩子什么的,三十年后再说!” 弗拉基米尔拍着胸脯,认真的说“关键还是要实现理想,理想!保卫蔚蓝的大海和地球,这样不好吗!” 里见正平无言以对,起身道别。 “这就走啦?不看看我的比赛么?” “抱歉,明天早上还有一个防卫省的会议要参加,虽然是走流程,但还是必须到场才行。”里见正平遗憾的叹息,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真冷酷啊,我都有一种情妇被抛弃的幽怨感啦。” 弗拉基米尔大笑着,一口将瓶子里的威士忌饮尽。 随着五指的收紧,玻璃瓶子便迸发出一阵尖锐的哀鸣。并未曾分崩离析,而是一寸寸的收缩,最终在合拢的掌心之中变成玩具一样的袖珍型号。 “交给我。” 他将那小小的瓶子放在了桌子上,转身离去。 十分钟后,在轻巧的酒瓶碾压之下,整个桌子分崩离析。 当天晚上十二点钟零六分。 战斗突如其来的在奈良的市区边缘爆发。 在十二点一十分结束。 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之后,介错杀人魔·佐佐木清正,逮捕归案。1b <scrpt>();</scrpt> 第六百六十七章 这大概就是舔狗吧 感谢不喵子的再次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有哪里不太对劲。 从早上醒来开始,槐诗一手刷着菜谱,一手刷着牙,没精打采的漱口,打了个喷嚏。 就有一种……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的感觉,或者说,无法安心的预感。 或许是郭守缺带来的庞大压力令他开始产生了动摇,无法继续像是之前那样淡定的面对比赛。 就算是被雇佣过来当工具人,最终肯定会打假赛,就算是输给郭守缺也并没有什么关系,不会改变最后的结果。 但不可思议的是,在见证了对方堪称恐怖的强度之后,遭受挑衅的槐诗,依旧忍不住产生了一丝……如果努力一下,是否就有可能赢的幻觉。 想要赢。 这样的想法任何人都会有,哪怕打游戏送人头、收割了经济之后立马泉水挂机、没有输出没有伤害、甚至被一个奶妈拿了四块输出金牌,但一旦开始玩游戏,任何人都会想要得到胜利。 当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槐诗就已经将郭守缺当成了自己的敌人了。 哪怕他是琥珀那个臭妹妹的代理人也一样! 然后问题就来了。 自己这狗心狗面的样子,怎么和人家同台竞技? 哪怕是在比赛之中不断的学习和提升,如今厨魔的技艺和能力已经得到了质的提升,但依旧无法和浸淫此道一百五十年以上的郭守缺相比。 盘外招? 不对,那个老家伙搞人心态从来有一套,盘外招说不定比自己还要溜。 就算是从琥珀那里挖出自己的身份,然后在比赛的时候当场曝光也未必不可能。毕竟,那老头儿看上去可不像是温驯听话的工具人。 一旦兴致起来了,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不奇怪。 大不了到时候翻脸砍人,虽然大概率就算是翻脸砍人也有可能被打爆,但至少输人不输阵对不对? ……感觉一旦开始这么想,就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啊。 槐诗挠着头,坐在沙发上,继续开始沉思。 直到被真希唤醒。 “弗拉基米尔指名挑战我?” 槐诗听着她带来的消息,先是一愣,旋即恍然,忍不住笑了,被气的“这是生怕老郭把他们当软柿子捏了,所以拿我当避雷针么?“ 真希明白过来之后,立马起身“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立刻让他们的人走。” “不必。” 槐诗抬起手,“虽然说‘我无所谓’会显得有些张狂,但如今送上门的经验包凭什么不吃?我答应他们了。” 现在的槐诗迫切希望能够在遭遇郭守缺之前,多积攒一些经验和技术。这种送上门来还省得他多花心思去找,怎么可能拒绝。 在之前,他的比赛和怀纸素子的比赛时间都有所重叠,要么就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去看。现在他倒是想要领教一下这个俄联毛熊的厉害了。 “那么,赌注呢?” 槐诗直接走到门前面,看向弗拉基米尔的使者“指名对决,提出者一般要赌上重酬的?” “经过天文会公正过的,来自地狱魔金银行的无记名黑卡一张,透支额度大概在一千万美金左右。 可以提前交付给您。” 从那个中年男人口袋里取出来的,是一枚被封存在水晶之中的卡片,宛如黑铁所打造的那样,看上去古朴又粗犷。 上面所铭刻的,就是魔金银行中那群侏儒们最喜欢的炉火徽章。 深渊之中通行的等价物,存储在其中的资金和额度可以随时进行源质结晶的兑换,根据权限和档位的不同,甚至还会有所优惠。 倘若如此的话,根本就不值一提。 不就是钱么? 谁还没有啊…… 哪怕是现在被某个黑心女人日常洗劫导致一贫如洗的槐诗,也不会将这点钱看在眼里。糊弄谁呢?他当年当监察官的时候,出去黑吃黑一趟都不止这个数…… 但在魔金银行,黑卡代表的可不是的意思。 而是禁忌服务的代名词。 简单来说,从其中能够透支的并不是金额,而是经过那群侏儒精算师们上万次计算过之后,和透支金额的价值等同的‘运势’。 也就是说,只要拿着这张卡……随时就能够享受到价值一千万美金的好运气。 但同时,也要支付代价。 连同高额的利息一起。 好运的背面就是厄运,透支好运就要通过自己遭遇厄运进行偿还。 一旦使用,那么无记名黑卡就会自动绑定,直到将欠款还清之后才会恢复无记名的状态。也就是说,在那之前,使用者会维持着喝凉水都塞牙的状态,甚至走在路上都会被东西砸,坐在家里说不定都有炮弹从天上掉下来……莫名其妙的风评被害根本不在话下。 “行,蚊子在小也是个肉,还算凑合。” 槐诗看到这个就牙疼。 这玩意儿对自己完全没用,他本身的运气就被乌鸦改到连妈都认不出来了,更何况还有命运之书的干涉和影响。 拿着这玩意儿试图有那么一点好运气,说不定会引发什么乱七八糟的连锁反应…… 想了想之后,他还是收下了,随手丢给了真希。 在认真严肃的嘱咐了她要谨慎使用之后,槐诗反手在确认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那么,比赛时间呢?” “今晚。” “可以,那就这么决定了。” 槐诗点头,忽然感觉内心中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 深夜,御前厨魔试合赛场。 槐诗入场的时候,整个赛场里已经被熊熊的火光所照亮,热意逼人。 是烤架。 巨大的烤架已经预热完毕了,其中焚烧的那一层火焰明显不是凡物,隔着老远依旧能够带来针尖一般的刺痛。 焦热的气息笼罩在整个赛场之上。 占据了先手。 弗拉基米尔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在一层层肌肉之上无数刺青不断重叠,旧的新的胡乱跌在一块,连原本的样子都看不清了。 “怀纸小姐,好久不见!” 弗拉基米尔大笑,双手叉腰,脸上的骷髅刺青中都流露出一层喜悦“没想到能够有机会于你对决,真是太好啦!我期待这一天可是已经很久了。” “抱歉,我可没有和通缉犯交流厨艺的爱好。” 怀纸小姐撇着他肩膀上持刀恶魔的纹身,还有上面细密的俄联文字。 ——斩断告密者之喉。 除此之外……教堂、双头鹰、人面、毒蛇、恶魔和天使……层层叠叠彰显身份的刺青和文字,杂乱的堆砌在这一具健壮到过头的身体上。让人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健身健的这么魁梧就是为了多纹个身…… 但毋庸置疑的是,每一个刺青都是俄联黑帮的印记,甚至其中还有边境的各个犯罪组织的刻印和标志。 “不要这么说嘛,谁都有年轻不懂事的时候。” 弗拉基米尔拍了拍光头“我现在已经改头换面啦,为正义而战!怀纸小姐,要不要了解一下我们环太平洋珍稀动物保护协会呀?” “……抱歉,我对动物保护组织不感兴趣。” 槐诗的眼角抽搐起来。 绝了,黑帮人员退休做动保,是不是创意的有点过头了? “没关系,了解一下又不吃亏,美好的海洋——人类的母亲在呼唤着我们!” “不,都说了不感兴趣了。” 槐诗端详着他身旁的烤架,了然点头“你是打算烧烤么?” “是的没错。” 弗拉基米尔毫不掩饰的自夸“不过我和看台上那个亚鲁姆,都是这里最擅长烤制食材的厨魔来着……顺带剧透一下,那个家伙虽然看上去是个嬉皮士,但他最擅长的是奥斯曼风烤肉,温吞吞的,保守的要命,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更喜欢粗暴一点的火力——只有烤不焦、烤不烂的才是好肉,对?” 在他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指敲打着烤架上的罗网,铁丝震颤时竟然发出电音一样尖锐又厚重的高亢声音。 随着几根手指随意的敲打,火焰便像是活了一样,从钢铁一样的炭块中挑起,汇聚成模糊的人影,游走在烤网之上。 电音一样的震颤重叠在一起,竟然隐约形成了曲调。 而在模糊的旋律之中,那火光凝聚成的人影瞬间分化为二,开始热情无比的在铁网上蹲跳起舞。 跟着弗拉基米尔一起。 “哥萨克舞?” 槐诗挑起眉头,缓缓皱起“这已经算是性骚扰了?” 那曲调分明是来自俄联的民歌,《货郎》,卖货的年轻人以锦缎和首饰引诱漂亮的少女到深夜的麦田里来跟自己做交易…… 恐怕大多数人听这首歌的机会都来自于某个始祖级的方块游戏? “这可是热情的表白啊,怀纸女士。” 弗拉基米尔大笑,双手抱怀,双腿在地上随着旋律一同弹跳“您是否感受到我这一份浓烈的热情了呢?” “抱歉,没有,告辞。” 槐诗漠然的走过去,抬起手掌,手指屈起,弹在了他的烤架之上。 瞬间嗡嗡的余音断绝,巨大的烤架剧烈震颤着,模糊的旋律从热烈的货郎化作轻灵的曲调。 《胡桃夹子》! 在槐诗手指扫过之后,烤架上热情的哥萨克舞摇身一变,纯白的火光收缩为一个纤细的人影,妙曼回旋。 不论其他火焰中的幻光如何追逐,都无法触碰到那个在烤网之上轻灵齐舞的妙曼身姿。 “呵,这大概就是舔狗。” 就在场内场外愕然的视线中,怀纸小姐怜悯一笑。 比火候控制? 我怕过谁?1b <scrpt>();</scrpt> 第六百七十五章 郭守缺,一动不动 郭守缺,一动不动。 从他化自在展开到现在,他都坐在自己的摇椅上,懒洋洋的沐浴血光,好像上了年纪的老人在晒着太阳。 哪怕是外面天崩地裂,也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懒得动。 在隐约的哀鸣里断断续续的哼唱着过去的曲调,似睡非睡的享受着这片刻的闲暇。 污浊的血光和恶意环绕在他的周围,旋即,又惊恐的向外逃窜,竟然在小院的周围形成了隐隐的‘净空区域’。 在摇椅之下,他的影子宛如水波那样的动荡着,缓慢的蠕动,在种种狰狞的轮廓之间变换,隐隐发出嗤笑的声音。和纠缠在他体内的恶念与灾厄相比,所谓的他化自在,不值一提! 充其量,只不过是今天的霾有点大的程度而已。 怎么说呢,还挺带劲儿! 就在这慢悠悠的晃荡中,回想起出发之前的场景。 那个隔了很久之后再度找上门的老顾客,老相识。 “去瀛洲?” 当时的郭守缺漫不经心的料理着自己的榨菜,“厨魔大赛?算了,上了年纪,身子骨僵硬,不想动了。” “静极了就应该思动,偶尔动动腿不吃亏。” 玄鸟占了他的摇椅,手里还端了一碗他冰箱里的银耳粥,进门之后就没停过嘴“那里应该会有一些新鲜东西,说不定会有惊喜,你应该不会觉得无聊。” “你确定?”郭守缺抬起眼睛,有所意动。 他倒是不怕玄鸟坑自己。 认识这么多年了,大家都没少打过交道,彼此知根知底。玄鸟要坑自己,有十万个办法让他走背字还找不到人,没必要亲自上门费这点口舌。 而且,这家伙从来不无的放矢,不见兔子不撒鹰。 不得不承认,郭守缺对玄鸟口中的惊喜有些好奇。 他想了想,问“需要我做什么?” “做厨子啊,否则还要你去打打杀杀么?”玄鸟又起身抓着勺子给自己倒了一大碗,继续哧溜“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了,当公费旅游呗。” “然后吃着火锅唱着歌就给你把工打了?” 郭守缺冷笑“况且,你就料定了我做事一定合你心意?” “咱这不是熟么?。” 玄鸟抬头,露出忠实可靠的和善笑容——胡子上还沾着一片郭守缺昨晚刚熬的银耳。 脸上简直写满了安排。 这老货虽然不是很能打,也不是很能来事儿,在当年平辈的升华者之间表现从不出挑,可之所以能够坐上谱系之王的位置,除了一个稳字和定力之外,就是一手对大势的掌握。 永远能将最合适的人在最合适的时间,送到最合适的地方去。 直观的去理解——那个家伙做的媒,就没有不成的。 就和赛博朋克的世界里使用大数据和海量信息进行匹配后所得出的结果差不多,简直天造地设,比丘比特的那玩意儿还顶用。 靠着这本事,他去喝的喜酒根本就没随过一次份子钱,走的时候还能带几个谢媒的红包。而且每次还要从郭守缺这里白拎两个猪头回去下酒。 便宜占得比谁都多,偏偏还要让人谢谢他。 套路遛可以抄,操作骚可以学,可这一手运营的本事和眼光别人根本学不会。 郭守缺摇头,冷笑“总感觉你来找我没好事儿,说不定这二两老腊肉都要给你搭进坑里去……听说夸父那傻孩子上次出门替你送了快递,结果被提尔按在地上打!” “他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关我什么事!” 玄鸟无辜的瞪大眼睛“总不能他随地吐痰都赖我!” “这可要看送他去吐痰的是谁了。” 郭守缺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鄙夷表情,大家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演什么聊斋呢。 “放心,放心,这一次你肯定会很顺。” 玄鸟拍胸脯保证道。 对此,郭守缺倒是不怀疑。 这种事情,就好像天是蓝的,人会死一样。 只要玄鸟说了你会顺,你就一定会顺,很顺,非常顺。就好像白泽说你运气好,你运气一定会很好那样。 只要稳着步调慢慢来,最终十有能够得偿所愿。 但这种给人打白工的感觉却令他很不爽。你去打工,我来赚钱……郭守缺就没少被他占过便宜。 更让人上火的是玄鸟竟然拿起勺子来又给自己搞了一碗。 “你可别吃了,老子熬了一锅,都快被你吃完了!你是玄鸟还是玄猪啊!”郭守缺怒了,劈手把勺子夺过来,连同砂锅重新塞回冰箱里“快滚快滚!” “你答应了?” 玄鸟嗒着嘴,环顾着周围“刚刚看到有榨菜了?你给我带点回去呗,孩子们长身体,补补营养。” 十分钟后,被气急败坏的郭守缺赶出门来。 手里除了榨菜罐子,还额外提了一包子腊肉,满载而归。 事情就是在当时说定的。 夸父去深渊送快递,郭守缺去瀛洲当厨魔,玄鸟回家吃榨菜。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现在 ,雷鸣从天而降。 郭守缺终于从摇椅上抬起眼瞳,漆黑的双眸之中看不到一点鲜活的白色,静静的凝视着烈光从天而降。 随意的,踹了一脚身边的竹篓。 竹篓的盖子骤然掀起,黑暗招荡,诡异的暗影竟然从其中飞出,映照在血色的琉璃天幕之上。 就像是一只长大的无形之口,随意的将那万丈雷光吞入了腹中,缓缓收缩了回去,然后,竹篓的盖子缓缓的关上。 请君入瓮。 “瀛洲真是风水宝地啊。” 郭守缺低下头,凝视着不断震颤的竹篓,眉头缓缓挑起“躺着都有食材送上门来?真有意思啊……神田苍真?” “谁在叫我?” 如今,当那一张苍老的面孔从碎裂的天穹之后,神田嗅着空气中不祥的气息,心思电转,分辨出了那种熟悉的气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你是东夏谱系的人!在瀛洲的领土上袭击鹿鸣馆的成员,难道你想跳动两国之间的矛盾么!立刻解开这里的秘仪!” “你想太多了,你或许能够代表鹿鸣馆,但老朽我代表不了东夏谱系啊……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路过的厨子而已。” 郭守缺怪笑起来,抬起手,将竹篓下面的火调的大了一点,抬头告诉他“换而言之,你们惹怒的不是东夏谱系,而是我。” 那样诡异的笑容和漆黑的眼眸,带来了不安的预兆。 环顾着四周的诡异场景,神田苍真瞪大了眼睛,全力迸射雷光,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粘稠的黑暗海洋撕碎,也无法从这秘仪之中挣脱而出。 反而感觉到,燥热在一点点的自身体的内部萌发。 本身就是等离子现象的雷电……竟然也在畏惧着焚烧! “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大怒“难道率先发起袭击,挑起事端的不是你么!” “话不能这么说啊。” 郭守缺抬起手,撒了一把盐下去。 细碎的盐粉从指尖落下,落入了竹篓里,便迅速放大,化为了山峦一般的庞然大物,在呼啸中注入了海洋。 令下面沸腾粘稠的黑海也变得越发诡异起来。 无数气泡之后,有一只只眼眸一般的物体抬起,冷酷的看向了雷神的所在。 天动太鼓轰然奏响,雷霆扩散,可这一次庞大的引力却无法驱散,无数粘稠的肢体裹挟着牙齿,源源不断的向着空中的雷光探出…… 一点点的,想要将他拉入最深沉的黑暗里! 有沙哑又低沉的笑声从那里响起,饱含着来自深渊的恶意和难以言喻的狰狞。 嘲弄着他的反抗。 “所以说,你们鹿鸣馆,是不是……狂妄过头了?能激怒一个厨子的,除了砸了他的灶台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么?” 郭守缺搓着手里的蒜,不紧不慢的摘下那一层轻薄的蒜衣,慢条斯理的告诉他“自老朽出生以来一百九十余年,日思夜想,废寝却不敢忘食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厨艺。 为了厨艺,老朽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献上自己的生命也再所不惜……结果到现在,没有妻子,没有子嗣,还被自己的徒弟所背叛,失去三分之一的味觉,所有的嗅觉,沉疴难愈,如此惨淡的人生,着实难以说出口。” “为数不多的乐趣,不过也就是欺负一下年轻人而已——” 如是叹息着,他将手里的蒜捏成了泥,随意的抛入了竹篓里,辛辣的气味扩散,宛如冰山一般的庞然大物,搅动了沸腾的黑暗之海。 伴随着黑暗海洋的沸腾,郭守缺低下头,俯瞰着他的面孔“如今,尔等将我这小小的乐趣夺走之后,反而要怪我挑起事端么?”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他微笑着问,“这也太过于自说自话了?” 那一瞬间,在久违了数十年之后,神田苍真再一次感受到心脏被收缩的感觉。那样的微笑,比什么冷酷的话语和狰狞的表情都要更加的令人不安。 就好像……看着案板上的鱼肉那样。 平静又安恬,充满期待。 “你……你想干什么!” 神田苍真低声质问,背后,天动太鼓骤然咆哮,双手中的悲鸣之槌应声而断,近乎自毁的砸在了太鼓之上。 所迸发的煌煌雷光冲天而起,化作千万里的雷霆海洋。 雷神降临。 瞬间,竹篓之上遍布裂隙,无数黑雾升腾而起。 一缕炽热的雷光如矛,从其中传出,贯穿了郭守缺的面孔和头颅,向后延伸,千万里的笔直烈光撕裂了他化自在的胎膜,射向了天外。 然而,从破碎的头颅之后,所浮现的乃是比惨烈碎片要更加狰狞的模样。 早已经被凝固和纠缠的魂灵从裂口之后睁开了千万只眼睛,俯瞰着神田苍真愕然的模样,依旧,微笑着。 “别怕,我只是个厨师而已,怎么会打人呢?” 那无数嘶鸣的杂响重叠在一起,渐渐的化为郭守缺的苍老声音“我只是想,煲一碗老汤补一补身体而已……” 他抬起手,盖上了竹篓的盖子。 煲汤的时候到了。 “不过,千万要小心点啊啊。” 郭守缺破碎的头颅缓缓增殖,面目合拢,嘴唇开阖时便发出诚恳的声音。 这是最后提醒。 “我这一锅在地狱里煮够了几万年的老汤,可是会吃人的——” <scrpt>();</scrpt> 第六百七十九章 关了吧,没意思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察觉到槐诗怀疑的眼神,郭守缺似是无奈。 “老夫也不是什么恶魔,怎么就被视作虎狼之辈了呢?” 恢复中年的姿态之后,郭守缺看上去再没有往日的暮气和阴沉,反而令人感觉风度翩翩,十足的温文尔雅,令人心生好感。 但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货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来嘛,美食的精髓在于分享,就好像吃火锅一样,一个人吃总感觉没什么滋味。” 郭守缺变魔术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了两个精致的青花瓷碗,递了过来,似笑非笑的说“就算是你不喝,那个小姑娘也可以来一点啊。 她可是刚刚成为升华者,又遭逢大变,放着不管可是会大病一场的……你也不想让她发育期落下什么病根的,对? 身体不舒服,就要多喝热水,就是这样的道理” 调羹抬起,满盈着清澈的汤汁,倒入碗中,随着一片白玉一般菜叶子的起伏,一缕蔬菜的清新气息便在浓香中扩散开来。 虽然相信以以郭守缺的水平,不至于落魄到给一个刚升华的小姑娘下毒,但槐诗槐诗试探性的抿了一口。 然后,便愣在原地。 感觉吞入腹中的是一缕浓厚到形成实体的香气。 一线潺潺细流在暖意之中扩散开来,浸透了五脏六腑,令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安详和宁静。 紧接着,槐诗就感觉到……自己在争斗中所损耗的体力和源质,竟然开始快速的恢复。 就连地上的乌鸦在郭守缺撒了几滴汤水之后,惨烈的创口也开始快速合拢,没过多久就开始活蹦乱跳。 钢铁之躯竟然被这一道料理所治愈,看上去简直要多不科学有多不科学。 短短半分钟不到,槐诗就已经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不多一点,不少一点。 没有任何超出槐诗把控的异常,也未曾衰弱与槐诗以往的水准。 这不是分量的把控所造成的巧合,而是自然而然的恢复,并非是炼金药剂,因为没有任何人为强化和催发的迹象,自然也没有任何恶果。 有效果的就只有第一口,等之后再喝,所能体会到的便只有浓汤的鲜美滋味,没有什么奇特效果了。 而沉睡在真希在槐诗喂了一点之后,苍白的脸色也迅速恢复了红润,源质的波动也越发的稳定起来。 老郭这一口直接给她省了几百万的发育期的药剂费。 槐诗目测,短短的一分钟时间内,大概不着痕迹的增高了两厘米左右。可惜由于混种的原因,额头右侧的骨骼也随之增殖出了一点隐约的隆起,显露出异化的痕迹。 以后随着发育期的结束,特征应该会稳定下来。到时候灵魂有圣痕的庇佑,就不用再担心轻易的畸变…… 顿时,心里五味陈杂。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原本还说是使用八房进行祝福,结果她直接就自学成才了……甚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 难道自己真就看走眼了,她是那种万年难遇的人才? 但怎么看都只感觉傻芙芙很好骗的样子啊……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把汤喝完,放下了碗。 “再来一碗?” “不必了。”槐诗摆手拒绝“再喝的话,恐怕就停不下来了……” “是吗,真可惜。” 郭守缺给自己续了一碗,有滋有味的喝了起来。只有槐诗眼角开始狂跳,忽然才反应过来……或许,这玩意儿一碗还好,恐怕喝多了就会出问题! “琥珀呢?” 他环顾着四周的时候,才发现少了某个臭妹妹的身影“她没跟你在一块?” “她有她的工作。” 郭守缺淡定的说道“用不着担心,我相信八房的事情她会处理的很好……” “啥玩意儿?”槐诗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让她去跟八房打?” 到现在,他用脚后跟都能想的出来,这里的变化和八房不无关系,结果郭守缺这老货虐菜虐惯了就算了,让琥珀去送菜算怎么回事儿? 他下意识的起身,就想要去往远方轰鸣声的来处。 可却有隐隐恶意从自己的背后升起,令他僵硬在原地。 “我说过了,她会处理的很好。” 郭守缺滋溜着汤,认真的说“这是属于她的工作,只有她自己解决才会有意义。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没有插手的空间。” 槐诗恼怒“那也得她能解决?” “……” 寂静里,郭守缺看着他,眼神渐渐古怪起来“怀纸小姐,你该不会以为东夏谱系真的什么都没准备,就把她丢回瀛洲来了?” 那一瞬间,有冲天的光华从他化自在的血色中升起。 宛如光芒所汇聚成的洪流那样,升上天空,将一切弥漫的恶念驱散,在天穹之上形成了庞大的正方形轮廓,铺天盖地。 映照着尘世。 那幻觉一般的镜面中浮现了大地之上的投影,一切都纤毫毕现。 宛如镜子那样…… 天空之镜。 如今,那一道悬挂在天穹之上的镜子,映照着尘世之间的所有恶意,肃穆的气息在青铜的色泽中扩散开来。 自其中焕发而出的,乃是杀意的冰冷光芒。 “那是什么……” 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凌厉的锋芒,槐诗感觉自己的下巴快要掉在地上了。 忽然想要把真希喊起来看上帝。 这他娘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高祖初入咸阳宫,周行库府,金玉珍宝,不可称言。其尤惊异者……有方镜,广四尺,高五尺九寸,表里有明,人直来照之,则见肠胃五脏,历然无硋……秦始皇常以照宫人,胆张心动者则杀之。” 郭守缺放下汤碗,悠然感叹道“那可是分辨清浊、洞察奸邪,以律令抹杀人之恶意的圣物‘照胆’。 倘若再向上追溯的话,可就有意思了,嘿……玄鸟那个家伙坏水儿从来多得很。” 漫长又漫长的沉默里,槐诗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巨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渺小无力又可怜的别西卜。 看看人家的挂,看看你的挂…… 槐诗翻着白眼,忽然感觉一阵索然无味。 关了,琥珀,没意思。 明镜映照之下,他化自在的魔境在迅速的分崩离析。诚如历史的暴虐君王那样,以灾厄映照人心,然后粗暴的将这一切恶念尽数剪除。 照胆映照之下,万物显露真容。 “■■■——” 在狰狞的甲胄之后,传来狂躁的声音。 八房震怒。 剑刃再度斩落。 火花飞迸,琥珀手中的长刀再度被斩出一道深邃的裂隙。就在剑刃的裂口之中,有婴儿啼哭一般的尖戾鸣叫迸发。 “意外吗,父亲?” 琥珀无所谓的甩去了手腕上留下来的血,抬起左手,摘下了脸上的般若面具,展露出姣好的面容。 神情平淡又宁静。 她说,“我前些日子终于下定决心……进阶了。” 在她的手中,怨恨所凝结的面具无声破碎。 从她的身后,一双漆黑的羽翼缓缓浮现,展开,酷似婴儿啼哭的鸣叫声越发的清晰,隐隐浮现出自身狰狞的投影。 还有不逊色于八房的凶戾! 就在琥珀身后,狰狞的飞鸟展开修长的脖颈,大口吞吸着八房中的灾厄,双目之中迸射出碧绿的火光。 舍弃了独属于‘座’所垄断的前路之后,琥珀毫无障碍的凭借着自同一源典而诞生的‘奇迹’,完成了进阶。 融合了瀛洲谱系的化物之后,这是东夏谱系·鬼方之路的三阶。 ——天帝少女·姑获! 在照胆的压制之下,无数失控的恶念自魔境之中散逸,旋即被姑获所搅动的黑暗漩涡所吸引,吞没。 就像是源源不断的失血那样,被恶兽所捕食。 “■■■■!!!!” 八房咆哮,再度迸发出尖锐的嘶吼。但是在天空之中,有更加尖锐的声音迸发,将化为灾厄的八房死死的压制在原地,难以动弹。 就在照胆之镜的镜面之后,一个漆黑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是被封印在镜中的奇迹。 不定型的庞大躯壳无时不刻的像是浓墨那样的舞动着,可是却被照胆古镜所束缚着,无法彻底挣脱而出。 而从其中,有九道奇长的暗影缓缓延伸扩散,像是要将天下九州都囊括在阴影之下,化为了八颗威严而肃冷的鸟首。 以及一道无首之颈…… 宛如瀑布的黑暗之血从那一道脖颈的断口中倾泻而下,灌溉着琥珀身后的圣痕,同属一序的庞大力量以此为桥梁,再度完成衔接。 就好像独属于她的圣痕遗物那样,令姑获的力量暂时跨越了三阶的极限,迈入了四阶、甚至是四阶顶层的范畴之中! “九……凤?” 仰望天穹的槐诗愕然咂舌。 他哪里还能不认识这玩意儿! 这可是他第一次出道时的隐藏boss,他和琥珀那个臭妹妹共同的‘美好回忆’,当时他们为了一个人头还抢的你死我活,现在想来,真是可爱…… 可重点是,这玩意儿不是已经死了么! “东夏谱系竟然将它复原了?”1b <scrpt>();</scrpt> 第六百九十章 宝物 感谢水空寒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简直就像是,忽然之间,天崩地裂。 在这近乎被冻结的空气中,所有人都惊骇的瞪大眼睛,凝视着那一张被泪水所划过的面孔,浑浊的眼泪自脸颊落下,一滴,又一滴,落入了空空荡荡的碗里。 郭守缺流下了眼泪。 因幸福的离去而痛哭哀悼,放声悲鸣。 那一份幸福实在太过与残忍,令黑暗和灾厄也为之冻结,在悲伤中收缩,枯萎。 死寂里,只有破碎的声音响起。 从他的面孔之上,躯壳之中……裂隙缓慢的扩散,那些合拢的伤口再度崩裂,像是龟裂的陶土一般,落入内里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他在,崩溃。 当被这一份温柔的幸福击溃之后,怪物就再无容身之地,悲鸣着躲进黑暗里,随着黑暗一同消散。 在泪水划过的面孔上,裂隙扩散,化为尘埃。 “谢谢你,怀纸小姐。” 郭守缺抬起残缺的面孔,诚恳的道谢,流着泪,迎接着终结的到来。 最后,衰朽的面孔上,骤然勾起了嘲弄的笑容“不过,你该不会以为……这就完了?” 那一瞬间,衰败和溃散戛然而止。 枯萎的黑暗席卷,喷薄而出,化为庄严的冠冕,笼罩在他斑驳的长发之上,映照着幽暗之光。 将一切辉煌尽数吞没。 纯粹的黑暗里,那一张停止龟裂的面孔微笑着,端详着槐诗愕然的面孔“你难道觉得,我会被这种东西,击溃吗?” 槐诗愣在了原地。 忘记呼吸,只能听见胸腔之中急促又艰难的搏动声响,心脏被无形的手掌攥紧了,痛苦挣扎。被突如其来的恶寒所吞没了。 难以置信。 这个老怪物,竟然对那样的幸福,毫无任何眷恋! 他的人生究竟在追求什么见鬼的东西?他究竟真的算是活着么? 他真的是……自己所以为的‘人类’吗! “棋差,一招……实在是,太遗憾了。” 郭守缺仰头,大笑,抬起手,愉快的擦拭着眼角的泪痕“如此幸福的滋味,实在是让人怀念。 真是一计漂亮的绝杀啊,怀纸小姐,太漂亮了,漂亮到我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真的要输了。 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不是很难过?真的就差一点点呀,怀纸小姐,倘若是我是那种会眷恋这种幸福的人,如今赢的人,一定是你?” 郭守缺嘲弄的咧嘴,锋锐的牙齿从牙床之上突出“可惜,对于那种丢人丢到地狱里徒弟,如今的我,连一点关怀和感情都奉欠!!” 毫不掩饰自己的冷酷与残忍,郭守缺鄙夷的说“他早已经,被我舍弃了!” 槐诗的脸色铁青,内心的温度渐渐冰冷下去。 在他眼前的敌人,是连幸福都可以随意舍弃,最重要的人的关怀都可以弃之如敝履的——怪物! 这一瞬间,就在槐诗的面前,那个已然彻头彻尾的蜕变为怪物的郭守缺,抬起手,朝着槐诗的面孔探出。 五指之间,手机浮现,展露出锁屏的画面。 一张照片。 “啥玩意儿?” 槐诗瞪大了眼睛。 照片上,是一张稚嫩又俏皮的表情,大概八岁的小女孩儿,扎着两个马尾辫,甜蜜的微笑着,骑在爷爷的脖子上,朝着镜头比划出一个v字。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郭守缺的手机屏几乎怼在了槐诗脸上,屏幕上,那个带着搞笑针织帽的老头儿正隔着屏幕对槐诗愉快的大笑。 “你该不会以为,老朽是那种失独老头儿、孤家寡人?” 郭守缺好奇的问,“都已经这年头了,难道还有人会觉得高手都是灭情绝性,无牵无挂,逢年过节连个红包都发不出去?不会?不会?” “……这……这谁啊?” 槐诗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不太够用。 “当然是老朽的孙女啊。虽然是那个不肖徒弟的女儿,但和那个只知道背刺师傅的混账完全不一样!” 郭守缺瞪大眼睛,震声说“已经到了会叫爷爷的岁数了,软软糯糯的,像是糯米搓成的团子。所以小名叫做小糯米——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槐诗耳边怒吼“这才是,老朽的珍宝!” “至于守静那种数典忘宗、离经叛道的狗东西,死在哪里都无所谓!连我家的门都别想进,只要把小乖乖带过来就行了。” 如是,得意的,愉快的,兴奋的,郭守缺展开双手,骄傲的宣告“我,已经有更胜过那幸福的宝物了!” 死寂里,槐诗只觉得脑子变成了一团乱麻,千头万绪乱窜,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字。 草…… 你妈的,郭守缺你竟然是个人生赢家?! 机关算尽,想过了一切的可能。 槐诗工于心计做了十万份计划,准备了一切变化,却唯独没想到郭守缺这王八蛋日子过的竟然这么好! 十万个柠檬瞬间塞进了槐诗的心里,他的眼睛湿润了。 妈的,大家都是厨魔,凭什么你这老狗这么骚?白天闲着没事儿出,逢年过节回家给徒弟甩了脸色,还有孙女逗着玩……偶尔想要去虐菜吊打年轻人还有东夏谱系掏钱去公费旅游。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艰难的克制着自己。 不要一刀劈死这个老狗。 “是不是很气?是不是很想砍我呀?” 郭守缺趴在桌子上,侧过脸,仰着头,怪笑着欣赏槐诗抽搐的表情“老朽我,日子过的超爽的!” 在台下,琥珀已经捂住脸,不想再看这老头儿晒狗的残忍场景了。 终于晒够了槐诗,端详着那一张生无可恋的麻木面孔,郭守缺终于心满意足的收起了手机,仰天大笑。 姜还是老的辣。 小年轻,还是太冲动,不懂得思考……刀不锋利马太瘦,你拿什么跟我斗? 当愉快的笑容渐渐散去之后,终于展露出,属于厨魔的黑暗狰狞。 自郭守缺身旁,火上的竹篓剧烈震颤着,已经无法压抑其中汇聚和蜕变的力量,可竹篓的盖子却死死的被郭守缺压制着。 掌控着最关键的火候。 那是献祭给苍天的刍狗,敬献给这个世界轴心的供奉,乃只有寥寥数位神明才能配享的至上的祭礼。 这便是最后的太牢。 在郭守缺破碎的躯壳之下,无穷尽的深邃黑暗里,有庄严肃穆的气息升腾。想要将曾经死去的众神都唤醒一般。 祈请万物见证,这尊贵的牺牲。 可看向那个渐渐沉浸在黑暗中的苍老身影时,槐诗才会如此的不解。 “有这样的地位,有这样的家人,还有如此的技艺……郭守缺,你的人生如此美好,何必要去费尽心机去祈求牧场主的恩赐呢?” 何必去向一个能够毁灭整个世界的东西俯首? 他忍不住质问,“厨魔的力量,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么!” “牧场主?” 无穷灾厄的拱卫中,郭守缺回头,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不解的反问“那种东西,才是对‘厨魔’最大的否定?” 槐诗愣在原地。 难以理解,因人类的天性而堕落,以无止境的口腹之欲为源头,踏上这一条灾厄之路的厨魔,竟然会将‘牧场主’,轻蔑的称为‘那种东西’。 也无法明白,为何将万物视作食粮的牧场主,会否定厨魔存在的价值。 “怀纸小姐,你恐怕理解错了什么?” 郭守缺戏谑的笑了起来“你竟然以为,会有厨魔发自内心的信仰牧场主么?除了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搞不清的蠢货以外,难道还会有人对那种东西,心存敬畏么?” 牧场主的御座,并不是厨魔所崇拜的存在。 相反,那种东西只要存在一天,都是所有厨魔必须所忍受和背负的屈辱! 没错,怀纸小姐,你不明白,你还未曾领悟。 就像是曾经的我那样,从来无法理解老师一直到临死之前都无法舍弃,传承给自己的执念。 直到真正的成为易牙厨魔,真正的具备接受‘通向厨魔之巅’的试炼资格,他才明白,自己曾经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多么的,天真! 这是永远无法遗忘,也无法忽略的伤痕。 曾经渴求真髓,为了追求极致,不惜踏上至福乐土的自己,所见到的又是何等残酷的光景—— 那正是令所有厨魔,都为之震怒和恐惧的地狱! 无需再赘述那一路上艰难的历险和无数挫折与考验,当他来到旅途的尽头,看到牧场主第一眼的时候,就明白了一切。 那诚然是降临在地狱中的神明,货真价实的主宰,不折不扣的神明象征。 这一份恩惠牧养万物,这一份威严收割所有。祂所代表的正是世界终结、万物合而为一的正理。 永不饱足,永恒吞吃,永恒的贪婪和饥渴。 如果不止是这样的话,该有多好?倘若那一份至高的神性能够为人的意志所转移一点点的话,又岂不美哉? 只是预料之外的渺小差别,便产生了决定性的不同。 令任何的厨魔都无法再敬畏这伟大的神明,油然而生的,乃是不共戴天的憎恨。 ——祂从来只是想着‘吃‘而已! 只要吃就会感觉到饱足,只要吃就已经足够。除此之外,再怎么精致美妙的佳肴,对他来说都和土坷垃没有差别。 厨魔所做的一切,在他看来,没有任何价值! 他们追求一生的极境、奉献了所有的追求还有付出了一切的成果,在祂看来,简直毫无意义。 太耻辱了。 这一份羞辱实在是太过于庞大,让每一个知晓这一切的厨魔都无法忍受。 人类,在祂看来,没有任何不同,不论黑白善恶;食物,在祂口中,没有任何区别,不论佳肴还是粪土。 神是平等的。 不论是敌人还是下属,祂都怀着均等的慈爱与认同,也都怀着同样的食欲和贪婪。 那样平等的神明和世界,简直令人作呕!1b <scrpt>();</scrpt> 第六百九十一章 胜负 感谢无双的混沌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不论是哪一个厨魔,都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 从有人堕入地狱成为厨魔的那一天开始,来到这里的人无一不曾向牧场主发起没有任何胜利可能的挑战。 孤掷一注,倾注一切,付出所有。 在祂的面前献上自己平生最伟大的作品。 只为了要让这残酷的神明体会美味的存在,要让他体会到吃的精髓,追求美味的存在。以这一份至恶的人性向堕落的神明发起赌斗。 要将这一份虚伪的神圣彻底击破! 然后,迎来惨烈的失败。 无一例外。 但是,这一份对于胜利的渴望和对厨魔之道的执着依旧令无数人源源不断的踏上这一条绝路。 哪怕为此成立了厨魔大赛,建立了组委会,不断的培养新血,不断的积蓄,不断的试图向着那一座高峰攀登,向这世上最残酷的敌人发起挑战。 只要牧场主的神圣冠冕还存在一日,这一份屈辱就无法洗清。 厨魔尚存在一日,这一份挑战就绝不会终止。 “怀纸小姐,那样的敌人,那样的绝望……终有一日你将能够体会,请继续成长,继续向前!” 他满怀着希望的祝愿着,停顿了一瞬,显露出狰狞的笑容“——倘若在这里没有被我一举击溃的话!” 那一瞬间,庄严而神圣的祭祀开始了。 最后的太牢,端上了餐桌。 数千年位居与东夏所有食谱中最尊贵的巅峰,被誉为‘牢牛’的供奉和牺牲,摆在了槐诗的面前。 没有璀璨的金光,也没有辉煌的火焰。 但当它摆在槐诗面前的时候,他就陡然产生了世界在围绕着这一道权柄运转的幻觉。星辰以此地回旋,天和地的轴心就在自己的面前。 那是纵然少司命也无法逾越的界限。 除非有朝一日,自己能够成为天国谱系的主宰,否则断然不可能染指的祭礼。 只是看着它,还是就感觉自己要被无尽的辉煌光焰所吞没了,窥见了自己燃烧殆尽的结局,这不是自己能够触碰的领域。 当郭守缺终于拿出了全力,便有万丈高峰凭空而起,令山脚之下的槐诗认清了彼此的差距。 这个老家伙,从头到尾……不过都是在玩而已! “我认输。” 他本来是想要这么说的。 可当他开口,发出声音,从口中吐露而出的,却已经变成了令他难以置信的愉快声音“いただきます!” ——我开动了! 槐诗僵硬在原地,难以置信,可怀纸素子却露出了愉快又妩媚的笑容,掠过了槐诗的控制,抬起手,探向牛头…… 等等,为什么自己的替身会这么喜欢作死?就算是诞生了神性这也灵动的太过分了! 瞬息间,槐诗就已经找到了唯一的答案。 ——彤姬,你算计我!!!! 等槐诗真的把手放在牛角上时候,只感觉自己握住了天地之间飞旋的枢纽,灵魂都要被甩出身体外面去了。 吓得简直想要换一条裤子…… 再顾不上隐秘,在命运之书里咆哮【你搞什么?!】 【恰饭啊!】 版小乌鸦的形象从页脚下面跳出来,头上浮现一个气泡,极其漫画化的告诉他【人不恰饭怎么活?】 【那也不能什么饭都恰啊!】槐诗吓的脸都绿了,【别人恰饭是为了生活,你恰这饭是为了找死啊!】 【没事儿,反正死的也不是我。】 黑心小乌鸦蹦蹦跳跳的,跨向下一页,还有空回头对槐诗抛了个媚眼【别怕,一开始会疼,后面就舒服多了……】 妈的,你玩弄我这种无辜的少年就算了,还想搞黄色! 槐诗一阵气冷抖,大热天手脚冰凉,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究竟自己这个工具人怎么活你才满意,地狱空荡荡,彤姬在人间…… 只可惜没时间给他走流程了。 那一块饱蘸着浓汁和香料的牛肉,已经放入了槐诗的口中,入口即化的鲜美,难以言喻的芬芳,咀嚼仿佛带来了至高无上的享受。 可未曾能够体会这种美妙的感受,槐诗就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灵,魂,爆,炸! 有一种爆炸,不是放射,而是收缩。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塌陷了,向内,万物向着槐诗呼啸而来,冲入了他的灵魂之中。天和地在瞬间收缩,江山无棱,湖海干涸,日月黯淡无光,万物寂灭……所有的一切都被残酷又暴虐的塞进槐诗的灵魂里。 连带着他一起,揉成一团,变成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小点。 时光、世界、空间、死亡、意识、生命乃至一切不值一提的万物,都化为了虚无。 他好像拥有了一切,又在瞬间被这一切所抛弃。 在无止境的膨胀和收缩中,他化为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混沌,有那么一瞬间,他保持着清醒,当他茫然的眺望这虚无的世界时,便看到有浩荡的洪流从地狱中萌发,向上,汲取着无止境的死亡,结出了生命和奇迹的精髓,化为这世间万物,再度收束之后,向着未来延伸。 长河将一切都串联在一起。 过去、现在和未来。 就在无穷的黑暗地狱之上,他乘坐着名为现境的小船,顺着洪流,航向不可知的前方…… ——此世灯火,璀璨如昔。 宛如,神明降临了一样。 不,就应该说,神明降临与此处。 只要有眼,便能够断定这一份神圣。 当怀纸素子向着眼前的牢牛伸出手时,所焕发的那高贵神采在瞬间便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瞳。原本悬挂在身后的模糊光轮轰然一震,迸发出宛如世界运转一般的高亢声音。 青铜的色彩从其中浮现,紧接着便是繁复的图纹。 当解开名为人的伪装之后,展露出自世界轴心的神髓之柱里所流出的高贵神性,那俨然是神明的化身! 不知使用了什么样的方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但这一缕璀璨的光芒毋庸置疑,正是自跨越了漫长时间落到现在的旧日残光。 此刻的怀纸素子,已经成为了不逊色于丽兹赫特莫克在美洲谱系中存在,甚至尤有超出,否则的话,决然不可能完成如此完美的‘降神’! 唤醒曾经沉睡的奇迹,再度化为完美的雏形。 此身已然是神明在地上的倒影。 就这样,在郭守缺的面前,畅快而优雅的,开始了进餐。 “味道不错。” 在隐约辉光中,那一张模糊的面孔抬起,看了一眼郭守缺,赞赏道“你有心了。” 郭守缺没有说话。 只是茫然的,凝视着那一轮肃冷而庄严的光晕,不顾那神明的威严将自己的眼瞳刺痛。再无往日的暴虐和恐怖,自先祖的记忆和血脉的传承中,此时此刻的他再无任何的桀骜与不逊。 来不及惊愕和质问,也没有怀疑和惊恐的闲暇。 一如曾经的祖先那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恭敬的垂首,领受这一份至高无上的褒扬。 祭礼在继续,因为神明降下,享受这一份久违的美食。 在名为‘怀纸素子’的替身之中,那一份庞大的神性在享受着面前的供奉,迅速的成长,短短的几分钟便跨越了需要漫长岁月的酝酿。 以这一粒种子为基础,演化出曾经参天巨树的投影。 基础奠定。 神性运行。 在威权与神恩的轮转之中,遥远时光之前便已然陷入沉寂的神明倾听到了来自未来的呼唤。隔着漫长的历史,两个细碎的音符共振着,演化出跨越时光的共鸣和交响。 令那一份沉寂的意志向着遥远的未来,伸出细细的一线,降临在怀纸素子的躯壳之中。 恰如彤姬所期盼的一般。 神意运行在灵魂虚空所构造的渊面之上。 祂睁开了空洞的眼睛。 然后,看到了那个久候于此的身影,哪怕早已经变得截然不同,可依旧残存着熟悉的气息,令那一份漠然呆板的意识中焕发出一缕愕然和惊奇。 “你是……” 回应祂的,是灿烂又明媚的笑容。 “好久不见,羲和,你还好吗?” 就这样,彤姬上前,张开双臂,轻柔的将曾经的同伴拥如怀中。 她闭上眼睛,体会着久违的温暖,轻声诉说“我很想念你们……” 这一份来自于人性的关怀,是如此的真挚又温暖,撼动了羲和的意识,令祂的眼神渐渐柔和。 不过很快,绝美的面孔僵硬在原地。 只有眉头缓缓的皱起。 当祂低下头的时候,就看到没入自己腹部的那一道赤红结晶——名为神之楔的庄严奇迹,贯穿了祂的躯壳。 瞬间,将这一份降临的神性摧垮。 彤姬抬起头,端详着她呆滞的样子,轻声问“以及,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就这样,她平静的将神之楔拔出,挥手道别。 “臭妹妹,再见!” 这就是时隔了数千年之后的迟来报复。 下一瞬间,名为羲和的神明化身便彻底溃散,化为无穷尽的流光,涌入了名为神之楔的容器之中! 有少部分的一缕辉光降下,融入了槐诗的投影之中,奠定了‘怀纸素子’的精髓。 就在此刻,人世间,地狱里……不论是明日新闻、鹿鸣馆乃至东夏谱系,所有针对怀纸素子的记录都在迅速的消散。 笔下、纸上、硬盘、脑中,乃至回忆,一切记录都在神意的裁断之下变得模糊又遥远。 细节全无。 只剩下了空洞的轮廓,和一个名为怀纸素子的名字。 整个瀛洲无声的迎来变化,绝大多数人甚至没有察觉,除了寥寥数人在这一瞬间有所反应,但那神意运转的速度是如此迅捷又果断,没有任何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痕迹。 所存留下的,就只有一段毫无意义的情报。 有某个神迹运行了一瞬间。 就这样,提前了三年,省却了无数功夫和材料之后,名为怀纸素子这一虚假的神迹刻印,在此刻完成了! “ごちそうさまでした!” 在所有人短暂的恍惚和呆滞中,有清脆的合掌声传来。 怀纸素子微笑着,向着眼前的献祭者致以感谢。 ——多谢款待! 她吃完了。 是不是自己走神了?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但又想不起来,应该只是细节?或许呢? 怀揣着这样的细微困惑,所有的观众们不由得为眼前这一场壮烈的逆袭献上喝彩! 只有郭守缺的神情依旧僵硬在原地,保持着俯首的姿势。 当确认那一份降临于此的神意悄然离去之后,冷汗,终于一滴一滴的从额头上渗透出来,落在了桌子上。 积蓄成了狼狈的水泊。 双腿,在颤抖…… 竟然,自己……竟然,真的像是祖先那样,亲手向一位尊贵的神明献上牺牲?自己有生之年,竟然真的主持了一场完美的太牢? 如此不切实际的惊慌和如此浓烈的感动充盈了他的内心,令他忍不住几乎再度老泪纵横。 和这比起来,所谓的胜负,根本都已经不值得一提! 尤其是那在先祖的记载中曾经出现过的隐约征兆和提示,令他心中已经模糊的圈定了一个就连自己都不可置信的范围。 不论如何,这都是连玄鸟都无法预测到其真正内容的惊喜! 纵然是无人可以言说和分享,但此刻的郭守缺已然满足到无欲无求的程度,所思所想,只有沐浴更衣,虔诚斋戒,这一份慷慨的恩赐向天命垂泪感激! 等槐诗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所看到的就只有这样的场景。 咋回事儿啊?啥玩意儿啊?那咋整啊? 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数的问号从他的脑中升起,可眼前所看到的,就只有光秃秃的盘子,还有一颗宛如白玉雕琢的牛首之骨。 自己竟然…… “……真的吃完了?” “是的,没错,怀纸小姐,你达成了奇迹,完成了太牢之礼。” 郭守缺平静的说“遵照约定,是我输……” “不对?” 槐诗发出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不应该这么说才对。” 郭守缺一愣。 “输的人不应该是你,郭守缺。” 纵然无比渴求着胜利,但槐诗却依旧无法忽略这一点“是我作弊了,对此你应该一清二楚才对。” “结果就是结果,过程并不重要。” “只有正确的过程,才会带来正确的结果。” 在虚弱中,槐诗抬起眼睛看着他,“我想要的胜利,不应该是这样子,应该是更纯粹的东西才对。” 如果是他真正的水平,恐怕早就倒在了第二关了,更不要说挑战最后的太牢。 当郭守缺动用全力之后,双方的差距就变成了令人绝望的鸿沟。如果没有彤姬帮助,他连郭守缺全力以赴的样子都见不到。 哪怕依旧十分不甘,依旧想要往这个死老头子脸上恨恨的锤几拳,但槐诗不得不感谢他一直以来的提点,和毫不藏私的慷慨教导。 就像是他想要靠着拳头去赢罗老一次那样,他十分的想要赢郭守缺。 堂堂正正的赢! “是我输了。” 槐诗叹息,沮丧的承认。但不可思议的是,承认了这一结果之后,心情却变得爽朗起来了,就算是这老王八蛋接下来想要嘴臭,他也不在乎。 大不了半夜套麻袋打他闷棍。 呵,做菜赢不了,他打架还赢不了么?! “老朽可是不会谦让的,怀纸小姐,唾手可得的胜利你不要的话,只会被人当做蠢货啊。你该不会指望三辞三请的桥段?” 丝毫没有留情,郭守缺挂起了嘲弄的笑容“靠着三脚猫的厨艺能够撑到现在,倒是挺不容易的了,要不老朽回头发个安慰奖给你?签个名?拿着‘郭守缺手下败将’的牌子,以后遇到相同的人,你们也好报团取暖。” 邪门了,天底下还有人连送上门的胜利都不要,简直蠢的过头。 郭守缺心安理得的享受起胜利者的喜悦,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犹豫和不安,哪里还有其他人预想之中握手言和惺惺相惜的样子? 槐诗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了。 根本没余力去生气。 彤姬那个黑心女人不知道拿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完全快要把自己给榨干了。现在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当郭守缺冷嘲热讽完毕,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槐诗还是忍不住将他喊住了。 “等一等——” 他看着回过头来的老人,好奇的问“最后的结果呢?” 郭守缺挑起眉头“结果?你输了啊,还有什么其他的结果么?” “这个用不着你再重复了。” 槐诗觉得自己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我只指——你去觐见牧场主,追寻厨艺的极致的结果呢?” 被郭守缺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结果。 究竟是怎么样? 他发自内心的感到好奇,想要知晓! “哈哈哈,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郭守缺感慨的耸肩,不知究竟是无奈还是茫然,微妙的笑意难以捉摸“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最后究竟有没有什么结果啊。 不过,用尽老朽所有的本事之后,牧场主最终亲口承认了一件事——我所做的东西,要稍微难吃了一些。” “……” 在呆滞里,槐诗的表情变得分外精彩。 “哈哈哈哈哈。”郭守缺回味着自己平生最值得骄傲的时刻,得意的,仰天大笑“我想,大概是我赢了!” 这就是,御前厨魔试合,最后的结局。 胜者,郭守缺!1b <scrpt>();</scrpt> 第六百九十二章 道标 感谢路人叉叉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哇,这个老家伙好丑啊!” 在嘈杂的声音中,原照看着手机上明日新闻的头条——御前厨魔试合的冠军照片,那个咧嘴怪笑的老头儿正随意的对镜头比划着v字。 那样子好像从哪里见过,但无所谓,哼,虽然不知道怎么赢了怀纸小姐,但定然是用了什么卑鄙下流的手段没错了。 一想到现在的怀纸小姐正在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哭泣,原照就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去为她讨回公道。 奈何,状况不允许啊…… 原照仰天长叹一声,随手一脚,将旁边一个试图悄悄摸自己裤兜的家伙踹开,划出精准的抛物线,塞进了敞开的垃圾箱里。 环顾四周时,就发自内心的怀疑。 这里真的是瀛洲么? 有别于寻常人想象中的洁净场景,遍地狼藉根本没有人打扫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垃圾,街道上到处都是违规的摊贩和流淌的污水。 墙壁上到处叠着乱七八糟的涂鸦。远处隐约听见几个脏兮兮的孩子被愤怒的大人追逐,在奔跑中匆匆回头比划着中指,呼喊着fk之类不堪入耳的脏话。 大阪·釜崎区——这里是整个瀛洲最大的混种聚集地之一,仅次于京都的丹波内圈和黄泉比良坂。 在走私、禁药、风俗业各方势力交错之下的无法地带。 “叶大姐,我们究竟还要等多久啊——” 他满腹心酸,无奈长叹。 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在搞什么东西。 嚼着泡泡糖,手里还提溜着滑板,叶雪涯穿着宽到离谱的t恤和宽口裤,还带着一顶破破烂烂的棒球帽。 乍一看,好像是不知道从哪儿跳出来的嘻哈系叛逆姑娘,根本就没有东夏谱系新生代第一人的威严和气势。 但隐隐作痛的后脑勺总是提醒着原照胆敢冒犯和偷溜的后果。 一周之前,刚刚到了瀛洲,他坐在车里吃着火锅唱着歌,还没有来得及和二次元的小姐姐相会,结果就在宅物街的前面糟了重——被这个女人守株待兔一样抓了个正着。 “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跟我一起好了,我这里正好缺个人帮忙。” 这样说着,直接提起原照的后领来,扯着他在瀛洲各地乱跑,到处漫无目的游走,然后不断的丢来各种心血来潮的想法和离谱的要求,完全把他当成跑腿的苦力。 结果,就没有能够第一时间前往奈良……原照等反应过来,就已经错过了和怀纸小姐的梦幻再会。 只是想到这一点,他的泪就要流下来。 ——追寻真爱的道路,为什么会这么坎坷! 天地良心,他本来想要跑路的……结果一离开这个坏女人二百米的范围,就会疯狂走霉运。自从三步之内被卡车撞了足足八次之后,可怜的原照只能放弃跑路,被叶雪涯玩弄于鼓掌之间。 “可恶……这死老头儿怎么这么讨厌!” 他怒视着新闻里的简报,咬牙切齿,恨不得咬手绢“我也好想吃怀纸小姐的饭啊。” 在旁边,叶雪涯瞥着这个一点逼数都没有的家伙,白眼几乎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小原啊,虽然很遗憾,但不得不提醒你——那个死老头儿能用一根手指头吊打你八百次。”她揉着胀痛的眉心,无可奈何的提醒“以及,那个女人做出来的玩意儿,你只要吃一口之后全村的dp都可以增加了。 最后,更重要的是你和她命里一根红线都没有,你们两个之间是彻底的绝缘体,明白么?” “胡说!” 原照瞪大了眼睛,热血沸腾“真爱是可以突破一切的。” “舔狗可真是够了。” 叶雪涯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把泡泡糖吐出来,随意的搓成球形,抛向远处的垃圾堆 “原照,单相思并不会改变结局,舔狗也只会惹人厌恶而已——小小年纪不学好,看来你堂姐揍你揍的是真少。” 这两天,她可没被原照少烦,把她当街头卖艺的占卜师,让她给自己和可爱的怀纸小姐推一推命盘。 只可惜,怎么推都没有好结果—— 不用推,叶雪涯都能看得出来那个叫怀纸素子的女人究竟多有问题。 命数诡异的要命,好像忽然从石头里跳出来一般,无根无底,但背后的渊源和潜藏的联系却复杂的要命,至少有十六中完全不一样的卦象结果,而且还在随时组合不断的变化。 典型的命锁——有人不希望怀纸素子被人占算,根据她的命数设置了数十层复杂凶险到极点的迷雾和诅咒。 就算是如此,也没有能够完全瞒过叶雪涯。 师承玄鸟这样的谱系之主,叶雪涯的风格和他一样,从来不过分依仗细节,而是擅长俯瞰大局。 倘若只是‘相性’这种程度的问题,根本用不着破解。只看聊聊几柱的方位和走势,她就知道原照跟人家完全没可能。 不,应该是……完全就是天克才对。 如果这个命盘是男人还好,无非是原照做个一辈子的弟中弟,霉了点没关系,但否极泰来之后反而能够因祸得福,大器晚成,届时成为东夏谱系的中流砥柱不再话下。 如果这个命盘是女人的话,原照就惨了。 一旦搭上关系,那就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这种事情也不是绝对,或许就跟他说的那样真爱能突破一切呢?但怎么看这个小老弟,都不像是配得起那种钥匙的人啊…… 人还是得有点逼数的。 这种脑子一热就要去莽的铁憨憨还是算了。 说又不听,听又不懂,懂了又不做…… 原家的男人自古以来就都是没脑子一根筋,上了年纪老成持重的还好,起码有家族重责在身不会乱来,但如果年轻点…… 算了,费脑子也没用,还是只能靠铁拳制裁。 反正叶雪涯是打定主意,绝对不让原照和那个女人再扯上任何一点关系了。 她伸手,食指和中指展开,像是剪刀一样直接将原照的手机信号减掉,没收。 “行了,别摸鱼了,里面磨蹭了那么久,差不多人也该来了。” 叶雪涯话音刚落,就有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后面响起。 终于,去而复返。 厚重的闸门上拉开了一道望孔,展露出一张带着隐约鳞片的面孔,兽性的竖瞳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 “大长老正在休息,今天不见外客。”来者冷声说“你们该走了,这里不欢迎你们。” 在这破地方等了半个小时,门都没进,一杯茶都没有就算了,竟然还是这副态度。原照瞪眼就准备发怒,可是叶雪涯抬起手拍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打断了他的动作。 “走,原照。” 她无所谓的说“人家不见客人,难道你还能冲进去把人揍一顿不成?” “就这么走了?原照不解的问。 “不然呢?” 叶雪涯瞥了一眼身后再度紧闭的大门,轻声哼笑,“况且,这不是已经收到回复了么?人家一门心思往坑跳,你在外面磕头磕到邦邦响也没用。” “那接下来呢?大阪的事情是不是办完了?”原照眼前一亮,瞬间兴奋“我们去哪儿?” “京都。” 叶雪涯冷酷无情的掐灭了他心中的念想“我们去京都——游戏时间结束了,原照,该去和这里的主人们打个招呼了。” 随手,扯起中二少年的后领,叶雪涯转身远去。 许久之后,紧闭的大门后,才传来如释重负的叹息。 奈良,静室之中,琥珀端详着面前跪坐的少女,在沉默里,手中转着那一把代表着风度和威严的折扇,沉思。 许久,开口问道“已经想好了么?” “嗯。” 真希颔首,躬身致谢“已经受到大家太多的照顾了,留下来添太多的麻烦也不好,我想我应该告别了。” 琥珀有些伤脑筋的抬起折扇敲着脑门,有意无意的瞪了静室角落里喝茶的某个男人一眼,然后问道“是因为怀纸那个家伙不告而别的关系么?” 真希笑着摇头,“和怀纸小姐无关,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在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我觉得,怀纸小姐就算是知道了,也一定会支持我。” “……支持不支持倒是不一定,但既然是你的决定,我不阻拦。” 琥珀叹息,放下了装腔作势的折扇,并不是以当主的身份,而是以家人的身份询问“想好接下来去哪儿了吗?” “暂时还没有想好,不过先回去跟母亲报个平安,然后有机会的话,努力学习,进学,啊,如果能够考到怀纸小姐的母校就好了,如果到时候成绩合格的话,推荐信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她诚恳的俯身恳请道。 “象牙之塔啊……像你这样的人,就算没有推荐信也应该是十拿九稳才对。”琥珀说“如果你不介意和里见氏牵扯在一起的话,我没问题。” “那就太感谢了。” 真希开心的仰起头来,眉开眼笑。 在少女的额角,弧度光滑的小小尖角从碎发之间隐隐突出来一点,在尖角的中间,翻着隐约银辉色的金属光芒,像是一个小小的环。 这就是发育期结束之后,混种之血所存留下的后遗症。 灵魂一旦升华,那么也会随之蜕变,向着健全和完美的基础姿态变化。在短暂的发育期里,需要消耗大量的热量来支撑这一份近乎重生的改变。原本的病症都会得以修正,混种血脉所存留的隐患也会被剔除,原本对地狱近乎于无的微弱抗性也会得到补正的机会,虽然相较正常的升华者会稍有逊色,但已经相差不远。 而更重要的,是隐藏在异化之血中的灾厄碎片也会因此而得到长成,融入身体里,令发育之后的身体向着深渊之中的某种大群靠拢,并且在天赋和能力方面得到那一支大群的加成。 “也就是说,是‘鬼’吗?” 琥珀看了一眼真希额头上的尖角,点头说道“怎么说呢,虽然感觉完全和你不相像,但意外的有些登对。” 发育结束之后,真希所得到的,自然是‘鬼’最为出名的能力之一——怪力,看上去瘦瘦小小,但本身的力量已经巨大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倘若以源质激发的话,无异于一辆人形战车。 而所带来的短板,是造血功能无法跟上,短期内如果大量使用怪力的话会进入重度贫血之中。但这种古代人才会头疼的问题,只要两个血包就可以解决。 倒是一份朴实刚健的力量,很适合真希这种一根筋的运动系少女。 “那么,就祝你一帆风顺,真希。” 挽留无果之后,琥珀诚恳的祝愿道“感谢你的帮助,不论什么时候,里见氏都欢迎你回来,八犬士中的位置我会为你一直留着。” “我这边才是深受照顾才对。” 少女俯身一礼,拿起了身旁沉重的背包,微笑着起身“那么,我就告辞了。” 琥珀起身,将她送出门外,临别之前,终究还是忍不住再问“你确定不用我帮你解决掉那笔钱么?只是一千万美金而已,和怀纸那个家伙拿的报酬比起来根本是九牛一毛。” “不必了。” 真希微微摇头,缅怀的看着挂在背包上的黑卡“既然做出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况且,只不过是一千万的霉运和不幸,总有一天我会努力打工还完的。到时候,我就一定能够有资格面对这一份全新的人生?” “一个两个,都是死脑筋啊。” 琥珀叹息着,低头,点燃了嘴角的烟杆,最后问道“那么,想好用全新的人生做什么了吗,真希?” “这个啊,暂时还没想好。” 真希最后回头,露出璀璨的微笑“不过,我想要像怀纸小姐一样!” 没错,像她一样的,帅气的,潇洒的,行走在黑暗里也会闪闪发光,将那些迷茫的眼瞳照亮。 去变成无助者的太阳。 只要努力下去,终有一日,自己也能够追逐上那个遥远的背影? 就这样,心怀着希望,少女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旅途。 沉默中,琥珀凝视着少女渐渐远去的背影。 许久,许久,叹息着,斜眼看向身后“某个家伙,真是罪孽深重啊。” 槐诗耸肩,“我得说,什么都没做。” “不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所以才罪孽深重吗?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渣男本性真是够了。” 琥珀不快的皱眉,“我本来还指望你能帮我拦着她的,结果你甩一封道别信就换了马甲,还全程打酱油划水……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么?” “总不能照顾她一辈子?” 槐诗摊手“她已经长大了,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能怎么样?一辈子披着怀纸的马甲,还是拿条链子把她栓起来?” “所以说,渣男就是渣男,连玩腻了都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槐诗气的想要翻白眼“你够了啊,就算我是渣男也没渣你啊,你那么义愤填膺做什么?” “大概是看不顺眼,麻烦换成小姐姐可以吗?”琥珀打量着他久违的真实模样,挑起眉毛“还是说,终于体会到羞耻,不再沉迷女装了么?” “这种东西难道会有人喜欢么?” 琥珀哼笑,“有啊,我看某人穿的就很带劲儿的样子,奔放的要命。” “怎么说呢,充其量不过是逃避现实而已?” 槐诗靠在屋檐的廊柱旁边,端详着庭院里的鱼塘,轻声感慨“偶尔想要过过轻松的生活而已,请个假,去一个没有去过的地方,改头换面,没有人知道我是谁,也可以过一过不那么累的日子……但不论跑多远,总要回归原本的生活。 琥珀,休息时间结束了。” “身份问题怎么办?要帮忙么?” “本来指望你的,不过某个热闹看够的老王八终于愿意干活儿了,我在瀛洲的通缉被取消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槐诗抬起手,展示了一下手机上的通知,“然后,又被塞了一堆麻烦的活儿,学术交流的团队出了点问题,我恐怕得赶快到京都去。” “什么时候走?” “今天,我刚刚订了一个小时后去京都的火车,速度快点的话,还能在买个瀛洲很出名的车站便当。” “真辛苦啊。”琥珀说。 “谁又不是呢?加油,当主阁下。” 槐诗挂上了鞍包,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忘了答应我的报酬,咱们京都再见。”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然和往日截然不同的琥珀。 槐诗挥手,就此道别。 屋檐之外的炽热的阳光洒落,在槐诗的脚下,渐渐拉长的影子抬起头,似是微笑那样,抬头看向远方。 新的旅途开始了。 命运之书的扉页上,字迹无声变化,浮现出崭新的墨迹。 【神迹刻印·怀纸素子】 ——燃烧自我,达成仅限一次的神迹。 希望会到来,就像是苦难终将结束那样,开拓前路的英雄将成为了后继者的道标,指引迷途之人踏上命运之路。 只要太阳还会再度升起,长夜里便不必迷茫。1b <scrpt>();</scrpt> 第六百九十五章 How old me?! 为yangersun的白银盟加更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等到一脸懵逼的槐诗被火速带到了宫本教授面前之后,都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总是我? 他发自内心的不理解,看着玻璃后面神情憔悴的老人,“宫本教授,咱们之前见面都没见过?你有什么事情跟艾萨克先生讲不行么?” “实不相瞒,我信不过艾萨克先生,因为他和校长不同。” 白发苍苍的宫本弦一郎如是说“我和艾萨克先生相交多年,对他的品性从不怀疑。我也发自内心的相信,他是会为了维护象牙之塔而不惜一切代价的,但正因为如此,在不涉及象牙之塔的事情上,我无法予以他信任。” “那我呢?我就可以信任了?” 在身后副校长如芒在背的尖锐视线里,槐诗的脸都绿了。 我操你老头儿不仗义啊,当着领导的面给我埋雷穿小鞋,大家素昧平生,何必呢! “槐诗先生,我听说过你——从我的同族和我的朋友口中,我知晓你曾经做过的事情,我对此深感敬佩。” 宫本教授低声说“虽然荒唐无稽,但我觉得,倘若象牙之塔里除了校长那样的正直者以外,还有第二个人可以信赖的话,那么一定是你。” 不不不,你从一开头就搞错了,罗素那个老王八这辈子和正直两个字扯上过关系么?以及,你为啥会给我这么高的评价啊? 我啥他娘的也没做过啊! “所以,你看上我哪一点了?”槐诗欲哭无泪,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么? 宫本教授意味深长的抬起头,向着他身后看了一眼“我相信——如果是艾萨克先生的话,绝对不会下达毁灭黄昏之乡的决断。” “……” 艾萨克没有说话,冷漠的沉默着,对此没有丝毫辩驳。 诚然,他会不惜一切的为象牙之塔争取黄昏之乡的力量,但绝对不会为了所谓的道德将黄昏之乡那么庞大的能量源摧毁…… 槐诗无言以对。 啪的一声。 抬起手,重重的,拍在脸上。 深刻的感受到‘你曾经犯过的所有傻逼都会在未来找上你’这个深刻的道理。 天知道他因为这个被常青藤联盟挂了多久,全境头号败家子儿和道德婊的帽子按在头上摘都摘不下来。 他正准备辩驳和解释,然后就看到了—— 厚重的保全玻璃后面,白发苍苍的老教授,那位教书育人四十年在学校里德高望重的宫本弦一郎先生缓缓起身。 不顾双腿和胳膊上的镣铐。 弯下腰,肃容下拜,弯下了膝盖,向着眼前年龄还不足自己四分之一的年轻人下跪,致以歉意。 土下座。 “对不起,槐诗先生,对不起,我不该将你牵涉进来的。” 老人跪在地上,沙哑的恳求“但是除了你之外,我已经想不到任何愿意和能够帮助我的人了,求求你。” 他低着头,呛咳着,卑微祈请“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们……” 槐诗目瞪口呆。 当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搀扶的时候,双手却撞在审讯室的玻璃上,反而激发了警报,险些令监控室里的人直接呼叫警卫。 等他手足无措的想要劝慰宫本教授时,低下头,便看到了他脖颈之后鳞片的痕迹。 宫本教授,是一个兽化特征者。 或者,用最普遍的称呼……混种。 在沉默里,宫本教授匍匐在地,宛如遍布裂隙的石雕那样,令槐诗瞬间没了力气,瘫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叹息“所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请至少先让我看看记录和卷宗……” 艾萨克向着身后挥了挥手,自然有统辖局的专员将涉案的情况带上来。 槐诗在天文会内部依旧属于正式监察官和武官序列,了解案发状况的权限起码还是有的。 看到标题上那两个大字,他就忍不住眼角狂跳。 绿日。 又他妈是绿日。 自从出道以来,他好像就和这个组织犯冲一样,出去应聘遇到一个卖金鱼的,交个朋友惨遭背刺,出去黑吃黑遇到绿日的走私贩子,连坐个火车都能碰到他们的大统领现境潜逃,可以说从新海得罪到了瀛洲,从现境的得罪到边境。 双方的矛盾简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根据卷宗的描述,在近期几个月,绿日在现境的活动频率频繁的令人发指,尤其是在瀛洲区域——在各种因素的干扰之下,几个固定的混种聚集区的状况越来越不稳定,治安直线下降的同时,隐隐有了失控的趋势。 种种线索表明,有人在串联各地的混种,筹谋一场暴动…… 而在其中,线人所拍摄的照片里,则有一个模糊的侧影指向了宫本教授的一位学生。 槐诗松了口气。 还以为多大的事儿,腿都还在打哆嗦呢。 “放心放心,小事儿而已,根本和教授你没有关系啦。”槐诗安慰道“况且,说不定只是长得像呢?照片这么模糊,也未必就是……” “不。” 他的话被宫本教授打断了。 心灰若死的教授抬起眼睛,平静的承认“那应该就是‘神城’本人,没有错。” 神城未来。 男,三十二岁,遗传学学者,注册名‘分化’。 作为出生于平民窟中的混种,可谓天资聪颖,靠着几本根本不全的教材自学,在十三岁的时候就正式考入了帝国大学。 然后,在两年后,十五岁成为了学者,倘若不是后来有马丁打破了他的记录的话,他可能是近几十年来成为学者的年龄最低的人。 堪称神童。 让槐诗这种学渣汗颜,无地自容,如果不是命运之书,他连东夏语之外的语言都说不顺溜。 而在成为学者之后,神城未来并没有怠惰,开始专攻遗传学中的基因表达的领域,成果不菲。 可惜的是,比起他的才华,更加著名的则是他在混种权益问题上激进的政治观点。 激进主义者。 主张通过暴力运动和革命争取混种族群的权益,并对如今统辖局的保守政策表示异常的不满和厌恶。 现在看来,他和绿日厮混在一起,倒也并不出乎预料。 一直以来,因为他的激进观点宫本教授经常受到各方的警告。但是出于爱才之心,他从未曾对神城有过任何处置,也没有卡过他任何预算,反而除了实验上的教导之外,在生活中也多有规劝和劝解。 曾经有一段时间,两人的关系情同父子,配合无间,做出了诸多成果…… “他是我最好的学生,我原本希望他能够继承我的衣钵……没想到,他竟然不理智到这种程度。” 苍老的宫本教授轻声呢喃“不对,如今看来,他恐怕是早已经对现在的状况失望透顶了?只不过是碍于我这个糟老头子的面子,才不得不虚与委蛇……太愚蠢了,神城,太蠢了,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眼看着老人憔悴又麻木的模样,槐诗怜悯的叹息“所以,您是希望我能够帮助您,令您的学生回心转意?” “事到如今,我哪里有脸说那种话。” 宫本抬起头来,不止是自嘲还是无奈,艰难的向着槐诗笑了一下——倘若嘴角的抽搐也能够算是笑容的话。 他说“请您杀死他,在他伤害更多人之前。” 槐诗,瞪大了眼睛。 一个月之前,神城未来忽然不告而别。 一开始,所有人还以为是失踪和绑架。毕竟他如今研究的项目具备着巨大的价值,倘若是垄断集团想要对他们的项目做什么,这是最好的机会。 宫本弦一郎各方奔走,恳请搜寻,但最后像是石沉大海,毫无结果。 但内心之中依旧怀有侥幸。 至少没有看到尸体,至少这说明他还活着——研究成果被偷完全没有关系,只要神城君愿意配合的话,知晓学者珍贵价值的人一定会妥善又慷慨的对待他? 怀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妄想,度过了漫长的一月。 当天文会的监察官上门的时候,他终于明白自己失踪的学生究竟干了什么—— “他带走了实验室里所有的资料和病毒样本,违背了学者的戒律,也将所有参与者的成果践踏在了脚下。” 宫本缓缓抬头,颤声说“倘若只是如此的话,也只不过是我眼瞎而已,所托非人,可是他想要做的比这更加的过分和残忍——” “宫本教授,宫本,弦一郎——” 角落里沉默旁听的副校长艾萨克忽然抬起眼睛,神情变得冰冷了起来“你该不会是想说,神城带走的项目是你最近在进行的那个?” 宫本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只有槐诗茫然的环顾,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很快,宫本教授的研究成果和资料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单股负链rna病毒】 这是通过特殊环境对仙台病毒进行催化,最后在苛刻条件之下人工催化出的一种病毒,但实际上并没有传染性,病症也微弱到连感冒都比不上,除了大概三个小时左右的低烧之外,对人类并不存在任何危害。 它是一种工具,一种全新的细胞融合诱导剂。 “你可以想象,就像是焊枪一样——”副校长言简意赅的科普“将两个细胞通过这样的方式焊接在一起,人工嫁接,只不过比之前所用的所有工具都要更加的效率和便捷,甚至能够完成很多之前做不到的事情,包括随意组合遗传物质,控制性状表达……算了,你也听不懂,总之,倘若能够成功的话,定然是划时代的创举,生物学的奇迹。” 槐诗瞪大眼睛。 被吓到了…… 随意的对细胞进行嫁接、融合,这已经是接近了造物主的领域了! 倘若能够彻底掌握这一份定律的话,将它铭刻进现境的支柱中后,宫本弦一郎就能够成为不折不扣的创造主! 可它真正珍贵的地方,对于宫本而言,完全不在于此。1b <scrpt>();</scrpt> 第六百九十六章 How old are you? 感谢紫澂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这是,希望。 对于混种而言,万死难以换取的希望。 诚然,兽化特征者本身难以治愈,无药可医,除非是像升华之后发育期一样的重生,否则绝无可能摆脱从出生之前就已经发生的畸变。 但倘若利用得当的话,这一种全新的细胞融合诱导剂便能够成为宝贵的基石,从而继续向下研发出新型的生物制剂——针对兽化特征者的特效药! 全方面压制兽化特征者身上的并发症,就像是糖尿病人的胰岛素一样,通过注射缓解和减少各种并发症状的出现。 哪怕无法根治,但依旧能够极大程度的延长混种的人均寿命,减少患者的苦楚。 这是兽化特征者生来的原罪,源源不断的异化带来了各种并发症,几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兽化特征者是被各种病症折磨致死。 如果宫本教授能够成功的话,毫无疑问兽化特征者们将会迎来新的希望和黎明。 为此他投入了长达四十年的时光,烧掉了不知道多少预算。最惨的时候,就连象牙之塔的资金流都会捉襟见肘。 而罗素投资唯一的条件就是研发者里有象牙之塔的名字。除此之外,甚至除了维持生产的必要利润之外,不会再加哪怕一毛钱! 只此一点,就足够宫本弦一郎对罗素感激的五体投地。 原本一切都很美好。 前提是……没有出事儿的话。 “具体的原理,我就不在此说明了。” 艾萨克的神情前所未有的难看“你只需要知道,它能够随时将任何一个混种和深渊的病毒结合,将活人变成生化武器就行了。” 槐诗愣了半天,又愣了半天,腿肚子疯狂哆嗦起来。 不寒而栗。 想想一下,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乃至上万个小号的槐诗丝毫不控制自己的瘟疫光环,随意在现境散播毒害的样子。 到时候,将能够产生多大的破坏?造成多少死亡? 这一份力量,在注入了混种对这个社会的仇恨和偏见之后,又能造成多恐怖的噩梦? 平衡将会被彻底打破。 每一个混种……都将成为潜在的传染源和传播工具! 在槐诗反应过来之前,艾萨克先生就已经再压抑不了怒火,属于五阶升华者的恐怖威严化为钢铁,令空气为止凝固。 整个室内的警报声瞬间迸发,而在他面前,那一道厚重的钢化玻璃迅速浮现出雪花一样的裂纹…… 他挥手,令空气乃至电路中迅速扩散的警报讯号戛然而止。 内外隔绝。 甚至将旁边统辖局专员的时间都彻底冻结。 令那一张面孔停留在愕然的瞬间。 思维停滞。 “宫本,你究竟在想什么?”艾萨克冷声说,“你将象牙之塔的名誉和立场当做了什么!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说! “说给谁?” 破碎的玻璃后面,苍老的男人抬头,迷惑的发问“说给瀛洲人听么?难道你还不明白么,艾萨克先生,这个国家早就出问题了。” 他提高了声音,对面前的男人嘶吼“这个国家——是有病的!难道你未曾见到么?歧视,霸凌,职场倾轧……公家和武家,华族和平民,所有人都早就不正常了!在这里,歧视就像是呼吸一样,刻进了他们的本能里! 只要和他们不一样的,都是他们的敌人,只要和别人不同,在这里就是原罪!哪怕是呼吸都是错! 你难道还不明白我们这些混种的存在究竟多么卑微么? 难道瀛洲人会解救我们吗?不,他们不会! 他们早就想要找机会推平丹波内圈了!他们之所以没有把所有的混种杀光,只是缺一个理由!——难道我要亲手给给鹿鸣馆杀死我的同胞的借口么?” 不顾彼此之间悬殊的实力差距,那个佝偻的老男人瞪大眼睛,怒视着眼前的上司“在我小的时候,我的父亲教给我一个道理,人只要想活着就能够活下去,喝污水,吃垃圾,哪怕活的不像人也无所谓。 可母亲却告诉我,如果想要让人死的话,人就会死去……只要抛弃他们就可以,就像是统辖局做的一样! 那么多人,艾萨克先生,那么多人苟延残喘的隐藏在光找不到的地方喘息,为了一口吃的像狗一样的争夺,卖淫,卖笑,卖力……卖自己和孩子,为了活下去把所有能卖的东西全都卖出去,但是却依旧不能活。 除了生命之外,他们已经一无所有!可他们又有什么错吗?他们只是想要活着而已! “我也是混种,我能活到现在,都是靠着他们的怜悯和恩赐,没有他们就没有我!我想要帮他们却无能为力;我想要让常人和他们一起和平相处,可两边的人都只会把我当成背叛者!我又应该怎么做?” 不能像是学生那样放纵自己的痛苦,去选择暴力。 也再不能向往日那样用理智去克制自己的冲动,去寻求那一线早已经落空的希望。 被族人视为了叛徒之后,为了保护族人,又选择了隐瞒,成为了象牙之塔的背叛者…… 如今的宫本弦一郎已经在这庞大的绝望之前崩溃,老泪纵横,祈求着眼前的人,“如果要杀的话,请连带着将我一起也杀死!我只恳请你们,在我死之后,一定要找回神城,至少,不要让更多的人因此而死……” 寂静里,艾萨克没有说话,并不恼怒,甚至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的回答“宫本教授,这并不是象牙之塔能够涉及的范畴了,统辖局也不会准许我们插手现境的事务和瀛洲的内政……对此,我无能为力。” 不论宫本如何哀求,如何的怒斥或者恳请,他的态度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哪怕天崩地裂,他都绝对不会令象牙之塔牵扯到这种毫无清白可言的动乱之中去—— 漫长的寂静里,宫本的身体渐渐的垮塌下去,跪在地上,一次又一次麻木的祈求。向着艾萨克,向着面前的……槐诗。 “求求你,槐诗君,求你……帮帮我。” 老人的额头和地上玻璃的碎片摩擦,挂出一道道血痕“求你。我一定会报偿你的,一定会,我还有利用的价值,我,我……” 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 槐诗想要说话,可是艾萨克冷漠的视线看过来,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克制着他这一份过于放纵的慈悲心。 他闭上眼睛,咬了咬呀,张口想要说话。 却听见旁边传来的声音。 “放心,他会帮你的,宫本教授。” 缓缓开启的门外,抽烟的人看着槐诗的样子,嫌弃的撇了撇嘴“毕竟他就是那种烂好人,只要你在他眼前受苦他就走不动步。 哪怕嘴上说不要,今晚也会悄悄的钻进丹波内圈里去……不过,你应该不会知法犯法的跨越统辖局的职权限制,打这么危险的主意,‘槐诗’先生。” 在他的名字上,特地加重了读音,如是警告。 我不是我没有你他娘的不要乱说! 槐诗下意识的想要辩驳,可回头怒视,就看到了那一双久违的眼瞳,还有一如既往的冷漠表情。 忍不住,吞了口吐沫。 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没错,我最喜欢帮人了!” 槐诗把胸脯拍的梆梆响,“交给我,我一定遵守现境法律和天文会的规章制度,做一名对世界有用的监察官。” “很好。” 来者颔首,看向室内的其他人“虽然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不过,探监时间结束了,各位,接下来的事情是否方便移步会议室去谈?” 等漫长的会议结束之后,槐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实际上,开会的人里并没有他…… 开玩笑,参会的都是什么人?全权代表象牙之塔的副校长,统辖局中央决策室的特派专员,瀛洲统辖局支部部长……而直接通过网络连接的是统辖局决策室的最高层负责人以及架空楼层的三位馆长。 这种地方哪里有槐诗这种咸鱼出场的机会。 所以他全程都在外面的长椅上坐冷板凳,一直到等门开启,副校长神情阴沉的走过,在路过槐诗的时候,漠然的说了一句“既然你要搀和,那就好自为之。” 紧接着,拂袖而去。 明显是对槐诗越过自己表达意见有所不满,但又没有阻拦与吓止。 只能说已经习惯这个和校长一路货色的校长秘书,并且做好了给槐诗收拾烂摊子的准备了。 令槐诗顿时越发尴尬和不好意思起来,点头哈腰的送走了副校长,再送走了瀛洲支部的部长以及秘书。 最后,看向了来自决策室的特派专员。 还有她剪短了之后变得利落异常的齐耳短发…… 就感觉,有些可惜。 在沉默的对视中,槐诗忍不住率先叹息。 “我觉得,你一定很想问怎么又是你?“ “是的,没错。“ 艾晴端详着他的样子,好奇的问“你有没有发现,每次一旦要出什么事情或者捅娄子的时候,就只有你登场最积极?”1b <scrpt>();</scrpt> 第七百一十三章 喂,在吗?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喂?睡了吗?聊聊天好不好啊?你在学习吗?这么专心的吗,真厉害呀,下次考试一定要教教我啊。晚饭吃了吗?下次一起吃饭好不好?在吗?看到能不能回我一下,我有话想要对你说。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要和你好好谈谈,你怎么不说话…… 槐诗一抬手,十万条全方位无死角舔狗式骚扰信息就已经开始刷屏——所以说意念打字速度就是快,天文会这个功能真好啊,他回头都想要给自己也装一个了。 除了对面不回自己信息之外,这插件简直没有任何问题。 骚扰了半天,艾晴那边依旧没有回信。 十万条信息没有回音,槐诗心里竟然有一种空落落的奇异感觉。失落中带着期盼,等待中带着心酸。 “不会,真就不理我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 艾晴不快的声音终于响起“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请你自己搞定好么?我帮你收拾那一堆破事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难道你还期望我帮你在极道之路上走上人生巅峰?” “不,这个我倒是能搞定。” 槐诗尴尬的挠了挠头“但我怕会有点过激啊。” 艾晴眉头一皱,瞬间警觉“你想做什么?” “……这就要看怎么办了。” 槐诗沉吟了片刻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如果小施薄惩的话,就在他们召集信徒集会祈祷的时候冲进去,当众把那个家伙钉在十字架上,让他忏悔就可以了。 但如果那个家伙要作奸犯科罪该万死的话,那就干脆让他的信徒们吃圣餐。” 槐诗心里盘算着两个计划,感觉不论哪个都好像会闹的很大。感觉一个搞不好,这一波搞完了,就要上全境通缉的名单啊。 怎么都要先请示一下,起码找天文会来背个锅。 沉默,漫长的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听到艾晴的叹息声。 “槐诗……”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对作奸犯科上的兴趣,有点高的过头了?”她严肃的发问,“是不是从新海黑吃黑之后,你就尝到甜头所以在这条路上一发不可收拾?” “什么黑吃黑?我不知道。”槐诗震声反驳“我这不是一心向着现境和平,都代表天文会打入绿日内部了么?你们就不能行个方便什么的?” “你想要什么方便?” 槐诗想了想,试探性的问“导……弹?” “……槐诗,你已经将鹿鸣馆得罪死了,就不要再上统辖局瀛洲支部的黑名单了好么?” 槐诗闻言,顿时瞪大眼睛“哇,都是炸邪教徒,当初你玩的那么爽,现在换我来就不行?这个世界怎么了,我们工具人……” 他一套组合拳才刚刚起手,就被艾晴冷漠打断“槐诗,你如果想要认真讨论一下这个问题的话,我可以奉陪。 但请别为难一个最近脾气不太好的女人了好么?” “听好了,如果你想让我帮你控制住这个事态的范围,那就尽可能的,悄无声息的干掉他。不干掉他也行,但最好别把他钉在十字架上。更不能在瀛洲的地界发动恐怖袭击,用导弹把一个当地知名的宗教界人士炸成灰!” “我明白了。” 槐诗恍然点头,拳头一锤掌心,得出结论“那就干脆直播砍……好,我错了,我遵纪守法,我另想办法可以?” 刚刚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阵危机感从心头泛起,就像是有人正拿着狙击枪瞄着自己,手指头搭在扳机上一样。 槐诗光速改口认错,再也不提。 秒怂。 大家给个面子,当做无事发生。 “你是在卧底,不是在打仗,天文会能在暗中给你提供的助力是有限的——如果你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天文会的卧底的话。” 艾晴忽然问“以及,你还记得你卧底是为什么吗?” “当然是为了升……咳咳,那个谁,神城什么来着?” 槐诗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那个名字“神城未来!” “……总之,你记得就好,我们已经落后与其他组的进度了。” 艾晴揉了揉眉心,疲惫的叹息“如果能够进入混种同盟的高层,或许信息可以来的容易一些。我会这样跟上面打报告的,希望会有更多的资源支持。” 停顿了一下之后,她问道“姓名?” “槐诗。” “没问你的!光照教会的那个,叫什么?” “嗯,我看看……三船龙马。” “找到了。” 通过天文会的数据库,艾晴的权限直接调取出了瀛洲分部的情报。 “光照教会京都区的主祭,男,四十七岁。” 她瞥着屏幕上的资料,意味深长的说道“还真是不容易,五年的时间,竟然能从一个破产的房屋中介一步步打拼到这个位置,竟然已经被誉为第九次元的圣灵的人间投影体了。 由此看来,有些人一旦不干什么好事儿,说不定就在违法乱纪的路上开始飞黄腾达了啊。“ “等等,你刚刚是不是又在损我了?以及,什么次元什么圣灵的什么投影?” 槐诗感觉十万个问号从脑门上升起来,难以置信“咱们这是又不知不觉添了新设定?“ 不对啊,他低头悄悄瞅了一眼命运之书,发现记录里没这玩意儿啊。 “正常,谁看到这玩意儿都会觉得有病。” 艾晴说,“你就当做这是光照教会编的童话故事里一个大神在人间的转世好了。 除了信徒里选拔出来的圣妻之外,还有六个情妇,十一个私生子,恩,里面有四个是他亲生的,比率还算不低。 看来在中年女性信众里很有市场,经常给一些女信徒开悟和注入灵性。据说十次里面有八次能够让人看到宇宙圣堂,众神微笑的场景呢。” “真的假的?” “你说呢?”艾晴冷笑,“只要药嗑的够多,想看到什么都没问题,人造的神迹从来廉价,甚至可以批发。” “你觉得什么时候动手合适?” “今天没时间了,明天也不行,他要去和鹿鸣馆的人打高尔夫,不想被瀛洲官方按死的话就别乱动。” “行,二号去听经,晚上住旅馆,三号去餐厅,那四号呢?”槐诗问,“后天他有空么,我上门拜访一下。” “后天也不行,他会在光照教派在京都最大的信所参加一场教宗亲自主持的法会……” “那不是正好么?”槐诗大喜过望。 “喂,你不要乱来。” 艾晴停顿了一下,严肃的说道“光照会的教宗可是四阶升华者,而且最近局势很紧张,他们的高层身边都有升华者保护,你最好小心一些。” “放心,天文会虽然不能帮忙,但我可以想想其他办法啊。” 槐诗低头,看向手机上劳伦斯的号码,露出笑容“况且,不是已经有新朋友了么?” 这世上,难道还有比一起去作奸犯科更能增进友情的事情吗? 没有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 语气温柔。 “喂,在吗?” 两天之后,生天目家的庭院里。 狭窄逼仄的茶室之中,端庄的老人和心不在焉的中年人跪坐在长席之间。窗外的炽热阳光下,散漫的柴犬懒洋洋的趴在假山的阴影中,吐着舌头喘气。 青葱绿意点缀的枯山水,令人心静。 随着茶釜中传来的沸腾声音,抹茶在茶宪的搅动之下自水中晕染出一抹令人心神静谧的绿意。 在上首,京都闻名的茶道大师端庄的捧起了手中的茶碗,双手奉上。 静谧里,两人端起茶碗,品尝着苦涩的味道,献上赞叹之后,茶道大师俯身一礼,收起了自己的工具之后,转身离去了。 寂静的茶室里,便只剩下对坐的两人。 “茶也喝了,戏也唱了,老爷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么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这就要走了?”生天目拿起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解的问“是我招待不周么?” 千叶龙二不耐烦的叹息“茶的味道还行,但狗叫声太烦了,下次能不能安静点?” “看来你最近真的是焦头烂额啊,哈哈哈,再怎么英雄盖世,也逃不过女人的眼泪呢,但说起来,你也差不多快要五十岁了?也该收收心了,懂得照顾家庭才是好男人啊。” 千叶龙二抬起眼睛瞥过来“你来请我喝茶,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哪里哪里,五大佬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哪里会无聊到这种程度呢?” 千叶龙二的脑筋一转,旋即恍然“我听说梨花那孩子回来了,难道你开始准备给她张罗亲事了?” 生天目神情顿时警惕“你在想什么?你家那孩子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样子像极了你年轻的时候,我怎么可能找你商量这种问题?老朽还想让可爱的小女儿多陪我几年呢。”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这个老货……该不会是拿捏了什么东西来跟我讨价?” 千叶龙二眯起眼睛“我想想,最近那个很出风头的万能药?还是总无事令?特地来找我,难道是光照教会?” “啧,唯有谈到有关自己的事情时,你这个家伙才会认真起来啊,自私自利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改呢?” 生天目伤脑筋的敲着扇子“光照教会的事情啦,老朽可是想尽办法,帮你还以颜色的啊。” “你肯定不安好心,也不要想着让我买账。”千叶龙二漠然“我的家事,不用你管。” “放心啦,不是我,也用不着你负责,你要不满意的话,大可不领情嘛。” 生天目的扇子敲着掌心,抬头看向茶室升起的垂帘之后,那一台和这里分外不搭调的电视机。 “看,节目要开始咯。” 伴随着他的话语,屏幕缓缓亮起,露出了一张俊秀的面孔,还有额头上两道弯曲的犄角。 冲着屏幕前的两位观众,他嘴角勾起,邪魅一笑,满盈着鬼一般的魔性。 只不过一张口,就发出拉胯的声音。 “喂?能看见吗?这玩意儿没坏?这就启动了?高科技啊!” 那张面孔凑近了,端详着摄像头,张口哈了一口气,然后拿袖子擦了两下,锃亮,啧啧感叹“不愧是同盟,掌握核心科技!” “喂,别玩了,那是从太清重工买的大疆……” 眼看着槐诗开始拿着无人机晃来晃去,嘴里‘呼呼呼’个不停,旁边抽烟的劳伦斯完全看不下去了,指了指山下面的盘山公路 “人快到了。”1b <scrpt>();</scrpt> 第七百二十三章 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漫长的时间里,香取一郎一动不动。 这还需要去看破么? 根本不需要! 对手的姿态和肌肉语言完全毫无掩饰,他正在酝酿的乃是一记宛如风雷的劈斩,凌厉如闪光,一闪而逝。 纯粹的速度,已经在这呆板而不知变通的架势中积蓄,凌驾于自己之上。只要自己胆敢踏入彼此攻击范围相差的那十厘米之中,所等待自己的必然是雷霆一击。 但上段的结构有其缺陷—— 寂静里,香取一郎心思电转。 倘若对方要以距离取胜的话,那么自己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距离。 诚然,攻击的极限范围有十厘米的差距,可对方的剑刃依旧需要时间才能落在自己的身上,贸然采取中段攻势的话,会将自己陷入险境,因此…… 就在思考的同时,身体就已经自然的做出了反应。 香取一郎压低了身体,弯下腰,双腿弯曲,手中的横持的剑刃向前探出,遥遥指向槐诗的下盘。 简单的几何学。 而槐诗,也改变了姿势。 中段。 突刺构架。 “喉。” 他的剑刃笔直的对准了香取一郎的要害,说出了自己接下来要攻击的地方。突刺,最大限度的省略了劈斩的距离,维持了攻击范围的优势。 将所有的力量寄托在这一击之中。 在对手的攻击达到之前,贯穿他的喉咙—— 正是那一瞬间,香取一郎笑了,收剑入鞘。 宛如行云流水那样,动作自然又和谐,已经不知道演练了几千次上万次,已经铭刻在骨髓之中,一切反应和肌理的运用,尽数进入了早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时光的流程之中。 这是……拔刀术! 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他竟然就已经向着槐诗,电射而出! 缩地! 依旧是精纯到毫无任何下次的剑道技艺——依靠着脚趾发力,带动身体,竟然实现了毫无征兆向前推进的可怕效果。 弹指间的加速之后,他的脚掌践踏在地板之上,速度二度暴增! 紧接着,在膝盖和肌肉的运作与推动之下,他近乎贴地飞行那样,速度,三度加快! 在这瞬间的变化之中,他已经扑入了‘十厘米’的槐诗绝杀范围之中——可是这一次的变招实在是太快,槐诗的突刺竟然已经来不及。 擦着他的面孔穿过。 错失良机! 如今的香取一郎,依靠着自己的剑道,挣脱了数字的衡量,凌驾于物理之上! 局势逆反! “就是现在——” 正是那一瞬,槐诗抽剑回防。 但是已经晚了。 已经为自左手扶持的剑鞘中,长剑已经在右手的牵引之下化作铁光,向前飞出! ——香取拔剑! 倘若佐以源质运用的话,这一剑定然能够更加的玄妙和更加的恐怖?但如今,依旧足够的迅捷。 苦练多年的臂力和技艺,足以将人在瞬间一刀两断! 就算是槐诗将这一剑挡住也没有关系,当距离贴近之后,如今已经是他的主场——对手已经进入了定式之中,自己有十万种应变方式,将怀纸素人置于死地! 他咧嘴,咆哮“胴!” 与此同时,迎面而来的,乃是令他不敢置信的呼喝 “——面!” 瞬间的变化和交错,所有人眼前一花,难以看清其中的变化。 只听见一道高亢的声音。 那是钢铁的鸣叫,剑刃摩擦的声音如此高亢。 它尖锐的声音,扩散,袅袅的淹没在紧随其后的嘈杂惊呼之中。 两人的动作停顿在了原地。 猩甜的热意从头顶落下,落在香取的脸上,血色扩散开来,落在地上。 他茫然的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眼眸之前只有一线之遥的剑刃——他距离死亡,只有如此细微到近乎不存在的距离。 他败了。 当他僵硬的抬起头时,便看到槐诗被割裂的手——还有他手中的断刃。 “胜负已分。” 槐诗微笑着,轻声宣告“我赢了。” 香取一郎陷入呆滞。 嘴唇翕动着。 难以置信。 无法相信自己在那一瞬间所看到的事情…… 就在刚才,钢铁的鸣叫声,不是一次,而是……两次! 只不过两次的间歇实在是太过狭窄,导致很多人都无法区分开来。而在其中,第二次才是自己的拔刀斩被格挡住的声音。 第一次的声音……是槐诗手中剑刃断裂的哀鸣。 当香取扑过了十厘米的胜负领域,槐诗抽剑回防,好像早已经有所预料那样。就在香取一郎的眼前,抬起手按在刀身上—— 然后,将自己剑,掰断成了两截! 干脆利落。 那动作,娴熟的好像已经不知道在脑内演练过了多少次一样。 一瞬间,打刀在他的手里,变成了双刀! 等香取一郎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握着刀刃的那一截挡在了拔刀斩的前面,硬吃一招,而另一节断刃,已经定在了自己的眼前。 宣告胜利的到来。 于是,尘埃落定,胜负已分。 就在这场外的喧嚣惊呼过后的死寂里,槐诗抬起握着剑刃的手掌,将香取一郎的剑拨到了一边,后退了一步,松开手掌,任由沾满自己鲜血的剑刃啷当落地。 而另一柄带着柄的断刃,依旧顶在了他的脸上。 香取一郎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剑刃,许久,终于抬起头,看向槐诗。 “你一开始就想好的?‘ 他沙哑的问,“一开始你就这么打算的?” “很赖皮,对?但没办法,比剑术我比不过你嘛。”槐诗耸肩,无奈回应“当然要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从一开始,他就没敢小看香取一郎。 确实,不能使用圣痕和源质,剑术有所极限。 确实,自己的展臂和身高比香取一郎要长,自己有优势……但这又有什么卵用呢? 所谓的技艺,所谓的招数,不就是让人能够突破极限,弥补缺点,逆反战局的力量么? 倘若香取一郎的剑术能够跨越这短短的十厘米,拉近距离的话,到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因此,不如将计就计……刺激他,引导他,诱惑他,来刻意拉近距离。 拉近到打刀长度的75厘米之内—— 然后,双刀对单刀! 从一开始,香取一郎就已经跳进了槐诗的套路里。 这并不是斗争经验的不足,而是诡变领域的缺失——但凡脑子没有问题的人,谁又能想到,对手会忽然把他的刀掰了跟自己玩呢? “你一定很少和别人打生死战?” 槐诗低头,端详着他愕然的样子,忍不住摇头“等你遇到能在牙缝里塞炸药的家伙后,你就不会觉得掰个剑是多大的事儿了。” 这不合规矩! 这违反了规则! 香取一郎很想这么说,可在沉默里,他终究是闭上了眼睛。 无声叹息。 松开了手中的剑。 “是我败了。”他恭敬的垂首“多谢指教。” “不用谢,不用谢。” 槐诗喜滋滋的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小香啊,年轻人取得了成就,骄傲自满是很正常的事情,回去之后记得再多练练,日日精进,不要懈怠,才能成为现境的栋梁之才啊!” 说着,他抬起头,斜眼看向裁判。 “哑巴啦?说话啊。” 裁判愣了一下,僵硬的表情抽搐着,终于发出了声音“胜、胜负已分!” 胜者,怀纸素人! 于是,槐诗回过头,环顾着场外那些僵硬的面孔,挑了挑眉头,微笑。 紧接着,自沉默中,便有清脆的掌声响起。 来自最上首的地方。 生天目微笑着,抬起双手,拍了两下,然后回头看向了场下那些面孔,静静的等待。 直到那些人终于从老人的凝视中恍悟,慌不迭的抬起手,奋力鼓起掌来,争先恐后! 如雷鸣一般的密集掌声凭空涌现,充斥了整个宴会,为这一场奠定同盟之主的胜利献上欢呼! 经久不息。 哪怕是手掌拍红了都不敢有丝毫的停顿和迟缓。 直到生天目笑眯眯的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瞬息间,整个场内鸦雀无声。 只有无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再怎么想要逞威风,也有些过头了哦,父亲。”梨花抬起眼睛说“怀纸君还在流血呢。” 生天目顿时恍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露出慈祥的笑意“你瞧瞧我这急性子,荒川君,荒川君,能不能交个医生来处理一下?” “哼。”荒川的神情阴沉,想要说什么,可最后,却低下了头“你是同盟的会长,当然是你说了算,来人——” “不必了。” 梨花起身,轻柔的说道“父亲你们先聊,安排个休息的房间就好。我来帮怀纸君处理一下。” 说着,挽起了耳边的发丝,露出姣好的微笑。 一言既出,整个会场中的气氛陡然一滞,低沉的喧嚣扩散开来。所有人望向槐诗的目光越发的炽热,几乎快要将这个狗东西烧死在这里。 梨花微笑着,落落大方。 然后在佣人们的引导之下,带着槐诗离开了宴会厅。 槐诗觉得自己整个人又不好了。 不是兴奋,而是难受。 从梨花身上传来的危机感越发的厉害,令人不安。 一路上,梨花微笑着走在前面,等佣人拉开门之后,她回头吩咐道“我和怀纸君有机密的事情要谈,你们就不必靠近了。” “是。”佣人疯狂点头,恭敬的后退了几步之后,转身离去。 死寂之中,梨花目送着人走远里,才缓缓的关上门,对着房间里一脸谨慎和蒙逼的槐诗展颜一笑。 槐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全神贯注,小心提防。 只怕她在这没人的地方摘下虚伪的面具,想要一逞兽欲,坏了自己的清白之躯。 “怀纸君,不要紧张。” 生天目梨花微笑着,走进了,柔声说“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她撩起头发,解开了腰带,然后拉开了自己宽敞的领口,缓缓的蜕下了精致又华丽的衣袍。 就在槐诗呆滞的视线中,展露出自己……身上完全毫无任何反光的紧身皮衣,以及各种小巧又复杂的入侵设备。 还有手里的注射枪。 等槐诗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手里的注射枪就已经顶在了槐诗的脖子上,扣动扳机。 足以令数百人陷入昏睡的药剂,就这样注入了槐诗的动脉。 槐诗眼前一黑,不由自主的软倒在地。 紧接着,被梨花扶起,丢在了床上。 “好好睡一觉,槐诗。” 在恍惚之中,他好像听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然后便看到一个身影走向窗边,推开了窗户,翻身钻进了夜色里。 他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才怪。 嗑了那么多厨魔料理锻炼出的耐药性难道是开玩笑的么! 槐诗精神着呢!1b <scrpt>();</scrpt> 第七百三十章 姓名?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怀纸素人被抓了! 不到五分钟,这个消息已经被守在病房前面保护‘平乱功臣’的极道们传到了五缺一四位大佬的面前,紧接着在同盟之中迅速的扩散开来。 怀纸素人大家都知道,但怀纸素人为什么被抓了呢,大家都很好奇,还想要跟如今的四大佬在评论区里讨论一下。 但如今的总会长根本就不想和大家在评论区里讨论,甚至还把几个传播最凶、跳的最厉害的家伙塞了水泥口球沉到了海湾里。 不止是怀纸素人—— 生天目对此早有预料,紧接着三分钟后一个又一个消息就送到了他们的面前怀纸组怀纸素人、有田组有田平清、中岛会中岛轰、侠猎团的百目鬼结弦…… 同盟的中坚,尤其是昨晚参加了盟会的人里,竟然有十一个人都被警视厅带走了。 名义是协助调查,那些人在超过三十件不同的案子中有不同程度的嫌疑。 但实际上,当极道的有哪个屁股是干净的? 就连最清白的怀纸素人都被牵扯进了有坂家的谋杀案里。 如果真下定决心想要整活儿的话,pd有一万个办法针对丹波内圈,但问题是……这么干好处都有啥? 每个大佬下面用来顶缸的工具人小弟随便一抓都有一大把。 哪怕是初来乍到的怀纸素人,只要有必要,他连说话都不用,上野就会跳出来自首和大哥无关,人都是俺杀的,大哥是被俺绑架了,你们来搞我啊! 更不要说后面随之而来的混乱和犯罪频率的可怕飙升了…… 图啥? 不说警视厅下面跑腿的喽啰,警部补以上可都是名牌大学毕业,杀过千军万马的法考之后捧上铁饭碗,熬资历和年金都能拿着一大笔钱荣退的社会精英。 瀛洲公务员这碗饭他不香么?大家私下里做点见不得光的腚沟子交易,拿点不可言说的灰色收入,它不好么? 干嘛要背这个锅啊? 尤其是总无事令即将下达,谁会没脑子在这时候挑这个雷? 况且,混种同盟没了,难道绿日会高兴吗? 肯定不会是警视厅自作主张。 “幕府和鹿鸣馆,你更倾向哪个?”生天目抽着烟杆,抬起眼皮子看向旁边沙发上的千叶龙二。 “都有可能。”千叶龙二说“毕竟昨晚闹那么大,这也算是预料之中。久我那个混账东西搞出来的事情,让人头大。” 桌子上,千叶的手机一震,跳出了一条信息,令他皱起眉头“落合家已经在走动了,但据说背后有鹿鸣馆的指示。” “正常,稍后应该就会有客人上门。”生天目说“这一波,恐怕是双管齐下。” “你准备怎么办?”千叶龙二问“有说法了么?” “不就是那一套说法?久我不是都死了么,死人又不会说话,不用用显得多浪费啊。况且,这一波不都是那个混账搞的鬼么?” 生天目冷淡的说道“这一次,恐怕是上面想要趁机敲打一下我们这帮老家伙,在总无事令颁布之前别想着搞事情,呵。 我们这边多半没什么事儿,功夫恐怕都要下在另一头……” 他说,“被抓进去的人,恐怕不会好过。” 哪怕不会真的抓起来上法庭,也不可能给什么好果子吃。 伴随看他的话语,走廊里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很快,下属敲响了房门“总会长,有两个人上门指名要与您会面,,遵照您之前的吩咐,已经带到会客室了。” 办公室里,两人对视了一眼,眉毛缓缓挑起。 “一起?”生天目起身问道。 千叶颔首,跟在了身后,走向了会客室。 与此同时,一辆低调内敛的轿车停在了京都警视厅的门口,等候许久的特殊事件搜查科课长连忙迎上去,却看到车里的人竟然直接推开车门下来了。 “浅井先生,好久不见。”课长躬身行礼,却看到往日严肃的浅井先生脚步匆忙的挥了挥手,竟然回话的功夫都顾不上,拉开了后面的车门。 未曾见过的身影从其中走出,伫立在警视厅门前的台阶下,抬头仰望着眼前的高楼。 “看起来还像模像样嘛。” 浅井躬身颔首,向着课长使了个眼色,课长愣了一下,顿时恭敬低头。 “欢迎两位前来指导工作。” “多余的话就不必多说了。” 刚刚下车的贵客收回视线,瞥了他们一眼“时间有限,不要浪费。” 平淡的视线却令课长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威严,一滴冷汗从额头渗出,不由自主的回答“是,请跟我来……” 一路引着两人进了警视厅,脚步匆匆的走进了电梯后,课长才终于有空看向代表鹿鸣馆同警视厅接洽的浅井。 往日肃冷威严的浅井驯服的站在来者身后,低着头,恭谨的回应着偶尔的问话,态度端正又谦卑。 好不容易得了空,浅井落后了一步,才低声跟课长说道“昨晚的事情影响不小,总无事令下达之前,京都不能生乱。那位大人特地前来视察的,你可不要出了什么纰漏。” 课长慌不迭的点头。 “人都带来了么?” 课长擦了擦汗,神情无奈起来“都在审讯室里,问过话了,都是一些硬骨头。” 一路经过紧闭的大门,隐约能够听见里面传来桀骜的呼喊声。 “有本事就抓我啊?” “证据呢?有证据嘛?” “昨晚只不过是和兄弟们一起去喝顿酒而已,哪儿有什么事情?” “我们公司可是合法团体,警官你可不要乱讲!” 课长的神情阴沉起来,不知如何交代。而浅井的神情平静,早就有所预料。 这帮子极道不知道都已经进了多少次局子了,全部都是一些有恃无恐的家伙。这还算好的,还有的根本就一言不发,直说要见律师。 至于有些明显有把柄在pd手里的人,这一次口风也紧的要命。而那几个原本私下里就和警视厅有所来往的组长,这一次也对盟会上发生的事情噤若寒蝉。 最后说出来的也都是外面的那些套话,还是在用了刑之后…… 所有人要么在怒骂,要么保持沉默,要么低三下四的哀求‘阿sr别这样,我还有家人’,只有一扇半开的门后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分外的不和谐。 嘭的一声,有拍桌的声音传来。 “算命的说我是“万将功成一骨枯”,我不同意!” 那个平静又低沉的声音说,“我认为出来混的,是生是死要由自己决定。” “当年我和兄弟们一起在厨魔大赛门前的停车挡做生意的时候,我没有想到我能做到如今这地步啊……哎,过奖过奖,不过是匹夫之勇而已。有机会的话,谁还想去做极道呢?” 谈笑之中,那个被拷在桌子上的年轻男人举起手里的纸杯,向桌子后面审问的警察恭贺道 “总之,干杯各位警官,祝你们在pd的事业一帆风顺啊!” 一片赞同响应的声音,简直其乐融融。 “哎呀,如果那帮极道都能够像怀纸先生这么明事理的话,我们的工作也会少了很多啊。” 审讯室里,胡子拉碴的老刑警放下手里的笔,啧啧感叹道“还要来点啤酒么?午饭的时间快到了啊,要不要来尝尝猪扒饭?我跟你说,猪扒饭是警视厅的特产,不可不品尝。” 说着,他向着旁边的下属使了个颜色,示意他出去准备,可那下属却尴尬的站在原地,他皱起眉头,又使了一个颜色。 然后,终于回头看到了脸色铁青的课长,还有他身后的两个陌生人。 “我让你审问,你就是这么审问的么,阪口?”课长冷声发问“真是不得了,都快和社会垃圾称兄道弟,厉害啊。” 阪口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低头鞠躬,还没说话,就听见他身后的声音“喂,这位先生,话不能说啊,我现在还是容疑者,嫌疑人,怎么就成了社会垃圾了? 况且我们怀纸商事可是每年都本分纳税,从来没有不良记录的优秀企业啊……“ 说到这里,那个年轻人的神情就变得沉痛了起来“多亏了阪口先生对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我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愿意充分配合警方的询问。我知道大家对我们这样的人多有偏见,请不要责怪他,如果有错的话,就怪我。” 课长大怒,正准备怒斥,却看到旁边其他警员竟然都露出了赞同的神情,对怀纸先生所遭遇的歧视和不公充满了同情,简直他娘的就好像被下了药一样。 这究竟是什么鬼? 课长正待大怒,让这瘪三看看究竟谁才是这里的老大,身后的浅井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要失态,这可不是一般人物呢。” 浅井冷笑了一声,“虽然看起来年轻,但这位可是智勇双全,一个小时内全灭虎王组,亲手平定了久我家叛乱的怀纸组组长……五大佬面前的红人呢,不对,现在应该是四大佬了?” 桌子后面,槐诗抬头看了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浅井的神情变冷了,“你笑什么?” 槐诗低头,捂了捂嘴,摆手“不好意思,我有个朋友的老婆快生了。” 沉默里,浅井按在西装之下的刀柄,紧接着,听见来自身后的声音。 “好了,浅井,你们先出去,让我跟他聊聊。” 浅井愣了一下,旋即颔首,看了一眼课长之后,示意所有人跟自己出去,旋即,抬起手,直接关掉了里面的监控设备,最后毕恭毕敬的关上了房门。 寂静里,槐诗歪着头,端详着桌子后面的人,眉头挑起,眼神好奇“接下来是不是要问我姓名了?” “……玩够了么,槐诗?” 里见琥珀面无表情。1b <scrpt>();</scrpt> 第七百三十一章 那你能帮帮我吗?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审讯室的灯光之下,身着黑色长衣的里见家新任当主里见琥珀低头俯瞰着拷在这里的囚犯。 囚犯也在看着她,眼神茫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阿sr。”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之前,能不能先把自己的名字改了?”里见琥珀冷声说“别人不记得这回事儿,你难道会觉得我也忘了?”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叹息。 早知道就不留这个手尾了,可不留手尾又收不到钱…… “夭寿了,你把我请到瀛洲来,干完活儿不但不给钱,还把我关进局子里?”一想到这一茬,槐诗就忍不住拍桌子“天文会的钱你都敢黑,你们瀛洲人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里见琥珀沉默的看着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当着他的面一个一个输入了天文会瀛洲分部的号码,结果被槐诗扯着手铐拦住了。 “使不得,使不得……大姐,咱有话好好说……” 总部的特派员卧底卧到了分部的眼皮子底下,一旦给捅上去,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不知道还要搅出多大的事情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槐诗发自内心的不解“堂堂里见家的当主,闲着没事儿不会就琢磨着极道玩?” “你以为总无事令是多大的事儿?几乎现在所有公卿武家都关注着京都呢,更何况我这种新任的当主?我现在也是鹿鸣馆的人。” 琥珀不说,槐诗都差点忘了臭妹妹现在发达了,是安房国主,瀛洲一霸,外加东夏谱系金牌二五仔……不对,是一衣带水的夏瀛两国之间的友谊小桥梁。 “昨天晚上你们闹出来的乱子,真以为不够大么?”琥珀斜眼看着他“得亏今天是我在,看到名单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瞎了……合着你说再见,就是打算跟我在局子里见面了?” “机缘巧合,机缘巧合……” 槐诗尬笑“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厨魔大赛都结束了,你还留在瀛洲干什么?还搀和混种的事情,是又想搞什么幺蛾子?”琥珀看着他的眼神十足戒备。 根据她对这货的了解,但凡这货在哪儿,无风也要起三尺浪,去哪儿哪儿塌,走哪儿哪儿炸,在得知他就在京都晃荡之后,琥珀几乎吓得想增加皇居的守备了。 她慎重的凝视着眼前的男人,郑重又严肃的发问“你来这里是,是因为上皇吗?” 啥玩意儿? 槐诗愣了半天,脑袋顿时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你们上皇叫啥我他娘的都不清楚,我为他干啥?”槐诗认真反问“我堂堂乐园王子,图你这个?” 如果要让别人听到槐诗这大不敬之词,保不齐就要安排花生米了,但一个东夏谱系的二五仔琥珀根本不在乎这个了,继续发问道 “那就是为了那群混种了?” “你……就当是校务。” 槐诗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解释,顿时神情复杂,本能的想要点根烟,感慨万千。得亏审讯室里有屏蔽信号,否则现在他都不知道怎么应付艾晴那边…… “呵,校务……”琥珀翻着手里的情报汇总,随意的问道“听说你和生天目家的千金走的很近啊,都快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你这人,怎么空口白话,污人清白!”槐诗怒了。 “你还有清白这种东西么?” 琥珀冷哼一声,想到接下来要摆平的麻烦就头疼的要命,叹息一声“槐诗,我不管你做什么,最好别搀和太多。 总无事令的水太深了,恐怕不止是将军和上皇之间的斗争……” “那你能帮帮我吗?” 槐诗眨巴着眼睛,凑近了,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让琥珀背后的犬神甲胄浮现,几乎想要一刀劈死这个混账东西。 漫长的沉默里,琥珀冷冷的凝视着他。 许久,忽然开口“好啊。” 她说,“我帮你,你帮我。” “嗯?” “搞垮铁王党。”她说“如果你要执意搀和这档子事情的话,我也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帮你。但总无事令一旦下达,你必须帮我彻底扫除铁王党,不论用什么办法。” 槐诗整个人都傻了“铁王党不是你们鹿鸣馆的狗腿子么?” “你都说是鹿鸣馆的狗腿子了,又不是我的。”琥珀冷笑“你以为鹿鸣馆内部就没有斗争了么?” “……” 沉默里,槐诗震惊的看着她,许久,发自内心的问道“你们这鹿鸣馆怎么还没玩完?” 你看看人家东夏谱系,你再看看你们瀛洲谱系,不说体量,光看办公室氛围和人事关系都被甩了十万条街出去…… 这狗心狗面的,怎么跟人家斗法? “这叫企业文化,槐诗。” 琥珀的手机在指尖滴溜溜的转着,天文会的号码若隐若现“帮不帮一句话。” 槐诗摇头,无奈叹息“有一说一,你一句话就让我帮你搞铁王党,我现在也是个小喽啰,实在很难搞呀。” 他摊开双手,一脸爱莫能助的样子。 等琥珀加钱。 琥珀却像是信了一样,理解的点头“既然这样的那,那尾款的事儿就……” “帮!” 啪的一声,槐诗没被拷住的手就拍在桌子上,义正辞严“我告诉你,我槐某人就最受不了漂亮姑娘让我帮忙。 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在我心里,我的朋友都好像我父母一样!你这个忙,我今天帮定了!” 话虽然说的挺好,但这里面的味道,怎么想怎么都有点不对…… 琥珀看了他许久,终究是伸出手 “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成功和公卿老爷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极道分子怀纸素人露出了无害的微笑。 顿时,会谈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槐诗吃完了猪排饭,擦了擦嘴,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之前,忍不住随口问了一句,“对了,既然咱俩都勾……咳咳,互相帮助了,那以后我们组的事情,岂不是得靠你多多关照一下了?” 在渐渐浮现的坑爹预感中,琥珀感觉再次头疼了起来。 她开始思考。 这一波,究竟谁当了谁的工具人? 要不还是把他举报了算了…… 实际上并没有过多久,大家就都被放出来了。 毕竟并不是真的要拿混种同盟开刀,只不过是察觉到昨晚接近市区的斗争之后给予的敲打与惩戒。 小老弟你们闹过头了,懂? 挨顿揍,走个流程就完事儿了。 只不过,来个派出所都能让自己的非法事业迈出一大步,实在是超出了槐诗的预料,想着以后和琥珀亲狼狈为奸的好日子,他就忍不住想要唱起歌儿来。 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到,周围看过来的眼神不对起来。 隐约有些厌恶和鄙夷…… 在释放的所有人里,少有几个人的身上没有血迹和淤青,也更没有一个人像槐诗一样春风得意,走路带飘…… 甚至还在笑! 更不用说在门口和几个警察亲热道别的样子了…… 这个狗东西,别不是把大家给卖了? 叛徒! 这要不是在警视厅门口,恐怕几个大哥早就手起刀落,代替总会长老爷子剁了他的狗头了。 “那个啥……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啊……” 槐诗赶忙抬手要解释,可实在不知道怎么让大家明白人格魅力和讨喜程度的差距。还没想好怎么说,他就感觉到手机剧烈震动了起来,是怀纸组的财务‘宅间’的电话。 声音惶急。 “不好了,怀纸组长,山下出事儿了!” 宅间焦躁的说道“早上的时候,山下若头去接收总会长分配的产业,结果被怒罗组的人给扣下了!” 槐诗挑起了眉头。 同盟总部,生天目和千叶礼貌而恭谨将两位客人送到门口,在一阵热络的客套之后,生天目笑容满面的送两位贵客上了车,挥手,目送着那一辆车渐渐远去,一直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笑容渐渐的消失。 “一群贪心不足的混账东西……”千叶冷声说“看起来都料定了总无事令一下,我们这边撑不了多久,急着榨掉最后的油水了。” “一笔买卖而已,不要在意,千叶君。” 生天目无所谓的挥手“无非是花钱买时间而已,对现在的我们而言,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么?” 就在谈话之中,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没过多久,生天目颔首,挂掉了电话,回头看向千叶“看起来老爷们还算是说话算话,十分钟之前人已经放出来了。等会儿劳烦龙二你安排人走一趟,晚上组织大家吃个饭,该补偿补偿,总不能让人白白受罪。” “……” 千叶欲言又止,神情复杂。 “怎么了?”生天目回头看过来。 “这个……” 千叶尴尬回答“是我这边出了纰漏。 怒罗组的那个混账东西,看到怀纸素人被抓走了,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没有经过我的同意,直接把分配给怀纸组的产业给占了,还打伤了两个人。” “哦,是这样啊。” 生天目的神情顿时古怪起来,“那我应该抱歉了,请你不要见怪。” 千叶龙二愣了半天,旋即紧张起来,躬身严肃的解释“不,在下对此完全不知情,对总会长也并没有任何不满的意思!只是还请您看在怒罗组这些年劳苦功高的份儿,饶过他们一次……我回去一定会重重责罚!” “呃,龙二君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生天目赶快将他搀扶起来“我不是对你不满的意思啊,你我之间相交这么多年,如果我真的动怒,又何必阴阳怪气呢?” “那……”千叶不解。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我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生天目摊手,无奈叹息“按照怀纸的速度,恐怕那个什么怒罗组,等不到你回去重重责罚啦。” 没救了,等死,告辞。1b <scrpt>();</scrpt> 第七百三十七章 兄弟友爱,岂不美哉?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为什么要做选择? 就在生天目的发问之下,槐诗直截了当的表现出了自己的态度。 “很简单,我全都要!” 他的指尖随意的转动着酒杯,抬起头来,环顾着四周,笑容戏谑“谁同意,谁反对?” 诺大的厅堂之中,甚至相较刚刚更加的寂静,可在沉默里,却有不知道如火山一般的怒火爆发,烧红了一双双眼瞳,怒不可遏! 就在所有人面前说自己要吃独食,甚至一点汤水都不打算留下。如此狂妄就算了,可你怀纸素人又是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说这种话! “怀纸素人,不要太过分。” 寂静里,在上首的附近,终于有人克制不住怒火,拍桌怒斥“你真觉得自己能够一手遮天?同盟是有规矩在的!那么多产业,就算是大家都不跟你争,你有那么多人么?!” 这时,有人在旁边阴测测的补了一句“胃口太好,可是会撑死的。”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怒斥与喝骂扩散开来,整个会场中的怒火席卷,汇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而生天目却平静的喝着茶,就好像根本没有听见。 虽然‘梨花’告诉他这一场危局的转机多半要看怀纸素人,可他顶了天能做的也就是创造个机会,他又不是怀纸素人的亲爹,干嘛事事都为他操心?难道还要把自己白手起家的家产和部属全部送给这个家伙? 机会他给了,产业他拿出来了,发展壮大的机会就在眼前,可怀纸素人自己作死,难道他还能舍了这一张老脸不要去给他垫在脚底么?他图啥? 真要是个阿斗扶不起来,生天目虽然很遗憾,但也只能另寻办法。 而怀纸素人则淡定的要命。 任由那些人喝骂,平静的抛弄着手中拇指大小的酒杯,一直到那怒骂的声音渐渐消退,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刚刚那位朋友说的很有道理,人手不足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开口,正色说道“不过,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就更简单了,就比方说……” 他的话锋一转,看向了宴会上的众人,露出微笑“这些产业,大家有人想要么?钱是个好东西,不会有人往门外推?不会不会?” 就在其他人因为这阴阳怪气的话而大怒之前,槐诗又紧接着说道“既然如此的话,我有一个好办法!” 他提高了声音,抬起一根手指“只要大家能够配合我,齐心协力,我就可以让所有人都拿下自己心仪的产业! 不必争斗和有所损失,不用提心吊胆,甚至还能进一步,大大扩充自身的实力,成为同盟内部举足轻重的中坚!” 寂静,再次突如其来。 那些怒斥声忽然卡壳了,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好像见了鬼一样。 十万个问号从脑门上浮上来。 感觉这个人有问题。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方法?怀纸素人你他娘的究竟在做什么美梦? 可看着他那么严肃和认真的样子,他们心中却都升起一种不切实际的荒谬感——难道说,这个人真的有这种两全甚至三全齐美,不必动刀兵,所有人一起的绝世妙计? “喂!怀纸组的,不要卖关子!”有个粗豪的男人瞪大眼睛“有话快说!” “不要着急,我这就细细说来。” 槐诗笑了,缓缓起身,走到厅堂正中间,回头忽然问刚刚那个催促的男人“请问一下,这位朋友怎么称呼?是哪个组的兄弟?” “黑田组,黑田庆吾!”粗豪的极道冷声说“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问问。” 槐诗微笑着,继续问道“那黑田组长有没有想过,将黑田组做大做强,拿下这些产业,从而一跃成为同盟内部的中坚,坐拥财富,为同盟继续发光发热做贡献?” 黑田庆吾表情一滞,原本不想理会,可被槐诗似笑非笑的看着,心中的怒意再次蹿起,顿时震声回应“那……当然是想的了。在这里的人难道就没有人这么想的么!” “那就简单了。” 槐诗颔首“如今正好有这样的一个机会摆在你的面前,只要你点头,这个目标就可以实现,你会拒绝吗?” “我他妈当然……” 黑田庆吾一拍桌,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顿时脱口而出的话就往回缩了一截,只是说道“我当然、咳咳,是要先听听看的。” “这是当然。” 槐诗的笑容越发的愉快里,走过去,弯下腰,倚靠在他的桌子旁边,凑近了,用所有人都能挺清楚的清晰语调建议道 “这个办法其实很简单啊,黑田组长。”他说,“只要你的帮派都改个名字,叫做怀纸组黑田分会,然后我拿下产业之后,再分给你和大家,所有人一起共享,共有,那事情岂不就解决了?” 说到这里,槐诗忍不住眉飞色舞,提高了声音“不必动刀兵和起争斗,所有人平等的分享。到时候,兄弟友爱,岂不美哉?” 死寂,死寂,死寂。 空气好像都冻结了,时间在此停滞,只有一张张好奇的表情在怒火的灼烧中迅速扭曲,化作铁青,在意难忍盛怒。 在上首,被槐诗的‘妙计’所吸引的生天目悄悄探出的脖子也差点梗住,忍不住抬起手按在老脸上,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一阵离奇。 你可他妈闭嘴! 自己怎么就没发现这货这么会得罪人? 等会儿群情激奋之下,所有人并肩子上把这货给活撕了的时候,自己要不要在旁边给大家加油助威了? “混账东西!!!!” 在反应过来的瞬间,黑田庆吾的脸色涨红,几乎滴出血来,震怒咆哮着,起身想要去扯槐诗的衣领。 可在手指触碰到衣领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眼前一花。 巨响轰鸣。 长桌自正中垮塌,残羹剩饭飞起,榻榻米剧震。 而黑田庆吾的脑袋就已经被槐诗扯着,砸穿桌子,深深的陷进了地板之中,剧烈的震荡袭来,他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声息。只有两条腿在抽搐着,证明他还活着。 “不好哦,这样不好哦,在总会长宴请的时候动武,这也太不讲规矩了一些?”槐诗缓缓的松开手,回头微笑“我刚刚是被迫反击,大家都要给我作证啊。” 作证个屁! 如果不是顾忌同盟的颜面,大家恨不得一起上手撕了这个狗东西。 “简直目中无人!” “你难道想要当同盟公敌么!” “怀纸素人,你究竟有没有将大家放在眼里!” 可怒斥声中,槐诗却缓缓起身,随手扯了一块桌布擦了擦手之后,回过头,冷眼瞥着那一张张震怒的面孔,认真告诉他们 “实话说,我知道各位讨厌我,也知道各位不喜欢一个毛头小子坐在这里和你们肩并肩,我所做的事情,不太讨人喜欢。 对此,我心知肚明。 但是,我不在乎……“ 他提高了声音,告诉所有人“我看重的东西,我会亲自去拿,我要做的事情,我会亲自去做! 如果有人胆敢拦在我的前面,那他就是我的敌人了。” 就这样,随手,将桌布丢在黑田的后脑勺上,他淡定的挥手“话,我说完了,就这样。我选完了,大家随意。” 礼貌的向生天目道别,谢过今天的热情款待之后,槐诗就这样踏着寂静,转身离去。 紧接着,沸反盈天的怒斥声才响起。 有怀纸在前面做了榜样之后,剩下的人已经不再客气。有的人在宴会结束之前就已经和其他人划分好了地盘,如何瓜分这些产业。 而生天目则全程在旁边笑呵呵的喝茶围观。 只有到最后,起身离去之前,才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同盟内竞争赌斗的规矩,你们都懂,就不用我再重复了。 倘若让老朽知道,有人还敢在鼓捣一点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到时候就绝不会像是今天这样轻描淡写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大厅角落里,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佩刀中年人抬起眼眸,腰间的利刃被拇指推出一寸,恐怖的寒意瞬间扩散,恰如死亡那样,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头上,令人不寒而栗。 这就是生天目最后的警告下一次,再违反规矩的话,就是他来见你们了。 而此时,在车里,垂眸沉思的槐诗抬起了眼瞳,看向身后的方向。 在少司命的感应之中,就在两公里之外的盘山公路上,那一缕纯粹而精妙的杀意依旧如此鲜明。 同盟之内竟然还藏了个四阶…… 没想到。 他回忆着那天晚上自己见到的,佩刀的中年人和抱枪的老人。 老人差了一筹,是三阶,但怀中那一把古枪却厉害的吓人,绝对是什么圣痕遗物。而那个中年人的佩刀则是很普通的一般货色,让人胆战心惊,全是靠的自己不凡的势力,还有刀禅几十年孕养出来的一缕杀气。 这么看的话,流派的话,应该是一刀流没错了。 而就在沉思之中,他却看到了前面开车的上野不断变化的脸色,欲言又止的样子,有时候喜上眉梢,有时候又愁眉苦脸。 “怎么了?”槐诗问。 “咳咳,就是……就是……大哥你在宴会上说的那些话。”上野的神情复杂“当时在外面已经传开了啊。”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绝了,你们这个八卦传播速度……怕不是在会场里装了窃听器了? “大哥,我们真的就……全部都要吗?”上野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神情有些不安。 “怎么了?害怕了吗?”槐诗笑起来。 “不不不,只是……”上野吭哧了很久,才低声提醒道“咱们怀纸组人真的不太够啊。那么多产业,该怎么管啊?” 反正自从跟着槐诗血洗虎王组之后,上野就彻底放弃动脑子了。 大哥说啥俺信啥,别说怀疑的,脑子里连个问号都不会出现。 大哥说他全都要,那就一定会全都要。 大哥觉得搞得定,那就一定搞得定。 唯一可恨的就是,大哥这么厉害,怀纸组却太过拉胯…… 扩充之后挑挑选选,又根据槐诗的命令再三精简,如今的怀纸组也他娘的才二百多号人,一根本跟不上啊! “我老家其实也还有很多兄弟的!”上野说到这里,自告奋勇的拍着胸脯“我今晚就去拉人,一定不会让大哥失望的!” “噗哈哈哈哈哈……” 槐诗再憋不住,大笑了起来“上野,你该不会真觉得怀纸组能够把所有东西全都拿下来?” “啊?”上野傻了“不能吗?不会!” 槐诗摊手“说真的,我也没想过能全拿下来啊。现在的怀纸组根本消化不下。 就算到时候把对手全部收编,我们也没有那么多信得过的骨干能够撑起组织的框架……只要能抓住几块最重要的就够了,其余的汤汤水水,没必要在意。” 上野不解“那大哥你为什么会……” “很简单啊,最重要的不是要把所有东西全都拿下。” 槐诗轻声说“是要通过接下来的行动,让其他人知道我有把他们手里的东西拿下来的能力——而他们之所以能捡到,只不过是因为我不要而已!” 让他们领会到和自己的差距。 让他们明白,你能赚到钱,是因为怀纸大哥赏给你…… “只要拳头大就有道理的世界真好啊。” 槐诗忍不住嘲弄的笑了起来“全员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砍起来完全一点负罪感都没有。上野,我真是太喜欢极道了。” 只可惜,在旁边的不是心思玲珑的小十九,而是连义务教育都没读完的上野铁憨憨,听完之后,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就只能喊一句 “怀纸大哥牛逼!” 而就在车辆漫长的行进之中,前方的道路却亮起了数十道灯光。 十几辆车密密麻麻的堵在山道上,穿过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影,刺眼的远光灯笔直的照向了前方。 那些拿着砍刀、棒球棍和各种凶器的极道们眯起眼睛,辨认着车的号码牌,然后脸色就迅速的变得凶恶了起来。 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为黑田大哥报仇!!!”在嘈杂的声音里,有人大声呼喊。 上野下意识的抬手,摸向了工具箱,想要掏枪。可是却被槐诗拦住了。 “生天目老头儿刚刚才说了,接下来同盟内部斗争里禁止动枪……你看对面,不也什么都没带么?” 上野想了一下,谨慎的提议“我们的车是改装过的,不怕撞击,不如我们先冲过去。” “没必要,这点对手而已。” 槐诗缓缓挽起了袖管,很快,动作停顿了一下,又将袖管捋回去了,扣上了扣子。抬头看向上野时,就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交给你了,上野。” 他抬起手,拍在上野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说道“就当是为了我,对他们使用铁拳!” “啊?” 上野整个人都傻了。 看了看槐诗,又看了看窗外迅速逼近的对手们。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数量,但起码都有个几十上百? 难道是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大哥么? 为什么要这么安排我? 他目瞪口呆,可迎着槐诗期待又郑重的目光,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很快,干涩的吞了口吐沫。 “交……交给我……” 怀抱着必死的心态,他推开车门,走下了车,已经打算为怀纸大哥壮烈牺牲了。虽然可能打不过,但是没有关系!大哥这样的人,安排自己做事,一定有他的目、目的…… 克制着双手颤抖的冲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截指虎,待在手上,整个人拦在车的前面,冲着面前迅速逼近的敌人们怒吼。 “来啊,畜生!你们的对手是我,怀纸组的上野四郎!” 他本来想要这么说的。 可话刚刚到了嗓子眼,耳边就听见一阵诡异的乌鸦鸣叫,一股狂热的气息就从心头涌现,紧接着,脱口而出的话就变得截然不同。 “——圣哉!!!” 那一瞬间,在交错的车灯照耀之下,那些冲过来的人都看到了,好像幻觉一般,无数丝丝缕缕的黑烟从上野的影子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交织出一道狰狞的轮廓。 宛如漆黑的飞鸟展翅翱翔那样。 黑暗的轮廓扑进了上野的身体之中,令那个魁梧大汉的气息瞬间变得狰狞而凌厉。 双眸血红。 来自铁鸦的源质波动运行在他的躯壳之中,带来了仿佛无穷尽的力量,令血液沸腾奔涌,灵魂畅快咆哮。 那一瞬间,上野后撤了一步,抬起手,向着前方。 干脆利落的,正拳! 嘭! 好像暖水瓶破了一样的闷声迸发了,紧接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极道就已经倒飞而出。塌陷的胸膛之上,浮现出了指虎撕扯出的惨烈血痕,还有一个深邃的拳印! 上野咧嘴,自咫尺之间迸发尖锐的嘶鸣,就像是飞鸟的高亢鸣叫那样。 双眸中的血光几乎映照而出。 他能够感受得到,此刻奔涌在体内的这一份力量! “如此强……” 他兴奋的大笑,一拳轰出,不顾劈下来的刀锋,再度将右侧冲过来的对手击溃。一拳下去,那个人整个弯曲成了九十度,捂着肚子再也爬不起来了。 而砍下来的刀锋,劈在他抬起的胳膊上,竟然只是砍破了一层衣服和血皮之后,就被膨胀的肌肉夹住了。 “就这?” 上野缓缓的回头,看向那个呆滞的男人,铁臂横扫,指虎砸落,自破空的低沉呼啸中,那一张面孔就在这近乎静滞的时光中渐渐扭曲,摇摆。 像是成熟之后的石榴那样,自绽开的小口中,吐出了牙齿一样的籽,飘飞在空气里。紧接着,又随着它的主人一起,飞向了灯光找不到的黑暗里。 此时此刻,狂暴的力量随着上野的动作扩散,令他感受到了充盈的幸福和狂喜。 尖锐的鲨鱼牙上,泛起了冰冷的铁光。 然后,以一敌九十二的残酷蹂躏,开始了!1b <scrpt>();</scrpt> 第七百四十二章 生不逢时 感谢繁华未茗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翌日,锦川会的声明再度在同盟内掀起轩然大波。 作为同盟内部战斗力最为强悍的组织之一,锦川会不仅仅是落合家的心腹附庸,同时赤崎诚本人也是同盟所有绿日成员所公认的魁首。 如今,在绿日的使者劳伦斯见证之下,赤崎诚不仅将让出了自己位置,任由一个新来的年轻人骑在了自己的头上,而且还宣布锦川会接下来将同怀纸组进行深度合作。 双方将在半年之内落实新的二类变电站建造计划,在边境索兰特电力集团的合同签署之后,丹波内圈将逐步具备稳定的供电能力。 并且,在当天上午,陪同槐诗拜访了其余六个有着绿日背景的极道帮会。 在这六个组里,有的人对槐诗的上任大力支持,而有的人则有所怨言,而还有人明确反对,并表示怀纸素人算是个什么东西。 但无一例外的是,不论开始时气氛如何,结束时,都是由组长热情的将两人送出门外的。并且再三挽留,依依不舍,彰显出情谊是多么的深厚。 至于c里三个紧急床位的钱,没关系,怀纸组掏得起。 而接下来,怀纸组拿下了静通电子的大消息,其他人反而没有什么实感了……反而感觉,哦,就这?好像也没什么可惊叹的了。 反而有种,哦,很正常的古怪错觉。 麻木。 不仅局限于同盟之内,如今整个丹波内圈,不论是黑工还是流氓,瘪三还是流浪汉,亦或者是贫民与无关者,都已经学会了对那个经常下楼闲逛,偶尔还会来自己家巷子口前面买水果的年轻男人恭敬行礼问候。 在这里,力量就代表着权威,而权威就代表着一切。 怀纸组的存在就好像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就这样自丹波内圈的泥潭里掀起了源源不断的涟漪。 而短短几天的时间,怀纸素人的存在,就渐渐的成为了流传在荒诞故事中的传奇。 哪怕抛去那些有的没的,存留下来的实迹依旧足够惊人。 来到了丹波内圈,第一天烧了俄联人的爱莎之家,第二天当了怀纸组的老大,第五天血洗虎王组,第六天就惹了光照教会,还让人把圣女按在地上打。第七天被如今的总会长亲自邀请去参加同盟的晚宴,然后宴会上就和生天目梨花有了勾搭…… 转天就吞并了怒罗组,然后再第二天晚上就去和赤崎诚干架……而且还赢了! 半个月的时间,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个消息都让人头皮发麻。 这哪儿来的恶鬼煞星吗? 当然,这也导致了槐诗风评被害,外面的形象从送啤酒给人喝的白痴渐渐快要变成了每天杀人酿血酒喝的索命恶魔。但坏名声也比没名声要强,更何况,在极道的世界里,名声本身就是威望的一部分。 更何况,怀纸组存在已经开始逐步在丹波内圈中展露出正面影响。 在槐诗的把控之下,但凡怀纸组所在的街面,一律是最干净的,保护费收取标准是最合理的,尤其是……当摆平上门闹事的家伙之后,收取的酬金时候可以用店里的消费顶账三分之一! 只不过微不足道的改变,竟然就有一大堆人感恩戴德。 “这年头在黑帮做好事儿性价比也太高了点?” 槐诗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迷梦之笼里的星火,感受着少司命那天命的流畅运转,自己都难以置信。 鸦群所带来的歪曲度正在源源不断的得到丹波内圈传来的修正值补正! 少司命的神性正在地狱和现境之间取得平衡! 如今,他走在怀纸组所属的地盘上时,少司命的力量竟然有了微弱的涨幅和加成,具体表现在身体上,便是神清气爽,而且对恶意的感知也越发的敏锐了起来。 连窗外吹来的风都清爽了许多。 就好像躺在自己家后院里一样,无比惬意和安宁。 在他连日以来的努力之下,怀纸组在迷梦之笼内的源质投影渐渐清晰,而投影的数量也随着好感度的上升迎来了暴涨,单推怀纸老大锁死了好感度的成员从原本的三十暴涨到了七十多。 也就是说,槐诗手中绝对单推、绝对可靠,而且随时能够借用鸦群力量的成员,已经有了七十三个。 而槐诗再仔细耕耘一下,更多的预备成员都还能转化成正规。 “……总觉得不对劲啊。” 槐诗捏着下巴,端详着迷梦之笼,忽然感觉“这少司命的圣痕实在是太有问题了?” 有了少司命的圣痕打底,这种非法组织管理起来实在是过于得心应手,方便过头了。 不仅能够随时查看好感度忠诚值。而且有了前面进阶时的基础,以及神性还对感染力和影响力等等交涉方面有强力的被动加成。 尤其是在槐诗刻意运用的时候,效果好的不是用‘离谱’能形容。 【你才发现么?】 彤姬的笔迹从命运之上浮现【这才是正经的用法,否则你真以为少司命是在地狱里开动物园的?】 ??? 槐诗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天问之路,在天国谱系里,是辅助圣痕,主管的是后勤……它核心的力量,是‘分享’!】 彤姬无奈的提醒道【得亏你是豪华版,否则你这种狂战士玩法,这号早废了。 正统的使用方式从第一阶·礼魂开始,就能够传播恶意,扩散劫灰。而在第二阶·山鬼时候孕育升级,分享生命力。到了第三阶段·少司命的时候,就能够将两者结合,培育大群的成长,同时更进一步的将这一份力量分享……否则我为什么让你集齐了四种感悟之后才进阶?】 生命的诞生、虚无的真谛、灵魂的连接、昨日的幻影…… 写到这里,她的笔记变得戏谑起来【猜猜看,前几天你给上野用的那种力量放在古代叫做什么?】 槐诗愕然,仔细回忆。 在得到铁鸦的加持之后的上野,体力翻倍,精力充沛,力大无穷,几乎能够比拟发育期结束之后的升华者。倘若自己的大群能够更进一步蜕变的,简直就像是间接赋予了圣痕一样……只不过没有完全融合为一,自身也没有质变而已。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这不就好像请神上身……等等! 他整个人都麻了。 “神……打?” 【对呀~】 不用想都能知道另一头的彤姬笑的有多么的幸灾乐祸【傻了?这可是点了传教专精的圣痕,非法教团必备的神技,最适合的就是你这种靠脸吃饭的人。拿去当什么偶像才是大材小用。 你不会以为非法组织只包括黑社会?不会?不会? 这要是放在古代,你早就是什么圣子、教主、在世半神了,可惜咯,生不逢时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沉默里,槐诗合上了命运之书,然后搓扯了悲伤之索出来在上面缠死了十几圈,又加了两层锁,重新塞回了灵魂里。 已经不想再和这个女人说话了…… 等山下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家组长完全咸鱼化的脸,吓得几乎跳起来。 “老大你怎么了?”他下意识的想要摸枪,看向了周围,怀疑有敌人的袭击。 “不,没什么。” 槐诗惨淡的挥手“只是恰好发现,自己努力的方向和自己擅长的方面好像有点完全不一样而已……人生就是如此的神秘啊,山下,啊,这种奇异的冲击感,只有童年如此还是总会这样呢?” 山下的脑门上十万个问号冒出来,然后回头,确定身后的门被自己关好了没错。 要是让外面那群从出生开始就单推组长的人看到,怕不是要信仰崩塌了…… 他原本想说的是什么来着? “咳咳,组长。”山下艰难的挤出严肃的神情“你约谈的福山组、慈行会、王堂组的几个组长已经到了,您看是不是?” “哦哦,对!对的!” 槐诗终于精神起来,从椅子上撑起身体,揉了揉脸“到哪儿了?” “就在会客室里。”山下说“我觉得那些人有点来者不善的意思,您看是不是……” “不必,既然肯来就是有谈的可能,没必要恐吓或者威逼,否则和黑咳咳……和黑吃黑有什么区别嘛,对?” 山下的表情抽搐了一下,端详着自己家组长的笑容。 你刚刚绝对是想说黑社会没错? 更早的时候之前,福山会的本部,会议室里,一片愁云惨雾。 几个接到约见的组长们坐在椅子上,沉默的抽着烟,愁眉不展,谁都没有说话。在漫长的沉默里,福山会的会长终于受不了了,先把烟掐了,咳嗽了两声“我看啊,这一波,怀纸组的人来者不善啊……” “谁说不是呢?” “让人不安呐。” “是啊是啊。” 其他几个组长纷纷点起头来,可说来说去却和嘴巴里塞了复读机一样,根本就没有任何有用的话。 但谁都能够感觉到,压力山大。 要说这事儿也太邪门了。 大家在家待得好好的,保护费高高兴兴的收着,虽然赚不到几个钱,但胜在稳定,小日……子过的还挺滋润的几个组长们,莫名其妙的,同时接到了来自怀纸组的交易提案。 用几个高档商场、繁华地区的门面和附近油水更加丰厚的地盘,来换自己家地盘上菜市场……1b <scrpt>();</scrpt> 第七百五十六章 共鸣 上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当下午的时候,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床,假装自己昨天晚上没有因为玩手机太晚而耽搁工作,正准备蹑手蹑脚继续出门干活儿的原照,被拦下来了。 叶雪涯的电话。 “醒了么?醒了的话就到行政酒廊,分蛋糕给你哦。” 惊了。 这个怪女人,竟然没有差使着自己再去跑东跑西,还买蛋糕给自己恰? 一定有阴谋! 原照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坐在桌子对面,味如嚼蜡的吃着叶雪涯兴之所至点的太多导致一个人吃不完的蛋糕,不知道接下来究竟有什么安排,可得到的却是让自己不可置信的回答。 “不用去了?” 原照愕然“这就完事儿了?” “是啊。”叶雪涯点头,“思来想去,你这一段时间也挺辛苦的,干脆给你放个假,想去什么地方玩啊,想买什么手办和模型都随你啦。至于工资,已经发到你的卡上了。” “啥?”原照傻了,茫然的探头看了看远处丹波内圈的方向,满怀不解“我们就这么放着不管了么?” 叶雪涯戳着香蕉帕菲上的水果,反问“不然呢,神城未来缩的那么紧,抓又抓不到。解决问题有的是办法,何必在一棵树上浪费时间?” “那……那群混种就……就不管了?” “我们可是东夏人啊,原照。作为外国人太多搀和本地人的事情,可是会惹人讨厌的?又不是什么偶像,你每次出门身后跟着好几个拍照的不膈应么?” 叶雪涯抬头,忽然问“况且,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帮他们了?混种的事情,从来和东夏无关,你还嫌麻烦不够多?” 原照愕然,看着眼前平静的女人,难以置信“那可是几十万无辜的生命,你怎么这么冷血?” “他们无不无辜我不知道,但如果血的温度有限,留给最重要的人才是理所当然的?比起对陌生人负责来,我不应该更加对东夏负责么?” 叶雪涯嚼着奶油中的脆片,放下了叉子“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既然瀛洲官方都不管,那我们作为旁观者也没有多少插手的余地。 见好就收,小鬼,否则只会越陷越深,最后惹了一身不是,还被人嫌弃添乱——” “那我们究竟是来干啥的?” “大概是替某个小心眼的老头儿传个口信,你只要负责打杂就好了、” 叶雪涯微微耸肩,看了一眼手表,“对了,现境地理协会的京都地舆探测报告还在前台那里,你等会儿有空的话帮我拿上来。我有事儿,先走咯。” “你去干啥?”满桌子面包蛋糕后面,原照警觉起来“又有什么事儿不带我!” “你也要去spa中心做精油按摩吗?” 叶雪涯回过头,端详着他,旋即恍悟“哎呀,差点忘了,你差不多也到了对我这种大姐姐感到好奇的年纪了呀……不过你不是姐姐我喜欢的类型诶。” “我……” 原照下意识的想要反唇相讥,想要说我对阿姨没兴趣,可嘴还没张开,求生的本能就先行一步,发出了警报。 在几十辆卡车迎面而来把自己撞飞的惨烈幻觉中,他乖乖的把剩下的话吞下去,艰难的挤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那真是太可惜了……” “乖哦。” 叶雪涯似笑非笑的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只是在路过窗边,看到远处那一片人潮涌动的区域时,忍不住无声叹息。 生天目宅院,静室里。 老头儿的脸上还贴着创可贴,将一张张惨烈的照片丢到了桌子上。 “昨晚,侠义道的人,全灭。”他抽着烟,无奈感叹“惨啊,会长和干部全部被杀的干干净净,鸡犬不留……铁王党这一次是铁了心的要扩张势力了,和怒吉团结盟之后要大干一场。k字党又和愚连队混在一块……” 而丹波内圈……正好夹在两边中间。 他愁眉苦脸的叹息“当初你怂恿老朽去竞争总会长这个位置的时候,可没说过会有这种事情啊。” 桌子对面,摘下假发给自己扇风的柳东黎翻了个白眼“反正最后十有都要糟糕,你都活这么久了,难道还怕死么?过了把瘾之后就怕了算怎么回事儿?” “死归死,怕归怕,这是两回事儿。” 生天目摆手,看向对面“你这么长时间了,都还没搞定神城未来,你这个时间穿越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 “没办法,那家伙越来越难搞了,明明前几次杀起来还很简单。” 柳东黎忍不住想挠头,可想到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顿时越发悲怆“别万事都指望我行么?没有彩虹桥主动配合,时间跳跃就只能是缩水版……现在丹波内圈还没有原地爆炸,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我说,这肯定是某个王八蛋的锅,什么事儿一和他搅合在一起就容易出问题——前几次这个时候,神城的灰都被我扬了!结果现在我都快把丹波内圈所有地方全都找遍了,克隆人杀的加起来都快超过八十个了,却硬是被他跑了,这就他娘的离谱!” 生天目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着茶,忽然问“最近在丹波内圈里扩散开来的互助会……你听说过么?” “啥玩意儿?”柳东黎皱眉,“互助会?我知道的那种么? “对啊。”生天目颔首,“就是一群人找个时间,找几把椅子,围成一圈轮流讲故事,然后大家流一流眼泪,再一次对人生充满希望,然后重新来过……主旨是互相帮助和互相扶持,倒是很阳光向上。” “听起来不错啊。”柳东黎赞同感慨,“他们有生发互助小组么?介绍我一下!” “……” 生天目忍不住冷笑“你竟然会觉得不错?天底下难道还会有正常人来到丹波内圈笼络一群混种是为了做好事儿的么?” “这可就难说了,凡事不能太绝对,总要相信生活相信希望嘛!” 柳东黎耸肩,发自内心的同情了一把某个莫名中箭的家伙。 “我们本来调查过这个互助会的组成,发现成员绝大多数都是一群上了年纪无依无靠的可怜鬼,不过混进其中的人发现,有人在分发这种止痛药……” 生天目抬起手,掏出了一个塑料盒子,放在了柳东黎的面前。 里面只有一颗白色的药片,看不出什么来路。 而柳东黎的眉头皱起。 “成分查明了么?” “绝大多数都是常见的组成,多少有点禁药的成分在里面,在并发症发作的时候能够稍微减少一点痛苦,但根本于事无补,充其量不过是安慰剂而已。” “来路呢?” “一家制药厂赊账捐赠的。” “有意思。” 柳东黎拿起盒子来抛了两下,“稍后我晚上去看看,说不定……”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变,动作僵硬在原地,五指收紧,几乎将手里的盒子捏的变形,整个人在原地抽搐了起来,几乎掀翻了桌子。 生天目愣了一下,早过这么多次之后,早已经有了准备。也顾不得烫手,下意识的就把自己的宝贝茶壶抓起来。 紧接着,柳东黎就大口呕出了漆黑的血,血液落在桌面上,嗤嗤作响。 脸色苍白。 突如其来的源质波动惊动了门外的守卫者,急促的脚步声冲过来,却又被生天目喝止。 “不要进来!” 生天目回头喊道“没有事情发生,所有人回自己的位置去。” 脚步声停顿了一瞬,旋即消散在黑暗中。 而当他回过头,看向柳东黎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撑着桌子爬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粒金属色的药片塞进了嘴里去。 神情终于好看了一点。 “行了,不用去了——” 柳东黎擦着嘴角的血,艰难喘息“制药厂早就没人了,里面全都是炸药,谁去谁上天。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差点就被炸死在里面了。” “那个家伙,越来越难缠了……” 神城未来从噩梦中醒来。 睁开眼睛,汗流浃背。 他又一次的,被杀死了……在那详实到宛如真实一般的噩梦里。 就在他原本为自己准备的实验室中,当他全身心的沉浸在研究和突破中时,门被从身后推开,一个带着枪的人走进来,对准他的后脑,扣动了扳机。 血浆飞迸中,他倒在地上。 就连意识模糊,迅速逝去的体验都是那么的真实。 他死了。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床上,眼前是遍布着霉菌和污渍的天花板。 就好像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单纯的臆想之梦而已。 可这样的梦境已经出现过太多次了。 枪杀、斩首、毒死、高空坠物,凌虐,意外车祸乃至火灾和焚烧。每一个梦境都栩栩如生,每一个梦境里的绝望和恐惧都如此真实,真实的让人不寒而栗。 而在数不清的梦境和死亡中,不论相逢在何处,不论是在白天还是晚上。唯有那一双漠然又冷酷的眼瞳是相同的……只有这一点,他的记忆尤为清晰。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柳东黎。 “共鸣体质。” 黑暗里,传来了低沉又沙哑的话语,“恭喜你,神城未来,你无愧与自己的名字,再一次躲过了必死之劫。”1b <scrpt>();</scrpt> 第七百五十七章 共鸣 下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共鸣体质?” 神城未来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嘴角勾起。 不知是喜悦还是嘲弄。 难以理解。 “这种像是梦话一样的东西,竟然是真的?可所谓的体质又体现在何处呢?” 他轻声冷笑“神经?血型?骨骼?内脏还是淋巴?所谓的共鸣又是什么道理?像我这样的混种也能够和彩虹桥共鸣?这岂不是证明了混种的灵魂和常人没什么两样么?” “正是如此。” 黑暗里的声音回应“凡人总是工于心计的划分内外、等级与差别,但于吾主的眼中,万物同为均等,并无差别,所谓的混种,也只不过更加靠近深渊而已。 神城,你纵然有所偏激,但依旧拥有智慧,理当从狭隘的偏见中超脱而出才对。” “传教的话就免了。” 神城未来回绝,“我并不打算信仰神灵。” “无所谓。”沙哑的声音说“汝等信仰与否,吾主并不在乎,也不会改变现实和结果。你我的联盟也并非局限于所谓的好恶,而是为了万物共同的统一,神城,你只需牢记这一点就好。” 神城嗤笑“毁灭要素渴望人类的统一,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冷笑话么?” “有啊。”那个声音说“就比方说,‘永生之兽渴望死去’。” “……” 难以形容这种奇怪的逻辑究竟是较真死板过头,还是幽默感实在太过独特,一时间神城未来竟然都难以区分。 不过,以人类的逻辑去试图理解这种冠戴者的存在才是有毛病。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神城发现,自己这位盟友与其说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倒不如说是一台完全和常识逻辑相悖的a。 不过,这样正好。 对于神城未来这样的学者来说,一个主见过强且力量庞大的盟友简直就是灾难,反而像是现在这样合作起来更加的愉快一些。 “神城,你具备着才能,生来如此,不止是智慧还是能力。” 那个声音告诉他“对于天文会而言,像你这样的人是无价珍宝——彩虹桥或不可缺的配件,时间跳跃之中的消耗品,就好像柳东黎一样。” 神城沉吟许久,不甘的问“既然我能够感受到共鸣,那么为什么不能像他一样跳跃?” “三大封锁不是空有体质就可以使用的东西,你还需要繁复的开发与手术改造,庞大的能量供应,以及彩虹桥本身的呼应才可以。” 那个声音回答“不过,哪怕未经开发和准许,无法进行时间跳跃,你依旧能够通过柳东黎,感受到那些未来属于你的事象碎片——换而言之,是他将属于未来的情报带给了你。” 这便是所谓的‘共鸣’。 就好像两个音叉彼此靠近的时候,会引发共振那样,事象的记录得以通过这样的方式传递。 每一次柳东黎进行时间跳跃,都将会为他带来一次刻骨铭心的死亡记录……只能如此被动的获取着来自未来的事项,一次又一次的躲避原本既定的死亡。 “只能不断的重复被他杀死?” 神城压抑着怒火,低声问“我是这样的滑稽角色么?” “不,神城,你应该发现这一点才对——每一次重复,都在让你变得更强。” 那个声音断然的说道“彩虹桥的时间跳跃不是万能的,像他那样毫无顾忌的使用才是特例——但是,只要有我在,他注定不可能跨越最终的界限。” “给予失败者重新再来的机会,但哪怕重新再来,也依旧无法改变过去所种下的‘因’和未来所结出的‘果’。 他所能做的便只有通过这毫无意义的轮回,徒劳的去拖延结局的到来而已,就好像十几年前一样。” “你所具备的共鸣体制、我的存在乃至如今丹波内圈的一切,都证明了这一点。所有的条件,但凡缺少一个,都无法成立这样的局面。” “神城,【命运】是站在你这边的。” 在沸腾的黑暗里,庄严又狰狞的轮廓缓缓浮现——那是宛如巨人一般的存在,破碎的黑袍之下,枯瘦如树干的六条臂膀展开,以震怖的姿态的昭示着来自深渊的真髓 “——留在过去的亡魂无法杀死你,你拥有未来。” 名为愈使的存在,如此断然的说道。 那是来自毁灭要素·牧场主的冠戴者,自世上一切瘟疫病患中而诞生的地狱精魂,不折不扣的神明使者。 而就在那繁复肢体之下,却是无数线管与器材,衔接着它的躯体与本质,将它与庞大的机械合为一体。 在冰冷光芒的照耀之下,培养皿中的胚胎正在缓缓的生长。 短短的三日之后,便从受精卵的状态形成了婴儿的雏形,甚至还在加快。 “就快了……” 神城未来凝视着那神圣的胚胎,轻声呢喃“让混种,得以从这悲哀的命运中解放。” 还差一点点…… “还差一点点啊,老铁!” 怀纸商事,办公室,压抑的气氛之中,槐诗忍不住叹息。 端详着桌子对面那两个身材魁梧的俄联人,槐诗痛心疾首的拍着桌子,抬起手比划道“我承认这是让人很动心的价码,只可惜,距离我的心里价位还差一点点……要不您再努力一下? 不然你这说这天底下,哪里有又想让二五仔跑,又不让二五仔吃草的道理呢?” 来自k字党的两人神情渐渐冷漠,毫无动容,只是漠然的看着槐诗。 并没有再次提高自己的价码。 槐诗顿时更加的遗憾了“或者,介绍一下你们的企业文化?来自俄联的热情与忠诚,异域风情多么美好之类的……大家兄友弟恭,团结一家?别这么冷漠嘛,我又不收你们钱,多唠两句都不行么?” 回答他的是不屑的冷哼。 就在桌子对面,那个进门之后一言不发,还带着墨镜的中年男人缓缓起身,告诉他“没有人能和k字还价,怀纸。” 他说“要么同意,要么死,仅此而已。” “死?在这儿?” 槐诗笑了,指了指脖子,比划了一个割的手势“你们来到了我的地盘,到了我的面前,我招待了你们茶水,视你们为客人。而你们呢?却只是来告诉我,让我投降,否则就要死? 那你们要割了我的头吗?现在?刀子有没有?要不要我借你们一把?” 他伸手,从身旁的抽屉里拔出了一把肋差,反手钉在了桌子,然后向两位客人勾了勾手指“来啊!” 另一个脸上带着刺青的男人大怒,起身,却被他的上司按住了。 “既然你胆敢拒绝大老板的怜悯,那就准备迎接战争,怀纸。” 那个男人摘下墨镜,露出遍布白翳的灰色眼眸,怜悯的说道“所谓的瀛洲人终究不过如此,混种尤其不堪。 你与真正的荣誉无缘,也不会明白忠诚的价值。” “战争?” 槐诗愕然,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你们对我说战争?” 他几乎快要被逗笑了。 满怀着不解和好奇,他认真的问“你们在对我宣战吗?先生们?你们想要选择战争?可你们真的清楚真正的战争是什么模样吗?” 姑且不提现境的钢铁洪流和谱系斗争之时所引发的滔天巨变,天文会和黄金黎明在无尽之海上的斗争,甚至不提在澳洲的焦土上曾经的惨烈厮杀,只说象牙之塔与常青藤联盟为了争夺一座地狱而掀起的恶意角逐…… 和那些庞大又恐怖的‘战斗’相比,如今就连黑帮抢地盘,都已经谈得上战争了吗? 不会?不会?你们认真的吗? 简直就好像是看到一个小孩儿拿着万世牌对自己说‘你的爸爸当年用万世牌击败了我爸爸,我现在要用万世牌来击败你’一样。 这是哪里来的子供向剧情吗? 那样目瞪口呆的表情,或许是被认作惊慌和恐惧? 俄联人的神情鄙夷了起来,正准备说话,却看到槐诗摆手。 “没关系,无所谓。” 槐诗摆手,大度的说道“倘若你们要成为我的敌人的话,那就来。嗯,如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战争’的话……” 他憋着笑,努力的想要挤出严肃的表情,可那种嘲弄却无法掩饰,像是看着邻居家小孩儿摸电门玩一般的宠溺笑容。 你开心就好。 那一张带着刺青的面孔浮现铁青,勃然大怒,猛然踏前一步,伸手拔向了桌子上的肋差,要让这个混账东西血溅五步。 可就在那一瞬间,桌子上的肋差却好像忽然消失了。 紧接着,随着闪烁,又再度出现。 刀柄被槐诗的手握着,已经将对方的左手钉在了桌子上,贯穿,血色喷涌。惨烈的叫声响起。 俄联人怒而挥拳,可槐诗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拧动了刀柄,趴在桌子上的人便再度抽搐了起来。 只有溅射的血落在槐诗的脸上,映衬的那一张俊秀的面孔分外狰狞。 “你们带着傲慢来这里,向我施舍怜悯。羞辱我的招待,践踏我的善意,期望我摇尾乞怜,可自始至终,你们都没有搞清楚一点……” 他凝视着戴墨镜的中年人,一字一顿的告诉他“你们所谓的‘荣誉’和‘价值’从来与我无关。” “我高于你们的荣誉,我蔑视你们的价值。” “现在——” 槐诗拔出了手里的刀锋,在惨叫里,收刀入鞘,轻声道别“你们可以回去,准备你们所谓的战争了。” 他说“再见。”1b <scrpt>();</scrpt> 第七百五十八章 交通事故 感谢叶山修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槐诗说再见。 于是就再见了。 虽然中间发生了一些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事情,但囫囵着来了囫囵着走,起码能算个圆满落幕。 在办公室里,目送着那两个俄联人离去,槐诗抬起手,接通了生天目打来的电话。 “俄联人也去你那里了?” 槐诗笑了,“人都坐了半个小时都走了,你现在才打电话来是不是有点晚了?” “就是知道他们走了才跟你打电话。” 生天目说“你最近小心一些,总无事令之前,可能局部斗争可能就会开始爆发。你最近这么出风头,我要是俄联人或者铁王党,一定先解决了你。” “我还以为你会怪我羞辱了来使,抢了你装逼的风头呢。” “没关系,刚刚我也把铁王党的人骂走了,爽过了一波,不介意。”生天目大度的揭过了。 “同时得罪k字党和铁王党?”槐诗问“你认真的?” “不然呢?难道跪下来磕头就能够保证平安无恙么?”生天目轻声感慨“老朽真的会磕头的,而且还会一磕再磕,但磕头已经没用了啊,怀纸君……你小心一些,我最近,总有不安。” “嗯?” “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生天目烦躁的叹息了一声“归根结底,混种想要生活在瀛洲的世界里实在太难,哪怕是为非作歹……可连为非作歹都活不下去了呢?” 槐诗沉默。 许久,他说“总会有办法的不是么?” “谁知道,有一天算一天,也就这样了。” 生天目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提醒道“赤崎之前遭遇了袭击,是怒吉团的人,你记得小心一些,出入的时候多带一些人手。” “我懂的,放心。” 电话挂断之后,槐诗回过头,看着挂在墙上的计划表。 饮水公司、生鲜市场、医药连锁…… 一切宏伟的景愿都在动荡之中中断,就连刚刚有所雏形的怀纸组,如今也差点分崩离析。这个世界总是这么残酷,想要创造美好的东西那么困难,可想要毁灭它却又太过简单。 或许艾晴不赞同自己是对的。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在浪费时间…… 沉默里,槐诗歪头,还没有点燃烟卷,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当他说进来的时候,便有人推门而入,依旧是那一身烫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西装,那个老男人扶了一下眼镜,抬头向他露出了有些尴尬的笑容。 “宅间?” 槐诗的动作停顿在原地,抓着打火机,目瞪口呆“你怎么还没走?” 旋即,他便紧张起来“是船出问题了?” “不,去往白城的船已经整点起航了,家里的老太婆带着女婿一家子先过去,没发现我悄悄溜下来了。” 宅间不好意思的笑着“女儿好像也很生气的样子,刚刚打电话过来把我骂了一顿。都这么大年纪了,让人怪尴尬的……不过,实在没有办法嘛。一想到是山下那个家伙在管账,我就放心不下来。那个家伙出去吃饭,从来都不开发票的啊!还有总无事令过后,总要有个人来做账避税的对不对,别人万一贪污了怎么办,怀纸老大你又从来不看报表,总要有个信得过帮忙盯着……” 槐诗愣住了,没有说话。 宅间吭哧着,直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他抬起双手梳理着自己斑驳的头发,弯下腰,郑重的报告“我回来了,亲分!” 漫长的错愕之后,槐诗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伸手拥抱着他,大力的拍着他的后背“欢迎回来,宅间!” 再没有消息,比这更令人愉快了。 宅间的归来,为如今士气低迷的怀纸组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连四十七岁的财务都已经打算挽起袖子和大家一起抡大刀片子了,原本陷入茫然和不安的组员们也安定了不少。 反而宅间开始头疼上火。 刚刚才走了大半天,山下那个家伙就把自己的帐给弄的一团糟。出入完全就对不上,气的宅间眼睛都红了,开始拽着山下一张一张的对收据和发票。 隔着门都能听见山下悲愤的咆哮。 “不就二十么!又不是二百万!了不起老子自己把钱掏了行!给,找我九千九百八!” “你这个混账东西,不要给我小看财务!” 宅间拍桌怒吼“爷爷我倒给你二百万,你给我把这二十块的帐做平啊!还有,为什么组里人吃午饭要算在招待费里啊!你认不认识餐费补贴这几个大字啊蠢货!” “我中学没毕业,不认识,你来砍我啊,来啊!” …… 总之,很热闹就是了。 组员们也松了口气。 虽然留下来的人并没有因为退组的人有多少动摇,在经历了一整天的压抑氛围之后,如今竟然不可思议的感觉到轻松了起来。 在总无事令的阴影之下,有差不多二十多个人退出了,这个数量倒是比槐诗所预想的要少一些,不过那些凑数的外围槐诗也根本就没有算。 怀纸组正式成员满打满算,也才二百多个人而已。 连个中型企业都算不上。 不过管理起来倒也还算方便,有埋骨圣所随时查看好感值和忠诚度,倒是不用担心二五仔。敢来怀纸组的二五仔,基本都被槐诗策反了。 剩下的实在罪孽深重的,那就只能忽然感染了奇怪的深渊病症,送进c十日游了。 有了大群的加持,接下来总无事令期间也能够最大程度的避免损失。 到时候,等这一切结束了,自己就能够重新开始计划…… 就在他靠在椅子上,思索着接下来的安排时,却听见楼下的喧闹声骤然停滞了一瞬,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上野竟然连门都来不及敲,推门而入。 神情紧张。 “老大,不好了,你快看电视!” “怎么了?忽然这么紧张?” 槐诗翻了半天找出遥控,打开了电视机,正准备问哪个台的时候,就看到京都电视台上料理节目的画面忽然一颤,然后插播起了紧急新闻。 京都丹波区特大交通连锁事故现场。 高架桥下,倾倒的油罐车中升起滚滚浓烟,随着直升机的俯拍,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流淌的汽油带着火焰,蔓延向四周,点燃了旁边的屋子。 消防车辆源源不断的喷出水柱,无法熄灭那些焚烧的火焰。 有哭喊的声音传来,被从火灾现场救出的孩子还在呼喊着父母,可是嘈杂之中却无人回应。 而就在摄像机的拍摄中,槐诗却看到了浓烟下面,焚烧的油罐车旁边那一具轿车的残骸。 还有上面同盟的标志。 ——那是生天目的座驾! 昨天的时候他还开着那一辆车去拜访了将军,今天就被油罐车撞击爆炸了? 那生天目呢? 半个小时之前还在给自己打电话的那老头儿呢? 随着手机的震动,一条来自赤崎诚的邮件弹出来。 【总会长遇袭,速至柏原】 槐诗骂了一句脏话,从椅子上跳起来,扯起了衣架上的外套“上野去开车,我们去医院。” 上野没有啰嗦,干脆利索的接过车钥匙去开车。 不到一分钟,一辆车就从怀纸商事的后巷中疾驰而出,赶往由同盟所建设运营的柏原医院。 在路上,槐诗就打通了赤崎的电话。 “什么情况??” “油罐车撞击,幸亏总会长谨慎,有天田先生随行,否则恐怕就要遭遇不测。但还是被爆炸冲击,现在正在进行手术……具体情况尚不清楚。” “谁干的?” “应该是k字党的手笔,那群俄联佬一旦来软的行不通,就会撕破脸皮搞爆炸袭击。”赤崎压抑着恼火提醒道“你小心一些,既然已经发动了进攻,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槐诗抬起眼睛,他说“我已经看见了。” 后视镜的映照中,忽然有四辆疾驰而至的机车,骑乘者穿着机车夹克,带着漆黑头盔。 墨色的面罩之后,恶意狰狞。 不顾身处繁忙的闹市,最前面的人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对准汽车连连叩动扳机。 只可惜这一辆从生天目老头儿手里蹭过来的轿车是全防弹配置,这种小口径手枪根本没有卵用。 紧接着,便有人拧动油门,加快速度冲上前来,从背包中拔出了一把斧头,奋力的劈斩着槐诗旁边的车窗。 槐诗漠然的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紧接着,上野就猛打方向盘,整个沉重的汽车向右侧挤压,直接将冲上来的人挤在墙壁之上。 剧烈的碰撞和刮擦之中,看不到他的踪迹。 疾驰的汽车骤然一震,好像从什么东西上面碾过去了一样,在背后,迅速翻滚和回旋的机车砸在隧道入口的地方,轰然暴起了一团火光。 可依旧有不怕死的袭击者冲向前来,冲最快的人抬起手,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带着吸盘,抬起手来,正准备贴在车窗上。 可紧接着,车窗轰然破碎。 鼓手动荡,自内部瞬间击溃了厚重的防弹玻璃,紧接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像是铁钳一样,捏在了那一只抓着炸弹的手腕上。 五指缓缓收紧。 自骨骼破裂的清脆声音,袭击者发出惨烈的尖叫,奋力挣扎,但是软趴趴的手腕却无法摆脱钳制。 甚至,开始被拽着走…… “百年修得同船渡,既然有缘,不如坐个顺风车。” 隔着浮现裂痕的面罩,槐诗端详着窗外那一张渐渐在惊恐中扭曲的面孔,露出微笑“上野,加速。” 于是,上野狞笑,踩死了油门。 汽车的速度开始提升了。 连带着袭击者一起…… 窗外的风声中有嘶哑的尖叫声响起,袭击者身下的机车迅速的摇晃了起来,难以跟得上这样的速度。 终于,失去了控制,从袭击者的身下脱离,翻滚着撞在隧道的墙壁上,爆炸。 而温馨的顺风车之旅,才刚刚开始!1b <scrpt>();</scrpt> 第七百五十九章 医院 感谢磐千山宴万海的盟主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短短四分钟的路,漫长的像是四十八小时。 一开始还听到尖叫和怒骂,到后面再难忍受痛楚,奋力反击,用刀劈斩,用牙撕咬,用一切的力量挣扎哪怕自由之后就会被碾在车轮之下。 最后,怒骂的声音已经变成嘶哑的哀求,又消失不见。 悬挂在车窗外的那一团破抹布一样的东西再无声息。 只是悄无声息的顺应着物理定律,同大地摩擦,为后面的追击者们留下了一条渐渐干涸的鲜红路标。 可惜的是,留下了这么醒目的标志之后,反而渐渐的再也看不到那些活跃在机车上的身影。 一直到车在柏原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里缓缓停止,收到前门报告的护士们扛着担架冲过来,却没看到预想之中的伤员。 只看到挂在车窗上那一团摇摇晃晃的玩意儿。 紧接着,五指缓缓松开。 将那东西丢在了地上,然后从外面拉开了车门,槐诗走下车来。 刚刚赶来的赤崎目瞪口呆,看着槐诗脚下血肉模糊的袭击者,“这是谁?” “路上遇见的朋友。” 槐诗回答,甩了甩手上的污渍“正好同路,带他坐了一截顺风车……看,医院这不就到了么?快,送进c里去。” 抬起脚从地上蠕动的袭击者身上跨过去,槐诗在同盟下属的引领下走向手术室。 专用的电梯里,槐诗问早到一步的赤崎,“具体的状况怎么样?” “暂时还不清楚太多,司机先生几分钟前抢救无效,去世了。” 罔顾电梯里不准抽烟的规定,赤崎烦躁的抽着烟卷“总会长原本没事儿的,但年纪大了……具体的内情我也不敢打听太多。” 这种关节,作为同盟下属最应该做的就是坐下来等上面的吩咐和通报,乱打听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是居心叵测之徒,他能知道这么多已经是落合家心腹的待遇了。 电梯门一开,就看到靠在窗户上打电话的千叶龙二。 千叶龙二回头看到槐诗来了,朝着他招了招手,对电话说了几句之后挂断,才抬头说道“老头儿正在急救室,身体状况恐怕有点麻烦。” 他拉开了窗户给沉闷的走廊里透气,冲散了挥之不去的烟味儿。 “已经六十多了,不是升华者的混种能活这么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遇到这种事情……这一次有点悬。” 中度烧伤还好解决,但一直用各种药物压制的并发症却难搞。 昏迷之后没人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千叶掐了烟问,“来的路上没出什么岔子?” “一路顺风,还招待了一波客人。”槐诗回答“其他人呢?” 千叶耸肩,“够呛,还有一个和你前后脚到,刚送进c里了,抢了你客人的床位,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个笑话没什么效果。 两个人都不怎么能笑得出来。 千叶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打断两人继续谈话的兴趣。 “先坐一会儿。”千叶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手术结束了,再看看情况。” 他转身离去。 走廊中漂浮着凝重的气氛,两侧长椅上坐着来自同盟各处的骨干,神情冷峻又严肃,这个环节没有一个人能轻松到笑出来。 可眼看槐诗进来,都不由自主的起身鞠躬,自然有人乖觉的让出了位置,请他落座。 经过了久我家产业的大洗牌之后,如今同盟内再没有人胆敢小看他了,甚至这位怀纸组长的风评都变得威武英勇了起来。 就连手术室门口,那位同盟内地位超然的守护者天田也抬起眼睛看了槐诗一眼,颔首示意。 依旧是那一套有些古旧的瀛洲长袍,配着从不离身的刀,袖口上还残留着焚烧的痕迹。 槐诗恭谨的弯腰致礼,以示尊崇,然后才在其他组长的簇拥中坐了下来。 内心中却感受不到什么得意。 反而充斥着沉甸甸的压力。 看得出来,局势已经有失控的趋势了。 总无事令的消息刚刚流传开来,还没有生效,黑帮之间就快要开始全面大战,甚至不惜在闹市中引发连锁车祸,造成重大交通事故…… 当底线被打破一次之后,就会在接下来无止境的报复之中越来越低,直到最后消失无踪。 归根结底,对极道讲底线讲道德,就跟对韭菜讲入市风险一样可笑。 生天目做了几乎万全的准备,却没有预料到的就是对方竟然丧心病狂到在市内动用大型油罐车进行撞击。 现场恐怕还有其他的爆炸物和袭击者的存在,最后的连锁车祸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 暴风雨的阴云刚刚挂上天穹,老鼠们就开始驾驭着自己的战船彼此厮杀。 在各方的操盘之下,被社会舍弃的无用渣滓都可以派上自己最后的用场。 寂静里,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稍微愣了一下之后,槐诗起身,穿过走廊之后一直上了天台,才接通了电话“喂?哪位?” “你说呢?”另一头没好气儿的声音。 自从当了家主之后,臭妹妹的脾气越发的见长了,看谁都是弟弟的样子,让槐诗越发无奈。 槐诗叹息“别催了,别催了,在做了,在做了。现在局势这么敏感,等稍微明朗了一点之后再收拾铁王党不行么?” “就是跟你说这个的。”琥珀压抑着自己的烦躁,忍不住头疼,沉默片刻之后,直截了当的说“槐诗,离开瀛洲。” “嗯?” “钱我已经转给你了,答应你的宇治宝藏已经送到了象牙之塔。铁王党的事情忘了,当我们之间的交易不存在就好。” 琥珀说“这一次总无事令没有那么简单,你的身份敏感,最好不要被牵扯进来。” 槐诗一愣,皱起眉头“多说一点,我就爱听这个。” “你就没发现总无事令的时间不对么?” 琥珀轻声感慨“我算是看出来了——上皇想要在统辖局的五常会议开始之前,通过这一次的消费税改革和将军分出胜负,最大程度上避免接下来诸界之战中美洲谱系所施加的影响。 搞不好吗,接下来京都的街头恐怕会重回倒幕时期的样子,遍地浪人,不可能有人能独善其身……” “那丹波内圈呢?”槐诗追问。 “当然是牺牲品啊。”琥珀叹息“你觉得一群非法移民还能有什么正经的地位么?可是有不少人想要趁机把京都打扫干净呢……” 沉默里,槐诗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无法理解。 “这算什么?”槐诗压抑着怒气,“这算什么?涉及到一个国家的决策通过一群极道的厮杀结果来决定?最后还要一群无辜者的尸骨妆点,难道你不觉的可笑么?” “槐诗,别忘了,这里是瀛洲,不是每个国家都能够像是东夏一样。” 琥珀说“当内部主权已经分裂到这种程度的时候,还没有像是新罗一样变成两个国家,已经是所有人努力克制的结果了。” 槐诗冷笑,“你们就真不怕你们眼中的贱民狗急跳墙?” 在沉默里,琥珀的语气就变得复杂起来 “那不是还有天文会么?” “……” 槐诗第一次有了捏碎手机的冲动。 另一头的琥珀也沉默着,许久,幽幽的长叹了一口气“算了,就知道你会是这副鬼样子,说了也是白说。”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铁王党今晚可能会袭击丹波内圈。生天目害大政光昭出了那么大的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上午生天目被袭击的时候,他立刻从鹿鸣馆的渠道拿了一套边境遗物。” “我知道了,谢谢。” “……我欠你的。” 不等槐诗再说话,她先挂断了电话。 在一阵阵忙音中,槐诗听见门后传来的匆忙脚步声,还有今天第一个好消息。 “怀纸先生,总会长醒了!” 病房里,一片严肃的气氛。 就只有左边胳膊还包着绷带的生天目在笑眯眯的喝着水,好像险死还生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怎么啦?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他放下水杯,“老头子我这不是没事儿么?不过是断了一条胳膊,一点微不足道的烧伤而已。又不是丧了命,何必这么愁苦?” 随意的挥手,他轻声笑了起来“不过,这一次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火烧到家门口了啊……看来,有些人不想让我们苟且偏安呢。” 刚刚走进来的槐诗没有浪费时间,直截了当的说道“今晚的时候,铁王党有可能会发起袭击。” 一言既出,室内的气氛顿时一滞,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不论是谁被当做软柿子反复搓来搓去都不会高兴,更不要说这一帮将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极道。 只有生天目依旧淡定,微微点了点头,忽然笑了起来“那么,怀纸君,你能为我分忧么?” “区区小事。”槐诗说,“不在话下。” 在埋骨圣所内,沉寂许久的鸦群发出了兴奋的啸叫,猩红的眼瞳里迸射出残忍的光芒。1b <scrpt>();</scrpt> 第七百六十二章 刀下留人!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大过年的,来都来了,孩子还小—— 按照流程,下一句就应该要死人了…… 槐诗一步跨出,瞬间进入超限状态,在近乎沸血的状态之下,禹步得到了恐怖的加成,掀起飓风。 ——咸鱼背刺! 明明是临时起意,可看上去却好像蓄谋已久,经验丰富的让人发指,就抓住了天田反攻的瞬间,腹背夹击! 当长谷川回头看清扑面而来的剑刃时,差点将眼珠子瞪出来。 而天田已经架开长谷川的枪刃,踏步上前,拦腰横扫。 腰斩! 长谷川像是后脑勺上长了眼睛,在间不容发的关头,手中的键枪猛然收缩,酷似十字的键枪格住了天田的灌注心神的一击,而长枪尾端尖锥却猛然抬起,指向了槐诗的喉咙。 简直就好像是槐诗故意扑上来的一样。 而随着动作略微的停滞,槐诗眼前便一花,只看到骤然有一道影子从长谷川的背后钻了出来,化为脸色靛青的狰狞姿态,双臂猛然伸出,双手合拢,抓紧这一机会,夹住了槐诗的剑刃。 怨憎之刃的突刺下,虚无的手掌划开了一道口子,其中的源质便迅速流出,被鸦群所吞吃。 而面对天田的长谷川,脸色也变成了靛青,同身后钻出的影子又截然不同,看上去好像一个人有双头四臂一样。 倘若不是地方不对,品种不一的话,槐诗险些以为自己偷袭的是个哪吒! 三坛海会大神! 可在东夏谱系里,三头六臂的‘哪吒’是源自天竺的圣灵‘那吒矩钵罗’在东夏大地之上的显化,天地水三坛之间横贯海陆空的天威大神,无法以圣痕再现的‘神迹刻印’。 迄今为止,除了少数遗迹之外,根本无法重现,怎么可能被瀛洲人随随便便叫神上身。 时机宝贵,长谷川抽身,瞬间撤出了数十米。 脸色苍白。 宛如平白遭受了重创。 “双药叉圣痕——” 天田率先看出了端倪,嗤笑,“你们新天流还真是不上台面啊,空有密迹金刚的传承,如今竟然还沦落到走偏门的程度……” 长谷川神情漠然,双目猩红,配合靛蓝的面目和身后那同样狰狞的幻影,看上去越发非人。 槐诗刚刚那一剑,确实对他造成了重创。 倒不如说,是因为他的应对方式,令自己五年的心血平白东流。 新天流所传承的升华之路实在太过苛刻。 而和药叉进阶有关的神性则牢牢的被瀛洲各地的大寺庙把持着,就连自己人用都仍嫌不够,怎么可能平白给外人? 真以为东密好说话么? 自从十二年前,长谷川就已经成就了三阶,可这么多年之后,药叉圣痕寻觅不到对应的神性,无法对应到四阶。无可奈何之下,便只能通过新天流的秘法,为自己植入了圣痕遗物·军荼利金刚杵。 通过圣痕遗物中的药叉圣痕,和自己体内的圣痕的双重存在,彼此激化,通过长久的源质沟通和融合,将自身同遗物以及其中的圣痕融为一体。 以双倍的奇迹跨越四阶的边缘,成就真正的密迹金刚……而一旦结合有误,那么立刻神性尽失,就只有鬼魔‘宿傩’这一条路走。 连新天流代代传承的宝物军荼利金刚杵也会报废——到时候,长谷川就是新天流的耻辱了。 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扒都扒不下来。 在这五年里,长谷川依靠着铁王党不计成本的七宝供养,简直进步神速。如今好不容易神性萌芽,刚刚走上正路,就给槐诗背刺一剑捅出了原型…… “鼠辈受死!” 伴随着怒吼和咆哮,双药叉的圣痕共鸣震荡,护法药叉幻影由虚转实,伸手自长谷川的脊椎中拔出了一支遍布咒文和浮雕的金刚杵,还沾染着血色的金刚杵绽放光芒。 竟然放着天田在旁边不管,冲着槐诗笔直扑过来。 你这他娘的不是白给么! 槐诗不屑一笑,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然后再摸,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正套着马甲呢,没带别西卜! 瞬间脸都绿了,脚下禹步疯狂后撤,含恨一击擦着他的鼻尖扫过,凛冽的风压便将槐诗掀起在空中。 紧接着,妙见之枪如蛇一样,在空中划过了一道诡异的弧度,出现在了槐诗躲闪的必经之路上。 “和年轻人发脾气做什么?” 天田正人的脸上浮现嘲弄的笑容,手中的长剑收拢入鞘,摆出拔刀的姿势。 和十几年刀禅所孕育出的杀意便已经随着意念之中的拔刀而泼洒而出,空斩! 锋锐的剑痕在空气中纵横交错,笼罩向了长谷川全身,将他的动作逼停,正待再度进攻的时候,却看到槐诗忽然后退三步之后,身体离奇的倒下! 被绊倒了? 天田还没反应过来,长谷川含怒,已经不管不顾,金刚杵横扫,挡住了大半空斩,任由剩余的刀痕斩在自己的身上。 以伤换死! 口中吟诵着‘北辰妙见大菩萨’的尊名,融合了神技所流传下来的枪术绽放出炽热辉光,对准了槐诗的面孔刺落。 那宛如北极星绽放的肃冷光芒,照亮了槐诗脸上的笑容。 跌倒的趋势骤然停滞。 而槐诗藏在身后的手掌,已经拔出了卡在车筐之中的那一柄太刀,苦痛的漆黑从刀刃之上浮现。 瞬息间,凄厉的鸣叫从刀锋之上掀起。 ——和弦! 龙骧咆哮。 在停滞的时光之中,就连天田的心神都被这一瞬间的神采所慑取了,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可是却看不清槐诗双手的动作。 只窥见漆黑的色彩和猩红自槐诗的手中延伸,交错。 蜻蜓切碎片重铸的宝贵长枪剧震,拦腰而断,紧接着是从长谷川双臂上所迸射出的血色,乃至胸前。 钢铁破碎的声音响起。 那是槐诗甩手掷出的太刀在空气中分崩离析。 而就在太刀脱手的同时,槐诗已经从怀中抽出了一把匕首。 斩首! 匕首和金刚杵碰撞在一处,迸射出刺目的火花,未曾贯穿长谷川的喉咙便分崩离析。 而长谷川的惊恐尖叫好像也随着血液一样从喉咙上提前流出来了,一声怪异像是猿猴一样的惊呼之后,他疯狂后退。 好像见了鬼。 被那一剑吓破了胆,抛下剩下的铁王党成员想要逃走了——只可惜,晚了。 当他回过头的时候,便看到身后的天田正人,已经弯下了腰,手掌按在了刀柄…… 居合斩! 鞘中的剑刃如龙跃出,斩断了他的左腿,紧接着锋芒逆势而起,干脆利落的斩断了他的右臂。 就在天田正人正准备一剑斩碎他的心脏时,便听见了槐诗匆忙的呼喊。 “天田前辈,刀下留人!” 天田一愣,旋即恍然。 好险…… 差点杀的太过头了,忘记留一个活口。 还是年轻人做事周全,自己这种离群独居的家伙上了年纪,已经跟不…… 他心里还没感叹完,就看到槐诗提着遍布裂隙的朽绳村正冲上来,一个跳劈,砍了长谷川的狗头! 血液飞迸。 “呼……舒服了!” 槐诗长出了一口气,抬起手,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心满意足。 而天田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难以置信。 小老弟你怎么回事儿?合着你这个狗逼就是想要抢人头? “你不是说让我刀下留人的吗?”天田瞪大眼睛。 “呃……” 槐诗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旋即挤出了讨好的笑容“我这不是怕您累着么?” 说着,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金刚杵,擦了擦,然后贼眉鼠眼的凑过来,左右看了看,将金刚杵塞进了天田的袖子里。 塞了一次没装好,掉在了地上,他又拿起来,重新塞了一次。 然后又把断成两截的键枪捡起来,可这玩意儿太长,不太好往他袖子里塞,就只能放进他的怀里。 “您老笑纳,笑纳,就不要和我一般见识了。” 天田的表情抽搐起来。 作为同盟里地位崇高的守护者,有史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塞了贿赂…… 他本来应该怒斥怀纸这个家伙的,可看着那一张热情又体贴的笑容,他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原本不快的话语到了嘴边,就变得软了不少,充满无奈。 “下不为例……” 没办法嘛,年轻人建功立业的心思重一些,总不是坏事。自己又不在同盟里担任职位,让他一让也没什么。 可在临走之前,他又回忆起刚刚惊艳的那一剑,回头问道“怀纸君,刚刚那一招……好像不是天狗山的剑术?” “啊,哦,对对,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槐诗咧嘴,憨厚的笑了起来“我学的是相扑呀,您听说过‘四股‘嘛?我给您表演一下……还附赠一个纹身的故事!” 我信你个鬼! 天田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再他。 两分钟后,最后一个徒劳挣扎的人被上野扯着脖子丢进了火堆里,惨叫声很快消失不见。 一场篝火晚会就这样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只可惜气氛不太对,也不能喝着啤酒唱着歌,手拉手围着火堆跳舞。 铁王党的袭击队伍全灭。 而怀纸组付出的代价不过是轻伤十六人,重伤四人,其中大多数都是受到了天田和长谷川战斗时的波及,已经立刻被火速送往柏原医院了。至于剩下的,贴个创可贴就完事儿了。 而在渐渐熄灭的火光之间,槐诗低头看向手中。 展开的五指之间,一缕灰黑色的色彩宛如浓墨,无声舞动着。 这便是天命之中浮现的‘死亡’。 献上了陨落的药叉之后,大司命的神性转化又向前迈出了一步——只是不知道还要有多少的死亡,才能迎来质变呢?1b <scrpt>();</scrpt> 第七百五十九章 白马非马 一秒记住【 】为您提供最快更新! 美德之剑的光焰爆发,横扫! 所过之处,一切负面源质在剑刃的烧灼之下嗤嗤作响。 但随时随地,却有更多的头发再生,源源不断的消耗着槐诗的体力,将他死死的压制在了原地,邪眼不断的从发丝中浮现,阴冷的目光宛如刀锋纵横交错。 轰鸣里,两侧废弃的建筑物不断坍塌。 槐诗,步步后退。 可心中却生起了一丝庆幸和恍悟…… 还好,还好,来的不是像噩梦之眼里的大阿修罗·艾弗利那样的强者,否则今天就死在这里了。 就当愤怒的百目鬼一步步从迷梦之雾里浮现的时候,便看到了那一张脸上恍然的神情,好像难以置信一样,看着他自己,疑惑的低语 “原来四阶里也有像你一样这么弱的人啊……” ? ?? ??? 在瞬间的错愕中,百目鬼竟然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可当察觉到槐诗脸上货真价实的庆幸时,便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狂怒和悲愤。 弱? 隔着三阶和四阶之间的庞大天渊,被一个年龄还不足自己五分之一的毛头小鬼居高临下的俯瞰。 拜托,你很弱诶。 并不是可以的羞辱,可这样的神情和话语,所带来的震怒乃是羞辱的千百倍! “给我死!!!” 无数黑发剧震,宛如喷泉一般喷薄而出,他彻底的从人的形态解放,化作黑暗的洪流,浩荡席卷。 在蠕动的黑发所过之处,一双双狰狞的眼眸从地上、水中、断墙、残壁之间睁开,恶毒的眼瞳死死的盯着槐诗,甚至反向渗透着迷梦之雾,侵蚀着这一片雾气,源源不断的将巨大的眼睛睁开,封锁着他所有躲闪的空间。 自外而内,寸寸收缩! 直到槐诗打了一个响指。 黑暗涌动如潮,自他的阴影中升起,化为具现的门扉,紧接着,轰然洞开。 无数猩红的光芒从其中浮现。 嗜血之眼。 “圣哉!” 铁光涌动,鸦潮席卷,在转瞬间,像是万丈潮汐那样飞扑而出! “差点忘了,还有这招!” 槐诗挥手,瞬间,曾经的九只衔烛之鸦骤然一震,庞大的躯壳之上涌现光芒,愤怒、悲悯、痛苦、怨憎……源质武装附着完成。 浩荡的鸦潮竟然向着百目鬼发起了反扑! 铁翼如刀,冲破了那些发丝的纠缠,锋锐的爪子和长喙抬起,冲着那些睁开的眼睛疯狂进攻。 每睁开一只眼睛就有一双眼睛被啄瞎,每缠住一只乌鸦就有两只乌鸦挣脱束缚,每杀死一只飞鸟,就有两只飞鸟在无数睁开的眼瞳之中刻下伤痕。 毫不顾忌牺牲和死亡,近乎以命换伤一样疯狂的对敌人施加着痛苦。 哪怕是被绞死在头发,被邪眼穿刺,分崩离析,也会再度以源质的形态回归迷梦之笼,观看着前线乌鸦传来的景象,大感刺激。 伴随着一道惨烈的尖叫,无数血泪自破裂的眼瞳之中喷薄而出,就像是无数猩红的溪流一样彼此汇聚,在暴雨积蓄的水泊中渲染成猩红的海。 蠕动的锋锐头发横扫,那些随灭随生的眼睛喷薄邪光,纵横交错,恨恨逼退了鸦群的袭击之后,一个苍老而狰狞的身影就从血中浮现,双目之上遍布裂痕,喷薄出愤恨的光。 老人发狂咆哮“你根本就不是怀纸素人!!!!” “我是怀纸素人啊。” 槐诗耸肩,“只不过……怀纸素人不是我而已。” 在他的身后,阴影之中,有娇弱少女的身姿缓缓浮现,名为怀纸素子的替身自此睁开眼眸,手握怨憎之刃。 而槐诗,挥手再度拔出美德之剑。 两张轮廓相似又截然不同的面孔抬起,对着愕然的百目鬼露出微笑“既然在这里面不用担心掉马甲……那就,暂时用这一招陪你玩玩。” 那一瞬,迷梦之雾再度升腾而起。 埋骨圣所的黑暗中无数残影飞扑扩散。 以恶念和堕落神性所凝聚的诅咒,百试不爽的杀人方法完全无法起效。 堪比刀剑的怨缠之发遭遇了更加锋锐的武器,负面源质被更加诡异和神圣的属性所克制之后,震怒的百目鬼发现,自己的爪牙竟然已经好无用武之处。 可不等他仔细思索、认真分析,那两张诡异无比的面孔便已经自左右两侧呼啸而至。 超限状态,解放! 雨水化为蒸汽,蒸腾而起,禹步突进,结合了鼓手的发劲方式之后,形态各异的两把武器完美无缺的配合在同一处,形成了交错的闪光。 一道十字的残痕自空气中浮现,凄厉的爆响轰鸣。 苍老的百目鬼的双手一震,双手上两道价格不菲的边境遗物竟然崩出了两道裂痕,感受到了诡异无比的源质冲击。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两个后撤的身影竟然不可思议的破空而至! ——影葬穿梭! 在瞬间从源质转化为阴影,再从阴影之中具现,狰狞的铁锤已经喷薄出狂暴的尾焰,随着怀纸素子的跃起,向着百目鬼兜头砸落! 无数交错的头发化为盾牌,阻挡,邪眼横扫,紧接着背后传来破碎的身影。 悲悯之枪的辉煌姿态已经贯穿了层层防御,伴随着鸢尾花的清香,青冠龙的时光剧毒随着枪刃一同贯入了他的肩膀。 一触即收,便化为了阴影,自邪眼的凝视之中溃散,自死角再度重聚之后,美德之剑横扫,炽热的辉光一闪而逝,自百目鬼的胸前斩了一道焦黑的裂口。 而愤怒之斧已经随着怀纸素子的横扫,对准百目鬼毫无防备的脖颈斩落! 悲伤之索的形态自空中凝聚而出,瞬间收缩,就好像曾经无数蛇发纠缠在槐诗身上一样,锁链摩擦,火花飞迸。 锁住了百目鬼关键的一瞬。 愤怒的火光呼啸,在他的脖颈之上斩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紧接着,斧刃就被从裂口中延伸出的头发给纠缠住了。 千百道包含恶意的锋锐发丝向着四周无差别的飞出,将那些扩散的阴影轮廓一个有一个又一个的撕裂。 大地轰然一震,再一震。 随着少司命残影的破碎,一道又一道的火光亮起。 爆炸! 数十道金属炸弹连续不断的迸发轰鸣,粘稠的金属燃料泼洒在空中,又化作火雨从天而降。 近在咫尺的爆炸只是让百目鬼略微的恍神,可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一前一后站定的两个身影。 齐齐的,对他露出笑容。 下一瞬,和弦的庄严嗡鸣撕裂的暴雨的声响,回荡在天地之间。 这是由槐诗和怀纸素子两具躯壳在同一瞬间爆发的所有力量,结合了源质运用之后,最为纯粹的破坏技巧降临在了百目鬼的身上。 ——双重龙骧!!! 只是瞬息,当铁光消散的同时,千疮百孔的百目鬼躯壳轰然炸裂。 从其中飞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无数蚊蝇毒虫,冲破了暴雨,再次凝聚成型! 对于四阶而言,形骸的破碎只不过是略微消耗源质便可以修补,比起上的创伤,灵魂上遭受的冲击和侵蚀反而更加让他难以忍受。 含恨反击! 可这一次,那千百道眼眸喷出邪光后,苍老的百目鬼浑身发丝剧震,竟然拔地而起,冲上天空,头也不回的向着远方逃窜! 太邪门了! 他已经被槐诗层出不穷的各种边境遗物,地狱大群,乃至那惊神骇鬼的一剑所震慑……甚至感受到了隐隐的死亡威胁! 当机立断,放弃了这一任务! 简直毫不知羞耻,竟然在远弱于自己的对手面前选择了逃亡—— 可惜,已经晚了。 与此同时,从在快递鸦的运送之下,迷梦之雾里响起了别西卜兴奋的欢呼。 “爷来力!!!” 保险柜里待了快一个月之后,它此刻几乎感动的热泪盈眶,迫不及待的跳进槐诗手里,连声催促“快快快,射他!射他!射他!” 只可惜,槐诗刚刚举起枪,就感觉到空气中迅速降低的温度。 抬起的枪口在别西卜的惨叫里又放了下来。 看来用不着他动手了…… 其他的到还好,蝇王一旦开枪,迷梦之雾恐怕还真罩不住。 “你妈的人头狗不得好死啊——” 蝇王悲愤咆哮。 而天空中,无数霜色的光华浮现。 神迹刻印·霜雹灾! 数公里之外,接到生天目电话火速赶来的劳伦斯已经挽起了袖子,抬起了遍布着秘仪矩阵的右手,向着前方捞出。 恐怖的寒意扩散,将整个大楼彻底冰封。 而在遥远的天空之中,飞遁的百目鬼动作戛然而止。 好像被无形的手掌握紧一样,惊恐的回头,想要纵声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身体在寒意的侵袭之下不断的变化,可不论是化为发丝,还是通过异国的神性变成无数毒虫,都无法摆脱那一道神迹的笼罩,甚至死的更快! 转瞬间,就化为了一座冰雕,自无声的哀鸣中坠落。 砸碎了棚屋之后,沦落进尘埃里。 冰层扩散,寒意席卷。 他的身体在霜色的覆盖下迅速龟裂,冰层不断脱落,可不论血肉如何再生,从躯壳中不断穿刺的冰棱都会再度施加破坏。 那扩散的冰霜,竟然在抽取他的源质! 原本令槐诗无比棘手的旺盛生命力,此刻反而变成了冰霜的原料,源源不断的杀死他自己。 强者自溃。 百目鬼想要再度睁开邪眼,可那些负面源质每一次凝聚都会招致冰棱的穿刺,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无法做出。 当他艰难的挣扎,爬出废墟的时候,便通过破碎的眼眸,窥见了那个伫立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正低头,冷漠俯瞰。 他张口,想要说话,可随着剧烈的呛咳,便有冻结的血液从肺腑中喷出。 “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槐诗轻声问“说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1b <scrpt>();</scrpt> 啊,卡文…… 在恍惚中,郭守缺好像从锅子里升腾的水汽中窥见了飘忽的幻象。 在幻象之中,有一只黄白相间的狗孤独的蹲坐在马路上,回头看过来,眼眶里就浮现闪闪泪光。 别杀了,求求你别杀了!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被你们这么折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那样无辜又怨念的声音响彻在耳边,令人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那种辛酸——嘴里的软饭,锅子里的爱心鱼肉,忽然就不香了。 快乐都是别人的,而我什么都没有。 郭守缺的咀嚼停顿了一瞬间,象牙筷子微微颤抖,此时此刻,竟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就再这一瞬间,不知道为何,所有观众席上的人都产生了奇怪的错觉。 ——他好像一条狗啊。 “真卑微啊。 在这渐渐从浓烈化为苦涩的味道之中,郭守缺昂起头,体会着这新奇的滋味“卑微的简直,不值一提……怀纸小姐,你的这一份恶意,着实美味!” 仰头,将一大勺鱼肉和软饭,抛入无底洞一样的喉咙里,郭守缺咧嘴,畅快的大笑“就算是狗粮,也让人甘之如饴!” 在他身后,斑白的长发无风自动,粘稠的黑暗缓缓升腾而起,化为了暴戾的火焰,肆意升腾。 有恐怖的气息从他的身躯之中扩散开来。 令整个赛场都化为了字面意义上的……地狱。 只此一人的灵魂辐射,便足以打破现境的封锁,形成了如此可怕的污染。 这一份可怖的灾厄和底蕴,实在是超出预料。 槐诗,目瞪口呆。 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单身狗。 只是吃个狗粮而已,不至于? 何必酸成这种程度?得亏自己没有把魔女之夜赚的包拿出来,否则这老头儿是不是就要当场气炸了? 还有石髓馆的造价以及自己卡上现在好不容易有一点的余额…… 以及自己败坏的人品。 可真是太可怕了。 如今,在这一份卑微感和愤怒的刺激之下,郭守缺张嘴,竟然迸发了无穷尽的食欲和力量。 在恶意的刺激之下,产生了更加庞大的恶意。 将桌上的所有,一扫而空。 尤嫌不够的,端起盘子和锅来,伸出奇长无比的舌头,吮走了最后一滴汤水。 畅快的,眉开眼笑。 “味道如何?” 槐诗看着他狂暴的姿态,开口问道。 “绝妙!可惜,仍旧还嫌不够!” 郭守缺抬起手,擦拭着嘴角,舔舐着口中所残存的血腥味道,吮吸着自己的血,津津有味。 就在余韵的回味中,他忽然开口说道“怀纸小姐,你知道深渊厨魔最本质的核心在于什么吗? 是什么让厨魔在深渊中独树一帜,让我们能够形成如此庞大的组织,和灾厄乐师、末日画家与幽暗理发师并立与‘无归者墓地’的最顶层?” 槐诗一愣,倒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也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 “你是想说,永无止境的口腹之欲,人的促成了这一切?” “那只是源头,只是诱因而已,由此而导向的,又是什么样的道路?所得到的又是什么样的成果?所获取的又是什么样的精髓呢?” 郭守缺的狂暴渐渐平静,中年的面孔之上浮现了神秘的笑容,自问自答“不论是缪斯俱乐部、地狱音乐协会、厨魔组委会和理发师协会,所代表和精通的,都是无数地狱和灾厄之中最为庞大的精髓之一。 缪斯俱乐部的末日画家,所追求的乃是地狱中‘恒定’与‘不变’的万世之美,因此才延伸出将稍纵即逝的灾难和绝景封存入卷,维持永恒时光的技艺。 而灾厄乐师们所专注的,乃是与之相对‘变化’和‘运动’的精髓,因此而擅长编织和催化之道,使用乐章将无数灾厄统和为整体,令其产生不可思议的蜕变。 理发师们则又和乐师不同,他们像是园丁照顾苗圃一样,对灾厄和奇迹进行修剪,并不注重融合和统一,而是专注于每一种灾厄奇迹的独立与和谐,斧正缺点,令其最大程度贴近它所原生的纯粹姿态。 最后,则是地狱厨魔——” 郭守缺的十指交叉,愉快的微笑“所有的厨魔技艺都和炼金术高度相似,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我们所追求的,乃是将恶意与诅咒彻底熔炼,从炉火与大釜中抵达蜕变,完成这一份更加纯粹的爆发!” 瞬间的寂静。 好像一道雷霆从槐诗的脑中横过,稍纵即逝的电光照亮了原本的混沌,令一切都恍然大悟。 恒定、变化、和谐与爆发。 这便是末日画家、灾厄乐师、理发师与厨魔四者截然不同的精髓所在。 在此之前,槐诗只不过是下意识的进行运用而已。 却未曾能够想到如此深刻的地方。 不止是郭守缺,哪怕是台下的厨魔都未曾听闻过如此高屋建瓴的概括和解答,一时间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恍然神情。 同时,也越发的狐疑…… 不知郭守缺为何忽然提及这个话题,也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 “怀纸小姐,我得说,你果然是罕见的良材——这一份只是出于本能的运用,就已经能够抵达如此夸张的结果,实在是厉害!” 郭守缺双手撑起身体,缓缓的起身,带着裂痕的面孔抬起,笑容欣慰的让人害怕“我,由衷的,感受到了……欢喜!” 槐诗沉默着,再度感受到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 可是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有了疏漏。 “很遗憾,你的拖延战术不会再有用了。” 郭守缺狞笑着,伸手,拧开了竹篓之下的煤气,火光升腾,照亮了那一张遍布阴霾的面孔“我已经找到了……” “——你致命的弱点!” 槐诗瞬间,僵硬在原地。 一瞬间竟然有一种自己贷款买房别人扒出来没有吃低保的惊慌感! 可旋即,这种诡异的错觉便已经消散,心中所升腾起的乃是十万分的警惕——这种毫无下限的对手,他用处什么招数来都不是没可能。 他必须全神贯注。 保持镇定。 “什么弱点?”怀纸小姐抬起手,将肩头的长发挽到身后,随意的微笑着“难道我还存在着弱点么?“ 心里实际上慌得一批。 妈的这老王八蛋该不会是从琥珀那里知道自己女装的事情了…… 一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社会性死亡的结局,槐诗伪装之下的脸色就变得和泥土一样,惊惶不安。 而郭守缺,只是抬起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叠写满了什么字迹的黄纸,随意的塞进了灶台之下的火光里。 那充满神圣和肃杀意味的字迹瞬间随着黄纸一同燃烧殆尽,竟然没有留下任何飞灰。 就好像在瞬间顺着火焰的焚烧,笔直的抵达了天穹之上,上达天听一样。 槐诗皱起眉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讨逆表文,听说过,怀纸小姐。” 郭守缺笑呵呵的说道“这可是我临走之前从东夏博物馆里拿出来的真迹,也是接下来作品的必要前提之一——就好像正式的向上天禀告,将你当做敌人,从人格到行为乃至过往的历史全部否定,予以损贬,工于心计的寻找出你的每一个弱点和可趁之机,放大之后歪曲……不过说到底不过是欲加之罪而已,为接下来杀死你的行为找到正当的理由。” 郭守缺淡定的说道,“这里我们就只是走个流程,以示庄重。” 那一瞬间,浓郁的香料气息从竹篓中升腾起来,好像无数铜鼎燃烧着千百斤香料一样,极尽奢华和肃穆的气氛扩散开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那难以言喻的堂皇气息和深邃诱惑——在竹篓的黑暗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酝酿,完成了最后的工序。 最终,随着竹篓的掀开,其中璀璨的金光迸发。 那是一颗……猪头! 果然—— 槐诗的眼瞳收缩,内心沉入谷底。如此正式的仪式已经不是少牢的范畴了,恐怕这是自己一直来最忌惮的东西。 ——太牢! 那一瞬间,郭守缺双手合十,发出清脆的声音,将赛场之上的死寂击碎。 “请,怀纸小姐。”他说,“这是今天的第一道菜——特豕!” “还真是太牢?”槐诗严肃的问。 “当然,牛为首,羊次之,豕再次之……今日为了击溃你所准备的作品,就只有这三道!”郭守缺纵声怪笑“换而言之,倘若你吃完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的话,便可以算我输!” 就像是曾经挑衅众多厨魔那样,毫无任何顾虑的立下了对自己决定性不利的规则。 换而言之……他有充分的把握。 在这三道菜之内,将槐诗,彻底击垮! “这恐怕不止是特豕?” 槐诗闭上眼睛,细细的嗅着空气中的味道,自庄严又厚重的浓香里分辨出了一缕不同的气息。 那是酒精的味道…… 酒香? “没错,我用了酒。”郭守缺的手里不停,为槐诗调配着接下来的蘸碟和蘸料“毕竟是多少年的老菜了,周朝的时候连油和鸡精、辣椒都没有,味道肯定不太好,到了今天,肯定要顺应时代做出变革才行。” “恐怕,不只是如此!” 槐诗冷笑。 那一缕酒香才是最关键的东西,最具备威胁力的东西,从其中,槐诗竟然分辨出了若有若无的植物气息。 当他拿起筷子的瞬间,酒香越发的清晰,萦绕在鼻尖和魂灵之中,迅速扩散。 这究竟是什么酒? 槐诗分辨不出来。 “苞茅。” 郭守缺愉快的微笑着,端详着抬起筷子的动作,轻声呢喃“这可是用苞矛所净化的绝世美酒啊……” 那一瞬间,槐诗看到了。 并不是万丈险峰,也不是悬崖峭壁,更不是什么蛇虫虎豹。 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乃是璀璨金色的光芒。 毫无任何的阻碍。 他所看到的,乃是一条通天大道。 一片坦途!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我们的战争 大地动摇,远方的巨响未曾停歇。 不断的雷鸣扩散,飓风之中,高耸的象牙之塔微微动摇着,却依旧屹立在大地之上。 而就在白塔之下,那一片深邃的幽暗之中,只有无数仪器的灯光静静的闪烁着,照亮了躺椅上创造主的面孔。 又是一声雷鸣,如此高亢。 尘埃簌簌落下。 伊芙琳平静的低头,用通条清理着烟斗中的残灰,两颗尘埃簌簌落下,落进烟斗里,便令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好歹收敛一点啊,那个家伙……” 礼貌的敲门声从门后响起。 “恰舍尔女士,希望没有打扰。” 铁晶座上支援而来的事务长站在门前,微笑。 他环顾着那竖立在黑暗中的一座座医疗舱,还有最前面,那个早已经被打开,空空荡荡的舱体,眉毛微微挑起 “欧顿先生竟然已经上场了?” “是啊。” 伊芙琳低头填烟斗,不快的叹息“最先睁开眼睛的就是他,听说有架打,裤子都顾不上穿,就骑着小应的摩托跑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是无奈那样的轻叹“完全不听别人说话的这一方面,倒是和理想国的神经病很搭。” “嗯?您可是元老和中坚来着,这么说不合适?”西蒙斯笑起来。 “难道脑子没问题的人,会一头跳进去这个肯定没好下场的地方么?”伊芙琳摇头嗤笑“但凡正常一点的人,都不会每天琢磨这些东西?” “这么说真是让我有点难过。”西蒙斯坐在她身边,“我当初可是追着前辈们的背影,满怀憧憬的跳进来的呢。” “那不正说明你脑子多少有点不正常么?” 伊芙琳瞥了他一眼,沉默许久,轻声笑起来“其实,大家都一样……” 她说“天国陨落之后那几年,我一直都在地狱里,一直到死了,都没想过回到现境。现在想来,其实是有些后悔的。” “不是因为对于其他人的失望么?”西蒙斯问。 “或许,或许呢。” 老人沉吟着,低头看着手中的烟斗,那个送自己烟斗的人也早已经不在世界上,同自己一样。 她想了很久,认真的说“可更多的,是害怕和孤独。” 害怕。 西蒙斯微微呆滞。 “你觉得理想国的人是什么呢,西蒙斯?”伊芙琳问“英雄?疯子?天才?还是蠢货?” 西蒙斯无言以对,可伊芙琳却自顾自的回答“其实都差不多。” “在理想国里,并不只有善者,更早的时候,甚至有杀人无算的狂魔和意图挑起五大谱系斗争的疯子,不止是光辉万丈的天才,还有从性格到癖好都全部无可救赎的垃圾。 像我这样的,在里面,只能说……普普通通。” 说到这里,伊芙琳笑了起来“归根结底,什么天才,什么恶魔,什么疯子或者其他的称号,都不过是别人给我们的。 曾经的理想国之内,其实全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可怜虫而已。” 西蒙斯愕然,张口欲言,却说不出话。 “你无法理解,对?很正常,西蒙斯。”伊芙琳忽然问“除了铁晶座之外,你还会有其他的地方想要去么?” 事务长沉默着,许久,缓缓摇头。 “那是我选择效力一生的地方,女士,哪怕是死亡,我也会将灰烬留在它的甲板上。” “那是你为自己寻找到的家,不是么?” 老人怜悯的叹息“西蒙斯,你回不到现境里去,却并不仅仅是因为你有高洁志向,还因为你无法忍受生存在一群常人之间。 这并非你傲慢冷漠,只是因为那里没有你的朋友而已。 哪怕你有一天累了,老了,想要退休了,行走在人群之中,可你会发现,你和周围的人截然不同——他们的所爱,他们的所恨,他们的人生……那都不是你想要的东西。哪怕给予你无穷的财富和权力,你也只会感受到窒息,就好像被抛进深海里。 你不会感到快乐和幸福,因为你的乐园不在那里……我们也一样。” 她靠在躺椅上,垂眸凝视烟斗里那一点明灭的火光,就好像窥见往昔的光亮那样,如此缅怀。 “我们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却不止是因为高洁而远大的志向,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为了寻找到更多的同伴,更多的朋友,更多的同类。” “我们齐聚于广漠的荒野之中,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也为了自己,创造一片得以容身的家园。” “这就是理想国。” 她微笑着,轻声说“我们为自己选择的归宿,属于我们的理想之国。” 正因为如此,才彼此信赖,情同手足。 正因为如此,失去之后……才会如此的痛苦。 绝望的在地狱中徘徊,执着的在深渊里摸索,抛下背后往日的废墟,不敢再去看,也不想再去回忆曾经的一切。 我是如此的孤独。 “如梦似幻的幸福岁月总是容易结束,不是么?” 伊芙琳轻笑着,嘲弄这自己“昔日的美好和辉煌不见,只有徒留痛苦的游魂眷恋不去,满怀痛苦——试问,我们的心中,又怎么可能没有憎恨存留呢?” 伴随着她的话语,在黑暗里,那一座座墓碑一般的医疗舱里。 沉睡的灵魂们睁开了眼瞳。 满怀着痛苦和震怒,凝视着眼前的世界。 这便是槐诗全面开放命运之书的权限之后所创造的成果。 以事象记录,再塑逝者的灵魂,创造主的力量,重新赋予他们。 那些来自命运之书中的记录,那些早已经死去的牺牲者,那些无家可归的野狗们,那些被自己所信赖的同伴亲手推下深渊的亡者们……再度回到了这个世界! 呼吸着充满刺鼻消毒药水的空气。 推开眼前的门。 湿漉漉的踩在地板上。 就像是从泥潭中再度爬出的落水狗一样,无声汇聚在一处。 当听见远方仇敌传来的呼唤时,神情就变得冷酷又阴沉。 再无任何的温柔存留。 “好久不见啊,各位。” 伊芙琳摘下烟斗,回头,向着久违的同伴们露出微笑“多余的话,我就不用多说了——我们的敌人就在那里。” 她说“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回答她的,是无声的沉默。 从地狱里再度爬出的亡魂们沉默着集结成队列,从黑暗中走出,接过了武器和命令,向着远方的战场开拔! 许久,许久,寂静里只剩下伊芙琳一人。 老人静静的坐在自己的躺椅上,抬头,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仿佛能看到群星之下那绵延的火光和厮杀的景象。 “看呀,我的朋友们。” 她微笑着,嗅着烟斗中那灰烬的味道,满怀着祝愿“仇敌已然登场,叛徒们踏上了舞台——” “属于我们的战争再一次开始啦。” 现在,动荡的星空之下,冥河招荡! 阿努比斯张口,无声的咆哮。 燃烧的利刃撕裂无穷血色,从天而降。 至福乐土的浩荡辉光在利刃的劈斩之下破碎,雷霆之海的阴云被光翼之上的火焰焚尽,赤红色的轨迹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干脆利落的毁灭。 受创的血蛇嘶鸣,陷入狂怒,可彼此之间的距离却反而迅速拉开。 只能远远的操纵着无数咒术猛攻。 可那些暴雨一般的咒术,在阿努比斯的轻描淡写的劈斩之下,便尽数泯灭与无。 难以想象,阿努比斯的破坏力,能够达到这样的程度。 短短的五分钟,亡国所得意的血黯军团,雷霆之海的风暴亲军、至福乐土的猎食天使,乃至无穷地狱的大群,在那劈斩的剑刃之下尽数的迎来灭亡! 这他妈……这他妈的…… 不止是棋盘内的大群,就连棋盘之外的观战者们都忍不住毛骨悚然——被遗忘了七十年之后,那一份恐怖的震慑力再度归来。 令灵魂都为之发冷…… 明明是一台完全没有变化的阿努比斯,可到了欧顿的手里之后,就恐怖的让所有人为之震撼。 原本陈女士从无数的大群和战争中所磨练出的技艺,就已经让人瞠目结舌,定为心腹大患。可当这一台装甲被欧顿接受之后……所有人便鲜明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噩梦! 在他手中,切换为剑形态的唤龙笛也在高亢的鸣叫着。 完全,不合常理的,在烧毁了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部件之后,再度迈入了过载驱动的状态—— 长达十五分钟的冥河驱动刷新了往日的现境的记录之后,超过四百次以上的深度迁跃和审判圣裁,让人怀疑这一架装甲为什么还没有被烧毁。 为什么还能够继续活动。 为什么还是……如此的可怕! 每个人都在绞尽脑汁的思考,它还能持续多久?它还能够在如此过载的状态之下安全运行多长的时间? 每一个答案都被阿努比斯不屑的践踏在了脚下! 所能感受到的,除了惊恐和彷徨之外,便只剩下绝望! “欧顿!欧顿!!欧顿!!!” 群星之间,别西卜兴奋的咆哮,“都是一帮垃圾,知道么,你们都是一群垃圾!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没有!!” 在这精魂都为之落泪的狂喜之中,蝇王兴奋的呐喊,用尽所有的力量为欧顿鼓舞着,赞叹着那血海之中的浩荡前行的巨人,不厌其烦的为槐诗解说着每一个战术机动、每一个紧急回避,和每一个惊艳的反攻! 直到那厮杀之中,阿努比斯的脚步忽然停顿,回眸,看向身后的夜空。 向着群星伸手邀约。 等待。 “要来吗,别西卜!” 那驾驶席上的年轻人大笑着呼唤“光是解说的话,可体会不到驾驶的精髓啊!我还有新的把戏给你看!” 蝇王颤抖着。 钢铁之书早已经热泪盈眶。 星空之上,无穷源质的灌溉终于结束了。 在前所未有的源质供应之下,别西卜的身体已经化作了灼红,钢铁封面之上无穷数据闪现,隐隐浮现出燃尽地狱的辉光。 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就绪。 “你的战争在呼唤你了,别西卜。到你登场的时候了。” 槐诗伸出手,微笑着祝福 “去,我的朋友。” 漫天星光的接续之下,在他展开的双臂之间,那一部厚重的铁书之上浮现出激昂的辉光。 就在兴奋的呐喊中,幸福的呼唤里,狂热的嘶吼中,《蝇王》从天而降! 穿过了漫长又漫长的等待时光,从地狱到现境,从群星号到现在。 带着燃烧的热泪。 向着自己的挚友,狂奔而去! 宛如流星那样,穿透暴风,从天而降。 “来晚了啊,别西卜。” 阿努比斯伸手,接住那耀眼的光芒,仿佛欢笑一般,问候“怎么样,日子过的不错?” “欧顿你个王八蛋!” 别西卜怒骂“你知道连根网线都没有一个人等七十年是什么感觉么!你说我过的好不好?” “哈哈哈,看是过的不错了。” 欧顿笑着,拍了拍他的封面“哎呀,厚度也增长了不少啊……唔,事象精魂也会吃胖么?真厉害啊,嗯,虽然比我差了那么一点点……” “能不能少臭美一点?” 别西卜冷哼着,想要怒斥什么,可是却说不出那样的话来,明明攒了那么多怒火和咒骂要留给他,可真正见面时候,却忍不住哽咽“我、我……我很想念你……” “我知道。” 欧顿点头,理所当然的回答“因为我很想你呀!” “对不起,把你一个人抛下这么久,还让你辛苦了那么多年。但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看到你交到新的朋友,实在是太好了。” 逝去的升华者微笑着,伸手,再度邀约“别西卜,可以请你再同我一起,并肩作战吗?” “那还用说!” 蝇王大笑着回复“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受得了当你的副官吗?倒是你,现在的身板,受得了爷的六度迁跃机动么?” “那当然是,绰绰有余!” 欧顿微笑着,开启了阿努比斯的内层构架,珍而重之将它填入其中“那就让我们再来一次。” “那个?”别西卜兴奋。 “对,那个!” 欧顿颔首“毕竟是复活战嘛,酷炫一些的!” “没问题——” 《蝇王》铿锵而鸣“区区b而已,包在我的身上!听好了,这可是我亲手为你打造的,原声大碟!” 回应着挚友的恳请和呼唤。 就在那一瞬间,大地的尸山和血海之中,辉煌的光焰再度涌现,自阿努比斯的每一个裂口之中喷薄而出。 沉寂多年的圣痕自从别西卜的意志之下再度苏醒,蔓延在这一同源同路的机体之中,瞬间笼罩了整个装甲。 再度掌控一切。 自九地之下而起,自九天之上而降。 冥河奔涌。 燃烧的光芒之翼无穷尽的延伸,向着群星,向着地狱,仿佛要将一切都再度囊括在至上者的支配之下。 所过之处,来自的旋律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不顾一切袭来的攻击,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所在。 宛如要将自己溶解的烈火之中那样。 别西卜振奋高歌。 向归来的英雄献上赞颂。 庞大的光轮自巨人的背后升起,通往冥府最深处的裂口再度打开,无穷灾厄如铁那样附着在阿努比斯的身躯之上,为祂加持了毁灭的冠冕。 层层光辉运转,披在祂的身上,便宛如圣洁的白衣。 在过载运转的引擎之上,来自众神的赐福再度显现,而更加响亮的,是那无数铁片摩擦所中所迸发的激荡旋律,响彻天地之间。 如此,向世界宣告审判者的降临。 如此,向尔等昭告灭亡的到来! 将天地化为自己的舞台,令万物聆听自己的话语。 在威严的光轮之下,重生的神明展开双臂,拥抱着眼前遍布战火和硝烟的世界。 这便是为深渊所赐下的审判,为地狱所精心打造的毁灭。 这便是—— ——冥府巨人·奥西里斯! <scrpt>();</scrpt> 今日拉胯 一直以来都竭力避免用身体原因请假,但最近实在是有点难顶。 全家抱病是我没想到的,自从白泽咳嗽了半个月没好之后,我开始发炎,然后今天早上醒了之后开始耳鸣头晕,偏偏朵朵脚上也开始掉毛和发红,顶着太阳带去医院看了半天之后,只能开了药剂回来给它洗脚,先观察,希望不是真菌感染orz…… 回家之后躺在椅子上看着文档,实在写不出来。 吸取上一次的教训,不敢闷头当鸵鸟,看到这个月更新字数也有十万了,斗胆上来请个假。 稍后朵朵奉上。 还请大哥哥大姐姐们见谅。 以及,祝大家国庆快乐。 这几年疫情开始之后,就感觉整个世界都越来越糟,快乐越来越少。人生苦短,人到中年之后就感觉又苦又短,由衷的希望大家的快乐时间都能更多一些。 难得假期,请好好放松~ 《天启预报》今日拉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天启预报》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俺也一样! 感谢巉岩不可攀的盟主 明明是审判者降临时的威严景象。 但此刻,却仿佛来到了重金属歌手的演唱会,耀眼的光芒在别西卜的恶趣味之上照向天空,而在嘶声竭力的咆哮和钢铁鸣奏出的旋律里,冥河分波,自正中开辟。 奔流的冥河中,庞大的装甲巨神冉冉升起。 要让万物观看,要让天和地都见证审判的到来! 天地清冷,万籁俱寂。 唯有钢铁的铿锵鸣叫化为了此刻的主轴。 无数程序自蝇王中流出,驾驭着源质,展开定律,自熔炉之中愤怒奔涌。奥西里斯的奇迹运行在阿努比斯的机体之上,将这装甲的力量无止境的拔升,向上。 回归原初的庄严面貌。 短短的几个瞬间,以阿努比斯为容器,就在全境源质的供应之下,封存七十年的奥西里斯于此重生。 荷鲁斯之刃展开,向着前方的血蛇。 大地和天穹在剑刃的挥舞之下裂开一线,哪怕是近在咫尺的群星也为这攀升至极致的恐怖破坏力而摇曳。 巨蛇的嘶鸣声响起。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在奥西里斯抬起眼瞳的瞬间,奔涌的血河乃至河中的巨蛇尽数凝固在空气之中,天地之间,只有那一线游曳的赤红。 向前,笔直的延伸。 所过之处,血河蒸发,巨蛇自正中被斩裂,紧接着,庞大的颅骨在践踏之下化为了肉泥。 统治者的凄啸消散在风里。 唯有无穷尽的血色从空中落下,化为了粘稠的雨水。 荷鲁斯之刃的劈斩之下,重创的统治者甚至没有机会垂死挣扎。 在瞬间就当机立断的爆掉了这一具身体,再度从亡国的祭坛之上复苏。但在拉弥亚的胸前,那一道深入骨髓的裂口竟然依旧无法合拢! 刺耳的吼声扩散。 无数恨意自从地狱里的领域中升腾,不知多少凶魔和怪物将视线投向了此处,杀意狰狞,可回应它们,却只有那愉快的笑声。 “哈哈,感觉如何,别西卜。” 欧顿问“听到掌声了么?这么热烈的专场表演,可是很久都没有过了啊。” “不会不会?不会有人刚刚热了个身就觉得自己牛逼起来了?”蝇王嗤笑“才几个得分就这样了?你行不行啊欧顿?不会是要退役了?” 可尽管这么说,那引擎内涌动的源质熔流,却依旧的如此高亢。 将自己的兴奋传达到了机师的心中。 令那笑声越发的愉快。 “那就,再来两个好了!” 奥西里斯踏着脚下沸腾的血雨,向前,拖曳着庞大的荷鲁斯之剑,向着无穷地狱的阴影发起了再度冲击! 此刻,自星空之上向下俯瞰,大地之上的阴暗也在那燃烧的焰光之前开辟,无数地狱沉淀在火焰中焚烧。 就在冥府巨人的践踏之下,涌动的死河将一切大群吞没。 纵横扫荡。 所过之处,一切都干脆利落的迎来了毁灭。 就在夸父和二十四节气的压制之下,霜月面色骤变,在狂风之中抽身后退,可灼红的剑刃已经自瞬间在面孔上留下了一道疤痕和创伤。 被永恒风暴和寒潮所降下的祝福和秘仪竟然也在剑刃之下被打破。 统治者的面色阴沉,再不顾忌其他,头顶的风暴图腾猛然降下,紧接着,无数血染红的表面迅速裂解,展露出封冻在其中的坚冰。 自厚重的冰层之下,一缕耀眼的电光凝固其中,散发出无穷凶威。 那便是由大君所赐下的吐息! 汇聚了无数地狱残骸而成的雷霆之海,便是大君脚下的宝座,而这,便是由大君的本体所呼出的死亡余烬。 ——来自雷霆之海的最深处,自从无数纪元所酝酿的毁灭里所淬炼升华出的原初之风! 现在,当冰层破裂的瞬间,刺骨的恶寒上就从其中流出,笼罩了方圆千万里之内的世界,令一切封冻在凄白之中。 夸父狼狈的倒飞而出,原本健硕而强硬的身体,竟然也被浮现出一层层冰晶,血肉漆黑坏死,难以愈合。 可更恐怖的,便是从其中流出的那一缕不定型的雷霆。 随着雷霆的消逝,飓风陡然浮现。 当容器被毁灭的瞬间,大君的吐息就降临在这破碎的世界之中,群星在摇曳之中陷入冻结,而就在大地之上,现境的领域迎来了剧震和颤栗。 二十四节气的压制在这地狱之王的呼吸之下被轻而易举的撕裂。 世间至强的伟力降临于此,无差别的扩散毁灭。 万象粉碎如尘,甚至连尘埃都在这灰暗的狂风之中化为了虚无,转瞬间,不知多少建筑在这扩散的洪流之中消失无踪。 就连笔直向前的奥西里斯都陷入了静止,厚重冰层笼罩在他的装甲之上,迅速增长,又瞬间崩裂剥落。 在扩散的焰光里,无穷的风暴竟然也被开辟出了一道裂隙。 可很快,扩散的风暴便迅速收缩,自消散之前再度重聚,在霜月的手中,侵蚀着统治者的身躯,将她彻底笼罩在内。 短短的瞬间,统治者就在其中化为了飞灰,可在风暴里,一具庞大的骸骨却浮现出钢铁的色彩,难以磨灭。 如是,将自我也化为祭品,融入无穷的原初之风内。 隐隐的月光从其中流露,霜月的模糊面孔再度浮现上,无声咆哮。 就这样,硬扛着来自现境碎片的修正,强行突破了棋盘的桎梏,在这碎片之内显露出自己灵魂的真实形态,真正属于统治者的面貌。 不顾那深入灵魂的撕裂痛楚…… “很好,非常好!” 霜月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吐出雷鸣“当年的遗憾没想到能够在今日补足,就用你的头颅,作为献给大君的庆贺!” “……你们雷霆之海的神经病,脑子里除了打架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么?” 撕裂的坚冰之中,燃烧的奥西里斯腾空而起,欧顿无奈的轻叹。可威严的钢铁面目上,却浮现出无以言喻的愉快和兴奋。 他说 “——幸好,我也一样!” 在他身后,展开的光翼高悬与夜空之上,喷涌出万丈焰流,将阴暗的世界再度照亮! 如是,大笑着,睥睨着眼前的统治者,还有她身后无穷的怪物和军团,勾了勾手指。 “你们,一起上!” 与此同时,就在远方。 亡国的行阙里,浩荡的钟声在统治者的意志之下,再度敲响。 轰鸣声里,无穷血色升上天空,如巨柱一般,扩散出耀眼的赤红。 受创的血蛇盘绕在晶石一般的巨柱之上,浑身的创口迅速蔓延,扩散,像是蜕下了不值一提的衣袍那样,血肉翻卷,白骨裸露。 而更加刺眼的,是那庞大的蛇骨之上,一行行早已经铭刻在骨髓之中的字迹,来自地狱最深处的诅咒和恩赐! 无法用唇齿和言语去转达,无法纸张布帛乃至铁石去承载,唯有统治者身躯,才能够容纳这一份无上的真理和威严。 这便是枯王的律令! “于此昭告汝等悖逆,苟延残喘终有尽头。至上之王以垂眸观赏,心怀侥幸者尽可挣扎,以骨与血献上滑稽剧目,不甘降服者尽可逃亡,以彷徨和绝望换取最后的犒赏。 ——世间万象所归之处,便是亡国!” 那森冷的话语自拉弥亚的喉咙中升起,抽取着巨蛇的生命,在这狭窄的世界中铭刻下不可违抗的真理。 枯王一念,就此降下。 血河肆意奔流,无数从其中爬出的骸骨眼洞中亮起火光,张口,以枯萎的源质涌动着,为死亡献上赞歌。 就在世界巨人的压制之下,那无数骸骨所形成的巨像仰天咆哮,喷出了无穷的猩红的光芒。 而整个碎片之内的深度,开始以恐怖的速度暴涨! 漫天的群星摇曳,无数框架在挤压之下咔咔作响,就连夜空之上都崩裂出了一道道缝隙。 在枯王的律令冲击之下,首当其冲的六道轮回率先崩溃,三善道之中的天人在地狱的引力拉扯之下,迅速的迎来变化和枯萎…… 弄臣们嘲弄的笑声响起。 不知何时渗入其中的诅咒和地狱沉淀井喷而出,所有大群都在五种不同的衰亡之中,渐渐迎来凝固。 从创造、破坏和维持三支分裂之后,破碎的源典就再无望弥合,从那时候开始,凝固的阴影就时时刻刻追在了天竺的升华者身后,如今只是慢了一步,曾经的惨烈状况便再度浮现。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失去六道轮回之后,还是倾斜的夜幕。 当群星的支点被破坏之后,无数点点星光便开始散乱。 破碎的轮回内,石咒的身影浮现一瞬。 早已经死去的仙人猛然睁开眼瞳,双眸流下血泪。枯槁的躯壳如石,卡在崩溃的六道之间,化为最后的柱石,撑起了坍塌的根基,令倾斜的群星再度回归稳定。 而作为代价,剩余三善道和三恶道都已经荡然无存。 不知多少天竺升华者在这动荡的冲击之下化为了尘埃,被凝固所侵染的灵魂狼狈回归了存续院之中…… 先后来自雷霆之海和亡国双重冲击,转瞬间就将大秘仪推进可岌岌可危的处境。 哪怕是石咒仙人舍弃了最后一丁点重生的希望,再度撑起了支点,可却再经不起任何的冲击了。 一时间,分摊到其他支柱的压力却开始暴增。 太阳历石所散发出的无穷热量在渐渐的收缩,维持自身的稳定。而二十四节气被原初之息撕裂之后,扶桑树冠之上的日轮也浮现出一道道裂隙。 青帝面无表情的,坐在扶桑的最顶端。 冷眼俯瞰着无穷黑潮。 万般风霜过后所成就的参天之柱,试看尔等宵小是否能够动摇! 就在扶桑之后,无穷星空之下,深渊的暗影骤然浮现! 贝内特双手合十。 阿卜苏的黑暗自地上喷出。 窥准了时机之后,瞬间,将马尔斯连带着至福乐土的怪物们一同,锁闭在了自身所创造出的地狱之中! 不知道多少人面色骤变。 此刻,就在升座即将完成的短暂时间内……无数地狱大群的围攻之下,现境的腹地,竟然出现了短暂的防御真空! 首尾相衔的翼蛇之轮和死亡天使已经越过了重重封锁,长驱直入。 伍德曼的面孔,已经近在咫尺。 宛如盐晶所铸就的原罪之枪呼啸而至。 瞬间,贯入了槐诗的身躯! 尘埃落定! “小孩子的大冒险,到此为止了,槐诗!”伍德曼冷漠道别“该回家了。” “是吗?” 王座之上,槐诗微微抬起眼睛。 紧接着,让人不安的愉悦神情,从那一张面孔上浮现。 一双手,就这样轻柔的、执着的,按在了伍德曼持枪的手掌之上,握紧! “不着急。” 如是,向着远道而来的访客,微笑。 槐诗说 “我可是……等你……很久啦……” 新的一月,新的开始,不能拉胯! 庆贺国庆! (本章完)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奉献(感谢巉岩不可攀的盟主 伍德曼愕然一瞬。 好像在一瞬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并不是自己跨域了无数阻拦,从天而降,将这个小王八钉死在了他那一张该死的椅子,而是自己开着车,唱着歌,来到了饭店。 有人为他打开门,热情好客的端上了咖啡和蜂蜜茶。 和煦微笑。 告诉他,欢迎回家! 草! 当某种诡异的预感从心头浮现的瞬间,他便看到……枪锋贯穿之下,槐诗的身体,陡然溶解! 碎散为无数流光。 升起。 向着头顶那近在咫尺的群星飞出,令摇曳的星辰重归稳定,无数星光如雾气那样洒落,遍及尘世。 紧接着,无穷重压从夜幕之上压下,整个现境都寂静了一瞬。 只听见风中传来无数框架扩展,彼此碰撞所传来的清脆声音,漫天的辉光将无穷黑暗照亮,夜空上的裂隙再度弥合。 动荡的尘世回归安定。 就在大秘仪的笼罩之下,万物有序。 所过之处,不论是石咒残骸独立支撑的最后支点,还是太阳历石、扶桑和万神殿,再度串联为一体! 重整万象。 濒临崩溃的一切在迅速的复原,现境领域彻底展开,盖亚碎片彻底成为了现境的延伸! 而在无数框架的锁闭之下,伍德曼已经彻底冻结在虚空中。 难以动弹。 刺骨的恶寒,在那之前,便已经渗入了伍德曼的灵魂之中去。 升座! 升座竟然……早就完成了! 不对,这不是伪装,而是献祭…… 借着自己的手,脱离程序的束缚之后,所完成的自我献祭! 就在他的眼前,枪锋贯穿之下,槐诗的躯壳在燃烧中迅速崩溃,无穷神性和悲悯从其中流溢而出。 “谢谢你,伍德曼。” 槐诗露出笑容,由衷的,诚挚的,向着眼前的凝固者致以谢意。 就在大笑之中,槐诗展开双臂,拥抱着近在咫尺的死亡。 任由伍德曼绝杀的一击将自己彻底的湮灭! 以自己的生命,跨越了最后的距离。 完成了最后的升座! 此刻,伴随着槐诗的死亡,群星之间的王座无声溃散。 可容器的毁灭却并没有引发连锁反应的崩溃,反而令大秘仪的运转开始加速——因为从槐诗崩裂的身体里流出的,并非只有源质和神性的光焰。 还有庄严而古老的轮廓。 世间万象一切意义的凝结,所有记录的归宿,所有正本和现实的复刻…… 那是天国谱系所传承的源典。 正统所在的威权遗物…… ——《命运之书》!!! 在那一瞬间,现境、地狱,乃至棋盘之外的统辖局内,都迎来了一片死寂。 马瑟斯的面色骤变。 就连宫殿的最深处,正在看热闹的枯王都微微抬起了眼瞳,与大君对视一眼。 而在决策室内,不知道多少人一瞬的手抖让滚烫的咖啡落在裤子,甚至连杯子都没有抓稳,不顾脖颈的哀鸣,猛然回头。 瞪大眼睛。 看着那个淡定抽烟的老男人。 难以置信。 从那一张神秘微笑的面孔上,无从窥探隐藏在其中的谋算和决心,但此刻所有人却都忍不住有狂吸冷气的冲动。 这个老王八……这个老王八他…… 为了这一场赌局,他竟然将天国谱系压箱底的老本都拿出来了么! 不止是开放了权限,就连命运之书的正本,都交给了槐诗?! 早在赌局开始之前,他就悄无声息的将所有的砝码压在了天平之上。 等骰盅解开的瞬间,才听见往昔那未曾消散的雷鸣。 如此的,惊心动魄! 现在,在崩溃扩散之前,崭新的支柱出现在了天地之间。 当槐诗破碎的躯壳之后,那庄严之书的轮廓冉冉升起时,便令漫天的群星迸发光芒,宛如迎来了真正的轴心。 就这样,升上天空! “于此,将我一切所有,奉献万物!” 槐诗展开双臂,拥抱眼前的星空,微笑着迎接灭亡“以灵魂为牺牲,赠与天上群星和人世万象。” 这便是丹波之王,最后的牺牲…… 就这样,带着槐诗的所有灵魂和源质,化为无数的流光,向着夜幕之中那些孤独的星辰们飞去。 以我自身,赋予这庞大的秘仪以灵魂。 弥补一切裂隙,修复动荡的尘世,令一切重归安宁。 无数上散乱的框架和定律,此刻迅速的重归与星空的驾驭之下,随着命运之书上无数书页迅速的翻动,来自槐诗的意志自其中流出,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 隔绝地狱,压制凝固,驱散那些风中的灾厄,截断血河和狂风的运转,令一切重归正轨。 天地澄澈,焕然一新。 那些遥远的鸣动此起彼伏,重叠在一处,化为波澜,扩散,将整个世界重新笼罩。 万物欢歌! 崩裂的声音响起。 在框架的冻结之中,翼蛇之轮再度艰难的运转,嘶鸣。 伍德曼咆哮。 双眸猩红。 再一次的,又一次的,第不知道多少次被命运之书所戏弄之后,凝固者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不顾一切的展开了身后那化为蛇轮的神迹刻印。 手中的长矛之上浮现出点点血光。 海量的灾厄和苦痛从诡异的锋刃之上涌动而出,碎裂的盐晶之下,浮现出钢铁的轮廓和面貌。 重演神明之死,将尘世的一切尽数弑杀! ——神迹刻印·朗基努斯! “给我他妈的去死!!!” 伍德曼嘶吼着,奋起长枪,对准了天穹之上还未曾隐没在群星之间的命运之书,猛然刺出! 再不顾局外马瑟斯的呐喊和喝止。 他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彻底砸成稀巴烂! 可在那之前,有更耀眼的光焰从群星之间迸发,随着槐诗的身影彻底焚烧殆尽,却又有崭新的轮廓从群星之间汇聚。 短短一个弹指,自大秘仪的灌溉之下再度重铸。 无数辉煌的星光之间,一双冷漠的眼瞳向下俯瞰,铁光自手中生长,转瞬间,便再度,从天而降! 跨越了地和天之间的距离,撕裂了狂风所组成的间隔。 七海奔流的浩荡潮声重现。 汇聚了无穷质量的剑刃燃起纯粹之光,化为流星坠落,从枪锋的旁边疾驰而过,贯入了伍德曼的头颅。 啪! 一声轻响。 剑刃撕裂了微不足道的颅骨,从后脑透出,拉扯着他,向着大地坠落。 在翼蛇的悲鸣之中,轰然坠地。 紧接着,天穹之上的身影才姗姗来迟的坠下。 践踏! 大地龟裂。 伍德曼的身体彻底被踩进了裂缝,面孔在皮靴的挤压之下,深深陷入了泥土之中。只有在嘶吼中艰难抬起的眼瞳,自下而上的,再度看到那一张面孔。 如此熟悉。 槐诗弯下腰,端详着他狼狈的样子。 微笑。 “咱俩,好久不见!” 他问“你还好么?” 没有等待回应。 不论他好不好,接下来,他肯定不会好了! 因为苦痛的辉光,自槐诗的手中浮现,紧接着,愤怒如弹,填装完毕! 狼首巨锤猛然睁开了双眸,尾部喷出了赤红的火焰,宛如陨星坠落那样,向着脚下的头颅悍然砸落! 轰鸣里,伍德曼倒飞而出。 可不等他落下,槐诗的身影就已经从半空之中浮现,手中的悲悯之枪再现,和愤怒重叠,狰狞的斧戟斩落,划过了他的喉咙。 一个头颅飞向了空中,紧接着就被一锤粗暴的砸爆。 再然后,链刃飞出,楔进了残骸的胸膛,紧接着,飞出的残骸就在锁链的拉扯之下倒飞而来。 就在原地,槐诗好整以暇的抬起双手,已经摆出了无可挑剔的击球姿态。 手中,浩荡潮汐的回荡再现。 ——七海之重·阿房! 挥手! 轰—— 就这样,干脆利落的,将那一具残骸彻底打爆成一团肉酱! 在这短短的瞬间,不知道多少观测者的眼珠子快要和相伴多少年的眼眶告别,诧异的蹦出…… 当槐诗献祭自我完成的瞬间,另一个槐诗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现。 然后,就拿着伍德曼,上演了一出虐杀大秀! 各种武器轮番招呼之下,伍德曼甚至还来不及还手,就变成了一团渣。 就直接硬干五阶? 还是理想国时代的五阶? 哪儿来这么生猛的牲口? 在这之前,才刚刚习惯槐诗各种骚操作的观看者们,才终于想起来……这个王八蛋如今全盛时期干架的时候有多离谱! 不但当着腐烂之龙的面进阶,紧接着就干爆了纳吉尔法舰队,最后还把残骸垫在理想国的铁碑下面,不知道给多少地狱大群带来了驱之不散的心里阴影。 这压根就不是那一张而是如今天国谱系如今最离谱的输出卡,刚刚出炉才没多久的【归航者】! 以四阶就拿下了黄金卡面的代表角色,一手造就了理想国归航的中流砥柱。 ——【归航者·槐诗】! 就在献祭自我,将命运之书融入大秘仪的瞬间,槐诗就当机立断的抛下了这掌控人世的大权,交给了集结在象牙之塔内的存续院学者们。 反正命运之书中有自己的拟似人格,管理员账户还在自己手里捏着,关键时候想要怎么用都没关系。 但如今,最重要的,已经不是大秘仪了…… 而是干他妈的黄金黎明! “现在,咱俩可以好好唠唠了。” 槐诗扛起阿房,冷眼瞥着翼蛇之轮下迅速重生的伍德曼,嗤笑“你不是很喜欢聊天么?不如聊聊,你这么菜,是怎么当上五阶的?” 轰! 巨响再度迸发。 伍德曼的面色骤变,再度后撤,难以置信。 手中的朗基努斯激烈的震荡着,几乎脱手飞出。自己竟然在槐诗一个云中君的打击之下,险些无法握紧武器? 可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槐诗的面孔自他的眼前再现。 冷笑着。 斩落七海之剑! 无穷大力自震荡的剑刃之上传来,令枪锋嗡嗡作响,甚至传导在骨骼和血肉之中,令他背后那一只新生的灰翼竟然也骤然炸裂,分崩离析! 那诡异的震动,倘若在体内爆发的话,足以在瞬间将自己炸成肉酱! 可在那一瞬间,耳边所传来的,却是浩瀚而高远的鸣奏,无穷旋律所汇聚的潮流——就好像自己所面对的并非是槐诗。 而是…… 那一瞬间,伍德曼猛然抬头,看向他头顶那无数辉煌运转的星空。 那伟大乐章的来处。 “哦,竟然听见了么?” 槐诗嗤笑着,再度抬起了手中的锋刃 “这可是整个世界的演奏专场——” 那一瞬间,呼应群星的浩荡鸣动从他的体内迸发。 整个现境的力量灌注在这一具狭窄的躯壳之内,轰然爆发! 这便是将整个世界都化为演奏厅的…… ——【极意·交响】!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男人至死都是少年’(感谢己莫为的盟主 从未曾体会过如此惊奇的感受。 宛如同世界化为了一个整体。 日月星辰的运转如血脉奔流,肺腑中的吐息像是化为了暴风,呢喃的话语从云端洒落就成了惊雷。 心脏搏动时,便迸发悠远而浩荡的潮声。 来自大秘仪的共鸣源源不断的将这一份力量降下,精妙的维持在槐诗未曾想象到的上限之前,将破坏力无穷的增强。 现在,天和地的演奏寄托在自己的琴弦之上。 举世鸣动便汇聚在五指之间! 轰然炸裂! 槐诗的身影从原地消失,毫无征兆,只有耀眼的铁光切裂虚空,留下了一道流星那样的灼烧痕迹。 笔直向前。 一直在翼蛇之轮的正前方,爆发! 伍德曼的身影闪烁一瞬,出现在了半空中,神情阴沉,手中的朗基努斯嗡嗡作响。面对这一击,他竟然发现自己绝对不能去正面抵挡! 否则的话,可能连灵魂都会受创! “时代变了的感觉如何,伍德曼先生?” 就在地面上的凹陷里,槐诗抬起头,好奇的问“有没有很失落?” 就在他的手中,剑刃被那恐怖的力量所蹂躏,已经分崩离析。龟裂的痕迹向上蔓延,顺着手臂爬上了脖颈和面孔。 可很快,在槐诗随意的动作之下,无数龟裂之中浮现涌动的铁光,迅速弥合,收束,消失不见。 将受创的部位瞬间源质化,然后予以重组,令被反震所撕裂的肌理和骨骼彻底痊愈,焕然一新。 四阶之后,这种随灭随生的感觉真好…… 完全将其中巨大的消耗抛在脑后,自大秘仪源源不断的源质关注之下,大司命和云中君的神性不断的彼此转换,给伍德曼带来一阵又一阵的恶寒感应。 来自于天国谱系内的克制。 干他妈的天问之路! 天知道哪个混账在做完了天阙和归墟的设计之后,一拍脑门,看到还有大片的空余可用,便专门塞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进去。 你猜怎么着?我觉得光设计一个辅助太无聊了,现在的版本他们可以用来专门杀自己人啦~ srprs! 对于负面源质和诅咒超高的耐受性让这帮混账免疫了天国谱系内绝大多数的dbff的同时,还能将对方的诅咒变成食粮,进一步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搭配上其他形形色色不同的武器、遗物乃至神迹刻印之后,几乎每一个天问之路的升华者都有玩不完的骚操作。 而一旦满足了对环境苛刻要求,解决了源质供应之后,这帮家伙就会从辅助陡然一变,变成了强力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输出! 不行……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受创的翼蛇嘶鸣着,巨轮回旋。 在天穹之上,巨大的灰翼再度展开,将槐诗投来的利刃吞没,紧接着,伍德曼手中的朗基努斯倒持着举起,遥遥对准了大地。 五指松开。 于是,手中那一柄漆黑的长枪顺应着重力的呼唤,投向大地的怀抱。 那一瞬间,槐诗的喉咙一紧。 感受到如芒在背的恶寒浮现,死亡危机的警报炸响。 不假思索的拔足飞奔,瞬间,向后撤出。 可在他头顶的天空之中,哪怕是大秘仪的压制之下,那一柄弑杀神明之枪依旧在迅速的向着他坠落,燃烧着火焰。 迅速的……分裂! 几何倍数一般的扩张,转瞬间,天穹之上已经遍布燃烧的锋芒。 随着槐诗的后撤,便毫无征兆的变换角度,在引力的加速之下,越来越快,甚至,突破了肉眼能及的极限,扯出一道道漆黑的细线,延伸,拉长。 现在,数之不尽的黑色锋芒已经将槐诗死死的锁定,封锁其中,哪怕是影葬穿梭和所分化出的残影也被尽数撕裂。 火花在空气中不断的迸出,那些刀剑和枪锋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槐诗躲避的空间在迅速的缩小。 可尽管如此,伍德曼仍嫌不够,另一只手掌抬起,对准了夜空。转瞬间,数十道耀眼的火光便从漆黑的夜幕之中凭空浮现。 铭刻着无数符文的陨石从天而降。 大地剧烈的震荡,气浪席卷之中,骤然有一道电光冲天而起。 自槐诗的指尖。 天鼓振奋! 短短的几个弹指之间,九度纯化的雷霆在天穹之上奏响了毁灭余音,同另一片夜空中劈下的雷霆遥相呼应。 无数扑向大地的弑神之枪在那一瞬间,竟然诡异的停滞在原地,紧接着,尾随着那一道冲向伍德曼的雷霆,骤然逆转,折返! 竟然当机立断的,将自身源质化之后,再度转化为了雷霆。 槐诗向着伍德曼扑出! 连带着身后数之不尽的朗基努斯…… 小王八你他妈…… 伍德曼骂了一句脏话。 眼瞳中血丝如火。 灰翼展开,那一层层黯淡的雾气从羽翼的轮廓崩解,陡然化作狰狞巨龙的模样,头戴冠冕,巨口张开,便有恐怖的极寒从其中喷涌而出。 霜风扩散,冻结一切。 就连源质化的雷霆都难逃停滞,迅速的在空中缓慢,可在那破裂的冰层背后,却传来了一声浅笑。 “薄暮雷电,归何忧?” 伴随着低沉的吟诵,玉冠自槐诗头上浮现——神迹刻印·天问,展开! 蕴藏在那一具躯壳中的力量尽数转化为了雷霆,在天阙的投影之中激化,毫无差别的向着四方爆发而出。 夜空之中仿佛出现了另一道太阳。 那是无数重叠在一起的电光,数之不尽的分支从狰狞的主干上扩散开来,却又纠缠在一处,彼此重叠,就形成了遍布毛刺的巨轮。 耀眼的光焰扩散,自巨轮的回旋和碾压中,将灰雾所凝结成的巨兽尽数蒸发。 伍德曼猛然伸手,五指握紧。 冷漠。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得过朗基努斯? 做梦! 那一瞬间,无数朗基努斯收束,便形成了一道千百米长的诡异锋刃,自回旋中,将烈光撕裂,贯穿! 雷光之轮瞬间崩溃,毫无任何抵抗力的,被撕裂成两截。 而枪锋已经深深没入其中…… 但却不见,从另一头伸出。 只有槐诗的面孔从烈光中浮现,如此嘲弄。 风中仿佛传来了熟悉的惨叫和嘶鸣,令伍德曼的面色周边。 亚雷斯塔? 这是…… 消散的光焰之下,槐诗的身后,一扇庄严的黑暗之门缓缓开启,将朗基努斯所带来的毁灭进入吞入其中。 归墟! 萨麦尔的全力一击,在槐诗的误导之下,尽数刺入了归墟之中,然后,蕴藏在其中的毁灭毫无保留的扩散。 只是瞬间,归墟就隐隐浮现出崩裂的征兆。 竟然难以封锁那那一份死亡所凝结成的灾厄之枪。 槐诗能够清晰感受到,就连永生之兽的血肉竟然也在这一刺之下迅速枯萎和凋零。可更加响亮的,是其中所传来的垂死悲鸣。 在归墟的压制和永生之兽的血肉侵蚀双重蹂躏之下,【世界】终于迎来了最后的结局。 当归墟之门开启的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机会。 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等来的不是队友的救援。 而是来自伍德曼毫无保留的一击! “哇,竟然连自己人都这么狠么?不愧是黄金黎明!实在是厉害!厉害!” 槐诗忍不住敬佩的拍手,丝毫不掩饰嘲弄的笑声。 就在他的身后,归墟的大门再度开启,露出那一道在黑暗里不断盘旋,寻找不到目标的弑神之枪。 对准了正前方的伍德曼。 “——还给你!” 不等伍德曼反应过来,还黏连着丝丝缕缕血肉侵蚀的朗基努斯便已经激射而出! 向着自己的主人! 当海量死亡所汇聚的灾厄被永生之兽的衍生血肉里的生机所中和之后,那一柄漆黑的长枪就仿佛生锈了一样,遍布铜绿和霉斑。 乃至,令伍德曼为之色变的诅咒和猛毒! 翼蛇之轮疯狂旋转,巨蛇张口,死死的咬住了槐诗投出的长枪,无数鳞片迅速灰黑碎裂,从身躯上剥落。 蛇颅迎来了迅速的腐烂,白骨裸露,还在不断的渗出毒汁,嗤嗤作响! 可不等他再度反应。 槐诗的眼瞳,便再一次从他的面前浮现。 七海之剑斩落,撕裂灰雾,劈斩在他面前浮现的框架防御之上。 【真理恒昌】的界域竟然在这纯粹的冲击之下,浮现出一丝丝的裂隙。 在裂隙之外,有差异和震惊的声音传来。 “不会,不会?怎么堂堂伍德曼,五阶和创造主双料升华者竟然这么水么?” 槐诗一字一顿的好奇探问“大哥哥,为什么你会被一个四阶打的抬不起头来呀?” 崩! 死亡天使的震怒咆哮化为黑暗之光,从伍德曼的口中喷出,令槐诗不得不后撤了一截距离,暂避锋芒。 可嘲弄的笑容,却越发的放纵。 “生气了?开个玩笑,不至于?还是说你每天搞别人心态,结果自己是那种特别容易破防的那种?” 槐诗满不在乎的擦拭着剑刃的灰烬,随意的问道“对了,当年罗素怎么杀你的?看上去不是很彻底的样子,居然还留下这么多碍事的灰。 还是说……”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越发戏谑“你该不会以为自己都变成这样子了,还有机会得到《命运之书》? 哎呀,真好啊,真好啊,这就是‘男人至死都是少年’么?可爱天真的我都要掉眼泪了!呜呜呜,伍德曼,我的伍德曼……” 那温柔和煦的语调,还有那满溢着恶意和残忍的笑容,简直是胜过一切刀剑的劈斩和创伤。 不止是眼瞳猩红的伍德曼震怒发狂,就连诸多棋手和所有通过探镜围观的观看者们都忍不住想要吸两口冰镇的82年氧气。 这他妈的……真的是以温柔善良著称的乐园王子?是以明媚阳光著称的天国牛郎? 别逗了,看看这简直是足以位列世纪缺德场面前十的现场,还有恶毒到连亡国的那个乐子王都忍不住鼓掌的缺德表现,哪里是什么天文会的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这他娘的哪里还是人! 只能说,不愧是罗素那个老王八一手交出来的学生和继承者。 简直……青出于蓝! 一时间,哪怕再怎么冷酷的观众也会忍不住动一动自己的恻隐之心和怜悯之情伍德曼究竟做错了什么才要遭受如……哦,黄金黎明的狗叛徒啊,那没事儿了。 他妈的加大力度! “槐——诗——” 死寂之中,令万物冻结的杀意扩散。 伍德曼的眼瞳燃烧着,被血色所覆盖,翼蛇嘶鸣着,孕育晦暗灾厄之潮。 可不等他再说话。 在槐诗身后,遥远又遥远的夜空之中。 钢铁的咆哮扩散而来! 连带着……一百六十余米长,重达四百七十吨,由大宗师米哈伊尔亲自铸造的跨深度打击主炮·捕鲸叉! 宛如海潮一般的青波扩散。 长鲸嘶鸣。 ——天国战舰·鹦鹉螺,主炮发射! “嘘,别说话。” 槐诗微笑着,抬起一根手指,凑至唇边,向着伍德曼温柔叮嘱 “用心去感受。”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偿还 倘若仔细思索的话,在这个世界上,好像再没有什么比所谓的‘心’更加奇妙的东西了。 好像什么玩意儿跟它扯在一块,都会变得时髦起来。 用心可以创造快乐,用心可以解决问题,用心可以带来羁绊。 用心,也可以去感受。 感受爱、友情、梦想、信赖、希望,等等一切微不足道的有的没的。 以及—— ——这一份要将尔等连同整个地狱一起焚烧成灰烬的怒火!!!! 现在,震怒寄托于钢铁之上。 铁鲸嘶鸣。 群星的辉光映照之下,那明晰而澄澈的尘世之间,在瞬间被刺痛一切眼眸的猩红所覆盖。 它们自黑暗中涌动而出,寄托在钢铁之上,便将膛中沉寂的捕鲸叉烧成了赤红,令钢铁展开无形的双翼,毫不可惜的抽取着所有哨站中所传递来的力量,暴虐的行进在人世间,带着毁灭的高热,和无数灵魂所遗留的痛恨。 遥远又遥远的距离在弹指间被抛在了身后。 现在,毁灭随着群星的震怒一同,从天而降,便令万象颤栗,大地动荡。冰冷的星光所映照之处,就连飓风也戛然而止。 无穷重压在那之前,就已经压制在死亡天使的翼蛇之轮上,不容许他有任何挣扎着,也不容许他再回避和逃亡。 业报当头! “看呀,伍德曼先生。” 槐诗眺望着那漫卷的火红从天而降,无数摇曳的光影中,微笑再无温度,只剩下冷酷和残忍“审判的时候到了。” 现在,审判降临! 翼蛇嘶鸣,巨轮飞转,数之不尽的灰色羽翼张开,彼此重叠,侵蚀着现实。 宛如万丈高楼平地而起那样。 羽翼笼罩之内的界域开始飞速的转化,向着地狱,无穷阻隔凭空浮现。 真理恒昌的框架所独有的恐怖封闭性体现而出,就连大秘仪的压制被抵御在外,一切力量都精准而迅速的运转至关键的环节,在死亡天使的羽翼之下,无数地狱的泡影浮现,组成了具体而微的深渊结构。 无穷深度在捕鲸叉的正前方迅速的增加。 然而,这一切不会有用。 数之不尽的灰暗雾气在炮火的轰击之下溃散,那些飘忽的大翼自烈火之中焚烧殆尽,无穷深度在坠落的凶恶星辰之下,被层层突破和跨越。 伍德曼的减缓和转移不会有用。 因为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时光的消磨和距离的增加而消散,只会在孤独的等待和深渊的折磨中……越变越强! 当漫卷的猩红自无穷深度的消磨中渐渐收束,其中所寄托的源质早已蜕变了不知道多少次,凝结成了连槐诗都为之毛骨悚然的憎恨结晶。 短短一瞬,一晃而过。 只有一声啪的轻响。 宛如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侥幸迎来破灭的声音。 在爆裂溃散的深渊投影之中,所升起的便是响彻了整个碎片世界痛苦嘶鸣。 有蠕动的轮廓从溶解的大地之上升起,在那些深渊沉淀所形成的漆黑浓雾里,受创的怪物在尖叫,再不能压制自己的本质,脱离了人的范畴之后之后,展露出凝固之后的深渊本质。 或者说,那才是伍德曼真正的模样! 如血所凝结成鳞片在星辰的辉光之下展开,七颗狰狞的头颅如扇一般展开,冠带着深渊精髓之冕。十枚诡异的尖角自头颅之上生长而出,当丑陋的肉翼展开时,便将群星的辉光遮蔽,令世界归于永恒黑暗……本应该这样才对。 但现在,一切在怒火的焚烧之下,都变得截然不同。 那充斥了整个天地的怪物在痛苦的挣扎。 破碎的双翼上,数之不尽的血肉洒落,将大地染红。而脖颈之上,则浮现出焦烂的裂口,有四颗头颅已经不知所踪。 残存的三只头颅,犄角破碎。 躯壳也已经在高热的蹂躏之下崩溃,遍布焦痕。 而这,只不过是表象而已……真正重创,是在赌局规则之下勉强弥合的灵魂,竟然自捕鲸叉的冲击和槐诗的恶意侵蚀中,渐渐浮现出裂痕。 无数疯狂的意念在灵魂之中涌动着。 那些各自为战的流毒,再无法在伍德曼的压制下统和,反而被外界所施加的痛苦所挑动,越发的躁动和凶戾。 就像是躯壳中迅速萌发的虫卵,蚕食着灵魂的构架——同时,令巨兽越发的凶戾,狂暴,在不顾惜一切,本能的,要将灾厄和毁灭施加在万物之上。 将眼前的群星吞吃! 连同槐诗一起…… “已经快要失控了么,伍德曼?” 马瑟斯面无表情的呢喃,背在身后的手掌愤怒的握紧了。 赌局的规则终究有所极限,哪怕是重新构成,但却失去了最重要的理智,对于创造主来说,这简直是致命的缺陷。 更何况,还有伍德曼对于命运之书的执着…… 竟然在昔日的敌人们面前展露出,如此的丑态……简直就像是讨不到糖吃的小孩子开始歇斯底里一样,何其可悲! “我还能够支援。”亚瑟梅琴说“还来得及。” “不必。” 马瑟斯沉默了一瞬,缓缓摇头“亚瑟,做好你的工作,只要将《万灵药》给他就好。倘若得不到的话,毁掉这一切也是另一种选择。 在那之前,就让他最后放纵一次。” 他的神情渐渐冷漠,残酷低语“总要让那群自矜荣誉的家伙知道——对这一切心怀憎恨的,可不只有他们的理想国!” 于是,就在棋局之中,地狱领域的深处,有一缕诡异的光芒飞出,降落在巨兽的残躯之上。自无数历史记录中所萃取出的治愈奇迹,在凝固之后迎来畸变的事象精魂——《万灵药》! 转瞬间,无数创伤不药而愈,断裂的头颅重新生长而出,一双双畸变的肉翼从庞大的身躯上展开。 重生的怪物再度抬起眼眸,七颗头颅中的癫狂和混乱不减反增。 毫无征兆的,向着槐诗张口,喷出熔尽万物的热流和霜风,猛毒和诅咒扩散,永恒的荒芜降临。 就连现境的领域在它的吐息之下,竟然也被撕裂出了一道缝隙。 永恒的污染和畸变如同种子一样,被植入了他所过的每一寸土地之中,无穷地狱沉淀扩散,就连深度也开始暴涨。 万物向着地狱坠落。 而就在毁灭吐息的正前方,槐诗冷漠的俯瞰着这一切。 大秘仪的辉光降下,整个现境领域的力量加持一人的手中,自大司命和云中君的神性运转中,只是抬手,便有无数雷光从天而降,画地为牢! 将身后的大门关紧,将内外封锁、隔绝,将地狱和怪物,还有自己封锁在其中。 而在囚笼之中,便只剩下槐诗和伍德曼、人和兽、现境和地狱、理想国和黄金黎明的厮杀和战争! “来,伍德曼,来。” 槐诗抬头,向着仇敌呼唤“我们之间的账,该了结了。” 连同过去的债务一起…… 那些孩子,那些无辜者,那些被埋葬在丹波泥土之下的枯骨,还有更多,更远,更古老的仇恨。 那些逝去的,那些死亡的,那些本不应该绝望的走向地狱的,还有那些本应该有光明未来的…… 一切! ——你要怎么偿还? 巨兽癫狂的嘶鸣。 庞大的光环从头顶复兴,如蛇那样灰黑的冠冕笼罩,无差别的挥洒着这一份妒忌和憎恨。无数眼瞳死死的盯着槐诗。 那个笼罩在万丈辉光之中的年轻人…… 那些混乱的眼瞳里浮现的神采,究竟是憎恶还是羡慕呢?可到最后,都变成了恶意和嘲弄,就像是看着螳臂当车的傻子那样。 七颗头颅张开,无数混乱的话语重叠在一处,或是呢喃,或是质问,或是嘲笑或者怒吼,到最后,就变成了蹂躏一切耳膜的嘶吼。 巨口之中,凄厉的烈光喷涌! 如同毁灭的利刃,胡乱的挥洒,向着槐诗穿刺,劈斩,足以将整个城市笼罩在灭亡之内,将一切蒸发为尘埃的力量降下! 而万丈宫阙,却从槐诗的脚下,拔地而起。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看那天阙巍巍,究竟是谁人营造? 【神迹刻印·天问】,展开。 天阙的投影降下,黄昏之乡的残酷场景再现,钢铁之墙从虚空之中降临,重重叠叠,在虚无夕阳的映照之下,再现钢铁地狱的辉煌时代。 而就在重重碎裂的铁壁之后的夜空中。 鹦鹉螺浩荡巡行。 槐诗所独有的天阙,昔日理想国所构建的天国战舰,降临于此。 只不过,这一次,再非往日的空壳…… 舰桥内、武器舱、甲板之上、机轮室内,每个部分,每一个角落都亮起了奇迹的辉光,在归还者们的掌控之下。 那些逝去的魂灵们已经重新归来,再度的回归了自己的岗位,向着使命进发! 不止是此处,就连遍及现境领域的每一处哨所之中,就在象牙之塔内的所有位置。 从死亡中归来的灵魂们轻车熟路的再度唤醒了那些沉寂的装置,彼此衔接,令大秘仪的运转越发的高亢和激烈。 还有更多,更多的升华者,再度投身于战场之上! 大秘仪的灵魂,并非槐诗一人所造就。 而是由他们再度撑起! 那个辉煌的时代再度仿佛再度归来,美好的往日重现在这棋盘之中,再一次的将世界的支柱撑起,奠定万世的根基。 哪怕只有这稍纵即逝的短暂时光…… “鹦鹉螺为您效命,槐诗阁下。” 此刻,就在肃静的舰桥之上,两鬓白斑的舰长俯首,向着那个大地之上的身影献上忠诚“请您下令。” “我们的敌人不就在这里么,各位。” 槐诗抬起手,指向前方“命令,只有一个——赶尽杀绝! 不留下一片残骸,不留下一块碎片,就连灰烬和尘埃都没有必要存留。 将背叛者,焚烧殆尽! 现在,请让我见识一下鹦鹉螺的怒火。” 于是,在战舰之内,无数仪器前,那些被黯淡光芒所照亮的面孔,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通令全舰——” 舰长的沙哑声音从每个人的耳边响起“以理想国之名,向一切叛逆降下毁灭。” 他说 “——全弹发射!!!” 那一瞬,群星之间的铁鲸再度嘶鸣,笼罩全身的装甲升起,裂开,迅速的膨胀,压缩在内部空间里的繁复结构层层展开,便展露出数不清的黑暗虚空,还有其中沉寂了漫长时光的战争武器。 数不清的漆黑炮身从鹦鹉螺的躯壳之下伸出,源质的洪流喷薄扩散,将漆黑的战舰,笼罩在日轮般的耀眼虹光中。 如此庄严。 【全域锁定完毕】 【中央轴心锚定】 【超限增压驱动开始】 【各部门运转正常】 【全体预备】 【歼灭模式,展开!】 在槐诗的意志之下,鲸歌自铁中回荡,十万道烈焰之光升上了夜空,将天穹点燃为白昼,万物在这洪流一般的毁灭火力中颤栗。 一切被彻底淹没,数不清的烈光像是太阳那样,不断的从大地之上升起,又消散,在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道凄厉的残痕。 战争在此刻开始,战争在此刻结束。 而毫无怜悯的复仇和蹂躏,才刚刚开始! 。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许愿 在一轮轮扩散的烈光之中,一切都被耀眼的光芒所吞没。 黑暗无踪。 只有烈焰如洪流一般涌动扩散,迅速膨胀,向着四面八方。 无数尖锐的声音从外侧响起,宛如琉璃破碎。 雷光所铸就的牢笼开始变形,弯曲,浮现出裂隙,紧接着一道道火舌就从其中喷出,将大地烧成了赤红,将天穹之上的阴云撕裂出一个个巨大的窟窿。 还有更多的光芒迸射在天地之间,穿过了激烈的战场,将所有试图靠近的大群扫灭。一直到万里之外,那细碎的余波在奥西里斯的挥洒之下被驱散。 自统治者的围攻和厮杀中,染成猩红的奥西里斯回眸,眺望。 瞬间的出神。 可很快,在原初之息的笼罩里,他再度被卷入了永恒的风暴之中。在滚滚黑暗中,冰霜与月的残酷地狱拔地而起。 只是短短弹指的一瞬,雷牢之内的世界就好像已经被毁灭了一万次。 再无更多的物质能够存留,一切都在过量的毁灭之下蒸发,足以融化钢铁的焚风在空气中来回鼓动,可再无任何尘埃汇聚。 唯有囚笼的最中央,那一具如石一般干枯的庞大身躯还保持着完整,无数裂隙纵横交错,丝丝缕缕的灰雾从其中升起,扩散,如血那样粘稠。 现在,残缺的七首再度抬起,冷酷的眼眸看向天穹。 一万次的毁灭未曾让它杀死,反而让它越发的狂暴和凶戾。 自烈火和溶解的大地之,它骤然展开破碎的双翼,令无穷光焰开辟,向着天穹之上的对手飞起。 溃散的灵魂之中,无穷的流毒扩散。 人之原罪汇聚在这一具在深渊真髓中畸变的躯壳里,如火焰那样燃烧着,令七颗头颅纵声嘶鸣。 那尖锐的声音穿透了牢笼,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不知道多少人的意识昏沉,灵魂在瞬间崩溃,亦或者是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幻象和里,不可自拔。 渐渐凝固…… 混乱在扩散,连同地狱一起。 只要他尚存一刻,那么就会无止境的扩散这一份凝固和污染。 这才是流毒的本质。 宛如深渊降临一般的恐怖侵蚀力! 而借着无数灵魂沉沦所带来的歪曲度,那枯骨一般的巨龙竟然在迅速的复原,向着日轮之内的鹦鹉螺,张口。 黑暗井喷! 此刻,黑暗如同光芒一般放射,收束,无数死亡的精髓涌动在其中,化为了凋零的吐息。所过之处,深度数值暴涨,一切都在剧烈的变化之下被撕扯成粉碎。 岌岌可危的雷牢被原罪之光所贯穿,横扫。 坍塌。 突破了日轮的防御之后,在鹦鹉螺那过热灼红的装甲上留下了一道惨烈的缝隙。 爆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过热的引擎机组在动荡和冲击中焕发哀鸣,可如今,在天穹之上,鹦鹉螺却不退反进,尾部的喷射口,再度涌现出耀眼的光芒。 “全体都有!” 来自舰桥之上的嘶哑咆哮响彻了整个战舰“所有人就地固定,四级冲击预备——2号、4号、6号引擎机组过载驱动。” 舰长凝视着屏幕上无数雪花噪点之间,那一张迅速放大的面孔,神情狰狞。 锋锐的犬齿像是野兽那样露出。 “——给我撞上去!” 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钢铁烧灼着一双双手掌时的嗤嗤声。 就在熔炉一般的机轮舱内,那些操纵阀被再度握紧。 以人的力量扭转,为震怒的巨兽更换心脏——变更引擎机组,开启泄压阀门,调整矩阵结构,再度整备,向着敌人,毫不保留的冲出! 在战舰的最前端,锋锐的撞角像是烧红的利刃一样,已经对准了疾驰而来的赛麦尔。 钢铁嘶鸣的声音压下了巨兽的咆哮。 你要撞? 好,那便撞! 现在,万钧之铁如斧刃那样劈落,向着升空的原罪之兽,只有刺耳的声音不断的扩散,火花在星辰之间飞迸。 无数铁片和鳞甲从空中落下。 粘稠的黑血和燃烧的燃油汇聚在一处,像是暴雨一样洒落尘世。 气浪扩散。 整个鹦鹉螺在瞬间发出扭曲的声音,所有人都能听见来自龙骨的弯曲声响。可那一只庞大的巨兽,却在这毫不保留的撞击之下,再度陨落尘埃。 骨骼断裂的残缺之翼无力的在风中摇曳着,垂落。 就在脖颈和胸膛之前,已经出现了庞大的裂口,断裂的骨骼之下看不见内脏在搏动,只有无穷黑暗运转。 显露的瞬间,令周围百里之内的现实也开始扭曲。 碎裂的岩石之后长出的血肉,干枯的植物上浮现一双双空洞的眼瞳,连鹦鹉螺的前端甲板之上,那些被黑暗之血所覆盖的地方,竟然也出现了畸变的痕迹。 那已经绝非生命的结构。 反而像是……怀抱着一整个深渊! 断裂的一只翅膀不能让它知难而退,巨龙回头,毫不犹豫的将翅膀扯下,七口贪婪的分食,而在背后的裂口中,锋锐的骨骼穿刺而出,血肉的筋膜扩散覆盖,新的肉翼重新诞生。 再度的振翅。 向着对手扑出。 可风中,有轻蔑的冷笑声响起。 来自夜空之上的对手。 云中君冷漠的抬起了一根手指。 浩荡的钟声凭空从鹦鹉螺之内迸发,无形的力量将一切创伤迅速修正。 尼莫引擎之中,潮声迸发。 令天穹之上的黑云如帘展开,覆盖四方星野,无穷烈光自云端斩落。 暴雨倾盆! 可所下的却并非甘霖,而是溶解成流体的金属! 像是千万吨的水银从云端洒落,将整个世界涂抹成了冷酷的银白,雷光劈斩而下,将一切畸变的物质都尽数杀死,收入归墟的永恒黑暗中。 而就在狂风暴雨之中,有一柄柄利刃从云端浮现。 上千、上万、乃至十万…… 无穷尽的源质武装带着神迹刻印·天问所施加的诅咒和恶意,向着尘世坠下,飞落,刺出! 整个世界都被钢铁摩擦的高亢声音所笼罩。 宛如雷鸣。 天崩!天崩!天崩!天崩!天崩! 无以计数的天崩之意在阴云熔炉之中酝酿,爆发! 一切摇曳的灵魂都被这铮鸣所震慑,难以置信的抬头,眺望着远方那宏伟的奇迹……不,如此凶戾的奇迹,称之为灾厄也不为过了? 难以想象,如此恐怖的规模。 早已经……凌驾于曾经无尽之海的毁灭之上! 无尽利刃的穿刺之下,只有原罪之兽的嘶鸣扩散。 一柄柄利刃撕裂了他的躯壳,深深的楔入了骨髓之中,释放其中所寄托的愤怒、苦痛、怨憎、悲悯、哀伤……令流毒震怒,哀鸣,又复现贪婪。 甚至,不顾那些剧烈创伤着自己的利刃,张口,大口的吞吃着钢铁。 黑色的血液从裂口中喷出,将物质溶解,汇聚成湖泊,拉扯着那些钢铁,没入自己体内所孕育的‘深渊’。 仿佛要将无穷的铁雨吞尽。 就连自己的死亡……都要吞入腹内! 到最后,甚至就连自己的朗基努斯都不放过。 合拢的利齿之间,神迹刻印,蹦碎! 而紧接着,撼动天地的巨响迸发。 一柄柄如同利刃一样鳞片从血肉之中长出,吞噬这那些杀死自己的东西,死亡天使再度蜕变,巨尾的末端,一截酷似长枪的利刃延伸而出。 燃烧的冠冕,笼罩在了七首红龙的头顶。 弑杀神明的原罪同深渊中所孕育出的怪物完成了彻底的结合。 面目全非的伍德曼嘶鸣着,向着敌人再度喷出了猩红的吐息,满怀着憎恶。 可回应他的……乃是从漫天阴云之中所延伸出的山峦之刃! 就在鹦鹉螺的最顶端,槐诗伸手,握住了无形的剑柄。 无数铁晶增殖的铿锵之音便从阴云之中连绵一片。 以举世为熔炉,无穷的阴暗源质为铁,以雷霆为缀饰,铭以无数牺牲的名讳,最终,令憎恨和杀意如山降下。 天阙之剑,重现世间! ——斩! 漫天阴云自利刃的扩散之中开辟,扩散的飓风自山峦的催逼之下崩溃,大地哀鸣着,裂开深谷。 宛如高高在上的苍天降下审判。 尘世动荡。 腾飞而起的巨兽再度陨落尘埃,开膛破腹! 在这蓄势许久的天阙之剑下,铁的鳞片和无穷死亡所凝聚成的骨骼在瞬间崩溃,宛如沙砾一样。 末端的朗基努斯之刃彻底断裂,黑血如瀑布那样喷涌而出。 当天阙之刃渐渐消散为源质,重创的巨兽却依旧还在蠕动着,匍匐在地上,爬行,凶暴的啃食着一切碎片。 在躯壳的裂隙之下,破碎的深渊投影中浮现诡异之光。 它还未曾死去! 舍弃了那些破碎的残躯,不顾无穷炮火洒下,它再度撞向了燃烧的鹦鹉螺。在断裂的骨翼之后,黑血不断洒落,消散在风里。 现在,整个天穹都变成了他们的战场。 纠缠,冲撞,焚烧,爆炸…… 爪牙和钢铁碰撞,炮火挥洒,自尘世中犁出了一道道裂痕。 就在群星的冷酷俯瞰之下,这一场迟来的审判,终于迈向了属于自己的尾声。 当庞然大物再度从天穹之上坠落时。 重归寂静的荒原,只剩下崩裂的声音。 在鹦鹉螺从天降下的炮火焚烧中,巨兽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崩溃。 枯萎像是连锁反应一样,在体内扩散。 当深渊的泡影在天国的光芒下破碎时,这一条没入地狱的原罪之路,也迎来了终点。 “这就是结束了,伍德曼!” 槐诗踩在焦烂的大地上,冷漠俯瞰着垂死的巨龙。 抬起的手指落下。 如同审判者敲下铁锤。 最后的捕鲸叉从天而降,将死亡天使最后的残躯彻底钉死在大地之上,光焰涌动着,吞没了一切。 可垂死的巨龙,依旧挣扎着。 向着槐诗。 用尽最后的力量,抬头,张口撕咬。 凄厉的血光在空中一闪而逝,槐诗手中,无数钢铁鸦羽所形成的长刀振去了最后的黑血。 巨龙的头颅,就那样自脖颈之上脱落,自荒芜的地上翻滚。 再无声息。 可在原罪巨兽的脖颈裂口之后,那些喷涌出的黑血里,却有模糊的轮廓再度浮现,舍弃了最后的力量,笔直的扑向了槐诗。 不顾纵横劈斩的刀锋将最后残存的灵魂撕裂。 并起的五指如刀。 深深的刺入了槐诗的心口。 贯穿心脏! “还没结束呢,槐诗——” 伍德曼的苍白面孔从黑血里浮现,憎恶低语“我有礼物,送给你!” 那一瞬间,最后的灾厄自他的手中浮现。 ——流毒,注入! 来自萨麦尔的灾厄结晶,伍德曼所剩下的流毒精髓,瞬间,跨越了和圣痕的双重隔绝,渗入灵魂之中,扩散…… 另一个意识从灵魂之中升起,再度汇聚成伍德曼的模样,向着槐诗的意识伸出了手。 无视了灵魂自发的防御和云中君体内所形成的源质风暴。 就好像剥洋葱那样,轻车熟路的,层层解离了所有的防御,向着灵魂和意识的最深处而去。 于是,无穷的回忆扑面而来。 笼罩在火焰中的城市,洒下暴雨的天穹。 废墟中嚎啕哭泣的少年。 抱着丈夫的尸体,悲伤欲绝的女人。 失去一切之后,在集束炸弹中焚烧殆尽的枯骨…… 曾经丹波所经历的所有苦痛,还有更多,更多更加久远的过往,云中君陨落在深渊中的背影,创造主死去时的惋惜面孔,无数,无数投降凝固之后永世沉沦的灵魂…… 那个在他们身后依旧闪耀的世界。 还有,更多的死亡。 那些不应该的死亡,那些不应该的绝望…… 痛苦,痛苦,无数痛苦。 汇聚成海洋的鲜血,化为暴雨的眼泪,牺牲的枯骨所形成的山峦,还有悲鸣声回荡所掀起的暴风…… 这便是化为了地狱的世界。 可就在那无穷记忆的尽头,这悲惨世界的最内层,伍德曼却仿佛看到了一个女人的模糊身影。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她回眸看来,隐约的面孔上似是微笑。 如此嘲弄。 可很快,眼前的一切都尽数消散了。 在灵魂的最深处。 只有辉煌的轮廓再度浮现,照亮了他呆滞的眼眸。 如此的熟悉,如此的鲜明。 却令他如此的,恐惧! “这……是什么?” 伍德曼呆滞呢喃。 感受到了灵魂崩裂的哀鸣。 “当然是,你们梦寐以求的《命运之书》呀。” 槐诗垂首,在惊骇的凝固者耳边戏谑低语“上次不是给你了么,伍德曼?为何要对你们心心念念的威权不屑一顾呢? 要知道——它距离你最接近的时候,可只有,一步之遥。” 就这样,欣赏着那一张面孔抽搐的样子。 端详着那恐惧、迷惑、惊慌和震怒的流转和变化,倾听着从灵魂最深处的懊恼和癫狂中所迸发的凄厉惨叫。 宛如天籁般悦耳。 当他奋力挣扎,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从槐诗的手中挣脱。 当他想要将这一令自己堕入绝望深渊的情报传向外界时,却发现,就连流毒都已经被槐诗的躯壳彻底隔绝。 这是一个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 可当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 “清算终将开始,伍德曼。” 槐诗伸手,握着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起,告诉他“你将是第一个。” “对此,你无需懊恼,也无需悔恨,因为终有一日,黄金黎明会像你一样毁灭,就像是你们曾经毁灭理想国一样。 而在你们的尸骨之上,会有新的理想国诞生。 ——这就是,你们在命运之书上注定的结局!” 就在收束的悲伤之索下,伍德曼的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怒吼和声音,却听不清晰。 就这样,在群星的见证之下,渐渐被绞架所吊起。 溃散的黑血被雷光和火焰所焚烧,迅速的蒸发,无法逃脱。 “现在,离别的时候到了。” 槐诗颔首,礼貌的道别“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也有个‘礼物’送给你。” 就在他抬起的手中,展开的五指之间,无数星辰的光芒落下。 构成了五颜六色的包装盒,彩色锡箔纸所扎成的蝴蝶结缓缓松开之后,便露出其中璀璨又美好的焰光。 这便是最后一缕,专门为伍德曼所准备的,盖亚之血! “许个愿望,伍德曼先生。” 槐诗微笑着,告诉他“从此之后,忌日快乐。” 就这样,吹灭了‘蜡烛’的微光。 那一瞬间,匣中的光芒不见,只留下了一扇小小的银镜。 宛如少女的梳妆镜那样,带着精致的镶边,光滑的镜面照出了伍德曼扭曲的面孔,颤抖的眼瞳,还有眼瞳的倒影中,那个渐渐浮现的身影。 温柔的摇篮曲从耳边再度响起。 跨越了遥远又遥远的道路,从地狱和痛苦的最深处传来。 白裙的金发妇人自永恒的沉睡中回眸,碧绿的眼瞳凝视着伍德曼的模样,却毫无憎恨,依旧那么清澈。 来自天国谱系的威权遗物,由变化之路的奇迹所铸就的昼夜之镜。 可不同于黑神的凶暴和疯狂,宛如母亲一样,总是悲悯,总是温柔。 这便是世间一切灵魂的治愈港湾和所有彷徨和绝望的栖息归宿。 ——白神·佩拉格娅!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归还 / 那究竟是镜中的投影还是回忆最深处的幻想呢? 难以分辨真实和虚幻。 当银镜出现的瞬间,万物仿佛都变得如同泡影一般飘忽,只有镜中回眸的妇人抬起了手掌,向着绞刑架上的伍德曼,伸出。 跨越了真实和虚幻的界限,突破了漫长又漫长的时光。 落在了他的额前。 如此轻柔的触碰,却带来了宛如星辰坠落一般的恐怖冲击。 看不见的风暴自那修长白皙的食指之上迸发,槐诗只感觉眼前一黑,灵魂中无数意识不由自主的跳动了一瞬,几乎有重新分裂出成千上百个槐诗的征兆。 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可那幻觉在瞬间就已经消散了。 可紧接着响起的,是惨烈尖锐的嘶鸣,如此高亢。 垂死的原罪之兽在嘶吼咆哮。 无形的风暴被掀起了。 对于槐诗而言只是后退了一步的冲击,在伍德曼的眼中,却已经变成了吞噬了整个世界的恐怖洪流。 在那一根手指的正前方,一圈细微的涟漪扩散,随意引发了无穷的连锁反应。汲取着空气中残存的灾厄和那些散乱的源质,看不见的风暴凝聚成型。 整个现境领域里,那些被凝固所污染和侵蚀的升华者都在瞬间,不由自主的放声悲鸣。感受到冰冷的手术刀刺入颅骨中的幻痛。紧接着,不由自主的,沉浸在了看不见的暖流之中。 丝丝缕缕的晦暗原罪从他们被污染的灵魂中升起,飞向了远方,迎来了净化和泯灭。 可对于伍德曼来说,那样的暖流,却宛如熔岩,将自己彻底吞没。 仿佛近在咫尺的核弹爆炸了。 焚风扩散,万物在动荡中剥落。 七首之龙的残骸剧烈的痉挛着,无数鳞片迅速的化为飞灰,向后吹出,紧接着是血肉,内脏,乃至苍白的骨骼,都凋零为了尘埃。 自纯白的风暴领域之内,再无其他的颜色存在。 再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举世寂静。 再看不到任何的东西,一切都消失在遥远的黑暗中。 只有痛苦,无穷的痛苦,焚烧、冻结、撕裂、碾压、膨胀、针刺、劈斩、虫噬、凌迟、车裂……无穷尽的痛苦像是海洋将伍德曼吞没了。 可痛苦只维持了一瞬。 便消失不见。 仿佛是愤怒的耳光那样,只是偶然间的失态,却并没有延续长久。 当灵魂最深处,那些痛苦的海潮褪去之后,苍白的沙滩上,只有伍德曼艰难的爬行,向前。 痉挛着,挣扎,却已经没有力气动弹。 再非虚无的流毒,也并非凝固者的狰狞姿态,在白神的威权之下,残存的最后意识竟然短暂的回转,再现出往昔的模样。 已经,奄奄一息。 而那一双碧绿的眼眸,依旧在静静的俯瞰。 无悲无喜。 “……佩拉格娅,是你吗?” 他凝视着那一双眼眸,眼神变化,就像是看着往昔的幻梦重现一样,难以分辨是惶恐还是惊喜。 不可置信。 同时,也无法触及。 不论如何的伸出手去触碰,都无法再度感受幻影的温度。 这便是冷漠的距离。 “好久不见,伍德曼。” 佩拉格娅抬起手,挽起额前的碎发,疑惑的问“看起来,地狱中的远大前程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美好,不是吗?” “哈,蠢话。” 伍德曼艰难的喘息着,摇头“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什么美好的地方么?” “当然有啊。” 佩拉格娅回答“但是,都已经被你们毁掉啦,你还记得吗? 一切坍塌的时候,都由你亲自见证。所有被杀死的人,他们的面孔和眼神,都还留在你的记忆中。 你亲手早就的这一切,伍德曼。” 伍德曼愣在原地。 沉默着,许久,忍不住嗤笑。 如此嘲弄。 “是啊,是我。”他问“你是来审判我的吗?” “当然啊。” 佩拉格娅颔首“我不曾遗忘你的背叛,伍德曼,哪怕过了这么多年——这是你应得的恶果。” “这副冷酷的样子,真不适合你啊,佩拉格娅。” 伍德曼咧嘴,感受到这一份命运的嘲弄和荒谬“我还以为,来得会是维塔利那个家伙……哈哈,哈哈哈哈…… 结果,就连永恒悲悯和温柔的白神,竟然也要来做这种脏活儿了么? 真想看看你残忍的样子啊,佩拉卓雅。” 他戏谑的问“还是说,就连你也没有救赎赐给我么?” 漫长的寂静里,无人回应。 只有平静的俯瞰。 佩拉格娅凝视着那一双陌生的眼瞳,并没有憎恨,也没有厌恶。 她伸出手,抚摸着背叛者的面孔。 那么轻柔。 “早在这之前,你不是早就应该明白了么?” 白神弯下腰,在罪人的耳边轻声说“你们踏上了叛逆的路,前方等待的,只有无穷的深渊和地狱。 哪怕现境就在你们身后,你们也再无法回头。” “我不会大发雷霆,可也已经没有怜悯能够再给你。伍德曼,你要记住,我是佩拉格娅,天国的贝洛伯格,我留给你们的只有诅咒,在你们应得的毁灭中——” 如此平静的叙述,不带任何的憎恶和仇恨,可却带着远比那些东西要更加坚决的执念。 残酷又直白的下达了断论。 “哪怕有朝一日,一切都迎来了毁灭和终结,万物在火焰中焚尽,生命在黑暗里凋亡,一切的罪孽都迎来了清算和审判。 可等待你们的,只会永恒的苦痛和虚无,就在你们亲手所创造的地狱里。” 她说 “——唯独你们,不能得到任何的救赎和解脱!” 当宣判降临的瞬间,灵魂深处最后的一片安宁之处迎来崩溃。 泡影的壁障破裂了,显露出远方无穷的源质风暴。 那些泯灭的流毒,那些他所积攒的原罪,还有更多,来自更多逝去者的憎恨和苦痛,在漫长又漫长的时光里,七十年以来,沉没进深渊中的无穷绝望和念思。 此刻,尽数从命运之书的记录中被再度抽出。 虚无的杀意和情绪被赋予了实质,便形成了足以撼动一切意识的风暴,足以毁灭一切灵魂的晦暗海洋。 现在,在白神的意志之下,那一片足以溶解地狱的混沌色彩掀起滔天巨浪,再度向着这一片最后的堤岸席卷而来。 蚕食着他的灵魂,一点点的剥离他的意识。 宛如千百双痛苦的手,缓慢又残酷的将他撕裂,将他拉向那一片他亲手所造就的绝望之中! 哪怕只会存留在这短短的一个瞬间。 可对落入其中的人来说,便是无穷煎熬和折磨所延续成的永远。 “这便是与你相称的结局,伍德曼。” 佩拉格娅平静的道别,就这样,看着潮汐渐渐升起,一点点的将沙滩上伍德曼所吞没,拉扯着凝固者,坠入了那一片只有折磨存在的永恒虚无中去。 不顾海中传来的哀鸣和哀求,呐喊和挽留。 冷漠的转身离去。 再不曾回头。 一切,都在瞬间迎来了终结。 永恒的审判,永恒的折磨,和永恒的蹂躏。 在那无穷的煎熬尽头,残破的灵魂彻底湮灭。 就连无何有之乡的最深处,封闭的石棺之内,那一具干瘪的尸骸也在痛苦的痉挛,黑暗的血液从躯壳中流出,迅速的蒸发,消失不见。 在蔓延的毁灭中,那一具尸体颤抖着,眼瞳骤然睁开。 无声咆哮! 无形的风暴顺着这只存在源质之中的衔接,逆卷而来,紧接着,自悲鸣中爆发! 向着眼前的背叛者们的世界,浩荡席卷,吞没了沿途所见的一切。 警报声响起! 核心之中,沉眠的维斯考特从无穷的长梦中惊醒,可当他想要截断这一道通向赌局的天梯时,却已经晚了。 数之不尽的恶念和善意纠缠在一处,就形成了足以将一切灵魂撕裂,令所有凝固者都为之恐惧的爆炸! 触目惊心的苍白色彩自棺中喷涌而出,轰鸣着扩散,浩荡席卷,在瞬间,将整个地下封闭区笼罩。 只能够听见无数凝固者灵魂爆裂时的哀鸣。 来自白神的愤怒降临于此,引导着那些沉眠了七十年的愤怒和绝望,掀起无形的浪潮,将触手所及的一切都尽数覆盖。 破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当许久,许久之后,恐怖的风暴彻底平息时,维斯考特的投影降下,再找不到任何流毒的残余。 在残破的石棺中,那一具尸骸无声的碎裂,化为尘埃。 其中的灵魂,已经不知所踪。 只有一道裂隙残存于此,向下,向着无何有之乡的最深处延伸,笔直的凿穿了层层封锁和束缚,贯穿了封锁。 所有被封存冻结在枷锁之中的灵魂碎片都已经消失无踪。 随着风暴一同远去。 消失不见。 黑暗里,那些充满绝望和痛苦的噩梦里,维塔利骤然睁开眼睛。 在这幻影之内的寂静小镇中,他茫然的环顾着四周,听见了崩裂的声音……一道道裂隙,从城镇的四面八方浮现。 天穹之上,无数蜿蜒的白痕交织。 动荡突如其来,笼罩了整个昼夜之镜。 可当维塔利试图的稳定时,却发现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那些幻影,那些保存在泡影之中的破碎灵魂,还有眼前的这个世界,都不再回应他的呼唤。 他狼狈的奔跑在街道,向着两侧寂静的房屋呐喊。 可是却无人回应。 天空,大地,灯火,一切都在迅速的从他的身边远离。 可当一切都消失无踪之后,虚无的世界里,他却再一次看到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幻影。 微笑着,在裂痕的尽头,向着他招手。 碧绿的眼瞳中满是温柔。 维塔利呆滞在原地,僵硬着,像是个傻子一样。 “佩拉……格娅?” 他踏前一步,不敢去触碰那个幻影“佩拉格娅,是你么?” 回应他的,是轻盈的拥抱。 带着温柔的温度。 如此熟悉。 那么的用力,就好像生怕再一次会从他身旁离去一样,呼唤着他的名字,温热的眼泪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我回来啦,维佳。” 归来的白神笑着,流着眼泪,“你还好么?” 维塔利迟疑着,怯懦又不安的伸出手,回应她的拥抱,可当再度感受到这熟悉的一切时,便在无法涌动的心绪。 狂喜! 无法抑制的呐喊,回应她的拥抱,沉浸在这短暂的幻梦里。 “跟我来!佩拉格娅,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拉着她的手,维塔利转身,寻觅远去的小镇,要想向展示自己这些年所做的一切,要向她再度介绍那些当年的孩子们。 可当他回头时,却发现,自己熟悉的小镇,已经出现在了佩拉格娅的身后。 那些熟悉的孩子们,还有更多,那些遗失在地狱的升华者,那些更多的归来者们,都在看着他,温柔的微笑。 挥手道别。 在那一瞬间,维塔利愣住了。 好像明白了什么。 “等等!” 他抬起手,想要制止,却看到眼前佩拉格娅的笑容。 向着自己,忽然伸手,推出。 那么坚决,不容许他有任何的反驳和质疑。 “再见啦,维佳。” 她轻声道别“这么多年,辛苦你啦。” 在维塔利身后,一扇通向光芒的大门再度被打开。 将那个狼狈的身影吞没。 消失不见。 象牙之塔,大图书馆。 繁忙的工作依旧在继续着,学者们匆忙奔走,核对着从各方传递来的数据,可那些喧嚣的声音没有打扰到柜台上酣睡的老头儿。 那个黑瘦的老头儿流着哈喇子,打着呼噜,把光脚丫子翘在柜台,不时在翻身的时候伸手挠两下。 偏偏周围的人在路过的时候也不敢打扰,反而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声音。 唯独一个惊慌失措的呐喊声未曾有任何掩饰。 阿妮娅狂奔着冲进来,轻灵的从一众拦路者身旁或者是头顶掠过,落在桌子上,差点没站稳,可顾不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就拽着老头儿的胳膊疯狂摇晃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出事情了!” 等奎师那擦着口水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被她扛着再度狂奔起来,枯瘦的身体在风中摇曳,甩在空中的脑袋撞在了门框上。 啪! 然后,不等他说话,又撞了一下! “轻点!轻点!” 奎师那伸手按住自己的头发,无奈抱怨“什么事情啊,那么火急火燎的,你那老师又搞出什么乱子了?夭寿啊!连退休的老头儿都不放过么!” “虽然是我老师没错,但这个和那个不一样啊!就是……就是那个……总之你看了就知道了!” 阿妮娅语无伦次的回答着,一路踹来了不知道多少门。 冲进寂静的大厅里。 在那里,早就有不少人赶了过来。不论是阳子、雷蒙德,还是安东和其他老师们,都站在远处,呆滞的看着大厅中的一切。 大厅的中央,那一扇数十米高的庄严华丽的巨镜焕发着阵阵的微光,不重往日的沉寂。 可更引人注意的,是镜前那个枯瘦的身影。 两鬓斑白,黑衣如墨,垂落的长袍上缀饰着金线。 庄严又冷酷。 如此熟悉。 “维……塔利?你能出来了?!” 突如其来的震惊中,奎师那的眼珠子几乎快掉出来。可当反应过来之后,却忍不住开始狂喜乱舞,呼喝,大笑,手舞足蹈。 奎师那冲上去,拥抱着他,用力的拍着他的后背 “欢迎回来,老朋友!” “嗯。” 那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颔首,“我回来了。” 当他看向面前的巨镜时,曾经冷峻的面孔,早已经泪流满面。 “你看到了吗,佩拉格娅?” 他向着那些远去的幻影呼唤 “我回来啦。”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人间地狱(上) 决策室内,当死亡天使在槐诗手中彻底灰飞烟灭的瞬间,不知多少人发出了兴奋的呼喊。 祸患彻底迎来了根除。 而天国谱系的这一场的绝佳表现,更是让不知道多少人惊掉了眼球。在最后面,凑在一起喝茶的谱系之主们也忍不住拍手恭贺。 “恭喜恭喜。”玄鸟率先看向罗素。 “只是当年的未了之事而已。”罗素摇头“没什么可庆贺的。” 玄鸟笑了笑“后继有人,难道不是好事么?” 倘若槐诗之前以昼夜之镜的碎片灭杀流毒,多少有点幸运的成分在里面的话。 那如今,他以四阶的状态,干脆利落的将完全状态的原罪之兽轰杀至渣,挫骨扬灰还再扬了好几遍的战绩,便是实打实没有任何水分的骇人功勋了。 “确实是应该干一杯才对。” 羽蛇嗒着寡淡的茶水,略微有些遗憾。 若非是场合严肃的话,应该带瓶珍藏的威士忌来两杯的,结果现在能喝的除了天文会供应的狗尿咖啡之外,就只有玄鸟这老抠货那一壶已经换水十来次泡到没味儿了的玩意儿。 你旁边那个茶叶罐子真就是带着凑数的么? 就不能再放点! 他都盯了两三次了,可玄鸟就是装作不明白,他也没办法。 算了,算了,随这老东西去…… “不过,话说回来,又有一个问题啊。”玄鸟好奇的问“完整状态的伍德曼这么硬,当年你是怎么弄死他的?” 话音一落,不知道多少好奇的视线看了过来。 充满了疑惑和八卦的渴望。 对啊! 当年你是怎么搞定的?! 毕竟,密米尔可不像海姆达尔,根本和擅长正面作战搭不上边。哪怕大家都知道罗素当年很生猛,但天国陨落之前,他还是四阶呢,也没生猛到能像槐诗一样,背靠着大秘仪硬干死萨麦尔? “啊?” 罗素微微一愣,似是不解“其实也并不难啊。” 说到当年的往事时,老王八便露出了缅怀的神情,嘴角的柔和笑意也变得令人发毛“大家只要聊聊天,喝点酒,闲逛的时候,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推进粒子对撞机里去就行了。 虽然前期筹备有点麻烦,但关上门之后,只要按两个按钮问题就解决,还算轻松简单。”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轻声感慨“唔,说起来,直到最后那一瞬间,他都以为怀里揣着刀子准备动手的人只有自己呢……那个表情,竟然没能拍下来永久保存,实在是可惜。” 一片寂静。 玄鸟和羽蛇沉默许久。 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想抽空再去吸两口自家的冰镇氧气。 这他妈的算什么轻松简单。 合着当年其他人都毫无防备,就你丫的是先下手为强了……这一副只要我先背刺了别人就用不着担心会被别人背刺的样子,实在是看得人牙根有点发凉。 想一想伍德曼堂堂一个五阶和创造主双料升华者,最后只能憋屈的在无数饱含着灾厄和奇迹的源质风暴里灰飞烟灭的场景,大家都对勒内感受到了由衷的敬仰和敬佩。 得罪了方丈,竟然只是被捅了嗓子眼儿……还能继续活蹦乱跳的讨嫌,实在是福大命大,泼天大的造化。 以及,最重要的,以后和这老王八喝茶,一定要自己选地方! 否则鬼知道会不会一屁股坐在火山口上…… “哎,不说了,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情。” 罗素摆手,端起茶杯来,微笑 “大家喝茶,喝茶。” 于是,就在战争的短暂间隙中,谈话继续。 可没过多久,桌子上,罗素的手机微微一震。 就在那些尼古丁弥漫的烟雾里,罗素低头看了一眼,又将手机再次翻了过去,平静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白神?”羽蛇了然的微笑“恭喜。” 罗素沉默了片刻,摇头。 “不。”他说,“是黑神。” 羽蛇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和玄鸟对视了一眼,神情复杂。 “牺牲可贵啊。” 他轻声感叹,没有再说什么。 一个五阶的回归对于所有的谱系都是大事,并没有什么值得遮遮掩掩的地方。 天国谱系也已经不需要再低调隐藏了,大可以站在台面之上,任意行事。 况且刚刚探镜中的景象里,也已经传达到了所有人的面前,再结合不久之前从深渊里传来的观测报告,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了谱。 难掩赞叹。 以事象记录的方式,竟然能够再度唤醒白神,实在是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意外之喜—— 这就是命运之书么? 在七十年前,天国陨落时,首当其冲被列入针对名单的,便是同为理想国的变化之路。 对同伴没有任何戒备的黑神率先被维斯考特以吹笛人的匕首刺穿灵魂,形成了扩散的污染,无可阻挡的凝固从变化之路的顶端向下扩散。 为了保护所有被凝固侵蚀的变化之路的成员,幸存的白神燃尽了所有的灵魂和奇迹,将黑神从岌岌可危的边缘拉回,却未尽全功,残存的贤者之石异变为了威权遗物·昼夜之镜。 从那时候开始,佩拉格娅的灵魂就已经变成了威权的容器,庇佑无数灵魂碎片的镜中幻影,延续着苟延残喘的时光。 在漫长七十年里,那些变化之路的升华者日渐凋零。 在失去了来自源典命运之书的校正之后,无可救药的自毁冲动和源质分裂的癫狂已经让变化之路产生扭曲,无法剔除,不论如何徒劳的挣扎,用尽任何办法,最终都难以从凝固的阴影之下脱离,最终只能无奈的走入镜中。 甚至就连有老教母的保护的安娜,也难以逃出这恐怖的阴影。 叶卡捷琳娜对罗素的怨恨里,有三分之二都是因为他的无所作为,无法得到命运之书的书记官根本无法履行自己的职责。 而当槐诗带着真正的命运之书重归天国谱系之后,一切都有了立竿见影的变化。 哪怕现在的他根本无从动用命运之书上的修正值,但只要有它存在,所有失去参照的道路都能够重新找回原本的轴心,再不至于无从下手。 而且,至关重要的是……通过他的亲身经历,将昼夜之镜的记录,再度印刻在了命运之书中! 盖亚之血的重现,对于白神而言,便是第二次机会。 这是将一切重新挽回的希望。 变化之路本身就是最接近灵魂本质的道路,抵达了黑神和白神这样的领域之后,本身就已经再没有了任何的实体,可以转化为纯粹的精魂存在。 哪怕是脱离了赌局,有昼夜之镜作为载体,也依旧有通过灵棺复生的可能。 所有人都以为归来的会是白神。 可这一次,佩拉格娅却依旧没有选择独善其身…… 再一次的,选择了,牺牲。 以整个碎片内无数灵魂中涌动的思绪,善念、恶意,乃至将伍德曼自身所积蓄的原罪,作为柴薪,她再一次将自己化为了火焰,将净化的风暴引燃。 顺着天梯的存在,突入无何有之乡,夺回了诸多被封锁和冻结的灵魂碎片之后,重归昼夜之镜。 就这样,以白神的奉献和牺牲为代价,重新代替了黑神,作为昼夜之镜的支柱,补全了诸多破碎的灵魂。 彻底失去了复生的希望之后,将维塔利从苟延残喘的边缘挽回。 这便是由二度的牺牲所换来的奇迹。 变化之路迎来重生,一切镜中的灵魂有了补完的希望。 可从此之后,世上再没有白神的存在。 只有孑然独立的黑神从深渊中归来…… 这究竟是应该庆贺还是哀悼呢? 其中的辛酸和苦楚,除了当事者天国谱系之外,其他人恐怕都难以体会了。 玄鸟拍了拍罗素的肩膀,叹息了一声。 “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不是么?” 罗素轻叹“这是佩拉格娅女士的选择,没什么可同情的。黑暗里,总会有人点燃自己,为其他人照亮将来,这便是牺牲的可贵——向我们这样的传承者,能做的,便只有不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不必在乎我,还有更值得关注的东西呢。” 他捏着手里的茶杯,抬起眼瞳,看向探镜中被火焰和动荡覆盖的世界,“还没有结束呢,朋友们,还不到松懈的时候。” 哪怕局势一片大好。 可未必会是胜利前迎来的黎明。 某种属于洛基的直觉告诉他,最黑暗的时候还没有到。 以他对黄金黎明的了解,那群家伙绝对不是被动的坐以待毙的角色,甚至,恰恰相反,那群狗东西,一定还在酝酿着什么才对……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里,他思索着,忽然漫不经心的问“说起来,以存续院的效率——我们的天敌,应该已经就位了?” 玄鸟和羽蛇闻言神情一凛。 而在探镜传来的画面之上……浩荡的黑暗如潮展开。 在黑暗的最深处,宛如脚步一般的轰鸣,迸发!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在那之前。 就伍德曼在风暴中灰飞烟灭的瞬间。 槐诗目送着银镜脱手而去,消失在眼前的虚空里。耳边传来佩拉格娅最后的叮嘱和话语,那是从伍德曼的灵魂里所提取出的某种危险警兆。 被层层秘仪和诅咒所缠绕着的秘密,在提取出的瞬间,就彻底自毁了。其中的内容和有关的一切都尽数不祥。 不过,在那之前,却依旧能分辨出其中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只有一个语焉不详的词汇。 ——人间地狱! 而就当槐诗回眸的瞬间,便看到不远处的身影。 正在看着他。 那一瞬间,恶寒从脊髓中窜出,可那绝非死亡的预兆,而是某种,本质上的厌恶和绝对无法共存的抵触感。 就在他的面前…… 无数碎片从风中飞过,又滞留在了半空,当某个意志降下的瞬间,那些焚烧殆尽的灰烬,再度聚合。 【限制解除】 【人格模拟搭载】 【构成转化再呈现】 【投影完成】 宛如将这个世界化为了幕布,一束微光从虚空中降下,羁留着一切可堪利用的碎片,渐渐拼凑,之后浮现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轮廓。 毫无任何特征的五官,男女莫辨,年龄不详。 唯有眼瞳之中浮现出令人不安的隐隐辉光。 当槐诗毫不犹豫的弹指时,便有万道雷霆从天而降。可当那浩荡的毁灭扫过之后,无数尘埃中,那遥远的投影却依旧存在。 并没有任何实体。 只是虚无本身。 “你好,槐诗。” 从虚空中降下的那个东西勾起嘴角,露出毫无任何情绪存在的微笑,告诉他“初次见面,我是亚雷斯塔。” 他说 “——你可以称我为,愚者。” 。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人间地狱(中) 天地寂静,只有远方的风声呼啸。 那些毁灭和巨响都随着投影的出现而被隔绝在外,仿佛在充斥着动荡、火光和雷霆、风暴的世界里隔出了一方小小的温室。 就在投影宣告自己身份的瞬间。 可如此肃穆的气氛中,槐诗的肩膀却忍不住抖动了一下。 别过头。 扑哧一声。 尴尬仿佛闷屁,总是突如其来。此刻,就连那位亚雷斯塔或者……愚者也微微皱眉,陷入疑惑,难以理解槐诗的反应。 “不好意思,刚刚发现竟然在奇怪的地方和现境的故事联动了,没忍住。” 槐诗摆手“可惜,伍德曼死的早,否则原罪灰雾还挺衬你……嗯,没事儿,你继续,继续,接下来是不是咱就可以快进到给我起个代号,大家一起开会了?” “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我们自然不会拒绝。” 愚者并不理会槐诗话语中的嘲弄,反而耐心十足的说道“在如今亚雷斯塔的黄金序列中,【死神】、【倒吊人】、【审判】都同你都有着极强的适应性,你愿意来的话,我们愿意退位让贤——倘若是你的话,甚至连【命运之轮】这样至关重要的空缺也能够担任?” “听起来你们都在黄金黎明里开起了小部门了?” 槐诗闻言,不禁摇头“这是什么?内环里面搞内环?套娃套到这种程度,难道年底的带鱼还能多发一条? 既然这么慷慨的话,为什么不把你屁股下面的位置让出来,给我坐一坐?” 直到现在,他终于隐隐察觉到了亚雷斯塔本身那诡异的性质…… 姑且不论其按照塔罗牌的序列所搭建的内部构成,只看操控天梯的【塔】和干涉大秘仪的【世界】,就能够明白。 那绝对从无数地狱工具人里所精心遴选和培育出的成果。 而‘亚雷斯塔们’的存在,对于黄金黎明而言,就是为了毁灭现境而准备的工具箱! 而哪怕忽略了黄金黎明,在所有关于塔罗牌的资料中……最为特殊和重要的,恐怕就是【愚者】的存在了。 序号为0。 塔罗牌中的起始,一切事象和变化的启示和根基。 不论是其他的任何卡牌还是所有的变化,都建立在愚者本身的存在之上。 一直到此刻,棋盘之上都未曾出现属于愚者的卡牌。 并非是对方未曾入场。 而是就连赌局的规则都无法诠释和转录对方的存在,宛如不可再度编译的独立记录一样,不接受任何的改变,却又悄无声息的渗入了规则之中。 来到槐诗的面前。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究竟又是什么鬼东西? 槐诗戒备着,心中浮现不安。 “我的位置?” 愚者遗憾轻叹“除了永无定型的【恋人】之外,你可以在其他的称号中任意选择,但唯独不可能是【愚者】。 这并非是因为吝啬或者忌惮,而是纯粹因为性质的差异。 我本身,就是由所有序列的成员特质所汇聚成的实体,构成亚雷斯塔这一集体最深层的本质——单纯论个体,又如何概括全面呢?” 槐诗沉默。 只有神情渐渐森冷。 对方根本对自己的存在没有丝毫的掩饰,大大方方的将所有的秘密展现在了槐诗的眼前。 所谓的【愚者】,本身就是亚雷斯塔所有的序列,乃至一切黄金黎明内阵和外阵,以及无数衍生组织成员的潜意识和事象记录所构成。 可以说,由无数亚雷斯塔的意识交融之后,所形成的根基。 倘若亚雷斯塔这一存在所黄金黎明所精心打造出的手足,他便是黄金黎明为自己所创造出的灵魂! 现在,黄金黎明,就在自己的眼前。 初次见面—— 在这短暂的死寂之中,槐诗冷漠的凝视着眼前的存在。 远方惊天动地的巨响和火光升起,大地如毯一般被抖动着,掀起新的褶皱和裂痕。 可在此处却风平浪静。 宛如小小的避风港一样,独立在风暴和海潮之外。 明灭的光芒照亮了两人的眼瞳。 仿佛以灭亡,为双方的会面点亮烛火。 “堂堂愚者,大驾光临,我应该感到受宠若惊么?” 槐诗看着他的脖子,仔细又认真“还是说,需要我来向您的王座行个礼?” “你想要给我的不是礼仪,槐诗,是刀剑。就像是你不会因为我的到来而喜悦一样,你只想要将我杀死。 让我猜猜,唔,断头?” 愚者漫不经心的踱步,赤足踩踏在被烧成漆黑的大地上,却一尘不染,因为他和这个世界之间所隔的并非是那小小的一隙,而是从此处到深渊之底的遥远距离。 “我不喜欢谎言,谎言不会有简述,相比起来,我更喜欢开诚布公——” 他说,“唯有诚挚才能是交流的前提,交流得到理解,唯有理解才会认同,只有认同,才能让我们发自内心的聚集在一处,共同携手。” “我想要和你谈一谈。” 愚者,不,黄金黎明如是说。 “然后呢?迎来背叛、陨落、血泪,还有死亡。” 槐诗嗤笑“这样的过程你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就好像,什么时候发生过一样?” “已有之事,势必再有。” 愚者摇头,眺望着远方的世界“那些都是发生过无数次的事情,倘若有一天,发生在黄金黎明的身上,我也不会有任何例外。 有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就好像你我眼前的这一切一样——” 说着,他挥手,散去了无形的泡影,令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再度从两人耳边炸响。 大地的悲鸣之中,飓风凄啸,远方的滚滚的雷云里,勾勒出了骸骨君主和世界巨人角力时的庄严轮廓。 那是美洲的受加冕者,世界巨人·特拉尔特库特利,无穷大地的化身在此刻彰显出自身的伟岸巨力,以一己之力压制着奔流的血河,与统治者碰撞在一处。 大地在践踏之中坍塌。 很快,裂隙中,粘稠而污浊的液体不断的渗出,晦暗之眼已经在大地最深处植入了九泉,畸变的污染源在不断的扩散,丝丝缕缕的顺着世界巨人的脚踝向上攀爬,不断的腐蚀和渗透,令海量的土石剥落,奇迹衰亡。 可新的毁灭又从穹庐之上降下,无穷天灾从风暴图腾的调动之下不断的生成,笼罩全域。奥西里斯轮廓从风暴中升起,所过之处,一切都以血染成了赤红。 扶桑所撑起的日冕不断的动荡着,渐渐渺茫,向内收缩。 太阳历石的威严光轮在黑暗中左右冲突,碾压着亡国的白骨之道,可更多的畸变却在枯王律令的力量之下不断的扩散。 黯淡的群星之间,一道道裂隙正在缓慢的向着内侧延伸。 战争还在继续。 不会因为槐诗的一场胜利而停止,也不会因为曙光的到来而减缓,反而……迎来了深渊的全面反扑! “真壮观啊。” 愚者轻叹“天穹碎裂,大地崩溃,骸骨的飞灰和血的味道飘在风里。你看到了吗,这个世界变得像是地狱一样。 一切都会有迎来毁灭的一天,不论是多高贵的理想和多么庞大的世界。” “这难道不是你们亲手造就的么?” 槐诗嗤笑“你们亲手掀起了战争,亲手毁灭了一切,何必又来垂泪默哀?” “不,不应该是这样说?” 愚者回头,看着他,无奈摊手“或许,这其中有我们的一定之因,可黄金黎明却远远没有资格做万恶之源。 况且,战争,难道不是双方共同造就的么?” 他说“对等的双方,彼此交战,彼此杀戮,用尽一切代价的去毁灭敌人,保存自己,只有这样才叫做战争。 不然的话,只是屠杀和灭亡而已。” 那意味深长的话和无数隐藏在其中的谜语令槐诗忍不住想笑。 不,应该说,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在自己跟前玩这一套? 他早在八百年前他就不感冒了! 麻烦下一次换个漂亮大姐姐的皮肤来好么?至少这样自己还会给个面子,动摇一二呢。 “难道是我误会了吗?” 槐诗问“黄金黎明大费周章,在地狱中兴风作浪,最后就为了造出一个诗人来,向我用优美的语言描述这一切,以好在将来以后落入文字,永载史册?” “唔,这样也好,但那并不重要。” 愚者随意的摇头,不在乎槐诗的嘲弄“可是,你真的没有疑惑过么?槐诗——为何,双方是‘对等’的呢?” 在无数尘埃之上,愚者忽然回头,问道“为何现境短短数千年的历史,就能够同诸多地狱交战?” “为何在这么多次诸界之战里,孤独的现境能够存留至今?” 他问“靠着所谓的牺牲么?可牺牲难道就是万能?一个筹码焚烧殆尽,也只会留下一个筹码的灰烬而已。” “——但为何,汝等能同深渊相对?” 槐诗冷眼看着他。 不为所动。 “是啊,为什么呢?” 他情绪毫无起伏的点头“好有道理啊,为什么这样的问题我从来没想过呢?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 总不至于是各位身在地狱心在现境,打入深渊就为了做了双面间谍和套娃二五仔? 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以来,竟然是你们在默默的拖了地狱的后腿,保护了我们,实在是可悲可叹,不愧是黄金黎明,令人敬仰。 要不要我代表现境给你们发个勋章,做两面旌旗?”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虚伪的笑容散去,再无表情“还是说,咱们赶快略过无聊的嘴炮的环节,开始你死我活?” 七海潮声回荡。 利刃钉入两人之间的大地。 切裂了那些虚伪的态度和无足挂齿的措辞。 冰冷杀意自刃上升起,可愚者却依旧无动于衷。 反而露出恍然和惊奇的样子。 “这就是铸造之术么?和你的灵魂性质实在是绝配。” 愚者由衷的赞叹“看来你确实是得到了铸日者的完整传承,假以时日,铸造者的成果,一定能够从你的手中复兴。” 如此,他伸手去触碰剑刃,不顾剑刃上,那一重重无穷水汽所构成的锐利之潮。 手掌在瞬间,被绞成了粉碎。 齐腕而断。 可他却毫不可惜。 “除此之外,你一定还得到了更多?十三位铸造之王的代表技艺,齿轮皇帝的图纸和构架,甚至还有……永生机器?” 他看着槐诗的右手,曾经铸造熔炉所在的地方,可神情却毫无任何的贪婪,只是平静“天文会为何没有如获至宝呢,槐诗? 如此惊人的创作,为何只是被束之高阁?” “当数十个纪元之前,青境陨落时,黄昏之乡穷尽了自己所有的潜力,所有的铸造之王用尽了一切办法,最后还要在工坊主们的帮助之下,才能完成永生机器……” 如今,他们的成就却早已经被你们轻而易举的超越,抛在身后。 一个古老的纪元中,一整个世界,通过数十万年而孕育出的最庞大和先进的文明。他们牺牲所有之后得到的宝物,对于天文会而言,竟然只不过是可以用来借鉴一二的技术而已。 而且,这还只是其中的一例,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穹境的殖生术、落境的白图、晦海的种澜技艺和彼岸之城的伟大设想……那些东西,对于天文会来说,却只不过是炫耀底蕴的收藏。 无数逝者用尽一生的心血,最终的结晶,却被你们弃之如敝履。 为什么? 只有一个理由,就因为‘我们’是天文会! 哈,何等的傲慢,何等的伟大,又何等的……可悲!” 愚者咧嘴,骤然大笑。 那一张高远的面孔上,浮现出了独属于人类的嘲弄和轻蔑。 “为什么,槐诗!能否请你告诉我——为何现境凭借短短几万年的时间,天文会凭借着数百年的时间不到,竟然已经凌驾在了所有纪元的尽头成果之上? 为何现境以一己之力,能够同从无数灭亡之灾中延续至今的地狱统治者对抗? 难道相较过去无数纪元中的世界,唯有你们是特殊的幸运儿么?可这个世界何曾有过如此慷慨的时候——” “奇迹是是守恒的,槐诗,一切都有代价。” 现在,愚者悬立于破碎大地之上,再度向理想国的传承者发问 “——这一份汝等为之自傲的繁荣和昌盛,又是从何而来?”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人间地狱(下) 寂静突如其来。 唯有远方荒芜的风声回荡。 槐诗沉默着,没有回答。 可他却并非是在思考,而是,陷入恍惚。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类似的问题,好像早已经无数次思考过类似的疑惑,可自己却没有丝毫的察觉。 这种感觉却如此的古怪。 耳边好像能够听见某个黑心女人的笑声,几乎可以想象,她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样子。 看着画面中的自己。 就像是监考的老师看着走进考场的学生那样。 看着他发卷之前的不安,应试时的惶恐,和落笔时的迷茫。 可现在,当愚者的疑问摆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心中的不安和焦虑却渐渐消散,不见了。 只剩下了一片平静。 和那个……唯一的答案。 繁荣不会凭空得来,昌盛也不会无由而存在。 炼金术中说奇迹是守恒的,有得必有舍,也绝不会有凭空诞生的奇迹存在。 那么,让现境延续至今,让一切繁荣昌盛,让天文会超越了往昔无数纪元,能够同深渊敌对的原因,又在哪里呢? 当最后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之后,那个答案,便已经呼之欲出。 ——地狱! 那恍然的神色让愚者的眼神也为之一动,未曾想到他如此接近这个答案,可紧接着,便越发的期待。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对不对?除了地狱之外,还有哪里能够供应如此无穷尽的消耗呢?除了深渊之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供汝等贪婪索取? 昔日的天文会将人间建立在地狱之上,却仍嫌不够,还要向更上方建起天国。这一份对明日的渴望和期冀越是深厚,汝等便越是深入地狱,向着更深处…… 为了众生,为了希望,为了理想——一切庄严的冠冕之下,都是可笑的现实。 正是这一份狂妄,才招致今日的恶果!” 他停顿了一下,怜悯发问“甚至,就连你,槐诗,都未曾发现其中的不正常……难道你不曾好奇? 深渊潮汐,为何会发生? 诸界之战这样放在游戏里只能作为怪物攻城一样的机制存在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现实之中? 为何……” 他停顿了一下,恶意的问道“之前所有的纪元和所有的时代中,未曾记录过这么荒谬的事情呢?” 就在愚者脚下,大地微微一震。 无数尘埃和细碎的铁砂升起,凭空奠定了数十米长宽的基座,就在两人之间。 紧接着,当愚者挥手时,便层层黑暗涌动而出,而在黑暗里,无数枝叶从其中萌芽,延伸,向上,化为支柱,紧接着,在枝干的托举之下,宛如星辰一般的矩阵之球自微小的光芒中渐渐生长,到最后,焕发出璀璨的光芒。 如此简单明了的结构。 向着槐诗揭示出了现境和地狱之间的关系。 没有三大封锁的存在,天地却宛如胎膜,厚重的壁障笼罩在现境之内,无数代表着神明的光芒自其中运转。 在加速亿万倍的时光之下,现境迅速的生长,然后渐渐衰微,收缩,无数光芒黯淡之后,矩阵之球向内收缩。 崩裂缝隙。 然后……黑暗如潮上涨,顺着枝干向上延伸,渗入了代表现境的球体内,加速崩溃和消散,最后,一切再度重归土壤一般的黑暗里。 直到,新的种子从代表着深渊的黑暗中萌发。 光芒重现。 “看,这就是世界的循环。” 破碎的模型之后,露出愚者的面孔“不会有地狱,不会有深度的侵蚀,没有其他任何外在影响。 自然生灭,归于尘埃,然后新的种子长成……这才是正常的循环生态! 一切都安宁无忧,槐诗,为何汝等如此惨淡?” 短暂的停顿里,他微笑着,露出狰狞的牙齿,满怀嘲弄大笑出声“要知道——深渊潮汐,只有在现境迎来湮灭时才会出现。来自深渊之低的浪潮向上升起,再度,吞没一切。 诸界之战,只有在灭世时才会奏响。 深度之中的力量,将世界彻底瓦解,重归深渊!” 愚者的幻影从槐诗身后浮现,低头,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统辖局不会告诉你们,罗素也不会告诉你,这是所有谱系都在保守的秘密——你们想要保护的世界,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末期!” “现在,毁灭的时候,再度到来!” 虚无的手掌按在槐诗的肩膀上,毫无重量。 可却宛如山峦那样,不容他逃避。 扩散的寒意冻结和肺腑了灵魂,令槐诗的手指震颤着,难以自己。 当最后一块拼图从愚者的手中送出时,无数线索终于彻底的串联而起……因果相衔,构成了无需质疑,也没有任何谎言存在的真相。 关于深渊,关于地狱,关于现境…… 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还有早已经到来的,灭世之战! 现境,早已经迎来了循环的终结。 不,从一开始,这个世界,就已经遍布裂隙! 众神的陨落让现境失去了墙壁,进而导致了盖亚受到深渊的侵蚀,最终迎来畸变,而盖亚的死去,则让现境的构架濒临坍塌。 深渊的潮声应召而来。 带来毁灭。 为了延续,为了对抗毁灭,不惜向着地狱更深处去…… “已有之事,势必再有,不是么?” 愚者轻叹“就像是曾经众神所做的那样,天文会做了同样的事情,甚至做的更彻底,为了发展,为了延续,不惜将自身所在的世界也彻底毁灭!” “这就是创世计划的本质。” 就在愚者的掌控之下,庞大模型中的世界不断的生灭,新的种子一次又一次的萌芽,衰弱的生长,焕发出黯淡微光,旋即,再度泯灭。 “抽取地狱的力量,人为的对深渊进行催化,跨过了漫长的等待之后,再度创造出下一个纪元的现境。” “竭泽而渔,揠苗助长,毫无止境的挖掘。 不断的重复,再重复,吃光了一整个世界,再到另一个世界,下下个世界……” 他咧嘴,嘲弄大笑“通过无数修正值的掩饰,压制歪曲度的增长,勉力维持着昔日的荣光不堕,渐渐腐烂,渐渐肿胀。 这就是所谓的‘现境’! 这就是天文会向所有人撒出的弥天大谎!” “你们早已经在地狱里了,槐诗。” 愚者冷声说“不需要深渊,你们创造出了没有未来可言的人间地狱!” 那一瞬间,槐诗好像再度回到了冰冷的宇宙之中。 就在荒芜的赫利俄斯之上,来自普布留斯的大笑声残留在他的耳边。 还有他最后的话语。 “去杀死什么东西去换取自己的延续,我只是做了和你们,和天文会一样的事情而已!” 同在泥潭之内,你又如何能够鄙薄与我呢,槐诗? 普布留斯那个家伙…… 槐诗闭上了眼睛,咬牙,呼出了残存着愤怒的吐息。 ——自己竟然沦落到,要和那种东西,相提并论么?! “你如果是想要激怒我的话,恭喜你,成功了,愚者。” 他伸手,握住肩膀上虚无的投影,将愚者的手掌甩开“还是说,你指望凭着这点东西,让我动摇? 是否未免,过于天真?” “哈,哈哈,我看到你了,槐诗,真正的你,你果然是理想国的传承者,马瑟斯没有看错!” 愚者笑起来,乐不可支,并不在意这轻蔑和傲慢,反而欢欣鼓舞“倘若,我告诉你……如此如梦似幻的幸福生活,终将结束呢?” “你觉得诸界之战能够毁灭现境?”槐诗冷眼相对“第一次没有用,第二次依旧不会有用,我们会赢下去,只要天文会还存在一体!” “可就算没有诸界之战,和深渊潮汐,现境也不可能再存在下去了啊。” 愚者摊手,直白的回答“创世计划难道就是万能的么?还是说,一次次生灭毫无代价?天文会不断的催化出新的现境诞生,可为何每次现境存续的时间却渐渐变短? 答案只有一个——每一次的创世和灭世,都是对循环的破坏啊! 每一次揠苗助长催化出的世界,都只会比上一次更加的衰微……你以为存续院如此急不可耐的重启赌局,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盖亚碎片中所存留的现境本源? 可这么点本源又能让这无意义的创造再多延续多久? 二百年?三百年? 终有一天,陷入坍塌的深渊将再无法萌发出新的世界! 根据我们的估算,最多一千二百年之后,就再也不会有新的现境诞生。到时候,等待你们的,便是永恒的荒芜,永远的黑暗和永远的地狱!” 愚者的面孔突兀的浮现在眼前,肃冷的警告“一切都必须重回正规,槐诗,倘若汝等的世界不毁灭,就不会有未来可言。 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短暂的寂静中,槐诗看着他的样子。 肩膀微微颤抖着。 肺腑抽搐。 感受到那由衷的荒谬和来自地狱的嘲弄,忍不住想要笑的眼泪都快调出来! “所以呢,愚者。” 槐诗嗤笑着,难以理解这呼之欲出的喜感“这就是黄金黎明要代表深渊,作为激进环境保护组织,毁灭现境的理由? 为了……蓝色而清净的地球?” 太可笑了! 不,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丢人的程度了! 曾经槐诗以为他们只是疯子,脑子有问题而已,可是却没有想到,他们不仅仅是脑子有问题,还有病! 作为叛逆者,舍弃理想国,作为毁灭要素,想要毁灭世界……理由竟然是为了保护环境,为了更‘美好’的未来? “恰恰相反!!!” 咆哮,突如其来。 回荡在这寂静中。 是愚者在呐喊,反驳槐诗的猜测,纠正这一谬论。 那神情中的平静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热和骄傲。 以及,某种……熟悉的特质,某种属于理想国的癫狂的神采! “我们做的,就是天文会一直在做的事情啊,槐诗。” 他凑近了,凝视着槐诗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毁灭一切,吞吃一切,哪怕让世界毁灭也不可惜! 属于我们的一切,必将延续!” “黄金黎明的存在,就是为了践行理想国的使命,为了探求吾等人类在地狱中的存在方式——” 就在他的身后,更多的投影浮现。 更多的亚雷斯塔。 或是苍老,或是年少,或是阴沉,或是平静……各有不同。 可每一个,都在看着槐诗。 还有更多——更多的投影。 来自无何有之乡的场景。 那一座庞大的城市中,一个个遥远的身影渐渐清晰,浮现出灵动的姿态,就在深渊之中,就在地狱里…… 好像是凝固者,可又带着和那些亚雷斯塔如出一辙的气息。 可一个个的,却……像是人类一样! 令槐诗,不寒而栗! “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这就是我们啊,槐诗。” 愚者的嘴角勾起,“这就是‘亚雷斯塔计划’的正体。” 他骄傲的向着眼前的对手宣告“这就是以我们所有的亚雷斯塔为基石,所铸就的伟大成果,属于人类的伟大胜利! 就在地狱里,就在深渊之中!” “七十年以来,不,早在七十年之前,甚至更早,我们就已经在尝试,用尽了一切办法,探索了所有的凝固构造和升华原型,尝试了一切办法,最终,在地狱中所寻觅到的光辉之路——” “这就是人类,槐诗!” 愚者大笑着,“脱离了现境也能够地狱中生存的人类,属于我们的崭新世代,真正被地狱所造就的人类!” “——这就是所谓的,天选之人!” 哪怕是失去了现境,也不必可惜。 哪怕坠入深渊,也依旧能够将这一份辉煌延续到永恒的尽头。 穷尽了一切智慧,不惜任何的代价,耗尽了所有的心血,最终,在地狱中所寻觅到的远大前程! 以塔罗牌明明的亚雷斯塔们,也不过是从其中所遴选出的代表。 他们,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真正受世界所选者! “其中的技术,你在丹波的时候,不是就曾经见证过了么,槐诗?” 愚者愉悦的提醒“那只不过是临床测试而已,不用担心,我们的技艺早已经成熟,完全没有任何副作用! 参考事象精魂的存在方式之后,辅佐以升华者和凝固者的灵魂构造,保证个体的意志,又保持了曾经的体征和潜力。 而且,再没有寿命的限制和三大封锁的束缚。 永远的,告别死亡。 甚至,就连毁灭要素的力量都能够毫无负担的使用,那些曾经会毁灭我们的力量,无法杀死我们……我们,才是真正的统治者!” “汝等之世界,一味苟延残喘,又能延续多久?瞬间即过的几百年?一旦现境终结,什么都不会剩下!” 愚者断然的说“已有之事,势必再有!世界必然会被毁灭,这就是真理! 在全境的循环里,狭窄的现境只不过是过程。 唯独地狱才是结果!” “你知道地狱之王是如何诞生的吗,槐诗? 从雷霆之海到亡国、再到如今已经衰败的晦暗之眼和石之母,以及那些不成气候的工坊主……为何他们能凌驾于那些统治者之上? 因为他们之中,无一例外,都曾经是像天文会那样的庞然大物! 可当毁灭到来的最后,他们没有抗拒地狱,而是选择去顺应这一份天命,拥抱深渊,从此永恒的长存。 无穷的地狱就是他们的乐园,难道你没有看到么? 如今天文会所做的,只不过是徒劳的螳臂当车而已,依靠着无数牺牲,不断的延缓那一天的到来,可牺牲不会有用,最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只有趁着现境还存留有活力的时候,将更多的力量转化,才能够让更多的人,生存在地狱里…… 不论多少现境更替,我们都将成为深渊的霸主!” “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 愚者展开双臂,“我们将会真正的——地狱之王!” 那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飞向远方。 向着碎片内的领域。 在群星之间回荡。 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骄傲的宣扬着自身的成果,向这所有的存在展现这属于现境的伟大之路。 名为黄金黎明的存在大笑着,将阴影笼罩在星空之上。 向着世界,向着所有人,展示这地狱尽头的荣光。 令所有人震惊抬头。 难以置信。 就连在赌局所在的殿堂里,也响起了喝彩的掌声。 “竟然图谋和亡国么比肩?” 枯萎之王俯瞰着马瑟斯,赞许颔首“很好,非常好,马瑟斯,我会期待那一天到来。如此乐趣,总是常有,汝等尽可前来挑战! 大君以为如何?” “虽然不切实际,但勇气可嘉。”大君垂眸一撇,并不在意“不怕被这传承了无数纪元的伟力碾成尘埃的话,尽可一试。” “会有那一天的。” 马瑟斯矜持颔首。 依旧平静着。 而决策室内,突如其来的死寂之后,难以弹压的喧嚣和争论的声音扩散开来,渐渐嘈杂。门外传来了混乱的呼喊,还有匆忙的脚步声。 混乱。 如有实质的波澜,正在随着黄金黎明的宣告,向着所有观看这一场对决的人扩散而出,酝酿着晦暗的洪流。 可就在最上方,却一片死寂。 罗素凝视着屏幕,面无表情。 只有指尖的烟卷上,一缕烟雾缓缓飘荡着,飘忽如薄纱那样,将洛基的怒火藏在了幕后。 “还真是大言不惭啊,你们这帮垃圾……” 难以辨别的细微呢喃,就这样,湮灭在寂静里。 而就在屏幕之上,那满怀着骄傲和肃穆的宣告,还在继续。 混乱的战场之内。 濒临崩溃的世界中,燃烧的灰烬从风中落下。 大地哀鸣。 就在那一片扩散的毁灭里,来自黄金黎明的力量缓缓升起,从开战开始,默默积蓄的漫长时光化为了黑暗,氤氲着,一点点的吞没群星。 令万物重归黑暗。 如此,愚者抬头,向着所有望向此处的探镜不屑一瞥。 向着槐诗,伸出了自己的手。 “倘若你真的是为保护现境的话,那就到我们这边来,槐诗。” 愚者诚挚的邀请“你应该明白,我对你所说的,无一字虚言,没有任何的虚假——唯独我们才是天文会的正统,我们才是理想国。 唯独我们是正确的一方!” 短暂的寂静到来。 槐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好像在思考一样。 沉默着。 可在这窒息的寂静中,他却好像走神了一样。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有去理会近在咫尺的邀请。 他抬起头,看向渐渐暗淡的天穹。 就好像透过棋盘,能够窥见无数遥远的地狱和庞大的深渊一样,那些黑暗中的一切。 “真是搞不明白啊。” 槐诗轻声问“这个世界,为何会有地狱存在呢?” 在诸界之战开始之前,远在疤痕区的寻觅中,槐诗曾经向彤姬梦里问过类似的问题。 为何地狱无法根除? 为何如此众多的牺牲无法弥补深渊? 可却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就像是以前无数次有关的疑问那样,没有接过,只会得到更多让他迷惑的问题。 彤姬好像总是在通过各种方法,在引领着他去思考什么地方,但却不告诉他问题究竟是什么,答案究竟在哪里。 她期待槐诗会有属于自己的答案。 或者说,她希望槐诗能够为得知答案的那一瞬间,做好准备。 就好像在迷雾和深夜中的小径上跋涉,他蒙着眼睛,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在独木桥上向前。 偶尔迷雾里会传来令人困惑的回声,偶尔在眼罩下面,会看到预料之外的余光。 他会提问,但得不到回答。 那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向前。 你要拥有勇气,槐诗。 去面对这个世界。 现在,当眼罩被人摘下,答案揭晓的时候。 你便不需要惶恐和害怕。 “原来这就是属于理想国的原罪么,彤姬?” 槐诗叹息,为此而难过。 却又忍不住为此而发笑。 如果你爱别人胜过爱自己,那么你便不会再爱任何人。 你所爱的只是虚无而已。 所谓的无私,背面便是冷酷。仁慈反转之后,就成了残忍。信任被动摇之后,只剩下憎恶,理想陨落之后,便会走进地狱。 在永恒的黑暗里寻觅黎明的存在? 何其可笑! 在这寂静里,他的肩膀抖动着,捂住脸,再忍不住嘲弄的声音。 乐不可支。 而就在石髓馆之内,电视机前面,彤姬却早已经起身,靠近那巨大的屏幕,伸手,触碰着那构成槐诗面孔的几个像素。 眼瞳凑近。 充满了期待…… 就像是看到泥土中的种子萌发那样,满心愉快。 很好,槐诗,你果然永远都不会失望。 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 你的回答—— 那个属于你的选择! 于是,当沙哑的笑声渐渐消散,槐诗的面孔再一次抬起。 看着眼前的愚者。 看着所谓的黄金黎明。 毫不掩饰,满心赞许的颔首。 “你说的这些真好,愚者,你们的梦想确实远大,充满了未来,美得让人沉醉。或许,你们才是正确的那一边。 简直,无可辩驳!” 他伸手,毫不犹豫的,握住了愚者的手掌。 那么用力,就像是握住了未来那样。 “很……” 愚者微笑,正准备说什么。 却看到……铁光迸发! 轰! 七海的潮声涌动,浩荡洪流收束,随着剑刃一同挥洒而出。 自上而下,斩落! 瞬间,劈碎了那一颗碍眼的头颅,将虚无的投影彻底撕裂,将所有不存在于这里的幻象,尽数扫灭。 无数升腾的尘埃里,满地狼藉中,只有槐诗握着剑。 面无表情的发问 “——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如此,干脆利落,毫无保留的,以属于自己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再不留下丝毫的余地! “槐诗——” 愚者的投影重现,笑容渐渐消散“我本来,对你……寄予厚望。” “那证明你瞎啊。” 槐诗瞥了他一眼,耸肩“不好意思,我没有偶像包袱和形象这种东西,塌房了也属于正常,但往好处想,你们也没买握手券? 四舍五入,你还白嫖一次呢,干嘛这么失望?” “你难道就不懂得思考么!” 愚者质问“你觉得我会在这种事情上对你撒谎!” “撒谎或者真相一开始就无所谓。” 槐诗摇头“你说的很可能是对的,但我为什么要听我的对手讲话?或许现境终将毁灭,或许你们有远大理想……地狱里确实有远大的前途。 但这和我要砍死你们无关——” 他诚挚的回答“我只是,很认真的想要砍死你们所有人而已,并没有掺杂其他的因素,希望你们也不要误会。” “失去理想之后,你所行的便是不义。” 愚者震怒“你又有什么面目,以理想国的传承者自居!” “那就换个名字呗。叫乐园王子俱乐部也没关系,现在加入我还送会员卡。反正我无所谓,其他人也不会在意。” 槐诗疑惑的反问“况且,既然我是不义,为何会有冠冕加在我的身上呢?” “那只是一条灭亡的死路!” 愚者咆哮“当毁灭到来的时候,再不会有新的世界诞生!理想国执迷于梦想,统辖局执迷于权利,存续院甚至只是一群行尸走肉……为何就不能去看一看未来!” “人活一世,生存在现在,谁能想那么多啊?” 槐诗昂着头,不耐烦的打断那些喋喋不休的话“就你们逼事儿多! 现境还存在,也必将存在下去,不论循环是什么样,我们就是如今这个世界的主角。只要我们还没放弃,没有谁能判我们死刑。 也没有人,有资格对我们说——我们必须毁灭才可以!” “哈!又是这一套,又是这种不屑一顾的语气。” 愚者的神情渐渐狰狞“哪怕是你一生能够荣华富贵,安然终老,可你只不过是还有时间而已……可你的后代呢?未来呢! 有朝一日,当他们面对毁灭时,你又有什么资格,以英雄自居!” “我当然有啊。” 槐诗傲慢回答“就算是毁灭,那又怎么样?传承的除了理想之外,难道不也还有这一份理想的业报么? 倘若先祖为了维护这一切,都已经燃烧殆尽,那么后代就要接过这一份职责,继续去斗争。去杀死一切要杀死我们的东西,哪怕是地狱! 否则的话,生那玩意儿做什么?” 剑刃再次斩落,将愚者的投影搅碎,斩首! 可飞在空中的头颅却和身体再度居合,狂怒的愚者伸手,扯起了槐诗的领子,咆哮“明明我们可以在深渊中存续!明明他们也会有远大的未来!” “存续的不过是凝固过后的怪物而已?那种选项,从一开始就不需要!” 槐诗的剑刃,再度斩落。 未曾有丝毫的停顿。 然后,才伸手,将留在胸前的那一只手掌掰开,随意的丢在地上,碾成粉碎。 “别再自我膨胀了,愚者。” 他打断了愚者投影的问话,不想要再浪费时间,“这个稳固的世界不是地狱给的,是我们所创造。 它的光芒不是地狱馈赠,是我们亲自点亮。它延续到现在,不是仰赖你们的仁慈,而是由无数牺牲所铸就。 所以,不用再花言巧语了。 也用不着再去述说那些考量和权衡,所谓的前程与未来。” “归根结底,那都不过是借口而已。” 他冷漠的凝视着愚者重生的投影,一字一顿的告诉他 “用来掩饰你们的软弱……” “简直可笑!” 愚者挥手,无形的引力迸发,强行将奔流的潮水截断,失望的叹息“你根本不理解我们的牺牲!” “牺牲?” 槐诗笑了“那不叫牺牲,愚者。那只是屈服的忍受而已——你们认输了。 所以宁愿选择地狱的痛苦,也不愿意面对失败。” 庄严之剑再度刺落。 钉进泥土之中。 再度奠定了天地的轴心,万物的基础。 令群星在这一意志之下辉煌运转,令万物发出了浩荡的轰鸣。 无数闪耀的辉光洒落,再度照亮了昏沉中的世界。 照亮了战场上无数愤怒的眼瞳。 燃烧的白塔之上,理想国的徽记依旧高悬,自无数哨站之中,那些灵魂未曾有任何的迟滞,依旧在毁灭的波澜之下履行自己的职责。 甚至,懒得去听风中传来的无聊话语。 哪怕地狱重重,毁灭没有穷尽。 可一切却未曾动摇。 “你们看到了么,这个世界。” 槐诗冷漠发问“那么多地狱,那么多的战争,那么多已经牺牲和死去的人……一直到他们临死前,他们都在保护自己的世界不受损害!” “可你们,却不愿意相信他们能赢!” 他看着愚者的面孔,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早对决开始之前,你们就已经认输了——背叛了自己的同伴,舍弃了他们追寻一生的梦,否定了他们的牺牲。 你们自以为能够决定现境的命运,用所谓的未来和延续当借口,冠冕堂皇的站在我的面前,对我说,槐诗,到我们这边来,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可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过去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也不会是…… 早在七十年之前,你们选择背叛的时候,就是我的敌人了!” 此刻,那低沉的声音升上天空,在群星的交响之下扩散,令这一份决然的意志降下尘世,向着一切宣告。 “现在,都给我听好了,愚者,或者说亚雷斯塔,还是什么马瑟斯、维斯考特,贝内特、外道王,你们黄金黎明的所有人。 还有雷霆之海,还有亡国,狗屁的工坊主,根本都是垃圾的晦暗之眼,还有根本没听过的什么石之母。 包括所谓的牧场主,包括所谓的吹笛人,包括其他那些无足挂齿的东西——” 冷漠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之上,在棋盘外的殿堂内,在石髓馆的屏幕前,在充斥着喧嚣的决策室内。 在地狱中,在深渊里。 那满盈着轻蔑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究竟会怎样,我也不知道一切究竟变成如何,但唯有一点不会改变! 不论发生了什么,不论是何处,你们和我们之间的战争绝对不会停止,这个世界,只会有一方能够继续存在下去。 ——正确的那一边!” 清晰的话语在雷鸣之中迸发,居高临下的蹂躏着所有的耳膜,击碎了一切侥幸,冷漠的镇压了所有动摇的灵魂。 带着槐诗的意志。 带着理想国的决心。 以天文会的代理者为身份,向全境宣告! 不会有温柔,也不会有暧昧的妥协存在。 为火焰沃灌油脂,向战争交付薪柴。 向深渊昭示这一份决心,和未曾熄灭的高贵理想。 在咆哮声中,在欢呼声中,那些呐喊或者狂热的呼唤里,群星运转,黑暗无法将灿烂的光芒吞没。 在越是黑暗的地方,那些延续至今的光辉便越是耀眼! 再不容忽略。 “那就来,伙伴!” 奥西里斯的大笑声回荡在夜空之下,钢铁之神升上了星空,审判之剑炽热燃烧,向着眼前的统治者们,再度斩落。 还有更多,那些庞大的身影,那些燃烧的星辰之下的升华者。 那些从地狱中归来的逝者,和如今还未曾向深渊低头的生者们,更多厮杀和斗争中的军团…… 如林的阵列向前推行,宛如铁墙再度铸起一样。 那些曾经的欢歌和鼓舞的号角再次被吹响,向着远方。 这个失去了理想国的世界依旧没有认输,辉煌的光芒不曾黯淡,哪怕照亮的家园之外只有深渊和毁灭。 亲爱的朋友们,现在,让我们同地狱对决! 再一次的,踏上战场。 去毁灭一切! 转载请注明出处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重生之环 燃烧的火焰扩散在大地之上,却好像夜幕也被点燃了。 数之不尽的星辰运行在战场之上,降下冷酷又残忍的光芒,重整阵列,粗暴的抚平了大地的皱褶,弥补天穹的裂痕。 再度将整个破碎的世界串联为整体。 在战争的宣告之下,黄金黎明所洒下的阴霾已经被粗暴的覆盖,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反击浪潮。 宛如整个世界都在呐喊一样。 向着地狱。 铿锵的铁音在深渊里回荡。 可棋盘外,殿堂内却一片死寂。 无关的参会者们颤栗着,不敢发出声音。还有更多的已经将猩红的眼瞳看向现境的棋手们。 空气早已经彻底凝结。 就连喘息声都被扼杀在肺腑之中。 只有一道道威严意志从深渊中降下,升起投影,来自无穷深度中的统治者们向着不自量力的挑战者投来冷漠的视线。 而在这恶意所形成的极寒里,除了眼眸闪亮、喜不自胜的枯萎之王以外,就连殿堂的最中央,那超拔入云的王座上,也投来了如有实质的视线。 似是惊奇。 专注的俯瞰。 许久,大君却看向了棋局另一侧“虽然实力还差了一点,但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倒是多少有点当年你们的样子了……” 他说“找到了个不错的传承者啊,马库斯。” “是啊。” 老人颔首,按着膝盖上的毯子,轻声笑了笑“比我强。” 大君沉默片刻,摇头“如此才能,受缚于现境,只能徒然走向末路,诚然可叹。否则,假以时日的话,未必不能在此处有一席之地?” 轮椅上,昏沉的外交官愣了一下,旋即,呛咳着怪笑起来,喘不过气,口水几乎从嘴角流下来。 “大君,我们是为了毁灭这一切,才来到这里了啊。” 马库斯仰起头,向着云端反问“一把注定没有意义的破椅子,难道有什么可惜的吗?” 那一瞬间,寂静再次到来。 无数投影猛然抬头,向着此处看来,统治者再不掩饰自己的怒火和杀戮,那些猩红的眼瞳带着从深渊中淬炼而出的凶戾和恶意。 可老人恍若未闻那样,只是平静的抬下巴,任由中岛为他拭去嘴角的口水。 就在他的前面,棋手们面无表情的阻挡在寒潮之前。 迎接来自深渊的风浪。 剑拔弩张。 但此刻,在大君的御驾之前,终究是没有人胆敢放肆,跨过他的意志率先动手。 只有许久之后,天上再度传来惋惜的雷鸣。 “就当如此,马库斯。” 大君摆手,慷慨的予以赦免“汝等理想诚然可嘉,只可惜,用毁灭应对毁灭,用死亡阻止死亡……就算是赢得深渊,所得到的,也只有地狱。 汝等之末路,不在未来,早已经近在眼前。” “且观看。” 雷霆大君敲了敲扶手,低沉的鸣动回荡在了所有人的耳边,令寒意蒸发,凶戾不见,扫平了殿内一切的躁动。 无形的力量,再度将所有人钉回了自己的位置之上。 不容造次。 “赌局,还没有结束——” 而在赌局之内,战争早已经烧遍了每一寸大地和天空。 一切都笼罩在毁灭和光焰之中。 厮杀再起,自现境的推进之下,向着地狱, 冷厉群星之下,只有愚者的投影静静的远眺着沉浸再度地狱中的一切。 “我明白了,槐诗。你们似乎总是会爱那些会毁灭你们的东西。”愚者说“譬如酒,譬如自由,譬如所谓的……理想。” 回应他的,是迸发的雷鸣。 就在槐诗的头顶夜空中,无数利刃降下,楔入大地,钉进了破碎的岩石中,如雨后的野花那样生长,扩散。 就这样,将最后的虚伪撕裂了,令那些呱噪的声音,戛然而止。 “中场休息已经结束了,愚者,拿出一点作为黄金黎明的骨气来,不要再说那些令人作呕的话了!” 槐诗拔出七海之剑,冷漠催促“现在,拿起你的武器,面对我! 或者……被我把脖子上的东西砍下来!” 愚者沉默着。 失望的闭上了眼睛。 “好啊。” 他说“既然,你们想要保护你们的世界,那么,就去亲自问这个世界……” 就在无数利刃的穿凿和撕裂之下,愚者的最后投影渐渐消散。 回归深渊。 只是在临行之前,却最后回头,向着愚昧的尘世再看一眼。 笑容冷漠又嘲弄 “——看看这个世界,想不想,保护你们?” 那一瞬间,残存的投影,彻底消散无踪。 死寂到来。 就在远方,地狱的领域之中,无穷的灾厄汇聚成潮,如飞鸟那样惊起。光芒无法驱散的黑暗如同井喷,自酷似火山涌动剧烈震荡,向着尘世漫卷,扩散。 瞬间,顺着血河和骨道,扩散,像是怒流奔行在河道之上。 大地的最深处,晦暗之眼所凿出的地狱九泉,被这恐怖的黑暗在瞬间彻底吞噬,溶解,令来自深渊的原暗越发的膨胀,升上天空,如同无数手掌那样,握紧了来自雷霆之海的阴云,抽取着里面无止境的力量,不顾海量大群的哀鸣,瞬间,将那些不具备价值的东西尽数蒸发成尘埃。 唯有黑暗。 如有实质的黑暗,向着现境扩散。 仿佛永恒的深邃黑暗里,回荡着庞然大物轰鸣向前的巨响。 践踏大地。 群星动摇着,光芒衰微。 槐诗的耳边,无数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来自大秘仪的报错数据接连不断的弹出。 转瞬间,被黑暗所笼罩的领域内,有三分之一的框架失去了感应,消失不见。 紧接着又是三分之一! 短短的几个弹指,当槐诗抬头眺望时,只看到黑暗的深处,最后的星辰微光被吞没,再也不见。 只有那庞大的轮廓从深邃的黑暗中渐渐显露出诡异的姿态。 当刺耳的哭声从每个人的灵魂中爆发,蹂躏着所有的意志时,便有耀眼的光芒从被黑暗吞没的夜空中亮起。 如同冠冕。 如同光环。 宛如天文现象的一般的辉煌流光从地狱里冉冉升起,勾勒出了毫无瑕疵的正圆,冠戴在那诡异巨物的头顶之上,充斥了夜空,令大秘仪的五层结构崩裂出无数缝隙,在短短的瞬间,人类的群星便在动摇中迅速的暗淡。 只剩下无数风中残烛一般的微光。 “……重生之环?” 决策室内,羽蛇僵硬的回头,看向罗素,瞪大了眼睛,好像要吃人一样“那个东西,你们竟然真的做成了?” “我哪儿知道。” 罗素抽着烟,闷声说“天国陨落之前,我也就只是个工具人而已……这种研究部门的高层机密,能够听到一点风声就差不多了,总不可能了如指掌?” 虽然嘴上一推二五六,和那阴沉的神情却毫无掩饰的揭露出罗素内心的震怒阴霾。 九十多年前,早在天国正式升起之前,为了完成第四工程,天文会三大部门通力合作,攻克了不知道多少至关重要的前置技术和秘仪。 可天国的体系实在是太过于庞大,甚至就连天文会也无法依靠自身独立完成这样庞大的创举,不得不求助于五大谱系,在诸多项目之上进行共同的研发。 就在其中,同美洲谱系,所进行的一项至关重要的尝试,便是所谓的【重生之环】! 而所针对的对象,便是美洲谱系的创造者——白冠王。 在诸神联合的黄金时代,洞见了其中的风险和恶果,但却无法悬崖勒马的白冠王,选择了背离了自身的职责,另起炉灶和门户,对自身和圣灵谱系的联系做出切割。 然而,哪怕是如此,却依旧无法隔绝来自牧场主的侵蚀和窥伺。 他早已经同圣灵谱系互相纠缠在了一起。 当众神陨落之后,预料之中的恶果,便终于到来。 在深渊之中的,永世之神无时不刻的呼唤着从盘中离去的佳肴,等待他进入地狱,重归自己的乐土之中。 为此,白冠王不知做出了多少尝试。 在祂协助理想国奠定了原罪之路的骨架之后,却遗憾的发现,依旧无法从其中找到延缓侵蚀的方法。 在凝固和畸变的双重威胁之下,无可奈何的白冠王只能选择了最后的方法,封锁自我,进入看不到尽头的永眠。 无限的拖延坠落的那一天。 在这样的状况之下,所启动的计划,便是为了将白冠王从困境中解放的威权遗物——重生之环。 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遭遇了重重阻碍。 无法彻底解决牧场主的存在,那么注定无法除去根源,其他所有的尝试都在后续的评估中被证明了不过是在饮鸩止渴。 因此,不得不再退让一步,改为寻求让白冠王暂时苏醒的方式…… 只可惜,一直到天国陨落的时候,都未能完工。 只有一具甚至没有经过测试的试做型。 所有人都以为它在那一场坍塌之中毁灭,就连罗素也将它彻底遗忘,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它就已经被带去了地狱。 现在,结合了来自无何有之乡的禁忌技术之后,谁都不知道它究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那群家伙,究竟将什么鬼东西唤醒! 唯有存续院之内,院长沉默的凝视着眼前的屏幕。 许久。 “做好最坏的准备,叶戈尔先生。” 冷漠的电子声从防化服之下响起“正如同我之前像您说的那样,哪怕万全的准备再多,也依旧有无法触及的未知领域存在。 我们已经将所有的筹码放进了赌桌之中。 接下来,我们就只能祈祷,概率会站在我们这一边了……” 伴随着那低沉的话语,赌局之内的破碎大地上,万丈裂谷笔直的向前蔓延,飓风扩散。 在无穷黑暗涌动着,如海潮,却骤然自正中开辟。 冠戴着燃烧的重生之环。 高耸在天地之间的庞大轮廓从黑暗中走出。 酷似人形,可哪怕是巨人也未曾有如此惊悚的高度和体量,明明生有四肢,可动作却蹩脚又迟滞,仿佛桎梏在这被称为躯体的枷锁之内那样。 踉跄向前。 蹒跚。 在祂脚踏大地的瞬间,无数山峦一般的巨石如同碎屑一样,升上了天空,逆反了重力,环绕在那庞然大物的左右。 大秘仪的刺耳警报中,四大基本力迎来了最彻底的一击,万有引力的框架从其中彻底崩溃,失控的重力蔓延到了整个碎片内。 不知道多少军团在数万倍的重力之下被碾压成尘埃,也不知道多少建筑被陡然消失的引力抛上天空,摔成了粉碎。 宛如呼吸一般的风暴席卷了整个领域,将一切渺小如尘埃的东西尽数吹飞。 哨站网络在剧烈震颤,五分之一的哨站被黑暗所吞噬。 而大秘仪的群星,也开始迅速的坠落。 这个世界的主导权在以惊人的速度,落入那诡异的巨物手中, 不仅仅是如此,彻骨的寒意从槐诗的心头浮现。 不是死亡预感。 而是由于……云中君和大司命的圣痕,在本能的颤栗。 往日驯服的神性在沸腾一样的涌动着,失去掌控,几乎要脱离了他的掌控,向着对手飞去! 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和赌局之间的联系,已经彻底断开! 不止是他,此刻,笼罩了碎片的所有规则都在以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扭曲,变化,棋手们手中的底牌脱离了掌控,开始崩溃。 笼罩在所有棋子之上的庇护消失不见。 而更恐怖的风暴从碎片之上升起,笼罩了内部的世界,彻底的锁闭内外,切断了一切通向现境的连接。 在存续院内,无数舱体之上亮起了刺眼的警报灯。 碎片之内的世界彻底锁闭,灵魂和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屏蔽! 再没有退路存留。 就在巨物行进的正前方,扶桑凋零,无数根系再迅速的枯萎,而一道庞大的裂口自下而上的从扶桑的树身上炸裂开来。 青色的汁液如血那样喷流,洒落,却再无法沁润干涸的大地。 一切丰沃的土壤都在迅速的沙化。 生机不再。 好像将一切都彻底吞吃了一样,巨物的背后,一道道笼罩天地的光翼,缓缓展开,向着大地万物,覆盖而下! 风暴,扑面而来! “老太太,那究竟是啥玩意儿啊!” 夸父死死的抱住了扶桑的分支,回头尖叫“为啥长得跟个天使一样?!” 轰鸣之中,扩散的阴影笼罩了大地。 青帝面无表情的凝视着一步步走进的巨物。 天使? 用那么微小的存在去形容眼前的对手,也未免太过于狂妄。 甚至就连神明的尊位,也无法概括如此庞大的体量? “还能是什么呢?” 她说“那当然是我们的敌人啊。”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燃烧的太阳历石之下,特拉尔特库特利轻叹“没有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战场之上?” 世界巨人在迅速的坍塌,大地的化身此刻竟然和大地失去了联系,自剥落的泥土之中,露出了苍老的面孔。 如此,艰难的以铁杖撑起自己的身体。 受加冕者低下头,毫无保留的向着负压而来的对手献上了自己的敬意和尊崇“初次见面,孕育万物的无垠大地,庇护众生的万象之母—— 事到如今,难道您还不肯放下憎恨吗?” 无人回应。 只有宛如哭喊的巨响,响彻整个死寂的天地。 为子嗣的夭折而悲鸣。 那一瞬间,无数探镜的分析程序终于从统辖局的底层数据库,找到了那个唯一所对应的源质标志。 【分析结束】 【正体判明】 【毁灭要素·旧盖亚】!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奔跑 好像有无形的铁锤猛然砸在脑门上一样。 槐诗只感觉眼前一黑,双耳嗡嗡作响,当窥见那庞大的身影时,整个人已经陷入呆滞,震慑失神。 源自神性的压力源源不断的作用在意志之上,令他几乎在瞬间陷入崩溃。 可就在源质彻底分裂之前,银镜的虚影从他脑后浮现,一层薄弱的微光将这来自万物之母的压制抵御在外,令他短暂的回归了清醒,得以喘息。 可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空荡荡。 大地如毯一样抖动,天穹上的群星如熟透的野果一般坠落。 扑面而来的飓风里传来了渗入灵魂的哀鸣,不断回荡。 这就是……毁灭要素么? 哪怕一直以来游走在不知道多少刀尖之上,多少次作死,多少次同毁灭要素间接产生了接触。可当盖亚真正的出现在槐诗眼前时,那比肩星辰的恐怖高度和掌控世界的可怕威权,依旧令他忍不住颤栗。 不是衍生物,也不是下属,更不是其他无关紧要的延伸。 而是真正的毁灭要素。 养育和庇佑了全世界无数时光的……世界本身! 应该去如何形容呢? 孕育的慈母?庇护的严父?遥远的先祖?亦或者是一切意义本身的结合,真正的所谓的世界! 雨水、狂风、山洪、大地,天空,乃至一切的一切汇聚在一起,最终所形成的庄严面貌。 一切仰赖与现境的力量,出现在了祂的面前,都不过是泡影和虚无。 盖因祂曾经便是现境本身。 被子嗣弑杀的旧盖亚! 现在,当那残存的意识被重生之环所唤醒,从这死去的碎片内再度迎来了生命时,那一份绵延到时间尽头的憎恨和哀鸣便再一次充斥了天地。 自大地震颤的轰鸣中,盖亚向前,向着眼前的领域,伸出手。 要再度的占据一切。 然后,毁灭所有! 无数琴弦崩断的声音响起……在大秘仪所笼罩的领域之内,延伸到大地之上的星辰辉光接连不断的熄灭。 连同着大秘仪的框架一起。 破裂。 在干涸荒芜的黄沙之中,扶桑的无数根系不断的传来哀鸣,在来自盖亚的意志中,冷酷的从碎片体系内部剥离。 数之不尽的裂口在高耸入云的巨树上延伸,扩展开来。 破碎的日冕光环之后,巨干在一支一支的断裂,再无法支撑起自己庞大的体量。 “走,都走。” 青帝嘶哑的命令“不准拖延,不准延误,所有东夏谱系的成员全部撤离扶桑,向俄联的圣棺和天竺的六道轮回迁移,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那老太太你呢?” 混乱之中,鹿蜀呆滞,看着王座上的老人欲言又止。 青帝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那冷漠又锋锐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样,不容许他再开口说话,楔入了他的意识里,推着他转身离去。 在恍惚之中,鹿蜀踉踉跄跄的顺着云梯来到了地面。 就在撤离队伍的末尾。 可当他回头时,却看到身后剧烈崩塌的巨树,无数裂口之间,宫殿陨入了空空荡荡的树心里,沉入黑暗的最深处去。 所有人都可以逃。 但唯独她……逃不掉。 在那一瞬间,鹿蜀终于发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踉跄的转身,想要呼喊,想要回到那一座崩裂的宫阙中,寻找那个孤独的老人。 可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脱口而出的呼唤和呐喊都失去了力气,只剩下了喉咙里的悲鸣。 他回过头,不敢再去看。 背起青帝交给自己的所有东西,转身,嘶吼着,狂奔而去。 在树心中,青帝透过坍塌的大门,望着那些远去的神情,却忽然笑了起来“都是一群好孩子啊……” “走,走,不要回头。” 她微笑着,呛咳着,在撕裂的痛楚中闭上了眼睛。 倾听着,那撼动世界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重生之环的笼罩下,盖亚一步步向前,吞进了所有的生机,将一切无关的生命尽数毁灭。 最后,向着崩溃的扶桑,伸出了手。 轰! 枯枝所形成的树冠轮廓彻底分崩离析。 紧接着,祂抬起了自己的脚,向着坍塌成朽木的废墟,踩下! 燃烧的飓风扩散。 大地在盖亚那挽歌般的悲鸣中震荡。 一切都在瞬间消失无踪。 可在破碎的宫阙里,青帝却愕然的抬起了眼睛。 最后的瞬间,扶桑的残骸,竟然离奇的从盖亚的践踏之下幸存……就在,远方那好像要将自己灵魂也撕裂的咆哮里。 一条条纤细到看不见轮廓的丝线,已经缠绕在了扶桑的残骸之上。 像是绳索一样,捆住最后的树心。 拉扯着它,将它从黑暗里拔出。 不惜一切代价。 就在干涸的大地之上,有燃烧的光芒涌动着。 “给我起!!!!!” 夸父嘶吼,扛着手里弯曲到极限,已经彻底变形的钓竿,向前再度跨出一步。拖曳着扶桑的核心,在地上犁出了深邃的轮廓。 “你傻了么?松手!” 青帝瞪大眼睛,已经再受不了这个憨批了,怒斥“到现在还分不清轻重么,夸父!” “我不管!” 崩裂的大地上,艰难向前的夸父渐渐的膨胀,破碎的甲胄之下,猩红的汗水从毛孔中渗出,像是火焰一样在燃烧。 不顾青帝的怒斥,夸父死死的握紧了钓竿。 拽着身后的宫阙。 向前。 那一张面孔之上,青筋迸起,又崩裂,却拼凑出了破碎的笑容。 “什么轻重缓急,我不知道!可纯爷们,说话,他妈的就是要算话!” 他喘息着,就像是拖曳着磨盘去亡命天涯的骡子一样,口水狼狈的滑落,跨步,龟裂的小腿踩在大地之上,钉进了地脉里。 “老太太你放心。” 最后,回头,向着宫殿中的老人咧嘴。 “我会……” 夸父说“我会保护你的。” 就这样,一步,两步,三步…… 大笑着,呐喊着,背负着,拖曳着,满怀着执着和期冀的,向着远方那一轮渐渐陨落的日轮狂奔。 奔跑! 他在奔跑! 宛如远古之时那样,向着烈日的余辉。 大地和脚掌碰撞,便迸发出了遥远的鼓声。 嘶哑的大笑和燃烧的飓风融合,狂放的灵魂驰骋在大地之上,向着远方。 黑暗追不上他,因为天上还有星辰和太阳的光芒。 可天上就算没有光芒也没有关系。 荒凉的世界上,还有他在桀骜的燃烧。 盖亚似是垂眸。 冷酷。 不论多么迅捷的奔跑,自穹空上俯瞰,也不过是蝼蚁在洪流扩散之前最后的挣扎…… 祂再度抬起了脚。 山峦的阴影从天而降,将那个逃亡的背影和树心再度笼罩。 践踏! 而在远方,流星一样燃烧的辉光疾驰而来。 穿过了无穷阴影和浪潮,跨越了漫长的距离,钢铁的机神喷薄出耀眼的火光,跨越了狭窄的天地间隙。 自盖亚的践踏之中冲天而起。 绕过脚底,穿过山峦,掠过了盖亚庞大的面孔,环绕而过。 而就在冥府巨人的后背之上,六座导弹发射架瞬间展开,沿途从黑暗里再度洒下了绚烂的星辉。 【目标锁定完毕!】 【长程源质湮灭武装——全弹发射!】 数之不尽的方框笼罩在盖亚的身体之上,紧接着,游荡的‘群星’喷薄尾焰,向着沿路锁定的一切目标呼啸飞出! 耀眼的火光升起。 一点点光芒顺着盖亚的身躯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像是一串串火红的蘑菇突兀的生长在岩石上一样,照亮了间隙中的黑暗,扩散毁灭和高温。 令践踏的动作戛然而止。 而无休止的刺耳悲鸣里,飓风再度掀起。 不同于庞大身躯所让人联想的笨拙,毫无征兆的,当警报声响起时,盖亚的巨手就已经突兀的出现在冥府巨人的面前。 七指合拢。 在轰鸣声里,紧急机动冥府巨人再度变轨,从合拢的指缝间险而又险的逃出。 可不等他们再松口气,屈起的‘食指’,便迅速溶解,宛如弹射一样,从‘拳头’上向着欧顿‘刺’出! 火光迸射。 猝不及防之间,冥府巨人只来得及收缩所有的光翼,层层缠绕在身体,进入【木乃伊模式】,强直型的虚化。 但虚化也被盖亚那平平无奇的一指所戳穿。 无数绷带一样的光翼分崩离析,冥府巨人坠落,向着大地。 “外层装甲重创!”蝇王尖叫“冥河的储备已经快要不够了,你他娘的倒是悠着点啊!” “切,区区重创而已!” 欧顿咧嘴,看着身后那狂奔的巨人,某种莫名的攀比从心头浮现“如今现境竟然还有这么对胃口的家伙…… 别西卜,加把劲儿,我们也不能输!” “你他妈的倒是看路路路路路啊!” 天旋地转的坠落里,蝇王怒吼“快要撞上啦!” 轰! 山峦之上浮现裂隙,无数尘埃飞扬而起,冥府巨人如同弹珠一样自山脚向上翻滚,卡在山药上。 紧接着,灰头土脸的奥西里斯猛然抬头,骤然以极其诡异的鲤鱼打挺的方式,从地上重新站起来。 “再来再来!” 欧顿大笑,不顾额前所流下的鲜血,眼眸之中的烈光涌动“我已经燃起来啦啦啦!!!!!!” 在晦暗的天地之间,钢铁巨神背靠着身后的群星,大笑着,再度拔剑! 与此同时,远方天穹之上,黯淡的日轮骤然运转。 低沉的话语从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通告全员——” 特拉尔特库特利平静的宣布“30秒之后,太阳历石将正式进入灭绝状态,请所有人做好冲击防护准备。 或许美洲谱系将在今日,与此燃尽。 但请各位抓紧时机。” 他停顿了一下,苍老的面孔上,露出了某种愉快的笑容,就仿佛从重担下逃走了一样,最后道别 “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你们啦。” 就这样,如血的日轮再度升起。 向西而沉!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百分之四 存续院的观测室内,叶戈尔从脸上摘下眼镜,手指微微的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不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大秘仪,竟然连任何抵抗力都没有么……” “预料之内。” 院长的双手依旧插在防化服的口袋里,从头到尾没有变过姿势和动作“大秘仪本身就是依托现境而成,模仿盖亚的功能和构造而打造。不论多么严密的构架,下多少心血,依旧是对盖亚和众神的模仿。 在真货面前,它不具备更高的权限——对于盖亚来说,大秘仪并非是对手,反而是食粮。” 就在他的面罩上,厚重的眼睛内侧,无数读数飞快的变化着,最后在计算中得出了最后的数据。 【复苏程度——百分之九点四六】 和全盛期的盖亚相比,不过只是十分之一都不到的残骸而已。 可不论多少,性质之上,便已经让祂豁免了现境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攻击和反制措施。 “当年……我是说当年……” 叶戈尔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院长“先导会给我看的档案里,当年的事情是真的么?” “……” 院长沉默了许久,颔首。 “没错。”他说。 无形的屏障在两人周围竖起,院长平静的说道“当年我们确实是杀死了旧盖亚,使用毁灭要素……” 确切的说,是毁灭要素的融合! 想要毁灭现境,还有什么比毁灭要素的力量更方便呢? 可想要保护这个世界,却竟然必须要依靠毁灭它的力量,便让人感觉分外的嘲讽和可笑。 全程是由第四代院长亲自操作。 在三柱降下的投影中,强制性的令盖亚展开核心,然后,使用【分解之梦】和【宇宙光】的标本,在人造的微型地狱内进行了融合。 存在于在众生潜意识之中的伤疤,存在于宇宙最深处的凋亡之光——两者融合的瞬间,毁去了理想国的六名创造主和十一个存续院的部门,进而,将盖亚的意识彻底杀死。 可过了这么多年,旧盖亚的悲鸣却未曾停止。 残留的悲痛化作珊瑚云和天上海,在现境的穹空之中永无休止的飘荡。 这份遗恨,绵延永无绝期。 “重生之环的解析已经出来了。” 院长忽然说“之前青铜之眼猜测的没有错,那个东西,本质上就是活化之后的神之楔。” 通过解析神明的构架,反向创造出了一具空白的身躯,无视了使用者的状态之后,强制性的将使用者活性化…… 当年理想国的研究确实是即将完成了,只差突破最后的壁垒,只可惜,最后阻拦在前面的并不是什么壁垒。 而是牧场主本身……” 作为为白冠王所打造的救赎之物,重生之环就相当于一个容器和小号,能够让白冠王在本体封冻的情况下,以化身的形式自由活动。 是否具备力量并不重要,而是这一份意识能够运转。 哪怕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对于美洲谱系来说,这便是足以令士气值高涨十倍的象征。 自白冠王之后,对于美洲谱系来说,历代的谱系之主都只不过是暂代,没有谁能够再达到曾经那辉煌的高度。 倘若有朝一日,白冠王能够复生,哪怕是被赶下宝座的羽蛇恐怕也会做梦笑醒。 只可惜,牧场主的侵蚀和吸引力一日不解决,作为重点目标的白冠王就一日不能苏醒,否则只会徒然加快凝固的速度。 当年天国陨落之后,全世界剩下的也只有运气好没有搀和过诸神联合的幸存者,可尽管如此,依旧在第一波的浪潮中被拽向了深渊中去……留下的也基本都是依靠着各种维权和封锁的庇佑,甚至无法动用更多神性。 “是,他们带走的,只有重生之环么?” 叶戈尔想到了某个糟糕的可能“白冠王的沉眠之地的入口和钥匙,当年理想国也有过备份的……” “不能无视这种可能,但不必担心,白冠王不会被深渊所用。” 院长回答,那平静的语气如同叙述定律一样,简短又直白,令人安心。 倘若黄金黎明想要用重生之环去复活白冠王,姑且不论白冠王是否会配合,就算是没注意着了道,醒了之后第一个要干死的也一定是黄金黎明。 白冠王的赫赫威名,并非是因为其强大的力量,其中有三分之一是因为其长远的目光和谋算,三分之一是脱离圣灵谱系之后竟然能够另起炉灶,成功在众神的高压之下在新大陆扎下根基。最后三分之一,则是因为后手。 数不清的后手。 从圣灵谱系如日中天的时候,他就率先洞见了不远的危机,埋下了让自己全身而退的伏笔。而就在美洲谱系建立的过程之中,从他手中拿出的无数契约和不同的见证物,则让众神受限于当年各种场合所允诺下的约定,无从全力下手。 一直到沉睡之前,他也都在为未来坐着准备。谁都不知道,这样的存在被重生之环复活之后,是不是有后手能躲的过牧场主的吞噬。 倘若牧场主运气一个不好……让他逃走的话,黄金黎明恐怕就要开始做噩梦了。被这么一个苟了上千年的老阴比盯上,根本和坐在狙击手瞄准镜中间没什么区别。 将白冠王凝固的可能性排除在外之后,叶戈尔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可神情却依旧愁苦。 喘不过气来。 就算是不用去和白冠王对敌,但眼前的现实不会改变——盖亚的破坏力依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上一次可以用毁灭要素粗暴的解决,但这一次,又应该如何呢? “总不至于再用相同的方法杀死祂一次?” 叶戈尔苦笑。 “为什么不呢?” 院长平静的反问,令叶戈尔的苦笑僵硬在脸上,难以置信的回头。 “我们已经在棋盘中两位升华者的身上,分别植入了永生之兽的骨骼和波旬的孢子,他们的使命就是坚守到最后。 倘若最后没有办法的话,那么就只能将碎片彻底毁掉。” 连同内部的人一起。 毁掉这一场战争,也毁掉自己的战利品。 哪怕无功而返,甚至损失惨重也没关系。 不能独赢的话,那就双输! 这就是存续院的决心。 “我总算知道为啥存续院不是选举制了。”叶戈尔捂住脸,沙哑的呻吟“你们这帮神经病……” “事情还没有恶化到那种程度呢,叶戈尔先生。” 院长毫无动摇的凝视着屏幕,电子声只是平静“这样的预案,在之前已经有过了。在棋局之中,还存在着战胜盖亚的可能。 哪怕成功率不超过百分之三……” 啪! 在屏幕的旁边,一盏绿灯骤然化为血红,闪烁着,熄灭。 令叶戈尔的神情一滞。 又有一个重点的战略支撑死去了? 可更令他不可置信的,是那一盏灯上的标志。 “剑圣……死了?”他愕然的问。 院长冷漠的看了一眼标志,收回视线。 告诉他 “现在,是百分之四了。” 半分钟之前,破碎的夜幕下,化为了荒漠的大地之上。 世间绝巅的鏖战,也迎来了最后的结果。 啪! 一声轻响。 寄托着举世凶戾的锋刃,终究在白骨裸露的五指之间停滞。 紧接着,外道王的右拳抬起,悍然捣出。 向着上泉的面孔。 上泉只来得及抬起自己的左手,紧接着,他就再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臂了,连带着半边面孔一起……失去了知觉。 阻拦在铁拳前方的一切物质,都被干脆利落的彻底碾压成尘埃。 紧接着,连握剑的右臂,也被扯断了,脱离了自己的身体,飞向远方。 可惜。 上泉残存的眼瞳抬起,看向眼前的老者。 还有他喉咙上那一道几乎斩断脖颈的裂口。 就差一点…… 即便是如此,可他的心中却依旧明白。 就算是身躯还完好无损,他也再没有胜利的机会了。 明明已经重归五十四岁的壮年,属于自己的巅峰时期,可当拔剑面对着这样的对手时,却依旧忍不住……害怕! 就像是第一次握剑时,面对师范那样。 在那个面目庄严的男人面前感受到了恐惧,以及……死亡。 当闭上眼睛时,就会产生幻觉——他所面对的已经并非是人类,而是一座震怒的万丈高峰。 这个老东西,究竟在深渊里,琢磨出了什么鬼东西? 难以理解。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怪物存在? 此刻,胜负已分。 真正绝巅之上的存在伸出手,握住了上泉的脖子,将他提起。 浑浊的眼瞳里,也无法掩饰发自内心的激赏和惋惜。 在刚刚那漫长的斗争之中,他竟然罕见的……再度感受到了久违的颤栗。 实在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斗争。 在外道王的喉咙上,裂口依旧源源不断的渗出鲜血,无法愈合。 不只是这里,心口,双臂,双腿,乃至下阴。所有的关节和致命之处,都在剑锋的贯穿和劈斩下留下了无法愈合的痕迹。连痊愈不久的灵魂,都自极意之下饱受创伤。 同槐诗那样打肿脸凑数的货色不一样。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面前的,才是真正的天才,真正被斗争和厮杀所钟爱的人。而上泉所欠缺的,不过只是一点点时间而已…… 倘若假以时日的话,自己未必能够拿下这一局? 终究是可惜了。 外道王垂眸,忽然问“如此良材,为何蹉跎与襁褓中呢?” 执迷于现境的温床,终究无从体会真正的世界。 为摇篮而战的只有婴儿。 唯有真正走入深渊的人,才能明白,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力量……有无穷的世界,可以去追逐真正珍贵的东西。 “上泉。” 外道王忽然问“要到我这边来么?” 最后的喘息中,上泉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他。 就仿佛思索着什么无法理解的问题一样。 很快,在呛咳着,竟然忍不住笑出声。 就连血水和吐沫也一起从嘴角狼狈的流下来。 “真耻辱呀。” 上泉自嘲的低语“等了这么多年……我竟然不是罗肆为那狗东西的对手么?” 对比那个当年一拳将自己老师打下深渊的家伙。 反而是自己竟然在这里输了一阵? 得知自己的死讯之后,那个家伙,也一定会毫不客气的嘲笑出声? 清白一生之后,竟然要背上如此的败绩。 他闭上了眼睛。 “太可……” 嘭! 血色飞溅。 就在铁拳的毁灭之下,上泉的灵魂,连带着残躯一同,灰飞烟灭! 当最后的怜悯被拒绝之后,外道王就再无任何的犹豫。 为这位强敌奉上了自己最后的尊重。 ——绝无保留的最后一击! 挫骨扬灰。 没有留下丝毫的灰烬和残留,就连那一张棋盘之上的卡牌都分崩离析,远在存续院的的冻结舱内,沉寂的老人在瞬间化为了粉碎。 毁灭扩散,连同灵魂一起。 死寂的天地之间,只有远方的雷鸣和风声寂寥回荡。 并没有哀叹这强敌的逝去,甚至并未曾因为这得之不易的胜利有过任何短暂的自得。外道王漠然转身,向着远方走去。 下一个对手,在哪里? 远方,陨落的烈日燃烧着,将世界染为了赤红。 血色的光焰,向着盖亚轰然坠落! (本章完)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挽歌(感谢书友2019052722186744的盟主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只剩下了一个色调。 天穹化为血海,大地染做赤红。 残忍而冰冷的光芒从虚幻的日轮上放射而出,笼罩四面八方。 就在代表美洲谱系通告全域结束之后,撑着铁杖的苍老男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笼罩在风暴和动荡中的世界。 转身,走上了台阶。 那宽大又枯瘦的身板宛如蒙着一层老去之皮的骸骨,一旦握住了手中的铁杖,便会有青筋从衰弛的肌理中迸起。 在骨珠和玛瑙发饰的束缚之下,斑驳的白发从特拉尔的肩头飞起,飘荡在风中。 就这样,一步步的踏着坚实的台阶,走上了大金字塔的顶端。 走上了等待着自己的祭坛。 在那里,面膏以油彩和血色的祭祀静静等待。 肃穆的死寂之中只有鼓声在回荡,仿佛死去多年的心脏再次勃动那样,在祭礼的呼唤下再度苏醒。 饥渴又残忍的意味从黑暗中升起,化为阵阵涌动的烟雾和变幻不定的狂风,笼罩了一切,等待着舍生的祭祀。 “好严肃啊。” 特拉尔微微一笑,手中的铁杖抬起,顿落,楔入金石之中,而披在身上的黑袍也被一同摘下,挂在了铁杖之上。 宛如留下的墓碑一般。 “放轻松点,丽兹。” 的老人躺在祭坛之上,向着自己的后辈微微一笑“多笑笑,这张面孔才会同你的美丽相称。” 丽兹沉默着,一言不发。 人的情感仿佛从那一双眼眸中消失了,只剩下如铁的冷酷和残忍。 唯有握着石刀的手掌,轻轻颤抖了一下。 微不可觉。 “怎么了?” 老者咧嘴,仿佛嘲笑一样,早有预料“害怕了吗?终究是个女孩子,难当重……” 啪! 黑暗袭来。 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低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向着神明的伟力献上赞颂。 “挖去双眼,献给万变之烟镜——” 那声音本该庄严肃冷,但此刻却无法掩饰沙哑,和话语中的轻颤。 而在金字塔的顶端,血色的日轮骤然放大。 就好像在迅速向着大地靠拢一样,笼罩了整个天穹,将一切囊括其中,丝丝缕缕的血色从特拉尔的双眸中流出,逆着重力,向着天空升起。 汇聚在那无穷尽的猩红里…… 令枯寂的神迹刻印,渐渐灵动。 燃烧的剧痛从灵魂之中涌现,宛如将自己永远的撕裂了一部分,能够感受到被渐渐吞噬的苦痛和颤栗。 可特拉尔却忍不住露出笑容,那一张沾染着血色的面孔渐渐愉快。 很好,丽兹,就是这样,非常好! 你是第一太阳的祭祀,由神明所选择的代行者,不必顾虑那些卑微的仁慈和软弱,唯独你,不可彷徨。 现在,做你应当做的事情…… 黑耀石刀再度斩落,自丽兹的手中,将老者长发斩断 “——截断头发,献给无常之风!” 那一束斑白的长发,就那样,随着丽兹五指的松开,飞上了天空,在血日之中焚尽,令日轮中那模糊的轮廓越发的清晰。 就仿佛,隐隐伸出了手,向着下方的大地和祭礼。 等待着真正的开始! 石刀再次被举起,刺落,向着特拉尔的胸口。 刨开血肉,截断骨骼,最后,将怦然跳动的心脏从弥漫的血色中捧出,向着天空举起。落下的鲜血混合着不值一提的眼泪,落入祭坛下的尘埃里。 耀眼的血光已经近在咫尺,如此的暴虐,日轮里,那个模糊的身影仿佛已经降临在了面前,等待着祭祀的虔诚进献。 直到丽兹半跪在地上,举起双手中的祭品。 “——剜去心脏,献给敌万界者!” 那一瞬间,模糊的身影仿佛伸出手,从祭祀的手中接过了这微不足道的礼物,和心脏一起,消失无踪。 嘭! 天穹之上的日轮猛然收缩,宛如心跳一样,迸发出撼动了天地的低沉声音。 而在祭坛之上,特拉尔的残破身躯已经断绝了最后的呼吸。 只有嘴角还残留着微笑,等待最后的奉献和牺牲。 丽兹沉默着,看着他,许久,弯下腰,轻柔的亲吻他的额头。 “再见了,特拉尔先生。” 她抚摸着老人的面孔,最后道别,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献上灵魂,赞颂第一太阳。” 无人回应,只有祭坛上的老者悄无声息的化为飞灰。 风中,似乎传来了熟悉的笑声。 渐行渐远。 只是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留下了最后的温柔。 “永别啦,小丽兹……” 在天穹之上,太阳历石迸发出轰鸣。 宛如钟声。 膨胀的日轮骤然收缩,宛如冠冕和王座一般,高悬在此世的顶点,疯狂旋转,而就在空空荡荡的日轮正中,一具宛如黑曜石所雕琢而成的枯骨缓缓浮现。 眼眸之中迸射出炽热的光芒,胜过烈日万倍以上! 当古老的混沌时代,美洲的第四纪结束时候,世界万物毁于一旦,只留下虚空。而第一太阳杀死了被誉为世界巨人的巨兽特拉尔特库特利,将它的尸身拆分,一半化为大地,一半铸就天空,开启了全新的第五太阳纪。 对于美洲谱系而言,特拉尔特库特利所代表的,便是世界的本身。 作为美洲谱系的内长,特拉尔天然背负着庇护整个谱系的重担,同时,也是棋盘之中美洲谱系的最强战力。 只可惜,这一份掌控万物的力量,却不会对盖亚有用。 以人身所成就的奇迹,如何能同真正的世界相比呢? 倘若不自量力的话,只会变成盖亚的食物,被彻底溶解进地母的威权之中。 在发觉这一结果的瞬间,特拉尔便已经做出了决断现在,自己的存在,已经对战局无益,反而会变成现境的漏洞,美洲谱系的弱点……既然如此的话,那便只能将这一份毫无意义的力量舍弃! 随着第五太阳纪的神迹刻印被彻底逆转,美洲谱系将特拉尔所代表的‘世界’,向众神所留下的威权奉还。 当太阳历石将世界巨人的神性吞尽之后,所诞生的,便是将一切尽数毁灭的威光。 此刻,太阳历石高悬于天穹之上。 宏伟的钟声扩散,昭告万象。 世界巨人于此刻燃尽! ——第一太阳,降临! 只是运转,便有万里的大地化为黄沙,烧成赤红,再溶解成结晶。数不尽的地火喷涌,而天穹之上洒下了毁灭的火雨。 宛如真正的太阳,堕入了现境之中那样。 冷酷的焚尽一切! 哪怕下面是自己的国土也再所不惜。 如今,太阳历石已经化为了真正的神舆,满载着第一太阳所赐下的毁灭,在天穹之上游走,而驾驭着这一份毁灭的,便是特拉尔的灵魂! 当血日坠落时候,整个世界,便只剩下了毁灭到来之前的静寂。 盖亚的悲鸣停滞一瞬。 重生之环的笼罩下,无数土石所组成的模糊面孔抬起,看向了坠落的日轮,张口,纵声咆哮。 无穷阴暗凭空浮现,形成壁障,无需大司命的神性,只是在一念都不需要的本能之中,便有千万个凌驾于归墟之上的壁垒铸就。 紧接着,千万个归墟都无法比拟的壁垒,就在日轮的冲击之下,焚烧殆尽! 盖亚的威权对祂来说不会有用,这是专门为了毁灭世界而诞生的力量,这是曾经将整个美洲的领域数次清洗和灭绝的第一太阳! 无穷黑暗被血光撕裂。 太阳历石向着盖亚坠落,庞大的日轮里,那一具沉寂的漆黑骸骨仿佛骤然睁开了眼瞳,狞笑。 就这样,从日轮之内,伸出了枯瘦的双臂,抓向了眼前的‘世界’。 拥抱! 带着日心之中无穷聚变所造就的光和热。 就好像远行的游子终于回归了家园,重归母亲的怀抱。可为祂带来的却不是礼物和爱,而是叛逆和死亡! 那一瞬间,烈光将一切吞没。 扩散的气浪掀起大地,蹂躏着山峦和掩饰,在将世界彻底撼动的轰鸣中,庞大的蘑菇云冉冉升起。 而就在毁灭的核心,无穷的光和热中,太阳和世界热切的拥抱,将一切,迅速焚尽和溶解! 盖亚的庞大躯壳在迅速的消散,坍塌,可更多的土石,却在源源不断的隆起。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力量无法杀死祂。 那一份根本没有意识存在的本能,抗拒着再度的消亡。 啪! 就在庞大的重生之环上,一道裂隙缓缓浮现。 从其中,晶莹的光芒落下。 宛如鲜血。 ——盖亚之血! 鲜血不断的流下,落进了破碎的身体上,令盖亚那一具庞大的躯壳在迅速的重生。当泥土的的色彩被烧尽之后,所浮现的竟然是铁和黑曜石的光! 而就祂胸前,熔岩从被贯穿的裂口中流出。 在祂的怀里,血色的日轮运转,扩散高热,不断的将祂的身体摧毁,将那屹立在天地之间的庞然大物笼罩在火焰里。 可即便是如此,盖亚的手臂,依旧未曾有丝毫的放松。 就这样,毫无芥蒂的,以拥抱回应着来自子嗣的拥抱! 吞下了叛逆和死亡之后,纵声悲歌! 不论太阳历石一次又一次的爆发出更胜以往的烈光…… 在扩散的飓风里,恐怖的高热一次又一次的冲天而起,万里之内的一切都被彻底烧尽,大地一次又一次的动荡,可溶解的巨像却依旧维持的原本的姿态。 只是悲怆的嘶鸣,怜悯的拥抱。 平静的领受着这一份来自子嗣的愤怒。 在渐渐浮现裂隙的重生之环上,一缕又一缕的盖亚之血不断洒下。 宛如眼泪的光。 挽歌回荡。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谎话 俄联的圣棺防线正前方,扑面而来的飓风里,战争还在继续。 现境和地狱的厮杀未曾有半刻休止,反而随着大秘仪的渐渐坍塌,而越发的惨烈。堡垒已经被被染成了猩红,无数大群和骑士的尸骸堆积成山峦。 而就在血海和尸山之间,黑衣的大主教沉默的穿行在尸骸之间,抚平了每一双至死不甘的眼瞳。 在远方,还有更多的黑影和军团从地狱的领域中浮现。 “就连太阳历石的火力都不够么?” 当风中的轰鸣再度响起时,圣殿骑士愕然抬头,不顾那耀眼光芒刺痛了自己的眼眸,难以置信。 “不是太阳历石的力量不够,只是特拉尔无法长久的撑起第一太阳的力量。” 大主教平静回答。 太阳历石这样的战争武器,本来就不是仅仅只烧掉一个世界巨人就能够长期运转的威权。 光是每一次启动,就要消耗掉上万个灵魂,每一分每一秒的延续,都是对源质供应的巨大考验。 如今,和现境断绝了联系,没有那么多来自附属地狱的供应,为了避免其他的后辈代替自己,特拉尔选择用自己去填补这一空缺。 可一个世界巨人不足以抗衡盖亚,难道作为祭品所换来的力量就足够毁灭么? 特拉尔对自己牺牲所换取到的结果,恐怕早就心知肚明。 可作为长者来说,难道在己身尚存的时候,就要眼睁睁的后辈们去代替自己,赴汤蹈火? 未免也太可耻了? 他只有这一条路可选。 也只有这一次,他必须赢! 哪怕将自己燃烧殆尽…… “这终究不是美洲谱系一家的事情,也不是特拉尔一个人能解决的反问。” 大主教解下了手腕上的玫瑰念珠,将它递给眼前的骑士“圣棺的预热已经完成,等座天使的圣灵威权降下之后,这里就交给你了。” 骑士愣在原地,张口想要说话。 可大主教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 转身离去。 很快,在回荡的圣诗之中,这一具佝偻的身体渐渐化为飞灰消散,可那些涌动的光芒汇聚在他的身上,就化为了燃烧一般的羽翼。 脱离了凡物的躯壳之后,活圣人的魂灵再现。 圣典之中,天国和现境之间的壁障应召而来,捍卫神明领域的力量再度降下。 ——神之正义·座天使! 可是比俄联更快的,乃是从天穹之上降下的烈光。 那是足以令所有眼眸为止刺痛和灼烧的雷霆! 激烈又残酷,耀眼又冰冷,绵延千万里,隔着遥远的距离,从天而降。 并非是纯粹的天象,也不是云中君的灾难之光,而是本质更加高远的毁灭,更加接近灭亡的某种力量…… 现在,雷霆如枪,自云端刺落,瞬间贯穿了盖亚的身体。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凝结成实质的毁灭接连不断的穿刺而下。 瞬间,在被太阳融化的领域里竖起了如林的锋芒—— 就在现境的核心腹地之内,曾经被大秘仪所笼罩的庞大脉络再度浮现,万神殿之中升腾起无穷神性。 有模糊的投影从其中浮现,强行撑起了濒临崩溃的大秘仪,化为了支柱,补足了东夏、美洲的残缺部分,稳定了最后的框架。 维持着领域最后的完整。 紧接着,在马尔斯的手里,投枪再度飞出。 向着远方。 当投枪再度从天而降,就形成了雷霆。 带着来自神祖的怒火和威光。 朱庇特、宙斯、奥丁…… 不只是如此,甚至每一柄投枪中蕴藏着出自神明之手的神迹刻印。 就这样,将神灵的力量当做一次性的消耗品一样,毫不顾惜的挥霍! 而就在万神殿之中,无穷神性不断的增长,在秘仪的引导之下,融合,源源不断的为马尔斯供应这一份用于毁灭的力量。 这才是万神殿真正的力量所在——收录了曾经无数神明的鲜血和刻印之后,宛如基因库一样无所不包的恐怖底蕴。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不论什么样的神明之力,什么样的神迹刻印都能够通过最基础的神性再度创造和衍生而出。 而作为代价,则是殿堂之上崩裂的一道道缝隙。 粘稠的鲜血从马尔斯的手中滴落,在紧握毁灭的右手上,已经裸露骸骨,白骨也被雷霆所焚烧,崩裂缝隙。 可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座天使破空而至,辉煌的光焰中,显露出宛如车轮一般的样貌,羽翼张开,笼罩住了即将燃尽的太阳历石,拖曳着血日离开了盖亚的束缚…… 可当毁灭的高热停滞,无数雷霆贯穿下的地母,却再度奏响撼动整个世界的悲歌。 抬头。 不顾撕裂的身躯,不顾从天而降的毁灭。 世界的化身,毁灭要素·旧盖亚,从枪林之中起身,一步步的,再度向前! 向着离开了自己的子嗣们…… 悲凉呼唤。 万神殿的正前方,马尔斯错愕一瞬,低头,啐出了一口沸腾的鲜血,再度反手,拔出了雷枪,投出! 毁灭的光焰再起! 这一次,烈光从天而降,再度贯穿了盖亚的面孔。 盖亚的脚步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来自神祖的雷霆。 而是因为身后…… 在那一只嘶嘶鸣叫的猴子身旁,苍老的妇人抬起面孔,面色渐渐从饱经日晒的黝黑化作靛青,皱纹褪去。 一头狰狞饿虎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驯服的跪拜在她的面前。 在她身后,一条条手臂如莲花那样展开。 口中突出了如血猩红的舌头,脖子上所悬挂的花环散去伪装之后,就展露出一颗颗被串在项链之上的罗刹头颅! 脚踏着崩裂的大地,手握长枪、宝剑、宝瓶、毒蛇,铁锤,和哈奴曼所化的铜棍。 现在,难近母张口,向着毁灭要素纵声咆哮! 撼动大地、天空。 神迹刻印·巴希之索骤然投出,一道道锁链凭空延伸,缠绕在盖亚的身躯之上,令祂的行进戛然而止。 就这样,死死的拉扯着绳索,同世界角力。 不容许祂再向前一步! 但就在难近母的身后,地狱的海潮涌动不断,已经顺着大秘仪的裂隙,灌入了现境,洪流肆虐。 当曾经代替其他谱系承受了百分之六十以上压力的扶桑崩溃之后,它们便开始长驱直入,在每一个地方肆虐。 在现境的壁障摇摇欲坠时,统治者们的力量便轰然爆发。 将一切推向悬崖的边缘。 而就在崩溃的边境之上,漫卷的洪流之中,只剩下最后的孤独礁石。 那是来自云中君的暗淡光芒。 应芳州。 就在他脚下,腐烂的巨蝶哀鸣着,连同其他的怪物们一起,被雷霆彻底贯穿,再无声息。 可还有更多…… 更多的怪物,更多的敌人,那些来自地狱的海潮,从大地的尽头涌来。 好像永无止境。 在骤然涌动的泥土中,潜伏许久的蛇怪嘶鸣着飞出,可紧接着,便被扑面而来的雷光钉死,化为焦炭。 但还有更多的大群绕过了他的所在,跨过了他所设下的界限,向着他身后冲去。 亡国的号角再度吹响。 大地的尽头,死亡的阵列推进而来。 箭如暴雨,从天而降! 回应它们的,是比箭还要更加暴戾的雷霆! 再一次的,十重纯化! 雷霆招荡,风灾重现,磅礴的龙卷从大地上拔地而起,带着猛毒的雨,将雷霆所毁灭的一切卷上了天穹。 可这一次……却再没有往日的凌厉,反而像是巨兽最后的疲惫喘息。 声嘶力竭。 啪! 孤独伫立的云中君骤然一震,遥远的风中,破空而至的金色箭矢贯穿了他的胸膛,让他踉跄的后退了一步。 粘稠的鲜血从胸前流出,咒毒扩散。 紧接着,亡国的万军之中,领军者再度抬起长弓,拉动弓弦。 箭矢撕裂了风暴,将雷霆击溃,再度没入了云中君的大腿,再难站稳。 恨水刺入泥土之中,强行的,撑起了身体。熟悉的昏沉和眩晕浮现在意识之中,拖曳着他,向着更深的黑暗里。 他狼狈跪地。 喘息。 再没有拔出箭矢的力气…… “啧。” 在他身后,有人再看不惯他这一副丢人现眼的样子,发出了烦躁的声音。 当应芳州缓缓的回过头时,便看到身后那如同石雕一般的轮廓。 好像万年不变一样。 石化的创造主垂眸俯瞰,并不掩饰自己嫌恶的不快。 “夏尔玛?” 应芳州的眼瞳微微抬起,看了他一眼,很快,便毫无兴趣的收回了视线“什么时候来的?” “当然是从一开始啊。” 夏尔玛冷漠回答,说着那些不会有人相信的话。哪怕昔日的同伴如此惨烈,也没有抱有任何的怜悯和同情。 反而好像幸灾乐祸一样。 “来做什么?” 应芳州疲惫的摇头,喘息着,撑着恨水起身,“算了,随你,不要碍事……” 在他身后,创造主沉默着,没有回答。 许久,忽然说“我来看看你。” 云中君的肩膀颤动了一瞬,背对着他,却没有再说话。 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罗素说,你上一次死的慷慨激昂。” 夏尔玛告诉他“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跟他说的一样。” 云中君的背影僵硬着,许久,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呵,假的——” 应芳州微微回头,瞥着他的样子,就好像一个被骗了好几次的傻子一样,怜悯的问“这么离谱的假话,你竟然会信?” 夏尔玛愣住了,呆滞的看着他。 却看到他脸上所浮现的笑容。 那么得意。 “少看不起人了,夏尔玛!” 应芳州抬起头,昂然发问“难道你以为我会死在你前面吗?” 夏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忍不住叹息。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人这么讨嫌呢?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还要死鸭子嘴硬。 明明都快第三次死掉了,还是一副我才是胜利者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打心底的喜欢起不起来。 而一想到自己竟然会为了这种家伙,千里迢迢的跳进这个赌局里,就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来都来了。 后悔也已经晚了。 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就在如林推进的亡国万军、无数怪物大群们的正前方,云中君撑着手中的遗恨,向着久违的同伴伸出手。 “要来么?”应芳州问“最后一次。” 夏尔玛看着他的手掌,轻蔑发问“你?现在还跟得上么?” “蠢话。” 应芳州嗤笑,“一直拖后腿的难道不是你么?” “这才是做梦。” 夏尔玛握住了他的手,最后警告“这一次跟不上的话,就留在原地抹眼泪!” 岩石破裂的声音声音响起,那些脱落的碎片之下,露出了那一张久未见阳光的苍白面孔,还有那一双,被烈光所照亮的眼瞳。 自两人紧握的手掌之间…… 雷霆再起! 那么,就再来一次! 那些熟悉的把戏…… 晦暗的天穹,遍布裂隙的大地,此刻迎来了剧烈的震颤。 来自创造主的框架就此展开,囊括万物生机流转的、一切天象和灾害的变迁,将此房天地化为箱庭,无限制的向上追溯,向后延伸,一直延伸到万物的起源和终结。 在无限制封闭的框架内,生命的诞生和衰亡,山峦的迁移和海洋的运转…… ——【框架·创世纪】! 就这样,再度强行将眼前的世界,从地狱的手中夺回,置与自我的掌控之中,重重封闭,隔绝一切污染和侵蚀。 最后,将这一份诞生自万象之内的力量,毫无保留的交托与云中君的手中。 一者为众,一者为轴! 仿佛这便是此世循环,这便是毫无瑕疵的亘古正理! 于是,无穷阴云再度汇聚,鲲鹏纵声嘶鸣,洒落无尽电光,冻结的暴雨笼罩尘世,大地在鸣动里崩裂缝隙。 雷鸣回荡在天穹之上,宛如冷酷的笑声一样,向着地狱。 如是,迫不及待的呼唤。 再一次的,发起挑战。 而云中君的手中,恨水之光延伸至万丈,再度将阴暗中的一切照亮。如是,在现境和地狱之间,再度划出界限。 来,来,我的敌人…… 来,来,我的死亡! 两更七千字完毕! 以及,月票活动开始啦,以及,之前大家要求的同人活动也快要结束啦,有兴趣的朋友们不要忘记呀~ (本章完)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嗯? 当灰色的风暴从天穹之上吹起,无穷尽的灰烬便如雨水那样洒落。 星星点点的碧绿火光附着在灰烬上,如萤火那样回荡在天地之间,令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灰黑。而就在那冰冷死寂的世界里,一个个模糊的影子浮现在灰烬之间,宛如带着枷锁那样,蹒跚向前,饥渴的寻觅着任何一个活物,撕裂,吞吃。 暴雪毫无征兆的吹来,舞动的雪花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张张扭曲的面目。 而繁茂的大树在迅速干枯,腐烂,破裂的树皮下面流出了猩红的血。而就在腐烂的树心里,传来婴儿的刺耳啼哭声。 残存的水泊迅速腐臭,水面中映照出不存在于这里的尸骸。 骤然之间,一只畸形的巨足从云端踩下,将荒林和臭水踏平,然后又是一只…… 破碎的阴云之后,如山的狰狞轮廓浮现,数之不尽的触须从上面落下,毫无规律的寻觅着一切活物的气息。 还有更多,一只又一只蠕动的怪物从这化为鬼蜮的世界里走出。 在弄臣们的注视中,向着整个世界扩散而去。 绝望还有毁灭,这便是吹笛人所赐下的慷慨馈赠! “扶桑之后的蛇山防线也被搞定了么?” 伽拉伫立在骸骨君王的头顶,向下俯瞰“你们这群家伙,竟然还能有点用处啊。” “无非是上不了台面的一些谋划而已,如何比得上亡国与雷霆之海的大势?” 弄臣从袍中的黑暗里露出苍白的面孔,重瞳俯瞰着下方动荡的世界“倘若没有盖亚的存在,影境的创造也没那么轻松。” 就在他们的脚下,浊海分波。 深渊之潮顺着现境领域的裂隙,向着那些渐渐黯淡的光芒涌动而去。 抽空了晦暗之眼所创造的九泉,结合至福乐土的神迹之后,在弄臣们的协助之下,死去的盖亚被重生之环再度复苏。 此刻,在水境的投影中,一切都在迅速的分崩离析。 “万神殿被盖亚牵制,已经不足为据,扶桑崩溃之后,如今最前面的只有俄联那些活死人用自己的棺材撑起的空架子了。” 弄臣微笑着说道“虽然‘毁灭’耕种不易,可连锁一旦开始,便绝非区区人力能够阻挡,如今在亡国的行军路线之上,再无对手。 如果非要说的话,倒是还有个云中君和创造主在螳臂当车……不过那是您点名要的猎物,我们便不便善加处置哦。” “喔!简直就好像剔骨的肉和没有刺的鱼一样呀。” 伽拉眺望着远方涌动的雷光,还有无穷尽的地狱之潮,嘲弄着那位旧敌狼狈的样子,冷笑“这下不是只要去屠杀就好了么?” 他停顿了一下,回头,好奇的问“我应该谢谢你们吗?” 弄臣俯首,正待谦虚,却听见轰鸣声迸发。 啪! 在反应过来之前,脑袋就已经被伽拉一拳打爆! 紧接着,一柄如镰的黄金曲剑就已经钉进了他的胸口,把他钉在了骸骨之上。苍白的面孔来不及重生,就在凝固者的践踏之下彻底化为了尘埃。 “你疯了吗,伽拉!” 弄臣的阴魂不散,从风中重聚,怒斥“你究竟在干什么!” “我在揍你们这帮狗娘养的玩意儿啊!” 伽拉,伸手,捏住了虚无的阴魂,扯着他的脖子,凑近了,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一字一顿的告诉他 “这话,应该我来问才对? 你们这帮狗东西究竟在干什么? 你们闯进了我的游戏,就像是现境那帮破坏别人心情的狗屎一样,拿着自己搞出来的作弊器,自以为了不起的甩着尾巴向我炫耀,看我多么厉害,看我们多么聪明——往酒里撒尿,向盘中垂涎,洋洋得意的丑态可真是够了! 老子从一开始,就应该先把你们这帮搅屎棍全部捏死!” 在那连牙齿都缀饰着种种黄金和宝石的口中,死毒氤氲着,如火焰燃烧,喷出,瞬间吞没了惨叫的弄臣。 “——干架就他妈老老实实的干架,搞出这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出来,还玩个屁!” 如是,将手中的弄臣挫骨扬灰,连阴魂都不剩下。 伽拉面无表情的抛掉了镰剑,转身走向身后开启的大门。 涌动的血河里,蛇形的统治者抬起巨颅,拉弥亚恼怒质问“伽拉,你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走了!” 伽拉冷漠的瞥了她一眼,懒得理会“你喜欢的话,就陪着这帮上不了台面的家伙去吃自己,老子不玩了。 还是说……”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露出古怪的笑容“你想阻拦我?” 化为血蛇的统治者眼神冰冷,死死的盯着伽拉,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这是独属于他的权力。 来自枯王对于自己这位得力宠臣的赏赐,来自亡国的王权特许——但凡在深渊之中,一切战争伽拉都可随心参与,每一场死亡的宴会都不能拒绝这一位贵客的降临。 同时,也无法阻挡他失去兴致之后转身离去。 来去自由。 只是开启的大门前,伽拉的脚步微微停顿,最后看了一眼远方那耀眼的雷霆。 好像自嘲一般,无所谓的笑了笑。 大门合拢。 伽拉已经消失不见。 拉弥亚收回视线,压下了那个神经病所引发的怒火,巨蛇无声嘶鸣。 血海涌动着,向着现境漫卷。 与此同时,就在远方,那被桎梏在枪林之间的庞然大物,再度,向前踏出了一步。于是,曾经束缚无数罗刹和外道,降服邪魔和凝固者的神迹刻印·巴希之索,彻底崩裂! 当那冠戴着重生之环的庞然大物抬起头的时候,便好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悲鸣和挽歌之中,风暴凭空迸发。 灰黑色的螺旋大柱自盖亚的脚下拔地而起,冲上天空,向着四方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雷霆都被尽数拔除,触目所及的一切都被风暴的力量彻底削平。 唯有难近母依旧伫立在原地,靛青色的皮肤在风暴中不断迸出火花。 抛下了手中断裂的绳索。 骑乘着饿虎,从风暴中驰骋,向前,掠过了盖亚之后,再度阻拦在了正前方。 神之车轮在燃烧中从天而降,为她开辟出了一条笔直的前路,而饿虎踏着飓风,已经冲向天空。 半空中,复仇女神的震怒虚影闪现一瞬。 手中的铜锤砸落! 石鼓低鸣的闷响中,盖亚的铁石之躯动荡一瞬,紧接着,浮现裂隙。同时崩裂的还有难近母手中的铜锤。 足以令山峦化为尘埃的一击,竟然只是让那庞然大物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祂便已经再度,向前踏出。 巨手生长,毫无征兆的,向着难近母拍下! 万钧之重汇聚在酷似指尖的山峦上,向着下方笔直刺出,和盖亚相较,一切凡人都宛如指尖的尘埃。 可偏偏一粒尘埃,却绝难碾碎。 在饿虎的哀鸣之中,难近母死死的支撑着手中的宝剑和弯刀,靛青色的皮肤已经遍布裂隙,崩裂的眼角,粘稠的血色如泪水那样落下。 老妇人振臂,咆哮。 难以想象那是槐诗曾经所见过的雍容老人,嘶哑的声音胜过无数钢铁的铿锵鸣叫,滚滚声浪扩散。 碾压而下的山峦之手,竟然被向上抬起了,一寸! 然后,再一寸…… 当重生之环炽热运转,盖亚的面目之上,那一双烈光所汇聚成的眼眸垂落,高亢的悲歌再起,世界之重,再度压下! 嘭! 悲歌,戛然而止—— 在骤然迸发的尖锐破空声,乃至紧随其后的轰鸣里。 盖亚的身体猛然间,向后仰出。 地动山摇之中,后退了一步。 而就在抬起的面孔之上,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根漆黑的钢桩,宛如长钉一样,跨越千万里,破空而至,深深的贯入眼眶之内! 当涌动的尘埃里,难近母回头看向身后,便看到漆黑的夜空之中,冉冉升起的钢铁星辰。 ——天国战舰·鹦鹉螺! “目标命中!” 狭窄的舱室里,观测手趴在探镜前面,嘶哑的呐喊“参数矫正完成——” 船长抬头,看向了舰桥的正前方,大屏幕下面,槐诗静静的凝视着一切,只是挥手,传达了命令 “引爆。” 于是,贯穿了盖亚眼眶的钢桩焕发出炽热的光芒,轰然爆裂。 所扩散的并非是高热,而是钢铁的结晶。仿佛生长的种子一样,扩散根须,展开枝叶,长出了漆黑的花。 捕鲸叉已然命中目标,那么剩下的就是将这一份痛楚万倍的施加在猎物的身上! 倘若来自现境的奇迹无法损伤盖亚的话,那么就用地狱里的力量! 在那一瞬间,【三相转换】开始了。 由天阙所锻造出的利刃,在铸造之王的技艺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方式在气态、固态和液态之间疯狂转化,扩张着伤口,抽取着泥土之中的铁,像是扎根在盖亚之上一样,瞬间在眼眶之扩张,爆裂,又收缩,开始了链式反应。 所有泥土中的金属都被转化成了炸药,烈焰随着铁花的生长扩散,自盖亚的面孔上炸出了一道贯穿的裂隙。 可没有给祂反应的机会,当海量的冷却液迅速蒸发,化为白雾,从鹦鹉螺上升起时,过载驱动的尼莫引擎再度点燃了火光。 鹦鹉螺主炮,再度发射! 可这一次,从主炮中发射出的再也不是之前的长钉,而是宛如洪流一般迅速扩张的阴云。笼罩了盖亚头顶的天穹。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北斗的斗柄轴绳系往何处?天极的遥远延伸何方? 此刻,燃烧着来自大秘仪的最后供应,神迹刻印·天问的力量将槐诗的力量扩张到了往日千万倍的程度。 陨石坠落的火焰从阴云之中再现。 焚烧着天穹。 熔炉的火焰再度点燃了一切,天阙之剑重现。 斩! 重生之环上的辉光涌动着,就在剑刃正前方的虚空中,无数火花迸射,钢铁凄鸣,好像在看不见的墙壁中缓慢的突进。 难以触及真正的目标…… 可哪怕只能牵引一部分注意力,便已经足够了! 就在舰桥之中,槐诗还在全力维持着天阙之剑的同时,鹦鹉螺便向着后方疾驰而去,一轮明月从阴云之后的天穹上突兀浮现。 来自阿尔忒弥斯的神迹刻印于此展现。 月光如霜。 那澄澈而明亮的月光化为巨柱,将盖亚笼罩在内,将内部的一切彻底冻结。可转瞬间,凝固的月光在盖亚的挣扎之下,裂开了数不清的缝隙。 短暂的喘息时机稍纵即逝,在大地之上,难近母深吸了一口气,骤然张口,肺腑中沉寂的火种猛然一跃,从她的口中喷出,形成了看不见尽头的洪流。 来自天敌·青颈所馈赠的力量爆发。 火焰灌入裂隙的内部,在触碰到了物质的瞬间,便毫无道理的迅速扩张,弹指间,竟然将整个盖亚都笼罩在内。 向内焚烧! 在天竺的源典记载中,当毗湿奴和梵天决意相争,一决雌雄,就在双方即将把一切彻底毁灭时,湿婆在两人之间化为了撑天立地的火柱,阻隔了纷争。 倘若湿婆是毁灭的化身,那么,而那火焰,便是毗湿奴和梵天引发的毁灭所具现。 大秘仪坍塌所引发的恶果、深渊军团长驱直入所带来的后患,乃至后续因此而有可能发生的一切业报,此刻都以火焰的方式重现,向着盖亚发起反噬。 不止是如此,太阳历石中的火焰重现,黯淡的日轮中,骸骨再度抬起手指,向着盖亚指出,世界巨人的灵魂在间不容发的瞬间,再度投出了灭亡之光。 座天使所幻化的车轮运转,从盖亚的头顶出现。 这一次,座天使运载的再非神意,而是拉扯着盖亚的庞大身躯,强行,扯离了地面,截断了祂和大地之间的连接。 凄婉的嘶鸣再度响起。 在围攻之中,盖亚竟然未曾理会那些足以将自己创伤的围攻,而是扭转了面孔,望向了……鹦鹉螺的所在! 燃烧的手掌猛然抬起,遥隔千万里,仿佛触碰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样,伸出。 握紧! “糟了!” 难近母面色骤变。 就好像世界巨人无法抵抗盖亚的吸引力一样,不论是大司命还是云中君,参照世界运行而创造的天问之路,对于盖亚而言,也是同样! 当这同出一源的奇迹出现在眼前时,不论相隔再远,都无法阻挡这一份本能的吸引和呼唤。 难近母手中的宝剑投出,阻拦在裂隙之前,想要隔断祂对于槐诗的感应,可是已经晚了。 就好像将放学之后浪迹街头的坏孩子堵在了游戏厅的门口一样。 严苛的母亲向着叛逆之子伸出手。 回家的时候到了。 ——给我过来! 那一瞬间,舰桥之上,重重壁障隔绝之下,槐诗如坠冰窟,不由自主的…… 打了个喷嚏。 “嗯?” 座天使的车轮之内,大主教的圣灵愕然抬头。 马尔斯瞪大眼睛,难近母皱眉。 就连日轮中燃烧的特拉尔都忍不住回头。 槐诗也愣住了。 忍不住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一切都完完整整。 难以理解。 好像、似乎、也许……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就连原本惊恐万分的大司命和云中君的神性也重归静谧,就好像发现游戏厅门口堵着的那个其实是别人的妈妈一样。 擦了把冷汗,松了口气,然后回到街机前面,继续投币。 而现境的石髓馆内,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黑心女人趴在沙发上,捶着抱枕,已经笑的前俯后仰。 你拿地母的剑,斩太一的官? 经过我同意了吗?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世界之树 浑身发冷的惊悚突如其来,又迅速远去。 当震撼和恐惧从槐诗脑中姗姗来迟的浮现时,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了。 整个世界好像在这短暂的瞬间陷入了某种无以言语的停顿里,只有槐诗尴尬的摸着脑袋,开始思考——犹豫着,自己要不要礼貌性的啊上一声,以示尊重? 以及,自己,好像……不受盖亚的压制和侵蚀? 明明是庇佑生灵的大司命和掌控天象和地动的云中君,本质上就是盖亚的延伸才对,如今竟然独立于盖亚的影响之外? 这合适吗? 可当他脑中浮现出无数疑惑的时候,却仿佛有一张无比熟悉的笑容从眼前发现。 令他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一阵无奈。 作为天问之路的升华者,逃出了盖亚的压制,可代价却是被另一个黑心女人玩弄与鼓掌之中? 这究竟是悲是喜,实在难以分辨。 可不论如何,现在都不是慢慢思考的时候了——在反应过来的瞬间,槐诗的意志就运转与鹦鹉螺之上,下达了突进的命令。 尼莫引擎剧烈的震颤着,炽热的焰光从喷口中飞出,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灼红的痕迹。伴随着宛如漂移一般的剧烈回旋。 那些厚重的外层装甲板从舰身上被甩下,而水银一般涌动的金属从间隙里渗出,迅速在风中凝结,可那一层漆黑的崭新装甲却毫无物质的实感,反而如同虚无的裂隙,贪婪的将一切光芒尽数吞吃。 归墟! 此刻,不用担心盖亚的侵蚀和掌控之后,归墟再度开启,取代了鹦鹉螺的物质防御,化为了新的防御。 当天阙和归墟再度结合,鹦鹉螺的庞大身躯的最前端,骤然裂开了四道裂口,涌动着猩红的血光,宛如眼眸一样,扫向四面八方。 脱离了钢铁的结构之后,沉寂的遗恨再度活化。 随着此刻槐诗不加掩饰的抽取着战场上的残留源质和地狱沉淀,无数的鲜血、绝望和死亡,如同燃料一般涌动在铸造熔炉·尼莫的核心之中,令战舰的速度再度攀升,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道猩红的血色之后,再度从天而降! 穹空之上,原本失去控制的天阙之剑再度弥合无数裂隙,向着下方的盖亚斩落。 在重重围攻之下,虚无的重生之环再无法抵御这一份切实的钢铁之重,在陨星坠落一般的恐怖声势中,灼红的剑刃贯穿了冻结的月光,深深的刺入了盖亚的胸膛,从背后传出。 难近母所释放出的火焰未曾焚毁它的利刃,反而附着在这源质所质变形成的钢铁之上,令整个剑刃如同火柱一般,熊熊燃烧。 此时此刻,崩溃的月光封锁之后,盖亚的双膝跪地,燃烧的手臂抬起,伸向天空,想要抓住疾驰的鹦鹉螺,可是合拢的手掌却握了个空。 挽歌的呼唤,再次无功而返。 而贯穿了躯壳的天阙之剑向刺出,一直深深的没入了大地之中。 竟然将盖亚钉在了大地之上。 “干得好!” 马尔斯喜形于色,向着身后呐喊“伏尔甘,快点!” “别催,早就准备着了——” 就在落满火山灰的庞贝城之中,燃烧的火山口中传来沉闷的回应,层层熔岩之上,伏尔甘手握着铁锤,奋力的锻打着手中的古老长枪。 割裂了手掌,任由饥渴的金属吞尽了自己的鲜血,铁锤再度敲下! 地火涌动着,焚烧。 在他手中,那一截遍布岁月痕迹的长枪,竟然肉眼可见的少了一截。 “接好了,槐诗!” 槐诗耳边只听见耳边传来了金铁碰撞的高亢声音,海量的源质和未知的神性凭空从他的意识之中涌现,强行将滚烫的神迹刻印塞进了他的手里! 来自于伏尔甘的技艺精髓,传承自锻造之神的惊奇技艺乃至无穷的力量像是烧红的钢铁一样,在他的灵魂里嗤嗤作响。 宛如被伏尔甘附体了一样。 根本不加任何的掩饰,向他展露出未曾想象的种种神妙变化,教授着炼金术和锻造的精髓,催动着他的身体,令他在无穷的感悟中向着天阙之剑再度伸出手。 失去维持之后,迅速溃散为源质的天阙之剑猛然停滞了崩溃,紧接着在伏尔甘的锻造之下迅速的生长。 抽空了庞贝火山所积蓄的所有热量,耗尽了锻造之神所攒下的所有收藏。 伏尔甘宛如癫狂一般的锻打着自己的作品,任由汗水和鲜血源源不断的将自己的力量带走。 当短短的十秒钟之后,伏尔甘最后一锤敲下的瞬间,永恒的火山也陷入了沉寂。 铁砧之上,已经空空荡荡。 遍布裂隙的铁锤从手中脱落,摔成了粉碎。 而伏尔甘已经从曾经魁梧的壮汉,变成了皮包骨头一般的枯瘦恶鬼,瘫倒在地上,只剩下了喘息。 当冲上来的下属们将冰冷的泉水浇在他的身上时,那一具身体竟然也如同钢铁一样嗤嗤作响,撒发出了恐怖的高热。 “早知道要这么累,老子就不来了。” 伏尔甘勉强的笑了笑,还想说什么,最后却疲惫闭上了眼睛,不省人事。 而此刻,就在战场之上……一切都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以天阙之剑为基础,伏尔甘的创造降下,在地母的悲歌之中扩散,生长。 那究竟是树还是其他的什么呢? 在烈火和雷霆的焚烧中,沉重的钢铁扎根在大地之上,深深的楔入了泥土之中,而高塔一般万丈耸立的塔身,则在天穹之上开枝散叶。 而就在中间,无数分支已经渗入了盖亚的躯壳,纠缠在毁灭要素的身躯之上,将它彻底固定在了天空和大地之间。 悬挂! 而就在巨树分出的七根枝干上,亮起了七道截然不同的矩阵。 承载世界,囊括万物。 七道截然不同的神迹刻印,从七个地狱中萃取出的真髓和力量,重构出了这连毁灭要素都能封存在其中的囚笼。 此乃万物之轴、世界之树。 甚至就连北欧众神之父也曾经吊悬七日于其上,无法解脱。 ——神迹刻印·尤克特拉希尔! 现在,在钢铁之树的中央,地母悲鸣着,残缺的头颅缓缓拧转。 独眸里焕发炽热的光芒。 嘶鸣再起! 一道炽热的光芒便已经从祂的眼瞳中喷出,瞬间切裂了大地,在千万里外留下了深邃的裂口,然后升上天空,势如破竹的撕裂了座天使的层层羽翼,在那酷似车轮的神圣躯壳上留下了惨烈的痕迹。 太阳历石重燃光芒,日轮回荡,却难以抵御这悲痛所凝结成的无形利刃,世界巨人的枯骨被撕裂大半,化作燃烧的陨石,坠落大地。 槐诗汗毛倒竖,早在烈光涌动的瞬间,便已经在死亡预感的冲击之下紧急机动。可不论如何在夜空中变换方位,也无法甩脱身后迅速靠拢的那一束烈光。 就在鹦鹉螺即将被焚烧殆尽的前方,万神殿之上,马尔斯再度嘶吼,撑起手中的方盾,降下投影。 追随了战神一生,传承了无数代升华者,遍布刀剑斩痕的盾牌竟然也在地母的悲痛之光中迅速的崩溃。 但这一次,再不用其他人提醒。 难近母已经抓紧了至关重要的机会。 向着眼前的钢铁巨树和毁灭要素踏出三步,充盈这无穷怒火和愤怨的圣痕就已经展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口吐血舌,面目靛青,哪怕同毁灭要素相比也毫不逊色的庞大躯体行走在大地之上,倒持着毒蛇变化成的宝剑,穿刺而下。 再度贯入盖亚的面孔。 烧红的剑刃已经穿过了头颅,深深的钉进树干之中。 悲痛之光迅速熄灭。 因为活化的树身上无数钢铁的触须生长而出,迅速的笼罩了盖亚的双眼,向下生长…… “后撤!后撤!!!” 在剧烈震荡的鹦鹉螺之上,槐诗感受到地母躯壳中孕育的某种波动,面色骤变。 紧接着,他便听见,利刃和巨树的桎梏之中,地母在悲愤呐喊! 大地陡然下陷。 万丈深谷向着两侧裂开,地壳震颤着,崩裂缝隙……不只是大地,就连天空都开始震荡,无数阴云被撕裂。 前所未有的力量拉扯着鹦鹉螺,向下坠落…… 刺耳的警报声里,鹦鹉螺内层的紧急维生系统已经紧急接管了所有的设备,龙骨在刺耳的鸣叫中弯曲。 他们在向下坠落。 重力! 是重力在瞬间暴涨,十倍,百倍,千倍……槐诗身体在瞬间溶解,进入源质化,包裹着鹦鹉螺,催动归墟。 影葬迁跃! 鹦鹉螺毫无征兆的从空中消失,重现,意图摆脱不断扩张的重力异常范围,就在他们后面,塌陷的大地如同巨口一样张开,迅速扩张。 吞没了山峦、河流和战场,在整个棋盘之上都凿出了一道贯穿的缝隙。 转瞬间,千里之内的一切在盖亚的悲鸣里被碾压成尘。 只有桎梏地母的世界之树还维持着原本的形状,不断浮现裂痕。每一次悲鸣和呐喊,都令更多的裂隙从上面扩散。 可就在巨树的最低端,却有苍老的身影死死的握着最后一根扭曲的根须,靛青的面孔在迅速崩裂。 就这样,逆反着千万倍的重力,向上爬行。 当足以抵御无数罗刹刀剑的皮肤在重力的拉扯下剥落,搬动山峦和毁灭的肌理在悲鸣中被撕裂,还有宛如黄金的骨骼存留。 抓住了盖亚身躯。 一点点的,向上,再向上! 一直踏着祂宽阔的肩膀,来到她的面前,将双手之中的宝剑对准了祂的面孔,奋尽全力的刺出! 重生之环的裂隙扩大,海量的盖亚之血从其中流出,可却尽数被世界之树所抽取,弥补自身的裂痕,维持着桎梏的存在。 冰冷的烈光在盖亚的身躯之上蔓延。 “来!” 化为血人的难近母回头,纵声咆哮。 马尔斯不假思索,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向着远方投出。 座天使的辉光在空中运转,接住了利刃,紧接着,瞬间闪现,曾经屠杀无数巨人和地狱大群的利刃出现在了难近母的手中,倒持,再度刺落! 盖亚的悲歌停滞一瞬,世界之树的根须再度生长,缠绕在祂的身躯上,封锁四肢。 太阳历石喷薄光焰,日轮中特拉尔拽住了自己的脊椎,猛然扯下,向着难近母投出,脱落日轮的脊椎化为了一柄石齿剑,在难近母的手中,再度刺落。 世界之书开始了迅速的生长,数之不尽的枝叶缠绕在了重生之环的顶部,将它彻底封锁。 无数岩石从盖亚的身躯之下脱落,破碎的裂口之后,竟然浮现出血肉一般的存在,可很快,在世界之树的缠绕之下,被彻底覆盖。 在座天使所幻化的神之车轮中,大主教伸手,抽出腰间的辉煌之剑,曾经屠杀恶孽龙种的圣乔治之剑再现锋芒。 然后在复仇女神的呐喊中,刺下! 地母的挣扎越发的强烈,挽歌高亢,而世界之树在汲取着盖亚之血,迅速生长,无数枝干顺着盖亚的身躯蔓延。 就像是渐渐合拢的铁棺,一点点的将祂吞入其中…… 远方,毁灭的风暴迅速的蔓延而至。 宛如深海之中孕育的潮声迸发。 “阻止他们!” 察觉到此处的变化,化为毁灭之风的侏儒王霜月舍弃了眼前的俄联防线,再度催动原初之息,混沌的龙卷风暴如同巨蛇一样,拔地而起,向着世界之树飞去。 可在风暴的正前方,黑暗里,一点剧烈闪烁的光芒却在迅速升起,就像是破碎的星辰。 死死的拦在霜月的面前。 冥河涌动着,奥西里斯闪现,审判之剑斩落,将风暴拦腰而断! “抱歉——” 残破的机神抬起千疮百孔的光翼,阻挡在统治者前方。 阵阵浓烟从破裂的装甲下升起,连带着仪器里冒出的火花,可在他身后,稀薄冥河依旧涌动着,连带着将亡国的血河、影境里的诡异存在,永世集团的毁灭集群一同隔离在外。 机舱里,欧顿抬起手,擦去鼻孔里流出的鲜血,满不在乎的抬头,告诉眼前的对手们 “女士们,此路不通!”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我身为钢 <b></b> 冥河涌动,横隔内外。 当鏖战至今的机神再度抬起面孔,双眸之中的森严寒意依旧令统治者们心里阵阵发冷。 哪怕早已经千疮百孔,逼近了毁坏的极限。 可他依旧阻拦在地狱的前方。 破碎的装甲如同皮肤,断裂的线路宛如肌理,而裸露出的枢纽便像是遍布裂隙的骨骼……此时此刻,垂死的巨人却宛如无事一般,迎着破灭的风,笔直的向前。 雷霆之海的风暴和亡国的血海无法将他埋葬。 来自升华者的意志附着在死物顽铁之上,便令早已经濒临崩溃的钢铁巨神再度运转,审判之剑涌动着火焰,轰然鸣动,将影境爬行而至的巨怪撕裂。 就好像撕裂了一张微不足道的薄纸一样。 “刚刚不是还火热的很么,各位?何必去意匆匆——” 在漫天的血雨中,奥西里斯嘶哑的笑着,向着敌人们发出邀请,“别着急,咱们才刚刚开始呢!” 于是,破碎的星辰燃烧着,再度向着深渊冲驰而去! 就在他身后,湍急汹涌冥河洪流隔绝了一切去路,只给对手们留下了唯一的选择。 战争还没有结束。 以这涌动的死亡为界,我们不死不休! 在冥河之内,高悬的世界之树上,盖亚嘶鸣,挽歌无止境的向上攀升,如此刺耳。 就仿佛最后的,垂死挣扎。 在世界之树的最顶端,七道神迹刻印迅速的震颤着,闪烁着,难以为继。 无法分辨,蹂躏耳膜的究竟是挽歌还是世界之树的哀鸣。 谁都不知道,在经历了连番重创之后的盖亚,是否能能够被这一具枷锁所束缚和隔绝…… 阿斯加德、尼芬海姆、约顿海姆、穆斯贝尔海姆……使用九道不同的神迹刻印,以九中不同的地狱精髓代替北欧所划定的九界格局。 倾尽了万神殿之内的神性和伏尔甘的锻造,最终环绕以天阙之剑所代表的‘中庭’而锻造成的世界之树! 而唯有代表中庭的部分,才是真正的重点。其余所有的神迹刻印,都是为了压制‘中庭’这一领域所存在的。 曾经为了真正的超脱天命,奥丁穷搜全境,发动了整个北欧神系的力量,打造了这一真正能够将现境囊括在其中的神迹,意图悬挂其上,通过献祭自我而得到三柱之中的精髓,阻止诸神黄昏的到来。 可耗尽一切心血之后,所得到的依旧是虚无。 罗马在赌局之内费尽心血的将它复原,原本只是作为备用,在大秘仪无法成立的时候,将其作为备用的替代。 可现在,倘若棋盘内还存在着什么能够阻挡盖亚的东西,恐怕也唯有它的存在了…… 但是,真的能成功么? 马尔斯死死的盯着远方天地之间剧烈震颤的钢铁巨树。 瞪大眼睛。 一瞬间都不愿意眨。 当倾尽了万神殿的储备和力量之后,如今的他也已经只剩下了撑起身体的最后力气,除了等待之外,唯一能做的便只有祈祷。 可祈祷不会有用。 神明已死,就盖亚连都站在了人的对立面,成为了他们的对手。 再没有什么能够庇佑他们了。 他们要站在别人的前面,去保护自己仅存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毁灭的洪流将他们淹没。 在那之前,他便只能撑着自己的长矛,等待结果的到来。 而崩裂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每时每刻,都有不知道多少根须生长而出,可重重覆盖的封锁之上,却又会浮现新的裂隙。那些楔进盖亚之上的刀剑剧烈的震颤着,被盖亚的挣扎所扭曲,弹飞。 恐怖的高热从裂隙中喷出,将难近母的面孔烧成了漆黑。 那一张苍老的脸上再无属于复仇女神的狰狞和残酷,也没有了神佛的庄严和高洁,可在无数伤疤的覆盖之下,唯有一双眼瞳依旧涌动着辉光。 “以此残躯,进献璃伽之主!” 老妇人嘶哑的呐喊,伸手,握紧了哈奴曼所化的铜棍,沃灌鲜血“大能的圣灵啊,见证于我!” 猩红的血色化作长矛的枪锋,自她手中倒持。 连带着她的脚掌一起,贯入了盖亚的胸膛之中,落地生根! 活化神迹在抽取着她的鲜血和灵魂,展露最后的辉光,弹压着世界之树中传来的一阵阵激烈的动荡。 啪! 一声轻响。 难近母的面孔僵硬了一瞬,浮现裂隙,呆滞回头。 就在盖亚的面孔之上,层层束缚的钢铁根须上骤然崩裂出一道细长的缝隙,向着两侧绵延,生长,扩散! 残酷的天平依旧未曾青睐他们的存在。 哪怕将自我的一切都化为筹码,献祭其上,却依旧无法匹敌盖亚所具备的重量。 啪! 裂缝增长。 座天使的辉光降下,庞大的车轮之上,一双双眼瞳迅速的合拢,活圣人的魂灵从升起,倾尽了圣棺中所积蓄的力量,化为了四方旋转的火焰之剑,钉进世界之树,将神迹融入了这一片活化的囚笼里,令裂隙的扩展减缓了一瞬。 紧随其后的,是太阳历石中的燃烧骸骨。 回旋的日轮之上落下一束粘稠如血的焰光,落入世界之树,这便是第一太阳所映照的原初纪元里,毁灭到来之前最后的一线夕阳。 扩散的裂隙,陷入停滞。 可那代表着最后希望的一线夕阳,却在渐渐的干涸流尽。特拉尔焚烧自己,所换来的最后一粒火种艰难的跳跃着,只剩下风中残烛。 这是最后的倒计时。 槐诗瞪大了眼睛,已经忘记了呼吸。 可他忽然听见风中传来的低沉轰鸣,宛如山峦在大地上翻滚…… 阵阵雷鸣里,地平线出现的那个身影。 夸父?! 巍峨庞大的巨人在狂奔。 燃烧着,摆动双臂,宛如翱翔一样,向着世界之树驰骋而来。 所过之处,只有杠铃一样的大笑声回荡。 就在他的身后,锁链拖曳中,遍布裂隙的宫殿涌动着焰光。 那是东夏谱系所铸造的最后神迹的碎片,青帝所遗留下的所有力量。 ——扶桑! “那个蠢货……” 圣棺要塞的维生舱里,氧气面罩下的青帝几乎能够想象夸父如今那一副奔放的样子,忍不住叹息。 是自己太老了? 理解不了年轻人的活力? 不,就算是世界在眼前毁灭,那种憨批应该也不会感觉到害怕? 这究竟是缺陷还是优点? 实在是让人无法分辨。 只希望来得及……千万要来得及! 现在,就在所有人的凝视里,夸父再度狂奔,背弃了太阳,向着倒计时的灭亡。奋起最后所有的力量。 呐喊,怒吼,猛然拉扯着肩上快要嵌入骨骼里的锁链,令那残缺的宫阙猛然腾空而起,随着他双臂的挥舞,回旋,向着天地之间的世界之树飞去! “——给我去!!!!” 就这样,拖曳着已经失去力气的夸父,扶桑的残骸如此自由的翱翔在了风里,逆反了千万倍的重力,再度顺应地母的呼应,飞向了世界之树。 只不过,未曾融入盖亚的怀抱,便已经落入了太阳历石的日轮之中! 为黯淡的火焰,充蓄光芒! 最后一点残烛之火,猛然一跃,疯狂的碰撞,扩散,那一道辉煌的烈光笼罩在世界之树上,源源不断的洒下夕阳之光,融入了九大世界的体系之中,封锁加固! 象征着九大世界分部的繁复秘仪从世界之树上重现。 挽歌声戛然而止。 而可比那更高亢的巨响,便从世界之树的封锁响起,猛然迸发,令天和地一阵阵的动荡。 宛如心跳! 海量的鲜血从裂隙之后喷涌而出,沃灌着荒芜的世界,形成猩红的海洋。而在那些迅速收拢的裂隙之下,竟然有一只酷似人类的血肉手臂,猛然穿出! 紧接着,是第二只! 就像是垂死的野兽钻出自己的蝉蜕,褪去死皮。 这已经不是壁虎断尾所能形容的程度了,反而像是在主体即将彻底衰亡之前,器官率先脱离了躯干一样! 令所有人感觉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恶寒。 哪怕是舍弃绝大部分身躯和力量也在所不惜,盖亚要强行从这迅速合拢的枷锁里脱离—— 可就在那裂隙的正前方。 等待着祂的,只有宛如剑刃的寒芒! 这么轻松就想要跑? 没那么简单! 漆黑的舰身之上,庄严的铁光再现,宛如汽笛声一般的高亢鸣叫随着尾焰的喷薄一同迸发。 “通令全舰!” 鹦鹉螺的舰桥之上,天国的领航者抬起手,指向前方“升起旗帜,调整航向,全引擎机组启动! ——目标,毁灭要素·旧盖亚!” 天阙鸣动,归墟震颤。 抽取着战场之上无穷尽的死亡和源质,倾尽了最后的力量。 就在无数英魂们狂热的呐喊和欢呼声中,来自理想国的燃烧徽记再度从舰身之上升起,引领着满天群星最后的余辉。 没有了仓库中弹药,没有了天阙中的武装,没有了纵横地狱的护甲,但这一切都并没有关系。 可堪使用的武器,还有一个! 他们自身,还在这里! 战争还没有结束,敌人仍然近在眼前,那么,摆在眼前的选择,便只有一个! 加速。 再加速! 狰狞的轮廓从归墟之中浮现,笼罩在舰身之上,在澎湃的潮声之中,往昔的遗恨化为利刃,将整个战舰当做投向毁灭要素的标枪。 突破了大气和重力的束缚,不顾盖亚的悲鸣和震怒,向前! 撞! 。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礼物 <b></b> 黑暗的世界里,亮起火光。 钢铁的星辰从天穹之上坠落,贯穿了大气,突破黑暗,燃烧着,化为了刺向世界的利刃,打破静寂,在黑暗里洒下了燃烧的火。 将那些被黑暗所笼罩的眼瞳再度照亮。 颂唱着往昔的旋律,延续着曾经的使命,遵从这一份斗争到最后的意志,鹦鹉螺浩荡高歌,扩散波澜,所过之处,将一切悖逆的节律尽数收束其中,奏响弑杀盖亚的交响。 向着天地之间的钢铁之树,向着想要从囚笼中脱离的盖亚。 鹦鹉螺呼啸而出! 在裂隙之后,刺耳的嘶鸣升起。 两只沾染着鲜血的手掌竟然强行将裂隙撑开,从其中,再度伸出了一只修长的手臂,向着鹦鹉螺,五指展开! 拒绝,拒绝,拒绝,拒绝! 宛如无声的呐喊。 ——走开! 万象之母、孕育无数生灵的盖亚,竟然有史以来,第一次抗拒子嗣的回归,要将这一份重归与自身的毁灭,拒之门外! 无数屏障从那展开的五指之前浮现,凌驾于归墟之上千万倍的繁复结构在顷刻之间被缔造而出。 无穷水色弥漫形成护罩,火焰升腾,高温的领域的迅速膨胀,岩石化为铁壁,飓风铸就高墙。 古希腊的四大要素在此刻瞬间奠定,形成了不逊色于任何创造主的纯粹框架,不,哪怕是创造主的框架,也不过是对这一份地母威权拙劣的模仿而已。 现在,当四大要素自中心交融,璀璨的金色光芒就从其中升起。 架空物质·以太! 或者说息壤,或者说是玛纳,或者说是万物之源……这便是能够衍生出世间一切生死万象的原初物质! 现在,最后一缕孕育万物的胎膜形成了屏障,竖立在天地之间,竟然只为了阻挡这从天而降的铁光! 可鹦鹉螺没有丝毫的停滞! “向前!向前!向前!” 舰桥之上,所有的操作员在嘶哑的呼喊。 就在机轮舱的炽热空气中,走廊里的屏幕前面,空空荡荡的武器仓库里,那些高举酒瓶欢呼的中年人,呐喊的年轻人,乃至负手而立,站在角落里静静等待的老人。 所有人都已经握紧了拳头。 并不在乎即将到来的毁灭,而是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的敌人。 加速! 他们还在加速。 向着敌人,向着自己的灭亡! 在这短短的弹指之间,跨越了天和地之间的漫长间隔,刺破了黑暗,燃烧的鹦鹉螺刺入了弥漫着高热的领域里,贯穿飓风,击溃了水光,将不值一提的铁壁摧垮。 然后,悍然撞击在了以太之壁上! 高亢的轰鸣席卷了整个天地,骤然升起的火光再度点燃夜空,耀眼的烈光里,无数火花飞迸。 剧烈的震荡席卷了整个鹦鹉螺,一时间爆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就在破碎的归墟装甲之下,一道道火光升起,喷出。 龙骨哀鸣着,扭曲。 可就在战舰尾部,喷薄的火焰却未曾熄灭,反而越发的高亢。 尼莫引擎中,潮声化作轰鸣,吞吐着海量的源质,将自我的速度攀升至一切工程师都未曾预料的最高峰。 以太壁障之上,一道细微的裂隙,悄然浮现! 世界之树的枷锁里,那一只抬起的手掌剧烈的震颤着,五指之间浮现裂痕,丝丝缕缕的鲜血渗出。 竭尽全力的,维持着以太屏障的完整! 不容许这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 舰桥内,刺耳的警报声中,槐诗从破碎的仪器之中抬头,口鼻之中涌出了鲜血,剧烈呛咳。 “只不过是回家而已,没必要这么讨厌我?”他喘息着,自嘲一笑“竟然连门都不给我进? 天底下的家长,难道都一个样子吗?” 盖亚嘶鸣。 宛如怒斥,再无怜悯和温柔。 而槐诗从残骸之中,再度抬起了自己的手掌。 向着世界之树的所在。 就好像,要抓住那一只从裂隙中伸出的手一样。 “别生气。” 槐诗握紧了五指,隔着屏幕,告诉祂“我有礼物,送给你——” 他说“其中包括,被抛弃时的愤怒。” 巨牛的虚影从鹦鹉螺之上浮现,愤怒的火光重燃! “无家可归的悲伤。” 漆黑的蟒蛇从归墟中游走而出,缠绕在战舰之上,无声嘶鸣。 “推己及人的悲悯。” 白鹿的轮廓从虚空中走出,踏着无数迅速生长的草木和鲜花,回眸凝望。 “赖以存身的美德。” 骏马嘶鸣着,降下璀璨庄严的辉光。 “孤独挣扎的苦痛。” 在底仓之中,贝希摩斯再度撑起了身体,吞噬着一切地狱的力量,将一切冲击加持在鹦鹉螺之上。 “对于冷酷世界的怨憎。” 鸦群嘶鸣着,无数铁光从黑暗里浮现,扩散的血色附着在舰身上,令庞大的战舰再度增长—— “最后,还有我自己所选择的,家人和职责!” 沧海涌动,潮声回荡,在尼莫引擎之中,阿房的巨鲸掀起万丈波澜,将无穷尽的质量寄托在了这化为利刃的战舰之上! “这就是我所拥有的一切——” 槐诗凝视着眼前的毁灭要素,告诉祂 “现在,区区薄礼,请您笑纳。” 那一瞬间,笼罩着绚烂焰光之中的战舰,悍然前突! 就在高亢的歌声中,钉进了以太之壁,将眼前最后的阻挡贯穿,喷薄着无穷火焰,一点点的向着世界之树刺下! “▇▇▇▇!!!!” 刺耳的声音里,好像有什么话语在回荡,难以分辨,也无法听清。 但那已经没有人会在意。 此刻,就在盖亚的手掌正前方,只有来自鹦鹉螺的轰鸣响彻回荡了整个世界。 无数裂隙迅速的在以太之壁上蔓延,直到最后,轰然崩溃。 悍然贯穿这最后的阻挡,向前! 寄托了所有力量的战舰,和那一只手掌碰撞在了一处。 令那一只抬起的手掌迅速扭曲,五指破碎。 凄厉的呼唤声里,盖亚死死的顶住了这最后的力量,同这近在咫尺的毁灭相持,徒劳的拖延着最后一枚砝码落下的时限—— 可就在那一瞬,槐诗却毫无理由的陷入了恍惚。 思维的运转好像短暂的停滞了那么疫苗。 有飞鸟鸣叫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如此遥远。 如此清亮—— 令他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大地的尽头……那一线飞掠而来的光芒。 不,并没有光芒。 那只不过是他自己所产生的幻觉而已,他的灵魂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在出现,有什么无法用肉眼去观测的事情在发生。 有什么人,从自己身旁缓缓的走过。 当擦肩而过的瞬间,便停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满怀着感激。 传达了最后的道别。 “谢谢你,槐诗。” 似曾相识的声音回荡在灵魂之中。 而不存在的幻光,自由的飞鸟,乃至某种庞然大物从自己身旁穿过时的风声,才真正的扑面而来。 在那一瞬间,他终于窥见了那稍纵即逝的轮廓。 那个佩剑的老人,身姿笔挺,端庄向前。 散乱的白发飞扬在风中。 像是升腾的火焰那样。 剑圣? 那是……上泉! 他死了? 还是说……他还活着? 在那一瞬间,向着盖亚,上泉拔剑。 更久之前。 当外道王一拳打爆了上泉的头颅之后,漠然的转身离去。 可是堂堂此界武艺绝巅,在走出散步之后,脚步却不可思议的,停滞在了原地。 风中传来了细微的低吟。 就在他脚下,那一柄落入泥土中的利刃,在震颤着,鸣叫,血色如泪水那样从刀锋上滑落,述说那残存的遗恨。 一道道缝隙,从锋刃之上扩散开来。 就那样,在风中,化为飞灰。 可在外道王的身后,那一片空无一物的空气里,却有某种令凝固的灵魂也为之颤栗的东西浮现。 某种,就连死亡无法毁灭的东西! 当冰冷的风从远方吹来,自夜空尽头那一闪而逝的雷光映照里,便有模糊的轮廓如幻象一般展露。 稍纵即逝。 仿佛是一个束手而立的人影。 如少年,如壮汉,如佝偻的老者。 风中的残痕变幻不定。 唯有那一双澄澈的眼眸未曾有过任何的动摇和阴霾。 不是鬼魅,也并不具备源质。 只是单纯的执念而已。 可当那泡影一般的残痕抬起面孔,看向前方时,便有如芒在背的恶寒从外道王的心头涌现。 “这就是,所谓的……剑圣之极意吗?” 外道王专注的看着眼前的对手,充满了惊奇“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竟然在和灵魂尽数毁灭之后,还能够继续存留。 可留下来的究竟是什么呢? 难以理解。 哪怕在深渊之中,无数地狱里,也未曾见证过如此的奇景。 这个世界,竟然会存在着这样不讲道理的东西? 此刻,就在他的面前,便只有虚无的泡影。明明和幻象没什么区别,却带来了如有实质的威压,甚至,更胜生前! 泡影在迅速的成长。 渐渐凝实。 就像是在重铸着自身一样,搜集了飘荡在这个碎片内的死亡和毁灭,所吞下的毁灭和死亡越多,那一分飘渺的幻象,便越是清晰! 而外道王却毫无举动。 并不干涉。 只是等待。 直到那恍然之中的剑圣再度醒来,看向眼前,满怀着疑惑 “竟然不阻拦我么,前辈?” “为何要阻止?” 外道王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按着膝盖,那一双浑浊的眼瞳里洋溢着狂喜和期盼“我要和你打一场!” “可我已经输了啊。” 上泉洒脱一笑“在生前的时候未能得胜,难道死之后,便能够有所不同——你赢了,前辈,堂堂正正的同我对决,取得了胜利。 还是说,你觉得现在会有所不同?” 外道王愣住了,端详着眼前的一切,就好像分辨出了什么了一样,失望、惋惜、懊丧和恼怒从眼眸中渐渐闪现。 如此珍贵的成果,竟然要如此奢侈的浪费掉? “为何执迷不悟!” 外道王怒斥“你是不同的,上泉,你应该明白——” 从握剑的那一刻开始,不,从诞生,早在啼哭之前,早在从母亲的孕育之中萌发第一缕意识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 你和那些蝇营狗苟的‘活物’不同! 你具备才能,你同我一样! “你还有机会,上泉。” 外道王最后一次邀请“到我这里来,你可以得到永生,就像我一样。你会有无穷的时光!” 上泉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着,眺望远方天地之间的浩荡战争。 许久,许久。 忽然问“得到永生又如何呢?” 他伸手,指向那主宰这一世界走向的战争。 望着难近母的火焰、奥西里斯的烈光,乃至扶桑最后的牺牲和鹦鹉螺宛如星辰坠落的身姿。 就仿佛拼劲全力,登上了山顶之后,却眺望到了远方无穷尽的世界一样。 不知究竟应该为此满足,还是应该懊丧。 (本章完) 。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最后的极意 <b></b> “瞧啊,前辈,人的世界原来是如此的广大。”上泉轻声呢喃,“如我这样的武夫,又是如此的渺小。” 同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相比,渺小到,宛如尘埃! 人生苦短。 从察觉老去的那一瞬间开始,他便为此而痛苦,在每一个噩梦里竭尽所能的挣扎,睁开眼睛之后,便忍不住想要流泪。 权力、物质、财富、阶级、尊卑、名望…… 太多的珍贵之物了。 这个世界太过于庞大,庞大的让人绝望。 拼尽全力的度过一生,片刻不曾虚度的日夜煎熬,心怀着期冀和野望向上爬行,可哪怕是取得了再多的成就,得到了在高的地位,也依旧不过是沧海一粟。 人的一生,是渺小的一生。 诞生于啼哭,成长于苦痛,衰弛于岁月,最终,归于死亡。 一切的开始紧靠着一切的终结。 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 美酒和美人,幸福和快乐,充实和安宁,都太少了,宛如朝露,当舌尖品位到那一缕芬芳时,便已经化为泡影。 随之而来的,是愤怒,是贪婪,是为何我不能够长存的痛恨! 还有恐惧。 死亡已经近在咫尺,而时不我待。 不想死,不要死,不能死,用尽全力的握着剑,耗尽所有心血的去挣扎,想要维持自己一生的基业,想要报效曾经先皇的恩德,想要让那个不知廉耻的夷人知难而退。 当晃过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可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一生的创造同真正的伟业不过是尘埃,先皇的恩德早已经随着时光一同消散在风中,就连那个夷人也已经作法自毙,身陷囚笼。 而自己,自始至终,却好像……只是在等待而已。 自己竟然什么都没有做? 何其可耻! 找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和理由,用尽了所有心思去欺骗自己,到最后却发现,自己充其量,只是在毫无意义的,苟延残喘! 就算是给了自己永生,难道又会有什么不同吗? 不过只是同样的,虚度时光而已。 如同食尸鬼一样,享受着子嗣和后辈的奉献,心安理得的滞留不去,直到有一天,就连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模样,渐渐的面目全非,再无尊严。 直到变成了另一个再非是上泉的怪物。 为何,便不能堂堂正正的面对属于自己的结果呢? 万物归亡,死亡确实可怕。 哪怕自己同它以剑相拒了这么多年,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想到这一副残躯要归于尘土,也会忍不住想要掉两滴眼泪。 可世间万物,能够存在的基础,就是死亡。 正因为有了死的根基,自己才能爬升到如今的程度…… 深渊之路,诚然远大。 但再怎么漫长的求索,对于求道者而言,倘若高度未曾上升过一寸,那么便只是在黑暗里泡坏。 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死,而是为了做些什么。 做什么都好,只要不虚度。 现在,应该他迎来最后的结果了。 “永恒的追逐剑道的巅峰么?听上去真好。” 上泉遗憾的摇头,“只可惜,根本不需要。” 剑道的巅峰? 那种东西,早就在自己脚下了! 何必再浪费时光? “走,我自己。” 他微笑着轻叹。 那一瞬间,清亮的鸣叫从风中响起。 令外道王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捂住不存在的剑刃。 可剑刃却未曾向着此处而来,而是……落在了上泉自己的身上! 一道清晰的裂口从幻影之上浮现。 令幻影迅速的模糊,连带着最后的执念一同,斩灭! 在那一瞬间,不止是此处,就就在棋盘之外,中岛的手中,一张张卡牌在迅速的破碎,消失……上泉一生的荣耀,世间万象所见证的巅峰,所有关于他的事象记录,包括副本在内,尽数化为飞灰。 飘散。 不止是此处,就在现境和边境,黄泉比良坂,瀛洲,乃至罗马、东夏、埃及……所有有关上泉的回忆都在迅速的模糊,泛黄,所有纸页上的记录尽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其他繁复又奇妙的故事。 除了寥寥数人还保有着他存在的证据之外,便只留下了最后的道场,和给孙女的温柔拥抱。 如是,悄无声息的向一切道别。 最后,向着外道王颔首。 “永别了,前辈。” 那昂扬的剑客洒脱一笑,望向了前方。 “死亡真可怕啊。” 他说,“我要去死了。” 那一瞬间,属于他的终结,死于他的死亡,化为黑暗之路,从他的脚下浮现。 就这样,他迈动脚步,骄傲的向着自己的末路走去。 穿过了破碎的战场,经过了无数其他的死亡,最后同槐诗擦肩而过,终于走到了道路的尽头,那一片永恒的黑暗里,隐隐浮现的庄严轮廓。 仿佛等待了许久那样,向着他微微颔首。 或许,这便是死亡。 最后一次,向着他举起了无形的天平。 “劳您久等了。” 上泉微笑着,将自己轻若鸿毛的一生投入其中。 然后从另一端,接过了那一柄授予自己的剑。 在他的手里,他用一生所换取来的剑刃,无声的鸣动着。宛如火焰那样,传达着自身的孤独和期盼。 何必再求诸于外物呢,上泉? 这漫长又煎熬的一生,你从来都于剑相伴。 这便是最后的结局,你一生所铸就的成果。 这便是你自己! 当察觉到这一真相的瞬间,上泉便忍不住为这绝妙的领悟和安排而欢喜。 为命运的馈赠献上喝彩。 “竟徒劳拖延了如此漫长的时光……原来我的一生,竟然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么?” 并无沮丧,并无懊悔,而是充满了感激的向着一切致以最后的谢意。 很好,非常好,不,简直完美! 对于自己这样的武夫而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 “那么,请见证我,死亡——” 那一瞬间,上泉大笑着,拔剑,向着眼前的虚无,向着面前的世界,斩落“我一生,就寄托在这一剑之上!” 没有风声,没有寒光。 什么都没有。 虚无的剑刃自这虚实难辨的领域中斩下,毫无花俏,宛如一次平平无奇的稽古和素振,甚至就连任何的奥秘都不存在于其上。 只是普普通通的,唐竹。 如是,收剑入鞘。 他闭上眼睛,专注的,侧耳倾听。 听见风中翱翔的飞鸟远去,夜空中的星辰闪耀,远方吹来的风里,好像传来熟悉的歌声。 回荡在小巷中的轻灵脚步声,从屋檐上落下的雨水,石佛眼角的青苔,落满尘埃的寺庙,空旷整洁的道场。 那些整齐划一的呼喊声。 釜中沸腾的回音,茶杯上袅袅升起的水汽。 还有剑刃归鞘时那悦耳的低鸣。 那些遥远的过去,那些他曾经为之付出一生的功业,那个璀璨又美好的世界,以及铭记于心的无数次胜利…… 一切好像都在渐渐的远去。 只有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当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掠过了战场,当槐诗从瞬间的恍惚中醒来,便听见了那回荡在天地之间的浩瀚低吟。 阻挡在鹦鹉螺前方的手掌,猛然停滞,在战舰的冲击之下被碾压成肉泥。 化为利刃的战舰笔直的向前,喷涌着火焰。 贯入裂隙之中。 将盖亚彻底钉死在黑暗之中! 就在天穹之上…… 世界之树的压制之下,盖亚的头顶那庄严闪耀的重生之环上,才姗姗来迟的浮现出笔直的斩痕。 再造地母的威权,令毁灭要素重生的神之楔,就这样,迎来了碎灭! 这便是剑圣最后遗留给尘世的馈赠。 漫长的时光中同死亡相伴,经历了无数斗争和毁灭,见证了碎片之内无数厮杀,在死亡的尽头,再度攀升至未有之境的剑术! 以这微不足道的灵魂为载体,终于,触及了死亡真髓的力量…… 以自己的死亡,同现境最古老的规则融合。 最后,用自己的灵魂,去将盖亚的灵魂斩断! ——极意·万物归亡! 而在黑暗里,那剑刃的鸣叫渐渐消散。 上泉满足的闭上眼睛,静静的聆听着那最后一缕余音消失无踪,走向了黑暗的最深处,再不曾回头。 就这样,在死亡的邀约之下,他踏上了漫漫长路。 他原本以为这一切会那么孤独,可在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却有一盏盏灯光亮起,为他照亮了前方的路。 那些曾经逝去的剑士们,那些由他亲自所教导的学生,手持着灯笼和烛火,微笑着,弯腰,向着老师献上问候。 “您辛苦了!” 上泉愕然的,挠了挠面孔,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堂本、铃木、濑户、织田、佐佐木……明明已经是一介老朽,却不知为何,忽然害羞了起来。 哪怕难以分辨是真是幻,却依旧想要为这再度的相逢而落泪。 “大家,久等了。” 他弯下腰,感激的致以回礼。 就这样,他们拥抱着,谈笑着,肩并着肩,走上了漫漫长路。 在崎岖的道路上向前,好像翻过了山岭,穿过了荒野,美好的旅途永无止境。 直到最后,黑暗消失无踪。 一切阴霾不见。 涌动着银光的绚烂海洋照亮了他的眼瞳,潮声回荡在耳边,波澜漫过了他的双脚。 灯火辉煌的世界,闪耀的夜空,还有这无穷尽的归宿之海…… “真美啊。” 他闭上了眼睛。 这便是剑圣的终结。 当遍布裂隙的重生之环迎来了坠落,世间万象仿佛都陷入了寂静。无数耀眼的光芒碎片从庞大的神之楔上落下,带着盖亚的力量,重归世间。 就在鹦鹉螺的贯穿之下,毁灭要素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宛如呜咽。 就这样,盖亚的挽歌,消散在属于自己的灭亡里。 只是在最后那一瞬,囚笼之内的那一张模糊面孔仿佛抬起,黯淡的眼瞳凝望着贯穿心脏的鹦鹉螺。 就好像能够看到槐诗被血染红的面孔一样。 难以分辨,那眼神究竟是憎恨还是悲悯。 只有幻觉一般的叹息消失在黑暗里。 就在世界之树的封锁里,盖亚的躯壳,彻底崩解——失去控制的源质,失去生机的力量,乃至盖亚那渐渐消散的本能,尽数化为了纯粹的光焰,扩散。 无可阻挡的烈光和波澜,扩散。 倘若世界的起源是一场大爆炸的话,那么,世界的毁灭亦如是! 伴随着盖亚的陨落,那失去威权掌控的力量,迎来了最纯粹的泯灭,最终,形成了天文现象一般的恐怖规模。 笼罩一切! 饱经蹂躏的一切都被洪流所吞没,无差别的光和热形成了毁灭的潮汐,覆盖向四面八方。 哪怕是此刻殿堂之上,棋盘也开始剧烈的震颤,无法承载着过于庞大的力量,从所有的掌控和钳制之中脱离。 “就是现在。” 存续院内,院长拿起了对讲机,平静的对另一头通知“执行编号761方案。” 当命令下达之后,所得到的,便是不折不扣的执行。 瞬间,无穷深度之上,重重地狱黑暗的封锁之内,现境,骤然焕发出了璀璨的光亮——第二封锁·彩虹桥,启动! 绚烂的光芒如柱,悍然突破了无数深度的封锁,向着深渊之中延伸。 蓄势许久之后,此刻全功率启动,掠过了无数壁障和阻拦,贯穿了所有的障碍,飞向地狱的最深处,向着预定的坐标。 从天而降。 瞬间,锚定碎片。 宛如一只手掌,握住了棋盘。 在尘埃落定的瞬间,毫不犹豫的出手,不留下任何节外生枝的余地,甚至将所谓的礼仪和流程都抛在了脑后。 要连带其中的一切,从深渊里一同拔出! 可一切,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就在棋盘的另一端,有两根手指轻柔的捏合,就好像拔河一样,以此同整个现境角力,令碎片停滞在原地,再无任何任何动摇! “竟然如此迫不及待么?啊,倒是颇有现境的急躁风格。” 王座之上,大君嘲弄一笑,忽然发问“不过,现在就说结束,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毕竟——” 他停顿了一下,俯瞰着棋盘之内 “余波,可还没结束呢。” 。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英雄 余波,在扩散。 就如同大君所说的那样。 碎片在哀鸣着,震荡,在双方巨人的相拔之间,崩裂缝隙,却又维持的稳定——明明它是如今双方争夺的重点,可奇异的变成了某种维持着双方不至于彻底爆发的稳定阀。 棋盘一旦破碎,那么所剩下的便只有彻底的战争。 不论是存续院,还是大君,都不希望这一场赌局以如此的潦草的方式收尾。 可在碎片里,光焰招荡。 毁灭的潮汐依旧在扩散。 吞没一切。 荒原、大地、海洋、丘陵、地穴……上至天穹,下至黄泉,这一份悲鸣的陨落无远弗届。 不论地狱还是现境,都笼罩在同样的毁灭里。 在残存的俄联正前方,无数壁障在洪流的冲击之下生灭,墙壁崩裂缝隙,可新的铁壁又在圣殿骑士面前再度展开。 湍急的激流里,偌大的要塞宛如风浪中的小船,在剧烈的动荡里,所有人都趴在地上,颤栗的抬头,凝视着那不断浮现裂隙的壁障。 还有更远处,那些宛如风中残烛一般渐渐熄灭的哨站,还有那些被卷入洪流之中彻底灰飞烟灭的圣殿和建筑…… 更多,更多的一切都在消亡。 有那么一瞬间,槐诗觉得,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 可毁灭的光焰并未曾在瞬间将他吞没。 在那稍纵即逝的刹那里,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影,苍老的妇人展开了十臂,渐渐的在狂风和光焰里剥落。 只是最后回头时,那一张裸露白骨的面孔上,浮现出了某种得意又欣慰的笑容。 再无严肃和冷厉。 宛如温柔的祖母一样。 最后,向着他,无声告别。 在这短短的一瞬里,神之车轮从天而降,逆着洪流疾驰,不顾羽翼迅速的凋零焚烧,卷着夸父,连带着槐诗一同,包裹在内。 紧接着,迅速膨胀的烈光就吞没了一切。 天旋地转的恐怖冲击里,槐诗失去了意识。 在最后的瞬间,他只是下意识的……伸手,伸手想要阻拦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能够阻拦。 在剧烈的冲击中,光芒和黑暗一样,将他彻底吞没。 他感觉自己好像昏过去了,可是却并未曾被梦境所眷顾,在无数散乱的思绪之间,只有焚烧的苦痛和折磨。 又过了很久,他感觉到有人在奋力的摇晃着他的身体。 呐喊着他的名字。 可除了这些之外,他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当他艰难的睁开眼睛时,便看到夸父那一张焦黑的笑脸,看到他有了反应,开心的好像快要开出花来了一样。 “喂,槐诗,喂!”他大声呐喊“能听见我说话么?” 槐诗剧烈的呛咳,在他的摇晃里,快要吐血里“还没死……但你不放手的话,就快了……以及,你好丑……” “哈,你还说我,你不也一样?” 他瞥着好像火灾现场里爬出来一样的槐诗,将他从滚烫的碎石上重新扛起来,背在身上,生怕他又睡过去,还在碎碎念“咱俩谁也别笑谁,我老王年轻的时候,起码也是东夏谱系的偶像派啊?只不过是后面大家审美变得太快,喜欢男友小生的比喜欢我这种硬汉路线的人多了一些……” “难近母呢?”槐诗沙哑的问。 “……” 夸父沉默了一瞬,背着他,踉跄向前“去世了。” 槐诗还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只听见身后骤然传来的轰鸣。 在被烧成苍白的天穹和被烧成漆黑的大地之间,渐渐消散的烟尘和风暴里,浮现出的诡异身影。 在如山岳坍塌的轰鸣中,它在缓缓的行进,滴落恶臭的脓血和的体液,头戴着白骨冠冕,血肉如裙一般环绕在祂的身上。 神之车轮和太阳历石的衰微闪光不断浮现,但却难以阻挡它的前进,唯有万神殿的雷霆之枪落下时,才能在它的躯壳之上留下一道贯穿的灼痕。 明明已经千疮百孔,可是它却毫不在乎,更多的组织在迅速的再生,拖曳在它的身后,一道道诡异的血色弥漫里,在大地上结出了一个个孕育着大群的囊泡。 充满灰烬的风里飘来恶臭的味道。 那熟悉的气息,却令槐诗近乎再度窒息。 “那究竟是……什么?!” “盖亚?!” 早在余波散尽之后的瞬间,那诡异怪物从熔岩和烈火中爬出时,叶戈尔就忍不住失声,痉挛的五指已经将手中的一次性纸杯捏成团。 “盖亚已经死了。” 院长冷淡的看着诸多预案之中会出现的恶果之一,电子音毫无起伏“集合了各大谱系之力,用尽了大部分资源之后,由上泉以万物归亡的极意毁去重生之环,最后再彻底的将那一份模糊的意识抹除。 作为毁灭要素而言的盖亚,已经葬身在世界之树中了。你所见到的毁灭,便是她死去时所掀起的波澜。 而你眼前的这个……只是个缝合怪罢了。” 院长停顿了一下,电子音中浮现出了不加掩饰的厌恶——那究竟是处于对深渊的抵触,还是对这种粗暴的加工方式的不满呢? 无法分辨,叶戈尔也不打算去揣测存续院的价值观。 他们或许从一开始就没这种没有意义的东西。 “别担心,已经它已经失去了毁灭要素的性质。原本被重生之环所唤醒的本能,已经彻底消失。 现在留下来的只是被深渊所污染的残骸。” 从一开始,黄金黎明就没想过能够靠着盖亚无往不利。 作为现境诞生的毁灭要素,他们可太清楚曾经这一帮同伴和同仁的作风和斗志了。 哪怕盖亚如此的庞大和恐怖,但只有百分之十的状态,无法呼唤曾经的诸多力量,只能靠着本能去应对,依旧有着被击败的可能。 那么,不如将更多的心血,放在盖亚死亡之后。 向着那一具属于世界的胚胎,灌注混沌的原初之息,植入不定的影境之血,最终,填补以乐土的贪婪之灵。 倘若波旬尚在的话,甚至还可以赋予祂堕落之智…… 将地狱的精髓注入那一具躯壳之中,当盖亚陨落,那么从其中诞生的,便是属于深渊的统治者! 生养万般恶孽,令碎片化为彻底的地狱。 到最后,那些衍生的血肉充斥一切,吞去所有,在深渊开辟属于自身的地狱之国! “所以……” 叶戈尔抱着万一的期望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一直在发生的事情,叶戈尔先生,战争。” 院长回答“我们已经为了六种会出现的最糟状况做了预案——包括,旧盖亚的复活。但存续院并不是万能的,没有凭空变出奇迹的能力。” 院长停顿了一下,似是回忆检索“接下来还存在延续可能的有1730号计划,欧米伽备案,以及针对两个针对地狱之王所做的准备……但我们所有的力量都已经用在了对抗旧盖亚的上面,世界之树以后,棋盘上已无可用之素材。 除此之外,就只有最终的‘衰亡序列’可以动用了。” 衰亡序列——唤醒棋盘内两个毁灭要素的残骸,令其结合。 将一切都彻底的毁灭…… 叶戈尔捏着手中皱成一团的纸杯,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许久,轻叹“至少我们还有时间,不是么?” 时间? 院长再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或许,时间并没有站在他们这一边。 奇迹存留的时刻从不长久,而那些美好的时光,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在衰亡序列的倒计时结束之前,他们所做的,便只有等待。 当毁灭的洪流席卷而过,深渊之潮卷土重来。 干涸荒芜的边境大地之上,只剩下最后的孤独信标屹立风里,在动荡中颤栗,摇摇欲坠。 从盖亚的行尸里,无数大群如同孢子那样在迅速的孵化。恰如病菌在腐烂的温床中生长一样,汲取着这一份被深渊所侵蚀的纯粹生命力,无止境的从赤红色的囊泡中爬出。 湿漉漉的身体在焦热的空气中迅速硬化,变得五彩斑斓,如飞禽,如走兽,如同世上一切活物糅杂成的诡异成果。 它们饥渴的嘶鸣,永无止境的冲击着俄联防线的最后堡垒。 黑色的海潮将圣典骑士们的阵列淹没。 还有更多的升华者和军团,正匆忙的沿着道路撤离,向着内侧未曾被深渊所侵蚀的领域,收缩防御。 可还有更多,更多的深渊投影在腐烂的行尸播撒之下萌芽,扩散,种下了毁灭的阴影和灭亡的果实。 自上空向下俯瞰,便能够窥见那迅速收缩的光明,濒临崩溃的阵线,还有守卫在外的最后一点微光。 永无休止的愤怒,永无休止的雷鸣。 阴沉的云层之中,万道纯化的雷光从天而降,如犁一样,自凝固的怪物之间扫过,便有无数恶臭的浆液和焦炭飞起。 可还有更多的,更多的庞大阴影从地平线的尽头缓缓升起。 直到雷霆也感觉到了疲惫。 渐渐暗淡。 在鲲鹏疲惫的鸣叫声里,云中君的身影从暴风中跌落,踉跄的后退,坐倒在了地上,再没有播撒毁灭的力气。 迎来极限。 这一次,是他先撑不住了。 “怎么了?不是刚刚还一副老子办事儿别人别插嘴的样子么?” 框架之中,夏尔玛瞥了一眼他狼狈的样子,毫不客气“看起来,这一次好像是我赢了啊。” “嗯。” 应芳州想了一下,点头,认真的说 “谢谢你。” “哈,这可真不像从你……” 夏尔玛本能的冷笑,回头正想要冷嘲热讽,却看到了他的眼睛。 疲惫的云中君也在看着他。 那么郑重。 令他愣在原地。 就这样,应芳州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恨水之枪捧起,递过去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啧。” 夏尔玛的神情渐渐阴沉,不耐烦的劈手夺过“不然呢?难道只是少了个拖后腿的家伙,我就会输?” 应芳州好像笑了。 风中,再没有呼吸的声音。 天穹上的阴云渐渐消散,可不知为何,却有雨水落在夏尔玛的手背上,顺着长枪,落入龟裂的大地。 又一滴。 渐渐覆盖一切,直到他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世界。 为何直到最后,才让人心里痛快这么一次呢? 难道早点后退一步,就那么难? 夏尔玛想要怒吼质问,可却再也得不到回答。 只有寂静。 在黯淡的天穹之下,框架之外,那些嘶鸣的声音随着地狱的潮水一同,渐渐靠近了,可空气里却仿佛依旧回荡着冷漠的嗤笑声,就像是留给地狱的最后嘲弄。 哪怕他的残躯已经消散在风中。 再也不见。 而耀眼的电光,再次在万物的憎恨中升腾而起。 鲲鹏的精魂从恨水之中升腾而起,环绕在创造主的身边,驯服的执行着主人最后的命令。 就在地狱万军之前,最后的守卫者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呢,对不对?” 夏尔玛闭上眼睛,轻声呢喃“距离休息的时候,还早着呢。” “——我们,再来!” 于是,仿佛有熟悉的笑声再一次从耳边响起。 就在黑暗的最深处,风雷震怒。 雷光再起! 就在干涸的血海之中,燃烧的机甲轰鸣着,残破的荷鲁斯之刃斩落,令庞大的血蛇痉挛着嘶鸣。 无以计数的尸骸堆积成山,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巨大的蛇颅便已经脱离了身体,落在地上。紧接着,统治者的首级在牧者之杖的穿刺之下,钉进大地。 装甲践踏,在巨响里,将那一张碍眼的怨毒面孔彻底踩爆! 直到最后,奥西里斯的驾驶者才擦了把脸上的汗水,感慨“我觉得,这似乎是一个很记仇的家伙……完了,她好像已经记住我了。” “难道你会害怕?”别西卜反问。 “哈,也对!” 欧顿眉开眼笑,“大不了再杀一次。” 伴随着两人之间的对话,风暴呼啸而来,如漆黑的长鞭一样斩落,数之不尽的怪物们嘶鸣涌动着,再度合拢。 别西卜忽然说“应芳州的识别信号消失了。” “和上次一样啊……” 欧顿沉默了片刻,无奈的笑了笑“急性子的人总是先走一步,明明大家还来不及打招呼呢。” 别西卜叹息,“或许,我们也会一样。” “听起来就像上次?” 欧顿问道。 当他这么问的时候,别西卜便领会了这一份来自驾驶者的戏谑和淡定,忍不住随之发笑“哈,就像上次。” 那么,就像上次! 只不过是死亡而已。 那些东西并不能将他们击倒。 在地狱焚烧殆尽之前,冥府巨人不会倒下。 只要这一份使命尚存一日,那么他们就不会回头。 厮杀再一次开始了。 奥西里斯和地狱之间的斗争! 可就在此刻激烈的厮杀里,那些不断响起的报损警报中,别西卜却像是走神了一样,略微迟滞了一瞬,然后,毫无征兆的问 “说起来,欧顿,你后悔过么?” “嗯?后悔?” 紧急机动里,欧顿瞥着空速表,疑惑的问“后悔什么?” “就是后悔……那些过去的事情。” 别西卜说“如果不参合天国谱系就好了,你可以回去做圣名传承者,不必跟家人闹的那么僵。 没必要在一群臭傻逼身上浪费感情,为他们而难过。 最后,也不必变成那样。” 短暂的沉默里,欧顿尴尬的愣了一下。 “啊,要说的话,是有点。” 他无奈耸肩,“可要是那样的话,不就遇不到你了么?” “……” 别西卜愕然沉默,就连报损警告的声音都黯淡起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西卜。” 欧顿忍不住笑起来,在天旋地转的驰骋中,他沙哑的笑着,眼睛闪闪发光“不那样的话,或许我会过得很好,但我一定会失去很多。失去很多很珍贵的朋友,其中一定有你一个! 所以,别说那些让人难过的话了——” 燃烧的机神自黑潮中疾驰而过,贯穿了巨大的怪物,从后背穿出,黯淡的光翼展开,高踞与天穹之上,俯瞰万物。 “看啊,我们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欧顿大笑着,毫不在乎那些数不尽的尘埃“敌人还要多少有多少,还有更多的对手等待我们去打垮,更多的地狱和深渊…… 我们的故事,还没有到腰斩的时候呢!” “你这个家伙,完全不听别人说话是吗?”智能总控无奈叹息“摊上你这样的朋友,实在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是啊。” 欧顿得意的咧嘴,推动操纵杆“走,伙伴!” 咔! 操纵杆毫无反应,机舱锁死,所有警报声尽数消失不见。 令欧顿的笑容僵硬在原地。 “别西卜?” 他抬起头问“你在做什么?!” “做《蝇王》应当做的事情啊,欧顿。” 少年的投影从驾驶舱的屏幕上浮现,酷似欧顿的面容上带着爽朗的微笑,摊手“机体损失百分之七十二,燃油即将耗尽,嗯,看起来驾驶员也失去了理智的样子。 所以,紧急弹射程序要启动了——” “喂!” 欧顿瞪大眼睛,想要说话,却看到了屏幕上少年流下的眼泪。 那么难过。 可又那么得意。 “没用啦,弹射程序已经启动了,你该走了。” 别西卜说“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 冥河的波澜在机舱之内涌动着,渐渐覆盖驾驶舱,通向彼方的隧道已经打开。 “哪怕你我如今都只不过是虚假的幻影,可一想到,在某个故事里,我也可以为了保护你而死去……我便由衷的感觉到快乐和欣喜。 和朋友离别的痛苦,和朋友重逢的欢欣,还有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这样的感觉,都是你给我的。 谢谢你,欧顿。” “这一次,轮到你来送我了。” 在屏幕上,少年向着挚友微笑着,告别。 “再见,我的朋友。” 别西卜抬起手掌,微微推出,虚无的光影调动了装甲内部最后的模块,令驾驶舱的胶囊猛然开,迅速凝固的泡沫填满了每一个间隙,盖住了那一张面孔。 就这样,在炸药的推动之下,飞射而出,顺着来自残存哨站的讯号,消失在了冥河的波涛里。 只有最后的呢喃,回荡在空空荡荡的机舱里。 “能一起冒险,实在是太好啦。” 就这样,少年转身,最后一块屏幕骤然黯淡,而装甲的残缺面目之上,那一双眼瞳,却再度亮起。 宛如熔炉的火焰重启。 【重生机关·启动】 【引言,降下审判和火焰,直至地狱焚烧殆尽!】 【密钥验证完毕】 【终结代码——冥河归还】 【倒计时00:10:00】 无穷尽的高热从装甲内涌动而出,拉扯着最后的冥河,向内收缩,无穷炽热的光翼之间,残破的奥西里斯张口,钢铁咆哮。 自这最彻底的焚烧中,赤红与苍白交叠之冠从头上再度升起。 三度从死亡中归还之后,震怒的奥西里斯,冥府的主宰者于此再现! 撕裂风暴,践踏大地,烈焰如环,从大地之上升腾而起,扩散,将无穷尽的腐烂之潮笼罩在内。 而震怒的巨神,从天而降! “在舞会结束之前,就让我来教你们。” 再无弱点的钢铁之神狞笑着,伸手,捏住了隐藏在万军之中的猎食大天使 “——什么叫做,毁灭!” 轰! 毁灭,降临。 远方,爆裂的亮光升上天空。 风暴卷着尘埃席卷而来,在荒芜的大地之上扩散。 槐诗剧烈的呛咳着,感觉到一阵眩晕,紧接着,听见远方传来的轰鸣,当俄联的防线坍塌之后,看不见尽头的漆黑便如同宛如决堤一样,灌入了这一片世界。 肆虐席卷着。 在山梁上面,夸父的脚步停滞了一瞬,疲惫的叹息。 “不能再往前了。” 他说,“防线正在收缩,我们恐怕来不及赶过去了。” 已经,无路可走了。 找了一块石头,放下了抗在肩上的槐诗,他自己也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来。两人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都不由得呛咳着大笑起来。 可很快,就连沙哑的笑声也被盖过了。 就在山梁之下的黑潮尽头,巨响迸发。 腐烂的盖亚,轰然向前,掀起深渊的潮汐和波澜……甚至并没有在乎这两只不远处的小小蚂蚁,只是本能的,循着来自灵魂中的饥渴和吸引,向着现境的火光扑出。 “这么大的玩意儿,要说是我妈,也真是离谱啊。”夸父喘息着,仰望着那渐渐逼近的身影“我妈没这么大个。” “我妈也没有……比喻,比喻你懂么?” 槐诗无奈叹息,“你还走得动么?抛下我,还来得及。” “算了,不想走了。” 夸父靠在石头上,咳嗽着抱怨“我来的时候,老头子跟我说,这一趟,对东夏来说也是豪赌,而我来说,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可惜,他说话一直都遮遮掩掩的,从来都不说清楚。都已经快要死到临头了,我还是想不明白,机会究竟在哪里。 搞不好,老东西一开始就是在唬我……” “啊,说不定。” 有可能的话,槐诗简直要举起双手赞同“越老的家伙,越会骗人。” “是啊,早知道当年从稷下毕业就去社保局了。” 他怨念感慨“福利高待遇好,加班也少,据说以前在边境带我的班长现在女儿都已经去存续院进修了……而我,这么多年都还没女朋友。” “正常啦,我也一样。” 槐诗想要安慰,却被他狠瞪一眼“你闭嘴。” “……” “真后悔啊。” 夸父低下头,疲惫叹息“如果我强一点就好了,难近母也不会死。到现在,也不会这么无能为力。” “已经尽力了,不是么?”槐诗说。 可夸父却没有回答。 只是摇头,许久,才轻声笑了起来“不是只有理想国才有使命的,槐诗。” 槐诗无言。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再聪明一点就好了,像小白那样,一点就透,就能够知道老头子说的机会是什么,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要是我能像红尘那小子一样,心眼多一点,也不至于总是说错话,让人讨厌。像谛听那样也行,朋友多,像白泽一样运气好,或者,像小狐狸一样格局大一点……” 夸父自嘲的笑了笑“像我这样脑子缺根弦的,总让大家失望,可大家还愿意带我一起玩,这个世界真是不可思议。 但是,我总是忍不住想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们一样呢? 我很妒忌,槐诗——” 夸父轻声问“为什么我不能像你?” “像我一样父母死的早一个人去拉大提琴?” 槐诗翻了个白眼,几乎快要笑出来“大哥,这年头父母双全就是奇迹了,咱还指望什么自行车啊? 况且,没你背我走这么远,我早就死了好么?” “不一样的,槐诗。” 夸父摇头,“不一样的。” “你好歹还是背靠东夏的五阶呢,羡慕我一个四阶工具人,就离谱。”槐诗摇头“咱就别想那么多桃子吃了好么? 大家都一样,老兄,没有什么不同。” 夸父愣了一下,看着他,就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那样,忍不住扑哧一声。 “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那个家伙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根本停不下来。 “喂,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 夸父自嘲的咧嘴,感受到这一份来自命运的荒谬馈赠“我只是刚刚才明白,我其实抱怨那么多,羡慕那么多,其实一直都在想桃子吃。 结果,却没发现——” 他从口袋里伸出手,展开五指,满足的轻叹 “我想要的东西,不就一直在我的口袋里么?” 就在他的掌心里,一颗干瘪的果实微微翻滚。 皱巴巴的表皮看着分外寒碜,好像营养不良一样,可现在,它汲取着夸父的血液,还有风中回荡的哀鸣和来自世界的呼唤,便却好像幻觉一样,开始渐渐的生长。 渐渐的,丰润饱满,焕发活力。 这就是夸父为种,从扶桑上所结出的果实。 用他的灵魂,他的意识,他一生的所求,所凝结出的结晶。 一颗桃子? “难道这也是你的安排么,老头子?” 夸父轻声呢喃“拐弯抹角到这种程度,算我服了你!” 他握紧了手中的果实,竭尽全力的,撑起身体,抬头看了一眼远方引领着黑潮跋涉的腐烂盖亚。 终于,跨出了自己的脚步。 再无犹豫! “你去哪里?”槐诗愕然。 “当然是去力挽狂澜啊!” 那个狼狈的男人回头,冲着他得意的一笑“我说过了,我这种硬汉风格,以前也流行过的!等了这么多年,复古的时候,也该到了。” 就这样,他最后道别。 “保重,槐诗。 我要去继续履行我的使命了——” 就这样,义无反顾的转身,向着远方涌动的地狱潮流,无穷尽的敌人,那些嘶鸣的怪物,还有轰然前行的巨大腐尸。 狂风迎面,深渊险恶。 可恍惚中,却仿佛回到了美好的旧时光。 走进了荧幕之上。 就好像,终于成为英雄了一样。 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想。 成为在黑暗前面力挽狂澜的勇士,在邪恶前方屹立不倒的丰碑,面对痛苦绝不皱眉的好汉。就像是电影里那些硬派英雄们一样。 他们不怕痛苦,打熬力气,日复一日的举重、深蹲、马拉松,勤学武艺,风刀霜剑打不动他们,更多的伤痕,会让他们越来越强。 可等他长大了之后,却发现,时代已经变了。 他所向往的硬汉们,已经不再流行。 只有他一个人茫然的徘徊着,追在他们消失的踪迹后面,无所适从。 当那个老人伸手,向他发出邀约的时候,他究竟心里在想什么呢?现在已经完全回忆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时候的,心潮澎湃! “要来吗?” 玄鸟说“我们可以一起保护这个世界。” “当然啊!” 夸父不假思索的握紧了老人的手掌,几乎,热泪盈眶“我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 现在,这一天终于到了。 “是死是活,就看你了,老头子。” 在那驰骋而至的浪潮前方,孤独的捍卫者握紧了手中的果实,“我信你啊!” 我等那么多年。 今天这个逼,我装定了! 他张口,将自己一生的苦果吞尽。 在扩散的剧痛中,向着地狱,无声咆哮。 恐怖的烈焰从他的口鼻中喷涌而出,轻而易举的将暗潮撕裂。好像有无穷的力量骤然从体内爆发,迅速的膨胀。 将一切焚烧殆尽。 包括自己…… “等等,好像……哪里……” 他瞪大眼睛“不太对?” 轰! 在黑暗之前,万丈火柱拔地而起,彻底将他焚烧殆尽之后,扩散,将苍白的飞灰撒遍了整个世界。 夸父,消失无踪。 “失败了么?” 玄鸟动作一滞,僵硬在原地,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投影。 几乎忘记呼吸。 就在稷下,幽暗的地宫中迸发出悲怆的钟鸣。 沉寂的丹青卷骤然翻卷,如椽大笔凭空从上面浮现,笔直的掠过了无数记录,落在了卷首,将最前面夸父的名字,彻底抹消! 人死如灯灭。 这一份来自源典的印证,很快就传递到了玄鸟的感知之中,令老人跌坐在椅子上,再没有撑起来的力气。 难以呼吸。 可很快,他就感觉到,袖中的白狼钩震荡不休! 高亢的鸣叫! 宛如嗅到来自现境的共鸣…… 当玄鸟打开怀中的罗盘时,便看到那指针癫狂的旋转,昭示星野之中的动乱,来自各个宫阙之间的剧烈冲突。 乃至……命运的激荡! 那是即将重生的天命,在孕育之中,向着尘世高亢咆哮。 俯瞰万般尘埃! 那一瞬间,棋盘内,拔地而起的火柱骤然分裂,八道截然不同的神迹刻印如同枝叶那样从其中生长而出。 回旋在大地和无尽命运星野的投影之间。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先天八卦于此重演,无穷的引力从那扭转万象的回旋里迸发,化为了龙卷,笼罩黑潮,大群、军团、怪物、血河、一切微不足道的敌人都如同尘埃那样,被卷入这炼狱的熔炉之中。 化为了尘埃。 只有一个赤红的轮廓,自熔炉一般的炼狱中缓缓浮现。 骸骨、内脏,肌理、皮肤…… 宛如金铁重铸。 将自身,也锻造为了足以毁灭一切的武装! “来!” 那一瞬间,夸父抬起了眼瞳,向着尘世呼唤。 天地剧震,万物动荡。 “来!”他再度呐喊。 山峦移位,七海翻波。 “来!” 当最后的呼唤响彻天地,在稷下地宫的最深处,尘封的古老铜兵骤然震颤,鸣叫着,感应到了这一份来自宿命的呼唤。 骤然裂解,化为了满地的尘埃。 可就在那占据了天地轴心的烈火和风暴之中,万丈寒光骤然延伸,就在夸父展开的双手之中,凝聚成型。 在那一瞬间,威严的甲胄凭空浮现,在天地万物宛如欢歌的浩荡鸣动里,如烈火的红翎自冠上扬起。 流火金眸俯瞰,睥睨万物! 当丹青卷之上的大笔再度落下时,在玄鸟的名字后面,便出现了崭新的名讳! 只是存在,便令整个东夏谱系的圣痕为之一震。 只是书写,便让所有升华者感受到其煌煌威严。 这便是除非赌上自己的生命,否则无从传承的尊号,除非世界坍塌,江山倾覆,否则绝对无法凝聚的天命! 需要的是东夏谱系的倾力支援,需要的是千万人吾往矣的决心,牺牲一切乃至灵魂的准备。 需要的,这一份……成为英雄的愿望! 当世界濒临崩溃,当万物呼唤救赎,当邪魔占据尘世,当外道篡夺正统。 这一份力量,便会应召而来,将一切,拨乱反正! 东夏五千年的天命之冠。 当之无愧的第一英雄! ——【受加冕者·齐天大圣】! 。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未来之赌 洪流倒卷。 现在,火中的英雄抬起头,向着远方覆盖天地的黑潮,伸出手。 瞬间,贯彻天地之间的火柱消散,那浩荡的烈焰随着他的意志,化为暴雨降下,将一切再度点燃。 而在他的手中,那一柄平平无奇的铜棍,便开始了无止境的延伸。 向着正前方,轰鸣而来的盖亚残躯,腐烂的统治者。 劈落! 可在万丈光焰蔓延而过,无数剥落的铜锈之后,便显露出宛如游龙一般的字迹——【定海神珍铁】! 足以钉住整个海洋的恐怖力量于此爆发! 统治者怒吼。 头颅乃至躯壳,竟然被这一棍给彻底击溃。 在从腐尸中诞生以来,她竟然第一次的,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堪比神明的伟力前方! “来,老婶儿!” 化为巨人的大圣死死的握住了她的手臂,光焰之中的面孔似是狞笑“别着急,咱俩好好的,唠会嗑——” 紧接着,头槌。 轰! 无止境的破坏力,从冲击之中迸发,迅速的扩散,向着黑暗。 数不尽的怪物打不到他,甚至就连在甲胄之上留下一道划痕都做不到。 当那不败的英雄屹立在现境的前方,便以一人之力,将整个地狱拒之门外! 万神殿的神迹刻印再度降下。 连同着燃烧的太阳历石,与残缺的神之车轮一起,绽放烈光,洒下毁灭和反击的火焰。在这接连不断的反击之下,原本崩溃的阵线,竟然再一次的,稳住了阵脚? “绝境之中竟然还有如此英才,着实令人惊喜。” 大君赞叹着,微微摇头,仿佛怜悯 “可惜,为时已晚。” 如今的毁灭,已经太迟。 因为就在棋盘上,漆黑的色彩早已经开始扩散。 就像是雨后的霉菌一样,重重叠叠。 来自深渊的畸变已经降临在了死去的世界之中,深入骨髓…… 当统治者再度嘶鸣时,的躯壳中就升腾起一阵阵漆黑的烟雾,笼罩一切,扎根在大地之下,天穹之上,笼罩万物。 将那些斗争的光芒渐渐遮蔽,覆盖了一切。 还有更多的深渊之潮,源源不断的从腐烂的身躯中扩散。 她在渐渐分裂…… 溶解! “他妈的,烦不烦!” 大圣咆哮,焰流涌动,自金眸中喷出,切裂了腐烂统治者的身躯,紧接着,定海神针劈下,将那一颗蠕动的头颅彻底打爆! 只可惜,所响起的却不只是哀鸣,还有井喷而出的地狱沉淀。 一味的忍受着来自现境的围攻,那一具缝合怪竟然除了本能的侵染之外,毫不反抗,只是不断的畸变,重生,将自我的深渊之血扩散向整个世界。 然后,拉扯整个碎片的深度,向着地狱演变! 地狱沉淀、焚风、无名火,无数深度之下的诡异景象从大地之上浮现。 而在这迅速地狱化的恐怖景象里,只有弄臣们在风中大笑,欢喜赞叹,送上了来自吹笛人的恩赐。 “汝将孕育万物,汝将生养众多,天上的鸟,海中的鱼,奔走的兽类也要归你统辖……从此之后,便是【混沌之母】!” 现在,地狱降临! 哪怕还有反抗的火光存留,可黑暗,已经彻底吞没了整个世界。 死寂的殿堂里,只剩下了遗憾的叹息声。 来自王座之上。 “看起来赌局就要结束了,我的朋友。” 大君轻叹“实在是一场精彩的对决,你们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手段。 可哪怕将胜负建立在汝等的骗术之上,但从一开始,我们彼此的力量就不曾等同……如今,你还有什么牌能拿出来逆转乾坤呢?” 轮椅上的外交官没有说话。 寂静。 早已经,难以呼吸…… 晦暗的气息从那一具苍老的身躯中浮现,如有实质的漆黑缠绕在他的面孔之上,渐渐猩红的眼瞳颤动着。 凝固已至! 破裂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 不论是存续院的手术,还是各大谱系的宝物,竟然都在接连不断的消散,难以起效。 当艾萨克的长袖之下,手腕微微扭转,便听见了王座上的冷哼。 “自欺欺人的把戏,也该够了。” 啪! 低沉的雷鸣里,艾萨克的口鼻中流下了猩红的鲜血。 在成为柯罗诺斯之后,他第一次感觉到时间轴中的暗流是如此的狂暴,竟然险些将他的灵魂撕裂。 就在他的面前,庞大的棋盘已经彻底的化作了漆黑。 挣脱了彩虹桥的链接,向着黑暗的深渊,一寸寸的坠落。 而随着碎片内深度变化,更多崩裂的声音,从现境周围响起——在统辖局内扩散的警报声里,无数边境彼此之间的繁复衔接,开始了迅速的瓦解和崩溃。 现境防御阵线,开始消亡! 数之不尽的巨大缝隙渐渐裸露,生长,海量的碎片从边境的衔接之间脱落,坠向了深渊,就化为了一道道耀眼的虹光……直到最后,被深度之下的领域,彻底吞没。 赌局终于迎来终结的瞬间。 最后的结算,开始了! 而就在深度迅速暴涨的碎片内,万神殿的最底层。 一间空无一人的仓库中,两座培养仓之上亮起了一盏盏指示灯,照亮了里面两张封冻了漫长时光的面孔。 眼瞳,微微的眨动。 致命的‘标本’正在解冻,只差最后的命令。 衰变序列一触即发。 可存续院内,院长却依旧一动不动,搭在触发器上的手指就像是冻结了一样,纹丝不动,只是看着屏幕上浮现的无数数据,寻找着任何一丝转机的存在…… 或者,在终结之前,确认最后的时机。 触发器上的手指下压了一分…… “醒醒!” 耳边仿佛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有人摇动着他的肩膀,轻柔呼唤“马库斯,醒醒!” 他说,“别再睡啦。” 在昏沉中,苍老的外交官再度抬起眼睛。 像是醒来。 空洞的视线掠过了眼前的一切。 并没有在乎那些不值一提的纷争、危局、深渊和地狱,看向远方,就好像能看到不存在与这里的人影一样。 看到那些熟悉的笑脸。 温柔的阳光之下,他们重新相聚在古树之下,彼此欢笑着。 一如往年。 “我这是……在哪里?” 马库斯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幻象,伸手,想要触碰他们的面孔,可那些面孔如同泡影一样,一触及碎。 如此遥远。 只有轻柔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当然是在你所选择的地方啊,马库斯。” 有人在耳边说“在你不愿意醒来的梦里。” 有崩裂的声音响起,从天空和大地之间,令那些面孔渐渐模糊,一切仿佛都在飞快的消散。 昔日的一切,渐渐不见。 连同那些回忆一起…… “别发呆啦,马库斯。” 那个早已经死去的人后退了一步,冲着他笑了笑“你还有事情要做呢——” 他说“梦要结束了,你该离开了。” 他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微笑着挥手,转身离去。 “等等,等一下!” 马库斯挣扎着,想要从轮椅上起身,嘶哑的恳请“不要走,我还有很多话想要对你们说!” 可那些身影就那样,从他的身旁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道别。 渐渐远去。 消失在阳光里。 他已经追之不及。 “等等我啊。” 他推动着轮椅,蹩脚的跟在后面,狼狈的追逐“请你们,等等我……” 可是却无人回头。 直到最后,破碎的道路上,只剩下喘息的老人,再看不见他们的背影。 泪流满面。 嘶哑的呐喊。 美好的旧时光啊,请你停一停。 为何要留我一人在这里…… 如此孤独。 那一瞬间,他闭上眼睛,绝望的嘶鸣从灵魂的最深处响起,将这个徘徊了数十年的梦境撕裂。 最后的阳光,消失无踪。 黑暗泉涌。 自老人的躯壳之中。 随着他的悲鸣一齐,爆发! 深渊鸣动! 无数地狱在突如其来的潮汐之中动荡着,焕发出高亢的轰鸣,宛如肃冷的钟声宣告! 向着现境、边境、乃至一切地狱。 昭示统治者的诞生。 就在大君期盼的注视之中,在隔绝一切的无穷黑暗里,只有一双沾满鲜血的双手浮现,缓缓从马库斯的面前抬起,捧起由深渊所降下的庄严冠冕。 以这现境和地狱的赌局为牺牲和奉献,成就无与伦比的灾厄伟业。向着凝固的灵魂,慷慨的授下了地狱的精髓和威权! 只差一寸。 而这一寸……却遥远的像是天渊! 当马库斯再度抬起面孔的瞬间,捧着王冠的血手,停滞在半空之中。 被老人死死的握紧。 连带着,现境防御阵线的坍塌和盖亚碎片的陨落,都戛然而止。 一切都仿佛迎来了冻结。 “我拒绝!” 那个孤独的老人眼前的深渊怒吼“我们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哪怕是梦已经醒了,也无所谓。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也没有关系! 只要我还在,他们就还在。 不,只要还有人踏着我们所开辟的路向前,那么,我们的故事就还没结束—— 不论是谁,都不能否定他们牺牲的价值,不论是谁,都不能玷污他们所留下的荣誉!不论是谁,都休想夺走我的灵魂! 哪怕是深渊也不可以! 如是,不自量力的,抗拒着近在咫尺的结局。 向着擅自落下帷幕的舞台,发起反击。 令一切都戛然而止。 遵照赌局的约定——倘若盖亚归于地狱,那么,马库斯便要归于地狱。可倘若,马库斯的灵魂对此表示拒绝呢? 天平之上的筹码竟然擅自的,阻挡在结果的前面。 宛如螳臂当车一样,不惜牺牲所有,换取短暂的时间。 哪怕,只有这短短的一瞬! “赌局已经结束了,马库斯。” 大君怜悯宣告“你的反抗诚然珍贵,但已经毫无意义,尘埃落定,你终将归于深渊。” “不,赌局还在。” 在血冠之下,老人凝视着被自己阻挡的结果,露出嘲弄的笑容“所以,规则……还在!” 那一刻,在他身后,艾萨克无声的叹息。 闭上了眼睛。 柯罗诺斯的圣痕再次运转,涌动的神性焚烧灵魂,再度冲破了时间轴之上的无数汹涌暗流。 再无任何犹豫,运转! 粘稠的鲜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之中渗出,缓缓滴落,染红了他手中的最后一张卡牌…… 卡面之上,曾经所有的图案尽数退去,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那是赌局开始之前,最后的一天。 艾萨克忽然收到了罗素的消息。 一次在存续院之外的会面,老时间,老地方。 对于校长心中的不安,他早已经有所了解,甚至,他自身的不安还在那之上,尤其是在知道了部分存续院的计划之后。但会面的时候,罗素却根本没有问起任何他所知的事情,甚至没有查探任何的情报,一切对话都未曾涉及机密。 只有一条来自天国谱系的命令交给他。 优先级甚至在存续院和统辖局之上,一旦其他的计划和罗素的命令相悖,那么就无条件以罗素的命令为准。 在暗淡的灯光下,罗素告诉他 “——不论出现什么样的状况,你都绝对不可以用尽槐诗的卡牌!” “我知道。” 艾萨克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予以遵从。 甚至没有问原因,只是坚决执行。 其实,哪怕是罗素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槐诗作为天国谱系的重要传承者和下一代板上钉钉的谱系之主,可以说是理想国复兴的希望和所有人的未来。 哪怕是孤注一掷的赌局,也必须留下一点点翻盘的血本。 怎么能够如此的将他断送在这一场斗争之中。 可对于他坚决的态度,罗素却露出了某种……近乎嘲弄的笑容。 “不,你不明白。” 天国的洛基端着酒杯,仿佛走神了一样,许久,才轻声说“你认为,你要为天国谱系留下最后的希望。 但希望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希望是有意义的,是存在价值的,而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我相信槐诗的才能。”艾萨克不假思索的回答。 “啊,这一点我们很早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罗素摇头“我要说的,是另外的事情……你以为赌博是什么呢,艾萨克?” 不等他回答,罗素便自顾自的给出了答案“赌博,就是骗局——骗术师们的斗技场。大家勾心斗角的摸索对方的底牌,读取每一个表情的变化,寻觅每一个阴谋的气息…… 甚至,有时候早在赌博开始之前,胜负就已经确定了。 所以,智者才不会去赌博。 因为赌博就代表着情况失控之后还怀有翻盘的侥幸,将一切寄托在概率的软弱内心,以及穷途末路、弹尽粮绝之后的无可奈何。” 在寂静里,罗素仰头,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忽然笑了起来“可笑的是,有的时候,我们却又必须要去赌。 否则的话,就连机会都没有了……” 艾萨克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直到罗素最后发出声音“艾萨克,我将命令交给你,是因为这是唯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也是唯有槐诗才能做到的事情。” “把准备好的卡组删掉。” 他说,“倘若要赌的话,那便不能寄望于过去的荣誉和积累——” “这一次,我们赌未来!” 就像是真正不惜一切代价的赌徒那样,那个男人的眼睛里燃烧着连自己灵魂都要烧尽的火。 “——赌他的未来!” 现在,诚然如同罗素所猜测的那样。 当结果即将揭露,赌上了过去所拥有的一切,却仍然无法倾覆天平另一侧的重量。 当局势已经恶化到快要无可挽回,再无退路时,所能采用的,便只有这最后的挣扎! 抛弃过去,为了现在,向未来寻求可能! 现在,在艾萨克的手中,柯罗诺斯的奇迹再现。 时光奔流。 事象记录在迅速的变化,就在那五指之间——耀眼的光芒浮现! 握紧这一瞬间的宝贵时机,穷尽自己所有的一切,神性、灵魂乃至源质尽数投入进动乱的时轴之中。 以截取自槐诗本人的记录根基,予以催化,以此为凭证,向未来的时光发起最后的召唤! 眼瞳之中的烈光在瞬间燃尽。 躯壳之内空空荡荡。 他的灵魂顺着激流,已经飞向了未来,在无穷的可能性中追溯,再追溯,哪怕这一份意识变得四分五裂,迅速的在时光的消磨中归于虚无。 可千万种可能性里,千万个艾萨克在动乱的时轴中里穿梭,在无数绝路之间寻找寻找唯一的那个…… 直到久远,久远,久远到他自己也彻底迷失的未来之中,传来最后的共鸣。 就像是向着溺水者伸出援手一样。 摇摇投来了一线亮光。 在那一瞬,虚无的时轴彻底坍塌,艾萨克的灵魂从乱流中归来,口鼻中渗出的血色也被那恐怖的反噬所点燃。 照亮了那一张破碎的笑容。 在他的手中,那一张空白的卡牌迎来了迅速的蜕变,转瞬间,自青铜向着白银、黄金、钻石……到最后,再无任何边框去承载那庄严的背影。 一切都是那么模糊,只有侧脸如此清晰。 同现在没有任何区别。 可眼神却变得那么冷漠和高远。 这便是未来的槐诗。 未来的天国之主所得到的万世牌! “槐诗,我将往后一切的未来交托给你。” 艾萨克用尽最后所有的力气,将那一道瑰丽的光芒,投向了棋盘内,连带着最后的期冀和祝愿 “现在,未来就在你的手中——” 虚无的卡牌,落入了即将崩溃的棋盘之内。 那些丝毫不具备任何力量的事象记录,毫无保留的融入了槐诗的灵魂之中——原本只是虚无缥缈的故事和遥远未来的见证,此刻在最后规则的转化之下,迎来了具现! 令槐诗愕然的瞪大眼睛。 感受到灵魂深处所产生的变化,还有……那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力量! 以及,突如其来的…… 变化! 短暂的死寂之中,殿堂之内,存续院的屏幕前,统辖局的决策室,乃至石髓馆中……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棋盘之内的世界。 大君垂眸,阴云之后的面孔似是微微皱眉,枯萎之王却从椅子上起身,顾不上手里漏掉的汽水,瞪大眼睛,期盼翘首。 罗素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烟卷微微颤抖,等待着最后的后果。 而彤姬,在微微的愕然之后,旋即,浮现出某种古怪的神情。 “探求于未来,确实是一招好棋。” 她靠在沙发,无奈轻叹“只不过,太过于依靠不确定的未来,未必会有预想之中的好结果啊。” 伴随着她的话语,棋盘之内的槐诗骤然一震,脸上浮现出一道深邃的裂隙。 就在他的胸前,归墟的裂隙重现,膨胀——已经无法再容纳节节攀升的力量和那庄严的神性,灵魂在火焰里焚烧,躯壳自伟力中崩溃。 意识在瞬间消散。 灵魂重铸。 而在破碎的裂隙之后,崭新的面目再度凝聚。 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久违的世间万象,好像洞彻了棋盘之外的棋手们一样,毫不掩饰那发自内心的讥诮和轻蔑。 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抬起了一根手指。 向着眼前的化为地狱的世界点出。 于是,天空、大地、飓风、火焰、地狱、英雄和统治者,乃至一切微不足道的尘埃,尽数冻结。 再然后,万物,失去色彩。 血色猩红,骨的苍白,火焰的灵动和浑浊的狂风,青色的虹光和紫色的眼瞳……所有的所有,都在君临的意志之下,化为了漆黑。 和驳杂的地狱污染不同,那是不论多少腐烂统治者去拼尽全力都难以企及的纯粹! 黑暗。 令深渊为止颤栗的永恒至暗,降临于此。 此刻,欢欣、悲苦、震怒、杀意乃至一切源自灵魂中的情绪都消失不见,只有绝望,无穷尽的绝望笼罩了一切。 可在那一片永恒的漆黑里,却仿佛有光! 就在所有人的眼前,伴随着碎片的颤栗和破裂,有某种无需肉眼去辨别便能够察觉的存在在渐渐的凝聚。 仿佛倾尽地狱所铸就的至暗里,庄严的轮廓在冉冉升起。 凌驾于天穹之上。 从深渊里,升起了黑色的太阳! 那究竟是东君,还是什么?! 不,这究竟是太阳,还是无数地狱所铸就的旋涡?! 此时此刻,刺骨的恶寒在每一个灵魂之中扩散,难以分辨,那究竟是现境所呼唤的救世主,还是就连深渊也要为止屈服的地狱之主! 而这一份足以将一切重新颠覆的成就,究竟来自于创造还是灭亡? 可当这令人颤栗的揣测从脑海中浮现的瞬间,仿佛就有充满戏谑的轻笑在耳边响起,如此的嘲弄。 来自黑暗之中。 因为漆黑的日轮,在运转! 恐怖的引力从其中迸发,拉扯着那充斥一切、笼罩万物的永暗,向着内部坍缩塌陷,令万物在这惊天动地的波澜中动荡回旋。 而在永恒的黑暗最深处,一缕轻柔的光芒,缓缓升起! 宛如倾尽了整个深渊的黑暗,去锻造出的一线光芒,当它诞生的瞬间,一切黑暗便再无意义。万物都沐浴在这平静而纯粹的光芒辉光之中,领受恩典! 短短的一个弹指,所有的永暗都在光芒的照耀之下焚烧殆尽。 连带着地狱的沉淀和深度一起—— 在这冻结的世界之中,只有日轮之下,那孤独的身影耸立。 就好像从漫长的梦中醒来了那样。 愉快的微笑着。 俯瞰一切。 “不对,不是深渊烈日?” 屏幕前面的彤姬瞪大眼睛,凑近了,死死的盯着那个身影,就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样。 “被改变了?” 她愣了一下,就像是见证了整个世界最不可思议的奇迹那样,乐不可支“那样的未来竟然也会有被更替的可能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老娘天下第一,天上也他娘的是第一!!!!” 当来自命运的惊喜向着她露出只鳞片爪,她便忍不住欢呼,狂喜,从沙发上跳起,赤足踩在扶手的皮革、冰冷的地板和平滑如镜的茶几之上,回旋,跳跃,宛如舞蹈那样。 当天命的呼唤到来时,她便慷慨的挥手,毫无吝啬。 “拿去,槐诗,全部拿去!” 满怀着愉快的跳跃着,舞蹈着,哼唱着久远的歌谣,她凝视着屏幕上的笑脸,告诉他“终有一日,你将成为太一!” 槐诗仿佛再一次的坠入了梦境的最深处。 好像在一瞬间经历了无比漫长的时光,体会了自己所未曾想象的欢欣和悲伤,走完了自己未曾想象的漫漫长路。 得到了很多,却又失去了很多。 可当他仔细回忆的时候,一切却已经不再清晰。 只有当他终于走到了梦境的尽头,才终于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如火焰的红裙,还要狡黠又愉快的笑脸。 于是,一切仿佛都有了答案。 他无奈的叹息“又是你搞的鬼么,彤姬?” “唔,或许其中多多少少有我那么一些因素,不过,偏偏这一次不是哦。” 彤姬背着手,凑近了,端详着他的眼睛,微微吐息“虽然接下来的内容对于你这样的纯良少年来说,有些为时过早。 但来都来了,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我是无所谓啦。” 她停顿了一下,满怀着挑衅的望着自己的契约者,轻声问 “不过,你准备好了么?” 当那一双眼瞳凑近,便能够看见自己在她眼中的倒影,如此清晰,又如此的紧张。 可紧接着,便看到她恶趣味得逞的愉悦笑容。 只不过,这一次不等他发怒,彤姬便已经握紧了他的双手。 靠近了。 宛如拥抱一样的紧贴。 “去,槐诗。”她在槐诗的耳边催促,“该你登场了。” “去向他们展示——” 彤姬说 “——何谓至强!” 槐诗,睁开了眼睛。 过去无数积累所形成的结晶,现在无数牺牲最终所通向的终点,来自遥远又遥远的未来幻影,在这一瞬间,彻底降临! 冠带日轮之冕,身披庄严之袍。 肃冷的面孔之上,双眸如烈日,浮现暴虐之光,照耀万物。 在棋盘之上,那一张翻转不休,变幻不定的卡牌,终于显露真容。 此即为理想国的传承者,天国谱系当之无愧的主宰! 世间万象的掌控者—— ——【天敌·太一】! 此刻,在现境和深渊的见证之下,太一俯瞰万象,露出微笑。 他不知道这一份力量究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但是,无法否定的是,这一份力量源自于自己。 丝毫没有任何的叛逆和桀骜,驯服的在他意志之下运转,如臂指使。 甚至,改天换地,只要一念! “现在,我们来弄点好玩儿的东西……” 槐诗轻声呢喃着,仿佛被源质之中的傲慢和庄严所感染,向着寥落的世界轻叹“首先,要有光!” 于是,遵循本能的指引,日轮运转。 在他展开的五指之间,极尽瑰丽的闪光升起,勾勒出凌厉的轮廓。无穷矩阵从其中浮现,海量的奇迹涌动,化为了一道道繁复的花纹。 那是一柄……宛如晶石所铸就的赤红长弓! 再紧接着,当槐诗的右手向上抬起,日轮之中,所有碎片世界内抽取而来的永恒黑暗剧烈的运转着,向着正中收缩,缓缓落入了槐诗的手里。 当一切深渊的力量焚尽之后,所剩下的,竟然是苍白。这便是倾尽了整个世界的黑暗之后,所形成的素白之矢! “你妈的罗素!!!!” 在这一刻,统辖局内,玄鸟已经忘记了原本的惊喜和赞叹,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本能的掐住了旁边罗素的脖子。 想要把这个老王八彻底掐死在这里。 亏我还当你是朋友,竟然瞒了我这么久……我要杀了你!!! 哪怕早就知道,槐诗进阶东君十拿九稳,可眼看此刻所发生的一切,他又如何能不心痛的狂怒! 刚刚夸父突破带来的喜悦,瞬间消失无踪。 只体会到耶格尔同款心如刀绞。 “等等,等等!” 罗素狼狈的尖叫“有话好好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帝俊赐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国……” 玄鸟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难掩敬畏 “——那是太一的神之楔!” 现在,当纯白之箭在槐诗的指尖扭转,轻柔的搭在了赤红之弓的弦上,世界便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之中。 万籁俱寂。 唯有那紧绷的弓弦被拉开时,源自万物的鸣动和高歌! 天空、大地、星辰,无数依旧在地狱侵蚀下燃烧的斗争之火,无数不甘于坠入地狱的灵魂,那些悲愤的意志,那些燃烧的决心,乃至,一切的一切…… 一切的意义,都汇聚在那世界低吟的鸣动里。 这究竟是极意还是其他什么的呢? 难以分辨。 因为所有的所有,都已经完美无瑕的融会在这简单的一举之中。 现在,当弓如满月。 箭在弦上。 被太一所冻结的世界里,只有刚刚诞生的混沌之母在剧烈的痉挛着,绝望颤栗,一双双猩红的眼瞳眨动着,嘶鸣。 可一切都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整个世界,已经回归了真正的主宰手中。 现在,属于她的宿命和结局,已经在寄托与槐诗的弓弦之上,在纯白之矢的锋刃之上闪耀——它的名字叫做死,它便是终结和灭亡! 一切已经再无悬念。 当槐诗松手的瞬间,万物的低吟便化作了撼动一切的高亢怒吼。 举世之光汇聚在这一箭之上。 就那样,飞出! 如此,轻描淡写的突破了遥远的距离,跨越了层层斗争,越过了无数厮杀和呐喊,向着统治者的胸膛飞去。 如实,悄无声息的没入了那一具早就应该被彻底埋葬的行尸里。 连带着所谓的混沌之母,一同毁灭! 在统治者绝望的尖叫里,一切腐烂和畸变的身体,连带着她所散步的所有污染,所有她所孕育出的子嗣恶种,地狱大群…… 恰如海潮席卷,一切都在这无形的浪潮中飞灰湮灭。 就连剧烈变化的深度,在这一箭的翱翔中,也被彻底的凝结,被那扩散的力量所扭转,重新,倒回正轨。 就在所有眼瞳的凝望里,那一线光芒冷漠的跨越了天地之间的距离,将地狱毁灭,将盖亚所带来的一切污染焚烧殆尽。 余势未竭的向上飞出。 突破了所有规则的束缚,自棋盘之上超脱,竟然跨越了虚幻和真实的界限,从虚无的事象记录中飞出。 那随着赌局规则的崩溃而迅速溃散的一线微光,最终没入了大君的手中。 紧握着棋盘的巨手竟然微微一动,竟然缓缓松开。 不顾彩虹桥的力量将碎片再度笼罩。 再不阻拦。 就那样,任由碎片渐渐在现境的拉扯中消散,崩溃的现境防御阵线迅速的重组…… 无穷雷霆之中,大君俯瞰着自己的手掌,便看到了,在自己的指尖,那一点宛如针刺的,灼痕? 就仿佛看到了什么罕见的奇景一般。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便忍不住,大笑出声! 为这逆转的一击喝彩! 而就在棋盘之内,槐诗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就好像奇迹的时间已经结束。 当庄严的日轮缓缓消散,他手中瑰丽的长弓也随之消失无踪,紧接着所感受到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窒息感。 就好像失去了灵魂中关键的一部分那样。 以及,在灵魂几乎崩溃的痛楚中,所浮现的,深深疲惫。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刚刚他娘的干了什么? 以及…… “虽然说是会有光明的未来,但光明到这种程度,也未免太吓人了点?” 他沙哑的呢喃着,踉跄倒地。 再顾不上远方现境和地狱的最后斗争。 槐诗最后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沉沉睡去。 。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英雄 <b></b> 余波,在扩散。 就如同大君所说的那样。 碎片在哀鸣着,震荡,在双方巨人的相拔之间,崩裂缝隙,却又维持的稳定——明明它是如今双方争夺的重点,可奇异的变成了某种维持着双方不至于彻底爆发的稳定阀。 棋盘一旦破碎,那么所剩下的便只有彻底的战争。 不论是存续院,还是大君,都不希望这一场赌局以如此的潦草的方式收尾。 可在碎片里,光焰招荡。 毁灭的潮汐依旧在扩散。 吞没一切。 荒原、大地、海洋、丘陵、地穴……上至天穹,下至黄泉,这一份悲鸣的陨落无远弗届。 不论地狱还是现境,都笼罩在同样的毁灭里。 在残存的俄联正前方,无数壁障在洪流的冲击之下生灭,墙壁崩裂缝隙,可新的铁壁又在圣殿骑士面前再度展开。 湍急的激流里,偌大的要塞宛如风浪中的小船,在剧烈的动荡里,所有人都趴在地上,颤栗的抬头,凝视着那不断浮现裂隙的壁障。 还有更远处,那些宛如风中残烛一般渐渐熄灭的哨站,还有那些被卷入洪流之中彻底灰飞烟灭的圣殿和建筑…… 更多,更多的一切都在消亡。 有那么一瞬间,槐诗觉得,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 可毁灭的光焰并未曾在瞬间将他吞没。 在那稍纵即逝的刹那里,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影,苍老的妇人展开了十臂,渐渐的在狂风和光焰里剥落。 只是最后回头时,那一张裸露白骨的面孔上,浮现出了某种得意又欣慰的笑容。 再无严肃和冷厉。 宛如温柔的祖母一样。 最后,向着他,无声告别。 在这短短的一瞬里,神之车轮从天而降,逆着洪流疾驰,不顾羽翼迅速的凋零焚烧,卷着夸父,连带着槐诗一同,包裹在内。 紧接着,迅速膨胀的烈光就吞没了一切。 天旋地转的恐怖冲击里,槐诗失去了意识。 在最后的瞬间,他只是下意识的……伸手,伸手想要阻拦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能够阻拦。 在剧烈的冲击中,光芒和黑暗一样,将他彻底吞没。 他感觉自己好像昏过去了,可是却并未曾被梦境所眷顾,在无数散乱的思绪之间,只有焚烧的苦痛和折磨。 又过了很久,他感觉到有人在奋力的摇晃着他的身体。 呐喊着他的名字。 可除了这些之外,他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当他艰难的睁开眼睛时,便看到夸父那一张焦黑的笑脸,看到他有了反应,开心的好像快要开出花来了一样。 “喂,槐诗,喂!”他大声呐喊“能听见我说话么?” 槐诗剧烈的呛咳,在他的摇晃里,快要吐血里“还没死……但你不放手的话,就快了……以及,你好丑……” “哈,你还说我,你不也一样?” 他瞥着好像火灾现场里爬出来一样的槐诗,将他从滚烫的碎石上重新扛起来,背在身上,生怕他又睡过去,还在碎碎念“咱俩谁也别笑谁,我老王年轻的时候,起码也是东夏谱系的偶像派啊?只不过是后面大家审美变得太快,喜欢男友小生的比喜欢我这种硬汉路线的人多了一些……” “难近母呢?”槐诗沙哑的问。 “……” 夸父沉默了一瞬,背着他,踉跄向前“去世了。” 槐诗还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只听见身后骤然传来的轰鸣。 在被烧成苍白的天穹和被烧成漆黑的大地之间,渐渐消散的烟尘和风暴里,浮现出的诡异身影。 在如山岳坍塌的轰鸣中,它在缓缓的行进,滴落恶臭的脓血和的体液,头戴着白骨冠冕,血肉如裙一般环绕在祂的身上。 神之车轮和太阳历石的衰微闪光不断浮现,但却难以阻挡它的前进,唯有万神殿的雷霆之枪落下时,才能在它的躯壳之上留下一道贯穿的灼痕。 明明已经千疮百孔,可是它却毫不在乎,更多的组织在迅速的再生,拖曳在它的身后,一道道诡异的血色弥漫里,在大地上结出了一个个孕育着大群的囊泡。 充满灰烬的风里飘来恶臭的味道。 那熟悉的气息,却令槐诗近乎再度窒息。 “那究竟是……什么?!” “盖亚?!” 早在余波散尽之后的瞬间,那诡异怪物从熔岩和烈火中爬出时,叶戈尔就忍不住失声,痉挛的五指已经将手中的一次性纸杯捏成团。 “盖亚已经死了。” 院长冷淡的看着诸多预案之中会出现的恶果之一,电子音毫无起伏“集合了各大谱系之力,用尽了大部分资源之后,由上泉以万物归亡的极意毁去重生之环,最后再彻底的将那一份模糊的意识抹除。 作为毁灭要素而言的盖亚,已经葬身在世界之树中了。你所见到的毁灭,便是她死去时所掀起的波澜。 而你眼前的这个……只是个缝合怪罢了。” 院长停顿了一下,电子音中浮现出了不加掩饰的厌恶——那究竟是处于对深渊的抵触,还是对这种粗暴的加工方式的不满呢? 无法分辨,叶戈尔也不打算去揣测存续院的价值观。 他们或许从一开始就没这种没有意义的东西。 “别担心,已经它已经失去了毁灭要素的性质。原本被重生之环所唤醒的本能,已经彻底消失。 现在留下来的只是被深渊所污染的残骸。” 从一开始,黄金黎明就没想过能够靠着盖亚无往不利。 作为现境诞生的毁灭要素,他们可太清楚曾经这一帮同伴和同仁的作风和斗志了。 哪怕盖亚如此的庞大和恐怖,但只有百分之十的状态,无法呼唤曾经的诸多力量,只能靠着本能去应对,依旧有着被击败的可能。 那么,不如将更多的心血,放在盖亚死亡之后。 向着那一具属于世界的胚胎,灌注混沌的原初之息,植入不定的影境之血,最终,填补以乐土的贪婪之灵。 倘若波旬尚在的话,甚至还可以赋予祂堕落之智…… 将地狱的精髓注入那一具躯壳之中,当盖亚陨落,那么从其中诞生的,便是属于深渊的统治者! 生养万般恶孽,令碎片化为彻底的地狱。 到最后,那些衍生的血肉充斥一切,吞去所有,在深渊开辟属于自身的地狱之国! “所以……” 叶戈尔抱着万一的期望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一直在发生的事情,叶戈尔先生,战争。” 院长回答“我们已经为了六种会出现的最糟状况做了预案——包括,旧盖亚的复活。但存续院并不是万能的,没有凭空变出奇迹的能力。” 院长停顿了一下,似是回忆检索“接下来还存在延续可能的有1730号计划,欧米伽备案,以及针对两个针对地狱之王所做的准备……但我们所有的力量都已经用在了对抗旧盖亚的上面,世界之树以后,棋盘上已无可用之素材。 除此之外,就只有最终的‘衰亡序列’可以动用了。” 衰亡序列——唤醒棋盘内两个毁灭要素的残骸,令其结合。 将一切都彻底的毁灭…… 叶戈尔捏着手中皱成一团的纸杯,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许久,轻叹“至少我们还有时间,不是么?” 时间? 院长再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或许,时间并没有站在他们这一边。 奇迹存留的时刻从不长久,而那些美好的时光,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在衰亡序列的倒计时结束之前,他们所做的,便只有等待。 当毁灭的洪流席卷而过,深渊之潮卷土重来。 干涸荒芜的边境大地之上,只剩下最后的孤独信标屹立风里,在动荡中颤栗,摇摇欲坠。 从盖亚的行尸里,无数大群如同孢子那样在迅速的孵化。恰如病菌在腐烂的温床中生长一样,汲取着这一份被深渊所侵蚀的纯粹生命力,无止境的从赤红色的囊泡中爬出。 湿漉漉的身体在焦热的空气中迅速硬化,变得五彩斑斓,如飞禽,如走兽,如同世上一切活物糅杂成的诡异成果。 它们饥渴的嘶鸣,永无止境的冲击着俄联防线的最后堡垒。 黑色的海潮将圣典骑士们的阵列淹没。 还有更多的升华者和军团,正匆忙的沿着道路撤离,向着内侧未曾被深渊所侵蚀的领域,收缩防御。 可还有更多,更多的深渊投影在腐烂的行尸播撒之下萌芽,扩散,种下了毁灭的阴影和灭亡的果实。 自上空向下俯瞰,便能够窥见那迅速收缩的光明,濒临崩溃的阵线,还有守卫在外的最后一点微光。 永无休止的愤怒,永无休止的雷鸣。 阴沉的云层之中,万道纯化的雷光从天而降,如犁一样,自凝固的怪物之间扫过,便有无数恶臭的浆液和焦炭飞起。 可还有更多的,更多的庞大阴影从地平线的尽头缓缓升起。 直到雷霆也感觉到了疲惫。 渐渐暗淡。 在鲲鹏疲惫的鸣叫声里,云中君的身影从暴风中跌落,踉跄的后退,坐倒在了地上,再没有播撒毁灭的力气。 迎来极限。 这一次,是他先撑不住了。 “怎么了?不是刚刚还一副老子办事儿别人别插嘴的样子么?” 框架之中,夏尔玛瞥了一眼他狼狈的样子,毫不客气“看起来,这一次好像是我赢了啊。” “嗯。” 应芳州想了一下,点头,认真的说 “谢谢你。” “哈,这可真不像从你……” 夏尔玛本能的冷笑,回头正想要冷嘲热讽,却看到了他的眼睛。 疲惫的云中君也在看着他。 那么郑重。 令他愣在原地。 就这样,应芳州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恨水之枪捧起,递过去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啧。” 夏尔玛的神情渐渐阴沉,不耐烦的劈手夺过“不然呢?难道只是少了个拖后腿的家伙,我就会输?” 应芳州好像笑了。 风中,再没有呼吸的声音。 天穹上的阴云渐渐消散,可不知为何,却有雨水落在夏尔玛的手背上,顺着长枪,落入龟裂的大地。 又一滴。 渐渐覆盖一切,直到他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世界。 为何直到最后,才让人心里痛快这么一次呢? 难道早点后退一步,就那么难? 夏尔玛想要怒吼质问,可却再也得不到回答。 只有寂静。 在黯淡的天穹之下,框架之外,那些嘶鸣的声音随着地狱的潮水一同,渐渐靠近了,可空气里却仿佛依旧回荡着冷漠的嗤笑声,就像是留给地狱的最后嘲弄。 哪怕他的残躯已经消散在风中。 再也不见。 而耀眼的电光,再次在万物的憎恨中升腾而起。 鲲鹏的精魂从恨水之中升腾而起,环绕在创造主的身边,驯服的执行着主人最后的命令。 就在地狱万军之前,最后的守卫者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呢,对不对?” 夏尔玛闭上眼睛,轻声呢喃“距离休息的时候,还早着呢。” “——我们,再来!” 于是,仿佛有熟悉的笑声再一次从耳边响起。 就在黑暗的最深处,风雷震怒。 雷光再起! 就在干涸的血海之中,燃烧的机甲轰鸣着,残破的荷鲁斯之刃斩落,令庞大的血蛇痉挛着嘶鸣。 无以计数的尸骸堆积成山,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巨大的蛇颅便已经脱离了身体,落在地上。紧接着,统治者的首级在牧者之杖的穿刺之下,钉进大地。 装甲践踏,在巨响里,将那一张碍眼的怨毒面孔彻底踩爆! 直到最后,奥西里斯的驾驶者才擦了把脸上的汗水,感慨“我觉得,这似乎是一个很记仇的家伙……完了,她好像已经记住我了。” “难道你会害怕?”别西卜反问。 “哈,也对!” 欧顿眉开眼笑,“大不了再杀一次。” 伴随着两人之间的对话,风暴呼啸而来,如漆黑的长鞭一样斩落,数之不尽的怪物们嘶鸣涌动着,再度合拢。 别西卜忽然说“应芳州的识别信号消失了。” “和上次一样啊……” 欧顿沉默了片刻,无奈的笑了笑“急性子的人总是先走一步,明明大家还来不及打招呼呢。” 别西卜叹息,“或许,我们也会一样。” “听起来就像上次?” 欧顿问道。 当他这么问的时候,别西卜便领会了这一份来自驾驶者的戏谑和淡定,忍不住随之发笑“哈,就像上次。” 那么,就像上次! 只不过是死亡而已。 那些东西并不能将他们击倒。 在地狱焚烧殆尽之前,冥府巨人不会倒下。 只要这一份使命尚存一日,那么他们就不会回头。 厮杀再一次开始了。 奥西里斯和地狱之间的斗争! 可就在此刻激烈的厮杀里,那些不断响起的报损警报中,别西卜却像是走神了一样,略微迟滞了一瞬,然后,毫无征兆的问 “说起来,欧顿,你后悔过么?” “嗯?后悔?” 紧急机动里,欧顿瞥着空速表,疑惑的问“后悔什么?” “就是后悔……那些过去的事情。” 别西卜说“如果不参合天国谱系就好了,你可以回去做圣名传承者,不必跟家人闹的那么僵。 没必要在一群臭傻逼身上浪费感情,为他们而难过。 最后,也不必变成那样。” 短暂的沉默里,欧顿尴尬的愣了一下。 “啊,要说的话,是有点。” 他无奈耸肩,“可要是那样的话,不就遇不到你了么?” “……” 别西卜愕然沉默,就连报损警告的声音都黯淡起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西卜。” 欧顿忍不住笑起来,在天旋地转的驰骋中,他沙哑的笑着,眼睛闪闪发光“不那样的话,或许我会过得很好,但我一定会失去很多。失去很多很珍贵的朋友,其中一定有你一个! 所以,别说那些让人难过的话了——” 燃烧的机神自黑潮中疾驰而过,贯穿了巨大的怪物,从后背穿出,黯淡的光翼展开,高踞与天穹之上,俯瞰万物。 “看啊,我们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欧顿大笑着,毫不在乎那些数不尽的尘埃“敌人还要多少有多少,还有更多的对手等待我们去打垮,更多的地狱和深渊…… 我们的故事,还没有到腰斩的时候呢!” “你这个家伙,完全不听别人说话是吗?”智能总控无奈叹息“摊上你这样的朋友,实在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是啊。” 欧顿得意的咧嘴,推动操纵杆“走,伙伴!” 咔! 操纵杆毫无反应,机舱锁死,所有警报声尽数消失不见。 令欧顿的笑容僵硬在原地。 “别西卜?” 他抬起头问“你在做什么?!” “做《蝇王》应当做的事情啊,欧顿。” 少年的投影从驾驶舱的屏幕上浮现,酷似欧顿的面容上带着爽朗的微笑,摊手“机体损失百分之七十二,燃油即将耗尽,嗯,看起来驾驶员也失去了理智的样子。 所以,紧急弹射程序要启动了——” “喂!” 欧顿瞪大眼睛,想要说话,却看到了屏幕上少年流下的眼泪。 那么难过。 可又那么得意。 “没用啦,弹射程序已经启动了,你该走了。” 别西卜说“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 冥河的波澜在机舱之内涌动着,渐渐覆盖驾驶舱,通向彼方的隧道已经打开。 “哪怕你我如今都只不过是虚假的幻影,可一想到,在某个故事里,我也可以为了保护你而死去……我便由衷的感觉到快乐和欣喜。 和朋友离别的痛苦,和朋友重逢的欢欣,还有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这样的感觉,都是你给我的。 谢谢你,欧顿。” “这一次,轮到你来送我了。” 在屏幕上,少年向着挚友微笑着,告别。 “再见,我的朋友。” 别西卜抬起手掌,微微推出,虚无的光影调动了装甲内部最后的模块,令驾驶舱的胶囊猛然开,迅速凝固的泡沫填满了每一个间隙,盖住了那一张面孔。 就这样,在炸药的推动之下,飞射而出,顺着来自残存哨站的讯号,消失在了冥河的波涛里。 只有最后的呢喃,回荡在空空荡荡的机舱里。 “能一起冒险,实在是太好啦。” 就这样,少年转身,最后一块屏幕骤然黯淡,而装甲的残缺面目之上,那一双眼瞳,却再度亮起。 宛如熔炉的火焰重启。 【重生机关·启动】 【引言,降下审判和火焰,直至地狱焚烧殆尽!】 【密钥验证完毕】 【终结代码——冥河归还】 【倒计时00:10:00】 无穷尽的高热从装甲内涌动而出,拉扯着最后的冥河,向内收缩,无穷炽热的光翼之间,残破的奥西里斯张口,钢铁咆哮。 自这最彻底的焚烧中,赤红与苍白交叠之冠从头上再度升起。 三度从死亡中归还之后,震怒的奥西里斯,冥府的主宰者于此再现! 撕裂风暴,践踏大地,烈焰如环,从大地之上升腾而起,扩散,将无穷尽的腐烂之潮笼罩在内。 而震怒的巨神,从天而降! “在舞会结束之前,就让我来教你们。” 再无弱点的钢铁之神狞笑着,伸手,捏住了隐藏在万军之中的猎食大天使 “——什么叫做,毁灭!” 轰! 毁灭,降临。 远方,爆裂的亮光升上天空。 风暴卷着尘埃席卷而来,在荒芜的大地之上扩散。 槐诗剧烈的呛咳着,感觉到一阵眩晕,紧接着,听见远方传来的轰鸣,当俄联的防线坍塌之后,看不见尽头的漆黑便如同宛如决堤一样,灌入了这一片世界。 肆虐席卷着。 在山梁上面,夸父的脚步停滞了一瞬,疲惫的叹息。 “不能再往前了。” 他说,“防线正在收缩,我们恐怕来不及赶过去了。” 已经,无路可走了。 找了一块石头,放下了抗在肩上的槐诗,他自己也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来。两人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都不由得呛咳着大笑起来。 可很快,就连沙哑的笑声也被盖过了。 就在山梁之下的黑潮尽头,巨响迸发。 腐烂的盖亚,轰然向前,掀起深渊的潮汐和波澜……甚至并没有在乎这两只不远处的小小蚂蚁,只是本能的,循着来自灵魂中的饥渴和吸引,向着现境的火光扑出。 “这么大的玩意儿,要说是我妈,也真是离谱啊。”夸父喘息着,仰望着那渐渐逼近的身影“我妈没这么大个。” “我妈也没有……比喻,比喻你懂么?” 槐诗无奈叹息,“你还走得动么?抛下我,还来得及。” “算了,不想走了。” 夸父靠在石头上,咳嗽着抱怨“我来的时候,老头子跟我说,这一趟,对东夏来说也是豪赌,而我来说,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可惜,他说话一直都遮遮掩掩的,从来都不说清楚。都已经快要死到临头了,我还是想不明白,机会究竟在哪里。 搞不好,老东西一开始就是在唬我……” “啊,说不定。” 有可能的话,槐诗简直要举起双手赞同“越老的家伙,越会骗人。” “是啊,早知道当年从稷下毕业就去社保局了。” 他怨念感慨“福利高待遇好,加班也少,据说以前在边境带我的班长现在女儿都已经去存续院进修了……而我,这么多年都还没女朋友。” “正常啦,我也一样。” 槐诗想要安慰,却被他狠瞪一眼“你闭嘴。” “……” “真后悔啊。” 夸父低下头,疲惫叹息“如果我强一点就好了,难近母也不会死。到现在,也不会这么无能为力。” “已经尽力了,不是么?”槐诗说。 可夸父却没有回答。 只是摇头,许久,才轻声笑了起来“不是只有理想国才有使命的,槐诗。” 槐诗无言。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再聪明一点就好了,像小白那样,一点就透,就能够知道老头子说的机会是什么,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要是我能像红尘那小子一样,心眼多一点,也不至于总是说错话,让人讨厌。像谛听那样也行,朋友多,像白泽一样运气好,或者,像小狐狸一样格局大一点……” 夸父自嘲的笑了笑“像我这样脑子缺根弦的,总让大家失望,可大家还愿意带我一起玩,这个世界真是不可思议。 但是,我总是忍不住想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们一样呢? 我很妒忌,槐诗——” 夸父轻声问“为什么我不能像你?” “像我一样父母死的早一个人去拉大提琴?” 槐诗翻了个白眼,几乎快要笑出来“大哥,这年头父母双全就是奇迹了,咱还指望什么自行车啊? 况且,没你背我走这么远,我早就死了好么?” “不一样的,槐诗。” 夸父摇头,“不一样的。” “你好歹还是背靠东夏的五阶呢,羡慕我一个四阶工具人,就离谱。”槐诗摇头“咱就别想那么多桃子吃了好么? 大家都一样,老兄,没有什么不同。” 夸父愣了一下,看着他,就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那样,忍不住扑哧一声。 “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那个家伙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根本停不下来。 “喂,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 夸父自嘲的咧嘴,感受到这一份来自命运的荒谬馈赠“我只是刚刚才明白,我其实抱怨那么多,羡慕那么多,其实一直都在想桃子吃。 结果,却没发现——” 他从口袋里伸出手,展开五指,满足的轻叹 “我想要的东西,不就一直在我的口袋里么?” 就在他的掌心里,一颗干瘪的果实微微翻滚。 皱巴巴的表皮看着分外寒碜,好像营养不良一样,可现在,它汲取着夸父的血液,还有风中回荡的哀鸣和来自世界的呼唤,便却好像幻觉一样,开始渐渐的生长。 渐渐的,丰润饱满,焕发活力。 这就是夸父为种,从扶桑上所结出的果实。 用他的灵魂,他的意识,他一生的所求,所凝结出的结晶。 一颗桃子? “难道这也是你的安排么,老头子?” 夸父轻声呢喃“拐弯抹角到这种程度,算我服了你!” 他握紧了手中的果实,竭尽全力的,撑起身体,抬头看了一眼远方引领着黑潮跋涉的腐烂盖亚。 终于,跨出了自己的脚步。 再无犹豫! “你去哪里?”槐诗愕然。 “当然是去力挽狂澜啊!” 那个狼狈的男人回头,冲着他得意的一笑“我说过了,我这种硬汉风格,以前也流行过的!等了这么多年,复古的时候,也该到了。” 就这样,他最后道别。 “保重,槐诗。 我要去继续履行我的使命了——” 就这样,义无反顾的转身,向着远方涌动的地狱潮流,无穷尽的敌人,那些嘶鸣的怪物,还有轰然前行的巨大腐尸。 狂风迎面,深渊险恶。 可恍惚中,却仿佛回到了美好的旧时光。 走进了荧幕之上。 就好像,终于成为英雄了一样。 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想。 成为在黑暗前面力挽狂澜的勇士,在邪恶前方屹立不倒的丰碑,面对痛苦绝不皱眉的好汉。就像是电影里那些硬派英雄们一样。 他们不怕痛苦,打熬力气,日复一日的举重、深蹲、马拉松,勤学武艺,风刀霜剑打不动他们,更多的伤痕,会让他们越来越强。 可等他长大了之后,却发现,时代已经变了。 他所向往的硬汉们,已经不再流行。 只有他一个人茫然的徘徊着,追在他们消失的踪迹后面,无所适从。 当那个老人伸手,向他发出邀约的时候,他究竟心里在想什么呢?现在已经完全回忆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时候的,心潮澎湃! “要来吗?” 玄鸟说“我们可以一起保护这个世界。” “当然啊!” 夸父不假思索的握紧了老人的手掌,几乎,热泪盈眶“我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 现在,这一天终于到了。 “是死是活,就看你了,老头子。” 在那驰骋而至的浪潮前方,孤独的捍卫者握紧了手中的果实,“我信你啊!” 我等那么多年。 今天这个逼,我装定了! 他张口,将自己一生的苦果吞尽。 在扩散的剧痛中,向着地狱,无声咆哮。 恐怖的烈焰从他的口鼻中喷涌而出,轻而易举的将暗潮撕裂。好像有无穷的力量骤然从体内爆发,迅速的膨胀。 将一切焚烧殆尽。 包括自己…… “等等,好像……哪里……” 他瞪大眼睛“不太对?” 轰! 在黑暗之前,万丈火柱拔地而起,彻底将他焚烧殆尽之后,扩散,将苍白的飞灰撒遍了整个世界。 夸父,消失无踪。 “失败了么?” 玄鸟动作一滞,僵硬在原地,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投影。 几乎忘记呼吸。 就在稷下,幽暗的地宫中迸发出悲怆的钟鸣。 沉寂的丹青卷骤然翻卷,如椽大笔凭空从上面浮现,笔直的掠过了无数记录,落在了卷首,将最前面夸父的名字,彻底抹消! 人死如灯灭。 这一份来自源典的印证,很快就传递到了玄鸟的感知之中,令老人跌坐在椅子上,再没有撑起来的力气。 难以呼吸。 可很快,他就感觉到,袖中的白狼钩震荡不休! 高亢的鸣叫! 宛如嗅到来自现境的共鸣…… 当玄鸟打开怀中的罗盘时,便看到那指针癫狂的旋转,昭示星野之中的动乱,来自各个宫阙之间的剧烈冲突。 乃至……命运的激荡! 那是即将重生的天命,在孕育之中,向着尘世高亢咆哮。 俯瞰万般尘埃! 那一瞬间,棋盘内,拔地而起的火柱骤然分裂,八道截然不同的神迹刻印如同枝叶那样从其中生长而出。 回旋在大地和无尽命运星野的投影之间。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先天八卦于此重演,无穷的引力从那扭转万象的回旋里迸发,化为了龙卷,笼罩黑潮,大群、军团、怪物、血河、一切微不足道的敌人都如同尘埃那样,被卷入这炼狱的熔炉之中。 化为了尘埃。 只有一个赤红的轮廓,自熔炉一般的炼狱中缓缓浮现。 骸骨、内脏,肌理、皮肤…… 宛如金铁重铸。 将自身,也锻造为了足以毁灭一切的武装! “来!” 那一瞬间,夸父抬起了眼瞳,向着尘世呼唤。 天地剧震,万物动荡。 “来!”他再度呐喊。 山峦移位,七海翻波。 “来!” 当最后的呼唤响彻天地,在稷下地宫的最深处,尘封的古老铜兵骤然震颤,鸣叫着,感应到了这一份来自宿命的呼唤。 骤然裂解,化为了满地的尘埃。 可就在那占据了天地轴心的烈火和风暴之中,万丈寒光骤然延伸,就在夸父展开的双手之中,凝聚成型。 在那一瞬间,威严的甲胄凭空浮现,在天地万物宛如欢歌的浩荡鸣动里,如烈火的红翎自冠上扬起。 流火金眸俯瞰,睥睨万物! 当丹青卷之上的大笔再度落下时,在玄鸟的名字后面,便出现了崭新的名讳! 只是存在,便令整个东夏谱系的圣痕为之一震。 只是书写,便让所有升华者感受到其煌煌威严。 这便是除非赌上自己的生命,否则无从传承的尊号,除非世界坍塌,江山倾覆,否则绝对无法凝聚的天命! 需要的是东夏谱系的倾力支援,需要的是千万人吾往矣的决心,牺牲一切乃至灵魂的准备。 需要的,这一份……成为英雄的愿望! 当世界濒临崩溃,当万物呼唤救赎,当邪魔占据尘世,当外道篡夺正统。 这一份力量,便会应召而来,将一切,拨乱反正! 东夏五千年的天命之冠。 当之无愧的第一英雄! ——【受加冕者·齐天大圣】! 。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未来之赌 <b></b> 洪流倒卷。 现在,火中的英雄抬起头,向着远方覆盖天地的黑潮,伸出手。 瞬间,贯彻天地之间的火柱消散,那浩荡的烈焰随着他的意志,化为暴雨降下,将一切再度点燃。 而在他的手中,那一柄平平无奇的铜棍,便开始了无止境的延伸。 向着正前方,轰鸣而来的盖亚残躯,腐烂的统治者。 劈落! 可在万丈光焰蔓延而过,无数剥落的铜锈之后,便显露出宛如游龙一般的字迹——【定海神珍铁】! 足以钉住整个海洋的恐怖力量于此爆发! 统治者怒吼。 头颅乃至躯壳,竟然被这一棍给彻底击溃。 在从腐尸中诞生以来,她竟然第一次的,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堪比神明的伟力前方! “来,老婶儿!” 化为巨人的大圣死死的握住了她的手臂,光焰之中的面孔似是狞笑“别着急,咱俩好好的,唠会嗑——” 紧接着,头槌。 轰! 无止境的破坏力,从冲击之中迸发,迅速的扩散,向着黑暗。 数不尽的怪物打不到他,甚至就连在甲胄之上留下一道划痕都做不到。 当那不败的英雄屹立在现境的前方,便以一人之力,将整个地狱拒之门外! 万神殿的神迹刻印再度降下。 连同着燃烧的太阳历石,与残缺的神之车轮一起,绽放烈光,洒下毁灭和反击的火焰。在这接连不断的反击之下,原本崩溃的阵线,竟然再一次的,稳住了阵脚? “绝境之中竟然还有如此英才,着实令人惊喜。” 大君赞叹着,微微摇头,仿佛怜悯 “可惜,为时已晚。” 如今的毁灭,已经太迟。 因为就在棋盘上,漆黑的色彩早已经开始扩散。 就像是雨后的霉菌一样,重重叠叠。 来自深渊的畸变已经降临在了死去的世界之中,深入骨髓…… 当统治者再度嘶鸣时,的躯壳中就升腾起一阵阵漆黑的烟雾,笼罩一切,扎根在大地之下,天穹之上,笼罩万物。 将那些斗争的光芒渐渐遮蔽,覆盖了一切。 还有更多的深渊之潮,源源不断的从腐烂的身躯中扩散。 她在渐渐分裂…… 溶解! “他妈的,烦不烦!” 大圣咆哮,焰流涌动,自金眸中喷出,切裂了腐烂统治者的身躯,紧接着,定海神针劈下,将那一颗蠕动的头颅彻底打爆! 只可惜,所响起的却不只是哀鸣,还有井喷而出的地狱沉淀。 一味的忍受着来自现境的围攻,那一具缝合怪竟然除了本能的侵染之外,毫不反抗,只是不断的畸变,重生,将自我的深渊之血扩散向整个世界。 然后,拉扯整个碎片的深度,向着地狱演变! 地狱沉淀、焚风、无名火,无数深度之下的诡异景象从大地之上浮现。 而在这迅速地狱化的恐怖景象里,只有弄臣们在风中大笑,欢喜赞叹,送上了来自吹笛人的恩赐。 “汝将孕育万物,汝将生养众多,天上的鸟,海中的鱼,奔走的兽类也要归你统辖……从此之后,便是【混沌之母】!” 现在,地狱降临! 哪怕还有反抗的火光存留,可黑暗,已经彻底吞没了整个世界。 死寂的殿堂里,只剩下了遗憾的叹息声。 来自王座之上。 “看起来赌局就要结束了,我的朋友。” 大君轻叹“实在是一场精彩的对决,你们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手段。 可哪怕将胜负建立在汝等的骗术之上,但从一开始,我们彼此的力量就不曾等同……如今,你还有什么牌能拿出来逆转乾坤呢?” 轮椅上的外交官没有说话。 寂静。 早已经,难以呼吸…… 晦暗的气息从那一具苍老的身躯中浮现,如有实质的漆黑缠绕在他的面孔之上,渐渐猩红的眼瞳颤动着。 凝固已至! 破裂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 不论是存续院的手术,还是各大谱系的宝物,竟然都在接连不断的消散,难以起效。 当艾萨克的长袖之下,手腕微微扭转,便听见了王座上的冷哼。 “自欺欺人的把戏,也该够了。” 啪! 低沉的雷鸣里,艾萨克的口鼻中流下了猩红的鲜血。 在成为柯罗诺斯之后,他第一次感觉到时间轴中的暗流是如此的狂暴,竟然险些将他的灵魂撕裂。 就在他的面前,庞大的棋盘已经彻底的化作了漆黑。 挣脱了彩虹桥的链接,向着黑暗的深渊,一寸寸的坠落。 而随着碎片内深度变化,更多崩裂的声音,从现境周围响起——在统辖局内扩散的警报声里,无数边境彼此之间的繁复衔接,开始了迅速的瓦解和崩溃。 现境防御阵线,开始消亡! 数之不尽的巨大缝隙渐渐裸露,生长,海量的碎片从边境的衔接之间脱落,坠向了深渊,就化为了一道道耀眼的虹光……直到最后,被深度之下的领域,彻底吞没。 赌局终于迎来终结的瞬间。 最后的结算,开始了! 而就在深度迅速暴涨的碎片内,万神殿的最底层。 一间空无一人的仓库中,两座培养仓之上亮起了一盏盏指示灯,照亮了里面两张封冻了漫长时光的面孔。 眼瞳,微微的眨动。 致命的‘标本’正在解冻,只差最后的命令。 衰变序列一触即发。 可存续院内,院长却依旧一动不动,搭在触发器上的手指就像是冻结了一样,纹丝不动,只是看着屏幕上浮现的无数数据,寻找着任何一丝转机的存在…… 或者,在终结之前,确认最后的时机。 触发器上的手指下压了一分…… “醒醒!” 耳边仿佛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有人摇动着他的肩膀,轻柔呼唤“马库斯,醒醒!” 他说,“别再睡啦。” 在昏沉中,苍老的外交官再度抬起眼睛。 像是醒来。 空洞的视线掠过了眼前的一切。 并没有在乎那些不值一提的纷争、危局、深渊和地狱,看向远方,就好像能看到不存在与这里的人影一样。 看到那些熟悉的笑脸。 温柔的阳光之下,他们重新相聚在古树之下,彼此欢笑着。 一如往年。 “我这是……在哪里?” 马库斯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幻象,伸手,想要触碰他们的面孔,可那些面孔如同泡影一样,一触及碎。 如此遥远。 只有轻柔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当然是在你所选择的地方啊,马库斯。” 有人在耳边说“在你不愿意醒来的梦里。” 有崩裂的声音响起,从天空和大地之间,令那些面孔渐渐模糊,一切仿佛都在飞快的消散。 昔日的一切,渐渐不见。 连同那些回忆一起…… “别发呆啦,马库斯。” 那个早已经死去的人后退了一步,冲着他笑了笑“你还有事情要做呢——” 他说“梦要结束了,你该离开了。” 他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微笑着挥手,转身离去。 “等等,等一下!” 马库斯挣扎着,想要从轮椅上起身,嘶哑的恳请“不要走,我还有很多话想要对你们说!” 可那些身影就那样,从他的身旁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道别。 渐渐远去。 消失在阳光里。 他已经追之不及。 “等等我啊。” 他推动着轮椅,蹩脚的跟在后面,狼狈的追逐“请你们,等等我……” 可是却无人回头。 直到最后,破碎的道路上,只剩下喘息的老人,再看不见他们的背影。 泪流满面。 嘶哑的呐喊。 美好的旧时光啊,请你停一停。 为何要留我一人在这里…… 如此孤独。 那一瞬间,他闭上眼睛,绝望的嘶鸣从灵魂的最深处响起,将这个徘徊了数十年的梦境撕裂。 最后的阳光,消失无踪。 黑暗泉涌。 自老人的躯壳之中。 随着他的悲鸣一齐,爆发! 深渊鸣动! 无数地狱在突如其来的潮汐之中动荡着,焕发出高亢的轰鸣,宛如肃冷的钟声宣告! 向着现境、边境、乃至一切地狱。 昭示统治者的诞生。 就在大君期盼的注视之中,在隔绝一切的无穷黑暗里,只有一双沾满鲜血的双手浮现,缓缓从马库斯的面前抬起,捧起由深渊所降下的庄严冠冕。 以这现境和地狱的赌局为牺牲和奉献,成就无与伦比的灾厄伟业。向着凝固的灵魂,慷慨的授下了地狱的精髓和威权! 只差一寸。 而这一寸……却遥远的像是天渊! 当马库斯再度抬起面孔的瞬间,捧着王冠的血手,停滞在半空之中。 被老人死死的握紧。 连带着,现境防御阵线的坍塌和盖亚碎片的陨落,都戛然而止。 一切都仿佛迎来了冻结。 “我拒绝!” 那个孤独的老人眼前的深渊怒吼“我们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哪怕是梦已经醒了,也无所谓。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也没有关系! 只要我还在,他们就还在。 不,只要还有人踏着我们所开辟的路向前,那么,我们的故事就还没结束—— 不论是谁,都不能否定他们牺牲的价值,不论是谁,都不能玷污他们所留下的荣誉!不论是谁,都休想夺走我的灵魂! 哪怕是深渊也不可以! 如是,不自量力的,抗拒着近在咫尺的结局。 向着擅自落下帷幕的舞台,发起反击。 令一切都戛然而止。 遵照赌局的约定——倘若盖亚归于地狱,那么,马库斯便要归于地狱。可倘若,马库斯的灵魂对此表示拒绝呢? 天平之上的筹码竟然擅自的,阻挡在结果的前面。 宛如螳臂当车一样,不惜牺牲所有,换取短暂的时间。 哪怕,只有这短短的一瞬! “赌局已经结束了,马库斯。” 大君怜悯宣告“你的反抗诚然珍贵,但已经毫无意义,尘埃落定,你终将归于深渊。” “不,赌局还在。” 在血冠之下,老人凝视着被自己阻挡的结果,露出嘲弄的笑容“所以,规则……还在!” 那一刻,在他身后,艾萨克无声的叹息。 闭上了眼睛。 柯罗诺斯的圣痕再次运转,涌动的神性焚烧灵魂,再度冲破了时间轴之上的无数汹涌暗流。 再无任何犹豫,运转! 粘稠的鲜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之中渗出,缓缓滴落,染红了他手中的最后一张卡牌…… 卡面之上,曾经所有的图案尽数退去,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那是赌局开始之前,最后的一天。 艾萨克忽然收到了罗素的消息。 一次在存续院之外的会面,老时间,老地方。 对于校长心中的不安,他早已经有所了解,甚至,他自身的不安还在那之上,尤其是在知道了部分存续院的计划之后。但会面的时候,罗素却根本没有问起任何他所知的事情,甚至没有查探任何的情报,一切对话都未曾涉及机密。 只有一条来自天国谱系的命令交给他。 优先级甚至在存续院和统辖局之上,一旦其他的计划和罗素的命令相悖,那么就无条件以罗素的命令为准。 在暗淡的灯光下,罗素告诉他 “——不论出现什么样的状况,你都绝对不可以用尽槐诗的卡牌!” “我知道。” 艾萨克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予以遵从。 甚至没有问原因,只是坚决执行。 其实,哪怕是罗素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槐诗作为天国谱系的重要传承者和下一代板上钉钉的谱系之主,可以说是理想国复兴的希望和所有人的未来。 哪怕是孤注一掷的赌局,也必须留下一点点翻盘的血本。 怎么能够如此的将他断送在这一场斗争之中。 可对于他坚决的态度,罗素却露出了某种……近乎嘲弄的笑容。 “不,你不明白。” 天国的洛基端着酒杯,仿佛走神了一样,许久,才轻声说“你认为,你要为天国谱系留下最后的希望。 但希望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希望是有意义的,是存在价值的,而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我相信槐诗的才能。”艾萨克不假思索的回答。 “啊,这一点我们很早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罗素摇头“我要说的,是另外的事情……你以为赌博是什么呢,艾萨克?” 不等他回答,罗素便自顾自的给出了答案“赌博,就是骗局——骗术师们的斗技场。大家勾心斗角的摸索对方的底牌,读取每一个表情的变化,寻觅每一个阴谋的气息…… 甚至,有时候早在赌博开始之前,胜负就已经确定了。 所以,智者才不会去赌博。 因为赌博就代表着情况失控之后还怀有翻盘的侥幸,将一切寄托在概率的软弱内心,以及穷途末路、弹尽粮绝之后的无可奈何。” 在寂静里,罗素仰头,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忽然笑了起来“可笑的是,有的时候,我们却又必须要去赌。 否则的话,就连机会都没有了……” 艾萨克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直到罗素最后发出声音“艾萨克,我将命令交给你,是因为这是唯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也是唯有槐诗才能做到的事情。” “把准备好的卡组删掉。” 他说,“倘若要赌的话,那便不能寄望于过去的荣誉和积累——” “这一次,我们赌未来!” 就像是真正不惜一切代价的赌徒那样,那个男人的眼睛里燃烧着连自己灵魂都要烧尽的火。 “——赌他的未来!” 现在,诚然如同罗素所猜测的那样。 当结果即将揭露,赌上了过去所拥有的一切,却仍然无法倾覆天平另一侧的重量。 当局势已经恶化到快要无可挽回,再无退路时,所能采用的,便只有这最后的挣扎! 抛弃过去,为了现在,向未来寻求可能! 现在,在艾萨克的手中,柯罗诺斯的奇迹再现。 时光奔流。 事象记录在迅速的变化,就在那五指之间——耀眼的光芒浮现! 握紧这一瞬间的宝贵时机,穷尽自己所有的一切,神性、灵魂乃至源质尽数投入进动乱的时轴之中。 以截取自槐诗本人的记录根基,予以催化,以此为凭证,向未来的时光发起最后的召唤! 眼瞳之中的烈光在瞬间燃尽。 躯壳之内空空荡荡。 他的灵魂顺着激流,已经飞向了未来,在无穷的可能性中追溯,再追溯,哪怕这一份意识变得四分五裂,迅速的在时光的消磨中归于虚无。 可千万种可能性里,千万个艾萨克在动乱的时轴中里穿梭,在无数绝路之间寻找寻找唯一的那个…… 直到久远,久远,久远到他自己也彻底迷失的未来之中,传来最后的共鸣。 就像是向着溺水者伸出援手一样。 摇摇投来了一线亮光。 在那一瞬,虚无的时轴彻底坍塌,艾萨克的灵魂从乱流中归来,口鼻中渗出的血色也被那恐怖的反噬所点燃。 照亮了那一张破碎的笑容。 在他的手中,那一张空白的卡牌迎来了迅速的蜕变,转瞬间,自青铜向着白银、黄金、钻石……到最后,再无任何边框去承载那庄严的背影。 一切都是那么模糊,只有侧脸如此清晰。 同现在没有任何区别。 可眼神却变得那么冷漠和高远。 这便是未来的槐诗。 未来的天国之主所得到的万世牌! “槐诗,我将往后一切的未来交托给你。” 艾萨克用尽最后所有的力气,将那一道瑰丽的光芒,投向了棋盘内,连带着最后的期冀和祝愿 “现在,未来就在你的手中——” 虚无的卡牌,落入了即将崩溃的棋盘之内。 那些丝毫不具备任何力量的事象记录,毫无保留的融入了槐诗的灵魂之中——原本只是虚无缥缈的故事和遥远未来的见证,此刻在最后规则的转化之下,迎来了具现! 令槐诗愕然的瞪大眼睛。 感受到灵魂深处所产生的变化,还有……那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力量! 以及,突如其来的…… 变化! 短暂的死寂之中,殿堂之内,存续院的屏幕前,统辖局的决策室,乃至石髓馆中……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棋盘之内的世界。 大君垂眸,阴云之后的面孔似是微微皱眉,枯萎之王却从椅子上起身,顾不上手里漏掉的汽水,瞪大眼睛,期盼翘首。 罗素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烟卷微微颤抖,等待着最后的后果。 而彤姬,在微微的愕然之后,旋即,浮现出某种古怪的神情。 “探求于未来,确实是一招好棋。” 她靠在沙发,无奈轻叹“只不过,太过于依靠不确定的未来,未必会有预想之中的好结果啊。” 伴随着她的话语,棋盘之内的槐诗骤然一震,脸上浮现出一道深邃的裂隙。 就在他的胸前,归墟的裂隙重现,膨胀——已经无法再容纳节节攀升的力量和那庄严的神性,灵魂在火焰里焚烧,躯壳自伟力中崩溃。 意识在瞬间消散。 灵魂重铸。 而在破碎的裂隙之后,崭新的面目再度凝聚。 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久违的世间万象,好像洞彻了棋盘之外的棋手们一样,毫不掩饰那发自内心的讥诮和轻蔑。 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抬起了一根手指。 向着眼前的化为地狱的世界点出。 于是,天空、大地、飓风、火焰、地狱、英雄和统治者,乃至一切微不足道的尘埃,尽数冻结。 再然后,万物,失去色彩。 血色猩红,骨的苍白,火焰的灵动和浑浊的狂风,青色的虹光和紫色的眼瞳……所有的所有,都在君临的意志之下,化为了漆黑。 和驳杂的地狱污染不同,那是不论多少腐烂统治者去拼尽全力都难以企及的纯粹! 黑暗。 令深渊为止颤栗的永恒至暗,降临于此。 此刻,欢欣、悲苦、震怒、杀意乃至一切源自灵魂中的情绪都消失不见,只有绝望,无穷尽的绝望笼罩了一切。 可在那一片永恒的漆黑里,却仿佛有光! 就在所有人的眼前,伴随着碎片的颤栗和破裂,有某种无需肉眼去辨别便能够察觉的存在在渐渐的凝聚。 仿佛倾尽地狱所铸就的至暗里,庄严的轮廓在冉冉升起。 凌驾于天穹之上。 从深渊里,升起了黑色的太阳! 那究竟是东君,还是什么?! 不,这究竟是太阳,还是无数地狱所铸就的旋涡?! 此时此刻,刺骨的恶寒在每一个灵魂之中扩散,难以分辨,那究竟是现境所呼唤的救世主,还是就连深渊也要为止屈服的地狱之主! 而这一份足以将一切重新颠覆的成就,究竟来自于创造还是灭亡? 可当这令人颤栗的揣测从脑海中浮现的瞬间,仿佛就有充满戏谑的轻笑在耳边响起,如此的嘲弄。 来自黑暗之中。 因为漆黑的日轮,在运转! 恐怖的引力从其中迸发,拉扯着那充斥一切、笼罩万物的永暗,向着内部坍缩塌陷,令万物在这惊天动地的波澜中动荡回旋。 而在永恒的黑暗最深处,一缕轻柔的光芒,缓缓升起! 宛如倾尽了整个深渊的黑暗,去锻造出的一线光芒,当它诞生的瞬间,一切黑暗便再无意义。万物都沐浴在这平静而纯粹的光芒辉光之中,领受恩典! 短短的一个弹指,所有的永暗都在光芒的照耀之下焚烧殆尽。 连带着地狱的沉淀和深度一起—— 在这冻结的世界之中,只有日轮之下,那孤独的身影耸立。 就好像从漫长的梦中醒来了那样。 愉快的微笑着。 俯瞰一切。 “不对,不是深渊烈日?” 屏幕前面的彤姬瞪大眼睛,凑近了,死死的盯着那个身影,就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样。 “被改变了?” 她愣了一下,就像是见证了整个世界最不可思议的奇迹那样,乐不可支“那样的未来竟然也会有被更替的可能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老娘天下第一,天上也他娘的是第一!!!!” 当来自命运的惊喜向着她露出只鳞片爪,她便忍不住欢呼,狂喜,从沙发上跳起,赤足踩在扶手的皮革、冰冷的地板和平滑如镜的茶几之上,回旋,跳跃,宛如舞蹈那样。 当天命的呼唤到来时,她便慷慨的挥手,毫无吝啬。 “拿去,槐诗,全部拿去!” 满怀着愉快的跳跃着,舞蹈着,哼唱着久远的歌谣,她凝视着屏幕上的笑脸,告诉他“终有一日,你将成为太一!” 槐诗仿佛再一次的坠入了梦境的最深处。 好像在一瞬间经历了无比漫长的时光,体会了自己所未曾想象的欢欣和悲伤,走完了自己未曾想象的漫漫长路。 得到了很多,却又失去了很多。 可当他仔细回忆的时候,一切却已经不再清晰。 只有当他终于走到了梦境的尽头,才终于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如火焰的红裙,还要狡黠又愉快的笑脸。 于是,一切仿佛都有了答案。 他无奈的叹息“又是你搞的鬼么,彤姬?” “唔,或许其中多多少少有我那么一些因素,不过,偏偏这一次不是哦。” 彤姬背着手,凑近了,端详着他的眼睛,微微吐息“虽然接下来的内容对于你这样的纯良少年来说,有些为时过早。 但来都来了,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我是无所谓啦。” 她停顿了一下,满怀着挑衅的望着自己的契约者,轻声问 “不过,你准备好了么?” 当那一双眼瞳凑近,便能够看见自己在她眼中的倒影,如此清晰,又如此的紧张。 可紧接着,便看到她恶趣味得逞的愉悦笑容。 只不过,这一次不等他发怒,彤姬便已经握紧了他的双手。 靠近了。 宛如拥抱一样的紧贴。 “去,槐诗。”她在槐诗的耳边催促,“该你登场了。” “去向他们展示——” 彤姬说 “——何谓至强!” 槐诗,睁开了眼睛。 过去无数积累所形成的结晶,现在无数牺牲最终所通向的终点,来自遥远又遥远的未来幻影,在这一瞬间,彻底降临! 冠带日轮之冕,身披庄严之袍。 肃冷的面孔之上,双眸如烈日,浮现暴虐之光,照耀万物。 在棋盘之上,那一张翻转不休,变幻不定的卡牌,终于显露真容。 此即为理想国的传承者,天国谱系当之无愧的主宰! 世间万象的掌控者—— ——【天敌·太一】! 此刻,在现境和深渊的见证之下,太一俯瞰万象,露出微笑。 他不知道这一份力量究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但是,无法否定的是,这一份力量源自于自己。 丝毫没有任何的叛逆和桀骜,驯服的在他意志之下运转,如臂指使。 甚至,改天换地,只要一念! “现在,我们来弄点好玩儿的东西……” 槐诗轻声呢喃着,仿佛被源质之中的傲慢和庄严所感染,向着寥落的世界轻叹“首先,要有光!” 于是,遵循本能的指引,日轮运转。 在他展开的五指之间,极尽瑰丽的闪光升起,勾勒出凌厉的轮廓。无穷矩阵从其中浮现,海量的奇迹涌动,化为了一道道繁复的花纹。 那是一柄……宛如晶石所铸就的赤红长弓! 再紧接着,当槐诗的右手向上抬起,日轮之中,所有碎片世界内抽取而来的永恒黑暗剧烈的运转着,向着正中收缩,缓缓落入了槐诗的手里。 当一切深渊的力量焚尽之后,所剩下的,竟然是苍白。这便是倾尽了整个世界的黑暗之后,所形成的素白之矢! “你妈的罗素!!!!” 在这一刻,统辖局内,玄鸟已经忘记了原本的惊喜和赞叹,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本能的掐住了旁边罗素的脖子。 想要把这个老王八彻底掐死在这里。 亏我还当你是朋友,竟然瞒了我这么久……我要杀了你!!! 哪怕早就知道,槐诗进阶东君十拿九稳,可眼看此刻所发生的一切,他又如何能不心痛的狂怒! 刚刚夸父突破带来的喜悦,瞬间消失无踪。 只体会到耶格尔同款心如刀绞。 “等等,等等!” 罗素狼狈的尖叫“有话好好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帝俊赐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国……” 玄鸟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难掩敬畏 “——那是太一的神之楔!” 现在,当纯白之箭在槐诗的指尖扭转,轻柔的搭在了赤红之弓的弦上,世界便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之中。 万籁俱寂。 唯有那紧绷的弓弦被拉开时,源自万物的鸣动和高歌! 天空、大地、星辰,无数依旧在地狱侵蚀下燃烧的斗争之火,无数不甘于坠入地狱的灵魂,那些悲愤的意志,那些燃烧的决心,乃至,一切的一切…… 一切的意义,都汇聚在那世界低吟的鸣动里。 这究竟是极意还是其他什么的呢? 难以分辨。 因为所有的所有,都已经完美无瑕的融会在这简单的一举之中。 现在,当弓如满月。 箭在弦上。 被太一所冻结的世界里,只有刚刚诞生的混沌之母在剧烈的痉挛着,绝望颤栗,一双双猩红的眼瞳眨动着,嘶鸣。 可一切都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整个世界,已经回归了真正的主宰手中。 现在,属于她的宿命和结局,已经在寄托与槐诗的弓弦之上,在纯白之矢的锋刃之上闪耀——它的名字叫做死,它便是终结和灭亡! 一切已经再无悬念。 当槐诗松手的瞬间,万物的低吟便化作了撼动一切的高亢怒吼。 举世之光汇聚在这一箭之上。 就那样,飞出! 如此,轻描淡写的突破了遥远的距离,跨越了层层斗争,越过了无数厮杀和呐喊,向着统治者的胸膛飞去。 如实,悄无声息的没入了那一具早就应该被彻底埋葬的行尸里。 连带着所谓的混沌之母,一同毁灭! 在统治者绝望的尖叫里,一切腐烂和畸变的身体,连带着她所散步的所有污染,所有她所孕育出的子嗣恶种,地狱大群…… 恰如海潮席卷,一切都在这无形的浪潮中飞灰湮灭。 就连剧烈变化的深度,在这一箭的翱翔中,也被彻底的凝结,被那扩散的力量所扭转,重新,倒回正轨。 就在所有眼瞳的凝望里,那一线光芒冷漠的跨越了天地之间的距离,将地狱毁灭,将盖亚所带来的一切污染焚烧殆尽。 余势未竭的向上飞出。 突破了所有规则的束缚,自棋盘之上超脱,竟然跨越了虚幻和真实的界限,从虚无的事象记录中飞出。 那随着赌局规则的崩溃而迅速溃散的一线微光,最终没入了大君的手中。 紧握着棋盘的巨手竟然微微一动,竟然缓缓松开。 不顾彩虹桥的力量将碎片再度笼罩。 再不阻拦。 就那样,任由碎片渐渐在现境的拉扯中消散,崩溃的现境防御阵线迅速的重组…… 无穷雷霆之中,大君俯瞰着自己的手掌,便看到了,在自己的指尖,那一点宛如针刺的,灼痕? 就仿佛看到了什么罕见的奇景一般。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便忍不住,大笑出声! 为这逆转的一击喝彩! 而就在棋盘之内,槐诗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就好像奇迹的时间已经结束。 当庄严的日轮缓缓消散,他手中瑰丽的长弓也随之消失无踪,紧接着所感受到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窒息感。 就好像失去了灵魂中关键的一部分那样。 以及,在灵魂几乎崩溃的痛楚中,所浮现的,深深疲惫。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刚刚他娘的干了什么? 以及…… “虽然说是会有光明的未来,但光明到这种程度,也未免太吓人了点?” 他沙哑的呢喃着,踉跄倒地。 再顾不上远方现境和地狱的最后斗争。 槐诗最后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沉沉睡去。 。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白日做梦 好像一觉睡了很久。 醒来就感觉浑身轻盈又松软,仿佛在温暖的午后小憩结束,如此慵懒。 睁开眼睛之后发现,果然是在一个温暖的午后…… 如同他想象的一样,他躺在阴凉的树荫下面,柔软的躺椅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摆,旁边的茶几上放着果盘和冰镇快乐水。 阵阵微风吹来,鸟语花香。 如此安宁。 唯一不在预料范围内的,就是茶几另一头的椅子上,那个靠在同款摇椅上的中年人。 黑色的长发,肤色微微黝黑,鼻梁高挺,灵动的眼眸仿佛有着某种奇异的吸引力,看久了,就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好感和信赖。 身披着宽松的亚麻长袍,胸前还放着一顶颇有既视感的冠冕,令槐诗不由自主的……看直了眼睛。 下意识起身,毛骨悚然。 “唔,醒了?” 中年人微微颔首“你好啊,槐诗。” “你是……” 槐诗呆滞“白冠王?” 他暗地里悄悄的翻着命运之书的记录对比,发现,对方的形象似乎自己曾经在梦里见过的白冠王没有任何的区别。 可丝毫没有曾经所见的那么威严冷酷,而是温和又亲切,宛如某个与人为善的大叔一样。 更令他惊奇的,是对方所说出的名字。 “你知道我?” “你见过我,所以我就见过你了。” 白冠王微微一笑“看上去,倒是比上一次成熟了许多,男人的成长往往总是迅速的,不是么? 才短短的一年而已……” 槐诗环顾四周,看着湛蓝的毫无瑕疵的天空,还有脚下随风微动的芳草,以及看不到尽头的大地,疑惑低语“我这是在哪儿?” “你的梦里。” 白冠王感慨“唔,来一趟不容易,毕竟,这可是某位的私人领域……看,那里是她的特等席。” 说着,他微微挥手。 梦境浮现褶皱,有不起眼的伪装色帘子被掀开,露出后面堆满各种玩偶和奇怪纪念品的卧室,在最前面,还有一张松软到让人趴上去就不想起来的巨大沙发。 以及,装满了快乐水的冰箱和堆积如山的零食。 “……” 槐诗的眼角抽搐着,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年头,当神的就一点都不给别人留的么? 你们一个两个来别人家里跟逛商场似的,连门票都不买一张,可真是够了…… “别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要说的话,反而是帮你解决了不少后遗症。毕竟,‘彤弓素矰’可不是现在的你能随便使用的东西。” 白冠王弹了弹手指,再度飞出一缕金色的辉光,落向隐藏在灵魂最深处的裂隙。 “放轻松。”他说。 “不好意思,还是有点……紧张。” 槐诗看着他的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就算抛去你的身份,你这个长相……也有点……和我看到的不少壁画里的角色……很像。” “嗯?是么?” 白冠王召出一面镜子,捏了捏下巴,似是端详“在以前,一个神系想要昌盛持久,那么必然需要有人代表众神在人间行走。 就好像现境的商标一样,多多出现。 但偏偏……你的股东比较多,代表者不能有任何倾向。 所以,一个大家都认可的形象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不干脆用eo本人的样子呢?” “……” 槐诗已经无言以对。 坐回了椅子上。 没有再说话。 深呼吸。 麻了。 而白冠王也靠在躺椅上,微笑“你有问题要问我,对吗?” “当然啊。” 槐诗叹息。 于是白冠王在没有说话,安静的等待。 直到槐诗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问“‘盖亚’背后的人,是你么?” 白冠王笑了。 可槐诗再感受不到之前的和煦。 忍不住,浑身发凉。 这才是他如今心中最为疑惑的事情之一。 倘若重生之环是为白冠王所量身定做的解决方案,那么,必然有白冠王的深度参与,哪怕是彼时他已经陷入沉睡,想要影响到重生之环的工程也是轻而易举。 毕竟,还有谁能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既然如此,他就绝不可能在这么重要的东西上面给别人留下什么把柄或者是后门。 哪怕是被黄金黎明拿去进行过修改,可重生之环这么精密庞大的东西,怎么可能像塑料小人一样拔个脑袋下来就能换头? 再怎么改,构架在最底层的矩阵和神迹刻印是不会变的。 原本,他只是将这当做黄金黎明的技术高超。 或许只是拿着原本的重生之环做参考,又另外捏了一个呢? 可当白冠王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便不由自主的,让人产生了怀疑——盖亚的复活,背后是否有白冠王的推波助澜? “你知道神明的寿命是多久么,槐诗?” 白冠王忽然问,不等他的回答,抬起手指来说道“一千年,最长久的神明,生命也只有一千年而已。 相比凡人,显得恒长久远,但相比这个世界,又显得如此短暂…… 一直以来,大家都采用着各种钻空子的方法,通过化身的显现,通过分灵的代替,去减缓自身寿命的消耗。 当然,更常用和更方便的方式,是‘沉睡’,通过长眠,能够停滞自己的时光,去熬过漫漫岁月。 就像是如今的我一样。 一般,各个神系,也只有若干个家伙在履行职务,其他的都会阶段性的进行沉睡,彼此接替,彼此同享自我的研究和技艺,以不同的方式探求超脱天命的方法——其中最多的,就是对世界本身的探索和研究。 也就是你们所称的‘盖亚’,这个名字其实很恰当,那位地母神对此的积累和底蕴,确实是走在诸神的最前端…… 而重生之环的根本,就是对现境本质的利用,和对神髓之柱的模仿,应用在‘盖亚’之上的难度,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 他停顿了一下,坦诚的回答道“当然,其中,也存在着我的默许。” “为什么?” 槐诗皱眉,冷声问“难道堂堂白冠王也要在现境和地狱中间两头下注?” “要验证如今现境的能力,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么?” 白冠王平静的反问“现境和深渊的第一次赌局,是由我见证。第二次赌局,有我的签名。赌局的规则和条件的一部分,也是由我所创作——地狱想要唤醒盖亚,我不阻拦,因为这就是游戏规则。 还是说,你看到那位大君和那位枯萎之王,对你们在赌局内的手段有过干涉?” “就算是没有盖亚,难道你们要面对的东西就会简单?要知道,还有一位地狱之王的残骸标本在大君的收藏里呢。” 白冠王端起了茶杯,轻抿“别那么震惊,槐诗,我只是给出了考验而已。” “就像是你在五月花上验证范海辛和莉莉一样?” 槐诗冷漠的发问“将人丢进地狱里,最后给那么一点希望在前面,观看人奋力爬行的样子? 那我是否应该称赞你慷慨?” “你觉得人的称赞对神明来说,有意义么?” 白冠王对这嘲讽无动于衷“倘若人类的生存是建立在本能之上的话,那么神明的一切都是围绕着天命的轴心。 哪怕同样有喜怒哀乐,但却和凡人截然不同。 比喜怒和自我,更重要的是职责和结果。” “那美洲谱系呢?” 槐诗问“你也不在乎?” “在乎又如何?” 白冠王依旧平静“孩子要长大,就不能依赖父母。 我做的已经够多。 哪怕我已经陷入了等同与死亡的沉睡,也依旧以自身为牺牲,为他们隔离了牧场主的侵蚀。甚至,将所有的遗产都留下,以期待他们在离开襁褓之后能够长久。 倘若即便如此,他们也依旧无法抵抗温室之外的风霜的话,我能给他们的,也只有毫无价值的悲痛。 或许会你觉得我残忍,可神明本来就应该如此冷酷。” 白冠王说“既然你们亲自创造了属于你们的世界,那么想要真正的拯救你们的世界,就要靠自己亲自去才行。又何必对一个垂死的老东西报以期待呢?” “哈,有意思!” 槐诗嗤笑,“堂堂白冠王亲自端鸡汤给我,实在是受宠若惊,只是不知道这鸡汤究竟要什么代价。” “戒备了吗?无所谓,槐诗,我并不打算从你这里索取什么,至少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想法。但你有疑问,我就回答。” 白冠王直白的回答“人是有很多种的,神也一样。和其他的神明不同,我没有什么永存的野心。一千年的奢华享受已经让我心满意足。 相反,我相当喜欢自己被授予的这一份任务和天命, 从一开始,我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延续这个世界。只要对此有助益,我并不在乎手段和后果。” 槐诗摇头“可同样的,对你而言,延续的世界在现境和还是在地狱,也没有那么大的区别?” “或许是有的,但并没有大到让我无法忍受。” 白冠王耸肩,“不过,倘若还有其他的办法,谁都不愿意跑到深渊里去?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不会考虑黄金黎明的邀约。 最起码,在天文会消失前不会。 毕竟,我对你们所创造的时代和你们的成就,满怀喜爱,不,甚至可以说,钦佩! 你们应该多多加油才是。” 如此真诚的表达了赞赏。 沉默中,槐诗认真的看着他,并没有发现任何惺惺作态的样子,或者,就算有,但他也看不出来。 不过,堂堂白冠王,又何必跟自己这种工具人撒谎呢? 尤其还是签了别人家长约的工具人。 根本无利可图。 还是说这位大哥感觉自己天文会、象牙之塔外加黑心女人三家工具人干的不错,所以要来召自己做个四家工奴? 算了…… 他实在没有那个脑力去跟这位从神明时代就开始纵横四方的巨擘去斗什么城府和心机,而且,也不想在自己的梦里和他绕来绕去。 和这种人对话,越简单直白越好。想得越多,只会把自己给绕进去。 因此,他开口问道“那么,你来到这里,又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生命?成就?荣耀?算了,现在的你什么都给不了我。” 白冠王摇头“我只是来看一眼,被命运之书所认可的人而已。 毕竟,不是谁都能够得到那位前任太一的青睐,也不是谁都有胆量和雄心去重建理想国。” 对于槐诗最大的秘密,他根本毫不在意。 命运之书?他想要的话,早就下手了。 毕竟,槐诗上一次直接改剧本可就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白冠王又没死,或者说,还没死透,这种修订和自身相关事象的事情,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只是,为什么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大熊猫?何德何能,能让这种大佬不惜千里迢迢过来瞅两眼? 对此,槐诗,只感觉一阵无奈。 不知究竟是应该惊喜还是提防。 干脆下次在梦境的外面拉一层围栏,然后盖个亭子收门票得了。 谁他妈的都别想白嫖。 可想到全世界最古老最有名的创业王竟然也看好自己的项目,就让他有点震惊。 毕竟,这种事情,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你觉得我能成功?” “谁知道?” 白冠王摇头,“你有足够的资格,未来也会有足够的能力,甚至你们已经重建了天国谱系——但距离真正的成功还很遥远。 重建理想国不是一句话能做到的事情,也不是兵强马壮就能解决。 你们还需要更多的条件,可更多的英雄出现,就代表着这个世界会遭受更多的苦难……尤其,你们还需要去面对曾经所遗留的原罪。” “简单来说,干挺了黄金黎明那帮臭傻逼之后,再多做好事儿,多当好人就差不多了,对?” “……” 白冠王难得无语。 总算体会到了槐诗根性之中那种糙劲儿,为什么能把这么高大上的事情说得像是街头开片。但意思好像又是这个意思,无法反驳,只能点头。 “差不多。” 他还想要说什么,可最后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息“等有朝一日,你觉得自己真正有资格去重建那一切,有决心踏上那一条路的时候,再来见我。” “这可就难说了。”槐诗摇头,依旧保持着距离“自己家的家务事,何必找外人插手?” “哈,那就随你。” 白冠王起身,从怀里取出一根羽毛放在了桌子上,似笑非笑的说“至于这个,就当做‘门票’好了。 省得有人说我吝啬。” 淦,你们这帮家伙怎么动不动就读心的! 但这个东西是什么? 神器? 你们这些存世真神真是大方嗷! 槐诗的心里不由自主的有了一点小期待。 “虽然城府深厚的不常见,但这种‘将什么东西都写在脸上’的能力,说不定也是某种罕有的天赋?” 白冠王幽幽一叹“别想太多,有神器我自己都留着了,怎么可能送给你?只是一个简单的赐福而已。 就跟巴德尔给伊兹那小子的一样。 以后你跟美洲谱系打交道的时候,把这东西拿出来,多少也能赚点好处,只是……别欺负丽兹那孩子太狠了。” 失算了! 原来那臭妹妹背后还有这么硬的靠山? 那自己是不是要把关系搞的更亲近一点? 槐诗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只是念头刚转了两下之后,立马反应过来,立刻掐掉了想法之后,露出纯洁无辜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神情。 白冠王则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至于最后,再说句不招人待见的。” 他说“我不喜欢做背后说人长短,所以这句话你当面转达给她也无妨——小心你的契约者,槐诗。 她想要的,没有那么简单。” 说完之后,那身影缓缓消散。 只留下槐诗在原地一脸懵逼,甚至来不及追问。 啥玩意儿?! 他倒是不至于因为一个刚见过一面的人说几句话就开始怀疑彤姬,内心之中毫不震惊,反而充满了某种古怪的困惑。 什么? 彤姬要搞事情? 这还用你告诉我么吗?! 要是彤姬所想的是世界和平那么简单,他就把之前那把弓给吃下去。 只是,依靠在躺椅上,想起了那个黑心女人,他就越发的心累。 想多了,就更累了。 算了,不想了。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起身,掀开伪装色帘子,趴在了那张自己眼馋了很久的沙发上,闭上眼睛。 再一次的,睡着了。 。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酒宴 <sript><sript> “你醒啦?” 当槐诗从担架上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夸父那张美出鼻涕泡一样的老脸从旁边探出来。 笑开了花。 他下意识的摸了一把关键部位,生怕这货来一句‘变性手术很成功’或者‘山鬼的滋味真不错’…… 发现自己纯洁之身依旧美玉无瑕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也不顾担架上的还是个重病号,夸父的大巴掌就趴在了他的肩膀上,吹了声口哨“赌局已经结束啦!” “结束了?” 槐诗微微一愣,旋即恍然。 确实,在太一鼎定乾坤之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余波了,接下来不过就是逆转之后的凯歌高进而已。 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变化。 想必起来,他反而更诧异,自己竟然还在碎片之内…… “灵魂转移需要一段时间,现在存续院所有的人手都放到现境融合的事情上,一时半会儿是没工夫搭理我们这帮工具人了。 正好,乐得清静。” 夸父感慨道,“你没有看到啊,我大发神威的样子!” 眼看这货喋喋不休的样子,槐诗就开始头疼。 哦,现在不应该叫夸父了,应该叫大圣了……可不知为何,总感觉张不开口,还是叫夸父,毕竟嘴熟。 ——受加冕者·齐天大圣! 从此之后,这位憨批兄弟,恐怕就要从以前的肉盾工具人晋升到全境五阶最顶尖的那一拨了! 有齐天大圣的天命在身,水火不侵,刀剑不伤,力能拔山,火能焚海,能大能小,能熬能耗,耐力无穷…… 还有【地煞七十二变】这样全方面的神迹刻印在手,突出的就是一个能打! 能打到不讲道理的程度。 毕竟是受加冕者啊…… 槐诗轻叹。 羡慕。 这玩意儿,天国谱系都没多少,而且相关的资源和资料都被罗素捏的死死的,根本让人摸不清虚实。 而自己恐怕也指望不上了。 毕竟,天国谱系是理想国的众筹项目,历史短暂。而且,这玩意想要白嫖也没办法,毕竟,受加冕者所传承的,便是种种不可思议的‘天命’! 因其特殊,从不遵循常理,而因其从无定型而且多为孤例,无法以圣痕承载。 倘若圣痕是固定的职业,那么受加冕者就是直接由三柱委任的特派员,钦差大臣。并非常设,甚至除非符合某种条件,否则绝不会出现。 而一旦出现,那么就一定是专门用来解决大麻烦。 通俗一点来说——当这个世界出现了巨大的灾祸,导致歪曲度暴涨,那么就会激活现境的免疫系统。 大量的修正值和歪曲度纠缠在一起,这一份矛盾,将会通过各个谱系的原典,催化出不同的天命。 如同金翅大鹏鸟那样,除非人间动荡,山河破碎,文明在蛮夷的蹂躏之下扭曲时,才会在万民呼唤之下诞生,匡扶正统的神圣象征。 如同世界巨人这种美洲版的低配女娲,正式在诸神不断的清洗和重启之后,美洲大陆即将分崩离析时,从海中走出,再度弥补大地的神迹, 如褚青羽那样,直接传承了亲爹兵主的杀伐威权,睁开眼睛就身怀天命的,简直是异数中的异数。 在玄鸟的栽培之下,这一份力量以‘白帝子’的星辰之号凝结成型,至烈至锐,配合不知名的残缺神迹刻印,夸张到能直接斩断时间,简直是副校长的克星。 而齐天大圣,就更简单直白了。 干地狱。 干地狱就他娘的完事儿了。 这就是东夏专门针对深渊所打造的究极工具人。 想要传承曾经的冠冕的话,现境所赐予的天命、必要的局势和时运,乃至升华者本身的匹配度和适应性,每一点都不可或缺。 而且更夸张的是,每一个受加冕者的身上,都携带着曾经原型所创造出的大量修正值。 野生的,纯天然的,没有被天文会监管,就在自己家口袋里,想用就用,不用去层层申请和等待审批的修正值! 而且,这一份修正值还是能够通过天命的传承,传给下一代继承者的! 倘若五阶尚且还要再天文会的强力弹压之下低上那么一头的工具人,那么受加冕者就是实权在握的领军大将,你说话的时候得打些商量,别指望一张纸就能呼来喝去。 至于天敌那样的土皇帝老大爷,就得小心伺候了。 只能说,玄鸟的这一手安排实在是妙到巅毫。 谁能想到平日里看起来一副憨批样子实际上就真和憨批没差多远的夸父这一波忽然就芜湖起飞了呢? 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翻身了! 一连串的计划实在是太快,太紧,太吓人。 麒麟战死之后,反手掏出了一个总掌战略的混沌,稳定边防,而靠着原家老爷子镇压了隐患之后,不声不响的,又捧出来了一个齐天大圣,补足了顶尖战力的缺失。 而继承人叶雪涯也已经开始接管东夏内务,不见山不漏水的把一应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 至于其他的,分身大帝勾陈自不必多说。谛听才三十多,起码也能再干个五十年,而在内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特事处这样的基层单位里给攒出来的四凶组合也已经崭露头角…… 他太稳了! 短短几年的时间,新老两代几乎就已经快要完成交替。 当年陆吾猝亡之后风雨飘摇的凄凉仿佛还在昨日,可现在,东夏已经不声不响的重新变成了怪物房的头号祸害。 从新罗到缅果,再到瀛洲,原本还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发展几年的倒霉孩子们,恐怕现在已经麻的快停不下来。 而自己眼前这个眉飞色舞的老兄弟,恐怕已经变成未来的东夏天敌的候选了? 不,玄鸟的安排……自己还是别猜了。 说不定将来再来什么离谱展开,把自己骚到闪了腰。 而槐诗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之后,才发现,夸父还在旁边吐沫横飞喋喋不休的向槐诗述说着自己的光辉战绩和英勇身姿。 什么一手镇压永世集团决战兵器、背负原初之息,依旧无敌于地狱啦之类的话,槐诗都已经听的快缺氧了。 字面意义上的缺氧。 这憨批把自己氧气管给坐屁股下面了! “差不多得了,大哥,大哥——我都知道了。”槐诗叹息着回答“你牛逼,你厉害,这一波你力挽狂澜好!” 回答他的是夸父渐渐冰冷的笑容。 还有捏住他脖子的大手。 就像是看着杀父仇人一样,充满了狂怒。 “那你这王八蛋还抢我风头!” 夸父悲愤怒吼“我好不容易装一次逼,我容易么我!我这一次回去还有联谊会的啊!我的联谊会位!我的小姐姐!我连孩子名字都已经想好了!结果现在呢,没了!到时候所有人都只会问我哎,当时槐诗是不是在你旁边?他是不是跟照片上一样特别帅? 我他娘的要杀了你!!!! “别,别,大哥冷静,冷静!” 槐诗人都傻了“都是为了现境,大家都是为了现境。” 好容易等夸父终于宣泄完心中单身狗的悲伤,被护士赶走的时候,还愤愤不平“你给我等着嗷,臭弟弟! 下次你回东夏,指定妹有你好果子吃!”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放在床头的礼物却没带走。 槐诗端着那个看上去眼眉俱全宛如个小婴儿一般的果子,挠头。 那这一波究竟是有没有好果子吃啊? 算了,不管了。 他闭上眼睛,丢进了嘴里。 来自青帝的馈赠落进嘴里,很快就感受到虚弱的身体里浮现出暖烘烘的气息,虽然没神话里说的那么奇妙,但自己这一具四分五裂的身体,竟然也可堪行动了。 灵魂的裂隙也开始迅速弥合。 神清气爽。 走出帐篷外,便看到了一片涌动的人头,喧嚣和欢呼的声音扑面而来! 就在俄联残破的防御阵线里,巨大的广场上,此刻人声汹涌。 空气中飘荡着欢乐和喜悦的笑声,舞曲的旋律,以及美酒的芬芳。 不时还有熟面孔向着他挥手打招呼。 “喔!” 槐诗愕然“这是过节么?” “槐诗?” 人群中,陈女士向着他招手“这边这边!我还以为你赶不上了呢。” 说着,将一杯啤酒塞了过来。 “来,这是你的,喝!” “哇,我一个重伤的病人,喝这个不好?” “讲究那么多干嘛,反正这副身体也是一次性的,喝到暴毙才好。” 陈女士明显已经喝过了好几轮,略显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两片醉人的晕红“再过几个小时,这个世界就要被现境融合了,大家也都要走了。 所以,有人提议,趁着最后的时间,组织了一个酒会……结果人越来越多,酒都快供应不上了,哈哈。 很久都没这么热闹了。 别管那么多了,干杯!” 啪! 和槐诗的酒杯狠狠撞了一下之后,陈女士仰头将整整两品脱的啤酒一口干掉,舒爽的叹了口气。 大喇喇的拍着他的肩膀,明显对他的表现很是赞赏“没想到哦,你小子可以啊……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将来牛逼了记得带姐姐起飞啊!” 说罢,忽然凑近了,压低声音问“看姐姐这么挺你的份儿上,你家那本《蝇王》……过几天能不能借姐姐我康康?” “啊这……” 槐诗呆滞。 想起学校里流传的那些风言风语,看向她的眼神就分外的沉痛。 你这是想看蝇王么? 你分明是馋欧顿的身子! 但是,这跟我淮海路小佩奇有什么关系? “尽管借!放心借!”他把自己胸脯拍的邦邦响“咱俩谁跟谁啊!我的书还不就是姐姐你的书了? 对了,年底跟老王八要预算的时候,要不咱……” 两个人狗狗祟祟的凑在一起,三言两语聊完了要紧的事情之后,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好小子,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太坏了……不过我喜欢! 短暂的谈话刚刚结束之后,更多的人便已经凑了上来。 “大佬大腿还缺挂件嘛?” “我加入天国谱系发自真心啊!你们那儿还缺不缺人?” “去去去,你们罗马的走远一些,我们东夏人还没说话呢。” “放肆,槐诗先生可是我们俄联的受封大骑士!嗦话注意点!哎,啥时候您过来再指导指导?” 一时间,槐诗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围上来的人群所吞没了,那些熟悉的面孔和他碰杯,说着玩笑话,向着赌局的功臣表示祝贺。 等槐诗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之后,已经快要喝晕了。 走路都有点踉踉跄跄。 只是回头时,看到了坐在角落中的红裙少女。 丽兹。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槐诗走过去问。 “大家高高兴兴的时候,我就别板着脸过去讨人厌了。”丽兹撇了他一眼“怎么?又想了什么新的鬼话对我说?” “咳咳,算了算了。”槐诗摇头。 自从知道她有个牛逼哄哄的金大腿之后,槐诗就有点发憷。生怕小姐姐反攻倒算,找自己清算清算往日的旧账。 毕竟,当初也是自己不当人在前面,为了逃命什么烂话都敢说出口。丽兹没有跟他不共戴天,已经是好涵养了。 只希望小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给自己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而现在,丽兹在看了他一眼之后,眉头微微挑起,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 满是好奇。 “你竟然见过陛下了?”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道别 “唔?陛下?” 槐诗蒙了半天,才想起来“你是说白冠王?” “你身上有祂的气息……”丽兹说,“况且,除了那位,还有谁能被称为陛下呢?” 那可不一定,这年头陛下都不稀罕,我家就有一只,每天三顿炸鸡和快乐水,晚上还要恰夜宵呢。 槐诗本想开个玩笑,可想到梦境里的彼此之间的对话,便忍不住想叹气 “实话说,一言难尽。” “嗯,大概猜得到。毕竟是神灵,再怎么崇敬和亲近,双方也会存在距离。有些话,在陛下离去的时候就已经说过。” 似乎对槐诗和白冠王之间的对话有所预料,丽兹并没有表示什么不满或者愤怨,相反,甚至比槐诗还看得更开一些。 槐诗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们这边还好么?” “还不是那副样子么?赢了,但付出了代价,大家都一样。” 丽兹摇头,抿着自己的龙舌兰,忽然笑了笑“有时候,真希望有你们天国谱系那样的能力,至少,牺牲者还能存留下记录……” 槐诗沉默,许久,脑中浮现了那位魁梧老人的模样。 没想到,只是一面,从此难见。 “特拉尔先生,他……” “放心,有美洲谱系的源质供应,没有被焚尽,还留了一点灵魂,起码还有回归白银之海的机会。” 丽兹抬头,看了看不远处人群中那些穿着素净白衣的身影。 “他们才是最惨烈的。” 天竺谱系。 先后失去了石咒和难近母两位五阶,诸多升华者和军团也人人带伤,牺牲数量甚至还在圣殿骑士之上。 在槐诗射出那一箭之后,为了彻底扫灭深渊的残余,天竺直接将残留的六道轮回投入了地狱领域。 将创造谱系的威权遗物·梵天之莲彻底激化之后,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升起的火光彻底扫灭了笼罩全境的血河和风暴。 震怒的轰鸣在碎片之内回荡九次。 将至福乐土的投影彻底湮灭。 如果不是他们最后当机立断的牺牲将深渊的反扑击溃,不知道这一场战争还要多长的时间去收尾。 “牺牲总是常见,不是么?” 丽兹举起酒杯“敬牺牲。” “敬牺牲。” 槐诗和她碰杯,将啤酒一饮而尽,正准备说什么,远处便有人呼喊丽兹的名字了。少女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平静的道别,转身离去。 现在,只有槐诗一个人坐冷板凳了。 他也乐得清闲。 只是,还没坐一会儿,便听见了不远处兴奋的声音。 “嘿,槐诗,这边来!这边来!” 是欧顿。 欧顿在呐喊,一只手还揽着夏尔玛的脖子,往恼怒的创造主嘴里灌酒“快,快,帮我按住他!愿赌服输,愿赌服输啊夏尔玛……当年你还欠我六杯呢!” “那是应芳州那王八蛋欠的!” “谁让他跑得快嘛,你又没来得及跑——” 欧顿哈哈大笑,将另一瓶烈酒塞进了槐诗的手里“干杯!” 就在他身旁,那些幸存的英魂们,那些默默无闻的守护者们,还有更多的人便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干杯!” 笑声和喧闹,将槐诗吞没了。 战争已经远去。 而长眠的时刻还没有到来。 现在是庆祝的时候了。 不知道究竟喝了多久,槐诗吐了好几次,烂醉如泥,摇摇摆摆的拿着瓶子跟欧顿拼酒。 等欧顿被等待太久恼羞成怒的陈女士拽走之后,他再环顾四周,发现竟然一个站着的人都没有了。 全都躺平了。 鼾声四起。 “就这?就这?就这?” 在夜色之中,槐诗双手叉腰,得意的仰天大笑“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嗯?看上去还挺有精神啊。” 角落里的桌子后面,抽着烟斗的苍老女士从书页间抬起头,敲了敲另一个杯子,“有没有兴趣和老太太我喝几杯?” 伊芙琳·恰舍尔在看着他。 “嗯?” 槐诗讶然“我还以为您是那种对酒精这种堕落物品嗤之以鼻的人呢。” “说什么鬼话,考古挖掘的时候,如果晚上没有两杯威士忌的话,恐怕连觉都睡不好啦。”恰舍尔老太太摇头,向着他问“加冰么?” “算了,我还是喝水。” 槐诗苦笑了一声,在昏沉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再喝的话,我恐怕真的要倒了。” “哦,那就伏特加。” 老太太从善如流的为他换上了清澈透明的俄联名品“喝这个,这个养人……干杯。” 啪,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槐诗苦笑着,端起酒杯,倒进嘴里才发现,里面竟然真的是温水,顿时对老太太的恶趣味无言以对。 在漫长的沉默里,恰舍尔抽着烟斗,自斟自饮,并没有再管槐诗。 就好像看得出他有什么话想要说一样,静静等待 直到槐诗勉强清醒了一点之后,终于鼓起勇气“恰舍尔女士,您是理想国的老前辈了,我就咨询一下……你认识一位……唔,头发很长、裙子很黑,有时候还带点红,除了和乌鸦比较亲近之外,还喜欢捉弄人的女士么?” 恰舍尔没有说话。 平静的看了他半天,一直看到他心里发毛,才慢悠悠的说道“你直接报彤姬的名字不就得了? 旁敲侧击的想打听什么呢?” “呃……” 槐诗呆滞“还真认识么?” “废话,我岁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她了,比你久的多——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俩什么关系,你又何必遮遮掩掩?” 老太太一如既往的说话不给面子“你有问题,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不方便。” “唔?” 恰舍尔抬头,好像从槐诗复杂的神情中看出了什么一样,忍不住笑了“行,那你问。” 槐诗想了很久,“在您看来,您觉得,她……是什么人呢?” “不知道。” 恰舍尔毫不犹豫的回答,让槐诗傻眼。 “现在想起来,确实是让人怀念啊。”伊芙琳敲着斗里的烟灰,轻叹“实话说,我理解的迷惑和茫然,槐诗,这个问题我也曾经想过…… 她总是独来独往,露面的时候不多,甚至在后面一度消失了很长时间,就算是当时的理想国之内,也有很多人没有听说过她。 在天问之路草创的时候,我是作为助手提供过几次意见的,所以才比其他人和她多打了几次交道。 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她,心里有了答案,可很快又会被迅速推翻。” 恰舍尔想了很久,无奈的耸肩“就算是我能够得到她的眷顾,也不过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她就是那样的人,除非到最后,否则绝对不会给你答案,也不会让人知道,她心中是怎么样看待你——” “她真的是曾经理想国的成员?” “鬼知道。” 恰舍尔笑了“她的身份在理想国内部从来没有公开过——除了自己的事情之外,她没有插手过内部的事物,也从来没有以理想国的身份自居。 你就当做……合作关系。 她就像是一个路过的旅行者一样,看着我们添砖加瓦、热火朝天的样子,会给出一点意见,会给我们肯定和鼓励。 可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真正参与到其中去。 年轻的时候,我觉得她很洒脱。可老了之后,却发现……她或许只是不想和别人再产生联系而已。” 恰舍尔轻声说“她不想让人了解自己,也不喜欢别人接近。所以,才刻意的和我们保持距离。” 槐诗沉默着,喝着自己的水。 没有再说话。 “唔?没有其他的问题了吗?”恰舍尔看着他“你想问的,应该不只是如此而已,槐诗——何必在一个早就死掉的老女人面前遮遮掩掩呢?” “只是,不知道问什么而已。” 槐诗摇头,苦笑“实话说,我在害怕。” “害怕什么?” “不知道,所以才会不安。” 槐诗低着头,疲惫的叹息“我不知道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她如何看待我,所以才会害怕。” 不是害怕她,也不是害怕是否怀揣着什么阴谋。 而是害怕有朝一日,自己会和她产生分歧了…… 到时候,自己又应该怎么办?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现在,有人跟我说应该小心她,可我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了——” 小心提防? 可小心就能够避免那样的结果么? 还是从一开始划清界限,大家互相利用会更好? 如果,从一开始……大家就清清楚楚的将话都说尽,你做我的金手指,我做你的工具人,大家一起干一番大事业,这样的关系,是否又会更加明晰? “小心她?” 恰舍尔愣住了,许久,忍不住发笑“哈,你确实应该小心她,槐诗,比现在更小心一点——” 槐诗呆滞。 可当他抬头,只看到了老太太的神情,那么无奈,就像是看着一个不争气的小孩子一样。 “为什么不小心呢,槐诗?” 恰舍尔疑惑的问“难道你觉得,她从来没有给过你选择?还是说,你只要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就能够避免那样的未来? 这也未免太蠢过头了。 听好了,小子,倘若一段关系是美好的话,那么必然是需要双方去小心对待和维持,而不是单方面的去坐享其成,患得患失。 渣男有很多种,唯独这种最让人唾弃。” 恰舍尔抬起手,为槐诗的杯中添满了烈酒,告诉他“你只是想的太多了,槐诗。或者说,你想的还是太少——” “就比方说……” 她想了一下,认真的问“如果有一天,如你所料的那样,她和你产生分歧,背道而驰,或者干脆刀剑相向的话……那么,现在的你就会远离她么?” 槐诗没有说话。 或者说,这种问题,根本没必要回答。 只是苦笑。 “我是她的契约者,恰舍尔女士。” “这不就对了?” 恰舍尔耸肩,严肃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 似是满意。 “别辜负她,槐诗。”老人说“虽然我不知道她曾经经历了什么,但你一定是她的‘短暂人生’之中最重要的存在。 所以,去试着更加了解她一点。 或许她会有很多谎言,也会试图躲闪,但没有人能永远坚强。 哪怕是她也一样。 她比你想的更脆弱,也更孤独……或许,在以前是她在保护你。但可能再过不久,就应该由你去保护她了。” “实在是难以想象,会有那一天啊。” 槐诗苦笑感慨。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轻轻点头,自言自语“我试着再努努力。” 再努力一点。 比以前的时候,更努力一点。 比以前的自己,更强一些。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的话…… “做你应该做的就好,不要去管太多。这才是与你相称的生活方式。” 老人慈祥一笑,抬起酒杯“干杯。” “干杯。” 槐诗抬手,将烈酒一饮而尽。 就这样,在随意的对饮之中,不知何时,他沉沉睡去。 孤灯之下,老人再度垂眸,视线回到书页之间。 天空之中的星辰静谧闪耀着。 宛如温柔的眼瞳俯瞰。 翌日的清晨。 当槐诗睁开眼睛时,便看到天穹之上所浮现的壮观景象。 就在澄澈的天穹之外,有庞大星辰的倒影缓缓浮现——运行在深渊之上的庄严世界浮现,在三大封锁的环绕之下,那瑰丽的光芒映照着此方的世界。 宛如俯瞰。 无数虹光如同桥梁那样,延伸而来,向着这一片世界,没入了天空,山峦,和海洋之中。 在远方的呼唤之下,一道道流光从碎片中升起,汇聚,最终化为洪流,投入到了渐渐接近的现境中去。 回归源泉。 “这就是现在的现境?”在他身旁,欧顿轻声感慨“真壮观——不论看多少次,都看不够。” 那就是他所守卫的世界。 依旧辉煌的一切。 “果然,只有退休了之后,才能感觉自己的工作有意义啊。” 逝去的英雄自嘲一叹“以前累死累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请假和出去飙车玩……现在看来,却只恨自己做的不够多。” “领导的画饼都是骗人的啊,欧顿先生。”槐诗无奈“其实偶尔休息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保护世界这么大的项目,总没有一个人就能把活儿搞完的道理。” “哈,也是。” 欧顿笑了起来“反正以后的麻烦事情也是丢给你们做了,这下就轮到你们去收拾烂摊子啦。” “分内职责嘛。”槐诗微微一笑。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里,他们静静的凝视着现境的轮廓。 许久,许久。 直到欧顿收回视线,看向槐诗,告诉他“我们要走啦。” “……” 槐诗沉默了很久,轻轻点头“嗯。” 可欧顿却好像并不满意。 “别那么难过嘛,抬起头来。” 欧顿伸手拍着他的肩膀“我的决战bg合集可就交给你啦,你可要加油啊!啊,之前别西卜教了我一个现境的新词,支棱,啊,是支棱起来对?” “嗯。” 槐诗点头。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那些逝去的灵魂们汇聚而来,彼此谈笑着,推搡,仰望着现境渐进的轮廓。 风中传来喧闹的声音,那么轻松。 却让人开心不起来。 碎片的一切好像都在迅速的消散和透明,渐渐蒸发。 连带着他们一起。 当故事即将结束之前,属于他们的结局便已经到来。 “看,大家都在等着你呢,槐诗。” 欧顿问,“不说点什么吗?” 槐诗看着他们,沉默着,苦涩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就随便说点什么。” 欧顿耐心的等待着,告诉他“随便说什么都好。” 可究竟应该说什么才好呢? 槐诗不知道。 哪怕早已经对如今的分别心知肚明,当这一切到来时,依旧会觉得无力和悲伤。 分别总是常见。 可为何要如此常见呢? 但不知为何,明明如此难过,可看到那些笑容的时候,槐诗也忍不住跟着他们一起笑了起来。看着他们的眼睛时,便好像能够看到那些映照着自己的星辰辉光。 哪怕此刻分别。 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回应着他们的期待。 最后道别 “——大家,明天再见!” 于是,回应的口哨和笑声便响起来。 那么愉快。 就这样,他们向着槐诗挥手,带着来自后继者的祝福,走进消逝的光芒中。 渐渐远去。 只有槐诗站在原地, 目送着最后的背影和笑容随着光芒一同消散。 许久,他转身离去。 穿过通往现境的门扉,走向了他们所留下的明天。 。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归来 当盖亚的碎片被光芒所笼罩。 来自现境的彩虹带着碎片缓缓升起,飞向那庞大的世界。 而庄严的殿堂中,渐渐恢复了寂静。 随着赌局的尘埃落定,在黑暗之中,那些降临于此的庞大轮廓便再度消散,隐没进了黑暗里,重新回到了各自的深度。 对于诸多统治者而言,或许这只是无尽岁月中一段偶尔的插曲,一次在漫长斗争间隙中的玩乐,能够从中窥探现境的虚实就已经足够,并没有纠缠不休。 就算是偶有忿怨和不甘的,在宝座上那庞大身影的俯瞰与枯王似笑非笑的的视线之下,也不敢造次。 “确实是一次不错的游戏,大君有心了。” 枯萎之王抛着手里被不小心捏成球体的快乐水罐子,嘲弄一笑“伽拉那个家伙,现在一定后悔的想要吐血了?哈哈,在自己走之后竟然还有那么刺激的事情……完全就什么都没赶上嘛!” “总有机会的。”大君淡然的回应。 “要我说,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就应该多来才对,就跟至福乐土的地狱运动大赛一样,百年举办一次,绝对有趣的很啊!” 枯王遗憾的感慨着,向着现境的棋手们看了一眼“没想到,区区三次赌约,汝等能带来如此众多的惊喜……我已经越来越期待你们未来的表现了! 一次纪元的生灭,竟然能与如此众多的英杰对决,着实令人心潮澎湃!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脚步轻快的穿过了殿堂,如是离去。 只是,在同马库斯擦肩而过的瞬间,微微停下了脚步,告诉他“倘若有一天,汝等厌倦了那个枯燥的世界的话,就来找我。” 地狱之王最后许诺“别的我不敢保证,在我的亡国和无数地狱之中,绝对乐趣无穷!” 轮椅上的老人眼眸低垂,微笑着,并没有说话。 而枯王也并不在意。 身影消失在无穷深度间的黑暗里。 寂静的殿堂中,只有那一双雷云间的虚无眼眸俯瞰。 许久,传来了一声叹息。 当庞大王座和那耸立在深渊之中的庄严身影消散,那个古铜肤色的健硕男人再次出现在长桌的对面。 并不掩饰自己的遗憾和失望。 当那一双充盈着无穷雷光的眼神往来,所有现境的棋手们都忍不住毛骨悚然,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躯壳都在虚无的视线中迅速的剥落,风化、化为尘埃。 唯有轮椅上昏沉的老人咳嗽着,抬起眼瞳“大君为何惆怅?” “失败可耻,为何不能惆怅?” 大君反问,“而即将与朋友分别,为何又不能悲伤呢?” 在呛咳里,马库斯喘息着,忽然笑了起来“哪怕是不共戴天的敌人,大君将我当做是朋友么?” “正因为是对等的敌手,才能成为成为朋友,不是么?” 大君肃然的回应“以汝等之力,三度从对深渊的赌局之中获得了胜利。逆转了庞大的差距,守卫了你们的世界,延续了你们的辉煌,捍卫了你们的成就—— 如此的成就,哪怕是再无穷地狱里也令人震撼。 现境,实在是了不起!” 他说“马库斯,你再一次的创造了奇迹。” 老人颔首,看着他,忽然问“我应该为此而得意么?” “当然!” 大君断然回应,“这是你应得的。” “不对。” 马库斯摇头。 并未曾露出笑容。 只是看着长桌之后的地狱之王,苍老的面孔上,神情毫无波动,就好像对此成就未曾有过任何的自豪和得意那样。 “这与我何干呢,大君?” 马库斯疑惑的问“那是手足的劳作和骨骼的坚忍,肌理付出了代价,血液流出牺牲,而我,只是唇舌。 如今胜利到来时,为了只有我这鼓噪的唇舌才能得到称赞?” 大君没有说话。 似是愕然。 “大君,自始至终,你所青睐的并非是我,而是我所代表的世界。” 马库斯说“从曾经到现在,你所对敌的,也并非是我一人,而是我身后的所有,是我所有的同伴。 他们牺牲了一切,是为了我能够站在这里,让我代替他们,说出那些他们想要说的话……而像我这样徒有口舌却一无是处的家伙,却依靠这点微不足道的长处远离了战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的消逝在深渊里,徒劳呼唤,无能为力。 甚至连和他们并肩作战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像是过去一样。 就像是天国陨落时的那样。 那些牺牲的人,那些代替自己逝去的伙伴,那些为了保护自己不惜放弃所有的朋友……他们每一个人都具备着远超于自己的价值。 他们每个人,都本应该能创造出自己穷极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伟业! 却因为自己这样的拖累,被埋葬在旧时光里。 只是想到他们的面孔,马库斯就已经快要……心碎欲绝! 在这短暂的寂静里,老人依靠在自己的轮椅上,喘息着,艰难的撑起面孔,凝视着自己的对手。 “现在,他们所应得的胜利终于到来了,大君——” 马库斯似是质问,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又如何有资格以此自傲呢?” 大君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看着那个在痛苦的梦里徘徊了七十年的亡魂,就好像看着一个傻子一样。 无奈的叹息。 却又忍不住……想要笑! “因为他们就站在你身后啊,马库斯。” 大君轻叹“为何不曾回头呢,蠢货!” 那一瞬间,轮椅上的老人愣在原地。 难以置信。 艰难的扭转了脖颈,看向自己的身后。 当大君伸出手指的瞬间,在那一片空空荡荡的黑暗里,吹来了遥远过去的风,宛如海洋泛起了波澜一样。 潮汐涌现。 无穷尽的幻影屹立于此,如同潮水从逝去的时光中席卷而来,汇聚成海洋! 他们微笑着站立在黑暗中。 静静的凝望着这一切。 将最后的思念和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挚友的肩头! 可那庞大的规模,是如此的惊人。 哪怕是稍纵即逝的浮现,变好像,要将整个地狱都彻底笼罩那样,绵延至雷云的尽头。 “你所代表的,便是他们所有的一切,你所成就的,是他们牺牲了所有之后换来的成果——你才是他们当之无愧的化身!” “尽管为之骄傲,马库斯。” 大君告诉他“我说过,这是你应得的。” 短暂的沉默中,马库斯凝望着他们渐渐消散的身影,已经泪流满面,但那笑容却如此的自豪和满足。 “自当如此!” 来时的礼仪周全,仿佛有深渊开道,无数大群的护送,直达地狱的最深处。归去时却再无任何的显赫声势,甚至未曾有任何的仪式。 但比什么仪式都更加的隆重。 因为随行远送的,只有雷霆大君一人。 如此,站在了地狱和现境的边界之上,他低头,看向了轮椅上的老人,“看来,就到这里了。” 老人郑重的颔首致谢,“那么,在下就此归还了。” “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仿佛还在昨日。” 大君叹息“这一次分别,恐怕就是最后一次了?” “是啊。” 马库斯颔首,无奈一笑“这幅老迈的身体,已经不堪再驱使啦。倘若不是依靠药剂,恐怕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又如何还有力气同大君为敌呢?” “真遗憾啊,马库斯,太遗憾了。” 大君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致以哀悼“永别了,我的敌人。” “不,是再见。” 马库斯摇头,认真的纠正,告诉自己的对手“或许我将会狼狈的死去,无法再延续自己的职责,但是,在将来一定会有人接过这一份责任的,大君。 会有人代替我站在你的面前。” 在这短暂的寂静里,大君沉默的看着他,看着那一双充盈着光彩的眼瞳。 就仿佛能够窥见那绚烂而瑰丽的灵魂一般。 微笑着颔首。 “我会期待的,马库斯。”他满怀着期待,最后道别“等到那一天到来,就让我们再次为敌!” 就这样,在雷鸣之中,他消失在地狱里。 马库斯凝视着他远去的方向,许久,看向了边境另一头的世界。 “走。” 他说,“我们回家。” 轮椅再次被推动。 他们跨越了边境,穿过了关卡,通过了检验,回归那涌动着无穷闪光的庞大世界。 渐渐的,那一双浑浊的眼瞳再度被这守护了一生的光芒所照亮。 “真美啊,这个世界。” 马库斯出神的看着那壮观的景象,贪婪的凝望着每一个细节,就好像怎么都看不够那样。 满足的轻叹着。 闭上了眼睛。 “马库斯先生?” 在他身后,艾萨克察觉到了什么异常,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马库斯先生……” 马库斯没有说话。 只有寂静到来。 艾萨克伸手,想要触碰他的面孔,可是却又不敢,好像害怕将他从这美梦之中惊醒。许久之后,才终于明白了发生什么,嘶哑的呐喊着他的名字,呼唤。 不顾灵魂中的分裂痛楚,强行伸手,想要去再度握紧时间轴,将那一份逝去的时光唤回。 可中岛拦在了他的前面,摇了摇头。 艾萨克看着他,眼神恳请,中岛躲闪着他的视线,已经无能为力。 在这寂静里,有模糊的哽咽声响起。 轮椅上的老人,早已经失去了呼吸。 只有朝阳的光芒,照亮了他嘴角勾起的笑容。 如此满足。 大家,我回来了…… 。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祝愿 当一切喧嚣归于沉寂,存续院的最深处,却依旧繁忙如初。 或者说,现在才是他们最为忙碌和紧张的时候。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不论如何,不能在最后的最后出了闪失。 否则用不了存续院去处理,光是白白牺牲了诸多成员的各大谱系都能把他们活撕了。 “底层构架发来的通知——再过两个小时,碎片已经在拆解之后,已经进入了现境的轨道,再过两个小时零十六分,就会彻底溶解。” “定律协调开始了么?” “正在最后一次验证。” “升华者们呢?” “已经全部撤出来了,就在六分半之前。” “再最后检查一遍,重要的物资和成果也不要落下……” 就在巨大的落地窗外,庞大的空间里的学者们在庞大的屏幕之下紧张的进行这最后的计算和推演。 而在落地窗后面,沙发上的叶戈尔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瘫软。 只感觉汗流浃背。 将整个现境安危压在其上的赌局,终于落下了帷幕。 而就在大屏幕之下,来自存续院的技术正在将所有碎片内的实验成果不断的抽出,冻结、封存,分门别类的送向了各个部门。 鬼知道存续院靠着这一次赌局薅了多少羊毛,诸多在现境之内无法尝试的实验都暗中在碎片之内进行了推演和实际操作。 而其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便是那两具刚刚传送过来就被迅速封锁的维生舱。 两具毁灭要素的残骸被妥当的收容。 眼看着两具残骸远去,叶戈尔也松了口气毕竟那玩意儿距离自己不过几百米,一不小心触发了的话,跑都没得跑。 紧接着,就是三枚封存着青色、纯白和赤红三种不同火焰的水晶立方体。 三者彼此辉映着,烨烨生辉。 隐隐已经快要融合为一。 包着头巾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自己的激动,面无表情的从存续院的人员手中接过,转身匆匆离去。 “石咒仙人最后的誓愿、难近母所留下的神性,还有梵天之莲的果实——维持、毁灭和创造,三系的真髓竟然在盖亚碎片内真正完成了融合。” 叶戈尔凝视着这一场景,不由得轻叹“数百年以来,天竺谱系三系合一的夙愿,终于能实现了。” 在这一次赌局之中,诸多惨烈的牺牲,全部都是由天竺谱系一力包揽。甚至根本不愿意让其他人掺和,仿佛迫不及待一般的奔向灭亡。 背后所隐藏的,便是这传承了几百年之后的悲愿——三系融合。 随着天竺诸神的逝去,留给天竺谱系的不仅仅是遗产,还有着源典破碎的诅咒。 数百年来,创造、维持和毁灭三系斗争不休,无法相融,甚至就连天敌青颈也无力弹压。 毕竟,就算是毁灭之力至高无上,难道便能靠着暴力将创造和维持两系彻底压服么?就算是压服了,屈服于毁灭的创造和维持,难道就还能保持本质? 三家之中不乏有识者想要重铸三系,可哪里有那么容易? 源典的分裂,本质就是三系彼此差距太大,无法相容。三个截然不同的主轴彼此冲突矛盾,令偌大的天竺也几乎要四分五裂。 徒有庞大的底蕴,自身却挣扎在动乱的边缘。就连谱系内部的凝固数量也因为缺乏源典的庇佑,居高不下。 昔日外道王的凝固便是捅在所有人心窝子上的一刀,至今仍不时隐隐作痛。如今终于能够借此重修《往世书》的裂痕,三系如何又敢轻易放过这失不再来的宝贵时机? 只是牺牲而已。 只要牺牲的话…… 早在赌局开始之前,难近母和石咒,便已经心存死志。倘若以自我的身躯,能够重铸天竺的根基,又有何不可? “……” 叶戈尔沉默着,许久,疲惫的闭上眼睛。 “怎么了?”院长问。 “不,只是看着所有人牺牲奋战的样子,忽然感觉坐在这里等待结果的自己,太过于卑鄙。”叶戈尔自嘲一叹“太过于,丑恶了。” “牺牲从来不是你的职责,叶戈尔先生,你的任务,是维护这一份牺牲所换来的成果。相比存续院这种见不得光的阴谋机关,你们已经好太——” 院长的话忽然卡壳了。 在沉默片刻之后,他忽然说“刚刚收到消息,马库斯先生去世了。” “……” 叶戈尔呆滞。 “罗素拒绝了罗马的国葬,将他的遗体带回了象牙之塔安葬。”院长说“一直到最后,他都是理想国的成员。” 叶戈尔闭上眼睛,捂住了脸,深呼吸。 许久,无声的长叹。 “妈的。”他说了句脏话。 曾经的时代所仅存的支柱之一,竟然就这样迎来了凋零。 就在自己的首肯的计划之中。 可我他妈的又是什么东西? “要对天国谱系进行补偿么?”院长问。 “算了,罗素也不会同意的。” 叶戈尔惆怅摇头“追授荣誉是应当的,但对于马库斯先生来说,为现境所付出的牺牲恐怕是理所当然,我们因此而馈赠再多的物质也都只是侮辱。” 他想了一下,认真的恳请“稍后的,请和我一同致以哀悼。” “不必了。” 院长摇头,“我也会出席葬礼。” 叶戈尔愕然。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抛下自己的任务,离开存续院,去参加别人的葬礼。 不惜为此暂时放下自己的职责。 “存续院不是冷漠的结果机器,叶戈尔先生。”院长说“哪怕是机器,对真正的英雄,也是会怀有崇敬的。” 竟然被存续院这帮理智主义者给鄙视了,叶戈尔无奈的笑了笑,颔首“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同马库斯先生在源泉再会。” 或许,这便是天文会最后的浪漫归宿了。 不论是理想国、统辖局还是存续院的中坚成员,都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在病床之上善终。 更多的是默默无闻的消逝、慷慨激昂的牺牲,或者是日复一日的消磨中崩溃……对于他们而言,最好的结局,便是能够回归白银之海。 穿过了磨难和黑暗,大家得以在归于虚无之后,自那一片永恒的人智之海中再度相会。 “不会有那么一天了,叶戈尔先生。” 院长冷酷的打断了他的想法,让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还有一分刚刚收到的观测报告书,没有给你。” 防化服里的人影伸手,将两张纸页递了过来“在之前,归航事件时,我们就有所疑惑。白银之海的涨幅并不正常,我们也未曾接受到反馈的讯息—— 一直到刚刚马库斯先生逝去的时候,我们的探镜终于观测到了结果。” 他说 “——所有理想国的灵魂,并没有回归白银之海。” 漫长的寂静里,叶戈尔低头,匆忙的翻着手中的报告,不断的检查着上面的数据,以期待找出任何一个漏洞。 可最后,他却发现……这一份论证无懈可击到让他绝望。 可没有回归白银之海的话,他们又去了哪里? “白银之海的运作曾经都是理想国负责,对于我们而言,一直是个封闭的黑箱系统。哪怕是道现在,也依旧有不少隐藏的底层规则在运转。 或许这件事与此有关。 毕竟,所有通过了天国谱系试炼的灵魂,都会打上特殊的标记,并不适用于寻常的流程。于他们来说,白银之海可能只是一个中转,最后另有归宿。” 可不去白银之海,他们又能去哪里呢? 不惜违背了现境的定律,将自我的灵魂和意志彻底消亡,也要去的地方—— “天国……吗?”叶戈尔轻声问。 “恐怕是如此。” 院长颔首。 早已经坠入了现境核心之中的天国。 曾经理想国的第四工程,永诀地狱的天上之国。 哪怕是早已经陨落,但依旧还有无数灵魂不断的牺牲自我,以期补全这一张属于现境的美好蓝图。 就算是已经再无希望,依旧为后继者们留下了最后的一线可能。 “这么多年了,依旧未曾放弃吗?” 叶戈尔怅然摇头,放下了手中的报告,欲言又止。 “要干涉么?”院长问。 “就算我不说,你们也会保持观测?” 叶戈尔说“这就够了……” 并没有阻拦这一份来自理想国的决心,也没有对这可能会影响三大封锁的牺牲进行干涉。 “哪怕是死了,也会让人头疼。我应该说不愧是理想国么?” 统辖局的秘书长捏着眉心,只感觉一阵头疼,可想到自己一直来所关注的那位年轻人,就越发的头疼了。 “槐诗呢?” “正在抢救。”院长说,“神之楔的力量太过于庞大,他的灵魂和无法承载——” “状况如何?”叶戈尔紧张起来。 “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院长想了一下,继续说道“好消息是,他的身体和灵魂好像已经对这种乱七八糟的状况已经习惯了,稍微来个手术,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重新恢复原状。” “坏消息呢?” “你已经看到了。” 院长说,“槐诗有凝固的可能。” 岂止是有凝固的可能? 在未来的事象记录降临时,那吞噬诸界之暗的恐怖声势,哪里是区区一句凝固就行动的来的? 直接将混沌之母所有的污染尽数覆盖,吞噬,溶解在那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中。 哪怕是统治者也没有那么恐怖的力量…… 就算是天问之路的性质特殊,具备类似操纵世界的威权也在情理之中,但那过于可怕的规模和性质,依旧难以让人放心。 只是想起这个,叶戈尔就想要薅头发。 感觉自己的头发余日无多之后,他就想要去拽罗素的脑袋…… 你们天国谱系是不是整活儿整的也太他娘的过头了? 真就一个正常人都没有嗷! 你看看槐诗,多好的孩子,多好的年轻人啊,年少有为、嫉恶如仇、踏实肯干,勤劳朴实……在统辖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到了你们象牙之塔之后就开始变味儿了呢?! 一定是理想国的风水有问题! 奈何,木已成舟……自己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已经跟着隔壁的黄毛跑了,徒留自己在原地怀念美好旧时光。 “你打算怎么跟决策室解释?”院长问,“有些人已经想要发起质询了?” “解释?解释什么?” 叶戈尔翻了个白眼“天国谱系的画风有多邪门他们还不知道么?况且,那可是个天敌!要什么解释? 只是有凝固的可能而已,可有凝固可能的人还少么? 美洲的羽蛇、俄联的帕米尔、东夏的白帝子,前些日子又莫名其妙的从白帝子变成了玄鸟。真要一个个查?谁去? 虽然……好,虽然这次状况确实有些夸张。但因为不确定的未来就开始在现在打哆嗦的人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槐诗是什么人,难道那帮家伙不知道? 罗素钦定的继承人,天国谱系板上钉钉的下一代谱系之主,理想国的后继者、归航者,灾厄之剑…… 姑且不算他身上那些杂七杂八几乎要笼罩整个现境的关系,也不论他和东夏之间蜜里调油你侬我侬的合作。 但凡有人在现境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全世界所有的兽化特征者就敢把天给掀翻了。 况且,他是什么人,他怎么做事,难道就有人一点都不清楚么? 甚至都不用去地狱。 信不信把他逼急了,人家直接去迦南坐交椅? “放心,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叶戈尔摇头“未来怎么样,难以预料,但是只要有未来就好了。” 不论是好的未来还是坏的……都行。 院长颔首,“这倒是有统辖局的风格。” “那什么是存续院的风格?”叶戈尔问。 “做好准备,然后等待。” “等待什么?槐诗还是未来?” “都一样。” 院长平静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寂静里,远方传来的声响。 宛如冰山塌陷一般的低沉回音。 就在庞大的屏幕上,来自现境边界的探镜将崩塌的景象不断的传来。 盖亚的碎片宛如星辰那样,环绕在现境的轨道之上驰骋,在恐怖的高速中回旋,无以计数的光芒自那行进之中洒向下方的世界。 就在这人为催化的裂解之中,碎片在不断的崩溃,在彩虹桥的恐怖加速中,被引力的磨盘撕碎,只留下最基础的源质和光芒,融入现境之内。 渐渐消散。 当一切都被抽空之后,就连碎片本身也毫不浪费的得到了利用,精细又冷酷的解离,没有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边角。 “再看看。” 院长说,“还来得及再看它一眼。” 就在现境的轨道上,碎片在迅速浮现裂痕,无数外壳剥落之后之后,渐渐露出核心之中那涌动的闪光。 宛如洒落的鲜血。 而就在那破裂的世界,层层光芒里,有模糊的轮廓隐隐浮现。像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投影,又迅速变换着,让人看不清晰。 可却无法长久存留,就像雾气一般,在迅速的蒸发。只有最后的挽歌,在深度所形成的虚空里扩散。 最终,仿佛回眸再次看了一眼身后的世界,就这样,消失在黑暗里。 再也不见。 再一次的被杀死了—— 这就是这一次赌局的结尾。 “直到最后,也不曾放弃啊。” 叶戈尔叹息,“就这么憎恨人类么,盖亚?” “应该说,恰恰相反。” 院长说“我们刚刚读取了碎片内部残留的事象——在祂被杀死的瞬间,整个碎片歪曲度曾经短暂的上升到了峰值,就跟当年的现境一样——换而言之,倘若心怀怨恨的话,那么在那一瞬间,碎片内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领域,连带着所有的参战者一起,都应该随着祂一齐蒸发了才对。” “祂曾经有机会拉着我们一同坠入地狱,但祂并没有那么做。” 院长说“或许,直到那个时候,祂都对人类怀有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慈悲’——” 慈悲? 叶戈尔忍不住摇头。 倘若,连‘死亡’都变成慈悲的话…… 他忽然愣在原地,呆滞回头。 只看到院长,依旧那么平静。 “在存续院的档案室里,有过类似的荒诞推论,但都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去支撑,充其量,只是研究间隙中一些一厢情愿的狂想罢了。” 院长说“有人觉得,旧盖亚要杀死人类,并非是出于凝固侵蚀的疯狂,而是最后的……爱护。” 当航船即将沉没,当无尽的黑暗即将降临,当毁灭即将到来时,温柔的将稚子扼死在襁褓中,令人类能够远离地狱。 为了避免自己的爱子们在地狱中饱受折磨。 逃避那些比死亡还要更加可怕的结局…… 逃避永恒的苦痛。 “……”叶戈尔僵硬在原地。 “类似的猜测,在曾经初代创世计划时就有人提出,但甚至没进入会议议题就被剔除。因为毫无意义。” 院长说“对于‘世界’而言,不存在善恶和道德,用人的道德去衡量别的存在,是自欺欺人。 或许祂曾经是善良的,或许祂对我们怀有什么感情,正如同祂对一切草木和活物一样。或许其中也存在着什么我们能够和平相处的可能。 但结果不会改变。 祂不曾对我们说过话语,也不曾具备过真正的意识和灵魂——面对单方面的毁灭,从一开始,我们就别无选择。 所以,应当做的事情,那就要做,哪怕天崩地裂。 “这话听起来真是充满了存续院的风格啊。”叶戈尔轻声感慨。 “因为这就是我们的职责。” 院长回答“为了存续,一切的行为都不应成为阻碍。为了统辖,所有条件都必须得到运用。为了理想,任何的代价都可以牺牲。 天文会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怪物,因为如果不变成怪物,我们就没有机会和真正的怪物相抗衡了。 而因此而造成的诸多罪孽和恶果,也是理所当然——” 他说“我们都是背负着这一份早晚都会陨落的原罪而存在的。” 叶戈尔沉默着。 没有说话。 某种程度上来说,理想国的坍塌可以说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不,不论是理想国、统辖局还是存续院,都一样。 从一开始,先导会已经有所准备。 追寻理想的国度迎来崩溃、分崩离析,统合万物的组织变质腐朽,看守深渊的守卫变成深渊的一环…… 当你所要保护的是整个世界时,就必须从一开始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都是有可能出现的障碍和困难,并不是不去做的理由。 对此,不论是理想国、统辖局还是存续院的高层,都心知肚明。 “同样的假说,其实存在很多。 祂可能单纯的是想要甩脱人类这样的负担而已,也有可能和深渊达成了某种协议,或许,只是想要清理掉身上这群贪得无厌的寄生虫……” 就好像是在用存续院独有的方式去安慰他一样,院长最后说“虽然结果不会改变,但所谓的‘真相’可能有千万种,你尽可以选择你喜欢的那一个。” 叶戈尔自嘲一笑“我果然还是更喜欢有人情味儿一点的那个。” 院长回头,像是从防护镜后面看了他一眼,“如此直觉的将主观凌驾于客观之上,当初你真应该去理想国的。” “还是算了。” 叶戈尔笑了笑“理想距离我太遥远了。” 或许,曾经很近—— 但他并没有走进其中的勇气,或者说,无法去面对未来会存在的阴霾。 或许每个人都会憧憬开拓者们的背影,但不是只有走上那一条路人生才会有意义。 他已经选择了自己奉献一生的使命,又何必去羡慕其他鱼去往的海洋? 就这样,将新的咖啡喝完之后,他放下了纸杯。 “要走了么?” “嗯,工作不等人,再这么翘班的话,决策室的工作就要爆了。” 叶戈尔愁苦的揉了揉眉心“好想放假啊。” “需要帮忙么?”院长说。 “算了。”叶戈尔打了个哆嗦。 存续院的帮忙,一般都专指做手术,各种手术……寿命延续,器官更换,灵魂维护,想想都害怕。 “我已经打算好了,反正就这个样子,等什么时候过劳死了,就什么时候算。”叶戈尔得意一笑“现在进度还蛮喜人的,等什么时候脑溢血了,就可以放假了。” 不,你会被送过来,手术,全套,三天之内修好,之后再继续…… 院长似乎想要这么说。 但最终仍旧没有打破这位先生的幻想。 谁还能没有个放假的美梦呢? 只是,在临走之前,提起公文包的叶戈尔还是忍不住回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还是盖亚……” 叶戈尔挠了挠濒危的发际线,满怀疑惑“既然,祂杀死人类,是为了避免更惨烈的后果的话……可到最后,为何祂又心慈手软了呢?” 院长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解释“对此,也有几种假说和推测——” “别!” 叶戈尔抬手打断,放弃了追根问底“你就直接说我会喜欢的。” “祂放弃了。”院长回答。 “……”叶戈尔微微一愣。 “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祂选择顺从这一份执着。” 院长看着现境的投影,头也不回的说道“倘若用人的方式来说,应该是期待。” 倘若,这是你们的选择…… 那么,就去面对那个世界。 去面对未来的苦痛和风暴。 去面对地狱。 去延续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祂选择了放弃。 这便是来自盖亚的最后馈赠。 “听上去真好,不是么?” 叶戈尔最后一笑“果然,我还是更喜欢这样充满人情味的答案一些啊。” 就这样,他颔首道别,低头戴上了帽子,推门离去。 再度奔赴属于自己的战场。 在冷清的观测室里,只剩下沉默的院长。他静静的观看着来自探镜的投影,望着最后一块碎片消散在光芒中。 不曾移开视线。 在漫长又漫长的寂静里,当挽歌的余音渐渐消散。 仿佛有幻觉一般的轻叹在寂寥的黑暗中响起,如此的释怀。 远去之子啊,祝愿你们。 祝愿你们拥有光辉的未来。 未来。 。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旅行(感谢奈落之间的盟主 “姓名?” “槐诗。” “性别?” “男。” “年龄?” “二十岁。” 风和日丽的午后,在晴朗的天空之下,这是登船之前的关卡。 工作人员确认的最后的信息之后,礼貌的归还了证件“抱歉,先生,最近核验比较繁琐。” “没关系,我习惯了。” 年轻人提起自己的行李,微笑道别“辛苦。” “分内之劳。”工作人员颔首,“祝您旅行愉快。” 年轻人闻言,神情似乎变得有些复杂起来,最终,只是微微耸肩,“但愿如此。” 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关卡之后。 看上去,好像很眼熟。 哪里见过? 许久,工作人员才从那背影身上回过神来,看到后面神情不快的等待者们,连忙歉疚一笑,加快了手续办理的速度。 一直到最后,当漫长的队伍渐渐结束,坐在长椅上看报纸的男人才不紧不慢的起身,走到关卡前面来,递上自己的船票。 眼看着代表着整个豪华游轮最顶层的王室套房的船票,工作人员也露出了最热情的笑容。 “欢迎到来绿松石号,列奥尼德先生,我代表丹波航运欢迎您,希望您别介意这些程序。” “都是为了安全嘛。” 安德烈和煦的摆手,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之下,完成了指纹和面容的识别,中间将手指伸入了一个略显古怪的仪器上,只感觉微微一痛,似乎取了一点血。 如此复杂的程序,饶是作为一个经常飞来飞去的出差狂人,也有些不太习惯。 “最近似乎很严啊。” 他松了松领结,“到处都紧绷着,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安全部门的要求,仪器也是他们配发的,实话说,我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必要。”工作人员无奈“不过,最近局势不太好,导致有些人总喜欢……铤而走险。我们需要确认每一位客人的身份,保证您的安全。” “最好是这样。” 安德烈叹息。 虽然普通人可能感受并不明显,只是感觉工作的压力比往日上涨了一些,而各种方面的限制也多了点。 但对于安德烈这样的人来说,却感受的更加清晰。 作为富豪,他能收到各方面的消息,也能够感受到,某种风暴正回荡在自己所无法触及的更高层。 通过国际期货市场诡异的涨跌、大财团的奇怪动向乃至各种不正常的政府部门运作,他能够不断的感受到风吹草动,但却无法窥见那无形力量的正体。 再没有什么是比这更难受的了。 每每他试图探究,都只会窥见一片迷雾,或者,得到一个让他分外不安的警告。 哪怕是那位雪茄俱乐部里的神秘朋友,也只是微微一笑,示意他安心,但却不肯告诉更多。 这令他越来越紧张。 而感觉他有些神经兮兮的表兄,干脆帮他订了这一张票,让他带着女儿出来放松放松。 别他娘的每天跟那群数字打交道了,时间长了,头发都要掉光了。 而一想到女儿,他就更头疼了。 回头呐喊“丽娜,丽娜,别看那群该死的海鸥了,过来。” “可是,爸爸,你看……” 就在远处,码头边缘的栏杆外面,抓着一把面包屑的少女回头,失望的说“它们都不愿意过来。 好奇怪。” 就在海岸的远处,那些平日里让水手们烦躁头秃的贼鸟们,现在竟然根本不愿意靠近。 反而一个个争先恐后的飞离了码头。 任凭她如何呼唤,都不曾回头。 好像嗅到了什么可怕的味道一样。 少女莫名的想到。 “我说了,别管那些海鸥了。”安德烈催促“快点过来。” 看在那一张最顶级的船票的份儿上,最后的安检顺序也迅捷又快速,很快两人就得以登船,就在宽阔的甲板,迎宾的侍者已经送上了饮料,每一张笑容都热情又周到。 可女儿却兴致缺缺。 “我不喜欢这里。”她甩着父亲的胳膊“我们回房间。” 安德烈一阵无奈,可想到妻子早逝、自己忙于工作而疏于和女儿相处,导致女儿如此孤僻,就越发的愧疚,柔声劝道“亲爱的,你总不能每天在蹲在家里?像你这个年纪,就算不流连在各个舞会上,起码也应该试着谈个男朋友。” 这才是他最郁闷的地方。 自己家条件也不算差,不,应该说,从自己祖父开始就称得上是家财万贯,到了自己这一辈,也通过从政的弟弟实现了再次的跃升。 而完美继承了母亲基因的女儿也称得上是罕见的美人。 奈何,却根本对男人不感兴趣。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女儿的取向有点什么问题,可关键在于,她似乎连特别亲昵的闺蜜也都没有。 这就令老父亲很头秃了。 “我有男朋友!” 丽娜瞪大了眼睛,强调“我有很多男朋友!” “好,如果他们不是只存在于手机里的话那就更好了,什么时候记得带来给父亲看看。” 安德烈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今天晚上会有一个宴会,像其他女孩儿一样出来玩玩,据说还有个什么最近很火的马戏团来做表演……你一定会喜欢的!” “可我想回房间打活动。”丽娜看了一眼手机“今晚公会战就结算了……” “至少吃点东西。” 安德烈严肃的说。 “好。” 丽娜叹了口气,就在她还想努力再争取一下的时候,就看到父亲慈祥的样子“别闹,亲爱的,表演就要开始了。 你看,毛茸茸多可爱。” 伴随着中年人的话语,宽阔的甲板上响起了悠扬的旋律,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可爱布偶娃娃就载歌载舞的向着旅客们走来,送上了礼物。 憨态可掬的样子吸引了小朋友们的注意力,令苦恼的孩子们不再尖叫。叠罗汉和踩单车的滑稽表演令成年人们也在欢笑之中献上了掌声。 还有一只可爱猫猫模样的布偶娃娃走上来,和丽娜一番亲切互动之后,为她的头发打上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怎么样?”安德烈看着合照回来的女儿,笑容得意。 “哼,一、一般……” 虽然别扭的否认,可手里还是老老实实的收下了布偶最后连带礼物一同送上的传单,隐约能够看到‘小猫乐园世界巡回公演’等等字迹…… 安德列微微一笑,没有再揭穿。 就在这一场甲板上举行的欢迎酒会上,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那些经常在圈内的新闻里出现的面孔,属于投资客的本能顿时跃跃欲试。 很快,借着酒会的气氛,他就已经融入到了他们的谈话中去,甚至还和其中几位交换了名片,混了个脸熟。 就在旁边的少女无聊的想要的打哈欠。 尤其是,身旁围了好几个看不清眼色的家伙时…… 稍微一不注意,就像是苍蝇闻到肉味一样,迅速的围过来。 好像是将自己当做了没见过市面的小丫头,带着某种只会让人感觉空洞的和煦笑容凑近了,恰当的展开了自己丝毫不感兴趣的话题。 偏偏自己由于礼节原因,没办法直截了当的走开。 而当他们开始吹嘘自己的游艇和家族庄园里的葡萄酒时,她便只能恰到好处的露出‘哇’、‘喔’、‘好厉害’的钦佩神情。 只是,大多数人身上都带着某种让人不快的味道,就像是发情期的狒狒一样—— “……今年雨季较短,来年这一批新酒的质量……” “发布会的新款……” “美洲港口紧俏,丹波自由港或许……” 呵,男人。 或许只有纸片里的好? 她开始走神了。 短暂的恍惚里,她好像又陷入了迟滞,就像是小时候一样。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便看到那些微笑着看着自己的面孔,仿佛表演结束之后等待回应一样。 自己应该说一些什么了。 赞赏,羡慕,或者是钦佩。 随便说什么都好,他们喜欢这个。 于是,在狒狒们的期盼里,她露出标准的微笑,张口欲言,却听见尖锐的声音骤然迸发。 就在自己的身后。 不,更像是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仿佛是鲸鱼的惨叫。 有无形的大手忽然攥紧了她的心脏,令她眼前一黑,难以呼吸,寒意在瞬间深入骨髓。 可当她惊恐回头的时候,却发现身后的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船舷之外,庞大的集装箱缓缓的运入了展开的货仓里。 笼罩着一层漆黑的毛毡…… 令人心里阵阵发毛。 “那是什么……”她踉跄的后退了一步,难以站稳。 “什么?” ‘狒狒’们的神情疑惑起来。 “那个声音!” “什么声音?” 每一张面孔上都写满了疑惑,令她陷入了茫然和惊恐。 就感觉,仿佛眼前的一切都隐藏在幕布后面,隐约的露出嘲弄的笑容一样,令她不由自主的喘息。 又来了! 又来! 那些该死的幻觉,偏偏在这个时候…… “抱、抱歉,失陪了。” 丽娜踉跄的后退了一步,推开了旁边的人,顾不上打招呼,跌跌撞撞的向前,想要去寻找自己的父亲。 可父亲已经走的太远了。 她追不上。 当她想要呼喊时,幻觉一般的惨叫声再一次响起,令她再没有力气,昏沉依靠在了甲板的栏杆上,缓缓滑倒,坐在台阶上。 人流从她身旁穿过,疑惑的看着她呆滞的样子。 有人礼貌的询问,但是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想要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就好像自己的意识已经不在躯壳之中,渐渐遥远,被惨叫的波澜卷着,随波逐流的飘荡,渐渐冰冷,颤栗。 可在那仿佛要被溺死一般的窒息里,却好像有清澈的涟漪扩散开来。 令她不由自主的回头。 挪不开眼睛。 就在她身后,午后的阳光下,那些端着相机忙着四处拍照的旅客中,欢笑的孩子们在可爱的布偶之间奔走着,嬉闹。 可还有更多的,围绕在前甲板的前面。 好奇的踮起脚,抬头探看。 他们不再顽皮或者躁动着吵闹,而是出神的倾听着温柔的旋律。 凝视着那个依靠在栏杆上的侧影。 和煦轻柔的旋律回荡在海风之中,好像便为黯淡的世界再度渲染上了色彩,为天穹上洒下的阳光带来了温度。 大提琴的声音从弦和弓的缠绵中翱翔而出,飞翔在天穹上。 像是飞鸟。 无数幻觉一般的飞鸟翱翔在了她的身边。 她伸手,想要触碰,可飞鸟却如同泡影一般消散。 只有孩子们的歌唱充盈在身旁。 就在轻盈的童谣曲调里,孩子们愉快的歌唱声响起,参差不齐的参与其中,却宛如溪水那样流畅。 歌声回荡在澄澈的阳光下,每一个人的耳边。 “啊,雪绒花,雪绒花,清晨迎接我开放。” “小而白,洁而亮,向我快乐地摇晃……” 她仰起头。 像是终于浮出水面一样,望着天穹之上的光亮,喘息着。 渐渐睡去。 好像经历了漫长的午睡,但好像又只是短短的一瞬。 当她醒来之后,回荡在灵魂深处的惨叫已经不见,如同真正的幻觉那样,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前所未有的安宁和静谧。 就连呼吸都变得轻松。 在身旁,有人伸手,递上了手帕。 “真是罕见的灵感,这些年你一定很不容易。” 那年轻人柔声安慰她“别担心,女士,你会好起来的。” “我……” 丽娜呆滞的,看着他的面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觉这就像是一场梦“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陌生的男人想了一下,微微一笑“我想你可能只是有些晕船,休息一会儿会让你好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远处人群中那个茫然环顾的焦急男人,告诉她“你的家人在找你,你该回去了。” 说着,他颔首道别,提起自己的琴箱,转身离去。 “等等!”丽娜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却站不起来“请等一下——” “嗯?”男人回头,疑惑的等待。 丽娜呆住了,她发现自己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看着那一张未曾见过的面孔,欲言又止,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抱歉,请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于是,那年轻人便笑了起来。 “槐诗。” 他摘下帽子,微微弯腰“请不必在意,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琴师而已。” 就这样,他转身远去,消失在人群中。 只有丽娜一人还坐在原地,怔怔的凝视着他离去的方向。 感觉刚刚的一切都仿佛一场离奇的幻梦。 或许,这依旧是自己的幻觉。 她已经分不清晰。 “丽娜?丽娜!你去哪儿了?” 当惶急的安德烈找到女儿时,几乎快要急疯了“亲爱的,你还好么?你听见我说话了么?” 丽娜缓缓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爸。” “嗯?”安德烈不解。 少女沉思了许久,忽然问“晚会什么时候开始呢?” 现在还早。 或许自己还来得及整理一下头发,换一条新的裙子。 望着天穹中渐渐散去的阴霾。 她忽然开始期待。 还会再见么? 结果,晚会上,那个人并没有出现。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厄夜 换上了父亲为自己买的裙子,翻遍行礼之后,勉强找出了一套出发前在父亲要求之下随意塞进去的首饰,最后紧急打电话向堂姐请教了化妆的方法。 谢天谢地,游轮上还有化妆品店。 总之,用尽了所有的方法。 丽娜创造了奇迹! 当晚会开始时,盛装出席的少女几乎焕发出光芒。 并成功的吸引了全场的狒狒! 安德烈这个当父亲的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简直忍不住想抹眼泪。 女儿长大了! 可同时又有一种加急网购猎枪的冲动。 ——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小王八蛋敢勾搭自己的宝贝! 如此期盼又不安的矛盾心情,实在是难以言喻。 可万幸的是,一整晚下来,女儿好像都在左顾右盼,到处转,根本就没有理会过任何人的邀约。 甚至……就连往日里无比专注的自助餐都懒得看一眼。 一直到晚会结束之后,才悻悻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什么都不说,弄得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能发生什么?”电话里的姐姐发出鹅叫一样的笑声“丽娜长大啦,看上男人啦!你这个蠢货!” 男人?! 什么男人! 安德烈挂断电话之后的半个小时,他第十六次点击了网购猎枪的催单功能! 恨不得直接让对方通过直升机把自己那一把豪华镀金版双管猎枪配合十六发猎象弹今天就送到自己的手里。 磨刀霍霍—— 让我康康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坏种敢勾搭自己家的小可爱! “别问了,爸爸,不关你的事情。” 每一次问到有关的话题,女儿走神时嘴角的笑容就会立刻消失,变得沮丧起来,趴在桌子上或者钻进被子里不说话。 一连接下来的几天都闷闷不乐的女孩几乎转遍了整个绿松石号,却始终找不到自己想要找的那个人。 一直到她实在忍不住,跑到礼宾部去直接查询乘客名单为止。 “槐诗?” 工作人员露出疑惑的事情,一番检索之后直接调转了电脑屏幕给她看“抱歉,丽娜女士,乘客名单上并没有这个名字。 我们这一次从俄联到美洲的航程,只有四位亚裔乘客,并没有您所寻找的那位槐先生。 或许是您哪里搞错了——” “不,绝对是这个名字没有错。” 丽娜强调“而且坏事、怀石还有其他的音节,你们都可以找一下。” “呃……” 工作人员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还有一丝一闪而逝的无奈,被丽娜明显的捕捉到了。 这个家伙,一定知道什么! 她拿出了从父亲那里学来的谈判技巧,步步紧逼,紧咬不放。 直到最后,终于撬开了那位女士的嘴。 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麻烦。 只是稍微挽着手臂撒一撒娇,那位有个和她同样年龄女儿的女士就动摇了起来。 “好,丽娜小姐,我承认,我确实听过这个名字。” 经理叹了口气,“但您一定搞错了什么,因为如果我记忆没有问题的话,您说的那位槐诗先生,他并不是什么音乐家,而是这一条绿松石号所属的航运公司——‘丹波国际海运集团’的董事长……” 说着,她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书“如果您对此有兴趣的话,我们这里有一本企业文化的册子,或许您在里面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算了……” 丽娜沮丧摇头,转身离去。 看都不想看。 丹波?海运集团?董事长? 一个披着长袍的佝偻瀛洲老男人形象就已经跃然在眼前……指望从一本企业文化的破书里找到自己只是短暂说过两句话的陌生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甚至怀疑,那个人的存在,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太多的幻觉了。 树皮上的怪脸,墓地里回荡的尖锐笑声,偶尔在学校水槽倒影中看到的怨毒目光,还有附着在别人身上的古怪阴影……她早已经习以为常。 心理医生告诉她,这都是她的幻觉。 因为母亲逝去时她太过幼小,导致心灵受到了创伤。 或许,所谓的槐诗这个名字,只不过是自己偶尔看到了那本册子之后所产生的臆想。 连带着那如梦似幻的相遇一起。 心理医生严肃叮嘱过,一旦出现类似的情形,就必须联系医院进行服药。可茫茫大海她又如何去就医? 只能蔫蔫的躺在房间的沙发上,甚至没有再参加外面的活动。 什么都不想看。 直到她从深夜的睡梦中惊醒,恍然惊觉。 不对。 有哪里不对—— 应该说,不对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这一艘船! 从登上这一艘船的时候开始,那种古怪的感觉就萦绕在自己的脑海之中,现在,宛如鲸鱼惨叫一般的高亢嘶鸣再一次从回忆中浮现在耳边。 在不知何时渐渐泛起猩红的月光之下,她不由得一阵发冷。 毛骨悚然。 当那偶然相遇所带来的光环和错觉消失无踪之后,回忆起自己一路以来的所见和感受,她只能得出一个唯一的结论——这里有问题! 可这究竟是自己精神受创之后的臆想还是什么更可怕的真相呢?她已经无法判断,只是本能的想要求助自己的父亲。 但是当她敲门许久无法得到回应之后,推开门,只发现自己的父亲依旧鼾声如雷。 不论她如何的推搡,呼唤,甚至针扎指尖都无法唤醒。 在黯淡的红月照耀之下,中年人在梦中翻了个身,嘴角勾起了令丽娜发毛的笑容。 宛如一切都在梦中得到美满一般,如此幸福。 死寂之中,少女陷入呆滞。 只听见,噩梦中的惨叫声,从远方,再度响起! 有低沉的脚步声从门前渐渐远去。 衣料摩擦的声音夹杂在里面,仿佛在拖曳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在颤栗中,丽娜从蜷缩中起身,鼓起勇气。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浑浊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走廊。 在毫无动静的游轮之中,充盈着宛如坟墓一般的死寂和寒冷。 丽娜搓着手臂,蜷缩在角落里,悄悄窥探着——那些在白天憨态可掬、温柔可爱的布偶们,到了夜晚之后,僵硬的迈动步伐,在没有光的阴暗船舱之间徘徊。 水晶缀饰的眼瞳里一片空洞。 仿佛巡逻一般,寻找着任何活物的动静。 可保安和海员全部都已经消失不见了——甲板、剧场、餐厅乃至礼宾台,整个世界仿佛都已经死去了,只有自己一个活人吐出苍白的雾气。 可看到那些诡异又阴森的布偶,丽娜却忍不住怀疑,自己也要步入其他人的后尘了。 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来。 待在船舱里或许会更好。 可当那似曾相识的惨叫声再次传来时,她就忍不住再度颤栗。 颤栗也无计可施,茫茫大海,想要逃亡也没有地方可去。 只有冰冷的月光在无声的嘲笑。 当她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船舱之内,躲避着那些巡逻的布偶,走进惨叫声传来的货仓时……从拐角另一头走来的布偶,几乎令她惊叫出声! 粉粉嫩嫩、头戴着蝴蝶结的小熊布偶,拖曳着一个厚厚的布袋,几乎迎面向她走来! 原本憨态可掬的面孔上,已经被猩红所覆盖,粘稠的鲜血不断的从它的身上和她手里的布袋中滴落。 就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血熊疑惑的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香水味,左右环顾。 可终究没有察觉到藏在桌子后面的丽娜。 沉重的脚步声离去。 丽娜吞了口吐沫,看向血色延伸而来的舱门,颤抖着,一步步的,走上去…… 透过了门缝,她看到了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从展开的集装箱里,无数锁链的束缚之下,一条条粗壮的触手从黑暗里延伸出来,痉挛着,巨大的口器纵声嘶鸣,扩散出一道道无人听闻的惨叫。 在弥漫的血色之间,一个个布偶手持电锯和各种利刃,正在以无比残忍的方式切割着那个货仓里的怪物。 猩红的色彩扩散。 而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双眼瞳猛然回头,向着门缝之后的丽娜看来。 丽娜张口,想要尖叫。 可很快,她便反应过来,伸手想要捂住嘴,将尖叫掐灭在肺腑中。 但有一只冰冷的手掌比她的反应更快。 捂在了她的脸上。 拉扯着她,向后。 丽娜的心脏瞬间凉透了,颤抖,想要挣扎和反抗,可当回头时,却感觉自己仿佛再一次的产生了幻觉。 看到了那一张这些日子以来不断寻觅到面孔。 “嘘!” 那个名为槐诗的男人揽住了她,抬起手指,凑到唇前,漆黑的眼眸里仿佛闪耀着星辰那样,令丽娜愣在原地。 “冷静。”槐诗低声说。 许久,在角落里,丽娜终于镇定下来,眼泪便忍不住涌出“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女士。” 槐诗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跟我来。” 丽娜用力的点头,牵着他的衣角,跟在他的身后。 一路上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悄悄的擦着眼泪,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恐惧过后的庆幸。 哪怕只是看着那个背影,就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太好了。 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察觉到这里有问题。 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不,他一定是因为这个而来的……为了拯救自己这样的无辜者。 一切都有希望了! 就这样,一路跟着槐诗向前,推开大门,穿过走廊,轻车熟路的走进底仓,和布偶擦肩而过,看着他挥手和熟悉的同伴打招呼,然后推开办公室的门…… 等等,打招呼? 她的脚步停滞在原地。 僵硬。 “嗯?怎么不走了?” 那个微笑的男人回头,疑惑发问“你还好么?” 在海浪的冲刷中,灯光摇曳,令他脸上变幻不定的阴影也拉长了。 笑容如此诡异。 当四周脚步声响起,走廊的两头都出现了狰狞又阴森的布偶时…… 丽娜的心,彻底冻结。 他们是一伙儿的! 。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表演 “好了,到这里就无所谓了。” 槐诗摇头感慨,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动弹,但也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前了,差不多也改解释一下了。 “我想,你也应该也有……” 回答他的是刺耳的尖叫和求饶的声音。 “救命啊!!!!!” 无辜的少女蜷缩在角落里尖叫哭喊“不要杀我!!!” 槐诗愣了半天,无奈“冷静一点,女士,这一块没有别人的啊,就算你喊的声音再大……” 少女越发的绝望。 完了。 全完了。 自己竟然被他带进了龙潭虎穴。 接下来就会被关起来,残忍的对待,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一直忘记外面的世界,成为他解闷的宠……等等,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看着那一张和煦温柔的面孔,竟然开始感觉这样的结果似乎也不错。 丽娜啊丽娜,你怎么可以如此堕落! “我、我……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对槐诗和自己都陷入绝望的少女哭喊着,扑上来,抓着餐刀胡乱的挥舞。 让人看着眼眶发疼。 这就只会弄伤自己…… 然后在布偶们看热闹的嘲笑里,被一只手轻易的压制,微微一震,一路都被藏在袖子里的锋利餐刀就脱手落下。 “女士,你可能搞错了什么,我们是正规企业。”槐诗感觉开始头秃“可能你对我们有什么误会……” “骗人!你还想骗我!”丽娜悲愤的指着刚刚回来的粉红熊“我看到了,它浑身都是血!它……它杀人了!” “啊这……” 槐诗和粉红熊面面相觑,无奈的狠瞪了一眼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粉红熊摊手。 大哥,你不是说你来解决么…… 不,现在关键已经不是怎么安抚她了,而是如何避免这艘船上发生的机密被一个因为感知过高而不小心目睹了的小孩子泄露出去…… 不想用自动铅去洗脑的话,只能发动自己的脑筋了! 槐诗,加油! 相信你自己! “咳咳,你……误会了!那是颜料!” 槐诗‘坦然’的回答“那个是明天魔术节目的红色墨水——温和不刺激,水洗即去,不伤眼睛和皮肤哦。 不信你看——” 说着,他变魔术一样拔出了一把短刀,鸦羽利刃之上缓缓滴落鲜血。 随着自己的动作晃来晃去,随便的对准了槐诗的身上,捅了两刀,和刀锋拔出之后,根本毫无伤口,看得少女瞪大了眼睛。 “看嘛,根本就是魔术道具啊……” 槐诗摊手“况且,如果对你有什么想法的话,我干嘛还解释那么多?” 丽娜呆滞着,连掉下来的眼泪都渐渐尴尬起来。 “假的?” “对,假的。”槐诗点头。 “不对,那……它们为什么都那么……那么奇怪!”丽娜执着的追问“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乱跑!” “表演结束之后是有杂务的啊,还要清扫干净的。”槐诗叹息“不然弄干净的话,明天怎么继续表演?” “清扫为什么还要穿着布偶装!” “这就叫专业!” 槐诗肃然回答,掷地有声的说道“staff永远不能在顾客面前脱下自己的布偶装,否则的话一旦被小朋友看到自己喜欢的角色是人扮的,岂不是就会梦想破灭? 不止是三十九度的白天、零度之下的深夜不能脱下来,就算是三十岁就高血压,四十岁就走不动路,高峰期每天休息时间只有四个小时,长期营养不良和亚健康状态,但只要在场还有第二个人,就绝对不能露出破绽,这可是我们小猫乐园引以为傲的工作准则!” “……” 丽娜茫然的看着他。 感觉他说的好有道理,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为什么这么没良心的话,这个人能这么认真的说出口? 可很快,她又察觉到了问题。 再度戒备“为什么你捂住我的嘴,要把我带到这里?!” 槐诗面无表情的抬起手腕,给她看指针的时间“现在晚上凌晨一点,休息时间了啊女士。轮班的员工们都已经睡着。 明天大家凌晨四点钟就要起来准备工作的,现在被你吵醒的话,是会骂人的。” “……那大家呢!”丽娜环顾四周“大家都去哪儿了?” “都在房间里,包括海员们也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现在外面没人的。” 槐诗直接拿出手机,给她看屏幕上的暴风雨警报“白天广播了很多次的,电视里也有滚动通知,极端气候影响,为了安全,大家晚餐之后非必要条件就不会出门了,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拨打服务部电话……” 说着,他直接打通号码。 就在服务部员工平静的问候声里,丽娜呆滞的看着屏幕。 难道是自己真的想多了? “不对,都是骗人的!”她忽然颤抖了一下,回忆起了关键“你究竟是谁!乘客名单,乘客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 “我登船时登记的是工作人员,女士。” 槐诗平静的抽出自己的胸卡来,小猫乐园的logo之下,他的头像和名字随着指尖一同摇摆“你们坐船要卖票,我坐船一毛钱都不用花,他们还要付我钱的。” “那……那个怪物呢?” 少女颤声问“货仓里的那个东西……那个怪物,我看到了,清清楚楚!” “……” 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狠瞪了一眼粉红熊。 这你娘的都能给人看见! 粉红熊继续摊手,一脸无辜。 熊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咳咳,那个怪物啊……那个怪物……说来奇怪,那个怪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他吭哧着,绞尽脑汁,忽然一拍脑袋“没错,就像是你看到的那样,其实——” 他锤了一下掌心,断然的说道“这就是我们小猫乐园专门从俄联订制的道具!” “道……具?” 丽娜呆滞的复述,难以置信——感觉自己好像被骗得很惨,但他说的好认真,自己是不是应该信一些? “对,道具!” 槐诗震声回答,一脸忧虑的感慨道“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最近同行内卷起来很吓人的。 我们小猫乐园为了顾客的体验和新的场馆,专门从罗马送往美洲拉斯维加斯怪物乐园的机械怪兽! 定制版,全长二百米,高六十一米,六十一台电机,全身可动,还支持后期改装,有六个不同的形态,自带音响,次时代技术,给玩家们带来沉浸式体验,还可以变身哦! 刚刚你看到的就是我们在测试新的怪兽可动性——对?” 他看了一眼粉红熊和旁边的胖胖狗。 两只布偶顿时疯狂的点头。 许久,许久,漫长的寂静里,丽娜将信将疑的看着三人。 最后看向槐诗万分诚挚你一定要信我的表情。 “就像是哥斯拉?” “呃……” 槐诗咬牙点头,“差不多。”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少女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充满好奇“那……我可以看看么?” 寂静里,粉红熊下面传来扑哧的一声。 胖胖狗已经缩在角落里笑到捶地。 只有槐诗艰难的维持着和煦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了温柔的声音 “当然……可以!” 两分钟后,灯火通明的货仓里。 槐诗带着少女穿过了重重大门,走到了敞开的集装箱前面。 就在重重锁链的束缚之下,那一只生长着无数触手、狰狞又丑陋的怪物,果然如同槐诗所说的那样,根本就是一个拔了电源之后完全就不会动了的道具。 可那栩栩如生的外面,一颗颗恶毒的眼瞳,还有庞大的口器,仿佛要择人而噬一般,令少女有些害怕。 “好臭。”丽娜掩着鼻孔“为什么味道会这么重?” “这……就叫专业!” 槐诗的笑容抽搐了一下,郑重的解释道“为了逼真模拟,我们使用各种香精拼凑出来的味道,你知道茉莉花香其实和粪便差不多……” 他随手扯过了一条触须来,给少女端详“看,乍一看很可怕,但其实完全是医用硅胶的材质,透过上面的小孔,会挤出液体来,完美模拟海洋生物的触感。摸上温温热热的?热就对了,我们采用了最新技术,保温保湿,追求最大拟真度嘛。” 生怕她不相信,槐诗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自己的游戏机手柄来,对箱子里的道具按了一下“你看,它还可以吐气!” 道具僵硬着,毫无反应。 短暂的沉默中,槐诗按了一下手柄的按钮。 再按了一下。 “不好意思,可能是信号不良。” 他微笑着,看了一眼怪物,最后用话语,一字一顿的强调了一遍“它还可以吐气!” 噗!!!!! 仿佛终于接受到信号一样,庞大的道具怪物骤然好像喷泉一般,从中央的口器中喷出了恶臭湿热的风。 一时间,丽娜都看呆了,忍不住鼓掌“哇,好逼真!” “是?” 槐诗点头“它功能可多了,你看还可以眨眼。” 说着,他又按了一下手柄。 于是,道具开始疯狂的眨眼。 而且频率高的感人,就好像生怕眨慢了一样会发生什么一样…… 引得女孩儿一阵欢呼和惊叹。 在试验过挥舞触手,翻身,和爬行等等功能之后,大饱眼福的少女最后好奇的问道“请问它这么大的身体,可以倒立么?” 沉默突如其来。 道具沉默。 槐诗也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的回过头,向着‘道具’鼓励一笑。 “它……可以试试。” 半个小时之后,倒立、翻跟头、跳康康舞、打拳和学猫叫等等表演终于结束。 在代替小猫乐园尝试了道具怪兽的种种出乎预料的可能性之后,心满意足的少女终于放下了手柄,跟着槐诗踏上了归途。 至于他们背后的大门关上之后,在货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不再重要了。 暴风雨的征兆已经明显。 远方的雷声渐渐靠拢,庞大的游轮在海浪之中不断的起伏着,能够听见舷窗之外传来的低沉风声。 可在船上,却安宁又平静,两人一路谈笑着,聊着有关的话题。 “安格丽娜!” 丽娜终于想起来,认真的说“槐诗先生,我的名字叫做安格丽娜。” “是个属于美人的称呼。” 槐诗微笑着赞许“看上去你似乎对古典音乐很感兴趣?” “当然!古典音乐,我可太喜欢了,那么多经典曲目。就比如……就比如……”少女搜肠刮肚,眼睛一亮“威风堂堂!” “啊,那确实。” 槐诗颔首“毕竟经过了这么多的时光,那么多创作者的积蓄,总会有适合你的——顺带一提,两首威风堂堂我都很喜欢。” “……” 被揭穿的女孩儿尴尬的隐藏着自己的表情,却看到身后的槐诗脚步停在了原地。 将她送到了客舱入口的大厅。 并没有再向前。 “时候不早了,安格丽娜女士,您该去休息了。” 在远方的雷鸣声里,他微笑着道别“虽然接下来不是散步的好时候,不过,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 安格丽娜怅然若失的站在原地。 欲言又止。 鼓起勇气,唤住了转身离去的琴师。 “槐、槐诗先生!” 她捏着自己睡衣的裙角,忐忑的问道“虽然有、有些突兀……但是,可以请您再拉一次琴么?” 她犹豫了一下,说“为了我。” “……” 不远处,琴师微微愕然,似是未曾预料,可很快,便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当然了,女士。” 他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打开琴箱。 沉思片刻之后,轻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眸。 就在这暴风雨即将到来之前的静谧中,有低沉的曲调再度响起,宛如午后的阳光再度映照一切一样,在水晶灯的照耀之下,一切都再度变得温柔起来。 宛如雾气一般的旋律氤氲着,扩散。 在女孩儿凝视的眼瞳里,仿佛有光芒缓缓升起,将一切照亮。 古老的旋律拥抱着灵魂,抚慰了一切创伤,将那些徘徊不去的幻觉和无法挣脱的梦魇也彻底驱散了。 哪怕是渐渐靠近的雷鸣和远方不断落下的闪电都不再让人恐惧。 就在这阴暗的汪洋大海上,小小的游轮之中,不论是何处,那些沉睡的人都渐渐陷入了安宁中去。 宛如回归了久违的故乡那样,微笑着拥抱着属于自己的美梦,不再害怕,也不再彷徨。 在温柔的光芒映照之下,哪怕是动荡的海潮和从云端落下的厚重雨幕也无法驱散这一片永恒的安宁。 而就在大厅之外,渐渐肆虐的暴雨中,那些憨态可掬的布偶依旧穿行在甲板上。粘稠的血迹从身后的布袋中渗出,很快,便被暴雨冲刷而去。 就这样,伴随着它们麻利的动作,采集来的恶臭血浆和布袋中被分解的残肢,倾倒进了海洋。 那些猩红渐渐扩散,千丝万缕的顺着海潮去向了远方。 当惊雷从天幕中迸发,稍纵即逝的雷霆,就照亮了灰黑的天穹,还有那阴暗的海洋。 就在那海洋的破碎倒影之中,无数稍纵即逝的诡异阴影从雨幕里迅速的凝聚,浮现, 那些顺着封锁的裂隙,渗透进现境内的地狱沉淀,那些被灾厄所催化出来的怪物和梦魇,在鲜血和祭品的诱惑之下,源源不断的钻出了自己的巢穴。 被饵食所吸引,向着此处飞扑而来! 现在,无以计数的怪物嘶鸣着,盘旋在这一片海天之间。 然后,在阴云之中,它们窥见了此生未曾得见过的……庄严轮廓! 有管风琴被奏响了。 无数簧片和铜管震颤着,迸发出浩瀚而苍凉的音节,顺应着大提琴的节律,与游轮上那渺小而温柔的旋律呼应。 彼此交响。 以鹦鹉螺的钢铁之壳吹奏着代表暴风雨的旋律,来自云中君的力量将整个海域和天穹化为了舞台。 当游曳在漆黑云层之中的庞然大物开始下沉,便有无数雷电勾勒出森严的阴影。 而就在被撕裂的云层之中,那些跳跃的雷霆之间,数之不尽的钢铁双翼缓缓展开。 那些冠戴着铁鸦之面的大群盘踞在鹦鹉螺的船舷之上,翱翔在暴雨和雷霆中,冷漠的向下俯瞰,漆黑的目镜之上倒映着怪物们的踪影。 随着管风琴的浩荡之声奏响,便有一柄柄染血的利刃从鞘中拔出—— “圣哉!” 嘶哑的赞颂从面具之下响起。 那一瞬间,无穷铁光将这暴风雨之夜撕裂。 猎杀,开始! 。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秘密 当第二天的太阳重新升起时,游轮之上再度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和喧嚣。 昨夜的雷鸣和暴雨未曾对客人们造成困扰,反倒是治好了几位乘客的失眠,而且大家似乎都做了一个美梦。 哪怕是再严肃苛刻的人在醒来时会,都会忍不住露出微笑。 当这美好的一晚结束之后,没有人察觉到了不对,除了昨晚被女儿在惊慌失措之下塞进了柜子里面的安德烈之外…… 顺带一提,等回来之后,安格丽娜就把这一茬儿给忘了。 等她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起床之后,才听见来自柜子里的声音。 很遗憾,那并非是来自纳尼亚的邀约,而是亲爹的怒吼。 整整一天的时间,愤怒的安德烈先生都在试图找出自己的为什么会从床上睡进柜子里还被反锁的原因。 对此,丽娜小姐当然……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并且试图将原因归结为梦游。 只不过,看着女儿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安德烈心里就已经明白的差不多了。 但他还能怎么样呢…… 只要能看到女儿重新露出笑颜,他宁愿每天都住在柜子里。 小小的插曲并不能影响安德烈先生愉快的心情。 哪怕是在这悠闲的度假里,他也依旧见缝插针的在罗马浴室和歌剧厅的包厢里,同几位新认识的朋友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女儿也比往日活泼了不少,不再流连于手机屏幕和纸片之间。 就连网购的猎枪加急送进了他的手里! 事业、家庭和个人实力,全方面获得了增长! 作为一个中年男人,难道还有比这更愉快的事情么? 答案是有的。 就比方说,在接下来的旅程中,他终于确认了那个胆敢勾搭自己女儿的小王八蛋是谁! “……槐诗!” 在围栏后面,换上了大花衬衫的安德烈带着墨镜,装作一副路过旅客的样子,悄悄探头,看向了前甲板上和丽娜相谈甚欢的那个年轻男人。 他的猎枪已经饥渴难耐了! 那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顺利的吓哭了旁边吹泡泡的小朋友,引来了一众人诧异的视线。 而在最初的愤怒和怀疑过后,安德烈心中油然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那个小王八蛋,确实长了一张令人惭愧的面孔…… 怪不得丽娜会看上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有一种不也挺好嘛的感觉。 自己除了丽娜之外没有其他的孩子,也没有再娶的想法,这些年赚的钱和资产,足够自己死之后她衣食无忧的度过一生。 看这小白脸长得不错,嘴也甜,好像还会拉个大提琴,能逗女儿每天高高兴兴的也不错。 至于人品…… 现实又不是肥皂剧里,自己也不是除了‘你们不能在一起’之外只会无能狂怒的老父亲。只要在俄联,自己有的是办法让他变成一个规规矩矩好丈夫。 哪怕是假的呢? 扮一辈子不也就是真的了么? 只是,遗憾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想多了。 自己的女儿倒是有那个意思。 奈何,对方似乎……一直保持在礼貌的距离。 一个流浪马戏团里的乐手,会对一个家财万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不感兴趣? 要么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靠脸吃饭的骗子在故作姿态。 要么就是,哪里有问题! 安德烈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作为一位道德良好有教养的体面中年人,虽然心中对此无比忧虑,但依旧未曾去轻易的介入其中。 一方面,他希望为女儿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够摸摸底。 哪怕在游轮上每日闲逛,但通过自己的秘书和私人侦探以及诸多合作伙伴,对于那位槐诗先生的调查已经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然后,喜迎结果。 一无所获。 槐诗,男,二十岁,东夏人,一位abrs专业级注册大提琴家,堪称年轻有为,现拒绝了东夏爱乐团的邀请之后,任职于小猫乐园的演出部门,从事巡回演出工作。 然后就没了。 就算是简历也够不上边的两行字,就已经是他所能调查到的极限。 出身?家族?经济状况?医疗病史?银行信用等级?一旦到了个人详细状况之后,一切都被隐藏在了迷雾之中。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更令他感到惊悚的,是原本被他当做流浪吉普赛班子的‘小猫乐园’。 钓鱼钓出了个哥斯拉是什么体验? 就是这个体验! 不查不知道,一查就吓尿。 由东夏和美洲两家背景深厚的银行进行注资,注册地美洲拉斯维加斯,和远古旅行集团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和合作。 短短诞生了不到一年,就先后在在瀛洲的京都、在美洲的拉斯维加斯、东夏的应天府、罗马的巴黎等等地方筹备、建立和开办了一座座超巨型的游乐园设施,而其影响力已经横跨了数个领域,从娱乐业辐射到制造业…… 而背后的实际掌控者,竟然是一座并不出名的独立大学刚刚建立的投资部门? 这他妈的是什么草台班子!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自己这个金融从业者,竟然对此一无所觉……这已经不是离谱的范畴了。 不论是哪个地方,都只能用两个字‘邪门’去形容。 有问题! 绝对他妈的有问题! 他不是没有旁敲侧击过去试探船上那些随处可见的可爱布偶娃娃,奈何除了预定的台词之外,其他的任何话都没办法从他们嘴里抠出来,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摘下头套露出脸。 而他们在这一艘船上实际的负责人只有一个。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你看这不巧了么…… 还是槐诗! 现在,老父亲看这个小王八蛋的眼神,已经复杂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应该抱有什么样的心情了。 终于,就在旅程的后期,在一次‘偶然’的相遇之后,安德烈先生终于开始选择了主动向他搭话。 而那位每天下午都在前甲板拉琴吹风的琴师也并没有拒绝一起去台喝一杯的邀请。 表面上来看,两人可以说,相谈甚欢。 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轻浮和不学无术,也并没有自己所揣测的那样城府深沉,那一张爽朗又明快的笑脸让人如沐春风。 哪怕用最苛刻的滤镜去看,安德烈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位相当出色且将来一定会有所成就的年轻人。 可心里却已经沉到底。 大提琴手? 骗鬼呢! 如果全世界大提琴手都有这水平的的话,古典音乐早就统治世界了!大家还拜什么神仙,拜巴赫莫扎特和贝多芬算了。 那么,是哪个大托拉斯集团的商业间谍?身怀秘密任务的特务?或者……墨丘利的成员? 总不至于真的是那位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的丹波集团董事长在闲着没事儿来钓鱼玩? 万千愁绪汇聚在心中,令他忍不住无声的叹息。 而就在旁边,一杯刚刚调和好的鸡尾酒无声的放在他的面前。 “这一杯我请。” 不知何时站在柜台后面,代替了酒保的大提琴手微微一笑“恕我直言,您脸上的忧愁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有什么值得烦恼的事情,不妨说出来。 憋在心里总是不好。” 安德烈端起酒杯,嗅着自己前所未见的惊艳风味,许久,忍不住摇头苦笑,仰头一饮而尽。 “好,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想我最好坦诚一些,也请你恕我冒昧。”他放下酒杯,端详着那一张笑脸,郑重的问 “年轻人,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并不重要,安德烈先生。” 槐诗摇头,再度为他端上了一杯“对您来说,只是一位路过的琴师而已,完全无需挂怀。请尽情享受属于您的旅行,我保证,不会有任何值得烦恼的问题。” 看着中年人欲言又止的样子,槐诗擦拭着雪克壶和杯子,淡定的说道“看得出您的心中存在着疑惑,以及属于一位父亲的忧虑,不过请放心,这只不过是一段旅程之中的小小插曲——只会有美好的回忆存留,并不值得在意。” 那平静的话语回荡在耳边,却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令焦虑的中年男人渐渐放松。 而最后从桌子另一头推过来的,是一张名片。 “您的女儿具有某种出类拔萃的潜质,也因此需要面对一些其他人不会出现的烦恼。不过在状况稳定之后,以后应该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了。” 在离去之前,琴师告诉他“如果有一天,您因此产生一些迷茫想要求助的话,可以联系这个号码。” 接下来的事情,渐渐泛起醉意的安德烈已经记不清了。 就这样趴在台上,睡着了。 当他再次醒来时,远方的港口已然在望。 两艘搭载着消防炮的拖船在游轮的前方喷射出了四道华丽的水幕,向着即将到来的贵客表示了欢迎。 而绿松石号,却并未曾停泊。 这并不是他们预定的靠岸的地点。 只有一艘货船缓缓靠拢,在吊臂的帮助之下,从货仓中取走了一座集装箱,而另一艘没有任何标志的船只则将另一只表演团队送了上来之后,将来自小猫乐园的团队带走。 连同那位琴师一起。 正如同他所说的那样,这只不过是安德烈他们旅行之中一段插曲,或许美好,但终究将会远离。 只是在踏上那一艘船之前,那个年轻人仿佛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一样,回头微笑着,扶了一下帽檐。 这便是最后的的道别。 在船舷边缘,目送着他离开的安德烈忍不住一声轻叹。 就像是目送着自由的飞鸟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油然升起一种为何我不能飞翔的怅然和羡慕。 “那是什么?” 丽娜看着他手中的那张名片,似是好奇“联系方式?” “不。” 安德烈摇头,低头看着名片上的白塔的logo,还有那一行号码,神情复杂“我猜……这是一所大学?” “听上去值得努力一下。”丽娜笑了起来。 “还早着呢!” 安德烈没好气的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论是谁都别想从我这里把我的小可爱带走!等着,孩子,下次见了他,我一定要让他领会一下俄联拳击的厉害!” “算了,爸爸。” 少女无奈摇头,看了自己父亲一眼“等您什么时候能把几十米高的怪物拿来给没见过市面的小姑娘当玩具再说……” “怪物?” 安德烈茫然,“什么怪物?” 夕阳的璀璨光芒之下,少女微微一笑,眨了一下眼睛。 “唔,秘密~” 。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旅程的尽头 没有标记的货船并没有去往美洲的繁华城市,在靠港短暂的补充了一番之后,便调转方向,踏上了另一条航线。 一直到半天之后,顺着海岸线,抵达了马萨兰特。 就在深夜的荒凉港口之上,早已经有人在冰冷的海风之中伫立许久。 当看到槐诗走下梯子之后,便抬手敬礼。 来自统辖局的接受队伍已经就位。 “欢迎您的到来,槐诗先生。” “谢谢。” 槐诗颔首,同迎接者握手“大家辛苦。” 就在他们身后,在聚光灯的映照之下,被血迹染红的集装箱被再次吊起,有浑身笼罩在防护服中的工作人员在军人们的保护之下走进了其中,很快就从里面出来,向着下面挥了挥手。 很快,消息就发了过来。 封装物确认完毕。 状态完好。 损耗可以忽略不计。 接手的人顿时眉开眼笑。 毕竟这么珍贵的素材还是很少见的,在完全报废之前,一定是能用多久用多久。 “请问一路上有什么危险么?”接手者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封装物是否构成了隐患?” “没有啊。” 槐诗将手中的任务简报递交了过去,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怪物,满意的点头“我们相处的还是蛮不错的。” 顿时,集装箱里,庞大的怪物收缩成了一团。 止不住的颤抖。 看的研究人员啧啧称奇。 原本这些东西,也都是诸界之战的前线,东夏从深海里捞出来的超大型畸变物,奇形怪状那是理所当然的,没有脑子更是根本不用说。 往往一个劲儿的只会发疯的破坏或者扩散污染,甭管套上多少笼子,给多少教训都不会有什么长进。 而像是这样,两方进行露天交接的时候,一旦察觉到封禁松脱,这些桀骜不驯的怪物们绝对会进入躁动和疯狂的状态,哪里像是现在,简直跟幼儿园放学跟家长回家一样,恨不得连夜扛着集装箱跟着他们跑路。 你究竟对它做了啥…… “唔?不是友好的商量一下,请它安静一点,再帮几个忙就是了么?” 槐诗微笑着给予了好评“没外面说的那么糟糕,大家不要被刻板印象所误解。它其实很听话,每天吃两顿,拉一次,拉完还会很乖巧的自己再吃掉……并没有造成多大的麻烦。 靠着它身上的饵,倒是捕捉到了不少前些日子从裂隙里渗透出来的迷雾灵和畸变生物。清洁效率提高了很多。” 就在大家还没从他话语中的庞大信息量里反应过来时,在他的身后,乐园的布偶们已经一个个扛着巨大的箱子走下来,直接将东西抛在了接受者们的面前。 那令人瞠目结舌的数量,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那些随便凑合捡来或者拼成的箱子里,到现在还在不断的往外漏着血色的猩红结晶,掉在地上,劈啪作响。 照亮了一片呆滞的面孔。 那些极度痛苦和绝望的源质在死亡的萃变之下,所形成的最后结晶。 “这些东西我的大群好像留了一部分当零嘴儿,多了的也没什么用,就替我转交给统辖局的美洲分部。” 槐诗慷慨一笑。 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些是珍贵罕见的炼金素材和原料。但对于如今的槐诗来说,完全就只是猎杀之中的副产物。 随便两只手一搓,就多得装不过来。 后面几天的时候,鹦鹉螺的库房满载之后,槐诗压根都懒得再去弄了。 这种程度的源质结晶,直接丢锅炉里烧,都会嫌残渣太多。 而拜这一次行动所赐,在槐诗所选择的航线上,五分之四的深巢迎来了灭顶之灾,不知道多少畸变物的爸爸妈妈们奔着肉味儿出门,却再也没回来,留下空巢孤儿嗷嗷待哺。 而等那些孤儿长大到能够再造成威胁的时候,起码是四五年之后了。 都不用等到那个时候,恐怕就有人上门给它们连老窝带骨灰都一起扬了。 【大扫除】。 这便是这一次覆盖整个现境的行动在执行者们口中的称呼。 就好像过去的时候到了年底,全家总要洗洗刷刷,扫地抹窗,清理清理柜子顶上的灰尘才好过年一样。 整个现境也是同理。 在日益煎熬和激烈的诸界之战影响下,哪怕是有边境防御阵线的存在,也依旧有大量的地狱沉淀和稀薄的灾厄被深度潮汐推动着,渗进了现境之中。 诚然,相比边境防御阵线要面对的压力,不值一提,但长年累月的积攒下来,也已经渐渐浮现出了不好的苗头。 不少地区和生物已经出现了畸变的征兆,在人迹罕至的区域,甚至有人提交过大群雏形的目击报告。 当然,这么点小问题,距离真正危害到现境运行还很远,但也不能等到冰冻三尺之后再开始清理? 总要未雨绸缪。 因此,在统辖局和各大谱系的协调之下,经过了几个月的筹备,在整个现境内部掀起了新一轮的清理运动——除了针对层出不穷的非法教团而进行的扫邪打黑之外,还要保护城市安全和维护生态环境的目的。 实话说,槐诗对其中第一项其实很感兴趣,不行的话第二项也可以…… 奈何作为最擅长调控环境的云中君,他实在是太适合维护生态的环节了——以及,现境绝大部分谱系,都对于鹦鹉螺的入境申请都表示十分感动并毫不犹豫的进行了拒绝…… 臭弟弟你搞咩啊? 这里可是现境,你别乱来嗷! 现境可不是边境或者地狱,而槐诗又是出了名的一上头就万事不管的那种著名神经病,再搭配上鹦鹉螺这种战略级武器……到时候随便来上一发,怕不是全境都要拉警报。 没办法,现在他已经享受了部分五阶同等待遇——指一旦回到了现境,就算是从丹波往外走几步,也会引发数不清的问题。 而这就直接导致最后可供他挑选的,只有太平洋上的几块地方。 那既然都是扫,那为什么不扫一扫自己家的航线呢? 还能顺带度个假。 反正这一段时间他也没打算搀和现境的事情,只是在短暂休假期间顺带着着接个任务消磨点时间而已。 就这样,带着统辖局所配发的鱼饵,在公海上转了一圈。 白天旅游,晚上干活儿。 具体的就是依靠着怪物那强韧的生命力和可再生性,拿着斧头从它身上剁下那么几块来丢进海中。 在那灾厄气息的诱惑吸引之下,刚刚形成的畸变种根本无法抵抗,几千海里之内的新生儿们都会陷入疯狂,在本能的诱惑之下向着绿松石号追逐而来。 然后被磨刀霍霍的鸦鸦们直接送走。 留下的源质直接煅烧成结晶,留下的残躯也不会浪费,怪物每天出血都怪不容易的,剁碎了给它补补身体。 跟着槐诗走了一路,它不但没瘦,还胖了个几百斤。 忽略掉根本没人在乎的心里阴影之外,简直称得上是小赚不亏。 只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特别快,又到时候说拜拜。 虽然槐诗还挺舍不得的,但看那怪物一副几乎喜极而泣的样子就油然有一种挫败感。 他还以为大家的关系还蛮不错的来着。 “到了新家之后,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哦。” 在他最后含笑搓了一下‘狗头’之后,集装箱再度合拢,一切消失在黑暗里。 吊机悬挂的集装箱缓缓落在了车队正中央的重型货车之上。 接下来,它将会在另一支队伍的身上延续自己的职责。由升华者和美洲军团所组成的车队将浩浩荡荡的穿过整个北美被捕的荒野,耗时四个月完成初步的杀菌和除虫工作。 而在同时,具备着类似使命的队伍全境还有上百支。 在耗时数年的杀菌和除虫结束之后,更详细的报告将会上传到决策室,变成新一轮行动的参考,二期工程将针对性的对容易滋生灾厄的阴暗区域和孽灵地进行进一步消杀,然后是三期、四期,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和缝隙,最后才是漫长又繁忙的收尾…… 而槐诗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的休假时间已经结束。 在车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之后,他也搭乘着一辆统辖局所安排的专车,从马萨兰特离开,顺着古老的公路深入了奇瓦瓦沙漠。 就在遍布风滚草的荒原之上穿行了六个小时,来到了荒漠内侧,一座当地随处可见的水晶岩洞的前方。 在阴暗的天色之下,带着厚重头巾的接待人已经在沙尘暴之中等候多时。 在风声的轰鸣之中,他顶着狂风走上来,对照着资料上面的照片,向着车子里的人呐喊“姓名……算了,咱还是少吃点沙子别弄这一套了,你得快点,先生,三分钟后彩虹桥的直达线路就要开启了。 上面那帮家伙卡时间卡的太死了,错过这一波,还要再等两个星期!” “别说了,我就喜欢你们这种简略的办事儿方案!” 槐诗几乎感动的抹眼泪。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能直接快进了。 在风暴中跋涉了几十米之后,他跟着接待者一同走进岩洞里,等待着他的是一部已经有些年头了的采矿电梯。 当拉下电闸,低沉的轰鸣之中,延伸向洞穴最深处的钢索开始旋转,老旧的电梯也抖落了一阵阵铜锈和尘埃。 从矿洞的最深处,吹来了冰冷又湍急的狂风。 “祝您一路顺风,先生。” 当槐诗走进去之后,接待者奋力拉动了几乎快要锈死的闸门,顺带往上面挂了一把大锁。 最后,敲下按钮。 在轰然巨响之中,槐诗迎来了突如其来的失重。 在渐渐凄厉的狂风之中,他连同整个老旧电梯一起,向着黑暗的深处落下。这坠落仿佛永无止境,在无数钢索和老旧电梯所摩擦出的火花里,能看到粗糙古老的岩壁渐渐的变化,透明,到最后,周围再没有任何的东西,仿佛被抛入了黑暗的宇宙之中。 深度在粗暴的变化,令这一架简陋的电梯不断的哀鸣着。 直到一瞬间,虹光呼啸而来。 黑暗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扑面而来的焚风和毒辣的日光,在耀眼的烈日之下,无穷尽的沙漠延伸到了视线的尽头。 高耸入云的壁垒之后,防空炮阵地源源不断的迸发轰鸣,而血水和怪物的残骸则从空中洒落,形成了一场局部降雨。 一道道漆黑的烟雾如同巨柱一般,从庞大的残骸或者是战争工事之上缓缓升起,延伸向了天空,风吹不散。 而熟悉的硝烟和灰烬气息,再度扑面而来。 当刺耳的警报声再度响起,无数恶毒的咒术和诡异箭雨从远方呼啸而来,槐诗放下了琴箱,闭上眼睛,惬意的深吸了一口气。 吹着口哨。 就这样,沐浴在战争的风里。 欢迎来到,诸界之战的最前线。 ——美洲第六防线·索诺拉! 。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晶格 干涸的荒漠之上,天穹中萦绕着宛如极光一般的瑰丽光芒,还有无数如同霉斑一般蠕动的黑点。 在这一片彩虹桥和地狱血路所充斥的边境之内,风沙永恒的吹拂。 抛锚的战车侧翻在地上,浓烟随着求援的信号弹一同升上了天空,混入了遍布整个荒漠的硝烟之中,毫不起眼。 依托着侧翻的装甲车所构建起的临时防御工事之外,来自地狱大群的嘶鸣声接连不断。 一片笼罩在灰黑色雾气中的魇魔在狰狞的兽群之中游走着,并不急于进攻,反而颇为耐心的消耗着对手的力量,喝令着廉价的炮灰们不断的发起进攻,直到对手彻底的弹尽粮绝。 而就在工事之内,那些遍布血丝的眼瞳死死的盯着射击孔外那些窥伺的兽类,烧红的枪口缓缓变换目标,震慑着那些躁动的怪物。 在轰鸣的枪声间歇,只有沙哑的咒骂声。 少了一只眼睛的工程兵啐着吐沫,抓紧时间拿着焊枪修补着钢板上的裂口,嘶哑的咒骂“干他妈的送快递。” “干他妈的紧急任务!” “干他妈的紧急支援——老子每天支援全世界,也没见谁来支援一下老子的大学贷款!” 其他的士兵们沉默着,抓紧时间维护着自己的武器,或者是喘息。 坐在最前面的士官长浑身笼罩在沉重又粗糙的动力外骨骼之内,巍巍如岩,并没有理会下属的抱怨,只是沉默的磨着一柄有些年头的匕首。 随着他的动作,便有火花从装甲的缝隙中飞迸而出,在钢铁的骨架上还残留着紧急焊接修补的痕迹,右臂上代表着七颗代表着战功的星状徽记已经在鏖战之中黯淡。 “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 漠然的面孔抬起,士官长命令“三分钟后,如果空中支援不到,就准备突围。” 一言既出,原本瘫在角落或者趴在地上的士兵们纷纷起身,像是垂死的野狗奋力挣扎,甩动毛发一样,不甘与就此结束。 突击手再度扛起了过热的机枪,冲着工程兵问“丢你老母,别逼逼叨了,弹鼓呢,给我弹鼓!” “什么弹鼓,没有弹鼓!”工程兵没好气的反问“给你个屁要不要?” “你扛出来的那一大箱子东西呢?” “两套临时工事,四个急救包,三百发子弹,还有六个维修组件……全他娘的给用了,不然呢?你以为老子是蓝皮猫,翻翻屁股口袋就能摸出神奇小玩意儿来?” 虽然话这么说,但工程兵却依旧放下焊枪,在自己的工具箱里翻找一通,找出两块铜条和一整包炸药,原本遍布血丝的眼睛烧的更红了,脸上的肌肉不断的抽搐着,痉挛,口鼻之中渗出了粘稠的血丝。 可就在工具箱里,铜块和火药却被无形的力量所笼罩,一颗又一颗崭新的子弹从小小的盒子里喷出来,像是瀑布一样。 没过几秒钟,就堆成了小山。 依靠自己不入流的学者能力,勉强的制作出了这一批质量参差不齐的子弹。工程兵自嘲的笑了笑,抬头想要说什么。 却看战友们扭曲的神情。 那样子不像是震惊和敬佩,倒像是……惊恐。 可直到隐藏在空气中的黑影骤然扑出,阴影笼罩了他的面孔时,才有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轰! 钢铁咆哮的巨响迸发。 在火焰的喷薄之中,沉重的动力装甲瞬间弹射而出,从静止到突击不到短短的01秒,瞬间暴涨的速度将会造成高达9个g的过载。 士官长那一张遍布疤痕的面孔在瞬间涨成了赤红,就在这相较于自身极速变得过于狭窄的防御工事内向前突出,又自风暴之中急停。 烧成赤红的钢铁手臂已经向着下方砸落。 瞬间,压制住了那一只破空而来的怪物,铁光从工程兵的眼前一闪而逝,紧接着,粘稠恶臭的血浆便从裂成两段的魇魔尸体中喷出。 万幸的是,工程兵还记得那些死记硬背塞进脑子里的常识,屁滚尿流的向后,捂住了口鼻,没有被血中的毒素所腐蚀。 惊恐的惨叫声被掐灭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从牙缝里挤出的脏话。 “草!” 再没有给他们任何休息的时间,远方魇魔的嘶鸣再次响起,催动了兽群,发起了猛攻。 就在防御工事之内,所有人都在瞬间各就各位,就连刚刚从生死边缘游走归来的工程兵也再度向着子弹扑上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辅佐着突击手进行装填。 轰鸣的枪声再度迸发。 接连不断的嘶鸣、咆哮和惨叫在防御工事之外不断的响起。 自穹空之上向下俯瞰,宛如孤独的礁石被浪潮渐渐淹没一样。远离了防线之后的作战小队已经被地狱的大群彻底封锁在内。 垂死挣扎终究有所极限。 死无全尸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距离最接近的友军都在六十公里之外,疯狂的向着这里疾驰,可在他们的中间至少还隔着两条裂谷。 而就在这时候,也已经渐渐的放慢的速度。 停在原地。 这是一个精心为救援者们所编织的陷阱。 甚至,这一支小队,也不过是被伪造的求援讯号所吸引来的倒霉鬼而已……在索拉诺这一片只剩下战火燃烧的荒芜边境中,突如其来的死亡实在是太过常见。 而哪怕是到了这个时候,士官长的冷漠神情依旧未曾有过任何的动摇。 像是粗糙丑陋的铁块一样。 只是沉默的握着那一柄威力大到不像话的手枪,慢条斯理的填装,瞄准,开火,将任何一个重点威胁目标炸成一团火花。 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会让外骨骼装甲都为之哀鸣。 足以令骨骼和肌肉都一同哀鸣的反作用力未曾让他的动作变形。 “专注防守。” 他说“我们还有时间——” 防御之后的士兵没有人说话,只有苦涩的沉默。 因为被保护在最内侧的通讯兵正在对着深度通讯器破口大骂。 再顾不上礼貌了,疯狂催促“干你老娘,支援呢!火力支援呢!十分钟了,为什么一根飞机毛老子都看不到!” “雷霆之海引发的风暴聚变,气候已经失去控制,一号飞行编队失去消息。” 来自另一头的通讯员怜悯的通知“二号编队已经从‘幼发拉底’起飞,预计到达时间二十分钟——” “你们这帮狗草的,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老子的骨灰都没了,你们还支援个几把!就不能再快一点么! 再快点啊……” 通讯员怒骂,咆哮,已经快要痛哭流涕,压抑着更咽,哀求和恳请,可另一头,却只剩下悲悯的沉默。 在这无言的寂静里,他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再没有说话。 “不会有人来救我们了,长官。” 通讯员回头,呆滞的说“我们已经被放弃了……” 士官长没有说话。 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只是沉默的抬手,扣动扳机,再装弹,瞄准,再一次射击,如同机器一样。 徒劳的向着地狱发起斗争。 直到远方魇魔再度嘶鸣。 那些徘徊在四周的大群们等不到更多的食量,愤怒的呐喊着,魇魔们也失去了兴趣,再无任何的耐心。 随着那些嘈杂又诡异的呢喃声扩散,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仿佛隆起了一个巨大的脓包,肿瘤,紧接着猛然破裂。 在喷涌而出的黑暗里,隐藏在帷幕之后的庞大巨怪遥隔千万里,向着此处的祭品伸出了诡异的手爪。 九根展开的手指和巨大的掌心投下了将一切都笼罩在内的阴影。 向着大地抓出。 孤立无援的士兵们愤怒的呐喊,咆哮着,向着砸落的巨手扣动扳机,喷吐出最后的怒火,但那些子弹好像都被看不见尽头的黑暗所吞没了。 连同着愤怒一起,消失不见。 在扑面而来的飓风里,工程兵惨叫着,抱着脑袋,蜷缩在角落里。 可在那一瞬间,他却只看到了一道贯彻天地的耀眼虹光。 从天而降。 宛如雷霆那样,将重重黑暗撕裂。 令扑面而来的黑暗戛然而止。 巨爪凝固在了半空之中,动弹不得,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所钳制住了。 就在那个突如其来的身影前方。 当他抬起了自己的手掌,便有万象停滞。 死寂之中,只有琴箱中那微微的弦音回荡,如此清晰。 “不好意思,降落地点似乎产生了偏差……我好像迷路了。” 槐诗回头,向着狼狈的士兵们环顾,疑惑的问“看识别信号的话,应该是友军——你们……需要帮忙吗?” 工程兵呆滞的看着他。 下意识的点头。 于是,便看到了,那个年轻人抬起的右手五指缓缓收缩,紧扣。 打出了一个响指。 可随之迸发的,却并非是清脆的声音,而是撼动了整个天地的恐怖巨响。就好像雷鸣声突如其来,猛然砸在了这空旷的天地之间。 在拔地而起的黑暗中,有一扇庞大的门扉缓缓开启。 拉扯着巨怪的手爪,向着黑暗的更深处…… 到拽! 惨烈的嘶鸣和惊恐的尖叫从空间的裂口之后响起,那一只窥伺许久的巨怪在疯狂的挣扎,可当它被归墟的引力所俘获的瞬间,一切的反抗便不会有用。 哪怕是忍痛将自己的那一条手臂撕裂,从伤口中喷出的鲜血也源源不断的化作洪流,飞入了黑暗里。 连同着那些散落在四方的地狱大群一起…… 就像是黑洞那样庞大的天文现象唐突的降临在了这里。 散发出了无可逃避的恐怖引力。 现在,归墟在贪婪的饕餮,吞噬,隔着那一道迅速收缩的裂隙,瞬间,将庞大的巨怪彻底扯入了那一片永恒的黑暗里。 舔舐,咀嚼,撕扯成粉碎! 很快,门扉重新封锁。 一切都重归静谧。 再听不见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紧接着,在槐诗的脚下,丛丛绿草扩散,昂然的生机氤氲在空气之中,自无至有的构建起了崭新的生态循环。 为垂死的伤者注入了生命和力量。 唤回了生命。 当所有的士兵们还在面面相觑的时候,沉默的士官长就已经上前,敬礼,报上所属“槐诗先生,晶格小队向您报道。” 似曾相识的名字让槐诗微微一滞,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不由得心生疑惑 “……我们好像见过?” “是的。” 士官长颔首,平静回答“两年半之前,在群星号上,我曾经受您调遣。” 针对腐梦的那一场战争,如今回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包括当时分配给自己的那一支铸铁军团的作战小队,其令人咋舌的素质和效率,给槐诗留下了鲜明的印象。 现在分辨的话,对方身上的外骨骼,虽然看上去略显残破,但和过去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槐诗记忆中的晶格小队,应该是铸铁军团所调集的精锐作战组,和眼前看到的却完全不一样。 “怎么就剩下你一……” 他没说完,就停下了。 忽然发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开窗 对于天文会四大军团之一的铸铁军团来说,怎么可能缺席诸界之战呢? 尤其是参与过对腐梦作战的那些小队,那些精心培养出来的精锐——领受了如此众多的资源和优待之后,难道便能够在灾难袭来时的时候袖手旁观么? 他们是被寄予厚望的士兵,被精心缔造出的工具,自常人之中所遴选和磨砺出的英雄。 这就是他们的使命。 从踏上这一条路开始,等待他们的,就只有唯一的结果——在漫长又漫长的战争中,在潜伏作战、暗杀、强攻和无数任务之中渐渐凋零,直到有一天,迎来彻底的消亡。 当晶格1-7孤独的站在自己面前时,槐诗就应该明白。 他其实明白的。 只是下意识的回避着那个答案。 晶格1-7沉默着,无言,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臂,向槐诗展示曾经的功勋——由晶格1号小队曾经所缔造的一切。 七颗黯淡的星辰,曾经七个保护了一整个城市、十万人以上的生命的任务中所得到的特等功勋。 那些徽章上渐渐剥落漆皮仿佛带着刺痛眼瞳的光芒,令槐诗移开了视线。 无声轻叹。 在晦暗的天穹之下,远方吹来恶臭的风,混合着血腥和灰烬的气息。 一道道燃烧的浓烟从更遥远的大地之上升起,哪怕处于大战的间隙,可那些零碎的厮杀和斗争依旧充斥在每一个角落里。 而在大地的另一头,笼罩着仿佛永恒的黑暗和乌云的领域里,还闪耀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雷霆光芒,照亮了大地之上的火山轮廓和奔流的熔岩,以及一座座诡异聚落的轮廓。 黑暗弥漫。 沉默里,槐诗看着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无数人的埋骨之处。 许久。 “霉味儿有点重了啊。” 他轻声呢喃,“不管怎么样,总得开窗通通风?” 晶格1-7和士兵们疑惑,面面相觑,却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什么。 然后,便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再一次的抬起手。 向着头顶充斥着阴霾的天空。 在那一瞬间,阴暗的云层之中,仿佛有浓墨滴入,瞬间扩散,所过之处将一切都染成了漆黑,笼罩万物,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而就在那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里,有庞大的轮廓在无数震怒雷霆的拱卫之中缓缓浮现。 铁鲸浩荡的运行在这一片天地之间,数之不尽的铁翼撕裂阴云,在暴风之中展翅飞起,俯瞰着脚下一切渺小的万象。 而当那浩瀚的管风琴鸣奏从其中迸发,便有宛如鲸歌的悠久回音充斥在天穹之上。 震怒的天阙降临于此。 天门洞开。 向着远方地狱的领域。 紧接着,烈光迸发—— 宛如长河奔流一般的光焰在天穹之上涌动,笔直的向前,毫无弯曲的飞向了天穹的尽头,所过之处,将一切阴霾尽数撕裂蒸发。 切裂! 好像尘封的屋子里,那一扇被钉死的窗户在瞬间打开。 一隙来自现境的光芒再度洒落在这一片荒芜的沙漠之上,照亮了无数人的眼瞳。 紧接着,无穷尽的光和热便照进了黑暗的最深处。 突破了风暴和雷云的阻碍,沉重的捕鲸叉楔入了地狱的大地,自裂解之中,喷薄出了无穷的光明,将一切都卷入了扩散的风暴之内。 一个耀眼到烧穿视网膜的半球形突兀的出现在了那些火山和聚落之间,将一切笼罩范围内的物质烧尽。 再然后,回旋的烈火化为暴雨,向着四面八方洒落,形成了从天而降的‘甘霖’。 润泽万物。 雷霆如巨柱,自天穹之上降下,肆意游走,扩散,化为了一张张巨网,笼罩在了无数聚落之中,将所触及到的一切尽数瓦解为尘埃。 还有更多的冰霜之刃从所过之处的大地之上拔地而起,将沙土和山岩之中隐藏的大群贯穿,撑起,帮助它们能够更好的沐浴这一份现境恩赐的光芒。 直到现在,呼啸的飓风才从远方吹来,卷动着滚滚沙尘,吹过了每个人的面孔。 震怒的嘶鸣从地狱领域中迸发。 不知道多少道狰狞的气息冲天而起,在这突如其来的挑衅中升上天空。 甚至,就连受创的‘大地’,也在巨响里,猛然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就在火山流淌的熔岩和无数风暴之间,原本被以为是山峦的东西缓缓调转了角度,自泥土之下,撑起了一条条肢体。 庞大的身躯上背负着一座座堡垒,黑铁所浇筑的装甲之上像是还运行着一个个庞大的工场,有浓烟从烟筒里升起。 熔炉的红光将阴暗的云层照亮。 而一座座塔楼和钢铁的炮塔像是针刺一样,遍布全身。 足足有数百公里之巨的怪物苏醒了,从甲壳之间撑开的缝隙中,一只宛如死鱼一样空洞的眼瞳望向了雷霆的来处。 如潮的恶意,席卷而来。 看着槐诗。 而槐诗也在看着它。 在世界的另一头,在警报声中,无数庞大金字塔所形成的防线之上,有一个个代表着美洲诸神的图腾浮现。 神迹刻印蓄势待发。 短暂的凝视只持续了片刻,那怨毒的气息锁定了槐诗的位置,将他的源质波动彻底记录之后,巨兽的眼瞳缓缓合拢。 地狱的领域再度归于沉寂。 而槐诗,也终于移开了视线。 “看来,招呼打的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招手,唤下了鹦鹉螺的舷梯,最后,看向身旁的晶格小队“要顺便载你们一程么?” 这一次,不等晶格1-7开口,深知自己家老大什么性格的工程兵直接抓住了槐诗的手,热泪盈眶的点头,震声回答 “要!” 接下来的归途充满了平静,再无任何意外的波澜。 毕竟槐诗刚刚到索诺拉防线还不到五分钟,就已经搞出了这么大一个新闻,但凡眼睛没瞎的基本上都已经看到了。 就算瞎了的,也能够感受到令整个边境为止动摇的波澜。 更何况……这还是指挥部紧急状况之下,强行修改了彩虹桥的投放路线,借着这一波现境空投的机会把他直接送到那里去的呢? 有点动静,实在是预料之中。 有了整个防线的威慑和接应,自然不会再出任何茬子。 几分钟之后,他们就已经在大金字塔之后的停机坪上降下。 没等早就等待在旁边的医护人员们将担架上的晶格小队们带走,便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冲上来,哈哈大笑,毫不生分的大力拍着槐诗的肩膀。 “你干得好啊,槐诗,你干的好啊!” 只是似乎高兴过头了,一不小心力气有点大,把槐诗半截儿给拍进混凝土里去。 顿时场面就有些尴尬。 槐诗和老头儿眼对眼。 许久,老头儿咳嗽了两声,伸手,把槐诗拔出来,还帮他拍了拍腿上的灰尘“哎呀,难得高兴,有点兴奋过头。” “没、没事儿——” 槐诗强颜欢笑,感觉刚刚被捏着的肩胛骨好像有点骨裂了。 万幸,对于云中君来说,这点伤势连破皮都比不上,眨巴一下眼睛就已经痊愈了。 得亏自己反应的快,不然被这老头儿顺手一巴掌整个人都给拍进地里去了。 连个坟头都不用了。 只能说,本地帮会实在太热情了。 他倒是不至于觉得这老头儿是要给自己什么下马威,毕竟对方可是美洲谱系出了名的缺心眼和直肠子,看自己不爽的话,早就直接一巴掌胡脸上了。 连脑袋带灵魂一起干碎了的那种…… 现在,在他眼前的就是美洲第六防线·索诺拉的主持者,同时也是美洲谱系成名多少年的五阶干将。 当代的熊神——理查德·劳伦斯! “早知道你要来,可把我高兴坏了,来来来,咱俩先走着——吃了吗?先去喝点再说……” 劳伦斯招手走在前面,带着槐诗就直接去食堂。 梳理到脑后的长发斑白,胡须在热风里舞动,魁梧的身材投下了庞大的阴影。 跟在他身后,槐诗竟然有一种追逐着山峦奔跑的诡异错觉。 而理查德似乎心情不错。 背着双手走在前面,两条毛腿在大花裤衩里晃荡着,还哼着小调。 说真的,槐诗本来还以为对方会问责,毕竟自己刚刚那一炮如果搞不好的话,说不定地狱领域中的大群会在躁动中再次掀起战争潮汐。但老头儿好像根本不在乎,反而拿着菜单一个劲儿的安利本地军队餐厅中的特调龙舌兰。 不得不说,风味另说,但酒精度数……实在够劲。 喝下去跟嚼刀片子一样。 “放轻松,槐诗,放轻松。” 干掉一客牛排之后,理查德擦着嘴,热情的挥手“就当在自己家一样,自己家。”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回头,看着外面无数军装士兵奔走的样子,还有热火朝天的操场,实在难以体会到什么家的温馨感。 况且自己来这里也不是回家的啊! “总之,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没必要紧张,工作就是工作。伊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那老小子对你的评价可不低,该用得到你的时候,肯定不会让你坐冷板凳。” 熊神端起自己那一杯,豪爽的一饮而尽“至于其他的,我并不在乎。” “听到这话实在是让人安心。” 槐诗叹了口气,也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熊神订制版的特调龙舌兰,这味道实在是呛的有点过头…… 同时,也感受到了不少戒备的目光。 还有的人,也并不掩饰自己的抵触。 毕竟,作为一个外来者,槐诗实在是过于显眼。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讨嫌。 。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镇守 应该如何去概括自己目前的身份? 这个问题,就连槐诗自己都有点头秃。 为了应对诸界之战的局势,并且为了现境做出更多的奉献,不久之前罗素慷慨的大手一挥,将槐诗从天国谱系的工具人变成了全世界的工具人。 这一波啊,这一波是私车公用了。 不过这倒也不算突兀和违和,毕竟槐诗除了天国谱系的继承者和当代中坚之外,官面上的身份还有统辖局的特等武官呢。 统辖局要调配起来,也就是一张纸的事情。 只不过是之前给罗素和天国谱系面子,没在他们一亩三分地儿动土罢了。 现在罗素那个老王八为了争取更多的曝光度,把自家工具人拿出来给大家使,统辖局自然不会拒绝。 况且,这其中也有着槐诗自身的需求。 蹲在象牙之塔肯定安全,别说安全,只要边境防御阵线没崩,那核心层被保护着的象牙之塔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奈何,安全是安全了,但人基本也废了。等诸界之战结束了,搞不好有乐子人弄个什么世界名画。 以及,他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虽然每天嘴上说不想干活儿,但真要让他缩在庇护所无所作为,他反而会浑身难受。 再说了,老在家蹲着,你进阶材料也凑不够啊! 按照彤姬的话来说——你怎么能睡得着觉?!那么多统治者还在外面晃悠,你这个快要进阶的年纪怎么睡得着觉? 因此,躺在香巴拉俩月养好伤之后,他就直接被丢出去满世界做救火队员了。 反正存续院那边准备报酬也要一段时间,不如趁着这一段时间攒一攒材料。就比方说,统治者的残骸啊,统治者的残骸啊,还有统治者的残骸啊…… 这一次特地申请到索诺拉来,不就是听说了似乎最近有统治者在这一片露头么? 找个机会,干他娘的一票大的! 而遗憾的是,尽管槐诗揣着一片救死扶伤、捍卫现境的拳拳盛意,但在其他人看来,却多多少少……有点讨嫌。 谱系军团和地方上普遍排外的风气姑且不提,本身战争就是一件过于惨烈的工作,多么严肃的去对待也不过分。 在未曾了解之前,会有人将他当做过来捞军功和镀金的草包实在是理所当然,可深入了解之后,却有人担心他别有图谋。 这时候顶着天文会的名头来空降支援,是个四阶就算了,偏偏还身份敏感。 您是来做救兵的还是来做监军的? 是嫌兄弟们死伤不够惨烈,还是说,觉得战果不够要扩大一下优势? 不少人都觉得这一波天国谱系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多,槐诗此子来意不明,需要谨慎对待…… 简单来说,不是自己人。 得防着点。 如果槐诗问心无愧还则罢了,但问题在于……他现在的这个职务,还真的多多少少有点监军的意思在里面的。 毕竟职位在这里,内部待遇天文会也没给低,他每周提交的任务简报是直接绕过美洲,能够直达统辖局决策室的。 尤其是不知道哪儿那个狗东西在还在外面传谣言,说自己喜欢写日记,一个月动不动十几万字。喜欢把真心话都写进日记里,写进日记里的还都是真心话…… 在这种状况之下,能够得到熊神的认可和信赖,着实让槐诗松了口气。 “我早说了,放轻松。” 理查德咧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大黄牙“大体上来说,大家对有你这样的工……咳咳,强力支援到来,还是很期待的,也希望你能够继续多多表现。 一丁点风言风语不算什么,毕竟,再没有比军人更认可实在功绩和战果的职业了。这一点上我对你充满信心。” 不,您老对我的信心是不是太足了点? 槐诗汗颜。 总有一种会被这老东西绑在船头撞角上去冲锋,或者送进决战的前锋营里的感觉。 那一双小眼睛里满是新玩具到手的期待和愉快,就好像在说这么好的工具人到手不用,可惜了! 接下来,老头儿也不再说话,耐心的等待槐诗把自己的那一份吃完,然后,粗暴的将两个人的餐盘拨到了一边去,手肘撑在桌子上,微微前倾。 端详着眼前还热乎着的‘支援’。 “那么,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理查德说“咱们聊聊工作?” 槐诗耸肩,“实话说,如果工作能放在一开始聊的话,我的食欲会更好一点。” “那么,你对索诺拉防线怎么看?”熊神直截了当的发问。 “固若金汤,戒备森严,实在是诸界之战中不可多得的典范。”槐诗不假思索的张口即答,反正说点好听的又不用给钱,况且,自己难道还真能仗着天文会的背景膨胀到对美洲防务指手画脚了不成? “行了,一嘴的套话,是罗素的学生没错。” 理查德撇嘴,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夸赞,“看你也是个聪明的,那我就不罗嗦了——城防、突击队、指挥部、后勤,协调部门,空天支援,环控供应……一共四十多个部门,你想去哪个?” “听您安排。” 槐诗即答“既然来了做工具,既然是哪里方便哪里合适就去哪儿。” 熊神嗒了一下嘴,想了一下,点头“那就去前线城防,荣光之塔最近缺了一个镇守者,年轻人,锻炼一下总没错。” “好。” 槐诗点头。 对于槐诗的职务,就这样在三言两语中敲定了。 出于对天文会的尊敬和重视,熊神先是询问了他对于防线的看法,可人家真正问的是天文会的意见,没有统辖局的授意,槐诗哪里来的胆子满嘴跑火车? 而出于对槐诗的欣赏和对他能力的认可,熊神则直接的问了他的需求。槐诗依旧位置摆的正,姿态放得低。 看得出,老头儿对此很满意。 刺儿头和废物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还不清楚状况、两眼一抹黑的时候就膨胀到觉得自己能解决所有问题,开始对状况指手画脚……你基霸谁啊你? 当槐诗摆出一副新人实习、愿意多做奉献融入集体的样子来之后,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皆大欢喜。 城防镇守,就是老头儿给出的答复了。 简单来说,可以类比东夏的南天门守卫巨灵神——看守防线要害,抵御地狱发起的袭击。 首先这职位不大不小,没有大到可以影响战略,但多少也是个高层骨干,而且作为守卫防线的重要职位,也不算辱没槐诗的身份。 其次,这个岗位虽然累了点,每天需要执勤,不能擅自行动,但是能出成绩,能够有所作为,哪怕是没有战事,也自然有苦劳积累 虽然在地狱进攻的时候,这里是战场的第一线,但毕竟屁股下面就是防线,有多少神迹刻印和高手支援,尤其是云中君和大司命都特别吃环境,能够占据主场便有无穷优势。 不是没有风险,但对于槐诗来说,风险又不算特别大。 以他的能苟程度,怕不是友军死完了自己还能坚挺如初。而能一个照面秒了他的对手,不能说没有,但能遇到那个层次的统治者来潜伏暗中当刺客,别说槐诗,就算是罗素也只能认了。 算你倒霉。 熊神这样的安排,未必没有试试槐诗成色的打算在。 小老弟好好干,有了成绩自然什么都好说,是个草包也没关系,算我给天文会和罗素面子,拿着白给的履历和功勋待够日子就麻溜儿走人。 “好,够爽快。” 眼看槐诗答应的这么利索,熊神越发的愉快,松了松裤带之后,拍着鼓鼓的肚腩“有什么要求,不过分的尽管提。我职权内能满足的,就绝不会糊弄你。当然,你还是满嘴套话的话,就当我没说。” 对于对自己胃口的年轻人,他从来不介意行点方便。 但如果槐诗还是假正经的话,他也没那做戏的兴趣就是了。 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意味,槐诗陷入了沉吟。 只是略加思索之后,便开口说道“还真有一个。” “唔?有意思——” 理查德挑起眼角“说说看,让我瞧瞧你有多大的胃口。” “按照常规来说,城防镇守除了上层指派的副官之外,应该还有一支六十人以内的小队提供调遣——” “是这样没错。”理查德咧嘴“你想多弄点人?” “不,这一方面我听从防线的安排,只是我想征调几个人过来。”槐诗郑重的说“晶格小队。” 理查德的笑容微微一滞,脑子里过了一遍相关的情报之后,平静的点头。 “可以。” 熊神点头,“不论是提拔旧部,还是想扶植亲信,念旧情的人总是好相处一些……除此之外还有吗?” “除此之外的事情,就看以后的事情。” 槐诗回答。 于是,理查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之后,丢在桌子上,向着不远处的副官招了招手,自然有人送上了刚刚写好的委任书。 “那么,准备上任,镇守阁下。” 索诺拉的指挥官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告诉他“让我看看,你那一身得到陛下垂青的能耐……”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接过委任书,目送着熊神离去。 为什么感觉白冠王随便给的一个赐福比天文会的调令还好使? 许久,他叹了口气,回头看着迎接自己前往防线的副官,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话说,索诺拉的状况这么恶劣,大家应该不在乎天气状况?” 一头雾水的副官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然后,从那一天起,他就再没见过晴天…… 。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等待 阴暗的天穹之中,令人耳膜发胀的雷鸣声回荡。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前到后,又从后到前…… 他娘的还是个立体声! 当在那古怪巨响的笼罩中呆久了,恍惚中,就产生一种诡异的幻觉闭上眼睛,会感觉好像有个看不见的庞大铁球在漆黑的云层之后不断的滚动。 时而向东,时而向西。 等什么时候压垮那脆弱的云层之壳,就会将恐怖的质量向着尘世砸落。 倾盆的暴雨无休止的从黑云之中洒下,笼罩了燥热的荒漠,将干涸的沙土变成了泥泞的沼泽,又让泥泞的沼泽冻结成了一片泛着霜色的冰原。 而就在黑云之外,一步之遥的地方,便是足以令人恨不得把皮都扒下来的酷暑和烈日的暴晒。 倘若自外向内的窥探的话,会感觉那倾盆的暴雨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宛如幻觉,只有切实的走进其中之后,才会感受到仿佛被整个世界都彻底抛弃的孤独和惶恐。 雨水笼罩之处,仿佛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风速、气温、地形乃至深度,都已经在无形的意志之下扭曲,构成了异界一般的阴暗领域—— 那一片厚重的雨幕和萦绕在其中的雾气仿佛是活得一样,哪怕是狂风吹拂也依旧毫无任何的动摇,而就在被雨水和雾气所扭曲的阴暗世界里,看久了之后,仿佛便能够隐隐窥见一个个模糊又残缺的阴影 如同困死在其中的死灵一样,它们徒劳的徘徊着,绝望的嘶鸣湮灭在雨声里。 凄冷的雨水随着阴云一同扩散,游走,所过之处,将一切声音和生机尽数吞噬,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滩滩在烈日暴晒之下迅速蒸发的泥泞。 甚至就连落入其中的大群都消失不见。 只有雷霆间歇中的凄厉惨叫偶尔传来,但很快,又会消失在死一般的寂静里。 一开始的时候,澄澈的雨水还如同水晶一样透明。可在半个月过去之后,所有的雨水和雾气,便尽数染上了一层洗不去的猩红。 到现在,渐渐浮现漆黑…… 现在,就在索诺拉的荒芜大地之上,阴云所形成的诡异魔境在肆意的游走着,就在防线和地狱领域之间,追逐着任何地狱的气息,贪婪的吞噬着所有被卷入其中的生命。 就像是看不见的怪物在捕猎一样。 可当地狱领域中有震怒的光芒升起时,那一片舞动的乌云却又会迅速的消散,远离,或者,转化为冰雪风暴或者翻滚的浊流,渗入泥土之中,消失无踪。 最后,在另一个方向,再度升起。 就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在手中那样,随着那一只手掌的调动,庞大的乌云和暴雨领域就变成了灾厄的风筝,灵动的翱翔在天穹之上,向着地狱投下了不祥的阴影。 而偏偏却又不见深入。 不论黑暗中的怪物们如何咬牙忍耐,翘首等待,那一片乌云也只是在边缘不断的徘徊,磨蹭,反复横跳,不断试探,挑战着那些聚落忍耐的底线。 诶,我进来啦,诶,我出去啦,我又进来啦……你来打我啊?诶,你打不着~略略略~ 草! 你有完没完! 就在燃烧的群山之中,血压拉满的统治者·魔山大公已经不止一次想要征调大军,去把那个每天坐在城头吹口哨的王八蛋给碾死了。 如果不是麾下的弄臣和忠犬们死死的拦住,恐怕上百个大群都已经倾巢出动了。 大哥,别去,他们人多。 冷静啊! 冷静! 到最后,大公的怒火,也只能变成群山之中所发射的火炮——同真正的陨石不相逊色的燃烧之岩从火山口中飞出,向着索诺拉防线砸落。 很快,在半空中就被精确的点射消灭。除了暂时驱散了那一场暴雨之外,就只能令荒原之上再度多出几道漆黑的焦痕还有两个大坑。 而就在另一头,现境的防线上,大金字塔上再度升起了璀璨的光芒。慷慨激昂的钟声响彻了整个防线。 活化的神迹刻印自行运转,在荒漠的天穹中投影出宛如海市蜃楼一般的国度,一道辉煌的光芒降下,化为了一枚苍蓝色的羽毛,落向了荣光之塔—— 神恩垂青! 沉寂冷漠的神力被唤醒了,雨神的喜悦如此直白的降临,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往日里,仅仅是如此的征兆,就足以令无数祭祀和贵血们为之欢呼和振奋,但现在……所有人就只剩下了麻木。 只能说,不论是什么状况,一旦出现多了,就很难再保持高贵冷艳的形象或者神秘的面纱。 “得,又来了!” 大金字塔中枢的熊神理查德从椅子上换了个姿势,挠了挠屁股,不耐烦的抱怨“几岁了?至于稍微撒两滴就这么兴奋么? 老子天天去厕所那么多次,怎么也不见你高兴高——” 轰! 一道神罚雷霆劈落之后,老头儿的白头发上出现了一根焦痕。 而室内其他的副官和参谋们,就只能低头装作我很忙,不好意思,什么都没看见了。 反正自家上司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不是第一次了,连玛玛基理亚都不管,自己操哪门子心? 况且,柠檬之心,人皆有之。 就好像勤劳苦干一辈子终于担任高管之后,发现董事会里有个家伙天天去给隔壁公司的人发offer一样。自家传承的神明之力竟然追在别人谱系的牛郎后面一个劲儿的打call,这算怎么回事儿? 您老可懂点事儿! 难道自己家的孩子不香么?就非要追那外国明星不行? 可惜,只留下了神性本能和源典的雨神哪里管这个。 自从云中君上任第一天开始,兴奋的神迹刻印就自发的开始加持,如果不是权限验证不够的话,差点直接把他接入了索诺拉防线的最内层源质回路中去。 一应供应尽数开放,灌,就愣灌! 连意思意思的血祭都不要的,好似深夜直播间里无名土豪砸下的火箭,也不要你唱歌,也不要你跳舞,就要你该干啥干啥。 下雨,打雷,然后劈死那帮孙子! 劈就完事儿了。 对此,槐诗也很无奈。 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咋脾气还那么爆? 可老人家的在天之灵想听点响,自己也不好意思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反正没什么事情可干,就当刷技能熟练度了。 就这样,背靠着美洲谱系的海量源质供应,他开始在这一片战争间隙长草时期的战场上,放养自己的小乌云。 除了在索拉诺又搞出了一片无人区之外吗,还得到了鸦鸦们的一致好评——灾厄结晶多的吃不完,灵魂碎片充裕的熔炉都烧不光,这哪里是地狱,这简直是天堂! 大家好像都很满意。 就只有槐诗闲的快要抠脚了。 每天睁开眼睛都在翘首以盼——为什么还不打起来? 我都来这儿半个月了,再怎么修整都应该准备完毕了?还是说对面就打定主意龟缩着就不动了? 不可能啊,每次去串门感觉火气都还挺旺…… 总不至于是年纪轻轻就不行了? 难道是世道变了? 连雷霆之海都开始拉胯了? 想到这里,槐诗一声长叹,瘫在了那一张破破烂烂的躺椅上不想动了。 反正,来了半个月,除了每天给防线写写天气预报之外,就只有一张椅子干坐着。偶尔有胆子大到敢摸过来的怪物,槐诗往往连影子都没见到,就被其他的塔给先点了,别说人头,一根毛都不给槐诗留。 没办法,大家都闲得慌。 战时期间,为了避免情报泄露,连个能上外网的wifi都没有,娱乐功能也乏善可陈,连鸦鸦们悄悄拿去黑市上卖的小本子都变成了疯狂涨价的抢手货。 好歹槐诗还能依靠天文会的网络,连得上明日新闻的版块,了解一下外界的状况。 结果刚点开就是无尽之海的史诗大捷——受加冕者·齐天大圣力斩统治者·惩戒,在被动迎战许久之后,东夏谱系和俄联同时从铁雨荒原和无尽之海两侧发力,发起反攻,击溃了恩光天使军团,将至福乐土的投影往下推出了十个深度! 头版头条的照片上,夸父那张大脸美的鼻涕泡都出来,旁边被抢了镜头的玄鸟倒是波澜不惊,只是笑眯眯的抽着烟杆,而藏在不起眼角落中的混沌则好似一个路人…… 然后,便是罗马谱系的高歌猛进。 在双方的万军之前,罗马皇帝·提图斯的主动邀战,枯萎之王欣然应战,两个在现境和地狱都称得上是万万人之上的主宰者直接撸起袖子开片,三天打沉了两个地狱,互有胜负。 之后,投下了重注,派出了手下开始单挑。 宛如古罗马的角斗场一样,延续了十日的荣耀对决为罗马赢取了四个深度和总计二十六个地狱的所有权。 俄联将整个铁雨荒原都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移动的巨大钢铁都市和从天而降的地狱熔火之间的斗争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在战况最胶着的时候,满编的两个大型骑士团在一天之内就打空了。 如果不是天文会的督战员死命的拉扯,为了留下两个统治者的头颅,俄联还要再押上两个骑士团,两路强攻! 那群神经病打起架来真的是不要命。 自己不要命,还不让敌人要命。 而另一头,便是天竺的惨状。 当雷霆大君被勾起了兴趣,亲自出手之后,天敌·青颈重创,三连城的溃败重演。所幸的是,在提尔的支援之下稳定了局势。 昨日,维持谱系已经确定,要启动业火封锁——连同自己的边境和地狱一同点燃,在短时间内形成了无法跨越的铁壁防守。 但接下来恐怕就要仰赖其他谱系的支援了。 美洲的第一防线、第二防线,依旧在维持着同诸多深渊联军的交火状态,但有羽蛇的亲自坐镇,依旧稳固,翻不起太大的波浪。 至于埃及…… 埃及,还是那个埃及。 毫无动静,毫无风声,平静的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依旧在自闭单机。但在所有探镜的观测中,代表着法老王的万丈光焰依旧辉煌如旧,未曾因为深渊的入侵有任何动摇。 在诸界之战开启的这几个月以来,整个现境像是火上的铁锅一样,在深渊潮汐的永动中渐渐沸腾。 更加激烈的大战,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只是谁都摸不清,纷繁复杂的深度暗流中,矛盾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和什么地方彻底爆发。 “长官!长官!你在上面么?!” 就在黄昏时分,槐诗昏昏欲睡的时候,听见塔下的呐喊。 他的副官,古铜色皮肤的少女从台阶下探头,向着他招手“老头儿叫你开会了——说是要开片了!” “可算来了。” 快要闲出毛病来的云中君眼前一亮,兴奋的搓起小手“走着!” 。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暗潮 寂静的会议室内,只有低沉的呼吸声回荡。 就在从天而降的光芒之下,来自探镜的投影渐渐浮现轮廓,当代表现境的太阳和代表边境的日轮浮现之后,所涌动弥漫的,便是看不见尽头的阴霾。 上下左右,无处不在,自幽暗的深渊之底,攀升而来。 而就在那一片薄雾一般的阴霾中,一点点的浓墨缓缓的浮现,笼罩在东夏、罗马、俄联、美洲、天竺的光芒之上…… 蓬莱、约顿海姆、他施、群山交锋之地,乃至他们所在的索诺拉,无数边境构成了一道道环链,而数之不尽的环链便构成了如今边境防御阵线的正体。 依托三大封锁,将现境的力量辐射到了深度区,获取了前所未有的战略纵深之后,同时也要面对未曾有过的庞大压力。 而现在,那一片舞动的阴霾里,一个个黑点在缓缓的浮现,构成了一道道斑纹一样的存在,正在缓慢的向着现境靠拢。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地狱最深处所升起的黑暗。 宛如涌泉那样。 千丝万缕的黑暗彼此汇聚,重叠,又分化,像是活物一样,向着现境渐渐延伸,从四面八方将这一切笼罩在内。 宛如深海之中的洋流汇聚一样。 可所带来的却不是丰沛的渔期,而是战争的火焰。 就在探镜的庞大尺度观测之下,每一个黑点,都是一整个军团所形成的灾厄投影,每一条斑纹,都是一个统治者的兵力。 每一个分支,都是汇聚了无穷地狱灾厄所形成的毁灭力量…… 只是看着,便令人头皮发麻。 而当探镜的投影缩小到索拉诺时的,便浮现出来自青铜之眼的观测报告——深入无数地狱的探索者们提供了第一手数据,通过统辖局的汇集和计算之后,便做出了未来的推演。 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可能性,将会有两支暗潮的主流向着美洲的各大防线袭来。 长则半月,短则一周。 而原本相对比较侧面的索拉诺防线,届时将承受主要压力,甚至,预计至少将会有三位统治者降临战场。 这可实在是太好—— 咳咳,太艰难了。 长桌最后面的槐诗差点喜形于色,侥幸的是他少少的还是从老王八那里学来了一点演技,能够即时跟得上室内肃然的氛围,不至于被当做二五仔当场打死。 可自己来,还不是专门等着这个么? 就在他暗地里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投影熄灭。 光亮重新浮现,照亮了一张张肃然的面孔。 而就在会议桌最前面的,投影至此的羽蛇敲了敲烟灰缸,环顾四周“状况,都清楚了么?” “硬仗啊。” 理查德挠着脖子上的老年斑,嗒了一下嘴“硬仗就硬仗,这辈子能有这么大的阵仗,也算开眼了。 反正,该打就打。 至于国会的老爷们,也不至于让我们在外面当孤儿呗,对?” 这时候跟谱系之主要增援和还能夹枪带棒的挤兑,倒是让槐诗开了眼——原来职场沟通都是这么直白的吗? 学到了学到了! 回到象牙之塔就去试…… “该有的都会有,但你报告上那堆离谱玩意儿就别想了。” 羽蛇瞥了他一眼,还能不知道这老东西在憋什么闷屁“别忘了,第二、第四防线也是主要战区。 你这里连条河都没有,要空中支援就算了,要海军是什么?” “谁说没有河的!” 理查德震声反驳“最近你是没有看到啊,雨神隔三差五的显灵,而且我们这儿还来了个云中君,不但活儿干得不错,水也是出了名的多啊,每天早上开始哗啦哗啦的流——” “……” 羽蛇翻了个白眼,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如果真落到了这老东西的套路里,这玩意儿能跟自己扯一整天——理查德这老货,能打是能打,要起预算来也是真的狠。已经不是小刀拦路,是大斧硬抢了。每年去一次国会山山,一次去三天,走的时候,审计预算的部门眼泪都能流成河。 真信了他的邪,他能把第三太阳都搬到索拉诺来。 为了让他赶快闭嘴,羽蛇只能再次敲敲桌子,瞥了一圈周围,视线,忽然就落在了槐诗的身上。 让槐诗脑后一凉。 难道自己悄悄高兴的样子被看穿了? “我看统辖局的月报,你来了也有半个月了?”羽蛇问道“你怎么看?” 一时间,所有人的诧异视线,都落在了槐诗的脸上。令他一个过来走流程旁听的编外人员开始压力山大。 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不按套路来? 也不是他谦虚,你们美洲谱系的防务,怎么就轮到我一个天国谱系的牛郎来指指点点了呢? “呃——” 他往后挪了一点,干咳两声,还是决定谦虚一点“这里都是前辈和尊长,哪里有我说话的份儿……还是别了?” “不不不,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听听你的意见。” 羽蛇耐心十足的微笑着,充满鼓励和期望“战力和经验姑且不论,相对来说,在倒霉这一方面,你比较有经验。” “……” 槐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你妈的,合着是找自己这个倒霉蛋来取经。 但羽蛇这么一说,其他人的神情竟然在瞬间从愕然和不忿,转变为了钦佩敬仰和认同,看向槐诗的目光也变得期盼起来。 这谁啊?这是现境地狱双方驰名的老倒霉蛋。 坐车车炸,走哪儿哪儿塌,碰到谁谁死的灾厄之剑。 你看他才来半个月,咱们就从侧面战场变成主战场了……找他取经准没错! 槐师傅,你看这一波切不切中路? 槐诗只感觉眼前一黑。 我他妈哪儿知道啊! 早知道出门之前就不找彤姬问路了,合着她做的旅行计划就每一次是能平平安安的是?他觉得自己这么倒霉,起码有一半,不,一多半儿是这黑心女人的功劳。 可现在他又没办法解释。 而且,包括羽蛇在内,众多美洲谱系的高层还在翘首以盼。 这时候再不说两句,就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想到这里,他只能咳嗽两声,努力撑起一副严肃郑重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瞬间,原本忐忑的神情消失不见,一丝神秘的笑意从嘴角浮现,霎时间,从一个没有底气的愣头青变得宝相庄严。 “关于这个,我有几点看法想要和大家分享和探讨一下。” 他端着茶杯,进入状态之后,慢条斯理的说道“目前来看呢,状况事态不太乐观。对于索拉诺防线来说,是一个非常严峻的考研。如果不及时做出举措的话,未来一段时间将会面临较大的压力…… 我相信,只要我们精诚合作,在羽蛇先生的领导之下,一定能够……但是呢,又不能太过于低估敌人的力量。毕竟还存在着统治者这样的威胁……因此,必须要谨慎对待……但同时呢,又不能过于呆板,被敌人吓破胆……所以啊,还是要……最后呢,我再……还有呢……” 一口气说了半个钟头。 等槐诗意犹未尽的低头喝掉最后一点茶叶根子之后,才放下了茶杯,长出了一口气。 好长时间没说过这么多话了。 舒服了。 “……”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之中,羽蛇,副官,参谋,乃至其他参会的五阶们,都陷入了沉默。 大家互相对视。 他好像说了很多,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说。 似乎说了不少很有用的意见,但好像,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他似乎很认真的帮助大家进行了分析,但分析来分析去,仿佛还是这个结果。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时间无声的经过…… 在这沉默之中,理查德挠了一下屁股,端起痰盂吐了一口,斜眼问“你说几把半天,说了个啥?” “一点浅见。”槐诗微笑着回答。 嗤! 有嘲弄的冷笑从长桌对面响起,几道轻蔑的视线看过来。 就这? 升华者的好恶从来直白,更何况是火药味儿最为浓厚的军队里,对于槐诗有意见的声音和排斥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停过。 而槐诗却恍若未觉,平静的端起重新盛满的茶杯,神情平静,宛如泥塑木胎那样,神情平静。 反正他又不是来说相声讨掌声的。 根本不在乎。 而羽蛇也只是随意的点了一下,不指望他能有多么惊人的高见,本意是将会议重新扭回正规,只是没想到,这货竟然能唠这么多废话。 一时间他对罗素教学生的能耐有了新的认识。 你妈的,这活灵活现的王八样子……绝对是亲生的! 到这里,会议算是可以继续了,可惜的是,理查德明显不打算放过他。 “得了,小子。” 老汉捏着下巴上钢针一样的胡茬,瞥着他“这里好歹是我们的军议会,不是你磨洋工的地方。” “别再开玩笑了。” 他说,“起码拿点东西出来。” 在长桌的最后,槐诗忍不住叹息。 “何必呢?” 他说“我只是个外援而已,还是个四阶,何必喋喋不休的抢戏呢?听从指挥不就好了么?” “你是荣光之塔的守卫人,槐诗,你是我亲自挑选的镇守者。” 理查德挑起眼瞳,“我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但最起码,你要让我满意才行。 说说看,你真正的想法——” 当时常挂在脸上的戏谑笑容不见,那个白发白须的老男人身上便浮现出令人颤栗的威严气息。 金色的眼瞳像是星辰,口鼻之中吹出胜过寒风的吐息。 明明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那身躯却仿佛庞大的充斥了整个会议室,让人感觉只要他稍有动作,眼前的一切便会在无穷的力量之下粉碎,坍塌。 现在,大地和灵魂的守卫者肃然发问,等待着他的回答。 槐诗无奈轻叹。 “好嘛,您都这么讲了。” 他放下茶杯,耸肩“既然这里我最小,那有什么不好听的话还是我先说。” “怎么打,什么时候打,如何去打,这些肯定轮不着我说话。 但那些也和我没有关系。 我能确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 “——从今天开始起,荣光之塔将进入第一序列。 我将会去到防线的最前方。” 冻结一般的寂静突如其来,只有低沉的声音在回荡。 “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用花言巧语去传达什么。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简单直白一点,用行动去表达。 所以,不论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在最前线,直到索诺拉不再需要我为止。 我正是为此而来。” 槐诗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质疑的面孔,微笑着,告诉他们 “至于其他,各位随意。” 。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准备 离开已经炸锅的会议室之后,槐诗一路上都很平静。 就只有等在大门口的副官迎上来,瞪大眼睛,俨然不知道从哪里收到了消息,满怀惊奇“长官,长官,你认真的么?” “不然呢?开玩笑?” 槐诗疑惑的反问“我来这里又不是度假和旅游的,真要每天喝茶看报纸的话,干嘛不老老实实在学校待着?” “哇——” 副官宛如第一次认识还是一样,诧异感叹“你好勇哦!” 让人肃然起敬的,不止是直接将荣光之塔直接推到最前线的悍勇和凌厉,还有当着羽蛇的面都毫不掩饰的傲慢。 请别误会,我们天国谱系来这里,就是来找地方干地狱。 只不过凑巧这里是美洲谱系的地盘而已。 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头火起, 刚刚在会议室里那一句掷地有声的‘各位随意’,简直就是直接开了群嘲。 群情激奋。 当场气得拍桌子的人可不止是一两个。 被一个外援当着面甩了这种话,但凡稍微有点血性的人都受不了。 倒不是要当着羽蛇和理查德的面要给槐诗弄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种时候还想着内耗的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二五仔——而是更加激烈的挑战书。 整个索拉诺就你一个人是来干地狱的? 不就是最前线么? 谁怕谁! 来啊! 咱们一块上,谁先挪窝谁孙子! 只能说,氛围很热烈,理查德很蛋疼——本来只是不喜欢槐诗那一副从罗素那里端来的套话,想逼这小子拿点真材实料的东西出来,别苟着不动,起码让其他人见识见识能耐。 结果就楞没想到这小子端着一副没脾气老好人的样子,反手直接开大,一波梭哈,搞得场面一度无法收拾。 斗志激昂、战意高亢是好事儿,但这他娘的一个两个的当场写申请就离谱。 从城防到陆战队再到空中支援…… 真要把所有申请照单全收,那差不多整个索拉诺的防御力量都到城墙外面去了,还打个蛋的防御战。 不如干脆直接换家,学俄联那帮神经病直捣深渊得了。 况且,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 槐诗敢推着荣光之塔到最前线,是因为他命硬啊……硬是真的硬,苟也是真的苟,搞不好打到最后防线打崩了他还能继续坚挺。 其他的脆皮还是往后稍稍。 还有三阶的竟然都敢往上凑——你们心里就对自己没点逼数么? 不过,虽然演了一轮不高兴和没头脑,但这一场原本只是用来通气的军情会倒是意外的取得了成功。 原本还担心防务过于沉重,让索拉诺防线的士气低迷。 现在倒好了,连鸡血都省得打。 会议还没结束,一个两个的都已经开始红着眼睛磨刀霍霍,等着深渊大潮来的时候证明一下谁他妈的才是索拉诺真正的第一纯爷们。 军心可用,士气可嘉,连羽蛇死捂着的预算和支援都松了不少,搞得理查德会议结束之后拍着槐诗的肩膀笑得合不拢腿。 而在回去的路上,后座上,槐诗也察觉到副官频频看来的目光,满怀着好奇和疑惑。 “怎么了?” 槐诗眼睛也不抬的问“害怕了么?确实,让你这个年纪跑到最前线去也不太合理,现在你去打报告调个位置还来得及。 不然等我申请通过之后,可就来不及了……” “不不不,只是很好奇——长官你皮肤这么好,怎么打理的啊?” 开车的少女愁苦的抬起胳膊,看着自己古铜色皮肤“也没看到你涂什么防晒霜,还能这么白,我这两天又黑了两度……” “……” 沉默里,槐诗无奈叹息“所以,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么?” “担心,担心什么?” 少女疑惑的反问“上前线么?那无所谓啦,况且,丽兹都跟我说了——你虽然很多时候不是人,但如果出现了什么状况,跟着你绝对最安全。像我这种不会动脑的,只要跟紧你就对了。就算要跑,也等你挂了再说……” “……说得好有道理。” 槐诗竟然无言以对。 而少女也眉开眼笑,感觉受到了夸奖“我就说嘛,长官你身边一定安全!” 不,我旁边安全不安全不知道,但是你真的没脑子…… 槐诗欲言又止,最后无奈挥手。 随她去。 珊德拉·尼永奥。 十九岁,女,美洲谱系升华者,如今槐诗的副官。 当然,真正的名字要比这个更长,和其他地方不同,美洲的贵血传承者的名字动不动几百个字起步,像丽兹和她的叔叔伊兹那样庞大家系中的重要成员只会更复杂。 姓名里除了自己的部分之外,还会包括家族的圣名和先祖的功绩以及历代英雄的名字,而且有时候可能还不止一个。 再加上各种乱七八糟的称号和职位的话,有时候一个贵血的名字写一遍起码要半个小时,不是浪费时间所能形容的,两军阵前交换姓名完毕说不定都要再补口水润润嗓子再开片,因此,对外交流的时候,在非正式场合,通常会用另一个简略的称呼。 而如今槐诗前面开车的珊德拉,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地位不低。 简单来说,她是丽兹的远房表妹。 如果身份尊贵就算了,关键是能力同样也惊人小小年纪,就已经三阶巅峰,而且传承的还是美洲谱系中特殊的圣痕之一——山之心。 在更多的时候,它被称为‘受祝巨人’,作为由第一太阳烟雾镜所创造的子裔,天生具备着强大的生命和力量。 而更重要的特点,就是硬。 奇硬无比。 经过了各种炼金仪式和先祖传承之后,还得到了先代英魂的认可,披上了传奇的黑曜石甲胄的同时,也传承了美洲虎武士的尊号。 属于防御叠满的水平。 就算是槐诗,如果不动用其他力量,单纯抡起阿房去敲她的脑壳也会被震的手麻,而她可能只是肿一块,一会儿就消了。 遗憾的是,类似的测试可能其他人也做过,而且做的有点多……导致孩子的脑子出了点问题。 从小除了体育课之外就没考过及格分,除了骂人之外学不会其他的外语,不用耳朵做计量单位的话四则运算可能都够呛。 出于对槐诗的看重,理查德在给他安排职务的同时,也匹配了这么一位副官来进行辅佐,不止是帮助他了解本土情况,也是活用她的优势,作为护卫,保护他的安全。 至于槐诗需要不需要,那是另一回事儿了。 况且,保护不了槐诗,槐诗保护她不也一样么? 上分太简单了?没关系,带上这个瑶…… 明显老熊平日里没因为她的事儿少掉头发,找到机会之后,干脆就把问题儿童给往外赛。 不过来了荣光之塔之后,俩人相处的倒不错。 槐诗一来不嘲笑她学习,二来还做得一手好菜,比食堂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三来闲着没事儿还有鸦鸦们可以一起打架,珊德拉日子过的乐不思蜀,都不想走了。 至于打架……槐诗就不指望她了。 留着当个吉祥物也不错。 就在回去的半路之上,打瞌睡的槐诗便听见远方传来的轰鸣。 宛如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大地剧烈的震颤,无数砂石从崩裂的缝隙中飞起,庞大庄严的高塔在大地之上行进,运行,所过之处留下了深邃的裂口,可很快,裂口便再度弥合。 当席卷的风暴呼啸而过时,索拉诺防线已经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在经过羽蛇的批准之后,槐诗所在的荣光之塔已经从中后方挪向了正前。而其他所有的高塔和金字塔,也开始缓慢的在大地之上移动起来。 宛如棋盘之上的棋子被无形的手掌推动一样,再度构成了全新的轮廓。 为了应对接下来迅速增长的压力,索拉诺防线渐渐舍弃了原本便利出击的形式,不再试图将自身的影响力辐射到整个边境,开始向全防守的模式变化。 而与之对应的,是地狱领域之中渐渐涌动的黑暗。 抓紧了索拉诺收缩阵线的机会,开始渐渐向外扩张…… 接下来的两天内,整个索拉诺边境,都笼罩在巨大的轰鸣和震荡之中,来自美洲和现境的支援源源不断的抵达,几乎一天一个样子的变化。 到最后,就连原本四处飞扬的沙土也消失不见。 大地在学者们定律的转化之下,变成了钢铁的色彩,无数虹光在天穹之上流动着,灌注源质,编制框架。 涌动的暗潮未曾抵达,战争的鼓点就已经被敲响。 地狱领域中的火光也一日胜过一日的耀眼,无数火山喷薄出炽热的光芒,熔岩流淌,灾厄在扩张范围。 “做好准备。” 最前面的荣光之塔顶端,槐诗眺望着无数阴云笼罩的黑暗领域,“在主力到来之前的这些日子,魔山大公也一定不会让我们好过。” 虽然雷霆之海的军法最为残酷。 同时,也比其他地方要更为松散…… 强者为王。 没有价值的东西连当炮灰的机会都没有。 作为先锋军的统领,魔山大公这么长时间未力寸功,肯定会影响到他在雷霆之海中的地位。 不论是为了争取更多的话语权,还是为了避免主力到来之后的问责,亦或者是为了打乱现境的步骤让他们无法从容备战……他肯定都会有所动作。 这两天,槐诗的雨云都在他面前左右横跳了那么多次,吞掉了起码四个聚落,他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不是已经被气到暴毙,就是在憋着气想要来个狠的。 而槐诗,表面上镇定自若。 实际上……开始有点慌了。 。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前夕 自从升华者出道以来,槐诗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 从一开始到现在,从现境砍到地狱再砍回现境,奠定了那么多胜利,得到了那么多成果,到现在多多少少也算成了一号人物。 但他也没经历过如此庞大的阵仗啊。 真要事到临头,心里没点不安也是骗人的。 这一段时间来,他满边境的到处跑,当工具人各处救火,但也都是紧急的特殊任务,局部冲突内的防御攻坚、机密货物运送、供应资源保障、排除空中威胁……要说这种超大规模的战争,他远没有那么多的经验。 哪怕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明白各种状况下的应对方略,但现在不是‘猛穿插巧迂回突破防线’的时候了,他自己就是防线,突个屁。 占据了地利优势,却失去了一直习以为常的机动性。 也不可能打不过拍拍屁股走人。 哪怕第一序列如今有数十个支撑点,就算没了荣光之塔也不至于危在旦夕,但到时候真的丢了这么重要的地方,槐诗就算没挂,恐怕也就只能收拾行李回家了。 这种情况,慌是理所当然的,不慌才有问题。 换谁放到槐诗这个位置上恐怕心里都会慌。 可既然理查德觉得自己可以,羽蛇也觉得自己没问题,他也不至于妄自菲薄,觉得自己没有承担这一份责任的能力。 我堂堂云中君,在盖亚碎片里下馆子都不要钱,吃你个雷霆之海的西瓜又怎么了? 于是,风照刮,雨照下。 日子一样过。 该添的堵槐诗一样没少过,丝毫不怕对方盯上自己将来报复。 既然都已经当了t,那就要把仇恨拉得稳一点。不怕对面来,就怕对面不理自己。 作为索拉诺防线的第一序列,正前方接敌的重要单位,荣光之塔也并不可能孤悬在外,而是直接衔接着防线本身,形成如同棱堡一样的火力支点。 内部除了镇守者槐诗和他的吉祥物副官之外,还额外配备了六名学者和十四名升华者,以及上百名军人。 学者负责维护塔中的框架和定律,而除此之外,全部都是荣光之塔本身的守备力量,负责确保高塔内部的安全。 各种设备和武装在这些日子以来源源不断的搬入塔内,接入矩阵之中,令荣光之塔上方的阴云越发的厚重。 那一片槐诗放养了半个月的暴风雨,如今已经从漆黑中透出隐隐的猩红。哪怕高悬在天穹之上,毫无动作,都让人感觉到内心中的压抑和不安。 不过,对于友军来说,这一份不安反而是安定的来源,毕竟自己人越强火力越猛,自己就越安全的道理没有谁会不懂。 只是,唯一的不方便就是……这鬼地方未免也太潮湿了一些! 在这酷热干燥的沙漠边境之内,荣光之塔里除了安装重要设备的隔离室之外,其他所有的地方湿度几乎都已经爆表。 而且每个小时都还要下一场小雨,到了晚上干脆连守夜都不用,因为层层升起的白雾就已经将整个荣光之塔周边的领域彻底吞没进去。 这段日子晶格小队可是过的前所未有的舒坦。 不用巡逻,不用响应讯号跑几百上千公里去紧急救援,也不用深夜的时候忽然被警报声惊醒,哪怕剩下的任务同样繁重,可以前的日子相比,便仿佛提前步入了温柔的养老生活一样。 虽然知道战争已经近在咫尺,那帮没心没肺的家伙依旧在轮值的空隙换上了大裤衩之后,跑到荣光之塔后面的水沟里玩跳水。 仿佛来到了水上乐园。 虽然有时候珊德拉会兴奋过头,一拳蒸发半个池塘里的水,连带着里面的人都一同吹飞……但其他时候还是蛮好玩的。 有时候的晚上,还会有其他的小队搬着沙滩椅和音响等等各种东西凑过来,大家一起bbq。 而就在塔顶,槐诗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上,眺望不远处那些围拢在火堆旁边享受啤酒的身影,静静的吹着风。 许久,他回头看向身后的晶格1-7,“你确定不下去逛逛?” 晶格1-7沉默的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擦拭着自己的动力甲胄——自从槐诗帮助他将外骨骼破损的地方修补完成之后,他每天都在擦这个玩意儿。 好像酒里端着杯子的酒保一样,永远都擦不腻。 作为小队的队长,晶格1-7在自己的队员心目中具备着其他人难以企及的威信,槐诗感觉哪怕是自己都可能无法同他相比。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空降者,而晶格1-7对他们来说,是陪伴自己出生入死,多少次从泥潭中拯救自己的长官。 不过,尽管如此,他似乎依旧刻意的保持着和队员之间的距离,未曾更加深入的参与到他们的生活中去。 同样,也保留着自己的。 他依旧维持着曾经晶格小队的作息和习惯,并不曾因为自己是最后一个幸存者而懈怠,但也没有强迫新的队员在日常的训练之外跟上这一套过于苛刻的标准。 而那些繁琐的装甲维护和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仿佛就是他和曾经逝去战友们之间仅存的最后一点链接了。 在剩下的时候,他便无所事事的消磨时间。 就好像在等待什么一样。 等待战争,或者是死亡。 “要来一罐么?” 槐诗从脚边的箱子里抽出了一听啤酒,那都是珊德拉每次从下面的派对‘掠劫’完毕之后,偶尔想起自己还有个上司才送来的‘供奉’。 现在,槐诗随手晃了一下,一层冰晶就爬上了瓶身。 冰爽怡人。 并未曾故作冷漠,晶格1-7接过,仰头干掉了半罐,长出了一口气,“呼,爽快,多谢长官。” “为什么我总感觉你不喜欢说话?” 槐诗好奇的问,“是我的错觉么?” “铸铁军团的准则就是沉默,长官。” 晶格1-7回答“士兵只需要执行,不需要说话——从新兵服役开始,一直到被调到其他部门,我们都是被这么教导的。 他们说,言多必失。” 在天文会的四大军团里,铸铁军团的数量是最多的,甚至比其他几个军团加起来还要多很多倍。 和其他各有功用的军团不一样,铸铁军团除了正面战场攻坚之外,什么都做,什么都干,宛如万用工具一样,数量最为众多,同时,牺牲也最为庞大。 和槐诗这种空降的新人比起来,他们才是真正的老兵,边境防御阵线的重要基石。 那些战争和苦难并没有打垮他,哪怕是其他牺牲者都已经逝去,可在晶格1-7的身上,依旧延续着往昔的某种特质。 平静,又坚定,像是真正的钢铁一样,毫不动摇。 哪怕天崩地裂。 有这样的同伴,所有人都会感觉到由衷的安心。 “实话说,我原本是想要让你放松一点,但你好像并不需要这些无聊的关怀。” 槐诗感慨,再度递过去一罐啤酒“作为半个老相识,我想要为你做点什么,但恐怕你并不需要。 所以,恐怕我唯一能保证的就只有啤酒管够了。” “啤酒就够了。” 晶格1-7的嘴角好像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谢谢你一直记得他们,槐诗先生。” “……” 槐诗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算得上记得他们。 那只是在群星号上短短的一面之缘。 他们带着作战目镜和面罩,浑身笼罩在武装之内,未曾露出过任何面孔的部分,在那二十分钟里,除了肩头的标志之外,并没有留下让槐诗可以留在记忆里的东西。 如今回忆起来,剩下的竟然只有一个称呼——晶格小队。 他们是1-1到1-13 至于姓名?性别?年龄? 那些资料早已经被封锁统辖局的保密管理局内,等待故纸堆一点点的枯黄,或许有朝一日,能够能在六七十年后重见天日。 这算是记得么? 他们都是没有名字的人,和更多牺牲在战争中的人一样,和过去那些庞大的牺牲没有什么不同。 就连被人铭记都难以做到。 “让人记住名字,真难啊。”槐诗轻叹,“你不会觉得难过么?” “我们不是为了被铭记才来到这里的,先生。” 晶格1-7平静回答“从新兵营到铸铁军团,我们有六次退出的机会,可每一次放弃的人都寥寥无几。 我的教官告诉过我——人总有结束,但有的时候,有的结束,会有更意义一些。” 他拉开领口,露出了锁骨上那个黑色的刺青,让槐诗愣了一下。 柳东黎曾经对他讲过,在四大军团之中,除了烈士遗孤之外,最重要的兵员来源之一,就是在内部被戏称为‘赎罪军’的存在。 统辖局有一个部门专门负责在全境的阴暗角落里遴选,为诸多囚徒和犯罪者打开方便之门,他们会详细评估每个被选中者的状况,倘若你被判断为还有挽救的价值,那么四大军团的大门就会向你打开。 而你将有机会,为自己赎罪。 让烂泥一样的垃圾人生,再次得到意义—— “如您所见,我并非是生来正直的人。” 晶格1-7依靠着身后的装甲,自嘲低语“我犯过一些错,一些,无法被原谅的错,以至于失去一切…… 有的人对我说人可以重新站起来,但我并不相信,因为宽恕和重生那种事情对我来说,太过遥远。”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的说“可如果能有机会成为英雄的话,谁不想呢?” 哪怕是,被人遗忘也没有关系。 这是槐诗第一次看到晶格1-7的笑容,那么释然,让他无言以对。 是啊,谁不想呢? 难道自己不也是怀揣着不切实际的理想,走到现在的么? “为英雄干杯。” 他举起啤酒。 “干杯。” 晶格1-7举起啤酒,一饮而尽。 在阴云之下,他们静静眺望着远方的篝火,分享着最后的啤酒,享受最后的闲暇和空隙。 直到许久之后,篝火的光芒渐渐暗淡。 除了轮值的守卫之外,所有人沉沉睡去。 而在后半夜,槐诗从椅子上睁开了眼睛。 警报声响起。 远方吹来了战争的风。 。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风来 一开始飓风卷起的时候,防线之上巡逻的岗哨还以为寻常的气候变化。 可当风中传来高亢的号角声时,便不由得勃然色变,按下了紧急警报按钮——当雷霆之海的部署吹响征伐之号的时候,便是大军压境之前最后的灭亡宣告。 并不掩饰这一份贪婪的野心和狰狞目的,体恤的向所有敌人发出了毁灭的预言。 现在,在号角声中,那被压制在边境角落中的黑暗开始涌动。 宛如沸腾了一样。 逆着索拉诺防线所施加的压制,迅速的涌动着,膨胀,扩张——如同奔涌的墨流要将整个世界都染成漆黑那样。 浓郁的血腥气息渐渐从风中浮现,带着腐烂和死亡的恶臭。 接连不断的崩裂声回荡在空气里。 像是看不见的引线被扯断了。 令大地骤然动荡,破裂的缝隙中,有耀眼的光芒喷薄而出,向着天穹升起——一道、两道、三道……数之不尽的光芒巨柱横隔在膨胀的黑暗的前方,宛如囚笼那样,死死的压制着地狱的扩张。 但很快,在熔岩和群山之中的号角声里,光栅便迅速的扭曲,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动拉扯一样,紧接着,彻底崩溃! 微弱的光芒消散在黑暗里,再也不见。 灾厄洪流,长驱直入! 就在群山之巅,钢铁一般的侏儒巨人捧起数百米长的号角,奋力吹奏,鼓起的胸膛渐渐干瘪,而灵魂仿佛也随着吐息一同脱离了身体一般。 嗜血的号角贪婪的汲取着源质和灾厄,令毁灭的余音回荡,向前,蹂躏着每一个灵魂,甚至,拉扯! 将那些灵魂扯向号角之中永恒的空洞里! 只可惜,没有卵用。 在三大封锁的压制之下,哪怕是雷霆之海的威权也无从同整个现境的质量相较。每一个联通着白银之海的灵魂在这号角声中都感觉到心神摇曳难以自持,可只有丝丝缕缕的源质从意识之中蒸发,还未曾消散,就在框架的维持之下被归入了索拉诺的框架之内。 那无数源质升腾时的瑰丽幻光流淌在索拉诺的防线之上,映衬的半边夜空如此绚烂。 “宛如美人脖颈之上的珠宝一般啊。” 在铁石大厅之中,宝座上的魔山大公垂眸,庞大的身躯宛如岩石,眼眸里升腾着压抑许久的杀意和贪婪。 “征伐之时已然再至!” 低沉的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 “——将它,夺来给我!” 于是,群山之间的黑潮掀起波澜,数之不尽的大群嘶鸣着,在号角声中,向着现境的光芒涌动而去! 而就在索拉诺防线的最后方,刺耳的警报声回荡。 军情室内,连续不断的指令已经在号角声响起的瞬间发出,整个沉寂的防线此刻都在低沉的轰鸣之中运转,一轮轮炽热的光芒升上天空,将黑夜点亮成白昼。 战争的预案已经启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展开,只是,在所有人匆忙奔走交换讯息的时候,正中央的椅子上,却空空荡荡。 只有副官平静的站在那一张空椅子的旁边,调动指挥官的权限,为每一封命令书加盖属于理查德的徽记和印章。 “不必惊慌。” 副官的抱着自己的军帽,白发在灯光下泛起铁色,神情平静“阁下已经早有吩咐——该怎么做怎么做,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们了。” 好像早已经习惯了这位的不靠谱,下属们苦笑着耸肩,投入到繁忙的军情和调遣之中去了。 整个基地都已经在看不见的火焰上熬成了一锅粥。 森严的队列,疾驰的车队,乃至那些扛着沉重仪器奔向前线的人,如同沿着血管奔流的血液那样,去想自己既定的地方。 现在,熄灯之后的餐厅里,一片空旷里,只有一个魁梧的身影坐在落地窗的前面。静静的眺望远方夜空中弥漫的黑暗和火光,平静的抽着烟卷。 在桌子上的烟灰缸旁边,是一瓶刚刚开启的龙舌兰。 ——熊神·理查德! “真是个适合狩猎的好天气啊。” 老人摸着下巴短短的胡茬,轻叹“你也这么觉得,对吗?” 在他的脚边,那一柄夸张的巨锤兴奋的震动着。 丝丝缕缕的猩红从符文中渗出。 早已经,迫不及待! “等等,宝贝——” 理查德抚摸着它的锤柄,轻声呢喃“再等等。” 于是,等待。 而槐诗,也在等待。 等待海潮将自己吞没…… 当黑暗的世界向自己迈步向前,极目远眺所能望见的一切黑暗都向着此方覆压而来,无穷尽的敌人汇聚成成阵列,阵列形成了波浪,而无数波浪化作海潮,在飓风之中驰骋而至的时候,就会发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宛如尘埃。 “这就是战争么?” 在荣光之塔的最顶端,槐诗轻叹“波澜壮阔的样子,真漂亮啊。” 现在,黑暗在他面前泛起波澜,无穷恶意和灾厄缔结成了战争的潮汐,无边无际的地狱军团向着索拉诺涌动。 掀起了令人窒息的风。 在这短暂的恍惚之中,如此壮阔的景象,令槐诗不由自主的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美感,简直就好像…… “我操!” 震惊的呼喝声从他耳边响起,珊德拉震声惊叹“好多!” 她停顿了一下,震慑于这壮观的景象,点头补充了一句“好他妈的多!” “……” 沉默里,槐诗无语的回眸,欲言又止。 许久,无奈的挥了挥手。 算了,随她去。 你开心就好。 而在恶臭的风里,隐隐的轰鸣声传来。 就在潮水之间,有庞大的轮廓缓缓升起,数十上百米高的巨兽在泥浆里奋力钻动,透过泥潭的传送,跨越了漫长的距离,从阵列之中再度出现。 那一副半人半兽的姿态如此狰狞,在出现的瞬间,便有酷烈的寒意或者火光扩散,笼罩在它们的头顶或者脚下。 山龙! 魔山大公所豢养的魔龙军团竟然投入了战场! 一次性的,将数百只足以摧垮一切城墙的山龙投入了这一场进攻之中。 现在,山龙以繁多的巨足或者坚韧厚重的蛇腹缓缓向前,在无数大群的拱卫里,一步步的向着防线靠拢。 “三十公里——” 荣光之塔的观测室里,工程兵嘶哑的呐喊。 槐诗漠然不动。 可在荣光之塔的后方,如林一般耸立的巨炮阵列已经迸发出愤怒的咆哮——在大地之上,转瞬间生长出数百道妖艳的焰光,沉重的炮弹划破了光芒和黑暗交杂的夜空,跨越了漫长的距离,从天而降。 紧接着,便有一朵朵菌蕈状火花从粘稠黑暗的地狱潮汐中生长而出,扩散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血气焚风之中,大群越发的躁动,加快了速度。 “二十公里——” 在火炮的远程打击之中,埋藏在地下的无数地雷不断的被触发,一道道恐怖的火焰龙卷拔地而起,转瞬间,将数不清的大群卷入其中化为了灰烬。 可还有更多的波澜从火光中走出。 那些惨叫的怪物们在地上翻滚着,艰难爬行,不敢慢下来。而慢下来的废物们则在大军的践踏之下彻底变成了肉泥。 最前面,焚烧着的焦烂山龙嘶鸣,张口,喷吐出烈火。 可紧接着,从天而降的炮弹就贯入了那一张大口中,两个弹指之后,膨胀的烈火之内,血肉炸弹爆发,猩红漫卷。 残缺的尸体倒下。 可更多饥渴的怪物们加快了速度。 就在它们的身后,地狱的领域里,群山之间的巨炮也毫不手软的开始了覆盖性的轰击。 一只只巨眼从秘仪之中睁开,诡异的射线和炮火在夜空之中交错,耀眼的烈光擦过了荣光之塔,砸在了防线之上,被骤然升起的护罩抵消。 只有飓风席卷。 “十……十五公里!”工程兵汇报的声音开始颤抖。 以常人的视线,已经彻底将那足以令灵魂颤栗的恐怖规模纳入了眼眸中。 在地狱的领域里,群山之中的熔岩喷涌,一只只巨大的长蛇,或者诡异的泡状怪物从火山口中缓慢的爬出,展开双翼,或者舒展身体。 飞上了天穹。 渐渐的,遮蔽了黑暗的天穹,向着索拉诺防线疾驰而至。 甚至,比那些只能用来吸引火力的大群要更快。 无数背生双翼的猩红色巨蛇就已经如同电光一般的,来到了防线之上,嘶鸣的喷吐着毒液或者是吐息。 在它们的后背上,如同蚂蚁一般的匍匐着无数黑点。 现在,那些黑点从身躯上抖落,向着下面的敌人们嘶鸣着,兴奋的扑出。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不远处迸发。 协同之塔! 在逼近的地狱阵列之前,终于忍不住,开了第一炮。漫天扩散的霜色瞬间冻结了数十只巨蛇,撕裂了它们的身体。 可还有更多的巨蛇远远不断的扑来。 “九,不对,八,八点四、八点三……八公里!” 槐诗漠然不动。 残缺的蛇尸从他面前坠落,破碎的眼瞳在短短的瞬间,映照出那一张毫无任何表情的面孔,只是平静。 更多,更多的巨塔焕发轰鸣! 当被赋予了开火自主权之后,敌人触碰到火力区域边缘的瞬间,便有无数毁灭的烈光洒下,向着不见尽头的黑潮。 荣光之塔沉默。 涌动的阴云笼罩在荣光之塔的顶穹之上,丝丝缕缕的猩红在漆黑中浮现。 无数射线和炮火的光芒映照里,他向下俯瞰,望着渐渐靠拢的黑潮,打火机缓慢的在指尖翻转着,像是钟表的指针一样。 等待。 更多的烈光和毁灭不断的从两侧洒下,可支援的炮火却无法完全覆盖荣光之塔的空缺。 在警报声中,动流之塔上传来了疑惑的声音。 “槐诗!槐诗你在么!”的声音回荡“收到请回答!” “我在。”槐诗说,“一切正常,无需担忧。” “你还在犹豫什么!”支援的友军恼怒的发问“别磨蹭了!” “别着急,再等等。” 槐诗回答“建议你也再等等。” “等?” 动流之塔的顶端,中年人动作微微一滞,愕然回眸,隔着数十公里,他望着槐诗的侧脸“等什么?” “等风。” 槐诗回头看着他,轻声回答。 “三公里!” 工程兵的汇报像是尖锐的呐喊一样,颤抖。 那一瞬间,槐诗指尖旋转的打火机微微停滞。 抬头,看向天空。 于是,风来。 在天穹之上,庞大的雨云此刻焕发雷鸣,如活物那样咆哮。 在云中君的意志之下,酝酿许久的飓风从凭空迸发,狂乱的波澜自空气中扩散,化为扩散的狂风。 卷着无数尘沙,飞向远方的潮汐。 无数地狱的大群所汇聚成的潮汐竟然也在飓风的吹拂之下微微停顿一瞬,可紧接着,这些微不足道的困难便被克服。 同地狱中的恶劣气候相较,简直是清风拂面! 酣畅淋漓的厮杀在前方呼唤。 就在狂热的呐喊中,它们狂奔着,挥舞着利爪和刀剑,数之不尽的怪物们涌动向前。 然后,无声的,倒了下去。 如同风中的麦田那样,掀起了灭亡的涟漪。 因为有死亡之风吹来。 长风几万里。 当有形之风顺着整个防线吹过之后,无形之风便令地狱的海潮化作了死水。 自那灭亡的波澜里,难以计数的菌株在血气和灾厄的源质中疯狂的增殖,变异,根植在每一具血肉之躯和虚无的灵魂之中,迅速的扩散。 看不见的瘟疫狂潮已经在飓风的席卷之下,笼罩了不知多少的大群,从飞沫、从鲜血、从呼吸,从视线,从意念之中,以几何倍数疯狂的暴涨。 半个月以来,收集无数死亡和鲜血之后在阴云中所铸就的猛毒如今化作无形之潮,逆流而上,覆盖了触目所见的一切。 令一切呼吸衰竭,心脏停滞,肺腑僵化,鲜血凝固…… 死亡。 看不见的死亡在扩散,一个,两个,四个,八个…… 迅速的怪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爆炸,紧接着数不清的草籽便从血肉之中根植,生长,萌芽。 令绿草繁花处处盛开。 残酷的战场化作温柔的乐土,一切都美好如天国。 沁人心脾的芬芳在白骨和猩红之间扩散,五颜六色的绚烂菌株爬上了一张张蜡化的面孔,身披彩衣的瘟疫便行走在死亡所幻化而成的花园之中,向着踏入其中的游客们露出灿烂的笑容。 而就在无数绿茵之后的索拉诺防线,第一序列的所有高塔都陷入了寂静。 原本兵临城下的敌人在瞬间便悄无声息的迎来灭亡,而灾厄的连锁还在无数大群之中不断的扩散。 暂时已经没有了开火的必要。 此刻,所有人愕然的环顾着死亡无声蔓延的恐怖景象,还有荣光之塔上,那个年轻人俯瞰时的微笑面孔。 只感觉恶寒从背脊之上窜起。 他妈的…… 究竟哪边才是地狱? 。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雨 人和人的悲喜或许在某一瞬间,确实是相通的。 不止是从过去到现在,或者,从现境到地狱,乃至,从友军到……对面,都不由得浮现出了同一个念头。 ——我们中出了一个二五仔!!! 早已经习惯了槐诗的邪门风评的索拉诺友军们还好,大家好歹已经有了免疫力,可对面的阵营哪里见过这么夸张的场面? 在前线,震怒嘶鸣的山龙头顶,六目督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肉眼去看那一片绿草繁华的仙境,自然美不胜收。可对于他这种天生具备着六种不同视觉的地狱生物来说,那无数满溢的猛毒和诅咒几乎都快要井喷出来了。瑰丽变换的色彩焕发刺眼的光芒,在瞳孔中渲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和漆黑。 “你妈的——”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青蕈夫人那个表子养的东西投敌了! 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早在诸界之战刚刚开幕的时候,那贱货好像就因为把大本营搬的太靠前,被现境给一锅端了? 可除了她之外还能是谁? 万彩之蝶?蚀幕?晦暗之眼的青眸? 一个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号从心头浮现,很快就被他给一一否决。不是说他没想过这有可能是现境的升华者搞出来的,可如此根正苗红的灾厄气息和那骨子里的贪婪和凶戾,根本就是深渊真髓的展现好么! 难道除了利维坦和伊芙利特那几个家伙之外,现境还招募到了新的狗腿子? 还是说,魔山大公的麾下有内鬼?! 一连串的猜测从脑中浮现,可惨烈的现实已经摆在眼前。 仓促之间,如此重大的损失,不论真相如何,他都必须做出应对,否则回去等待他的就不是风刑,而是直接塞火山里当燃料了…… 现在,就在他的眼前,由他负责的炮灰们还没有摸到城墙的边缘,就已经像是狗头人们秋收时的烂尾草一样,一片一片的被收割,烂在地上变得臭气熏天。 而且,瘟疫还在迅速的扩散—— 如果说生化武器除了残忍到丧尽天良之外没有别的缺点的话,那么它最大的优点也是物美价廉到丧尽天良的程度…… 尤其是槐诗针对凝固灵魂和地狱灾厄专门筛选出来的变种,同时具备着菌株和源质的双重形态,靠着半个月以来数十个聚落的奉献,已经将传播和致死拉满,放着不管的话,再过两天的时间,说不定大公搜刮了十几个地狱所募集来的炮灰就全都死光了…… “烧掉!全部烧掉!” 六目督军嘶吼。 当它奋力拉扯着缰绳,带着倒刺的绳索便深深的嵌入了山龙的脑髓之中,令巨兽吃痛,在癫狂之中张口。 海量的火光从巨兽的口中喷出。 不止是这边,几乎所有的军团中,都有炽热的火光亮起,涌动的热量无差别的向着前线那些已经毫无声息或者是还在哀鸣打滚的怪物们泼下。 在烈火熔岩之中,绿草繁花被付之一炬。 黑色的海潮再度涌动而来,那些干脆已经被点燃了的怪物们在督军们的威逼里,如同没头苍蝇一样开始乱窜,一个个的在火焰里烧成了枯骨。而还有更多的怪物已经在饥渴中踩着破裂的骸骨重新涌来,呼吸着氤氲着猛毒的空气,再度死去。 然后,很快……便有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骸,从烈火之中再度爬起。 饥渴的嘶鸣着。 蹒跚向前。 就仿佛炉中的炭火长出了双腿一样,在本能的饥渴和诅咒的催发之下,向着现境的光芒扑出。 卷土冲来! 在高塔之上,槐诗的神情依旧平静。 只是略微有些遗憾。 没想到,这才几分钟不到,就这么快被针对了。 瘟疫虽然好用又方便,但归根结底,只能杀死它们一次。而对死了的东西,就没那么管用了…… 自己还是对地狱的道德底线抱有了不切实际的期待,只可惜对方好像根本就没那玩意儿。 原本生化武器除了恐怖的威慑性之外,便是对敌方后勤的毁灭性打击,死了的还好,活着的那就是永恒的负担。 结果,遇到这种活着的当死了的使、死了的还能继续使的对手,就只能造成‘一点’麻烦,效果‘不大’。 现在,就在远方充满恶意的号角声中,不知道多少惨死在猛毒之下的尸骨被唤醒,遵循着残存的怨毒恨意,数之不尽的尸骨再度向着荣光之塔蹒跚而来。 难以想象,当‘来都来了’和‘人都死了’这两大杀伤性武器碰到一块之后,竟然是前者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而在荣光之塔上,槐诗依旧不慌。 伸手,好像触碰着远方吹来的暴风那样。 风已经来了。 接下来的,便是雨了。 当风暴之中的五指握紧的瞬间,恐怖的轰鸣从雷云之中迸射,天鼓奋发! 大地和天穹如毯,在这突如其来的动荡中,竟然也泛起了微微的波澜。 凄厉呼啸的狂风中,寒意渐渐深重。 当涌动的深渊之潮终于触及了高塔的边缘时,只看到苍白的塔身最顶端,那个俯瞰的身影。 “快下雨了,回家。” 槐诗垂眸,体贴的提醒“窗户还没关好呢——” 轰! 倾盆暴雨,凭空笼罩了一切! 此刻,荣光之塔的最顶端,那一团停滞了半个月以上的阴云仿佛压缩到极点的弹簧一样,瞬间扩张,炸开,宛如灰黑的浊流,在天空上漫卷,瞬间将天穹都遮蔽,令一切光芒都消失不见。 暴雨倾盆,吞没了一切。 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厚重的雨幕并非单纯的从天而降,也有,拔地而起! 自泥泞的大地之上,无数水滴被无形的引力拉扯着,逆着重力,缓缓的升上天空。一滴、两滴、三滴,形成一串,千百串的凄白霜色向着天空漫卷。 重归阴云的怀抱之中。 所过之处,只有惨叫和嘶鸣声扩散,所有的尸骸竟然在雨水的沁润之下,迅速的崩溃,像是溶解一样,飞快坍塌。 残存的灵魂碎片随着雨水一同,飞向了天空,汇入了那一扇永恒无光的阴暗之门中。 是归墟。 归墟在呼唤。 抽取着生命、死亡乃至具备价值的一切,贪婪的将所有迈入领域之内的东西都纳入了这庞大的网络和循环之中。 融为一体。 现在,就在阴云笼罩之处,那一片更胜似地狱的黑暗里,属于云中君的魔境缓缓展开,将一切都悄无声息的吞没。 当随手洒出的瘟疫被六目督军自以为解决之后,送上来的所有土鸡瓦狗,也都被这一场熄灭所有灵魂的暴雨所吞没。 谁都未曾想到,保卫在现境之光前方的,竟然是如此恐怖的黑暗! 顷刻之间,究竟有多少大群被那一片阴暗的雨幕所吞没呢?成千?上万?还是更多? 那哪里是一片乌云,分明他妈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六目督军刚刚浮现的笑意僵硬在脸上,当他左右环顾,试图让其他督军去探一探这个邪门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却发现同僚们投来的冷酷神情。 就好像看着一个快要被魔山大公塞进火山里当燃料的死人一样。 你妈的! 督军怒骂着这帮根本就靠不住的狗东西,猛然回头,看向山龙之后所拖曳的庞大楼车——那无数白骨堆积成的高耸祭坛,来自地狱的咒师悬浮在一道道惨绿的光芒中,不断的向着大群洒下嗜血或者是癫狂的诅咒,让他们不惧死亡的扑向防线。 大量的灵魂结晶在他们祭坛的炉火之中燃烧着,还有更多的祭品源源不断的从后方被斩下头颅,驳杂的源质洪流无休止的供应他们挥霍,让他们发挥出往日千万倍的力量。 哪怕只是随手一道灵魂催化,都能令无数炮灰变成几乎无法被杀死的狂战士。 当然,这些祭祀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对抗来自防线的反击。 眼看着对方好像还无所事事的悠哉样子,六目督军就已经感受到血压的飞速蹿升,勃然大怒。 “还愣着干什么!你不是派来对付他们的么?” 它向着祭祀怒吼“快用你的秘仪对死他啊! 而祭祀,好像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 四条胳膊抓着骨灰、血肉乃至各种符咒和遗物,投入到面前沸腾的漆黑坩埚中,奋力的搅拌着,口中念念有词。 汇聚了海量鲜血和灵魂的坩埚里,庞大的灾厄渐渐浮现轮廓,恐怖的阴影从祭坛之上升起,渐渐凝聚成型。 “去,去,吾子吾爱,畅饮鲜血,饱餐魂灵。” 祭祀狰狞的大笑着,望向那一片阴云。 然后,便发现,阴云之下的塔顶,好像也有人在看着它,似是警惕。 现在终于知道害怕了么? 哈,晚—— 槐诗抬起食指,向前点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雷,巨响,震荡,光,灭亡,蒸发…… 在那短短的瞬间,残存在督军脑子里的便只有这些完全无法衔接的破碎场景。 我是谁? 我在哪儿? 究竟他妈的发生了什么…… 可当他在颤栗之中回神,呆滞的抬头时,却只能看到,那一道隐隐残留在空气中的深蓝色残痕…… 以及,从荣光之塔到地狱领域之间,被掘开的深邃鸿沟。 无数地狱大群所汇聚成的海潮,笼罩着数百层防御坚如磐石的祭坛,掌握了无穷力量的祭祀,乃至他召唤出来的恐怖身影,连带着那一条焦痕上的一切,都尽数消失无踪。 只有苍白的灰烬飘飞在风中。 于是,风里便传来了死灵最后的悲惨尖叫。 “嗯?” 塔顶,槐诗茫然挠头,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了。 刚刚好像感觉有人在偷看自己,就顺手劈了一道雷过去,下意识的就用上了老应教的纯化技巧。 结果,好像有点……夸张? “这就是战争么?” 荣光之塔的顶端,云中君俯瞰着现境和地狱之间的惨烈厮杀,隐隐恍悟“原来只要割草就行了啊。” “嗯,好像还挺简单的。” 那么,就再来一发—— 槐诗再度伸出手,向着远方呆滞的六眼督军,露出微笑。 你好啊。 。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雷电 诡异的幻光一闪而逝。 无数游离电子所构成的湛蓝辉光在空气中舞动,勾勒出了那一道笔直的残痕。 随着飓风、骤雨之后,紧接着,在索拉诺的天穹中响起的,便是撼动所有魂灵的雷鸣。 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好像都陷入了静寂。 只有被束缚在这狭窄天地间的雷鸣在奋力的挣扎,上下翻飞,余音便化为了蹂躏一切耳膜的巨响。 当飓风紧随其后的吹过,雷霆所过之处便在瞬间化为飞灰。 大群、军团、山龙,乃至督军,一同消失无踪。 甚至没有任何遗言。 幸运的是,也毫无痛苦 遗憾的告别了这个并不美丽的世界。 而无数随风飘散的骨灰,便令整个地狱海潮都停滞了一瞬。 肉眼可见的,变慢了。 在饥渴中癫狂的大群或许不会察觉擦肩而过的毁灭,那些沉浸在厮杀中的军团也没有察觉到那一道恐怖的烈光。 可就在海潮之中,山龙的头顶,那些督军们无比清晰的见证了自己同僚的结局,毛骨悚然。 以至于,甚至忘记催促和逼迫麾下的炮灰去吸引火力。 妈的,哪儿来的狙? 而当白塔之上的那一双眼眸看过来的时候,便由衷的感受到了从脚后跟窜上了后脑勺的寒意。 草,坏了…… 其实惊恐不止是他们。 在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雷霆甚至令索拉诺防线的框架都拉响了警报——如此恐怖的源质质变竟然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出现。 没有读条,不需要酝酿,毫无任何征兆,简直就像是在黑夜中被厉鬼接近了三步之内以后,才姗姗来迟的发现背后的诡异身影一样。 哪怕是带着友方的标记,依旧足够让人心惊肉跳。 而更恐怖的是,当主持框架的创造主去察看荣光之塔的消耗时,才发现——从开战到现在,槐诗根本就没有调动过任何索拉诺防线分配下来的源质配额。 甚至还……反过头来,通过荣光之塔为防线补充了超过六千份的源质结晶? 虽然和如今维持框架所消耗的天文数字比起来微不足道,可天底下哪里有打起仗来竟然电表倒转的道理? 你们天国谱系的还他妈的是人吗? 现在,令人敌我双方都不断心惊肉跳的雷鸣,再度从索拉诺的天穹之下升起,回荡。 惊鸿一瞥的雷光再现。 应该说惊鸿二瞥,或者说三瞥? 已经没有督军还有空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槐诗再度抬起手指。 请点着那些山龙或者是骨质祭坛之上的显眼目标。 “点兵点将、骑马打仗、点到是谁……” 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微笑 “——就送你走。” 轰! 当那一座暴雨笼罩之内的白塔再一次浮现出湛蓝的辉光时,不知道多少督军的意识中窜起了惊悚的寒意,不由自主的想要尖叫。 像是看到怪物的小女孩儿一样的惊恐从心头浮现。 可当他们看到那一道雷光并没有向着自己飞来时,竟然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忘记了满心的戾气和凶恶,仿佛从怪物口中大难逃生的幸存者一样,恨不得相拥而泣。 可被瞄准的倒霉鬼已经快要泪流满面。 你妈的,为什么是我! 那一瞬间,从心头浮现除了绝望的质问之外,便是本能的躲闪。 瞬间,舍弃了坐下的山龙。 形如腐烂之鸟的督军嘶鸣着展开了五只翅膀,奋力的闪动,身体诡异的扭曲,向内坍缩,竟然在瞬间,消失在原地,自数百里之外闪现。 仰望着远方吞没了山龙的雷光时,颤栗才姗姗来迟的浮现。 可不等他喘口气,便从远方同僚的双眸中,窥见了某种未曾见过的意味。 那在残忍角逐的地狱中太过于罕见了,也太过于软弱,以致于它没有发现,那种情绪,或许可以称之为‘同情’。 紧接着,它才发现,追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东西……竟然,会拐弯?! 就在天穹之下,撕裂了山龙和潮汐的雷光浩荡向前,然后,毫无征兆的转折九十度,跨越了数百公里之后,如同巨蛇一般,张口,将它彻底吞没。 飞扬的灰烬之中,再也不见。 在惨烈的前车之鉴下,山龙之上的督军们瞬间消失不见,隐藏进无穷尽的潮水中。 甚至已经有反应的快的咒师和冠戴者吹起了大雾,以浓郁到不见五指的雾气遮蔽了自己的存在,亦或者纷纷藏进了阴影和其他的领域之中。 打死都不再露头。 只是疯狂的催促着麾下的军团和大群,向着荣光之塔发起进攻,不惜一切代价。 诅咒泼洒,秘仪加持,亦或者是威逼利诱,许下重筹。 现在已经不是吝啬这帮炮灰的时候了。 所有人都已经达成了共识,不惜一切代价,将那一座该死的白塔推平! 但凡那破玩意儿只要还在一分钟,它们都不敢再出现在任何显眼的地方,只能像是乌龟一样藏在幕后…… 再耽搁下去,这一副暂避锋芒的样子很可能被军法官判定为‘畏战’。 到时候等待着自己的,恐怕只有魔山的熔炉…… 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槐诗发现,自己竟然以一己之力,吸引了整个战场百分之四十以上的仇恨! 剩下的百分之六十是因为距离太远,暂时干不到他。 现在,无数的大群都在舍生忘死的扑向荣光之塔,每时每刻,每分每秒,灌入暴雨领域之内的数量都在不断的上涨。 哪怕是云中君的暴雨再如何宽广,可是,想要保持天象级的压制和奇迹的力量,毕竟有所局限。 想要以荣光之塔的力量清理掉如今战场上所有的对手,简直就像是一片抹布试图洗掉一整个体育馆一样离谱。 压力在迅速的暴涨。 槐诗的脸色渐渐凝重,猛然发现一件令他分外不安的事情。 坏了! ——炮灰杀的太多,归墟里都快要装不下了! 这种未曾经过过滤和转化的灵魂碎片里有太多的灾厄和杂质,直接送到索拉诺防线反而会影响框架的运行效率。 只能想办法,自己消耗掉…… 浪费! 太他妈的浪费了! 眼看着无数稍微萃取一下就能产生出无数劫灰、诅咒结晶、血石等等素材的灵魂碎片被天阙粗暴的转化为斑驳源质,槐诗的内心就在抽搐。 早知道把小十九带上了,自己装不下还可以塞给他……有师傅这一锅汤,还能少了他两吨大骨头? 只可惜这孩子乖蹇薄命,没有这个福分。 太可惜了。 “原来战争居然是这么费钱的事情么?” 槐诗痛心感慨,再度抽取天阙中的源质,忍痛弹出了一道雷霆。电光横隔上百里,将一整个山龙连带着周围的军团都彻底蒸发。 这一次他甚至都懒得纯化了。 这种还没有来得及净化的驳杂源质,甚至没办法质变三次一样,完全就是下脚料。 可接下来不断从战场上劈落的雷光,已经在深渊的战争潮汐之中撕裂出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裂隙和大洞。 直到群山吹出愤怒的吐息。 厚重的山岩之下,有一只庞大而冷酷的眼瞳缓缓的抬起,锁定了那个连日以来令人无比厌烦的气息。 原来是你…… 群山的最高处,宝座上的魔山大公抬起了猩红的双眸,迸射烈光。 手中的权杖敲落。 “——不知死活!” 崩! 在低沉的碰撞声中,统治者的威权降下。 在炮火中染成绚烂色彩的夜空化为赤红,自无数猩红的焰光里,有庞大的轮廓从深度之间缓缓浮现。 流星?陨石?还是……小行星? 当那翻滚的巨岩带着炼狱的熔岩从天而降的时,所有人都在恐怖的风压中感觉到眼前一黑——那是从一整个地狱上剥离下来的物质碎片! 在无穷深度之间,数之不尽的地狱中,被魔山大公的引力所俘获的战利品! 同时,也是连日以来他所积蓄的众多弹药之一。 不,或许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分…… 但哪怕是如此,也已经足以对荣光之塔形成灭顶之灾。 现在,当天文现象级的恐怖冲击从天而降的时候,便有炽热的光芒照亮了槐诗的眼瞳。 可出乎预料的是,他竟然感受不到丝毫的害怕。 死亡预感毫无动静。 那个东西杀不死他…… 因为有不逊色于陨星的耀眼辉光从大地之上升起! 就在索拉诺防线之后,空空荡荡的餐厅里,老人再度端起了酒杯,平静的一饮而尽。而他的脚边,那一柄鸣啸的巨锤已经消失不见。 当白雪毫无征兆的从天穹之上飘落,便有熊吼声响彻在天地之间。 大地咆哮。 巨熊的虚影瞬间的浮现,抬起巨掌,随意的拍下! 就像是拍苍蝇一样。 就在整个索拉诺防线的加持之下,熊神之锤同陨落的地狱碎片硬撼在了一处,可出乎预料的,却未曾有任何的巨响。 在触碰的瞬间,熊掌之上迸发的力量,就已经将整个巨岩拍成了溃散的尘埃,令整个战场被从天而降的火雨笼罩在内。 隔着无数舞动的猩红,巨熊的幻影蹲坐在防线之上,望着地狱的领域。 然后,轻蔑的勾动了一根手指。 你瞅啥? 于是,群山震怒。 瞅你咋地! 大地之上骤然浮现裂隙,黑暗里的无数火山竟然肉眼可见的,拔高了一米! 然后,再一米! 在地动山摇的恐怖波澜之中,槐诗便看到,庞大的地狱领域,向着现境靠拢了一步…… 就好像终于厌恶了这漫长的等待,就在群山之下,一只只诡异的足肢伸出,渐渐撑起那恐怖的重量,向前踏出,便掀起了横扫整个战场的飓风。 被厚重岩石和层层钢铁笼罩的群山之上无数熔岩不断的流淌。而就在山峦之上,一门门夸张的巨炮向着防线喷出火光! 当铺天盖地的毁灭浪潮从天而降,荣光之塔宛如一叶扁舟,被疯狂的摇晃。 槐诗用了半个月所豢养的暴风雨瞬间千疮百孔,在炮火的轰击之下,就连白塔之上浮现出一道裂隙。 而防线之上护罩也在迅速的崩溃和重生。 框架内无数警报拉响。 而就在战场的另一头,恐怖的波澜和巨响不断的迸发。 随着熊神发起挑战…… 魔山大公,应邀而来! 。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遛狗不牵狗,等于狗遛狗 <sript><sript> 陡然之间,原本过于宽广和辽阔的边境仿佛都变成了巨兽厮杀的狭窄铁笼。 当群山迈动脚步,灾难级的飓风便回荡在这个闭塞的盒子里,卷着不知道多少尘埃和怪物一同冲上了天空。 就这样,向着索拉诺防线靠拢。 只是跨出一步,却让人感觉整个世界都倾覆而来,向着自己…… 万丈巍峨将一切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中,暴虐俯瞰。 用不着命令和呵斥,甚至用不着威慑和驱使,只要向前踏出一步,便推动着看不见尽头的怪物之海向着现境挤压而去。 世界的两头仿佛在向中间靠拢,收缩,当战场渐渐变得狭窄,汇聚在这一片区域中的炮火、厮杀和死亡就变得越发密集。 数之不尽的尸骨已经覆盖了大地,那些死去之后依旧化作尸骸厮杀不休的怪物们汇聚为浪潮,涌动着,逆着一层层炮火的覆盖打击,越过了高塔的防御,已经攀附在城墙之上。 向上爬行。 远远眺望时,便好像黑红色的粘稠液体在向上蔓延。 在每一粒水雾都是嘶鸣的怪物,每一道滑落的水滴都是狰狞的大群。 当魔山撼动大地,深邃的裂谷蔓延到城墙之下,便有巨大的蠕虫从其中钻出,厚重的甲壳和皮肤任由刀剑和火焰的摧残。 庞大的口器张开,撕咬啃食着防线或者高塔之上的护罩,张口喷吐出源源不断的自己的子裔和其他‘搭便车’的玩意儿。 而哪怕敌人已经近在咫尺,斗争已经迫在眉睫,可所有人却都忍不住分神,看向远方——那好像已经快要近在咫尺的燃烧群山。 群山依旧在迈步。 一只只冷酷的眼瞳从山体之上睁开,漠然的俯瞰着眼前尘埃般的万象。 “……好他妈的大。” 槐诗感觉自己被珊德拉的没文化病毒传染了。 可他实在就没有想到魔山大公竟然就……真的是一座山? 就算是统治者,这个头未免也太过夸张了? 可很快,他就察觉到其中的区别——并非如此,就连此刻活化的群山,恐怕也只是他的武器。 就在群山的最巅峰,他能够窥见那宛如星体一般狰狞燃烧着的庞大灵魂,汇聚成实质的灾厄随着那灵魂向着四周辐射,将群山笼罩在内。 令山岩和大地化为自己的肢体。 转化。 现在,山峦便是他的座驾,他的战车,同时,也是他的手足, 他在不断的转化着周围所有的物质,聚拢在自己的周围,掠夺着战场上的一切岩石和物质,甚至就连槐诗所创造出的气象都在恐怖的引力之下渐渐的流失。 现在,就在前进之中,群山之顶的大公也依旧在不断的抽取周围的物质,塑造为燃烧的巨岩,向着防线投出。 然后在神迹刻印的轰击之下,化为流星的雨,在战场之上掀起新一轮的重创。 当索拉诺的框架和魔山的火力碰撞在一处时,一切活物都变成了巨人脚下的蝼蚁,在他们的脚步之下颤栗,恐惧着所有投下的阴影,祈祷自己不会被巨人随便一脚踩死。 “去!去!” 魔化的群山之上,大公张开双臂,戏谑大笑“吾之子嗣,吾之血裔,奠定汝等功勋之时已至,现在,汝等可尽情征伐——” 回应他的,是一座座火山口中所喷涌出的高亢声音。 在激烈涌动的熔岩中,骤然有一只只手掌从其中探出——拖曳着沉重的锁链,戴着厚重的铁石枷锁,那些被束缚在熔炉和火焰里的怪物们爬出了自己的囚笼,纵声嘶鸣。 那些猩红的眼瞳看向了现境的辉光。 滴落熔岩的巨大身躯迅速的虚化,化为烈光,腾空而起,盘旋在阴暗的天穹之上,宛如活化的陨石一样。 半人半火焰的诡异巨人们拖曳着自己脚下断裂的锁链,肆意的宣泄着被囚禁的愤怒和这漫长时光里所积蓄的癫狂和力量。 “卧槽,你们怎么养小孩跟养狗似的?” 槐诗愕然感慨,完全就没估到地狱的画风竟然如此特殊,竟然闲着没事儿把孩子拴起来丢岩浆里泡着玩? 这算什么? 地狱少年宫游泳早教营吗? “你们带孩子实在有一手啊!” 槐诗的‘赞叹’话音未落,就察觉到从天而降的恶意袭来。 当魔山大公随手向着自己这个方向指出时,那些徘徊在云端的‘恶犬’们竟然有好几个忽然看了过来。 猩红的眼瞳死死的盯着他,火焰升腾。 瞬间,扑击而下! “卧槽,这么听话的么?” 槐诗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这究竟是贫穷的生活早早的磨平了少年的棱角,还是说,你们地狱的小孩儿连叛逆期都没有? 短短的瞬间,从火山之中飞起的熔岩巨人们便已经化作流星,拖曳着长长的焰尾,从天而降! 轰鸣声不绝于耳,防线之上不知崩裂出多少缝隙,甚至在第一序列有一座高塔都从正中被那恐怖的冲击摧折。 而就在荣光之塔的头顶,厚重的阴云被那一个个巨大的火球烧出了好几个大洞。 裹挟着恐怖的温度和质量,熔火巨人们已经闯入了这一片阴暗的领域。令暴雨蒸发,狂风紊乱,笔直的向着高塔砸落。 “现在遛狗都不牵绳了,一点公德心都没有啊——” 槐诗感慨着,抬起手,握紧无形的剑柄,铁光汇聚。 “不好了,长官!” 惊恐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珊德拉从台阶下面探头呐喊“不好了!” “啊?” 槐诗下意识的回头,“怎么了?” 说完,才想起来前面好像还有客人要招待,便抬手向着塔外挥了挥,“不好意思,你们先等一下。” 突兀的,按下暂停。 令一切戛然而止。 燃烧的巨人们在那停滞的雨幕中凝固在原地,就连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都在雨水之中冻结,炽热的焰光舞动着,依旧保持着那狰狞的姿态。 “出什么事情了?”槐诗回头问。 在他身后,珊德拉瞪大眼睛,举着一具几乎比她自己还要高的盾牌,震惊的展示“你看你看,长官,我才发现……我的大盾它竟然长毛了!长了好多!” 说着,将传承千年的黑曜石大盾送到槐诗的眼前。 那一丛丛墨绿色的霉菌遍布在大盾上,照得槐诗表情一阵抽搐。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有空担心这个? 在愕然的同时,他忍不住对眼前的少女油然升起了一阵敬佩。 能够粗线条到这种程度……你他娘的说不定还真是个人才! “不过看这绿意葱葱的样子,好像很健康啊。” 槐诗凑近端详,建议道“有考虑种个蒜苗什么的吗?” “怎么会这样!” 珊德拉瞪大眼睛,紧张万分“昨天我睡觉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可现在它都不理我了……该不会是坏了?” “都说过你很多次了,吃了东西一手油就别随便乱抹了,这都包浆了!而且最近天气还这么潮,长点毛出来可太正常了。 哇,你多久没维护过了?这味儿可够冲的……” 槐诗凑近一闻,感觉被熏了一个跟头。 这冲天而起的怨气,不知道她的先祖究竟用这玩意儿弄死过多少人,缠绕在上面的仇恨和怒火几乎已经凝结成了实质,满溢出来了。 放着不管别说长毛,有一天长出两只眼睛来都不奇怪。 稍微检查了一下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就是脏过头了,让寄宿在里面的美洲虎圣痕不愿意再回应她,回头稍微洗洗道个歉就完事儿了。 得知祖传的大盾并没有坏,只是习惯性抽风发脾气之后,少女便顿时眉开眼笑,最后,才注意到塔外天空中悬停的访客。 愣了一下。 “呃……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不不不,没有。” 槐诗摆手,端详着她颇为匀称的体型,满意的点头“你来的正好,帮个忙。” “嗯?” 珊德拉不解。 紧接着,就看到槐诗向着天穹招了招手,然后,厚重的阴云里就缓缓垂下了一条绳索,落进槐诗的手中。 “我这边招待客人,有点腾不出手,我看你力气挺大,你先帮我牵着它,别让它飘到其他地方去。” 槐诗叫过珊德拉,将悲伤之索在她手上缠了两圈,嘱咐她一定要握紧“才养了半个月,还没养熟,它脾气有点大,你小心点。” “哦,好办好办,小事一……操!” 珊德拉闻言,松了口气,可还没说完,在槐诗松手的瞬间,便骤然色变。 整片滴血的积雨云中所蕴藏力量在失去槐诗的控制之后,轰然爆发,在槐诗手中看上去轻飘飘和气球一样,可实际上入手的瞬间,便像是拽住了一辆疾驰的列车。只是瞬间的迟滞,便险些将她从地上拔起来,甩到天上去。 轰! 山之心的圣痕运转,守祝巨人的庞大力量从那纤细的身躯之中展现,整个荣光之塔都在践踏之下震颤不休。 大力出奇迹! 少女的面色涨红,咬牙,将自己和整个巨塔融为一体,强行扯住了这一份即将爆发的力量。 而槐诗,终于腾出空来,看向被冷落许久的客人们。 微笑。 “咱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他回忆着刚刚的话题,恍然,“喔,好像是遛狗不牵绳的问题?” 在半空中,层层雨幕的贯穿之下,熔火巨人仿佛感受到从心中骤然升起的恶寒,奋力的挣扎,雨幕的间隙中,一束束火苗喷涌而出。 但很快,随着冰冷雨水的收缩,消散无踪。 当槐诗的双手缓缓合拢,丝丝缕缕的水线就在十指之间扩散开来,融入了千丝万缕的雨幕之中,将一颗颗熔火巨人笼罩在其中。 然后,温柔的,向着中间合拢—— 咔!咔!咔! 当那十根细长的手指交叉在一处,缓缓的合拢,便有整个石髓馆的质量自雨水的媒介之中降下,残酷的向内挤压,收缩着每一寸空间。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苍白的雨水之后响起,很快,便被湮灭在了嘈杂的声音之中。 就好像变魔术一样。 魔术师掏出了幕布,遮住了那些择人而噬的狂犬,然后双手一拍,啪的一下,恶犬就消失不见。 如此神奇。 当最后,当槐诗合拢的双手再度打开时,便有一缕耀眼的电光从掌心之中浮现。 只剩下经过归墟和天阙的融结与萃取之后,九度纯化的苍白雷霆缠绕在指尖。 如此驯服。 可只是存在于此处,便焕发出,要将一切黑暗都彻底焚尽的炽热烈光! 现在,槐诗的手指再度抬起,在雷霆的缠绕之下,比划出手枪瞄准一般的姿势,遥遥对准了黑暗中缓慢靠近的群山。 向着群山的最顶端,魔山大公,槐诗柔声呼唤 “看这里,孙贼诶!” 啪! 他扣动了看不见的扳机。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孩子还小 整个战场有那么一瞬间,陷入死寂。 但肯定不是因为槐诗那一声被淹没在杂响之中的呼唤,而是比那更加高亢有力的轰鸣巨响。 宛如万丈海潮在天穹之上漫卷,阴云之后传来阵阵宏伟的回音,遍及尘世,无远弗届。 自烈光之中所迸发的巨响轻而易举的压垮了所有不值一提的声响。 而比声音更快的,是凌驾于光速之上的雷霆。 无数渺小电荷的转移和交换汇聚在一处,便构成了宏大奇迹的正体,当这一份从无数灾厄中所萃取出的雷光从槐诗的指尖脱手飞出的那一瞬间,便迅速的膨胀,伸展,蔓延,展露出本来的面貌和狰狞的轮廓。 苍蓝的水色自指尖的那一点扩散,宛如奔涌的江河。 七海决堤的巨响之中,雷霆化为了洪流,跨越了阴云、飓风、暴雨、火焰乃至一切,浩荡奔流,所过之处,将一切尽数吞没。 滚滚长江东逝水。 千古遗恨自纯化九度的雷霆中再现,令这一份激化到极点的纯粹源质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漆黑。 电光如铁,犁过大地,切开了空气,贯穿了山峦,令熔岩分波,将威严的高墙和华丽的宫殿撕裂,飞入! 瞬间,吞没了王座上的统治者—— 令那一张刚刚浮现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渐渐铁青。 此刻,就在魔山渐渐靠拢的阴影之下,整个索拉诺防线都在炮火和陨石轰击之下震荡不休。大地、天空乃至眼前数不清的虫豸……一切都在魔山阴影之下颤栗。 连日以来所忍受的屈辱,正在十倍、百倍、千倍的偿还给了自己! 现在,你们就要付出代价! 可就在他全神贯注的同索拉诺上方笼罩的框架角力的时候,毫无征兆的背刺便从天而降,好像生怕他看不见一样,直截了当的糊在了他的脸上! 啪叽一声! 庄严的华服在瞬间破碎,头上那一顶最珍爱的宝冠浮现裂隙,而宛如岩铁一样的面孔之上则浮现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漆黑。 死寂,突如其来的死寂出现在了殿堂之中。 只有魔山大公手中,那一只破碎的酒杯里,来自地狱的琥珀黑酒缓缓滴落,粘稠的,落在地上。 嗤嗤作响。 来自云中君的一击在跨越了如此遥远的距离之后,甚至未曾造成什么像样的伤害。 好像个臭鸡蛋一样。 根本不破防。 嗯,倘若忽略掉其中足以让人癫狂的侮辱性的话…… “你这个……” 当魔山大公面无表情的回头,透过宫殿的裂隙,望向荣光之塔时,那一份来自统治者的杀意便形成了实质的压力。 在那一双猩红眼瞳的俯瞰之下,所有魂灵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颤栗和惊恐,近乎分裂一般的痛楚迸发。 来自魔山大公的怒火降临。 而槐诗,好像才终于反应过来一样。 还保持着刚刚作案的姿势…… “哎呀,手滑了。” 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旋即展颜一笑,露出无辜又纯真的神情,诚挚道歉“不好意思哦,别生气。 你一定不会跟我一般计较?不会?不会?不会真的有人跟我这样的小孩子一般见识?” 被那样真诚的眼神看着,魔山微微一愣,有那么一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 仿佛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声低语—— 忍忍。 这不是很正常么? 当你开着房子到处炫的时候,就很难避免会有臭小孩儿来砸你家玻璃。 说不定还恰巧踩了你刚抹好的水泥地,拔了你种的富贵竹,踩在你墙头撒尿,最后冲你吹口哨。 让你恨不得一脚把这个小孽畜给当灯泡一样踩死。 但就算当场逮住有能有什么办法呢? 孩子还小,都跟你道歉了,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跟个小孩斤斤计较? 丢不丢人! 当然,假如你要实在不爽,觉得咽不下这口气的话…… 荣光之塔的顶端,槐诗依旧诚挚微笑着,可原本比划成手枪的五指却缓缓收缩,握紧成拳,最后,行云流水的翻起一根中指 “——那你就来打死我呀?” 一瞬间的死寂。 所有仰望到这一幕的大群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紧接着,在反应过来的瞬间,连督战队的皮鞭和利刃都不管,惊恐的向外逃窜。 因为火山在震怒的咆哮。 无数炽热的毒雾和熔岩从群山的裂隙中喷出,将天空烧成了赤红。 统治者眼中的世界瞬间蒙上了一层猩红。 双眸血色。 在久违多年之后,再一次的感受到了这难以克制的怒火。 哪怕是理智在告诉他不过是雕虫小技,根本无足挂齿,大敌当前,不能分神,必须忍耐,忍耐三年,忍…… 我可去你妈的! 在那一瞬间,放着近在咫尺的变化之塔不管,震怒的群山竟然扭转了方向,向着侧方的荣光之塔轰然而去。 去弄死这个小王八! 早在群山的阴影降临之前,宫殿中的大公就已经抬起了手中的权杖,指向了槐诗的所在。 由陨落统治者的遗骸所铸就的威权遗物绽放万丈邪光。 偌大的荣光之塔在瞬间笼罩在前所未有的震荡之中,轰鸣声里,无数裂隙顺着塔身向上蔓延。 云中君的领域在威权的冲击之下瞬间撕裂,脱离了掌控的阴暗领域中,无数土石沸腾涌动,庞大如山的颅骨自九地之下升起,双眸之中燃烧着猩红的光焰。 以山为骨,以火为魂。 山之蛇的骸骨于此重现,短暂的复生,庞大的身躯游曳而出,重重缠绕在高塔之上,将荣光之塔和索拉诺之间的联系彻底切断。 而巨蛇之颅自碎裂的阴云之中垂落,俯瞰着眼前微不足道的对手,张口,虚无的黑暗里,无穷灾厄涌动,化为了毁灭之火。 魔山大公狞笑。 给爷死!!! “啊这……” 就在塔顶,槐诗愕然仰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好像吃惊于敌人的报复来得竟然如此迅速。 也惊叹与对方……常识竟然如此的缺乏。 ——难道你不知道,打了小孩儿,是会来家长的吗? 当在蛇颅的毒火喷吐、死亡预感从心头再度浮现的瞬间,他居然一点都不慌,甚至眺望着魔山大公的狰狞神情,还有点想笑。 这个距离……差不多,应该够了? 烈光一闪。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了,砸在了槐诗的脚边,楔入铁石之中,嗡嗡作响。 蛇颅呆滞了一瞬,喉咙中所酝酿的毁灭之火消散无踪。 当它呆滞的低头,才看到,贯穿了自己残躯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柄…… 铁锤? 泛着霜色的铁锤嵌入了荣光之塔的顶端,饥渴的啸叫,就在无数符文之间,粘稠的鲜血缓缓滴落。 紧接着,破空的巨响才从天穹之上爆发。 在迟来的飓风中,巨大蛇躯一震,仓促之间所缔造出的骸骨便如同沙砾一般崩溃散落,化为灰烬,消散在风中。 可已经没有人在乎这里的变化了。 因为有更加骇人的变化,就出现在荣光之塔的正前方。 地动,山摇。 天崩地裂。 字面意义上的突兀景象在瞬间降临。 就在魔山的左侧,高耸的防线轰然塌陷——在庞然大物的冲击之下,无数巨大的碎石如同暴雨一样向外飞出。 如此的,急不可耐。 甚至懒得等待框架为自己敞开大门。 它飞奔,疾驰,乃至——冲撞! 当扩散的飓风吹飞了浓烟,便有狰狞的轮廓浮现。 那是同魔山相较也毫不逊色的恐怖体积,无数岩石和泥土幻化而成的披甲之熊,当抽取了索拉诺防线绝大部分力量所形成的庞大身躯挺起身躯,便向下,投出了漆黑的阴影。 笼罩了魔山大公的呆滞面孔。 “好巧哦!” 燃烧的巨熊咧嘴,如人一般狞笑着“咱们,又见面啦!” 热情的呼唤,没有来得及得到回应。 因为紧接着,这一颗由索拉诺防线所全力发射出的熊型炮弹,便已经悍然撞击在了群山之上! 抱一个! 紧接着,物质和物质之间最纯粹的碰撞引发了足以令整个防线的深度都为之动荡的波澜。 浪潮冲天而起,向着四方,扩散—— 草! 槐诗只感觉眼前一黑。 他只来得及将旁边发呆的珊德拉按在地上,匍匐,紧接着,就感受到动乱的潮汐从后背刮过。 突如其来的冲击令他的口鼻之中都渗出了粘稠的鲜血,可还没有来得及流下,就已经彻底蒸发在风中。 倘若不是那一柄铁锤的加护,首当其冲的荣光之塔恐怕就在那恐怖的冲击中被甩飞了。 大地破碎,幽深的裂谷东西延伸,瞬间延伸千里。 而群山坍塌的声音不绝于耳,在这纯粹的冲击之下,巍巍魔山已经难以支撑庞大的身躯,向着侧方倾塌,数之不尽的岩石和裂片飞起,毫无规则的洒向战场。 那些从灭亡波澜之中挣扎着,好不容易再度爬起的怪物们,再度迎来了灭顶之灾。 如此恐怖的破坏,令巨熊本身也浮现出了诸多庞大的裂隙,难以维持自己如此夸张的体型——哪怕是大地守护者,依旧有所极限,不可能无止境的扩张。 但现在老头儿已经根本不管这个了! 一波将魔山‘压倒’在地之后,便骑在了装甲山峦之上,纯粹靠着自身的重量,压制着魔山的动作,然后抬起两只熊掌,没头没脸的照着挣扎的魔山抡下去! 拍! 就楞拍! 由纯粹的钢铁和黑曜石所形成的巨爪,每一次拍落,都在魔山之上砸出巨大的裂隙,而每次抬起的时候,都要顺带扒拉一点东西下来。 或者,干脆将一整个火山,从魔化的山峦之中扯出—— 开膛破腹! 熊神的圣痕和熊神的威权遗物,再加上索拉诺防线不计代价的源质供应,所形成的,便是肉眼可见的恐怖破坏力。 直到接连不断的庞大冲击中,被按在胖揍的魔山大公终于反应过来,怒吼着,操纵火山向着巨熊发起反击。 可熔岩之手,却毫无阻拦的,贯穿了巨熊的身体。 就像是撕裂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泡影。 紧接着,数之不尽的泥土和岩石便从熔岩巨手中向下坍塌,滑落,巨熊崩解,消失不见。 可当魔山大公难以置信的时候,便看到无数坍塌的土石中所浮现的一点寒光。 荣光之塔的顶端,巨锤骤然腾空而起,向着远方飞去。 轻而易举的穿透了无数未曾来得及落下的岩石,落入了那个狞笑的老人手中,而那从天而降的老人,已经扑入了宫殿之内。 就在半空中,铁锤高举,对准了魔山僵硬的面孔。 “熊的力量!!!” 砸! <scrpt>();</scrpt>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来都来了 你们他妈的有完没完! 魔山大公感觉自己的心态快崩了。 明明自己这一段日子搜刮了那么多炮灰,然后还造出了一身极品装备,本以为兵强马壮,是八百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 结果,从战争一开始,就一路邪门。 往日那些自己甚至不屑与去正眼看的家伙竟然开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左右横跳,让人火大上头。 而海量炮灰用那么久,甚至没有摸到城墙的边。 等到自己受不了,亲自上阵之后,才发现对面一点武德都没有,全他妈的都是套路。 此刻眼看一个乞人厌憎的大只光头佬抓个锤子就跳出来,他眼睛都瞪直了——你妈的,说好了堂堂正正的来比试一场呢? 还要不要脸! 可现在,铁光铺面,已经不由得他再去犹豫。 就在他手中,权杖猛然横挥而出,裹挟着万钧重力横扫,熊神巨力同魔山的重量碰撞在一处,澎湃的气浪将魔山大公建造数百年的宫殿彻底倾覆在了尘埃中。 眼看自己的无数收藏和功勋埋入尘埃,魔山大公看着理查德的眼珠子都烧红了,锃亮。 他妈的,天堂有路你不走! 如果理查德真要像是前些日子一样死守着索拉诺阵线不放,他可能还会头痛,可如今对方竟然膨胀到胆敢踏入自己的领域之中。 真以为自己是近身之后任人宰割的弱鸡么? 简直…… “……不知死活!” 魔山大公狞笑,权杖一震,将熊神之锤格开,紧接着,层层厚重的甲胄就覆盖在了残缺不全的庄严礼服之上。 在统治者的意志笼罩之下,群山震动着,无穷尽的力量汇聚而来。 轻而易举的将熊神压制在下。 而手中浮现利刃的权杖,已经变成了古老斑驳的重剑,再度崭露锋芒! 在从雷霆之海授勋魔山之前,他可是纵横地狱的灰血骑士! 而眼看着对手的气息越来越强,理查德的笑容竟然越发的愉快,白须如火焰那样升腾着,无风自动。 “对啊,老兄!” 他抿着胳膊上裂口渗出的血,大笑“这才带劲!” 耀眼的光环从他的头顶浮现。 来自索拉诺防线的源质灌注从天而降,令巨熊的虚影再度浮现,这一份非人的力量无止境的向上攀升。 诚然,使用熊神化身的话,应对庞大的对手定然更加得心应手……可眼前的魔山大公最擅长的就是转化物质,侵蚀本质。 真傻到用那么笨重的形态和他去对拼,那才是不知死活,恐怕打到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会变成魔山的一部分。 哪里有抡起锤子来开瓢爽快! 更何况……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越发嘲弄“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一个人了?” 万丈血焰,陡然从死寂的夜空之中降下! 猩红的火柱里,手握长矛的枯瘦男人走出,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鏖战,胸前还残存着一个贯穿的大洞。 而就在破碎的人皮之下,只能看到无穷鲜血涌动,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剥皮之主·希佩托特克!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来自美洲谱系的强援从天而降! “来的好慢。” 熊神咧嘴“我差点等不及,一个人去送了。” “别急啊,理查,我这边可是十万火急赶过来了啊。” 剥皮之主手握着黑曜石刀和长矛,脚下血色如海涌动着,倒映着他毫无温度的笑容,还有无数尸骸惨烈挣扎的幻象。 “来的时候,羽蛇让我告诉你赶快动手……” 他说,“迟则生变。” “两个人就胆敢在魔山之上同我为敌么?” 眼看对方一副吃定自己的样子,魔山大公几乎气得笑出声“很好!非常好!今日便让尔等领受雷霆之海的力量!” 伴随着嘶哑的咆哮,魔山的最深处,雷鸣的巨响迸发。 无穷熔岩所汇聚的庞大山体中再度迸发出崭新的力量,纯粹的黑暗自他身上升腾而起,在双方的围攻之下,竟然毫无动摇! 而无穷的引力,再度向外迸发! 作为统治者,他所被赐下的威权便是转化和吸收,确切的说,是聚合。 将一切地狱之力聚合在自己的身上,哪怕是无数尘埃汇聚在一处,也能够堆砌成巍巍魔山! 只要魔山尚在,他便毫无匮乏的可能,反而占据了天时地利。 当高亢的号角声再次从山巅吹响,来自魔山大公的命令毫无阻碍的传达到了每一个大群和军团的灵魂之中。 喝令所有的怪物舍生忘死的向着近在咫尺的防线发起进攻! 就在开启的山缝之中,再度流出无数的黑潮,如同蚁群那样密密麻麻的攀附在了索拉诺防线之上。 双方的交火并未曾因为三人的对决而暂时休止,反而越发的惨烈和胶着。 每时每刻,都有无穷鲜血泼洒,死亡那样稀疏平常的现象降临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当魔山和防线都重叠在了一处之后,再无任何战场纵深可言,所剩下的便只有最直白的厮杀。从高空中所见,只有漆黑和猩红的色彩不断舞动着,在沸腾的战争大釜中掀起一片片的泡沫和涟漪。 魔山大公嘶哑的大笑。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疆域在随着大群的进攻不断蔓延,无数的死亡和尸骨融入了魔山的土地,为他带来了源源不……等等? 为什么忽然断了一下? 在厮杀中,他的动作迟滞一瞬,头盔险些被熊神的巨锤砸了个正着! 正当他大怒反击的时候,却发现,来自魔山的供应,竟然……又他妈的断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那么好运了,被剥皮之主的毒蛇之矛瞬间刺穿了甲胄的缝隙,在胸前留下了一个血流不止的伤口。 可在匆忙的躲避中,他的鼻尖,却在无数硝烟和熔岩的恶臭中,闻到了一丝沁人心脾的花香。 如此芬芳和甜美。 哪怕再怎么细微,可依旧令人着迷。 闭上眼睛,这种勃勃生机、万物竟发的境界油然浮现在眼前…… 可当他回过头的时候,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睚眦欲裂。 “混账!!!!” 此刻,就在魔山的山顶,那一片遍布硫磺的焦土之中,竟然渗出了一丛丛刺眼的嫩绿,迅速的生长和扩展,借着从天而降的雨水和鲜血,生根发芽。 远远望去,仿佛一顶充满生机的帽子一般。 无数鲜花从其中冒出,缠绕在尸骨之上,旺盛生长,远远望去,竟然一时间让人心醉神迷。 而就在那一片美不胜收的花草之间,勤劳的园丁仿佛察觉到他震怒的视线,抬起头,露出憨厚的笑容。 老乡,我又来啦! “我要杀了你!!!” 魔山大公嘶哑的怒吼上,强行分心,升起山峦巨手向着他压下,可那一张讨嫌的笑容瞬间闪烁,从阴影中消失,又瞬间从另一片地方钻出来,然后开始麻溜无比的种草。 他根本追之不及。 现在,来自大司命的生态圈已经随着槐诗一路上不断的影葬从穿梭,漫山遍野的洒落在了魔山之上。 就趁着兵荒马乱一片混乱的时候,从一个个战场之间神出鬼没的闪现,根本不和任何敌人纠缠,只是一路上将无数生机洒下,埋入土中,然后便有一片又一片的嗜血植物迅速的生根发芽,彼此衔接在一起,汲取着原本属于魔山的力量,疯狂生长! 绿了!绿了!全他妈的绿了! 更令他感觉到惊悚的,不是来自战场的源质供应变少,而是自己和魔山之间的连接,竟然也开始随着无数花草的生长而变弱了。 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刀子藏在厚重的山体之下,耐心无比的将他所有埋藏的脉络一根根的斩断。 随之而来的,就是灵魂之中的衰弱。 仿佛被切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有一根吸管伸进来,贪婪的将灾厄的精髓撮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啃食着自己! 可自己偏偏被两个该死的家伙纠缠在一处,没有办法脱离! 只是想到这一点可能,他就忍不住毛骨悚然! 可他不是没想过转移战场,可当他每次一旦动了这个念头,剥皮之主就仿佛未卜先知一样,看向了他想要移动的方位,提前封堵和拦截……而与此同时,熊神便会磕了药一样疯狂猛攻,逼得他不得不全神贯注的去应对。 而槐诗,负责在不远处搔首弄姿,吸引他的注意力。 打我呀~来打我呀~诶,你打不着~ 气不气?就问你气不气! 此刻,就在山腹之中,无穷岔路和迷宫之间,那些阴暗的洞穴和走廊里,已经被苔藓和无数藤蔓所笼罩和覆盖。 黑暗。 归墟的黑暗如同洪水一般的蔓延,悄无声息的渗入到了每一个地方。 感受到那纯粹的深渊精髓和厚重的地狱灾厄源源不断的流入自己的天阙中去,槐诗就忍不住兴奋的搓起了小手。 赚了啊,赚了啊,这一把可赚的真不少! 现在他就连之前不得已浪费掉的那些驳杂源质都不心疼了。 反正干架是不可能干架的,一辈子都不可能干架的,只有种草种花才能维持的了生计的样子。 正面战场那么多防线和神迹刻印,根本不缺自己这一个,而魔山大公那边自己的等级还够不着,去了也是添倒忙,还不如深入敌后,打一点野食回来,也算是曲线支援了! 想到这里,他就立刻又操纵天阙往魔山里面猛撮了两口。 这可是统治者的灵魂本源,自己进阶所需要的‘深渊之种’,哪怕和进阶所需要的数量比起来太过稀少,但起码是个肉啊! 还要什么统治者的遗骸? 鲜切的岂不更好?! 现在他看向魔山大公的眼神都变得温柔如水起来,恨不得立马回象牙之塔去摇人,来把他抓回去养着了。 否则找遍地狱,到哪里再去找一个这么好吸的? 只可惜,属性不太搭,抽多了也没用。 想到这里,他遗憾的叹了口气,回头吩咐道“轻拿轻放嗷,都给我小心一点!千万别磕到碰到了!” “圣哉!!!” 鸦群呐喊,齐声回应。 此时,一群扛着一整套八成新灾厄熔炉的鸦鸦们从战场的边缘悄悄路过。 紧接着,另一群扛着巨大宝箱的鸦人也悄悄路过…… 然后再一群……又一群…… 就在魔山大公悲愤的视线中,他的宝物,他的收藏,他的战利品,甚至还有他昨天刚换的裤子——就在他的眼前,被一群耀武扬威的乌鸦人,拆迁一样的全部扛走了! 眼看着自己的家底儿以如此迅捷的速度蒸发,魔山大公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不知何时,心中从一开始的狂怒,变成了无助的祈求。 别搬了,求求你,别搬了,给我留点! 好像听见了他的祈祷,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没有乌鸦再从里面钻出来了。 哦,不对,原来后面还有一个,正扛着自己的宝座…… 你妈的!!!! 。 第一千二百章 大过年的 九成新的炼狱工坊出品的源质萃取炉,好东西,带走带走! 嚯,这么大一块血仇结晶,好几吨,就用来做秘仪的配件,太浪费了,砸碎了拿走,回头零碎着送给小十九,能送好几年呢。 哎呀,竟然还有整整一仓库的诅咒之刃?这么危险的东西,我作为现境的守护者岂能坐视不理,没收没收! 这么大的蜕变祭祀所?用来给低级大群整体进化的好宝贝啊,拆碎了装车带走。那个谁,别忘记把地板也撬了,打包! 嗯?怎么还有一条还没洗的破裤衩子……算了,回头大群里转发抽奖送了。 还有三个仓库的晶体魂灰?被石釜学会垄断好多年的炼金素材啊,而且纯度还这么感人,把桌椅板凳先放下,把这玩意儿先塞进归墟里,能塞多少塞多少,塞不进的全部扬掉…… 这把椅子不错,收起来,回头放我办公室!还有那一套遗物级的桌椅纸笔也别忘了,回头可以送原缘,这么听话懂事儿爱学习的闺女,当然要多多鼓励。 全套九十一件收藏级古董餐具,收起来,收起来,房叔可喜欢这个了! 左边那张毛皮也别落下,俄联冬天那么冷,回头给安娜做个皮袄! 未知炼金药剂?看上去挺像生发剂,老柳那边可以再送点…… 大家到时候人人有份! 现在,感受到如今大群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感知和视角,槐诗幸福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多少年了? 自从他出道,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哦,之前在地狱里的不算。 反正毛就完事儿了! 没看到连魔山大公都没意见么?他不反对,咱们下馆子的还跟他客气什么! 过年啦!今天算是过年啦! 仿佛寂寞的空虚被填满,感受到归墟中那前所未有的充实感,槐诗心头渐渐涌起一股暖流,看向魔山大公的眼神便越发的和蔼慈祥。 多好的孩子啊,长得还挺别致。 这要是能带回家拴起来养着,简直一本万利啊! 遗憾的是,对方看上去不像是能弃暗投明的样子,没有那个为现境当牛做马的福气,可惜可惜…… 诶,这画不错啊! 就这样,在魔山大公那几乎快要滴出血来的怨毒凝视中,轻描淡写的将墙上的壁画整个铲下来,卷好,塞进了背包里。 “别担心嗷,我看你油画都掉色了,帮你带去保养一下,放心,弄好了就还给你。你先忙,先忙……” 槐诗扛起背包,憨厚一笑,再度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只有源源不断的花草绿茵从魔山之上四处生长开来。 天穹之上不知何时落下了细碎的小雨,同充满绝境的地狱不同,那充满生命力的甘霖雨水润泽着一切的土地,带来了春日的微风和生机。 轻柔的抚摸大地,令数之不尽的种子生根发芽,迅速的开放和凋谢。 转瞬间之间仿佛便经历了千百年。 粗壮的树木已经从焦黑的土地拔地而起,绿草如茵,层层扩散。 带着旺盛生命力的美景,此刻发生在魔山上下的每一个角落里,就像是癌症的病灶一般,不论魔山如何愤怒的扑灭,都会迅速的重生和转移。 那些深邃的根系已经扎入了地脉,彼此衔接,哪怕是阳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也能够繁荣生长。 凭借着来自索拉诺框架的支援,无以计数的源质在归墟之中孕育为生机之海,洒向了魔山,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侵蚀着地狱的领域。 当那数千种精挑细选出的植物在山鬼的栽培之下扎根时,无穷的流毒便已经注定笼罩群山。 短短的不到十几分钟,魔山大公就已经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警告和危险的预兆,几乎每一寸土地之上都已经有不属于他的芽孢深种。 他甚至抽不出空来将这些外来的入侵物种转化为魔山的一部分,只能调动熔岩,救火一样不断被动的去扑灭。 同时,还要分心两用,同时面对来自两位现境顶尖五阶的围攻。 还有他们身上所携带的神迹刻印和威权遗物……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一次距离索拉诺防线如此接近,第一次即将取得丰厚的战果,两种不同的快乐重叠在一起,非但没有带来如梦似幻的幸福,反而变得难以言喻的悲怆和辛酸。 雷霆大君,我好苦啊! 其实不只是他,就连远在索拉诺防线中的创造主潘恩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离谱和邪门。 不止是槐诗那无底洞一般的源质需求速度,还有眼前这丰沛到让人怀疑探镜机构出了问题的战果。 原本槐诗发起申请的时候,他还觉得多少是个云中君,能够削弱一下对方的主场优势也算是为熊神提供支援了。 但却没想到结果离了大谱。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不到,大司命所播种的生态圈就已经侵占了整个魔山系统的百分之二点一!哪怕听上去和总体相较依旧微不足道,可恰恰是这百分之二点一,却卡在了关键的结点和部分。 成事远远不足,但败事却已经绰绰有余。 生态系统的侵蚀,已经开始渐渐对魔山的循环造成断裂和创伤! 更令创造主潘恩薅光头发都想不明白的一点是……吞掉了起码足够上千个升华者发狂的地狱沉淀和灾厄灵魂之后,你咋还没有凝固呢? 不仅没有凝固,甚至脸不红气不喘,还能偷能拿能抢,根本没有对自己地狱生态圈所传递来的负面反馈受到任何影响。 这合理吗! 你对得起我刚刚叫来的救护车和医疗兵么? 现在,在索拉诺的探镜侦测里,槐诗整个人已经从原本的纯白变成了漆黑,黑的发光发亮,所过之处都会留下一道道经久不散的侵蚀痕迹。 可明明指数的邪门程度都已经快要赶得上统治者了,但在源质识别那一栏里还是‘升华者·槐诗’。 有生以来第一次,潘恩捏着下巴端详着手里的陪伴了自己六十多年的万象分析仪,产生怀疑。 ——这玩意儿,该不会是坏了? 现在,正当槐诗正在带着鸦鸦旅行团快乐零元购的同时,有的人心态已经崩了。 时断时续还掺杂着无数诅咒与病毒的源质供应宛如换了一个天竺供应商一样,让魔山大公渐渐心浮气躁,而鸦鸦拆迁队的粗暴搬运和挖掘,更是对心态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尤其是当感受到自己的军械库再这样下去都快要被洗劫一空的时候,魔山大公的表情抽搐着,终于忍不住,震怒咆哮! 原本三米有余的身高进一步的拔升,浑身森严的甲胄之下冒出了猩红的火焰。 不止是他的自身,就连整个魔化的群山都陷入了激烈的动荡中,大地之上浮现出无数裂隙,地火喷涌,凄厉的焰光拔地而起,冲上天空。 此刻,火焰宛如一道道顶起阴暗天穹的巨柱那样,自战场之上缔造出惊悚的奇观。 那毫无控制的野火不仅仅将漫山遍野的绿草奇花付之一炬,令不知道多少鸦人重创溃散回归归墟,也连带着将诸多建筑和宫殿一同笼罩在其中! 就连他自己的大群,把守着关键地点的禁卫队都未曾能够幸免。 当这不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进行‘高温消杀’开始的瞬间,偌大的魔山便仿佛活了一般,迅速的蠕动着,仿佛变成液态一样诡异的结构,张牙舞爪的向着索拉诺防线扑去! 压垮高墙,绞杀巨塔,冲入腹地。 十六座山体熔炉瞬间爆发出了未曾有过的火力,将大司命的侵蚀彻底扫灭之后,以近乎自灭的方式为了魔山大公提供海量的火力。 多少年的收藏和多少精心培育在火山之中的子嗣化为了烈焰的柴薪,如今,魔山大公的力量再度攀升上了新的台阶。 而如此深重沉痛的代价,却令魔山大公心如刀割! 这可是他将来在深渊军议中拔升序列的依仗和底蕴,此刻却轻易的被空掷在这里…… “死!死!死!死!死!!!!!” 烈火之中的统治者咆哮着,剑刃劈斩,在熊神的铁锤之上留下了深邃的凿迹,恐怖的重击紧接着撕裂大地,万丈飓风凭空卷起。 “你们都要死!!!” 那锋锐的气息随意的挥洒,隔着数十公里,竟然将远方的磐石之塔拦腰阶段! 剥皮之主所划下的血海围栏被纯粹的恐怖力量所撕裂,魔山大公踏破血海,斩裂无数尸骸,自燃烧中升上天空,剑刃再度斩落。 这一次,就连最喜欢硬碰硬的熊神都面色骤变,不敢轻攫其锋。 在魔山大公剑刃所指的方向,一切都悄无声息的分崩离析,只留下深邃的贯穿裂口,在群山的正中凿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就在远方,被余波所波及的那一截防线便已经悄无声息的化为了尘埃。 而当魔山大公再度回眸,冷冷的望向了两人时,便有刻骨的寒意从他们的心中浮现。 这王八蛋……怎么这么快就拼命了? 可再疑惑也已经没有时间去犹豫,当灰色的长剑再度斩落,阻拦在前面的剥皮之主无声狂啸,身上残存的人皮便彻底分崩离析。 失去了那一层人皮的束缚和控制之后,身体内部涌动的血色宛如瀑布一般,井喷而出,再无法维持人形的轮廓,化作了一个迅速扩散的漩涡。 可就在漩涡里,有一只猩红的巨手猛然伸出。 在那一只巨手上,毫无任何皮肤的覆盖,无数肌理和筋膜暴露在空气中之中,只是目视便能够感受到那无时不刻的恐怖痛楚。 而更异常的是,那一只巨手竟然有七根长短不一但又和人类截然不同的手指头。 现在,当七根手指猛然合拢,哪怕是癫狂的统治者也被剥皮之主的这一击所短暂的桎梏了片刻。 “理查德!!!!” 血色漩涡之中,传来了嘶哑的呼唤。 回应他的,是熊神的奋尽全灵全力之后的雷鸣咆哮。 充斥了整个狭窄天地的熊神虚影再现,笼罩在了老人魁梧的身躯之上,而就在他的手中,原初造物之石所打造成的巨锤焕发出万丈光芒。 来自现境的遥远回音从天穹之上浮现。 宛如美洲之重都寄托在了这一锤之上,前所未有的质量引发了微型的天体现象,物质的坍缩令光线为之扭曲,最后,仿佛在理查德的手中形成了一个黑洞的雏形。 现在,朝着魔山大公的脑门。 砸下! “别想——” 血手桎梏里,魔山嘶吼,甲胄之下的血肉涌动着,竟然从肩部猛然刺出了一条手臂,掌心里托着着一具诡异的青铜颅骨,主动迎向了那声威恐怖的一击。 啪! 足以令整个魔山拦腰而断的恐怖一击敲在了诡异的颅骨之上,所发出的竟然只是一声闷响。 而那正面吃下了所有威力的诡异颅骨眼眸中骤然亮起了碧绿的火光,张口发出声音“六万年!” “我给,我给!” 魔山声音惶急,好像生怕它反悔或者是怎么样,不敢违背无数时光前所定下的契约。 在话音刚落的瞬间,凄厉的惨叫便从魔山的甲胄之下迸发,好像有贪婪的大口在啃食着他的灵魂一样。 可明明如此痛苦,魔山却依旧忍不住狂笑出声。 望向剥皮之主和理查德的目光越发的嘲弄和恶毒。 “你们一定会付出代——” 啪! 一缕电光悄无声息的从他眼前划过。 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一柄璀璨庄严的长剑,便已经自雷霆一般的极速中破空而至,透过头盔的缝隙,贯入了他的后脑勺,然后再从脸上穿出。 令那一张扭曲的面孔显得越发的滑稽。 美德之剑! 当在这短暂的死寂中,魔山大公缓缓扭头时,便看到不远处恰巧路过的槐诗。 神情无辜又茫然。 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不好意思啊。” 槐诗双手合十,诚恳致歉“你这个后脑勺长得实在是太正点,就忍不住顺手帮你做了个造型。” 他停顿了一下,又可怜巴巴的补充道“不过别担心,这个伤害其实不大,只是个制导……你不会生气?” 你不会生气……生气……气……………… 那一张令人憎恶到极点的笑容伴随着诡异的回声,好像在魔山大公的眼前迅速放大,扭曲,回旋,变形,到最后覆盖了那一双被鲜血充盈的眼瞳。 火山喷发的巨响回荡在天地之间。 杀意如火,字面意义上的,火焰,从魔山大公的口鼻之中喷出,那凝聚成实质的愤怒和癫狂竟然令他的力量再度拔升到了崭新的境界。 可他丝毫无法感受到喜悦。 心中所充盈的,便只有连同整个世界一起都要彻底毁灭的愤怒! 又是你!!! 又是他妈的这一套! 还什么‘正点’,还什么‘顺手’,还什么‘制导’,还什……等等,制导? 他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制导? 仿佛要回答他心中那微不足道的疑惑一般,天穹之上,如铁一般的铅灰色云层缓缓从正中开辟。 就在充斥毁灭和动乱天穹之上,有庄严的钢铁战舰破云而出,锋锐的棱角倒映着远方的战火,便有肃冷的铁光映照在大地之上。 而就在战船的最前方,展开的装甲之后,那延伸而出的漆黑炮身已经被烧成了亮白。 熔炉之中被重重束缚的毁灭烈光涌动,遥遥照亮了统治者呆滞的眼瞳。 以形象生动的方式告诉他 当然是……这个【制导】! 自在漫长的等待之后,鹦鹉螺号喷出了恶毒的烈光。 伴随着美德之剑的鸣动和呼唤,存续院特供版重质量捕鲸叉,从天而降! 。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人都死了 当凄厉的焰光从天穹之上降下的瞬间,整个天穹仿佛都被渲染成了猩红的色彩。 如同粘稠的鲜血在玻璃上缓缓流淌,留下了一层经久不散的污迹。 而在漫天的血污之中,只有一线铁光似缓实疾的坠落。 丝丝缕缕的电光缠绕之下,厚重而修长的如剑锋刃自烈光中浮现,重质量弹·捕鲸叉浮现正体。 不断剥落的铁锈之后,便展露出宛如深渊一般的永恒漆黑。 在那一片宛如虚无的漆黑里,闪耀着星星点点的亮光,如此梦幻,但却让魔山大公的灵魂为之颤栗。 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了恐惧! ——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可更令他惊恐的,是那一瞬间,槐诗所看向自己的眼神。 仿佛看着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 端起注射器的时候,笑容里便充满了祝福和期待。 这一针下去之后,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呢? 你会不会死? 我很好奇! 倘若世界上有一个投票选出最良心的甲方的话,那么存续院绝对能够位列第一。 哪怕良心这个东西他们根本就没有。 不还价、不砍单,不指手画脚,不克扣预算,不论是预付还是尾款的到账速度从来都如同闪电。 绝不拖欠。 太阳的残骸还需要一段时间去准备,但他们所允诺的报酬‘至上精粹’,在赌局结束之后没过一周就送上门了。 实际上,送来的是一套全新的植入型附属秘仪,还附带了包含了一位创造主和一位大宗师的全套安装服务——最后,双方协力,通过两个月的时间,为鹦鹉螺的动力系统制定了一整套升级方案。 对于槐诗的疑问,存续院直截了当的表示这可不能怪我们,考虑到你搞事的能力和跑路的速度,要是定期上门送水不但耗时耗力,而且恐怕赶不上你消耗的速度。 所以,大家开会研讨琢磨了一下,不如一步到位。 干脆把直接印钞机给你。 想要多少,自己印。 在经过秘仪的转化和两位大宗师的加持之后,鹦鹉螺可以说是焕然重生,内部系统和配件和以往相比,有了质的飞跃。 不仅仅是采用了存续院诸多的禁忌技术,确保工程能够顺利完成,而且,为了最终确保质量的可靠,在进行龙骨改造的时候,存续院还特地拿出了一部分盖亚逝去之后遗留在碎片里的残骸。 最后,在鹦鹉螺的架构之内,培育出了一条真真正正的……龙脉之骨! 同东夏的龙脉一样,具备着源质和物质的双重特征同时,也天然具备着现境的威权延伸——也就是说,如今的鹦鹉螺已经可以等同视为现境的一部分。 提升的稳定性和引擎出力尚在其次,真正的目的,便是在鹦鹉螺内部创造出足以让名为【边狱模块】的新设备完美运作的环境。 简单来说,这玩意儿就是一台便携版的至上精粹生产机。 只要有个大司命将它纳入归墟的衔接,将各种凝固的灵魂和源质塞进去,经过重重工序加工和提纯之后,它便可以直接萃取出最纯正的至上精粹,以供应鹦鹉螺航行和作战的消耗。 而作为附带条件,存续院将会变成往后鹦鹉螺唯一指定维修和保养4s店,确保这一套技术不被滥用,且处于监管和可控的状态中。 否则统辖局恐怕会第一个爆炸。 不止是因为这一套不能见光的技术,而且还因为槐诗的敏感身份。 毕竟,以鹦鹉螺的恐怖火力,一旦加装上这玩意儿,再搭配上槐诗这样的云中君,几乎就等同于一个人造统治者。 唯一的短板……竟然就只剩下他作为人类的身份。一旦他抛弃升华,转为凝固的话,将会造成的破坏规模完全就是噩梦级,根本想都不敢想。 早在上一次赌局里,槐诗最后所表露出的凝固可能,就已经让决策室里不少的老顽固血压拉满,要是不插上这一条,没有存续院为他背书的话,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睡不着。 事实上,如果他们知道中岛公看在老交情的份儿上还顺带给槐诗搞了个什么东西的话,那现在就应该开始失眠了。 “反正边狱模块都给你装了,光用来生产至上精粹也浪费了一点,不如把萃取剩下的废料也帮你提纯一下。不过你可千万别随便乱丢到天阙里然后再生产成什么一次性武器啊,哈哈哈,开玩笑的……” 前脚刚刚装完,中岛后脚就帮他把模块内部的系统重新root了一遍,解锁了很多说明书上没有的功能之后,意味深长拍了拍槐诗的肩膀走人了。 留下槐诗一个人看着这个从没有人玩过的船新版本,跃跃欲试。 和至上精粹那投入和产出比悬殊到吓人的效率比起来,这才是,存续院真正给出的赠礼! 从归墟的源质供应之中,将槐诗所吸收、汲取乃至保存的所有诅咒、病毒、灾厄雏形、地狱沉淀乃至深渊精髓尽数剥离,萃取,浓缩,再加工。 最终,灌入海量的源质之后,便形成某种纯粹到足以令槐诗为之颤栗的未知质变。 哪怕是倾尽槐诗全力所形成的炼金遗物也不过是这一份毁灭力的容器,甚至根本不用任何的激发,倘若制作完毕之后放着不管,它也会迅速的引发源质裂变,连带着鹦鹉螺一起炸掉。 槐诗甚至怀疑,至上精粹才是这玩意儿的副产物才对。 边狱模块根本就是为鹦鹉螺号自身缺失的武器系统所量身打造的升级! 有云中君的天象领域和大司命的转化效率,在战场之上,源源不断的死亡和地狱生物所贡献的灵魂和源质,其产生的至上精粹,能够让鹦鹉螺续航的时间向上翻出三倍有余。 而在整个过程中所产生的无数地狱沉淀和深渊精髓,以及所有凝固灵魂里所残存的结晶,都会在边狱模块的萃取之下,变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唯一的缺点,就只有那足以让槐诗倾家荡产的源质消耗了。 成功的让每一炮都轰在敌人的身上,痛在槐诗的心里。 而当源质消耗都挂在美洲谱系的账上时,这一份心痛就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快乐,而双倍的快乐就变成了如梦似幻的幸福。 现在,幸福终于来敲门。 它不止敲门,还随着边狱之炮一齐,从天而降! 和已经背对着战场,对着手机摄像头摆出v字手势准备去记录美好时刻的槐诗不同,魔山大公的破碎面甲之下,那一张原本威严冷酷面孔已经彻底扭曲,两眼中的血丝几乎从瞳孔中蔓延飞出。 有刺耳的咆哮声冲天而起。 在剥皮之主的血手钳制之下,他奋不顾身的挣扎,想要抬起手中的诡异颅骨,抵御这从天而降的毁灭冲击。 可理查德怎么可能再给他这种机会。 一锤无功之后,熊神的庞大投影再现,美洲之重寄托于铁锤之上,再度朝着他的面孔砸出,倾尽全力! 在最后的瞬间,魔山大公最后发出的,是一声短暂又凄厉尖叫。 无数音节凝结在那短暂的嘶鸣中,构成了古老的复杂的地狱语言,倘若展开的话,便是几乎哽咽的质问和呼唤。 【你还他妈的还在等什么?】 【大收割者!!!】 当嘶鸣声响起的同时,整个索诺拉,一切灵魂都感觉到无穷尽的冰冷袭来。 宛如被骤然之间抛入了凛冬的寒风中那样。 瑟瑟发抖。 因为足以令一切生命都迎来凋亡的恐怖暗影,从虚无中浮现。 理查德、剥皮之主、槐诗,珊德拉,所有防线前方的升华者,防线之上的守卫军,甚至是防线之后的后勤部队。 一切生灵、活物,带血气的,能呼吸的,有意志的,就算是卑微如虫豸的存在,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自己的影子。 槐诗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强行挤入了这一片世界。在出现的瞬间,便已经垄断了所有阴影、衰亡的源质变化。影葬穿梭失去响应,就连归墟都在迎来了剧烈的震荡。 而整个世界,唯一能够抱有自己影子的存在,便只剩下了魔山大公。 整个边境的影子汇聚重叠而来,便从他的影子里升起了个高达数米、身披黑袍的消瘦轮廓。兜帽的黑暗之下,七只眼睛冷漠的俯瞰着眼前的生灵。 手中那一柄蓄力许久的古老镰刀缓缓举起。 怒吼进攻的理查德、血水倒影之中的剥皮之主、战局之外的槐诗,乃至整个魔山上的生灵,在那一瞬间,都感觉有致命的锋芒悬停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一切生命已经不由自主! 等待死亡! 这便是来自雷霆之海的统治者,毁灭了无数地狱、杀戮无穷生灵的侏儒王! 在深渊中,他是诸多统治者闻之色变的恐怖刺客,而在雷霆之海,他被誉为死亡之月和血潮之子。 ——大收割者! 现在,第二个统治者,降临战场! 不,他早已经来了。 从这一场战争开始,大收割者就随着魔山大公来到在了这个战场之上!早在主力到达之前,雷霆之海的支援者就已经赶到了索拉诺,参与了这一场进攻。 从开始到现在,他都凭借着魔山庞大的能量反应遮蔽自身的存在,隐匿在魔山大公的影子之中,窥伺着这一切的变化。 等待着美洲谱系的底牌出尽,能够一锤定音的时刻到来! 现在,当魔山大公迎来了真正的危机,在他的呼唤之下,影中的大收割者终于展露行迹,蓄势已久的镰刀早已经暗中锁定了一切重点目标的灵魂。 可在现在,他从理查德的脸上看到的,却不是恐惧和震惊,而是某种……幸好,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嘲弄。 还有,看到肥鱼上钩时的欢欣—— 咔啪! 有清脆的声音,从大收割者身后响起。 毫无征兆的,一只手臂从他身后伸出来,露出了半截衬衫的袖口。当修长的五指展开,便露出了掌心中那一枚古老的怀表。 在表盘上,复杂而庄严的双蛇徽记微微焕发亮光。 按下按钮。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在冻结的时光里,槐诗能够看到悬停在眼前的尘埃,停滞的飓风宛如浑浊的玻璃一般,塑造出肉眼可见的气旋。 在理查德的老脸上,白须之间的笑意满是嘲弄。 而在魔山凝固的神情之后,大收割者的身体仿佛在微微的震颤,抽搐,自凝固的万象之中挣扎,仿佛要回头,看清背后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而很快,有一只稳定的手掌便按住了他的脑袋,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便有一截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剑刃,从大收割者的胸前穿出! 背刺! 没有血色喷涌,甚至凝结成实质的灾厄结晶都来不及做出反应,便留下了既定的重创。 可在大收割者身后的来者却未曾有任何停滞。 行云流水的再度拔出了一柄剥皮匕首,以令人惊叹的娴熟和流畅方式,抹过了大收割者的脖子,切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帮助他能够顺畅呼吸。 倘若能够动弹的话,槐诗几乎忍不住要为这艺术一般的斩首方式献上掌声。 但一切,还没有停止。 好像生怕这样的伤害还不够一样,来者又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柄好像是用来伐木的锈蚀手斧,对准了他的脑门,劈下,将那一张隐藏在黑暗里的面孔劈成了两截。 紧接着,一柄古老而诡异的燧发枪对准了大收割者的心脏,扣动扳机。 弹丸没有飞出,便已经离奇的从枪膛中消失不见。 再然后,信手抛出了四枚截然不同的护符,飞向四面八方的护符猛然炸裂,在浓雾之中,便有四只干枯又饥渴的手掌伸出,拉扯着大收割者的四肢,拖曳。 干脆利落的将他的四肢尽数拔去,迅速的拖曳着残肢消失在浓雾之中。 最后,一面槐诗看上去无比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的石盘凭空的从大收割者的头顶浮现,铭刻着五纪历法的石盘运转,化为了烟雾之镜。 千丝万缕的血色从镜中延伸而出,爬上了大收割者的面孔,拉扯着他的头颅,消失在烟雾之镜的后方。 石盘消失。 大收割者的身后,那位不告而来的袭击者伸手进自己的羊毛绒马甲里,抽出了一个叠好的黑色尸袋,抖开。 娴熟的将大收割者残存的遗体套进袋子里,扯着拉链封口,再度折叠,塞回口袋中。 好像生怕不够一般,又掏出了一瓶圣水,到处泼洒清理了一遍,才拔起了大收割者留下的镰刀,转身走人。 而刚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从魔山大公的手里把那一枚诡异的颅骨也摘了下来,好像摘果子一样,在槐诗心碎欲绝的眼神中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最后,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槐诗的方向。 似是嘉许。 “干得不错哦,年轻人。” 羽蛇夸赞“未来可期!” 就这样,那位美洲的谱系之主,现境天敌转身离去。 正如同他来的时候一样,毫无征兆的消失在虚空里。 紧接着,时间再度恢复流动。 尘埃飘荡,风暴吹过,魔山大公嘶哑的呐喊声尚未来得及扩散,就感觉到手中一轻,保命的宝物已经连同身后的援军一同消失无踪。 没了! 在绝望的眼神中,只有呼啸砸落的铁锤,猛然收缩的血手,还有从天而降的天罚之光! 就这样,最后的焰火,冲天而起。 耀眼的火光笼罩了大半个天空,那动荡的源质波动,就连现境都能够清晰观测。 巍巍魔山震颤着,崩裂一道巨大的缝隙,自下而上,紧接着,哀鸣一般的回音扩散向整个边境。 坍塌,开始了。 在无数崩裂出缝隙中,黑暗的雾气如同海洋一般奔涌而出,笼罩了整个战场,无穷的地狱灾厄加持,并没有让那些嘶鸣的怪物和大群感觉到任何的兴奋,反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就在他们的感知中,那个凌驾在战场最高处的暴虐意志已经消失无踪。 魔山荡然无存。 当失去统治者的主持之后,除了少数训练有所的精锐军团还能够维持编制和军纪,且战且退之外,更多的便是无法阻挡的逃亡和混乱。 就在染血的防线之上,嘶哑的呐喊声响起。 每个人眺望着坍塌的魔山,都再也克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兴奋欢呼,狂喜乱舞。 就在战斗结束之后,舞动的血色重新汇聚成剥皮之主的模样。 这位支援者并没有任何喘息或者休养的想法,在确定周围并没有其他的隐患之后,便向理查德和槐诗颔首致意,便再度化为血色洪流,飞向天外,奔赴其他的战场。 而理查德在喘息了许久之后,终于起身,拔起了自己的铁锤,看着下面被锤成烂泥的残骸,不屑的啐了口吐沫。 “妈的,垃圾玩意儿,竟然跑了……” 他能够感知到,在刚刚最后的一瞬,发生在魔山大公躯壳之内的转移。 当察觉到大收割者和那一枚威权颅骨的消失之后,魔山大公果断的舍弃了这一份自己积累了数万年的家当。 将连同这一具躯壳在内一切,尽数抛弃。 现在恐怕已经在某个隐秘的地方重新复苏了? 但狼狈成这个样子,恐怕也已经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了。想恢复实力,等个几百上千年,看大君给不给你机会再说…… 不论如何,这一场战争,都是他们赢了。 虽然过半的防线被战火摧毁,但有了大收割者的死亡和魔山大公重创这样的战果,完全称得上是一场让美洲颜面倍增的大捷,倒也不枉美洲谱系蹲了这么久的草丛挖了这么久的坑。 要说意外的话,恐怕就只有…… 想到这里,他看向身后。 然后,就看到手里抓着半截大公权杖,苟苟祟祟往归墟里塞的槐诗。 察觉到他的视线,槐诗动作僵硬了一下,想了想,又把那半扇刚刚捡起来的‘魔山排骨’抛到一边,无辜的看向其他地方。 吹口哨。 企图蒙混过关。 “你在干什么?”理查德斜眼看着他。 “咳咳,呃,这个……” 槐诗咳嗽了两声,努力端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虽然阵营不同,大家不共戴天,但毕竟死者为大嘛。我准备拿点纪念品回去,逢年过节,也好祭拜一下。” 嗯,顺带弥补一下各种意义上被你们谱系之主抢了‘人头’的心理创伤。 得亏自己反应的快,不然就连排骨都没得毛了! “别太过分了啊,小子。” 理查德都快被气笑了,按住他的肩膀,凑近了“当着我的面想吃独食?别忘了,这里可是美洲!” 槐诗下意识的口袋,向后缩,可是却躲不过那一张老脸的逼视,一咬牙一跺脚,“一九不能再多了!” 理查德冷笑“我九?” “好!” 槐诗震声回答“就这么说定了嗷!” 不等理查德说完,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将一大包东西塞进他的怀里来,好像生怕他反悔一样。 等到老头儿反应过来,看着怀里的包裹,表情便开始一阵阵的抽搐。 心如刀割。 血亏…… 。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收尾 实际上,就算嘴上占了便宜,槐诗也并没有真的敢九一。 一方面是害怕老头儿一怒之下把自己锤死,另一方面,真是没那么大脸去拿。 确实,战后仔细盘点一下,大家都得承认槐诗的作用和关键时刻的诸多亮眼表现。 但这贡献虽然说小不小,可要说大,也真不算大。 在整个战争之中,真正抗住魔山攻势是索拉诺防线,顶住无数地狱大群的是第一、第二、第三序列的所有高塔和守军,而顶住魔山大公的是理查德和剥皮之主。 槐诗确实手里人头一大把,但那种炮灰,换个其他人来,算差到不知道哪里去,但依旧能够完成赋予荣光之塔的战略任务。 作为士兵和工具,完成任务就已经够了。 至于其他的超额惊喜,只是锦上添花。 美洲谱系为了这一场胜仗筹备这么久,哪怕在第一、第二防线吃紧的情况下,依旧挤出了这么多的支援来供应索拉诺,甚至在第一防线坐镇的羽蛇都亲自跑到这里来蹲草丛。 而承担主要压力的第一、第二防线,现在也都还在战火之中。 在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地方,可以说都下了巨大的本钱。 而从开始到结束,槐诗知道自己只是敲了一波边鼓,主要风险基本上都被熊神和剥皮之主承担,才能让他在旁边如此轻松的打一波游击。 连dkp都没多少,就别来抢装备了。 况且,老头儿对着实自己不差,没必要吃相那么难看。 他来这里难道就是图这点东西么? 何必闹的太难看呢。 如今在这一场战争短暂结束之后,再回过头来看作为索拉诺的指挥官,理查德肯定对全盘计划都门儿清,把自己到第一序列,根本就是送了一份抬抬手就能拿走的功勋给自己,自己就别给脸不要脸了。 差不多毛一点就得了,还要啥自行车。 因此,欣赏够了老头儿恼羞成怒吃瘪的样子之后,槐诗就乖巧的让鸦鸦们把东西端上来,给长官先挑。 不过,那些价值不大但又比较罕见的古董和收藏,他就懒得再走流程,直接当着理查德的面就揣兜里了。 理查德看在眼里,不但半个字儿没说,还给槐诗批了个条子,从忙到吐血的后勤部里专门调了两辆运载卡车给他,方便他把东西拉走。 反正都是古董餐叉、纸笔墨水还有这货当着他面刮下来的壁画,那些玩意儿要来没用,养护起来还麻烦,与其给防线后面那帮闻风而来的二道贩子占了便宜,还不如让槐诗拿去当纪念礼品。 甚至,还大方的让槐诗的大群也参与到了战场的清理过程中去…… 当然,挖出来的东西也都是要按照市价向防线购买的,不可能白给,顶多看在熟人的份儿上给你个折扣。 然后,接下来的日子里,索拉诺防线的友军算是开了大眼了。 就连那些负责战场清理工作的承包商都他妈没见过这么能抠的! 几乎每天天不亮,那群带着乌鸦面具的奇怪大群嘎嘎叫着,扛着铁锹、铁镐和小推车冲上了战场。 不怕残兵,不怕地雷,也不怕诅咒和陷阱,漫山遍野的到处跑,热火朝天的开始了挖掘、拆卸和爆破。 但凡被它们扫过的地方,别说是战利品,就算是一根铁片都剩不下来,只剩下一个又一个的大坑。 八百年的拾荒流浪汉都没它们这么能捡! 而令友商们心安的是,这些来抢饭吃的鸦人相当的懂规矩,基本从来和其他队伍没发生过任何的争执,而且对那些诸如损坏战车、巨型火炮乃至各种有油水儿的大件看都不看。 就算是偶尔过线,也会很礼貌的喊着圣哉过来,举着牌子向现场的负责人询问,你们挖完的地方还要不要?不要的话,帮你们收拾,出来的大件儿全都归你,你们不要的东西我们拿走…… 而它们要的,基本上也都是一些残破到没有任何价值的武器碎片、腐坏的大群尸体、怪物的骸骨等等根本没什么利润,大家都懒得去挖的玩意儿。 不用管饭,不用给钱,而且有时候还帮你查缺补漏,自带小黄本,丰富队伍的精神娱乐,最后出的橙全都归你,只要边角料。 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一开始的时候都没有人敢信,直到真的看到鸦鸦们整理过的战场之后,才将信将疑的同意了几次……后来,大家就开始集体真香了。 有时候甚至为了争夺这样的劳动力,几支队伍私下里还会打破头。直到鸦鸦们推出了排号服务之后,争端才算解决。 而就在热火朝天的回收工作里,战场也在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被清理一空。 到最后,只剩下魔山的残骸留在原地,一时半会难以清理。 而在挖掘工程队就位之前,刚刚丢下铁锹的鸦群,再一次带着头巾和水壶,推着小车闪亮登场——这一次,不拿东西了,而是来劳动奉献。 还白送的沉淀清理服务。 然后,它们在每天防线见了鬼一样的视线中,开始包场种菜。 短短两三天的功夫,防线之外的惨烈战场就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花园,数不清的植物一夜之间生长而出。 庞大的生态圈在以环境管控部门做梦都要笑醒的速度清理着所有地狱侵蚀和深渊扭曲的区域。 而种出来的作物,大家对半分,甚至槐诗那一半也直接以友情价当场返销防线,还附赠天国谱系的萃取和加工服务。 防线不收的,则被一车一车的拉向了象牙之塔。 这样清理、种植、销售和加工一条龙程序下来,所有搀和进里面的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到最后,后勤部发现,这帮丧心病狂的大群甚至连土都不放过。 就在魔山核心,那些常年在深度之下,被统治者的气息沁润之下异化的土壤,也被槐诗盯上了。 看在之前大家的良好合作关系的份儿,防线直接就以一个便宜到令人发指的价格直接打包送了。 而接下来天国谱系的操作直接骚断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腿。 在拿下批文之后的当天,甚至连那些土都不拉,扛着各种建筑工具的鸦群们带着现境送来的铸造熔炉和几十个学徒,直接就地在魔山的脚下面盖起了一整座冶炼基地,架起铸造熔炉,六条生产线日夜不停的连轴转。 一车一车的沉淀淤泥和异化土壤被送进去,混合着之前搜刮起来的武器碎片和没有价值的大群骸骨,然后迅速的处理成了各种大型的钢构和堆积如山的咒阻合金砖。 等槐诗以不到同行们三分之二的报价和不到他们十分之一的成本,拿下了防线一大半的维修业务的时候,丹波集团已经包括建设、冶炼、水务和药品行业在内的十几家分厂在美洲挂牌营业了…… 近有珊德拉这样的‘本地人’担任保证,上有理查德这样的地头蛇保驾护航,远有荣冠集团牵线搭桥,还有伊兹这样的贵血寰转各方,槐诗作为一个外来者,竟然在索拉诺混的如鱼得水的同时,还以顺畅到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的将天国谱系的力量在美洲得到进一步的扩展和延伸。 并且,在第一波项目迅速的开花结果,大家完成了就地分赃,升华了情谊和信赖之后,便火速开始了下一波的朋友交易…… 战争时期,一切从简,大家py起来也分外惬意,有能力自然一切好说,没有能力的废物点心也不用浪费时间。 有些往日比较敏感的事情现在甚至都不用遮遮掩掩,直接在台面上就把事情解决了。 而就在这骤然缓慢下来的短暂时光中,槐诗也得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回音。 就在魔山袭击战结束一周之后,来自统辖局的专员在美洲谱系人员的陪同之下直接空降索拉诺防线,带来了来自一封来自决策室的通知。 在通知之中,统辖局对槐诗的战绩表示了嘉许,对槐诗取得的战果表示了祝贺,对槐诗所付出的贡献表示了肯定。 在一堆有的没的套话之后,便是真正的重头戏。 一具只有槐诗自己才能开启的铁箱。 ——天文会发奖励了! 而就在送走了专员之后,回到了房间的槐诗便开始对着眼前的箱子搓起了小手。 兴奋不已。 不容易啊,不容易。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这宝贝给盼来了。 而就在验证了指纹、源质和圣痕特征之后,才终于开启的卡文迪许特制保险箱内的,只有大量柔软的填充物。 以及,中间一个漆黑的圆柱形铁瓶,还向外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热意。 看上去就像是东夏老年人最爱的保温热水瓶。 “哇,长官,你也到了泡枸杞的年纪了么?” 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珊德拉探头惊叹,看了半天槐诗之后,好像懂了什么,微微点头“也对,毕竟你有那么多女朋……” 啪! 话没说完,就被槐诗面无表情的敲了脑门。 察觉到来自长官的安排视线,珊德拉顿时闭嘴坐直了,眨巴着大眼睛,乖巧。 只是,看向保温瓶的视线依旧难掩好奇。 “究竟是什么东西?” “姑且算是……炼金素材。” 槐诗伸手,端起保温瓶,缓缓的拧开。 看似轻盈的保温瓶入手沉重,胜过钢铁,瓶口和盖子摩擦的声音高亢又刺耳,在转动起来的时候,生涩的阻力几乎摩擦出火花。 而等槐诗废了老半天力气,终于拔开的瞬间,刻骨的阴冷就瞬间席卷了整个荣光之塔。 哪怕是提前槐诗进行过报备,也有不知道多少视线瞬间投来。 戒备。 而就在荣光之塔内,层层定律的防护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一阵阵眩晕和恍惚,难以呼吸,脚下的影子开始迅速的稀薄。 而更令人难受的,便是那幻听一般,从耳边,不,从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 嘭!嘭!嘭!嘭! 宛如心跳。 当槐诗伸手,探入瓶内那几乎液化的黑暗中时,便握紧了其中的血肉,缓缓抽出。 在他的五指之间,鲜活的心脏依旧在缓缓的跳跃着。 散发着来自统治者的凶意和戾气! 而感受到来自归墟中的饥渴和鸣动,槐诗就再难控制自己的笑容…… 终于到手了! ——来自大收割者的影之心! <scrpt>();</scrpt>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心脏 <sript><sript> 【影之心】 这是统辖局技术部所给出的称呼。 源自雷霆之海的大收割者的心脏,统治者的畸变器官,汲取了不知道多少灾厄之后所形成的歪曲结晶。 而可贵的是,它并没有像是绝大多数统治者残骸那样因为脱离主体太久而失去活性,散失力量。 也就是说…… 槐诗心中浮现了某个古怪的猜测在羽蛇将大收割者四分五裂,打包带走的时候,他可能……还是活着的。 这究竟是生命力足够顽强,还是羽蛇刻意为之呢? 各种模糊的可能实在太多,难以揣测,但直接结果恐怕就是美洲多了一大堆可以用来进行各种试验和建造的新鲜材料。 而槐诗,手里也多了一颗还热气腾腾的心脏。 哪怕失去了凝固灵魂的指挥和运用,在脱离束缚的瞬间,它就已经开始本能的试图掠夺周围的阴影,转化为负面源质。 倘若换另一个抗性不足的升华者在这里,恐怕在第一个瞬间就被心脏所散发出的引力所溶解,整个人连带灵魂和圣痕,一切都溶解为阴影属性的源质,流入这一颗勃动不休的心脏内。 紧接着,便是周围的一切活物,方圆十五公里内的所有生灵……倘若不予以压制和针对的话,可能在汲取了足够的源质之后,引发新一轮的爆发,导致影响领域进一步扩张。 在附带的说明和警告中提到过——在没有任何阻拦的实验环境内,仅仅这一颗心脏就能够将一整个贝塔型防护实验室转化为地狱。 而就在心脏内部,已经形成了隔绝外界的固定领域。 根据创造主的观测,在九个不同的心房和特殊结构的作用之下,它具备着恐怖的封闭性和独立性,不受外界的干涉和影响,甚至,已经演变成了独立的超微型地狱。 经过测量,常规深度为,根据状况的不同,会在和之间波动。 并非无力制造出更可怕的深度,而是由于在这个深度区间,所有的阴影质变的源质都会处于最为活跃的状态。 目前现境所知晓的,十九种不同的高阶段阴影属性源质质变里,有十四种必须要相关深度产出的材料或者直接的深度环境才能够完成。 甚至就连归墟的内部结构和运转方式,都是参考类似的环境而成。 具备如此危险的性质,影之心被评定为一级禁忌物品也是理所当然。万一搞不好,有可能会酿造成毁灭一整个边境的灾祸。 根据天文会的法令——一切相关的研究,倘若不具备技术部所颁发的最顶级实验室资质,那么都会被判定为非法,所有的监察官都可以在无审批的状态下直接下达黑函,不会有任何的阻挠。 常规而言,以私人身份拥有这种东西,直接就可以上重点监控名单的。 为了从美洲谱系的手中换取到它的存在,槐诗也忍痛‘大出血’了一把,连这一次所有的战利品基本也全部交了,那半截威权遗物的权杖都没有留下,甚至还动用了伊兹在高层的那一点py关系。 饶是如此,依旧阻碍重重。 毕竟,一只统治者虽然说小不小,但说大也就那么点大。而在炼金术师们近乎疯狂的探究之下,基本上就没有哪个部分是没用的。 哪怕是头发丝都能编制成咒绳,或者融入某些素材中制作成最顶级的源质矩阵载体。 可以说,浑身上下都是宝。 但偏偏市场需求这么庞大,但能够得到的供应又少之又少,毕竟也不是每个天敌都能像羽蛇这种老阴比一样去每天蹲草丛的…… 这种东西就算是有了,一般都谱系内就瓜分完了,哪里轮得到槐诗这个外人。 如果不是他牌子硬人品好,还有天文会的渠道,否则的话,能分个脚趾头盖就谢天谢地了。 尽管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当影之心入手的瞬间,槐诗心中便已经知道,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像是他所猜测的那样,自己归墟的源质质变和大收割者具备着高到夸张的相似和相容性。 只不过,不同于天问一系的兼容并蓄,对方的源质质变专长于阴影质变和死亡属性,已经比自己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层楼。 对于大司命一系的圣痕来说,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是更适合的材料了。 想到了这里,槐诗的心中就对雷霆之海浮现出深厚的感激之情。 似乎每次遇到他们似乎都有好事,就连战场对决遇到两个都能捡到这种便宜。 前有魔山送钱,后有大收割者送命。 这是哪里来的地狱带善人么? 爱了爱了! 在验明素材质量之后,槐诗便毫不犹豫的打开归墟。 漆黑的门扉从他身后拔地而起,带着无数诡异浮雕的肃冷青铜之门轰然洞开,从其中流出的滚滚黑暗让珊德拉下意识的往外蹦了大一截,险些拉响深渊入侵的警报。 紧接着,在少女见了鬼一样的眼神中,便看到千丝万缕的漆黑从其中延伸而出,缠绕在槐诗手中的影之心上。 宛如血脉接驳一样,没入其中。 而在槐诗的手中,影之心在愤怒的跳动着,本能的反抗和挣扎,恐怖的低鸣回荡在荣光之塔上下,让所有人眼前阵阵昏黑。 可那丝丝缕缕的黑暗却随灭随生,前仆后继的缠绕在心脏之上,反向侵蚀着统治者的残骸,任由它不断的抽搐反抗,强行接续其,根植,寄生,然后蔓延。 到最后,那一颗愤怒勃动的影之心从槐诗的指尖缓缓升起,被扯向了那一片永恒的黑暗里。 大门瞬间紧闭。 可回荡在灵魂和意识中的幻觉心跳声也依旧未曾消失,依稀从远方遥遥传来……从槐诗的胸膛之中。 “长、长官……” 珊德拉躲在自己的大盾后面,小心翼翼的探头“你……还好么?” “嗯?我还好啊,怎么了?” 槐诗不解。 就在她的惊恐凝视里,一层淡淡的漆黑从槐诗的衣领下蔓延出来,顺着脖颈,爬上面孔,随着肌理的起伏和骨骼的轮廓,占据了大半张面孔。 连那和煦的笑容都变得阴森诡异起来,仿佛要择人而噬,如此狰狞。 究竟是同属性阴影质变对下位的天然克制,还是大收割者的诡异力量呢? 只能说,不愧是羽蛇亲自从草丛里蹲来的统治者,这一份来自心脏的恐怖侵蚀力,对归墟的压力,竟然已经胜过了永生之兽的次代衍生物血肉。 现在,槐诗的双眼也已经彻底漆黑。 当那一双眼眸抬起,头顶黯淡的灯光就开始迅速的闪烁,紧接着骤然炸裂破碎,在最后的瞬间,珊德拉看到槐诗的影子蠕动着,如同活化的怪物那样井喷扩展,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了阴暗之中。 甚至,还在向外延伸,顺着走廊肆意奔流,向上,向下,穿过了每一个缝隙,覆盖了所有的领域,一直到吞没了整个荣光之塔,将白塔也化为了灰黑之后,才终于停了下来。 被束缚在了云中君的领域之内,无从泄露。 而珊德拉,毛骨悚然。 她艰难的吞了口吐沫,喘息,汗流浃背。 感觉自己就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怪物含进了巨口之中,无形的獠牙之间,便是灵巧而贪婪的舌头,层层缠绕在灵魂之上,每一次轻柔的触碰,都带来了深入骨髓的颤栗。 往昔曾经引以为豪的防御和坚挺,现在却无法带来丝毫的安心感。 就好像只要槐诗稍微动念,自己就会被碾压成粉碎一样。 她已经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要来看这个热闹…… 丽兹说得没错,长官他虽然大部分时候看上去像个人,但实际上变态的程度真得好可怕啊! 该不会是在统治者血肉刺激之下快要兽性大发了…… “您、您先忙……” 她挤出了一个抽搐的笑容,后退了两步“我今天出门衣服好像还没收,我先走、走、走了。” “嗯?不多留一会儿么?” 槐诗疑惑,不解的问“昨天不是你说今天来这里吃晚饭的么?我还打算炖汤呢……” 当热情邀请的时候,他身后的黑暗便随着呼吸而缓缓膨胀,一只只猩红的眼睛俯瞰而来,带着饥渴和贪婪的神采。 仿佛等着菜肴自己长腿走上餐桌那样。 充满期待。 “不,不用了。” 珊德拉小心翼翼的后退,摇头的速度胜过了拨浪鼓,艰难的笑着“我已经饱了,不饿,长官你自己吃就好,我先走啦,明天请假,拜拜——” 小步磨蹭到门口之后,便像是脚后跟着火了一样扛起盾牌,狂奔。 一直跑到门口,看着身后那一片薄雾一般涌动的黑暗,她才松了口气。 哪怕知道槐诗并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但依旧忍不住本能的害怕,想要逃跑。来自灵魂中的颤栗到现在依旧徘徊不去。 仿佛能够感受到虚空中向自己投来的目光。 有沙哑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记得带伞。” 在黑暗的最深处,云中君微微一笑,敲着摇椅的扶手,告诉她“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炽热的烈光从头顶云层之中猛然跳出,雷电横过。 紧接着,便是惊天动地的霹雳。 冰风呼啸而来。 并没有任何先兆,就在夕阳昏光未散的午后,滚滚浓墨在天穹之上涌动着,瞬间,将整个索拉诺吞没在其中。 没过多久,毫无温度的雨水便从那一片黑暗里,从天而降。 富有节奏的雷鸣巨响回荡在天穹之上。 宛如心跳。 当在城防的高墙之上,一座座探照灯抬起,炽热的光芒照向阴暗的云层时,便从那一层层云雾汇聚而成的黑暗里映照出某种诡异的轮廓。 宛如勃动的血管一样。 粘稠的阴影在灾厄之云中缓缓的流转,自云层里那宛如熔炉一般的高温里缓慢的游走,彼此衔接时,就编制成狰狞又诡异的轮廓。 每当有耀眼的雷光闪过,便短暂的照亮了其中那怪异的侧影,而每一次电光的纵横,便在大地之上留下了一个深邃的漆黑焦痕。 而就在云层之上,庞大的鹦鹉螺奏响鲸歌,再度巡行,自阴云中激起一道道涟漪。 船舷两侧,飞舞的鸦人拖曳着巨大的箱子,源源不断的将海量的地狱沉淀和灾厄结晶倾倒进了雨云之中。 无数从战场上凝结成的诡异素材落入了那一片泛起涟漪的云层中,最终,形成了星星点点的亮光,为那一片庄严的黑暗提供更多的点缀和素材。 现在,当冰冷的雨水洒落尘世,便有恐怖的温度在熔炉之中升起。 天阙鸣动。 铸造,再度开始了……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调令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 最快更新!无广告! “几点了?” 在昏暗里,帐篷里的士兵打着哈欠钻出脑袋,只看到依旧一片阴暗,潮湿的空气充斥在口鼻间,难以呼吸。 “两点。” 执勤的哨兵环顾四周,眼睛里满是血丝,不耐烦的回答。 “哦。”年轻人呆滞的点了点头“换班还早,那我再睡一会儿……” 回答他的是敲在脑门上的空水壶。 “睡个屁!” 哨兵翻了个白眼“不是凌晨是下午!这都下午两点了。” 接替者呆滞“那你怎么不叫我换班?”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那么能睡?” 熬了两天没闭眼的哨兵嚼着烟叶,怨念的看了一眼天空“这鬼天气,根本他妈的睡不着……” 轰! 话音未落,阴暗天穹之上的雷鸣再度扩散。 震动的空气仿佛在摇曳着大地,令头发丝都在那低沉浑厚的余音中为之晃动和摇曳。 涌动的浊流从观测所旁边的山崖之下涌动而过,卷动着腐烂的残骸,湍急奔行,最终汇入远方在两天之前出现的浅滩,大量污浊的泥浆堆积,隐隐的绿色从这一片荒芜多年的沙漠里萌芽,竟然快要形成一片沼泽了。 当泛滥的生机覆盖了每一个地方,海量的蚊虫就率先到处飞舞了起来,在走兽生灵的身上留下了一个个巨大的肿包。 而在偶尔冲刷到乱石堆里的污水中,竟然已经隐约看得到虾米的踪迹。绝迹多年的水锈蜗牛再一次从石壳下面爬出来,沐浴着雨水,抓紧时间繁衍子嗣。 明明是一片勃勃生机的场面,可是却压抑的让人心慌。 就在连日不断的暴雨、大雾和霜雹之中,整个索拉诺防线都被浓厚到化不开的潮湿热意所覆盖。 那一张阴沉的天幕根本就没有过任何的变化,灰蒙蒙的一片,如同铅板一样,压在所有人的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触目所及见的,阴云之下的世界,却再无任何柔情可言。 泛起铁光的山川,涌动着水银色彩的湖泊。 棱角锋锐的细碎钢砂夹杂在灰色的雨水中洒下,像是从云层后的巨大机械里抖落的尘埃。好像看不见的双手,将整个世界一点点的刷成黯淡的银白。 而在这之前,二十四小时毫无间断的雷声就已经令部分神经衰弱的士兵们陷入了失眠和间歇的狂躁之中。 安眠药和烟酒的申请量以倍数在暴涨。 整个索拉诺好像被拖进了一个巨大的工场中,在云层之后的不断变化的恐怖阴影里,迎来了切削、煅烧、加工和再组装。 一切都被阴霾和暴雨所笼罩。 阳光不再。 就连往日习以为常的暴虐日晒和充满尘沙味道的空气现在都变得如此温柔,让人缅怀。 头一次,短暂的修整期竟然让人感觉如此漫长。 “这样下去,不如赶快上前线算了……” 嚼着烟草叶子的哨兵啐了口吐沫,烦躁的抱怨。 “喂……”同伴提醒。 “怎么,连个好觉都不让人睡,抱怨两句怎么了?”哨兵不耐烦的回头“难道还能一个雷劈死我么?” 轰! 天穹之上,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驰骋而过,恐怖的声浪里夹杂着什么怪物惨烈嘶鸣的咆哮,让人的脸色煞白。 而同伴,终于抬起手,指向了远方“你看那个……” 就在幕布之外的暴雨之中,一闪一闪的光芒。 像是萤火虫一样的飞舞,翱翔在天地间的暴雨中,当无数细碎的光点汇聚在一处,便化为了如梦似幻一般的场景。 那是……什么? 哨兵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捕捉,却感受到指尖一阵刺痛。 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当他惊慌撒手,便看到,从指缝里升起的微光。 那是一粒细碎的……铁砂? 挣脱了大地的束缚,那些散落在尘世之中的钢铁尘埃仿佛展开了无形的双翼,在雷声的呼应之下,成千上万,汇聚成闪耀的星辰之海。 就这样,逆着暴雨,向着天穹升起。 在无形的引力拉扯之下,没入阴云。 滚滚雷鸣的声音消散,当双耳里嗡嗡的余音消散之后,却未曾听见新的巨响再度涌现。 死寂的天穹微微震颤着。 破裂。 一线缝隙突兀的从云层浮现,烈光如瀑布一般的洒下,切裂了黑暗,照亮了那些呆滞的眼瞳。 天亮了。 崩裂的声音此起彼伏的,阴云在迅速的收缩,溃散,连同着暴雨一起。 当久违的阳光重新笼罩了这个荒漠世界时,一切却仿佛变得截然不同——绿草如茵的大地绵延向了世界的尽头,一株株树木错落的散播在那些荒原之间。 澎湃的河流在河床的残痕里畅快的奔流着。 恰如春天突如其来。 荒芜不在。 “那个小子,干得不错嘛。” 在钢铁城墙的边缘,随手摘了个苹果吃的熊神眺望着短短半个月便焕然一新的世界,嘿然一笑“虽然花里胡哨的很麻烦,不过看着倒是舒服了不少。”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在无休止的暴雨和天象变化之下,早已经干涸多年的世界,竟然再度浮现出隐隐的生机。 崩溃的生态圈被再度重建,数之不尽的生机在这一片曾经被深渊侵蚀的土地上再度绽放。 这一番在融合统治者残骸时还顺手投桃报李的行为,倒是不枉理查德这一段时间为他敞开供应的源质储备。 只是,让熊神遗憾的是,整掇成这么精致的样子,再打起仗的时候,恐怕又一次会毁于一旦?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让那些孩子好好放松一下…… “通告各处驻扎,各部轮流休假半日。” 理查德吐掉了果核,回头对身后的副官吩咐“难得的好天气,都出去转转。可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心。” 说着,他背着手,哼着歌,走下台阶去。 残存的雨水从天上追下,在平滑如镜的钢铁墙壁上滑落,映照着崭新世界。 远方吹来了清新的风。 暴风雨再次到来之前,是个晴天。 而就在防线的最前端,荣光之塔,依旧被层层涌动的阴暗所覆盖着。千丝万缕的漆黑舞动,向内缓缓收缩。 在那一片阴暗的领域最中心,沉睡了漫长时间的槐诗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看到眼前软趴趴甩来甩去的马脸。 “你醒啦。” 塑胶面具脸上长满了苔藓的托尼老师吹了声口哨“感觉如何?” “托尼?” 槐诗愕然,瞪大眼睛,这货什么时候摸自己旁边的? 为什么自己一点感应都没有? 还有…… “你脸上怎么长毛了?”槐诗惊叹“好绿!” “这么潮的天气,能不长毛么!” 托尼怨念的看了他一眼“你这一觉睡舒服了,害我在这边等了快两天……今天你要再不醒的话,我恐怕就要找你那几位绯闻女友过来看看谁才是能吻醒睡美人的真爱了。” “……”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想到这么怪东西在自己旁边蹲了两天,就不由得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是不是完整。 神情满怀戒备。 “你想干什么?” “是我问你想干什么才对……” 托尼抬起手,指了指他的身上“你能把特效先关了么?还有,你手里那玩意儿究竟是个啥……” 槐诗疑惑的低头。 然后,才发现,从自己脚下延伸出的黑暗。 伴随着轻柔的呼吸,他的阴影如同火焰一样的舞动着,难以定型,自人的轮廓和庞大野兽之间不断的变化。 凝结成实质的黑暗就从变化之中扩散而出,宛如丑恶又狰狞的血管,可看上去又仿佛是什么诡异的捕食器官。 本能的扩散,分化,千丝万缕的延伸向四面八方,试图触碰一切触手可及的生命。 在槐诗未曾察觉的时候,已经有丝丝缕缕顺着砖头缝快要没入到托尼的影子里去了。 而不知为何,当现在槐诗再度看向这个熟悉的马脸怪人的时候,却幻觉一般的嗅到了前所未有的甘甜和美妙气味。 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于是,黑暗高涨。 槐诗感觉,只要自己动念,狂喜的阴影就会如潮涌出,瞬间吞没眼前的托尼,将他四分五裂,彻底溶解。 可这莫名的饥渴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在神性的矫正之下被循序铲除。 影之心本能中那一部分属于统治者的贪婪仿佛也随融入了归墟中,一时间让槐诗不知时好时坏。 “不好意思,一时半会儿还不好控制。” 槐诗尴尬一笑,五指微微紧握,活化的黑暗迅速收缩,回归了他的阴影中去,只是依旧有丝丝缕缕不断的冒出头来。 而托尼仿佛也察觉到自己在某种危险的边缘走了一遭,下意识的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绿毛。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拔出武器。 本能的感觉到蕴藏在槐诗躯壳中的诡异力量和那宛如海潮一般狂暴的侵蚀性,甚至,比资料中所记述的影之心正体还要更加离谱。 而更令他感受到威胁的,是槐诗手里的那个玩意儿。 只不过是拳头大小的钢铁之物。 难以分辨,那精巧至极的机械造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可外形看上去却好像和一颗常规的心脏差不多。 此刻,就在槐诗的手中,它依旧在缓缓的勃动着,齿轮运转,金属瓣膜膨胀和收缩,一层层粘稠的液态阴影源质随着心房的运转从血脉的断口中流出,诡异的消失不见,不知究竟去向了什么地方。 而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其中的心跳声。 如此低沉。 那声音回荡在自己的灵魂和意识之中,令他的呼吸也随之紊乱,不由自主的在心脏的牵引之下渐渐急促。 到最后,竟然难以分辨那声音究竟是来自于槐诗的手中,还是自己的胸膛里。 可在他试图调动颅骨里的芯片,分析和对比数据库的时候,那一颗心脏又随着槐诗五指的收缩而消失无踪。 只留下他不知何时已经宛如擂鼓的心跳声在孤独的鸣奏。 就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样。 那么激烈。 “那究竟是什么鬼?” 托尼余悸未消的盯着槐诗空空如也的掌心,到现在还忍不住后怕——竟然让自己一个男人对槐诗感觉怦然心动? 太可怕了! 这个家伙,猎食范围已经进一步扩大了么……继老人小孩儿通杀之后,就连自己都不放过了?! “啊哈哈,一个刚刚做好的小玩意儿而已,不用在意,不用在意。” 槐诗尴尬一笑,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之后,正色说道“那个啥……托尼啊,等那么久,吃了吗?” “……” 转移话题都这么生硬的么,大哥?好歹敷衍我一下好? 马脸之下传来一阵无奈的叹息。 不过他终究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反正槐诗这家伙画风不正常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天塌了决策室的老爷们去操心,关自己这个工具人什么事情? “紧急调令,哥们。” 他懒得再从寒暄开始瞎扯,直截了当的从口袋里抽出一封调遣命令书来,在槐诗眼前展开“美好的休假时光结束了。” 托尼同情的说“该加班了——” 叮~ 槐诗仿佛听见一声轻响。 新的任务! <scrpt>();</scrpt>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福音圣座 这么快? 这些日子,统辖局对自己的态度渐渐变化槐诗也有所感受。 从一开始的极力争取到如今的态度暧昧,隐隐又有那么一点冷处理的感觉在——就好像是对清纯可爱的青梅竹马暗地里隐藏的另一面已经有所察觉,产生了怀疑。 热度衰减。 一时间竟然让槐诗怅然若失,内心之中竟然隐隐升起了某种幽怨。 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么?你再努努力说不定我就动心了呢……况且,人家只是偶尔去一些黑漆漆的地方放纵了一下而已,你怎么就这样了呢? 是不是应该给他们一点甜头,坚定一下他的信心和追求的动力? 况且,自己最近还看上了这一季新出的限量版统治者系列包包,正好还缺几个冤大头来付个费。 要不下次牺牲一下,请吃顿饭好了。 说不定只要喝醉了泪眼朦胧的叹几口气,抱怨两句罗素那个家伙不懂年轻人的心思,就能多拉一批无息贷款回来呢…… 这些有的没的的荒诞念头偶尔也会在槐诗的脑袋里转个几圈。 当然,想法距离实施中间至少还差十个深渊之底到现境的距离。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和统辖局之间的关系依旧处于某种暧昧的状态中——大家表面上其乐融融,但实际上还处于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怀疑我但是我不说的套娃循环里。 明面上的针对和审查自然不至于,但考虑到槐诗凝固的可能之后,也势必在某些时候会有所保留。 而这个时候天降大任? 这就让槐诗有点茫然。 而且还换了托尼来发通知,少了艾总那冷若冰霜的神情和偶尔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竟然让槐诗有点略微遗憾。 你们就拿这个来通知干部的? “啥玩意儿?” 槐诗疑惑“又有安排了?” “没错,你被暂时征调了,又一次,唔,欢迎重归原暗军团,不过这次军衔是【上校】了,恭喜恭喜,水涨船高,不过除了津贴和阵亡抚恤多了点之外其他的好像都没啥变化,但总归是好事儿嘛。” 托尼利索的从口袋里掏出了崭新的配套肩章和证件,连带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一同拍进他的手里。 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向新晋高级工具人槐诗表达了恭贺之后,直接的告诉他“总之,咱们可能有个大活儿要处理一下。” “大活儿?” 槐诗捏着命令书,看着眼看着上面的印鉴和痕迹,确认是决策室签发之后,越发的不解“多大的活儿?” “e,比之前你干的那个魔山还要大个……十来倍?” 伴随着托尼的话语,槐诗手里那一本小册子上缓缓浮现墨迹。 在验证了指纹、源质和圣痕之后,一行漆黑的字符便从空白的封面上缓缓浮现。 ——《福音圣座作战计划书》 死寂。 漫长的寂静里,槐诗低头看着封面上的标题,许久,克制着自己狂吸冷气之后对着托尼hafuhafu的冲动,怀疑的问 “你们,认真的吗?” 托尼沉默,无奈颔首。 这下,槐诗彻底没话说了。 这他娘的才刷了几天的经验,怎么就要被丢到主战场去了? 两天之前,天竺,空界。 灰暗的云雾之中,充斥着无穷尽的焰光。 当埋入边境的业火被点燃,整个深度以下的领域都被埋葬在这一片无边无际的火焰里。无数的物种、遗迹乃至战场的残骸都尽数化为了焦炭,只有代表着死亡的火焰仿佛永恒盘旋,焚烧着一切还未曾变成灰烬的东西。 混合了数十个深度的灰暗领域变成了一片火海。 根据青铜之眼的估算,七十年内,这一场火焰都没有消退的可能,二百年之内,都不要想着重新开拓和利用。 甚至,如此海量的源质焚烧令内部的环境和定律已经产生了不可修正的异化。 此处已经化为了绝境。 哪怕是隔着四个深度之外,高耸的黑岩铁壁之上,依旧无时不刻的能够窥见那一片涌动的光芒。 伴随着空界的彻底焚烧,随之毁灭的便是上千个地狱军团和数之不尽的深渊大群。 甚至有两位统治者都因此而身受重创。 雷霆之海的进军速度一度受挫,甚至,主力也调转了方向,不再在这一片现境所创造的地狱上浪费宝贵的时光。 而作为代价——空界、地界、天界,天竺谱系所构建的三重防御,已经率先失去了外围最庞大的领域,只能依靠天界去勉力维持防线,保持底层地界的完整。 如此沉重的抉择,让所有参与者心中都不由得产生了一个痛苦的疑问——这真的值得么? 或许。 可倘若不全面放弃空界,等待着三界防线的,恐怕就是雷霆之海的长驱直入。疲于应对的天竺谱系就算是耗尽所有的积累,恐怕都无法抵挡诸界至锐的兵锋,甚至就连现境防御阵线可能都会在这一点的要害之创,引发全线的崩溃。 没有人能够承担那么恐怖的后果。 为了抵抗地狱,他们只能去创造更加残酷的地狱。 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别无选择。 如今,在烈火焚烧中依旧屹立的无数僧侣的残骸,那些在飓风之中永恒回荡的沙哑诵经声未曾有过任何的动摇。 依托着这一片无穷尽的绝境所构成的业火封锁,天竺谱系得以争取到了短暂的喘息之机,但却依旧未曾放下任何警惕。 就在如今天界的最前方——作为观测站而存在的黑岩壁垒,已经在天文会的接管之下,进入了紧急战争状态。 庞大的探镜系统未曾在那一片火海之中移开片刻,二十四小时最高级的观测输出,焚烧着海量的源质结晶,死死的锁定了那个在火焰之中缓缓靠拢的诡异阴影…… 无穷的烈火涌动着,如潮水一样,从两侧开辟。 然后,展露出那一张诡异的巨大人面。 空洞的双眸仿佛倒映着近在咫尺的现境,微微勾起的嘴角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期盼笑容。当那嘴唇自深渊之中微微开阖,便吐出出宛如洪流一般的凄厉歌声。 高亢又尖锐的声音回荡在业火之中。 无孔不入的烈火无法将它焚烧殆尽,反而在它那无穷的质量前方被碾压开辟。 在这绝境之中,超过了观测尺度的恐怖巨物嘶哑的颂唱着世上唯一的真神,万物的终结和起始,一切意义的集合和一切生命最终的归宿。 业火无法将它焚毁,因为它才是货真价实的地狱。 ——那是一整个活化的地狱! 当随着星辰一般的自传,诡异的人面隐没进了暗处之后,无数涌动的黑暗里便再度浮现出一张畸形的狮子面,然后是诡异的公牛和骸骨所形成的鹰首。 狮子、公牛、鹰和人面…… 四张巨大的面孔在地狱之上轮番浮现,这便是牧场主降临在至福乐土中的四种化身! 象征这祂如同狮子一样吞噬地上活物,如公牛一样饕餮草木啃食世界,如巨鹰一样食尽天上的飞鸟之后主宰权威,到最后,如人一般将狮子、公牛和鹰一同食尽。 而深渊食物链的真髓,便这四者之间轮转中展露无遗…… “拉响战争警报。” 在探镜的正前方,投影之下的老者抬起手,发布命令“唤醒【阿贾伽瓦】和【妙见神轮】,向统辖局发出警报。” 他停顿了一下,沙哑的说 “——告诉他们,‘福音圣座’出现了。” 此刻,在火海之中,耀眼的光之冠冕凭空浮现,加持在了那活化地狱的正上方,妆点的人面越发神圣肃穆。 无数重叠在一处的刺耳圣歌高亢迸发。 在涌动的火海中,那一座地狱堡垒上的无数兽面和人脸不断变换着,空洞的眼瞳死死的盯着天竺防线的辉光,似是忌惮,衡量着在此处作战的利弊一般。 许久,终于难忍肺腑中的饥渴和贪婪。 祂张口,露出腹中的无穷黑暗,穿过无穷的业火,向着天界扑来! 战争的警钟被再度敲响。 当半个小时之后,来自彩虹桥的轰击终于结束之后,剩下的,便只有满目疮痍的废墟。 宛如盛宴之后的杯盘狼藉。 而福音圣座,已经再度沉入了无穷烈火之外的深渊中,消失不见。 “两天之前,‘福音圣座’出现在天竺的天界防线,虽然最终被天竺谱系的神迹刻印所击退,可在那之前,黑岩壁垒、苦路、腐土三个要塞已经被彻底吃掉了。” 荣光之塔内,托尼打开手机屏幕,向愕然的槐诗展示着来自明日新闻的坏消息“比这更糟的时候,美洲的第四防线、俄联的圣心修道院,也全部被攻破。 现在,为了应对亡国的压力,无尽之海的防御已经处于虚弱的极限,倘若放任不管的话,天文会的冬壁、东夏的蓬莱还有更多的外层防线沦陷可能也只是时间问题。 留给我们反应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槐诗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短短的睡了一觉,原本还颇为顺利的局势便陡然严峻了起来。 好像是受够了连日以来不断的失利和挫败,这一次,至福乐土终于发力,将精心准备了漫长时光的战争兵器送上了战场。 一整个被牧场主赐福之后完成活化的巨型地狱! ——福音圣座! 那群已经经历千百次的进食和溶解,号称彻底从深渊循环中超脱的‘归净之民’倾尽了所有的收藏,依托着地狱的根基,打造出了前所未有的地狱堡垒。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太过于骨干。 只靠着至福乐土,根本无法完成这么庞大的工程。 原本现境预计中,哪怕是到这一次诸界之战的末期,恐怕也不可能在战场上看到它的踪影。 遗憾的是,最糟糕的状况还是发生了。 为了完成福音圣座,至福乐土那帮狂信徒,竟然忍着食欲和其他的地狱势力进行了联合。 这究竟算是什么? 地狱里的奇迹么? 现在,根据统辖局的观测情报在尚未彻底完成的福音圣座上,除了两位统治者位阶的大天使长——公义和惩戒之外,起码还有四个以上的位置统治者在上面驻扎,而附属的冠戴者、军团和大群更是不计其数。 威胁评级已经接近了‘枯王行舆’和晦暗之眼的‘灭绝种’。 “还真是一场大活儿啊……” 槐诗看着手中那厚厚一本作战计划,忍不住轻叹。 明明应该是压力如山、惶恐难安的时候,可这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又是从何而来呢? 他低头,看着缭绕在五指间的黑暗。 不由得开始,期盼—— 。 今日拉胯条 <sript><sript> 睡眠严重不足外加卡文orz。 坐了两个钟头,满脑子都是拉胯。 每次卡文,我都会有一种突如其来的创作冲动,想要写一切不是天启预报的东西,然后从毫无节制的挖坑、写新书开头和设定积攒中获取一丁点成就感和安慰……然鹅,当最终我不得不关掉新建文档,面对现实的时候,就只能嘤嘤哭泣,开始琢磨今天的请假条怎么写。 最惨的就是,就是我琢磨了半个小时之后的结果……状态之惨烈,可见一斑。 没有办法只能请假 哭着摸了……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工作 傍晚的餐厅,还是老位置,槐诗再一次见到了熊神。 “状况,你都清楚了?” 相比上次,理查德似乎疲惫了很多,不知道熬了多少天的夜,眼睛里全都是烟草熏出来的血丝,但食量却依旧不减,正在以让槐诗羡慕的胃口饕餮着盘子里堆积如山的牛胸肉,速度飞快。 大量的酱汁从指头缝低出来,带着辛辣和甜腻的味道。 吃得香甜无比。 如此重的口味,实在是让人钦佩。 “要来点么?”理查德察觉到他震撼的目光,抬头问。 “……事发突然,没什么食欲,下次。” 槐诗叹了口气:“您这边也收到通知了?” “通知?没见过那种东西。 不过统辖局的调遣函和命令书,倒是和国会的文件一块发下来了。 口气大的让人不爽快,作风蛮横的让人受不了。一副我要拯救世界的样子,其他人只要配合就完事儿了。 但除了配合,好像也没其他的办法——” 理查德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槐诗肃然的神情,便忍不住嘲弄的咧嘴:“放轻松,现境还没到指望你的时候呢,‘大英雄’。” “只是稍微紧张而已。”槐诗无奈。 “往好处想,就算是你死了,也无关大局,对不对?” 熊神用独特的方式安慰道:“这一次也不只是美洲单方面的作战,是真正意义上的谱系联合——哪怕是我,在里面也只不过是一颗螺丝钉。 而所要面对的,就是……” 他想了一下,微微耸肩:“那个东西。” “福音圣座?”槐诗问。 “圣座?哈,别开玩笑了。” 理查德模糊的笑了两声:“我可没看出那玩意儿有什么神圣可言,充其量,不过是带着大喇叭的餐车而已…… 你知道最前线是怎么称呼它的么?” 悲鸣号。 所有在战场之上见证过那恐怖阴影的幸存者都这么说。 散发着深渊福音的福音圣座,对于现境的人而言,不过是不断环绕着永恒哀鸣和惨叫的巨大怪物而已。 看不到任何神圣,也无法领受任何的赐福,其中流出的只有潮水一般的猎食天使和受祝信者。 那恐怖的体量和所配置的深渊咒物能够将一个深度内的所有尽数笼罩在猎食范围内。 在出现的瞬间,对于守卫者来说便已经无路可退,也无路可逃。倘若死亡,所能得到的便只有永恒落入神之巨口的绝望结局。 “你是哪部分?”理查德问。 “防线守卫和登陆队……” 槐诗无奈耸肩:“似乎已经被上面当成万用型的工具人了,遇到这种危险的任务,就会被立刻安排起来。” “都是死亡率超过六十以上的地方啊。” 熊神赞叹,并没有任何同情和怜悯,仿佛司空见惯:“没什么好紧张的,做好你的工作,然后活着回来就是了……偏偏这两点,我都不担心你,除了叫你趁热多吃点之外,也没什么好对你讲。 所以,放轻松,然后等着就好。” 说到这里,理查德抬头看了他一眼,幸灾乐祸:“你可是第一轮作战名单上的特邀嘉宾呢。” “这么离谱的吗?”槐诗傻眼。 “不然呢?好用的工具就是要大家一起共享,不是么?罗素那老王八这一次倒是难得这么大方。不过别担心,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孤军深入,为了方便展开行动,到时候会会有一支小队配合你。” “还是算了。” 槐诗摇头:“我并不擅长指挥,也没什么战术头脑,相比之下,还是我的大群更顺手一些。” “那群乌鸦人,还有那个蛇人冠戴者?” 理查德想了一下,回忆起曾经在基地里露过面的怪物们,了然点头:“这些都随你,上面的大老爷们不至于无线电指挥你怎么走位。但就算你这么说,原本计划分配给你的队伍不会改变,你明白我的意思?” “……”槐诗沉默着,缓缓点头。 就算是槐诗不擅长指挥也没有关系。 不,如果是统辖局的安排,哪怕是个槐诗是个脑瘫,队员们应该都有能带着老板下本的素养和决心。 将他们分配给槐诗的目的只有一个——最大可能的保证槐诗的安全,同时确保任务目标达成。 不论槐诗是去利用、舍弃还是牺牲,都无所谓,他们一整个小队都是专门配给槐诗的工具和品。 哪怕没有必要。 就算槐诗再如何担保。 将所有人都作为工具一样的去使用,只能说一如既往的统辖局风格,同时,也分外的令人不快。 “除此之外呢?” 槐诗不想再谈论这个,继续问道:“我什么时候出发?目的地在哪儿?” 理查德没有说话。 沉默的看着他,用一种让槐诗发毛的眼神,许久,才缓缓的说道:“你哪里也不用去。” 他说:“就在这儿。” 索拉诺防线,就是天文会所选择的战场之一! 确切的说,包括美洲索拉诺防线在内的六个边境,都会作为原本防线的替代品,被边境防御阵线推到到战场的最前面去。 而到时候,上下三个深度的毁灭,也都已经被纳入了可以承受的代价之中。 要调动的并不是槐诗。 他只需要收到通知之后坐着等待就好,养精蓄锐,准备好斗争或者死亡,等待时候一到,整个战场都会向着他们走来。 到时候,等两个庞然大物碰撞在一处,就会迸发惊天动地的涟漪。 在它们分出胜负前,便会又数不清的从属彼此厮杀。最后,迎来悄无声息的陨落或是光焰万丈的灭亡…… 和覆盖了好几个深度的可怕规模相比,哪怕是槐诗,在其中也不过是蝼蚁或者微尘,无从撼动大局。 倘若成功,尚且又机会重新夺回那些被吞入其中的灵魂。 倘若功败垂成,那么,就只能坐视着满载灵魂和悲鸣的活地狱缓缓沉入深渊之中,回归牧场主的腹中。 槐诗无声的轻叹着。 “害怕了?”理查德忽然问。 “……实话说,是有的。” 槐诗并不掩饰自己的忐忑:“毕竟,面对的可是那位真正的地狱之神,就算祂还没来,也还有那么多统治者和大群。 万一死掉的话,什么宏图大业恐怕也都一了百了了。 这种时候要说不怕的反而是假的?” “只是嘴上说说的程度,已经比其他人好多了。” 理查德漫不经心的扯着盘子里的牛肉,松软的牛肉被慢火烟熏了好几个小时,在手里轻轻的一撕就散开来了,露出粉嫩的色泽。 “你在农场工作过么,槐诗?”他忽然问。 槐诗想了一下,摇头:“商场倒是发过传单,但农场的机会在东夏可不多。而且,美洲的农场和东夏的应该也不一样。” “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理查德想了一下,摇头:“都是埋起头来卖力气给老天爷的苦活儿。种地,养牛,放羊……都一样。 可每到了粮食可以收、牛羊快要出栏的时候,就会有狼——” 他停顿了一下,神情就变得冷漠起来,残酷的吓人:“要对付那种东西的话,害怕是没有用的,槐诗。 狼来了,你就要拿猎枪去打它,在它将更多的羔羊夺走之前,就这么简单。” “你所害怕的是牧场主,可就算这个世界只是牧场,祂也从来都不是牧场的主人。” 那个老男人抬起眼睛,平静的告诉她:“所谓的福音,只是祂想要将你的东西夺走的借口,所谓的地狱真神,也不过是腐尸堆积成的塑像。哪怕侥幸吃到了一点东西,可改变不了寄生虫的本质。 这个世界从来不属于祂,那些真正美的东西也一样。” 他说:“祂是我们的敌人。” 寂静里,槐诗颔首。 “我知道。”他回答道。 “所以我才欣赏你。” 理查德终于笑了,满是赞许:“你从来没有敬仰过那个鬼东西,你只是在害怕打不过而已。” 许久,当餐厅的门口,那个等候的副官第三次焦急看表的时候,老人终于吃完了自己的午餐。 平静的擦拭着指尖和嘴角的油渍,戴上了自己的帽子,起身道别。 “别担心,槐诗,只要做好你应该做的就行了。”他拍了拍槐诗的肩膀,告诉他:“我也会做好我的。” 在老人转身离去时候,槐诗听见了他最后的声音。 “如果祂敢来,我们就一起杀了祂——” 就像是砥砺着爪牙的野兽一样,那么低沉。 让槐诗愣在原地。 一直到他走了很久之后,角落里悄悄探头探脑的珊德拉才凑过来,小心翼翼的看着老人离去的方向。 “老头子还好?” “嗯?大概,算好?”槐诗想了一下,忍不住耸肩:“只是好得有点太吓人。” 珊德拉欲言又止,许久,摇头:“唐娜姐……就是他的女儿,就在第四防线服役……” 槐诗刚刚端起来的水杯僵硬在半空中。 美洲第四防线。 被福音圣座毁灭吞噬的第二个地方…… “原来如此么?”他轻声呢喃。 “抱歉啊,长官,你别生气。”珊德拉似乎误会了什么,低声的解释:“他原本是想要代替你的,但是羽蛇没有同意。” “放心,别胡思乱想,只是作战之前的例行训话而已。” 槐诗放下水杯,忍不住轻叹,“只是,忽然感觉,如果不做出一点成绩来,就很对不起别人所寄托的期望啊……” “啊?”珊德拉茫然。 “别傻愣了,走,去开车。” 槐诗起身,戴上了自己的帽子:“我们的事情还多着呢。” “啊啊,好的!” 珊德拉好久才反应过来,连忙从他身后追了上来。 而就在他们回到荣光之塔的时候,已经有全副武装的小队等待许久。 就在重新整合起来的队列之中,全部都是从防线各处抽调而来的士兵,仓促之间,就连装束和武器都还没有来得及统一。 可是当那些型号和色彩都截然不同的动力外骨骼被再度被汇聚在一处的时候,却让人感觉如此的和谐,仿佛生来就应该如此,密不可分。 就在森严的阵列最前方,晶格1-7抬起手,再度向着槐诗行礼:“铸铁军团,向您报道,长官。” 在短暂的沉默中,槐诗看着他们,了然颔首:“看来接下来大家又要一起并肩作战了么?” “我们的荣幸,长官。”晶格1-7回答。 “也是我的。” 槐诗颔首,并没有再怎么客套,拍了拍他的肩膀:“外骨骼的整备都完成了么?” “还在调试。”晶格1-7回答。 “那就交给我。” 槐诗笑起来,端详着整备架上那些粗粝的战争装备:“再来几个人给我打下手,看看在战争开始之前,我们能不能弄点新的东西出来……” 说着,他弯下腰,捡起地上工具箱里的扳手。 不管天边的阴云还有多远,属于他的工作,已经开始了。 抱歉,这两天日程比较多,时间也不太稳定。 原本其实打算继续装死继续摸的,可白天听肘子、香蕉还有蚊子都请了假,晚上回来我就立刻咬牙写一章。我要卷死他们…… (本章完)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观测 然后,一天,两天。 一周,两周。 福音圣座的踪迹再没有出现过。 就好像富有耐心的猎手一样,察觉到了猎物的戒备和警惕乃至杀意之后,便再隐藏进了黑暗中。 任由不知多少人焦灼的等待,纹丝不动。 只有偶尔在深度乱流和众多深渊要塞的探镜观测中,隐隐绰绰的浮现出踪影和边角,可很快,又会诡异的消失在那一片黑暗里。 甚至有人认为它已经再度沉入了深渊,回归至福乐土。可那么庞大的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一旦再度运行起来,势必不可能隐匿自身的庞大质量和引力。但同时,也有人说是通过亡国的血河或者雷霆之海的风暴信道,乃至黄金黎明的天梯达成了转移。 不论如何争执和猜测,探镜的搜索和青铜之眼的观测队都未曾停止过自身的行动。 来自现境或者边境的学者和无归者之墓的探索队伍不断的在现境和深渊之间往返,自隐秘的路径穿行在地狱领域之中,观测着那诡异之物的存在,寻觅着它经过时所存留的痕迹。 只可惜,分布在不同深度之间的数十支队伍全部都一无所获。 “搞不好,都已经走掉了?” 深度71,编号t87671的地狱·悬海。 带着浓郁湿气和闷热的狂风中,干涸的沙丘,浑身晒伤的学者撑着伞,趴在天线下面,狼狈的记录数值。 感受到皮肤裂口上的瘙痒和痛楚,就忍不住抱怨起来:“这么多人,大家冒着风险,现在跑到深渊里,不说送菜上门,也是个不知死活了……上面老爷们动动嘴,我们腿就要跑断。结果呢?半个月了,毛都没发现一根。” “别哔哔了,老老实实干活儿。” 帐篷里只穿着裤衩的中年人看着屏幕上汇总的数据,不耐烦的打断了对讲机里的牢骚:“你妈的,好像当初选课题的时候拍着胸脯要为现境献出生命的好像不是一样……结果才白跑了几天就开始发牢骚?” “年轻人太傻了,哈哈。老子巴不得白跑。” “真发现什么,你跑得了么?” 调侃的嘲弄笑声从频道里响了起来,很快,又消失了,因为一个提着裤子的虚脱身影踉跄回到了帐篷里。 “水,给我水……” 托尼顶着一张马脸,沙哑呻吟。 他快要拉虚脱了。 “还没停?”队长愕然。 “我怀疑是某个喜欢到处乱搞的人给我下了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不对劲……不就是笑了他几句女朋友太多么,至于这么记仇?” 托尼抱怨着,扯开领口扇着风,露出一大把胸毛,以及,密集的疤痕。不论是哪个,都足够让人感觉眼睛痛。 “有啥发现么,各位?”他探头问道。 回答他的是无奈的沉默。 一无所获。 “先喝水,把药吃了。”队长说:“这种地狱里的突变痢疾很要命的,要是放着不管,早晚连肠子一块拉出来,到时候人都要化脓了……” “早就吃过了,别说痢疾,解毒、消炎、杀菌,连铝热剂我都吃了快半斤了,没用。”托尼掏出几板被抠空的药片,又忍不住加了一件衣服,打着哆嗦:“实话说,不太对劲,我感觉不太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些竖起的汗毛。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开始不对劲…… 莫名的难受和恐慌。 然后,他又听见了来自仪器上警示声,这些天来第不知道多少次。 “什么事情?”他探头张望,可是却看不懂。 “四期波相,有新的引力场在上浮……但没有后续的记录,是误报。”队长看了一眼,无奈叹气:“早说了,技术部发的设备该更新一下了,智能化一点啊……现在这个型号,只要亮度高于标准的闪烁出现就会哔哔乱叫。” 然后,又是一声警报。 让人烦躁。 所有人早已经习以为常。 只有托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对。 哪里不太对…… 他低头,看向裤子上的挂坠——那个吕西安送给他的预警器。 “这个东西就给你了,随便挂哪里就好。” 归途时的考古队专家直接将自己背包上的挂坠摘下来给她:“用起来很简单的,如果变红了,那就放轻松,说明是有危险,如果是白色的,代表安全,就要多加小心。” “为啥?”托尼看着手里的小把件傻眼。 “因为有的时候,你知道会死的话,就会害怕和逃跑。可如果它什么都检测不出来的话,你就会麻痹,大意,然后什么时候突然死掉都不知道。” 吕西安用一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叙述着他所知的诸多惨烈案例,“这个东西不是万能雷达,真要那么有用的话,我也不至于这么随便送人。 给你,不是让你预警用的。是要让你这种地狱开拓的新丁知道——那些会杀死你的东西,随时可能出现。” “别觉得羞耻,也别觉得疑神疑鬼很丢人,考古队里的疑心病、多疑症和强迫行为患者多到数不清,可这些都没关系,只要对生存有利,稍微麻烦一点完全无所谓——而那些在风吹草动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跑路的人早就已经死光了。” 最后,吕西安展示给他的,是后背密密麻麻的伤疤。 一辈子开拓,这个老东西没有在正面对决的时候给过对手任何可趁之机,他会不择手段,狠下辣手;而那些追在他身后的东西,也能够没有将他杀掉,不论是什么怨灵或者是诅咒,都只能看着他逃之夭夭。 这才是最值得骄傲的荣耀和勋章。 “如果害怕的话,就跑。” “如果感觉不对劲的话,就收拾东西闪人。” 在歧路前面分别时的时候,吕西安留下了来自老前辈的忠告:“地狱探索不是打仗,逃跑,不丢人,不跑的人才可笑。” 想到这里的时候,托尼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战。 深重的冰冷,再一次从背脊之上泛起。 这一次,他再没有犹豫,猛然从地上跳起来,“走,快走!” 所有人都愕然的看着他,好像看着一个傻子。 只有托尼的动作不停,干脆利落的启动了相位返回舱的预热程序,回头向着那群发呆的家伙怒吼:“动作快点啊,还愣着干嘛?” “怎么了?你疯啦?”有人难以理解。 可当托尼拿出了自己的执照和统辖局所给的权限时,其他人就只能无奈服从。但偏偏还有人磨磨蹭蹭。 天线下面的学者在狼狈的收拾东西:“我的数据,我的数据……” “妈的,别管数据了,所有人立刻走!” 托尼奋起一脚,将那个拖延时间的家伙踹翻,然后扯起旁边还在磨蹭的家伙,往转移舱的方向推:“没听到么,快点!还穿个屁的裤子,快走。” 所有人都难以理解这个统辖局派过来监工的神经病究竟在想些什么,可当托尼抬起枪口时,便只能服从。 顾不上仪器,顾不上数据,甚至来不及收拾帐篷。 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挤进了出发时带过来的逃生舱里,在狭窄的空间里挤成一团,几乎被浓郁的汗臭给熏吐出来,偏偏托尼还在外面不断的塞人进来。 已经有人怒骂出声,还有的也已经打定主意绝对要投诉,让他好看……可很快,所有人都闭嘴了。 因为回归舱之外的世界,在迅速的暗淡下去。 就在各种仪器所响起的刺耳警报中,一片足够目视确认的恐怖黑暗,从大地的尽头缓缓升起,在天空之上迅速的扩散。 一切被黑暗所笼罩的地方,都在迅速的陷入死寂。 就好像有某种恐怖的天体在迅速的靠拢,投下了了足以湮灭一切的深重阴影,连飓风都已经消失不见。 被杀死在了黑暗中。 到最后,当托尼终于挤进舱门之后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屏住了呼吸,甚至,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瞪大眼睛,死死的望着那一片在急速靠拢的黑暗。 在空气里,响起了刺耳的惨叫声…… 福音圣座! 真的是福音圣座……它出现了! “他妈的,这什么破运气,这次回去老子一定要请假,我他妈的休爆!去他妈的保护世界,去他妈的职责和工作……” 托尼趴在内侧的门上,破口大骂着,一只手在仪表盘上迅速的输入辨认码和权限,解除封锁。 可直到现在,才有人姗姗来迟的从帐篷里钻出来。 抱着一大堆资料。 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难以置信,可很快,便反应过来,尖叫着扑向了转移舱,奋力的拍打着舱门。 “等等我,等等——” 隔着玻璃,能够看到那一张在恐惧中渐渐扭曲的面孔。 托尼的马脸依旧软趴趴的扭曲着,看不见表情,就连声音也毫无起伏。 “抱歉,兄弟。” 啪! 他拍下了最后的按钮。 刺耳的电流声从舱体之内迸发,剧烈的震荡掀起,天旋地转。 在最后的瞬间,所有人看到的,是玻璃之外,隔着深度的变化那一张渐渐溶解的面孔,在眼泪的冲刷之下垮塌,血肉解离,白骨裸露。 到最后,风化在涌动的黑暗中,再也不见。 只剩悲鸣…… 然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在不断冒出的电火花和剧烈震荡里,有人痛哭,呐喊,有人咆哮,有人咒骂着倒霉透顶的运气还有天文会,有的人沉默着,咬着牙,死死的抓着一切能够固定身体的东西。 直到最后,轰然巨响里,所有人眼前一黑。 庞大的舱体凭空从广场之上出现,在地板上翻滚,飞出,锈蚀的铁板剥落,框架里冒出浓烟,彻底散架。 在惨叫声里,托尼缓缓的从裂隙里爬出来,一把推开了赶来的医护人员,撑起身体,拖着断裂的左腿,踉跄的冲向了角落。 一把,锤碎了警报装置的玻璃。 砸下了那个按钮。 “它来了。” 托尼对着从天而降的投影说,“希望你们已经做好了招待的准备。” 投影面无表情的颔首,消散。 几乎在同时,刺耳的警报从索拉诺防线的上空响起,惊醒了所有梦中的军士。在轰然降下的雷鸣中,不知道多少庞大的集装箱从天而降,在彩虹桥的搬运之下抛来。 工程在加速。 防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增殖。 而就在十五分钟后,令所有仪器都发出尖叫的质量反应从现境探境的观测中出现。 再过了五分钟,庞大的阴影掠过了现境防御阵线的一角,留下了激荡的涟漪和波澜,触发无数警戒。 十分钟后,沸腾的黑暗里,庄严的光之冠冕缓缓升起。 四活物的面孔从地狱之上浮现,颂唱圣歌。 福音扩散。 裹挟着数之不尽的黑暗,满载着地狱的灾厄和无数大群,那个一直以来隐藏在诸多深渊要塞之后的庞大阴影再度升起,并以恐怖的速度,向着现境疾驰而来! 距离黑岩堡垒的毁灭时隔半月之后,来自至福乐土的人造地狱再度踏上战场。 在那之前,刺耳的悲鸣,就已经响彻了深渊! ——福音圣座,上浮! (本章完) 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追逐 <sript><sript>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封锁 荣光之塔的最顶端,刺耳的悲鸣声里,槐诗抬起了手掌,铁铸的光芒在指尖延伸,瞬间勾勒出琴弓的形状。 紧接着,当那一双眼眸低垂,便有如梦似幻的曲调从他怀中的大提琴中升起。 温柔如雾的乐章展开双翼,翱翔,升上天空,在鹦鹉螺的共鸣之中,扩散向四面八方。当那千丝万缕的旋律掀起新的涟漪,彼此重叠编织时,就如同薄纱一样,遮蔽在天地之间。 来自福音圣座的超广域源质压制,竟然在这灵魂乐章的隔绝之下,被迅速的驱散。 哪怕倾尽槐诗的力量,只能笼罩一小节范围。可当创造主反应过来的瞬间,来自索拉诺框架的供应便从天而降,引导着旋律扩散,护佑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 令槐诗的动作微微一滞。 不由自主的闷哼出声。 “长、长官,你还好?”珊德拉呆滞。 因为就在她的眼前,槐诗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失去血色,破裂的五官之间,眼眸中被血丝所充斥,鼻血流出。 难以支撑…… 甚至就连呼吸都难以延续。 “还好——” 他咬牙,硬扛着来自福音圣座的源质冲击,挤出了抽搐的笑容“这么点噪音,弄不死我。” 充其量,不过是惨叫的共鸣给灵魂带来冲击而已。 只不过这点负能量完全在他的消化范围之内。至于躯体的损伤,只要立刻弄不死他,对于大司命来说,那就是轻伤,连创可贴都不用。 归墟的阴影卷动如潮,顺着胸前的裂隙,爬上他的面孔,迅速弥合创伤,很快,崩裂的皮肤就恢复如初,紧接着,再度崩裂。 宛如车裂一般的痛楚扩散。 但来自灾厄乐师的旋律未曾有过丝毫的停滞。 而就在那如泣如诉的旋律回荡里,所有人都能看到,天穹之上的阴影在迅速的扩散。仿佛庞大的天体向着索拉诺坠落而来。 纵然还未曾真正的碰撞,笼罩在索拉诺上空的防护就已经难以支撑。 而随着悲鸣的扩散,福音圣座之上,层层叠叠的漆黑色彩迅速的延伸,宛如畸形的肢体在如水流动。 到最后,汇聚成诡异的颚,上下缓缓合拢。 对准了索拉诺! 吞噬,即将开始! 而在那之前,一束笔直的烈光,从现境的最深处迸射飞出! 远在现境,此刻,明月高悬。 庞大的月轮散发出金属的清冷辉光。 而就在月球的暗面,无数缠绕着电光的金属环已经层层升起,瞄准了宇宙的漆黑,向着地狱和深渊。 月球暗面的正中,庞大的裂谷深坑的最底层,是宛如枪膛一般的空洞腔体。 数十万吨的金属便悬浮在这腔体的正中,在磁力的固定之下,完美的球体金属在缓缓的旋转,光滑的曲面上映照着无数变形的线缆和结构。 伴随着一层层耀眼的电光缠绕,球体的自转便开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加速,加速,再加速。 到最后,自剧烈的震荡中,失去了质量的实感。 飘忽如幻影。 “编号019,工程预热完毕。” 发射室内,专员面无表情的按下按钮,平静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基地的广播内“重质量炮,投放开始!” 那一瞬间,悬浮在腔体之中的球体,已经消失无踪。 数十万吨的金属铁球在磁场和电流的弹射之下,已经在真空中无声飞出,只留下了一道雷霆所勾勒出的诡异残痕。 自无数金属环的加速和推动之下,转瞬间,超越了第三宇宙速度,向着光速无止境的靠拢,最终,穿过了那一道虹光所勾勒出的门扉,自现境的领域中消失。 可速度,并没有随着深度的变化,有任何减缓。 反而随着深度的加速,在这剧烈的变化中以物理学定律难以企及方式,疯狂的再度加速。 到最后,就连物质的形体都无法再继续保持,就这样,迅速的溃散和裂解,焚烧,形成了一道耀眼到肉眼无法直视的洪流! 而现在,来自月面的燃烧光矛,从‘天’而降! 地狱之颚自这突兀的穿刺中,被撕裂,紧接着,随着阴霾的崩溃而扩散。 “偏差矫正。” 发射室内,专员输入了新的参数“编号020,工程准备开始——” 十秒钟之后,发射按钮,再次按下。 “重质量炮,投放开始!” 轰! 烈光再现。 随着彩虹桥的搬运,源自现境的毁灭再度袭来! 福音圣座的惨叫骤然飙升,无数粘稠的漆黑蠕动着,一层层触须展开,便形成了诡异的羽翼,层层遮蔽在福音圣座的庞大轮廓之上。 烈光穿刺,留下了一道深邃的凿痕,无数地狱沉淀井喷而出,在深度间留下血液一般的残痕。 未中要害! 而在创伤的刺痛之下,庞大的福音圣座轨迹骤然变化,自即将到来惨烈碰撞中,扭曲了自身的轨道,拐出了一个弧度,自索拉诺的冲击中擦过。 牺牲了巨大多数速度,避免了冲击的到来。 但原本的疾驰,却已经无法再度重现。 “发射!全弹发射!” 理查德嘶吼着命令。 当钢铁荒原之上万道流光腾空而起,将天空彻底撕裂。在这擦肩而过的瞬间,积蓄了半个月的愤怒火焰便跨越了微不足道的距离,化为暴雨,尽数泼洒在了福音圣座的外壳之上。 而就在其中,一缕微不足道的雷光,是如此的不显眼。 可当纯化了九度之后雷霆在触须的羽翼之间消散,边狱模块萃取出的地狱猛毒,便以铁的面目,穿入了那一片黑暗之中! 瞬间,就连现境都能够观测到的光焰从福音圣座之上喷出,升腾扩散。 刺耳的嘶鸣越发高亢。 那一片黑暗里,仿佛有一只只震怒的眼瞳睁开,隔着天穹之上的裂隙,望向了槐诗的所在。 而看到的,却只有那一张毫无任何表情的冷漠面孔。 以及,自喉间轻轻划过的手指。 轻蔑的恶意已经自斩首的宣告中展露无疑! 那一瞬间,现境的光矛再度从天而降! 而福音圣座上的四张面孔,在这突如其来的阵痛之中,骤然张口——放声歌唱。 深渊的漆黑洪流汇聚在那四张大口之中,喷涌汇聚! 紧接着,毫不保留的,向着近在咫尺的索拉诺。 吐出! 毁灭的洪流迸发! 创造主的框架在这一瞬间彻底分崩离析,不论是多少层防御在如此贴近的超近程‘炮击’之下,都显得脆弱如薄纸。 原本只是崩裂缝隙的边境,此刻在洪流的冲击之下,被瞬间贯穿。 自上而下,被凿出了一个贯穿的裂口,变成了一个迅速崩溃的‘甜甜圈’。 在最后的瞬间,槐诗只来得及撑开大司命的领域,将整个荣光之塔笼罩在内。毁灭的洪流席卷而过,很快,吞没了一切。 唯有崩裂的防线此刻还在大地之上存留,勉强保留着完整的形状。 炮击阵地、第一、第二、第三防御序列,乃至诸多部门,在余波的席卷之下,已经被尽数撕扯成粉碎。 残存的力量化为暴雨,肆虐在边境的残骸之中。 粘稠的‘胃液’之雨,吞没了一切。 ——索拉诺防线,崩溃! 可与此同时,第二道流星,自深度之间,涌现! 东夏第六防线·汴京! “打起精神来,别让美洲老头儿们看扁了。” 指挥室里,叶雪涯系好了安全带,找好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最后,吹了声口哨,愉快的下令“加速,咱们超车——撞上去!” 稷下的学者们兴奋的搓着手,将操纵杆,一拉到底! 那便撞! 伴随着边境的再度加速,旧纪元所残存的那些建筑在剧烈的地震中迅速的崩塌,而汴京边境,已经在焚烧之中,越过了索拉诺的深度,宛如漂移一般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度,自侧面,向着福音圣座砸出! 而紧追在汴京之后的,是一道庞大的光轮。 在座天使的神迹刻印之下,庄严的教堂之上缠绕着层层光焰,主教和骑士们狂热的歌唱着征伐的圣歌,紧随其后的,向着福音圣座扑出! 异端应当落入地狱里! 而落入地狱的异端,就应该在这来自正理和公义的光焰之下,化为尘埃! “正该如此!正该如此啊!!!” 决策室里,来自圣彼得教区的大主教狂热的欢呼“东征!东征!!!” 在狂喜之中,他拉住了旁边玄鸟的手,神情赞扬“没想到,东夏竟然也有如此坚决的除魔卫道的决心啊!实在是让在下刮目相看!刮目相看!” “……” 玄鸟的表情抽搐着,艰难的保持着微笑。看着叶雪涯飙车的样子,感觉有句骂人的话说不出。 死丫头,不自己当家就真卖起祖产来不心疼! 老子把汴京交给你,是让你当自爆卡车开得么! 万幸的是,比他们更快的,是边境防御阵线—— 或者说,是天文会! 如今,随着无数边境之链的运转,竟然有一条笔直的通路从密集防线之间展开…… 而就在通路的尽头,地狱和现境之间的最后界限,是一道恢弘万丈的大门,无数云烟和变幻不定的景象从门扉之上浮现。 而就在大门之前站立的,便是两个纤细消瘦的身影。 卢基娅、卢基乌斯。 那是来自罗马的双子天敌——雅努斯! 守卫现境之门的天敌,在那一瞬间转过身,双手按在最后的门扉之上,如是,将通往现境的门扉,再度推动! 天门洞开! 就在敞开的门缝之后,属于现境的【辉煌之光】,如同瀑布那样,喷出! 三大封锁所形成的壁障在瞬间开启了一隙,而由整个现境,所有的文明,所有的奇迹、所有的灵魂所汇聚成的璀璨光芒,便形成实质,向着地狱飞去。 在天文会的意志之下,那三柱中酝酿而出的至上神髓不断的变化,转瞬间,跨越了数十个深度,自地狱之中勾勒出无数轨道,卷着那些紧追不放的防线,向着更前方延伸! 崭新的边境防御链条从福音圣座的正前方串联而成。 此时此刻,在辉煌之光的照耀下,阻拦在福音圣座最前方的,无异于现境本身! 当惊天动地的冲撞在深度之间迸发,所掀起的波澜便在深度区之下的深渊里,形成了新一轮的毁灭浪潮。 而不论波澜如何扩散,六道防线所行程的链条,便已经将福音圣座,束缚在了正中! 合围奠定! 再没有了逃避的空隙,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在剧烈的碰撞之中,现境和地狱之间的战争,再度开启! 只可惜,距离太远了…… 在破碎的索拉诺残骸之上,灰头土脸的槐诗抬头,凝视着夜空之中不断迸发的耀眼光焰。漆黑的天体和星辰之间的厮杀已经开始。 而他们,已经搁浅在了这一片深度之间…… 哪怕看上去近在咫尺,可是这短短的一线距离,却已经遥不可及。 现在的索拉诺,就连自保都难以完成,更不要说投放兵力了。 可就在他遗憾的轻叹里,却听见风中传来的声音。 “准备好了吗,槐诗?” 在荣光之塔的最低端,理查德抬头问道。 “嗯?” 槐诗瞪大眼睛,呆滞。 “你的工作,就要开始啦。” 熊神愉快的挥手道别,最后才问道“不过,开始方式有些粗暴,应该没关系?” 那一刹那,槐诗瞪大眼睛,下意识的抬手。 “等——” 可不等槐诗表达反对,撑天立地的巨熊化身,就已经再度浮现在了眼前。 无穷尽的土石汇聚成了震怒巨熊的轮廓,紧接着,伴随着理查德的动作,伸出手,简单粗暴的将荣光之塔握在手中。 而已经完全不当人的巨兽面孔上,就浮现出祝福的笑容。 轰! 槐诗脚下一软,整个荣光之塔,竟然在熊神的巨力之下,被直接从地上拔了出来。紧接着,最后的框架和定律笼罩在塔身之上,形成了一层闪烁不定的防护。 “喂,等一下,你不觉得这太粗暴一点了么!” 槐诗下意识的抓紧了身旁的把手,回头向着熊神呐喊“怎么想他妈的这也不是一个正常的办法好么!要不您老先打个报告申……” 可惜,在残破的天地之间,呼啸的风声太过于高亢,以至于熊神根本根本没听见那渺小的抱怨。 就这样,他捞起手里的巨塔,掂量了两下之后,满意的点头,摆出了奔跑冲刺的姿势。 紧接着,迈步,向前! 在这崩裂的大地之上,向着边境的尽头,狂奔! 自剧烈的震荡之中,匪夷所思的加速就此开始。 大地在加速崩溃,边境难以负载,无以计数的土石在狂奔之中被甩落,而熊神的速度,却越发的飞快,向着大地崩裂的尽头,向着远方不断燃起光焰的夜空。 握紧了手中的‘投枪’,抬起了手臂,摆出了标准到令人落泪的投掷姿势。 “给我——” 理查德咆哮“去!!!!” 轰!!!! 荣光之塔呼啸着掀起最后的巨响,自这恐怖的熊力弹射之中,向着漆黑的深渊飞出! 只来得及留下一句最后的脏话。 就这样,脱离了边境和重力的束缚,高塔自由的飞翔,穿越了迸射的光焰,突破了无数阴暗的触须羽翼,贯穿了福音圣座上那升起的密集炮击,最终,如同一根从天而降的钉子一样,狠狠的没入了人面之上的眼眶。 砸进那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 三秒钟后,决策室的屏幕上浮现出震撼人心的消息,给所有战区带来了新的激励! 开战后两分十五秒。 ——天文会第四作战部队,荣光之塔·槐诗,率先登陆完毕! 。 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登陆 <b></b> 福音圣座内侧。 璀璨的光芒从天而降,照亮了内部的每一寸空间,空气中回荡着充满神圣意味的颂歌,青空之下的世界里满是奇异而瑰丽的建筑,无数林荫之间有白石铺就的小道相连。 就在这足以将整个地狱都囊括在其中的庞大空间里,六层截然不同的界域由贯穿天地的巨柱相连,构成了福音圣座的正体。 而庄严的雕像和美妙的装饰就遍布在这一片静谧而美好的乐园之中,令人流连忘返。 没有阴暗,也不存在狰狞。 就仿佛没有任何瑕疵,只有传说中的天国才能比拟如此的景象。 为了点缀这宣扬福音的庄严之座,至福乐土穷尽了地狱中的无数珍藏和宝物,不惜一切代价的装扮着它的每一寸空间。 每一缕空气,每一寸阳光甚至每一片叶子都在狂信徒们的精心呵护之下尽善尽美,而更是有无数深渊画师绞尽脑汁的为它献上了诸多画作、建筑乃至其他。 在不远的未来,一旦福音圣座完成,便是足以承载至上全能之神巡行地狱,传播福音的神之车。 这是献给真正神明的圣座,不容许有任何的瑕疵和错谬,甚至就连石砖的数量和路径的总数,都必须为七个神之圣数。 完美的对称美学彰显在所有的地方,甚至连走进其中的工匠也必须吟诵经文,领受洗礼,洗去原罪之后,方可踏上这一片无垢乐土,赢得在工程完毕之后葬身于此的伟大殊荣。 只可惜,连日以来,这无上的圣地竟然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神意慈悲。 伟大之主竟然能够容许那群外来的无信者踏上祂的国度,任由他们以充满原罪和恶臭的灵魂和亵渎这一片无暇的圣土。 只是想到这一片伟大的乐园竟然被外来的地狱大群所玷污,无信又可悲的统治者竟然有资格和大天使们位列在同一殿堂内,归净之民们就忍不住悲愤的落下泪来。 何至于此! 是他们的虔诚不够么?还是赞颂不足? 悲哉,痛哉,哀哉—— 珍贵的福音无法让这群原罪深重的孽种开悟,乐土也遭这群恬不知耻的异端所染指。 为了弥补乐土的损失,连日以来,归净之民们举行了数场超大型的献祭和祭祀,在遍布的圣座世界内部的无数信所和圣殿之中,舍身弥撒和洗礼无时不刻的延续着,珍贵的血水和白骨化为海洋,在圣池之中掀起波澜,顺着覆盖了整个福音圣座的管道,向着下层流动而去。 穿过了无数庞大机械所组成的传动层,沁润着一一座座尸骸堆积成的山峦,最后顺着管道送向了熔炉,灌溉着无穷灵魂所汇聚成的煎熬之海。 伟哉!奇哉!妙哉! 在祭祀们虔诚的赞颂里,十六座灵魂熔炉的火焰再度升腾,无穷的力量在神意的运转之下涌现,推动着庞大的福音圣座在深度之间翱翔穿梭,呼唤着毁灭之雨和焚烧之火,同那些螳臂当车的异端进行着激烈的交战。 在那清脆道让人为之落泪的咀嚼声中,一只只庞大的地狱巨怪在锁链的拉扯之下落入了黑暗之中,在黑暗的胃之海洋中渐渐溶解。 “汝等岂非不知么?异端们的末日到了!盖因神之怒火,已经降临在了他们的头上——当福音响彻地狱,一切狂妄蝼蚁都要埋葬在火焰和洪水之中!” 此刻,狭窄阴暗的底仓。 就在如同血管一般蠕动的蒸汽管道下,无数佝偻的畸形信徒之间,苍老的祭祀爬上了简陋的祭坛,举起双臂,奋力的呼喊“神圣的血水将再度为一切洗礼,倾听,这是列国降服和颤栗的声音。” “再不多时,从天而降的火焰便将覆盖一切,无信者将卑微的埋葬在雷鸣之——” 话音未落,高亢的雷鸣骤然迸发。 伴随着远方传来的凄厉惨叫,爆炸的轰鸣伴随着剧烈的震荡接连不断的浮现,令血管一般的管道迅速的蠕动,断裂,恶臭的液体从其中喷出,将一切被覆盖的倒霉蛋尽数腐蚀和溶解。 墙壁、大地乃至天花板都像是血肉一般的扭曲和痉挛。 紧接着,迅速的鼓胀。 爆裂! 就在这突如其来的穿刺中—— 当惊天动地的恐怖动荡终于结束,混乱里,佝偻畸形的信徒们再次抬头,却已经再也找不到祭坛之上的祭司。 就连祭坛也消失无踪。 只有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诡异建筑,突兀的横隔在他们的眼前,如巨楔一般,斜斜刺破了底层之间的缝隙和间隔,深深钉入了整个福音圣座的传动层里。 而伴随着它表面上那一层流转的暗淡光芒在闪烁中熄灭,便有坍塌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早已经濒临崩溃的外壳在迅速的长出裂隙,破碎砖石迅速的脱落,砸在地上,堆积如山。 在血肉化的墙壁侵蚀下,它在迅速的崩溃。 断裂。 显露出后面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死寂之中,畸形的信徒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儿?” “上面又坍塌了?这都多少次了?” “不是说在打仗么?难道是那些异端在趁机破坏我们的圣殿?” “哪里来的东西,好丑——” “哈哈哈,你们怕什么,总不可能是现境的无信者打上来了?” 在茫然的奴工中,有臃肿的畸形信徒推开前面碍事儿的家伙,踉跄的走上来,靠近了,扒拉着裂缝,探头。 “让我看看,是什么鬼东西……” 在那一张浮肿扭曲的脸上,四颗大小不一眼珠努力的瞪大,向内窥探。 可惜。什么都看不清。 一片昏暗。 可当它伸手摸索时,就摸到了钢铁的冰冷触感,还有如同骸骨一般的形状……宛如一具铁铸的死骸。 那是……什么? 畸形的信徒呆滞着,瞪大眼睛,试图后退。 可现在,就在它的面前,黑暗里,那一张被笼罩在钢铁之下的面孔缓缓抬起。 一缕诡异的雷光从它的眼洞之中亮起,跳跃,闪烁,照亮了那一张宛如骷髅一般的狰狞铁面,还烙印在额角之上的漆黑。 【ttie1-7】 紧接着,它就看到钢铁的骷髅抬起了手臂,笼罩在冷酷钢铁内的五指握紧,耀眼的雷电从指缝里迸射而出。 轰! 血水喷涌,无头尸骸仰天倒下。 蔓延的坍塌声响起,展露出断壁之后的残酷的钢铁阵列。 同眼前的狂信者们相较,反而更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棱角狰狞的外骨骼如同钢铁骷髅,漆黑的眼洞之中,只有一缕缕电光不断涌动。 “自由开火。”晶格1-7挥手。 于是,伴随着清脆的钢铁摩擦声,一道道漆黑的枪口抬起,整齐划一的对准了那些呆滞的面孔。 当扳机被叩动的瞬间,便有炽热的子弹从其中呼啸飞出,拥抱着每一个凝固的灵魂,贯穿内脏,在畸变的躯壳之中绽开。 宛如铁的花那样。 升腾的血雾里,有凄厉的嘶鸣和惨叫声扩散。 数不清的破碎尸骸飞扬而起,杂乱的落在地上。可在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率先拉响了警报——凄厉又高亢的声音在闭塞的底仓之中扩散开来。 很快,蠕动的血肉天花板剧烈的痉挛着,一颗又一颗的血肉之卵从血管一般的管道排出,落在地上,迅速的干瘪破裂。 而粘稠的液体里,一只只猎食天使飞速的破壳而出,宛如羊水一般的粘稠液体从厚重的甲胄缝隙中流出。 当纯白的双翼展开,锋锐的长枪已经抬起,对准了敌人的所在。还有更多的支援,伴随着警报的扩散,在源源不断的赶来…… 但在那一片舞动的尘埃里,却寂静的像是死去了一样。 只有一个孤独的身影缓缓浮现。 从尘埃中走出。 带着充满友好的灿烂笑容,展开双臂。 “各位朋友,早上,中午,晚上好啊。” 槐诗扯着手帕,擦拭着脸上的鼻血,环顾四周,满怀着体贴与好奇“都吃过了吗?哎呀,看到大家精神百倍的样子真好,实在是令人欣慰。” 就这样,踩着脚下的畸形头颅,他洗了一把鼻涕之后,将手帕揣进兜里,热情洋溢的宣布“总之,欢迎参加纪录片《诸界之战·福音圣座篇》的花絮录制——” 说着,他抬起手臂,指向了那些狰狞的面孔“接下来,我们将随机抽选出一位幸运观众来回答节目组准备的问题。 而剩下的朋友将领取幸运大奖……” ——奖品,是【死亡】! 那一瞬间,迎着无数穿刺而来的长枪,槐诗抬起的手臂缓缓挥下。 就在他的身后,坍塌的高塔废墟中,那些涌动的尘埃里,一道道炽热的雷光向前突出! 伴随着猎食天使们眼瞳的收缩,湛蓝的光芒一闪而逝。狰狞的骷髅面甲萦绕着层层电光,已经近在咫尺! 毫无征兆的跨越了彼此之间的狭窄距离—— 突进。 庞大的质量撕裂了眼前的阵列,摧枯拉朽的撞碎了那些胆敢不自量力阻拦在前方的敌人,紧接着,手中倒持的武器举起,加重版枪托砸落,如铁锤,轻而易举的摧垮了那些呆滞的面孔,连同颅骨一同碾压成了粉碎。 再然后,枪口调转,对准了前方。 叩动扳机。 一束束炽热的火光从阵列的正中喷出。 钢铁的暴雨扩散,将一切敌人吞没在其中。 那些雷光不断的从猎食天使之间迸发,笔直的突进,毫无征兆的转折。在雷霆的加持之下,原本笨重又缓慢的外骨骼装甲,现在竟然宛如真正的雷电一般,粗暴的在对手的阵列之间穿插,来去。 当瞬间的加速度飙升到如此恐怖的领域时,就再不需要配备什么武器,这一副由钢铁铸就的装甲便是最强大的武装。 不论是什么样的敌人,只要蓄力向前撞出,便能够在铁壁阵列中凿出一道猩红的裂隙。 再然后,行云流水的屠杀开始了。 打爆头颅,穿刺心脏,拔除四肢,折断双翼,最后,播下火种,将那些畸变的躯壳在金属燃料的焚烧中化为灰烬。 只留下最后的幸运儿,享受来自现境的问候。 就在晶格1-7的手中,那一只被扯去四肢的猎食天使不断的挣扎着,嘶鸣,像是愤怒的蠕虫一样。 就这样,提起来,送到槐诗的面前。 哪怕到这个时候,那一张凶戾的神情未曾有丝毫的变化,反而越发的狰狞。双眸之中的火光涌动,嘶哑尖叫 “讨灭异——” 自爆之前的嘶吼戛然而止。 因为修长的五指已经覆盖在了它的面孔之上,冰冷的温度迅速的扩散,带来将灵魂也彻底冻结的恶寒。 而就在指缝间,那一张灿烂的笑脸在缓缓靠近,端详着它的模样。 “看来你好像很懂哦。” 槐诗赞许颔首,五指缓缓收缩,“很好,来,让我看看——” 那一瞬间,五指之间的黑暗扩散,粘稠的阴影如同活物一样的钻进了它的口鼻之间,渗入了躯壳之内,迅速的扩散。 侵蚀着畸变的灵魂,修正着歪曲的观念,铲除了微不足道的防备之后,植入了不容违抗的命令,再然后,在黑暗中重塑一切—— 刺耳的悲鸣迸发。 转瞬即逝。 当槐诗的手掌再度抬起时,便露出了那一张痉挛抽搐的面孔。可渐渐的,那一张呆滞的面孔中重现涌现出崭新的神采。 凝视着槐诗的样子,空洞的眼瞳里浮现不加掩饰的狂喜。 “——圣、圣哉!” (本章完) 。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那我走? 深渊的漆黑被火焰点燃。 激烈的闪光在深度之间不断迸发。 宛如科幻大片一般的宏伟场面在缓缓展开,可彼此攻伐的却不是什么星际战舰,而是一座座遍布堡垒的边境再围攻着漆黑的世界。 以星辰的冷辉。 以信仰的圣光。 以从天而降的虹光火炮。 “我他妈熊的力量!!!” 理查德咆哮。 破碎的大地之上,怒吼的熊神抡起手里的两节巨塔,向着远方夜空中的漆黑星辰投出。 高亢的破空声里,气浪迸发。 坚忍和谦卑之塔满载着熊熊火焰和熊熊力量一同破空而去,庞大的轮廓在定律的束缚之下保持着完整,数千吨上万的恐怖质量随着加速度的飙升,带来了匪夷所思的冲击。 一路上势如破竹的摧垮了外层的护罩,钉进了四活物的面孔之上,紧接着,塞满其中的炼金炸药和各种易燃物轰然爆发,在扭曲的人面之上凿开了崭新的疮疤—— 同那些来自各个防线的炮击相较,威力简直夸张的过头。 “安打!安打!” 巨熊兴奋的振奋双臂,绕着破碎的索拉诺跑了一圈,呼喊“再来!再来!” 创造主面色发苦“理查德啊,你悠着点,咱们防线快要被你薅光了。” “索拉诺都他妈快没有了,还要塔做什么?搞快点!别墨迹了……” 理查德甩手,示意下面的军士装填速度在快一点,自己还要再去搞两把。 自从把荣光之塔丢出去之后,他就好像发现了新世界——羽蛇你看,这玩意可比大炮好用多啦! 有一说一,确实。 但也比大炮费钱个几十万倍。 但现在索拉诺边境都在被福音圣座给打沉了,羽蛇已经顾不得再计较那么多,反正就算回收回来之后,也没办法再次利用了,还不如让老熊丢了听个响。 三分钟后,诚实之塔‘填装’完毕。 随着熊神兴奋的呐喊和咆哮,带着海量的土石向着福音圣座飞出。 人面狂怒。 你妈的,好歹换一张脸啊! 扭曲的人脸张口,再度喷涂出毁灭的洪流……向着已经根本没有战略价值和威胁的索拉诺防线。 令饱受摧残的索拉诺防线再度崩裂出新的缝隙。 可在那震怒的洪流之中,一线金属的铁光却逆袭而上,燃烧的诚实之塔撕裂了阴暗的洪流,贯穿触须羽翼,破空而至。 瞬间,楔在了人面的腮帮子上面,十倍量的炼金炸药来自雨神的神迹刻印轰然爆发! 抓紧这宝贵的时机,燃烧光轮之中的庞大教堂轰然鸣动,漆黑的荆棘之枪无声而去——以圣人之血为源泉浇灌生长而出的至纯惩戒之刃悄无声息的穿过了无数防御和攻击的夹缝,落入那一片黑暗之中。 紧接着,突如其来的寂静降临。 充斥在深度之中的凄厉惨叫和福音圣歌戛然而止,那一张张面孔迅速的扭曲起来,四活物的面孔僵硬一瞬,紧接着数之不尽的盐柱和硫磺之树从福音圣座之上拔地而起,抽取着其中的苦痛和绝望萌发。 一片又一片,宛如霉菌一般不断的蔓延,覆盖了大半张人脸。 四活物怒吼。 黑暗喷涌,从侵入的异物之上扫过,催灭无数,无数盐粉和硫磺迅速蒸发升腾,就连教堂之上的庞大光轮也随之动荡,浮现出一道道裂痕。 “我们已经落入了现境的埋伏之中。” 福音圣座之内,最高处的乐园之天,代表着牧场主圣座的殿堂内,闭目祈祷的大天使·公义抬起了面孔,俊美而刚健的面孔之上,眼瞳却一片漆黑,一只只诡异的眼瞳在里面不断的浮现又消散,宛如千万人在透过这一具狭窄的躯壳俯瞰尘世,审判一切。 “无信者们已经感受到了威胁,不惜代价的发起围攻,妄图玷污至纯之国——” 来自至福乐土的统治者沉思片刻之后,向着身后吩咐道“不要抱有侥幸,他们必然有备而来。 底层出现了混乱,你去处理,不要让蝼蚁生变——我将主持升变之轮的运转,保卫圣座,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和牺牲。” “谨受命。” 不久之前才从至福乐土重生的大天使·惩戒单膝跪地,领受了公义的命令之后,转身离去。 很快,在乐园之天内,海潮一般的猎食天使腾空而起,驾驭着光芒,向着圣座世界内的每一处地方飞去。 璀璨而美好的世界渐渐浮现裂隙,隐隐展露出隐藏在逼真幻象之下的恐怖领域。 白石小路化为惨烈的骸骨之路,丛丛绿茵化为血肉之树,河流中奔腾的胃液冲刷着岸边的尸骨。 耸立在七天之中的白骨巨柱中,涌现无穷鲜血。 乐土的伪装之下,地狱在渐渐苏醒。 而就在这一片地狱的最深处,阴暗逼仄的底仓里,传来了虔诚的赞颂声。 “圣哉!圣哉!圣哉!” 蠕虫一般的猎食天使狂喜的抬头,赞叹着全境唯一的真神,现境和深渊唯一的统治者“伟大的巴哈姆特,至尊的巴哈姆特,全能的巴哈姆特! 你是终结,你是起始,你是万物之源!” 就在那狂热的歌颂之中,被撕裂的肢体迅速重生,背后的苍白的双翼迅速的晦暗污浊,浮现漆黑。 而就在他的面孔之上,原本模板化的俊美面孔在迅速的畸变,口鼻拉长,一层层粗硬的黑毛从脸上长出。 转瞬间,从庄严威武的猎食天使,变成了一个猥琐佝偻的狗头人。 逼格掉了十倍不止,可偏偏这狗头人的背后还长着翅膀…… 这算什么? 天……狗?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想到远在瀛洲的大天狗可能会捋起袖子来砍人,很明智的放弃了这个称呼。 而就在他面前,新生的……狗头天使,在赞颂万巴哈姆特之后,便望向了槐诗,无比狂热的叩拜“赞美你!万王之王巴哈姆特的投影,真神在现境的化身,至尊至贵的教皇——槐诗冕下!” 槐诗愕然,挠头。 坏了,我成替身了…… 算了,反正都是自己替自己,无所谓了。 眼看自己的侵蚀和污染对至福乐土的猎食天使也有效,他就松了口气,不去理会那些还在源源不断降下的增援,交给了铸铁军团。 然后,掏出自己的小本子来,翻看上面浮现的崭新字迹。 来自统辖局的任务分配已经下达。 “我看看……” 槐诗凑近了,仔细端详“任务是制造混乱,进行破坏,然后为后续登陆队伍创造机会,并在时机成熟的时候,辅佐主攻队伍摧毁福音圣座的……动力源?” 真就不当人是? 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务都塞给自己,抢滩登陆就算了,还要再跑到福音圣座上造牧场主的反可还行。 搞事情也没有搞这么离谱的好么? 但…… 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在旁边甩舌头随时准备舔脚的狗头天使,忽然感觉这事儿似乎也不是想象的那么难。 不就是个破船么? 看我就地拉一批新的增援…… “那谁……”槐诗随手指了指旁边的狗头天使,顿时趴在地上的信徒狂喜着抬头“冕下有何示下?” “咳咳,汝当俯首,悉心听闻……” 槐诗努力端出一副严肃郑重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它的狗头,慈祥的问道“恁……叫啥啊?” “在下……在下……没有名字!”狗头天使绞尽脑汁之后,仿佛悟得什么玄机,眼睛一亮“昔日伪神所给的名字倒是有一个,已经不堪使用!还请教皇冕下赐名!” “啊这……” 现在的新人都这么上道的么? 可仓促之间,槐诗看着那一双期盼的大眼,竟然也不好拒绝,苦思片刻之后,拍了拍他的狗头“你看你毛发纯黑,唔,从今天起,就叫黑狗一号……” “感谢冕下赐名!” 黑狗一号狂喜乱舞,屁股上刚刚长出来的尾巴疯狂的甩起来“从此之后,在下便是巴哈姆特圣主的猎犬,是您忠实的走狗!走狗!” “呃,咳咳,大家都是保护现境的同志,同志,什么走狗,太难听了。” 槐诗摆手,“就在刚刚,伟大的巴哈姆特已经传达了至高的神谕——从今天开始起,你就是福音圣座教区的大主教!” “……这……这……” 黑狗一号呆滞着,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正当槐诗以为它不愿意的时候,就看到它开始疯狂的磕头,涕泪横流“以此卑微之躯,竟然能蒙主圣恩,呜呜呜,在下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从今以后,在下定然粉身碎骨,以报圣恩之万一,赞美巴哈姆特!赞美巴哈姆特!” 瞧瞧人家,不愧是狂信徒出身,说话都一套一套的。 这就叫专业! 给个空壳子公司让你来做法人代表都这么高兴,果然至福乐土的都是人才啊! 眼见新人这么卖力,槐诗也不好太过随便。 将天问之冠变成光环,悬在头顶,槐诗双手展开,慈悲的吩咐“去传播我的话语,信奉我的道路,赞颂我的名讳。 让至福乐土的异端皈依真正的信仰,汝等便将在归墟中得享永生。” “圣哉!圣哉!圣哉!” 黑狗大主教狂喜乱舞的叩首,膜拜,很快,便举起地上不知道哪儿来的一个叉子,披上了血染的红衣作为教袍。 “我知道哪里人最多,请冕下和各位天兵跟我来。” 黑狗一号挺胸抬头走在前面,热情洋溢的带着槐诗他们“大人,走这边,这边——前面就是底仓的军械库,哎呦,小心台阶,千万别碰到,您别动,我先给您铲了!” 甩着舌头喜滋滋的走在前面,就在错综复杂的底仓中,左拐右拐,结果拐角处迎头就遇上了一堆杀气腾腾的猎食天使。 眼看着昔日的同伴忽然变成狗头,就连领头的百夫长都愣在原地“喂,博纳,你怎……” 回答他的,是震怒的铁叉! “住嘴!无信异端,安敢污我清白!” 狂怒的黑狗一号猛然跳起,一叉就捅进了百夫长的脸上,怒斥“过去那个愚昧无知的异端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伟大圣主巴哈姆特座下的大主教黑狗! 尔等异端小丑,不识天数,不知尊主,现在弃甲来降,仍不失走狗之位,否则天兵震怒之下,便要尽数沦为尘埃!” 不等晶格小队动手,竟然率先一个跳劈弄死一个,就连后面的晶格-都愣在原地。 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变节的地狱生物,可这么懂事儿乖巧的带路党还是第一次见。 没办法,它实在是太懂了…… 可有的时候,二鬼子太过懂事儿,反而让这群铸铁军团的正规军有些压力山大。 甚至,他们都觉得自己开始多余起来。 那我走? 。 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扩散 饶是铸铁军团见多识广,遇到这么懂事儿的走狗,一时间也百味陈杂。 在现境大家卷了那么久才来到铸铁军团,好不容易成为了正规军,没想到下了地狱之后也能遇到相似的烦恼——公司里来的新人临时工太能干了怎么办? 要不要打黑枪弄死算了? 万幸的是,黑狗好像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只是嘴上喊的响亮,实际上根本没什么卵用。 在猎食天使们反应过来之后,就立刻被按在打,当场就被穿出了十几个透明的窟窿,险些就要身首异处。 偏偏都已经断手断脚了,还是活蹦乱跳。 槐诗作为大司命,给予地狱生物的恩赐就是生命强韧和绝强抗性,还有各种归墟里的buff,一时半会儿根本死不了,就只能汪汪惨叫…… 回头看着身后的天崩天降,就分外茫然。 为啥你们只是看着? 咱们不是友军么…… 确实,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不知道为啥,大家忽然都……不太想要帮忙了。 只有晶格-厚道一些,凑到槐诗旁边,低声问 “阁下?” 通过黑狗一号的奉献和牺牲,槐诗倒是对归墟改造之后大群生命力有了新的直观认识,现在眼看差不多了,便淡定的挥了挥手。 “随意行动就好。” 他想了一下,补了一句,“记得抓活的。” 话音刚落,雷鸣迸发。 扩散的巨响之中,飓风掀起,炽热的电光突出。 雷电疾驰,笔直向前,悍然撞入了前方走廊中的密集阵列,掀起猩红的风暴。 原本凡铁所铸就的外骨骼装甲之上淌溢着层层漆黑的色彩,狂乱的电流在咒纹装甲之上跳跃,随着些微的动作,便将这一份暴虐的毁灭挥洒而出。 而就在装甲之下,士兵们的眼瞳已经烧成了灼红。 足以令人晕厥和猝死的加速度和惯性无法阻挡他们的杀戮,无需注入那些紧急使用的药剂,在大司命的加持之下,凡胎已经晋升为了钢铁之躯。 而笼罩在他们身上的,便是神迹刻印·天问的加持。 在槐诗的倾力打造之下,重组的晶格小队已经焕然新生,和往日在不相同。 此刻,天阙的钢铁造物和归墟的从属眷顾结合为一体,宛如槐诗的十指一般,形成了奇迹的延伸。 云中君和大司命的力量覆盖在他们的灵魂和之上,催化炽热的火焰,无止境的增强着他们的力量。 而代价,便是灵魂和生命被槐诗握在了手中,成为他手中的棋子和工具。 但这和原本的职责有什么区别么? 但凡牺牲能有所结果,死亡能够有所作用,铸铁军团从来都不介意成为消耗品。更何况,灵魂落进自己的人手里,不比被牧场主吞掉划算几万倍么? 对于槐诗所给出的选择,几乎没有任何人犹豫,全员出列。 倘若来的是个创造主或者大宗师,恐怕才能差距到其中的恐怖。 统和全军合而为一,然后以自身的属性和意志加以催化和运转——如今的槐诗,本质上已经和统治者掌控自身的大群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还要更加近似神明! 当六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上战场时,这一帮刚刚从生产线上下来还热乎着的白板猎食天使就再无任何反抗余地。 三十二秒之后,他们终于停下动作的时候,整个被血色覆盖成猩红的走廊里,已经没有一个还能动弹的东西了。 包括黑狗。 胳膊腿都被友军救援的时候不小心踩折了。 但既然槐诗有用,这一次大家就在没用金属燃料毁尸灭迹,把为数不多还能喘气儿的给拖着回来,就堆积成一座小山。 很快,在槐诗的‘人格’魅力感召之下,猎食天使们当场纷纷洗心革面,重新做……狗头人。 巴哈姆特教团喜提九成八成新的牧场主自用信徒,成功的在福音圣座开枝散叶,凑够了五大佬五奉行,距离十三太保和一百零八好汉也相差的不是太远。 进度如此喜人,顿时让槐诗喜笑颜开。 然后,重生成狗头的天使们便整齐划一的匍匐在地,不顾黑狗一号的的妒恨怒视,万分恭敬的恳请道 “请冕下赐名!” 啊这…… 贵地的风俗都这么统一的么? 槐诗愕然片刻,率先伸手,按住了最接近的一颗狗头“既然前面是阿黑,那你就叫阿花。接下来的,分别叫阿红,风吟,还有阿灰……从今之后,你们五个就是巴哈姆特教团驻福音圣座的四大天王! 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共同做出一番大事业!等将来圣主巴哈姆特肃清一切异端邪魔,将伪神挫骨扬灰之后,你们一个个都能做大天使、大牧首……” 一番颇为接地气的鸡血鼓励之后,陷入狂热状态的四大天王外加一个隐藏角色,便开始摩拳擦掌,急不可耐的带着天兵天将在底仓犁庭扫穴。 什么军械库,什么祈祷所,什么中枢站……冕下,走这边! 彼此之间还会因为走哪边更近这种问题争得面红耳赤,那热火朝天的急切样子,简直恨不得明天就解放福音圣座,后天反攻至福乐土。 甚至有的同伴尾巴摇的慢了一点都会被指责怠惰神事,暗怀异信…… 眼看职场文化瞬间卷成这样子,晶格小队已经不想说话。 至于最后面,一开始扛着大盾准备随时应勇表现的珊德拉,现在已经开始闲到自拍完了之后到处找信号发朋友圈了…… 不是她不警惕,而是槐诗太稳了。 稳啊! 丽兹姐说的果然没错,哪怕天塌了,进了福音圣座,长官旁边也一定是最安全的。 什么叫灾厄之剑,什么叫领航者啊! 你看看这深入敌后跟回家一样的轻松惬意,你看看挥手之间敌人倒戈卸甲以礼来降的气派——这就叫专业啊! 然后,就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一路走来,脚下踏过的鲜血,竟然宛如活物一般的蠕动着,渐渐发芽…… 就在槐诗的脚下,阴影在悄无声息的膨胀,变幻不定的扩散,不断浮现出莫可名状的轮廓,演绎出深渊和地狱的真髓。 所过之处,一切尸骸、灰烬和血液,尽数被染成了漆黑,无声的渗入了铁石和墙壁之中,像是蠕虫一般的延伸扩散着,许久,渐渐开出了诡异的花。 当刺耳的警报号角响彻整个底仓,精锐的地狱军团撕裂了舱板,驰骋而至的时候,除了只看到了满目疮痍。 征战天使们愕然的环顾着四周那惨烈的景象,还有脚下的那些还在缓缓蠕动的肢体和内脏,丝丝缕缕的触须从的内脏之上生长开来,却长出了一丛丛沁人心脾的鲜花。 在那过于浓郁的香气和血气夹杂的闷热空气中,所有征战天使竟然都不由自主的感到了略微的眩晕。 远处好像传来低沉的笑声。 万夫长猛然回头,怒视“谁在说话?” 在他身后,呆滞的征战天使们茫然的看着四周,却什么都没有看到,纷纷摇头。只是在黯淡的光影中,每一张俊美的面孔都拖曳出一道道变幻不定的阴影,看上去神情诡异,阴晴莫辨。 很快,远方再度响起的号角声让他们顾不上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奔赴而去。而当这一次,两支队伍在爆炸现场回合时,已经扑了个空! “废物!你们这帮废物,是怎么守卫圣座,保护吾主乐土的!” 又是一场徒劳之后的万夫长将瑟瑟发抖的幸存者劈斩成了两截,愤怒咆哮。 可诡异的,被劈成两段之后艰难挣扎的幸存者,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微笑,至死都未曾察觉。 那笑容如此安宁,甜蜜的让征战天使都为之不安。 当再度抬头,看向远方的黑暗时,便感受到那一片漆黑中所传来的恶寒,仿佛真正的猎食者在悄悄的凝望着自己一样。 “谁在说话?” 边缘处,有茫然的征战天使轻声呢喃。 无人回应。 可那些细碎的声音却渐渐靠近了。 混杂在嘈杂的声响,底仓的轰鸣还有警报的号角声里的诡异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的粗重呼吸,又像是风里有什么看不见的怪物在尖锐的发笑。 可当仔细倾听的时候,又奇异的变成了某种无法听清的呢喃,诡异的耳语。 千丝万缕的声音像是活物一样钻进耳朵和灵魂之中,宛如萌芽的种子,触须一般冰冷的感觉扩散在意识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只剩下那宛如延续到永恒尽头的轰鸣,千万人嘶哑的咆哮和狂热的呐喊。 “至心皈命礼敬太初混沌天尊……南无终末五方兽面佛……全能至上之主……吞食太初者……终焉终结终末终极之兽……万福,万胜,万军及万能之王!” “至心皈命礼尊……如是我闻……兽之灵运行在渊面之上……” “圣哉!圣哉!圣哉!” “圣哉!巴哈姆特……” 在恍惚中,有人下意识的跟着轻声呢喃,当他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便不由得悚然一惊,猛然抬头。 然后,便看察觉到了两侧同伴投来的审视视线,如此冰冷。 可很快,当他们彼此对视的时,嘴角便不自觉的勾起某种暧昧的微笑。 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瞳,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扭曲的血丝。 渐渐猩红。 “圣哉……” 。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突入 距离登陆不过是过了短短的十五分钟,但未曾有过的混乱就已经在这一片地狱中萌发了枝丫。 现在,伴随着槐诗的行进,便有越来越多的狗头天使向着四方扩散。 就在福音圣座的黑暗里,在血肉和花之间,在灰烬和骸骨之中,所有的活物和生灵之间,看不见的流毒已经渐渐涌现。 那是瘟疫。 当恶毒的种子在无数的死亡中萌芽,便有名为信仰之瘟疫无声的扩散。 “去,去。” 槐诗闭上眼睛,倾听着风里传来的无数狂热低吟,无声的微笑。 在他走过的路上,一从纯白的鸢尾花无声长出。 如此芬芳。 可如此惬意又平静的发育时间并没有经过多久。 当第一队征战天使在黑暗中变节,选择弃暗投更暗的瞬间,便有震怒的咆哮从整个福音圣座之中响起。 轰鸣破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迅速的坠落,自这乐土之中疾驰。 瞬间,军械库剧震,高耸的顶穹在瞬间轰然破碎。 诡异的灰黑色光芒从裂隙之后瞬间刺落! 珊德拉下意识的举起了自己的石盾,可瞬间便感觉到眼前一黑,口鼻之间不由自主的流出鲜血。 就连家族传承千年的圣盾都在那烈光的灼烧之下嗤嗤作响! 而就在裂隙之后,是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魁梧巨躯。 不逊色于侏儒王的恐怖身材,甚至无法挤入这军械库之中,只是隔着裂隙,露出半张肃穆威严的面孔,向下凝望。 灰黑的光芒便是他的视线。 所过之处,正跟在槐诗旁边溜须拍马赞颂圣主的‘阿黑’甚至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就被彻底蒸发。 而恐怖的压力,也施加在了每一个活物的身上。 滚滚黑暗之中,仿佛有如铁的律令,那凝实的幻影之中,惨烈的尸骨堆积如山。 完全没有按照常规rpg的规律,没有给入侵者任何的机会和时间,在察觉到异常的瞬间,便有统治者不惜代价的从天而降! 现在,大天使·惩戒怒目睁圆,俯瞰着脚下的蝼蚁,转瞬间,无数眼球所汇聚成的巨大瞳孔里边映照出槐诗的样子。 以及,无数被至福乐土所宣判的罪孽。 锁定完成,罪行判明。 “不净者,亵渎者,背信者,施害者,滥情者,弃义者——” 如此众多的不洁,如此令人作呕的罪孽,还有如此触目惊心的黑暗! 在看到他的瞬间,惩戒便已经察觉到了底仓动乱的真相——福音圣座,又污秽了! “死!!!” 惩戒怒吼,四只手臂之中的一条抬起,虚握,便有漆黑的巨矛凭空浮现,对准了军械库,毫不保留的刺落 “——死死死死!!!” 那一瞬间,骤然爆发的死亡预感中,槐诗只来得及展开归墟,卷着身后的晶格小队,抛向了远方。 紧接着,铸影为铁,竭尽全力的撑开了铁壁。 向着珊德拉呐喊 “跑!” 珊德拉愣了一下,竟然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再度举起大盾,笔直的向着槐诗冲过来。 长矛刺下的瞬间,黑曜石大盾上,一道道图腾和浮雕骤然浮现,游动着,幻化为无穷地狱幻影,数之不尽的人影从幻影之中显现,乃至飞禽走兽,巨怪和山精……美洲诸神所创造的诸多地狱中的高山和洪流骤然浮现在前方。 可紧接着,又被那一柄戒律所形成的长矛层层贯穿,摧枯拉朽的向前! 然后,溃散成了飞扬的盐晶和硫磺的粉末 在一只滴血的手掌前方。 万丈光轮凭空展开。 辉煌的光焰照破一切黑暗,令地狱迎来了白昼一般的烈光。 紧接着,那一名破空而至的老者抬起了另一只手,同样滴落鲜血的手掌中的那一柄平平无奇的断剑之上涌现火焰。 无形的火焰收束为一道,四棱旋转,向着前方刺出。 虚无的焰光中寄托着匪夷所思的恐怖力量,竟然将大天使·惩戒击飞,只听见不绝于耳的巨响从远方传来,不知道被砸出去多远。 直到现在,槐诗才看清光轮之下老者的样貌。 双手和双足之上贯穿着古老的铜钉,身披苍白的裹尸布,头戴荆棘之冠,背负光之圣轮…… 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俄联的战略级武器,无数信徒的魂灵奉献之下所造就的十三位受加冕者! 统称为——圣徒! 在这仓促的瞬间,那位不知名的苍老圣徒只来得及回头匆匆一瞥,看到槐诗的面孔,便仿佛恍然,微微点头。 在挥手洒下一缕治愈之光和数十道不同的祝福之后,他便追着惩戒,向着那一道凿开的裂隙中飞去。 甚至没有来得及交换只言片语。 时间宝贵。 此刻,不止是此处,整个福音圣座都笼罩在了前所未有的动荡之中。 剧烈的震荡和轰鸣不断的回荡。 在黑暗的深度之间,四面的边境防线已经向着中央开始合围,而一马当先的,就是圣洁大教堂——笼罩在光焰之中庄严殿堂焕发出足以将数十个深度之外都照亮的恐怖烈光,在汴京和约克城所创造的机会之中,最后一次敲响钟声。 最后,向着福音圣座,砸落! 所引发的渲染大波,在四个深度之中形成了乱流,不知道多少地狱在这狂风暴雨的动荡中被吹响了远方。 而就在烈光一闪而逝之后,福音圣座的巨大轮廓上,俨然多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裂口。 贯穿! 开战后两分十五秒,天文会第四作战部队,槐诗,率先登陆! 两分四十一秒,俄联神圣复仇骑士团登陆完成。 四分十三秒,罗马王选禁卫登陆。 五分零一秒,剥皮圣堂作战任务完成…… 而直到现在,终于对福音圣座形成了实质的重创——可合围的边境战线未曾松懈片刻,数之不尽的流光已经拔地而起,向着被凿出的巨大裂口飞去。 倘若之前双方不过是在深度之间游走炮击的话,那么现在,更加惨烈的跳帮战,才真正开始! 察觉到了这一点之后,槐诗便没有再磨蹭时间。 随手两颗金属炸药,将中转站和刚刚的军械库彻底炸上天之后,再度在尸骸之间种下了一片崭新的苗圃。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沉默的士兵,还有那一片乌压压的狂热信徒,微微颔首。 “走,咱们的速度也要快一点了,可别让友军的表现压下去——”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远方,底仓之上的区域,就忍不住心生期待 “——这么大的地方,总要有个广播室?” 福音圣座的四层,正中央。 无数圣光所笼罩的祝祷圣所,凭空有一道云雾涌现,瞬间笼罩了不知道多少虔诚礼拜的归净之民。 紧接着,一缕水色从其中游走飞出,弹指依顺,便掠过了整个殿堂,紧接着,风中所隐藏的铁光才骤然迸发。 来不及反应,数个冠戴者和所有的归净之民在瞬间身首异处。 一片血色如暴雨一般扩散。 而就在血雨之中,原照面无表情的甩去枪锋的血色,回头时……就没崩住那一副高手寂寞的肃冷神情,忍不住喜笑颜开。 “莫三姐,莫三姐,你快看!我刚刚帅不帅!哎呀,可惜,应该整个摄像头拍下来,回头发给槐诗那家伙让他好好学习一下!” 在跨越了十万八千里的云雾中,有一个窈窕的身影浮现,撇了他一眼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摇头叹息。 “动作快点,别磨蹭了!” 在她手里,一颗燃烧的美艳头颅骤然睁眼,双眸中迸射烈光,瞬间,贯穿了牧场主的圣徽,将所有尸骸连带着整个祝祷圣所点燃。 在火红的头发之下,是一片舞动的薄薄焰光。那一颗小小的头颅,却灼热的仿佛日心,竟然扭曲了周围的引力,产生了看不见的漩涡。 ——威权遗物·旱魃之颅! 就在她身后,一个又一个的身影缓缓走出,环顾着这一片被地狱圣光所映照的尸山血海,面无表情。 然后,开始了干脆利落的残酷杀戮! 将触目所见的一切活物,尽数毁灭…… 直到最后,当祝祷圣所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都化为了尘埃,敲下了来自东夏的钉子和界楔之后,所有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向最后。 那个好像仰天发呆的老人。 好像没有察觉到周围的状况,他依旧望着远方滴血的天空,怔怔出神。 “老爷子?”莫三轻声问。 “嘘——” 老人抬起一根枯瘦的手指“你们闻到了么?有人在炖汤呢……可惜,火候还是浅了点啊。” 莫三微微愕然。 那一份变,那空气中那稀薄到近乎与无的瘟疫芳香。 而老者,已经收回了视线,看向了周围的残垣断壁。 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实在是古板到让人喜欢不起来。 不,应该说,快要吐出来了。 “走,小猴子们。” 苍老的厨魔背着手,提溜自己的小竹篓,便闲庭信步一般的走在最前面“拿上锅碗瓢盆,咱们先去厨房逛逛。” 说到这里,当代易牙停顿了一下,忍不住在地狱里,露出慈祥的微笑 “去见识一下现在的大厨,手艺如何!” 。 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烟火大会 “场域探测完成。” “安装完毕。” “倒计时——、、!” 当那个小巧的红色按钮敲下的瞬间,沉闷的底仓内掀起了扩散向四面八方的轰鸣。 焚烧的气流涌动着,像是洪流一样从狭窄的隧道中钻过,将沿途所覆盖的一切尽数溶解在耀眼的光焰中。 炽热的火柱宛如精巧的艺术一样,向上,向下,向着四周,更多的是顺着走廊的间隙,将所有惊恐的怪物尽数埋葬在雷火里。 熊熊火焰不断的在黑暗中升腾。 只是经过初步组装的简陋金属炸药在精湛的爆破学工艺之下,焕发出了崭新的生命力,照亮了所有兴奋的眼瞳。 然后,再次组合,再次安装,再次爆破。 来自铸铁军团的现代杀戮技艺毫不保留的施展在这一片地狱中,创造出怪物也无法生存的毁灭领域。 而与此同时,天阙之中所涌动的液态金属燃料已经化为瀑布,在生产线上迅速的流转,成型,再度分配到了每一个人的手中。 生产区,爆破。 繁殖区,爆破。 斋戒圈,爆破。 军械库,爆破。 第六中枢站,爆破…… 不到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此起彼伏的焰光已经随着队列的行进,扩散向了四面八方。 当庞大的蠕虫在炸药的烈火中寸寸撕裂,无数残骸蒸发会灰烬,就只剩下浓郁的血气在狂风中扩散。 最后残存的口器翻滚着,落在槐诗的旁边,便被被轻蔑的践踏在脚下。 如是,端详着沐浴在火焰里的一切。 欣赏毁灭。 “亮起来之后,真漂亮啊。” 他眺望着着底仓之中迅速坍塌和崩溃的层层建筑,漆黑的眼瞳就被地狱里的火焰照亮了,如此闪耀 “再亮一些,各位,我们需要向这个世界借点光。” 于是,轰鸣声越发响亮。 火焰炽盛。 当雷光驰骋在福音圣座的狭窄底仓中,便将沿途所经过的一切点燃。 在狗头天使们的引领之下,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的穿梭在那繁复的道路之间,有条不紊的洒下了灾厄的种子,种出毁灭的果实。 就在接连不断的轰鸣中,一道雷光自黑暗的尽头归来,停在了槐诗的面前,带来了报告“长官,我们好像遭遇了埋伏……” “杀掉,干脆一点,烧光。”槐诗头也不抬的吩咐“我们赶时间。” “遵命。” 晶格-转身,挥出了手势。 就在最前方,征战天使们看到眼前悖逆的乱党们骤然从正中间开辟,浑身笼罩在漆黑外骨骼之中的装甲骑士们踏步上前。 扛着沉重的背包,手中长管状的武器最前端,悄无声息的冒起了一撮动人的火焰。 当扳机扣动时候,烈焰的咆哮就从黑暗中迸发。 管道中奔流的金属燃料迅速的雾化,自狂风的吹拂之下向着前方舞动而去,而在那之前,这一片耀眼的银色闪光就已经被火焰所点燃。 漫卷的怒龙在狭窄的走廊中笔直向前,蜿蜒,盘旋,贪婪的附着在了每一个可以活动的玩意儿上面,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缓慢的将那些哀嚎的怪物焚烧成焦炭。 阵列推前。 “前方地形出现变化,我们好像走进死胡同里了。”晶格-报告“阁下,我们好像被两座堡垒包围了。” “那就炸掉,推平,拆除,一个不留。” 槐诗从纸页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比刚刚再热烈一点,再高亢一些,要充满感情的去做——” 就在他身后,数不清的狗头天使们狂喜着欢呼,举起了手中的‘神赐兵装’,分享着这一份来自天阙的盛怒。 ——【便携式反装甲发射器三型·改】 “rpg!!!!” 当狂热的狗头天使们扛着各种长枪短炮冲上了前线,甩着舌头扣动扳机时,便有来自巴哈姆特的神迹从其中呼啸飞出。 照亮黑暗,撕裂魍魉,蒸发鬼魅。 “圣哉!圣哉!圣哉!!!” 无数狂热的呼唤在扩散,一双双猩红的眼瞳冲入了堡垒的缺口之后,黑暗里传来了嘶哑的咆哮还有垂死的悲鸣。 到最后,只剩下了虔诚圣歌的旋律。 以及,炼金炸药所奏响的节拍。 “声调再高一点,对,有感情的,慷慨激昂的,保持……” 槐诗抬起右手,指挥着来自狗头天使们的合唱,而左手之中,那一本作战计划书的空白纸页上,漆黑如墨的阴影源质书写而成的繁复图像正在渐渐显现,生长,宛如树木的根须一样,迅速拓展。 那是福音圣座的地图—— 随着信仰瘟疫的扩散,无数花草所形成的生机网络,乃至那些源源不断增多的‘带菌体’,以及,更多改邪归邪的信徒们,都已经变成了归墟的延伸。 就像是数不清的定位器一样,散入了这繁复的迷宫之中,渐渐勾勒出那些迷雾之中的轮廓。 每一个死亡的灵魂都有一部分碎片在消散之前流入归墟,将自身的方位以及周围的构造映照在槐诗的感知之中。 现在,在槐诗的脑海里,一片黑暗里有无数线条在迅速的扩展,组合成了模糊的雏形。 除了他们自身所在的最底层【尘界】、更上面的【善事天】、【生命天】、【智识天】、【美荣天】、【牺牲天】,等等,都在随着感染者的扩散,纳入了槐诗的记录之中。 只是,越是向上,所知晓的便越是稀少。 苛刻的身份位阶和规则,阻拦了带菌者的行动。 而至于最上层,被作为牧场主宝座所打造的【升变天】,完全是一片空白。 尽管如此,所探知到的信息量就已经足够的惊人。 上百个运转站,数不清的起居处,以及供应信徒们集结的至纯堂,征战天使们驻扎的圣所,供应伙食的底层食场、六座作为中枢存在的辉煌大厅…… 这些已经全部记录在了书页之中,向着决策室进行反馈。 可那速度……实在是慢到让人无法忍受。 就像是万丈光线被打回了k小水管的时期,哪怕是烧掉路由器都难以传达如此庞大的资讯。 可地图却是在不断变化着的。 越是了解的越多,槐诗就越是能够感受到,这一份弥漫在空气中的恶意和敌视。 福音圣座是活的。 而且反应远比他们想的要更加灵敏。 不仅仅会自发的拦截他们这些外来者,向所有征战天使标注他们的位置,还会不断的变化内部道路。 甚至,有些走廊还会突兀的向内挤压,试图将外来的病菌碾压成粉碎。 他们已经从现境跃入海中。 不论是如何的疯狂挣扎,海浪都会席卷而来,直到他们窒息的沉入黑暗中为止。 同福音圣座的变化速度相比,如今的传输,实在是太慢了。慢到等槐诗的地图传达决策室的时候,有一半都已经变成了死路! “来,咱们玩把刺激的——” 槐诗抬起手,唤醒了《命运之书》。 当命运之书这位居‘事象炼成’最顶端的威权遗物接入的瞬间,槐诗手中的小册子就瞬间剧烈的震颤着,轰然炸裂。 但是却看不到一丁点的纸粉和碎片落在地上,在半空之中,就已经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被命运之书彻底吞没。 紧接着,就在统辖局的观测中,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烈信号源骤然从福音圣座的内部爆发! 倘若以光等相形容的话,无异于瞬间从黯淡到不起眼的末等星辰,变成了近在咫尺的太阳,令不知道多少接收器瞬间过载,内部的芯片在浓烟之中烧成了一团。 可奇异的是,它们却还在继续运转。 源源不断的传输着讯息。 宛如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全部接管了它们的权限。 来不及拉响警报,便有海量的讯息和事象记录从那耀眼的信号源中向着战场飞出,落入了四面边境的观测系统内。 然后,洪流一般的向着伦敦边境席卷而来! 开门,光纤入户! 就在统辖局的底层,庞大的发报室内,那一台缓慢吞吐着纸页的老式黄铜打字机骤然卡壳,在内部,有金属簧片难以负荷的高亢嘶鸣声迸发。 再然后,便好像有数不清的手指疯狂的砸在了按键之上,只能看到那些圆润而精致的按键以肉眼无法辨别的急速疯狂的起落。在剧烈的摩擦中,那些轴承和内部的部件,竟然已经烧成了赤红。 而一张张图纸就像是井喷一样,以恐怖的速度从其中飞出,升起,纷纷扬扬的洒下,如同骤然降下的白雪。 而白雪之上,无数浓墨所勾勒出的地形和图像已经充斥了所有人的眼球。 “这是……什么?” 主管一把捞住了落在自己面前的图纸,辨别着上面的编号和图像,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心脏便不由自主的痉挛。 本能的辨别着上面清晰到令人发指的结构,连纵深和高差都精准到厘米的尺度,乃至庞大到完全难以估算的范围。 然后,他不假思索的得出了结论 ——这他妈的是个阴谋! 可笑! 但凡用脑子想一下都知道——除非是福音圣座上哪个统治者叛变过来,否则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详实清晰的情报流传出来。 还是以如此恐怖的速度传输…… 难道前线已经把深度基站都拍在福音圣座的脸上了么? 一定是至福乐土的那帮家伙放出来迷惑自己眼球的烟雾,却偏偏弄得如此夸张,完全是弄巧成拙! 可当他本能的伸手想要拍下警报按钮的时候,却看到页地的源质水纹上,那个属于天国谱系的标记。 以及,最后留下的签名。 【槐诗】 “呃……” 主管一愣,僵硬在原地。 不知道为啥,他忽然之间觉得……好像、似乎、也许也不是那么不可能? 毕竟是天国谱系嘛,什么离谱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要不……打个报告问一下? 可当紧接着来自架空机构的通知和加盖了x女士印鉴的命令送到他眼前的时候,他的眼角已经再控制不住的抽搐了起来。 这他妈的,可太离谱了! 已经来不及感慨,在收到命令的瞬间,他就已经触电一样的跳起来,向着身后还呆滞着的下属们咆哮。 “还愣着干什么?干活儿啊!” 眼看着打字机上里如同瀑布一般喷出的纸片,他的脑门上已经开始冒汗,拽住了身旁的秘书,嘶哑的催促 “立刻去申请人手,把隔壁的图文室那些划水的全部拉过来,不,直接去决策室的秘书处拉人……十五分钟!十五分钟我要看到整理之后的初步结果……快点,快点!速度加快!” 好像在瞬间被打了几百针鸡血和肾上腺素一样,主管的脸色瞬间涨红,扯开领带扑向了那一片飞舞的雪花。 时间不等人! 倘若因为自己这里的迟滞,导致前线在出现任何的牺牲和闪失,就不是加班到死能弥补的问题了! 快一些……在快一些! 此刻,当海量的讯息被迅速的归纳,整理,再度传达,便有无数详实的地图和路线迅速的顺着联络散向了四面八方,飞向了福音圣座的每一处角落里,去向登陆队的手中…… 而就在福音圣座之上。 跨越了底仓在内的【尘界】,带着浩荡队列笔直向前的槐诗,终于停在了一扇华丽高耸的大门之前。 在无数描绘着至福乐土盛景的浮雕前方,征战天使的尸骸堆积如山,还有越来越多眼瞳猩红的怪物在迅速的抽搐着,面孔迅速的变化成猎犬一般的模样,嘶哑呐喊和咆哮。 然后,瘟疫的感染之下,迅速倒戈,转身投入了前方的厮杀中去。 而就在一片动乱里,槐诗踏着蔓延的血色,抬头看向面前的大门。 将其他登陆队伍的进度远远的甩到了后面,他们已经率先突破重围,抵达了【善事天】。 在穿越了漫长的距离之后,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联通着下三界所有区域的讯息中枢,向传达每日圣训和永恒颂歌的礼赞所! 可这一次,不等他们攻破的外层的防御,那厚重的大门就已经轰然洞开。 无数漆黑的乐章漂浮在空气之中,将飓风染成了赤红,从殿堂之内喷出,瞬间吞没了不知道多少狗头天使,将他们撕扯成了粉碎。 而就在遍布无数活化乐器,充盈着永恒赞歌的大殿之内,有一双早已经烧红的眼睛掠过了那些炮灰,直勾勾的看向了门外的升华者。 在看到那一张刻骨铭心到化成灰也能认得出来的面孔时,黑衣的乐师便再克制不住肺腑中涌动的憎恨和狂怒。 “——槐诗!!!” 。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浪漫 <b></b> 高亢的嘶鸣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毫无征兆的刺进了所有人的耳孔,搅动耳膜,带来一阵阵刀割般的刺痛。 尖锐的声音迅速的扩散,哪怕是上下两层界域,也能够听见支离破碎的锋锐余音。 不由自主的浑身发冷—— 不仅仅是洪亮或者高亢与否,而是其中所蕴藏的深重恶意,呼之欲出的怨恨,饱满到令人眩晕的愤怒,以及凄厉到如同杜鹃泣血一般的语调…… 那扩散的波澜搅动空气,竟然在地狱的沉淀中投影出无数血盆大口和尸骸的幻象,扰动着每一个灵魂。 紧接着,冻结一般的寂静到来。 就在那怨恨恶毒的咆哮正前方,槐诗楞在原地。 一头雾水。 在这短暂的寂静中,他凝视着殿堂内的乐师,神情便不由自主的微微变化。 先是呆滞和惊愕,然后渐渐的困惑和茫然。 难以理解。 完全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呃,不好意思。” 他尴尬的抬起手,好奇的问“请问,您……哪位?” 那一瞬间,就连两人之间,那激烈厮杀的双方——狗头信徒和猎食天使们也下意识的停顿,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自己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向身后。 眨巴着大眼睛。 满怀着好奇。 吃瓜。 “……” 死寂,突如其来的死寂里,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殿堂的黑暗里,乐师的的脸色缓缓变化,从苍白变成赤红,铁青,再到漆黑,五官和表情难以控制的抽搐着。 就在他的脚下,奉献之骨所烧制而成的纯白砖石悄无声息的崩裂。 那一双赤红的眼睛,眼角骤然崩裂,延伸的眼角后,一颗又一颗癫狂的眼瞳挤出来,狂怒的颤抖着。 “混账,混账,我要杀了你!!!” 仿佛有数十个癫狂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从他的双手、面孔和脖颈上浮现的大口中涌现“我要——杀了你!!!!!” 井喷的血色和黑暗里,有一只畸形巨怪在乐师的狂怒中浮现,浑身上下一只只复眼中垂落血泪。 那是,已经凝结成实质的‘愤怒’! 怒意活化,抽取着鲜血和死亡,塑造出畸形的庞大身体,向着槐诗爬出。 前面所有的友军和对手都被毫不留情的碾碎,粘稠的肢体抬起,带着轰鸣,向着槐诗的面孔砸落 “你这个狗都不如的怪胎,畸形儿,下贱的畜生和垃圾——我要将你一寸寸的碾成碎片,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一定!” 轰! 天阙铁壁拔地而起。 任由怒流冲刷,溃散,岿然不动。 在铁壁之后,槐诗小心翼翼的抬头,无法理解“呃,这就破防了?不至于?” 可看着那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他又回头翻了一遍命运之书,重新捋了一遍前面的章节之后,脑中便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等等,我想起来了!” 他指着乐师,恍然大悟“你是那个……那个什么……歌颂者对?” “赞颂!!!” 灾厄乐师的神情扭曲,嘶吼着纠正“赞颂者!“ 那一份溃散的怒意未曾消散,反而变得越发汹涌,近乎无穷尽的漫卷着战场的血色和尸骸,迅速膨胀! “好好好,赞颂,赞颂行?” 槐诗无奈的改正,那一副‘你不要小题大做’的样子看得人血压飙升,可很快,不等赞颂者再度发狂,就疑惑的再度问道 “你……不是被劈没了么?” 说着,好像生怕赞颂者忘了一样,槐诗还比划出当初老应打雷的姿势。 之前他可看的清清楚楚。 老应随手一雷下去,这哥们连皮带骨和灵魂一块,都被彻底烧光了,一捧灰都没留下。 怎么现在又活蹦乱跳的跑出来了? 诈尸也得有尸才行? “哈,死亡?痴心妄想!” 赞颂者轻蔑的俯瞰着槐诗,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尔等现境蜉蝣,朝生暮死,夏虫不知冬雪,怎么可能理解吾主的神力!” “我等早已经与至福乐土同在!” “只要圣信,圣训,圣歌还存在一日,便绝不会消亡!!” 伴随着他的话语,不知道多少猎食天使狂热的欢呼起来,士气越发的高亢,前仆后继的冲向战场,奋不顾身的同眼前的异端们决死。 而槐诗,却忍不住挠头。 这不就是个备份么? 在被牧场主消化完之后,变成地狱食物链的一部分,等这个死了之后,至福乐土再用源质重新捏一个出来。 看似重生,实际上和那帮炼金术师用拟似魂灵制造的副本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可以自我提升和产生新的变化,可归根结底,那早已经不是之前的自己了。 早在被牧场主吞掉转化的瞬间,他们就已经丧失了自我,甚至还洋洋得意的不自知。 不,就算知道,这帮家伙也根本不会在乎? 毕竟,这种程度的再造,对于彻底凝固的灵魂来说,好像和重生也没有任何区别了。 只不过…… 槐诗再度探头,看着那一张扭曲的面孔,疑惑的问“你好像……状况不是太好哇?” “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他诚恳的建议道“说出来可能会好受一点哦。” 赞颂者原本轻蔑的神情一滞。 再度扭曲,无法压抑的痛恨和憎恶从面孔的裂隙之后涌现,猩红的眼瞳死死的瞪着槐诗“倘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这种程度!!!!” 耻辱!耻辱!耻辱! 在看到槐诗的瞬间,无穷尽的怒火和怨恨从从灵魂的深处涌现! 倘若不是这个该死的家伙,自己又怎么会身败名裂,沦落到这种地步! 这一份怨恨,并非是来自至福乐土的申斥和贬谪,恰恰相反,在他被重塑之后,上层主持的大天使未曾说过一句重话,反而多有关照和抚恤。 毕竟,死在应芳洲的手里,不丢人。 还是在碎片世界的限制中。 非战之罪。 不怪你,你安心修养,早日养好身体,会至上之主效力。 来自至福乐土的温柔关怀,几乎让重生的赞颂者泪流满面——而真正令他几乎快要发狂的,反而是在地狱音乐协会里所遭受的一切! 完全未曾想到,当他去往总部时,所得到的竟然是未曾想象的轻蔑待遇,以及来自无数同行的嘲弄冷笑。 “有没有搞错?一个排行五十的灾厄乐师,竟然被槐诗这个获得资格不到十年的新人按在地上锤?” “才几十年不见,你怎么就这么弱了?” “哈?你说应芳洲?那谁啊?没听过——行了,甭管你怎么死的,你弹琴没弹过一个新晋乐师这件事儿总没错?” “没错没错,我当时在现境看的清清楚楚,他不但没比过槐诗,还恼羞成怒掀桌子,最后还被反杀了。” “真的假的?太离谱了?” “不会?不会?不会有人这么弱?” 压垮骆驼的最后十吨稻草,是来自副会长帕格尼尼的尖锐怪笑“像你这样拿到资格都快两千年了还这么垃圾的乐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早就说过,你们这帮信那玩意儿的家伙脑子都坏了……我早说过,协会招揽你们这种只会熬资历家伙,只会丢人现眼!” 在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里之前,赞颂者所听到的,便是最后的冷漠嘲笑 “早点退出!”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至福乐土。 就在自己的殿堂里。 一片狼藉中,所有的乐章都被他在发狂时撕扯成了碎片。 就连祈祷都忘在了脑后。 在灵感枯涸的绝望困境里,甚至不敢再拿起那一部未曾写完的乐章,最后心中所存留的,除了不灭的信仰之外,就只剩下了这一份将槐诗挫骨扬灰都无法消散的愤怒! “喂,哥们,放轻松一点啊。” 槐诗无奈,规劝道“要不你还是考虑一下怎么投降,如何?上次你都没打赢我,这次怎么想状况都不会好太多?” “哈,如此天真——” 赞颂者的笑容渐渐狰狞,扭曲的五官之下,恶意如蛇芯一般吞吐“不要痴心妄想!你以为这里还是碎片之内么!” 那一瞬间,就在他身后,殿堂内无数活化乐器上,那些人面骤然睁眼张口,发出凄厉的鸣叫声。 苍白如骨的头冠在赞颂者的头上缓缓浮现,至福乐土的加持瞬间降下——漫长时光以来的积蓄,乃至在现境所创造出的歪曲度令他的力量无止境的暴涨! 当他手中,鲜血所凝结而成的指挥棒抬起,便有一席庄严的礼服从身上浮现,十指之上由深渊精粹所凝结而成的宝石戒指发出了诡异的光芒。 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他身后无穷白骨和血色之中,所耸立而起的庞然大物。如百臂的诡异骷髅、华服妆点的臃肿妇人、变幻不定的漆黑风暴,以及百足千眼的狂暴巨兽…… 那是漫长时光中他所创作的四部深渊乐章,汲取了无数魂灵,久远岁月中萌发灵性,到最后,在牧场主的点化之下,已经化为了具备神性的源质生物。 甚至拥有了比他还要更加坚韧的生命和远超过他本身的破坏力! 圣诗头冠、哀鸣之杖、悼亡礼服三件重宝,以及四部更胜于己的乐章之灵! 这才是他真正完整的力量。 成为灾厄乐师上万年以来,所积累的恐怖底蕴! “啊这……”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槐诗,已经目瞪口呆,甚至不由自主的想要鼓掌“这是什么地狱美少女变身么? 厉害,厉害!” 此时此刻,他已经对眼前的敌人刮目相看。 不,甚至克制不住的……羡慕起来! 看看这华丽的光效,看看这宏伟的演出效果,看看这浩荡bg的搭配…… 毕竟,谁还不想当会变身的魔法少女呢? “过不了多久,你就会为自己的愚行而后悔的,槐诗。” 巨兽的头顶,赞颂者狰狞俯瞰,哀鸣之杖对准了敌人的面孔 “我发誓,很快——” 当来自至福乐土的地狱之歌再度奏响,四大乐章所形成的巨怪便迸发出撼动整个战场的咆哮,骤然漆黑的天幕之下,风暴席卷。 百足千眼的狰狞怪物已经向着槐诗扑出! 当巨口张开时候,便有数之不尽的牙齿从那一片腐烂之口中浮现,杀意刺骨。 天阙的铁壁在这震怒的复仇之口前面,也被瞬间撕碎,再然后,臃肿的夫人张口,发出刺耳的惨叫。 无数饱受折磨的灵魂所发出的哀嚎在战场上横扫而过,瞬间湮灭了不知多少狗头天使。紧接着,在百臂骷髅的呼唤之下,苍白的骨灰重新汇聚,催化出不知恐惧和疲惫的恶灵,倒戈而来。 “给我死!!!” 赞颂者怒吼。 “为什么就老是不听人讲话呢?” 扑面而来的飓风里,槐诗无奈叹息。 你觉得你们人多,可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一个人了? 好,虽然他不是人的时候确实也有很多,但这一次,他可真的是带着一大帮的人来群殴的啊。 跑路不好么? 何必……自寻死路? 那一瞬间,他抬起了手指,向着前方。 于是,在他的两侧,一道道笔直的雷光驰骋而出! 甚至不必槐诗去下达详细的命令。 在敌方目标被判定为‘威胁级’的瞬间,铸铁军团的钢铁骑士们,便驾驭着外骨骼,向着战场笔直突入! 【过载模式,启动!】 就在他们的宽阔的后背和关节之上,之上,一根根冷却栓在瞬间烧红,弹出,喷出了沸腾的蒸汽。 就在他们的身后,被拉长的阴影,蠕动着,竟然渐渐沸腾。 在束缚解开的瞬间,它们就变得宛如流体一般变得粘稠,厚重。那些漆黑的阴影追逐着自己的主人,顺着他们的脚踝,向上攀爬,吞没了他们的面孔和身体,紧接着……寸寸拔升,膨胀! 数之不尽的铁鸦在那一片蠕动的黑暗浮现,狰狞的棱角迅速变化,形成沉重的钢铁,当彼此摩擦和衔接时,便有一道道火花飞迸而出。 骨架构建、传动机构覆盖、引擎嵌入、装填燃料,点燃熔炉……到最后,虚无的阴影源质在天阙的转化之下,形成一层层厚重的铁光,笼罩在了钢铁士兵的躯壳之上! 到最后,当酷似乌鸦一般的威严铁面抬起,便有雷光从双眸中升起。 “——圣哉!” 轰! 九座庄严的装甲巨人践踏着大地,背后的引擎喷口浮现烈光。 就这样,抬起固定在手臂上的铁壁塔盾,向着百足千眼的巨兽猛然撞出。紧接着,伴随着数百颗粉碎的牙齿飞舞,便有如同野狗般的呜咽响起。 如此凄凉。 在碰撞的巨响里,狂奔的巨兽竟然停在原地,紧接着,一条条冒着火星的锁链凭空浮现,束缚在了它的身躯之上。 再然后,最前面的装甲巨人抬起双臂,两只特地强化过出力的钢铁之臂撑伸出,按住了它的巨口,猛然,拉扯——便撕开了一道惨烈的缝隙! 血色喷涌,染红了巨人的面孔。 而就在他身后,其他的装甲骑士们也在轰然向前。 手握着燃烧的斧刃、狼首巨锤、滴血的长刀、焕发光焰的圣剑,辉煌而华丽的十字长枪,乃至敲笞七海的长鞭…… 俯瞰着呆滞的赞颂者。 令赞颂者的狞笑,渐渐僵硬。 这他妈的…… “果然,比起变身,合体才是男人的浪漫啊。” 就在巨人的拱卫之下,云中君愉快的吹了声口哨,喜笑颜开“来之前,我寻思着,毕竟是个大活儿,所以,就顺便试着问美洲谱系毛了点修正值……你猜怎么着?” “还真给我毛到了!” 他锤了一下的掌心,试图分享这一份不劳而获的喜悦。 可惜,人和人的悲欢在绝大部分时候,好像都不太相通。就好像海豹的嚎叫总伴随着非洲人的哀鸣一般。 快乐总是守恒的。 而有些人,注定什么都没有。 现在,以无穷的阴影源质为源,创造出巨人的轮廓,以铁鸦大群的源质融合,化为了它的骨架。 神迹刻印·天问带来了质变的加持,而三个包括槐诗在内的云中君圣痕,九个大司命、二十七个少司命……等等圣痕,则赋予了他们同地狱开战的力量。 乃至如今铁鸦大群的恐怖数量,槐诗灵魂之中所创造出的源质武装…… 包括来自铸造之王们的诸多绝技和铸铁军团的转化矩阵…… 当这一切的一切在槐诗手中结合在一起时,所创造出的,便是仿佛来自华强北的永恒之路骑士,九台低配版山寨奥西里斯! 或者说…… ——试做型·齿轮皇帝! “所以说,干嘛要和天国谱系比摇人呢?” 槐诗怜悯的耸肩,瞥着赞颂者的僵硬笑容,还有他身上那一件件焕发光芒的边境遗物,便不由自主的赞叹“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 赞颂者的嘴唇颤动着,试图张口,却听见了风中传来的冷漠声音。 “别打坏了。” 槐诗摆手,最后吩咐,“抓活的。” 于是,装甲巨人们轰然向前,践踏着尸骸和鲜血,再度掀起了新的雷鸣。 电光自铁躯之上升腾,如蛇舞动。而就在他们脚下的庞大阴影中,数之不尽的铁鸦兴奋的翱翔游曳,饥渴的凝视着眼前的猎物们。 猎杀,再度开始! 就在赞颂者的绝望惨叫里…… 啊,五千字大章,敲碗求月票~ (本章完) 。 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十分钟 <div id="cener_ip"><b></b> 生命天,北方。 昏黄的天幕之下。 同外界所想象的不同,在福音圣座的内部,竟然还存在着昼夜变化和种种深渊所投影的现象。 只不过,规律却和现境恰恰相反。 当福音圣座的自转让一面朝向深渊时,代表着牧场主的圣轮就将从尘界的最深处,带着万丈光芒缓缓升起,将其他界域照亮。 而当牧场主的辉煌无法观测时,才会有代表着亡国的血月和象征着大君的雷光巨眼从夜幕中升起。 而现在,就在‘昼’和‘夜’的夹缝之中,远方深度内的雷光巨眼和血月才缓缓浮现轮廓,而代表着牧场主凝视的烈日,已经在自转中黯淡,悬挂在天幕的另一头。 一片昏光映照着遍布了繁复建筑的世界。 在七大界域之中,代表尘界的底仓支撑起七天的根基,负载重荷,处理废料和污水,相当于下水道和地下室。而善事天,便是诸多仆役和信仰不足的卑下者乃至外来工匠所居住的地方,哪怕勉强有了人权,但也只有一点点。 生命天,则是七天之内的最为繁华、人流和各个大群最为众多的地方,诸多归净之民在此繁衍生息,与此处的世界里建起了一座座直冲天空的高耸大厦和迷宫一般的繁复建筑。 就在无数逼仄的小道和阴暗的路径之中,谁都不知道隐藏着什么东西。 而当登陆队来到这里时候,所遇到的,便是前所未有的抵抗和怪物所形成的洪流。就在惨烈的巷战之中,背腹受敌。越是向内,就越是迷失在四通八达的歧路和变幻不定的方位之中。 那些高耸的墙壁和建筑之下,一条条幽暗的小路不断的变换。 在无数堆叠而成的建筑里,就连高度都变幻不定,有时候,当登陆队爬过重重险阻,攀升高度之后,蓦然回首,发现自己出现在另一座庞大圣殿的地下室。 一条条拱桥在那些高耸的建筑之间彼此衔接,便构成了易守难攻的绝壁。伴随着火力的倾斜,那些未曾有所预料的登陆队只能饮恨当场。 厮杀声此起彼伏。 一道道浓烟从城市的各处中升起,阴冷肃然的钟声在塔楼之间回荡着,背生双翼的猎食天使们不断的起落。 而空中的巨大怪物们成群结队的漂浮,游荡,构成了遮天蔽日的阴影。所过之处,无数鳞片和烈焰如暴雨一样洒下。 就在一片混乱的街区内,那一条宽阔的大道早已经在厮杀中满目疮痍。 厚达数米的金属巨门在前仆后继的牺牲之下被焚烧成铁汁,终于露出了辉煌大厅的一角——就在这至关重要的枢纽前方,现境和地狱的军团和大群碰撞在一处,搏命厮杀。 但还有更多的尸骸,已经倒在了坍塌的铁门之前。 魁梧的罗马王选禁卫们的神情依旧狰狞,那些凝固的动作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力量和属于破坏的美感。 但此刻,所存留下的便只剩下了被冻结在暴雪之中的躯壳,灵魂早已经在攻破巨门的瞬间,分崩离析。 巨门之后的广场,两片漆黑已经在这狭窄的空隙之中碰撞在一处。 呐喊、咆哮和哀鸣的声音混合在一处,再听不见神圣的颂歌和庄严的祈祷。 天空之中,旱魃之首高悬,一道道火柱拔地而起,灼红的龙卷在大地之上扫过,将空中那些扑下的猎食天使尽数卷入其中。 就在火焰的拱卫之下,有东夏的升华者面色骤变,趴在地上,侧耳倾听,紧接着便嘶哑的向着前方呐喊“撤退!撤退!” 可是,已经晚了。 大地的裂隙浮现,紧接着,伴随着砖石的坍塌,无穷的深渊黑暗从背后显现。 巨响扩散。 原本还算庞大的广场迅速的地震之中坍塌,崩溃,连带着不知道多少人坠入了那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 而早就收缩防御的猎食天使们根本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如今,连接着巨门和辉煌大厅的,只剩下一道宽度不足二十米的狭窄道路,宛如飞架在黑暗之上的桥梁。 随着阵列的悍然前推,便残酷的将幸存者们尽数推下了悬崖,落入那一片永恒的黑暗里。 “他妈的……” 指挥者的脸色惨白。 刚刚突如其来的塌陷,几乎将带进来的军团主力全部葬送。甚至,差点一波反扑将他们这帮家伙彻底灭亡。 而他们现在之所以还能维持防御,被动挨打的根本原因……竟然是对面好像出乱子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现在辉煌大厅里好像多出了一片二五仔正在到处破坏。 无法理解,为啥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敌人内部开始狗咬狗一嘴毛,而且还出现了叛军? 这就他妈的邪门到家了! 但反过来说,也是对他们最大的好消息了。 遗憾的是,幸运并没有眷顾他们太久。 反叛很快就再一次的被镇压下去了,染血的征战天使们再次集结成阵列,在桥梁之上浩荡推进而来。 而更加令人绝望的,是阵列之后,所出现的数座十余米高的巨大雕像,还有平均高出其他征战天使数倍的魁梧巨人。 威严肃冷的巨像不知由多少信徒费尽心血的去打造和雕琢,而巨人天使则浑身笼罩在咒钢装甲和光环之下。 巨型战争兵器·祈祷巨像,还有猎食天使中诞生数百年以上,经历过无数赐福和征战的绝对精锐——乐土守卫!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头都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冰凉。 “十分钟,三姐!三姐,再给我十分钟!” 在前线被送回来的年轻人再度冲向前面,嘶哑的呐喊“我还有十九个幽骑,我还可以再冲一波! 只要十分钟!” 此刻,那一张面孔早已经被血色和伤疤所覆盖,再看不出曾经的稚嫩和笑容,只有两双眼瞳里的铁光涌动,宛如恶鬼。 在他的手中,古老的亮银长枪如龙嘶鸣。 “不要开玩笑了,原照,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莫三怒斥,可少年的神情不变,只是看着她。 “十分钟,我只要十分钟!” 他说“如果十分钟后我回不来,你们就撤,不用管我。” 莫三本能的想要一巴掌把这个家伙给打醒,可看到那一双眼瞳的时候,却忍不住愣了一下,无奈的叹息。 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这又是一个姓原的神经病…… 抬起的手掌没有挥落,只是轻柔的帮他扶了扶衣领,最后,按住他的肩膀。 “好,就十分钟,我配合你。”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吩咐“记得,打不过就回来,别像你哥一样。” “得嘞——” 原照挑起眉头,得意一笑,那么愉快,就这样,缓缓后退着,向着他们挥手道别“这一次,看我的!” 翻身,越过了残破的防御之后,那年轻人踏着残破的大地,向前,染血的枪锋从地面上划过,一串火花崩起。 就这样,迎着呼啸而来的铁流,他抬起手指,凑至唇边,吹响了呼唤的哨声。 如鹰隼展翅腾飞的唳鸣迸发。 受创的龙马自虚空中再度驰骋而至,而就在它身后,燃烧着碧绿火焰的地府幽骑们再度浮现,凶戾的鬼火自铁蹄之下扩散。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千年碧血之焰字少年的手中升起,如摇曳的旌旗那样,带着不死的幽骑,再度冲阵。 幽光和铁流碰撞。 再度掀起战争的巨响。 半空之中,旱魃之首猛然抬起眼瞳,无声嘶鸣,凄红的焰光在半空中延伸,化为一条条巨蛇,再度向着那些翱翔的怪物飞出。 战线的最后面,一片寂静。 隐隐的轰鸣传来,盖不过釜中传来的粘稠沸响。 浓厚的白色汤汁在巨大的铁锅中翻滚着,散发出扑鼻的异香。 炉口旁边的小马扎上,郭守缺耐心十足的守着火光,等待着火候完足,便抬起了手中的调羹,敲了敲锅边。 “差不多,也该出锅了。” 话音未落,一张惨白的面孔骤然从锅里冒出来,惨叫,呛咳,骂了句脏话。顾不上烫手,重生的升华者手足并用的艰难爬出,翻滚在地上。 淅淅沥沥的汤汁如羊水一般,从身上滴落下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等到最后一张面孔浮现时,粘稠的汤汁已经快要变得清澈如水。不等他钻出来,郭守缺的擀面杖就敲在他的脸上,把他塞了回去。 “大骨都没味儿了,急什么。” 老头儿撇了撇嘴“等下一锅。” 现在,就在厨魔的大釜旁边,刚刚坠入深坑中的升华者们一个两个的艰难喘息,在队友的医疗之下,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来不及了,告诉大家,大家小心。” 最晚出来的那个,呛咳着,嘶哑的警告“下面都是虫子,大虫子!跟疯了一样,正在往上爬……” “哦。” 郭守缺微微的点头,毫无惊讶“这么多年了,下水道里的东西都不换,就算古板,也古板的太过头了。” 随手,将两片菜叶子丢进了锅里。 想了想,又竹篓的黑暗里摸了几颗心脏出来,一块送进水里去。 沸腾的声音再度响起,渐渐高亢。 可在令灵魂和意识都为止动摇的诡异声音里,却骤然有一线清亮的铮鸣迸发——像是来自钢铁的怒吼。 那纯粹又高亢的声音贯穿了战场的动乱和厮杀,傲慢的展开双翼,升上天空,无形的翅膀将一切渺小的声音都遮蔽。 这个世界,只剩下这纯粹的余音扩散。 就在所有人的耳边。 “无回枪?” 郭守缺微微抬起眼睛,舔舐着唇边那铁锈和血腥的味道,便忍不住嗒了两下,“虽然味道还差点,倒也难得……” 远方,坍塌所形成的狭窄桥梁之上,血色瀑布那样扩散。 纯粹的铁光收为一束,在冲阵的骑士手中燃烧,向前,突出,随着怒吼一同将铁壁和敌阵撕裂,势如破竹的向内穿凿。 就在他的身后,燃烧的幽骑们无声的呐喊,紧跟在他的身后,自征战天使的阵列中驰骋。 就连乐土守卫,在被誉为无回的绝技之前,也被摧枯拉朽的贯穿。 甚至不足以阻挠他一瞬。 长矛、刀剑乃至箭矢贯穿在那年轻人的身上,撕裂铁甲,楔入了血肉和内脏之中,可碧色鲜血却仿佛无尽。 那一双眼眸中的铁光在燃烧,仿佛将幽暗的世界也一同照亮。 “再来!”原照回头,呐喊“再来!” 自龙马的驰骋之下,横隔在前方的绝壁被再一次打通,而笼罩在鬼火中的骑军在地狱中左右冲突,最后,再度向着正前方冲出。 不顾友军的支援已经被抛在自己的身后。 凿穿铁壁,跨越阵列,当波澜扩散时,那喧嚣浩荡的气魄,便仿佛有万军相随! ——【一骑万乘】! 曾经纵横无数军团和大群的绝技于此再现,颠覆了敌我之间悬殊的差距,再度的,将双方推到了同一水平线之上。 或者说,同一个悬崖的边缘。 “拦住他!” 血衣的祭祀勃然色变。 就在诸多征战天使的保护之下,他仿佛想要后退,可是已经晚了。 的卢嘶鸣。 铁蹄再度践踏,踩着征战天使的面孔飞跃而起。宛如当年越过檀溪时那样,跨越了生和死的绝境。 带着龙枪碧血,从天而降! “——死来!” 嘭! 粘稠的血浆泼洒。 佝偻的尸骸被长枪挑起,飞在了空中,就像是微不足道的尘埃一样,落向大地,被幽冥骑士践踏成泥。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战马之上,骑士不屑的催出一口猩红的吐沫,冷笑。 “放肆!” 那一瞬间,近在咫尺的辉煌大厅里,传来震怒的冷哼。 无数圣像浮雕装饰的银色大门轰然洞开,而就在幽暗的大殿里,一只猩红的眼瞳抬起,已经锁定了原照的所在。 巨手伸出! “蠢货,冲的太靠前了!!!” 莫三下意识的向前冲出,催动着旱魃的火力,想要掩护,可是已经来不及,只能绝望的看着巨手向着原照寸寸靠拢。 你们原家这帮没脑子的神经病,真是够了! 脑子一发热,几乎已经冲到辉煌大厅的门前面了…… 她咬牙,身体在瞬间溃散,化为炎流,没入了旱魃之首中,催动这一件威权遗物向着大地砸落。 不论如何,起码把这个死中二的命给保下来—— 可在之前,整个天地,便诡异的陷入死寂。 万物仿佛冻结。 紧接着,在天穹之上,在大地之下,在遍布了福音圣座下层每一个部分的线路里,凄厉的嘶鸣声骤然炸响。 “——■■■■■■!!!!” 不论是现境,还是地狱,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眼前一黑。 在那尖锐的悲鸣里,溢出了无穷绝望和恐惧,充斥了每一个魂灵。就连大手都缓慢了一瞬,没有来得及将那个疾驰的家伙彻底捏死。 而那尖锐的惨叫声,还在不断的响起,爆发,夹杂着钢铁摩擦的声音,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仿佛来自什么麦克风里的炸音和电流杂响。 好像忘记关自由麦一样,令人毛骨悚然的蹂躏之声扩散开来,在每个人的耳边。到最后,只剩下了含糊的哽咽和哀求。 “不要再打了,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被害者抱着眼前的大腿,嚎啕大哭。 紧接着,便有闷响再度扩散。 坚硬皮革和大地摩擦的细碎声音,铁棍和颅骨碰撞的脆响,沉重的椅子在地面上拖行,低沉而稳定的脚步声…… 最后,扯起地上鼻青脸肿的受害者,恼怒质问 “——你说不打就不打,难道我不要面子吗?!” 《天启预报》安全阅读手册。 其之一本书更新绝无问题,时间稳定,当您发现当天未能出现更新时,请尽可能的进行刷新,直到新章节出现。切勿在章评中过久滞留。 (本章完) <div id="cener_ip"><b></b>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盛情难却’ <b></b> 毁灭的结束往往只有一瞬。 可在那之前,却要用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绝望蹂躏作为铺垫。 当乐章之灵所形成风暴之中,九座装甲巨人笼罩在火焰里,一步步上前时,赞颂者的表情便已经开始抽搐,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可脚下,百足千眼的凶兽却没有曾理会他的命令,并未曾后退。 实际上,在悲伤之索的束缚之下它早已经动弹不得,只能惊恐的痉挛着,看着铁光向着自己的面孔一点点靠拢。 几个铸铁军团的军士们举起了手中的狼首巨锤和燃烧之斧,动作忽然停滞一瞬,彼此看了一眼,想到了槐诗的命令之后,便放下了武器。 然后……从腿部的弹射鞘中拔出了一把小刀来。 随着百丈之躯蹲坐,指甲盖那么大的刀锋便对准了凶兽剧烈痉挛的面孔,缓缓靠拢。 就在后方,百臂枯骨怒吼着,缝隙之中的粘稠血水喷出,引导着海量的行尸发起反攻,可当超巨型火焰喷射的背囊中,便有响起金属燃料涌动的沉闷回音响起。 一切都迅速葬送在冲天而起的火光里。 枯骨震怒,浑身上下的颅骨中射出了不知道怨毒而恶毒的诅咒射线,足以令一整个城市为之凋零的诅咒和死毒,向着近在咫尺的晶格1-7飞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晶格1-7茫然的低头,看着仪表盘上忽然爆满到快要溢出的油表。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是下意识的动了一下,源质读取系统忠实的再现了他的动作,百米余高的巨人猛然挥手,给了呆滞的枯骨一个大嘴巴子。 连带着它畸形的下颌骨都一块扇了下来! 无数骨粉和碎片簌簌落下。 然后,又是一耳光。 直接把头打掉—— 宛如楼宇一般的残缺颅骨像是高尔夫球一样从脖子上飞出,砸落在征战天使的阵列之中,翻滚碾压,留下一道宛如番茄酱渍染出来的划痕。 而就在另一边,华服之下臃肿妇人呆滞的看着这一切,再度,抽搐着,发出一声惨叫。 轰! 面无表情的装甲巨人抬手拍下。 足以熄灭一切灵魂之火,令理智之物陷入癫狂的嘶鸣无法阻挡这势若雷霆的一击,甚至,映衬的那浆果破裂的声音都悦耳了些许。 当钢铁巨手缓缓抬起时候,留在地上的只剩下了几块破衣服的碎片和一团蠕动的血肉,一只遍布血丝的狰狞眼瞳从上面浮现,睁开,迅速的复原。 巨人微微愕然,手掌再度拍下。 唧! 当手掌抬起的时候,被抹平的肉酱就再次蠕动,反而越发的众多。 这一次,巨人好像放弃了那些毫无作用的攻击,缓缓直起身来,向着身旁的战友招了招手。 于是,一个云中君和两个大司命凑过来,低头俯瞰着颤抖的肉酱,最后,缓缓的抬起了数十吨重的脚掌。 践踏! “住手!给我住手——你们这帮疯子,究竟在做什么!” 赞颂者的眼角崩裂,如丧考妣的尖叫“我的杰作!我的杰作!那可是寻遍地狱也难以得到的艺术品,快住手!” 可这一次,不论他怎么催动乐章,那些庞大的活化乐器,竟然都无法再发出声音。在乐器的表面,永恒苦痛和狰狞的人面们不断的颤抖着,就在那个年轻人的凝视之下,颤抖着,在悲鸣中,浮现裂隙。 破坏! 不论他再怎么倾尽源质去供应,去指挥,他的乐章都在迅速的迟滞和衰亡,曾经的他深深以自己的活化乐章为傲,可当现在,几乎无穷的恐惧顺着乐章的连接涌入他的灵魂时,他已经开始后悔为何要让这些音符如此的灵动…… 而更令他绝望的,不是杰作被破坏,而是,此刻在他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那原本席卷了天地、充斥了空气,甚至足以抽走一切灵魂、将整个边境都化为废墟的风暴,现在却已经坍缩成了一团。 好像多少年没洗过的烂棉花一样,在地上蠕动。 驯服的,拜倒在槐诗的脚下。 丝丝缕缕的云气缠绕在槐诗的指尖,宛如忠犬一般,舔舐着那个年轻人的掌心,不知羞耻的献媚。 感受着其中那宛如要吞没整个世界的暴虐气魄,槐诗惊奇的抬头,望向赞颂者,发自内心的献上夸奖 “你的杰作真不错啊……” 然后,当他的五指微微收缩时,便有钢铁心脏的幻影浮现,微微的跳动着,瞬间,将整个风暴都吸入其中。 化为无穷漆黑血液中的一滴。 现在,它是我的了—— 不等赞颂者说话,紧接着响起的,便是刺耳到令无数耳膜为之破碎的痛苦哀鸣。 那是巨兽在惨叫。 一张张抽搐的面孔从它分裂的眼球里不断的钻出来,此起彼伏的掀起了痛苦的交响,而畸形又庞大的身躯在剧烈的痉挛着。 当无数毛发被烈火所点燃之后,庞大的身躯在锁链的拉扯之下紧绷,固定,崩裂伤痕…… 凶兽怒吼着,数十张大口张开,狂暴的撕咬着一切近在咫尺的钢铁巨人,可是却只能在厚重的装甲上留下一道道牙印。 紧接着,被撕裂的下颚都彻底脱臼。 只剩下惨烈的嘶鸣,就在锁链的拉扯和撕裂之下,那些狰狞的肢体渐渐的变形,紧绷,撕裂开一道小口,粘稠的血浆喷出,再然后,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嘶鸣声再度拔高了一个台阶。 头颅、尾巴、脊椎、内脏…… 当惨烈的哀嚎抵达至最的瞬间,那些东西无分先后的向自己的主人做完了道别,在来自槐诗的‘羁绊’中,脱离了残躯…… ——车裂! 当那些断裂的肢体和鲜血一起飞上了天空,化为暴雨落下时,就将颤栗的赞颂者吞没,恶臭之中,他只看到百臂枯骨在蹂躏中分崩离析的最后遗容。 死寂,漫长的死寂。 呆滞的赞颂者看着槐诗,许久,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 似乎想要说什么。 可紧接着,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他的脚腕。 在他脚下,伴随着粘稠的啪嗒声,残缺的臃肿妇人爬行而来,艰难的拉扯着他的裤脚,祈求着主人的庇佑。 然后,阴影将他们吞没了。 可在赞颂者的背后,一个、两个、三个……九个巨大的黑影悄无声息的浮现,染血的钢铁面目似是微笑,无声的俯瞰。 足以令怪物们为之颤栗、令地狱都忍不住发出痛斥的蹂躏,才刚刚开始。 那不断响起的凄厉惨叫中,残酷的背影便笼罩了赞颂者的苍白面孔。 “不要再打了,呜呜,不要再打了……” 伴随着无力又卑微的祈求,钢铁巨人们的动作不停,反而越发的兴奋和残忍了起来。 践踏,焚烧,刀劈,旋转跳跃不停歇。 一点点的,将最后的东西也彻底碾碎。 直到最后,血泊之中最后的乐章之灵无声溃散,赞颂者的眼瞳只剩下一片空洞,再无任何神采。 而一张沉重又华贵的椅子,便狗头大主教阿花、阿青和风吟的奋力拖曳之下,停在了他的面前。 然后,一张鲜红的毯子展开,盖住了地上的鲜血。 在信徒们的谄媚恭请之中,槐诗不紧不慢的走来,坐在了椅子上,翘起腿,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才看向瑟瑟发抖的赞颂者。 微笑着端详。 就在钢铁巨人和无数狗头天使的狰狞视线中,赞颂者甚至不敢出声,当失去了所有的依仗之后,已经被绝望和恐惧所吞没。 脑中一片空空荡荡。 只是,本能的颤抖。 “别怕,老兄,我们不是坏人,一定是你误会了。” 槐诗温柔的安抚道“众所周知,我们天国谱系是王者之师,是正义之师,是来为穷苦受累的归净之民们送自由、送民主的,怎么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呢,对不对?哦,那个琴凳不错,搬走,回头摆在我琴房……” 后半句话是对已经开始带队搜刮战利品的狗头大主教风吟说的,毛分五色的狗头主教闻言,顿时越发的兴奋,甩着舌头,疯狂点头。 然后,扛着槐诗钦点的琴凳就走。 后面还跟着一列长长的队伍…… 赞颂者眼瞳里刚刚升起的那一点亮光,渐渐暗淡下去。可当槐诗似笑非笑的视线再度看过来时,便不由自主的挤出了讨好的笑容。 想要说话。 可紧接着,就听见槐诗的夸奖“衣服不错啊。” 他愣住了。 低下头,看向身上由大天使·谦卑,亲手为自己打造的遗物——悼亡礼服,嗫嚅的嘴唇开启,正想要说什么。但槐诗身后,不知道多少狗头天使便怒目睁圆,手里的刀枪剑戟抬起,烁烁寒光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孔。 “送、送你!” 他嘶哑的尖叫,迅速无比将那一件嵌入无穷乐章神髓经过百年神性祝福的礼服扒下来,双手捧起,送到了槐诗的面前。 槐诗也愣住了。 那年轻人愕然的看着赞颂者的样子,眉头微皱,似是不快“老乡,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贪你衣服的人么!” 但是,那视线,却无意的看向了他腰间。 ——那一柄猩红结晶所雕琢而成的指挥棒·哀鸣之杖! 赞颂者脸上瞬间涌现出羞愤的血色,张口想要痛斥,可看着那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时,不由自主的僵硬住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擅自行动了起来,将指挥棒也拔下来,放在了衣服上。 可槐诗,却依旧没有动。 只是低头看着他抬起的双手,仿佛对这行贿的丑态难以接受一般,许久,才嗒了一下嘴,轻声感慨“还戴戒指呐,至福乐土还挺讲究……” 赞颂者的手臂颤抖着。 手背上,震怒的青筋崩起,可很快,又再度消散。 到最后,麻木的将那些由无数灵魂中的精萃所形成的咒石之戒摘下来,放在了悼亡礼服的上面。 缤纷的光芒闪烁着,照亮了他心中落下的眼泪。 最后,不舍的看了这些宝物一眼,赞颂者的笑容抽搐着,将它们推到了槐诗的眼前。 “啊这……” 槐诗摇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你瞧瞧,这也太不像话了……您一句话都不说,我就这么白拿,太不好意思了啊。” “……” 赞颂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他抬起手,指着槐诗,在无穷的怒火之下,不由自主的想要痛斥,可到最后,扭曲的神情,竟然奇异的变成了比哭都要难看的笑容。 “请……请您……笑纳……” 后面的声音已经扭曲,像是哭嚎一样走调了。 “哎,老兄,你这就太过分了啊。” 槐诗无可奈何,在盛情之下,终究是没有办法,值得叹息着接过“那我就不好意思了啊,下不为例,下不为——” 说着,他拔了一下,没拔出来。 再拔,还没拔出来。 “嗯?” 他疑惑着看向赞颂者,直到他颤抖的手指缓缓松开。 就这样,目送着,视若性命的宝物,落入了槐诗的手中。紧接着,便有漆黑的火焰从那一只手掌中升起,瞬间吞没了一切。 粘稠如液体的黑暗里,不断传来让赞颂者心如刀割的破碎声音。 悼亡礼服、哀鸣之杖、咒石指环,一个个的消失在他的感应之中。 到最后,当天阙的焰光和归墟的黑暗消散,赞颂者的宝物已经再也不见。 只剩下了一袭无数银白丝线编织而成的长袍,宛如光芒铸就一般,轻盈而飘逸。就在前胸和后背上,理想国的徽章缓缓浮现。 如此,轻描淡写的完成了重铸。 “没想到,竟然白赚了一件演出服……不好意思,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槐诗披上了新衣服,捏出一面落地镜,开始对着镜子摆出pe,搔首弄姿,好一会儿之后才想起来旁边有个人,重新看过来。 笑容越发的热情洋溢起来。 “没想到啊,老兄,你竟然帮我这么大一个忙……那我也帮你做件小事,怎么样?” 赞颂者愣在原地,看着那渐渐靠拢的笑容,眼瞳不由自主的颤抖。 仿佛,已经被笑容之后所溢出的黑暗所吞没。 当他终于惊觉,想要后退时候,便有数十个狗头天使猛然扑上来,将他死死的按住了,不容许他抗拒和挣扎。 最后,强行将他的面孔扳起,扒开眼睛。 就在他面前,归墟中的漆黑如蛇一般从槐诗的指缝中钻出,涌动,缠绕在他的面孔上。 那一瞬间,随着槐诗的微笑,他听见黑暗里传来的声音。 仿佛来自深渊最深处的呢喃。 “——你听说过,巴哈姆特吗?” 。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火上浇油 <b></b> “住手!住手,停、停一下——” 赞颂者惊恐的嘶鸣和呐喊。 当通向归墟的大门从那一道掌心中开启,便有无穷暗潮涌动,宛如海洋的澎湃回音响起,回荡。 不知道第多少次,他想到了自灭,引爆自己的灵魂,连带着眼前的家伙一起,同归于尽。 可源源不断的恐惧和惊悚却在本能的引导之下浮现,阻止他做出最愚蠢的选择,告诉他如果他自灭了的话,很有可能沦落到比死亡更恐怖的结局之中—— 有可能沦落进……眼前的那一片黑暗里! 可是此刻,当深渊狰狞的咧嘴,真正的地狱向着他敞开大门时,他才发现,自己自始至终都别无选择。 “我要坦白!我要坦白!” 他艰难的扭动着自己的脖子,向后,语无伦次的呐喊“我知道一条暗道,一条能直接去上层的暗道,还有秘库和兵道,牺、牺牲大人是信赖我的!还有公义,公义,我知道他的秘密!我还有作用,我可以立功,你们现境不是喜欢招揽大群么?我也可以召,我也可以爱现境,等一下,不……呜呜呜!!!” 嘶哑的呐喊戛然而止,那一只黑手,已经按在了他的面孔之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剧烈的心跳回荡在耳边,夹杂着粗重的喘息,还有那些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呼喊着什么的话语。 只能在那些臃肿狗头人的压制下,在腥臭的体味中,呜咽着,绝望的挣扎。 然后,黑暗,涌动的黑暗在他的眼前缓缓升起。 仿佛瞬间坠入了深渊的最底层。 无穷粘稠的漆黑涌动着,如海潮泛起混沌的波澜,当海潮开辟,便有死亡、绝望、痛苦、悲怆、愤怒、怜悯乃至怨憎缓缓升起,凝结为莫可名状的轮廓,彼此重叠,融合,到最后,浮现出冷酷庄严的兽面。 头戴王冠,身披彩虹,尾巴拖曳着燃烧的星辰。 无穷尽的黑暗宛如薄纱一般被掀开,就化为了它面孔上微不足道的妆点,而此刻,庞大如日月的睁开,巨大的瞳孔便仿佛黑洞一般,将眼前的哀鸣的祭品彻底吞没。 正是那一瞬,凝结成实质的粘稠黑暗覆盖了他的面孔。 然后,粗暴的涌入了口鼻之中,带来前所未有的炽热感和撕裂剧痛,令他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无声的哀嚎。 可越是呐喊和咆哮,那些涌入体内的漆黑就越是庞大,到最后,填满肺腑,甚至,仿佛有千丝万缕的触须深入了灵魂之中,冷酷的、残忍的、贪婪的修正着其中的形状,不断的扭曲着那些早已经刻入灵魂里之内的常理和观念,乃至……乃至……信仰! 绝望的灵魂嘶鸣着挣扎,不顾一切的想要点燃自我。 一轮圣光从苍白干涸的灵魂中升起,来自牧场主的神性和戒律化为了最后的壁障,为他撑开了一隙喘息的夹缝。 “咕……嗬嗬……杀了我……”赞颂者的扭曲面孔从浊流之下浮现,双目猩红,嘶哑的咆哮“杀了我啊!” 槐诗微微愕然。 嗯?竟然还有反抗的力气?应该说,真不愧是牧场主专属的高级货色么? 还带着防伪认证? 不过,很快他就再不以为意。 不就是个圣光么?看我把它推回去! 槐诗的掌心中,一颗漆黑的心脏从淤泥里浮现,猛然跳动了一下,紧接着,洪流黑暗井喷而出,灌入了赞颂者的面孔。 嘶鸣被淹没。 前所未有的炽热感从他的灵魂中涌现,扩散,滚烫的灼热以及那燃烧的黑暗令他一阵阵抽搐起来,怀疑自己快要在这汹涌的灌注中爆开。 不要,不要! 感受到灵魂在被黑暗迅速的玷污,信仰飞快的崩溃,在绝望之中,他用尽所有力量,试图维持最后的理智,癫狂的吟诵地狱中的圣典“赞颂吾主,世上……一切……一切主宰……巴哈……至上之神,至上之灵,永恒深渊之主……巴哈……巴哈……” 念着,念着,他的喉咙里就难以再继续发出声音。 只有哀哭一般的呜咽。 当支离破碎的祈祷混杂在一起,已经再难以分辨彼此,到最后,就在他灵魂深处,那一道辉煌的圣光竟然也在震颤中染上漆黑,迅速的暗淡下去。 一片黑暗里,只有狼首巨灵的轮廓在渐渐的升起。 俯瞰着近在咫尺的灵魂。 冷笑。 啪! 一道裂隙从他颅骨中长出的圣诗头冠中浮现,紧接着,纯白的冠冕之上悄无声息的浮现出丝丝缕缕的漆黑。 自内而外的质变。 就在他的背后,纯白的双翼迅速的漆黑,畸变,羽毛脱落之后,浮现鳞片。 黑暗消散无踪,当槐诗松开了手掌,赞颂者便好像没有骨头一样滑落在地上,瘫软成一团,一阵阵的抽搐着,无力啜泣。 一滴嫣红的泪水,绝望的从眼角滑落。 自己和牧场主的链接,竟然断开了? 他已经再感受不到自己灵魂中永恒照耀的那一轮太阳了。 而某种崭新的力量,正在从灵魂中萌发,充斥了牧场主留下来的空隙,然后将它的灵魂修正成崭新的形状。 明明心灰欲死,可偏偏有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幸福从心头渐渐的浮现,令他的表情时而空洞时而微笑,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 福音圣座中沁人心脾的清香渐渐变成了令人无法忍受的恶臭,辉煌而庞大的圣殿在他的眼中也渐渐扭曲,诡异,丑陋不堪。 曾经自己所赞颂的一切坠入了深渊之中,可他的灵魂却平静的不可思议。 因为名为巴哈姆特的烈日从他的心中升起—— 崭新的光芒重新将一切照亮了。 当旧的赞颂者在黑暗里死去之后,便有崭新的自己从这至福的洗礼中诞生,摆脱旧的形骸,领悟了新的真理。 “圣、圣哉——” 宛如婴儿学语一般,磕磕绊绊的赞颂着至上之主,呆滞的眼神中便有新的神采萌发,亮起,渐渐狂热。 再度抬起的面孔之上,口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拉长,如纯白的卷曲毛发迅速的生长而出,就在槐诗愕然的凝视中…… 变成了一条西高? 绝了,这他妈的也分类的么?! 他环顾四周,看向周围的信徒,然后发现自己几乎不知不觉都快把常见犬种都凑齐了——只不过绝大多数灵魂驳杂的底层天使,似乎只能转化成土狗,有地位高贵或者是灵魂受到牧场主赐福的征战天使,才能够有品种,而且血统看上去也参差不齐,除了赞颂者这一条纯血之外,其他的都有点串儿。 这……你们至福乐土究竟是地狱还是狗场? 怎么这么邪门?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槐诗挠头,难以理解。 不过,刚刚一番刻意针对赞颂者的改造,也让他对信仰瘟疫的转化有了更深的理解。 疫病的本质,就是大司命神性的延伸,本身就具备着绝强的侵蚀性和转化功能。 而在自己的凝固投影巴哈姆特吞掉了大收割者的深渊之种以后,两份侵蚀叠加在一块,再加上了巴哈姆特这个上位因素的影响,就令槐诗本人的源质具备了强制性将地狱生物成自我大群的效果。 之所以能这么行云流水,除了槐诗打的妙之外,另一方面……就是牧场主接的好啊! 能这么顺利,这都要仰赖于至福乐土的质量拔群,天使们源质充沛,如果是其他参差不齐的地狱大群,可能只能变成人头狗或者是半截狗头人之类的怪东西。 究其原理,就是槐诗这个赝品统治者在强行挖至福乐土的墙角,把属于牧场主的大群强行盖上自己家的戳儿。 然后在地狱里用劣币驱逐‘良币’…… 其他量产的征战天使还好,如赞颂者这样的中高层,灵魂里都带着防伪芯片和防火墙,不是换个牌子就能搞定,还必须从内部重新rt一遍,彻底清洗掉旧的残留之后,再换成新的。 而在这个过程中……赞颂者其实已经彻底死过一次了。 应该说,早在被牧场主转化成食物链的一部分,或者在不断的重生里,他已经死掉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槐诗所做的,就是粗暴的将牧场主所施加的影响和赐福全部污染掉,然后换成自己的归墟厂牌。和把一个人拆碎了换个脑子,再重新拼起来没什么差别。 原本的记忆和灵魂能留下多少,全看运气。 反过来说,也只有凝固之后的灵魂才能这么搞,如果是升华者的灵魂活性和结构的话,恐怕搞完这一套也凝固的差不多了…… 不得不说,统辖局对于槐诗的警惕实在是有道理的。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能挖现境的墙角自己洗升华者洗出一整支狗头人大军出来。 而遗憾的是,就算是统辖局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似乎也依旧还远远低估了他的威胁和破坏性。 自从他登陆福音圣座,短短的半个小时不到,感染的大群就已经快要破万了! 还有更多的带菌体还在潜伏期,等着扩散…… 万幸的是,这会儿兵荒马乱的,大家都没注意,只要槐诗自己不傻到把这事儿写报告里发上去,应该不会被友军再次提防。 大不了,干脆就取之于牧,用之于牧,白来的炮灰干脆都在福音圣座消耗掉就完事儿了! 想到这里,槐诗看向那些狗头人时的视线都越发的慈祥起来。 这么好的炮灰,不用,可太浪费了啊—— “都吃了吗?想吃点什么的就多吃点嗷,吃点好的。” 这温柔的体恤和关怀引得信徒们纷纷感激涕零,齐声赞颂不止,就连刚刚转化完成的赞颂者都开始在那温暖的话语中流下了忏悔的泪水。 悔不当初。 很快,在一番安排之后,槐诗就将绝大部分士气满点的狗头信徒们全都洒进了善事天传播福音之后。 最后,终于看向了眼前的圣堂。 在远方,庞大的建筑在从天而降的烈光中坍塌,浓烟升起。 隐隐的巨响和厮杀的声音不断传来。 就连顶穹之上的昏黄阳光,也浮现出一缕缕浓厚到化不开的血色。 伴随着无数狂热的赞颂,庞大的陨星从更上层的界域呼啸的坠落,将整个区域都化为一片火海。 战争的火焰已经自外而内的渐渐将福音圣座点燃,可在更高处,更深的地狱里,暗潮依然在不断的涌动…… “让我们给火上再添点柴——” 槐诗微笑着,大步的走入了礼赞所的圣堂。 就在他的脚下,井喷的黑暗席卷,扩散,瞬间将整个庞大的圣堂都笼罩内,然后,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向内渗透,改造。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轰鸣,牧场主的圣徽迅速的崩溃,坠落。 造像坍塌。 数之不尽的活化乐器在赞颂者痛心的眼神中化为了灰烬,而更多的铁光,更多的炼金矩阵,在阴影之潮中再度塑造成型。 到最后,原本阴森诡异的殿堂内,只剩下一片空白。 只有宛如演奏厅一般的舞台缓缓升起。 而在敞开的顶穹之后,无数线缆和机械迅速的变化和延伸,一枚泛着古老铜光的麦克风,就这样缓缓的降下。 垂落在了槐诗的面前。 “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专场演唱会啊。” 灾厄乐师轻声呢喃。 伸手,握向了近在咫尺的权柄。 敲下了虚空中,第一个音节! 就在那一刻,近乎撕裂魂灵的凄厉尖啸,从礼赞所中轰然升起,顺着遍布整个福音圣座中下层的矩阵和枢纽。 如洪流扩散。 覆盖了每一个角落,蹂躏着每一只耳膜,令一切有智识的生物都不由自主的感受到了颤栗。 尖啸在蠕动,匍匐爬行,苦痛的翻滚和痉挛,在空气之中搅动出一层层有形的波澜。 席卷过宽阔的广场和街道,挤入了逼仄的小巷和夹缝,贪婪的将一切都笼罩在自己的支配之下。 瓦片震颤着破碎,砖石哀鸣着崩裂,无数尘埃惊恐的从大地上跳起,簌簌舞动。而血色的湖泊里荡起了层层涟漪,白骨的高塔震荡不休。 而来自云中君的诅咒和恶意,便在这钢铁的咆哮中,飞向四面八方! 那一瞬间,所有活物的心脏,都整齐划一的跳动了一拍。在肺腑之中,痉挛紧缩,颤栗不休。 感受到冰冷的寒意,渐渐从脊背上升起,如芒在背! 因为有令人癫狂的恐怖音量,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譬如惊雷,阵阵肃杀的雷声上下升腾,宛如震怒的怪物一样,冲撞着天地,席卷了每一寸大地和土壤,深入天穹和九地之下。 如是,带来了来自天国谱系的问候。 “喂,试音——试音——能听见么?” 那个让内脏为之痉挛抽搐的尖锐声音,疑惑的留下一连串的轰鸣“噗噗,啪啪,怎么没反应?难道要插电吗?总不会是坏了?” 轰! 剧烈震颤的铜钟崩裂出一道缝隙,脱离锁链之后,从塔顶坠落。而遍布裂隙的砖石,也在前所未有的共振中,化为了尘埃。 此时此刻,不论是现境还是地狱,不论是升华者还是大群,所有人的心里,就震撼和惊骇之外,就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想法。 草泥马! ——谁把这逼的自由麦关一下啊! 《天启预报》安全阅读手册。 其之三红色的月票很有用,但要付出代价。请谨慎保管和使用。还有,请记得在每个月结束之前用完。他在等着你。 (本章完) 。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Stand by Me <b></b> 此刻,滚滚声浪在天地之间漫卷冲突,当刺耳的尖啸从风中犁过,便好像有数不清的刀锋纵横交错劈斩,留下了深邃的裂痕。 就在墙壁和夹缝的共振之中,不知道多少人听见了坍塌和破碎的哀鸣。 而那个欢脱又愉快的声音,却依旧好像几百斤的胖子一样,在所有人的耳膜上跳舞,回旋,跳跃,然后还跺两脚,蹂躏着可悲的神经和大脑,带来一阵阵若有实质的剧痛。 善事天、生命天、智识天,三层庞大的界域在这超过功率的声浪蹂躏之下动荡不休,不知道多少因为距离喇叭和传导装置距离过近的大群在声浪中被震成粉碎! 让现境的升华者只是头晕目眩的尖啸,对于凝固者来说,却仿佛是深入骨髓的猛毒和利刃,当凄啸回荡时,便令肌肉和骨骼之上崩裂出一道道的缝隙。 “关掉!关掉!”万夫长怒吼“全部关掉!” 庞大的天使展开双翼,不顾前面的入侵者,回头,猛然喷出一道暗流,瞬间毁去了那传导圣训的巨钟。 破碎! 在那之前,已经有数十个征战天使口鼻中冒出了粘稠的血丝,踉跄走了两步之后,便瘫软在地上,失去呼吸。 可不等他们喘息片刻,便有钢铁增殖的声音从破裂的铜钟之下响起。 宛如种子萌发了一样。 在矩阵的传导中,阴暗的源质如潮,在福音圣座内部的网络里流动,所过之处,扩散漆黑,侵蚀着这一片所谓的乐土。 而当巨钟破碎,那些静谧流淌的黑暗便好像被激怒了,涌动如潮,从裂口之中井喷出来,化为暴雨。 所过之处,一切都像是在强酸的笼罩里,嗤嗤作响,腐蚀成干枯的碎片。 而在裂口之后,却有一颗宛如肉瘤一般的铁块在,渐渐冒出,诡异的收缩和膨胀,顶开,分裂,舒展着青铜的叶片和白银的花蕊,妖娆的枝叶层层分开,沐浴着血色的夕阳昏光。 比刚刚还要更加刺耳的尖啸声,便在金属的共振之下轰然迸发! 万夫长呆滞一瞬,未曾反应过来,便看到丝丝缕缕的银光从花丛中伸出,宛如活物一般,饥渴的探索着四周,瞬间,穿刺而至。 贯穿躯壳,贪婪的吸食着生命的干枯。 只有一具畸变的躯壳在赞颂的‘圣歌’里化为了尘埃。 猎食和扩散,开始了! 此刻,顺着礼赞所的枢纽,归墟中溢出的源质在迅速的扩散,如同电流一般,迅速的串联着每一处的设备和关节,然后在异化的设备之中,便有金属之花丛丛盛开,扑鼻的异香无声扩散,散发着信仰的瘟疫,宣讲着来自巴哈姆特的圣训。 纵然这宣讲的话语乃是肉耳所无法承受的鸣叫,圣训不过是撕裂灵魂的凄啸。 在光耀圣殿、祝福广场、在每一处紧要的关隘前面,在遍布三层的战火之中,当破碎的星辰砸落,大地上升起怒焰,凄厉的嘶吼便在所有有形者的耳边爆发。 “哦吼——” 沸腾的大釜前面,郭守缺端详着角落里钻出的铁花,顺手,撕扯下一片,恶毒花蕊的缠绕和攻击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就彻底枯萎,浮现死灰。 而苍老的厨魔张口,将尖锐的铁片投入牙齿之间,悉心品尝着苦痛和愤怒所交织而成的美味,悠然轻叹 “是没有见过的开水白菜啊,有趣,果然有趣!库哈哈哈——” 阴鸷怪异的笑声如夜枭那样,从沸腾的汤汁中升起回荡,令所有升华者愕然的回头。 完全分不清,那诡异阴森的气质究竟是友军还是反派。 只是感觉,某种沉睡在老人躯壳中的阴暗之物,仿佛兴奋的睁开了眼睛。 饱含着期待。 “要来了。”郭守缺轻声呢喃。 很快,当第三轮尖啸如犁扫过之后,世界便仿佛一片寂静。 动乱的战场和厮杀中,那些微不足道的巨响、嘶鸣和呐喊,都尽数远去了,只有低沉的声音响起,宛如来自鬼魅的冰冷耳语,令那一张张染满血污的面孔愕然抬起,疑惑的向着远方眺望。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大家还好么?” 来自礼赞所之中的冷酷话语回荡在战场之上,毫无温柔和怜悯,带着近乎满溢出的凶意,宛如影中的妖魔从血里浮现倒影,好奇发问 “杀完了么?烧光了吗?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全都破坏了吗?今日的任务完成了么?那明天的任务开始了吗? 是否有片刻的闲暇,为艺术留驻脚步呢?” “不论你身在何方,不论你来自现境还是地狱,都欢迎你收听本期的专场演奏会。” 那一瞬间,幽暗肃冷的殿堂之内,槐诗微笑,漆黑的眼瞳里映照着深渊的光彩“接下来,让我们将请来自一位来自天国谱系的灾厄乐师,为大家带来今天的演奏——!” 在最后的停顿之后,他垂落眼眸,轻声呢喃 “真希望,你们会喜欢……” 当无数升起的琴键自展开的机械中升起,齿轮旋转,簧片和绞弦所牵引的钢铁手指落下,便在永恒死寂的黑暗里掀起了。 自无数死亡中所酝酿出的乐章,自此刻,掀起新的涟漪! 清冷的琴声涌现,宛如展翅一般,飞起,掠过一切…… 槐诗的眼瞳不由自主的颤动。 渐渐恍惚。 再一次的感受到了那种令人迷醉的体会。 知觉在无止境的延伸,自双手十指之下,超越了双目所能眺望的极限,超出了灵魂所感应的范畴。 世界好像在瞬间失去了形体,溶解,消散,可紧接着,当无数细碎的震颤和鸣动汇聚而来时,便再度勾勒出了崭新的形体。 前所未有的完整轮廓,纤毫毕见的渺小细节,还有无数灵魂燃烧或是熄灭时的火光。 好像,将世间的万象,再度握紧了手中! 在礼赞所的中枢之上,随着阴暗的源质网络和无穷铁花,乃至遍布各处的带菌体,就好像一个个中继站,一柄柄音叉,毫无瑕疵的同他共鸣着,扩散这一份寄托在旋律之中的意志。 仿佛再一次回到了成为太一的那短暂瞬间,倾听着万物的鸣动,仿佛只要呼吸,便能掀起飓风,只要意念,就可以扭转整个世界! 这是规模前所未有的…… ——极意·交响! “放肆!!!” 嘶哑的声音,从智识天之上的美荣天中响起。 大天使·牺牲在围攻之中怒斥。 感受到福音圣座所传来的哀鸣,他猩红的双眸瞬间扭转,隔着层层界域和障碍的封锁,望向了礼赞所。 那一片黑暗中,宛如统治者眺望自身疆域的身影。 在清冷又温柔的寥落琴声里,那些流淌在天穹和神殿之间的圣光竟然也在迅速的暗淡,熄灭——天穹之上牧场主的耀眼日轮和代表着亡国的血月、来自雷霆之海的巨眼,竟然在前奏之中缓缓的隐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无信者,受死!” 牺牲脑后的光轮剧烈旋转,轰鸣声震荡四方。 那一双猩红的眼瞳里,已经浮现刻骨的杀意。 ——竟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篡夺至上之主的乐土! 四臂在圣人和受加冕者的围攻之下,猛然撑开,紧接着,张口,吐出了一枚古老的铜箭,钩在弓弦之上,向着槐诗射出! 寄托着统治者杀意的一箭飞出,贯穿了层层界域,所掀起的余波便将不知道多少建筑和大群彻底湮灭。 可就在半途之中,竟然离奇的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度,失去了目标,径直穿出了至福乐土,消失在无尽的深渊里。 偏了?! 牺牲嘶吼,再度一箭,可依旧不中。 这一次,那一双猩红的眼瞳看向了战局的最外层,那个一直徘徊在不远处的中年人。 谛听! 胡子拉碴、一脸倦怠气息的中年男人抬起头,冲着他微微一笑,仿佛一条老咸鱼一般,无奈又辛酸。 可就在他的肩膀和脑袋上,却背着三只灵巧跳跃,拽着他头发玩耍的小猴子。 一只猴子想要去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猴子想要遮住他的耳朵,而最后一只小猴子,便想要堵住他的嘴。 于是,眼前的一切景象迅速变换,天地间万物回旋颠倒。四方传来的声音忽近忽远,周围的一切都难以感应。 当谛听的嘴巴被堵住时,牺牲竟然感觉自己和福音圣座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而就在他身后,一缕微不可绝的阴影中,有阴冷的面孔悄无声息的浮现。 来自美洲谱系的死神,羽蛇之影——修特洛尔! 悍然背刺! 啪! 牺牲瞪大眼睛,看向胸前贯穿出的剑刃,震怒的神情旋即变得冷静下来,肃穆庄严,虔诚吟诵着牧场主的圣言。 紧接着,一轮扩散的光焰,从他的四分五裂的躯壳中涌出! 自爆! 毁灭的波澜瞬间将整个空间内的一切尽数吞没,焚烧殆尽。 仓促之间,就连俄联的第六圣人都被毁去了大半截身体。 可当众人狼狈后撤时候,那最为彻底的自爆光焰竟然又凭空收缩,向内,再度凝聚成了牺牲的面孔。 六只眼睛冷冷的看着周围的围攻者,冷笑。 如此,诡异的在自灭的状态之间不断的切换。就好像对于其他凝固者而言代价惨重的自爆,不过如同呼吸一般简单。 随灭随生。 在牧场主所赐予的威权之下,被冠以‘牺牲’之名的统治者具备着无可比拟的重生速度,同时,也具备着所有大天使中最庞大的破坏力! 倘若在之前,他还顾忌着美荣天的完整,不愿轻易施展的话,现在,意识到了底层扩散的威胁之后,便再无犹豫! 以最快的速度解决眼前的对手。 首先—— 他的目光在圣人、受加冕者、修特洛尔几人的身上流转,最后锁定了缩在最远处的……谛听! 和那些无法压制自己的对手不同,这才是对自己威胁最大的目标! 瞬间,牺牲再无犹豫,化为燃烧的流光,扑面而来! 而谛听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竟然主动的,后退了一步…… 然后,露出了身后双目含泪的燕青戈。 “挑你老木!” 手握着简陋的边境遗物,最弱五阶瞪大眼睛,发出了惊恐的惨叫 “——你别过来啊!” 几乎是在腾蛇的惨叫响起的同时,轻快而浪漫的前奏,终于走到了尽头。 当黑暗的殿堂里,大提琴的悠扬声音扩散,便有令人怦然心动的低沉歌声自如暖雾一般的旋律中响起。 “当夜晚悄然而至,当大地一片黯淡时,月亮就是我们所见的唯一光芒——” 同惨烈的厮杀毫不搭调,同如今遍布尸骨的战场也截然不同,那悠远又轻灵的歌声,仿佛从长眠的尽头传来。 带着悲悯和惆怅,温柔的从每一个灵魂之上拂过,回荡在天地之间。 当低沉的哼唱和袅袅余音在风中吹过,惨烈狰狞的世界仿佛也变得温柔起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恍惚了一瞬。 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随着那大提琴和钢琴的演奏,伴随着空缺的鼓点,心脏发狂的跳动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字面意义上的,怦然心动! 可如恋爱一般的心如鹿撞,却并未曾给灵魂带来丝毫的甜美和慰藉,恰恰相反,从胸臆中浮现的只有冻结呼吸的冰冷,和令灵魂都为之惊悚的颤栗。 当来自礼赞所的波澜扩散,如浪潮一般吞没时,所有心脏便齐齐跳跃一下,奋尽全力。 响应着,来自黑暗最深处的呼唤。 就在槐诗的身后…… 那缓缓开启的归墟之门里,无穷的阴暗中,有纯黑的庞大轮廓缓缓浮现,高悬在他的头顶之上。 繁复的钢铁和机械构成了心脏的轮廓,一道道粗大的接口延伸向四方…… 随着旋律的演奏,它便仿佛活了一般,收缩,鼓胀。 跳跃! 一滴滴的液态黑暗从钢铁的瓣膜和机械的心房里洒落,又悄无声息的消逝在了虚空中,流向了共鸣的来处。 而那带着一丝沙哑的歌声,依旧在温柔的爵士乐中清唱。 在所有倾听者的耳边回荡。 啪! 垂死的升华者呆滞一瞬,感受到涨红的面孔之上,崩裂出一道缝隙,鲜血滴落。 不由自主的,面色骤变。 “如果天穹在我们的凝望中坍塌,高耸的山峦落入海洋。” 槐诗微笑着,向着眼前的地狱,所有的倾听者颂唱“我不会悲伤,我不会绝望……不,我不会独自流泪。” 在那转瞬即逝的寂静中,所有的心脏仿佛都陷入凝固,忘记了跳动,被冻结在沉默里。 所听见的,便只有那温柔的倾诉。 “只要你,在我的身旁——” 惊雷那样的号角声乍起,来自四方的合奏重叠在一处,就在宏伟的旋律中,充满了欢欣和祝福的歌声升上了天空,宛如和煦的阳光,从最黑暗的地方亮起,撼动和天穹和大地,令波澜笼罩了阴暗的世界。 随着乐章的最,带来了演奏者的馈赠! 啪! 垂死的心脏再度猛然跳跃,狂热的情绪和信仰充盈在粗重的呼吸之中。 当如潮水那样的覆盖了一切毁灭和斗争,吞没了整个战场,便有耀眼的光焰从升华者们的眼瞳之中亮起。 来自云中君的雨露洒落在每一片灵魂之中,带来了笼罩了了三层界域的超广域甘霖。 当无数心跳被串联在了同一个节奏中,随着旋律的调整,渐渐化为了整齐划一的节拍——黑暗的最深处,槐诗身后的机械心脏,猛然收缩,坍塌,化为一个为不可见的小点。 然后,紧接着便迅速的膨胀,近乎充斥了整个归墟! “所以,亲爱的,请留在我的身边——” 当那乐章向着更高处演进,号角和大提琴再度掀起新一轮的,前所未有的激昂心跳便随着槐诗的歌声,降临在了地狱之中。 “请伴我,一同向前!” 轰! 毫无征兆的,漆黑的夜空之中,惊雷横过! 数之不尽的爆裂声,自大地之上迸发。 就在光照圣殿、在遍布尸骸的广场、在无数归净之民汇聚的祈祷圣所乃至每一个地方,每一个升华者面前。 那些近在咫尺的敌人,还有那些近乎无穷尽的大群,在这一瞬间,齐齐的,迟滞了一瞬。 苍白的脸色迅速涨红,浮现漆黑。 口鼻之中的血丝缓缓渗出。 不由自主的,踉跄。 倒地。 “什么鬼!” 原照呆滞的架起长枪,将地上的尸骸挑起,才发现,刚刚那个拦在自己前面的敌人,现在竟然失去了呼吸。 心脏爆裂! 可作为生命力强韧的地狱生物,由至福乐土精心杂交出来的物种,别说心脏,就算头颅爆裂之后也应该能本能的去撕咬和吞吃对手才对。 可现在,竟然在演奏之中,悄无声息的死去。 嘴角,还残留着幸福的微笑。 宛如走向归宿那样…… 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当回旋的大提琴生无休止的拔升,在槐诗身后,一只只钢铁之手在庞大的四层管风琴之上敲下,无数簧片便随之震颤,掀起鸣动的海潮。 一个又一个的爆音,在旋律的间隙扩散,宛如引发的毁灭的连锁…… 就在归墟的鸣动和呼唤里,智识天、生命天、善事天,每一处战场,每一个角落里,都迎来了无可抵挡的死亡之潮。 并没有在那些强韧者和受祝者身上浪费时间,而是,平等而怜悯的遍及了所有的弱者和最底层。 海量的大群仿佛麦子一样,随着影心的跳跃,纷纷爆裂,呆滞的被埋葬在悼亡的旋律之中。 顺应着槐诗的呼唤。 向着归墟,向着灾厄乐师所在的方向,延伸而去—— 不论震怒的巨像如何咆哮,那些大群中的强者如何愤怒,无可抵挡的死亡在种群之间迅速的蔓延。 在失去温度的尸骸里,灵魂也在旋律的铸造之下迅速异变,连同身躯一起,塌陷为一片片诡异的暗影。 然后,自发的向着周围的活物延伸而去,攀爬,眼神,层层叠叠的笼罩,到最后,当嘶哑的哀鸣戛然而止,一切都被溶解成了漆黑的色彩。 而来自礼赞所的旋律,还在继续。 呼唤,歌唱,演奏。 “请你,陪伴在我的身边,亲爱的。” 如同一只只无形的手掌,聚敛着接连不断的死亡,聚沙成塔,用海量寻常的归净之民和猎杀天使的灵魂,铸就出一片片游曳的漆黑。 随着歌声一同,轻柔的摇曳,响应着远方的呼唤。 “请你,留在我的身旁!” 于是,就在那温柔的歌声里,尸骸和灵魂所溶解成的阴影,终于从大地的束缚中解脱。 升上天空。 化为了遮蔽一切的阴云。 刺骨的寒意和杀机笼罩在了每一个幸存的凝固者头顶。 告诉他们—— 暴雨将至! 《天启预报》安全阅读手册。 其之四从容享受您的阅读时光,如果您听见咕咕的声音,请联系管理人员。专业的清理人员将会为您驱赶威胁,并赠送白色的拉胯条作为补偿。但请注意,不要将它同红色的月票一同存放。 p在《tand&nbp;by&nbp;e》和《fy&nbp;e&nbp;t&nbp;the&nbp;n》两首爵士乐经典中间犹豫了很久。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两首都可以去听一听。 (本章完) 。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风暴 <b></b> 当无数尸骸如稻草一样无声倒地,在那轻盈又华丽的曲调里,一道道粘稠的阴影向着天空之中升起。 远远望去,就仿佛大地之上生长出一条条诡异的幽暗触手。 它们如同洋流之中的海草,在旋律和风中微微的舞动,延伸向了漆黑的天穹。 此刻,如铁幕一样的阴云遮蔽了最后的微光,偌大的世界就尽数被笼罩在乌云的阴霾之内,一道道雷霆在云层之间横过时,就在乐章的节拍中敲下撼动魂魄的惊雷。 每当电光的闪烁,便稍纵即逝的照亮了云层的最深处的轮廓。 那一道庞大又诡异的心脏投影。 影之心在跳动。 汲取着无数大群的生命,钢铁和血肉的组织不断扩张和收缩,跳跃,将粘稠的阴影源质挤压而出。 就宛如真正的心脏一样,顺着宛如血管一般的归墟循环,将源质送往了云层的每一片角落里。 凄冷的狂风从大地的尽头吹来。 令原本近乎凝固的空气里,浮现出点点纷飞的水汽冰霜。 那究竟是暴雨将至,还是冷酷凛冬呢? 广播中刚刚开始的经典爵士乐大串烧和各种即兴布鲁斯并未曾让人感受到任何的惬意,反而让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充盈在天地之间。 当战场之上的升华者们愕然的环顾时,却忽然发现,自己怀中的作战计划忽然微微一震,开始发烫。 “什么鬼东西?” 就在冲杀之中,原照茫然的低头,将怀里烫到快要变成铁片的小册子抽出来,可还没等他拿稳,远方便响起一道撕裂耳膜的雷鸣,突如其来的高亢声浪让他的手里一哆嗦,差点在疾驰之中将册子丢到地上,万幸他反应的快,勾着马镫一个俯身,险而又险的将东西捞回来。 然后,在迎风翻动的书页间,他就看到了一连串的乱码从纸页上迅速浮现。 闪烁。 好像死机了一样,焕发高热,墨迹游走不定,迅速的变化,就连刚刚出现的地图都开始剧烈的闪烁。 很快,天国谱系的徽章从乱码中浮现,消失,最后,一个……ifi信号的标志缓缓升起,落在了右上角的位置。 闪闪发光。 “啥玩意儿?” 原照呆滞,一不留神,就已经又在队友们的怒喝中冲进了敌从之中。瞬间的迟滞,差点被怒吼的乐土卫士连人代马劈成了两截。 你又搞什么鬼! 不止是他,此时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怒骂。 槐诗你个王八蛋! 你能不能整点阳间的活儿? ifi有个屁用,要信号干什么? 刷短视频给穿的很少布的小姐姐点赞么? 可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扉页之上,所浮现的崭新图标。 宛如刚刚装载的app一样,一个天气预报一般的云朵图标从墨迹之中浮现,而就在下面,还贴心的标注了新功能的名称。 ——【滴滴打雷】。 而且,好像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用一条箭头指出方位,而且无比体贴的在旁边画了一张笑脸,附上赠言‘无氪金、装备全回收,这是你没有玩过的船新版本。 p内侧期间,试用哦’。 试用? 我他妈试用个鬼哦! 你说打雷就打雷? 哦,忘记你是云中君……云中君就了不起啊? 滚蛋! 冲杀之中,原照一只手握着长枪,另一只手想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按掉,却不小心按下了那个图标。 在瞬间,就不由自主的面色骤变。 刺骨的阴冷从那图标从窜起,瞬间渗入了他的身体和灵魂,占据了他的眼睛,接管了他的双耳,最终,掌控了他的意志。 海量的阴暗源质从灵魂之中穿过时,所带来的,便是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窒息。 自那短暂的瞬间中,他好像变得不再是自己,而是某种……更加疯狂和冷酷的怪物,轻蔑的俯瞰着眼前的尘世。 然后,不由自主的,向着云层之中那一颗怦然跳动的狰狞心脏,献上了虔诚的赞颂。 “——圣哉!” 圣什么玩意儿? 你们就只会这一句是? 圣、圣、圣,圣你马个头啊! 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原照本想要勃然大怒的痛骂,可紧接着,便仿佛回应他的祈祷一般,在预层之上,庞大的心脏猛然收缩。 勃动! 于是,耀眼凄厉的雷光,自心脏中滴落的阴暗源质中迸发,从天而降! 现在,原照总算知道,刚刚那一声惊雷究竟是怎么来的了。 “……这么离谱的吗?” 不由得,目瞪口呆。 就在他的眼前,狂乱的烈光以凌驾于肉眼之上的极速贯穿了天和地之间的狭窄间隙,暴虐舞动,自一具具焦烂的尸骸之间跳跃。 祈祷巨像、乐土卫士,乃至那些狂怒的征战天使们…… 方圆三十米之内的一切,尽数化为了虚无。 只有灰烬簌簌落下。 而在最后,那残存的湛蓝色电芒,还游刃有余的在空中留下了最后的残痕。 ——一个硕大的爱心。 “嘎嘎,巴哈姆特爱你哦~” 铁鸦的幻影消散之前,留下了最后的话语。 一片尸骸之间,只剩下原照傻在原地,低头和自己的战马面面相觑,最后,看向手中那一本小册子上的图标。 犹豫着。 好像……还挺好用的? 几秒钟后,原照不着痕迹的左右看了一眼,很快,随着第二声不由自主的圣哉,耀眼的雷光,再度从天而降! 智识天,牺牲圣所。 在失去了统治者坐镇的庄严殿堂前方,剥皮圣堂们着上身,胸前漆黑的咒文图腾蔓延,自鲜血之中忘我狂战。 伴随着一声嘶声竭力的呐喊,耀眼的雷光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没入了看不到尽头的怪物大群之中,干脆利落的撕出了一道裂口。 而就在骑士们长驱直入的同时,消散的雷光中,甘霖从天而降,伴随着阴暗漆黑的暴雨。 就在无数花草盛开的芬芳之中,枯萎之咒以肉眼可见的极速在猎食天使们之间扩散开来,令一具具枯骨悄无声息的落地,摔成粉碎,化为了令生命萌发的春泥。 乌云、暴雨、霜冻以及更多的……雷霆!雷霆!雷霆! 来自现境的风暴,吞没了一切! 伴随着影之心的剧烈跳动,礼赞所之中,槐诗砸落在键盘之上的指尖,管风琴一般的恢弘旋律奏响。 阴暗肃冷的宏伟曲调升上天空,撼动着破碎的天穹。 令暴雨和阴云无穷尽的扩散,来自云中君的馈赠和大司命的猎杀不断从天而降。 哪怕粘稠的鼻血从脸上落下来,双手十指在反震之中皮肤剥落,血肉翻卷,可演奏未曾有过哪怕一秒钟的休止。 槐诗早已经沉浸在这充盈的感受之中。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自己的灵魂之下运转…… 作为大司命,作为云中君,当两者结合为一时,那完全不逊色于统治者的恐怖力量,乃至对于万物生灭的掌控。 降下惩戒的雷霆,敲笞一切不臣。洒下无穷的暴雨,湮灭所有的异信。播下生命的种子,令万物在自己的意志之下繁衍生息,最后在这一片地狱中耕种出灭亡的果实。 凭借着圣痕所形成的杠杆,用自我的重量,撬动起千万倍自身以上的力量…… 凭借着礼赞所得天独厚的环境和极意交响,令灾厄乐师的干涉范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投入其中的源质,全部都是来自于之前所有大群的猎杀和收割。 如今,笼罩在三层界域之内的暴雨,除了最初他所投入的力量之外,全部都是被影之心所溶解的灵魂所形成。 在整个过程之中,他所起到的作用不过是打通关节,挖下沟渠,最终炸开了堤坝。紧接着,肆虐的洪流便在他所划下的轨迹中奔行涌动,在异域的世界中构成了崭新的地狱循环。 现在,当狂乱的旋律渐渐消散,槐诗的影响力也在逐步消退。 而在升华者的呼唤之下,一个又一个的支点渐渐从循环之中浮现,代替槐诗分担那庞大的重量,为这一场活化的风暴奠定了最后的廊柱。 一片寂静里,槐诗颤抖的双手离开了琴键。 艰难喘息。 感觉到眼前阵阵昏暗。 一场笼罩了三层界域,同福音圣座的本体相抗衡的暴雨,已经让他彻底透支。就算有归墟中源源不断传来的纯粹源质和地狱沉淀,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恢复全盛。 而当他回头时,便看到,蔓延到视线尽头的雷云和暴雨。 雷光不断的降下,在天地之间划出一道有一道的凄厉轨迹。 随着登陆队的前进,竟然开始了再度蔓延。 当脱离了槐诗的掌控之后,其中的循环开始以缓慢的速度崩溃,所泄露出来的力量就越发的惊人。 只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场风暴能持续多久。 说不定有哪个统治者如今忽然从天而降,本身所具备的恐怖灾厄气息,就足够令无人调控的地狱循环迎来崩溃…… 但哪怕只能持续短短的几分钟,已经足够发挥作用。 在暴雨的遮蔽和掩护之下,绝大部分登陆队伍已经进入了迷雾之中,从福音圣座的监控和俯瞰中暂时脱离。 种下混乱的根苗,在这一场地狱里掀起动荡的波澜。 破坏工作才刚刚开始。 “这一份答卷交上去,上面的老爷们应该满意了?” 槐诗轻声呢喃着,眺望着远方的风暴渐渐吞没一切的景象,愉快的轻叹。 至少,不会再有闲得慌的人说他作为天国谱系的代表,却每天游离于主战场之外,毫无寸功了……?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想笑。 嘴长在别人的身上,爱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情。 可有些东西,是真正能够看到的,存在于那里,冷漠的俯瞰着一切闲言碎语。 并不值得在意。 只是,他的休息并没有能够延续太久。 两分钟之后,有低沉的声音响起,在礼赞所之外,重创的升华者倒在台阶上,艰难的,向上攀爬。 在破碎的装甲上的标志,是…… “深空军团?” 槐诗愕然。 很快,在晶格小队的帮助和抢救之下,担架上的升华者被抬到了槐诗的面前,在看到槐诗的瞬间,就好像触电一样,伤口崩裂,不顾一切的撑起身体。 “别说话,安静!” 槐诗隔着氧气面罩,按住他的面孔,大司命的神性运转,紧接着,面色不由得迅速阴沉。 就在破碎的腹腔中,酸液和脓浆缓缓渗出,还有……熟悉的灰暗色彩。 和柳东黎身上如出一辙的诅咒。 ——来自牧场主的胃液! 槐诗皱眉。 在感知之中,这个家伙已经完全被蚀空了,灵魂溶解,源质稀薄,就连躯壳也已经变成的囊泡。 这个家伙,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爬过来的? 竟然能够还活着? “来不及了,槐诗,请……不要管我。” 那个未曾见过的陌生男人喘息着,抬起手,死死的抓着他的手腕“尽快……请尽快……他们……” 他直勾勾的看着槐诗,近乎哀求“他们在等你……” 啪! 一道裂痕,在他僵硬的面容上扩散。 呼吸断绝。 在那一瞬间,衰败的灵魂悄然溃灭。 失去了最后的支撑,担架上的残骸迅速的化为了一滩烂泥。只有一点鲜红的印记,留在了槐诗的手上——属于深空军团的绝密频道,已经通过了槐诗的验证。 紧接着,猩红刺眼的光芒,在槐诗的作战计划上浮现。 深空军团的呼唤扩散。 那是……最高等级的求援信号! 《天启预报》安全阅读手册。 其之五请不要相信任何‘付费提前阅读三十章’的邀请和引诱,如果遇到,请尽快向管理人员举报。如果有人说他看过,请远离。 抱歉,本章比较短,因为再次惨遭去哪儿网背刺,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 以及,郑重推荐一本书《其实我不是神》,忽然觉醒超能力之后变得莫可名状的主角开始不当人,散播混沌的故事……嗯,大概…… (本章完) 。 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救援 <b></b> 突如其来的讯号令槐诗的神情变化。 深空军团? 这个节骨眼上? 这令他嗅到了一点不妙的意味。 作为天文会这样的庞然大物所拥有的直属武力机构——四大军团本身就是相当于现境武力结晶的存在,其侧重不同,也各有分工。 在其中,铸铁军团最为庞大,所肩负的职责也最为众多——常规野战、正面强攻、坚守任务乃至突袭、镇守等等,负担了几乎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常规防务,也最为人所知。 而和忠实能干、任劳任怨的大哥比起来,直属于架空楼层的原暗军团就是家里最不招人待见的臭弟弟,包揽了特种作战和内部肃清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等等一类的脏活儿,除了偶尔保卫机要人物的时候之外,几乎没人待见他们。 破晓军团在四大军团中的规模最小,人员数量最少,平时根本不怎么路面,编制也完全不固定。但每年补充的人手和发出的抚恤金甚至比伤亡率最高的原暗军团还吓人。 在四大军团中,唯独他们的主体不是人,而是由天文会覆盖全境所搜集来的各种危险物品和后患无穷的遗物。同时,在保管、维护和使用的同时,他们也负责解决所有现境和边境中所出现的遗物失控事件。 基本上,如果有什么事情他们搞不定的话,那么后面就是存续院登场了。 而最后的深空军团……那就是四大军团中的亲儿子,如今诸界之战中的现境主力,被友军们羡慕嫉妒恨的‘一等人’了。 简单来说,就是海军。 包括六座大型地狱中枢在内,下辖数十只深度舰队和上百艘战船所组成的超大型地狱作战集团,每年要消耗统辖局一半以上的军费预算去供养的庞然大物。 而自从诸界之战开始之后,深空军团已经开始第三次扩军,分发给各个谱系的外包工程已经快要排到十年之后。 而这一支军团在一直以来,也以惊人的战果和不逊色于其他军团的牺牲维持着自己的荣耀和价值。 在深度战争之中,他们就是现境火力的体现,同时也是所有友军的强力支援。甚至在之前,倘若没有他们的昼夜驰援,天竺的三界防线可能早已经荡然无存。 而现在,在这个时候,深空军团应该是外部作战的主力才对,为什么会有求援信号在内部出现? 而且,还是‘现境安全’级的最高求援讯号。 在看到那个信号的瞬间,槐诗的神经就已经紧绷起来——在诸界之战中,这可是和现境安全直接挂钩的警报。 这个时候,总不会是叶戈尔御驾亲征了? 槐诗脑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个荒诞的猜想,但怎么想都不可能。现境升华者死绝之前,那老头儿恐怕这辈子都没上战场的可能了。 但现在这个关节,出现这种讯号,恐怕背后的状况已经恶劣到极限了。 就在槐诗登陆了深空军团的频道的时候,整个频道内部已经彻底炸锅。 有超过两支的外部舰队已经冒着恶劣的交战状况投下了新的登陆舱,但伤亡惨重。遍布福音圣座的作战队伍开始向着讯号靠拢,但彼此之间的漫长距离已经足以令人死心。 队伍列表上,有超过三分之二的数量,已经变成了猩红。 全员战死。 在这个时候,当晶格小队的名字出现的时候,原本嘈杂争论的频道瞬间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剧烈的震颤和隐约的轰鸣,乃至,尖锐的杂音。 “你好,这里是晶格小队的槐诗。” 槐诗直截了当的说明情况“我方到了一位战死者的援助请求,请说明情况。” “这里是深空军团第四舰队旗舰—南方号,我是指挥官施莱登。谢天谢地,看来β组完成了最后的任务,槐诗先生,我们需要您的援助。” 旗舰上的指挥官明显松了口气“有一支深空军团的登陆小队正在遭遇追杀和围攻,撤退失败,需要您的帮助。” “为什么非要用这么曲折的方法?” 槐诗不解“难道不能通过作战中枢直接下达任务么?也一定有比我更方便的队伍?” 这种状况下,他不得不浪费两句口水和时间。 就好像深夜忽然有单位紧急任务,不是通过邮件正式发送,而是隔壁部门忽然拽着你单独拉了一个小群一样。 这和统辖局的程序至上主义完全不一样。 这不由得让槐诗心生犹豫。 “来不及了,以及,我们不能暴露出我们的作战意图——否则的话,一旦有大规模的调动,反而会暴露出他们的价值。 相比之下,我们宁愿承担风险。 职责所限,我不能讲太多,只能说,有可能改变这一场战争局势和走向的关键,现在就在您的手中,还请不吝援手。” 作为起码少将起的舰队指挥官,施莱登对槐诗一个临时编制的上校姿态放得极低,而真正让他安心的,是最后一句话。 “吕西安先生说,您是值得信任的人。” 施莱登说,“在这种状况下,我们只能恳请您的援手。我保证,深空军团一定会铭记您的情谊。” “……” 得,真就是顶级工具人,谁用谁知道嗷! 怎么跟保洁阿姨一样,还带互相推荐? 沉默里,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还是老队长够意思,随时随地不忘记提携自己,只是,这安利的力度是不是大过头了?甚至能让一个深空军团的舰队指挥官把自己的名字记在号码本上…… 这种状况下,能报出吕西安的名字,就是自己人了,槐诗自然不至于袖手旁观。 他不再犹豫,直截了当的问道 “求援队伍状况呢?” “不清楚。”施莱登明显松了口气,“只知道很糟糕,伤亡惨重。” “敌人数量呢?”槐诗问。 “不清楚。”施莱登的语气越发的心虚“根据上一次的联络,可能超过两支军团和十个大群,除了大量冠戴者之外,有可能还存在着统治者的干涉……” 实话说,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要求过于离谱。 在敌人的大本营里穿过三层响应救援,还有可能和统治者为敌……这明显就是高危级送死任务了。 更况且,他这里的队伍状况中,已经显示出了槐诗的虚弱状态。 让一个虚弱的四阶带队去突破重重阻碍进行救援……施莱登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可除了他之外,施莱登已经别无选择。 其他所有登陆的五阶都直属与决策室,有自己的任务。而各大谱系的主要队伍距离远的足够让人绝望。 可令他越发愧疚的,是槐诗听完之后的平静话语“还有其他我需要注意的么?” “嗯?”施莱登愕然。 “我是说,其他任务要求?”槐诗微微皱眉,感觉对面的指挥官好像不太专业“时间紧急,施莱登将军,您只要求求援队伍的安全么?” “啊?哦哦,有可能的话,请尽量保全成员,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 施莱登犹豫了一下,咬牙“只要将情报带回来就行,剩下的,都交给你了,槐诗先生。” “好的,收到,晶格小队承接此次救援任务,稍后请将求援队伍的验证码和通讯频道发给我,哦,对了,还有……” 槐诗停顿了一下,说道“其他的救援可以暂停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但除此之外,希望不要有更多的牺牲。” 就在两人说话时,已经有新一轮的登陆舱洒下来了。 冒着重大的牺牲。 越来越多的队伍在列表里变成猩红或者是残缺状态的黄色。 很明显,深空军团这一次是急红了眼了,完全不惜一切代价。 但不是槐诗看不起人,倘若自己这个超规格云中君也失败的话,恐怕其他救援队伍也不会有用。 “我们有自己的职责,槐诗先生。” 施莱登苦涩一叹,最后催促“请问您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救援行动?” 槐诗微微愕然,斜眼,看向了礼赞所之外的归墟之门,通向黑暗的大门缓缓合拢,消散无形。 “已经开始了。” 他说,“就在我询问状况的时候——” 此刻,天穹之中,钢铁的战舰奏响鲸歌。 如是,驾驭着无穷的阴云和雷霆,突破圣光的束缚。 轰然而去。 瞬间,逆着无数坠落的流火,撞碎界域之间的大柱和屏障,消失在裂口之后。 “妈的,死定了!这一次死定了!” 智识天之上,紧靠着升变天的牺牲天南方,诡异漆黑的山峦中,一架冒着火花和浓烟的巨大四足自走机械在岩石的夹缝和山峦的阴影之中狂奔。 钢铁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 就在狂奔的机械之上,狭窄的露天舱室里,鲁格剧烈的呛咳着,呕出破碎的内脏和鲜血,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和左臂了。 痛苦不断袭来,让人想要立刻昏死过去,可在兴奋剂的支撑之下,却只能咬牙苦熬,骂了一句脏话。 “干,早知道去年就不订婚了……” 在旁边,客串战地医生的侦察兵陶铭烦躁的扯紧了绷带,打结“你可他娘的消停点,留着一条命回去,起码还有义肢……是谁之前不信邪每天拿着照片给老子发狗粮的? 还有之前的老四,成天跟舰队的妹子没来眼去,昨天还惦记着送戒指,今天就遭了——你们真的各个是人才。” 鲁格痛的倒吸了一口冷气,看了一眼陶铭手里的针头,没敢骂人,视线看向前面“埃隆不是也说,小孩儿快出生了吗。” “怪我咯?” 驾驭着四足机械的学者一口气没喘上来,恼怒“陶铭你前两天喊打完退伍不也挺猖狂的么?” “行了,都闭嘴——安静点!” 就在最前面,队长伊克斯回头瞪了一眼这几个不着调的家伙“声音再大点,直接送货上门算了。” 。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困兽们 <b></b> 在队长的威严之下,队员们纷纷沉默。 只是彼此脸上的笑容越发的苦涩。 鲁格摸了摸口袋,找到了干瘪的烟盒,可又找了半天之后,却没找到打火机,狂躁的将烟盒捏成一团,正准备说什么,便听见凄厉的呐喊从天穹之上炸响! 在地动山摇的轰鸣里,沙土之间,如山的巨虫张开口器,升上天空,将一只足足数百米的四翼巨兽咬成粉碎。 血浆如雨一样,洒落,尸块坠下,将漆黑的泥土和山峦再度染成了一层鲜艳的墨绿色。眼球一样的碎片就砸在夹缝的前面,令车上的几人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脸色惨白。 一路慌不择路的逃亡。 他们已经主动跳进了泥潭里。 眼前延绵到天穹尽头的山峦,触目所见的一切,都并非是美好自由的旷野,而是怪物的栖身之所。 至福乐土用来豢养无数畸变巨怪的超巨型兽圈——斋戒圈! 可偏偏即便是如此,后面紧追着的肃清者们,依旧未曾放弃。 就在天穹之上,苍白如骸骨一样的云层中,一道道光环降下,巡回不去。 展开双翼的猎食天使们近乎穷搜的将每一寸土地都笼罩在视线之下,不放过任何的痕迹。就算是看到他们故意伪装出的车辙痕迹,也没有任何的动摇,只是冷漠的发出一道传信之后继续向前搜查。 和底层那些量产货不同,在牺牲天之内,所有的猎食天使都是在漫长的征战之中为至福乐土献身超过十次以上,在胃液溶解中领受牧场主赐福的战斗兵器,直属与大天使的受祝军团。 而他们的到来,只能证明一件事。 之前代替他们去吸引注意力,争取时间的队伍……已经全军覆没。 想到这一点,所有人的脸色都隐隐有些苍白。 摇曳的幻象之下,他们忍不住屏住呼吸。 伊克斯抬起手,指了指陶铭,陶铭手忙脚乱的打开继承自队友的医药箱,取出最后的几支注射器,咬牙捅进了幸存队友的脖子里。 很快,来自生者的隐约气息尽数无踪,灵魂的投影和源质波动都归于虚无,如同一具具活尸,双目漆黑,皮肤惨白。 “队长……”鲁格咬牙,低声说。 “别说话——” 伊克斯竭尽全力的压低了声音,狠狠的瞪着他,可鲁格却依旧用力眨着眼睛,指着他——或者说,他的身后。 伊克斯愣在原地。 只感觉冰冷的触觉从后背爬上了脖颈,舔舐着他的面孔。 就在裂缝之外,破碎的巨大眼球里,有一条条像是蛇一样的黑色蠕虫延伸出来。 那些原本寄生在巨兽体内的寄生虫,如今缓缓的在血浆里游曳,穿过幻影,循着活物的体温和呼吸,向着他们缓缓游来。 就这样,数不清的寄生虫缓慢的爬出,匍匐、缠绕在四足机械,最后,那些细小的触须循着体温,一点点的探向了他们苍白的面孔。 陶铭颤抖着,想要拔出军刀,可伊克斯的冰冷目光却令他的动作凝固。 那个重伤的中年人瞪着自己的下属,嘴唇无声开阖。 别——动—— 所有人的动作,凝固在原地。 任由那些数十米长的寄生虫,在身体之上游曳,缠绕,滑腻体表上析出的粘稠液体涂抹在他们的皮肤上,带来阵阵刺痛。 然后,在血腥味的吸引之下,猛然钉进了鲁格的断肢的裂口之中,苍白的面孔在痛苦的痉挛中迅速扭曲。 鲁格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那一只寄生虫一点点的钻进自己的身体。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过任何的动作。 如同石雕那样。 任由自己的骨骼、筋膜和内脏在口器的啃食之下,沙沙作响。 直到最接近的猎食天使检索完毕,展开翅膀归于云中,空洞的眼瞳最后看向了伊克斯,嘴唇无力的开阖。 祈求。 好像是再说,救救我…… 那一瞬间,伊克斯悲凉的闭上了眼睛,点头。 旁边,陶铭早已经扭曲的神情里浮现狰狞,在不管其他,猛然扑上去,手里的军刀刺入了鲁格的断肢里,拉扯着寄生虫,粗暴的拽出! 可那些如蛇一样的寄生虫在被拽出来时,竟然发出了一阵阵刺耳的尖叫,瞬间,扩散向四周。 令摇曳的幻象,在瞬间破碎! 云层之上,那一个远去的黑点停滞在半空,猛然回头。 庄严的黄金假面之后,双眸涌现震怒的光芒。 一瞬间,好像有无形的锚点锁定了他们,整个沉寂的群山中响起接连不断的轰鸣,不知道多少怪物自沉睡中惊醒,遵循着指令狂奔而来! 而带着金面的猎食天使,已经飞扑而降! “跑!” 伊克斯回头,向着埃隆怒吼“跑啊!” 学者不敢犹豫,用尽所有力气催动了载具,令四足机械迈开铁腿,在山峦之间狂奔。 加速,再度加速。 提升到理论和实际的极限,带着浓烟疾驰。 可是,却甩不开背后紧追的猎人。 还有越来越多的猎食天使,从云层和山川之间浮现,向着此处合围。 在载具上,所有的幸存者手忙脚乱的清理着那些残存的蠕虫,来不及害怕。可在混乱里,陶铭已经克制不住哽咽。 “队长,队长,鲁格不行了——” 他抱着怀里奄奄一息的队友,努力的想要刺激心脏起搏,可那一张呆滞的面孔已经没有血色,渐渐失去温度。 “别死,鲁格,别死。” 谷陶铭慌乱的翻着医药箱“我救你,我还有药,你等我一下,等我一下……” 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药剂里,已经没有能派的上用场的东西了。 就好像听到他的呼唤一样,鲁格勉强的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替我说……替我说……对不起……” “不该订婚的……” 那个男人轻声呢喃,“耽误……她了……” 伊克斯咬牙,闭上了眼睛。 不敢再看那一双渐渐空洞的眼瞳。 有嘶鸣一般的笛声被吹响了。 远方沉寂的荒漠里,巨大的蠕虫从黄沙中钻出,宛如开辟海洋一样,将拦在前面的石头咬成粉碎,一道巨大的裂隙和隆起从它所过的地方出现,而蠕虫,已经从他们的正前方钻出。 张开口器,扑来。 “草你妈!来啊!” 陶铭癫狂的咆哮,拿起自己的手枪,胡乱的射击,怒吼“来啊,来啊,弄死我——” “埃隆,你还能开车么?”伊克斯忽然问。 学者愕然回头,看到他的眼睛,愣了一下。 “跑,跑的越远越好,如果你觉得要死了,就毁掉它。” 伊克斯将腰间的金属箱子摘下,塞进了学者的手中,告诉他“别浪费时间让我说第二次,当个男人,当个真正的男人。 全体下车——” 伊克斯拔出了残缺的军刀,回头,面无表情的命令“准备作战!” 在最后的寂静里,好像有人说了什么。 令伊克斯的神情微微呆滞。 “……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就在鲁格的胸前,联络模块里发出了模糊的声音,夹杂着尖锐的电流声“这里是承担救援任务的晶格小队,α组听到请回答,请回答!” 一瞬间的死寂,癫狂的陶铭回头,难以置信。 可反应过来的瞬间,便忍不住扑上去,手忙脚乱的拿起话筒“收到!收到!α组需要支援,你们在哪儿?我们需要治疗,治疗,你们究竟在哪儿!” “我们正在接近!重复一次,我们正在接近!” 那些模糊的声音好像变得渐渐清晰,不断的重复着“停下来!α组,停下来,为了确保定位精准和你们的安全,请你们在五秒钟之后停止移动……停止移动!” “你疯了吗!”伊克斯大怒,劈手夺过话筒“后面那么多……” 可不管他的回复,通讯里已经自顾自的开始倒数 “5、4、3……” “队长!”埃隆回头看着他。 伊克斯沉默着,表情痉挛,握紧拳头。 “停下!” 在倒计时结束之前,他说“听他们的——” 那一瞬间,狂奔的四足机械戛然而止,在沙地上犁出了两条深深的沟壑。而疾驰而来的巨大蠕虫,已经从沙土中飞起。 向着他们,张开了庞大的口器,咬下! ——轰! 刹那间,宛如楼宇一般的庞大沙虫仿佛凝固在了空中。 紧接着,在α组呆滞的眼神中,迅速的膨胀,恐怖的高热从紧绷的躯壳之中喷涌而出,再然后,炸成了漫天的碎片! 无穷血雨升上了天空,染红了一切。 然后,他们才看到——穹空之上骤然浮现的裂缝。 就好像撕裂了怪物的躯壳一样,钻破了内脏和血肉的间隔,庞大的钢铁战船从裂隙之后飞出。 厚重的装甲之上满是血污和裂口,还有不知道多少残肢断骸。一只鱿鱼一般的扭曲怪物还挂在它的冲角之上,就这样,被带进了这一片世界。 然后,终于结束了自己的旅程。 脱落。 就像是在血管里穿行一样,凿穿了界域之间的隔膜,凭借着赞颂者所提供的隐秘道路,鹦鹉螺疾驰而来。 紧接着,阴云和雷霆,便从它之后的裂隙里,井喷而出,瞬间,漫卷了整个天空。 宛如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将此处的一切尽数笼罩在帷幕之后。 现在,浩荡的鲸歌从鹦鹉螺的轮廓中升起。 呼唤海洋、雷霆、风暴,和毁灭! 天阙显现! 然后,钢铁所铸就的灭亡之雨,笼罩一切! 数之不尽的利刃从空中呼啸着坠落,精准的钉死了一切大地之上蠕动的怪物,乃至天穹上降下的猎食天使。 就在前甲板之上,三台装甲巨人从弹射轨道中飞出,降下! 在大地的哀鸣中砸落在地。 胸前的舱门开启,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喷射背包的辅助之下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为首的军士抬头,酷似乌鸦一般的狰狞面甲上,一道猩红的光芒亮起,从他们的身上扫过,最后看向了军衔等级最高的伊克斯。 “b7-101号任务的α组?” 晶格1-7发问,“时间紧急,我需要你们的验证码——” 。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突围 <b></b> 在轰鸣里,天穹上不断有火焰迸发。 风中的恶臭瞬间被火药和硫磺的味道所替代。 转瞬间,从一个地狱,来到另一个地狱,伊克斯不由得陷入呆滞——可让他选择的话,他宁愿在眼前的地狱里住一辈子。 至少这里是他们所创造的地狱。 “验证识别码——” 在发问的时候,铸铁士兵的手依旧按在腰间的枪套上面,乌鸦铁面后的眼瞳死死的盯着伊克斯的面孔,重复了一遍。 “98931,落叶之日!” 伊克斯本能的回答,甚至顾不上验看对方的凭证,回头看向了载具上垂死的同伴“救人,立刻救人!” 晶格1-7不动,直到手背上的屏幕上闪烁起通过验证的绿光,才向着身后挥了挥手。 立刻就有一名警戒的士兵走上前去,检查伤者的状况。 而晶格1-7则反手掏出了腰间的证件,天文会的标志注入源质之后,便有铸铁军团晶格小队的标志闪闪发光。 “东西呢。” 他冷声问“情报,伊克斯上尉,情报保管在谁的身上?” 那冰冷的眼神令伊克斯的心中一凉,浮现某种不安的预感,可犹豫片刻之后,终究还是看向了身后。 抱着铁盒子的埃隆走出一步,“我。” 啪! 低沉的闷响骤然从他们身后爆发,就在载具上,验看完情况的士兵忽然把枪,对着垂死的鲁格扣动了扳机。 紧接着,反手击中了陶铭。 晶格1-7拔出了另一把枪,射中了埃隆之后,再对准了伊克斯的面孔,并没有说话,扣动扳机。 嘭! “你们……” 伊克斯仰天倒下,呆滞的看向天空,可出乎预料的,感受不到痛楚和昏沉,只是感觉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灌入了颅骨,流入了灵魂之中。 就在他的口鼻和毛孔中,一丝丝漆黑的色彩迅速涌动着升起,笼罩了他的身体,硬化。 到最后,形成了一具具惟妙惟肖的人形结晶。 那是来自槐诗的源质变化。 在象牙之塔对陆白砚的灾厄结晶进行了研究之后,所升级出的技术——不仅仅是大司命的阴影质变量产,而且还有其他的开发。 将当目标的灵魂和出现重创,没有医疗环境的时候,便强制性的将对方转化为阴影源质的结晶,冻结。 不仅仅防御力提升了数十倍,而且不用担心伤势恶化和营救时出现的意外。包括营救的对象里面其实藏了一个二五仔、或者拖后腿帮倒忙之类的见鬼状况。 自从研发完成,在索拉诺开辟试点,就深受美洲使用者和铸铁军团的好评,直接将阵亡率降低了百分之十五。 如果不是源质解冻只能由槐诗和相关的阴影质变的圣痕升华者进行操作的话,甚至有望在全境普及。 而在干脆利落的‘击毙’了人质之后,晶格1-7回头环顾四周,后退了两步,向着下属挥了挥手。 喷气背包启动,再次回归了驾驶舱,半跪在地的装甲巨人再度抬起头,将冻结的救援目标装入了保护仓之后,便向着天穹之上的庞大阴影射出了信号弹。 猩红的光芒身上天空,穿过了云层,短暂的照亮了天地之间徘徊涌动的不知道多少怪物,它们闪动着双翼,狂怒的冲击着不属于这里的‘外来者’,张口撕咬,或者吐出了恶毒的酸液和吐息。 回应它们的是喷涌着火光的机炮,炽热的钢铁和冰冷的锋刃,涌动在战舰周围的黑色雾气如有实质,将远方喷吐而来的光流尽数吞没,只是滴落了粘稠又恶毒的黑雨。 在收到讯号的瞬间,战舰底部的舱门轰然洞开,转轮疯狂的旋转,摩擦出一道道火花。而拖曳着厚重钢缆的‘巨锚’就已经在呼啸声中钉进了大地。 当装甲巨人们一个个的扯着钢缆,扣上了挂扣之后,天穹之上的铁鲸就在嘶鸣中再度拔升,钢缆迅速的收缩,拖曳着巨人们回归战舰。 如此猖獗的态度,以及毫不顾忌的屠杀所引发的混乱,终于惊动了斋戒圈的守卫者,撑天立地的庞大身影拔地而起,剑刃摇摇指向了鹦鹉螺号的所在。 在叱令之下,燃烧的星辰从天而降,一道道坠落的火光展开双翼,洞穿了烟雾,前仆后继的轰击在了巨大战舰之上。 有的在半空中被近卫机炮的金属风暴给打爆,还有的被在阴影中溶解,可即便如此,还是源源不断的漏网之鱼在外层装甲之上爆裂,炸开了一条条巨大的裂隙。 战舰剧震。 而周围翱翔的怪物们也转换了目标,向着升起的装甲巨人们飞扑而来。 “自由开火。” 当晶格1-7的声音从频道中响起时,配备在巨人腰间的沉重枪械,不,巨炮就已经抬起,对准了扑击而来的巨虫、有翼的野兽和各种莫可名状的诡异巨怪,扣动扳机。 钢缆剧震,迅速的摇曳,就在枪身的两侧,随着反作用力,不断有六道凄白的蒸汽爆发,而从枪膛里射出的子弹却并非火药驱动,而是电磁弹射之下所飞出的‘鱼叉’。 铜矛一样的巨大子弹足足有半人高,饱蘸着阴影源质和来自槐诗的诅咒和猛毒,贯入了巨兽的胸膛,骤然炸裂,矛头展开时,便如同一朵钢铁的花,在金属蒸汽和热量中留下贯穿或者是撕裂的重创。 崩! 一道辉煌的长矛破空而至,深深的灌入了装甲巨人的头颅,圣光之下,厚重的钢铁灰飞烟灭,升起的浓烟里喷出无数火花。 一台大司命级的动力装甲重创! 万幸的是,驾驶舱在腹部的装甲内,生命体征并没有完全熄灭。 但钢缆却在冲击中断裂,向着大地坠落。 在断裂之前,中间的装甲便奋不顾身的向上扑出,死死的握紧了裂口,维系着钢缆的完整。 当晶格1-7回头,辅助程序已经锁定了远方裂开的云层后降下的辉煌天使,背生七翼,五只眼睛歪歪斜斜的在透露上分部,手长四臂,下半身的肢体却处于源质状态,如火焰一般的变幻不定。 ——征战天使·天罚型! 在稍微的蓄力之后,剩下的三柄长矛也骤然投出,举手投足之间,便迸发出足以媲美战术导弹一般的破坏力。 在仓促的瞬间,晶格1-7弃枪,反手从肩部弹射舱中拔出了另一柄短小的手枪,对准了前方,扣动扳机。 漆黑的阴影源质从枪膛之中喷出,在狂风中扩散,瞬间延伸了上千米,然后,迅速的硬化,形成了一层层蜂巢状的钢铁结构,向着大地坠落。 可在那之前,就已经在天罚天使的轰击之下四分五裂,溶解为铁汁,洒向破碎的大地。 所得到的,却只有瞬间的喘息。 天罚天使张口,仰天嘶鸣,以肉耳难以分辨的急速颂唱圣歌,张开的四手再度浮现出凝结的惩戒之矛。 可这一次,战舰之上的副炮已经解决了原本的目标,调转,遥遥对准了他的面孔。 捕鲸叉,发射! 凭空出现的钢柱贯穿了它张开的大口,拖曳着它飞向远方,坠落大地,最后,一道漆黑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清理完成! 遗憾的是,越来越多的特化型征战天使,已经从云层中降下。 九只超远程重火力的告解型、十六支中程打击的天罚型、八只不惧刀兵的巨化苦行者……足以正面作战中歼灭一整座堡垒的军团开始合围。 就好像生怕不够一样,远方,刺耳的嘶鸣……不,圣歌,再次响起。 天地一暗。 就像是灯罩之后,有什么诡异的东西爬过一样,投下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影。蠕动的黑暗在天空中汇聚,粘稠滴落,就形成了一道跨越了数十上百公里的扭曲影子,手足、眼耳、身躯,不断的变化,显化出食物链中各种存在。 明明影子如此清晰,但看不到正体的存在。 只有恶寒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浮现。 就在阴影出现的瞬间,鹦鹉螺的辨识程序就已经从那宛如无穷怪物溶解而成的源质波动里,分辨出了它的正体。 【统治者警报】! 那是牧场主之眼,福音圣座的掌控者——大天使·公义! 此刻,哪怕只是隔着两层界域,降下了自我的一部分投影,就已经瞬间压垮了鹦鹉螺所掀起的狂风暴雨,雷霆熄灭。 云中君所奠定的循环不攻自破! 紧接着,蠕动的影子便已经宛如江河那样,向着他们奔流而至。 在引擎喷射之下,加速回归舱内的装甲巨人身后,闸门轰然合拢,鹦鹉螺吐出了炽热的焰光,加速! 可就在下方,动荡的尘世中,山峦开始扭动。 群山苏醒。 不同于刚刚那些只能用来放养的幼体,一只只沉睡的‘成品’睁开了眼睛,抖落了身上的‘尘埃’,冷冷的看向了鹦鹉螺的所在。 骤然加速的战舰被庞大的力量束缚在了原本的位置。 在地上,公义的影子已经升上天空,如同一只只狰狞的大手,扯住了疾驰的鹦鹉螺,宛如拥抱一般,贴合而来。 装甲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刺耳的哀鸣中,不知道多少舱体弹出重创的警报! 只是瞬间的动作,就几乎,将鹦鹉螺拦腰截断! 倘若不是地母残骸铸就的龙骨,鹦鹉螺可能现在就要爆炸了。 前所未有的剧烈动荡在天阙中扩散,令远在礼赞所的槐诗不由得色变。 这么猛的吗? 。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再您马的见! <b></b> 仓促之间的冲击,令槐诗几乎怀疑人生。 虽然说统治者和统治者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腐梦就曾经在一怒之下跳进了边境……可仅仅是一个座下的吹箫童子就这么猛,也未免太离谱了! 当年腐梦是怎么钓上牧场主这凯子的? 只是接触而已,自己刚刚完成的阴影质变,就已经被公义的影子压制住了——哪怕对方并未曾专场于此。 槐诗只是略微的试图渗透了一分,眼前就骤然一片漆黑,头晕眼花,双耳嗡鸣。 在恍惚之中,仿佛能够看到深渊之底的无穷胃液,乃至吞噬万物的恐怖食物链虚幻里渐渐浮现的个体。 祂……在看着自己! “……” 槐诗下意识的骂了一句脏话,想要扇自己一个耳光。 你他妈的想什么呢! 还是膨胀过头了。 之前在牧场主家的田里挖两锹土就算了,现在竟然渗透公义,姑且不论双方之间的差距,就相当于直接跑到牧场主的碗里夹肉了。 地狱之神的饭你都敢抢? 不要命了! 本能的,强行切断了和那一部分源质的练习,只来得及最后下达了自灭的指令,别让牧场主捞进嘴里尝尝味。 紧接着,天阙运转,鹦鹉螺剧震,主炮在拉扯之中底座冒出火花,调转方向,开火! 恐怖的烈光从炮身中喷薄而出,将纠缠在鹦鹉螺之上的影子暂时的‘冲’开一隙,再然后,归墟的大门洞开,黑暗井喷。 像是章鱼的浓墨一般,覆盖了天和地之间的距离。 在公义之影再度收缩前,鹦鹉螺就已经一个超大型影葬穿梭,在槐诗剧烈的头疼中逃出了罗网。 很快,圣光扫射之下,黑暗消散无踪。 鹦鹉螺也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原本它袭来时所钻出的裂口,在缓缓的收缩…… 高亢的嘶鸣响起。 公义之影震颤着,似是愤怒,巨手抬起,强行扯开了鹦鹉螺破坏出的裂口,钻入其中。 倘若是公义亲至,恐怕也会冷笑——在福音圣座在老子眼前玩这一套,简直,不知死活! 你再熟悉路,难道能有我熟悉? 整个福音圣座就是未完成的圣体,天然的容器,蝼蚁以为一两个夹缝的存在能够让自己逃命,那才是痴心妄想! 可这样的嗤笑,很快,便戛然而止。 因为在狰狞的阴影钻入裂缝,探头的时候,便看到了悬停在无数模糊血肉之间的庞大战舰。 仿佛蹲在墙角后面早已经抡起了大棒的老阴比一样。 等候许久。 “傻了,臭弟弟——就等着你呢!” 现在,鹦鹉螺烧成了赤红。 耀眼的虹光交织成宏伟的光轮,笼罩在它的头顶,无以计数的源质在熔炉中涌动,形成质变。搜集了无穷地狱沉淀和深渊精髓之后,边狱模块,过载填装! 湮灭反应在奔流的阴影和烈光之中不断的迸发,当一切收束,自炉心中孕育出最终的奇迹和灾厄时,一线铁铸的银光,就已经向着公义的阴影飞出。 势如破竹的灌入了它迅速变化的‘面孔’,向着内部穿刺,撕裂了一切阻挡,节节贯穿,最后,炸破了它的‘尾巴’,飞出,形成了一道铁针一般的笔直轨迹,贯穿群山和怪兽,落入了牺牲天的最深处。 许久,才有恐怖的焰光隔着千万里缓缓升起。 气浪席卷,扩散。 而在那扭曲的阴影再度愈合之后,鹦鹉螺,早已经消散无踪。 只留下破空的巨响,宛如嘲弄的大笑一样,经久不散。 ——再您妈的见! 死寂。 整个牺牲天,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的怪物们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只有蠕动的阴影缓缓合拢,紧接着,又迅速膨胀,扩散,形成了铺天盖地的黑潮,向着裂隙之后的夹缝钻了进去。 死死的追着对方残存的痕迹。 要将他们碾压成粉碎! 而还有一道影子,从上面分裂而出,游曳着,游过天空,仿佛怪物再度回到了灯罩里,向着升变天的方向而去,向本体汇报此处的情况。 最后,死寂的牺牲天中,猎食天使们趋势着巨兽收拾战场,除了残肢断骸被巨兽们分尸的咀嚼声之外,便再无声息。 许久,许久,再过了许久。 一名巡逻的猎食天使忽然僵硬,破裂,裂开的面孔之后,诡异的影子蠕动着,就这样,面无表情扫视着战场,转身飞去。 天地之间,依旧死寂。 礼赞所内,槐诗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只是托着下巴,静静的等待。 直到远方,圣人和受加冕者们的战争越演越烈,渐渐从智识天向上突破之后,才敲了敲椅子的扶手。 贯穿七界的巨柱下,宏伟的瀑布内,一只将要被送往战场的狰狞巨兽猛然僵硬了一瞬,投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潭中。 在深度的变化中,庞大的身躯骤然四分五裂,残破的尸体没有按照预定达到美荣天的战场前线,反而在福音圣座内的暗流中兜兜转转,最终坠入了尘界的垃圾堆里。 鹦鹉螺号缓缓从涌动的阴影中重现。 早已经饱受重创。 在边狱大炮轰击之后,槐诗哪里还敢再抄赞颂者提供的近路,再近的路在公义的眼皮子地下,也都是死路一条。 因此,它只能凭借着开炮时的源质变化作为掩护,再度影葬穿梭,跳出了裂口之后,源质化之后,躲入了怪物的巨大尸骸中。 最终,再被分食时,依靠着阴影的重叠,渗透进另一只巨怪的影子内。 鸠占鹊巢。 靠着行云流水的套娃操作,总算是在公义之影的追杀和监看之下逃过了一劫,但却不得不引人耳目,坠入了最底层被打烂成一团的垃圾场里。 暂时是不敢有什么动作了。 先苟住。 鬼知道拉了这一波仇恨之后,会不会被公义记在小本本上…… “营救任务完成,α组确定安全,正在治疗中。” 当槐诗的消息出现在深空军团的频道里时,一片死寂,只有施莱登长出了一口气的声音。 “如何移交?” 槐诗把坐标发过去“现在他们正在接受治疗,底层尘界的距离比较远,我可能很难把他们再送出去了。” “不必。” 施莱登擦着汗水,“刚刚架空楼层的许可已经下来了,你被授予了接触机密的临时权限,槐诗先生,情报读取就拜托你了。” 这种战局展开,瞬息万变的时候,能早一秒就是一秒的先机,早一刻就是一刻的有利。重要的情报,难道还要一路送到伦敦去给决策室的大老爷们当面检阅么? 施莱登早已经做好了好几手准备,趁着槐诗救援的时候,为他申请权限的报告就已经发上去了。 当然,顺带的还有五阶登陆的申请和突入作战的计划。 不可能所有人都坐在原地,眼巴巴的等着槐诗一个人动。 当许可编码传入槐诗的源质之中时,槐诗便闭上了眼睛。 底层尘界。 无数残骸中,鹦鹉螺的内部,阴影涌动着,勾勒出了槐诗的轮廓。曾经的残影现在已经如同分身一般的灵动,在接过了晶格1-7递过来的箱子之后,伸手按下。 三层许可验证统括,铁箱层层展开,最底层的炸弹脱落时,被晶格1-7手忙脚乱的接住,然后小心翼翼的送到旁边去,拆解。 这种用来关键时候毁灭机密的东西,一旦炸开,恐怕鹦鹉螺里除了槐诗没一个人能活下来。 而槐诗,则疑惑的看向箱子内部…… “这……啥?” 槐诗茫然的提起里面的东西,“一颗,头?” 确切的说,是一只猎食天使的头颅残骸,脸上的黄金假面剥落,露出了缝合的痕迹,还有,颅骨上的疤痕。 “情报呢?在哪儿?”槐诗疑惑。 “颅骨内部的植入体。”施莱登说“在更早的时候,天竺空界作战时,我们曾经俘虏过一匹猎食天使的,在对方自灭之前冻结,然后在技术部的协助之下,进行了一次手术……” 详细的过程,他并没有多说。 但槐诗用脚后跟都能想出来是什么套路。 以技术部那没人性的程度和统辖局的狠辣心肠,只要有用,怕不是什么洗脑、催眠、手术、寄生、恶堕之类的玩意儿统统都会来一套。 而槐诗眼前的这一只,就是四只成品里面的唯一的成果。 搞完了之后,清洗掉这一段记忆之后,丢回战场上去。自然会有大群将重伤的猎食天使带回福音圣座去。 而它自身,恐怕也不知道,自己在重伤了一遭之后,已经变成了现境插在福音圣座里的眼睛。 只能说,这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就连深空军团也没抱多大的指望,只是本着‘来都来了’了的宗旨,做了一次不求结果的尝试。 然后,在半个小时之前,植入体就通过各种方式,向着现境传出了最高等级的警报。 来自升变天内侧的情报。 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个未知的盲盒。 “来,让我康康——” 做好所有的防御措施和隔绝污染的准备之后,槐诗的刀刺入了破碎的颅骨,小心翼翼的用焦炭化的脑子里,用镊子抽出了一片生体芯片。 一丝一缕的阴影源质从指尖延伸而出,落入其中。 瞬间,无数支离破碎的影像就顺着灵魂的读取,从槐诗的眼前,重现! “草!” 一瞬间的呆滞之后,槐诗汗流浃背。 几乎窒息。 “哥们——”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深空军团的频道里,传来了槐诗的讯息 “这一次,咱们麻烦大了。” 。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暴毙聊天群 <b></b> 首先,扑面而来的神圣的殿堂、庞大辉煌的建筑、圣光普照的走廊,乃至宽阔的广场庭院,乃至喷泉和华丽的卧室…… 宛如天国。 奇珍异宝数之不尽,奢华的生活和无数忠诚的奴仆…… 每时每刻,遍布各处的圣堂里都传来虔诚的赞颂歌声,白衣的祭祀们在图书馆、在广场、在雕像或是树荫之下研讨着圣训的精髓,庄严肃穆的卫士和巨像巡行在街道和城墙之上,拱卫永恒的圣地和乐园。 顺着猎食天使的视角去观看,福音圣座的内部绚烂之处简直历历在目。 当然,更多的……是神圣殿堂之下阴暗蠕动的诡异血肉密室,庞大辉煌的建筑下无数埋藏的骸骨,乃至庭院里沃灌鲜艳花朵的血浆、奴仆们脸上被葬仪师巧手缝合的细线、以及氤氲在空气中和圣光里的那无处不在的诡异低语声。 圣洁和阴暗仿佛两面在不断的轮换,看久了之后就让人目眩神迷。 而那些不过是源质记忆中的浮光掠影而已,在猎食天使所残留的记录中,更多的是每日的虔诚礼赞,祈祷时的圣餐仪式,休养时领受的圣油,斗技场的厮杀之后如何去养护兵刃,以及,每日的自我鞭挞的苦行…… 一切都随着他双眼的见证和目睹,甚至连身体的感官信号都被颅骨中的芯片详细的记录下来。 看似如同身体组织一般的活化芯片,完全就是俘虏之后当场血肉和源质采样,利用他自己的身体所培育出的素材,甚至融入了源质和灵魂内,在最大程度保证了隐匿性的同时,也失去了绝大多数的功能。 就算是完全启动,可能只能按照预定的设定,进行一部分认知的扭曲。 插入颅骨内的现境之眼完美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默默的记录着,保存数据。 如此枯燥的生活仿佛日复一日。 直到忽然有一天,休养结束之后,终于完全康复的猎食天使听见了远方的轰鸣,前所未有的震荡席卷福音圣座。 就连牺牲天都隐隐感觉到了晃动。 很快,随着现境的反攻,来自上层的调令也随之下达,调动了他所属的队伍向着升变天开拔。 在看到这里的时候,槐诗便提起了全部的注意力,想要看清楚整个福音圣座的核心究竟是什么样子。 可透过芯片的记录,所看到的却只有一片浓郁到看不见任何轮廓的大雾。 一片片大雾笼罩了内部绝大多数地方,层层分隔,像是笼罩在未完成建筑之上的白布,那密集的甚至遮蔽了日光,让这一片距离牧场主最接近的世界也变得冰冷阴暗起来。 在天罚天使的引领之下,自各处布防。 可那诡异的分部,与其说是布防,倒不如说是看守。 看守着迷雾的内部。 好像在紧盯着什么一样……令人分外迷惑。 芯片所附体的猎食天使忠诚的执行着自己的使命,全神贯注的凝视着眼前涌动的迷雾,直到远方再度传来轰鸣。 深空军团按下了按钮。 启动‘呼唤’。 一瞬间的恍惚,在猎食天使的眼眸之后闪过一缕蓝光,紧接着无数程式就已经充斥了灵魂和意志,自内而外的修正着认知和思维。 强行,烧毁了他的大脑,削除了绝大多数反抗的本能。 紧接着,在预设程序的分析之下,离开了自己的位置,笔直的走进那一片大雾里,循着诡异声音的来处向前。 就像是脱离了种群的候鸟一样,蹒跚的向前。 不知道向前走了多久之后,那隐隐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惊天动地的轰鸣巨响。 大地在震颤,有节奏的律动着,在平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掀起波澜。 充斥着刺鼻恶臭的雾气中,不断有飞雪落下。 可那不是飞雪,是一点点宛如霉菌一般的黑色尘埃。 当熟悉的味道顺着记录传导到槐诗鼻尖时,他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可随着扑面而来的狂风,将最后的迷雾揭开时,所看到的,便是令他瞳孔收缩的画面! 直通向天空最深处的辉煌高塔。 如此庄严。 但此刻,纯白的外壳之上已经落满了灰黑色的尘埃。而高塔的中央,那些未曾吊装嵌入的外壳下,所浮现的是沉重的钢铁结构。 在开启的高塔大门之后,能够窥见庞大的熔炉在缓缓的运转着,散发出一阵嗡嗡声,融入了充斥天地的圣歌声里。 而更显眼的,是远方繁忙又嘈杂的施工现场。 在天罚天使的监看和催促之下,佝偻的巨怪和奴隶们正在紧张急促的进行着施工,高耸的吊塔和咒术结合,吊起一座座骸骨和鲜血所锻造出的庞大构件,装入了巨塔的内部中去……宛如给巨人安装内脏一般的,令它缓慢的归于完整。 就在高塔之下,能够看到头戴着漆黑圆沿帽的佝偻侏儒,踩在巨大的蒸汽装甲上面,向着下面的奴工们怒喝。 “快些,再快一些!赶不上工期,你们这群贱种一个个的都要死!” 诡异的蒸汽装甲喷出黑色的浓烟,胸前、肩膀和双腿上,赫然是永世集团的g…… 而就在高塔之下,一座座诡异的殿堂内,升腾着诡异的光芒。时而有一只又一只滑腻的肢体从其中涌动卷出。而神情妩媚的诡异精灵们纷飞在殿堂之间,头戴着黑紫或者是鲜红的圣冠。 一个、两个、三个…… 每个殿堂内,都散发着独属于统治者的恐怖气息。 而更令槐诗瞠目结舌的是……那些无从作伪的源质变化和灾厄气息的征兆中,有绝大多数指向了同一个上位者。 波旬!!! 而其他的,槐诗完全难以分辨…… 不论眼前的讯息带给槐诗多大的惊骇和动摇,对于神智机械化的猎食天使来说,都同寻常的风景没什么两样。 在确保安全距离,收集了更多的线索之后,它便扭头,蹒跚而去。 一路穿过了诸多防卫,凭借着猎食天使的身份穿过防御,呆板僵硬的神情笼罩在黄金假面之下,最后,跨越悬崖,落向下界的云雾里,砸在了牺牲天的荒野中。 当隔着漫长的深度,应验在现境的死刑犯身上时,属于他的定位,也已经被看守在外的咒师所捕捉。 通过芯片的混沌运算和分析,将敌人的数量和所见的一切和寄主本人的常识进行对比,最后,得出了初步结论。 坠落之前,残破灵魂中最后的源质,已经尽数投入芯片内部,转化为代表着最高警报的诅咒! 诅咒自身。 而同样的表征,也在技术部专门采用寄主血肉制作的替身傀儡上浮现。 如是,将讯号传达而出。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由于本体的重创,记录也变得支离破碎,渐渐昏沉和梦寐。 最后所记载的一幕,是垂死的猎食天使跪倒在地,任由回收队伍上前,砍下自己的脑袋,装入匣子中。 记录自此而断绝。 而距离槐诗读取,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而已。 但这一瞬间的所得,却令他消耗了数倍的时间去消化。 不论是来自永世集团的炼狱工坊主还是波旬所残留的余孽,乃至他们在升变天内所建造的诡异建筑…… 就算模样和构造截然不同。 但那轮廓出现在眼中的瞬间,就已经引发了槐诗本能的憎恨! 确切的说,是怨憎之刃的反应…… 明明从来没有见过,可是前所未有的杀意却从激烈震荡的利刃中涌动,浮现,仿佛刻骨铭心的仇恨被唤醒了! 给槐诗带来了唯一的答案。 那是早已经印刻在所有铸造者之王的灵魂里的阴影,曾经令黄昏之乡彻底机械化的元凶,折磨了无数铸造者十万年时光的永动机器。 ——永冻炉心! 不,经过了这么漫长的时间,对于工坊主而言恐怕永冻炉心都已经是上一个世代的产品了。 况且,有了牧场主的力量,还要固执的去复原落后的机型才是笑话。 芯片中所记录的只会是冰山一角,完整的部分只会更加的复杂,更加的庞大……同时,更加的恐怖! 那么,既然满载着众多的统治者和力量,为何在现境的进攻之下,显现的如此被动呢? 而具备着新型永动机这样的动力机构,为何还会在边境防御阵线的封锁之下,‘搁浅’在此处? 他们疯了吗? 还是说……福音圣座就是专门来‘送’的?! 对,就好像装在礼品盒里的炸弹一样…… 当这毛骨悚然的猜测从心中浮现的瞬间,槐诗就已经汗流浃背。 整个福音圣座,他们所见到的活化地狱,无穷的猎食天使,乃至统治者……可能都是牧场主的圈套! 如果不是战时状态绝对不容许无命令跑路的话,槐诗这会儿已经带着下属和大群开始跑路了。嗯,走之前还得收拾收尾先把那帮狗头人送光了再刷点功勋履历…… 有时候,一些技能点高了也会有点麻烦,每次碰到这种时候,脑子里就情不自禁的有一大堆阴暗的想法的想法胡逼乱转。 而就在槐诗确认了情报的严重等级之后,频道里边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施莱登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你做好准备。” 就在槐诗微微愕然的时候,灵魂之中忽然传来阵阵波动,仿佛远方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一样,某种无形的引力拉扯着他的意识,令他不由自主的……坠落! 扑面而来的,是一片绚烂而澎湃的银白色海洋! 一张巨大棋盘的虚影从海洋之上浮现。 紧接着,槐诗便已经落入了其中。 目睹此景,槐诗心里反而不慌了,还眼睛一亮,充满了乡下人进城的期待。 来了来了! 天文会内部职场传说中的‘暴毙聊天群’! 据说在统辖局内部,还有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会议室——就建立在白银之海中,能够凭借着遗留的标定物,直接拉扯目标的灵魂倒影进入其中。 而且更重要的是,无视休假和周末时间,也不在乎你的身体状况健康与否,帮助你随时随地进行无休加班,而且,最可怕的是,不论你在里面干多久,多想死,睁开眼睛之后都会惊喜的发现,时间才过了几秒钟! 你又可以继续加班了…… 这他妈的是什么社畜噩梦! 而此刻,就在白银之海的棋盘上,一个又一个的投影接连不断的浮现,但和槐诗不同,都坐在各自的席位之上。 他从下往上看,就只能看到隐隐绰绰的几个影子。 不过,并没有刻意对槐诗隐藏,通过轮廓都能够分辨出熟人来,比方说统辖局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各大谱系的谱系之主,乃至旁边那个疯狂的向着自己招手生怕自己看不到的家伙……除了罗素之外还能有谁? 虽然槐诗平日里对老王八的存在百般嫌弃,但此刻看到罗素,却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体会到了莫名的安心感。 尽管老阴比得而诛之,但谁又不希望自己这边站着一个呢? 尤其是像罗素这样的金牌认证传奇老阴比。 只是坐在那里,就会让人感觉——这把稳了! 再然后,大家就已经轻车熟路的展开了工作流程。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也没有罗嗦。 甚至不用着槐诗说话去浪费时间,他和福音圣座有关的记忆就已经自行飞出,一段段的浮现在了半空之中。 让槐诗不禁赞叹。 这就叫专业! 可紧接着,在所有参会者的郑重端详里,首先响起的,就是来自赞颂者的惨烈嘶鸣。 画面上,呆滞的冠戴者不断的蠕动着,面目扭曲,在一帮狗头人的压制之下惊恐哭喊。 “咕,杀了我!不要啊,进来了,哦哦,要撑爆了……” 死寂。 漫长的死寂。 槐诗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而长桌之后的人影们也陷入呆滞,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怪东西,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太怪了,再看一眼! 这么刺激的么? 以及,小老弟,你哪里好像不太对劲儿? 但一想到是天国谱系…… 似乎也没那么离谱了! “……呃,咳咳。” 叶戈尔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我觉得这一段可以跳过了。” 。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情报 <b></b> 出人预料的插曲为原本严肃到窒息的会议带来了些许轻松的氛围。 但很快,随着情报的出现,所有人的神情都严肃起来。 源质沟通之下一切的速度飞快,在传达完情报之后,槐诗就被丢到了小单间里去待机了。 这种级别的会议,他还没有旁听的权限。 剩下还在场的参会者们也并没有大惊失色或者震怒难安,实际上,这年头出来混如果没有一颗大心脏的话,早晚会被各种层出不穷的奇怪事件给弄到发疯。 就算是统辖局的文职人员,能混到这种程度,哪个不是在卷到极限的职场氛围和勾心斗角的办公室斗争里磨练出的工作怪物呢?论起心智之坚,还在绝大多数升华者之上。 工坊主们的参战和波旬余孽的存在,诚然给了现境反击计划一个当头棒喝,但以统辖局的风格,在制定计划之前没有预料过最糟糕的后果那才可笑。 甚至就算是‘调动千军万马倾尽一切力量最后,攻入福音圣座,发现雷霆大君和枯萎之王正坐在桌子旁边和牧场主喝茶’这样恶劣状况,大家也有过心理准备。 只能说,理想国、统辖局和存续院对于‘稳健’字儿的理解不太一样——理想国可能觉得‘既然这一把买卖拍脑袋估摸了一下似乎能干,而且咱们兄弟齐聚家伙齐全,干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代表现境去叉了它’这么离谱的事儿就是行事稳健了。 至少还摇了人准备了家伙呢不是? 存续院的理解里,所谓的稳健就是不计较性价比的绝对数学问题。既然能用卑鄙无耻下流没人性的办法弄死它,咱们就别露面了,再顺便雇佣几个天敌或者准备几个毁灭要素制作的兵器,最好能隔着几十个深度把对面弄死,最后再做好一万套预备计划,确保万万万里再无一失。 至于统辖局的稳健,那就是……十分普通人常识里的稳健了。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不求大喜,但绝对不能大悲。哪怕是这一趟出去白跑一趟,空手而归,那也不能动不动倾家荡产一波流,或者把所有家产全都扬了再去一波流啊! 日子还过不过了?! 能不换家就不换家,能便宜点就便宜点,就算有麻烦大不了咬咬牙凑合凑合,下雨就带伞,刮风就加衣,天冷了穿秋裤。 过日子嘛,不丢人。 因此,早在决策时内部制定登陆作战计划的时候,就已经对各种突发事件有所预料。也没有几个人天真到会以为打仗这种事情会一帆风顺。 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的惨烈消息来到这里之后,就变成波澜不惊的清风。 此刻槐诗所带回的情报佐证,只是坐实了一部分预演之中的恶劣情况而已。 “原来如此,这也算预料之中。” 叶戈尔习惯性的揉了揉眼眶和太阳,想要摘下眼镜擦一擦,才反应过来,这里就连眼镜都只是投影,最终微动的心绪也在一声轻叹里压下,只是说”尽管已经有所预料,但如今坐实了这样的可能,实在是让人心情复杂。“ “不能排除源质记录作伪的可能性。” 驻扎边境防御阵线的技术部代表开口,在罗素开口想要杠人之前,率先解释道“我并非质疑槐诗先生对现境的忠诚,实际上除了一些……唔,无伤大雅的癖好之外,槐诗先生的品行一直以来我们都有目共睹。 只是,如果他带回来的情报原本就是错误的呢?” 那位谢顶的中年人开口说道“如果这是至福乐土对我们的误导呢?芯片是我负责监制,但受限于时间和条件,并非没有能够绕过它限制的方法……我觉得需要仔细衡量。” “这一点架空楼层和事象管理部门已经在分析了。但倘若是至福乐土刻意做出的误导,不反而证明了对方有所谋划么?” 叶戈尔抬手,直接打断了接下来的猜疑链套娃“接下来我们做的事情很明了——做出防备,并调动和倾注更多的资源,以确保战略上的成功。” “各方防线的力量不可削弱过多。”羽蛇开口说道“并非只有福音圣座这里才进行战斗,如果顾此失彼的话,恐怕会造成严重后果。” “可同样必须考虑要雷霆之海和亡国的干涉,不是么?”玄鸟轻叹“虽然他们不至于联手,但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黄金黎明和弄臣们不知会做什么……” 在场的人并没有磨蹭功夫的打算,也并不止于在这个关口浪费时间,在统一了认识——在不会削弱其他防线的前提之下,向福音圣座登陆战倾注更多资源——以后,便三言两语敲定了接下来的事情。 人手的安排、物资的调动和各方面的配合。 然后,很快投影便一个又一个的消散,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既然福音圣座早有防备,那么奇袭就不能如同预料中那样轻松。接下来,恐怕是一场刀刀见血的硬仗了! 只是,当其他人离开之后,罗素的投影却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抽着烟,撑着下巴,带着笑容看向叶戈尔。 看的秘书长一阵心惊肉跳,下意识的摸向桌面的降压药,却摸了个空,顿时越发的恼怒。 “你不走?”他问。 “啊,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想借这里和我家学生聊会儿。”罗素笑眯眯的说道,可说完,却不动,依旧看着叶戈尔。 心里不知道在惦记着啥,让老头儿有点麻。 “有事儿说事儿!”叶戈尔戒备的端起没有任何意义的茶杯“你也知道,这节骨眼统辖局能给的便利真的都给了,你不至于再胡搅蛮缠?” “没没没,不至于,我们天国谱系本小利薄人还不多,放在诸界之战里一个水花儿都掀不起来,总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忽然罢工加码?”罗素一脸你误会我了的无奈神情,摆手叹息。 却让叶戈尔的眼神更加严肃。 哦,现在不会,将来当了主力就会了是? 我还不知道你个老王八! “算了,我还是直接说事儿。” 罗素掐了同样没啥意义的烟卷,敲着桌子“我觉得,技术部的人说得有道理。” “什么意思?”叶戈尔皱眉“你也怀疑槐诗?” “开玩笑,我怀疑你都不可能怀疑他好么,你看他看到前女友就一脸呆滞走不动路的傻样,就不是当二五仔的料子。” 如此顺畅的黑了一把自己的学生之后,罗素才继续开口说道“我不怀疑他,其实,也并不怀疑情报的真伪——我只是有些疑惑情报是哪儿来的?” “技术部的芯片记录下……”叶戈尔不假思索的回答,说了一半,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再继续说。 “你看,问题就在这里。” 罗素戏谑一笑,摊手“一只被控制的猎食天使,一个量产的反骨仔,能从升变天那样的重地得到情报,然后再逃到外面去,最后还能将东西送进回收者的手里……这本身就已经有问题了。 难道没有监控?难道没有防备?还是说公义忙过头顾不上?总不至于说我们运气好?” 叶戈尔听了,只是点头“我们会进行考量的。” “哦,这么说,是有眉目和线索了么?” 罗素好像没听懂潜台词一样追问。 叶戈尔直勾勾的看了他半天,就好像怕了他再纠缠不休一样,摇头叹气,投降了。 “没有,所以才有。” 听上去是一具废话,可罗素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实际上,可供怀疑的对象并不多。 毕竟,至福乐土虽然势力庞大、力量恐怖而且还有牧场主这样的地狱之神带头,威胁度惊人之外,其他的地方……只能说一般。 毕竟出现也才千年左右的时间,火候尚浅。 而被牧场主啃过一遍的脑壳,是属于大家公认的不算特别好使的那种。毕竟,人均狂信徒的至福乐土,也没什么可以动脑子的地方。 赞美圣主就完事儿了。 而如果这件事情有疑点,能有什么人在背后搞风搞雨的话,那怀疑范围真的不算大,况且,倘若假定这件事情真的有阴谋的话,那么这种喜欢顺水推舟不着痕迹的对事态进行干涉的风格……还能有哪个? 弄臣! 不,搞不好更糟。 在这个遍布深渊的打工人集团,松散的阴谋爱好者俱乐部、对外时相当团结内斗时也更加惨烈的阴影宫廷之后,只存在着唯一的一个影子。 ——毁灭要素·吹笛人! 一想到这一点,罗素就更加怜悯叶戈尔的发际线了。 “想要赚点政绩当会长,可真难啊。”他幸灾乐祸的感慨。 叶戈尔正准备反唇相讥,可神情忽然愣了一下,终止了这个话题,起身道别“我要走了。” “什么急事?” 能让叶戈尔在这个虚拟会场里都如此急迫匆忙的事情,可不多见了。 “有埃及的信来了。” 叶戈尔说。 他想了一下,看了一眼表面不动声色仿佛任何坏心思都没有的老王八,越发的无奈,“别琢磨着去打听了。” 他说,“是法老王的亲笔。” 。 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等待和酝酿 <b></b> 在社畜聊天群关闭之前,坐在小黑屋里看风景的槐诗见到了罗素。 “哎呦,干得不错,青出于蓝啊!” 罗素拍着他的肩膀,大力赞赏,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在夸哪一段…… 槐诗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的问“我应该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罗素说“目前阶段你能做的已经做完了,不论结局如何,肯定都有大功在等着你——接下来,只要等就好。” “等?” 槐诗不解,“知道了至福乐土有阴谋,难道不进行撤退么?” “撤退?为什么要撤退?” 罗素反问“两军对垒,难道知道对面藏了一支预备队在关键的时候会杀出来,难道就要撤兵? 别忘了,战略目标可没有达成呢,槐诗,统辖局可是为了业绩和年度治标能杀自己全家再去杀了别人全家的地方。 指标一旦定下,那么他们就绝对不会放弃。 只是在预料之中的一些变化而已,充其量恶劣一些,但如今有了准备,到时候也不会手足无措。” “可接下去也讨不了好?”槐诗叹息。 “局限于个人视角,是无从放眼大局的,槐诗,不过你还有很多时间去学习,相当相当长的时间,所以不急。” 罗素的手指上转着硬币,淡然的说道“从诸界之战到现在,终于能够稳住局势之后,大家想要打一场硬仗,也已经想了很久了。 总是被动反击,也只是坐以待毙。城墙值得依靠,但却不是胜利的保障。所以,不管是输是赢,我们都必须要打一场。” 从一开始,现境就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哪里可能只是稍微看到一点阴霾就扯旗跑路呢? 就算最后没办法赢,这一刀子下去,也要让牧场主彻底酸爽一把才对。 “反正你就揽着特权轻松写意的划水就行了。” 罗素说“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吃点什么就多吃。好好当你的工具人,刷脸,刷成绩,刷履历,刷一切能刷的东西。 至于其他的,现境还没到我们话事的那一天呢,你苟住就行了。”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古怪的笑容“这一点我倒是不怀疑。” 言下之意,就是让槐诗直接躺平。 拜动了。 天塌了交给高个子去顶。 七个天敌,上百个受加冕者,五六百个五阶,乃至数不清的威权遗物和神迹刻印、战争兵器……槐诗一个豪华版四阶就算是丢进战场上去,也不会有太大的用。 那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做好摇旗呐喊啦啦队这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呢? 在临走之前,罗素一拍脑袋,好像忽然想起来。 “对了,还有,我来之前安排了一个支援给你……” 老王八好像故意把最重要的事情丢到了最后说,也不管他那满腹的槽要吐,神秘一笑“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快到了?” 说罢,就哼着歌,带着某种好像要趴墙头偷看隔壁叶寡妇洗澡的诡异笑容,无声的离去了。 只有槐诗在天旋地转中一脸呆滞。 啥玩意儿? 支援? 来福音圣座? 来得了么?! 就在他重新从礼赞所睁开眼睛的瞬间,便已经看到了破裂的阴云之后,被烧成通红的血色天空。 当绝大多数登陆队伍凭借着风暴和雷霆的辅助,杀到第三层生命天之后,至福乐土就算神经再不发达,也应该反应过来了。 海量的猎食天使们同升华者们厮杀在一处。 在动荡中渐渐破碎的阴云里,不断的有烈光升起或者熄灭,战火如荼。 可就在这一瞬间,槐诗却感觉,莫名的发冷。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漫天的怪物、数之不尽的猎食天使,乃至是一切活物,此刻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扰动和失控。 仿佛大规模的集体性恍惚和走神,就在这你死我活的战场之上,陷入茫然和困惑之中。 莫名的黑暗浮现。 在云中君的超广域感应范围内,如此清晰的从天穹的尽头弥漫而来,宛如席卷涌动的漆黑潮水。 涌动的激流从无数灵魂之中流过,却悄无声息,除了种下灾祸和死亡的恶果之外,竟然没有多少活物能够注意。 可倘若仔细感应的话,那一片黑潮的本质,竟然是一点又一点纯粹源质结晶——仿佛有千万个棋子同时在进行着一场跳棋,在以无数凝固或者升华的灵魂为支点,轻易的弹射、跳跃,穿过了层层战火。 从现境到边境、从边境再到深度之下,跨越了激烈的战场,渗透进了福音圣座,最终,完美又规整的落在了既定的阵型之中。 就在,槐诗的……周围! 此刻,所有狂热吟唱赞歌的狗头人们都陷入了停顿。 仿佛行尸走肉一样,扭动脖子,呆滞的眼瞳齐刷刷的向着槐诗看来。 仿佛海洋的洪流装进了无数个小小的杯子,又透过千万只眼眸的映照和折跃,再度拼凑成型,投影出了惊天动地的波澜幻影。 重塑成型! 那是……黑神?! “维塔利先生!” 槐诗失声。 他实在没想到,罗素这老王八竟然终于舍得放过可怜的副校长,换只羊去薅了。 而就在他的眼中,一个披着黑袍的中年人身影缓缓浮现。 似真似幻。 森冷的面目隐隐笼罩在一片无法驱散的暗影之中,可一双眼眸中却燃烧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火光。 看着槐诗,似是端详。 “竟然能够结合统治者的特质,对猎食天使进行反向侵蚀?” 他品评着槐诗为自己准备的无数便宜容器和载体,微微颔首“干得不错。” “前辈过奖了。”槐诗谦虚一笑。 背后有个天国谱系的五阶坐镇,这安全感,刷一下不就上来了? 还是老王八懂啊! “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过不过奖,难道我不清楚么?既然小应教了你那么多,就多学点好,别整天学罗素那个家伙阴阳怪气的。” 维塔利瞥着他那装模作样的样子,就气儿不打一处来,直截了当的伸手,指向了他的面孔“忍着点——” 他说。 然后,漆黑的火焰骤然从槐诗的头顶喷薄而出。 那恐怖的火力,向上笔直的蹿升了数十米,依旧不见减缓,反而有膨胀扩散的趋势。 那是槐诗从躯壳中散逸出的源质。 就像是巨石投入了缸里所溅出的水花一样。 在无数狗头人的眼眸里,黑暗如火涌动着,向着槐诗涌来! 愤怒、悲伤、苦痛、绝望、怨憎,仇恨、嫉妒、杀意、恐惧、疯狂……数之不尽的负面情绪从槐诗的灵魂中涌现,扩散,瞬间,将这个灵魂染成漆黑,依旧仍嫌不够,海量的负面源质灌入归墟之中,掀起千层巨浪。 前所未有的阴霾从灵魂中涌现,宛如万钧重担,蹂躏着他的灵魂,试探着他的极限,然后,毫不留情的贯入了灵魂之中! 此刻,当槐诗的意识陷入恍惚,一直以来被他局限在归墟之内的影流就涌动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礼赞所,宛如火山那样,冲天而起,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形成了一片纯黑的界域。 只有天穹之上,诡异的钢铁心脏在疯狂的跳动着,血管不断的延伸,勾勒出动脉和经脉的轮廓,到最后,在天穹之上隐隐交织出一个巨人的雏形。 无以计数的负面情绪奔流在血管之中,令心脏的跳动声如雷鸣一般,再度撼动天地。 而紧接着,愤怒化为肌理,苦痛锻造骨骼,悲伤的神经扩展,然后怨憎就形成柔韧的筋膜……跨越了槐诗的意志,直接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掌控着他,调动铸造熔炉,从天阙之中再度锻造出这一具源质化身。 直到最后,无数绝望汇聚为看不见底的黑暗,涌动着,形成了笼罩在维塔利身上的黑衣。 黑神,再造完成! 而直到现在,瘫在椅子上阿巴阿巴流口水的槐诗,才终于从这前所未有的情绪扰动下清醒过来,艰难的喘息,感受到灵魂里如火焰一般涌动的无穷负面情绪,难以置信。 “结束了?” “开始了才没多久呢。”维塔利冷哼“作为容器而言,太过于凑合。竟然只包容了十分之一不到……就这? 倒是灵魂本身的构造和运转方式,有点意思。” “嗯?” 槐诗惊奇“是不是资质出众?” “呵,善心不久,恶心不定,徒然在两头摇摆来去,难成大器。”维塔利怪笑一声,“倒是身上干干净净,手上恶贯满盈的这本事,还挺适合去走原罪之路……伍德曼难道就没招揽过你?” 槐诗想了一下,遗憾耸肩“好像有过,但他不够努力。” “哈。” 才重新活过来不到半年,维塔利感觉自己已经要对罗素槐诗这师徒俩的无耻麻木了。 而槐诗则顺杆子就爬,凑过来谄媚一笑“我不行的话,那您看我仨学生怎么样?” “……” 维塔利沉默着,看着他,就好像那种想要一巴掌把他拍死,但又没办法一样,许久,才幽幽的问道 “你还记得自己有学生呐?” 难为这狗东西,心里偶尔还能惦念一下自己家里那三小只…… 不能怪维塔利对槐诗有意见。 这狗逼自从上次赌局结束之后,就没怎么管过自己家的学生了。把自己的事情全都甩给别人,然后边境现境到处浪个不停。 而刚醒过来不久的维塔利,看着没有作业之后开始到处乱跑变成野孩子的小安娜,怎么可能不管。 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 来都来了,孩子还小。 等回过神来,他一不小心就把槐诗仨徒弟全都教起来了。 而原缘那种乖巧懂事儿让人省心的学生就算了,偏偏林中小屋那狗东西别的不说,不要脸起来和他这个当老师的一模一样,死磨硬蹭的不知道从自己这里白嫖了多少负面源质和诅咒过去。 提起这个来,维塔利就气儿不打一处来。 当年脚踢地狱、拳打深渊的峥嵘岁月还犹在眼前,而只不过是稍微没注意,自己堂堂黑神,怎么就变成幼儿园叔叔了呢! 三小只差着辈分他不好折腾,但折腾槐诗他还能有心里负担么? 反正这一窝老王八小王八就没好东西! 现在,他用起工具人来,自然毫不客气。 你别说不用不知道,这工具人一用起来,还真……嗯,挺好用的! 他看着如今这一副源质化身,满意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向着槐诗吩咐道。 “接下来你自己小心点。” 他说,“要来了——” 那一瞬间,福音圣座的最深处传来崩裂的余音。 就在底仓,尘界。 最黑暗处。 苍老的活圣人抬手,点燃了无穷光焰。 炽热的光流自古老沧桑的剑柄中喷薄而出,向上延伸,无止境的突进,膨胀,弹指间,就形成了一道通天彻地的火柱,向上,节节贯穿。 四棱旋转的火焰之剑全力催发,向着升变天,刺出。 ——威权遗物·伊甸之剑,解放! 。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纯钧 <b></b> 转瞬间,礼赞所内的温度就开始疯狂攀升。 槐诗感觉自己在呼吸时,仿佛吞咽的都变成了沸水,刺痛感在肺腑中蔓延。那些地上的血水迅速干涸,升腾的水汽落在钢铁上,嗤嗤作响。 而天穹之上的阴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暴虐了数十倍以上的风暴。 热空气上升,冷气流下降。 物理学中最简单的现象在暗中创造主的的加持之下,‘火上浇油’,将来自现境的动乱宣泄在这一片地狱之中。 焚风席卷。 肉眼无法窥见的恐怖温度弥漫在空气里,看不到火焰,也无法看到燃烧的样子,只能见证万物化为灰烬的悲惨模样。 而这,只不过是余波中的余波! 当受加冕者·讨逆圣人在漫长时光以来所诛杀无数地狱大群和军团所积攒下的修正值,投入到了伊甸之剑中的时候,圣典里所描述的,那一把高悬在天国之外的四棱旋转火焰之剑,终于恢复了自己真正的面貌。 虚无的火焰被赋予了物体的质量,通天彻地的火焰大柱急速的回旋着,仿佛钻头,带着比拟日心的恐怖温度和针对一切凝固和地狱所打造的审判,从尘界的最底层,那一片永恒的晦暗中冲天而起! 弹指间,善事天,突破!生命天,突破!智识天,突破! 贯穿三重界域,一直到美荣天之内时候,才在震怒的公义之手前方戛然而止。烈火之刃和公义的手掌碰撞在一处。 激发出了足以令一切肉眼都化为焦炭的恐怖光芒。 扩散的气浪里,飓风带着余波洒落,在令整个美荣天都笼罩在突如其来的焚烧之中。将一切异端和异信,推入燃烧的地狱里去! 就在伊甸之剑的锁定之下,所过之处,一切凝固者都被尽数化为尘埃。可对于友军而言,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的热量,仿佛扑面而来的只是虚无的幻影。 而毁灭,却自这幻觉一般的景象中,突兀降临! 就像是入室行窃的时候,刚刚进了客厅,就掏出刀枪剑戟来,开始明抢。 此刻,随着战略计划的变更,在洞彻了隐藏在帷幕之后的诡计之后,现境便一扫之前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风格。 动作渐渐粗暴,风格越来越狂野,而进攻也开始越发的肆无忌惮! 嗯?既然你这么喜欢装睡,那我可不客气了! 随着伊甸之剑的率先完全解放,在讨逆圣人的手里,那一柄大小长短吞吐不定的火焰之剑不断的向着四方释放出了一道道恐怖的焰流。 简单,粗暴,直白的,将一切彻底点燃! 剑刃所过之处,福音圣座内部的界域结构被粗暴的烧出了一个个大洞,迅速的变得千疮百孔,岌岌可危。 喜欢藏是? 就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根本不怕至福乐土气急败坏,大军齐出……精锐?打的就是你他娘的精锐! 现境开始掀桌子了! 此刻,深度之间,无穷黑暗里,骤然有一枚信号弹飞起,从狰狞的福音圣座最前方,划出了一道猩红的光芒。 向着远方的黑暗,昭示着此方的位置。 向着疾驰而来的星辰们,发出呼唤。 宛如乘着深渊之风自远方而来的飞鸟,铁翼驾驭着光与火焰,从新布拉茨克打击基地起飞的圣灵们循着信号的指引,向着福音圣座迅速的靠拢。 那星星点点的光芒,串联在一处,就形成了倒v字型的阵列,如矢锋那样,突破了弥漫了三个深度的猛毒,向下飞入。 “既定深度抵达,目标位置进入目击范围。” 带着些许杂音的频道里,传来沉闷的声音“申请交战。” “祝顺利。” 布拉茨克指挥中心的圣徽之下,闭目祈祷的大主教抬起眼眸,胸前划出了一个十字,平静祝福道 “万福玛丽亚。” “万福玛丽亚。” 钢铁的启明星中,传来了圣灵的赞颂。 那一瞬,辉煌的光环从他们的头顶升起,来自圣灵的加持让疾驰而来的钢铁飞鸟们再度加速,耀眼的光芒迸发,照亮了他们庞大庄严的双翼。 烙印着编号和击坠数量的铁翼上,矢量喷口灵活的调动着,焰流喷吐。 ——权天使! 此刻,当数百名权天使汇聚在一处,形成阵列,手握着硫磺之弓和盐箭,疾驰而至,便有死的阴影向着地狱降下! 权天使战斗编队! 转瞬间,自福音圣座之上,低空掠过。 隐隐的碎光如星辰之屑那样,从铁翼之上洒落,向着下方活化的地狱,紧接着,便有一道又一道刺眼的烈光拔地而起,随着毁灭一同扩散。 灵活的在无数炮火和诅咒之间穿梭,只是瞬间,便已经掠过了整个战场,可在尽头,那翱翔的钢铁飞鸟们却再度折返。 向着福音圣座,再度抛下精心准备的礼物。 返航! 只留下一串串的冲天而起的火光,在他们的背后缓缓升起。 而最后,从阵列中央,四名权天使的协力拉扯之下,送向福音圣座的,是一枚古老的木质十字。 在离去的时候,他们的速度放慢,脱离了编队,带着圣徽向下坠去! 八只展开的铁翼围绕在圣徽之上,为它抵御着福音圣座的近防系统的围攻,不断的有破碎的铁羽脱落。 一个又一个的权天使在狮子面的冷漠凝视之下分崩离析。 可在最后,垂死的权天使却展开仅存的独翼,驾驭着一线焰流,冲入至福乐土的裂隙中去。残破的十字投入了黑暗的最深处。 紧接着,响彻深度之间的福音,戛然而止。 死寂里,听不见崩塌的声音。 只能看到四活物的面孔迅速扭曲,无以计数的渺小人面在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消散,就在裂隙之中,无穷尽的血水涌动,喷出,在虚空里留下了一道蜿蜒的赤色河流。 就好像,此刻活化的巨大地狱竟然也会‘失血’一样。 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 生机也罢、火力也罢、动力源也罢……当圣徽投入的瞬间,便好像一颗钉子楔入了福音圣座的动脉之中,无法克制的从内部井喷。 现在,在这内外交加、前所未有的痛楚中,福音圣座终于被激怒了。 四张面孔在表面不断的浮现又消散,轮换,扭曲,模糊。到最后,冷厉阴沉的畸变之面再度形成了狮子一般的轮廓。 只是,面孔之后的裂口里,却源源不断的喷出了浓烟,漆黑的机油在庞大的机器里溢出,那些隐藏在四活物之下的庞大设备,终于展露了冰山一角! 在现境疯狂的进攻之下,公义终究无法再坐视着局面的崩坏,率先,揭开了底牌。 现在,一道笔直的裂隙随着狮子面的变化,贯穿面孔,缓缓的向着两侧展开,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依旧是原本的模样,但已经截然不同。 无以计数的粗大管道、线缆、设备从伪装下露出,在钢铁狮子张开的大口中,有一节又一节的漆黑炮身从里面升起,形成了足以比拟山峦高度的巨炮。 以公里计的恐怖口径内部吞吐着诡异的焰光。 随着炮身的调转,对准了边境防御阵线,在这彼此之间无比接近的距离里,不知道孕育了多久的地狱焰光,从炮身中喷出! 工坊主们的永动机终于焕发出了自己的力量,在短短的瞬间,福音圣座本身的动力暴增了十倍以上,瞬间,撕裂了原本边境所交织成的封锁。 浩荡的灰黑色焰流笔直向前,一路之上将所有阻拦在前方的障碍尽数吞没。贪婪的侵蚀着天门中奔流的辉煌之光,向着边境防御阵线的正中飞去! 就在焰流的正前方,数个来不及转移方位的巨大边境已经像是泡影一般破灭,连带着所有驻扎在上面的防御者和资产一同消散…… 足以冻结肺腑的寒意笼罩在所有观测者的灵魂中。 只凭着肉眼,便能够判断——那是,真正的,足以在正面将防御阵线摧垮,冲破无数边境链条的恐怖攻击。 而就在同时,掀起滔天巨浪的无尽之海,虹光从天而降。 玄鸟的身影从其中走出,长袍在风暴中招展,如飞鸟的黑翼。 并没有废话,他向着旁边等待许久的混沌伸出手。 “将纯钧给我。” 混沌无言,后退了一步。 原本不起眼的面孔迅速僵化,失去色彩,宛如泥土一般迅速的剥落,坍塌,龟裂的身体之上,露出一道深邃的裂口。 裂口之后,便是那宏大而威严,仿佛怒龙一般延绵起伏,通达九州、笼罩全域的煌煌光流。 ——所谓,龙脉! 此刻,当玄鸟招手,那炽热的龙脉激流中,便有波澜凭空浮现,古老的长剑从虚空中再现,破空而来,穿过混沌胸前的裂隙,落入了老者的手中。 星光灿烂,秋水粼粼。 澄澈而璀璨的清光从剑刃上涌动升腾。 映衬的万物黯淡。 当造此剑之时,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溪,涸而出铜;雨师扫洒,雷公击橐;蛟龙捧鑪,天帝装炭;太一下观,天精下之…… 由东夏最古老的大宗师欧冶子呕心沥血,倾尽半生,如此,放铸成世间无双之剑。 但现在,当来自全境的目光通过探镜落在此处时,却感觉,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并非是惊骇于纯钧之中所蕴藏的力量。 而是知道现在,才发现这些年东夏大张旗鼓搞出来的玩意儿,究竟是他妈个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拿着放大镜,仔细的分析每一个细节,研究着它的每一个波动和细小的特征,到最后,不约而同的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在玄鸟手中的纯钧,纵然威势惊人,无愧圣名,但却毫无任何的杀伤——从一开始,就被剔除了所有无关刻印和奇迹。究其本质,不过是一具空壳和容器而已。 确切的说,是某个更加恐怖的庞然大物的…… ……遥控器?! 如今,当纯钧的剑刃微震,铮鸣,那清亮的声音就穿透了狂风暴雨的阻碍,响彻边境,回荡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就宛如一声不快的冷哼一样。 让每一个灵魂,不由自主的紧张、颤栗,惶恐不安。 可在反应过来的瞬间,便发现,眼前的一切已经截然不同,仿佛触目所见的一切,现境、无数边境,乃至地狱,都被纳入了崭新的秩序之中。 随着那一柄古朴长剑的调转,烈日升起又落下,明月绽放皎洁,星辰运转,周行不殆,万物运转如常。 一切都纳入了那剑刃的映照之下。 化为了它的一部分。 臣服! 毫无道理、毫无征兆,随着纯钧在玄鸟指尖的微转,万象融合。 甚至没有任何的不协调。 一切都如此顺理成章的拱卫在了它所建立的秩序之下。 “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 玄鸟轻抚着不平而鸣的剑刃,惋惜一叹“到底是天子之剑,此番用在此等丑物之上,委屈你了。” 纯钧无言,只是铮鸣。 宛如催促一般。 “唔,我是不是该说点奉天承运什么的?”玄鸟思索一瞬,无所谓的摇头“算了,都什么时代了……回头给你补个文件内部学习一下算了。” 那一瞬间,冷冽的铁光照亮了老者嘴角的笑意。 玄鸟抬起剑刃,随意的划下。 并非是什么精湛的剑技,只是老年人活动中心里随处可见的什么健身操,三十二式赵钱孙李太极剑,可以说,粗陋不堪! 这一具疏于活动的老迈身躯并无同人角力的资本,而作为谱系之主,玄鸟也注定等不到亲身上阵的那一天。 现在,他只是执掌着九州至上的大权,向着四夷与不臣,划下了一条界限而已。 于是,便有无数耀眼的星辰从漆黑的深渊里亮起。 数之不尽的天命降下了投影,划分四野,奠定中宫,紧接着是太微、紫微、天市上中下三垣,东西南北四象二十八宿。 在剑刃的映照之下,一切黑暗被天命的光芒照亮。 星汉灿烂,便拦截在地狱焰流的前方! 悄无声息的,将一切吞没。 (本章完) 。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万世乐土? <b></b> 此刻,斗转星移。 仿佛千万年的时光一瞬而过,毁灭了十数个边境的漆黑焰流没入了灿烂的星海之中,在点点绚烂的幻光的笼罩下,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散,化为溶解坍塌的云雾,宛如电子射镜中所呈现出的暗星云。 数之不尽的引力场在星海之中生灭,随着星辰的运转扩大或者是收缩,彼此汇聚一处,就形成了看不见的磨盘。 在令人瞠目结舌的宏观尺度俯瞰之下,就算是足以摧毁边境防御阵线的刚烈炮击,也变成了绕指柔一般的棉絮,在随意的撕扯和运转中,迅速的消磨。 直到最后,来到蓬莱的巅峰时,便只剩下一缕清风。 徒然扰动了老者的长发。 如此轻柔。 而溶解无数魂灵之后的灾厄结晶,已经悄无声息的融入到那一片星河之中去了。 同化! 不着痕迹,不见端倪,也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激烈变动,惊涛海浪在纯钧所划下的领域中,无声的平息。 那一瞬间所产生的,并非是纯粹的力量之间的较量,而是东夏所奠定的统治威权对外来者的……降服! 这便是纯钧。 延续了来自数千年前的狂想和期愿,由稷下历代相传的使命,最终在已经在龙脉的孕养之中彻底完成的【威权遗物·纯钧】! 吹毛短发?力敌千军?斩将杀敌?终究是武夫之勇,何其浅薄!如此的力量,除了如同其他粗陋的铁片一般祸乱天下之外,还有何用! 曾经的欧冶子,倾尽一切心血想要锻造的,并非是世间至锐至强的有形之物,而是,天命相授、万象臣服的天子之剑! 厘定度量,划分乾坤,车同轨,书同文,讨除混乱,涤荡乱象。令世间有矩可循,令天理有法可变。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一份威权是如此的单纯,但又如此的冷酷,不单独钟爱于光明,也不排斥黑暗,不因善而动摇,也不因恶所弯曲。 不因人心而改易,也不因道德而变化,只是单纯的维持着界限,令万物有序,清浊并存。 它真正的作用不是剑,而是度量天命、山河、人间和地狱的尺! 它不需要防守,倘若法理足够完备,只要划定界限,一切闯入其中的都会被秩序所同化。 同样,倘若能够负担这一份东夏社稷之重,也不需要任何的进攻。 只要…… 像是现在的玄鸟一样,抬起万钧法度,向着深渊指出。 那一瞬间,剑锋所指之处,深度之下,那一片充斥着无数破灭火光的深度之间,骤然天地变换。 就在所有惊骇视线的凝视中,福音圣座悄无声息的倾覆,翻转,无法掌控的回旋,最终,倒悬! 翻了一个面?! 不对,那只是肉眼所看到的表象而已。 就在青铜之眼架设在最前线的数百座巨型探镜的感应中,一个看不见的恐怖漩涡从深渊之中骤然浮现。 深度在激烈的变化。 从一至百,跳动不休。 前所未有的扭曲现象掀起了数之不尽的乱流,笼罩着整片战场,隔绝内外。在漩涡和乱流的笼罩之下,形成了一片片诡异的领域。恰似遍布海面的迷雾一样,除非有灯塔的导航,否则绝无任何人能够跨越这咫尺天涯所化成的天堑。 这便是足以桎梏地狱的陷阱。 以整个东夏的‘质量’,针对不臣予以镇压! ——福音圣座,搁浅! 而玄鸟,却微微一愣。 似是对眼前的成果并不满意一般。 刚刚那一剑,纯钧法度笼罩之下,福音圣座的外层应该在深度乱流中自行裂解开来才对,没想到竟然只是无法移动这么简单。 “这么多年没运动过,竟然还差点意思啊。” 老人自嘲一叹,再度抬起了手中的剑刃。可这一次,一只土石化的手掌却从斜刺里伸出,死死的攥住了他的手腕。 混沌! “纯钧出鞘两寸四分……” 维系着龙脉通路的升华者阻止了玄鸟再度‘拔剑’,模糊的面孔上,有一双焦躁的眼瞳浮现,瞪着他 “差不多了,老爷子。” 他说,“已经差不多了!” 海上的狂风卷起了玄鸟的长袖,露出了手臂上干瘪龟裂的伤痕,仿佛被烈火所焚烧那样,已经蔓延至手臂。 裂隙之后,粘稠的鲜血缓慢流动着,滴落。 看着混沌执着的神情,玄鸟沉默了,许久,释然一笑。 “……好。” 在他缓缓放下手臂,中止了纯钧的再度苏醒,凝视着远方的地狱浪潮,许久,对身旁的后继者说“我累了,你替我拿一会儿。” “嗯。” 混沌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剑,驻地而立。 玄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海天之间,除了呼啸的狂风之外,再度归于寂静。 崩! 一道深邃的裂口从混沌异化的手腕上浮现,紧接着,第二道…… “社稷之重啊。” 混沌轻叹“真不容易啊。” 就这样,扶着纯钧,紧握,在剑刃的倒影中,漩涡之中的福音圣座激烈的运转,左冲右突,但却始终无法脱离映照的范畴。 如同锁链。 而混沌,只是凝视着地狱的方向,模糊的面孔上,毫无任何表情“别着急,年轻人的体力总是要好一点的……” “来,我们慢慢玩——” 就在他背后,无尽之海上,数之不尽的边境岛屿在虹光的推动之下迅速的变换,一道道烈光向着天空飞起。 蓬莱防线,总计一百四十一门超远程深度打击巨炮,全弹发射! 不止是蓬莱防线的反击,在那一瞬,美洲、俄联等参与福音圣座作战计划的防线,尽数开始了不惜任何代价的火力覆盖。 如同一道道烧红的铁丝忽然从黑暗里伸出,刺向了福音圣座的所在。 海量的炮击配合之下,权天使作战编队再度呼啸而来。 而数之不尽的登陆舱在深空军团的阴影中升起,带着火光,砸进了福音圣座上的裂隙里,前仆后继! 此时此刻,整个边境战线已经调动了三分之一的力量,投入到这一场前所未有的惨烈战争之中,战火自外而内的向内焚烧。 而就在纯钧划界的同时,在福音圣座内,数十道燃烧的辉光,便已经冲天而起。 笔直的,向着升变天突入! 首当其冲的,是响彻七天的长吟,如此高亢,震得槐诗的灵魂一阵阵动乱不止,难以自持。而反观其他的征战天使,甚至在那长吟声之中陷入僵硬和呆滞。 还有的,竟然开始纷纷倒戈…… 无视位阶,无视等级,陷入了癫狂,狞笑着同原本的友军厮杀在一处。 甚至比槐诗利用赝品统治者所散播的瘟疫还要更加的恐怖,但却没有任何的诡异气息,堂皇正大,浩荡的回荡在天地之间。 令槐诗陷入了呆滞,无法理解。 直到,他看到那一道贯穿七界的辉煌投影。 巨角如鹿、长身似蛇、锐爪如鹰,通体漆黑,双眸猩红…… “妈耶,龙!” 槐诗失声,下意识的扯着旁边的维塔利,狂热呐喊“快看,龙啊,龙诶!” 维塔利愣了半天,才想起来,旁边这货还是个东夏人。 “别傻了,不到倾国之战的时候,东夏不会把龙的威权拿出来的。”维塔利摇头感慨“不过,虽然是龙脉投影,但有一点你倒是说的没错……” 那曾经应该是天下最正当的龙属之一。 哪怕褪去鳞角和神圣,依旧存留着曾经煌煌无上的威严。 此刻,只是嘶鸣,便挑动了不知道多少猎食天使残存在灵魂之中的本性,那些在牧场主的消化和扭曲之下未曾消亡的原罪。 就在长吟之下,七天之内的一切圣光在迅速的泯灭。 昏暗。 就仿佛被那庞大的存在吞入腹中。直到最后,宛如永恒的长夜在双眸的俯瞰之下降临。 东夏五阶。 ——受加冕者·烛九阴! “顺风车坐够了没有?从我脖子上下来!” 此世孽业之路的顶点,烛九阴回眸,冷漠的瞪着扒拉在自己脖子上的老东西“别蹬鼻子上脸了啊,原继先。” “嗯?我以为咱俩合作的还挺愉快的来着。” 原家的二爷爷愕然回应,他的独臂扯着烛九阴的鳞片,一不小心,扒拉了半截下来,然后在烛九阴冷漠的眼神中,尴尬的又往回塞了两下。 “当初我就应该在酆都直接捏死你算了。” “哦,现在嘴硬了是?你当年被人砍死的时候,我放你一马又算怎么回事儿?”原继先嗤笑一声“不愧是烛九阴,就是硬气!” “你二十多那年,被我打的掉眼泪的事情怎么不跟你家孩子好好讲讲?”烛九阴怪笑“我们两个打他一个,呜呜呜,没有打过,不是爷爷不行,是林家的那个家伙太卑鄙了,他下了药,呜呜呜……” 轰! 来自烛九阴的嘲讽,被升变天呼啸砸落的巨大利刃所打断,黑暗涌动,自烛九阴的周身化为了一道道凝结成实质的诡异恶咒。 而原继先的胯下,龙马幻影嘶鸣着浮现,撑起老人,染血的大戟再度从手中浮现,随意轻点着一个个升起的恐怖暗影“一二三四五……哟呵,五个统治者,要不要我这次让让你,给你留一个?” “那多不好意思啊,要不五个全都给你,让我见识一下原家枪的能耐?” 烛九阴的眼眸之中涌现幽暗的火光,咧嘴,狞笑“要么着,就干脆跟在老子屁股后面,喝风!” 话音未落,举世之暗骤然扩散。 在那一片漆黑之中,恶毒的龙吟和战马的嘶鸣迸发。 战争再起! 而就在当代烛九阴和睚眦之后,俄联的光轮自牺牲天向上升起,紧接着,影中之蛇修特洛尔,罗马的阿尔忒尼斯与盲眼的霍德尔,一道有一道的火光不断的砸在了升变天之上。 而随着无数灵魂中突如其来的绝望和苦痛之潮,黑神·维塔利的源质化身也近乎瞬移一般的,突兀出现在了升变天的迷雾之中。 一只手里提着瞪大眼睛吃瓜的槐诗,另一只手抬起,无穷恶念之潮便注入了烛九阴的黑暗里,令恶孽之兽愉悦的嘶鸣,仰头,喷出了灰暗的阴云,少顷,便有一道道魂灵一般的惨白雨水从天而降,落在地上,哪怕是统治者,都在雨水的腐蚀中,嗤嗤作响! 紧接着,随着手指的轻点,一只又一只的诡异巨兽从绝望和苦痛之潮中升起,扑向了近在咫尺的统治者们。 巨妖! 那些从无数负面情绪中萃取、加工和孕育而出的怪物们聚散无形,来去如风,以于体型毫不相称的恐怖速度驰骋往来。 而被投入了无穷杀戮技艺和狂热之后,便成为了不折不扣的战争兵器。 只要此刻无数灵魂尚存,对于黑神来说,这些东西便不过是消耗品。 甚至不需要出动他的纯恶之剑。 “哎呀,前辈牛逼!” 槐诗缩在维塔利身后,摇旗呐喊“前辈厉害啊!维塔利先生加油!搞他,搞他,对,他瞪您老半天了,快戳丫的眼睛,让这孙子知道咱们天国谱系的厉害! 哎呀呀,什么叫做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姜果然是老的辣,前辈出手,就是和我们毛头小子不一样,不同凡响,不同凡响啊!” 自从这孙子来到这儿之后,吹嘘和捧赞的话语好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往外冒。如果不是怕碍到维塔利的发挥,他都忍不住要从上去给老前辈捏腿揉肩了。 这就是背靠金大腿的轻松和有大佬带刷的幸福么? 爱了爱了! 工具人槐诗已经感动的快要泪流满面,顺带还滋溜了一罐可乐。 就连回去之后跟人怎么说他都想好了——你们知道吗嘿,在福音圣座的时候,那阵仗可不一般,不怕把你的头吓掉了,那一场,当时我和维塔利先生一起起码合砍了三个统治者啊! 而就在维塔利快要受不了,回头把这个小王八先捏死的时候,响彻天地的轰鸣终于从升变天之中迸发。 从一开始到现在,就未曾真正露面的恐怖身影从迷雾中缓缓升起。 头戴着神圣之冠冕,背负十六翼的统治者。 神之眼! ——大天使·公义! 此刻,宛如福音圣座化身的庞大身影,自天穹之上轻蔑的俯瞰。 “啊,愚昧凡夫,无知之众……虽有力量,却不竖功绩,不明正理,又是一群自甘堕落之辈,已然无可救药。” 那一瞬间,以升变为名的庄严光轮,从他的背后缓缓浮现。 宛如天地回旋,自激烈的运转之中,迸发阵阵雷鸣。 “——既然尔等如此盼望毁灭,那便来领受死亡!” 伴随着公义的话语。 此刻,在现境围攻之中,搁浅的福音圣座骤然一阵。 外壳已经开始崩裂的庞大地狱,竟然开始了迅速的本章,再不用现境的轰击和进攻,漆黑的外壳上,一张张面孔迅速的碎裂。 仿佛有什么诡异的恶兽从卵中降生一样。 撕裂了那一层微不足道的外壳。 一具腹部臃肿、四只纤细的畸形人形从其中缓慢的爬出,抬起四只眼睛,环顾四周,张口,再度发出响彻深渊的嘶鸣。 宛如婴儿啼哭一般。 福音圣座,苏醒! 而就在那一瞬间,庞大怪物身躯上的裂口,骤然再度合拢,形成了新的封锁。内部七天中,传来了响彻天地的巨响。 宛如心跳和脉搏。 伴随着地狱的律动,漆黑的洪流从天穹上倾斜而下,漫卷,迅速的吞没了内部的一切空间,将所有的魂灵都笼罩在其中,溶解,异化,畸变,冻结! 而随着无数送上门来的灵魂被那一片堪比胃液的黑暗所吞没,在巨大怪物的背后,便有一双双庞大到足以将地狱遮蔽其中的黑翼展开。 “且膜拜,无信者,且赞颂,尔等卑微现境之民!” 公义聆听着那美妙的胎动,庄严的面孔上浮现出诡异的狞笑,双臂展开,展示着这一片属于牧场主的圣迹 “——万世乐土,自此而成!” 而那一瞬间,维塔利俯瞰着脚下迅速蔓延升起的黑暗浊流,动作戛然而止。 然后,回头。 看向身后招人烦的挂件。 “差不多,到时候了。”他说,“该工作了,槐诗。” 那熟悉的眼神,让槐诗本能的有点发毛。 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呃,维塔利先生,不要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着我嘛,总不会又让我去当工具人,是?”说完,他就忍不住自己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卧槽!” 维塔利直接飞起一脚。 干脆利落,行云流水的,将槐诗,踹进了下面那一片奔涌的浊流之中。 就在一串令人闻之伤心、听之落泪的悲怆惨叫声中,槐诗噗通一声,被黑暗所淹没,紧接着,云中君的身体就好像纸糊的一样,开始迅速溶解。 某种庄严、森冷又诡异的力量,涌入了灵魂之中。 冷漠的俯瞰着他。 然后,再度,掌控了一切。 在最后的那一瞬间,恍惚中,他仿佛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饱含着不耐烦和冷漠。 “……姓名?” 《天启预报》安安安安安全?阅读守则 其之?检测到歪曲发生,错误编号【一零零一零】。我们的工作人员正在赶来,请留在原地,请留在原地,请曉喻特宅撰留在厙復同睿剛妙伽伽问问问问问问题已经解决,一切已经恢复正常,请不要害怕。你在哪里? (本章完) 。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幻梦 “姓名?!” 在不知何时开始的恍惚中,槐诗听见了不快的敲桌子声,“听见我说的话了么!” 嘭!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他的肩膀哆嗦了一下,猛然惊醒,才恍然发现,自己又走神了——就在自己部门主管的办公室里,对于自己前途至关重要的谈话会上…… “姓名?”年轻的主管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 “啊?哦哦,槐诗!” 槐诗赶忙挂出讨好的笑容,解释道:“木鬼槐,言字旁那个……” “差不多得了,我识字。” 名为原照的主管斜眼,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档案:“槐诗,男,三十岁,是你,对?” “对对对。” 槐诗用力的点头,生怕这次反应再慢了,惹得主管不快。 “看看你写的这简报是什么?姓名?年龄?性别?小孩子自我介绍么?都几岁了?!” 原照嗤笑了一声,抓起了手里的报告,没好气儿的丢进他的怀里:“让你写工作纪要,九年了,槐诗,你来公司究竟做了什么?!” “呃……” 在呆滞中,槐诗不安的回答:“就是……工作?” “什么工作,写上去啊!你不写难道让我亲自问么?问你你能说出个什么来?” 原照拍着桌子,越发的恼怒:“问就是跑业绩,业绩每个月都是擦着及格线过关,绩效和考勤根本就只能凑合——你这个年龄,已经不小了,小槐啊,你怎么就一点事业心都没有呢!” “我一定努力,一定努力。”槐诗讨好的回应,可啪的一声拍桌子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桌子之后,年轻的主管指着他的脸,质问: “你知道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和氛围么?” “呃……” 槐诗下意识的向后仰了一点,疑惑:“团结向上?” “团结个屁!” 原照握拳,瞪大眼睛:是狼性!狼性!狼,你懂么?你看看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跟条狗一样,还怎么办得好业务和工作?拿出点动力和信心来!动力,信心!” “……哦。” 任凭原照如何的鼓舞和言说,槐诗依旧一副死狗的样子,似懂非懂的看着他。 到最后,年轻的主管终于放弃了,懒得再跟他说这些了,直截了当的问:“上星期天我怎么没在工位上看到你?” 槐诗吭哧了半天,瑟缩回答:“女朋友……约会……” “女朋友?像你这个年纪,还敢想女朋友?女朋友重要还是你的事业重要啊,小槐啊,你都三十好几了,怎么一点事儿都不懂!你的排名都快垫底啦,垫底了。” 原照嗤笑,拍着桌子怒斥:“你看看你的业务,也没跑下来几个。最近公司要裁员的,到时候你去底层当臭要饭的没关系,可别拖累整个部门的排名降低!” “我、我每天都在跑的,上周我每天都加班八个小时……” “才八个小时,就别拿出来说了,丢人现眼。” 原照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瞥着他的样子,“你到现在还没用过增强件?这种效率,怎么比得过人家?我要是你,就赶紧去买一个,脑部芯片或者是激素插件,都比现在强。” “我没、没钱……” “最近肺的行情那么好,卖掉换一个不就是了?你不是负责这个业务的吗,抵押贷款,很方便的。” 原照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下个月,别让我再看到你这么丢人现眼的业绩了,不然的话,自己麻溜一点提着东西走人。 你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 等几分钟后,槐诗耷拉着脑袋,像是行尸走肉一样从办公室走出来。 听见了不远处茶水室里传来的冷漠笑声。 几个实习期的新人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幸灾乐祸。 “嘿,听说那个要被开除了?” “活该,谁让他自己那么废物,拖累部门排位。” “给他机会他不中用啊,一点拼搏努力都不懂,光顾着懒,每个月加班时间连二百个小时都没有,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公司来的——” 那些眼瞳里带着血丝的年轻人们娴熟的分发着市面上的药物,吸入或者是注神越发的亢奋,空洞的眼瞳里重新洋溢起发亮的神采来。 看到了活生生的笑话从门外路过,就毫不克制的哈哈大笑。 而在办公室里,繁忙的工位后面,也只有偶尔几个人抬头看了过来,很快又毫无兴趣的收回视线。 电话的声音此起彼伏。 哪怕是夜色早已经升上天空,办公室里依旧热闹如故,窗外高楼之间的霓虹闪烁着,层层高架上的车水马龙,天穹上的飞艇还在播放着鲜艳的广告,滚滚声浪从喇叭中洒落。 “人生难免困苦,不要因为今日的低谷,阻挡明日的阳光。” “投资、理财,奔向美好明天。” “福音金融,您的好朋友~” 槐诗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茫然的看着窗外的光芒,许久,一直到飞艇远去之后,才看到屏幕上已经快要刷满了的工作邮件。 放下空空荡荡的水杯,埋头进入其中。 一直到凌晨一点钟的时候,将今天的客户回执和资料全部处理完之后,他环顾四周,办公室里似乎依旧没什么变化。 一片忙碌。 他提起自己的外套,蹑手蹑脚的走出门外。 无数如密林一般的高楼下,灯光闪烁的广场上,依旧还有这稀疏的人影在举着牌子,看到他走出来之后,便围了上来,隔着冷漠的保安,向着他嘶哑的呐喊:“福音金融,丧尽天良!” “还给我们退休金!还给我们工伤赔偿!!!” “还我心脏!!!” 可跟自己说有什么用呢。 高管们从来不在乎这些,甚至在中层广场的停车场就直接走了,怎么可能到底层来? 槐诗拉起围巾,缩进阴影里,匆匆离去。 “行行好,先生,求求你了。” 无视了破旧毡毯上乞讨的人影,还有小巷里那些游手好闲的流浪汉,他抱着从便利店里买来的晚餐,匆匆走向了自己的家。 可斜刺里,却忽然窜出了一个人影,拽住了他的手。 这样的画面那么熟悉,以至于让他觉得:这个人有可能下一瞬间就会倒地毙命,呕出来的血里还有一条金鱼。 金鱼? 为什么是金鱼? 不过,那个人却并没有倒地碰瓷。 在昏暗灯光下,他凑近了,那一张莫名其妙让人联想到犬类生物的猥琐面孔抬起来,压低声音说:“朋友,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为你介绍我们的天父救主,巴哈……” “走开,走开!没空——” 槐诗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瞬间跳动到了极限,莫名的惊恐让他甩开了那个拽着自己的人,狂奔。 跑出很远之后,他回头看过去,却发现那个人影还站在路灯下面。 望着他。 笑容诡异又暧昧,让他的心脏又是一阵抽搐。 妈的,神经病啊! 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走向了远方老化的大楼。 路过一家中介所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停了一下,看到广告上的灿烂笑容:四千二百万,您将在圣都拥有百尺家园。 他下意识的盘算了一下自己存折上干巴巴的数字,还有自己能够作为员工在公司内部拿到的贷款优惠,吞了口吐沫之后,不再去看。 回到狭窄的出租屋里,将冷掉的晚饭塞进微波炉打热之后,他才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隔断间,坐在桌子上,低头吃了起来。 在吃饭的时候,拨通了女朋友的视讯。 在镜面的投影中,等待的画面持续了许久之后,终于被接通了。他看到了熟悉的侧影。女人似乎疑惑与他的通讯,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这么早回家?” “是啊,事情少。” 槐诗低头扒饭,看到她在镜子前化妆的样子,愣了一下:“要出门么?” “对啊,约了奥利安娜她们蹦迪。” 女友向脸上贴着最新款的闪烁刺青,眉飞色舞:“看,今年的最新款,今天我要晒死她!” “那个女人……”槐诗忍不住皱眉,想起那些不好的风闻:“少跟他们来往。” 女友好像没听见,依旧对镜涂抹着,嘴里还在念叨:“今天奥利安娜男朋友给她买了一个崭新的项链,那小贱人动不动就抬手去薅头发,气死人了……我前些日子看到一款……” 第不知道多少次了。 槐诗烦躁的顿了一下筷子,打断了她的话:“戒指耳环项链,一天就知道这个,我攒点钱容易么!” “说一说怎么啦?你那点工资养活的了谁啊!” 女友生气了,瞪着他:“攒了这么多年,连个房子的首付都付不起。升职,升职,升职……前年你就说升职了,现在升了么?你升了个屁!真是受够你了!” 槐诗愣了半天,想要说话,可她直接把通讯挂断了。 寂静里,他低头看着桌子上空空荡荡的饭盒。 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只是,忽然回忆起回家时经常路过的那家店面,还有她念了好久了的发饰经典款。 很久没有送过她什么像样的东西了。 咬咬牙,给她买一条。 可当他再次拨回去的时候,却被挂断了,再被彻底拉黑之前,收到了分手的消息。 “……这么快吗?” 他茫然的呢喃,将饭盒丢进了垃圾桶里,洗了把脸,最后看了一眼终端工作群里999+的消息,好像在说裁员什么的。 关上屏幕,他躺在床上,在隔壁尖锐的争吵和哭声里昏昏睡去。 只是第二天在闹铃声里醒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是湿的。 好像哭过一样。 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 在梦里,他好像和现在不一样。 他成为了英雄…… ▇▇▇▇安全▇▇守则 其之无:我知道你对我们有所怀疑,别相信那些的话,把门打开,让我们好好的谈一谈好吗? 整理了一天剧情,不长,就是搞的很头秃,结果紧赶慢赶没赶上,实在是抱歉。 (本章完)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现实 “如果您要办理这个业务的话……” “……现在心脏抵押贷款是有优惠条件的。” “您的体检证明报告……” “很抱歉……” “恭喜您,贷款审批下来了,在九十个工作日之后,会到您的账户。当然,您也可以享受我们的快捷通道服务……” …… 一如既往的生活从清晨的工作开始,延续到午后两点钟。 槐诗麻木的处理着自己的工作,像是行尸走肉一样,魂不守舍的回复邮件,接待客户,打电话发传真,或者撇清自己的责任和甩锅。 像是过去那些时候一样,依靠着本能,去处理这一切。 不去思考不去想。 就像是往常一样。 但却和往常不同。 在走神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一些什么…… “可以啊,槐诗,今天的绩效比昨天高了好多。” 就在犹豫着是再磨蹭一会儿还是去吃点东西的时候,忽然都听见身后的声音,一张手拍着他的肩膀。 来者笑容热情。 可槐诗回头时,却忍不住惊叫出声。 往日里只是点头之交的同事,竟然满面鲜血,神情扭曲,狰狞的笑容后,头颅残缺,像是被斧子劈开一样,裂口之中的蠕虫延伸触须,有一只眼睛正缓缓的透过裂口向外窥探。 可很快,一切幻觉也都消失无踪了。 同事恢复了正常。 那不是什么蠕虫和怪物,只是一个思考插件而已…… 只是,如今笑容就尴尬起来。 察觉到周围人看过来的视线,同事的笑容散去,撇了槐诗一眼,转身离去“妈的,有病。” 而槐诗,依旧坐在椅子上,喘息。 只感觉汗流浃背。 不对劲。 今天一整天,都不对劲。 “哪里有问题?” 他靠在简陋的椅子上,揉着看屏幕太久之后生痛昏花的眼睛,伸手想要去拿眼药水,可拿到手里的却发现是一瓶恶臭的血浆。 槐诗汗毛倒竖,张口,想要呐喊。 可在他手里,血浆迅速的变成了眼药水的样子。 只剩下寂静里,他从喉咙里发出的一声细微呜咽,还有周围同事看过来的奇怪眼神。 不对劲。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真的不对劲了。 “抱歉,让让,让让——我去洗手间……” 槐诗起身,一个踉跄,喘息着钻进洗手间的隔间里,便忍不住剧烈的呕吐,将昨天晚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胃里空空。 等他回头看向镜子的时候,便看到一个脸色惨白、神情萎靡的狼狈中年人。 胡子拉碴,领子上湿了一片。 眼泪已经和呕吐物一起涌出来了。 “不对啊,不对……” 他茫然的拧开水龙头,洗手,洗脸,再洗手和洗脸,一次又一次,忘记了终端不断的如厕时间警告,呆滞的自言自语。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对劲了。 槐诗疑惑的思考着。 分手之后? 不,他甚至对这一点感觉都没有。 从大学期间开始相处了那么多年的女朋友对自己说分手,他竟然心里毫无波动,就像是丢了一个塑料袋一样。 没有任何的不舍。 甚至没有像过去一样再打电话和带着礼物上门道歉。 今天早上,收到谩骂和愤怒的留言时,也毫无表情,平静的点击了删除。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有什么病了。 但他觉得,如果自己有病的话,那一定不对劲的更早…… 比分手还要更早。 在那之前…… 他的脑袋忽然一痛,忍不住捂住脸,脑中浮现出破碎的记忆,冰冷的街道,楼下那些呐喊的维权者,暗巷里的乞讨者,还有……还有…… 还有那个披着诡异斗篷的人。 “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为您介绍——”那沙哑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我们的天父救主,巴哈……” 巴哈? 叫做巴哈么?还是巴哈什么? 在又一次到来的呆滞和恍惚中,他感觉自己的思路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发散起来巴哈……巴哈……友哈巴赫?感觉好像就是个会装逼的,不太像。巴普洛夫?那是谁?搞研究的吗?普布留斯?那又是谁?听上去好欠揍…… 还有,巴德尔? 毫无征兆的,他感觉心脏的剧烈抽搐,前所未有的痛楚。 “再见了,槐诗。”有轻柔的声音回荡在灵魂中,送上最后的祝福“再见了,我亲爱的的朋友。” 那么平静又欢快,绝无悲伤和苦痛,可是却让槐诗忍不住想要流泪。 “妈的!” 他撑着洗手池,咬牙,下意识的骂出声,神情越发的狰狞“他妈的,草!草!草!” 嘭! 在恐惧和未知里,他愤怒的一拳锤碎了旁边早就空了的洗手液,破碎的瓶子翻滚着,掉在了旁边的那个刚刚挽起袖子的人身上。 在订制衬衫上留下了一片难看的水渍。 寂静。 槐诗茫然的抬头,透过镜面的反射,看到了刚刚上完厕所准备来洗手的主管原照。原照也在看着他,满是愕然和震惊。 “……对不起。” 槐诗下意识抹了把脸,忘记了刚刚的茫然和愤怒,挤出讨好的笑容,佝偻着腰道歉,想要挽回一点失误“对不起啊,主管,我没……” “就是这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原照打断。 原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原本愕然的神情里浮现出一丝惊奇和赞赏“就是这样啊,小槐!” “啊?”槐诗呆滞。 “你懂了,我就知道,你明白了——狼性,狼呀!” 原照眉飞色舞,丝毫不在意身上的水渍,对他大加赞赏“我就知道,你是个可造之材。早在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一个眼睛里藏着不知道多少禽兽的男人! 今天早上你的工作量提升了那么多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你彻底改观了,果然,你潜力无穷,潜力无穷啊!” “啊?” 槐诗依旧呆滞,难以理解,他在说什么。 只是,看着那一张年轻的面孔在自己跟前胡扯乱说着什么成功学,什么奋斗,什么经验之谈的时候,忍不住想要给这臭傻逼两拳。 小子你插粪插飘了是? 等等,什么是插粪…… 下意识的忽略了心里莫名其妙给主管的恶劣评价之后,槐诗又一次陷入了关于这个问题的发散思路中。 难以理解。 当他站在窗户前面的,茫然的看向窗外那熟悉一切的时候,一切又在恍惚中截然不同——遍布着血肉触须的大楼,宛如诡异眼瞳一样漂浮在半空中的沸腾,车水马龙里的诡异巨兽。还有窗户的倒影中,混杂在同事之间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整个世界都变得无法理解。 让他难以呼吸。 可当他专注的凝视着自己的倒影时,却发现那一张倒影也变得如此陌生。 渐渐年轻,俊秀,神采飞扬。 眼眸里带着某种只会在梦里出现的光。 那又是谁? ——那是槐诗。 有某个声音在耳边呢喃,仿佛灵魂中的幻听一样,令他在茫然之中,渐渐呆滞。 再一次的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而就在午后,办公室惯例的动员会上,新上任的主管眉飞色舞的转述着从管理层带来好消息。 “我接手的时候,我们整个第四业务部,排行整个公司倒数第一——现在,已经上升到第二了! 只要大家再接再厉,多多努力,我们整个部门就能从这一次裁员的范围里脱离……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回应他的,是无数同事狂喜又热烈的掌声。 “这样的成就,离不开各位兢兢业业的工作和努力,同样,也离不开公司的大力扶持,在这里,让我们先感谢董事会和业务部总部长。 为了表示我们第四业务部力争上游,摆脱末流的决心,我已经向董事会率先做出承诺!” 原照挽起袖子,抬起一根手指,震声说“从这个月开始,这个季度,我们部门全员的加班时间,一定要位列整个公司第一! 我们的业绩,也冲到业务部的前十! 有人说我做不到,有人觉得我可笑,你们呢?你们觉得我说的可笑么!” “加班而已,我们怕什么!” 在短暂的停滞中,那些刚刚进入公司的实习生和转正没多久的新人们开始热情又疯狂的鼓起掌来。 “对,就是,加班,熬死他们!” “我们是第一!” “第一!!!” “很好,非常好!非常好!” 原照双手握拳,呐喊“拼搏奋斗,成就自我,共同努力,财富自由!” 在台下,所有人都红着眼睛,挥舞拳头。 “成就自我!!!” “财富自由!!!” 斗志昂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令原照的面孔兴奋的发红。 他指着人群中的面孔,点名表扬,到最后,手指忽然一转,指向了槐诗“在这里,我要向各位介绍一位老朋友——不,他已经脱胎换骨,彻底重生,来,小槐,到我们这边来——” 槐诗呆滞。 “槐诗?槐诗……”他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疑惑的环顾着周围,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如梦初醒的走上前去,只是那迟滞的样子,仿佛还在梦里。 “自从昨天的谈话之后,相信大家已经见证了今天全新的槐诗,一个符合我们企业文化和公司氛围的头狼,正在诞生!看,这一副斗志昂扬的面孔!看!这睥睨万物的平静眼神——” 原照激动的拦着槐诗,向着所有人介绍,忽略了旁边槐诗一脸梦游的呆样。 “来,槐诗,跟大家说说,你的心路历程,你的想法——”话筒,塞到了他的嘴边。 “……就,挺突然的。” 槐诗呆滞,像是在思考,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只能,本能的回答“就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原照兴奋的凑近了“细说!” “这个世界,还有我,还有你们,都和过去不一样了……” 他看着眼前幻觉丛生的世界,艰难的笑了一下“我,不知道哪个更好一点。” (本章完) 。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记忆 “对,就是这样,没错!” “这就是彻头彻尾的重生啊!” 原照呐喊,越发的兴奋,就在下属们的激烈欢呼和鼓舞之中,将话筒再度塞过来“来,跟大家讲一讲,新一季度你的目标,你的规划!你要为公司,你要为业务部创造多少价值?这个月你打算加班多长时间?!” “我……” 槐诗低头看着凑到面前的话筒,欲言又止,“我……” 他又走神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却仿佛有某种力量从胸臆间升起了,陌生,又熟悉,推着他,说出了心里的话“我不想加班了。” 他说“我想回家。” “……” 寂静,死寂。 原照僵硬的回头,所有人都呆滞的看着他。 就好像是看着一个不穿衣服走在街上的疯子一样,不,就像是看着一个说不想加班的员工一样。 反正就,很疯狂。 太过于荒谬。 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不是在讲笑话? “我没开玩笑,我想回家,好好的睡一觉,洗把脸,把胡子刮了,好好想一下我是谁。” 槐诗还在说话,本能的,执着的,想要把那些心中不断浮现的话语,说出来“我想要好好的想一下,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儿。 以及,你们,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就像是在酷热的暑天中脱下了身上的羽绒服和皮衣那样,在解脱的轻松感里,他疑惑的发问 “你们还嫌活得不够久么?还是嫌自己的良心不够多?为什么要给那些换不起贷款的人办内脏抵押,为什么不理会楼下那些抗议者的话?为什么要发疯一样的在这种地方向上爬?” “你们,脑子都有病吗?” 不管他们的脑子有没有病,槐诗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可疯了的感觉却如此的清爽,仿佛从泥潭中爬出一样。 就算是会被开除也没关系,被赶出出租屋去要饭也关系。 他一定要说话。 说出心里,最想要说的话。 “还有你——” 槐诗拽着原照的话筒,不让他撒手,回头看着那一张凝固的面孔,一字一顿的问“你卷你妈呢!” 不等他说话,槐诗直截了当的抬起拳头,砸在了那一张懵逼的脸上。 嘭! 一声闷响。 原照带着鼻血,仰天倒下。 死寂之中,只剩下槐诗清爽的吐气声。 他早想这么干了。 不,他不止想要这么干。 不止是原照。 槐诗回头,环顾着那些震惊的同事,他们的工位,眼前的公司,还有窗外那个繁华又令人作呕的世界。 那种莫名的厌恶涌上了心头。 他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彻底砸烂! 就像是推平一座用砂子堆积成的浮夸堡垒一样…… 一切都这么可笑。 仿佛只要伸手,轻轻的用力。 轰! 巨大的撕裂声从他们的脚下迸发。 大地陡然震动,周围的高楼也在颤栗中抖落无数尘埃。 爆炸,突如其来! 轰然巨响随着剧烈的震动扩散,令槐诗眼前一黑,踉跄的后退了一步,便看到一道深邃的裂缝从脚下蔓延开来,向着墙壁,一直爬上了天花板。 巨大的落地窗在震荡中破碎,墙体连带着楼板一同脱落,砸向下面的广场人群中。 凄厉的哭喊和惊恐的嘶吼声响起。 “救命啊,救命——”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抱着身旁坚固的物体或者廊柱,只有槐诗还呆坐在地上,惊恐四顾,看向窗外。 就在天空之中,飞艇依旧闪耀。 可在幻觉的凝视里,晴朗的天空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色,哭喊中夹杂着警报,还有‘觉醒者信号’出现的话语,不断的重复。 而就在血色天穹之下,飞艇在楼宇间缓缓降低,再度浮现出宛如巨眼一般的诡异模样。 死死的,盯着…… 自己? 槐诗呆滞,手忙脚乱的后退,可却感觉那一只眼睛依旧盯着自己,阴狠又冷酷,就像是看着……看着食物一样? 什么鬼?! 怎么回事儿! 从昨天到今天,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了。 多到他已经麻木。 甚至,无法思考。 很快,便有警笛声响起。 圣都守卫在那宛如赞歌一般的节律中,驾驭着飞行器呼啸而来,从天而降,顺着墙体上的裂缝从天而降。 厚重的盔甲,魁梧的身材,还有近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忠实面容。 往日里让人无比安心的样子,在槐诗眼中,却已经面目全非。 猩红色的光环,血肉一般的诡异双翼,乃至雕刻着一张张扭曲面孔的庄严甲胄,带着一模一样的黄金假面。 就像是……天使? “救命,救救我!” 有反应过来的同事扑了过去,抱住了守卫们的大腿,可守卫们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抬起手中巨大的枪械,缓缓的,顶在了那一张呆滞的面孔上。 “奉行至高律令,对尔等灵魂,予以重铸——” 扣动扳机。 轰! 血色飞散。 所有人呆滞的看着这一切,在恐惧中四散而逃。 但守卫们却并不在乎,只是按部就班的扣动扳机,有条不紊的向前,开始了屠杀。 一片惨烈的声音中,巨响不断的迸发,好像楼层在迅速的崩溃。 槐诗坐倒在地上,困惑的看着这一切。 难以理解。 为何一切忽然变了模样……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槐诗,槐诗?!” 有人在呐喊,扯着他的领子“死了,大家都死了!” 是原照。 脸上还残留着鼻血。 可眼神,却似乎和记忆中有所不同,变得,略微明亮了一点点。 “跑啊,槐诗!” 他扯着槐诗,没扯动,大怒“你还愣着干嘛?让老子给两拳么?快起来,跑啊!” “可是……可是……” 剧烈的头痛中,槐诗怔怔的看着他,“这样是,不对的?” “你他妈说啥?” 原照感觉自己见了鬼。 可槐诗,却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哪怕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见了鬼。 但是此刻他却真的发自内心的,感觉,这样不对。 “如果……” 他压抑着恐惧,颤声说“如果我们跑了的话,他们该怎么办呢?” 那些同事。 那些无辜者…… 原照觉得,这个傻逼,已经疯了! 可当那句话脱口而出时,槐诗便感觉颅骨内的剧痛再度迸发。 就好像,飞鸟的幼雏破开了壳一样,有什么东西,挣脱了束缚,艰难的,一点点的,要重新回归这个世界。 用他的面孔,他的意志,他的灵魂,对他说 “我们得、我们得……” 槐诗抽搐着,无法理解自己“我们得保护他们。” 保护? 保护那帮一点良心都没有,把内脏贷款发给未成年人和老人的神经病么? 可自己又凭什么去保护别人? 他已经自身难保了。 “妈的有病!” 短暂的瞬间,原照终于明白了,后退了一步,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转身,飞奔着离去。 只剩下槐诗一个人坐在原地,无力的看着向前扩散的屠杀。 想要撑起身体。 可双腿根本站不起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的面孔,黑洞洞的枪膛顶在了他的脸上,发出警报。 “觉醒者·槐诗,确认!” 圣都守卫漠然的说道“予以抹除!” 那一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嘭! 巨响中,血色飞迸,溅射在了墙壁之上。 而沉重的圣都守卫,那一具无头的身体就在槐诗的面前仰天倒下,一声闷响,引来了所有守卫的注意。 当槐诗惊喜的回头,就看到了原照。 他回来了! 可惜的是,是被人提回来的,就在别人的手里,还在哭喊着,奋力挣扎…… 而那一辆从高层立交闯入了大楼之中的摩托车,还在疯狂的旋转着,和地板摩擦。 在摩托车上,红衣的女士一手提着哭喊的原照,一只手握着巨大的手枪,枪口顶开了头盔的面罩,向着槐诗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啊,小子!” 她招手,“到这边来!” “三姐?” 槐诗喜出望外,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好像根本没见过那张面孔,也想不起来……三姐究竟是谁? 末三。 一个陌生的名字从心中浮现。 这是她的名字?可她又是哪位…… 已经来不及思考了,他手足并用的爬起,狂奔,在背后激烈的枪声里,向着摩托跑去。 他本应该在枪林弹雨中被彻底射成碎片的,但就在摩托车上,末三只是随意的扣动扳机,就将射向槐诗的子弹尽数拦截下来。 槐诗甚至能够看得见,幻觉之中,两颗子弹彼此对撞变形时的样子。 等回过神来之后,就已经爬上了摩托。 紧接着,哭喊的原照被丢进他的怀里。 “坐稳了!” 末三拉下面罩,摩托车的后轮在地上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度,转身,对准了身后的落地窗,还有外面另一座高楼的楼顶。 在引擎的咆哮声和槐诗的惨叫里,飞空而出。 撞碎玻璃,跨越高空,近乎无视重力一般的落在楼顶上,毫不停滞,再度加速,灵活的在高楼之间跳跃,最终,落在中层的高架上,汇入车流。 但背后紧追着的圣都守卫却不放过他们,在巨眼的俯瞰之下,数十辆飞行器已经从半空中紧追而来。 对准高架,疯狂扫射。 槐诗惨叫着,埋头抱着末三的腰,不敢抬头看,中间的原照也不敢动了,老老实实的趴着装尸体。 生怕稍微动一下,自己的脸就跟下面的马路来个摩擦生热…… 而一个冰冷漆黑的东西塞进了槐诗手里。 “这个给你。” 末三说“你来开枪?” 槐诗快要哭出来了。 “我、我不会啊……” 比起手枪,更可怕的是从自己脑子里浮现出的资料——天文会生存手册款应急用炼金手枪β型,口径,望山改装,添加减震装置,现存标准东夏咒弹十六发…… 什么鬼东西! (本章完) 。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槐诗 <b></b> “你会!” 在扑面而来的狂风里,末三呐喊,“就随便开!” 你说随便开就随便开么! 这玩意儿…… 槐诗本想要反问,可身体却已经本能的行动起来、 行云流水的检查着枪身上各种听都没听说过的装置,打开保险?这是保险?那刚刚拔出来的那个是什么?还有为什么要把指针推到6? 可在手臂紧随而来的幻痛中,他又推回了3…… 最后,回头,娴熟到令槐诗恐惧的,向着飞行器扣动扳机。 竟然,打中了? 未曾预料的反震力,槐诗一瞬间都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了。 而在动荡之中,一道火光骤然从天穹上炸开。 无数碎片如暴雨一样洒落。 紧急机动的飞行器被摩托甩开了一大截,而末三还在疾驰,向下,向着被浓雾所笼罩的下层区。 槐诗心里,已经一片冰凉。 完了,彻底完了。 自己努力这么多年,击败了无数竞争对手,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有退休金的工作,能够每天摸鱼混日子,偷懒躲麻烦……甚至还有相当于没有的医疗保险,以及便利店里享用的内部员工福利…… 没了,全没了! 在攻击圣都守卫的瞬间,他一辈子就只能在暗不见天日的下层度过了。 要饭,乞讨,内脏掠夺,湿件制作,惨死在黑暗里,骨头和剩下的肉去养老鼠,最后老鼠肉出现在廉价外卖盒饭里…… 无数恐怖的结局从他心中浮现,其中有不少他已经司空见惯。 而与此同时,他握着手枪,心里竟然浮现出莫名的遗憾和无奈。 这威力,还凑合,可惜不如别西卜…… 可别西卜又是谁? 这么想的时候,一只屎壳郎的画面就油然浮现在自己眼前。 让槐诗绝望的捂脸。 自己可能真的疯了……绝对疯的不轻! “哦呼,好枪法!” 末三似乎吹了声口哨“在牧场主的胃境里,竟然只靠自己就已经到醒来的边缘了么?不愧是你啊,槐诗!” 什么牧场主?什么胃境? 别说的自己在什么东西的胃里一样好么! 可比这更令槐诗疑惑的是…… “咱俩,认识么?” “你忘了吗?” 末三疑惑的反问,“不会,你小时候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说长大了之后要娶姐姐的事情呢?也忘了吗?!” 刺骨的恶寒从槐诗的意识中浮现。 好像一瞬间被五把明晃晃的刀锋顶在了后背上一样,让他吓得差点掉下车去“还有这种事情?!” “哈哈哈,当然没有啊!” 末三得意的大笑,愉快的享受着后视镜里槐诗的惊骇的神情“坐稳了,咱们再飞一次!” 摩托车疾驰,向着迅速升起的桥梁, 凭借着那翘起的角度,向着通向自由的道理,飞起! 槐诗和原照惨叫,而末三则惬意的呐喊着。 直到天穹之上,庞然大物骤然降下! 在飓风中。 一个黑点在槐诗的眼眸中迅速放大,放大,再放大。 金属的巨人翱翔在天空中。 如同导弹一样,喷吐着火焰,向着他们砸来! 在最后的瞬间,末三踩着机车,猛然跳起,手里扯着槐诗和原照两个惊恐尖叫的家伙,向着另一侧抬起的道路跃出。 轰! 机车在巨人的撞击之下,轰然爆裂。 气浪推动着他们,在空中飞旋,翻滚,最后砸在了路面。 槐诗眼前一黑,呕出了鲜血和破碎的内脏。 感觉他快要死了。 可他却不感觉害怕。 某种东西……某种好像燃烧一样的东西,从他的意识中升起了,再度,掌控了他。 在另一声巨响里,坠落的金属巨人扒在了桥梁的边缘,翻身而起,踩在崩溃的大地上,三米有余的恐怖身躯俯瞰着他们。 “草,这次惨了,竟然来了一个征伐天使。” 末三皱眉,从怀里摸出了一把漆黑的短刀“你们两个快跑,我来拖……槐诗?槐诗你在干什么?” 就在她的身后,那个垂死的年轻人,缓缓的,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眼瞳猩红。 看着自己的敌人。 “这种……垃圾……” 槐诗轻声呢喃着,宛如两个灵魂同样的身躯,同样的唇舌呢喃。两道不同的碎片在共鸣中靠拢,彼此碰撞在一处时,眼瞳里就浮现出炽热的亮光。 “这样的残次品——” 他仰起头,‘俯瞰’着不自量力的对手,疑惑发问“——也敢站在我的面前么?” 就这样,踉跄的,踏出一步。 伸手,从末三手中拔出那一柄漆黑的短刀。 向前。 冲着幻觉之中被各种诡异血肉覆盖了的巨人,扣动手指。 “领死的话,就赶快些。” 槐诗说“我赶时间。” 征战天使仿佛被激怒了,巨人咆哮,践踏着大地,狂奔,摘下了背后的长戟,向着槐诗的面孔劈下。 扑面而来的狂风里,金属断裂的刺耳声音响起。 交错的瞬间,槐诗挥手。 只有锋利可堪一用的短刀,随意的挥舞,就切裂了厚重的长戟,如同戳破泡影一样,留下了一道冰冷的铁光蔓延。 紧接着,铁光回归,折返,掠过了巨人的双臂。 轻巧又自然的从肌理和筋腱、骨骼之间游走,拆碎了那些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羁连,痛快的让它们分别。 双臂手肘,脱落。 血色如泉涌。 到最后,锋刃在槐诗手中灵巧的回旋,倒持,向着巨人的胸膛刺落,深入,在骤然的咆哮声中再度加速,粗暴的切裂了骨骼。 而另一只手,已经刺入其中,粗暴的拽出了痉挛的心脏。 就在征战天使呆滞的神情中,槐诗,五指收缩。 啪! 心脏爆裂。 征战天使跪地,巨大的身躯抽搐着,宛如膜拜一般。 领受最后的恩赐。 结束了? 槐诗茫然的看着它,手中的锋刃微微颤抖,好像也意犹未尽一样……还没有结束,还有必要的步骤,重要的结果。 还要…… 斩首! 铁光轻灵飞过。 一声闷响中,熟透的果实就从指头落下,翻滚在地,被槐诗踩在了脚下。 践踏。 这才是真正的结束。 死寂里,除了远方回荡的警报声,巨人痉挛的细碎声响,燃烧的声音之外,就只剩下了他喘息的声音。 在这短暂的宁静中,槐诗抬起头,环顾着四周惨烈的样子。 在圣都的边缘,眺望着这一座似乎早已经熟悉到骨子里的城市。 如此的陌生…… 永恒笼罩在阴霾中的底层,无数寄生虫一样的居民们彼此争夺着喘息的空间以及维生的垃圾,佝偻蜷缩在黑暗里,仰望着沐浴着上层恩光的中层。 可就在中层,只有无数宛如牲畜一样的员工在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工作,如同囚徒在徒劳来回搬动巨石那样,日复一日的消磨,彼此斗争,勾心斗角,工于心计的铲除所有的对手,爬向更高的位置,品尝短暂的甘露,直到直到有一天失去了所有的价值之后,被戳破幻觉,落入照不到光的下层里去。 或者,侥幸在仁慈之下挣扎到退休的年纪,然后在公司屠宰场一样的疗养院里一点点的售光自己的内脏、骸骨,直到最后,只剩下被泡在营养液里的大脑渐渐萎缩,死去,为了更久的存续,不惜接受最后的条款,抹除记忆之后成为湿件也在所不惜。 而在上层,公司,财阀们在圣都守卫的保卫之下,沐浴着真正的阳光,俯瞰着下面可悲的世界。 凝视着一张张充满期盼的面孔在看不见的天花板上撞到头破血流的模样,哄堂大笑,分享着红酒和佳肴。 偶尔逗趣一般丢下去,便能欣赏无数人舍生忘死的厮杀和斗争。 这样的世界,太过于正常了。 熟悉到槐诗已经很少去在意。 可……真的正常么? 这样的一切,真的,那么理所当然么? 那自己呢? 自己又是什么? 底层的蛆虫?中层的蝼蚁?还是高层笼子里欣赏的昆虫标本? “我是谁?”他轻声问。 我是槐诗。 在远方吹来的风里,有一个声音回答,告诉他男,三十岁,是福音金融的业务员。 可我呢? 槐诗低头看着掌心中残存的鲜血,还有自己在血中的倒影我又是谁? 你是槐诗。 血中的声音回答他,男,二十一,你是天国的守卫者。 “我从哪里来?” 槐诗越发茫然。 你从中层员工孤儿院来,不,你从新海的一座老房子里来…… 我要到哪里去? 我要努力混日子,将来住进公司的养老院里去,不,我要成就……我要成为……我要重建曾经的一切! 剧烈的痛苦中,槐诗捂住脸,无数青筋从脸上浮现。 他痛苦的喘息着,痉挛。 就像是褪去外壳的虫子一样,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灵魂里渐渐崩裂的枷锁中浮现,在向着他呐喊! “可我究竟是谁?” 槐诗最后一次问。 那一瞬间,数之不尽的回应从他灵魂深处如雷鸣一般涌现。 你是毁灭,你是终结,你是一切地狱的主宰——至上之兽·巴哈姆特! 你是创造,你是开端,你是遍照现境的天敌——君临之太一! 就在那一瞬间,无数的声音里,那些被撕裂的碎片,终于再度弥合在一处,再度组成了熟悉的灵活。 火焰重燃。 “原来如此……” 升华者恍然低语 “——我的名字,叫做槐诗。” 啪! 破碎的轻响中,眼前的世界在迅速的崩溃,坍塌,褪色。混沌和黑暗里,命运之书的轮廓再度浮现,引导着他的灵魂,从这一片虚假的幻梦和囚笼中超脱,从一切枷锁和束缚中飞跃。 向上,向上,向上! 跨越了囚笼的顶穹和虚假的太阳,突破了福音圣座的规则和牧场主的胃境,自由的翱翔。 最终,回归了那一片凝固为实质的漆黑浊流。 这便是无数灵魂所凝结成的晶体。 由至福乐土专门为一切袭来者、一切信徒和活物们所打造的囚笼。 庞大的晶体内部,在数之不尽的蜂巢晶格里一个个沉浸在幻梦里的灵魂痛苦的徘徊着,痉挛,一次次的挣扎,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绝望之后,陷入崩溃。 然后在抹除了记忆之后,强制性的恢复原本的模样。 重新再来。 再一次的希望,再一次的绝望,再一次的痛苦,彷徨、挣扎、最终,再一次的溶解,崩溃。 和已然因为安全性和可靠性被彻底否决的‘永冻炉心’不一样,这便是工坊主们所打造的永动引擎,福音圣座真正的动力源! 所谓的…… ——【万世乐土】! 当此刻,槐诗的灵魂挣脱了所有的束缚,从结晶之中醒来时,便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注视,来自万世乐土固有规则的恶意和警惕。 警报一触即发。 可槐诗只是平静的凝视着这一切。 毫无动作。 很快便再度的,闭上眼睛。 任由五道沉重的枷锁重新缠绕在灵魂之上,任由它们拉扯着自己,重新坠入那一场噩梦之中。 “就这么喜欢玩同样的垃圾游戏么?” 在无数魂灵的痛苦梦境里,槐诗最后的轻声呢喃“那就,让我们好好玩一把……” ——就在你们的,地狱游戏里! 于是,在那一瞬间,本已超脱的灵魂再度从天而降,向着那一座地狱中的圣都,无数灵魂苦痛挣扎的蜂巢地狱…… 再度的,回归破碎的高架边缘,那一具残破的躯壳中。 令空洞的眼瞳中,再度浮现神采。 宛如地狱里火焰在熊熊燃烧一样,将一切照亮。 “大家好啊。” 槐诗微笑着,回头,向着身后的末三和原照挥手,“我回来了。” 那样柔和又明朗的笑容,让末三的心脏本能的收缩了一瞬,仿佛能够感受到了背后的黑暗和狰狞一样。 “走,三姐。” 他伸手,拉起了地上的末三“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就这样,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阳光找不到的黑暗里。 在血色夕阳的昏光中,一切都笼罩在黯淡的猩红之中。 当圣都守卫们赶到时,便只能看到满目疮痍的废墟。 还有断桥中央,早已经,跪地授首的巨人。 可那样的姿态,宛如虔诚的膜拜着真正的神明一般。 如此庄严。 至此,【模拟现境·万世乐土】正式运行的标准现境时间 ——【00:03】 ▇▇▇▇▇▇ 其之█不管你要去哪儿,回来,那不是正确的路!不要离开!不要离开!不要离开!不要离开! 三章,一万一千字左右…… 明天可能会很忙,我尽量更新。 (本章完) 。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多人模式现状(感谢SDGGSGS的盟主 <b></b> “今日下午四点,恐怖分子袭击了我市福音金融总部,造成了数百名员工的死亡,福音金融对外发言人表示了强烈的愤慨和对严重谴责,并誓死不同恐怖分子屈服…… 在这危急关头,福音金融的员工们展现出了令人赞叹的忠诚,纷纷表示对公司不离不弃,加班加点挽回损失,自愿放弃假期和休息…… 遗憾的是,由于数据中心受损,导致部分客户的贷款不得不延迟发放,在经过沟通之后,客户代表们纷纷表示了理解和支持。” “请广大市民注意以下面孔,如果注意到有关动向,可及时向圣都守卫举报。 举报在核实有效之后,圣都将颁发荣誉市民证书,可享受百尺集团内部购房价格和福音金融的特快通道……” “今日中层佳好快餐连锁被曝在肉馅中使用老鼠,群众纷纷赞扬干净卫生……” “入夜之后圣都将进行消杀工作,请市民们请勿在街头逗留过久。” “下面来看今天的娱乐新闻——” 在醒来的一个小时后,暗不见天日的底层区,一家破败快餐店的二楼,槐诗饶有兴致的看着电视机里的消息。 对着屏幕上出现的自己、原照还有末三的通缉照片啧啧感叹。 照片上的自己还是那个胡子拉碴、一脸丧样的中年人,怎么都和如今恢复正常的面孔搭不上边。 倒是原照那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和现在没啥区别。 “大体上的状况,我懂了。” 槐诗无视了角落里还被五花大绑塞着口球的原照,对末三说道“咱们的任务就是杀上东京,夺了鸟位,到时候东夏做大皇帝,俄联做二皇帝,原照做九千岁……总而言之,就是绿日的干活,对?” “……” 末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竟然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 对,但好像也没完全对。 只对了一点,但大体感觉似乎也对了…… 算了,就别纠结这个问题了。 “我们的任务,就是破坏圣都——不止是形势和外在,内部也要一同摧垮。” 末三无奈一叹“否则的话,就无法挽回所有被夺走的灵魂。” 这才是这一次福音圣座登陆作战中最困难的部分。 ——如何夺回那些被牧场主侵蚀的灵魂! 这才是最重要的战略目的。 奇迹也好,灾厄也罢,武器、食物乃至矿石和土地……在诸界之战中,一切都可以失去,唯独灵魂是不可再生的资源。 只要白银之海还在,那么现境就还在。 不论是从人道主义的考量还是从现实主义的冷酷裁断,夺回被福音圣座带走的灵魂都是重中之重。 从一开始,所有被授予命令的队伍就做好一切准备。 不论结果如何,就算是福音圣座被全面摧毁,倘若让至福乐土将那些逝去的灵魂带走,那么这一场战争就是失败的。 可当现境期望毁去福音圣座,夺回那些灵魂的同时,至福乐土又何尝不期望更多的收获和更多的信徒呢? 倘若之前所穷搜于汇集的灵魂尚不足以支撑福音圣座的完全展开,那为什么不等待更多的灵魂主动送上门来? 【万世乐土】的存在,就是他们为现境所准备好的陷阱。 仿佛鱼塘无数的资深海王和雨前龙井老茶农之间的斗法。 从一开始,双方就好像被杆子砸到的大官人和不小心失手的小娘子一样,心怀鬼胎,如今更是‘一拍即合’。 深不见底的恶意和不同戴天的仇恨早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当预定的戏码走完之后,此刻图穷匕见的双方终于不再掩饰…… 在各个部门配合之下,统辖局拟定了诸多计划,也做出了数不清的假设和分析,而最后,结合了槐诗所带回的情报之后,便已经对至福乐土的图谋和圈套有所预料。 类似【万世乐土】的构架分析报告,被架空机构提交之后,便已经被排入了最优先的考量层面。 但就算准备再多,到了执行的层面,也只能见招拆招。 充其量,不让先遣队的成员们不明不白的牺牲死去,而是有所目标和依仗,就已经是极限了。 现在,当万世乐土彻底展开,吞掉了内部的一切,除了有所防备的五阶和受加冕者们之外,其他所有闯入的升华者都被它彻底同化,溶解,纳入了囚笼之中。 在结合了工坊主的支持和波旬的残留之后,牧场主已经为所有灵魂构建好了绝佳的归处——这个弱肉强食、一刻都不能懈怠和放弃挣扎的地狱。 吸取了永冻炉心的教训之后,工坊主们发现,单纯的仇恨和痛苦太过于单一,存在着利用率和安全性不足的隐患。 但有了牧场主这样慷慨大方的金主和实验环境之后,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万世乐土的计划,因此而成。 无数个灵魂沦落在地狱中不断的挣扎,像是仓鼠轮一样的疯狂滚动,所产生的力量不仅仅能够支撑福音圣座的作战,而且还随时能在诸界之战的正面战场中形成战略级的破坏…… 而在这个过程中,牧场主得到了灵魂、信仰,乃至……万世乐土本身! 甚至,前面的所有收获的重要性加起来再翻十倍,可能都比不上在牧场主眼中,‘万世乐土’的存在。 “这就是牧场主所创造的世界。” 槐诗了然的笑出声“一个地狱的试验田,一个被毁灭要素所掌控的世界。牧场主为现境所精心编制的蓝图之一。” 他想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感慨 “实在是,完美。” 诚然如此。 从毁灭要素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完美的简直不可思议。 虽然偶有瑕疵,但根本瑕不掩瑜。 简直仿佛是珍宝一样。 地狱食物链的完美展现,弱肉强食的本质再现,一个人吃人的美好乐土。 人的食物链,已经在无数巨阀和垄断集团们彼此的厮杀、竞争和吞食之中自无到有的构建而起。 不需要信仰去维持,不需要信徒的赞颂。 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竞争、掠夺、向上爬升,蚕食其他人,就是对牧场主最虔诚的信仰和对至福乐土的信条最忠实的践行。 而对于所有囚笼中的灵魂里,无数志得意满的疯狂大笑和绝望时歇斯底里的怒吼和呐喊,便是最好的福音和绝佳的赞颂。 数之不尽的灵魂彼此蚕食的模样,恰如瓶子中的精美标本和表演一般。 听不够,看不完,欣赏不尽。 实在是,世间绝景! 这便是牧场主对自己掌控现境之后的一次预演和尝试,一次绝佳的实验。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所有被吞入万世乐土的灵魂,也已经悄然被地狱的法则和牧场主的意志侵蚀和畸变。 一次次的死去,一次次的重组,然后再一次次的绝望。 想要真正的挽回那些灵魂,就必须将这个地狱从内部打破。 只有真正的让那些灵魂否定这个对他们来说天经地义的世界,他们才有回归现境的可能…… 末三口中所说的破坏,不止是圣都的破坏,而是彻底破坏和修订内部的生存法则。 在万世乐土之外,五阶和受加冕者们支撑不住之前,将这一切彻底毁灭。 可就算是提前做好了预防,但面对这样的困境,依旧会感觉到迷茫。 “但既然做好预防的话,原照怎么变成这样?” 槐诗疑惑的指了指角落里那一团不断蠕动的‘不可燃垃圾’,他自己有命运之书,还被黑神字面意义上的灌了一肚子的‘坏水’,双重加持之下,自然不必担心在万世乐土中彻底迷失本来面目,但小老弟这是怎么回事儿? 总不至于是东夏那边出了茬子? 提到这个,末三的神情就变得分外复杂。 “来之前,大宗伯特地熬过孟婆汤,原本人人有份。” 她嫌弃的瞪了一眼原照,“……不用想了,这家伙多半嫌太苦了,没喝完,指不定悄悄吐了呢!” 啊这…… 实在是别致! 槐诗惊叹。 竟然一时间不知道幸灾乐祸还是等原照醒了之后再给他伤口上继续撒盐,或者两样一起上,超级加倍。 “我们都已经注意这臭小子好久了,但没想到,他竟然混的还不错,虽然傻缺了点,一根筋,但竟然有不少大小姐看上他的模样。 原本还说让他再野蛮成长一会儿,等爬上高层之后再弄醒,也算出卖给大家做点贡献,结果就越来越不像话了。” 说到这里,末三就有些不好意思。 她本来不是专门去救场的。 是绑票的。 “但如果不是你的话,今天我不就被要被g销号了么?”槐诗微微一笑“不必在意。” 那爽朗的笑容让末三微微一愣。 尽管自诩成熟,对于这种凑巧帮上的忙也不想居功,但如今面对这种真心实意的感谢和真挚笑容时,竟然也不由自主的感到了愉快和欣喜。 这就是乐园王子么? 真可怕啊…… 看着槐诗的面孔,想到传闻之中的事迹,末三便不由得一阵叹息“这么好的小伙子,怎么将来就要被刀了呢?” “啊?” 槐诗懵逼。 “啊,没什么,咳咳,说回正题——”末三的神情再度凝重“你应该感受到了?内部和外部的差别。” “确实。” 槐诗抬起手,握了一下,比划出了一个拔刀的姿势。 愤怒、悲伤、苦痛、悲悯、怨憎……往日召之即来的源质武装,竟然没有回应,更可怕的是,感受不到圣痕的存在。 云中君、大司命,尽数不再。 “真奇妙啊。” 他轻声呢喃“明明具备灵魂,但是却无法阐发能力,能够感受到奇迹,但是却无法定型圣痕——” 升华者赖以呼吸的空气,竟然被排除掉了。 奇迹也好,灾厄也好。 全部被万世乐土ban掉了。 这个版本没有那些功能,对不起。 (本章完) 。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本能 <b></b> 为了这个世界的稳定,也为了让食物链的循环更加快捷,牧场主将所有奇迹和灾厄尽数排除,割裂,绝缘。 圣痕在这里根本无法存在。 个体的力量无限制的变得渺小。 而极意也同样如此。 归根结底,极意就是俺寻思。 俺寻思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俺寻思一拳能搞个交响,俺寻思如何如何……可遗憾的是,在万世乐土的服务器里,一切都是牧场主的寻思,没有其他人寻思的空隙。 而状况变成这样,也依旧是老样子。 ——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是,既然规则被定下了,那么就必须遵守,自己这边用不了……至福乐土他们也用不了! 否则但凡有一个小小的空隙,万世乐土的完美循环都会不攻自破。 而坏消息是,他们根本没必要去用。 为了构建起人类食物链,牧场主在万世乐土内部填入了波旬的污染,投入了统治者们作为基石,令贪欲和恶意百倍暴涨。 而为了加速了世界的发展和食物链循环的速度,又引入了工坊主们的技术,不断的淘汰和轮回之中,构建起了如今的世界。 波旬的统治者和工坊主们隐藏在幕后,掌控着这个世界绝大部分的力量,同时又握有最尖端的技术和来自永世集团的诸多专利。 而现境这边,大家只有一颗和地狱拼个你死我活的心。 怎么打? 拿头去打么? 末三磕掉一整罐劣质酒精混成的啤酒之后,忍不住无奈叹息“没有圣痕,只有一点炼金技术,状况对我们压倒性的不利啊。” “这不对,三姐——” 在寂静中,她听见了槐诗的话语。 如此平静。 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可当她抬头时,在闪烁的灯光下,便看到那一张俊秀面孔上所浮现的笑容——在阴影的笼罩之下,如此愉快。 明明如此温柔,可又毫无温度。 只有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闪烁的灯光,便仿佛地狱里涌动的烈火一样。 “以为没有奇迹的世界?” 槐诗微笑着,像是舔舐爪牙的怪物,喜形于色“这对我们而言,难道不是压倒性的优势么——” 就在他身后,细长的阴影随着灯光的摇曳而在墙壁上蠕动。 仿佛行将井喷肆虐的恶意之潮。 只是,听到这里……槐诗就几乎快要忍不住手舞足蹈,大笑出声。 这是什么天胡开局? 不,比那还要离谱——对自己最不利的东西,竟然在开局之前就被对面给彻底ban掉了?说出去都没有人会信?! 归根结底,还是末三,太过于正常了。 应该说,是她太尽忠职守。 太合格了。 她是一个合格的现境卫士,是东夏谱系培育出的珍贵栋梁和基石。她完美的履行着自己的使命和任务,保卫现境、保卫东夏不受地狱的侵蚀。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陷入盲区。 这是思路的分歧。 她忽略了一件事情…… 破坏,永远比创造要简单! 哪怕破坏和创造的是地狱也一样…… 破坏是火焰。 破坏是海潮,是蝗灾和地震,是一旦扩散开来之后就无法收拾的不可抗力。是一切秩序和美好成就的死敌。 因为创造和建树是如此的困难,需要披荆斩棘,需要去排除万难,去斗争一生,才能够眺望到希望的曙光。 可破坏,实在是太容易了。 只需要一个意外,一粒老鼠屎,一个叛徒,一个拖后腿的废物……甚至,一枚马蹄铁。当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只要一根导火索,就足以让全盘彻底崩溃。 可同时,破坏也太过于脆弱,太过于危险。 破坏最害怕的是什么? 是被各种莫名其妙的力量和因素,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掐死在萌芽之中…… 如今一听到自己能够没有任何干扰的在一个威胁只剩下摄像头的地方安心发育度过大前期,他几乎快要笑出声来。 不,已经笑出声了。 “反正,接下来的事情,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三姐通知我。”他起身道别。 “唔?你难道不跟我们一起?”末三疑惑。 “嗯,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我怕到时候会有些合不来……更何况,郭老的风格,我也不太吃得消啊。 为了避免到时候起什么争端,我还是单独行动就好了。而且我做的事情会有点麻烦,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连累你们暴露……” “你确定么?” 末三的神情严肃,并不掩饰自己的担忧“万一失手的话……” “放心。” 槐诗想了一下,耸肩,得意一笑“我最擅长的,可就是坏人好事了。” 只是,临走之前,他指了指角落里不断蠕动的‘原照’“对了,这玩意儿可以送我么?” “啊?” 末三呆滞。 “我这边还缺个跑腿。” 槐诗蹲下身,捏着下巴,端详着这个曾经喊过自己‘小槐’的臭弟弟,露出一笑“我觉得他就很合适。” “唔,唔唔唔——” 原照惊恐的瞪大眼睛,在束缚下奋力的惨叫起来。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狞笑的槐诗向着自己身处毒手。 黑暗,遮蔽了他的眼睛。 白银之海的投影,‘社畜快乐室’。 在源质层面进行投影的超大型会议室内部的时间在特地的调控之下,已经刻意的进行了加速。 相比之下,外界的一切都在万倍的时间差之下,近乎停滞,内部二十四小时的时间甚至不够一次眨眼。 即便如此,相对于这一片战场之上每秒钟所产生的恐怖讯息和情报量,仍旧让人感觉时间不够。 数之不尽的头脑在此处以灵魂所能容许的上限进行着思考,并分析着万世乐土内传来的情报和消息。 而就在两件报告的短暂闲暇之中,叶戈尔本能的揉了揉眼眶,想要缓解自己甚至感觉不到的疲乏和困倦。 压抑烦躁。 而看到了在这种地方还抽着假烟喝着假酒还在吹口哨的罗素,就气儿不打一处来。 这时候还给自己添堵,把我气死你有什么好……等等,自己真的被气死的话,这老王八好处就大了去了! 不行,不能着了他的道! 只是,看着这老东西依旧风轻云淡的样子,他就开始羡慕起这一份拔群的定力来。 当所有人都身处迷雾之中,徘徊、摸索和惊恐于未知,不断思考,在一切不详的风吹草动中胆战心惊的时候,能够有人平静淡定的去面对这一切的话,那可太让人安心了。 哪怕这一份平静是假装出来的也没有关系。 而想到对方为了天国谱系的发展,竟然将自己的学生和继承人也毫不留情的丢进那一片地狱里去的时候,他便忍不住为这决心和狠辣而感慨。 “话说,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么?” 在无数灵魂的投影中,叶戈尔发起了聊天。 在一无所知的状况之下,将槐诗丢进那一片未知的地狱中去,甚至没有对灵魂和认知做处任何的防护,直面凝固和污染…… 实话说,连统辖局都觉得叶戈尔没有良心这种东西。 甚至怀疑叶戈尔为了不让槐诗崛起的势头威胁到自己的领袖地位,想要对自己人狠下辣手…… “啊?” 罗素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摇头“没啊,我们说话的时候不是就在这里么?我罗素这种正人君子,从来都是守口如瓶,绝对不跟人乱说机密的。你看,就算是我的学生也一样!我这个当老师的,实在是痛心啊……” 前半句话还能当人话听听,后面的就只能当半夜王八叫了。 “你……” 叶戈尔欲言又止,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想要弄死他?” 你不想要他你直说啊!我们统辖局已经眼馋槐宝很久了!搞大肚子也没关系,这个盘我们接啊! “哪里的话!” 罗素大怒,“东夏人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当了他三四年的老师了,就是他百辈子的爸爸!哪里有爸爸害儿子的道理?!” “那为什么?”叶戈尔摊手,“你看,这种事情,总是说不过去的,对?” “好……” 罗素无奈,挥手,想了一下之后直截了当的说“告诉他,只会妨碍他发挥。” ??? 叶戈尔斜眼看着他。 你个老王八是不是在逗我? 不,你就是在逗我—— 可罗素,却露出了那种让人烦躁的古怪笑容,仿佛隔着朦胧薄纱一般,如此模糊和暧昧。 “你知道,什么状态下的槐诗,才是最强的么?” “嗯?” 叶戈尔不解,同时开始提防。 你又要唬我了是? “实话说,一直以来,我都很疑惑——槐诗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罗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幻影中的假酒,躺在靠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你看,这就是教育家的通病,教多了人,看多了书,就总想要寻根问题,找出原因。 众所周知,有很多,很珍贵,很罕见或许也很常见的潜质和性格特征,会让人走向成功。 但唯独槐诗是个例外……” “仔细去划分的话,你会发现,他不属于你所认识到的成功者里的任何一种——” 罗素摊手“可见鬼的是,他偏偏成功了,毫无瑕疵,毫无道理的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以至于,理论违背了现实。 要么现实有问题,要么理论出现了漏洞,或者两样都有。” 叶戈尔听到现在,不由自主的点头。 有一说一,确实。 “所以,有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在观察我这位学生……性格上,马马虎虎,算得上是平易近人。除了大提琴之外,只有每天打游戏养成了习惯,其他时候基本上都在浪费时间。” 勇气?鼓起勇气氪金只敢氪一单还惨遭沉船算不算? 智慧?都去手游氪金了哪里会有这个东西…… 力量?未来可期,但一开始不也根本没有么? 心狠手辣?没有!这货优柔寡断的要命。 身残志坚?对不起,这货还没残就已经开始咸了 野心炽盛?更没有!槐诗但凡有点上进心,自己都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头秃! 至于其他称得上好的品质,他好像每样都有。 但每样都不太够。 就算拿着放大镜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去抠的时候,也找不到什么特别到让人挪不开眼睛的亮点。 可当这么一条咸鱼,真正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却会让人感觉这个世界上出现了第二个太阳—— 实在是太过于矛盾了。 也太过于不正常。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直以来,我都在疑惑这一点,直到我发现问题的本质。” 罗素露出古怪的神情,不止是自嘲还是无奈 “——他的本能。” 能力,决心,手腕,城府。 其他的一切罗素都曾经见过不知道多少。 可唯独那样的本能……让他感觉到害怕。 就好像是有人在一台豆腐店的ae86里塞了一台航天火箭的喷射引擎一样,而且还附带了存续院的黑科技油箱。 平日里好像老年代步车一样的状态不过是节能模式。 当它真正的被唤醒的时候,不但能够将所有的对手甩在身后,在赛道上横冲直撞,而且还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顺带把叔叔的奔驰掀翻在地上然后来回的碾。 “就好像是某种应激反应一样,你能理解?” 罗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长年累月的积累,基因上的遗传,还有偶然之间的意外,都会告诉你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思考的方式,乃至决定的倾向和对待一切的认知。” 他说“有某种很可怕的本能,就在槐诗的脑子里——” 其他人的遇到危险时的本能,充其量不过是尖叫或者是逃亡而已,而他的应激反应……却狂暴的太过于吓人。 他会本能的进攻,本能的拒绝,本能的进行回避,本能的选择救赎之后,本能的选择拥抱一切。 罗素曾经怀疑这是彤姬的引导和手段,但是经过长久的观察之后发现,彤姬对此似乎也一无所知的样子。 那么,问题就一定出现在彤姬苏醒之前…… 这样的疑惑,一直持续到赌局结束的时候。 当盖亚碎片迎来太一的降临。 带来久违的气息。 那样肃冷的眼神仿佛似曾相识,充满了熟悉感——说不上冷酷或者是疯狂,可罗素却感觉其中隐藏着某种渴望。 渴望着毁灭整个世界,然后重新去再造…… 掌控万象,破坏所有,毁灭一切。 然后,在废墟之上重塑新的世界! 直到那一天,罗素才明白。 或许,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自寻烦恼。 或许,槐诗的成功只是一个不具备任何复制可能的意外。 再或许…… 他并没有刻意的去做过什么。 ——只是本能的,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和自己想象的一样。 ▇▇▇▇▇▇ 你会受苦,绝望,最后,一无所获。 (本章完) 。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礼物 <b></b> 圣都,低层区,阴暗的沟渠之间,蚊蝇飞舞。 披着黑袍的疤面人推着一辆双轮车,冷漠的穿行在那些闪烁的霓虹和流莺之间,冰冷的眼神斥退了所有上前靠拢的笑脸,就算是阴暗处探头的流浪汉以及壮硕的大汉,在看到那一双眼睛之后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感受到了寒意。 一直以来,都有很多人觉得,杀气这种东西玄而又玄,不过是道听途说一样的东西。可真正被那一双眼睛盯上之后,随之而来的冰冷和汗毛倒竖的恐惧便令生物的本能感受到了危机。 死亡的危机。 那个家伙,是真的杀过人的,而且,绝对不止一个。 尤其是盖在双轮车的车斗的破布下面,那一团怎么看都像是个活人的东西在不断蠕动的时候…… 一切但凡有理智的人都不会想要靠近。 少管其他人的事情。 少管没有油水的事情。 少管会惹上麻烦的事情。 想要在这种暗不见天日的底层活下去,那就要将这些道理铭记于心。 很快就没人胆敢再靠近了。 双轮车一路走街串巷,穿过了阴暗的小巷之后,最后,掀开一道尘封的闸门,露出里面破败空旷的空间。 一个早已经报废的机车维修店。 配备成套的车床、工具以及改装设备,乃至材料。 这就是槐诗唯一向末三所要求的东西。 在末三打过电话之后,不到三分钟,邮差就已经将钥匙送上了门。由此可见,这些日子东夏在底层也不是一无所获。 只是在看到邮差那一双令人眼前一亮的坚定眼眸时,槐诗已经不知那群家伙究竟想要搞出多大的事情来了。 送个钥匙来的都是这种感觉随时可以扛着长枪短炮和征伐天使们去拼个你死我活的人才…… 而手上的老茧和残缺的肢体则证明了他至少在一个月前都还是一个干粗活的工人而已。 这还是你说的进度缓慢? 三姐你是不是在凡我? 在刺耳的声音里,槐诗落下了卷闸门,将那些窥伺的目光隔绝在外之后,点亮了黯淡的灯光。 周围检查了一圈工具,便随意的支起了简陋的炉灶,开始拿着易拉罐熬起了刺鼻的汤药起来。 不拘清水还是饮料,拿酒精和污水都没有任何问题。 原本还带着红锈的水从水龙头里出来还没几分钟,加入了那一包漆黑的药粉之后,竟然迅速的变得清澈透明,芬芳诱人起来,甚至闻的槐诗饥肠辘辘,趴在罐子上面想要尝尝味道……已经不是邪门能形容的了。 尤其是,当他看到药粉里面夹杂的一片冻干白菜叶子的时候,便忍不住挠头。 “这他也是开水白菜?” 郭老头儿的恶趣味实在是够了。 很快,端着‘青春版开水白菜·人生重来汤’的槐诗,掀开双轮车上的毯子,紧接着,一张苍白的面孔就暴露在了闪烁的灯光下,如此惊恐。 “你们这是究竟是什么人啊!你们这群人,害人不浅啊!” 拔掉嘴里的破毛巾之后,他先抬头看了一眼两边,确认那个看上去十分可怕的女人不在之后,才勃然大怒,向着槐诗怒吼“真的太过分了,我完全不知道你们这群家伙在搞什么! 你知道你究竟干了什么吗,槐诗!我们现在的业绩还不过平均水平啊,呜呜呜……” 控诉到这里,他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我才二十岁,才刚刚当上主管……不行,举报,举报,必须举报!不举报,哪里有圣都的美好未来,哪里有……草,等等,你要干什么?” 铁钳撬开了他的嘴。 不存在铁钳一样的手掌,只有槐诗手里的铁钳,粗暴的捅进去之后,端起了清香扑鼻的汤药,温柔一笑。 “来,大郎,喝药了。” 槐诗说,“你生病了,要多喝热水……” “唔!!呜呜呜,救命啊,救救救救救救……咕,杀人啦……” 原照不断的惨叫挣扎,提泪横流,眼看他那么痛苦的样子,让槐诗分外不解,不是说改版之后味道酸酸甜甜很好喝么? 一直到灌完之后才发现,自己手里倒进原照嘴里的汤还在冒泡呢。 “啊这……” 槐诗顿时尴尬。 别原大少还没有觉醒,就被自己一壶开水给烫死了? 幸好,在喝完之后,药效就已经开始了。 先是浑身抽搐,然后口吐白沫,最后满地乱爬……好,没有满地乱爬,倒是让准备好摄像头的槐诗很失望。 一声惨叫之后,原照便仿佛从噩梦里醒来一样,挺身而起,剧烈的喘息。 汗流浃背。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究竟做了什么? 他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梦,梦见他改头换面,字面意义上的从新做人,从小立志成为卷王,然后一路乘风破浪,表现优异,宛如一个爽文主角的当,还受到了集团大小姐的垂青,开始平步青云,小小年纪就已经成为了业务部门的主管,而且部门上下团结一心,众志成城,誓要做出一番事业。 结果就在他人生得意,即将再上巅峰的时候,忽然跳出来一个叫做槐诗的狗东西,一通组合拳就把自己打得吓醒了过来。 妈的,为什么梦里也有这个狗东西! 原照回味着自己的梦,已经泪流满面。 而等他抬头看到槐诗的笑容时,就哭的根本停不下来。 梦里有就算了,醒了为什么也还有! “嘿,嘿,嘿!” 槐诗在他的眼睛前面伸手晃了晃,“原主管,回神,回神。” “……” 原照呆滞的看过去,然后,才仿佛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脸色青红白黑变化不定,到最后一片灰败,这才算彻底醒了过来。 “看来是差不多了。” 槐诗满意的点头,问道“在?三姐让我问你,为什么不喝汤?” 以他对原照的了解,这小子虽然讨嫌了点,中二了点,轻浮了一点,飘了也不是一点,但就算是个纯正臭弟弟,也不至于分不清轻重好坏,刻意去作死才对。 出了这种事情,实在是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我喝了啊!”原照悲愤“大宗伯熬的东西,我敢不喝么?虽然……剩了个底子,流了一两滴,但我绝对是喝了的!” 槐诗摊手“那为什么会这样?” “……” 原照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视线飘忽“之后干架的时候,肚子上被捅了几刀,大概、兴许、可能……是漏了……?” 绝了! 槐诗这可算是大开眼界了,第一次看到能冲阵把自己冲自己成筛子的操作。 他甚至怀疑,这小老弟自从解锁了原家的传统艺能之后,就已经浪到飞起,根本不把受伤当回事儿了。 传家碧血是让你这么用的么? 这要回头让原家老爷子知道,不得让你爽上天? “这么能作死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啊。”槐诗感慨。 “你还有脸说别人么!” 原照大怒,挣扎,然后发现绳子捆着挣扎不动之后,怒吼“三姐在哪里?我要见三姐!我要见大宗伯!我为东夏流过血,流过好多血啊……” “别想了,你三姐把你送给我当牛马了!好好当好跑腿小弟这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 槐诗看着他惊恐的脸色,拉来一张椅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稳了,才似是无意的问道“说起来,之前你喊我‘小槐’喊得好像很爽啊。” “……” 原照下意识的向后靠了一点,看着这狗东西渐渐狰狞的笑容,忍不住,吞了口吐沫。 抽搐着,挤出一个笑容。 “这个……你听我解释……” “嗯,我听着呢。” 槐诗翘起腿,回头看了一眼摆好的各种工具,神情就越发的愉快“不着急,烙铁预热已经好了。” 他把瓜子放到旁边,炉火里烧到发红的钢铁照亮了那一张笑容“等我忙完之后,咱慢慢说。” 漆黑的阴影笼罩了原照的面孔。 在绝望里,只剩下最后的呐喊。 “……你不要过来啊!” 实际上,槐诗也没有变态到拿着烙铁去折磨插粪小郎君。 吓唬吓唬就完事儿了。 等原照知道厉害和轻重之后,把绑松了,打发他除尘扫地,搬运东西去了。 而到了后面,等车床和工具修好之后,根本就没有原照什么事情了。 递个钳子和扳手还行,这种技术活儿让原大少来帮忙根本就约等于添乱,为了自己的血压和原照的生命,大家还是不要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比较好。 于是,就仿佛回到了福音金融的虚幻时光一般。 槐诗通宵达旦的加班赶工。 而狗领导原照则在装模作样结束之后,躺在角落里呼呼大睡,哪怕周围的声音如此刺耳和嘈杂,依旧枕着一根工字钢躺的香甜无比,哈喇子流了一地。 这一份入乡随俗的通透和接受命运之后躺平的坦率倒是令槐诗刮目相看,然后顺带在命运之书上又记了他一笔。 今天少加的班,改天再让他加倍的加回来! 而等原照终于睡够了,再度从梦中睁开眼睛的时候,稍微动了动身体,就听见周围乒铃乓啷倒了一片的声音。 整个工坊,竟然都已经没有立锥之地。 在没有昼夜分别的底层黑暗里,窗外依旧闪烁的霓虹灯光透过了狭窄的透气窗,照耀进来,便照亮了一片子弹的铜光。 一颗颗拇指粗细的巨大子弹竖起,在堆满了桌子之后,便在地上规矩的排成了令足以所有强迫症幸福安眠的密集阵列。 而墙壁上,货架上,抽屉里,都已经被摆上了一具具粗犷、简陋但是却威慑力十足的沉重枪械。 而这还只不过是为数不多的成品。 还有数不清的零件在墙角堆积如山,等待着组装。 “看来,这种程度的设备和这点材料,也就只能做出这点玩具了。” 槐诗端着垃圾咖啡粉冲兑出来的速溶,欣赏着自己一夜的成果。 就在他身后,一具残缺的金属装甲已经初见雏形。 棱角狰狞。 “凑合凑合用。”他遗憾的轻叹。 “你管这叫凑合?” 原照端起一把枪械来,好奇翻看虽然没见识过这种和现境有微妙差别的玩意儿,但得益于简陋的结构和槐诗特地的傻瓜版设计,三两下之后就搞明白了怎么使。而看着满屋那足够武装上百人的武器,又看向基本已经报废了的车窗和工具,就忍不住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这是怎么搞出来的?” “不好意思,现境唯一一位铸造之王,就坐在你的面前。 这种除了重复的体力劳动之外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东西,和乐高根本没什么区别,不,甚至比那可能还简单些……” 说着,槐诗抬手,冲着满屋的产品指了指“醒了就去干活儿,装箱打包,我租的车等会儿就到了。 咱们今天的事情还多着呢。” “你……” 原照皱眉,狐疑的问“该不会是准备抢银行?先说好,我可是绝对不断后的!” “嗯?能抢的东西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去银行呢?” 槐诗不解“不论是从来钱的效率和投入产出的性价比上来说,都不算高啊。 真要搞乱子的话,还不如去炸了污水处理……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回来的时候你记得提醒我,还得再买点材料—— 还有装甲车辆的改造,也要提上日程了,对了,你会开车?不会也没关系,我送你去学……” 糟了。 造孽了…… 眼看着这狗东西兴高采烈的在本子上开始计划的样子,原照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就好像是自己好像不小心按了一个非常醒目的红色按钮。 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本能的就感觉不妙。 “那这些东西呢?” 只是,在装箱之前,他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难忍好奇。 “唔,这不是牧场主的生日就快到了么?” 槐诗笔下不停,笑容却变得和蔼又慈祥,“送给‘好孩子们’的圣诞礼物,也该搬上麋鹿车啦。” 叮叮当,叮叮当。 铃儿响叮当~ 模糊的哼唱声,就这样,在无数的子弹和枪械之间,扩散开来。 《????》???? 其之终欢迎回来,亲爱的。 外面的一切不过都是幻觉,只有这里是您永恒的归宿和故乡。我相信,我们一定会相处的很愉快。 毕竟,我们还有漫长又漫长的未来。 现在,让我们重温一下安全守则怎么样? 就从第一条开始…… p请妥善保管此守则,以避免越境者窃取。 这就是我们送给您的礼物。 海豚说,谢谢你们的鱼。 (本章完) 。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红按钮 <b></b> 两个小时后,灰头土脸的原照终于将最后一箱‘礼物’搬上了槐诗租来的不知道第多少手的垃圾‘麋鹿车’里。 还顾不上擦把脸,已经拾掇了一身新行头的槐诗就已经晃晃悠悠的出来了。 红衣红裤红帽子,虽然都是皮革朋克版,但吼吼吼笑上那么几声时,倒也有点圣诞老人青春版的样子。 “走了,上车。” 他扯开了快掉下来的车门,向着原照招手“咱们出门。” “这是去哪儿?” 原照嫌弃的看了一眼皮革都烂光了露出弹簧的副驾驶座,磨蹭了半天才上去。 “随便逛逛,随便走走,就当存问风俗,刚来到一个地方,不都是先熟悉环境么?”槐诗回答。 “……” 原照总感觉跟不上这货的脑回路,盯了他半天,忍不住叹气认输“你总要告诉我你要怎么做?” “问得好!” 槐诗想了一下,耸肩“我也没想好!” ??? 原照的神情渐渐古怪,总感觉他们俩中间有一个人的脑子出了问题。 “经过我昨晚的思考和计划,简单来说,我们要做的事情大概分为几个步骤。” 槐诗继续解释道“首先,咱们先去找一帮死不足惜的烂货,嗯,这个在下层区到处都能见到,跟韭菜一样,不值钱。” “然后呢?” “然后?然后当然是教导他们,引领他们,感化他们啊。” 槐诗拍手一摊“最后,让他们尽量死的有价值一点……死的没价值也没关系,死了就行了,死的越多越好,越惨越好。 所以,我们的目的是——帮助世界变得更好!” 好个鬼哦! 信了你的邪! 原照正准备反唇相讥,可他却发现,在说这种话的时候,槐诗的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就好像刚刚俩人聊天时说吃猪头肉配什么最解腻一样。 一样的认真,也一样的仔细。 “……” 沉默里,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轰! 引擎发动。 排气管震颤着,浓烟升起。 脏兮兮的破烂货车在劲爆的电音说唱中启动,轮胎碾过地上的垃圾和发臭的水泊,顺着阴暗的街道汇入了车水马龙之中。 整整一天,槐诗都开着那一辆破车,载着原照在下层区乱逛。 说是下层区,但实际上林林总总也分了十几层,而且区域也从市中心暗不见天日的幽暗区域再到郊野范围中万里干涸的荒土,乃至一个个巨大的加工站和工场…… 就算偶尔停车下来的时候也都是微笑的掏出钱包,给拦路者把保护费交了。 末三留给他的巨款在短短的一天里就去了一小半儿。 万幸的是大家对货箱里最外面那一层臭果子烂鱼老鼠肉都不感兴趣,也免了槐诗动手的麻烦。 开了一天车下来,他手都开麻了。 总算对下层区有了基础的认识。 一开始的时候原照还干劲儿满满,摩拳擦掌,要大战三百回合,可到最后却发现,槐诗只是开车,到处乱逛,不由得失去兴趣,在副驾驶上呼呼大睡。 原本开车的活儿是丢给他的,遗憾的是,原大少虽然是个杀人放火破军斩将的顶尖升华者,而且武能冲阵打硬仗,文能大学少年班,战能骑马,闲能插粪,斗鱼粉丝还破十万,狗耳少年的虚拟形象让不知多少大姐姐春心萌动,慷慨解囊,甚至还想解点其他的什么东西,可谓一代冉冉升起的管人新星…… 就这么一个人类高质量少年,要能力有能力,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有家世,却因为年龄未满十八,没考驾照? 连自动挡都没摸过! 用原照的话来说原本家里是让学过,可骑马不方便么?还要啥车啊! 这就让槐诗很想打人。 他也不是没有现场教学的想法,可实在是没有刚出门就入院的勇气,只得悻悻作罢,亲自开车。 “你跑了一整天了,有啥收获啊?” 晚饭的时候,俩人在车厢里用冷掉的饭团匆匆解决,原照扣着牙缝问,蹲了一整天副驾驶,如果不是体质够好的话,他现在恐怕已经麻到起不来了。 “要说有,确实有,虽然不多……” 槐诗细嚼慢咽着那一块冷饭,含糊的感慨“这世道,果然他妈的糟透了。” 一言概之,大概就是所谓的五浊恶世? 在波旬的污染之下,被疯狂放大的世界中,人类除了智识和技术之外,几乎和兽类无异,支配欲、野心乃至本能都在无时不刻的蠢蠢欲动。 对美酒美食美服美人的追求已经畸形到令人恐惧的程度。 在现境被打击到不能见光的禁药在这里堂而皇之的在便利店内进行出售,甚至逢年过节厂商还会推出品尝的套装,为了从同行手中抢夺市场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整个圣都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禁药市场,竟然是被圣都最大的药厂所占据。 在亲眼看到路边的小孩儿娴熟的拿着小铁片将石板上的粉末分成条状的样子之后,槐诗就对这个世界的底线不再抱有任何善意的幻想。 黑帮之间的火并是家常便饭,而体面人之间的搏杀也未必好看了多少。 不存在所谓的理念上的差异和制度上的优劣,只有利益的联合彼此之间毫无怜悯和犹豫的蚕食和吞并。 同行之间不共戴天的仇恨,同事之间你死我活的斗争,办公室里无处不在的阴谋、陷害和撕咬这些在记忆中司空见惯的事情根本不用多说,而警卫和管理部门光明正大的更是让槐诗大开眼界。 如此的世界已经在福音圣座的内部延续了不知道多少时光,多少个轮回。 而当万世乐土终于展开之后,便以这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迈入成熟期,结出了丰厚的果实。 一切反抗的萌芽都会被高层的巨阀们联手镇压,而一切外来者的干预都被征伐天使们毫不犹豫的抹除。 牧场主成功打造出了新世界的食物链,让人类划分出了三六九等,彼此相食,同时,也只能彼此相食。 已经烂透了。 没得救。 哪怕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面对这天胡起手的开局时,槐诗竟然感受到不到丝毫的欣喜和愉快。 除此之外,今天一整天圈定了的黑帮势力范围和所有集团的实际运作状态还有警卫岗哨位置之类的,也都只能说是赠品了。 “狗咬狗的斗争,果然一点美感都没有啊。” 原照听见槐诗莫名的感叹,回头看去,却发现他将塑料袋往窗户外面一丢,就拧动钥匙,再度发动货车。 在吭哧吭哧的货车再度驶入阴暗,黯淡的霓虹在槐诗的脸上拖曳出一道道跳跃不定的阴影。 “准备好,要开始工作了,原照。” “啊?”原照茫然。 “等会儿我不叫你说话,你就别说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槐诗吩咐,“不要试图理解那帮家伙的逻辑,也不要试图去同情他们。” 他想了一下,最后总结道“简单来说,不要思考就行了。” 原照傻眼“那不就跟工具没什么区别了么?” “你以为呢?” 槐诗将包着塑料袋的枪,还有一个头套,丢进他的怀里,“做好工具人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我看好你哦。” 用不着理解垃圾们的苦衷和悲惨过往,原照还是老老实实做他的天真可爱小宝宝。 总比中二病发了之后再去搞什么事情好。 这里不需要英雄。 很快,一路吭哧冒着浓烟的货车,停在了一条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巷子口。 就在巷子里,几个蹲在巷子口不知道在抽什么玩意儿的年轻人顶着一头五颜六色的乱毛,好像正在商量着晚上去哪里搞点好东西来,听到刹车的声音,警戒的向着这边看来。 然后,就看到一个浑身红艳艳的家伙跳下了车。 带着灿烂的笑容,十足热情。 “he,各位晚上好啊!” 槐诗兴高采烈的展开双臂,宣布道“你们还好么?我给各位带来了一点礼物。一点,好东西……” 就在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槐诗便笑容一收,后退了一步,拍了拍原照的肩膀,说“揍他们。” “啥?”原照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回头。 可槐诗却只是看着他。 并没有重复。 而在听清楚的瞬间,最前面的人就已经浮现出阴狠的神情,拔出早已经握住匕首的手,冲上前来,对准原照一刀捅过去 “我挑你老……” 啪! 所有人都感觉到眼前一花。 随着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地上就多出了一个满地打滚的不可燃垃圾,而原照,喜提简陋匕首一把。 倒是省了槐诗一番口舌。 接下来的事情也根本不用去想,既然对方‘主动挑衅’的话,这些日子憋屈惨的原大少可不至于手下留情,劝人弃恶修善。 揍就完事儿了! 哪怕没有圣痕和奇迹,从小棍棒娴熟,精通武艺的原大少也不至于被这几个垃圾放翻。前后十秒钟不到,哐哐哐,三拳的功夫,地上满地打滚的不可燃垃圾就又增多了。 等原照回过头来时,靠着车看热闹的槐诗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地上的垃圾“把他们的钱全都拿过来。” “啥?” 原照呆滞。 “钱啊。”槐诗笑眯眯的说“收钱就得了,总不至于要命?” “等等!等等!” 地上痛苦翻滚的领头者顿时惊恐呐喊“我有钱,我有钱,就在我口袋里,大哥,不,大爷,饶命!饶命!看在野牛哥的面子上,千万别……” 不等原照再说话,几个连滚带爬的人就已经挣扎着蠕动到原照的脚边,还囫囵着的胳膊手急忙的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逃出来,生怕他不收。 急的还想要跟他磕一个。 很快,两个破破烂烂的钱包,一把钢镚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就被送到槐诗的面前。 “一百一,二百六……” 槐诗大概清点了一下之后,不屑的往地上吐了口吐沫“啐,一群穷逼。” 说罢,将那点钱丢进工具箱里,转身从后面的货箱里抽出一个,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枪和两个弹匣。 就在几个人惊恐的惨叫声中,随意的丢在了他们的身上。 “喏,钱货两清,本店本小利薄,暂时不提供发票、质保以及保养——” 槐诗最后洒下一张名片,挥帽道别“期待各位的下一次光临哦。” 关上车门,带着懵逼的原照,走了。 留下同样懵逼的几个家伙,面面相觑。 甚至暂时忘记了骨折和内脏压迫的痛楚,看着手里的沉甸甸的武器和弹夹,难以置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喂,大家看,这个枪,好像是真……” 轰! 话音未落,一声惊雷迸发。 两声惨叫里,血色喷出。 被枪打中的倒霉蛋当场断成了两截,一声惨叫之后就再无声息,而另一个不小心扣动扳机的家伙,被后坐力又打断了一条肋骨,惨叫之后陷入休克。 剩下的两个人,呆滞的看着对方。 许久,低头看向那个哪怕在昏死过去之前也下意识抱住了武器的‘同伴’。 不约而同的,吞了口吐沫。 眼瞳却无法掩饰的,亮了起来。 这可真是…… “……好东西啊。” 货车开过了两个街口之后,听见了背后传来的巨响。 原照吓了一跳,警惕的回头。 而槐诗则淡定的扶着方向盘,继续开车。 “为什么要给他们枪?”原照无法理解。 “你这是哪里的话!”槐诗越发不解“只拿钱不卖东西的话,不就是抢劫了么?” “……” 原照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想搞事情。” “为什么是我想呢?” 槐诗反问“我只是做了好事情而已,廉价批发,半卖半送,只收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加工费。 总不能是因为我送了点礼物给他们,他们就学坏了?在那之前,他们就是垃圾了,从今往后大概率也会是。” “你看,就好像是只要给了小孩儿一个大红色按钮,那么他就一定会按一样……如果你不希望他们乱来的话,就不应该把那么危险的东西放在小孩子可以碰到的地方。 可按钮不是我放的,死熊孩子也不是我教的,这个世道变成这样也不能怪我。” 槐诗停顿了一下,无奈的耸肩“我充其量只是告诉他们,那个红色的按钮是可以按下去的而已……” 说着,他忽然一脚踩下刹车。 破烂货车戛然而止。 槐诗摇下车窗,向着另一处小巷里的客人们露出灿烂的笑容“大家好啊,在干什么?有空么?可以来消费吗?” 这一次,用不着槐诗再废话了。 原照推门下车。 开始揍人。 两分钟后,将钱丢进了工具箱里,丢下两把枪和三个弹匣,一张名片,走人。 业务渐渐娴熟。 然后,再去下一个地方…… 不到一个通宵的时间,凭借着白天踩点的观察结果,槐诗将一整车武器半满半送的撒在了好几个大型势力的交界处和夹缝地带。 然后走人。 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消失无踪,连车都已经被槐诗丢进河里了。 上百把不受管制的枪械流入了低层,本应该像是一滴水流入海洋一样,可是所引发的恶劣后果却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往日里没人看得起的瘪三们在忽然得到这样的礼物之后,纷纷摇起尾巴来,高调做人。 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的家伙们一旦开始放肆的,就像是出笼的恶犬一样,惹下了数不清的麻烦。 在天亮之前,一共有超过二百件劫案在中层区发生,十六家奢侈品店被砸。超过一百场毫无征兆的枪击案和火并。 以及,数十个帮会之间骤然激化的摩擦。 其中最憋屈的,大概是7号帮的大哥——在吃夜宵的时候,被一个楼下抢劫时走火的枪给隔着楼板,当场爆头。 而猖狂的大概是三个磕嗨了之后忘记自己几斤几两的家伙——他们开车的时候拐错了方向,将圣都警卫局的分部当做了银行,试图搞一把大的。 然后在死了四个警卫之后,被大的反过来搞了,自己连带着背后的靠山和大腿都彻底告别人世。 而暴怒的局长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收到了来自上层警告干不好,就别干了。 于是,短短一夜过后,低层区喜迎新一扫除。 多少不长眼或者干脆倒霉的瘪三儿被警卫队乱枪打爆之后,和死狗一起被清洁工丢进了养殖场。 所有人都在人人自危的同时,也知道了最近来了一号新人物。 ——一个喜欢随便乱送礼物的神经病。 姓名年龄性别一概不知,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穿着一身很见鬼很喜庆的红衣服,好像个圣诞老人。 只可惜,脸上有疤,眼神凶狠,带得麋鹿还喜欢揍人。 除了会引发骚乱的礼物,最后给顾客们留下的,就只有一张名片。 遗憾的是,上面没有任何的联系方式、 只有一个栩栩如生的手绘狗头纹章。 歪头咧嘴。 向着这个令人作呕的世界,邪魅一笑。 (本章完) 。 拉胯条 <sript><sript> 有点卡。 本来想要加快节奏,别拖沓太久,但却不想影响质量。 几个剧情之间出现了衔接的问题,导致对着大纲发呆了一整天,想到了一个衔接之后,又发现衔接和衔接中间还需要一个衔接。 就好像对着一堆乐高砖款,找不到需要的那一块一样。 脑子里空空荡荡,还有点感冒的迹象。 无可奈何,请假摸一下……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美人 <b></b> 低层区,阴暗简陋的厂房中。 乱七八糟的设备被随意的堆积在角落里,偷来的赃车还没有来得及拆卸,被锁链或者起重设备悬挂在半空中,像是等待肢解和处理的死猪肉一样,在冷风的吹拂中微微摇曳。 钢铁摩擦,就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刺耳声音。 寂静里,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角落里响起。 而半身都改装成了机械义肢中年男人在正中间焦躁的踱这着步,徘徊,等待着,每到外面响起细碎的声音时,都会紧张的抬头。 往日里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b如今这幅谨小慎微的样子,也没有人敢嘲笑和轻蔑,实际上,在这里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人敢出任何篓子和差错,甚至就连问候和欢迎的措辞都再三演练过,生怕对接下来即将到来的贵客招待不周,有了什么闪失。 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可他们连恼怒的神情都不敢有,反而像是被链子拴着的狗一样,耐心十足的等待着。 直到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从外面响起,迅速接近。 无线电里传来了岗哨的回报,令所有人精神一震。 很快,当铁门缓缓打开,穿着笔挺礼服、带着金边眼镜的男子昂首阔步的迈入,随手将凑上来献殷勤的小弟推开。 身后跟着一个服装朴实,衣角和袖口还沾着机油的佝偻男人,同样目不斜视,像是看不到近在咫尺的蝼蚁。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等候许久的马丁展开双臂,热情的走上去“保罗先生驾到,实在是让我们这里蓬……” “没用的话少说,我们赶时间。” 礼服男子保罗冷漠的推了一下眼镜“来的路上我已经被业务部那帮废物伤透了心,希望你不至于也让我失望,马可先生。” “当然!当然不会!”马丁微笑着毫无羞恼,向着身后挥手“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和那些其他人送上去的破烂不一样,这可都是完整的。” 两位手下赶忙将巨大的铁箱子端上来,掀开,便露出里面沉寂的铜光。 四把大小、长短、规格和模样都截然不同的粗糙枪械。 仿佛什么车库作坊里用蹩脚工具随便做出来的仿品一样,但却带着粗暴又冷厉的美感,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就……”保罗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佝偻男人推到旁边去了,一个踉跄,马丁急忙上前扶住,准备陪着笑脸想说什么,可是却看到保罗脸上的韫色一闪而逝之后,强行恢复了镇定,竟然什么都没有计较。 等待在旁边。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老头儿的身上。 佝偻的老男人趴在箱子的前面,半截身子都探入其中,小心翼翼的捧起其中的一把,轻柔的抚摸着它的枪身和棱角,眼睛亮的吓人。 那古怪又兴奋的笑容,看得人头皮发麻。 “呼,这是哪里来的小可爱呀?” 他怪笑着,眯起眼睛,粗糙的大拇指一点点的抚过了枪身,仍旧嫌弃不够一般,凑近了深吸了一口味道,还伸出舌头添了两下没有擦干净的油脂。 兴奋的神情陡然一滞。 就好像看到美人身上的疮疤和鼻毛一般,啐了一口“妈的,垃圾机油……这个口感,是修车作坊里兑出来的润滑油? 精度也不够,右边偏了零点三,不对,零点四,但这么离谱的误差,制动效果是怎么做到的?怪,太怪了——” 嘀咕着谁都听不懂的话,老东西的动作飞快,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将那一把沉重的武器迅速的拆成了上百个零部件分门别类的摆在了那一双带着浑浊阴翳的眼瞳前面,一个个的审视着,嘴念念有词。 很快,所有完整的枪械就被拆分开来。 可很快,绕着零件转圈的佝偻男人脚步忽然停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拿起了其中的一枚,然后另一枚,颤抖的手指在零件之间跳跃着,遴选,重组的动作飞快。 陪在旁边的马丁想要说话,可却被陪着老头一起来的保罗推了一把,顿时再度想起了自己的地位,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哪怕是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文盲,都知道,是哪个老头儿拿错零件了。他将两把武器之间的零件搞混了。 可随着老头的动作,地上的零件被再度归类。 宛如重生一般,依附在三具渐渐完整的骨架之上。 到最后,戛然而止。 只剩下三把残缺的武器,和一堆没什么卵用的重复零件。 “不对,还缺一点……” 老人趴在地上,死死的盯着那三把面目全非的武器,满是恼怒和贪婪“究竟还差多少?这些东西的规格真的一样么? 你还隐藏了多少东西?” 寂静里,无人回应。 只有暴怒的老头儿一脚将地上的零件和碎片彻底踢翻,若无旁人的怒骂着,许久,终于冷静下来。 直到现在保罗才凑上前去,轻声问“李大师,您看出什么来了么?” “看看看,光看有什么用?” 佝偻的老男人扯住了保罗,直勾勾的看着他“这东西哪儿来的?设计的人呢?在哪儿?我要见他,立刻!” “呃,目前我们也正在找。” 保罗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目前,董事会迫切的需要您的意见作为参考,能不能麻烦您同我这样的庸人解释一下?” “啧,一群废物。” 李大师不快的松开了手,弯腰,将地上那几个碎片捡起来,随意的拆卸,重装,很快又让它恢复成了原本的形状。 “看到了么?” 李大师回头瞥了他一眼,发现他依旧一头雾水的样子,神情越发不快“这些东西,是一整套的,不止是这几把枪…… 从一开始在设计的时候,恐怕就已经达到了非常高的模块化程度。出现在这里的这些零件,起码还可以用四个不同的型号上面。 更可怕的是,我竟然找不出什么改进的余地……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保罗微微愕然,旋即恍悟,神情渐渐凝重。 要么,设计这些东西的人是个不世出的绝世天才,脑子一拍就从无数猜想之中找到了最接近的路。 要么,就是有一家公司在暗中处心积虑的筹备着这一切——不断的迭代,不断的实验,不断收集数据之后,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取舍和淘汰之后,才形成如今的模样。 而在说完之后,大师娴熟的填装着弹匣,进行着繁复的调试,仿佛早已经演练过不知道多少次一样,忽然抬起枪口,对准了那些悬挂在半空中的汽车,连连扣动扳机。 震耳欲聋的巨响迸发,接连不断的响起,门外传来了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想要冲进来,可又被老大马丁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 当大师停止了动作之后,好几辆汽车已经被打炸了,断裂,燃烧着熊熊烈火。 “威力凑合,和公司的爆弹武器没有可比性,质量也太不稳定了,甚至会炸膛,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垃圾货色。 但是……好便宜啊。” 大师轻声呢喃着,低头看着手中已经浮现细小裂缝,即将报废了的武器,难以掩饰眼瞳中的钦佩和惊骇。 同样的效果,他们也能达到,甚至更好。 可这样的一把枪……用最垃圾的金属材料和最上不了台面的工具加工,从开始到结束,一个熟练工可能都用不了三个小时。 所耗费的造价,甚至比不上一瓶康愈集团的振奋剂。 完美的从垃圾堆里的每一个零件里压榨出了所有的价值,最后达到了如此惊人的性价比。 实在是,令人敬畏! 完全没有复刻的价值和必要,就好像财大气粗的人不会去在乎那么一点点损耗,更不会为了一套陌生的设计去改变整套的生产流水线一样。 可又是谁会专门为垃圾堆打造出如此惊人的杰作呢? 还是说,只是随意的信手而作? 和这一份让他隐隐绝望的巧思相比,就连那种不需要任何装药全部靠子弹内部金属反应形成破坏的未知技术也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你们是不会懂的,保罗。” 大师端起眼前重新装好的武器,出神的端详“你们永远不会明白——设计的精妙艺术,还有每一个棱角和弧度之后所隐藏的东西。 你们,无法想象。” 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只是直白粗暴的铁疙瘩而已,可在一辈子都在研究武器的他看来,它的每一个细节都仿佛会说话一般,向着自己倾诉着其中无穷的妙用和构想。 只是思考,便仿佛能够隐隐明悟它的用意。只是考量,便能够感受到其中所孕育的创造精髓。 “实在是美人呀……” 在出神之中,他宛如托着婴儿的襁褓一般,紧贴着它冰冷的枪身,渐渐恍惚“听啊,它在唱歌呢。” 是啊,唱歌。 在冰冷的风中,那过热的金属零件在冷却时微微震颤,在崩裂时细碎的鸣叫,彼此摩擦时宛如声带震颤一般。 吟唱着,充满那些恶意的、狰狞的,有关于死亡和毁灭的歌谣—— 有那么一瞬间。 哪怕只是错觉…… 一辈子都浸淫在杀戮武器研究中的男人,感觉自己窥见了真理。 如此接近,又如此清晰。 许久之后。 当微笑着的保罗将大师送进车厢,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一辆豪华飞行器离去之后,笑容渐渐消散。 “马丁。”他轻声喊。 “我在,保罗先生。” 魁梧的黑帮头目低头靠前,宛如驯服的家犬一般,谄媚微笑。 “刚刚大师说过的话,如果传出去,后果是怎么样,用不着我多说了?”保罗冷漠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们最好不要出什么纰漏。” “是,我明白。”马丁不假思索的颔首“稍后我会处理干净。” “很好。” 保罗微微颔首“乐园动力对你一直以来的表现很满意,接下来我们也会继续支持,甚至,不是没有能够让你上一个台阶的机会……” 不论当了多久的走狗,马丁在听到那个称呼的瞬间,也依旧忍不住呼吸停顿。 乐园动力! 对于下层区的野狗们来说,那些雄踞在顶层的企业巨阀就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者,货真价实的圣都之神。 而乐园动力哪怕是在‘众神’之中,依旧排行最为前列——其麾下的产业供应了整个圣都百分之九十的汽车,垄断了一切大型工程设备的份额,以及三分之一的武器枪械市场! “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了……” 保罗冷声吩咐,“找到这个人,死活不论。” 马丁愣了一下,紧接着用力点头。 短暂的犹豫没有被保罗所察觉,很快,来自乐园动力集团的使者也离去了。 只剩下马丁站在原地,凝视着手中染血的名片。 莫名的感觉到一股寒意。 就像是野狗嗅到冬天靠近的味道一样。 如此不安。 7017 。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标价 <b></b> “喂?洛老兄?最近有没有空啊?七点半,龙之乡?没空,没事儿,下次再约。” “喂?刘易斯?七点半龙之乡,我来做东怎么样?兄弟去世了?没事儿,那下次……” “朱利安先生,哦?不在?那我等会儿打过来……” “弗拉基米尔,我,威廉,七点半,龙之……” 嘟!嘟!嘟! 这一次,电话没有说完,就被挂断了。 寂静的坊间里,威廉脸上强行挤出的笑容渐渐僵硬,变形,手里不堪蹂躏的电话吱吱作响,几乎快要被捏爆。 “他妈的——” 威廉脸上的疤痕扭曲着,像是虫子在蠕动那样,在充盈的血色之下,焕发出猩红。 这帮靠不住的狗东西,往日里都是威廉老兄威廉老弟,真到了用到他们的时候,不是爹死了娘家人,就是不在家……还有弗拉基米尔那个靠着自己上位的瘪三,竟然敢挂自己的电话。 “他妈的!他妈的!” 威廉一拳砸在桌子上“干你妈!” 倘若现在不是多事之秋,他几乎就要冲进那个死毒虫的家里,把枪管塞进他的嘴里,直接扣扳机。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卖药的在自己面前威风八面了? 可现在,竟然连一个卖药的都敢瞧不起自己了…… 风暴突如其来。 所有人都没有做好准备。 不只是名下只有几间工厂和妓院的威廉,就连上面那些大佬们都死了死,残的残。在这突如其来的扫荡风暴里,肝脑涂地,和野狗一样被丢进老鼠养殖场里,变成饲料。 短短两天的功夫,整个低层区就好像被丢进了油锅里一样。 在圣都警卫们不留余地的打击之下,不知道多少往日威风八面的大人物变成了死狗,生意也几乎全面断档。 当新闻里喜报犯罪率大幅度降低,治安情况明显好转的同时,低层区的倾轧和斗争几乎已经到了人人自危的程度。 巡警们在街面上击毙的那些瘪三儿们不过是小打小闹,见不到光的地方早已经丢了不知道多少具尸体在阴沟里。 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给下面这帮见不得光的家伙一个教训,新上任的中层区督查已经发下了警告既然那几个不长眼的瘪三儿在中层区造成了不下五百万的损失,那么在月底之前,起码要交上去五百个脑袋去挨枪子。 五百个脑袋? 按理说,别说五百,就算是五千个死不足惜的人渣,开车在下层区这种地方转一圈,也能随便凑够了。 ——可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佬,究竟谁来出这五百个人呢? 哪怕是看上去混乱无比的低层区,实际上也自有其规则在,没有一寸土地是无主的,更没有一毛黑钱不需要交税。 十几个顶层的帮会和数不清的附庸乃至街头巷尾无处不在的瘪三们构成了这个畸形扭曲到极点的社会主体。而大家在常年的彼此攻杀之下,更是仇恨累累,你死我活的血海深仇屡见不鲜。 如今有了近乎明示的指标之后,顶层的帮会们便开始率先拿那些小型的社团开刀,开始了新一轮的吞并和斗争。 原本状况还不至于如此糟糕,可7号帮那个倒霉大哥的死,就是第一块倒下的骨牌。 一次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走火,直接引发了七号帮的激烈内斗,不知道多少个家族成员为了争夺大哥的位置,当天就开始了火拼。 而最终在圣都警卫的铁拳轰杀之下,曾经纵横低层区的7号帮彻底崩盘,四分五裂,变成了第一个倒在风暴之中的顶层帮派,被其他垂涎已久的饿狼们分食殆尽,只剩下一片街头的帮派,坐以待毙。 这就是第一滴血,第一块肉。 这一根导火索的引诱之下,已经尝到肉味儿的恶棍们再按捺不住,往日里堆积如山的矛盾和摩擦,直接引发了新一轮的厮杀。 你死我活。 而就在这一轮渐渐暴虐的风暴里,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夹缝中求存的铁拳帮只能瑟瑟发抖…… 威廉不是没有向自己的靠山求助过,可往日里还算好说话的那位大人物如今却冷漠异常,并且要求这个月开始,孝敬提高三倍。 三倍?三倍啊,你妈的,都够你这个老王八蛋全家卖屁股一万年了! 一想到那巨大的金额,威廉脸上的伤疤就再次充血涨红,怒不可遏。可他敢说个不字么?如果交不上孝敬的话…… 一想到那可能的后果,他左手就隐隐传来了一阵阵幻痛。 同样的痛楚,在八年前,他得罪了‘红手先生’的时候,就已经铭刻在他的身上,每当他感觉到恐惧的时,被铁钳将手指一根根剪断的痛楚就会从钢铁义肢上泛起。 而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听说周围几个街区,那些七号帮的残党们想要联合起来,先拿自己开刀的时候,熟悉的痛楚就已经再次出现,让他坐立难安。 可当他试图向曾经的大佬、盟友们求助的时候,结果已经让他心里最后一点热气儿都彻底凉透了。 “大哥,大哥。” 电话再度响起,里面的小弟惊慌失措的报告“场子里来了好几个陌生的面孔,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想要搞事情。” 威廉先是大怒,本能的想要抽调人手让这些不长眼的家伙好看,可想起自己四面楚歌的境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呆坐在原地,就连电话什么时候挂掉都不知道。 但很快,电话重新响起。 “混账东西,连这点小事情都处理不好么!”威廉怒吼“怎么做还用我教你们吗!” 可电话里并没有熟悉的声音,甚至号码都不是来自于他的下属。 而是一个陌生的数字。 嘲弄的笑声从里面响起。 “威廉先生,看起来你的日子过的不怎么样啊。” 没有听过的声音如此低沉,带着上层区特有的优雅语调,以及,俯瞰尘埃的冷漠气息“看来,你已经知道自己死定了?” 什么装神弄鬼东西! 威廉想要骂人,可莫名的心惊肉跳,甚至忘记了回应。 一时间,僵硬在原地。 只是粗重的喘息。 “别着急生气,威廉先生,我并不喜欢专门浪费时间去欣赏落水狗的狼狈样子。”电话里的声音说“如果想活的话,就请老老实实的听着。 因为除了我,没人能救得了你。” “你……” 威廉咬着牙,脸上的疤痕一跳一跳“你想说什么。” “看来,你已经收到七号帮那几个社团联合起来的消息了……现在的状况,想必你已经明白,你不吃他们,他们就吃你。” 那个冷漠的声音说“为什么不做个真正的男人呢?” “你什么意思?!” 威廉压抑着烦躁和惊慌,强自镇定。 他当然明白这个家伙是什么意思。 他想让自己先下手为强。 可自己难道就不想么?问题是,只靠着自己手下那一帮只会拉皮条和揍彪子的垃圾,又能成什么事情! “别怕,我有礼物送给你。” 电话里的声音笑起来“一份很珍贵,很珍贵的礼物,一旦错过,就会抱憾终身的那种……” 紧接着,他就说了一个地址。 距离威廉他们并不远,只隔着两条街,一个卖身奴工们混居的公寓,一个房间号码。 “活命的机会,我给你了,威廉,只看你有没有胆子去拿。” 电话里的那个声音说“祝你好运。” “你究竟是什么人?!”威廉质问。 电话里的声音笑起来“唔,就当我是圣诞老人怎么样?” “你想让我给你当枪使?” 威廉的冷笑,还想要说什么,却被打断了,那个嘲弄的声音反问“你觉得你有的选么?” 紧接着,电话挂断了。 死寂里,威廉的神情渐渐变化,到最后,彻底阴沉,两只眼睛一片通红。 就算他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可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就想要让自己当他的工具?做他妈的美梦! 别让自己把这些藏头露尾的家伙找出来…… 想到这里,混乱中的威廉终于镇定下来。 为今之计,必须要先撑过这一波,七号帮那群落水狗未必能吃得下自己,只要自己肯割肉的话,未必不能…… 想到这里,他抬头扬声呼喊“萨内蒂!萨内蒂你死到哪里去了!” 当等不到会计回应自己之后,他就拿起电话,播出号码“萨内蒂,立刻来见我。” 可回答他的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 隐约能够听见街头一片嘈杂混乱的声响。 “不好了,老板。”小弟惊恐的回答“刚刚,萨内蒂先生被一辆泥头车给撞死了!” 一声嗡鸣,忽然从威廉的耳边响起。 他的眼前一黑。 泥头车…… 整个街区,除了将所有建筑垃圾业务全部吃掉的七号帮之外,哪里还有一辆泥头车是别人家的? “混账东西!!!” 威廉再忍不住怒吼,砸碎了电话“你们欺人太甚!!!!” 就像是发狂的野兽一样,他将办公室里一切完整的东西都彻底砸成了粉碎,回过神来之后,只剩下一片狼藉。 可他的视线,却忍不住落在唯一完整的桌面上。 那一张记载着某个地址的便签纸条上…… 就仿佛受到了魔鬼的诱惑一样。 死寂之中,他吞了口吐沫。 再也移不开眼睛。 低层区,9号区,一辆横冲直撞的泥头车像是喝醉一样,在追逐的警笛声中冲破了围栏,直接掉进了恶臭的河流之中。 就这样,在诸多人的围观之中,无声的沉没,最终,消失在浊流里。 而就在下游,几百米之外的混乱贫民窟里,一个井盖被缓缓的顶开,一个臭气熏天的身影狼狈的爬上来,在诸多惊愕的视线中剧烈的呕吐。 最终,踉踉跄跄的起身,随便找了个水龙头把自己脑袋冲干净之后,露出了一张略显稚嫩的面孔,现在满是恼怒。 很快,滴滴的声音就从他怀中响起,塑料袋密封的电话在震动。 “喂?工作进度如何?”另一头的圣诞老人好奇的发问。 “还能怎么样?” 原照恼怒“又是偷车,又是送货,又是撞人……你这个家伙,就不能安排一点阳间的活儿给我吗! 下次有这种事情你自己干!我不干了!” “哦,看来一切顺利哦……”槐诗愉快的吹了声口哨“这不是为了你将来拿驾照提前练手了嘛。” “练手,我练个屁——” 提起这个原照就气儿不打一处来,天底下哪里有拿泥头车创人去练手的?别将来科目三才刚上路就把教练给送走了…… “你该不会指望收罗那群家伙当手下,培植势力?”原照皱眉问。 “唔?谁说的?” 槐诗摇头,淡定的回答“就算是养狗,也不是什么狗都要养的。何必专门挑一帮最下三流的皮条客呢?” “那你还送那么多东西干嘛?”原照不解。 “唔,这个道理一时半会儿很难跟你这样的小猫咪讲明白啊。” 槐诗有点苦恼的挠头,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你看,有句老话说得好——命运给出的每一分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那既然如此,这个价格为什么不能我来标呢?” “……随你怎么扯,你最好别翻车。”原照听的眼角狂跳,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哦,那早点回来哦,回来的路上把单子里的东西买了,我急用。” 槐诗不咸不淡的扯了两句之后,挂掉了电话。 再度拿起了望远镜。 在堆满垃圾的天台顶上,他向着远处眺望,隔着脏兮兮的窗户,能够看到威廉带着一大帮下属闯入公寓里的简陋房间,踹开了门,然后便看到原照丢在那里的箱子。 当短暂的犹豫之后,立刻就要下属走上前去,将箱子打开。可等他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之后,双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地上。 只有威廉,低头看着里面装满了的武器,子弹,还有一枚枚连网格都没有的手榴弹。 笑容渐渐狰狞。 “多拿点,别着急,慢慢来。” 槐诗放下望远镜,吹了声口哨。 看来礼物已经收到了,孩子很喜欢,敏感肌也能用。 下次应该还会再来买……? 无所谓了。 他拿起电话,再度播出了一个号码。 很快,便被接通了。 “诸位考虑的怎么样了啊?” 槐诗语重心长的长叹一声“我们七号区出来的人,如今群龙无首,像是这种风雨飘摇之际,如果再不联合起来的话,恐怕会危在旦夕啊。” 在电话里,几个人似乎说了什么,很快便有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多谢您的提议和帮助,我们已经决定联合起来,共渡难关,只是不知道洛伦佐先生那里……” “啊,放心,狱中的洛伦佐阁下已经洗清嫌疑,有了我们公司的协助,不日就将重出江湖,重整乾坤。” 槐诗笑了起来“只是,我刚刚收到消息,威廉先生似乎不打算接受谈判的样子,暗地里有一些小动作啊——还请各位小心提防。” “请放心!有了您提供的武器和装备,今晚我们一定让他好看!” 达成联合的七号帮残存头目们有了来自昔日大佬的保证,还有天上掉下来的武器支持,纷纷拍胸表示早就看威廉这种垃圾货色不顺眼了! 要是不识好歹,正好拿他为洛伦佐先生祭旗! “很好,我期待各位的好消息。” 槐诗笑眯眯的称赞两句之后,挂断了电话。 至于牢里的洛伦佐……鬼知道是死是活,反正过了今晚之后就不重要了。 在远方天穹上泛起薄暮光彩的时候,槐诗再度拨通了电话。 乐园动力集团的客户服务部。 “听说你们在找那个圣诞老人?” 槐诗说,“正巧,我有线索……” 很快,电话挂断了。 槐诗想了想,拨通了今天最后一个电话。 “喂?是万能工业么?我这里有个消息,不知道你们是否感兴趣……” 电话挂断之后,就落下高楼,翻滚着落入阴沟里,消失不见。 槐诗坐在天台的边缘,眺望远方在夕阳下一片辉煌的城市。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吗? 他不知道。 但今晚,一定会很热闹…… (本章完) 。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义人 <div id="cener_ip"><b></b> “圣哉!” 等原照扛着满满当当的好几包材料和路边刷新的‘野怪’奉献的‘掉落’回到他们暂时安身的破烂修车店的时候,就听见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如此熟悉。 就在霓虹照不到的小巷里,阴暗模糊的门口,有几个披着黑袍的佝偻身影正跪在地上,拽着槐诗的手狂喜的说着什么,察觉到渐进的脚步声时,猛然回头,兜帽下的眼眸浮现出野兽一样凶狠的光。 就仿佛呲牙的家犬一样,直勾勾的看着他。 槐诗笑了笑,拍了拍一个人的肩膀,又低头对他们说了什么之后,几个人收回了视线,很快,留下了一个袋子之后,就后退了几步,转身匆匆走了。 脚步飞快。 只留下原照茫然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那是什么人?” “唔,大概是几位慷慨又忠实的义人。”槐诗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依依不舍“多亏了他们,这几天为我提供了不少消息,也让我见识到了这个世道久违的信仰。” 他想了一下,感慨的轻叹“实在是让人,唔,热泪盈眶。” 信你就有鬼了。 原照翻了个白眼,将东西丢进了槐诗的怀里。 槐诗也不急着翻看,忽然问“晚上有空么?” 他说“咱们出去走走?” 原照愣了一下“我……” “走走?” 槐诗打断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要去你去,别拉上我,谁知道你又有什么阴间操作! 原照原本想要这么说,可看到槐诗那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时,脱口而出的话就不由得一变“我……呃,还没换衣服。” “你也没别的衣服可以换啊。” 槐诗拿起那几个人留下的袋子,丢进他的怀里“都给你准备好了,反正时间还早,去洗洗。” “吃完晚饭,咱们出门看热闹去。” 说罢,拎着原照带回来的各种劣质金属材料,转身走向工坊里。 吹着口哨,脚步轻快。 在他身后,夕阳的辉光逝尽。 暮色渐渐升起。 震耳欲聋的螺旋桨声音再度从天而降。 庞大的直升机落在了空旷的厂房之间。 刚刚会面结束之后,还没有来得及走远的马丁带着下属们已经狼狈的折返回来,速度飞快,等候在降落地点前面。 眼看着半个小时前才刚刚离去的保罗从直升机上走下来,神情阴沉的样子,马丁的神情就越发的紧张。 难以想象往日威风八面的魁梧身躯能够佝偻成那样的程度。 “保罗先生?” “一帮废物东西,都是垃圾,给客服部的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还他妈的好意思让我跑腿,早晚把你们全都送上天……” 中年男人的神情阴沉,口中还在怒骂着公司里的其他部门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指令。马丁听了毫无反应,仿佛石头一般,充耳不闻。 只是庞大的身躯,越发的佝偻。 很快,保罗从怒火中恢复了冷静,看向身旁沉默的猎犬时,眼神浮现出略微的满意,可神情却依旧冷漠和苛刻“最新消息,那个该死的‘圣诞老人’又出现了——” 他说,“调动你的人手,全部。” 就在他的身后,一个又一个的身影缓缓走出来。 那些浑身笼罩在皮革装束中的怪人们披着乐园动力的防雨斗篷,就连脸上都带着厚重的防毒面具,从敞口中偶尔露出的五指也包裹在手套里,只让人感觉细长的不可思议。 就在斗篷下,沉重的钢铁彼此碰撞,便发出细碎的声音。 像是冰河之中碰撞的冰块。 寒意扩散。 半跪在地上的马丁将脑袋压的更低了,根本不敢抬头去看,一滴一滴的冷汗从额角落下来。 见了鬼了,乐园动力竟然为了这么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出动了自己的私军…… 货真价实的猛兽! 那可是据说是就连大脑都经过改造,所有血肉全部在基因工程之下异化的‘殖装猎犬’。 恐怕只要一队,不,三条,就足够将自己的帮派彻底血洗…… “怎么了?” 保罗不满发问“为什么不说话?” “不,不,没有,只是吓了一跳。” 马丁艰难的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在下立刻调动所有的人手,听从命令,只是……我们去哪儿?” 保罗面无表情的低头,看向手中的pad,上面还带着‘顾客管理服务部’的标志,简称客服部。 只不过,那个部门真正的主体却并不是什么表面上为顾客解决售后的温柔机构,而是暗地里专门用来解决难缠顾客、危险诉讼和商业纠纷矛盾的杀人机关! 只是一条捕风捉影的简报,就让自己这个经理人像是狗一样跑腿,再次来到了这个臭不可闻的最底层。 可偏偏他却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很快,简略的报告就被翻到了最底层,映入眼中的是一个从未曾听说过的地方“龙……之乡?” 保罗皱起眉头。 “你听说过么?” 马丁一片茫然,摇头。 察觉到保罗的冷意,他连忙摆手解释“低层区所有地方只有官方编号,基本上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叫法,名字里带着龙或者是蛇、吸血鬼的地方数都数不过来——” “那就去找啊。” 保罗推了一下眼镜,冷漠命令“时间宝贵这种话,用不着我再多说了?” 马丁颤抖了一瞬,疯狂点头。 很快,来自马丁的命令就瞬间传达在整个风暴兄弟会中扩散开来,所有人都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的寻找着任何沾边的地方。 叫做龙渠的臭水沟,叫做龙之家的假药工厂,叫做龙之子的一帮街头瘪三,以及叫做巴哈姆特之梦的下九流骗子团伙开的教堂,以及,最后…… 一家叫做龙之梦的破烂寿司店。 位于7区和8区的夹缝地带,经营时间不到半年,卖点是不限量的机油回转寿司和午间的物美价廉的鱼粉定食…… 在照片上,各种裸露金发女郎妆点的墙体,以及一个个搓成球形在铁盘上翻滚的‘寿司’,乃至独眼黑皮裸露上身的肥胖大厨照片…… 保罗的神情越发的阴沉 “你确定?” “呃,大概?” 马丁颤颤巍巍的点头“应该是这个地方没有错了。” 他停顿了一下,偷看了一眼保罗的神情“那咱……还去吗?” 保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去。” 去他妈的! 明明还没有开始。 他就感觉自己已经受够这个鬼地方了。 七点半,龙之乡。 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无处不在的噪音扩散。 而就在一墙之隔的寿司店里,如今却一片死寂。 那些穿着三点式暴露服装的服务员和胸毛大把的黑皮主厨全部都被赶到了储物间里收走了所有的东西,反锁起来。 只有原本为‘贵客们’准备的菜肴摆在桌子上,无人问津。 而就空旷凄清的店面里,门后,柜台里,桌子前,所有人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分发枪械,熟悉着手中的武器。 对手中未曾见过的大家伙啧啧称奇。 咔嚓。 一声脆响。 沉重的霰弹枪上膛。 “都准备好了吗?” 在正中间,威廉端着武器,环顾四周,神情狰狞“等他们进来,就立刻开枪,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 事成之后,那帮狗东西所有的地盘,所有的妞儿,所有的钱都是我们的!” “是!” 一张张面孔上浮现出喜悦和狰狞,将武器藏进暗格里,迫不及待的等着猎物上门。 与此同时,在外面,一辆外壳在层层涂鸦之下染成五颜六色的破烂货车停在了门口,司机咀嚼着口香糖,隔着窗户,向着门口等待的人热情一笑。 反手,敲了敲后面的车厢。 在昏暗的车厢里,咔嚓的声音不断响起。 “都准备好了么?” 莫西干头穿着鼻环的年轻人把嘴里的嚼烟吐在地上,向周围摩拳擦掌的同伴吩咐“等我们进去,就立刻开枪,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 事成之后,那帮皮条客所有的地盘,所有的妞儿,所有的钱都是我们的!” “好!” 欢呼的声音从狭窄的车厢里想起,手握着沉重枪械的野狗们咧嘴,已经在肉和血的诱惑之下,忍不住流出了口水。 砰! 一声闷响,货箱的大门被领头的暴徒一脚踹开,紧接着,十几个手持着各色枪械的下属从其中接连不断的跳下。 门口等待的人愣了一下,回头,想要向身后示警。 可是已经晚了。 当枪口抬起的瞬间,伴随着巨响,守在门前面的人已经在枪膛中喷出的金属暴雨里变成一团烂肉,只有猩红的血色从破裂的玻璃后飞进室内,令寿司店里磨刀霍霍的恶棍们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拔出武器,对准了大门。 当大门被粗暴的踢碎,袭击者们冲入龙之乡的时候,一切嘈杂好像在瞬间消失无踪。 在短短的刹那,不论是威廉身后的皮条客们还是七号帮的瘪三,所有端着武器的人愣在原地。 看到了彼此手中同样规格的枪械,面色骤变。 好像明白了什么。 可在那之前,手指就已经忍不住…… ——叩动扳机! 虽然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先干死这帮狗娘养的再说! 接连不断的巨响从狭窄的空间里迸发,当吊灯破碎熄灭之后,阴暗的室内不断的有枪膛中喷涌出的火光亮起。 夹杂着惊恐的呐喊和凄厉的咆哮。 而随着手榴弹的弹跳和翻滚,火光迸发时,便掀翻了楼板和屋顶,升起了一道道浓烟。 当马丁他们的卡车冲到现场的时候,所看到的便是如此惨烈的场景。 激烈紧张的交火已经开始。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拔出了武器。 可刺耳的警笛声骤然从远方响起——一辆辆巨大的飞行器从高层的阴影之中降下,耀眼的光芒不断的闪烁着,投下了阴暗的轮廓。 就在敞开的装甲车里,全副武装的圣都警卫们鱼贯而出,警觉的对准了风暴兄弟会的所在。 巨大的喇叭里,响起了震怒的警告声 “前面的人,放下武器!立刻!” 一时间,所有人都僵硬在原地。 “圣都警卫?谁报的警?” 马丁身后,被掩护在中间的保罗面色骤变,分辨着那些圣都警卫的穿着,还有防弹衣上如此显眼的logo,不由得愣住 “不对,是万能工业那帮杂种养的狗!” “怎么办?保罗先生。” 马丁皱眉,回头看向真正的主心骨。 保罗的神情变化,咬牙,推开他“先等等,别开枪,中间说不定有什么误会,让我来跟那帮家伙交涉。” 保密部究竟是做什么吃的! 怎么能让那群该死的家伙嗅着肉味过来,这下又要平添枝节了…… 不论如何,必须确保公司的利益,不然万一搞砸的话,自己恐怕就要发配到读报室里去了…… 想到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饥渴的盯着自己的位置,他就下定了决心,挥手示意身后的殖装猎犬跟紧,向前排众而出,冲着另一头呐喊 “等等,别开枪,我是——” 轰! 伴随着爆炸。 在破碎的墙壁之后,一颗流弹骤然飞出,落在最前排的警卫身上,爆裂的金属瞬间将防爆盾连带着后面的人大半截身体彻底撕裂,点燃。 就好像彻底拉响了毁灭的警报。 暴雨一样的枪声再起! 保罗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有一只手骤然按在自己的脑袋上,压着他,砸在了地上,只感觉眼前一黑。 然后,才察觉到子弹贴着头皮飞过的惊悚和炽热。 “开枪!开枪!” 喇叭里的声音怒吼“反了天了,你们这帮垃圾,全部击毙!” 毫不犹豫的,圣都警卫们开始向这群胆敢开枪的瘪三儿发动了攻击,没有任何的留手。天空中回旋徘徊的飞行棋喷吐弹流,就在最前排,那些刚刚放下枪的恶棍们在扑面而来的铁雨中彻底变成了烂泥。 而剩下的人也不假思索的后撤着,开始了还击。 等保罗被殖装猎犬拖曳着,回到了后方的时候,原本纯白的礼服早已经沾满了淤泥和污水,狼狈又凄惨。 像是个臭要饭的一样。 而马丁还没有反应过来。 眼看着场面瞬间难以收拾,已经六神无主。 “保罗先生……怎么回事儿?”他呆滞的问。 和他一同看过来的,还有周围十几只殖装猎犬,冷漠的等待着命令。那些猩红的目镜上倒映着保罗惊慌失措的样子。 一缕温热的血液,就这样从被子弹擦破的头皮里流下来,落在他的眼睛里。 如此刺痛。 “开枪啊!” 保罗怒吼,“还愣着什么!等董事会给你们打电话么?给我开火!” 他嘶哑的呐喊“把这帮狗东西全杀了!” 猎犬们僵硬在原地。 伴随着他的话语,一道道状态灯从面孔上亮起。 【语音验证,通过。】 【虹膜验证,通过。】 【剿灭模式,启动!】 细碎的电流声接连不断的响起,猎犬们藏在斗篷里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将薄弱的伪装撕裂,枯瘦佝偻的躯干和长到不可思议的多节肢体从斗篷中抬起。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人为创造出的怪物们拔出配备在嵌槽里电磁武器,迎着圣都警卫的火力,发起还击! 而巨大的发射器,已经从最前方的猎犬肩头抬起。 锁定了高空中上飞舞回旋的飞行棋。 火箭弹带着耀眼的光芒飞出。 烈焰从高空之中爆发。 巨响扩散。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就在四公里之外,隔着两个街区,破败的天台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满意的放下了望远镜。 “看呀,原照,野狗厮杀的场面如何?” 槐诗轻叹着,仿佛在悲悯着尘世的苦难那样,“那一副饥肠辘辘、可怜巴巴的样子……” “——实在是,有够滑稽。” “……” 沉默里,呆滞的原照抬头,看了一眼那一张阴影里毫无温度的冰冷眼瞳,眼角忍不住抽搐一下,无法理解。 “喂,你真的是丹波之王么?” “嗯?” 槐诗疑惑的回头“你是说我的效率不够么?我已经很努力了啊……” “这是效率的问题么!我是说你没人性好么!”原照翻了个白眼,质问“遇到这种状况,按照你的烂好人圣母人设,不是应该大发慈悲么!” “可慈悲有用么?” 槐诗反问,让原照愣在原地。 冰冷恶臭的夜风吹拂中,槐诗半蹲在地上,扯开了旁边的挎包,展开了毡布,将里面用丝绒和布帛包裹着的精密零件一个个的摆在了上面。 分门别类。 瞄准镜,支架,枪管,击针、机匣、螺丝……一应俱全。 而最后,从其中落出的,是一枚沉重的子弹。 “你看,这种事情,俄联的圣典上不是说过么?” 子弹灵巧的在创造者的五指间旋转着,铜光照亮了原照的眼睛。槐诗平静的吟诵着典籍里的训导,告诉他 “假使这城里有一个义人,我也不毁灭它——” “但如果,真的只剩下一个了的话。” 槐诗遗憾耸肩“我觉得,还是毁灭了比较好?” (本章完) <div id="cener_ip"><b></b>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长远计划 咔哒。 一声清脆的声音,铁簧震颤的声音像是琴弦的余响,扩散在夜风中。 如此冰冷。 在暗淡的霓虹之下,槐诗专注的拼装着手中的部件,对于远方传来的巨响和嘶鸣无动于衷,只是忽然问 “你觉得我应该慈悲么,阿照?” “……” 蹲在旁边的原照下意识的僵硬了一下,回头狠瞪了这家伙一眼。 竟然跟堂姐一样喊自己小名! 恶心心! 他本来想这么说的。 可看到那一张霓虹闪光下渐渐沉入阴影中侧脸时,就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大概……?” 他想了一下,回答道“大家都说你是那种人。” 槐诗听了笑起来,继续问 “那你觉得呢?” 原照沉默。 像是思考一样,凝视着远方如山一般隆起的城市,无数霓虹和灯光妆点,宛如圣诞树一般的残酷世界。 许久,忍不住叹息“我只是觉得……看到这样的世界,你一定会难过。” 寂静里,槐诗的动作停滞一瞬。 旋即,继续。 他说“谁不会呢?” 倘若曾经有机会目睹过现境的繁华和闪光,见证那昌盛和光明的一切,谁又不会为此而心碎? 一个人吃人的世界。 当自我的利益变成了唯一的准则,当位置的高下变成判断的基准,当族群和社会变成残酷的机器。 当弱肉强食成为了理所应当的真理。 当穷奢极欲的强者们毫无克制的向下层掠夺养分。 当每个人都别无选择的成为了一颗螺丝钉,同其他十颗、一百颗螺丝钉争夺一个看上去似乎更加显眼和光亮的位置…… 人在吃别人,又被别人所吃。 要更强,要更高,要逃脱其他人张开的大口,所以要将其他的食物先吞进腹中。哪怕是挣扎道食物链的最顶层,也只不过是变成肥美野兽中的一只。看向其他同等存在的目光,便会越发的饥渴难耐。 一旦习惯了食肉饮血的快感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就是野兽时代的生存法则。 文明不再。 “我很难过。” 槐诗坦诚的回答,想了一下之后,又自嘲一笑“可惜,我无计可施。” 丹波之王、灾厄之剑、归航者……那些显赫的称呼之下,他依旧是个凡人,甚至就连自己感情生活都搞不定,反复徘徊,无法下定决心,渐渐变成一个货真价实的渣男。 所渴望的,也只有越来越远的幸福人生。 就算是天文会,就算是超越天文会的万能之神,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他应该习惯自己的渺小。 而这个世界,也已经变成这个样子。 失去了道德,放纵于,焦灼于贪婪,在波旬的污染里变成灰黑的色彩,又在火中永无休止的沸腾。 像是一锅溶解所有梦想和未来的混沌之汤。 “我又靠什么去拯救这一切呢?” 他低头看着手中浮现轮廓的长枪,自言自语。 靠善良?温柔?还是彼此爱护? 算了。 就算宣讲着彼此爱惜、携手共进的道理,用尽自己的一辈子的时间,一点点的去修正这个世界的轨迹——可又要付出多少代价?又有多少可能? 既然大家都在昏睡,又何必将他们吵醒呢 这样的世界,只能让为数不多的善者饱受折磨而已。 善良和正直,不应该是流血和受苦的理由。 “所以,我放弃了——” 槐诗拉动枪栓,侧耳倾听着枪膛里传来的清脆回声,嘴角的笑意越发清晰。 他要用最快的方式通关这一场地狱游戏。 不惜施加给这些灵魂更多的折磨和痛楚。 让这一场噩梦,在天亮之前结束。 这里是地狱中的万世乐土。 除非脱离牧场主的胃镜,回归白银之海,否则被囚禁在其中的灵魂标本就只能承受永恒的折磨。 既然如此的话,自己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开始蠢蠢欲动的破坏欲…… ——也就不用再抑制了? 眼看着,槐诗再一次露出那种让自己心惊肉跳的笑容,原照就浑身发冷。 完了,总感觉这货身上有一阵阵黑烟不断的往天上冒,脚下一道道黑水向外流,坏已经坏透了! 他有些警惕的发问“所以,你究竟想干什么?” “唔,我倒是不介意详细解释一下流程和重点来着……” 槐诗拧紧了最后的螺丝,抬头时,神情就变得古怪起来“不过,你真的想学么?” 谷&ltspa&gt  “……” 原照没有说话,只是往后挪了一点。 本能的感觉,那些社会上龌龊事情,自己这种纯洁小猫咪不要了解的太多。 还是别问了。 反正下次谁跟自己再说乐园王子善良可爱又温柔,他就直接一个白眼翻过去了,你管这叫善良可爱又温柔?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什么? 在这短暂的寂静中,槐诗低头迅速的调试着手中的武器,指头上沾了一点吐沫,测试着风速和距离。 抬起的拇指如同瞄准镜的望山一样,遥遥落在那一片枪林弹雨不断的战场之上。 锁定了目标。 隔着漫长的距离,眺望那一片被死亡和鲜血所涂满的大地。 要做什么?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得着说么? 分裂秩序,破坏稳定,在这一条地狱食物链里掀起混乱的潮流。 种下灾厄的种子,最终,收获毁灭的结果。 将一切,焚烧殆尽! 倘若只是为了挑起几个黑帮之间的斗争,他又何必浪费这么多时间? 真要做点什么大事的话,指望这群家伙,还不如指望城市顶层的巨阀们良心发现呢。 沦落到这种社会底层之后还不事生产,自甘堕落,想要吸别的人血过日子的家伙。哪怕不是垃圾,混久了之后,也是垃圾了。 如丹波混种同盟那样在外界压力下不得不结社自保的雅库扎集团,也有一大堆不干人事儿的王八蛋,就算是好日子近在咫尺,也依旧满脑子杀人放火。 满嘴的兄弟义气都是说着玩的,盟约和誓言也只能当放屁,只有自己的好处才是真的。 这种垃圾能派上用场才有问题。 可与此同时,他们又具备着其他层级的人没有的优点——廉价且愚蠢,数量众多,可以随意的牺牲,不限量的损坏,就算是再大的损失也不会有任何心痛。 作为消耗品的话,完全没有任何的缺点。 而想要让这帮墙头草真正能够派上用场的话,要么像是小十九一样,以暴制暴,无视人权,将他们变成令行禁止的家犬。 遗憾的是,他没有这个精力和时间。 要么,就选择最简单的方法。 把水搅浑,把他们习以为常的秩序破坏。 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落入泥潭中,变成饥肠辘辘的野狼…… 既然他们不会为别人而拼命的话,那就为自己。 为自己的,为自己的野心,为自己的利己心,投身到即将到来的暴乱潮流中去,尽情的撕咬和拼杀。 所以—— ——先让日子热闹起来! 槐诗撑起脚架,调整枪膛的角度,将那一片混乱中时隐时现的保罗,纳入了瞄准镜之中。 屏住呼吸。 手指缓缓的向内…… “等等!” 原照突然出声。 端着望远镜的观察者捕捉到了预料之外的状况。 就在阴暗逼仄的低层区,那些荒废和破败的高楼之间,有一道如蜘蛛一般的身影在迅速的攀升,脱离了下方激烈交火的战场之后,猩红的目镜环顾着四周,寻找着一切可疑的目标。 最终,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那是乐园动力的殖装猎犬! 靠着红外视觉和雷达的警报,它敏锐的察觉到战场之外的窥视者,还有他们两个身上出门前才刚换上的万能工业的制服。 【目标判明】 【锁定完成】 猛然跃起,向着他们飞扑而来。 “有只鬼东西过来了!”原照低声警报。 “确实。” 槐诗点头,放下了手中刚刚完成校准和调试的武器“不过,不是一只,是两只——” 轰! 就在他的身旁,那一堵残缺的墙壁突兀震动,抖落无数尘埃。 槐诗毫无征兆的抬手,捣出一拳,干脆利落的从厚重的墙体上砸出了一道裂口,贯穿! 就在槐诗捣出的拳头前,被干脆利落的撕开了一道裂口,贯穿。 鼓手! 在曾经极意的催化之下早已经臻至化境的基础应用,此刻在槐诗的手中重新施展开来,轻描淡写的便贯穿了铁石。 就像是扎破了一层窗户纸一样,轻松又简单。 而穿出墙壁的五指已经展开,收缩,扯住了一只蛰伏在阴暗中的猎犬,捏住脖颈——原本如同壁虎一样悄然伏行而至的猎犬被悬挂在了空中,随风摇曳。 在触碰到的瞬间,原本猎犬的目镜后便骤然跳出了不知道多少层危险警报,可电磁肌肉、骨骼装甲还有遍布皮肤的无数电极乃至其他手臂中的刀剑甚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震荡,从那收缩的五指之间迸发,扩散开来! 砰! 一声闷响,堪比炸弹一般的冲击从那五指之间迸发,凭借着固态物质的传导,这一份恐怖的震荡瞬间自外而内席卷了猎犬躯壳的每一寸角落。 颅骨,颈椎,手臂,电磁肌肉,嵌入体内的几丁质甲壳和早已经畸变的内脏,分析装备、中央处理器,四个副脑乃至人造血管中奔流的黑色血液,一切都平等的迎来了终结。 炸裂! biu biu。biu 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好日子 就在半空中,断墙之外,猎犬剧烈的痉挛着,气化的鲜血从内而外的爆发,连同破碎的内脏和仪器,一同从裂口中喷出。 坠落的目镜后,五官中渗出粘稠的鲜血和浆液,只剩下歪曲的金属骨骼还连在身上,随风摇曳。 当槐诗松开手,便坠入了黑暗中,消失不见。 还有一个! “来!” 原照后退了一步,脚尖微挑,藏在地上的一根两米有余的粗糙合金长棍就已经跳起,落入了他的手中。 车床简单削切而出的锋刃切裂夜风,发出了凄厉的呼啸,随着原照双臂随意的抖动,就在黑暗中划出了铁光的正圆。 已经遥遥将远方袭来的猎犬周身尽数笼罩。 只等它送上门来,跨入自己的攻击范围! 可在半空中,猎犬的目镜上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背后双臂骤然又两道翼膜展开,调整着自己的轨迹。 而前面的手臂已经拔出了枪械,锁定了原照的头颅。 原照冷漠。 少年忽然踏前一步,手中的铁枪一震,掀起刺耳的尖啸,随着手腕的调转,抬起。 ——投矛! 比他更快的,是从下方黑暗中飞射而出的钢缆。 带着火花和电光,冲天而起! 带着倒刺的射勾瞬间贯穿了猎犬的腹部,紧接着,钢缆收缩,拉扯着它,向下! 啪! 一声清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之后,猎犬消失不见。 只有原本还不说话装高手的原照还维持着投枪的姿势,目瞪口呆,下意识的趴到了边缘去俯瞰。 只看到一具不知何时从黑暗里走出的钢铁装甲。 漆黑的棱角上还没有来得及处理掉切削时的碎边,凹凸不平的装甲表面也没有任何的喷漆和锈蚀,只是用油漆随意的花了一只乌鸦的图腾。 酷似猎犬一般的钢铁面目上,双目猩红。 三米有余的钢铁巨人才刚刚走下组装台没两个小时,尚不及配备武器,但仅凭着用来翻阅障碍的钩索,就已经将殖装猎犬从半空中扯下来。 砸在地上。 紧接着,不等它有所反应,抡着钢索,扯起,挥洒,再度砸落,又扯起,在接连不断的闷响中,一直将它砸到面目全非。 猎犬嘶鸣着,猛然斩断了钢索。 可巨人却踏前一步,猛然展开双臂,将反击的猎犬拥入怀中——再然后,铁臂寸寸收缩,一点点的,温柔的,将一切反抗都消弭在拥抱里。 只听见接连不断的破碎声和钢铁扭曲的哀鸣响起。 当装甲松开双臂,落在地上的就只剩下一具畸形的残骸。 而最后,残缺目镜后的眼瞳所看到的,便是巨人抬起的脚掌,见她! 黑暗在迅速袭来。 啪! 就好像踩碎了一个烂西瓜,又碾了两下,最终,巨人沉默的回到了黑暗中去。 完事儿了? 原照呆滞。 看了看楼下,又看了看身后的槐诗,最后看向手里的长枪,产生了发自内心的疑惑——我要这铁棒有何用! “啧,还是出了点意外。” 槐诗缓缓的从裂隙之后抽回了手掌,修长的五指之上已经浮现伤痕,鲜血缓缓滴落。 “一不小心,劲用大了。” 自从有了【极意·交响】,槐诗就打惯了富余仗,再没吝啬过出力。 结果,现在动起手来也并不怎么节制力量了,结果一不小心差点把自己给玩崩了。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善加调养,骨骼和肌肉的暗伤恐怕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好。 不过,也算给他提了个醒。 毕竟现在他也是凡胎,不能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冲锋陷阵在前面。 总得多找点趁手的工具…… 想到这里,他看向原照的目光就让小郎君有点发毛。 “喂,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嗷!” 原照下意识的双手捂住屁股,正准备说什么,却看到槐诗提起了旁边的枪丢了过来,连忙伸手接住。 “知道你不会动脑子了。” 槐诗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远方激烈交火的战场“开枪,总会?” “你早说啊。” 原照竟然松了口气。 庆幸自己的贞操无损…… 作为原家的大少爷,虽然没有锦衣玉食的待遇,但起码传家的武风是没落下的,从小摸枪杆子比摸笔杆子的时间都多。 虽然这么远的距离进行狙击有些难度,但配合着升华者的身体素质,还难不倒他。 “那你可要快点。” 槐诗拿着望远镜,提醒道“那个家伙要跑了。” 当两只猎犬接连失去信号之后,保罗再怎么迟钝,恐怕也已经发现不对了。 现在正在拼命往人群后面钻,藏在马丁那群人后面,好像正拿着电话向另一头说着什么。 不论是准备跑路还是呼叫增援,他们都必须尽快。 “知道了,别催!” 原照不耐烦的反驳,半跪在地上,标准的射击姿态,稳如磐石,只是瞄准镜从人群中扫过的时候,不小心在马丁旁边的女人身上停了一会儿。 没办法,不能怪自己太年轻,是她实在是太大……不,太白……咳咳,太跳了…… 紧接着,后脑勺就被毫不留情的拍了一巴掌。 “小小年纪不学好,看什么胸,好好干活!”槐诗警告“小心我回头跟你堂姐说啊。” “呵,女朋友满天下的人有资格说我吗?!” 原照都被气笑了,冷哼一声“听说前一段时间丹波挺热闹是?” 槐诗的神情一滞,回头,难以置信 “这你都知道?” “哈。”原照嗤笑“明日新闻就差头版头条了好么——你以为你花钱撤热搜很快?我可是都截图了! 怎么,想不想看?” “你小子……”槐诗沉默许久之后,感慨“有一手啊。” “你知道就好!” 听到槐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无奈声音,难得扳回一局的原照几乎忍不住想要仰天长笑。 大家大哥不笑二哥,你以后最好客气一点。 别动不动就…… 谷&ltspa&gt  如此得意的遐想还没开始多久,他就听见了旁边传来的好奇声音“说起来,你和奶猫喵喵酱的进度怎么样了?” “啥?!” 原照哆嗦了一下,差点叩了扳机。 僵硬住了。 “嗯?喵喵酱啊,上次和你一起联动的女主播,就是那个很可爱猫儿小姑娘啊。” 槐诗捏着下巴,感慨道“据说双排的时候为了表现技术,著名虚拟主播究极小原还在fps游戏《地狱大逃杀》里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击杀……那个剪辑真是精彩啊,我说得对吗,原先生?”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原照的身体紧绷着,瞄准镜克制不住的颤抖“不要干扰我干活!” 在瞄准镜里,保罗已经呼唤完了支援,已经有一座喷涂着乐园动力的巨大飞行器从天而降。 在呼啸的狂风里,就连枪林弹雨都微微减缓了一瞬。 而保罗,已经在下属们的簇拥和掩护之下,向着飞行器跑去。 速度飞快! 快来不及了…… 可令人惊恐的声音还在旁边不断的传来。 “所以,见过面了么?” 槐诗凑近了,忧心忡忡的感慨“唔,年轻人进度千万不要太快啊,你今年才十八岁不到,别一不小心被大姐姐吃了嫩草,社会上的女人坏心眼很多的!” “哪、哪里有!” 原照下意识的反驳“喵喵酱很矜持的!哪里有那么……” “啊,还有蜜桃沫沫!” 槐诗忽然锤了一下掌心,好像刚刚想起来一样“我看你们经常连麦查房的样子,关系一定很好?” “闭嘴!你不要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原照快要疯了! 机舱的门已经打开了,保罗快要跑了! “对了,还有知名唱见小轻安呢。上次一起去逛漫展了?红着脸偷看人家的时候被发现了,一定很尴尬?” 恶魔的呢喃依旧在耳边清晰的响起,那个戏谑的声音满怀着愉快“哎呀,才发现,原来你喜欢的类型都是头可爱型呀!” “我都说了不知……” 轰! 巨响骤然迸发。 烈焰从枪膛中飞出,子弹呼啸而去。 而天台之上,陷入死寂。 草,走火了…… 呆滞之中,原照和槐诗面面相觑,在察觉到彼此眼中如出一辙的甩锅冲动之后,便不约而同的扭头,齐刷刷的端起望远镜。 看向了战场。 然后,看到了一片混乱的人群,还有……机舱门前面毫发无损的保罗。 “啊,打歪了……” 原照心虚的呢喃。 可紧接着,就感觉到槐诗的手掌猛然拍在他的肩膀上。 “不,正正好!” 槐诗咧嘴,几乎没忍住狂笑的冲动,疯狂的拍打着他的肩膀“你小子,干得好啊!” 就在望远镜的观测中,降落的飞行器前方,完好无损的保罗已经瘫软在地上。 可就在机舱里,一个还没有走出来的人已经在足以贯穿装甲级目标的子弹轰击之下,炸成了两节。 依稀能分辨出那是一个略显苍老的男人,身着礼服。 血污里暂时看不清面貌。 可光看着保罗那惨白的脸色,惨叫的模样,还有比死了亲爹还要惊恐的神情,槐诗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这一次,阴差阳错的,竟然给原照这小子钓上来一条大鱼! 只是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的分量…… “收拾东西,快走!” 来不及再仔细观察,槐诗已经麻利的将狙击枪重新拆卸开来,收拾起地上的东西。 没办法带走和抹除掉的,就全部弄到面目全非,甚至就连血液残存的地方都倒上了汽油和铝热剂。 就在楼下待命的钢铁巨人也已经掏出了炸弹,安装在承重柱上。 在十几秒内,行云流水的毁尸灭迹已经结束上。 等槐诗和原照扯着滑索,从楼上落下之后,就头也不回的跳上了偷来的面包车,载着重新钻回箱子里的钢铁装甲绝尘而去。 就在他们身后,破败的高楼骤然一震,被火光吞没。 轰鸣坍塌。 半个小时之后,槐诗他们弃车,烧掉了身上万能工业的制服之后,在低层区开始兜兜转转,最终,换上了信徒们送来的长袍之后,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名为‘巴哈姆特之梦’的祷告所中去。 这时候,距离他们跑路正好一个小时。 而就在五十分钟之前,乐园动力集团产业管理部部长被万能工业的私军击杀的消息,已经送到了董事会办公室。 三十分钟之前,那一枚击杀部长的子弹残骸和来自保罗和马丁的供词、两人的脑组织提取物和记忆芯片,一同摆上了会议室的长桌。 半小时之后,圣都警卫所收到了来自上层的命令——封锁低层区,大搜查开始了。 一个小时的时候,收到消息的万能工业派出了使者,向乐园动力集团发起紧急联络。 而仅仅又是一个小时之后,一颗来路不明的邮件炸弹在万能工业的总部大厅引爆,成功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造成了十六人死亡,数百人受伤。 两个半小时之后,万能工业的产品部副部长在高层私人公寓中死亡。 与此同时,绿地化工的秘书部经理在上班的途中被一辆违规驾驶的泥头车撞下护栏,在九十米的落差之下,奇迹般的生还。 而肇事司机竟然是乐园工业运输部的一名工人。 各方的紧急发布会和媒体见面会已经安排上了日程,不知道多少人都紧张的关注着两家巨型企业之间突如其来的激烈矛盾。 可所有人都明白,势态已经开始失控。 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事已至此,在明里暗里,在不知道多少人有意无意的推动之下……公司战争的号角,已经再度吹响。 不只是低层区,恐怕中层和高层区,也即将引来新一轮的地震和动荡。 而就早间新闻宣布‘万能工业’将对‘乐园动力’进行全面制裁的同时,槐诗在床上翻了个身,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打着哈欠,闭上眼睛。 再度沉沉睡去。 窗外响起隐隐的警笛和枪声,如同节日的音乐和鞭炮声一样。 大家都已经隐约发现…… 热火朝天的‘好日子’,它就要来啦。 biu biu。biu 今日请假 <sript><sript> 一方面是卡文,后面的剧情有点碎,正在想怎么串起来。 一方面是正好过节,有了这样的理由之后,遇到了一点卡文的困难就感觉,哎呀,既然寄都寄了,不如圣诞先摆上一天…… 只能说心存侥幸和自欺欺人了。 还请大家海涵。 那么,我先摆一个朵朵在这里。 溜了溜了~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救命啊!救命!救命!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嘶声力竭的呐喊声从高架之下的远方传来,很快,就随着枪声一起被熄灭在黑暗里。 只有头戴着防毒面具的圣都警卫从巷子里走出,向着同伴比划了两个手势之后,在石板上刮掉鞋底的血水,回到了车上。 装甲车辆呼啸而去,留下满地狼藉。 而在高架上,车辆行进如旧,甚至没有片刻的停滞。 在低层区封锁了一周之后,无差别的清洗和打击并没有在圣都中掀起任何波澜,甚至连底层的居民本身都已经司空见惯。 依旧一如既往。 实际上,日子都糟糕成这样了,难道还能更糟糕么? 反抗没用不反抗就是。老爷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上面要一分,那你为什么不做三分给五分? 就算是网络上的呼喊和哀鸣只会招来嘲笑的声音。 【你没有犯罪,警卫干嘛去打你?是不是你自己贱?】 【底层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的该死,多死点对圣都都是好事。】 【一帮不懂得奋斗的垃圾,赶快死光了算了。】 可很快,就连这样的舆论,也被淹没在一轮又一轮的热点之中。 ‘圣都巨星马琳娜再婚’、‘乐园工业召开发布会’、‘绿地化工股价连续涨停’、‘五季网红奶茶买二赠一’、‘慕容议长出柜,金屋藏娇竟是他?’……到最后,如今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的,便是白色星期三购物狂欢节的预热,以及——《第四季·强者大赛》的真王降临! 已经举办了一个季度的重大赛事从第一季开始就牢牢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封闭城区、俊男靓女,九十九名来自各个阶层和职位的参赛者将在为期一个月的时间里,运用一切手段,彼此厮杀,最终决出真正的最强! 而就在这一季的末尾,却有令无数观众热血沸腾的桥段出现——第三季和第二季的王者回归,同最后的幸存者发起死战! 一番龙争虎斗之后,踏着其余两位王者的尸首,浴血的新王‘阿波罗’在万众欢呼中加冕,独揽了一亿大奖与别墅豪宅,成为娱乐圈中炙手可热的新星! 那棱角方正的坚毅面孔,碧蓝的眼眸,健美的身躯,充满荷尔蒙和阳刚气息的肌肉,乃至璀璨的金发,宛如传说中的太阳神降临一般。不知勾动少女、少妇乃至众多富婆们的心弦,形成了潮流,哪怕是低层区的鸭子会所中也有不知道多少牛郎为了招揽生意而扮成同款。 而现在,这位新晋的太阳神,正坐立不安的在圣都娱乐集团的总部休息室里徘徊,一遍遍的演练着接下来会面时的恭谨措辞。 作为一个只是由于形象良好就拿到最佳台本的演员,他哪里还不清楚自己的分量和能力呢? 同那些真正高高在上的贵人们相比,自己只不过是稍微出了一阵风头的戏子而已,根本无足重轻。 但倘若自己能够趁着这个机会,搭上这一艘大船的话…… 想象着那样的未来,他不由得露出令不知多少少女迷醉的微笑。 很快,敲门声响起,妆容古板的秘书推开门“董事长在等你,不要让她失望。” “是。” 阿波罗颔首,再度露出忠实而诚挚的神情,令秘书越发的满意。 穿过走廊,敲开大门之后。 他却愣在了原地。 难以想象,掌控着圣都娱乐这一庞然大物,在顶层富豪中都无比神秘的存在,竟然是如此诱人的尤物。 甜美的面孔,妩媚的碧绿色眼瞳洋溢着丝丝缕缕的雾气,让人看不真切。而凹凸有致的身材几乎要将贴身裁剪的礼服撑裂,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往哪里看,只是下意识的低下头。 “您好,董事长,我、我……” “喔,害羞了吗?” 轻灵的笑声响起,有一根细长的手指抬起,顺着喉结,挑起了他的下巴,让他抬头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孔。 她在看着自己,舌头微微舔舐着嘴唇,轻声感叹“啊,真是杰作——” “承、承蒙夸奖。” 阿波罗吞了口吐沫。 “你有话想要对我说,是么?”妩媚的少妇靠在他的胸前,手指拂过他的胸膛“心跳的好快,是在为我心动么?” 阿波罗口干舌燥“阁下,您……” “嘘,别说话,用行动表示。” 她的面孔凑近了,在阿波罗的耳边低语“吻我,亲爱的,粗暴一点,让我感受你的力量……” 在粗重的喘息中,阿波罗再不压抑自己的,猛然凑上去,拥抱着眼前的动人的,舔舐、亲吻,揉捏。 布帛撕裂的声音想起。 在本能的冲动之下,他变成了野兽,肆意驰骋,享受这如梦似幻的时光。 直到电话的铃声响起,在房间的另一头。 如此刺耳。 一边又一边。 阿波罗的动作微微停滞,可董事长却拥吻着他“不用管,继续。” 但电话铃声越发的高亢。 直到最后,阿波罗听见烦躁的叹息。 紧接着……怀中一轻。 并非是因为董事长起身,而是因为……在他怀中那令人垂涎欲滴的丰满美人,骤然裂开了——就在后背之上,血肉如花瓣一般展开,然后,从其中有粘稠的浊流涌动着,溢出,在地上蜿蜒前行。 一直延伸到房间的另一头,扭曲的肢体扯下了电话。 有一个如同尖叫一般刺耳的不耐烦声音响起。 “什么事!” 然后,天花板的微光投影中,一个枯瘦老人的轮廓浮现,赫然一张整个圣都无人不知的面孔。 希望能源的执行总裁! 只是,那一张和煦又富有亲和力的面孔如今却瘫在脖子上,流着口水,一片呆滞。就在敞开的礼服下面,竟然又有一张四眼的古怪面孔浮现,看着房间里混乱的场景,微微一愣 “喔,看来是我打扰了。” “为什么要来烦我!”淤泥一般的怪物质问。 “嗯?”诡异老人愕然“欢宴阁下难道没收到消息么?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知道什么?” 粘稠的漆黑里,一张变幻不定的面孔浮现,不耐烦的问“无非就是一大堆破事儿而已,你究竟想说什么?该不会是去劝我调停奢靡者和o之间的事情?” “不,只是我怀疑,这一次的事情未必简单。”老者认真的说“我的人回首了现场的残片,发现外界技术的痕迹。 这一波冲突来的有些奇怪,说不定有外来者作祟。” “那又如何?” 欢宴主人嗤笑“这种事情难道还少么?” 不只是那个所为的圣诞老人,在这之前,就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外来者觉醒冒头了。 最近一段时间,类似的离谱的事情越来越多。 刺杀和袭击屡见不鲜。 而同样,拜其所赐,深渊食物链的完成度也大大提高了—— 那群不自量力的家伙,终究不会明白自己所为的反抗有多可笑。 一切斗争,归根结底都是优胜劣汰。在圣都之内,弱肉强食本来就是正理。统治者们从来不在乎刺杀和反抗。 越是动乱,难道不正是越是相食么? 一旦进入到这个循环里,一切厮杀和反抗,不过是让食物链的演化程度进一步提升而已。 什么?有乱党?哪里来的乱党? 不过是食物链循环中的崛起和衰落而已…… 和真正的问题相比,这反而不值得注意。 对于波旬的统治者们来说,这是牧场主在盟约中所赐予他们的应许之地。 统治者们和工坊主代替祂,牧守众生,在无穷灵魂堕落之后的和野心中永恒享受,在永恒的生产和兼并中但同时也必须维持食物链的稳定。 可同时,彼此之间,也难免竞争。 不,应该说,作为食物链的支柱,他们之间也必须竞争和厮杀,否则的话,根本无从撑起圣都的循环。 彼此之间针锋相对根本不是作伪,而是发自内心的敌视和忌惮。 “乐园动力和万能工业啊……” 淤泥状的欢宴主人沉吟片刻“我记得上一次整合工程之后,奢靡者和o他们不是早就互相看不顺眼了。 现在有了这样的借口,肯定不会放过。背后要没有绿色化工和未来电子那些家伙搞事情我才不信。” 它停顿了一下,忽然狐疑“等等,该不会还有你?节制之蛇——” 投影之中,老者没有说话,只是微笑。 “你什么意思?”欢宴主人问。 “我的意思是,既然拦不住,那就不要拦了。” 被誉为节制的统治者说“外来者搅局毕竟是件麻烦事情,我还是有点担心,总感觉这一次和以前不太一样……毕竟,有那样熟悉的技术存在,不是么?到现在工坊主那边还在排查卧底和奸细了。” “无非是只不甘寂寞、看不清形势的老鼠而已,你竟然会觉得棘手?” 欢宴沉吟片刻,“倒也没错。这么放任不管确实也不合适……既然他们要打,趁着这个机会,提前能分出个高下也挺好。 还可以顺便把底层再重新清理一遍,提前进行部分的更新。 然后……将那只老鼠所有的技术,收入囊中?” 说完之后,它看向了节制“你不会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老人皮囊之中的蛇只是嘿然一笑。 “既然你也赞同的话,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最后说“今晚会议上我会发起提案。” “那就这样。” 欢宴冷漠的警告“别再来打搅我的兴质了——” 啪! 通讯挂断了。 欢宴回眸。 然后,尖锐的惨叫声才再度响起。 就在角落里的地上,惊恐的阿波罗努力的往后蜷缩了一点,反应过来手里还抱着那一具空壳,连忙丢到一边。 看向欢宴的眼瞳已经充满了绝望。 无路可逃。 “啊,好好的一次游戏,又被毁掉了。” 淤泥蠕动着,模糊的声音叹息“但是没关系……” 在粘稠的声音里,不定型的淤泥迅速的变化,浮现出一张张男女的面孔和器官,乃至更多蠕动的触手向着阿波罗延伸而去。 毕竟,强扭的瓜,也有别样的舒爽。 惊恐的惨叫很快变成了模糊的呜咽。 在淤泥的纠缠里,阿波罗奋力的挣扎,手足挥舞,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机关和按钮,令房间里的灯光明灭,闪烁,电视启动又关闭,而书架和墙壁则旋转着,露出隐藏在办公室之后的一具具精美的展示仓。 乃至其中,那一具具健美或者妖艳的空壳,或是巨星、或是名媛,时隔多年之后,依旧微笑着,在精细的维护之下栩栩如生,等待着主人偶尔起意时的宠幸。 这便是统治者的收藏。 而在最后的哀鸣里,一具空白的展示仓缓缓开启……静静的等待着,展示物的到来。 就这样,将低层区再度推向炼狱的公司战争,就在这样无人知晓的哀鸣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而当会议之上的投票表决结束,企业的私军堂而皇之的穿过了闸门,在忠犬们的引导之下来到低层区的时候,也不过是三个小时之后而已。 就在下一代换装订单的诱惑和多少年的仇恨和矛盾之下,磨刀霍霍的巨阀们不约而同的将低层区当做了战场,酝酿着崭新的旋涡。 短短的一夜之间,不知道有火焰在黑暗中燃起。 爆炸的火光和轰鸣的巨响在废墟之中扩散。 而就在企业们的布置之下,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悄无声息的笼罩在了黑暗之中。 针对着外来者的行踪,不留任何余地的搜查和争夺,开始了! 不论是野狗还是家犬,全部都被发动了。 在巨额的悬赏和死亡的威慑之下,几乎所有人都瞪大绿油油的眼睛,开始寻找低层区的每一片所在。 ——圣诞老人在哪里? 遗憾的是,圣诞早已经结束了,驯鹿无踪。 这时候的槐诗,早已经改头换面之后,带着原照重新回归了中层区,住进了一家破败的屋子里。 隔着窗户,静静的眺望着远方不时升起的焰光。 “真的打起来了?”原照凑到床边,难以置信。 “不然呢?” 槐诗端着啤酒瓶子,反问“就算没有我们,他们难道不打么? 我们所造成的破坏对于他们而言,根本微不足道。说不定,他们还要开瓶香槟庆祝我们给了他们动手的借口呢。 三姐那边有回复了么?” “嗯,已经收拾好了,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原照点头,神情隐隐复杂“大宗伯说,多少猜到你打算做什么,说……不用管他们,让你随意。” 在往日里,他最讨厌别人再自己跟前打哑谜,可现在隐约听懂了一点之后,竟然就开始头痛。 “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做?” “咱们什么都不做。” 槐诗将空空荡荡的啤酒瓶子丢进了垃圾桶里,淡定的靠在椅子上“姑且不论咱俩已经跑路到了中层区,就算是要做什么,天底下哪里有隔着这么远去遥控的道理?” “嗯?” 原照愕然。 在他看来,既然槐诗好不容易将水搅浑了,那么就正好是浑水摸鱼的机会。 以对方曾经在丹波半个多月混成同盟大佬的能力,上位简直轻而易举,怎么大好机会在眼前,竟然会放弃? “不然呢?”槐诗反问“就算成为低层区最大帮派的首领,在上层看来,难道会比一条狗更难对付多少么?” “那……那么多武器,岂不是白费了?”原照皱眉。 “不是都送出去了么?” 槐诗说,“这种事情,就好像是借出去的钱一样,就当丢了——别指望做什么事情有回报,放在一边,说不定将来还会有惊喜呢。”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眼神越发的嘲弄起来 “——况且,真正重要的东西,不是已经送出去了么?” 在短时间内引发了如此众多的骚乱之后,圣诞老人的名头恐怕在低层区已经臭不可闻。 只要有人但凡和这个名字粘上一点关系,等待着他们一定是毫不留情的抹杀和拷打。可偏偏在见识到了武器之上所表现出的技术之后,不论是万能工业还是乐园动力,亦或者是在后面推波助澜的那些家伙,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以预见,自己如果要是留在那里,不,自己只要继续使用铸造之术的话,哪怕不小心留下了再怎么细微的线索,也一定会被无数闻风而动的猎犬追逐到面前。 可如果…… 自己什么都不做呢? 如果,圣诞老人从此销声匿迹呢? “你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有狩猎女巫么?”槐诗忽然问。 “嗯?” 原照,依旧茫然。 而槐诗的眼神,越发的嘲弄“假使没有女巫的话,那么,怎么去弄死自己看不顺眼的家伙呢?” 只要你把一个按钮放在这里,就一定会有人按。如果大家都觉得按按钮是对的,那么就一定会有人不论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都去按。 不论有没有好处,谁都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有时候,这个按钮是某种道理,有的时候,是某种指控,而有的时候……是某个人的存在。 所以,一定要有一个女巫,一定要有一个狼人,一定要有一个巫妖王。 也一定要有一个圣诞老人! 这才是槐诗想要送给他们的东西。不是什么用下脚料粗制滥造的工坊垃圾,而是真正可以用来彼此攻伐、创造更多死亡和乐趣的武器。 名为‘圣诞老人’的存在。 只要有这一面大旗,就一定会有人挥舞。只要有疑点,就一定会放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 只要有人可疑,那为什么不可能是和外来者勾结呢? 很快,为了寻找槐诗,用不着他自己动手,就会有无数人争先恐后的创造出腥风血雨,以满足自己的野心、仇恨或者是其他什么随便目的。 而只要槐诗定期随便丢点东西在街上,这一片混乱就可以持续漫长漫长又漫长的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会死很多人,会流很多血,也会有很多帮派和组织在公司战争的残忍倾轧和厮杀中瓦解和破灭。 但没有人会在乎。 包括他们的主人们…… 低层区,会一步步的陷入既定的混乱之中,总有一天,就算是当公司的走狗也会自身难保。 说不定在这之前就会有人想要停止这一切…… 遗憾的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们’不会在乎蝼蚁。 哪怕走狗死光了,也会有新的走狗继续出现。 可在这个过程中,原本近乎于无的秩序将会彻底化为泡影。 当高层所创造出的残酷秩序渐渐被高层自己亲手摧毁时,这一片渐渐到来的混沌,便是槐诗所梦寐以求的土壤。 “真期待啊,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这个世界会烧得多么好看。” 他闭上眼睛,期待的呢喃。 biu biu。biu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煎熬与等待 深度里,传来了呻吟一般的嘶哑声音。 那是高亢的轰鸣在被放慢了几万倍之后所留下的破碎印象。 在席卷了整个深度区的恐怖乱流中,数以万计的微型探镜在燃烧的战场上随波逐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收取着四面八方的一切波动,向着后方传递,最终,汇集一处,交织成一张闪烁不定的战场投影。 就在白银之海的架空会议室里。 为了应对万世乐土内部的变化,也只有这个能够将时间被放慢到极限的地方才能够从容做出反应。 但此刻,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都感受到了相同的焦灼。 当一秒钟的等待被无限制的拉长,其中所充盈的压力足以令任何自诩意志坚强的人煎熬难耐。 更何况,这又不是一人之生死那种小事儿,而是涉及了整个现境的安危,足以决定诸界之战动向的战役呢? “这可真是……难熬啊。” 叶戈尔揉着眼眶,轻叹,无人回应。 所有人都在沉默的交接或处理着自己的工作,如同螺丝钉和齿轮在自己的位置上运转一样。哪怕一直以来,包括统辖局内部也有不少人对这种将人当做工具一般来用的风格颇为诟病。但不得不承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工具在很多时候都要比真正去面对这一切压力的人要幸福许多。 活的也长。 哪怕是有存续院的维持技术和各种不计成本的医疗维护,大家也都不得不公认一点——在中央决策室的工作是个着实短命的活儿。 以至于所有具备脑梗、心脏系统、血压、精神疾病等等家族病史的成员在进入之前还有另外的一份合同要签…… 现在,当叶戈尔茫然四顾,看向周围所有的人影,争分夺秒工作的秘书处、如非必要根本不展示自身存在感的架空楼层、热火朝天在工作奔走的防线指挥部……一时间,竟然有一种仰天长叹的冲动。 难道就连一个能在字面上为我分忧一下的人都没有么? 答案是有的。 而且还正在喝着假酒抽着假烟向着他眨眼睛,随时可以上线担任知心朋友…… 罗素在等待。 只可惜,叶戈尔不是很想理他。 他总觉得少跟这老王八说几句话,自己说不定还能多活个十来年。 可老王八不打算放过他。 罗素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绕过了验证系统,将自己的贴图和投影直接挪到了他的旁边,仿佛要对外塑造天国谱系和统辖局亲密无间的形象一般。 俨然一副贴贴营业的样子。 “感觉你压力好大啊,兄弟,要不要来点伏特加?” “你少来,你知道我不是俄联人。” “喝点总没错,就算没效果,也起码能安心啊,是?” 罗素凭空捏出了一个酒杯,放在他面前,“你这就叫干着急。” 实际上,在代表中央决策室做出了大决定之后,整个战场上最可有可无的就是他这个秘书长了…… 战场斗争自然有升华者,临机应变还有深空军团,后勤运转有防御阵线,运筹帷幄……这不是还有汇聚了大半个现境力量的参谋室的么? 接下来,他就只能当做盖章机器,将送上来的申请一张一张的批下去就行了。 可偏偏,做出决定的是他,说服决策室的也是他,力主作战的还是他,他怎么可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万事不管? 责任这个东西,在有些人看来轻飘飘不值一提,在有些人看来,是比自己的命还要更重的。 “放轻松一点。骰子丢出去之后,就不要再管了。”罗素看够了热闹,继续搞他的心态“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对不对?” 叶戈尔冷漠瞪了他一眼,“说这么轻松,怎么不见你赌?” 罗素面色不变,坦然的摊开小手,微笑。 “难道我不是每天都在赌么?” “……” 叶戈尔一时间又有一种吐血的冲动,可又无言以对。 就好像劝你戒烟的人把法拉利停在你的楼下一样,这件事儿分外具有说服力——自从天国谱系重组以来,罗素什么事情不是在赌的?哪一次赌的时候不是全副身家一把梭哈?哪一次不是赢的透彻? 偏偏还一副我最讨厌赌了的鬼样子,分外让人讨厌。 可他说的,确实也都是实情。 难道好好的日子不过,大家就都喜欢倾家荡产搞一波么?罗素是没得选,想要恢复曾经理想国的状况,必然要一次又一次的奋力一搏。否则的话,就真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毕竟是理想国。 只能说是传统了。 可统辖局这种万事照章的单位哪里有这么丰富的作死经验呢? 正因为如此,每每看到罗素活跃的样子,叶戈尔心中总是油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羡慕和妒恨。 这就是曾经理想国的预备书记官么? 倘若自己有这样的大心脏,怎么可能蹉跎到了九十多岁,依旧未曾达成当年的理想呢…… “你经验丰富,我比不上,行了?” 他叹息了一声,不想再接话了。 “别介,我不就是安慰你么?” 罗素继续摊开小手“当然,我不否认你回头竞选会长失败了的话,我会放鞭炮……不过,就算是竞争对手,看到这样的局面,难道还能体会不到你的状况和压力么?” 难得的,在撒盐之后说了句贴心的话。 可叶戈尔却丝毫都感激不起来。 他实在不想听这个家伙扯淡下去了,否则战争还没打完,可能自己的心态就已经崩了。 所以,只能指了指战场的投影,转移话题“我看不出状况究竟怎么样——你能不能帮我解说一下?” “做解说,可是我的拿手绝活儿啊。” 罗素顿时眉飞色舞“我们学校每年运动会,我都是金牌解说员好么!” “所以呢,赶快点。”叶戈尔叹气。 “好,目前的状况,一言概之、大而化之、简而言之呢……” 罗素想了一下,摊手 “——僵持。” 沉默,沉默里,叶戈尔按着隐隐作痛的胃部。 再一次的,想念起自己的胃药…… 这他妈的还用你来说么! 是个有眼睛的人难道看不出来? “你别急着生气,先听我说完啊。” 罗素摇头,叹息,指向了战局中呈现出的凝固景象。 在放慢的时间中,一切都在以肉眼无法轻易辨别出的速度缓慢的演进,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仿佛在看隔几秒才会刷新的ppt一样。 如今,就在深度之间的陷阱中,展开层层诡异羽翼的福音圣座在迅速的攀升,挣扎,抗争,可是在整个东夏之律的压制之下,终究是无法从容脱出樊笼。 在深空舰队和边境防御阵线的火力压制之下,庞大的躯壳之上不断的升腾起烈焰,裂隙不断的浮现又愈合。 即便如此,倾尽了诸多资源的压制依旧未曾停止。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边境防御阵线的火力根本无法重创或者杀伤自己的对手,但倘若不进行压制,又如何为其他的部分创造机会? 倘若让对方从容反攻的话,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在万世乐土被唤醒的瞬间,福音圣座就从卵中彻底孵化完毕,便再非是往日那样的笨拙死物。 那是由牧场主精心培育出的尘世之种,未来蓝图,同时,也是新生的统治者! ——大天使·福音! 明明是被牧场主寄予厚望的大天使,却偏偏像是个早产儿一般,腹部巨大如肿瘤,手足纤细,脖颈细长,诡异如鸟的面孔之上还冠戴着神性之冕。 跨越了两个深度的庞大身躯还在不断的变化着,诡异肉翼上一张张四活物的面孔浮现,向着四方迸射列光。 和其他统治者进阶之后的虚弱状态不同,在破壳的瞬间,它便已经迈入了全盛时期,展现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力量。 在短暂交战到现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有一座边境被彻底打爆,两支成建制的深空舰队为了掩护友军和为登陆创造机会,全军覆灭。 在投影最上方,战损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让人头皮发麻。 “别急着头疼,头疼的时候还在后面呢。”罗素说“现在的僵持状况,其实是双方都在积蓄力量,所以形成的短暂假象而已——” 随着他手指的探动,战场的投影渐渐变化“如今的整个战场,其实自外向内,已经被分成了四层。 最外层,是诸界防御阵线和纯钧所合力形成的枷锁,除了压制福音圣座之外,最重要的目的反而是防范外界干扰,在未知因素和其他搅局者出现之前,还不必担心。 而向内,就是真正的战场。 深空舰队、移动边境所组成的打击圈,和登陆外层之后的铸铁军团和其他升华者所在的战场。这是我们如今能够干涉和支援的范围。 但更向内的话,就是福音圣座的内部…… 我们在卵化结束之前,所投入的受加冕者和五阶们,他们没有被万世乐土卷入其中,还能够保持自主。甚至,有了威权遗物和被授予的修正值,说不定还能有所斩获。 但倘若时间拖延太久的话,除了撤退之外,就再没有其他选择。” 在层层剥离开来的福音圣座投影中,最后所显现出的,是一片涌动黑暗所形成的混沌,无数源质结晶形成的灵魂熔炉! ——万世乐土! “这才是这一场斗争真正决出胜负的地方,偏偏我们这些外界的人是根本没办法插手的。”罗素叹息“除了等待内部的消息之外,别无他法。” 四层战场,层层向内,可归根结底,真正决定胜负,决定现境是否能完成自己战略目的的,便是万世乐土内部的斗争。 同时,一切的战略都是为了完成万世乐土的瓦解而服务的。 此刻,纯钧和边境的封锁,外界的斗争,乃至依旧留在福音圣座内部的受加冕者和五阶们,也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和机会而存在的。 为了争取更长的时间,为了让至福乐土没有更多的余力去干涉内部,为了从牧场主的口中挽回更多的灵魂…… 一旦万世乐土的瓦解计划告以失败,那么就只能动用备用计划,冒着防线崩溃的风险,出动三位早已经准备就绪的天敌,强行夺还。 可从一开始就没冒过泡的雷霆之海和亡国,难道不正是在等待着这样的好事出现么? 此刻的僵持,如今会议室内部的煎熬氛围,不也正是因为这一份无能为力么? 哪怕早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设计了诸多计划,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之上,谁又说得清会发生什么呢? 如今,漫长煎熬之中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就是由青铜之眼所递交上来的观测报告了。 得益于大天使·福音的全力出手,万世乐土的运转根本无法遮掩,在结合了诸多近距离的观测报告之后,如今万世乐土的构架已经出现在了投影之上。 那是如此熟悉的构架。 为了最大程度上贴近现境的状况,万世乐土的骨架,近乎完全仿照现境的结构制作而成…… 只不过,并没有三大封锁和三柱的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波旬的统治者们和工坊主们所形成的根基,无数煎熬灵魂所形成的混沌之海,乃至,五道为此而打造也因此而形成的枷锁。 【染化之心智】、【畸变之生命】、【地狱之道德】、【相食之秩序】、【增殖之】。 这五道无形的锁链便是炉心的支柱,将内部的所有灵魂和万世乐土串联成一处,难以切割和分离。 换而言之,除非在内部将这五道锁链彻底破坏,否则绝无成功的可能。 可这又何其困难。 舍弃心智、牺牲生命、颠覆道德、打破秩序,铲除。 不论是哪个,恐怕都没有说起来那么容易。 “统辖局没有为此做出准备么?”罗素问。 “哪里有那么简单?”叶戈尔苦笑“就像是要奏效,也是要时间的……况且能不能排上用场都还是两说。” “往好处想嘛。”罗素拍肩“说不定我的学生进去之后,稀里哗啦一顿操作,就完事儿了呢?” 听到这个,叶戈尔甚至连笑都笑不出声了。 他倒是情愿是这样呢。 哪怕让罗素再赢一把又怎么样? 可归根结底,这哪里是一个人能……等等!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了万世乐土的投影,瞪大眼睛。 就在刚刚,好像有一道枷锁,稍微的,为不可觉的……动了一下? 此刻,就在他们的眼前,好像,又动了一下! 如此轻微…… “看!” 罗素吹着口哨,神采飞扬“我早说过,说不定就是槐诗在力挽狂澜呢!” 与此同时,万世乐土的内部。 喧嚣繁华的上层区摩天大厦内,一间装潢典雅的会客室内,躺椅上的丰满少妇咬着手指,眨巴着雾气蒙蒙的眼眸,看向栅格之后,便忍不住娇声呻吟。 “怀纸神父,我是不是有了~” 至此,万世乐土正式运行时间——【0005】 。 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火柴 <sript><sript> “怀纸神父,我是不是有了?” “怀纸神父,我……有一个朋友……” “怀纸神父,感谢您的教诲和引导……可是,我还是没办法下定决心……” “怀纸神父,请收下这份礼物……当然,我知道您不收取费用,但就当一位信徒对信仰的捐赠……谢谢,谢谢,下周五晚上,我是否能有幸领受圣餐?那么,我就回去了,随时等待您的召唤。”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上层区的林立建筑和高楼大厦之间,出现了一座奇怪的教堂。 至终教团。 那些整天将自己笼罩在古怪袍子里的人是这样称呼他们的。 就如同其他榨取愚信而自肥的教团一样,在海量资金的奉献之下,他们寸土寸金的上层区也拥有了一席之地。 但和其他教团不同的是,他们很少对外表露和宣讲自身的教义,即便是同神父们探讨,神父们也只会说一些兼爱和仁恕的道理,甚至并不积极传教,以至于名声不显。 可奇怪的是,就连同行们都没有找它们的任何麻烦,反而在各种场合对那位罕少露面的怀纸神父大加赞赏,称他为罕见的虔信者和纯粹之人,令人敬佩。 以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新的说法。 如果你有什么麻烦,或者无法解决的困惑和事情的话,那为什么不抽点时间去预约一次祷告呢? 怀纸神父总会有办法的。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一开始的时候,有人不信邪想要上门找麻烦,还有的纯粹就是好事者想要找点乐子,但无一例外的,在去过一两次之后,便渐渐的不同。 浮躁的人渐渐稳重,轻佻的人也学会严肃起来,哪怕是不经意的谈吐间洋溢着这个城市里罕见的真挚和热情。 简直就像是……焕然新生一样。 就这样,在口耳相传之下,慕名而来的迷茫者和信徒也原来越多,甚至参加礼拜的时候,其中不乏其他教团的干部或者是首领。 不论是怎么样穷凶极恶或者残忍自私的人,在怀纸神父的谈话室里都会安静下来,倾听着垂帘和栅格之后所讲述的道理,宛如醍醐灌顶一般,满怀着敬仰和钦佩离去。 而即便是拥有了如此众多的财富和这么多人的尊崇,那位神父依旧日复一日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耐心又仔细的为每一位登门拜访的客人解除烦恼。 “……他真的喜欢你的话,怎么会在乎你肚子里有别人的孩子呢?” 帷幕之后那个并不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你做的很对,孩子。自由是我圣都的立城之本,天赋人权。我们自己的身体,要自己掌控,怎么能被当做其他人的财产?” 听闻到这样的道理,躺椅上的祈祷者也不由得露出笑容,可很快,便再度忧愁起来“可是,可是我前男友那里总是……我都结婚这么多年了……” “真爱是无罪的,不是吗?区区婚姻的存在,怎么能阻挡真正的爱?” 帷幕后的神父笑了起来,那轻柔的声音仿佛有种不可思议的魔力,让人安心,不由自主的信赖,依靠。 所有的迷茫和困惑仿佛也在那低沉的声音被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让人的内心如此温暖。 很快,步履轻快的妇人离开了房间, 而忧心忡忡的中年人迈步进来。 在聆听了来者的烦恼之后,垂帘和栅格之后的低沉声音再次响起“只是区区提交了一批达不到质量的产品而已,怎么能叫违背约定和合同呢? 双方既然没有提前约定,那么自然就可以随意而为。对方承受不了后果,那是他们的问题。 况且,倘若能够让行业变得更好,能够取得好的结果,那么稍微违反一点微不足道的约定,也无足轻重?” “是……是这样么?”中年人擦着汗水,陷入呆滞。 “当然是这样啊。”神父淡然的反问“还是说,劳伦斯先生您宁愿这个行业如此艰难度日,也不愿意率先做一点牺牲?” “哪里的话,在下当仁不让!” “那实在是,善莫大焉。” 垂帘后的声音分外欣慰。 …… “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不过是曾经的旧识而已,就算是等了这么多年,可她哪里还配得上你呢?你应该让她知难而退才对……” …… “谁又没有父母妻儿要养呢?哪里有当下属的辛苦如此多年,却不能有所进益的呢?一定是那个人做错了。” “自己的命运自己主宰,为什么不尝试代替他的位置?想必大家也一定会支持的,就算过程会有些忐忑,但结果想必也一定能够光明。” …… “倾听内心的声音,孩子,难道我们就非要被外在的形象所迷惑么?”垂帘后的声音问“何必拘泥于性别呢?” 在栅格之外,椅子上的肥胖男人坐立难安,扭捏了许久之后,低声说“可我……不想去……变性。” “……为何一定要变性呢?” 神父劝慰道“汉密尔,如果你心里觉得自己是个女孩儿,你就已经是个女孩儿了。大胆的抬头挺胸,孩子,不要在意那些狭隘的视线,对其他人说出自己的想法,活出自己的美丽!” “那、那这样的话……” 汉密尔的眼睛一亮“我也可以和那些小女孩儿做朋友了么?” “……” 沉默。 罕见的沉默之后,栅格之后的神父轻叹“纯挚的友谊是神所赞许的。” 汉密尔越发的兴奋“那这样的话,即便是我们之间长久的陪伴,我多多照顾她们,让她们信赖和喜爱我,也是没错的么?” “……” 再度的沉默之后,另一头的神父似乎在深呼吸,最后,缓慢的说道“发自内心的怜爱……是神……是神……草,去你妈的怜爱!” 砰! 一声闷响之后,椅子上的男人不断的抽搐着,仰天倒下。 很快,电流声停止了。 浑身笼罩在兜帽里的信徒们从暗门里走进来,娴熟的将残留的污渍清理干净之后,掏出了‘裹尸袋’将男人装起来。 “圣座,请问这个怎么处理?”有人问“照常还是……?” “前两天不是有位新来的朋友感叹自己新开的医药公司找不到实验者么?打包一下,连带着那帮烂赌鬼一起送过去。” 帷幕之后摊在靠椅上的槐诗揉着眉心,额角的青筋隐现“如果有人问的话……算了,那种垃圾能有朋友才有鬼了。 弄走弄走,赶快弄走,脏了我的眼睛!” “哎呦,好久没见你破防的样子了啊。” 从外面回来的原照探头,好奇的问“这回又是什么绝世人渣?” “一个觉得自己是个女人又不肯变性,还想把小女孩儿关在家里做游戏的二百四十斤死胖子……你觉得怎么样?”槐诗问,“情有可原?” “行了,别说了。” 原照还没听完已经忍不住想要给那家伙补两枪了。 “我每天辛苦跑前跑后,你这冒牌神父倒是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舒服,只要坐着聊聊天就完事儿了,还有人哭着喊着上门送钱给你,不收都不走……” “只要说点那些人想听的话,他们就会相信你。只要比他们更了解他们自己,他们就会崇拜你。” 槐诗瞥了他不屑的样子一眼,忽然微笑“你形象也挺不错的,培训两天差不多就能上手,要不要来试试?” “算了。” 原照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可没槐诗那耐心,能面不改色的跟一帮垃圾扯淡,他光偶尔听听就恶心到反胃了。 一天终于结束之后,槐诗也趁着晚饭之前的休息时间放松一下,随意的问道“三姐那边状况怎么样?” “钱已经收到了,还让我谢谢你这个有钱人呢,至于其他的……一切正常,发展良好。大宗伯那边已经快出成果了。” “俄联那边呢?”槐诗问。 “还是老样子,没有接受……”原照古怪的瞥了他一眼“要不是大家现在是友军,你好歹还是个牧首钦封的骑士长,人家早掏刀子来先砍死你了好么?” “这不是事急从权么?实在没办法。大家总会理解的,对?” 槐诗无可奈何的摊手,可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忏悔和愧疚的样子来。 良心是什么? 我没有! 都深入敌后了,还讲究这个干嘛。 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况且,自己这不是习惯了么…… 那一副半点悔改的想法都没有的样子让原照的血压疯狂飙升起来。 可很快,电视机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在今日,双方的并购计划已经提上了日程,在未来的一个月时间内,乐园动力与万能工业双方将就此进行初步商讨与尝试,优化资源配置,并增强竞争能力……大部分持股者对此前景表示乐观……” “这……就结束了?” 原照不解,“这是哪边赢了?” “哪边都没赢,两败俱伤。” 槐诗端着水杯,头也不抬的回答“早几天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大部分人都没想到,两边预计旷日持久的斗争在匆匆的两个季度之后就落下了帷幕。 根据槐诗通过信徒们所收到的内线消息——这一次两边都输的透彻,被人偷了家。 在连日以来股价跌停和项目组大规模出走的情况下,又被希望能源和绿地化工还有未来电子三家在背后狠狠的捅了一刀。 大量订单被抢走之后,现金流也出现了问题……为了求存,你死我活的两家不得不重新联手,挣扎求存。 而企业之间的合并,必然会出现大规模的人事调动和裁撤,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一夜之间沦落街头,在贷款和现实的严酷压力之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实际上,现在的街头就已经出现了大量被裁撤的人群在呼喊控诉了。 失业浪潮不过是第一部,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也已经在路上了。 大量供应商和相关的产业在这个过程中会像是滔天巨浪扩散时的泡沫一样,悄无声息的湮灭。不知道又多少人会因此沦落到目前正值混乱和无序的低层区之中,在那一道被槐诗寄予厚望的混沌大锅中增添更多的变量。 只不过,这样的事情,早已经出现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在统治者们的精心把控和万世乐土的诱导之下,很快就会有新的幸运儿诞生或者崛起,抓紧机会,握住了这一张通向顶层的门票,踩着尸骨和鲜血,带着野心,再一次的站在赌桌之上。 然后,新一轮的游戏就会再度开始。 只要万世乐土尚存一日,这样残酷的轮回便永无休止。 而所谓的希望,就好像小女孩儿冻死之前的所看到的火柴幻光一般,从来都是个谎言。 这个时候,想要寻求温暖的话,就不能寄望于顶层区的施舍。 只能自己去寻找柴火。 然后,自己去点燃…… 此刻,就在圣都新闻的播报之中,忽然有一道惊天动地的轰鸣从远方响起,剧烈的震颤席卷了大半个圣都。 前所未有的地震突如其来,扩散的气浪中,数十道立交和高楼坍塌的巨响不断的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浓烟升腾而起,遮蔽了天空。 熊熊涌动的火光,从黑暗里涌动着,蔓延。 如此的刺眼! “怎么回事儿?” 原照趴在窗边,疑惑探头,便看到被火焰烧成了猩红的天穹,乃至,一道如同巨柱一般升起的黑烟。 还有,火焰升起的地方…… ——希望能源集团的二号储备中心。 不知道多少危险物品被引爆,竟然引发出如此惊人的天灾。 首先从原照脑中所浮现的就是庆幸和后怕,毕竟,今天早上他还因为要替槐诗送货,在那里走过一遭。 等等……送货? 槐诗?! 呆滞之中,原照僵硬的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难以置信。 而槐诗好像没有察觉这惊人的动荡一样,依旧靠在沙发,看着新闻直播间里混乱的样子,啧啧感叹。 许久,才抬起遥控器,换到了娱乐频道。 歌舞依旧。 “别那么看我。”槐诗瞥了他一眼,似是无奈“总不能世界上所有的坏事都是我做的?” 原照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然后,才听见他后半句话。 “充其量,不过是给陷入绝望的迷茫者提一点微小的建议而已……” 沙发上的牧羊者轻叹,“唔,比起小女孩儿烧光火柴之后孤独的冻死寒风里这种凄凉结局,我果然还是更喜欢温暖人心的剧情啊。” “……” 在沉默中,原照欲言又止。 感觉这个家伙好像对温暖人心这个词儿的理解哪里出了问题。 但确实……好像、似乎,也许是暖起来了。 而且暖到有点过头。 让人发汗。 “反正,你这个家伙老实了两个月之后,又要出幺蛾子了,是?” 原照翻了个白眼,无奈叹息。 从窗边,俯瞰着远方的一切,听到刺耳的警笛声从窗外呼啸而过,一辆辆救火车和紧急救援的飞行器向着火光升腾的地方呼啸而去。 街道上的喧嚣如同海潮。 无数行人茫然的抬头,面面相觑,大家凝视着远方的火光,指指点点,或者掏出手机来兴奋拍摄。 当充斥着焦臭和灰烬的热风从黑暗吹来,无数像是扑克一样的纸片纷纷扬扬的洒落,宛如雪花。 不过,在那些未曾烧尽的卡牌上面,并没有其他的花色。 只有漆黑的鬼牌。 在牌面上,头戴着红帽的圣诞老人捧着鼓鼓囊囊的礼品袋,满怀希望的向着孩子们微笑。 丝丝缕缕的血色,就这样从他手中的布袋里渗出来。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墨水 <b></b> 在各方救援的状况之下,大火依旧焚烧了整整三天。 大量周围的建筑在扩散的焚风中崩裂,坍塌不断。而现场的救援工作也开展的不甚顺利。主要原因是因为事故中心位于底层和中层的交界,诸多受害者并没有能力缴纳每年的救援和保护费用,导致星辰医疗的救援队抵达寻索了片刻,找到了部分客户的尸首之后,便匆匆离去了。 倒是有几支的市政火警队伍盘桓多日,但无一不是流于表面的应付了事,或者干脆狮子大开口对赶来的家属们索要高价。 而且遭遇这样灾难,诸多市民流离失所,就连睡大街的人都已经多到数不清。 一时间,周边区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这种状况之下,收费相对低廉还基础医护和每日两餐的至终教团就成了绝大多数人的选择。 而且,不只是对于幸存者的救助,他们每天还有两支队伍在外围区域寻索一番,倒是还救回了不少运气好命大的幸存者,顺带还从市政大厅白嫖了一个不要钱的嘉奖来。 在圣都娱乐的采访中,作为代表的怀纸神父更是侃侃而谈,呼吁大家更多的去关注慈善事业,堪称圣都新一代年轻人的表率。 还真有几家企业不疼不痒的捐了点钱,只可惜,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医疗企业…… 而且,在私下里交谈的时候,有意无意的说到自己企业最近刚刚研发了不少新药,倒是可以为受害者们提供。 对于这种将底层人民当成试验品和小白鼠一样的行为,槐诗自然是……十分欢迎的,而且还特别贴心的将捐助企业的g和资料制作成了立牌和海报张贴在醒目的地方,让友商们纷纷赞叹怀纸神父这个人,行!能处! 最后,在怀纸神父热烈的邀请之下,大家纷纷表示改日一定拉着员工们来礼拜所做团建。 反正的嘛,还提供三餐和酒水,而且还有怀纸神父亲自的布道和心理咨询。 多好! 难道怀纸神父还能害我们不成! 就这样,槐诗堂而皇之的在圣都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来来去去的转悠了三四天,一直蹲在救助营地里为失家的受害者们提供心理咨询,安抚着受创的伤员们,还以最为低廉优惠的价格为死难者们提供墓地和丧葬服务,受到了广大人群的一致好评。 至终教团的信徒数量喜迎增长。 至于后续警察和企业侦探们的盘问,也全部顺畅的结束了。毕竟谁会在乎一个想要发点灾难财的老实僧侣呢? 要说爆炸案的首尾,槐诗压根一点都不担心。 这么多年的搞事经验和非法社团运营的等级在,但凡能有一根线索黏在自己的鞋跟上,他槐字都能倒过来写。 “医生,医生我好痛啊,给我一点杜冷丁,求求你了。” “救命啊,杀人啦,你们这些该死的庸医……我要举报你们……” “神父,我怎么办啊,我才三十岁啊,没有了腿,我将来怎么办?” “赔钱!都是你们这帮庸医把我治坏了,快点赔钱!不然大家法庭见!” 营地内的生活依旧一如既往的缤纷多彩,低调的槐诗挂着微笑穿行在其间,同每一张熟悉的面孔打过招呼。 至于营地里这些受害者们的安置,有钱的自然好说,稍后送上账单,随便多加几个数字,他他还要说谢谢呢。 没钱的也无所谓,基础医疗打折,没地方去的话还包介绍工作,以工还贷不亦美哉? 至于那些没钱又还想搞点事情的家伙……这种廉价生产力哪里还不喜欢呢? 总有去处。 “你倒是赚了不少啊。” 负责开车的原照啧啧感叹,这两天他可没少见槐诗八面逢源或者两面三刀的样子,对人的良知和底线也有了新的认知。 只能感叹不愧是乐园王子,心黑手辣,不混娱乐圈实在可惜。 “怎么?羡慕了?” 巡查归来的槐诗手里提着一包鼓鼓囊囊的东西,看了他一眼,忽然点头“不过,倒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什么时候?”原照不解,只是被他看得忽然发毛。 这货又要安排自己了是! “你看,我毕竟现在还是个神职人员,至终教会的事情和底层牵扯不少,不好高调做事,而且,我也不太喜欢出风头的戏码。” 槐诗的笑容神秘“做好抛头露面的准备了么,阿照?” 原照瞪眼,“你这个家伙,又叫我小名!” “你姐姐都是我的学生,叫两句怎么了?没让你叫叔叔已经算你便宜占大了好么?” 槐诗忍不住笑出声,不等他说话,直接将手里那一包文件丢进了他的怀里。 “司机的活儿到头了,原照,你被开除了。” 他微笑着祝福“准备迎接五彩缤纷、纸醉金迷的美好生活。” 原照呆滞了许久,茫然低头,打开了槐诗丢进自己怀里的文件包,顿时一大堆文件和许可书从里面滑了出。 包含营业执照、场地租用合同乃至好几份收购协议,乃至刚刚从打印机上下来还没多久,带着温度的名片。 顿时傻眼。 “黑马工业集团董事会执行总裁……原照?” 这又是什么鬼! 就这样,随着灾难带来的动乱,一家不起眼的公司在刚刚经历过动荡稍微有些萧索的上层区挂牌正式营业了。 捡到好时候,以超低价格兼并和收购了好几家原本万能工业和乐园动力的供货商之后,拥有了相当的体量,并且还在万能工业和乐园动力裁员的当口,以超低廉的价格批发到了一大批社畜。最后,又由至终教团牵头,从低层区搜罗了大量廉价劳动力。 黑马工业集团的中型企业就这样开业了。 主营区域为钢铁加工和冶炼和民用五金件,以及瞅准了万能工业自顾不暇的时候,大胆发展了机车摩托和自行车业务在内。 甚至,还在几位议员的介绍之下,承接了部分灾后重建的业务……可以说一时之间大有崛起之姿。 照片上原照那一张呆滞的傻脸不知道已经摆在了多少竞争对手的桌子上,成为了大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这一切只不过是圣都司空见惯的事情而已。 大家甚至懒得关注。 如今舆论的热点,已经从希望能源的恐怖袭击案件变巡警谋杀事件。 就在两天前,一名中年男子在深夜归家的时候被巡警勒令配合搜查,并且在试图辩驳的时候被巡警击杀。 只因为他是底层的居民。 而根据新闻的报道,他临死的时候,好像是深夜加班结束,为妻子和孩子购买礼物的时候…… 一时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令人疑惑的是,这一次舆论里竟然没有人幸灾乐祸,反而是一片控诉之声,偶尔有人嫌烦说两句难听的话,然后便被几百上千条怒斥的评论给淹没。 更有甚至,还被挂出来和直接公布了现实身份,还有诸多黑料。 罕见的正能量洋溢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案件的审理结果和过程。 而与此同时,在圣都新闻的内部会议里,却一片寂静。 换了一身中年俊朗男子衣服的董事长坐在上首,冷眼看着周围的下属和编辑们“谁让播的?” 一片寂静里,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又不敢说话,引的欢宴大怒,手里的笔愤然砸在了桌子上。 “我问,谁让播的!” “这……” 被质问的晚间新闻负责人愕然,看向周围,刚举手想要说话,就看到一双冷漠的眼睛。 “好了,你被开除了,可以滚蛋了。” 欢宴挥了挥手。 很快就有保安进来将挣扎着试图辩解的负责人带走了。 归根结底,负责人这实在是无妄之灾,毕竟写这篇文章的是新闻组的实习编辑,通过的副总编,而送到新闻节目上播放出来的是导演,和他真的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况且,就算他们不播,也会有其他新闻节目、电台乃至报纸也都会透露。 可谁让他收了钱呢。 但凡明眼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有人为了阻止中层区的戍卫官辛正行在任期结束之后继续连任而下了绊子。 对于欢宴来说,这种事情平日里他根本懒得管。 可这一次,他却罕见的动了真怒。 并不是因为他对这一次戍卫官的任命有所异议,而是另外一件更加让他不安的事情。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倘若论及舆论动向和圣都内部人群的总体状况,再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可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却发现了诸多往日里未曾有过的状况。 作为波旬统治者的本能,让他能够感受到酝酿在圣都阴暗中的某种诡异思潮,某种区别于牧场主的教义和宗旨的东西,好像正在悄悄的扩散。 可是他却难以说出,哪里有什么不对。 明明只是一些小问题而已。 相较往年有进一步提升的恶性犯罪数量,比曾经更加躁动和喧嚷的舆论氛围,还有在生存压力之下不断下降的消费…… 各处各地,层出不穷的案件、风波、事情。 倘若在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可能只是疑心病的话,那么希望能源的恐怖袭击却给他敲响了警钟。 让他察觉到这些事件和往日的区别。 哪怕在更早之前,犯罪率也一直高居不下,但却大多数都是勒索、绑票、袭击银行或者是窃取财产…… 但也都可以归结为有人穷疯了想要铤而走险。 可近年不断攀升的仇杀数量和恶件,其中有越来越多的占比,却都根本都是无利可图的…… 就好像纯粹的是想要自杀之前再爽上一把一样! 根本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团伙,更像是某种渐渐显形和萌芽的集体性疯狂。可这些人彼此之间却根本毫无联系,身份和地位乃至状况都完全不同。 这种诡异的状况,从未曾在之前的轮回中出现过…… 从半年之前,先进生物的总裁被自己的私生子持枪灭门的事件,到前面的希望能源的爆炸案,再到这一次的巡警射杀事件…… 几乎都是毫无征兆的激情犯罪,然后造成恶劣后果的重大事件。 哪怕调查到最后,也只能归结为随机偶发事件。 可水变得黑了…… 就一定是有人将墨水悄悄滴进来。 有人在暗中推动这一切,但他却根本连任何的痕迹都找不到,这才是最让他感到愤怒的地方。 更是产生了某种……就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不安。 当他再度联系上节制那一条老蠕虫的时候,这位希望能源的e也是一脸阴沉。 毕竟,好好的吃着火锅唱着歌,大赚了一笔之后,却忽然被捅了一刀,心情自然不会好到那里去。 而当大动肝火的调查了大半个月之后,依旧一根毛都没有找到,甚至不知道捅自己的王八蛋是哪个,心情就更加糟糕了。 “真就一点线索都没找到么?” 欢宴执着的追问,“总不至于调查了半天,毫无结果?” “线索,我能有什么线索?”节制冷笑了两声“只有一封挑战书你要不要?” 欢宴愕然。 紧接着,就看到了节制发来的文件。 来自上百个企业侦探的调查,以及警卫问询乃至拷打之后所得到的报告。 根据事故现场的调查和记录回放,基本上已经能够确定作案人员。 犯罪者是三名希望能源的工程师,案发当天,正是他们带着伪装成办公物品的炸药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储存库,最终进行了引爆。 审查人员在过程中表露出的懈怠堪称渎职,但谁又能想到几个朝夕相见的老面孔会忽然想要带着大家一起上天呢? 而三名犯罪者有老有少,性别不同,除了同事之间的沟通之外,人际交往的圈子也完全不一样,甚至身边的人都互不认识,完全没有重叠。 更不要说异常状况。 在那之前,三个人完全分别属于三个不同的部门,也根本没有合谋的空间。 就好像……忽然有一天,大家一拍脑门,不约而同的不想活了,然后巧合一般的采用了相同的犯罪方式和相同的方法上天一样。 如此诡异。 而唯一找到的一段有用的资料,只有来自某个快餐店的模糊视频。 在午餐期间,繁忙的营业时间,几个人凑巧碰头,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拼桌,大家一起共同吃了一顿午饭。 不,在那个陌生人起身离去之前,他们共处的时间不过只有短短的六分钟。 从一开始的陌生和沉默,再到最后彼此谈笑,变成了朋友。 一切都仿佛理所当然一般。 水到渠成。 顺利的让人害怕。 遗憾的是,自始至终,那个人都未曾在摄像中露出正脸。 只能隐约从身形和背影中判断出是一个男人,可哪怕只是看着背影,都能够察觉到那种令人敬畏的吸引力。 仿佛吸铁石一样,只是不小心看上一眼,视线便再无法离开。 不由自主的随着他的话语而微笑,而严肃,而叹息,而欢喜。 短暂的午餐很快便告以结束,在视频的最后,陌生人起身,礼貌的向拼桌的朋友们颔首道别,转身离去。 只是在推门临走之前,却忽然回头,仿佛察觉到漫长时光之后通过摄像头投来的窥视一般,向着屏幕外看来。 笼罩在阴影之中的面孔一片模糊。 可嘲弄的笑意是如此的清晰。 嘴唇无声开合,仿佛说了句什么。 就这样,摘下了帽子,向着此刻的观众颔首致意。 在一阵噪点一般的闪烁中,消失无踪。 可寂静的室内,欢宴和节制分明听见了那幻觉一般的笑声。 在他们耳边,轻声发问 “喜欢我的礼物吗?” (本章完) 。 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 说话(感谢叶梵天的盟主 来自外来者的挑战书果不其然的在顶层的巨阀之间激起一片浪潮。 看似波澜不惊的惨烈日常之后,开始涌动着灰暗浑浊的墨色,不论是街头悄然多出来的摄像头,家用电器里的窃听器乃至高楼暗巷之中那些偶尔会出现的诡异身影和俯瞰者……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已经彻底张开,笼罩了全域。 就在圣都之下,庞大的空间中,一颗浸泡在营养液之中的超巨型大脑顺着四周的连线,已经悄无声息的将感知蔓延到了圣都的天穹之上,俯瞰着每一点异常的症状。 思考,分析,总结。 得出结论。 然后,冷酷的将所有灾祸的根苗彻底掐灭。 无以计数的思绪在那一颗畸变的大脑中并行运转,上传了一份份报告,然后无数指令予以下达。 企业私军奔行在街道之上,将一个又一个试图搞事的组织全部淹没在血水和枪声里。甚至,巨阀们丝毫不掩饰这一份力量的存在,反而大方的将这一份力量摆在了明面上。 就像是百手千眼、分身无数的怪物一般,将整个城市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中,轻蔑的嘲弄着这一份不自量力的反抗和挑战。 他们并不指望所谓的圣诞老人能够站出来向他们宣战。 甚至不急于将那一只藏进粮仓之中的老鼠找出来。 只是将慢条斯理的收缩着包围网,一点点的将异常的征兆剪除,最后一次次的收紧锁链,等待老鼠自己露出马脚。 可遗憾的是,任凭他们不断梳理,挖掘出一个个阴影之下的组织,破获多少案件,‘圣诞老人’都未曾再次出现。 丝毫不在乎自己所培育出的果实被人所剪除,也不在乎那些人的生死和下场。 就此,销声匿迹。 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而不久之前才刚刚过去的爆炸,也已经被圣都的居民们抛在脑后。 波及了数万人的灾难仿佛从没有存在过,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最新的热点之上。 随着事件进一步的发酵、网络上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和争论,更多的人开始关注起那一起并不起眼的枪击案。 越来越多的爆料、反转和展开,令不知道多少饥肠辘辘的人在这一场舆论盛宴中放量饕餮。 而所牵涉到的人……也越来越多。 首先是好几个言之凿凿、形象生动似乎符合逻辑的不同版本,从好几个不同的角度论述了事件的经过,然后是在巡警和受害者的生平、资料和讯息,而最后开始进一步发散到了大量巡警对于底层人的粗暴执法事件,乃至更多受害者站出来现身说法。 甚至还有更多的谋杀指控…… 谣言或者真相,爆料和反转层出不穷。 事到如今,已经再没有人关注案件本身了,哪怕是中层戍卫官辛正形引咎辞职也无法令波澜平息。 越来越多的意义寄托在了这一桩案件之上。 如今这一导火索所引发的,已经变成了上层和底层之间的尖锐矛盾——而绝大多数漠不关心的旁观者也被牵涉在其中,被迫选择阵营和未知。 当察觉到事态难以控制的瞬间,便已经……停不下来了。 哪怕是对此暗中警惕的欢宴,也难以阻挡事态进一步发展了。 各种财团、企业,社团、个人,或者是见不得光的组织,甚至是顶层的企业巨阀,包括他在内……也有在其中推波助澜的痕迹。 有越来越多的人,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参与了进来。 或许是有一腔偏见无从抒发,或者是曾经刻骨的仇恨难以忘却,在或者是最直接也是最常见的——有利可图! “就算是有人……好有你刻意引导,这也太离谱了?” 原照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槐诗丢过来的数据挠头,难以理解“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难道他们的工作量都不饱和么?” 才刚刚上任不到一周的时间,某人就已经娴熟的发出了资本家的声音,让槐诗忍不住啧啧感叹。 “别太高看我了。”槐诗摇头“这么大的阵仗,我一个人可搞不起来。” “可这件事情不是很简单么?” 原照摊手“巡警违规枪击了一个平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用得着浪费这么多口水么?” 槐诗想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在很久之前,有一位罗马教授告诉过我——这个世界上很多人,从不思考,也不在乎好坏正义邪恶或者美丑,只是本能的随波逐流,人云亦云,追逐潮流或者热点。 就像是蛾子追逐火光一样,翩翩起舞,却自以为美丽。” “我不喜欢他的说法,太过于傲慢,也太过于轻蔑了。” 他端着茶杯,看着电视里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面无表情“但世界都变成这样子,怎么可能去期待大多数人去自由思考呢?” 况且,道理之所以是道理,难道不是因为有些时候,不论正着说还是反着说,似乎好像都会很有道理么? 争论永远没有尽头。 可是,只会鼓弄唇舌的话,难道现实便能够有所改变么? 口号呐喊是否大声,控诉是否振聋发聩,又何曾让世界变好一点点? “死刑!” 在记者的采访中,愤怒的关注者向着摄像机怒吼“如此罔顾生命的恶劣事件,犯罪者必须死刑!” 在采访里,那一张张面孔洋溢着狂热的神采,或是愤慨呐喊,或是理智规劝,可神情中却带着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买菜的主妇、疲惫的上班族、游戏厅里的小孩儿,街边的流浪汉还有浑身奢侈品的贵妇,每一个人在被记者采访时,都在头头是道的分析和点评着,或者笃定的对其他看法进行批判和痛斥。 “我认为,归根结底,月初提案的禁枪协议导致了这一场悲剧的发生。” 满面红光的评论家在采访中慷慨激昂的痛斥“迟滞的相关管理法案导致了不知道多少惨痛事件的出现,只有让每个人有了保护自己生命的能力,才能够建设更加美好的未来……” “看——” 槐诗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什么事情,一旦变成热点,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凸显存在感,党同伐异,掀起战争。 他们不在乎发生了什么,也不会倾听辩解,他们只是想要让自己是对的而已,藉此,宣泄怒火。 而在这过程中,就会有诸多人心甘情愿的去充当领袖,显示才能。” “等等……” 原照茫然,“这个家伙通篇不是扯淡么?” “是啊,可他不就是做这个的么?” 槐诗摊手“对于评论家来说,有争议才是好事。越多的争议会带来越多的热度和流量。这样才能从其中榨取更多的利益——你看,网上现在已经有人在卖牙刷了。” 说着,抬起自己的手机屏幕,给他看评论家们所发的广告和募捐。 以及匪夷所思的购买量和销售数字…… 而更吸引眼球的,是各种仿佛不带脑子一样的奇葩评论,诡异的总结,乃至根本就是信口胡扯的爆料,以及,根本一眼就可以看穿的谣言…… 原照只是看了两眼,就感觉到头秃。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离谱?!” “离谱才是正常的,不离谱的话,又有谁会理你?” 槐诗轻蔑的嗤笑了一声“如果一个舆论领袖不事生产、不懂劳作,不明白音乐、不理解绘画,好像什么都不会,就只会说话的话。 那么他想要凸显出自己的价值,就只有说话了——” 他要说话。 也必须说话。 否则就会被遗忘…… “为了吸引更多的粉丝,就必须要说更多的话。为了吸引更多的流量,就要说更夸张的话。 在这个过程中,会有无数懒得思考的人将这样的人奉为领袖和神明,追随在后面,东征西讨,直到有一天他因为自己的话,被自己的信徒们从神坛上掀翻为止。” 无一例外。 也不会有人适可而止。 被吹捧和信仰的滋味,足以令最理智和清醒的人迷醉,虚幻的权力感会让人分泌出幸福的激素,万众瞩目时的充实体验会让他们在表演欲和使命感的作祟之下,一路狂奔……直到有一天,被推翻、被戳破和被遗忘。 “不过,在那之前……” 槐诗端起茶杯,看着采访中那些彼此抨击的发言,满足的滋溜了一声“他们一定会‘帮’我,好好说话的。” 与此同时,低层区,一间朴实简单的会客室内,简短的商谈终于迎来了结尾。 “应该做出改变了。” 忧心忡忡的赞助者握着议员的手,悲凉轻叹“只是走在街上,就会毫无缘由的被巡警射杀,难道我们底层人的生命就不是命么? 只希望您能够代替我们这样的无辜者,向圣都人民发出我们的声音和呼喊——请帮帮我们,阁下!” “请您放心,无辜的鲜血一定不会白流!” 回答他的是,慷慨激昂的保证“通过这一次的游行,我们一定会争取回属于我们自己的权益!只是……”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是忧心忡忡的长叹“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唯恐势单力孤,难以奏效啊。” “请放心!” 串联者激动的握紧了他的手“在下,一定会不吝支援!” 就这样,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不止是这两只手。 就在这一天,比这更早,或者在这一天之后,还有更多的手在暗中握在了一切,满怀着贪婪、渴望、愤慨或者是冷漠,达成交易。 而不断酝酿,扩散的舆论浪潮,在圣都法院针对本案作出无罪裁断的那一天,迎来了最! 数之不尽的人走上街头,挥舞着旗帜,汇聚成潮流,向着每一个人呐喊。 “反对歧视!” “反对不公!” “我们要公平!” “——底层的人命也是命!” 。 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浊流 就像是,海潮。 黑色的,涌动着,看不到边缘。 此起彼伏的波澜随着人流的涌动扩散。 当一个个人汇聚在一处,一个个渺小的斑点竟然汇聚成漫不见边际的宏伟景象。往日里足以令数十辆汽车往来行驶的宽阔立交之上此刻在涌动的人流之下水泄不通。 呐喊的声音像是潮汐的回声,在空旷的城市里回荡。 那黑压压的人潮顺着大街,从如林一般的楼宇间穿过时,便令写字楼里那些彻夜加班之后的苍白面孔疑惑俯瞰。 无法理解,但又漠不关心,充其量只是瞥了两眼之后,就再次回头,投入到无休止的工作中去了。 哪怕业务在渐渐的变少,可每个人都仿佛比往日更加的忙碌起来。 更加的卖力。 更加的想要表现出自己的才能。 和眼前的世界相比,窗户外面的一切仿佛另一个世界一样那么遥远。 一开始的时候,可能只是几个举着牌子的人在街头愤怒的呼喊,在法院门前,在低层区,可到了后面,便有行人汇聚而来。 当在议员和社团的号召之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之后,规模便开始一次又一次的膨胀,到最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游行竟然已经扩大到了让每一个暗中推动者都开始犹豫和震惊的规模。 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们,托着鼻涕的小孩儿,纹着刺青浑身装满劣质插件的帮会成员,乃至妇女,佝偻的老人…… 每一张面孔都在人群中义愤填膺,投入到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控诉中去。 “底层人的命也是命!” “我们要公平!” “重启审判!” “天赋人权,不容亵渎!” 就在人潮最前面,兴奋的男人在挥拳呐喊,面孔如醉一般,充血涨红。而在他身后,便传来一阵阵迎合的回声。 海浪滔天。 每个人都沉浸在充盈的正义感和幸福中,容光焕发,向着高耸入云的大楼和眼前的世界呐喊,控诉。 “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样。” 街道旁的二楼上,槐诗倚靠着围栏,眺望着满不见边际的人群“唯独凑热闹这件事情,好像现境和地狱都是共通的。” 就算是早已经有了预料,可眼看事实随着槐诗的预言一步步的发展,原照也依旧有些震撼。 “别想太多了。” 槐诗瞥了一眼他变化的神情,就知道这小子脑门里在转悠什么大胆的想法“只是看起来声势浩大而已,除了鼓噪一点动静之外,派不上用场的。 你看,只要稍微受到一点挫折,就会屁滚尿流。” 就在天穹上,一阵阵呼啸的声音传来。 警卫的飞行器高悬,在刺耳的警笛声中,冷漠的巡逻俯瞰。 在通向上层区的主干道上,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圣都警卫手持着盾牌和胶棍,冷漠的凝视着那些胆敢靠拢的面孔。 像是堤坝一样,阻拦在涌动的浊流前方。 就算是偶尔有人不小心跨越了黄线,也会被迅速的冲散,然后在劈头盖脸的胶棍打击和高压水炮的冲刷下四散奔逃。 在飞行器的喇叭里,传来了冷漠的呵斥声,所有还敢向前的人都被毫不留情的击退,混乱里的。 有倒地的人发出哀鸣和呼喊,但却被淹没在了混乱喧嚣的声音里。 到最后,动荡的队伍只能僵持在通向上层区的桥梁,嘶声竭力的隔着警卫,向着远方笼罩在霓虹和阳光里的参天楼宇呐喊。 而咫尺之隔的地方,所有的警卫一脸冷漠。 仿佛充耳不闻。 在拥挤的推搡中,有人被挤下了护栏,扒在高架的边缘,惊恐的挣扎。求救的声音被更加嘈杂的声音吞没了,人群从桥梁上涌动而过,无人回头。 只有一声渐渐熄灭在黑暗里的惨叫落向了远方。 消失不见。 后面的在奋力的向前,可前面的却不敢再跨出一步,拼了命的向后退。 进退之间,游行的人群中便掀起了混乱的波澜。 不知道多少人在踩踏事故和挤压里被淹没。 “救命啊,救命啊——” 原本在最前面带头的人已经在警卫的棍下头破血流,嘶哑的惨叫“警卫要杀人啦,他们杀人啦。” 但有更加洪亮的声音从背后的队伍里响起,还有更多的人在兴奋的呼喊“我们要公平!” 那些举着大喇叭在人群之间嘶吼的人举起手臂“我们要重新审判!” “底层人的命也是命!” 于是,数不清涨红的面孔跟着呐喊 “底层人的命也是命!!!” “这算是什么?” 可在二楼的栏杆后,槐诗却忍不住想笑“明明最不把别人当回事儿的,其实就是他们自己?” 在牧场主的食物链里,可没有善良和正义的位置——万物相食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曾经不是没有英雄豪杰想要修正这一切,可在胃境的修改和波旬的侵蚀之下,灵魂也早已经蒙昧浑浊,那些胆敢站出来反抗的,也早就被彻底磨碎,变成残渣。 在漫长时光的变化里,曾经美好和绚烂的一切,都已经彻底远去。存留下的世界里,即便是有人还怀揣着不甘和悲愤,也被消磨同化了,沦落为兽类。 在如今的圣都之中,剩下的只有日复一日的斗争和倾轧。 在这种泥潭里,指望有人能够站出来,为别人,为所谓的公义献上牺牲和拼命,那才是梦话。 明明只要活下去,就已经拼劲全力了。 甚至用尽全力,还是活不下去…… 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世界,就是牧场主赠与这个世界的‘乐土’。 “早已经病入膏肓了?” 槐诗眺望着远方光辉的城市“只要伸手,轻轻一推……” 嘭! 远方高亢的声音响起,让他的话语为之一滞。 人群中骤然一阵骚乱。 有个一个呆滞的男人仰天倒地,头上的血沫喷涌。 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连绵不断,如同暴雨。 疾驰而来的汽车上,在兴奋剂的药效之下已经忘乎所以的疯子向着人群扣动了扳机,疯狂扫射。 “这他妈的就是审判,这他妈的就是公平!” 从车厢里探出身体的袭击者狠撮了一口雾化器里的浓烟,狂笑,“去死,底层的贱种!” 在恍惚的幻觉中,他忘我的扣动扳机,可就连弹匣什么时候打空了都没有发现。 就在他身后的车上,那些身上纹着朋克徽记的人跳下车来,向着呆滞的人群举起手中的武器。 原本群情激奋的人群僵硬在原地,在死者的眼眸的倒影中窥见了自己苍白的面孔,当听到血泊中的呻吟声时候,便不由自主的尖叫。 四散奔逃。 混乱里,又有不知道多少人被践踏在地上,彻底淹没。 在混乱的人流中,有小孩儿的哭声响起,还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呐喊“孩子,我的孩子……” 有个狼狈的身影却逆着人群冲进去,弯腰,抱起了那个倒在地上的小孩儿,踉跄的跑出来,将她塞进自己母亲的怀里去,呐喊 “走啊,快走!” 可很快,他们的身影都消失在人群中了,宛如浊流之中的一点细小的亮光,不知道去向何方,留下的只有满地狼藉。 路边的轿车轰然爆裂,浓烟滚滚升起。 当局势开始失控的瞬间,那些早已经迫不及待的人便已经低头蒙上了面孔,从背包里抛出了燃烧瓶,向着周围的建筑投出。 还有的人拿着斧子,粗暴的劈开了路边橱窗的栅栏,低头钻了进去,很快,就有枪声从里面响起。 就像是来到了商场的抢购环节一样。 早就有所准备的人们摩拳擦掌的冲向了心仪的商品,奋力争夺。 狂欢,到现在才刚刚开始! 焚烧和动乱在扩散。 可不论哀鸣还是求助,亦或是近在咫尺的劫掠,都无法让守卫在桥梁之上的圣都警卫们动容,只是冷漠的俯瞰。 宛如眼前发生的一切和自己无关。 于是,混乱再度扩散。 只有惊恐的呼喊声从远方传来,带着浓烟焚烧的味道。 原照僵硬的回头,无法理解 “这都是……” 槐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远方的一切。 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 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人浑身发毛。 “这种事情竟然都有人帮忙的么,真奇妙啊。”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轻声呢喃 “倒也好。” 省得自己,再去做那些无聊的心理挣扎和抉择了…… 就这样,随意的抬起手,指了指远方人群中的那个依旧在仰天狂笑的袭击者。 嘭! 写字楼的顶层,伪装摊下面的狙击手扣动了扳机,瞬间,袭击者炸裂成了一团血花。 槐诗伸手再指,向着袭击者身后茫然的同伴们,紧接着,又一声闷响迸发,再一声……直到那辆停在桥梁中间的车子也被彻底打爆,火焰在残骸上升腾着。 浓烟滚滚。 紧接着,残骸在卡车引擎的咆哮里,被彻底撞飞。 在散开的人群之后,那一辆被点燃的卡车带着火焰,冲进那群猎食天使之中,爆炸的火光扩散,将通向上层的闸门也彻底摧垮。 巨响之后的死寂里,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可当第一个人鼓起勇气走向恢复空旷的桥梁时,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满怀着贪婪的蒙面者便已经迫不及待的冲上去。 混乱的浊流在狂欢的呐喊中,顺着桥梁,向着那一片拉响了警报的上层乐园浩荡奔流。 在远方传来的兴奋欢呼声里,槐诗脸上最后一点嘲弄笑容也消失不见。 只剩下了一片毫无波动的漠然。 “哪里还用得着我去推呢?” 他了无兴趣的收回视线,转身离去“这样的世界,早就已经不可救药了!” ------题外话------ 两更完毕~ 求个票,虽然神通不敌天数……但说不定有用呢(嘤嘤哭泣 。 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孕育 一场舆论风波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游行,而莫名其妙的游行则在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形成了扩散的混乱。 终于,随着爆炸的出现,演变成了一场实质性的暴动。 在这个过程中,想要浑水摸鱼的人、组织游行的人、号召参与的人,发动袭击的人乃至最终点燃导火索的人,全然都不是一个。 甚至不止是一个阵营,不止是一个组织。 究竟应该说是众人拾柴火焰高,还是乌合之众不堪一用呢,不论如何,这一场槐诗在暗中推动了许久的风暴,终究是演化为了失控的狂澜。 就在万世乐土的瓶子里,死水开始荡漾起来,甚至,每一滴水都产生了自己是滔天海浪的幻觉。 可等肥皂泡戳破之后,回归理智是一回事。 在这之前,难道还不许人参加到狂欢中来么? 闸门的爆裂便是最为醒目的信号。 宛如在圣诞之后万圣节接踵而至,在混乱的人群涌入上层区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某种近乎迷幻的癫狂之中。 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没关系,只要呼喊口号和跟随人群便够了。 往日里只能在电视里窥见的瑰丽世界和华丽建筑近在咫尺,橱窗中的珠宝和商品距离自己只有一层薄到看不见的玻璃。 触手可及。 当一双双烧红的眼睛彼此在对方的眼瞳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时,某种直截了当的明悟从心中泛起。 不由自主的,狞笑出声。 “出动警备队啊,驱散他们,立刻。” 戍卫所的指挥处内,才刚刚抵达的长官愤怒咆哮“还愣着干什么?等死么?要不要我帮帮你们! 一群废物,还在浪费什么时间?” 得到命令的下属将命令迅速传递下去,圣都各处,那些原本冷漠旁观的警局里骤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在低沉的脚步声里,不知道多少待命的警察和更加精锐的猎食天使全副武装的走进了装甲车中,疾驰而出。 一道道铁闸落下,无数栅栏在街道上拔地而起,短短的十几分钟,扩散的暴动就被分割开来,陷入散乱,在圣都警卫的镇压之下渐渐的溃散,只留下满地狼藉。 眼看着乱象得到了一二遏制,长官的神情稍缓,可依旧紧绷着,忐忑的回头,看向身后。 只不过,在他身后的投影中,欢宴和节制却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沉思着。 仿佛在等待什么一样。 那样毫无落点的视线穿过了他的身体,却仿佛刀锋一样,让他不由自主的有些颤栗,越发的紧张。 “节制阁下怎么看?” 欢宴随意的问道,“看上去一片混乱,好像很危险啊,要不要出动征伐军团?” “没什么看法,事到临头,还在一头雾水呢。” 节制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下嘴角“不过,倘若有人想要浑水摸鱼的话,在这时候激化状况,只会适得其反? 况且,征伐军团可是包围圣都的根本武力,没有充足理由,我们也没办法轻易调动啊。” “说的也是。” 欢宴颔首,仿佛赞同一般,深以为然。 可全然没问倘若放任暴动不管的话,对方岂不是更好施展? 就像是刚刚对方‘不要激化矛盾’的观点一样,终究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屁话罢了。 在越来越庞大的风波之后,他哪里还能看不出其他隐隐绰绰的熟悉影子? 不止是绿地化工赞助的那几个慈善组织,还有曾经万能动力的御用律师所在的互助社团,更不用说是各种五花八门的公会…… 分明是不知道有多少个老熟人想要把水搅混了了之后,借机打算搞事情呢! 事情演变到这种程度,外来者的推动不过是起因,添砖加瓦和火上浇油的反而是那些企业巨阀,不说别人,即便是欢宴自己的圣都娱乐,难道不也抱着打击对手的目的专门出了好几篇专题报道和节目么? 只是,节制这个老东西在打什么鬼主意,欢宴还暂时想不明白, 眼看事情变成这副样子,要说惊慌失措和勃然大怒,那是绝对不至于的。 多大点事情啊。 不过是一场暴乱而已,这种事情每隔四五年难道不都是来上一次么? 而哪一次又不是巨阀们为了打击自己的对手或者争夺市场、扶持代理人而刻意煽动起来的呢? 也就是自己在这里,节制才端出一副忧心忡忡、心怀大局的样子来,否则的话,恐怕早就开始兴风作浪了。 不然的话,今天俩人为什么会在这里碰面? 他们可不是如胶似漆的把兄弟,出门之前也没打过电话通气的习惯,难道是天底下真就有不得拜的街坊,纯属巧合的吗? 欢宴心里无声的冷笑着,弹了弹袖口的灰尘,不再说话。 只是沉默的看着前面传输回来的图像。 静静欣赏。 混乱依旧在上演。 即便是来自警卫的打击,也未曾让陷入放纵和狂欢的人群有所收敛。 恰恰相反,随着远方越来越迫近的警笛声,那些混乱人群的动作越发飞快,争先恐后的闯入店铺内,在惊叫声中肆意的掠夺,不顾所造成的破坏和蜷缩在角落里尖叫的女店员。 还有喘着粗气的男人望着藏在角落里的美貌女孩儿们,笑容渐渐诡异,不顾对方的挣扎,拽着头发,拖曳着对方在街道,寻觅着阴暗和隐蔽的角落。 然后,在一声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尖锐声音里飞上天空,砸在地上,变成一具烂肉口袋。 疾驰的货车在呆滞女孩儿的面前只差两厘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完美刹车。 “圣哉!” 在电台的激烈说唱中,带着墨镜和面罩的司机狂热轻叹,按下了卸货按钮,于是,敞开的车厢里,无数粗制滥造的枪支和子弹如同瀑布一般奔流而出,在马路上翻滚着,映照着橙黄色的光芒。 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司机用力的按了两下喇叭之后,才再次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经过刻意改装内嵌了装甲和防弹玻璃的怪物级货车甚至正面将赶来的警卫装甲车掀翻,铲起,踢球一般在地上翻滚推动,最终直接铲进了墙里,在一连串火花的摩擦之后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最终,燃烧的卡车在越发高亢的说唱声中迎来爆裂。 在那之前,蒙着面的司机就已经跳下车来,混入了动乱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这样满载着糖果和恶作剧的卡车、货车、机车摩托,甚至自行车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圣都的大街小巷之上,慷慨的向着所有人分享着这一份来自命运的礼物。 宛如雪中送炭,旱地逢甘,沙漠中的绿洲送到眼前。 已经没有人在乎贴在上面的价格和标签。 哪怕天穹之上的阴影呼啸而来…… “放下武器!” 闪烁着警灯的飞行器上,喇叭里传来肃冷的呐喊“所有人,立刻抱头蹲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平日里看到他们之后瑟瑟发抖的平民们,此刻却不可思议的露出犹豫的神情,就好像在迷茫着,是否应该在这一场狂欢中离去。 可当低头看看手中刚收到的礼物时,却不由自主的,吞了一口吐沫。 宛如有某种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呢喃,述说世界的正理和灭亡的景象,顺应着贪婪和凶戾的奔行,提出了一个小小的建议。 为什么,不把礼物拆开看看呢? 轰! 高楼的窗户之后,骤然有一道火花喷出,展开,妖艳的红光扩散。 “圣哉!!!” 在信徒嘶声竭力的呐喊中,肩扛式火箭发射器迸发赞颂的呐喊。展开四翼的黄铜炮弹在浓烟和烈火的喷吐中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正中目标! 猎鹰陨落。 在刺耳的尖啸里,飞行器打着转,向着大地追下。而地面上装甲车后的圣都警卫们在错愕瞬间之后,便不假思索的扣动了扳机! “杀了!全部杀了!”有人怒吼。 “他妈的,跟他们拼了!” 溃散的人群里,举着武器的人被烧红了眼睛,回身扣动了扳机,再没有任何犹豫。 在这季风吹拂的时节,金属暴雨从火中飞出,挥洒在这一片城市的街头巷尾。 厮杀的风暴再度掀起。 一道道向着天穹升起的浓郁黑烟在狂风中被吹散,但动乱的火焰却在不断的被点燃,汹涌扩散。 “又是顺水推舟,又是火上浇油,现在就开始借刀杀人了……” 纤尘不染的实验室里,披着白大褂的老人看着电视中插播的新闻急报,咧嘴怪笑“都来看看,就冲着遗祸万年的坏水儿,将来九星厨魔里肯定有那小子一席之地……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一个两个的,不知长进的玩意儿,整天跟着守静那傻子,脑子都坏了。 靠你们,将来老子死了都没个人能送终——” 在不远处,学徒们低着头,跟鹌鹑一样缩头挨骂,尴尬陪着笑脸。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长进就不长进。 况且,又哪里是送终,现境难道还有谁有胆子和能力送这位上路? 而屏幕上,新闻里的混乱场景很快被一张年轻的面孔替代,浑身笼罩在护甲和装备之下的升华者向着实验室里的老人请教 “大宗伯,我们要行动么?” “急什么?兔子还没见到,鹰犬都还在笼子里呢。” 郭守缺挥了挥袖子,“再等等,还有热闹呢……” 他停顿了一下,神情就变得诡异起来“况且,只是点火就撒手不管,可不像是那小子的风格啊。” 后面绝对,还有戏呢…… 在他身后,巨大的反应釜之内,一根根稻草一般的植物在漆黑恶意的煎熬中缓缓舒展茎叶,焕发出婴儿哭喊一般的渗人尖叫。 十分钟前,圣都,上层区。 幽暗宽阔的下水道之内,恶臭的水流涌动,隔绝了上层的咆哮和呐喊。 可在寂静的黑暗里,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却连绵不断的,一道道庞大的身影弯下腰,蜷缩着,在下水道内穿行。 三米有余的金铁之躯上,如狼的面甲后亮起了猩红的光芒。 当宛如钟声的轰鸣从远方传来,大地震荡里,嘶哑的笑声从装甲之下响起。 “传达圣座的谕令——” 为首的金属恶犬回眸,向身后的同伴和下属们宣布“恶行者的绝路已至,诸善和义人不存,汝等应当知晓从今天开始,审判的日子将要到了!” 回应他的,猎犬们狂热的呐喊。 一双双猩红的眼瞳从黑暗里亮起。 “——圣哉!!!” biu biu。biu 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图穷 此刻的戍卫所里,已经被无数愤怒的声音所充斥。 那些降下的投影一个个冷眼看着瑟瑟发抖的局长,肃声发问“警卫队究竟还要磨蹭多少时间!”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工场刚刚打电话告诉我要停工,你们一帮废物东西,是怎么吃的!老子的损失你们赔得起么!” 此刻,圣都上层的地图,竟然一点点的被扩散的红色所覆盖。 不止是这里,中层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的狂欢之中,失控的游行和疯狂的人群在的放纵之下,开始肆无忌惮的劫掠。 明照街、北方市场、西门,广都商厦,爱丽丝连锁超商、至娱广场……一条条商业街在火光的照耀之下,升起黑烟。 哪怕是在警卫的围剿之下,依旧难以挽回所造成的破坏和损失。 更有甚者……针对戍卫所和圣都警卫的攻击竟然一时间从整个圣都的各个地方同时出现。 绝大多数戍卫所都陷入了混乱之中,在出动了绝大部分人手之后,留手的文职人员根本不是那些狂热暴徒们的对手,第一时间丢盔卸甲,甚至,远远看到涌动的人群,就已经从后门跑路了。 此刻,诸多巨阀们的代理人或者首脑都降下了投影,在这一件宽阔无比但此刻却变得无比逼仄和狭窄的办公室里,发出质问。 可就在所有人喋喋不休的时候,又是一声轰鸣响起,令人勃然色变。 在诸多摄像头的锁定和扫描之下,燃烧的建筑很快就浮现在了屏幕之上,令在场所有人如遭雷击。 希望能源! 那是希望能源的总部! 如今却在一帮暴徒的纵火和焚烧之下,被点燃,不知道多少员工狼狈奔逃。 在诸多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希望能源的主持者——节制之蛇依旧一言不发,平静的看着屏幕的一切。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事到如今,唯一一个要负主要责任的警卫局长已经汗出如浆,陷入呆滞。 “谁知道呢?” 节制平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交叠,面无表情,只是说“看看,这里应该能够接管内部的影像?” 并没有过多久,在双方的配合之下,希望能源总部里的景象便出现在了屏幕之上,那些狂欢的暴徒们破坏着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掠劫财物,不知道多少无辜的员工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可就在金库的前面,激烈的交火中,角落的摄像头竟然拍摄到了一个诡异的人影。 宛如蜘蛛一般生着六臂,头戴目镜,在阴暗中悄无声息的匍匐潜行,瞬间暴起,便冷酷无情的将一整支小队尽数撕裂,屠戮殆尽! 亲眼目睹这一场景,不知道多少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殖装猎犬! 乐园动力的殖装猎犬! 呆滞里,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呆滞的奢靡者,而只有反应过来的欢宴猛然回头,死死的盯着节制。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这老东西早早的来到这里,完全就是在熟悉剧场而已! 这根本就是他自导自演的! 否则的话,希望能源哪里可能有这么垃圾,姑且不论最外面保卫科和所配备的火力和武器,他所豢养的企业私军又去哪里了! 那些平均三米余高的,和钢铁与畸变物共生的改造者,毫无疑问是圣都中除了征伐军团之外最为精锐的武力。 这种垃圾一样的暴徒,就算有一万个,在一个赤身的改造者面前都是砍瓜切菜被弄死的份儿…… 更不要提,乐园动力怎么可能这么愚蠢,做这种事情还让自己的私军上场了。 但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而且还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下面,大家清清楚楚的看到整个过程——就差那个殖装猎犬再风骚一点喊大家一起来喝糖水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现场的状况,大家也都看清楚了。” 节制敲了敲桌子,慢条斯理的说道“只希望乐园动力能够给我一个交代……不,现在应该改名叫做‘万能动力’了?” 投影忽然向着两边散开。 所有人都仿佛避开脏东西一般,露出了正中间脸色苍白的奢靡者,他脸上的肥肉蠕动着,面孔渐渐扭曲,死死的盯着节制。 咬牙切齿。 “老东西,你安排好的!” “我?安排?” 节制忍不住嗤笑,紧接着猛然色变,将一大叠证据摔在了桌子上“可半个月来在暗地里推波助澜的,难道不是你么! 为那几个议员提供竞选资金,促成游行的难道不也有你一份么! 还是说,这里面你的秘书、你的那几个私生子,还有你自己的许诺录音都是假的不成!” 就在奢靡的呆滞中,节制再度提高了声音,肃声质问 “事到如今,你难道还有什么话好说么?难道不是你对于之前我拿走了乐园动力的市场怀恨在心,想要趁机报复么?!” 一时间,死寂里,不知道多少人悄悄的抽了一口冷气。 自从上次趁着乐园动力和万能工业之间的斗争时猛然下刀之后,再到现在……这个老东西,是要往死里打啊! 为了避免对自己有刻骨恨意的两家再度重新崛起,是要落井下石,彻底让它断掉最后一口气了。 谷&ltspa&gt  但难道现在还会有人说话么? 这一场动乱中,屁股下面不干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现在节制给大家提供了这个上好的背锅人选,所有人赞同都来不及,哪里会反对呢? 就在所有人的默许或者是支持之下,奢靡者抽搐的神情渐渐失去最后一点血色。 最后,看向节制的视线分明充满了哀求。 “我都已经沦落到这种程度了,怎么可能对你形成威胁……”他几乎快哭出声“难道,难道就不能放我一马么?” 节制漠然的看着那一张满是哀求和狼狈的面孔,毫无任何的动容。 大家都是多少年的老狐狸,你跟这里演谁呢? 对于统治者们来说,万世乐土就是永无休止的娱乐场——输光筹码之后,大不了重新再来,不过是几十年的功夫而已。 这家伙,分明是想要保住最后一点赌本而已…… “放你一马,好啊——” 短暂的寂静之后,节制露出了令人发毛的笑容“把永恒电力的部门交出来,我可以给你机会。” 一时间,奢靡者哀求的身影也僵硬在了脸上。 肉痛之色几乎无法掩饰。 毕竟,占有了大半个圣都底层电力市场的永恒电力,已经是如今‘万能动力’集团最重要的营收来源和依仗了。 如同心脏。 可如果现在不点头,在节制的号召之下,所有人都只会痛打落水狗,一拥而上,借着这个机会将他彻底分食殆尽,不会有一丝丝的犹豫和慈悲。 就在死寂里,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艰难的点头,缓缓开口 “我……” 轰!!! 这一次的巨响,令整个上层区都陷入了剧烈的震荡,剧烈的震颤里,所有人都愕然的环顾,最后看向地图上标注的震中来源。 “那是哪里?”有人迟疑的问。 当地图上的画面缓缓放大的时候,僵硬的奢靡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最后,发出了一声如丧考妣的凄厉尖叫。 永恒电力! 那是永恒电力的核心发电厂! “你……你……” 噗! 在悲愤的呕血声中,奢靡伸手指着愕然的节制,仰天倒下。 而与此同时,黑暗里的金属恶犬们咧嘴,狞笑着,狂热赞颂“圣哉!” 轰!轰!轰!轰!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爆破巨响,浑身笼罩在装甲之中的信徒们举起了夸张的枪械,从黑暗中走出。 如狼的狰狞面甲在火光的映照之中,焕发出赤红的光芒。 迎着数十道机枪扫射的火力,就在警报声里,突破了最外层的防御,走向远方的冒出阵阵浓烟的巨塔。 那铭刻着至终教团狼首徽记的装甲,第一次展露在阳光之下,轰然向前,鲜血从锋锐的棱角之上滑落,混入尘埃。 偶尔回眸时,看向摄像头时的诡异面容,就让所有见证者们浑身发凉。 “阻止他们!” 节制不假思索的做出决断,看向四周“现在已经不是追究责任和争论的时候了,否则的话,状况恐怕就会无可挽回。 绝对不能让外来者达成目的——” “复议!” 反应过来的欢宴率先举手“我会出动队伍,进行支援。” “希望能源也会派出改造者。” “绿地化工也一样……” 此刻,在槐诗的威胁之下,节制当机立断的放弃了自己的战果和追责。 刚刚还在彼此残杀的巨阀们瞬间统和在了一处。 罕见的,达成了统和! 随着一道道命令向着自家待命的私军发出,霎时间,不知道多少飞空艇升起,向着永恒电力的方向驰援而出。 四型改造者、影舞者、万变狐、滚石、乐园守卫…… 甚至不止是私军,大批的征伐天使此刻竟然也在节制的申请之下开始了调动。天穹化作血色,一颗猩红的眼瞳俯瞰而下,天罗地网向着此处层层落下。 仅仅是三分钟,联合就已经完成。 五分钟之后,所有的部队已经就位,向内突入—— 而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眼前的屏幕,竟然开始闪烁起来,浮现雪花。 biu biu。biu 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匕见 毫无任何的征兆。 突然之间,天穹之上的巨大飞空艇的广告显示屏、动乱的广场中,浓烟升起的购物广场,中层的巨型广告牌,乃至所有的电视机,所有的能够接受讯号的屏幕设备上,都出现了剧烈的闪烁。 无穷雪花之间,有漆黑的狼首图腾浮现。 俯瞰着动乱、劫掠、厮杀,战争,顶层,上层,中层,底层,乃至渺小如尘埃的一切。 冷漠狞笑。 “电视台!” 欢宴在震惊之后,反应过来的瞬间,忍不住尖锐咆哮“我的电视台!!!!” “好胆啊,小子。” 屏幕前的郭守缺在瞬间的错愕之后,忍不住放声大笑“憋了这么久之后,终究是忍不住亲自上场了么?” 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苍老的厨魔饥渴的摩擦着手指,轻声呢喃“早三十年,我一定忍不住亲自烹你——” “喂?喂!槐诗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电话里的原照还没说完,就被平静的声音打断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槐诗想了一下,微微耸肩“手把手教了这么久,虽然还是有点欠火候,但也差不多了。反正该知道的你都知道,要交给你的东西,也都给你了。 简单来说,你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人啦,阿照。” 他说“从此之后,你管着黑马工业,东夏和俄联那边的供应,你可以自己去解决了。” “草,什么事情你又不带我!” 原照勃然大怒,“你究竟想干什么?” “当然是干一些,一直都在干,一直都想干的事情啊。” 槐诗笑了起来,抬起眼睛,看向没入云端的高楼,愉快轻叹“我想要毁了这一切……” 他说,“就从现在开始。” 那一瞬间,电话挂断了。 在渐渐升起的夕阳照耀下,远方的风卷着灰烬和尘埃的味道吹来。 而就在他的面前,辉煌庄严的高楼里,一盏盏灯光亮起,刚刚落下的闸门再度抬升,紧闭的大门向着孤独的来客缓缓敞开。 宛如欢迎最尊贵的来宾和客人那样。 ——圣都电视台! “圣座!” 在进入大门之后,一个个等待在大门前的身影都迫不及待的半跪在地上,恭谨的迎接着这个独身一人前来拜访的客人。 就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一样。 如是,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圣都娱乐。 红色的地毯盖住了刚刚不久之前才流下的鲜血,而忠诚的信徒们已经全部代替了沿路所见的所有位置。 一直到,走进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新闻演播室里。 就在脸色惨白的导演周围,至终教团的信徒们已经等候许久。 “辛苦各位了。” 槐诗微笑着颔首“今日之功,仰赖各位这些年的牺牲和付出。” 于是,那些期盼的面孔之上浮现了狂热的笑容。 “圣哉!!!” 而槐诗,已经穿过了演播室,坐在了摄像机前面。 新奇的端详着周围的一切。 抚摸桌面。 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 “那么,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他抬头,凝视着摄像机的镜头,就像是能够看到敌人们的面孔那样,轻声说“向这个世界,昭告我们的到来。” 在那一瞬间,无数舞动雪花的屏幕上,狼首的图腾悄然消散。 就在混乱的斗争里,在阴暗的底层,在一个个陷入寂静的办公室中,在统治者们的怒视里,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并不严肃,也并不冷酷。 带着和煦的微笑。 如此亲切,又是如此的遥远。 仿佛在云端嘲弄的俯瞰着这一切那样,轻蔑的凝视着这一座在渐渐升起的夜幕中辉煌闪耀的城市,还有无数未曾结束的暴乱,你死我活的厮杀,激烈的交火,和或是冷漠、或是震惊的神情。 “晚上好,亲爱的朋友们。” 那低沉又柔和的声音透过破烂的喇叭、巨大的音响,亦或者是耳机和其他的媒介,回荡在城市的街道、小巷,和每一个客厅、房间之中。 在无数的屏幕上,那一张俊秀的面孔微笑着,凝视着每一个听众“我想要,问你们几个问题——” 就在华丽的演播间内,槐诗依靠在真皮座椅上,环顾着那些常人倾尽一生都无从触及的珍贵装饰,疑惑的问 “有人像我一样,艰难耕种一年,却终日饥苦么?” 平静的话语,夹杂在车间里无数机器的轰鸣中,在熔炉和流水线的旁边回荡,向每一个抬起面孔的工人发问 “有人如我这样,奋不顾身的工作和生产,却难以生存么?” 就在办公楼的无数格子间里,一张张煎熬至苍白的面孔前面,那个年轻人看着他们,怜悯的发问 “有人同我一般,倾尽了所有的心血和泪水,用尽了所有的努力,却只能日复一日的沦落进人所创造的地狱中么?” 就在底层,闪烁的霓虹之下,原本充斥着妖艳舞姬和无数广告的巨大屏幕上,那个男人摊开双手,不解的低语 “除了撕咬同类,吞噬血肉之外,将其他人践踏在脚下之外,还有其他能够沐浴在阳光下的生活么?” 在浓烟涌动,火焰扩散的街道上,无数冷漠警卫穿行而过的墙壁上,那一张渐渐冷漠的面孔凑近了,一字一顿的质问 “除了成为巨阀们的玩物和工具、牺牲尊严和付出血泪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加正当,更加值得骄傲的生存方法么?” “难道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因此而疑惑么?” 槐诗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令人作呕的世界 “——难道没有人觉得,一切不应当如此么?” 无人回应。 就连轰鸣的枪声仿佛都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那些茫然的观众们看着屏幕里的身影,不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还有更多的行人,停下了脚步。 刚刚拿起来的遥控器,停在了空中。 “是的,你们不会觉得哪里有问题。” 槐诗怜悯的说“从来没有人告诉你,可以不必这样卑微的活着——” “太久了,朋友们。太久的苦难和倾轧,太久的黑暗和绝望。” 在庞大的飞空艇之上,高悬的屏幕上,那个男人抬起了头,向着闪耀的一切倾诉 “这个世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巨阀,那些庸庸碌碌的废物们,还有那些脑满肠肥的走狗,已经盘剥了我们太久。 血和眼泪都已经流得太久。 屈辱和忍受没有得到应有的救赎,牺牲和付出,也只会在失去价值之后迎来冰冷的结果。 从未曾有人对他们说过——这一切应该结束了!” “所以,我才来到了这里!” 在屏幕上,那一张肃冷的面孔冷声宣判“这个地狱,那些旧的所有,包括你们这些自诩为统治者的垃圾们在内,都应该落入你们所创造的熔炉里。 ——汝等终将在地狱中焚烧殆尽!” “快点啊!一群废物!” 欢宴怒吼着,向着紧急回撤的私兵们咆哮“关掉讯号,断电啊,断电你们不会吗!” 在屏幕的另一头,呆滞的私兵们看着早已经被炸毁的电闸。 广播依旧。 有肆意的笑声响起,越发的高亢。 就在屏幕之上,那个男人起身,向着圣都,向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展开双臂。宛如拥抱万物那样,大笑着,告诉所有人。 “今日,我将在此举起终结之旗,竖起毁灭之碑,奠定消亡之础!” “不甘于绝望的人,憎恨这一切的人,一无所有的人,想要拥有未来的人,想要告别过去的人,想要活在现在的人—— 还有,和我一样的人!” 他向着每一个人,每一张呆滞的面孔微笑,告诉他们“到我这里来,站在我的左右和身旁,同我一起,去重新修正这一切!” “终有一日,我们将会将这个地狱,焚烧殆尽!” 那低沉的话语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就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颅骨和意识,一颗颗的楔入了灵魂中去,带来了恐惧,颤栗,惊恐,乃至……难以言已的渴望和兴奋! 就在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波纹和噪点的断续影像里,那个男人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全身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叫做槐诗。” 宣告者最后低语,告诉他们“你们也可以称呼我为【调律师】!” “从今天开始起,感受惊喜,各位。” 他怜悯的挥手,告诉所有的敌人 “——审判的日子,终将到来!” 啪! 就在无数强干扰源的影响和火箭弹的袭击之下,广播塔轰然断裂,飞向外界的讯号终于停止。 此刻,无数飞行器盘绕在了上空,耀眼的探照灯照耀着颤栗的大楼。 在楼下,不知道多少装甲车已经就位,封锁内外! “杀了他!” 指挥室里,在新仇旧恨之下,欢宴已经烧红了眼睛“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不,把他抓回来,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将他一点点的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在屏幕的另一侧,现场的指挥官微微一愣,旋即颔首,正准备回答什么,可却忽然跌倒在地上,无法站稳。 大地陡然震荡。 万物如抖动毛毡之上的草木一般,颤栗不安。 狂风席卷,吹响四面八方。 恐怖的光焰从城市的中央撑起,暴虐的焚风扩散之中,触目惊心的灼红将天空彻底烧成了赤红。 不知道多少人被恐怖的风暴卷起,飞上天空。 就连电视塔周围的,不知道多少飞行器在飓风的拉扯之下几乎失速,艰难的盘旋着,狼狈向上拔升。 有一架失控的飞行器哀鸣着,冒出浓烟,向着大地坠落。 再度点燃了一束火光。 坍塌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雷鸣那样,从远方传来。 戍卫所内的指挥室里,已经陷入了一片沉默。 死寂。 只有刚刚清醒过来的奢靡瞪大眼睛,看着另一个屏幕里传来的影像,哽咽着,泪流满面。 “永恒电力……我的……永恒电力……” 再没有永恒电力了。 庞大的厂房和建筑,高耸如云的巨塔,乃至数不清的附属设施,尽数蒸发。 供应者中层和底层绝大多数民用电力的发电站,连同着不知道多少企业私军,征伐天使,一同彻底消失了惊天动地的爆炸之中。 留下来的,只有一个不逊色于一个月之前现场的恐怖凹陷,和无数坍塌的建筑和楼宇。 乃至,扩散的火焰。 这才是向这个世界昭告一切的烈火。 就在圣都电视台数百米之外,密道的出口处,槐诗回头,眺望着燃烧的一切,任由飓风将长发吹起。 许久,抬起手,盖上了帽子,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一切霓虹、路灯,楼宇中残存的电灯,乃至一切光芒,迅速的消散。 黑暗。 黑暗在吞没一切。 如同巨兽那样,无形的怪物从城市的地步升起,慢条斯理、从容不迫的,将一片片城区覆盖,饥渴的吞入腹中。 到最后,除了顶部依旧辉煌的光芒之外,一切都沉入了寂静的深渊之中。 大停电,开始了! 整个世界,从来没有这么寂静过。 所有人仿佛都被抛入了荒野中,感受到了骨髓中渗出的孤独和不安,可很快,便有隐隐绰绰的喧嚣从寂静里响起,扩散,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 星星点点的光芒重现。 那是黑暗的最深处,一束束变乱的火光被举起了。 照亮了,那些或是狰狞、或是狂热的神情。 真正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biu biu。biu 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 乱战(感谢不愿透露姓名的理查的盟主 遥远的地方有钟声响起。 回荡在深渊之中。 永恒的黑暗里被纵横交错的烈光所照亮。 当边境防御阵线中无数边境所形成的序列链展现,就像是数之不尽的光环嵌套在现境之上一样,彼此重叠,运转,驱散了深度暴增所形成的黑暗。 在如今,就在无休运转的诸多防御链条中间,数十道边境所组成的防线已然脱节,袒露出直通现境的路径。 在双子天敌的推动之下,万丈天门洞开,源自三大封锁的力量向着地狱的最深处放射而出,宏伟的光流喷涌着,漫卷。 那涌动的力量实在是过于庞大,也过于暴虐。 集合了整个现境所有的灵魂和文明所形成的璀璨光彩,本身就是现境最为庞大的力量,否则也不会被誉为【辉煌之光】。 此时此刻,白银之海中那庞大的灵魂总量,无穷源质的运转时所迸发出的光焰近乎在黑暗的深渊里创造出堪比超新星爆发一般的天文现象。 哪怕是天敌的存在,在现境之力的面前,也依旧如此渺小。 只是推开门扉,便已经倾尽全力。 哪怕被余波所笼罩,也已经笼罩在焚烧的火焰里。 无声咆哮。 手臂之上,浮现裂痕…… “深度稳定,锁闭正常!” 统辖局的最底层大厅里,囊括现境地理的浮雕之上,一道道光芒之锁向上延伸,将福音圣座的所在层层束缚。 顺着纯钧所创造出的漩涡和乱流,如今来自彩虹桥的力量正跨越了漫长的距离,降临在那庞大的地狱之上。 将对方的深度死死锚定。 不论诡异的畸形创造主·福音如何的挣扎,手中的剑刃和羽翼中滴落的咒毒如何侵蚀和劈斩,都好像被笼罩在一堵厚厚的玻璃墙里,难以挣脱。 在这寂静的深度之间,没有雷鸣的巨响,一片永恒的死寂之中,暴雨倾盆。 光的雨。 “第六次打击开始!” “通告北方号、正义号、维纳斯号,前进!前进!前进!” “——北方号收到!” 或是嘶哑或是高亢的声音在频道之中响起,巨大的战舰穿行在深渊之上,向着地狱进发,洒下了光和铁的暴雨。 覆盖! 当统治者·福音无声怒吼,张口,吐出了一道灰黑的‘尘埃’,无以计数的‘寄生虫’在深渊中蠕动着,汇聚成潮,向着执行打击的舰队扑去。 就在地狱之上,战舰和怪物之间的斗争早已经开始。 火花迸射。 在诡异怪物的冲撞和自爆之下,一道道装甲从庞大的舰身上脱落,烈火喷涌而出。 就在大群的围攻之下,北方号喷出了最后的炮火,无声爆裂。 随着那一道刺痛眼瞳的闪光,数不清的残骸向着坠落。 层层残骸之中,混杂着一个个宛如棺木一般的沉重舱体,跨越了最后的距离,同残骸一起砸在了统治者·福音的身躯之上。 很快,在内部炸药的爆破之下,‘铁棺’的外壳炸开,四分五裂,固定架松脱,浑身笼罩在装甲中的陆战队成员手握着咒弹枪械和利刃,在引擎的喷射之中飞出。 烈光不断的从漆黑的‘夜空’中坠落。 大地之上无数大群和兽类涌动着,不断的从土壤中钻出,向着一切活物发起了进攻。 而就怪物的洪流之前,铸铁军团的阵列再度重整。 残存的四十一名装甲军士守卫在临时堡垒的前方,启动了最终的溶解程序,就像是燃烧的金属,带着火焰,向着数不尽的敌人们发起最后的决死之争。 铁流和怪物碰撞在一处,焰光和鲜血沸腾。 可很快,大地的最深处迸发出诡异的轰鸣,被血色染红的泥土不断的隆起,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下面穿行。 到最后,从斋戒圈内刚刚投放出来的巨蛇猛然钻出,张口,向着阵地扑下! “所有人,卧倒!!!” 嘶哑的呐喊声回荡在频道里,与此同时,黑暗天穹之中,权天使作战编队的轮廓重现,俯冲,向着战场。 最前方,残缺的钢铁天使抬起手臂,拉开祝福之弓。 最后的盐箭,向着大地坠落。 苍白一线。 紧接着,死寂的深渊之间,一道盐之巨树便骤然拔地而起,锋锐的棱角和枝杈从巨蛇的内部穿出,将怪物彻底撕裂,悬挂在枝干之上。 在盐粉的飞扬里,蒸发成灰黑色的尘埃。 远方的‘山峦’震怒,牛首的面孔迅速的隆起,具现,向着飞掠而过的天使们张口,无声呐喊。 无声的波澜横过之后,在编队的最后,六名权天使没有来得及紧急机动,被扩散的余波笼罩在内,蒸发为弥漫的血雨。 可在另一侧,依旧在震颤不休的大地之上,一道深邃的裂谷骤然张开,延伸,浊流奔涌,形成了火山喷发一般的壮观景象。 宛如从内侧向外刺出的利刃。 就在福音圣座的深处,更深处,七天之内的核心里——升变天之中,映照万物的圣光闪烁着,竟然被黑暗所遮蔽。 那一片如同乌云一般的黑暗之雾在悠长的龙吟之下不断的扩散,洒下狂风和骤雨,对于云中君而言倾尽全力才能够比拟的规模,在龙吟的驾驭之下,不过如同吐息一般的简单。 褪去龙鳞之后的恶孽大蛇在其中隐现,猩红的眼眸忽远忽近,在统治者之间纵横来去,不断的袭扰,根本不正面同敌人对决。 所过之处,绝大多数征战天使都被恶孽所吞没,染化,变成了烛九阴的傀儡和炮灰,或者干脆,是咒术的材料和消耗品。 “狂妄!” 大天使·惩戒怒吼,再无法忍受着扩散的流毒,强行越过了伊甸之剑的封锁,长矛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向着阴影之中再度出现一瞬的烛九阴刺出。 恶孽大蛇的轮廓在瞬间溃散。 自惩戒的长矛之下消散无踪,宛如幻影一般。 可很快,重重恶孽之云中,大蛇的庞大轮廓再现,摆动身躯,嘲弄的一瞥,没入了黑暗之神·霍德尔所创造出的阴影之中。 在黑暗的最深处,盲眼的黑暗之神展开双臂,吞吃一切光芒——黑暗笼罩之处,一切都变得隐隐绰绰,重重幻象滋生,真伪难辨。 而就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不断有一道道锋锐的剑锋凭空涌现,纵横交错,楔入虚空之中,甚至,从统治者的庞大躯体中穿出。 至恶之剑撕裂灵魂,如同带着倒刺一般,源源不断的扩散着痛楚和癫狂。 看不到维塔利的身影。 那苍老的身影不断的在所有的镜面之上跳跃,穿行,甚至就连统治者的眼瞳和升华者的剑刃之上都能够看到维塔利的衣角飘过。 无数恶念、恶意和恶性之中,维塔利的存在不断聚散,随心所欲的变化,根本抓不到任何的踪迹。 此刻,三位老牌的现境五阶联手,就仿佛是彼此并肩作战不知道多少年那样,进退之间彼此呼应,遮掩。 三者如一。 以暗生恶,以恶生孽。 灵魂之孽业、人性之至恶、黑暗之真髓,三者相生相存,彼此转化和循环,明明是在敌方的内部作战,可却仿佛占据了主场一样。 甚至让人怀疑,倘若再来一个东君举中调控的话,说不定就直接反客为主,直接在场外定下胜负,根本就没万世乐土什么事儿了。 只可惜,三人费尽心思营造的优势,此刻在福音圣座的内部,也只能勉强的稳住阵脚。 如今,就在大天使·公义的头顶,那一道庄严的升变之环内部,代表万世乐土的璀璨结晶正在缓缓的运转。 数之不尽的灵魂彼此消磨,源源不断为他提供着无穷的力量,任他随意挥霍。 就算是黑暗循环已经成就,依旧在公义的攻击之下不断的崩溃,艰难延续。 短短的几秒钟,便已经险象环生。 所能做到的,也只不过是拖延时间,保证针对公义的进攻不受其他人干扰而已。 舍弃弓箭以剑盾上阵的罗马女猎神·阿尔忒弥斯、羽蛇之影修特洛尔、手握伊甸之剑的俄联圣徒,乃至东夏老骥,原家的在世睚眦…… 掌握了乐土大权的公义在四位现境顶尖的受加冕者的围攻之下,依旧游刃有余,甚至犹有余暇的重整升变天内的一切,修复现境在内部七天所造成的破坏。 哀嚎福音再度响起。 自毁的烈光再度升腾而起,大天使·牺牲再度解体,化为肆虐的圣光,在黑暗里来回扫荡,撕裂循环。 可这一次,它却没有再次凝结为实体,而是顺应着公义的呼唤,投向了他的手中,形成了一束宛如剑刃的耀眼光芒。 紧接着,向着盲目之神·霍德尔。 牺牲之剑,斩落! 钢铁哀鸣。 遍布缺口的长戟从正中断成了两截。 最后的瞬间,竟然是苍老的睚眦疾驰而来,挡在了霍德尔的前方。 伴随自己征战多年的武器竟然在此处断裂,原继先来不及反应,便被被牺牲之剑正面贯穿,瞬间,便自光流之中焚化为焦炭,向着大地坠落。 大口的呕出鲜血。 奄奄一息。 重创! “外道宵小,不堪一击!” 大天使·惩戒冷笑着,持矛破空而至,向着那一双浑浊的眼瞳刺落! 俄联的圣徒想要回身援护,可在那一瞬间,却看到黑暗中根本不为所动的烛九阴,鬼使神差的,故意……慢了一步。 黑暗的最深处,巨蛇冷漠俯瞰。 就这样,眼看着自己的老朋友被统治者挫骨扬灰。 一动不动。 甚至还有点想笑。 “嗤!老东西就爱演,糊弄谁呢——” 充其量,也就骗一骗地狱里没见过世面的傻逼了? 啪! 惩戒的身体僵硬一瞬。 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却看到,原本已经被自己化为飞灰的睚眦,竟然从虚空中重聚,那一张遍布疤痕的面孔缓缓抬起,再现狰狞! 明明刚刚的瞬间,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才对! 可现在,竟然完好无损,就连断去的长戟也再度回到了手中,如是,向前突出,贯穿了自己的身体…… “用点力气啊,废物。” 原继先咧嘴,嘲弄发问,“没吃饭么?” 惩戒怒吼,不顾撕裂的肺腑,想要再战,但紧接着便察觉到身体内勃然涌动的炽热力量——庞大的身体再度膨胀,几乎变成球形,眼耳口鼻之中,烈光喷出。 就像是吞掉了一整颗炸弹。 不……就像是,就像是……刚刚牺牲从自己体内自爆了一样! 轰! 在惨烈的嘶吼之中,惩戒迅速的向后撤出,千疮百孔的身体之上,骨架和内脏裸露,至于上身和下身之间,竟然只剩下一根遍布裂隙的脊椎连接。 重创! 可原继先却不打算放过他,苍老的面孔再度从惩戒的眼前浮现,须发涌动如火焰,狞笑着探问 “带劲儿吗?!” 大戟斩下! 焕发血焰的长戟掀起风暴,突进,当惩戒艰难的抬起长矛,想要抵挡时,却看到睚眦的幻影从其中浮现,冷然俯瞰,阴冷的目光令和灵魂都为之冻结。 糟了。 最后的念头从心中浮现的同时,一颗头颅便从肩头飞起,自血火之中焚烧殆尽! 这是第一个死在福音圣座登陆战中的统治者! 战场上迎来一瞬的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短短的两个弹指之后,竟然是惩戒授首! 只有早就预见了这一切的烛九阴配合着原继先,将惩戒的残尸也彻底溶解在孽业之潭中,断绝了它短期之内复活的可能。 顺带,白嫖了咒术的材料…… 同时,却依旧在冷漠的嗤笑着,嘲笑原家狗东西一个套路玩了几百年,连换都不换。 不嫌丢人么? 诈骗也是要与时俱进的好不好?哪里靠着自己有锁血挂就每天去天桥下面口吞大宝剑、胸口碎大石的? 里面真就一点技巧都没有,全都是感情! 原照那种靠着传家碧血冲阵杀敌的戏码,都是他二爷爷玩剩下的了——作了这么多年之后,原继先早就推陈出新,把碧血极意玩出不知道多少花儿来了。 丹心不死、碧血无穷。 是跟你开玩笑的? 就算是挫骨扬灰也没用,但凡这老东西预先存在自己这里的那一片灵魂还能受得了,那短距离内的重生聚形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儿。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可如果再搭配上‘加冕圣名·睚眦’自带的‘誓仇’、‘雪耻’的效果,那可就要命了。 誓仇,对所有和睚眦有死仇的对象具备防御无效的必中效果,而且中则重创! 雪耻,将自己所受的损伤,原样奉还! 为了阴公义这一把,原继先煞费苦心的铺垫这么久,才骗了一刀,结果被惩戒这傻缺顶了雷——先是刚刚牺牲那一剑的雪耻返还,然后是誓仇必报的一击,相当于公义、牺牲和原继先瞬间围攻,不死才有鬼了! 而现在,有了惩戒垫刀,大仇得报的睚眦已经进入了燃烧状态。 层层血焰笼罩之下,原继先再度腾空,长戟已经再度向着公义斩落。 “来!” 伏枥经年的老骥嘶哑大笑,向着敌人呼唤“咱们,再来打过!” 升变之轮下,公义的神情依旧漠然。 只是屈指,弹出。 有了惩戒的死亡,现在在公义的眼中,这老东西已经变成了个浑身是刺的豪猪,连碰都不想碰。 无穷力量从虚空中迸发,隔空将睚眦暂时击退,紧接着,公义手中的牺牲之剑再度横扫,和伊甸之剑碰撞在一处。 守卫天国的威权遗物和统治者所化的利刃相绝,竟然在激荡之中崩裂缝隙! 四棱旋转的火焰之剑焕发怒吼。 可是却无法压过牺牲的无形光焰…… 哪怕就在压制着圣徒的同时,公义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阿尔忒弥斯的短剑,脚下的阴影升起,死死的卡住修特洛尔的背刺。 而面孔之上,眼眸垂落。 俯瞰着苍老的圣徒。 没有杀意,更没有犹豫。 自始至终,那一双冷漠如铁的眼瞳都未曾有过丝毫的波澜,只是空洞。 仿佛例行公事一样降下毁灭和绝罚,俯瞰一切尘埃。 直到,细碎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啪! 公义神情一滞。 空洞的面目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愕然。 就在他头顶,庄严的升变之轮内部——万世乐土的结晶里,五道锁链之中的【秩序】,剧烈的震颤。 最后,崩裂一隙…… 万世乐土正式运行时间——【】 biu biu。biu 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送别(感谢敲钟的二饼的盟主 <b></b> 秋风吹尽之后,最后的枯叶狼藉落地,被踩成了粉碎。 就在街道上,稀稀疏疏的人群汇聚在市政厅前面的草坪上,举着牌子,抬头望着栅栏之后的建筑。 男女各有不同,有老有少,可同样的是邋遢的模样和窘迫的衣装,就像是流浪汉一样。 每当有进出的车辆,便会凑过去,挥舞着牌子,奋力的呐喊 “我们要工作!我们要生活!” 遗憾的是,隔着高墙和栅栏的,没人听得真切。 车辆出入如常。 只有守卫冷漠的凝视着所有胆敢靠近的呼喊者,掂量着手里的警棍,无声的威吓。 当初冬的冰冷薄雨从天而降的时候,在寒风中,只穿着薄衣的人群再无法受得了寒冷的气温,纷纷狼狈散去。 只有寥寥几个人还守在那里,不断的呼喊重复。 却无人倾听。 到最后,就连嘶声竭力的呼喊,都被远方震耳欲聋的呼声所覆盖。 一条街口之外的宽阔大道,涌动的人群在挥舞着大大小小的旗帜,成千上外的人们在脸上涂抹着各种色彩,在最前方的带领之下,缓缓向前。 天空之中的新闻直升机压低了高度,向下俯拍,真实的记录着整个过程。 “反对歧视!抗议性别差异化!” “支持性少数人群!反对职场骚扰!” “跨性别无罪!” “我们要尊重!我们要理解!!!” 一声声真诚的呼喊和呐喊,让最前方采访的记者几乎感动的热泪盈眶,向着联通直播间的摄像头声情并茂的描述着性少数人群所遭遇的苦难,还有长期所遭遇的不公,呼吁整个社会予以正视和尊重。 而一个街口之外,挥舞着自己牌子想要靠近的的失业者却在保安的棍棒和驱赶之下,倒在地上,痛苦爬行。 剩下的人已经狼狈的钻进了小巷里,不敢再出来。 当城市最顶端的钟声响起时,稀疏的雨水终于停止,下午两点钟的微微阳光照进了这个冰冷的城市里。 街道上的车水马龙依旧,店铺里的歌声回荡在空气中,行人如织。 这便是圣都健康又正常的一天。 时至如今,几乎看不到半年之前那一场大停电所造成的混乱影响了,只有每一条街道上荷枪实弹的警卫还提醒着人们,什么都还没有结束。 ‘调律师还在看着你。’ 所有人都这么说。 那一场几乎波及了全城的动乱过去之后,再没有一个人胆敢轻视这个名字。 倘若一开始还有人将电视机里的宣言当做哗众取宠的话,那么接下来连续不断的重大事件,还有越来越多的狂热追随者则让这个名字深深的刻入了每一个人的记忆里。 那个名字随处可见。 不止在低层区随处可见的破坏和墙壁上的涂鸦里,也在无数帮派和街头成员的噩梦,乃至公司职员的流言之间…… 调律师。 自从那一夜开始起,不知道多少号称信奉着这个名字开始投入行动,有多少人追随着他的足迹开始掀起动乱,可真正见到他的人,却少之又少。 只有在某次袭击和破坏的事后,见证者们言之凿凿的描述里才能听闻到那个人的话语和作为。 打着他的旗号去为非作歹的人不知凡几,号称尊奉他的意志行事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但其中真正和他有关系的却少之又少。 真正的追随者们将他视做神明,可更多人将他当做脑子有问题的疯子。 在不断暴增的犯罪率和数之不清的暴乱事件下,警卫队将他当成了心腹大患。 而只有在暗中和他交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巨阀们才知道,名为调律师的存在,已经成为了寄生在这个城市之上的毒瘤! 永恒电力爆炸案、所罗门剧场大屠杀、福音金融崩溃事件、未来电子部门集体绑架案,波及了绿地化工董事会半数的投毒事件…… 乃至,为了破坏星辰医疗,让令上千人都在生化武器中痛苦而死的恐怖袭击。 半年以来,那个鬼魅一般的人影穿行在黑暗和动乱里,不断的在这个城市阴暗处点燃焚烧的火焰。 几乎所有人能够直观的感受到治安环境的迅速恶化。 可是不可思议的是,在如此恶劣的状况中,往年不断下行和消减的经济市场与企业的福利待遇竟然还有所提升。 尤其是希望能源在改组万能动力集团的时候,竟然只开除了不到两千人,让原本的员工们感动落泪,纷纷发誓为企业效死。 在这种情况下,针对调律师及其同党的揭发和举报屡见不鲜。 所有人都义愤填膺的控诉着那个丧心病狂的疯子,痛斥着他的胡作非为…… 可离奇的是,明明每个人都知道调律师是多么恐怖的恶棍。但每个人,好像都和调律师的同党在暗中勾通…… 抓之不绝,杀之不尽。 一直到圣都警卫们放弃通过举报寻找线索之前,就连副局长的妻子和儿女都已经快要变成调律师的同党了。 毕竟,谁让副局长先生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餐桌旁边等着他吃晚饭的除了全家老小之外,还有个微笑的陌生人呢? 明面之上的搜捕不见之后,暗中的搜查和追捕却未曾有丝毫的松懈。 企业巨阀们的侦探们和线人们依旧密布在整个圣城之中,寻觅着任何的风声和线索。 尤其是最近名声鹊起的黑马工业,就是靠着一举抓获了诸多调律师的同党而大出风头。而其董事长更是不顾死亡的风险和恐怖袭击的威胁,多次在公开场合对调律师进行痛斥,对其进行人格和相貌方面的嘲弄和辱骂,一时间,在圣都娱乐的新闻中,被誉为圣都良心。 不过,像黑马工业一样的幸运儿毕竟是少数。 还对于追逐者们来说,自己的目标就像是不存在的幻影。 明明在黑暗里听见了他的冷笑声,可当光亮起的时候,一切线索都会消失不见,只有满地狼藉嘲弄着不自量力的对手们。 有更多的人,用尽一切手段,却只能找到几只食腐而来的鬣狗和冒牌货。 可即便是如此,在巨阀们依旧不急不缓的运转,缓缓收缩的天罗地网之下,无数摄像头和眼线的追索中,终究也有被抓住要害的时候。 所有人都知道,巨阀们可以输无数次。 而调律师,输一次……他就完了。 “是真货?” “是啊。据说见过调律师本人呢。” “那我们运气可真好。” “好不好另说,但这哥们的运气,可不算好了……” 在黯淡的灯光下,门口抽烟的守卫闲谈着,偶尔回头,透过铁门上的窗口,看向里面的狭窄空间。 锁链上悬挂着的那个人,在电流中不断的抽搐着,佝偻的身体剧烈的弓起,浑身的伤口绽裂开来,像是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小嘴。 粘稠的血水从被拔掉指甲的脚趾上流下来,落入淤积的血泊中去。 三分钟过后,撒尿归来的审讯者才慢条斯理的扭掉了开关。 电流停止。 刺耳摩擦的声音里,一把椅子被搬到了他的面前,让那个有些瘸腿的中年人坐了下来,当他歪头,身后的人向前,为他点燃了烟斗。 再然后,一盆冷水泼在了囚犯的脸上。 嘶哑的呻吟声响起。 好像从噩梦中惊醒一样,喘息,呛咳着,痉挛收缩。 “你还好么,波尔加先生。” 中年人摘下烟斗,怜悯轻叹“你好像,有点……冷?” 锁链上的波尔加嘶哑的发出了含糊的声音,仿佛回应一样,又像是冷漠的嗤笑声。 可很快,就有人走上前,将他的头发拽起来,强迫他睁开眼睛,看向审讯者。 “条件,你已经听过了,不会再变,也不会再多。” 抽烟斗的男人缓缓的吐了口气,灰色的眸子看着他的眼瞳“别浪费时间了,也对自己好一点……告诉我,孩子,调律师在哪里?” “在南边?不对,好像是在北边……” 波尔加呛咳着,嘶哑的低语,到最后,却仿佛憋不住笑声,“嘿嘿嘿,我记不清楚了,说不定是在东边,也有可能……在上面呢。” 那笑声太过于尖锐了,失去了音调,到最后,变成了含糊的喘息。 好像努力的吐口水一样。 可惜,没了力气,带血的口水从他的嘴角流下来,落寞的落在地上。 审讯者叹息了一声,挥了挥手。 身后的助手再度向前,向着波尔加展示着自己手中的东西——一柄有些年头的电钻,还有上面搭配的尖锐钻头。 尖锐的旋转声响起一瞬。 很快,就变成沉闷的声音,被痛苦的嘶鸣覆盖。 几分钟之后,有人上来,为波尔加换了一瓶新的点滴,注入药物,维持着他的生命。 然后,电钻撤下去。 审讯者再问“槐诗在哪儿?” “嘿嘿,在你们的……你们的……噩梦里……” 审讯者漠然,挥手。 电钻换成了手术刀。 再过了十分钟,审讯者再问,这一次,波尔加没有回答。 电流重新被联通,冷水和药剂,然后是老鼠、最后是木工电锯,将他的手指从正中缓缓的切成了两半。 到最后,换了第三瓶点滴之后,检查状况的医师回头,看了一眼审讯者,无声的给出了讯号。 清理完第三斗烟灰之后,审讯者最后一次发问 “最后一次机会了,波尔加。” “调律师,在哪儿?” 波尔加呻吟着,含糊的说了句什么,可审讯者漠然不动,依旧站在原地。 死寂之中,只有沙哑的笑声渐渐的从那一具空洞干瘪的躯壳里响起。 在锁链的拖曳之下,的波尔加喘息着,最后一次努力的梗起脖颈,空洞的眼瞳里满是猩红的血丝。 以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神采。 “尔等终将……焚烧殆尽!!!” “……” 审讯者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最后一斗烟丝抽完,回头看向身后的摄像机,示意自己已经做了全部的努力之后,起身。 “处理掉。” 审讯者离去。 铁门未曾合拢,在车轮旋转的尖锐声音里,一辆手推车被推了进来。 锁链上奄奄一息的波尔加被丢在了车上,呕吐着,咳出鲜血。 手推车缓缓运转。 穿过悠长的隧道,缓缓的向上,在昏沉中,波尔加就感觉到地面的颠簸,风中传来的恶臭……以及,越来越嘈杂,越来越高亢的呼喊。 最后的铁门前面,手推车前倾,将他丢在了地上。 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中午用过的针管,插进了他的脖子,注入药剂,最后,拍了拍他的脸“这可是好货,便宜你了。” 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隔着铁门。 仿佛有火焰在胸臆间焚烧,波尔加艰难的呻吟,最后的力量在兴奋剂的压榨之下涌现了,让他,撑起了身体。 艰难的抬头,看向缓缓敞开的大门。 还有门后耀眼到仿佛要戳瞎眼眸的烈光。 “泰坦!” “泰坦!!” “泰坦!!!” 高墙之后的看台上,无数狂喜的观众们在呼唤,呐喊,癫狂的嘶吼着那个名字,数之不尽的饮料瓶和钞票从高台上落下来,堆积在角斗场的边缘。 低沉的脚步声如同地震。 当铁笼被粗暴的力量撕碎,三米有余的畸形巨人就从囚笼里挣脱而出,在兽性的鼓舞之下,狂乱的咆哮。 在星辰医疗的改造之下,试验品已经被畸变的器官所充斥,胸前的大嘴缓缓的流下粘稠的拖曳,如鳄鱼一样的面孔上,细小的眼睛缓缓的转动着,充斥猩红。 看向另一侧大门中,踉跄走出的波尔加。 “泰坦!泰坦!泰坦!!!” 无数观众们呐喊,欣赏着这罕见的喂食大秀。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光临至高角斗场!!!” 喷射的火花之中,主持人从高台之上缓缓升起,手持着话筒,纵声呐喊“想必大家已经久等了,不要再啰嗦,不要再废话——欢迎我们十二连胜的角斗士,残忍无情的杀戮野兽——【泰坦】!!!” 于是,那些充盈着兴奋和喜悦的呼喊声越发的高亢。 “而接下来,登场的,就是有机会和泰坦一决高下的幸运儿——” 在主持人戏谑的介绍中,聚光灯照下,照亮了那个浑身是血的狼狈身影“圣都的绝世恶棍,调律师的心腹和忠犬——苦修士·波尔加!!!” 在声嘶力竭的热情介绍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沉默一瞬,瞪大了眼睛,看向大屏幕上显示出的佝偻囚徒。 那个奄奄一息,几乎快要站不稳的男人。 紧接着,远比刚刚要更加癫狂和高亢的呐喊声再度响起,宛如雷鸣。 只可惜,呼喊的不是决斗者的名字。 而是更加饥渴的命令。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不知道多少人已经饥渴难耐,瞪大眼睛,扯着栏杆向着场内的野兽咆哮“泰坦,吃了那个狗娘养的!” “把他的xx扯下来!” “杀了他,泰坦!” “杀了他!!!” 呐喊的声音化为了洪流,在场内回荡,让饥渴的野兽越发的狂躁。 泰坦嘶鸣,践踏着大地,细小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被送上场的猎物,胸前的大嘴中口水越发的泛滥。 一次次的,拉扯着锁链。 在观众们的呐喊和加油里,将锁链拉扯到变形,直到最后,彻底蹦断! 高亢的声音让场内的氛围达到了最。 在无数扭曲的笑容中,脱困的泰坦在狂奔,饥饿了数日之后,冲着那个难以站稳的猎物,张开大嘴,猛然飞扑而出! 然后,便是骤然炸响的雷鸣。 轰! 猩红色的暴雨井喷。 在凝固的寂静里,无头的野兽倒飞而出,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左臂炸裂,脱落,右臂,双腿,乃至最后,被角斗场最顶端的狙击手打成了肉泥。 再然后,是目瞪口呆的主持,头等席上的观众、惊慌失措的警卫。 刺耳的电流声从音响里炸响,嗡嗡不休。 最后,所有人都僵硬在原地,自突如其来的死寂中,感受到了肺腑和骨骼为之颤栗的冰冷。 就连呼吸的声音,仿佛都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陷入了凝固。 只有黑暗里,台阶下,低沉的脚步声缓缓的上升,穿过了一层层洞开的门扉,向着无数惊恐的观众们。 就好像驾临在了自己的皇宫中那样。 不紧不慢的向前。 踏着被血染红的台阶,跨越了渐渐冰冷的尸骸。 到最后,走进了耀眼的灯光里。 那个略显消瘦、长发斑白的男人微微的眯起眼睛,抬手遮住了那些过于刺眼的光亮,当低下头看向坐在地上的同伴时,便不由得微笑。 “波尔加,你还好吗?” 波尔加呆滞。 空洞的眼瞳难以看清那一张微笑的面孔,可那低沉的声音,却如此的熟悉,就好像是……在梦中那样。 嘴唇嗫嚅着,努力的喘息,却难以说出那个名字。 “圣、圣座?” “嗯,是我。” 槐诗颔首,弯下腰来,坐倒在他身旁的地上,就像是刚刚才分别不久那样,对他说“看到你没回来,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来到了顶层。 来到了他们的角斗场里。 “我……我……” 波尔加艰难的喘息,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本来一路上还有点担心,不过看到你这么清爽的样子,反而有些欣慰起来了。”调律师微笑着,看着他的脸“像个男子汉一样了啊,波尔加,真了不起。” “嗯……嗯!” 波尔加用力的点头,早已经,泪流满面! “都多大的年纪了,别哭啦,像小孩儿一样,让人难为情。” 槐诗轻叹着,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撕开包装之后,在自己嘴角点燃一根,抽了两口之后,塞进了他的嘴里“红狼,你当时要买的牌子……我没记错?慢点抽,傻逼,别呛到。 早跟你说要戒烟了,你不听,吸烟有害健康啊,这回相信了?” 波尔加用尽全力的,吸了一口,吐出,感受到些微的暖意。不知道为什么,隔着烟雾,那一张遥远的面孔反而清晰了起来。 他在看着自己,微笑着,无奈的。 “抱歉。” 槐诗说,“没能救得了你。” 波尔加咧嘴,露出残缺的牙床,像是在笑一样,只是,烟卷无力的从嘴角落下来。 早已经无所谓了。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明明应该如此才对,早在更早之前就已经看破生死,可是,当他看到那一双平静又怜悯的眼瞳时,却又忍不住想要流泪。 不想死。 发自内心的感到害怕。 不想如此狼狈的离开,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向什么地方。 忍不住哽咽。 看着那一双仿佛永远悲悯的眼睛,哽咽着,最后祈请 “还能……请您……带我走一程么?” “当然啊。” 槐诗理所当然的回答,伸出手,向着他,“要来吗?” 他说“我们一起。” 那个人站在光里,微笑着等待。 波尔加咬牙,竭尽全力,抬起手指,想要触碰他的手掌。 可太遥远了。 像是幻影一样,难以触及。 他已经没有了力气。 残缺的手掌无力的坠落,但却被光里的手抓住。 握紧了。 有熟悉的笑声响起,向着他邀请“走,我亲爱的朋友,我们出发。” 嗯,出发。 波尔加微笑,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最后的呼吸吐尽。 在槐诗手中,染血的手指无力的滑落,归于尘埃之中。 只留下槐诗一个人站在原地,凝视着那一张安详的神情,如此专注的目送着昔日的同伴和追随着离去。 远方渐渐响起警笛声,和爆炸的声响。 在寂静里,槐诗静静的看着地上的烟卷熄灭在了血泊之中,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只是,在离去之下,随意的回眸,看了一眼身后。 “记得为波尔加先生践行。” 调律师说“这就是他的葬礼。” 半跪在地上的追随者们无声颔首,按下了引爆器的开关,在剧烈的震荡之中,数不清的火光升腾而起。 角斗场,鲜血,那些观众和野兽的尸体。 一切都在坍塌中迅速的消失不见。 只有火焰焚烧在废墟之中,猩红的色彩升腾,将阴云染成血色。 凄啸的飓风扩散。 宛如咆哮那样。 向着这个惊恐的世界,昭告死亡的归来! (本章完) 。 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理解 低层区,阴暗逼仄的街道之上罕见人迹,远方闪烁的霓虹照亮了诊所上面破破烂烂的招牌——黑又硬情趣用品专营。 就连劣质物品都挂不满的稀疏架子后面,老人捏着钳子将炭块都进了炉子里,等炉子上的热水壶烧开之后,就往放了几颗干瘪花瓣的杯子里倒满了水。 回到了里面的房间里。 简陋的室内,只有一张诊疗床,还有货架上几瓶常见的药品。 诊疗床的男人正闭着眼睛,呼呼大睡。 旁边的点滴架子上,瓶子里的液体已经流尽。 而老人在娴熟的从滞留针上拔掉了针头,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慢悠悠的展开报纸,看起了上面的头条新闻。 等他将顶层角斗场恐怖事件的版块翻完,才听见诊疗床的呼吸声渐渐变化。 从梦中醒来。 槐诗睁开眼睛,看向身旁,温热的杯子里水温正好,纸片上垫着几颗药片。 “真体贴啊,谢啦,主教。” 槐诗笑起来,端起了水杯,将药片一饮而尽,只可惜呼吸岔了气,一阵呛咳之后之后,差点将药呕出来。 捂住嘴的指缝里流出血色。 手忙脚乱中,老人递上了一条毛巾,终于才擦干净,躺在床上喘息。 主教等叠好了报纸,才摘下了老花镜,看过来 “最近睡眠怎么样?” “托您的福。” 槐诗想了一下,微笑“每天一觉睡到大天亮。” “晕厥状态不算。”主教对他的状况早就心知肚明,直白的问“正经的休息时间呢?” “……吃了药的话,大概四个小时左右,?” 槐诗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想不清楚,最后无奈耸肩“不过今天在这里睡得还挺不错的。” “咳血呢?” “一天三次,跟饮食一样的规律。” “脱发状况呢?”老人问“有么?” 槐诗咧嘴,捏了捏坚固的头发“哈,这可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除了白了点之外,一根没掉!说出去羡慕死个人……” “心率的话……”老人欲言又止,最后挥了挥手“算了,我不问了,你自己清楚就行了。” “没那么严重?” 槐诗笑起来“最近感觉状态好了很多啊。” “对,你的肾脏和肝脏开始计划永久罢工之前,你都会觉得神清气爽。” 如今作为无照黑医为身份的俄联主教遗憾的告诉他“如果作为医生的话,我应该立刻跟你安排手术,只可惜,你并不是什么会遵守医嘱的患者,我也不是什么正牌儿的大夫,所以有些话我就嘴上说一遍,大家走个过场就算了。” “听上去好像已经不可救药了啊。”槐诗轻叹。 “唔?你是说这个世界,你的异端事业,还是说你自己?” 罕见的,以宽纵与温和出名的老人竟然说出了嘲弄的话语,不知道是不是被槐诗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给气到了。 “上一次病毒给你的伤害不止是肺部部分坏死这么简单。” 主教冷声提醒“是永久性的,槐诗!还能继续活动是你运气好,除了你之外的其他受害者,已经全都已经死光了。” 星辰医疗生化袭击事件。 四个月之前,在圣都中层区发生的恐怖袭击,丧心病狂的调律师竟然在平民商场内灌入了毒气,导致数千人重伤,九百多人当场死亡。 反正,对外的说法是这样的。 槐诗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经对巨阀们的底线有所认知。 但却没想到,现实形象生动且详实的告诉他——巨阀们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 对于巨阀们来说,死掉一个槐诗,有几千个人陪葬无疑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短短五分钟的等待,给了槐诗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字面意义上的,刻骨铭心。 因为绿地化工的毒气和星辰医疗的病毒而死的人不计其数,包括槐诗在内,诸多追随者因此重创。 而最终,黑锅也扣在了调律师的头上。 从那之后,槐诗也只能把底线这个东西放宽个四五截,哪怕试图和对方进行对标的尝试失败,但起码勉强保存了自身。 只不过,现在看来……自己预想的似乎有点太美好。 “我还能活多久?”他问。 主教微微思考,回答“现在停止一切活动,接受治疗的话……一年到半年。” “那如果……” “谁知道?” 不等槐诗问完,端着茶杯的主教就冷淡回答“说不定出门走两步就死了呢?” “哈哈,您真幽默。” “但有这样的可能,不是么?”主教抬头看了他一眼,严肃的重复了一遍“你的时间不多了,槐诗先生。” “所以,才请您想想办法。”槐诗恳请。 “我这里没有万灵药,你想要的那些,除了让你短时间内状态良好之外,只会越来越糟。” 恪守了一生的戒律,纵然来到了这样的地狱中,可主教实在无法将那种裹着蜜糖的毒药放进别人的手里。 “珍爱自己的生命,槐诗先生。” 老人说“自杀的人,是上不了天堂的。” “我们都已经在地狱里了啊,主教。”槐诗笑起来,“哪里还能讲究那么多呢?” 老人的神情依旧严肃“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 槐诗想了一下,耸肩“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主教。” 他说“我保证。” “……” 主教再没有说话。 闭上眼睛叹息了一声,指了指外面。 “那么,打扰了,下次我还会来的,嗯,有机会的话。” 恬不知耻的某人微笑着摆手,提起外套,只是在出门的时候,却发现柜台上一个孤零零的瓶子。 拿起来,晃了晃。 几个药片在里面叮当作响。 槐诗愣了一下,忍不住无奈一笑“这种事情,我自己拿难道就不算犯罪了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室内,将手里的药瓶放回了桌子上,只留下掌心里的一颗,向着里面晃了晃“这样的话,罪过是不是就算少了一些呢?” 无人回应。 只有清脆的铃铛声里,槐诗推门而去。 许久,室内响起低沉的叹息。 中层区,一家喧闹的酒。 在高亢的旋律和鼓点的噪音里,槐诗推开了二楼的铁门,走进宽阔的客厅内。 在隔音处理之外,只有隐约的一点细碎震动传来。 宽阔的二楼内收拾的很干净,食物和其他日常物品什么都不缺,倒是一个临时避风头的好地方。 “哎呦,大家晚上好啊。” 槐诗抬头,向着等待许久的追随者,随意的挥手“吃了吗?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有家摊子的烤饼不错,要不要来点做夜宵?” “圣座。” “槐诗阁下。” “调律师大人……” 杂乱的问候声响起,槐诗挥手,示意所有人都坐下,稍安勿躁,只是路过沙发旁边的时候,看到了那个还裹着绷带的中年男人。 在之前的角斗场事件中失去了一条手臂的追随者,蒋超。 现在已经换上了一条新的机械手臂,只有接口部分还包着绷带,隐约能看到血丝渗出来。 “伤势怎么样?”槐诗问。 蒋超笑了笑,“小伤而已,不在话下。” “其他人呢?” 槐诗颔首,看向周围“有什么需要的话,早点跟‘青蛙’说,别像波尔多那个倒霉家伙一样,出去买包烟,都被人盯上。 都是‘身价’上亿的人了,不要一点自觉都没有。” 室内顿时响起一片零散的哄笑声。 槐诗的归来引起了追随者们的关注,不过很快,一切就继续如常。 这里不过是曾经至终教团所准备的安全屋中的一个,留在这里的除了调律师的守卫之外,便只有几个心腹。 为了避免被巨阀们一网打尽,其他绝大部分人都零散分布在圣都的每一个角落里,和槐诗保持着单线联系。 化整为零的形态避免了吸引过多的注意。 如同蜘蛛藏身在自己的蛛网中一样。 还有更多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给调律师效力,只是追随着至终教会和槐诗的其他马甲,间接为他效劳。 就这样,重重烟幕之下,调律师的存在就变得真幻难辨。 有的时候,就连调律师的狂信徒,在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都会怀疑,调律师的面具下身份的是不是这个家伙? 还是说,只是个替身? 想到这里,坐在餐桌上吃着夜宵的槐诗忍不住笑了起来。 引来周围疑惑的目光。 可槐诗却没有什么解释的想法,只是慢条斯理的对付着自己的咖喱烤饼,仔细又认真的填进肚子里去。 最后喝了半杯水之后,擦了擦嘴。 “看了这么久了,究竟想问什么,卢卡?” 槐诗回头,看向欲言又止的追随者“难道几天的功夫,你就取向就从老太太变成了男人了吗?” 哄笑的声音响起。 只有欲言又止的卢卡吭哧了半天,分辨着槐诗微微的笑意,许久,才鼓起勇气的问道“圣座,大家其实都……不是很理解,我们……我们为什么……” “为什么要为波尔加这么一个倒霉家伙,劳师动众,死了那么多人,还害得这么多人受伤,是?” 没有等他说完,槐诗就平静的接下了他的话,令卢卡愣在原地。 寂静里,只有槐诗的手指在杯口摩擦的细微颤音回荡。 槐诗环顾四周,笑着问“你们也是这么想的么?” 一时间,在沉默中,所有人看着那一双毫无笑意的眼瞳,紧张起来,可除了几个摇头的人之外,其他的都没有出声反驳。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槐诗颔首,平静的说“下属产生疑惑,是因为领袖的解释不足。大家不理解,其实是因为我这个家伙有的时候总是一拍脑门就忽然做决定而已……不必紧张,也没必要这么严肃。 况且,只不过是问个问题而已,我总不至于拿你们撕了下饭?” 小小的玩笑令几个人忍不住笑出声,可还有的人却笑不出声来。好像嗅到了什么异常的味道,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身体,神经紧绷。 “在这里的人,有的人是追随调律师的号召,有的是偿还自己的债务,有的人是为了赚钱,还有的人只是想要复仇。 实话说,这么久了,我不敢说对各位了如指掌,可有一件事情我可以断定——在这里的各位,一个好东西都没有。 就算是有了,做了这么久调律师的走狗,也跟良善沾不上边了。” 槐诗轻声感慨着“诚然,诸位和我一样,都是十恶不赦的恶棍,哪怕是在这个世界,也是难得一见的奇葩。 可即便是再无可救药的混账东西,生而为人,总要有些什么东西,和野兽不一样?” 寂静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槐诗看着他们的眼睛,郑重的告诉他们“既然是认同的同伴,那就要救,哪怕多付出一点代价。 既然曾经是朋友,那就要为他复仇,就算他在你们看来是个不肯杀生、只能打一打下手的窝囊废。 哪怕到最后,波尔加都没有出卖过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他用自己的行为,证明了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一个值得我们救援和牺牲的同伴。 我并不会因为之前的损失而后悔,希望你们也不会——也希望各位也能够彼此珍惜,如同他珍惜你们一样。 哪怕只是表演给我看都没关系……” 最后,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槐诗耐心十足的问道 “——现在,你们‘理解’了吗?” “理解!!!” 寂静被打破了,在那一双眼瞳的凝视之下,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起身,挺直了身体,肃声回应。 就像是奉迎真理一样,将那些话记在了自己的脑中。 “很好。” 调律师微笑着,颔首,饱含欣慰。 “看来大家最近休养的还不错。” 他忽然提议“那么,接下来我们看一看,下一步的计划……话说,大家有什么创意么?” 所有人一时愕然,面面相觑。 没想到,只是短暂的休息了四天之后,风头还没过去的时候,槐诗就已经决定再度行动了。可槐诗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那么他们就不会反对。 就好像本能的盲从一样,赞同着每一个决定。 只是,忽然之间他这么问,所有人的脑子都有些空空荡荡,就算是担任策划和负责行动的维尔利斯也有些茫然。 他想了一下,提议“圣都娱乐?” “一个电视塔,有什么好折腾的,炸一次就差不多了。”槐诗摇头。 “未来电子?” “老是逮着一家的羊毛去薅也不好?” “星辰医疗?” “之前不是才把董事会的人都宰了一半么?”槐诗想了一下,摇头“等长好了再说,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那,希望能源呢?” 有人兴奋提议“我们去声东击西,将他们新的发电厂也彻底毁掉。” “听起来不错,但可惜缺乏创意。” 槐诗遗憾的叹气“上次我就是这么搞的,估计他们不会这么容易上钩了。” 一时间,所有人也都再没有了主意。 最后,只能茫然的看向槐诗,等待解答。 “开动一下脑筋嘛。” 槐诗循循善诱的引导着“找个难度大一点的,有挑战性的,更有冲击性的一点!大家要打开思路!” 沉默里,不少人面面相觑,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什么有意义的目标。 直到最后,看到槐诗从桌子下面拿出来的一筒建筑图纸,在桌面上铺开,露出了里面繁复的结构部署。 难度大一点点,挑战性多一点点,冲击性也高一点点。 完美符合所有要求。 现在,灯光下,调律师展示着计划的蓝图,微笑着,谆谆引导“就比方说——圣都警卫所的中央总部?” 半个小时后,圣都核心。 中央控制室。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红光闪烁。 照亮了浸泡在溶液中的巨型大脑,无数气泡在渐渐提升温度的溶液中窜起,掀起细碎的波澜。 s级状况。 【调律师警报】! 。 第一千二百五十五章 免疫 <div id="cener_ip"><b></b> 庞大的殿堂内,灯光昏暗。 寂静里,除了泳池一般庞大的容器里泛起的细碎水花声之外,只有拐杖敲在地面上的清脆声音。 有些跛脚的节制缓缓向前,穿过了层层向下的台阶,停在了浸泡着巨型大脑的容器前面。 隔着厚重的玻璃,看着里面无数湿件所形成的畸形造物,连通了所有的通讯渠道,监控了晟成所有的摄像头,在暗中操控着一切数据变化的诡异存在。 “真美啊,不是吗?” 在他身后,轮椅上的统治者怪笑出声“人世之技术,人世之,竟然能够催生出如此美妙的造物,着实让人钦佩和惊叹啊。 永不休息,永不懈怠,永远在暗中掌控平衡……有时候我甚至觉得,‘监视者’这个名字,应该让给它才对。” 粗大的线缆接在他的脖颈后面,将他的躯壳和那无数智慧所行程的巨型大脑链接,每时每刻的调控着圣都的所有变化。 气候、温度、日照、风速乃至材料的生长和催生、混沌灵魂的重铸和婴儿的诞生…… 遍布了整个圣都的庞大系统整个代替了干瘪枯萎的身体,令这一份阴冷的意志无远弗届的笼罩在了整个城市之上。 此刻,纵然是节制,在见证这一份成果的时候,也忍不住为之讶然“秩序的修复,这么快就完成了么?” 就在大殿的周围,五道彼此纠缠的繁复锁链中,漆黑的【秩序】依旧在微微的动荡着,可相比原本几乎脱节的惨烈状况,如今那一道道巨大的裂缝竟然已经开始收缩。 在短短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内,就从警报频繁的危险阶段脱离,而且已经快要修复完成—— “不然呢?” 轮椅上的监视者反问“深渊循环岂是如此脆弱之物?早在万世乐土设计之初,我们就已经考虑过所有的状况! 五道锁链之中,最牢固的是心智,隐藏最深的是道德,可最稳定的永远是秩序!” 秩序,是永远变化的。它是圣都的组织和构架体现,无事不可的随着圣都的变化而变化。 秩序,是永远平衡的。不论是企业的崛起还是巨阀没落,它都不曾有过歪曲和倾斜,如同最精致的物理学模型那样,内部的力,永远是平衡的。 不论这一份‘力’究竟是来自统治者,还是来自于外来者。 一旦进入圣都,一旦进入食物链之内,就将成为深渊秩序的一部分,一切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同时,秩序也绝非是死板僵化之物……恰恰相反,它是最具备弹性和活力的那一道封锁! 不论遭受多大的冲击,受到什么样的破坏,只要还残存着基础,那么就能迅速的顺应局势,演化出全新的形态。 不论是巨阀和垄断者们所掌控的世界,还是由调律师兴风作浪的舞台…… 优胜劣汰,弱肉强食,能者居上。 只要这样的根基不曾变化,它就会不断的在创伤和动荡中进行自我更新和迭代——过不了多久,哪怕是调律师,也无法再撼动整个世界的根基。 届时,就连外来者的破坏,也将成为秩序中的一部分…… 不论是调律师将巨阀们从云端推下,还是统治者们将调律师食尽,都将成为食物链中毫无特色的普通一环。 “瞧啊,新的更新已经快要完成了。” 监视者凝视着秩序之锁的断面,那些缓缓生长的漆黑结晶——专门为调律师,为新的圣都所创造的秩序。 更加完整,更加慎密,同时更加稳固的秩序。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深渊食物链的循环已经加速了数十个周期,进食的频率得到了更进一步的提升…… 这让监视者忍不住怀疑,这难道就是现境人们津津乐道的鲶鱼理论么?” 哪怕只存在于空想中的滑稽之谈,可未必没有实际应用的道理。 “我们的工期已经缩短了一分钟,如此强烈的催化,实属罕见。” 监视者不舍的移开视线,看向节制“就不能再等一等么?” “正因如此,才不能这么放任下去了。” 节制回眸,看向监视者不快的神情“一切不受掌控的因素,都必须尽快掐灭在萌芽之中。我们要的不是速度。只要圣都尚存,我们的任务就必定能够完成……又何必害怕浪费这么一点时间?” “你害怕了?”监视者咧嘴怪笑。 “啊,或许呢。” 节制撑着手杖,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承认这个世界上存在恐惧,难道是一件丢人的事情么? 适可而止的道理,用不着我再教你?” “哈,适可而止?” 监视者嗤笑“明明你才是整个圣都里最贪婪的人!” “贪婪?或许……只不过,人类?” 节制嘲弄轻叹“我早就不是了。” 说罢,老朽之蛇缓缓转身,撑着拐杖离去,只留下最后的话语“召集所有人。” 他说“这一次,我们一锤定音!” 两个小时后,深夜的,圣都议院,不知道多少飞行器在扩散的探照灯光中缓缓降落。 会议还没开始,宽阔的 “中央总局?别是开玩笑的?” “调律师?” “那个家伙,就算是脑子有问题,可难道疯了么?” “我觉得,反而是节制那个家伙有点气急败坏了。” “可能是遭不住了。” 抽烟的女人嘲弄一笑“毕竟希望能源家大业大,呼风唤雨的日子过久了,哪里受得了这种生活?” 一时间,哄笑声扩散开来。 气氛一片和睦,所有人走进来的时候,都友善的同身旁的老熟人们打着招呼,看不出不共戴天的矛盾和心中的恶意和戒备。 巨阀领袖们其乐融融的欢坐在一处,看不出丝毫的间隙。 在其中,统治者的占比甚至不足五分之一,更多的是从圣都的厮杀和相食中所铸就的巨兽和野心家。 某种意义上,他们才是深渊食物链所遴选出的统治者,万世乐土的真正主人。 在圣都爬升到这种高度之后,那些事情都已经不再重要了。知晓真相的人不在少数,可真正选择背叛这一切的人……一个人都没有! 因食而成的野兽,又怎么可能脱离和背叛这庞大的食物之链? 他们只会更加饥渴,更加的凶狠,甚至比统治者还贪婪的掠夺所有,成为圣都真正的基石。 地狱,永远只能成就地狱。 此刻,当绝大多数巨阀的首脑们汇聚在一起的时候,整个圣都最强的力量便在狭窄的会议室中降临。 可偏偏等所有人到齐之后,动用了自己的特权发起这一场会议的节制却迟迟不肯露面。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一直到所有人都已经不耐烦,时间逼近了最后的界限时,大门才缓缓开启。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撑着拐杖的老人缓缓走进,向着所有参会者抱歉一笑,宛如开朗热情的老人一般“路上出了点事情,还请大家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 “只是十几分钟而已,没有关系。” “稍微等一会儿,哪里会有什么大碍呢?” 所有人都大度的开解着这个看似自责的老人,至于心里怎么编排这个到了这种时候还要摆派头的老东西究竟另一回事儿了。 在热烈活泼的氛围之下,节制终于入座,紧接着,好像变脸一样,神情严肃起来。 笑容不见。 “这一次,为什么召集大家来这里,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了?” 一言既出,响应回答的声音不绝于耳。 席间,大家纷纷痛斥着调律师的胆大包天和肆意妄为,历数着自己的遭遇和所遭受的损害,还有的人说到激动的地方,已经忍不住潸然泪下。 简而言之,大家已经在调律师的压迫之下奄奄一息,饱受苦难,两行血泪一颗心酸,不知去向何方,想到圣都的明天将会蒙上这样的阴霾,每个人都心如刀绞,夜不能寐。 这时候就缺一个强而有力的人站出来振臂一呼,大家一齐八方点赞了。 声援自然是给足的。 至于钱……那就得另说了。 “我明白了。” 节制听完,忧心忡忡的长叹一声“世道多艰,虎狼凶狠,大家已经深受其苦,而局面,也到了不得不有所作为的时候了。” 一言既出,不知道多少人红着眼眶点头,几乎要再掉两滴心酸的泪水。 反正又不要钱。 多少陪你演一点…… “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今日号召大家来这里,也是为了彻底将这一件让人烦心的事情了结。” 节制直截了当的说道“而更重要的,是要号召大家同心协力,做出应对。” 在‘同心协力’几个字上,他尤其加重了读音,令不少人的神情顿时警惕起来。 而节制,仿佛没有注意到一般,继续郑重的说道 “事到如今,一盘散沙之态已经不足以应对局势了。倘若不精诚合作的话,结果恐怕会更加难堪。 希望能源,将会第一个站出来,站在最前面。” “自然是如此。” “安德烈先生说的有道理!” “俺也一样!” 参会者们纷纷拍手响应。 平心而论,只要你真的剿,大家还是相当支持剿匪的。 谁还没掉过几块肉,谁家里还没遭过调律师呢? 吃着火锅唱着歌忽然就被调律师劫了,这就他妈的离谱。 关键在于,大家都是成熟的社会人,卷了这么多年,又不是没吃过亏,有输有赢实属正常——可你也不能天天来啊! 隔三差五伤筋动骨,运气不好,像是奢靡者那样的倒霉鬼,早已经倾家荡产了。 这日子过久了,谁受得了? 在节制率先表态出血之后,大家也纷纷响应,并不吝啬提供支援。 “请安德烈先生放心。”绿地化工的董事长率先打包票“回去之后,我们就会立刻组建部门,予以配合的,一定……” “那就好!”节制忽然拍桌子,打断了他的话,令所有人一愣。 只有欢宴好像明白过劲儿来一样,冷笑一声,双手抱怀,不再参与探讨了。 “看起来,大家已经达成共识了。” 老人起身,环顾着四周,佝偻的身躯慢慢挺直了,苍老的面孔上洋溢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神采。 “既然如此的话,在事情结束之前,各位何不留在这里呢?”节制诚恳的建议道“有什么事情,传令各自下属,仔细配合就是了,也能少出点岔子,对不对?” 伴随着他的话语,所有人面色骤变。 会议室外传来了低沉的脚步声,接连不断。 紧接着,楼下的枪声响起,隐隐的惨叫就连会议室的隔音都没有挡住,令所有反应过来的人陷入震惊。 这老王八蛋,竟然趁着所有人来参加会议的时候,提前将整个会场都封闭起来了。 逼着所有人和自己一起放血就算了…… 甚至,还想要软禁!? 眼看着下属和自己纷纷失去联系,已经有人骤然起身,怒骂出声。可很快,便和善的微笑着,举起双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在枪口的瞄准之下…… “何必如此呢,安德烈先生。” 未来电子的主持者擦着额头上的汗,艰难笑了笑,出来打圆场“既然大家都已经达成共识,您也应该对大家多有一点信任才对。 哪里有带头掀桌子的道理?” 难道说,节制以为真的将这些巨阀首脑们圈禁在这里,就能够成为圣都之王么?未必也太过好笑。 这么多的公司,这么多的部门,能源、物流、生产、种植、建造……涉及到整个圣都方方面面的一切,但凡有点三长两短,所有公司都会不惜代价的进行反击和围剿。 节制这一手,实在是过于不智。 此刻,听到未来电子发声,不少人纷纷点头。 可节制却忍不住冷笑。 “共识?信任?” 他直截了当的质问“上次暴乱结束之后,你用调律师的名义弄死维纶的事情,难道要当其他人不知道么!” 刚刚说话的男人面色骤变,想要组织措辞辩解或者反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厚厚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不只是你,还有慕容董事——前面的爆炸案赖在调律师的头上,你一定很得意?” 节制调转矛头,向着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冰冷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如有实质“刘先生,星辰医疗那件事儿你以为自己做的很干净么?丽安娜女士,前两天隆昌广场的袭击案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一时间,所有人的神情一个个的冷了下去。 甩掉正人君子的人设之后,有人已经冷笑出声“难道你做的就少了?安德烈先生,万能动力怎么破产的事情用得着别人提醒你么?” “哈,现在就不说共识和信任了么?”节制的神情嘲弄。 “你究竟想怎么样?”欢宴皱眉,直截了当的问“这种事情摊开说,大家都没好处。” “就是要摊开说!” 节制冷眼看过来“如果不摊开说,你们这帮没有脑子的废物东西,是不是还想着借着这件事情兴风作浪?” 欢宴没有再反驳,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枪在你的手里,自然怎么说都是你有道理咯。” “放心,各位都是圣都的栋梁,万世乐土的肱骨,我不至于愚蠢到以为拿着枪能够逼你们低头, 实际上,我也不会这样。” 节制渐渐微笑,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接过了话茬“请各位放心,不会有任何协议,也不会有任何的转让。 从一开始,我所要求的只有一点,精诚合作,铲除调律师,也请各位不要再想着留下什么祸根继续搞事情了!” 他停顿了一下,再度说道“这不只是我的要求,也是圣都,是万世乐土的要求!” 伴随着他的话语,门外有脚步声缓缓离去。 而当大门推开之后,染血的走廊里,笼罩在黄金假面之下的魁梧身影缓缓走入,坐在了节制的身后。 征伐军团·天使长! 所有人的神情不断的变化,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能够调动整个圣都最强硬的武力、直属于公义的军团来到这里。 真正的,让圣都的根基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可有了征伐天使的主宰站在这里,所有人却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最起码,征伐天使除了保卫圣都之外,不会有更多的立场,所有人的安全也都能够得到保障。 万世乐土不会容许节制肆意妄为,否则的话,一旦被判为威胁,在调律师之前,节制就会被率先挫骨扬灰。 “现在,各位可以放心了?” 节制似笑非笑的看了所有人一眼,继续保证道“不仅是如此,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希望能源将会全面退出建筑、制造和运输行业,我是说,全面,一个部门都不会留下。到时候空出来的市场,能拿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一时间,在寂静里,所有人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面面相觑。 甚至怀疑里面还有什么阴谋。 除了被垄断的能源供应之外,节制竟然一口气将这些年扩张的所有产业全部都一次性抛出来,舍弃。 原本已经顶层巨阀中渐渐占据最大优势的希望能源将会在一夜之间被打回五年之前,此消彼长之下,地位也将不再稳固,甚至面临坠下神坛的风险。 他说真的吗? 可这里又不是什么带着大眼睛logo的奇怪社交网站,可以随便扯淡造谣。 既然他在这种地方,自己这么说,这么保证了,那就是由征伐军团背书的重大承诺,绝对没有后悔和背信的余地。 况且,就算他什么都不说,难道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之后,大家会让他好过么? 不管如何,形势比人强。 在打完巴掌之后的一颗甜枣搪塞之下,众人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也没有人蠢到这个时候站出来拿自己的脑袋一试权威。 “只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欢宴深深的看了一眼节制,不再说话。 而就在这两人暗怀默契的一唱一和中,盟约终于在表决中奠定。 现在,封锁再度撤除,通讯恢复。 当节制当仁不让的坐上首位之后,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此刻,不如今圣都最强的力量,已经被那个人握在了手中。 就这样,在再无阻碍的协作中,计划层层下达,在黑暗中覆盖全域。 希望能源、圣都娱乐、未来电子、绿地化工、北方建造、羽翼钢铁……就在寂静的夜色中,一个个庞然大物无声的苏醒,遵照着同一个目的,推动着整个城市,开始运行。 这一刻,某种或许可以称之为免疫系统的东西终于在圣都之内运转起来。 在名为【调律师】的毒害威胁之下…… 万世乐土正式运行时间——【0009】 翌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有光从远方升起。 “是个好天气啊。” 槐诗从椅子上睁开眼睛,轻声呢喃“你好啊,圣都。” 圣都无声,只是冷漠俯瞰。 1号就申请的月票活动,现在终于给通过了……只能说,起码比没有强,大家有兴趣可以参加一下啊(捂脸 (本章完) <div id="cener_ip"><b></b>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Bang! “已经决定了么?” 在空荡的庭院里,槐诗听到了电话里郭守缺的声音。 老头儿依旧是那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对于槐诗的决定,倒是听不出恼怒或者是焦躁,只是疑惑。 “是啊。”槐诗想了一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反正能做的事情,就只有这么多了……所以我就想着,与其半途而废,继续苟延残喘,还不如干一票大的。 最起码,还能物尽其用呢不是?”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郭守缺轻叹“没人会觉得你做的太少,槐诗,这终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就算接下来你什么都不做,事情也还有其他人继续完成。 适当的休息休息,没人会说什么。” “然后,看别人大方光彩么?” 槐诗反问“郭老,你觉得我是那种压好金线、搭好舞台,做了全部的工作之后,然后去放任其他人站在位的人么? 我可是戏霸来着。 只要我的演奏会可还没结束,谁都别想中断我的专场。” “哈,虽说舍我其谁的气魄让人尤其喜爱,可这一副独断专横的样子又让人实在欣赏不起来。” 电话的老人感慨“到底是年轻人的英雄热血,我就不泼冷水了,你去。” “那就多谢您老体谅啦。” 槐诗轻叹着,自嘲一笑“只是,英雄热血恐怕也说不上。要说舍我其谁,其实也没有过那样的想法……充其量,只是想要尽力而为罢了。” “这是在说什么漂亮话么?” 郭守缺戏谑发问“倘若你这叫做尽力而为的话,老朽这样的,岂不是尸位素餐?还是说,就连在我这里都要装模作样?” “今日我的作为,难道不是为了来日郭老你们的作为么?又谈什么尸位素餐呢?至于装模作样……恐怕或多或少,都有一些。” 槐诗想了一下,缓缓摇头“很久一来,大家都觉得我是什么英雄人物。可我只不过是凭着自己的好恶,依仗着自己的条件和天赋,去为所欲为而已。 可还有更多的人,更多同地狱作战的人并没有我这样的能力和依仗,不是么?” 郭守缺沉默。 “难道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一个人是英雄么?” 槐诗反问,“倘若那些无所依仗的人尚且能够因为他人的悲鸣和泪水而奋起一搏的话,那我这样掌握力量、具备能力,且存有退路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尽力而为呢? 即便是装模作样,也好过袖手旁观?” 短暂的沉默之后,电话另一头的郭守缺仿佛笑了起来。 “……不论是不是装模作样,能有这样的想法,就已经比那些稍微有点本事就满脑子野心和荣耀、将一切视为囊中之物的家伙们强出太多了。 很好,槐诗,只管去‘尽力而为’。” 郭守缺最后问道“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呃,好像还真有。” 槐诗拍了拍脑袋“原照那里,您就多看顾一下。” 让小老弟当了这么久的工具人,他还挺有点不好意思的。 双方这么长久以来的暗中联络和沟通,黑马集团恐怕也早已经被巨阀们盯上了。自己掀桌子之后,总不能害的他又被抓到监狱里这样那样? 社死一次就够了。 社死很多次,恐怕真的要死人的。 “那小鬼本来就是东夏的人,难道我还会袖手旁观?至于些许风波,历练历练也是好事儿。” 郭守缺微微摇头,原本还想要再抬槐诗一手的,却没想到被如此婉拒。 “行,既然你小子打定主意的话,我也不劝了。” 他摇着头,嘿然一笑“本来还说老朽今天心情好,不论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考虑一二呢……” “唔?这么好?” 槐诗的眉毛微挑,捏着下巴思索片刻,“要说的话,要求倒是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您总说我的汤底差点意思,可总要让我见识见识真正的老汤?” “哈哈,会有机会的,小子。” 电话里最后传来得意的笑声,意味深长 “别吓到就好。” 盲音传来。 挂断了。 而与此同时,低层区,最黑暗处。 郭守缺丢掉了手里的电话,漫步向前。 在早已经被遗弃的排水沟里,在除了拾荒者和老鼠们罕有人至的黑暗里,无数隐隐绰绰的轮廓涌动着。 宛如农田。 远方腐臭的风吹来,淤泥中生长出的‘稻谷’们便摇曳起来,如同无数蠕动的触须一般,轻柔摇摆。 就这样,黑暗中的田埂上,老人期盼的回首眺望。 还差一点点…… 最后一点。 “做好大开眼界的准备,小子。” 无人窥见的黑暗里,苍老的厨魔背着双手,满怀期待的穿行在稻田之中“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祸国之汤啊。” 黑暗无声。 静静的,吞没了一切。 轰! 远方好像隐隐有巨响传来。 当槐诗走出大门的时候,便听见那隐约的声音,回头时,便看到,城市的中层有一道浓烟缓缓升起,向着天空。 宛如哀鸣的灵魂那样。 飘然远去。 “怎么了?”槐诗的脚步微微停顿一瞬,令周围的追随者们面面相觑。 “可能又是什么假冒我们的名头的袭击?”卢卡挠了挠头“这种事情,总是常有。” “嗯。” 槐诗点头,“你说的也对。” 于是,脚步继续向前。 而就在中层区,至终教团的隐秘据点中,已经血流成河。 在突如其来的进攻中,绝大多数人都彷徨和惊骇中死去,有反应过来的人呐喊着提醒,可在来自背后的利刃中踉跄倒地。 整个据点内部陷入了一片混乱中。 带着防毒面具的企业私军从爆破的墙壁和天花板之外突入,层层突破,然后,便是干脆利落的屠杀。 “快走,赶快走——” 密室之中的首领手忙脚乱的将东西塞给下属,打开了逃生的密道“我来帮你拖延时间,你去找圣座,告诉他,我们之中有叛……” 砰! 一声低沉的闷响,首领倒在了地上的血泊里。 下属面无表情的看着塞进自己手里的密报,嗤笑了一声,随意的丢到了旁边。然后在爆破的巨响中跪倒在地上,双手抱头。 “别开枪,自己人!” 来自企业的双面间谍呐喊。 此刻,距离槐诗两条街口之外的道路上,一辆普通的卡车缓缓的停在了商店的门口,车厢里,全副武装的征战天使们肃声报告 “阿尔法小队,就位!” 下水道里,踏着淤泥和污水无声向前的军团停下了脚步,隔着排水井的栅格,看向外面的车水马龙 “贝塔小队,就位。” “伽马小队,就位。” “德尔塔……伊普西龙……截塔……艾塔……” “西塔小队,就位!” 最后传来回应的,是分布在远方高楼之上的狙击手,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在伪装之下,瞄准镜已经隐隐笼罩在了那一张过分俊秀的微笑面孔之上。 好像正在跟下属们谈笑这样,浑然不觉的渐渐走向死亡的现境。 “圣座——” 谷&ltspa&gt  等待在街口的蒋超看到槐诗,连忙踩灭了烟头,迎了上去“车已经准备好了。” “嗯,辛苦啦。” 槐诗拍了拍他的肩膀,抬头,看向头顶湛蓝的天空,忽然停下了脚步,轻叹“真是好天气啊。” “嗯?” 追随者们不解。 可槐诗已经靠在了墙上,沐浴着久违的阳光。 “温度正好,我想多晒一会儿……” 他打了个哈欠,舒展着身体“放松一下,都别紧绷着神经,偶尔也要懂得享受生活嘛,对不对?” 一众人疑惑的交换眼神。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发什么神情,可是却早已经习惯了这位圣座偶尔脱线的怪异风格,也都停在了原地。 陪着一起……晒太阳。 于是,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上,十几个人直愣愣的站在了原地。 晒太阳。 如此的醒目。 “等等,目标出现异常!重复,目标出现异常——” 卡车里,现场的指挥者瞪大眼睛,不由自主的凑近了屏幕,拿起对讲机,向最后方请示“是否立刻展开行动,请示下!” “等等。” 会议室里,节制看着屏幕上那一张舒缓的笑容,缓缓的皱起了眉头,内心之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不祥预感 “先不要轻举妄动,等他上车——” 可就在这不过十秒的短暂等待中,槐诗身后,卢卡的怀中一震,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神情凝重。 “圣座,风头好像不太对!” 他抬头说“有人传来半截警告的消息,但联系不上了……” 一时间周围的人纷纷色变,不由自主的开始紧张,伸手摸进怀里,警觉的看向周围。 那一刻,不止是指挥部,车厢、下水道、民居,乃至下水道里,空气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远处的高楼之上,狙击手已经在长官的命令之下,将手指搭在了扳机之上,准备射击…… 只有还在晒着太阳的槐诗依旧平静。 无所谓的挥了挥手。 “预料之中的事情,不必在意。” 他回过头,向着马路对面伪装成路牌的摄像头,微微一笑“毕竟,这么好的天气,会发生什么也不算离奇,对?” 那一瞬间,指挥车中响起怒吼。 “行动!全小组,立刻行动!” 不等更高层的指示,自突如其来的恶寒中,指挥官直截了当的命令“自由开火!放弃生擒计划,击杀调律师!立刻!” 束缚在猎犬们脖颈之上的枷锁在瞬间解开。 再不掩饰自己的存在,隐藏在民居和卡车里的征伐天使瞬间破门而出。 可比他们更早的,是槐诗。 就在那一刻,他终于抽出了一直揣在口袋里的右手。 抬起。 五指之间明明空无一物,可是现在随着手指的握紧和舒展,却比划了手枪一般的姿态。 就好像握着全世界最可怕的武器一样,隔着屏幕和遥远的距离,向着圣城最顶端的敌人们,叩动‘扳机’。 槐诗说 “——bag!” 高楼之上,一道道血雾骤然在巨响中升起。 来不及向着瞄准镜里的猎物叩动扳机,已经有猎人们率先射出了子弹。通讯频道中,骨骼爆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夹杂着淅淅沥沥的声响。 仿佛下了一场小雨。 然后,便再无声息。 而槐诗,调转‘枪口’,在下属们惊愕的视线中,对准了前方街道的尽头,再一次的,叩动‘扳机’。 “bag!” 听不见他口中所模拟的枪声,因为寂静瞬间被远方响起的轰鸣所打破。 烈焰和浓烟腾空而起。 在一辆满载货物的泥头车冲撞之下,指挥车连带私军们一起飞向了天空,又在圣都的呼喊里坠落在大地上。 破烂的车筐缓缓翻滚着,燃烧的汽油随着火焰一同扩散。 焦热恶臭的狂风扑面而来。 槐诗回头,向着身后,叩动‘扳机’ “bag!” 刚刚冲出民居和伪装处的征伐天使们来不及反应,便听见了整齐划一的清脆声音。 就在街道上,那些散漫的行人、窗口浇花的主妇、长椅上看报的老者,乃至提溜着滑板的年轻人,骤然之间向着此处回头。 没有在爆炸的声音中惊恐四散,反而从口袋和背包里,座椅下面和箱子中,掏出了形形色色的沉重枪械,向着‘猎人’们,叩动扳机!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 而就甩脱车厢的冰激凌车上,沉重的机枪已经吞入了铜光闪闪的弹链,开始旋转。 金属风暴横扫而过,在无数子弹的扫射之下,只有轰鸣回荡,一团团烂肉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地上,血泊扩散。 最后,槐诗垂落手指。 对准了脚下。 “bag!” 没有任何异常的景象发生。 就在半米之隔的下水道里,一片死寂,只有涌动的毒气从面罩之后的一双双遍布血丝的空洞眼瞳之前缓缓飘过。 再无声息。 “bag!” 当最后,槐诗回头,对准了指挥处叩动扳机时,屏幕前面的指挥官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有‘嗬嗬’的怪声从喉咙里响起。 奋力挣扎,抽搐,双手胡乱的桌子上拍打,扫过,却什么都抓不住。 随着钢丝的收缩,最后的气息彻底断绝。 僵硬的尸首倒在地上。 而就在他身后,一直以来身受信赖的副手面无表情的拔出手枪,拧上了消音器,向着他的脑门补上了一击。 最后,转身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尸首,推门而去。 “呼——” 当弹匣里最后一颗子弹送出,槐诗抬起右手,吹去了‘枪口’那并不存在的硝烟之后,收枪入袋。 最后,缓缓回头,向呆滞的追随者们微笑 “我的枪法如何?” 短暂的死寂里,无人回应。 吞吐沫的干涩声音。 很快,他们便瞪大了眼睛。 看向槐诗身后。 就在远方,更远方,更加遥远的上层区,耸立在圣都正中央的金属巨塔,渐渐笼罩在烈火和浓烟之中。 在巨响中哀鸣着。 拦腰而断! 就在这一天,时隔半年之后,那些流淌在黑暗里的火焰,被再一次点燃。 “我早就说过了,是个好天气,对不对?” 调律师轻笑,向着动荡的圣都再度发问。 圣都怒吼着,升起浓烟。 biu biu。biu 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谎言 【异常!异常!异常!】 【调律师警报!】 【异常!异常!异常!】 阴暗庞大的地下空间内,容器里粘稠的溶液如同沸腾一般涌动着,巨型大脑散发高热,疯狂运转,数之不尽的警报提示框从节制的面前弹出。 拦腰而断的高塔仿佛是再明显不过的信号,敲下了第一个音符,于是,一切静谧被打破,动乱的圣都内传来了无数共鸣的曲调。 低层区、中层去、高层区、顶层区,仿佛雨后春笋和霉菌一样,一个又一个的斑点从原本平静的地图上浮现。 街道上的人潮掀起波澜,商场的秩序在人群的冲击之下崩溃,毫无规律的停电和汽车爆炸让每一个人都陷入了恐慌和混乱里。 抢劫案、袭击、斗殴、杀人、连锁车祸和交通系统的全面失控,一枚又一枚的骨牌在无形的手指推动之下倾倒,引发出令人赏心悦目的连锁反应…… 不只是街道之上,就连会议室里,都掀起了接连不断的骚乱。在茫然之中,他们听见了不同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巨响和哀嚎。 就在摄像头的正前方,绿地化工的部长被骤然发狂的下属从身后连开数枪,倒在了血泊之中。 当所有人愕然的瞪大眼睛时候,羽翼钢铁的专线竟然骤然被切断了,信号不断的闪烁,正在失去联络。 紧接着希望能源的新总部里,也掀起了预料之外的骚乱。 毫无征兆拔出利刃的下属杀死身旁的同事,在扑向了惨叫的秘书时,被守卫在旁边的私军瞬间击毙。 突如其来的变化宛如耳光,粗暴的扫过了那些呆滞的面孔。 如此响亮。 原本正常的一切在迅速的失序,迎来动荡和冲击。 当那些被播种在夹缝和间隙中的种子开始萌芽生长,流毒就已经笼罩在了整个圣都之上。 在这之前,没有人想得到,调律师对众多巨阀的渗透竟然到了如此恐怖的程度。 当所有人都严防死守、全神戒备着那些声势浩大的袭击时,却没有想到,这才是槐诗耕耘的成果。 或许是一个没有打开过的箱子,或许是一个关键岗位的员工,一家平平无奇的店铺,或许只是系统的漏洞,再或许,只是心中的怀疑和忌惮。 漫长漫长又漫长的时光中,它们在一只只无形手掌的推动之下,或是努力攀爬,或是随波逐流,经历了意外、倾轧和动乱之后,终于抵达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悄无声息的蛰伏在泥土中,等待号令。 调律师的追随者们,至终教团的狂信徒,隐藏在暗中纠缠不清的黑马工业,甚至就连槐诗本人都是用来吸引眼球的幌子。 而当槐诗终于吹响了号角,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切便再度显露狰狞。 将一切猎物,尽数吞尽。 现在,在渐渐暗淡的晴空之下,槐诗回头,看向身后陷入呆滞的追随者们。 眼神失望。 他说“你们之中,有人背叛了我——” 所有人,面色骤变。 卢卡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张口欲言,却看到其他人忽然向前,就在他想要惊叫着说话的时候,便看到蒋超猛然转身,玩命奔逃。 从槐诗身旁擦肩而过。 而槐诗,依旧微笑着,甚至没有回头。 很快,在拐过街角的瞬间,蒋超便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中年男人,还有他手里抬起的霰弹枪,对准了这一张苍白面孔。 指了指他身后。 回去。 他僵硬在了原地,呆滞着,被后面追上来的人猛然按倒了,压制在地,残忍的扭断了手臂之后,拽回了槐诗的面前。 再一次,看到那一张平静的神情。 没有愤怒,没有嘲弄,也未曾有悲伤和狰狞。 只是怜悯的,垂眸俯瞰。 “为什么背叛我呢?”槐诗问。 蒋超怔怔的看着他,嘴唇嗫嚅着,想要说话,却看到槐诗无奈的挥了挥手“算了,问这种问题才是毫无意义——” 紧接着,嘴被捂住了。 槐诗从追随者手中抽出了匕首,最后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瞳 “你终究没有‘理解’我对你说的话。” 他说,“真可惜。” 匕首横过,血色喷涌而出,蒋超痉挛着,倒在地上,渐渐失去声息,空洞的眼瞳映照着天穹和那些涌动的浓烟。 再无神采。 槐诗丢掉了匕首,接过追随者送上来的手帕,将指尖的猩红擦干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丢在了蒋超的身上。 布袋的口子松开,那些散乱的硬币便从里面滑出来,滚落在血泊中。 熠熠生辉。 最后,在死寂之中,槐诗抬头,看向了伪装的摄像头。 就在会议室的巨型屏幕上,那一张面孔凑近了,在鱼眼镜头的夸张透视中变形,仿佛隔着屏幕打量着所有的参会者一般。 “那边的是哪位?不论是谁都无所谓——” 槐诗摘下帽子,露出斑驳的长发,就这样向着自己的敌人们微微弯腰行礼,“你好啊,我是调律师。” 当他低头时,便露出身后渐渐遍布阴霾的天空。 宛如呈上自己的杰作那样。 谷&ltspa&gt  如此骄傲的向着他们展示着这一切。 “请欣赏,这便是我所创造的一切,是否能入得了各位的眼睛呢?”槐诗微笑着,告诉他们“别着急,一切才刚刚开始,狂欢还没有拉开序幕……” “或许你们会疑惑,会震惊,会无法理解,为何会出现这一切。 亲爱的,别太过于相信摄像头和聊天记录,也别太过相信那些工具——别忘了,你的眼睛和耳朵会欺骗你……” “以及——” 他最后停顿了一下,凑近了,向着摄像头微微张开口,仿佛耳语一般轻声呢喃 “——蛋糕,是个谎言。” 啪! 一切在屏幕上消失无踪,只有在雪花之后骤然迎来的纯黑,和丢失信号的提示框。 可当那最后的耳语声在死寂的室内扩散开的时候,会议室门外,走廊上一名全副武装的装甲天使却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 痉挛着,弯下腰,仿佛忍受着什么强烈的痛楚。 “圣——圣——圣——” 在装甲之后的眼瞳里,却亮起了狂热的辉光,嘴唇艰难的开合中,自梦呓一般的呻吟中,沙哑低语 “——圣哉!” 正在那一瞬,滴滴作响的清脆声音迎来了最后的加速,随着狂热的呐喊,征战天使猛然转身,扑向了身后面的会议室。 可在那之前,隔着门板,便有一只金属大手猛然刺出。 捏住了他的头颅。 猛然合拢。 血色喷涌之中,再度一拳,彻底将门板撕裂,将无头的征伐天使连带着装甲一同击飞。 只听见接连不断的碰撞声,还有最后传来的爆炸轰鸣。 整个楼层陡然一震,紧接着,浓烟从破裂的墙体中缓缓冒出。 死寂之中,只有金属摩擦的声音回荡。 低沉的脚步声归来。 浴血的大天使面无表情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只是将手里一块融化弯曲的金属板,丢在了桌子上。 当啷作响。 “就连……征伐天使……征伐天使也……” 有人震惊失声,可很快,在周围锋锐如刀的视线,讪讪的坐回了椅子上,装作没有说过话。 最上首的节制,面色阴沉。 捏着自己的手杖。 灰色的眼瞳凑近,凝视着屏幕无人机俯瞰的小小倒影。 “发动所有的人手,干掉他!” 节制命令道,可很快,便好像反应过来了一样,摇头“不,之前存有活捉的想法还是太过天真了。 直接发射导弹。” 一时间,会议室里连呼吸的声音都变得粗重起来。 所有人瞪大眼睛。 直接在圣都之内发射导弹,你疯了么! 这和为了处理掉害虫,直接放火烧屋子有什么区别! 姑且不论杀伤,只是导弹造成的损失和后续的恶劣影响,就根本不是能够轻易收拾的! 尤其是在导弹覆盖范围里有产业的人,本能的想要说话,可是看到节制身后冷漠的大天使,便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巴。 就在这短暂沉默之后,授权已经下方。 就在圣都最顶层,发射井缓缓开启,喷涌着烈火的火箭升上了天空,凌驾于天穹之上,那闪耀的火光照亮了每一双抬头眺望的眼瞳。 可现在城市里已经没有人在抬头了。 因为大地在动荡。 当阵阵雷鸣从城市的尽头升起,便有坍塌的巨响在飓风中向着圣都吹来。 破碎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宛如巨鲸愤怒的嘶鸣。 就在街道上,下水道井盖一个又一个的在暴涨的压力之下飞起,井喷而出,黢黑的浊流和清澈的水流无分彼此的从其中喷出。 在最幽深的管道之中,传来了低沉的潮声。 夹杂在堤坝坍塌的低沉声音里的,是洪流漫卷的浩荡回音。 仿佛海啸袭来。 大地一阵阵的剧烈痉挛,数不清的碎屑被飓风吹上了天空。 所有人都在惊恐的回头,看向远方震颤传来的方位——飞上天空的浓烟,坍塌崩溃的水坝,还有夹杂着海量砂石、泥土奔流而下的洪流…… 蜿蜒肆虐,浩荡流淌。 吞没一切…… biu biu。biu 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目标 “我、我的园地!!!我的种植园!!!” 家园农业的董事长发出了如丧考妣的惨烈怒吼,已经从桌子上跳起来,撕心裂肺的怒骂,哭喊。 简直,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和调律师决一死战。 短短的十几秒钟,就在山坡之上,不知道多少农田、种植园乃至妖艳的花卉和用来加工禁药的果实尽数葬送在了奔涌的泥石流之中。 而浩荡奔涌的泥石流在荒原里的肆意的奔行着,顺着干涸多年的河道,或是开辟出新的支流,源源不断的灌入了城市之中,涌入漆黑的低层区里去。 可现在,会议室里的人已经顾不上再去查看泥石流造成的损失了。 所有人都不紧张的瞪大眼睛,几乎趴在眼前的屏幕上,凝视着迅速降落的导弹,还有大地之上……那个站在飓风中眺望天空的身影。 丝毫没有任何的震惊或是困惑。 平静的神情,似是微笑一样。 斑驳的长发在风中飘起。 丝丝缕缕的电光游离在空气之中,照亮了他的眼瞳,如此耀眼。 等等,电……光? 在那一瞬间,已经有人率先反应过来,身体紧绷,起身怒吼“ep!!!” 啪! 伴随着一声细碎的闷响,耀眼的电光骤然从街区之上升起,从城市之中扫过,所过之处,一切光芒都愤怒的涌动着,紧接着迎来爆裂。 所有机器中的芯片都在过载的电流中烧尽,只有一缕缕的恶臭浓烟从缝隙中飘起。 而在耀眼的阳光之下,空气仿佛也焕发出点点梦幻的光芒。 那是数之不尽细小的铝箔和石墨粉尘,随着爆炸,飘散在狂风之中,扩散。 天穹之上降下的导弹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摇曳起来,摆动着,带着一串浓烟,歪歪斜斜的飞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落向了上层区内,掀起了又一轮毁灭之焰。 而就在那之前,会议室里的所有屏幕竟然也开始迅速的闪烁起来,所有锁定着槐诗的摄像头和定位装置尽数爆裂,再无讯号。 而等到所有人通过各种方法重新回归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了。 短暂的十五分钟,此刻却变得如此的漫长。 煎熬的让人想要停止呼吸。 这个城市里涌动的火焰却未曾因此而休止,反而……变本加厉的在这筹谋已久的宝贵时机中,疯狂扩张! 当他们失去双眼的时候,整个城市之中,所有闪烁的屏幕却竟然再一次亮起。 有线的,无线的,一切能够收到讯息的手机、电脑、显示屏和广告牌之上,无数闪烁的雪花里,再一次有着狰狞狼兽的图腾浮现,冷酷的俯瞰一切。 到最后,所浮现的,是那一张静谧而悲悯的面孔。 长发斑驳的调律师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却仿佛国王坐在自己的王位上那样,向着一切通传狂欢的御令。 “我曾经对你们说,终有一日,这一切将在地狱中焚烧殆尽。” 他说,“朋友们,我向你们许诺的那一日,即将到来。在那之前,便请尽情欣赏这毁灭的序幕!” 嘶哑的笑声回荡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中。 紧接着,就在又一轮轰鸣里,圣都娱乐的电视塔骤然一震,向着大地倾倒而下,化为了废墟。 “灭亡的日子就要到了!” 未来电子的制造厂之中,披上教袍的狂信徒站在车顶上,向着狂喜的听众们呐喊“汝等其不知,不义之国的覆灭就在眼前了么!” “诚如是!诚如是!” 那些人群之中的面孔挥舞着手臂,相应着来自祭祀的号召。 “——圣哉!!!” 随着狂热的呐喊和呼唤,火焰随着汽油的泼洒,在生产线之上扩散,渐渐的,覆盖厂房和建筑,将一切都笼罩在烈火之中。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警报声仿佛无处不在。 甚至就连星辰医疗的研究大楼,都笼罩在封闭的闸门之后,无数栅栏落下展开,层层封锁内外。 “救命!咳咳,救命!救救……咳咳咳……救救我啊……” 凄厉的呼喊和呛咳的声音从广播系统中响起,但是一片混乱中,四处奔跑的人已经无暇去理会。 但不论他们怎么逃跑,怎么试图砸破最后的墙壁和厚重玻璃,争夺多少防毒面具和防护服,都躲不过身后渐渐弥漫而来的苍白雾气。 一开始,是奋力的碰撞声,然后,渐渐稀疏。 到最后,那一堵玻璃之后,只剩下一只绝望的手掌不断的拍打,那些惊恐的面孔紧贴在玻璃上,向着观看者求救。 可是观看者不动,只是隔着防护面具,冷漠观赏。 看着他们的面具在毒气的腐蚀下迅速变形,面孔渐渐龟裂,焦烂,最终,再无声息。 死寂之中,观看者冷漠的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抚摸着自己脸上如出一辙的腐蚀痕迹,冷声宣告 “这就是汝等耕种的灭亡之果,尽情品尝最后的甘甜,这便是唯一的怜悯!” 绿地化工的中转站里,一道道浓烟升起。 而希望能源的的电路系统里传来了接连不断的报错,大量可燃的气体从管道中井喷而出,在市区内掀起一片片扩散的火海。 车祸、袭击、爆炸、抢劫、破坏…… 隐藏在泥土之中的蚂蚁们再度爬出,笼罩了美好辉煌的一切。 “还等什么,组织救援啊!” “发动人手,重新建立生产秩序!” “先保护关键的产业,其他的不要管!” “安德烈先生,你还愣着干什么!”有人焦急的呼喊“再这样下去的,我们……” 砰! 一根愤怒的手杖摔在了他的脸上。 “再这样下去的话,只会中了他的全套!” 节制怒吼,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面孔“你们他妈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保护产业?维护货物和你们的商场? 你们有脑子么!当务之急难道是这个么?只不过是死几个人就慌成这个样子,疯了吗?等调律师死了之后,那些东西难道不是想怎么弄都是我们说的算的么!” “可是,如果放、放任不管的话……” “慌什么——那只是他调虎离山的计策罢了!就像是上一次的电视塔一样……”节制冷漠的凝视着所有人“对方已经是垂死一搏了,难道尔等就连稳住阵脚都做不到?!” 调律师,已经疯了! 在所有巨阀联合的清扫和铲除之下,陷入了癫狂。 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 这只是对方在末路尽头最后的挣扎…… 纵然造成破坏,也无法动摇早已经根深蒂固的秩序,只会让自己隐藏起来的力量暴露在圣都的眼皮子地下而已。 苦心耕耘了这么久之后,仓促之间将所有的部署全部发动。 诚然可怖,诚然可恼,但又何尝不是可悲? 事到如今,他已经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 不过是最后的垂死一搏而已! 笼中的野兽在疯狂的挣扎着,想要噬咬任何可以看到的敌人,但已经再没有了章法——破坏了,那就重建,重建的只会更加辉煌。杀死了,那就再度重生,重生之后的灵魂只会越发的虔诚。掀起混乱,那就会有更加严酷和周密的秩序降临,这一切动乱和相食,都只会变成圣都的营养。 事到如今,他们只需要静坐不动,然后慢慢的逼迫着对方用尽最后的力气,耗尽所有的血液,便已经不战而胜! 可更令他感觉不安的,是那一双最后出现在屏幕上的眼眸。 如此平静。 冷酷的仿佛连生命和一切都已经彻底抛弃。 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的目标在哪里? 他究竟要对哪里动手? 在寂静里,节制在绞尽脑汁的思考,俯瞰着窗外动乱的城市,难以想象黑暗中那个人的目的。 可在他得出结论之前,浸泡在溶液之中的监看之脑,就已经得出了结论。 ——【圣都警卫中央总部】! “怎么可能!” 有人恼怒质问,“整个圣都警卫三分之一的武装人员都隐藏在周围,就是为了防备他的袭击——如今已经暴露的他难道不知道么?” “他拿什么去打中央总部!” 节制没有说话,沉默的思考,凝视着屏幕上切换出的镜头,就在看似平常的中央总部之中,被层层加固的防御,武装到牙齿的圣都警卫,乃至隐藏在暗中的改造私军。 一切正常,本应该毫无问题才对。 可他心中某种不安的猜测却越来越的清晰,渐渐浮现轮廓——当他再一次看到窗外远山之中渐渐流尽的泥石流时,不由自主的,迎来颤栗! “撤退!” 节制呐喊“所有人,立刻撤退,立刻!” 短暂的呆滞里,所有人面面相觑,可在屏幕另一头,等候指令的指挥官却只是微微一愣神,便毫不犹豫的转身,执行指令。 但是,已经晚了。 那渐渐清晰的细碎声音,已经在楼板之间响起,就在楼板的内部,头顶的天花板,每一根……管道之中! 咕噜、咕噜、咕噜…… 那泉水涌动在管道中的声音如此清晰,让所有人面面相觑。 可就在洗手间里,上完厕所的人拧开水龙头时,从水龙头里呛咳出的除了残留的清水之外,竟然是粘稠又闪耀,宛如水银一般古怪的液体。 留在手上,带着刺鼻的味道。 就像是汽油一样…… 汽油。 “妈的。” 仿佛明白了什么的警督愣在了原地,缓缓闭上眼睛“完了。” 就在两公里之外,死寂的水源供应厂内,最后一辆油罐车里的金属燃料顺着管道,已然流尽。 就在狼藉的尸首之间,撑着拐杖的中年男人踉跄的上前,凝视着管道里幽深的黑暗,咧嘴,点燃了火柴。 “这便是调律师,赠与尔等的,死亡。” 火柴落下。 一线光芒自管道中远去,紧接着,在灭亡之前,吹来了最后一缕冰冷的风。 就这样,曾经一生都因为无名之罪饱受折磨的囚徒依靠在管道上,微笑着,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圣哉。” biu biu。biu 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演奏 火焰,吞没了一切。 大地抖动如毛毯,地面破碎,无数管道爆炸时所引发的动荡将三分之一的上层区笼罩在其中。 那一道从地面裂口中喷涂出的火舌,向着中央总部笔直的延伸而去。 像是从海面下冲向猎物的鲨鱼一样。 带来灭亡。 就那样,前所未有的烟花从大地之上升起,再度的照亮一切,仿佛第二个太阳一样,毫无吝啬的洒下尘埃、碎石、破碎的钢铁,还有残缺的尸骸。 毁灭的鼓点渐进,撼动一切。 幽深大厅之中,无数闪烁的红光里,浸泡着巨脑的溶液如同沸腾那样,在无数警报和损失受创的消息中,近乎宕机。 而就在大脑之后,漂浮在空中的五根锁链上。 重生的秩序之链哀鸣。 再度,裂出了一道深邃的缝隙…… 【错误!错误!错误!】 无数警报中,一条又一条的报告不断的弹出, 巨脑在飞速的运转,无数并行的思路在其中激荡着,不断的重整着整个城市的通讯、控制和一切变化。 “停下!” 巨脑之下,轮椅上的监视者不断的抽搐着,眼瞳猩红,甚至已经无法负担起这恐怖的运算量,嘶哑怒吼“马上停下!立刻!” 可无人回应,任由他不断的挣扎,呵斥,试图拔掉线缆,可是已经晚了。 巨脑毫无相应。 它在思考。 抽取所有的资源,运算着混沌的模型,模拟着调律师的所有行动,推算着未来的无数变化,最后,从其中得到最后的结论。 “给我停下!!!” 轮椅上的监视者抽搐着,嘶哑怒吼。 在那一瞬间,最后的运算结果出现在了巨脑之中。 巨脑,沉默 运算停止。 “晚了一步。” 接连不断的震动中,节制凝视着屏幕里升腾的火焰,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死寂里,忽然张口,咆哮。 砸在桌子上。 怒喝。 令所有人陷入沉默,屏住呼吸,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点,生怕自己变成节制发泄怒火的牺牲品。 很快,在短暂的失态之后,节制便长出了一口气,重新回到了椅子上,梳好了垂落的苍白乱发,重归平静。 只是按着桌子的手掌,绷起青筋。 从一开始,就已经落入了那个家伙的预料和陷阱之中。 他们仿佛笼子里的仓鼠一样,顺着无形之手画下的轨道,不断的狂奔,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从来没有能够突破束缚。 被玩弄在鼓掌之中…… 调律师!!! 节制握紧了拳头,克制着这无数羞辱所带来的怒意。 哪怕屏幕上无数捷报传来,都未曾有过任何的分神——只是思索,追着那个诡异身影所留下的轨迹,寻求答案。 调律师,究竟想要做什么…… 诚然,掀起了混乱,造成了破坏,形成了混乱。 可这就是他的目的么? 可这又能如何? 短短的十几分钟不到,当企业私军和圣都警卫倾巢出动,大量的装甲车停在了街头,开始强行镇压所有的混乱。 在紧急的调动之下,整个圣都的力量都投入了运转。 在行动开始之前的周密准备之下,各家公司和重要机关和部门,全部都已经完成了封锁和保护。 而所有胆敢同警卫正面交火的组织,全都被毫不留情的抹杀,变成一团倒在血泊里的烂肉。 这就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隐藏在暗中的破坏者胆敢站在阳光之下所要付出的代价。 但此刻,节制看着屏幕之上所浮现出的一条条捷报,内心之中却毫无任何的喜意,就算是亲眼看到调律师最信赖的下属们一个一个被击毙,依旧丝毫无法放松。 调律师呢? 调律师去哪儿了? 费尽心机,付出诸多的代价,造成如此众多的破坏……称得上是成果丰厚,但紧紧如此么?圣城毒瘤的困兽之斗,只是求一个灿烂又震撼的死亡么? 太过于可笑,也太过于浅薄了。 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在那一瞬间,浮现无数影像的屏幕停滞了一瞬。 传来了最后的求援。 那是来自巨脑最后的结论,迟来的领悟。 调律师的目的…… ——【是我】。 就在那一瞬间,来自巨脑的警报被切断。 只有屏幕前一张张脸色渐渐苍白。 【监视者系统】,失去相应。 “圣哉!” 自虔诚的赞颂之中,钢铁装甲之下的追随者按下了起爆按钮。 紧接着,顺着导火索,数十道耀眼的火焰从幽深而复杂的地下升腾而起,将一切支援的道路尽数封锁。 顺着钢索笔直而下的信徒驾驭着装甲,毫不犹豫的向着呆滞的守卫叩动扳机,突入! “别浪费时间,时机宝贵。” 在他们的身后,调律师落地,负手向前,跨越了脚下的血泊和尸骸,走进戒备森严的基地中,就这样,穿越了微不足道的阻碍、防守,站在了最后的闸门前方。 “炸开它——” “是!” 钢铁猎犬向前,将背包里的炸药安装在了厚重的闸门上,紧接着,布线,向后,最终,按下按钮。 轰! 席卷的焚风顺着隧道吹向了远方。 头顶的顶穹剧烈的动摇着,落下无数尘埃。 而就在他们前面,厚重的铁闸只是崩裂出了一道缝隙。 震惊的下属回头,试图请示,可槐诗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在硝烟的刺激之下咳嗽了两声,然后说 “继续。” 于是,再次安装,布线,引爆! 轰! 在厚重的铁闸之后,整个地下的空间再度被的震荡所吞没,自通讯系统之后,供电系统也在剧烈的震荡中摇摇欲坠,到最后,彻底报废。 一切光芒消失。 很快,当备用电源接入,便有暗淡的灯光从顶穹上洒落,照亮了监视者惨白的脸色。 轮椅上的老男人看着被烧红的闸门,难以掩饰惊慌和愤怒的神情,回头看向巨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在动荡的溶液中,巨脑之前的屏幕,缓缓浮现出两个大字。 【敌袭】 “什么狗屁,我难道不知道敌袭么!” 监视者大怒“为什么你的系统一点反应都没有!为什么调律师都已经到了眼皮子地下面了,你才发现! 我们的位置,难道不是最高机密么!” 巨脑无言。 沉默。 有太多的理由可以报告,或许是对方通过不断的爆炸和地震,进行了地底的空腔测试。或许是对方在通讯系统里植入了病毒,得到了他们的位置。或许是有人背叛,出卖了他们的所在。 或许接连不断的混乱和袭击,只不过是对方一个个的进行排查和试探。 或许,这一场混乱,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通过源源不断的压力,逼迫他暴露出自身的存在…… 或许…… 太多的或许了。 太多的不确定。 而事到如今,又还有什么话好说? “说话啊!废物!” 监视者怒吼着,奋力的敲打着容器的屏障“快想点办法啊,你以为躲在后面就能够安全无忧么!你做梦!密道呢?还没有启动么?还有援军呢?难道那群家伙要坐视这里被毁掉么! 我们还有那么多装备和现境,赶快给我还击!愣着做什么?” 【没用】 溶液中的巨脑平静的回复【时间不足,我们最后,都会死。】 监视者僵硬着,陷入呆滞。 可就在他身后,饱受摧残的铁闸,终于在哀鸣里崩裂缝隙。 紧接着,装甲的撕裂和进攻之下,轰然破碎! 闸门之后,钢铁猎犬们鱼贯而入,抬起枪口,对准了轮椅上的监视者,还有他身后的庞大容器。 最后,黑暗里响起的,是低沉的脚步声。 就这样,跨越了最后的障碍。一步一步,踩着灰烬和血色,走进死寂的殿堂内。 暗淡的灯光照亮了已经开始褪色的长发,还有那一张苍白的面孔。 充斥着恶臭和硝烟味道的空气里,槐诗捂住嘴,剧烈的呛咳,弯下腰,几乎站不稳,喘息。许久,终于抬起头来,拭去嘴角的血渍。 迈步上前。 轮椅上,监视者僵硬的凝视着对方的样子,瞪大眼睛,张口,想要说话“你……” 砰! 槐诗面无表情的叩动扳机。 轮椅上的监视者仰天倒下,额头上浮现出一颗深邃的血洞,再无任何的声息 而槐诗脚步不停,越过了轮椅,继续向前。 最后停在了巨脑的容器之前。 看着溶液里漂浮的畸形器官,许久,忽然展颜一笑。 “你好啊。” 他端详着眼前圣都的黑暗掌控者,轻声感慨“想要找到你,可真不容易。” 【无意义。】 巨脑的屏幕上,浮现出冷漠的回应——【汝之破坏,毫无意义。】 “意义?” 槐诗看着那一行回复,满怀好奇“你已经知道我想做什么了?” 【无意义。】 圣都的监察者和调控者回复【我死了,会有新的配件,诞生。职责,将会延续。汝之计划,毫无意义。】 “破坏本身,就是意义。” 槐诗笑起来了,“反抗本身,也是意义——正是这一份意义,让我来到了这里,好歹也应该正视一次现实了?” 溶液涌动,无数气泡从巨脑之上升起,屏幕剧烈的闪烁起来。 仿佛震怒呐喊一般。 【无意义】! 【汝等反抗,无意义。】 【一切厮杀,都在食物链里。】 【一切相食,都将更沉沦。】 【无意义】!【无意义】!【无意义】!【无意义】…… 到最后,猩红色的否定已经突破了屏幕的束缚,从地板和顶穹之上浮现。 纵然没有肢体,无从反抗,没有口舌,无法辱骂。可愤怒的巨脑,依旧重复着否定的话语。 在这短暂的沉默里,槐诗静静的凝望着巨脑的反驳,忽然点头。 “或许呢。” 他说,“就当没有意义。” 如此轻描淡写的将问题丢到了一边去,容器内的巨脑瞬间迟滞,无法理解,可紧接着,它便透过最后的摄像头,看到那一双阴暗里的眼瞳。 仿佛由更幽深的黑暗所创造。 如此静谧。 只是冷漠,俯瞰着眼前的一切,可在那一双眼瞳的倒映之中,一切便仿佛都笼罩在毁灭的火焰里。 “那么,汝等的创造呢?” 槐诗微笑着,忽然问“汝等之圣都,意义何在?汝等之维持,有何骄傲可言?汝等的食物链,又算个什么东西?” 如实,踏前一步,凝视着容器中的巨脑,戏谑发问“而你为之自傲的使命和职责,又有什么意义呢?” “……” 又那么一瞬间,死寂之中仿佛传来幻觉一般的怒吼。 如此凄厉。 可很快,那幻觉就消失在沸腾一般的声音里。 在容器之中,无数气泡在波澜的扰动之下升起,温度在迅速的攀升,在一瞬间无法计数的思考中。 调动所有的机组,唤醒一切资源,压榨着最后的能源。 无声的尖叫。 无数字符从屏幕上接连不断的闪过,到最后,在屏幕的闪烁里,最后的字符也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空白。 只剩下来自巨脑的,最后悲鸣。 【无意义。】 这是巨脑拥有自我之后的最后领悟,【这个世界,无意义。】 ——【我,无意义。】 于是,寂静里,嘶哑的大笑声响起。 就好像看到了整个世界最荒唐的笑话一样,槐诗自嘶哑的呛咳中大笑着,不顾肺腑撕裂时涌出的血色,最后发问 “既然如此的话,那毁了又如何?” 巨脑沉默。 最后的光芒缓缓熄灭。 而槐诗,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钢铁猎犬们叩动了扳机,一切都平等的沐浴在金属带来的毁灭里。 轮椅上监视者的尸首,大厅之下的机组,溶液中的巨脑,乃至所有……随着金属燃料和炸药物的安置,最后的火花落下,尽数被笼罩在耀眼的光芒中。 就这样,化为了无意义的焦炭和尘埃。 当节制赶到的时候,所看到的,便是如此惨烈的满地狼藉…… 操控圣都无数变化的中枢,一切记录储存的宝库,乃至,监看所有一切的眼睛,思考所有现象的大脑……一切都已经荡然无存。 只留下最后一缕灰烬,缓缓的落在他的头发上。 这便是调律师的赠礼。 “先生,这里……” 在他身后,私军的指挥官上前,小心翼翼的问“接下来……我们是否……” 节制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着,凝视着那一片在高压水枪的冲刷下渐渐熄灭的火海。 还有脚下,那一片仿佛刻入铁石中的猩红印记。 血的色彩。 “追啊——” 节制回眸,疑惑的问“我让你们停下来了么?” 那一张苍老面孔,缓缓的蠕动着,在愤怒和耻辱的刺激之下,某种更加狰狞的东西已经快要忍不住,破壳而出。 “在我告诉你们停止之前——” 遍布血丝的眼瞳,凝视着身后的下属,一字一顿的告诉他 “——给我,继续,追!” 与此同时,夕阳之下的顶层区。 汽车的后座上,槐诗抬起了眼睛“就到这里。” 他忽然说“停车。” 混乱的车流中,汽车缓缓的停靠在了路边,不顾后面愤怒的司机们按着喇叭,一动不动。 驾驶席上的男人沉默着,低着头,静静聆听。 “应该吩咐的事情,都已经说过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大家就好好的待在家里修养……如果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可以去找原照那个家伙。 联系的方法,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如果联系不上的话,等一等就好。” 槐诗靠在窗户,看着街道外的场景,浓烟还未散去的城市,以及寥落的广场。 想着那些还没有说的话。 想到最后,发现竟然已经无话可说。 “就这样,我累了。” 他点了点头,推开了车门,最后回头说“记得替我跟大家说句再见。” 可在他身后,司机却忍不住探出头,向着着他呐喊。 “先生!” 他望着槐诗的背影,颤声恳请,“和我们一起走!我们还有机会重新再来,一定能……” 看着那个快要流下眼泪的男人,槐诗愣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 “说什么傻话。只是休息一会儿而已,放心。” 他微笑着,挥了挥手,“你该走了。” 司机追上来,还想要说什么,可是却看到了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停在了原地。 就这样,目送着槐诗的身影渐渐远去。 许久,他也转过身,后退了几步,消失在人海里。 动乱刚刚过后的顶层区,一片静谧,一路走过来,所有人都好奇的看着这个看上去有些狼狈的男人。 有些年头的风衣上带着汽油和灰烬的污渍,边缘上残留着弹孔的痕迹。当狂风吹来,帽子便飞去,露出了渐渐失去色彩的长发。 还有手里提着的琴箱,敞开的琴箱里,只有一把稍微有点破旧的大提琴,琴板上竟然裂开了一道细碎的缝隙。 当微风吹过琴弦,细碎的鸣动,便令匆匆的行人们不由自主的放慢的脚步,回头。 看到了那个低头调试着乐器的背影。 就好像对待着全世界最庄重的事情一样,那样的神情专注又仔细,带着令人的目光无法再离去的莫名神采。 而当第一个音符袅袅升起的时候,渐渐冷去的世界仿佛也重新变得温暖起来了。 琴师的眼眸垂落,温柔的拉动了琴弦,便有柔和又明朗的旋律从其中流出,带着悲泣一般的厚重底音,回荡在吹拂的风里,飞向远方去。 就像是温柔的拥抱一样。 这并非是什么古老的韵律或者是被人所铭记的篇章,只是随意的即兴曲而已。可那些茫然驻足的行人们,已经渐渐的陷入了恍惚里。 在回忆之中,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 有什么很美好的东西。 有什么,被遗忘的东西…… 仿佛再一次的回到了曾经的世界之中,沐浴在阳光里,彼此欢笑。 可那样美好又单纯的东西却早已经远去,甚至未曾能够留在记忆里,所见到的,只有冰冷的雨水和冷漠的一切。 正因为如此,当这短暂的梦醒来时,才会感觉怅然若失。 才会忍不住想要流下眼泪。 梦已经结束了。 那个年轻的琴师不再演奏,好像没有听见周围的催促或者恳请那样,只是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微笑着,眺望着远去夕阳辉光。 直到人群在警笛的声音中被驱散, 一个陌生的中年人站在了他的面前,低头辨认着他的模样。 “槐诗先生?” 他警惕的问,“或许,我应该称呼你为调律师?” “嗯,应该是我没错。” 槐诗点头,端详着他暗暗紧张的样子“有什么事情么?” “您看上去似乎并不打算抵抗?” 那个男人专注的盯着他,许久,微微点头“看来我们似乎能省点事儿了。” 就这样,掏出了一双手铐,向槐诗展示。 槐诗了然的点头,抬起双手,配合的让他将手铐拷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直到现在,一个个激光瞄准器的红点才从暗中落在了他的身上。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宛如无形的利刃那样。 刹车的声音接连不断,一辆辆装甲车停在了路口,封锁道路。就在街道的两侧,就在天台上,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圣都警卫鱼贯而出,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天罗地网,再无空隙。 紧接着,便有人冲上来,开始仔细的检查槐诗的身上,衣服,口袋,头发,一寸寸的扫过,在确定没有任何爆炸物之后,再加上了一重镣铐。 到最后,一辆厚重的装甲车停在了路边,大门开启,露出了专门为他准备的囚笼。 “该走了,槐诗先生。” 中年人引手示意,最后警告“我想,今天的麻烦差不多也应该结束了,也请你为它画上句号。” 槐诗点头并没有反抗,跟着他向前,只是在走进囚车之前,却忍不住看向不远处的人群。 脚步稍微停顿。 “演奏已经谢幕了,各位。” 他笑着,向他们道别“大家,再见。” 就这样,最后看了一眼,就仿佛得到了什么救赎一样,饱含着祝福和感激的笑着,走进囚笼中去。 再不回头。 黑暗中,汽车缓缓的启动,开始行驶。 槐诗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哼唱着大提琴的旋律。 就这样,沉沉睡去。 biu biu。biu 人生忽如寄 <sript><sript> 应该说是乐极生悲还是泰极而否呢…… 昨天一口气写了一万二,晚上吹着冷风喝小酒,把自己放倒了之后第二天开始头疼。 偏偏接下来这一段剧情还挺复杂,想了一下午不知道怎么写。 我想,我大抵是寄了。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囚笼之内(感谢玉米、君的盟主 从未曾有过如此煎熬又漫长的时光。<r /> <r /> 短短的一天一夜,整个圣都,所有的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动乱再度卷着,不知去向何方,茫然又惊恐的在浪潮中起伏。<r /> <r /> 他们本能的顺从恶性或者是恐惧,警惕戒备着每一张陌生或者熟悉的面孔,或者带着武器和勇气,贪婪的走向每一处燃烧的火焰和灯光中。<r /> <r /> 或是逃亡,或是追逐,又或者蜷缩在似乎安全的庇护所中,等待着天空再一次亮起。<r /> <r /> 时隔半年之后,他们再度的回忆起调律师所带来的黑暗,和充斥着混乱和死亡的狂欢。<r /> <r /> 可一切终究是会结束的。<r /> <r /> 在枪炮,在警告,在催泪弹和高压水枪的驱逐和圣都警卫于企业私兵的残酷杀戮里,秩序重新构建。<r /> <r /> 熟悉的一切都仿佛再度归来。<r /> <r /> 可每一个惊魂未定的灵魂都在疑惑、怀疑,或者是质问自己……这一切真的结束么?<r /> <r /> 结束了。<r /> <r /> 震撼所有人的并不是这延续了无数动乱的二十四小时,还有翌日清晨出现在了每一个屏幕之上的头条。<r /> <r /> 顶层、高层、中层、底层,混乱的小巷、豪华的别墅或者是宽阔又冷清的街道上,所有人都再一次的看到了调律师的面孔。<r /> <r /> 只不过,这一次,是在囚笼之中。<r /> <r /> 【调律师被捕】<r /> <r /> 短短的几个字符,却需要用漫长的时间去理解。<r /> <r /> 是梦吗?还是什么玩笑?<r /> <r /> 在狂欢的末尾,混乱的人群里,那些拎着棍棒站在露水中的人面面相觑,小巷的阴暗中躲避追逐的人茫然的抬头。<r /> <r /> 可当圣都警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雷鸣一样响起,漆黑的队列自顶层奔流而下的时候,所有人才发现,自己好像习以为常的狂欢,只是昙花一现。<r /> <r /> 短暂的一夜结束了,大家都回到了现实的世界里。<r /> <r /> 冷酷的圣都之中。<r /> <r /> 而屏幕上,圣都娱乐还在不断的播报着相关的新闻,源源不断的佐证和来自警卫高层人物的谈话,迅速的还原调律师被捕的始末。<r /> <r /> 在对话和模糊的录像中,所有人都见证着他惨烈的败北和逃亡。<r /> <r /> 在气氛的渲染和旁白的述说中,展示了滑稽的跳梁小丑、不自量力的可悲狂徒调律师是如何被追逐着,抛弃所有,还射杀了无辜儿童和妇女,试图逃亡,最终却被正义的警卫们围堵在了公园之中,在决定性的力量差别之下,跪地投降。<r /> <r /> 当他所造成的渺小损失被一笔带过之后,大篇幅的内容用来描述圣都警卫们的勇武和精锐,保卫圣都时的壮举和英姿,以及为了保护无辜的群众毅然点燃了总部想要和调律师同归于尽的警督……<r /> <r /> 最终的最终,便是让所有人迫不及待的详细记录,圣都娱乐的专题节目——《调律师的罪恶王朝》<r /> <r /> 在节目之中,详细的介绍了调律师在下层区的各处据点,其中奢靡的装饰和陈列,乃至诸多藏宝和金钱,被抓来之后以泪洗面的无辜少女。<r /> <r /> 纸醉金迷的生活让人目瞪口呆,而恶贯满盈的爪牙和下属则让人大开眼界。<r /> <r /> 连环杀人狂卢卡,二十七岁,在万通广场被正义的群众击毙;策划诸多恐怖事件的‘工程师’维尔利斯,依然在逃,悬赏5000万。调律师心腹蒋刚,三十一岁,死于警卫的击毙;苦修士波尔加,死于人民的审判;机械疯狗藤田,死于调律师被捕之后的自杀式恐怖袭击……<r /> <r /> 而在其中,恶贯满盈的双面恶棍、槐诗的麾下走狗,欺骗了所有圣都人民的黑马工业的ceo原照在事发的当世已经失踪,目前潜逃中,悬赏2亿圣都币,死活不论。<r /> <r /> 最后的最后,当然是【调律师·槐诗】本人。<r /> <r /> 不幸的童年和极其出众的艺术素养,从幼时就表露出的残忍倾向让他走上了这一条危害圣都的道路,父母和姐妹都惨死在了他的手中,而网罗了诸多党羽和恶棍之后,便不自量力的想要同圣都宣战。<r /> <r /> 结果在正义的警卫铁拳之下,美梦分崩离析,深陷牢狱之中,哭泣嚎啕,悔不当初。<r /> <r /> 历数诸多令人瞠目结舌的罪案和数十万因他而死的无辜群众,受害家属的泪水和悲泣让屏幕前不知道多少人红了眼眶。<r /> <r /> 噩梦已经结束了,不幸总是会过去的。<r /> <r /> 主持人欢天喜地的描述着圣都的美好现在。<r /> <r /> 可当最后,那一张憔悴苍白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r /> <r /> 崩裂血丝的嘴唇仿佛在微笑一样,苍白的脸色上胡须没有修理了,隐约能够看到皮肤下的青色血管。<r /> <r /> 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一双眼瞳。<r /> <r /> 那么漆黑,闪耀着某种瑰丽的光芒,隔着屏幕凝视着所有观众的面孔,哪怕身在牢狱之中,可神情却仿佛傲慢的在云端俯瞰。<r /> <r /> 如此嘲弄。<r /> <r /> 整个酒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r /> <r /> 所有端着啤酒的客人们在突如其来的惊愕中忘记了呼吸,可很快,一切喧嚣重新泛起,喧嚣如常。<r /> <r /> 大家都默契的将刚刚的寂静抛在了脑后,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中曾经有过片刻的惊骇和颤栗,而是鼓起勇气,在酒精的刺激里高谈阔论。<r /> <r /> “哈,这就是调律师?”<r /> <r /> 台上喝醉了的魁梧男人将啤酒杯砸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怪笑出声,扯着嗓子向周围的人说:“扯几把蛋,长得跟个娘们一样,还调律师呢,跟个鸡架子似的……像这样的,老子一把手就能把他捏出尿来,警局的都是一帮什么垃圾玩意儿?”<r /> <r /> 大片的哄笑声响起了,烂醉的客人们鲸吞着各种烈酒,抚慰曾经一夜所带来的彷徨和惊慌,大声的讲着粗俗的笑话和倒霉蛋的故事,或者揽着几女去迫不及待的宣泄最后一点精力。<r /> <r /> 在欢快的气氛里,醉醺醺的壮汉喷着吐沫,和酒保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的英勇事迹,直到一杯威士忌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r /> <r /> “这杯是那位先生请你。”<r /> <r /> 酒保说。<r /> <r /> 当壮汉疑惑的回头,就看到酒角落的台桌后,阴影里,一个仿佛在哪里见过的年轻男人,正向着他,举杯微笑。<r /> <r /> 壮汉得意的咧嘴,瞥了他一眼之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r /> <r /> 正当他抬头想要再看过去的时候,角落里的人却不见了。<r /> <r /> 仿佛已经离去。<r /> <r /> 只有在客人的往来中,后背传来了隐约的刺痛,仿佛扎了一根刺那样。<r /> <r /> 当他伸手抹去的时候,却在深邃的裂口之上,摸到了一把不知何时钉进心脏的匕首,猩红的血液染红了五指。<r /> <r /> 刺耳的惊叫声从酒里响起,很快,混乱的惊叫和呐喊如同炸弹一般扩散。<r /> <r /> 而引发这一切的人,早已经从后门走出。<r /> <r /> 漠不关心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r /> <r /> 戴上兜帽。<r /> <r /> 就这样,原照再度消失在了黑暗之中。<r /> <r /> 同样的时间,不知道多少人恐惧不安与接下来的清算,又有多少人痛哭流涕忏悔曾经的疯狂,还有更多的人,狂喜乱舞的想要迎接新的喜讯。<r /> <r /> 明明动乱已经过去,可整个圣都却仿佛依旧沉浸在波澜之中,数之不尽的灵魂自潮水中起落,彷徨的徘徊,难知明日。<r /> <r /> 低层区,寂静的冒牌药店里,只有火炉上的水壶发出了尖锐的声音。<r /> <r /> 烧开的水在壶里沸腾着,翻滚。<r /> <r /> 靠椅上的主教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电视上那闪现一瞬的熟悉面孔,便低下了头,继续看手里的报纸。<r /> <r /> 一声悲悯的轻叹,随着水汽一同飘散无踪。<r /> <r /> 而越是向上,越是阳光所照耀的地方,便越是喧嚣和狂躁。<r /> <r /> 高亢的声浪涌动在空气之中。<r /> <r /> 圣都法院的门外,戒备森严的警卫们前方,数之不尽的人群将宽阔的街道拥挤的水泄不通。<r /> <r /> 每一张面孔都涨的通红,洋溢着狂热和愤怒的光芒,向着寂静的栅栏之后放声呐喊。<r /> <r /> “审判!我们要审判!!!”<r /> <r /> “公审调律师!”<r /> <r /> “杀了他!”<r /> <r /> “弄死那个狗娘养的!”<r /> <r /> “血债血偿!!!”<r /> <r /> 震耳欲聋的声浪回荡在街道之中,无数玻璃微微的震颤着,颤栗难安,可与之相比的,是那些洋溢着喜悦和怒火的眼瞳。<r /> <r /> 仿佛期待着最后的篝火宴会一般,盼望着真人秀的最后到来。<r /> <r /> 死的是调律师还是其他都无所谓,只要那个妨碍自己生活和让自己厌恶的家伙在火焰里焚烧就足够。<r /> <r /> 仿佛饥渴的野兽在等待着最后的投喂一样。<r /> <r /> 那一张张期盼又狰狞的面孔,莫名的让屏幕前面的节制有些不安。<r /> <r /> 不安并没有持续多久,直升机很快就已经从空中落下了。<r /> <r /> 他起身走出舱门。<r /> <r /> 在私兵的护送之下,走进戒备森严的监狱。<r /> <r /> 整个监狱都和外界彻底的隔绝,在层层封锁和前所未有的警备中变得固若金汤,甚至其他所有的无关者和犯人都已经全都被送走。<r /> <r /> 整个监狱、数千名警卫、十六道封锁和高耸的墙壁,内部的无数机关和防卫,此刻都是为了一个人而存在。<r /> <r /> 飞鸟难度。<r /> <r /> 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警告区域都会直接开火,予以击杀。<r /> <r /> 遗憾的是节制根本没心情去赞叹这完全的防备和专业的水平了了,只是脚步匆匆,走进了监控室里,向着守在这里彻夜未眠的监狱长发问:“一切状况都正常么?”<r /> <r /> “是。”<r /> <r /> 监狱长挺直了身子,肃声回答。<r /> <r /> 没有任何的异常,没有亡命之徒的进攻,也没有预料之外的破坏和爆炸,整个监狱静谧就像是死去一样。<r /> <r /> 就连警卫们的呼吸声都被刻意的压制起来,落针可闻。<r /> <r /> 偶尔巡行时,便忍不住看向层层封锁的最深处……就仿佛能够看到弥漫的黑暗那样,触电一般的移开眼神。<r /> <r /> 自从槐诗被送到这里之后,便迎来了如此诡异的寂静。<r /> <r /> 一切都在有序且严谨的运转。<r /> <r /> 没有丝毫的瑕疵。<r /> <r /> 可真的一点瑕疵和问题都没有么?<r /> <r /> 节制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审视着每一个角落和地方,试图找到任何不对的征兆,但什么都没有。<r /> <r /> 一切都正常的让他不安。<r /> <r /> 甚至,让他怀疑,调律师的被捕,是不是又是一场恶劣的谎言?<r /> <r /> 他想要做什么?<r /> <r />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r /> <r /> 他为什么会如此顺从的被逮捕?迫不及待的来自寻死路?<r /> <r /> 节制在思考,一整夜都在。<r /> <r /> 可一直到天亮,都想不明白槐诗的目的。<r /> <r /> 只是依旧不安,不知这是否又在那个家伙的计划之中……自己,是不是有一次自以为得计的落入了陷阱之中?<r /> <r /> 可不论如何,调律师都已经被捕,囚禁,层层封锁,插翅难飞。<r /> <r /> 他们赢了。<r /> <r /> 即便是赢得如此狼狈和滑稽,依旧赢了。<r /> <r /> 现在,调律师就在屏幕之中,被束缚在椅子上,带着头套,头颅低垂着,仿佛沉睡。<r /> <r /> 而更令节制诧异的是,衣服和身体竟然还是完整的。<r /> <r /> “这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r /> <r /> 节制嗤笑,“我怎么不知道圣都警卫开始如此文明了?”<r /> <r /> 在他身后,监狱长欲言又止,不敢说话。<r /> <r /> 节制回头冷声问:“为什么到现在一份笔录和审讯的报告都没有?”<r /> <r /> “……”<r /> <r /> 沉默里,监狱长吞了口吐沫,看向角落里,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穿着星辰医疗的制服,神情疲惫。<r /> <r /> “实际上,我们恐怕并没有那样的机会……”老人无奈叹息,“也不具备那样的条件。”<r /> <r /> 为什么不用刑?<r /> <r /> 原因很简单,不敢。<r /> <r /> 原本已经有人为他预定了豪华的套餐,整个圣都最精通折磨艺术的人汇聚一堂,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彼此之间争执不休,试图证明自己的方案能够带来更多的痛苦和羞辱,只有自己才让调律师变成一滩躺在地上流眼泪的软骨头。<r /> <r /> 但现在,已经没人敢碰他了。<r /> <r /> 早在送来的路上,囚笼中的槐诗就已经剧烈的咳血,陷入了昏迷。<r /> <r />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什么阴谋诡计,或者是试图越狱的把戏,直到监狱里的医生在枪口的威逼之下,鼓起勇气,做出了初步诊断。<r /> <r /> 创伤性休克。<r /> <r /> 在经过初步诊断之后,所有人都在惊骇中迎来匪夷所思的结果。<r /> <r /> 浑身上下十六处枪伤和四道贯穿性大型伤口,粗劣的缝合和手术之后,还有三颗没能够取出来的子弹。<r /> <r /> 一颗在颅骨,两颗在胸腔,紧贴着大脑和大动脉,和它们扎根作伴。<r /> <r /> 肺部、肾脏、肝严重坏死,慢性心肌炎和脊柱上的骨裂,以及多部位严重发炎,双腿和手臂上还有三支没有拆除的钢板。<r /> <r /> 一只眼睛已经永久性的逝去了视力,另一只眼睛残存微弱的视觉。<r /> <r /> 而更糟糕的,是长期滥用抗生素带来的抗药性,以及病毒和生化武器的侵蚀。<r /> <r /> 神经系统岌岌可危,淋巴系统濒临坏死。<r /> <r /> 没人知道,在如此严重的伤势和恶劣状况下,一个人是如何活下来的。<r /> <r /> 再如何健康的壮汉在这样的状况下,也应该早三个月就已经装进盒子里了。<r /> <r /> 星辰医疗最高级的医学研究室派出圣城最顶尖专家和最先进的仪器,抢救了一夜,才堪堪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r /> <r /> 即便是如此,依旧难以保证他生命的延续。<r /> <r /> 他要死了。<r /> <r /> (本章完)<r /> <r /> 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明天 “死了?”<r /> <r /> 当收到这一结果的瞬间,节制陷入了恍然之中,隐隐明白了什么。<r /> <r /> 为什么对方奋不顾身的自寻死路,为什么对方如此迫不及待的向圣都发起挑战……<r /> <r /> 他已经没有时间了。<r /> <r /> 实际上,就算是圣都放着不管死了也没关系。<r /> <r /> 他的结局都不会有任何的变化。<r /> <r /> 只能日复一日的看着死亡步步紧逼,绝望的死去。<r /> <r /> 倘若是在往日,节制说不定会拍手庆祝,愉快的献上掌声,发自内心的期望着对方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沟里。<r /> <r /> 可现在,在调律师被捕之后……他却发现,自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这么死掉了。<r /> <r /> 活的调律师,才有价值。<r /> <r /> 只有活着的调律师,才能证明圣都的强大和正义。<r /> <r /> 不论是将他永远的挂上失败的耻辱柱,还是驯化成唯命是从的忠犬,成为巨阀们的武器和工具。<r /> <r /> 亦或者,干脆丢在那里放着不管,都有无数的方法创造价值。<r /> <r /> 奈何,即便是现在槐诗自投罗网,节制却发现自己已经无从下手了……<r /> <r /> 所有的手段,都已经派不上用场。<r /> <r /> 用兴奋剂和药物软化对方的意志?<r /> <r /> 有用么?那种东西,剂量低一点只能给他止痛,剂量高一点恐怕直接就把他弄死了。<r /> <r /> 刑罚和折磨?更加可笑。在他活着的时候,每一次呼吸都是酷刑了,每一刻都在自己亲手创造的地狱里。<r /> <r /> 普通的手段和给他按摩没区别。可就算有能够给他带来足够痛苦且还不危害他生命的方式……他真的会害怕么?<r /> <r /> 用和灵魂的折磨让调律师低头。<r /> <r /> 实在是,太可笑了……<r /> <r /> 节制死死的盯着屏幕中的囚徒,轻声呢喃:“这就是你的目的么,槐诗?”<r /> <r /> 在投影的屏幕里,有人笑着说道:“往日的调律师倒也罢了,现在只是区区一个阶下囚而已,何必如此伤脑……”<r /> <r /> 还没说完,节制就已经回头。<r /> <r /> 冷漠的目光从那些愉快的面孔上扫过,令话语戛然而止。<r /> <r /> “阶下囚?”<r /> <r /> 他冷声说,“你口中的阶下囚,是整个圣都的心腹大患,毁掉了我们不知道多少成果,让圣都的秩序之链连续两次濒临崩溃的恐怖毒瘤!”<r /> <r /> “到现在你们还没搞明白么!”节制愤怒的质问,“倘若没有万世乐土的支撑,我们都是他的手下败将!”<r /> <r /> 寂静之中,所有人面面相觑,有人疑惑的开口:“可是……我们不是赢了吗?”<r /> <r /> 赢?<r /> <r /> 节制几乎快要忍不住笑出声了。<r /> <r /> 是你们赢了么?<r /> <r /> 是他不玩了,蠢货!<r /> <r /> “我要跟他谈一谈。”<r /> <r /> 节制回头,看向监狱长:“立刻安排。”<r /> <r /> 监狱长哆嗦了一下,用力点头,逃一样的疾步而去。<r /> <r /> <r /> <r /> 十分钟后,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在十几名改装者的保护之下,节制坐在了审讯室的另一面,戒备森严。<r /> <r /> 即便是如此,他也依旧吩咐过:倘若是自己被劫持的话,那么所有人就立刻开枪,不用顾及自己。<r /> <r /> 不过,当槐诗的头罩被掀开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忧虑是如此的可笑。<r /> <r /> 就在另一头的审讯椅上,那个囚徒早已经奄奄一息,甚至就连抬头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r /> <r /> 只是勉强的,粗重的呼吸里,将眼睛微微抬起了一线。<r /> <r /> 如此衰微。<r /> <r /> 可嘴唇,依旧微微勾起,仿佛在笑一样。<r /> <r /> 等待着他的到来。<r /> <r /> 节制的身体紧绷一瞬,下意识的警惕,旋即,再度放松了下来,端详着囚徒狼狈的样子,许久,一声遗憾的轻叹。<r /> <r /> “初次见面,槐诗先生。”<r /> <r /> 节制凑近话筒,礼貌的问候:“仔细一想,这还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呢,没想到,竟然是在这种地方。”<r /> <r /> 在另一头,随着点滴的注入,虚幻的活力仿佛再度充盈了那一具躯壳,令槐诗终于抬起了头,张开眼睛,看向这边来。<r /> <r /> 可他早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模糊之中,只能看到一团团隐约的色彩。<r /> <r /> 很快,他就放弃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只是疑惑:“唔?现在已经不问姓名年龄了么?也好……怎么称呼?”<r /> <r /> “安德烈。”节制说。<r /> <r /> “另一个。”<r /> <r /> 槐诗靠在椅子上,微微摇头:“我是问,另一个名字。”<r /> <r /> “节制,节制之蛇。”统治者说:“有人也叫我残酷使者和火眼之主,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必在意。”<r /> <r /> “似乎有印象啊……”<r /> <r /> 槐诗思索片刻,不确定的问:“我记得,是毁灭要素·波旬的部署?”<r /> <r /> “毁灭要素,啊,这是你们现境称呼圣主的方式,确实,你说的没错。”<r /> <r /> 节制自嘲一叹:“不过,曾经的我也只是个投靠者,并没有那么亲近的位置。而现在拜现境所赐,也只不过是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而已,如此狼狈。”<r /> <r /> “别那么沮丧嘛。”<r /> <r /> 槐诗的嘴角勾起,仿佛在安慰那样:“这不是还有至福乐土的offer么?”<r /> <r /> 在散乱的头发覆盖之下,那一张苍白的面孔发出了沙哑的笑声。<r /> <r /> 包含着鄙夷和戏谑。<r /> <r /> “你们这些精英高管,就算是公司倒闭了,也有其他公司的大把职位可以让你们选,继续唱歌继续舞,说不定还能再捐点钱避税呢,又何必说的这么楚楚可怜?”<r /> <r /> 节制依旧平静,只是摊手,“可毕竟也没有原本的家那么舒服不是么?”<r /> <r /> 就仿佛是闲谈一样。<r /> <r /> 统治者靠在椅子上,点燃了嘴角的雪茄,深吸了一口之后,轻声叹息。<r /> <r /> “仔细想来,自从青境陨落之后,我便已经再无家可归了。”<r /> <r /> 苍老的统治者凝视着冉冉升起的青烟,仿佛看到曾经的漫长时光那样:“我的王国埋葬在地狱里,我的神灵葬送在深渊之中……徒留我一人,如同野狗一样,怀揣着一点微末的能力,到处流浪。<r /> <r /> 跌跌撞撞,起起落落,一直到现在,即便是混了个吓唬人的名头,可所作所为的也不过是存身糊口而已。”<r /> <r /> “看,我和你这样的英雄人物不同,也从来都没得选。”他似是无奈的笑了笑,摊开双手:“就算大家立场不同,你又何必如此嘲弄于我呢,槐诗先生?”<r /> <r /> “大概是因为……你认输了,不是么?”<r /> <r /> 在牢笼之内,被束缚的囚徒终于抬起了眼瞳来,瞥了他一眼,满怀着傲慢与轻蔑,俯瞰着自己的敌人:<r /> <r /> “向地狱……”<r /> <r /> 寂静突如其来。<r /> <r /> 节制的笑容停滞在了脸上。<r /> <r /> 沉默着,没有再说话。<r /> <r /> 那些故作姿态的善意和空洞的笑容渐渐消散,到最后,只剩下了冷漠和阴沉。<r /> <r /> “你在笑么,节制先生?”<r /> <r /> 审讯室的另一侧,槐诗好奇的问:“为什么我感觉,现在我们都真实了许多?我想,或许,这大概就是坦诚相见了?”<r /> <r /> 节制掐灭了雪茄,在桌子上,扭转,直到雪茄被揉成了粉碎。<r /> <r /> “天文会,理想国,我听说过你们——槐诗,你们果然和传言中说的一样,只是存在,就十足碍眼。<r /> <r /> 仰仗着现境的存在,一副高不可攀的傲慢样子,却从不看即将带来的悲惨命运,也不在乎最后的结果。”<r /> <r /> 节制摇头:“遗憾的是,你的闹剧已经结束了。”<r /> <r /> “不论你有什么目的,你还有什么计划,你来到这里想要做什么,往后的一切,都已经与你无关。<r /> <r /> 你已经彻底的失败了——”<r /> <r /> 他挥手,将照片和报告投影在屏幕上,并不在乎对方能不能看到:“你的部署已经在你的命令下死伤殆尽,你的教团已经在圣城的围剿里分崩离析。<r /> <r /> 或许,你还存在着别的盟友,还怀揣着什么计划或者侥幸。<r /> <r /> 但你的失败不会有任何的改变,这就是你的结局,槐诗。”<r /> <r /> “……”<r /> <r /> 漫长又漫长的沉默里,槐诗没有说话,只是瞪大眼睛,好像努力的想要看清楚那些报告和照片一样。<r /> <r /> 最终,恍然的低语:“是这样啊,”<r /> <r /> 宛如从长梦中醒来的时候回忆着梦中的一切那样,只是怜悯的,看着那些血泊之中的熟悉面孔。<r /> <r /> 为他们的死而感到遗憾,却并不为自己的结果,感到任何的可惜。<r /> <r /> “虽然都是在预料中的事情,可亲眼看到,依旧会有些难过啊。”<r /> <r /> 槐诗遗憾的,似是叹息:“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节制先生。倘若火焰不把旧的东西烧尽,明日又哪里来的耕种沃土呢?<r /> <r /> 现在只不过烧去的是我自己而已,又何必诧异?”<r /> <r /> “明天?”<r /> <r /> 节制嗤笑,“还真是很久没听过这样的词了,那又是什么东西?”<r /> <r /> “大概是,只存在于现境的梦。”<r /> <r /> 槐诗想了很久,却不知道怎么去跟他解释,呛咳着笑出声:“这个城市没有明天的位置,所以你们从来没有想过明天会到来。”<r /> <r /> “你们把那些东西夺走了。”<r /> <r /> 在闭上眼睛之前,他最后一次看向了自己的审讯者,那一双空洞的眼瞳如此冷漠,宛如空空荡荡的地狱一样,焚烧烈火。<r /> <r /> “——这就是你们犯下的罪。”<r /> <r /> 五分钟后,大门在节制的身后关闭。<r /> <r /> 在通过层层检查之后,节制终于再度回到监控室之中。<r /> <r /> 见证了整个过程的巨阀们还在不断的争论。<r /> <r /> “我早说过,那样的家伙,根本没有任何利用的余地了。”<r /> <r /> “留着比杀了有用,但凡活着,总有价值。”<r /> <r /> “价值还是隐患?”有人冷笑:“如果有一天,他越狱了的话,怎么办?再来一次动乱么?”<r /> <r /> 有人不以为然:“植入控制件就是了,脑部手术的话,星辰医疗不是有这样的技术么?”<r /> <r /> “够了,不要再吵了。”<r /> <r /> 节制皱眉。<r /> <r /> 凭借着残存的威严,再度压制了争吵不休的巨阀。<r /> <r /> “脑部手术?控制件?倒是一个路子,但你们觉得那些东西,比得上万世乐土所施加的束缚么?”<r /> <r /> 节制瞥了一眼屏幕中沉睡的囚徒,冷漠摇头:“像他那样的人,怀揣着属于自己的梦,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从不在乎现实发生了什么。”<r /> <r /> “他不会向我们低头。”<r /> <r /> 短短的几分钟会面,统治者已经得到了结论:“不论如何,都不能再留了。”<r /> <r /> “准备审判,诸位。”<r /> <r /> 节制最后说道,苍老的面孔上满是残忍:<r /> <r /> “这个调律师的荒诞故事,也该画上句号了!”<r /> <r /> (本章完)<r /> <r /> 第一千二百六十二章 调律师之死 “杀了他!杀了他!!!”<r /> <r /> 远方传来了海啸一样的呐喊,法庭内,一片死寂。<r /> <r /> 推门而入的法官坐在了最上首,向下俯瞰:“针对调律师恐怖袭击事件总计900余件案件的综合审理于此开始。”<r /> <r /> 开庭。<r /> <r /> “杀了他!杀了他!!!”<r /> <r /> 那些回荡的潮声渐进,随着公诉人的致辞完毕,法官的敲锤,肃然发问:“嫌疑人槐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r /> <r /> 轮椅上的被审判者只是笑了笑,疲倦的闭上了眼睛。<r /> <r /> “杀了他!”<r /> <r /> 法庭之外,涌动的人群依旧在在狂热的呐喊。<r /> <r /> 从清晨,到中午。<r /> <r /> 而槐诗靠在轮椅上,在氧气面罩下,呼出了疲惫的吐息。<r /> <r /> “杀!杀!杀!”<r /> <r /> 仿佛有无以计数的人在齐声呐喊,街道上游行的队伍里,一张张面孔涨得通红,举起手里的牌子,向着摄像机的镜头兴奋挥舞。<r /> <r /> “全小队已就位。”<r /> <r /> 人群中、高楼上、街道之间,或是便衣或是全副武装的警卫和私军们警惕的幻视着周围的每一张面孔。<r /> <r /> “各部门警戒,不要放松——筛查所有人脸数据……”<r /> <r /> 沙哑的声音回荡在通讯频道。<r /> <r /> “审判!我们要审判!”<r /> <r /> 激愤的游行队伍中,传来了整齐划一的呐喊:“死刑!死刑!死刑!”<r /> <r /> 而槐诗,眺望午后阳光下在天窗前簌簌舞动的尘埃。<r /> <r /> 怔怔出神。<r /> <r /> 公诉人发言、提交卷宗、罗列证据、询问证人、陪审团提问、被告人发言……好像一晃眼间,所有繁琐的环节都一晃而过。<r /> <r /> 最后的环节,已经近在眼前。<r /> <r /> 无数嘈杂的呐喊和咆哮声,从外面渐渐迫近,仿佛潮水那样,将一切都淹没掉了。<r /> <r /> 只有这近乎凝固的氛围中,所有人下意识的屏息,只有法官敲下了最后的锤。<r /> <r /> “以伟大的圣都,以神圣的圣都法律和法院的名义,我在此宣布——鉴于被告人丧心病狂的众多犯罪记录和所带来的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r /> <r /> 那个低沉的声音宣判:<r /> <r />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r /> <r /> 短暂的死寂里,不知道多少人瞪大眼睛。<r /> <r /> 紧接着,仿佛有冰层破裂的声音在幻觉之中扩散,因为有如决堤那样的声浪响起,回荡在圣都的大街小巷中。<r /> <r /> 欢呼。<r /> <r /> 兴奋的呐喊,嘶哑的咆哮,狂喜的庆祝。<r /> <r /> 在广场的巨大屏幕下,在办公室的格子间里,在幽暗的低层区,每一双眼睛都瞪大了,凑向了屏幕,试图确认消息的真伪。<r /> <r /> “死刑!死刑!!死刑!!!”<r /> <r /> 那些激动的声音在人潮之中回荡着,到最后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呐喊,在每一张笑容之间传递着内心的欣喜。<r /> <r /> 仿佛看到正义施行了那样。<r /> <r /> 彼此分享着这一份喜悦和快乐,再不问缘由和过去分毫。<r /> <r /> 低层区的客厅里,电视机的屏幕被关掉了。<r /> <r /> 郭守缺丢下了遥控器,了无兴趣的起身。<r /> <r /> “唔?”<r /> <r /> 正在埋头清理枪膛的末三疑惑抬头,“大宗伯不看了么?”<r /> <r /> “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东西,有这时间,不如去地里转两圈。”<r /> <r /> 老人背着双手,慢悠悠的踱步而去,走向那一片黑暗中的浅浅湖泊,只是,出门拐弯之后,脚步微微一滞。<r /> <r /> 视线看向了那个坐在台阶上,弯腰磨砺枪锋的年轻人。<r /> <r /> 汗水从他的上身滑落,头发也变得湿漉漉的,肌肉随着动作自背脊上鼓起,垂眸的神情如此专注。<r /> <r /> “嗯?”郭守缺问:“这是在做什么?”<r /> <r /> “好些日子没有练了,今天三姐帮我找到了一把,就想要补一下课,结果,沉迷进去,就忘记时间了。”<r /> <r /> 原照抬起槊锋,如镜的锋刃照亮了那一双平静的眼瞳:“本来以为肯定生疏了,结果没想到,比以前还要流畅很多。”<r /> <r /> “不,我是诧异,你竟然还在啊。”<r /> <r /> 郭守缺嘿然一笑:“按照以前,说不定就扛着好多东西去劫法场了呢。”<r /> <r /> 原照磨砺的动作停滞一瞬,沉默半响之后,回答:“他要自寻死路,难道我还能拦着他么?他自己选的。”<r /> <r /> 他说,“关我屁事。”<r /> <r /> 郭守缺低头,端详着枪锋之上那一双眼瞳的倒影,微微点头。<r /> <r /> “成长了啊,原照。”<r /> <r /> 他微笑着,转身离去。<r /> <r /> 原照恍若未闻,只是低头继续着自己的工作,直到许久之后,撩起清水,洗去锋刃上的残余。就在展开的双臂之间,铁槊抬起,荡开一轮清光。<r /> <r /> 悄无声息的前突,收缩,横扫,到最后,停滞在自幼时演练了亿万遍的一刺中,无意义的凄啸和威光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尽数敛去。<r /> <r /> 所存留的,便只有无回的前突。<r /> <r /> 成长了么?<r /> <r /> 或许。<r /> <r /> 原照毫无体会。<r /> <r /> 唯一的感觉,只有从未曾有过的,愤怒。<r /> <r /> 还有,耻辱到几乎落泪的,不甘心!<r /> <r /> “还是,慢了啊。”<r /> <r /> 他轻声低语着,枪锋再震,自黑暗里刺出。<r /> <r /> 再来。<r /> <r /> 然后,再来一次,又一次……<r /> <r /> 就像是曾经无数次被教导时那样。<r /> <r /> 摒弃迷惑,斩断彷徨,放弃犹豫,吞下苦果。<r /> <r /> 将所有的一切,都投入这千锤百炼、光华敛尽的一刺。<r /> <r /> ——直到有一天,将所有的不甘心,全部刺穿为止!<r /> <r /> <r /> <r /> 炽热的阳光之下,绞刑架,被再一次竖起。<r /> <r /> 自数之不尽的兴奋欢呼里,当站在高台之上,向下俯瞰,便只能看到一片扰动不休的黑潮,一双双兴奋的眼睛期盼着最后的结果。<r /> <r /> 等待‘祭祀’的最到来。<r /> <r /> 或老,或少。<r /> <r /> 那些腰缠万贯的富豪,无所事事的流浪者,一无所有仅能果腹的工人,乃至更多,仿佛整个圣都都汇聚在一处。<r /> <r /> 翘首以盼,催促着最后的结果。<r /> <r /> 哪怕是圣都警卫的盾牌和威吓,都无法让人群散去,反而令那些焦躁的等候者们越发的不耐烦。<r /> <r /> “死刑!”“死刑!”“死刑!!!”<r /> <r /> 高亢的声浪升起,将一切吞没。<r /> <r /> “看到了吗,槐诗,这就是调律师的终结——”<r /> <r /> 在绝佳的观赏位上,节制背着双手,俯瞰着下面的景象,戏谑冷笑:“你想要救赎的那些人,你所致力维护的那些灵魂,都在等着你的尸首来庆贺苦难的结束呢。<r /> <r /> 难道他们不知道你的存在会让他们活得更好么?<r /> <r /> 难道他们不理解你的苦心和想法?<r /> <r /> 可到最后,真正追随和相信你的人,又有几个?”<r /> <r /> 轮椅上,等待受刑的罪人微微抬起了眼睛、<r /> <r /> 他说:“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的。”<r /> <r /> “明白?哈,或许呢,但那又如何?”<r /> <r /> 统治者冷酷反问:“一旦习惯了野兽的畅快,就再也回不到人的范畴中去了。他们只会本能的去撕咬争食,就算是站在他们的前面的是救世主,他们也会张开嘴,奋力吞吃。<r /> <r /> 即便是得到了你的恩赐,因你而看到曙光,可他们会想要更多的,更多你给不了的东西。倘若你无法回应他们的索取,就只会被他们抛弃。”<r /> <r /> “哪怕到现在,你还没有放弃那些愚不可及的天真想法么,槐诗?”<r /> <r /> 节制说:“他们早已经,不需要救赎了!”<r /> <r /> 在最后的寂静里,垂死的囚徒眼瞳微动。<r /> <r /> 好像看向了他。<r /> <r /> 可在氧气面罩下,那一张苍白面容的嘴角,微微勾起。<r /> <r /> 仿佛满不在乎一般。<r /> <r /> 嘲弄一笑。<r /> <r /> 救赎?<r /> <r /> “我早就放弃了。”<r /> <r /> 槐诗闭上了眼睛,“从一开始。”<r /> <r /> 再不说话。<r /> <r /> 任由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静静的等待着,预定时间的到来。<r /> <r /> 而就在万众的欢呼里,在那些纷乱的怒骂、嘲笑和微不可见的哭号中,轮椅上的囚徒被拉扯了起来,注入了最后的兴奋剂,在利刃和枪口的威逼之下,踉跄的,踏步向前。<r /> <r /> 一步步的,踩着阶梯。<r /> <r /> 走向了高耸的绞刑架。<r /> <r /> 看不到悲伤或者是分开,没有任何的绝望,那样的神情如此平静,雍容的俯瞰一切,仿佛来到了自己的宫阙之中那样。<r /> <r /> 在自己的席位之上,节制已经抬起头,警惕的环顾着四周的一切异状,反复确认通讯频道里的汇报,寻找着所有的不祥征兆。<r /> <r /> 可是,即便是到现在,却依旧没有任何袭击的动向传来。<r /> <r /> 越是正常,就越是令他的心脏紧缩。某种直觉告诉他,事情正在渐渐的糟糕下去,那一份不祥的意味正在越来越浓厚,可偏偏,他却什么痕迹都找不到。<r /> <r /> 一切的症状都表明,调律师即将迎来自己的死亡。<r /> <r /> 他已经亲手铲除了这一份心腹大患。<r /> <r /> 可即便是如此,他依旧难以安定,呼吸渐渐急促,甚至在倒计时的声音里,都变得煎熬难耐,焦躁不安。<r /> <r /> 就好像走向绞刑架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一样……<r /> <r /> 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r /> <r /> 现场的警备?暗中的袭击?执行死刑的刽子手?还是围观人群中的隐患?<r /> <r /> 一遍遍的检查,到最后,尽数徒劳无功。<r /> <r /> 直到最后,他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充斥在耳边的狂躁呼喊已经戛然而止。<r /> <r /> 寂静,突如其来。<r /> <r /> 就在槐诗的面前。<r /> <r /> 当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调律师站在了此刻圣城的最高处。<r /> <r /> 就好像,君临了自己的王座。<r /> <r /> 自上而下的,再度,俯瞰一切。<r /> <r /> 哪怕在行刑者粗暴的动作之下倒地,可那一张苍白面孔抬起的时候,整个世界便突如其来的迎来了寂静。<r /> <r /> 躁动的杂音尽数冻结,所有人下意识的僵硬在原地,呆滞。<r /> <r /> 仿佛在颤栗的,等待着他的检阅和监看。<r /> <r /> 可什么都已经看不清了。<r /> <r /> 即便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去看,只能见到一片模糊的人群而已。<r /> <r /> 那些狂热和饥渴的神情,还残存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悲愤或者是沉痛的痕迹,只是亢奋的等待着自己的死亡。<r /> <r /> 不知善恶,遗忘羞耻,贪婪的掠夺着一切养分和利益,不在乎救赎,也不在乎地狱,从未曾想过未来。<r /> <r /> 如同兽类一样。<r /> <r /> 可像是野兽一样活着,难道是他们的错么?<r /> <r /> 在这个没有明天的城市里,难道会有所谓的‘希望’为他们存留么?<r /> <r /> 无法对未来抱有期待,没有勇气去像是人一样活在阳光之下。<r /> <r /> 只有如同野兽一样的去厮杀,去争夺,才能勉强的苟延残喘下去。直到有一天,葬身在其他野兽的腹中……<r /> <r /> 明明已经明白,自己渐渐沦落面目全非的模样,却已经没有机会回头。<r /> <r /> 凝视着镜中丑陋的面孔时,便再无法回忆起曾经美好的一切。<r /> <r /> 这不是他们应得的罪孽。<r /> <r /> 这不是他们所造就的地狱。<r /> <r /> 可他们却别无选择。<r /> <r /> “这可悲啊,你们。”<r /> <r /> 槐诗轻声呢喃。<r /> <r /> 那沙哑孱弱的声音,却在行刑者身上隐藏的传声器里,传向了四面八方。<r /> <r /> 当犹如雷鸣一般的叹息回荡在所有人耳边时,坐席上的节制如遭雷殛,猛然起身,向着行刑者怒吼:<r /> <r /> “让他住嘴!!!”<r /> <r /> 不能让他说话了。<r /> <r /> 绝对不能让他的声音,再出现在这一片世界之中。<r /> <r /> 当槐诗的诀别响起的瞬间,某种如有实质的恐惧,就已经捏紧了他的心脏,让他不顾一切的咆哮,下达命令。<r /> <r /> “杀了他!立刻!”<r /> <r /> 可嘶哑的命令,已经消融在了叹息的回声之中。<r /> <r /> 只有绞刑架之下,调律师的最后话语。<r /> <r /> 那个垂死的囚徒,就这样,抬起眼睛,最后告诉所有人:“你们要记住,今日,我免了你们的罪——”<r /> <r /> 砰!<r /> <r /> 话语,戛然而止。<r /> <r /> 槐诗的身体一震,胸前,出现了一个猩红的血洞。<r /> <r /> 而在他身后,受命于节制的行刑者动作不停,向着地上的受刑者,连连扣动扳机。直到最后一颗子弹从弹匣中飞出。<r /> <r /> 就这样,调律师倒在血泊里。<r /> <r /> 最后的一息,他看向了尘世,凝望着那些或是呆滞、或是茫然的面孔,似是一笑。<r /> <r /> 自此之后,汝等便去如兽一般,贪婪相食……<r /> <r /> 一切恶果,皆系我手。<r /> <r /> 这便是,我能送给你们的,最后慈悲。<r /> <r /> 如此,祝愿的,释然的,闭上了眼睛。<r /> <r /> 呼吸断绝。<r /> <r /> 就在他的指尖,血色缓缓蔓延开来,顺着高台,蜿蜒而下,落在了一张茫然面孔的脸上。<r /> <r /> 鲜红的一滴。<r /> <r /> 让他难以置信的抬手抚摸,看向指尖残留的色彩。<r /> <r /> 如此甜美。<r /> <r /> 当这短暂到不足十秒钟的寂静被血落的声音打破时,沉寂的广场周围,不知道多少玻璃骤然掀起的声浪中剧烈的震颤,嗡嗡作响。<r /> <r /> 欢呼。<r /> <r /> 兴奋的呐喊,亢奋的尖叫,狂热的嘶吼。<r /> <r /> 整个的圣城,沉浸在了前所未有的喜悦和浪潮之中。<r /> <r /> 甚至就连警卫都无法阻拦那些一拥而上的人群,海洋泛起波澜,每个人都争先恐后的向前,伸出手,好像是沸腾的兽群一样,饥渴的,分食死亡!<r /> <r /> 庆贺苦难和混乱的结束,畅享着这一份所谓的胜利和荣耀……<r /> <r /> 他们发自内心的欢笑着,渡尽了苦难之后,迎接崭新生活的到来。<r /> <r /> 就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了。<r /> <r /> ——调律师,死了。<r /> <r /> (本章完)<r /> <r /> 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 调律师的葬礼 <sript><sript> “结束了?” 看台之上,节制好像还沉浸在惊骇之中一样,茫然的环顾着周围,无法确定结局竟然会如此轻易的到来。 茫然的,看着周围。 “死了?” 就连其他人,也都彼此面面相觑。 最后,看向处刑台之上。 直到那一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首,被挂上了绞刑架,自阳光的暴晒之下缓缓升起。他们才渐渐接受了这如此让人畅快的现实。 调律师,死了! “万岁!万岁!万岁!万岁!” 围观者们欢呼,那洋溢着喜悦的潮声不断的掀起,宛如化为飓风,吹着绞刑架上的尸首阵阵摇曳。 “他完了。” 有人松了口气,终于躺在了椅子上。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去。 现在,就在统治者的俯瞰们中,能够清晰的看到,随着形骸的毁灭和凋谢,一个模糊的人影在万世乐土的引力拉扯之下,缓缓升起。 毫无抵抗之力的,升上了天空,被无数锁链束缚。 就在他的周围,伴随着人群的欢呼和呐喊,数之不尽的恶意便从污浊的灵魂之海中升起,响应着呼唤,应召而来! 漆黑的漩涡从天穹缓缓浮现,一根根锋锐如刀的牙齿从其中升起,彼此摩擦,便形成了足以将一切源质尽数撕裂的磨盘。 这便是地狱食物链中的最后循环,一切灵魂和死亡的归宿,在万世乐土的运转中缓缓研磨成尘埃,自波旬的染化中溶解、在牧场主的教条中重聚,最后,焕然新生…… 此刻,就在无数合拢的牙齿之下,槐诗的痕迹被漩涡彻底吞没。 神形俱—— 咔! 在那一瞬间,节制刚刚浮现的笑容,再度冻结。 刺耳的摩擦声从‘磨盘’中迸发,漩涡的运转停止,就好像急速转动的齿轮被石子卡住了一样。 恐怖的力量自漩涡里不断酝酿,几乎摩擦出火花,可是却无法……伤害那一道灵魂分毫! 自万世乐土的囚笼里,来自命运之书的威权撑起,顽固的维持着灵魂的完整,贯彻着槐诗的意志。 他还没有认输。 未曾向眼前的地狱低头。 不论是波旬的染化还是牧场主的教条,亦或者是万世乐土的重压,无数灵魂的恶意…… 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无法让他动摇分毫。 明明已经在万世乐土的压制之下,被束缚在轮回的间隙之中,但此刻,当那一双平静的眼眸抬起的时候,便好像有阴云再度笼罩在圣都的穹顶之上。 阴魂不散。 “真快乐啊。” 悬挂在枷锁之上的受缚者欣赏着自己的葬礼,由衷赞叹“大家喜气洋洋、热火朝天的,手拉着手,齐心协力的奔向灭亡的模样……” 大地上,人群涌动着。 野兽们挥舞着自己手中的帽子,震声欢呼,庆贺着黑暗的死去,哪怕未曾有光明到来。 而就在绞刑架上,逝去的罪人随风摇曳着,粘稠的鲜血从脚下滴落,在石板上淤积成浅浅的水泊。 滴答。 蜿蜒的猩红顺着台阶向下,浅浅一线,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映照着顶层的辉煌闪耀的大厦,威严肃穆的建筑,最终,落入清澈的河流。 滴答。 奔涌的水流在向前,在河道中掀起涟漪,最终,随着轰鸣的瀑布,落入上层区的美好花园和湖泊里,见证那庆贺调律师死亡的庆典和舞会,当浮木和树叶碰撞时,便献上虚无的掌声。 欢笑声回荡,贵妇和绅士们在悠扬的旋律中翩翩起舞,分享着鲜美的鱼仔和糕点,端着香槟的侍者们衣着笔挺等候在一旁,静静的仰望,嘴角的微笑始终和煦谦卑。 滴答。 曲觞流水汇入了宽阔的河道,高耸的桥梁之上,车水马龙,喇叭声在堵塞的交通中此起彼伏,散乱的游行者们举着‘调律师受死’的牌子们,欢呼着从车流间走过,不耐烦的司机探头咒骂着。远方,中层区的无数繁忙区域里,一扇扇窗户后,格子间里的人偶尔抬起苍白的面孔,空洞的眼瞳看着粼粼的水光,很快,了无兴趣的收回视线,被看不到尽头的煎熬再度淹没。 滴答。 渐渐腐臭的管道里,混合着数不清的碎屑,从泄露的管道上滴落,污水顺着屋檐落下,倒映着那些昏暗里闪烁的霓虹,还有遍布着疤痕的污渍的面孔。 那个佝偻的孩子藏在角落里,窥探着外面的行人,讨好的微笑着,忽然飞身跃起,拔出匕首捅进了肥胖的女人腿上,在惨叫声里,扯下了挎包之后,转身狂奔。 水泊在践踏之下,重新荡起波澜,最终,汇入下水道的黑暗幽深之中。点点滴滴、丝丝缕缕,数之不尽的河道在黑暗里交汇,再度泛起潮声,恶臭的浊流在奔涌着,流向了城外的荒原之中。 滴答 最后的一缕鲜红,凭空落入酒碗中。 白瓷之间掀起波澜,晶莹剔透的红色渐渐荡漾,模糊了郭守缺的苍老面孔。 那究竟是幻觉还是什么魔术呢? 实在是难以分辨。 也已经都再无所谓。 “差不多,也到时候了——” 自的恶臭里,郭守缺站在田埂之上,举起酒碗,倾斜,细细一线酒液落入了浊流之中,令静谧的浅水竟然再度翻起了涟漪,激荡着,仿佛有数之不尽的灵魂从其中痛苦的挣扎和搅动,便泛起了一片片令人作呕的白沫。 “真奇妙啊。” 他轻声笑起来“没想到,今日圣者和祸首之血落入此锅之中,火候方至——” 醉生梦死、祸国殃民、绝圣弃智。 没想到,自己这些年工于心计为牧场主精心准备的三道大菜,竟然是这一道祸国之汤率先因槐诗而成。 尘寰为鼎,乱世如炉。 五色、五味、五光纷乱变化,英雄豪杰、篡逆贼枭,你方唱罢我登场,便如釜中浮沉…… 倘若治大国如烹小鲜的话,那么祸天下也同熬羹没什么区别? 以这五浊恶世为田,泛滥畸变的六欲为雨,最终,在地狱里种下灾祸的根苗。 这便是郭守缺处心积虑、工于心计,为地狱之神所献上的崭新作品。 “既然因你而成,便这一锅祸国之汤祭你,小子。” 黑暗里,厨魔大笑着,抛去手中的空碗 “——圣都的毁灭,便在你的死中奠定!” 就在他的头顶,高亢嘶鸣的声音传来。 在机枢的运转之下,无数尘埃和污垢簌簌落下,伴随着顶棚的敞开,这一片数十年未曾见过阳光的黑暗被再一次照亮。 当那一线耀眼的阳光落入了幽暗之中,一切污浊恶臭竟然迅速的变化,陡然之间,化作了扑鼻的奇香。 妙曼又醇厚,自风中不断的流转和变化。如美酒,如瓜果,如佳肴,如龙涎,如万般万象,到最后,竟然变成了细碎的稻香。 当沸腾的浊流在光中渐渐澄澈,那些阴暗中不断摇曳的蠕动之物便亭亭玉立的招展开来,焕发出璀璨的金黄。 就在郭守缺身后,有人不可思议的惊呼出声。 此刻,覆盖了整个湖泊,自最幽深的黑暗里,无数化学废水、工业猛毒,糟粕和污浊中生长出的,竟然是一株株及腰高的稻谷。 饱满的谷粒在空气中微微摇曳着,当远方的风吹来,便掀起了一阵阵麦浪。 而就在田埂之上,郭守缺深吸了一口气,干瘪的胸膛甚至高高鼓起。 就这样,向前,吹出 “呼——” 在吹息之下,沙沙之声接连不断的响起,一粒粒饱满的稻米从禾苗之上坠落,落入了黑水中,便迅速的溶解,消失不见。 到最后,当稻米落尽,禾苗也迅速的干枯,弯曲,只剩下了枯萎的根苗。 当轰隆隆的水声从渐渐敞开的闸门之后,湖泊中那一片凝固的黑暗便扰动了起来,有如活物那样,掀起波澜。 跃跃欲试。 “去,去。” 郭守缺目送着那涌动的灾祸之汤,满怀着期待和祝福,微笑着,轻声呢喃“丰收的时候,到了。” 就这样,汇聚了人世诸恶,萃集了无数精华,这一道火候以至的祸国之汤在干枯的河道放肆奔流,冲向了远方,最后,无声的润入了圣都的大地中去,再也不见。 而那一片漆黑,却逆着中立,自四通八达的水渠和隧道之中,迅速的扩散。 向上,向上,顺着浊流逆袭,在霓虹的映照下,跨越低层区的束缚,自宽阔的河道之中荡漾,渐渐暗淡,稀释,可一缕缕晦暗的色彩却顺着弯曲的流水和瀑布,蔓延到了清澈的河流之中,倒映着喧嚣的人群和天上的太阳。 悄无声息的沁润着每一条支流和土地。 最终,沿着那蜿蜒的血流,落入了绞刑架之下的那一片赤红中。 就在看台上,节制的视线猛然一滞,从天空之中转向绞刑架下的血泊。 只看到一点漆黑,悄然在血中盛开。 如鲜花。 芬芳隐隐。 这便是调律师的葬礼。 在漫长的沉默之中,节制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一点漆黑渐渐晕染开来,消失不见。 许久,猛然起身,最后冷冷看了一眼束缚中的槐诗,拂袖而去。 槐诗依旧微笑着。 享受这一场属于自己的奢华祭祀。 静静的俯瞰,看着灾祸的根苗在黑暗里,悄无声息的……遍及了整个大地。 快乐的孩子们,手拉着手,唱着歌。 渐渐的走向地狱。 等等我呀,小伙伴,我们一起。 去那熊熊燃烧的火焰里!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 条件 <sript><sript>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刀兵 短暂的空隙里,甚至没有等槐诗回复,节制忽然抬起手,修正道:“不,实际上,如果纯粹要交代过去的话,五分钟应该就差不多了!” “五分钟!” 如此,直截了当的砍掉了一半的时间,然后向着槐诗看过来:“我们大可不必这么麻烦,槐诗先生。 只要你愿意点头,不论发生什么,五分钟后,我都将万世乐土交给你处理,如何?” 槐诗笑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也可以不信啊,五分钟到了之后,难道你不会亲眼去见证么?” 节制摊手,反问道:“我只是提前,将这一份功劳,送给你而已。倘若你仍嫌不够的话……我想想,再附赠你一个消息。” 他说:“石之母,就要死了。” “……” 寂静,槐诗愕然。 石之母,诸多地狱统治者中,至高的几位地狱之王中的其一。 不,应该说是,最古老的地狱之王,甚至比雷霆之海还要更早,早在雷霆之海诞生之前,她就已经存在于地狱之中。 纵然狂妄如枯萎之王,强大如雷霆大军,在面对她的时候,都多少怀有一份敬意。 因为她本质上来说,根本就不是任何的生灵,而是无数地狱残骸在深渊之底的混沌之海中不断的堆积,残存,所形成的某种诡异现象。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无数死去世界所形成的造物,最为接近深渊的本质,可同时,除了深度潮汐的时候之外,也从未曾离开过深渊之底,从未正式参与过诸界之战,只是冷眼旁观。 她已经太老了,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不论是现境,地狱,还是自己。 “要死了?”槐诗难以置信。 “对,没错。”节制颔首:“这是亡国的星祭所推算出的结果,对此,石之母也没有否认,我想你们现境也应该捕捉到些许痕迹,有所猜测了才对。 现在你可以确定了。” 他重复了一次:“石之母要死了。” 槐诗,沉默着,没有说话。 实际上,也没什么好说的。 对于那样的现象和存在来说,生命和死亡,不过是两种状态而已。所谓的死亡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次沉睡。 她不在乎。 本质上,只是聚合成石之母的众多地狱残骸即将崩解,分散,彻底消融。可几百万年之后,随着新的残骸堆积,她又会再度重生。 可如此庞大之存在的解体,绝不可能悄无声息,而是会掀起轩然大波。 并没有刻意去卖关子,节制直接的说道:“石之母的死亡和溃散,无数地狱残骸的坠落和溶解,会让深度潮汐提前结束——两年,最多两年的时间。” 他说:“换而言之,只要坚持住这两年的时间,等深渊潮汐褪去之后,现境就已经赢定了。” 槐诗依旧沉默。 没有说话。 “事到如今,你也应该理解我这样的残兵败将的心态了?槐诗先生。”节制叹息着,无奈说道:“因为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倘若不想在战争结束之后,像是工具一样被迫沉睡的话,那么就只能表现出自己的作用。可同时,又要避免你们天文会的清算——” 说到这里的时候,节制反问:“那么,为什么,我就不能为自己早点安排好退路呢?” “万世乐土的崩溃,只不过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而已。你具备和我联手的价值和能力,为何我们不能守望相助?” 节制诚挚的建议:“到时候,我会在深渊之中向你传达讯息,有了我的存在,你也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爬升到更高的位置,掌握更多的权利,对了,你们理想国……不,天国谱系不是还要重建么?我可以帮你提供更多的机会!同时……” “同时,也可以用你的手,排除掉一些眼中钉是?”槐诗继续说道。 节制坦荡点头,毫无羞愧。 而槐诗,只是平静。 “好卑微啊,节制。” 槐诗轻声呢喃:“前倨后恭的样子,真让人没法习惯,还是说,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堂堂统治者,纡尊降贵,向我寻求同盟,实在是,让人受宠若惊。” “哪里的话,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是就是守卫现境的英雄豪杰,你是天文会的得力干将,明日之光……可我又算什么呢?” 节制叹息:“波旬已死,如我们这帮连退路都没有了的残兵败将,终究是要仰人鼻息的,无非是求个容身之处罢了。 不论你信或者不信,五分钟,只要给我们五分钟的时间就够了。五分钟一到,毁灭万世乐土的这一份功绩,我们双手奉上,如何?” “五分钟?” 槐诗笑了起来。 “五分钟。”节制点头:“如果不够的话,no6和奢靡者,他们几个,我都可以送给你,怎么样?” “说得好!” 如果不是锁链桎梏,槐诗几乎想要拍手赞叹了。 可端详着节制那一张坦诚的面孔时,他便忍不住想要发笑:“可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节制皱眉,想要说话。 “不不不,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止是说万世乐土的事情,包括天国谱系,包括诸界之战和保卫现境。” 槐诗抬起头,同样诚挚的回答:“你看,毁灭万世乐土,是我的事情。重建天国谱系,是我的事情,诸界之战,是我的事情,保卫现境,还是我的事情。 我的工作,我的任务,我的荣誉和未来——同你有什么关系呢,节制?难道我废物到要靠你们这种见不得光的鬼东西才能做事情么! 至于你的苦心,你的处境……就算是尔等尽数像是狗一样,死在牧场主的饭盆里,难道我就会为你们掉一滴眼泪了?” 如是,嘲弄的笑着,冷漠的看着,槐诗反问:“难道,你该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我们之间是可以谈判的关系?” 节制的眼角抽搐着,已经,难以掩饰怒意,强自,压抑着怒火,“难道鱼死网破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么!” “有啊。” 槐诗点头,赞许的说道:“实话说,光是看到你们这一副工于心计的去苟延残喘的丑态,我就已经忍不住想要多吃两碗饭了。 况且,难道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毁灭你们的么?” “节制,我来地狱,不是叫你们和平——” 他嘲弄的大笑: “——是叫地狱动刀兵!” 轰! 宛如万世乐土勃然大怒,漆黑的漩涡疯狂扩张,向内碾压,令槐诗的灵魂上浮现出一道道缝隙。 就在节制的掌控之下,无数锁链向内收缩。 “够了,槐诗,已经够了——” 节制抬起手,施加痛苦和折磨,眼瞳猩红:“我已经受够了你的狂妄和轻蔑,还有……天真!刀兵? 已经没有刀兵了,槐诗! 不会再有翻盘的机会给你,难道你用尽所有心思的去亡命挣扎,就能够动摇秩序之锁么? 太过于天真,瞪大你的眼睛仔细去看——” 就在他身后,万世乐土所浮现的投影,那五道封锁了整个地狱的锁链,还有最前面,遍布裂隙,却在迅速收拢裂痕的诡异秩序化身: “看到了么?” 节制冷声宣告:“现在,就连你的反抗,都已经变成秩序的一部分了! 你连鱼死网破的机会都没有,就算是万世乐土崩溃,你也会被带回至福乐土,丢进牧场主的肚子里去! 这就是你唯一的结局!” “或许呢。” 束缚之内,槐诗冷淡一笑:“一切皆有可能,不是么?” “那么,你就好自为之!”节制说,“终有一日,你会后悔的,在那之前,就慢慢体会绝望……” 就这样,节制甩手,转身离去。 可在离开之前,却听见身后的叹息声。 “说不定呢?我最后下场惨不忍睹之类的……” 槐诗说,“不过,有一点,你可能说错了——” 节制的脚步一滞,停在了原地,疑惑的回头,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张……几乎要溢出恶意的,微笑面孔。 漆黑的眼瞳里,浮现出了老人佝偻的身影。 如此卑微。 “谁说,我动摇的,是秩序了?” 槐诗歪着头,满怀好奇和嘲弄的,咧嘴,最后发问:“以及,为什么你们会觉得,真正去铲除尔等秩序的人,会是我呢?” 那一瞬间,节制愣在了原地。 好像在黑暗中窥见了冉冉升起的狰狞巨影,向着他,冷漠俯瞰。 莫名的,如坠冰窟。 当漫长的一夜过去,天空再度亮起。 整个城市,仿佛还沉浸在昨晚的快乐余韵之中,每一张人的面孔之上,都带着残存的笑容,满怀着期待。 股市重大利好,绿地化工市值暴涨十分之一,带动了诸多相关的公司股价也开始了暴增。 希望能源、星辰医疗、羽翼钢铁等等超大型企业竟然不约而同的开放了新一轮的大型招聘会,上万个充满油水的职位烧红了所有人的眼睛,每个人都在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想要一展身手。 圣都娱乐上线了第四季强者大赛,九十九位候选者和新王阿波罗,一决高下! 福音金融推出了新型的理财产品和贷款服务,大幅度放宽了贷款审批的标准,而为了满足业绩要求的员工们几乎倾巢而出,哭着喊着求着往日的客户再办一点…… 超大型圣都购物节提前上线,全城满一千减三百,满一万减四千,更有更多惊喜折扣等待! 诚信慈善基金会宣布将再自助数万名失学儿童重获学业,低层区的孩子们开开心心的背起了小书包,走向了企业所开办的课堂。 每个人都精神奕奕,彼此相看的时候,几乎都多了一丝未曾察觉到的柔情和友善。 充满斗志的迎来了新的一天。 从未曾想到,一切竟然可以如此变化——调律师死了,春天就来了。调律师死了,日子就好起来了! 杀得好啊,杀得妙! 甚至,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希望,下一位调律师出现了,继续反抗,继续制造死亡和动乱,然后,继续为他们创造出新的福利来…… 这如梦似幻一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可就在圣都之外,山脚下,当早起的农夫推开门的时候,才终于看到,眼前的一切…… 感受到了,绝望。 蔓延到视线尽头的田地里,曾经随风飘扬的麦穗,已经尽数在微风里倒伏在了泥土之中,泛起枯黄,枝叶发黑。 如林的玉米地中,一根根才刚刚成形的玉米散发着恶臭,宛如绿色丝绒一般的菌丝从叶子的缝隙里冒出,像是棉花一般,随风摇摆。 而大棚中的豌豆已经膨胀到如同小黄瓜一般,伸手一戳,如同脓液一般的汁水就从破裂的豆荚中流了出来。 恶臭弥漫着,飞向远方。 一只只循着臭味而来的老鼠们从田亩之间偶尔探头,眼珠猩红,身体肿胀着。 、坏死、霉菌……这里已经变成了恶臭的温床,蚊蝇和禽鸟们在溃烂的苗床上放肆的掠食和交媾,加入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狂欢中去。 在远方,刺耳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打破了死寂。 “完了。” 脸色惨白的农夫跌坐在地,喘息着,只感觉到眼前阵阵发黑。 当他回头,看向身后那庞大的城市时,便已经,被绝望所彻底吞没。 完了…… 万字更新完毕~快乐~ (本章完) 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美味 一瞬间的死寂。 有人吞了口吐沫,在震惊之中,可更多的人,眼睛却忍不住亮了起来,仿佛火焰在灼烧一样,再度兴奋。 一开始,大家只是被噩耗冲昏了脑子,本能的试图借着这件事情讨伐异己,但不是没有脑子转得快的人。 就好像之前所说的那样,损失已经在所难免,可烂在地里的那堆棒子和稻谷,又能值几个钱?大不了打包便宜处理掉嘛,就算是顶层区不收,低层区有的餐厅会要。 订单违约的赔付虽然惨重但未必不能拖延。 股价的暂时下跌虽然让人肉痛,可毕竟还能撑得住。 可一旦撑过这一段时间,在粮食减产的消息传遍圣城,陷入缺粮恐慌之后……对手握着绝大多数粮食储备的他们而言,局势就会变成不折不扣的利好! 如果操作的好的话,这一季度的损失,调律师所带来的破坏,就能够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赚回来! 毕竟…… “物以稀为贵嘛。” 董事长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电影可以不看,衣服可以不买,可难道有人能不吃饭么?” 死寂之中,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了屏幕上的损失报告。 饥渴的,吞了口吐沫。 这究竟是噩耗,还是喜讯呢? 命运这种东西实在是,难以预料啊。 你看,调律师一死,好像事情就立刻好起来了啊。 果然,调律师死的好啊,死得好。 好就好在,他死了。 就在美好未来的畅想之中,大家纷纷喜笑颜开,摒弃了纷争和矛盾,决心携手共进,共同走向美好未来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了突如其来的巨响。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 一个行色匆匆的秘书闯了进来,身上带着某种令人掩鼻的恶臭,面无人色。 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不、不好了……” 死寂。 眼看着自己派去查验库存的秘书如此惊慌的样子,董事长愣了一下,忽然脚下一软,跌坐在了椅子上。 就好像跌入了冰海中那样。 再没有温度。 “集团的储备,我、我们的仓库……已经、已经……” 后面的话,没有能够再说出来。 在那一只只如同野兽一般冰冷的面孔俯瞰之下,他吞了口吐沫,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已经,不敢再说话。 一号储备仓、二号储备仓、三号储备仓、额外储备区和交货区……家园农业那遍及了整个圣都的诸多库房和储备中,响起了凄厉呐喊和哭号。 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储备,竟然离奇的消失无踪。 下面部门长年累月的暗中倒卖之下和各种纷繁复杂的关系之下,根本还没有入库,就已经被瓜分一空。 有些储存区域里,根本空空荡荡,一粒米和一袋面粉都没有。 而那些除了用来砸低市场价格方便操盘的陈年旧粮,根本没有多少人关心,等到打开仓库的时候,便发现,原本的老旧保存设施早已经在经年累月缺乏维护之后,迎来损坏。 毕竟,相比药材、香水提取所需以及兴奋剂的原材料,这种不赚钱的东西,又有多少人会感兴趣呢? 差不多就得了。 超过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粮食储备,甚至还没有见到阳光,就已经彻底报废。 在爆裂的水管之下,结块的面粉中纷纷长出了一朵朵妖艳的菌蕈,被恶臭的菌丝所覆盖。不知究竟是谁刻意的进行过破坏,就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时候,绝大多数粮食储备的封装都被人刻意的撕裂,暴露在潮湿的空气或者恶劣的环境之中。 至于保存完好的,那些样板储备间里用来对外展示和竖立企业形象的库存,竟然只剩下了百分之十不到。 “给我查——” 死寂之中,董事长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地狱里空空荡荡的回声。 “让我看看,是哪些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在倒卖库存。是什么角色毁掉了我们的储备,是谁,在暗地里搞了这么多戏码……” 一时间,董事会中,不少人的神情微微色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渐渐慌乱起来。 很快,初步调查结果,就已经送上了会议桌。 因为,对方好像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掩饰。 几天前,几乎就在泥石流将城外的种植园大部分全都冲垮的同时,就在好几个仓库的视频监控里,一群人便已经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吹着口哨,抽着烟,脚步松散,唱着歌儿,开始了破坏的狂欢。 砸碎管道,破坏设备,划烂包装,丢下污染物。 最终,体贴又残忍的,在所有破坏的最中央,留下了他们的标志…… 狼首的图腾,正想着观看者们,咧嘴狞笑。 如此的嘲弄。 在那一瞬间,不知道多少人回头,看向窗外。 顶层区的最高处,那一具在风中戏谑摇摆的尸骸。 在瞬间,感受到了最后的绝望。 不由自主的,凄厉咆哮。 “——调律师!!!!” 绞刑架上,调律师沉默着。 未曾腐烂的尸首在风中摇曳。 嘴角,便仿佛,勾起了来自地狱的……微笑。 噩耗的扩散需要时间。 事件的发酵还未曾开始酝酿。 当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圣都便已经迎来了热闹的最高峰,在这下班的空隙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处理完了不知为何分量变少了的工作之后,早早的出来寻觅食物,探索门店。 而就在热闹喧嚣的快餐店之外,不知道有多少人驻足,疑惑的看向里面那拥挤的状况,就在忙到快要吐血的服务生之间,不断有顾客抬起手,但却并没有结账,而是再来一碗。 再来更多! 即便是在厨房里,也能听见外面或是震惊或是困惑的感叹,还有那些不可思议的惊呼。 就在饭桌之上,每个人甚至都忘记了看手机,专注的扒饭,一口,又一口,大口的吞吃,好像仅仅是一份质量粗劣的快餐,就已经好吃到要将舌头都吞下去了一样。 “美味啊,美味!” “太好吃了!” “真邪门,这一家的味道怎么变得这么厉害?!” “好吃!” “服务员?服务员,点单!” “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米啊,再来一碗——不,我还有两个同事要来,三碗!” 在厨房的门口,听到外面声响的厨师茫然的回头,看向厨房里,同样茫然的同事们,以及,越来越香甜的味道。 来自蒸锅之中。 “这真的是我们自己的米么?” 有服务员疑惑的吃了一口,动作停顿在原地,眼睛瞪大了,不由自主的惊叹:“好香!” 粒粒分明的口感,软糯的香甜,还有那缠绕在舌尖的韵味。有了这样的米饭,就算是带血和皮毛的生肉都能够吃得下去? 好奇怪。 所有人抬起手,尝试着往日自己根本都从来不去碰的米饭,啧啧称奇。 甚至就连工作都忘了,顾不上老板的连连催促。 自己先吃了起来。 而就在一片繁忙之中,角落里的洗菜池,水龙头依旧在流淌。 哗啦,哗啦,哗啦。 清澈的流水在食物的残渣间掀起了小小的漩涡,流进了黑暗的管道之中去,去向了远方。 不止是这里,在披萨外卖店、在面包店、在高档的牛排店和低层区随处可见的苍蝇馆子和垃圾摊贩之前……大家在香甜的引诱之下,争先恐后的购买,引发狂潮。 在这一天,整个圣都的餐饮行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除了米饭、面条、馅饼等等主食,甚至菜肴和汤羹都变得无比诱人起来。 好吃。 如此鲜美的味道,前所未有。 就仿佛在一夜之间,曾经那些沉睡的味蕾都被激活了一样,即便是公司食堂里的粗糙饭食,都变得美味无比。 不知道多少人挤在门店前面排队,甚至还有人为了争夺餐馆的位置,引发打斗。还有的店,已经早早的卖空了,而在打电话要求供应商送货的时候,却遭到了推诿和拖延,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闭店。 抢购的热潮,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而圣都的各个医院和诊所,也紧接着迎来高峰,上千名顾客在不加以节制的暴饮暴食之下被送进了病房,还有更多的消化不良以及肠胃状况令药品迎来脱销,星辰医疗的股价再度上涨。 而相比市面上的火热和欢快,顶层区,却出乎预料的沉默。 就连圣都娱乐都仿佛没有看到一般。 没有进行任何的播报。 某些人已经提前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的风声,惴惴不安,可是不论怎么打探都找不到更加详实的消息。 只能怀揣着不安,沉沉睡去。 而还有些人,彻夜难眠。 就在低层区,杂乱的公寓里,黛子从浅浅的睡梦中忽然惊醒,听见了卧室门外传来的细碎声音,好像在翻找物品一样。 被惊醒的婴儿在放声大哭。 当她看向身旁时,却发现那个粗暴蛮横的丈夫已经不知所踪,一颗心不由得沉入谷底。 可最后,就在她终于鼓起勇气,拿着藏在床下面的武器,悄悄推开卧室的门,便看到,厨房里的光亮…… 大开的冰箱门前面,有个蹲在地上背影,正在端着一碗剩饭,张口大嚼,甚至一点温度都没有的食物,吃得无比香甜。 连骨头都要嚼碎了。 吃,吃,吃。 还在,吃。 “沃、沃恩,是你吗?” 黛子胆战心惊的问,“你在做什么?” 在冰箱前面,丈夫好像听见了身后的声音,回头,看过来。 “好饿啊,黛子,不知道为什么……好饿啊。” 他用手指,不厌其烦的将盘子里的每一点油脂都刮掉,送进嘴里,依旧不满足的将盘子丢掉上,继续翻找着冰箱里的东西。 就连蔬菜都不放过,塞进嘴里。 “吃不够啊。” 沃恩含糊的抱怨,“怎么吃,都吃不饱……为什么才这点东西,老子每天辛辛苦苦出去赚钱,为什么你连顿饱饭都不给我做!” 黛子颤抖了一下,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感觉到脸上还没好的淤青隐隐作痛。 “我、我去买,我立刻去买……” 顾不上再说什么,在丈夫无数次醉酒之后的粗暴殴打留下的阴影中,黛子匆匆的裹上了一件衣服,逃一样的冲了门外。 她一路脚步不停的冲向了依旧在营业的便利店,甚至来不及喘气,可当她推开门的瞬间,却忍不住陷入绝望。 货架之上的食品分类,空空荡荡,就连冷雪区的快捷便当,都已经快要全部卖光了。 只剩下了最后一份。 最后一份! 黛子来不及细想,狼狈的扑上去,将那一份快餐抓进了手里,如蒙大赦。 身后,门口的滴答提示声再度响起。 自动门开启。 又一个行色匆匆的人走进来,震惊的环顾着四周。 最后,看向她手里的快餐。 短暂的沉默。 那个男人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吐沫…… 饥饿的声音,从肚子里响起。 深夜,希望能源的总部,依旧灯火通明。 视频会议才刚刚结束,但另一次暗中的会面和商讨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节制坐在椅子上,神情阴冷。 整整一天的,都没有时间去吃东西,只是凑合着喝了一点水对付过去,现在,才感受到了深深的胃痛。 搅动着肺腑,带来灼烧一般的感觉。 令他握紧的拳头,青筋崩起。 自从他从内层的囚笼离开开始,坏消息就一个有一个的接踵而来。当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所有人陷入混乱之后,所暴露出的问题就引发了连锁反应。 结果,一地鸡毛。 自知下场惨烈的家园农业董事长已经陷入癫狂,在会议上开始彻底的摆烂,甚至直接开始勒索威胁其他人,必须提供救援,否则拉着大家一起死。 最终,争吵了一整天,自然毫无结果。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至少今天在会议上,再没有人觉得维持警备是没必要的了…… 只是粮食供应出现了危机,还不至于让节制彻底惊慌失措。 毕竟有储备的不止是家园农业一家,各大公司为了避免麻烦,或多或少,都会储存一批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市面上的粮食储备,倘若妥善处理和安排的话,支撑两个季度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可关键在于…… 真的能够妥善处理么? 敲门的声音响起,神情焦躁的秘书走进来之后,向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都在推诿,安德烈先生……” 根本没有任何一个公司主动站出来,赞同节制所提议的粮食共享的提案。 哪怕到现在,每个人,都在按着自己的牌。 就算是一张毫无用处的4,也绝对不肯轻易的丢出来。 “那帮,蠢货——” 节制伸手,捂住面孔,嘶哑的呢喃。 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发出了相同的抱怨。 并没有勃然大怒,因为怒火早已经烧尽了,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明明接下来两分钟后还有一次私下里的会面和商讨,可现在,他竟然就已经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每当回忆起离去之前,来自槐诗的轻柔冷笑声,他内心中不祥的预感,就会再度深厚一分。 可这个时候,他绝不能自乱阵脚。 调律师的牌,还没有出尽…… 那个家伙,还有那个家伙的同党,那群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揉着面孔,回头,看向窗外辉煌的夜景。 圣都,依旧在有序运转。 看到这样的场景,他的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往好处想,就算是一帮目光短浅、看不清局势的酒囊饭袋,但至少,还懂得封锁消息,不是么? 一个小时后,天还没亮,当季农作物减产和库存不足的消息,不胫而走。 噩耗在扩散。 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 “揭开第三印的时候,我听见第三个活物说,你来。” 就在万世乐土的封锁中,无数锁链的缠绕下,不散的阴魂微笑着眺望着这一切,轻声吟诵:“我就观看,见有一匹黑马。骑在马上的手里拿着天平。 我听见在四活物中,似乎有声音说,一钱银子买一升麦子,一钱银子买三升大麦。油和酒不可糟蹋……” 饥荒。 现在,饥荒已至。 (本章完) 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最后的早餐 “开门!开门啊!”<r /> <r /> “你们还要磨蹭多久!”<r /> <r /> “冷死人了,快开门!”<r /> <r /> 清晨,空旷的街道之上,人群汇聚,涌动的人群围拢在超市的外面,不断的向前挤压。<r /> <r /> 为了争夺着最前面的位置,甚至开始拳打脚踢,打的头破血流。可当超市的栅栏缓缓升起,潮水涌入之后,便陷入了混乱之中。<r /> <r /> 日用品和科技区域的折扣告示还高高挂起,货源充足,还有驻场的销售在殷勤的拉扯着客人介绍,但却被不耐烦的一把推开。<r /> <r /> 可当人群冲进食物区域的时,却只能看到空空荡荡的货架。<r /> <r /> 稻米、面粉,尽数售空。<r /> <r /> 肉类,瓜果,也全部挂上了缺货的牌子。<r /> <r /> 河流一样的人穿行在货架之间,便发出懊丧的叹息或者恼怒的谩骂。<r /> <r /> 还有的人拽住了工作人员,怒斥:“你们究竟是搞什么?”<r /> <r /> “吃的呢?”有人问,“吃的去哪儿了?”<r /> <r /> “都、都卖光了,昨天晚上被抢完了,现在哪里都没有了。”<r /> <r /> 售货员怯懦的往后缩了一点,回复着经理安排的借口。<r /> <r /> 实际上,在超市开始营业之前的两个小时,就有一辆车将所有的粮食全部装车带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r /> <r /> 就连他们这些工作人员都没有能悄悄留下多少来。<r /> <r /> “您、您别急,要不,您看看方便面?”售货员讨好的笑着。<r /> <r /> “还有什么方便面!都没了!狗粮和豆子罐头都他妈的卖光了!就连合成的素食肉都没有了!”<r /> <r /> 恼怒的客人不耐烦的推搡着,说到这里,忽然愣了一下,眼神就变得凶狠起来:“等等,是不是你们藏起来了?”<r /> <r /> 就在他身后,那些赶早前来的人闻言,忽然停在了原地,缓缓的,回过头来。<r /> <r /> 看向了这边。<r /> <r /> 眼神渐渐冰冷。<r /> <r /> “等,等一下!我们也没有啊,我今天早饭都没吃……”<r /> <r /> 售货员呆滞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的看向不远处的保安。<r /> <r /> 可保安看了一眼渐渐围拢的人群,竟然缓缓后退了一步,向着他摇头,露出自求多福的表情。<r /> <r /> “我……等一下,我知道是……”<r /> <r /> 售货员僵硬的,想要说什么,可愤怒的呼喊声骤然响起。<r /> <r /> 咒骂、怒斥或者是吼叫的声音里,狂躁的人群将他吞没了,破裂和倒塌的声音响起了,保安又后退了几步,按下了警铃。<r /> <r /> 可惜,已经太晚……<r /> <r /> <r /> <r /> 与此同时,更早收到消息的人,已经放弃了去超市和粮店碰运气的想法,而是驱车赶往了低层区。<r /> <r /> 在清晨的时间里,在小巷里,撬开了半落下来的闸门。<r /> <r /> “我是阿里克赛,汉诺介绍来的。”<r /> <r /> 跑了一夜的男人脸色苍白,神情有些呆滞:“你这儿,有米么?”<r /> <r /> 在积水和垃圾的臭味里,门后几个人正在打着扑克,开门的瘦高男人只穿着背心,在看了他一眼,抬起手,五根指头比划了一下。<r /> <r /> “什么……什么意思?”阿里克赛茫然。<r /> <r /> “五千块,一袋。”<r /> <r /> 瘦高男人不耐烦的说:“我们这边不讲价,你自己也考虑清楚,别买了之后事后再过来逼逼赖赖。”<r /> <r /> “五、五千?”<r /> <r /> 阿里克赛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很快,在瘦高男人冷漠的视线里,重新压低了下去:“这也太贵了,之前的时候不是六十么?”<r /> <r /> 叼着牙签的瘦高男人嗤笑了一声,“自由市场你懂么,傻逼!不买快滚,别耽搁老子打牌……”<r /> <r /> “等等,等一下。”<r /> <r /> 阿里克赛连忙拽住了他,挤出讨好的笑容:“便宜点,好歹便宜一点,我没带那么多钱。”<r /> <r /> “不讲价,没听见么?”<r /> <r /> 瘦高男人不耐烦甩手,将胳膊抽回来,嫌弃的看了一眼这个穷鬼:“贵就别买,没听说么?家园农业的地里全烂了,这几个月一粒米都没有,仓库也全都空了。现在整个圣都全部缺米缺面,连油的价格都涨了五倍。<r /> <r /> 五千块,老子买货都四千多,再便宜做什么,做慈善么?”<r /> <r /> 阿里克赛欲言又止,到最后,还是没有说话。<r /> <r /> 犹豫了好半天之后,终究是拿出钱包来。<r /> <r /> 从里面抽出了五张……这原本是他打算买一车回去的,现在竟然只有一袋。<r /> <r /> 尽管圣都昨晚紧急颁布了粮食法案,规定了粮食售价,打击囤货抬价的行为……可有用么?这些人的货难道不就是从警卫所来的么?<r /> <r /> 阿里克赛做了这么久生意,该得懂的,不该懂得,都懂了。<r /> <r /> 形势比人强。<r /> <r /> 这种状况下,除了挨宰,难道还有别的选择?<r /> <r /> 皱巴巴的钱被拿过去之后,男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转身回去,很快,又回来了,将手里的袋子丢了过来。<r /> <r /> 可袋子松松垮垮的,里面还有大半的空隙。<r /> <r /> 甚至连十五斤都不到。<r /> <r /> “怎么只有半袋?”阿里克赛不解。<r /> <r /> “这就是一袋的量,就这么多了,爱要不要。”<r /> <r /> 瘦高男人最后撇了他一眼,拿起怀里响个不停的电话,接通,挥手示意他别再麻烦自己,赶快滚。<r /> <r /> 阿里克赛的脸瞬间涨红了。<r /> <r /> 可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弯腰捡起袋子,转身离去。<r /> <r /> 就在他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竟然又被喊住了。<r /> <r /> 是那个刚刚挂断电话的男人,追上来,神情匆忙:“等等!别走!”<r /> <r /> 阿里克赛微微一愣,紧接着他就直接将阿里克赛的钱丢了回来,伸手去抓他手里的袋子:“老子不卖了,把你的臭钱拿走。”<r /> <r /> “怎么回事儿!”<r /> <r /> 阿里克赛下意识的往回抢:“我付钱了!”<r /> <r /> “我不卖你了!松手!松手!”<r /> <r /> “我买了的!”<r /> <r /> “我他妈……”男人大怒,忽然飞起一脚,揣在了他的身上,将他踹倒在地上,紧接着,啐了一口,捡起袋子来就走。<r /> <r /> 走了两步,就感觉到,后背一痛。<r /> <r /> 当他惊愕回头的时候,才看到,那一张讨好面孔上浮现出的狰狞。<r /> <r /> 笑容消散之后,便再无表情。<r /> <r /> 然后,又捅了一刀。<r /> <r /> 再捅了一下……<r /> <r /> 瘦高男人来不及反应,血沫就从喉咙里涌出来,倒地。<r /> <r /> 直到现在,阿里克赛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r /> <r /> 寂静里,他低头,看着脚下渐渐冰冷的尸首,表情抽搐了一下:“这、这是你自找的!你自找的!”<r /> <r /> 死掉的人没办法说话,无人回应,只有袋子从身上滑落,掉向了下面的污水。<r /> <r /> 阿里克赛不假思索的伸手,将袋子抱起来。<r /> <r /> 喘着粗气。<r /> <r /> 后退了一步,又一步。<r /> <r /> 最后看了一眼周围,将染血的刀子丢进阴沟里,低头狂奔着,逃走了。<r /> <r /> 只有血泊中的尸首还留在原地。<r /> <r /> 空洞的眼瞳倒映着血色中渐渐亮起的天穹。<r /> <r /> 太阳渐渐升起。<r /> <r /> 整个城市仿佛再度从沉睡中苏醒,黑暗的街道上,楼宇中,一扇扇窗户从昏暗的清晨亮起灯光。<r /> <r /> 市民们从梦中醒来,饥肠辘辘的走向了厨房,或者寻觅着街道还开着的餐馆,走进其中,享受着这一份难得的美食,啧啧称奇。<r /> <r /> “美味啊,美味。”<r /> <r /> 一张张面孔喜笑颜开着,端起了刀叉和筷子。<r /> <r /> 当微风从远方吹来,便有稻米的清香,氤氲在圣都的天穹之上。<r /> <r /> 美味啊,美味。<r /> <r /> 如此的香甜。<r /> <r /> 餐桌前面,一个个兴奋的人拿起了食物,放口饕餮。<r /> <r /> 吃,吃,吃。<r /> <r /> 将这甘美的生命之食,吞进腹中。<r /> <r /> 而在街道的角落,那些孩子们探出头,望着不属于自己的盛宴,羡慕的吞着吐沫。<r /> <r /> 兽们,在进食。<r /> <r /> 畅快的,贪婪的,迫不及待的——<r /> <r /> 吞吃佳肴。<r /> <r /> 将饥渴的、微不足道的明天,抛在脑后。<r /> <r /> 这就是最后的早餐。<r /> <r /> <r /> <r /> 与此同时,彻夜未眠的节制,听见了哭喊的声音。<r /> <r /> 就在希望能源的仓库里,厨房的管理人在负责人愤怒的推搡和踢打之下倒地,不敢反抗,只是狼狈的抱头求饶,哭喊的越发惨烈。<r /> <r /> 而就在周围的架子上……超过一半,竟然空空荡荡。<r /> <r /> 节制冷漠的看着这一切,早已经,就连愤怒的力气都被耗尽了,直到厨房管理在负责人的殴打之下,几乎快吐出血来,才无聊的挥了挥手。<r /> <r /> 负责人喘了口气,依旧不解气那样的狠踹了一脚,震怒质问:“粮呢!粮呢!废物!是不是都被你卖光了!”<r /> <r /> “没了啊,都没了。”<r /> <r /> 厨房的管理人哭喊着,哽咽,“我一点都没有敢乱卖啊,是,都、都被吃光了,光是昨天就吃了一个星期的分量。”<r /> <r /> “那库存呢?”<r /> <r /> 负责人指着置物架,“怎么才这么点?每个月上面给多少钱,是不是都被你私吞了!你个狗娘养的……”<r /> <r /> “不管我的事啊,不管我的事!”管理员嘶哑尖叫:“甭管上面给多少钱,发、发下来,只有一点了啊,您难道不清楚么?<r /> <r /> 我就只是一个管厨房的……有多少钱,才能买多少东西啊,每年都说要降低成本,降低成本,我难道还敢乱花钱么?<r /> <r /> 就这,已经是用集团的渠道买回来的了,账本就在我抽屉,您可以去看啊。”<r /> <r /> 说到这里,已经痛哭流涕,快要说不出话来了。<r /> <r /> 暴怒的负责人正还想要再打,却看到节制抬起了手,顿时愣了一下,很快就后退了两步。<r /> <r /> 节制走上前来,看着凄惨的管理员,正想张口说两句,却听见外面传来的喧闹声,还有,巨响。<r /> <r /> 好像有玻璃破碎了。<r /> <r /> 隐约有怒骂的声音传来。<r /> <r /> 好像在打架……<r /> <r />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r /> <r /> 在希望能源的总部,最讲规矩的地方,总裁巡视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先后两次意外,接连发生,内部供应部门的负责人已经面如土色。<r /> <r /> “什么事情,查清楚。”<r /> <r /> 节制挥手,指了指外面,立刻就有人领命而去。<r /> <r /> 很快,嘈杂的声音消失不见。<r /> <r /> 魁梧的保镖带着一个鼻青脸肿的人回来,走到节制旁边,附耳低语。<r /> <r /> 简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r /> <r /> 研发部门熬夜加班的员工,在吃早餐的时候,发现今天大厨给的分量根本完全不够,想要多拿,却被拦住。<r /> <r /> 原本鸡毛蒜皮的事情,现在几句话竟然就争吵起来,紧接着就动了手……<r /> <r /> 跟在节制后面,研发部门的负责人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竟然是自己部门的下属出了这种事情,他也难辞其咎。<r /> <r /> 正准备上前辩解,就看到节制摆手,不敢再说话。<r /> <r /> 而节制,走到了那个鼻青脸肿的男人面前,低头看着那一张到现在依旧还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面孔。<r /> <r /> “为什么要打架?”他问。<r /> <r /> 员工躲闪着他的视线,嘴唇嗫嚅了一下,在保镖捏紧的手指下,终于回答:“饿啊,我好饿……”<r /> <r /> 节制愣在了原地。<r /> <r /> 寂静,突如其来。<r /> <r /> 死寂里,他低头,看着那个胆怯惊恐的员工,却看到,那一双碧绿的眸子……<r /> <r /> 就像是饥渴的狼一样,泛着躁动的光。<r /> <r /> 他饿了。<r /> <r /> 节制僵硬着,不由自主的想要后退一步,可反应过来之后,又强自站在了原地,微微摇晃。旁边的人赶忙扶住,生怕他滑倒,又被他愤怒的甩开。<r /> <r /> 在这突如其来的不安里,节制发现,自己竟然感觉到……浑身发冷?<r /> <r /> 短暂的失态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头发整理好,转身离去,只是在离开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还呆滞在原地的那个员工。<r /> <r /> “破坏公物、扰乱秩序,寻衅滋事……”<r /> <r /> 他说,“杀了。”<r /> <r /> “……”<r /> <r /> 所有人愕然一瞬,面面相觑,不理解为何只是打架就会有如此严重的触发,可当他们想着节制看去的时候,只看到一双冰冷的眼瞳:“还用我说第二遍么?”<r /> <r /> 没过多久,一声细碎的枪响就从门后响起。<r /> <r /> 在节制的命令之下,处理的结果和过程对整个集团予以公开,震慑集团内部的不良风气和扰乱秩序、心存侥幸的家伙……<r /> <r /> 遗憾的是,第二次因为食物而引起的打架,在没过多久之后,再一次出现了。<r /> <r /> 甚至,更严重。<r /> <r /> 这一次,是装配部的工人们。<r /> <r /> 重体力劳动者在发现自己分配到的食物只有可怜巴巴的那么一点时,瞬间便陷入了躁动和愤怒。<r /> <r /> 纷纷面红耳赤的去讨要说法。<r /> <r /> 现场的监控看不出是谁带头。<r /> <r /> 只看到嘈杂的抱怨和谩骂中,好像有人高声呐喊了什么,很快,所有人就一哄而上,砸破了底层食堂的玻璃,同安保人员和厨师扭打在一起。<r /> <r /> 漫长的沉默里,节制看了一遍又一遍。<r /> <r /> 数次张口,想要说话。<r /> <r /> 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冷漠的关掉了视频。<r /> <r /> 沉思片刻之后,开口命令道:“所有涉事的人,全部开除,不予录用——至于其他的,告诉所有人,集团会保证物资的供应和充足。<r /> <r /> 这样的事情,不允许再发生。”<r /> <r /> 秘书领命而去。<r /> <r /> 而节制则继续掏出手机,调动了企业私军,很快,一辆辆装甲车停在了总部的周围,魁梧的金属改装者们出现在了关键岗位上,猩红的目镜漠然的俯瞰着每一张路过的面孔。<r /> <r /> 手中沉重的枪械随意的摇摆时,就令所有躁动的氛围瞬间平静。<r /> <r /> 一直到现在,节制才有机会处理自己已经冷掉的早餐。<r /> <r /> 秘书体贴的换了一份新的上来。<r /> <r /> 肉食、米饭和饮品、甜点,全部齐全。<r /> <r /> 热气腾腾。<r /> <r /> 他满意的拿起了叉子。<r /> <r /> 可就在还没有来得及张口的时候,就看见,庞大的落地窗外,中层区,骤然升起的一点火光。<r /> <r /> 他的动作停滞在原地。<r /> <r /> 看了一眼。<r /> <r /> 然后,冷漠的收回了视线。<r /> <r /> 只是低下头,嘴唇合拢,牙齿咀嚼。<r /> <r /> 将食物撕扯成粉碎。<r /> <r /> 吞入腹中。<r /> <r /> 中层区,魅力大道、光华广场,陷入了一片混乱。<r /> <r /> 火焰在扩散。<r /> <r /> 浓烟滚滚。<r /> <r /> 汇聚的人群扰动着,有些人在迅速接近的警笛声中迅速逃走,还有的人则奋不顾身的冲向商场内。<r /> <r /> 保安倒在血泊中。<r /> <r /> 愤怒的人群拿着铁锤,将仓库的大门砸开了,推开的大门之后,空空荡荡的仓库里,只剩下了最后的两架面粉……<r /> <r /> 面粉和稻米。<r /> <r /> 原本混乱的人群好像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紧接着,不可控制的向着仓库靠拢。<r /> <r /> 就像是收缩的潮水一般。<r /> <r /> 此起彼伏的掀起波澜。<r /> <r /> 自上空俯瞰,就像是扰动的蚁群一样,自信息素的吸引之下,陷入癫狂。<r /> <r /> 涌入仓库的人群奋力的争夺着那些粮食,扛起了货架上的面粉,将那些扑上来的人推开,想要冲出去。<r /> <r /> 可更多的人群却像是铁屑一样,被磁铁吸引着,靠拢过来。<r /> <r /> 奋力争夺。<r /> <r /> 在争夺里,稻米脆弱的袋子很快就被撕碎了,裂口中,白色的稻米如同流水一般的从袋子里洒出来,流落满地。<r /> <r /> 有人如丧考妣的尖叫和咒骂着,和那些争夺的人扭打在一起,还有的人,越发的激动,奋不顾身的扑上去,趴在地上想要搜集。<r /> <r /> 但在人群的践踏之下,却再也爬不起来了。<r /> <r /> 只有一只只脚掌的抬起和落下中,血色渐渐蔓延,将白色的米粒染成了赤红。<r /> <r /> 即便是如此,依旧不断的有手掌伸出,将那些猩红的米粒抓起来,装进自己的口袋中。<r /> <r /> 一把。<r /> <r /> 又一把。<r /> <r /> 还有的,直接塞进了口中,奋力的咀嚼。<r /> <r /> 就像是野兽一样。<r /> <r /> 就像是……他们自己,真正的模样。<r /> <r /> (本章完)<r /> <r /> 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链子 刺耳的警笛声中,滚滚浓烟扩散着。<r /> <r /> 猩红的焰光舞动,缓缓扩散,丑陋的匍匐在圣都的瑰丽表面上,就像是一枚丑陋的疮疤那样。<r /> <r /> 在警卫队的催泪弹和高压水枪之下,拥挤的人群哭喊着,四散奔逃,还有的,跑错了方向的,冲到封锁线前面的,都被警卫队的橡胶辊毫不留情的击倒在地上,失去声息。<r /> <r /> 骚乱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后就被火速镇压下来。<r /> <r /> 刚刚还无比癫狂的市民们冷静下来,然后毫不犹豫的,纷纷回头指证那几个带头掀起骚乱的家伙,浑然忘记自己跟在后面时的兴奋模样。<r /> <r /> 而被众口一词指正的人还来不及辩驳,就看到警卫队抬起的枪口。<r /> <r /> 扳机扣动。<r /> <r /> 他们倒在血泊之中,致死,空洞的眼瞳都看着眼前的警卫,难以理解,为何如此苛责于自己。<r /> <r /> 警卫队长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最后扫了一眼惊恐的人群,指了指地上的尸首:“挂起来,让所有人看清楚,戒严期间闹事的下……”<r /> <r /> 轰!!!<r /> <r /> 话音未落,伴随着远方隐隐的巨响,又是一道浓烟升上了天空。<r /> <r /> 然后,再是一道。<r /> <r /> 那是……万能企业园,还有,前进大道……<r /> <r /> 当所有人茫然的回头,看向远方时,就只能看到一道道漆黑的浓烟,升上了天空,在狂风的吹拂之下,经久不散。<r /> <r /> 当阴云将烈日遮蔽的时候,一双双被烧红了的眼瞳,就成了这个世界上最闪亮的东西。<r /> <r /> 就在低层区,当失控的帮派分子们开始打砸商铺,挨家挨户的搜寻存粮的时候,中层区在短短的几日之后,再度被动荡所覆盖。<r /> <r /> 骚乱,开始扩散……<r /> <r /> “啊,这就开始了么?”<r /> <r /> 无证诊所的里面,刚刚坐在炉子旁边的郭守缺回头,看向窗户外面,啧啧称奇:“才短短一天,就已经自乱阵脚,未免也太不顶用了?”<r /> <r /> “这难道不是你亲手造就的么?”<r /> <r /> 主教从那一张好像永远看不完的报纸后面抬起眼睛看过来:“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只是区区一座城市而已,难道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r /> <r /> “别说的那么过分,我就是一个破厨子而已,哪里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呢?反而是占了槐诗那小子的便宜,领了他的人情,让人心里不爽快的厉害……”<r /> <r /> 苍老的厨魔摇头,背后的窗外,那些手握着刀剑和武器的人影,在街道上纵火狂欢。<r /> <r /> 尖叫和呐喊声不断传来。<r /> <r /> “不过,野兽这种东西,还真是好懂啊——”<r /> <r /> 郭守缺戏谑的轻叹着,不知道究竟是在嘲弄什么,“只要闻到肉味,就会发狂。只要感到痛楚,就会夹住尾巴……<r /> <r /> 当它们发现,自己的脖子上那根链子开始松动的时候,就很难再听话。”<r /> <r /> “最后,等饿到饥肠辘辘的时候,就什么都顾不上了。”<r /> <r /> 对于想要吃肉的人来说,谁的肉难道还不都一样么?<r /> <r /> 当调律师牺牲自己,喂饱了他们一次之后。<r /> <r /> 接下来又有谁会站出来,当这个圣人呢?<r /> <r /> 不论是谁,他们都会开始吃。<r /> <r /> 吃到吃尽为止!<r /> <r /> “才刚刚开始呢。”<r /> <r /> 郭守缺端起沸腾的水壶,冲入了杯中。<r /> <r /> 芬芳的香气升腾而起。<r /> <r /> 模糊那一张诡异的笑脸。<r /> <r /> “这也……太疯狂了?”<r /> <r /> 上层区,眼看着一道道浓烟接连不断的升起,就连早有准备的东夏升华者们都陷入了诧异。<r /> <r /> 前进大道、美乐购物中心、平等街、新乐土大厦、圣都塔、白鸟广场、显赫门……一个又一个的地方,浓烟升起。<r /> <r /> 令观察者们不由自主的,愕然失声。<r /> <r />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一样,引发了灾难的连锁,甚至没有动用丝毫的力气,一切都顺利的让人害怕。<r /> <r /> 哪怕在暗中早已经安排好了所有引发骚乱的步骤,可竟然还要比现实慢了一拍!<r /> <r /> 现在,所有的商场,所有有可能存放粮食的地方,都已经被大量的混乱人群所包围,或是无意、或是有意的,当摩擦和矛盾被激化,失控的乱潮便在瞬间被引发。<r /> <r /> “不然呢?”<r /> <r /> 天台的边缘,原照头也不抬的反问:“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别的可选么?”<r /> <r /> 疯狂?<r /> <r /> 或许如此。<r /> <r /> 可活在这样的世界里,难道还有人能不疯狂么?<r /> <r /> 哪怕看上去那么正常,彬彬有礼、风度翩翩,可这难道不就已经是最大的异常了么?<r /> <r /> 现在与其说是发狂,倒不如说,早就已经绝望了。<r /> <r /> 哪怕没从未曾意识到这一点,从生下来的时候,不从生下来之前,就已经习惯了地狱中的一切……<r /> <r /> 可一旦意识到希望不存在的瞬间,就只能转身。<r /> <r /> 迎来,绝望的拥抱。<r /> <r /> 就像是节制曾经对槐诗所说的一样,一旦习惯了野兽的畅快,就再也回不到人的范畴里了。<r /> <r /> 但可笑的是——人和野兽分野,难道不正在与这一份‘节制’么?<r /> <r /> 忍耐、信赖、怜悯、正义,乃至种种美德,都是基于明天而存在的。<r /> <r /> 依托于未来。<r /> <r /> 倘若未来变成泡影一般的谎言,就连野兽们自己都已经对明天不抱有期望的话……又怎么去阻挡他们享受现在呢?<r /> <r /> 更何况,难道不是还有人下场去现身说法,亲自展示了为他们量身打造的解决方案么?<r /> <r /> 在绞刑架上,那一具不曾腐烂的尸首,便是圣都亲手为他所竖起的丰碑。当调律师死去的瞬间,不散的阴魂就已经走进了每一个人的灵魂里。<r /> <r /> 告诉他们,有时候,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r /> <r /> 有一种,更加适合野兽的生存方式!<r /> <r /> 去吃!<r /> <r /> 啪!<r /> <r /> 最后的弹匣,填入了枪身之中去。<r /> <r /> 原照反手,将手枪插入肋下的枪套里,起身,扛起了身旁的背包。<r /> <r /> “走。”<r /> <r /> 他说,“该干活儿了。”<r /> <r /> 去完成自己的工作,去摧毁这个地狱,去将所有的对手打垮。<r /> <r /> 最后,去告诉饥渴的野兽们。<r /> <r /> 缠在他们脖子上的那根链子,已经要断了!<r /> <r /> 难以想象。<r /> <r /> 有一天,这一切竟然会变得如此熟悉,以至于竟然让人开始感觉习惯?<r /> <r /> 可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醒悟这一切。<r /> <r /> 只能遵循着本能,四散奔逃,或者在饥饿的煎熬中,不由自主的向着任何一个可能有食物的地方汇聚过去。<r /> <r /> 红着眼睛,吞着唾沫,随着其他同样无路可走的野兽们一起。<r /> <r /> 躁动不休。<r /> <r /> 而就在上层区,临时占据了一整座写字楼作为总部的中央警卫所之外,已经被哭喊和愤怒的人群占满。<r /> <r /> 在道路上,在店铺的楼顶,在前面狭窄的广场中,所有人都在嘶哑的呐喊,向着最后的秩序控诉这一切。<r /> <r /> “不要饥饿,要食物!!”<r /> <r /> “食物!!”<r /> <r /> “救救我,我快饿死了。”<r /> <r /> “孩子是无辜的!”<r /> <r /> “打击囤货抬价,我们要正常的生活!”<r /> <r /> “审判家园农业,审判连锁超商!”<r /> <r /> “死刑!死刑!”<r /> <r /> 一张张充斥着不安和愤怒的面孔汇聚在一起,就像是火药桶一样,让人,坐立难安。<r /> <r /> 哪怕是在重重警卫的保护之下,整个办公楼里都充斥着寂静,所有人在路过大厅的时候,都下意识了压低了声音,匆匆的从那些愤怒的眼瞳前面穿过。<r /> <r /> 即便是荷枪实弹的警卫,也越来越难以压制那些向前挤压的人群了。<r /> <r /> 披着沉重装甲的警卫们站在高处,向下呼喊,不断的试图控制着局面,但状况已经渐渐焦灼。<r /> <r /> 倘若在往日还能够糊弄的话,那么今天在肚子被填饱之前,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r /> <r /> 当一个小时之后,终于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拿着喇叭劝人群散去的时候,不满和愤怒终于爬升到了最。<r /> <r /> “大家放心,我们圣都警卫一定会火速解决!”<r /> <r /> 中央警卫所的官员们在警卫的保护之下,大声呐喊:“我们一定会维持稳定,维持供应——”<r /> <r /> 可人群依旧涌动着。<r /> <r /> 那些眼瞳中的猩红越来越醒目,死死的,盯着他。<r /> <r /> 短暂的死寂之中,人群里有人愤怒的咆哮:“他们在说谎!”<r /> <r /> “骗子!骗子!!!”<r /> <r /> 有人探头,将手里的啤酒瓶丢了过来。<r /> <r /> 可在高处,狙击手率先便扣动了扳机。丢啤酒瓶的人瞬间倒在了血泊之中。可啤酒瓶落地之后,便只有清脆的声音。<r /> <r /> 只是……一个瓶子而已。<r /> <r /> “杀人啦!”<r /> <r /> 凄厉的惨叫声迸发。<r /> <r /> “大家快跑啊,警卫杀人了!”<r /> <r /> “跟他们拼了!”<r /> <r /> “救命啊,救——”<r /> <r /> 嘭!<r /> <r /> 高亢的枪声从人群中骤然响起。<r /> <r /> 人群的尽头,摩托上的那个披着灰袍的男人抬起手,自这短暂的瞬间,瞄准了警卫缝隙之间举着喇叭的喊话者。<r /> <r /> 大口径的子弹在瞬间炸裂了他的脑袋。<r /> <r /> 一具无头的尸首喷着鲜血,仰天倒下。<r /> <r /> 紧接着,在人群中骤然掀起的波澜里,浓烟和火花闪现,不知何时安置好的铝热剂将铁门烧断,在混乱的推搡之下倒地。<r /> <r /> 紧接着,轰鸣巨响,接连不断。<r /> <r /> 随着高楼上的狙击手接连不断的坠落,人群最后面的灰衣人拧动了油门,在刺耳的引擎轰鸣中,向着前方驰骋而出!<r /> <r /> 人群在暴戾的车轮前方开辟。<r /> <r /> 宛如驾驭着愤怒的铁马那样,灰衣的骑士笔直的向前,连连扣动着扳机,将呆滞中的警卫一一射杀。<r /> <r /> 防弹玻璃在机车恐怖的质量冲击之下分崩离析,他已经冲入了大厅之中。<r /> <r /> 在他身后,人群中早已经迫不及待的人们纷纷掀开了伪装,举起了武器,瞬间暴起。<r /> <r /> 可令他们诧异的是,直到现在,他们才发现,早有准备的……好像不止是自己?<r /> <r /> (本章完)<r /> <r /> 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灰骑士 “维尔利斯先生,好像还有别的人!”<r /> <r /> 四散的人群中,两波人变得如此醒目,彼此警惕的对视着,眼神渐渐冰冷。<r /> <r /> “不要管他们,不碍事的话,就随他们去——”<r /> <r /> 带着圆框眼镜的‘工程师’不假思索的摇头,捧起了手中的霰弹枪,眼神冰冷,向着左右宣告:“今日,奉行调律师的意志,向尔等降下毁灭和绝望!”<r /> <r /> “待到波澜将至的时候,你们便知晓,毁灭的日子,到了!”<r /> <r /> 狂热的黑衣人们拔出了武器,冲入了中央警卫所之中,放声呐喊:<r /> <r /> “圣哉!”<r /> <r /> “阿照,等等,好像还有另外一拨人!”<r /> <r /> “不用管。”<r /> <r /> 大厅之内,机车呼啸,随着轮胎的疯狂摩擦,高亢的嘶鸣之中,机车原地打转,带动着骑士回旋,自这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向着四面八方连连扣动扳机。<r /> <r /> 兜帽之下,原照的眼瞳冷漠:“我们做我们的!”<r /> <r /> 枪火喷涌,子弹壳接连不断的飞起,落地。穿着外骨骼装甲的警卫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纷纷毙命。<r /> <r /> 可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起。<r /> <r /> 墙壁轰然破碎。<r /> <r /> 隐藏在大厅之后的改装巨人,钢铁改造者抬起了双臂之上沉重的机炮,闯入大厅,对准了袭击者,枪管开始旋转。<r /> <r /> 铁光连续成一线,仿佛烧红的铁鞭那样,自大厅之中随意的横扫挥舞着,可是却追不上那一辆不断的变向疾驰的机车。<r /> <r /> 在骑士的驾驭技巧之下,仿佛逆反了重力一般,冲上了墙壁,以庞大的廊柱和楼梯为掩体,疾驰着。<r /> <r /> 可当改装者愤怒咆哮的时候,便有引擎的轰鸣从天而降。<r /> <r /> 宛如炮弹。<r /> <r /> 在跨越了墙壁之上的微小的弧度之后,那一辆沉重的机车已经腾空而起,向着他,砸落。<r /> <r /> 扑面而来的狂风掀起了骑士的兜帽,露出了那一张漠然的面孔。当沉重的手枪抬起,传承着铸造者技艺的爆裂弹就已经从枪膛之中飞出。<r /> <r /> 火光一闪,再闪,三闪!<r /> <r /> 三道轰鸣连成一片,将钢铁头颅也彻底打爆。<r /> <r /> 紧接着,坠落的机车同失控的改造者撞击在了一处,捆绑在车身上的炸药被引爆的时候,便有猩红的火焰之花在扩散的焚风中绽放。<r /> <r /> 燃烧的灰衣骑士落地,抛掉了手中尺寸夸张的手枪,反手,从身后的挎包里抽出了冲锋枪,向着到现在才刚刚敞开的电梯扣动扳机。<r /> <r /> 一连串的火花从枪膛里喷出之后,惨叫声戛然而止。<r /> <r /> 大厅陷入死寂。<r /> <r /> “大厅,清除完成。”<r /> <r /> 原照回头,对身后赶上来的队友说:“按照计划,c组,安装炸弹,组清缴支援和负责接应,组,跟我来——”<r /> <r /> 一连串枪栓拉动的清脆声音响起。<r /> <r /> 看起来杂乱无章的队伍在瞬间分成了三道,固守清缴、安装炸弹,或者跟在原照的身后,顺着楼梯,笔直向上。<r /> <r /> 消失在了观测手的视线之中。<r /> <r /> 只有接连不断的汇报伴随着枪声一起,从通讯中传来。<r /> <r /> “2f,突破!”<r /> <r /> “3f,突破!”<r /> <r /> “4f,遭遇固守拦截,东南侧,火力支援准备。”<r /> <r /> “倒计时,5,4,3,2,1,!”<r /> <r /> 轰!<r /> <r /> 炽热的火箭弹从远方飞起,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砸在了中央警卫局临时总部的腰眼上。占据地利固守等待援助的警卫都在瞬间蒸发为尘埃。<r /> <r /> 而剧烈的震荡中,扩散的尘埃之后,灰色的鬼魅身影破空而至。<r /> <r /> 再度,洒出死亡的火光。<r /> <r /> “那小子,这不是挺能干嘛——”<r /> <r /> 末三端着望远镜,愉快的微笑。<r /> <r /> 倘若在外侧旁观的话,便能够看到,在高楼之中不断亮起的激烈枪火。<r /> <r /> 在黯淡的阳光之下,遮光玻璃之后的闪光在回旋着向上,推进,所过之处,便留下了满地狼藉。<r /> <r /> 血色,染红一切。<r /> <r /> 而在天空中,呼啸声接连不断的响起。<r /> <r /> 阴影在迅速的放大。<r /> <r /> 警卫所的武装飞行器在迅速的回援,拉低高度,几乎从末三的头顶飞过。<r /> <r /> “这么嚣张的吗?”<r /> <r /> 将头发染成赤红的女士歪头,向着旁边勾了勾手,立刻就有下属送上了长达一米五,重达二十四斤的……肩扛式火箭发射器。<r /> <r /> 当刺耳的滴滴声连成一片的瞬间,毁灭的火光向着天空飞起,扑向了那些紧急规避的飞行器,然后绽开了耀眼的花瓣。<r /> <r /> “哈哈哈,带劲儿啊!”<r /> <r /> 明明是自诩成熟知性的社保局中坚,可现在却像是小女孩儿一样,手舞足蹈,吹了声口哨:“我越来越喜欢槐诗留下的这些大宝贝了!”<r /> <r /> 同一时间,窗外炸响的火光,照亮了走廊里最后一张苍白的面孔。<r /> <r /> “救命啊,救命。”<r /> <r /> 秘书文员手足并用的向后爬行,呐喊:“救救我——”<r /> <r /> 可很快,灰骑士的脚掌便踩在了他的后背上。<r /> <r /> 践踏!<r /> <r /> 紧接着,过热烧红的枪口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嗤嗤作响。<r /> <r /> “带路。”<r /> <r /> 原照说,“你们的局长在哪里?”<r /> <r /> “我,我……”<r /> <r /> 文员呆滞着,哽咽,几乎快哭出来,可察觉到后脑勺上那枪口微动,仿佛手指在缓缓扣动扳机的时候,便不由自主的惊叫出声:“左边走!”<r /> <r /> 在瞬间,枪口抬起。<r /> <r /> 然后,他就感觉到有一只手扯着他的后领,拖曳着他,向前,在复杂的内部结构中穿行,灰骑士向前,另一只手抬起了武器,向着沿途一切阻拦者,扣动扳机。<r /> <r /> “右拐,向上,向上——就在前面了,就在前面,饶了我。”<r /> <r /> 文员哭喊着,而原照,突破了最后的大门。<r /> <r /> 站在了最后的走廊前方。<r /> <r /> 在走廊里,数十名面孔如出一辙的肃冷警卫抬起了手中的武器,瞬间,锁定了原照的面孔。<r /> <r /> 就在他们眼中,隐隐的光芒闪耀着,昭示他们的身份。<r /> <r /> 征伐天使!<r /> <r /> 可现在,就在他们枪口的前面,原照冷漠的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r /> <r /> 就这样,缓缓的松开了手,将文员和手中的冲锋枪丢在了地上,最后,摘下了跨在肩头的背包。<r /> <r /> 挥手,示意身后的人不要插手。<r /> <r /> 只是,缓缓的扭动了一下脖颈,舒缓着有些僵硬的身体,向着他们,勾了勾手指。<r /> <r /> 他说,“来个够种的。”<r /> <r /> 自这剑拔弩张的短暂寂静里,那一双双冷漠的眼瞳里浮现猩红。<r /> <r /> 牧场主的猎食之刃,被激怒了。<r /> <r /> 自这不自量力的挑衅之中!<r /> <r /> 就在最前面,身着装甲的百夫长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下属放下武器,然后,将手里的枪械抛到一边。<r /> <r /> 反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r /> <r /> 踏步,向前。<r /> <r /> 而原照,只是弯下腰,翻找着挎包,然后找到了自己的那一把铁槊,一节节的拔出,缓慢组装,毫不在意向前的对手。<r /> <r /> 轰!<r /> <r /> 装甲咆哮,百夫长的速度瞬间激增,自狭窄的走廊里,掀起狂风,向前冲出。<r /> <r /> 魁梧的身影,瞬间吞没了原照。<r /> <r /> 紧接着,便有一截雪亮的枪刃,毫无征兆的,从他的脖颈之后穿出……<r /> <r /> 当最后的螺纹合并的瞬间,长达两米有余的铁槊原照的手中完成。<r /> <r /> 眼瞳抬起。<r /> <r /> 然后,就结束了。<r /> <r /> 完全,看不到穿刺的过程。<r /> <r /> 只是连一瞬的一瞬都难以计量的电光火石之间,向前穿出,紧接着,便有血色喷涌如泉。<r /> <r /> 这便是炉火纯青、臻至化境的,无回一刺!<r /> <r /> “下一个!”<r /> <r /> 自百夫长倒下的尸首之前,灰衣骑士凝视着扰动的对手们,忽然体贴的说:“算了……你们,一起上!”<r /> <r /> 就好像,生怕他们不同意一般,骑士踏着血泊,向前,冰冷的枪锋自石和铁上摩擦,高亢尖锐的声音里,崩裂火花。<r /> <r /> 宛如驰骋一般,推着枪锋,笔直向前。<r /> <r /> 向着自己的对手们。<r /> <r /> 自那些抬起的枪口之中,数十颗子弹的夹缝间,骤然,纵横,咆哮!<r /> <r /> 地上的铁槊如蛇弹起,随着他的狂奔,落入了他的手中,再然后,自挥舞之中,向前飞出,笔直的末入了人群之中。<r /> <r /> 在哀嚎和嘶鸣里,不断贯穿!<r /> <r /> 而在那一瞬,好像贴地飞行那样的原照已经近在咫尺,一手,握着百夫长的长剑,另一只手从腰间的鞘中拔出匕首。<r /> <r /> 向前,推出!<r /> <r /> 斩首!<r /> <r /> 在血色还来不及喷出的时候,灰衣的骑士已经踏着死者的肩膀,飞身而起,落入了人群之中,手中的长剑丢弃之后,再度拔出了另一柄匕首,向着两侧挥洒。<r /> <r /> 收割,开始了。<r /> <r /> 短短几秒钟之前还戒备森严的阵列现在已经变成了死亡之釜。<r /> <r /> 在沸腾一般的扰动中,血色如泡沫和水花,不断的溅出,洒在墙壁和大地。<r /> <r /> 踏着脚下的尸首,原照向前,将右手中的匕首贯入阻拦者的面孔,反手,摘下了他手中的武器,对准周围,扣动扳机。<r /> <r /> 势如破竹。<r /> <r /> 当短短十几秒的骚乱结束之后,整个走廊之上再度陷入死寂。<r /> <r /> 只剩下纵横交错的尸骸,遍布地面,血色源源不断的流出,扩散,化为溪流。<r /> <r /> 就在尸骸的尽头,一行猩红的脚印依旧向前延伸。<r /> <r /> 最后,抛下了手中崩裂缝隙的匕首。<r /> <r /> 原照推开了眼前的门。<r /> <r /> 在门后的办公室内,一众人顿时惊慌失措,惊叫呐喊起来,嘈杂的声音搅扰的人耳膜生痛。<r /> <r /> 原照皱眉,环顾一圈,忽然问:“谁是领头的?”<r /> <r /> 一时间,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最后面,在那里,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人瞪大眼睛,嘴唇嗫嚅着,张口想要说话。<r /> <r /> “我有东西送给你。”<r /> <r /> 原照说。<r /> <r /> 他伸手,从肋下的枪套里,拔出了手枪,对准了那一张毫无印象的面孔,扣动扳机。<r /> <r /> 嘭!<r /> <r /> 在回荡的巨响之中,礼物送达。<r /> <r /> 而原照后退了一步,丢下了一颗手榴弹之后,关上门,转身离去。<r /> <r /> 在他身后,下属们有条不紊的泼洒着汽油,布置炸药,清缴残留,到最后,点燃火花,扩散的焰光之中,接连不断的轰鸣声爆发。<r /> <r /> 宛如巨兽垂死的嘶鸣。<r /> <r /> 高楼坍塌,自大地的震颤中,无数烟尘滚滚升起。<r /> <r /> 巨响回荡着,仿佛高亢的礼炮声,回荡在圣都的天穹之上。<r /> <r /> 短暂的呆滞里,所有观看的眼瞳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彷徨的见证着中央警卫所的再次陷落,茫然无措。<r /> <r /> “是调律师!”<r /> <r /> 在死寂中,惊恐的人失声呐喊:“一定是调律师!”<r /> <r /> “我亲眼看到了,是调律师!”<r /> <r /> 那个从废墟周围逃回的人喘息着,难以镇定,哭号:“调律师回来了!”<r /> <r /> 那个被诅咒的名字在念出来的一瞬,所有人都陷入了死寂,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难以呼吸。<r /> <r /> 可紧接着,胸臆中所浮现的,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兴奋。<r /> <r /> 很快,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短短几日之后,属于调律师的旗帜,自警卫所的废墟之上,缓缓升起。<r /> <r /> 于是,那些空洞的眼瞳渐渐的亮起。<r /> <r /> 展露,兽的光彩…<r /> <r /> 忍不住的,露出,期盼的笑容。<r /> <r /> 那些美好的日子,再一次的,回来了!<r /> <r /> “调律师……”<r /> <r /> “调律师!”<r /> <r /> “调律师!!!”<r /> <r /> 这个名字,再一次遗忘的角落中浮现,以恐怖的速度,在圣都的每个角落中扩散,在窃窃私语中,在狂热的呐喊里,在隐秘的电波和通话之中。<r /> <r /> 就仿佛,有听不见的号角被吹响。<r /> <r /> 那一瞬间,自无数人狂热的呼唤和呐喊中,那个曾经笼罩整个圣都的阴影,再度归来!<r /> <r /> 惊喜的发现,我们奇幻区的老朋友,《余烬之铳》的作者do,开新书辽~!<r /> <r /> 说起来,他曾在群里不顾贴里诸多惨烈的前车之鉴,发大愿要挑战胶水之城的深度强袭,毅然投身拼装地狱,最后被冰冷的现实打垮,只能靠着写新书来逃避现实……现在新书都发了,深度强袭可能都还没拼完,希望大家和我一起去《无尽债务》的评论区嘲笑他。<r /> <r /> (本章完)<r /> <r /> 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野兽们 火焰,再一次被点燃。<r /> <r /> 照亮了一张张兴奋的面孔。<r /> <r /> 在街道之上,燃烧的车筐将渐渐暗淡的夜色照亮,那些涌动的焰光映照在破碎的玻璃上,在倒影里,那些模糊的人影在暗淡的昏光里飞奔,欢呼,呐喊。<r /> <r /> 宛如舞蹈那样。<r /> <r /> 庆贺着大厦的坍塌和得来不易的胜利。<r /> <r /> “审判!审判!审判!审判!”<r /> <r /> 在兴奋的呐喊声中,一个个头破血流的经营者哭喊着,被从商场里拽出来,他们奋力挣扎,绝望的哀求,最后,被冷酷的投入到熊熊燃烧的火堆中去。<r /> <r />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经久不息。<r /> <r /> “万岁!万岁!”<r /> <r /> 陷入疯狂中的市民们高举着双手,欢呼着,庆贺着那些倒卖粮食和囤货居奇的犯罪者们的死去。<r /> <r /> 当此处的火焰暂熄,涌动的人潮就会自发的向着另一处燃起的火焰围拢而去。<r /> <r /> 宛如追逐火焰的飞蛾那样,成群结队的,宛如潮水和乌云,渐渐将这一片充满了混乱的城市覆盖。<r /> <r /> 而就在那些人流拥挤的街口上,在焚烧的建筑之前,一辆辆还烙印着黑马工业的卡车停在人群的前面,披着黑袍的信徒们抛洒着车厢里的储备。<r /> <r /> 粮食、饮水、肉类、牛奶,乃至更多的……枪械,刀剑,弹药,和燃料!<r /> <r /> “拿去!尽管拿去!全都拿去!”<r /> <r /> 信徒们举起喇叭,向着那一张张面孔嘶声竭力的呐喊:“去尽情的吃!喝!”<r /> <r /> “赐予你们的,便是终末之兽的肉与血——”<r /> <r /> 枯瘦的主教撑着拐杖,向着所牧的兽们纵声咆哮:“去行当行的路,打该打的仗,守应有的义,当最终的审判降下时,自有公义的冠冕为汝等存留!”<r /> <r /> “圣哉!圣哉!圣哉!”<r /> <r /> 虔诚的赞颂自万世乐土的暮光之中升起,此起彼伏<r /> <r /> 枪声和火焰在扩散。<r /> <r /> 像是蠕动的怪物一样,自底层,漫卷着,缓缓升起,随着混乱的人潮,向着上层一寸寸的拔升。<r /> <r /> 万年娱乐场、环形运转站、大教所、白石路、长庆广场、寻乐中心……<r /> <r /> 一座座巨大的建筑在爆炸和坍塌声中,渐渐的,沐浴在火焰里。而在火光照耀之下,乞讨的孩子、浑身污渍的工人、穿着破衬衫的打工者乃至那些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人,每一张面孔都洋溢着喜悦和满足,如此充实的,呼唤着那个赐予他们救赎的名字。<r /> <r /> “调律师!”<r /> <r /> “调律师!”<r /> <r /> “调律师!”<r /> <r /> 野兽们在嘶鸣。<r /> <r /> 成群结队的,奔驰在大街小巷之中,饥渴的寻觅着每一包食物的下落,争夺着每一件财宝的归属。<r /> <r /> 毫无任何的生涩与抵触,就连他们自己都为这强烈的本能与顺畅的行为而阵阵惊奇。<r /> <r /> 就好像……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一样。<r /> <r /> 终于找到了,灵魂中所空缺的那一块东西。<r /> <r /> 如此充实。<r /> <r /> 不需要正义的呼唤,也不需要公平的怒火,更不必美德的号召,只要遵循灵魂深处的饥渴就足够了。<r /> <r /> 只是在熊熊燃烧的火焰里,去撕咬,去破坏。<r /> <r /> 或许,不是这一天突如其来,而是它们早已经等着一天太久。<r /> <r /> 饥饿究竟是理由,还是借口,已经没有人能说清楚了。大家都已经沉浸在这一场再次开幕的狂欢里。<r /> <r /> 忘记了没有穷尽的工作、抛下了看不到尽头的贷款,同时,放弃了理智和思考。<r /> <r /> 不再去苦痛挣扎,也不去卑躬屈膝和含泪爬行。<r /> <r /> 只是本能的,想要让别人,让这个世界,同自己一样——<r /> <r /> ——落入地狱!<r /> <r /> 轰!<r /> <r /> 不知不觉,当炽热的焰光再度升腾而起的时候,竟然已经快要近在咫尺。<r /> <r /> 在警笛声此起彼伏的顶层区,希望能源的总部顶层。<r /> <r /> 庞大的落地窗之后,节制凝视着那些渐渐靠拢的火焰和浓烟,在这一瞬间,终于,恍然大悟。<r /> <r /> “原来如此啊,槐诗。”<r /> <r /> 在那一瞬间,统治者的身后,响起了崩裂的声音。<r /> <r /> 在空万世乐土的阴暗投影中,这漆黑的人造地狱之上,五道纵横交错的锁链正在激烈的摩擦着,纠缠在一处,动荡不休。<r /> <r /> 就在最前面,秩序之索再一次的,遍布裂隙。<r /> <r /> 可刚刚破裂的声音,却并非来自于此处。<r /> <r /> 而是隐藏在最深处的力量,存留在无数意识之中桎梏,由数之不尽的灵魂所串联而成的封印——道德之索!<r /> <r /> 那便是由至福乐土倾尽所有心血设计的成果,由无数的祭祀和信徒用自己的生命所编制出的奇迹。<r /> <r /> 可现在,就在节制的凝视之下,道德之索,震颤着。<r /> <r /> 崩裂缝隙!<r /> <r /> 啪!<r /> <r /> 从这一刻起,地狱之道德,开始被颠覆……<r /> <r /> 这便是调律师的目的!<r /> <r /> “你有想过,道德是什么吗,节制先生?”<r /> <r /> 当再一次的回到牢笼里的时候,统治者看到了囚徒的笑容。<r /> <r /> 还有,同款的嘲弄。<r /> <r /> “看样子,您似乎才刚刚……唔,回过味儿来?”<r /> <r /> 槐诗放下了手中的书,垂眸看向了自己的对手,俯瞰:“感觉如何?是否,如同荒漠中迎来甘霖一般清爽呢?”<r /> <r /> “这就是你的目的?”<r /> <r /> 节制冷冷的看着他,“你的那个,狗屁什么……至终教团?还有你所做的那些……就是为了现在?<r /> <r /> 为了让那些疯狗鼓起勇气,反噬自己的主人?”<r /> <r /> “疯狗?或许——”<r /> <r /> 槐诗耸肩,好奇的问:“可你何曾是他们的主人呢,节制?又是谁,是哪个,是什么玩意儿将他们变成现在的样子?”<r /> <r /> “难道,你不曾经在我的面前,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对他们的模样,洋洋自得的夸赞么?”<r /> <r /> 枷锁之中,囚徒漠然的发问:“这难道,不就是你们亲自所打造的道德么?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结果么?<r /> <r /> 在享受好处的时候就觉得天经地义,有朝一日遭遇了反噬之后,就反过来怪别人的不好,都是其他人的错?<r /> <r /> 这样的心态——”<r /> <r /> 他停顿了一下,欣赏着节制猩红的眼瞳,从不曾隐藏的恶意就从笑容中溢出:“——也未免,过于,天真了?”<r /> <r /> 此刻,就在两人之间,万世乐土的投影中,又有一道裂缝从道德之索上浮现。<r /> <r /> 崩裂的声音,如此清脆。<r /> <r /> 宛若哀鸣。<r /> <r /> 什么是道德?<r /> <r /> 难道不就是这一份灵魂之中的共性吗?<r /> <r /> 社会之所以能够建立的基础,族群之所以能够维持秩序的准则。<r /> <r /> 善是好的,恶是坏的,不应偷盗。伤人者抵罪,杀人者偿命,忠诚者得到犒赏,背叛者死无葬身之地!<r /> <r /> 这便是道德。<r /> <r /> 而在万世乐土之中,牧场主所创造的‘食物链’内,【道德】,便更加的简单——只要‘吃’,就够了。<r /> <r />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r /> <r /> 如同兽类一般,彼此厮杀,在永无休止的循环中,感受永恒的煎熬和痛苦。<r /> <r /> ——这便是所谓的,【弱肉强食】!<r /> <r /> 可是,如果,倘若……强弱之位陡然逆转呢?<r /> <r /> 倘若,弱者食强呢?<r /> <r /> 倘若,地狱食物链的循环,被打破了呢?<r /> <r /> 青草生出毒液,不愿意被牛羊啃食;牛羊长出獠牙,不愿意被虎狼所吞吃;厮杀的虎狼们陷入饥渴,在愤怒中失去忍耐——最后,在毒液、獠牙和虎狼的野心中,食物链层层脱节,毁灭的火焰燃尽一切……落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r /> <r /> 相比五彩斑斓的地狱绘卷,这一片赏心悦目的空白,才是真正让人愉快的结果。<r /> <r /> 既然要吃的话,那就吃!<r /> <r /> 去放纵饕餮!<r /> <r /> 不必在意不曾存在的秩序,也不必在意不会到来的明天。当饥饿的时候到来,就循着我所开辟的路,去像是野兽那样的掠食。<r /> <r /> 哪怕这一条路通向的只有毁灭。<r /> <r /> 但是,一切再无所谓。<r /> <r /> 吃!吃!吃!<r /> <r /> 只要吃,就够了!<r /> <r /> 蚂蚁蚕食猛虎,鬣狗分食虎豹、巨蟒吞下大象,巨鲸吞吃潮水,从大地吞吃太阳,直到将一切彻底吞尽!<r /> <r /> 哪怕迎来终结也在所不惜!<r /> <r /> 调律师所创造的未来里,从来没有希望和救赎。<r /> <r /> 是更加彻底的,毁灭!<r /> <r /> “因吃而生的一切,就让它们因吃而灭亡。”<r /> <r /> 就仿佛能够窥见那些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样,囚笼之中的槐诗微笑着,向着地狱发问:“——相食而生,又何如相食而死呢?”<r /> <r /> 轰!<r /> <r /> 上层区,巨大的油罐车,撞入精致的园林之中,炽热的灼流扩散,将坍塌的楼阁和其中的人尽数笼罩。<r /> <r /> 惊恐的尖叫和狂喜的笑声回荡在大地之上。<r /> <r /> 而在渐渐深沉的夜幕之中,又一道耀眼的篝火被点燃。<r /> <r /> 人们仿佛在舞蹈。<r /> <r /> 在火光里,他们唱啊,跳啊,哭啊,闹啊,畅享着这一场永不结束的狂欢。<r /> <r /> 当夹杂着灰烬和恶臭的热疯吹来,绞刑架上的丰碑仿佛便无声的摇曳。如此,向着丑陋的世界,向着野兽们,献上祝福。<r /> <r /> 去吃,去喝,去狂欢,去猎食!<r /> <r /> 倘若人性之善依旧不足的话,那么就用人性之恶去将地狱点燃!<r /> <r /> 让我们去将这一切都吞吃殆尽。<r /> <r /> 不论前面的是地狱,还是所谓的……神的‘天国’!<r /> <r /> 这便是调律师所应许你们的,灭亡。<r /> <r /> 囚笼之内,骤然有刺耳的声音迸发。<r /> <r /> 无形的力量凭空涌现,拽着槐诗的领子,掐住了他的脖子,就仿佛能够让灵魂窒息那样,粗暴的扯着他。<r /> <r /> 来到节制的面前。<r /> <r /> “别做梦了,槐诗!”<r /> <r /> 统治者的五指收紧,蹂躏着囚徒的灵魂,宣泄震怒:“你以为我会输么?简直是,痴心妄想!”<r /> <r /> “不是‘以为’。”<r /> <r /> 就在统治者的钳制之下,槐诗看着他,那么怜悯,“从一开始,你们就已经输了,节制。”<r /> <r /> 他说:“从我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开始——”<r /> <r /> ——从你们,胆敢成为我的敌人那一瞬间,开始!<r /> <r /> 短暂的死寂里,节制呆滞在原地。<r /> <r /> 怔怔的看着自己在槐诗眼瞳中的倒影,如此渺小,宛如尘埃那样。<r /> <r /> 而那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无穷的愤怒、悲伤、苦痛与怨憎中,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从深渊中缓缓升起。<r /> <r /> 借着这一双眼瞳,向着他,冷漠俯瞰。<r /> <r /> 令他不由自主的,毛骨悚然。<r /> <r />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和自己为敌的,究竟是什么东西!<r /> <r /> 这哪里是什么现境的英雄和守护者?!<r /> <r /> 在那一具灵魂之中所藏着的,根本就是连深渊的统治者都为之不寒而栗的恐怖本质!<r /> <r /> 这究竟是吹笛人的恶作剧,还是波旬的杰作?亦或者,是那个看起来冠冕堂皇的天文会,光芒四射的理想国所创造出的怪物?!<r /> <r /> 可只是瞬间,那狰狞的一切就仿佛幻觉一般,消散无踪。<r /> <r /> 所剩下的,只剩下一片平静和冷漠。<r /> <r /> 那就是来自敌人的最后怜悯。<r /> <r /> “选,节制,留给你的选择已经不多……”<r /> <r /> 槐诗抬起空空如也的两只手掌,向他展示从不曾存在过的两枚药丸:“现在,是眼睁睁的看着所有人脱离枷锁之后,变成毁灭一切的野兽?<r /> <r /> 还是,你自己亲手,去将你们所打造的食物链,彻底毁掉呢?”<r /> <r /> 寂静中,节制的神情抽搐,震怒的凝固之魂几乎要撕裂这一具人形的伪装,破壳而出,要将这个该死的家伙撕扯成粉碎!<r /> <r /> 可到最后,他终究没有再浪费时间。<r /> <r /> 只是缓缓的松开了自己的五指。<r /> <r /> “别忘了,槐诗:狗这种东西,哪怕再怎么疯狂,也终究是会害怕鞭子的!”<r /> <r /> 节制冷眼看着无数锁链再度将囚徒重新束缚的样子,最后告诉他:“一切都还没有结束……”<r /> <r /> “嗯,那就去召集所有人,节制。”<r /> <r /> 槐诗欣然点头,仿佛祝福一般的说道:“去实施你的计划,去力挽狂澜,去保护你所拥有的一切,就像是‘英雄’一样。”<r /> <r /> 黑暗的最尽头,调律师依旧微笑,告诉他:<r /> <r /> “我一定会,拭目以待……”<r /> <r /> 轰!<r /> <r /> 大门关上了。<r /> <r /> 最后的光线断绝。<r /> <r /> 可当节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却看到,黑暗的夜色已经被再度照亮。<r /> <r /> 再看不到那些如同星空一般璀璨的灯火和耀眼的霓虹,只有一道道猩红的火光在落地窗外的世界中缓缓的蠕动,匍匐,爬行。<r /> <r /> 宛如蛀虫一般那样的,要一点点的将所有的一切,蚕食殆尽!<r /> <r /> 可距离真正的毁灭,还太远!<r /> <r /> 节制冷笑。<r /> <r /> 一切才刚刚开始!<r /> <r /> “通传各大企业,召集所有人。”<r /> <r /> 节制拿起电话,肃声的吩咐:“用我的权限,调动征伐军团入城——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r /> <r /> 电话中,秘书恭谨的受命,毫无折扣的将这一份来自节制的意志贯彻了下去。<r /> <r /> 就在一道道命令之中,观望至今的希望能源开始了新的运转和动作。<r /> <r /> 半个小时之后,希望能源的飞行编队从空中落下,在护卫的追随和保护之下,节制穿过最后的道路,疾步走向了议院大会堂。<r /> <r /> 层层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洞开。<r /> <r /> 踏着华丽的红毯,他一步步的走向圣都的心脏,属于他的领域之中!<r /> <r /> 可这一次,当最后的大门在他面前被推开的时候,他却只能看到,空空荡荡的大厅。<r /> <r /> 一片凄清。<r /> <r /> 长桌之间,只有侍从们紧急摆上的果盘和茶水。<r /> <r /> 辉煌的水晶吊灯下,那些繁复的壁画和精致陈列之间,只有两排寥落的椅子,以及,一个个没有主人的名牌。<r /> <r /> 没有人来。<r /> <r /> 寂静里,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了。<r /> <r /> “……”<r /> <r /> 节制沉默的凝视着这一切。<r /> <r />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讯录,缓缓拨动页面,一个一个翻看着那些名字,最后,却并没有再播出那些电话。<r /> <r /> 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r /> <r /> 他自嘲的轻笑了一下。<r /> <r /> 摇了摇头。<r /> <r /> 将手机盖在了桌子上,然后拉开椅子,重新回到了那一张自己曾经主宰圣都的宝座之上。<r /> <r /> 最后,亲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r /> <r /> 只是,当端起杯子的时候,从许久之前一直压抑到现在的怒火,却再无法克制的,彻底爆发。<r /> <r /> 啪!<r /> <r /> 酒杯在收缩的五指之间破裂,琥珀色的酒液混合着鲜血落下。<r /> <r /> 统治者闭上眼睛,狰狞的神情扭曲着。<r /> <r /> 在一片死寂里,无声咆哮。<r /> <r /> <r /> <r /> 这个地狱里,不需要英雄。<r /> <r /> (本章完)<r /> <r /> 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反攻 深夜二十三点十五分,节制召集会议。 凌晨零点三十分钟,家园农业在混乱中被攻破,一座座建筑笼罩在火焰中。 凌晨零点四十分钟,暴雨倾盆。 凌晨一点钟,征伐军团入城。 大量飞行器编队自天穹之上飞掠而过,刺破暴雨之后,留下了震人心魄的巨响回荡。直升机上的探照灯向着雨幕之中的大地照落。 黯淡的火焰依旧升腾着,在烈光和暴雨之中,随着汽油的流淌,缓缓蔓延。 可很快,空旷的公路尽头,雨水的最深处,就像是了履带运转的低沉轰鸣。就在雨幕之中,一辆辆装甲车从城外的驻扎基地中驶出。 装甲战车、坦克、武装直升机和配备了所有常规武器的现代化步兵作战师团以及上千名装甲骑士组成的征伐军团,浩浩荡荡的驶入圣都之中。 沿着公路,蜿蜒向前。 在更早的时候,便已经有直升机飞掠而过,巨大的喇叭中高亢的警告着,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回到家中去, 接下来,不再会有任何警告,触犯宵禁的人将会被直接当场击毙。 手持武器的人将会连同自己的同伴一起被打成筛子。 反抗的人会在火焰发射器的焚烧中被烧成灰烬。 没有意外。 可以预想,粗暴的,冷酷的,仔细的,沿着每条街道扫荡,对整个圣都进行筛查,直到整个圣都恢复寂静为止。 在这个过程之中,圣都会陷入瘫痪,生产和生活全面停摆,而在紧接着引发的混乱中,还会有更多的死亡和动乱。 直到最后回复平静。 整个过程中,万世乐土对外所输出的力量将会大打折扣,必然会让所有人在未来被问责和追究。 动用自己权限的节制,也绝对讨不了好。 可当食物链濒临崩溃的现在,已经讲究不了那么多了。 大会堂里,节制拿起电话,再度宣布了自己的命令。 “胆敢反抗的,全部杀死。”他说,“现在已经不是可以考虑其他的时候了。所有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天使长沉默着,挂断了电话。 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于是,浩荡的车流加快。 宛如毁灭的铁流这样,灌入沉浸在动荡中的城市,重铸万世乐土的铜胚和铁胎,将一切重新,导回‘正轨’。 可真正进入了圣都之后,所看到的,竟然不是陷入火海中的街道和无数失控的暴徒。 只有一片暴雨之中的凄冷长街。 往日充斥着斗争和厮杀的低层区,现在安静的像是坟墓一样,就连窗户外面的灯光都在迅速熄灭。 只有街道的污水随着下水道里涌出来的浊流,还有雨水一起,蔓延着,荡起波澜。 “真安静啊。” 武装战车上的机枪手环顾四周,看着周围的景象,“街上也没有什么乱民,和通知里的差别真大……”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迸发。 耀眼的烈光从天而降,蜿蜒的雷蛇劈斩在大地之上。 稍纵即逝的闪烁中,长街的尽头,映照铁光。 在短暂的死寂之中,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凄冷宽阔的长街上,那些熄灭的街灯一盏盏的亮起,照亮了他们愕然的面孔,然后,宛如脚步一般,向着黑暗的尽头步步延伸。 到最后,照亮了等待许久的铁铸阵列。 就在他们的正前方。 隔着层层雨幕,那一片模糊的阵列岿然不动,宛如幻象一样。 在暴雨的冲刷之下,冰冷的雨滴从灰黑色的装甲上滑落,洗去污浊,露出了黑马工业、中央建造、前进工业等等纷繁驳杂的logo标志。 手握着巨盾和破甲长枪,三百名同圣都装备截然不同的装甲骑士静静的等待在此处。 同圣都装甲的精致模样不同,那一具具粗粝而厚重的装甲之上所呈现出的,只有绝对的破坏美感。 棱角狰狞。 漫长的时光以来,那些来自铸造者们的技艺在东夏的运作之下,被刻意的分散在了各个不同的厂商和不同的流水线之上。 空调组装、合金熔铸、拖拉机底盘、芯片生产、乃至工程设备…… 一直以来那些性质怪异的零件和生产工序只是被当做防伪工序和避免其他公司挪作他用而刻意所制造的阻碍,可当现在,当所有的零件和储备在组装台上重新成型,便形成真正属于它们的狰狞模样。 现在,三百名装甲骑士列阵,等待着敌人踏上战场。 可在另一头,受到了消息的指挥官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群暴民,拿到一点武器,就不知天高想要和军团作对?你在逗我么?” 谷</span>  指挥车里的中校忍不住瞪大眼睛,瞥着无人机屏幕上传来的画面,嘲弄“况且,三百人?就这么点人,想要跟征伐军团做——” 轰! 还未曾从喉咙吐出的话语,在雷鸣霹雳之下,消散无踪。 大地在震荡,接连不断的崩裂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就像是在那一道突如其来的闪光中,有无数的巨人被杀死了。 庞大的身躯从云端坠落,在大地和海洋里掀起震荡和潮汐。 裂缝在蔓延,从大地和墙面之上,扩散。 一切都笼罩在仿佛没有尽头的掩面巨响之中,每一次惊天动地的雷鸣,都有一座房屋和楼宇坍塌到底。 而在坍塌的墙壁之后,一具具笼罩在装甲之中的身影走出。 巨大的战车撞破墙身,开上了大街,厚重的装甲之上铭刻着狰狞的狼首,一座座炮塔在战车之上昂然挺立,伴随着狂信者们的欢呼,最后的脚步声从,长街的尽头响起。 当楼宇坍塌,大地崩裂。 当庞大的履带开始旋转,沉睡在黑暗中的装甲巨神睁开了数十只眼睛,引擎如心脏那样轰然搏动。 高达百米庞然八足战车,撑起了自己硕大的身躯,将覆盖在表面的伪装彻底撕裂,八条手臂缓缓抬起,张开。 就在如蜘蛛一般的巨型底盘之上,酷似人之半身的诡异巨物展开了钢铁四臂,手握着两柄震荡斧和两具超巨型机枪。 肩扛着两座导弹发射架,背后拖曳着粗大的线缆和巨型弹药箱,脖颈之上,酷似狼首的金属面目抬起,猩红的眼瞳闪耀着。 张口,就吐出了足以点燃无穷雨幕和长夜的烈火! “圣哉!圣哉!圣哉!” 工程师们狂喜乱舞的呐喊着,庆贺着这伟大创造的完工,几乎感动的流下眼泪来“今日,神的力量就降临在大地之上了!” 眼看着这群脑子有病的家伙又唱又跳的样子,旁边配合着供应物资和生产的末三就忍不住想要仰天叹息。 槐诗究竟是从哪儿攒来这么多满脑子俺寻思和圣哉的家伙的…… 哪怕是地狱里的技术也没有这么不讲道理的? 可偏偏,各种邪门的玩意儿在研究的过程之中简直井喷一样往外冒,着实让人开了一回大眼。 不过,甭管邪不邪门,能用就完事儿了,不用讲究那么多—— “全体都有。” 巨狼的肩头,末三拿起对讲机,眺望着远方陷入混乱、扰动不休的征伐军团,不由自主的露出期待的笑容。 她说 “——自由开火!” 巨狼咆哮。 【终末之兽·人间体·试做型·β01号】,纵声咆哮,喷出火光。 再度,点燃这躁动的夜色。 狂欢重启! 不止是在此处,也不止是在这里。 破裂的轰鸣接连不断的回荡在圣都各处,当征伐军团的铁流灌入了圣都的瞬间,等待至今的现境军团悍然发动了反攻。 漫长时光以来的积蓄,无数从底层、中层乃至顶层所遴选出的成员们推下了伪装,为自己戴上了钢铁假面,启动装甲。 就在此起彼伏的号角声里,踏入黑夜之中,带着扩散的火焰,投身战场。 同整个圣都相较,不足万一。 同征伐军团相比,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可当烽烟燃起的瞬间,这群隐藏在混乱和暴民之中的精锐武装竟然在局部战场之上,让征伐军团接连不断的收到超出预想的噩耗。 和槐诗所掀起的,笼罩整个圣都的动乱不同。 那群在饥渴和疯狂之下完全不成组织的暴徒,不论是组织度、斗志乃至破坏力,都根本无法同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反抗者们相比。 这是一柄真正能够在关键时刻,足以同巨阀们的私军和征伐军团决战,去刺穿圣都心脏的匕首! 现在,匕首已经刺出! 前方工业,总部,被血染红的顶楼之上,直升机的残骸还笼罩在熊熊火焰里。 再无任何退路的总裁站在天台的边缘,茫然后退,只看到所见之处的一切尽数都笼罩在烈火之中,扩散,覆盖。 “等等,等一下——” 他回过头来,哭声呐喊“有话好好说!节制,是节制让你们来的!我同意了,他的条件我都同意——只是一点股份而已,大家都是老相识了,没必要这样?” 一直到现在,他还坚定的认为,是节制那个狗东西对自己动手了。 否则的话,怎么至于到这种程度? 难道还有其他的可能吗! 。 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章 赞颂 <div id="cener_ip"><b></b> “住手!给我住手!” 眼看着围攻者们步步紧逼上,总裁的表情不断的抽搐“我告诉你们,其他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节制这么搞,只会把自己弄成众矢之的——等等,我知道了,你们是no6派来的人,对不对?!你们想要浑水摸——” 啪! 雨幕被撕裂了,天台的另一头,隔空而至的匕首掀起凄啸,向着他的面孔飞出。 可紧接着,护卫的利刃横扫之下,被击飞了。 只在总裁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深邃的伤口,漆黑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来。 而在雨幕的另一头,金铁摩擦的高亢声音响起。 拖曳着修长的铁槊,灰衣的骑士踏破暴雨,步步走来,身后的枪锋同大地磨砺,激荡出了稍纵即逝的火花。 残存的守卫者想要阻止他,可在横扫的铁槊前方,一切都被呼啸来去的铁光尽数撕裂。 到最后,飞扬的血色里,灰色兜帽之下的面孔终于抬起,冷漠的看着他“别扒扒的没玩了,就不能安安静静的去死吗?” 总裁呆滞着,后退了一步。 只感觉到,遍体生寒。 “为、为了夺取权力,节制那个家伙竟然跟现境的人勾结在一起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叛徒!叛徒!我们收留了他几万年,他这一条养不熟的野——” 凄厉的声音骤然迸发,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声音。 当铁槊突刺而来,仿佛声音都被杀死了一样,听不见任何的杂音,只有雨水在锋刃之前被一滴滴切裂时,从脑中所浮现的清脆幻听。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 只有那一道灼红的枪锋向前寸寸延伸,向着自己的眼瞳,奔驰而来! 在那一瞬间,最后的护卫向前冲出。 迎着枪锋,拔刀。 铁臂挥洒,双刀劈斩,令枪锋微不可查的迟滞了一瞬,紧接着,后背上诡异的隆起,竟然再度展开了两条机械手臂,掌中弹出锋刃,向着原照的面孔再刺! 在高速镜头的捕捉之下,芯片分析一切数据,计算着对方的反制措施和武器攻击,最终选择了必杀的方案,上传结果。 然后,在那之前……已经结束了。 在反应过来之前,喉咙便已经被槊锋所贯穿,撕裂,随着铁槊的微震,一颗头颅便已经从暴雨中飞起。 血色飞扬,又在冲刷之下消失无踪。 无头的尸首僵硬在原地,迟滞的,向前,踏出一步,紧接着穿出的枪锋便再度收缩归来,此处! 无数雨水的飞迸之中,只有机械躯干的碎片和最后的一缕鲜血落在了地上。 声音如此清脆。 灰骑士继续向前,一条渗出血色的手臂耷拉在了身旁,而另一只手依旧拖曳着长枪,向着总裁。 总裁的脸色变化,从口袋中拔出枪械,可在枪口抬起的瞬间,就被雨幕中的子弹击飞。 张口,还想要说话,可看到原照的神情,便仿佛,灵光一现。 终于,明白了什么。 浮现狰狞。 “他妈的,竟——” 啪! 最后的声音猝然断绝,自铁槊的贯穿之下,再没有声音发出。 在当灰骑士的枪锋拔出,那一具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就仰天倒下,从天台上坠落,落向燃烧的世界。 摔成了粉碎。 可残存的尸身却迅速的化为了灰烬,消散无踪,只有怨毒的浓烟不知道飞向了何方。 留在空气里的,只有一阵刺痛耳膜的凄厉呐喊。 前方工业,就此迎来破灭。 而在天台上,原照撑着铁槊,冷冷的看着那一道浓烟消散的样子,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休整十五分钟,更换装备,然后出发。” 他对下属说“工作还没结束呢。” 在短短的一夜之中已经连续奔袭了十六处战场的下属们愕然一顺,不约而出的发出还来的呻吟和赞叹的欢呼。 不知道接下来还将见证多么夸张的奇迹和战绩。 负责紧急治疗的医护兵将伤员送下去之后,才来得及检查原照的状况。只是看着他的伤势,便忍不住皱起眉头 “胳膊怎么办?” 原照低头,看向肩头,才发现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崩裂了。 在流弹和爆炸的冲击下,断茬从血肉中刺出,已经失去了知觉。 “换条新的呗。” 他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我看机械臂那玩意儿不是还挺好用的么?你没带?” “可是……”医护兵呆滞。 顷刻之间,哪里有那个手术环境去进行神经的接续和艺体的更换? “那就切了,一条胳膊而已,照样干活儿。” 原照收回视线,继续看着远方那些涌动的烽火。 “快点。” 他说,“我赶时间。” 雨幕冲刷中,楔入石中的铁槊震颤低鸣,迫不及待的,想要投入下一场斗争。随着雨水渐渐稀疏,平滑如镜的刃脊之上,就被重新点燃的夜色照亮! 火焰,再一次重燃。 旺盛扩散。 宛如舞蹈和歌唱一样,向着灭亡,大步进发。 轰! 又是一道火柱,冲天而起。 被点燃的加油站掀起了恐怖的光芒,将整个街区吞没在其中,灼热的焚风扩散,卷动着残存的雨水和燃烧的汽油,掀起新一轮的风暴。 宛如龙卷一般,贯穿在天地之间。 将绞刑架上的丰碑照亮。 “真漂亮啊,对不对?” 万世乐土的内层,无数枷锁中,槐诗望着那些在投影中不断扩散的猩红斑点,发自真心的,献上赞叹。 只可惜,无人听闻。 只有统治者们的怒火在内层之中奔涌着,调动万世乐土的力量,试图对一切发生的事情进行修正。 可惜,已经晚了…… 食物链的崩溃,已经不可挽回。 就在这一片燃烧的火焰里,道德之索之上的裂痕,接连不断的浮现,不论维护者们如何去修补,都已经再来不及。 在黑暗里,锁链之上,一道耀眼的猩红缓缓浮现,如血一般的蜿蜒,自数之不尽的灵魂之中流过,种下了疯狂和毁灭的种子。 倘若监视者还存活的话,定然会对所发生的一切难以置信——那些原本对牧场主根深蒂固的信仰,竟然随着道德之链的动荡,出现了畸变和异常…… 弱肉强食的定律被更替。 取而代之的是永无止境的贪婪和愤怒! 就像是从万世乐土的根基上,种出了全新的果实那样。那种突如其来的力量,对一切凝固的灵魂进行再度的催化,引发不可逆的裂变反应。 无可阻挡的凋亡、无时不刻的饥渴、自灭一般的饕餮…… “啊啊,赞美巴哈姆特。” “赞美,终末之兽。” “圣哉!圣哉!圣哉!” 在破灭和火焰之中,数之不尽的信徒们狂热的呐喊,颂唱,行走在大街小巷中,分赠着来自死亡的礼物,传播着只能带来毁灭的教条。 赞颂,赞颂这即将到来的终结! 当播种在无数灵魂里的种子发芽时,这一片相食而成的万世乐土,就迎来了相食而亡的终局。 当他们不去求生的循环,而是转而去追随一切的终结和灭亡时,名为巴哈姆特的阴影,已经从万世乐土的内层中浮现,缓慢的,悄无声息的,蚕食起属于牧场主的位置! 甚至,反过来,篡夺属于祂的权柄和位置! 食物链的循环? 何其可笑!和其可憎!和其可鄙! 人与人的相食,又能带来什么结果? 徒劳挣扎而已,如此丑陋! 当万物迎来终局,当一切沉入地狱,只有这一份纯粹的毁灭,才是赠与所有灵魂的唯一的慈悲与归宿。 灭亡!灭亡!灭亡! 无数的灵魂在狂热的呼唤,无休的赞颂,背离了食物链的循环,身体力行的践行着这一份毁灭的教条和旨意。 播撒死亡! 污染。 来自槐诗的污染,直到现在,才从万世乐土的最深处萌发。 不是瘟疫,也不是混乱,而是流转在无数灵魂之中的猛毒,引导着所有凝固灵魂踏上灭亡的——信仰! 倘若放任不管的话,即便是道德之索完好无损,万世乐土运转如常,现境所有的干扰全部消失,可当演化走到尽头,从这一片地狱中所诞生出的也绝对不会是牧场主的天国和乐土。 在食物链的崩溃之中,只有毁灭、凋亡和终结。 所孕育出的,便是崭新的统治者。 ——名为,【终末之兽·巴哈姆特】的存在! 此刻,在无数锁链震颤的高亢杂音中,在万世乐土的备受蹂躏的诡异哀鸣里,槐诗愉快的睁开了双眼。 “啊,亲爱的朋友们,何必老调重弹?” 如是,向着地狱,抬起一根手指,宛如指挥一般,划下了起始的节拍,愉快轻唱“还是让我们的旋律,汇聚成欢乐的合唱!” 那一瞬间,明明只是存在于意识之中的大提琴声,此刻却在灾厄乐师的意志之下,响彻在万世乐土的内侧。 黑暗里,如此悠扬。 “欢乐!” “欢乐!” 数之不尽的灵魂随之动荡,那涌动的源质和凝固的灵魂内,每一个疯狂的念头,每一个饥渴的冲动,都随着槐诗的指挥,掀起狂潮。 每一个灵魂中所升起的音符都在这晦暗而狰狞的狂潮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当数之不尽的呐喊和嘶鸣融入了毁灭旋律的主干时,属于地狱和深渊的赞颂便响彻了食物链的每一个环节之中。 在破坏中,在火焰的焚烧里,在用无休止的饥渴中。 每一个灵魂都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律动,数之不尽的波澜交织着,便形成了笼罩整个地狱的——交响! 就在这一瞬间,万世乐土之外。 福音圣座内侧,激烈的战场之上,来自升变之轮中的无穷力量竟然开始了迅速的削弱,猩红的血色在漆黑之中奔流着,不断的扩散。 而数之不尽的灵魂们所掀起的狂热合唱,便已经投过了地狱的封锁,响彻了整个战场! “欢乐!欢乐!欢乐!欢乐!” 一切苦难都在欢乐的凋亡中迎来终结,所有的绝望都将在最后的毁灭中消失无踪,属于所有灵魂的安眠和终结,将会在终末之兽的允诺中降临。 这便是为一切灭亡和终结,所献上的赞颂! (本章完) <div id="cener_ip"><b></b> 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循环 此刻,就在升变天内。<r /> <r /> 这步步杀机、纷乱变化的战场之上,竟然也迎来了稍纵即逝的停滞。<r /> <r /> 不止是其他人,就连公义,都不由自主的抬起眼睛,看向头顶的升变之环内——在无数环形之锁层层嵌套中的万世乐土。<r /> <r /> 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里,欲言又止。<r /> <r /> 只有茫然、惊愕、迷惑、震撼之色在面孔和眼瞳之中流转。<r /> <r /> 虽然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那玩意儿好像,似乎,仿佛,也许是……宕机了?<r /> <r /> 原本如轮旋转,抽取着所有的奇迹和灾厄,尽数碾碎,源源不断的提供出无穷力量的万世乐土,此刻竟然大放光芒,甚至还开始了欢快又喜庆的大合唱,变成了一个只会在舞厅和kv里转啊转的迪斯科球。<r /> <r /> 怎么看怎么有问题。<r /> <r /> 还是说,这是什么诱敌深入的阴谋?<r /> <r /> 不应该啊。<r /> <r /> 否则的话,刚刚还占据绝对优势的公义不应该仅需步步紧逼么?为什么要忽然抽身,拉开距离?<r /> <r /> 可很快,在那无数鲜红如血的色彩弥漫中,万世乐土的核心里,悄然浮现的狼首阴影,带来了确凿无疑的答案。<r /> <r /> 出问题了!<r /> <r /> 不,应该说,出他妈的大问题了!<r /> <r /> 根据后方观测所里传来的消息,在这一瞬间,秩序之索再度濒临崩溃,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就连道德之索也开始遍布裂隙,摇摇欲坠……<r /> <r /> 是谁干的根本不用多说。<r /> <r /> “那个家伙,不去走原罪之路,可惜了啊。”维塔利油然感慨。<r /> <r /> “孽业之路痛失良才啊……”<r /> <r /> 源质沟通中,烛九阴似是遗憾的啧啧了两声,维塔利竟然感觉他没有丝毫的惋惜,反而好像还很开心的样子:“无妨,名师出高徒,名师出高徒嘛!”<r /> <r /> 维塔利沉默,只是很想翻个白眼问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家的那位‘高徒’现在在我家不停的讨嫌着呢?真就跟他老师一个模样!<r /> <r /> 可短短不到一瞬间的感慨过后,两人才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展开中反应过来。<r /> <r /> 对啊,万世乐土,好像开始宕机了啊。<r /> <r /> 那样的话,短时间内,公义岂不是就……<r /> <r /> 在这一瞬间,烛九阴和黑神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眼里亮起了同样恶毒和冷酷的凶焰——早在那之前,狂笑的原继先已经带着漫天血火,向着公义,从天而降!<r /> <r /> 趁他病,要他命。<r /> <r /> 干他!<r /> <r /> 至此,万世乐土运行时间——【00:15】<r /> <r /> 圣都,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r /> <r /> 从窗户里,向外看,便能够看到黎明之后洒落的阳光,还有延续到了天亮的无数火光。在黯淡的晨曦之中,那些火光越发的耀眼,混乱如沸,喧嚣如潮。<r /> <r /> 在征伐军团和东夏谱系的战争之中,无数装甲骑士肆意的破坏着,竟然将最后一线秩序也推向了灭亡的边缘。<r /> <r /> 现在,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癫狂。<r /> <r /> 看不到明天,看不到未来,也看不到希望。<r /> <r /> 那一双双猩红眼瞳所见到的,便只有敌人和同类,食物和被食者。<r /> <r /> 野兽们在纵声的咆哮着,肆意的破坏,涌动的人潮在长街之上掀起波澜,将一切都推入哀鸣和地狱里。<r /> <r /> 窗户外面的世界已经陷入了混乱。<r /> <r /> 可窗户里的议会堂,竟然也一样。<r /> <r /> 在几个小时前空空荡荡的会议室,现在已经被挤满了,不止是长桌周围和角落里,就连走廊外都被挤满了,不断的有人想要挤进来,可是却没有资格。<r /> <r /> 只有一张张纸条似是隐晦的联通在内外的沟通。<r /> <r /> 争吵和质问的声音接连不断,如此喧嚣,刺痛了节制的耳朵,他打了个哈欠,懒得去听,依旧沉浸在酒意之中。<r /> <r /> 可周围的人还在喋喋不休,不断的重复着那些毫无意义的话。<r /> <r /> 还用得着听呢?<r /> <r /> 听来听去,无非就是,来来去去几句。<r /> <r /> 对不起,大家错怪你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不想,人活着就是要开心、我们下碗面给你吃你别生气。<r /> <r /> 以及,快用你无敌的希望能源想想办法啊,节制!<r /> <r /> 胖虎快要被外来者们干死了,小夫再不顶用的话,难道大家要跪地磕头请牧场静香降下神迹么?<r /> <r /> 总之,别装死了。<r /> <r /> 总要拿出个章程来才对!<r /> <r /> “章程?”<r /> <r /> 节制歪头,点燃了嘴角的雪茄,深吸了一大口,吐出,隔着烟雾,瞥着那些隐隐绰绰的面孔,忍不住冷笑:“事到如今,还能拿出什么章程来?”<r /> <r /> 他抬起眼睛来,伸长脖子探问:<r /> <r /> “有用吗?”<r /> <r /> 死寂,没有人说话。<r /> <r /> 只有一众人的神情不断的变化着,尴尬、羞愧或者是故作镇定乃至怒不可遏,不一而足。<r /> <r /> 到最后,终究还是有人开口说道:“即便是如此,总不能坐以待毙?”<r /> <r /> “说那么多做什么?”有人愤怒的拍在桌子上:“跟他们拼了!”<r /> <r /> “就是,拼了!”<r /> <r /> “大不了你死我活!”<r /> <r /> 一时间,群情激奋,在众多慷慨激昂的呐喊和呼声中,每个人都露出了一副血祭血神、宁死不屈的样子。<r /> <r /> 可喊到最后,却没有个人做出什么动作来。<r /> <r /> 到最后,声音渐渐低落,迎来寂静。<r /> <r /> 只有节制依旧在抽着烟。<r /> <r /> 等到他们安静下来之后,便摇了摇头,不屑的怪笑了一声:“去啊,怎么不去啊,各位。家园农业不是去了么?前方工业也去了啊,你们怎么不去?<r /> <r /> 总不至于你们就哪里不一样?”<r /> <r /> 这一次,他不等别人再说话了,直截了当的说道:“事到如今,倘若你们还想要寻找一个方法的话,那就准备重启。”<r /> <r /> 一瞬间,喧嚣声再也不见。<r /> <r /> 只有一片沉默。<r /> <r /> 就连粗重的呼吸声都被屏住了,就好像,躲避什么禁忌那样。<r /> <r /> 诸多参会者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r /> <r /> 没有想到节制会给出如此的提议。<r /> <r /> 重启。<r /> <r /> 就如同电脑的系统重装那样,甚至比那更加的彻底,这是万世乐土在构建之初就已经被植入的保险措施。<r /> <r /> 一旦被启动,整个万世乐土的状况就将开始向着原点回滚。<r /> <r /> 一切建设、一切成果、一切的进展都会消失无踪。圣都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白地,而被粉碎重铸的灵魂也会变成一片白板。<r /> <r /> 食物链只能重新开始构建。<r /> <r /> 漫长时光以来所有的积累和演变,资产和成就,乃至地位和权利,都将消失无踪。<r /> <r /> 一切,从头再来。<r /> <r /> 可关键在于……怎么又能够从头再来?<r /> <r /> 明明食物链已经构建完毕,地狱循环已经奠定完成,成果近在咫尺。而且还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就算是知道不重启的话会有更多的困难和麻烦,但谁又能如此轻易的舍弃所有的一切?<r /> <r /> 姑且不论其中的统治者,而从野兽中拔升而出的成功者们也面色骤变。<r /> <r /> “啊这……”<r /> <r /> “何至于此啊,安德烈先生!”<r /> <r /> “事情还没……”<r /> <r /> “事情还没糟糕到那种程度?”节制嗤笑着,打断了那个人的话:“你们,是想这么说的,对?”<r /> <r /> “……”被质问的人愣了一下,正想要开口说话,便看到节制勃然色变,手中的烟灰缸抡起,砸在了他的脸上。<r /> <r /> 一声巨响之后,仰天倒下。<r /> <r /> 死寂里,只有那个老人愤怒的咆哮:“为什么事情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都他妈的脑子坏了么,蠢货!?<r /> <r /> 去睁开你们的眼睛,去看一看啊,去看看你们的成就,你们的财产,还有那些人的样子!”<r /> <r /> 节制指着窗户外面那些扩散的火光和浓烟:“难道你们到现在,还以为,只要把这一波暴乱镇压下来,就能够平安无事么?别做梦了!<r /> <r /> 早先我召集你们的时候,你们为了那么一点私心和利益,放纵事情失控到这种程度。现在却来找我要办法?<r /> <r /> 我能有什么办法?<r /> <r /> 我们他妈的已经输了,输的彻彻底底!<r /> <r /> 就连这一点现实你们难道都想不清楚么?!”<r /> <r />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面如土色,还有的人,神情越发的阴沉,冷冷的看着他。<r /> <r /> 可终究,没有人站出来反驳。<r /> <r /> 到现在,就算是心里不清楚的,在被节制提醒了之后,又如何还发现不了呢?<r /> <r /> 状况已经和往日,截然不同。<r /> <r /> 野兽们,已经彻底失控,陷入了癫狂。<r /> <r /> 就像是腐坏的种子一样,再如何精心的去照亮,也无法萌芽和生长。<r /> <r /> 整个万世乐土,都已经被槐诗洒下了猛毒。<r /> <r /> 就像是撒了盐和石灰的土壤一样。<r /> <r /> 即便是暴动被再度镇压下去,混乱终结,可那些已经脱离轨道的灵魂们,也再不可能形成食物链了。<r /> <r /> 如今那些灵魂之中涌动的,除了饥渴、仇恨和愤怒之外,就只剩下了破坏。<r /> <r /> 就好像自寻死路一般的,渴求着终结。<r /> <r /> 除了将所有灵魂回炉重铸,将万世乐土重启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办法么?<r /> <r /> “可是,如果失去了这些日子以来的记录和成果的话,至福乐土那边如何交代?”o6开口问道。<r /> <r /> 往日巨脑尚在的话,一切还可以从容备份和保存,可就连巨脑也被槐诗彻底杀死了,灰飞烟灭。<r /> <r /> “如今的实验记录难道就能够用来交代么?”节制漠然反问:“崩溃的食物链?这就是你们送给牧场主的答案?是期望祂能够胃口大开,多吃几个?”<r /> <r /> “可即便如此,也未免,因噎废食了一些?”还有人鼓起勇气,试图反对,确切的说,是试图保全自己的地位和财产。<r /> <r /> 那样的话,别说节制,就连其他统治者都仿佛没有听见一般。<r /> <r /> 懒得在乎。<r /> <r /> 归根结底,节制所说的话,也是讲给他们听的。<r /> <r /> 也唯独他们具备着投票和参与的权限。<r /> <r /> 可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沉思的样子,节制就忍不住想要冷笑:“再不下决定的话,就连万世乐土都保不住了!难道到时候,牧场主就会放过你们么?!”<r /> <r /> 没有人说话,有的人欲言又止。<r /> <r /> 而节制,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害怕将来被追究,不想说出来而已。现在我来当这个人,怎么样?”<r /> <r /> 说着,他将雪茄掐灭在桌子上,抬起手,将紊乱的白发重新捋回了脑后,肃然说道:“我现在,提议,万世乐土重启——表决开始。”<r /> <r /> 仓促之间,不知道多少人的面色变化,眼看着表决开始,有人忽然起身,怒吼:“我不同——”<r /> <r /> 嘭!<r /> <r /> 巨响回荡之中,一具无头的尸首仰天倒下,被面无表情的征伐天使拖了出去,只留下了一片猩红。<r /> <r /> 剩下的成功者们,吞着唾沫,已经不敢再说话。<r /> <r /> 一片呆滞。<r /> <r /> 欢宴闭上眼睛,无声叹息着,举起手:“附议。”<r /> <r /> 被从住所里拖来的奢靡者,浑身还带着刺鼻的酒精味和恶臭,也抬起了手掌:“附议。”<r /> <r /> “附议。”<r /> <r /> “附议。”<r /> <r /> “附议。”<r /> <r /> ……<r /> <r /> 就在表决开始的,短短不到一分钟,节制的重启循环的提案被以近乎全票的赞同而通过。<r /> <r /> 紧接着,就在那一瞬间,剧烈的震颤迸发。<r /> <r /> 整个议院的大会堂中,陷入了突如其来的黑暗,惨烈的尖叫声响起,此起彼伏。<r /> <r /> 当华丽的装饰和陈设在黑暗里溶解,顶穹和墙壁崩裂,消失无踪,整个大会堂都以恐怖的速度陷入了万世乐土的内层之中。<r /> <r /> 伴随着那浊流的奔涌和侵蚀,一瞬间,不知道多少普通人的灵魂和被彻底溶解,化为了虚无。<r /> <r /> 就只剩下了九名统治者,还站在这里,而被槐诗所击杀的监视者也再度从黑暗里凝聚成型。<r /> <r /> 众人无言,只是沉默的,看着从黑暗最深处缓缓升起的巨轮。<r /> <r /> 还有,另一头,被囚禁在无数锁链之中的槐诗。<r /> <r /> 槐诗也在看着他们。<r /> <r /> 神情如此怜悯。<r /> <r /> 来自囚徒的嘲弄并不值得让统治者们浪费时间。<r /> <r /> 现在,甚至没有人再去浪费时间,看他一眼。<r /> <r /> 可就在所有统治者们,一个个将手掌放上巨轮的握把时,那一瞬间,槐诗却忽然对即将伸手的节制开口。<r /> <r /> “节制,如果你现在收手走人的话,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r /> <r /> 节制的动作停滞一瞬,皱眉,疑惑的回头。<r /> <r /> “你在说什么?”<r /> <r /> “我说,我可以放过你。”<r /> <r /> 槐诗认真的告诉他:“只要你就此放弃,我可以承诺,现境不对你进行追究。如果你选择认输的话,我甚至可以授予你追随者的席位。”<r /> <r /> 明明自己才是阶下囚,可是却如此大言不惭的开口,告诉他:“如果你想要谈条件,现境会有人同你慢慢谈。<r /> <r /> 只要你表现出诚意。”<r /> <r /> 寂静里,节制愕然,其他人也迷惑的看了过来,浮现狐疑和警惕。<r /> <r /> 而节制,只是想笑。<r /> <r /> 姑且不论曾经他提出条件是否可信和靠谱,现在槐诗来说这个,又和痴人说梦有什么区别?<r /> <r /> 而可更令节制难以置信的是,有那么一瞬间……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自己,竟然有所意动?!<r /> <r /> 在那个天文会的怪物面前,他竟然有了屈服的冲动?!<r /> <r /> 何等的可笑,又是何等的耻辱!<r /> <r /> 他冷冷的看着槐诗,漠然的发问:“我难道还需要一个阶下囚来怜悯我么!”<r /> <r /> 而槐诗也再没有回话。<r /> <r /> 只是,无声的轻叹着。<r /> <r /> 闭上了眼睛。<r /> <r /> “我会杀了你,节制。”<r /> <r /> 他说,“一定会。”<r /> <r /> 轰!<r /> <r /> 来自槐诗的低语,被万世乐土所迸发的轰鸣彻底吞没。<r /> <r /> (本章完)<r /> <r /> 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宛若天国 圣都咆哮。<r /> <r /> 一切混乱的杂音都在天崩地裂的巨响中被覆盖。<r /> <r /> 货真价实的,天崩地裂。<r /> <r /> 天穹浮现出一道道深邃的裂隙,大地之上绽开数之不尽的沟壑。随着巨轮的转动,狂风席卷而来。<r /> <r /> 才刚刚亮起的天穹彻底被黑暗所覆盖,虚假的青空消散之后,所浮现的便是万世乐土真正的模样。<r /> <r /> 真正的地狱!<r /> <r /> 此刻,隐藏在万世乐土最深处的力量被唤醒了,再度,主宰了一切,操控所有。<r /> <r /> 就在无数灵魂惊恐的呐喊声中,降下毁灭和重启。<r /> <r /> 可就在那一瞬间,转动的巨轮之上,骤然浮现出一道深邃的裂隙。<r /> <r /> 难以寸进。<r /> <r /> 不论统治者们再如何奋力推动,都无法重启的巨轮,再前进哪怕一份……<r /> <r /> 就仿佛有不自量力的小石子,跳进了精密而反复的机枢之间,挡在了齿轮的前面。<r /> <r /> ——卡住了!<r /> <r /> 五分钟之前,低层区,药店之外响起了哀鸣呼唤和兴奋的呐喊。<r /> <r /> “救命啊,救命!”<r /> <r /> 在窗户前面的栅栏之外,有染血的面孔靠近了,绝望的拍打着栏杆,嘶哑呼唤,只可惜,屋子里的两位老人只是平静的低头喝着茶。<r /> <r /> 甚至没有抬头再看一眼。<r /> <r /> 彼此谈话。<r /> <r /> 直到追逐者的脚步声渐进,那一张哀求的面孔才渐渐浮现狰狞,恶毒的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个人,转身狂奔而去。<r /> <r /> “抓住他!杀了那个狗东西!”<r /> <r /> “他跑不远!”<r /> <r /> 隐约的呼喊声传来,伴随着隐隐的爆炸声响。<r /> <r /> 而屋内,炉火旁边的郭守缺缓缓的端起烧开的水壶,给自己再倒了一杯,调笑道:“求救者明明都已经站在门口了,可是神父却无动于衷,甚至懒得去看一眼……这难道是圣典中所教授的道理么?”<r /> <r /> 主教依旧翻着手里的报纸,只是抬起眼睛撇了一眼怪笑的老头儿,似有所指:“无非是兽类罢了,又有什么可看的?”<r /> <r /> “喔?”<r /> <r /> 郭守缺咧嘴,“不愧是圣殿骑士团的大主教,对我这种外道不假辞色也便罢了,能够看在同舟共济的份儿上不予追究已经是天大的慈悲了?<r /> <r /> 难道你就如此厌恶堕落么,主教阁下?”<r /> <r /> “……”<r /> <r /> 翻报纸的声音微微停止了一瞬。<r /> <r /> 主教终于抬起头,扶正了鼻梁上那一副遍布划痕的眼镜,向着他看过来,忽然问:“谁又能说自己不曾堕落过呢,郭先生?”<r /> <r /> “……”郭守缺微微哑然。<r /> <r /> “我厌恶他们,因为曾经的我同他们一样,看到他们,就如同看到曾经愚昧的我自己——”<r /> <r /> 苍老的主教将报纸合上了,正色说道:“曾经,我的老师对我说,总有一日,我会成为更好的人,到时候就能够平等的看待这一切。<r /> <r /> 可现在,这么多年的过去了,我依旧厌恶他们,是因为我知道,我心里有一部分,是和他们相同的。<r /> <r /> 或许,是我终究难成大器?即便是经过了如此多年的践行和思考,一旦想到,我有可能会沦落为如此丑恶的模样,我的心中油然而生的愤恨和憎恶便无法停止。<r /> <r /> 这同是否堕落无关。”<r /> <r /> 他说:“只是因为我自己而已。”<r /> <r /> 未曾想到,这位素来以严苛和正直闻名的大主教,会如此直白的袒露胸怀。就连郭守缺一时间都有些惊讶,甚至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r /> <r /> “难道信者的心中也有野兽存在么?”<r /> <r /> “谁的心里都有,信与不信,都一样。”主教说,“所以,才需要秩序,需要道德,需要教训和鞭挞,以此,划分出人和野兽之间的界限。”<r /> <r /> 郭守缺沉默的听着,仿佛明白了什么,摇头,难以认同:“如此苛刻的认知,时时刻刻的挣扎,难道不会觉得痛苦么?”<r /> <r /> “或许会痛苦,但这一份痛苦无可避免,这才是人之所以能够成为人的前提。不,说不定,这一份痛苦,就是生而为人所要付出的代价呢?<r /> <r /> 如果有朝一日,忘记了痛苦和教条,还自以为畅快和欢欣的话,恐怕就已经不知不觉沦为了兽类了……”<r /> <r /> 主教伸手,摘下了鼻梁上的眼睛,放在了桌子上。<r /> <r /> 啪!<r /> <r /> 一声轻响,从室内响起。<r /> <r /> 就在他的脸上,一道细碎蜿蜒的裂缝缓缓延伸,紧接着,又是一条,就像是心中的虫子爬出来一样,如此丑陋。<r /> <r /> 主教最后,叹息了一声:“我要走了。”<r /> <r /> 寂静中,郭守缺看着他脸上的裂缝,神情变化:“我送送你。”<r /> <r /> “不用。”<r /> <r /> 主教摇头,仿佛自嘲一笑:“冠冕堂皇了一辈子,可到最后的时候,竟然开始动摇和害怕了。万一露出什么丑态,被人看了,反而不美。”<r /> <r /> 他缓缓的起身,向同行者颔首道别:“倘若回去之后,有人问起来我最后的形状,也请郭先生你为我美言几句。”<r /> <r /> “是你这种假正经能说出来的话啊……”<r /> <r /> 郭守缺一叹,不再去看,只是最后端起了手中的茶杯,“走好。”<r /> <r /> 无人回应。<r /> <r /> 只有破碎的声音从主教的身上响起。<r /> <r /> 那一张苍老的面孔被龟裂覆盖,骤然破碎,裂隙之后的却并非是血肉之躯,而是涌动的光芒,和耀眼的灵魂之光所缓缓浮现的威权遗物。<r /> <r /> 那是……圣典的碎片!<r /> <r /> 此刻,当主教抬起面孔,残存的独目望向天穹时,便有轰然巨响从万世乐土的内侧迸发。<r /> <r /> 重启,戛然而止!<r /> <r /> 当破碎的主教向前踏出一步的时候,便有辉煌的烈光,从万世乐土的内层升起,如此的,耀眼。<r /> <r /> 当那一具苍老的身体在烈火中焚尽的瞬间,耀眼的烈光中,圣人的灵魂展开了双翼,踏入了万世乐土的核心之中!<r /> <r /> 抓紧了,这稍纵即逝的瞬间!<r /> <r /> 就在万世乐土重启,所有内外间隔失效,所有的框架和结构都彻底暴露的时候,将这一份力量,投入了地狱的最深处!<r /> <r /> 令转动的巨轮卡死在原地。<r /> <r /> 重启,中止!<r /> <r /> 此刻,威光万丈的圣者迈步在深渊之上,宛如泡影一般,穿透了层层阻拦和封锁,自统治者们的身旁掠过。<r /> <r /> “已有之事,势必再有。已行之事,势必再行。”<r /> <r /> 每向前一步,巨轮之上的裂隙,便深邃一分,渐渐的,刻入了万世乐土的最核心之中。<r /> <r /> 连带着来自圣典之中的威权和力量一起!<r /> <r /> 主教最后看了一眼震怒的统治者们,宛如毁灭者俯瞰地上的诸王那样,宣教真理。<r /> <r /> “汝当谨记,日光之下,并无新事——”<r /> <r /> ——黑暗之中,也不会有!<r /> <r /> 当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崩溃的凄鸣从巨轮之中升起。<r /> <r /> 四分五裂!<r /> <r /> 万世乐土的轮回和循环机制,竟然在主教的面前,迅速的,分崩离析!<r /> <r /> 已经发生的事情,必然会再次发生。<r /> <r /> 已经有了的事情,就必然会再度出现。<r /> <r /> 不论是善是恶,是好是坏,是创造还是毁灭……<r /> <r /> 当野兽发现了火的那一瞬间,便已经奠定了蒙昧和文明的分野。<r /> <r /> 不论多少次将火焰夺走,都会有新的火光从大地之上重燃。不论如何修改,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为之动摇。<r /> <r /> 这就是属于人的神话和准则!<r /> <r /> 属于人世的威权!<r /> <r /> 此刻,它已经随着主教的灵魂一同,降临在了此处,焕发威严烈光。<r /> <r /> 这便是他的使命!<r /> <r /> 但此刻,就在囚笼之前,主教的脚步竟然停在了原地,看着无数锁链束缚中的槐诗,似是愕然。<r /> <r /> 最终,释然一笑,“没想到,好不容易躲过了别人的送别,却忘记了你还在这里啊。”<r /> <r /> 槐诗看着他,神情复杂。<r /> <r />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让主教从这里回去,回到自己的躯壳之中,只要等待自己胜利的喜讯就好。<r /> <r /> 可难道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能成为英雄么?<r /> <r /> 他为此震撼,为此钦佩,也正因为这样,才会如此的,难过……<r /> <r /> “难道没有其他的方法了么?”<r /> <r /> 槐诗轻声问:“就一定要牺牲不可么?”<r /> <r /> “倘若要牺牲的话,还有什么人比我这样苟延残喘的老东西,还适合这样的任务呢?”<r /> <r /> 主教回答:“况且,能够以如此老迈之躯,立下如此伟岸的功业,我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可求么?”<r /> <r /> 看着那个年轻人的眼瞳,主教伸手,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r /> <r /> 洋溢着嘉许和鼓励,告诉他:<r /> <r /> “要加油啊,槐诗。你的未来,才刚刚开始呢。”<r /> <r /> 这便是最后道别。<r /> <r /> 他坦然的抬起头,向着黑暗中走去。<r /> <r /> 只是,在他身后,槐诗却再无法克制胸臆中涌动的悲伤,“主教,自杀的人,是不能上天国的!”<r /> <r /> 这是明明是你教我的话,难道如今就忘了么?<r /> <r /> 可在黑暗中,主教回过头来,看着他。<r /> <r /> 洒然一笑。<r /> <r /> “不,我要去地狱里。”<r /> <r /> 他说:“你去天国。”<r /> <r /> 就这样,带着人世的光焰,那个身影一步步的走进了黑暗中去,微笑着,期盼着,祝福着,再不回头。<r /> <r /> 宛如奔赴天国那样,投入了地狱中。<r /> <r /> 燃尽了最后的光芒。<r /> <r /> 在他的脚下,那些铭刻在万世乐土最底层的矩阵和灾厄,迎来了悄无声息的崩溃和湮灭。<r /> <r /> 这施舍灵魂的慈悲之中,循环崩溃!<r /> <r /> 自此之后,万世不存!<r /> <r /> 在这一瞬间,秩序之索迎来了最后的冲击,彻底的,灰飞烟灭!<r /> <r /> 而就在统治者们震怒的咆哮声中,槐诗再度抬起的眼眸,冷漠的俯瞰着地狱中的一切。<r /> <r /> 道德之索,无声哀鸣。<r /> <r /> 迎来既定的毁灭。<r /> <r /> (本章完)<r /> <r /> 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 精彩 啪!<r /> <r /> 宛如余音那样。<r /> <r /> 自微不可绝的震颤之中,一道、两道、三道……庞大的裂隙彼此重叠,从万世乐土的支柱之上绽放开来。<r /> <r /> 第二道锁链,崩溃!<r /> <r /> 继【相食之秩序】的崩溃之后,【地狱之道德】,迎来倾覆!<r /> <r /> 短短弹指之间,万世乐土的支柱就已经五者失其二!<r /> <r /> 毁灭的连锁由此而来。<r /> <r /> 就在这一间烧红的铁屋里,随着接连不断的异象和冲击,野兽们陷入了彻底的疯狂。<r /> <r /> 就好像,一夜之间什么都变得不同了。<r /> <r /> 灼烧灵魂的饥饿、被点燃的城市、滚滚升起的浓烟,还有街道之上的混乱和斗争,天崩地裂的异象和冲击。<r /> <r /> 每一个茫然的灵魂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去向何方。<r /> <r /> 可究竟发生了什么已经没有关系了,只要顺应这一份仇恨和绝望,去宣泄,去报复,去将一切推入地狱里。。。<r /> <r /> 不论是去什么地方,也无所谓,反正去哪里,都是地狱。<r /> <r /> 那么,就踏上去往毁灭的道路……<r /> <r /> 去欢歌,去赞颂,去迎接这一份终结的到来。<r /> <r /> 然后,在这一切迎来毁灭之前,先去将一切彻底摧毁!<r /> <r /> 当最后一丝秩序被彻底摧毁,道德的枷锁被彻底打开,一个个囚笼之中的灵魂都在剧烈的震颤中,被猩红的焰光所覆盖,陷入疯狂!<r /> <r /> 高举着火焰和武器,穿行在街道之上,嘶吼,呐喊,庆贺世界的毁灭。<r /> <r /> 庆贺万物的终结。<r /> <r /> “圣哉!!!”<r /> <r /> 苍老的信徒仰望着燃烧的天穹,狂喜的呼唤:“灭亡的日子,终于到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 /> <r /> 他大笑着,展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一切那样。<r /> <r /> 轰!<r /> <r /> 爆炸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涌动的气浪在瞬间将他和周围的人群焚烧成灰烬。<r /> <r /> 随着轰炸的结束,在火焰中,征伐军团的装甲骑士们轰然踏步向前,脚步声如擂鼓,浩荡蜿蜒的踏着血色和灰烬,冲向了浓烟中渐渐浮现的庞大轮廓。<r /> <r /> 紧接着,在巨型装甲的践踏之下,骨肉成泥。<r /> <r /> 天穹之上,飞行器呼啸而过,洒下了集束炸弹和燃烧弹,令巨大的装甲上升起火光,坍塌,自白磷和铝热剂的焚烧之中迅速灼红,破裂,溶解。<r /> <r /> 但飞驰而过的飞行器,却在废墟上骤然腾空的火箭弹中坠落。<r /> <r /> 像是被杀死的巨鸟,砸向了大地,嵌入了往昔辉煌高耸的大厦之中。<r /> <r /> 大厦坍塌,在滚滚浓烟之中,无数石块如流一样的在街道上涌动,将骚乱中的人群覆盖,血色将灰色的铁石染成了猩红。<r /> <r /> 在废墟里,混乱的人群依旧在向前挤压着,冲入了希望能源的厂房中去,不顾机枪的扫射,大肆破坏。<r /> <r /> 扛起了那些仓库中的储备,回头大步奔行。<r /> <r /> 当背后的子弹呼啸而来,胸前就喷出一缕血色,无声的倒地,血泊扩散,染血的财物被其他人所夺走,狂奔而去。<r /> <r /> 而留在原地的,只有血泊中渐渐冰冷的尸骸。<r /> <r /> 在最后的弥留之际,那一张苍白的面孔艰难的抬起,仿佛想要眺望远方一样,可远方已经空无一物,天空被黑烟和火焰笼罩,大地在崩裂和坍塌中悲鸣。<r /> <r /> 最后,那一张面孔无力的落下,再无神采。<r /> <r /> 呼吸断绝。<r /> <r /> 只是在最后,紧抿的嘴角,却缓缓的向上勾起。<r /> <r /> 仿佛微笑一般。<r /> <r /> 如此幸福,又如此的……畅快。<r /> <r /> 啊啊,毁灭,终于到来。<r /> <r /> <r /> <r /> 【错误!错误!错误!】<r /> <r /> 【重启失败!重启失败!】<r /> <r /> 【重启启动中,重启失败!】<r /> <r /> 【错误!错误!】<r /> <r /> 如今,就在破碎的议院中,所有统治者们看着万世乐土的最底层无数矩阵中所浮现出的错误,陷入了呆滞。<r /> <r /> 一片死寂。<r /> <r /> 只有蹉跎许久的奢靡者无力的摇头,惨笑一声:“完了,全完了!”<r /> <r /> “怎么回事儿!”o6愤怒质问:“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r /> <r /> “难道你没有眼睛,不会自己看么?”<r /> <r /> “别吵,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怎么办。”<r /> <r /> “我早就说过牧场主的招揽肯定有问题,你们这帮家伙,非不听!”<r /> <r /> “现在是说那种事情的时候么?!”<r /> <r /> “不行,我要走了……”<r /> <r /> “去哪儿?”<r /> <r /> “去哪儿都行,难道留下来陪着福音圣座一起死么!”<r /> <r /> “可你又能去哪儿呢?”<r /> <r /> 忽然之间,有人阴测测的问道。<r /> <r /> 当其他人愕然回头时,就看到了,双目猩红的节制,正在冷冷的,看着他们。<r /> <r /> “别妄想了,你们哪里都去不了……”<r /> <r /> 节制嗤笑着,瞥着那些戒备和恼怒的面孔,“怎么,我说错了么?事到如今,只有你死我活了。<r /> <r /> 哪里有其他的退路可言呢,各位!”<r /> <r /> 他停顿了一下,嘶哑的怒吼:“就算是万世乐土毁灭之后,各位依旧能够存身,可深渊中难道还有你们的容身之处么?<r /> <r /> 难道亡国那帮疯子和雷霆之海的神经病会看得你们吗!<r /> <r /> 算我求你们一次,起码拿出一点骨气来,不要让人再笑话我们这波旬残党没有了圣主之后,就仓惶的像是断脊之犬一样!<r /> <r /> 不要再犹豫了!”<r /> <r />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癫狂的老男人。<r /> <r /> “时间不多了,选,各位!”<r /> <r /> 节制提高了声音,质问:“是像条狗一样逃走,悄无声息的在什么鬼地方沉睡,或者成为其他地狱之王的消耗品。还是在这里,堂堂正正的,为自己拼上一次!就算是输了,也好过不战而降!”<r /> <r /> 一瞬间的死寂。<r /> <r />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看着节制伸出的手,眼瞳中浮现血丝。<r /> <r /> 可就在这热血振奋的沉默中,却有寥落的掌声响起。<r /> <r /> 啪!啪!啪!<r /> <r /> 在层层枷锁之内,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忍不住放声大笑:“精彩,真是精彩!”<r /> <r /> “哪怕到现在,也能抓住每一个机会——撺掇着这群失败者们报团取暖,去自寻死路,表现出那么一点价值来,作为自己将来的进身之阶?”<r /> <r /> 槐诗赞叹:“不愧是你啊,节制先生。”<r /> <r /> 那一瞬间,节制回头,看向他的视线如此冰冷。<r /> <r /> “你觉得这种话说出来,会有人相信么?”<r /> <r /> “说不定呢,我就只是提出了一种可能而已嘛。别生气,别生气,气坏身体多不好呀。”<r /> <r /> 槐诗耸肩微笑,旋即,关切的问道:“只不过……现在才下决心,未免,有点,太晚了?”<r /> <r /> 他瞥着这些统治者们的样子,诚恳的提议道:“不过,既然已经晚了,为什么不再晚点呢?干脆索性,一步到位怎么样?”<r /> <r /> “住口!”节制怒斥,不能再放任他大放厥词。<r /> <r /> “我可以代表天文会,接受你们的投降。”槐诗开口,“这种事情虽然没有先例,但和现境有瓜葛和关系的统治者绝对不止你们几个。<r /> <r /> 甚至还有利维坦和伊芙利特这样能够守卫边境的存在呢。既然渴求修正值和力量,那为什么不考虑现境呢?”<r /> <r /> 宛如魔鬼在耳边呢喃一样,带着诚挚又和煦的笑容,槐诗宣布。<r /> <r /> “授予你们灰鲸的称号,如何?”<r /> <r /> 他说,“我用天国谱系的名义向你们保证,在你们之中,第一个砍下其他人脑袋的,可以用它,为自己换一条活路。”<r /> <r /> 可话音刚落,不等那些面色变化的对手们说话,他就自己率先笑了起来:“哈哈,当然只是开玩笑罢了,说出去怎么会有人信呢,是?<r /> <r /> 各位千万不要在意,不要在意……”<r /> <r /> 死寂里,所有人都冷冷的看着他,倘若不是暂时不能取回统治者的力量的话,否则恨不得直接将他的灵魂撕扯成粉碎。<r /> <r /> 那些话语,就像是毒药一样,在已经在心中扎下了纷争的种子。<r /> <r /> 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自己这些失去一切的波旬残党,已经没有再失败的余地了。要么,逃之夭夭,成为孤魂野鬼。等待深渊潮汐结束之后牧场主的清算,要么,狠下心来,同万世乐土共存亡。<r /> <r /> 可现在,当现境成为一个新的选择时,他们的心中竟然不由自主的,开始动摇……<r /> <r /> 即便这一份可能性如此渺小。<r /> <r /> 可这难道不是一个结果么?<r /> <r /> 就算自己不心动,那其他人呢……<r /> <r /> 轰!<r /> <r /> 高亢的轰鸣从黑暗的深处迸发,在节制的掌控之下,漆黑的长矛从万世乐土的内部升起,贯入了囚笼之中,穿透了槐诗的灵魂。<r /> <r /> 将他死死的,钉在了万世乐土的最底层。<r /> <r /> 紧接着,又是一道!<r /> <r /> 第三道、第四道……<r /> <r /> 直到密集的锋刃贯穿之下,槐诗再也动不了一根手指头。<r /> <r /> “不论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自己的下场,槐诗。”<r /> <r /> 节制冷冷俯瞰,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我保证,不论是胜是负,万世乐土将与你同存!牧场主之口,将会是你的永恒归宿……”<r /> <r /> “那可真是太好了,令人期待。”<r /> <r /> 利刃的丛中,槐诗轻笑出声,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畸变的面孔,“祝各位长长久久,寿与天齐……”<r /> <r /> 轰!<r /> <r /> 猩红的烈焰从虚空中喷出。<r /> <r /> 在节制的推动之下,原本所有用以维持循环的力量,尽数施加在了槐诗的灵魂之上,带来无时不刻的蹂躏和痛苦。<r /> <r /> 足以将灵魂撕裂千万次的折磨降临。<r /> <r /> 可黑暗里,却只有一片死寂,甚至听不见喘息的声响。<r /> <r /> 在漆黑的火焰焚烧中,只有一双眼瞳,平静的,冷漠的,凝视着一切。<r /> <r /> 看着他。<r /> <r /> “很好,那就看着,槐诗。”<r /> <r /> 节制收回视线,“就这样,看着你想要救赎的世界,如何变成灰烬!”<r /> <r /> 在那一瞬间,随着节制的命令,希望能源的总部大楼坍塌,龟裂的大地之下,露出死亡的流水线。<r /> <r /> 数之不尽的改造者们睁开眼瞳,像是蚂蚁那样,爬上大地。<r /> <r /> 然后,带来,彻底的毁灭!<r /> <r /> 为了阻止万世乐土的崩溃,为了避免癫狂的蔓延,他们开始将一切都彻底的,赶尽杀绝!<r /> <r /> 铲除所有毒害,然后在废墟之上,重建一切……<r /> <r /> 不论多少阴谋和策略,到最后,一切,终究是要靠实力去说话的!<r /> <r /> 而槐诗,只是静静的看着。<r /> <r /> 眼瞳被火光和血色照亮,未曾有过任何动摇。<r /> <r /> 只是,不知为何,在大门从身后关上的那一瞬,节制心中所浮现的,竟然是那一张沉入黑暗里的嘲弄笑容。<r /> <r /> 如此,感激。<r /> <r /> (本章完)<r /> <r /> 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颜色 <b></b> 分不清,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破裂的天空中只有微弱的残光映照,更多的,是大地之上升起的灼红和浓烟。汇聚的乌云之中,没有雨水落下。 落向大地的只有燃烧的灰烬和从地上升起的尘埃。 圣都中一切仿佛都笼罩在这暧昧的灰黑之中,就像是被扼死在灰色的毯子下面一样,丑陋的挣扎着、痉挛着,就连哀鸣和怒吼都变得含混起来。 只有接连不断的坍塌巨响和爆破的轰鸣,依旧如此的清晰。混合着尖叫和哀嚎,穿透了破碎的耳膜,回荡在颅骨和脑髓里。 当新的巨响随着远方降下的炮弹爆发,临时的掩体之后,所有的人都已经陷入了麻木和呆滞。。。只有握着通讯电台的人还在不断的汇报着,哽咽求援。 还有更多的人,角落里的人,已经失去呼吸,只有苍白的面孔呆滞的看着天空。 “坚持住!” 电台里的人在咆哮“两分钟,就差一点,我们立刻就到!” “已经没有两分钟了,人都要死了,妈的——” 通讯的人哽咽着“增援呢?增援究竟在哪里,军团的那帮人已经快要将这里烧完了!” “两分钟,两分钟!” 原照嘶哑的呐喊,隔着电台,可是另一头的声音已经听不清晰,隐约听见了含混的谩骂和最后的呐喊。 到最后,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他咬牙,丢掉了手里的电台,加速,逆着主战坦克的炮火,感受到手中举起的大盾在呼啸的弹雨之中不断的震颤着,哀鸣。 坦克的炮身已经旋转而至,再度,对准了他,喷涌烈焰! 粗劣铸造的巨盾在难以抵御这恐怖的冲击和温度,在瞬间,分崩离析,可随着变形的弹头飞起,崩溃的盾牌之后,竟然空无一物。 而在扩散的浓烟和气浪里,装甲骑士的身影再度浮现,向前。 舍弃了最后的防御之后,拖曳着武器,向着阵地突出。 踏碎烈火。 弹指间,近在咫尺! 遍布裂隙的面甲上映照出那些枪膛之中喷出的火光,紧接着,随着剑刃的挥洒,一切都被猩红所覆盖。 明明是十倍与自己之上的数量,还有数十名武装万倍的装甲骑士,但此刻当灰色的骑士突入阵地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从心中所浮现的恶寒。 “开——” 试图指挥的队长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开阖的嘴唇便被破空而至的匕首贯穿,恐怖的力量拉扯着他的身体,钉进了墙壁之中。 紧接着,当枪声再度响起的瞬间,便有屠杀,开始了! 很快,枪声和阵地的轰鸣一同消散。 寂静里,原照喘息着,顾不上休息,踉跄的继续向前,突破最后的封锁,闯进了求援的阵地里。 可这里已经再没有人能再欢迎他了。 征伐军团和反抗者们的厮杀已经结束,那些狼藉的尸骸彼此相拥着,空洞的神情上再看不到狰狞和疯狂,回归静谧。 只有角落,还死死抓着手枪的通讯员呆滞的看着他,许久,好像终于反应过来,抬起的手臂落回了地上。 勉强的抽动了一下嘴角,想要笑一下“不是说,两分钟吗?” “嗯,早到了一点。” 原照摘下头盔,走上前,仔细的检查着他的状况,可很快,就看到他捂住肚子的手掌下面,那个贯穿的伤口,还有不断渗出来的血。 已经快要,流尽了。 “哈哈,原来你们真的会来啊……大家都说我在做梦,说我们已经被放弃了……乔恩,还有老赵,都死了……我本来想跑的,可是放不下来他们,也不知道去哪里……子弹也没有了,大家也都死了……” 求援者靠在墙上,喃喃自语着,颠三倒四的,好像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颤抖着,嘴唇失去色彩,喘息“好冷啊,下雪了吗。太冷了,冷得发抖……” “嗯。” 原照低头,含糊的回应。 求援者好像明白了什么,茫然的呢喃,“我这是,要死了吗?” “……”原照沉默。 “死了之后,真的,会去地狱里吗?” 垂死的男人呆呆的看着他,努力的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他的手“郭先生,曾经对我说过……我们可以活在更好的世界里。 可我一直在想,那样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就算是喝了汤,也不敢相信。或许,那只是一场梦也说不定呢,或许只是在骗我……” 他哽咽着,再忍不住眼泪,像是不知道去向那里的小孩子一样“我真的、真的是从那样的世界里来的么?” “是啊,大家都是。” 原照点头,斩钉截铁的回应,告诉他“每一个人,都是。” 男人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 明明还在流着眼泪,可是却露出了那么轻松的笑容。就好像,亲眼看到美梦实现了一样。 就好像,还有话要说那样,张口。 却再没有呼吸。 只有神情停滞在笑容之中,如此安详。 在寂静里,原照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对死去的人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远方再度传来轰鸣。 震荡中,那一张微笑的面容淹没在尘埃里,同其他人一起,去往长眠的美梦中里。 而在天穹中不断升起的灼红映照下,原照再度扛起武器,穿越了脚下的废墟和战场,去往更多火焰照耀的地方。 沉默着,再没有说话。 投入到这一场战争里。 直到身上的装甲彻底报废,被末三催促着,送进紧急维护所中去。 “几乎已经全都坏了啊?啊,还有新的义手……这个神经响应功率,谁给调的啊,不怕脑子被烧坏掉么!” 整备师看着仪表上的数据,狂怒的锤着桌子“怎么搞的,那群家伙——不行,不论如何都不能再上去了。” “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原照躺在整备台,无奈的笑了笑“就不能换一台新的过来么?我倒是感觉挺不错。” “就算神经是铁线打的,这么下去也会被烧坏的!这个响应功率,就算是反应速度快了点,也跟杀人没什么区别!” “可我不是好好的么?” 原照看着他,对他说“没问题,就按照这个来。” 整备工程师还想要说话,可看到他的眼睛,陷入了沉默,许久,烦躁的挠了挠头“小六,小六,去把那一台新型的送上来,刚刚送来的那个。” “师傅,那个东西不是说完全没……” “管那么多,让你拿你就拿!” 恼怒的整备师打断了他的话,再没有任何人反对。很快,刚刚从流水线上送来的装甲,就已经来到原照的面前。 “喏,特殊型号,不久之前才有人送到这里来的,说是送给你的,礼物什么的。” 整备师敲了敲上面狼首的g“尺寸和型号,好像都是给你量身打造的,速度型,神经直连,和你的粗神经倒是绝配。 但用得技术就邪门的要命,而且接合的时候会有一点痛,你忍着啊——” “哈,这个一看就是那个家伙的设计,放心,放……” 原照笑着,正准备说话,紧接着身体就不由自主的痉挛起来,剧烈抽搐,眼珠遍布血丝,几乎从眼眶里瞪出来。 神经同调的瞬间,就好像是有铁针插进了脑门里,然后又搅动了几下一样,克制不住的惨叫,怒骂出声。 “槐诗!!!” 那个家伙,就算死了,也还要看自己的笑话吗?! “都说了,会痛,你还不信。” 整备师幸灾乐祸的看着他眼泪鼻涕都流出来的样子,将沉重的装甲一件又一件的嵌入和钉进了外骨骼框架上。 就像是将人送进铁棺材里一般,速度飞快。 就这样,灰色的装甲将那个年轻人渐渐覆盖,属于人的那一部分消失不见,属于铁的那一部分从黑暗中露出。 而原照,却仿佛失神了一般,再没有说话。直到头盔戴在了他的头上,在面甲放下之前,原照才如梦初醒的抬起了眼睛。 并不像是从震痛中回神,反而好像是在思索什么一样。 莫名其妙的问,“你觉得过去的那些事情,像是梦吗?” “啊?” 整备师茫然,可很快,便点头赞同“这么说的话,确实有想过。不过,和这个世界比起来,我反而对那样的梦喜欢的更多一些啊。” “你不怕是假的么?”原照问。 “管它是真是假的呢。” 整备师摇头,不假思索的回答“只要我们做的事情是对的,不就是咯?” 说着,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此愉快。 看着他的笑容,原照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怎么了?”整备师问。 “不,没什么。” 年轻人摇头,盖上了自己的面甲,再一次,从整备台上起身,舒展了一下五指,握紧成拳,满意的点头。 “谢啦!” 就这样,他起身,再度向前。 穿过大门和营地,走向远方越来越近的战场,笼罩在硝烟和烈火之中的圣都。 就在他身后,一个又一个整备完毕的装甲骑士们起身,跟在了他的身后,领取属于自己的武器和弹药。 再度,集结成阵列。 “走,各位。” 原照回头,看向自己的朋友们。 再度的,扛起了自己的破阵铁槊。 他说,“我们去给这个世界一点颜色看看。” 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呼和。 宛如大笑声一般,冲垮了轰鸣和哀嚎。 装甲骑士们,再度踏上了战场。 抱歉,本来想多写一点的,头疼……明天我多更一些。 (本章完) 。 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落款 “不行,挡不住了,都死了,长官,都死了啊。”<r /> <r /> 在战场的另一头,通往顶层区的防线前方。<r /> <r /> 警卫厅的队长面如土色,对征伐军团的长官哭号,声泪俱下:“顶不住的,那群神经病,好多人,不要命一样的冲上来了啊,根本就不知死活。<r /> <r /> 还有一帮从来没见过的装甲骑士,和好几支根本听都没听说过的军队,绝对是军队。咱们先后撤,我们——”<r /> <r /> 嘭!<r /> <r /> 还没说完,天使长身后的骑士就已经抬起了枪口,扣动扳机。<r /> <r /> 巨响将那些苍白无力的哀求撕碎了,连带着说话的人一起。<r /> <r /> 血色飞溅。<r /> <r /> 旁边的副官惊恐的后退,惨叫了一声,跌倒在地上,可当天使长看过来的时候,便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脸色惨白。。。<r /> <r /> “去告诉他们,不准后撤。”<r /> <r /> 天使长看了他最后一眼,“哪怕死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也不准回头——圣都养了你们这么久,也该让你们做一点贡献了。”<r /> <r /> 副官吞了口吐沫,不敢再反对,疯狂点头,转身向着战场狂奔而去。<r /> <r /> 在扑面而来的硝烟和焚风里,天使长沉默的凝视着那些动荡的阵线,许久,忽然说:“一帮只能用来填充食物链的废物,终究是靠不住的。”<r /> <r /> 他说,“整体列队,全军上阵。”<r /> <r /> 在他身后,如林的装甲骑士们半跪在地,恭谨回应。<r /> <r /> 当号角吹响的时候,战场分波。<r /> <r /> 自血和火焰,灰黑和赤红之中,那一道璀璨的金黄色阵列浩荡前行,宛如铁墙推进,势如破竹的向前,将乱民和反抗者们的散乱队形在瞬间冲垮,撕裂防御。<r /> <r /> 短短的不到半分钟内,就将三度冲过长桥的反抗者们彻底的践踏在尘埃之中。幸存的警卫们欢呼雀跃着,呐喊出声。<r /> <r /> 而就在最前方,那些染血的黄金之甲越发的狰狞。<r /> <r /> “今日,吾等将于圣都共存。”<r /> <r /> 天使长举起了手中的长矛,自阵列之前漫步,呼喝:“全能之主在上,彰显威光之时,正在此时!”<r /> <r /> “万岁!万岁!万岁!!!”<r /> <r /> 呐喊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征伐军团的阵列之中,装甲骑士们齐声呼应,奋力猎杀着视线范围内任何一个活物,层层推进。<r /> <r /> 那些还在挣扎的对手们被践踏穿刺而死,而还活着跪地求饶的,则挑起在长矛上,抛向了大桥之下。<r /> <r /> 在狂风中翻滚挣扎的人影很快便消散无踪,只有惨叫声经久不散。<r /> <r /> “以汝等之血,敬奉全能之主。”<r /> <r /> 最前方,领队的百夫长拖曳着最后的幸存者,抛上桥来,抬起了铁锤,将他的头颅砸成了粉碎,自狂笑中向着对方宣告:“不受庇佑者,便只有如此下——”<r /> <r /> 嘭!<r /> <r /> 低沉的闷响在风中掀起。<r /> <r /> 扰动的风烟之中,一缕冰冷的铁光迸发,掀起凄啸,向着他破空而来。<r /> <r /> 当百夫长抬起铁锤,挡在面门前方的时候,却感觉到刻骨的寒意在瞬间将自己吞没。<r /> <r /> 那一柄飞驰而来的长矛竟然干脆利落的将铁锤穿透,像是撕裂泡影那样,紧接着,贯穿了他的面孔,自脑后穿出。<r /> <r /> 血色自矛尖上滴落。<r /> <r /> 沉闷的余音里,百夫长跪倒在地,再无声息。<r /> <r /> 在装甲的支撑之下,依旧耸立着。<r /> <r /> 宛如墓碑。<r /> <r /> 呼啸而来的飓风将浓烟和火焰吹散,露出大桥另一头,灰色骑士的身影。<r /> <r /> 还有他身后,再度重整的阵列。<r /> <r /> 隔着尸骸的分界,冷眼看向自己的敌人。<r /> <r /> “又是桥?”<r /> <r /> 在最前面,原照不知为何,轻声叹息:“我讨厌桥啊……”<r /> <r /> 无人说话。<r /> <r /> 只是在沉默里,身后的队友里仿佛有人想起了曾经这位领队的糗事,哄笑出声,让原照越发的无奈。<r /> <r /> “喂,别笑了,你们……还能跟得上么?”<r /> <r /> 染血的灰骑士回头,看向身后。<r /> <r /> 沉默的骑士们无言的落下了自己的面甲,武器上膛,剑刃出鞘,最后一次整备武装。<r /> <r /> “啧,那就跟上来。”<r /> <r /> 原照收回视线,扭了扭脖子,在装甲摩擦的低沉声音里,最后吩咐:“我尽量放慢一些,你们要是再跟不上,我可没办法了。”<r /> <r /> 宛如有炽热的火炉重燃。<r /> <r /> 伴随着那样沙哑的话语,自灰色的装甲之中,惊人的热量迸发。在铸造者的熔炉涌动着,燃烧鲜血和灵魂,带来无穷尽的力量。<r /> <r /> 那样血色的光芒涌动在双眸之中,宛如恶魔一样。<r /> <r /> 不自量力的,向着神明的使者们——<r /> <r /> ——发起挑战!<r /> <r /> 当铁靴楔入了大地,向前踏出第一步时,所引发的,便是宛如山崩地裂的高亢潮声——灰黑色的潮水突破了无形的堤坝,向前驰骋而出。<r /> <r /> 践踏着脚下哀鸣的桥梁,冲着眼前最后的阵线,发起进攻。<r /> <r /> 无需话语,也无需命令,即便没有任何的战术安排,但此刻,在那一只破军铁槊的引导之下,松散的装甲骑士追随在驰骋的灰骑士之后,便自然而然的形成了浩荡的锋矢。<r /> <r /> 不,要说的话,更像是枪锋那样。<r /> <r /> 向前,笔直的突出!<r /> <r /> 只要向前就够了,其他的不必去想,更不必去担忧。<r /> <r /> 将一切微不足道的东西,尽数抛弃。<r /> <r /> 前面有山,就将山突破,前面有海,就将海分开。倘若前面有敌人的话,就将他们彻底摧垮,践踏成尘埃!<r /> <r /> 无回之枪,再度冲阵!<r /> <r /> 在钢铁的咆哮之中,铁流跨越长桥,突破了交错的火力,像是贯入圣都心脏中的利刃那样,从正面,冲入了征伐军团的阵列。<r /> <r /> 当金色和灰色碰撞在一处的瞬间,惊天动地的巨响自钢铁的剧震中迸发。<r /> <r /> 血色飞扬,数之不尽的铁片飞上了天空。<r /> <r /> 最前方的防线如同不堪重负的铁片那样,弯曲成了诡异的弧度,紧接着,再无法承受铁壁之后勃然迸发的力量,分崩离析!<r /> <r /> 铁骑长驱,直入腹心!<r /> <r /> 听不见战马的嘶鸣,只有怒吼和咆哮的声音响起,很快,就在被淹没在枪炮的轰鸣声里。<r /> <r /> “压上去!压上去!”<r /> <r /> 督战的戒律天使奋力呐喊,带着队伍,向前挤压,趁着对方速度减慢的瞬间的,要将他们淹没在这一片阵地之中。<r /> <r /> 可一瞬间的迟滞之后,他竟然再一次看到,灰骑士的眼瞳。<r /> <r /> 血火重燃。<r /> <r /> 自层层包夹和封锁之中,灰骑士奋起,再度踏前,无回之枪,再进!<r /> <r /> 金铁嘶鸣的声音被践踏在了他的脚下,在熔炉运转的剧震里,原照仿佛察觉不到字面意义上的焚身痛楚,大笑着,踏前。<r /> <r /> “跟上,跟上我——”<r /> <r /> 踏着破碎的尸骸,灰骑士将眼前的阻拦瞬间撕裂,铁槊横扫之中,只有血色飞扬而起。<r /> <r /> 自弹指之间,同戒律天使交错而过。<r /> <r /> 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反应……<r /> <r /> 他已经飞起。<r /> <r /> 那一颗覆盖在金色面甲之下的头颅在血色中升上天空,茫然的凝视着反转的世界,最终,落入了灰色的铁流之中,自践踏里彻底分崩离析。<r /> <r /> 而灰骑士,依旧在向前。<r /> <r /> 引领着破坏的锋矢,将眼前的防线节节贯穿,向内突入<r /> <r /> 直到猩红的大戟陡然之间劈斩而下。<r /> <r /> 宛如巨人的天使长自开辟的阵列中撞出,大戟同铁槊碰撞在一处,火花飞迸。<r /> <r /> 隔着冰冷的钢铁,那一双猩红的眼瞳和洋溢着神威之光的双眼对视,只有肃然的杀机涌动。<r /> <r /> 余势未尽的无回枪,竟然被挡住了。<r /> <r /> “你就是领头的?”<r /> <r /> 原照咧嘴,看着那威严的面目,忍不住想笑:“造型看上去倒是挺像模像样的嘛!”<r /> <r /> 大戟前推,荡开了铁槊的变招,天使长审视着眼前的对手,忽然说:<r /> <r /> “名字。”<r /> <r /> “嗯?”原照不解。<r /> <r /> 天使长看着他,重复:“告诉我,你的名字。”<r /> <r /> “原照——原来的原,照耀的照!”<r /> <r /> 灰骑士的手中铁槊震颤不休,宛如嗤笑:“怎么,这种无名小卒的名字,总不至于如雷贯耳?”<r /> <r /> “很好,如此的灵魂,已经有被献给吾主的价值了。”<r /> <r /> 天使长赞许着,颔首:“我会记住的。”<r /> <r /> “没关系,等一下,我就会把那两个字,写在你的脸上——”<r /> <r /> 原照微微弯腰,仿佛行礼那样的,底伏如兽,那一双猩红的眼瞳凝视着天使长,告诉他:“你可以把它,带回地狱里!”<r /> <r /> 那一瞬,铁槊凄啸。<r /> <r /> 自诀别的话语中,枪刃突出,再次的贯向了天使长的面孔。大戟横扫,钢铁碰撞,激荡,剧震随着火花扩散。<r /> <r /> 就好像商量好了的一样。<r /> <r /> 随着兵器被荡开,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就瞬间碰撞在了一处。<r /> <r /> 宛如巨人一般的天使长和不自量力的灰骑士自咫尺之间相攻,手臂上砸下的盾牌和破甲短刀碰撞,紧接着,又不约而同的后撤了一步,扯回了自己的武器,再度发起攻势!<r /> <r /> 就在这混乱的战场之上。<r /> <r /> 即便如今不必恪守对决的道德,大可一拥而上,但此刻其他人竟然发现无法插入两人的斗争之间。<r /> <r /> 他们的速度,太快!<r /> <r /> 宛如幻影那样闪烁着的灰骑士姑且不论,让人感觉笨重庞大的天使长的速度竟然也快的不可思议。<r /> <r /> 在汇聚了整个圣都最尖端技术的装甲之上,不断的有炽热的焚风从身后吹出,已经在短短的瞬间进入了过载运行。<r /> <r /> 不惜一切代价,使出全力,去应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对手。<r /> <r /> 震荡的大戟之上浮现出火焰的烈光,横扫劈斩,所过之处,一切物质都被干脆利落的从前方开辟,撕裂,即便是挡在前面的是自己的下属也毫不在乎。<r /> <r /> 铁光,一闪!<r /> <r /> 就好像从劈斩而下的大戟中,升起了燃烧的凶星。<r /> <r /> 凶戾的铁光寄托于铁槊之上,自这毫无征兆的突刺中向前飞出,像是箭矢一样。<r /> <r /> 凄啸声紧随其后,摧垮了一切杂响。<r /> <r /> 并非是什么不可思议的魔术,而是在钢铁加持之下二度升华的枪术而已——自为原照量身打造的装甲驱动之中,自踵、足、膝、胯、肩、肘、掌所连贯形成的杀戮机关里,孕育出这催坚破城的无回一枪!<r /> <r /> 枪锋前途,劈斩的大戟无从让它的轨道变更,笔直的,突向天使长的面孔。<r /> <r /> 面甲崩溃!<r /> <r /> 而正在那一瞬,破碎的面甲之后,浮现竟然是另一张钢铁面孔——就连自己的头颅都已经尽数改装为了钢铁和机械。<r /> <r /> 天使长张口,铁齿合拢。<r /> <r /> 咬碎!<r /> <r /> 铁槊的哀鸣,弹起,斩落的大戟将它拦腰而断,紧接着,原照的右臂也随着锋刃的扫过而分崩离析。<r /> <r /> 可是,突刺的架势却未曾有任何的偏转。<r /> <r /> 碎裂的装甲之下,竟然是一条钢铁右臂,就算是被戟锋所劈碎,依旧未曾有任何的犹豫。<r /> <r /> 转瞬间,那半截飞起的铁槊竟然就已经被左手抄住了,转身,回旋,随着原照的迈步,跨越戟锋,一同扑入天使长的怀中。<r /> <r /> 刺!<r /> <r /> 残存的血色喷出!<r /> <r /> 自被断槊所贯穿的喉中留下,渗透了原照面甲上的裂隙,将那一张冷漠的面孔染成了猩红。<r /> <r /> 而原照的动作未曾停滞,在松开铁槊的同时,便已经拔出了另一柄破甲短刀,刺入了天使长的腹部,向上推出!<r /> <r /> 钢铁翻卷着,向着两侧开辟,无数线缆和机械被撕裂,火花飞迸。<r /> <r /> 一瞬间的死寂里,天使长仰天倒下。<r /> <r /> 钢铁的面孔之上没有震惊和恐惧,只是那一双眼瞳,似是迷茫一般,满怀着不解,参不透刚刚一瞬间的变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而败。<r /> <r /> “那是……什么……”<r /> <r /> “回马枪。”<r /> <r /> 原照平静回答,毫无任何的得意和愉快。<r /> <r /> 本来,无回一刺这样的招数就是没有任何的变招和后招可言的。在千锤百炼之后,一刺便已经足以奠定胜负,何须其他呢?<r /> <r /> 一刺不成,就已经是败局了。<r /> <r /> 而自己所做的,只不过是败中求胜的伎俩罢了。<r /> <r /> 侥幸成功了,又有什么好得意的?<r /> <r /> 直到现在,那半截在空中翻滚的槊锋才终于坠下,被原照反手握住,垂落,对准了天使长的面孔,楔入!<r /> <r /> 就这样,刺耳的摩擦声里,笔走龙蛇!<r /> <r /> 为自己的未熟之作,留下了最后的落款。<r /> <r /> “看清楚了吗?”<r /> <r /> 灰骑士最后发问。<r /> <r /> 再没有等天使长回答,倒持的槊锋便已然刺落,贯穿了最后的微光,钉进大地之中,血色流尽。<r /> <r /> 这下,他再也不用担心记不住了。<r /> <r /> 原照弯腰,捡起了死者的大戟,转身,向着战场再度走去!<r /> <r /> 就在他身后,铁流涌动,高歌向前。<r /> <r /> 无穷的炮火从长桥的另一侧升起,没入了征伐军团的阵地之中,将圣都最后的一重甲胄和武装,彻底贯穿。<r /> <r /> 跨越大桥,突破堡垒,向上,再向上。<r /> <r /> 火焰将会燃尽一切。<r /> <r /> 望着远方,那一线属于圣都的最后残光,原照踉跄了一下,喘息着,再度撑起身体。<r /> <r /> 就差一点了。<r /> <r /> 再坚持一会儿。<r /> <r /> 等将那群企业巨阀们的武装彻底扫灭,这个地狱就将迎来结束——<r /> <r /> 可当他奋起最后的力气,向着圣都举起武器的时候,却看到顶层区的最高处,所燃起的火焰和浓烟。<r /> <r /> 躁动的人潮在涌动着,奔跑在街道之上,欢呼着,庆贺混乱和破坏,迫不及待的加入了狂欢。<r /> <r /> 就这样,一座座建筑,渐渐沉浸在哀鸣和动荡里。<r /> <r /> 而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出手……<r /> <r /> 原照愣了一下,看着眼前崩溃的一切,忍不住,大笑出声。<r /> <r /> 哪里还需要自己去沥血鏖战呢?<r /> <r /> 这样的世界,早就已经注定毁灭!<r /> <r /> (本章完)<r /> <r /> 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神明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r /> <r /> 庞大庄园里,欢宴怒吼着,叱令自己的护卫和私军:“还愣着干什么?不是有机枪么?还有其他的什么武器,导弹,导弹呢!全都给我发射!”<r /> <r /> 可就在高墙之外,却不断的传来嘶哑的呼喊,兴奋的欢呼。<r /> <r /> 是野兽们在咆哮着。<r /> <r /> 呐喊。<r /> <r /> 伴随着坍塌的巨响,被炸药炸开的围墙之后,一张张兴奋的面孔从烟雾中浮现。数之不尽的人群冲了出来。<r /> <r /> 那些曾经或是衣冠楚楚、或是满身狼藉再或者还没有来得及脱下制服的野兽们,如今握着抢来的刀剑和武器,奋不顾身的闯入了欢宴精心布置的庄园里,肆意的破坏,抢掠,发泄心中的饥渴和怒火。<r /> <r /> “吃的!吃的!全都是吃的,哈哈哈,大家快来,快来!!!”<r /> <r />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蓬头垢面的流浪汉呆滞的看着长桌之上就连梦里都不曾出现过的盛宴,兴奋呐喊。<r /> <r /> 扑上去,狼吞虎咽。。。<r /> <r /> 在后面,人群们也冲了进来,争抢,将龙虾、火腿,鱼子酱塞进了口中,争先后空,吞咽着,畅饮香槟和山泉水。<r /> <r /> 杯盘狼藉。<r /> <r /> “这里还有!就在储物间!”<r /> <r /> 前面有人回头,狂喜的呐喊。<r /> <r /> 当人群闯入了厨房后面,宛如仓库一般庞大的巨大空间时,眼睛就被眼前琳琅满目的种类,冷库中堆积如山的食物所烧红了。<r /> <r /> “全都被藏起来了,这群该死的家伙,把我们的吃的夺走了!”<r /> <r /> “我的孩子,我饿死的孩子啊……”<r /> <r /> “杀了他们!”<r /> <r /> “杀了他!”<r /> <r /> 野兽们呐喊的声音响起,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接近。<r /> <r /> “走,走,董事长——”<r /> <r /> 守卫拉扯着欢宴,向着飞行器,步步后撤。<r /> <r /> “我走?我不走!我凭什么走!”欢宴怒吼,质问:“难道我要在一群狗屁东西都不是的玩意儿面前逃走么?!做梦!”<r /> <r /> “欢宴,你还留在那里干什么!”<r /> <r /> 节制的投影从屏幕中浮现,不断催促:“到我这边来,掩护你的编队已经在路上了,不要浪费时间!”<r /> <r /> “你也要我逃走么,节制!”<r /> <r /> 欢宴的眼瞳猩红,无法承受着屈辱。<r /> <r /> 节制面色骤变,正准备说话,可通讯就已经被挂断了。<r /> <r /> 在庭院之中,那些呐喊怒吼的声音越来越近,看不见数量的人潮涌动而来,挥舞着武器,同护卫撕咬在一处。<r /> <r /> 在人群中,有人奋力,投出了手中的燃烧瓶,可是却连欢宴的边都碰不到,甚至来不及引燃。<r /> <r /> 只有劣质的汽油飞溅着,落在了他的面上。<r /> <r /> 如此刺鼻。<r /> <r /> 那一张痉挛抽搐的面孔,在这一瞬间,彻底涨红。<r /> <r /> 妙曼的躯壳之下,响起宛如沸腾一般的声音。<r /> <r /> “你们,这帮,贱种——”<r /> <r /> 统治者的眼睛,一只,一只的从面孔之上浮现,宛如裂口那样,扭动着,看向人群,令那个奋不顾身冲上来的人,愣在原地。<r /> <r /> 可不等他反应,欢宴伸手,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如同触须那样,刺入了他的身体里伴随着鼓动和吮吸,在手臂的拉扯缠绕之下,抱着枯骨的皱皮被摔落在水塘里,让所有冲上来的人都陷入呆滞。<r /> <r /> 无法理解,这究竟是什么。<r /> <r /> 可就在欢宴破碎的皮囊之后,浊流井喷的轰鸣声爆发。<r /> <r /> 千百条触手从躯壳中飞出,没入了人群之中,穿刺、缠绕、桎梏、绞杀,一个个将这些不自量力的家伙彻底吸成空壳。<r /> <r /> 统治者在狂笑。<r /> <r /> 被舍弃的皮囊里,一具不断蠕动的粘稠躯干缓缓的钻出,渐渐的成型,扑入人群里,大肆杀戮。<r /> <r /> “你们以为这就能反抗我么!”<r /> <r /> 欢宴主人挥舞着触须,蠕动的身体升起,宛如活得海啸那样,扑向了不自量力的凡民:“蠢货!蠢货!都是一帮蠢物!”<r /> <r /> 兴奋的呐喊和咆哮声不见。<r /> <r /> 顷刻间,庄园里只剩下了惊恐的尖叫和哭号。<r /> <r /> 这就是统治者的恐怖力量!<r /> <r /> 哪怕在万世乐土对于外界力量的压制之下,依旧无可匹敌!<r /> <r /> 可就在那一瞬间,远方,最后的壁垒中,节制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着屏幕上大显神威的欢宴。<r /> <r /> 脸色惨白。<r /> <r /> 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r /> <r /> 难以想象,人的身体能够发出如此痛恨和狂怒的咆哮声,几乎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r /> <r /> “那个,蠢货!!!!!”<r /> <r /> 为了发泄怒火,为了区区的一时进退,那个该死的家伙,那个早就应该跟波旬一起死绝的家伙,竟然解开了万世乐土的源质封锁?!<r /> <r /> 诚然,没有了封锁,就可以取回一部分力量,可封锁难道不是相对的么?<r /> <r /> 当统治者为了力量,率先打开那一扇门的时候,站在门前面的,难道就只有他一个么?!<r /> <r /> 在一瞬间,万世乐土,迎来了灾厄和奇迹。<r /> <r /> 原本无懈可击的规则在外界的侵染之下,失去了独立,封闭性荡然无存。<r /> <r /> 在欢宴肆意宣泄的时候,那群外来者恐怕就会紧接着取回自己的灵魂和圣痕……到时候状况又会恶化成什么无法收拾的样子?!<r /> <r /> 而最令节制所绝望的,此刻心头所浮现的恍悟。<r /> <r /> 一旦迎来了奇迹和灾厄的变化,虚无的灵魂,就将被赋予真实的质量。而万世乐土的神创世界中,将会理所当然的降下威权……<r /> <r /> 可现在,祂的主人又在哪里?!<r /> <r /> 当道德之索被倾覆,秩序之锁迎来崩溃,对于牧场主的信仰已经在这一片世界中片瓦不存。<r /> <r /> 此时此刻,就在这一片他们亲手所打造的万世乐土内……真正被无数灵魂所信仰的神灵,只有,唯一的一个了!<r /> <r /> 在明悟的瞬间,节制发出绝望的呻吟。<r /> <r /> 颤栗着。<r /> <r /> 已经不敢再去看……<r /> <r /> “完了。”<r /> <r /> 就在这一刻,就在欢宴那癫狂的笑声中,整个世界,迎来了最终的变化。<r /> <r /> 仿佛有地狱的风从远方吹来。<r /> <r /> 从底层,到顶层,从战场到废墟,阳光下,黑暗中,街道上、棺木里,数之不尽的尸体,宛如复苏一般,齐齐一震。<r /> <r /> 睁开了空洞的眼瞳。<r /> <r /> 破碎的面容之上,嘴角勾起。<r /> <r /> 无声的狞笑。<r /> <r /> 在那一双双眼瞳的倒影之中,空荡的天穹之上,骤然黑云汇聚,高亢的雷鸣凭空迸发,宛如鼓声震荡安阳,一寸寸的,覆盖天空。<r /> <r /> 狂风从世界的尽头卷起,向着另一个尽头飞出。<r /> <r /> 在无数人狂热的呐喊里。<r /> <r /> “调律师!调律师!调律师!”<r /> <r /> 吞没一切的黑暗里,只有高举的火把,照亮了每一张狂喜和疯癫的面孔,还有那些宛如野兽一般的眼瞳。<r /> <r /> 轰!<r /> <r /> 雷云剧震,无数耀眼的雷霆从云端缓缓降下,宛如毁灭的巨柱,将这一切照亮。<r /> <r /> “调律师!调律师!”<r /> <r /> 数之不尽的信徒们在灵魂中欢歌。<r /> <r /> 在街头,在房间,在每一个铺盖着管道的地方,不知道多少水龙头在瞬间炸裂,而无数河流和湖泊,竟然也随着流水一起,变成了猩红。<r /> <r /> 粘稠若鲜血。<r /> <r /> “调律师!!调律师!!!”<r /> <r /> 拜倒在地上的追随着们张开双臂,仰望着无数黑色的飞鸟升上天空,化为遮天蔽日的潮水,如是,颤栗的吟诵着那个名讳。<r /> <r /> 黑暗。<r /> <r /> 此刻,黑暗袭来!<r /> <r /> 宛如世上的一切光都被夺走了。<r /> <r /> 在看不见的大口中,尽数吞入腹中。<r /> <r /> 就在无数人的呼唤里,在数之不尽的灵魂信仰中,在这神迹的呼唤里,整个世界上一切的黑暗,汇聚了一处。<r /> <r /> 就在欢宴的面前。<r /> <r /> 那凝聚成实质的黑暗,仿佛泥潭一般,沸腾着,一个个模糊挣扎的灵魂从其中爬出,伸手,摸索着周围的一切,哀嚎,哭泣,从万世乐土的熔炼中爬出,宣泄痛苦。<r /> <r /> 而当那些数之不尽的灵魂汇聚在一起,化为山峦时,便将真正的庞然大物,从世界的最底层,托起。<r /> <r /> 上升。<r /> <r /> “竟然,不惜以自我为蟠祭,也要如此热切的,呼唤我的到来么?”<r /> <r /> 疑惑的轻叹声响起,“既然如此的话——”<r /> <r /> 在那一瞬间,沸腾的黑暗里,一个消瘦的人影缓缓的走出,踏上了尘世的土地。<r /> <r /> “你好啊。”<r /> <r /> 槐诗抬起眼瞳,看着他:“如你所愿,我又回来了。”<r /> <r /> “……什么,什么鬼东西!!!”<r /> <r /> 杀红了眼睛的欢宴怒吼,触手飞射,要搅碎这些只不过是用来吓唬人的泡影。可那些席卷的触须甚至还没有碰到他的身躯,便已经纷纷凋零,枯萎。<r /> <r /> 这一瞬间,愤怒、悲伤、怨憎、苦痛……宛如整个世界的恶意汇聚在一处,自黑暗的最深处,井喷!<r /> <r /> 就在槐诗的身后,他的阴影之中,无穷锁链延伸而出,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将真正的灾厄唤醒。<r /> <r /> 那究竟是狼还是龙呢?<r /> <r /> 亦或者是,穷尽世间一切兽性所锻造出的狰狞面目,从井喷的黑暗里浮现。<r /> <r /> 当祂张口,便有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里:<r /> <r /> “……我必伸手攻击大地,剪除人与兽,使山峦从海中起,人必倒在刀下,地要变为荒凉,直到毁灭的尽头。<r /> <r /> 当我向你们大发慈悲,降下终结的时候,你们就会知道,我的名字是巴哈姆特……”<r /> <r /> 此刻,庞大的身躯拖曳着一道道锁链,终于从黑暗里升起,当那一双残破的双翼展开,就好像将整个天空都彻底遮蔽,再无星辰和日月。<r /> <r /> 无穷的雷霆和乌云缠绕在它的身上,向内收缩,便化为了庄严的冠冕。<r /> <r /> 四只漆黑的眼瞳缓缓睁开,向下,冷漠的俯瞰尘世万象。<r /> <r /> 告诉他:<r /> <r /> “——吾乃,终末之兽!”<r /> <r /> (本章完)<r /> <r /> 纵有远情难写寄 老子等人面色大惊,被这忽如其来的轰击,震的双耳发鸣。 “竟然如此强大!” 老子瞪大双目,震撼看向白泽。 暗想自己在六圣当中,应该算是实力靠前者。 一气化三清之术的玄妙,更是了得。但他也没有把握,能够一击,便将接引给轰的倒飞! 元始和通天教主二人,也双目微凝,顿感心中压力大增。 “五位前来,是想拿下本帝吗?那大可前来一试!” 白泽盯着数人,风轻云淡的笑道。 一袭帝袍,在穹风之冽冽飞舞作响,气势如浩瀚星云,给五圣,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面对这五圣,哪怕共同联手,白泽如今隐晦感觉到自己的强大后,心中并无惧意。 受伤的接引圣人,再次脚踏金莲的飞了回来,全身光芒直泛。 但他气息有些不稳,略显差乱。显然是被白泽一拳给轰的不好受。 “白泽,你这大魔,纵使你今日实力大进,也休想逃脱……” 接引圣人杵着降魔杵,圣血泛满伤口,嘴角亦是流露,显的万分狼狈。即使这样,他也要对白泽放出狂言来。 老子看着眼前气息强悍无边的白泽,嘴角苦笑了一声,叹道 “帝君,常言道心宽一寸,路宽一丈。老师他度量大似海,只要到他跟前,认个错便罢,何必要闹到如此地步?” 白泽听后,笑道“看来诸位还是没有看透,恐怕他度量再大,也难容我,我何必要祈求他?” 老子听后,摇头一叹,说道“若是帝君执意如此,恐怕在老师手中,难以落得好,贫道知你实力大进,可面对老师,还远远不足,你可知身合天道的可怕?” “自然知道。”白泽随后又道“但本帝又有何怕他?你们皆是他坐下弟子,受他恩惠。但你们也受限于他,往后更是道行难进,万万载被他压在身下,永远没有超脱,越过他的机会!” 白泽的话,轰然在诸圣耳中炸响。 诸圣心中也知道,这事情他们也都曾想过,但这又无可奈何。 众圣元神早已寄托天道,将自己等人和洪荒世界紧紧的沾合在了一起,看似圣人不死不灭,但也同样受鸿钧道祖的掌控当中。 “行了,你少打击吾等道心了。白泽,昔日你我二人虽有不少摩擦,依旧身怀仇怨在心。但贫道还是劝你一句,莫要跟老师斗,否这这个世界,定难容你!” 元始天尊手持盘古幡,圣光倾洒,对白泽淡然说道。 “你们这么啰嗦什么?他坚定信念如精金,已经改不了头了,何必再劝?现在恰逢好时机,斗上一场在说!本尊四剑早已饥渴难耐!” 只见通天教主,大手一挥,诛仙四剑,瞬间横摆四方,霎时间阴风阵阵,厄煞满天。 “白泽,本尊先来会会你,瞧瞧你这实力,究竟是怎么练的,连准提那老道,都让你给吞了!” 通天教主满脸的迫不及待,率先将封尘的四剑,摆出,朝白泽攻去。 白泽见此,顿时大笑一声,道“你通天到挺知我!” 说完,直接以凭肉身之力,抗衡诛仙四剑,霎时间天昏地暗,拳光肆虐,将整个洪荒大地,都开始动摇。 见二者瞬间相斗起来,一旁的老子赶忙叫道“三弟,老师叫我等阻他离去,何必现在就动刀剑?” “太清道兄此言差矣,通天道兄之为,甚得吾心。”接引圣人见通天教主展开攻势,心中立即大喜。 话间,手速却是很快。 只见接引圣人,手持荡魔杵,脚踏功德莲台,三颗圣舍利护持周边,金光洒落九天一般,声势浩大的加入的战斗。 一时间 打斗之音,席卷三界。 三界所有仙神,都对此吃惊不已。 “诸圣横空,共同对付紫薇大帝,这是为何?” 有些仙神停靠在晃动的大界之上,有些心事重重的惊恐道“实在是可怕,这方天地,实在是太过危险了。数位圣人,怎么动不动就要打斗?难道他们不怕将天地打崩?” 圣人随便跺跺脚,整个洪荒就要颤三颤的存在。 刚刚量劫结束,整个洪荒地界分四洲,现在余留之厄还没除,现如今竟然又开始打起来了。 众神心中,皆有不安。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瞬间从幽冥之中,遁穿空间,直接来到了洪荒九天之上。 身影正是鸿钧道祖。 只见鸿钧道祖面色发寒,看着天穹的白泽,正要只身前往。 可霎时间,让鸿钧道祖面色微变,透着凝重,朝地界看去。 “本就受量劫所影响,地道分裂。 如今又逢诸圣相斗,若是在如此下去,真得天地崩毁不可!” 说完,鸿钧道祖只手捻意,神通一挥。 只见一只玉碟,散发浩瀚玄光,笼罩天地,将动荡不休的地界护持! 战斗在继续。 白泽以强悍的肉身之躯,挥舞拳光,如寂灭万乘,将通天和接引二人,打的节节败退。 如今通天教主虽然手持回诛仙四剑,但面对白泽那毁天地般的一拳,都不的不退避三舍。 因为每次硬撼一拳,感觉他这拳力难泄,如同与天地大势抗衡,十分不好受。 銆愯鐪燂紝鏈杩戜竴鐩寸敤鍜挭闃呰鐪嬩功杩芥洿锛屾崲婧愬垏鎹紝鏈楄闊宠壊澶氾紝iiread 瀹夊崜鑻规灉鍧囧彲銆傘?/p> 至于接引圣人,每次在祭出神通之后,如同佛国临世,万佛朝宗,诸天界域,都冲斥着佛光。 但一一在白泽的拳光下寂灭。 每次交击,无一不是倒飞,崩灭百万空间而退,伤势也在这一拳拳之下,越加严重。 周边悬空的三颗圣舍利,都开始变的暗淡。 “肉身当真可怕,宝体玄光自动护体,当真做到了万法不侵!,万法不灭。” 一旁的老子,和女娲等人,都在惊叹,这位紫薇大帝的肉身之道。 竟然连通天教主的四剑裂天般的锋芒,都不退不避,直接硬撼上去。这着实恐怖。 “诸位,还不共同出手?早些将他拿下,交由老师处理!” 苍穹倒飞,喋血不已的接引圣人,面色苍白,满脸急切的对老子,女娲元始等三人说道。 现在的接引圣人,也是心知,想要凭靠他们的实力,镇杀这位白泽,恐怕难以做到。 但是,若五圣出手,将他拿下围困,还是有一定机会的。 只见元始天尊,瞬间大挥盘古幡。 这等先天至宝,其中蕴含着开天之气,每一道都足以毁灭天地。 霎时间,蕴含毫光的盘古幡,瞬间劈出一道另天地失色的开天之气,化为开天之刃,朝白泽劈去。 所到之处,虽有规则陨灭,空间破碎,轻易将天穹,化为两半。 “咚~” 钟鸣之音响起,只见白泽手持混沌钟大抖,直接扭转镇压鸿蒙之力,化去这道开天之刃后。 那反荡之力,全部如毁灭狂流,反朝元始袭回,这瞬间让元始天尊双目大惊,赶忙招架。 站场旁的女娲,皱眉的朝老子看了一眼。 老子悠悠一叹,道“既然执意如此,那我等也只好共同出手了,需得快速将这紫薇帝君制住,否则在这般如此下去,恐怕这方天地,真要崩灭了。” 说完 老子一甩拂尘,全身玄光大显。 一道清气,蕴含玄妙之意,铺满天穹,化出三道人来。 三道人影实力道行渊深,比之圣人位,丝毫不差。 这正是老子的一气化三清之术。 一旁的女娲,见老子也出了手,也是悠悠一叹。 随后身踏虚空,右手一掌。 霎时间,一盏青莲宝灯,瞬间出现纤手掌心,散发浩瀚伟力。 此灯正是宝莲灯,乃开天四灯中的神灯,灯高有九寸,通体洁白,宛如冰雪,其形作宝莲盛开。 它拥有着普照大千,镇压众神的力量。 却唯有心怀慈悲者才能动用;心思邪恶者,任其道行通天,也无法催动它半分威能。它可以说是女娲娘娘最爱的法宝之一。 白泽见五圣齐齐攻来,略微感到有丝压力。 其中特别是老子和通天最为难缠。 老子一气化三清,本尊头顶更是悬立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防御无双。 而通天教主手持四剑,虽无阵图布下大阵,但其施展出的威力,丝毫不比诸圣当中的任何一人差。 白泽双拳武动,混沌钟散发浩瀚神威,攻防一体,抗衡着五圣同击的伟力。 将整个天地规则,打斗的动颤不已。 不过这幸好是立于天穹的虚空之地。 若是数人挨着地界,打斗,恐怕这地界洪荒,在这圣法通彻之下,早已崩灭了。 “白泽,今日贫道看你还何等猖獗,今日定要将你诛伏,告慰吾道兄!” 接引圣人即使圣体大伤,但在老子和女娲也同入战端后,这让他压力大减。 直接疯狂舞动手中的降魔杵,佛音隆隆的说道。 白泽光芒大方,神辉通宵。 一道拳光,再次将接引圣人砸的金光四溅,残体横飞了出去。 “就凭借你们,恐怕还要不了本帝的命!” 说完 只见白泽混沌钟大摆,将数道圣法攻势,击退之后,整个人身体瞬间幻化虚无,渐渐黑洞席卷。 “人呢?这是什么神通?” 通天教主手持四剑,眼见白泽瞬间幻化无间,消失无踪,让他数剑扑了个空,顿时大惊道。 “不好,诸位道兄快退!” 女娲瞬间一声娇喝,面色透着惊意。整个身形,瞬间被手中宝莲灯散溢的被青光宝裹,快速飞退。 化界了 女娲知道,她在幽冥界中,便看见白泽如何只身化界的,直接将准提笼罩在内,没过一会,瞬间便被吞噬本源,身死道消。 这等可怕的神通,一时让女娲有些忌惮。 接引圣人更是如此。 因为他进入过黑界当中。 黑界中完全是隔绝一切,更是吞噬规则演化大道,神链纵横,恐怖无比。 接引圣人瞬间飞退,全身金光包裹,法相庄严。 老子和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等人,也同样是面色凝重,飞速后撤。 面对这未知的神通,他们也不敢托大。 可没等诸圣脱离空间时,皆是面色大变“不好,四周早已封禁!” 霎时间 诸圣瞬间被黑暗笼罩。 一股股玄幻莫测的吞噬规则,充斥着诸圣周围。 “这便是吞噬准提的界域吗?不过看起来威力差上许多啊!仅仅是这些吞噬规则,难道就想吞噬我等?” 通天教主好奇的打量着四方,随后圣光倾洒,将四周弥漫的吞噬规则,给一一震散。 这让通天,感觉到毫无危险可言。 老子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圣光扭转,顿破虚空,直接一脚踏出。 没过半息,老子身影,立即出现在数里开外,但并未遁出黑界当中。 这瞬间让老子眉宇大皱“果真是好奇怪的神通,只身化界,竟然如此了得。 这方天地果真隔绝一切,贫道刚才演变神通,遁破空间,按道理,本该早已腾挪于混沌之外了,可没想到竟然仅踏空数里!” 见老子之言,众圣也感觉到了这等封禁一切的可怕。 竟然连无所不能的圣人,都可围困其中。 “诸位道友可得小心,此地万分凶险,吾道兄,便是身死其中!” 接引圣人面色难看,随后又道“这黑界当中,虽然现在看起来威胁不到我等,但其中万分诡异,吞噬规则遍布,可凝练无上吞噬大道神链,可洞穿噬尽一切,吾道兄便是栽在此法当下。” 听到接引圣人所言,所有圣人都是皱起了眉头,意识到了问题之严重。 “此神通真如此厉害?昔日在西方,见他只身化界,吞噬西方之灵气的时候,也不见有如此凶险啊!” 元始天尊皱眉说道。 毕竟,昔日在西方之时,可是亲眼见到,准提道人气势汹汹的遁入黑界,随后还安然无恙的退出黑界。 “这化界之神通,要不是这紫薇帝君使出来,想来我等皆还未见过呢!此法定是随实力强而强!如今紫薇帝君之实力,早已超于我等,其化界之能,也定是要比之上次,强出数倍!” 老子神情凝重,悠悠说道。 “不过……众位莫慌,吾等数人,有何惧之?众位共衍圣法,同击一点,看看能否打破此地!” 老子提议说道。 众圣听后,也感觉甚为有理。 毕竟皆为圣人,无所不能,他们就不信,汇五圣之力,同击一点,还会破不开此黑界。 瞬间 众圣共同演法,圣威浩瀚的朝同一方位袭去。 就在此时 无数吞噬规则之力,瞬间演化无边伟力,现出数条吞噬大道神链。 散发恐怖波动,如同天蛇般摆动,其中吞噬神纹遍布,朝众圣之法,洞穿而去。 。 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降临 此刻,昏暗的世界里,只有雷霆回荡。 好像黑暗也被吞噬殆尽,于是,太阳和月亮便重新出现了。 从祂的眼瞳之中! 浩瀚的星辰洪流自穹空之上回旋,化为冠冕,笼罩在终末之兽的头上,随着那狰狞的意志运转,便洒落冷酷暴虐的光芒。 神迹运行在大地之上,照亮了每一双空洞的眼瞳。 就好像洪灾之后会迎来瘟疫,砍掉了树林之后会吹来沙尘那样,毫无任何的不协,这便是理所当然的变化。 当奇迹和灾厄的力量降临,万世乐土的规则便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一个圆融无暇、缜密复杂的体系中迎来了新的变量,为了避免崩溃,就会在这一份力量的推动之下自发性的进行调整和演化,构建起的规则和框架。 不论来的是调律师,外来的升华者,亦或者是深渊之中的统治者…… 即便是多么凶猛的入侵物种,只要经过转化,都将成为它的一部分。。。 这一份堪称恐怖的稳定性和包容性,本是穷尽了至福乐土无数祭祀和信徒的指挥之后所形成的心血成果,此刻却成为了统治者们的噩梦! 当欢宴开始以主观的力量,去干涉现实的瞬间,奇迹和灾厄的种子就从灵魂之中萌发,无穷奔流的源质之中,崭新的体系瞬间构成。 此刻,虚无的信仰在此刻被赋予了实质,那些愤怒和绝望的灵魂们无声的嘶鸣着,从蒙昧的梦中惊醒,将一切寄托在这一片吞噬所有的黑暗里。 于是,自混乱、牺牲、死亡和破灭的燔祭之中…… ——【神明】,降临! 只是在瞬间,便将那些精心为牧场主所准备的资粮尽数吞噬殆尽,以陷入崩溃的食物链为载体,在这一片仿照现境而创造的地狱中,演化成了真正的神明! 第二个,地狱之神! 仿佛能够感受得到,深渊最深处传来的冷漠目光一般,终末之兽咧嘴,仰天嘶吼,灰暗的波澜化为狂潮,冲向四面八方—— 庞大的身躯,再度膨胀! 如是,踏前一步。 恐怖的阴影,将呆滞的欢宴覆盖。 令统治者不由自主的,想要后退…… 大。 太大了。 当那一片冰冷的阴影笼罩而下时,整个世界便仿佛迎来了黑夜。 随着那一双眼眸低垂俯瞰,终末之兽咧嘴,宛如深渊张开大口,吹出了灭绝的吐息,冻结一切。 而就在祂的前方,槐诗的影子里,数之不尽的脉络延伸而出,分不清那究竟是锁链还是血管,只是缠绕在巨兽的身躯之上,将调律师和终末之兽系为一体。 如是,驾驭毁灭、终结与死亡! “仔细想来,我们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槐诗审视着僵硬的欢宴,分辨着似曾相识的模样和徽章,忽然,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但是没关系,感谢的话,后面有机会的时候,再慢慢说——” 啪! 在槐诗的手中,命运之书合拢。 他说,“差不多,该道别了! “等等!” 欢宴痉挛,嘶鸣“我还——” 轰! 沸腾的黑暗里,举爪如山砸落,按住了那张淤泥中变幻不定的面孔,践踏! 风暴平底而起。 自席卷的波澜之中,将爪下的猎物,向前推出,就仿佛在砂纸之上摩擦一样,留下了一道均匀且细腻的划痕。 猩红。 紧接着,晦暗的吐息从喉咙中喷出,形成笔直的洪流,从大地之上扫向天空。 所过之处,统治者,大地、庄园、绿地、花园、高楼、这一座燃烧城市乃至猩红的天穹,一切尽数被干脆利落的切割成两截。 尘埃和灰烬自风中飞起。 就在无数灵魂的欢呼中,欢宴的哀嚎里——最终的毁灭,降临! “调律师!”“调律师!!”“调律师!!!” 无数沉浸在混乱中的人群,自这一份信仰的感召之下,放声欢呼,拥抱着毁灭的神迹。 而狰狞的巨兽,在浩荡向前。 践踏着脚下的残骸,吹出了灭绝的狂风,将欢宴的破碎躯壳掀起,抛向空中,紧接着,张开了通往终结的大口。 令人毛骨悚然的清脆咀嚼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最后,所响起的,是一声轻响。 宛如泡影破裂。 所引发的,却是坍塌的连锁……当统治者所铸就的根基坍塌,万世乐土的庞大外壳之上,再度崩裂出一条缝隙! 欢宴的面孔,已经消失在合拢的牙齿之间。 最后一瞬间,绝望的面孔中所露出的,竟然仿佛像是一丝……笑容? “欢宴!!!!” 呐喊的声音响起。 但此刻,那来自统治者们的吼声里所蕴藏的竟然不是兔死狐悲的悲愤和伤心,而是不折不扣的愤怒! 就好像是看到oba游戏的劣势状态下的队友,不想着团结反击,反而拿着宝贵的资源出去送人头一样! 事到如今,不论欢宴心里究竟是疯狂愚昧还是清醒理智,都已经改变不了眼前的结果…… 那个家伙,撂下了眼前的摊子,趁着万世乐土的框架还稳固的时候,舍弃了这一具和乐土深度绑定的身体和灵魂,跑了! 而随着深渊的精髓吞入腹中,来自波旬所点化的凝固灵魂便溶解在那一片黑暗里,令终末之兽仰天长啸。 一束变幻的虹光涌现,如彩衣那样,笼罩在狰狞的躯壳之上,映衬出毁灭的肃冷和庄严。 而在巨兽的胸腔里,庞大的影之心勃动不休,贪婪的催化着阴影的源质和黑暗的力量,令巨兽的力量再度攀升! 第二颗,深渊之种!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笼罩了整个城市,数之不尽的钢铁流星升上了天空,满载着人造的毁灭和力量,向着终末之兽坠落。 耀眼的火光接连不断的升腾而起。 大地哀鸣。 而就在凄红的焚风之中,那一具漆黑的身躯依旧如故,宛如踏在坦途之上那样,沐浴着死亡之火,缓缓向前。 取回力量的征伐天使们展开双翼,升上了天空,铺天盖地的,向着敌人飞出。 可当晦暗的吐息如海潮一般飞来,便剧烈的颤抖着,溶解为灰烬和残骸,只有锈蚀的钢铁落在地上,无声的,坍塌为了暗红色的铁砂。 而此刻,无视了所有的阻拦,终末之兽依旧向前。 遵循着胸臆之间永恒的饥渴,在无数灵魂狂热的赞颂之中,向着那些灾厄灵魂汇聚的所在前行。 践踏堡垒,淹没防线,吞吃炮火和铁流。 毁灭的神明在降下毁灭。 饕餮的恶兽奔向下一场饕餮! 去为这一场灭亡的盛宴,彻底的,划上终结! 现在,最后的挽歌自光轮之中响起,颂唱毁灭、颂唱死亡,颂唱吞食一切、降下永恒安眠的巨兽。 “圣哉!圣哉!!圣哉!!!” 如此,期盼着、欢喜着、赞叹着终结的到来。 而就在刚刚建起还没多久的堡垒中,除了远方地动山摇的沉闷声响缓缓靠近之外,就只剩下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当其余的人视线看向节制的时候,节制只是低头,沉默的喝着酒。 许久,惨笑了一声。 他忽然之间就理解了欢宴的愚蠢。 不,或许愚蠢的是自己才对。 事已至此,除了解放这一份最后的力量之外,难道他们还有别的选择么? 再不争的话,就彻底输了—— 即便是依靠着自我的优势,去负隅顽抗,也不过是在煎熬之中一步步步入死亡而已。 不论是垂死挣扎也好,背水一战也罢。 他们没得选。 从调律师被吊上绞刑架的那一天开始…… “还等什么呢,各位?” 节制抬起眼睛,看向周围“难道各位有欢宴一样的好运气,继承了波旬圣主的一部分遗产,就算死个一两次也不痛不痒么? 事到如今,除了最后背水一战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活路么?” 啪! 将手中的酒杯砸碎。 节制起身,清脆的声音从体内响起,紧随欢宴之后,解开了自我的束缚。笼罩星野和大地的巨蛇阴影从他身后升腾。 无穷灾厄从灵魂之中涌现,催化着那一具苍老的身体,转瞬间,化为了一条足以将整个圣都都囊括在其中的人面巨蛇! 不顾万世乐土对外来力量的压制,回复自己原本的形态。 向着终末之兽,吐出了黑色的焰光! 紧接着,在顶层区坍塌的巨响里,破碎的大地之下,宛如巨鱼一般腐烂的身躯从影中升起,浑身的伤口之中爬出了密集到足以笼罩一切的蝗群。 而在天幕之上,形如巨鸟的诡异轮廓从星光中浮降下无声的嘶鸣,在凄厉哀鸣回荡在所有的灵魂中。 在歌声的呼唤之下,一点、两点、三点……乃至无穷无尽的火光从天穹之上浮现,坠落! 无穷陨石坠落,带着金铁的棱角和温度。 破碎的大地之后,苍白的雾气井喷而出,隐隐浮现出巨蛛的轮廓,只是稍纵即逝的显现,像是梦幻泡影。 而就在一只只足肢的起落之间,便有数之不尽的丝线飘荡在天地之间,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网,将终末之兽笼罩在其中,瞬间,收缩。 然后……被轻而易举的,撕裂! 就像是没有察觉到眼前的阻拦那样,巨兽依旧向前,疑惑的歪头,俯瞰着眼前呆滞的雾气之蛛。 不是很理解,它究竟在干啥。 好像干了什么,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实在是,想不明白。 但是,没有关系。 祂好奇的,张口——咬下! 饿了。 (本章完) 。 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恶之审判 <b></b>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顷刻之间,化为血盆大口,向着自己重叠合拢。 雾蛛惊恐的嘶鸣,闪烁,消散为虚无,想要从另一个方向重组,可当巨口合拢的瞬间,就仿佛被引力所拉扯着,骤然之间,又诡异的回到了巨兽的口中。 于是,便有嘎嘣的清脆声音再度响起,两条腿就已经没入了终末之兽的腹中,再然后,晦暗的吐息喷出,涌动着,如同火焰,笼罩在痉挛的巨蛛身上,深入骨髓。 在雾气中,点燃了耀眼的火把。 那些从天穹之上坠下的陨石砸落在地,贯穿地壳,掀起一道道气浪。而更多的,则是深深的楔入了终末之兽的庞大躯壳里。 可是破碎的躯壳之后,更多的黑暗井喷,涌动着,将这一份送上门来的毁灭也溶解吞食,化为了自身的力量。 节制的黑焰将祂点燃,但这永世不熄的焚身恶咒之中,祂却发出了畅快的呻吟。。 宛如沐浴一般轻松愉悦。 只是抬起前爪,向下砸落,便将宛如腐烂巨鱼一般的庞大身躯按死在地,再然后,张口,肆意饕餮。 巨鱼挣扎,绝望求援。 天穹之上的星光巨鸟怒吼扑下。 可这进食的间歇,巴哈姆特忽然抬头,向着天空,再度从口中喷出晦暗的海潮。 毁灭的吹息扑面而来,凄厉惨叫从烈焰里响起。 巨鸟想要逃亡,一切已经来不及,自吐息和焚烧的冲刷里,只有残存的骸骨坠落,落入无底的深渊之中去。 融入到终末之兽的黑暗中。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那些灾厄之种运转在神明之兽的冠冕之上,宛如宝石那样,绽放耀眼的光芒。 而万世乐土上的裂隙,越来越庞大,&nbp;&nbp;越来越密集。 因为无数灵魂狂热高歌,&nbp;&nbp;渐渐撼动天穹和大地。 毁灭!毁灭!毁灭! 终结的日子,&nbp;&nbp;终于到来! 就这样,凭借着万世乐土之内至高无上的威权,肆意的吞食着它的根基,&nbp;&nbp;就在这一条兽类相食的地狱食物链尽头,毁灭的化身已经从孕育之中诞生! 巨蛇嘶鸣着,&nbp;&nbp;缠绕,&nbp;&nbp;绞杀,&nbp;&nbp;撕扯着巴哈姆特的面孔。 而巨兽,只是埋首,&nbp;&nbp;专注的享用着脚下的盛宴,冷酷的,残忍的,&nbp;&nbp;有条不紊的,&nbp;&nbp;将一切敌人,&nbp;&nbp;尽数,&nbp;&nbp;吞入腹中! 最终,庞大的身躯再度增长,&nbp;&nbp;破碎的伤口之后,一只只眼睛睁开,冷眼凝视着节制。只是,&nbp;&nbp;些微的动作,随着爪牙的拉扯,&nbp;&nbp;巨蛇自正中,被撕扯成两段。 毁灭的喷吐紧随其后,&nbp;&nbp;将残骸点燃。 “槐诗!!!!” 节制怒吼,在破碎的残骸里,&nbp;&nbp;有灾厄的灵魂重现,升起,向着巨兽飞出。 而巴哈姆特,只是无所谓的,抬起眼眸。 流星一闪。 铁光从天而降,利刃飞驰,贯穿灵魂,&nbp;&nbp;将他再度钉在了尸山血海的大地之上。 现在,终末之兽的头顶,槐诗眺望着天穹之下的一切,眼看着这一切分崩离析的模样,&nbp;&nbp;伸手,感受着风中的灰烬和血气。 “看呀,节制先生。” 他骄傲的展开双臂,展示着自己所造就的一切“远方吹来焚烧的风,天上下着血红色的雨……真是个适合毁灭的好天气!” 此刻,调律师自天穹之上,向下俯瞰,最后发问 “——准备好,迎接审判了吗?” “审判?” 自铁的贯穿和焚烧里,节制抬起头,看着巨兽,微微一愣,紧接着,就好像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一样,忍不住,嗤笑出声。 “你同我说……审判?” 他嘶哑的大笑着,前合后仰,不顾灵魂被撕裂的折磨,乐不可支“哈哈哈,我要迎接什么审判,槐诗?! 我有什么罪?!” “现境、边境,甚至是地狱,哪怕用你所知晓的任何法律来衡量我都没关系——” 统治者嘲弄的质问“你来告诉我,槐诗,我何罪之有?!” 那沙哑的声音,回荡在荒凉的天地之间,像是铁片嗡嗡作响一样,经久不散。 终末巨兽之上,槐诗凝视着节制的模样,似是惊讶那样,眉毛微微挑起“这么说来,你觉得你无罪?” “当然如此!” 节制断然的回应“万世乐土,自有规则,不论是对内还是对外,即便是对你们这样的外来者,也同样的公平! 难道这不正是你亲眼所见证的么,‘调律师’阁下?!即便是毁灭即将到来,它也未曾向我们偏袒过半分。 这一份力量,难道不是正因此而成就的么? 所有的灵魂都同样平等!所有的人对于万世乐土而言,都是一视同仁。哪怕是统治者,除了自身的职责之外,也不会有任何的特权!” 他昂起头,傲慢宣告“在万世乐土之内,我同所有的灵魂一样,白手起家,从零开始,从创建第一家加油站开始……这么多年以来,我靠着自己的能力,走到了现在这样的程度,我有什么罪? 我创造了就业岗位,我开办了慈善运动,养活了无数垃圾、渣滓,让那些不思进取的废物有了活下去的价值,我甚至让他们活得更好! 我让这个混沌的世界,拥有了秩序,拥有了可以依托和存续下去的法则。难道只因为我强大,便是我的罪么?! 还是说,我身为异类,这就是原罪?” 烈火之中的统治者咧嘴,死死的盯着槐诗的面孔“别搞错了,槐诗,倘若要审判的话,我才是受害者,应该在火焰里焚烧的,是你才对! 有罪的,是你们这帮将所有都毁灭掉的乱党!” “哦?” 调律师笑起来,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一样“在你看来,深渊食物链这样的地狱循环,也没有任何错么?” “优胜劣汰,何错之有?!” 节制反问,“难道要让废物居于上位,统领一切么?难道你们天文会,就是这样可笑的模样么? 不论在哪里都一样,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够主宰一切!” 他奋力挣扎着,向前走出了一步,向着槐诗怒吼“智慧、力量、才能、胸怀、心机……无数的斗争和遴选之中,我们一次又一次的胜利,理所应当的成为了这一切真正的主人!” “那剩下的那些呢?” 槐诗问,看着他“那些,和你们一样‘平等’的人呢?” “连生存权都输出去的残渣,难道还有什么意义么?” 节制冷声反问“除了像是虫子一样破坏和骚动之外,难道他们还能有其他的建树?你不正是参透了这一点,才破坏了这一切么?” “真奇怪啊,节制。” 槐诗不解的,疑惑的,捏着下巴“你们亲手创造出了一个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没有意义的世界,并为此得意。 那么,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想要杀死你——岂不是更加的,理所当然?” “这都是公平角逐的后果!!!”节制大怒。 “嗯。” 槐诗点头,“还有么?” 眼看着节制微微迟滞的神情,槐诗继续耐心的问道“还有其他的,可堪宣之于口的道理么,节制?” 说到这里,他疑惑的摊手,“总不至于,除了你一开始就挂在嘴边的公平之外,就连其他的理由都没有了?” 寂静。 天穹之上,无数灵魂冷漠的俯瞰之中,节制张口欲言,可竟然没办法第一时间去作答。 “公平?” 槐诗笑了“何必自欺欺人呢,节制?当一个世界,唯一可堪夸耀的优点只剩下所谓的‘公平’时,它就早已经不再公平了。 那只是用来挂在嘴边向别人炫耀功绩,掩饰自己的丑陋面目的借口而已。 从来都只会,令人作呕……” “你们在悬崖之上,创造出了这个地狱,然后在你们所创造的地狱里同无辜者们公平竞赛,理所应当的用所谓的规则和道理为借口,将那些灵魂源源不断的推进深渊中去…… 甚至,为此,沾沾自喜。 你们把公平建立在地狱里,可所谓的公平改变不了它的本质。再多的理由,都掩饰不了这一点——节制,你做了恶。” 血染的天穹之下,火焰里,审判者肃然宣告“现在,你来跟我说,你没有罪——可你所行难道不正是这一份用无辜者的血所缔造的秩序之恶么? 你所见的这一切,难道不是这一份恶果的明证么?!” “那你呢!” 节制咆哮,质问“你便难道不是么!” 他死死的盯着槐诗的面孔,尖锐的控诉“倘若我建立了秩序是做了恶,那么毁灭这一切的你呢?你的恶胜过我的百倍!千倍!万倍! 只知道破坏能带来什么? 毁灭吗! 难道现境所自傲的,便是这样的毁灭么!” 沉默里,槐诗同样没有回答。 反而,露出了……令他毛骨悚然的,赞同神情。 “嗯,你说的确实没错……” 调律师点头,“破坏不会有所建树,毁灭的尽头一无所得。这并不是现境长存和昌盛的道理,我应该为此而羞耻。” 他停顿一下,环顾四周,欣赏着一切凋零破灭的模样,看着废墟里满目疮痍的样子,便发自真心的,露出了笑容。 “——但我真的爽死了!” 就在他身后,终末之兽咧嘴,贪婪的,饥渴的,呼吸着灰烬和血气的气息,如此畅快! “看到你们所建立的一切,倒在自己所点燃的火焰里;看到你们这样的人,露出绝望和癫狂的神情;看着你们所造就的成果,倾覆在废墟中,同这个地狱一同毁灭……只要想到这样的景象,我就感到由衷的快乐!” 槐诗大笑着,丝毫不掩饰本性中的黑暗和恶劣,漫步在自己所造就的毁灭里“我的快乐就建立在你们的痛苦之上,我的毁灭就建立在你们的恶果之中,我的成就便是你们的死亡!” “你们的绞刑架是我亲手打造,你们的断头台是我伐木而成,你们的死亡是我一手奠定。这一切,你们都要牢记在心。” “到了最后的最后,当审判结束,一切迎来终毁灭,我就跟你们最后道别,对你们说……” 那一瞬间,槐诗弯腰,在他的耳边低语,微笑着告诉他 “这就是你们应得的下场!” 死寂。 漫长又漫长的死寂里,节制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槐诗的眼瞳。 看着那一片黑暗的最深处,所渐渐浮现的怪物。 而现境所造就的怪物,也在看着他! 就仿佛是初次见面那样。 他了然的轻叹着,闭上了眼睛。 任由火焰,将自己焚烧殆尽。 “我们还会再见的,槐诗。” 他最后告诉自己的敌人,“一定会!” “不,说永别,朋友。” 槐诗摇头,遗憾的道别“你我今后,永不再见!” 那一瞬间,焚烧灵魂的火焰,戛然而止。 宛如寒冰那样,冻结! 将节制即将破裂的灵魂,固定牵制,就好像是以锁链束缚泡影那样。 当节制的睁开眼睛时,就看到槐诗后退了一步,伸出手,没入了巴哈姆特张开的大口中,探入了那一片无穷恶意所汇聚成的黑暗。 握紧了,虚无的柄! 就像是握住燃烧的炭火那样,灵魂在恐怖的热量中灼烧,嗤嗤作响。 随着槐诗的动作,便有宛如水晶一般的剑刃从黑暗里寸寸拔出…… 那晶莹剔透的漆黑有如无穷的镜面所拼接而成,明明通体漆黑,可是却瑰丽的宛如烈日一样,折射出辉煌的光芒! 整个世界,在剑刃的映照之下,再度归于黑暗。 万象自剑刃之下慑伏。 尘世冻结。 只有节制呆滞的看着无数剑刃棱面中倒影出的自我面孔,难以置信。 “进入万世乐土之前,有某位老前辈,在我的灵魂里留了一点东西,暂借我使用。他相信我能妥善运用,且不堕这一份属于的理想国的威严。 今日,我便以它向你下达判决,节制。 这便是汝之审判——” 槐诗轻抚着手中的剑刃,感受到无穷恶念所凝结成的结晶所带来的灼痛。这就是黑神·维塔利在入主他的灵魂时,所留下的无形之物。 来自变化之路最顶端的成就。 以近乎无穷恶意为载体所构成的威权! ——【至恶之剑】! 一个念头,一个想法,一段话语,一块碎片,一个种子。 哪怕即使只是虚无的存在,便需要槐诗的整个灵魂去背负和容纳。 在终末之兽的腹中,它汲取着这来自五浊恶世中的一切恶念,生根发芽,从无数灵魂的最本质之中所流出的恶意、苦恨、绝望和癫狂。 最终,穷尽了所有的黑暗,锻造出这一道耀眼到令一切灵魂颤抖的利刃。 世间万般罪恶,尽在其中! “既然这个世界因你们而成,那么,今日它所有的恶和罪,便请你们收下。” 槐诗凝视着剑刃之上的烈光,最后告诉他“这便是,你所应得的结局!” “等——” 节制瞪大眼睛,想要说些什么,放声呐喊的时候,身后的调律师已经缓缓的举起剑刃。 再无任何犹豫,向着眼前的地狱、无穷苦难,还有等待审判的始作俑者。 斩! 梦幻泡影,一闪而过。 当清脆的破裂声,从他的手中响起时,整个世界,都迎来了宛如琉璃破碎一般的延绵声响。 槐诗手中,至恶之剑已经悄无声息的褪去色彩,化为飞扬的碎光,消失不见。 节制僵硬在原地,依旧保持着呐喊的模样,眼瞳中的神采已经尽数无踪。 只有空洞。 而一线猩红,从脖颈之上缓缓浮现。 头颅坠落。 没有血色流出。 可是,深渊之中,却有巨蛇垂死的哀鸣响起,如此绝望。 这便是节制的终结。 7017 。 第一千二百八十二章 灭世纪(感谢菜菜的帝天的盟主 世界一片静寂。 随着至恶之剑的碎裂,节制的生命迎来终结。 数之不尽的碎光从破裂的剑刃之上升起,飞扬,宛如萤火那样,在消散之前,将黯淡的世界最后照亮。 远方的悲鸣渐渐消散。 在槐诗面前,节制的残骸也渐渐化为飞灰。 再也不见。 从此之后,便再无节制之蛇的存在了。。 毫无防备的被至恶之剑贯穿灵魂,自此世一切恶念的渗透之下,意识已经被彻底污染和侵蚀。 统治者的自我存在在那一瞬间,就已经分裂成无数碎片,就好像是昼夜之镜中槐诗所遭遇的那样。 只不过,在恶性的煎熬之下,无数灵魂棱面只会彼此攻伐和厮杀,重生和消散,直到每一个念头都在碰撞中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这才是变化之路最受人忌惮的地方,盛产最高超的意识愈者的同时,也将培育出最恐怖的灵魂刺客。 一旦被这样的对手盯上,即便是日夜防备,也难保心中不起恶念,就算灵魂一尘不染,也会在潜移默化的煎熬和恐惧中涌现阴影。 而不知何时,那些悄然渗透进灵魂里的恶念就会完成聚合,化为利刃, 自内而外的将一切贯穿。 哪怕是节制还有什么后手,灵魂在地狱中能够再度重生, 可仿佛被丢进果汁机里打成浆之后再掺入了无数恶念之后彻底变质的意识, 也不可能恢复原本的模样了。 所能留下的, 恐怕也只是一个徒有深渊祝福的肉块而已,哪怕放着不管也会自灭消散, 再构不成威胁。 当那一颗头颅从肩头滚落在地的时候,空洞的眼中仿佛还有残存的怨毒。 用尽最后的力气,眼瞳动了一下, 看向槐诗。 却只能看到漆黑的鞋底。 踩落。 啪! 自这轻描淡写的践踏之中,最后的遗恨消失无踪。 槐诗抬头,再不去看脚下的残骸,向着远方眺望, 那个笼罩在血和火中的世界,在哀鸣一般的崩裂声,渐渐迎来再度的坍塌。 当最后一块由节制所形成的根基被摧毁, 圣都便再无依托。 一切都在迅速的溶解。 天穹褪色, 大地崩裂。 火焰熄灭。 只有无数灵魂带着最后的残光,从这凝固的地狱中挣脱束缚,缓缓的升起…… 现在, 死亡终于到来。 一切都将结束。 废墟中, 那些垂死的斗争者们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解脱的一笑,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还有哭号和呐喊的声音渐渐传来。 当破灭的狂欢迎来了终结之后, 失去了火焰的人群茫然的前进在道路和废墟之间,徘徊在不断坍塌的城市之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去向何方。 只是,本能的流着眼泪, 痛哭出声。 在熄灭的火焰里,槐诗看到了那个蹒跚而来的身影。 那是调律师最忠诚的追随者,‘工程师’维尔利斯。 他还活着,手旧举着熄灭的火把, 胡乱的挥舞, 另一只手里死死的握着带血的斧头, 狰狞的寻找着一切敌人, 寻找着每一个地方。 可是再没有敌人了。 他彷徨的徘徊着,怒吼,骂着什么,可到最后,也再没有了声音。 当他回过头来,便终于看到了槐诗。 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 陷入呆滞。 嗫嚅着,恐惧又不安,脸色苍白,就好像要哭出来了一样,颤声问“要……结束了么,先生?” “是的,维尔利斯。” 槐诗颔首,怜悯的看着他“长久以来,辛苦你了。” “可,可是,我们的事业呢?”维尔利斯踏前一步,难以接受,“我们的伟大工作呢,先生?我们,我们……” 他胡乱的摆动着双手,想要说什么,可察觉到手里的斧头,又惊恐的把武器丢下,生怕槐诗将这视为悖逆,只是,哀求的看着他。 希望他再说一些话。 “结束了,维尔利斯。” 槐诗伸手,捏住了他的手腕,告诉他“已经可以停下来了。” “还没有结束!” 维尔利斯像是触电一样,将手拔出来,下意识的,怒吼出声,仿佛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一样,质问“怎么能这样结束呢?” 槐诗沉默,没有说话。 维尔利斯仿佛发狂了一样,环顾着四周,怒吼呐喊着,最后,视线落在地上,那个死去的士兵身上,如获至宝的将他拽起来,展现给槐诗看,兴奋欢呼“看啊,先生,快看,这不是还有对手么?我们还可以去寻找敌人……对了,还有更多的世界,对不对?” 他的眼睛亮起来了,饱含着憧憬“我们一起去把火焰点燃,先生。我会追随在您的左右,请带着我一起!” 槐诗只是看着他,许久,伸手,将他的手掌掰开,抛下了尸首,轻柔的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维尔利斯愤怒的挣扎,想要推开他,却无法反抗,到最后,再没有了力气, “已经结束了,我的朋友,结束了。” 槐诗说,“我允诺过你们,这就是苦难的终结,从此之后,你们再也不需要去点燃什么东西才能活下去了。” “可是、可是……” 维尔利斯被他拥抱着,呆滞的看着那个黯淡下去的世界,便再忍不住,流下眼泪“可是,我们究竟去哪里才好呢。” “哪里都不是家啊,先生。” 他哽咽着,大哭,“我们活在地狱里,那个美好的世界已经不再爱我们了。我们亲手烧掉了最后的容身之处,从此之后,我们又应该去哪里呢?” 哪里都不再是家。 他们早已经死去,灵魂落入地狱里,只能在地狱中挣扎而活,直到自己面目全非。可现在地狱被烧尽了,他们又能去向何方? 兽类们哀嚎着,彷徨在这废墟之上,绝望嘶鸣。 无家可归,也无处而去。 除了毁灭,一无所有。 “那就交给我。” 槐诗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说“将那些绝望和痛苦交给我就好,你们的灵魂,属于你们自己。” 维尔利斯愣住了。 呆滞的抬起头,看着他。 难以置信。 槐诗愉快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过了,我会免去你们的罪。”他说,“让我来将变成兽类的你们杀死,你们便能够以人的面貌,回到故乡中去——” 在他身后,黑暗的最深处,终末之兽垂落眼眸,凝视着绝望的彷徨者们,告诉他们 “——这就是调律师,最后的工作。” 这一刻,就在巴哈姆特的头顶,褪色的天穹之上,有庞大的黑暗之环缓缓展开,深渊之口再度开启。 将那些彷徨的野兽之灵吞尽。 所有的畸变、凝固,和污染,在那悲悯的黑暗中,尽数溶解。所剩下的,便只有纯粹的光芒。洗去尘垢和污染,回归本来的面目。 谷</span>  巴哈姆特纵声咆哮。 再无任何犹豫,放口吞噬,饕餮着触目所及的一切,直到将眼前的地狱,吞入腹中去! 那些畸变的灵魂,增殖的,一切罪恶的残留和死亡的沉淀,尽数汇聚在了庞大的躯壳之中,自头顶的冠冕之上形成了无穷的繁星。 死亡如镰,横扫着,一寸寸的扩散。 只留下救赎之光。 在槐诗的手中,美德之剑重塑,更替了至恶的存在,一尘不染的剑刃刺入了维尔利斯的灵魂之中,将所有的污染和畸变,尽数剥离。 或者说……吞入自己的灵魂里。 啪! 一道裂缝,从追随者的面孔之上浮现。 他怔怔的看着远方的一切,难以置信,当久违的曙光从阴云的间隙中落下的时候,他竟然开始觉得刺痛。 可即便是刺痛,也依旧,舍不得去移开眼睛。 “真美啊。” “是啊。” 槐诗颔首,陪着他,一同欣赏着地狱中的最后的风景,轻声呢喃“维尔利斯,你说,人为什么活着呢?” “……不知道,从未曾想过这样的问题。”维尔利斯苦笑“因为不论做什么,好像都没有意义。” 当最后,他看向身旁的调律师时,笑容就变得释然起来,仿佛得到了答案一样,“或许,是为了做一些值得的事情。” 就这样,他笑着,闭上了眼睛。 再无声息。 槐诗陪伴在他身边,凝视着远方的幻光,许久,拔起美德之剑,向着彷徨的兽类们走去,去寻求他们的答案。 垂死的暴徒依旧死死的抱着怀中的财宝,咳出血色,兴奋一笑“当然是为了赚钱啊,赚钱,赚钱……只要能赚钱,做什么都行。” “为了下一期大乐透?”早衰的男人遗憾轻叹“可已经没有大乐透了……” “为了多吃点好东西啊!” 快要撑死的佝偻男人依旧奋力的往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呢喃“好饿,好饿,好想吃,吃不够……” “为了老婆孩子。”惊恐喘息的男人摇头,一步步的后退,看向身后“她们还在等我,等我回家……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 “为了活着。”绝望的人闭上眼睛,“其实死了,也没关系。” “为了报仇。”血泊中的小孩儿断然回答。 “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 脸上沾染着灰尘的反抗者爽朗一笑。 “呃。” 正在疯狂灌酒的整备师愣了一下,挠头“为了……明天?” “为什么活着?” 忙碌的末三忽然停顿在原地,怨念的呢喃“为了今年的报告,为了给一帮动不动上头的家伙收拾烂摊子,还有跑腿,还有干活儿,还有打架,还有职场pua……褚红尘那个混账东西……” 槐诗想了一下,还是没敢再问了。 “当然是为了小孙女儿啊。” 依旧熬汤的老厨魔捏着下巴,嘿嘿怪笑起来“哎呀,暑假马上又要到咯……” 听的槐诗只想要给自己一个嘴巴。 闲着没事儿话这么多干什么? 只是,最后回头的时候,看向了那个正准备离去的背影“那你呢,原照,不打算给我答案么?” “问那么多干嘛?”原照瞥了他一眼,不快反问“问卷调查啊?” 槐诗只是笑着,没有说话,看着他。 直到他不耐烦的叹了口气,挠头,好像专注思索了一样。 “我想想……” 年轻人沉思片刻,刻意咧嘴,摆出了一个装模作样的姿势“大概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至于活在地狱里?” 槐诗愣在原地。 看着他。 就好像第一次认识一样。 直到原照终于忍不住袒露内心的羞耻,怒视过来。 才忍不住,钦佩的,大笑出声。 “加油。” 他说,“加油!” 就这样,于同样忙碌的升华者们匆匆道别,他再度投入到了自己最后的工作中去。 直到崩裂的天穹之后显露出深渊的黑暗。 荒芜的大地之上再无任何的活物。 最后的兽类哀鸣着,从长梦中,惊醒。 看着濒临毁灭的一切,还有等待在身旁的人影,嘴唇嗫嚅着,似喜似悲。 槐诗坐在他的身边,回头微笑。 “满足了吗,朋友?” “还差点。” 野兽的嘴唇动了一下,干涩的舔舐着,仿佛还沉浸在那个肆意宣泄和毁灭的狂欢里,轻声呢喃“这可真是一场好梦啊……” “梦该结束了,不是吗?” 槐诗耸肩,“难道是心有不舍吗?” 野兽顿时失笑,无所谓的摇了摇头“虽然还是有点舍不得死,但与其活在这种世界里,还是死了比较好。” “那就走。” 槐诗伸手,向着最后的野兽。 天崩地裂的轰鸣中,野兽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他,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抬起手臂,跨越了风中的灰烬和尘埃,想要触碰他的指尖。 就像是摸索救赎一样。 可等待在那里的手,却已经向着他伸出,将他的手掌牢牢握紧。 “抓稳了。” 槐诗微笑着,告诉他,“我带你们回家。” 此刻,最后的惊雷响彻地狱。 无穷尽的灵魂涌动着,回荡在天地之间,献上最后的欢歌。 “圣哉,圣哉,圣哉!!!” 相食之秩序,分崩离析。地狱之道德,迎来倾覆。增殖之,归于虚无。染化之心智,走向长眠。畸变之生命,告以终结! 终结的连锁反应开始了,当一切自烈火中化为尘埃,地狱烧中迎来虚无。 三日的消亡过后。 万物都灭尽了。 最终,兽毁去了天地。 。 第一千二百八十三章 出地狱记 当无数魂灵狂热的赞颂迎来休止,万世乐土的欢乐颂由此终结,凄厉的破裂声响彻福音圣座。 此刻,就在公义的头顶,无数光轮嵌套的升变天骤然开始了膨胀……无数裂隙之后,好像有什么恐怖的力量即将井喷而出。 纵然层层压力束缚—— 白银之海的指挥会议室内,那放慢到极限的时间里,死寂无声。 就连喘息的声音都听不见。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的凝视着那五道交错锁链之上接连不断所浮现的裂痕。 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身体,好像这样就可以看得更加仔细一些。 秩序之索,崩溃!道德之索,崩溃!之索,崩溃!心智之索,崩溃!生命之索,崩溃! 每一次无声的破裂,在见证者们的凝视中,都仿佛焕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直到最后的裂隙从万世乐土的正中浮现,贯穿! 一双双洋溢着狂喜的眼眸奋力的眨动着,生怕这是观测错误带来的幻觉,可三度验证之后,那闪耀的光芒带来了最终的报告。。 终于,再忍不住,呐喊出声!!! “启动,启动!” 叶戈尔一把推开旁边私聊里不断喋喋不休的罗素,虚无的灵魂竟然兴奋的面色涨红,通过了权限下放的指令。 而在那之前,福音圣座之内,燃烧的焰光就再度迸发! 当公义失去了无穷力量的供应,被打回原形的瞬间。 不,甚至比那更早…… 早在那时而暴涨时而跌落的力量开始不稳定之前,所有人的心中就已经浮现明悟。 ——时机已到! 伊甸之剑的烈光再度升腾。 穷尽一切光和热的审判之剑挥洒,甚至就连手握利刃的册封圣人都直接点燃,而圣者根本毫不在乎。 不惜倾尽自己所有的修正值,投入其中,令回旋的火焰彻底凝结成实质,最终,令赤红色的四棱回旋之刃也为之模糊。 就像是气体一般的升腾着。 这一份暴虐的力量纵横劈斩,只是扫动,恐怖的引力便歪曲了空间, 向内坍缩, 形成风暴, 拉扯着周围的一切投入其中。 【日冕物质抛射】恐怖现象以神迹刻印的方式自此刻再演。 每一次和牺牲之剑碰撞,便如同和自爆的统治者之力针锋相对的对决一样,以超过限度的毁灭, 逼迫公义不得不将这一份最强的杀伤力应对在自己的身上! 牺牲在不断的重生,无暇他顾。 而漫卷的血火之中, 睚眦再临, 残戟斩落, 向着他的面孔。 公义张口,无声叱令。 美荣天的最深处, 祭坛之上的苍白圣枪呼啸而来,落入了他的手中,向前刺出, 抵御了这宛如同归于尽的一击。 公义的双眸之中, 辉光喷涌, 刺向了阿尔忒弥斯的面孔。让女武神的盾牌高举, 无暇猛攻。而身后升起的公义之影,则不断的蠕动着, 向着四周发起暴雨一般的阴影穿刺,将循环的黑暗逼退。 那动作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不, 已经不是快的程度了。 当他在同时抵御住睚眦、修特洛尔和黑神,分别从、阴影和灵魂的三个不同的跨度中三种不同进攻方式时, 那种诡异的荒谬感再度从众人心头浮现。 就好像,在一瞬间, 能够同时做出三种不同的选择一样。 配合着牺牲之剑、公义之影和圣枪,乃至双眼和福音圣座中各种超大型秘仪的操控和攻击, 就像是拥有着百手和千眼一样…… 千眼…… ——神之眼! “小心他的眼睛!” 被烧去半截的维塔利从霍德尔的黑暗中再度重现。 手中的至恶之剑飘忽如幻影——在公义的心中,根本就毫无任何的恶念和动摇,无从利用和杀伤,偏偏一路走来所积攒的恶念已经再无源泉,不能随意的挥霍。 罕见的,显露出一丝狼狈。 就在刚刚,他竟然险些被困在公义的右眼之中——冒险一探, 深入其中,却发现那一双眼睛内部的无数镜面和观测角度,宛如万花筒一般,根本毫无死角, 而且自成迷宫。 好像有千万个灵魂在通过不同的角度和方式进行观测,让他险些迷失其中。 可这一份力量的诡异之处,不在乎其恐怖的观测力,而是因此而带来的无数详尽而周全的应对方案。 之所以被称为神之眼,不是因为他如同神明一般全视全知,而是因为,他能够如同神明一般做出最恰当和最有效的抉择。 在同一时间,他能够同时使用三种截然不同的应对方式,然后根据自己观测到的结果,选择其中对自己最有力的那一结局! 这已经是近乎逆转因果一般的威权了! 一个回合,在他眼中,是三线并进的三张不同的棋盘,而敌人的落子,却只能有一颗。配合那冰冷如机械、毫无瑕疵的意识,他可以尽情选择对自己最有力的结果。 在福音圣座之中,不论发生什么,他都有方法去充分的应对。 这就是他的主场! 啪! 就在他头顶,光轮之中,万世乐土再度崩裂出一道缝隙,可这一次,就在福音圣座内,无数光芒锁链延伸而至,缠绕在上面,瞬间封锁,死死的压制着那一道即将破壳而出的力量。 最终,向着骤然敞开的裂隙,缓缓下沉! “撒手!” 睚眦咆哮,血火升腾之中,原继先再度突进,不顾圣枪的贯穿,大戟脱手而出,抛向了万世乐土的所在。 染血燃血苒血三重加持之下,残戟化为凶星,留下了猩红的轨迹,节节突入,切裂了数十道锁链之后,钉在了万世乐土的外壳之上。 裂隙中,万世乐土的下沉戛然而止。 卡住了! 而原继先,已经被公义,一拳打穿! 倒飞而出。 公义面无表情,好像浑然没有察觉到胸前也随之出现的缺口一样,毫无瑕疵的应对着四方的围攻。 半空之中,睚眦砸在了顶穹之上,翻滚,在连续不断的光束扫射之下,再度坠落,向着大地。 可这一次,失去武器之后,终究没有再冲上去。 残破的面孔之上,已经有半边露出了白骨,胸前的裂口之中看不到血肉和内脏,只有一层层火焰涌动着,焚烧。 脚踏在如海的黑暗之上,他忽然回头,向着喷吐恶咒和孽海,阻拦外界干扰的烛九阴呐喊“老东西,左手还我!” “你妈的,还个屁!”烛九阴暴怒“一有个风吹草动就他妈来催债——莫非当年老子这战利品是赊来的不成!” “少啰嗦,快点!”原继先催促“大不了用完你再拿回去!” “啧——” 终究是,没有再拖延和浪费时间。 黑暗之潮的最深处,龙蛇张口,吐出了一道漆黑的洪流,洪流之中,洋溢着诡异幻光的宝珠缓缓升起。 在合拢的利齿之间,咬碎! 啪! 伴随着那清脆的破裂声,烛九阴的鳞片仿佛都苍白了一些。 而另一头,原继先的血火冲天而起,烧红了半边天空。 仿佛从枷锁中解脱,残缺的左臂之上,火焰涌动,瞬间重塑骨骼、筋膜、肌理、神经,形成了完好无缺的手臂! 嘶哑的大笑声响起。 紧接着,左手抬起,撮指成哨,奋力吹响,便有铁蹄声响彻地狱。赤兔飞跃深度,踏火而来,眼眸之中涌动光彩。 老者撑起身体,翻身上马,宛如行云流水一般,在血火之中,厚重的甲胄凭空浮现,而空空荡荡的左手之中,此刻竟然多了一把古朴而肃穆的铁胎大弓。 自这驰骋之中,骑士向前,从腰间稀疏的箭壶中拔出了一根漆黑的箭矢,搭在弓弦之上。 开弓如满月。 就在起伏升腾里,遥遥对准了公义所在。 “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 血焰中的老将大笑着,撒手 “去!” 惊雷驰骋,血火奔涌,一线凄光飞出。 同稍纵即逝的战局和斗争相比,那箭矢的速度实在是太过缓慢。可偏偏是如此一箭,却令公义的眉头皱起,竟然不惜放弃抵抗伊甸之剑的力量,试图脱身。 可在神之眼的无数观测之中,他竟然发现,不论自己选择什么样的方案,都根本无法修改被命中的结局。 颠倒因果和事象的威权,在睚眦的血仇锁定之下,已经注定了必须正面分出胜负,无法逃避! 既然如此的话,那便硬撼! 可在那一瞬间,一直被保护在黑暗迷宫里的谛听竟然再度浮现,不见周身三只猴子的踪影,只是远远的看了公义一眼,双眼和耳中便渗出血丝。 这一眼的对视里,他便已经融入了公义双眸的无穷视角之中。 宛如一粒老鼠屎,搞坏一锅汤。 数之不尽的观测在主观的修正之下,出现了偏差,无数方案竟然开始彼此攻歼,充斥着主观臆断和傲慢,以及各种完全搞不明白的分析‘听我的,牺牲之剑必秒原继先’、‘pvp就是要贪,不贪玩个几把’、‘你懂不懂什么叫战略转移啊’‘啊对对对’、‘我先放一个寄在这里’、‘家人们摆起来~’ 轮转的万花镜之中出现了数之不尽的污渍,再难观测。 而当他试图后退的时候,却看到,修特洛尔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刚刚的位置之上,手中血色的匕首倒持。 刺下! 明明只是贯穿了不久之前自己的位置,可公义却感觉,就连自己竟然也被这诡异的力量钉在了原地,难以挣脱。 阿尔忒弥斯咆哮,再度举起大盾。 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为原继先挡住了牺牲之剑的冲击。 在那一瞬间,曾经捍卫天朝击溃突厥天命、弑杀灾厄之狼的白虎之箭,便已经扑面而来。 中! 明明只是一箭,可三道深邃的箭创却出现在了公义色身上。 右手、右眼和左足! 然后,定! 青龙四转世,白虎三投唐。 三世纠葛,杀尽青龙的白虎君威权作用于此,一切命中的目标,都会失去力量,回归凡物。灾厄和奇迹的力量消失无踪。 右手之中,牺牲之剑迟滞,难以运转;失去了右眼的参考和映照,无穷观测顿时只剩下寥寥几个,难以全面。 而脚下,和福音圣座之间的联系,竟然被彻底斩断! 在这短短的弹指之间,公义和福音圣座之间的关联,被彻底斩断。 伊甸之剑斩落,斩首! 阿尔忒弥斯怒吼着,突进,手中的长矛贯穿了公义的心脏,而修特洛尔已经伸手,冷酷的将公义的影子从他身上摘除。 穷尽所有储备恶念的至恶之剑在黑神的手中铸就,从血滴的倒影之中浮现,刺出,贯穿灵魂。 孽业之潭在公义的脚下开启。 无穷孽因和恶果所形成的沉渊之仪张开了大口,将统治者挫骨扬灰! 瞬息间,胜负已分! 而就在同时,美洲第一防线的指挥室内,米歇尔背着双手,冷冷的看着纯钧封锁中的大天使·福音。 在天文会的授权下达的瞬间,挥手 “——太阳历石,全功率填装,发射!” 防线崩裂,一道宛如黑洞一般的漩涡凭空浮现,绽放,从其中延伸出了一截数百公里长的诡异炮身。 而就在漩涡之后,黑暗里,无穷灾厄和奇迹碰撞里,数之不尽的秘仪里,神迹刻印浮现。 等候的丽兹伸手,打开了手中的箱子,拧动钥匙。 就像是抽扭蛋一样。 一个小小的球体从凹槽中滚落,落入装填机构之中去了。 在拳头大小的水晶球中,是一座笼罩在阴云和暴雨之中的古老宅邸,乃至无穷荒野和蹒跚行走在荒野中的诡异人影…… ——【深度二】地狱·悲鸣馆! 一整个地狱,在装填机构的推动之下,化为了炮弹,融入了炽热的乱流中去。 听不见轰鸣,没有巨响,更不存在什么高温。 一切的力量,所有的毁灭,都在完美的调遣和运行之下,投入了炮身中所飞出的烈光里去。 太阳风暴一般的恐怖力量在深渊中奔流。 弹指间,跨越了数十个深度,贯入了纯钧的封锁中去,从另一头飞出。 虚空里,刚刚才诞生的统治者·福音僵硬了一瞬,宛如大头婴儿一般的诡异身躯凝固在了黑暗的深渊之中。 只有刺耳的啼哭声响彻了每一个灵魂。 巨大的腹部,竟然在那一击之下,被彻底凿穿,撕裂! 火焰、残骸、破碎的圣殿和尸骸,仿佛内脏一般涌现,无穷的脓液像是鲜血那样井喷,难以停止绝望的痉挛。 福音圣座,大破! 几乎是同时,双子天敌的身后,天门内的虹光舞动,飞出,向着深渊探出。 彩虹桥,全功率运转,凝结成实质的七彩光芒顺着炮火开辟的空隙,落入了福音圣座的内部,撕碎了无数锁链之后,笼罩在万世乐土之上。 宛如手掌一样,将它,握在了手中! 拽! 恰似瓜熟蒂落那样。 “锚定完毕!” “深度维持正常!” “侦测到灵魂数量——三百、四百……五百四十一万……” “注意继续保持深度。” “回收开始!” 随着嘈杂的汇报声,在深空舰队的协调和护卫之下,彩虹桥的光芒卷着万世乐土,向上升起! 在那一瞬间,寥落凄清的黑暗深渊里,传来一声叹息。 如此悲悯。 好像,凝视着草芥和走兽们,走向末路一般,发自内心的,感到了悲痛和遗憾。 啪! 宛如镜面破裂那样,一只空洞的眼瞳从福音圣座内部的虚空之后,露出。 而那一瞬间,刺耳的警报声,自战场之上响彻,边境防御阵线、统辖局、存续院,整个天文会的有关部门,都沉浸在了突如其来的震撼里。 就在福音圣座里,原本探明的七天结构之中,竟然诡异的多出了一道! 在升变天之后,还有一层!可升变天就已经是最高的划分了,最尊贵的所在,那升变天之上的又是什么鬼东西! 彩虹桥的光芒,凝固在了原地。 万世乐土竟然再无法升起,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抓紧了,不肯离去。 噼啪破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福音圣座最顶层,从镜面一般破碎的虚空之后,粘稠腐臭的海洋从裂隙之中决堤而出,瞬间,吞没了一切。 在那一片溶解万物,消蚀所有生灵、毁灭和创造一切活物的胃之海洋中,一个孤独的身影运行在水面之上。 宛如劣质的玩偶一样,踉跄的转过身,歪歪扭扭的,向前走出一步。 宛如脱节一般的脖子歪歪的靠在肩膀上,撑起来。 略显风霜的中年面孔堪称俊朗。 只是那一双空洞的眼瞳里毫无神采,只有耀眼到不可直视的辉光!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的叹息声。 当他踏步向前,大地和深渊震撼,万物动摇。 窒息的绝望笼罩在每一个灵魂之中。 “永世集团……地狱工坊主·no1?” 青铜之眼的观测者强忍着灼痛,分辨着那一道身影,可当他的双眼在耀光中焚尽,终于在瞬间洞彻了虚无的外表,窥见本质时,一颗心,已经彻底的沉入谷底。 那哪里还是地狱工坊主的领袖,曾经那个最接近地狱之王的统治者呢? 哪怕威权尚在,灵魂完整,躯壳完好无损,可头顶之上那一道慢慢亮起的光环,还有整个福音圣座内所响彻的圣歌…… 乃至,无数征伐天使狂热的呐喊,残存大天使们的恭谨叩拜,都已经说明了来者的身份…… ——毁灭要素·牧场主! 此刻,地狱之神,走出了至福乐土,降临在深渊之中! “怎么回事儿?!究竟发生了什么?” 观测部门的秘书僵硬在自己的位置上“那不是no1么?怎么又和牧场主……” 叶戈尔沉默着,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只有一个可能了。” 罗素忍不住笑出声,在荒谬的现实面前,嘲弄自己的无知和局限“原来如此么?竟然连自己的盟友,也吃进肚子里了啊……” 不,那真的是盟友么? 说到底,从一开始,至福乐土和工坊主们结盟,也只是他们通过线索和工坊主们的活跃而推论出的结果。 可是,倘若更深一层呢…… 不是联合,而是,兼并呢? 工坊主们所为止自傲的生产、销售和加工的地狱循环,难道不是同牧场主的教条和宗旨,乃至地狱食物链天然就极其契合的力量么? 想要有所增长的话,难道整个深渊之中还有比工坊主们更加合适牧场主的食粮么? 底蕴深厚、发展昌盛、状态虚弱,并且还……如此的美味! 如今,站在牧场主的角度去看,一切都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可正是这一份流畅到极点的逻辑,才让罗素感觉到不安。 祂究竟为这一天筹备了多久了? 十年?百年?还是在诞生的那一天开始? 面对工坊主们所形成的联合,以及永世集团这个庞然大物,竟然悄无声息的完成了蚕食和兼并。 就连不久之前,持国之赌的时候,所有人都未曾察觉到任何的异常! 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甚至就连现境,在搜集到线索之后,也只能初步判定对方之间进行了联合,而不敢有任何更加夸张的想法。 归根结底,这一结果,实在是太过于荒谬,也太过于骇人。甚至就连其他的工坊主,也未必知道多少? 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在这个时间被放慢到极限的会议室之中,青铜之眼就已经传来了分析结果。 烧毁了不知道多少观测之眼和探境之后,得出初步结论。 融合状态! 此刻的no1,已经完美的成为了牧场主神力的载体,同时,还保有着自身的威权和力量,纵然认知和意志已经被彻底溶解和改造,但依旧可以看做独立的个体。 来自牧场主的神性便运转在那一具身体之中,透过灾厄的灵魂,看向世间,形成了完美的人格化身! 从神,至人。 就好像曾经的白冠王代行全能之神的意志那样,如今的no1,已经变成地狱之神在深渊和人间的完美投影! 倘若以现境的常识去看待的话,那便是……不折不扣的神子! 以此为前提再度进行思考的话,从一开始,统治者·福音,就是为他所准备的车舆。而万世乐土,便是牧场主所精心准备的一次尝试…… 那么,这一次战争的打响,背后的目的,真的那么简单么? 罗素的思绪电转,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猛然回头。 看向了叶戈尔。 眼神就变得锐利起来。 叶戈尔没有回应,只是凝视着屏幕,一言不发。 手掌的下面,压着一张已经被揉皱的信函,那么用力。 事到如今,再高明的决策和指挥,也无法干涉到现场的变化了。 只能依靠原本的准备和现场的应变。 而就在如今的福音圣座之上。 在看到至福乐土的圣子,牧场主的化身从胃液之海中走出的瞬间,所有人,便已经开始迅速的后退。 自毛骨悚然的预感之中,做出了本能的决定。 ——摇人! 。 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 抉择(感谢欢未足的盟主 当牧场主的化身降临的一瞬,在寂静的深渊里,想起了令无数灵魂为止颤栗的巨响。<r /> <r /> 那究竟是圣歌还是凄啸呢,完全,无法分辨。<r /> <r /> 只是存在于此,那些活了一般的幻觉就源源不断的钻入了脑中,充斥了意志的每一个空隙,占据了思考的空间,令一切灵魂僵硬在原地。<r /> <r /> 匍匐、叩拜、臣服、归来、崇敬、信仰……<r /> <r /> 乃至,幸福!<r /> <r /> 幸福!幸福!幸福!幸福!幸福!!!!!<r /> <r /> 前所未有的幸福感,从心中升起了,来自于那个人的存在,只是在这里,就让人感觉到了仿佛依靠和归宿一般。<r /> <r /> 黑神咆哮。<r /> <r /> 至恶之剑倒持,从每一个队友的身上斩过。<r /> <r /> 可笑的是,地狱的神明带来的幸福,现在竟然需要人世的恶意来除去。<r /> <r /> 可更加遗憾的是,诡异幸福感如同杂草那样,随灭随生。。。<r /> <r /> 在那之前,烛九阴便张口,将陷入呆滞和僵硬的册封圣人吞入了腹中,沉入万孽之潭中,卷着原继先和其他队友,跳进黑暗的领域。<r /> <r /> 紧接着,霍德尔的双眼骤然睁开。<r /> <r /> 漫天黑暗消散无踪。<r /> <r /> 连同着他们一起,回归现境。<r /> <r /> 可下一瞬间,他们却发现,自己好像还站在原地,刚刚的一切都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幸福感充盈在心头,难以克制的,流下眼泪。<r /> <r /> 再一次的撤退,再一次的回归原点,然后再一次的沉浸在更深一层的安宁与幸福之中。<r /> <r /> 宛如无休止的循环一样。<r /> <r /> 所发生的一切,都被神明否定。<r /> <r /> “没用,你们的源典和牧场主纠葛太深了!”原继先摆手:“让我来。”<r /> <r /> “你可得了!让你上去送么!”烛九阴一个甩尾把他塞回去。<r /> <r /> 对于牧场主这样的存在,一切血仇和誓约的限制都根本无法锁定,而一旦被他杀死,那么在胃液之海中溶解重生的,可能就是大天使·原继先了……<r /> <r /> 册封圣人和圣典的威权完全就是被天然克制的,现在已经彻底报废,再出来一会儿都是白给。<r /> <r /> 霍德尔这样的只是看了一眼牧场主就双目流出血泪。<r /> <r /> 一切现境神性都无法作用在牧场主的身上,否则就是送菜上门。<r /> <r /> 原本最适合这个时候的,是天国谱系,以人之奇迹替代神之奇迹的源典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牧场主的压制。<r /> <r /> 奈何,至恶之剑无用,因为那一片空洞的躯壳中入驻的心智实在是太过于庞大,哪怕是黑神投入其中会被迅速稀释和消融。<r /> <r /> 可相差实在太远……<r /> <r /> 没有起码一千万以上的灵魂恶念在手,根本无法破防。想要正面对决的话,至少还要一家满配的奥西里斯作为正面的主攻才对。<r /> <r /> 当牧场主以化身的方式,降临于此的瞬间,所有人就都体会到了,货真价实的……降维打击。<r /> <r /> 修特洛尔看上去还勉强能活动,那是因为一柄早已经贯入了身体和灵魂之中的匕首,将两者钉死,否则恐怕在一瞬间就已经被牧场主的呼吸所卷入了海洋。<r /> <r /> 此刻,黑暗不断的闪烁,重生,转移,逃避着牧场主所带来的‘净化’。<r /> <r /> 而牧场主,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r /> <r /> 低头,看向脚下的灰烬。<r /> <r /> 然后,向着灰烬伸出手,招了招。<r /> <r /> 顿时,在飞灰之中,无穷灾厄和灵魂重聚,公义的面孔浮现,那一张冷漠肃然的面孔,此刻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狂喜和自责。<r /> <r /> 拜倒在了神明化身的脚下,为这恩典而感激涕零。<r /> <r /> “哇,他好像一条狗啊……”<r /> <r /> 原继先愕然感慨,烛九阴翻了个白眼,又把他塞了泥潭里去。<r /> <r /> 话说的很好,下次别说了!<r /> <r /> 而现在,牧场主的视线扫过,落在了他们的身上。<r /> <r /> 并非是远处喋喋不休挣扎的幻影,而是……万世乐土之下。<r /> <r /> 目光扫过之处,隐藏在阴影之中准备伺机提‘桶’跑路的升华者在瞬间被挤出,甚至还来不及对万世乐土动手。<r /> <r /> 当一根手指向前挤出的瞬间,冻结。<r /> <r /> 时间仿佛在瞬间被放慢了千万倍,所有人的动作都缓慢到仿佛停滞,瞪大的眼睛,愤怒的凝视,亦或者是抬起的利刃……<r /> <r /> 紧接着,就在他们身后,牧场主的所指之下,万世乐土之上崩裂的层层光环浮现,收缩,再度笼罩。<r /> <r /> 毁灭停滞,桎梏重生。<r /> <r /> 现在,就在那一根手指前面,无数缠绕在万世乐土上面的虹光崩裂缝隙。<r /> <r /> 神意和虹光彼此纠缠在一处,宛如无形之力以此相角。<r /> <r /> 不容许,自己的成果,插翅飞去。<r /> <r /> “——”<r /> <r /> 当牧场主张口,发出无声的律令时,这个世界仿佛就在命令之下运转。<r /> <r /> 向着万世乐土呼唤。<r /> <r /> ——过来!<r /> <r /> 崩!<r /> <r /> 一道裂隙从万世乐土之上再度浮现。<r /> <r /> 难堪重负。<r /> <r /> 紧接着,又是一道!自虹光的剧烈震颤中,艰难的,挣脱……<r /> <r /> 可在那之前,骤然膨胀的虹光里,传来了沙哑的咆哮。<r /> <r /> 宛如雷霆和铁所铸就的战吼那样。<r /> <r /> 炽热又庞大的星辰在战吼之中,从天而降!<r /> <r /> 燃烧的辉光之中,古老而锋锐的剑刃轮廓从其中浮现,贯穿了深度的间隔,斩落在大地之上,瞬间,便将混乱的时光搅碎。<r /> <r /> 援助,应召而来。<r /> <r /> 而在冲天而起的波澜之中,魁梧的身影自从风暴之中走出,双眸之中的烈光涌动。银色的手臂伸出,将地上的剑刃拔起。<r /> <r /> 冲着牧场主,咧嘴一笑:“猜猜今天是周几?”<r /> <r /> 天敌·提尔!<r /> <r /> 那一瞬间,牧场主的眼瞳,终于微微抬起,看向破空而至的巨人,乃至他手中斩落的巨剑。层层符文笼罩的威权之剑被握与铁臂之上,海量的修正值灌溉之下,巨剑之上的铁锈剥落,展露出曾经弑杀无数霜巨人的威严锋芒。<r /> <r /> 无形的神意运行在虚空之中,同剑刃碰撞在一处,火花飞迸之中,提尔再度踏前,挥洒着重剑,宛如握持着整个天地一般。<r /> <r /> 随着剑刃的挥舞,万物倾覆,深度混乱,天地倒悬。<r /> <r /> 即便是牧场主的意志,竟然也在剑刃的劈斩之下,浮现出裂隙。突破防御,再进!<r /> <r /> 而牧场主的手指,再度抬起,对准了他的面孔。<r /> <r /> “去!”<r /> <r /> 生涩而僵硬的字节,从人的唇齿中,吐出。<r /> <r /> 叱令。<r /> <r /> 轰!<r /> <r /> 风暴平地而起,自指尖飞迸,无穷斥力勃发,足以斩碎星辰的力量被冲散,连带着提尔一齐。<r /> <r /> 皮肤破裂,鲜血蒸发,骨骼破碎,化为飞灰。<r /> <r /> 可旋即,自风暴之中,提尔的轮廓重现,再度归来,丝毫看不出任何创伤!<r /> <r /> 只有舔舐着口中自己鲜血的味道时,笑容,就越加狰狞。<r /> <r /> “——他妈的,我爱星期二!”<r /> <r /> 倘若在周五和周六的间隙,提尔的力量处于最弱的时候的话,那么此刻在现境的周二正午时分,他便当之无愧的,是最强!<r /> <r /> 来自牧场主的意志压不倒他,地狱之神对于神性的引力也无法让他动摇。<r /> <r /> 在成就天敌的那一瞬间,他们就已经以自我的灵魂将曾经神明所存留的威权,彻底掌控和篡夺。<r /> <r /> 逆神更替!<r /> <r /> “认真点,兄弟——”<r /> <r /> 提尔大笑着向前,硬撼着将一切尽数撕裂的风暴,向着真正的地狱之神,斩落剑刃。<r /> <r /> 燃烧的利刃贯穿了层层的防御,笔直的前突。<r /> <r /> 自牧场主的眼眸之前,被无形的力量死死的锁定。<r /> <r /> “——别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咱俩好好打一架不行么?”<r /> <r /> 自这瞬间的俯瞰中,提尔咧嘴,满怀期望的看着他:“会死人的那种……好不好?”<r /> <r /> 牧场主漠然,不动。<r /> <r /> 只是身后,溢出的胃液之海中,骤然有庞大的阴影迅速的上浮,升腾,漫长时光以来在地狱食物链中世代相食,催化而成的怪物们,从其中浮现!<r /> <r /> 一者身生万手,宛如蜈蚣那样,源源不断的渗出猩红,游走不定。一者宛如风暴,千百张口从狂风之中浮现,嘶哑赞颂。还有一者背生无数诡异之翼,宛如烟雾那样聚散不定。以及,无数如同孢子和物所居合而成的庄严之山。<r /> <r /> 即便不具备统治者的威权,但对于牧场主来说,便是绝无仅有的佳作。<r /> <r /> 此刻,在牧场主的命令之下,罚使、宣教使、归使、愈使,四大地狱之兽从胃液之海中浮出,踏上战场!<r /> <r /> 而牧场主,则回眸,继续看向那一道从天而降的耀眼虹光。<r /> <r /> 自始至终,抬起的手指都未曾落下。<r /> <r /> 不容许万世乐土脱离掌控。<r /> <r /> 再度张口。<r /> <r /> 呼和。<r /> <r /> ——过来!<r /> <r /> 轰!<r /> <r /> 耀眼的七彩虹光一阵纷乱,竟然,难以为继。<r /> <r /> 彩虹桥的管理中心,操作员呆滞的看着眼前的数据,绝望的呻吟:“深度混乱,不行,干扰太多了!”<r /> <r /> “提升功率啊!”主管怒吼。<r /> <r /> “不能再提了!”操作员疯狂摇头:“再这么下去,就要碎掉了!”<r /> <r /> “碎掉也要拔出来!”<r /> <r /> 主管的眼睛已经被烧红了,死死的盯着他:“我说,提升,功率!”<r /> <r /> 死寂里,操作员吞了口吐沫。<r /> <r /> 而在白银之海的投影中,这样的寂静,已经持续了漫长又漫长的时光。<r /> <r /> 当牧场主正体判明的瞬间,所有人便都陷入了沉默。<r /> <r /> 只是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r /> <r /> 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r /> <r /> 仿佛等待着什么一样。<r /> <r /> 等待命令。<r /> <r /> 即便是没有一个人来催促,没有一个人抬眼看来,可这恐怖的压力,却未曾有丝毫的衰减。<r /> <r /> 在最后面的位置上,叶戈尔的投影也在不断的动荡着。时而变形,时而黯淡,时而近乎分裂……那是几乎要将自己的灵魂为止撕裂的抉择和挣扎!<r /> <r /> 在这种时候,一贯喋喋不休的罗素,也陷入了沉默。<r /> <r /> 哪怕叶戈尔最后抬起头,看向着他看过来。<r /> <r /> “倘若……”<r /> <r /> “我不知道。”不等他说完,罗素断然回答:“不必参考我的意见,也不必在乎天国谱系的损失。<r /> <r /> 这是正当的抉择,我只有服从。”<r /> <r /> “即便是我下令牺牲?”叶戈尔反问。<r /> <r /> 罗素沉默着,看着他。<r /> <r /> 终究没有说话。<r /> <r /> 直到最后,叶戈尔收回了视线,苍老的面孔上挤出一丝不知是解脱还是自嘲的笑容,抽搐了一瞬。<r /> <r /> 他说,“那就,当断则断……”<r /> <r /> 叶戈尔闭上了眼睛,轻声呢喃了一句什么。<r /> <r /> 不知究竟是歉疚的低语,还是疲惫的祈祷。<r /> <r /> 不到一秒钟之后,来自中央决策室的命令下达,加盖了所有权威印章和叶戈尔的亲笔签名,予以授权。<r /> <r /> 一共两份。<r /> <r /> 一份授权再度调动现境辉煌之光。<r /> <r /> 一份授命彩虹桥……<r /> <r /> 全功率运转!<r /> <r /> 在那一瞬间,耀眼的虹光,照亮了整个深渊。<r /> <r /> 来自现境的怒流咆哮着在地狱里奔涌。<r /> <r /> 瞬间,吞没了福音圣座,灌入其中。<r /> <r /> 拉扯着万世乐土。<r /> <r /> 拔!<r /> <r /> 神意的桎梏再也无法阻挠这一份决断所带来的力量,自天文会的意志之下,最后的枷锁分崩离析。<r /> <r /> 人造的永动地狱循环,彻底破碎!<r /> <r /> 在双方的拉扯之下,万世乐土的外壳,分崩离析,无数闪耀的灵魂从其中散落,飞起,宛如黯淡的群星闪耀。<r /> <r /> 就这样,彩虹桥瞬间卷住大半的地狱,向着现境飞去!<r /> <r /> (本章完)<r /> <r /> 第一千二百八十五章 去往地狱 一切的战略都要为目的服务。<r /> <r /> 所有的战争最终都是为了成果。<r /> <r /> 就像是谁也没有料到天文会会在一次福音圣座的遭遇战之中忽然投入如此庞大的力量,要将对手一举歼灭那样。<r /> <r /> 当牧场主犹如‘机械降神’一般的出现在舞台之上时,原本倾覆的战局就迎来了预料之外的狂澜。<r /> <r />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对方还有什么自己未知的手段?是否还有其他未曾留意的隐患?<r /> <r /> 无止境的猜疑链套娃中,谁都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r /> <r /> 能获得胜利么?<r /> <r /> 一定。<r /> <r /> 可代价呢?<r /> <r /> 值得赌上整个边境防御阵线被颠覆的危险,不顾亡国和雷霆之海的潜在威胁,同牧场主在这里开始一次决战么?<r /> <r /> 值得牺牲更多么?<r /> <r /> 还是说,值得将迄今为止所占据到的一切优势和成果,拱手相让,只为了同牧场主拼个你死我活?<r /> <r /> 真的要弃那么多万世乐土的灵魂于不顾,发动更多的战争武器、调动天敌,投入到这一场结果未知的战争中去么?<r /> <r /> 在局势未曾明朗之前,做出的一切判断都有可能是错误的。在结果未知之前,所下达的所有判断都有可能影响现境的安危。。。<r /> <r /> 倘若理想国在这里的话,在牧场主出现的瞬间,就一定会兴奋的发狂,不假思索的全员上阵?<r /> <r /> 可是,已经没有第二个理想国了……<r /> <r /> 叶戈尔无力的闭上了眼睛。<r /> <r /> 在存续院不介入之前,统辖局已经无力再应对更多的风险和变化。<r /> <r /> 他只能做出最保守的决断。<r /> <r /> 保存战果。<r /> <r /> 遵循一开始的既定计划和战略目标,尽一切可能的,去挽回那些陷入地狱中的灵魂。<r /> <r /> 即便是,放弃一部分……也再所不惜!<r /> <r /> 此刻,当万世乐土在双方的角力之下,被彻底撕裂,无数碎片自裂隙之中喷涌而出,分裂。<r /> <r /> 迅速的,膨胀!<r /> <r /> 自坍缩之中回归正常。<r /> <r /> 转瞬间,一整个地狱在双方的拉扯之中喷涌出来,数之不尽的泥土尘埃、铁石、楼宇的废墟乃至尸骸如风暴那样席卷扩散开来。<r /> <r /> 足足有一半大的完整碎片,在虹光的裹挟之下向着现境飞出,还有更多的残留也被虹光拉扯着,紧随其后。<r /> <r /> 只有一小块被牧场主拽进了胃液的海洋之中去。<r /> <r /> 还有更多,更多的魂灵,如同萤火那样摇曳着,在风暴中散逸,无力的挣扎……<r /> <r /> 转瞬间的死寂里,来自地狱之神的愤怒咆哮,响彻深渊!<r /> <r /> 就在他的眼前,他的成果和蓝图,竟然被现境的力量所粉碎和撕裂,变成了满目疮痍。在震怒之中,他张口,无声的呐喊,叱令。<r /> <r /> 身后,漆黑的胃之海里,数之不尽的泡沫升起。<r /> <r /> 沸腾。<r /> <r /> 通向至福乐土的道路被打开,洪流一样的猎食天使和巨兽们从其中升起,飞出,扑向了那一道收缩的虹光。<r /> <r /> 总攻的号角被吹响,深空舰队在整齐划一的下降,全力开火。<r /> <r /> 自各方的掩护和协助之下,虹光中的碎片向着现境缓缓升起,而更多的分支流光如树一般,不断的分裂和扩张,延伸,捞向了所有散逸的灵魂流光,同牧场主的神意争夺着这一份灵魂的重量。<r /> <r /> 每一颗,每一道,每一朵细碎的闪光。<r /> <r /> 此刻,神明的威严之光和人类的虹彩对撞在一处,深渊之间被渲染成了诡异而梦幻的色彩。当深渊中的战舰万千炮火齐射,就如同钢铁的星辰燃烧着升起又陨落。<r /> <r /> 纯钧的封锁早已经被混沌所解除。<r /> <r /> 来自太阳历石的锁定已经降下,新的地狱填装完毕,蓄势待发。<r /> <r /> 还有,再度缓缓开启的现境大门。<r /> <r /> 辉煌之光涌动着。<r /> <r /> 等待着恰当的时机……<r /> <r /> 等待着最后撤退的界限时间到来!<r /> <r /> 残酷的倒计时,已经开始。<r /> <r /> <r /> <r /> 而就在战场之外,仅仅相隔半个深度不到的地方,却仿佛一片寂静。<r /> <r /> 残破的索拉诺防线漂流在深渊之中,缓缓的崩溃。<r /> <r /> 那些激烈的斗争和你死我活的厮杀就像是背景的幕布一样,相隔渺小的距离,却被所有人都遗忘在脑后。<r /> <r /> 并不值得去在乎。<r /> <r /> “真漂亮啊。”<r /> <r /> 理查德坐在悬崖的边缘,凝视着远方交错的虹光,轻声呢喃着。<r /> <r /> 手中空空荡荡的酒瓶落下。<r /> <r /> 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之海中去……<r /> <r /> 再也不见。<r /> <r /> 在扑面而来的狂风和波澜里,有踉跄的副官抓着安全索,蹒跚而来,奋力的向着熊神呐喊:“长官,长官——我们该走了!”<r /> <r /> 理查德恍若未闻,只是静静的凝视着远方那些闪耀的光芒。<r /> <r /> “长官,撤退的命令下来了!”<r /> <r /> 副官焦躁的重复:“深空舰队已经开始归航了!再过一会儿,覆盖式轰炸就要开始,太阳历石会把一切都蒸发掉的!”<r /> <r /> 他急得跳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r /> <r /> 理查德终于,如梦初醒一般的回过神来。<r /> <r /> 点头。<r /> <r /> “是啊,该走了。”<r /> <r /> 他依旧不曾移开自己的视线,凝视着虹光里向着现境飞去的碎片,忽然问:“你说,我的女儿,她会在那里么?”<r /> <r /> “……”<r /> <r /> 沉默突如其来,副官楞住了,干涩的吞了口唾沫。<r /> <r /> 不知道如何回答。<r /> <r /> 自从得知理查德唯一的女儿牺牲在被福音圣座所袭击的第四防线时,所有人就已经打定主意,对相关的话题绝口不提。<r /> <r /> 低着头,准备承受来自熊神的愤怒咆哮和怒斥,即便是再不合理的疯狂也无所谓。<r /> <r /> 可到最后,理查德终究什么都没说。<r /> <r /> 只是沉默的领走了那一张薄薄的通知,生活和工作一切如常。<r /> <r /> 没有掉一滴眼泪。<r /> <r /> 痛苦和愤怒没有将他压垮,他就像是所有下属期盼的那样,顽强如钢,一切折磨和命运的嘲弄都打不垮他。<r /> <r /> 可真的打不垮么?<r /> <r /> 直到这一瞬间,看着老人平静的侧脸,副官才发现,或许他真得没有被打垮,没有倒下。<r /> <r /> 可偏偏如此,才更令他痛苦,几乎难过的落下泪来:<r /> <r /> “长官,这不是你的错……”<r /> <r /> “不,这就是我的错。”<r /> <r /> 理查德摇头,望着漫天扩散的火光,如此出神。<r /> <r /> “其实,唐娜去世的那一天,我在的。”<r /> <r /> 他轻声呢喃,“就在第四防线。”<r /> <r /> 下属僵硬,陷入呆滞。<r /> <r /> “我就在第一支抵达现场的救援队伍里啊……任务是保护学者和炼金术师的撤离。”<r /> <r /> 理查德说:“我对自己说,太远了,已经来不及了,这是我的使命。况且,还有其他的救援队伍啊……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是?”<r /> <r /> “所以,我走了。”<r /> <r /> 他说,“将她一个人留在地狱里……”<r /> <r /> “……”<r /> <r /> 下属沉默,无言以对。<r /> <r /> 而理查德好像也并没有期盼着什么回应那样,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却再回忆起不起那一份熟悉的重量了。<r /> <r /> 那么轻盈的婴儿,是如何成长为坚强的战士的呢?<r /> <r /> 只是,一不留神。<r /> <r /> 可偏偏,自己却从未曾察觉。<r /> <r /> “其实,她从小就怕生,又不喜欢说话,走丢了,就会一直哭。可看到我找到她之后,就会带着鼻涕泡笑起来,抱着我,不愿意撒手。<r /> <r /> 后来,娜塔莉去世之后,她就再没有跟我说过话,即便是见到我,也会当做看不见……她早已经对我彻底失望了。<r /> <r /> 恐怕直到最后,她都没期盼过我去救她。”<r /> <r /> 理查德自嘲一笑,回过头,忽然问:<r /> <r /> “你说,她还在恨我吗。”<r /> <r /> “长官……”<r /> <r /> 下属欲言又止,可到最后,看着那一双眼睛,再没有说话。<r /> <r /> 只是沉默着,低下头。<r /> <r /> “已经,让她等太久了。”<r /> <r /> 悬崖的边缘,熊神缓缓起身,眺望着那一片耀眼的火光,自言自语:“我应该去救她的。”<r /> <r /> 哪怕千分之一的几率,她没有被拯救,自己也应该挺身而出。<r /> <r /> 不,哪怕她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会遭遇危险,哪怕和她相比的是整个世界,自己也应该选择的毫不犹豫。<r /> <r /> 为何现在才想明白呢?<r /> <r /> 一直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这个世界有多么的重要,自己的使命有多么重要。<r /> <r /> 可最重要的东西,却已经被他抛在了身后。<r /> <r /> 甚至,再不敢回头。<r /> <r /> 难道,自己还要再度转身离去么?<r /> <r /> “别怕,唐娜,我立刻来。”<r /> <r /> 他凝视着那一片渐渐陷落的地狱,忽然,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爸爸,一定会来救你的!”<r /> <r /> 深渊之中,无人回应。<r /> <r /> 只有惊天动地的怒吼,从索拉诺防线之上升起。<r /> <r /> 大地动荡着,崩裂尘埃,无穷土石在破碎的边境之间汇聚,拉扯着坍塌的楼宇和防线,数之不尽的武器,失去意义的高塔,乃至一切……物质。<r /> <r /> 聚合成大地之灵的轮廓。<r /> <r /> 从理查德的脚下升起。<r /> <r /> 巨熊在深渊中,张口,纵声咆哮。<r /> <r /> 猩红的眼瞳回眸,就看向肩上的老友,等待着他的指令。<r /> <r /> “走,老伙计。”<r /> <r /> 理查德弯腰,从隆起的泥土中拔出斧头,扛在肩膀上,向着远方的地狱指出,“劳烦你,再送我一程。”<r /> <r /> 于是,巨熊兴奋的大笑。<r /> <r /> 向着深渊咆哮。<r /> <r /> 呼唤。<r /> <r /> 海量的边境碎片向着此处坠落,向着巨熊的脚下。<r /> <r /> 瞬间,将大部分防线从索拉诺上剥离,重新凝聚成新的土地。<r /> <r /> 大山耸立,火焰涌动,顷刻之间,恐怖的热量从山体中孕育,大地的怒意奔涌在火焰和熔岩之中,便形成了足以跨越深渊的喷射装置。<r /> <r /> 就像是,冲着地狱发射的火箭那样。<r /> <r /> 喷出了耀眼的熔流。<r /> <r /> 在火焰和风暴的推进之中,巨熊咆哮,操控着聚合为一团的边境碎片,向着福音圣座飞出,推进,推进,再推进!<r /> <r /> 向前!<r /> <r /> 在理查德嘶哑的呐喊里。<r /> <r /> 飞向地狱!<r /> <r /> (本章完)<r /> <r /> 第一千二百八十六章 挽回 此刻,跨越了深空舰队的炮火,无数虹光的拉扯,无数边境残骸所聚拢而成的山峦,向着福音圣座,砸落! 随着动荡的炮火和那些交战的余波,巨石如暴雨那样从天而降,砸落,近乎,遮天蔽日! 不知多少猎食天使和庞大的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洪流所掩埋。 只有血色从缝隙中渗透出来。 可很快,无穷泥土和岩石再度聚合,形成了巨熊的那样的狰狞轮廓,抬起前爪,张开双臂,向着地狱咆哮。 那些扰动在周围的猎食天使如同蚊蝇一样,在巨爪的挥舞和拍击之下化为了粉碎。 逆着那些向前扑出的怪物洪流,染血的铁石之熊嘶鸣着,向前。 将一切胆敢碍事的家伙,尽数撕裂,践踏成泥! 就这样,将所有的使命、职责,命令,荣耀乃至付出一生的所有,抛在了脑后。 熊神大笑着,冲进地狱里。 向着沉入胃液之海的万世乐土,向着那个在围攻之中,依旧冷眼俯瞰的地狱神明。。 “来啊,崽子!” 理查德的双目猩红,就像是每一个父亲一样,握紧了刀斧,向着凶手宣告“我来弄死你了——” 吼!!! 巨熊嘶吼,无止境的拔升着自己的力量,不惜令这一具庞大的躯壳点燃,沸腾的熔岩从大地的裂隙中喷出,笼罩在他的身上,就化为了灼红的战甲。 开辟出黑暗的海潮,向着屹立于至高峰的神明发起挑战。 “我就说过了,你丫的不带种,来啊,干架!” 提尔挥剑,将牧场主所竖起的层峦斩碎,不顾围攻的巨兽们,向前。 而牧场主, 终于……从大地之上升起。 那一具宛如傀儡一样的化身展开了双臂, 至福乐土的幻影从他身后缓缓升起, 绽放无穷光芒,笼罩一切。 强行的,将一切透射而下的炮火和烈光冻结。 伸手, 向着虹光中升起的碎片。 遥隔千万里,死死的抓住即将脱离掌控的地狱。 再度叱令。 ——归来! 神明的威严自神性的运转之中流出, 遍及了整个福音圣座, 令其化为了地狱的乐土, 将一切不自量力的外来者尽数溶解。 令震怒的巨熊冻结在原地,迅速的崩溃。 可在那一瞬间, 无数坍塌的土石中,坠落的理查德咧嘴,无声的一笑, 最后一次,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现境的光芒。 无声的道别。 献上了, 最后的祈祷。 “——遥远的诸神啊, 请诅咒于我!” 从此之后,我将堕入地狱里…… 为了, 此刻的力量! 在那一瞬间,奇迹的力量逆转,升华的灵魂拥抱地狱, 血色的火焰从熔岩中舞动,漆黑的铁石从大地之上升起。 再度, 形成了崭新的面目。 再无曾经的仁慈与温柔,而是狰狞的猛兽。 为了摆脱牧场主的克制, 拥抱血恨的熊神开始渐渐走向凝固,一张张面孔从巨躯之上浮现, 渐渐被灾厄所侵蚀的灵魂里涌现出无穷的怒火和力量。 背离现境的所有。 向着地狱的神明,再度发起复仇! 猩红的火焰从不断燃烧的灵魂中升起,鳞片从面目之上长出,漆黑的眼睛映照深渊,死死的盯着地狱之神。 “我要,杀了,你!” 那一瞬间, 燃烧的巨熊怒吼,向着辉光流溢的神明扑出。 哪怕,不自量力—— 轰! 当神明抬起的手指,迸发无穷光流。 吞没一切。 “怎么回事?” 羽蛇的拳头几乎将眼前的桌子砸碎, 向着投影中的米歇尔质问“为什么不拦着他!” “怎么拦?” 米歇尔疲惫的叹息,反问“我已经拦过他一次了,在第四防线,他尽了自己将军的使命。难道现在还能拦着他去做一个父亲么?” “那个蠢货!!!” 羽蛇几乎克制不住骂人的冲动,“你难道不明白,他究竟是想救自己的女儿,还是想为她复仇?” 米歇尔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就连羽蛇都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他难道还能不明白这个认识了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么?就算是现在的复仇根本无法挽回什么,可一个真正的男人难道不就他妈的应该这么干么? 倘若不是职责所限,羽蛇自己都恨不得拿着猎枪,跟在理查德的旁边,然后一枪把牧场主的脸轰成稀巴烂! 可最终,他只能疲惫一叹。 “还来得及。” 羽蛇回头,对着刚刚归来的下属命令“修特洛尔,你去——” “不,让我来。” 那一瞬间,在染血的羽蛇之影身后,有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羽蛇,愕然回头。 在隐约的黯淡月光之中,存世神明的身影浮现,抬起眼眸,凝视着屏幕之上染血的巨熊,无声的轻叹。 就像是理查德那样,作为父母,又怎么能亲眼看着孩子落入地狱里? “那也是我的孩子啊。” 就这样,残酷的月之慈母,无声离去。 而就在这一瞬间冰冷如铁的月光,照进了地狱里。 宛如刀锋那样,将炽热的光流切裂。 自理查德的前方降下,向前,笔直的扫出,像是铁和岩石那样,将毁灭的浪潮从中开辟。一张黑曜石巨盾自从牧场主的前方抬起。 巨盾之上,一轮冰冷的明月升起,映照万物。 而就在巨盾之后,槐诗的副官·珊德拉,不,应该说……玛玛基里亚此刻的人世化身,抬起了眼睛。 神降! 自瞬间的迟滞之中,就连牧场主,都愕然的垂眸。 就好像看着堡垒中的猎物主动走出大门,来到了敌人的面前一样。嘴唇开阖,干涩的吐出了人的话语 “你竟然,有勇气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也没出现在‘我’的面前啊,不是吗?” 玛玛基里亚漠然反问,若无旁人的伸手,按在巨熊的额头,庞大如山峦的巨熊呆滞在原地,凝视着眼前熟悉的奇迹之光,难以置信。 “玛玛基里亚?” “人有诸多蠢行,理查德,其中最让人无奈的,便是觉得父母会抛弃自己。” 少女的身躯之中,玛玛基里亚回眸,轻叹“我会宽恕你,也绝不会允许你堕入地狱之中去……” 如是,伸手,将扩散在灵魂之上的灾厄尽数剥离。 握在五指之间,尽数蒸发,紧接着,浩瀚的神力如同甘霖,加持其上,为其披上了月光那样的装甲。 “现在,站起来,理查德,挺胸抬头,像个父亲一样——” 玛玛基里亚抚摸着他的面孔,慈祥一笑 “——像我一样,去把你的孩子从地狱里带回来!” “谨遵您的意志,‘母亲’。” 理查德点头,咬牙,几乎已经,泪流满面、 当笼罩着冷厉月光的大斧被再度拔起,重生的巨熊沉默起身,向着地狱之神,再度宣战。 而就在另一只手中,漆黑的盾牌庞大如山,浮现出‘群山交锋之地’的幻影。来自整个神居的力量,寄托于盾牌之上,化为了他的武装。 熊神咆哮。 笔直的向前,突破无穷束缚,斧刃斩落,向着牧场主。 这一次,万能的地狱之神在无法视眼前的敌人如无物。紧握着彩虹桥光芒的手掌,不由得松弛了一瞬。 而就在远方,现境的天门,再度洞开。 世间一切人智之光奔流在地狱之中,白银之海的力量奔流在深渊里,再度,从天而降,锁死了福音圣座的存在。 降下无穷力量! 投影的会议室里,死寂中,就连罗素都忍不住回头,看向唯一具备权限的操控者,满是震撼。 竟然在牧场主的眼前,开启了回归现境的大门? 为了挽回最后的魂灵,不惜承担如此庞大的风险么! “这可真不像你啊,叶戈尔。”罗素轻叹。 “总要尽力而为,不是么?” 憔悴的秘书长勉强的笑了笑,“但凡还有一份希望,就总要努力一下才对——虽然有些首鼠两端,但起码没有将他们抛弃在那里。” 他停顿了一下,下达了最后的通知“通告前线,辉煌之光的支援,将会维持两分钟,执行备用计划。 造成的所有后果,将由我一力承担。 至于剩下的部分……”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福音圣座的投影,无声祝福。 交给你们了。 当那一道浩荡光流,从深渊的最上空降下,将碎片笼罩在其中,洒落无穷力量。 就连牧场主都无法分辨,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应该震怒还是狂喜。 愤怒于那一份碎片中的灵魂和成果距离自己远去。 惊喜于,如此近在咫尺的现境之光…… 近乎,触手可及。 仿佛,通向旅程尽头的大门在眼前开启,再没有那些碍事的防线,只要伸手,就能够触碰到门后的无穷风光…… 数不尽的猎食天使仿佛感受到牧场主心中所洋溢的喜悦,狂热的赞颂着神明,奋不顾身的从胃液之海的重塑中爬出,飞向那一道耀眼的光流。 但此刻,振奋的不止是猎食军团,还有无数奋战驻留的登陆军团,奋力的向着神明所在,发起逆袭。 幽暗的深渊黑暗里,一道又一道的流星逆着彩虹桥的流向,从天而降! 来自各个谱系的总预备队,抵达战场! 漆黑的战旗在最前方,被再度举起。 血红色的装甲之下,圣堂骑士们咆哮着,举起了手中的长矛,钢铁阵列并排展开,铸起了最后的提防。 ——受辱骑士团! 来自俄联的教士们,为了这一天,早已经不知道等待了多久。 犯下了大错的骑士们从绞刑架之下被挽救,通过威权遗物所改造的骑士们舍弃了自己大半的生命和灵魂,换来了这一份专门为牧场主所打造的审判之光。 以期待从战场之上获取荣耀,洗刷自身的屈辱和罪孽。 此刻,奔行的教士骑乘在骏马之上,自阵列之前巡行,无惧奔流而至的怪物们,嘶哑的呐喊着圣典之中的篇章。 而回应他的,是钢铁的咆哮声。 紧随其后的是八十四名美洲虎武士,手握着黑曜石剑,呼喊着仁慈冷酷之月的圣名,追随在巨熊所开辟的道路上,同猎食天使们对撞在一处,血色如雨迸发。 还有更多,更多的流光不断的从天而降,自战场之上飞掠,收集着那些散逸的灵魂。 而在破碎的大地之上,逆神者们沿着血路而上! 向着地狱之神。 要将那些落入地狱中的灵魂,夺回! 牧场主已经顾不上再去理会自己的敌人了。 那一双空洞的眼眸已经被现境之光所占据,他笔直的向着开启的大门飞去,而就在那之前,一张令人憎恶的笑脸忽然拦在了他的面前。 又是提尔! 紧接着,剑刃斩下! 。 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 总有一天 “咱们的架还没打完呢,兄歹!” 提尔探头,好奇的发问“拉肚子了吗?还是家里的水龙头没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的脸色好难看啊,是哪里不舒服吗? 嗯,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我吵到你啦?” 源源不断的废话从他的口中扩散,而在他手中,凌厉的剑势从未停止。 沉重的剑刃之上,渐渐浮现出凄厉的血色。 数之不尽的卢恩文字自血中闪耀,黄金剑柄熠熠生辉。历代拥有此剑且死于此剑之下的使用者们的灵魂自剑刃之上涌动,诅咒之刃凄厉的咆哮。 其名为撕裂者,其为提尔之刃——地狱公平之剑,双刃剑的两面剑脊上,同时映照出提尔和牧场主的面孔,降下了均等的诅咒和赐福。 ——今日,两者之间,必然有一人要为剑刃所伤! 就在另一处,突破重围的披甲巨熊已经疾驰而来,月光之斧搅动无穷血色,向着牧场主的面孔,斩! 轰! 就在牧场主的面前,公义的身影再度浮现,死死的抵住了劈斩的斧刃。 风暴扩散,在神意的叱令之下,一切阻拦者都被尽数弹开。 可紧接着,仿佛有高亢的声音自风暴的最深处响起,向深渊的最深处。。 牧场主在怒吼,呼唤。 召唤万世乐土的力量。 他已经厌倦了这些爬虫源源不断的抵抗和阻拦,呼唤着万世乐土最底层的猛兽,令下方的胃液之海滚滚涌动,数之不尽的气泡升起。 宛如沸腾。 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迅速的浮现。 无穷灾厄汇聚成实体,不断的向着此处汇聚。 漆黑的海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就像被尽数吞吃了一样,而在洪流奔涌的轰鸣之中,山峦一般的庞大身躯,从地狱食物链的海洋中,缓缓升起! 难以想象,地狱之中能够造就如此庞大的巨兽。 也无法理解,为何,这样狰狞的模样,好像……似曾相识? 一瞬间的死寂里,所有人都在这突如其来的震撼中,僵硬在原地。那样惊奇又茫然的神情里,竟然浮现出一丝丝无法掩饰的嘲弄。 此刻,当牧场主疑惑的环顾四周的时候, 便看到, 那一双双眼瞳的倒影之中, 自己的身后,有黑暗,缓缓升起。 冠戴星辰之冕, 背负着无穷魂灵,耀眼的光轮自背后展开, 永恒的圣歌声扩散。 终末之兽抬起眼睛, 再度, 俯瞰万物。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随着巨口的开阖, 缓缓扩散。而牧场主所呼唤的巨兽,就这样,在祂的齿缝之间, 露出了凄凉的残骸。 血色涌动。 就这样, 好奇的, 疑惑的, 专注的,凝视着眼前这个看上去仿佛很正点的后脑勺…… 咧嘴。 祂深深的, 吸了一口气。 当牧场主愕然回头的瞬间,便终于看到那一张狰狞兽面上所浮现的,灿烂笑脸, 以及,宛如做什么病毒检查一般, 张开的大口。 漆黑的喉咙里,前所未有的烈光, 酝酿! 无声的向着他,发出邀请。 ——来玩啊, 大哥哥! 当数之不尽的诅咒之铁在熔流中蒸发,海量的灾厄随着源质的质变而升腾,到最后,便形成了令整个战场都瞬间黯淡的恐怖光流。 祂说“he,tui!” 轰! 来自巴哈姆特的灭亡吐息,如是向前。 自福音圣座的天穹之上浩荡奔流,将茫然的牧场主吞没, 覆盖,延伸,跨越了大地的限制,将沿途的一切怪兽和凝固者们尽数溶解和蒸发之后, 从福音圣座的另一头穿出,在深渊之中暴虐的前行,如此畅快的跨越了四个深度之后,爆发为了耀眼而喧嚣的焰火。 所过之处,一切都消失无踪。 唯一留下的,只有毁灭的残骸! 这便是来自终末之兽的赠礼! 净化的领域无法将那至恶的毁灭吐息阻拦,神威的意志在这一份来自于食物链的力量之前没有任何防备,而地狱之神的神性未曾能够动摇对方的灵魂,反而,感受到了那一阵发自内心的饥渴和贪婪。 哪怕已经将黑暗之海中三分之一的灾厄和力量吞入腹中,仍嫌不够,还在疯狂的渴求着更多,更多的灵魂,更多的生命,还有更多的死亡! 明明是与至福乐土仿佛同出一源的灾厄,但又是如此的针锋相对,背道而驰! 自畸变的食物链尽头所诞生的,毁灭结晶! 倘若牧场主是众神的反面,那么此刻的祂就是反面的反面。 遗憾的是,套娃式一般的衍生,非但没有让祂负负得正,反而更加极端——就宛如纯粹的毁灭所形成的工具,所存在的意义,便是将一切生灵吞尽,导向灭亡! 当万世乐土的碎片坠入这一片海洋的瞬间,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果—— 根本不需要想象,都能够明白,发生了什么。 当万世乐土所孕育出的食物链天敌,落入这一片牧场主亲自所打造的溶解之海里,难道还会有别的事情发生么?! 在这短暂又漫长的时光中,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来自食物链尽头的毁灭者在牧场主的黑暗海洋里畅快的饕餮和游曳着,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速度进行成长。 就像是幼虫褪去了自己的外壳。 大口的吞吃着仿佛无穷尽一般的食物和灾厄。 到最后,当祂从孕育和溶解万物的海洋中展开双翼,便掀起了惊天动地的波澜。 这便是由万世乐土所孕育出的巴哈姆特,自地狱食物链中无止境成长的终末之兽! 如此的模样和性质,甚至比no1更像是牧场主的圣子。但此刻,祂却向着创造了自己的地狱之神,反口相噬! 当毁灭的吐息自喉中吹尽,便有震怒的咆哮,从每一个灵魂之中响彻,宛若惊雷。 在漆黑的烈火之中,被点燃的身影浮现,来自牧场主化身的嘶鸣回荡在天穹之上。 凭借着这一具躯壳的眼耳,深渊之神凝视着眼前的造物,暴虐的神威便从天而降。 施行毁灭! 而在那之前,巴哈姆特,再度的,深深吸一口气! 向着天穹之上,向着那些散落的灵魂之光——宛如漩涡那样,牵引着数之不尽的灵魂,落入了背后的光轮之中。 令浩荡的圣歌越发的狂热。 紧接着,毁灭到来! 自牧场主的伟力之下,苍白的风暴笼罩了一切,刚刚破壳而出的终末之兽嘶鸣,迅速的崩裂无数巨大的裂痕,血色喷涌。 但在那些惨烈的伤口之后,却有仿佛无穷的黑暗井喷而出。 丝毫不在乎这近在咫尺的毁灭,巨兽冷漠的展开千疮百孔的双翼,向着天空,向着天穹之上的牧场主的化身,猛然扑出! 任由半数的躯壳在神威之光中焚烧殆尽,半数躯壳分崩离析。 瞬间,交错而过。 血色,从天穹之上洒下。 如此的,鲜艳。 在这瞬间仿佛凝固的时间中,所有人脑中所浮现的第一个想法,竟然都是如此的离奇——原来,神的血,也是红色的。 此刻,就在天空之上,牧场主的化身愣在原地。 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肩…… 那里只有虚无,一片空空荡荡。 而就在他身后,那残缺的终末之龙升上天空,巨口合拢,那半截手臂便悄无声息的化为了粉碎。 吞入腹中。 再然后,张口,向着下方的战场——漆黑的火焰如瀑布那样,喷薄而出,将无数庞大的巨怪和猎食天使们吞没,降下毁灭的灾厄和毫无挽回的死亡。 带着溶解之海中三分之一的属于牧场主的源质和无数万世乐土中灵魂,终末的巨兽欢畅的翱翔在天空之上。 自祂的头顶,槐诗抓着那宛如握柄一般的犄角,向着身后回眸,向着身后的地狱,嘴唇无声的开阖,道别。 再见! 宛如大笑一般,重创的巨兽张口,发出高亢的龙吟。在慷慨激昂的圣歌之中,它展翅,加速,飞向那一片,属于现境的光! 纵然这光芒会让自己焚烧殆尽…… 在那一瞬间,呆滞的化身终于抬起头,张口,诡异的啸声席卷了整个福音圣座,向着每一个从属下达叱令。 但现在,即便不是牧场主的信徒,不能听懂那样的话语,也毫不妨碍理解它的意思。 那是癫狂的怒吼。 ——拦住他!!! 可惜,晚了。 神明的意志无从作用于终末之兽,神性的叱令也不能让巴哈姆特的灵魂有丝毫的动摇。 当吞尽了整个食物链之后,化为终结的巨兽,便是这世上唯一一个针对牧场主而生的天敌,纵然同地狱之神相比,还如此渺小和孱弱…… 当征伐军团的封锁被突破的瞬间,祂便已经越过了来自现境的阵线。向着那一片辉煌之光,现境敞开的大门,飞去! 哪怕越是靠近那一片光辉,就越是能感受到灼烧灵魂的恐怖温度。 那是灾厄在白银之海的辉光之下净化。 迅速的蒸发,升腾。 就在巨龙之后,嘶哑的怒吼紧追不放,以恐怖的速度疾驰,突破束缚,跨越最后的极限,大天使·公义扑向槐诗 “给我停下!!!” 在染血重创的统治者手中,圣枪刺出,贯穿了槐诗的身体,将他钉在了巨兽的头颅之上。可巨兽的速度,却没有丝毫的减缓。 任由,圣枪将自己的心脏洞穿。 毫不在意。 只是微笑着,伸出手,死死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翱翔的速度,再度攀升! “恭喜你,赶上了末班车——” 槐诗热情的邀请“咱们,一起上路!” 就这样,带着他,飞翔那一片辉煌之光。 “悖逆者,停下!” 公义勃然色变,怒斥着,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可悲伤之索已经从灵魂中延伸而出,将统治者的手掌同槐诗的手,缠绕在一处! 带着他一同,沐浴在现境的光芒之中。 宛如,飞蛾一样,扑向太阳! 只是瞬间,那炽热的光流便将巨龙点燃了,一切都笼罩在璀璨的火焰里之中。 可祂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连带着公义一起。 任由这一份因地狱而成的力量,尽数埋葬在火焰里,唯有魂灵的欢歌越发的高亢,响彻深渊和天地。 “圣哉,圣哉,圣哉!” 这便是终末之兽的最后牺牲! 就这样,在辉煌之光的冲刷下,巴哈姆特迅速的剥落,崩溃,化为尘埃,连带着咆哮的公义一起。 当漫天的灰烬飞扬着,落向地狱,便有数之不尽的灵魂顺着光芒的吸引,向上升起。 宛如璀璨的群星一般,它们舞动着,高歌着,赞颂着,将垂死的升华者从深渊中托起,飞向那一片属于他们的故乡。 那一片浩荡的星海中,槐诗艰难的回眸,最后看向身后的深渊。 看向地狱之中震怒的神明。 察觉到那一双眼瞳中的无穷恶意和怒火,染血的面孔上,便露出了诀别的笑容。 “别着急,总有一天的。” 槐诗的嘴唇开阖,向着牧场主,温柔道别。 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指,从喉咙前缓缓的划过。 告诉他 “总有一天……” 哪怕那一天,如此遥远。 就这样,他期待的、愉快的,闭上了眼睛,被光芒所吞没。 消失不见。 这便是属于他的,漫长任务的,终结。 。 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余音 当那一束光芒高高的升起,带着槐诗远去,福音圣座之上,原本喧嚣动乱的战场,迎来一片死寂。<r /> <r /> 有那么一瞬间,在这连厮杀都遗忘了的沉默里,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离奇的恍惚和幻觉,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r /> <r /> 我是谁?<r /> <r /> 我在哪儿?<r /> <r /> 我在干什么?<r /> <r /> 好像有个挺大的玩意儿从头顶飞过去了,好像还搞了什么事情,那是啥?<r /> <r /> 新型的战斗机么?<r /> <r /> 就算是再大的战斗机也没这么离谱的大小?空天母舰都没那么离谱!<r /> <r /> 而且,就在所有人眼前,好像那玩意儿肇事之后,就立刻逃逸了?<r /> <r /> 哇,真牛批……<r /> <r /> 无数疑问和惊叹从升华者们的脑子浮现,此起彼伏,到最后,不约而同的,变成了一个必须要面对的现实问题。<r /> <r /> ——你看,这个oss它……是不是要进二阶段了?<r /> <r /> 此刻,死寂的天穹之上,冷酷的圣光照下。<r /> <r /> 清脆的破裂声响起。<r /> <r /> 来自o1的面孔之上,面孔的裂隙之后,一隙恐怖的光焰喷涌而出,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好像有无穷的光明此刻沸腾,狂怒的冲垮了一切阻拦和距离,要降临在这一片地狱之中。<r /> <r /> 毁灭一切!<r /> <r /> 在地上,血河之中,冲锋半截的原照猛然勒住缰绳,的卢四蹄在猩红中急刹,划出了四道带着火花的轨迹。<r /> <r /> 茫然抬头,看着出乎预料的光景。。。<r /> <r /> 搞什么?<r /> <r /> 可紧接着,缭绕着血火的睚眦就已经从天而降,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扯起了他的领子,向着彩虹桥的通路飙射而出:<r /> <r /> “愣着干啥,傻小子,跑啊!”<r /> <r /> 疾驰!<r /> <r /> 就在血色飞炎的旁边,一道幽光紧追着,几乎比他们速度还要快,在超车的时候,烛九阴还犹有余暇的探出头来,瞥了一眼原照,啧啧感叹:<r /> <r /> “你家年轻人行不行啊,连跑路都不会,没点眼力价儿……我看,是一代不如一代咯!”<r /> <r /> 什么鬼!<r /> <r /> 原照忍不住想要说话,可在扑面而来的飓风里连嘴都张不开,只感觉到眼前一花,就已经快要飞出至福乐土了。<r /> <r /> “咋回事儿啊!”他依旧懵逼。<r /> <r /> “你可长点心!”<r /> <r /> 趁着左手还在,原继先又往原照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教训道:“他们天国谱系是出了名的装完逼就跑,良心不能说没有,但基本上都快给狗吃了……留下这么大的烂摊子来,你收拾么?你收拾的了么?”<r /> <r /> 在旁边,沉默的黑神悄无声息的路过。<r /> <r /> 气得脸都绿了。<r /> <r /> 偏偏无话可说。<r /> <r /> 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啥场面都没见过,能成五阶,大家都是多少年的老狐狸了,现在还能说什么?<r /> <r /> 喝茶聊天等魔法少女变身完毕么?<r /> <r /> 还不赶紧抓紧时间收拾队友,然后撒丫子跑啊!<r /> <r /> 仓促之间,好像一切都变得不同。<r /> <r /> 原本热血沸腾发起冲锋的现境军团一阵混乱,还没冲出半截,前军立马变后军,然后以奋尽全力的极速开始撤退。<r /> <r /> 甚至比来的时候还快。<r /> <r /> 没办法……<r /> <r /> 世道变得太快,场面变得太快,状况变得太快。<r /> <r /> 归根结底,槐诗他实在是太快了!<r /> <r /> 虽然整个过程看上去好像能水个多少万字出来写报告,但实际上,从巴哈姆特出场到撤退,还不到半分钟。<r /> <r /> 确切的说,十三秒半。<r /> <r /> 这就是从阴沟背刺到阳光下蒸发的距离。<r /> <r /> 快的过于离谱。<r /> <r /> 在战场周围,现境的探境里型号老一点的,甚至还都没分析出这究竟是个啥……<r /> <r /> 以至于,等架空会议室里的众人反应从惊骇中过来之后,罗素就已经准备好了装逼专用的淡然微笑。<r /> <r /> 端起茶杯,寂寞如雪的感慨。<r /> <r /> “你看槐诗这孩子从小就有出息,不好名利,本想默默的装逼,结果又被不慎曝光,还是太年轻啊,大家喝茶,喝茶……”<r /> <r /> 有没有茶水姑且不论,但到现在,所有人才终于回过味儿来。<r /> <r /> 究竟发生了什么。<r /> <r /> 可未免太过于离谱。<r /> <r /> 以至于大家心中都忍不住开始怀疑——你们天国谱系是不是和牧场主悄悄串通好了,来演我的?<r /> <r />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牧场主的深渊大海里钻出来,照着牧场主的化身一顿啐之后,又狠狠的啃了牧场主一口。<r /> <r /> 然后,就跟破产的皮革厂一样,带着几十上百万的灵魂跑路了?<r /> <r /> 最后,直接跑到辉煌之光的下面,铁锅炖自己,为了撒点作料好像还烧死了个公义?<r /> <r /> 你娘诶,什么鬼!<r /> <r /> 光是说一遍就已经有无数槽点卡在喉咙里。<r /> <r /> 您这如此娴熟清奇又硬气的跑路方式,对现在的人类是不是太超前了点?<r /> <r /> 以及,他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r /> <r /> 究竟作死作过多少次,才能如此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儿的完成背刺越货跑路挫骨扬灰一条龙的?<r /> <r /> 以及,如此离谱的战果,究竟是怎么搞出来的?<r /> <r /> 不止是架空会议室。<r /> <r /> 罗马、东夏、俄联、美洲、天竺……所有关注着这一场战争的人都陷入茫然。<r /> <r /> 就在东夏的边境防线上,直连前线的指挥中心里,短短十几秒钟的过程,已经在结束的瞬间转到了巨大的屏幕上面。<r /> <r /> 重复循环。<r /> <r /> 没有放过任何细节。<r /> <r /> 穷奇挠头,看了好半天之后,依旧有些一头雾水,下意识的回头,看向旁边的小孩儿,恭恭敬敬的凑过去:“您看出点什么了么?<r /> <r /> 就算只是一个化身,牧场主总不至于这么菜?”<r /> <r /> 那个双手抱怀看上去老气横秋分外怪异的小孩儿也没有移开眼睛。<r /> <r /> 虽然才短短的几个月过气,重生之后的符残光已经从五岁长到了八岁,在看过两次之后,心中就已经有了结果。<r /> <r /> “不对劲。”<r /> <r /> 符残光伸手,定住了图像,指向了终末之兽啃食化身右臂的细节:“这里,明显,牧场主已经是有了防备的。<r /> <r /> 祂已经‘拒绝’了这一次袭击,开始修订现实,但完全没有用——那个东西根本不吃神性的控制,神意修改的现实也干涉不到它。<r /> <r /> 而且,看起来还对地狱食物链有着天然的克制……性质跟牧场主完全对立!”<r /> <r /> 符残光忍不住挠头,一头雾水,问出了所有谱系的高层都在头秃的一个问题:<r /> <r /> “天国谱系究竟是怎么搞出来的?”<r /> <r /> 作为曾经的东夏最强,曾经参与过至福乐土登陆战的麒麟,他哪里还能不清楚牧场主的变态程度?<r /> <r /> 无形无质,无处不在。<r /> <r /> 宛如虚空本身。<r /> <r /> 神意所及,随意修改现实。<r /> <r /> 神性所致,压制一切神性运转。<r /> <r /> 而且时间久了,还会被祂记住源质波动和灵魂特征,从此之后走夜路的时候都得防备地狱之神的侵蚀。<r /> <r /> 稍微一不注意就凝固成座下的大天使了。<r /> <r /> 而眼前的一切,已经不是离谱和邪门可以形容的范畴了——为了专门针对牧场主,天国谱系竟然专门创造出了一个统治者级的战争兵器?<r /> <r /> 而且还他妈是一次性的!<r /> <r /> 这么奢侈的吗?<r /> <r /> 罗素那每天到处打秋风要预算的样子,哪儿来这么大手笔?总不至于是跑到地狱里去众筹攒出来的?<r /> <r /> “您老就不能说明白点?”<r /> <r /> 旁边,夸父依旧茫然,无法理解,嘴里的瓜子皮都忘记吐了。<r /> <r /> 符残光忍不住翻白眼:“你就当做天国谱系为了搞牧场主,从地狱里养了一个专门的工具出来就行。”<r /> <r /> 而且还是百分百破防,百分百真伤的那种……<r /> <r /> 只能说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交错的外号了。这么邪门的东西都搞出来了,你还敢说你们不是深渊谱系?!<r /> <r /> 听到这里,夸父就忍不住一拍大腿,怨气冲天:“我就说!我早说过,得亏我们去啊!有槐诗那家伙在,就准没好事儿!”<r /> <r /> 自从上一次的深渊之赌以后,心里不知道攒了多少的苦水,留下了多大的阴影,一开始抱怨就停不下来。<r /> <r /> 只不过,现在已经没人有有心思去听那些废话了。<r /> <r /> 全神贯注的,看向了屏幕。<r /> <r /> 一个简单的问题。<r /> <r /> 倘若大佬玩小号被萌新跳脸的话,会怎么办?<r /> <r /> 答案只有一个……<r /> <r /> ——换大号来讲道理!<r /> <r /> 啪!<r /> <r /> 那一瞬间,福音圣座上的上空,o1的躯壳,无声破裂……剥落的皮肤之后,无穷尽的耀眼光芒喷薄而出。<r /> <r /> 冲上了漆黑的深渊。<r /> <r /> 凝结成实质的烈光舞动在地狱之间,仿佛有什么形体一般,但又难以寻觅出确实的轮廓,只是宛如霓虹一般变幻不定。<r /> <r /> 可哪怕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目眩神迷,感受到来自灵魂中的颤栗和诡异的吸引……<r /> <r /> 就连在架空会议室内,隔着一层层的模因滤镜,所有人的呼吸一时间都粗重了起来。<r /> <r /> 而在福音圣座的边缘,已经有人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忘记了撤退,转身,麻木的奔向那一片光明。<r /> <r /> 恨不得,投身其中……<r /> <r /> 隔着遥远的深渊,牧场主终于降临!<r /> <r />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本质,也令深渊中爆发出席卷数十个深度的恐怖乱流。<r /> <r /> 变幻不定的光芒根本不是他的本身,只不过是那一份神性扰动现实之后,所形成的现象而已。<r /> <r /> 那一份无形无质、无喜无悲的凝固神性运行在深渊之上。<r /> <r /> 宛如真理的显现那样。<r /> <r /> 就令彩虹桥的最后一线流光濒临崩溃。<r /> <r /> “别看!走!”<r /> <r /> 在剧烈的昏沉之中,理查德只感觉自己被人推入了那一片烂漫的虹光里,身不由己的向着现境飞去。<r /> <r /> 紧接着,陷入晕厥的珊德拉连同自己的传家宝盾也落入了其中。<r /> <r /> 只有一片隐隐的冰冷月光,被无形的引力,拉扯着,飞入那一片光明之中去……可在半空之中,月光便无声爆裂,只有丝丝缕缕的碎光落入漩涡之中去,消失无踪。<r /> <r /> 那是玛玛基里亚。<r /> <r /> 自从决心降临开始,她就没有想着能够将这一份神性和灵魂的碎片带回去。<r /> <r /> 在牧场主显现的瞬间,便已经当机立断的自灭,只留下了些许残渣,嘲笑着饥不择食的地狱之神。<r /> <r /> 而现在,当辉煌之光随着天门的关闭而断绝。<r /> <r /> 最后的虹光在天敌的保护之下收缩,消失。<r /> <r /> 逃之夭夭。<r /> <r /> 紧接着,一缕宛如血色一般的炽热灼红,从边境防御阵线飞出,浩荡奔流。<r /> <r /> 深渊级湮灭威权·太阳历石,全功率发射!<r /> <r /> 三座地狱溶解而成的毁灭性打击将沿途的一切阻碍尽数蒸发,降临战场,可紧接着,便悄无声息的没入了那一道虚幻的光轮之中,消失不见。<r /> <r /> 只是令牧场主的投影微微停滞了半分。<r /> <r /> 光芒,依旧在运转。<r /> <r /> 传达着神明的震怒——<r /> <r /> 即便没有任何遭遇攻击的征兆,统辖局内,每个人的心脏都收缩成一团,无法跳动。<r /> <r /> 只有屏幕上的警报在不断的闪烁。<r /> <r /> 甚至,还未曾来得及庆祝这一场得来不易的短暂胜利。<r /> <r /> 无数指数便已经开始以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进行暴涨,警告着每一个沉溺在平和假象之中的侥幸者们——究竟有多么恐怖的变化,在深渊的最底层酝酿!<r /> <r /> 当隐藏在福音圣座最深处的力量被唤醒,这一座活化的地狱在膨胀中分崩离析,便化为了庞大的漩涡。<r /> <r /> 袒露出通往深渊之底的幽暗隧道。<r /> <r /> 而混沌的海潮中,数之不尽的碎片在神明的意志之下,缓缓升起,汇聚,形成洪流。<r /> <r /> 最终,堪比深度虹吸的恐怖风暴喷薄而出。<r /> <r /> 向着现境……<r /> <r /> 宛如向着罪人们降下天罚那样。<r /> <r /> 延续四个月以上的灾难,就此降临!<r /> <r /> (本章完)<r /> <r /> 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 风暴边缘 半个月之后,边境防御阵线。<r /> <r /> 中央调动中心。<r /> <r /> 层层边境连锁之中的核心里,巨大的屏幕上,依旧舞动着无数宛如噪点一般的白斑。仿佛暴雪那样,在漆黑的背景中不断的闪烁。<r /> <r /> 仪表盘上那些不断亮起又熄灭的红灯已经让人开始视觉疲劳了。<r /> <r /> 看久了之后,甚至麻木。<r /> <r /> 不就是现境二级警报么?正常,正常,洒洒水啦……<r /> <r /> 靠着不限量供应的咖啡和三小时快速休眠服务,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的工作人员们坐在屏幕的前面,偶尔工作间隙闲谈的时候,大家就会交流起最近非常流行的万世乐土笑话。<r /> <r /> 仰赖与灵魂夺回战略的成功,最近地狱段子集锦的厚度倍增,而且还新出两册,精心挑选出总共四百六十一则笑话。。。<r /> <r /> 其中有一半的关键词是‘加班’,另外一半的关键词是‘过劳死’。<r /> <r />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牧场主的食物链好像也没那么可怕。<r /> <r /> 什么叫统辖局啊?<r /> <r /> 牧场主不敢加的班,我们统辖局敢加,牧场主不敢批的最低工资,我们统辖局敢批,牧场主不敢增的工作量,我们统辖局敢增……牧场主不能削的福利,嘿,你猜怎么着?我们也没削,但我们可以确保没人能用得了!<r /> <r /> 呵,什么地狱之神,简直辣鸡……<r /> <r /> 就这样,偶尔的快活空气充斥在这常年窒息到让人发疯的气氛里,而主管们看在眼中,也不去管,只要心理测量结果不出问题,这种小事情都随他们去。<r /> <r /> “大家日子过得真辛苦啊。”<r /> <r /> 落地窗之后,罗素看着发射指挥中心一样的繁忙大厅,同情感叹:“总不至于连个假都不放的?”<r /> <r /> “想放假,以后有的是时间。”<r /> <r /> 叶戈尔摇头,揉了揉发干的眼睛:“就算坐在椅子上再累,也比维护防线的人强?只是各司其职而已。<r /> <r /> 况且,你这种把自己的事情丢给别人做到处讨嫌的闲汉,就别在这里说这种话了好么?”<r /> <r /> “我这叫关心现境大事,怎么又讨嫌了呢?”<r /> <r /> 罗素坐下来,变魔术一样掏出一套咖啡工具和水壶烧水磨粉。<r /> <r /> 叶戈尔的眼眶跳动了两下,实在是很想让这个老东西赶紧走人。但一想到他还有各种奇妙的方法给自己添堵,就只能安慰自己,算了算了……<r /> <r /> “究竟有什么事情,你就不能直接说?”叶戈尔问:“时间宝贵。”<r /> <r /> “不,实际上倒是没什么事情。”<r /> <r /> 罗素耸肩:“这不是想着今天探索卫星要发射了吗?没钱买会员,想要到你这里来蹭个高清……”<r /> <r /> 仿佛半夜敲门到村长家里看电视一般,笑容憨厚又淳朴。<r /> <r /> 令人血压暴增。<r /> <r /> 你是买不起那个电视机还是装不起统辖局的专线?要不要我自己花钱给你牵一根,你赶快回去好不好?<r /> <r /> 可罗素已经坐定了,雷打不动的样子,宛如噩梦一般取之不散。<r /> <r /> 叶戈尔长叹一声,懒得去管。<r /> <r /> 明明都躲了这么些日子,结果还是在今天被这老王八堵住了。<r /> <r /> 难受。<r /> <r /> 可很快,边境的外层探镜数据就已经接入了落地窗外的大屏幕上了。<r /> <r /> 漆黑的深渊之中,一片不断闪烁涌动的苍白乱流,宛如海潮一样,一掀起涟漪,缭绕在防御阵线之上。<r /> <r /> 看上去宛如水雾一般的轻柔。<r /> <r /> 可实际上,却是足以令整个边境防御阵线进入最高紧急状况的恐怖灾害现象。<r /> <r /> 来自深渊之底的风暴从那一片凄白中喷出,无时不刻的冲击着现境的提防——每一粒宛如雾气一般细碎的雪粉,都是和灾厄凝固与一处的地狱碎片……<r /> <r /> 宛如带来毁灭的流星群一般,源源不断的冲击在现境的提防之上。<r /> <r /> 而这持续了已经半个月的冲击,也只不过是那一道气旋一般的深渊灾难所形成的表象而已。拜其所赐,边境防御阵线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高压。<r /> <r /> 可同时,深渊之中的其他军团们也不得不停下了大规模的攻势。<r /> <r /> 实在是让人不知道究竟是好还是坏。<r /> <r /> “风竟然还没停吗?”<r /> <r /> 罗素专注的凝视着防御阵线最外层所浮现的裂隙,无奈轻叹:“明明雨和雪已经在路上了啊——”<r /> <r /> “这才是刚刚开始呢,按照青铜之眼观测规模,起码要持续三个月以上的时间……”叶戈尔说完,忧心忡忡的补充了一句:“倘若,没有其他人从中作梗的话。”<r /> <r /> 可真的不会有人从中作梗么?<r /> <r />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r /> <r /> 随着屏幕之上画面的变化,特制的开拓探境,就已经随着发射器,飞往了那一片近在咫尺的深渊虚空之中。<r /> <r /> 不,恐怕比画面上还要早。<r /> <r /> 在那一片幻觉一般的凄白中,只凭着肉眼,恐怕什么都难以看清。<r /> <r /> 他们所看到的,是无数仪器的数据传递回来之后,通过有关部门的处理和降噪之后,再补充渲染成的画面。<r /> <r /> 透过探境在内部的观测,一片纷纷扬扬的暴雪渐渐剥离了外表的掩饰,游离在虚空中的深渊沉淀和数之不尽的地狱碎片就显露而出。<r /> <r /> 宛如隐藏在海面之下的礁石一般。<r /> <r /> 触目惊心。<r /> <r /> 此刻,笼罩在现境之外的那一片漩涡,已经变成了一座深渊磨盘,不论是什么样的物质和源质进入其中,都会在顷刻之间搅碎成残渣。<r /> <r /> 剧烈动荡的画面之上,数之不尽的碎块迎面而来,即便是不断的左右躲闪,依旧震荡不断。<r /> <r /> 而深度也在不断的变化着。<r /> <r /> 毫无规律。<r /> <r /> 深度7……深度13……深度4……深度12……深度91……<r /> <r /> 越是向内,那一片漩涡之中所蕴藏的恐怖阴影就越是庞大。<r /> <r /> 即便是特质的探境,也不能保证能够深入其中,只是浅浅的从边缘掠过,便已经快要在重创之中散架。<r /> <r /> 而就在漩涡的最深处,一块块庞大的碎片正在深度之间起落漂浮,彼此碰撞时,就掀起了新的风暴和狂澜。<r /> <r /> 数之不尽的地狱碎片汇聚在此处,缓慢的完成聚合,渐渐浮现出庞大的轮廓和雏形。<r /> <r /> 而就在这颠簸坎坷的飞驰之中,翱翔的探镜狼狈的躲避着风暴,拉升高度,从斜刺里飞出,便窥见了隐藏在风暴另一头的恐怖星辰。<r /> <r /> 宛如红巨星一般,缠绕着一道道血河的亡国宫阙;笼罩在黑暗和混沌之中的诡异阴影之轮;以及,宛如海潮一般涌动着波澜,但却有无数雷霆如翼一般展开、扰动的狰狞轮廓……<r /> <r /> 种种深渊的象征不一而足的,宛如冷漠的眼瞳一般,隔着此刻弥漫的风暴,同现境彼此眺望着。<r /> <r /> 磨砺爪牙、耐心整备。<r /> <r /> 静候着风暴终结。<r /> <r /> 战争的号角声已经不远。<r /> <r /> 凭借着这一场风暴所带来的变化,深渊中的军团已经悄无声息的完成了聚合,已经开始迫不及待……<r /> <r /> “看呀,有时候人一旦放下偏见和独占欲,接受现实,转身去拥抱集体,立刻就能感受到来自大家庭的友爱和温暖了。<r /> <r /> 看来这样的道理,在深渊中也是行得通的。”<r /> <r /> 罗素笑出了声,“终究还是人多力量大啊。”<r /> <r /> 叶戈尔瞥了过来,不知是吃惊于他的脑回路还是钦佩于天国谱系的粗线条:“你竟然还笑的出来?”<r /> <r /> “为什么笑不出来?”<r /> <r /> 罗素摊手,指了指屏幕上那个依旧笼罩在现境之上的庞大漩涡,反问:“局势再怎么糟糕,也总比那玩意儿直接拍在脸上好?”<r /> <r /> 叶戈尔一时无言。<r /> <r /> 凝视着屏幕上那一片令人心焦的风暴,眼眶跳了两下,暗怒的同时,竟然也浮现出一丝丝庆幸。<r /> <r /> 如今两人眼前所看到的,这一片持续了长达半个月而且还将持续漫长时光的深度风暴,便是来自于牧场主的馈赠……<r /> <r /> 确切的说,这才是福音圣座原本真正的使命!<r /> <r /> 即便是相隔如此遥远,竟然也造成了令边境防御阵线数度濒临崩溃的破坏力。<r /> <r /> 想象一下,倘若,天文会没有及时作出对策,没有能够下定决心,从而牧场主的计划顺利得到了实施,究竟会发生什么?<r /> <r /> 首先,通过不断的掠夺灵魂,在福音圣座内奠定了万世乐土的根基。<r /> <r /> 《吃人的地狱怪物从深渊中升起》<r /> <r /> 紧接着,数百万灵魂在残酷循环中内不断的挣扎,按照蓝图所设计的一般,演化出了完全为现境量身订造的地狱食物链。<r /> <r /> 并且,在运转十分钟过后,遵照原本的设计,彻底晋升至完成状态,积攒够了足够的力量。<r /> <r /> 《毁灭要素达成了祂不可告人的目的》<r /> <r /> 届时,即便是纯钧的封锁也无法让它搁浅。<r /> <r /> 哪怕是硬顶着太阳历石的轰炸,也足够跨越最后的距离,就这样,搭载着牧场主的化身,砸进边境防御阵线的内层……<r /> <r /> 《牧场主跨越了边境封锁》<r /> <r /> 而等到了那个时候,福音圣座再如同现在这样,轰然炸裂,形成一个直通向深渊之底的通道,一个源源不断喷出地狱碎片的漩涡。<r /> <r /> 恐怖的冲击将在瞬间瓦解边境防御阵线的存在,令三大封锁也分崩离析,现境将毫无防备的对地狱敞开怀抱。<r /> <r /> 再无需灰衣人为祂吹响‘哈米吉多顿之战’的号角。<r /> <r /> 《地狱之神抵达现境》<r /> <r /> 最后,随着万世乐土的扩展,污染会不可抑制的扩散,地狱食物链的规则将彻底嵌入现境,等待三柱彻底畸变之后,白银之海的彻底失守也已经可以预料。<r /> <r /> 这就是最后一篇报道,《万能之神君临他忠心耿耿的现境》。<r /> <r /> 差一点。<r /> <r /> 就差一点点,<r /> <r /> 整个现境恐怕都要被写进地狱笑话集锦了……<r /> <r /> 等反应过来之后,所有人的心里都在冒冷汗和骂娘。<r /> <r /> 虽然如此顺利的前提是建立在整个现境力量毫不反抗、无所作为的基础之上,天文会也不可能坐视不管、没有任何反应,更不要提各大谱系的防线和存续院的神经程度……但想通了至福乐土的全盘计划之后,谁的心里还能不吸上几口冷气呢?<r /> <r /> 怎么就这么毒呢?<r /> <r /> 诸界之战才打了多久,宁怎么就惦记着换家了?<r /> <r /> 甚至,就连其他的‘队友’,都被牧场主蒙在了鼓里——就算嘴上说是队友,但实际上大家真不熟。<r /> <r /> 从一开始,对于牧场主来说,现境从来都是属于自己的东西。<r /> <r /> 我的就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r /> <r /> 别说一杯羹,一个勺子都别想伸进来。<r /> <r /> 盟友?<r /> <r /> 头都给他啃没了。<r /> <r /> 也怪不得吹笛人暗地里悄悄给他挖坑,雷霆之海和亡国在旁边全程看乐子了……<r /> <r /> ——不论在什么时候,想要吃独食的家伙,永远都是最讨厌的那个。<r /> <r /> 而结果惨淡,可以说是理所当然了。<r /> <r /> 喜提新车福音圣座,结果还没开多少公里,就直接给现境劫道的土匪干到报废。<r /> <r /> 为了争夺二次元霸权,投资亿万、寄予厚望的新游《万世乐土》上线还没半分钟,服务器还没热,就被蝗虫玩家给彻底冲烂,连库都被删了。<r /> <r /> 原本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的大好局面,转瞬间就迎来了万物生机、勃勃竞发的境界……而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五分钟!<r /> <r /> 没了!<r /> <r /> 什么都没了。<r /> <r /> 甚至还被混入自己公司内部骗钱骗人的毒瘤二五仔从背后狠狠的捅了一刀……最后当着他的面,又直接送走了一个部门经理。<r /> <r /> 除了无能狂怒之外,牧场主又能怎么样呢?<r /> <r /> 此刻现境面对的风暴,除了地狱之神的怒火之外,更多的,便是牧场主在不得已之下,选择对其他深渊阵营所作出的让步?<r /> <r /> 根据探境的观测,这一场风暴还将持续漫长时光。而就在灾难的肆虐之中,边境防御阵线将迎来巨大的削弱。<r /> <r /> 而不只是如此,那无数从深渊之底所升起、形成的地狱碎片,在稳定成型之后,将会形成一整片深渊聚合体。<r /> <r /> 对于深渊而言,这只不过是理所当然的自然现象,即便是再怎么巨大,也难以维持,不知多久之后就会崩溃……<r /> <r /> 但问题在于……崩溃之前呢?<r /> <r /> 通过创世纪一般的地狱风暴,牧场主直接在现境之外,紧贴着边境防御阵线,凭空创造出了由附近数十个地狱和无数碎片所聚合而成的超巨型领域。<r /> <r /> 一道直通现境向的桥梁!<r /> <r /> 就像是应对高墙坚城,就要堆土成山一般。<r /> <r /> 牧场主亲手为诸界之战,创造出了最残酷的战场。<r /> <r /> 等待风暴休止的瞬间,便是地狱之王们兵临城下的时候了。<r /> <r /> 再没有任何回避和拖延的可能。<r /> <r /> 可以预见,不同于之前被刻意划分在不同防线和战场之上的局部战争,一场现境和地狱之间正面角逐的全面战役,已经渐渐揭开帷幕……<r /> <r /> “多做准备,罗素。”<r /> <r /> 叶戈尔惆怅的叹息了一声,“我知道,你想要知道更多的内情。很遗憾,我已经没有任何好消息能够给你了。”<r /> <r /> “雨来打伞、冬来储粮的事情而已,虽然麻烦一点,但该做总要做。”罗素摇头说,“我也不是为这种事情来的。”<r /> <r /> 在水壶沸腾的声音里,虹吸壶中的清澈水体染上了焦黄如泥土的色彩,醇厚的香气飘荡在空气里。<r /> <r />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对不对?”<r /> <r /> 罗素将热气腾腾的杯子放在他的面前,凝视着水雾中叶戈尔渐渐警惕的身影,忽然,爽朗一笑,图穷匕见:<r /> <r /> “法老王的那封信里究竟说了什么?”<r /> <r /> 叶戈尔不假思索,肃然回答:“现境机密,无可奉告。”<r /> <r /> “除了现境机密之外的部分呢?”罗素凑近了,微笑着:“你想掩饰什么,叶戈尔?那只是一封私信?”<r /> <r /> 叶戈尔依旧板着脸,“个人,同样也在无可奉告的范畴。”<r /> <r /> “我们交换,好不好?”<r /> <r /> 又一次的,好像变魔术一样,罗素的手中出现了一张纸条,举起,凑到了叶戈尔的眼前:“看,就像是女子高中生大家互相交换小秘密一样。”<r /> <r /> 他眨了眨眼睛,提议道:“一个小秘密,换另一个,如何?”<r /> <r /> 而叶戈尔依旧冷漠,没有开口。<r /> <r /> 只是,在沉默的凝视中,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难以抑制自己的动摇。<r /> <r /> 可紧接着,他就看到罗素手中的纸条忽然收起,消失不见。<r /> <r /> 就好像生怕他点头同意一样。<r /> <r /> “算了算了。”罗素摇头,“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省得大家都觉得自己吃了亏。”<r /> <r /> 虚晃一枪过后上,便装作无事发生一样,立刻闭口不提。<r /> <r /> 只有叶戈尔回过味儿来之后,对着他怒目而视。<r /> <r /> 这老王八,又在诈自己?!<r /> <r /> 反正现在他可以确定,法老王给自己的真的是私信了……如果真的是涉及现境的机密,自己肯定考虑都不会考虑。<r /> <r /> 日防夜防,结果偏偏又在罗素的阴沟里差点翻了船!<r /> <r /> “好了,好了,别生气,又不是问你要钱要预算,别防我跟防贼一样好么?”<r /> <r /> 罗素叹息,举手保证:“脑子别整天都在想那些麻烦事情了,人生的乐趣在于摸鱼啊朋友。就当老朋友来找你聊天怎么样?”<r /> <r /> “老朋友?”<r /> <r /> 叶戈尔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冷哼。<r /> <r /> 可最后,终究是在罗素的笑脸和道歉之下,端起了眼前的咖啡。<r /> <r /> 只能说,有时候命运实在是过于嘲讽。<r /> <r /> 虽然老王八大部分时候都不当人,而且讨嫌,而且讨厌,而且还麻烦的不行,可除了他这个对手之外,偌大的天文会里,自己竟然也找不到几个能坐下来一起喝咖啡聊天的人了……<r /> <r /> 可唯一能够理解自己的人,竟然是个老王八,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哪里也有点毛病呢?<r /> <r /> 他无声的轻叹。<r /> <r /> “说起来,我还有一件事情,我很想弄明白。”<r /> <r /> 就在有关统辖局冷笑话和存续院的治疗手术的话题间歇,罗素忽然抬头,满怀着好奇的看过来:“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在福音圣座上,因为你把现境之门打开,导致牧场主成功穿过边境防御阵线的话,该怎么办?”<r /> <r /> 叶戈尔愣住了。<r /> <r /> 想了一下,便忍不住摇头:“我恐怕就会成为现境的罪人?”<r /> <r /> 不论是野心也罢,理想也罢,自己一直以来为之奋斗的所有,连带着这个世界,可能都会被自己所葬送……<r /> <r /> 只因为自己忽然之间头脑发热,想要挽回那些地狱中的灵魂。<r /> <r /> 也无怪决策室一度要因此准备进行质询。<r /> <r /> 实在是,过于不智。<r /> <r /> 也太不像是统辖局了。<r /> <r /> “不过,马库斯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我很赞同。”<r /> <r /> 叶戈尔想了一下,轻声笑起来:“上一次诸界之战,难道现境还有城墙么?<r /> <r /> 罗素闻言,愕然许久,就好像再一次认识了这个麻烦的老家伙一样,“这可真不像你啊。”<r /> <r /> “唔,说不定是万恶的政治野心作祟呢?”叶戈尔耸肩,“就请你将它当做一个政客想要谋取利益的本能。”<r /> <r /> “也对。”<r /> <r /> 罗素赞同颔首,最后鼓励道:“那就祝你再接再厉?”<r /> <r /> “那就是我仅存不多的勇气了。至于其他的地方,你还是饶了我。我还不想被当做混入统辖局的理想国内奸呢。”<r /> <r /> 罗素再忍不住,大笑出声。<r /> <r /> 一杯咖啡喝完之后,闲谈就已经结束了。<r /> <r /> 就好像对叶戈尔的日程心知肚明一样,体贴的为他留下了十五分钟的独处时间,罗素起身道别。<r /> <r /> 只是,在临走之前,他却听见身后的声音。<r /> <r /> “罗素?”<r /> <r /> “嗯?”罗素回头。<r /> <r /> 在沙发,叶戈尔看着他,好像想要说什么,许久之后,却只是微微一笑,仿佛感慨:“真羡慕你啊。”<r /> <r /> “羡慕我什么都不知道?”罗素不解。<r /> <r /> “不。”叶戈尔摇头,轻声一叹:“羡慕你什么都知道之后,还有那样的勇气。”<r /> <r /> 罗素的动作僵硬在原地。<r /> <r /> 许久的沉默。<r /> <r />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叶戈尔究竟是知道了什么,还有更多的时候,他本能的寻找着掩饰和插科打诨的方法,思索着话术和策略。<r /> <r /> 可当他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已经过去太久。<r /> <r /> 只剩下沉默。<r /> <r /> 而当罗素整理好思绪,想要开口的时候,却听见了沙发上传来的细微鼾声。<r /> <r /> 只是半分钟时间而已。<r /> <r /> 叶戈尔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r /> <r /> 而这短暂的寂静中,罗素的视线,下意识的落在了他的胸前——根据他对叶戈尔的了解,重要的物品和具有特殊意义的东西,通常会装在马甲左边的内袋里。<r /> <r /> 有可能,法老王的那一封信……<r /> <r /> 只需要一瞬间。<r /> <r /> 即便是放在最严密的监控设备之下,也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到洛基的诡计。<r /> <r /> 哪怕只是弹指间的恍惚,也足够他满足心中最大的好奇。<r /> <r /> 可到最后,他却只是轻声一叹:“究竟是每天吃多少存续院提神特攻,才能把咖啡当安眠药啊?”<r /> <r /> 并没有再做什么没有意义的事情。<r /> <r /> 他最后看了一眼叶戈尔一眼,转身离去。<r /> <r /> 轻轻的,为他关上了门。<r /> <r /> (本章完)<r /> <r /> 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调律师 <b></b> 在恍惚的梦境里,槐诗仿佛再一次回到了新海。 可一切好像都多有不同。 仿佛在一瞬间回到了很多年前一般,重归年幼。 寂静的大街之上,路灯洒下孤独的光。 远方有微冷的夜风吹来,掀起少女的裙摆。 在昏黄黯淡的灯光下,她回过头来,看着槐诗,后退了一步,咬了咬嘴唇“那,我先走啦。” 槐诗愕然的看着那一张羞怯的面孔。 呆滞。。。 不知为何,心中涌现出了未曾预料的不舍。 随着轻柔的哨声,一只白鸽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了她的肩头,少女最后一笑,似是洒脱一样向着他挥手 “如果,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记得来金陵找我玩啊。” 在梦里,那个扛着琴箱的少年下意识的想要说什么,想要伸手挽留,可看着她的时候,终究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用力的点头。 他说“好的,一定!” 于是,少女无声远去。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寂静的街道上,许久,凝视着她离去的地方,自嘲一笑,嘲弄自己的遐想和美梦…… 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破碎的片段戛然而止,毫无意义的场景接连不断的出现,前所未见的不同事情,以及,未曾有过的战斗和抉择。 景象在毫无规律的跳跃。 可忽然之间,却又一次看到她的脸颊,已经和往昔的稚嫩不同,浮现出一丝成熟,只是这一次看向自己的时候,却已经忍不住眼泪。 “究竟为什么啊!” 看着眼前蔓延的血泊和尸骸,她愤怒的质问“为什么偏偏只有我,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啊!” 槐诗没有说话,平静的看着她,笑了一下。 转身离去。 一如往年那样。 可这一次,再没有寂静,只有身后传来的哭声。 荒谬的梦境似乎开始变得更加荒谬。 在一瞬间的恍惚之后,他好像又变得不同,自天穹之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一切,仿佛世界在握一般。 只是垂眸,凝视着笼罩在浓烟和火焰中的伦敦。 明明从没有去过天文会的总部,可槐诗心中却又如此的确信,清晰,就像是来过无数次一样。 此刻,哀鸣和哭号的声音扩散。但却丝毫无法让自己动摇,内心中那一份前所未有的憎恨,越发的膨胀—— 这一切,本不应该发生! “今日,伦敦将于毁灭中沉没。”天穹之上的复仇者冷漠宣告“于此,将汝等理想所造的恶业,尽数奉还!” 当无声的叱令被下达,便有整个世界的黑暗自穹空中降下,洪流吞没一切。 一切的生命都消散在地狱里。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去死,这个疯子!” 森严肃冷的宫殿中,染血的骑将冲破大群的封锁,怒吼。 无回枪向前,贯穿了他的心脏。 在万军之中,喘息的少女握紧五指,燃烧的日轮中,石齿剑飞出,将他的手臂斩落。 而在那之前……自己的后背竟然就已经被贯穿。 匕首。 槐诗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向身后,难以置信“还有你么,清羽……” 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动了转移。 王座上的身影消散,被漩涡吞没,消失无踪。 好像已经逃了很久,可好像只是短短的一瞬,在真实的幻痛和不断的错觉中,槐诗靠在了墙壁之上,艰难的喘息。 这便是最后的藏身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了石髓馆的大门被推开。 轻柔的脚步声响起。 “你果然在这里么?” 闯入者伸手,抚摸着墙壁上的挂画“你以为我忘记这个地方了吗?” 在破败寥落的大厅里,槐诗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呛咳着,笑了起来“不知道该去哪里才好,就在这里等你了。” 他无奈的感慨“真是让我,等了好久……” 或许,这便是穷途末路的终结。 “收手,槐诗。” 她最后恳请,“外面全都是天敌。” “收手?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槐诗轻声呢喃,看着她的脸颊,仿佛有很多话想要述说,可到最后,却只剩下幽幽一叹,“你总让我,别无选择……” 微笑着,最后看了她一眼。 如同当年道别时那样。 发动了最后的仪式。 地狱的大门在他身后敞开,自深渊的吸引之中,灵魂坠落,迎来最后的凝固。 自地狱万军的欢呼中,井喷的深度洪流,吞没了一切! 在那一瞬间,莫名梦境仿佛终于迎来了尽头,只有不断抽搐着的槐诗从床上猛然睁开眼睛,惊恐呐喊 “等一下——” 寂静,无人回应。 只有充斥在空气里消毒药水的味道,存续院专有的类型,如此熟悉。 在反应过来那只是荒谬梦境的瞬间,槐诗就忍不住自嘲一笑,重新瘫回了病床上,闭上眼睛,正准备再好好的睡一觉。 只是,刚翻过身,就看到好像是负责自己的医师和……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审查者。 手中的纸笔,旁边桌子上的记录仪,干练利落的齐耳短发,肃然又平静的面孔,还有进入工作状态之后,就看什么都仿佛像是看垃圾一样的嫌弃眼神。 啊,这熟悉的感觉…… “艾总?” 槐诗瞪大眼睛,刚碰到枕头,就下意识的起身。 宛如一个仰卧起的坐。 忽然有一种干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获的心虚感。 并没有回应他的问候,也没有寒暄,艾晴平静的转了转手中的圆珠笔,敲了两下记录板之后,忽然问 “姓名?” “我才刚起,还没休呢!” 槐诗傻眼,茫然的看向周围“又要开新一卷了?!” 等他确认灵魂里的命运之书没有别的变化之后,终于忍不住松了一大口气“呼……” 他还以为统辖局这次真不做人,逮住工具人往废了使,又要塞大活儿过来了。 而艾晴对他的反应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只是耐心的等待他回过神来,再度发问 “姓名?” “……” 槐诗看了一眼她如此严肃的阵仗,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工作找上来,有些不确定的回了一句“槐呃……诗?” 艾晴了然颔首,填写一项之后,对记录仪说“回答迟疑,胡言乱语,认知产生障碍。” “别别别!我清醒着呢!” 槐诗赶忙解释,下意识的往前凑了一点,刚刚挤出讨好的笑容,就看到艾晴又填了一项“试图掩饰,且试图同审查者拉近关系……” “只是看到老朋友高兴,怎么叫拉近关系了?”槐诗震声反驳。 艾晴颔首,继续记道“继续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你爱说什么是什么。” 槐诗无力的躺回了床上去,疲惫叹息,玩过不你,躺平了行不行? “……继而自暴自弃,消极应对现实。” 艾晴再记,对照着存续院的心理测写,最后颔首“看来是本人没错了。灵魂确认无损伤,意识正常,反应正常,并无分裂和偏激反应,无凝固症状——” 随着她的表格填写,她背后的书记员也运笔飞速,刷刷刷将厚厚的几张纸全部填完。然后打开箱子,将加盖了艾晴印章的判断项目表、过程记录和存续院出具的病例一同放进去,箱子锁好之后,交给了专员。 很快,专员和其他人转身离去。 只有艾晴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详着槐诗的样子,赞许颔首“看上去还正常的样子啊。” “……” 槐诗看了她半天,狐疑“你是不是在逗我玩?” “必要的验证程序。” 艾晴终于放下了笔,也不管病人,端起旁边的茶水来,自顾自的喝着“总要确定你是不是槐诗本人再说?” “我怎么就不是槐诗了?”槐诗恼怒“像我这样的倒霉鬼,天底下还有第二个么?” “倒霉未必,吓人倒是真的。” 艾晴看着他,严肃的提醒“尤其是你的那只……‘大狗’,让很多人的心脏都有些受不了。” 啪! 槐诗一巴掌盖在自己的脸上, 好了,终于明白了。 这还是自己造的孽。 怎么就忘记自己的凝固嫌疑了呢…… 结果自己好死不死的还真的搞了一个统治者出来。 这距离统辖局开始怀疑还没有三个月呢,槐诗就已经光速拉胯了……从侧面印证了决策室实在是料事如神。 怕啥来啥。 绝大多数人在看到终末之兽从万世乐土中升起的瞬间,第一反应恐怕都不是‘友军好强力发育好牛逼这把有希望’,而是‘草,大事不好了,槐诗他终于反了’! 你看我早就说过什么来着…… 恐怖如斯! 此子断不可留啊! 结果一口冷气还没吸完,槐诗就已经铁锅炖自己,直接帮现境把剩下的灵魂全都薅回来,完事儿了。 顺带着一刀从背后给牧场主捅了个狠的,创造了全场唯一有效破防伤害。 虽然这伤害没有侮辱大…… 最后,直接跳进辉煌之光里,自证清白。 这一波操作秀完了,决策室里的领导们还没来得及拍桌震怒呢,这事儿就已经相当于不了了之。 充其量只能走个程序,骗一骗自己,这可能就是统辖局最后的一点倔强了。 没办法,他实在是太大,太白了。 东夏和俄联谱系的功劳加起来都没他大,天文会徽章上的鸽子都没他白! 没有他的话,万世乐土的攻略还不知道还要多花费多久的时间,迟则生变。而但凡有一丝污点、一点凝固迹象,恐怕直接就在辉煌之光下面化为灰灰了。 哪里能舒舒服服的躺在存续院的豪华行政套房里睡大觉? 一时间,即便是心里再犯别扭的人,也只能挤出笑脸来交口称赞“这就是天国谱系的中流砥柱么,爱了爱了!” 至于那些真想搞点什么事情的人,刚刚张口的时候,往往就会察觉到人群中向着自己看过来的老王八。 笑容如此的意味深长。 碰上这种状况,心里再酸,除了嘴上喊两句查一查之外,又能怎么样呢? 喊完还要擦一擦心酸的眼泪,再去参加他的授勋仪式呢。 对,授勋。 战功评定还没结束,现境荣耀灵魂勋章就已经在路上了,除了这种死人领的比活人多不知道多少的勋章之外,还因为武官的原因,赠送了额外的少将衔。 哪怕是个只有四大军团认可的,内部的空头少将名号,这个年纪……这也太他妈的离谱了。 这还是虚的,其他的实惠有罗素在旁边盯着,该有的一个子儿都少不了。 不过至于这些,槐诗已经兴致缺缺。 忍不住打摇头。 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而艾晴也并没有再提太多,只是在听槐诗说到最后的经历时,忽然问了一句“难道不可惜么?” “嗯?”槐诗不解,“可惜什么?” “终末之兽啊。” 艾晴看着他,似笑非笑“就算是当时的情况很紧急,那么珍贵的作品,也是有其他的办法可以留着的? 别说统辖局会怎么样。那可是重要的样本和成果,即便是统辖局,有必要的时候,也是会变通的。存续院可是已经为此申诉过好多次了。” “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当统治者吗?” 槐诗摇头叹息“算了,地狱里连个ifi都没有……” “真心话?” 艾晴看着他,好像早就明白什么一样。 槐诗无奈的看着她,自嘲一笑,终究还是回答道“用别人的苦难铸就的东西,留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终末之兽诚然强大,针对牧场主的破坏力有目共睹。倘若能够留下来的话,即便是限制苛刻一些,罗素说不定也有办法保全。 大不了还有存续院嘛。 可那终究是自己利用那些等待救赎的灵魂,掀起的破灭而成……本身,信徒和神明两者就系为一体。 终末之兽不去,那些无辜者的灵魂又怎么可能彻底洗去畸变和凝固,重获自由? 白银之海能收么? “活在现境的人,何必去依靠地狱里的力量呢?” 槐诗说,“因恶而成的一切,便让它因恶而终。” 艾晴闻言,似乎并不意外。 端详着他的样子,微微点头,仿佛赞许一般“我应该说,不愧是调律师先生么?” “别寒碜我啦。” 槐诗苦笑。 可紧接着,就看到艾晴从包里拿出的卡牌,放在了床头。 “新成就哦,槐诗。”她说“恭喜你。” 金色边框的万世牌之中,只有一个消瘦的背影伫立在尸山血海之上,睥睨地狱。宛如要同整个深渊作战那样。 【食者破灭,恶者终结。 这便是汝等应得的下场】 这便是【调律师】! 可比起这个来,更令槐诗在意的,是卡牌名字最前面的阵营标志。 ——理想国! 时隔七十年之后,寥落冷清渐渐被人遗忘的理想国阵营,终于迎来了新的卡牌…… 槐诗不由自主的拿起,仔细的端详着上面的徽记。 许久之后,便再忍不住笑容。 “好好休息,不打扰你了。” 艾晴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摇了摇头,起身道别,拒绝了槐诗相送之后,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样的神情,不只是诧异还是赞叹。 “还有……”她说。 “嗯?”槐诗茫然。 “新的造型不错。” 艾晴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好像再提醒着他什么一样,莫名的一笑之后,转身离去了。 只留下槐诗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一头雾水。 许久之后,当他走进洗手间里,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时,便忍不住愣在原地。 就在镜子里,那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好像没什么变化,只是在额前散乱的长发之中,悄无声息的多出了一缕苍白。 醒目如雪。 倒是令原本年轻的面目平添了一份沧桑。 或许,这便是调律师所留下的最后痕迹。 “看上去还像模像样嘛。” 槐诗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煞有介事的摆了几个姿势,臭美完毕之后,才竖起一个大拇指“加油啊,槐诗。” 镜子里的槐诗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 宛如幻觉一样。 在镜中倒影的脚下,黯淡的影子竟然缓缓膨胀,延伸,向上升起,化为了狰狞狼首的模样,疑惑的歪过头,瞥着镜子外的主人。 不明所以。 阴影之心、瘟疫之血、魇魂之齿、溶解之胃、受咒之鳞、铸造之息……深渊真髓悄无声息的流转,便统和成了独属于槐诗的威权·终末之兽! 何须什么统治者的尊位呢? 又何必献上那些无辜的灵魂作为代价? 不用去拥抱凝固,只要自己的倒影便已经足以。 ——灾厄之种,至此而成! (本章完) 。 第一千二百九十一章 乐趣 “姓名?” “槐诗。” “性别?” “男。” “年龄?” “20。” 幽暗庞大的殿堂之中,阴影和掌中的傀儡之间的对话迎来结束。 就在层层模糊的迷雾之中,身披苍白长袍的男人垂眸,微笑着凝视着掌中那渐渐活过来的棋子。 相比于棋子上槐诗灵动的面貌,下棋人的面孔却仿佛如同大殿一般隐藏在迷雾中,男女莫辨,老少难分,只是那戏谑嘲弄的笑容却仿佛永恒一般,未曾有过任何的变化。 毁灭要素·吹笛人! 此刻,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注入源质,模拟意识,拟似灵魂。。 到最后,活化的棋子被放在棋盘之上。 最后嘉许。 “很好。” 吹笛人微笑着鼓励:“去为你而厮杀,槐诗。” 于是,棋子转身,走向身后铺天盖地的阵列,骑乘着骏马,迎向万军。 一去不回的厮杀,再度开始。 而就在棋盘对面,苍老的弄臣·白蛇抬起手指,将手中的棋子——亡国九卿·育养公向前推出一格。 棋盘之上,代表着现境和地狱的棋子纷繁不同,闪耀着种种色彩和光华,在两只手掌的推动之下,宛如野兽那样彼此撕咬着,你死我活的厮杀。 不断有一道道烟花般的光芒升起,又落下,带来了大量的死亡和杀伤。 到最后,在吹笛人的操纵之下,残破的槐诗棋子杀上了亡国宫阙的最顶端,&nbp;&nbp;斩去了最后的头颅。 胜负已分。 “果然,有趣——在新进的收藏之中,&nbp;&nbp;这一颗都是尤为特殊和让人惊奇的存在。” 吹笛人抚摸着掌心中再度陷入呆滞的棋子,&nbp;&nbp;凑近了,&nbp;&nbp;垂眸俯瞰。 “你还有什么样的秘密存在呢,槐诗?” 他轻声呢喃:“真让人好奇。” 很快,&nbp;&nbp;棋局再度开始。 新的战场棋盘,新的棋子,新的战役打响了。 空旷肃冷的殿堂里不止是此处有清脆的棋子碰撞声,&nbp;&nbp;那声音宛如细雨一般,在迷雾的个个角落中不断的响起,扩散,清脆又悦耳。 数之不尽的棋盘上演绎出了截然不同的种种变化。 亿万次棋局,&nbp;&nbp;亿万次推演。 亿万次灵魂的模拟和碰撞中,吹笛人轻声歌唱着,推动手中的棋子,&nbp;&nbp;向前,&nbp;&nbp;凝视着他们一个个在白蛇所构造的森严防御中被碾压成粉碎的凄惨摸样。 便忍不住,愉快的拍着手。 笑出声响。 当仿佛有风从远方吹来,掀起薄雾的遮掩,&nbp;&nbp;便能够看到吹笛人身后那仿佛掩面到世界尽头的陈列架,&nbp;&nbp;上抵天穹最顶端的收藏。 每一个格子之上,&nbp;&nbp;都陈列着截然不同的棋子。 每一个棋子,都来自各个地狱和时代的英雄和豪杰们,而每一张棋盘之上,&nbp;&nbp;都封冻着曾经惊天动地的战场再演。 如此,难以想象的恐怖规模。 白蛇的动作微微停滞。 轻叹着,伸手将属于自己的棋子从棋盘上摘下,&nbp;&nbp;放回了身旁的盒子里。 “我认输了。” 他说。 “那再来一局?”吹笛人提议:“你这不是已经进入状态了嘛,手越来越热了。” “阁下,&nbp;&nbp;我们已经下了足足一四十漏的棋了。” 白蛇无奈一叹,正色提醒道: “整整七天。” 哪怕早已经预计到这一次会面将会耗时良久,但他却没想到,自从进入这一座瞬息万变的迷雾之后,&nbp;&nbp;竟然会在棋局之上消耗如此漫长的时间。 以至于,&nbp;&nbp;隐隐有些心力疲惫。 “唔?你不喜欢么?” 吹笛人捏着下巴,&nbp;&nbp;凝视着面前的棋盘,&nbp;&nbp;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记得,在你出仕亡国之前,是弄臣中数一数二的棋手呢……还是说,心有杂念,如火焚烧,不得不想。有什么事情,如鲠在喉,不得不说?” 说到最后的时候,那嘲弄之意已经溢于言表。 “阁下明见。” 白蛇叹息,自坐席上向后挪出一些,恭敬的行礼:“在下身怀使命而来——亡国的计划,有望您的援手。” “啊,计划,计划……我喜欢计划。” 吹笛人托着下巴,捏着棋子在棋盘上跳跃行进着,将那些杂乱的棋子聚拢在一处,形成水火不容的局势,彼此攻伐。 而他端详着自己亲手造就的混乱样子,便忍不住油然感慨:“亡国的计划,大君的计划,牧场主的计划,现境的计划……还有我的计划。” 他说:“总有计划,不是吗?” “诚如您所言。”白蛇平静颔首。 吹笛人忽然一笑,摇头,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数推翻之后,直起身,忽然问:“你怎么看待这一场战场呢?白蛇。” “嗯?”白蛇皱眉。 并没有回答。 并非不理解,而是不明白吹笛人究竟问的是什么? 战争的走向?双方的对比?后续的应变?还是说其他? 太过于笼统了。 也太过于模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吹笛人微笑着重复:“你,如何看待,这一场战争呢?它对你的意义?性质?你的目的和野心?” “无非,尽忠职守而已。” 白蛇平静回答:“这是我的工作,阁下,也是我同陛下之间的契约,其中并无任何个人的好恶,倘若陛下能够获得乐趣的话,那么就必然如此而行,仅此而已。” “啊,倒也没错,‘乐趣’啊。” 吹笛人了然的颔首,似是赞叹一般:“对那位来说,深渊里,几乎没什么比这更珍贵的东西了? 遗憾的是,乐趣总是难寻。 能够遇到这么热闹的事情,那位现在一定兴致勃勃的等不下去了?摊上这样的主顾,你也真不容易。” 白蛇没有说话。 按道理来说,自己这时候应该勃然大怒,断然反驳才对,可他实在没什么可怒,也没什么可反驳。 毕竟,吹笛人说得完全没错。 甚至,早几千年就已经有了‘乐子王’这样的称号存在,枯萎之王甚至根本就不在乎,甚至还因此而自得。 在亡国工作,血压稍微高一点都撑不了几年。 而作为下属,白蛇的诸多规划被自己这位上司一时心血来潮彻底给搞崩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习惯了…… 至少现在还能习惯。 嗯,在被自己的效忠者给搞到脑溢血之前。 “无需苦恼,白蛇,这不是挺好的嘛。” 吹笛人大笑着,似是鼓励一般:“有时候,手段和目的同样重要,前者是乐趣所在,后者是成果所存,两样之中能得到一个就算成功。 而有的时候,你需要开动脑筋——两样都要拿到手。 所以需要你们这样的弄臣存在,不是么?” 确保枯萎之王得到乐趣,确保亡国得到成果。 两样能掌握住一样,就已经属实不易。 能够在亡国爬升到如今这样近乎一人之下的位置,白蛇的能力已经毋庸置疑。 而他所提出的计划,诚然,对于双方都是两利的绝佳方案。 只是,他却始终没有把握,能够促成双方之间的联合。 此刻,听闻吹笛人的话语,他眼瞳微微抬起,肃然发问:“那么,您又想要得到什么样的乐趣和成果呢?” “不必担心,白蛇。” 吹笛人愉快的咧嘴:“我的乐趣和成果,已经得到了。” 白蛇想要说话,可紧接着,吹笛人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 “回去禀报枯萎之王,对他说,我会援手他的计划,不吝支持。” 短暂的停顿之后,吹笛人继续说道:“但同样,我也会对大君提供相同的帮助,不,不止是雷霆之海,即便是牧场主,哪怕是晦暗之眼…… 只要张口,只要点头,我都会提供援助。” 在加重了读音之后,吹笛人告诉他:“我会帮助他们的,‘计划’。” 白蛇皱眉:“那么,有什么条件?” “无需条件,没有要求。不求回报,你们也不必忧虑更多。” 吹笛人提起一枚棋子,在白蛇眼前晃了晃:“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而已……至于这几天,就当给自己放了个假,白蛇。” 他微微一笑,“在深渊里度日已经够苦了,如果还学不会苦中作乐,就只会更苦——学会偶尔偷懒,你所效忠的那位陛下说不定也会乐见其成。” 白蛇沉默片刻,微微颔首,恭谨的行礼: “……我明白了,我会将您的答复带回去的。” “走好。” 吹笛人挥手道别,“下次来再一起下棋。” 白蛇无言,带着自己的棋子,如同烟雾一般消失在这一座思维所构成的殿堂里。 而在吹笛人身后,薄雾里,另一个身影浮现。 另一个,自始至终的旁观者。 “有什么问题么,天成。” 吹笛人回首,看向身后,满怀着好奇:“你好像有话要说。” “只是好奇而已。” 名为天成的弄臣并没有拘泥于礼节,甚至,除了必要的尊重之外,并未曾对吹笛人这个名义之上的领袖献上敬畏。 吹笛人也并不在乎。 不止是尊崇,甚至未曾期待过什么忠诚。 本身,弄臣就是这样松散又严密的组织,如同地狱人才市场一样,如同互助俱乐部一般,看似一体,但不过只是同一个地方的会员。 大家会因为同样的利益走在一处,彼此联合,而失去利益的纽带之后,彼此攻讦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甚至,对于吹笛人的位置,也不是没有人心中觊觎。就算是直接的挑战也屡见不鲜,更不用提暗中的谋划了。 只不过,那一张面孔自始至终都笼罩在薄雾之后,从未曾显露过真容,也难以窥见更替或者是变化的痕迹。 如此的神秘。 令人捉摸不透。 “适才阁下询问白蛇的问题,我反而更想知道阁下的答案。”天成低头看着乱糟糟的棋盘,忽然问:“阁下是怎么看待这一场战争的呢?” 吹笛人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拨弄着眼前的棋盘。 再度,排兵布阵,演化出战争的局势。 犬牙交错的阵线之上,厮杀再度开始。 “你知道,棋局成立的条件是什么吗,天成?”他忽然问,“一场具备意义的斗争,需要什么样的前提?” 天成沉默,仿佛在思考一般,许久之后发问:“公平?” “公平?” 吹笛人笑了:“这世界上哪里有公平可说呢?那只是梦话而已。弱者的呓语,愚者的浅见,骗子的谎言……” “我问你,天成,世上可曾有过真正的公平?” 宛如谈兴大发一般,吹笛人侃侃而论:“身长者如何和矮小者彼此较量?健壮者如何同病弱者公平对决?智慧者和愚昧者又如何同台竞技?即便是同样的战马,难道便没有先后强弱之分么? 在我看来,最不需要的,就是所谓的‘公平’了。 恰恰相反——” 他说,“棋局成立的前提,应该是‘同样的不公平’才对!” 将双方抛入同样的逆境。 将两边推进一般的泥沼。 将势如水火的双方投入到同样的地狱中去…… 面对同等的不利,砍去强者的手臂,为弱者补足义肢,削去智者的聪慧,然后赋予愚者疯狂。 强迫双方站立在同样的高度和低谷之中。 就像是棋盘上一样。 就像是这一场战争一样—— 消去现境城墙的优势,又以有限的战场限制了深渊的数量。 破坏了牧场主的计划,同时,又赠与了现境新的噩耗。 现在,双方要面临同样的一场战争了。 残酷的、狰狞的、没有任何退路和回旋余地的厮杀。 只是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 “战争对你们是手段。” 吹笛人微笑着,告诉他:“对于我而言,是目的之一。” 为了施展手段而达成的目的,为了寻求乐趣而创造的成果。 为了欣赏新的表演而搭建的舞台。 “我想要看到火花。” 筹谋已久的观众坐在自己搭建的特等席上,眼瞳中洋溢着期盼和喜悦:“不论是灵魂变化时候的绚烂色彩,升华或是凝固时的耀眼光芒,毁灭和陨落时的节庆烟火。” “我喜欢你们的计划,天成。” 毁灭要素衷心的夸赞道:“宏伟的、长远的、诡异的、恐怖的……庞大和渺小都没有关系。” “我更喜欢计划崩溃时的样子。 壮志宏图中道崩殂,万丈高楼坍塌为废墟,恶毒机心暴露在阳光下,纯粹的理想被黑暗渐渐玷污……” 当棋盘之上,满目狼藉的废墟中,最后的棋子将利刃刺入对方的胸膛,相拥而亡时候。 祂眯起眼睛,满足的轻叹: “——所以,我才如此的钟爱战争啊。” 战争,会碾碎一切计划。 战争本身,就是关于毁灭的最好计划。 很快,当风暴迎来终结,在史无前例的庞大的棋盘上,无穷无尽的棋子将再度彼此迎来厮杀。 亡国、雷霆之海、牧场主、就连自己,所谓的‘吹笛人’,也要变成其中的棋子。 无人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没有计划可以预定未来。 无数灵魂的厮杀中,无穷生灭里,闪耀着的,便是那耀眼而瑰丽的光芒。 快了。 就快了。 吹笛人微笑着,等待。 第一千二百九十二章 除 菌 灭 活 “姓名?” “槐诗。” “性别?” “男。” “年龄?” “……” 桌子另一头,生无可恋的年轻人靠在椅子上,无奈的叹气“我说,咱们就不能换个样式么?” “自我认知能力是灵魂观察的重要指标,没办法,你总要习惯——我看你不是挺喜欢这个的么?” 在办公桌的后面,创造主·沙赫看着屏幕上浮现的数据,满意点头“认证无误,恭喜你,你可以出院了,槐诗先生!” 虽然嘴上说着恭喜,但实际上表情却遗憾的要死。 完全口不对心。 抓住槐诗的手就根本不愿意松开。 就差泪眼汪汪了。 “下次一定要再来玩啊,槐诗。。” “不会有下次了!”槐诗大怒,拔出了自己的手。 “那可说不准——” 沙赫的神情促狭起来“以你的入院频率和强度,我觉得有望今年再创新高。要我看,要不你直接在我这里办个年卡得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所有生命学和源质学的创造主肯定会忙的想死。 到时候我直接帮你插队,中岛那个家伙这么喜欢你,也肯定不介意。” 说到这里,他就凑前了,压低声音“最高等级的医疗服务哦,只要有一个碎块送回来,我都能保证你长回原样,还附赠整容美发套餐……只要你签个字,在这儿。” 说着,他将厚厚的一本合同和一根笔塞进槐诗的手里,恨不得直接抓着槐诗的手让他马上签了。 遗憾的是,槐诗手掌稳如铁钳。 怎么掰都掰不动。 只是冷笑的看着沙赫。 签这个? 签完这个自己今天能不能囫囵着走出去还是另一回事儿呢! 我还不知道你们存续院是个什么风格? “啧……” 眼看槐诗死活不上当,沙赫也无奈摇头,一副寂寞如雪谁能理解的样子,&bsp&bsp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们,我们这个医患关系也很难建立起来啊,&bsp&bsp算了,&bsp&bsp不强求,&bsp&bsp你走。” 走? 槐诗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只是伸出手,&bsp&bsp向着沙赫,五指展开,捞了捞。 好像在要什么东西一样。 沙赫大喜过望,&bsp&bsp把合同塞过来,却被槐诗恼怒的拍开“我说的是这个么?” “太阳的残骸!” 他直截了当的问道“赌局之前咱们可就说好了,线索呢?存续院家大业大,不至于赖账?” 沙赫闻言一愣。 不知道为什么,&bsp&bsp好像松了口气一样。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咳咳,没,&bsp&bsp没什么。” 他咳嗽了两声,&bsp&bsp掩饰着庆幸和得意的样子,强行挤出肃容“院长说了,最少一个月的时间,&bsp&bsp确切的说,&bsp&bsp是三十四天零六个小时多十五分一点……嗯,&bsp&bsp现在十四了。 放心,既然答应你的就绝对不会放鸽子,我们存续院可是说话算话的。” 有一说一,&bsp&bsp确实。 按照这帮强迫症的风格,做事儿基本精确到秒,项目日期钉死了之后,&bsp&bsp绝对是不早不晚,说多长时间就是多长时间。 “工作日?”槐诗有些不放心的追问。 沙赫闻言,&bsp&bsp忍不住笑了,反问“存续院有节假日的说法么?” “……” 沉默里,槐诗拱手表示佩服。 统辖局都没你们黑啊。 他们只是不停的加班而已,哪里像是你们一样,&bsp&bsp根本就没有下班这个说法。 一天进了存续院,&bsp&bsp一辈子都是存续院,&bsp&bsp活着的时候是存续院的工具人,&bsp&bsp死了也能成为存续院的工具死人。 “只是,为什么要一个月?”槐诗疑惑的皱眉。 一个线索,为什么要等这么长时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沙赫耸肩“除菌灭活的工作得做好啊,毕竟是神明的残骸,你也不想——”他停顿了一下,比划了半天,说“等进阶仪式结束之后,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个天竺人?” “等等!” 后面的姑且不论,槐诗感觉自己听错了什么词儿“除菌……灭……活?” “对啊。”沙赫点头。 “是我理解的那种……” 槐诗茫然的比划了半天“那种,‘除菌灭活’么?” “虽然有点出入,但是差不多。” 沙赫颔首,“虽然都是一些并不怎么值得一提的消杀工作,没有难度,但是就是会消耗很多时间。得仔仔细细,从里到外,确保没有残留……” 说到这里的,他无奈一叹“真不是我们故意要扣你的报酬,实际上上次赌局还没结束的时候,我们的考古队就已经出发了——因为这个,大家还专门开了个会,仔细研讨了一下。大家都琢磨着,既然线索都给了,干脆也别扣扣索索的,直接送货上门就得了。 而我们做事呢,速度也比较慢,筹备和发掘工作多花了一点时间,你懂的。” 说着,创造主双手合十,分外不好意思的说“多谅解一下。” “啊这……么好的吗?” 槐诗呆滞。 茫然。 只感觉一阵头晕,还完全没有消化掉这个爆炸性消息。 怎么说好的只是线索,结果就直接连东西一块送了? 还附带杀菌灭活一条龙处理的? 原本只是想要个购物链接,结果甲方就直接把豪华精装黄金收藏版送货到家了? 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那可是太阳的残骸! 【太阳神·苏利耶】的神性结晶! 这都白给的么? 真当是超市里现杀活鱼么? 原本只是以为存续院会给个机会,没想到这一波啊,这一波是直接赞助到姥姥家了。 眼睛一眨,身在罗马。 实话说,他有点慌。 “但,代价呢?”他往后挪了一点“代价是什么?” “代价就是你得再等三十多天……” 沙赫看着他,神情复杂。 明显,对槐诗这坐火箭一样的速度有点怨念。 “原本,按照计划,这个东西的配合是严丝合缝的,你知道?等你搞完一件事情之后,就可以接着去搞另一件……但你这边的速度,明显快的过头。原本我们以为自己会是最快的,现在反而变成拖后腿的了。 这一次不止是我,九个院长里有八个都吓了一跳,没见过有人搞‘深渊之种’能搞成这样的,还这么……快。” 好像听到了什么敏感词汇,槐诗的眼眶跳了一下,看向其他方向“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无所谓。” 沙赫摇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反正那东西也是存续院当初起了头的技术,你记得保密就好,如果不小心流出的话,会发生什么你懂?” 还能发生什么? 存续院精致雅座一位,终身制。 不,说不定就不止一位了。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没有接话。 不知道究竟是应该感慨你们这帮神经病是不是什么见鬼的技术都会搞,还是庆幸于这一次存续院竟然能够网开一面了。 “话说,我这待遇是不是好过头了?” 槐诗有些不确信“你们确定没问题?” 实话说,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享受这么顶级的企业级待遇,而且还是来自存续院这种要命的地方。 要说对方没有别的安排,他也不信啊。 只是,虱子多了不愁,债多了不痒,麻烦的事情一大堆,他早就已经麻了。 不缺这一个。 反而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善意和慷慨,还是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放心,我们对你别无所求。”沙赫摊手,“至少现在没有。存续院不是投资机构,不求回报比那种东西。 如你所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我们的行事风格。” 如果一件事情被判定为有必要,那么我们就去做——就好像我们认为你成为东君,甚至,成为‘太一’是一件有必要的事情那样。” 沙赫直勾勾的看着他,用一种奇特的目光,不知是怜悯还是赞叹“你的才能毋庸置疑,但遗憾的是,相较你的责任依旧太过渺小。 如果理想国能够重建,让我们再付十倍、一百倍的代价都没有问题,但遗憾的是,理想国不是依靠一个东君就能够完成的。 你需要的还有更多……” 说罢,他最后拍了拍患者的肩膀,一声长叹“你的苦日子还长着呢,槐诗,别高兴的太早了。” “听上去倒是蛮有挑战性的啊?”槐诗自嘲一笑。 “是啊,至少这一点上,你已经具备了一位理想国成员应有的优秀品质——自找麻烦、自讨苦吃,最后,自作自受。” 沙赫最后正色问道“所以,年卡的事情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 槐诗看着他期盼的神情,忽然起身,大踏步后退,站到了门边上,挥手道别“告辞!” 啪!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而室内,沙赫躺在了椅子上,转了一圈,看向了身后。 在后面,原本是墙壁的地方微微摇曳着,幻象消散之后,是一扇如同实验室隔离窗一般的落地玻璃。 玻璃后面,存续院核心中的实验室显现。 还有站在那里的人。 ——院长【】。 “喏,您也看到了,状况一切正常。” 沙赫汇报道“观察期这么短,哪里能看得出什么东西来?要我说,还是应该再留观一段时间的。” 院长回答“罗素催了很多次,再强留下去,大家会闹得很僵。” “……”沙赫没说话,看着他,似笑非笑。 好像听了一个不错的冷笑话。 你逗我呢? 关系闹得僵? 存续院会在乎这个? 就算你是院长,也不能侮辱我的智商好么! “一切数据都很正常,不是么?”院长的电子声依旧毫无起伏。 “是啊,正常,经历正常,遭遇正常,收获正常,结果正常。”沙赫翻了个白眼“不论怎么看,这都正常到不正常了啊!” 哪里正常了? 正常人有这样的么? 有这样的速度的人还能正常?! 别人进阶都是高山攀岩,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百般磨练万般艰辛,唯有他,好像在一条笔直的路上大步狂奔,甚至还在加速…… 这才一个星期不到,深渊之种就已经给搞定了?! 放在存续院里,这都是一个保守预计十年以上的计划了! 坐火箭也没这么夸张的好么!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沙赫怀疑的看了过去。 院长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而沙赫也毫不退却的,看着他。 直到许久之后,院长仿佛认输了一般,微微的摇头,仿佛叹息一般。 可还没等沙赫露出笑容,就听见了院长的结论 “看来,你的工作量不太饱和。” “等等——” 沙赫面色大变,试图悬崖勒马。 遗憾的是,已经晚了。 biu biu。biu 第一千二百九十三章 在?茶?喝? 伦敦六岛周边区域,剑河城。<r /> <r /> 当槐诗将存续院里的麻烦事情解决,或者说,习惯性的先抛到脑后装作无事发生之后,神清气爽的从存续院的定点医院中走出,呼吸着上午的清新空气,只感觉一阵沁人心脾。<r /> <r /> 不论经历多少次,这种出院的感觉还真是清爽。<r /> <r /> 但这么感觉的一瞬间,多少都会有点悲哀。<r /> <r /> 正常人谁闲着没事儿把医院当旅馆住啊,尤其还是存续院的病房——技术高超到想死都难,可偏偏大多数人进去之后这辈子都很难活着出来……<r /> <r /> 车水马龙的整洁街道之外,便是蜿蜒湍急的河流,就是城市里最著名的剑河了。<r /> <r /> 据说几百年前,还有人想要在这里建立一所大学,结果因为诸神陨落的世间所导致的现境大混乱,整个伦敦三岛变六岛,大片的无人区和灾难区让这里变成了一团糟,大学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r /> <r /> 让人每每回忆起来,就忍不住扼腕叹息,是在是文教事业之大憾。<r /> <r /> 时至如今,几百年过后,六岛区域依旧居民稀少,除了寥寥几个城市之外,人迹罕见。。<r /> <r /> 即便并没有成文的条例和明面上的认可,但自从天文会力挽狂澜,再造了三大封锁之后,差不多全境都已经默认这一片伦敦周边的六岛区域都是天文会的直接管辖范围了。<r /> <r /> 可偏偏天文会受限于自身的位置和身份,也没兴趣大力发展民生,迁移居民,就导致六岛区域大部分其实都在空置,即便是如今生态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r /> <r /> 一方面是因为各种机关部门需要隔绝内外,另一方面是……人多了必然会有麻烦,各种诉求和推动之下,&sp;天文会即便是自身不愿意,恐怕也会渐渐的向着第六常发展。<r /> <r /> 到时候和五常有了直接的相关利益冲突或者是重叠之后,&sp;又如何保持自身的客观和中立地位呢?<r /> <r /> 好处没多少,&sp;麻烦数不清。<r /> <r /> 对此,大家算是彼此心有默契——既然红线在那里,&sp;那么就离它远一些,别闲着没事儿秀操作左右横跳了。<r /> <r /> 如今六岛上几个为数不多的城市,也几乎都是天文会所相关的各种产业或者是内部成员退休之后聚集而成的小型城市。<r /> <r /> 距离是如此的接近,现在隔着河,&sp;隐隐还能够看到更远方伦敦城的影子。<r /> <r /> 纵然是被深度所隔绝的海市蜃楼,也依旧令人忍不住翘首眺望,&sp;倍感好奇。<r /> <r /> 他还没去过伦敦呢。<r /> <r /> 天文会的总部所在,&sp;现境的心脏,&sp;统辖局的老巢,&sp;万城之城,&sp;所有成员做梦都想要被调往其中的地方……<r /> <r /> 可对槐诗来说,&sp;感觉就一般般。<r /> <r /> 即便是有很多次机会能去或者是应该去,但好像都因为各种原因不能成行。最后导致现在说出去都没人信的地步——理想国的后继者、天国谱系的中流砥柱、统辖局的特等武官外加s级工具人以及新近授勋的少将……竟然还没去过伦敦?<r /> <r /> 已经不是离谱能形容的范畴了。<r /> <r /> 而更加尴尬的是:以前可以随便来的时候,&sp;没有来,现在身份地位上去之后,&sp;想来反而不能随便来了。<r /> <r /> 姑且不论他如今天国谱系的身份,&sp;光是他随身塞在天阙里的鹦鹉螺就导致了槐诗在重点监控名单上一跃到最前排。<r /> <r /> 即便是没有明文规定说槐诗你没事儿不可以来,&sp;但槐诗也不至于闲着没事儿跑去搞大家所有人的血压?<r /> <r /> 而且天文会内部和外部五常之间纷繁复杂的政治游戏更是乱他妈的要死,这种状况下,&sp;槐诗去哪里做了什么,都有可能被当做别有用心的计划或者是什么方面的表态。<r /> <r /> 肮脏的成年人世界实在是过于麻烦。<r /> <r /> 让人敬谢不敏。<r /> <r /> 是丹波不香么?还是象牙之塔不好?<r /> <r /> 土霸王放着不当,&sp;跑到城里去996做什么?<r /> <r /> 因此,在瞥了两眼之后,&sp;他就打了个哈欠,收回视线,开始琢磨接下来去干啥了。<r /> <r /> 思来想去,&sp;好像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做的。<r /> <r /> 为了庆祝出院,先找个地方吃一顿,然后回象牙之塔转一圈,回家之后洗漱一下睡大觉……<r /> <r /> 在这么愉快决定的瞬间,他就听见了医院门口传来的清脆喇叭声。<r /> <r /> 哔——<r /> <r /> 一辆红色的老爷车就已经停在了门口。<r /> <r /> 两颗硕大的车灯抬起来,朝着他眨了一下,犹如眼睛一般……那就是眼睛没错了。<r /> <r /> 红龙?<r /> <r /> 槐诗哑然的看向摇下的车窗,&sp;驾驶席的位置上,好久不见的卡车司机叼着雪茄,&sp;得意洋洋的将墨镜从鼻梁上往下扒拉了一下。<r /> <r /> “肘!”<r /> <r /> 雷蒙德豪爽的招手,向着乡下来的农民工槐诗呼唤,“哥带你到厂里上班去!”<r /> <r />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r /> <r /> 低头,&sp;看了一眼手机屏幕。<r /> <r /> 出院还不到一分钟,罗素这个老王八的安排就已经在路上了么?<r /> <r /> 真就一点假都不给是!<r /> <r /> 存续院这种比统辖局还没良心的地方就算了,理想国为什么比存续院还黑?!<r /> <r /> 槐诗仰天长叹一声,&sp;拉开车门。<r /> <r /> 踏上了返程上工的艰难旅程。<r /> <r /> <r /> <r /> “槐诗已出院——”<r /> <r /> “监控目标同不明人物发生接触,对方的身份是……象牙之塔的登记保安和司机雷蒙德,双方去往了剑桥会馆。”<r /> <r /> “是否继续保持监控?”<r /> <r /> 边境伦敦内,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办公楼里,那些忙碌的格子间外的会议室里,几个屏幕上正显示着槐诗的行踪和有关的报告,乃至各处摄像头以及卫星的监控。<r /> <r /> 监控小组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r /> <r /> 在前方的便衣探员的汇报结束之后,中年人拿起了桌子上的对讲机:“保持监控,目标在现境内的所有行踪不要遗漏。”<r /> <r /> “明白。”<r /> <r /> 对讲机另一头在汇报之后,再没有声音传来,只有屏幕上的报告在不断的刷新着,将车辆行进的轨迹和各处资料汇聚过来。<r /> <r /> 寂静中,中年人双手抱怀,沉默的看着屏幕。<r /> <r /> 像是石像一样。<r /> <r /> 毫无动作。<r /> <r /> 直到会议室外响起了轻柔的敲门声。<r /> <r /> 中年人推开门走出去,看到了敲门者,神情依旧平静,不知是无动于衷还是早有预料,只是问候道:“艾女士?”<r /> <r /> “施威格先生。”<r /> <r /> 艾晴颔首问候:“是我打扰了么?”<r /> <r /> “工作才刚刚开始。”<r /> <r /> 卡尔海因茨·施威格平静回答。<r /> <r />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穿着一套只算得上并不丢份和狼狈的西装,胸前别着的工作牌按照惯例都是向内,只露出背后的天文会徽记。<r /> <r /> 只看外表的话,很难想象,这是统辖局内部的监管部门——不存在的机构·架空楼层里货真价实的实权人物。<r /> <r /> 自从十几年前开始,他就担任了3号办公室负责人,直属于部长女士,除此之外,不对任何人负责。<r /> <r /> 他所担任的职位是对内的监控和调查,所针对的对象,乃是所有有可能存在凝固隐患的升华者和团体。<r /> <r /> 同时,他也是每年架空楼层分配的黑函份额的最大消耗者。<r /> <r /> 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黑函是由他亲手签发的。<r /> <r /> 这还是他经过了数次警告有所收敛之后的结果——<r /> <r /> 而现在,他看着周围年纪轻轻的部长秘书,神情并不鄙夷或者不屑,也不存在和蔼和亲切,平静的一如既往,只是扶了一下眼镜之后问道:“是部长有什么通知下达么?”<r /> <r /> “只是我个人的一些疑惑而已。”艾晴回答。<r /> <r /> 施威格摇头,“我们之间的工作并没有交集,3号办公室的工作不需要其他方面的协助。如果是相关的内容,我们可以放在例会上谈。”<r /> <r /> 这样直截了当到没有多少人情味儿的对话在架空机构里已经完全属于部门风格——按照女士的原话,这里不需要什么办公室友谊,也不需要什么多余的好奇和体贴。大家只是凑巧在一个地方上班而已,只要恪尽职守就够了。<r /> <r /> 最好下班之后关上门,到了停车场之后见面也当做不认识,将属于自己的工作烂在肚子里,晚上睡觉的时候在梦里也不准哭泣。<r /> <r /> “恕我直言。”<r /> <r /> 艾晴并没有知难而退,直截了当的提醒道:“施威格先生,对于‘重点人物’的监控需要中央决策室的批准的。”<r /> <r /> 在重点人物之上,她特地加重了读音。<r /> <r /> 并不需要去看施威格身后的办公室,她的意思已经表露无疑。<r /> <r /> “只是惯例的调查而已,为了确保伦敦的安全,我不觉得我做了什么不当的判断。”施威格依旧平静,平静到冷硬的程度:“这是我的工作。”<r /> <r /> 艾晴问:“即便是存续院已经做出了安全的判断?”<r /> <r /> “存续院是存续院,统辖局是统辖局。”<r /> <r /> 施威格停顿了一下,“理想国……已经不是那个理想国了。”<r /> <r /> 艾晴并没有说话。<r /> <r /> 按道理,对话应该到此为止,只不过,这一次施威格竟然罕见的说了多余的话:“我对槐诗先生并无恶意,也不存在偏见,只是履行自己的工作而已。”<r /> <r /> 艾晴颔首:“唯独这一点,我没有怀疑。”<r /> <r /> 在这个职位上十几年的恪尽职守,在那之前近乎半生,施威格从来都是模范一般的架空机构成员,值得学习和效仿。<r /> <r /> 即便是妻女和父母死后,对凝固者怀有着刻骨的恨意,也从未曾因为自己的主观认知而做出过错误的抉择和命令。<r /> <r /> 况且,槐诗又不是什么无名小卒。<r /> <r /> 就算双方真得扳起手腕来,有罗素这个全境认证老阴逼在后面看着,多半也是以施威格吃瘪结束。<r /> <r /> 只是,倘若不止是施威格呢?<r /> <r /> 在这个节骨眼上,哪怕只是捕风捉影,就算是虚无缥缈的‘凝固者指控’,对于槐诗来说,也会变成一场麻烦。而一旦在什么人的煽风点火之下,将这一指控变成导火索……<r /> <r /> 只是想想后续存在的可能,就会让人头疼。<r /> <r /> 新一轮的矛盾,新一轮的冲突,新一轮的站队,最后又变成新一轮的洗牌。<r /> <r /> 一旦拿着放大镜去查,有几个人的屁股下面能是干净的?更何况槐诗还是闲着没事儿自己就喜欢往泥坑里跳的那种家伙……<r /> <r /> 真麻烦啊。<r /> <r /> 艾晴了然的颔首,并没有再问。<r /> <r /> 问也不会有所结果,那就只能做好准备了。<r /> <r /> “只是常规调查而已,几天就结束了。”<r /> <r /> 施威格最后看了她一眼,“只不过,鉴于两位之间的关系,相关的工作您还是不要多问了……”<r /> <r /> “我们的关系?”<r /> <r /> 艾晴听了,忽然有些想笑,她都不知道她们之间算什么关系……<r /> <r /> 或许,对于槐诗来说,自己有时候只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女疯子也说不定呢?<r /> <r /> “那么,是我打扰了。”<r /> <r /> 艾晴微笑着颔首,道别,转身离去。<r /> <r /> 施威格也转身,回到办公室里。<r /> <r /> 沉默的凝视着那一座屏幕上的建筑。<r /> <r /> 在屏幕的冷光照耀之下,那一张平静的面孔自始至终都有如铁石,未曾有丝毫的波澜。<r /> <r /> 只是眼瞳之中的阴霾在碎散的闪光之中,无声的散发开来。<r /> <r /> 他的嘴唇无声的开阖。<r /> <r /> 槐诗……<r /> <r /> <r /> <r /> <r /> <r /> 午后,繁忙的工作间隙。<r /> <r /> 在中层食堂之外的露天卡座,忙里偷闲的社畜们享受着最后几分钟的阳光。<r /> <r /> 艾晴坐在遮阳伞下面,凝视着眼前的草坪,静静的思考着那些隐藏在邮件和闲谈角落中的不起眼消息。<r /> <r /> 内心之中,那些拼图的碎片渐渐彼此靠拢,拼凑,浮现出大略的雏形。<r /> <r /> 而就在她终于有所猜测之后,便忍不住无声的长出了一口气,起身,将早就冷掉的红茶喝完之后,拿起文件夹离去。<r /> <r /> 只是,路过门口的时候,却听见身后惊喜的呼声。<r /> <r /> “好巧啊,艾姐!”<r /> <r /> 有人兴奋的挥手,向着她,跳了一下:“好久不见!”<r /> <r /> 如此自来熟的语气,和‘毫无威胁’的感觉……<r /> <r /> 艾晴克制着神情的变化,回头,看到换上了新制服的靓丽身影。<r /> <r /> “傅依?”<r /> <r /> 她颔首问候,“你也调到伦敦了吗?”<r /> <r /> “是啊,摊上好时候了嘛。”<r /> <r /> 傅依愉快的展示着工作牌,“缄默者到处缺人,连我这个实习期的也给拉来凑数了——运气真好啊,说不定能升职。”<r /> <r /> “恭喜。”<r /> <r /> 艾晴颔首恭贺。<r /> <r /> 并没有戳破对方的谎言。<r /> <r /> 在架空机构工作,虽然麻烦不少,但胜在消息足够的灵通。<r /> <r /> 即便是艾晴也有所耳闻,这位近期在缄默者们内部也掀起轩然大波的新星——有史以来,第二位没有经过漫长的实习期,仅仅通过一年半的时间,就满分通过了最终理论考试和实测,提前了整整六年得到了执业资格的‘注册缄默者’。<r /> <r /> 顺带一提,第一位是她的师兄,如今缄默者机构中的六位调控者之一。<r /> <r /> 而从白银之海和先导会之间的联系看,以后可能有大概率会成为‘同事’?<r /> <r /> 不过,即便是已经有所预料,但此刻看到那一张阳光明媚的笑容,她依旧有些略微的惊讶,没想到会这么快。<r /> <r /> 很快,当视线下移的时候,便浮现出一丝了然。<r /> <r /> “领针不错。”<r /> <r /> 她看了一眼被傅依盖在领口下面的装饰,衷心夸赞。<r /> <r /> “诶,是嘛?”<r /> <r /> 傅依喜滋滋的摆弄了两下,眨着眼睛,恳请道:“对了,下午可以一起喝个茶吗?我刚刚来这里,两眼一抹黑,部门关系都搞不懂。”<r /> <r /> “还有工作,抱歉。”<r /> <r /> 艾晴遗憾的抬了抬手中的文件夹。<r /> <r /> “哦……”<r /> <r /> 傅依叹息,又试探性的问:“那,下次?”<r /> <r /> “好啊。”<r /> <r /> 艾晴点头,两人交换了邮箱和联系方式之后,转身离去。<r /> <r /> 傅依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许久,忽然兴奋的跳起来,哼着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r /> <r /> 点开槐诗的头像,编辑讯息,发送。<r /> <r /> 【在?茶?喝?】<r /> <r /> 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 寻找一位好兄弟,在线等,急 【在?茶?喝?】<r /> <r /> 短信的弹窗一跳出来,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槐诗精神顿时一震,利索回复,【?】<r /> <r /> 而另一头的回复更加简略。<r /> <r /> 【!】<r /> <r /> 【现在?】槐诗问。<r /> <r /> 【来不来?晚上请你吃大餐!剑河的馆子我都打听清楚了。。】<r /> <r /> 【d!我等会儿要先应付工头,你占个地方,完事儿立马来。】<r /> <r /> 最后回复过来的是一个表情,一只看上去和自己有点像但又似乎很欠揍的狗,手里的牌子向着他举起——【oj8k!】<r /> <r /> 这个女人每天在干什么?表情包里的吊图一堆……<r /> <r /> 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关掉手机的屏幕。<r /> <r /> 然后,打了个哈欠,在百无聊赖的等待中继续昏昏欲睡。<r /> <r /> 只不过,这一次才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他就听见走廊尽头的门打开了。一位老人走出来,罗素执手相送到了门口。<r /> <r /> “是的,接下来我会逐步进行推动……那当然,您的担忧我能理解……怎么会呢,天国谱系不是害群之马……”<r /> <r /> 隐约能听见两人之间的谈话。<r /> <r /> 在经过的时候,那位老人礼貌的向着槐诗颔首,那一张脸他好像在天文会的内部刊物里见到过,但忘记了是在哪儿,但也起身礼貌的恭送。<r /> <r /> 不知道这俩人究竟搞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朋友交易,看上去你侬我侬蜜里调油的,只能说老年人的世界比成年人的世界会玩太多了。<r /> <r /> 而等罗素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着瘫在椅子上打瞌睡的槐诗时,就顿时换了一张面孔,笑容不再。<r /> <r /> “才刚刚出院就开始睡觉,一点天国谱系健康向上的风貌都没有!”<r /> <r /> 老王八恨铁不成钢一般的痛斥和无奈,“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觉?!你这个年龄段怎么睡得着?<r /> <r /> 这都什么时候了!”<r /> <r /> “下午一点半。”<r /> <r /> 槐诗看了一眼手机:“咱能长话短说别打鸡血了么?我下午还有事儿。”<r /> <r />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一点尊重长辈的样子都没有,我这个老师心里难过啊,我的心都要碎了!一想到天国谱系到了我的手里变成这个样子,我是痛心疾首……”<r /> <r /> “……”<r /> <r /> 槐诗翻了个白眼。<r /> <r /> 得,又来了是?<r /> <r /> 演起来了。<r /> <r /> 好容易听罗素把不知道哪儿来的一大段台词说完,槐诗感觉自己又快要睡着了。<r /> <r /> 可就在他抬起手想要打哈欠的时候,却听见了突如其来的轰鸣。<r /> <r /> 巨响扩散,呼啸的狂风之中,眼前的世界轰然破碎。<r /> <r /> 就在罗素的脚下。<r /> <r /> 宛如拂去不值一提的尘埃那样,幻象更替了现实,瞬间从温暖的办公室里,堕入了无边的深渊虚空之中。<r /> <r /> 宛如居高临下的俯瞰。<r /> <r /> 现境,地狱,和深渊……<r /> <r /> 在宛如太阳一般的日轮周围,数之不尽的地狱如碎片一般汇聚,而一道道行星一般的耀眼星辰从黑暗的深渊最底层升起。<r /> <r /> 隔着渐渐消散的风暴,按着刀剑,漠然相对。<r /> <r /> 在那宽阔到没有尽头的恐怖尺度之下,人的存在变得如此渺小,甚至难以企及其中最为渺小的尘埃。<r /> <r /> “这什么?”<r /> <r /> 槐诗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一点。<r /> <r /> 猝然之间从昏昏欲睡的午后来到这样冰冷的场景里,令他略微有些不适。<r /> <r /> 可就在椅子后面,一双手已经按在了槐诗的肩膀上,不容许他离席,同他一起欣赏着这宏伟的场面。<r /> <r /> “是战争啊,槐诗。”<r /> <r /> 罗素在槐诗耳边低语:“旧的战争还没结束,新的战争就要来了。”<r /> <r /> 来自唤龙笛的深度探境,将深渊之中的景象投影在此处,随着视角的向前,原本横隔在现境和地狱之间的那一片薄雾便迅速的放大。<r /> <r /> 到最后,化为了铺天盖地的风暴。<r /> <r /> 那便是牧场主的杰作。<r /> <r /> ——只会带来毁灭的,创世纪!<r /> <r /> 和之前的恐怖景象相比,如今的风暴已经渐渐的显露出稀疏和熄灭的征兆,可内部那庞大的阴影却越发的清晰。<r /> <r /> 甚至,还在不断的生长……<r /> <r /> 聚合了数之不尽的地狱碎片之后,形成了崭新地狱。通过来自深渊之底的残骸,所堆积成的,深渊之桥!<r /> <r /> 一道笔直通向现境之门的捷径……<r /> <r /> 通过这一存在,将现境和深渊彼此相连。<r /> <r /> 就好像,脐带一样……<r /> <r /> 槐诗的心中浮现出了令自己毛骨悚然的想象。<r /> <r /> 此刻,就在风暴的另一端,亡国的辉光之中,一道道猩红的河流扩散开来,漫卷着,落入了风暴中去,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了地狱之上。<r /> <r /> 无穷尽的鲜血化为河流,渗透进地狱之中,就好像化为了蠕动的血管,为即将诞生的地狱提供着凝固的养分。<r /> <r /> 而层层犹如枯枝一般尖锐暴戾的雷光之翼刺入了风暴之内,降下了无穷的雷火和光焰,将源源不断的灾难灌入了其中。<r /> <r /> 漆黑的雨水从深渊中源源不断的飞来,妆点在在了那一片风暴之中。<r /> <r /> 还有更多……<r /> <r /> 统治者们在欢庆地狱的诞生,庆祝战争的到来。<r /> <r /> 在近乎无止境的向其中不断的投入着深渊的真髓,创造出货真价实的地狱,令其化为大群和凝固者们的乐土。<r /> <r /> 而在风暴的另一头,同样残酷的倾斜也在继续。<r /> <r /> 敞开的现境防御阵线里,无尽之海涌动着波澜,向着风暴决堤喷涌。<r /> <r /> 俄联荒原之上的铁雨源源不断的如同流星一般砸进了其中。<r /> <r /> 中东地带无穷火海中的粘稠熔岩、溶解的山峦和焚风在猩红的龙卷中升起,投入黑暗里。旁边是美洲的迷茫黯淡之雾、罗马的埋葬之土……<r /> <r /> 在战争到来之前,斗争就早已经开始了。<r /> <r /> 不可能坐视着深渊在未来的局势中占据优势,不知多少边境碎片已经在统辖局的推动之下被投入到风暴之中去,令那一座笼罩在层层风暴之中的狭长地狱变得越发的诡异。<r /> <r /> 毒害、污染、畸变、诅咒、毁灭和血肉化的一切……<r /> <r /> 在来自现境和深渊的同等恶意灌溉之下,地狱在茁壮的成长着,宛如不祥的鬼胎一样,注定,将会是一个酝酿出无数死亡的泥潭。<r /> <r /> 只是看着那样的场景,就不由自主的在这恶意的创作中颤栗。继而感受到的,竟然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饥渴和期待。<r /> <r /> 毁灭的味道,如此香甜……<r /> <r /> 就在槐诗的脚下,影中的终末之兽已经抬起了眼睛,四只眼睛凝视着那深渊厨房中渐渐成型的绝佳作品,就已经忍不住流下了口水来。<r /> <r /> 穿透幻象,落在地毯上。<r /> <r /> 嗤嗤作响。<r /> <r /> 而当深渊的原暗和地狱星辰的光芒消散时候,罗素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展开双臂,仿佛要拉个彩炮庆祝一般,喜气洋洋。<r /> <r /> “看到了吗,槐诗,战争!”<r /> <r /> 他握紧拳头,眉飞色舞:“战争要来了啊!”<r /> <r /> 眼看着老头儿好像要过年一样的欢快表情,槐诗的眼角就忍不住抽搐:“……别说的这么高兴好么?”<r /> <r /> “为什么不高兴?”<r /> <r /> 罗素反问,语重心长的劝道:“不打仗怎么咸鱼翻身?不打仗怎么复兴理想国?你要学会搞事情啊,槐诗——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来事儿、会搞事儿、会做事儿的成年人才会受人尊敬和喜欢。<r /> <r /> 想要日子过得去,怎么能不多来点事情呢?”<r /> <r /> “噫,成年人的世界好肮脏!”<r /> <r /> “那刚刚流口水的是谁?况且你两年前就十八了好么?哪里有资格说这个?”<r /> <r /> 罗素懒得跟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打鸡血了,直截了当的从抽屉里拿出刚刚才送来的一叠文件,拍在了槐诗面前的桌子上。<r /> <r /> “喏,为了让你发光发热,造福现境,从入门到入土,我这个当老师的都帮你安排好了。”<r /> <r /> “这什么?”<r /> <r /> 槐诗一头雾水,将文件拿起来:“阵……亡通知?”<r /> <r /> “哦,不好意思拿错了,是这个。”<r /> <r /> 槐诗还没来得及看清,文件就被罗素拔了出来,然后换上新的。<r /> <r /> 来自天文会的委任书、加盖了天文会印章的通知,以及凑齐了五大谱系认证之后简直能召唤神龙的许可凭证,以及厚厚一大叠的文件……<r /> <r /> 按照上面的意思,根据槐诗往日的出色表现和功勋,除了授予他少将的军衔之外,还赋予了他独立作战、全权征募等等让人眼花缭乱的职权。<r /> <r /> 以及,最后,重量级的通知则传达了来自天文会的命令和任务——授命槐诗重建曾经天国谱系的独立武装部门。<r /> <r /> “原罪军团?”<r /> <r /> 槐诗失声,“这他妈的就离谱!”<r /> <r /> 给一个才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授少将衔就算了,毕竟是个空头的名号,和勋章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喊上去更好听一些。<r /> <r /> 可怎么忽然之间,自己一个空头的少将就变成了手握军团和独立武装军团的实权派了?!<r /> <r /> 而且,还是统辖局通过、天文会准许,五大谱系见证且盖章,手续齐全到找不出任何瑕疵的一支现境武装防卫力量……<r /> <r /> 槐诗本能的看向‘从属’那一部分,结果才发现,独立作战的意思是独立于边境防御阵线指挥部之外,直属于天文会本身的武装力量……<r /> <r /> 对,从名义上来说,是天文会的一部分。可实际上在这种天文会没有会长,权能由统辖局暂时接管的时候,统辖局想要对自己发布命令,那就只能通过专门的会议走程序,再以天文会的名义进行下达……<r /> <r />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持证军阀!<r /> <r /> “收手,罗素。”<r /> <r /> 槐诗看完脸都白了,下意识的将文件塞回去,看向老王八,“你是不是又去咱们学校南门那个造假证的了?”<r /> <r /> 这你都敢乱来,怕不是不知死活!<r /> <r /> 罗素翻了个白眼,欣赏着他见了鬼的神情,冷笑一声:“你再仔细看看,天文会的源质印鉴,是那里能仿出来的么?”<r /> <r /> “你怎么知道不能?”槐诗本能反驳。<r /> <r /> “笑话!那地方就是我开的,我还能不知道?”<r /> <r /> “……”<r /> <r /> 行,你能,你能。<r /> <r /> 但也就是说……<r /> <r /> “这玩意儿,是真的?”<r /> <r /> 槐诗呆滞的看着手里的文件,难以置信。<r /> <r /> “对啊,不然呢?”<r /> <r /> 罗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从今天开始起,你就是现境实权人物啦,少将阁下。需要我向您敬个礼么?”<r /> <r /> “……行,那你敬。”<r /> <r /> 槐诗斜眼看着他,即便还没能从这突如其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也不信这里面会没有这个老王八搀和。<r /> <r /> 演啊,继续演。<r /> <r /> 我在地狱里发了财,生意做得爽,日子过得好,有统治者和深渊保护我,但我对你一点尊重都没有,我甚至不愿意叫你一声老师。<r /> <r /> 怪不得我刚刚出院,来的路上就已经有人盯梢了。<r /> <r /> 合着在我还瘫在医院里的时候,你把我又推到风口浪尖去了?<r /> <r /> 用脚后跟想都能够想的出来,这件事情一旦公布出去,恐怕直接就一石激起千层浪,不知道会引发多少风波和震荡,自己会变成多少人的眼中钉,拿着放大镜每天针对……<r /> <r /> 想想他都脑壳疼。<r /> <r /> “怎么?看样子你不喜欢?”<r /> <r /> 罗素眼看他装模作样的样子,直接伸手来拿文件,“不要我给你退回去,就说你才疏学浅,难当大任……”<r /> <r /> “要,为什么不要!”<r /> <r /> 槐诗火速将文件袋直接塞进了归墟里,不给罗素再戏弄自己的机会。<r /> <r /> 风口浪尖就风口浪尖,难道自己还见得少?<r /> <r /> 如今在诸界之战的节骨眼上,有这么一封任命,会给自己多大的便利?至少不会出现什么瘪三儿吆五喝六的让自己去当炮灰的见鬼剧情。<r /> <r /> 况且,就算是以罗素的能力,能搞定这样一封任命,恐怕也已经付出了不知道多少代价和心血,说不定在自己跟前的时候强颜欢笑,背后辛酸劳苦抹眼泪呢。<r /> <r /> 唔,怎么这么一想还挺爽的?<r /> <r /> 太下饭了,多来点!<r /> <r /> “哎呀,没想到,老师你这么多年了,终于干了一回人事儿嗷,是我误会了。”<r /> <r /> 槐诗抓住罗素的手,用力的晃了两下,以示感激:“不容易啊,再接再厉,再接再厉!”<r /> <r /> 这次换罗素牙疼了。<r /> <r /> 怎么这货好不容易叫自己一次老师,这么拉血压呢?<r /> <r /> 眼看这个家伙的尾巴又翘到天上去,他就忍不住摇头。<r /> <r /> 还是太年轻。<r /> <r /> “先别急着傻乐呢,槐诗。”<r /> <r /> 他伸手,直接绕过槐诗,将归墟里的文件袋拿出来,槐诗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手,眼睛一花,文件竟然就在自己跟前展开了。<r /> <r /> 然后,一条条的闪过。<r /> <r /> “看到了吗?就算给了你编制,也全都是空的,只有一个名头而已。兵源自募,资金自筹,装备自购……<r /> <r /> 别说和四大军团比,就是和随便哪个谱系的杂牌军比,也都是后娘养的野孩子。没有够硬的关系,想要后勤供应都要排到十年后去。”<r /> <r /> “独立作战、独立判断,听上去很爽,但反过来听,那就是孤军作战、独自背锅。”<r /> <r /> “统辖局可不是烂好人,就算是用你的功绩和能力堵住他们的嘴,也不会让你白吃白拿,叶戈尔再看好你,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r /> <r /> “看看下面这一条,不止是这里,后面两页,里面全都是坑……”<r /> <r /> 简单的把里面的章程给槐诗过了一遍之后,罗素才将东西丢回他的怀里,幸灾乐祸的摇头:“人,钱,装备……要解决的事情多了去了,先想清楚怎么搞定这些麻烦,槐诗军团长。”<r /> <r /> 还没来得及得意两分钟,就被罗素的当头一棒打回了惨烈的现实。<r /> <r />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装备没有装备。<r /> <r /> 曾经威风万丈的原罪军团,现在只有军团长槐诗一个光杆儿司令……光是稍微想想,问题就多的数不清。<r /> <r /> 可有问题不可怕,怕的是没有解决的办法。<r /> <r /> 槐诗捏着下巴,下意识的开始考虑——这一波,自己去哪里再白嫖点东西回来?<r /> <r /> 众筹嘛,不丢人。<r /> <r /> 独享cp哪里有推人入坑一起坐牢来得爽?<r /> <r /> 那么,谁来做这个好兄弟呢?<r /> <r /> 就在沉思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怀中的电话一震,铃声响起。<r /> <r /> 等他看向屏幕,还以为傅依已经到地方了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名字。<r /> <r /> ——【柳东黎】!<r /> <r /> 啪。<r /> <r /> 电话挂断。<r /> <r /> 槐诗面无表情的收起手机,继续思考。<r /> <r /> 刚刚无事发生……<r /> <r /> (本章完)<r /> <r /> 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好巧 感觉这世道就他妈的邪门。<r /> <r /> 离谱的事情一出又一出,自己好好的一个病人还没出院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刚刚领了军团长的授命就要面对一大堆问题和麻烦。<r /> <r /> 而在这时候,你的朋友好像还生怕你不够头秃一样,掐着点来给你打电话,想要给你添点工作量。。<r /> <r /> 就算柳东黎不张嘴,他都能猜得出来这个秃子憋得什么屁。<r /> <r /> 上分太简单了?带上这个绿日……<r /> <r /> 别了,大哥?<r /> <r /> 你们迦南就算不讲武德,也不能总薅我一个啊。<r /> <r /> 你换个人去薅啊!<r /> <r /> 可就好像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一样,在他手里,刚刚挂断的电话又响起来。<r /> <r /> 如此执着。<r /> <r /> 槐诗静音之后装作没有人在,可手机却在旁边一直震动,嗡嗡嗡,嗡嗡嗡,搞得人心烦意乱,最终槐诗终于受不了,拿起来,接通,就听见了熟悉又愉快的声音。<r /> <r /> “歪~有空吗?”<r /> <r /> “没有,再见!”槐诗翻了个白眼:“我正忙着呢,没时间打说,下次聊啊,我去洗澡了,8。”<r /> <r /> “大中午洗澡?你接客呐?当年我带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勤快?”柳东黎问:“槐诗,好久不见,你没必要这样?”<r /> <r /> 槐诗张口,打了个喷嚏,擦了擦鼻子之后才无奈一叹:“不好意思,我对秃头过敏,我们要保持一点距离。”<r /> <r /> “喂,你不要太过分!”霸王用户震怒,“你都不听听我说什么吗!”<r /> <r /> “听了更麻烦,不如不听。”<r /> <r /> 槐诗掐断了话头,惆怅一叹:“抱歉,虽然过去我们有过一段兄弟情义,但走到这一步,大家终究是正邪有别。<r /> <r /> 老柳啊,以后你别跟我打电话了,我怕统辖局误会——”<r /> <r /> “……好啊。”<r /> <r /> 柳东黎沉默一瞬之后,似乎冷笑了起来,“那我半个小时后再打给你。”<r /> <r /> 不等槐诗拒绝,电话挂断了。<r /> <r /> 留下槐诗一头雾水。<r /> <r /> 半个小时?<r /> <r /> 半个小时也别想!<r /> <r /> 难道他以为半个小时之后自己就会改主意?点可能,但凡有点理智的人,难道会放着统辖局的饭不恰去找绿日么?<r /> <r /> 那才是有毛病。<r /> <r /> 以及……<r /> <r /> 他怨念的看向了罗素。<r /> <r /> 为什么感觉自己当了军团长的事情,除了自己之外,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了?<r /> <r /> “……”<r /> <r /> 罗素无辜的耸肩:“这不关我的事情啊,槐诗,总不至于什么事情都是我干的?<r /> <r /> 你看,有的时候,统辖局可以密不透风,有的时候,统辖局会觉得,自己也可以不那么密不透风。<r /> <r /> 还记得我刚刚说过成年人的处世准则么?会搞事情,会来事儿的成年人总不止那么几个……”<r /> <r /> 成年人的世界,太肮脏了。<r /> <r /> 槐诗翻着白眼,不想说话。<r /> <r /> 而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来,罗素拿起电话,听着另一头的汇报,连连点头:“好的,我知道了,不用,到我的办公室,嗯。”<r /> <r /> 眼看着老王八又进入了工作状态,槐诗也懒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起身正准备告辞,却看到罗素摆手。<r /> <r /> 电话挂断之后,告诉他:“先别急着跑,接下来还有事要做。”<r /> <r /> “现在?”<r /> <r /> 槐诗不快皱眉:“下午不行,我没空,已经约——”<r /> <r /> 还没说完,他就听见了门外走廊里电梯开启的细微声音。<r /> <r /> 脚步声传来。<r /> <r /> 如此熟悉的节奏和回音。<r /> <r /> 令他的眼角,狂跳了起来。<r /> <r /> 很快,敲门的声音响起,一张分外熟悉的面孔从走廊里进来,看向室内,室内,师生两人还在对视着,诡异的沉默。<r /> <r /> “嗯?”<r /> <r /> 来自架空机构的监督者,机要秘书艾晴感受着异常的氛围,仿佛明白了什么,眉头挑起:“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么?”<r /> <r /> “……”<r /> <r /> 槐诗僵硬的回头,挤出了热情的笑容,只是看向老王八的时候,就再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罗素!!<r /> <r /> 罗素很无奈,摊手,眼神分外无辜:‘我点可能知道你约了人!’<r /> <r /> 这才出院还没俩钟头呢……<r /> <r /> 老师难得的想要给你加把力,没想到,还是现在的年轻人玩得花啊。<r /> <r /> 饶是老王八一时间也有些难顶。<r /> <r /> 只能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咳嗽了一声,正色说道:“我来介绍一下,嗯,这位是来自统辖局的艾秘书,她负责代表天文会监督原罪军团的组建,维护双方沟通……咳咳,整个筹备阶段的工作,有什么需要的话,她都会配合你的,加油哦。”<r /> <r /> 最后,拍着槐诗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送上了来自老师的祝福,然后就火速转身:“我还有事,先走了。”<r /> <r /> 崩、撤、卖、遛,一气呵成!<r /> <r /> 行云流水一般的操作实在是赏心悦目,只能说不愧是老王八本八了。<r /> <r /> 可我呢!<r /> <r /> 我怎么办!<r /> <r /> 喂……<r /> <r /> 就在槐诗泪眼蒙蒙的目光之中,罗素体贴的微笑着,为他关上了门。<r /> <r /> 只留下室内寂静中,两人对视。<r /> <r /> 确切的说,是艾晴饶有兴致的审视着槐诗。<r /> <r /> “呃,咳咳……好、好久不见啊。”<r /> <r /> 槐诗咳嗽了两声,努力克制着自己问候‘吃了吗’的冲动,正想要打个招呼,就听见了悦耳的铃声再次响起。<r /> <r /> 寂静之中,如此清晰。<r /> <r /> 屏幕亮起,闪烁。<r /> <r /> 柳东黎,柳东黎,求求了,一定要是柳……<r /> <r /> 槐诗低下头,眼前一黑。<r /> <r /> ——傅依!<r /> <r /> 艾晴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不方便么?”她停顿了一下,难得的开玩笑说道:“总不至于是绿日给你打电话?”<r /> <r /> “啊哈哈,哪里的话,太离谱了,我可是绿日克星,看到绿日的人头都给他砍掉了,点可能和恐怖分子同流合污。”<r /> <r /> 槐诗干笑着,在目光注视下,颤抖的手指接通了电话。<r /> <r /> “喂?槐诗,我到啦!”<r /> <r /> 在隐约的街道杂音中,愉快的声音响起,“你那边好了没有啊?这家店里下午完全没有人诶,好像包场了一样,搞快点!”<r /> <r /> “呃……”<r /> <r /> 槐诗吞了口吐沫。<r /> <r /> “嗯?”<r /> <r /> 电话另一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短暂的停顿之后,浮现出一丝恍然:“工作不方便么?那要不改天?”<r /> <r /> “咳咳,对,这个忽然之间要加班……”<r /> <r /> “没事儿,反正走流程也没那么快,工作也不急于一时。”<r /> <r /> 艾晴抬手,将碎发捋到耳后,体贴的对槐诗说,“正好我和傅小姐中午还约了有空喝茶呢——”<r /> <r /> 她停顿了一下,微笑提议:<r /> <r /> “不如一起?”<r /> <r /> 宛如面对着猎食动物瑟瑟发抖的小白兔。<r /> <r /> 槐诗,眼前一黑。<r /> <r /> 开始考虑辞职信的格式问题。<r /> <r /> 可是会不会已经太晚?<r /> <r /> 快进到写遗书还来得及吗?<r /> <r /> 十分钟后,剑河旁,咖啡馆的露天茶座上,午后温暖的阳光洒下,照的槐诗心里发凉,拔凉,凉的透彻。<r /> <r /> “好巧啊!”傅依惊奇的感慨。<r /> <r /> “好巧。”艾晴颔首赞同。<r /> <r /> “是啊,是啊,好巧。”<r /> <r /> 槐诗坐在中间,脸色苍白,已经本能的打起摆子来。<r /> <r /> “请问喝点什么?”服务生端着菜单上来,礼貌的问。<r /> <r /> “一杯维也纳,谢谢。”艾晴说。<r /> <r /> 傅依看完菜单,点头:“我要红茶好了。”<r /> <r /> “呃,咳咳,我……”槐诗伸手,去拿菜单的时候,却被傅依随手拿起来,递给了服务员。<r /> <r /> “给他绿茶就好。”<r /> <r /> 傅依说,“雨前龙井,最好的那种,再加点茉莉花,清香淡雅,和他很搭。”<r /> <r /> “我……”<r /> <r /> 槐诗想要说话,可两人回眸看过来之后,脖子根不由得冷了一下,笑容艰难:“这么复杂,我怕人家做不了啊。”<r /> <r /> “唔,也对。”<r /> <r /> 傅依点头,赞同一样,最后对服务生说:“给他白水,加点冰。”<r /> <r /> 她说:“他热了。”<r /> <r /> 这一次,槐诗再没敢反对,疯狂点头。<r /> <r /> 对,我喜欢白水。<r /> <r /> 我热了。<r /> <r /> 没有预想之中的冷场和寂静,就在槐诗低头装死咕噜咕噜嘬着吸管呲溜杯子里的冰块时,桌子上的谈话依旧在继续着。<r /> <r /> 在问候之后,话题自然而然的就切换到了统辖局和存续院之间去。<r /> <r /> 毕竟作为白银之海的维护者,缄默者的工作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和统辖局之间的打交道,有共同语言和话题自然是理所当然。<r /> <r /> 而就在渐渐热烈的对话之间,槐诗的头却越来越低,仿佛要埋进怀里一样,不敢抬头。<r /> <r /> 每次抬起眼睛,那种铡刀再上的冰冷感就会靠近一份,仿佛在黑夜之中被轰鸣疾驰的泥头车锁定一般。<r /> <r /> 瑟瑟发抖,不敢说话。<r /> <r /> 明明看上去好像一切很正常的样子,为什么自己就感觉很容易就会死呢?<r /> <r />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r /> <r /> 槐诗,你要支棱起来才行啊。<r /> <r /> 你是个男人!你是原罪军团的军团长!你是理想国的后继者,大名鼎鼎的归航者和灾厄之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而畏惧不前呢!<r /> <r /> 槐诗鼓起勇气,抬头,提了一句:“下午天气真好啊。”<r /> <r /> “……确实,在有些时候会很麻烦啦,特殊个体的心智模型的阶段变化一直都是这几年的研究方向,我们也做过一些尝试。统辖局应用的方面应该会更多?”<r /> <r /> “意识修正和特殊条目的潜意识屏蔽多一些,但更彻底的操作并不多,对于这种有可能涉及自我认知的操作,统辖局还是很谨慎的。涉及白银之海,再怎么保守也不为过。我更倾向于弄清楚全盘的问题,再寻觅最好的解决方案。”<r /> <r /> “唔,看起来有时候反而是缄默者这边比较激进一些呢。”<r /> <r /> “学者和维持人员看待的角度毕竟不同,产生分歧再所难免,不过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没必要局限在其中。”<r /> <r /> “但方法太多也会有麻烦,现在好像还有新的方法在不断的提出呢。”<r /> <r /> “确实,问题的根源不解决的话,就会有更多麻烦。但目前状况来说,还在接受范围之内?”<r /> <r /> “唔,不要再继续恶化下去就好了。”<r /> <r /> “听决策室的人说,最近已经在准备看管草案了,必要的时候,可能会考虑强制措施?”<r /> <r /> “有可能彻底根除么?”<r /> <r /> “难说,但可以考虑试一试。”<r /> <r /> “……”<r /> <r /> 槐诗呆滞着,坐在萧瑟的秋风里。<r /> <r /> 看着互相交换意见和看法的两人,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人理!<r /> <r /> 而且话题似乎越来越微妙,越来越让槐诗发毛。<r /> <r /> 属于勇气的赞歌结束了。<r /> <r /> 夏天也结束了。<r /> <r /> 自己的生命就好像枝头泛黄的叶子,在逼近的冬风中渐渐迎来了倒计时。<r /> <r /> 啊,再见了,世界,再见了,一切。<r /> <r /> 今日我即将要远航……<r /> <r /> “喂,槐诗,槐诗——”<r /> <r /> 一只手在他面前轻巧的摆动了一下,让他终于从茫然中回神,然后,看到了傅依的笑脸:“怎么样?”<r /> <r /> “嗯?”槐诗一头雾水:“什么怎么样?”<r /> <r /> “我们刚刚在聊晚饭啊,你看都快四点了——”傅依好奇的问:“美洲q和瀛洲的怀石,你喜欢哪个啊?”<r /> <r /> 槐诗不解。<r /> <r /> q?怀石?<r /> <r /> 哪个不都行么?<r /> <r /> “我随……”<r /> <r /> 槐诗张口的瞬间,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声音戛然而止,心脏忽然在两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忽然收缩了一下。<r /> <r /> 在死亡预感之下,固有技能·【虚假的智慧】发动!<r /> <r /> 去除掉了一个错误答案。<r /> <r /> 紧接着,槐诗悚然而惊。<r /> <r /> 妈耶,这是一道陷阱题!<r /> <r /> 冷静,冷静,槐诗,透过现象看本质,冷静下来——在这种时候,不论是选q和怀石,都不是正确答案。<r /> <r /> 这时候,必须要有自己的主见才可以。<r /> <r /> “咳咳,不如吃个罗马……”<r /> <r /> ‘菜’字没有说出来,再一次,戛然而止。<r /> <r /> 两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忽然犀利起来了,像是刀子一样——<r /> <r /> 槐诗吞了口吐沫。<r /> <r /> 命运之书在灵魂中急速运转,源质沸腾,灵魂在以前所未有的高速进入思考。就在这仿佛拉长到永恒的一瞬间,槐诗的思路运转在无数歧路之间,却绝望的找不到正确答案。<r /> <r /> 直到那一瞬间,他的怀中,忽然一震。<r /> <r /> 轻柔的旋律响起。<r /> <r /> 让槐诗几乎流下感动的眼泪。<r /> <r /> 从来没有感觉过,g弦是如此的温柔,寄托千百年前的柔情,跨越了时光,将一个绝望的灵魂从深渊之前挽回。<r /> <r /> 是电话!<r /> <r /> 电话响了!<r /> <r /> “哎?这谁啊,忽然打电话,真烦……喂?”<r /> <r /> 嘴上抱怨着,可槐诗的动作却从未曾如此飞快,行云流水的接通了电话,凑到耳边,然后,听见了另一头幸灾乐祸的笑声:<r /> <r /> “感觉如何,槐诗先生?”<r /> <r /> 柳东黎!<r /> <r /> 这个死秃子的声音,竟然该死的甜美……<r /> <r /> “考虑到给你半个小时不太够,我隔了两个小时才打的电话。”电话另一头的家伙吹了声口哨:“怎么样?改主意了没有?如果你需要再考虑一下,明天我再——”<r /> <r /> “啊,对,我都忘了!”<r /> <r /> 槐诗震声,忽然一拍膝盖,愧疚长叹:“你看这弄得,我怎么会误会了呢!都是我的错,你什么时候来啊?”<r /> <r /> 甭管在哪儿,赶快点啊!<r /> <r /> 救我于水火……<r /> <r /> “啊这……不好?”柳东黎犹豫起来:“你不是还过敏么?”<r /> <r /> “过敏,什么过敏?”<r /> <r /> 槐诗大怒,“谁造的谣?升华者有这种问题么?绝无可能!”<r /> <r /> “哎呀,不好意思,我忽然觉得我们应该保持一点距离。”柳东黎的语气越发的戏谑起来:“我怕别人误会啊。<r /> <r /> “我们兄弟两人,怎么可能有距离!”<r /> <r /> 槐诗瞪大眼睛,拍着胸脯,震声说:“情义无间你知道么?!放心,谁想要离间我和我的好朋友,我就打烂他的狗头!”<r /> <r />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勉为其难的动一动……明天来怎么样?”在槐诗脑血管爆裂之前,柳东黎最后大笑:“好了,放心,看哥哥来救你,哎呀,年轻人啊……”<r /> <r /> 电话挂断了。<r /> <r /> 槐诗如蒙大赦,长出了一口气。<r /> <r /> 才发现自己已经汗流浃背。<r /> <r /> 而看向面前的两位时,便不由自主的挂起了歉疚又无奈的神情:“抱歉,进入社会之后的工作真是太无奈了,又要加班。”<r /> <r /> 压抑着自己喜悦的神情,他惋惜的长叹:“晚饭我可能吃不了了。”<r /> <r /> 太可惜了!<r /> <r /> 实在是太可惜了!<r /> <r /> 槐诗的灵魂兴奋的奔跑在自由的田野上,迎着春光和太阳,欢庆救赎和新生的到来!<r /> <r /> 很快,就有脚步声匆匆而来。<r /> <r /> 让他喜出望外。<r /> <r /> 老柳,你可算来……<r /> <r /> 草!<r /> <r /> 当他回过头的时候,映入眼中的,是一道妩媚的身影,黑色的高叉旗袍在行走时风姿迤逦,修长的右腿不时露出白皙的一隙,让人移不开眼睛。<r /> <r /> 而那淡薄的妆容则映衬出妖艳的面孔,笑容暧昧又隐约,勾人心魄,让人一眼看过去忍不住想要哦呼出声。<r /> <r /> 一时间,只看得槐诗睚眦欲裂,几乎流下血泪来。<r /> <r /> 还有你么,柳东黎!!!!<r /> <r /> 可不顾槐诗绝望的哀求,妖艳妩媚的女士缓缓而来,娴熟的贴在了槐诗的身旁,亲昵的打着招呼。<r /> <r />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亲爱的。”<r /> <r /> 说着,‘她’抬头,看向了对面,似是惊奇:“欸,这两位妹妹是谁啊?”<r /> <r /> “……”<r /> <r /> 沉默里,槐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r /> <r /> 傅依呆滞,手里端起的茶杯忘记放下来,看着两人之间亲密的姿势,本能的读出了槐诗下意识的僵硬和抗拒,以及,在那一张陌生面孔的神情细微变化和动作语言之下,隐隐约约的脱节感。<r /> <r /> 等等,为什么感觉像个男人?!<r /> <r /> 槐诗这个家伙的嗜好范围已经这么宽广了么?还是说已经在理想国的路上走得太远,以至于博爱如斯?<r /> <r /> 不行了,必须重拳出击。<r /> <r /> 就算是洗脑和更替意识,也不能……等等,在思路即将滑坡的瞬间,她察觉到了身旁的冷意。<r /> <r /> 艾晴。<r /> <r /> 她平静的看着两人之间的亲切姿势,最后,视线落在来者的面孔上,便仿佛贯穿了那一层精心修饰的伪装,洞彻本质。<r /> <r /> “没想到啊。”她轻叹,“我倒是没看出来,除了装白痴骗有钱女人之外,你还有这样的本事——”<r /> <r /> “哎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r /> <r /> 柳东黎藏在槐诗肩膀后面,仿佛不堪指责一般,向槐诗求救:“这位妹妹真可怕,人家心里吓得紧呢。<r /> <r /> 呐,哈尼~我们快走,晚了就赶不上了,人家想吃那一家的晚餐很久了。”<r /> <r /> 说着,拽起了宛如行尸走肉的槐诗,扯着他远去。<r /> <r /> 在迎面而来的寒风里,槐诗呆滞着,仰头,看着头顶空洞苍白的天空,眼泪,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r /> <r /> 就这样,在监控人员的盯梢和跟踪之下。<r /> <r /> 举动亲密的两人穿过了街道,走过了小巷,见证了剑河风光,一路走走停停,最后,走进了情侣酒店里。<r /> <r /> 五分钟后,窗帘拉上。<r /> <r /> 激光窃听的频道里传来了呻吟的声音,夹杂着鞭挞、电击、训斥……<r /> <r /> 在车里,跟梢者听着听着,鼻孔一热,抹了一把脸,看到一缕鲜红在指尖蔓延开来。<r /> <r /> “——妈耶,真他妈刺激!”<r /> <r /> 究竟是因为柳东黎的速度太快,还是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太过于惊骇呢。<r /> <r /> 直到槐诗被拽着走了,傅依才反应过来。<r /> <r /> 但感觉自己依旧没有反应过来。<r /> <r /> 呆滞。<r /> <r /> “这、这……”<r /> <r />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向艾晴:“这是怎么回事儿?”<r /> <r /> “呵,男人。”<r /> <r /> 艾晴冷冷的瞥着那个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摇头,“算了,让他和他的秃头朋友去玩。”<r /> <r /> 说着,将刚刚服务生端上来的炸薯角向前推了一点。<r /> <r /> “你先吃点东西。”<r /> <r /> 她看向傅依,了然的问:“中午在食堂应该没怎么吃?”<r /> <r /> “啊?”<r /> <r /> 傅依呆滞许久,终于反应过来:“哦,谢谢。”<r /> <r /> 确实,饿了。<r /> <r /> 根本就没有吃好……<r /> <r /> 下午还喝了一肚子水,饿的更厉害了。<r /> <r /> 而就在她刚刚才垫了两块炸薯角之后,忽然听见了身旁的声音。<r /> <r /> “对了,中午你不是还想要问我组织部门之间的关系么?”<r /> <r /> 艾晴撑着下巴,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说:“正好,我来为你介绍一下天文会的具体构成和统辖局的批办具体流程。<r /> <r /> 早点知道这些,对你也有好处的。”<r /> <r /> “啊?”傅依一愣。<r /> <r /> “统辖局在伦敦本部,对外的大大小小一共有二百个部门,其中大概有九十多个关键岗位,会跟你打打交道的应该有四十一个,算上审批和执行部门的话,应该有五十多,你可要记清楚哦。”<r /> <r /> 说着,艾晴打开自己的包,取出了一副平光眼镜,戴好,最后,指了指傅依包里的本子。<r /> <r /> 嘴角的微笑就变得越发愉快。<r /> <r /> “放心。”<r /> <r /> 她说,“我一定会讲的很仔细的。”<r /> <r /> “……”<r /> <r /> 傅依看着外面天空上隐隐泛起的黄昏光芒。<r /> <r /> 还有自己那个被野男人勾走的好兄弟。<r /> <r /> 以及无法逃课的自己。<r /> <r /> 眼泪也快流出来了。<r /> <r /> (本章完)<r /> <r /> 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 21 Guns 半个小时后,就在监控者们听着幻象放循环猫片的时候,剑河市中心,一家熊狗连锁快餐店的后厨里,桌椅板凳终于支起来了。 下班之后的寂静后厨里没有其他人,恢复原本模样的柳东黎翻来翻去,找出了一个燕京羊肉锅子洗干净,摆上,看着旁边游手好闲看热闹等吃的槐诗,顿时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把葱姜蒜洗一洗切了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懂不懂?” “我做饭?” 槐诗倒也不恼,笑了“你敢吃?” “……草。” 柳东黎忍不住一拍脑门,掐掉了让槐诗搭把手的念头。 他倒是不至于因为那些不着调的风言风语对厨魔有什么偏见,但前脚才刚刚给槐诗添了堵,他哪里来的那么大心敢吃槐诗经手的东西。 怕不是回去的路上就开始风暴窜稀…… 这可是号称百年难得一遇的厨魔新星好么! 而且据说自从上次至福乐土登陆战之后,他的执照又厨魔协会被升了两星,现在已经是现境最年轻的六星厨魔了。 嘶,恐怖如斯,此子断不可久留……希望天文会的老爷们赶快这么想,然后自己想办法写个反诗把这一条好汉赚上迦南来。 没过多久,燃烧的火锅就已经架上了桌子,弄起来倒是没那么麻烦,肉菜冰箱里都是现成的。 热气腾腾的汤汁里葱姜蒜翻滚着,升起了隐隐的香味。 而就在柳东黎掰着筷子等火候的时候,桌子对面的槐诗已经双手抱怀,冷笑出声“不会?就这?就这? 把我bbq和怀石弄没了,请我吃这个?” “……那你回去吃啊, 还来得及。” 柳东黎瞪了这货一眼“我一个现境通缉犯不顾自身安危跑到伦敦旁边救你于水火,你这人咋就连句谢谢都没有呢?” “你还好意思说?” 槐诗大怒, 敲着桌子怒斥“你那叫救我于水火?你对得起我么?!你对得起我送你的霸王么?” “得了, 你但凡少往迦南送两瓶霸王, 都不止于这么讨嫌。。” 柳东黎没好气儿的反驳,夹着块羊肉试了试水温, 丢嘴里,没好气儿的说“有你就凑合吃,军团长阁下!” “哎呦, 刚才整活儿的时候还叫人家哈尼宝贝,现在叫人家军团长。有我这样的军团长么?统辖局里有人惦记我就算了,现在连绿日都惦记着。” 銆愯璇嗗崄骞寸殑鑰佷功鍙嬬粰鎴戞帹鑽愮殑杩戒功app锛屽挭鍜槄璇伙紒鐪熺壒涔堝ソ鐢紝寮杞︺佺潯鍓嶉兘闈犺繖涓湕璇诲惉涔︽墦鍙戞椂闂达紝杩欓噷鍙互涓嬭浇 iiread 銆?/p> 槐诗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拿起筷子来“日子没法儿过了。” 反正他是看出来老柳这一次来多半憋了什么坏屁。 但管他呢,饭总不能不吃。 涮完羊肉涮牛肉, 涮玩牛肉把冰柜里的几块五花也拿出来切开涮涮, 喝了半件啤酒之后, 槐诗总算放下了筷子。 隔着锅子里缓缓升起的水蒸气,他瞥着饿死鬼投胎一样干饭的秃头牛郎, “至于这么饿么?绿日穷到这种程度了?做完植发手术就没钱吃饭了?” “你少损我两句行么?” 柳东黎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因为你又进行了一波跨时区操作, 我至于这么饿么?” 提起这个槐诗就想冷笑“畜生,你操作了个甚么!” 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再浇上两桶铝热剂么? “有事儿说事儿, 吃完我回去睡觉了。” 到底是老交情, 他受不了这种打太极磨时间的氛围了, 直截了当的开口。 “找你帮忙。” 柳东黎往嘴里塞了一整块白菜叶子,含糊的往下咽。 槐诗沉默了一下, 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 “杀谁?” “杀……杀个屁。” 柳东黎也被他思想滑坡的速度给吓到了,几乎呛到,拍着桌子咳了半天,才喘过气儿来“是捞人!” “谁?” “咳咳,呃……”柳东黎的神情尴尬起来, 吭哧半天之后才说道“家里一位……性格比较特殊的……姐妹。” 话音刚落, 板凳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响起。 槐诗起身抱拳道别 “告辞!” “别啊,等等!等一下,你等我说完。”柳东黎眼看他真的要走,连忙拽住“除了你之外, 这事儿谁都不好办。” “我也不好办啊!”槐诗悲愤起来,“我现在多惨啊,你还要火上浇油!?” “不是那个意思!真不是……你先坐下,听我说完!” 柳东黎狼狈的擦着嘴,好说歹说将他按住了,捋了捋思路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在天文会里立了功,有能量,还有天国谱系保护你,你忌惮绿日……” “你是不是想要让我叫你‘教父’?” 槐诗再次打断施法。 “你听我说完!” 柳东黎一怒拍桌,槐诗无奈摊手,双手抱怀,倒是要等这货说出个花来。 “其实这事儿原本没指望你的,大家也没抱有什么希望,但你现在不是要重组原罪军团了么?” 柳东黎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古怪的视线看着他“你现在应该有全权自主的征募权?” “……” 槐诗沉默了半天,不情愿的颔首。 这是统辖局的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的,自主征募权——槐诗有权利根据需要,对现境任何一个谱系的升华者发起征召,对方如果没有正当理由的话,就不能拒绝这一次保卫现境的兵役。 这一份征召令的效力只局限于诸界之战的持续时间,范围却涵盖的庞大到吓人。 基本上槐诗拿着这玩意儿就能随意到各个谱系里挑人了。 实际上……理想和现实的差距还挺遥远。 有背景有靠山有资历的人,基本上都不会鸟这个东西,五常又不是吃干饭的,怎么可能放任槐诗来挖自己墙角? 要不然的话,槐诗这还不第一时间把小老弟原照给叉过来在座下当个童子? 原家不会放人的,东夏谱系也不会。 槐诗不至于给脸不要脸。 况且,现在原缘都已经是天国谱系的成员,槐诗正儿八经的代理人和继承者了,没必要连小老弟都不放过。 而有些人就算强行赚上山来,心中平添怨气,也不会老老实实干活儿。搞不好还会打个小报告关键时候给槐诗来上一刀。 得不偿失。 而至于那些没有能力没有靠山的人,槐诗挑来做什么? 下饭么? 征募权这玩意儿听着很美,但也就是听听看而已,实际上跟没有差不多。 “你想让我直接在迦南征召?”槐诗斜眼看过去。 “不至于,不至于,现在还不到时候。”柳东黎摇头,说的话倒是让槐诗吓了一跳,什么叫现在不到时候? “别忘了,征募权涵盖范围是全境,包括天文会,也包括天文会的下属组织,其中,也包括……监狱。” 柳东黎直勾勾的看着他,“你是有资格向所有囚犯发起征召的,哪怕是马里亚纳海沟监狱。” 这才是征募权最正确的使用方法。 同时,也是曾经天文会原罪军团的标配征兆方式——从没有任何人权可言的囚犯中挑选心血,加以改造,赋予力量。 垃圾回收再利用。 让恶棍们为这个世界创造价值。 全境所有的监狱,都是槐诗人才储备池,所有的囚徒,都是他预定的工具。 有自助征募权在手,槐诗想要在里面捞个人,简直轻轻松松。没有特殊理由,谁也不能阻挠槐诗行使自己的正当权利。 “我懂了!” 槐诗一拍膝盖,‘恍然大悟’,“捞将军是!这倒是个办法,把将军赚过来,好处无穷啊!” “呵,你倒是想捞,将军愿意么?将军就算愿意,美洲谱系愿意么?存续院和统辖局愿意么?” 柳东黎冷笑“有梦继续做,不要醒。” 而槐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十灾?” 槐诗冷声问。 “对。” 柳东黎干脆利落的点头,“确切的说,是血水灾。” 槐诗沉默了很久,没有再动筷子和啤酒,好像思索一般,很久之后,才忽然问“我记得,蝗灾从海沟监狱越狱的时候,你也在里面搀和了一手?” “是啊,作为天文会的走狗二五仔,干自己的老朋友们。” 柳东黎歪头,点燃烟卷,“以绿日制绿日,统辖局的老套路了。” “风评是你弟弟?”槐诗问。 “对。”柳东黎点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实际上和亲的没什么区别。” “他差点杀了我。” 槐诗说“不只是我,风评还杀死了一个本来应该帮我进行登记的人,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人,有的是你的弟弟杀掉的,有些是你想要保护和救助的人……他们都是无辜的人,过自己的生活,没有拦过谁的路,也没有罪孽至于非死不可。 但是,绿日将他们杀掉了。” “我可以帮你,柳东黎。” 槐诗疑惑的发问“但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帮绿日?我为什么要帮一帮以杀戮无辜达成目的的神经病和恐怖分子?” “死的人难道就只有那些么?” 柳东黎反问“那一天之前,还有更多人死了,槐诗。” “在边境的暗巷里。矿坑里,养殖场,农场——你难道不是亲眼见到过?不止是那些兽化特征者,还有更多人。 因为犯罪、迫害、习俗或者是见不得光的目的,生不如死,或者无声的死掉。统辖局没有管过,因为相比真正重要的事情,这些都不够重要。可被那个世界放弃的人而言,又能如何? 活不下去了,就只有反抗。 不杀人活不下去,就只能杀人了。 想象一下,如果没有你,丹波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这个世界难道只有丹波么? 即便是有你提供的乐土,可混种所遭遇到的不公待遇和迫害依旧没有停下来过。地狱太近,丹波太远。 我并非在苛责统辖局一定要完美无瑕,但绿日的存在是有方方面面的原因的。 我不打算为绿日辩解什么,有很多人犯了罪,死有余辜,但还有一些人,如果不犯罪的话,就活不下去了。” 槐诗摇头,“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满手血腥,不是么?” “确实,死有余辜者众多,真正想要做出改变的,十中无一。即便是现在,也还有人念念不忘的想着更多的破坏和死亡。” 柳东黎叹息着,掐灭烟卷“但我想改变它,槐诗。” 槐诗沉默。 “迦南已经到了应该转变的时候了,绿日也一样。” 柳东黎苦笑“我一个人做不到,就算是用再多的力气,也只会在那个圈子里打转。统辖局不行,他们不会违背自身的准则。 但你不一样,槐诗。 你具备这样的能力和身份,同时也具备改变它的资格。” 他看着槐诗,一字一顿的告诉他,“你可以真正的代替‘绿日’。” 一个不计较得失,去维持公正的势力。 一个真正的能够无视利益,去为苦难者发声的集团。 比绿日更加的正当,更加的为人能够接受。不需要失控的死亡和暴力去威慑,在绝望中可以竖起希望的光。 将旧的罪孽和恶果瓦解,避免更多的苦难和死亡发生。 即便距离那一天太过遥远…… 但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去做的话,一丝可能都不会有了。 对于绿日而言,这才是真正的转变和出路。 否则的话,早晚有一天,会因自身的恶而迎来陨落和毁灭。 “槐诗,我们可以一起去把绿日毁灭掉!” 柳东黎看着桌子对面的年轻人,诚恳的邀请“不要让它毁灭在别人的手中,也不要让它掉进地狱里去。” 寂静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槐诗轻声的叹息。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柳东黎已经疯了。 可悲哀的是,他觉得自己可能也不算正常。 想想就太过疯狂了,一个统辖局和绿日的双料二五仔和一个天国谱系的二五仔联合在一起,胆大包天的想要改变既定的秩序和规则。 血水灾只是个开始。 通过诸界之战的关键时节,重建原罪军团,一步步的将绿日重新整合,蚕食、吞并、瓦解、更替,最终在此根基之上,重建一切。 太过于疯狂。 可除了自己之外,有还有谁能够去做呢? 可自己相对于整个现境,又有几斤几两? 想到这里,槐诗自嘲一笑“你说的这些,佩伦……他知道么?” “或许呢?”柳东黎耸肩,“这几年老头儿已经不管事儿了。就算管,难道我会收手么? “就是只是征募血水灾,统辖局也不会那么轻易点头的。”槐诗说,“后续的计划也不会有那么容易,未必如你所料。” “我知道。”柳东黎点头。 “这事情弄下去我的立场会很被动,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和你们有牵扯。”槐诗继续说“一旦我露出什么破绽,很可能会遭到群起而攻。” “我知道。”柳东黎再度点头。 槐诗听完,都忍不住笑了“那你还开口?” “那你干不干?” 柳东黎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满怀好奇。 “……” 槐诗忽然很想打人。 有理由不干么? 除了绿日之外,全境哪里还有再这么容易薅羊毛的地方? 重组原罪军团,瓦解绿日,为重建理想国再奠定一块基石,这完全是一举三得的事情。 即便是风险重大,但哪怕只是初步完成,都能够让自己所掌握的力量进一步得到提升。 槐诗不怕到时候有人桀骜不驯试图反抗或者是阴奉阳违,想要借着自己的搞点什么事情,也不在乎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 可唯一的问题是,绿日呢? 绿日,真的值得自己信任,去赌这一把么? “抱歉,老柳,我不信绿日——” 槐诗摇头,看着那个沉默等待的男人,最终,却忍不住无奈叹息,“但我信你。” 柳东黎沉默。 看着他。 那样的神情究竟是早有预料的释然还是未曾预料的诧异呢?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和槐诗握紧。 那么用力。 无需合同和见证,也不必那些累赘的条款和拘束,这便是他们之间的契约。 短暂的握手,就像是耗尽了柳东黎所有的力气。 他瘫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寻思着自己统辖局、绿日和槐诗这边的三重身份,只感觉一阵离奇 “我这算是三家二五仔了么?” “是呀,阿布。” 槐诗点头,循循善诱道,“要不要咱们走个流程,你来拜个义父啊?” “滚!” 柳东黎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该正经的时候肯定会的,但对你实在不太能严肃起来。” 槐诗想了一下,“等我熟悉一下流程之后,就会代表原罪军团会向血水灾发起征召,希望到时候绿日不会形成阻碍。” “放心,我能来找你,就肯定能帮你搞的定。” 柳东黎挥手“不止是血水灾,蝗灾也送你——不过就剩下一个头盖骨了,你用的时候小心点,碎了很麻烦。” “这么大方?” 槐诗愕然,不知道该不该谢谢绿日老板的火箭,但既然都这么大方了,他心里又忍不住一动,想起丹波的美洲流浪汉。 “霜雹灾呢?”他问,“方便么?” “劳伦斯那个家伙啊——”柳东黎好像有些愁苦的挠了挠头,“我正在争取,但还有其他的地方需要他,短时间内你就别惦记了。” 争取? 其他地方? 槐诗愕然“你这么快就要做吕布了?” “吕布个屁,最近迦南内部的风头也不太对……他妈的,肯定是黄金黎明那帮逼在搞东搞西。” 柳东黎揉了一下脸“你能稳住阵脚的话,最好多争取一点力量,有机会的话拉兄弟一把,不然的话我可能真的要被三刀六洞的。” “好说好说,下次一定。” 槐诗不假思索的点头。 听柳东黎提起这个场景,不知道为啥,他忽然还挺期待。 大体敲定之后,大家就得准备分头行动了,虽然很有可能是槐诗去诸界之战上帮人分头,而柳东黎回绿日等着被人分头…… 而就在他离去之前,槐诗忽然想到最后一个问题“等等,就算是一切顺利,我怎么确定血水灾会听我的? “不知道。” 柳东黎看了槐诗一眼,眼神古怪“但我觉得,她肯定会听你的。” 槐诗顿时恼怒,“不要把我当什么海王好不好!” “……” 柳东黎的神情越发古怪,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明白么?就是因为你不想当海王,才会渣的这么有杀伤力啊,槐诗。” “……” 槐诗的眼角抽搐。 指望这王八蛋能从狗嘴里吐出象牙,自己脑子一定哪里有问题。 可眼看着他披上外套,戴上帽子,准备离去,槐诗心中却又忍不住忽然一动“喂,老柳……” “我知道,万事小心,是?” 柳东黎回头,冲着他笑了笑,比划了个ok的手势,“放心。” “……不,我只是好奇。” 槐诗探头,看着他的发际线,“你头发真得长出来了?” “滚!” ok的手势变成了中指。 曾经的秃头牛郎气急败坏的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有槐诗回头,看着依旧沸腾的汤锅。 叹息一声之后,感觉到有些寂寞。 和,不妙。 等等,自己那会儿下完药之后是不是后面聊的太嗨,忘记给他解了? 槐诗回头,看向柳东黎离去的门口。 双手合十。 希望他不会拉肚子…… 。 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 21 Guns 半个小时后,就在监控者们听着幻象放循环猫片的时候,剑河市中心,一家熊狗连锁快餐店的后厨里,桌椅板凳终于支起来了。 下班之后的寂静后厨里没有其他人,恢复原本模样的柳东黎翻来翻去,找出了一个燕京羊肉锅子洗干净,摆上,看着旁边游手好闲看热闹等吃的槐诗,顿时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把葱姜蒜洗一洗切了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懂不懂?” “我做饭?” 槐诗倒也不恼,笑了“你敢吃?” “……草。” 柳东黎忍不住一拍脑门,掐掉了让槐诗搭把手的念头。 他倒是不至于因为那些不着调的风言风语对厨魔有什么偏见,但前脚才刚刚给槐诗添了堵,他哪里来的那么大心敢吃槐诗经手的东西。 怕不是回去的路上就开始风暴窜稀…… 这可是号称百年难得一遇的厨魔新星好么! 而且据说自从上次至福乐土登陆战之后,他的执照又厨魔协会被升了两星,现在已经是现境最年轻的六星厨魔了。 嘶,恐怖如斯,此子断不可久留……希望天文会的老爷们赶快这么想,然后自己想办法写个反诗把这一条好汉赚上迦南来。 没过多久,燃烧的火锅就已经架上了桌子,弄起来倒是没那么麻烦,肉菜冰箱里都是现成的。 热气腾腾的汤汁里葱姜蒜翻滚着,升起了隐隐的香味。 而就在柳东黎掰着筷子等火候的时候,桌子对面的槐诗已经双手抱怀,冷笑出声“不会?就这?就这? 把我bbq和怀石弄没了,请我吃这个?” “……那你回去吃啊, 还来得及。” 柳东黎瞪了这货一眼“我一个现境通缉犯不顾自身安危跑到伦敦旁边救你于水火,你这人咋就连句谢谢都没有呢?” “你还好意思说?” 槐诗大怒, 敲着桌子怒斥“你那叫救我于水火?你对得起我么?!你对得起我送你的霸王么?” “得了, 你但凡少往迦南送两瓶霸王, 都不止于这么讨嫌。。” 柳东黎没好气儿的反驳,夹着块羊肉试了试水温, 丢嘴里,没好气儿的说“有你就凑合吃,军团长阁下!” “哎呦, 刚才整活儿的时候还叫人家哈尼宝贝,现在叫人家军团长。有我这样的军团长么?统辖局里有人惦记我就算了,现在连绿日都惦记着。” 槐诗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拿起筷子来“日子没法儿过了。” 反正他是看出来老柳这一次来多半憋了什么坏屁。 但管他呢, 饭总不能不吃。 涮完羊肉涮牛肉,涮玩牛肉把冰柜里的几块五花也拿出来切开涮涮,喝了半件啤酒之后,槐诗总算放下了筷子。 隔着锅子里缓缓升起的水蒸气,他瞥着饿死鬼投胎一样干饭的秃头牛郎,“至于这么饿么?绿日穷到这种程度了?做完植发手术就没钱吃饭了?” “你少损我两句行么?” 柳东黎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因为你又进行了一波跨时区操作,我至于这么饿么?” 提起这个槐诗就想冷笑“畜生,你操作了个甚么!” 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再浇上两桶铝热剂么? “有事儿说事儿,吃完我回去睡觉了。” 到底是老交情, 他受不了这种打太极磨时间的氛围了,直截了当的开口。 “找你帮忙。” 柳东黎往嘴里塞了一整块白菜叶子, 含糊的往下咽。 槐诗沉默了一下, 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 “杀谁?” “杀……杀个屁。” 柳东黎也被他思想滑坡的速度给吓到了, 几乎呛到,拍着桌子咳了半天,才喘过气儿来“是捞人!” “谁?” “咳咳,呃……”柳东黎的神情尴尬起来, 吭哧半天之后才说道“家里一位……性格比较特殊的……姐妹。” 话音刚落,板凳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响起。 槐诗起身抱拳道别 “告辞!” “别啊,等等!等一下, 你等我说完。”柳东黎眼看他真的要走,连忙拽住“除了你之外,这事儿谁都不好办。” “我也不好办啊!”槐诗悲愤起来,“我现在多惨啊, 你还要火上浇油!?” “不是那个意思!真不是……你先坐下, 听我说完!” 柳东黎狼狈的擦着嘴,好说歹说将他按住了,捋了捋思路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在天文会里立了功,有能量,还有天国谱系保护你,你忌惮绿日……” “你是不是想要让我叫你‘教父’?” 槐诗再次打断施法。 “你听我说完!” 柳东黎一怒拍桌,槐诗无奈摊手,双手抱怀,倒是要等这货说出个花来。 “其实这事儿原本没指望你的,大家也没抱有什么希望,但你现在不是要重组原罪军团了么?” 柳东黎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古怪的视线看着他“你现在应该有全权自主的征募权?” “……” 槐诗沉默了半天,不情愿的颔首。 这是统辖局的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的,自主征募权——槐诗有权利根据需要,对现境任何一个谱系的升华者发起征召,对方如果没有正当理由的话,就不能拒绝这一次保卫现境的兵役。 这一份征召令的效力只局限于诸界之战的持续时间,范围却涵盖的庞大到吓人。 基本上槐诗拿着这玩意儿就能随意到各个谱系里挑人了。 实际上……理想和现实的差距还挺遥远。 有背景有靠山有资历的人,基本上都不会鸟这个东西,五常又不是吃干饭的,怎么可能放任槐诗来挖自己墙角? 要不然的话,槐诗这还不第一时间把小老弟原照给叉过来在座下当个童子? 原家不会放人的,东夏谱系也不会。 槐诗不至于给脸不要脸。 况且,现在原缘都已经是天国谱系的成员,槐诗正儿八经的代理人和继承者了,没必要连小老弟都不放过。 而有些人就算强行赚上山来,心中平添怨气,也不会老老实实干活儿。搞不好还会打个小报告关键时候给槐诗来上一刀。 得不偿失。 而至于那些没有能力没有靠山的人,槐诗挑来做什么? 下饭么? 征募权这玩意儿听着很美,但也就是听听看而已,实际上跟没有差不多。 “你想让我直接在迦南征召?”槐诗斜眼看过去。 “不至于,不至于,现在还不到时候。”柳东黎摇头,说的话倒是让槐诗吓了一跳,什么叫现在不到时候? “别忘了,征募权涵盖范围是全境,包括天文会,也包括天文会的下属组织,其中,也包括……监狱。” 柳东黎直勾勾的看着他,“你是有资格向所有囚犯发起征召的,哪怕是马里亚纳海沟监狱。” 这才是征募权最正确的使用方法。 同时,也是曾经天文会原罪军团的标配征兆方式——从没有任何人权可言的囚犯中挑选心血,加以改造,赋予力量。 垃圾回收再利用。 让恶棍们为这个世界创造价值。 全境所有的监狱,都是槐诗人才储备池,所有的囚徒,都是他预定的工具。 有自助征募权在手,槐诗想要在里面捞个人,简直轻轻松松。没有特殊理由,谁也不能阻挠槐诗行使自己的正当权利。 “我懂了!” 槐诗一拍膝盖,‘恍然大悟’,“捞将军是!这倒是个办法,把将军赚过来,好处无穷啊!” “呵,你倒是想捞,将军愿意么?将军就算愿意,美洲谱系愿意么?存续院和统辖局愿意么?” 柳东黎冷笑“有梦继续做,不要醒。” 而槐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十灾?” 槐诗冷声问。 “对。” 柳东黎干脆利落的点头,“确切的说,是血水灾。” 槐诗沉默了很久,没有再动筷子和啤酒,好像思索一般,很久之后,才忽然问“我记得,蝗灾从海沟监狱越狱的时候,你也在里面搀和了一手?” “是啊,作为天文会的走狗二五仔,干自己的老朋友们。” 柳东黎歪头,点燃烟卷,“以绿日制绿日,统辖局的老套路了。” “风评是你弟弟?”槐诗问。 “对。”柳东黎点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实际上和亲的没什么区别。” “他差点杀了我。” 槐诗说“不只是我,风评还杀死了一个本来应该帮我进行登记的人,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人,有的是你的弟弟杀掉的,有些是你想要保护和救助的人……他们都是无辜的人,过自己的生活,没有拦过谁的路,也没有罪孽至于非死不可。 但是,绿日将他们杀掉了。” “我可以帮你,柳东黎。” 槐诗疑惑的发问“但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帮绿日?我为什么要帮一帮以杀戮无辜达成目的的神经病和恐怖分子?” “死的人难道就只有那些么?” 柳东黎反问“那一天之前,还有更多人死了,槐诗。” “在边境的暗巷里。矿坑里,养殖场,农场——你难道不是亲眼见到过?不止是那些兽化特征者,还有更多人。 因为犯罪、迫害、习俗或者是见不得光的目的,生不如死,或者无声的死掉。统辖局没有管过,因为相比真正重要的事情,这些都不够重要。可被那个世界放弃的人而言,又能如何? 活不下去了,就只有反抗。 不杀人活不下去,就只能杀人了。 想象一下,如果没有你,丹波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这个世界难道只有丹波么? 即便是有你提供的乐土,可混种所遭遇到的不公待遇和迫害依旧没有停下来过。地狱太近,丹波太远。 我并非在苛责统辖局一定要完美无瑕,但绿日的存在是有方方面面的原因的。 我不打算为绿日辩解什么,有很多人犯了罪,死有余辜,但还有一些人,如果不犯罪的话,就活不下去了。” 槐诗摇头,“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满手血腥,不是么?” “确实,死有余辜者众多,真正想要做出改变的,十中无一。即便是现在,也还有人念念不忘的想着更多的破坏和死亡。” 柳东黎叹息着,掐灭烟卷“但我想改变它,槐诗。” 槐诗沉默。 “迦南已经到了应该转变的时候了,绿日也一样。” 柳东黎苦笑“我一个人做不到,就算是用再多的力气,也只会在那个圈子里打转。统辖局不行,他们不会违背自身的准则。 但你不一样,槐诗。 你具备这样的能力和身份,同时也具备改变它的资格。” 他看着槐诗,一字一顿的告诉他,“你可以真正的代替‘绿日’。” 一个不计较得失,去维持公正的势力。 一个真正的能够无视利益,去为苦难者发声的集团。 比绿日更加的正当,更加的为人能够接受。不需要失控的死亡和暴力去威慑,在绝望中可以竖起希望的光。 将旧的罪孽和恶果瓦解,避免更多的苦难和死亡发生。 即便距离那一天太过遥远…… 但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去做的话,一丝可能都不会有了。 对于绿日而言,这才是真正的转变和出路。 否则的话,早晚有一天,会因自身的恶而迎来陨落和毁灭。 “槐诗,我们可以一起去把绿日毁灭掉!” 柳东黎看着桌子对面的年轻人,诚恳的邀请“不要让它毁灭在别人的手中,也不要让它掉进地狱里去。” 寂静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槐诗轻声的叹息。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柳东黎已经疯了。 可悲哀的是,他觉得自己可能也不算正常。 想想就太过疯狂了,一个统辖局和绿日的双料二五仔和一个天国谱系的二五仔联合在一起,胆大包天的想要改变既定的秩序和规则。 血水灾只是个开始。 通过诸界之战的关键时节,重建原罪军团,一步步的将绿日重新整合,蚕食、吞并、瓦解、更替,最终在此根基之上,重建一切。 太过于疯狂。 可除了自己之外,有还有谁能够去做呢? 可自己相对于整个现境,又有几斤几两? 想到这里,槐诗自嘲一笑“你说的这些,佩伦……他知道么?” “或许呢?”柳东黎耸肩,“这几年老头儿已经不管事儿了。就算管,难道我会收手么? “就是只是征募血水灾,统辖局也不会那么轻易点头的。”槐诗说,“后续的计划也不会有那么容易,未必如你所料。” “我知道。”柳东黎点头。 “这事情弄下去我的立场会很被动,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和你们有牵扯。”槐诗继续说“一旦我露出什么破绽,很可能会遭到群起而攻。” “我知道。”柳东黎再度点头。 槐诗听完,都忍不住笑了“那你还开口?” “那你干不干?” 柳东黎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满怀好奇。 “……” 槐诗忽然很想打人。 有理由不干么? 除了绿日之外,全境哪里还有再这么容易薅羊毛的地方? 重组原罪军团,瓦解绿日,为重建理想国再奠定一块基石,这完全是一举三得的事情。 即便是风险重大,但哪怕只是初步完成,都能够让自己所掌握的力量进一步得到提升。 槐诗不怕到时候有人桀骜不驯试图反抗或者是阴奉阳违,想要借着自己的搞点什么事情,也不在乎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 可唯一的问题是,绿日呢? 绿日,真的值得自己信任,去赌这一把么? “抱歉,老柳,我不信绿日——” 槐诗摇头,看着那个沉默等待的男人,最终,却忍不住无奈叹息,“但我信你。” 柳东黎沉默。 看着他。 那样的神情究竟是早有预料的释然还是未曾预料的诧异呢?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和槐诗握紧。 那么用力。 无需合同和见证,也不必那些累赘的条款和拘束,这便是他们之间的契约。 短暂的握手,就像是耗尽了柳东黎所有的力气。 他瘫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寻思着自己统辖局、绿日和槐诗这边的三重身份,只感觉一阵离奇 “我这算是三家二五仔了么?” “是呀,阿布。” 槐诗点头,循循善诱道,“要不要咱们走个流程,你来拜个义父啊?” “滚!” 柳东黎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该正经的时候肯定会的,但对你实在不太能严肃起来。” 槐诗想了一下,“等我熟悉一下流程之后,就会代表原罪军团会向血水灾发起征召,希望到时候绿日不会形成阻碍。” “放心,我能来找你,就肯定能帮你搞的定。” 柳东黎挥手“不止是血水灾,蝗灾也送你——不过就剩下一个头盖骨了,你用的时候小心点,碎了很麻烦。” “这么大方?” 槐诗愕然,不知道该不该谢谢绿日老板的火箭,但既然都这么大方了,他心里又忍不住一动,想起丹波的美洲流浪汉。 “霜雹灾呢?”他问,“方便么?” “劳伦斯那个家伙啊——”柳东黎好像有些愁苦的挠了挠头,“我正在争取,但还有其他的地方需要他,短时间内你就别惦记了。” 争取? 其他地方? 槐诗愕然“你这么快就要做吕布了?” “吕布个屁,最近迦南内部的风头也不太对……他妈的,肯定是黄金黎明那帮逼在搞东搞西。” 柳东黎揉了一下脸“你能稳住阵脚的话,最好多争取一点力量,有机会的话拉兄弟一把,不然的话我可能真的要被三刀六洞的。” “好说好说,下次一定。” 槐诗不假思索的点头。 听柳东黎提起这个场景,不知道为啥,他忽然还挺期待。 大体敲定之后,大家就得准备分头行动了,虽然很有可能是槐诗去诸界之战上帮人分头,而柳东黎回绿日等着被人分头…… 而就在他离去之前,槐诗忽然想到最后一个问题“等等,就算是一切顺利,我怎么确定血水灾会听我的? 銆愯璇嗗崄骞寸殑鑰佷功鍙嬬粰鎴戞帹鑽愮殑杩戒功app锛屽挭鍜槄璇伙紒鐪熺壒涔堝ソ鐢紝寮杞︺佺潯鍓嶉兘闈犺繖涓湕璇诲惉涔︽墦鍙戞椂闂达紝杩欓噷鍙互涓嬭浇 iiread 銆?/p> “不知道。” 柳东黎看了槐诗一眼,眼神古怪“但我觉得,她肯定会听你的。” 槐诗顿时恼怒,“不要把我当什么海王好不好!” “……” 柳东黎的神情越发古怪,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明白么?就是因为你不想当海王,才会渣的这么有杀伤力啊,槐诗。” “……” 槐诗的眼角抽搐。 指望这王八蛋能从狗嘴里吐出象牙,自己脑子一定哪里有问题。 可眼看着他披上外套,戴上帽子,准备离去,槐诗心中却又忍不住忽然一动“喂,老柳……” “我知道,万事小心,是?” 柳东黎回头,冲着他笑了笑,比划了个ok的手势,“放心。” “……不,我只是好奇。” 槐诗探头,看着他的发际线,“你头发真得长出来了?” “滚!” ok的手势变成了中指。 曾经的秃头牛郎气急败坏的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有槐诗回头,看着依旧沸腾的汤锅。 叹息一声之后,感觉到有些寂寞。 和,不妙。 等等,自己那会儿下完药之后是不是后面聊的太嗨,忘记给他解了? 槐诗回头,看向柳东黎离去的门口。 双手合十。 希望他不会拉肚子…… 。 第一千二百九十七章 面试(上) 翌日,上午,十点钟。 剑河一家酒店,租赁房间临时改成的会议室里,清晨的阳光照下来。 窗外的庭院中,花儿在绽放,鸟儿在歌唱。 而办公桌后面,艾晴看着眼前槐诗递交的申请,忽然觉得有些倒霉孩子,就应该被丢进地狱的火焰里…… 啪。 文件被放回了桌子上。 “你认真的?”她问。 “是啊。” 槐诗点头,疑惑的问“是我写的格式有问题么?” 艾晴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敲打着槐诗的申请。。 “不,你的格式完整,字体,磅数,标点符号和措辞都完美无缺。” 如果不是槐诗当着她的面写出来打印的话,她几乎怀疑槐诗从决策室的秘书处里找了个什么人去代笔。 “是我表达不准确?”槐诗再问。 “意思清晰又直白,没有含糊其辞,也不存在能够让人借题发挥的误解余地。”艾晴想了一想,点头说“写的挺不错。” 并不精彩,也并不需要精彩,没有什么突出和跌宕起伏,一言概之可以称之为标准,标准到决策室门口了。 “只是,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对?”艾晴看着槐诗,认真的问。 槐诗颔首“履行自己的权责。” 于是, 艾晴了然“罗素的意思?” “不,是我的。” 槐诗摇头, “但他不会反对。” 岂止不会反对, 倘若自己和柳东黎之间达成的协议和他无关的话, 柳东黎的电话怎么可能掐着点来? 都直接打到罗素跟前了。 况且,‘原罪军团’…… 光是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 就已经很直白了? 相比之下,最后一个收到消息的槐诗也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 除此之外,简直都是明白人。 统辖局难道不明白这个番号是什么意思么?还是说叶戈尔真就一点都不懂?即便是绿日, 难道还不懂么? 槐诗无从得知背后究竟达成了多少协议和利益交换,但这绝对不是结束,反而是另一场风波的开始。 统辖局决定对天国谱系的发展投注了?还是说,有人不想看着理想国死灰复燃, 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再重新做过一场? 绿日那边真有可能这么简单么? 这其中的政潮和权利的风波和斗争太过于让人头疼,槐诗不想去琢磨。 老阴比们的事情就丢给老阴比们。 他只负责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好。 艾晴看着他坚决的神情, 无声叹了口气。 即便是她对此早有预料, 也没想到,才第一天,槐诗就打算重拳出击。 不旁敲侧击, 不反复横跳试探, 直接来个这么狠的。 直接把手伸进统辖局的嘴里拔人? 冷静点, 你想明白了么? 不,这个家伙……从来就不懂什么叫循循渐进? “确定了?”艾晴最后问。 “嗯。” 槐诗点头。 “那么,我会进行上报的。” 艾晴翻到申请最后一页, 签字盖章,然后装进旁边的文件袋里,封口, 编号,最后说道“通常审查和批复时间是五个工作日左右, 但这一份申请……快则一天,长就遥遥无期了,你需要做好准备。” 处理时间的长短,有时候也是一种向外界传达的讯息。 但具体究竟要多长多短, 就要看统辖局那边的想法了。 就看大家是早就达成统一意见, 还是接着这个机会来掰个手腕了。 本身决策室就从来不是一体, 内部派系林立, 各个部门、各个地区、各个不同的集团,每个人至少有两个以上的身份而且可以无缝转换,而有的时候很有可能两个身份之间产生自相矛盾。 涉及到重大事件,想要统一共识,难上加难。 正因如此,统辖局的制度之僵化和臃余才会令人诟病,但同时,这一套复杂到苛刻且古板的制度,同样是让这个覆盖全境的庞大机构能够维持效率和能力的根本所在。 艾晴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自己把这个炸弹丢进去之后,究竟会掀起多大的水花和浪潮。 槐诗说,“辛苦了。” “……” 艾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桌子对面的人,直到槐诗再难以维持那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苦笑着低头。 “谢谢。”他说。 艾晴颔首,拿起文件,起身离去。 走向了即将迎来炸弹的鱼塘。 而当她离去之后,槐诗很快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从衣架上拎起外套,向着套房外面繁忙的工作人员挥手打了个招呼。 宛如刚刚打卡就带头翘班的上级一样,轻松写意的挥手道别。 挤在办公椅上的雷蒙德抬头,脸上还挂着一幅快要被撑爆的眼镜,眼看槐诗刚来不到半个小时就要跑路,顿时皱眉 “唉,你去哪儿?” “溜达溜达。” 槐诗淡然摆手“早饭吃的有点多,消消食。” “你想消食麻烦来干活儿好不好?!” 被拉来当工具人的卡车司机顿时大怒“装备需求之类的东西,你就一点都不打算弄么?” “这不是还有你么?” 槐诗信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是领导的信任啊,老雷,对了,下午的时候你先交我一个初稿,后面再慢慢改,加油哦!” 什么叫知人善任啊! 让原本噩梦之眼的万夫长预备役外加象牙之塔资深工具人和整备师来负责军团的大型装备需求目录和相关的资料整理。 这一波啊,操作不说大气层,怎么也能到个平流层? 这就叫专业! 装作没有看到牛头人气冷抖的样子,槐诗已经拎着外套走到了门外面,抬头看了一眼太空,吹了声口哨。 紧接着,一道晃瞎卡车司机狗眼的七彩亮光就骤然从天而降,吞没了槐诗的身影。 消失不见。 升天了! 只留下雷蒙德一个人,面对着眼前纷繁复杂的资料和文档,以及干不完的活儿,然后在脑血管爆裂之前,开始思考 ——自己现在外包转外包还来不来得及? 就好像被忽然之间丢进了洗衣机里,剧烈的旋转之后,始终下坠,瞬间的恍惚之后,鸟语花香的世界不见。 阴暗的大厅里,亮着几盏苍白的灯光,充其量只能将阴暗照亮,但却让人感觉越发的不适。 而就在槐诗眼前,一张苍白阴沉的面孔已经等待许久。 就在头顶,隐约的咔咔声传来,像是小虫子在天花板上爬行一样,但实际上,这里并没有让虫类生活的空间。 这里是浩瀚汪洋之下。 闭塞的黑暗海沟里,整个海洋的水压无时不刻的挤压着这一层宛如泡影一般的铁壳,令螺丝和接缝处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里是整个现境最黑暗最孤独的地方。 专属于恶棍和罪人们的特等席。 马里亚纳海沟监狱。 在统辖局的批准下达之前,槐诗就已经先到了。 “您好,典狱长先生。” 槐诗礼貌的颔首,“您应该已经收到了我的拜访申请。” 脸色苍白的典狱长身材枯瘦,眼瞳之中毫无温度,就像是同样超深渊层里的那些鱼类那样,冷漠又麻木,令人望而生畏。 并没有向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拜访者露出任何笑容,只是打量着他的模样,和打量囚徒时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欢迎您的到来,槐诗先生。” 典狱长说,“实话说,我并不赞同这一次会面的安排,我也不喜欢外来者干扰这里的秩序。” “往好处想,只是一次面试而已。” 槐诗摊手,“说不定我见完之后就放弃了呢。” “你最好放弃,但你多半不会。” 典狱长转身,向着大厅之外走去。 “请跟我来,您留在这里的时间有限,珍惜每一秒。” 就好像行进在一片废墟之中。 寂静,冷清,每个路过时看到的人都带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漠然,偶尔看向槐诗的时候,也多少都带着一点和监狱长一样的审视。 看不出戒备森严的样子。 或许,只是槐诗的身份问题——倘若他以囚徒的身份被送到这里,定然会有其他别样的招待? 但此刻风平浪静的样子,倒是让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槐诗略微有些失望起来。 “听说将军也在这里?” 看不到尽头的回旋楼梯里,槐诗看着下方黑暗的深井,好奇的问道。 典狱长踩着楼梯向下,头也不回的说“这里没有将军,只有囚徒。” “啊,也对。”槐诗一拍脑袋“我记得他是叫做……亚瑟·道格拉斯?” “那同样也是一位贵客,同您拜访的那位一样,总是不太让人省心,幸好,除了书籍和报纸之外,他并没有其他非分的要求。” 典狱长淡然说道“难道那位也在您的名单上?” “考虑过,可惜,他太过自由了。”槐诗并不避讳这个话题“不过,其他人或许宁愿我去挑他也说不定呢。” “最好带走。” 典狱长颔首,似是赞同。 “嗯?他这么讨嫌么?”槐诗愕然。 “不,只是我喜欢安静,而有些人,总是进进出出——这里是监狱,不是旅馆的总统套房。” 典狱长回头看了他一眼,认真的说“我讨厌麻烦。” “实不相瞒,我还挺喜欢的。” 槐诗耸肩。 典狱长没有再说话,只是向前。 似乎专门为他规划出了一条路线,一路上什么东西都没看到,就连人也见得不多,其他的囚徒完全不见踪影。 只有偶尔在走廊的拐角处,听见黑暗里传来粗重的喘息。 或者,幻觉一样的科科笑声。 没有预想之中的残暴、冷酷和肮脏,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被打扫的很干净,而且得到了保持。槐诗见到的工作人员也都没有满脸横肉的魁梧样子,甚至没有怎么配备武器。 可究竟是心里的错觉还是实际上发生的事情呢? 槐诗总感觉自己视角之外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掠过,但是在云中君的感知之中却毫无踪影。 交响的感知范围内,也依旧什么都察觉不到。 可只是,单纯的‘看不到’,就让槐诗的神经难免的压抑和紧绷。 直到最后的闸门,在他面前打开。 黑暗里,灯光亮起。 会客室已经准备好了。 “您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槐诗先生。”典狱长让开了位置,“十五分钟后,我们会为您再度打开门。” 槐诗了然的颔首,微笑“也就是说,这十五分钟里,不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会管咯?” “不,这只是抑制器关闭之后再度重启时间而已。” 典狱长掏出遥控器,指了指另一头“必要的时候,他们会进行援助。” 升起的墙壁之后,阴暗里,只能看到一个个身影无声伫立。全副武装,没有一寸皮肤裸露在外。 宛如铁石一样,一动不动,也毫无呼吸。 那究竟是死物还是生灵呢? 实在难以分辨。 只是阴影之中的终末之兽在那一瞬间仿佛有所触动,浮现出了一丝饥渴和贪婪。 槐诗并没有再仔细看,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就不用打扰了。” 他走进了门后,向着那一片渐渐亮起的“我想,我们会需要一些……私密空间。” 在他身后,闸门轰然合拢。 苍白的灯光照落。 堪称整洁的庞大单人间内,纤尘不染,没有洗漱台,没有桌椅,甚至没有床。 只有一根约莫一人合围的猩红柱石耸立在中央。 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绿日十灾·血水灾! 此刻,伴随着头顶嗡嗡声的消散,寂静的室内只有槐诗和血色柱石,听不到其他的呼吸和心跳。 也找不到除此之外的其他人。 槐诗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歪头看着眼前的血柱,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语和问题竟然一时间找不到对象。 只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这他妈的就很有问题了。 这姐们学什么不好,学人自闭? 他走到猩红的柱石前方,端详着上面妖艳猩红的问题,沉思片刻之后,试探性的伸出手,指节屈起。 敲了两下。 “你好?” 第一次担任hr工作的槐诗,决定开门见山,直白一点“请问你能接受每周加班、年终无休么?虽然我们没有年终奖和工资,但可以包食宿,呃,工作量有点饱和,但你一定能够学习到很多……” 无人回应。 只有破裂的清脆声音,从囚笼之内响起。 啪! 自石柱之上,骤然崩裂出了一道缝隙。 一缕粘稠的血色,从其中无声的流出。 就在槐诗还在琢磨这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的时候,紧接着,第二道裂缝出现了。 第三道、第四道……转瞬间,整个石柱遍布龟裂的缝隙,而细碎的滴水声重叠在了一起,竟然在迅速的攀升,上涨。 自石柱之内之下的裂隙内,潮声汇聚,迸发出海潮轰鸣! 紧接着,的恶臭扩散。 血色洪流,井喷而出! 。 第一千二百九十八章 面试(中) 尖锐的凄啸从潮声中炸响。<r /> <r /> 就像是,堤坝崩溃时一样,自鲜血涌动的柱石裂隙之中,陡然一道极细的猩红喷而出,从槐诗的眼前飞过,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紧接着高亢的声音才迟迟而来。<r /> <r /> 超越音速的血液形成了高压水刀一般的破坏力,将这一份恐怖的力量宣泄在了囚笼之中,自墙壁之上切裂出一道极细的缝隙。<r /> <r /> 一道、两道、三道……<r /> <r /> 弹指之间,数之不尽的血刀自裂缝里刺出,将整个室内都切的七零八落。<r /> <r /> 而就在最前面,槐诗平静的迎接着血刀的贯穿,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切的七零八落,宛如幻影一般,自如凑近了,仔细端详。<r /> <r /> 就在他身后,囚笼的铁壁在哀鸣着,咔咔作响,直到最后,彻底分崩离析。<r /> <r /> 可坍塌的墙壁之后,所浮现的竟然不是监狱,而是一片漆黑。<r /> <r /> 永恒的漆黑,悄无声息的吞尽了血色。<r /> <r /> 无声的舞动着。<r /> <r /> 而在一片漆黑里,有更加庞大的阴影缓缓游曳而过,死灰色一般的皮肤浮现在微光之中,丑陋狰狞的轮廓一闪而逝。<r /> <r /> 庞大的,令人心悸!<r /> <r /> 槐诗抬头,赞叹的眺望着这一片奇异的场景。<r /> <r /> 此处,已然在深海之下……<r /> <r /> 他们已经被转移出了海沟监狱,抛入了这一片不见底的冰冷海洋之中。<r /> <r /> 轰!<r /> <r /> 就在他的面前,血柱轰然爆裂,海量的血色从其中喷薄着,破碎的石块在迅速的溶解在猩红里,但却看不到其中有任何的人影。。<r /> <r /> 只有一片涌动的血水蔓延着,的恶臭里,一张张惨白的面孔从其中浮现,向着槐诗投来饥渴的眼神。<r /> <r /> 于是,血色里,一只只手掌伸出,向着他拉扯而来。<r /> <r /> 被那样的手掌抓住,即便是早已经经过深度源质化的身体上,竟然也出现了预料之外的侵蚀和畸变。<r /> <r /> 融化。<r /> <r /> 槐诗在迅速的融化,溶解在那一片血色里,回归原初。<r /> <r /> 凡有血气的,便尽如草芥。<r /> <r /> 在溶解了不知道多少生灵、草木乃至一切有机物的血水之中,只有回归一途,无从抵抗。任意的操纵生命的形成和溶解、生长和,包藏万物的同时,又毁灭万物。<r /> <r /> 不愧是令人闻之色变的神迹刻印。<r /> <r /> 即便是槐诗也毫无任何的抗性,只是稍微的沾染,手指就已经迅速的融化,露出骨骼,很快骨骼也开始变得柔软、粘稠,拉着长丝滴入血色里。<r /> <r /> 甚至源质和灵魂也一样……<r /> <r /> 而同样遗憾的是,竟然源质和灵魂也一样……<r /> <r /> 压制着源质中那些生机勃发的诅咒和病毒,灵魂里漆黑的深渊精髓和沉淀,槐诗只是微微耸肩,被溶解去的部分,竟然再度转化归来。<r /> <r /> 反向侵蚀着血水灾,将血水化为阴影之后,又再度流入了槐诗的灵魂之中。就好像同时开着水龙头和排水管的游泳池一样,熟练的进行了一波换家。<r /> <r /> 然后,他低头,看向缠绕在周身的血水,那些从血水里伸出拉扯着自己的手,以及一张张面孔,和煦的微笑着:<r /> <r /> “能不能做个自我介绍呀?主持过什么项目?履历怎么样?你的缺点是什么?”<r /> <r /> “为什么从上一家公司离职?对这一份工作有什么看法?你觉得你能胜任这一份工作吗?为什么要应聘这个岗位?哦,是我来招你的,那没事儿了……”<r /> <r /> “请问你对理想国的加班文化有什么看法?”<r /> <r /> “能接受007的工作方式吗?”<r /> <r /> 在那一瞬间,千百张面孔的眼瞳陡然泛起结晶一般的猩红。<r /> <r /> 就好像,受够了槐诗的喋喋不休,无法再忍耐这连绵不断的噪音,张口,迸发嘶鸣,涌动的血水沸腾着,庞然大物缓缓升起。<r /> <r /> 已经淹没了槐诗脚腕的血水之中,狰狞的轮廓浮现,生命再造,向着槐诗扑出!<r /> <r /> 遍布锋锐牙齿的巨口张开,在瞬间,就将他的头颅笼罩在其中。<r /> <r /> 那一瞬间,槐诗忍不住挑起眉头。<r /> <r /> 期待的神情中,难掩纠结。<r /> <r /> 应该怎么对付这东西呢?<r /> <r /> 并非是束手无策。<r /> <r /> 而是……可以选的范围太多了。<r /> <r /> 源质武装直接分尸?神迹刻印·天问中的诅咒撕裂灵魂?云中君的雷鸣轰杀至渣?大司命的裁决掳夺生机?源质武装的化身尽情蹂躏?天阙炮决?鹦鹉螺轰炸?亦或者终末之兽全部吞吃?<r /> <r /> 但好像哪一种都会不小心破坏场地。<r /> <r /> 来探监把监狱拆了算怎么回事儿?<r /> <r /> “算了,直接用手。”<r /> <r /> 槐诗叹息着,向着血水中升起的巨龙伸手,那一瞬间,展开的五指捞出,向后拉扯,便好像骤然有风洞从五指之间浮现,吞尽一切。<r /> <r /> 令血水涌动着升起。<r /> <r /> 连带着扑来的巨大头颅,都不由自主的被那无形的力量收慑,落入了五指之下。<r /> <r /> 被按住了。<r /> <r /> 隔着指缝,便看到了槐诗俯瞰的眼瞳。<r /> <r /> 似是赞叹。<r /> <r /> “小东西,长得还挺别致——”<r /> <r /> 轰!<r /> <r /> 天崩炸响。<r /> <r /> 巨颅崩溃,化为血水溃散。<r /> <r /> 紧接着,沸腾血水中却还有更多庞大又狰狞的轮廓迅速的升起。<r /> <r /> 可这一次,槐诗没有等它们成型。<r /> <r /> 只是弯下腰,将左手探向鲜血,五指展开,轻轻的贴在了血水的表面。紧接着,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r /> <r /> 一缕涟漪从指尖泛起,在血水中扩散,扩散,再扩散,跨越了囚笼的束缚,将周围那幽深的海水,永恒不见光芒的深海,乃至所有游曳在这一片死寂海域中的怪物,尽数笼罩在内。<r /> <r /> ——极意·交响!<r /> <r /> 在那一瞬间,监控室里的典狱长不由自主的直起身子,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屏幕,不假思索的将防御等级推到了最高。<r /> <r />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就从不知道多少探测仪器之中炸响。<r /> <r /> 画面一阵摇曳,剧烈的震荡中,仿佛深海中被投入了前所未有的爆弹。恐怖的当量在液体之中掀起了足以令一切物质都化为粉碎的冲击。<r /> <r /> 无穷血水,在槐诗的手指之下,骤然一震。<r /> <r /> 紧接着,在动能带来的高热里,沸腾,蒸发,化为一片浓厚到不见五指的猩红雾气。<r /> <r /> 那些还未曾来得及成型的生命在瞬间被尽数灭杀,连同着那些血水中的凶戾意志和灵魂,所有包藏在血水中的恶念和狰狞尽数崩溃。<r /> <r /> 可本能的贪婪和捕食依旧未曾放弃。<r /> <r /> 粘稠浓厚的血雾骤然一震,向着槐诗汇聚,瞬间将他吞没在了其中,形成了一个游泳池大小的血球。<r /> <r /> 无数破碎意识所形成的混沌意志里,恶意狰狞,灌入了槐诗的灵魂!<r /> <r /> 侵蚀,转化!<r /> <r /> 作为被列入现境威胁名单的十灾,它们本身就是十种不同的现象级灾害所形成的神迹刻印,昔日理想国从一切灾难记录中所萃取出的十种毁灭雏形。<r /> <r /> 被封存在天国之中的。<r /> <r /> 冻结万物抹杀生机的霜雹灾;带来饥荒扩散瘟疫的蝗灾;抹去一切感知和意识,令所有灵魂堕入黑暗的黑暗之灾……乃至滋生、溶解一切生命的血水灾!<r /> <r /> 它们的破坏力是无上限可言的。<r /> <r /> 只要有充足的源质和供应,甚至可以形成笼罩一州、一洋,甚至覆盖整个现境毁灭现象。<r /> <r /> 同时,对使用者的要求,同样无比苛刻。倘若这一份毁灭的事象稍微失控,最先吞噬的永远都是它的使用者。<r /> <r /> 而就在血水灾中所溶解的,除了所有死在它之下的生物之外,也包括历代的持有者……<r /> <r /> 这一片无数破碎灵魂所形成的混沌意志本能的寻觅着一切活物,渴望将所有生命吞尽,演化出崭新的生态。<r /> <r /> 可除了毁灭之外,它别无创造之能。因此便只能不断的吞吃和溶解、不断的崩溃和滋生更多的……<r /> <r /> “葛洛瑞亚小姐?”<r /> <r /> 血水之中,槐诗叹息着,“起床气再怎么夸张,也应该差不多了?就算是你想要我的血,也未必……算了,给你就是了。”<r /> <r /> 他抬起手指。<r /> <r /> 指尖裂开一道缝隙,一点胜过所有血水的猩红从其中渗出,融入了无穷鲜血之中。<r /> <r /> 紧接着,涌动的血球便骤然震颤起来。<r /> <r /> 仿佛活物一般的痉挛,剧震,数之不尽的尖刺从其中长出,海量的扭曲肢体从血水里浮现,畸变的器官仿佛无穷尽一样的井喷。<r /> <r /> 数不清的鲜花生长在血肉之上,迅速开败,腐烂成泥土,紧接着泥土之中有一株参天巨树拔地而起,汲取着鲜血,生长出宛如铁一般的枝干,枝干上一张张利嘴张开,吐出了恶臭的猛毒。<r /> <r /> 可很快巨树也从正中被撕裂,一只只诡异的蠕虫从里面爬出,丑恶的身体蠕动着,爆裂之后,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香味中一具宛如蜈蚣一般长着无数手臂的诡异爬出来,又惨烈的哀嚎着,死掉……<r /> <r /> 一连串足以令人在深夜里不断惊醒颤栗到天明的恐怖画面之后,万物生灭的恐怖循环迎来终结。<r /> <r /> 血色和物质一同化为飞灰,消失不见。<r /> <r /> 只有一个痉挛的身影从残骸之中爬出,不断的抽搐着,红色的长发笼罩在的身体之上,身材姣好。<r /> <r /> 就好像还停留在被统辖局囚禁的青春年华。<r /> <r /> 只是,白皙皮肤上青筋崩起,像是死鱼一样的蠕动着,喘不过气,掐着自己的脖子,口鼻之中源源不断的流出的毒血。<r /> <r /> 可是却无法将那一根仿佛鱼刺一般卡在喉咙的东西吐出。<r /> <r /> 直到槐诗随意的伸了伸手。<r /> <r /> 一缕猩红的露水从掌心浮现,再度归来,渗入了皮肤之下。<r /> <r /> “别什么东西都吃。”<r /> <r /> 槐诗蹲下身,怜悯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消化不良的感觉不好?”<r /> <r /> 无人回应。<r /> <r /> 就在地上,血水灾……或者说,柳东黎的长姐,葛洛瑞亚·西弗还在艰难的喘息。<r /> <r /> (本章完)<r /> <r /> 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 面试(下) <sript><sript> 就好像从看不见尽头的噩梦中醒来一样。 太久的囚禁了。 自从被统辖局以咒弹击杀,迫不得已将自身和血水灾同化之后,她就一直被封闭在血水所形成的柱石结晶里,在那一片混沌的心智中沉睡。 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在短暂的喘息之后,那一双空洞的眼瞳中终于浮现出隐隐的光芒。 躺在地上,呆滞的看着漆黑的‘天穹’,仿佛明白了一点。 干涸的嘴唇缓缓开阖。 “马里亚纳?” “对。。” 槐诗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见面礼,水果硬糖“要来一颗么?补充糖分,带来幸福感。” 葛洛瑞亚仿佛没有看到一样,呆滞着,很快,便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诸界之战的中期。” 槐诗遗憾的耸肩,将硬糖丢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嚼碎,“你被关进来十五年了。” “……” 葛洛瑞亚的嘴唇开阖,仿佛想说什么。 到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闭上了眼睛。 “柳东黎想要救你出去。”槐诗说“花了大心思,很大很大的心思,你不应该辜负他的付出和牺牲。” “柳……东黎?” 葛洛瑞亚仿佛陷入回忆,许久,恍然的轻笑“那个喜欢哭的孩子么?” 槐诗摇头“喜不喜欢哭我倒是不知道,不过他肯定喜欢掉头发。” “和父亲一样啊。” 葛洛瑞亚勉强的一笑,张口,想要说什么。 可破碎的声音骤然响起。 自那一具孱弱的躯壳之后,苍白的面孔崩裂,血水涌出,化为利刃,对准了槐诗的面孔。宛如蝉蜕一般,自迅速化为飞灰的躯壳中,血水涌动着,再度形成葛洛瑞亚的身体。 自咫尺之间,猝然发力。 血水凝结成如针一般的长锥,&bsp&bsp刺破了槐诗的残影。 然后,停在了他的双指之间。 可紧接着,&bsp&bsp血水崩溃,&bsp&bsp井喷,&bsp&bsp葛洛瑞亚溶解,的半身从长锥的尖端探出,&bsp&bsp双臂异化为长刀,冲着槐诗的脖颈交错挥下! 斩首! 平心而论,这样的打法还是值得点赞的。 和血水灾深度同化的葛洛瑞亚能够随时变化自身的形体,&bsp&bsp在一切血水之间任意转化,甚至不限数量。 同时,也不会限制……肢体。 交错的双臂不过是诱饵。 她整个的身体,都像是炸弹一样,&bsp&bsp孕育着毁灭的冲击! 只可惜,当槐诗伸出手,捏住她的脖子时,&bsp&bsp一切变化都在共鸣的震荡中戛然而止,&bsp&bsp被强迫的从血水化的状态打回原形。 “唔?”槐诗提着葛洛瑞亚的脖子,疑惑的问“我们刚刚不是谈得好好的么?” “谈?有什么好谈的?” 葛洛瑞亚的脸上浮现出嘲弄“说的再好听,无非是就是戴罪立功的老一套,&bsp&bsp说得再好,&bsp&bsp无非就是做你的工具而已?” 姑娘,&bsp&bsp你这么干,会让画饼的领导很难堪啊。 槐诗无奈的叹息着。 然后点头。 “对。” 他正色回答,“就是这样没错。” 葛洛瑞亚的神情一滞,&bsp&bsp好像没有见过如此不加遮掩的无耻模样一样,旋即,眼神越发冷漠“那我同不同意有什么区别?” “这不一样。” 槐诗认真摇头“我并不喜欢强迫别人做什么,&bsp&bsp葛洛瑞亚小姐,可能你对我的身份有什么无解。 但我并不像统辖局那样,&bsp&bsp会给你开什么条件,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许诺给你。” 他停顿了一下,诚恳的说道“所以,我想要让你自愿当我的工具。” “……” 葛洛瑞亚愣住了,&bsp&bsp有那么一瞬间,&bsp&bsp她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想象一下。 你在突围的时候,&bsp&bsp被统辖局的走狗们抓住,&bsp&bsp设计抓捕,用你的义妹为人质,强迫你屈服,然后将你击杀。 发现无法将你杀死之后,又将你囚禁在了世界上最黑的地方,十几年。 你只能沉睡在无数疯狂的心智里,饱受折磨,等待着有一天自己彻底在这一份力量中溶解。 然后,忽然有一天,你被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神经病叫醒了。 长着一张漂亮面孔,却不说人话。 想要让你自愿当他的狗。 趴在地上汪汪叫。 这是发什么神经做什么梦? “我没有开玩笑,葛洛瑞亚小姐。” 槐诗认真的说“我并不喜欢用什么空口白话的许诺欺骗别人,也不想扭曲你的意志,让你成为傀儡。 我有那么一点点道德洁癖,阻止我使用那些不上台面的方法。 虽然你不同意,也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但如果你同意的话,会让我的心情更好。” 在停顿了一下,给了充分的时间让她消化理解之后,槐诗正色恳请“所以,能不能请你,自愿,成为我的工具呢?” 回应他的,是冷漠的眼神。 以及,在他的手掌牵制中,骤然扭转的脖颈。 卡擦一声。 扭断了自己的脖子。 死了。 可在失去生命的瞬间,溶解为血水的尸体中,葛洛瑞亚的面目重现,向着槐诗冷笑着,异化的为血水的肢体凝结。 形成了巨炮的轮廓。 紧接着,血火喷涌! 槐诗的残影随着血水凝结成的巨炮一同溃散,紧接着,再度从远方浮现,无奈的摊手“何必如此呢?” “怎么,期望我对你以身相许么?别做梦了,小子。” 葛洛瑞亚的身体再度成型,毫不在乎自身的,傲慢的昂起头,“想要让我向你低头?不论囚禁我多久都不会有用。” 即便是前所未有的虚弱,被整个海沟监狱的秘仪压制着,她都没有任何屈服的念头“建议你试试灵魂改造,或者是意识更替——把你们那些摆不上台面的东西全都拿出来。 或者,杀了我!” “放心我不会。” 槐诗不假思索的摇头,看着她的眼睛,郑重的告诉她“因为我需要你。” 不包含任何的虚伪和谎言。 诚挚又认真的,向着眼前恶名昭彰的囚徒发起了邀请。 却宛如告白一般。 令葛洛瑞亚愣住了。 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 可就在同时,槐诗的面孔,就诡异的浮现在了她的面前,近在咫尺,彼此紧贴着,宛如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吐息一般。 不等葛洛瑞亚反应过来,就感受到恐怖的痛楚在腹部扩散。 三重霹雳·天崩! 毫不保留的一拳,将她的身体,彻底打爆。 她的头颅飞在空中,看到了槐诗毫无任何狰狞的面孔,看不到任何的阴暗和坑哭,依旧诚挚,诚挚的让她竟然不安。 “但同时,也需要你能够改过自新——” 槐诗说着,再度,抬起手掌。 五指握紧。 一拳! 天崩炸响,再度,将她打成了粉碎。 漫天血水飞溅着,重新聚合成型,紧接着,就看到槐诗捋起衬衫袖口的样子,仔细又认真的,折叠。 最后,抬起头,遗憾的通知 “所以,我会打到你同意为止的。” 最后,弯下腰,将定时完毕的手机放在了地上,屏幕上,倒计时开始。 “我们还有九分钟的相处时间。” 他将领带拉扯着,松开,向前踏出了一步,十指缓缓舒展收缩着,缠绕着隐隐的雷鸣,电光跳跃,酝酿着名为痛苦的力量。 照亮了葛洛瑞亚的眼瞳。 漫长又煎熬,仿佛永恒一般的九分钟,就这样,开始了! 在监控室的屏幕前面,典狱长抬起遥控器,关掉了屏幕。 戴上了耳机。 在咖啡氤氲的热气中,展开了报纸。 享受短暂的闲暇时光。 九分钟过后,随着铃声的响起,那些破碎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都从虚空中再度浮现,重新将囚笼封锁。 紧接着,无形的力量降下,残酷的压制着怒吼的囚徒,将她死死的压制在地面。 而全情投入的槐诗也好想终于回过神来。 抬起胳膊,将脸上的血水擦掉。 缓缓起身。 长出了一口气。 在他身后,闸门缓缓升起。 典狱长依旧背着手,站在黑暗里,“时间到了,槐诗先生。” “我知道,谢谢提醒。” 槐诗伸手,将领带重新打好,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外套和手机。 “今天先谈到这里。” 他回头,对血水中艰难重组的葛洛瑞亚道别“我明天再来看你。” 颔首道别时,依旧微笑着。 像是魔鬼。 早起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甩掉了其他的事情之后,又主持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独特的校招面试,完事之后去找个地方吃一顿大餐。 简直是美好的一天。 等下午的时候,槐诗晃晃悠悠脚步轻快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了早已经桌子对面的艾晴。 平静的等待。 “嗯?” 槐诗瞬间秒懂“这就有结果了?” “批复下来了,嗯,用时四个小时,效率前所未有,只可惜,结果并不那么漂亮。” 艾晴将文件袋转过来,推到了他的面前。 拆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通知。 来自统辖局的回复。 “拒绝,不予通过?” 槐诗忍不住笑出声“这应该说是预料之中,还是预料之外呢?” 可以预见,新一轮的扯皮恐怕又要开始了。 针对槐诗这个军团长的身份。 针对他的权力边界,针对槐诗的工作和接下来迫在眉睫的战役…… “以及,还有一项专门针对你召开的质询会议。” 艾晴继续说道,带来另一个坏消息“就在明天上午,剑河市的议院大厅” “唔?我还约了人一起面试呢。” 槐诗瞪大眼睛,“这么突然的吗?” “不然呢?” 艾晴看着求锤得锤的某人,毫无同情。 闲着没事儿电门摸多了,早晚就要进iu。 “做好准备,槐诗。” 她摇头叹息“搞不好,才刚刚开始呢。”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章 请开始你的表演 究竟应该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还是安详的鱼塘骤然迎来深水炸弹呢?<r /> <r /> 反正自从槐诗的报告交上去之后,整个中央决策室就已经乱成一锅粥。<r /> <r /> 在没有大型会议的前提之下,不知道多少个地区和中央的派系在电话里吵得不可开交。<r /> <r /> 掮客们如同雪橇犬一般高频率出动,甩着舌头来回奔走,几乎跑断了腿,喘岔了气。而接连不断的试探、表态里,从模棱两可的措辞和微妙的态度以及种种暗示中寻求异同点于联合的基础。<r /> <r /> 然后,就在一轮轮不断扩散的涟漪中,大家一起勇攀血压更高峰。<r /> <r /> 带来新一轮的脑溢血狂欢。<r /> <r /> 就好像绝大多数导火索一样,一旦被点了火之后,那么接下来的重点就已经不再是这一根导火索了,而是更加深重和久远的历史、惯性、矛盾乃至立场。。<r /> <r /> 一封申请不知道牵动了多少人的敏感神经,而迦南早已经全面锁闭,内外隔绝的状态,甚至连私下里进行求证都做不到。<r /> <r /> 对此,大家的第一反应是天国谱系和绿日果然苟合了!<r /> <r /> 紧接着,是觉得槐诗这个家伙,想要用自己的权力试探统辖局的底线。不论是为天国谱系下一步行动投石问路还是另有图谋,绝对不是一件小事,必须慎重对待。<r /> <r /> 可最后,所有人仔细思考的时候,却发现……这事儿,这张申请,似乎、好像,或许,还挺合情合理?<r /> <r /> 毕竟是天国谱系,&sp;想要复苏理想国简直是理所当然到家了,&sp;根本想都不用想,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六十年,&sp;哪怕罗素不干了到槐诗这一代,主要的纲领和目的也绝对不会有任何动摇。<r /> <r /> 况且,‘原罪军团’这个地方,它就是干这个的啊!<r /> <r /> 以兵役代替牢役,&sp;废物改造重新利用,&sp;罪人征募创造价值……<r /> <r /> 有问题吗?<r /> <r /> 好像一点没问题都没有啊!<r /> <r /> 可问题在于,姑且不论事实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放在秤上之后,都会变成一个极其鲜明且极其响亮的政治讯号。<r /> <r /> 你们私下里勾勾搭搭也就罢了,&sp;这个事情传扬出去,&sp;统辖局岂不是也有和绿日勾搭成奸的嫌疑?<r /> <r /> 数不清的麻烦和变化会因此而生。<r /> <r /> 对此,不少决策室的成员旗帜鲜明的摆明立场——做你的美梦!我今天就是死,就是从这里跳下去,也绝对别想让绿日进这个门!<r /> <r /> 而还有另一部分,&sp;则挤出笑脸,&sp;露出看开了的神情,表示不也挺好嘛。<r /> <r /> 更多的人没有表态,还有的人已经开始打算浑水摸鱼。<r /> <r /> 反对、赞同、骑墙或者模棱两可……在这个过程之中,每个人的态度都在不断的变换,&sp;而且随时随地有可能再继续变换。<r /> <r /> 表面上来看,&sp;这件事情是围绕着原罪军团是否能够合理征募绿日罪犯而展开的讨论。<r /> <r /> 而更深层则包含着诸多矛盾,包括统辖局和绿日之间的对立,&sp;激进派和保守派之间的分歧乃至边境派和主权派的趁机发声……<r /> <r /> 现在的决策室宛如怡红院里的被窝一样,&sp;表面上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上下面乱他娘的要命。<r /> <r /> 但那依旧只是表象。<r /> <r /> 依旧只是可以忽略的部分……<r /> <r />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这里。”<r /> <r /> 在校长办公室里,&sp;罗素抿着红茶翘着腿,优哉游哉的说道:“这件事情的根本在于,&sp;统辖局要不要放纵天国谱系的壮大,&sp;要不要做好出让部分利益以换取理想国重建的准备……以及,&sp;要不要支持你。”<r /> <r /> 他抬起手指,指向了槐诗。<r /> <r /> “支持我?”<r /> <r /> 槐诗抱着坚果罐子,&sp;茫然的捏着松子,一颗又一颗:“支持我做什么?不是应该支持你么?”<r /> <r /> “支持我有什么用?我是天国谱系之主,&sp;确实没错,&sp;我享有这样的身份和地位,&sp;我的所得谁都夺不走,我的地位由我的能力保证,可关键在于……在绝大多数人看来,终我的一生,我可能都只会是天国谱系之主了。”<r /> <r /> 罗素笑了起来:“现在,你明白了么?”<r /> <r /> 即便是在罗素掌控天国谱系的时期,理想国能够重建,&sp;但又能持续多久?未来掌握这一切,决定理想国的决策,&sp;能够影响现境起码五十年、一百年的人……<r /> <r /> 是那个站在他身后的人。<r /> <r /> 他的学生,他的继承人。<r /> <r /> 槐诗。<r /> <r /> 槐诗懵逼。<r /> <r /> “想得这么久远的么?!”<r /> <r /> 当惯了工具人之后,槐诗已经有些无法理解这些过于超前的逻辑。<r /> <r /> “有时候,&sp;很多错误会出现,是因为目光短浅,但有的时候,&sp;则是因为过于长远……你以为决策室里的是一帮什么人?他们会愚蠢到看不清未来么?”<r /> <r /> 罗素愉快的摊手,向着眼前的学生宣布:“恭喜你,槐诗,你已经被视作理想国的继承者了。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将渐渐成为祂的意志,你将成为祂的代言和化身。”<r /> <r /> 那一张属于槐诗的万世牌,就是明证。<r /> <r /> ——受到全境认可的理想国成员·调律师!<r /> <r /> “公义的冠冕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我亲爱的学生。”罗素说,“遗憾的是,而在这之前,必将面临质疑,面临职责,面临更多。<r /> <r /> 哪怕是统辖局的质询,也只不过是刚刚开始……”<r /> <r /> 在沉默里,槐诗没有说话。<r /> <r /> 只是抱着坚果罐子,沉默的捏着果壳,将直到眼前的果壳堆积成一座小山,才擦了擦嘴,把罐子放下来。<r /> <r /> 吃饱了。<r /> <r /> 根本就没有在思考。<r /> <r /> 只是看了一眼罗素,“你怎么看?”<r /> <r /> “这是学生自己的事情,就好像毕设一样,我这个当老师的能怎么看?”罗素好像没听懂他的意思一样,淡然回答:“我坐着看。”<r /> <r /> “你不如躺下,盖个小毯子还舒服点。”<r /> <r /> 槐诗翻了个白眼,只感觉老王八的装逼之魂又开始蠢蠢欲动了。<r /> <r /> 小儿辈破敌是?<r /> <r /> “害怕么?”罗素好像幸灾乐祸一样的问道。<r /> <r /> “害怕什么?一群老东西?”<r /> <r /> 槐诗不解的反问,“我难道做错了什么事情么?”<r /> <r /> 罗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再忍不住,大笑出声。<r /> <r /> “所以我才这么喜欢你啊槐诗。”<r /> <r /> <r /> <r /> <r /> <r /> 翌日,上午,剑河市议院。<r /> <r /> 城市的平静日常被来自伦敦的车队打破,那些没有带任何标志的黑色轿车从街道上穿行而过,在警察们的护卫之下直接驶入了内部停车场里。<r /> <r /> 并没有任何的公开路面,质询会的成员们就已经达成着电梯,进入了专门准备的休息室。<r /> <r /> 彼此之间神情严肃,不苟言笑,俨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r /> <r /> 遗憾的是,偏偏有个异数混杂在其中,叼着烟斗,脚步轻快,宛如走亲访友一样,笑容愉快,嘻嘻哈哈的不像话。<r /> <r /> “罗素先生,请注意一点。”负责质询环节的决策室代表回头,郑重提醒:“不要扰乱我们的工作氛围。”<r /> <r /> “维罗纳一别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严肃啊,安东尼奥先生。”罗素感慨道:“不好意思,一下子看到了这么多故人,一时间有些激动。听说您在边境管理局这几年也做了不少大事情啊。”<r /> <r /> “那些事情,和今天无关。”<r /> <r /> 安东尼奥不为所动:“我今天只是代表决策室向槐诗先生发起问询。”<r /> <r /> “我懂,我懂,公事公办嘛。”罗素挥手:“请放心,我只是编外的旁观者而已,不具备发言权,也不会捣乱会场秩序。”<r /> <r /> 他说:“我就看看。”<r /> <r /> 宛如走进商店里逛来逛去,眼神在商品上不断流连,好几次问价之后就是不肯掏钱的无赖一样,让人打心里感觉不快。<r /> <r /> 也打心底不可能相信。<r /> <r /> 不知道这老东西究竟有什么图谋……<r /> <r /> “希望如此。”<r /> <r /> 安东尼奥点头,不再说话。<r /> <r /> 而罗素,回过头,看向角落里冷漠的男人,笑容越发的愉快:“哎呦,勒内先生,好久不见!这么有缘,要不要等会儿一起吃个午饭?”<r /> <r /> 勒内沉默着,眼神阴沉,不是很想理他。<r /> <r /> 而罗素在招呼过一圈之后,也再没有说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斗,仿佛自得其乐一般,不再说话。<r /> <r />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r /> <r /> 在统辖局罕见的效率之下,针对原罪军团的专场质询在短短一日之内完成准备。<r /> <r /> 即将开始。<r /> <r /> “已经准备好了么?”<r /> <r /> 最后的大门前面,艾晴看着槐诗,而槐诗则满怀信心的比划出了ok的姿势。<r /> <r /> 顺带着别扭的舒展着身体,看着身上不知道多久都没穿过的西装,只感觉处处拘束,分外的不适。<r /> <r /> “统辖局真麻烦啊,正装就算了,演出服都不行么?”<r /> <r /> 他试图将领带再往下拉一点,再拉一点。<r /> <r /> 然后在艾晴的凝视之中,停顿了一下,遗憾的再扯回了原本的位置。<r /> <r /> “就这样,还有,袖口也要系好。”<r /> <r /> 艾晴颔首,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之后,指了指那一扇门,无言的提醒:“面对后果的时候到了,槐诗,你该进去了。”<r /> <r /> “你会为我说话么?”槐诗最后回头看她。<r /> <r /> “真遗憾,我只是作为架空楼层的监督者列席,在必要的时候为质询会提供佐证,除此之外,不具备发言权。”<r /> <r /> 艾晴看了他一眼,最后的停顿之后,无声轻叹:“虽然,我坐在你的旁边。”<r /> <r /> “这就够了。”<r /> <r /> 槐诗愉快一笑,向着她:“谢谢你。”<r /> <r /> 就这样,他伸手,推开了眼前的门,走进门后的寂静中去。<r /> <r /> <r /> <r /> 似乎是经过了连夜的准备,门后的空间中已经摆好了桌椅,庞大的会场里被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片。<r /> <r /> 参与质询的决策室代表们已经入座,而就在他们的身后,来自决策室的众多模糊投影也已经降下,列席参与。<r /> <r /> 肃然无声。<r /> <r /> 而就在质询者们的对面,只有一张长条桌子上放着槐诗的名牌。<r /> <r /> 宛如审判。<r /> <r /> “这么严肃的场合,我好像还是第一次来啊。”<r /> <r /> 槐诗拉开了椅子,坐下来,而旁边就是作为监督者而同样接受问询的艾晴。<r /> <r /> “这么看,距离不是有点太远了么?”<r /> <r /> 槐诗伸手,捏着桌子上的话筒,指了指双方中间的距离:“不如我干脆站到那里,怎么样?没必要这种东西,各位也能看得清楚一点。”<r /> <r /> “请尊重会议流程,槐诗先生。”<r /> <r /> 正对面,安东尼奥冷漠的掀开的手中的文件:“笑话已经太多,就别在这里彰显无处安放的幽默感了。”<r /> <r /> “那行。”<r /> <r /> 槐诗点头,靠在了椅子上,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就这么办。”<r /> <r /> 宛如发号施令一般。<r /> <r /> 等待着前来参拜的剧团,献上表演。<r /> <r /> 他说,“你们可以开始了。”<r /> <r /> 来。<r /> <r /> 别磨蹭了。<r /> <r /> 开始你们的表演。<r /> <r /> 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你在教我做事? <sript><sript> 平静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宛如轻蔑的哈欠一样,令肃冷的氛围中的那些神情浮现一丝不快。 即便作为被质询的对象,坐在了那个位置,依旧未曾表现出任何的应有的姿态,反而像是皇帝一样,高高在上。 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究竟在做什么。 “……” 安东尼奥的动作停顿一瞬,旋即继续,将文件在桌子上放好之后,开口说道 “鉴于原罪军团的重组进程中所暴露出的问题和隐患,为了保证现境的安定和秩序,统辖局在此向你发起质询。 对此,槐诗先生,你是否能够如实作答?” “我能。” 槐诗依旧平静,毫无波澜,只是点头,告诉他们“如你们所愿的那样,即便结果未必能够……”他想了一下,遗憾耸肩“……尽如人意。” “这里不是你打哑谜的地方,注意措辞,槐诗先生。” 安东尼奥冷声警告,将第一份文件拿出来,向着他展示“就在昨天,你向决策室提交了征召海沟监狱重刑犯,绿日十灾之一的血水灾,就是这一份文件,对吗?” “是的,没错。。” 槐诗点头“上面还有我的亲笔签名和源质印记,一切系出自我手,处于组建原罪军团的必要,&bsp&bsp在保护现境的前提之下,我决定使用天文会所赋予我的征召权,&bsp&bsp向海沟监狱发起征召。” 仿佛走流程一般,&bsp&bsp十足配合的对方入活儿,&bsp&bsp不解发问“请问,整个过程有什么问题么?” “不要避重就轻。” 安东尼奥提高了声音“血水灾是海沟监狱的永久囚犯,&bsp&bsp非天文会特赦不得开释,如今你利用自己的权力,想要将她释放——究竟是为了现境还是为了自己个人的目的?” 来自决策室的指控,&bsp&bsp终于到来。 在无数仪器的笼罩之下,所有的记录仪器都已经锁定在了长桌后面的槐诗身上,只要他有一丝撒谎的迹象,都将成为后续有心人发作时的铁证和利器。 而槐诗,&bsp&bsp坦然抬起头,对着所有记录者,一字一顿的回答 “当然是为了保护现境啊。” 就在他的手边,&bsp&bsp仪器上闪烁着绿光,&bsp&bsp并未警报。 为他的话语进行佐证。 没有一丝谎言。 而就好像生怕他们来不及分辨和记录一般,槐诗特地放慢了语速,全面开放了自己的灵魂,&bsp&bsp任由一切仪器进行辨识。 “从决定组建原罪军团开始,&bsp&bsp我作为军团长的目的,&bsp&bsp就只有一个——捍卫现境,保证秩序的稳定和所有现境成员的安定! 对于血水灾的征召,也是为此而行。” 仪器依旧闪烁绿光。 实话。 而槐诗看着那些清晰或者是模糊的面孔,&bsp&bsp并不掩饰自己的冷淡“我不理解决策室为什么会因为一纸征召而如此大费周章,要我说,你们在浪费时间。 有这种过家家的功夫,&bsp&bsp做点其他的更有意义。” 依旧是实话。 绿灯闪烁,嘲弄着每一双看向这里的眼瞳,&bsp&bsp向着怀揣着阴暗猜测的旁观者们作出证明。 其中的每一个字,都毫无虚假。 包括最后的嘲弄。 短暂的沉默里,安东尼奥的神情不变,仿佛早有预料一般,&bsp&bsp只是淡然的问道“但这不妨碍你达成自己的目的,&bsp&bsp不是么?” “我记得这里是统辖局的质询会,&bsp&bsp不是明日新闻的八卦周刊,&bsp&bsp各位。” 槐诗冷漠反问“在没有证据的状况下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也能够成为质询的理由。这位……安东尼奥先生,别让我怀疑你的专业水平。” 你妈的,你在教我做事?! 安东尼奥的眼角跳了一下,压抑着骂人的冲动,冷冷的看了槐诗一眼。 “看来您否认其中有自己的目的性了?” “难道在你看来,职责和目的就一定是互相违背的么?” 槐诗瞥着他,理所当然的质问“保卫现境的和自己的目的就一定是有冲突的么?两者兼顾,难道有错么?” “是我们向你质询,槐诗先生,希望你的问题少一点。”安东尼奥打断,“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为何选择征召血水……” “当然是为了让她能够改过自新,为了我早日达成重建理想国的目的,我需要她成为我的工具。” 槐诗肃然作答“除此之外,如果各位非需要一点什么不堪和龌龊的理由的话,那就只能因为她长得好看了。” 没有等安东尼奥问完,便已经给出了答案。 寂静里,仪器的绿灯依旧在闪烁。 同样,发自真心。 如此断然的回答,回荡在会场中,一时间竟然令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以至于,面面相觑。 除了前面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之外,后面那个,是不是太离谱了一点? 从未曾在质询会里听见过如此见鬼的目的,以至于荒谬的让人说不出话来,甚至不知道怎么反驳。 可一联想到这家伙自从出道这么多年来的……‘斑斑劣迹’。 虽然有些离谱,但好像、似乎、也许,也正常? 一片沉默里,只有绿灯在闪烁。 仿佛感受到了身后那些意味深长的视线,安东尼奥气得想要把手里的圆珠笔捅进槐诗的脖子里…… 他妈的,这质询会还搞的下去么? 自己这是问了个啥? 问出了个圣人出来?! 还有槐诗你他妈的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像你这个年纪,不应该多搞点朋友交易,多洽钱,多乱搞,多苟苟且且么? 为什么唯一的私人理由就只剩下对面好看? 这他妈的还能怎么问嘛! 为今之计,等待他露出破绽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再问下去,别说质询,槐诗恐怕都要封圣了。而且还是统辖局认证圣人…… “请正面回答,你跟绿日有什么关系?” 安东尼奥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发问“你们之间,是否达成了什么交易?” 然后,他就看到了槐诗轻蔑的笑容。 “但凡是人都知道,我和绿日是敌对关系才对。”槐诗回答道“我们双方之间,也不可能产生任何交易。 我要毁灭绿日,改变这一切,除此之外,我都不会有任何考虑。” 绿灯闪烁。 在寂静里。 实话。 太还他妈的是实话! 以至于,就连安东尼奥,都开始怀疑——难道槐诗并没有和绿日达成交易?只是为了麻痹对方,然后寻觅机会好一锅端? 谱,离了起来。 咱们两个里,一定有一个人的脑子有问题! “可资料显示却不是这样。” 安东尼奥咳嗽了一声,严肃问道“据我们所知,你和绿日之间,有过相当多的来往和交流。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而槐诗的神情,越发的轻蔑。 “众所周知,我自从成为升华者以来,杀过不止一个绿日的成员,我记得有一段时间统辖局的武官之中,我甚至被誉为‘绿日克星’。 我杀了他们那么多人,直到双方快要水火不容……” 他停顿了一下,恰如其分的表现出鄙夷的态度,“而你现在对我发出了‘勾结绿日’的指控?你认真的么,安东尼奥先生?” 安东尼奥的神情不变,直勾勾的看着槐诗“可你也是绿日的英雄不是么?怀纸素人先生?” 槐诗听完都忍不住想笑,盯着安东尼奥,好奇的问“那迦南改天给你供个牌位,你是不是要去绿日当神仙了?” 哄笑的声音传来,就在他的身后。 其中有个老王八的声音尤其大声,令安东尼奥越发的躁动“注意你的措辞,槐诗先生!” “我一直很注意啊。” 槐诗摊手,从椅子上起身,无奈摊手“好,我承认,在必要的状况下,我曾经在丹波和绿日达成过协议。” 安东尼奥还来不及振奋心神,乘胜追击,就听见他的后半句话“为了执行决策室赋予我的任务,为了拯救诸多无辜的兽化特征者。 同时——” 槐诗停顿了一下,冷声说“同时,为了解决了因统辖局的无能而出现的恶型事件。对吗,勒内先生?” 猝然之间,好像有刀锋架在了勒内的脖子上,让角落里默默旁观的勒内勃然色变。 你妈的关我什……草!这还真…… 他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只感觉喉咙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而安东尼奥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却被槐诗再次打断。 “行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先想一想,如果统辖局连这点自主权都不给行动干员的话,那以后谁干活儿还敢卖力气。” 槐诗伸手,指向了安东尼奥的身后“你去问问他们,所有过程和内容我记得应该上报统辖局了才对,但统辖局一直到现在,对所有报告依旧没有任何批复。 这是为什么?” 寂静里,那些模糊的投影仿佛微微晃动起来。 听不见窃窃私语的声音,但好像有无形的波澜扩散。 而槐诗的话语,依旧在继续。 “而一直到今天,丹波每年依旧花费上百亿美金,用于兽化特征者的救助和扶持。 现在,丹波变成了所有兽化特征者心中的自由之城,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兽化特征者因此而获得益处,有超过四十万兽化特征者因此而重生。 为此,我付出了诸多心血和代价,不辞劳苦的筹募资金,找遍了每一个地方,而这里面,没有一分钱来自统辖局!”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了,绕过了桌子,向前,站在了安东尼奥的对面,低头,漠然的看着眼前的质询者 “现在,你们觉得我勾结了绿日,如果这也算勾结绿日的话,我倒要问一下——要是没有我,里面有多少会苦痛而死,要是没有我,状况怎么收拾?!” “要是没有我,又有多少个会变成迦南里的恐怖分子?!” 槐诗按着桌子,声音却越来越高,向着所有人,冷声发问“而如今的绿日,又是谁造就的?是我吗?!” 寂静。 这嘈杂的沉默再次突如其来,只有安东尼奥在愤怒的敲着桌子,瞪大眼睛,怒视着槐诗“注意言辞,槐诗,你是在指控统辖局么?” 可在短暂的沉默里,他只能看到槐诗身后的桌子上,艾晴无可奈何的怜悯眼神。 还有槐诗的轻蔑神情。 “是啊,我当然在指控统辖局,不然呢!” 那个被质询者抬起手,伸手,手指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我指控你们其中一部分人的无所作为,指控你们其中另一部分人的放纵和无能,自以为是。 作为丹波的建立者,我发自内心的唾弃着各位——” 时隔多年之后,那些无辜的死者,那些悲鸣和哀嚎,还有沉眠在胸臆中的怒火再度勃发。 “在你们对局势束手无策的时候,是我解决的问题,在你们袖手旁观的时候,我收拾了麻烦。现在你们又觉得我做的不合适?那你们当时去哪儿了? 你们他妈早干什么去了?!” 槐诗抬起眼睛,冷漠的俯瞰着他们或是恼怒或是变化的神情,“自始至终,你们就没有搞清楚一点,先生们。” “——难道还用得着你们来教我做事么?”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调查和结果 <sript><sript> 低沉的声音仿佛充斥了大厅,占据了每一寸寂静,愤怒的余音在空气中彼此冲撞,撼动了每一张耳膜。 此刻,槐诗站在质询者们的面前,垂眸俯瞰着他们的面孔。 那些掷地有声的话语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一时间,竟然让人陷入恍惚之中…… 开始怀疑,究竟发生了什么? 今天这里究竟是谁的质询会? 统辖局对槐诗? 还是理想国对决策室? 还有,你妈的究竟在搞什么? 那些模糊的身影克制着自己的动作,寂静里,仿佛彼此交换着自己的意见,但难以窥见神态,有的已经怒不可遏。 还有的,竟然好像在低头擦眼泪一般。 这熟悉的感觉和气息……还有这种被人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的渺小感…… 回来了。 都回来了啊。 但不论如何,直到现在,所有人才发现,槐诗好像压根就没打算配合他们的质询,不只是如此,他的心中,甚至从未曾有过对统辖局的敬畏,也根本不在乎统辖局接下来对自己的处置和决策。 你们要质询,他就来到这里。。 可当他坐在那一张椅子上时,即将受到质询的究竟是谁就再说不定了。 即便是放在聚光灯之下,被无数放大镜和测谎仪器侦测,他依旧没有过任何的掩饰。 他不需要掩饰。 或者说…… 在这之前,他都一直在掩饰。 只不过今天,终于不用再浪费心思和眼前的这帮家伙去虚与委蛇。 甚至,&bsp&bsp不屑与再去做任何的伪装。 场面已经开始失控。 不论如何,都不能这样下去了。 安东尼奥死死的捏着手里的笔,&bsp&bsp看着眼前的被质询者,&bsp&bsp肃声警告“槐诗先生,&bsp&bsp这些冲动且冒失的言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要让人怀疑你的理智程度,&bsp&bsp以及是否过于……疯狂。” “我什么时候理智过?” 槐诗疑惑的问,“还是你觉得,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疯狂?” 他的双手按在桌子上,&bsp&bsp弯下腰,低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诚恳的告诉他“如果你真的知道我疯狂的时候会做什么,你就不会这么问了。” 被那一双眼睛看着,&bsp&bsp安东尼奥的表情忍不住抽搐了两下,想要向后退,但是他不能,&bsp&bsp神情依旧严肃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威胁么?” “哪里的话,&bsp&bsp对我来说你还算不上威胁。” 槐诗摇头,和煦微笑“毕竟,你什么事情都没做不是么?何必威胁?” 他的眼瞳抬起,&bsp&bsp看向安东尼奥的身后,&bsp&bsp那些降临至此的投影们,&bsp&bsp微微摇头“反正,你们也从来不做什么事情……” “从来,都只是喜欢碍事而已——” “够了!” 木锤敲击的声音响起,&bsp&bsp打断了他的话。 安东尼奥提高了声音,即便是如此的放肆是自己最想要看到的结果,但依旧怒不可遏,&bsp&bsp死死的盯着眼前放肆的年轻人,一字一顿的警告 “看来,&bsp&bsp你的状况着实让人有些担忧。” “状况?我有什么状况?正如诸位所见,我身体健康的要命,灵魂,啊,&bsp&bsp我明白你们在担心什么了……” 槐诗恍然大悟,&bsp&bsp摊开双手“确实,&bsp&bsp正如各位所知的那样,&bsp&bsp我的灵魂凝固程度最高的时候,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一,不,百分之七十二,根据存续院的检查,峰值最高的时候,达到过八十九……时至如今,即便是经过治疗,依旧还残存着往日的痛楚,说不定还有什么存续院也没发现的后遗症呢。” 如此,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身上有可能存在的隐患。 甚至解开了天阙和归墟的防御,将还处于虚弱状态的灵魂展示而出,任由无数探境扫描分析,体贴的提醒道 “你们如果实在觉得找不到什么把柄的话,可以拿这点来做一做文章。”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就变得越加冰冷“但请别忘了,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 当那一双眼瞳再度扫视的时候,寂静里所有人都没有再看他的眼睛。 一个屡立功勋、领受了现境守卫勋章的战争英雄,一个牺牲自己摧毁了牧场主的地狱循环之后将数百万灵魂从深渊中挽回的升华者,一个数次深入地狱,在深渊中作战的天国谱系成员……究竟又因何而面对凝固的风险? 难道是因为他喜欢? 甚至在这里的人都心知肚明——他本来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大提琴手,就连地狱音乐协会都为之惊叹的音乐家。 在统辖局的时候,他拒绝了不知道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升职和提拔,只为了能够去维也纳完成音乐梦想。 这些事情根本于他无关! 他真的不在乎这些东西,甚至在这里,他完全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最讨厌的就是成为升华者,最后悔的就是加入了天文会…… 甚至不会有人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 而现在,在死寂之中,槐诗环顾一周之后,忽然展颜一笑“各位放心,我的灵魂状态健康且完全,并不具备凝固风险。 除了存续院之外,现境的辉煌之光可以作为明证。 如果各位还不放心的话,可以再把我丢进去照两下,多照几下也行。 不过,最好注意你们的措辞,我不接受这样的捕风捉影的指控。” 他最后伸手,拍了拍安东尼奥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如果你们没什么病的话,最好也不要。” 啪! 在安东尼奥的手里,那一根签字笔终于被愤怒的手指捏断了。 时隔不知道多少年之后,再度体会到如此的愤怒,令他几乎克制不住的,浑身发抖。 “注意你的言辞、身份还有场合,槐诗先生!”安东尼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警告,现在,请回到你的位置去!” “啊?” 槐诗不解的问“我作为象牙之塔的一名普通教师,难道还不够配合各位的工作么?” 普通教师? 安东尼奥忍不住想要骂人了,你普通你马呢! 你要只是个教书的,谁特么闲着没事儿干理你啊! 你自己搞出来的乱子,自己不承认? “你作为……” 当他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将话语脱口而出的时候,又忍不住戛然而止。察觉到自己有可能落入言辞的圈套。 察觉到槐诗嘲弄的眼神。 “我作为什么?安东尼奥先生?” 槐诗冷声问“很可笑,对不对?我作为原罪军团的军团长,手握征募权,正常行驶自己的权力,竟然不能对一名犯人进行征召?你觉得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安东尼奥按捺着怒火,直截了当的发问“那为何放着那么多可选的范围,只征召一个绿日重犯?” “你以为我们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槐诗探问“你以为诸界之战是过家家?随便哪个人找一群小朋友就能上战场?原罪军团不是幼儿园,不需要拖后腿的废物! 我为什么要选血水灾? 因为有用,所以我就要用!” 他停顿了一下,瞥向了旁观席位上的那些身影,“既然各位觉得不行的话,那我换一个,征召那位将军阁下如何? 我建议,让亚瑟先生在原罪军团里戴罪立功! 申请我都写好了,就在这里,如果各位觉得血水灾不合适的话,不如就把这个签了!” 如此,他伸手,将另一张更麻烦的征召令甩在了桌子上,最后看向了质询席位后面,那位来自美洲谱系的代表 “美洲谱系觉得怎么样?合适吗?” “……” 草,这小王八…… 美洲谱系的代表脸都绿了,瓜吃的好好的,自己怎么就被拖下水了? 可想到美洲谱系里私底下和天国谱系的那些朋友关系,还有高层里做的那些朋友交易,他吭哧了半天之后,只能端出套话 “呃,咳咳,虽然道格拉斯已经脱离了美洲谱系,但为现境效力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职责。他‘愿意’的话,我们自然不会‘有意见’,就只看统辖局愿不愿意放人了。” 一顿套话,把锅甩回了统辖局。 不是我不愿意嗷,我个人是赞同的,程序上呢也是愿意提供帮助的,但归根结底还是要服从决策室的安排嘛。 放人? 鬼才会放好么。 放亚瑟进原罪军团,这就比放虎归山还离谱,要么这老东西捅出天大的篓子来,要么被天国谱系直接弄死……况且,统辖局舍得这么方便好用的工具么? “我相信,亚瑟先生也一定会为‘自由’而战。” 槐诗好像没听明白一样,连续不断的从口袋里掏出了征召令“除此之外,我还打算对月面监狱的几位重刑犯发起征召。 其中包括东夏谱系的食凶者巴蛇、创造主【守恒】、凝固者法比奥·巴拉斯、炼金术师卡尔罗……” “……” 一片沉默中,只有大家的脸色越来越绿,眼看着那一个个让人心惊肉跳的名字,一时间只想骂人。 妈的,你还是征召血水灾。 求你了! 不止是东夏人的性情是调和的,全境人都差不多,如果你想要开窗别人不同意的话,那为什么不直接把屋顶炸了呢? 真要按照这个名单来,月面监狱里超过三分之一永不释放的重犯可能都重见天日了。 你看看这一帮都是什么宝材。 不是拿凝固者和大群之主啃着玩觉得越吃越强结果就真的越吃越强的神经病,就是想要修改现境定律直接动摇奇迹灾厄守恒法则的疯子……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埋怨的目光已经看向了安东尼奥。 你说你好好的,招惹他干嘛? “滑稽之谈请到此为止!” 安东尼奥怒吼,伸手将桌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征召令拨开,丢到一边去。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让他这么乱搞下去,恐怕大半个统辖局都要被拖进这个泥坑里了,而自己恐怕就要彻底背上无能的标签,一辈子在边境开发局的冷板凳上蹉跎。 “我已经受够你的狂妄,槐诗先生,我现在对你的状况发自内心的感到忧虑和质疑——”他冷声说“我不确定,你是否还有资格担任自己的职务!” 对此,槐诗依旧风轻云淡,仿佛赞同一般,微微点头“唔,有一说一,你说的我也有点不确定了。” “为了让大家进一步确认槐诗先生的灵魂状况,接下来我要现场递交一份今天早上才刚刚完成的调查资料。 有关槐诗先生一直以来的心智状态的观察报告。” 在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质询席位上,艾晴的脸色微微变化,抬起头,看了过来。 可推门的声音响起。 如此响亮。 门外的走廊里,穿着刻板西装的中年男人迈步走进来,手握着自己的报告,在经过的时候,向着艾晴颔首致意。 “施威格先生?” 艾晴按着手中的圆珠笔,面无表情的说“我记得,这是我的工作。” “很遗憾,也是我的。” 来自统辖局架空机构号办公室的负责人平静的颔首,并没有领会那一双眼瞳中的寒意和肃冷。 “幸会,槐诗先生。” 卡尔海因茨·施威格礼貌的颔首。 “这么礼貌么?” 槐诗端详着这个藏身幕后不知道窥伺自己多久的监看者,忽然一笑“要握手么?” “不必。” 施威格摇头,“只是履行工作而已。” 说着,将手里的报告放在了评审者们的桌子上面。 安东尼奥忍不住发自内心的微笑,看着手里厚厚的成果,忽然抬头,提议道“现场翻阅实在是过于麻烦,能否请您为大家进行一次简短报告呢,施威格先生。 我相信,大家一定很期待您的工作成果。” 短暂的寂静间隙,艾晴的双手抱怀,面无表情的看着昔日同僚的侧影,并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钢笔无声转动着。 修长的五指之上,骨节隐隐发白。 而槐诗,忍不住笑了“我竟然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在统辖局的监控之中?请问我究竟犯了什么罪,做了什么事情,才沦落到这种地步?” 施威格没有说话。 安东尼奥依旧微笑着“哪里的话,只是必要的调查罢了,正所谓身正不为影子斜,何必担心呢? 施威格先生,你可以开始了。” “好的。” 施威格拿起了桌子上的报告,打开了文件夹,声音毫无起伏,同时,也毫无温度“根据我们的调查,近一年以来,从监控目标槐诗的动向和历史记录中做出分析……” “众所周知,作为行动干员,槐诗先生品行优秀,嫉恶如仇,自从群星号事件以来,屡立功勋,实际上在群星号事件之前就已经有所表现。” “本报告从槐诗担任新海实习监察官时期开始,进行调查…… 尽管,长期以来的干练作风和大量不容置疑的成果和功绩已经为人所知,但根据报告之间相互冲突,以及事件中的疑点,我们进行了……” 长篇累续的报告之中,不乏对槐诗的认可和赞美,对于功绩的叙述也绝不吝笔墨。 但就好像所有假惺惺的夸奖结尾,都会有一个‘但是’一样…… 前面捧的越高,后面就摔的越重。 在能够调动统辖局所有情报资源的架空楼层的调查里,没有人是能够隐藏住什么秘密的,也注定没有人会完美无缺。 所有的赞美和所有的褒扬,都是为了最后那个‘但是’而铺垫。 宛如垒砌高山,然后将槐诗从山上推下一样。 事无巨细的报告详细论述了槐诗自从担任天文会职位以来的每一件工作和事情,并耐心十足的从其中找到了诸多疑点和矛盾。 渐渐的,图穷匕见。 可安东尼奥已经等不及这漫长的铺垫了。 伸手,打断了施威格的发言。 “时间有限,不如我们直接说重点,施威格先生。”他催促,“我想大家也已经等不及了。” 施威格的动作微微一滞,自催促中抬头,眉头微皱,仿佛不快“报告已经精简过了,安东尼奥先生,再简略的话,恐怕会失之片面。” 安东尼奥已经不耐烦,“我说过了,说重点!” 别他妈的夸了,赶快加速! 沉默的对视之中,最终是施威格放下了无关大局的小节。 “……如您所愿。” 他平静的回答,伸手,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就在质询会的现场,当着所有决策室成员的面,宣读结果 “——综上所述,槐诗先生无凝固倾向,无背叛嫌疑,虽然男女感情方面和择偶倾向上有所瑕疵以至于道德范畴无法完美无瑕,但相比他所拥有的珍贵的操守与才能,这些完全无关紧要。 即便是高于寻常数值的深渊耐性造成了诸多误会,但一切证据都表明了,槐诗先生清白无辜,我相信,任何一个人在经历调查之后,都会做出和我们一样的判断。” 毫无起伏的声音在寂静里回荡着,每一个字节、每一个读音,好像车轮一样滚滚向前,碾过了所有茫然的面孔,然后飘然远去。 到最后,施威格合上了手中的文件,抬起眼睛“以上,就是来自架空楼层的观测报告,完毕。” 寂静。 死寂,比死还要更寂。 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快要听不见。 只有一张张茫然懵逼的脸上,一双充满疑惑的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难以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十万个问号从列席者们的头上升起。 安东尼奥??? 槐诗??? 列席者们??? 就连罗素都愣了一下,手中的烟斗微微悬停,险些忘记补气吹火。 每个人都在发自内心的产生了一个问题。 ——发生甚么事了? 不是针对槐诗凝固可能的调查报告么? 就调查了个这? 安东尼奥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报告者,面色已经涨红,浮现铁青,捏着断笔的手掌握紧成拳。 wdd! 施威格,你演我!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已经快要跳起来,一拳打爆这个家伙的狗头! “……就只有,就只有这些么?”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抱着万一的期望,发问“难道没有其他的……没有更加……” “没有。” 施威格断然的回答“我不知道你在指什么,安东尼奥先生,但查不到的东西就是查不到。目前我们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示槐诗先生同凝固相关,不只是如此,间接证据也没有!” “尽管泛善可陈,但这就是架空楼层的调查结果。我们不可能因为子虚乌有的传闻,而贸然向一位现境英雄发起凝固指控。” 那个态度冷淡的男人将手中的报告放在了安东尼奥的桌子上,最后对他说“今天结束之后,对于槐诗先生的监控也将到此为止。 我们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最后,看了一眼室内的所有人,他礼貌的道别“接下来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处理,恕不奉陪。” 就这样,转身离去。 同槐诗擦肩而过,穿过了艾晴的面前。 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门关上了。 再度留下一片寂静、 在后面,那些模糊的投影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像、似乎,有个架空楼层的负责人,冲进来捅了安东尼奥好几刀,然后走了? 哇,好残忍啊! 就好像亲眼目睹凶杀案发的现场一样,欣赏一个人的政治寿命是如何在瞬间血条消失,被一击致命。 还是实时背刺…… 太刺激了!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你安东尼奥和架空楼层达成了什么朋友交易,结果没想到,架空楼层来了,架空楼层把安东尼奥秒了,架空楼层走了。 留下一地鸡毛、无数问号,以及一个可能连边境开发局的冷板凳上坐不了的倒霉鬼。 还有脸上写满了懵逼的槐诗。 一时间,大家仿佛明白了什么,纷纷回头,看向了罗素——不愧是你,老王八,这一手釜底抽薪实在是太狠。 罗素微笑着,抽着烟斗,没有说话。 宛如智珠在握。 可心里也压抑不住十万个此起彼伏的为什么…… 简单来说,完全没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什么后续的捧杀阴谋。 但这也太离谱了,不至于? 在这漫长到让人感觉到煎熬的沉默尽头,只有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槐诗,捏着下巴,终于做出了结论 “也就是说,经过了调查和监控的分析之后,我的状态好像很正常,是?” 安东尼奥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又一下,可在那一双眼睛的凝视之下,终究不得不做出回答“目、目前看来,确实如此……” 只不过,那沙哑的声音,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而槐诗的笑容,越发戏谑“这就证明,刚刚的那些话,并非是出自凝固之后的疯狂行径,而是我发自内心的真挚想法咯?” “或许如此。” 安东尼奥的眼角疯狂跳动着,压抑着恐惧和慌乱,警告道“这不意味着你在这里可以随意指摘!要知道,你的每一句话,都将……” “我难道不是在做同你们一样的事情么?” 槐诗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的声音,“还是说,现在你们要告诉我‘术业有专攻’的道理了?” “……” 安东尼奥沉默着,没有说话。 “既然我的清白得到了保证,我的目的得以公开,那么,关于这一场质询,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么,安东尼奥先生?” 槐诗低头,欣赏着他狼狈的样子,似笑非笑。 而安东尼奥,依旧沉默。 “看来是没有问题了。” 槐诗颔首,最后问道“也就是说,今天对于我的所有指控都是不成立的咯?” “确实,如此……” 安东尼奥的嘴唇艰难的开阖,努力的掩饰着自己的狼狈。 起身,想要宣布质询会的结束,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和深深的疲惫。不论是什么,赶快结束,够了,真的够了…… 可他刚刚起身,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却又被槐诗按回了椅子上。 嘭的一声闷响。 他动弹不得。 “别急啊。” 他听见了槐诗的声音,如此冷漠。 “你们没有问题,我还有呢。” 那一只手掌如同铁钳,按着他,不容许他离去。 然后,提高了声音。 “能够聚齐这么多人也不容易,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事情做完。” 槐诗抬起眼睛,看向眼前的参会者们,肃声发问“我作为原暗军团的军团长,向各位再度发起询问——请问我的征召令,有哪里不合适么?” 没有人说话,不论是扰动的投影还是现场列席的代表们。 只有一道道如同刀锋一般的目光从背后落在了安东尼奥的身上,催促着他不要装死,赶快结束这一场失控的会议。 安东尼奥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喘息,“这、这还需要开会研……” “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在质询会之前就已经做完的了么?”槐诗再度提高了声音,嗤笑“还是说你连个原因都给不了?! 难道你不觉得这是渎职和无能么,安东尼奥先生!” 安东尼奥的眼前一黑。 妈的,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一点武德都不讲! 这究竟是质询会还是什么理想国的审判专场? 可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能继续死猪不怕开水烫。 安东尼奥麻木的重复“我说过了,这还需要开会……” “没关系,你们慢慢开会。” 槐诗点头,仿佛从善如流一般“我理解,总要按照流程来嘛,正常正常,能够理解,那我也重新再来一次好了。” 说着,他伸手,拿起桌子上那一张被驳回的申请表,用安东尼奥的断笔划掉原本的日期,然后,重新写了一个。 丢了回去。 针对绿日·血水灾的征召申请。 薄薄一张纸,却令安东尼奥汗毛倒竖。 宛如有看不见的怪物,对着自己张开血盆大口,狰狞垂涎着,已经,饥渴难耐。 “现在,各位回去可以开会研讨了。” 槐诗将断笔抛在桌子上,轻描淡写的笑了笑,“如果大家觉得还是不行的话,明天还可以在这里再开一次质询会,我随时恭候,随叫随到,一定配合大家的工作。” 质询会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可能偶尔才来一次呢? 一定要年年办,月月办,天天办才对嘛。 至于诸界之战? 去他妈的诸界之战! 它算老几? “……” 安东尼奥呆滞着,看着丢到面前的申请书,喘息,根本连碰都没有碰的勇气,几乎快哭出来了。 这哪里是烫手的山芋? 这是刚出炉的铁水,会烧死人的! 自己倘若还敢将这个注定会掀起新一轮风暴的东西拿回去,等待自己的恐怕就不是什么冷板凳和闲置了。 就是你小子把理想国引到这儿来的? “槐诗先生,这,这……” “这怎么了?不是按照统辖局的流程办的么?” 槐诗不解,满怀着疑惑,凑近了,“你们该不会,不收?” 宛如黑暗的阴影将他的面孔覆盖,吞吃理智、生命和欢欣,带来冰冷的死亡和绝望。 “……” 安东尼奥的表情不断抽搐,心脏狂跳,飙升的血压再创佳绩。 剧烈喘息。 在那一瞬间,忽然有某种明悟从他的心头浮现,顿时福至心灵,倒吸了一口凉气,奔向幸福的晕厥。 可正待他忽然之间陷入休克,背过气去的时候……忽然听见手机中传来叮的一声。 屏幕亮起。 来自统辖局中央决策室的批复通知下达。 让他陷入呆滞。 【申请通过】。 准许原罪军团对海沟监狱的重刑犯血水灾发起征召,并在以后相关的事件和问题之中可以便宜行事。 最后的落款处,是统辖局的印章。 以及,来自叶戈尔的签名。 为这一件事情,敲定了最后的结果。 这是来自秘书长的亲自批复。 “唔?” 槐诗的眉头挑起,无奈耸肩,“看来这世道还是有明白人的,不是么?” 沉默里,无人回应。 可所有人却都忍不住,看向了他的脸。 那样的神情,未曾有丝毫的欢喜和胜利的愉快,而是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遗憾! 没有能够趁着对手空门打开将对方直接一套连招彻底打死,没有能够将敌人的灰烬撒入泥塘,在挫骨扬灰的步骤完成之前,裁判居然便下达了胜负的通知。 太可惜了。 既然统辖局已经做出了决断,分出胜负——那自己还要不要再接再厉,把这个家伙彻底钉上耻辱柱呢? 槐诗捏着下巴,凝视着安东尼奥的面孔,笑容依旧。 只是眼神,仿佛屠夫在寻找着下刀的角度一般。 令人心惊肉跳。 直到最后,遗憾的轻叹了一声,语重心长的叮嘱“要谢谢叶戈尔先生啊,知道了吗?” “……啊?是,是的。” 安东尼奥擦着汗,即便是不明所以,但却不敢反驳,只是陪着笑脸,不断的点头应承。 “好了,差不多也到午饭的时候了。”槐诗兴趣索然的挥了挥手“宣布质询会结束,安东尼奥先生。” “是,是的。” 安东尼奥喜出望外,甚至忘记了矜持,好像生怕槐诗反悔一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宣布了质询会的终结。 浑然没有察觉到背后那些人看来的怜悯目光。 他好像一条狗啊…… 就算察觉了他恐怕也不会在乎了。 能够让这一场要命的质询会结束,他已经快要热泪盈眶了。 实在是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感谢上苍,感谢地狱。可想起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无数麻烦和问题,又忍不住开始盼望能够突发脑溢血入院。 就在他的神情悲喜变化,无法自持的时候听见了槐诗最后的的声音。 就在门口。 那个被质询者回头,似是忽然想起来一般,回头问道“啊,对了,既然这次质询会结束,接下来不会有人再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把我叫过来了?” “哪里的话。” 安东尼奥勉强的挤出笑容,“自然不会——” 哔!!!! 测谎仪尖锐的警报声响起,让安东尼奥最后的笑容分崩离析,坍塌为麻木的废墟。 桌子上,不知道何时被放在自己面前的仪器,亮起了红灯。 闪烁着。 谎言的色彩,如此鲜明。 “那就,欢迎大家,下次再来。” 槐诗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面孔,礼貌道别。 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被推开的门缓缓合拢,封闭,留下大堂内一片寂静。 而就在最后面,罗素也起身离去。 不过他不一样。 他的双手插着口袋,还哼着歌。 口哨声响亮。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零三 工作和同事 <sript><sript> 寂静的办公室里,有清脆的铃声响起。 紧接着,空气中有一个轻柔的女声回荡“叶戈尔先生,来自深度管理部的通讯,是否介入?” “拒绝。” 叶戈尔看着桌子上的报告,头也不抬的回答。 通讯断绝。 可很快,铃声再度响起,让叶戈尔不快的放下了手中的笔。 “深度管理部坚持自己的访问,叶戈尔先生,是否拒绝?”智能问道。 “……” 老人揉了揉鼻梁,烦躁的长出了一口气,挥手,示意接通。 于是,来自管理部的投影降临在叶戈尔的桌子对面,略显枯瘦的老人身子笔挺,深陷的眼洞中的一双眼睛带着阴翳的灰色,直勾勾的看着叶戈尔,甚至未曾有礼貌性的笑容。。 “伊曼努尔部长,有何贵干?”叶戈尔发问“我想你大概不是来邀请我共进午餐,和探讨天气。” “为什么要通过槐诗的审批?”伊曼努尔面无表情。 “为什么不通过?” 叶戈尔明知故问,“作为原罪军团的军团长,征召海沟监狱的重刑犯,这难道不是合情合理吗? 要我说,类似的状况,早在我们通过了重组原罪的决议时,你就应该明白才对。我记得当时的首倡者就是你? 为何现在又开始反对?” “这是一回事儿么?” 伊曼努尔皱眉“重组原罪军团,统辖局可以向天国谱系进行让步,表现我们的态度。但现在,同样也要表达态度才对! 我们可以向天国谱系让步,因为理想国的丰碑尤在,但我们又凭什么向绿日让步?佩伦那个疯子才是现境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所以才更要让他稳定啊。” 叶戈尔说“为了达成目的,统辖局可以向任何人让步,妥协难道不就是政治的同义词么?” 伊曼努尔冷声强调“前提是有这个必要。” “我觉得有。”叶戈尔冷淡回答。 “我需要理由。” 伊曼努尔毫不动摇,“决策室不是你的一言堂,&bsp&bsp叶戈尔,倘若你的立场出现动摇的话,&bsp&bsp我恐怕无法再支持你了。” 叶戈尔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着。 看着他。 伊曼努尔也毫无示弱,&bsp&bsp等待着。 直到叶戈尔伸手,&bsp&bsp拉开了旁边的抽屉,将一份报告丢在了桌子上。 封面上,&bsp&bsp只有一个绝密的印章,还有虹光的标记。 ——三大封锁·彩虹桥! “这是两周之前由末日警备员所递交的报告,每日一次,&bsp&bsp但内容都没有过变化。”叶戈尔说“彩虹桥的时间观测受到了干扰,从未来发向现在的讯号已经越来越微弱,甚至开始出现断层,必须提早做准备。” “这不是早有预料的事情么?” 伊曼努尔虽然微微皱眉,&bsp&bsp但并没有惊慌失措。 这样的状况,实际上也早在统辖局的预料之中,自然要有所准备。 毕竟,&bsp&bsp不论是从奇迹的角度还是从学者的认知来看,&bsp&bsp时间和未来也一直都是一个暧昧的领域,充斥着大量矛盾的理论和众多似乎可以自圆其说的解释。尽管装扮华丽,助益良多,&bsp&bsp但实际上却好像人尽可夫的婊子,&bsp&bsp并不值得信任和依仗。 关键在于,&bsp&bsp如何避免它被对手所利用。 从性价比和效率上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倘若不想陷入千层饼一样的算计和时空悖论中的话,那么不如干脆利索的将这个东西ba掉。 我不用了,&bsp&bsp你也别想。 因此,在战争开始之前,双方就已经开始对时间上的观测方式进行了各种方式的干扰。 这一段时间,&bsp&bsp就连艾萨克副校长都在彩虹桥的征募之下,重操旧业,&bsp&bsp向着未来投放种种分歧和可能。 学者的量子干涉,奇迹的未来纷扰,彩虹桥的时间镜像,以及威权·无穷回廊,&bsp&bsp还有地狱中不断创造出的时空噪点,&bsp&bsp乃至深度潮汐所带来的迷雾,&bsp&bsp都让未来变得一片模糊,&bsp&bsp无法再利用。 以至于……明日新闻和昨日快递已经停掉了大部分高端的服务项目,只保留了基础的业务。 但在这种状况之下,彩虹桥依旧能够观测到几道截然不同的力量穿插在未来和过去之间,有的完全不知道从何处而来,正在紧急的排查和寻找中,还有的,则特征鲜明…… 白帝子。 在龙脉中沉睡的凤凰已经迎来蜕变的关键,她的灵魂在过去、在现在、在未来,甚至在无数种种的可能和平行世界之间不断的穿梭,迷失在变化的万象之中。 谁都说不好这样的状况会持续多久,她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或许几百年,或许下一秒。 这些纷繁的变数已经无法纳入计划之中,只能作为特例而进行监控。 但对于统辖局来说,只要能够维持大局的平稳,其他的小小瑕疵并不需要太过苛求。 只不过…… “这次不一样。” 叶戈尔轻声叹息,“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同,有什么东西被我们忽略掉了,伊曼努尔。” “你告诉我这是你的直觉?”伊曼努尔的肃冷面孔勾起微不可绝的弧度,忍不住嘲弄。 “不,你可以当做阴谋家的本能。” 叶戈尔摇头,敲着桌子“不只是我,存续院也将末日钟的时间向前推进了,依旧是未知原因,向前推动了足足二十一分钟…… 现在,我们距离毁灭的午夜,只差一个小时了。” “伊曼努尔,你要理由,这就是我的理由。” 他说“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希望任何意外出现,同时,我们需要发掘一切可以发掘的力量,利用所有能够利用的臂助……” “哪怕是绿日?” “对,哪怕是绿日。” “可这一步退出去,后面还要退多少?”伊曼努尔追问。 “这是我的问题,与你无关。” 叶戈尔看着他“如你所说的那样,决策室确实不是我的一言堂,伊曼努尔。可你们的异议难道还不够么?” “你该走了,我还有工作。”他挥了挥手,最后道别“我衷心的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有下次。” “这同样是我的意思。” 伊曼努尔的投影消散在虚空中。 办公室恢复了寂静。 并未曾沉湎在愤怒和无奈之中,叶戈尔无声的轻叹,低头,继续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里。 工作。 工作还在继续。 正午的太阳从空中照耀下来,落在喧嚣的街道之上,穿着西装的男人从店面前面排队的人群中走出,手里还提着纸袋和两倍冰咖啡。 放在桌子上。 “来,趁热。”罗素搓了搓手,率先打开纸袋,拿出了其中的午餐来,“今天可是你出风头的好日子,老师请你吃饭,你怎么也得多吃点?” “你请我吃饭……就吃个牛肉卷饼?” 槐诗的眼角狂跳,看着袋子里的东西“还就买这么几个,喂鸡呢?” “养鸡至少还能杀了吃,养你有什么用?连养老金都赚不回本来,有的吃就行了。” 罗素瞥了他一眼,不满的摇头“况且,塔可多好啊,高热量,美味,能夹一切,还便捷,就算凉了放在微波炉里转两圈,味道还是绝赞,简直是和披萨一样并列的社畜福音……来,说,谢谢塔可!” “味道倒是还行,可这么点分量,我还不如去吃煎饼果子呢。” “好啊,下次你请。” “……当我没说。” 槐诗摇头,开始后悔相信这老东西有什么节操和良心。 就这样两人随便在街头小店靠着咖啡和塔可对付完了一顿之后,槐诗才擦着嘴,最后问道“你安排的?” “什么?” “架空楼层的那个,施威格?” “喂,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罗素大惊失色“x女士对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看得可严实着呢——谁都别想把手伸进去。这话传出去,我可是要被穿小鞋儿针对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儿?” 槐诗皱眉“一个架空楼层的负责人,无缘无故的对我试好?政治投机?没必要,还是说另有目的?” “谁知道?” 罗素耸肩,捏着手里的塔可,随意的说道“你看,我最近看网上说在东夏,有个典故叫做,‘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它的意思是有本事的人,只要坐在岸边,就可以看到自己仇家的尸体从水里源源不断的飘过来……” “好老的梗。”槐诗礼貌性的哆嗦了一下,表示有被冷到。 “道理也是一样的嘛。” 罗素笑了起来,摊手“你看,像我这样,什么都不干,只是坐在旁边看个热闹,都有人源源不断的送过来,让我把逼装了。 强者的人生真是充满烦恼啊——” “你也应该早点习惯。” 他伸手,拍了拍槐诗的肩膀“你是天国谱系的牌面,你只要负责装逼就行了,用不着管太多。” “所以,放心的去工作。” 他歪头,点燃了烟斗,哼着模糊的摇滚,眯起眼睛,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剩下的,交给我。 几乎是与此同时。 在统辖局的中央露台,施威格听见了旁边敲桌子的声音。 “这里有人么?”艾晴问。 “请随意。” 施威格的动作毫不停顿,吃完手里的那一份,再度打开了旁边的餐盒。 烟熏三文鱼和牛肉三明治,被切成了三块,经过计算之后的热量足以供应下午的工作,并且在下班之后感到恰到好处的饥饿感。 精确的营养学成果。 “方便谈谈么?”艾晴问。 “没什么必要,这只是工作。我个人的好恶和感官并不能决定最后的调查结果。” 施威格依旧平静,或者说,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并不在乎自己和同事之间的关系,“如果槐诗有问题的话,我就会指出,如果他没有,那么他是清白的,最后变成什么样,并不在于我。” “但这并不足以做出论断和结果,不是么?” 艾晴反问,“换成是我的话,按标准流程,现阶段的调查,并不足以完全做出槐诗无辜的结论,还需要更进一步的观察和监测。 换而言之,你的报告里其中已经有了你的主观判断。 我只想要知道为什么。” 施威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咀嚼继续“这是我的工作,与你无关。” “不,那是我的工作,施威格先生,你已经二度越权了。” 艾晴严肃的提醒“即便是最后得出这样的结果,也并不能掩盖你干涉了我的工作内容的事实。” “这难道不是为你提供了恰到好处的佐证么?你应该高兴才对。” “那你觉得我高兴么?” 艾晴笑了,但笑容却没有任何温度“你说你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我想你并不清楚。施威格先生,如果直白一点向你解释的话,你可以理解为——他是我的东西。” 她说,“我从来不喜欢别人找借口随便动我的东西,不论为他好还是想要将他毁掉。” “现在,我需要一个理由,卡尔海因茨·施威格先生。” 艾晴抬起眼睛,看着他,郑重发问“如果你不想变成我的敌人的话,能否请你告诉我,为什么?” “……” 施威格沉默,就好像,连咀嚼都忘了。 愕然的看着艾晴,第一次,浮现出面具一般的平静之外其他神采。 仿佛难以置信。 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稍等,然后将嘴里的东西吃掉之后,喝了一口水,才轻叹道“艾小姐,不得不说,你对待……感情问题的角度和看法,实在是让人……耳目一新。” 艾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 直到他敲着桌子,沉吟许久之后,说出了一个词。 “万眼会,你听说过么?” “……” 艾晴皱眉“如果你不是转移话题的话,据我所知,一共有两个,其中一个是公元前的炼金术师集团,第二个是现境的凝固者所建立的组织,在十二年前就已经被统辖局彻底剿灭,我记得这是你所负……”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 愕然。 根据她所了解的档案——施威格的妻女和父母,就是死在万眼会的垂死反扑和报复之中。 “那是我平生在工作中所犯下的唯一一个错误,一个很小的错误,只是八分钟的误差,导致功亏一篑。 我的一生都在因为这八分钟的时间而忏悔,艾小姐。” 施威格盖上了自己食盒的盖子,将它放进了包里。 他说“可惜,已经太晚。” 万眼会的主体被彻底剿灭之后,带着血债的余孽和帮凶们已经通过边境流窜,藏身在地狱和深渊之中,无处寻觅。 这么多年以来,日复一日的寻觅,不断的试图重启针对万眼会的调查,一直到今天,施威格成为了号办公室的负责人。 可依旧无法挽回所失去的一切。 血泊中的那些尸体。 那些空洞的眼瞳…… 铭刻在灵魂中的痛苦,绕不开的裂隙,噩梦间隙的悲鸣和喘息……那是名为绝望的东西。 “我……不明白。”艾晴摇头。 “你当然不明白,谁都不会明白。” 施威格打开了自己的钱包,抽出其中一张剪报,从桌子上推过来“当我在关于那位槐诗先生的报告中,找到他们的尸骸时,究竟有多么的惊喜——” 那是现境探镜的照片。 来自深渊之赌的记录,燃烧的战场之上,以无数凝固者和大群之主的尸首,庆贺属于现境的胜利。 艾晴难以分辨其中究竟谁才是万眼会的成员。 但反正都已经被杀死了。 用最残酷的方式…… 斩首! 无头的尸体被悬挂在风中,渐渐腐烂,最终,付之一炬。而罪恶的灵魂在归墟里哀嚎着,绝望的,化为了虚无。 “时至今日,他可能依旧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这些随手而为的事情,究竟对我有多重要。但这不妨碍,我对他……深怀感激。” 施威格说,“身份所限,我们之间必须保持距离,我无法当面向他表示感谢,而出于职责和操守,我也不能在工作之中有所倾向。 一个略显鲁莽的结论,可能是我唯一能做的回报了。” 那样的神情,究竟是欢欣还是悲伤呢? 艾晴沉默着,实在是难以区分,或许,只是因为平静的太久,等待的太久,以至于忘记微笑和落泪的区别。 或许,两者兼有。 “如你所见,我并没有对他网开一面,也没有付出什么值得感谢的心血,这只是一个失误而已。” 施威格轻声呢喃,“这是我的工作生涯中第二次失误。用一个失误,去补偿另一个失误,太过于可笑。 只希望希望他不要让我后悔。” “放心,他不会。” 艾晴摇头“他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不是么?” “但愿如此。” 施威格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残渣,看向那个站在远处抽烟的苍老女士,无奈一叹“老太太来骂人了,我得识相一点,赶快过去。 希望这是我们工作之间最后的交际,艾小姐,你也该去工作了。” “如您所愿。” 艾晴颔首,起身。 只是在分别之前,施威格仿佛无意一般,最后说道“对了,暗示我进行调查的人里,有你的同事。” 他说,“我想,你应该注意点一些。” 细微的声音还来不及分辨,施威格已经离去,留下艾晴在原地,微微一滞。 同事? 架空楼层中有人想要对槐诗进行调查? 不对。 他的主语是‘你’,而不是‘我们’。 也就是说…… 在行进之中,艾晴的眉头不着痕迹的微微一动,原本微微放松的心情再度紧绷起来。完全没想到,施威格那个家伙,竟然连这个都查到了么? 嗅觉恐怖到这种程度,只能说,不愧是‘决策室的鬣狗’了。 而他所指的‘同事’,恐怕只会有一个意思。 ——同自己一样的,直属与‘先导会’的成员。 “事情开始麻烦起来了啊。” 艾晴轻叹着,走进了幽暗的走廊中去。 消失在复杂如迷宫一般的机构中。 工作,开始了。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筹备与名单 <sript><sript> 质询会结束之后的第二天,槐诗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骂人一时爽,一直骂人一直爽…… 在质询会结束的当天,按照流程全程拍摄下来的质询会记录在归档保存的时候,就离奇的多出了好几个记录之外的副本,私下里开始以火箭一般的速度在统辖局内部流传。 紧接着,理所当然的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各个谱系和部门、组织的邮箱里,闪瞎了不知道多少双眼睛。 再然后,开始有精简版、剪辑版、解说版等等诸多不同的版本在视频网站上飞速扩散。 宛如昔日理想国质询统辖局的批判会议不知让多少没有经历过那一段历史的年轻人大开眼界,直呼刺激。 传递回了丹波之后,不知道在边境之间引发了多少兽化特征者的共鸣、控诉和呼吁。 而离谱的是,安东尼奥先生也跟着大火了一波。 他惨烈的死状、变化多端的神情、抑扬顿挫的话语,配合上测谎仪充满节奏的滴滴声响很快成为了鬼畜区的新星。 短短一天之间,槐诗就已经被抛到风口浪尖之上,迎接媒体和流量的洗礼,深扒着每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 苦于没有大新闻的明日新闻几乎笑得合不拢嘴,火速上线了专版和评析以及各种相关事件的回顾。 《天国谱系质询统辖局,是理想的陨落还是现实的沦丧?》 最后,更是有手眼通天的大佬结合了各种情报和传闻之后,连夜书就了十万字长文,越来越喜欢看乐子的好兄弟第一时间就分享了朋友圈加点赞。 圈送槐诗。 《调律师背后的女人们》——历数了槐诗和东夏的叶雪涯、瀛洲的里见琥珀和美洲谱系贵血大祭司丽兹之间的爱恨情仇。 作者宛如亲眼目睹一般,栩栩如生的描写出了一个周旋在众多爱慕者之间的当代情圣,一个在修罗场中反复横跳的人间渣男。 直接后果就是导致了以上文中出现的人物开始二十四小时高强度点击槐诗的头像,用十万个问号抒发内心中的疑问和迷惑。 小老弟,你在搞什么? 就连从来不省事儿的学生安娜都拿着报纸跑到槐诗的面前来,拍着他的肩膀,感叹哇,&bsp&bsp老师你真是牛逼。 对此,槐诗只能微笑的看着原缘将报纸拿走没收之后,&bsp&bsp再拖出去给她作业超级加倍的场面了。 虽然麻烦不少,&bsp&bsp但抛开这些捕风捉影根本一点都不靠谱的绯闻以及不知道掐了多少柠檬的网络黑子们之后,&bsp&bsp成为公众人物的感觉还是蛮爽的。 只能说,人前显圣、衣锦还乡、临阵突破、龙王归来、校花保镖、女帝读心、榜单曝光等等经典桥段实在是人生之乐事,&bsp&bsp不可不品尝。 当然,爽归爽,爽完之后还要面对后果的。 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在质询会上对于统辖局的指控和痛斥,&bsp&bsp固然断绝了决策室里那些别有用心的家伙借着机会来干涉自己的可能。 但同时,也将两边的界限彻底划分清晰。 不让麻烦邻居过来唧唧歪歪指指点点,也别想着对方能够帮多大的忙。 既然你槐诗自己一副不跟我们这帮虫豸一起搞政治的样子,那你就自己玩。 ……虽然原本槐诗就根本没对此抱有多大期望就是了。 从一开始,&bsp&bsp除了名头之外,资金、装备、供应、后勤压根就不存在的原罪军团就没指望过统辖局能够大发慈悲。 原本还有搞点朋友交易的可能,但现在恐怕只能自己解决了。 这倒还好,&bsp&bsp现境谁还不知道,&bsp&bsp槐诗最擅长的就是空手套白狼呢。 早在丹波时期,就在搞定象牙之塔现境校区的同时,四面出击,&bsp&bsp白嫖出了丹波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 没有什么是白嫖搞不定的,&bsp&bsp一次白嫖搞不定就多白嫖几次。 化缘嘛,&bsp&bsp不寒碜。 左边是东夏、右边是美洲,屁股下面就是学阀集团·象牙之塔,背靠天国谱系,&bsp&bsp身兼俄联圣杯骑士长的头衔……类似的关系根本数都数不清,想要撑起一个架子,那还不简单? 真正让他焦头烂额的,&bsp&bsp反而是原罪集团的成员挑选。 等他将所有麻烦的采访和会面全部甩掉拒绝,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bsp&bsp看着眼前的白板,就开始挠头。 不是没得选,是可选的范围实在太多。 挑花了眼睛。 毕竟是重组原罪军团,这么大的事情槐诗没打算自己一个人搞定,&bsp&bsp第一时间向老王八伸手要钱要人要支援。 你就说给不给。 罗素这一次罕见的也没有作妖,&bsp&bsp虽然什么都没有给,&bsp&bsp不过,&bsp&bsp却伸手指了指象牙之塔。 人员、技术、装备、秘仪…… 想要什么自己拿,自己挑。 这里面你但凡能说得动,搞得定的,全都拿走。 我没意见。 你要是能把唤龙笛拔出来架在车上带走,我也算你有能耐。 尽管吃,尽管拿。 前所未有的慷慨待遇让槐诗感觉久贫暴富一般,竟然有些无从下手——意大利炮要多少有多少,自己哪里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于是,槐诗第一时间就向着老熟人们伸出罪恶的黑手。 卡车老司机雷蒙德根本想都不用想,作为象牙之塔注定祖传很多代的工具人,他来现境的时候就早有准备。 太阳船这样的大型武装移动基地的存在对于一个军团有多么重要,自然不必多说。 回归象牙之塔之后,太阳船的装备也已经彻底更新换代,鸟枪换炮了,在各种技术专利和禁忌秘仪的武装之下,已经升级到了顶配版本。除此之外,还配备了其他四名永恒之路的升华骑士,辅助雷蒙德对太阳船进行操控和驾驶。 很好,原罪军团的本部和作战机动的部分一块搞定了。 原本槐诗还要一步到位,伸出小手儿去摸一摸还在地狱校区里改造的天狱堡垒的……遗憾的是,天狱堡垒目前正在最后至关重要的圣痕融合阶段。 谁敢乱碰,大宗师头都能给他打烂。 吃了药之后变成暴躁老哥的米哈伊尔现在逮谁喷谁,连罗素都只能绕着走,槐诗也不敢上去触霉头。 只能遗憾作罢。 而接下来,第二个考虑的是安东教授。 但很快,他就将安东教授从名单上划去了。 自从上一次深入地狱之后,老教授就一直休养到了现在,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好。即便再怎么武德充沛,学者和升华者的体质差距放在这里,不是靠着意志能够跨域弥补的。 哪怕槐诗明白只要自己张口,安东教授肯定不会拒绝,但他哪儿来这么大的脸? 至于机轮长福斯特,很遗憾,也不行。 现在铁晶座上加班已经加疯了,负责调试各种大型设备的机轮长现在自己就已经快要忙到吐血了,没法指望。 接下来的,就是擅长破坏型原始咒术的老牧羊人,炼金术师格里高利。 这个最好说,荒野里放羊这么多年,他自己都已经快要闲疯了,有这种热闹和乐子,他哪里还会拒绝? 有了自分裂循环再生镣铐压制那见鬼的体质,不至于搞出太大的乱子,而太阳船还有一半是炼金术产物,本来就是他参与设计和制造的,妥善安排的话,不会弄出麻烦。 那么,炼金术师也搞定了。 学者那边,创造主·夏尔玛依旧处于万年自闭的状态,等闲无事绝不出门,想要联络只能通过网络和留言。 阳子女士这样的仿生学和机械学学者带到军团里去也只能大材小用。 不过装备供应和技术支援的方面这两位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至于船上的学者的话,自己可以在相关的教室里找上几个。 有了太阳船作为移动基地和要塞,有格里高利负责炼金术,学校里的学者可以负责维护设备。 技术方面有象牙之塔深不见底的专利库,装备后勤方面的话,暂时丹波工业和铸造基地的产能就已经足够。 现在后勤方面,似乎只差一个辅助了? 槐诗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毕竟接下来就是一场血战,没有辅助的话不知道平添多少伤亡,可寻常的辅助来了之后能提供的帮助也不大。 治疗、控制、状态加持,而且还要大范围超广域的那种……一时半会儿的,自己去哪里摸个这么牛逼的辅助来? 等等,我好像就是个辅助? 槐诗陷入呆滞。 辅助竟是我自己。 可我不是输出么?我是重要作战力量啊……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槐诗,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谷&ltspa&gt  职场定位出现问题。 但不管怎么样,辅助似乎也已经搞定了。 而血水灾的征召被通过之后,柳东黎的蝗灾包裹也在路上了。 有了这两件神迹刻印,大范围破坏性武器的需求也暂时得到了满足。哪怕是忽略掉太阳船上的火力,必要的时候,自己也还有天阙和边狱主炮。 那么,下一部分,就是作战人员方面了…… 这是最不需要考虑的地方。 自己再怎么样也是个天国谱系的大司命,最不缺的就是大群——总计两千六百余只鸦人,已经足以构成军团的主力,哪怕是放在诸界之战的战场上,也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了。 更不要提还有【神迹刻印·天问】在手,除了自己之外,还能额外向大群划分出两道云中君的圣痕,向下延展,九个大司命、二十七个少司命、九十一个山鬼、二百七十三个阴魂。 全员配备归墟的辅助和自己的源质武装…… 实话说,就算没有其他人配合和支援,他都完全能自己单干。 除此之外,作为自己大群的成员,蛇人尊长者已经完成了朝见统治者·永恒之环的使命,传来了喜人的消息。 在得到了永恒之环的准许之后,有上千名得到‘不死者’封号的蛇人在尊长者的招募之下,向槐诗献上了忠诚,为他而战。 这些起码已经重生过数十次以上的蛇人集结一体之后,称得上是整个深渊中有数的骑兵军团。不存在溃散和逃亡的说法,士气值锁定满点。在历史上,经过随军祭祀和秘仪的辅助之下,进入嗜血状态后,就连统治者的御驾和亲军都敢直接对冲一波,而且赢的次数还不少。 不得不说是个意外之喜。 而且,罗素还额外提供了赞助,从自己的大群里拨出了一个聚落——总数四十一名的霜巨人小队。 天国谱系两条最依靠大群的升华之路,天问之路靠的是以十打一的量,而黄昏之路靠的就是以一打十的质。 全员精锐,配备了整套炼金武装,作战娴熟,经验丰富,根本不用槐诗操心。 钢铁鸦群、蛇人骑兵和霜巨人小队,这就是未来一段时间内原罪军团的主要作战力量。 经过槐诗考虑之后,终究是没有从升华者中进行招募。一方面,深渊作战,肯定是大群来得更加便捷。 另一方面,没有时间去种田发育了。 从头培养一支升华者所组成的大群,需要一个谱系倾斜大部分资源耗费几十上百年以上,才能完成建制。更不要说武装的配备和源质供应之类的问题……而且即便如此,主要的底层作战力量,也依旧是同升华之路里的地狱大群。 譬如美洲的剥皮圣卫、美洲虎武士团;譬如罗马的禁卫军和马尔斯军团;俄联的圣杯骑士、约柜骑士团;再譬如夸父那个家伙的的龙伯卫,清一色的同属龙伯巨人……即便是憨了点莽了点,但人家能够混成如今的东夏第一打手和工具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罗素能在天国陨落之后,顶着压力,将这么多大型项目依旧维持运转到今天,在槐诗这里开花结果,就已经称得上呕心沥血了。 何必羡慕别人家有自行车呢? 天国谱系被称之为深渊谱系,又不是没有道理,超高的凝固耐性和地狱相性带来了这一方面的先天性优势。 如果不是槐诗经验尚浅的话,罗素都恨不得把如今还记录在册的十二位白鸠和唤龙笛附属的巨龙军团都一股脑塞进来了。 好在槐诗还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没有膨胀到多多益善的程度,否则搞不好就只有拖家带口一波流了…… 深渊换家,能换个啥? 空气嘛? 况且,外援还不好找么? 必要的时候,从副校长到深渊校区的陈女士,从现境到地狱,还能摇不到人? 在耗费了一下午之后,槐诗总算是将原罪军团的基础构成捋了个大概,终于有时间来看校务处送来的备选名单和申请表了。 然后,才看到第一个名字…… “安娜?” 槐诗皱眉,下意识的想要划掉自己的学生,可看到了后面的推荐人…… 黑神。 这就有点离谱了。 “维塔利先生,在么?” 槐诗抬头,向着身后的玻璃喊了一声,鼓动了一下自己的杀意和恶念,很快,模糊的倒影里,一个苍老的黑袍男子的轮廓凭空浮现。 没有等槐诗开口,直接问道“安娜的事情?” “没错。” 槐诗颔首,拿起申请单“你确定么?那可是诸界之战,维塔利先生,何必这么冒险?” “不然呢?”维塔利反问“难道她没这个资格?” “……” 槐诗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无奈一叹“她还是学生呢,用不着太着急?况且,这一次我们去的可是正面战场,实力不够的话,自身难保,而且……” “谁不是去呢,槐诗?” 维塔利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反问“她难道没有能力,没有义务么?还是说,同样都是上战场,你从美洲征募过来的那一支晶格小队就比她更有资格?更具备能力?” “……” 槐诗一时愕然,无言以对。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槐诗,即便她是你的学生,可也只是学生而已。你不是父母,即便是,也不可能保护他们一辈子。 她是变化之路的传承者,想要进阶寇斯切,就躲不过战场,也躲不过这样的命运。” 维塔利说,“这是她自己的决定。” “可她为什么不找……” 槐诗的话还没说完,便尴尬的戛然而止。 为什么不找自己? 因为她知道,自己恐怕绝对不会同意…… 维塔利看着他,“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不是么?” “让我考虑一下,维塔利先生。” 槐诗叹息着,将申请表放在了旁边,“我再想想。” “槐诗,你是原罪军团的军团长,你的决定,我不会反对。” 在离去之前,黑神最后提醒“但是,别把其他人总是放在摇篮里,想一想,上一个这么干的人是谁。” 幻影消散。 “……” 寂静里,槐诗呆滞着,眼前竟然浮现出一张苍老肃然的面孔,那一双仿佛永恒萦绕着雷霆和电光的眼眸。 ——应芳洲。 躺在椅子上,便不由自主的苦笑一声。 这算什么? 新老之间的传承么?一种邪门的历史循环? 自己也没这么过分? 可即便再怎么不愿意通过那一张申请,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自己作为老师,或许,已经渐渐的管得太宽。 从庇护,变成束缚。 这中间的距离,也只差一步而已。 难道自己真的应该收一收过于膨胀的保护欲了? 他低头,端详着安娜的神情,捏着下巴,沉思着。 许久,无声的叹了口气。 拿起了手机。 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拨通了原缘的电话。 “小缘?现在有空么?”槐诗说“你叫上小十九,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不着急,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 他想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名单,无声轻叹“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们而已。”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未来可期(感谢北孟加拉的盟主 <sript><sript> 对于槐诗的电话,两人似乎未曾预料。 有槐诗公器私用开放的彩虹桥通道,没过多久,他们就已经从丹波抵达了象牙之塔中转,再抵达了剑河。 因为电话里槐诗严肃的语气,两人的神情也有些认真了起来。 不过,仔细看的话,还是有区别的。 一个坦然又放松,已经做好了汇报工作的准备。而另一个则有些紧张,正在努力的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笑起来就分外谄媚。 这种熟悉的感觉…… 槐诗看了一眼某个心虚的家伙,端着水果盘,往嘴里塞了两颗葡萄,好奇的问道“所以,小十九这两天又做了什么好事?连见我这个老师的时候都战战兢兢的样子……” 林中小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呃,咳咳,说来话长……” “那不如让小缘长话短说?” 槐诗的视线看向旁边。 灰裙的少女身子笔挺,瞥了一眼旁边的‘师弟’,露出了‘不是我不帮你的’的怜悯事情“今天早上瀛洲的左大臣死了,听说好像是被尊皇志士进行了天诛的样子。。” “……” 槐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愕然的看了一眼开始干咳的林中小屋,没想到他还有这个能耐,旋即好奇的问 “然后呢?” “然后,鹿鸣馆全员出动,到处追查,但没找到什么线索,只能推定为萨摩藩的余孽死灰复燃。” “上皇没事儿?”槐诗放下了果盘,正色发问。 原缘摇头,“据说是受到了惊吓。” “哦,我还以为多大事情呢。” 槐诗松了口气,&bsp&bsp差点以为小十九弄出了什么惨烈的政变事件来。 “没被人抓到什么手尾就好,下次注意点。” 槐诗正色嘱咐“归根结底,&bsp&bsp咱们是外来者,&bsp&bsp丹波毕竟在瀛洲,&bsp&bsp总要给上皇一点面子,不要闹的太难堪,&bsp&bsp否则人家下不来台多尴尬?” “啊这……” 林中小屋目瞪口呆。 下次注意点是什么鬼?注意什么啊……注意下手利索点?还是注意别让人发现?这种事情竟然还可以有下次的么? 还有,‘总要给上皇一点面子’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分外的没有可信度啊,老师。 以及,&bsp&bsp为什么闹得太难堪,会是对面下不来台? 他也不懂,但他也不太敢问。 只是,吭哧吭哧了半天之后,&bsp&bsp疑惑的问“您都不问问原因的么?” “一窝蛇鼠里死上几个,还需要问理由么?” 槐诗继续端着果盘吃水果,满不在意“况且,&bsp&bsp你都多大的人了,&bsp&bsp订了婚,还是会的龙头,没必要做什么事情都要跟老师打报告?” “呃……” 林中小屋无言以对。 他还以为自己处理的很干净的手尾竟然被老师发现了,&bsp&bsp抓自己来剑河就是准备雷霆大怒,&bsp&bsp清理门户。 合着您就什么都不知道?而且知道了怎么还毫不在乎…… 最后,&bsp&bsp他茫然的问“那您找我们来,是……有啥事儿啊?” “……啊,被你一打岔我都忘了。” 槐诗一拍脑袋,&bsp&bsp回到桌子后面自己的位置上,从抽屉里翻出了安娜的申请表,放在桌子上“这事儿,&bsp&bsp你们知道么?” 原缘看了一眼,旋即了然“之前她来找我问过。” “唔,&bsp&bsp有所猜测。” 林中小屋捏着下巴“小姑娘胆子大嘛,勇气可嘉——咱们这是又要作业超级加倍了吗?” 槐诗说,“作业的事情,回头再说,&bsp&bsp我想知道一下你们的看法。” “……” 两人面面相觑,&bsp&bsp不知道槐诗究竟是什么意思,&bsp&bsp或者说,&bsp&bsp根本就没往那边想。这顿时让槐诗越发的无奈。 自己在学生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小应芳洲么? 不,夸张一点,再过几年,老应可能都是小槐诗了…… “我是问,你们两个有没有兴趣?” 槐诗拿出原罪军团的申请书来,放在桌子上“维塔利先生刚刚跟我聊过,仔细想来,我确实对你们保护的有点过头。 如果你们想要借着这个机会,锻炼一下的话,那老师这里可以为你们安排个好位置。” 一时间,短暂的寂静中,两人略微的呆滞,神情变化。 现在,一个人平静又放松,另一个人开始紧张起来…… 角色互换。 这就有点离谱。 “你们该不会以为我是在钓鱼?”槐诗愕然“我不至于拿这个来逗你们玩的,放心,有话可以直说。 小十九你怎么回事儿,这么开心,你先说——” “啊?” 林中小屋被指名,犹豫了一下之后,点头“我其实还……挺想去的,毕竟黄泉比良坂里的热闹也就那么多,瀛洲这么点大的地方,事情搞得再多也收不齐多少孽业。 去诸界之战里找机会也挺好。 毕竟,从长计议的话,我也应该开始准备沉渊秘仪了。” “早该准备了。” 槐诗翻了个白眼“九婴还是巫咸?” 林中小屋想了一席啊,无奈一笑“虽然还在考虑,但多半是巫咸了。” 九婴和巫咸,两个分歧都是孽业之路的四阶,即便同出一源头,但倾向却有所不同。 就好像战和法一样。 九婴长于力,擅长以势压人,驾驭着无穷孽业中孕育出的猛毒,就连鸣叫声都能够破坏魂魄。 身躯也会逐步向九婴靠拢,能够变化成九首大蛇,在正面作战中堪称恐怖。 上一任的龙头,小十九的‘好叔公’就是九婴进阶之后,通过秘仪进行的二度变化。舍弃了其他的八个头之后所形成的朱鳞大蛇将破坏力和防御力增幅到了恐怖的程度。靠着这一份力量和谋划,他硬生生的将势力版图扩展到了京都的边缘,即便是鹿鸣馆也奈何不得。 而巫咸则是侧重于咒和灵,长于诡异和变化,藏在暗中操弄咒术和灵魂。 虽然不具备九婴那么可怕的正面破坏力,但下限低上限高,纯粹看个人操作和积累。 积累倒是不用担心,背靠大家族就是这点方便,早在林中小屋出生的时候,家里恐怕就把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 不怕你会,就怕你不会。 有林家这么多年积累下的咒术和秘仪,再加上从槐诗这里学到的负能量操作和厨魔技艺,可以说可辅、可控,有位移有输出。 进可抢人头下咒,退可卖队友跑路。 属于灵活性十足的多面手。 槐诗已经可以预见未来小十九的讨嫌大业恐怕会更进好几步。 “那就填了这个回去做准备。” 槐诗干脆利落的丢过去一张表格,倒是让林中小屋分外不可置信。 接下来,就是有些紧张忐忑的原缘。 出乎槐诗预料的是,在经过了仔细思考之后,她长出了一口气,微微摇头。 “我就不去了。”原缘说。 “嗯?” 槐诗不解。 虽然有可能的话,他也想要自己的学生距离危险远远的,但怎么想原家的人也不可能是害怕上战场的人才对。 “是有什么挂碍么?”槐诗问。 原缘摇头“称不上有什么挂碍,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想要发挥点作用的话,留在象牙之塔会比去战场上要更大一些。 毕竟,如果这边我忽然撂挑子了的话,丹波那里恐怕就会乱成一团糟,还有和天国谱系之间对接的很多东西。 学校里老师的事情,校务,以及……” “好了,我知道了。” 槐诗抬起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越说他就越羞愧,越头疼。 原缘所说的,其中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工作,而剩下的那一部分,是自己塞给她的……现在行政能力拔群的原缘已经变成丹波和象牙之塔之间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了。 这并非单单出于能力,而且身份要素也占很大一部分必中,毕竟,现在在所有人眼中,她都已经是天国谱系的中坚人物,槐诗的代言人了。 在必要的时候,她作为槐诗的学生,能够全权代表槐诗对任何的事情进行处理。 她要忽然之间走了……槐诗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什么人来替代她。 想到这里,槐诗心中就对她平添了几分愧疚。 可话说到了这里,原缘好像也终于鼓起了勇气,抬头说“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问老师的看法。” 槐诗茫然。 “啊,哎呀,我来的时候好像看到雷蒙德先生在划水——太不像话了,我去监督他干活儿。” 林中小屋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忽然一拍脑袋,从椅子上起身,想要跑路。 可原缘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之后,他就僵硬了一下,定在了原地。 “呃,咳咳……这种时候不需要我回避一下的吗?”林中小屋茫然。 槐诗挥了挥手指,一道影子把这个家伙甩回了椅子上去,顺带还往他嘴里塞了个苹果堵住,免得他在煞风景。 然后,沉默着,静静的等待。 “前些日子……艾萨克先生……” 原缘组织着措辞,有些磕绊的说道,“艾萨克先生问过我……要不要考虑一下,天国谱系……” 槐诗微微愕然。 预料之外,但其实也在预料之中。 毕竟随着天国谱系的发展,原缘的能力和作用日益凸显,这样的邀请也属于理所当然。 实际上,之前槐诗就已经考虑过相关的事情,只不过因为诸界之战和各种事情的耽搁,也一直没有开诚布公的对她讲过。 如今,副校长代表天国谱系对她发起邀请,也是出于对她的认同和栽培。 升华之路的更替虽然麻烦,但对于一个谱系来说,并不困难。而且,想要做到没有副作用,方法和秘仪也不知道有多少。 倘若接受的话,那么自然可以倾斜大量资源进行重点培养。即便是原缘拒绝,也不会有什么冷落或者是排斥。 即便是昔日的理想国,内部也是有大量其他谱系的升华者存在的。 只看她自己的决定。 但如果以长远计——倘若槐诗有生之年内能够成功复兴理想国的话,那么原缘这一代,就有可能以天国谱系成员的身份,再度角逐一轮会长。 到时候,能够将主宰的权威从统辖局的手中取回也说不定。 这一波啊,不止是槐诗被视作了理想国的继承人,就连原缘也已经渐渐被纳入槐诗的继承者的范畴内了。 未来可期啊。 “只不过,升华之路的更替是一件大事,贸然改变的话,未必能有效果。” 槐诗敲着桌子,沉思着,问道“做过相性测试了么?” “昨天结果刚刚出来。” 原缘从包里拿出一份报告,“神髓之路和黄昏之路,都很契合。” 槐诗翻开报告的内容,眼眶顿时跳了两下。 这岂止是契合?简直就是契合! 神髓之路百分之九十四,黄昏之路百分之九十六。永恒之路百分之七十,天问之路百分之六十二。 最低的是奥秘之路,只有百分之三十。 不是小好是大好。 是大大滴好。 尤其是神髓和黄昏,简直是为此而生的了。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告解(感谢狼与花海的盟主 <sript><sript> 只能说,不测不知道,一测吓一跳。 要是早些年能知道原缘能有如此出色的相性,罗素拼着老脸不要,都要去原家赚人上山的…… 某种意义上,原缘来到天国谱系,可能真的就是命运的安排了。 这下,最后的阻碍都没有了。 槐诗想了一下,“你的意见呢?” 原缘沉默。 似是思考那样,许久,抬起眼睛看向槐诗,“老师希望我这么做么?” 槐诗无奈。 “我也不知道啊。” 他靠在椅子上,感慨轻叹“在两个小时之前,维塔利先生还跟我说,老师只是老师,不可能管着学生一辈子,即便是父母,也不可能保护子女一生。 这是涉及你一辈子的事情,我又如何能轻描淡写的对这种事情做出保证呢?” “很遗憾,小缘,我给不了你建议。。” 槐诗说“你必须自己做出决定。 加入天国谱系也好,保持原本的样子也罢。即便是有朝一日你想要离开这里,回到东夏去,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但不论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找一条能够让你幸福的路。 你和小十九不一样,总喜欢克制自己,觉得放纵不好——可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我希望你能够顺从自己的内心。 做什么工作和做什么事情,除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之外,&bsp&bsp怎么也要先让自己感觉快乐才对?” 原缘没有再说话。 只是沉默着,看着桌子上的报告。 旁边的林中小屋倒是眨着眼睛,&bsp&bsp非常想要说话的样子,&bsp&bsp隔着苹果呜呜做声,&bsp&bsp然后槐诗看了他一眼,他自己的影子就活了一样从背后升起,&bsp&bsp来又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苹果,塞进了林中小屋的嘴里。 堵的更严实一点。 寂静依旧。 直到许久之后,原缘微微摇头,&bsp&bsp无奈一叹“唯独这个时候,老师你特别像个渣男啊。” “……” 槐诗茫然,十万个问号从头顶升起来。 怎么了?自己又渣了? 发生甚么事了? “如果我回东夏去的话,老师你真的会赞同么?” 槐诗还没有来得及回话,&bsp&bsp原缘就认真的问“如果我走掉的话,老师你连工作都做不好?别说诸界之战,恐怕丹波就要先乱套了。集团每年季度的财报就算了,&bsp&bsp年初的预算和年末的审核都从来不看。 而且校务处的工作从来不沾,&bsp&bsp还有,上一次说好了要看的东西,到现在都没有看,&bsp&bsp最后都是我自己来解决,&bsp&bsp明明一开始说我不用参与决策……” “好了,&bsp&bsp别说了,我错了。” 槐诗举起双手,果断投降。 他已经开始胃疼了,&bsp&bsp预见到惨烈的现实。 让一个管理废物去面对偌大的丹波和天国谱系内部的无数事务,这比杀了他还难。 “从私心上来说……” 他吭哧了半天,最终自嘲一笑“好,&bsp&bsp我是希望你留下来的,即便对天国谱系的未来无法保证。 但我发自内心的希望你能够留下来。” “好的。”原缘点头。 寂静。 槐诗呆滞,&bsp&bsp愣了半天“啊?” “老师你不是希望我留下来么?那我就留下来。” 原缘颔首,郑重的回答“反正家里还有阿照,叔伯们也自己都有门生弟子,多我一个少我一个都没什么关系。 但留在天国谱系的话,&bsp&bsp很明显未来上升的空间会更大?想要实现个人意义的话,&bsp&bsp难道还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么?” 槐诗犹豫了一下,&bsp&bsp认真的想要问什么,&bsp&bsp却看到原缘不假思索的颔首。 “嗯,留在这里的话,我还挺开心的——虽然十九和阿妮娅总是会惹麻烦,丹波和瀛洲的事情有时候也会很烦。 但我觉得,如果我想要做一些有意义的,对的事情的话,我应该留在这里。” 她问“老师难道不是也因此而来么?” “……实话说,我也分不清究竟几分是安排,几分是真心的想法了。” 槐诗挠头,无奈苦笑。 “回头,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原家。”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上门通知。 毕竟人家的一个好端端的女儿,送到你这边来上学,结果大学没上完,铁饭碗不要了,家也不回了,一心一意跟着你去创业公司搏未来…… 你总要给个交代? 而最后,原缘再度将报告递过来“如果事业上老师没有办法安排的话,那圣痕的选择上,老师你总能给点意见?” 槐诗看着报告,陷入沉吟。 “这……就得从长计议了啊。” 从数据上看,其他相性低的肯定不考虑,但关键在于——黄昏之路和神髓之路,都很合适啊。 可哪个更厉害一点呢? 槐诗陷入思考。 琢磨着,要不要找机会,撺掇着罗素和副校长打一架? 他可以帮副校长按住罗素两只手,但总感觉就算是柯洛诺斯也挑不出洛基的千层套路啊…… “我去问一问老王——咳咳,校长。” 槐诗收起报告,决定还是大家开会仔细研讨一下。 最后,勾了勾手指。 剧烈呛咳和喘气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林中小屋嘴里的苹果总算吐出来了,差点憋死。即便不可能因为两个苹果就窒息,可偏偏更难受的是一肚子骚话不敢说。 只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纠结的要命。 关键在于,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就没人叫我啊! 即便自己不打算转换谱系,但这种重点培养的待遇,怎么就没自己的份儿呢? 我难道不是老师的学生么? 我来的甚至更早啊! 早原缘……一个礼拜呢! 在仔细观察了半天槐诗的脸色之后,鼓起勇气问“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争取一下?” “争取什么?” 槐诗斜眼看着他“现在天国谱系内部掌握的升华之路里,你觉得自己适合哪个?天问之路?” 标配版的天问之路,还不如孽业之路呢! “这个,咳咳,我也可以努力的嘛。”小十九扭捏着。 “也对。” 槐诗捏着下巴,似是心动一般“我觉得,你肯定是个原始之路的好苗子,要不要考虑一下?” “……” 林中小屋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没有接话,装作无事发生。 生怕槐诗下一局就是潜伏到黄金黎明里探听消息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行了,既然都已经决定好了,也没必要浪费时间。我这两天找校长他们商量商量,小十九也赶快回去收拾东西。 顺带想好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跟女朋友解释……” 最后一句让林中小屋的表情再度抽搐了两三下,仿佛预见到自己抬不起头的悲惨未来。 “对了,顺带告诉阿妮娅,作业加倍。” 槐诗最后吩咐了一句。 靠在椅子上,神清气爽。 这下有了林中小屋,自己无暇顾及的时候,原罪军团也算是有个辅助在了。 距离重组再进一步。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美好的一天,结束了啊。” 在他身后,彤姬探出头来,啧啧感慨“你看你现在的生活,这不是很充实嘛!” “嗯?等等——” 槐诗呆滞。 回头,看向身旁。 谷&ltspa&gt  近在咫尺的彤姬。 彤姬也在看着他,眼睛眨呀眨,吐息仿佛都近在咫尺。 端详着他诧异的样子,似是微笑。 嘴唇开阖。 “想我了吗?” “……” 槐诗本能的想要往后挪一点,皱眉,冷笑发问“你竟然舍得出现了?” 他好奇的问道,“这是终于想起自己有个契约者了么?我是不是应该荣幸一些?” “唔?生气了?” 彤姬从椅子后面探出来一点,手臂垂落,抱着槐诗的脖子,感受到清晰的柔软和冰凉。 不顾他的抵触和反抗。 “这么一说,确实啊。” 她仿佛恍然大悟一般,油然感慨“你看,这就是长篇故事之中经常会出现的悲哀。即便是一开始起了再怎么重大的作用,随着主角渐渐成长,金手指就慢慢的跟不上时代了。 时光渐渐流逝,配角渐渐的换了一批又一批,地图换了一张又一张,而金手指,也越来越起不到作用。” “就这样,渐渐的,泯然众人。” 她捏着槐诗的脸颊,惆怅呢喃“直到最后,连主角都已经彻底遗忘。” “……” 短暂的寂静里,槐诗呆滞的看着她,表情变化,倒吸两口冷气,难以掩饰震惊“这是什么新型的道德绑架方法么?竟然恐怖如斯!” “不,只是想要给你增加一点心理负担而已。” 她仰起头,得意的咔咔大笑起来“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更加对不起我了一点?要对大姐姐常怀感恩呀,槐诗。” 槐诗翻了个白眼,“那你就多出来走走不行么?” “唔,不行——” 她摇着脑袋,忽然低头看着槐诗的脸,向着他眨了一下眼睛,微微一笑“但这不妨碍我想你呀。” “……” 槐诗沉默。 许久,无奈的闭上眼睛。 任由彤姬再度将自己击沉。 “你赢了,想要什么,尽管拿。”他叹息,“杀人不过头点地,何至于此……” “是实话哦。” 彤姬坐在办公桌上,托着下巴,看着他。 微笑着。 “感觉是不是很不错?” 她说,“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有位聪明可爱又善良还善解人意的大姐姐担心你——请说,谢谢彤姬。” “……” 槐诗叹息,“谢谢你。” “没关系。” 彤姬伸手,揉了揉槐诗的头发,用力的又揉了两把,那么愉快,“你是我的契约者啊,槐诗——难道我会不倾听你的烦恼吗?” 她停顿了一下,垂眸,看着槐诗。 双手捏着他的脸,不容许他的视线偏移。 “那么,向我告解,槐诗。” 她端详着契约者的面孔,仿佛窥见这些日子以来所盘旋的那些苦恼和犹豫一般,好奇的发问“为何而逃避她们呢?” “谁?”槐诗似是茫然。 可彤姬依旧看着他,似笑非笑“要我把名字念出来么?唔,从艾晴开始?” “……” 槐诗张口欲言,又无言以对。 “你在害怕索取啊,槐诗,明明付出时那么慷慨,却害怕她们为你付出更多。” 宛如洞彻内心中最细微的变化一般,彤姬轻声呢喃“所以一厢情愿的将别人隔绝在外,自以为的看着她们平安喜乐。 即便你多么想要靠近——” “我……” 槐诗想要说话,但此刻,看着那一双眼瞳,却发现内心中的那些借口和谎言,全部消失无踪,只剩下始料未及的彷徨和不安。 或许,就像是彤姬所说的那样。 他在逃避。 “可她们也在等着你啊,槐诗。” 彤姬抚摸着他的脸颊,轻叹“想要回馈你的赠与和付出,所以,站在原地,等待你向自己发出请求的那一天。 想要靠近一点,想要更进一步,想要站在你的身边……可你却孤独的,越走越远。 槐诗,为何要装作看不见呢?” 槐诗沉默了许久,叹息,“大概是……自以为是。” “所以,要伸出手吗?” 彤姬问“要恳请她们的帮助吗?还要让她们继续等待吗?” “有些害怕。”槐诗说,“但我会考虑。” “考虑?” 彤姬歪头,似是不满。 ”好,有需要的话,我会。”槐诗闭上眼,自暴自弃“我一定毫不犹豫的去请求她们帮忙!” “即便这样会给她们增加麻烦?” “嗯。” “就算是有可能让她们因此而付出更多?” “嗯。” 槐诗点头。 然后,就感觉到脸上的剧痛。 彤姬捏着他的脸,用力拉扯,似是不满“太丧心病狂啦,槐诗,我可不记得把你教成了这样的渣男啊!” 可不等槐诗反应过来,她便松开了手,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展颜一笑“不过很好,不愧是我的契约者。” 她说,“我更喜欢这样的你。” 最后,在又一次离去之前,摸了摸他的头。 宛如给予他的犒赏和奖励。 而槐诗,疲惫的低着头,感觉已经耗尽了力气。 在道别之前,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发问“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彤姬?” “唔……” 彤姬捏着下巴,似是思考一般,很快,便笑了起来“大概是因为,这也是让你得到幸福人生的必要一步。” 愉快又得意的笑声回荡在寂静里。 让槐诗愣在了原地。 那个最初的愿望,那个最没有可能实现的愿望。 她还记得。 她一直记得。 当彤姬离去之后,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在这渐渐陷入宁静的深夜里,槐诗依旧躺在椅子上,仿佛思考一般。 “请求……帮助吗?” 他无奈的长叹着,看向手机的屏幕。 犹豫许久,向艾晴发送信息。 【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其他参战军团的消息?】 明明以往的这种深夜工作时间,她的讯息从来秒回。可这一次,槐诗却等了漫长的时间。 直到许久之后,屏幕再次亮起。 带来了一如既往的简洁回应。 【好的。】 <sript><sript> <sript><sript> 。 欲寄彩笺兼尺素 <sript><sript> 啊,寄了。 卡文,有一个细节还没有想好究竟要不要写,因为涉及到人物关系,所以必须慎重考虑。 原本想要熬一熬,晚上起码写一章,但由于近期气温变化频繁导致肠胃炎复发,一整天都处于蒙蔽状态,只能先吃点肠胃药然后挂个号了。 然后,就去继续杀戮尖塔…… 机器人碎心好难啊(挠头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过去和现在 <div id="cener_ip"><b></b> “十分钟——” 厨房的大门猛然被推开,匆匆而入的服务生仰头呐喊,宛如拉响警报一样,向着厨房尽头的厨师长呐喊 “距离肋排上桌已经有十分钟了——” 繁忙的厨房里,长桌两头的学徒们骤然一怔,旋即回头,看向厨师长。 气氛紧绷。 厨师长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抱怀,凝视着眼前的庞大的考虑。 在散逸的高温之中,那一双湛蓝色的眼眸未曾有丝毫的退却和动摇,神情肃然,只是等待着。 仿佛忍受着看不见的折磨和煎熬一样。 在他的手里,怀表的指针无声的旋转。 “十三分钟——” 服务生再次汇报,仓促的说“他们喝完了半杯气泡水了,肋排已经所剩无几。” 厨师长依旧沉默,没有说话。 只有最年长的学徒回头,挥手,示意他再探再报,服务生一怔,转身而去。很快,再度归来,神情忐忑“他们要了酱汁。” “什么酱汁?”学生们屏住呼吸。 “两份黑胡椒酱还有甜辣酱,还要了柠檬海盐。” 服务生擦着汗,战战兢兢,正准备说话,却听见了钢铁摩擦的清亮声响,自炉火烘烤的炽热高温之中。。 不由自主的抬头,越过了学徒们的肩头,看到烤炉前方厨师长魁梧的背影,手握着铁叉,仿佛要向巨龙搏斗那样,沉毅的面孔满是肃然,向着眼前庞大的烤炉刺出。 炉门开启的瞬间,令人心醉的狂风便自火焰中便井喷而出,油脂和肉质在烟熏慢烤之下所浸出的醇香萦绕在鼻尖。 听见了嗤嗤作响的声音。 “哈——” 厨师长气沉丹田,手握着长钩,猛然向后扯出。 顿时,庞大炉身中的铁格在滚轮的支撑之下,向外划出,连带着上面一块块被烤肉纸包裹着的成果。 不惧炽热和滚烫,布满老茧的手掌伸出,握向最中间的丰硕成果。 当烤肉纸被小心翼翼的撕开,便露出其中那饱满而沉重的果实。 略显焦黑的外表看上去其貌不扬,但只是伸手一撕,在漫长烟熏慢烤中已经松软的牛肉便被从正中扯开,露出了分明的纹理和令人垂涎三尺的玫红。 学徒们有如流水线一般,切割、撒酱,装盘,点缀。 一直到最后,厨师长深吸了一口气,屏气凝神,庄重又仔细的,放上了一根喷枪撩过的迷迭香。 在灯光的照耀之下,那一份刚刚出炉的牛胸肉便折射出梦幻一般的荧光。 令人心醉。 “还愣着干什么?” 厨师长面无表情的看了服务生一眼,敲下了服务铃,“传菜——” 服务生慌不迭的站直了,扶正了自己的领带,昂头端起了这一份用足了整整八个小时不知多少心血所造就的成果,转身走向餐厅。 门关上的瞬间,学徒们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只有厨师长依旧平静,令人赞叹这一份堪比山崩而面色不变的定力。 只有最了解老师的学徒,才察觉到后颈处所沁出的一缕如释重负的冷汗。 而穿过晚间营业时分的喧嚣餐厅,服务生快步来到了窗口的位置上,将盘中的食物放在桌子上,礼貌的轻声介绍 “慢烤牛胸肉,请慢用。” 说罢,后退了几步,站到不起眼的角落里,随时等待着传唤。而眼角的余光,则不时紧张的看向餐桌的方向。 那位仿佛正在轻笑着的少女。 确切的说,是坐在她正对面的那个男人。 看着他伸手抓起了牛胸肉,仔细端详的认真神情,细嗅时微微挑起的眉头,还有入口之后的那一缕微笑。 便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向着不远处比划了一个手势,顿时,守在厨房门口的学徒瞪大眼睛,冲进了厨房里,仿佛奔跑数十公里的传令兵马拉松一般,骄傲的向着雅典的老师和同僚们传达胜利的捷报 “满意!” 隔着厚重的大门,听不见里面欢呼雀跃的声音。但那洋溢在服务生眉宇间的自豪和轻松,倒是被傅依看的一清二楚。 “啧,我还以为人家在看我呢……” 她怨念的嘟哝着“早知道出门前就不化妆了,一个两个都有问题。” 回应她的是一张递过来的纸巾。 槐诗轻叹“臭美之前先擦擦嘴好么?这可是你说吃bbq的。哪里有来了之后又嫌弃别人看我不看你的?” “是是是,我知道,当代厨魔嘛。” 傅依轻叹,那语气让人听不出调侃还是赞叹,只是怪怪的。 自从万世乐土归来之后,厨魔赛事委员会就上调了槐诗的星级和评价,尤其是在潜力方面得出了相当骇人的评估。 被誉为未来的九星厨魔,早晚能够能够同东夏的易牙食魔、当代金宫之主以及埃及汤婆婆同起同坐。 究竟是捧杀还是肯定呢,实在是难以分辨。 但现在的槐诗理论上已经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厨魔大赛裁判资格取得者和星级考察员了——简单来说,一家带着深渊之口的星级评价的餐厅,合不合格他说了算。 无怪人家战战兢兢,如临大敌——即便是槐诗已经预先反复说过只是吃饭,并不会有任何的考评和审查,所有人也全都拿出了浑身解数。 谁不想征服一位考察员的胃呢? 遗憾的是……好吃不好吃,对槐诗来说,区别都不算大。 对于吃的东西,他的主旨从来都是能吃就行。当然,房叔的家常菜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而看着眼前傅依如同饿了好几天一样吃到满脸酱汁的样子,槐诗就忍不住叹气“你好歹讲究一点好。” “你知道新人入职有多麻烦么?” 傅依翻了个白眼“干最累的活儿,加最多的班——原本以为缄默者这样的统辖局和存续院的中间机构会好点,结果没想到是统辖局带着存续院一起卷,存续院带着统辖局一起丧心病狂……每天晚上干完活儿都要累瘫,再不多吃一点,日子没法过了。” “日子难过嘛。” 槐诗感慨着,给她杯子里加满了水“再熬一段时间就好啦,诸界之战结束之后,就能放大假了。” “放假的是你,加班的还是我好么?” 傅依翻了个白眼,仰天长叹。 天知道怎么去跟槐诗这样的外行去解释白银之海的运作原理,诸界之战结束之后,才是缄默者们真正会忙到吐血的时候。 战争期间积累下来的余毒,集体焦虑和恐慌所形成的阴影,还有各种大型灾害事件形成的恶念聚合体…… 日子真的越来越难过了啊。 世界如此冰冷,只有眼前的牛胸肉还有一点温度。 至于槐诗…… 傅依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冷哼一声。 酒肉兄弟罢了。 槐诗一头雾水。 不知道发生了啥。 为什么又瞪我? 一直到烤猪肘吃完之后,傅依才终于停下来,心满意足的擦了擦脸上的酱汁,丝毫不在乎风度和仪态。 瘫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吃饱了。 而槐诗也手里捏着猪肉汉堡,啃的一嘴油。出门也只穿着一件卫衣和牛仔裤,运动鞋都还是去年的那一双…… 一点大人物的样子都没有。 让傅依发自内心的怀疑“所以,你现在真的是军团长了?” “是啊。” 槐诗颔首,不知道她忽然问这个干什么“昨天驻扎地的批准也正式下来了,归属于天文会和边境防御阵线指挥部进行调遣和指挥……听着很威风,实际上就是到处倒手的工具人而已。” “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啊。” 傅依忽然起身,隔着餐桌凑近了,笑容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怎么忽然想起来好端端的请我吃饭?” “啊?” 槐诗不解。 本能的想要抬头反问,以前不也是这样么? 拉了琴,走运接了什么商演,赚了点钱,想要吃点好的,总要找个人一起下饭。 肯上校也好,酱骨头也罢,火锅啊之类也可以考虑,都不挑,只是本能的想要找人一起庆祝一下而已。 和傅依绝大多数请客的时候一样。 说起来,这个家伙也转正了啊。 他看着傅依。 傅依也在看着他,漆黑的眼瞳里像是洋溢着什么闪光一样,令他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请你吃饭你就吃,管那么多干嘛,给你找个理由贴秋膘不行?” 他停顿了一下,“就当谢你了。” 一瞬间的神情变化,落入了缄默者的眼中。 “唔——” 职业本能被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情绪引动。 下意识的,她凝视着槐诗的面孔和眼瞳,分析,开始,很快,便得出了令人吃惊的结论,难以置信 “……你得绝症啦?” “你盼我点好!” 槐诗大怒“当初在新海,我和老傅并肩作战,情同兄弟,大家情谊坚如钢铁。叔叔我请你吃个饭,你心里怎么就不念点我的好呢!” 他震声说“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叔叔!” “……” 傅依没有说话,神情古怪,好像在端详着什么一样,忽然咧嘴,恶作剧一样的轻声喊道“槐诗叔叔?” 嘭! 水杯从呛咳的槐诗手中脱落,从桌子上滚下来,摔碎了。 槐诗剧烈的咳嗽起来,食物的残渣和水从剧烈痉挛的气管里喷出来,又被捂在嘴上的手拦住了,一片狼藉。 在服务生匆忙的收拾和紧张的神情里,槐诗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在意。 擦干净身上的水之后,才抬起头狠瞪了她一眼。 “正经点!” 傅依已经趴下了,锤着桌子,大笑。 几乎要把眼泪笑出来。 槐诗只能无可奈何的叹息。 自作自受。 只是,看着那一副尴尬的样子,傅依却忍不住微微有些恍惚。 回忆起了漫长时光之前的夏天。 她第一次看到这一张面孔的时候。 在夏天最炽热的时候,体能测试折返跑的时候,在姐妹们的欢呼中冲过了终点线自己。 接过了毛巾和冰水,擦着汗。当她回头时,便看到了不远处,音乐楼上开启的窗户。 那个站在窗户后面的身影。 就好像在发呆一样,散漫的视线看着操场。 那样的眼神…… “那是谁?”傅依问身边的人。 “唔?你说槐诗啊——似乎是隔壁班的,平时不怎么出现。大家都说他不是很容易相处的样子。” “是这样啊……” 仿佛恍然大悟一样,傅依轻叹着,在原地思索了许久。回头再看的时候,却已经看不见那个身影。 只是,不知为何,由衷的感到羡慕。 和活在所有人目光中的自己不同,也和其他人不一样。 孤独的站在角落里,微笑的凝视着一切。 哪怕那个美好又热闹的世界将自己排除在外好像也没有关系。 只是专注的为了明天而活着。 或许,自己正是被那样的眼神所吸引的? 可现在,看着这一张和过去好像已经截然不同的面孔,傅依却忍不住轻叹,“和以前还是一样啊,槐诗。” “嗯?” 槐诗疑惑的挠着脸,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这样不好么?” “不,这样很好。” 她微笑着,咬着圣代的勺子,想了一下之后告诉他 “我很喜欢。” (本章完) <div id="cener_ip"><b></b>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心理咨询 <b></b> 翌日,马里亚纳。 深海之下的幽邃监狱 随着虹光闪过,槐诗再一次来到了那一件空洞的大厅之中。 典狱长束手等待着。 看到了他们之后,微微一愣,很快从槐诗身后收回视线“欢迎两位的到来。” “这一次大概不用限制十五分钟的会面了?” 槐诗微笑着问。 “您可以随意,我们已经收到了统辖局的通知,做好了转移和交接的准备。”典狱长回答道“只是,一旦交接之后,就和我们无关了,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后果将由您来承担。” “我懂,我懂。” 槐诗颔首,期盼的问道“那么,请问我的‘工具’在哪里?” 这一次连演都不带演的了么…… 如此义正言辞又厚颜无耻的样子,让典狱长着实大开眼界,很快,便反应过来,转身走在前面“请跟我来。” 和上一次依旧一样,穿过寂静的监狱和走廊,当闸门缓缓开启的时候,后面的囚笼再次在槐诗眼前展开。 这在海沟监狱的压制之下,葛洛瑞亚坐在地板上,如同一具凝固的石像。 实际上就是这样,猩红的结晶笼罩在她的面孔之上,升腾着火焰一样的光芒。 不断的有猩红的波澜从身上扩散开来。。 她在试图撬开囚笼的缝隙。 无时不刻的尝试着。 以至于……在束缚松脱的瞬间,那一份猩红便喷薄而出,舞动着,席卷,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就像是血色的炸弹那样。 轰然爆发! 最后,停在了槐诗的面前,自那一双眼瞳的凝视之下,猩红的海潮迅速的凝结,龟裂,坍塌为尘埃,又消失无踪。 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其中被弹出。 向后面飞去。 砸在了墙壁之上。 当她试图挣扎的时候,槐诗再度伸出手,无形的力量将她按在了地上,宛如镣铐一样,不容许有任何动摇。 “又见面了啊,狗东西。” 葛洛瑞亚低下头,血色从鼻孔里滴出来,染红了那一张冰冷的笑容“这么小的力气,没吃早饭么? 还是跟女人搞的太多?” “不好意思,精神不太好……” 槐诗打了哈欠,无奈的回答“环境变了之后上分好难啊。昨天和朋友打了一整晚的排位,还掉了段位,我感觉我现在的心情不太适合人事这一份工作…… 哎,别这么冷漠嘛,好歹回句话好不好?” 他走近了,弯下腰,好奇的端详着葛洛瑞亚的轻蔑神情,了然的点头“你看上去这么抵触,我觉得,一定是我们的沟通方式出现了问题。 考虑到海沟监狱这地方确实让人正常不起来,所以,我决定换种方法来对你进行开导。” 那一瞬间,他看着葛洛瑞亚的眼瞳,忽然,展颜一笑。 “确切的说,是换个人。” 说着,他缓缓起身,后退了一步,引手向身后“这位就是听说了你的状况之后,专程为你而来的咨询师——” 在灯光照不到的阴暗中,等待在阴影中的轮廓踏前。 出乎预料的,竟然是个女人。 就好像整个阴暗的囚笼仿佛都在瞬间明亮起来了一样,那样的笑容和煦又温柔,让人的目光流连忘返。 “你好呀。” 风尘仆仆的旅人颔首一笑,落落大方。 绑成马尾的长发从肩头洒落下来,像是流水那样。 可那一双含着笑意和欣赏的眼瞳,却丝毫未曾给葛洛瑞亚带来任何温暖,只让她感觉——毛、骨、悚、然! 而槐诗,向她露出了自由多福的鼓励眼神,回头说“接下来麻烦你了,娴姐。” “嗯。” 罗娴颔首。 槐诗走向门外,闸门落下。 死寂之中,只剩下沉默对视的两人。 葛洛瑞亚死死的顶着那一张灿烂的笑容,和构成身体的血水却不断的掀起波澜,仿佛能够嗅到,那些包藏在笑容之下的……什么东西。 现在,正向着自己,一步步的,走来! 向着她,伸出手。 “你还好吗?” 那轻柔的声音回荡在颅骨里,残忍的搅动着理智,令葛洛瑞亚的眼瞳收缩,感受到阴影从灵魂之中升起。 “走开——” 她怒吼着,头发如同火焰那样舞动,血色自身上升起,扩散,冲击着海沟监狱的压制,向着那一只手掌扑出! 然后,宛如幻影一样,在修长的五指之间消散。 眼前,一花? 在瞬间的错愕之中,她的手已经被握住了,拉扯着,从地上起身,站起来了。 当她本能的想要发动攻击的时候,脚下却忽然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当反应过来的瞬间,便呆滞在原地。 只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好像……魔术一样。 缠绕在自己身上这么多年的镣铐,来自海沟监狱的压制和束缚,消失了? 不,还在。 她能够感受到,某种森严的律动还回荡在空气之中,急速的巡梭着,仿佛狂怒一般的寻觅着她的存在。 但是,却找不到她究竟身在何处。 哪怕她此刻就站在这里。 但所有探查和锁定的方式,却已经全部失效了。 就在自己眼前这个女人的周围。 “怎么了?” 罗娴歪过头,疑惑的看着她,关切一笑“老是坐在地上,一定很冷?监狱这种地方真麻烦啊,这么好看的女孩子连一点优待都不肯给。” 葛洛瑞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竟然难以发出声音“你……是怎么……怎么做到的?” “唔,解释起来很麻烦啊。” 罗娴想了一下,努力的尝试着去解释“简单来说的话,大概就是……趁它不注意?” 趁谁不注意? 我? 还是监狱? 还是说,这也只是自己的幻觉,那个家伙为自己设下的一场骗局? 难以置信,无法理解。 可或许,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又能怎么解释,眼前的人的存在? 这又是什么怪物! 只是被看着,就能够感受到——那一双眼瞳里所蕴藏的黑暗,笑容之下所伪装的狰狞,还有平静的灵魂之下,属于地狱深渊的黑暗大海。 纵然狂风吹来,依旧平静如斯。 只是静谧的,将一切吞没。 只留下黑暗本身。 在短暂的尴尬寂静里,罗娴仿佛也不好意思起来。 “虽然听说了这样的事情,一时好奇就自告奋勇了,可我实在不太擅长说服别人啊。” 她提议道“所以,不如就一起聊聊。” 葛洛瑞亚呆滞着,还处于茫然,然后,便看到她伸手过来,挽起一缕耳边略显干燥的头发“你的头发好乱啊,没有打理过么?” “看,已经分叉了。还有这里,在打结……你先坐下,我帮你收拾一下怎么样?” 说着,她放下了背包,从旁边的挂载中找到自己的折叠椅展开来,又按着葛洛瑞亚的肩膀让她坐下,最后变魔术一样的从包里抽出了一把理发用剪刀来。 卡擦卡擦,合拢两下。 声音如此清脆。 “这个我倒是很擅长来着,虽然以前最多的时候是帮我父亲剃光头就是了,不小心剪坏了的话,千万别生我的气呀。” 在葛洛瑞亚身后,罗娴抬起手,娴熟的将她的头发分成几部分,比划长短,仔细衡量。 锋锐的剪刀从头皮上划过,带来令她从呆滞中惊醒的冰凉触感。 僵硬着,下意识的想要石化,可理发师却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再一次的用那种噩梦一般的诡异手段,将石化打断。 “放松一些,很快的。” 剪刀在耳边咔擦合拢,清脆的声音回响着,减去了一缕打结的头发。 “我叫罗娴。” 她好奇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葛洛瑞亚没有说话,死死的咬着牙,光是抗衡那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可身后的人好像没有察觉到那极力压抑着的颤栗。 不断的重复,用各种语言。 东夏、罗马、俄联、瀛洲、美洲……甚至一些生僻语种和地狱语言。 直到她深吸了一口气,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葛洛瑞亚。”她闭上了眼睛。 “光环?” 罗娴了然的点头,感慨“听上去真好,你的父亲一定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 期望? 葛洛瑞亚沉默着,没有回答。 而健谈的理发师依旧在继续着,仔细又认真的梳理着发丝,修剪着分叉和断裂的地方,微凉的手指从发间穿过时,会轻柔的触碰,好像对待泡影那样的珍重,生怕把她弄破一样。 “年龄呢?”罗娴好奇的问,“你看上去好像和我差不多大。” “我……” 葛洛瑞亚张口欲言,可到最后,却发现根本无从回答。 自从记事以来,就没在意过那种东西。对于绿日来说,年龄的大小毫无意义,而被被捕之后,和血水灾同化的这些混沌时光究竟要如何计数,也变成了一个难题。 到最后,就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懂的,女士的年龄是秘密,对不对?” 罗娴体贴的说道“我就当做十八岁了,怎么样?正是最好的时候啊——有喜欢的人了么?” 就好像最专业的理发师一样,绝不容许有片刻的冷场。 “……” 葛洛瑞亚沉默,仿佛思考,但又好像是抗拒这个问题,不愿意回答。 罗娴也没有再说话,仿佛专注的等待一般,任由这一份沉默延续到最后,听见无奈的轻叹“没有。” “唔,真可惜,不过我有啦。” 好像炫耀一般,罗娴哼着轻柔的旋律,声音越发的轻柔,倘若回头的话,一定能够看到一张灿烂的笑脸? 但葛洛瑞亚依旧沉默。 只是茫然。 即便是已经渐渐习惯了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和那一份幻觉一般的惊悚和不安,但她依然不知应该如何应对这样的话题。 只能沉默。 “放心,你也一定会遇上的。” 罗娴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告诉她“就算再怎么绝望和不安,只要别放弃的话,说不定,偶然回头的时候,就能够看到那个人站在光里等着你呢。” 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 童话故事吗? 葛洛瑞亚压抑着烦躁,莫名其妙的,眼前竟然浮现出了某张令人憎恶的俊秀面孔。 油然而来的是某种明悟。 等等,该不会…… 而就在她走神的瞬间,罗娴的眼瞳忽然出现在眼前,探身看着她,令她再度紧绷起来,屏住呼吸。 “我明白了。” 她端详着葛洛瑞亚的眼瞳,“你一定是在担心出去之后的事情,对不对?” “我还没答应出去呢。” 葛洛瑞亚冷笑着反驳“你最好少浪费一点时间,我还不至于沦落到去做天文会的狗!” “放心,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好像根本没听见她说话一样,罗娴自顾自的宽慰道“你一定对他有什么误会了? 虽然有时候嘴上说得强硬的要死,但只要挤一挤眼泪,看上去委屈一点,他就一定会惊慌失措,开始检讨是不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别怕,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 葛洛瑞亚张口欲言,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被打断了二十多次的鼻梁骨在隐隐作痛,连带着被折断的次数都数不清了的手臂、双腿和好几次被打成蝴蝶结的肋骨…… 这叫‘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个女人的脑子真的没问题么! “你有……”葛洛瑞亚皱起眉头,沉默了许久之后,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你有了解过他么?” “当然有呀!” 罗娴不假思索的回答,即便是在自己的身后,葛洛瑞亚也能够感受到,那一双眼睛仿佛开始闪闪发光。 就连剪刀都停下来了,仿佛扳着指头细数一般“温柔、善良又可爱,像小孩子一样,有时候会过分的讲礼貌。 有一点点小执拗,也还有一点点烂好人……唔,趁着我不注意的时候会悄悄脸红应该也是优点? 而且还愿意吃我做的饭,能够接受我的所有缺点——” 就好像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匣子一样,滔滔不绝的讲述开始了,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优点都汇聚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宛如太阳一般。 唯有葛洛瑞亚越来越呆滞,茫然,只有十万个问号从脑门上升起。 咱们说的是同一个人么? 她试图张口,最后又无奈的合上。 闭上了眼睛。 要不,这个头,还是别剪了? 或者你干脆把我的头剪了算了。 给你们助助兴。 别客气。 “——还有还有,会做饭,会上课,他会拉大提琴的,专注起来的时候样子我很喜欢,还有性格,我也很喜欢!严肃的时候有点吓人,但也很可爱。” 罗娴还在兴致勃勃的说着“如果看到有人掉眼泪的话,就会走不动路。见到别人和自己一样不幸的话,就想要伸出援手。 虽然不会强迫别人做什么,但如果别人一意孤行的去做错事,就会觉得难过……” 在最后的停顿之后,就连她自己都愣住了,未曾想到有如此的长篇大论。 不由得,轻声一笑。 她说“我觉得,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葛洛瑞亚摇头。 她觉得,罗娴一定是被那个家伙骗了。 可当她想要说话的时候,便感觉到,有一双手臂温柔的围拢而来,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肩膀,那么轻盈。 宛如幻影一样。 只有耳边传来温柔的嘱托。 “所以,请不要让他难过,好吗?” “……” 如此轻盈的重量和温度,还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悚然。 葛洛瑞亚闭上了眼睛,无声叹息,发自内心的疑惑。 究竟哪边才是幻觉呢? 已经,完全搞不明白了啊。 (本章完) 。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嘿,理想国 <b></b> 囚笼之外的走廊里。 槐诗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只感觉到一阵烦躁。 十五分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里面好像似乎还是没什么结果。即便是听不见什么争斗的声音,但却让人忍不住担心会发生什么。 毕竟是血水灾啊。 他有点不安。 倘若她凶性不改的话,什么都做得出来。 槐诗扯了扯袖口的扣子,眼中闪过一道冷光——要是真的不识好歹的话,那自己只能……在娴姐把她打死之前试试看能不能救得回来了。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挠头。 发自内心的怀疑,傅依的推荐,真的靠谱么? “没救啦,等死,告辞。” 昨天晚上,吃完饭之后,槐诗拿出葛洛瑞亚的档案,让新晋缄默者傅依小姐给个意见和办法的时候,听见了如此干脆利落的回复。 傅依看完第一页的心理评估参数之后,就双手抱拳,扁鹊三连。 “等等!” 槐诗赶忙拽住她的袖口,“真这么难么?你们缄默者都搞不定?” “缄默者也不是万能的好么?” 傅依用古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能搞定的话还用得到现在么?” 紧接着,不等槐诗继续发问,便随手把档案往后翻了两页,丢在了桌子上“说难倒也不难,但对你来说就不容易了。。 不论你许诺什么都没用。像她这样的类型,是不会听你讲话的。 要么你彻底摧垮她,要么让她心甘情愿的向你低头……但就算是这样,你要时刻小心她会背刺。 除非……” 在微妙的停顿之后,傅依的神情忽然越发的古怪“话说,你有试过pua么?” “你把我当什么了!” 槐诗大怒拍桌“我是那样的人么?” “那可就说不定咯~” 傅依阴阳怪气起来,双手抱怀,冷哼着“我知道,你在地狱里发了财,有天文会保护你,你过得很好,你不需……” “傅依叔叔,我错了,我错了——” 槐诗举起双手告饶,直接一步到位,咱们好兄弟之间风水轮流转,无关环节直接省略“给我点提示行不行?” “……提示已经给你了啊。” 傅依同情的看着他“要我说,争取这样的人也不是没办法。虽然对方的态度会很强硬,但如果采用恰当的方式和身份进行沟通的话,她会比预想之中更好说话也说不定。前提,是让对方认可才行。 只可惜,天文会的走狗,嘟嘟,pa!” 她的双臂在胸前交叉,模拟出错误的警报音“你压根就不在她可交流的列表里啊,槐诗,你让我怎么给你出主意?” “那怎么办?”槐诗挠头。 “好办啊,找个不属于天文会的人去跟她讲咯——前提是这个人具备让她安静听自己说话的能力,同时亲和力和说服力也不能太低,最好再温柔体贴一点。” “柳东黎?”槐诗眼睛一亮。 “真傻啊,槐诗,” 傅依叹息着,调转了自己手机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来自不久之前石髓馆里的照片。 在一夜的un之后,每个人的脸上都被涂抹的五颜六色,洋溢着喜悦和美好。 而那一根白皙的手指缓缓移动着,扫过照片。 最后,停在了槐诗的身旁。 那个揽着他的脖子,像是小女孩儿一样快乐欢笑的人。 罗娴。 “为什么不让那位公主殿下去跟她谈谈呢?” 傅依托着下巴,轻声呢喃“难道还有人会比她更合适吗?” …… 短暂的回忆被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如此低沉。 宛如每一步都践踏在监狱的根基之上那样,昂扬霸道,即便是在囚笼中也不可一世。 魁梧的男人扛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信步向前。 看到不属于这里的拜访者之后,便微微一愣。 “我记得你是叫做……槐诗?” 前任的瀛洲大君,鬼公方阁下瞥着他的模样,只是一眼,便仿佛明白了什么“你小子在这里……唔,这个节骨眼,难道是军团征募么?” 他看向了槐诗胸前,却看不到什么标志,越发好奇 “哪个军团?” 突如其来的见面,槐诗也愕然片刻,旋即微微一笑,回答道“原罪。” 这一次,轮到将军愣住了。 好像完全没想到一样。 也无法理解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并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最后,缓缓点头,似是赞许 “和你们天国谱系很搭。” 而槐诗,也看着他这一身轻便装束,好奇的问“您这是……” 越狱啦? 看着气定神闲的样子,不像啊。 一三五越狱,二四六收监,星期天让美洲更加自由。 海沟监狱的生活真美好啊。 “刚运动完。” 将军擦着头发上的水珠,满不在意的回答“在这种连个健身房都没有的鬼地方呆着,时间长了,人都废掉了,总要找机会跑跑步。” “在这里,跑步?” 槐诗感觉事情邪门了起来。 虽然想到将军呼哧呼哧的在监狱楼梯上跑上跑下就有点想笑,可看到对方身上未干的水迹,就忍不住产生某种……荒谬的猜测。 “啊,对的,有时候也会在外面。” 将军似乎不经意间说了让人吓一跳的话,“你也应该试试,适当的压力对维持斗志很有效。” “呃,算了。” 槐诗还暂时不打算跟整个地球的深海水压较劲。 而且看对方的样子,好像跟出门遛个弯一样……这就不是一般的离谱。 将军点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看了一眼槐诗站着的位置,还有旁边的闸门,他便了然“血水灾么?倒是挺合适——那个疯女人,恐怕不会太好用,再怎么驯服,恐怕也要戴上嚼头才行。 哈,虽然这一点我不怀疑你,不过……” 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槐诗“你的手捏得住皮鞭么?” 槐诗摇头,“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也对。” 将军似是明白了什么“嘿,理想国啊——” 他转身离去。 咔! 闸门开启。 槐诗顿时顾不上将军了,赶忙回头看过去,只看到那一片黑暗里,罗娴走出来,微笑着,向着槐诗比划了一个的手势。 搞定! 而不远处,将军离去的脚步竟然停在原地,看了一眼罗娴,问槐诗,“那是你的……” “助理。” 没等他说完,槐诗就打断了他的话。 “唔?”将军笑起来,捏着下巴,欣赏赞叹“是个好女人啊。” 然后,便看到了面无表情的槐诗。 拦在他的视线前面。 “别打她的主意,将军阁下。”槐诗礼貌的提示,“最好想都别想。” “……” 短暂的沉默里,将军的眉毛挑起,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得轻笑一声。 “嘿,理想国啊……” 他最后看了一眼槐诗,转身离去。 一直等那个家伙踩着六亲不认的步子消失在黑暗里,槐诗才收回了视线,看向罗娴身后。 然后,傻愣在原地。 “卧槽,这谁?” 就在罗娴身后,紧跟着走出来一个身影。 齐耳短发,鲜红的色彩就像是火焰一样。低着头,只露出白皙的侧脸,穿着一身略微有些宽大的牛仔裤和t恤,光着脚踩在地板。 涂了宝石色指甲油的手指想要缩进袖口里面,但总有一两根露在了外面,反而更加吸引人眼球。 在搭理完毕之后,再没有之前的狼狈和狰狞,即便是故作冷淡,但依旧显得有些……可爱? 尤其是年纪,看上去大概才十岁一样。 看见槐诗见了鬼一样的神情,葛洛瑞亚的眼神就变得凶恶起来,抬起头,习惯性的就想要口吐芬芳。 可紧接着,就被罗娴按着肩膀,推到前面来。 得意展示。 “铛铛!” 罗娴微笑“怎么样?女孩子打扮一下是不是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 槐诗吞了口吐沫,艰难点头。 有一说一,确实。 “是?” 罗娴愉快的帮她挽着袖口,整理着衣领,最后轻声对她说“麻烦你先等一下我,等会我去陪你挑几件衣服,你看,就这样的款式怎么样?简练大方……” 葛洛瑞亚的嘴唇动了一下,仿佛要反驳一样,可到最后,只是不耐烦的点了点头。 “随你。” 她别过头,“反正一动手就会坏掉,只会浪费钱。” 这么……听话的吗? 槐诗人傻了。 感觉自己和罗娴的游戏版本出现了新的差距和分歧。 等葛洛瑞亚走到远处等待之后,便忍不住低声问罗娴“师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罗娴想了一下,点头“聊了一下人生和理想,就好啦。” “真的假的?”槐诗难以置信。 “唔,当然最后是靠爱啊,爱是无所不能的嘛!” 罗娴不明白槐诗为何难以理解,“我之前可是真的有考过心理咨询师的资格证件的,不至于一个谈话都搞砸? 还是说……” 略微的停顿了一下之后,她的笑容促狭起来“你觉得我会对她做什么吗?” “呃,咳咳。” 槐诗尴尬的移开视线,“说实话,是有点担心——如果她不知好歹袭击你的话,是拦住你,还是帮你一起揍她一顿。” “真讨厌啊,槐诗。” 罗娴摇头,认真的告诉他“我可没有那么容易移情别恋的。” 平静的眼瞳,倒映着他的面孔。 也只有他一个人的存在。 ——真正想要杀死的人,我早就已经有了。 槐诗沉默,许久,轻声说“谢谢你,娴姐。” “谢谢就够了吗?” 罗娴眨了一下眼睛,忽然凑近了一点,吐息仿佛都近在咫尺,期盼的问“没有其他的报偿么?” (本章完) 。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请求 <b></b> 报偿? 槐诗愣了一下,吞了口吐沫,努力的维持镇定“但凡我能做到的。” 可他还没说完,便听见罗娴的声音。 “那么,可以请你带我一起吗?” 罗娴看着他的眼睛,踏前一步“你需要力量,对?如果需要可堪使用的工具的话,那我不是更好么?” “……” 槐诗呆滞,许久,摇头“你知道的,娴姐,我从未曾有过这样的……” “我知道。” 罗娴点头,没有改变想法“可是,如果我想去呢?” “我应该也是天国谱系?” 她伸手,按着自己的胸膛,告诉他“乐园之路的范本,就在我的灵魂里。严格来说,这也是理想国的财产,不是吗? 不论如何,都不应该拒之门外?” “不行。” 槐诗摇头,断然回应。 深渊对灵魂的侵蚀是潜移默化的,且难以隔绝。 他不可能冒着罗娴的状况恶化的风险,去满足自己的,更何况,他不希望罗娴为了自己去战场之上。 即便这是她的要求。 “地狱的话,我也去过啊。” 罗娴拉开领口,提起了吊坠——宛如箭头的残缺碎片就悬挂在她的脖颈之间。 从坠入深渊的三连城里归来的凭证。 那是昔日毁灭之神湿婆用以毁灭黄金、白银和黑铁三座非天之城的一箭,即便只剩下灰烬一般的碎片,在深渊的侵蚀之下面目全非,但依旧残留着昔日肃冷狰狞的气息。。 “难道现在的我有什么变化么?” 她握住了槐诗的手,放开灵魂,任由槐诗的探查。似笑非笑的,在他耳边轻声呢喃“还是说,你需要更加仔细的检查?” 可这一次,槐诗没有像是往日那样红着脸退避。 也没有任何的让步。 “娴姐,你和工具是不同的。” 槐诗看着她,摇头,“至少,工具折损的话,我会心安理得。” “那就使用我。” 罗娴依旧微笑着,恳请“就像是使用工具一样,像是使用她一样使用我,不就好了么?” “一点都不好!” 槐诗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她的话语,“总之,这件事情没得商……” 罗娴歪头,看着他“即便这是我的愿望?” 槐诗张口欲言。 可罗娴没有等他再说话,只是踏前了一步,跨越了最后的距离,轻轻的抱住了他。 槐诗的表情动摇了一瞬,艰难的摇头 “娴姐,抱歉,我没办法答应你。” “那就将我推开,槐诗。” 罗娴靠在他的肩膀上,细嗅着熟悉的味道,轻声说“命令我,让我离开你的身边,我可以去石髓馆里,安安静静的等你回来,去其他的地方也可以。” “我可以去做任何事情。” 她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 槐诗沉默着。 无声一叹,闭上了眼睛。 “如果我对你下达命令呢?”他问。 “那我就遵从。” 罗娴回答,宛如理所当然的一样,没有丝毫的犹豫。 “……” 槐诗数度张口,最终,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只得自嘲的一笑“倘若……倘若原罪军团前往参战的话,我需要你留在太阳船里,娴姐,不论外面战况如何,不论发生了什么。 会有医护小组随时监控你的状况,一旦恶化的话……” “就立刻回归现境,对?”罗娴了然的问。 “对。”槐诗点头。 她抬起头来,端详着槐诗的面孔,好奇的问“就像是花儿一样,被你保护起来?” “……不,如果到时候,状况严重的话,恐怕我也保护不了你了。” 槐诗想了一下,认真的告诉她“如果我受伤了的话,就由你来保护我。” 罗娴笑了起来。 满心欢喜。 “这是你的命令吗,槐诗?” “不,只是请求而已。” 槐诗摇头,“娴姐你会拒绝我么?” “我会铭记在心。” 罗娴笑着回答,缓缓的后退了一步,向着他微微提起裙摆,屈膝行礼。 那样柔和优雅的笑容,宛如真正的公主一样,让槐诗微微失神。 可看着槐诗呆呆的样子,她的笑容便越发的明朗,再度拥抱他的时候,满怀着喜悦和愉快。 “即便是这样,也不愿意向我发出命令么?” 轻柔的突袭吹在槐诗的脸上,那样的笑容让槐诗移不开眼睛“何必如此温柔呢,槐诗?” “或许终有一日,我会无可救药的坠入深渊里?” 当槐诗张口,想要反驳的时候,便看到她的眼瞳已经近在咫尺。 拥抱着他,好像害怕他逃走那样。 那么用力的。 可嘴唇上的触感却如此轻柔,温暖,带着并不掩饰的眷恋和未曾体验过的侵略性和占有欲,贪婪的想要充斥他的一切。 直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哪怕他在呆滞中窒息,也不愿意松开。 感觉到嘴唇上突如其来的微微刺痛,仿佛被咬破了一般,但很快,细微的痛楚也溶解在了迷醉之中。 只留下难以分辨的些许痕迹。 最后,她终于后退了一点,给槐诗留下了喘息的空余。 就这样,微笑着,回味着舌尖残存的血腥味,最后,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所以,在那之前,请先让我在你的纵容中溺死,‘王子殿下’。” 只属于我的,王子殿下。 半个小时之后,统辖局的档案库中,属于原罪军团的名单迎来了第一次更新 在军团长槐诗的后面,出现了两个名字。 一个是早已经在所有人预料之中的海沟监狱重犯,绿日十灾·血水灾。 以及,东夏籍升华者,同时,天国谱系的乐园之路·四阶·海的女儿。 ——罗娴! “妈耶——” 边境暗网的阴暗殿堂中,无数宛如飞鸟一般来去的信笺和情报中,p忽然伸手,截住了其中的一封,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情报。 来自事象精魂的本能开始运转,只凭借一斑,便已经窥见全豹的模糊轮廓。 p一拍脑袋,大惊失色 “——被人偷家了,大事不好了啊!” 他的身影骤然一个闪烁,消失在殿堂里,紧接着出现在架空的虚幻空间里,一层又一层的向上迁移,直到回归现实,重新凝聚出形体,闯入了中央殿堂。 然后,看到莉莉疑惑的神情。 “p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呃……” p的表情变化,察觉到t冷冷的眼神,忽然大笑着一排脑袋“啊呀,莉莉,好久不见!” 恍若无事一般,凑上去,好奇的问道 “你在忙什么啊?” “工作啊。” 莉莉指了指整个暗网无数架空事象所呈现的繁复结构“就是,整理一下数据,调整一下内部构架的运转逻辑,还有那些……被封存在暗网底层的事象幽灵。” 她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安“最近它们好像很狂躁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还有几个比较友善的幽灵,现在也拒绝交流了,我有点担心。” “没关系,三贤人系统还在,它们就跑不出堆栈区。”p轻描淡写的挥手“那些事情交给我们来就行,老前辈们都是比较凶暴的类型,有可能会吓到你呢。” 这才是暗网真正的工作。 作为昔日天国的备用服务器机组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幸存部门,他们构建出一个虚幻之中的架空迷宫,宛如囚笼一般,用以封存往日天国陨落时无数事项记录沉积和畸变所形成的幽灵。 那些甚至称不上有理智的怪物,一旦从暗网中跑出去,就会流窜在无数故事和认知之中,引发不知道多少污染和灾害。 原本三贤人系统因为这些破事儿,只能满负荷运转无暇他顾,而自从某位知名不具的彤姬女士赞助了万象天球,凭借着内部无穷的虚拟平行世界,总算才算松了口气。 而有了莉莉这样的记录管理学的创作主之后,迷宫已经彻底完备。 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的去慢慢解构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记录,能够恢复原状的就恢复原状,积重难返的……就交给撕卡器来解决。 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要变成工作狂啊,莉莉,工作要做,生活也要过,这样才算得上完整嘛。”p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最近你的那个感情生噗——” 在p剧烈的呛咳中,t面无表情的收回了手肘。 千锤百炼的肘击! 击溃一切乐子人的恶趣味。 然后,不经意间,露出口袋里的手枪握柄,根据情况,也可以随时变成对p专用火箭弹。 “咳咳,我是说友情!那个友情生活啊,有没有进展?”p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我刚刚想起来,槐诗那小子好久不见啊,你们最近……没见面么?” “唔?” 莉莉茫然“我们每天都有在聊天啊。” 说着,拿出手机,给他展示槐诗发来的照片“你看,最近办公室都变成这个样子了,还有他最近买的游戏,还有这个……前些日子他过生日的时候,我提前送他的琴弦,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他还给我寄了这个,你看。” 说着,她眼睛一亮,从桌子下面端出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帽子。 带上去之后,上面还有两只q版的小鹿角。 十足可爱。 “怎么样?” 她看向p,征求意见“他说很适合我,我总觉得有些幼稚。” “哪里的话,超可爱!” p鼓掌,赞叹“我们家莉莉,天下第一啊!” 只是,夸奖完了之后,回过头时,忍不住想要悄悄的擦眼泪。 打听完情况之后,他就随便找个借口跑路了。 走出门外,他蹲在台阶上,抽着电子烟仰天长叹的时候,却发现t也跟出来,坐在了他的旁边,满心惆怅。 “有烟吗?” “喏,唐卡洛斯,你口味没变?” p从口袋里抽出一根铜管,而t随手一弹,竟然连雪茄剪都不用了,罕见的不讲风度的咬开,狠抽了两口。 在和p对视的时候,两人就忍不住同时一声长叹。 然后,细微的声音传来,就在p旁边。 路过的d,看到他们的样子,也跟着坐了下来,努力的跟着他们一起摆出严肃的样子。 “你怎么了?”p茫然。 “不,我看你们也……”老人模样的d尴尬的摊手,“怎么了?忧心忡忡上天台的样子?底层出事儿了?” “什么都别说了,已经跌停了。” p塞过去一个烟斗,“抽烟。” d一头雾水的接过来。 点燃。 在这尴尬的沉默里,烟斗,雪茄和电子烟的雾化器里升腾着尼古丁的白雾,模糊了三张不同的面孔。 当远方的微风吹来,弥散的烟雾中,p眼角便浮现属于老父母的辛酸泪光。 这一波啊,这一波咱们输麻了。 明天请假去医院,所以,今天的更新里先放个致死量的糖(撒 (本章完) 。 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最后的时间 奇怪的事情在发生。 每个人都感觉到,最近的时光在变得和往日渐渐不同。 波澜不断的股市,街头巷尾越来越频繁的警察巡逻,广播和电视节目中三令五申的安全事项,还有各地频发的异常现象。。。 继去年连续不断的暴雨和干旱之后,古怪的高温和寒冷气候接连出现,而流传在长途司机之间的种种奇怪传闻也越来越多。 其中大多数都是遇到了大雨、暴雪或者是狂风、浓雾天气,顺着公路开,却在地图上从没有标注过的地方遇到了新的城市。 还有人兴致勃勃的掏出手机想要拍照,不过最后,很快会有穿着奇怪制服的人礼貌或者不那么特别礼貌的将他们送回原本的地方。 不存在的城市、开往未知区域的车队和光怪陆离的蜃楼幻象所引发的传闻和探讨接连不断,一时间就连‘灵气复苏’这样的荒诞话题都再度流传开来。 其他更多的人可能只是偶尔听一听,但感慨两句真是离奇,但说完之后便不会在意,即便是偶尔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被繁忙且劳苦的成年生活所折磨的疲惫心灵也已经生不出什么好奇的探索感了。 即便是真的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也只会在偶尔酒后时对别人谈及,然后说两句真离谱啊之类的话,不去在意。 直到有一天的晚上。 喧嚣的都市之中,人来人往的步行街,端着崭新照相机的摄影师正环顾在人群中,寻觅着夜生活中那些时尚靓丽的身影。 或男或女。 往往那些和同伴谈笑的人也不会拒绝来自摄影师的街拍,反而会配合的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留在相片上。 而就在缠绕着灯带的树木之下,他看到了今晚最亮眼的女孩儿。 来不及征求同意,下意识的,按下了快门。 可当察觉到女孩儿回头,向着自己看来时候的愕然目光,便油然升起了一阵惭愧和尴尬。 只是,正当他想要解释的时候,便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向着自己投来的目光。 震惊、茫然和不解。 一瞬间的寂静里,仿佛整个街道上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令他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直到最后,他才发现,所有人并不是看向自己…… 而是,自己的身后。 当他呆滞的回头,便看到身后那同样寂静的街道,还有天穹之上夜色。 乃至,夜色中升起的月亮。 月亮! 如此的庞大。 比以前起码大三,不,五倍,八倍! 甚至,只是一半而已。 从地平线之下,缓缓的上升,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要覆盖在其中! “这也……” 他失声呢喃“太……过头了?” 当曾经静谧而澄澈的明月如此的靠近时,漫天的星光便彻底黯淡。自那肃穆月轮的俯瞰中,带了未曾体会过的庞大压力,乃至……发自内心的不安。 在无数人呆滞的注视中,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前所未有的明月所照亮了。 一直到两个小时之后,新闻媒体、电台和电视新闻才姗姗来迟的出现了各种解释,从各处被延请来的气象学家和天文学家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在连日暴雨之后的潮湿状况下所出现的折射效应、地月轨道的接近点乃至种种说法和解释,一千年不遇的现象奇观如何如何,对所发生的一切做出了完美的解释。 大家发完了朋友圈,借着机会表了白、开了车或者是达成了什么暧昧小目的之后,便将所谓的天象抛在了脑后,世事如常。 而在种种资讯之后,自白银之海中架设完新型潜意识屏蔽规则的的缄默者们则深藏功与名,继续熬夜加班修补起游离在海中的阴影和漏洞……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统辖局,早在这之前,就再一次进入了激烈高效的运转之中。 调控月球的轨道,屏蔽洋流的干扰以及因为引力所引发的千头万绪的现象。 很少能够有人透过月轮之上的清辉,窥见那一层笼罩在天穹和宇宙之中的弥漫薄雾,乃至,雾气之后,无穷尽的黑暗里,渐渐靠拢的泣血星辰。 隔着宛如燃烧一般的风暴。 它们在慢慢靠拢。 “怎么回事儿?” 从石髓馆里被惊醒的槐诗来不及换衣服,直接穿着睡衣冲进了象牙之塔的中控室里,“月球的调动这么不正常?” 中控室内,早已经挤满了人。 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茫然的抬头,看着屏幕上进入剧烈变化的边境防御阵线。 无数边境所形成的防御链在迅速的运转,向内收缩,舍弃了之前绝大多数的深度空间之后,将力量汇聚在现境之上。 而就在现境之外,原本空无一物的深度之中,则出现了一道庞大的耀斑。 宛如一只诡异的眼瞳那样的深度风暴,正向着现境俯瞰。 “风暴快要停了。” 罗素的身影从虹光中出现,带来了预料之中的坏消息“事发突然,在察觉到风暴内的异常时,为了保护现境,决策室紧急调整了月球的轨道,甚至没有来得及启动天幕伪装。” 回忆起伦敦内的那一片几乎快要快要沸腾的喧嚣乱象和一双双充斥着焦躁和血丝的眼瞳,罗素就忍不住摇头叹息“现在整个统辖局都乱成一锅粥,为了应对深渊的压力,恐怕其他的全都顾不上了。” 副校长沉思片刻之后,开口问道“我们还有多久时间?” “其他人的话,一周。” 罗素想了一下,无奈的摊手“不过,抠掉边境深度调整和战前会议以及各方面的协调,给我们的只有三天了。” 说着,他看向了槐诗。 “三天?”槐诗有些不确信的捏了捏下巴“听上去还在爆肝解决的范围之内?” “感觉好像是的。” 罗素点头,说话的时候,假装没看到自己家副校长的黑眼圈。 “那就三天。” 槐诗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三天时间,辛苦大家再加一波班,把最后的手尾搞定。 有问题么?” 一瞬间的沉默,没有人说话。 难道还能没有问题么! 问题大了去了好么! 姑且不提现在象牙之塔满负荷运转的状况里再增加工作量是一件多丧心病狂的事情,你只看最近校医处里究竟开了多少降压药和提神药出来就知道每个人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里。 即便是大部分流程都已经走完,物资储备也早就完成,可短短三天的时间,在七十二个小时里,要将原罪军团所需要的所有资料、装备、改装设备以及太阳船所需要的大型设备完成…… 你看着大家的血压再把这句话重新说一遍? “那就三天。” 阳子女士叹了口气,将嘴角的烟卷掐灭掉,又点燃另一根“整备部门没有问题。” “丹波校区的物资运转会在明天下午的时候完成。”原缘算了一下时间之后报告“后勤供应没有问题,除此之外,总校区的产能缺口我们也能解决一部分。” “校务处有点问题,但不大,还在解决范围内。”安德莉雅抬起手表示“我去其他校区抽调一点人手回来。” “那就这么决定了。” 副校长点头,依旧面无表情“从先开始,七十二个小时,大家规划一下自己手头的工作量,如果出现问题的话,随时向我报告。” “好,那就拜托大家了。” 槐诗点头,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家继续睡觉。 抛下身后再度陷入繁忙的中控室。 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这就是他最后的休息时间了。 三天之后的一切,就只有他去面对。 长夜漫漫,但又如此短暂。 当石髓馆内亮起的灯光熄灭时,沉寂的校区内所有的灯光再度亮起,宛如从梦中惊醒那样,渐渐的,灯火通明。 自建筑在框架下调整移动的轰鸣声里,中央广场正中浮现庞大的裂隙,向着两侧缓缓开启。 刚刚才完成紧急维护的太阳船还来不及重新组合船体,就在庞大平台的托举之下,升上了地面,自列车的拖曳的之下,向着整备区域缓缓前进。 厚重的防尘毡布之下,只有心脏一般的雷鸣声隐隐回响。 当直升机的轰鸣天穹之上飞过时,被吊装起来的集装箱就在大地之上投下了漆黑的阴影。 铸造中心的熔炉涌动燃烧着,在鸦人们的推动之下,流水线重启。在安东教授和格里高利的指挥之下,一个个庞大的部件自熔流之中成型,送进了下一个车间中,针对蛇人和冰霜巨人的形体进行适配。 抓紧时间,完成最后的检验和测试。 而在另一头,一具具漆黑的动力装甲在流水线上渐渐成型,自机械手臂的喷吐之下,浮现出原罪军团的标记。 宛如恐龙嘶鸣的声音从夜色之中响起。 就在庞大的改造车间内,阳子女士的身后,庞大的机械造物们沉睡之中苏醒,那些宛如巨人一般的手臂握着各色改造工具,遥遥对准了脸色苍白的红龙。 而阳子女士抽着烟,端详着手中夏尔玛刚刚完成的草图,点了点头,猛然合拢。 “好了,花了五分钟,我已经完全明白怎么改了。” 她掰了掰自己的指头骨节,在嘎嘣脆响里,向着呆滞的红龙咧嘴一笑“剩下的出了问题,也还可以在过程中慢慢纠正——现在,咱们赶快开始!” “等等,s!ちょっと待って!雷蒙德,雷蒙德你说句话啊……你怎么不说话……哼啊啊啊啊啊……” 当漫长的一夜过去之后,象牙之塔的最底层,属于原罪军团的黑暗中,槐诗看到了眼前肃穆的阵列。 来自永恒之环的蛇人们,被授予‘不死者’之称的战士们单膝下跪,毫无任何的桀骜不逊,满怀着敬仰和激动的,向着眼前寿命尚且不足自己十分之一的人类低下了头颅。 最前方的尊长者跪拜在地上,双手捧起了由永恒之环所赐下的骨冠,向着槐诗呈上。 “——向您效忠,槐诗阁下!” “这便是冠冕之重么?” 槐诗端详着手中的骨冠,戴在自己的头上“我很好奇,如何的条件能换取来如此慷慨的回报。” “您所说的,便是我所说。” 尊长者低着头“酣畅淋漓的胜利,酣畅淋漓的荣耀,还有酣畅淋漓的死亡——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槐诗笑了起来,“即便除此之外,不会再有任何东西给你们?” “即便如此。” 尊长者颔首。 寂静里,就在他身后,那一双双冰冷的眼眸抬起,当他们凝视着这个略显消瘦的身影,便浮现出未曾有过的狂热焰光。 “那就做好准备,各位,你们还有时间去享用美食,美酒,尽情欢庆。” 槐诗抬起手,将骨冠戴在了头上,向着他们微笑“很快,你们就会踏上战场,作为我的手足,去实现我的目的。 去告诉你们的对手—— ——何者为强!” 他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狂热的呐喊声宛如潮汐。 biu biu。biu 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大棒 当太阳再度从大地的尽头升起。 惊鹿的竹筒敲击声从雅致的庭院中响起,回荡在寂静之中。 鹿鸣馆内一片死寂。。。 往日汇聚一堂总要争吵不休的公卿们此刻目瞪口呆的看着归来的使者,难以置信,几番嘴唇开阖都发不出声音来。 直到使者叹息着,将来自那位丹波之王的要求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后,室内才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乃至,呛咳。 “七十万份的标准源质结晶?”松永氏的督公摘下了眼镜,呆滞“这、这也太离谱了一点。” “这是他的原话?” 有人不相信,开口向着使者发问。 使者的神情一滞,好像被刺中要害那样,而就在其他人正准备开口怒斥发难的时候,便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您确定您想听‘那位’的‘原话’?” 一时间,室内的氛围再度一滞。 没人说话了。 很明显,大家年纪已经大了,心脏不太好,可能对惨烈的真实有点接受不了。 那可是调律师啊…… 你还能指望他跟你说什么好话么?你面子再大,难道有统辖局那么大?就算是统辖局,不也被他直接掀桌子指着脸开骂么? 人家好歹还是维护现境不可或缺的支柱和栋梁呢,就算骂人也是会留几分面子的,你又算哪个玩意儿? 在领会了使者的苦心之后,大家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装作无事发生过。 就当做那位丹波之王其实很礼貌。 没错,很礼貌的向着鹿鸣馆发起请援,很礼貌的在原罪军团草创的艰难时期来化个缘,只是很礼貌的要了七十万份的源质结晶而已…… 咳咳,很礼貌就对了。 日子总要过得去,别计较那么多。 “可这也太过分了!” 有人忍不住想要锤桌子“这又不是美金,这个节骨眼上,源质结晶可是珍贵的战略物资。哪怕是掏空了鹿鸣馆,又哪里能找得到这么多源质结晶来!” “分明是在狮子大张口!” “勒索,裸的勒索!” “他以为他是谁,张口就问我们要七十万?” “今日割七十万,明日割五十万,换取一夕安寝……天长地久,又要割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这里可是瀛洲!我们堂堂瀛洲谱系,难道要向一个外来者低头么!” 一时间,鹿鸣馆内,一片义愤填膺的控诉声。 几乎所有人都坚决表示了自己不向强权屈服的态度。 可谓众志成城,士气可嘉。 只可惜,在最后,有个不长眼的家伙好奇的问了一句“那么,谁去代表鹿鸣馆去告诉他我们的决定呢?” 寂静。 瞬息间,在沉默里,比刚才还要更加彻底的寂静到来。 所有人甚至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喘了口气儿的声音被当做挺身的表决,一时间,在着尴尬的面面相觑中,大家竟然谁都没有说话。 哪怕是如此恶劣的勒索。 对面的调律师就差把刀子拿出来,搁在在座所有人的脖子上,问他们掏不掏这笔保护费了…… 你们原罪军团他妈的太过分了。 在丹波驻军就算了,为什么连军费都要我们瀛洲来掏?! 这种事情还有天理么? 还有王法么? 统辖局难道你们就不管……哦,统辖局管不到他,妈的…… 一想到对方上次在鹿鸣馆嚣张跋扈的样子,有人已经气的面色铁青“难道我们不给他还能把我们怎么样么!” 一瞬间里,所有人的眼皮子跳了一下,竟然没敢接话。 “此事……咳咳,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也对,如此巨大的款项,怎么都要仔细研讨一下才行。” “怎么也都需要一些时间?” 大家端着茶杯,七嘴八舌的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到最后,周房国的大内公咳嗽了两声,“天国谱系最近风头正盛,况且这次毕竟是要保卫现境……不给呢,肯定是不成的。但怎么给,什么时候给,如何进行交付,也都是可以商讨的嘛。我相信,只要我们给足了面子,那位怎么也不会闹的太难堪,对不对?” 言下之意,就是拖了。 楞拖。 你们原罪军团不是要保卫现境么?我们赞成啊,举起双手双脚赞成,但战争都要开始打了,你们总不能赖着不走? 等时间长了,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反正,拖延一段时间,对方难道还能来抢不成? 一番老成持重的发言,预想之中应该得到纷纷响应才对,可此刻,室内依旧寂然无声,角落里不知道是谁传来了一声嗤笑。 “难道大内公也想当左大臣不成?” 一时间,气氛再度一滞。 大内表情抽搐着,面色涨红的向着那边看去,竟然没看到是谁在说话,可震怒过后,心里竟然一紧。 面色变化之中,竟然不再说话了。 调律师是讲规矩的没错,可他那几个徒弟可比调律师还要凶啊。 尤其那个姓林中的,简直不是人! 左大臣不就是庇佑了几个黄泉比良坂里跑出来的道场叛徒么,结果一家人死的狗都没剩下,连厨房里的鸡蛋都给摇散了黄,何至于此啊! 况且,左大臣都死了,你难道就不怕死么?鹿鸣馆外面的那颗老歪脖子树下面埋的南部公还在看着你呢…… 究竟是兔死狐悲呢,还是敢怒不敢言呢,一时间,悲戚低沉的气氛充斥席间,还有的老公卿已经不堪受辱,抬起袖子低声哽咽了起来。 “丧权辱国,简直是丧权辱国啊!” “简直是斯文扫地!” “上皇呢,如此严重之事……难道作为瀛洲之主,不应该站出来据理力争么?”抹着眼泪的老公卿开口问道。 一时间,所有人哑口无言。 上皇呢? 上皇在诵经。 自从上一次左大臣死后,那位上皇就一直借口受惊,自言‘德行有亏’,在法门寺闭门研习佛法。 万事不管,八风不动,早就已经摆了起来。 态度表示的很明确你们自己找死,不要连累我,血溅到我衣服上很难洗的。 “勒内先生呢?统辖局难道就要坐视天国谱系行如此虎狼之事么!” 总算有人想起来,赶快去请勒内佛祖。 那勒内呢? 很遗憾,勒内在伦敦上班,自从人家上次被调到伦敦之后,统辖局瀛洲这边干脆也进入离线状态。 瀛洲、新罗、掸国并入亚洲分部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大家尚且自顾不暇,哪里有时间管你的破事情。 天国谱系太近,勒内太远,奈之若何? 就在一片悲哀气氛之中,有人终于忍不住了,噗嗤,笑了一声。 就当其他人怒目而视的时候,端着果盘看完了热闹的里见氏琥珀公擦了擦嘴,怜悯摇头“如今诸位的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一段东夏往事……”这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戏谑“满朝公卿,明哭到夜,夜哭到明,难道能哭死董卓么?” 下总国的千叶公顿时大怒,“里见氏又有何高见?难道让大家都学你一般,同东夏沆瀣一气么?” “你们倒是想学呢,人家要么?” 琥珀淡定的瞥了他一眼“要不要我给你一张报名表?” 一时间,千叶公的脸色红黑变化,煞是好看。 很想要震怒反驳的样子,但又特别想要拉着对方的袖子扣让大姐细说…… “得,大家争来争去,无非是觉得面子上不好看么。这样,这里我最小,有什么不好听的话,我先说……原罪军团要的数,我交了。” 琥珀把茶喝完,擦了擦嘴之后起身“各位叔伯改日再聊啊。” 说罢,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 就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茶碗在桌子上滴溜溜转半天,终于停了下来。而大家在沉默中,也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个茶碗。 就仿佛能够看出一朵花来一般。 紧接着,很快,便有人起身告辞,理由五花八门,什么国内有要事难以抽身,什么长子病重小女嫁人…… 短短不到五分钟,原本人生如沸的会议室再度变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主持会议的松永公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空桌子。 陷入呆滞。 说好了大家一起滑铲,为什么你们铲着铲着,就变成滑跪了? 可除了滑跪又能怎么样呢? 毕竟是调律师嘛,不寒碜。 只是要点钱而已,又不是要大家的命…… 形势比人强,好像、似乎、也许……也只有如此了。 不知为何,在做出这一决定的瞬间,松永公竟然也跟着松了口气,感觉天地仿佛都豁然开朗。 只是不知为何,望着明朗的天空和太阳,却忍不住升起了一阵怒火,将手里的茶碗摔碎在桌子上。 “强梁骄横之辈,不得长久!” 一声怒骂之后,许久的寂静里,他转身匆匆离去。 丹波等着呢。 再不去就赶不上了。 三个小时后,轰鸣的改造车间里,槐诗收到了原缘的汇报。 九十四万份儿的源质结晶已经入库,最晚今夜两点钟就能送到原暗军团来。 要说公卿们也是实在有钱啊。 看着一个个一穷二白、袍子上都要打两个补丁穿,口袋里怎么就这么多私房钱呢? “嗯,我知道了。” 槐诗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接下来的日子里,那群老爷们应该会安分一点了?” 要说钱,槐诗到不缺他们这一点。 只是习惯性的走之前敲上两棒子,让他们别他妈的对着自己的丹波再动什么瞎心。 即便是不觉得他们能弄出什么麻烦,但添堵和恶心人他们可是从来都有一手的。 毕竟是鹿鸣馆。 槐诗可不想出门一趟回到家里发现整个丹波变得乌烟瘴气。 这可是天国谱系的样板工程,现境牌面,以后是要对标所有下属机构的…… 至于这七十万份的源质结晶。 听着多,但真要用,有可能还不够。 筛完了之后凑合凑合,倒是够鹦鹉螺开两炮了,但鹦鹉螺号靠这玩意儿过日子也太寒碜了。 “转给副校长。” 槐诗说“最近校务处缺口比较大,多少也算能补一补。” 原缘点头,记下来,最后临走之前又有些担心的问道“那……上皇那里怎么办?” “他?” 槐诗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还要谢谢我们呢。” 整个事情里最乐的恐怕就是如今的那位上皇了,现在指不定在法门寺里笑的合不拢腿,拍手赞叹调律师叔叔打得好! 整个鹿鸣馆已经积重难返,公卿们名为奉公,实为割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帮子虫豸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里专横惯了,就觉得理所当然,但总要有个人来提醒一下他们——没了上皇,他们什么都不是。 “话说,小十九啊。” 在原缘离去之后,发呆的槐诗忽然喊了一声。 “嗯?”后面待命的林中小屋不解上前,却看到老师犹豫的神情,仿佛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一样。 许久,忽然冷不丁的问“你想要当将军么?” “啊?” 林中小屋呆滞。 下意识的想问一句什么将军。 可在瀛洲,还有第二个将军值得槐诗一提么? 可这……步子是不是有点迈的太大了? 老师您是真不怕扯到蛋么? “没事儿,还远呢。” 眼看着林中小屋的样子,槐诗无所谓的挥了挥手,“仔细一想,确实不太妥当。况且瀛洲谱系这么小,搞不好对你来说还是个桎梏。 当我没说。” 他才反应过来,这事儿确实有点麻烦。 是自己莽撞了。 毕竟东夏那边明显是想要扶琥珀妹妹一把的,自己要挺小十九的话,大表哥未必会同意,到时候状况有可能会尴尬。 还是容后再议。 至于瀛洲谱系同不同意……他们算边个啊? “要努力呀,小十九。” 想到这里,槐诗最后拍了拍林中小屋的肩膀,语重心长。 要不然你将来的工作单位,老师都不好安排了。 林中小屋??? 可很快,他就顾不上再去追逐自己老师那过于超前的脑回路了。 伴随着车间轰然开启的大门。 他的视线,已经被从黑暗中缓缓浮现的庞大轮廓所吸引。 层层装甲之下,钢铁的巨灵挣脱了脚手架的束缚,将一切不值一提的阻拦连同着尘埃一起碾碎之后,缓慢的向前。 仅仅是投下的阴影,就将林中小屋笼罩在其中。 宛如面对着覆压而来的群山一样。 在如此庞大的怪物面前,完全生不起任何的反抗之力。 “这就是……” 他失声惊叹 “……太阳船?” biu biu。biu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更大的棒 <sript><sript> 当笼罩在装甲之中的太阳船发动了引擎,便有狂风从黑暗的车间尽头吹来,卷起尘埃和铁屑,潮声回荡在空气中,宛如从灵魂之中奏响。 宛如山峦那样。 履带轮转,轰然向前。。。 “感觉如何?” 阳子女士弹了弹烟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船身总长三百四十二点米、宽五十二米、高四十一米,除了鹦鹉螺起降之外,上层甲板还足以以容纳额外两支飞行编队执行任务。不过这个你就自己去配,校区没这个储备了。 除了主炮伊西丝之外,还有额外十四座高射炮和二十六座高平两用炮,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再额外装配二百座以上的固定机枪。 防空系统采用的是罗马的宙斯模块,配备十二座九联装导弹发射架……格里高利那个老东西这两天在上面架设了足足六十座炼金矩阵,第二期工程还在继续,足够满足你的需求。 动力系统采用三部分离式,除了太阳船本身的心脏核心之外,分别在前中后部署了炼金引擎、电力机组和铸造熔炉。常规出力足够你开着这玩意儿去地狱里和人飙车,最高出力我们没测过,反正只要没有把龙骨开折了,你们就可劲儿的造。” 林林总总的大概的讲了一下参数之后,她丢掉烟卷,双手插进了裤兜里,惬意的轻叹“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座完美的陆行要塞,为诸界之战所打造的火力怪物。 这可真是,多少年了,没搞过这么大的玩意儿啦……” 槐诗没有说话。 沉默的听着。 静静的仰望着从自己面前轰然而过的太阳船,还有船身之上那个纯白色的理想国徽记。 “这还只是开始呢,阳子女士。” 他轻声笑起来“我保证。” “别跟一个有高血压病史的老太婆画饼啦,槐诗。”阳子摇头“去看看你们的船,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不一起么?”槐诗问。 “不用了。” 阳子摇头,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仿佛启航远去的太阳船,忽然笑了起来“其实站在这里,视角也挺好的嘛。”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她最后看了一眼,释然的轻笑着,拍了拍槐诗的肩膀,转身离去。 槐诗目送着她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的范围里。 “走,小十九。” 槐诗说“去看看,我们的船。” 林中小屋没有说话。 跟在他的身后,静静的看着那个身影走进门外的光里。 在门外的阳光之下,肃静的蛇人军团阵列已经排好长队,它们披着自地狱中带来的白色麻衣,腰间佩戴着短刀。 身旁,那一只只宛如如同巨蜥一般的坐骑背上悬挂着他们的长矛和佩剑,冰冷的竖瞳正凝视着眼前未来的住所。 即便是山崩一般的行进,也未曾令那些带着之血的怪物们有所动摇。 而就在另一头开启的大门后,传送带和悬架上,一具具为巨蜥和不死者们打造的动力装甲已经送入了太阳船内。 大量的物资在塔吊的协助之下,从开启的上层甲板里送入货仓。 而就在天穹之上,那些翱翔的庞大铁鸦汇聚成了铺天盖地的阴影,遮蔽的阳光,只留下一线线耀眼的光芒从铁翼的缝隙间落下。 偶尔俯冲降下时,收缩的双翼包裹住狰狞的身躯,在落地的瞬间,便会化为三米余高的鸦人,披着铁羽交织而成的斗篷,手足纤细,举动无声。 宛如鸟喙的面具上,目镜漆黑。 偶尔穿行在阳光找不到的阴影里的时候,身体就会变得飘渺又虚幻,宛如泡影。 区别于蛇人们的沉稳,铁鸦们看上去兴奋异常,时不时伸出锋锐的长爪想要划拉一下太阳船上的外壳和喷漆,然后招来雷蒙德狂怒的呵斥。 在和同伴争夺甲板望远镜的时候,甚至还会推搡打起架来,宛如去参加什么热闹的舞会一般。 而伴随着弥漫的冷气,在大地上扩散的寒霜中,霜巨人们便扛着战斧,从秘仪中昂首阔步的走了出来。 五米余高的庞大身躯上遍布着虬结的肌肉和天生附带的冰霜护甲。 略微泛起青色的苍白皮肤宛如死尸,但遍布胡须的面孔上,一双眼瞳却是猩红的,仿佛无时不刻都在燃烧着的火焰一样。 “遵从您的命令,阁下。” 为首的霜巨人向着槐诗单膝跪地,“胜利与酒,都是您的。” “我也会赐予你,就像是我的老师所做的那样。” 槐诗伸手,按着他的肩膀“不必见外,西格德王侯,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住所和美酒,尽情畅饮。” “您的恩赐,阁下。” 西格德咧嘴,未曾因向着眼前的年轻人屈服而感受到任何的羞辱,反而因为对方灵魂之中那涌动的庞大力量而兴奋的想要发抖。 很快,霜巨人们便在林中小屋的带领之下登船,然后拽着人到处打听角斗场在哪里了。 槐诗目送着他们远去,然后,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呼吸声。 轻笑。 当他回头时,就看到罗娴的笑脸。 依旧带着自己的旅行背包,仿佛将属于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塞在里面那样。 当槐诗回头看过来时,便不伦不类的微微弯腰行礼。 “向您致敬,军团长阁下。”她郑重发问“请问您还需要一位体贴的扈从吗?” “向您致敬,公主殿下。” 槐诗同样弯腰行礼,两人相视一笑之后,槐诗便问道“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唔,主要是旅馆的取消预订有点麻烦,父亲那里到还挺好说话,只是说下次见面打死你什么的……” “嗯?!”槐诗呆滞。 “开玩笑的。”罗娴笑容越发愉快,紧接着补充道“父亲只说了‘打个半死’来着。” “反正都差不多……” 槐诗忍着捂脸的冲动,长叹“船上生活恐怕不会便利,还有什么其他的需求么?我可以找小缘解决。” “其他的都无所谓,不过能给我安排一个好房间就好了。” 她看着槐诗,眨了眨眼睛“距离你近一点的。” “……条件有限,我,尽量。” 槐诗艰难的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心跳如擂鼓。 “那就拜托你啦。” 罗娴再度扛起了背包,走向船上。 而就在槐诗身后,几辆巨大的卡车轰然而过,负载着庞大的仪器,配合塔吊进行着最后的安装和调试。 一片繁忙中,槐诗反而有点无所适从。 只是,回头的时候便看到了不远处看够了自己的热闹正笑得开心的罗素。 “怎么了?” 槐诗走上前去“笑得好像偷了鸡的狐狸一样。” “难道不应该开心么?” 罗素反问“对于老师而言,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得上看到自己的学生能够独当一面更加欣慰的事情么?” “……” 槐诗沉默了半天,尴尬的提醒“你不适合走感情戏的路子,咱们能换个套路么?” “我这可是真心实意啊,槐诗。” 罗素瞥了他一眼,满不在意的笑了笑“学生的成长,是作为老师最大的骄傲,同时也是无法逃避的悲哀。 总有出师的那一天,不是么?” “我作为老师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槐诗。” 他拍了拍槐诗的肩膀,忽然说“往后怎么走,就看你自己了。” 槐诗翻了个白眼“瞧你说的,就连划水摸鱼都这么清新脱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明天就要挂了。” “不至于。”罗素摇头,严肃的说“起码要到大后天的。” “哈哈,冷笑话不错。” 槐诗翻了个白眼,“干不动了就早点退休。别变成绊脚石到处碍眼讨嫌。我这个人很大度的,早点交权,我还可以给你在象牙之塔留个养老房。” 罗素抬起手,指了指槐诗的面孔,无声大笑,“其他方面的长进虽然不清楚,不过专权跋扈的时候倒是挺有点大人物的样子了啊。” “这不是你教得好么,老师?”槐诗反唇相讥。 “那就加油。” 罗素点头,“等什么时候我这个老东西也变成你的眼中钉和绊脚石的时候,属于你的时代才能开始呢。 至于现在,乖乖的去做工具人上战场,为老师的大业添砖加瓦。” 槐诗挥了挥手,转身要走,可走了两步之后,忽然想起来,“对了,唤龙笛给我用一下。” “你直接去就行,不必问我。” 罗素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笑非笑,“我相信,只要费用别走公账,艾萨克先生就不会有意见。” 什么都瞒不过这个老王八。 槐诗撇了撇嘴。 转身离去。 只是去唤龙笛之前,他又绕路,去了一趟铸造中心。 已经在大量学徒的血泪之下实现了高度自动化的铸造中心里依旧一片繁忙,加班加点的生产着第二期供应的装甲零件,以及来自个个谱系的海量订单。 恐怖的高温从刚刚建立而成的新型铸造熔炉中升腾而起。 而锻造出无数遗物和武装的火焰,不过是炉心之中所泄露出的余热。它真正的主体就在大地之下,顺着无数管道延伸,纠缠,宛如盘根错节的树根一般。 最后,汇聚在庞大的空间之中。 庞大的光柱里,宛如有巨人蜷缩着沉睡一般,庞大的轮廓不时浮现出钢铁的狰狞,倘若仔细分辨的话,便能够从其中察觉到铁晶逐步增殖延伸的缓慢生长。 乃至,那一本宛如心脏一般鸣动的铁书。 “感觉如何?” 槐诗伸手,敲了敲光柱的表面,向着里面问候。 “爽诶,水温正舒服啊,状态良好,没有问题。”别西卜沉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机体核心骨架的重组已经缩短了两个周期了……” “那就好,安心发育。” 槐诗笑了“只是别等你发育完了之后,诸界之战就结束了,那就尴尬了。” “切,哪儿那么快?” 别西卜大喇喇的回应,“反正遇到什么事情记得小心点苟住啊,等兄弟我好了就去支援你,到时候再让你开奥西里斯!” “好啊。” 槐诗颔首。 就这样,看着涌动的铁浆逆着引力升起,再度攀附上那一具庞大的骨架,将一切吞没在其中。 倾听着巨人在胚胎中传来的低沉呼吸。 许久,为他关上了灯。 大门无声的锁闭。 而就在出发时间截止一个小时之前,槐诗终于来到了白色高塔之下,属于唤龙笛秘仪的庞大空间之中。 门房里低头看报的守卫者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之后,便开启了大门,低头继续看报纸。 任由槐诗自由出入这一片属于属于校长的禁区。 无数钢铁构架形成的空间依旧没有丝毫的改变,而当一盏盏灯光亮起时,无数深渊的鸣动就在探镜的放大之下,浮现在眼前。 只不过这一次,槐诗并没有从那无数的分歧和杂响之中停留太久。 干脆利落的掏出了命运之书,插入了最中间的凹槽里。 当书页上无以计数的坐标闪过之后,前所未有的波澜自从唤龙笛之中迸发而出,向着无穷尽的深渊之中飞去。 掠过了涌动的风暴和无数泣血的诡异星辰投影之后,深入了黑暗的最深处。 在来自源质的共鸣之中,得到了一个冷清的回应。 讯号接通。 但此刻,黑暗里,依旧寂然无声。 只有宛如幻影一般的模糊轮廓隐隐浮现,似是疑惑一般,并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槐诗的话语。 直到槐诗伸手,展开了自己的铸造熔炉。 “诸界之战时候在做什么?有没有空?可以来一起打工坊主吗?” 槐诗诚挚的邀请道。 在那一瞬间,遥远的幻影微微一震,仿佛回头。 轰鸣巨响骤然迸发。 在遥远的深渊里,仿佛有炽热的虹光迸发,向着现境激荡着升起,但却未曾有丝毫的力量穿过三大封锁和边境防御阵线降下。 可当那一束微弱的光芒降落在槐诗的手中时,他的铸造熔炉竟然不受控制的,自行运转起来。 抽取着他的源质,转化为钢铁,萃取出精华,予以质变,重塑形状,赋予灵魂。 到最后,统治者的面孔从熔炉之中浮现。 看着他。 “好。”铸日者回答。 槐诗呆滞。 茫然的看着竟然连条件都不谈就直接降临在象牙之塔中的统治者,未曾预料到对方竟然如此利索。 也无法理解,为什么…… 只有一个头? 没错,此刻就在槐诗的眼前,只有一颗金属打造的头颅。 如雪的银发、白皙的面孔乃至灵动的眼瞳,一切都是如此的栩栩如生,随着双眸的眨动,隐隐的灵动光芒便从眼瞳之中浮现,亮起。 自己这是……把铸日者的脑袋给造出来了? 此刻,她的视线从周围扫过,很快,便好像透过了无数阻拦和壁障,窥见了远方铸造中心的熔炉之火。 于是,肃然的神情中便浮现出一丝欣慰。 “槐诗,你做得很好。” 再没有什么比得上让铸造者的技艺流传在这一片世界之上,能够更让铸日者欣慰的事情了。 即便属于他们的世界已经死去。 但铸造之王们的赐福,依旧眷顾着后继者们。 “呃,咳咳,谢谢夸奖。”槐诗不知道怎么回应。 “我的本体正忙其他的一切事情,暂时不便抽身。” 头颅回答道“现境的事情,我已经听说。即便没有贤人会议的认可,在昔日的青境,你也足以成为铸造之王了,槐诗。 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一部分意识构造辅助,应该已经足够。” 槐诗端详着她诡异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头秃“那您这样,我也……不好安排啊。” “无妨,找个罐子,随便装起来放在你那一艘战船就是。” 铸日者看了看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了槐诗的手臂之上,铸造熔炉中很快便飞出了十几块构造古怪的铁片,当彼此拼合的时候,便笼罩在了她的头颅之上,形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古怪黑箱。 不止内部究竟是什么诡异的构造,纹路、缝隙乃至重量都在无时不刻的变化着。 只是存在于此,就令天阙一阵鸣动。 沉寂的鹦鹉螺号发出无声的长吟。 当落入手中的瞬间,槐诗的意识中就浮现出了数之不尽的记录,【混沌星链】、【三相转换】、【造化天工】等等铸造之王的绝技,竟然有新的领悟涌上心头。 而更多的,则是几乎在瞬间将槐诗脑子撑爆了的各种设计图、设计图和设计图,无以计数的构造、制作和改装方式以及应用方法。 超巨型机械生体构造i、ii、iii型构造,五方之塔脉络构成、集源中继再应用浅析、空域管理系统乃至十六种中继和无数末端的构建方式,甚至包括黄昏之乡的数百个草案、备案乃至最终的设计构建…… 原来如此,就是这样,应该这样才对! 灵感,源源不断的浮现!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几乎理解了一切。 可当他松开手的瞬间,脑子里除了基础的印象之外,好像又变得空空荡荡,就好像失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一样。 所有铸造者们历代的积累和来自铸日者的所有创造,都已经汇聚在他手中的黑箱里! 他已经领受了最终的传承。 可这算什么…… 槐诗茫然的端着匣子,难以理解。 看你不太聪明的样子,所以我把脑子借给你? 但不论如何,总归是件好事就是了。 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他脑中就已经出现了好几版不同的天阙蜕变思路和鹦鹉螺号的改造方案,各种武器配备思路。 尤其里面还装了一个铸日者,以后有问题方便随时请教。 这一波,辅导班都直接开到耳朵边上。 他摇头笑了笑,提起箱子,向着集合地点走去。 即便距离出发时间还剩下半个小时,但槐诗依旧是最后一个登上太阳船的人,一路上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包括闲着没事儿到处溜达透气的雷蒙德。 “这是什么?”他看着槐诗手中的箱子,浮现好奇。 “唔,你就当做秘密武器好了。” 槐诗神秘一笑,并不打算过多解释——反正自己随身揣着半个统治者的事情,知道人越少越好。 只是雷蒙德习惯性的欠了一把,打开了自己的分析义眼。 然后,就眼前一黑,惨叫一声。紧接着烧成焦黑的分析芯片从颅骨上探出,掉在了地上,还在嗤嗤作响。 在那一瞬间,他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箱子,仿佛窥见了其中海量深渊真髓所构成的本质——无穷苦痛和绝望所汇聚成的燃烧之轮! 一旦爆发开来的话…… 你妈的! 雷蒙德惊叫出声“不要什么鬼东西都往我车上带啊!” “放心放心,不会有问题的。”槐诗拍了拍他的肩膀,依旧如故,没有半点要收敛的意思。 “你自己就是最大的问题了好么!” 装作没有听见身后司机的抱怨,槐诗的脚步加快,走进了直通舰桥的电梯之内。 短暂的上升之后,电梯门开启时,就看到一片繁忙的景象,负责操作仪器的学者们和辅助驾驶的升华者们都已经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紧张的进行着最后的自检和排查工作。 而等待在电梯前面的罗娴回过头。 冲着他微微一笑。 “准备好了么?” “还差一点,但应该……差不太多了?” 槐诗提着箱子,来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之上。 很快,一只漆黑的猫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角落里跑出来,灵巧的跳跃着,落进了槐诗的怀中。 娴熟的踩了两下之后,盘起身子,趴下了。 好奇的拿着鼻子拱了拱口袋里冒出头的小白鼠鱼丸,试探性舔了两口,又舔了两下……最后干脆按住抱进怀里大口的舔了起来。 而就在无数仪器闪烁的灯光中,报告的声音响起。 “彩虹桥预定通路已经开启。” “系统自检结束,一切正常。” “中央引擎预热完毕。” “统辖局的通行权限已经开放。” 在井然有序的报告之后,所有的视线都转过来,看向坐在正中央的槐诗,槐诗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身后巨大的操纵席上已经接入无数线缆的雷蒙德。 雷蒙德翻了个白眼“你是军团长,你最大,看我干什么?下命令不会啊?” 槐诗笑了起来。 “那就走,各位。” 他靠在了椅子上,抱着老鼠和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向了眼前庞大的屏幕。 就好像看得到遥远深度之外呼唤着自己的风暴和战争那样。 情不自禁的微笑着。 “我们出发。” 轰! 耀眼的眩光,吞没一切。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酝酿 <sript><sript> 黑暗的深渊之中,仿佛永恒寂静。 即便是远方那笼罩了整个世界的风暴,放眼整个庞大的世界,也不过是一块小小的斑点而已。将那一道属于现境的光芒遮蔽之后,便留下了不断舞动的影子。。。 就在风暴之后,无数涌动的血色之间,亡国的宫阙高耸。 遥遥俯瞰。 在等级分明的森严城市之中,辉煌的宫殿沐浴着远方的光照,便折射出了如梦似幻一般的瑰丽微光。 城市的最顶端,宫阙的最高处。 高耸的楼阁之上,只有拾阶而上的脚步声,白蛇奉召匆匆而来,可当他抬头看向这最高处的露台时,动作便不由自主的放缓了。 寂静里,露台之上再无旁人,只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地上,宛如欣赏风光一般,散漫的自斟自饮着。 在愉快的轻声哼唱中,旁边的酒瓶已经七倒八歪,不知喝了多少。 那样的曲调…… 白蛇微微一愣,站在了入口处,没有再说话。 赞颂永恒之王,赞颂至大之王,历数他十六项伟大功勋,他划时代的创举,他的帝国多么丰饶,他身旁的美人多么娇俏,他的长子追随真理,他的此子研习奥秘,他的幼子是挽救万世的英豪…… 那些早已经无人知晓的歌谣和诗篇究竟是多么久远时光之前遗留下来的东西了呢? 即便是白蛇也已经难以记清。 可骤然再度听闻这样的曲调,即便是他一时间也不由得失神,翌日以来盘旋在脑中的那些计划、谋算和安排竟然也消失无踪。 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闭上眼睛。 直到枯萎之王放下了酒杯,望着风暴之后的现境之光,轻声笑了笑。 “真美啊。” 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到这里来,白蛇。刚刚忽然想起来,就感觉这样的风景,你也应该过来看一看。” 白蛇遵命上前,恭谨的侍立在后面,“你在看什么,陛下?” “大概是……太阳?” 枯萎之王捏着下巴,沉思片刻,“这一次,现境的太阳竟然是圆的么?真是稀罕啊,果然深渊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会发生。 上一次好不容易习惯了八角形的太阳和扭成一团的大地,本以为这就是极限了呢,没想到这一次的现境竟然这么过分。” 白蛇颔首赞同。 诚然如此。 即便是如亡国一般不知经历多少时光的庞然大物,也未曾想象到,有一天现境会癫狂到将整个现境的支柱强行束缚,再根据自我的意愿去重新塑造成这般模样。 将旧的一切毁去之后,重新再造一切。 使用地狱的力量,去完全的将自己的世界彻底再造,甚至不止是一次。 可同时,又用这一力量,反过来同深渊刀剑相向? 即便是放眼整个深渊,都难以寻觅到如此癫狂的构想? “实在是太过于可恶了。” 枯萎之王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捏着酒杯,不忿的感慨“早知道的话,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当年我怎么就不搞上一两次呢?都怪那几个逆子!” “……” 白蛇闻言,隐晦且娴熟的翻了个白眼。 合着您在这里不爽快,是觉得跟现境比乐子比创意比输了是?况且,当初您不就是倒行逆施搞得天怒人怨,才被塞进寝陵里的么…… 但是,即便是对这样的狂想再怎么抵触,此刻闻言,他竟然忍不住也跟着跃跃欲试起来……实在是分不清,这究竟是被自己的皇帝传染了呢,还是曾经那些幼稚念头留到现在的残余? 搞不好都有。 白蛇自嘲的摇了摇头,正想要说话,却听见地狱之王的声音。 “可他们做的真好啊,不是吗?” 那样的低语…… 白蛇的神情一滞,开始后悔,为何自己如此的拘泥于礼仪,未曾同皇帝并肩而坐,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难以分辨,这样的话语是出于赞叹还是轻蔑,更不知道应该去附和还是沉默。 “这一切终将都会过去的,陛下。” 白蛇说“和过去一样。” “当然会如此,不是么?” 枯萎之王再度端起酒杯,饮尽,畅快的长叹了一口气“从建树方面来说,不得不承认,如今的世界,倒是能够比拟我所开创的世代了。 哈,即便是那样愚昧的盲群令人作呕,互相撕咬扯后腿的样子多么滑稽。可眼看着他们那样得意洋洋的神情,所谓的天文会和那个曾经的理想国那么狂妄的模样……我就会发自内心的觉得不快。” “陛下是在羡慕他们么?”白蛇忽然问。 “啊,或许呢。” 枯萎之王了然的点头,无所谓的笑了笑“为何不羡慕呢? 每次从长眠中醒来时,我都感觉自己胸口隐隐作痛,然后我才会明白,我已经死过一次,不再是永恒之王了。” 他伸手,隔着衣襟,抚摸着胸口处隐隐作痛的地方。 由黄金锻造出的细线仔细又小心的缝合了他的身体,掩盖了曾经的创伤——被自己的长子所下的猛毒,被次子所切开的胸膛,还有被末子所贯穿的心脏。 这就是曾经的所有荣耀遗留到现在的一切。 哪怕是不可一世的永恒之王,掌控了整个世界的霸主,随着自己的心愿去更替世界,缔造未来的王者。 到最后,陪伴在身边的,也只剩下了一道伤痕。 即便是曾经一度如何坚信万世不移的深爱,或是自以为会永恒延续的痛恨…… “太阳真美好,白蛇。” 枯萎之王轻声的呢喃着,向着那一轮辉光伸出手,“令人想要握在手中。” 白蛇颔首,断然回应“您的意愿将会达成,陛下。” “当然会。” 枯萎之王笑了起来,“我们有足够的时光,不是么?” “就像是在庚境时那样,就像是在圆境时那样……” 他说,“就像是曾经我们所做的那样。” 将那一轮搅人美梦的碍眼光芒,彻底毁灭! 在那一瞬间,枯萎之王的五指缓缓合拢。 宛如捏碎了什么东西。 杀死了所有胆敢照落王域的光芒,令深渊再度迎来黑暗。 “去做准备,白蛇。”枯萎之王吩咐。 白蛇恭谨的俯身“在下斗胆,请陛下授我……” 枯萎之王不耐烦的挥了挥,“那些无所谓的东西,已经写好了,下去的时候找伽拉去拿就好。” 如此,轻描淡写的将皇帝所握的大权授下。 “放心,必要的时候,九卿也归你节制。” 伴随着枯萎之王的话语,一个又一个漆黑的身影,从露台之后的厅堂内浮现,深渊真髓所缔造出的怪物们半跪在地上,等待着皇帝的命令。 “教辅卿、生长卿、律令卿、宣导卿,还有……” 枯萎之王的话语微微停滞,好像想起某个麻烦的家伙一样,最终还是无奈一滩“算了,把寂寞了那么多年的老人家也带上。哪里有背着长辈去独自享乐的道理呢?” “必然不负陛下所托!” 白蛇叩拜,肃然回应。 枯萎之王笑了笑,好像没听见一样,只是将最后一杯酒喝完。 起身离去。 “等待了这么久,这个世界,该热闹热闹了——” 远方,肆虐的风暴膨胀着。 宛如心脏一般的鼓动。 可耀眼的烈光,却从那一片雷电汇聚而成的海洋里升腾而起。 仿佛利刃那样。 自上而下的,将最后的余波切裂。 深沉的号角声从远方响起。 呼唤战争。 等待天文会的审批和核查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从人员数量到携带装备以及大群的构成,都需要在战争开始之前全部递交。 即便是更早的时候已经提交过一次了,但在进入驻扎现场的时,也依旧需要配合检查。 大家毕竟是来打仗的。 有备无患总没错。 一方面是需要隔绝二五仔的影响,避免有什么别有用心的统治者混入其中,到时候给搞个里应外合两开花。而另一方面则是后勤供应上的登记和指挥部调遣方面的需求。 总不能一开战大家坐在指挥室里连你一个团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每一个参战军团都会经过方方面面的评估和考量,确保不让任何的力量浪费或者是白白牺牲。 对于这些琐碎的事情,之前燕青戈从来都没有处理过,抱着一大叠文件转来转去的时候就有些晕头转向。 反而是平时脑瓜子不怎么好使的夸父更加轻车熟路,只是两个小时就搞定了所有的麻烦事情。 反正所有的窗口基本上都有东夏的文员等着去同统辖局对接,他们所需要的只是在文件上进行认证,然后递交玄鸟签字的文件就够了。 即便是这样,也繁琐的让人头秃。 走流程就是这么麻烦。 但有时候流程不走就是不行。 “习惯就好咯。” 面对燕青戈的疑问,夸父淡定的挥手,拿着最后的驻扎许可,走在前面带路。 只是光芒一闪,两人就已经从无穷尽的格子间之间消失。 来到了空白的天地之中。 毫无色彩的苍白天空和一尘不染的平坦青灰色大地,就像是一不小心穿模之后走进了被游戏制作组隐藏起来的简陋区域。 为了方便所有军团的驻扎,天文会竟然开启了一片临时边境。 在这个除了空间之外一无所有的领域内,不断有虹光从空中落下,带来了来自世界各处的升华者们和参战的军团。 乍一眼看过去,在被划分出来的领域里,几乎已经被沾满了。 不止是抓紧时间整备或者休息,大家也都在频繁的走动着,沟通消息,或者干脆找好久不见的熟人聊聊天,找眼中钉仇人们放一放狠话。 还有各个大型炼金工房在这里提供临时的整备维护、药剂供应,乃至升华者们开展副业,理发的理发、炒菜的炒菜,舔纸片人的舔纸片人…… 一时间,竟然宛如集市一般,热闹非凡。 “哎呀,这次是我们来晚了么?” 夸父挠了挠头。 匆匆扫一眼,竟然已经看到了不少熟悉的标志。 而察觉到夸父他们的到来,不少人也都打起招呼来。只不过区别于香饽饽夸父,倒是没多少人对燕青戈有什么印象…… 哪怕是提到东夏的秘密武器大家都会说啊对对对那个谁,但实际上频繁作战的夸父反而是这些年来东夏谱系的一线代表。 大家都是工具人,工具人惜工具人。再加上夸父那爽朗到缺心眼的性格,交起朋友来倒是无往不利。 虽然讨嫌的时候同样也差不多…… 拿着驻扎通知,一通好找之后,总算是找到了了划分给他们的区域。 在将其他闲杂人等驱散之后,夸父便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刚刚拨通两秒钟之后,便有巨响轰鸣迸发,一道宽大数百米的裂口宛如大嘴一般开启,紧接着一只浑身缠绕着不知多少藤蔓和树木,遍体苔藓的巨龟就已经从虚空之中爬出。 宛如巨柱一般的四足践踏着大地,掀起风暴,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眼神。 而就在这一支足足有一整个巨型体育馆那么大巨龟趴在了他们的驻扎地上之后,后背上的草木便迅速生发,缭绕的云雾散去之后,一整个宫殿就从龟背上浮现。 当守门的龙伯巨人踩着台阶下来之后,夸父便向着宫殿中待了许久的同僚们挥了挥手“行了,其他的麻烦事儿我不说了。多余的事情听小叶的安排,这回事情还早,大家分批自由活动,确保五分钟内能赶回来就行。” 一时间,欢呼的声音从宫殿里响起。 跟着夸父还有一点好,虽然干活儿的时候总有点缺心眼,但却会照顾人,总能带头给大家争取到各种福利来。 面对着其他想要趁着最后时间在驻扎地逛一逛的升华者,叶雪涯摇了摇头,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了两句要注意信符之后,便继续打着哈欠回房间睡觉了。 带头逛街的夸父,已经领着燕青戈开始在各个军团的驻地之间流窜了起来。 好像导游一样,指着路边两侧的营地,如数家珍“别只看这边,这样的临时边境肯定有好多个,光我知道的罗马参战军团就有五支,这边才庞贝、哥特两支,禁卫军不知道被调去哪里了。 你看,最前面的那个,占了差不多一半空间的,就是天文会四大军团了。 其中超过一大半都是铸铁军团,还带着装甲作战军团,太肥了,就是脾气不好,毛了他们两辆车,他们就不给我进门了。旁边就是精锐行动的原暗军团,还有负责地面作战的深空陆战队,和我干过几架……草,连破晓军团都来了,你记得离那群脸色发白的家伙远一点。” “往前面再一点,这一半就是留给我们这些谱系的划分,你看到那个冒烟儿的人了没有?” 夸父指着一个包着头巾,浑身缭绕着火焰和浓烟,宛如干尸一般的升华者说道“天竺的业火军团,带头的是阿耆尼那个老神经病,我们离的远一点。那老东西想跟我开片好久了……” 在旁边,燕青戈听得越发茫然。 您这是给我介绍形势呢,还是跟我罗列仇人呢? 还有,你这个每个军团里都分配一个仇人的习惯是从哪儿来的?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明显是对自己这位老兄弟的讨嫌性格不太理解,燕青戈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得到了新的刷新。就看到夸父一路上兴致勃勃的指着那些军团向燕青戈解说自己何年何月和他们的什么人干了一架,得罪了谁谁谁。 发自内心的产生怀疑——你咋还没被套麻袋揍死呢? 可就在夸父兴高采烈的解说之中,话语骤然一滞。 原本的神情僵硬了一下,一阵抽搐,仿佛终于被惨烈的现实拿着麻袋套起头来打了一棍一样。 等燕青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个满面长须的中年人正撑着三戟叉,得意的大笑着说着什么。 他的眼睛也瞪大了。 不是因为那个正在向着异性炫耀肌肉和自己丰功伟绩的男人。 而是他炫耀的对象…… “小娴?”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我来晚了吗? <sript><sript> 卧槽,等等,发生甚么事情了? 不只是夸父,连带着燕青戈也一块陷入了懵逼状态。 就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罗马谱系的海王尼普顿阁下正努力的撅出自己的肱二头肌,撑着三叉戟,豪迈的仰天大笑着,向着偶遇的美人炫耀着自己的伟大功绩和力量。 遗憾的是,对方似乎并不感兴趣。。。 只是微微点头,仿佛在倾听一般,但流于表面的应付即便是夸父这样的死直男也能看得出来。 这他妈的就离了谱了。 作为东夏谱系的中坚成员,即便是再怎么自闭,也都多多少少和果园健身房打过不少交道。自从褚大少调任金陵之后,几乎就把果园健身房当做东夏内部定点培训单位了。虽然不知道那位大表哥是怎么死皮赖脸和隐居状态的罗老完成了捆绑,但大家也都没把他们父女俩当过外人。 逢年过节或者是路过的时候拎上两斤带鱼去串串门也是经常。 正因如此,在听说了槐诗将‘罪恶的黑手’伸向罗娴的时候才会感觉不可思议,哥们你胆子是真的大,但也是真的勇啊。 不过,即便不清楚其中内情,但大家也是乐于见到两人之间的感情能有个结果的。 如今看到她出现在这里,两人稍微一愣之后倒也反应过来,但燕青戈真正震惊的是……被人纠缠了这么久之后,罗娴竟然没有打爆对方的头? 而夸父震惊的原因则更加简单了——罗娴都在这儿了,槐诗那倒霉催的家伙还会远么! 每次遇到那货就准没好事儿! 想到这里,他不假思索的迈步上前,横插一杠“尼普顿,干嘛呢?” 尼普顿回头,看到夸父,眼睛顿时一亮“嘿呀,好久不见啊,你……” 他还没说完,竟然就被夸父揽着肩膀往外拐,“走走走,喝酒去,喝酒去……小娴我们先走了啊,你忙,你忙。” 不顾尼普顿的反抗,拽着自己的老兄弟直奔酒,偏偏尼普顿还不乐意,恼怒挣扎“喂,不要打扰我啊。” “我是为了你好啊,老兄。”夸父语重心长的规劝“人家有男朋友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尼普顿瞪大眼睛,竟然憋出了一句字正腔圆的东夏语“况且,她又没戴婚戒,我努力一下怎么了?” 夸父呆滞。 不是,老兄,你这完全努力错方向了啊! 人家是努力走向人生的转折点,你这直接往终点就走了是怎么回事儿?而且还嫌慢抄小路的? 你是觉得罗肆为打不爆你的大头呢?槐诗打不爆你的小头呢?还是她打不爆你的两个头? 况且你这长相……比我还不走心,哪儿来这么夸张的勇气? “算了,大哥,算了。” 夸父看着这个单身汉联盟里待了快满四十年的老兄,咬了咬牙,决定出个血“我请客,走着!” 尼普顿撇了撇嘴,回头看向离去的罗娴,眼神依旧有些不舍。 遗憾的是,那位漂亮的女士已经走远了。 可令他瞪大眼睛的是,她竟然和另一个人谈笑起来。 和一个小白脸! 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掩嘴轻笑。 倒不如说是那个小白脸单方面的讨好,谄媚之情溢于言表,令人分外……羡慕。 还能这样的么! 尼普顿满腔血泪,睚眦欲裂。 这我也做得到啊! 而那小白脸,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竟然主动走过来了,看了一眼两人之后,向着夸父颔首“呃,王叔好啊,不好意思两位,麻烦请让一让。” 他指了指领口的徽记,伸手指了指周围“这里是我们的驻地。” 那样微笑的神情令尼普顿分外恼怒,妈的小白脸,骗了女人之后,竟然还来找自己炫耀么? “如果我不让呢?”他冷声反问。 “啊这……” 林中小屋不解,不明白为啥忽然有人来给自己下马威,但还是规劝道“还是请让一让,我们军团就快要入驻了。” “那就入驻啊,那么大地方不够你们用?” 尼普顿大怒,指着周围宽阔到离谱的空地“小子你是不是在逗我呢?天国谱系还不是理想国呢,少在我跟前摆谱!” “……还是让一下,老兄。” 夸父咳嗽了两声,想要说话,拉了一下尼普顿,被尼普顿不忿的甩开“王,你别说话,我今天倒要看看天国谱系有多大的派头,能占多大的地方!” 夸父忍不住撇嘴。 看了一眼林中小屋自始至终挂在嘴角的那一丝微笑,就知道这货在憋着什么坏,拽着燕青戈往旁边挪了开来。 “您不让我们也没办法驻扎啊。”林中小屋无奈“这万一磕到碰到……” “吓我啊?” 尼普顿抠了抠耳朵眼,冷笑“来啊,谁怕谁是su……” 轰!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林中小屋身后的虹光爆发。 前所未有的粗大光柱从天而降,仿佛有什么超巨型源质炸弹爆发的炽热闪光那样,来自彩虹桥的专属通路从天而降。 接连不断的轰鸣巨响从耳边爆发,几乎撕裂耳膜,扑面而来的飓风宛如炸弹那样,随着那个狰狞黑影的展开,向着四方飞出。 不知道多少驻地中的警报在瞬间拉响,一道道华光冲天而起,警戒的俯瞰,险些以为是深渊突入。 尼普顿已经消失无踪。 第一时间就被掀起的气浪吹飞,只有拉长的惊叫声延伸到天边去。 就在风暴的最中心,化为阴影的林中小屋无奈的摊手,向着周围投来的警戒目光解释“大家都看到咯,我原本是请他让一下的,是他不让,不能怪我哈!” “你他妈——” 怒吼的潮声从边境的另一头响起,尼普顿化为碧绿波光,破空而至,正准备抡起拳头给这王八蛋来两锤,便看到,他身后虚无的投影中渐渐浮现的钢铁辉光。 宛如横行在苍白世界中的怪物那样。 海量的钢铁和厚重的装甲撑起了这宛如山峦的恐怖的轮廓,一道道炮塔自甲板上拔地而起,倒映着阴暗的铁光。 漆黑的船身几乎占据了整个视界,庞大的阴影令不知道多少人陷入窒息。 而毫不掩饰的源质波动宛如烈日一般的涌动着,海量的源质洪流自其中奔涌着,焕发高热,再度掀起焦热的焚风。 铁鸦们兴奋的在风中舒展双翼,恐怖的数量汇聚在一处,就化为了铺天盖地的阴影。 船身之上,庞大的理想国徽记冷漠的俯瞰着万物。 一道道探照灯从船身之上照落,缓缓的从边境之中扫过,旋即熄灭在黑暗里。 伴随着足足有数人高的履带在渐渐停息的巨响中放慢了速度,停在原地,便有低沉的脚步声从降下的通道尽头响起。 一步步向前。 皮靴踏着铁梯向下,展露出了最前方的身形。 自阴影中,那一张面孔缓缓抬起,向着周围露出和煦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吗?” 一瞬间的寂静里,没有人说话。 就在天空之中,那些投来的目光似是愕然,端详着槐诗脚下的庞然大物,很快,向着他微微颔首,归入了营地之中,不再计较。 而槐诗的目光,终于落在灰头土脸的尼普顿身上,不由得一愣。 “唔,老兄……你这是怎么了?装扮好奇特啊。” 就在他的肩膀上,黑色的猫猫好奇探头,橙黄色的眼瞳倒映着尼普顿的样子,满怀疑惑“喵?” 尼普顿的表情抽搐了一下,看着眼前规格离谱的太阳船,狠瞪了旁边的林中小屋一眼之后,很快,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 很努力的装作无事发生。 可是他真的好气啊! 偏偏那个打招呼的家伙好像真的很关心自己,还热情的伸出手来自我介绍“幸会,槐诗。” “……幸会。” 尼普顿努力的维持着平静,握手之后便匆匆转身走人,只留下槐诗一脸茫然“为什么他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旁边的夸父翻了个白眼,“因为他不高兴。” 槐诗越发的不解,“那为什么你好像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猝不及防竟然再度被同一个家伙装了一脸,夸父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因为我也不高兴!” 好嘛好嘛,没头脑和不高兴是? 我懂,我懂。 每个月总有那么两三天嘛。 槐诗了然点头,回头向着林中小屋吩咐“还有时间,大家可以先逛逛,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先帮我处理了。” 说完之后,就一把抓住了自己送上门之后还想要跑路的夸父“跑什么跑,宝,正好有事情想要咨询一下你呢。” 夸父大怒“你咨询人的时候他娘的能换个昵称么!” “咱俩谁跟谁啊,别计较那么多。” 槐诗拽着他就往太阳船上扯,热情微笑 “走,跟我进屋!” 半个钟头后,桌椅板凳就在甲板上支起来了。 假烟假酒假朋友,配合食堂里端出来的炒菜摆的满满当当。 槐诗坐在对面,还在热情的劝着“吃啊,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合你胃口?” “就这就这就这?” 夸父冷笑“连二两白的都没有,你们天国谱系待客就这样?就这还想从我这里打听消息,不会不会?” “那我找人来给你唱个歌跳个舞?” 槐诗陪着笑脸,毫不气愤,忽然看向了不远处“你看她怎么样?” 而远处,路过的血水灾似有所感,冷漠的看过来,眼神毫无温度,手掌突然变成一柄血色铁锤,仿佛随时准备打爆什么人的狗头。 很快,又变成了一把剪刀,咔嚓作响。 卧槽,还会变形的么! 夸父傻了。 你们天国谱系的审美也太超前了一点? “那我再亲自给你做一顿?”槐诗再问。 “你少来这一套!” 夸父越发警惕,他下午可还有事儿呢,可不想在高层会议上吐血窜稀“有事儿赶紧说事儿!” “你看你这人,美女跳舞你不看,我做饭你有不吃,真难搞。” 槐诗无奈摇头,趁着夸父血压爆表狠锤自己一顿之前,赶快问道“宝啊,统辖局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夸父瞪着他,已经开始后悔大家互通姓名了。 “你不知道?你可是天文会的嫡系军团,总不至于这都不知道?” “我哪儿能知道?”槐诗摊手,“你知道了我也不可能知道的好么?” 反正上一次评议会他没有配合着低头服软,已经把决策室里的一帮家伙得罪狠了,就算真有什么内幕消息,恐怕也轮不到自己。 “那我怎么能清楚?” 夸父斜了他一眼“你问我,不如去问你那位架空楼层里工作的‘朋友’呢。” 朋友两个字上,他特地加重了读音,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怨念。 “关系再好,我们之间可是公私分明的,怎么可能因为个人的情谊就乱来呢呢?”槐诗摇头,严肃的说道“况且,那她不就泄密了么?” 哦,合着问我,我说了就不算泄密了对! 夸父捏着手里的筷子,忽然想要打人。 只感觉这狗东西真的是越来越狗。 怎么就这么讨嫌呢! 他当然知道槐诗究竟想问什么。 归根结底,这一次的状况和一切不同——之前的防守战也就算了,大家早就做好了无数计划,变数再多,也都能按照章程应付的过来。可这种注定会引发无数混乱的战争,根本没有什么既定的章程可说。 哪怕是叶戈尔真的想要顶着天文会会长候选人的名头来御驾亲征,面对整个纷繁复杂的战场,也微操不过来啊。 况且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外行。 而战场上,总要有人把持大权。 那么,这么多军团汇聚在一起……到时候打起来,谁听谁的呢?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还有这种好事?! <sript><sript> 谁是老大? 虽然这么说有点太势力眼儿,但就算你到时候想拍马,想和统帅搞点朋友关系,你也得先知道对方是谁? 不过这一点倒是挺好猜。 毕竟,范围不大。 数遍如今的全境,有能力、有资格且让天文会能够放心、让参战者发自内心去认可的,能力足够强大,地位足够尊崇的…… 虽然不少,但真正合适的,数来数去就是那么几个。 在槐诗看来,这一次的领军者,要么罗马的那位陛下,要么…… “兵主这两天身体还好么?” 槐诗端着茶杯冷不丁的问。 夸父愣了一下,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别想太多,老褚这两天还在休养着呢——九黎军团捍卫龙脉,除非现境存亡的时候,否则不会出现在其他地方。” “罗马那边有动静么?”槐诗再问。 “那位陛下上次和枯萎之王打的上头,被狠戳了一剑,天文会也不会希望一个冲动打过理智的指挥官担任领军者的。” 于是,槐诗了然,“那大概率是联合指挥了。” 在统辖局旳牵头之下,几个谱系的高层担任成员,还有大量参谋的辅助,最终达成共识做出决策。 这是最稳妥的方案了。 最起码不会因为个人的主观好恶或者是仇恨出现什么纰漏。 “希望如此。”夸父挠着头,努力的动着脑筋“老头子那里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什么,我感觉这一次有点邪门……算了,来来来,喝酒。” “喝酒喝酒。” 槐诗放下一桩心事之后端起酒杯。 然后,两个小时之后就陷入了懵逼之中 “我代表现境,欢迎各位的到来。” 会议室最前方的大椅之上,略显苍老的中年女性向着军团长们开口说道,几缕白发从她的额间。 略显棕色的皮肤,鼻梁高挺,并没有以妆容掩饰眼角的皱纹。或许是脖颈和面孔上两道无法抹去的疤痕所影响,即便是微笑的时候也给人带来满满的压迫感,让整个会议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阿、阿、阿……阿赫殿下?” 不知道多少人目瞪口呆。 连带着槐诗一起。 就在他们的眼前,如今出任领军者和最高指挥官的人,令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紧接着,便是不由自主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兴奋。 月神·阿赫! 来自埃及的升华者,整个现境最古老的天敌! 即便是看上去正值壮年,但实际上她的年龄已经有二百二十余岁了。数遍全世界,她是唯一一个参加过三次诸界之战的升华者,而且这将是第四次! 早五十年前,上代法老王继位的时候,她便已经进入了隐居,深居简出,不问世事,但无人能够否定她的功绩和力量。 哪怕是时光。 就算是再群英辈出的理想国时期,阿赫存在也是无数星辰中最为耀眼的那几颗。不可一世的罗马皇帝在出使埃及的时候,也对她的存在秉持着礼仪和尊崇。 不知道有多少人听着她的故事长大。 五十年前的血染之夜、七十年前的理想国陨落时的深渊虹吸、七十二年前的地狱潮汐,乃至九十四年前第三次诸界之战时的铁城百日坚守——据说战争结束之后,地狱生物的尸骸堆积成了字面意义上的高山,整个战场的土壤向下挖十米之后,依旧是触目惊心的深红。 而守卫者,只有阿赫一人。 她以一己之力,为理想国的突袭创造了绝无仅有的机会。 没有她的话,上一次诸界之战起码要再耗费两年的时间 当传奇中的传奇来到了他们面前时,所有的升华者的本能反应只剩下了一个,起身行礼。 只是最初的震撼之后,槐诗便开始不由得好奇。 是什么原因让如今进入锁闭状态的埃及都派出了这位地位崇高的天敌?联想到那個充满了迷雾的神秘国都,不由得让人心生思索。 很明显,不只是他一个人对此好奇,只不过这个严肃的场合,没有人敢发问罢了。 “看来各位对我这个老东西还算认可,倒是让我没有辜负现境的委任。” 阿赫点了点头,平和的眼神环顾了一周,确认了每一张面孔之后,浮现严肃“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了。 接下来的战争,就要仰仗各位的助力和奋勇了。” “与您并肩作战,将是在下的荣誉。” 罗马的马尔斯颔首,向着这位昔日同父辈们奋战的传奇抚胸行礼。 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的异议。预想之中的牢骚和抵触也根本不存在,倒不如说有这样一位天敌站在身后,谁都求之不得。 天敌的存在对于现境而言,便是最强的对地狱战略级武器。 实际上,所有的天敌在寻常的时候,某种意义上都处于一个白板状态。哪怕是拥有着不逊色于神明的威权和力量。 但同时,这也是现境所予以的限制。 就像是对待工具一样。 对此,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继承了往昔的基础之后,如今正式的升华者的体系,一开始就是作为工具而设计创造出来的。坏处是工具往往都是消耗品,而好处就在于……还存在围绕着升华者所打造的现境体系。 就好像断电之后只能作战三分钟的什么决战用武器一样,常规状态的天敌,远远无法比拟他们真正的上限。 真正想要让他们发挥全力,海量的修正值供应必不可少。除非掌握了整个现境运转的天文会之外,即便是一整个谱系想要供应都会显得捉襟见肘。 一旦天文会真正开放了许可和供应,任由天敌去挥霍自己的力量,这前后的差别恐怕比没蓝的槐诗和有蓝的槐诗还要更大。 槐诗已经开始期待。 战前的军情会议的举行过程简单且流畅,来到这里的都是立誓守卫现境的升华者,难听一点来说大家都是不怕死的,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尸骨无存的准备,不可能会存在畏惧或者是其他什么犹豫的心理。 他们唯独害怕的都是死亡没有创造价值。 但阿赫的到来让他们打消了这样的犹豫,没有人能够拒绝同传奇并肩作战的荣耀。 分配和任命过程都异常的简单,基本都是阿赫说,别人听,问到人的时候,对方起身点头应允。 “那么,按照之前的计划,这一次所有人作为一线参战军团而到来,执行精锐任务,主力将有天文会的四大军团担任,剩下的,作为攻坚和守备力量将是……” 阿赫流畅的进行了任命。 在这之前,都会征求对方的意见,而没有个人表达反对。 即便是将自己安排到了二线,槐诗也没有任何的不满,他所有的回答都是‘听从安排’。毫无之前痛斥统辖局时的傲慢和不逊,甚至就连阿赫都微微讶然“我还以为你会希望自己更有作为。” “即便是自骄,也是分时候的,阁下。” 槐诗平静的回答“我能够来到这里,就已经说明了自身对现境的价值,我只希望这一份价值能够得到应有的运用和发挥。” “我保证,会的。” 阿赫颔首,结束了双方简短的对话。 接下来在任命结束之后,会议便结束了。 天文会下发了统计申报的表格,除了主力作战任务之外,明显战场上还有其他的诸多需求。但这一方面就交给各个军团自主进行申报了,在如今战力充裕的状况下,还是给了所有人相当充裕的自主空间。 拿着表格的时候,槐诗开始左顾右盼,宛如考场里唯一一个没有复习过的差生,凑到旁边的夸父那里偷看“你们申报的是什么?攻坚?” “不然呢?”夸父捏着铅笔,有些蹩脚的进行填写,口中还规劝道“我跟你说,别想着这一次自己能出多大的风头,最好苟……草,你填的这是什么?” 他不小心斜眼看到了槐诗手中的表格,目瞪口呆,铅笔都给捏断了。 “辅助啊。” 槐诗大方的展示着手里的表格,“不然呢?我难道不是辅助么?” “你特么……” 夸父一口老血憋喉咙里吐不出来。他原本还担心槐诗太莽,但却没想到,对方这一次也太苟了一点? 你一个四阶就已经有了有顶尖五阶输出的升华者,砍下来的头能绕着伦敦拜一圈的灾厄之剑告诉我你是辅助? 你开玩笑呢? 可对方好像……也许……似乎……仿佛……确实是辅助的样子。 天问之路的大司命和云中君双料金牌辅助! 用过的都说好。 除了喜欢字面意义上的‘抢人头’之外,简直没有其他的缺点了。 而接下来槐诗填下去的东西,更是让夸父大开眼界武器装备维护、医疗救助、物资供应、源质供应、污染清除、解除诅咒、远程火力支援、气候干涉、战场清理…… “草!” 眼看到隔壁的尼普顿开始偷看,夸父忽然伸手盖住了槐诗手里的表格,然后拽住了他的胳膊,已经热泪盈眶 “好兄弟,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好兄弟么?” “你谁啊,臭弟弟,不认识你。” 槐诗板起面孔,嫌弃起来“大家只是同事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放屁!咱俩的交情谁跟谁啊,我跟你说,咱们可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合作起来那叫一个默契……齐天大圣你知道?金牌主啊,你不跟我组队还能跟谁?打爆一切的好!” 夸父整个人已经像是牛皮糖一样的贴上来,死不松手,恨不得直接绑起槐诗就跑。 太gay了! 不由得他这么激动,谁看了都激动好么? 诸界之战缺的是主么?来这里的谁不是猛男中的猛男?可即便是猛男也不可能自己包打一切? 缺的就是槐诗这种能抗能控能增伤能回血还能帮你出装的全能辅助! 况且,夸父可是对槐诗的能力门儿清的。这表格里填的东西没一样是水货! 在这之前,夸父还以为按照槐诗一贯的尿性这一次铁定要单飞,就楞没忘这边想过。可现在看到槐诗竟然干起了辅助的老本行。 这哪里是辅助?这简直是一个集合了火力支援、医疗和装备维护以及一切辅助能力的移动的后勤供应基地,谁看了不眼热? “先考虑我,先考虑我啊,兄弟。” 夸父揽着槐诗已经咬死不撒手了“你要啥都行,开个账单,多少钱玄鸟都不摇头,人头咱们七三分,你七都没问题!八二!八二也成……” 遗憾的是,他的动作已经晚了。 尼普顿已经看完了! 饶是对槐诗心里有那么一点小意见,但此刻脑子里嗡了一下之后,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本能的拉住了槐诗的小手,震声呐喊 “我们罗马给双倍!!!” 在明白了槐诗含金量的瞬间,就开始毫不留情,狠挖墙脚。 至于和夸父在单身联盟里这么多年的情谊……夸父是谁?不认识! 可惜,他的声音太大了。 所有人都已经回过头来。 然后,当他们用远超常人的动态视力看清那一张飘在空中的表格时,眼珠子里就亮起了锃亮的绿光! 宛如饥肠辘辘的野狼。 什么? 灾厄之剑这一把要打辅助了? 我叼,还有这种好事?! 只是瞬间,猝不及防的槐诗便被人群所吞没了。 数不清的许诺和条件塞进了他的耳朵里,往日里淡然镇定的军团长们此刻扯着他,热情邀约。 源质结晶、美金,甚至战利品乃至介绍漂亮女孩儿这种不靠谱的许诺都已经拿出来。后面甚至已经略过了槐诗,大家在旧怨之下推搡着动起了手。 虽然,主要是揍企图吃独食的夸父…… 不过即便是如此,大家还是蛮守规矩的,并没有动用源质,只是几个人围起来把夸父按着锤。 留着槐诗在外面端着茶杯,假惺惺的喊上两声“快住手,你们不要为我而打架,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短暂的纷乱一直持续到两分钟之后,大家在鼻青脸肿的夸父身上宣泄了多少年的仇恨之后,心满意足的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排队和槐诗握手,以后有机会大家多多合作,咱们,朋友滴干活。 槐诗微笑着颔首,热情的回应着每一份邀约。 可就在他展开手说点什么更增进一步情谊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 久违的预感脊髓之中窜出。 死亡! 死亡要到来了。 并不是自己,他本能的预感到和自己密切相关的,惨烈的、冷酷的、海量死亡,就要发生了—— 命运的预警宛如一整颗月球投入海中一样,所掀起的波澜,令槐诗这样的小舢板难以自持。 紧接着,就在远方,响起了深度都无法淹没的轰鸣! 剧烈的动荡席卷了整个最前线的边境,宛如地震。 原本笑着看着这小小插曲的阿赫猛然起身,回头,身后的墙壁轰然离解,化为了远方风暴的投影。 近乎永恒黑暗中,苍白的风暴已经迎来了终末。 万钧的雷光从深渊中降下。 仿佛将果实的外壳切碎一样,令龙卷骤然消散,其中蕴藏的流毒满溢而出,宛如落入水中的猩红色墨汁一样,丝丝缕缕的伸展…… 就在地狱和深渊之间,自创世纪中所缔造出的庞大地狱展露狰狞! 宛如前所未有的庞大利刃那样。 向着整个边境防御阵线,砸落! 回应的,是笼罩着整个现境的三大封锁中升腾而起的耀眼辉光。 在漫长漫长又漫长的等待之后,这一场双方盼望许久的惨烈血战,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的突兀而来!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In the Blood <sript><sript> 深渊在流血。 那猩红的色彩缠绕在锋锐的地狱之上,同耀眼的雷霆彼此纠缠着,宛如一双畸形的大手,紧握着这奢靡而恶毒的武器,向着人世刺出。 数之不尽的边境锁链在这一道专门为现境所打造的武器之下破裂,像是水中的浮泡一样,只留下了破裂时的飞沫。 宛如有看不见的玻璃在不断的破碎一样,只有那些晶体折射一般的流光飞溅着,无数框架在纯粹旳质量冲击之下分崩离析。 可在现境之中,耀眼的虹光就已经化为潮水,涌动着,将整个地狱所吞没。 彩虹桥和地狱血色雷光碰撞在一处。 掀起了令整个深度区都陷入动荡的恐怖潮汐。 耀眼的烈光不断闪烁。 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烟花秀一样,不断绽放出令人目眩神迷的波澜。可真正在最前方观赏这样的场景时,内心之中却毫无任何的喜悦和赞叹能够浮现,只有压抑和窒息。 接连不断的动荡传来,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陷入了严肃之中。 战争警报在临时边境之内拉响,繁忙的集市在瞬间就变得空空荡荡,笑声和喧嚣不再,仿佛只是幻觉一样。 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之上,娴熟的整备着自己的武器,一遍又一遍,直到登上战场。 现境和深渊之间的角力依旧在继续着。 在探镜的放大之下,槐诗甚至能够看到那庞大地狱之上所崩裂出的一道道缝隙。猛毒、洪流和耀眼的雷云缠绕在上面,大地之上喷吐着熔岩,宛如末日一般的景象。 山峦被不断的抹平,可新的地块又在双方的力量之下自挤压里隆起,爆裂,深不见底的沟壑和裂隙不断的崩裂,又弥合。 即便是在近距离看上去如此的漫无边际,可当放大到宏观视角时,却能够分辨出那粗糙表面的隐约轮廓。 宛如细长的桥梁一般。 在两侧施加的恐怖力量之下,一点点的翘曲,扭转,变成了麻花,彻底的崩溃,但又在那双方默契的维护之下,强行的保持着原本的形状。 毁灭,重塑,再毁灭。 直到一切都面目全非。 奔涌的血水如同勃动的血管,无数脉络自内而外的渗透了整个地狱,令地狱仿佛活化。而仿佛永恒的阴云缠绕在上面,随灭随声,无止境的自其中降下雷霆、流星、陨石等等灾害。 牧场主的赐福赋予了它难以磨灭的形体,亡国的血水令地狱变成了饥渴的怪物,雷霆之海的风暴降下无穷灾害。而来自现境的火山、深海乃至迷雾则源源不断的从其中井喷而出。 就连稀薄的空气中都充斥着足以令人瞬间腐烂的猛毒。 为战争而准备的坩埚正将一切粗暴的融为了一炉,无止境的酝酿着毁灭的灾厄。 残酷的战场正在双方的对撞中缓缓成型,而因此而引发的波澜充斥在现境和深渊之间,便形成了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将一切卷入其中的东西尽数碾压为尘埃。 “真壮观啊。” 槐诗轻叹着,伸手,按着腰间礼仪用的美德之剑,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旁边,夸父却按着他的肩膀“别着急。” 齐天大圣沉默的凝视着战场,金色的眼瞳倒映着毁灭和火光。 他说“这才刚开始呢。” 当深渊和现境之间的对撞在短暂的告一段落的瞬间,数之不尽的星辰便从现境之中升起。那是来自深空军团的无数战舰,钢铁的怪物们满载着毁灭的武器,向着近在咫尺的深渊俯冲而出。 当数之不尽的光芒从引擎中飞出时,便在黑暗里留下了宛如水银一般绚烂的尾迹。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深渊所洒下的凶焰。 遍体生张着无数羽翼的巨眼、头戴着耀眼光环的腐烂巨鲸、宛如乌贼一样诡异的巨怪们从至福乐土的投影大门之中翱翔而出。 这些被牧场主精心养育出栏的怪物们还没有得到登上餐桌的荣耀,便率先登上了战场。 它们赞唱着颂歌,它们扑向了敌人,它们带来了死亡。 不论是自己的还是对手的。 射线、炮弹、火焰……那些在黑暗里不断跃升而起的光彩,照亮了每一双眼瞳。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的死寂。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十六支深空军团的集群舰队折损过半,而还有三十支以上的舰队正离岗向着深渊进发。 就像是,投入街机中的游戏币一样。 一枚,又一枚。 那些在黑暗中燃烧的金属和灵魂支撑着战争画卷的延续,残酷的厮杀依旧在继续,只不过深度之间的黑暗里,听不见巨响和哀鸣。 一直到现在,所有人依旧沉默着。 包括阿赫。 升华者是工具,昂贵的工具,珍贵的工具,不应该徒劳的消耗在这种地方。 即便是再如何不忿和愤怒,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数生命在黑暗里焚烧殆尽,只剩下那一缕缕稍纵即逝的辉光。 而就在无数光芒的映照中,地狱还在生长。 就仿佛,生根发芽一样,两侧延伸出无数的根须。 自双方的重塑之中,渐渐的变化,变成了扎根在深渊和无数边境之上的巨树一般的诡异模样。 脐带、桥梁、绳索或者利刃……随便怎么称呼都好。 那是战场—— 槐诗眯起眼睛,感受到了即将扑面而来的腥风。 “做好准备了吗,各位。” 那一瞬间,阿赫抬起了眼瞳“属于我们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无人回应。 闪烁的灯光照亮了升华者们的眼瞳,宛如焕发出光芒。 就在这寂静里,夸父抬起了手,从耳朵眼里抽出了定海神针铁,只是轻吹一口气,丈许高的威严之杖嗡嗡作响。 就在他身后,所有的利刃在饥渴铮鸣。 映衬的那些满溢着怒火和杀机的笑容,如此狰狞。 “很好,去。” 阿赫最后微笑,轻声向着即将踏上战场的升华者道别“到你们应该去的地方去,我会看着你们,不论是胜利还是死亡。” 彩虹桥的光芒从天而降,带领着军团长们归还营地。 寂静里,只剩下天敌静静的眺望着被血色和雷霆缠绕的战场,抚摸着膝盖上陪伴自己一生的弯刀,轻声的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那些燃烧的群星向着深渊升起,又陨落。 突破血火,又化为血火。 自沙哑又悲悯的歌声里。 自亘古的寂静里,低沉的突破了空间的束缚,自由翱翔。温柔的拥抱着每一个不安的灵魂,抚平了他们眉间的皱褶。 告诉他们,我与你同在。 月神的歌声从每一个灵魂中响起,仿佛飞向在寂静的深度之间,翱翔在血色和光焰之中,向着那些痛苦的灵魂降下怜悯和慈悲。 无以计数的闪光回荡在黑暗里,宛如逝去的星辰再度闪耀。 阿赫闭上了眼睛。 我亲爱的孩子们啊,即将踏上战场…… 请太阳照耀他们的英姿,请天空陪伴在他们的左右,请飞沙见证他们的荣耀,请大地安放他们的灵魂。 或许他们将一去不还。 或许,他们将一去不还…… “空投释放,空投释放,b请注意——” 数百道仿佛钢铁之种的空降仓从燃烧的战舰之上坠落,向着血色笼罩的地狱。在半空中,无数诅咒和血色拦截里,它们随着自己的母舰爆裂成一道道凄厉的光。 点点白花一样的降落伞穿过了雷霆,坠落在地,八足的炼金机械宛如蜘蛛一样从其中爬出,穿行在氤氲着猛毒的飓风里。 “医护兵!医护兵!”凄厉的惨叫声在舰桥的频道上响起。 “绿松石号,我方即将坠落,重复,我方即将坠落,请前行,请前行,祝好。” 深空中的火光再度爆裂。 “绿松石号收到,矿石集群打击开始。” 燃烧弥漫的火焰里,庞大的战舰碾过了友军的残骸,迎接着无穷雷火的打击,再度挺近,自他所开辟的航路之上,更多的战舰前行进发。 在悲悯的歌声里。他们向前, 牵引着彩虹桥的光芒,向着下方的地狱延伸。 自地狱中那些涌动的血河里,一支又一支的军团分波而出,自破裂的大地上吹响了号角,雷鸣震荡里,怪物们嘶鸣着向前。 地狱的荒野中,一个个孤独的身影从降落的虹光中走出,他们身披铁衣,戴着累赘的呼吸器,最外层的皮革在风的吹拂之下嗤嗤作响。 跟随着庞大的八足战车,他们向着血河中无穷的敌人行进。 宛如利刃的砂砾刮擦在了铸铁军团的徽记上,留下了一道道碍眼的划痕。 自无声里,没有咆哮的声音,只剩下沉默的碰撞。 破碎的钢铁和失去温度的破碎残骸坠落在地,血色渗入了沙土中,涂抹出最后的一点色彩。后继者们踏着红毯,继续向前。 随着大地的震荡,崭新的炮击阵地突出了燃烧的光焰,洒下毁灭,紧接着被来自天穹之上的怪物啃食殆尽。 更多巨大的身影从阵地之后升起。 美洲谱系的战争生化兽舞动着触须,宛如水母一般摇曳着庞大臃肿的身姿,翱翔在地狱之上,将铸铁军团的阵列遮蔽在自己的阴影之中。 血染的天穹之上,不断有酷似星辰爆裂的焰光迸发,又熄灭。庞大的尸体和燃烧的战舰如陨星那样坠落。 而更多的火焰还在向着天空升起。 在歌声里。 当歌声的余音消散,阿赫睁开了眼睛,转身,走向一重重开启的大门,穿过幽深的走廊,走向了那个等待自己许久的地方。 将最后的软弱和悲悯留在了这一片寂静里。 指挥中心里,无数频道里传来了不同的声音汇报、求援、怒吼、哀鸣,亦或者死一样的寂静。 自那一片宽阔又庞大的战场之上,一个個代表着队伍的亮点闪烁着,移动,或者是熄灭。 “第六连队就位,重复,第六连队就位。” “工事建立完毕。” “报告,工事损坏,工事损坏!贝塔级威胁出现!” “第六连队通讯静默。” “第三连队替补,任务继续。” …… “熔渗连队失去联系,阿尔法级威胁——” “任务继续。”阿赫坐在中间的椅子上,看了一眼死亡的数字,毫无动容“东方的烧结连队完成支援之后进行替补。” “烧结连队失去响应。” 阿赫说“放弃预备计划b,调动液相连队进行支援。” “液相连队收到。” “液相小队失去联系。” “放弃任务,组织接敌区的有生力量后撤,两分钟后全区域火力覆盖。”阿赫划掉了一行名字,将视线投向了另一边的任务进度。 两分钟后,从天而降的烈火覆盖了一切。 连带着带来烈火的战舰,一同和庞大的巨鲸陨落在燃烧的平原之上。 无数尸骨化为飞灰。 在火焰里。 此刻,指挥中心的巨大屏幕上,来自地狱的俯瞰图像一点点勾勒出轮廓,而就在旁边的,漆黑的字迹迅速的上升,有被新的字迹所覆盖。 那是来自四大军团的战损简报。 没有战死者的名字出现在上面,只有数十、数百个名字所汇聚成的编制和代号。每一分钟,都有好几支队伍失去相应,被从任务中划去。 新的队伍替补而上,然后再度被划去。 如是重复。 毫无任何犹豫和软弱的间隙,冷酷的重复着死亡的命运,后继者踏着先行者的尸体向前,或者是耻辱的倒在失败之中,尸骨无存。 直到任务完成和任务彻底失败之后,从中央系统中被彻底的划去,归入战损分类的档案里。 那些消失了的名字就像是看不见的尸骨一样,堆砌成了名为死亡的墙。 “报告,血河出现异常反应!” 在耀眼的红色警报灯里,探镜前方的观测员瞪大了眼睛“亡国出动了未知编制,第一防线北方遭受袭击。 防线被突破了!” 庞大的屏幕之上,猩红色的河流在大地之上奔涌,一只又一只数百米长的蠕动生物从其中爬出。 像是水蛭一样,胶状的身体在黄沙之中向前蠕动着,留下了一道道酸蚀而成的沟壑。自蠕动中,蔓过了临时工程的高墙和壕沟,将一切悄无声息的尽数溶解。 炼金炸药的冲击扩散,火焰覆盖了它们被撕裂的身躯,但被撕裂的身躯不断的蠕动着,再度形成了新的生命。在火焰的灼烧之下,酸液喷溅,很快再度凝固,凝固之后的畸形身躯上便像是某种蛾类的翅膀一样,浮现出一个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色斑。 它们还在向前,酝酿着某种未知的变化…… 当来自青铜之眼的分析报告出现在阿赫面前的时候,平静的领军者按下了身旁的按钮,对另一头等待许久的通讯员吩咐“调动庞贝军团,告诉马尔斯,他们有六分钟的时间,或许更短。” 半分钟后,大地被笼罩在迅速放大的阴影之下。 十六个庞大的轮廓突破了深度之中的拦截,宛如陨石一般,从天而降! 那是宛如火山一般的巨人! 数百米高的泰坦浑身流淌着熔岩,双足践踏大地,只是向前,便掀起了宛如天灾一般的焚风。 最前方,高大巨人的右肩,是一座华美的神殿。在神殿最顶端,面无表情的罗马战神举起了手中的长矛,向着敌人所在。 虚空里传来了无数嘶哑的咆哮。 万军的阵列从他身后浮现,紧接着,数米余长的咒纹铁矢如暴雨一样,撕裂雷云,从天而降,覆盖了方圆数十公里内的每一寸空间。 缠绕在箭矢之上的火焰将每一寸的土地都烧化成了流体,连同着上面的蠕虫和血河一起。一个个庞大的卵泡迅速的破裂,里面刚刚诞生的幼体在火焰中痉挛着,干瘪,化为灰烬。 “任务完成。” 焚烧的荒原之上,马尔斯冷漠的俯瞰着眼前的一切,长矛再度举起。 在他身后,那些并肩而行的泰坦燃烧着,践踏大地,自轰鸣中向着沸腾的血河进发,将地狱干涉的媒介尽数截断,蒸发。 直到雷鸣声从远方骤然响彻。 狼藉的尸骸之间,有风暴毫无规律的掀起,呼啸,向着远方,卷起漫天的尘埃和泥土,形成了仿佛通天彻地的龙卷。 就在龙卷风之下,一个枯瘦而细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大地在他的脚下塌陷,龟裂,而破裂扭曲的尸骸和扭曲的战争工事却像是水中的漂浮物一样,缓缓的升起,摇曳在飓风中,‘飘荡’向远方。 失控的重力现象在来者的周围不断的发生,毫无规律的起落,将一切都破坏成乱七八糟。 来自雷霆之海的先锋已然突入了现境的破碎防线! “啊,啊,赞美大君——” 封号石与铁的侏儒王抬起血染的面孔凝视着马尔斯,一行腐臭的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可嘴角的笑容却宛如痉挛一般不断的颤抖着。 已经难以克制自己的狂喜。 “快来!”他幸福的哽咽着,“请与我厮杀!” 在那一瞬间,战场之上,一个又一个猩红的警报讯号骤然浮现。 伴随着死亡记录一起。 统治者·铁石。 统治者·尸林君。 统治者·白霜。 统治者·鼠王。 …… 在风沙和洪流的尽头,一个又一个诡异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展露狰狞。 “报告,侦测到亡国主力军团——数量四万、五万、十万……” 嘶哑的报告声从指挥所中响起,观察员颤抖的声音甚至跟不上那个数字飙升变化的程度,到最后,甚至已经放弃了无意义的行为。 那究竟……是积攒了多久的兵力呢? 此刻,就在深渊之中,那一颗妖艳凄厉的巨星宛如泣血的眼瞳。 当毁灭的闸门被打开,便仿佛又无穷的血色汇聚为一束,浇灌着地狱,种下凋亡和毁灭的种子。 仿佛搜刮了大半个深渊,无穷血税中所募集、掠夺和驯服的兵力,此刻正在源源不断的出现在探镜的观测中。 字面意义上的,海洋。 猩红的海洋。 那些大群争先恐后的扑向了战场,涌动的人头掀起了模糊的波澜,只是彼此挤压和践踏就已经不知道将多少友军踩死在自己的脚下。 即便是如此,在冷酷的号角声中,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放缓和停滞,倾尽自己所有力气的,爬向那一片战场去。 去取悦地狱之王。 哪怕那些充盈在地狱中的诅咒和猛毒会率先要了自己的性命,也都顾不上了。 “没错,就是这样,热闹一些,再热闹一些!如此乐事,切不可失了亡国的气度和体面!” 宫阙的最高处,枯萎之王拍手赞叹“现境和深渊之间的情谊也称得上是血浓于水,正好让东道主们佐酒品尝。” 在座下,阴影中怪物们大笑着,凝视着此刻的战场。 饥渴的光焰从漆黑的眼瞳里跳跃。 舔舐爪牙。 当血色的洪流漫卷,顺着这一道桥梁,向着现境涌动蔓延,整个天空和大地方都染成了猩红。在最前方,装甲车上的士兵茫然的抬头,看着那一片迅速逼近的血潮。 低头,看着手中的武器。 最后一次,扣动了扳机。 紧接着,便被吞没了。 像是海啸之中的尘埃,消失无踪。 “阿、阿赫殿下。” 观察员呆滞的看着那恐怖的规模,几乎忘记了呼吸。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慌乱的看向身后。 就连阿赫,都忍不住叹息,难掩惆怅。 不是因为敌人的恐怖数量,而是忧愁如今年轻人的经验和胆气竟然如此匮乏。究竟是统辖局懈怠太久了呢,还是生长的环境太过于平和? 竟然会因为这种徒有数量的乌合之众而恐慌? 实在是,太不像话! “告诉所有人,倘若接下来,有人胆敢在我面前露出这种像是野狗一样的可怜模样,拖出去,鞭三十。” 她失望的对身后的侍从命令,“我不管天文会的规矩和统辖局的命令,在最前方的征战者们死光之前,我不容许这里的人害怕。 在我死掉之前,你们不可以哭。 即便是不成熟的小孩子也不行,该懂事了,战争不会等你们长大。” 死寂之中,那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冰冷的月光从虚空中洒下,毫无温柔,只有一片肃冷。 杀死了所有的彷徨和不安。 带来了无法言喻的安全感和镇定。 “现在,让武器们踏上战场。” 阿赫回眸,凝视着所有人“好好的给我看着,真正的战士和勇者,如何面对他们的敌人——” 在那一瞬间,伴随着她的话语,最后的枷锁,被斩断。 天文会寄予厚望的工具们,现境所豢养的怪物们,为战争而训教出的猛犬们,听到了远方的号角声! 铸铁、深空、原暗、破晓,罗马、东夏、天竺、俄联、埃及…… 一道道耀眼的流星逆着深渊。 坠向地狱! 毫无退缩和畏惧,扑向了狞笑的死亡。 “所有人,冲击预备!” 震耳欲聋的气爆声和剧烈的震颤里,槐诗闭上了眼睛,感知向着四方扩散。 庞大的战船宛如从天而降的山峦,在彩虹桥的弹射之下,跨越深度,撞破了充斥着雷霆的乌云,任由数之不尽的电光和流火的鞭挞。 破云而出。 向着那一片即将淹没一切的猩红,太阳船,降落!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Hellfire <sript><sript> 触目所及,所见的一切,便只剩下这耀眼的鲜红。 无数人头涌动着,狰狞的面孔自浪潮中隐现,向前冲出。 凭借着那些锈蚀的铁盾或者是自己的身体,那些大群逆着重机枪的火力扫射,扑进了堡垒和壕沟之后。 魁梧的独眼巨怪挥舞着战斧,将眼前的阻拦者连带着碍事的动力装甲一同斩碎,火光从尸骸中升起,手榴弹的火焰吞没了他,很快,燃烧的巨怪便癫狂从火焰中走出,举起手中的残尸,饥渴旳吞咽鲜血,嘶吼 “血归亡国,魂赴深渊!!!” 在他身后,无以计数的大群兴奋的嘶吼着。 可嘶吼声里,响起了颤栗的回音。 来自天穹之上,轰鸣。 庞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的面孔,令他们呆滞的抬起眼瞳,看向天穹,只看到一个迅速放大的黑点,突破了雷火和深度的封锁,旋转着,从天而降。 就好像是…… 一个铁球?! 轰! 漆黑的铁球在破空的巨响中,撼动大地,弹跳,翻滚,碾压出了一道深邃的沟壑,当无数烧红的装甲从框架上脱落之后,遍体覆盖着青色鳞片的巨龟便缓缓的从其中走出。 自血海之中,掀起涟漪。 向前迈步。 宛如巨柱一般的四足,向前,短短十几米的落差,当巨腿践踏而下的时候,竟然引发了不逊色于刚刚坠落的恐怖冲击。 炸响之中,飓风扩散。 掀起尸骨和血的潮汐。 龙龟抬起了头颅,嘶吼声如雷。 再度,奋起上身,向着眼前无穷的敌人压下。 山崩。 每一次起落和践踏,都在血海之中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和凹陷。 可当再度抬起前腿,向前践踏时候,风暴之中的巨柱竟然戛然而止——就在一个渺小的影子前方。 宛如铁石铸就的魁梧牛头人举起双臂,口鼻在剧烈的冲击中渗出鲜血,向着龙龟狞笑“不就是一个破乌龟么?看我把它顶回……回……回……” 那声音颤抖着,难以继续。 因为龙龟的头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逆着血色的天穹,分辨不出他的面目,只能看到那一双燃烧着的流火金眸,冷漠俯瞰。 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仿佛被彻底冻结。 偌大的血色洪流陷入了停滞,被那一道冰冷的审视目光所震慑,难以发出自己的声音。 紧接着,所有人便看到,他抬起了手。 十万万八千斤的威严之柱在他的手中延伸。 长长长长长! 然后,砸! 一点比鲜血更加耀眼的红光从棍尖绽放,然后,掀起了一缕扩散的涟漪,化作惊天动地的潮汐! 大地哀鸣着,崩裂,猩红的狂风冲天而起,化为风暴。 而在燃烧的风暴之中,缓缓升起的‘天罚’咧嘴,畅快的深吸着战争的血气与硝烟,难以克制惬意和欢快。 “你们好啊。” 齐天大圣说“我来了。” 然后,他来了。 升上了天空的尽头,撕裂阴云,张口,吞吃着无穷的雷霆和火焰,然后,从天而降。 只是,干脆利落的俯冲! 轰!轰!轰!轰!轰!轰! 绝望的大地上裂开了深谷,深谷中的火焰升腾,井喷。 而数千米长的定海神针铁自高亢的咆哮中横扫,掀起血海中的波浪,将触手所及的一切怪物,尽数扫成了粉碎! 燃烧的英雄,向前。 长棍指向了前方。 “跟着我。” 他头也不回的说“别掉队。” 在他身后,上千名龙伯巨人浑身笼罩在威严的甲胄中,高举手中的猎龙巨枪,铁光如林,咆哮如雷。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华丽的神船·维摩那之下,蹒跚的老人独自前行在大地之上,白发之下散发着烧焦的恶臭,一丝丝黑烟从老迈松弛的皮肤上升起。 就像是从养老院里跑出来的痴呆老人一样。 他踉跄的向前,呆呆的看着那些涌动而来的血潮和大群,眼瞳里亮着欢喜的光“柴、柴、柴、柴……多好的柴,阿妈,好多的柴,都可以带回家,带回家……” 他欢笑着,留着口水,欢呼雀跃的,向着那一片弥漫的血色奔跑,展开双臂“快来,快到这里来。 我来带你们回去,我们一起回……” 家。 怪物一般的巨马从同他交错而过,在瞬间,马上的骑士斩下了他的头颅。一颗还残留着欢喜的头颅飞上了天空,落入了血色之中。 紧接着,他的残躯就被骑兵们碾压而过,最后,在饥渴的怪物们彻底淹没。在一张张獠牙大口中撕裂,分尸,吞吃。 品味着这一份香甜。 直到最后,在巨蛇的口中,那一颗头颅依旧在欢喜的大笑着,任由咀嚼“汝等,扩散火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消失不见了。 血潮依旧,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双双猩红的眼瞳渐渐亮起,仿佛燃烧着火焰一样,不,那就是火焰。 火光涌动在它们的双眸之中,鲜血、骸骨和灵魂里,缓缓的燃烧,随着它们的动作而传染,扩散,一直到最后,从口鼻之中喷薄而出,冲天而起! 触目所及的一切血色,自舞动中化为火海! 它们在……燃烧,浑然不觉的,狂喜乱舞的,扑向了身旁的怪物,星星点点的火光。 火焰,火焰,和火焰! 在冲天而起的火焰里,庞大的轮廓缓缓升起。 仿佛幻影。 展开四臂,持三角印、持念珠、持宝瓶、持仙杖。 欢喜的舞蹈,赞颂万物的生长和灭亡,无声的长歌,癫狂大笑。 烧,烧,烧! 这可爱的火啊…… 维摩那之上,天竺的升华者无奈的叹息,“伐楼那大人……是不是让阿耆尼大人,稍微……” “那个老疯子,不要管他。” 伐楼那无奈的揉着眉心,即便是他也难以压制阿耆尼越发深重的疯狂,但或许,阿耆尼对此也心知肚明? 或许,他早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 为自己的死,创造更多的价值。 想到这里,伐楼那就忍不住想要咬牙,看向身后的时候,神情就变得越发肃然“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看戏吗!” “不要辜负难尽母的牺牲,证明自身的勇武,各位!” 在渐渐掀起的风暴中,伐楼那最后下令“想要洗刷耻辱,想要重新拿回尊严,那就要自己去拿! 在归来的时候,你们之中的每个人都要带回十漏的柴薪!” “是!” 宛如灰烬一般散发着黑烟的升华者们怒吼着,咆哮。 望向燃烧的战场时,眼瞳就充满了狂热和期盼。 柴,足够的柴! 便以汝等的尸骨,化为业火之柴! 终有一日,天竺将会重生。 自火焰里! “大事不好了,特洛修尔先生!” 陆行的装甲巨兽里,瞭望手回头呐喊,望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火光,克制不住,“东夏和天竺那边好热闹啊,咱们是不是……也表现一下?” 巨兽的核心中,特洛修尔看了一眼其他摩拳擦掌的美洲虎武士团,还有升华者们,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表现? 表现个屁! 一個两个的就想要凑热闹,真以为这是在打群架么? “无令参战者,遣返现境。” 特洛修尔冷声说“这才刚刚开始呢,你们就不知道留点力气么!” 在羽蛇之影的强力弹压之下,军团内部依旧是一片懊丧的声音。尤其是隔壁新美洲战团的熊神已经开始大杀特杀的时候…… 谁都不愿意战功落在别人的后面。 遗憾的是,宛如蜥蜴一般在血海中缓缓向前的装甲巨兽依旧一片平静,毫无任何的反应,任由四面八方进攻。 只是,在身体之下,一缕缕银灰色的雾气缓缓的扩散,涌动而出。 丝丝缕缕的,钻入了鲜血、尸骸,还有一个个怪物大群的口鼻之中……如此的渺小,只是,那些癫狂的大群走着走着,往往就口鼻中渗出鲜血,还有更多的金属砂砾一样的东西。 到最后,整个尸体膨胀起来,轰然炸裂。 肿胀的腹腔中,浓郁的银色雾气井喷而出,扩散! 雾气,像是活的一样,缠绕在每一个活物的身上。 当稀薄的雾气渐渐浓厚到肉眼可见的时候,便一扫之前的无力和软弱,开始择人而噬,寻觅着任何一个活物,蠕动着扑上。 紧接着,就能够看到在雾气的侵蚀中,一只只庞大的怪物的皮肤迅速剥落,撕裂,血肉崩溃,骸骨在雾气的啃食之下迅速收缩,到最后,整个人都变成了雾气的一部分。 “差不多了。” 核心里,无数仪表前的学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了修特洛尔“【菌群系统】的孵化已经可以进入二阶段了。” “那就劳烦您了,递归阁下。”特洛修尔颔首。 “只是测试而已,小事一桩。” 创造主递归温和一笑,端起咖啡杯,敲了一下键盘上的回车键。 于是,雾气沸腾。 海量的纳米虫群沸腾一般的扰动着,抽取着源质和物质,迅速的复制着自身,开始了在血海之中的新一轮扩散。 到最后,化为了水银一般的海潮。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吃一空。 而就在无穷的银色里,一个个轮廓缓缓的浮现,仿佛铁铸那样。无人机的骨架完成,旋翼掀起狂风,升上天空。 带着更多的虫群飞向远方。 扩散,扩散,再扩散! 而就在各个远方,圣杯之光冲天而起。受祝的骑士们赞唱颂歌,高举长矛,在怒吼的装甲摩托之上,向着前方的血潮推进。 圣人们升上了天空,洒下赐福,降下惩戒。 另一头,一座座来自尼罗河的赐福方尖碑绽放烈光,不断的扫射而出。 同其他的军团不同,沉默寡言的埃及人们组成了方阵,宛如礁石那样,阻拦在了血潮的前方。 任由狂潮的冲击。 冷漠的应对着前方的一切,血色的洪流在他们的前方开辟,被撕裂,向着两侧溃散的流出。可面对那些近在咫尺的战果,冷漠的升华者们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只是阻挡在狂潮的前方。 直到月神的下一道命令到来。 如今,在探镜的俯瞰中,来自五大谱系的军团宛如一道道钉子那样,拦截在了血潮的最前方,阻拦住了那第一波洪流的冲击,甚至,还在缓缓的向前推进。 每一次的对撞,都令血色中掀起波澜。 截下了最狂暴的潮汐。 那些被撕裂的阵列和大群从只能从两侧逃窜,亡命向前,自以为冲入了安全的腹地,疯狂的扩散,肆虐。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 ——那一座从天而降的,狰狞战舰! 在级地震的恐怖动荡中,钢铁的怪物坠入了尘埃,令饱受蹂躏的大地坍塌又隆起,烟雾升腾中,浮现出那狂暴的轮廓。 在他们身后,一支又一支的军团从空中降下。 砸入地狱! 当庞大的履带再一次开始运转,当陆地上的钢铁战舰滚滚向前,扑面而来的飓风里带着浓烟和死亡的气息。 向着波动的血海,轰然向前。 “侦测到敌方反应。” 舰桥上,联通着观测系统的升华者抬起眼睛,将数据呈现在槐诗的面前,高声回报“两万、三万、七万……敌方数量还在进一步的增加!” 寂静的舰桥里,雷蒙德抬起眼睛,看向槐诗沉默的背影。 “如何应对?”他问。 “啊?” 槐诗不解的回头,好像没听懂。 “需要应对么?”他问。 都到眼皮子底下了,还应对什么? 况且…… “这种垃圾货色,根本没有理会的必要?” 槐诗随意的挥手,告诉他“碾过去。” 于是,雷蒙德咧嘴,搓着手。 期盼狞笑。 在轰鸣之中,太阳船的速度加快。 甚至,就连波光粼粼的冥河护盾都消失不见,引擎喷射着火焰,加速。 向着刚刚勉强集合成阵列的敌人。 “进攻!进攻!” 督军咆哮着,挥舞着长鞭,鞭挞奴隶“不准后退,给我进攻!” 当看向轰然行进的巨大战船时,眼中就浮现狰狞。 现境人觉得有堡垒就可以保护自己么?这样的对手并不是没有对抗的经验,只要越过了他们的火炮。攀附上去,杀进他们的指挥所里,他们就不攻自…… 等等,为什么,他们没有开炮? 督军茫然的,瞪大了眼睛。 明明应该喜形于色才对,可不知为何,难以言喻的不安和惊悚却从心头浮现,他怒吼“给我进攻,进攻!” 回应他的,只有风中传来的怒吼。 钢铁的鸣叫声。 难以想象震耳欲聋的巨响,自履带之上迸发,宛如怪兽的咆哮那样。 在滚滚的浓烟和巨响之中,太阳船轰然向前。 像是神话中的巨人。 投下了漆黑的身影。 当那远眺时好像还像回事儿的样子浮现在眼前的时候,恐怖的黑暗就将那一双双呆滞的眼瞳覆盖。 “进攻……进攻……进攻……” 督军依旧在麻木的重复着,挥舞着鞭子,可那声音已经变得孱弱又嘶哑。 仿佛哽咽。 快要,哭出声来。 而巨人无言,巨人沉默着,巨人迈开脚步。 冷酷的,残忍的,又毫不在意的,从他们的身上碾过去! 轰! 骸骨在履带的旋转中被挤压成粉碎,血和肌肉被均匀的碾压成了等待腐烂的泥,然后,顺着履带的传输,一寸寸的抹平在大地之上。 成建制的大群在瞬间消失无踪。 仿佛变魔术一样。 只留下了一道猩红的轨迹在大地之上,如此光滑,平滑如镜,映照着燃烧的天穹和落下的雷霆。 “开炮!开炮啊!还傻愣着干什么!” 在数里之外,鼠人大群的主宰嘶鸣,眼珠子已经被那庞然大物的恐怖轮廓烧红,疯狂的催促着身后的阵列。 不知道多少鼠人忙碌的运转着,运送炮弹,送入了锈迹斑斑的大炮中,恶毒的源质和诅咒从其中酝酿。 铜毒凝结成了实体,化为烈光,在祭祀的舞蹈和秘仪中飞上天空,掀起破空的巨响。 墨绿的光束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瞬间,落在了太阳船之上。 轰! 太阳船的运行戛然而止。 停在了原地。 不知道多少鼠人狂喜着欢呼,催促着炮兵们再次整备,准备开炮,运送更多的大炮过来。 当狂喜乱舞的大群之主举起望远镜,观察战果的时候,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庞大的战船之上,毫无任何的缺口和塌陷。 完好无损。 那寄予厚望的一炮,在竭尽全力的破坏之后,终于……刮花了战船上的喷漆。 理想国的徽记旁边,留了一块碍眼的污渍。 如此醒目。 舰桥里,雷蒙德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死寂中,眼角,开始疯狂的抽搐。 他的新车。 他刚刚才打的蜡…… 他亲自给全船整体喷涂的喷漆…… 他才开了不到十五分钟。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这更悲伤的吗? “你妈的——” 狂怒的卡车司机咆哮“我要杀了你!!!!” 于是,太阳船的右侧,副炮转动。 漆黑的炮身,遥遥对准了远方喧嚣的鼠人军团还有刚刚浮现雏形的炮击阵地,火光一闪。 烧成赤红的咒诅合金从天而降。 紧接着,从天而起的火焰吞没了一切。 只有蒸发的血浆和残肢断骸飞上了天空,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用猩红的色彩,盖上了自己所留下的破坏。 唧一声,滑落。 这就是对手们倾尽全力所造成的破坏,但又不止如此。 因为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打开了灾厄的开关。 在太阳船再度恢复行进的那一瞬间,剧烈震动的战船之上,一座座炮台缓缓从黑暗中升起,漆黑的炮膛运转,抬起。 无数炮塔如林,对准了四面八方。 然后,宛如日轮那样,扩散出万道耀眼的铁光。 毁灭如雨,从天而降! 当火焰和金属的犁从大地之上扫过时,漫卷着血色的地面上就被掘出了一道道深邃的沟壑,无数尸骸滋润着这一片干涸的大地,令人期待这一片牺牲能否让来年开出绚烂的花海。 但这一切,雷蒙德根本不在乎。 狂怒的卡车司机驾驭着太阳船在大地之上来回扫荡,举行着浩大的地狱烟火庆典,并且向着每一位参与者献上不限量的板野马戏现场表演! “死死死死死!给爷死!!!” “今天,我就要你们死的极惨,绝惨,惨绝人寰!!!” 在雷蒙德的呐喊之中,一道道焰光如花那样提前在血色的大地之上绽放开来。 毁灭扩散。 而舰桥的最中央,沉默的槐诗忽然抬起了眼睛。 手掌微微抬起。 一瞬间,死寂,所有的炮火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回眸看向了军团长。 但槐诗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倾听。 “加速,走,立刻!” 他说。 伴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在瞬间,太阳船掀起新一轮的激荡,履带疯狂的旋转中,战船推进,蹂躏着破碎的尸骨,疾驰着向前。 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被厮杀和巨响所掩盖的低沉回音越发的清晰。 就在大地之下。 在观测系统的汇报之中,一轮又一轮新的震荡从大地的最深处浮现,迅速的上升,就在这附近…… 好像洪流在大地的压力中奋力的向前开辟,钻开石缝,然后,向上,撕裂了最后的阻碍之后……猩红的色彩井喷。 向着天空。 疾驰的太阳船之后,大地裂隙的最深处,粘稠的血液沸腾着升上天空,像是逆行的瀑布一样,蠕动着,冲向云层的最高处。 紧接着,迅速的质变,凝结,分化出无数枝杈。 到最后,化为了一颗撑天立地的畸形巨树,在无数枝干的绞合之下,形成了足足有一个大型足球场那么粗的可怕主干。 巨树歪歪扭扭的伫立的,紧接着鼓起了一颗颗巨大的枝瘤。 破碎的巨瘤里,展开了一朵朵绚烂缤纷的花朵,洒下细碎的光点…… 不止是这里,整个地狱,所有的战场之上,上百颗诡异的巨树破土而出,牵引着血河向着周围扩散。 巨树的光晕笼罩之下,无数垂死的大群竟然不可思议的换发光彩,而当枝条上的果实坠落时,便有一个个畸变的怪物从其中爬出,展开双翼,飞上了天空! 猩红的光晕笼罩在大群之上,加持着他们的生命力,令他们越发的癫狂! 恐怖的威胁量级在观测系统中出现。 在树冠的最顶端,那最为庞大的花苞之中,骤然有一道恐怖的光芒飞过,擦着太阳船,贯入泥土中。 凿出了长达数十公里的裂口! 用不着槐诗的吩咐,太阳船紧急机动,无规律行进规避。 “主炮蓄能!” 槐诗敲着扶手,轻声说“这么大的目标,不来一炮,可惜了!” “早就等你这句话了!” 雷蒙德大笑,落下的钢铁结构将他覆盖在其中,沉入了太阳船的核心里,拥抱无穷的电光,双眸中迸射耀眼光亮。 太阳船主炮·伊西丝之泪,蓄能开始! 一级、二级、三级…… 瞬间,抵达了常规状态下的最巅峰,五级。 源质质变完成。 炮弹装填。 紧接着…… “发射。” 槐诗挥手,紧接着,整个太阳船向着后方,瞬间划出了数百米。 黄褐色的光流带着尼罗河的气息从主炮之中瞬间爆发,冲上了天空,跨越了二十六公里的遥远距离之后,贯入了血树的枝干内。 刺耳的惨叫声响彻天地间,如此的渗人,令不知道多少怪物的口鼻喷出鲜血。 当舞动的热量和狂风消散之后,惨烈的贯穿裂口,已经出现在血树的正中央! 几乎险些将整个巨树拦腰打断。 不,应该在意的是……为什么没有被打断!? 就算是常规出力,在伊西丝主炮的轰击之下,哪怕是亡国的正面战场上最具备威胁的歼灭巨像也会瞬间蒸发! 可现在,重创的巨树伤口中,血水喷涌,无数肉质一般的触须延伸着,竟然开始迅速的修补,自愈。 无穷血海,便是它生命力所在! 但即便如此,已然有所极限…… “超过驱动,使用三相系统供能——”槐诗眯起眼睛,神情冷漠“最大功率,我们送它蒸发。” 在那一瞬间,舰桥之上的通讯频道里,忽然发出一道刺耳的杂音。 紧接着,在无数干扰之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原罪军团汇报状态。” 槐诗下意识的肃然起身。 ——天敌·阿赫!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支援 <sript><sript> “原罪军团状况良好,无减员,无损伤。” 槐诗问“阿赫殿下有何吩咐?” 那些纷乱的杂音里,阿赫的声音依旧清晰“刚刚的异变相信你也已经看到了,青铜之眼得出初步的结论,以纯粹的破坏力无法将它彻底铲除,暂时先不要管它了。 两分钟前,有一组重要物资的运输遭到意外,我需要你们的机动力和载荷突破敌方的骚扰和拦截,将它送到既定的地方去,时间短暂,越快越好。 有问题么,槐诗军团长?” 槐诗直截了当的点头“东西在哪里?” “你面前,做好接受准备。” 阿赫平静的道别“祝顺利。” 通讯断绝。 然后,在那一瞬间,冲击警报响彻了整个舰桥。 在观测系统的高能示警中,一个巨大旳红点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高度,高度,高度…… 在迅速跌落的高度数值中,漆黑的雷云中,一点红光迅速放大,穿过了无数雷霆的拦截之后,千疮百孔的深度战舰破云而出。 向着大地,坠落! 冒着滚滚浓烟的巨大战舰从正中断裂,疯狂的回旋着,摔落不知道多少碎片,那些沉重的龙骨和装甲的碎片和仪器坠落在地,引发接连不断的剧烈动荡。 就在那短暂的瞬间,焚烧的战舰从他们的头顶掠过,濒临崩溃的通讯系统向着下方发出了最后的认证代码。 两个巨大的集装箱从随着固定钢缆的断裂,从空中坠落下,在缓冲降落伞的拉扯之下,砸进了被鲜血淤积出的泥潭里。 翻滚。 而天空中,那一截战舰的残骸呼啸着,带着火光和浓烟,存留的引擎喷出烈焰,调整着坠落的角度。 扑向了正在重生的诡异巨树。 如同利刃那样。 最后的残光,一闪而逝,轰鸣声里,熊熊的火光笼罩了一切。 照亮了槐诗呆滞的面孔。 他屏住了呼吸。 很快,他便强迫自己收回了视线。 “我们走。” 他说“别忘记,时间短暂。” 火光的映照中,太阳船仿佛也被烧红了,沉默的倒退,调转方向,冲着坠落的集装箱,尾部的货仓闸门降下。 直接连带着泥潭中的血水一同,将集装箱铲起,紧接着,鸦群们牵引着钢缆落下,牵引,固定,高压水炮冲去了所有的泥污。 在重重保护之下,集装箱依旧完整,加盖着统辖局的封锁和铅条以及运输人员的签名。 林中小屋走上前去,在最末端留下了理想国的徽记。 而太阳船,已经向着远方的血色再度驶出。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浮现出崭新的记录——tij号运输任务,天国谱系·原罪军团,执行开始! 自探镜的俯瞰之下,那一点宛如燃烧的讯号,向着远方笼罩着整个荒原的血海疾驰而去! 穿越地狱和死亡。 速度加快,再加快。 任务,再度开始。 火焰将风烧灼成了赤红,赤红色的风里吹来了浓烟。 呛咳的声音在频道里接连不断。 “救命,救命……” 临时的工事后,舞动的火焰里,有个踉跄的身影爬出来,身上还带着粘稠的燃烧油脂,哀鸣着舞动着。 想要活着,却求生不得,想要死去,却求死不能。 只有哀嚎。 踉跄的上尉扶着墙壁,一瘸一拐的走上去,掏出手枪,隔着目镜,看到了那一双流泪的眼睛。 愣了一下,扣动了扳机。 又叩动了一下。 火里的人影不动了。 上尉转过身,丢掉了手枪,怒吼“二班,四班,救火。六班,抢救仪器——” 他回过头,看着燃烧的火场,然后坍塌的庞大支架,身体摇晃了一下,压抑着哭嚎的冲动,回头,向着外围的防御走去。 依靠着一座鲸级战舰的残骸和地上崩裂出的深谷,他们构建起了保护工地的防线,艰难的在血海中挣扎,以期任务的完成。 可现在,当亡国的军团在深谷的另一侧唤起骸骨投石车之后,他们所保护的一切都将要葬送在火焰里了。 包括他们自己。 “让开,你们让开……我要见他!走开!” 隔着士兵的阻拦,他看到了灰头土脸的男人正在呐喊。 “渡边博士?” 上尉看到了那个人身上的烧伤,愣了一下“医护兵,医护兵,过来!” 他对身旁的下属吩咐“告诉前面,三连替补,二连休息,其他人维持施工,不准停!” “没时间了!没时间了,你懂吗?” 渡边推开了身旁碍事的医护兵,冲上来,怒吼“即便是现在东西能送过来,也来不及了!” 他回头指着那一座灭火器和泥土覆盖下,冒着浓烟的基站,带着血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都没了啊,都没了……我的……我的学生也……” “任务还在继续,博士。”上尉沉默了几秒钟,直白的告诉他“我能理解你的痛苦,但现在,请回到你们的工作中去。” “已经失败了!” 学者嘶吼“死了那么多人,保住了一堆废铁!都他妈是废铁!你看到了么?” 他扯着上尉的领子,想要揍人,可上尉却没有动,只是沉默的看着他,直到他再忍不住哽咽。 “走,死人脸,走,趁着还有时间,别管我们这帮累赘了。”渡边坐在地上,哀求“求求你,不要在死更多的人了……” 任务已经失败了。 不要让大家死在这种没有价值的地方。 “对不起。” 上尉轻声说,继续向前走,对下属说“带他下去。”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着呆滞的下属,平静的重复了一遍“我说,带他下去。” 下属终于回神,用力点头,扯起了渡边,拽进了医护兵的帐篷里。 隐约听见怒骂和哭嚎的声音。 穿过了重伤者们休息的简陋区域,上尉往继续走,隔着战壕和乱七八糟的掩体和坍塌的岩石,他看到了被浓烟烧成黑色的面孔,隔着防毒面具,眼瞳遍布血丝。 他下意识的想要去怒斥这些没有换班的家伙,让三连的人滚上来,可当他看完一圈之后,才发现,三连已经都在这里了。 只是太少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而看到他的军装时,那些守卫在前面的士兵都抬起头来了,看着他,眼神期冀,等待着能有什么好消息。 上尉的眼角抽动着。 第一次,感谢脸上这一副碍事的防毒面具。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大家别担心,支援,支援已经在路上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士兵们面面相觑,仿佛难以置信,只是肩膀颤抖着,忍不住弯下腰。 紧接着,不知道谁先开了头,便有嘶哑的哄笑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早就识破了这个蹩脚的谎言。 “不好意思,长官,你刚刚那个快哭出来的表情,太乐了,哈哈哈哈,对不起,这么严肃的场合,您继续。” 副官拍着他的肩膀,憋着笑,还想说什么,然后看到脚下多出来的一个枪眼。 “你们这帮狗!东!西!” “给我滚到自己的岗位上去!谁他妈的再敢笑一声,谁他妈的敢说一句话,老子送你们去盖旗! 现在,他妈的立刻,马上!!!” 暴怒的上尉挥舞着手枪,怒吼着,连踹带打的,用脏话和喝令,将那些嬉皮笑脸的家伙踹回了壕沟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远方,再度传来了噩梦一样的号角声。 在及脚踝深的血水中,那些腐烂的牛头人呐喊着,举起乱七八糟的盾牌和武器,汇聚成了阵列,再度在督军的威吓之下,向着防线重来。 轰鸣声迸发。 投石车上的焚烧的油脂和诅咒尸骸接连不断的从天而降。 进攻,再度开始了。 可防线之后,只有一片死寂。 “长官……”频道里,副官颤声说,“你真的……” “可给老子闭嘴!”上尉怒斥,努力的眨着眼睛,汗水渗如眼角里,刺痛“都给我好好的打,谁敢回头,老子第一个弄死他! 我他妈的可不想跟你们这帮睡觉不洗脚的王八蛋一起死在这里——” 可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却颤抖了起来,仿佛在哽咽。 副官叹息“长官……” “我知道,你们都是真正的男人,从来没有对地狱和那帮怪物低过头,你们都是好样的。” 上尉深呼吸着,挺直了身体,环顾着眼前的士兵们“你们做的很好,我很荣幸能够和各位一同共事。” “长官……” “现在,跟着我——” 上尉伸手,拔出了腰间的军刀,站上了防线之上,奋尽全力的咆哮 “——为了现境!” “长官,您可他妈的别说了!” 副官冲上去,一把抱住正准备挥舞着刀锋率先英勇捐躯的上尉,打断了他的话,用力摇晃“援军!援军来了啊!” “啥?” 上尉呆滞,回头。 看着远方。 有那么一瞬间的死寂。 在下属们同情的目光中,刚刚完成一次真情告白的严肃上尉努力的克制着自己抹脖子自杀的冲动,并且开始祈祷有那么有那么一两颗流弹赶快扎进自己的脑门,让自己从这有生以来前所未有的尴尬中解脱…… 以及,竟然真的会有援军吗! 现在,在大地的尽头,弥漫的血色洪流中,剧烈的波澜自猩红中掀起。 巨响。 巨响回荡在天地之间。 钢铁怒吼的声音随着履带的旋转而迸发。 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这一片猩红的地狱中疾驰,向前,掀起了狂风,践踏着死亡,轰然向前。 被粘稠血色所覆盖的船身之上,笼罩着耀眼的光焰。 宛如烈日运行在地狱之中那样。 碾过卑微的万象。 无以计数的怪物在它的面前宛如尘埃,甚至不值得专门停下来看一眼。当来自深渊中的战车和骸骨巨响阻挡在它的前方时,便被笼罩在毁灭的阴影之下。 血水升腾着,飞扬而起,从船身前方的冲角两侧。 庞大的利刃将战场撕裂,自正后方,笔直的向前,所过之处,将一切都干脆利落碾压成了粉碎。 飞散的尸骸翱翔在空中,又坠落,最后被卷入到庞大的履带里。 它在向前。 如同铁鲸那样,发出悠长的轰鸣,对着残酷的地狱呼唤。 “那是……啥玩意儿?” 上尉呆滞,只感觉眼前一黑,如果不是友军的识别信号如此醒目,他简直想要扯着副官的脖子问一句“你确定长成这模样的玩意儿是援军!” 可现在,血染的战船已经向着他们笔直的飞驰而来。 甚至就连那些腐烂的牛头人都来不及反应,瞬息间,被卷入了庞大的履带之下,碎裂的清脆声音被淹没在钢铁的巨响里,难以分别。 而它,已然没有放慢速度。 甚至,还在加快。 仿佛不放过任何一個漏网之鱼那样,追逐着前面狂奔哭喊的幸存者,向着防线冲过来。 “要、要撞过来了!” 副官尖叫着,下意识的想要缩进了壕沟里去,可紧接着,他便看到了,那宛如山峦的战舰将物理学和惯性一同,再度碾碎在履带下面。 自防线最前方的壁垒前,戛然而止。 只有飓风呼啸,吹过了一张张呆滞的面孔。 然后,庞大的战船,开始……倒车。 尾部冲着四散奔逃的地狱军团,娴熟又随意的变换了一个角度,加速,直到将那些骑乘着巨马逃亡的督军也碾压成粉碎。 紧接着,再度往前。 再倒车。 再向前…… 如同一辆恶名昭彰的泥头车一样,就在防线的门口,饥渴的寻觅着任何一个活物,然后把它们送到履带下面去。 来回的碾! 在接连不断的巨响和冲击中,上尉放弃了思考。 直到有人呼唤他的名字。 “瓦西里上尉?” 当蹂躏告一段落,有一个略显阴柔的年轻人从船舷上翻下来,走向防线,举起手中的徽章。 “原罪军团奉命而来,请问渡边先生在哪里?我们有物资交接。” 他指挥着车辆,拖曳着庞大的集装箱,送到防线的前方“希望我们没有来迟。” “当然,当然!” 瓦西里上尉几乎喜极而泣,想到自己慷慨激昂的战死演说,就真的哭出来了。 这种大难得生和还不如死了的矛盾心情,实在是让他想要吐血。 此刻,看着自己等待了许久的核心物资被送进防线之后,他依旧怀疑自己身处幻梦之中,眼前的一切只是醒来后就会消散的泡影。 可回过头,看着后面火势才刚刚熄灭的阵地时,刚刚浮现的笑容就僵硬在脸上。 沉默里,他回过头,看向了旁边的林中小屋,分辨着那一张有些年轻过头的笑脸,好像似乎还比较好说话的样子,鼓起了勇气 “能否请……抱歉。” 还没说完,他自己就放弃了,发自内心的为自己感到了羞耻。 瓦西里后退了一步,敬礼道别“祝您一路顺风。” 林中小屋沉默,看着眼前破碎的防线,狼狈不堪的士兵们,还有后面坍塌过半的框架,仿佛明白了什么。 “请稍等一下,上尉。” 他喊住了那个转身想要离去的男人。 然后,回头看向身后。 仿佛听到了什么一样,很快,了然点头。 “瓦西里上尉,天国谱系愿意对贵方提供支援,但遗憾的是,时间有限。”林中小屋回头说“我们会暂时留在这里,直到下一个任务到来之前。” 他伸出了手,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您是否愿意接受这一份微末的帮助?” 瓦西里呆滞着,看着他,看着他伸出的手,颤抖着握住。 便再忍不住,痛哭出声。 “当然,阁下,当然——” 很快,在瓦西里的指挥之下,防线前面的所有人都有序撤出,让开了通路。紧接着,甚至没有去浪费时间将那些阻碍通行的障碍。 船头上,一座炮台转过,干脆利落的开了一炮。 清理出了一片得以通行的空间…… 这么干脆的么?! 瓦西里僵硬在扑面而来的热风里。 “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比较夸张。”旁边,林中小屋友善的提醒道“还请大家不要反应过激,保持镇定。” 夸张? 你的意思是这还不算夸张? 那怎么样才算夸—— 然后,就在他眼前,太阳船的货仓闸门轰然升起。 黑暗里,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亮起,冷漠狰狞的,俯瞰着外面的一切活物。刺骨的寒冷让瓦西里下意识的惊叫出声,想要拔刀,可紧接着,林中小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冷静,上尉,冷静——我说过,可能会有点夸张……” 伴随着他的话语,无数重叠在一起的脚步声如雷鸣一样响起。 一道道猩红眼瞳从黑暗里走出,浮现出钢铁一般凌厉的轮廓,还有头顶橙黄色的安全帽,身上的施工马甲,以及手里提着的各色工具箱…… 在他们身后,铲车、起重机、塔吊零件和工事车,鱼贯而出。 只是眼前一花,群鸦就从他们的身旁穿过,瞬间冲进了工地之中,扛着铁锤和扳手,就地开始搭建简易作战平台。 有一队铁鸦展开双臂,落在火烧过的框架之上,利爪敲击着残存的部分,然后嘴里叼着的记号笔不时画个叉。 然后就有另一队火速冲上来,将被破坏的部分切割拆卸,现场进行焊工和维护。 宛如潮水一般,瞬间占据了整个工地。 为首的魁梧鸦人,则笔直的走向呆滞的学者渡边,猩红的眼瞳低头俯瞰。 渡边僵硬在原地,紧张的,吞了口吐沫。 然后,鸦人就劈手夺过了他手中施工图纸,翻看了两遍,微微点头,好像就完全搞懂了一样,回头,向着身后嘎嘎叫了两声。 一挥翅膀,便有无数举着铁锤、铁锹、铁铲的安全帽鸦人嘎嘎乱叫着冲进了工地之中去。 工程再启。 在这接连不断的喧嚣中,渡边怔怔着看着一切。 干涸的泪腺一阵刺痛,努力的克制着哽咽的冲动,终究是没有跟那个死人脸一样流下眼泪来。 只是,在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等等,等一下!” 他狼狈的扑了上去,冲向了工头鸦,拽住了它的胳膊,惊恐呐喊“你拿反了!你拿反了!” 轰! 话音未落,巨响中,整个地基就已经在爆破中迎来坍塌。 然后,寂静,突如其来。 在鸦群错愕的视线中,工头鸦茫然的看着渡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好像确实被拿反了的图纸。 许久,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嘎——” 舰桥上,归来的林中小屋汇报“根据工程量预计,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一个小时之后,通讯基地可以初步完成。” “一个小时?” 槐诗了然的点头“听上去可以接受。” 到现在,指挥中心那里也没有进一步派任务下来,似乎是默许了原罪军团的选择。 毕竟,在如今的前线区,具备维护和施工能力,能够参与修建的军团,只此一家。战争和厮杀可以交给别人,但倘若原罪军团袖手旁观的话,又还要花多少牺牲和代价,再送一队工程学的学者上来? 以及,状况也越来越严重了…… 在通讯频道的报告中,槐诗发现,血海的灌入速度,还在进一步的提升。最前方承受最大压力的五大谱系已经发现越来越多的统治者踪迹…… 而更糟糕的是……那些树。 在远方石山绽裂的巨响之中,有一道纤细而诡异的树枝,从血水中生长而出,紧接着,繁花绽放。 那些光电笼罩之下,一只只怪物开始迅速的畸变,膨胀,或者迅速爆裂死去,但还有更多的怪物褪去了身上的外壳,宛如重生一般。 猩红的眼瞳中充斥着饥渴,难以忍耐。 无数巨树的分支生长在了战场之上,播撒异变和生命,令血海中涌现的大群越发疯狂。 而槐诗能够感受到了,那一朵朵妖艳的繁花之间,所扩散开来的,针对自己的……那深邃的恨意和渴望。 同类相食! 同样掌控牧群的大司命对于那样诡异的造物而言,简直是绝佳的食粮! “报告,有大量地狱反应向我们位置靠近——” 在雷达的画面之上,无数鲜艳的红点仿佛雨后春笋一般不断冒出,涌现,向着此处围拢而来。 在巨树的催化之下,不知道多少大群舍生忘死的向着此处汇聚。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槐诗轻叹,敲着扶手,忽然说“林中小屋,去调动军团,做准备。” “啊?” 旁边正准备离去的林中小屋呆滞,很快,便明白了自己老师的意思,难以置信“我……交给我吗?” “你不行么?”槐诗反问。 被自己的老师用那样平静的眼神看着,林中小屋下意识的吞了口吐沫,旋即深吸了一口气,颔首。 “……我可以。” “那就别浪费时间,去做。” 槐诗收回了视线,不再去看。 只是托着下巴,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数据,宛如神游一般,再不关心。 寂静里,只有林中小屋离去的脚步声。 驾驶席上,雷蒙德睁开了一只眼睛,看过来“你确定没问题么?” “谁知道。” 槐诗回答“这里可是诸界之战,谁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那你还让他去?” “不然呢?” 槐诗反问。 倘若在自己这个老师还能伸出援手的时候,不去试着让他去有所成长的话,难道要让他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去面对一切么? 太多的牺牲了。 那么多本来能够有所作为的人,那么多不应该英年早逝的英雄…… 槐诗不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认识的名字出现在那一张看不到尽头的名单里。 他只能尽力而为。 “所有人动起来,动起来!” 林中小屋穿行在狭窄的走廊中,推开了一扇扇的门,向着船舱内整装待发的军团成员们呼和“五分钟内,完成整备,底仓集合,干活儿了!” 无人回应。 只有整齐划一的钢铁摩擦声。 蛇人和霜巨人们抬起眼眸,乐园护卫队的布偶们沉默的彼此着甲,然后将庞大的霰弹枪、斧戟和盾牌挂在了身上。 到最后,舱门打开,露出后面简陋的房间,还有坐在床铺上抽烟的红发女人。 “出战了,葛洛瑞娅小姐。” 林中小屋说“做好准备,我们要出发了。” 葛洛瑞娅愣了一下,端详着林中小屋,怀疑 “你?” “是啊,我。”林中小屋颔首。 “……” 血水灾微微愕然,即便是早就对槐诗的离谱言行有所感受,但依旧难以置信。 “真是疯了。” 她拿起了桌子上的盒子,起身披上外套,只是不知道说谁。 “嗯,我也很荣幸和你共事。” 林中小屋颔首微笑,转身离去,登上了通向底仓的电梯。 只是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终于忍不住喘气的冲动,靠在电梯的墙壁上,捂脸长叹。 疯了? 不只是葛洛瑞娅。 就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 当老师的,竟然将原罪军团的大权这么随意的交到了自己的学生手里,而更离谱的时,当学生的竟然也开始不自量力起来了?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倘若连在老师眼前都不能有所作为的话,又谈何独当一面呢? 他闭上了眼睛。 总要,尽力而为…… 叮。 当电梯门再度开启,年轻人已经恢复了平静。 暗淡的灯光下,孽业之路的咒师依旧微笑着,仿佛信心十足那样。 在他身后,寄宿在影中的怪物们缓缓的蠕动着,苏醒,睁开眼瞳。自那一片沸腾的幽暗里,隐隐响起刀锋的凶戾铮鸣。 “走,各位。” 林中小屋向着眼前的怪物们颔首,走出了最后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大地的尽头,无穷血色弥漫里,回响潮声。 战争在呼唤。 <sript><sript> <sript><sript> 。 欲寄相思千里月 <sript><sript> 昨天喝茶喝太多,熬到早上六点没睡着。想到即将迎来一大堆麻烦事还不能锤死几个傻逼玩意儿,就有点心气难平。 简单来说,就是无能狂怒。 但总要接受现实。 后果就是睁开眼睛之后脑子嗡嗡到现在,想到这几天好像也没拉胯,鼓起勇气寄一天。 人生只有中年会这么寄,还是总是如此呢?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狼爵 <div id="cener_ip"><b></b> 当血色的地平线再度掀起波澜,庞大的楼车在巨怪的牵引之下浮现在所有人的眼中,铺天盖地的黑色潮流便宛如决堤一样,自血海中涌现。 庞大的颅骨在旌旗之上燃烧着碧绿的光焰,漆黑的旗帜上只画着一张染血的诡异大口。 自黑暗阵列的最前方,四五余高的魁梧大群浑身笼罩着咒纹甲胄,宛如鹿角一般的钢铁棱晶从武士们旳头顶展开,在双眸之中,燃烧着血树所点燃的火焰。 手中的咒刃饮血凄啸。 纵声呐喊着,咆哮。 “狼爵军团。” 尊长者站在战舰的残骸之上,收回眺望的视线,向身旁的林中小屋介绍“亡国的授赐军团,领军者应该是【披狼皮者】的子嗣,才能号令这一支统治者的亲军。 看样子,应该是前锋。 我们恐怕在他们行军的路线上,阁下。” “正规军啊。” 林中小屋眯起眼睛,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一只只在阵列之上翱翔的庞大尸龙“真难搞啊……我并不懂地狱里作战的方法,尊长者有什么能教我的吗?还请不吝指点。” 尊长者沉默片刻,拿捏不准林中小屋的心思,不明白他是真的想要求教还是不想让人教自己做事。 但出于对槐诗的忠诚,依旧选择了坦荡直言“以在下愚见,即便是狼爵军团,阁下也不必有所动摇。 攻守之势不同,如今地形和优势都在我们,还有诸多辅助,只要稳重行事,可轻易据守。” “……” 林中小屋没有说话。 只是看向天边蔓延过来的血流,许久,忽然问“如果我想赢呢?” 尊长者沉默。 想了一下,认真的回答“很难。” “世上简单的事情那么多,可想要有所作为的话,却总是困难,真麻烦啊。”林中小屋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试试。”他说,“总要试试的对不对?” 尊长者欲言又止。 “放心,我可是姓林的,专业就是保全自身,不至于在这种状况下带着原罪军团去和对方硬耗。” 林中小屋撑着边缘跳下台阶,拍了拍手上的土,向着远处迅速竖立的防御工事走去,只是说“先守着,我会给你们创造机会的——” 走了几步之后,他回头,看向尊长者,忽然一笑,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老师在看着我们呢” 林中小屋说“不要让他失望。” 尊长者微微一愣,抬起头,仰望着那一片被火焰烧成赤红的天空,在漆黑的云层之间,那一道宛如日轮一般的漆黑光焰。 无形的眼眸静静的俯瞰。 只是看着,就不由得她热血沸腾。 “是!” 蛇人握着刀柄,跟了上去。 远方,血海波澜越发夸张。 就在迅速生长和构建的钢铁工事的前方,数十公里之外,那一支来自血树的分支还在源源不断的绽放光芒和花朵。 就像是道标一样,引领着涌入地狱的大群们尽情的厮杀和狩猎。 将更多的敌人,倒向他们的所在。 冲在最前方的斥候们已经发现了这一处阵地的所在,骑乘着有翼巨鸟的地狱生物高亢的嘶鸣着,拉扯缰绳,提升着自我的高度。 回头,挥舞着火焰,向着后方的军团发出讯号。 可讯号还来不及发出,巨鸟就已经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团血光。 阵地之中,端着酒杯的霜巨人西格德微微一愣,放下了手中刚拔出来的短斧,看向前面。那个依靠在墙壁上的年轻人。 在涌动的阴影拱卫之下,他缓缓收回了自己抬起的手指。 修长的五指之间空无一物。 仿佛只是伸手一指,那一只巨鸟连带着背上的怪物就瞬间蒸发,尸骨无存了一样。 依旧平静的微笑着。 只是在领口之下,源源不断的有一道道瘢痕一般的黑色细长印记附件,如蛇一样在脖颈和皮肤之上游走,彼此交错而过。 姓名。 那是一个个细小的姓名。 确切的说,是所有因他而死的人的姓名,铭刻在灵魂之中的孽业显露在外的痕迹。垂死者的灵魂中所榨取出的诅咒和最后残痕。 只不过,不同于同族们喜欢的鳞片或者疤痕的样式,在修改之后,变成了一行行细碎的姓名,缠绕在咒师的灵魂之上,就形成了桎梏灵魂的枷锁,漆黑如雾。 “唔,只用掉了一个字节,倒是不算特别棘手。” 林中小屋垂眸,看了一眼消失在皮肤下的那些名字,心中大略对敌人的水准有所了解。 “接下来就看各位的了。”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 钢铸的高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生长,拔地而起。 原本依仗着坠落的战舰和深谷所构建的防御正前方,唯一的缺口处也在钢铁的包裹之下竖立起新的防御上。 而远方,高亢的声音再度奏响。 庞大的楼车的中间,牛头人怒吼着,举起铁锤,敲响了眼前的诡异的巨钟。原本宏伟的钟声如今却变得凄厉又尖锐,仿佛蹂躏着每一张耳膜。 紧接着,响应的嘶鸣声响起。 癫狂的野兽们从地狱军团的后方涌现,狂奔着,向着防线冲来。 那些如狼一般却头生双颅的庞然大物足足有三米余高,毛发宛如金铁,缝合在一处的两张巨口不断开阖时,便浮现出宛如绞肉机一样的惊悚牙床。 即便是再怎么远的血缘,它们的身上依旧流着统治者的血液。披狼皮者称呼它们为爱子。因为这些嗜血癫狂的怪物,本来就是畸变的子嗣中所诞生。 此刻在数百只双头巨狼的威逼和撕咬之下,大量杂乱的大群和被血树催化出的怪物拥挤成一团,形成漫无边际的潮流,向着防线覆压而来。 宛如毫无瑕疵的牧羊犬一样,呵斥着猎物们奔向应有的方向。 还有的双头巨狼的眼眸和口中浮现诅咒的辉光。 即便是血脉退化的畸变种,他们依旧有着不逊色于人的智慧,狡诈且残忍,混迹在兽群之中,丝毫不起眼。 趁着大群的掩护,向着防线逼近。 天空中翱翔的尸龙也在嘶鸣着,带着的四翼,向着防线俯冲而来,吐出蕴含着猛毒的吐息。 而回应它们的是…… 是防线之后,太阳船的尾部,缓缓抬起的近防机炮。 漆黑的炮身缓缓的旋转着,锁定了狰狞的尸龙,紧接着,喷涂火光。恶臭的暴雨随着铁火的升起,从天而降。 转瞬间,在火控系统的精妙驾驭之下,每一寸血肉和骨骼都被均匀的轰成一团烂泥。 飞散的烂肉中,断裂的半截尸骸坠落,爆裂,淋了扛着钢管匆匆路过的鸦人一脸。 “嘎?” 被墨绿色毒血所覆盖的鸦人茫然的看着旁边的东西,抬起爪子,抹了抹脸上的血迹,然后吮了一下。 呸。 垃圾。 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在精确点爆了所有的尸龙之后,林中小屋就看到,对方军团中那些刚刚升上天空的凋亡霜灵如同踩了倒车一样,以来时数百倍的速度回归了地面,消失不见。 而等到裹挟着怪物们冲过来的双头巨狼们想要踩住刹车的时候……已经晚了。前方的怪物们一片混乱,中间的即便是想要后撤,可后面的兽群还在巨狼的牧守和威逼之下挤压上来。 接连不断的呐喊和嘶鸣里,掺杂了更多的地狱脏话。 真正在血树赐福之下失去理智的怪物根本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依旧在往前冲,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对准天空的近防炮塔缓缓对准了大地,再度开始旋转的时候,冲到了铁壁前方的怪物们就迎来了有生以来未曾有过的华丽焰火。 高达每分钟一万七千发的恐怖射速足以在一秒钟内打空一箱的子弹,在这样的速度之下,数之不尽的子弹几乎首尾相衔着没入了血水中的敌潮之中。 就像是烧成银亮的刀锋从长满霉菌的面包上切过,高亢的巨响之中,传来接连不断的沉闷爆裂声。 无以计数的残骸飞上天空又落下,形成了惨烈的雨。 隐藏在兽群中的那些双头巨狼,终于在尸骸之间潜伏到了防线的边缘,嘶鸣着,一跃而起,不顾横扫的近防炮。 巨大的躯壳上崩裂出一个个惨烈的缝隙,内脏流出。 爬过了边缘的瞬间,便张口想要触目所及的一切活物咬去。 然后,看到一群无聊到坐在城墙上打扑克的装甲布偶人——大头娃娃布偶们捏着纸片,面面相觑,最后,回头凝视着眼前茫然的巨狼。 童趣可爱的面孔,不由得和善一笑…… 张开血盆大口。 泵动式霰弹枪的清脆声音响起。 死亡。 每秒钟都有无数的死亡在铁流的缔造之下诞生。 毁灭之鞭横扫,将不知道多少怪物被瞬间拦腰撕裂,紧接着还来不及落在地上,又被拦腰撕了一遍。 血雾和骨片如同爆竹一般在在黑压压的怪物们之中迸射。 那近乎癫狂的火力,就连楼车中的魁梧身影都微微一滞,这帮现境人疯了么?现在就烧家底儿了? 还是说,此处的坚守对于他们如此重要? 那城墙的背后究竟有什么? 领军者本能的嗅到了战机和功勋的味道。 他舔舐着嘴唇,握紧了权杖。 陷入思考。 “阁下!阁下!” 尊长者回头,在轰鸣的炮声里,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是不是稍微停一下?这样的火力,对方有可能会警惕……” 诚然,近防炮的效果惊人,可为了扫除掉这一部分炮灰,太过于早的暴露出太阳船的力量,未免有些失之急躁。 “不,继续——” 林中小屋的手里转着一根天上掉下来的下巴骨头,盯着远方那被白骨和野兽头颅所装饰着的巨大楼车。 “想要钓鱼,总不能吝啬打窝的功夫?” 他自言自语。 相比于示之以弱所要付出的牺牲,示之以强所花费的这点代价简直不值一提。即便是对方被吓坏了,夹起尾巴跑路,那自己顶多也就是浪费一点物资而已。 老师不在乎这些东西。 可有可能的话……谁想拿个及格分就回家呢? 林中小屋死死的盯着远方的那一座庞大的楼车,手里的骨头被捏出了缝隙,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可在漫长的蹂躏中,楼车依旧寂静,只是冷眼的看着那些不值钱的炮灰被稻草一般的催折。 仿佛在思考一般。 短短的两分钟,对于林中小屋来说,却漫长的让人煎熬。 直到第二道高亢的钟声从楼车之中响起。 二度钟鸣! 他才终于忍不住露出笑容。 “成了。” 在巨响之中,庞大的牢笼被奔驰的巨狼扯断。 更多的巨怪从囚笼里放出,在祭祀们的加持和嘶吼之下,厚重如岩的甲壳从它们的皮肤上生长而出,增生,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个笼罩在厚重铁壳里的诡异巨物。 猝然之间的粗暴改造抹去了最后一点理智和灵魂,源源不断的剧烈痛苦催促着它们去发狂的破坏,狂奔。 在锁链的拉扯之下,向着防线开始狂奔。 硬顶着近防炮的冲击! 在畸变的蹂躏之下,它们甚至感受不到身上的痛苦,只是本能的想要撕裂一切。扯着脚下的怪物,塞进嘴里,疯狂的吞咽。 血树的加持让它们不至于猝然而死,可畸变的蹂躏却让它们求死不能。 任由近防炮的恐怖火力从自己的身上扫过。厚重的甲壳碎裂之后,血色如泉喷出,狂奔没有停滞。 在秘仪和畸变的多重加持之下,它们硬顶着炮火,艰难的向前。血水渐渐流尽,速度也越发缓慢。 当死亡到来的瞬间,那些干瘪的血肉就迅速的石化,带着金铁的色彩。 这便是它们一生最后的成就。 为后方的军团创造出可堪一用的壁障。 在一座座失去生命的铁石之象高耸着竖立在防线的正前方时,仿佛近防炮的活力也渐稀疏了。 即便如此,那短短几分钟内所挥霍的火力,也让狼爵军团的督军们也不由得咂舌! 这里可是地狱。 多数物理规则都难以为继的深度之下! 在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没有覆盖过来之前,现境军团都不会如此轻率的使用火药武器,不然的话,在弄死对手之前,很有可能将自己先送上天。 能够在深渊里保持性质炼金火药的保存不易,制作起来也麻烦,即便是有随军的炼金术师,也必须将每一分火力用在刀尖上。 至于有人能烧源质凭空手搓金属炸药,攒下来金属燃料多到拧开水龙头随便使……这么玄幻的梦想,在地狱中太不现实。 你还不如说个大宗师呢! 可即便是有個大宗师也够了! 倘若能够拿下一颗大宗师的头颅…… 楼车的最高处,撑着权杖的狼主抿着嘴唇,已经饥渴难耐,手中的权杖,三度抬起。 震耳欲聋的咆哮伴随钟鸣奏响,血海之中,那一片汇聚成黑潮的精锐大群们癫狂的嘶吼。 当双方的距离已经压缩到了五公里之内的时候,对于地狱中的生物们来说,已经相当于近在咫尺。 在铁石巨像的掩护之下,狼爵军团的精锐武士们盖上了面甲,厚重的红光笼罩在甲胄之上,自钟声的赐福中二度的强化,癫狂。 而随着数十道绳索被斩断的尖锐声音,宛如投石车一般的猩红战车中飞出了庞大的投弹,饱含着猛毒和烈火的肿胀毒尸飞舞在天空之中,砸在地上的时候,便留下了一个十几米的焦黑大坑和一片无法熄灭的火焰。 当那不断飞上天空的幽光向着防线之后坠落时,算整装列阵的蛇人军团也掀起一阵微微的骚乱,本能的想要躲避分散,但在严苛军法和本能的克制之下,依旧留在原地。 不动。 只有林中小屋再度抬起手,向着天空。 五指展开。 倘若自天穹之上俯瞰,隔着五指的缝隙,隐约能够看到那一只被幽光照亮的眼瞳,宛如蛇一般的竖瞳里,毫无温度。 只是冷漠的凝视着那从天而降的轰炸。 猛然之间,握紧。 一线碧绿的沙尘就从五指的缝隙中落出来,撒在了地上,在影子里消失不见。 “倒是一味难得的作料,真大方啊。” 熟悉又和煦的笑容再度出现在那一张面孔之上。 话语扩散,伴随坠落和爆炸的声音。可破裂的尸骸中没有火焰喷涌,当汁液喷溅而出的时候,清澈的液体蔓延,扩散在空气中的竟然是令人口渴难耐的浓郁酒香。 一切杀伤力都消失了,自收缩的五指之间。 在旁边,冷眼看热闹的葛洛瑞亚仿佛想起了什么,“咒禁?” “是气禁。” 林中小屋似乎并没有向外人解释两者区别的想法,只是微笑“区区方术而已,不值一提。” 葛洛瑞亚皱眉,本能的厌恶那一张毫无温度的和煦笑容,还有隐藏在后面的冷漠,越发不快“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难看?” “没有啊,我女朋友还挺喜欢的,还让我多笑笑。可能是您没察觉到我笑容里的一颗真心……” 林中小屋诚挚的感慨“大家都喜欢爱笑的人,对不对?你也应该多笑一笑,葛洛瑞亚小姐。” “来讨你喜欢?”葛洛瑞亚不屑冷哼。 “不,是讨老师的喜欢。” 林中小屋依旧微笑着,告诉她“毕竟,在面对冒犯的时候,人的耐性总是有限度的,不是吗?” 葛洛瑞亚没有再说话了。 猩红的眼瞳,死死的盯着他,凶戾浮现。 林中小屋微笑着颔首道别,转身,走向前线。 远方,钢铁和钢铁碰撞在一起的浩荡回音。 在一阵更超过一阵的钟鸣和鼓声里,狼爵武士们早已经踏着堆积如山的尸骸,撕裂眼前最后的阻拦。 当崩塌的声音从钢铁高墙之上扩散,缝隙崩裂。 无孔不入的黑潮顺着墙壁之上的裂口,冲入了防线! 等待在那里的,是浑身笼罩在动力装甲之中的乐园护卫队。 手握着巨盾和长戟的装甲骑士如鹤翼一般列阵两侧,便仿佛化为了钢墙也无从比拟的巍巍铁壁! “圣哉——” “圣哉——” “圣哉——” 宛如钢铁鸣动的赞颂声重叠在一处,便像是撼动了天地。 太阳船的船舷上,有一只嘿猫微微摇了一下尾巴,于是自战争与和平的加持之下,漆黑光环笼罩在了他们的头顶,燃起漆黑的凶焰! 铁壁前推。 同狼爵武士们对撞在了一处。 在那一瞬间,楼车之上观望的狼主竟然也不由自主的起身,瞪大了眼睛。 自乐园骑士的推进之下,狼爵军团的冲击,竟然被击溃了?! 这又是哪里来的怪物?! 无数血色涌动之中,漆黑的装甲骑士们迈步向前,自呼和声里,一步,再一步,然后再一步,大戟挥洒的时候,便将眼前魁梧的地狱武士轻而易举的撕裂,摧枯拉朽。 宛如屠杀一样。 甚至来不及躲闪。 因为脚下扩散的阴影在瞬间变成了流沙一般的泥潭,拉扯着所有胆敢跨入其中的生物,向着黑暗的尽头坠落。 最后,就连残缺的尸骸都没有留下来…… 最前面的狼爵武士在转瞬间被铁壁击溃,紧接着,消失在黑暗里。可紧接着,难以跨越的铁壁,竟然在狼爵武士们的前方缓缓开启。 向着两侧展开。 展露出他们身后那宛如石雕一般肃然无声的蛇人阵列,骑乘在巨蜥之上的蛇人们面无表情,毫无动作,仿佛连呼吸都消失不见。 只有宛如鬼魅的碧绿焰光笼罩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的存在越发飘渺,仿佛透明。 透过他们的身体,竟然能够隐隐窥见背后的景象。 “仓促之间,准备不足,苦具秘仪维持时间只有三分钟,或许还会更短。” 林中小屋最后,望了远方的笼罩在血光中的楼车一眼,轻声说“现在,请让我再见识一下不死军的厉害,尊长者阁下,就像是上次您所展现的那样。” “如您所愿——” 巨蛇的后背之上,尊长者狰狞一笑,头顶的鳞片破裂,锋锐的铁冠再度生长而出,向着那一片永恒的黑暗呼唤。 在这一瞬间,不死的骑军化为了来自幽冥中的亡者军团,随着尊长者高举起的长剑,无数碧火自裂口之后决堤,刺入血海!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甚至连厮杀的呐喊都听不见。 在不死骑军所过之处,只有一片死寂。 就仿佛将一切的声音也都杀死了! <div id="cener_ip"><b></b>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恶孽 <b></b> 自血色猩红的倒影里,一线扩散的碧火自铁壁之后突出,疾驰,在漆黑的敌潮中左右冲突,仿若幻影一样,穿过了一个个怪物。 留下死亡。 厚重的甲胄和凶戾的武器无法阻挡那些透体而过幽光,宛如鬼魅的骑军毫无任何质量的实感,和幽灵一样的任意的加速,驰骋,猎食着那些凝固的灵魂。 大口饕餮。 瞬间,便从静止状态攀升为肉眼难以企及的急速。 可紧接着,又在弹指间从幽魂转化为了实体,像是炮弹一样砸入了敌阵之中,掀起死亡和血色的涟漪。 浑身笼罩在厚重装甲中旳骑军,连带着他们座下的巨蜥也覆盖着坚实的钢铁,当这一份加速度被赋予了质量的瞬间,只是冲击便造成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破坏力。 同真正的刀锋一样,撕裂了前方的阵列,钻穿壁垒,笔直的向内突入! “哈,不自量力!” 撑着旗帜的督军冷哼,挥舞着连枷,向着尊长者敲下。 可很快,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被削断的锤头就和它的首级一同飞上了天空。 在最后的刹那,它所看到的,是四面八方奋不顾身的狼爵武士向着中间合围,仿佛饥渴的巨口,展现獠牙,要将深入腹心的这一支骑兵彻底咬碎。 但在碰撞合拢的时候,浴血冲杀的骑兵却再度的变成了无形的鬼魅,自夹缝之中轻灵的穿过,宛如翱翔。 虚实转换! 在林中小屋的手里,黑白两面的硬币燃烧着碧火,自五指间灵巧的翻转着。 源质,物质,灵魂,实体。 苦具秘仪的掌控和颠倒之下,碧火之中的骑军自物质和源质之间不断的转换。 焚烧灵魂的碧火在蛇哞之中无声的跳跃着,一次次的将他们转化为疾驰的幽魂,再从虚无之中再度释放。 推动着他们,深入那一片黑潮,层层突破所有的防卫,向着正中的楼车发动奇袭! “不愧是不死军啊。” 他死死的盯着那一道游走的碧光,心旌摇曳“竟然连如此苛刻的秘仪都能够从容驾驭……” 苦具。 其意为地狱。 本身就是从边境之外的黑暗中所发掘出的力量。 将东夏泰山府君所掌握的威权和天竺阎魔罗的神迹刻印予以糅合,所形成的秘仪。 其本质是仿照轮回之理——人死之后,灵魂落入地狱里,饱受痛苦,洗去一切恶心和罪孽,方可清净投生人世。 人为的划分出死亡和生命的界限,从而完成虚实的转化。 遗憾的是,除了效果惊人之外,恶果也同样的惊人。 原本,这是林家的咒师们在绝境之中逃亡的秘术。 除了秘仪的先决和准备条件过于苛刻之外,一旦启动,生命力就会开始以恐怖的速度焚烧,同时,为受术者带来足以令灵魂崩溃的痛苦。 可以说每一次虚实转换,都如同死亡。 不过现在,这几样缺陷根本不是问题。 先决条件再苛刻,对于林中小屋来说都不是问题。带来的痛苦再庞大,再怎么接近死亡,对于受封的不死者们也都是家常便饭。 他们每个人都在永恒之环的麾下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死亡和重生,如今只是区区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至于被消耗的生命力……算了,作为大司命的大群想要燃尽而死? 那未免也太小看槐诗! 现在,碧火幽光自敌潮中跳跃,简直就好像是打水漂一样,幽光疾驰着,化为实质,留下了死亡和杀戮的涟漪,又再度突破了敌从,翱翔而起,向着更深处进发!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死亡和寂静所吞没。 只留下一线燃烧的裂口,向前,笔直的延伸。 不过,随着时间缓缓的流逝,林中小屋的眉头,却忍不住皱起。 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按照他和尊长者预先商量好的战术,应该袭扰和冲锋结束之后,就应该归还了才对。 但那一道燃烧的碧火竟然依旧在前突。 直驱中军! 向着狼爵军团的中枢,那一座楼车,蛇人骑军们高举着骑枪,再度冲向了狼主的亲卫。 怒吼和咆哮声响起,紧接着,仓促反击的亲卫军便被这一往无前的冲锋里被彻底击溃。 巨蜥狂奔,践踏着血水和尸骸,凶兽们的背脊之上,沉默的冷血蛇人们跟随着尊长者的背影,将封锁、防御乃至军团,尽数撕裂!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手握长枪的狼爵武士们呐喊着,死死的围堵在了正前方,一步不退,硬碰硬的和转为实体的骑军碰撞在一处。 血水飞溅,就连这最后的防线都被彻底凿穿。 可楼车依旧笼罩在血光之中,秘仪封锁,根本无从靠近。 “来啊,劣种,面对我!” 尊长者怒吼,双目自幽火中燃烧至猩红,反手拔下尸骸之上的长矛,向着楼车之上投出,呐喊“献上头颅!” 汇聚着丝丝碧火的长矛破空而去,贯穿六重秘仪之后,楔入了楼车最高处的墙壁之上,剧烈震颤着,嗡嗡作响。 最后,被一只大手拔下。 猛然捏碎。 一片死寂里,狼主回头,冷声命令“拿下那帮蛇人,不然,就带着自己的头来见我。” “是!” 亲卫跪地颔首,号角再度被吹响。 骑乘着巨狼的狼爵武士们自侧翼疾驰,向着正中,配合中军一同包抄而来。 就在此刻,碧火,悄然熄灭。 苦具秘仪的时间结束了。 可蛇人们依旧未曾有丝毫的动摇。 在巨蛇在尸骸之间游曳着,环顾着四周合拢而来的敌人们。骑乘在上面的尊长者回眸,看向身后的重整阵型的骑军们。 “准备好了么?汝等不死者——” 尊长者昂首,嘶哑的喝问“还有同狼爵的子嗣一决高下的血气和豪勇么?” “万胜!万胜!万胜!!!” 自无形退为有形的蛇人们咧嘴,饥渴大笑,回应着领袖的质问。 冰冷的刀锋和装甲摩擦,迸射火花。 “很好。” 尊长者满意的颔首,抛下了手中断裂的长刀,再度拔出了由槐诗赐下的长剑,回头,看向拦截在前方的对手们“那么,就让他们真正见识一下,不死军的厉害!” 巨蛇人立而起,笼罩装甲的眼眸之下亮起饥渴的猩红。 尊长者举起剑刃,最后怒吼 “为了永恒之环!” “——为了,终末之兽!” 向着归路,向着疾驰而来的狼爵骑士们,还有那些不自量力的拦路者们,不死军大笑,再度冲阵! 铁和骨再一次碰撞在一处! 幽光不再之后,只有扩散的猩红。 前突! 另一头,准备带着霜巨人们组织营救的林中小屋已经愣在了原地。 瞪大了眼睛。 同秘仪的加持不同,那是真正的力量和力量的碰撞,武士和武士之间的厮杀。 野兽一般的对决里,蛇人兴奋的咧嘴,舔舐着飞扬的血液,狂喜的冲向了近在咫尺的敌人和死亡。 第一层,突破! 第二层,突破! 长矛枪阵,突破! 祭祀和屏障,突破! 如是,悍然的扑向了死亡,然后将死亡也彻底撕裂。 当左右两翼的狼爵骑兵们穿过了友军的间隙,堪堪抵达了蛇人军团撤退道路之上的时候,便看到了遍布着无数刀剑裂片的装甲巨蛇嘶鸣着,飞扑而来! 尊长者的剑刃斩落。 甚至来不及躲闪和加速,扰动的阵型便已经在这悍然的冲击之下溃散,被撕裂,自正中穿过,根本拦不住已经完成了加速的不死冲锋。 只有残缺的尸骸挂在了甲胄的棱角之上,变成了狰狞的装饰。 苍白的蛇鳞映照着冰冷的白光。 当千百名不死军成员汇聚在一处,追随着尊长者发起冲锋,便仿佛有饥渴的巨蟒从阵列之中游曳猎食。 永恒之环的烙印在旌旗之上燃烧着,被血色染成猩红! 从敌人们的背后穿刺而过,掠过了混乱的战场,在霜巨人们的接应之下,从容的回归了乐园护卫队的铁壁之后。 在巨蛇的背上,浑身被血浆染成猩红的尊长者抬手摘下了头盔,向着林中小屋一笑“如何,阁下?” 她问,“不死军的表现,可能入您的眼睛吗?” “在下早已心折。” 林中小屋感慨轻叹,伸手,指了指她手中染血的长矛“这一份不死军的勇武血气,能否再借我一用?” 尊长者大笑,将长矛递给了他。 “随时随地,阁下!” 大地动摇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二度冲阵,战死二十七人,重伤者一百七十一,杀敌无算。 来自不死军的惊人战果已经令狼爵军团陷入彻底的狂怒之中。 楼车之上,在亲手斩下两个督军的脑袋之后,狼主再度抬起了自己的权杖,指向了现境人的防线 “全军动员,给我进攻!” 高亢的钟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狼主亲自举起了黄铜号角,奋力吹响,狼首巨怪的虚影自塔楼之上升起,仰天咆哮,降下了来自统治者的赐福。 “恩赐于尔等,永恒的死亡长随身旁!” 狼主扬声呼和,向着下方宛如狼群一样涌动的狼爵武士们,指向防线之上,林中小屋的面孔“给我取了那个现境人的头颅来!” 随着他的命令,那一片潮水一样的军团向前,来自狼爵军团的先锋军追随在楼车之旁,向着防线覆压而至。 再无任何的试探。 在连反的挑衅和受挫之下,披狼皮者的子嗣们选择了最直接的方法,动员全部的力量,集结所有的大群,势如破竹的将整个防线彻底捣碎! 大军自轰鸣中向前,塔楼上巨大的铜钟上浮现出一道道幽暗的铭文,扩散的钟声升上天空,向着地狱发起呼唤。 一道道焰光,从阴暗的云层之后浮现,迅速的放大。 庞大的陨石带着修长的尾焰,向着整个阵地,砸下! 林中小屋回头,看向身旁。 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到您了,葛洛瑞亚小姐。” “哼。” 被刻意在旁边晾了半天的血水灾抬起不快的眼瞳,看着他,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百无聊赖的勾了勾指头。 向着战场。 然后,浩瀚的潮声从血水里回响起来,所有冲向防线的狼爵武士脚下都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或者干脆被友军踩在了脚下,艰难挣扎。 无穷血水顺着防线的墙壁,竟然逆着重力,升上了天空,形成了一道猩红的天幕,层层叠叠,阻挡在陨石的前方。 足以摧毁整个防线的陨石被血水所吞没,瞬间,消失不见。 而葛洛瑞亚,甚至打了個哈欠。 亡国的血海,对于血水灾来说,简直就是送上门来可以任由挥霍的材料和工具。 甚至倘若不怕血水灾对灵魂的侵蚀导致再度癫狂的话,他甚至一个人就能够操控血水,淹没掉整个狼爵军团,将他们尽数溶解。 “只要这就够了?”在轻描淡写的解决了所有的陨星之后,葛洛瑞亚皱着眉问。 “对,这就够了。” 林中小屋扛着尊长者那里拿来的染血长矛,回头看向了混乱的最前线“表现的太厉害,可是会把对面吓跑的……” 这么多送上门来的灵魂和孽业,倘若任由他们从指缝间溜走,哪里还有资格说自己姓林? 他想要的可不是敌人大惊失色落荒而逃这种轻松简单的结果。 是满分! 最后,看了一眼天穹,林中小屋踏着阶梯,走上了最前线,在乐园护卫队的铁壁之后,厮杀已经近在咫尺。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甚至狼爵武士们的畸变面孔上每一根毛发都看的清清楚楚。 如此,轻描淡写的向着缓缓靠拢的楼车上,那一双俯瞰而来的眼瞳勾了勾手指。 微笑着,比划出了割脖子的手势。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一双猩红的眼瞳里亮起光焰。 庞大的楼车推进的速度骤然加快,自无数锁链的拉扯之下,向着防线靠拢。后方的投石车和楼车上的巨炮再度喷涌出火光。 浓烈的硝烟之中,庞大的楼车和防线终于碰撞在一处,一连串钢铁扭曲和砖石坍塌的巨响声响起。 自楼车的最顶端的,狼主高举着权杖,指向了最前方。 狂热的狼爵武士们踏着防线的残骸涌入,甚至不顾近防炮再次启动的恐怖火力,舍生忘死的和护卫队的防线冲撞在一处。 而在护卫队之后,浑身笼罩在寒霜之内的巨人已经拔出了自己的巨斧,跳过了前方的铁壁,开始了属于自己的猎杀。 “调动纯血骑士,我给你们半漏的时间。”狼主头也不回的命令“我要将这帮现境人的防线彻底撕裂!” “遵命。” 背生双翼的大群成员展翅而起,带领着那些弥漫寒意的霜灵向着战线俯冲,而紧接着,便感觉到眼前一黑。 皮肤阵阵刺痛,毛发耸立,噼啪作响。 彻骨的寒意从灵魂中涌现。 就在防线之后,笼罩了百米的秘仪矩阵正中,汇聚的血色之间,林中小屋已经举起了那一柄来自尊长者的长矛。 在他的五指之间,饱经厮杀的长矛已经烧至灼红,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缕缕雷霆从其中攒射而出,宛如鞭挞一般,将空气抽破,令大地撕裂,涌动的电光骤然爆发,就令整个战场都笼罩在这一片肃穆的烈光之中。 就在忘我的厮杀中,敌我对撞在一处的时候,他终于在极限的距离,将楼车之上的狼主锁定—— ——抓到你了你! 一口气,将自己的源质尽数抽空,甚至将诸多恶孽填入其中,化为雷霆的燃料。 此刻,漆黑的眼瞳已经被耀眼的烈光充满。 嘶哑的吟诵声回荡在所有魂灵的耳边。 “乾精流辉玉池东,盟威圣者名青童。掷火万里坎震宫,勇骑迅发来太蒙——” 自唇齿的开阖之间,那些肃然的吟诵重叠在一处,就形成了仿佛千万人的吟诵和长歌。那些无关紧要的字节在雷鸣之中被彻底省略。 到最后,只有烧尽所有眼瞳的雷光被握在了咒师的手中,高举着。对准了狼主的面孔,投出! “——敕!” 然后,灭亡天降! “雷法?” 舰桥上的雷蒙德早就分辨出了几乎变成东夏招牌的秘仪,啧啧感叹。 要知道,符残光一手雷鞭打遍地狱无敌手的时代还没过去多久呢。 在麒麟最活跃的时期,基本上深度区有名有姓的势力都被他铲过至少一次,深度区之下的架也打了不知道多少,一道道加持了龙脉威严的神性雷霆留下的可不止是赫赫声名,还有无数地狱生物的心灵阴影。 现在小十九能够以烛九阴一系的圣痕,将这专门克制自己的招数玩得这么顺溜,看来确实是从槐诗这里学到了不少。 “可惜,还差了点功夫啊。” 卡车司机捏着下巴上的胡子,问槐诗“你不帮帮忙?” “难得学生想要表现呢,当老师的就不要去扫兴了?” 槐诗托着下巴,看着屏幕上那个凝聚雷霆的身影,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微笑着说“让他试试。” 于是,雷霆腾空而起。 瞬间,将拦在前方的有翼者和刚刚冲出来的霜灵们尽数蒸发。 漫天飞舞的无数大群竟然在这蓄势许久的雷霆之前被干脆利落的烧开了一个大洞,紧接着,琴弦崩裂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 楼车之上的秘仪接连不断的破裂,被龙威之雷所贯穿。 在那一道万丈烈光的雷矛前方,一切都干脆利落的化为了尘埃。 当狼主猛然抬头的时候,那缠绕着无穷电光的长矛竟然已经近在咫尺,他不假思索的抬起了权杖,向着前方指出。 权杖之上的宝石破裂,崩溃,飞散,破碎的宝石粉末好像黑洞一样,将雷光尽数吞噬。 可紧接着,黑洞仿佛也被那呼啸的长矛所贯穿。 当一切雷光尽数消散之后,笼罩在长矛之上的竟然是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漆黑…… 所谓的雷法,只是用来骗取注意力的伪装! 真正的杀招,是海量孽业自从这一柄杀敌无数的长矛之上所构成的诅咒,林家历代的咒师为了刺杀和突袭而工于心计无数次的尝试之后,所构成的——‘咒毒·鱼肠’! 残存的权杖在瞬间灰飞烟灭。 突如其来的恐惧从灵魂之中爆发。 狼主嘶鸣着,伸出手,猛然握紧了那一柄漆黑的长矛,死死的捏住,不顾自己的手臂迅速的枯萎,血肉干瘪崩溃,残存的白骨也在长矛的撕裂之下崩裂缝隙。 衰朽扩散,蔓延全身。 可在癫狂的嘶吼里,鱼肠之刺却在骸骨的手指之中分崩离析。 紧接着,血流自枯瘦的骸骨之中涌现,笼罩了狼主破碎的全身。 来自统治者的血脉苏醒了,畸变的灵魂中深渊精髓井喷,破碎的面孔抬起,对准天空,嘶鸣着。 于是,在阴云之间,竟然有一轮血染的月光浮现。 笼罩战场。 所有血月之下狼爵武士们都陷入癫狂和兽化之中,在血脉的饥渴之下,啃食着触手所及的一切血肉,发狂的尽头。 而在破碎的楼车之上,坍塌的巨响爆发。 狼主的身体在迅速的膨胀,血肉增殖,筋理延伸,转瞬间,化为了数十米高的巨大轮廓,坠落在大地之上,不断的喷洒着血水。 他的身上,没有皮肤。 血肉模糊的畸变巨人浑身缠绕着半透明的锁链,只是披着一件宛如狼皮的的诡异长袍,半截从狼皮中延伸出的狼首,已经和面孔生长融合在了一处。 统治者对于子嗣的恩赐赋予了他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 只是践踏,便令大地崩裂,摧枯拉朽的将眼前的一切防线撕裂之后,三只畸变的眼瞳就死死的锁定了林中小屋的存在。 “给我死!!!!” 不顾其他人的围攻,大步向前,举爪抬起,对准了他的面孔。 砸! 那一瞬间,林中小屋竟然毫无反应。 只是仰头,看着死亡的阴影将自己覆盖。 虚伪的笑容终于不见。唯有此刻,那笑容无比的真挚。 就好像看着一个深更半夜冒着暴雨来为自己送夜宵的外卖员一样。 满怀感激。 谢谢你,送菜上门—— 腥臭的飓风里,他脚下的秘仪矩阵迅速的崩溃,紧接着,竟然浮现了隐藏在尘埃之下的另一重秘仪…… 轰! 齐根而断的巨手在血雨中坠落,掀起巨响。 狂奔的狼主一个踉跄,僵硬在原地。 瞪大了眼睛。 直到现在,那一缕清脆的声音才扩散开来。 宛如有人用大拇指推开了刀镡,露出一线铮鸣的锋刃。 在林中小屋的身后,一个枯瘦的老人从变换不定的影子中浮现轮廓,冷漠的瞥了狼主一眼。 然后,收剑入鞘。 只有宛如飞鸟鸣叫的余音扩散。 斩! 笔直的裂口从狼主的身躯之上浮现,头颅,脖颈,肩膀,腰部,双腿,手臂,心脏,大脑……纵横交错的斩痕中,鲜血井喷。 庞大的头颅坠落,翻滚着,停在了林中小屋的面前。 残存的空洞眼瞳睁大了,无比迷茫。 一直到最后都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轻蔑的冷哼声从寂静中响起。 “垃圾。” 来自上泉的幻影收回视线,转身消散在虚空之中。 那不屑的评语,究竟是在说不自量力的对手呢,还是这个胆大包天的召唤者? 或者两者兼有…… 可不论如何,随着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战争在陡然之间,迎来了始料未及的逆转。 甚至就连槐诗伸出的救援之手都停顿在空中。 未曾预料到,如此的展开。 通过天国谱系的事象炼成得到的灵感,再以从赫笛那里得来的拟似魂灵的技术之后进行的再造。 最终,结合了孽业一系的咒术,达成了仿佛英灵召唤一般的奇异效果。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凶灵召唤…… 只是存在了一瞬,就烧光了林中小屋的所有源质储备和积累大半的孽业,那专注于剑和杀戮的一面实在是太过于狰狞,已经远超出了他驾驭的范畴。 同时,也创造了超出他预想的恐怖成果。 只是短短的一个弹指,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前所未有的绝望就已经从那些呆滞的面孔之上浮现。 “看上去,也没那么难搞嘛。” 林中小屋抬起脚,踩在狼主那一张呆滞的面孔之上,环顾着呆滞的地狱大军,苍白的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愉快。 他说,“全军出击,斩尽杀绝。” 伴随着他的话语,狂热的呐喊声升上天空。 早已经饥渴难耐的霜巨人们欢呼着,扑向了溃散的阵列。紧接着,抛下了大盾的护卫队拔出了霰弹枪和长戟,连同着再度整装的不死军一起,踏上了战场! 不过,战争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是再无任何的难度可言的屠杀! 绝望、癫狂、恐惧、怨恨、彷徨…… 闭上眼睛,仿佛能够感受到涌动在无数灵魂之间的黑暗,恶孽在悄无声息的萌发,膨胀,在咒师的呼唤之下,从每一个垂死的灵魂之中涌现,析出。 一缕缕纯粹的黑暗,从猩红的血色里升起。 宛如游走的蛇一般,被无形的引力所吸引着,彼此汇聚,化为源源不断的溪流,向着林中小屋延伸而来。 尤其是在狼主的残尸之中,海量的恶孽不断涌现。 在最不可置信的状况之下,猝然而亡,狼主最后所留下的精纯怨恨几乎令他愉快到呻吟出声。就连停滞了许久的升卿圣痕在这海量孽业的灌溉之下,都浮现了蜕变的征兆。 很快,海量的尸骸在林中小屋的吩咐之下,被堆积在一处,数不清的头颅在秘仪之中彻底化为灰烬,只剩下一缕缕涌动黑暗,没入了他的阴影之中。 最后,那一片毫无色彩的漆黑中,浮现出宛如池水一般的涟漪。 就好像,深渊的裂口一样。 沉渊! 这便是独属于他的沉渊! 仅仅是一场斗争,就令原本才初具雏形的沉渊,几乎填满。 此刻的他,才终于理解到叔伯们谈及地狱时,那笑容中的愉快和期盼究竟是从何而来。 就好像农民看着无边无际的田野一样。 满怀着希望和期待。 “干得不错。” 伴随着细碎又缓慢的脚步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槐诗。 而正当林中小屋得意的笑着,回头看向自己的老师时,却发现自己身后根本没有任何人。 空空荡荡。 只有一行漆黑的脚印,从太阳船延伸到了他身旁,在同他擦肩而过之后,又缓慢而笃定的,走向了远方。 每一步走出,都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延伸向更远的血海之中。 只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灰暗的脚印。 但此刻不止是这里,整个战场之上,有成百上千道脚印在不断的出现,向着远方,踏着尸骸和血泊,还有死亡! 很快,如潮的阴影从黑暗里井喷,追逐着那无形的脚步,扩散向四面八方! “这是……什么?” 自这始料未及的诡异景象之中,林中小屋僵硬在了原地,只感受到阴影中那宛如火山喷发一般暴虐的恶意。 本能的,毛骨悚然。 而就在那一瞬间,太阳船的舰桥上。 随着无数大司命的残影扩散,槐诗,缓缓的伸出了手掌,向着远方那一道耸立在天地之间的血树。 微笑着。 遥遥握紧。 “终于,抓到你了!” 。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圆舞曲 <b></b> 引擎运转、钢铁颤动,轴承飞转、岩石破裂、心跳声、呼吸声、呐喊声,潮声,涟漪,激荡,间歇,扩散,收缩,共鸣。 此刻,无以计数的鸣动从槐诗的耳中浮现,那些纷乱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导入了槐诗的意识之中,紧接着,在灵魂的整合之下,渐渐的从松散无序变得有脉络可寻,层层拆分之后,又再度组合。 无关紧要的余音和噪声消失不见了。 他终于听见了澎湃的鸣动。 宛如心跳一样。 来自地狱的心跳声。 那个正在渐渐植入这一片地狱最深处的……恶意心脏! 在奔流的血潮之中,一座座耸立的巨树分部在整个庞大的地狱中,在这一片混乱的战场之上迅速的生长,扩散分支。 然后,渐渐的,把持一切。 这一份无数生命所汇聚而成的血税之海便是那庞然大物的躯壳和延伸,在血色笼罩之处,一切凋亡的生命都尽数溶解在无边的血色里,而一切凝固的生物都在海量生命力的灌注之下,迅速的膨胀,癫狂,狂热的拥抱破坏和灭亡。 现在,当那鸣动声终于入耳,槐诗闭上了眼睛,分辨着其中的每一个变化,便仿佛能够透过大地和天空,窥见这一座庞大地狱的轮廓。 銆愯瘽璇达紝鐩墠鏈楄鍚功鏈濂界敤鐨刟pp锛屽挭鍜槄璇伙紝瀹夎鏈鏂扮増銆傘?/p> 一个个巨大的波澜此起彼伏的从大地之上浮现,战争的火焰遍布了每一个角落之中,可当槐诗掠过那些震荡,向着更深处探索的时候,便能够察觉到那一颗颗庞大的巨树之下,错综复杂的庞大根系。 猩红的河流如同血管一样,早已经深深的扎根在地狱的最深处。 澎湃的血海便是前所未有的幕布和地毯,覆盖大地,而一颗颗巨树便是楔入了地狱之中的长钉,将这笼罩了天地的庞大循环楔入了地狱之中去。 根系、巨树和血海,三者相辅相成,构成了完美的结构。 如此宏伟的方案呈现在眼前的时候,便让人不由得发自内心的赞叹这天才一般的构想和绝妙的掌控手段,乃至仿佛将整个地狱都置于掌心之中的绝大气魄。 他甚至能够想象,幕后的掌控者此刻那仿佛神明一般俯瞰一切,掌控万物的感觉。 因为他早就体验过了。 在深渊之赌中,依靠着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覆盖全域,调控万象的那美妙感觉,只是回忆便不由自主的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惬意和畅快。 就像是真正的神明一样。 可现在,失去了大秘仪的支撑之后,被丢进别人的领域里,槐诗能感受到的只有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而且苍蝇还在不断的往自己的嘴里塞。 这他娘的就邪门! 同样是以掌控循环和调和万象而出名的大司命和云中君,自从槐诗进阶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在这一方面压过去一头。 可没办法,辅助这种东西,吃的就是团队资源,吃得就是背后的支撑和供应。本钱越雄厚,收益就越惊人。 四两拨千斤的前提是自己起码得有个八百斤,不然拿着两三毛去股市里加杠杆都没人借你钱。 如今被人硬压了一头,槐诗能开心的起来才有鬼。 将狼爵军团丢给林中小屋去解决,除了是槐诗对这些玩意儿提不起兴趣,丢给学生培养能力之外,更加至关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已经无暇分神,必须调动全部的精力去解构血树所构成的庞大体系。 他能够感受到,笼罩了整个地狱的庞大循环里,那丝丝缕缕的恶意。 针对这一切现境的来者,同时,更加针对自己。 那是本能的饥渴和源自灵魂最底层的贪婪。 倘若槐诗不自量力的想要鲁莽扩张自己的循环的话,恐怕第一时间就会面对来自地狱的压制,侵蚀,以及,转化! 它想吃了自己! 大司命、云中君的力量,对于亡国的血海而言,便是最佳的补益和食粮! 这算什么? 槐诗捏着下巴,冷笑同行盼着死同行? 你们地狱里是不是一点良心都不讲? 真巧。 因为我也一样! 在那一瞬间,沉默的倾听之中,他终于分辨出了无数鸣奏之间的间隙,隐藏在这一首地狱交响之中的分隔符! 这里,这里,和这里…… 在巨树、血海和根系三者之间的衔接部分,那些不断的变化,毫无规律的转移的薄弱点…… “这里的事情就先交给你们了。” 槐诗回头,对雷蒙德说“我去去就回。” “嗯?” 卡车司机瞪眼,下意识的伸手“你等——” 槐诗,闭上了眼睛。 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迅速的虚化,宛如溶解一般,化为了漆黑的阴影,坍塌,液化,毫无质量和实感的向着四周流淌而去。 转瞬间,穿过了太阳船的缝隙,大司命的无数残影已经寻着远方的气息,扩散而出。 而槐诗的灵魂,却已经消失不见。 确切的说,他已经将自己切割成了成千上万个不同的裂片,分部在所有的残影之中。如今的,所有的残影都可以视作是槐诗的一部分,但又和他不同。 他已经化为了大群。 他就是军团本身! 现在,他行走在地狱之中。 迎着扑面而来的狂风、毒物、寒霜、冰雪,尘沙和死亡。 大司命的神性在运转中扩散。 残影依旧在分裂。 上万,上十万,还是更多? 就连槐诗都已经数不清。 如血的天穹之下,槐诗无声的吹着口哨,踏着血泊,去向远方。 在分裂之中,每一个残影都已经削弱到了最极限,甚至就连实体都剩不下,只有虚无的幻影。可不知为何,他却感觉,自己已经变得更强! 每一个残影,都是一个小小的支点和延伸,捕捉着万象的鸣动,融入了灵魂的律动之中,他正在渐渐的融入这一首战争交响中的每一個音符。 那些残影每一步跨出,都飞跃了漫长的距离,宛如在跳跃一般。 每一个死亡都是他的落脚之处。 鲜血覆盖的地方,便是大司命的坦途。 凭借着无以计数的死亡,他飞跃在战场之上,如同风中的飞沙一样,自数十个不同的动乱区域中向外扩散。 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刻入了那一片不断波荡的血色之中。 当残影飞掠而过之后,紧接着,如潮的阴影便顺着脚印的引导,延伸而至,越是向外扩散,那一份纯粹的黑暗就越是稀薄,飘渺。 到最后,铺天盖地的黑暗之潮已经尽数消散在了这一片庞大旳地狱之中,只留下一根根宛如蛛丝一般的纤细痕迹,衔接在每一个脚印之上,最后,化作了笼罩了整个战场的蛛网。 那覆盖在动乱地狱中的庞大网络是如此的脆弱,只是些微的动荡就会将它的纤细丝线所撕碎,可又是如此的坚韧,当动荡过后,一切又会缓慢的重新接续。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在槐诗的感知之中。 没有色彩,也没有形体和轮廓,只有一个一个支点和无数阴影之线所构成的庞大网络,没有质量,也没有实体,虚无缥缈,介于有无之间。 如此的渺小,但又如此的庞大。 槐诗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个碎片,可同时,他又是无数碎片所组成的整体。 他是大司命。 “你好啊,朋友。” 此刻,无数虚幻的影子抬头,仰望着眼前的地狱,微笑“让我们,打个招呼!” 自这刹那之中,千万个槐诗抬起了手掌。 猛然合拢。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那所有的拍手声重叠在了同一个瞬间,毫无先后之分,千万个扩散的律动收束,就在整个地狱中形成了不容忽视的浩瀚回声。 厮杀之中,夸父的动作微微一滞,回头看向身后的方向。 这熟悉的槐诗味儿…… “搞虾米啊?” 他忽然又一次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每次自己大杀特杀的时候,某个天国谱系的狗逼就要来抢镜了! 可现在,当开场的定音鼓敲下,便仿佛有无形的序幕揭开。 献给地狱的演奏即将开始! “肖斯塔科维奇,第二圆舞曲,大提琴重奏——” 无数残影凝视着血色的天空和大海,&nbp;微笑“希望你喜欢。” 自那一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的阴影之网掀起扰动的乱流。 自从沉寂之中苏醒,紧接着,扎根,在死亡和血泊之中! 千百个碎片所形成的魂灵扩散律动,奏响了庄严而低沉的旋律,自数之不尽的灵魂中回响! 天地寂静,仿佛有染血的夫人巡行在惨烈的战场之上,迤逦的裙摆自血泊中扫过,覆盖死亡。 灾厄乐师的鸣奏自虚无中响彻,激发出千万倍的狂乱回音,扩散! 槐诗闭上眼睛,感受到了无以计数的厮杀和死亡。 那些残留的鲜血,散逸的源质,冰冷的尸骸和空洞的眼瞳,在一瞬间,被尽数接入了大司命的循环之中。 虚无的网络在瞬间被赋予了实体,强势而直接的插入了地狱之中,不顾血海和巨树愤怒的震荡和反扑。 紧接着,当长号的悲悯回音响起,来自云中君的奇迹被再度唤醒。 灰暗的阴云中,一抹漆黑迅速的扩散,凭借着雷霆之海所创造的天灾,迅速的扩张自我的领域,同网罗死亡的大司命结合在一处。 华丽而凄凉的旋律回响在风暴和和雪崩之中,自厮杀的怒吼和咆哮的间歇扩散。 上接阴云和雷霆,下接无穷的血色和厮杀。 转瞬间,自天和地的之间,铸就生命和死亡的循环!(未完待续)haptererrr(); 。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寄生 天地鸣动。 在虚无的琴弦震颤中,海量的死亡和无数破碎的魂灵化为了奔流的源质,灌入了归墟,令漆黑的永暗里响彻轰鸣。 而风暴和雷霆的灾害中迸发远远不断的力量,雷火交加之中,天阙的回音响彻。 在短短几个刹那过后,依托于战场之上的无数死亡和魂灵,大司命和云中君的完美循环便已经奠定。 紧接着,还不等血海的侵蚀和雷云中孕育的破坏力,竟然开始,反向抽取血海和雷云之中旳力量,充实自身…… 归墟和天阙之间,槐诗无奈轻叹。 “阳间的东西不管用的话,咱们就来一点阴间的东西。” 一时间,亡国血海最深处阴影中的生长卿和阴云雷霆尽头的毁灭萨满都自寂静中微微一震,抬起眼瞳。 感受到陌生的力量侵入了自身的领域,然后……主动的融入自身的循环中? 什么鬼?! 突如其来的错愕之中,两者本能的一震,试图将这渺小的杂音摧垮,可紧接着便发现,那无形的循环竟然是如此的孱弱,只是些微的震荡,便不攻自破。 可紧接着,又迅速重生…… 又开始了! 凭借着战场之上所积蓄的无数死亡,槐诗开局直接众筹起手,然后便开始左右横跳,双面白嫖,直接将大司命和云中君的循环,接入了两者之中! 就仿佛寄生的藤蔓一样,死皮赖脸的紧贴在两者之上,毫不客气的撷取着血海之中的海量生命力,放量饕餮,同时,又吞吃着云层之中弥漫的雷霆和火焰,充实自身的框架。 自虚无化为实质,无以计数的阴影脉络纠缠在血海之下的根系中,而阴云和风暴里,舞动的冰雪和雨水又衔接在天穹的雷云之伤。 死蹭,就硬蹭。 蹭了热度蹭流量,蹭了流量蹭曝光。 反正红毯在这里,你一个人走也是走,咱们多几个人走岂不是更热闹? 不仅全套方案照搬对面的,甚至连名字都懒得改。就只差在对面的耳朵边上说一句“你的构想不错,可以让我抄一下吗?” 既然用升华者的方式无从对敌的话—— 那就用统治者的方式! 槐诗的阴影中,终末之兽饥渴的张开了大口。 血树在鸣奏中剧震,无数根系愤怒的想要撕裂阴影的脉络。天穹之上降下雷火,想要摧毁云中君的掌控时,那不自量力的循环便会迅速的崩溃和坍塌,然后,再度重续。 依旧紧贴。 即便是被血海和雷云反过来侵蚀和吞吃,也毫不在意,甚至还怕他们吃的不够多。越是侵蚀和同化,槐诗所能够窃取和白嫖到的力量就越是庞大。 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就好像一个游泳池一边进水一边放水一样。 只不过槐诗的游泳池大的太过于离谱而已,抽水的速度也快的吓人,根本不在乎那一点泄露和侵蚀。 只要我吃的够快,就不怕被你吃。 至于血树和雷云对于大司命和云中君的同化,还有魂灵之中扩散的凝固阴影……什么?你还想要帮我养狗? 你真是太好了! 终末之兽的阴影在血海和雷云的沃灌之下,在飞速的膨胀,畅快的吞噬。 深渊食物链的终点自影中隐隐浮现,大口吞食着送上门来的营养和慰问品,欢欣鼓舞,狂喜呼啸。 雷火和血树杀不死它,深渊的侵蚀只会让它所背负的庞大循环变得更强! 而云中君和大司命所组成的循环,衔接在两者之间,完全像是疯狗一样,一旦咬住了就绝不撒口。 反而挑衅一般泛着白眼,向着正主瞪过去。 来啊,来搞我啊! 杀敌一千,自损一千,即便是血海和雷云想要狠心割肉,可很快,驱之不散的阴影又会重新滋生,继续贪得无厌的寄生。 你杀,杀 等你杀完了,我还来继续抄你! 今天你亡国和雷霆之海的这口汤,老子喝定了! 短短的不到半分钟之后,原本覆盖了大地,刺痛眼球的猩红中,就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古怪色彩,大量腐臭的水藻和霉菌从水和岩石之上滋生。泥潭之中数不清的杂草迅速生长,转瞬间凋谢,腐烂,然后再度长出新的草木。 大量的植物在毫无意义、毫无章法的扩散,就像是碍眼的斑点一样,不断的冒出。 而阴云的云层之中,如墨的漆黑陡然扩散。 天阙鸣动。 宛如鲸歌。 那悠长而高亢的韵律在无数雷火之间扩散着,推动着扩散的漆黑,在云层中蔓延,到最后,甚至延伸到了前线。 阵阵刺耳的雷鸣从云层之中酝酿着,狂乱的电光闪耀。 映照的天地之间一片凄凉。 那阴郁诡异的色彩令激战之中的马尔斯在瞬间失神,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向身后,难以压制内心的担忧。 发生什么事情了?!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云层便骤然之间被撕裂了,一道耀眼的雷光从天而降,锁定了火山巨人头顶上的马尔斯。 斩落! 马尔斯本能的想要做出反应,可紊乱的重力风暴中,泣血狂笑的侏儒王铁石已经再度扑面而来。 “快!快来!杀了我——” 统治者狂喜的呐喊着,带着满脸的血泪,双手中诡异的曲刃拖曳着无形的重力漩涡,当头劈落! 自这间不容发的短暂间隙中,马尔斯的面孔化作了血红,仿佛燃烧一样,张口,无声怒吼。 再不躲闪。 硬顶着即将斩落的雷光,向着侏儒王铁石的刺出手中的长矛。 瞻前顾后只会徒劳等死。 拼了! 斯巴达所传承的弑王之矛燃烧着,战神阿瑞斯和马尔斯的双重赐福运行其上,到最后,竟然泛起了一层不可思议的漆黑。 向前穿出! 轰鸣声迸发,自瞬间的碰撞中,铁石倒飞而出,左手中的一柄曲刃碎裂,胸前竟然多出了一个贯穿性的大洞! 就连马尔斯都不可置信。 原本刀枪难伤的对手,现在竟然被自己一矛捅炸了? 可紧接着,他才察觉到灵魂之中所涌动的充沛源质,还有右手之上刚刚被曲刃所切裂的深邃伤痕,竟然开始了收缩。 陌生的赐福依旧缠绕在长矛之上,赋予了他针对地狱生物的另一重不同层面的杀伤。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神迹刻印·天问! 在反应过来的瞬间,数十道雷霆就已经接连不断的劈在了他的身上,紧接着一重重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华就已经从他的头顶上升起。 【一蛇吞象,厥大何如?】、【白蜺婴茀,胡为此堂?】、【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争遣伐器,何以行之?】、【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源自国殇之冠的加持源源不断的从天而降,令马尔斯身上的火焰升腾,迸发,不由自主的咆哮。 滚滚声浪扩散,摧垮了大地,留下了深邃的凹陷。 双眸之中,迸射辉光。 “你小子,有一手啊……” 烈火之中的战神大笑,顾不上向着天穹之上表达谢意,握持着长矛和利刃,向着狂笑着侏儒王扑出。 “来!再来!” 好像斗争的赤色流星一样,从天而降,钢铁的碰撞和鸣叫响彻战场。 而天穹之上,漆黑的阴云里,雷光接连不断的落下。 遍布了整个地狱。 带着来自云中君的加持和赐福,无远弗届,笼罩了所有的战场。 由大司命所奠定的循环不断的抽取着海量的死亡和生命,转化为源质,升上天阙之后,便奏响了响彻天地的雷鸣。 天雷振奋,万物生发! 耀眼的雷霆接连不断的从天而降,砸落在一个个现境升华者的脑门之上,灌入了海量的生命和源质,任由他们去随意挥霍。 此刻槐诗的意识已经寄托在游走的雷霆之中,自战场的天穹之上往复激荡,翱翔。 大司命和云中君所形成的循环,已经仿佛雪球一般在亡国和雷霆之海的双重压制之下滚动了起来。 不断的破碎,不断的重生。 像是一块碍事儿无比的石头一样,卡在了双方的运转之间,干扰着血树和雷云的运转。 破坏,永远比创造更简单。 尤其是像槐诗这样,知道怎么在最大程度上给同行添堵,得到过黄金黎明和牧场主好评点赞金牌辅助。 现在的他好像一匹自由驰骋的害群之马一样,肆意的扰乱着血海巨树和雷云的运转规律,运转的循环,好像毒瘤一样,不断的将大量的力量挥霍在毫无意义的地方。 槐诗所能截留的,只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但只是这一部分,就已经足够他去在维持自己的添堵大业的同时,为战场提供支援了。 此时此刻,无以计数的残影毫无规律的漫步在大地之上,本能的追寻着死亡的气息,向着激烈的斗争中延伸。 在战壕和壁垒之间,血潮和高地之上,最后,停留在垂死的生命之前。 脸色苍白的中年人依靠在断壁之上,剧烈的呛咳着,口鼻之中渗出血沫。军医正扑在他的身旁,高声呐喊着什么,紧急进行抢救。 可在恍惚之中,一切好像都已经消失了,他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自己的身旁,静静的看着自己。 “救……救救我……” 士兵呛咳着,嘶哑的呢喃,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摸索尘世的幻光。然后,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握紧了。 如此轻柔。 “好啊。” 有一个声音轻声回应,抚平了恐惧和绝望。 仿佛有奇迹的甘霖从云端降下,落入了他的伤口之中,抚平伤痛和裂口。 可当在电击起搏器之下,惊恐的士兵从梦中醒来时,却再也看不到那個人影了。 他已经远去。 继续进发,追寻着死亡的气息,向着下一个地方。 然后,再下一个地方。 长路漫漫。 biu biu。biu 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摇滚 荒凉浩瀚的血染大地之上,漆黑的云层里无数耀眼的烈光在不断的闪耀。 而一缕缕宛如幻象一般的阴影之线便飘散在天地之间,从大地之上生长而出,又从天穹之上延伸而下。 当它们彼此纠缠时,便构成了稍纵即逝的网,宣泄着那自毁灭和死亡中诞生的无穷力量。 自电芒的缠绕之中,一个个残缺又飘忽的人影踉跄蹒跚的行走天地之间。 无规律的闪现或者湮灭。 自战争之中。 当那幻象一般的人影从斗争中掠过,便带来了柔和旳风和宛如雾气一般的细碎甘霖,降临在那些干裂的面孔和破碎的伤痕之上。 留下了大司命的赐福。 数之不尽的渺小奇迹像是闪光,不断的从大地之上升起,照亮了阴暗和崎岖的道路,还有那些疲惫的眼瞳。 在庄严又悲悯的旋律里。 然后,紧随起来的,便是血海之中震怒的鸣啸和雷雨之中的怒吼。 天崩和地裂的巨响。 流火不断从天而降,施加破坏,而血树也在疯狂的生长,盛怒的荆棘在大地的缝隙之中迅速延伸。 天穹和血海之中所充斥的怒火和杀意此刻不加掩饰的喷发。 幕后的掌控者已经被成功的激怒了。 如同槐诗所料的那样…… 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更早。 要说此刻的生长卿和风暴萨满此刻的感受究竟如何,那只能用恶心两个字来形容了,恶心到家了。 好像看到了死小孩儿冲进了自己放满手办的游戏房忘形的大呼小叫,不知道哪儿来的王八蛋产品经理对着自己的代码指手画脚…… 血压已经克制不住了。 直接拉满! 一道道震怒的意志化为了血色的波澜和耀眼的雷光,在海洋和云层之中扫动,激荡,深挖着每一个角落。 要找出来,究竟是哪个臭不要脸的王八蛋在蹭我家的热度?! 理所当然的,在瞬间便已经锁定了槐诗所造就的循环。 雷云和血海之间那一片宛如蛛丝一般脆弱的网! 肃冷的杀意就已经摇摇锁定了云中君所化的阴云和大司命的阴影脉络,足以撕裂一切魂灵的冲击从其中瞬间迸发。 槐诗瞪大眼睛。 哦呼完蛋。 在这个念头从心中浮现的瞬间,在天地之间,无数蛛丝所形成的虚幻之网便瞬间崩裂,四散飞扬。 槐诗的身影猛然被从分裂的状态挤出,勉强重组,呕出一口老血。 脸色苍白。 可如此惨烈的创伤并不是来自双方的挤压。 而是在那之前,槐诗自己先动的动手。 率先,将云中君和大司命所构成的循环,彻底破坏,就好像被敌人弄死之前率先捅上自己个四五六七刀。 疯了一样。 可自己双料四阶,根本就不在乎这种没有伤及根本的重伤。 光是呼吸就血条就在疯狂的恢复,更何况还有残存的根系在,不妨碍他继续悄悄白嫖。 而这一行为所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失去了槐诗这个目标之后,雷云和血海之中所汇聚出的绝强力量,穿透了破碎的循环之后,毫无保留的,倾斜在了对方的身上。 ??? 自这突如其来的呆滞中,宛如有天和地在瞬间碰撞在了一处。 响彻整个地狱的轰鸣之后,动荡席卷,大地震动,雷云崩裂。 原本被槐诗所串联起来的血海和雷云此刻失去了中间的缓冲之后,彼此毫无保留的对撞在了一起。 所引发的震荡顺着庞大的体系向着更深处传递,令两个庞大的身影浑身剧震,不由自主的仰头喷出一口老血,口鼻之间渗出血丝。 沸腾的血潮和雷霆之中传来了嘶哑的咆哮。 那些古老而晦涩的语言回荡在了所有人的耳边。 即便是对地狱考古毫无研究,根本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升华者,也能够猜测到,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词儿。 反而越发的好奇…… 究竟是谁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缺德事情,才能让人发出如此凄厉怨毒的呐喊? 而槐诗,擦干了口鼻之中渗出的血丝,再度分裂! 数之不尽的残影向着四方狂奔而出,躲避着雷云和血海的追索,好像耗子一样开始到处乱窜。 他可太清楚了,吃了大亏的双方绝对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自己,更何况云中君和大司命所构成的循环根基尚在,还在源源不断的从双方的口袋里往外摸钱…… 原本他是想要放长线钓大鱼,等根系扎的更深,和双方的联系更加紧密之后,再开始下手。至少这样他们投鼠忌器的时候,能够给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可哪里有这样的时间? 现在战场上最缺的就是时间! 哪怕是槐诗能够多挣出一秒钟,就能够挽救不知道多少生命,提供多少价值。 就算是苟起来要发育,也是要有良知的。 他自己这一关实在过不去。 不过既然现在已经暴露,我也不用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原本还想要用统治者的身份和你们交朋友,结果却遭遇了这样的对待,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二五仔! 天地之间,无数阴影和电芒所构成的庞大循环再不掩饰自己的存在,发狂的掠取着血海中的生命和雷云之中的力量,迅速转化。 他不知道自己能够在双方的压制和追索之下坚持多久,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甚至比他预计的可能还要更短! 或许在下一瞬间,他可能就无以为继,但在这一家皮包公司破产跑路之前,为了避免对方进行再次的回收和利用,他必须要把众筹和白嫖来的所有资金全部都不计工本的挥霍出去才行! 于是,归墟鸣动,天阙震颤! 一扫之前缓慢而矜持的演奏,接连不断的雷霆轰鸣如鼓点一般敲响。 浩荡的电光从云层之中左右冲突,如龙一样巡行在战场之上。 雷霆如暴雨,洒落! “我不喜欢那些乏味的哀歌,朋友们。” 在血海中,山丘,荒原或者风沙里,有低沉的声音从升华者们的耳边响起,友好的建议“所以,请来点摇滚——” 然后,带来死亡! 那一瞬间,不知道多少双遍布血丝的眼瞳从雷霆的烈光中抬起。 无声的咧嘴。 向着眼前的敌人们狞笑。 ——如你所愿! 血海洪流中,雷霆之雨的笼罩下,燃烧的身影逆着重力再度升起,狂笑着,举起手里那铮鸣的神兵。 “长长长长长长长!!!” 在齐天大圣的手中,铁棍迎风暴涨,迅速的膨胀,到最后,化为天柱一般的庞然大物,向着前方那一片宛如海洋的军团砸落。 风暴凭空迸发。 波澜自大地之上掀起。 定海神珍铁的质量在源质的灌注之下,十倍,百倍,千倍的攀升,掠过了漫长的距离,悍然砸在了一颗旺盛生长的血树之上,摧枯拉朽的将这一颗巨树扫成了粉碎。 顺带着,碾碎了不知道多少不自量力的杂鱼。 前所未有的丰沛源质源源不断的灌入了躯壳之中,令他感觉自己仿佛在膨胀,即将爆裂,仰天长啸。 流火金瞳之中,烈光酝酿,迸射。 “看老子,电眼逼人!!!!!” 高亢的大笑之中,堪比太阳风暴的等离子射线集束从那两颗眼瞳中喷薄而出,随着头颅的疯狂摇摆,在大地之上切裂开了一道道深谷。 紧接着,收缩的定海神针再度延伸。 宛如铁鞭,敲笞大地。 【神迹刻印·七十二般变化】,展开! “土地何在!” 震耳欲聋的呼唤声从天穹之上炸响。 山峦坍塌,裂谷弥合,在此起彼伏的波澜里,一座座数百米高的岩石巨像从大地之上爬起,自神性之下被赋予生命的土石聚合为了巨鸟、猛虎、白象、石鹿等等的轮廓,随着齐天大圣的叱令,踏上战场! 而在另一片燃烧的战场之上,阿耆尼嘶哑癫狂的大笑声不断回荡在天空之中,任凭其他的统治者不断的围攻。 随着身影的破不断破灭,和一次次死亡,在残骸之中,烈焰接连不断的井喷,将大地烧化,吞没了不知道多少军团。 旺盛扩散。 “看啊,快看啊,火!全部都是火!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阿耆尼欢呼,鲜血燃烧着火,从躯壳中喷涌,扩散“赞美你,至大之梵天——这尘世间的一切火,皆为你的美荣。” 在狂笑声中,雷鸣从天穹之上响彻,紧接着,随着那狂乱的电光驰骋而过,便有无数银色的水滴仿佛暴雨一般,倾盆降下,瞬间,厚重的雨幕就吞没了一切。 可暴雨并未曾令烈火有片刻的减弱。 恰恰相反…… 那是不知道倾入了多少源质之后,转化而成的金属燃料! 恐怖的风暴随着空气的骤然膨胀,毫无征兆的爆发,灼红的涟漪扩散向四面八方,而一道道撑天立地的狰狞焰柱就已经在风暴的塑造之下,迅速成型,随着风暴的推动,在大地之上游走。 焚烧一切! 雷龙驰骋翱翔在天地之间,飞掠万象。 自从无边的血海中再度降下了甘霖,可这一次,墨绿色的甘霖之中,无穷猛毒和诅咒凝结成实质,迅速的将一個个军团吞没。 在然后,猛然辗转,在不断修建的高耸堡垒前方停留,冲向了集结成阵列的圣殿骑士们。 炽热的雷霆电光噼啪降下,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机车引擎的高亢咆哮盖过了雷声,宛如巨兽怒吼。 一层层光焰笼罩之下,宛如燃烧一般的装甲师团吞吐着浓烟,践踏血色,从大群之中碾过。 铁流驰骋,向前! biu biu。biu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搞一票大的 前线,后方,战场,支援部队,战场医院……现在,云中君的意志在地狱中迅速的飞掠,躲避着双方的压制和封锁,疯狂的挥洒着这一份力量。 可进度却缓慢的让他心焦。 太慢了。 不行,还不够! 至少还有五分之二的源质砸在手里,根本来不及花出去。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只能再浪费一点了…… 电光猛然周转,扑向了战线的后方。 自荒野之上驰骋而过。 高亢的雷鸣让艰难跋涉的队伍缓缓抬头,看着天穹之中残留的裂痕,茫然不解。 可很快,紧随其后的变化就吸引了所有人旳注意力。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从空中在迅速的坠落,向着他们的不远处的大地。 那是什么? “陨石!!!” 最前面的侦查员警戒的抬起望远镜,嘶哑呐喊“全体后撤,所有人卧……” 轰! 话音未落,气爆声便从头顶炸响。 庞然大物接连不断的坠落在地上,毫无规律的翻滚着,沉重的身躯上带着铁光,沾满泥水和尘埃,几乎堆满了他们的眼前。 令他们,陷入呆滞…… 等等,为什么天上在下制式ii级防御工事和标准型外挂装甲板? 此刻,不知道多少套临时工事构建组件和好像才刚刚出炉的装甲板就摆在了他们的眼前,堆积如山。 而且是好几座山! 这他妈的是啥? 幻觉么? 不对啊。 不信邪的升华者还把面罩捋了,上去啃了两口,差点磕掉一颗牙,回头的时候含泪点头,这硬邦邦的口感和甜滋滋的味道…… 都是真的! “还愣着干什么啊?” 反应过来的队长从地上的缝隙里跳出来,狂喜乱舞“赶快搬啊,天上掉下来的,不捡不捡!” “捡个屁!” 浑身焦黑的车长坐在地上,欲哭无泪“车都坏了要这个有什么用啊!你们抗么?”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不久之前在袭击中被拦腰撕裂的重型运载卡车还报废在原地,修不了了,补给和运送的物资也都只能放弃。 “你好歹给个车啊!” 车长愤愤不平的抬头,向着天上呐喊。 轰! 雷龙仿佛听见了他的呼唤,去而复返,紧接着巨大的阴影在空中呼啸着坠落,接连不断的砸在地上,嗡嗡作响。 庞大的框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那是整整六个大型装甲运输车的底盘,车框、附带轴承和备用的部件,以及四个新鲜出炉带着铝箔降落伞的发动机。 没过多久,又是一声呼啸,密集的闷响里,几百个轮框像是冰雹一样的砸下来,满地乱滚。 “啊这……” 车长欲言又止,还没说话,就听见最后的呼啸声坠落。 二十个紧急维护工具箱在巨响中落地。 扳手起子满地乱滚。 “……” 车长沉默了许久,看向队长“你说,咱是不是再要个飞机来?” “要个屁!你会开么!” 傻眼了的队长上去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紧接着就挽起袖子来,回头向着身后的工程呐喊 “干活儿!所有人,干活儿!” 看向面前时,原本不安的心里浮现希望——这么多备用的零件,就算拼都能把原本的车给拼好了? 云中君早已经驾驭着雷霆远去。 电光回荡在荒原之上,掠过了美洲的巨型装甲兽,紧接着,数不清的铁砂便向着弥漫的灰雾洒下,海量的铁砂几乎将整个装甲巨兽掩埋在内。 在半空中,一個漂移,拖曳着背后不断降下的雷火和血色光焰,溜了。 只有修特洛尔站在甲板最上面,呆滞的眺望着云中君远去的方向。 “这么急的嘛?” 他还打算去接待一下呢。 天阙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海量的简易工事预制结构和装甲板,乃至天文会内部通用的各种规格的模块零件像是瀑布一样,不断的在战场之上洒下。 着急了的槐诗连自行车框子都造了几百个出来。 可惜他唯独搞不定橡胶。 到最后,已经没功夫精工细作的槐诗干脆将源质转化成了合金锭之后,丢到了现境的边缘去,那些正在紧急施工的物资运转基地的旁边。 接连不断的巨响里,铁光迅速生长如山。 再然后,数之不尽的杂草在雨水和风暴中迅速的生长,在血海里毫无规则的繁衍,消耗着血树传输的力量,给对方进行添堵。 精心匹配的食人植物和猛毒混合在其中,像是地雷一样,给清理者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惊喜。 只可惜,即便是如此的挥霍,到最后,自双方的压制里,彻底崩盘的时候,依旧还有十分之一的源质砸在了自己的手里…… 本着不用白不用的道理,他也没舍得浪费,干脆捏了一个超巨型的金属炸弹,体贴的给它挂在了一颗血树的周围…… 然后弄了个倒计时的结构。 半分钟后,跑到了安全距离的槐诗回头,长出了一口气。 带上了墨镜。 感受到了远方传来的剧烈震动,大地如毯子一般起伏,狂风卷着粘稠的血气和焚烧的猩红,呼啸而来。 在凄厉的悲鸣声里,耀眼的烈光撕裂了地狱之上的阴云,宛如瀑布一样,飞入了深度所形成的黑暗深空之中,留下了超巨型蘑菇的轮廓。 如此清晰。 宛如庆贺的焰火那样。 他吹着口哨,从归墟里掏出了一罐冰的快乐水,一饮而尽。 “赞!” 然后,便感受到了——天穹的雷云,地上血海中所升起的森冷杀机,死死的,缠绕在了他的身上。 满怀着恶意。 裸的仇恨已经锁定了槐诗,不管他躲到了那里,他的灵魂都无法逃过血海和雷云的观测,早就被排入了威胁序列的第一档里。 如今,随着它们的指引,不知道有多少庞大的阴影从地狱中腾空而起,向着槐诗所在的地方包抄而来。 确切的说,是向着东夏谱系的巨龟之上。 “等等,我好像看到有个统治者笔直的朝着我们这边冲过来了!” 最初的愕然之后,夸父本能的看向了槐诗,满怀着狐疑“你有什么头绪么?” “没有啊,我哪儿知道?” 槐诗茫然摇头,大受震撼,无辜的反问“你该不会是怀疑我?” 夸父直勾勾的看着他。 面无表情。 这还用得着怀疑么?! 现在整个地狱里,还有谁能讨嫌到让亡国不惜代价的派出十六支军团跟着统治者来跨越了大半个战场来搞人? 除了你这个狗东西还有哪个? 从刚才起,雷云之中砸下来的陨石就没有停过!甚至整个空域都已经封锁了,究竟是要抓谁,你心里没个逼数? 但槐诗一个军团长,放弃自己的军团和任务不管,一个人跑到战场上拉了这么一大把仇恨还受这么重的伤又是为了谁? 夸父难道心里还不清楚么? 谁在做事,谁有贡献,大家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现在槐诗发一个讯号,恐怕超过一半等待任务的军团和作战队都会不惜代价的长途跋涉,火速救援。 当他有需要的时候,夸父难道会把他拒之门外么? 况且,试过天问之路的辅助之后,他竟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回不去了。 没办法,他的辅助实在是太顶了! “算了,这把你躺好了,我来!” 夸父扛起定海神针,最后严肃的强调道“先说好了,不准抢我的输出嗷!” “这是哪儿的话?” 槐诗无奈叹息,“难道我一个辅助还会抢你的人头?” 寂静。 漫长的寂静。 夸父看着他,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了,忽然说“你立字据。” “……” 槐诗一愣,难以置信“这……大家都这么熟了,干嘛这么生分啊?你该不会不相信我?” “没,我信你。” 夸父依旧警惕,态度没有丝毫的软化,戒备十足“你跟我说‘工具人不骗工具人’!” “……” 槐诗沉默。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我就知道你有问题!” 夸父大怒,终于回过味儿来了“走之前玄鸟跟我说我还不信,你们理想国的果然就没有好东西,就喜欢拖人下水! 你是不是又来框我的打白工的!?” 槐诗目瞪口呆。 震惊。 为什么这年头除了女帝之外,就连你这种莽夫都会读心了? 以及,为什么是‘又’呢? 老兄你这是不是被人框多了之后有了ptsd了啊? 万幸,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 远方,上百公里之外,一片沸腾的血海迸发潮声。 庞大的漩涡骤然从及膝深的血水之中出现,明明血水如此浅薄,可漩涡却深不见底,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血肉模糊的巨大轮廓从其中升起。 逆着漩涡的拉扯,缓缓的,爬出…… “卧槽,哪儿来这么多缝合怪?!” 当夸父抬起眼睛看过去的时候,不由得被丑到骂娘,头一次恨自己的这双火眼金睛为啥看的那么清楚。 实在难以形容,那些数十米高的蠕动血肉究竟是什么东西。 飞鸟的翅膀,走兽的大口,人类或者是兽类的肢体,触手,爪牙……海量的东西拼凑在一处,更多的是老鼠,老鼠,老鼠,还有老鼠! 一个个鼠人的肢体拼凑起来,就变成了一座数十米高的血肉巨像。 偏偏那旺盛的生命力却仿佛熊熊火焰,在大司命的观测之中炽热燃烧着。而无数拼凑在一起的灵魂,竟然也粘合成了全新的面目。 仿佛生来如此一样,毫无任何的瑕疵和漏洞,丑陋的堆砌在一处之后,竟然就变得浑然天成! ——黑死军团! 鼠人之中最知名的军团,同时也是一扫鼠人羸弱和无能形象,在战场之上能够同任何对手正面抗衡的恐怖大群。 其素材,就是通过鼠人生来惊人的耐受性,不断的进行器官的移植,心脏、肺腑、肠道、骨骼、肌肉,鳞片,乃至耳眼口鼻…… 到最后,演变成了一个个无数器官拼凑在一起的缝合巨怪。 偏偏缝合了这么多,却毫无任何迟滞和不协,反而再器官的积累和接连不断的战斗中,积累了不知道多少诡异的招数和能力。 每一个,在战场之上,都是一座堡垒。 当它们出现的时候,注定会有海量的鼠人仆从军舍生忘死的奋战,以期待从敌人和友军的身上掠夺到更多的器官…… 数百具缝合巨像还有数之不尽的鼠人仆从接连不断的从漩涡中爬出来,转瞬间,跨越了千万里,迅速的向着此处靠拢。 这才是血海真正的作用,只要在血色覆盖之处,不仅仅提供海量的生命力加持,还能够随时传送大量的兵力。 确切的说,是将军团从亡国之渊中溶解之后,直接将灵魂顺着血海送来,又从这一头抽取生命进行再造! 效果诚然惊人,但其中的消耗也同样的可怕。 只是想想将一整支黑死军团的精锐大群送到战场上要消耗多少人的血税,槐诗就为这铺张浪费的消耗而震惊。 主持血海的那个家伙,恐怕对自己是恨到骨子里了…… 而既然黑死兵团的大群来到这里,那么领军的统治者,恐怕不会有其他的人选了。 槐诗眯起眼睛,眺望着黑潮中缓缓升起的黑暗轮廓。 枯瘦苍白的面孔。 和其他血肉巨像相比,只有六米余高的,可以说毫不起眼,可当他降临在战场的瞬间,无数绝望的呐喊声便已经响彻所有人的耳边。 恍惚之中,仿佛能够看到无数被枯树挂起的尸骸,如林耸立。 一双猩红的眼瞳里,无穷血色流转。 早几百上千年前,他就已经是鼠王麾下的冠戴者,为他掠劫了无数藏宝和骸骨,杀戮无穷。 而现在,他是自亡国中受封的统治者。 ——尸林君! 隔着遥远的距离,那一双眼睛仿佛已经锁定了槐诗。 冰冷的猩红中浮现毫不掩饰的赞叹和惊诧。 还有,贪婪! 如此完美的躯壳……已经让人,解渴难耐。 而就在那一瞬间,槐诗,也露出了微笑。 稍微歪过头,向着夸父,如同魔鬼一般轻声发问 “宝啊,想不想搞一票大的?” biu biu。biu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我有特殊的摇人方法 <sript><sript> 一瞬间的寂静里,夸父虎躯一震,再震,三震。 心头一热又一凉。 热是因为从槐诗的话语里本能的嗅到了什么搞事情的味道,跃跃欲试。凉是因为……他感觉自己又被当做工具人安排了! 最后,忍不住勃然大怒。 “别特么叫我宝!阿宝也不行!”夸父瞪眼“不然翻脸嗷!” “好的,宝子。” 槐诗点头,从善如流,“你想搞一票大的吗?” “……” 沉默回到了夸父这边,他瞪着槐诗,许久,忍一时之气,然后越想越气,但出于好奇又只能忍着,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这一票,它有多大?” “统治者那么大。” 槐诗回过眼睛,看向几百公里之外缓缓从血海中走出的尸林君,还友善的向着他挥了挥手,微笑,然后歪头问旁边的夸父 “你能不能把他办了?” “……” 夸父闻言一愣。 仿佛认真的思考一样,撮着牙花子,点头“能,可有点麻烦。” 倒不是打不过,而是在血海和雷云的环境压制之下,想要发挥实在太难。倘若他咬咬牙烧点修正值的话,倒也不是没办法。 毕竟是齐天大圣,东夏头号用心棒,麒麟旳接班人,这点水平怎么都是有的。 但问题在于,他进阶的时间还是太短了,甚至还没有熟悉齐天大圣的所有能力,精密高端的操作还没上手。 对方真要跑的话,他恐怕拦不住。 况且,龙伯军团有任务在身,他不可能放下职责,跟着槐诗去冒险。 万一自己不在导致出了什么事情,或者身受重伤不得不退出的话,另两边军团的谛听和穷奇就会很被动。 即便是一根筋莽汉如他,在玄鸟这么多年的挫折式教育的磨练之下,怎么也明白了——战术的胜利不应该以战略的失败为代价。 所以,十动然拒。 槐诗闻言,了然的颔首,并不意外这个答案,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那我呢?” 夸父沉默,端详了槐诗半天,点头“能,但是得跪着。” 他对槐诗输出的了解,可比对槐诗的辅助清楚多了。 小手一摊,全场杀完。砍头累塔,尸骸砌墙。理想国盛产的就是这种怪物级别的鬼东西。 要说槐诗能单杀个统治者,他绝不怀疑,但问题在于,现在没那个条件。 但如果槐诗想要办了尸林君,其实很简单。 乖乖的回头,去跟爸爸认个错,回归决策室温暖的怀抱,让统辖局给你拉一条源质专线来,不计代价的支援你。 到时候管子那么一插,有了大秘仪撑腰,你想干什么都行! 至于现在……还是算了。 但凡槐诗愿意低头,哪里用得着自己另起炉灶去攒原罪军团? 而对此,槐诗同样也不意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夸父和自己“那如果是你你加上我呢。” 他问“你主攻,我辅助,能不能成?” 夸父本能的想要拱手问一波,敢问大哥何方高人……可刚开口,就想起来,草,自己旁边的是个顶配的云中君和大司命。 好像……有搞头啊! 定海神针在他手中嗡嗡作响,感受到主人心中跃跃欲试的战意,饥渴鸣啸。 槐诗适时的怂恿“要不,咱们努力一下?” 夸父没有说话,抬起头,沉默的看向血潮中不断逼近的血肉巨像和无数鼠人,乃至其中,宛如火山爆发一样恐怖的源质波动。 统治者·尸林君。 怎么,拽的二五八万的,统治者就了不起啊? 正好,拿来给定海神针开个光! “试试就试试!” 他抬起手和槐诗的击掌,战意满满“搞他!” 就这么定了! 而混乱战场的核心,宛如城市一般的龙龟巨背上,无数矩阵之间,钧天白狐懒洋洋的的丢了一把骰子。 看着上面的点数,便收回视线继续打哈欠。 假装没有看到。 算了,随他们去…… 可事到临头,出发之前,信心满满的夸父又忽然站住了,没动,槐诗疑惑的回头看他的时候,便看到他认真的神情。 “且等我摇个人!” 砍统治者这种事情,自然是人越多越好。 单对单虽然听上去很激爽热血,但哪里有群殴来的安逸舒坦? 说罢,他就抬起手指凑至唇边,吹响了口哨。 高亢的口哨声细细一线,飞向了天边,转瞬间就消失不见。 然后……再没有任何回声传来。 毫无反应。 夸父愣了一下,又吹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 他皱起眉头,从口袋里翻了半天,总算找出了一个破铃铛来,开始疯狂的摇。那无声的催促不断的发出。 可始终没办法收到任何回信。 “呃,是不是有延迟?” 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回头指了指远处终于从血河里走出的尸林君,“我得提醒你一下,他们已经快到了……” “那就只能用那一招了。” 夸父的神情犹豫着,最后,下定决心,肃然一叹,“我承诺过,永远封印的绝技……如今,不得不破例了。 答应我,要和我一起面对后果。” 就在槐诗被那严肃的神情所感染,正准备郑重点头的时候,就看到夸父扬起脖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齐天大圣的呐喊响彻了整个地狱,声震天地。 雷鸣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对着每一张耳膜咆哮出声,揭露了那些被埋葬的黑暗历史,早已经不堪回首的前尘过往。 仿佛走在大街上,展开双臂,向着所有人呼喊。 ok,兄弟们,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我宣布个事儿—— “——尼普顿被狗头人捅了腚腚腚腚腚!!!!!!” 不知道多少個腚字的回音在空气中不断的响彻。 一片短暂的死寂里,槐诗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然后,就听见大地的尽头,响起海潮奔流的震怒回音,还有来自海皇的癫狂嘶吼。 “夸父你个的狗逼,我要杀了你!!!” 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羞愤,惨遭好友背叛的狂怒,还有黑历史忽然被人翻出来的震惊……从未曾体会过感情如此充沛和分明的呐喊,宛如扇形图一般的清晰。 令所有人猛然一滞。 早些年在尼普顿还没有当上海皇的时候,曾经为了掩护同僚撤退,悍然断后,被狗头人的叉子给捅在了屁股上。 即便最后英雄一般的生还归来,但这一段历史依旧被他深以为耻,宁愿不要皇帝的嘉奖,也要将这一段历史永久掩埋。 这些年来,他谨言慎行,如履薄冰,就只有前些年喝酒上头之后跟夸父说了一次……就一次! 结果却没想到,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就去淹了一个大群的功夫,所有人都知道了…… “你死定了!夸父,你死定了你知道么!天上天下没人能救得了你,我要你死的极惨,绝惨,惨绝人寰!!!” 海潮化为拔地而起的龙卷,粼粼波光破空而来,宛如流星一般的向着此处砸落! 而热身完毕的夸父已经拔出了铁棒,冲着槐诗招手 “人齐了。” 他吹了声口哨,“走,开怪!” 筋斗云呼啸而去。 可槐诗还愣在原地,看着夸父这一轮现场摇人的骚操作,被秀的目瞪口呆。 深刻的感受到了,有些人能当t不是没有原因的…… 只是短短的三个弹指,狂怒的尼普顿就挥舞着漫天的波光,突破了层层雷火的阻拦,从天而降,怒吼着 “狗东西给……嗯?草!” 还没落地,他就看到了下方铺天盖地的鼠人军团,已经从血海中走出的尸林君,在半空中不由自主的一个急刹车。 可惜,已经晚了。 统治者的冰冷眼眸已经锁定了他。 杀意隔空而至。 瞬间,他就已经恍然大悟。 看向夸父和槐诗的眼神就越发的悲愤,不由自主的一阵气冷抖,眼泪都快流下来——你们是什么新型的狗杂种! 而尸林君才不管这些无聊的心理活动。 苍白的面孔之上,嘴角狰狞的笑意缓缓勾起。 一只眼睛从头顶张开,三只眼睛早已经遥遥锁定了三人的方位。 那一具看似消瘦的身体里,内部仿佛粘稠的血肉海洋一样,无时不刻的变换出数不清的器官、内脏、骨骼和神经组织。 在漫长的时光之中,无数的厮杀里,他已经不知道从地狱里掠取到了多少的器官和能力,无以计数的大群天赋汇聚在了他的身上……攻击、防御、侦测、源质、灵魂,生命力,技能,完全没有任何的短板! 从一开始,槐诗和夸父的对话就没有逃得过‘风闻’的捕捉,包括他们引而不发的杀意和隐藏在暗中的那些动作。 甚至就连他们悄悄暗地里传声如何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另一个人暗中酝酿狠下辣手的计划都通过寄生魔的‘观魂之眼’已经全部了然于心。 对此,尸林君只想说,你们仿佛是在逗我笑! 现在,就在夸父驾驭着燃烧云霞冲入了百里范围内的瞬间,他骤然抬起了面孔,仰天长啸。 从一开始便积蓄在血海之中的力量轰然爆发。 数百座无数血肉缝合而成的血肉巨像齐齐炸裂,白骨如柱一般从海水之中拔地而起,勾连天地,数之不尽的血肉从其中延伸繁衍而出,汇聚在了一处,形成了巨眼一般的诡异器官。 数百个瞳仁绽放豪光,彼此重叠,就化为了通天彻地的光流,扫射。 大地和雷云被切裂,轻而易举的撕碎。 在那胜过一切刀锋的恐怖光芒之下,一切都轻描淡写的化为了尘埃,尼普顿在仓促之间只能猛踩倒车,疯狂后撤。 即便是如此,依旧被一道猛然飙射而来的烈光切裂了一条手臂,惨叫着,血色飞溅。 夸父疾驰! 那变幻不定的身影依旧在无数烈光之中横跳,辗转腾挪,无数擦肩而过的切割之光根本无法伤到他一分一毫。 面对友军的损伤,根本没有回头,眼睛里只剩下敌人的存在。 只是瞬间,便已经掠至尸林君的面前,手中的铁棍举起,抡圆了。 砸! 轰鸣声爆发。 巨响! 因为尸林君抬起了右手,猛然握紧。 当细长的七指重合在一处,便牵动了最后的陷阱。 “死!” 数之不尽的烈光自空中猛然转折,仿佛在棱晶中一般,诡异的折射,回转,同去时的轨迹交错,到最后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座繁复而辉煌的矩阵。 向内,收缩! 数万道光轮飞速的旋转着,向内坍塌,大地、山峦、血海、风暴,一切都在囚笼之中四分五裂,包括定海神针和夸父,也在绝望中化为了虚无。 只剩下…… 一根无辜的黑色鼻毛从空中,燃烧着,黯然飘落。 化为了尘埃。 “?” 什!么!鬼! 猝然之间的诡异现象没有让尸林君有丝毫的停滞和停顿,只是再度抬起眼睛,无数瞳仁自眼眶中分裂膨胀,孕育出新的变化。 然后,他的眼睛就爆了。 好像炸弹一样。 两束青色的烈焰骤然从颅骨里井喷而出,飙射出数十米由余。 紧接着,双耳,口鼻,乃至浑身的毛孔里,恐怖的热量从他的体内毫无征兆的涌现,喷薄,撕裂血肉。 紧接着无穷铁晶增殖,如树木那样,疯狂的生长,自内而外的将数十个正在形成的器官彻底搅碎,破体而出! 诚然,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在完全降临的瞬间,尸林君就全力发动,调动起所有的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那个最难搞的夸父降下绝杀! 遗憾的是……他的对手也是这么想的。 在血海的波澜中,无数苍白的浮尸如同浮木一般飘荡着,有几具在浪潮中摇摆着,有气无力的翻了个面。 然后,就露出了那张如出一辙的面孔。 即便被浸泡至肿胀腐烂,但依旧能让人依稀分辨出曾经的俊美和清秀……以及,嘴角那慈悲的微笑。 宛如舍身饲虎一样的悲悯笑容,无声的溶解在血水之中。 早在血海浮现漩涡的瞬间,数百具自己的尸体就已经被槐诗抛进了其中,任由血水他绝大部分的生命力、源质,乃至……灵魂之中的猛毒和诅咒,尽数溶解。 如此慷慨的为自己的敌人提供了降临的素材,献上了礼物。 现在,当丝带被扯开的瞬间,盒子里的惊喜便展露在天光之下。随着大司命的呼唤,无数碎片重聚,归墟洞开,无穷利刃自血气和源质之中浮现,自内而外,贯穿! 漆黑的血色飞扬在空中,无声的汇聚成了云中君的轮廓。 慷慨的展开双臂。 向着远道而来的客人,献上拥抱。 以及,愤怒、悲悯、苦痛、美德、怨憎……等等他所有的一切。 ——【极意·交响】! 万道惊雷从云端斩落,随着那纵横交错的铁光,源质武装的幻光自槐诗的手中变幻不定,短短的刹那间,尽数劈进了尸林君的身体之中。 嘶哑的咆哮声从那一团烂肉中响起。 无数利刃的贯穿下,那破碎的血肉竟然像是花朵一般展开,翻转,撕裂了腐烂和病变的血肉,模糊的内腔里一只只手臂握着骨剑和神经血肉之鞭迅速生长而出。 自这仓促之间,竟然死死的抵住了槐诗的进攻! 水泼不进! 紧接着,一节节的延伸,死死的扯住了槐诗,碾压! 啪! 就在这统治者愤怒的反击中,槐诗的身躯再度爆裂。 遗憾的是,并非来自于他。 而是遥远的距离之外—— 夸父抬起了手臂,将定海神针端平,摇摇对准了槐诗前方的尸林君。 “长——” 诛魔之杖迸发龙吟,瞬间,跨越百里,撕裂了槐诗的身体之后,势如破竹的贯入了尸林君的畸变身躯之中。 八卦的徽记自棍身之上流转变换,锁死了一切邪魔变化。 “尼普顿!!!!” 血潮之外,还在空中凄厉惨叫的尼普顿猛然从空中转身,左手中的三叉戟猛然指向了尸林君! 七海大权之上,辉光闪动! “来!” 海啸轰鸣自猩红之中爆发。 无穷碧蓝冲天而起,恰如暴风雨突如其来,自那一只‘被斩断’的手臂里喷出,深海的狂暴水压吞没了尸林君的身体。 再然后,诡异而丑陋的轮廓从其中汇聚。 无穷的食人鱼如风暴一般横扫而过,紧接着长鲸嘶鸣,焕发低沉的悲歌,张口,将尸林君吞入腹中了腹中。 层层包裹! 最后,亿万吨凭空浮现的海水拔地而起,激烈的湍流彼此重叠,交织成了凄白的球形。 随着尼普顿的手臂转动,开始,向内收缩! 凌驾于海沟监狱百倍以上的水压从球体内部产生,随着海水无止境的压缩,海水也在迅速的变化,迅速分解,可在收缩的水压中根本无从逃逸……到最后,现实只能无可奈何做出了一个违背了物理祖训的决定,屈服于神明的威权。 收缩! 再收缩! 短短的几个弹指,半径数十公里的漩涡之球,竟然在尼普顿的压缩之下,变成了拳头大小的漆黑结晶。 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白光芒在其中星星点点的浮现。 “妈耶!” 夸父面色大变,已经转头狂奔! 这狗东西是要连带着自己一起弄死么…… 跑跑跑跑跑!!!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看我眼色行事 <sript><sript> 或许从少年到中年,阿宝的成绩都不太理想,而且得益于东夏有着完善且有效的封闭式学校管理制度,也从来不认识什么房东太太,以至于错失了很多根本不存在的机会…… 但这不妨碍他作为资深地狱街溜子,对于怎么砍人和怎么被砍有丰富的经验。 “统治者这种咖位的对手很麻烦,通常不知道有多少底牌和隐藏的招数,不能给他施展的机会,最好麻袋套上,一棍子打蒙,然后往死里弄。 否则一旦拖延的迟了之后就会出篓子,就算最后赢了也会很麻烦。” 早在放着大司命残影和毫毛化身在那里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夸父缩在槐诗的归墟里,便已经将自己这些年来挨打和开片和体悟倾囊相授 “所以,计划很简单,别玩虚的,没有试探,就是莽! 等尼普顿来了,就立马开怪。我去坦,你来控。然后咱们争取一轮输出灌死他,挫骨扬灰一条龙,懂?” 简单粗暴但有效的计划在槐诗这里得到了充分旳认可。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垃圾的统治者也是统治者,即便比不上腐梦那样的老牌超一线守门员,但依旧不容小看。 起码有梦! 想要弄死,只能照脸一棍子掀翻,趁他和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干脆利索的搞定。否则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一旦让他反应过来之后,多半就会变成卖血拼消耗的苦战,到时候就不是他们几个说的算了。 因此,即便是尼普顿满脑子都是怎么弄死夸父这个狗逼,在看明白状况的瞬间,作为复仇舰队的军团长,就已经和夸父有了默契。 先弄死尸林君再说! 当然,这不妨碍他顺带弄死夸父这个狗逼! 当尼普顿的三叉戟的尖端那道急促闪烁到极限的辉光消散,在夸父身后,海洋的黑色结晶,无声破碎。 没有飓风,没有巨响,没有吞噬一切的火焰。 只有冰晶碰撞的清脆声音响起,厚重的雾气唐突的吞没了一切,紧接着,又毫无征兆的消散,只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超巨型球形缺口出现在了天地之间。 从爆炸的核心,一直扩散到了夸父的脚后跟。 只差一点点…… 在缺口的内侧,不论是厚重的大地,天穹之上的雷云,乃至一切,尽数都消失无踪。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怪物所舀去,吞吃。 威力如此恐怖的一击结束,尼普顿的右臂终于归还,可脸色依旧苍白,急速的喘息。 惊恐又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在空白的天地之间。 “啊啊啊啊啊——” 一滴粘稠恶臭的血色落在大地之上的深坑之中,融入了迅速涌出的血海中。 而就在半空中,天地之间,一个被挤压到极限的肉块猛然膨胀开来,迅速分裂,蠕动。乍一看好像是无数恶臭的蠕虫纠缠在一起,扭成一团之后,不断的爬行。源源不断的腐烂之血从其中渗出。 紧接着,猛然炸裂。 仿佛暴雨一样,数之不清的眼球、耳朵、神经、心脏、肝肠淋巴骨骼从其中脱落,喷涌而出,再难以维持原本收缩的形态,尽数展开。 万眼万耳万口万手…… 一团肿胀的诡异球体猛然展开来,在一道道黑色的缝合线妆点之下,展露出自己的本来面貌。 这便是统治者·尸林君真正的本质! 数之不清的累赘器官不断的蠕动着,根本用不上的复杂结构根本无法收缩,在痛苦的痉挛中,接连不断的从缝合里脱落,迅速的破裂腐烂。 统治者的高亢嘶鸣再度迸发。 如此惊慌。 ——【神迹刻印·定海神珍铁】! 在夸父手中,那一道寄托了天命传承的武装再度举起。 长长长长长! 金色的巨柱他的手中延伸,伸缩不定,转瞬间搅动暴风,撕裂弥漫的阴云,化为漫天棍影在夸父啸叫之中砸下! 作为纯粹的物理性破坏武器,它上面没有附加任何的源质变化,除了质量变化之外,并没有什么神异之处。 可一旦引发了齐天大圣的流火金瞳之后,那无与伦比的可怕力量,便会被赋予一个恐怖效果——打回原形! 不管是什么诡异虚无的存在被这一棒子打中,都要回归现实和物质之中,除了硬抗和躲闪之外,没有任何豁免的可能! 即便是化身大群的槐诗,被这一棒给敲中,都会被从阴影状态中挤出,强行回转本来的面貌。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地狱大群,都在七十二变的种种能力中被直接针对。 不论是尸林君变化出什么样的器官和护甲,都逃不出东夏英雄的克制和专杀,更不要提齐天大圣的天命加冕对地狱生物的压制。 强行把对方拉到自己最熟悉的领域里,然后用自带的天命针对到死! 现在,影中的槐诗抬手,接连不断的光芒从夸父的头顶降下,缠绕在他的身上,一条条来自国殇之冠的全部增益buff如同瀑布一样的闪过,外加着海量的源质灌溉供应着夸父的消耗。 “哦哦哦哦哦哦哦!!!!” 流火金瞳中喷薄烈光,夸父咧嘴,兴奋的呐喊着,浑身毛发竖立,整个人仿佛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残影在天穹之上无规律的闪现。 难以分辨究竟有多少道棍影在他的手中展开,此刻,天地之间尽数是一片浓厚而威严的金色。 在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受之中,夸父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灵魂都燃烧起来,自天命的垂青之中,齐天大圣的神力尽数展开。 那一团诡异的肉块在风暴之中迅速的干瘪,破裂,变成肉酱,碾压成泥。不论如何迅速的生长,在攻速和力量全部拉满飙升到全新全新领域的齐天大圣面前,都是扯淡。 数不清的残影到最后尽数都凝结成了实质。 好像有上百个夸父在围绕着那一块如山的肉块挥霍力量和毁灭一样。 残酷的蹂躏之中,尸林君的躯壳迅速的收缩,干瘪,紧接着如同莲花一样剥离分裂,不断的长出甲壳和鳞片,低语这痛楚的冲击,但不到一个瞬间之后,他就明白这根本不会有任何用处。 当惨烈的嘶鸣攀升到极限,那巨大的肉块,在夸父的铁棍劈斩之下,竟然轰然爆裂! 无穷粘稠的血浆融入血海,消失不见! 自从开战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尸林君就已经要跑了。 “槐诗!!!” 夸父抬头呐喊。 “别催,在做了!” 自阴影之中,大司命的身影浮现,一個个残影早已经环绕了整个战场,此刻所有的残影都伸出手,向着这一片即将迎来锁闭的领域。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九重巍巍天阙,又是何人营造? 国殇之冕焕发光芒,将源自大司命的奇迹分享到了每一个残影之中,以三个云中君所组成的共鸣为核心,九道大司命的圣痕延伸,紧接着二十七道少司命的分支奠定,八十一个山鬼所形成的外围展开,二百四十三个阴魂为基础,弥补了所有的空隙。 循环重构,紧接着,归墟鸣动! 巨响之中,铁壁拔地而起,大司命的循环将血海撕裂,形成了数百米高的铁墙,封锁了整个领域! 内外隔绝! 铁壁分隔之内,猩红的潮水凭空掀起波澜,仿佛想要跨越障碍,回归大海。 可紧接着,所有的残影便同时抬起了手,向着天空,呼唤。 “蓱号起雨,何以兴之?” 雨师蓱翳号呼下雨,他是怎样使雨势兴盛? 漆黑的阴云自穹空之中猛然展开,天阙的投影降下,一道道九度纯化的雷霆在漫长的积蓄之后,向着血海喷薄而出。 凝结成实质的雷霆化为巨柱,已经根本没有了任何来去的间歇,而是仿佛实质一般,在凄红中游走,搅动,令血潮沸腾,哀鸣着翻涌。 肉眼可见的电光波澜在血色中来回激荡,破坏着每一缕生命的残留。 破坏力尚在其次,可亡国血海的运输却在双重蹂躏之下,被彻底破坏。好像向着封闭的鱼塘里投入了超规格的深水炸弹一样。 隐藏在水中的怪物狂怒着被从血海中挤出来,展开了一道道数百米的肢体,将槐诗所构成的铁壁撕碎。 外围的血海也仿佛震怒一般,不断的灌入其中,为尸林君提供海量的生命复原。 重创的统治者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状态。 即便是槐诗能够打断尸林君的传输和逃遁,但却无法隔绝源源不断的生命供应。以统治者的恐怖规格,只要立足于这一片血水之中,哪怕还能剩下一块碎片,也绝不可能被轻易抹杀…… “槐诗——” 夸父呼喊,发出了讯号。 按照计划,倘若他们一轮弄不死尸林君或者是出现了什么控不住仇恨没拉稳的意外,那么就必须做好随时撤退和跑路的准备,绝不能硬耗。 可槐诗却毫无退却的反应,只有风中传来了遥远的声音。 “等我信号!” 信号? 夸父傻眼。 什么信号?你在哪儿?怎么给我信号?! 可很快,他就看到了槐诗的信号。 确切的说,整个战场,但凡有眼睛的人,恐怕都能看到槐诗的信号了!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好怪啊 <sript><sript> 在消散的天阙之中,槐诗的身影浮现,向着血色笼罩中的尸林君坠落。 就仿佛高台跳水一般,从上千米的高空,随意的反转,回旋,吹着口哨,坠入了那一片深不见底的血色中。 毫无任何的水花。 只有一声闷响之后,消失不见。 遗憾的是,并没有奖牌赠送给他。 只有一点迅速扩散的漆黑,自血中蔓延。 毫无征兆的,大地轰鸣。 剧烈的动荡中,狂乱的涟漪从血海之下掀起。一道道深邃旳深谷裂开,然后,从血海中升起的,乃是一道道粗大的枝干。 枯枝如铁,毫无征兆的从四方穿出。 再然后,冉冉升起的乃是有千百人合抱粗细的漆黑巨树。 扎根在血海之中,强行接入了地狱的循环之内,然后归墟的引力将一切生机吞尽,任由体内的万象生机繁衍。 穷搜了舆岱山所有的草木精华所构成的生机网络在瞬间演化至圆满,紧接着向内收缩,彼此融合,剪除分支,追溯源头,最后,将槐诗所有的生命融合在其中,化为了通天彻地的巨树! 上穷碧落,下抵黄泉。 贯穿三界的中轴于此重现! ——建木! 数百里之内的血色在它的根须汲取之下,彻底蒸发,在巨树的根须和树干纠缠之下,尸林君震怒挣扎着,可是却难以逃脱这三界轴心的钳制和封锁。 甚至,来自血海的生命力也被建木彻底截断! 既然拦不住血海的供应,那就干脆将周围区域所有的血海全部吸干!倘若万兆光纤的流速无从降低的话,那么就占掉它所有的带宽,把他彻底挤掉线! 甚至,无数扎入血肉中的根须,已经开始抽取统治者的生命,供养自身! 在建木之上,无数裂隙接连不断的崩裂,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孔,冷然俯瞰着纠缠之中奋力挣扎的尸林君。 那由深渊之血所供养而成的面目之上,眼眸是如此的冰冷,仿佛蕴藏着无穷的黑暗和冷酷,漠然俯瞰着自己的猎物,放肆饕餮! 我叼! 如此宏伟阴森的变化,令夸父完全傻眼。 你们俩究竟他妈的谁才是统治者? “夸父!!!” 在深渊的侵蚀压制之中,建木在迅速的崩溃,那一张面孔向着战友呐喊。 他不知道这虚有其表的建木还能维持多久。 在刚刚恐怖的血海流量冲击之下,归墟已经崩裂缝隙。 还有更多的地狱沉淀在灵魂中不断的浮现,迅速的逼近存续院所划下的警戒线。 而天穹之上,无穷阴云里,远方已经有一道道耀眼的雷火向着此处斩落,来自雷霆之海的无穷轰击即将降下。 不过,在那之前,无穷碧蓝已经笼罩在了建木之上,撑起一片水幕天穹。 建木的最顶端,尼普顿奋力的举起三叉戟,撑起了那一片横隔在天穹之上的海洋,吞尽了一切雷霆和火焰,面色涨红,呐喊。 “还愣着干什么?快啊!” “等等!等我,再等一下,就一下!” 夸父依旧还在原地蓄力。 蓄力,再蓄力! 短短的十个弹指是如此的漫长,简直占据了开战以来大半的时间。 法相天地的庞大身躯高耸如山,面孔之中的火光燃烧着,双臂死死的握着手中的定海神针,高举,对准了脚下的大地,猛然刺出! “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再度,发出源自天命的宣告,夸父肃声低吼 “——给我,去!” 此刻,天命的英雄在瞬间化为万丈凶猿,金色的毛发如烈日一般燃烧舞动,金色巨柱在他的咆哮中,被尽数刺入了大地之中,消失不见。 而在龙蛇起陆的震荡中,八道巨柱竟然在建木的周围拔地而起,向着天穹无止境的延伸。而一道金色的漩涡,就在巨柱之之上,缓缓展开。 “我特么……” 尼普顿面色骤变,这一次轮到他头皮发麻了。 什么都顾不上了。 骤然撤去天穹上的海洋,弯腰,手臂贯入了建木之中,五指收缩,竟然从其中扯出了槐诗的灵魂,把他从里面抠了出来,扛在了肩膀之上“走走走走!!!!” 那狂奔的速度,甚至比来的时候还要更快! 而在他的后背上,虚弱状态的槐诗还来不及的反应。 可当他抬起头,便能够看到,金色的漩涡之中,辉煌璀璨的轮廓缓缓浮现,一道五色流转的巨石从其中降下! 在看到它的瞬间,槐诗下意识瞪大了眼睛,视线仿佛被粘死了一样。 再也挪不开。 脑子里,忽然有一段不知何时铭刻在记忆中的描述闪过。 【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 “这……这玩意儿……” 此刻,在尸林君惊恐的尖叫声里,那一块五色巨石,寸寸降下,轻柔的落在了建木之上,仿佛掠过幻影一样,悄无声息的穿透,继续下降。 而通天彻地的巨树,在瞬间就已经化为了飞灰,迎来湮灭。 巨石还在坠落,轻而易举的穿透畸变的身躯,坠入到大地之中。 于是,便有一缕轻柔的焰光飘飞而起。 在八门卦象的闪耀之间,覆盖一切。 整个世界仿佛被瞬间砸出了一道缺口,缺口之后,远处的混沌和毁灭井喷而出,将熔炉之内的所有尽数吞没。 毁灭?燃烧?风暴? 什么都感受不到。 槐诗的感知之中,所能察觉的,只有一片令他毛骨悚然的虚无。 以兜率八卦的神迹刻印重新再造先天,然后无限的将齐天大圣的天命向上追溯。当回归原型的五色神石将现实彻底碾碎之后,便拖着敌人一起回归混沌原初,在那重订地水火风的虚无中,迎来彻底的湮灭! 这便是独属于齐天大圣的威权遗物。 无视所有的差距,针对一切对手降下的绝对毁灭。 ——【先天八卦·补天神石】! 只是一瞬间,便已经快要掏空了夸父这些年攒下了私房钱修正值。 可哪怕仅仅只维持了一瞬间,但在一瞬间过后,一切都已经消失无踪,连同先天八卦一起……统治者、怪物,建木,血海,尽数不见。 只有漆黑的灰烬从风中飞扬而起,去向了远方…… 烟消云散。 无穷的力量,深渊的威权,永恒的生命,尽数葬送在这先天的混沌之中。 只有一缕哽咽的哀鸣,从烧成琉璃状的大地上响起。 灰烬之中,焦炭一般的残骸在蠕动。 “救……救……救……” 好像被烧成焦炭的蠕虫一样,尸林君艰难的蠕动,拖曳着一串畸变的内脏,艰难的爬行着,祈祷,呼唤,悲号。 呼唤奇迹的到来。 可奇迹这一次再没有出现。 在短暂的爬行里,他终于撞到了一双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靴子,烧成块的独眼,艰难的抬起,看到咧嘴微笑的夸父。 在含糊的哽咽里,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掉头,努力的想要向另一个方向爬行。 然后看到了另一双沙滩拖鞋,还有插在自己脑门旁边的三叉戟。当他绝望的试图再度调转方向时,便看到最后的空位上,阴影所凝结成的运动鞋。 “唔?” 槐诗蹲下来,仔细端详,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感叹“命真硬啊。” 不愧是八卦炉,炼过之后,留下来的都是精华。 戳起来邦邦响。 “死抠门的,就舍不得一点修正值呗。”尼普顿扣着鼻孔,嗤笑。 为了省点私房钱,竟然连一秒钟都没烧够,留下了残骸。 简直丢人! “哎呀,留下一点也无所谓啦,反正都是一棒子的事儿……” 夸父摆手,再度拔出定海神针,举起,却听见槐诗的声音“等等!” “嗯?” 槐诗抬起手,从归墟里抽出了一块琥珀色的结晶,抬起手,像是磕鸡蛋一样,在残骸的脑门上磕破了。 顿时,里面封存的一缕诅咒就流了出来,落在了尸林君的残缺灵魂上,蒙上了一层黑斑。 然后……卵用都没有。 充其量不过是诅咒对方走路摔一跤的一个倒霉玩意儿而已,即便是濒临崩溃的统治者,也依旧不破防。 “好了,请。” 槐诗起身,让开来,引手示意。 夸父举起棒子,又有些怀疑,回头看向他,满是怀疑“人头真的给我了?” “真的真的。”槐诗点头。 “那我可真的拿了嗷。”夸父看着他的表情,分辨任何细微的变化。 “拿拿。” 槐诗无奈的后退了一步,抬起双手,我不抢你的人头好? 夸父于是松了一口气,再度举起铁棒,可旋即又狐疑的看过来“你真……” “我特么——”槐诗翻了个白眼,直接掏出苦痛大锤。 啪! 眼看槐诗真的来抢,夸父急眼了,什么都顾不上,直接对着尸林君的脑门就是一棒! 一声闷响之后,最后的哽咽声猝然断绝。 抽搐了一下之后,再无声息。 死透了。 所有的观测者,都陷入了呆滞。 就在距离从尸林君从血海中走出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战斗开始十二秒钟过后迎来结束,又过了半分钟,战场之上第一个统治者陨落的消息如同惊雷一样传遍了现境和地狱! 在指挥所的屏幕上,代表着尸林君的讯号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东夏、罗马和天国谱系的三方联合所缔造的成就。开战以来最为耀眼的战果。 夸父、尼普顿,槐诗! 三人协力,就在血海和雷云的笼罩加持之下,强行将一整个全盛形态的统治者,挫骨扬灰! “真死了?” 寂静。 短暂的寂静里,夸父依旧不敢置信。 看着血染开光之后焕发金光的定海神针,他就愣住了,宛如石化。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感动的快要泪流面面。 “啊,人头,我的人头……” 好像拼尽了所有的力气之后,终于从一个辅助的手里夺回了身为输出的尊严,差点喜极而泣,“这就是arry全场的感觉么?!爱了爱了!” “不,实际上也没太arry?” 槐诗看着他一副八十岁老童生中了举的样子,不忍心戳破真相。 但狂喜的夸父已经自动屏蔽了无关的杂音,抱着铁棍开始傻笑“嘿嘿,我的人头,嘿嘿嘿嘿……” 不知为何,槐诗忽然很想要打人。 至于吗! 在旁边,尼普顿戳了戳槐诗,压低声音问“喂,你究竟给他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哪儿有啊。” 槐诗茫然的摊手,一脸无辜。 “那他每次喝完酒之后骂人都要带上你?”尼普顿明显不信,摇头啧啧感叹“还说你丧尽天良,缺德到家,坏事做尽呢。” “……都是醉话,哪里能信啊?” 槐诗摆手,面对流言蜚语和朋友的误解,也只是和煦一笑,释然的说道“夸父老哥心直口快,性格爽朗,有什么想法也不藏在心里,有话就说,一口吐沫一个钉。 我就喜欢这样的性格。况且,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即便是偶尔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忍忍也就过去了。 是,尼普顿老兄?” “……” 尼普顿脸上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在这短暂的插曲过后,随着胜利的喜悦消散,便再一次的,回想起起被单身俱乐部的老光棍们嘲笑时的悲愤,还有突然之间名声扫地的屈辱…… 沉默。 突如其来的沉默。 不知不觉的,他的手中的叉子已经举起。 对准了夸父那扭来扭去的屁股。 眼睛就已经红了。 那一瞬间,他脑中浮现出古老的斯巴达战士们在温泉关向着波斯大军透出长矛的雄伟英姿;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明月之下带着项圈的少年从瓜田中飞身跃起,冲着孽畜投出猎叉的轻灵身影……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复仇的化身! 就在无数历代英豪欣慰的注视之中,尼普顿仰天长啸着,飞身跃起,向着害自己沦落如此的万恶之源,向着那個扭来扭曲的屁股,刺出了手中的复仇之叉! “狗东西给爷死!!!!” 伴随着夸父凄厉的尖叫,来自深渊中的如雷怒吼,终于传达到了这一片战场。 大地的尽头,血海掀起狂潮,数百米高的海啸轰鸣着袭来。 在那一片漫卷的猩红之中,庞大的轮廓隔着数十个深度缓缓浮现。森冷的身影从血海之镜中浮现,向着战场俯瞰而来! ——亡国九卿·生长卿! 那一瞬间,战场上,无数残缺的尸骸齐齐一震,猛然睁开了空洞的眼瞳,狞笑着,看向了三人的所在。 然后……陷入呆滞。 齐刷刷的揉了揉眼睛。 只看到在夸父的惨叫声里,一个肤色黝黑的肌肉大只佬踩在他的身上,手里的三戟叉插在他的腚上,反复的捅。 丧心病狂的大笑传来。 血色飞溅。 在旁边,好像默默路过的云中君还在试图劝架“大哥算了算了……” 可手机快门声却喀嚓不断。 草,好怪啊! 生长卿呆滞,下意识的想要关掉投影,可又忍不住被那样诡异的场景吸引。 再看一眼……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崩撤卖溜! <sript><sript> 纵观生长卿坎坷且漫长的一生,不论是凝固前后,都少有如此诡异且尴尬的体验。 就好比你察觉到自己有个重要的手下莫名其妙的死在了一条阴沟里,而当你好不容易透过层层深度封锁,在降下一个投影之后,却发现捅死自己手下的三个人里,两个肌肉佬开始脱光衣服全情投入的激烈摔跤,剩下的那个顶着闪光灯在疯狂拍摄留念…… 一瞬间的狂怒过后,他竟然难以克制的有些害怕。 他们好怪啊。 此刻,在面面相觑的寂静中,生长卿十分想要问一句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可他又害怕那个拿着叉捅别人屁股的黑皮壮汉仰天大笑,向自己展开臂膀说宝贝你来旳正好……那样结果就会很难堪。 非常难堪。 今天的耻辱已经够多了,就别让自己再出现下个纪元的地狱笑话集锦了? 所以,还是别说话了。 直接弄死! 生长卿脸上,那一张由尴尬、愤怒、迷惑和震惊所组成的扇形图变化到最后,就形成了决心,毫不犹豫的伸手一指。 隔着无穷血色。 地上,尸林君的残骸竟然剧烈抽搐起来,无穷血色灌溉,生机重现! 凝固的灵魂在迅速的补全,残骸重生,数之不尽的肉沫和碎片从各处飞聚,短短的一瞬间不到,甚至槐诗还没有来得及反应。 在他的身后,佝偻的身影就已经重新升起。 ——尸林君,复活! 此刻,伴随着那一双空洞的眼瞳缓缓抬起,一丝粘稠的血水,便缓缓从勾起的嘴角滑落。 尸林君向着愕然回头的三人咧嘴,张口说 “阿巴阿巴阿巴……” “……” 短暂的寂静中,端着手机的槐诗、还提着叉的尼普顿和终于捂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的夸父面面相觑。 不知道对方大费周章的复活这么一个玩意儿干啥。 千疮百孔的破碎鼠人毫无规则的蠕动着,好像烂泥一样,恐怖的生命力从身上的裂口中不断漏出。 灌多少,漏多少。 而尸林君还斜眼歪嘴留着口水,在地上不断蠕动着,阿巴阿巴傻笑着,开始啃尾巴玩。玩着玩着,嘎嘣一声,死了。 迅速腐烂溶解。 只有槐诗三人面面相觑了半天之后,忍不住看向生长卿的投影,满脑子问号您刚才复活了个啥? 诚然,生长卿法力无边,即便是刚死的统治者说不定都能复活。 但尸林君肯定是个意外。 汇聚了无数特殊器官所形成的形骸被先天八卦焚烧成灰,而灵魂也被终末之兽彻底吃干抹净。就连剩下的残骸都被槐诗利索的把所有能使的材料全部都扒完了。 天国谱系初期草创,正是百废俱兴的时候,一毛两毛也是钱,槐诗向来是刮地三尺,重复利用的,重要的零部件一個都没落下。 即便是生长卿法力无边,凭借着无穷生命力的灌溉,能强行苟回来,也顶多变出一团烂肉来。 然后,这就很尴尬了。 尴尬的寂静,再次到来。 血海投影之中,生长卿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仿佛要骂人一样,强行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勉强的镇定和肃然。 只是再度抬起了眼睛。 漆黑的眼瞳里无穷幽暗扫向了这一片区域。 视线所过之处,一切生机尽数凋零,所有的花草飞虫乃至螨虫都在双眸的俯瞰之下被尽数灭杀! 繁育之手的逆转,便是灭尽之眼! 这一份对万象生命的绝对掌控,便是生长卿引以为傲的技艺和标志! 漆黑的视线在瞬间一扫而过,方圆数百里之内,一切生机尽数消散,化为了荒芜的绝地。 而就在那一道冰冷的视线前方,三人依旧茫然的看过去。 不理解这个人的眼神忽然如此凶狠了起来。 还瞪自己! 干咩啊? “这是大老远跑过来给大家表演地狱变脸么?”槐诗微微侧过头,问旁边的夸父“看起来挺眼熟的,他谁啊?” “行为艺术家?”夸父不太确信。 “不至于?” 尼普顿挠头,紧张的环顾四周“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然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不论生长卿怎么瞪,槐诗没事儿,夸父没事儿,尼普顿也没事儿。尼普顿不但没事儿,而且还放了个屁。 察觉到槐诗他们的嫌弃目光之后,顿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午饭烧烤吃多了……” 说完又是一个。 然后再一个。 他们的身影闪烁,扰动着,就像是信号不良一样。 渐渐的变成半透明,浮现出身后的景象。 最后,三根毫毛从大司命的消散残影中落下,悄无声息的燃烧成灰烬,再也不见。 只剩下血海的投影之中,生长卿陷入了沉默。 握紧双拳,深呼吸,平静,冥想,专注,思考,镇定。 绷住,我一定要绷…… 你妈的,为什么!!!! 轰! 万里血海震怒鸣啸,所有的血树之上燃起猩红的眼光,无以计数的尸骨在火焰照耀之下爬起,癫狂咆哮。 宣泄着来自深渊的狂怒。 这一次,生长卿终于再绷不住了! 转瞬间,凭借着血海的波澜,他便已经锁定了已经遁逃到千里之外的三人。沸腾血海里,如铁一般的狰狞巨爪猛然生长而出,一根根仿佛撑天的巨柱倒塌,向着他们的所在。 带着万物凋亡的诅咒,猛然拍落。 ——给爷死! 而就在三秒钟之前,在槐诗的影葬传送之下,化为阴影源质的三人从荒滩之上重组,艰难喘息。 对于夸父和尼普顿来说,槐诗的影葬穿梭完全就好像是把自己大卸八块之后丢进锅里煮了三个小时之后熬成糊之后重新捏起来一样。即便是早有准备,此刻也忍不住想要上吐下泻。 可来不及喘气和休息了,夸父直接抬起两根胳膊,夹住两人,冲天而起,“走走走走!” 腾空十万八千里 ——神迹刻印·筋斗云! 而就在他们身后,震怒的血海中一只只巨手猛然升起,彼此封锁,前方黑压压一片诡异的飞鸟带着触须封锁去路。 而天穹之上,雷云在生长卿的引导之下,锁死了三人,风暴祭祀正源源不断的劈落雷光! 这时候就凸显出了逃命技巧的可贵。 和夸父那行云流水一般丝毫不带任何烟火气儿的遁逃速度相比起来,槐诗竟然也会感觉在某些地方自叹不如。 不愧是被天敌提尔按着捶还能苟得住的东夏金牌t。 能抗是次要的,能跑才是关键。 筋斗云在空中毫无规律的转折飞射,无视了惯性和常识,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停顿和减速,恰恰相反,速度还在进一步的飙升! 而劈斩下来的雷电也在尼普顿和槐诗的双重消解之下,被撕裂出了一个个空隙。 只是,掠过一重封锁之后,等待着他们的又是新的封锁。 雷霆和血海在向内收缩,一寸寸的压缩他们的躲避空间。 带来刻骨的寒意。 当生长卿降临的瞬间,三人所感受到的,便是这样与整个世界为敌的恐惧。 一切生命都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仿佛就连自己体内的细胞都已经快要不由自主,肺腑痉挛,心脏狂跳,灵魂激烈的震颤着。 倘若不是对方因为那离奇的景象而愣了一瞬间的话,他们甚至找不到这么好的跑路机会! 而唯一付出代价的,可能就只有夸父的屁股了…… 想到这里,槐诗在扑面而来的飓风之中,忍不住感激的致谢“这一波多亏你卖屁股啊,阿宝。” “都是我叉的好好么!”尼普顿不快的瞪眼“你看那家伙都看呆了!要是没有我,哪里有这么好的机会!” “哎呀,尼普顿老兄你也功德无量啊,谢了谢了,下次一起来象牙之塔喝酒?我们学院里好多老师都是单身呢。 对了,有没有兴趣来讲一堂公开课?” “啊哈哈,好说好说!老弟请客我肯定去哇!” 尼普顿迎着狂风大笑起来,眉飞色舞“陛下和马尔斯对你可是赞誉有加呢,他们的朋友不就是我的朋友了?那么生分干嘛?” 此刻在夸父的身上,两人艰难的伸出手,握了握,咧嘴一笑,达成共识。 就只有夸父一个人在怒吼“都给我闭嘴,不然老子把你们全部丢下去!” “好嘛好嘛。” 槐诗无奈摇头“本来说叫上你一起的……” “……” 沉默,亡命的遁逃中,夸父沉默,死死的咬着牙,克制着,加速。 不能开口,阿宝,不能开口! 不然最后的尊严可能都没了& 可是在疾驰的遁逃之中,想到自己惨烈的牺牲和付出,顿时就越发的悲凉。越想越气,越想越亏,到最后满腔悲愤再也忍不住 “凭什么不带我啊!” 轰! 万丈骸骨从血海中拔地而起,仰天狂啸,十六道巨手抬起,猛然拍落! 尸骨封锁! 而远方,已经隐隐看得到三大封锁的闪光…… 尸体。 数不尽的尸体,正在从血水中爬起。 在辽阔的战场和地狱之中,那些死亡的,重创的,乃至破碎的尸骨,尽数蠕动着,蒙上了一层层猩红的色彩,再度爬起! 当生长卿全力催发了血海的变化时,生命和死亡的界限就在凝固的灵魂之中渐渐模糊,无以计数的行尸走肉混合在大群之间,令肆虐的洪流越发的臃肿,膨胀,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大地,向着每一座防线发起了猛攻。 包括原罪军团所驻扎的临时防线。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高天之上 <sript><sript> 高天之上 当被屠戮一空的狼爵军团重新从尸骸中爬起,癫狂的冲向无穷火力的时候,那恐怖的数量和复活的速度,便令乐园护卫队的防线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艰难维持。 就连已经被林中小屋挫骨扬灰的狼主,竟然都在骨灰和血中重生。失去了绝大部分灵魂之后,他已经化为了癫狂的野兽,浑身长满了畸变的器官,向着防线不断冲撞。 即便是浑身早已经千疮百孔,可那一份延续在血脉中的贪婪依旧不断的渴求着活物旳鲜血和灵魂。 “快快快,加固工事,加固工事——” 铁壁防线之后,林中小屋呐喊着,指挥着后面的人不断的搬运刚刚出炉的标准防御件,在后面重新砌起第二条防线。 “血水灾回归太阳船待机,炼金术师呢?炼金术师!立刻施加封锁。” 林中小屋亲自动手,给葛洛瑞亚的身上缠绕上一层一层的诅咒封印,黑色的字符如同虫子一样游走,隔绝了血海对于血水灾这样同类型的神迹刻印的侵蚀。 不论是神迹刻印还是威权遗物,亦或者是秘仪乃至其他诅咒或者招数。 当现在,同一领域内的两者同时出现在天平之上的时候,彼此之间的胜负很少会有什么悬念,也不会有其他的可能。 赢家通吃一切,败者一无所有。 他可不想给生长卿和葛洛瑞亚掰手腕的机会,这时候能让她藏的多深就多深! 无比混乱的战场之上,每分每秒都在发生着意外和变化,千头万绪的忙碌之中,林中小屋已经顾不上其他。 “蝗灾,把蝗灾给我,不,太阳船不能动,雷蒙德先生只要随时保持机动准备就可以了,不然的话我们连退路都没有了。 其他人随时准备轮替,尊长者阁下,再掩——”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忽然僵硬住了。 感受到一缕冰凉从鼻尖渗出,缓缓滑落嘴唇。 旁边,霜巨人西格德大笑,指着他的脸“喂,房子阁下,你流鼻血啦?” 鼻血? 怎么会? 林中小屋茫然的伸手,抹了一把脸上,只看到,手上一片漆黑。 那不是血。 那是从沉渊里溢出的恶孽。 还有,那渐渐从灵魂之中浮现的,遥远轰鸣!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的接近,向着他的灵魂,呼啸而来。 “等等,我操——” 林中小屋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拒绝。 可是已经晚了。 在命运和因果的引力之下,这一份迟来的业报,终于降临。 在远方,沸腾的血色里,有一道漆黑洪流宛如怒龙一般,浩荡的涌动而至。仿佛不存在的幻影,穿透了层层防御,最后,猛然扎进了他脚下的影子里。 嘭! 仿佛无穷尽一般的杀戮恶孽奔流不息,转瞬间,充满了沉渊中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溢出,扩散在灵魂之中,到最后,化为粘稠黑暗的雾气,从林中小屋的眼耳口鼻中喷薄而出…… 太多了! 多到他已经快要无法承受。 对每一个烛阴一系的升华者,都胜过一切珍宝的精纯恶孽,现在像是瀑布一样,灌入了他的灵魂之中,令他几乎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中窒息。 什么鬼?什么鬼?什么鬼?! 幻觉么?还是对方的阴谋? 不对啊,这恶孽明显是属于自己的没有错,可为什么自己明明呆在防线里什么都没干,就有数量这么恐怖的恶孽凭空降下! 我究竟杀了个什么? 而就在那一瞬间,他眼前所浮现的,是来自恶孽之中的情报和讯息。 无数碎片,天崩地裂一样的宏伟场景,还有……自己的老师,好像蹲在什么东西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封着自己诅咒作品的琥珀,在对方脑门上磕鸡蛋玩? 可当地上那个被烧焦的玩意儿抬起头来,哽咽哀求的时候,属于统治者的血泪,便从焦炭一样的面孔中,缓缓滑落。 等等? 统治者?! 妈耶!!! 在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就想要吱儿一声,背过气儿去。遗憾的是,已经没有那么幸福的机会了…… 一个统治者在自己的诅咒中被杀,死去,尸骨无存! 即便这一份来自自己的诅咒再怎么渺小,可因果之间的勾连就已经完成了衔接。 现在,在烛龙一系的引力之下,起码有十分之一无处可去的恶孽向着自己源源不断的涌来…… 这就是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给你搞一整个山的桔子来么? 就仿佛是熊猫看到整个益州的笋都被自己老师夺来之后往自己的嘴里塞一样…… “停一停,停一停,已经装不下了。” 林中小屋翻着白眼,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紧接着,在恶孽的灌溉中,轰然炸裂! 黑暗如雾,冲天而起。 撼动整个战场的高亢嘶鸣扩散。 一条数百米长的漆黑巨蛇从沉渊中游曳而出,鳞甲如铁,眼眸猩红,焕发烈光,无穷的力量汇聚在林中小屋的灵魂中,令他纵声狂啸,顾不上其他,笔直的冲向战场,宣泄这一份无穷尽的力量! 海量的诅咒和毒液从他的口中喷出,所过之处,凋亡和毁灭如潮水扩散。 巨蛇嘶鸣,彼此盘绕,向着天空无声张口。 任由无数雷霆从天上劈斩而下,将鳞片撕裂,血肉模糊。 可在痛苦的痉挛之中,崭新的血肉和鳞片却在源源不断的生长而出…… 宛如妖魔化龙一般,沐浴着命中注定的雷劫。 ——进阶,开始了! 叮~ 与此同时,太阳船内的寂静厨房里,烤炉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阿妮娅,饼干好啦~” 罗娴端出了烤盘,细嗅着新鲜出炉的香甜,向着身后瑟瑟发抖的白狼呼唤,“来,快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盘子里惟妙惟肖的小熊饼干散发着热意和芬芳。 可那宛如刀锋一般倾注其中的爱意,却让安娜瑟瑟发抖,不敢说话,头一次痛恨自己的圣痕为什么这么不适合正面战场,为什么早些时候不努力赶快进阶寇斯切。 以及,为什么要悄悄趁老师不在溜进他的卧室里玩寻宝游戏…… 然后,就被逮到了。 不,简直是,自投罗网! 只是推开门的瞬间,便看到了,书桌后抬起的那一张娴静笑脸。 如此温柔。 超可怕!!! 此刻,少女的心中默默无语两行泪,艰难的挤出讨好的笑容,试图逃避“这么精致的饼干,当、当然是要让老师先吃呀,不然岂不是辜负了大姐姐你的心意么?” “唔,说得有道理!不过别担心,他的那一份我已经准备好啦~” 罗娴一笑,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晃了晃,晃的安娜脸色发白。 “来,啊~” 罗娴捏起一块饼干,吹凉了之后,温柔的送到了她的唇边,看着少女艰难的张口,一口一口的吃下去,忍着恐惧和泪光,最后愣在原地的样子。 安娜呆滞。 等等,味道好像还不错? 挺好吃! 她有些犹豫的又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巧克力味香浓醇厚,草莓味酸甜可口,香蕉味甜美可人,榴莲味……呼,好刺激的冲击力! 难以置信! “乖哦~” 罗娴伸出手,轻轻的捏了一下她的脸,仿佛小小的惩戒一样。 就这样,撑着下巴,欣赏着女孩儿好像仓鼠一样啃饼干的样子,愉快的微笑了起来。 而看向旁边的饼干盒时,便忘记了外面的巨响和厮杀。 开始期待。 “嘎——” “嘎!!!!” “嘎?” 血染的天穹之下,不断坠落的雷火之中,鸦人们的鸣叫声接连不断的传来。 在疯狂运转的生产线上,一個又一个的构建在迅速成型,送上工地,然后在钢缆的牵引或者是铁鸦的搬运中,来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再然后,就有披着黄马甲的鸦鸦施工队扛着电焊、超巨型扳手和工具箱冲上前去,固定,组装,搭建,布线…… 当一处铁光轰然而散的时候,庞大的设施和仪器已经出现在了原本的空地之上。 从未曾见过如此恐怖的施工和建造速度,就好像将时间加速了千百倍一样,短短不到半个小时,就在战场之上,整个工地已经浮现出了庞大的雏形。 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铁壁之中,那些线缆已经在工头鸦的指挥之下,迅速的布设和衔接完毕。甚至后面立马就有举着说明书的鸦人跟进调试,进行准备。 “赶上了,竟然真的赶上了……” 眼看着最后的高塔拔地而起,在无数钢板补丁的笼罩之下,焕发起隐隐的亮光。 原本已经彻底绝望了的学者渡边就已经老泪纵横,几乎癫狂的扑上去拥抱着每一个鸦人,亲吻着它们的脸颊,不怕锋锐的铁片将自己割破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到最后,抱着旁边已经社死成咸鱼了的上尉,又是唱又是跳,手舞足蹈的看着设计图中的一切拔地而起的模样,难以自己。 “你轻点,你轻点,我特么快死了……” 瓦西里上尉躺在椅子上,浑身缠绕着绷带,感觉伤口又被撕裂了。可在远方接连不断的巨响之中,渡边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只是,在他抬头看向眼前这画风和设计图截然不同,但好像功能和原本一模一样的超巨型设备的时候,就忍不住浮现迷惑。 尤其,在高塔的最顶端,一盏盏指示灯的光芒亮起,好像看起来就很厉害很牛逼的样子。 “话说,这究竟是个啥?” “什么?!” 渡边茫然的回头。 巨炮轰鸣之中,瓦西里扯着嗓子问“我说!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渡边低下头,在他耳朵边奋尽全力的回答“领域级制导模块基站!!!” 啥? 瓦西里傻了。 倒不是没听清楚,但他耳朵疼的受不了,怕听错了。 什么领什么域,什么制什么导? “给啥用的?”他扯着渡边的袖子问。 渡边深吸了一口气,嘶哑的呐喊“炮!!!” “啥玩意儿?” 瓦西里的神情越发精彩。 渡边看着他茫然的样子,抬起手,指着那层层电芒笼罩的高塔,脸色已经兴奋的涨红,可笑容却如此狰狞。 宛如魔鬼一样,眼睛里涌动着复仇的焰光。 在毁灭即将降临之前,展开双臂,呐喊 “超级大炮炮炮炮炮!!!!” 现在,伴随着学者的怨毒嘶吼,无数牺牲的奠定之下,高塔耸立,笔直的向着天穹刺出,在无数电磁波和光讯号的鸣动之中,焕发耀眼的光芒。 然后,在这一片雷云弥补的地狱之中,一道道绚烂的虹光从现境延伸而至,在制导模块的鸣动之中,彼此交错,驱散阴霾。 在如此漫长的蓄力和煎熬等待之后,一切阴霾和血色被尽数驱散。 彩虹桥的瑰丽虹光从现境飞射而来,牵引着大秘仪的框架,撕裂了血海和雷云的压制,在这一片地狱中迅速的扩张。 紧接着,边境防御阵线之上,俄联边境链寸寸崩解。 在引力的牵引之下,一座座边境,向着两侧让开了道路。最后,漆黑的漩涡从防线的裂隙之中缓缓升起。 而耀眼到仿佛要撕裂深渊的光芒,在整个现境的源质灌注之下,完成了最后的质变,形成了星辰一般的结晶。 如此瑰丽,又如此的耀眼。 宛如毁灭的化身一样。 “彩虹桥扩展完毕!” “大秘仪运转一切正常!” “接入讯号,接入讯号……以检测到基地讯号,号、号、号、号、号模块运行正常,【西比拉制导矩阵】启动!” 指挥室里,操作员们忍不住欢呼呐喊。 为那六座制导模块基站在地狱中所带来的奇迹而喝彩。 “【拉撒路引擎】运转正常,源质变化开始——一次——二次——三次——四次!四度质变完成!” “中枢智能【大卫王】测算完毕!” 同样的讯号,传达到了俄联的圣瓦西里大教堂,自神圣的弥撒之中,苍老的牧首站在圣徽之下,手握着玫瑰念珠,垂眸吟诵 “我看见第三位天使吹号,就有烧着的大星好像火把从天上落下来,落在江河的三分之一和众水的泉源上——” “今日我所造的毁灭,是为了神圣的复仇。仁慈的圣灵啊,敬请降下这无赦的绝罚。” 那一双铁灰色的眼眸抬起时,便再无慈悲存留,只剩下冷酷的辉光 “向地狱之中!” 在那一瞬间,指挥中枢里,阿赫看着屏幕上的地狱,平静的下令 “发射。” 于是,便有恐怖的震荡扩散,转瞬间,覆盖了所有的边境。 整个边境防御阵线在瞬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波澜和轰鸣中,剧烈的震颤里,不知道多少天穹崩裂缝隙。 而在防线的正中央,黑暗的漩涡里,那一道积蓄到极点的辉光,喷薄而出! 仿若耀眼的恒星运行在自己的轨道上那样,冠戴着万丈光焰所铸就的威严之冕,裹挟着毁灭之衣。 向着地狱,翱翔! 此乃自高天陨落之星。 ——【神迹刻印·巨炮茵陈】!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碰撞 早在边境防御阵线出现变化的瞬间,那宛如烈日燃烧一般的恐怖声势就已经令深渊为止鸣动,不知道多少巨兽前仆后继的掠过深度,冲向了那一片缓缓开启的漩涡。 短短的几分钟之间,你死我活的厮杀里,不知道多少破碎的尸骸和碎片漂浮在冰冷的深度之间。 如此规模的轰击,征兆和痕迹根本无法掩饰。 在出现的瞬间,就将整个深渊的仇恨拉了过去,就连生长卿的反应都肉眼可见旳缓慢了起来,让槐诗三人短暂的逃出生天。 就在一道道血焰和雷霆的轰击之中,茵陈巨炮终于发射。 以整个现境为基础,抽取了不知多少源质和奇迹之后,萃变到极限的毁灭力量化为了一轮货真价实的人造恒星,向着地狱,向着整个战场飞出! 就好像,亲眼目睹了烈日坠落一般。 当那一轮庞大到占据了整个天穹的光芒撕裂了不值一提的阴云,从天而降的瞬间,疾驰的筋斗云已经停在了原地。 “呜呼,完蛋!” 夸父呆滞的看着那毁灭的烈光降临的模样。 就在他们的眼前,万丈血海在迅速的蒸发,雷云分崩离析,恐怖的气浪席卷着,裹挟着分崩离析的万物,向着远方吹出。 然后,毁灭之星从天而降。 吞没了一切! 紧接着,又诡异的,回旋者,又向着天空飞去?! 那弧形的轨迹绕过了无数被投放到深度之间的地狱碎片,好像燃烧的铁球碾着嗤嗤作响的冰块弹跳一般,挥霍着毁灭,带来湮灭的余波。 哪怕没有正面形成撞击,可只是其中所散发的引力,便从整个轴型的地狱之上刮出了一道宽达上百里,长则近乎纵贯了整个地狱的深邃盆地。 仅仅是余波中的余波。 那些扩散的热浪将所过之处的一切尽数融化,粘稠的熔岩在焚烧的空气之中翻涌着,滑落,汇聚在谷底的裂隙之中,蜿蜒流淌,形成了炽热的河。 还有海量如同山峦和板块碎片一样的超巨型岩石被卷入了空中,又抛在了地狱之上,形成了一个个翻滚不定的岛屿,彼此碰撞,就洒下陨石一般的雨。 而这只是一次刮擦般的碰撞而已! 天崩地裂的毁灭中,彩虹桥的光芒接连不断的从天而降,笼罩了所有现境的成员,降下庇护。而地狱中的一切便只有在烈火中尽数焚尽。 在在余波的最前方,槐诗他们三个跑路的时候根本没来得及关注撤离区域的倒霉孩子,就只能在焚风里激烈的翻滚,焚烧,落地的时候,几乎已经快要烧成炭。 差点,正面跳进茵陈的炮击里。 距离当场蒸发只差六百公里的距离…… 被烧焦的大地之上,槐诗从破碎的碳壳中重新爬起,顾不上一丝不挂的身体,仰起头,望向那一轮坠向地狱的毁灭之光。 难以置信。 “这就开始对波了吗?” 就在这短暂的瞬间,他竟然还有多余的心思考虑,自己要不要指挥一个所有的大群,集体面朝南方,把右边的方向对准现境? 自古对波左边输嘛…… 不同于之前的紧张和警惕,现在的他反而太字型躺在地上,终于放松了下来。 作为现境工具人,升华者们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使命和职责,成功的为身后的世界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当三大封锁在制导模块的引领之下,笼罩地狱之后,就是现境和深渊之间掰腕子的阶段了。他一個工具人,再怎么蹦跶,怎么可能搀和进整个现境和深渊主宰们之间的交锋之中去? 不自量力的最好结果,怕不就是跟刚刚的时候行差踏错一样,当场蒸发。 所以,这种特效爆炸的cg阶段,还是别想那么多,好好的躺平。 他抬起露出骨骼的手指,向着天空发出一道讯号之后,便继续躺倒在嗤嗤作响的地上,专注的观望起那一片被烈焰和虹光所撕裂的天穹。 毁灭之星回旋着,将所有拦在前方的东西,尽数吞食。 不论是地狱碎片、庞大的怪物乃至深渊中的炮火,此刻在那恐怖引力的拉扯之下,都被耀眼的毁灭之星所俘获,迎来了宛如离心机一般的激烈回旋,在彻底坠入烈焰之内,燃烧殆尽之前,反而变成了外层的防护,抵御了不知多少冲击,然后又将更多的阻拦之物扯入了致命的轨道之中…… 现在,由现境所铸就的毁灭恒星,正向着深渊坠落。 笔直的,向着亡国宫阙。 “喔,这可真是奇景啊!” 无穷堆叠宫阙的最高处,受到地狱之王所钟爱的楼阁之上,枯王欣赏着那足以将自己焚烧殆尽的烈焰,不由得放声大笑。 为之鼓掌喝彩。 不止是为了这规模如此宏大的力量,也是为了在那一瞬间,他从无穷烈光中,所俯瞰到的,属于现境的……真正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现境?现境!哈哈哈,如此癫狂狰狞的模样,哪里还称得上是现境啊?” 地狱之王端着酒杯,笑得前合后仰,为这一份荒谬而赞叹,为这一份狂妄献上钦佩“好一个天文会,好一个现境!” 和之前的那些战争不同,和往昔的无数交锋不一样。 当茵陈巨炮轰击的瞬间,地狱之王的眼睛,终于洞彻了那三大封锁拱卫之下的世界本质。 胜过深渊之底的恐怖歪曲,还有无穷无尽的疯狂修正。 将整个世界撕裂之后,又重新拼凑。 将死去的一切强行唤醒,注入新的生命和力量——通过抽取深渊之血,通过海量的吞噬地狱的精髓和本质。 自死的国度之中,复苏万物。 重新奠定一切规则。 如此,放肆的否定了延续了无数个纪元的循环,向着孕育一切的深渊发起叛逆。 这哪里是什么现境? 这分明就是地狱之中的地狱!!! 可这一份不惜坠入地狱更深处也要维持曾经光耀的决心,不惜将深渊也啃食殆尽,也要延续自我之天命和未来的手段…… 乃至,这一份令所有的地狱之王们为之惊叹的成果。 以十万倍的黑暗,所换取的一份光明。 ——实在是绝妙! “其他的姑且不论,来,且为这一份寡人所不能及的雄心饮胜!” 罕见的,使用了曾经属于那个皇帝的自称,枯王洋溢着喜悦和欢快,高举起酒杯,向着自己的敌人献上了欢呼。 “陛下!陛下!!!” 白蛇提高了声音,打断了雄壮威武的音乐,执拗的进谏“还请回避!” 在突如其来的寂静寂静里,当所有人陷入颤栗的沉默,枯萎之王依旧微笑,满不在意 “你想要让我逃走么?白蛇?” 他问,“在面对我的敌人的挑战和进攻的时候,像是懦夫一样抱头鼠窜?” “倘若陛下是大君那样将一切伟力归于自身的存在,臣说不定要在这里为陛下雄威喝彩呢!” 在熟悉的脑溢血冲动里,白蛇快要被气死了,跳着脚怒喝“您都当了一次的亡国之君了,难道还要当第二次么?!” “哈哈哈,如此坦率的样子,倒是让人怀念啊,你好久没这么说过话啦。” 枯萎之王得意的展颜大笑,听到下属提到自己曾经最大的耻辱,反而洋洋自得“难道不正是因为这样,寡人才是亡国之主么? 忠言逆耳,吾不取也!” 凝视着那迫近的烈光,枯萎之王淡然的挥手“我就在这里,白蛇,我可不信我的功业是会被这种东西击垮的幻影。 倘若汝等不想跟着我这个昏庸之君再陪葬一次的话,那就赶快去展现一点作用,也好让现境那帮狂妄之人,也看看亡国的骨气和威严! 听见了吗? ——我所为傲的手足!我所得意的心腹!还有我所造就的亡国!” 向着那一片领受谕令的黑暗世界,地狱之王起身,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汝等之中,哪个能领受此杯的犒赏?” 回应皇帝的,乃是令地狱为之动摇的狂热呐喊和咆哮。 无穷黑暗的扰动中,一个又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的升起,汇聚于亡国御座之下的统治者们抬起了眼瞳,贪婪的凝视着那至上的恩赐。 还有更多,更多的怪物们兴奋的嘶鸣,躁动。 向着那一轮降下的毁灭之光! 而枯萎之王大笑,扶着栏杆,将酒杯放在了身旁,就这样,眺望着那仿佛要将一切黑暗燃烧殆尽的星辰。 专注的欣赏。 当舞动的血海在深渊之间展开,化为了足以笼罩深渊的漩涡,阻挡在毁灭之星的前方。 当猩红的鲜血和毁灭的恒星碰撞一处,便激荡起了不知道多少碎散的光芒,一道道化为风暴的血气在消散前被扯入了恒星的轨道内,将那一颗耀眼的星辰也染成了凄厉的色彩。 扩散的余波直截了当的将两支晦暗之眼的舰队卷入其中,蒸发成了尘埃。 可以想象晦暗之眼的那帮淤泥怪这会儿正在如何狂怒的骂人了。 但这丝毫不妨碍始作俑者的枯王看着他们惨烈的模样,幸灾乐祸的大笑,得到了更多的乐子。 还有源源不断的庞然大物,从深渊的阴影中浮现,阻拦在亡国所形成的血色星辰的前方。 接连不断的发射炮火,轰击在了恒星之上,试图瓦解那一份过于庞大的毁灭。 而当那血海形成的漩涡,渐渐的,将整个恒星笼罩在内的时候,两者激荡所掀起的无穷波浪,海量的光和热从漩涡和恒星之中喷洒而出,化为利刃那样,切裂四方。 在亡国和现境的正面碰撞里,其他渺小的存在根本宛如泡影,甚至就连靠近都无法做到。 如今的血海中,不知投入了多少统治者的力量和威权,当那一份自深渊中铸就的力量整合在一处,和现境之力硬碰硬的撞击在了一处,就形成了宛如宇宙奇观一样的宏伟景象。 “喔,这不是一个个都有模有样的嘛!” 枯萎之王依靠在栏杆至上,欣赏着臣民们献上的表演,啧啧感叹“不过,动作最好快一点。不然的话,雷霆之海的那帮莽夫可要出来抢风头啦……” 伴随着他的话语,在那一颗毁灭之星的后方,无以计数的雷霆向着深渊之中放射。 宛如诡异的羽翼那样展开。 原本根本不在茵陈的毁灭轨迹上的雷霆之海,竟然改变了自己运行的轨道,然后……主动撞了上来! 无数雷霆之翼所缠绕的巨船之上,在掀起阵阵雷鸣的高亢鼓声中,侏儒王们高举着武器,兴奋呐喊。 当这恐怖的力量降临在战场的瞬间,那帮深渊中也绝无仅有的莽夫们不但没有躲闪,反而主动的冲向了恒星的烈光。 于此向尔等现境之人发起较量! 试问,何者为强! 。 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波澜 “这啥?!” 此刻,望着那一道向着茵陈飞出的雷光,焦土之上,趴着被煎到三分熟的槐诗都惊的翻面了。 不知道应该找一口冷气去吸一吸,还是直接恐怖如斯。 难以理解,怎么还有人主动的往恒星裂片里跳的? 你们雷霆之海这么莽的吗?! 即便是有这么多年的作死丰富经验在这里,他竟然也有一种‘是在下输了’的挫败感。 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范畴的了。 大家出去开片起码要有个由头? 看到对方的大炮端出来之后,炮击的是一帮看不上眼的友军,按照正常反应,怎么都应该是哈哈哈那群傻逼要倒霉了? 怎么忽然就勃然大怒,撸起袖子往炮前面冲呢? 在? 这么猛旳火力,为什么不来打我? 你他妈的是不是看不起人?! 亡国那帮只会堆人数的辣鸡,哪里比我强? 现在,当愤怒的侏儒王们驾驭着狩龙战船开始整活儿的时候,整个战场都迎来了呆滞和死寂。 宛如由凝固的雷霆所铸就的恐怖巨船之上,一道道烙印着统治者徽记的黑帆接连不断的升起。 风暴月、啸鸣月、流血月、光白月、畸生潮、归宿潮、末路潮…… 就在战船的最前方,风暴祭祀敲下了怀中的王者之鼓。 以陨落的地狱之王之颅骨和皮肤所造就的鼓中,无穷电芒迸射而出,宛如恶毒之鞭那样,抽裂了一切拦截在前方的尘埃。 伴随着风暴祭祀的鼓声,笼罩着地狱的无穷雷云被看不见的风暴拉扯着,化为肆虐深度的龙卷,笔直的投入了战船之上。 “于此,降下君主之威,展示雷霆大权!” 枯瘦的风暴祭祀仰头,凝望着那一道近在咫尺的燃烧星辰,大笑着,宣告“赐予尔等草芥觐见绝巅御座之幸!” 那一瞬间,无穷雷云猛然收缩,化为点缀着无穷雷霆的冠冕,悬浮在风暴祭祀身后那庞大的王座之上。 空荡的王座之上,一个隐隐的侧影浮现,仿佛托着下巴,正观赏着子嗣和忠犬们所献上的祭祀。 地狱之王降下了自己的视线。 可正是这一份来自王者的注视,令狩龙战船上的统治者们陷入了彻底的狂热和欢呼之中,双眸之内迸射雷光。 数十颗铁石之心吞吐着毁灭和鲜血,迸发雷动。 已经难以分辨那战船究竟是物质所构成的形体,还是纯粹的毁灭所形成的投影。现在,雷光驰骋,宛如利刃那样,笔直的刺向的血海漩涡之中的茵陈。 只有高亢的咆哮声扩散,响彻深渊。 “——为了大君!!!” 现在,向汝等卑微之尘土,昭示此世绝强之力! 草! 在这一瞬间,不止是躺着吃瓜看cg的槐诗目瞪口呆,就连那些来不及反应的深渊聚合体都在惊恐的咆哮wdnd,不要啊!!! 老子还没撤退呢! 然而,这一份软弱的嘶吼,根本没有让侏儒王们有所动摇。 在这一瞬间,覆盖了整个深度区的恐怖波澜扩散而出。 当血海漩涡内,那一道恒星的巨轮,终于彻底坍塌。宛如瀑布一般的毁灭奔流在黑暗里肆虐,扩散,瞬间展开了千万个分支。 随着狩龙战船所带来的冲击,茵陈的外壳终于迎来破裂。 紧接着,其中纯粹的光和热,以最为暴虐的方式,宣泄而出! 好像有人往眼珠子里塞了个一个闪光弹,在瞳孔的内部引发了足以令灵魂都彻底崩溃的恐怖震撼。 在彩虹桥的笼罩之下,天穹瞬间化为了漆黑,可紧接着,漆黑的天穹就被余波里的无穷热量烧成了灼红,崩裂缝隙。 一道道凌驾于钢铁锋锐之上的光芒穿刺而下,肆意的切割着饱受蹂躏的战场。 在那一道迅速溃散的光芒的旁边,就算是捂住了眼睛,整个世界也被透过血肉的光芒所充斥,哪怕背过身躯,也能够看到自己的颅骨和大脑在眼球之上的倒影。 槐诗感觉自己的眼球在瞬间被那余波的光芒烧毁了起码十次以上,在轰鸣和风暴里,隐约还能听见夸父的惊叫 “卧槽,好亮的光!” 没有文化的人只能卧槽,可现在槐诗心里也已经被卧槽所充斥,在没有其他思考的余地。 他还能够感受更多。 整个战场的环境被绝强之力所压垮时的悲鸣,无数草木和生命灭亡的呐喊,乃至边境防御阵线的剧烈动荡。 在最前方,一個个空白边境崩裂缝隙的高亢声音。 乃至,宛如冷笑声一样的尖锐的声响。 那是毁灭的涟漪扩散的声音。 在余波的蹂躏之下,轴型的地狱已经再度多出了一道道深谷和山峦,而就在毫无防护的深度之间,此刻已经满目疮痍。 当烈光消散之后,深度区的地狱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和安详。 宛如落入坟墓中那样。 实际上,和坟墓也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了。 一道道高亢而刺耳的嘶鸣不断的扩散在寂静里,不知道是在怒斥、咒骂还是哭号。 至福乐土的投影在疯狂的闪烁,甚至无法维持跨越深渊的传递和道路,刚刚从乐土之门里钻出来才一半的地狱壁垒,倒霉孩子福音的便宜兄弟【征伐圣座】甚至还来不及说话,就直接被茵陈的冲击波糊脸,强行挤回去了…… 宛如血色凶星一般的亡国领域此刻也浮现出了一道道缝隙,大量外围宫阙在冲击之中坍塌,但又在迅速愈合。 波荡的血海沸腾着,已经无数灰烬飘飞其中。 而最惨烈的是来自晦暗之眼的军团,谁让他们正好就在茵陈的毁灭范围内呢?原本还在围观看戏,结果谁能想到忽然糟了重。纵横深渊的掠食舰队饱受重创不说,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后备军团直接被蒸发了至少一半! 透过天梯观测到现场模样的黄金黎明直接擦汗,幸亏老子掉线掉的早! 家底儿就这么多,被这么祸祸一次可遭不住! 现境太他妈卑鄙了,憋了半天,谁知道竟然还藏着这种炸逼玩意儿,简直坏的流脓。 可现在,就连现境的指挥室里就一片寂静。 不知道这一永久牺牲了神迹刻印·茵陈为代价,所发起的奇袭究竟是成功了还是失败。 要说成功了,似乎并没有对亡国造成原本预想之中的损伤,可要说失败了……这不是还有雷霆之海横插一手,然后炸死了那么多友军么? 青铜之眼算了一下,四舍五入,似乎还赚了? 这算是什么? 打得好不如接得好? 就他妈的哪里有问题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笼罩着雷霆的狩龙战船,在正面迎接了茵陈的毁灭洪流之后,竟然带着焚烧的烈火,狂笑着,翱翔在深渊之上。 即便那庄严的战舰已经遍布裂隙,环绕在周围的雷云稀薄的近乎难以维持,可在战船之上,燃烧的风暴祭祀却依旧完好无损。 尽管那躯壳之上遍布裂痕和烧焦的痕迹,可傲慢的笑容依旧未曾有丝毫的动摇。 嘶哑的笑声依旧高亢,回荡在深渊之上。 “凡夫草芥,终不能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风暴祭祀举起双臂,“此世一切尊荣,尽归于永恒的毁灭之主,吾等之雷霆大君!” “诚如是!” “诚如是!!” 狂热的呼声从战船之上响起。 战船缓缓的调转方向,再度展开雷光之翼。 当鼓声再次被敲响,狩龙战船裹挟着浩荡阴云,同血色的洪流向着战场靠拢时,来自地狱的进攻便再次到来! 但这一次回应他们的,是来自三大封锁的瑰丽虹光! 在熬过了最艰难的时间之后,现境的力量已经在这一片地狱中扎下根基。 一座座崭新的信标在大地之上不断的拔地而起,引导着来自大秘仪的力量向着此处覆盖,人世的规则和条律,降临在荒芜的世界之上。 笼罩了焚烧的荒原、沙漠,翻着猩红的沸腾海洋,还有那一道道深谷,就连头顶的悬浮的破碎飞岛都没有放过。 等候许久的装甲军团在履带的轰鸣中昂扬挺进。 来自现境的钢铁洪流自无数定律的维持之下,踏上战场。 “呦,大家好啊。” 焦黑的大地之上,槐诗抬起手,向着从旁边轰然而过的铸铁军团的坦克师团挥手示意,“加油加油。” 在坦克的炮塔上面,有一个浑身笼罩在动力装甲中的士兵抬起手,向着他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他们头也不回的驶向远方。 远方被火焰烧成赤红的天穹之上,无以计数的火力缓缓升起。 倾尽槐诗最后的源质储备,只来得及给他们每人上了一个灵魂保护的加持,可还有更多的他无能为力。 天穹之上,旋翼破空的闷响在迅速靠近。 带着救援标记的直升机降下,顺着绳索滑落的医护人员向着他狂奔而来,而就在担架上面,刚刚挂上水之后,槐诗破裂的皮肤就开始迅速重生。 “没什么事儿,就是有点虚。” 槐诗娴熟的打开了他们的医药箱,遴选着自己需要的药物“我对自己的状态很清楚,不需要急救,哦,那边两个也不用,我来就行了,麻烦再给我两支灵质补剂,美洲产的也行。 行了,别浪费时间,赶快走,把这个带上。” 槐诗咬牙从头上硬薅下了两缕头发,不由急救者们分说,缠绕在了他们的手腕上“一路平安,各位。” 带着防毒面具的军医们愣了一下,用力的点头,再没有说其他的话。 扛起了医药箱之后,爬进了机舱中去,大声说了什么。 很快,直升机再次升上天空。 飞向上了战火。 只是最后向着他们闪了两下信号灯,好像告别一般。 槐诗披着刚刚套上的病号服,站在焦土上,望着他们远去。 还有更多的飞行编队从后方的天穹之上疾驰而过,消失在淹没了虹光的雷云中去了。 “加油,加油。” 他轻声呢喃着。 天穹之中,虹光无声流淌,带来奇迹的闪光,映照着再度被火焰笼罩的一切。 升华者们的开幕式已经结束了。 战争依旧在继续。 只是,槐诗忽然觉得……或许自己能做的,还有很多。 。 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援手 <sript><sript>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修复 <sript><sript>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监督 <b></b> 转瞬间,萌芽的荆棘就迅速的扩展,开始自发的修补牡鹿的创口,开出一朵朵猩红的花。断裂的长角之上,锋锐的铁晶在迅速的增殖着,金色的荆棘缠绕其上,宛如庄严的冠冕一样。 到最后,两者彻底融为一体。 槐诗长出了一口气,擦掉了额头的汗水。 盾牌中所孕育出的灵质雏形没有崩溃,石生金棘也没有失控。 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大功告成。 然后,就被愤怒的牡鹿猛然顶在了肚子上。。 经受过那样的痛苦之后,终于恢复一点力气的牡鹿可并不领情,踉跄的起身,本能的想要向自己的主人靠拢。 警惕的横隔在主人和这个怪人中间。 哪怕自身依旧虚弱。 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主人已经激动的手足无措。 槐诗倒是不在乎这小小的警惕和误会。 被顶一下而已。 现在只要别被导弹正面炸一发,他都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蹲下身来,仔细的端详和检查着。 不顾牡鹿的反抗和挣扎。 “它的灵太过于脆弱了,无法经受更多的改变和修补,我只能通过其他的办法补全这一分损失。” 槐诗屈起手指,敲了敲鹿角,倾听着清脆的金属回声“活化之后的黄金棘会和它形成共生。这种铸造产物并没有自我的意识,只有本能,但源质充沛,在融合之后,能够让虚弱的灵再度强健起来。 现在看来,它的意识比我想象的要坚韧很多……” 牡鹿愤怒的抬头,张口,想要咬它的手指头。 当槐诗抬起眼睛,猛然瞪向了沃尔科夫的时候,猛然嘶鸣了一声,作势欲撞。 “真高傲啊,对主人之外的生物都缺乏耐心。不过非常的敏锐,能够察觉到我的敌意。” 槐诗抬起双手,顶住了撞来的双角。 握紧。 微微一抖。 牡鹿的幻影瞬间消散,源质收缩,在槐诗的手中化为了一面沉重的圆盾。 只不过,和之前已经不同。 原本巨大的裂隙被两侧延伸而出的荆棘装纹饰所覆盖,仿佛在盾牌之中生长穿插着的荆棘带着锋锐的黄金倒刺。 无数修补的裂痕依旧存留在上面,隐隐浮现出鹿首的高傲轮廓,以及一双宛如血色点缀的凶猛眼瞳。 “看来恢复的不错。” 槐诗喜笑颜开。 本质上来说,不过是刚刚形成的灵而已。 在漫长的战争中被历代的主人倾注了源质和信赖,不断的受到圣灵的赐福,到最后,自顽铁之中诞生出了崭新的精魂。 这一份强韧且毫无动摇的执着便是它所能够成型的根本。 它的强大并非来自于源质的多寡,而是主人的信念。每一代所倾注其中的信赖和坚定都会让它变得更强,继续传承下去的话,大概几代之后,就能够成为不逊色于任何防具的圣物? 现在,只是故事的开始呢。 槐诗将它浸润进了活化金属之内,任由荆棘汲取金属,修补自身细小的缺陷。 大概的观察了一下之后,收回了视线。 “还需要大概几个小时就能稳定下来了,请放心,不会有任何的后患。” 槐诗向着激动的沃尔科夫说道“在等待期间,您可以尝试一下太阳船的午餐,我推荐号窗。 一位重伤退役的骑士在那里担任主厨,罗宋汤和烩牛肉的味道很正宗。” 说着,他手中的便签已经再度写满了。 炼金术的公式和流程,都是沃尔科夫看不懂的东西。 “这是需要注意的地方,您交给骑士团的工匠就好。”槐诗将便签交给他“这样后续进行养护的时候,就不必再跑这么远过来了。” 回应他的,是一个无比激动的拥抱。 沉稳骑士的面色已经激动的涨红,看着奇迹,手足无措。 “感激不尽,槐诗阁下。” 秉持着授赐骑士的教条,沃尔科夫克制着激动的心情,郑重致谢“这对我意义重大,我不能平白接受如此深重的馈赠,也不能让帕威尔主教的教导蒙羞。 请问,我该如何回报你?” 槐诗沉默片刻,仿佛沉思一般,很快,便开口说道“我也有個不情之请。” 沃尔科夫肃然的颔首 “请讲。” 他已经做好回报这一份珍贵情谊的准备。 “我记得圣心骑士团有保持新晋者浴血洗礼的传统,所以每次参与战争,都有俘虏一些大群的习惯?” “没错。” 沃尔科夫颔首。 浴血洗礼是新晋者从学徒真正成为授赐骑士的关键仪式——不披甲的状况下,持剑同一只地狱生物发起对决。 在赢得胜利之后,牧师会以血为他施洗,认可他有和其他的骑士们一同作战的荣耀和资格。 正因如此,圣心骑士团往往会在战争的末尾,尽量俘虏和活捉一些地狱生物和大群之主,并维持着它们的生命,以备将来。 “有没有强一点的?”槐诗问。 “请稍等——” 沃尔科夫直接当着槐诗的面,掏出通讯器,拨通了军团第一导师的电话,经过确认之后,抬头说道“骑士团的惩戒之笼中,还封存着两只冠戴者,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立刻送过来。” “感激不尽。” 槐诗微笑着点头,伸手。 沃尔科夫紧握着,用力晃了两下“我才是。” 只是两只冠戴者而已,对于其他的骑士团来说,这甚至连战利品都算不上。在他看来,槐诗只是对圣心骑士团并无所求,所以随便找了个台阶,避免了自己难堪。 不论如何,他都承了这一份情,并不急着一定要当场兑现这一份回报。 察觉到休息区里再度到来的客人,沃尔科夫并没有耽搁太久,提出了告辞“那么,在下等会儿再过来,不耽搁您的休息时间了。” “叫我槐诗就好。” 槐诗最后握手,两人相视一笑。 目送着沃尔科夫离去之后,槐诗回到了那一张椅子上,终于坐下,长出了一口气。 休息一下。 “累了吗?” 罗娴的脸颊浮现。 从后面弯腰来,看着他的脸,忽然提议“要不要帮你揉揉肩?” “……可以吗?” 槐诗有些迟疑。 “当然,以前的时候,我经常帮父亲做拉伸运动和肌肉按摩的,他可喜欢了。” 等等,是罗老级的揉肩么? 槐诗面色微变,张口欲言,然后就听见清脆的一声嘎嘣,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身体,张口吐出了肺腑中的气息。 紧接着,再一声嘎嘣,胳膊被捋直了。 从指尖到肩头,肌肉在无形的涟漪之下跳跃,紧绷,然后又迅速松弛。 再一次嘎嘣一下之后,槐诗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了。 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如此奇妙! 仿佛整个被拆碎了之后又重新拼起来了一样,运转顺畅又丝滑,疲乏和僵硬不再。 “怎么样,感觉如何?” 罗娴探头问。 “绝赞!” 槐诗抬起大拇指。 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焕然新生。 “这两天也辛苦你啦,娴姐。” 太阳船现在已经在超负荷运转了,所有人都忙得连轴转。在这种状况下,所有边境遗物修理的预约和日程安排,都是罗娴自告奋勇来做的。 槐诗没想到一切的事情能够安排到如此的井井有条。 从每天早上的红茶到会客的日程再到短暂又珍贵的休息时间,好像一切琐事都已经被不着痕迹的处理掉了,好让他全神贯注的投入到工作中去。 “只是做个日程表而已嘛。” 罗娴撑着下巴,看着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椅子上看热闹吃薯片。和以前在果园当前台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 “搞不好我还挺适合这种端茶倒水的简单工作呢。” 她眨了一下眼睛,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个盘子,晃了晃“我刚刚烤了一点新的饼干,要不要试试?” “好啊。” 槐诗撑起身体,拿起一块饼干,丢进嘴里。 嘎嘣嘎嘣嚼着吃。 声音清脆。 “怎么样?” 罗娴凑近了,盯着他,期待的等着评价。 “味道有点……淡了?唔,甜味是很过头就是了,但酸味也很明显。不过比之前好了不少,已经控制的很好了。” 槐诗点头,不吝赞赏。 内心之中也为这一份日益蜕变的味道而惊奇。 受到深渊赐福的魔龙之血流淌在她的身体之中,早在胚胎孕育之中,升华和凝固的冲突就已经体现在了她的灵魂里。 自这未曾有过的叠加态之中,构成了罗娴灵魂的基础。单独哪一部分都不是她,好的坏的,克制的,失控的,所有的一切重合在一处,才是她完全的自我。 两种截然不同的观测视角叠加,宛如比常人多感知一倍以上的色彩,多听一倍以上的声音,多出一倍以上的感受。 甚至不止一倍,也不止如此。 因此,带来了那些不可思议的才能。 种种极意不过是这一份本质对外的展现,而无数厨魔梦寐以求的‘心意’,在她而言,不过是理所当然的本能,&nbp;像是呼吸一样。 相反,克制这一份本能,才真正需要全神贯注的认真和努力。 此刻品尝着那一份渐渐回归正常的香浓味道,槐诗惊叹于她的成长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酸酸的。 这是克制的成功,还是对自己的心意终于有所消退了呢? 在为她的成果感到开心的同时,槐诗发现,自己竟然也有一些怅然若失? “可别想的太好哦,槐诗。” 轻柔的声音传来。 那一张洋溢着柔和笑意的脸颊凑近了,看着他,端详表情的变化,轻轻的抬起手,为他抹去了粘在嘴角的碎屑。 然后,放进自己的口中。 品味着那一分残存的甘甜和香味。 “说不定是,已经快要不满足于这样的程度了呢。” 罗娴抿了一下嘴唇,仿佛克制着舔舐冲动的野兽一样,微笑着,凑到他的耳边,轻声提醒“要打起精神,负起监管者的责任来呀。” 她看着槐诗的眼睛,告诉他 “——要看着我。” 槐诗呆滞了一瞬,很快,郑重点头 “嗯,我会的。” 于是,她的笑意越发的明朗和愉快。 在短暂的寂静里,她似乎好像还想要说什么,不过,却并没有开口,好像察觉到什么那样,揉了揉槐诗的头发之后,便起身离去。 正好同上来的林中小屋擦肩而过。 匆匆而来的林中小屋没注意到自己好像打断了什么剧情,只是感觉到后背忽然有些发冷。但这点错觉很快被他抛到了脑后。 不敢浪费时间,直接推门报告 “老师,我听见炉子动了!” 。 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谢谢老师 <b></b> “炉子动了?”1 槐诗笔直的从椅子上弹起来,震惊“这么快?” 余悸未消的林中小屋疯狂点头。 紧接着,整个太阳船突如其来的一震,钢铁摩擦的沉闷声音传来,紧接着,槐诗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自雷蒙德的通知。 三个倒立的问号,还有一个四级生化污染警报!1 污染源头就在槐诗自己的实验室里,让正忙着补漆的卡车司机一阵挠头你他娘的又在搞什么? 闸门落下,内外封锁。 从象牙之塔直接搬上来的炼金工房本来就有足以抵挡六级以下污染的封闭性,再加上鱼丸镇宅,些许状况直接封闭,根本没有惊动中层的医疗机构和上层的急救手术室。 现在每小时起码有十六台紧急手术在连轴转,工作人员两班倒,要出了什么事情干扰到他们的运转,才是真的麻烦大了。 司机的意思很简单,你自己惹出来的事情,你赶快自己搞定。。 槐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炼金工房内,桌子上的一枚黑色铁片猛然跳起,落下,在空中分解成了阴影源质之后,勾勒出槐诗的轮廓。3 一步走出之后,就已经来到了工坊的最内层。 无数秘仪的封锁之下,铸造熔炉不断的震颤着,丝丝缕缕的猩红从缝隙之中涌动而出,而在那一片猩红之后,好像有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在向外凝视。 槐诗出现的瞬间,熔炉之内的铸造物就开始迅速的挣扎起来,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危机。 在喷涌的浓烟和警报声里,一根根宛如枯枝一般的血肉触手从其中延展而出,覆盖在墙壁和天花板之上,好像要扎根在钢铁和秘仪之中一样,侵蚀太阳船的封锁。 “啊这……” 槐诗挠头。1 果然,失控了。2 从林中小屋发现数据不对,炉内的平衡出现问题到槐诗赶到现场,不到一分半的时间里,炉中的铸造物已经畸变到了如此的程度。 应该说,不愧是统治者么? “打個商量,你现在把这些玩意儿吸回去,乖乖按照铸造流程来,我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如何?”1 槐诗友善的提议道。 漆黑和纯白不断转化的炼金之火中,膨胀的血肉震怒嘶鸣。3 即便是听不懂槐诗在说什么,也能够本能的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所散发出的恐怖压迫力和森冷恶意。 尸林君的残骸在愤怒的挣扎,反抗。 统治者永不为奴!!!3 哪怕你包吃包住也不行!5 “那就没办法了啊……” 槐诗叹了口气,将前面的椅子推到一边去,笔直的走向了熔炉。 所有向着自己穿刺而来的触须都被无形的力量尽数弹开,在大司命的归墟压制之下,所有延伸出的触手和畸变都随着五指的收缩握紧,被再度塞回了熔炉之中。 含糊混沌的嘶吼从炉中响起,接连不断,难以分辨究竟是什么样的鸣叫,如同飞鸟、走兽、长鲸和昆虫,但那无数破碎的声音重叠在一处,就变成了令灵魂为之颤栗的嘶鸣怒吼。 即便是所有的意识都已经被彻底抹除,但这一份凶戾的本能依旧在不断的反抗着来自槐诗的铸造。 毫不配合。 现在,在铸造熔炉的火焰里的,是槐诗亲自从尸林君扒拉下来的骨头,被终末之兽吃完又吐出来的凝固灵魂。 经过先天八卦的焚烧之后,还能够存留下来的骨头,哪怕只坚持了一个瞬间,也足以证明其材质的珍贵和坚硬。 而被终末之兽吐出来的那一部分灵魂则是因为槐诗不希望自己的灵魂凝固倾向再一次提高的太离谱。 这个节骨眼上,他还是好好的当天国谱系的表率。2 将最精华的那一部分吃掉之后,剩下的便是尸林君缝合了无数地狱怪物之后所残留下来的混乱本能。 消化起来太麻烦,收益不高,丢进边狱模块里当燃料又太过于浪费,思来想去,还是用来做炼金材料更好一些。 况且,槐诗这一次……还想要试试铸造。 就像是圈禁之手将能够遗物转化为生命一样,对这一力量进行反向应用,将原本直接把灵魂转化钢铁的能力再更进一步。 直接将生命,转化为边境遗物! 如今看来,槐诗的步子迈的略微有些大。如果是什么冠戴者之类的,说转化说不定就转化了,但统治者的规格明显还是太夸张。 即便是被如此反复蹂躏过的尸林君,在变成材料之后,也还残存着反抗和生存的本能。 谈又不愿意谈。 死又不愿意死。 这就让人很麻烦。 “究竟要我怎么办你才肯同意嘛。” 槐诗敲着熔炉,打着商量“你看提高点待遇行不行?我把你铸的好看一点,人见人爱,颜值上升也是上升啊,怎么样?” 回应他的是越发狂暴的反抗和冲击。 熔炉嗡嗡作响。 “这玩意儿好像要炸了?” 雷蒙德的头像从屏幕上出现,警惕“你可注意点啊,这旁边就是四号引擎组!” 他本来就对槐诗在太阳船上搞这么危险的事情有所异议。 现在他和太阳船完全就是一体,槐诗这相当于直接塞个炸弹在他的肚子里,不由得他不紧张。 “没关系,有办法。” 槐诗捏了捏下巴上几天没剃冒出来的胡茬,对雷蒙德说“我先跟它好好商量一下,你开一条路出来。” 雷蒙德的头像消失。 短暂的瞬间,不到零点一秒的空隙内,太阳船内部的封锁矩阵下线。 而槐诗已经和熔炉消失在了太阳船的内部。 影葬穿梭。 眨眼间,出现在太阳船之外遍布焦痕的旷野中,又是两次穿梭之后,已经来到了数百里之外。 炉子里的东西实在是太不配合,搞得消耗太大,他还得回一下气。 而脱离了太阳船的能源供应之后,熔炉的压制顿时迅速削弱,残骸开始疯狂的挣扎和反抗,瞬间,突破了铸造熔炉的外壳。 一条条血肉的触须从其中探头,爬出。 然后,被天上闪耀的光芒照亮。 僵硬。 此刻,就在太阳船之上,林中小屋能够观测到,远方瞬间扩展的阴云。就在三大封锁的加持之下,无以计数的水汽化为浓雾,升上了天空之后,就转化为迅速生长蔓延的雷云。 将一切,笼罩在黑暗里。 云中君屹立在苍穹之上。 抬起手。 顿时,万里雷鸣扩散,无数炽热的电光在天阙的鸣奏之下汇聚,落入了他的手中,纯化九度之后,凝结成了实质。 “来。” 槐诗最后的,和煦一笑,告诉仿佛冻结在原地的残骸“我们好好谈一谈。”8 在五指展开的瞬间,凝结成实质的雷霆之枪从云端轰然坠落。 耀眼的光亮传递到了千百里之外。 恐怖的震撼即便是在太阳船之上也能够轻易的感知。倘若不是云中君的气息如此清晰,恐怕战争的警报已经拉响。 而就在现境的观测探镜中,在那一瞬间,方圆数百里之内的源质流动产生了一个惊人的漩涡。 万象之力与这鸣动之中迸发交响。辉煌的雷霆从天而降,化为了贯穿天地的恐怖之树。 扩散的电光只不过是余波。 真正的力量,已经在瞬间将铸造熔炉彻底的溶解,钢铁的蒸汽扩散中,灼红的大地浮现铁光。 如同铁毡那样。3 在归墟的支撑之下,缓缓升起。 而降下的雷云,却化为了阴暗的铁幕,无以计数的电光再度汇聚。 就在槐诗的手中。 如铁锤! “今日,教晓于汝。” 槐诗抬起了手中雷光萦绕的武装,面无表情的告诉它“——何谓,人世苦痛!”7 苦痛之锤砸下,在残骸的凄厉鸣叫中,巨响迸发。 风暴掀起。 紧接着,铁锤消散之后,斧刃的燃烧光焰重聚。 愤怒! 再然后,是悲悯的穿刺、怨憎的劈斩、悲伤的纠缠…… 无以计数的雷霆源源不断的随着槐诗的挥洒从云端降下,化为了锻造之锤,自炼金之火的燃烧中,暴虐的塑造着自己的作品。 以最彻底的方式,予以蹂躏和毁灭。 然后自灰烬之中,逆转灾厄,再度重塑奇迹之型! 一开始,还能听见癫狂的嘶鸣,紧接着,便是凄厉的嘶吼,最后,就连惊恐的哀鸣都听不见了,只有来自统治者残骸的呻吟。 归墟自地而起,天阙从天而降。 如在其上,又如在其下。2 此为万力之力,摧坚拔韧!1 自这万象的结合之中,奇迹和灾厄迎来了轮转,毁灭和创造里,缔造出不灭的结晶! 当槐诗从那全神贯注的冥思状态中醒来时,脑中忽然响起了某个熟悉又愉快的声音,仿佛赞叹一般,告诉他1 “此即为世界创造之理。” “——以此成全‘太一’之名!”2 于是,在消散的焰光之中,传来宛如飞鸟一般的钢铁鸣叫。 消散的雷云之下,龟裂的大地依旧灼红。 在燃烧的火焰之中,银白色的长矛浮现轮廓,宛如琥珀一般的瑰丽光芒萦绕其上,便照亮了矛身上那无数枝叶和繁华所形成的细密花纹。 当槐诗伸手拔起,铁光震颤,发出驯服的鸣动。 再无桀骜。 槐诗满意的端详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拍照。 发了个微博,圆圆不圆。3 ——帮你做了个打弟弟的好东西。5 十分钟后,在某过气游戏主播气急败坏的来信怒斥时,得到原缘转发2 谢谢老师。 。 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剐刑 <b></b> 剐刑3 这就是槐诗为这一柄长矛起的名字。 环绕着琥珀光芒的的瑰丽长矛握在手中的时候,就会让人惊叹这一份从钢铁中孕育出的妖艳和绚烂。2 宛如艺术品一样的精致。 甚至,让人怀疑它是否具备什么杀伤力…… 但实际上,这一份精致到足以让女孩子感到心动的瑰丽,恰恰是它用来掩饰自我凶戾本质的伪装。 别忘了,它究竟是怎么诞生的。 以统治者的残骸和灵魂精髓所铸就的武器,怎么可能只是摆着好看? 漫长的时光之中,尸林君在深渊之中无数征战和杀戮,猎取了不知道多少器官,从一个微不足道的鼠人成长为了亡国所认可的统治者,难以想象其中要经历多少苦战和难关。1 即便是被三人在瞬间围殴致死,也只能说明先天八卦的牛逼程度还在尸林君之上,无法否认其07梦的强度。。3 和生来高贵的其他统治者不同,尸林君可谓是彻头彻尾的深渊努力传奇,鼠人梦想家。2 没有系统加点,没有外挂,所依靠的便只有这一份鼠人先天对其他器官的融合性。7 当无以计数的器官被夸父和槐诗连番摧残到一个细胞都不剩下之后,这一份传承的本能依旧未曾有任何动摇。 当灾厄逆转,凝固者转化为武器之后,剐型也完美的传承了这一份源自前身的贪婪和饥渴。2 除了经过了先天八卦和铸造熔炉的反复锻造之后所诞生的坚韧和锋锐之外,特效也十分的朴实无华。 只有‘掠食’。 不论是源质还是物质,一切但凡有生命和灵魂的存在,被它刺中的地方,都会迎来这一份统治者本能的掠夺。 要么以同规格的神性和凝固之魂硬抗。2 要么就被永久的撕裂,形成无法愈合的残疾和伤痕。2 然后,在掠夺了对方的器官之后之后,就会填入长矛之上的纹理里,对使用者形成加持。2 从这一点上来看,这一柄凶戾之刃杀的越多自然就越厉害。 当然,也十分容易失控就是了。 倘若使用者无法驾驭这一份迅速膨胀的毁灭力量,那么迎来的便只有毫不犹豫的反噬。 不过,对原缘来说这一点反而不是问题。 姑且不提原家的诸多技艺和秘传,只是天国谱系对深渊的超强相性和各种秘仪,就足够压制这一柄遗物。 这就是槐诗赠与弟子的出师礼。 在来之前,他已经正式见过了原缘的父母,征得了原氏的认可和支持。即便是无暇分身的原继先也从昆仑专程修书一封,对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后辈表达了祝福和期许。4 从此之后,原缘就真的是天国谱系自己人了。1 不论怎么样,作为老师,槐诗都要有所表示才对。 这一柄长矛,就是最合适的礼物。 而且,随着原缘的成长,山君也渐渐退居二线,无法担任主武器的位置了。2 在谱系转换后,天国谱系不计成本的供应之下,原缘恢复实力之后,恐怕还会迎来一個新的跃升成长期。 而黄昏之路数来数去,最适用的武器除了斧头之外,还就是长矛!2 巧的是,原家其实也一样! 原本槐诗还想要去白嫖一把罗素的。 反正老王八你现在基本上也不动手了,东西放着也是放着,还浪费,不如拿出来给我学生使使。 但他却万万没想到,罗素直接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两把手枪……5 ——槐诗,这玩意儿比长矛好使多了!6 行嘛,要说好使,确实好使。 先拿着。 多少都算个备用不是? 到最后,办法只能自己想…… 可惜,自己在万世乐土里囫囵吞了那么多,结果最后一波倾家荡产快全没了,想到这一点槐诗都心痛的要死。 而得益于尸林君的慷慨奉献,总算没让他这个当老师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拉胯。 这么一把武器,应该够她用到五阶了。 至于五阶之后…… 这种事情,就只能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了,槐诗即便心再大,也管不到那时候啊。大不了想个办法,把罗素背上那一副纹身扒下来改一改。4 怎么着都应该是个威权遗物? 至于原缘有可能到不了五阶……这种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好么。 以原缘的才能和毅力,放在任何一个谱系里都是绝对的种子选手,更不要提她和天国谱系的高度契合性了。 之前的时候,槐诗还在神髓和黄昏两条路之间犹豫了很久。直到罗素看够热闹之后,才轻描淡写的提醒了他一句——着眼未来。1 别拘泥于数值和能力的对比。 不论是从身份还是地位,槐诗的目光都应该尽量放的长远一些了。 顿时,原本难以抉择的选项中,黄昏之路就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要知道,神髓之路的两条巅峰的天命都已经在别人的掌握之中了,不论是老教母还是副校长,短时间内都不可能空出位子来。5 前者是天国谱系至关重要的外援,后者则是一日不可或缺的顶梁柱。 少了个哪个都不行。 但黄昏之路不同,除了被老王八罗素所占据的密米尔之外,黄昏之路的另一个顶尖天命——海姆达尔可是已经空缺了上百年了!12 那可是军略与远见之主! 从罗马的北欧源典中所分裂出的人之神。 同时,也是人世和彩虹桥的守护者!3 除了本身的能力和领袖地位之外,同神髓之路一样,海姆达尔同样具备和彩虹桥的绝佳适应性。 柯洛诺斯是时间,而海姆达尔则是更加泛用和关键的空间。 有了这一天命的存在,可以随时调用彩虹桥的力量,在现境领域内实现天降打击,维护秩序。同时,也将会成为三大封锁的关键守护者。 作为槐诗的指定继承人,再没有其他的圣痕更适合原缘了。 过不了多久,当原缘的谱系转化完毕,完成毕业之后,就将会正式出任天国谱系的职务。这也将成为天国谱系内部槐诗系崛起的标志。 同时,也将成为天国谱系所释放出的讯号。 她的存在将会成为天国谱系和统辖局渐渐浮现的冲突中的一层关键缓冲,作为未来的海姆达尔,维持双方共同的利益。 等罗素这一代重建天国谱系,槐诗这一代再造理想国,那到了原缘这一代……是不是就能考虑一下原本会长的职务了?1 当然,这都是最好的预计。想要追溯回昔日的荣光,没有个四五代持之以恒的努力完全不可能。但最起码,这一步是漂亮的迈出来了。1 完美的无可指摘。 后面的事情槐诗管不了那么多,也懒得再想那么遥远。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摆在眼前。 他端着剐刑之矛,开始思考。 东西做出来了,看着不错,那这玩意儿用起来究竟怎么样呢? 稍加思索,冷静分析,得出办法!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雷蒙德的电话“喂,在……” “滚!” 槐诗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愤怒的卡车司机挂断了。 没完了是? 你羊也不能光逮着我这一只薅啊! 对于槐诗的一切提议,雷蒙德从来都是不惮以最缺德的角度去揣测的。原本是工具人的时候还好,现在翻身了之后,就跟他的老师完全就是一个模样! 槐诗看着电话,无奈叹息。 好嘛好嘛。 人家不愿意帮忙,自己也没办法,可一时半会儿又去哪里找个好兄弟来帮帮自己呢? 就在各方诧异的视线中,他扛着刚刚出炉的长矛,大摇大摆的朝着太阳船的方向归去。 一路上看到谁,都手痒的想要戳两下。 那跃跃欲试的眼神搞得大家脖子根一阵发凉,纷纷绕着他走。1 而槐诗也很无奈现在太阳船上最多的就是病人,自己戳一矛下去,威力有了人没了,名声还臭了,除了缺德冒烟之外一无所获。 除此之外,要么就是紧张繁忙的医护生产人员和运输人员,要么就是上门来找自己维修装备的客人。 如果找师姐的话,倒也没什么问题,但被往死里打的肯定是自己。3 找血水灾也不合适,之前没签合同的时候随便打没问题,现在这都是自己人了,再找个由头虐待员工,太丧尽天良了一些。 至于林中小屋和安娜呢…… 槐诗端详了躲得飞快的两个学生一眼,&nbp;摇了摇头算了算了,容易一不小心戳死。 那么,一时半会儿,有从哪儿找个生命力顽强、皮实耐造而自己打起来也没有什么心里负担的人呢?3 然后,他就收到了来自食堂管理鸦的消息——夸父那个家伙又来蹭东西吃了!4 槐诗,眼前一亮!1 “这不巧了么这不是?” 已经彻底没有良心了的某人顿时喜笑颜开,“我缺的就是这样的朋友哇!”1 这一次,丝毫没有嫌弃那个千里白嫖的家伙吃得太多。 “孩子正在长身体嘛,吃点,多吃点!”1 槐诗抚摸着手中的长矛,笑容慈祥又期盼。 慢慢吃。 等他吃完之后,再给他剐下来! 自从夸父白嫖自己的装备养护服务,害得他被定海神针变成的猴子用尾巴敲了好几棍,差点猝死之后,他在槐诗的心中就已经是个死人了。6 “没吃饱?来,下面还有。”2 槐诗带着吃了七分饱的夸父,在太阳船内深入,热情的引导“别急,到了下面慢慢吃。大家都等着吃席呢……咳咳,没什么,没事儿。哎呀,不用过意不去,不就是被敲了两棒么?大家这么熟,难道我还会记在心里?5 放心,我槐诗不是小气之人!”1 伴随着他的话语,最后的闸门落下。 内外隔绝。 空旷的武器测试场内,架空教室的框架开启。 一盏盏灯光照亮了槐诗的笑容。 在他的手中,剐刑长矛鸣啸着,再度焕发琥珀莹光。 “宝啊,咱们俩运动一下?” 饭吃了这么多。 该吃点亏了! 。 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 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b></b> 我叼! 眼睛一眨,饭没了! 不但饭没了,还要捅人! 夸父手里还端着没吃完的半碗裤带面,整个人都傻了。 面对槐诗的偷袭,他本能的一个腾空七百二十度后空翻,往后退了十几米,好险终于保全了手里这一碗没来得及吃的油泼面。 “打架?” 夸父狐疑,“你确定?” 他可不信槐诗能有这么纯良。 用这么肮脏的手段把自己骗下来,一定有阴谋! “放心,我们天国谱系新进了一批统治者装备,只是想要请老兄你帮帮场子。”槐诗宽慰道“不用圣痕,你看,架空教室,打不死人的。” “你疯了吗?” 夸父难以置信,满是愕然“不用圣痕,万一把你脑浆子打出来怎么办?。” “…” 槐诗沉默。 漫长的沉默之中,深呼吸,冷静,冷静。 三句话,我让灾厄之剑给我破防。 这就是东夏第一t么? 爱了爱了。 关键在于,他好像并没有任何的嘲讽,而且还很关心自己的样子。· “能有这样的信心真好。” 槐诗艰难的挤出了一个笑容“那么,开始?” “好啊。” 夸父把碗往旁边一放,筷子也没落下,直接从架空教室里抽出了自己最顺手的那一根首山铜杆,甩了甩。 “快点快点!” 那一副灭此朝食、温面斩槐诗的迫切样子,是让人打心底的感到愉快。 太好了,揍这个王八蛋的时候彻底没有欺负老实人的负罪感了。 这一瞬间,尼普顿那飞身跃起的雄壮身姿,仿佛从眼前再度浮现。 那传承在无数夸父受害者之间的恨意在灵魂之中涌现,令他的速度瞬间飙升暴涨,破空而至 “—吃我咸鱼突刺!” 千锤百炼,毫无瑕疵的一刺! 剐刑长矛破空,凌驾于音速之上,扑面而来。 即便无法同原氏的无回枪那样绝巅技艺相比较,但也已将这一份速度转化而来的力量毫不保留的寄托于长枪之上。 甚至,引发了整个太阳船的鸣动。 —极意交响! 他只说不用圣痕。 可没说不用其他的东西啊。 夸父脸上的笑意彻底僵硬,爆退,可刷刑之矛的诡异荧光却自始至终都在眼瞳中映照着,寸寸紧逼。 直到他后脚猛然站定,吐气开声,手中的首山铜杆挑起,向着剐刑长矛,绞! 铜和铁之间激烈的纠缠和摩擦进发出无数火花。 曾经钓起龙龟的首山铜杆在夸父手中运转,搅动空气,便形成了宛如深海涡流一般的漩涡。明明看上去像是一条莽汉,可出手的时候却精妙如斯,上来就是四两拨千斤的精妙技艺。 就在他牵扯着剐刑的时候,手腕猛然一震,磅礴巨力顺着铜杆传递,无疑与猝然之间的全力一击,要打掉槐诗手中的长矛。 可原本紧贴的剐刑,却已经消失不见。 宛如幻影。 然后,他就听见耳畔呼啸而来的风声。 糟了! 那一瞬间,槐诗好像全无重量一样,脱离了地面,任由夸父的震荡将自己掀起借由这庞大的力量自空中回旋。 矛身横扫,向着夸父的脖颈劈下! 轰! 宛如洪钟大吕猝然鸣动,巨响扩散。 槐诗竟然倒飞而出,险些没握住手里的长矛,在震惊之中看向夸父时,便看到流淌在夸父面门和脖颈之上的那一缕黄铜一般的金属光泽。 以及,自那一瞬间的碰撞中,从长矛之上传递来的反震力量! 就好像吃下了自己的全力一击一样,他的虎口已经崩裂,手背和腕部的皮肤浮现裂痕,血色渗出。 什么鬼? 那可是自己的全力一击! 即便受限于现在的身体承受力,无从通过极意调动更多的共鸣,但那也是超出极限十倍以上的力量。 夸父竟然正面全部吃下来了? 甚至,毫发无伤? 这离谱到吓人的防御力… 槐诗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傻了?” 夸父摸着隐隐作痛的脖子,歪嘴一笑,“爷有…” “童子功?!” 槐诗震惊失声,回想起东夏的那些遥远传说,越发的难以置信。 这就是传说中非处男不能大成的的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铁布衫么!? “你特么” 夸父的笑容僵硬在脸上,额头青筋暴跳“不会说话就别说!难道天底下只有你们果园健身房会那一套么!” “可我们健身房也不教这个啊!” 槐诗摇头,反正在罗老看来大道至简,世间技艺千变万化到最后不过是打得着和躲得过而已。 靠着技术死叠防御毛用都没有,圣痕、遗物、源质防御,升华者有得是办法。有这时间,不如研究一下怎么把别人的防御一拳打穿, 人打死了,自然就不用担心防御了。 “况且罗老连女儿都有了,也肯定练不了这个啊。” 槐诗端详着夸父健壮的体格,喷喷感叹“没想到,阿宝你在这方面倒是天赋异禀啊,为了变强竟然牺牲到这种程度,实在是让人刮目相” 轰! 骤然之间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紧接着地面就被狂暴状态下的夸父给一拳锤碎了“老子这個,不是,童子功!!!” “等等,别生气我也是啊,真的!” 槐诗在猛攻之下手忙脚乱的后退,慌乱辩解“教教我,我也想学这个!”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越说,夸父好像就越怒。 到最后眼睛彻底烧红了。 速度飙升。 瞬间,铁拳照着槐诗的脑门砸下来,伴随着雷鸣。 “现充给爷死!!!” 只能说,童子和童子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就好比夸父,在极度愤怒的状况下,能把槐诗按在地上锤! 锤了又锤! 看得监控后面雷蒙德感动的抹眼泪姓槐的你他妈的也有今天。 加油啊,练童子功的大哥哥。 打死那个狗东西! 再然后,从再度砸下的铁拳下,进发闷响。 在槐诗展开的手掌前面,气浪掀起。 瞬间的碰撞进发出好像炸弹一样的冲击,将两个人再度弹开。 槐诗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快要失去知觉的脸,剧烈喘息,嘎嘣一声,把脱臼的下巴给扶起来,冷笑“节奏太单调,变了个拍你就跟不上了。” “花里胡哨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夸父反手拔起铜杆,破空尖啸里,横扫! 在接下来,双方终于认真起来之后,槐诗才感觉到,自己选的这个对手究竟有多他娘的棘手。 失算了! 就如同夸父本人所说的那样,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一概不会。 宛如金钟罩铁布衫一般的极意,带来了铜皮铁骨一般的效果。而无数次地狱作战中早已经千锤百炼的进攻意识更是让这一份破坏力如虎添翼。 攻防两项已经彻底拉满! 而且这特么还是个夸父! 以跑得快而著称的夸父,速度惊人! 动态视力和静态视力都强的离谱,反应速度已经彻底凌驾于神经电流之上,结合经验和意识之后,就形成了某种近乎预知一般的本能。 同时,身魂合一一般的绝强掌控力给他带来了恐怖的抗性。不用试槐诗都知道,在战斗状态之下,夸父根本不吃诅咒、感染之类的手段。 除了缺乏远程手段之外,完全就是一个六边形战士! 这样的基础,再搭配上齐天大圣那样超模级别的破坏力…… 玄鸟为东夏谱系打造了一台纯粹的战争机器! 没有上限的存在,不知死亡的恐怖,不会对敌人畏惧,不会因苦难和挫折而退缩,不会因局势而动摇,更不会对深渊低头。 而且满脑子都是抢人头! 这个憨批,恐怕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究竟是什么怪物? “来!” 自后撤之中,槐诗再度站定,脚印楔入铁石之中,向着对手举起长矛,挑战“和我打一场!” “难道不是正在打么!” 破空的巨响中,热浪扑面而来。 维持着拳击防守一般的姿态,夸父弯下腰,狂奔,向前。每一次践踏都令钢铁哀鸣,破开的气浪在他的前方形成了模糊的轮廓。 好像有看不见的整流罩一样,勾勒出灼红的轮廓。 明明只是一次简简单单的合身撞击,却形成了仿佛燃烧的日轮向前碾压一样的恐怖声威。 而回应他的,是无以计数的钢铁鸣动。 彼此错身而过的一瞬,两人都陷入呆滞。 槐诗的半身笼罩在烈火焚烧之中,手臂上浮现诡异的扭曲和焦痕。被撞碎的瞬间,好像点燃了一样,难以恢复。 而夸父的右臂之上,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 仿佛有猛兽撕咬一样。 极意的防御被突破之后,骨头和肌肉都扯了下来,只剩下了一丝皮肉连接着。 差点整个肩膀都被咬掉! 那一把长矛… 他猛然回头,看向槐诗的手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即便是一开始就早有防备,但根据他不断的试探和感知,那一把长矛的威力根本不应该恐怖到这种程度才对。 刚刚以伤换伤的打法是他自己决定的,根据估算,充其量不过是突破防御之后在自己的手臂之上留下一道裂口而已。 还是说,槐诗这家伙藏了一手? 天国谱系的都他娘的是老阴比么! 可现在,槐诗手里剐刑的变化,直接吓了他一大跳。 “雾草!什么鬼?!” 瑰丽的荧光化为猩红,而长矛已经被染成漆黑,宛如狼首一般的吞口从锋刃的根基之上终于浮现。 就好像,进化了一样! 宛如蟒蛇一般的灰暗幻影缠绕在长矛之上,向着夸父无声吐信。 “咩啊?” 槐诗扛起了长矛,得意一笑“开光而已,没见过吗?” 那是槐诗自己的血…… 既然要吸收掠食其他的生命和鲜血,那为啥自己的不行呢? 实际上,这也是槐诗原本的打算——以自己的血,终末之兽的力量进行沃灌,彻底压制住剐刑的凶戾,帮助原缘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安全的方式掌控这一具武装。 只不过,送给学生的武器最先捅的是老师好像哪里有点问题。 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如今根据实战的结果来看,纯粹白板的状态之下,剐刑能够对夸父突破防御,造成损伤。而且承受两人正面作战时的压力,甚至还没有抵达极限。 而赋予了它来自终末之兽的恩赐之后,带来的最直接的变化,就是令它对一切物质形式的针对性破坏有了本质的提升。 朴实刚健的增添了破防效果。 或许,这也和终末之兽为了毁灭一切而铸就的本质有关? 但无所谓了。 今天他就要让夸父这个王八蛋破大防! 既然右臂断裂,就换用左臂持矛,拖曳着铮鸣的剐刑,槐诗踏步上前,向着夸父勾了勾下巴“来啊,等着干嘛?吃晚饭吗? 输了的话别说晚饭,那碗面都给你倒了!” “你小子,有一套啊。” 夸父活动着脖颈,在清脆的声音里,缓缓的,蹲下身。 扎了一个马步。 脸上些微的错愕和震惊消散之后,便露出了平静的肃然。 心中已经对局势了然于胸。 对方有了那一把长矛在手里,持久战对自己关键性的不利,而槐诗的极限速度和反应同自己差不多,常规攻击力不足以破防,但爆发力惊人。 唯一的缺点,只是防御力相比之下有所欠缺。 那么,结果就很简单了。 夸父抬起了右臂,五指握紧,掌心里的首山铜杆竟然开始收缩,融化! 紧贴着他的手臂和半身皮肤,展现出未知的变化。 宛如形成了金身一样! 而那一颗砂锅大的拳头之上,此刻铜光流转,热意逼人,仿佛烧红的铁锤。随着夸父无止境的向其中鼓动力量,灌输源质,孕育着最纯粹的破坏力。 让槐诗,毛骨悚然! 夸父咧嘴,一字一顿的宣布 “看我这一拳,把你脑浆子打出来!” 槐诗手臂微抖,将长矛从地上挑起,对准了夸父的脖颈“那我就把你的脖子给铲了!” 夸父不甘示弱“鸡儿给你捣碎!” 槐诗冷哼“脑袋给你捅炸!” “我要把你轰杀至渣!” “你会死的极惨绝惨惨绝人寰!” “今天天上天下谁都救不了你!” “童子功的灰都给你扬了!” “你特么没完了是!” 夸父的眼珠子瞬间锃红,被槐诗率先破防。 铁拳呼啸而来! 与之对应的,是如同巨蟒如洞一般,有去无回的长矛! 看了原照每日练功不知道多少次,就算是瞎子也应该学会了,更何况是槐诗这种还能直接倾听到对方体内一切节律变化的灾厄乐师? 去! —无回枪山寨高仿青春版! 轰! 在碰撞的瞬间,两人齐齐色变,感到到不妙,心中同时咯噔了一下。 凉透了。 槐诗凉,是因为自己的高仿版无回枪果然徒有其型根本打不破夸父的拳架,被对方直入中宫,朝着自己的胸口,对准了。 然后,是一记朴实无华但足够将槐诗轰杀至渣的——黑虎掏心! 而夸父凉,是感觉,他这一拳…打空了?! 就在他的面前,正面承受了自己全力一击的槐诗,被彻底打爆,破碎,消散。 可除了一开始碰撞的反馈之外,后续根本没有任何的实感。 好像只是打破了一层皮之后,就空落落的砸在了空气了。 紧接着,随着他面前的残影消散,夸父只看到原本槐诗脚下的位置上,一道弧型的焦痕不知何时蔓延开来,绕到了自己的身后。 禹步变化应用型目瞬! 结合了大司命影葬穿梭的技巧和感受,将其融入了禹步的变化之中。 这便是由槐诗从旧有的基础之上所开发出的全新技巧。 在眨眼之间,留下视觉的残像,误导敌人的攻击路线,然后最大化的忽略自身的质量,加速,绕行至对手防御的死角。 然后,不假思索的…捅! 给我到树上去! 在槐诗的狞笑中,夸父忽然感觉屁股微微一凉,仿佛预感到了悲怆的下场,想要转身,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在最后的瞬间,只能悲愤呐喊 “不要啊!” 嗡! 来自长矛的鸣啸在那一瞬间,夏然而止。 停在了自己的目标前方。 悬崖勒马。 当夸父呆滞回头的时候,就看到面色憋至铁青的槐诗,小心翼翼的收回长矛,擦了擦上面的并不存在的尘埃。 松了口气。 “呼,差点忘了,我还要送给学生的…” 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自己刚出炉的宝贝就变成原照那家伙的同款粪叉了。 这怎么还送的出手?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 槐诗炸了。 为了创造突袭机会,他几乎硬吃下了夸父那一拳中的三分力道,在迫在眉睫的最后瞬间才发动了禹步。 结果就是,残留的力量依旧存在于身体之中, 在他失去了压制其中的力量瞬间,便骤然从内部爆发,在槐诗的胸前掏出了一个归墟同款的贯穿性大洞。 所有的内脏彻底破碎。 死的不能再死。 随着架空教室的重启,胜负已分。 区别于输了的槐诗喜笑颜开的样子,赢了的夸父反而垮起个脸。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赢得这么不情愿。 一颗滚烫的心连带着那半碗油泼面,凉的透彻了。 连带着屁股一起…… 。 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征兆 现境时间的傍晚时分,天空永远是那种要死不活的微光猩红。 而太阳船上支起的棚子里,桌子上的锅子热意沸腾。 “来来来,排骨汤来咯。” 槐诗喜气洋洋的将炖了两个小时的排骨汤放在了桌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两块,正准备吃完饭,就看到桌子那边的夸父一动不动,顿时迷惑:“吃啊,怎么不吃?” “呵呵。” 夸父面无表情的笑了两声,“我害怕有厨魔在菜里下了毒。” “你看看你,就喜欢开玩笑。” 槐诗无奈摇头,拿起筷子来,“我先吃,行了?” 滚烫的排骨刚出锅,加起来的时候,丰盈的汁水就从筷子上落下来,浓郁的肉香扩散中,让人食指大动。 而其他各色菜肴也都是槐诗从房叔那里学来的拿手好菜。 厨房里面还有一道酸菜鱼炖着呢。 旁边的雷蒙德已经埋头吃得跟猪一样了,只有夸父拿着筷子拨弄着凉菜,兴致缺缺。 按道理来说,今天一场激斗,大家应该充分交流了热血,增进了情谊才对—槐诗验证了武器,夸父保住了屁股,大家双赢! 皆大欢喜! 结果出来之后,阿宝就一直垮着个脸,一副回忆惨痛人生不愿意说话的样子。。 总该不会是还在想那碗裤带面? 槐诗放下筷子,试探性的问:“要不我下面给你吃?” “滚!” 夸父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了。 但不想理他是不想理他,排骨是无辜的,为了自己受伤的心灵,总不能晚饭都不吃了。 想到这里,他就咬牙发狠,开始对付起盆里的排骨来,放量饕餮,风卷残云。 眼看着他恢复了正常,槐诗倒是欣慰了许多。 只是看着他余悸未消的样子,就忍不住开始怀疑, 这老兄的屁股,怕不是对叉型物体有阴影了? 难道这就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么? 尼普顿是单身狗,你也是单身狗,尼普顿是大只佬,你也是大只佬。尼普顿被人捅了腚,你嘲笑人家,结果也差点被人捅了腚。 一想到夸父被尼普顿捅腚的高清视频在万孽之集上的离谱销量,槐诗还夹着排骨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 夸父狐疑的看过来,察觉到了那里不对。 “咳咳,不,没什么。” 槐诗努力的想要严肃起来,可笑容怎么都止不住,“前几天,我学生干掉了一个狼主。” ??? 十万个问号从夸父的脑门上飘起来。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么? “那种垃圾货色我一棒子敲死好几个好?” 槐诗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我学生。” “你特么…” 夸父的拳头又忍不住硬了。 想要掏出定海神针来打人。 反正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虽然说不上,但起码也算充满了快乐气氛了。虽然快乐都是槐诗的,夸父好像什么都没有。 缺德太多了之后,槐诗都有点过意不去。 咬咬牙掏了两瓶珍藏出来。 好歹是用来犒劳老兄的牺牲和付出。 这才从他的脸上看到点笑容。 只是,酒饱饭足之后,在和夸父聊到东夏升华者的治疗状况时,他终于忍不住连日以来的疑问。 “是我的错觉么?” 槐诗捏着下巴问,“最近战场上的升华者好像越来越多了?现境的升华者真有这么多么?” “嗯?”夸父不解,疑惑的看了他半天,忽然问:“你才发现么?” 槐诗呆滞。 “根据老头子私下里跟我的说法——早在十年前开始,测算到深度潮汐的时候,统辖局就已经开始筹备在暗中逐步放宽对白银之海的升华限制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不是官方上的那种,是野生的那种…” 槐诗长期视角都在底层,自然没有没有体会,但石釜学会和无归者之墓那样的庞然大物早就已经有所察觉。 五大谱系只不过是因为自身也是受益者,从来没有在明面上提。 随着白银之海的封锁放宽,大量独立的灵魂脱离了白银之海,实现了升华,然后在功名利禄或者理想野心等等早就准备好了的安排下,投入了诸多边境、五大谱系乃至天文会的各种渠道之中,为现境发光发热。 因此,即便是野生升华者数量每年都不断的上升,但市场消化的实在过于迅速,导致在青铜之眼没有公布具体统计数量的时候,绝大多数人还没有切实的体会。 得到夸父的确认之后,槐诗越发的困惑:“怎么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个?” 然后,便看到了,来自王阿宝的白眼。 “还用得着别人跟你说?你自己就是里面最出挑的那個好么!” “啊这…” 槐诗傻眼。 野生升华者竟是我自己? 不对,仔细算一下的话…抛掉漫长的应激期不提,槐诗开始升华的时候,好像还正好是升华限制开始放宽的初期? 只不过,一直以来他升级的速度太快,搞的事情太多,让人已经本能的忽略掉了他的年龄,以至于新生代的光环都快要留不住。 没办法,同时期的升华者,其他人顶多二或者三阶,哪里像他坐火箭一样的,都四阶两次了! 为了提升升华者的数量,应对诸界之战所需要的缺口,各大谱系也都一直在做准备——俄联的圣棺网络,罗马的狼血之地,埃及的法老王陵墓群……就连东夏也有龙脉呢。 关键时候,想要倾家荡产一波流,有的是办法爆兵。 况且,真要说大手笔,还要得是天文会…… 据说这些年统辖局已经和存续院合作,已经开始在某些边境尝试新型的灵魂构成和普及试验了。 一种区别于升华者的,崭新的灵魂构成方式。 旨在从升华者和常人中间探索出新的阶段,再创造构造和遴选出更多具备潜质和能力的人反正就是新型的量产工具人。 这一征兆槐诗之前也多少有所体会——早在存续院采集兽化特征者各种数据的时候,他就知道里面肯定有问题。 在特效药上市之前,存续院就和丹波签了太多各种方面的协议,收集了大量和治疗根本无关的数据,甚至还留下了不少外围人员主持治疗工作。 在这一点上大家的利益存在着高度重合,为了从根源上彻底解决兽化特征者的问题,槐诗选择了配合。 甚至不惜工本的帮助他们完善后续的跟进和访查。 如果真的能够能成,不论是对丹波,还是对天国谱系,都是一件绝大的好事。 就这,还只是槐诗能够听说和感知到的。 至于统辖局的最深的机密,存续院自己的秘密项目更是数不胜数。即便是天国谱系不也藏着掖着,在地狱里搞了一艘快要完工的天狱堡垒么? 归根结底,对于如今的现境而言,一切能够通过技术手段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只在于是否能够接受代价罢了。 而这就不是槐诗这样的高等工具人应该去操心的事情了。 在战场之上,他们必须着眼当下。 一顿饭吃完,夸父最后擦了擦嘴,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做好准备,要打仗了。” “嗯?” 槐诗剥花生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嗅到了什么异常的味道:“不是一直在打么?” “现在只是胶着僵持阶段而已,大家还在互相试探,抽调增援。” 夸父的手里转着酒杯,想了一下之后,直截了当的说道:“现在上面在筹备一次进攻,想要打破僵局。” 理所当然。 与其被动的等待敌人积蓄力量,迎接进攻,不如反客为主,主动出击,占据足够的优势。 只不过,从统辖局一贯保守的策略作风来看,阿赫恐怕也废了挺大的功夫? 到现在,可能主要的计划和人员的筹备都已经完成了。 作为东夏的首屈一指的双花红棍,天命工具人·齐天大圣怎么可能被排除在外? 恐怕过不了多久,消息就会流传开了。 毕竟,只靠顶尖战力进行破坏的话,固然来去如风,但没有大量升华者和军团协同推进,好不容易取得的战略优势恐怕也只会镜花水月一场空。 况且,没有响应支援跟上,怕不是一不小心就给人关门放狗。 除非是深入虎穴,突袭斩首。否则,想要在如今的诸界之战里占据优势的话,深度力量配合,空中力量打击,地面力量协同,甚至地下的力量…一切方面的配合都或不可缺。 三大封锁的推进和展开,无以计数的设备缺口,大量战争武器和巨型工事的运输和建造……光是想想,就知道是多么浩大的一个工程。 接下来的日子里,规模大到这种程度的物资调动和军团集结根本骗不了别人。 地狱那边但凡没有瞎,恐怕都能看得出来。 但在这之前,一直到今天,现境都维持着以往的状态,未曾有过丝毫的征兆和风声, 看来夸父老兄这一次真的是违背了保密条例来找自己透风的…… 想到这里,槐诗不由得一阵惭愧,竖起大拇指: “好兄弟,够义气!” “少来。” 夸父翻了个白眼,“我当你是好兄弟,你却光顾着惦记我的屁股了,你好意思么?” “” 槐诗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给里给气的,但好像似乎……就是很不对劲! 他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一点。 警惕东夏楠桐。 但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寻思着,要不要卖片儿的钱分他一半? 但想到夸父分了之后,尼普顿也有可能狮子大开口,他就有点心痛。剩下的那点可能还不够扣手续费的。 况且有可能还会被揍…… 思来想去,情义已经值千金了,大家就别再谈钱侮辱感情了。干脆下次给他多炖两只老母鸡补一补。 大不了再硬着头皮给他弄一次定海神针的维修…… 反正死可以死,钱是绝对不能给钱的。 眼看着槐诗淡定走神的样子,夸父就忍不住翻白眼。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货脑子里转的不可能是什么正经想法。 反正是紧张不起来。 “真出了点什么事情,摇不到人的话,你就往穷奇那边跑。”他提醒道:“那边有请小青在,只要不是大君跑过来亲自开片,总能熬到有人支援。” “谢啦。” 槐诗领情颔首,自嘲一笑:“下次一定。” 出来上战场,生死有命,任务下来,哪里想跑就能跑的? 这可不比之前的肆意妄为,在如今的战场上临阵脱逃,绝不只是上军事法庭的程度。 被阿赫直接就地处决都不冤的。 如果引发什么极其恶劣的后果的话,搞不好整个天国谱系都顶不住现境的怒火。 况且,槐诗的脑子里从来没想着跑过。 难道别人死的,天国谱系就死不得么? 那未免也太丢人了一些。 “放心,大不了死一次咯。” 槐诗安慰道:“况且谁家里还能没两个灵棺啊,对不对?” 说了等于没说。 夸父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劝了好像也白劝。 灵棺即便是在有效,也是要灵魂能够归还才排的上用场,哪怕是残片呢? 现在诸界之战大家打起来都是直接挫骨扬灰一条龙,根本不给对方留任何后路,尤其是夸父和槐诗这种上了弄臣的小本本黑名单,而且被重点针对的地狱眼中钉。 大家都清楚职责所在,不容逃避。 但也都不想看到更多的牺牲。 说了白说,劝了白劝。 该做的事情还得继续做,该打的架也要继续打。 “一路顺风。” 槐诗举起酒杯,同自己的朋友用力一碰,诚挚祝福:“没有我碍事,这次总算到你cry全场的时候了,可别拉胯啊。” “还用得着你说!” 夸父咧嘴,“干杯。” 最后的一瓶威士忌被饮尽。 夸父丢掉杯子,腾空远去。 只留下槐诗坐在椅子,静静的看着太阳船外荒芜的地狱,和远方前线宛如焰火不断升上天空的炮火和烈光。 许久,缓缓起身,看向站在门口等待的林中小屋。 “东西到了?”槐诗问。 林中小屋点头。 “那就叫阿妮娅起床写作业。” 槐诗起身,扭了扭脖子,走向黑暗之中:“咱们的速度,也要加快一些了。” 时间不等人。 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决斗 黑暗里,被囚禁者听见了闸门开启的声音。 有隐约的脚步声踏着台阶走下,穿行在血气和阴冷的风里,黑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飘起,宛如雾气。 直到最后,闸门缓缓升起。 于是,便有寒霜从黑暗里扩散开来。 隐隐的火光从来者的手中亮起,照亮了被桎梏在墙壁之上残缺轮廓。 好像经历了漫长的蹂躏和折磨一样,金色的长发染上了肮脏的血色,俊美如天使一般的面孔上遍布青筋,身躯之上遍布着被贯穿的裂口,背后引以为傲的双翼已经被连根拔下。 一臂被斩下,两腿裸露白骨,翻卷的伤痕中已经没有鲜血流出。 在受祝圣钉和罪囚锁链的桎梏之下,来自征伐天使中的冠戴者在囚笼中抬起了眼瞳,灰色的眼眸倒映着来者的身影。 漠然的审视。 “喔,看样子,斗志可嘉啊。” 槐诗端着手电,凑近了他的面孔,蹲下身,忽然问道:“姓名?” 迦勒不屑嗤笑,没有回答。。 “看来自我介绍的环节不是很成功,但没关系,我知道你是谁。”槐诗不以为意的说道:“牧场主之犬,猎犬伽勒,你是至福乐土的守卫者。 圣心骑士团的人告诉我,在战场的时候,你一个人同六名大骑士对决,在被神迹刻印压制拿下的时候,已经有数百名受祝骑士死在你的手中。 诚然战绩惊人,令人钦佩。” “但是…” 槐诗停顿了一下,好奇的问: “你知道我是谁么?” 那一瞬间,冠戴者伽勒的身体一震。 灰色的眼瞳抽搐着,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一张面孔,难掩仇恨之光。 “罪人,悖逆者,我知道你的名字! 背弃吾主的现境异端!可鄙之兽的化身!不净之奸邪!受诅咒者! 槐诗,你终将在地狱中被碎尸万段!即便在一切灭亡都将用尽的时候,留给你的苦难依旧如同荒漠中的黄沙一样衡多久远…” 啪。 槐诗打了个响指,铁线凭空出现在了伽勒的嘴上,收缩缠绕,打断了他那满怀着刻骨仇恨的话语。 “很好,我已经知道至福乐土有多想干掉我了,谢谢你。” 他诚恳的点头,坐下来,就在伽勒的面前,坦然的说道:“那么,我来给你一个条件。” 不顾伽勒的冷漠态度,槐诗敲打着自己的膝盖,继续说道:“接下来,你会有一场决斗。在那里,会有一个对手在等着你,我需要你全力以赴,不做任何的保留。” 他说:“我要你去杀了她,或者被她杀掉。” 当那样说话的时候,神情毫无波动,就像是在说厨房中要发生的事情一样,只是刻骨的寒意却从他的凝视之中,自伽勒的背后缓缓的爬起,令凝固者的灵魂隐隐的颤栗。 不知何时,嘴上的铁线已经消失了,令他粗重的喘息着,难以克制内心中涌现的无数想法。 许久,他才问道:“杀了她我就能自由?” “不,你会死。” 槐诗摇头,不假思索的回答:“不必抱有任何的侥幸,伽勒,不论胜负,你都永远无法回归至福乐土。” 伽勒冷笑:“那我又为什么要听你的命令?” “是啊,为什么呢?” 槐诗愣了一下,仿佛深感赞同一般,苦思冥想,可那嘴角的笑容却自始至终不曾消散,依旧冷漠:“ 大概是因为……你可以像个战士一样的坦荡死去? 或者,耻辱如虫豸的凋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伽勒,我对你的灵魂没有半点兴趣,不必急着害怕。 可倘若你真的想要为你的主人做点什么,想要让我抱憾终生和带来创伤的话,这就是你唯一的机会。 除此之外,你的一切反抗都毫无意义,等待你的将是归墟中的永恒虚无。 所以,现在,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一柄至福乐土的制式大剑从槐诗的手中浮现,落在了伽勒的肩膀之上,紧贴着冠戴者的脖颈,带来渗入灵魂最深处的寒意。 槐诗垂眸俯瞰,最后发问: “—是’,或者‘否?” “” 伽勒的表情抽搐着,死死的盯着那一张平静的面孔,愤怒、耻辱和癫狂在冠戴者的神情之中轮转,可自冷漠的俯瞰中,那些如同火焰一般燃烧的东西都尽数消散了。 到最后,只有一片冰冷。 “好。” 在槐诗的耐心迎来极限之前,他听见了伽勒的回复:“我不知道你究竟想玩什么把戏,但你一定会后悔的!” “很好,我就当你同意了。” 槐诗微微一笑,铁光横扫而过,照亮了他的眼瞳。 一瞬间,自清脆的鸣动中,一切枷锁被尽数撕裂,宛如泡影一般的破碎,消失。 到最后,槐诗手中的大剑抛出,落在了他的面前,钉进铁中。 “拿着它,跟我来。” 槐诗转身走在前面:“你的时间不多了,伽勒,希望你能有所表现。” 沉默里,伽勒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的握住了剑柄。 只要一瞬间,他就能够将那个在地狱的烈火中焚烧到末日到来的奸邪枭首,可某种黑暗最深处所投来的冷漠目光让他的本能冻结住了。 自这毫无防备的幻象中,仿佛窥见影中怪物狞笑的模样。 等待着不自量力的猎物,自投罗网…… 伽勒咬牙,克制着心中的怒火,拔剑,跟在了他的身后。 角斗士么? 来,来! 你们这帮无信者,终有一日,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在烈火中后悔至永恒! 和被送进来的时候所走的路完全不一样。 好像专门为自己开辟的崭新路径。 所过之处,一片寂静,并不像是角斗场中那样热闹喧嚣,听不见欢呼和呐喊在,还有一片死寂。 穿过漫长的走廊,走向血染的角斗场时,他就已经感应到了等待在黑暗尽头的气息。 宛如某种狰狞的庞然大物一样。 饥渴的喘息着。 鳞片摩擦的诡异幻听回荡在耳边,眼前就仿佛浮现出诡异的漆黑巨龙的轮廓。 可紧接着,那巨龙一般的幻象就迅速坍塌,收缩为了盘绕在山渊和风暴之中的蟒蛇。越是靠近, 那样的气息变化就越是诡异。 仿佛狼一般的磨牙吮血,饥渴难耐。可瞬息间,又仿佛无形的鬼魅那样飘忽来去。到最后,只剩下一片虚无的阴影。 阴影之中,是冰和雪的寒风。 等待的少女回头,向着自己的对手露出咧嘴一笑。 “你好啊。”她说。 像是年幼的野兽展示自己的牙齿一样,满怀着自豪和骄傲。 可那一双眼瞳里毫无笑意只有一片充盈着暴风雪的漆黑。 那一瞬间,纯粹的杀意将伽勒心中的杂念尽数驱散了,令冠戴者抬起眼睛,正视着这个根本不足以同自己相提并论的对手。 感受到了不应有的某种危机感。 在那一双眼睛里…… “现境也有这样的眼睛么?” 伽勒轻声呢喃着,举起了手中的大剑,双手紧握:“来!” “看来,你们双方已经进入状态了。” 槐诗站在两者之间,最后宣布:“那么,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有场外的干扰,你们将在此处不加保留的厮杀对决。” 他说:“不死不休。” 那样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经消散。 两双冰冷的眼瞳之中,只剩下了自己敌人的存在。 钢铁咆哮的鸣叫声响起。 撕裂了槐诗的残影。 残缺的冠戴者不假思索的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宛如彗星疾驰在夜空之中那样,破空而至。手臂之中,沉重的大剑举起,对准了眼前的对手。 斩! 巨响之中,气浪迸发,伴随着无数冰屑和雪粉的舞动,安娜已经消失无踪。暴风雪凭空涌现,吞没了她的身影,又从另一头重组浮现。 手中的短刀刺出,紧贴伽勒的后心,刺出! 可紧接着,横扫的大剑就将她再度逼退,几乎斩下她的头颅。自间不容发的瞬间,伽勒竟然能够在倾力一击完成的同时,转身,向着身后的敌人发起反击。 那恐怖的速度和反应,即便是已经重创,却依旧没有丝毫的瑕疵,依旧凌驾在自己的对手之上。 激烈的对决在瞬间,就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在场外,林中小屋死死的盯着那一道界限内的厮杀,可有的时候,视线竟然追不上那两人猝然之间的加速和变化。 需要的条件,是毫不保留、全力以赴的对决和厮杀。 是正面击溃自己的对手,在对决之中毁去他们的生命,掠夺灵魂,融入自己的源质之中,将其一切尽数包容在恶念之中。 无止境的进行积蓄。 直到有一天,这一份积蓄自无穷恶念和杀意中迎来最后的蜕变。 这便是变化之路的四阶——萃集世间众恶者·冠斯切! 在曾经的事项记录之中,五月花号之上,槐诗亲眼见证了这一具圣痕原型的末路。当苍老的魔王在明悟自我命运的瞬间,释放了自己腹中最后残存的所有魂灵。 哪怕在诸神的驱逐和追杀之下,只剩下同全盛期根本无从比较的余波,就将船上所有的怪物尽数抹杀倘若不是莉莉在最后找到了他灵魂执念的凭依,槐诗可能也已经被那看不到尽头的黑潮所吞噬。 这是变化之路中恶念一系的质变,也是必须由安娜独自去面对的难关。 构成寇斯切之圣痕的灾厄,必须由升华者亲自猎取。即便槐诗这個老师做得再多,一旦决斗开始,他就决不能再去插手这一份胜负。 “老师你怎么看?”林中小屋轻声问。 “看什么?胜负?” 槐诗凝视着厮杀中的变化,并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觉得呢?” “不知道。”林中小屋摇头,“毕竟是冠戴者,就算是残血的冠戴者,也还是冠戴者。阿尼娅那个小鬼也从来没个正型,实在是有点让人拿捏不准。” “我也是这么觉得。” 槐诗轻声笑了起来,自嘲:“即便是维塔利先生对她再有信心,可当安娜面对这样的敌人时,我这个当老师的人怎么可能安心呢?” “如果有意外呢?” 林中小屋最后看向身旁的男人,好奇:“老师会出手么?” 槐诗没有回答。 自己会出手么? 冒着让学生永远进阶失败的风险,出手进行干涉么?还是应该去选择相信?相信安娜自己的选择? 即便是她所走向的可能是一条终结的末路? “我不知道。” 槐诗说,“所以我在等。” 等安娜开口。 等待来自学生的呼唤。 他就站在这里,站在她的身后。 在那之前,沉默着,等待。 林中小屋欲言又止,可身旁的槐诗却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一样,看了过来,忽然轻声一笑。 “我想看到她赢。” 槐诗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好像想要看到你赢一样。” 林中小屋陷入沉默。 没有再说话。 站在槐诗的身旁,和他一起等待。 直到破碎的短刀飞上天空,第一缕血色从少女的脸上落下…… 。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 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胜负 <sript><sript>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四十二 礼物 <sript><sript>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四十三章 酝酿 <sript><sript>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反攻 <sript><sript>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不要靠近槐诗,会变得不幸 <sript><sript>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垃圾 <sript><sript> 雷鸣,嘶吼,尖锐的怪叫,野兽的咆哮声。 一切都在这一刹那消失不见。 剩下的,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 当弥漫的蝗潮扑面而来,无穷的黑点汇聚成风暴和潮汐,将扑来的怪物们吞没,一切就再难分辨。 除了最后的悲鸣之外,就只有属于进食之喜悦的欢快歌声。 无数双翅膀震颤宛如沉闷的噪声,而那铺天盖地的诡异碎响却如此清晰的回荡在每一张耳膜之上,轻快的舞动。 沙沙,沙沙,沙沙。。 当蠕动一般的黑潮从空中掠过,迅速的膨胀,天上就下起了尸骨的雨。 没有残肢断骸,没有淋漓的鲜血和肉块。 只剩下了一根根干枯的骨头,轻盈的在风里翻转,交织成密集的雨幕,均匀的洒落在战场之上。 摔成粉碎。 在骨头的断面里,依旧是一片空挡,甚至就连骨髓都早已经被彻底掏空! 漫天的飞蝗自迅速的增殖,蚕食着眼前的敌人,弥漫着,任由那些猎物在垂死反扑的时候发起进攻,破碎的蝗虫洒下饱含诅咒的毒汁,将风暴染成了碧绿的色彩。 而就在云中君的推动之下,那一片碧绿的雨水晃晃悠悠的洒向了深渊的壁垒之中,连带着数之不尽的虫卵,在腐蚀和侵染所引发的惨烈尖叫中,留下了无可挽回的生态灾害。 甚至就连大地中的养分植物根茎和腐殖土都被饥渴的虫子们彻底吃空,变成了干结破裂的荒漠。 在以往,当蝗灾出现在现境的时候,每一次都会留下触目惊心的灾害,引发全境的警报。可现在,当它降临地狱的时候,这一份贪婪的恶毒却又如此的让人安心。 至于数百年可能都无法恢复过来的环境生态…… 这里又不是现境,在乎这点玩意儿干嘛? 当一个云中君,以彻底毁灭环境为前提,开始疯狂的搜刮源质;当一个大司命,再不顾及生态,开始穷搜每一寸土地掠取生命……搭配上蝗灾的规模时,这一份恐怖的破坏力就膨胀到让人为之颤栗! 槐诗闭上了眼睛,展开双臂。 仿佛要拥抱世界。 好像,云中君和大司命的循环之间,凭空多了无穷的延伸。 每一只蝗虫,都是一个细小的支点,是这個循环向外生长而出的触手。 现在,在雷云的焚风和血海的侵蚀之下,数不清的蝗虫在方框的掠夺着周围的生机和源质,一只只死去,一只只诞生。 任由外界不断的毁灭,这一份单纯且薄弱的强韧生命力却总能搜刮到自己所需的一切养分。 当死亡爆裂时,洒下数不清的卵,孵化后,便又迅速的扑向了所有的活物。 最终,当一只只快要鼓胀到破碎的蝗虫在归墟中溶解之后,畸变的生命流入了大司命的网络,供应槐诗的抽取和挥霍。 而凝固的源质涌入了天阙,经过了边狱模块的净化之后,就变成了一滴滴至上精粹,流入鹦鹉螺之中。 经济它转起来了! 这种万物自循环中轮转的掌控感和成就感,如此的让人迷醉。 仿佛掌控万象一般。 带来近乎无所不能的错觉。 不过,此刻当他见证着远方不断爆发的恐怖波动,还有一道道冲天而起的源质光焰时,便会打消这一份膨胀的想法。 专注于自身的工作。 于是,笼罩在巨岩之上的钢铁框架之上,再次生长出崭新的结构,一层层的覆盖,轮转,就像是精细雕琢的象牙鬼工球那样,抽取着战场上的鲜血、死亡和灵魂,迅速的生长。 直到那一片充盈着战火的黑暗中, &bsp&bsp被现境进攻到手忙角落的诸多黑影们再也无法忽略这一过于庞大的威胁。 仇恨的双眸像是猩红的星辰那样,从地狱阴暗的迷雾中缓缓升起,飞向天穹。 紧接着,在那双眸之后,忽然有一盏诡异的光芒亮起。 仿佛碧绿的灯火那样。 伴随着恶意,转瞬间,绵延千里,破空而至。 猝然之间的洪流将槐诗瞬间吞没其中,可紧接着,自虚空之中迅速浮现的层层铁壁便已经展开,在诡异的侵蚀力之下,随灭随生。又如幻光一样的碎裂磷火落在战场上,就引发了接连不断的爆炸和轰鸣。 数十里之内的一切都被那爆发的光焰所覆盖,焚烧,溶解。 没有给槐诗喘息的机会。 那一双猩红的眼瞳凝视之下,幽光再度飞射。 一道、两道、三道……三道交错笼罩在槐诗之上的轰击瞬间撕裂了国殇之冠所塑造的防御,撕裂了他的身体,悍然砸在了他身后的巨岩之上。 笼罩在巨岩之上的钢铁宫阙在哀鸣中破裂,溶解出一条巨大的裂隙。 虹光震颤。 在激烈的轰击之中艰难维系。 可当幽光之火焚尽时,本应该被彻底蒸发的槐诗竟然烧中重聚,抬起眼睛,同那一双庞大的眼眸漠然对视着。 “偷袭是?” 槐诗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来啊,中门对狙!” 伴随着他的话语,在他身后,鹦鹉螺的狰狞阴影缓缓升起,天阙鸣奏,鲸歌再度响彻天穹。 边狱模块·超载运行! 一、二、三、四、五、六号机组全功率隐形,尼莫引擎最大输出。 海量的地狱沉淀和凝固灵魂自熔炉之中碰撞,瞬间就酝酿出了灭绝一切的集束,伴随着令天地为之暗淡的烈光,向着地狱的尽头飞射而出! 转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之后,没入了那一双渐渐浮现的面孔之中。紧接着,爆裂的火光撕裂的阴暗,照亮了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轮廓。 就好像数不清的土石在天穹之上聚合成了一张堪比山脉的狰狞面孔。当集束的炮火在它的‘额角’爆发时,便有惨烈的嘶鸣声响起,海量漆黑的液体如鲜血一样喷涌洒落。 血液中,无数诡异的蠕虫生出,爬行。 像是一具前所未有的巨大腐尸一样,头顶着贯穿的裂口,向着此处迅速的爬行。 “槐诗!!!!” 它怒吼着,碧绿的焰光再度从头顶巨大的秘仪中升起,向着云中君呼啸而来。 可这一次,当那一张面孔被碧绿的焰光照亮时,槐诗终于依稀分辨出了那一张曾经只有一面之缘的轮廓。 “哦,是你啊!” 槐诗挥手,调动海量的蝗虫将扑面而来的碧火尽数蚕食,无视了那些飘飞的灰烬,看着那一具向着此处轰然而来的面孔。 终于确定。 这不是那个……那个谁么?! 就那个在索拉诺防线来进攻的家伙,特别大的一个,好像还是活化的山脉一样,叫什么名字来着? 仓促之间,他懒得再去回头翻命运之书,指着那张脸欲言又止,试探性的问 “魔石?” 在天穹的疾驰中,那一张巨大的岩石面孔骤然僵硬了一下,无法克制的怒火爆发,扭曲,火力越发的夸张。 “看来不是了。” 槐诗拍了拍脑袋,继续问道“那……魔土?魔岩?魔峰?呃……魔波?” “魔山!!!!” 狂怒的咆哮掀起了飓风,撕裂了不知道多少耳膜。 悬浮的巨山之上,那一张统治者的抽象面孔怒吼着“你们这些该死的贱种,虫豸!魔山!吾乃魔山,魔山大公!!! 今日,就要将你这张贱嘴彻底撕扯成粉碎!” 就好像总要有一个巫妖王一样,总得有个人来背锅,为已经发生的事情负责,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 有的时候,这个人是夸父,而有的时候,这个人是槐诗…… 就在曾经魔山的全盛时期,积攒了数千年的力量,踌躇满志的想要有所作为的时候,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一头在索拉诺防线上撞成了稀碎。 魔山所失去的不只是荣耀,还有自己的力量,以及,自己的尊严。 宛如丧家之犬一样逃回亡国时,背负着耻辱领受责罚时,和在生长卿的血海改造之中变成如今这幅残废模样时……这几个月以来,他所遭遇的所有痛苦,积蓄下来的所有愤怒、仇恨和怨毒,此刻在看到这一张熟悉的面孔时,便无可挽回的爆发而出。 他要将这个该死的东西彻底烧成灰! 不惜一切代价! “啊这……” 槐诗茫然,满是不解“只是叫错了名字而已,干嘛那么生气嘛。” “消消火啊,老兄,毕竟……” 他停顿了一下,屈起了手指,宛如弹脑瓜崩那样,对准了那一道撞击来的狰狞面孔,遗憾的提醒 “——接下来让你生气的事情,一定会有更多。” 天地震撼。 随着鹦鹉螺号的隐没,无穷钢铁凄厉的咆哮中,万丈阴云凭空收缩,丝丝缕缕的电光汇聚,自天阙中迎来无止境的纯化。 到最后,就在鸣动的阿房之上形成了一缕渺小到近乎难以察觉的微光。 可正是这一缕连电流都难以称得上孱弱电光,却令轰然疾驰的魔山骤然改变了方向——自那长锏的锁定之间,察觉到了某种令不存在的骨髓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威胁! 可那无数岩石聚合而成的身体,实在是太过于庞大。 以至于不论他怎么变换方向,都逃脱阿房的锁定。 当槐诗的手再度抬起的时候,那一线缠绕在长锏之上的电光,就仿佛心跳一般,自七海的潮生之中,迸发低吟。 如此悠远深沉。 却令混乱的战场之上,夸父颤栗的回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然后,他便看到了,自槐诗手中劈下的长锏之上,无穷尽的雷霆升腾而出,咆哮怒吼,蜿蜒驰骋,撕裂风暴之后,游走在天穹之上,瞬间蔓延千万里。 藏身于草芥的渺小狭缝中,自如游走,跳跃升隐至天地之间,浩荡巡行。 最终,宛如长鞭那样,撕裂了魔山庞大的身体,在令大地动荡的惨烈嘶吼中,留下了一道绵延周身的裂口! 以土石而构成的死物之躯,竟然无法愈合。 真正的受到了创伤! 死寂持续了一瞬,就自这转瞬不到的短暂刹那里,所有人都完全无法分辨出那雷光的真正模样,甚至无法断定,这究竟是活物还是什么其他? 可所有东夏升华者的心脏,就忍不住齐齐一跳,指尖颤栗。 “卧槽?!” 夸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这他妈的都能白嫖么?!” “啊这……” 叶雪涯低头,看着指尖跳跃不休的骰子,表情古怪起来,看向身旁的水镜“老头儿,这一波咱们要收版权费么?” 玄鸟的眼角抽搐着,一时无言。 再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此刻消散在天穹之上的气息了。自那惊鸿一瞥的雷光之中,所涌动的生机,还有那丰沛的神性,乃至那独一无二的构成…… 龙!龙!龙! 那是龙! 哪怕只存在于短暂的一瞬,即便似是而非,威力远远不如,但那依旧是同麒麟的打神鞭无限制趋同的龙脉之雷! 此刻,天地之间,七海潮声澎湃。 槐诗手握着雷光之锏,就连自己,都震惊于这一份心血来潮的实验所造成的破坏。 就像是曾经活化自己的源质武装那样。 通过漫长时间里所积累的经验,和亲自对统治者遗骸进行铸造时所得到的领悟,在将天阙内的雷霆纯化到极限之后,他尝试着,将生命馈赠给了那一道稍纵即逝的电光! 可是他却没想到,在那一瞬间被短暂激活的,还有鹦鹉螺的龙骨——来自旧盖亚的碎片,曾经属于现境核心的结晶,足以被称为‘微型龙脉’的存在。当其中雷霆从其中流过的瞬间,纯粹的现象被赋予了来自神明的庄严。 结果,所造就的便是一道活化的雷霆,只存在于那一瞬间的源质生命,承载着现境山河奇迹之神性的存在。 龙脉雷光! 现在,在槐诗的抽取之下,方圆千里之内的大地和天穹齐齐鸣动,被血色沁润的沃土化为了黄沙,尸骸坍塌为尘土。 毫不姑息的涸泽而渔,粗暴的抽取着所有的资源,一切生命和死亡都被尽数掠夺,自归墟和天阙之中转化,结合为一体,源源不断的贯入了阿房之中。 令肃冷的龙吟再度自潮中回荡。 “看呀,魔山。” 他微笑着,向漫天升起的碧焰和远方的统治者展示着手中的雷霆“这就是一位老前辈曾经教导过我的道理……” “垃圾就是垃圾。” 云中君俯瞰着那一张狰狞的面孔,告诉他“变成什么模样,都是垃圾!” <sript><sript> <sript><sript> 。 泪痕点点寄相思 <b></b> 落叶,带来了消息…… 在起点的彼端,我们的故乡,app,那伟大的更新已经破碎。 狗作者风月销声匿迹。 在卡文之夜,刚刚修好的电脑再次失去生命…… 不行我编不下去了。 今天一下午坐在电脑前面坐到现在,想要凭借意志的力量突破难关,结果,终于到现在终于明白……意志完全没用。 还是他妈的卡! 早就卡到自暴自弃,可才刚刚决定今天寄了,先打会儿游戏,结果就跟报应一样,打开tea之后,机箱电源开始疯狂发出杂音…… 总有一种爆炸倒计时的感觉。 只能绝望关机。 在估计了自己家和最接近的电脑店的距离和自己的体力之后,服从现实,叫了师傅明天来修电脑。。 然后,看着眼前仅存的笔记本,就陷入了死亡循环 好卡,写不出,怎么办?→玩游戏→电脑坏了→只有笔记本可以用→没有任何游戏带得动→只能码字了→可是好累好卡完全写不出→打游戏算了!→电脑坏了→那就笔记本码字啊!→可是写不出→那就打游戏啊!……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天已经结束了。 不但没有写更新,还没有打游戏,付出了时间和心血之后,得到了如此充实的焦虑、迷茫以及空虚。 这就是迎来中年的人生嘛? 爱了爱了…… 。 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价格 龙吟嘶鸣,自七海潮声中升腾。 就在阿房的挥洒之下,龙雷如鞭,不断的抽落。 那仿佛要烧焦眼瞳的耀眼烈光在眼球上留下了难以泯灭的残像,狂乱的雷光充斥了地狱中末日一般的场景,经久不散。 好像高踞于云端之上的神明降下绝罚,毁灭的鞭挞呼啸来去,一次次的击溃了魔山身上的防御,在山峦上留下了深邃的裂痕,腥臭的血液不断流下,在空中形成了绚烂的瀑布。 偏偏,在巨响和嘶吼之中,那低沉的话语却不断的响起,清晰的回荡在每一张耳膜的旁边。 “喂?在吗?” 仿佛知心的好朋友一样,云中君的话语如此轻柔:“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喜欢吗?” “为什么要缩在壳子里装作不在家?” 龙雷横扫而过,自驰骋的轰鸣中降下毁灭,带来升华者的疑问:“请问垃圾桶可以给你安全感吗?”2 “为何如此害羞呢,魔山?” 雷鸣浩瀚,狂乱的电光如同铁锤那样,从云端砸下,轻轻敲响沉睡的心灵,慢慢撕开他的眼睛。1 拽着他的嘴角,强迫着那一张扭曲的面孔,露出笑容! “快出来见见光,多交一点朋友——” 阿房再度劈下。。 龙雷升腾,伴随着剧烈的轰击,魔山迅速的震荡着,艰难的支撑。 在雷鸣的鞭挞之下,他无法自控的回旋,仿佛陀螺那样,艰难旋转。3 滑稽又残酷的场面此刻展现在天空之上,充斥了每一双呆滞的眼睛。 就这样,在整个激烈厮杀的战场之上,残酷的蹂躏着眼前的对手,令魔山凄厉的惨叫着,巨大的岩石接连不断的跌落,血如泉涌。 从未曾见过,如此离奇的景象。 那稍纵即逝的雷光被赋予了实质和生命,暴虐的舞动,横扫,降下,接连不断的撕裂那些迅速生长的秘仪防护和反击的碧火。 魔山在槐诗的压制之下,竟然毫无任何的还手之力! 每一道雷霆都是赋予了龙脉赐福的毁灭雷光,接连不断的暴击,每一次鞭挞都是撕裂了所有防护之后,直接深入灵魂的真实伤害。 在恍惚里,所有人仿佛再度看到了曾经那一道笼罩了整个东夏的辉煌光芒,麒麟自雍容气度中降下天罚! 可如此残酷又不留下丝毫余地的蹂躏,无视等级差距,不讲任何道理的将一切敌手尽数化为尘埃的模样,又仿佛是曾经天国谱系的那个神经病重生……四海雷鸣·应芳州! 而遗憾的是,这两個里面不论是哪个,都是不折不扣的地狱克星,现境刽子手,深渊杀人王!1 现在,电光再降,硬拼着来自雷霆之海的陨石雷火,轻而易举的将地狱沉淀中所生出的脆弱电磁尽数碾碎,砸在了魔山的身上! 再一道贯穿的裂痕,从魔山的凹陷破裂的右眼上出现。 像是要用烧红的铁丝插入颅骨之中去那样,冷酷的前突,直到忍辱负重的魔山再无法克制内心之中的癫狂。1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山峦上那一张模糊的面孔张口,凄厉嘶吼。 早已经鲜血淋漓。 可看着不知不觉,已经‘近在咫尺’的槐诗,那一张破裂的脸上,就露出了饥渴又癫狂的笑容。 十六公里! 终于,硬顶着现境的所有炮火袭击,逼近到了这个距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雷光笼罩的刹那,他嘶哑的狂笑:“见证吾之重生,永恒之深渊,我将向你献上永恒的毁灭和死亡!” 这一次,在那一道‘纤细’雷光的撕裂之下,整张面孔竟然崩裂,破碎。不,不止是面孔,就连组成他身体的无数岩石,都在迅速的崩裂,溃散,坍塌。 最后,从一道道深邃的裂谷之后所喷出的,便是粘稠的血浆,在脱落飞出的岩石之后,竟然牵引出了一条条粗大又诡异的肌理、筋膜和神经。1 好像内部以无穷肉块和血水所充斥的陨星那样,碰撞,然后,爆裂! 当无数柔软又粘稠的血肉在风中迅速的硬化,撕裂了微不足道的外壳之后,就形成了一道道蜿蜒的猩红肢体。1 戳向天空,刺向大地,扩散向四方。 将槐诗身后的天阙之阵笼罩在其中! “对,没错,就是这样!” 血海的尽头,有高亢的狂笑声响起,生长卿手舞足蹈,尽情的宣泄着这一份欢悦和得意,仰天大笑。 “哈哈,如何,如何?!” 他拽住了了旁边脸色苍白的宛如活尸的男子,兴奋的炫耀:“快看啊,我的毁灭级统治枢纽,简直天下无敌啊哈哈哈哈!” 宣导卿沉默。1 许久之中,他眯起眼,望着那一坨辣眼睛的玩意儿:“这么多年了,你的审美……还是这么一言难尽。 这模样……就,不能再改改?” “你懂什么?!”生长卿恼怒驳斥:“大,就是好,多,就是美!又大又多,那就是又好又美!”3 “……或许。” 宣导卿的眼角抽搐了两下,无奈的轻叹:“如果又大又多的不是这种触手就更好了。” 此刻,就在槐诗的面前,伴随着魔山的伪装和外壳炸裂,那一片岩石之下的真实姿态就此尽数展露而出。 数之不尽的血肉彼此纠缠,畸变的生长,仿佛一朵猩红的蒲公英那样绽放,千万条粗壮的触手招展着延伸向远方。1 就在魔山猖狂的大笑声里,数十道粗壮的触手猛然纠缠在一处,编制成环,对准了远方层层装甲和矩阵笼罩的天阙。 虚无的空洞之中,泛起血海的潮声。 黑暗展开,模糊的沸腾声响里,粘稠的声音不断的响起,延续了一瞬之后,就形成了瀑布奔流一样的轰鸣。 那是……已经如同瀑布一般不断的喷出的血肉构成物。 像是数百条手臂纠缠在一起的诡异爬行物,像是眼耳口鼻混合杂交而成的蠕虫,没有皮肤浑身肌肉裸露的畸变猿猴,长出内脏的岩石和浑身长出獠牙的怪鸟乃至各种各样数不清的诡异玩意儿……1 不知道究竟要穷搜多少地狱才能拼凑出如此众多的畸变体,也不知道要浪费多少生命和食粮才能将他们豢养到如此的规模。 可现在,那些改造失败的废品,验证生长卿灵思妙想的实验体,已经像是呕吐物一样,无穷无尽的从环中喷出来,爬满了天阙的外层,发狂的破坏着。 触目所见,能看到的便是一片片骨白和血肉交织成的惊悚景象。 而就在槐诗面前,异变之后的魔山舒展身躯,一张张大口从触手的末端张开,尖锐的笑声扩散! 令槐诗,面色骤变。 因为,他的循环,竟然在魔山的面前,迅速崩溃。 像是风暴之中的沙堡。 无穷尽的孢子状血肉漂浮在空气之中,在那残缺的血肉里,浮现出一张张洋溢着欢欣和狂热的面孔,或是姣好,或是丑陋,或是俊美,或是狰狞。 每一张虚幻的脸都在看着槐诗,张口,沉醉的歌唱: “啊,啊,多么英俊的美少年……果然像天神一般。” “我的心已经被他所感动!” “欢呼,欢呼,为战胜那恶魔欢呼!” 谷骁 “你比天使更加荣美,你比天上星星更加璀璨!” 此刻,少女的欢笑和无数人的颂歌未曾让人感觉到任何欣慰,槐诗只能听见数不尽的噪音,忽然掺杂在了自己统一的节奏和律动之中。 迅速的瓦解着这一份共鸣,自最底层,开始破坏他的循环根基。 令天阙和归墟之间密切的联系,迅速的破裂。 近乎,难以自控。 当失去了海量源质的供应之后,雷光不再…… 现在,那嘈杂又诡异的歌声里,魔山的真身自血肉之中缓缓升起,不复曾经的肃冷,可在猩红色彩渲染和无数触须的笼罩之下,却越发的诡异。 如此的,嘲弄大笑,俯瞰槐诗的模样。 欣赏着槐诗的笑容渐渐消失的模样。 以及,从眼瞳中所缓缓升起的阴霾。 可那样的表情,又仿佛有什么不对。 不是茫然或者不安,也没有任何的恐惧,而是某种……了然的恍悟。1 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样。 透过源质的观测,槐诗终于看到了,那些编制在魔山血肉之间的残页,一张张古老的曲谱和台词在苦痛中流转,畸变。 曾经属于天国的事象记录! 传世的歌剧—— ——《魔笛》!2 紧接着,便再无法压制内心中涌动的恶意,兽性狰狞。 “这股子味道,真是怀念啊。” 他轻声呢喃,仿佛自言自语一样:“我还以为你们会继续藏在见不到光的角落里,继续瑟瑟发抖呢……” “黄!金!黎!明!”5 轰! 在畸变的事象精魂的干涉之下,无穷噪音彻底将槐诗的交响彻底撕裂,天地之间回荡着哀嚎和嘶吼,以及柔媚又癫狂的欢歌。 颂唱绝望之死! “死!” 魔山挥手,被誉为毁灭中枢的巨大生命构成体重,一张张大口浮现,喷吐出漫天的碧火,化为暴雨洒下!1 “恭喜你,魔山,看来你交到了新的朋友。” 在那一瞬间,槐诗抬头,眺望着那一张在狂喜和愤怒中扭曲的面孔:“我知道,你或许从那些刚刚结识的朋友们那里得到了慷慨的馈赠。 可惜,你并不明白,每一分礼物,都有价格。 “而有些价格——” 槐诗停顿了一下,怜悯的轻叹: “——你付不起!” 轰! 笼罩着锻造巨岩的天阙之阵,那一层层钢铁骤然在愤怒之中迸发巨响,好像火山爆发。 一道道锋锐的钢铁彼此交织,瞬间迸射而出,撕裂了碧火,任由它们的焚烧,一道道线缆飞散又重合,像是钉锁一样。 跨越了如此漫长的距离之后,便深深的楔入了那些蠕动的血肉之中。 就好像愤怒的钢铁之手猛然伸出,扯住了魔山的领口,不容许他挣脱和逃避。 再然后,便有璀璨的光焰伴随着潮声,一同扑面! 影葬穿梭! 槐诗的身影浮现,近在咫尺。 愤怒和悲悯所重叠而成的厚重斧戟挥洒,横扫,撕裂了那些迅速生长而出额血肉防御,紧接着,美德与悔恨所形成的七海之剑,便裹挟着凌驾于雷鸣之上声威,向着魔山的面孔斩落! 崩! 仓促之间,钢铁碰撞的凄厉声音撕裂了一切噪声,响彻天穹。 魔山大公呆滞一瞬,脸上竟然多出了一道血口。 而槐诗,倒飞而出。 宛如纸片那样,轻描淡写的回旋,在落地之前,身上那破裂的惨烈伤痕和被反震打断的手臂便已经彻底愈合。 连枷挥洒,凄啸着回旋,砸在血肉化的地面上,扩散的振波将那一层层弹射而来的触手震成了烂泥! 宛如行云流水的天崩! 再然后,怨憎和美德重叠,利刃向两侧延伸,形成诡异的长兵,掀起了利刃的风暴,再度呼啸着,砸向了魔山。1 苦痛之锤浮现,愤怒填装。 怒火勃发之中,汇聚无数苦痛的源质之锤和魔山的大剑碰撞在一处,这一次,终于令魔山,后退了一步? 后退了一步!!! 就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如此耻辱! “嗯?怎么了?” 超限状态之下,宛如血染的面孔抬起,向着他,好奇的发问:“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个法师?”4 灾厄之剑冷笑出声。 魔山的表情抽搐着,&bp;扭曲,从牙缝里挤出了嘶哑的声音。 “终究是蠢物的徒劳挣扎!” 他的左手伸出,从脚下血肉化的诡异肢体中,拔出了一柄血与骨之剑,和右手中的锈蚀漆黑大剑交相辉映。1 仰天嘶吼。 在咆哮声里,那些覆盖了天阙的无数畸变体们越发的癫狂,发疯的破坏着眼前的一切,终于,凿穿了最外层的装甲。 然后,便看到了,黑暗里,一只只寄宿在铁中的猩红眼眸缓缓抬起。 凝视着侵入者。 当钢铁的双翼张开,数之不尽的铁羽呼啸着,飞射而出! 一块块烂肉不断的从天阙上坠落,而破碎的裂痕里,那些铁铸的鸦人舒展着自己的身体,爬出了短暂栖身的狭窄黑暗。1 就这样,凝视着周围,仿佛无穷的猎物。 残酷的鸟喙之面上,便好像露出了饥渴的笑容。 发自内心的赞颂: “圣哉!” 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答案 <sript><sript>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新旧碑铭 <sript><sript> 在此刻之前,仿佛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那种淡淡的迷惑缠绕在心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什么不重要的事情被自己抛到脑后。 不知不觉。 仿佛走在路上好好的,忽然被健身房的销售缠上一样,从那一瞬间开始,就忘记自己出门来究竟是干啥。 似乎有什么事情忘了,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因为…槐诗的仇恨拉得实在是太好! 当他以天阙为防御,在最外层构成层层装甲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所有人必须优先攻击这个具备嘲讽能力的升华者。 结果一不小心,就上了头。 而真正重要的东西,自始至终都在他的身后。 在死亡到来之前,他完美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和使命——作为最后一道防线,为伏尔甘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而就在槐诗之外,广阔的战场之上,还有不知道多少升华者舍生忘死的厮杀, 将亡国疯狂疯狂推进的战线一次次的顶回了地狱之中,阻拦在推进的恐怖身影前方。 至于伏尔甘… 他实在是太快了。 从启动到现在,短短一刻钟都不到的时间! 来自罗马谱系的创造之王,锻造和火焰的主宰,当那一份丰沛的神性运行在普罗米修斯之火的瞬间,无以计数的奇迹和变化就从熔炉之中诞生。 仿佛万川归流那样,驾驭着矩阵中的无穷变化,完美的和大秘仪衔接在一处, 将来自现境的支柱,钉进了这一片地狱里! 现在,就在天阙之阵的使命完成的同时,便迎来自内而外的崩裂,喷薄的焰光搅动暴风,撕裂天空和大地。 紧接着,伴随着巨响,铁幕一般的阴云自黯淡的血色穹空中重聚,一道道电光跳跃,彼此交织,就勾勒出一张模糊而威严的面孔,俯瞰尘世和地狱。 双眸的虚无视线所过之处, 海量的碎石铁砂迅速聚合,形成了一只铺天盖地的大手,向着落地生根的毁灭中枢砸下。 当巨手的五指轰然合拢,掌心中的一切便在恐怖的压力之下,瞬间化为肉泥。 只有丝丝缕缕的血色蒸汽从指缝之中喷出。 毁灭中枢里传来癫狂的斯鸣,而魔山所形成的畸变巨人已经尸骨无存。 在这刹那间,伴随着飞扬的铁砂,那溃散的铁拳中竟然再度浮现出航天火箭的轮廓! 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伏尔甘完成了回收和再铸造,紧接着,便有火焰从引擎中喷薄而出,掀起风暴,拉扯着槐诗冲天而起。 锋锐的棱角撕裂了一层层阻拦在前方的血肉触须,飞向了天穹。 只抛下了一层层迅速脱落的装甲。 当槐诗从剧烈的眩晕中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屁股下面只剩下了一個折叠板凳,头顶便是铁幕一般的阴云。 残存在伤口之上的那些血管和触须在迅速的扭动着,发狂的抽搐。 就像是察觉到不妙,想要逃出来一样。 可惜,已经晚了。 在归墟的恐怖引力之中,他们根本无法逃出槐诗的身体,反而尽数在猛毒和诅咒里溶解,为这一具重创的身体带来了几滴鲜活的血液。 而直到现在,在这万丈高空之中,他才终于从脱落的层层装甲之后,看到了大秘仪结点的真正模样。 然后,陷入呆滞。 就仿佛是,神明之座一般! 数之不尽的电光缠绕之中,数百米高的神明之像端坐于钢铁王座之上,俯瞰尘世。 仿佛瑰丽而肃冷的殿堂运行在云端那样。 在无穷雷霆所拱卫中,传奇的造物庄严的运行在天地之间! 以原本的浮空巨岩为材料,以至高之主的造像为容器,这便是伏尔甘为大秘仪在此处地狱中展现所打造的载体! 雷霆神殿·朱庇特vi号! 此时此刻,整个战场之上,但凡抬头仰望天空,看向此处的人,不论是现境还是地狱,统治者还是大群,都陷入了瞬间的呆滞和茫然。 然后,在震惊之下,发出了和槐诗一样的灵魂疑问 —我叼,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并非是因为那造像太过于庄严,也不是因为这让人瞠目结舌的体积过于恐怖, 而是,另外的问题… 穷尽了伏尔甘的巧思和技艺,锻造出了这宛如天工一般完美无瑕的载体,不论是谁看到之后,都会油然的感到自己的渺小,和这一份神威的庄严? 可关键在于,神像的脖子上面 谁还不认识那张脸啊! 此刻在电光和霓虹的环绕之下,那张英姿勃发的面孔是如此的完美,每一个细节都雕琢的完美无瑕。 可问题在于为啥它跟罗马之皇,提图斯六世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浑身上下,一丝不挂! 真的就连一条底裤都没有! 如此逼真…… “哈哈哈哈,无知鼠辈,瞻仰皇威!“ 伏尔甘丧心病狂的大笑声如同雷鸣那样,回荡在天上,“赞叹,敬服,在这一份传承的威严和荣耀之下颜抖!“ 滚滚雷霆之中,无以计数的闪电洒下,蹂战场,将不知道多少大群烧成了灰烬就只有刚刚落在朱庇特胸前神殿入口中的槐诗,依旧呆滞。看着叉腰大笑的锻造之神,难以理解这奇妙的创造。 只能艰难的组织措辞“老铁,恁这是…弄啥咧?“ “雷霆神殿啊!“ 伏尔甘理所当然的回答“这可是按照曾经天之父朱庇特的威仪所完美打造的秘仪之基,来之前我已经算过了,即便是正面承担大秘仪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压力都能完美运行十六个小时以上!“ “不,我是说,脸。“ 槐诗伸手,指着那一张面孔,“他的脸…“ “哈哈哈哈,你果然察觉到重点了么?” 伏尔甘得意的大笑,毫无任何的羞愧“怎么样?是不是别出心裁?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绝妙一手啊! 如何?虽然陛下之尊,不能再亲临前线,指挥战场。但广大将士此刻能够目睹天颜,也定然会士气大震?!" “…那可就不一定了。”槐诗揉了揉被辣到的眼睛,犹豫着,鼓起最后的勇气发问“以及,其他的就算了,为啥它…它不穿衣服啊? 连那个东西,那个…也一起…” 没办法。 实在是,太逼真了。 逼真到不能仔细描述。 但又偏偏如此的…醒目… “为什么要穿?“ 伏尔甘震声反问,“人体的天然之美,本就无需矫饰!只有无能之辈才会以本来面目为耻,况且,尊贵如陛下,即便是不加寸缕,依旧威加天下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他眉飞色舞的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我和陛下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 全天下没有人比我更懂陛下! 你放心,绝对跟陛下一模一样!" 槐诗不由自主的赞同的点头。 有一说一,确实。 但你也实在没必要把这玩意儿也摆出来啊…… 此刻,像是雷霆神殿的庞大目标出现,不止是吸引了近在咫尺的毁灭中枢猛攻,就连远处的血海和阴云里,也有源源不断的浩荡波澜袭来。 到现在,槐诗才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t。 以一己之力,起码吸引了此处前线战场上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远程火力! 此起彼伏的轰鸣接连不断的爆发,可那些微不足道的攻击,根本无法在伏尔甘的得意之作上留下任何一星半点的划痕。 甚至就连焦痕都没有。 “好了,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槐诗!”伏尔甘拍着槐诗的肩膀,告诉他 “接下来,大秘仪的操控就交给你啦!” 槐诗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长的跟提图斯六世一模一样的巨大节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拱手“算了算了,这是老兄你的心血,不如你来亲自操纵,更有意义。 “确实如此,我也很想这样,但遗憾的是,我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伏尔甘遗憾的叹息,展示着指尖黯淡的火焰“一不留神,就将所有的力气消耗在建造上了。“ 你特么… 槐诗眼前一黑。 就不能少在没用的地方浪费这么多精力么! 合着伏尔甘老兄你来地狱,是来安利自己家粉的爱豆么? 所以才说脑残粉要不得啊! 咱就不能弄个画风正常一点的么! 他看着这一座巨大的节点,还有那一张等待自己坐上去的椅子忽然就有点不想干了。 可都来了,大过年的,自己等待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现在么? 时间不等人。 不能再浪费了。 想到了这里,槐诗一咬牙,一跺脚,终究是抛掉了微不足道的羞耻心,走向了神殿之中那同款缩小比例的神像脚下。 坐上了那一张为自己专门而准备的椅子。 “伏尔甘老兄?“ “嗯?” “我要是社死了的话,一定会变成厉鬼报复你的!“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解放灵魂,释放源质,展开归墟和天阙的力量,向外衔接转瞬间,庞大的座椅之上,繁复的矩阵亮起,数之不尽的源质脉络弹射,缠绕,嵌入了他的灵魂,带来了近乎撕裂的痛楚,还有熟悉的虚无感。 就仿佛自身无限制的膨胀,感知在以光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闭上了眼睛,一切变化都历历在目。 这个地狱,这一片战场,那七十多道游走在战场之上的耀眼华光,一个个庞大的军团,还有不断从深渊中升起的庞大暗影。 海量的斯杀,斗争,乃至死亡! 以及,背后……那庞大世界中浩荡运行的虹光之瀑! 浩瀚如群星的定律和奇迹运行在现境之中,化为了大秘仪的繁复构架,在历代学者和创造主的添砖加瓦之下,撑起现境本身的穹庐,构成了人世的铁律。 现在,世界为此刻而寂静。 等待着掌控者的呼唤。 “引信,神明已死!" 在那一瞬间,槐诗闭上了眼睛,灵魂之中涌现出了专属于自己的密钥,向着现境发起验证的闪光 ”一于此,再度衡量世间万物!“ 此刻,伴随着他的话语,阴云之下,血色之上,在这黑暗昏沉的世界中,仿佛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瑰丽光芒。 那现境缓慢延伸而来的一道道霓虹自这同源的呼应和律动之下,呼啸而来,仿佛决堤的洪流,奔行在天地之间,向着雷霆神殿! 到最后,一层层的绚烂霓虹迅速的收束,仿佛凝结成实质,在朱庇特的头顶形成了耀眼的虹光之冠。 海量的事象记录自冠冕中降下,涌入了槐诗的灵魂,最后落入命运之书飞速掀开的书页之间。 成千上万的秘仪和矩阵、符文和定律在虚无的书页之间成型又消散,彼此重叠在一起,到最后,一个繁复的环形矩阵。 此世繁华之理,尽在其中! 就在命运之书的扉页之上,一行行厚重的黑体字迹浮现。 【检测到扩充组件一—检索中—一准许接入】【升华者登陆完毕,管理员身份验证开始】【天国谱系·槐诗错误,错误,错误…验证通过,资料更正完成一】【—理想国·槐诗!】它说 【欢迎回来。】在那一瞬间,仿佛有低沉的心跳,从死物所铸就的神像之中响起,带来了生命、灵魂,和浩荡的呼吸。 响彻天地! 而就在那骤然迸发的光焰之中,槐诗不由自主的放声嘶吼! 眼耳口鼻之中,炽热的源质烈光涌动着,伴随着一层层的秘仪和矩阵接入,他的灵魂已经从原本的身体中上升,融入了结点内那宛如太阳耀斑一般不断迸发的源质洪流里。 仿佛化为了结点本身那样! 他的意志运行在天地之间,倾听着身后那庞大世界运行时的巨响,便有仿佛心跳一样的共鸣在自己的胸膛之中回荡! 【状态评估结束,彩虹桥通路接入完毕】【源质供应开启,现境级支援修正值通道现已开放—一】来自大秘仪的报告接连不断的从命运之书和灵魂里浮现,自界面上展示纷繁的数据和来自远方的通知。 到最后,所浮现的,是那个尘封七十余年的印章。 独属丁理想国的微章。 【门于深渊中,揭晓真理所在一一】仿佛有千万人的低语响起,化为了撼动地狱的恢弘潮声。 凭借着他的驱壳和灵魂,借由他的双手和唇齿,向着此刻眼前的万象宣告 【理想将与吾等同存!】【一大秘仪第五十六号中继核心新旧碑铭,启动!】于是,举世之力,从天而降! 在虹光之冠的呼应之下,来自现境的辉煌之光再度奔流,跨越了深度,向着雷霆圣殿降下,涌入其中,充斥了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在槐诗的笑声里,浩瀚的波澜自神殿之上掀起,扩散。 爆发! 耀眼到足以焚尽一切幽暗的光之潮汐覆盖了一切,压垮了风暴,蒸发了血色, 震怒的湃奔流谷没了近在咫尺的毁火中枢。 好像有惨痛惊恐的嘶鸣声响起了,不过很快,那些微不足道的杂音便已经消失在奏响的辉煌旋律之中。 宏伟壮阔的交响从烈光之中升起。 来自现境的力量扩散。 就在名为‘新旧碑铭’的结点内,无数秘仪和矩阵的鸣动接连不断的浮现,融入了槐诗的交响之中。 到最后,便演化成如此熟悉的曲调,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降e大调交响曲》第四乐章终曲。 其名为一《英雄》! 现在,在来自现境的鸣动中,独属于槐诗的演奏开始了。 仿佛再度的,把持万象,将一切掌控在手中。 当槐诗的意志再度运转,便引导三大封锁的边境,向着地狱延伸。直到将这一份力量,无远弗届的撒遍了整个地狱! 就在苦战、坚守、突进和撤退之中,那一道道流星一般的辉光精准的从空中降下,照亮了疲意的灵魂。 有熟悉的气息从风中吹来,带来了支援,力量,和光芒。 再度照亮地狱和深渊。 “槐诗阁下?” 在忘我的冲锋和奔袭之中,血染的圣心骑士团的大骑士沃尔科夫回首,凝望着那一道道宛如天柱一般降下的光芒。 如此熟悉。 他了然一笑,呼和着,策动战马,向着血潮尽头的阵列冲锋而去! 在他身后,数之不尽的骑士们高举利刃,汇聚成铁的潮流。 遍布地狱的混乱战场之上,无数升华者的耀眼光芒接连不断的闪烁,呼应着天穹之上降下的闪光。 不论是罗马还是东夏,从最北方战场阻拦在狩龙舰队前方的马尔斯,还是突进到黑暗最深处的夸父,头顶之上都亮起了一道道璀璨的光芒。 来自彩虹桥的源质奔流和来自现境的修正值接连不断的从天而降,紧接着,便是数之不尽的加持。 灵魂、生命、力量、速度、恢复、坚固、转化、修正、祛除… 仿佛有黑猫的幻影在耳边轻声鸣叫,国殇之冠的神迹刻印自天地间运行,带来了自远方的问候和笑声。 “神圣的卡拉ok连接着我们,我的朋友。" 无穷秘仪的笼罩之下,槐诗的灵魂运行在万象之间,向着他们送出这微薄的祝福“bg交给我,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所谓天问 <sript><sript>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给我顶住 <sript><sript> 这一瞬间,尖锐的悲鸣从大地之上升起。 就在果园健身房那独有的高亢节奏之中,天崩之铁缠绕雷光,接连不断的从穹空上砸下,令污浊的血色如火山喷发那样一道道涌现。 在这钢铁的桎梏和镣铐之中,魔山试图摆脱大地,可是却无法拔出早已经深入地狱的根系,只能被动的蠕动,惨遭蹂躏。 接连不断的嘶吼着,求援。 遗憾的是,无人回应。。 也无法回应。 那些呼啸而来的凶戾之光、自地狱中疾驰的庞然大物,乃至深度之间降下的诡异黑影,都仿佛迎头撞在了拔地而起的铁壁之上。 巨大的龙龟在草木的缠绕之中践踏在战场之上,就在战场的最前方,东夏军团的壁垒,再度拔地而起。 血染的穷奇死死的盯着自己的猎物,在她身后,伴随着燕青戈接连不断的惨叫声,无以计数的升华者分身一个個跳进了看不见的绞肉机,瞬间身首异处或者是惨烈挣扎,跨越了自己的尸体之后又变成了新的尸体。 可还有更多的升华者源源不断的从勾陈冠冕的照耀之下,不断的从他身上分出。 在漫长的蹉跑和等待之后,被誉为全世界最弱五阶和受加冕者的男人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高光,虽然是在自己的惨叫和呐喊声中…… 还有更多。 就在最前线之上,耀眼的烈光在源质的奔流中闪耀,鲜血淋漓的剥皮之主和修特洛尔、罗马的黎明女士欧若拉、癫狂纵火的阿耆尼… 仿佛无形的壁垒那样。 完全在那奋不顾身的攻势之下,无法突破。 空气中一张靛青色的诡异面孔不断的变化和游走着,被誉为虚空大口的统治者,迅速分化出无数幻影,可无数耀眼的穿刺之光接连不断的爆发。手握着刺剑的黎明女士的身影接连不断的闪现,紧追不放。 而在穷奇的猎杀之下,一只只无形的狼灵在绞杀之下迅速的消散。 中军的楼车之上,披狼皮者看着眼前的战况,面色铁青。麾下的军团已经折损过半,但后面源源不断的命令还在继续下达。 负责策应和配合的两名统治者,葬送者和轮回环如今也已经即将力竭,不愿意再留在最前线冒死进攻。 只剩下血火之间,一颗遍布血丝的巨眼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 愤怒的统治者在播撒毁灭。 腐烂的伤口上不断的滴下脓液,但这好像根本阻止不了它的进攻,每当那恶毒视线的流转,便源源不断的射出了灭绝和死亡的光线。 只是,问题在于…… 你他妈的往上一点啊! 老是在最后面搞这些光污染干什么!?有用吗?没卵用! 自从现境的侵染出现的瞬间,这个家伙就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开始疯狂空大,边缘ob,压根就不愿意再往前继续靠一点点。 完全就是在划水! 这种状况之下,不论是为了自己麾下的子嗣还是其他,披狼皮者都不可能再理会后方支援的命令,将绝大部分力量消耗在一个已经没有任何作用的魔山之上了。 只是…… 魔山那惨烈惊恐的嘶鸣,好像依旧在无穷利刃和雷霆之中不断响起。 中气十足! 甚至就连末尾的余韵都越来越悠远响亮,再创新高。 就在雷霆神殿毫不留任何余地的残酷蹂躏和连番轰炸之中,那哀嚎求援的声音竟然自始至终未曾断绝。 到最后,就连冷酷如披狼皮者都忍不住啧喷称奇乖乖,这命也太硬了一点了? 油然之间心生敬畏虽然素未谋面,那魔山看来也不像是传言中所说的娜样畏战软弱,如此硬气, 倒也是条汉子。 只是敬佩和同情根本毫无卵用在地狱中,也从未曾有过任何价值。 到现在,就连槐诗都忍不住喘气了。 十分钟! 足足炸了十分钟了! 龙脉之雷、天阙武装外加各色来自神迹刻印中的诅咒和攻击,哪怕真的有一座山在跟前,也起码都应该被砸成海沟的深度了才对。 可魔山竟然还没有死?! 如今,大地之上,无数裂隙之间,飞散的烂肉如暴雨落下,腐烂的血液已经化为河流。原本恐怖疯狂的毁灭中枢也只剩下了一条绵延如山脉的骨架,丝丝缕缕的猩红和肉须在破裂的白骨之上蠕动着。 魔山嘶鸣。 尖锐的呐喊、哀求、怒骂,乃至绝望的呻吟重叠成了含糊的轰鸣,接连不断的扩散。 如此的痛苦。 可是却不是因为槐诗,而是因为来自灵魂之中的恐怖压力,那迅速篡夺了他的意志和身体之后,强行支撑这这一具朽烂破碎的肉块的恐怖威权! 隔着遥远的深度,来自地狱中的加持接连不断的涌现,某种冰冷且残酷的力量无视了他的哀求,强行的刺入了他的灵魂之中。 在魔山艰难的挛和哀嚎里,进来了! “给我顶住!!!“ 不容违背的命令从灵魂之中如雷鸣那样的炸响。 血海的尽头,来自生长卿的视线死死的锁定在魔山的身上,扶在腰间骨杖上的手指微转,源源不断的将力量灌入了那一具垂死的躯壳。 一的涌入灵魂内,催发生机,维持生命。可这一份维持所带来的痛苦,甚至让魔山绝望的想要彻底放弃,拥抱死亡。 遗憾的是,他就连死亡的自由都已经没有了。 尤其是,在旁观的宣导卿露出遗憾的神色,隐晦的向生长卿表示‘你这玩意儿好像不太行,碰到天国谱系就不灵了’的时候,问题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是魔山的死活! 而是涉及了生长卿作为亡国九卿的面子和尊严! 不行? 作为老夫亲自催发和培育出的作品,你怎么可以不行! 你必须行! 生长卿绝对不容许,这个世界上有违背自己的美学和理论的事情发生一—也不容许自己的作品竟然败给现境一个不知所谓的铁胎雕像! 拿出动力和骨气来啊,废物,不准死! 现在,遥隔着漫长的距离,在生长卿的灌注之下,血海中的力量仿佛井喷一样从魔山的残躯内涌现,催发着破碎的组织,强行缝合了频临崩溃的灵魂,令他逆着雷霆的轰炸,缓慢的蠕动,复原。 庞大的血肉之环再度张开,遥遥抽取着血海中的无穷生命,再生长! “这可就不要脸了嗷。”槐诗恼怒皱眉“怎么四阶段过去之后还要五阶段了?别赖皮,赶快去死不行么!” “啊啊啊啊啊,杀、我我我、杀、我杀你吃吃吃吃吃—” 支离破碎的凄厉嘶吼中,喷涌的血色将骸骨重新染红,紧接着,迅速生长的一团团烂肉里,魔山的畸形面孔重现,只是那一张面孔上已经缝合了太多不属于他的东西,甚至就连那嘶吼也变得空洞又呆滞。 他已经,放弃了思考。 可当彻底放弃自我之后,野蛮生长的毁灭中枢竟然开始暴涨。 竟然硬顶着无穷的天阙霹雳升起,张口,蠕动的血肉合拢,啃噬在雷霆神殿之上! 咬住了! 蠕动的碎肉从骸骨上流转,迅速的爬向了朱庇特的圣像。 “哈哈,干得好,魔山你干得好啊!“ 生长卿为这‘绝地反击’而喝彩,眉飞色舞,拽着旁边的宣导卿手舞足蹈, “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我的毁灭中枢天下无敌呀哈哈哈哈!!!!“ 宣导卿的表情微微抽搐,假装没有看到这老东西悄悄的给自己的作品疯狂加血的样子,只是直接问道“可就算没有死,又有什么用呢? 被干掉无非是时间问题罢了。“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啊!”生长卿仰天大笑,抚摸着猩红的胡须,越发的得意“我的毁灭中枢可不止是只有那么一点破坏力的东西。 在魔山那个家伙虽然废物,但作为载体来说,性能倒是优良。耗费了我数百次试验之后,除了生命力顽强,能够植入地狱和作为血海的支柱之外,最重要的便是融入了腐烂之龙的力量,无限衍生的血肉具备绝强的侵蚀性! 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它能将一整个地狱都孵化成无穷尽的疯狂军团,哈哈, 你看,你看,开始了,开始了!” 当魔山的意志彻底崩溃的那一瞬间,毁灭中枢失去了最后的桎梏,彻底变成了一团失控生长和繁衍的烂肉。 覆盖在粘稠血色下的残破面孔不断的张开又合拢,撞击着雷霆神殿,贪婪的啃食眼前的敌人,自神座的棱角上留下了留下了一个个模糊的牙印。 更重要的是,海量的触须从它的身上分出,缠绕在雷霆神殿之上,任由天阙和雷霆降下的毁灭,死死的咬住了,绝不放松。 这熟悉的侵蚀感,令槐诗难以置信永生之兽?不对,那似曾相识的感觉,竟然还是腐烂之龙的种!? 这算是啥,隔代再传么? 这是生了个啥? 可忽然之间,被如此吨位如此恐怖的一团烂肉纠缠住,槐诗竟然发现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办法。 以现在他的状态,除了维持结点的运转之外,已经没什么力气再去催动天阙之剑那样规模夸张的杀招了。 而且关键在于,对面打自己也完全不破防啊。 甚至那些迅速生长的血肉还给雷霆神殿挡住了不少来自地狱的轰击和炮火,反而给槐诗省了不少事儿。 只是,不断的有大大小小的从那些血肉中转化、爬出,像是兵蚁一样,无孔不入的进攻,搞得槐诗烦不胜烦。 怎么搞得跟魔法少女大战触手怪似的? 尤其自己这边还是个裸男…… 一想到这一点他就分外的没动力了。 这下,轮到伏尔甘这边血压拉满了。 尤其是耳边不断传来槐诗的大呼小叫 “不好啦,敌人竟然胆敢进攻陛下的压体,如此读!哎呀呀,陛下的双腿被缠住啦,喔,竟然还能这样么,地狱实在太会…咳咳,可怕了…" “哇,怎么办呀,这样下去的话,陛下的不可描述的部分就快要失陷了 “够了,别再说了!” 作为提图斯资深脑残粉,伏尔甘哪里受得了这个,不由得锤着桌子,怒声催促“那你倒是赶快想办法动一动啊!“ “嗯?“ 槐诗闻言愣住了。 就好像在忽然之间…察觉到了什么重点? “嗯?” 伏尔甘也愣住了。 因为忽然之间,他看到,原本瘫在椅子上咸鱼化的槐诗此刻竟然像是触电一样,猛然挺起身。紧接着,脖子以一种即为离奇的姿势扭了一百八十度,回过头来。 直勾勾的看着他。 眼珠子亮的像是黑夜中被远光灯照到的狼 “动?" 槐诗努力的克制着兴奋和激动,“你刚刚说这玩意儿可以动?“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原力 <sript><sript> 一瞬间的死寂。 伏尔甘被那诡异的眼神看的有点发毛,不知道槐诗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当,当然啊!“ 伏尔甘点头,提到这一点,顿时就得意万分的答道“堂堂雷霆神殿,岂是死物?在我亲手创造之下,陛下浑身上下每一寸都是完美无瑕! 听好了,槐诗,雷霆神殿,就是罗马神殿,罗马的力量,就是陛下的力量!又怎么能是简简单单的能动’可以形容?!“ 沉默。 沉默突如其来。 槐诗终于懂了。。 究极的可动,究极的质感,以及究极的造价… 啊,这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伏尔甘看着槐诗渐渐通红的眼眶,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可这一次,他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被握住了。 “伏尔甘先生,对不起!“ ”一直以来,我竟然对你有所误解,却没有发现,原来你这么懂我!” 槐诗抓着他的手,肃声许诺“从今天开始起,你就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了!” “啊这…”伏尔甘呆滞“也没必要那么夸张?” “不,有必要!“ 槐诗断然回答,坐在椅子上,倾尽自己所有的源质灌入了王座之中,眼眸中燃起炽热的光芒“伏尔甘先生,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啊?” 伏尔甘茫然。 自己什么时候对他有这种期望了? “请放心,我绝对不会认输!” 烈焰的笼罩之中,槐诗的肃然允诺“就算是把它开炸,让它大破和战损,再也无法动弹,我也一定会完成自己的使命!“ 那慷慨激昂的模样,和无从伪装的真诚和坦荡,一时间竟然让拿着公款满足自己追星需求的伏尔甘有些惭愧,可很快,他就察觉到好像哪里不对…… 为什么你觉得雷霆神殿就一定会炸啊! 哪怕对自己的造物和作品有着绝对的信心,但此时此刻,锻造之神的心里竟然也浮现出了一丝忐忑和不安。 应该……开不坏? 轰!轰!轰!轰! 凌驾于雷鸣之上的巨响打断了伏尔甘的思考,剧烈的震颤和动荡笼罩了整个雷霆神殿,而就在无数电光缠绕的神明圣座之上,那沉寂的朱庇特圣象猛然一震,在无数血丝和腐殖器官的缠绕之下,抬起了面孔。 眼瞳之中,迸射出了一道道仿佛凝结成实质的雷光。 横扫! 电光所过之处,大地之上那蔓延的血肉和无数巨大的器官浮现出深邃的裂隙和焦烂的痕迹,恶臭在席卷的狂风中扩散。 而就在天穹之上,铁铸的神明抬起了头,从圣座之上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如同槐诗那样。 张口,仰天咆哮! 呐喊! 漫天的辉光自他的身后凝结,化为了天地之轴辐那样的庄严光轮,自放射的烈光里,浩荡回旋。 缤纷的色彩流淌其上,而群鸦的颂歌自地狱中再度奏响。 就这样,从坠落的圣座之上走下。 将大秘仪的结点留在了原地,百丈的钢铁巨人脉动脚步,向着前方的蠕动的血肉大地,践踏! 恐怖的波澜从践踏之处升起,令脚下的血肉都如同毛毯一般飞腾颤抖着。 当那一片蔓延的血肉之山上睁开了一只只呆滞的眼瞳时,便照亮了钢铁巨人嘴角的狞笑。 “傻了,臭弟弟!” 槐诗伸手,层层的铁光在周身升起,吸引着来自节点中的源质洪流,覆盖自己的身躯,化为威严的甲胄。 现在,钢铁的神明踏上了战场,抬起拳头,向着眼前蠕动的烂肉猛然砸落 “老子就是刚大木!” 轰! 烧红的铁拳砸进了烂肉之中,齐肘而入,而就在烂肉里尖锐的嘶鸣中,来自整個朱庇特圣像的冲击贯入了他的内部,轰然炸裂! 天崩! 那是抵达巅峰,完美无瑕的天崩! 凭借着这钢铁之躯的恐怖负载力,暴虐的宣泄着自己的破坏力,无视了周围一根根拔地而起的骸骨之柱,还有那些触须的缠绕,钢铁神明再度踏前。 抬起手,向着头顶骤然扩散的乌云。 于是,便有万丈庄严之刃从云端的电光和雷火之中降下。 —一天阙之剑! 无以计数的牺牲所铸就的天地之剑自雷火中再度成型,落入了钢铁巨神的手中,握紧。 铿锵的鸣啸响彻天地。 只是挥酒,便掀起新的风暴。 扩散的白岚之中,铁铸的神明举起剑刃,肆意劈斩。 骸骨之柱如草芥那样断裂,血肉的大地在剑锋的游曳之下裂开深深的缝隙,血色喷涌,将银白色的钢铁染成了猩红。 而一具具肢体,便在剑刃所掀起的风暴之中分崩离析。 残肢断骸乃至破碎的内脏井喷这坠落,毁灭中枢所形成的肉块抽搐着,仿佛要重新生长一样。 可在槐诗的手中,天阙之剑再度举起,焕发出耀眼到不可直视的辉光。 对准了前方穷尽视线仿佛都看不到头的腐烂山脉。 斩! 漫天的雷霆和源质洪流在那一剑之下仿佛荡尽,只有在破裂的剑刃之中,井喷而出的炽热光焰。 仿佛美德之剑的轰击那样。 当凝结成钢铁的源质迎来崩裂,自激荡之中释放出最纯粹的光和热,这一份纯粹的破坏力就形成了浩荡的洪流,尽数宣泄在地狱之中。 风暴被撕裂,大地被开辟,无穷鲜血蒸发,烂肉溃散如尘埃,只有一根根巨大的骨骼崩裂时的声响宛如哀鸣。 蔓延的血色大地已经被掘出了一道自正中向前延伸的恐怖缺口,而残存的火焰还源源不断的扩散。 自那足以撕裂耳膜的余音中,钢铁巨神轰然向前,践踏着破碎的巨大骨骼,猛然伸手,从毁灭中枢的核心里,拔出了那一团足足比整个巨神还要庞大的肉块。 仿佛剥下果皮之后,露出了核心一样。 它还在剧烈的痉挛着,迅速生长。 留给槐诗的时间太过短暂。 “快快快,主炮!主炮!“ 槐诗手忙脚乱的翻检着朱庇特圣像的配置,向着已经目瞪口呆的伏尔甘呐喊 “主炮呢,老兄?罗马大加农在哪里?为什么我没看到?“ “那是什么鬼!!!“ 伏尔甘明显比他更震惊。 “炮啊,大炮!” 槐诗匆忙的比划着,语无伦次,“就那个……很粗,很大,很硬的那个…可以弘扬罗马国威的那种东西呢?“ “根本没有那种功能!“ 不知道究竟是槐诗没有把自己的意思传达到,还是太过完美的传达了自己的意思,导致伏尔甘越发的恼怒。 火神怒斥“况且,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会变成大炮啊!” “喷,这都没有?”槐诗大失所望,“罗马行不行啊。” “你特么…” 伏尔甘,血压再度拉满。 可时间已经来不及再扯淡了,好不容易把手里这玩意儿从地里给抠出来,放着不管的话,恐怕又要落地生根,后患无穷了。 情急之下,再顾不了其他,槐诗仰天呐喊“炮来!” 轰! 雷鸣之中,天阙的轮廓再现鹦鹉螺号的狰狞轮廓从天而降。 近乎有装甲巨人等身高的庞大战舰喷薄着炽热的光焰,落入了钢铁巨神的双臂之中,紧接着,伴随着手臂的横扫,尾部引擎就在剧烈的旋转之中,喷出了数百米长的炽热烈焰。 狂暴的动力推动着巨人向后飞出了数十米,而炽热的光焰已经在瞬间将毁灭中枢的核心彻底烧成了焦烂。 可破碎的焦壳之下,依旧不断的喷出血水,和一条条新生的须 “真他妈麻烦!” 槐诗怒吼,手中的鹦鹉螺号战舰调转,前端装甲开启,主炮延伸,全引擎机组开启——边狱模块,超过驱动! 紧接着,来自铸日者脑机中的设计图涌现,铸造开始——魂态凝束场系统模块、编号六型循环回路乃至三相转化系统繁复的构造从鹦鹉螺的舰身之上升起,然后一道道线缆已经接入了朱庇特圣像。 再然后,源质奔流之中,只听见嗡的一声,一截漆黑的光芒之刃就已经从鹦鹉螺的主炮中喷出! 长达数公里的集束源质流散发出无穷高热和恐怖的破坏力,遥隔漫长的距离就令远方的大地连同上面的血肉一同焚烧成了流体熔岩。 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惊掉了伏尔甘的眼球“这他妈的是啥?” “当然是原力啊!“ 槐诗震声“光剑没见过么?今天你就见到了!“ 伏尔甘翻了个白眼,恼怒“我先不问你哪里有黑色的光剑,你现在抱着的这哪里是剑啊!” “在我们形势和内容双相自由派,能放光炮就是剑!舰也是剑!我东夏御舰术天下无敌啊!!!“ 陷入狂热状态的槐诗仰天大笑,钢铁巨像抱着鹦鹉螺,在引擎喷薄而出的烈火中,向着眼前痉挛嘶鸣的腐烂肉块扑出。 转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炽热的边狱之‘剑’就已经瞬间贯入了畸形的肉块之中。 喷薄的光焰之剑将肉块彻底撕裂,磅礴的冲击力自正中将庞大的组织开辟,紧接着,随着槐诗的动作,焚烧的光剑横扫、劈斩、挥舞,短短的弹指之间,在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只听见焚烧和破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当扩散的风暴带着海量的灰烬飞向远方的时候,扩散污染了数百里的血肉大地骤然传来了高亢的呐喊。 只不过,那究竟是幸福还是绝望的声音呢,已经再分不清晰。 其中近乎满溢而出的复杂意味就这样消散在风暴之中。 只剩下残存的骨架在钢铁巨象的前方迅速崩溃。 烧成赤红的鹦鹉螺号再度甩脱了那些繁复的结构,升上天空,而槐诗的灵魂之中,命运之书再度展开。 朱底特圣像猛然伸手,刺入了最后一块蠕动的焦烂血肉中。 握紧! 在指尖喷出的血液之中,最后一团烂肉彻底的失去了生命力,连带着周围所有的血肉大地一同迎来枯菱。 "终于…" 在那一瞬间,属于魔山的那一部分灵魂,在近乎热泪盈眶的感动之中,迎来了梦寐以求的毁灭和终结。 再无任何憎恶和怨毒,满怀着感激和幸福的,消散在黑暗中。 谢谢你,槐诗。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就这么办 <sript><sript>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如此强……(感谢小说三千的盟主 <sript><sript> “蝎子手!莲花飘!脑袋砸核桃!“ “狮子拜月!猎豹飞奔!“ 就在混乱的战场上,滴哩嘟嘟哒哒哒的诡异电音不断的响起,伴随着癫狂兴奋的呐喊。 钢铁巨神自烈火中迈步,猛然伸手,将眼前血海中升起的庞大巨蜥扯着脖子捞起,撕成了稀碎,回头时,钢铁双目中就迸射神光 “一一电眼逼人人人人!!!!“ 炽热的雷霆之光喷涌,在漫卷的黑潮中横扫,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深邃的焦痕和无数飘飞的尘埃。 而就在风暴和烈火之间,钢铁巨神兴奋大笑。 炽热的光轮在身后的运转越发激烈,无穷源质灌注在巨像之中,举手投足之间,便掀起毁灭和灾害的潮汐。 它旋转,它跳跃,它不停歇。。 空翻、劈叉,七百二十度回旋,在自带的g里,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招数在动荡的血海中掀起一轮又一轮的毁灭。 拳打毁灭之车,脚踢地狱巨狼,留下无数碎片和尸骸之后,笔直的向前。 只留下本来应该协同的战友们在后面,目瞪口呆。 黎明女士欧若拉回头,看向血染的穷奇,犹豫的问“他是不是……有点…有点兴奋过头了?” “天国谱系嘛,习惯,习惯就好。” 开始在旁边悄悄摸鱼的穷奇拍了拍她的肩膀,淡定的回答“你看,这不是把这边的攻势给拖住了么?不也挺好嘛!任务完成了就行。 小青!小青!往后挪点,别送了!“ 于是,旁边堆积成山的尸堆里,探出了一只手。 有气无力的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啪的又落在地上。 筋疲力尽。 “支援?" 沉默的机械巨兽背上,剥皮之主回头,看着修特洛尔,面无表情的问“你确定,他需要支援?” 修特洛尔的眼角抽搐着,长叹一声“我现在确定他不需要了…等等,你去哪儿?“ “支援。" 剥皮之主转身,溶解为血光,向着另一片战场飞射而去。 走了。 留下修特洛尔看着钢铁巨人在战场上狂笑乱杀的样子,挠头,开始思考。 要不自己也去支援一個? 此刻,钢铁巨神行进在战场之上! 逆着那些从天而降的烈光。 从未见过,如此夸张的怪物,沐浴着深渊之中的雷火和轰击,身上的厚重装甲随灭随生,践踏战场上的骸骨,昂然向前。 耀眼的火光如同目轮一样砸落,落在他的身上,只不过留下一道无足重轻的焦痕。 就这样,以一己之力,吸引了整个战场上百分之六十的火力。 然后,铁拳轰然砸落。 天崩! “卧槽…” 刚刚从空间裂口里探出了一个脑袋的肿胀巨物还来不及反应,被那粗暴到极点的力量砸在脑门上,顿时眼前一黑。 来不及反应,就被强行的拽了出来,按住了,踩在地上,奋力殿打! 殴打,殴打,再殴打! 血浆如泉喷涌,染红了巨神的面孔,嗤嗤作响。 直到那如同什么深海生物一样的巨怪变成了一团肉泥,甚至还来不及大显神通,就核突惨死。 而钢铁巨神便踩在尸体之上,向着战场,仰天狂笑。 “哈哈哈,如此强大的力量!“ “还有谁?还有谁!” “试问这世上,还有谁能阻我,能战我了?” 就在身旁伏你甘的心脑血管和眼角一同崩裂的声音里,槐诗随手给脑门上崩裂的缝隙糊了个巨大的补丁,不顾在超频运转中濒临崩溃的矩阵警报,双手抬起,猛然伸向了前方。 展开的五指之间,雷霆如涌。 将蔓延的血色尽数蒸发。 啪! 又是一道缝隙从手臂上浮现,然后再一道… 嘎嘣一声,伏尔甘咬碎了后槽牙,欲哭无泪。 心碎欲绝。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怎么申请彩虹桥的时间传送,把自己送回十分钟之前去,掐死那个时候的自己,连带着槐诗一起! 你怎么这么能造啊! “轻点,轻点啊!”他在旁边含泪规劝“要不算了,算了“ “哪里能算!“ 调律师回头,震怒反问“地狱就在这里,岂能止步不前!难道伏尔甘老兄要劝我做一个畏战逃亡的懦夫么! 请放心,伏尔甘老兄,今天我就算战死沙场,也一定会完成使命,我天国谱系,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你他妈… 要死你自己去,别带着我的雷霆神殿啊! 伏尔甘的泪都快冲出来了。 偏偏碍于立场,还不得不配合这个小王八,抓紧时间含泪修补和加强,收拾手尾,只感觉一阵心累。 而万幸的是,这会儿对面比他的心更凉。 自从那个打了鸡血一样的鬼玩意儿冲上来开始,战况就一路邪门了起来,原本划水的两个统治者根本不吭声,装作不在线,死活不应声。 青面在围攻之下只能勉力维持,而且还要小心修特洛尔手中那一柄完全克制自己的威权遗物,根本施展不开。而至于原本在后方充当rgb光效污染员的衰亡之眼,它现在演都不演了! 看到那一艘奇奇怪怪的战舰之后,直接掉头就跑… 至于吗!至于吗! “后撤。” 披狼皮者咬牙,强忍着违背禁令解放血印的冲动,回头,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放出灾害之虫,全军后—” 轰! 巨响突如其来。 宛如低沉的鼓声那样,粗暴的,从每一个凝固灵魂的耳边响起,撼动意识和自我,令所有人不由自主的陷入了瞬间的恍惚。 难以置信。 紧接着,便有高亢的号角声响起。 庄严又肃冷的鼓声和号角响彻在天地之间,紧接着,远方便进发出了一阵阵大地崩裂的巨响,恐怖的阴影从血海中缓缓升起。 迈步,向着此处走来。 呆滞,在瞬间的呆滞之后。 每一个地狱生物,每一个凝固者,混乱的战场上,所有的深渊大群都如同潮汐一般,掀起扰动。 奋不顾身的,嘶吼,呐喊,高呼! 无数个呼喝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了漫卷世界,笼罩了天地的嘶哑啸声,手中的武器高举,向着地面顿下。 呼应着远方的鼓声和号角。 放声咆哮。 不止是这里,此时此刻,在遍布了整个地狱的十六个战场之上,所有血海所笼罩的地方,每一张面孔都涨张成了通红。 癫狂的内喊着,在鼓声和号角里,奋不顾身的冲向了自己的敌人。 悍不畏死的逆着堡垒上的炮火打击,掀起了新一轮的反攻。 几乎兴奋的快要发狂! 而槐诗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因为就在他视线的尽头,沸腾的血海中,同样高耸的庞大阴影升起,宛如黄金铸就的巨神昂然抬首, 从万军之中向前。 笔直的,冲着槐诗,迈步而来。 所过之处,无以计数的怪物们狂热的膜拜在地,癫狂叩首,漆黑的军团阵列涌动着,大群的生物们挥舞手臂,高举武器,或是点燃火焰,向着那巍峨的身影,虔诚又疯狂的礼赞! 而就在华丽的宝冠之上,耀眼的光芒招展,放射。 照亮了那一张肃然庄重的面孔。 正凝视着槐诗的所在。 “卧槽?" 槐诗瞪大了眼睛,陷入呆滞。 而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刺耳的警报从中央指挥室拉响,回荡在每一层防线之上,令所有升华者头皮发麻的最高警报。 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踪迹,那黑暗的灵魂在地狱之中行进,绽放耀眼而诡异的烈光,仿佛血色的星辰运行在毁灭所铸就的轨迹之上。 向着眼前这微不足道的一切,向着笼罩着战火的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 枯萎之王!!! 遥隔着数十里,血焰里的黄金魔神抬手,拔出了腰间那华丽的长剑,猛然向着此处抛出。 锋锐无匹的利刃撕裂了雷云,破空而来。 然后,深深的钉进了槐诗脚下的泥土里。 嗡嗡作响。 "歪了?" 槐诗茫然,可转瞬间,他就看到,战场上所有的地狱军团齐刷刷的开始了后退,撤出了漫长的距离, 留下了一片庞大的空白。 莫名的,槐诗开始心惊肉跳。 本能的回头看向旁边生无可恋的伏尔甘,好奇的问“这……他啥意思?” “单挑,一对一,地狱的阵前邀约,主要是死个人给大家助助兴。“ 伏尔甘麻木回答,“以及,甭左右看了,就是给你的,人家指名要挑战你。“ 卧槽? 槐诗,眼前一黑。 仿佛刚刚才爬上人生的最巅峰,还来不及别墅小岛,就看到命运的泥头车呼啸而来完全无法接受。 “为什么啊!“ 他勃然大怒“我不就是装了个逼么?这连十分钟都还没有呢,怎么就直接被制裁了!日子还能不能好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 伏尔甘认真的问“是你太……能拉仇恨了一点?” “你开什么玩笑,我是个辅助啊,老兄!“ 槐诗已经进入了气冷抖的环节“为什么这年头大家都这么针对辅助?上分的环境还能不能好了?“ 遗憾的是,已经没有时间再留给他去控诉了。 只是,几个愣神的功夫而已。 那一座宛如山峦的黄金魔神,就已经在号角和鼓声中迈步,踏上战场,来到了槐诗的面前。 头戴宝冠,面目庄严,似是嗔怒,似是欣喜,万般表情在巧匠呕心沥血的雕琢中仿佛尽数融汇在那微微翘起的嘴角中。 仿若神造的完美之人那样,如此俊美。 海量鲜血所化的斗篷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 的上半身肌肉分明,体态匀称,毫无任何瑕疵,而的下半身同样也没有! 槐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狠瞪了一眼装作无辜的伏尔甘,他忽然明白,自己这只无害的修苟勾为什么会惨遭命运的毒手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真就一点显摆的机会都不愿意错过对! "怎么了,现境人?" 肆意的大笑声响起,自黄金铸就的魔神之中,满怀着得意“在皇帝的威严中颜栗了吗? 我还记得你的名字,是叫做槐诗对?很好,既然今日有幸觐见朕之化身,便赐你在真皇面前进言赞颂的资格好了! 怎么样,吾之化身与提图斯的造像,谁的更加华美庄严?尽可说来!“ 枯萎之王慷既的挥手,赐下了发言的荣耀,最后提醒道“只是别忘了,倘若有眼无珠的话,便要承受朕之怒火了!" 死寂,漫长又漫长的死寂。 槐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吭味了半天,感觉自己被这魔幻的展开按在地上来回的碾,头疼,开始掉头发。 为什么自己一个工具人,就非要参加你们皇帝之间的攀比仪式啊! 还有,那一道忽然从天上明目张胆投下来的视线是什么鬼! 别以为我没感受到嗷! 合着提图斯你也在潜水窥屏是! “那个啥…” 在漫长的沉默里,槐诗犹豫着,抬起手指头,小心翼翼的向着黄金魔神最了两下“咳咳,老兄,您这个版权费…要不要先付一下?”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亡国之象 <sript><sript>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墙垣 <sript><sript> 绵延的火光在黑暗里扩散,照亮了那一具痉挛抽搐的轮廓,仿佛六首巨蛇一般的统治者在辉煌之剑的劈斩之下迎来终末。 漆黑的血如泉涌,扩散,无以计数的凝固灵魂脱离了血液的桎梏,升起,又在那一道耀眼的剑刃映照之下迅速的消散。 剑刃刺落在大地之上。 苍老的身影脚步脚步停滞了一瞬,剧烈的喘息。 在他身后,那些疾驰的光芒也停在了空中,疑惑的回首。 “辛钦老爷子,怎么了?" 夸父扛起定海神针,似是戏谑“该不会是走不动了?” “嗯,走不动了。” 圣人撑着剑柄,抬起手,擦拭了一下长须上的血色,没有回头,只是说“不小心太远了,你们先走。” 他说,“我累了。” 夸父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没有犹豫太久“等我们十分钟。“ “嗯,十分钟。” 辛钦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去凝望那些远去的光芒“对了,我一直看那小子不顺眼…这一次,替我谢谢他。” “啧,有机会亲自去,老东西。” 夸父不快的摆了摆手,挥手道别,神迹刻印筋斗云再起飞向远方,只是最后告诉他“十分钟。“ 老圣人没有回答。 只是撑着剑柄,竭尽全力的站直了,佝偻的后背再度挺拔。 胸前的漆黑的裂痕扩张,蠕动的内脏遍布着朽坏的霉菌,血液干涸,像是自深渊中流尽。 这便是统治者陨落之前的最终诅咒。 “十分钟啊?“ 辛钦昂起头,轻声呢喃“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阴沉天穹之上,雷霆鸣叫中,无人回应,只有一个又一個庞大的身影从蔓延而至的血海中不断升起一道道室息的黑光从云层之间呼啸而来。 紧追不放。 “真麻烦啊,你们。“ 孤独伫立的胜者不耐烦的呢喃着,眼眸垂落,握紧了手中剑柄“人不制伏自己的心、好像毁坏的城邑没有墙垣。” 在那一瞬间,锋锐炽烈的光焰再度从他的双眸中迸射而出,仿佛刺痛了黑暗之中的每一双眼睛那样。 轰鸣声接连不断。 云层中紧追而来的一道道黑光撞在了无形的墙壁之上,令巍巍城阙的轮廓浮现一瞬,紧接着,便狼狈的坠落到大地之中,自轰鸣里砸出了一个个深坑。 黯淡的圣剑再度焕发宛如烈日的光芒。 照亮大地,眼前无穷尽的追兵和敌手,乃至老者身后,那死去统治者的庞大身躯。粘稠的鲜血从它的身上流出,化为河流那样,自圣者的脚下蔓延开来。 便形成了猩红的十字。 威权遗物阿斯卡隆! “诛灭一切毒龙,不负圣乔治之牺牲——“ 辛钦肃然吟诵,枯瘦的身影向着深渊拔剑,宛如衰微的狮子纵声咆哮那样,再度邀约“来,谁来做我的对手!“ 伴随着那沙哑的话语,以自我的灵魂化为不容跨的墙垣,无形的铁壁已经自此处拔地而起。而在他身后,如同铁铸的晦暗天穹在爆裂的光华中被撕碎,远行者们的战斗已经再度开始! 恰如此处那样。 最后的防御被撕裂。 充斥着诅咒和幽魂的诡异迷雾在定海神针扫荡之下掀起波澜,伐楼那的毁灭风暴平地掀起,化为龙卷,瞬间,将遍布了整个裂谷的迷雾吞尽。 再度化为人形的伐楼那开始剧烈的呛咳,双眸之中浮现猩红的血色,一把推开了身旁队友的搀扶,踉跄向前 “别浪费时间,走走走!“ 宛如彼此之间配合了千万次一样,以这无数斗争中所孕育出的经验和对彼此的信任,升华者们迅速向前,闯入了动荡的黑暗之中。 森严诡异的宫阙剧震。 扎根在地狱中的恶之城阙里,一道道毁灭的焰光升腾。紧接着,海皇的三叉戟再度高举而起,尼普顿咆哮着,刺下,海啸的轰鸣迸发。 蔚蓝色的洪流从天而降,化为九道凄白的湍流,彼此重合之时,便将宫阙彻底笼罩在内,回旋着,一道道庞大的漩涡从表面浮现,将外界的任何干扰和入侵者尽数吞没,甩出。 再然后,定海神针迅速膨胀,长长长长长。 宛如天柱猝然倾倒,质量膨胀到极限的定海神针砸向了庞大的宫阙,令层层壁垒转瞬坍塌,化为废墟。 飓风卷着海量的碎裂砖石飞入天罩一样的海潮之中去,变成了涡流中的碎片之一。 可紧接着,便有高亢的鸣叫声响起。 巨棍凄鸣着,剧烈的震荡。 夸父向后,踉跄退出了一步。 难以置信,自己的定海神针竟然被弹开了? 废墟之中,是一扇庄严而古老的大门,孤独竖立。 没有墙壁之后,好像根本无法保护门后的根基,但不论如何的绕行或者什么样的角度,所有人竟然都能看到,那一扇门死死的挡在自己的面前。 沉默的吞尽了所有的攻击,毫不动摇。 “我来。" 笼罩在燃烧烈焰中浑身焦烂破碎的升华者展开双臂,身后,太阳历石的巍峨轮廓再现。 嘶哑的呐喊。 那是来自美洲谱系的新生代五阶—一纳纳瓦特辛,将自我献祭给永恒太阳的烈焰和牺牲之主! 美洲谱系为威权遗物太阳历石所量身订造而成的升华者! 忍受着每时每刻灵魂和不断焚烧和重生的痛苦,烈焰之主纳纳瓦特辛的存在,只为了太阳历石。 此刻,庄严的烈日轮廓自他滴落的焚烧之血中缓缓升起,猩红色的血日无止境的吞吃着修正值和源质,不断的蜕变,短短的弹指之间,收缩为一点,一缕猩红的光芒迸射! 焚风扩散。 在这集合了历代美洲太阳神之恩惠的纯粹破坏力之下,诡异的门扉烧成了通红,哀鸣着,迅速溶解, 只剩下一具具烈火无法烧尽的诡异骸骨从铁浆之中浮现,依旧如同活物一般的抽搐着,可却再难重聚。 残存的余波势如破竹的贯穿了尼普顿的洪流天罩,瞬间的蒸发引发了接连不断的爆炸,而那一线猩红已经贯穿了一座座山峦,跨越了数十个深度之后,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再看不清去处。 最后的阻拦被干脆利落的撕碎。 不止是此处和这里。 相差的时间甚至不足两分钟,来自现境的四支升华者队伍已经贯穿了地狱的领域,杀入了血海最深处的腹地之中。 集合了几乎此刻战场上所有的高端战力之后,自大秘仪的支援之下,伤痕累累的升华者们终于站在了血海的源头前方。 那从深度之间源源不断灌入地狱的裂口。 只不过,不同于其他地方… 当门后的场景浮现在升华者们的面前时,整个队伍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忍不住大骂出声。 “叼拿吗!“ 夸父大怒,“任务简报里可没说过有这倒霉玩意儿嗷!“ 那一道宛如红宝石所铸就的巨柱仿佛支撑在天穹和大地之间,演化到极致的血海巨树已经成为了亡国律令在此方地狱中的锚点。 而就在血海之源的正前方,被囚禁在黑暗里的巨兽抬起浑浊的眼瞳,腐烂的双翼牵引这锁链,猛然展开,滴落了无数恶臭的汁液。 生而不死,死而复生的癫狂巨龙嘶吼着,身躯疯狂的异化和畸变,迅速的膨胀! —统治者·腐烂之龙! 因为搅扰了地狱之王游猎的雅兴,而被亡国囚禁在此处变成看门犬一样的巨龙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火,源自毁灭要素的生命力催化出了一个个庞大的器官,张口,喷吐出海啸一样的畸变之息! 谁都没有想到,亡国竟然将腐烂之龙囚禁在这里,守卫血海的根基和源头。 在生长卿的妙手缝合之下,它大半的身躯都已经融入在了血海巨树所化的结晶之中,变成了活化的根基,将自己异变的生命力也源源不断的流入血潮之中去。 如此残酷的,将统治者也桎梏在此处,以自己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弥补曾经的僭越和冒犯,向亡国缴纳看不到尽头的血税。 无怪此处根本看不到统治者和其他守卫的踪迹。 在漫长的折磨和桎梏之后,原本就是疯狗一条的腐烂之龙,现在俨然变成了疯狗之中的疯狗,抓狂的攻击着一切能动和不能动的东西,浪费宝贵的资源看守这种东西才有问题。 可如今,当这个问题摆在升华者面前时,所有人的头皮都开始发麻。 以不死而著称的腐烂之龙,再结合了血海中的生命力,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ug级产物。 集合所有人的力量,战而胜之或许没有意外。 但要将这个东西彻底毁灭… 夸父估算了一下动用先天八卦烧掉这个玩意儿究竟要花多少修正值之后,便已经看到了玄鸟将自己吊死在燕京城门上的场景。 相当于将整个血海和接近正无穷的生命力彻底焚毁。这么夸张的数额,就算是叶戈尔的格局再怎么大,也是绝对不可能报销的。在那之前,东夏可能就因为修正值的巨大缺口而陷入动乱了。 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 短暂的寂静里,有嘶哑的咳嗽声响起。 从队伍的最后。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要素解集 “不好意思,大家让一下,让一下,呕…” 就在队伍的最后面,在高速突进和剧烈的战斗中不断的剧烈呕吐的参与人员艰难的撑起了身体,擦去了嘴角的垢物,艰难一笑。 “对不起,我有点晕机…恐高也有点,咳咳,抱歉。” 陌生的文员脸色苍白,一副快要断了气的样子,勉强的笑了笑。 在这之前,几乎很少有人注意到队伍中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可在他主动开口之后,所有人却诧异的发现,好像他一直在自己的旁边,只是被忽视了而已。 “不好意思,接下来请大家往后退一点,回去的时候记得把保密协议签一下。“ 那个文员尴尬的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了存续院的身份牌。 虽然整個人已经快晕死过去了,可他的动作却稳定又迅捷,手里捏着一根粉笔,找到了一块相对平坦一样的石头之后,就在上面画了一扇十足q版的门扉。 然后,手指挪移,在粉笔划出的密码盘上输入了三位数字之后,便听见锁钥之中传来的清脆声响。 最后,用尽所有的力气,奋力的锤了两下。 “庆格尔泰主任,门开一下!”文员呐喊“这里需要一次实验物标准处理流程。“ 沉闷的回声响起,在另一头,传来门枢拧动的声音,开启的虚幻门扉之后,魁梧的像是格斗家一样的创造主从昏暗中走出。 就好像,就连门后的场景都是机密一样,就算是以升华者的目力也无法穿透那一层薄雾般的阴霾,只能隐隐看到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缓缓的运动,却寂然无声。 已经在简报之中死去的创造主竟然再度重现,让诸多了解内情的人脸色微微一变,可并没有多问什么,便让了开来。 在庆格尔泰的脚下,竟然有三个截然不同的影子,轮廓清晰。 而面孔之上,宛如刺青一样的繁复矩阵不断的游曳变化,就像是一张张支离破碎的面孔,当它们彼此重叠的时候就形成了越发复杂和诡异的轮廓。 漆黑的眼瞳凝视着扑面而来的畸变之息。 他好像张口说了什么,足以令一切死物化为怪物,活物迎来畸变和衰亡的吐息便在他的面前尽数消失不见。 那含糊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可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后背之上延伸而出的隐约轮廓,仿佛某种源质所组成的器官一样,延伸进了虚空之中,衔接着某个庞然大物。 好像有什么新的锁链被打开了。 清脆的声音回荡。 夸父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敏锐的本能察觉到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就在庆格尔泰的肩头,竟然浮现出两张隐约的面孔。 沉眠的面孔之上流淌着同样的矩阵,曾经属于创造主·曼文和创造主·赫尔辛的脸庞满是狰狞和饥渴, 自梦中不断的变化。 此刻随着庆格尔泰,猛然抬起眼瞳,看向前方。 无以计数的算式和线条从空中浮现,整个世界好像在瞬间迎来了数值的测定。 长度、重量、体积、向量、势能…不断变化的数据从每一滴血水和泥土之上浮现,彼此衔接的时候,构成了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庞大算式。 而整个空间,已经被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所覆盖,纯粹的球形和棱角尖锐的正方体,当它们彼此嵌套时,就完美的将腐烂之龙所形成的巨柱囊括在内。 不,不是两个,是三个! 还有一个更加庞大的框架,将两个创造主的领域结合为一体,令万物都在精确到极致的数学之美中浮现出异样的姿态。 难以想象,究竟有多么庞大的执念,才能将自身的框架变成如今的模样。 可就在看到庆格尔泰的瞬间,夸父竟然不自觉的吞了口吐沫,感受到胸臆中源源不断的浮现出各种,和那些被他早已经抛在脑后的执念。那些执念和冲动的想法化为了一只只手,拉扯着他的意志, 引发动摇,好像要将自己的灵魂四分五裂那样。 令他,如坠冰窟! “草,别看—” 他只来得及捂住自己的流火金瞳,便感受到湿润的鲜血从眼角渗出,他看得已经太多,可心中的惊骇却几乎令他险些惊叫出声。 毁灭要素! 那是毁灭要素·波旬的威权! 玄鸟那个老头儿上次说的竟然不是开玩笑一一存续院的那帮疯子,竟然真得疯狂到将毁灭要素的力量武器化! 现在,就在三位同永恒执念融为一体的创造主框架之下,存续院的初步成功成功降临。 经过了无穷的算式和函数予以阐述和固定,以纯粹的数学去衡量那无穷尽的和执念,到最后成功的将曾经诡异无比的毁灭要素,以公式的形态再现! 【要素兵器·波旬解集】! 诡异的嗡嗡声一闪而逝,所有人眼前的景象一阵摇晃,好像在火焰焚烧中形成了空气透镜,将光线扭曲了一般。 可在升华者的感知中,却能够体会到宛如天翻地覆一般的恐怖变化。 整个框架笼罩的空间迎来了常识之外的诡异操作,自无数算式和函数的收缩和变化里,地狱之柱所在的领域如同纸盒子一样,被随意的拆解,扭曲。 无以计数的变化形成了光怪陆离的场景,甚至,就连地狱都在剧烈的变化之中荡然无存。 框架内的世界如莲花那样绽放,层层展开,强行的推动到了十二维之上,再紧接着向下迅速坍缩,六维、四维、三维… 膨胀,收缩,耸立,坍塌,诡异的环形和如同织带一般彼此汇集的庞大结构接连不断的闪现,到最后,彻底凝结为一点。 就在庆格尔泰的手中! 啪! 一切变化都烟消云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所有的景象却都仿佛凝固一般,停滞在原地。 难以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剩下的……就你们…交给了…我先走“ 庆格尔泰的面孔激烈的抽搐和痉挛着,像是要勉强的笑了笑,可是却做不出那样的表情。 艰难的,后退了一步。 有一扇门扉从空气中浮现,将他装了进去,迅速关上。 消失无踪。 只是在关闭之前,所有人都听见门后传来的尖锐的嘶吼。 如此痛苦。 癫狂。 当关门时的微风掀起,吹向远方时,耸立在天地之间的血海之柱,乃至统治者·毁灭之龙,便仿佛幻象一般,迎来破灭。 在夸父的卧槽’声中,消失无踪。 只有迎来破灭之前的那模糊轮廓,依旧残存在空气里,好像显示屏上的坏点一样,深深的印刻在了过去和未来的时光里。 几乎于此同时,接连不断的崩裂巨响,响彻地狱。 就在所有人恍然回头时,便看到血海中衰退的波澜,还有一道道巨柱坍塌时的模样。 以及,来自现境的…… 最高求援警报!!! 短短的半个小时不到,现境领域的扩张程度已经比计划中最好的估算高出了百分之二十。在经历过最前期的艰难斗争之后,前线铸铁军团的战损率已经开始飞速下降。 而深入血海中的四支队伍,其中一号队伍、二号队伍、四号队伍,圆满完成任务。三号队伍战损过多,遭遇不可控因素,已经授权紧急撤离。 三道地狱支柱的崩塌让涌动的血海还是收缩,难以维持如今庞大的规模。 到现在,反攻计划几乎可以称得上完美成功。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了接连不断的警报,以及令整个现境为之震动和警戒的变化一狩龙舰队,依旧在笔直的突入! 向着现境! 耗时一分四十秒,击溃中庭巨蛇,跨越第一防线,然后在第四、第六军团的炮火覆盖中突破了第二防线,笔直的刺入了现境腹地之中。 紧接着,伴随着圣冠骑士团重创战败的战报,击溃了数位五阶升华者和两位受加冕者的联手阻拦之后,狩龙舰队长驱直入,再度突破了大秘仪和彩虹桥的封锁! 如此,狂热的颂唱着古老的歌谣,不计损失、不计代价,甚至不计战果,只是突进! 近乎杀穿了整个现境的防御! 洒下了不知道多少鲜血,留下了一具具高耸的尸骸。那一支狩龙军团在连番折损了四位侏儒王之后, 依旧未曾有任何的退却。 甚至没有理会已经进入攻击范围内的运转中枢和六个中继站,更不在乎其他如同草芥一般的凡人生命。 只是向前,沿途向着每一个强者发出挑战,厮杀,对决,战而胜之,然后继续向前。 隔着庞大的堡垒,地狱尽头,层层防线后,那一扇耀眼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 只差最后的三层防线,狩龙军团就即将抵达现境之门! “以此战之胜,向大敌致礼!“ 雷火之桨搅动黑云,白骨之帆已经迎来血染,狂歌的侏儒们大笑,风暴祭祀再度敲响了怀中之鼓,奏响雷鸣。 风暴汇聚,向着眼前拔地而起防御倾泻而出! “冲击警报!!!“ 观测员的呐喊声从频道内响起,整个堡垒都沉浸在剧烈的动荡中,烧红的钢铁之墙上崩裂出一道道缝隙。 而就在后方,炮击阵地中,无数的烈光升上天空,呼啸而去。 “维持火力压制。” 远方的指挥室内,阿赫面无表情“就当地震就行,不必紧张。“ “是。” “提尔和兵主那边的消息呢?“ “提尔所在的第六舰队已经同晦暗之眼的变化巨兽开始交战,兵主传来警报,石之母进入未知状态变化,观测到毁灭要素·吹笛人的痕迹。” “暂停突袭,所有参与者准备撤退,计划取消。“ 阿赫不假思索的命令“调集前线轮替军团回援,保证兵主的撤离是最优先项。” “是—” 轰! 高墙坍塌的巨响从战场的景象中再度传来,令屏幕前的所有人面色微变。 可很快,就在探镜的观测之中,燃烧的巨星突元的浮现在现境领域的夜空之中,如此耀眼! 再然后,暴雨倾盆。 无穷尽的破醉铁片从风暴之中坠落,像是一次次鏖战和对决中彻底崩溃的刀剑,历经万战之后迎来的崩溃的甲胄,折断的长枪、报废的枪械、锈蚀的弹壳、乃至焚烧的火药金属和灰烬的雨自血色大星的映照之下,呼啸而来。 火星之光的照耀下,浴血的升华者从无数汇聚的金属碎片中浮现。 自最前线折返而来,将手中狰狞的头颅抛落在地。 当残存的独眼抬起,无数血丝如火燃烧的眼瞳里,便像是浮现出出世间一切斗争和斯杀的倒影。 罗马谱系马尔斯! 。 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大敌 火星之主、军神、王权守卫者、战争之王… 无以计数的奇迹自碎刀的铁雨之中降下,拱卫在那升华者的周身,当遍布裂隙的铜矛再度举起时,燃烧的战争之星所显化的投影便越发的清晰。 愈加庞大! 穿过了不知多少道地狱军团的拦截,突破了和去时等同的距离,率先完成任务的第一小队成功折返。 在队友的帮助之下,战斗力保存最为完整的马尔斯率先抵达了战场。 此刻,背靠着坍塌的堡垒,庄严的方盾再度举起。 马尔斯纵声咆哮。 无穷利刃和甲胄的碎片自空中剧震,逆着风暴和雷霆,向着狩龙军团席卷而来。雷光和铁之间的碰撞接连不断的迸射出火花。 电光飞射之中,无数融化的铜汁和铁浆从穹空之上洒落,凝固成一个個拇指大小的骷髅首级的模样, 覆盖了整个战场。 老人、小孩、男女、巨兽,乃至深渊大群种种行类… 一颗颗铁制的骷髅,便是以军争之权威所残害,以利刃所逼杀,以斗争所蹂而死的诸多败者所存留下的唯一痕迹。 无以计数的灵魂从虚空中浮现,随着马尔斯呐喊,投矛如暴雨那样,逆着重力升上天空,又落向了敌人的方向。 即便是偏离轨迹的破碎长矛在落在地上的瞬间,也深深的贯入了岩石之中,自泥土和山岩中凿出数百米深的恐怖孔洞。 以一己之力,硬撼着狩龙军团的风暴。 直到那风暴的余波消散。 马尔斯脸上,独眼猩红,而另一只空洞的眼窝里,血火燃烧如眸。 在他身后,仿佛蔓延到大地尽头的英魂们高举着短剑,随着那老迈之将纵声呼喝“aeternavictrix ! 军团永恒,胜利永恒,帝国永恒! 罗马!罗马!!罗马!!! 撼动天地的呼喝,仿佛令雷云中的舰队为之震撼。 浩荡的行进夏然而止。 庞大的战船之上滴落鲜血,紧接着,就在敌人的面前,竟然放弃了突进的阵势,向着四方散开,徐徐后撤。 最前方的巨船之上,风暴祭祀的手掌按在了鼓面之上,截断了那绵延的雷鸣巨响, 当那手掌再度抬起,便万籁俱寂。 “去。”他说。 于是,雷火缠绕之中,宛如陨石一般的身影从天而降! 浑身缠绕着无数铁片和碎石,足以令钢铁粉碎成尘埃的恐怖重力场的正中央,四肢奇长的枯瘦侏儒王自风暴之中起身。 的上身之上还残存着一路鏖战时所钉进骨骼中的利刃。 古铜色的面孔之上遍布疤痕。 而就当他抬头,看向马尔斯的时候,便再克制不住那兴奋和喜悦。 “啊,是你吗?“ 雷霆之海的侏儒王,岩石和铁的赐福之子,统治者·铁石向前踏出一步,死死的盯着马尔斯的面孔,崩裂的眼角上,有血水如泪那样渗出。 “我命定的对手,大敌为我安排的结局 “终于,再一次的,见到你了。“ 近乎哽咽那样的,呢喃着,双手中拖曳到地上的诡异曲刃抬起,展开,饥渴的鸣叫。 就仿佛朝拜的信徒抵达了旅途的重点那样,满怀着感激和期望,最后恳请 “一一请你,同我厮杀!“ 雷鸣再度迸发,分散开来的狩龙舰队自云端高歌,风暴祭祀敲响战鼓,侏儒王们的身影从战船之上浮现,见证这一被预见在命运之中的对决。 “又是你啊。” 马尔斯凝视着那一张诚挚的面孔,感受到对方灵魂之中所洋溢的渴望。再无任何话想说, 只是举起了长矛,对准了敌人的面孔。 “来! 他说,“赐你一败!" 自那一瞬间,往昔被中断的对决再度延续。 高亢尖锐的嘶鸣从统治者·石铁的肺腑中升起。 宛如庞大的怪鸟那样,自井喷的重力风暴之中,侏儒王的身躯被弹射而出,仿佛星辰运行在自我的轨迹上那样,裹挟着足以将万物粉碎的恐怖质量,掀起风暴。 斩! 轰!!! 曲刃自那一瞬楔入了方盾之中,撕裂了层层神迹辉光,几乎触碰到马尔斯的面孔。 可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利刃,马尔斯毫无动摇,手中的铜矛穿刺而出,同另一柄曲刃碰撞在一处,火花飞迸,照亮了两人的眼瞳。 漆黑之中,燃烧着同样凶戾和兴奋的光芒。 不止是石铁! 就连马尔斯也早已经,饥渴难耐! 雷云之中,欢呼和呐喊声如雷鸣。 统治者们全神贯注的凝视着这一场对决,不止是为石铁而呼喊,也为敌人那千锤百炼毫无瑕疵的杀招而喝彩! 穿刺的铜矛搅动风暴,撕裂雷鸣,势如破竹的向前,贯穿了重力的乱流,同曲刃激烈的碰撞。当两个灵魂碰撞在一处,升华和凝固所重叠的辉光便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瞳。 金铁碰撞的动荡掀起了风暴,延绵的巨响撼动大地,响彻天空。 难以分辨那一瞬间多少次激烈的交手。 双方毫无保留和顾忌的在这一片战场上挥酒自己的力量,暴虐的飓风滚滚扩散,如水中的涟漪那样。 历战的铜矛自神性的运转中焚烧,呼啸而出,自正中,将断刃击溃,可紧接着,在收缩的重力之下被扭曲弯折。 裂痕从双方的面孔之上骤然崩裂,深可见骨。 没有一个人后退,反而怒吼着,碰撞在一起。 马尔斯毫不犹豫的丢弃了长矛,拔出了腰间的短剑。而石铁的曲刃在折断之后,竟然在重力的坍缩和挤压之下,重新生长而出。 裂谷自两人的脚下生出,扩散,绵延数里,可紧接着又在动荡中坍塌弥合。 只有破碎的铁片飞迸,残存的锋刃贯入彼此的胸膛之中。 马尔斯的胸前被掏出了一个大洞,齐根而入的曲刃已经刺穿了心脏,可钢铁在血肉的伤痕之中,竟然如同咀嚼一般被吞噬。 而刺入了石铁腹中的短剑,已经在重力的碾压之下,变成了飞扬的铁砂。 石铁咧嘴一笑,弃刀的手臂刺向了马尔斯的身躯。可在那之前,笑容就分崩离析,狰狞的面孔猛然扬起,不由自主。 上勾拳! 遍布裂痕但又宛如铁铸的拳头捣出,令石铁飞起,可在那之前,恐怖的斥力就骤然迸发,将马尔斯弹出。 坠落在地。 升华者剧烈的喘息。 而凝固者歇斯底里的大笑着,破碎的下巴被重新扶回了原本的位置,双手高举,重力场收束之中,一柄漆黑的长矛从铁砂的汇聚中成型。 “感受到了,我已经感受到了!“ 统治者语无伦次的欢呼,兴奋到已经发狂“如此强大的对手,实乃大敌所降下的化身!啊啊啊啊, 深渊和大地啊,请见证,请赐福我!“ 长达数十米的长矛如鞭刃一般的横扫,呼啸而来。 然后,在拔地而起的枪林面前,分崩离析。 “就这点力气?“ 马尔斯抬起手,缓缓的拭去嘴角的血渍,胸前的裂口无声的弥合,苍老的军神冷笑“还差得远!“ 轰! 就在他身后,燃烧的大星如轮一般,自地平线的尽头升起,遮蔽了现境之门,将泰半夜空笼罩在火焰和战争的辉光里。 自修正值的沃灌之下,战神的威权于此降下。 可那绝非杀伐和蹂躏的暴力,而是从每一个追求至强的升华者、每一个穿行在尸山血海中的杀戮者们所渴求的愿望。 斗争,斗争,毫无任何干扰,不会有任何断绝的意外,值得自己的身躯和灵魂投入其中的盛大斗争! 此刻,战争的天命在呼唤! 黄金的甲胄笼罩在马尔斯的身躯之上,庄严的甲胄的双肩之上,浮现出两张栩栩如生的面孔,睁开眼瞳。 毁城与不和之神的力量降下! 战车的虚影从他的脚下浮现,撑起庄严的火星之主,马尔斯手握着缰绳,手中的长戟高举,向着天穹。 “请天上诸神见证,地上四方之人观看一一” 嘶哑而低沉的声音响彻天地,向万物宣告“此为荣耀之对决,决出胜者之战争!以战神马尔斯之天命传承为见证! 吾乃众军之首! 吾乃常胜之王!“ 血火燃烧之中,阿瑞斯之剑的轮廓从马尔斯的另一只手中浮现! 剑刃映照之下,崩裂的大地仿佛化为了无尽骸骨所堆积成的平原,一道道猩红的旌旗自长枪之上高悬,猎猎作响。 众神威权所见证之下的角斗场拔地而起。 现境和深渊之间的决斗,早已经开始! 此刻,不止是指挥中心中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就连最前线的升华者们都愕然回头。 “老东西,你认真的吗?“ 伏尔甘呆滞,回顾着那远方笼罩整个夜空的火星。 时隔几十年之后,他竟然再度看到老迈的马尔斯降下战神威权,难以置信。 就连槐诗的动作都微微停滞,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对手竟然没有进攻。 黄金之剑刺入了大地,征伐魔神的肩头,枯萎之王的身姿浮现,眺望着那一片战场,全神贯注。 “不要走神,槐诗。” 察觉到槐诗的目光,他不满的提醒道“别浪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既然有此殊荣和幸运,便作为现境的一员,随朕见证这一次洗魂之征的终点。“ “去亲自用自己的眼睛看一” 地狱之王缅怀的轻叹 “一何谓巨人”。“ 。 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巨人 <sript><sript>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仲夏夜之梦 现境,汉城。 炽热的夏夜里,郊野的棚区里能够远眺到远方城市的灯光寂静又闷热的风里,潦倒的醉汉踉跄的穿行在小巷里,扯开裤子尿了一泡,惊起远方的一阵狗叫。 醉汉没好气儿的扯着噪子叫骂,然后又奋力的隔着墙瑞了两脚,才仿佛得胜而归一样,心满意足的走了 在萧瑟的街道上,他跟跟跄跄的向前,随手,锤了两下旁边的卡车车厢,沉闷的声音响起。 再然后,头也不回的远去。 信号,一切正常。 架空楼层的办公室里,艾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凝视着监控视频中的镜头,说“行动开始。" 嘭! 开启的大门之后,一双双宛如鬼魅一样的猩红眼眸从黑暗里抬起。 夜视仪的信号灯闪烁着,伴随着轻柔到难以分辨的脚步声,一个個魁梧的身影从车厢里跳出。不止是此处,整个棚屋区的隐秘角落中,都有轻柔的脚步声响起。 早已经喷涂了哑光材料的枪械在月光的映照之下没有任何的闪亮,只有一片触目惊心的暗影。 而在看起来只是略显厚重的外套之下,是整套溪谷序列德尔塔型装甲,在保证了最低程度的防护功能之后,极限的增强机动性和反应力。 来自原暗军团的剑子手们无声的穿行在污水沟渠和狭窄的巷子之间,如同黑色的水流那样,环绕了一片破败的区域。 倾颓的工厂内不知道已经破败了多久,除了飞虫的声音之外,寂静无声。 通过现场的采集设备,一切细碎的声音都穿过了漫长的距离,来到了艾晴的耳边。轻柔的脚步声,狂奔的错乱回音,紧接着,爆炸的巨响。 进发的火光里,那些随着步伐而摇曳的镜头突入工厂,势如破竹的向内。冷酷的将沿途一切所见的活物击毙。 当开门的瞬间,火花从门后喷涌而出。 剧烈的爆破里,传来了震惊的呐声,紧接着呐喊声也在冷酷的剩灭之下消散无踪。零星的枪声从内部传来,反击,但在火力压制之下,根本不敢探出头来。 当一重重墙壁在炸药的爆破之下坍塌时,就连最后的反抗都再无力气。即便是升华者,在焖熟应对的战术之下,也迅速迎来了终结。 仿佛流水线一般的宰杀工作已经开始了。 一个个隐藏在厂房和密室中的逃亡者和通缉犯被拽了出来,对着耀眼的灯光验明正身之后,就地枪决直到最后,在嘶哑的呐喊和挣扎中,最后的首领奋力挣扎着,高声喝骂着什么,好像是想要辩解,但却被一枪托砸在了嘴上,发不出声音来。 抬起的枪口之后未曾扣动扳机, 马头面具的队长冷漠的俯瞰着脚下的目标,从口袋里掏出一台一次性手机,丢到了他的面前。 当首领呆滞着不明所以的时候,便有高温的枪口抬起,对准他的脑袋,顶了两下,不快的催促 “该和谁打电话,你自己清楚。 托尼说“好好考虑一下。" 首领的嘴唇嗫嚅着,浑身颤抖,许久,含糊的吐出了一串数字。 电话打过去,送到了他的嘴边。 可不等他说话,另一头在接通之后,便挂断了。 寂静里,只剩下了呆滞的首领跪在泥土中,瑟瑟发抖。 不过,托尼并没有扣动扳机,只是沉默。 仿佛在等待什么一样。 摄像头的另一端,办公室里,艾晴听见了自己手机的声音,略显呆板和枯燥的预设铃声不断重复的回响。 直到她伸手,按下了通话键,免提。 在漫长又漫长的寻觅和追逐之后,艾晴放下了咖啡杯,好奇的问“我应该说晚上好么,那边的先生或者是女士? 另一头并没有立刻回应,短暂的沉默之后,呆板的电子声响起“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何必如此呢,艾晴?" “唔?我做了什么吗?你做了什么吗?“ 艾晴似是不解“我只是履行自己的工作而已,追查现境的非法走私组织,予别以清剩一只是他们似乎凑巧都是你的下线而已,没必要这么紧张。“ 她停顿了一下,体贴的安慰道“就当做,咎由自取的警告。" 连日以来,通过架空机构的庞大数据库和情报渠道,乃至自己的人脉,在暗中进行调查。 不知道排查了多少蛛丝马迹,顺着比乱麻还要更加错综复杂的讯息记录,她牵着一根根丝线,悄无声息的进行着追溯,自繁复事象交织成的迷宫里向前。 终于找到了。 这位素未谋面过的先导会‘同事所留下的痕迹。 并且,作为曾经之事的回报,给予了对方一点小小的惊喜。 “就因为我动了你的小玩具?“ 电子声听不出喜怒,但仿佛有罐头笑声一样的嘲弄回音响起“哈哈,这是什么新型的人设么?真奇怪啊,你真的在乎他么?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唔,你的占有欲还真是可怕…" 嘭! 在平静的对话中间,忽然有枪响的声音响起在托尼面前,跪着的首领仰天倒下,额头上多出了一个血洞。 而托尼只是平静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枪,向身后挥手,示意继续清剿,军队鱼贯而入。 而电话内,一片死寂。 仿佛,压抑着怒火。 “你想要开战么,艾晴?” 电话另一头,藏身在黑暗中的调查员发问“你觉得,我会忍受你无止境的挑衅?还是说,你觉得一个架空机构的身份能够保护你?“ “放轻松,我说过,这只是一个警告而已。” 艾晴的指尖转着细长的打火机,平静回应“你想玩游戏,那我们就玩游戏,就这么简单。只是一次略微的失利而已,我相信,打击不到你。相比起来,我倒是更在乎,一些在游戏过程中发现的其他痕迹。 她说“如果你觉得这不够温柔的话,那么,试想一下一一温哥华、广府、尼日利亚、加德满都最后,汉城一或许汉城之外也还有什么?谁知道呢?” 就这样,郑重又仔细的报出了一连串的地名,令对方陷入了沉默之中。 “确实,你占据了先手,你察觉到了我的身份,而我还不知道你在何方,但这不妨碍我发现一点有趣的东西对不对?” “你究竟在试图隐藏什么呢?我的同事?”艾晴好奇的问“你要对我开战?可你真的做好了同我面对面的准备了么?" 沉默,又是一段沉默之后,电子声响起。 再无愤怒,反而满是惊奇。 “这才是你的警告?还是说又一次的伪装?我不得不叹服与你的出色了,艾晴,只凭着一个假名,竟然能够找出如此众多的线索,怪不得女士如此钟爱你,是我小看了你。" 另一头的人说“我承认,同你开战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说出你的目的,我会考虑," “从一开始,我的目的就告诉你了," 艾晴一字一顿的告诉他“别动,我的东西!“ 这一次,再没有话语传来。 仿佛压抑着什么一样,黑暗中的调查员喘息着,好像前合后仰,到最后,再忍不住大笑出声 "…啊,啊,我明白了,哈哈,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电话另一头的电子声问“原来,你‘爱他么,艾晴?实在是不可思议,这究竟是自欺欺人还是例外呢?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那个东西之所以看重你的特殊性。 可是,你是否能够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呢?那究竟真的是爱么?还是说,那只是过去延续的错觉,如今下意识的依赖?“ “你想告诉我,你不知道什么是爱?" 艾晴冷漠,“还是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友好到可以谈论浪漫感情的手帕交么?“ “不不不,看来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电子声嘲弄的轻叹“作为同事,让我来告诉你一个公开的秘密,新人。" 他说“被石碑里的那个东西’选中的工具,都是无私者。" “一—确切的说,是丧失爱这种功能的人。“ “通过白银之海的观测,它’会找到最适合的工具,而在所有的标准中,才能尚在次要,归根结底,需要的是本质的不同。 不管基于什么样的标准去选择,最终得出的最优选,便是你和我这样的精致消耗品。 家人?伴侣?子嗣?对于被选中的可怜虫而言,那些都只是标签,工具甚至不会爱自己一因为唯有不爱单独的个体,才能负担看护全部的职责。 可归根结底,那个东西谁都不爱,你和我也一样。" 电子声先生’说“别对它’抱有太大的期望,新人。 艾晴冷漠的回应,“我对你的鬼话也不感兴趣,‘前辈。“ “无所谓,我已经看到了足够稀奇的东西了,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在刻意模仿,还是真正的失而复得,都没关系。 我会信守承诺的,放心。" 电子声先生说“以及,为了回应你的招待,我也有一个礼物送给你。" 轰! 屏幕里的景象骤然晃动起来,一片片漆黑下去。 唯独托尼的视角中,一道炽热的火光骤然从大地的最深处井喷,冲天而起,恐怖的气浪扩散,引发了一片动荡和喧器。 爆炸! 毁灭突如其来,当爆炸的洪流席卷而过时,托尼从冰壳之后抬起头来,工厂的废墟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土, 乃至,所有士兵们的金属残骸…… 金属。 仿佛连电子声先生都愣住了,未曾预料到除了托尼之外,所有的队员竟然都是机械。 最后,只是自嘲一笑。 “我们会见面的,艾晴。" 电话挂断了,一片忙音。 漫长的寂静里,艾晴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手机,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处理手尾,抹平损失,应付托尼那个家伙狮子大开口的价码,以及继续完成那些架空机构的复杂工作。 一切如常。 然后,在六点钟过后,准点关掉了电脑,拉下窗户,起身离去。 下班。 她去了食堂吃了一顿标准的工作餐之后,休息了片刻,在七点半的时候到达了中层的健身房,如同往常一样进行了一个小时的有氧运动之后,向前台预约了下周二的综合体能测试和建议分析。 最后,准时准点的开车回家。 只是,这一次,在回到那一间分配给自己的公寓之前,她先去往了另一个地方。 穿过了层层验证之后,通过电梯,笔直向下。 最后,大门开启时,大厅的另一头,一个中年人也准时准点的从另一扇门后走出,站在了柜台后面。 “我要见先导会。“她直接了当的说。 中年人摇头“你没有这样的权限,先导会也没有收到你的申请。" 艾晴点头,告诉他“那现在,他们收到了。“ 沉默持续了短暂的几秒,中年人仿佛听见了什么一样,微微点头,在他身后,大门缓缓开启。 一如既往,是空旷寂静的广场,黯淡闪烁的指示灯,还有那一座巨大的缄默者石碑。 乃至,浮现在上面的那张模糊面孔, 平静的沉睡着。 可当拜访者到来的时候,沉寂的灯光便被再度照亮,繁复的仪器中传来咔咔的响动,令沉睡的面孔微微变化,仿佛从那漫长的梦中传来了遥远的疑问。 屏幕上的字迹浮现【艾晴,你为何而来?】 “你们应该明白。" 艾晴打断了毫无意义的流程“我想知道,对槐诗进行调查的命令是谁下达?是否出自先导会的授意。" 先导会的模糊面孔毫无波动,直白回答【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仿佛早有预料一般,艾晴无声的讥诮一笑。 “那么,换一个好了—" 她回忆着自己在调查中寻找到的那些细碎痕迹,还有心中所浮现的诸多猜测。 即便是知晓这毫无意义,依旧凝视着那一张面孔,肃声发问 ”我们之中,是否有变节者存在? 屏幕并没有回应。 只是短暂的停顿,就像是已经从无数灵魂和记忆之间洞见了全貌。 新的字迹浮现【这不是你的权限能接触的范畴。】 “但我接触到了,这就是问题所在。“ 艾晴强调“你的工作出现了失误,不是么?" 毫无尊敬,也不需要尊敬,先导会从不在乎。 在这里,直截了当的沟通远比那些不知所调的委婉措辞更有效率。 在那无数沉睡在混沌中的意识真正以人格化的方式苏醒前,它便是一台无数繁复逻辑所组成的自律机器,解析着来自白银之海的无穷律动,并从其中抽出真正的关键,予以处理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才是真正用来维护先导会的工具,而所的调查员们,不过是用以消耗的量产物罢了。 【先导会的工作从未失误。】【我知晓你心中存在怀疑,但你的担忧并无意义。这只是一段进程中的一环而已一】 “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艾晴打断了那些话。 【那么,就如你所愿。】石碑上,那一张模糊的面孔仿佛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清晰,来自白银之海的命令自屏幕中流出【先导会直属专员艾晴,你将被调入t1序列,任务变更你所需的资料将会在送达至你的手中,你将被赋予临时权限,但你要明自,你要为你的所有作为而负责。】 “那还真是谢谢了。" 艾晴冷笑了一声,并不掩饰冷漠和不快。 转身离去。 在门外,中年人仿佛依旧站在原地,只是手中却多了一个档案袋,向着她递过来。 "这里面有你所需要的一切东西。" 他说“慎重对待。" “我会的。" 艾晴拿过来,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听见身后的声音“先导会让我告诉你,当你的任务结束之后,请回到这里来一“ 他,或者它说“有一个问题在等待你。“ 艾晴的眉头皱起。 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之后,转身离去。 电梯门关上之后,中年人转身走向了另一扇门里,消失不见, 大厅恢复了寂静。 一如既往。 。 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邀请 战争的间歇并不会太长,因此,所有人都倍加珍惜这一段短暂到屈指可数的安宁时光。 新一轮的大规模调动和修整在胜利之后便已经开始,更多繁复的工作也已经在统辖局的推动之下展开但那些事情已经和槐诗无关。 在确定任务结束之后,他连指挥部都没有去,将大部分事情全部推掉之后,直接回到了太阳船上。 睡觉。 太累了。 不论是维持大秘仪还是展开神迹刻印天问,干统治者,以及陪着地狱之王玩机甲格斗游戏,每一件都是足够让人心力煎熬到吐血的麻烦事情。 即便是有了大秘仪的缓冲和维护,以他的生命力,也有点扛不住。 更何况,这一次因为战况太过紧急,自己竟然一点便宜都没能毛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精髓散失,灾厄破灭。 还要等统辖局回收之后再分肉吃! 辛苦了一整天,都给决策室吃了回扣了。 他的心都在滴血! 一口气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在这鬼地方完全分辨不清白天还是晚上,只能看时间,精神也稍微有点萎靡,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换衣服洗漱吃饭,一路像是幽魂一样连走带飘的进了舰桥,才在将眼前的投影屏幕打开,查阅起系统的消息来。 首先是捷报和喜讯,在内部频道的报告上,措辞还稍显含蓄和客观。但在现境内的新闻通告和发布的稿件就开始加入了大量的其他因素和乱七八糟的宣传…即便是同样一件消息互相穿来穿去之后也会变成截然不同的样子。 所谓的自媒体时代和曾经也没什么不同。 槐诗对此并不关心,看了一眼之后就翻篇掠过,看向了重点。 伤亡统计。 指挥中心并没有对外透露详细的数字,但粗略的统计,依旧触目惊心。除了承担最大牺牲的铸铁军团之外,统共有四支军团和上百个归属于现境的大群在指挥序列中撤除了编制。 剩下的前线参战军团中,有超过六個军团被打掉了一半以上的兵员,只不过,背靠五大谱系或者统辖局的支持,如今正在从现境的后备军中紧急的进行补充。 参战者几乎人人带伤。 除了如今还在连轴转的太阳船之外,还有大量的重伤者在经过了初步处理之后,便立刻被紧急送往后方进行急救。 而就在诸多五阶中,有三位战死,二十九位受创,受加冕者战死一人,受创七人。 死亡的数量要远远低于槐诗的预估,但依旧惨重一一毕竟这可是整个现境的体量,倘若将这些数字放在一个谱系上面,除非是五大,否则可能就直接被除名了。 而之所以受伤者这么多,那是因为只要没死,基本都被划分在受伤的范围里。 五阶就是五阶,再弱也是五阶,生命力之强韧简直令人发指。只要别跳到地狱的大规模破坏性武器的炮口前面作死、当场魂飞魄散,那就算是被当场剁成肉泥,恢复身躯也就是五分钟和十分钟的区别而已。 更不要说大家上战场基本上所有宝贝都揣身上,再不济也有个分魂意识或者是其他的办法。即便是家里一穷二白,统辖局也是会提供灵棺和灵魂维护服务的。 毕竟涉及战局,这种事情上,就算是存续院也不会矜持自身的技术而坐视旁观。 而正因为如此,受创的判定,才极为严苛。 必须是,失去意识、短时间内失去作战能力乃至不可挽回的残废或者诅咒。 升华者保命的技能可以说是层出不穷,有的根本就是想死都难,能让血条拉满的五阶开升华者都受伤的玩意儿有多离谱,可见一斑。 的损伤尚在其次,灵魂上的重创和污染才是问题。不是谁都跟槐诗一样,凝固化能跟感冒一样隔三差五来一次。 更不要提那些深入灵魂的诅咒,以及残存在意识中的污染了…… 在诸多创造主和大宗师们苦思冥想着解决方案时,各大谱系有关回复类型的威权遗物和神迹刻印也都已经开始送往战场,进行协助。 而受损的边境遗物和武器,数量也多到槐诗血压拉满。 初步估算,如果他照单全收的话,哪怕不吃不喝不睡觉,也要一年的时间才搞得定一一前提是必须容许失败才行。 绝大多数槐诗都已经无力回天,破损的太厉害了。 有的武器都已经快碎成沫了! 找自己不顶用,有这功夫,还是赶快灵质冻结保存了之后去石釜学会约个大宗师进行重铸。不行的话您去找伏尔甘,他可闲了。 闲的跟自己打电话,哭了有一个小时了! “呜呜呜,太过分了,圣像,我的圣像” 秃头肌肉佬躺在医院里,对着摄像头擦眼泪,“统辖局那群狗东西,虫豸!都是虫豸!跟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重建天文会的荣光呢! 理想国什么时候赶快重拳出击啊!“ “理想国都没了好多年了,老兄,收收味儿行么?”槐诗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征用一个圣像么,材料和源质都还是统辖局提供的…” 没有大秘仪,哪儿来那么多的源质和材料给你追星啊? 你公款追星追完了,还不需人家把你买的周边拿回去重复利用一下? “我恨啊!” 提到圣像,伏尔甘的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得流。 要说,这事儿也怪他,谁让他把朱庇特圣像造得太好了?哪怕是作为战争兵器,这个…表现很一般,但,把这个材料和遗物,拿去干其他的事情可是一顶一的好啊! 现在,整个朱庇特圣像已经被统辖局回首,在诸多炼金术师的协助之下,改造成一个永久性的大秘仪中枢,钉进现境领域,从此和地狱彻底融为一体。 好好的机动战士朱庇特,就这样被打了人桩,说来也是惨烈。 “行了行了,大哥,咱别哭了,改天我介绍我司机跟你,你们一定很有共同语言…”无视了旁边雷蒙德欲言又止的样子,槐诗继续说道“我现在头还疼着呢,要没什么事儿,我就先挂了嗷。“ “别,等等!" 伏尔甘的声音提高,好像终于想起正事儿来了一样,圣像也忘在了脑后“今晚,今晚你到后方的指挥中枢来一趟。“ "你是说嘉奖仪式?”槐诗了然,“这我已经收到消息了。“ “统辖局的通知干嘛要我给你啊。”伏尔甘翻了个白眼“是我们罗马谱系的事情,有个宴会,你来不来?“ “嚯,白吃白喝我肯定到啊。“ 槐诗挑起眉头,兴高采烈,据说罗马谱系里厨魔也不少,自从上次在空中花园里食不知味的那一餐之外,他还没试过金宫菜系的味道呢。 “什么好事儿啊,叫我吃席?“ 顿时,伏尔甘的神情就变得复杂起来,欲言又止,一副很想要一拳锤死槐诗的样子,许久,叹息着说“马尔斯要退役了。“ 槐诗,愣在了原地。 嘉奖仪式和勋章的颁发乏善可陈,槐诗全程也基本上没怎么注意,这时候能给的也只有声誉和勋章了,在这里的人都不缺,更多的物资的奖励与优待,要到诸界之战结束之后再说了。不过那里有老王八在管,槐诗也不需要操心。 倒是结束之后和阿赫之间的简短对话让他略微的紧张了一些。 但好在阿赫并没有过多的难为槐诗,对于接下来原罪军团所负担的后勤任务,就仿佛能够精准的评定槐诗的上限和发挥水准一样,所交代的指标和事务,几乎都是他全力以赴能够良好完成且留有部分余力的程度,这倒是令槐诗对这位最老牌天敌的风格有了新的了解。 不废话、不多说,将详细的话放在重点之上。不会让人偷懒,也不会安排超出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 精准且严格,但又不失柔和。 在简短的会面结束之后,便她已经离去,而槐诗也终于抵达了罗马谱系的聚会地点。 就在现境领域的大后方,紧贴着现境之门所修建的中枢基地之中。 短短几天的功夫,不断扩张的基地俨然就形成了一座繁忙的小型城市,忽略掉了那些钢铁的颜色和随处可见的武器,看上去倒是繁忙喧嚣异常。 而马尔斯的告别宴会,就在罗马谱系所主持修建的航空中心里举行。 战争时期,倒是没有大张旗鼓,谱系之外受邀前来的人屈指可数,把槐诗放在里面倒是略微有些打眼。不过大家都已经混的很熟了,并不显得特别突兀。 气氛并没有什么悲戚或者是难过,来参加的人几乎每个人都带着笑脸,发自内心的恭贺着这位效忠了四代皇帝的老牌战神能够光荣退役。 在接受治疗之后,虽然灵魂上的创伤还需要漫长的休养,但马尔斯的基本活动已经无恙。在席间更是以惊人的酒量放翻了不少人。 就在闲谈的时候,槐诗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为什么忽然之间,就要退役了呢?“ “大概是……差不多也该到时候了?“ 马尔斯想了一下,拍着膝盖大笑起来“我已经一百多岁了啊小子,总不至于要老死在战场之上?“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实在无法将如此高龄和刚刚把夸父喝趴下的魁梧男人对应起来。 “新的阿瑞斯已经等了很多年了,老东西总要学会挪位置才行。“ 马尔斯将牛角杯中的蜜酒一饮而尽“虽然他觉得自己依旧磨练不足,但不上手,就永远都不够,一个个总是瞻前顾后,生怕搞砸了的样子,结果害得老一辈人不断的加班,这样下去,迟早变成巨婴。 难得的好机会,总要让他们上来试试。 你看你们天国谱系,在这一方面不就搞得挺好么?“ 不不不,罗素那个只是纯粹的没有良心而已。 槐诗欲言又止,但想了一下,还是在别人面前给自己的老师留点面子。 但看到马尔斯如此轻松写意的样子,槐诗也忍不住油然羡慕起来一一家大业大就是好啊,就连传承如此简单。 罗马谱系作为现境最大的升华者集团,靠的可不止是人多,还有不止一套的源典可供使用。尤其是在其中,希腊谱系和罗马谱系这样在神髓之柱中宛如双生子一般诞生的例外。 两套源典彼此互相补充和转化起来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哪怕是忽然失去了关键的角色,另一边立刻就可以补充上来,无非是倒手的功夫而已。 看看人家,再看看大猫小猫两三只的天国谱系,槐诗已经羡慕到吐血。 “退休之后有打算了么?“ 槐诗追问道“接下来去哪儿?“ “怎么?也要拉我去你们学校讲课?哈哈哈,等我有空再说。” “女儿和女婿已经唠叨了很多年了,明明当后辈的都已经退休了,家里最老的竟然还在军队服役实在太不像话,等这一次回去之后,我先钓够了这些年亏掉的鱼再说!“ 草,忘记了,这老头儿还是个正儿八经的罗马大贵族,实封的波尔图领主,就算退了休了,也能在法王厅和元老院里横着走的角色。 当牛做马的工具人生涯退休之后,回去就成佛作祖快哉快哉了。 那自己还同情个蛋啊! 气得槐诗狠灌了好几杯过去。 等宴会结束之后,马尔斯就准备启程回归罗马了。 只是在临走的时候,他却忽然将槐诗喊了过来。 眼看着他酒饱饭足走路打飘的样子,就忍不住摇头“喂,小子,叫你来不是让你白吃白喝的好歹干点活儿?” “啊?”槐诗茫然“哪您吩咐着?“ “放心,不叫你上刀山下火海。“ 马尔斯摇了摇头,向身旁招手,自然有下属走上前来,将一个铁箱子交给了他。 “送你的。” 他说“可要拿好了。“ 槐诗迷茫的打开箱子,看了一眼,然后腿就忽然一软,眼前一黑,顿时酒醒,冷气止不住的倒抽。 箱子里的东西很简单。 只有一把剑。 。 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间歇? <sript><sript> 嗯?剑? 等等,这把剑… 寻常的单手剑样式,材质是类铁和铜的合金,过于庞大的地狱沉淀凝聚其中,孕育着深渊的真髓和灾厄的雏形。 这是一把地狱武器。 看得出精细的维护和琢磨,重心、韧性和硬度,毫无瑕疵。 形制应该是单手剑,但大小和长度相对常人而言未免过大了。 除非使用者是巨人… 巨人。 槐诗沉默着,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小手微微颤抖“马尔斯先生,这玩意儿,该不会是…” “对,就是雷霆大君给我的那一把。”马尔斯淡定点头。 槐诗沉默了许久,表情克制不住抽搐“能不能,咳咳,能不能换一个?“ 大哥,我是来吃你的席的,你说干点活大不了帮你敲锣打鼓欢送一下就算了,你不能忽然之间塞個东西过来,让全村明天吃我的席? 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没这么离谱好么! 这可是深渊邀请函、地狱单程车、大君单挑凭证… 只要拿着这玩意儿,槐诗就能享受马库斯同等待遇,跑到雷霆之海去,一路畅通无阻。大群之主和统治者们前呼后拥,一路相送,然后剑履上殿、赞拜不名,直趋大君驾前。 只不过马库斯去那儿是吃席,自己去那儿是给大家一个吃席的机会而已。 这就不是一般的离谱! “你都拿到手里了,总不至于再还回来?“ 马尔斯似笑非笑的反问道,“反正我都退休了,这玩意儿我留着没用,数来数去,就你似乎是最头铁的那个。虽然现在还有些够呛,但如果有朝一日能够有机会的话,不妨拿着它去试一试。“ 试试就逝世。 这是走、这是跳、这是劈、这是防御和格挡,很好,你已经全会了,接下来我们去单挑一个大君! 这就是主线任务·最后的晚餐么? 槐诗擦着冷汗,感受到周围如针一般钉过来的视线,艰难笑了一下“在下何德何能?“ “你不要的话,就丢了呗。“ 马尔斯无所谓的摆手,看着他“可你是理想国的,没错?" 这是什么企业级道德绑架? 槐诗的眼角抽搐。 懂了,回头就送给罗素。到时候等老王八升天自己掌握天国谱系,重建理想国简直指日可待啊! 可是,玩笑归玩笑,这一份期望和信任却着实让槐诗难以镇定下来。 “既然如此的话,就只能感谢老前辈的厚爱和期望了。“ 他收起了箱子,连同其中让他难以支撑的重担一起,最后问道“只是,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唔一” 马尔斯想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就当是因为你胆子大。” 说着,他最后拍了拍槐诗的肩膀。 “保重,小子。” 大门在他身后关闭。 留下槐诗一个人站在原地。 马尔斯已经远去。 彩虹桥的虹光前面,罗马的女猎神阿尔忒弥斯已经提前到来,向着来者挥手“好久不见。“ “你来接我的班?”马尔斯问。 “本来还想问问你为啥忽然之间撂挑子不干了,但又感觉没什么好问的。”女猎神靠在柱子上,打了个哈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提前来了。" “也好,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马尔斯轻松一笑,将自己的头盔递过来“回头,替我给阿瑞斯那个小子,他眼馋好多年了。“ 女猎神接过,看了一眼寄托着战神威权的遗物,最后好奇发问“为什么把那把剑给他?” “唔?” 马尔斯似是不解。 可在阿尔试弥斯的视线中,最后无奈一笑,只是说“他还年轻,不是吗?” 女猎神摇头“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那一把由雷霆之海所送出的单手剑,可只是一个挑战的资格,同样,也是一份无与伦比的荣誉。 来自地狱之王的认可和尊崇。 即便是马尔斯自己留着,也足以成为家族中最为光耀的收藏。 “这下谱系内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人要羡慕嫉妒死呢,借口去找茬和赌注的肯定不会少……这下完全就被你推到风口上了嘛。“ “他还年轻啊。“ 马尔斯微微一笑,重复着刚才的话,停顿了一下之后,继续说“而我已经老了。“ 虹光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斑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 阿尔忒弥斯沉默。 衰老。 “很滑稽,对不对?堂堂战神,竟然是因为这么可笑的事情撂挑子了。” 马尔斯轻声呢喃,看着自己略显松弛的皮肤,还有上面的隐隐斑点。 可以战胜地狱的强者,却无法战胜时光。 不知不觉,日渐衰弛。 即便自己绝不认可这一点,可当他真正站在大君面前,想要拔剑奋战的那一瞬间,却悲哀的发现自己已经老了。 失去了曾经的无限可能,也失去了继续挑战下去的能力。 即便手握着这一份未曾有过的荣誉,却只能无所作为的退役。 何其可耻。 “就算这样,也不必…” 阿尔弥斯欲言又止,最后问“就不能再等等么?” “不行。” 马尔斯摇头,屈起手指,敲了敲阿尔忒弥斯怀里的头盔,清脆的回声响起,宛如战刀鸣叫。 “仔细回想起来,我也不知不觉快要变成那种只会拦路的老顽固了啊。“ 老人说“手握着战神的威权和力量,沾沾自喜,自以为强大,不可或缺。回首时却发现,身后能够跟上来的人却寥寥无几。 与其延续这一副样子哪天老死在病床上,或者耻辱的凝固,还不如早点把位子让出来。 现在,我将这一份奇迹归还罗马,将这一份战神的天命和修正传承给后人,只希望这一天还不算晚期望未来踏在这一条道路上的后继者能够轻松一些。 除此之外,我能做的,便只有等待和祝愿了。“ 最后,他弯腰提起了脚下的箱子,回头看向身后送别的同伴们,微微一笑“大家,现境再见。 无人说话。 沉默里,所有的后辈们恭谨的低下头,领受这一份来自先行者的馈赠和期望。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虹光之中。 另一头,槐诗站在飞行基地外,凝视着那一道飞向现境的虹光。 挥了挥手,无声道别。 只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得到如此微薄的送别就是了。 而回头看向手中的箱子时,就越发头秃一怎么吃席还吃了个大主线任务回来?而且一看就是这种后期到不能再后期的这种。 一个操作搞不好石髓馆就要开宴会了。 马尔斯先生最后的馈赠,沉重的让人实在接不住。即便是留着,挂起来,这也是举世罕见的收藏,但那句话说的着实没错。 你难道不是天国谱系么? 扛起这一份重担实在是理所应当。 连个地狱之王都不敢单挑,算个什么理想国? 只是现在就算了。 怎么也要等自己成了五阶,拿着命运之书转了受加冕者,成为真正的天国记录官再说。 再远一点,说不定天敌了之后就十拿九稳了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耳边就传来某个黑心女人的实时笑声。 明明看不见人,结果在暗地里二十四小时窥屏实在是够了。 那么,接下来干啥? 他站在大街上,环顾四周,略微有些茫然。 短时间内,原罪军团不会有特别艰难的任务,除了日常的后勤工作之外,已经可以进入轮替修整的状态了。 而槐诗也被放了两天的假期,算是休假,只是不能离开战区,必要的时候必须十分钟内响应召唤。 只是……忽然之间,槐诗竟然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回头去找罗马谱系的兄弟们唠唠?原本说不定还行,可现在他扛着这把剑过去晒一圈是搞咩啊,讨打么? 去东夏谱系的驻地逛逛?不行,自己不小心搞出活化的龙脉之雷以后,叶雪涯看自己的眼神就怪怪的。这时候自己送上门,怕不是要被狠砍一笔版权费。别枯王那里的版权费没收到,自己先把钱给交了。 美洲?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修特洛尔和剥皮之主两位看自己的表情好像也不太对,就那种……十分复杂的那种。难道是自己在猴版铸造熔炉上加了记录器的事儿发了?好像也不太对,不然的话来砍自己的就是丽兹了。 总之也不宜。 俄联谱系倒是会很欢迎自己,但人家最近正在组织集体葬礼,自己就别讨嫌了。 天竺谱系呢,他又没啥关系。唯一认识的一个是外道王…那还是凝固之后的。自己过去攀关系似乎也攀扯不上。而其他小谱系,自己似乎也不熟。 至于统辖局…… 槐诗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完犊子了。 他一派脑袋,忽然发现路好像都给自己都走绝了! 还是受老王八的影响太深,败人品的事情不知不觉干的太多了,不行,自己的赶快再找个机会刷上几波好感度上来。 免得将来大家排队打闷棍。 想到这里,他顿时就咬咬牙放弃了假期,打算回原罪军团之后,趁着战争的间歇,赶快加把劲儿修复一批遗物出来。 不过在那之前,他手里还有一中小屋给的物资清单。 作为这一次战争的大功臣之一,他现在拿着单子去后勤部门,总不至于让自己等着他们发货? 想到这里,他顿时脚下一拐弯,向着指挥中枢南部的物资运转中心走去,只是,才走了两步,忽然就感觉,眼前一黑。 飓风,扑面而来。 带着焦热和灰烬的气息。 大地动荡。耀眼的猩红之光从墙壁之后奋身跃起,升上了天空,在大地和钢铁的哀鸣里绽开了一朵庞大的蘑菇云。 剧烈的警报充斥了整个指挥中枢。 爆炸! 接连不断的碎片如暴雨一样从空中酒落,惨叫和哀鸣的声音不断传来。 那个方向……西南方的弹药库? “我叼—” 槐诗瞪大了眼睛。 爆炸和冲击突如其来,整个指挥中枢陷入混乱之中,而接连不断的殉爆还在不断浮现,大量的死亡黑痕从槐诗眼瞳的倒影之中升上天空。 可是怎么可能? 弹药库这种在三大封锁严密守卫的地方,莫名其妙的发生爆炸? 被炼金术师下达了禁止燃烧的指令之后,又在框架之中下达了保存的定律,即便是故意纵火,也绝对一个火星都扬不起来。 而这里可是大后方中的大后方,大秘仪的覆盖范围之内,无数探镜扫射,但凡出现一星半点的凝固气息都会引发最高级警报。 也就是说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二五仔! 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中,槐诗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战争并没有结束甚至,没有间歇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救援 <sript><sript> 灼热的风暴不断的从远方吹来,火焰熊熊扩散。 在爆炸中未曾燃尽的油料还在像是雨水一样,夹杂在大量的碎片和灰烬之中,向着大地落下来,接连不断。 哀鸣和呐喊的声音中在警报的间隙中不断响起。 现在已经不允许槐诗再过多的茫然和犹豫。 他下意识的将箱子塞进归墟里,冲向了燃烧的方向。 可一步还未曾迈出,就僵硬在了半空之中。 陷入思考。 现在天空之中,接连不断的有升华者的光芒闪过,向着现场疾驰,在框架的自行反应之下,火场封锁,暴雨从天而降,急救车的声音从远方响起。 弹药库的爆炸引发了整个指挥中枢的警报和注意,不知道多少人关注着那边的状况。 这种状况下,多一个自己,和少一个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的区别了。 可要是,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呢? 倘若,真的不是意外,而是有二五仔故意在进行破坏的话 那么炸掉一整个弹药库又能做什么? 确实,破坏很夸张,很可怕。 但那又怎么样? 姑且不提物资运转中心里临时存放的弹药有多么庞大,就算再翻三倍,都炸了,那又如何? 爆炸在出现的瞬间就被框架封锁,根本无法造成更加庞大的破坏。大秘仪的覆盖范围内,创造主的框架笼罩之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死了几个人?几百?上千?冷酷一点说,死的人再翻一倍,难道现境会受到什么损失? 抛去后备人员不提,再培养一批新的出来又有多难? 至于损失的那些物资……别说学者们和炼金术师的定律和秘仪,哪怕只有槐诗自己,两天不睡觉,怎么也都重新造出来了。 那么,炸那个地方千什么? 放烟花么? “吸引注意力,对不对?“ 槐诗站在焚烧的风中,自言自语。 在恍然之间,仿佛已经触碰到了脉络。 假如,我是那个二五仔……假如是我在对破坏进行操作的话… 那么,弹药库绝对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用来吸引注意力的道具。真正袭击的目标,另有其他地方! 指挥中枢? 不可能,天敌阿赫二十四小时坐镇,除此之外,配备了来自统辖局所能提供的最强的安保工作,别说无关者,就连蚂蚁想要从泥里钻出去都不可能。 战区临时研究中心? 确实,大宗师和创造主的存在每一个对现境都至关重要,但凡损失一个,都是莫大的创伤。但正因为如此,那里就放在五大谱系所有后勤驻点的正中央,但凡各大谱系的人出门打个饭,都能看到八个学者。更不要提里面所存放的特殊标本了…在最里面,可是有存续院的实验室的!别说二五仔,统治者进去都要被扒一层皮! 制造中心和工厂区?即便破坏,也有现境之门的供应,性价比不足。 那通过水源和食物呢?也不行,食堂里现在起码有六个注册厨魔,想要在吃的东西里做手脚,比给槐诗下毒还难。而水源,大部分人现在用的依旧是瓶装引用水,洗澡都是在澡堂了。 那么,财务?炸了的话,统辖局的会计们或许真得会脑溢血,但真的会对战局有什么影响么?算了。 那么短暂的思考过后,所剩下的目标就只有几个了。 如今处理着海量讯息和资料的电子信息部门、涉及战场动脉的运输部、虽然戒备森严但是有足够的价值的遗物管理库、独立在外的源质储备和供应部门、三大封锁的核心枢纽,以及… 冰冷的寒意从槐诗的后脑勺上窜起。 —一如今规模进一步扩大,管理上却因为大量工作陷入了初期混乱的医疗部和伤员管理处! 简而言之,医院! 短短的一瞬过后,槐诗踏在地上的脚掌猛然一震,自向前的狂奔中转向,冲向了同爆炸南辕北辙的东北方! 正在临时扩建和繁忙之中的医院! 影葬穿梭之下,短短的两个弹指过后,槐诗就已经冲过了警戒线,在大秘仪的权限警告之下,闯入了医院之外。 在一片警报声中,抬起手,苦痛之锤强行砸开了眼前的玻璃门。 大厅里,一片死寂。 就在槐诗皱起眉头的时候,还什么都来不及反应,便嗅到了空气中氤氲的刺鼻甜香,不由得脚下一软。 剧烈的呛咳从肺腑中涌现。 许久不曾有如此昏沉和疲惫的感觉,那无处不在的甜腻气味涌入肺腑和灵魂的瞬间,便的开始瓦解免疫系统和灵魂认知,令人仿佛要溶解一样。 粘稠的暗影如血那样从毛孔中渗出,滴落在地,嗤嗤作响。 仅仅是一瞬间过后,涌入灵魂中的毒素就被尽数吸收,品尝,最终汇入了源质之中,宛如甘霖一样。 令槐诗睁开眼睛,爽快的长出了一口气。 好味道! 两根铁钉已经从天阙中弹射而出,钉住了天花板上扑下来的怪物。 皮肤腐烂筋肉裸露的人类已经在毒素或者是诅咒之下,异化为了爬行类一般的怪物,长出了坚硬的鳞片,在墙壁和天花板上迅速的爬行着,可还没有落下,就被飞射而出铁钉重新钉回了天花板上,痉挛挣扎。 紧接着,阴影源质从其中流出,迅速的扩散,渗入挣扎不休的躯壳,再然后,飞速异化。挣扎的怪物迅速的凝结为灰黑色的晶体,维持着原本的模样,再不动弹。 考虑到后续治疗和逆转的可能,槐诗并没有下杀手。 在确认现场状况之后,他就立刻通过随身携带的终端向指挥中心发送了警报,顺带附上了提防现场二次爆破的提醒。 假如他是二五仔,一定会在一次爆炸之后,当现场搜救人员放松警惕的时候,再送上一个威力更加庞大的惊喜。 直到现在,槐诗才收起了终端,对门外闻讯赶到的警备人员下达指令“封锁区域,别做多余的事情,提高警备。 等待五阶到场——“ 现场的变化出乎了守卫们的预料,在面对槐诗的军衔时,他们选择了遵循,拉响了警报。 而当他们再度回头的时候,槐诗已经消失在大厅之中。 向上狂奔。 在急救中心和住院区内,框架的压制让影葬穿梭之类的源质化手段失去了应用的余地,他只能凭借物理的方式向上搜寻。 沿路上,在扩散的毒气之中,他还能够看到众多受伤的升华者在艰难的挣扎,在遇到之后,不论状况,统统甩一个阴影源质的手雷上去。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闷响,爆炸声此起彼伏,从手雷中扩散而出的阴影源质迅速的冻结了一切活物,将他们强行转化成了源质结晶,等待解冻。 或许这么做多少有些粗暴,但在这种状况下,这才是最优解。 沿路以来所见的变化令人不安的同时,也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一因为时间太过短暂,扩散的毒气还来不及生效,就被归墟强行的抽走。 此刻的槐诗像是行走的风眼一样,在低压警报中源源不断的吸收着所有的空气。绝大多数伤员只是呈现出初期的表状就被槐诗粗暴的冻结。 还有的关键区域早在异常出现的瞬间就已经落闸封闭,隔着厚重的观测窗,能够看到里面紧张的医护人员和病人,还有的隔着通讯设备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不过,现在的槐诗已经来不及回答,在略微的沉思之后,笔直的冲向了手术区! 直奔最接近的手术室。 在撞开大门的瞬间,便看到,血肉模糊的景象。 浓郁到令人室息的甜香气息中,所有的血肉都已经溶解成泥水一样的东西,包括医生和手术台上的病人一起。 蔓延的血肉从苍白的骸骨上流下,爬上了墙壁和天花板,将整个手术室变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地狱。 而就在手术台后面,是一具唯一完整的尸体。 苍老的升华者维持着站立的样子,手里还握着止血钳,瞪大的眼睛里残存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背后插着一把匕首,而浑身的鲜血已经化为晶体,从户体中穿刺而出。 灵魂消散。 只有丝丝缕缕的源质从尸身中扩散开来,述说遗恨。 他妈的…… 槐诗闭上了眼睛,无声的骂了一句脏话。 那是来自边境香巴拉的五阶升华者,草木繁育和生灵延续之主,现境著名的炼金术师,被誉为几十年来最接近大宗师的存在——生长天! 甚至不用去检查,在目击的瞬间,槐诗就已经知道,他死了。 感受不到任何灵魂的存在。 在来自身后的攻击之下,死亡。 他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去。 可紧接着,整个医院都在轰鸣巨响中,陡然一震! 就在他的脚掌践踏之下。 ——超限状态禹步! 宛如波浪一般的震荡从脚掌之下迸发,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手术室,风暴席卷中,液化的血肉飞散而起,蒸发,变成了令人作呕的雾气。 可随着破空的巨响,自疾驰之中,七海之剑悍然斩落,将舞动的雾气挤向了两侧,刺向了生长天的尸身之后! 明明所有人都已经死了,可在极意交响的感知之中,为什么还会有另一个无形的存在,隐藏在那一片血肉之下? 甚至,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和脉搏,要连灵魂的运转都归于虚无? 袭击者还藏在手术室里! 敢在自己的面前玩灯下黑那一套?! 藏逼给爷死!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好玩吗? <sript><sript> 嘭! 震惊的呼喊还来不及出声,一具被腰斩的骸骨倒飞而出,砸在墙壁之上。蠕动的血肉攀附在那一具破裂的骨架上,炸裂! 仿佛被无形的引力拉扯着,整个屋子里的液化血肉骤然收缩,向着破碎的骨架,紧接着,一条条手臂和诡异的肢体就从血肉中生出,死死的捏住了槐诗的剑刃。 抵挡住了一瞬。 向内,猛然收缩! 仿佛织茧那样,层层缠绕。 迅速异化的血肉之中涌现出了一个个源质器官和内脏,层层骨骼如同棺木那样迅速生长,笼罩,封闭,形成了一个将槐诗吞入其中的庞大骨球。 而就在内部,数十颗心脏已经强行在槐诗的皮肤上扎根,植入再然后,自从井喷的阴影源质之中,尽数溶解。 归墟中的诅咒如潮,漫卷,却扑了个空。 跑了?! 当彩虹桥的光芒从天而降,救援者们闯入了手术室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站在血泊中的槐诗。 他的手中捏着一枚血肉的碎片,丢了过去。 “凶手留下的。“ 看到现场的瞬间,所有人就明白了什么,为首的人面色不变,直截了当的吞下了槐诗递过来的血肉, 咀嚼了两下之后,对身旁的人点头。 彩虹桥的光芒一闪而逝。 紧追而去。 而槐诗,已经来到了一张桌子后面。 封闭空间里,记录员还来不及说话,槐诗就直截了当的将记录全过程的终端放在了桌子上,开口说道“中午两点十六分左右,中转仓库发生爆炸,同时,我为了防备袭击者声东击西,前往急救区进行防护…” 说着,他直接从命运之书里掏出了一叠写满了的过程记录,抄起笔写上了自己的签名。 顺带将自己的记忆也抽出了一份,留在源质结晶里,一并递了上去。 记录员目瞪口呆。 “速度快点。” 而桌子后面的升华者抬起眼睛,面无表情的告诉他“我赶时间。“ 在绝大多数时候,创造总比破坏难,维持也同样,甚至比前两者还要消耗更多的时间。 就在下午两点到两点十五分之间的短暂一刻钟内,指挥中枢一共发生了六起袭击,除了弹药库和医院之外,还有针对炼金部门的食物投毒、去往前线的列车上所发现的定时炸弹、运输连队的诅咒瘟疫以及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的指挥中心袭击案… 而收拾手尾的工作,预计将持续到两天之后。 除去新修建的临时治疗区之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修复医院以及抢救二次受害的伤员,光是伤员的运送和急救设备的准备就遇到袭击之后的物资管理单位血压拉满。 即便是再怎么抓紧时间,初步完成遇害者的统计和伤员的转移就用了三个小时,而所有急救手术组的排班已经到了八个小时之后了而直到现在,第一批参与伤员搬运和救助的医护队伍,终于有时间去喝口水,吃点东西了。 在足以让任何人都疲于奔命的紧急救援之后,大家蹲在临时的治疗区外面,操着全境各地的脏话伺候着这一次发起袭击的家伙,摘下面罩,摸索出防护服下面的烟卷,一张张面孔模糊在袅袅的烟雾里。 “我去搞点东西吃,你们呢?“ 抽完烟的司机率先站起身体来,回头问道。 “我不吃了。“ “鸡排饭麻烦带一份。” “刚收拾完现场,现在看到肉就想吐,有汤么?“ “我等会去,先撒尿。” 乱七八糟的声音里,中年男人挥了挥手,消毒完毕之后,走向了新搭建起来的食堂里,在窗口前面转了一圈,左右看了看之后,点单之后拿着票据走向了厕所里。 最后,等他优哉游哉的从后厨里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几坨蒜的塑料袋子,晃荡着,便走向了街道上,如鱼得水的穿行在繁忙的人群之中,吹着口哨,神情惬意。 “又去开小灶啊,里昂?”靠在装甲车上的士兵看到他打了个招呼。 里昂挥手点头,还跟旁边的士兵借了个火,挥了挥手,叼着烟卷继续向前。另一个推着手推车的人看到他,诧异的问“你不是戒烟了么,理查德?“ 他笑着摆了摆手,步履匆匆,加快了速度。 可迎面而来的中年人,却疑惑的皱起眉头“老刘,你去哪儿啊?“ 他没有回答,好像没有听见。 直到长椅上看报纸的男人头也不抬的问“史密斯先生,这么赶时间么?“ ‘他’的脚步,终于停滞在了原地。 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一样,环顾四周,才发现,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那些喧嚣仿佛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不见。 看报纸的男人、驾驶席上的士兵,推着手推车的运输者,步履匆匆的行人…… 所有人都停在了原地,回过头来。 面无表情。 漆黑的眼瞳,直勾勾的看着他。 仿佛午夜镜像中爬出的鬼魅那样。 死寂里,一个又一个的幻影消散在空气里,空空荡荡的街道之上,等候已久的升华者从拐角中走出。 踩灭了脚下的烟卷。 碾了两下。 “我本来都已经戒烟了。“ 槐诗叹息着,告诉他“都怪你。“ ‘他’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后退了一步,似乎有些恐惧一样,难以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神情依旧茫然。 “请、请问…什么事情吗?“ “嗯,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 槐诗点头,转着指头间的金属打火机,随意的说道“说起来有些惭愧,一直以来,我好像对怎么做坏事很得心应手。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 有时候,我看到一些事情,本能的就会去拟定一些犯罪计划,下意识的设身处地的去想,如果我要搞事情的话,应该怎么办。如果我是犯人的话,会怎么做… 有的时候,你看,就像是现在这样。” 咔! 打火机开盖合拢的清脆声音响起,火焰升腾,照亮了槐诗的戏谑眼神“一不小心,就会撞车。“ “顺带一提,借着诱饵甩开追踪,自己藏身在医院里是个好办法,但你的这套计划比我想得的烂太多了。 槐诗有些失望的打了个哈欠,摇头感慨“最起码,要是我的话,我就会老老实实的维持伪装,就算是架空机构来调查我,也绝对不会露出丝毫的异常,洗清自己的嫌疑。 一个月之后,再考虑如何忽然暴毙,洗清所有的线索之后用隐藏好的新身份跑路,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遗憾的轻叹 “一一我没有那个时间。“ 死寂之中,那个人惊慌环顾着四周,汗流浃背,神情惊慌“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槐诗摇头,“你知道。“ 啪! 天阙骤然鸣动,一道道耀眼的电芒凭空从空气中浮现,充斥了整个街道,钻入了石缝和泥土,不知道究竟烧焦了什么,恶臭的味道扩散开来。 焦黑的灰烬从风中扩散开来,落在那个人惨白的脸上,就仿佛雨水冲去油漆一样,露出下面诡异的猩红。 “所以你想要杀了我,对不对?”槐诗好奇的问“生长天阁下?" 短暂的死寂里,那一张流淌着血色的面孔仿佛迟滞一瞬,紧接着,剥落的血肉之后,一张冷漠的面孔缓缓生长而出,拖曳着触须,悬浮在半空之中,俯瞰着槐诗的样子,嗤笑“你就这么确定我是谁?” “随便猜猜嘛,猜猜又不犯法。“ 槐诗摊手“你好像总喜欢玩这一套灯下黑的戏码?很可惜,你这个戏它是母的,碰到我这个公的就不灵了啊。“ 从一开始,槐诗就无法理解,作为就连槐诗这样未授权的非法进入都会拉响警报的医院系统竟然会对袭击者的破坏毫无反应。 可任何从外难以攻破的堡垒,难道不就是被从内部撕裂的么? 除了寥寥几个具备着医院所有的框架和秘仪控制权限的人而言,又有谁能够如此轻易的扩散毒气? 又有谁能制作出就连槐诗都会麻痹一瞬的猛毒? 即便是一开始在看到生长天的尸体时没有怀疑,可到了后面,受到追踪队一无所获的消息时,屡次三番遭遇这种戏码的槐诗怎么可能不从自己最擅长的思路再做出揣测? 为什么对方没有毁掉生长天的尸体? 人都死了,销毁一下很难么?一个生死不明的五阶,至少还能为自己争取一点宝贵时间呢。关键的时候拿出来虚晃一枪它不香么? 何必把尸体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难道就为了吓唬人玩? 当然,这也只不过是槐诗无数猜测中的一个。在他最糟糕的预想里,就连阿赫的饮食之中可能都掺有了对天敌能够多奇效的诡异剧毒。或者,在这种关键时候,被无比信赖的副官忽然从身后来一刀,伤重不治。 如今看来,对方的破坏力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 不够专业啊,兄弟。 槐诗警着那一张半空中阴晴不定的面孔,神情越发的嘲弄“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我为什么能发现你了? 可惜,我不打算告诉你,你气不气?“ 伴随着他戏谑的大笑,阴影涌动,潮声澎湃。 此刻在大司命的笼罩范围内,所有的阴影都诡异的拉长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千百米的向着此处延伸,形成了一个个极细的箭头,指向了唯一个大群从属之外的存在。 如今的临时区域内,负责警备工作的铸铁军团的两个下属步兵军团一铜和钾,总计七千四百人。 临时的急救手术小组一共十九个,每组八到十四人。搜救人员的数量一共六百八十人,物资转移人员四千一百人。 升华者四百人整。 这其中,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槐诗种下了终未之兽的标记,唯独眼前这个,影子里一根毛线都没有。 在他的眼中,如此醒目。 "看。” 槐诗打了个响指,仿佛炫耀着自己的玩具一样“好玩吗?“ 生长天没有说话。 此刻,就在长街两侧,异化为三头八臂模样的五阶叛变者生长天和槐诗冷冷相对,浓厚的杀意扩散。 而槐诗,却只是向后退出了一步。 最后看了自己的敌人一样,毫无兴趣的收回视线。 “我的话说完了。“ 他转身离去“剩下的,交给各位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耀眼如星辰的气息从阴影之中走出,浮现,来自各大谱系的升华者们从虚空中走出。 彩虹桥的耀眼光芒烧破了云中君的幻象,从天而降!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失败主义 久违的使用了天国谱系的传统艺能,实在是让人心情舒畅。 在槐诗转身离去之后,云中君和大司命的奇迹所构筑成的囚笼也随之溃散,只不过,这一次生长天的心中却再无庆幸和轻松。 就在封锁之外,夸父正抡着定海神针,敲打着手掌心。 刚刚才跳完了一整套热身的广播体操,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而就在另一头,羽蛇之影·修洛特尔已经升上天空,黑暗弥漫着,化作大口。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剩下的升华者们已经默契的封锁了周围,充当气氛组的同时,面无表情的向下看两眼。 让我看看狗叛徒是谁? 哦,是你嗷! “滚开!“ 尖锐的嘶鸣骤然迸发,生长天的躯壳一阵蠕动之后,轰然爆裂,千万道骸骨和血光腾空而起,飞向了四面八方。 自大地上向上仰望,能够看到无数飞散的血肉不断的变化,生长,化为了一只只古怪的生物或者是植物,乃至微生物和菌群,左右冲突。 雷霆和火焰的光芒接连不断的浮现。 巨响绵延。 可并没有过了多久,一切杂音便戛然而止。 在一位大宗师手中的瓶子中,只剩下了一块在某种液体中艰难变化的,来自生长天的灵魂和残留的躯壳,尽数被封存在其中。 对此结果,槐诗倒是并不意外。 起码五個打一个,里面还有修洛特尔和夸父这样的现境顶尖打手,拿不下一个奶妈辅助才有鬼了。 反倒是大宗师马尔科端着的那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瓶子,让他分外眼馋,什么好东西,连五阶升华者都能装得下! 传说中的羊脂玉净瓶么? 当瓶口倾斜的时候,就连槐诗都感觉体内的生机一阵摇曳,难以自持。 在再三检测了没有什么残留物质和其他的隐患之后,大家便干脆利落的收队,将这里留给后续的消杀组和清洁组了。 虽然有些麻烦,但依旧有必要,毕竟对于生长天这样的升华者而言,滴血重生都不算夸张,万一留下什么麻烦可就又要拉血压了。 接下来等待着槐诗的就是新一轮的审查和问询。 即便是在种种事件中抓住了包括生长天在内的四个人,但这一段时间内停留在本部的大部分升华者也要接受统辖局的排查,毕竟谁都不能确定,是否还有其他的参与者隐藏在暗中。 在其中,针对槐诗的那一部分检查结束的最快。 毕竟从一开始,他的嫌疑就是最小的,调律师和归航者两张护身金牌姑且不论,早在这之前,架空机构的专员就已经把他查了好几遍,根本没留下任何死角。 结果,即便是全境最精锐的情报调查者们拿着放大镜从头到尾再从尾到头,把槐诗查了个底儿掉,最后也只能礼貌性的倒吸了几口冷气,得出结论,槐诗此子实在忠不可言。 现在看来,决策室那些针对槐诗的家伙,竟然难得做了一件好事。 遗憾的是,槐诗半点领情的心思都没有。 反而还琢磨着下次再搞一次质询会。 这么好的事情,就是应该月月搞,年年搞,最好每周日固定来一次才合适嘛! 在出门的瞬间,便看到路上车里的夸父。 正向着他招手。 “走着走着,晚饭都等你很久了!“ “晚饭?" 槐诗愕然。 “差不多,算夜宵,大家凑了点东西随便对付一下,还有酒,就差你一个了。” 夸父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顿时飚到飞起。反正街上空空荡荡也没什么人,也不存在限速的条令,一脚油门直接到了。 自袭击案件发生之后,指挥中枢的大秘仪就做出了调整,压制了诸多化身、空间穿梭和破坏型的奇迹,否则的话,他们连车都不用。 等槐诗到了东夏谱系的驻地时,房间里的小火锅已经开始沸腾了,角落里堆了一层酒瓶,中间的炉子和铁板上的各式烤肉已经开始滴油,滋滋作响。 眼看着槐诗过来,不少人都停了筷子,特地打了个招呼,热情的邀请他入座。 槐诗坐下之后,看了一圈周围,才发现这一顿的含金量实在不太一般。 夸父和谛听是老熟人就不说了,左手边就是天竺谱系的伐楼那,右手边是伏尔甘和尼普顿,坐在对面的是美洲谱系的圣山巨人和纳纳瓦特辛,以及俄联的圣冠骑士长。 各大谱系的人都来的齐活儿了,倒是让槐诗第一次感受到顶层社交圈的热闹。 很明显,大家都已经很熟了,抢肉和喝酒的时候毫无间隙,此刻看到槐诗到来,也将酒杯塞进了他的手里,先来个几杯之后,气氛自然就重新热闹起来。 他们倒是不用参与审查,填个表后面什么时候有空了再配合就是。 在这一方面,阿赫给予了他们绝大的信任。况且,作为各个谱系的高层和代表性人物,战场的支柱, 他们要是都靠不住了的话,诸界之战也不用打了,还保护什么现境啊,投了算了。 酒席之间的话题自然也绕不开今天的事情, 毕竟发生了这么狗屁的事情,不少人还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支援者。 “说到这儿,还得谢谢你提醒呢!” 被誉为圣山巨人的升华者是个看上去并不魁梧高大,反而有些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带着一副金属眼镜。 不过一旦端起啤酒来,全天下的男人仿佛就都变成了一个操行。 一手端着啤酒,一手拍着槐诗的肩膀“下午的时候你是不知道啊,现场往下挖,挖出了个什么鬼玩意儿…那么大!那么大一个脓血孢子,就他娘的离谱!“ 他抬起手,比划着那个瞠目结舌的大小,灌了口啤酒压压惊“真要是让后面救援队毫无防备的入场的话,那到时候场面可就真的难以收拾了。“ “好说好说,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经验而已,就算我不说,其他人不也会注意么?“ 槐诗摆手一笑,略微的停顿了一下之后,终究还是问道“只是…生长天那里的审查,有结果了么? 一言既出,整个酒桌上迎来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直勾勾的看向了这里最灵通的家伙,谛听,谛听一开始想要闷头吃肉,可到最后,实在逃不过这个话题,苦笑了一声“我知道的也不多。“ “总比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强啊。“ 槐诗眼看他杯子空了,连忙倒了一杯啤酒上去,还体贴的加了冰“来,大哥,喝口酒慢慢说。“ “…没多少能说的。“ 谛听挠了半天脸,端着酒杯,仿佛在沉吟着措辞一样,半响之后在所有人都开始挽袖子的时候,终究还是开口说道“生长天的状况可能只有阿赫殿下最清楚,更隐秘的内情我没有敢多听,但他的灵魂应该是已经被破坏了。“ “破坏?被谁?”槐诗追问“别人还是他自己?“ “应该是早就有了准备,自己毁掉了自己的灵魂,源质消散,现在整个人圣痕失控,变成了一个大肉团子,唔,倒是五官有很多,混沌一定很羡慕…“ 灵光一现的笑话并没有成功的让气氛上升,甚至没有人能笑出声。 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具体碎片和记忆里能抽出多少有用的东西来我是不清楚,不过,他在见到阿赫殿下的时候,倒是说了一句话。” 说到这里,谛听的表情就像是吃了屎一样, “他说,自己是为了保存现境。“ 沉默,突如其来,所有人的面色都忍不住变了。 ”失败主义者。” 自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过话的圣冠骑士长不屑的冷笑了一声,手里的啤酒杯捏的嘎吱嘎响“早些年地狱调研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他吊死。“ 槐诗低下头,平静的吃肉喝酒,没有再接话。 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情有多糟糕。 干他妈的黄金黎明! 自从愚者在深渊之赌中,公布了所谓的亚雷斯塔计划和能够在深渊中生存的‘天选之人’的存在之后,类似的风潮在现境就没有停止过。 更不要提黄金黎明自己通过各种渠道投放到现境中的垃圾广告。 一条从黑暗中寻觅光明的未来之路? 存在于深渊之中的远大前程? 当一条退路摆在现境的面前时,那些本来就不怎么坚定的人就开始骚动了起来。 一直到现在,匿名的万孽之集中,投降派的号召和呼声一直接连不断。 也就是槐诗最近忙的脚打后脑勺,否则都给他们钓了。 只是,槐诗没想到,这样的想法,已经蔓延到了高层之中了么? 黄金黎明所展示的一切,对于那些不再想要付出和牺牲的人而言,实在是再有吸引力不过了一成为亚雷斯塔中的一员,成为能够在地狱中生存的完美之人!不惧深度,不惧侵蚀,甚至,摆脱了寿命的限制,凝固之后永生永存,在深渊中发展新的世界和文明。 听上去多好? 简直前途远大。 只可惜,只是听上去很美。 其中的恶意,槐诗再清楚不过。 。 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一个问题 凝固之后的灵魂是否还属于原本的自我这一项姑且不论,在凝固之后为了维持自身存在,需要多么庞大的修正值来填补歪曲也不必再讲,到了地狱里是否能够如同现境这样更不用提。 天选之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工于心计的为现境所炮制出来的一剂毒药。 大部分能够被这个计划和蓝图所打动的人,在这个计划中,都不过是用来奠定基础的牺牲者而已。 因为恐惧而想要逃避苦难和牺牲的软弱者根本就不再天选之人的范围内。 恰恰相反,在黄金黎明看来,真正有价值和有意义保存和延续的,反而是如今这帮在诸界之战的战场上对自己刀刃相向的敌人。 不止是这里。 对于黄金黎明来说,现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普通人可能都是完全不必要的。 继承了曾经理想国的阴暗面和绝对精英化主义而生的毁灭要素,怎么可能在乎那些只会鼓动唇舌、骚扰生事却毫无一物可成可用的废物点心? 偏偏唯独这帮蠢物,完全不懂自己在做什么,或者根本就不在乎所带来的后果,反而背弃了现境,为深渊摇旗呐喊。 即便是摆事实讲道理,依旧故作聋哑的坚持着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如此可耻的挣扎…… 一顿饭吃完,所有人陆陆续续的道别。 可等夸父送完一圈会到房间里打算再恰点独食的时候,却忍不住瞪眼,看向桌子边上“你怎么还没走?” “我还没吃完啊。” 槐诗茫然的拆着烤到软烂的肋排,撒上酱汁,最后拿着夸父专门给自己留下的烤饼卷起来,吃得嘎吱嘎吱响。 夸父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特么都从点吃到点了,你还没吃完?你是猪么!” 槐诗依旧无辜的看过去“我这不是看看时候差不多,想着还能蹭一顿早饭么?” “差不多得了嗷!” 夸父大怒“再不要脸,我找小叶来对付你!她唠你可是已经很久了!” “得了,她要来早来了,哪儿可能这会儿都不出现。” 槐诗淡定的摇头“况且唠我干啥,就不兴我这里有個高仿同款啊……是,谛听老兄。” “……” 谛听欲言又止,当年他怎么就没看出来那个一脸水嫩的升华者成长之后会变成这么一个小王八呢。 “人都走光啦,槐诗,你也别熬了,有什么话直说还不行么?” 他无奈叹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今天要从自己这里得不到答案的话,这货可能就直接打地铺不走了。 “哪儿的话,我这不是怀念故乡的气息,想要跟大家多亲近一下么。” 槐诗义正言辞的回答,把肉吃完之后,抄起纸巾擦了擦嘴,最后才好奇的问道“阿赫殿下那边,就没抓住什么同党么?” “伱觉得我应该告诉你生长天这种事情是偶发案例?” 谛听翻了个白眼,这种问题里都给自己埋坑,越来越不是人了“跟你猜的差不多,是有组织的,行了? 只不过,从如今的线索看,绝大部分人都是单线联系,做这种事情,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唯一可能是头目的就只有生长天,只可惜,你也看到了。 现在存续院正在想办法从他记忆碎片里挖出点有用的东西,但更内情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就没有其他的了?” 槐诗疑惑。 谛听忍不住笑了“统辖局的尿性你还不清楚?内防外防,日防夜防,我就是一个信息部门里的混子,还是提供信息的那种,根本接触不了什么核心的消息。” “那猜测呢?”槐诗追问,“猜测总有一点?” 谛听摊手“谁都有猜测,你也可以随便猜,何必非要问我的呢?” “大概是你猜的一般都比别人准一点咯。”槐诗催促道“别卖关子了,都讲了这么多了,不至于再遮遮掩掩的?” “……行,也就是你。” 谛听无奈的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对付肉和烤饼的憨批夸父,就越发头秃“先说好,怀疑,这只是怀疑——”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认真的说道“我怀疑,之前的反攻里,二号队伍的任务失败和他们也有关。 一路上太多的意外了,根本不应该发生的意外。 甚至在准备的源质补给里竟然也有一批过了保质期。 不止是二号对,夸父所在的四号队伍所收到的任务简报也有问题,很多情报虽然能够自圆其说,但大部分都是捕风捉影的猜测,没有实际根据,更像是先知道结果之后去倒推…… 我原本怀疑分析部门的人有问题,可分析部门里的那几个原本盯着的家伙,这两天却人间蒸发了。 出入境的名单里根本就没有这几个人。 继续追查下去的话,就会查到中央决策室和很多天文会机构的烂账,根本不好直接再往下翻……” 说到这里,谛听的意思已经表露无疑。 槐诗仰头干掉最后的啤酒,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印证自己心中的猜测“也就是说,问题的根源,有可能在统辖局?” “这是你自己说的。” 谛听的眉毛跳了一下,没接这话。 到底是理想国的传承者啊,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懂自己的意思,但这把锅往统辖局脑门子上扣的动作真是娴熟又风骚——跟决策室这种虫豸在一起,怎么保卫得现境呢?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叛徒了,必须重拳出击! 要早七十年,说不定理想国就直接肃反了。 遗憾的是,叛徒无处不在。谷概 即便是理想国。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这种人才会当二五仔啊,怎么决策室的老爷们也拉胯了呢?” 槐诗捏着啤酒杯,幽幽一叹。 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要说的话,没有当二五仔并没什么可遗憾的。 但问题在于,照现在来看,叛徒肯定不止一个,而且已经形成组织。 不止是决策室内部或者统辖局,甚至如今的整个天文会,乃至现境,都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被黄金黎明的诱饵所引动,盲目追逐。 或者,理智的进行着破坏…… 那么在战场上呢? 难道反叛者就只有生长天一个么? 在今天之前,生长天是边境香巴拉的骄傲,拯救了不知道多少患者的圣者,他所创建的香巴拉疗养院里走出来的学生和痊愈者几乎遍布了整个现境。又有谁能想到,一个如此坚定的升华者,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况且,他是从今天才变成反叛者的么?在这之前,又有多少人受到了他的影响与诱导?又还埋藏下了多少祸根? 除了寥寥几个人之外,大家又能去相信谁? 当我们之中有一个叛徒的想法出现在脑中的瞬间,耳边仿佛就会听见背后的始作俑者发出的嘲弄笑声。 往昔彼此之间的密切合作必然会有所保留,在先入为主的观念中,又会有多少无辜者迎来这样的指控? 背叛者存在这个消息所引发的破坏,甚至比背叛者本身还要更大。 或许,这也是生长天在明知无法造成有效破坏的状况下,还刻意发动的目的? 这突如其来的恶心感…… 还有这种近乎顺水推舟、毫无痕迹的操作。 “吹笛人?” 槐诗回忆着统辖局档案库中所记载的那些诸多惨烈案例,面无表情的呢喃“真麻烦啊。” 谛听抽着烟,没有说话。 轻轻一叹。 离开的时候,依旧是夸父送出门外。 这老哥好像早已经习惯了工具人的身份,做起这些事情来都已经变成本能,但即便在绝大多数的时候总让人感觉略微有那么一点讨嫌,但有这样的队友能够和自己站在同一个阵营里,却能够给人带来充實的安心感。 能够将他从完全无法分辨究竟是顽石还是美玉的成长阶段一手提携到现在,玄鸟的眼光实在是讓人钦佩。 只可惜,即便有再怎么敏锐和远大的目光,也难以从恒河沙数一样的人群中挑出那些个隐藏的二五仔? 想到这里,槐诗忍不住搖头一叹。 烦躁。 只是生长天的背叛,就让他持续了许久的戒烟计划破功,重头再来,或许这也是定力不足的表现? “放宽心,这种事情总是难免。” 夸父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那种摆不上台面的跳梁小丑才会搞这些鬼鬼祟祟的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 顶多以后多留一个心眼呗。” “那你会留么?”槐诗翻了个白眼。 “不会。” 夸父摇头,毫不犹豫的回答“那太麻烦了,我宁愿相信站在我身边的都是我的朋友。” “被人背刺了怎么办?” “那就被人背刺了再说呗。” 夸父淡定摇头“我皮硬,不碍事。” 这个家伙…… 槐诗的神情微微一怔,忍不住挠头这究竟是本性坚韧还是纯粹憨批呢?但不论是哪个,都足够让人钦佩。 “谢啦。” 槐诗摆手,谢过他的开导“我倒是没在乎那个,只是忍不住琢磨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在现境投影而来的夜空之下,隐约的月光照亮了那一张面孔。 笑容如此愉快。 看着那样的神情,夸父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工具人雷达发出警报,本能的嗅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 “你……想干什么?” 他警惕起来,赶忙提醒“我跟你说,没有实质证据就随便搞人是行不通的,现在不是理想国时代了啊,会出大乱子!” “放心,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槐诗的笑容越发的轻柔,抬起眼瞳,瞥着阴云之后的那一缕月光,轻声说道“我只是在想,既然总要有二五仔的话……那又是谁规定,只我们這边能有呢?” 远方的风中,阴云将最后一缕月光遮蔽。 可在昏暗中,那一张笑容却依旧如此的醒目。 就仿佛是某种……更加纯粹的黑暗所构成的恶意结晶。 。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我帮现境砍一刀 <sript><sript>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老乡见老乡 最先发出警告的是来自深度框架的哀鸣。 在大秘仪的虹光笼罩之下,庞大如巨塔一般的深度维持针剧烈的震颤着,屏幕上原本平滑的直线骤然塌陷,形成了未曾有过的尖锐深谷。 再然后,宛如日冕物质抛射一般宏伟的灾厄气息自现境的腹地之中爆发! 黑暗。 纯粹的黑暗,像是粘稠的洪流一般,转瞬间,飞出了太阳船,弹指间跨越千万里,投入大地之后,撕裂出巨大的缝隙。 紧接着,便有风暴向着天空升起。 宛如结晶一般的诡异质感从黑暗中浮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就好像是一只狰狞的怪手一般,无数手指纠缠着,寸寸展开,抓向了太阳的投影,握紧! 将一切光芒遮蔽,吞没一切。 黑暗之柱凭空浮现在大地之间,令不知道多少升华者从梦中惊醒。 此起彼伏的警告之中,诸多探镜才姗姗来迟的调整方向,对准了威胁传来的地方,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能够穿越现境如此众多的封锁和风险拦截? 而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才会引发如此恐怖的天象。 一切阳光荡然无存,徒留黑暗。 无数凝聚成实质的灾厄变换种种兽性,如飞鸟、巨蛇、长鲸、蠕虫、猎犬或者是巨龙。到最后,汇聚为了一道宛如山峦那样的庞大轮廓。 庞大的轮廓之上,原本饥渴的吞噬血液的长钉已经遍布裂隙,惊恐的颤栗这,焕发出一阵阵哀鸣,濒临崩溃。 想要弹出,逃走。 遗憾的是已经晚了。 就在那渐渐凝实的灵魂投影之中,一束束黑暗宛如稚子婴儿的小手一般的伸出,纠缠在长钉之上,握紧了,钳制,将所有崩裂缝隙的地方尽数箍住,不允许它擅自灭亡。 紧接着,就好像是拧毛巾一样。 扯住两头,猛然旋转! 从其中暴虐的榨取出最后一分灾厄和奇迹的残留,饥渴的舔舐,吞咽,直到斑斑锈迹从长钉之上浮现,再无价值。 而一双宛如星辰那样庞大的眼瞳,终于从黑暗中抬起,望向了现境投影来的天空。 咧嘴一笑。 在那一瞬间,所有来自探镜观测系统的警报尖叫抵达了最,化为了刺穿所有耳膜的高亢斯鸣 —一【统治者】!!! 未知的统治者级威胁,出现在了现境的领域之内! 就在大秘仪的笼罩之下,肆意的侵蚀着来自现境的定律和奇迹,最后,降下宛如永夜的漆黑。 此刻,一切光芒被尽数吞没,就像是被黑洞所捕获那样。在灾厄的引力中扭曲,自渐渐凝结的巨兽身后化为了诡异苍白的光轮。 黑暗的最深处,沉眠已久的怪物惬意的舒展着身躯,扭动脖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便吐出了毁灭的暴风。 “哇喔!“ 槐诗惊叹,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随着自我的凝固指数飞速加深,他能够感受到灵魂中的另一个部分在渐渐苏醒。 这样的感觉分外奇异,仿佛自我变成了倒影,而虚无的倒影变成了另一個自己,另一个更加饥饿、更加疯狂的自己。 太久的沉睡了,太久的克制,令自己的灾厄之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近乎一句空壳。 可即便只是一具空壳,依旧抵达了统治者的范畴! 不,抵达了统治者的范围倒是没什么值得惊诧的,倒不如说,经历了这么多的发育和斗争,在万世乐土里啃了那么多送上门的食材,抵达不了才是真的有问题! “这就是黑化强三倍么?“ 槐诗恍然的呢喃“爱了爱了!“ 他抬起一根锋锐的利爪凑到嘴边,吹了吹,感受着那宛如钢铁鸣动的韵律,心满意足的点头。 这样才对嘛。 灾厄之种,自然是越强越好。 近乎将万世乐土吞尽,凭借着牧场主的食物链真正孵化出了终末之兽的存在。破坏力尚在其次,这一份近乎无穷的包容性才是至关重要的地方。 无止境的吞吃,无止境的转化,无上限的积蓄深渊真髓。 和没什么油水的升华者灵魂相比,灾厄之种的存在才是太阳的真正容器,引燃东君之火最为关键的燃料。 如此,方能在进阶的秘仪中,燃尽地狱和自我—一这一份积累越是庞大、越是深厚,所得到的光芒便越是耀眼,从而化为太一的基石。 那么,先去吃点什么东西。 他张口,深吸了一口气,品味着风中的香甜。 最后,向着身后看了一眼。 嘭! 太阳船的船舱里,大宗师马尔科手中的占仪之镜掉在地上,在那之前,镜面就已经崩裂,化为了碎散的粉尘。 “这也太……太离谱了!“ 即便是大宗师,此刻目睹那样离奇诡异的景象,也不由得陷入呆滞,沙哑呻吟“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唔,大概是王子?“ 在窗边,罗娴微笑着,托着下巴,跳望。 隔着千万里,专注的凝视着那黑暗里缓缓凝结的庄严恐怖的身躯,极尽世间一切狰狞的兽面,和宛如燃烧星辰一般的眼瞳。 她伸手,在玻璃上的雾气中,勾勒出它的轮廓。 最后,在它的嘴角画上了温柔的弧度。 她说“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王子殿下。” 此刻,终末之兽收回了视线,在黑暗中,向前踏出了一步,于是滚滚黑暗扩散,再度蔓延数百里。 在刺耳的空袭警报中,天空的尽头,钢铁的飞鸟疾驰而来。 在槐诗迷惑的凝视里,抛下了一连串满载着毁灭的导弹。一座座火焰之树伴随着轰鸣,从黑暗的领域里拔地而起,扩散炽热的焚流和焰光。 草,这当量…离谱了! 猝不及防之间,槐诗感觉自己的门牙都被人重重的砸了一锤,眼前一黑。 刚刚当上二五仔的第一天,还没来得及开展工作,就先被友军痛击。 但往好处想,至少没有被炮打…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瞬间,他就看到,在现境的腹地之中,大片山峦崩塌,大地浮现裂缝,从崩裂的缝隙之后,一座座令人瞠目结舌的巨炮缓缓延伸而出,锁定了自己的方位。 等等— 槐诗瞪大了眼睛。 就算是作戏做全套,这优惠套装的内容也太离谱了! “开火。” 指挥中枢里,阿赫平静的下令。 可就在她的身旁,追随了她几十年的副手竟然从自己所效忠的天敌嘴角,窥见了一丝微不可觉的笑意。 仿佛幸灾乐祸一般。 再然后,无以计数的燃烧辉光便从一个个炮击阵地之中升起,飞上了天空,化为了凄红的群星,从天而降。 照亮了槐诗呆滞的眼瞳。 于是,在覆盖性的炮火打击之中,刚刚还威风八面的槐诗开始抱头鼠窜 狂奔,向着地狱! 就这样,在深渊里无数眼瞳的忌惮窥探之中,来自现境的火力大秀正式拉开帷幕。 超广域覆盖式轰炸、大秘仪封锁、彩虹桥的天谴攻击,还有各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轮番登场,烈焰和火光将黑暗彻底覆盖。 声势浩大的轰炸一直紧追着那一道狂奔的身影跨越了整个现境的领域,一直到最后,一个大红按钮被送到了阿赫的身边。 啪嗒一下。 按下。 顿时,在堡垒之后,无数戴着墨镜的观察员看到了太阳从大地之上升起的奇景。 如此灿烂。 深渊之中,诸多原本无比戒备的视线都浮现出了一丝同情。 惨啊。 竟然现在了,还有愣头青跑进现境的领域里! 这下好了?尸骨无存。 只可惜,连名字都不知道是哪个,这一季度的地狱笑话集锦都不好安排。 而在现境的大后方,正值轮休的夸父坐在屏幕前面,看着那黑影惨叫着被蒸发的慢放视频,眉头忍不住皱起。 "好奇怪啊。" 他茫然呢喃“为什么只是普通的轰炸,我却有一种大快人心的喜庆感觉呢?“ “我也一样。 回过神来的尼普顿同样端着空空荡荡的碗,赞同的点头“真下饭啊。” “算了,不管了,吃饭吃饭!“ “再给我来一碗!” 几个小时之后,地狱的荒芜大地之上,焚烧的焦烂泥土里,悄无声息的,钻出了一个经典黑白配色的狗头。 碧绿的眼珠子向着四周警惕的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发现之后,才赤条条的从泥士里爬出来。 头顶竖起的耳朵上,一撮被烧焦的毛发随风而去。 “好险好险,差点被友军一波送走…” 槐诗擦着额头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迈步行走在深渊的领域之中。 第一步还稍微有些跟跄,但第二步已经迎来平稳,到最后,如履平地一般,行走在变化的深度里漆黑的天穹之上不论昼夜仿佛永远都笼罩在血光和阴云之中,不断横扫的风暴里带来了浓郁的地狱沉淀和深渊中酒下的凝固尘埃。 如此充沛。 槐诗惬意的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仿佛是游子回归了故乡一般。 只是呆在这里,他感觉自己身上那些伤口就在迅速愈合,终末之兽的力量开始缓慢的恢复了起来。 沐浴着毁灭的灰尽和雷火的暴雨,灵魂的运转越发兴奋和高亢。 “爽诶。“ 他环顾着四周,感知扩散,率先便察觉到数十里之外那一座庞大的城寨,还有一支从不远处巡逻而来的队伍。 来了! 一看到这么快就能开展业务,槐诗顿时喜上眉梢,狗头的面孔之上邪魅一笑。 短短几个瞬间,脑中就拟定出了数十套不同的方案和身份的伪装。 敲定计划! 而等到对方出现在视线之中的时候,他已经套上了一层锈迹斑斑的锁子甲,如同深渊中随处可见的炮灰狗头人一般,拖着一把长矛,甩着尾巴,大摇大摆的向着巡逻队走去。 “嘿呀,老乡哇!“ 槐诗喜气洋洋的招手,呐喊“我可想死你们啦!“ 而当察觉到那热情奔放的身影的瞬间,巡逻队便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呆滞,难以掩饰震惊和不解。 在回过神来的同时,下意识的就拔出了腰间的号角。 吹响警报! biu biu。biu 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朋友’ 卧槽?! 槐诗整个人都傻了这是個什么操作? 借大的深渊,难得见面,有道是远来是客。你有心,我有意,喝了这杯残酒,大家你情我愿做点朋友交易,两厢便宜。 本应该金风玉露特么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你好我好大家好,但一见面自己业务还没有来得及展开,对面就开始报警是个什么鬼! 你们一个个都装了反诈了是? 这地狱里虽然有暴雪,但也没见你们用手机啊! 猝然之间,他都已经看到那个米诺陶斯大群深吸了一大口气,把喇叭凑到嘴边,不由得急了眼,装也不装了, 在他脚下,螺动的影子瞬间展开,仿佛狂潮奔流那样,扩散,升起,封锁内外。 幻象之中,巡逻队运行如常。 可内部,滚滚黑暗化为泥沼,已经覆盖了整个巡逻队,一丁点声音都没有传出去,便已经被全部捆起来,连眨个眼睛都做不到了, 做完这一套,槐诗才擦了一把冷汗,心有余博的走上前去。 得亏自己反应快,不然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还没来得及作奸犯科呢,怎么就惨遭举报了呢? “我说,老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槐诗顶着狗头人的面孔,好奇的问举着喇叭的队长“为什么一言不合就拉警报呢?" 桎桔微微松开一隙,便看到被阴影所钳制的米诺陶斯大群露出惊恐的表情,“现境人!真的是现境的奸细来了! “…嗯?" 槐诗呆滞。 这一句话才说完,不但业务没展开,误会没解除,怎么连马都掉了! “什么鬼?!“ 槐诗所幸不装了,扯起其中一个脖子,提起来,源质猛毒和诅咒瞬间灌入了对方的灵魂里如同剥洋葱一样一层层的把所有防御全部扒掉,直接刺入了意识的核心中去。 “我特么哪里有问题了?”他恼怒的问“是我的气息不够地道么?“ “地、地道,太地道了!" 一瞬间在死亡边缘反复横条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牛头人惊恐回答“深渊里都没有这么地道的地狱气息!" 槐诗越发茫然“那难道是我装的不像么?" “像,太像了!”牛头人快吓哭了“狗头人都没有你这么狗,活灵活现啊,大人,活灵活现!“ 槐诗闻言,越发的狂怒,完全不能理解“那我都这么像了,你们为什么还要举报我?“ … 沉默,短暂的沉默里,众多牛头人的神情就变得古怪起来,就在槐诗手里扯着的那个吭哧了半天之后,颜声回答 因为我们这里没有狗头人…“ 再然后,便是漫长的沉默。 槐诗和牛头人们面面相靓 “没……有?“ “对,没有,”牛头人疯狂点头。 “怎么可能没有!?” 槐诗感觉事情越来越离谱了,但仔细想来,似乎,开场以来,他都没有见到过什么狗头人的样子…… 难道就连炮灰都过了版本了么?还是说这么点垃圾深渊已经看不上了? “原、原本其实是有的。 牛头人偷看着他的表情,鼓起勇气“后面,就被至福乐土杀…杀完了,“ 槐诗,再度沉默,许久,只感觉一阵凄凉,不由自主的气冷抖 “杀完了? “对,全部,一条都没留下来, 牛头人点头“那群鸟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看到狗头人就杀了,杀了还要挫骨扬灰,还喊着异端在地狱里焚烧成灰什么的。尤其是烧之前,他们还问喉……“ 说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笑了一声,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烧之前,他们还要问那些狗头人认不认识一个叫做槐诗的狗东西哈哈哈,不知道吃了多大的亏,大家都在猜,是不是被他桶了腚,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声了。 因为眼前这个现境狗头人的渐渐垮下去的表情。 唔,好像哪里不太对? “呃”牛头人的冷汗流下来,“不好意思,您哪位?“ 我就是你嘴里那个叫做槐诗的狗东西啊。" 狗头人面无表情的治起狼牙棒,拍了拍掌心“最后一个问题一” 他想了一下,认真的问 “你们为什么出门不戴帽子啊?“ 三分钟后,幻象散去之后,巡逻队已经消失无踪,只有一个略显向楼的牛头人从巡逻队消失的地方走出来。 改头换面之后,伪装依旧完美无缺,虽然不足以抵挡那些统治者的窥探,但应对一般的搜查也够了, 只是大概是第一次当牛头人不习惯,不知道哪里不对劲,看上去总是贼眉鼠眼,狗狗崇崇的,搞得他混在一支运输队里进城的时候被审查了半天。 原本他还抱有一丝饶幸,但逛了十分钟之后,一颗心就凉得透彻, 在城寨和堡垒之内,到处已经贴满了来自至福乐土的标语一【异端将焚烧合尽!】、【通缉巴哈姆特教团】、【警惕狗头人打宗教牌】【狗头人都该死!!!】眼看着那好几个还没拆掉的火刑架,槐诗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太过分了! 狗头人,我的狗头人! 至福乐土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要针对自己这些弱小无力又能吃的狗头人, 不就是啃了牧场主两口么? 这帮子大天使怎么那么小气! 怪不得至福乐土最近都没有怎么露面,合着是在后面把槐诗的基本盘都给铲完了,连灰都没剩下, 深渊中诸多势力之间虽然屈服于强权,但彼此之间并无直接统属,能够搞这么大阵仗,肯定不止是至福乐土一家在里面搀和,没有弄臣的协助想想都不可能。 恐怕不止是这里,后面其他的地方也已经差不多了, 这下好了, 不止是槐诗的二五仔业务,就连他筹谋许久的巴哈姆特教团都还没开张就倒闭了, 日子没法儿过了! 气冷抖过后,槐诗直接在大街上一个拐弯,左转右转,靠着幻象走进了堡垒后面的厨房里恶臭的水沟旁边,堆积如山的笼子里关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生物,没有丝毫消杀和卫生条件里,看不见什么料理台和工作间,依旧是找个空地支个棚子没有任何创意的大铜乱炖,给炮灰们的东西,有的吃就足够了,没那么讲究, 槐诗跑到这里来倒也不是想要重操旧业下个毒—一现在这样的城寨和堡垒在地狱中不知道有多少座, 就算是槐诗把这里全杀光,把所有的炮灰全都杀完也都没用,统治者们根本不在乎,反而说不定还要谢谢槐诗给他们腾地方, 深渊里的垃圾玩意儿太多了,一抓一大把。 他来这,只是奔着最大的可能性而已。 一通翻找之后,成功的在恶臭厨房的泥坑里,找到了一个泔水里飘着的螺类生物。 捏着鼻子拿着漏勺抄起来,在水里洗了半天之后,他才蹲在地上,敲了敲宛如锈迹一般遍布纹路的外壳 “喂? 槐诗柔声问,“在吗?" 水锈蜗牛茫然的地上螺动着,仿若未闻,可很快,槐诗就感受到这只蜗牛的微薄源质里浮现了某种古怪的变化,一个熟悉的意志从遥远的深度之中投影而来,主宰了这一具渺小的躯壳。 再然后,欧德姆探头,两只硕大的眼珠子喜气洋洋的抬起, “嗨呀,兄弟,好久不见!" 地狱资深黑导游惊奇问候“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 确实是忘了,抛到脑后,好久没想起来了, 可即便心中稍微有点尬,槐诗依旧诚挚十足的回应“那哪儿成!像你这么好说一半,他又卡壳了, 因为实在找不到什么好词儿来形容对方了, 好用?好味?还是好玩? 好像都不太礼貌? “咳咳,好相处的朋友,地狱里可是不多见啦!“ 槐诗好不容易生硬的转折过来,但欧德姆好像丝毫不在乎自己被冷淡放置这么久一般。 在漫长又漫长的屏时间之后,蜗牛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找点乐子了, “那么,是又要搞事情了吗?“ 欧德姆期盼的问道,眼看槐诗一点头,越发的兴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愧是理想国的传承者,一出手就不同凡响啊! 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 说着,它热血沸腾的螺动着自己的身体,震声问道“上次牧场主你已经搞过了,这次咱们是搞枯王还是大君? 槐诗呆滞,感觉对方似乎误解了什么。 “放心,最近就有一个绝好的动手机会!”欧德姆兴奋的说“再过几天就是亡国血诞日,到时候咱们混入其中,先放一把大火……“ “呢,老兄,那个什么还不到时候呢。“槐诗勉强的维持着镇定“暂时,咱们先饶枯王一条狗命。 也对,确实有些操之过急、" 欧德姆深有同感的点头,“我记得你是把雷霍之海的那把剑拿到手了?这一次一定是要单挑大君了?" 别别别。槐诗赶忙摆手,“理想国的复兴还远着呢,暂时没那么远大的目标,况且我还想多活几年了, “啊? 蜗牛一愣,失望的情绪顿时溢于言表,“你不杀人,不放火,也不干地狱之王,那你来这边干什么? 总不至于发展下线?" ”槐诗沉默,欲言又止, 欧德姆也愣住了,难以置信“等等,你认真的?你们理想国办事儿离谱一点也算正常,但跑到地狱里发展二五仔,是不是太离谱了?" 槐诗尬的咳款两声,视线游移“所以,有方便的目标能介绍一下吗?" 这一次,轮到欧德姆沉默了。 两人互相对视了许久,水锈蜗牛颜为版的做了一个叹气的动作, “你别说,还真有一个。" 它的触须挠着自己的面孔,话锋一转“但那可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 “我懂,加钱是?好说好说!" 槐诗一拍膝盖,立刻就懂了一不就是付点钱而已,怕什么?反正他也没打算真给。 “钱? 欧德姆翻了个白眼,无奈反问“你给我钱我能用得了么?我只是一只蜗牛啊大哥,要钱要粮要材料有什么用? 有一说一,确实,以水锈蜗牛这么离谱的生命力,几乎每个地狱里但凡有能端气儿的地方基本上都有个几大群。而且也就是吃点烂叶子喝点脏水,不和吃不喝能苟好多年。 欧德姆一个大群之主,基本上什么都不缺,而对方看上去好像也不是很想进步的样子, 这一时间,气氛再次起来。 “那你要什么? 槐诗试探性的问“要不,我回头在现境给你组织一个表彰大会?号召大家学习你的先进品格,宣传一下你的优秀事迹?“ “这一次欧德姆也无语了,实在难以理解槐诗的脑回路了, 这就是自己这种编外和正统理想国成员之间的思路差距么?实在是庞大的难以想象, 就连这么缺德的筹码都拿得出来? 我还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呢,大哥,你可千万别给我添者了, 这一次,轮到槐诗没招了,“那这也不要,那也不要,那你想要什么? “是你想得太多。 欧德姆长叹了一口气,带着三分无奈、三分不忍和四分优秀的演技,语重心长的劝道“我的意思, 是看在我为你付出这么多的份儿上,你可要努力搞点大事情出来啊! 槐诗傻眼。 合着你是怕乱子不够大么! “你们“槐诗比划了半天,难以理解“你们不是朋友么? “对啊。" 欧德姆点头,反问道“不是【朋友】么? 好了,可以确定了,这个家伙的乐子人成分已经高的有些离谱了! 总有一天,这个家伙为了看热闹,说不定会把自己也卖了! “总之,我带路,你放心!像他那样的目标现在已经很难找了。" 大家朋友交易达成,欧德姆就开始干脆利索的交代情报“他原来在晦暗之眼当深度主宰,被称为衰亡之眼”,后来【太初裂痕】沉睡之后,感觉陶暗之眼没前途,就跑到广国那边混日子。既然你来了,正好帮他再跳个槽。至于工资和待遇什么的,你们自己谈,我就不换和了, “放心放心,一定谈妥。" 槐诗端起蜗牛,迫不及待“那咱们走着?" 走着倒也没问题,只是欧德姆拾起频,指了指他脸上假到不能再假的牛头“你总不能用这副样子去?" 也对。 槐诗恍然点头,“等等,我先变个样子, 说着,他一拍脑门。 牛头人的幻象消失不见之后,槐诗的这一具由源质转化的身妪在灵魂的调整之下,开始变化。 脱离了狗头人的变身之后,换成其他的样子他还有点不适应,只能先往没人认得出的方向硬整。 拉开区别,加一点老化,提升年龄,调整到三十岁左右,加一点皱纹和胡须,带着一缕苍白的长发齐腰入乡随俗,加一点阴森气息,灵魂中的灾厄放出一丝,形成弥漫的阴影。最后,归墟之中的黑暗放出,凝结成实质,化为了漆黑的长袍,披在身上, 当那一张肃冷阴沉的面孔抬起时,漆黑的双眸里便浮现出欧德姆的倒影让水锈钢牛莫名的有些不安。 而槐诗,还在沉思, 既然脸换了,那名字肯定也不能继续用槐诗了,终末之兽薏了至福乐土,也不能继续用。 必须要换马甲了, 只是,仓促之间要他再想个名字,槐诗也抓不到什么头绪。 “唔,我想想…巴哈…呃,咳咳,贝希摩斯不行,那贝黑莱呃,也不对友哈巴咳咳漫无目的的走神中,他自言自语着,却忽然有一个名字从脑海中浮现,让他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深渊烈日? “对的,没错。 仿佛从梦中惊程那样,槐诗恍然大悟的抬头,拍手 我的名字,叫做【深烈日】。 啪! 那一瞬间,死家里,欧德姆,毛骨速然。 伴随着清脆的合掌声,好像有什么外壳被撕斯裂了,在槐诗身后,阴影无声的蔓延,那一只狰狞的巨兽垂落眼眸,身后的诡异光轮无声的运转。 宛如冠戴日轮之龙那样。 漠然的,俯尘埃。 在那宛如幻觉一般的黑暗之光笼罩,仿佛遍及万象,无远弗届。 水锈蜗牛沉默着,感受到了久违的煌恐和颜栗。 难以确认,自己究竟看到的是什么。 也不明白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可在那一双漆黑双眸的凝视里,他却不敢犹豫太久,干笑了两声之后,不自觉的放低了态度,提醒道 那咱,咳,走着? “别着急。 槐诗捏着下巴,站在原地沉吟着“我先想想一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他自言自语着,微笑着低头,看向了欧德姆 “总不好,空手上门? biu biu。biu 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条件 <sript><sript> 深渊之中,血色的凶星高悬。 亡国所形成的那一道弥漫的猩红光晕里,数之不尽的宫阙高悬,冷然俯瞰着整个战场。 森严的宫殿中,一座详实而清晰的战场沙盘前面,白蛇面无表情的俯瞰着其中动荡的光影,厮杀和斗争。 宛如沉思那样,一言不发。 敲门的声音响起。 宣导卿的步履轻盈,无声的穿过了匍匐在地的朝臣们,站在了白蛇的身旁。 “什么事情?”白蛇疑惑回头。 “刚刚晦暗之眼和至福乐土之间又闹起来了,都是一堆狗屁倒灶的事情,你应该不会感兴趣。” 宣导卿将手中的羊皮卷递过去,白蛇看了一眼之后,便毫无兴趣的归档,懒得理会。 反正,在亡国看来,彼等乌合之众凑在一起,闹不出乱子来才是离谱的事情。将两個统治者放在一个战场上尚且会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更何况是如此庞大的军团呢? 当亡国按照赌约,欣然让出战场的主导权之后,由至福乐土牵头的诸多统治者们便迫不及待的酝酿起了新一轮的反扑。 遗憾的是,桃子并没有那么好摘,面对连日以来曾经数倍以上烈度的猛攻,现境依旧防守的滴水不漏。 背靠着现境的投影,彻底在这一片战场上站稳了脚跟之后,可就没一开始那么好对付了。 这么多次诸界之战打下来,也不会有人蠢到觉得现境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漫长时光以来,那群现境人如此粗暴的抽取着深渊中的力量,维持己身的存在,放眼深渊的历史,从无这种异数。 不论是修正值和歪曲度都高到令人发指的世界中,不知道还孕育着什么怪胎,绝对不能小觑。 正因为如此,白蛇才会如此的紧张慎重,想要试探出更多的蛛丝马迹。 此刻,看到掌管着亡国所有耳目的宣导卿来到这里,只是送上了这么简单的一件情报,便越发不解 “这种小事,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么?“ “不,只是顺便将这个送过来而已。“ 宣导卿站在他旁边,低头俯瞰着下面的沙盘,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我只是觉得,最近的战况,不大对劲。 “不对劲才是正常,就没有对劲过的诸界之战?”白蛇问。 “不止是现境的奇怪态度和方略,对方的反应最近也很不对劲。”宣导卿摇头“黄金黎明的暗子撒进去之后,好像平静的有些过分了。“ “没查到什么重要的消息?” “如今现境的军争事务,全部都由一个叫做阿赫的女人一言而决。自从这些日子以来,现境的风格就变得稳固得不像话,即便偶又冒进,但几乎都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晦暗之眼好几次想要刻意吸引她进攻,但她根本就不动,任由战机从眼皮子地下溜过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宣导卿摇头“和之前疯狗一样的状态不一样,是个很难缠的对手。“ 稳固? 白蛇忍不住想要冷笑一那个天文会所缔造的疯狂世界里,难道有什么正常人可言么?看起来稳固或者癫狂,无非都是疯的程度不同而已。 不,搞不好这个比其他的指挥者还要更疯狂也说不定。 “那个统治者呢?“ 白蛇问道“不久之前,现境的领域里出现的那个……有查到什么吗?“ “这才是我来的目的之一。”宣导卿摇头,肃声说道“亡国大典中没有收录过类似的印记和特征。” 白蛇一时沉默。 没有收录,意味着两个可能,第一,对方从未曾在亡国的领土和监控范围内活动。第二就是对方的手段高明到能够伪装和隐瞒自身的身份。 但不论是哪个,都无法理解,对方会如此突元的跑到现境的领域中,做出如此不智的行为。 白蛇第一时间就嗅到了其中的猫腻和诡异。 哪里,绝对,有问题。 “还有,第二件事。“ 宣导卿继续说道“深渊之底的化生卿传来的消息一一‘原初裂痕’要撑不住了。“ 白蛇一时愕然。 呆滞。 许久,看向了不远处晦暗之眼的标志了诸多记录,对照着对方连日以来急躁和狂乱的姿态,心中隐隐恍然。 怪不得。 曾经的深渊霸主,地狱之王,在经过如此漫长的时光蹉跎之后,已经濒临没落。 亡国本身的历史已经足够漫长,但同深渊中诸多存在相比,依旧相对短暂。早在亡国未曾诞生时,雷霆之海就已经奠定霸权。而【原初裂痕】的名号和‘晦暗之眼’的存在,在深渊中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雷霆之海之前。 几乎可以称之为…最古老的地狱之王。 可遗憾的是,时间在深渊中毫无意义。 也并非因古老而强。 或许在原初裂痕之前还存在着其他的王者,但那些早已经悄无声息的淹没在时光之中,就连残骸也没有留下。 晦暗之眼的起源是如此的遥远,以至于就连其主宰者的名字都再不为人所知,只能通过在观测中那深渊之底的狂潮里,那一只宛如裂缝一般的巨眼,称其为【原初裂痕】。 太过漫长的时间了。 即便是石之母也已经迎来了三度生灭,不知多少世界陨落,但原初裂痕依旧健在,未曾灭亡。 时至今日,依旧屹立于自混沌大海中。 可是,已经有太多的歪曲和灾厄了。 在那一具异化的躯壳和灵魂之中,积累了不知道多少纪元破灭时所降下的灭亡,让他越来越贴近深渊本身。 快要被无穷的黑暗所彻底同化。 甚至,再没有了躯壳和灵魂的分别,难以分辨究竟是现象还是存在。 早在不知道多久之前,他就将自己固定在深渊的最底层,形成了如今那一道横隔在无数地狱之间的庞大裂隙。 现在,即便是深度风暴,也难以将它的身躯托起。纪元的生灭也无法让他恢复清醒。 那样苟延残喘的姿态,充其量只能称得上延续而已。甚至,由于这一份灾厄和歪曲的传承,近乎诅咒一般的恩赐,扩散在它的子嗣和信徒之中。 越是在世系上接近和强大,和溶解的状态就越是眼中,就如同淤泥一样不断的蠕动着,失去了本身的特征。 分辨晦暗之眼的大群之主强弱其实很简单,只要看身躯的模样就知道了。越是像一团烂泥的,就越是强大。同时,也越是难以抵抗原初裂痕所散发出的引力和同化。 最终的归宿,也只有跌入裂缝之中,重归起源,化为了原初裂隙的一部分。 一直以来,那些统治者们游荡在地狱之间,豢养和操控着诸多深度巨兽,掠劫和争夺,寻觅着一切具备价值的东西。 将入目所见的吞尽,以供应原初裂痕无休止的渴求。 为了维持原初裂痕的意识,不知道每个纪元要消耗多少祭品和牺牲,但却还要索求更多。 为求延续。 如今那一道裂缝之中存在着的,究竟是曾经原初裂缝的意识,还是只有活下去的执念了呢? 联想到这些日子以来晦暗之眼的狂躁举动和策略,甚至不惜舍弃了曾经的傲慢,屈居与至福乐土之下的模样,弄臣就忍不住嗤笑出声。 “怪不得呢。”白蛇低语,仿佛赞叹一般“如此漫长的存续时光依旧感到不足么?这一份永不满足的贪婪着实是地狱中方能孕育出的瑰宝。“ 只是,如此不堪入目的延续,难道便不会感觉可耻么? ”回头记得禀告陛下。”白蛇提醒道,“说不定能让他转移一下注意力,少给我们添点麻烦。“ 宣导卿装作没有听到如此大逆不道之语,继续说道“黄金黎明那边,似乎撒进现境里的棋子似乎已经被盯上了,出现了不少问题,要再去打探察看一下么?” “看看无妨。“ 白蛇随意的点头“归根结底,没必要对其他的家伙存有什么指望。一群跳梁小丑,能为陛下在茶余的间隙贡献一点可堪一顾的笑料就是他们的价值所在了。 且容他们再蹦哒一会儿。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了身后,轻声呢喃“恐怕过不了多久,陛下就再难找到如此丰沛的乐趣了?” 在他身后,大殿之外。 那化为血色形成的亡国投影之中,隐隐的轮廓浮现。 在黑暗里,在血河中,呐喊和嘶鸣的声音汇聚成潮,一道道绳索被奋力拉扯着。 在督军和冠戴者的鞭挞之下,奴隶们倾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拉扯着锁链,仿佛同深渊角力。 漆黑的绳索绷的笔直,仿源源不断的吸收着使用者们的生命和灵魂,化为了引力。 无数化为巨网一般的交错,就那样,没入了无边的血色中。 令猩红中,渐渐浮现漆黑的轮廓。 无数的生命牵引着那万钧之物,从深渊之底,向上升起! 亡国的核心,至上者的宫阙和行舆,昔日九卿们的杰作,不惜猎取了无数诡异的存在,由无数地狱大群倾尽血和魂所打造出的毁灭武器。 一【离宫】! 只是… 此刻望着那巍峨庄严的轮廓,白蛇却忍不住一阵烦躁。 即便是十万分小心的做好了一切准备,可心中这一股莫名的不安又是从何而来? 他再度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地狱中,一片阴暗的堡垒领域里,有一只可怜巴巴的蜗牛从统治者面前的泥土里钻出来, 兴高采烈的挥舞着触须。 “阿眼!“ 欧德姆愉快的打招呼,“好久不见!“ “滚!” 衰亡巨眼在察觉到眼前蜗牛的瞬间,便仿佛见了鬼一样,不假思索的暴怒。眼中诡异之光喷涌,瞬间将蜗牛蒸发成灰烬。 可很快,又有一只新的蜗牛从泥士里爬出来,无奈一叹“别这么凶嘛,每次都这样,冷静一下,我还带了客人给你—一" 伴随着它的话语,黑暗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未知的拜访者身披着漆黑的长袍,面目隐藏在兜帽之下,不顾统治者的阴冷目光,缓步上前。 就这样,穿过了层层矩阵,却没有触动任何警报。 仿佛泡影一般飘忽,毫无实感,但是缠绕在那一具轮廓上的气息却如此的诡异,灾厄的力量无时不刻的在暴虐的涌动在那一具灵魂之内,仿佛即将喷发那样,令衰亡巨眼隐隐有些发毛。 到最后,殿堂的正中央,来者终于抬起双手,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一张仿佛在哪里见到过的面孔。 向着他,微笑。 “你好啊,穿越深渊而来的统治者。“ 槐诗说“我想要跟你谈个条件。“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一起合作吧 <sript><sript> 此情此景,恰如彼年彼月。 当来者掀开兜帽时,在突如其来的呆滞之中,衰亡的眼前不知为何竟然隐隐浮现出荒原和篝火的景象。 但很快,幻觉便消散了。 怪怪的。 然后,就没忍住,他再看一眼… “嗯?” 衰亡之眼愣了一下,发现了什么不对“嗯?!” 在魔眼的俯瞰之下,眼瞳收缩,如有实质的目光瞬间穿透了那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掠过了层层伪装之后,窥探到凝固的本质。 那一片无穷涌动的黑暗里,宛如日轮一般轰然旋转的庞然大物,吸引一切,吞噬一切,焚尽一切的恐怖焰光。 宛如幻象一样,稍纵即逝。 可到最后,在那一片虚无里,又有焚烧的印记缓缓浮现。 倒悬的徽记笼罩在烈火之中,永恒燃烧。 恰如鹦鹉螺狞笑一样。 —理想国! 衰亡,眼前一黑。 "我欧德姆你妈的!!!“ 感觉过往的恐怖记忆和悲惨往事从心头涌现,变成一只只小手,撕扯这他的灵魂和意识,令他被颤栗所吞没。 毫无任何的犹豫,庞大的怪眼便骤然一震,汇聚起所有的力量,本能的想要撕裂殿堂的顶棚,冲天而起,远遁而去。 可是,在那一瞬间,他看着槐诗似笑非笑的表情,却鬼使神差的停顿了一下。 毕竟,来都来了…是? 绝对不是因为害怕屋子外面还有什么陷阱和埋伏在等待着自己,绝对不是! 此刻,在短暂的怒斥之后,室内竟然迎来一片尴尬的死寂。 衰亡全神戒备,槐诗平静微笑,而欧德姆一脸无辜的挥舞着触须“我只是来做中介的,与我无关嗷!“ 你特么中介了个什么! 衰亡怒视而去。 他就知道这狗玩意儿出现的时候,从来没好事儿! 从认识他的第一天开始,自己在倒霉之路就刹不住车。短暂的统治者生涯,就是被这狗逼一路坑到谷底的生涯! 当年大家说好了一起干理想国,结果你特么死了,老子还想为你报仇,结果隔天差点被打死就算了, 你却活蹦乱跳的跑出来说我被招安了。 你是人吗! “呃,咳咳,稍安勿躁,衰亡先生。” 作为伶俐且会读空气的优秀社会人,槐诗率先开口转圜道“欧德姆并没有害你,我是来帮你的。“ “哈?" 空气波动里传来模糊的冷笑。 衰亡冷眼看着槐诗,还没搞清楚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就是笑话。 “我需要你帮我?”衰亡冷声问“你要帮我什么?帮我杀個人?” “不至于,不至于,我们现境人都是爱好和平的,动不动打打杀杀多不好。” 槐诗摇头,一脸淡定的回答。 衰亡实在很想知道,究竟是多不要脸,才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么无耻的话。 热爱和平现境人,拒绝战争理想国。 这话放进本纪元的地狱笑话集锦里,起码能排到前十页。 “放心,我只是想要跟你谈谈而已,不介意我坐个凳子,哦,我就当你不介意了。“ 槐诗伸手,阴影源质里种出了一张黑色的藤椅,坐在了衰亡的面前,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知道你在亡国混得不是很好,确切的来说…公司福利轮不上你,公司群里唯独少你一个,同事们的小圈子不带你玩,单位分房也指望不了。出门团建永远是你来拎包,公积金和社保只给你交最低的那一档。 升职加薪就别说了,有可能合同签得都是人力资源派遣,脏活儿累活儿你来,送死炮灰你去。 统治者和统治者虽然不能一概而论,但你应该不在一般的范围内。 简单用两个字形容你这样的外来统治者在亡国的处境的话,那大概就是… 槐诗想了一下,郑重的说道 ”一一‘多余!“ 衰亡没有说话,巨大魔眼的眼瞳已经变成了猩红。 吞吐着恶意和狰狞。 硬了,硬了,眼睛硬了。 眼瞳之中,漆黑的诅咒凝聚,吞吐不定。 “如果你想要激怒我的话,你成功了,槐诗!“ “不不不,我只是在论述事实,不然你也不会破防到这种程度?” 槐诗无奈摊手,丝毫不在乎那些锁定在自己身上的恶毒视线,身体前倾,双手微微摊开,诚挚的问道 “话说,你就没有想过改变一下自己的处境么?” 漫长的沉默里,衰亡冷冷的看着他,许久,模糊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什么意思?" 啪! 槐诗猛然拍手,震声道“意思就是,我觉得你需要一个为自己量身定做的职业规划方案啊!闷头苦干想要发财根本不现实啊,可能连实习生的工资都跟不上了,你要学会跳槽啊。” ??? 这是哪里跑来的狗? 为什么长得跟狗一点都不沾边,说的话和人却一点都挨不上? “你想要升职加薪么?你想要江景别墅么?你想要五百平大花园和私人医疗保险还有游艇古堡么?“ 槐诗肃然说道“现境有句老话,树挪死,人挪活,你要学会为自己考虑啊。“ “考虑什么?” 衰亡依旧冷漠,不为所动。 可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动手,就已经是明白槐诗的意思了。 甚至,已经有所思考。 本来,像是衰亡这种混日子的家伙,之所以来参加诸界之战,也是因为血税的逼迫。迫不得已才装一装声势,充当一下气氛组。 至于忠诚什么的…虽然不至于没有,但肯定不多。 不然的话,哪里至于摸成这个样子? “你看看利维坦,你看看伊芙利特—一同样都是统治者,凭什么他们能在边境成佛作祖,吃香喝辣?” 槐诗痛心的感慨道“再看看在亡国你能得到什么?一个虚无缥缈的许诺和位置?九卿会正眼看你么? 我猜这么久了,到现在你连枯王都没有见过?顺带一提,我已经见过了,还谈笑风—一咳咳,还是说重点,有时候,你要学会转换思路啊朋友。“ 说着,他郑重的说道“深渊里找不到,现境也可以有‘远大前程’嘛!“ “也就是说,你想要…招揽我?”衰亡之眼发问。 “对。”槐诗领首“天国谱系诚聘员工,待遇优秀,薪资良好,工作轻松,包吃包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就这?”衰亡的眼瞳微微收缩,仿佛皱眉。 “啊?” 槐诗不解。 眼看着这狗东西不上道,衰亡越发的恼怒“给我的宝物呢?!“ 槐诗想了一下,点头“这个,可以讨论。“ “那修正值呢?!” “未来可期。“ “地位和权力呢?” “入职就是合伙人,潜力无限。“ “领土和疆域在哪里?!“ “提升空间很大。” 一番高情商问答结束之后,衰亡已经被气笑了,难以置信这个家伙究竟在想什么“你一个人跑到地狱里来见我,什么都没有,就想让我给你打白工?“ “对。” 槐诗断然点头,毫不犹豫。 那理直气壮的样子,让衰亡反而陷入沉默。 并且开始怀疑—一现境给自己的好处,是不是被这个小子吃了回扣了? 在旁边,欧德姆仿佛走神一样,沉默着。 两只小眼翘起,看向空空荡荡的大殿顶端。 仿佛能看出花来一样。 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在来之前,蜗牛曾经问过槐诗“你打算跟他怎么谈?“ 槐诗想了一下之后,回答“收下当狗。“ ”前面的步骤都不走了吗?直接一步到位?” 水锈蜗牛陷入呆滞“你这谈判策略是从哪儿学来的?是不是自由过头了?” 谁给你的自信,理想国吗?! 哦,那没事儿了… 一想到当年那帮神经病的尿性,在看看槐诗现在青出于蓝的样子,欧德姆就深刻的感觉到理想国后继有人。 只是…… “你这样子是招不到人的啊。”蜗牛叹息,感觉自己可能要浪费一个朋友’了。 “啊?” 槐诗茫然的反问,“当现境的狗有什么不好的?” 欧德姆再没有说话。 而现在,槐诗仿佛依旧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还在语重心长的劝说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老兄。 你仔细想想一你只不过失去了尊严,可现境失去的可是宝贵的名额啊。” 你他妈… 衰亡的眼睛已经遍布血丝,眼瞳旁边那一道渗入躯壳的焦烂伤口再度滴落脓血,气得。 果然,指望欧德姆这个家伙能带来什么好事,还不如指望枯萎之王励精图治、再创亡国盛世呢!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槐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衰亡发问“你知道亡国现在悬赏你的脑袋悬赏多少么? 信不信我现在发一道讯号,你就走不出这个营地?” “我不信。” 槐诗断然摇头,不加思索,在衰亡暴怒之前,率先问道“你觉得这附近所有统治者和军团的规模加起来,有上一次在疤痕区那么大么? 打架我有可能不行,但有人质疑我的跑路能力,我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所以重点他娘的是这个么! “况且,我相信你不会那么做。“槐诗意味深长的一笑。 衰亡反问“凭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给你带了点故乡的土特产?” 槐诗微笑着,身后,影子隆起,化为了狰狞庞大的野兽—张口的瞬间,便吐出了腹中所吞下的东西。 咣当一声。 一具宛如黄金打造的诡异之柜便砸在了地上,上面还残留着斑斑血迹和焚烧的痕迹,半截被断枪钉着的残肢还留在盖子,弥漫的血色盖住了那似曾相识的纹路和徽记。 “衰亡君,晦暗之眼的撒库拉开了。“ 槐诗拍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衰亡已经顾不上理会槐诗的话了,自从那个柜子被吐出来的瞬间,视线就已经被粘死在了上面,难以忍受灵魂之中所浮现的饥渴贪婪! 可很快,在察觉到上面的纹路和标记之后,就忍不住遍体生寒。 “这是什么…” 他难以置信,失声说“晦暗之眼的圣柜!?“ “啊,对的,似乎是叫这个名字?“ 槐诗颔首,思索着刚刚不久之前的事情“里面好像是装着什么东西要献给自家老祖宗的,看守的还挺严实。 我看他们祖宗可能也活不了太久了,这么好的东西给他太浪费了,干脆伪装成至福乐土的样子,干了一票。” 如此,风轻云淡的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衰亡的眼瞳抽搐着,只感觉眼前一黑。 合着几漏之前,晦暗之眼和至福乐土之间忽然开片,就连宣导卿都被惊动的事情,是因为你嗷!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请帮帮我 <sript><sript> 圣柜。 晦暗之眼的统治者们专程奉献给原初裂痕的宝物和贡品。 其中虚无的黑暗里满盈着灾厄和凝固灵魂中所萃取出的精华。 同现境至纯的至上精粹不同,它是富集了深渊精髓和无数畸变生命和凝固灵魂的驳杂产物,同时也是怨恨和癫狂的灵魂碎片的结晶。 为了供应萃取所需恐怖的消耗,晦暗之眼不惜在地狱中掀起不间断的屠杀和掠劫。 也唯有如此强烈的刺激,才能令沉寂的原初裂痕延续朦胧的意识,不至于跌入更深的同化之梦中。 简单来说,就是u里的氧气瓶。 结果,孝子贤孙们辛辛苦苦凑的血汗钱就在送去病房的路上,忽然被一个伪装成隔壁医院的家伙提刀抢了。 还在受害者快要急疯了的时候,丢到自己的家里来! 在察觉到它的本质的瞬间,衰亡之眼的心中就忽然一沉,下意识的加强了周围秘仪的封闭,警惕的向外窥探了几眼,寻觅着任何异常的征兆。 许久,才回神看向了眼前微笑着的槐诗。 “你威胁我!?“ 衰亡怒声质问。 槐诗不解,捏着手里理想国的徽记,疑惑的反问“你觉得我想要威胁一個人的话,会用这种方式么?” … 如此理直气壮但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的话,令衰亡愣在了原地。 “放心,就算是你不同意,咱们好聚好散,这东西你留着,我保证其他人一点风声都收不到一就当做,初次上门的礼物好了。“ 槐诗风轻云淡的说道“除此之外,倘若你还想要什么诚意的话——” 他抬起手指,指向了衰亡巨眼的身躯。 确切的说,是眼瞳之上,那一道已经焦黑腐烂的深邃伤痕。 丝丝雷光闪烁。 随着槐诗勾动的食指,一同跳跃。 让我猜猜看,被云中君留下的纪念?” 槐诗笑了“这滋味,一定不好受?“ … 衰亡之眼沉默着,那一颗遍布血丝的猩红眼瞳直勾勾的俯瞰着他,统治者的恶意和杀意涌动其中,带来了恐怖的压力。 就好像,春风拂面。 令槐诗的笑容越发的爽朗。 “需要帮忙吗?“ 他友好的伸出援手,神情和煦又灿烂“没有任何的代价,我不需要任何的报偿,衰亡先生一我只需要你对我说一句,‘我需要你,请你帮帮我’,这样就好。” 咔!咔!咔!咔!咔! 整个殿堂猛然笼罩在盛怒的震颤之中,房梁,墙壁和脚下的石板崩裂出一道道的缝隙,就在衰亡的怒视之中。 死寂中,有惶恐的声音从殿堂之外响起。 ”大、大人…请、请问发生… “滚开!” 暴怒的咆哮从空气中迸发,令门外侍从的颤栗声音戛然而止。 而死寂之中,衰亡之眼冷冷的看着槐诗。 你办得到?” “嗯,我办得到。“ 槐诗点头,好奇的问“为什么不试试呢?还是说,你觉得我这样的状态,能够对你造成威胁?“ … 巨眼抽搐着,腐烂的脓液从伤口上滴落,带着丝丝怒火和血色。 “说出来,衰亡。“ 槐诗微笑着,期盼的望着他,就好像是鼓励着一个第一次骑自行车的孩子一样,如此的温柔“你做得到,相信自己,你一定做得到。“ … 衰亡沉默,没有说话,只有眼瞳在剧烈的放大和收缩,晦暗的气息在眼眸之中涌动如潮,不时浮现出刻骨的杀意和愤怒。 直到许久—— 终于,挤出了模糊的声音。 “我……需要你“ “嗯,然后呢?然后呢?!” 槐诗点头,握拳,十足欣慰的看着他,鼓励,等待着“加油啊,加油,衰亡先生,只差一点了。“ “请你…请你“ 那模糊又失真的声音里,在无法掩饰狂怒和仇恨,仿佛倾尽了最后的理智那样,发出细微到近乎难以听闻的声响。 “请你帮帮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骤然迸发,带着突如其来的震惊和恐惧。 因为黑暗扑面而来。 槐诗的面孔突如其来的,浮现在了他的眼前,近在咫尺,抬起的五指并起如刀,刺入,齐肘没入了它眼瞳之上的伤口中,搅动腐烂的血肉,拉扯着神经和血管。 猛然,握紧! 令惨烈的呐喊飙升上了新的高度。 血色染红了那一张微笑的面孔。 槐诗颔首。 告诉他 “好的!” 那一瞬间,有破碎的声音响起,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中。伴随着衰亡剧烈的痉挛,一道道耀眼的雷霆如同井喷那样,从伤口之中喷薄而出。 在槐诗的,呼唤之下! 就仿佛感受到同源的传承一样,在层层封印和统治者灵魂的压制之下,那一道沉寂垫伏许久的雷光猛然苏醒,疯狂的冲击着封印,瞬间撕裂了秘仪的压制,爆发。 好像活物那样,跳入了槐诗的手掌。 被握紧。 那一瞬间,长鲸嘶鸣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如此悠远而辽阔。仿佛海洋和天穹所迸发出了辉煌响动。 炽热的电光从槐诗的眼眸之中浮现,跳跃。 他看到了。 无穷雷霆所化的海洋,还有那一道鲲鹏展开双翼翱翔碧落时的庄严投影! 明明是虚无的雷霆,可此刻在槐诗的五指之间,却已经凝结成实质,伴随着他的动作,牵扯,拔出, 撕裂血肉和疤痕。 在黑暗所形成的长袍之下,凝结成实质的灵魂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电光照成了透明。 那一道看不到尽头的恐怖雷霆涌入了槐诗的灵魂,仿佛穿行在血脉之中那样,浩瀚奔流,形成了血脉和心脏的轮廓,猛然收缩。 于是,天鼓鸣动。 沉闷的声音自殿堂之内滚滚扩散,令槐诗瞪大眼睛,失声赞叹 “这就是……纯化的极限么?“ 透过那破坏万物的烈光和恐怖热量,他在这一瞬间,已经洞彻了这一道雷霆的本质。 怪不得,即便是统治者也无法将它驱除,经过了这么多年之后,依旧如同附骨之疽一样缠绕在衰亡的伤口之上,日夜折磨。 这已经不再是阴阳相激所形成的雷电,而是由仇恨所形成的源质生命! “原来如此。” 槐诗感受着瞬息万变的电光,还有其中仿佛永恒不变的痛恨和憎恶。 这就是自己和老应的差别。 自己的活化,完全和应芳州的路子截然不同一一通过现境碎片所形成的龙脉雏形,赋予细微的神性, 使其拥有了东夏龙脉的气息,继承了对现境之外所有地狱生物的压制和破坏。 而应芳州的方法,就如同他本人那样,简单粗暴。 以最极端的仇恨和憎恶所驱动,倾注了数十年如一日所锤炼出的纯粹杀意。到最后,每一道雷霆都是是一枚十分细微的灵魂裂片。 结合了云中君转化外物补充自身的特性之后,最终,造就了如此可怕的效果。 电光如种,深渊如土。 受伤之后,越是迁延日久,残存在伤口之上的雷霆所生长的就越是茂盛。 足以令统治者受创的恐怖杀伤力尚在其次,而关键在于其中所承载的这一份‘遗恨’,只要应芳州心中的恨意未曾消散,那么这一份雷霆即便被扑灭,也会吸取受害者本身的源质,随灭随生。 而遗憾的是,一直到最后,应芳州都未曾对深渊有过丝毫的谅解指望那个固执的老东西会向地狱低头? 别做梦了! 除非以自己的灵魂强行吞食,或者以更纯粹的意志击溃,否则绝无修复的可能。不,不只是如此,根据槐诗的观测,倘若放纵这一份雷霆扩散,将宿主焚尽之后,可能还会在同源的恨意之下,回归自身。 久而久之,恨意无穷,雷霆无穷。 这么离谱的深渊众筹的方式,铸就了四海雷鸣那恐怖的战绩一一槐诗实在想不明白,他和他的敌人究竟哪边更像是地狱一些。 或许,这也是理想国的某种传承? 而现在,槐诗在短暂的感应之后,已经敏锐的扑捉到了那一道电光的核心。 握紧的右手,猛然拔出! 就在痛苦痉挛和凄厉咆哮中,一道凝结成实质的雷光之枪从伤口中被槐诗拔出来,就像是从地里拔出了一枚萝卜一样。 收获的季节到了! 现在,那一道夹杂着丝丝缕缕灰黑色的电光在槐诗手中激烈的跳跃着,不断的舞动。甚至焚烧着槐诗的灵魂,嗤嗤作响。 根本没有收敛任何的破坏力,即便是槐诗的凝固的那一部分灵魂,也感受到一阵阵心惊肉跳的气息。 甚至,他在其中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少来自衰亡之眼的灵魂碎片。 “还有这样的操作?用敌人的灵魂转化为雷霆?” 槐诗捏着下巴,愕然惊叹“这也太恶毒了点?“ 可即便是如此,自己嘴角的笑容却止不住的扩散开来。 他好喜欢。 就这样,在衰亡之眼那掺杂着忌惮和仇恨的眼神中,槐诗张口,将那一道血染的雷霆干脆利落的凑到嘴边。 咀嚼,吞咽,塞进肚子里。 到最后,打了个带着一缕黑烟的饱嗝。 愉快的长出了一口气。 折磨了衰亡之眼七十年以上的雷霆,如此平静融入了这一道黑暗所构成的凝固灵魂里,仿佛大补药一样,如此充盈又丰沛,令他漆黑的眼瞳中都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电芒。 如是,平静的回头。 端详着衰亡之眼呆滞的样子,了然一笑 “你想问我为什么没事儿?“ 衰亡之眼抽搐了一下,仿佛点头。 于是,槐诗便体贴回答“雷霆会转化灵魂,针对凝固。其实你理解的都很对,但这里面有个技巧你不会一” 说着,他拍着衰亡之眼的眼瞳,遗憾的告诉他“具体的操作你可能很难听懂。就只能说,统治者和统治者的体质不可一概而论?“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保证 <sript><sript>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圣训 被血色和阴云笼罩的天穹之上,骤然有一线飞光闪过。 落向大地,那一座庄严圣洁的城池。 短短三日之内,自神迹的力量之下,至福乐土的城池就从地狱之中拔地而起,守备森严的堡垒之中, 征伐天使们军容肃穆,有条不紊的运转着,准备着未来的反扑。 而当飞光落下的瞬间,便有浩瀚的鸣奏声响起。 很快,圣堂之中,便有祭祀匆匆走出,向着门外的万夫长行礼。 “乐土的紧急通知。” 祭祀肃然说道“稍后会有一位大天使巡查至此,还请做好准备。” “巡查?” 万夫长不解“为何今日如此多的通知和警报?“ 祭祀的表情顿时阴沉,嗤笑一声“晦暗之眼的那帮愚信像是疯狗一样,还是纠缠不休,稍有风吹草动,就像是惊弓之鸟,偏偏还胆敢觊舰圣主的神迹,简直不自量力—不必多想,先下去做好准备。 反攻之事,不容有失,乐土也是将此处放在心上的。” ”是。” 万夫长颔首,转身离去,只是才走了两步,却听见身后圣所之中所迸发的轰然巨响。 再度钟鸣! 他的脚步一顿,回头,只看到一道通天彻地的圣光拔地而起,令两人愣在原地。 而就在短暂的错愕之中,钟声再度响起,越发的高亢。 一声急促过一声。 宛如巨人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一般,令祭祀和万夫长挺直了身体,开始紧张,不由得失声惊叹 “好快。" 六道钟声响过之后,整个堡垒中的所有征伐天使都已经整队完毕,整個城池笼罩在肃杀庄严的气氛之中。 圣所之钟乃是至福乐土所铸,由圣者接近的时候,自然会有所鸣动,除非牧场主亲临的九道钟声之外,六道便已经是乐土寻常礼仪的极限。 向着所有人宣告,一位统治者,不折不扣的大天使即将降临! 此刻,就在天空的尽头,一道浩荡的圣光疾驰而至,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七彩颜色,莫名的有一种绚烂和璀璨的感觉。 仿佛千万灵魂齐声赞颂那样。 只是目睹,‘圣哉的颂唱便不绝于耳,令所有的灵魂都不由自主的为之颜栗。 根本不用再多说什么,祭祀和万夫长便已经率领军团出迎,半跪在庞大的广场之上,肃然迎接那一道从天而降的光芒。 巍峨的身影从天而降。 浑身笼罩在黄金甲胄之中的魁梧身影展开了身后那耀眼的光之羽翼,其中一只,赫然是令人触目惊心的漆黑。 宛如撼动天地的圣歌中,那巍峨的身影环顾四周,看到那严阵以待的阵仗,似是一愣,旋即,笼罩在光芒中的眼眉仿佛皱起。 “尔等无事可做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祭祀的耳边炸响“呆立在此处做什么?“ 祭祀汗流浃背,匍匐在地,颤颤巍巍的答道“恭、恭迎圣使巡查!“ “巡…我知道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那声音变得嘉许起来“汝等有心了。” 一句柔和的夸奖,却仿佛带着某种直抵灵魂的魅力,令祭祀和万夫长的心神一震,不由自主的喜笑颜开。 “阁下谬赞,不过是为乐土尽一份心力而已。“ 祭祀鼓起勇气,抬头,仰望着那一张肃然的面孔,可心中却越发迷惑,所有至福乐土的大天使中,全然没有见过如此俊美和沧桑的容貌。 倘若在其他时候,他或许还会怀疑,可此刻得见这璀璨而纯粹的圣光还有神威,根本就无从作伪,。 难道天底下还能有人能冒充大天使么? 他只能当自己孤陋寡闻,心中暗叹乐土底蕴丰厚,竟然会有如此强大的一位大天使,一时间对攻破敌阵、克复现境又多了几分信心。 “敢、敢问阁下圣名?“ “嗯?” 沉默突如其来,仿佛不悦一般,降临者皱眉,俯瞰,令祭祀和万夫长汗流浃背。 寂静中,只听见那庄严的声音缓缓发问 “大天使·公义…汝等可知么?“ “这是自然!”祭祀擦着冷汗,挤出笑容“神之眼的圣名,自然是如雷贯耳!” “我是他的把兄弟,同生共死的战友,由圣主亲手所造的毁灭使者。“ 欣赏着他们震惊的模样,统治者昂首,肃然说道“他是神之眼,我便是神之嘴…他是公义,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公知。” 神之……嘴? 公知? 征伐天使们一时愕然之后,本能的欢欣鼓舞,正待再说什么的时候,就听见一道冷哼声。 “别啰嗦了,前面带路!“ 大天使公知踏前一步,吩咐道“召集所有人了,我有圣训传达。” “是!“ 万夫长慌不迭的点头,起身跟在身后,顺便悄悄把泥土里钻出来的一只水锈蜗牛碾死,并祈祷大天使没有发现这小小的疏漏。 只是,跟在这位大人的身后时,却总是莫名的有种错觉。 为什么总觉得…这位大天使的屁股后面好像有点空落落的,少了一条尾巴? 但很快,他便驱散了这微不足道的杂念,疾步追了上去。 短短的不到半刻钟,堡垒之内的庞大广场之上,数万名征伐天使甲胄整齐,肃然列队,如林一般伫立。 在乐土的不计工本的武装之下,配备了诸多遗物和秘仪加持,道道光华闪耀,呼喝之时杀意腾空,不可谓不是一支强兵。 就连公知也微微领首,仿佛赞叹军心可用一般,回头看向陪在身旁的祭祀“都在这里了?“ 祭祀恭谨的颔首“禀告阁下,全员在此,聆听圣训。“ “很好。” 公知那一张被光芒笼罩的面孔之上,浮现出了欣赏的笑容,环顾四方那一双双眼瞳时,便浮现出了昂扬而庄重的神采。 “汝今谛听,当为汝说— 和煦而低沉的语调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在圣哉的赞颂歌唱里,将布道一般的圣典故事娓娓道来。 从现境的夏令营到亡国的下水道,再雷霆之海的侏儒们一百八十岁之后就会脱离家族不再被抚养,进行残酷竞争…… 讲到精妙之处,还有一片片黄金之花从天而降,白银之莲从地上长出,天地之间仿佛都在这充盈的真理之中展现真髓。 不知不觉,祭祀已经沉醉徜徉在这真理之中,面红耳赤。 听到激动的地方,便忍不住手舞足蹈,抓耳挠腮,掏了掏屁股的短短的半根尾巴,又捏了捏长出一大截的嘴,发出汪汪一般的惊叹声音。 只是,美妙的布道和宣讲之中,总是夹杂着不和谐的杂音。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咀嚼一般的声音里,夹杂着惊恐的呐喊和惨叫,令他不快的向着广场之上看去,然后,便不由自主的僵硬在原地。 黑暗如潮。 汪洋波澜涌动着,不知何时,已经吞没了一切,将整个城池覆盖。在那一片漆黑的泥潭里,有一只只征伐天使欢喜赞叹,还有更多的,在惊恐的惨叫,嘶鸣,奋力挣扎,最终,一点点的没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之中。 “圣、圣哉!圣哉!圣哉!!!“ 凄厉的哭喊从半空中响起,在那一只诡异巨兽的大口里,无数锋锐的牙齿间,万夫长艰难的爬出半截身体,竭尽全力的反抗着。 他放声呐喊,想要唤醒那些沉睡在梦中的下属,可从口中发出的声音却变成了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赞颂。 只有嘎嘣,嘎嘣,嘎嘣……的声音不断回荡。 渐渐将一切吞没。 惊恐的祭祀颤立着,凝视着这莫可名状的一切,黑暗里无数开阖的眼瞳,还有一道道蠕动的肢体,诡异的器官,乃至仿佛神创之海的尽头那样的庞大空洞。 两行血泪从眼角留下。 他竭尽全力的,想要举起手中的圣徽,向远方发出警报。 可到最后,却忘记自己身在何方,自迷茫和困惑之中,他渐渐领悟了一切,无数真理和知识源源不断的从口鼻中灌入了大脑,令他狂喜着欢呼,手舞足蹈。 黑暗中,骨笛和尖锐喇叭乃至种种高亢刺耳的杂音里,天使们的眼瞳渐渐熄灭神采,狂热的辉光又重新燃起。 仿佛行户走肉那样,他们拍着长队,向前,跃入了深不见底的大坑之中。 再也不见。 而整个城市,早已经被雾气和幻象所覆盖,天穹之上,层层幻影之中,一只诡异的巨眼悄然浮现,无声俯瞰。 看着那诡异的巨兽,张开大口,饥渴的吞噬。 看着一只只呆滞的天使狂喜雀跃的,跳入那一片永恒的黑暗中去。 迎来食物链的终结。 他们的终结。 当来自公知的宣讲迎来结束时,一切都寂然无声。 庞大的城池里,一片死寂。自上至下,从外到内,一直到地底最深处的囚牢,再无任何声息,仿佛还沉浸在那真理的余韵之中。 只有宣讲完毕之后的公知一个人自顾自的拍起了手来。 啪,啪,啪。 掌声寥落。 只可惜,无人回应。 庞大的广场之上,只剩下一具具空洞的躯壳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仿佛干尸一般,向偻着,迅速龟裂。 在他们的身上,一切武器和甲胄尽数衰朽成尘,再无任何的光华。 广场、居所、仓库,所有的信徒,仆从,活物,乃至斋戒圈里那些净狞狂躁的巨兽,一切的灵魂都已经在那一片甜蜜之梦所化的成黑暗里尽数溶解。 徒留残躯。 “嗝~” 槐诗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又把头顶七彩rgb光环摘下来擦了擦放上去,最后心满意足的点头 “好久没讲的这么尽兴了,看来大家都是懂道理的人啊。” 说着,又打了个饱嗝。 他可越来越喜欢地狱了。随随便便表演两段节目都能吃自助—一大家听得尽兴,他吃得尽兴,简直是n双赢。 现境哪里找这么好的事情? 唯一的遗憾也就是太费人了。 每吃一次,都必须换一家餐厅。 “接下来,轮到你了” 他指了指那些广场上,自己特地留下来的活口们,回头,向衰亡之眼露出微笑“晦暗之眼的咒术, 你会用?” 。 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谨防假冒 <sript><sript> '''''''' 好像已经对槐诗的缺德操作彻底麻木了一样,无话可说的衰亡从天上降下,眼中一道道漆黑的色彩喷涌而出,笼罩了整个广场。 转瞬之间,所有的尸骸都化为了飞灰,只有一道道血色和恶毒的源质流转而来,凝结在半空中,到最后,化为了一瓶晶莹剔透的猩红之酒。 只是凝视,芬芳的气息便萦绕在鼻尖。 令人神魂摇曳,难以自持。 顷刻之间,如此轻描淡写的驾驭着繁复的秘仪,从死亡和骸骨之中抽出最后的价值。这一手着实让槐诗有被帅到。 “好技术啊!“ 他眼睛都亮起来了“回头能不能教教我?“ “那也要你学得…草,当我没说。“ 原本不屑的说了一半,衰亡才想起来,旁边这货还是個注册厨魔,真·未来可期的那种,搞不好学会了之后,真能把别人变成小蛋糕来做零嘴。 画风就越来越离谱了! 再一次,深刻的感受到所谓深渊谱系的吊诡之处。 然后,就在他旁边,槐诗的动作不停,一个个残影已经从黑暗里浮现,遍布了整个城市,然后开始刮地三尺的进行搜刮。 墙上的金饰、被供奉的圣物、嵌入了整个地基里的秘仪,甚至就连几块品相最好的地板都抠下来塞进了归墟里。 所过之处,比狗舔过的还干净! 让衰亡实在是大开眼界。 天底下怎么还有这么能抠的主儿? 怎么?你也想要?" 槐诗察觉到他的视线,戒备的看过来“七三不能再多了嗷!“ “我要这些做什么!都给你!”衰亡恼怒。 在晦暗之眼里被上面惦记着送到祭坛里就算了,在亡国做冷板凳起码还有工资和待遇,结果如今当了现境的二五仔之后,不但什么好处都没有,而且每天光打白工了!? 这世道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咳咳,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们交流搜刮经验。“ 重新从泥土里钻出来的欧德姆挥了挥触须,指了指天空尽头“你们还跑路嘛?再不跑,正主可就来了。 伴随着它的动作,铜钟高亢的鸣动了起来。 奏响大天使即将降临的钟声。 浩瀚的钟声里,苍白而纯粹的圣光从天空尽头呼啸而来,巡查的大天使即将降下! “慈悲?” 衰亡愕然,巨眼捕捉到那一道辉煌圣光中的俊美面孔,瞬间惊悚,“走走走,快走!“ 这要是让人堵在犯罪现场,可真的是瓮中捉鳖了。 可就在他急着跑路的时候,却发现槐诗依旧站在原地。 直勾勾的看着圣光中的慈悲。 确切的说,是祂背后那一把华丽的长弓,眼睛都亮起来了,不由得喃喃自语“这自行车不错哇…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啥自行车呢! 衰亡都快要急疯了。 “你不走我可就走了啊!” “走什么走?自行车还没搞到呢,不准走!“ 终末巨兽猛然张口,将它吞进肚子里藏起来,再然后,滚滚黑潮呼啸着,瞬间淹没了整个堡垒。 在迅速消散的幻象之下,一切都在黑暗中被迅速重塑。 自万世乐土中所孕育而成的凝固神性随着终末之兽的意志,再度运转,向上追溯,回归了曾经地狱之神的辉光,遍照一切。 一个个面目模糊的残影从黑暗之中走出,沐浴在虚假的圣光里,便形成了征伐天使的模样,汇聚在广场之上,肃穆列队。 当最后的残像在逼近的圣光中蒸发时,一切仿佛都已经恢复了原状。 纵然虚有其表。 但那威严辉煌的模样,甚至比之前看上去还要更加光鲜几分!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有一个看上去狗狗祟祟的祭祀站在广场的正中央,单膝跪地,恭敬的等待着那一道从天而降的辉光。 不等慈悲开口,槐诗现学现卖,面孔涨红,激动的呼喊 “恭、恭迎圣使巡查!“ 顺带,一脚把欧德姆重新踩回泥土里去,免得露馅。 在他身后,列队的‘征伐天使们’山呼呐喊“恭迎圣使!!!“ 还有两排长得仪表特别俊美的天使站出来,挥舞着手花,载歌载舞“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还来不及站稳,慈悲就一个踉跄。 看向眼前那锣鼓喧天、热闹非凡的广场,还有那一道道阵列,眼眸遍及各处时,还不及细看,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战事紧急,军情如火,汝等不整理城防,全体列队在此处,是在做什么?” “啊这…” 槐诗呆滞,一时愕然。 是啊,所有人列队在这儿干啥? “嗯?”慈悲皱起眉头,璀璨的金色眼眸中的视线锋锐,落在槐诗的身上,仿佛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即便是看上去一切都好像很正常,但他总觉得眼前这个老东西异常的讨人厌,很想要随手捏死。 而在终末之兽的黑暗里,衰亡大气都已经不敢喘,欲哭无泪,开始后悔这么轻易的跳上槐诗这一艘破船。 就只有槐诗,在短暂的呆滞之后,一张老脸上浮现出迷惑“因为,刚刚才列队送走另一位圣使啊。” 说着,他挠了挠头,无奈一叹“在下也是心中迷惑,为何乐土的巡查如此密集,让人不解。” 寂静。 寂静突如起来。 衰亡目瞪口呆。 而慈悲已经愣在原地“另一位…圣使?谁?“ 在他的心中,那不安的感觉迅速的膨胀,让他难以置信,也不愿意相信一一难道除了自己之外,乐土还派出了另一位大天使巡查? “是啊是啊,那位圣使虽然看上去威严肃冷不近人情,但实际上容貌俊郎,作风和煦,还平易近人, 实在是乐土之表率,深渊之栋梁。“ 槐诗疯狂点头“刚刚还很热情的给我们喝糖…咳咳,布道呢。“ “布道?" 慈悲的神情渐渐阴沉“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是尊贵的神之眼、大天使公义殿下的把兄弟,被誉为【神之嘴】,大天使·公知啊。“ 看上去狗心狗面的祭祀不解的反问“难道您不认识么?” 雷鸣骤然炸响。 恐怖的气浪扩散,直接将祭祀掀起,砸在了圣殿之上。 慈悲暴怒,大喝“混账东西!!! 此时此刻,统治者心中的狂怒简直如同火山井喷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帮废物竟然让人伪装成巡查的大天使,什么验证都没有做,直接混上门来了?! 没有直接把这个废物祭祀给捏死,已经用尽了慈悲所有的克制了。 直接隔空伸手,将祭祀拽回来,捏在手中。 “大、大人饶命、大、大人息怒,息怒啊!”祭祀狼狈的尖叫哭喊。 慈悲怒喝“他做了什么?!那个、那个狗屁公知,他说了什么!” 祭祀的眼泪和鼻涕都流下来了“他、他说最近晦暗之眼的蠢物不自量力,挑衅乐土,觊舰神力,要我们谨慎守城,防备冒充,还说、还说…附近有一伙儿长着麻子的狗头人正在流窜,图谋不轨,他带着万夫长出城剿匪去了。” 慈悲的面色铁青,怒火涌动“他们去哪里了?“ “那里!“ 祭祀不假思索的伸手,指向了北方。 而当慈悲抬头看去的时候,忽然就感觉,胸口一凉。 啪! 一柄耀眼的雷枪骤然从祭祀的另一只手中涌现,咫尺之间,势如破竹的贯入了慈悲的甲胄和心口之中,轰然爆发。 “你—” 慈悲的表情变化,来不及发出反应,就看到了眼前的祭祀张口。 喉咙眼里,黑暗里,一只眼睛隐隐浮现。 看着他。 令他的灵魂和身躯都冻结了一瞬。 紧接着,他便看到,周围的整个城市都仿佛溶解一般,在崩裂和坍塌的巨响之中,无穷黑暗井喷,吞没一切。 无穷黑暗里,一张仿佛充斥了整个天地的巨口猛然张开,向着无法反应的慈悲扑出,合拢,将他吞没其中! 紧接着,溶解的黑暗向内收缩。 惊天动地的恐怖动荡里,神圣的城池和堡垒消失不见,崩裂的大地之上,只有一个巨大的黑球不断的蠕动着。 迅速坍塌。 化为了小小的一点。 内外封锁。 直到短暂的死寂被打破了,在愤怒的咆哮声中,耀眼的圣光从黑暗里喷薄,撕裂了一层层束缚,令残存的伽锁轰然爆裂。 狂怒的慈悲浑身笼罩在耀眼的烈光之中,鲜血从胸前的裂口中滴落。 可当他环顾四周时,只看到了空空荡荡的天空,还有遍布裂痕的大地。 敌人已经毫无踪影。 而当嘲弄的风从远方吹来,穿过胸前焦烂的大洞时,便从后背吹出,吹得他心中阵阵发凉。 慈悲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背后时,摸了一个空。 熟悉的重量和质感再无踪迹。 牧场主亲自赐下的宝物,已经消失无踪。 他愣在原地。 于是,漫长的死寂之后,空旷凄凉的天地之间,隐隐的风声里,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而就在千里之外,另一道开启的黑暗之门中,影葬穿梭而来的槐诗从其中慢条斯理的走出,身后还跟着一个连续好几次穿梭已经快吐了的衰亡之眼。 "这才传送个几次就这样了,你行不行啊?”槐诗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让衰亡心里有句妈卖批说不出。 这他妈的是传送的问题么! 你自己难道就不清楚,自己的归墟里究竟装了个啥! 短短的几秒钟,他感觉自己被什么诡异而恐怖的巨兽吞进腹中,吃了拉,再吃再拉十几次。即便没有在那离谱的黑暗胃酸里消融,依旧难忍想死的冲动。 "下次这种事情不要带我了!” “好的好的,下次一定。” 槐诗漫不经心的点头,低头看向手中的那一柄华丽威严的长弓一依旧在不断的震动着,想要脱手飞出,重归主人的怀抱。 只可惜,在一层层如血丝那样的黑暗缠绕之下,已经渐渐失去了曾经的万丈辉光,快要没有反抗的力气。 就在长弓瑟瑟发抖中,槐诗张口,舔了两口,嗒了一下味道,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东西,就是有点烂。 和深渊之赌里自己那把未来的一次性试用装没得比。 凑合凑合用。 他张口,在含糊古怪的粘稠水声中,将长弓吞进了肚子里,再度打了个隔儿。 “呼,舒服了。” 他掏了掏口袋,掏出一只水锈蜗牛来,晃了两下,开口问道“话说,晦暗之眼最近的地方是哪儿?” 感受到终末之兽腹中那渐渐充盈的灾厄和源质,槐诗把从慈悲那里学来的山寨装备穿好,兴奋的摩拳擦掌 “大过年的,咱们再去干一票!“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sript><sript> 两刻钟之后,荒漠之中,满目疮痍的残骸上燃烧着烈火,早已经再无任何的气息存留。 一扇宛如巨眼的门扉开启,有一个僵硬的人影从其中走出。 头戴着华丽宝冠,连带着那一张华丽的铁面孔之上也镶嵌着宝石,光芒四射。可身躯却仿佛水囊一般,不断泛起古怪的声响,僵硬又缓慢的向前。 环顾四周,眼洞之后的黑暗里,细碎的水声涌动,两行淤泥一般的色彩便从铁面的眼角流下来,落在地上,嗤嗤作响。 只可惜,就在这满目狼藉的战场之上,已经再无活物存留,即便是灵魂和源质都被搜刮一空。 只有化为尘埃的骨灰撒入了砂土之中,难以分辨。 来自晦暗之眼的统治者—一灭绝御者·青眸没有说话,黑色的眼洞后,一缕诡异的光芒闪过之后,便锁定了战场的正中央。 那焚烧的琉璃烈火之中,耀眼的轮廓。 如是,踏入其中,伸手,拔出。 一柄残缺的箭矢焚烧着他的手掌,仿佛汇聚了世上一切光亮,令一切都黯淡无光。 “毁光之箭?“ 粘稠沉闷的水声里,传来了嘶哑的声音“至福乐土,欺人太甚!!!“ 短短的一日之间,不仅夺走了他们的圣柜,还毁去他们费尽苦心从深渊搭建到这里的行约之轨! 即便是两次三番的让步依旧还不够,还要让他们彻底变成至福乐土的附庸才肯罢休么! 最可恨的是,这帮家伙好像还装作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无辜样子,在上门质问的时候,依旧轻蔑的让人无法忍受。 早在几漏之前,公义才刚刚保证,一定会给一個交代,如今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联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在主宰会里承担的压力,青眸就已经怒不可遏,在他身后,眼眸一般的大门再度开启,将他吞没。 而庞大的裂口从至福乐土的城池之上浮现时,已经有数百条宛如天地之柱一样的触手延伸而出,砸下! 轰鸣之中,一道道耀眼的圣光冲天而起。 恐怖的气浪扩散。 双方挟怒对撞,自深度之间掀起滚滚浪潮。 惊天动地的景象之中,更远的地方,亡国宫阙的屋顶上,槐诗烤盘里的烤肠终于发出了兹兹的声响。 冰啤酒里升腾着微凉的气雾,肉汁蒸发的芬芳味道扩散。 迎着那宛如微风一般的余波,槐诗吹了声口哨,隔空为他们助威呐喊。 “打起来,打起来~” 遍地有至福乐土的自助餐吃,荒山野岭里还有野生的灵魂和源质结晶到处长,吃饱喝足了之后,还有统治者打架给你看! 这哪里是地狱? 这分明是天堂! 难以想象,深渊的生活能过得这么舒爽。 “好耶。" 槐诗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哼着歌,享受起下午茶时光。 远方,天崩地裂。 在某个拱火小能手的添砖加瓦之下,双方统治者大打出手,到最后,已经打出了真火,倘若不是其中还有诸多蹊跷,不然的话还会更加热闹。 反正两三天之内,地狱领域内热闹成了一锅粥。 随着至福乐土和晦暗之眼大打出手,几乎所有人都被牵涉到其中,被波及到的倒霉鬼更是数不胜数。 而在地狱里,忍气吞声的善茬早就死的一干二净了,受害者们也干脆利落的提起刀来加入了狩猎之中。 “你来地狱才两天,就有两个统治者重伤,十几个堡垒被推成了平地……你有什么头绪么?”衰亡曾经问他。 “神经病啊,我哪儿知道?“ 槐诗翻了个白眼,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打着饱嗝补觉。 才吃了一个牧场主的礼赞所。 他要消化一下。 而斗争,最终也没有彻底的不可开交。毕竟大部分人也是有脑子的,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对。 而当大天使公义终于抽出功夫,亲自抵达现场的时候,看着如同水洗一般干净的堡垒,也陷入了沉默。 全都被终末之兽吃干净了。 一根草都没有剩下。 可在神之眼的观测之中,除了晦暗之眼的秘仪之外…他竟然嗅到了隐隐,似曾相识的气息。 在坍塌的废墟之间,公义面无表情的环顾四周,低喝了一声,手指抬起。庞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全域。 紧接着,无数土石如同失去了重力一样升上了天空,露出了被压在下面的斑斑血迹以及干瘪的尸骸。 而就在神之眼的俯瞰之中,丝丝缕缕的痕迹终于从九地之下的掩埋之中重现。 当公义的另一只手伸出的时候,竟然有星星点点的碎屑浮现在五指之间。 早已经灰飞烟灭的事象记录被不可思议的手段重新从虚无之中聚合。 那熟悉的气息,便越发的明显。 令公义的目光越发的肃冷,克制着涌动的杀意和愤怒。 “黄!金!黎!明!!!“ “什么鬼!!!“ 地狱领域的正中,神圣之城的殿堂里,被传召而来的叶芝骤然色变。 这两天乐子看了那么多,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吃瓜能吃到自己的身上。这么大一口黑锅,莫名其妙的就戴在了黄金黎明的头上,这他娘的绝对是哪里有问题。 “怎么又跟我们扯上关系了?” 就在诸多阴冷视线的凝视中,叶芝大怒,反问“我们吃饱了撑得,要搞至福乐土和晦暗之眼,疯了吗! “那我们怎么知道?“ 晦暗之眼的弄臣嗤笑“谁知道你们现境人怎么想的?“ “再怎么说你们曾经也是理想国的成员”天成斜眼看过去“忽然之间抽风了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说不定黄金黎明就是现境派来的死间。“ 至福乐土的祭祀长冷声说“自从你们来了,这一次诸界之战的么蛾子就接连不断,你们还想方设法的给现境送物资送材料,你们敢说自己是无辜的么?” “我特么… 叶芝一口老血吐不出来,百口莫辩。 甚至,就连他自己都隐隐觉得你们他妈说的好有道理…难道维斯考特他们几个真得跟天文会藕断丝连,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朋友交易? 不然的话,怎么会在槐诗那个邪门家伙的身上三番两次的栽跟头? 但即便是如此,他也绝对不可能任由这一口黑锅扣在黄金黎明的头上,断然反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黄金黎明的立场不是这些捕风捉影一样的猜测能够质疑的,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而动摇。“ 当着牧场主圣徽的面,他肃然说道“晦暗之眼和至福乐土之间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在地狱之神的威权之下,一切谎言都无法出现。 此刻,面对叶芝如此坦然的反驳,即便是在场的各方代表早有预料,也忍不住面面相觑。 唯独晦暗之眼的青眸冷声发问“那现场的事象记录怎么解释?数遍整个深渊,这是你们黄金黎明的独门技术?“ “就是。" 另一位弄臣嗤笑“不是你们做的,难道是天国谱系做…“ 话音未落,那嘲弄的声音戛然而止。 漫长的死寂。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面面相觑。 只有彼此眼神交换时,难以浮现的惊骇和愕然。 当思维的误区被无意之间打破的瞬间,一切仿佛都豁然开朗,水落石出。可正因为如此,才越发的难以置信,不可思议。 “我记得,亡国是专门对天国谱系有所观测的。”天成沉默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确实如此。“ 宣导卿微微领首,翻了翻身旁那本书,指尖挪到了关于原罪军团那一页,顿时无数景象就浮现在脑海中,历历在目。 究竟是恼怒还是惊叹呢? 那语气是如此的复杂。 “前几天,那一只未知的统治者,就出现在原罪军团的附近…“ 略微停顿之后,他继续说道“从那之后,不到一漏的时间,亡国外围有一支米诺陶斯大群的巡逻队消失无踪。 而两漏之后,晦暗之眼的圣柜失踪,现场出现至福乐土的痕…“ “槐诗呢?“ 天成如遭蛇咬一样的皱眉,打断了他的话,“槐诗在哪里?能确认么?”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黄金黎明。 谁都知道,这帮家伙才是在现境的二五仔最多的人。叶芝的面色阴沉“槐诗…因为救援时的越权,正在审核之中,好几天都没有出现过了。“ 一时间,漫长的寂静再度到来。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从心中浮现的,是某种无以言喻的恶心感。 已经不是吞了苍蝇的范畴了,更像是被苍蝇一口吞了,在嘴里滋遛滋遛半天…… 什么时候开始,深渊里他妈的也有二五仔了? 还是被现境送过来的卧底? “往好处想,说不定只是意外呢。” 置身事外的宣导卿看着他们那副古怪的表情,在旁边阴阳怪气起来“说不定只是闹了肚子,身体不适,这几天没出面而已。” “不,倘若是槐诗的话“ 叶芝沉默了许久,神情阴沉“说不定现在早已经混进深渊的领域之中,以那个家伙的才能,这种程度的煽风点火也只是顺手而为。 说不定,现在已经混入了各地的高层之中了。“ “嗤!” 晦暗之眼的主宰冷笑一声“你们黄金黎明的家伙,为了甩掉嫌疑,真的是什么都说得出来,你怎么不说他就在我们之中呢?” 沉默再度突如其来。 黄金黎明、亡国、至福乐土三方的代表愣在原地,家里遭过槐诗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面色骤变。 寂静中,只有角落里响起了扑味一声轻笑。 当所有人警惕回头的时候,只看到,守在大门前的那一名万夫长的表情变化…生长出了毛茸茸的尾巴,和细长的大嘴,口水细细一线的从嘴角落下来。 “圣哉。” 他说。 那一瞬间,耀眼的烈光从他的口鼻之中井喷。 身躯飞速的鼓胀到了极限。 再然后…… 轰!!!! <sript><sript> <sript><sript> 。 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噩耗 <b></b> 爆炸突如其来。 宛如惊喜一般,糊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在其中,反应最快的叶芝仿佛触了电一样,在圣哉’的赞颂声响起的瞬间,浑身就已经升起层层光芒,笼罩。 只来得及说了句脏话。 再然后,脏话便被巨响所覆盖。 恐怖的焰光扩散,倾注了不知多少诅咒和恶意的烈焰凝结成了真正的实质,仿佛不定型的野兽一般张口噬咬着一切,金属蒸汽像是海潮那样升上天空,焕发出一阵阵刺眼的烈光。 当冲击波所过之处,庄严的殿堂被烈火焚尽,紧接着,又笼罩在黑暗中。 黑暗像是井喷一样,从爆炸的最中心迸发,涌动,扩散向四面八方,到最后,化为了一根根灰色的锋锐结晶体。 仿佛玻璃之花一般,突元的自神圣的城池之中开放,形成了凝固的疮疤。 如是,发出了破灭的讯号。 在精心的安排之下,连锁一般的‘殉爆’从城池的各处升起,接连不断的巨响重叠在了一处,就奏响了模糊又诡异的旋律。 《1812大序曲》的大在无形的指挥棒之下,慷慨壮烈的巡行在地狱之中,留下了一道道耀眼的焰火和凝固的结晶。 到最后,将整个城市彻底吞没。 恐怖的震荡在整個地狱的领域中扩散,瞬间攀升的源质讯号即便在现境也清晰可闻,仿佛节日的烟火大秀。 大地震荡。 烈焰腾空。 一切都笼罩在了毁灭之中。 只有远方,终末之兽的漆黑眼瞳被火焰照亮。 深吸着风暴中吹来的灰尽气息。 嘴角,勾起狰狞的笑容。 就仿佛向深渊传达自己的问候那样。 无声一笑。 当惊天动地的波澜席卷而过,震怒的圣光再度拔地而起,笼罩了满目疮痍的一切。自深渊之神的神迹之下,满目疮痍的废墟消失不见。 神的力量运行在深渊之中,辉光流淌,所过之处,崭新的城池和圣堂从虚空中浮现,就连在爆炸之中被彻底蒸发的征伐天使们也在混沌之海的恩赐之下重生,狂热的赞颂圣名。 顷刻间,破坏所遗留下的痕迹消失不见。 宛如泡影。 神性的掌控之下,炼狱之城被再度创造而出。 可这一次,那带着肃冷杀意的猩红烈光宛如视线一般,纵横万里,自泥土中一寸寸的犁过,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到最后,却一无所获。 天穹之上,睁开的巨眼缓缓合拢。 只有圣堂之前,单膝叩拜在地的公义领受圣训和命令,汗出如浆。 而就在另一座幽暗的殿堂内,所有参会者都陷入了沉默。 即便是以在场者的实力,不至于在那突如其来的袭击中有所折损,但在动荡之中,一个个也难免灰头土脸。 原本就没指望能够真得把哪个重量级的统治者用这种方法炸死,但彻底抛弃了杀伤性,羞辱性却得到了成倍的提升。 “我说过了,槐诗,在任何时候都是个威胁。“ 资深受害者黄金黎明的代表叶芝冷声说“不除不行。“ 一时间,不止是至福乐土的大祭司,就连原本幸灾乐祸的参与者们都心有戚戚焉的点头,表示赞同。 好好的大家唱着歌,开着会,就忽然被槐诗给炸了。 到哪儿说理去? 况且,就算一次炸不死,三天两头来一次也受不了啊。人活着就难免吃饭睡觉上厕所,谁都不想猝不及防的被恶心一下。 否则的话,长此以往,日子还过不过了? 况且,谁家还没几个亲戚?就算是到地狱里,自己一个人吃饱了不饿,但端茶倒水的总要有几个? 当‘心腹’和大患’这俩词儿在槐诗的身上完成有机结合之后,原本现境的同款恶心感竟然在超级加倍之后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 漫长时间以来的扯皮之后,大家竟然在针对槐诗这一件事情上摒弃了纷争,达成共识,不得不说这破事儿太过于离谱。 至少公义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居然要靠天国谱系来团结深渊。 可现在,所有人确定罪魁祸首之后,再度看向叶芝的眼神竟然不由自主的有些幽怨一要不是你们黄金黎明瞎逼乱搞,现境能把那条疯狗放到地狱里来么? 活儿整的很好,下次别整了。 一时间,叶芝心中百味陈杂,真不知道是应该感谢槐诗及时出手帮黄金黎明洗清二五仔的不白之冤, 还是应该憎恶槐诗抄自己的作业了。 可计划会有所阻碍也在预料之中,只要现境的网络不失去控制,区区一个槐诗在深渊里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难道他还敢光明正大的露面么? 充其量,不过是像老鼠一样在暗中藏头露尾的搞点破坏罢了。 他压抑着心里那种不安的预感,自我安慰了几句之后,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事情上一即便是已经达成共识,大家一致决定‘防火防盗防槐诗,可具体操作起来依旧困难重重。 即便是他们真的有办法找出槐诗。 难道还能让各方放开秘仪,任由黄金黎明或者是至福乐土大肆搜检么? 不说其他,亡国的代表宣导卿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似笑非笑的瞥着所有胆敢打这个注意的人。 至于雷霆之海,根本来都不来。 难道谁还敢上门说一声让我在您家里找找? 恐怕这话刚说完,恐怕槐诗就要笑死在老歪脖子树上了。况且,谁又能肯定,在这个过程中其他人不搞点事情? 当二五仔的存在被证实的瞬间,裂隙,便已经悄无声息的在所有人的心中出现。或许,这才是槐诗这一次袭击的真正目的?就喜欢看他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样子? 就这样,会面在推诿和僵持之中再度不了了之。 所有人不欢而散。 一如既往。 叶芝坐在原地,眼看着其他人都走了之后,才离开了神圣之城。 随着书页的开启,虚空之中浮现流水,一叶扁舟悄无声息的停在他身旁,事象精魂载着他无声远去。 只是,才走了一截之后,便看到停驻在荒野之中的庞大车舆,仿佛专门等待着他一样。 庄严华贵的车架之上悬挂着亡国的徽记,让叶芝心中微微一愣,旋即了然,停到了车舆的前方,便看到了垂帘之后统治者的身影。 “看来,宣导卿似乎有所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有些话想要说在前面而已。” 宣导卿淡然说道“亡国对汝等的计划并不感兴趣,但希望黄金黎明能料理好自己弄出来的麻烦,不要再发生如此离谱的事情。 要知道,陛下可是对这一场战争寄予了厚望。“ “我等同样如此。” 叶芝回答“只不过,如今看来,槐诗所造成的威胁,还在预料之上。希望亡国不要抱着置身事外的幻想。“ “怎么,黄金黎明也对自己的信心不足?”宣导卿似是诧异“着实是一桩奇闻。“ “亡国同样也应该清楚天国谱系的威胁。“ 叶芝面无表情“死灰一旦复燃,就会变成无法控制的野火一一到现在,还只是槐诗一人,真正的狐狸还藏在幕后呢。” “哈,你们总是看重这些,却无视眼前的对手…长远的规划,复杂的计谋,远大未来的蓝图,你们在防备一个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的人,可是决定胜负的人从来不可能藏身幕后。 叶芝,终有一日,你们会明白这样的道理的。“ 短暂的对话到此结束,宣导卿的车舆在血色的簇拥之中消失在远方。 而叶芝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凝视着那一道残影远去。 冷笑了一声,再度向前。 只是,再走出一截之后,一片弥漫的雾气便将他笼罩在内。 在雾气之中,庄严华贵的面具浮现。 晦暗之眼的统治者·青眸等待许久。 “你来迟了,叶芝。”他说。 “途中还遇到另外一位客人,似乎是嗅到了什么风声,来探查底细的。” 叶芝微微一笑“青眸阁下不必担心,黄金黎明的立场和态度从来没有变化,我们之间的盟约依旧如故。 霸道如至福乐土,是不会容许联军里有第二个声音的,晦暗之眼愿意站出来,我们自然乐于支持。 时机一到,我们会尽全力配合。“ “但愿如此。” 浑浊的水声里,青眸说“遵循盟约,第一批成品会在两日之后送往无何有之乡,希望黄金黎明能够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自然如此。” 叶芝领首。 很快,雾气消散,青眸消失之后,一叶孤舟自流水中继续向前。 但在穿过荒原的时候,似乎又遇到了另一位拜访者,等待许久的弄臣摘下兜帽,一扫之前会议上的厌恶和抵触,笑容明朗又热情。 叶芝好像也换了一副面孔,笑容和煦,两人之间相谈甚欢。 很快,新的交易达成之后,两人握手惜别。 而随着对方离去,叶芝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消失,陷入沉思。 只不过,这一次还是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在他行进路途的前方,神圣的辉光降下。来自至福乐土的大天使肃然伫立,等候已久。 叶芝微微一怔,好奇的问道“既然达成协议,那么黄金黎明自然不会首鼠两端。至福乐土何必如此急躁?” “事态有变,现境出现异常动向。” 等候在那里的大天使报告道“天国谱系之主罗素遇刺,命不久矣。“ “你说什么?!” 叶芝呆滞,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下意识的瞪大眼睛,质问“你在说什么?“ “因此,公义殿下,托我给您带句话——” 大天使平静的传达着圣训,顺手从屁股后面抽出了一把狼兽铁锤,再然后,便行云流水的砸在了叶芝的脑门上。 轰然巨响迸发。 突如其来的袭击里,叶芝眼前一黑,只听见一个热情洋溢的熟悉声音从耳边响起。 传达真正的疆耗 ”一黄金黎明的朋友们,我可想死你们啦!” 。 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逃亡’ <b></b> 嘭! 叶芝的头颅如同皮球那样从脖颈之上凹陷,变形,弹起,拉长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向着后方甩去。 一直到半空之中,都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呆滞。 可很快,一张仿佛疆梦里才会出现的面孔就已经浮现在眼前,带着笑容,如此清晰,令他如坠冰窟。 槐诗!!! 这才是他的目的! 故意将黄金黎明牵扯在其中,然后再故意暴露出自己,让所有人自以为提高了警惕的同时,放松了戒备。 最后,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悍然出手! 他的目标,是自己?!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都水落石出,自叶芝的心中浮现出那个唯一的答案的,带来迟来的领悟。 遗憾的是,已经晚了。 现在,噩耗登门! 苦痛之锤,愤怒填装,爆发! 恐怖的爆炸自锤头之上掀起,痛苦和愤怒所铸就的杀意自源质之中扩散,侵蚀灵魂,令他大口吐出了鲜血。 可血色还来不及飞出,脚下的阴影之中,潜伏许久的悲伤之蟒已经张开大口,冲天而起,噬咬住了他的身体,层层缠绕。 铁锏阿房自槐诗的手中投影,横扫! 潮声轰鸣。 七海之重,于此降下。 干脆利落的破裂声中,叶芝的身体被打折成了奇怪的形状,骤然破碎,分崩离析,化为无数书页,变换着想要逃走。 可是,不论飞向哪个方向,都能够看到一只诡异的眼瞳从暗影中升起。 庞大的巨眼从空气中浮现,空洞的眼瞳映照着眼前的一切,紧接着,从眼瞳之后,厚重的眼皮翻卷而来,在眼眸之前合拢。 伴随着统治者的动作,天地黑暗。 当那一只孤独的眼瞳闭合时,黑暗如笼,拔地而起,封锁了内外! 叶芝嘶哑的尖叫了一声,从怀里抽出了一本书—一《永别了,武器》,那一瞬间,事象记录展开。 层层幻影之中,数之不尽的武器骤然涌现。 长刀、短刀、狗腿刀、短剑、长剑、焰形剑、长矛、投矛、铁锤、巨斧、燧发枪、步枪、手枪、冲锋枪、狙击枪、手榴弹、炸药、巨炮、长程导弹… 无以计数的武器在瞬间开火,自叶芝的源质灌注之下,拟化为了整个历史中所出现的一切战争武装, 轰然开火。 毁灭的烈光从黑暗中接连不断的升腾而起,黑暗崩裂缝隙,但依旧无法跨越。 那一只眼睛依旧闭合。 在衰亡睁开眼睛之前,黑暗中的一切都将在黑暗中迎来衰朽和灭亡… 这才是衰亡之眼的名号由来。 此起彼伏的烈光和热浪之中,如龙一般的庞大兽面从涌动的阴影之中再度凝结,张口,粗暴的将一切毁灭的力量吞吃。 而就在风暴的空隙之中,斧戟破空,呼啸斩落! 宛如巨鹿和焚烧之牛的融合那样,活化的源质生命咆哮着,毫不保留的撞击在了叶芝重新聚合的身体之上,令他的身体再度分裂。 而雷光自黑暗中拔出。 应芳州的纯化之雷化为长矛,悍然刺出,洞穿了他另一只手刚刚拔出的典籍。 “等一下,槐诗,我—一” 叶芝张口想要说话,可回应他的,是向着面孔斩落的斧刃。 在槐诗身后,冠带日轮的终末之兽沉默,冷冷的俯瞰,张口,燃烧的金属蒸汽化为风暴,横扫。 叶芝瞪大眼睛,张口,无声嘶吼,吐露出灵魂中流出的诗句。 【我将怎样对付这可笑的荒唐】遥远的钟声响起,钟楼的幻影一闪而逝,令扩散的金属风暴消散无踪。 叶芝的身影崩溃又重聚,这一次,终于无法再维持人类的伪装,燃烧的事象精魂冷冷的看着槐诗 “看来你…“ 轰! 雷光如柱,从天而降! 恐怖的烈光将一切微不足道的话语尽数撕裂,淹没,只留下最残酷的结果。 叶芝嘶鸣,龟裂身体之中,雷光跳跃。 沙哑的声音响起。 “当你老了! 槐诗的动作一滞,感受到身躯迅速的衰朽和风化,转瞬间,白发斑斑,枯瘦如恶鬼,可在他身后,终末之兽却越发的庞大,狰狞。 仿佛瞬间跨越了漫长的幼体期那样。 抵达成年。 恐怖的巨爪砸落,按下。 叶芝嘶吼。 “亲爱的,但愿我们是浪尖上一双白鸟! 流星尚未陨逝,我们已厌倦了它的闪耀一” 潮声瞬间湃,万丈波澜拔地而起,自比翼巨鸟的牵引之下,淹没了怪兽,将它压制在厚重的水面之下。 可叶芝还来不及露出笑容,便看到了一颗扑面而来的枯瘦之拳! 笑容崩裂,头颅爆裂。 干枯如朽木的槐诗踏步上前,苍老的面孔之上,双眸依旧燃烧着那黑暗烈日之光,伸手,扯起了叶芝的脖颈,抬起,砸落! 鼓手! 仿佛不止是身躯饱受岁月折磨,就连技艺都在这时光的磨砺之下抵达了未曾预想的境界一三重天崩! 雷鸣鼓荡之中,叶芝的身躯骤然一阵虚幻,震荡,难以维持事象精魂的状态,凄厉嘶吼“槐诗!!!!!“ 槐诗无言,只是死死的压制着叶芝的挣扎,手中的悲伤之索紧绷,缠绕在叶芝的脖颈之上,任由他癫狂的嘶吼和怒斥。 “嘘,别说话。“ 在叶芝身后,那一张苍老的面孔面无表情,只是平静的通知,告诉他“很快就结束了。 “嗬、嗬嗬……你做梦…”在大司命的压制之下,叶芝的肺腑艰难收缩,发出模糊的声音“我就算是、死了……也……也不会让你…“ 咔! 那一张痉挛的面孔终于破碎,崩裂缝隙,照亮了身后那一双漆黑的眼瞳。 还有他灵魂之中,渐渐浮现雏形的… 叶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命运…命运之书!!!“ 现在,命运之书自灵魂之中浮现。 来自天国的目录向着事象精魂发出呼唤、喝令,和征召,压制着他的反抗,令他的身躯迅速的坍塌, 浮现出书页脆弱质感。 最后凄厉尖叫,从书页之间响起。 自绝望和惊恐之中,奋力挣扎。 在他面前,那手握着剑刃的男人垂眸,凝视着叶芝扭曲的面孔,残忍又郑重的摧毁着每一部分灵魂。 握紧了源质中浮现的书籍。 “你” 叶芝的面孔抽搐着,口鼻涌现鲜血。 而槐诗,只是平静的俯瞰。 “冷眼一警,生与死。“ 如是,平静的吟诵着终结的名篇,向他道别。 他说“骑者,且前行!“ 嘭! 在收缩的五指之间,最后的外壳碎裂,刺眼的光芒一闪而逝,在最后的惨叫中,被扯入了命运之书无数翻转的书页里。 消失不见。 只有几本厚重的古籍从他身上落下,跌入黑暗中。 【只是,当槐诗伸手捡起地上的古籍时,眼前却骤然涌现耀眼的烈光。】【爆炸突如其来!】【竟然在最后,将自己所掌控的事象记录彻底变成了炸弹,瞬间爆发,槐诗整个人被吞入其中。就连那深邃的黑暗之域都在爆炸中,被撕裂开一道口子】【“啊啊啊啊啊!!!!”】【叶芝怒吼,从合拢的书页中挣扎,爬出,笼罩在光焰里,飞身而起,瞬间,冲出了那一条裂隙,用尽最后的源质,发出讯号。】【无何有之乡的虹光从天而降,卷着艰难喘息的叶芝飞向深渊】【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痛苦从破碎的灵魂中泛起,他强撑着,清醒的意识。】【不行,必须告诉所有人,他们搞错了一一】 “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槐诗垂眸,看着命运之书上不断浮现出的字迹,还有那个在事象记录中奔行的幻影,就这样,缓缓的合上了书脊。 还不到惊醒他的时候。 就让他这一场幻梦,再长一点… 终末之兽的暗影扩散覆盖,瞬间将所有的痕迹尽数清扫,吞噬,直到再无任何残留。 当衰亡的眼瞳再度睁开时,黑暗消散,一切恢复了原状。 短短的十几秒钟的时间,一晃而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连那一条虚幻的小船都还停在了水流之上,等待主人的驾驭。 还有,欧德姆挎着个批脸。 刚刚槐诗的动作太快,他啥也没看见。 不高兴了。 “这就完事儿了?” 地狱黑导游痛心疾首的怒斥“我可是花了钱的,你起码多打一会儿?况且,不让我看现场就算了,怎么连个录播都没有?“ “反正跨擦一下就完了,有什么好看的?“ 槐诗摇头“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好?下次我和马瑟斯浴血搏杀,使出磁场转动九十九万匹的时候一定叫上你!“ 我信你个鬼!”蜗牛翻了个白眼。 而槐诗伸手,从怀里抽出了两张命运之书上脱落下来的纸页,然后,又從默嘴中抽出了一个箱子,塞進去了几个炸弹之后,又将来自老应的雷霆也封存进去,一并递给了衰亡“拿着这张纸页,还有这个箱子。“ 他说“我会给你通知,照做就行。“ 衰亡不满的瞥了他一眼,给他打工这么长时间,是一点肉都没看见,就连一口汤都没有,但不知为何,对槐诗的信心竟然莫名其妙的增长到让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被洗脑了的程度。 此刻眼见槐诗再度不当人塞活儿过来,便越发的不快,问道“那你呢?” “我?” 槐诗想了一下,脸上浮现出莫名的笑容,让衰亡的眼珠子一阵阵发冷。 他说,“我去见一见老朋友们。“ 就这样,在统治者的面前,槐诗的身体骤然坍塌,溶解,化为了充斥着诅咒的灰暗源质,被命运之书尽数吸收。 再然后,随着《命運之书》的运转,扉页之上的姓名缓缓变化一【叶芝】千万条诗句自书页之间流转而出,从空气中勾勒成型,凝结成新的轮廓。 当槐诗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黄金黎明的成员,古老诗集所形成的精魂就这样出现在了衰亡的面前。 “怎么样? 叶芝微笑,揉了揉自己的脸“应该看不出什么漏洞?” 伴随着他的话语,就在这一副躯壳的脸上,迅速浮现裂痕,身躯塌陷、分裂,陷入重创的模样,奄奄一息。 “那么,我先去啦。“” 叶芝微笑着挥手道别,后退了两步,眼看着衰亡和欧德姆的身影远去之后,顿时惨叫了一声,凄厉呐喊着,呼唤远方的虹光。 就这样,渐渐代入角色之中去。 惶急的奔跑。 向着自己的归宿,那一道迎接自己而来的光芒。 沾满血污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丝弧度。 如此期盼。 。 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代价’ <b></b> 【虹光一闪而逝,深渊幻影便从眼前闪过】【当叶芝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璀璨辉光所笼罩的庄严城市已经扑面而来,在看到无何有之乡的瞬间,不由自主的长出了一口气。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安全了。】【在落地的瞬间,他就看到马瑟斯诧异的面孔。而马瑟斯也仿佛见了鬼一样的看着他。】【“喂,叶芝!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创造主伸手,无形的力量将呕血的叶芝从地上扶起来“我立刻带你去…”】【可叶芝却奋力挣扎,伸手,抓住了他。】【嘶哑的呼喊。】 “是槐诗!“ 垂危的‘叶芝’来不及喘息,呕出血色,“都是槐诗搞得鬼!” 马瑟斯面色骤变。 “他袭击了我,他在钓鱼。“ 槐诗学着命运之书内叶芝的语气,拿出了毕生的演技,奄奄一息的告诉他”他伪装成了至福乐土的大天使…不对,慈悲…慈悲他已经… 还有命运之书—“ 槐诗死死的握紧了马瑟斯的手腕,从喉咙里挤出最后的声音“《命运之书》在他的手里!“ 轰! 那一瞬间,耀眼的烈光从天而降,将他笼罩在内。 无何有之乡鸣动。 无数化为闪耀字符的事象碎片降下,落入了他的身体之中,为他修补身体和灵魂之上的裂痕,同时也检查着他身体中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碎片悄无声息的在槐诗的体内流转,最后落入命运之书中去,化为了久违的补品之后,传回了切正常的讯号。 而气息奄奄’的槐诗眼前一花,便已经出现在了宛如图书馆一般的庞大殿堂之中,坐在了椅子上。 紧接着,一道道投影降下。 不止是马瑟斯和爱德华威特、深渊觉悟者贝内特这样的熟面孔,未曾见过的其他面孔也出现了诸多, 乃至好几个被冠以亚雷斯塔’称呼的天选之人,就连沉睡在无何有之乡最深处的三位领袖之一的维斯考特也被叶芝所带回来的情报所惊动,降下了投影。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叶芝。“ 叶芝恍若未闻。 实际上,就连命运之书中的叶芝也没有反应,只是痴呆一样直勾勾的看向了不远处席位之上的肃然妇人,即便对方的眼神如何的不耐烦和厌恶,竟然也只是羞涩一笑。 迟迟没有任何反应。 即便是其他人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 搞得槐诗汗流浃背,汗毛倒竖,恨不得跳进去给他两个耳刮子一你妈的,你在干什么? 掉线了么? 现在是看小姐姐的时候么? 嗯,你别说,确实还… 现在的二道贩子中间商槐诗没了办法,只能亦步亦趋的模仿着他呆滞的样子,遗憾的是笑容却做不到那么羞涩和含蓄,反而像个流口水的傻子一样。 嘿嘿,小姐姐,嘿嘿嘿,我的小姐姐… 对此,其他人竟然好像早已经习惯了一样,只是不约而同的翻了个白眼。 差不多得了,兄弟,收收味儿! 维斯考特皱眉,提高了声音,再度发问,他才如梦初醒一般的回过神来,将刚刚的话语重复一遍之后,模仿着叶芝,从自己的灵魂里扒拉了半天之后,将记忆制作成事象记录,重新抽了出来,投影展示。 只不过,经过了槐诗的添油加醋之后,和原版根本是俩模样了。 在里面,槐诗狠下了一顿猛料,从自己偷袭变成了率队群殴,带着一众至福乐土的征伐天使和慈悲按着叶芝一个人打,那叫一个惨绝人寰、毫无人性,看得所有人眼眶直跳。 尤其是当槐诗掏出命运之书的时候,更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让槐诗都开始担心无何有之乡的中央空调能不能顶得住。 当投影结束的时候,会场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众所周知,视频是不能p的, 事象记录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可是… 槐诗偷偷斜眼察看其他人的神色时,却发现大多数人的神情之中竟然浮现怀疑。 马瑟斯皱眉,率先张口问道 “会不会又是罗素的阴谋?“ “有一说一,确实。“ 时间,槐诗竟然看到不少人在赞同的颔首,一副深有感触、满怀警惕的样子,让他一口老血在肚子里吐不出来。 我们正派人什么时候又有阴谋了!? 哦,是我啊,那没事儿了。 “确实,应该纳入考量之中。”维斯考特竟然也微微点头“这已经不是罗素第一次拿槐诗当替身了。 喷,三番两次将自己的学生作为弃子丢出来吸引火力,作为诱饵,真亏他下得去手“ 槐诗整个人都已经不好了。 咱们两边谁才是反派组织啊!又是阴谋又是诱饵的,你们不要再瞻前顾后了好么?果断一点,拿出作为毁灭要素的决心来啊! 说好了一看到命运之书集体上头的呢? 以及,老王八究竟拿这玩意儿背着自己钓了多少次的鱼? 槐诗努力克制着表情抽搐的冲动。 听他们之间的讨论,竟然已经开始嫌弃槐诗的钩太直,饵太咸了!没有之前那样的行云流水、丝毫不带任何烟火气儿的铺垫了… 呵,当大家是傻的么? 次两次三次,都是命运之书,连个借口都不换的。 这谁上钩啊! 槐诗心里一片拔凉。 完了,命运之书都钓不动了,这帮家伙已经罗素ptd晚期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原本环环相扣的背刺计划,竟然在最不可能的地方脱了钩,完全拐到另一个方向上了! “可是,我分明看清楚了,那确实是命运之书没有错!“ 槐诗张口发言,感觉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可旋即,便感受到周围看过来的那些怜悯目光,如此的同情一一可怜孩子,已经被槐诗带进沟里了。 但也没什么可丢人的,他们天国谱系可都是狗东西老阴逼,王八一窝一窝的长,咱们黄金黎明这种正派人玩心眼怎么玩得过他们啊。 “不论如何,调动天梯,对槐诗进行重点搜寻和观测确实是当务之急。”马瑟斯率先开口“稳妥起见,就交给愚者负责。“ “是。” 面目模糊的天选之人·愚者自从开会以来,第一次发出了声音,只是视线总是忍不住看向叶芝,感觉他好像和往日相比,有什么不同。 只是直觉的感觉为什么…忽然之间猥琐了这么多呢? 可能只是大难逃生之后的狼狈。 “…只是,槐诗竟然已经和至福乐土的人勾结在一起了么?”爱德华威特皱眉,神情严肃的说道。 “不,搞不好,慈悲已经变成槐诗爪牙。”马瑟斯冷笑,“他有那条狗在手里,对牧场主的神性能够完全克制。看来我们还是太过于低估他了。” 有人问“是否要通报至福乐土?“ 槐诗低垂的眼眸微微一亮。 通报好啊,赶快扩散开来… 可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冷笑“通报?怎么通报?难道我们说了,公义就会信么?“ 塔之亚雷斯塔颔首,补充道“况且,我们凭什么去告诉他们?“ 对于黄金黎明来说,槐诗爪牙隐藏在至福乐土内部,明显是利好消息啊! 同盟的情谊? 别扯淡了,深渊里哪里有这种东西。 时间,所有人竟然都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只有槐诗傻了。 卧槽,连续两个钩都不咬的么? 有生以来,槐诗第一次体会到了钓鱼佬们最深切的阴影和痛苦,以及,有可能会空军的恐慌怎么回事儿?你们黄金黎明是怎么回事儿? 他发自内心的开始怀疑哥们,你们真的是毁灭要素吗? 为什么一点朝气都没有啊。 这么一口气,竟然忍了? 尤其是命运之书的幻象里,叶芝的幻影都仿佛深有赞同的点头一样,开口说道“我们不去告诉晦暗之眼,牧场主在打原初裂痕的主意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卧槽?! 等等,什么鬼! 槐诗已经毛骨悚然。 这不声不响的,怎么忽然之间冒出这么大一活儿?!牧场主去晦暗之眼的老窝里偷家了?老兄你是偷家偷上瘾了是! 神特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上大张旗鼓的组织反攻,背地里已经把手伸进盟友的裤裆里了想到牧场主把原初裂痕都吞了的后果,槐诗就浑身发冷—一真要让祂成功的话,这哪里是诸界之战,这分明是牧场傲天传奇了! 倘若不是为了继续潜伏,槐诗直接把叶芝彻底拆碎榨干的心都有了。 可就在他心旌摇曳、难以自持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冰冷的声音 “槐诗!“ 瞬间,槐诗如遭雷击,几乎从座椅上跳起来,僵硬的环顾四周,难以置信。 “槐诗?哪里有槐诗?!“ 在近乎机械化的将这一套‘本能反应做完了之后,他心里才一阵发凉,神经紧绷,察觉到呼唤声的来处。 正是叶芝一开始发痴的那个女人。 现在,她正直勾勾的看着呆滞的叶芝’,满怀着狐疑“你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我为什么不能有反应?“ 槐诗反问,余悸未消的擦汗。 一般来说,在卧底的时候听到别人朝着自己喊本名,按照演技来说都应该慢一拍装作环解的才對,可偏偏這时候刚刚死里逃生的叶芝絕对不能这么淡定。 一道题正面反面两个陷阱,快一拍慢一拍都不是完美答案。 已经对自己产生怀疑了么? 槐诗的神经紧绷,难以理解,自己究竟是哪里露馅了? “咳咳,茉德女士。”马瑟斯尴尬插了一声“你是不是太过于敏感了一点?" "不,我只是好奇而已。" 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怀凝,茉德盯着座位上的男人“既然被槐诗和两个统治者埋伏,那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总不至于他故意放你出来?还是说,你已经变成了他的工具?” 就在毫不信任的苛刻审视中,其他人的视线也都怀疑起来。 槐诗本能的就想要气冷抖来一套拳法,可紧接着,他却发现,命运之书中的叶芝竟然浮现出惊喜的神情。 “你在怀疑我么,冈妮?” 他激动的面色涨红,恍然大悟“不对,你一定是想要帮我洗脱嫌疑,你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她心里有个der啊! 槐诗的自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一她都快把你快去死挂在臉上了好么?好感度明显为负啊! 环狗是没有好下场的,兄弟! 可脸上却只能挂起同款惊喜笑容,深情款款的复读“当然是因为想要再一次见到你啊,冈妮" 槐诗,已经放弃了思考。 变成了一个冷酷的复读机,在爱的表白结束之后,竟然在所有人的面前,开始大声朗诵饱含深情和爱的诗歌。 首一首接着没完了! 到最后,别说其他的观众们’也已经快要生无可恋,就连槐诗自己都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早知道这么丢人,还不如暴露了呢! 这就是要敌后潜伏必须付出的惨痛代价么? 未免也太沉重了一些! “别说了,好了,别说了!” 殿堂的最上方,维斯考特奋力的敲锤,眼看着叶芝充耳不闻的样子,顿时大怒“叶芝,闭嘴,别再说了!” 雷鸣怒吼鼓荡,打断了喋喋不休的衷情表白。 所有人,包括茉德冈妮在内,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在这令人平和的寂静中,大家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点头。 这个绝对是真的! 天底下真找不到第二条这么纯的环狗了… 。 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远大前程’ <b></b> 【她是在乎我的。】【她果然是在乎我的。】【她在看我了,她又看我了,今天她第五次看我了。】【她好爱我!】【如果生的是儿子的话,就叫威廉,生的是女儿的话,就叫珍妮…最好一儿一女…但事象精魂能够和人类生孩子么?生物部的那帮废物亚雷斯塔,快把技术拿出来啊!】槐诗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完全搞不懂,叶芝的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有一半的时间是在想茉德,另一半时间在睡觉、吃饭、骂亚雷斯塔。 如果还有空的话,再顺带考虑一下自己的工作。 哦,事象精魂不怎么用睡觉和吃饭。 那很好,继续想茉德,写情诗,然后骂亚雷斯塔的时间也增多了… 槐诗已经开始后悔这么贸然的潜入敌后了。 不是任务太艰巨、条件太艰苦,是这个角色太他娘奇葩了,他把握不住啊! 拳头已经硬了。 幸好,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在简单的检查过他身体的状况,确定脱离了危险阶段之后,槐诗就被直接送回家了。 在槐诗被迫向茉德·冈妮求婚之前… 谢天谢地,谢谢马瑟斯。 槐诗从来没这么感谢过黄金黎明。 可在命运之书的幻象里,即便是虚弱状态的叶芝,在卧床休息了几分钟之后,甚至还不等槐诗喘口气,又爬起来了! 拿起纸笔开始写情书。 【“嗯,今天身体不好,就写六万字,写多了的话,她一定会怪我不爱惜身体了。“叶芝惆怅的轻叹。】你他妈的真是够了!!! 槐诗的牙都要被咬碎了,捏着笔的手疯狂抽搐,感受自己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考验。含泪一字一句的抄录着大段昂长又累赘的情书,还他妈要用花体字! 尚若不是顾忌黄金黎明有可能在暗中有什么观测的话,他几乎就要掀桌子不干了。 但你别说,这文笔还挺不错,几乎拿去改个名字就能用了…… 想到这里,反应过来的瞬间,槐诗便毛骨悚然。 这么快思想就滑坡了? 难道说这就是体验派演员所说的精分前兆么? 太可怕了! 好不容易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之后,槐诗通过命运之书暗中施加影响,强行让叶芝困意上涌才断断续续的睡了两个小时。 然后… 【翌日,叶芝从短暂的美梦中惊醒,看着窗外的阳光,想到茉德,感觉萎靡的精神忽然振奋了起来, 起身走向了书桌,拿起了笔,心中灵感迸发,啊,赞美缪斯,茉德吾爱…】槐诗一口老血,艰难克制着表情抽搐和撕碎手里情书的冲动,已经顾不上有可能让叶芝察觉不对了, 直接操控命运之书向事象精魂开始灌输家里太逼爪了,你要出去走走,你要出去走走,你要出去走走…… 【走什么走?不走!】【情书写完之前我哪里都不走……走……走…对,出去走走…喝杯咖啡找找新的灵感…说不定能够偶遇茉德,嘿嘿嘿,茉德,我的茉德…】槐诗的后槽牙发出哀鸣。 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想要掐死这个狗东西,仿佛有小天使和恶魔在耳边低语。恶魔说叉了他, 一了百了。 天使说好啊好啊。 但往好处想,至少出门了,至少出门了。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随着他的动作一起,随便披了一件外套之后,走出门来。 昨天是通过天梯的转移瞬间回到家中,此刻推门而出之后,不由得被眼前的城市所吸引了注意。 再不是通过透镜所观测到的模糊轮廓,而是切实在眼前展开的画卷。 鸟语花香、空气宜人,远方的宛如太阳一般的光轮高悬在天空之中,苏醒的城市中洋溢着喧嚣和繁忙的气息。 就好像,回到现境一样… 深度、空气、物质和所见之人的模样,好像都和现境没有任何区别。 就连脚下道路两侧的花园和绿草,都带着熟悉的气息。 这一座由天选之人所构成的地狱之城,天国陨落之后诞生的无何有之乡一直到现在,才出现在了槐诗的眼前。 如此壮观。 就仿佛,毫不掩饰自身对技术的渴望和对这一份成就的骄傲。结合了定律和秘仪所奠定的地狱之城中高楼林立,每一座都和其他截然不同,由艺术家精细雕琢而成,可彼此坐落一处的时候,却又显得如此和谐,浑然一体。 天空之中遍布着天梯的霓虹,轨道交通遍布半空和地下,一层层宛如环形一样,将正中的庞大建筑拱卫在其中。 一时半会儿,槐诗还分辨不出哪里究竟是哪里。 但此刻眼见的一切,那些天选之人的生活,似乎和现境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等级位阶却划分的好像非常清晰,行人之间的地位高下很容易就在动作和神态中体现出来。 只是,很少见盛气凌人或者叱骂欺压的姿态,反倒是带着某种理当如此的从容和骄傲,甚至很少斜眼去那些恭谨让路的人一眼。 秩序井然。 而在其中,叶芝的存在明显是属于规格外的等级。 如同他这样列席在内阵’之中的成员,天然位居与所有外阵所属的天选之人最顶端,没有经过他的召唤,甚至没有人胆敢擅自靠近。 即便槐诗正站在最繁忙的交通枢纽之上,看着这一切,怔怔出神。 如此繁华的一切,便是在地狱中造就的么? 只是,这个数量…… 伪装之下,槐诗克制着皱眉的冲动,静静的估算着无何有之乡中天选之人的数量,内心中的疑惑越发的庞大。 十几万?几十万?还是说接近百万? 他对自己的估算结果隐隐有些惊骇一并非是惊诧与天选之人的数量众多,而是诧异与…为什么这么少? 七十年以来,黄金黎明夜以继日的进行着筹备,亚雷斯塔计划的组建、天选之人的选,到最后,才筛选出这么一点人么? 只是诸界之战以来,他们从现境悄悄偷渡来的灵魂就已经不止这么点了! 可其他人呢? 其他的,人’呢?! 槐诗漠然的向前,沉默的思考,穿行在街道之上,看着四周。 可并没有过多久,在他的眼前,一道虹光里,骤然有一道投影降下。 亚雷斯塔。 确切的说,是所有天选之人的潜意识结合体,地狱中白银之海的雏形和草图—一【天选之人·愚者】! “日安,叶芝先生。“ 愚者恭谨的问候。 槐诗漠然。 并非是他想要如此直白的表现出对黄金黎明和亚雷斯塔的不屑,而是因为,命运之书中的叶芝就是如此做派。 冷漠、不屑、抵触和厌恶。 【“什么事儿?”从诗歌中回神事象精魂冷声问。】愚者笑了笑,问道“您这是去哪儿?很少见您在外层区活动啊。 “用不着你管。” 槐诗原样复读,同时搬运着来自叶芝的恍悟,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走进外层时的不快。 “有话快说。”他说。 “看到您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愚者依旧礼貌的微笑着。 作为众多天选之人的灵魂综合体,他并不在乎叶芝对自己的态度,更何况从一开始,叶芝就没赞同过亚雷斯塔计划,是旗帜最为鲜明的反对者之一。 如今和他们同处一地,也只不过是碍于同为黄金黎明的成员,捏着鼻子忍耐而已。 “看得出您似乎还有事,我就不多做打扰了。“ 愚者在道别之前,才说明了来意“只是马瑟斯先生让我提醒您,这个月大图书馆的整理应该轮到您了。 【叶芝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嘴唇无声开合,仿佛骂了一句脏话。】看得出,这临时塞过来的活儿似乎并不轻松,而且还十足的麻烦,让叶芝也开始不耐烦起来了。 “您的回复?”愚者的神情不变,等待着。 “我会的。” 槐诗最后说,于是,愚者离去。 而接下来,命运之书中的叶芝也没了闲逛的兴趣,念叨着情书情书我的情书,心不甘情不愿的呼唤天梯,进入了无何有之乡的内层。 好像分外不情愿自己这一份工作一样,叶芝并没有直接抵达自己的目的地,反而烦躁又磨蹭的顺着台阶缓缓向下,一步三回头。 如同卡文时面对交稿死线的作者把自己关在家里,整理桌面、码齐纸张、换衣服、清理房间、遛狗、沉思、沐浴、调整灯光、鼓励自己、摸鱼、刷短视频、绝望、哭泣、自我厌弃……但就是一个字儿都不愿意写! 反而便宜了槐诗,能够如此清晰的去观测黄金黎明的核心。 触目所见的,便是一座座庞大庄严的建筑,还有那层层叠叠的秘仪,空气中游走的定律,乃至头顶仿佛触手可及的霓虹。 天梯,以及,大秘仪的副本——苏鲁支语录! 这要是能够搞到手的话… 槐诗开始不由自主的思考。 不顾很快,他的思索就被不远处台阶上的惨叫声打断。 就在仿佛研究院一般的大门之前,有个头破血流的人被拖出来,手指死死的抠着门边,奋力挣扎,尖叫“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一定会有成果的!” ”请服从指示,威麻先生。" 仿佛安保一般的天选之人面无表情的拖曳着那个人“您的研究已经在序列中被取消,您的注册已被抹除。”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威廉斯吼,眼睛通红,奋力的揣着旁边拉扯的人“你知道我发布过多少重量级论文么?走开,走开!” “很遗憾,你因虚报履历和欺诈、侵吞他人研究成果,将被纳入回收工序。”守卫最后警告“倘若继续反抗,我们将采取暴力手段一" “不要,别,求求你们。” 威廉惊恐内喊,“不要把我拿去当材料,求求你们,我只是、我只是没有灵感而已,再给我一段时间田中,你说句话,你说句话啊!” 嘭! 短棍毫不留情的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威廉双眼泛白,被装进箱子里,带走了。 台阶上面的旁觀者漠然的看着這一切,痴笑声传来。 “哼,又是一个靠着学生上位的废物东西。” 以为现境那一套,在这里还行得通" “这是这些日子第几个了?“ 那些细碎低语和交谈声里,有些人的面色隐隐发白,不着痕迹的擦着汗,匆匆离去,还有的人站在原地,警着那些离去的人影,冷笑。 从威廉被驱赶到拖走,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包括他的学生在内,都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眼瞳里浮现这某种冰冷的快意和嘲弄。 不得不说,无能之辈被惩处,实在是大快人心。 连槐诗都想要为点赞。 只是…… 他的眉头微皱不要把我拿去当材料又是什么? 【“哼,所以我才讨厌这帮毫无诗意和美感可言的合成人垃圾。”】【叶芝冷漠警着这一切,毫无任何同情。 自始至终,他就不赞同人工能够创造出什么真正的天才。 众多所自行生产出天选之人里,除了一两个还算有所能力的家伙之外,更多的无非只是废物利用而已。 为此,不知道还要再投入多少灵魂作为材料去再进行生产】好,至少槐诗这下总算能猜到,那么多被送到无何有之乡的灵魂去哪儿了。 除了極少部分具备才才能和天赋、惊才艳绝的天才和特殊灵魂能够接受完整的转化和仪式之外,更多的天选之人就是被这样‘生产’出来的? 没有价值和才能,就没有容身之地? 这又算是什麼深渊乐土? 槐诗忍不住想要冷笑。 所谓的天选之人的美好世界’,恐怕也真正只有被上天选中的人才能够进入? 搞不好更多的人,都好像如今沉浸在事象记录中的叶芝一样,一直到自己的灵魂被分解之前,还做着远大前程的永生美梦。 为了抵抗地狱,又去创造一个地狱。 只是,为何人类创造的地狱比真正的地狱,还要更加冷酷和残忍呢? 他的心里回荡着嘲弄的笑声。 收回了视线。 不再去看。 转而关注起了大图书馆的方向。 因为越是向着那个方向靠拢,槐诗就越是能够感受到似曾相识的触动和饥渴。 来自命运之书的饥渴! 。 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故纸堆中 <b></b> 焦躁,悸动和渴望。 喔,这种仿佛是在电影院里鼓起勇气去拉女孩子小手的激动感觉! 事象记录! 是大量的事象记录! 随着那庄严的大门在自己面前开启,槐诗分明感受到命运之书中源源不断传来的激动。 渴望将那些离散的记录再度纳入目录之中,重组曾经的一切就在他的面前。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 然后……就没有人然后了。 因为叶芝这狗东西竟然拐弯了! 槐诗瞪大了眼睛,几乎吐血你在干什么啊叶芝!往前啊,你他娘的往前啊,你怎么就拐弯了? 还拐?! 可不论槐诗如何施加暗示,叶芝好像在磨蹭的同时,都不愿意往那边走。嘟哝着钥匙什么的,笔直往下。 槐诗只能克制着自己的冲动,亦步亦趋。 只是最后,悄悄往头上看了一眼。 记住了这个地方。 没事儿,总有机会的。 总有机会! 当随着脚步的延伸,心中的悸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的悲凉和酸楚就好像,听见了来自漫长时光之前的呼唤和悲鸣。 空气中扩散着无声的啜泣。 徘徊在黑暗里。 那是濒临崩溃之前的呻吟。 当大门在槐诗面前开启时,所看到的,便是黑暗里那漫天的星辰。 奄奄一息的星辰… 碎片,无数事象记录的碎片漂浮在大图书馆之下的顶穹之上,在秘仪的封存之下,艰难的闪耀辉光。 述说往昔的辉煌。 “这就是…整理么?“ 槐诗轻声呢喃,在这一刻,终于恍然大悟。 这便是黄金黎明所保存下来的所有事象记录的碎片。 当年天国陨落时,大量事象精魂在动荡中散失,洒落全境,而还有更多的记录被撕裂、崩溃,存留下来的碎片中,一部分被天国谱系所寻回,而更多的,则封存在无何有之乡中,在秘仪之中苟延残喘。 等待重新修订和复原。 遗憾的是,针对事象记录的复原和修订,从来都是事象管理者们的工作一一三贤人系统在漫长的时光收集着散落在全境的记录和精魂,恪守中立。 不再信任天国谱系的同时,也对黄金黎明的存在分外抵触。 不论是d、p还是t都绝对不会帮助黄金黎明修复那些碎片,莉莉则更不用多说。擅长事象炼金的炼金术师中,米哈伊尔是天国谱系的铁杆死忠,绝不可能为黄金黎明效力。 因此,他们便只能自力更生… 无可奈何的使用着最原始的方法,依靠着事象精魂的存在,从无数历史和记录中所诞生的灵魂们,通过海量的工作一点点的去进行拼凑和修复。 所耗费的心力不必多说,关键在于收效甚微,只能像是淘金一般在变幻不定的碎片里一个个的搜寻彼此之间的联系。 就像是将几万本书撕成碎片之后,再从碎片里将原本的书拼起来一样。 更要命的是,其中还缺少了一大部分。 每次轮到叶芝的时候,事象精魂都会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一尤其是进行拣选和阅读时,一次次的体会记录崩溃时的悲鸣。 这跟关监狱有什么两样? 现在他已经开始对马瑟斯骂骂咧咧了。 刚刚脱离重创期,就被马瑟斯塞进这里来,一方面是大图书馆的秘仪有助于他的痊愈,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来自茉德的投诉和警告? 大家都想清净几天,过几天安生日子。 更何况是在诸界之战这个节骨眼上,每个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只能让叶芝暂时来顶一顶这个工具人、不,工具书的位置。 这种似曾相识的冷遇,着实让槐诗这个二五仔也为之感慨万千,回头说不定还能写成一本《被嫌弃的叶芝的一生》。 不过,对槐诗而言,再没有什么消息比这要更好了! 距离内阵和具体的协作事物越远,他露馅的可能性就更低,更方便他利用这一段时间熟悉角色。而更令他惊喜的是此处大量事象记录的碎片,会形成对一切观测秘仪的干扰这是一个字面意义上的小黑屋! 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里,他毫无疑问,是属于独处且毫无干扰的状态。 况且,对于黄金黎明来说是麻烦事情。 对他而言,可未必了啊! 此刻,黯淡的群星之下,槐诗伫立在正中央,回头,警了一眼之前整理者留下来的记录,甚至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来,《命运之书》一” 槐诗抬起了手掌,自灵魂的最深处,天国的威权降下一一古老的典籍瞬间勾勒,引动漫天繁星的闪耀! 当扉页被无形的力量掀开的瞬间,他仿佛便被海洋所吞没。 无穷事象、无以计数的历史和记录,曾经的时光和来自灵魂的创造,海量的讯息化为狂潮,扑面而来! 虚幻的叶芝伪装之下,槐诗的眼眸之中迸射烈光,瞬间,将一切碎片笼罩在内。 天国的目录在此刻,从灵魂深处迸发轰鸣。 【检索,开始!】这一瞬间,秘仪之中,那一个个变化不定的碎片,毫无征兆可循的残痕,骤然之间浮现光亮。向着命运之书报上了独属于自己的编号和起源。 《茶花女》、《契约论》、《后汉书》、《神曲》、《野性的呼唤》、《天工开物》、《十日谈》、 《周礼》、《牛虻》、《汉谟拉比法典》、《五轮书》… 更多! 还有更多! 更多的记录接连不断的塞入了槐诗的脑海,在灵魂中流转,带着崩溃时的悲鸣和漫长时光里的呜咽, 流入了命运之书里。 成百、上千、破万… 这便是曾经理想国的浩瀚收藏,甚至,在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就连理想国都没有来得及完成的雏形和轮廓。 数以百万计的碎片来自于数十万本截然不同的书籍。 有的是扉页、有的是中间、有的是尾部的落款,还有只剩下残缺单词和破碎半张… 故纸之堆如同洪流,将槐诗淹没。 遗憾的是,太多的空缺了,太多的破损。 足足花费了两天的时间,命运之书才将所有书籍的状况分门别类的统计完成。绝大部分,都只是完全无法修复、甚至存留不足万分之一的残骸。 只有还存留百分之三十以上的部分,才能够得上可以修复的最低标准。 可其中只剩下了四百六十一本,还有超过一半的在崩溃之前就还没有完成雏形。剩下的即便东拼西凑,如同《魔笛》那样,无视精魂的悲鸣强行拼合,恐怕难堪大用。 真正存留部分在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十九本。 ”十九本啊。” 槐诗轻叹。 即便是命运之书,只能缓慢的将它们从这无数碎片里抽出,再度拼合,可真正想要恢复完整,令精魂重聚,还是要靠莉莉他们帮忙了。 不过,想要通过命运之书的引力,将它们完成聚合、恢复也需要一段时间。 在这个读条的过程里,有没有槐诗在这里都没什么区别。槐诗也终于能够多抽出时间来,开始自己的工作了。 就这样,仿佛永恒的寂静里,他坐倒在地上,沐浴着那些碎片的闪光,闭上眼睛。 仿佛沉沉睡去。 意识自黑暗之中下沉,再下沉,穿过了漫长的隧道那样。 窥见了一线光亮。 槐诗伸手,张开五指,向着遥远地方的灵魂之光。 握紧! 那一瞬间,亡国宫阙里,衰亡从梦中猛然惊醒。 遍体生寒。 他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疆梦,在疆梦中,被无穷尽的黑暗所吞没之后,被莫可名状的巨兽所吞噬。 即便是化生为了巨眼,依旧有一种汗流浃背的错觉。 就好像,曾经槐诗在看自己的时候一样! 他总是有某种古怪感觉——那一副肃冷俊美的面孔,不过是泡影。在那一双漆黑的眼瞳之后,所隐藏的,是某种比自己要更加的恐怖、黑暗和狂暴的怪物那些现境人,所缔造出的怪物! 可现在,当他从梦中惊醒,连日以来槐诗不在所带来的雀跃和轻松感便在突如其来的噩梦里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风声鹤唳、杯弓蛇影一般的颤栗。 他回来了?! 可仔细倾听的时候,毫无任何的感觉,只有细碎的咔咔声。 来自自己的身下。 那个隐藏在暗格之中的东西。 不断的跳跃、震动,碰撞着。 来不及松口气,当秘仪封锁之后的大门打开时,他便看到了最深處封存的那一具铁箱,槐诗所遗留下的铁箱。 在那一瞬間,他的眼瞳收缩到了極限。 几乎忘记呼吸。 箱子动了! 就在他的眼前,崩裂缝隙,一道、两道、三道…然后一滴滴宛如淤泥一般粘稠的黑暗,便从裂缝之后,缓缓流出。 蜿诞扩散。 就在黑暗里,有一只眼睛,猛然睁开。 如此接近! 当那一只无形之眼所凝视到的瞬间,无穷黑暗,便已经充乓了晦暗的视界,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轰! 在那一瞬,衰亡仿佛再度回归了刚刚挣脱的那个疆梦之中,不,或许他从未曾从那个疆梦中解脱。 从未曾离开过槐诗的视线。 现在,在黑暗的尽头,终末之兽凝視着自己的从属,阴影如潮,呼啸而来,将他的灵魂和意识尽数淹没。 然后…… 进来了!!! 完全无法抵抗这来自灵魂之中的本能,衰亡惨叫着,惊恐的挣扎,可渐渐的,却发现自己化生出的形体,竟然开始迅速的变化。 在黑暗的蹂躏和重塑之中,化为液体一般在熔炉中翻涌沸腾,紧接着,无视了他的意志,强行再塑出了人的形体和面貌。 冠带神性之环,张开耀眼的圣光之翼,背负着神赐之弓。 【大天使·慈悲】的面子孔从黑暗中缓缓抬起。 向着衰亡的灵魂咧嘴一笑。 “哎呀,几天不见,你似乎清减了许多啊,朋友。“ 如此,毫不客气的暂时占据了这一具身体,向着衰亡打招呼“没有我,有没有感觉特别寂寞?” “没有,滚!“ 衰亡大怒“把我的身体还给我,马上!“ 没吃没喝打自工就算了,一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都被这个狗东西毛走了!你们现境人真的一点良心都没有吗! “别担心,只是暂时借来用一下,用完了之后就还给你。” 槐诗吹了声口哨,抓紧时间做了套广播体操,适应自己这一具临时身体“现在,广告时间结束了, 精彩马上回来 ” 当大门再度开启时,笼罩地狱的无穷灾厄气息便仿佛近在眼前。 槐诗微笑着,活动了一下脖颈 “走,咱们去给他整个狠活儿!” 。 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虚惊一场’ 风沙和雷暴之间,地狱大地之上,崭新的圣都屹立。 圣光笼罩,无远弗届,辉煌的城池在肃冷的光芒之下分外巍峨。 而征伐天使们巡回在要塞之间,锋锐的目光从每一寸土地之上扫过,寻觅着任何异常的踪影。即便是在核心的腹地,依旧没有放松任何的警惕。 绝不给任何异端亵渎圣都的机会。 在前些日子中,面对槐诗的袭击,至福乐土的这场耻辱性的遭遇,已经成为了这两天地狱中最大的话题。 每一个征伐天使都感受到近乎烙印在灵魂中的屈辱和愤怒,即便是如此警惕和森严的整备,依旧让巡逻的大天使有所不满。 甚至,召集了整个卫所的成员,指示训话。 “你说防御疏漏,主持防御一届一届一届换了多少个大天使了,改过吗?”慈悲怒斥“换汤不换药啊!" 明显压抑着怒火和不快,高台之上的大天使已经指着领队的万夫长骂了半个小时。 “为什么只有至福乐土遭受如此屈辱?为什么异端不去雷霆之海?” 慈悲质问“人家雷霆之海也有理由的,大君带的是什么队,是毁灭亲军,你这批人是什么人啊,你叫我带?“ “至福乐土现在什么水平?就这么几个人,你惩戒什么的都在指挥!“ 提到悲愤之处,慈悲更是捶胸顿足“他能指挥吗?指挥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吗?再下去的话,要输了!“ “不止是输现境,亡国输完输晦暗之眼,再输弄臣!” “接下来呢,还能输谁?” 说到最后,慈悲再克制不住心中的恼怒,痛斥怒吼“脸都不要了!!!“ 那直抒胸臆的怒火和让人感同身受的悲愤令在场的每一个征伐天使都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来自大天使的无奈与心酸。 一时间,大家不由得挠着脸上刚长出来的鼻子,甩着光秃秃还没长毛的尾巴,汪汪做声。 “好了,话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你们先等一下。“ 慈悲摆手,示意在场所有人安静下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望远镜来…望向了城池最中央的圣殿方向。 接待外来使者的会堂。 “看样子,似乎是有乐子哇。“ ‘慈悲’啧啧感叹。 而现在,在漫长的等候之中,圣殿里的会议已经陷入了僵持。 圣徽之下,大天使·公义面无表情的摇头“有损圣主神威,吾等不取。“ 弄臣天成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只是些微的让步而已,应当无伤大雅?“ “即便是些微,也是让步。“ 公义冷冷的看着弄臣“休得玩弄口舌,吾主圣威,不容亵渎。“ 那尼玛的怎么还不把现境的人都杀了呢? 代表吹笛人而来的弄臣忍不住想要骂人合着你们这帮狂信徒脑子里压根就连让步这个概念都没有? 连出场顺序都尼玛要整个先后…有完没完! 但使命所在,却又不容许他直接拍屁股走人,只能继续忍受这帮狂信徒的轻蔑和狂热,艰难的,再度开口“既然如此的话,只有选用折中的方法了。“ “这是你们的问题了,异信。“ 公义漠然的回答“你要记住,乐土绝不妥协。” “我会的。“ 天成艰难的维持着微笑,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么,不如考虑一…“ 嘭! 远方传来了沉闷的声响,像是暖水瓶子砸在地上一样。 殿堂内的肃穆气氛被打破了,令天成的面色微微一变,看到了公义眼眸中迸射出的烈光。 “可鄙异端一” 竟然,胆敢再度侵犯圣域?! 甚至,不等公义下令,冻结的圣光便瞬间瞬间笼罩全域,封锁内外,绝不容许任何一个漏网之鱼从圣都之中逃走。 军械库、粮仓、陈列室…层层闸门落下,将一切贵重物品都彻底封锁,早已经枕戈待旦的军团展开双翼,升上天空,笼罩了每一寸土地。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天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忍着幸灾乐祸的神情,故作悲悯。 “说不定正是时候呢。“ 公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似乎,每一次异端袭来时,都和这帮家伙脱不了干系… 弄臣不可信。 即便是来自吹笛人的信使们已经遍布了整个深渊,但至福乐土依旧未曾有过任何的弄臣效忠因为所有胆敢登上那一片领域,说要效忠牧场主的弄臣,都被吞进肚子里了。 如己所愿的,转生为把持神意大权的祭祀。 至福乐土,也从来不信任任何外来者。 因为外来者本身的存在,就已经构成了亵渎和异端。在牧场主的圣土之上,不需要其他的存在,没有任何人能超脱与食物链之外,即便是食物链的捍卫者依旧如此。 如今,忍辱同天成这个弄臣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面,就已经是公义所作出的最大让步了,也绝对不会再同意其他。 只是… 即便如此,他也已经对喋喋不休的弄臣开始厌烦。 “既然来了,那便一同观看。“ 公义冷淡的说“可悲异端的悲惨结局。“ 天罗地网笼罩之下,数位统治者的气息从城市之中浮现,率领着征伐天使们,化为铺天盖地的潮水, 近乎将整个城市一寸寸的犁了一遍,又一遍。 可到最后是,却茫然的一无所获。 很快,主持搜查的牺牲传来了消息。 虚惊一场。 只是意外而已… 在工坊主们的铸造区,一座熔炉因为过载运行太久,导致周边区域温度上升,而在错误处理之下,引发了源质结晶的爆裂,最后产生了爆炸。 并没有任何的人为因素。 尴尬的沉默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天成沉默着,悄悄看着装逼失败的公义,生怕这个神经病的脸上挂不住,忽然说‘既然砍不死槐诗那个异端,那干脆把你这个异端砍了’。 倒霉弄臣结果就给天国谱系的二五仔顶了缸…… “咳咳,既然只是误会话,唔,那我们也该告…”天成起身,礼貌想要告辞,可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大地一阵激烈震颤。 摇曳。 仿佛风暴袭来那样。 剧烈的激荡之中,无数岩石和建筑崩裂坍塌的巨响,一道道丑陋的伤疤从光辉肃穆的圣都之上浮现。 飓风吹拂之中,无以计数的尘埃和鲜血飞上了天穹。 令圣光里浮现出一丝阴霾。 草。 天成僵硬在原地。 竟然真的有二五仔!? 破坏,宛如连锁一般的破坏此刻出现在了刚刚被筛查检验过的城市之中,出现在了每一个角落。 一座座燃烧的圣像之中,金属燃料如同瀑布一般的井喷而出。 在那些不知何时被挖空的殿堂地基之下,甚至还有上一次袭击时所隐藏下的诡异祸根,此刻接连不断的爆发之后,将一把把漆黑煤灰抹在了大天使们的脸上。 令那些庄严的面孔变得如此阴沉。 而就在破碎的街道之上,还有一个浑身染血、支离破碎的人影蹒跚向前。 蠕动的黑暗缠绕在万夫长的身上,仿佛诡异的寄生植物那样,戏谑的拉扯着他的神经和肌理,残酷的掌控着内脏和脑髓的运转,令他宛如傀儡那样舞蹈,哀哭,又大笑,踉跄向前。 向着面色铁青的慈悲。 万夫长更咽着“他、他让我跟您带句话…” 轰! 在毫不留情的拳头之下,万夫长的身躯瞬间蒸发,灰飞烟灭。 可在地上,他的影子依旧残留着曾经的轮廓,隐约的面孔越发扭曲,嘶哑的尖叫。 “他说,大、大、大… 千万人的诅咒从万夫长灵魂的碎片中浮现,怨毒又狂热的呐喊“大的要来了!!! 轰!!! 就又一轮剧烈震荡的震荡之中,圣都的正中央,高塔坍塌,残存的塔身之中,洪流一般的黑暗井喷, 弥漫在天穹之上,污染着那一轮纯净而残酷的圣光,降下黑暗。 黑暗在扩散,如活物那樣吞噬着任何一个灵魂,如雾氣那樣覆盖任何一个角落。 到最后,风吹不散的庞大黑暗化为诡异花卉的摸样,妖艳盛开,在开启的‘花瓣’之间,粘稠的黑暗便如雨水那样落下来。 留下一道道墨色痕迹。 “呼~果然爆炸就是艺术啊! 槐诗吹了声口哨,放下了放大镜,“大家感觉如何?” 寂静之中,无人回应。 只有沉默的咀嚼声。 咔、咔、咔、咔…… 寂靜里,那清脆的声音不断的响起,回荡着,那代表着生命的天性,让人无比安心的进食声响在阴暗中回荡。 曾几何时,那些凶戾狂暴无比的巨兽们,此刻都已经回归了静谧和安宁。 它们在饕餮,畅快的进食,贪婪的舔舐着地上的鲜血,那漆黑的血色,源源不断,来自与高山之上尸骨所堆积而成的高山之上! 此刻,就在圣都之下的斋戒圈内,所有的征伐天使的尸骸堆积在一处,粘稠的鲜血从他们的身上落下,在诅咒和灵魂的变化之下,染成了漆黑的浊流。 无穷无尽那样。 沃灌着饥渴的猛兽们,带来了全新的力量。 “喝,这是我的血。“ 槐诗伸手,抚摸着那巨兽的眼瞳,感受到了驯服又忠实的些微料。 生长的声音响起,在黑暗之中。 宛如雨后春笋,接连不断。 终末之兽的扈从们,手足和爪牙们,在饥渴的吞噬和和生长。 而槐诗,已经推门而出。 凝视着笼罩在火焰和动荡中的城市,回头发问“整备状况如何?” “圣哉!“ 异化为狼的征伐天使们狂热回应。 “防守和监控呢?” “圣哉!" “这就有点麻烦了啊。”槐诗挠头,最后问道“预备队伍准备好了么?“ 回应他的,是宛如疫病一般蔓延扩散的吼声。 “圣哉!!!“ “很好,那还等什么呢,我的朋友们?” 槐诗大笑,抬起双臂,拥抱眼前的世界“让至福乐土,再度伟大!“ 轰!轰!轰! 伴随着他的话语,饱受躁躏的大地终于彻底分崩离析,伴随着圣都的塌陷,一个个庞大的轮廓缓缓升起,双目猩红。 总计九十一只,失控发狂的战争巨兽脱缰而出,扑向了眼前的世界! 。 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又来? “泥头车来咯!“ 槐诗吹着口哨,仰望着一个个遮天蔽日的黑影从大地之下升起的模样。 陷入癫狂中的巨兽们彻底的失去了理智,饱食黑血之后的怪物开始敌我不分的杀戮了起来,啃食着触目所见的一切。 不论是殿堂、信徒、征伐天使还是祭祀。 黑暗里吹来的狂风中传来隐隐的哀鸣,带着血气的芬芳。 沁人心脾。 槐诗愉快的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是家的味道啊。“ 自从来到这一座城市之后,他能够感受到,代表着终末之兽的威权是如此的兴奋和昂扬,就仿佛回到家里一样。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没错。 作为牧场主倾注了巨大心血的现境试验食物链一万世乐土所催生出的结果,吞尽了食物链而生,因灭亡而存的终末之兽确实算得上根正苗红的至福乐土嫡系。 甚至,在牧场主的食物链中,有着隐隐超出大天使的权限。 遗憾的是,即便是同出于食物链,性质和画风和其他的至福乐土的产物却截然不同。非但没有领受神明的恩赐,归顺圣主,反而如同寄生植物一样,缠绕在牧场主的根基之中,吞食着食物链,畅快生长。 更恶心的是,大天使们发现,对方的存在根本无法修正。 除非牧场主把自己的深渊食物链彻底砸了,否则食物链但凡存在一日,吞尽凡尘而生的终末之兽,这一份代表着灭亡的恶果便会如同噩梦一般,驱之不散。 蹭,就硬蹭。 蹭了热度蹭流量,蹭了流量再蹭补贴,白天蹭伙食,晚上蹭住宿,周末还蹭你们公司团建。 而且,从来不交钱! 作为牧场主的脑残粉,大天使们只能无能狂怒一牧场主割割给我们的好处,都被这狗东西给蹭完了! 此刻,当巨兽的嘶鸣声笼罩圣都,破坏蔓延的瞬间,早已经憋了一肚子火的祭祀们再也忍无可忍,一道道通天彻地的圣光自崩裂的圣都之上浮现,贯入巨兽的身躯之中,如同钉子一般,将他们桎梏在了原地。 满盈着诅咒和瘟疫的鲜血在风中扩散,很快又在火焰之下纷纷发出蹂躏耳膜的惨叫,干结成灰黑的尘埃。 “找!给我找!“ 慈悲的眼瞳笼罩圣都,凝视着每一个异化和作乱的征伐天使,苍白的圣光之矛如暴雨那样降下。 有那么一瞬间,在迅速破裂的幻影和黑暗之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另一个自己。 慈悲’伫立在黑暗中。 那一双空洞的眼睛抬起,抬头凝视着他的面孔。 毫无征兆的,诡异一笑。 而在他的手中,那一张漆黑的大弓早已经拉满如月,不顾长弓的极限,裂隙接连不断的从哀鸣中浮现。 而就在他右手的五指之间,那一枚纯粹黑暗所凝结成的箭矢吞尽了一切光芒,仿若世间一片华彩交织而成的诅咒之光流淌其上,泛起了一只只宛如眼瞳的斑纹。 啪! 慈悲的眼前骤然一黑。 在瞬间都难以形容的短暂时分之中,他的眼睛之上突元的多了一个大洞,漆黑的箭矢贯入颅骨之中, 长出了耀眼的水晶之花。 漆黑的水晶之花仿佛玫瑰一样扩散,在愤怒的咆哮声里。 “死!!!" 慈悲宛如陨石那样,不顾创伤,从天而降! 卧槽?! 在躯壳的内侧,被挤到观众席上的衰亡在瞬间已经亡魂大冒,惨叫出声:你特娘的在干吗?躲得好好的,就非要当老六么? 跑啊! 快跑哇! 槐诗忍不住笑了。 跑?跑什么跑?像这种脑子一上头就什么都不管的对手,跑了又去哪里找?柿子要挑软的捏,就等着他上门呢! 此刻,宛如挑衅一般,向着从天而降的慈悲勾动了手指。 漆黑的长弓抬起,对准了他的面孔。 诅咒之箭再度飞射而出。 崩! 箭矢在横扫的剑刃之下被劈斩成粉碎,些许流毒扩散,便迅速在统治者的怒火中蒸发。可在紧接着, 他便看到,铺天盖地的雷光向着自己井喷而出。 又他妈的是这个! 雕虫小…… 轰! 随着雷光乱流在冲击之下溃散,慈悲未曾看到槐诗惊恐的神情,恰恰相反,就好像早已经,迫不及待了一般。 向着他,抬起了手中的长弓。 仿佛抡起球棍一样。 濒临崩溃的长弓哀鸣着,融入了宏伟的破灭交响。 天穹、大地、黑暗、圣光、爆炸乃至死亡,在一瞬间的寂静里,所有的波澜仿佛向着此处收束而来, 汇聚在了槐诗的手中,融入了那一道焕发烈光的弓弦。 颤栗的长弓中浮现崩裂之前的最后哀鸣,随着槐诗的动作,横扫! 轰! 举世鸣奏汇聚与此弦之上。 就好像天地于此合拢,光明和黑暗的厮杀湮灭在一处,自宛如狂潮一般涌现的恐怖力量之前,慈悲的面色骤变,扭曲着,甚至顾不上痛心自己被夺走的宝物,想要抽身。 遗憾的是,已经晚了。 他已经在槐诗的眼前。 在那一只诡异魔眼的俯瞰之下,一切动作凝结了一瞬,强行被冻结,冻得慈悲心里一阵发凉,气冷抖,几乎快要哭出来。 一—又特么是这一招?!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自长弓和统治者的碰撞之下,恐怖的波澜迸射。无以计数的裂片伴随着慈悲的牙齿一同飞出,变形的面孔扬起,随着脖颈的哀鸣从脖颈之上几乎脱离。 圣意之盾,无用;神恩赐福,无用;庄严壁垒,无用;慈悲之环,无用。 一切牧场主所降下的力量和威权仿佛在瞬间失去了效果。重重防御在爆炸中变成了泡影,千疮百孔的肢体在风暴中倒飞而出。 可紧接着,黑暗如影随形,紧追而至。 在慈悲的独眼之前,最后浮现的,是槐诗的笑脸。 还有他手中迸射而出的雷光。 雷光如刃,斩! 直到这一刻,那撼动整个圣都的波浪才扩散开来,吞没了整个城市。 只是短短的一瞬,当所有的大天使的目光从天而降时,槐诗已经消失无踪,只有满目疮痍,一片坍塌的废墟。 还有慈悲。 确切的说……是统治者仅剩的头颅。 就好像是经年的惯犯和早已经无可救药的老贼,在那交错而过的一瞬,盔甲、戒指、内脏,乃至除了头颅之外剩下的所有身体,都被搜刮一空,吞入了腹中。 只留下还没有来得及挫骨扬灰的头颅在焦烂的大地之上翻滚,感受着有生以来未曾有过的清凉。 而察觉到到其他同僚所投来的视线,未曾伤愈便二度遭灾的慈悲呆滞的凝视着天空,两行浑浊的眼泪缓缓从空洞的眼瞳中流出。 再忍不住,哽咽出声响。 一你妈的,为什么又是我?! 此刻,就在发现慈悲惨状的同时,所有的大天使都感同身受的领会到了这一份来自同僚的痛苦和悲愤,乃至难以洗刷的屈辱! 在震怒的低吼之中,一个又一个庞大的身影升上天空,散发出万丈光芒,冷眼寻觅着任何有关槐诗的线索。 可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公义的面色变化,猛然回头:“不对,检查所有的圣物!圣物去哪儿了?立刻!” 一言既出,所有大天使的表情变化,瞬间,飞散四方。 即便是最为癫狂的牺牲,在此刻也不得不按捺下胸臆中杀意,降下中央圣堂之中,穿过层层门扉。 即便是经历突如其来动乱,沿路之上,所有秘仪和封锁未曾有丝毫的动摇。 守卫在大门之前的征伐天使们戒备森严,哪怕是走进来的大天使,也没有过任何的放松,守卫者拦在正前方,不顾牺牲烦躁的神情,仔细的验证着每一处的口令和钥匙。 眼看着守卫者如此的严谨,即便是早已经不耐烦,但牺牲的心中升起了些许的赞赏和嘉许。 只是验证整个过程就用了半刻钟,原本焦躁的牺牲也略微平静了下来,走进了开启的大门后,经过牧场主的神性秘仪验证之后,终于踏入了宝库之内。 即便是在宝库之内,依旧有两位万夫长端坐,手按着剑柄,一直到牺牲出示了公义亲自写下的手令。 就在他们身后,开启的陈列架上,数十柄由牧场主亲自赐福而成的圣器绽放出万丈光芒,宛如众星捧月一般的,拱卫正中央的圣物。 那宛如黄金铸就的庄严之杯。 在那璀璨的光芒中间,牺牲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虔诚的凝视着那神圣的轮廓,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圣杯无恙! 储存着牧场主圣血的威权遗物,本身就是乐土之力的象征。只要有圣杯在,即便是大天使战死,也能够迅速通过此物复生。 倘若不是其侵蚀性过强,导致即便是大天使长期持有也会被同化溶解进圣血中的话,公义早已经贴身保管了。 而眼看着宝物完美无缺,不曾有任何的动摇,牺牲紧绷的神经也缓缓放松了下来。 "很好,你们做的很好。” 牺牲了头,赞许的夸耀,两个万夫长依旧不为所动,面无表情,更令他心中赞许。 只是,在离去之前,他鬼使神差的,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圣杯…… 璀璨的光芒笼罩中,满盈着神血的圣杯释放出纯粹的光芒,如此的,令人沉醉。只是不知为何.为什么隐隐有一種腐败的味道? 他的眉头皱起,瞪大眼睛看去,一寸寸的从上面扫过。伴随着远方大地的震荡,此处也微微摇晃了起来,令杯中的神血掀起隐隐的涟漪。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牺牲不由自主的凑近了,目瞪口呆:为什么,圣杯在掉色?! 此刻,就在他的眼前,那庄严圣杯的光芒,竟然微微闪烁了起来,仿佛接触不良的灯泡一般,在牺牲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探查之下,一粒金灿灿的碎片竟然就这样从杯子的握柄上脱落下来,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材质。 令他,遍体生寒。 震怒之火凭空迸发,烈焰之中,牺牲僵硬的回头,死死的盯向了身旁的守卫者:“你确定,没有人碰过圣杯? “没有!” 守卫的万夫长断然回应,指着上面的秘仪说道:“自从在下将圣物亲手送进来之后,便一直看守在此,不曾有过片刻分神。 也不曾有任何人能够触碰圣物。您看,这上面还有之前慈悲殿下亲手施加的封印.” 慈悲? 牺牲呆滞的,听到了那个未曾预料过的名字。 忽然之间,眼前一黑。 等反应过来的瞬间,便再克制不住心中的怀疑和惊恐,猛然撕裂了上面的封印,丝毫没有预想中的艰难,完全像是样子货一样,触手即碎。 而轻飘飘的杯子抓在手里的时候,那一股子馒烂骚臭的味道终于从添加了大量金色墨水的不知名液体里飘起,充斥了室内。 牺牲的手掌止不住的颤抖,尖叫了一声,猛然转身,将其他所有的圣物封印尽数撕碎,如同烂铁所打造的长枪瞬间朽烂成尘、收到赐福的宝甲像是纸糊的一样自行坍塌,华丽的王冠掉完了色之后,两颗玻璃珠子从嵌槽上落下。 当他最后回头,看向倾倒的圣杯最底部,那一只栩栩如生的中指浮雕时,便再忍不住癫狂的怒吼。 “你们他妈究竟送进来个什么?!” () 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你不对劲! 不对劲! 越来越不对劲了! 在激烈的动乱和厮杀中,被困在圣都角落中的弄臣·天成的感觉越发的不妙。 尤其是好几次宛如无意一般的爆炸和余波将他们覆盖在内之后,察觉到那些厮杀的巨兽和异化的天使竟然越来越近,天成心中那不详的预感就越发的强烈和清晰。 而就当远方响起隐隐的怒吼声时,这种预感彻底抵达了巅峰。 一时间,就连看热闹的心思都已经没有了。 “事情有点不对头。” 天成回头,命令身后的下属和护卫:“别管他们,我们走。“ “是。“ 早已经有些动摇的下属们纷纷点头应和,即便是有能力在这一片动乱中自保,可正常人谁会闲着没事儿往屎坑子里跳呢? 况且,至福乐土和自己家二五仔的事情,他们干嘛傻乎乎跑上去ding缸? 被搅合进这种麻烦事情里,简直倒霉透ding。 这时候,跑路才是硬道理。 只是,才顺着街道向城门走了两步之后,忽然便有一道染血的身影从天而降。 魁梧的大天使垂眸,宛如巨人一般,在下方投下了一片阴影。 大天使·惩戒。 “且慢—” 惩戒冷声发问:“你们去哪儿? “只是打算离开而已。“ 天成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入场回答道:“怎么,至福乐土也要强行留客么?” “你们不是客人,异信,圣土也不是你们可以来去自由的地方。“ 惩戒冷声说:“事情没有查清之前,谁也不许走。“ 说着,他握着长矛的手指微微弹动了一下,锋锐的矛锋倾斜,隐隐倒向了在场的人。明明阴影细细一线,却覆压如山峦坍塌。 令空气为之凝结,震慑着所有的外来者。 他说:“也请你们,配合我们的调查。“ ”好。“ 漫长的沉默之后,天成的表情渐渐阴沉下去,后退了一步:“我自然配合。” “那么,交出武器。 惩戒伸出手,向着他们。 一时间,天成和他身后的下属们神情微动,拔剑之声不绝于耳。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眼见便要大打出手,可最前面的天成率先抬起了一只手。 压制住身后骚乱的下属们。 弄臣和大天使沉默的对视着,许久,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给他!” 短暂的沉默之后,下属们交出了武器,被惩戒身后的征伐天使带走。 “很好,为汝等的安全考虑,这时候,还是不要做什么没必要的事情好。”惩戒满意的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吾主圣卫会保护你们的,接下来只要等候通知便好。“ 惩戒最后吩咐了一句,冲天而起,圣光之翼升上天空。 只留下面无表情的弄臣站在原地。 冷冷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身后的下属踏前,压低了声音:“大人,恐怕至福乐土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我知道。“ 天成面无表情的冷笑了一声,最后瞥了一眼惩戒的去处:“有些人看上去威风八面,实际上在死路上大步奔行。“ 如此赤裸的羞辱,已经让弄臣的怒意爬上了巅峰。 只是本能的克制,以至于面色不显,但这不妨碍天成打算努力在接下来的诸界之战中,给对方找到一个妥帖的死法。 彻底神性俱灭,无法再造的那种。 现境的武器里湮灭巨炮和俄联谱系的圣钉.或者,适当的时候在晦暗之眼背后推一把,利用那几只灭绝种…… 而就在思忖之间,他忽然感觉眼前的光芒一暗。 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 风暴之中,惩戒,去而复返! 染血的大天使俯瞰着弄臣,眼眸中涌动怒火和杀意,手中的长矛抬起,指向了天成的面孔,令弄臣的脸色骤变。 至福乐土竟然对着自己暗中读心?! 可身上的防护怎么没有反应?还是说,他们竟然能够有能耐突破吹笛人的赐福?! 但这一次,不等他先开口,惩戒率先质问: “外来异信,为何还徘徊不去!“ “一一尔等也胆敢觊觎吾等圣域么?“ 天成,愣住了。 面色变化。 好像脑中有电光在瞬间闪过,令他仿佛领悟了什么。 “不是你” 在弄臣的身后,愤怒的护卫一步踏出,怒声职责,可还没说完,就看到天成抬起手,五指握紧,将他喉咙中的话语截断。 天成已经全都明白了。 克制着被人愚弄和戏耍的怒意,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惩戒,还有他身上浩瀚庄严的圣光,很快,强行挤出了一丝笑容。 “抱歉,因为有事情耽搁了。“ 他讨好的笑着,强行,将刚刚的事情咽进肚子里,连带着被槐诗打落的牙齿一起:“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说着,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了一眼惩戒之后,转身带队,向着圣都之外走去。可偏偏惩戒却未曾有任何放松,一直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就这样,双方保持着微妙的间隔,一直走到圣都的边缘。 坍塌的高墙之下。 自始至终,惩戒的长矛都未曾有任何的松懈,凌厉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一直到走出圣都范围的那一刻,察觉到身后的敌意稍缓,天成才终于隐隐的松了口气,再克制不住刻骨的怒火和仇恨,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该死的名字:“槐诗一“ “且慢!” 就在那一瞬间,惩戒的声音竟然再度响起,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让天成的身体再度紧绷起来,警觉回头。 然后,才看到惩戒手中递过来的盒子。 “乐土可不是汝等异信这般不知礼仪的地方,这是公义大人所赠的回礼。“ 惩戒将那盒子送到了天成的面前,漠然说道:“这可是来自圣主的馈赠,且好生珍惜。” 咔。 仿佛是咬碎后槽牙一样的声音。 天成艰难维持着自己笑容。 这帮该死狂信徒,竟然还有脸说别人不知礼仪,究竟要狂妄到什么程度,才能把一个回礼说成高高在上的恩赐。 你们特么的还没称霸现境呢! 想要同吹笛人同等对话,先等你们叩拜的那个破玩意儿把现境彻底吞吃之后再说! 但即便有多么的不快,天成依旧秉持着最后的理智和忍耐,将盒子接过,不失仪态的微笑:“我可以打开看看么?” “自无不可。”惩戒的下巴微微抬起。 多么奇妙。 明明是隔着面具,那眼神的流转却如此的生动,形象的阐释出了惩戒那根本没有任何掩饰的心理活动 ——看,一帮乡下人,拿个回礼还这么激动,像是拆礼物一样,没见过,真的丢人。 你特么… 天成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咬牙打开了盒子,只看到里面一片明晃晃的金光,察觉到确实是牧场主什么信物之后,就跟盖上了盖子,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 在变化之风笼罩之下,向着远方转瞬而去。 只留下惩戒一个人站在原地,扶着长矛,警惕的凝视着他们消失在大地的尽头。 面具之下,忽得愉快的吹了声口哨。 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天成长袍之上脱落的一根棉线。 张口,吞入腹中。 紧接着,在废墟阴影之间,那魁梧的身影瞬间变化,便形成了佝偻消瘦的弄臣模样,‘天成’抬起了面孔,感受着这一具焕然一新的身体,便忍不住嗒着嘴唇,喷喷感叹:“弄臣的滋味,真不错啊…” “我的化生之仪不是给你来换马甲用的!!!“ 衰亡的灵魂在躯体的内侧愤怒咆哮。 “不然呢?拿来当替死鬼和保命符?有这么便利的东西,你不大用特用,反而苟成这个样子才有问题?” 槐诗不假思索的摇头,郑重的提示:“我要是你,我就好好看,好好学,这一套操作你但凡能学上三分,就足够你当二五仔用了。“ 衰亡越发的暴怒:“我为什么要学着当二五仔啊!“ “反正你不是也已经是了,对不对?总要进入角色对不对?“ 灵魂深处的黑暗凝聚成实质,仿佛揽着他的肩膀一样,靠近了,低声耳语:“况且,你也不想自己将来在亡国受到欺凌,衰亡先生?” 我特么……. 衰亡本能的一阵气冷抖,只恨自己脏话学得不够多,否则现在就能给槐诗来上好几漏的脏话贯口。 论起卑鄙下流,还特么的要看你们理想国啊! 他眼睁睁的看着槐诗先冒充慈悲的样子,在外面蹲了这么长时间,把所有的圣物毛走之后,再塞满了各种炸弹,把圣都炸了个稀巴烂! 顺便,连弄臣的装备都特么全都毛走了! 没错,自始至终,天成见到的惩戒,都是假的! 都是槐诗一个人扮演。 真正的惩戒现在恐怕还在宝库那里搜寻自己的踪迹,被自己留下的线索引到圣都之下更深处他所随意发掘出来的地道里了。 一时半会儿,只要不是公义当面,哪怕是其他大天使也察觉不到槐诗的异状。 槐诗能有什么異状? 他可是萬世乐土大學里培养出来的终末之兽,简直是牧场主的嫡系好么!算上自己和那一只存世余孽当年拜把子的交情,多多少少也能当上半个至福乐土的圣子了。 虽然这圣子狗模狗样的不喜欢干人事兒就是了。 而衰亡,还沉浸在震撼之中。 自从自己的账号被槐诗接管开始,就已经彻底的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么? 竟然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为什么能这样? 明明是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威权,还有自己的秘仪,本应该是自己最为熟悉的身体才对,此刻却在槐诗的粗暴使用和躁躏之下,发挥出如此惊人的效果,做出了以往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不论是姿态、动作,还是神态。 都已经…都已经… 仿佛变成了他的东西一样! 愤怒、迷惑、嫉妒,再到无法克制的羡慕,到最后,衰亡发现,自己的内心之中竟然涌现出畅快和舒爽感。 就仿佛陈年积郁的释放,大彻大悟之后的通达和释然。 【不也挺好嘛。】这样的想法,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脑子里了。 只是…… 眼看着本能够多轻易脱身的槐诗竟然再度折返,衰亡已经难以克制自己心中的不安:“喂?你还要干什么?别不知死活,见好就收…” “急什么,我这边还没好呢。” 槐诗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我懂,我懂,毕竟是你的东西嘛,别着急,等我玩完了就还给你。 只是,如果已经离不开我了的话,我可概不负责哦。” 衰亡沉默。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但至少可以确定一点狗叫,又开始了! ()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一般货色 对槐诗的操作,衰亡已经快要麻木了。 反正到现在,他基本上已经处于一个躺平的状态——倘若一开始还想要找个机会给这家伙一点颜色看看的话,现在就彻底没那个心思了。 像是自己这种老实巴交的统治者,怎么跟理想国的妖艳贱货斗心眼? 累了累了。 打不过就加入。 况且,同样是当牛做马,当现境的牛马也没什么不好? 即便是什么好处都没有,什么许诺都没有得到,可是这种未曾有过的安心感…实在是让人有些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你难道还要再偷什么东西?”衰亡问:“你搞过这一道之后,他们基本上也已经不会放松警惕了?小心被识破。“ “放心,确实有人会被识破,但…为什么那个人非要是我呢?“ 槐诗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弄臣的面孔抬起,再不掩饰自己的存在,向着天空疾驰而过的大天使放出了一道阴暗的光芒。 给我下来! 轰! 惩戒,从天而降!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正派统治者了。 那一双眼瞳中迸射出的光芒如有实质,远比槐诗所冒充的要更加的锋锐和凌厉,一寸寸的从槐诗身上扫过。 身体内侧的衰亡不由自主的想要额抖,可槐诗却越发的昂然,抬起头,任由他检查。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惩戒垂眸,冷声发问:“汝等异信,也胆敢觊舰圣土?“ “去你娘的圣土!" 槐诗大怒,道:“公义大人刚刚通知我们整合军团,防备弄臣们的袭击。” “我会去的。”英勇点头,“损失清点出来了么?“ 牺牲的神情顿时复杂起来,像是吃了个苍蝇,许久之后,只能回答:“万幸,有公义大人坐镇,吾主圣体无失。” “圣主护佑。 英勇虔诚赞颂道,牺牲点头之后,转身离去。 “他走了!他走了!!! 慈悲还在惨叫,凄厉的呐喊:“槐诗走了,蠢货,你在干什么!你把槐诗放走了,他绝对是槐诗,相信我,相信我啊!!!“ “安心,慈悲,这里可是吾主所关注的圣堂。”英勇叹了口气,安慰道:“如果对方是槐诗的话, 怎么都不敢来这里?“ “可是可是…”慈悲还想要说什么,遍布血丝的眼瞳抖着,停不下来。 “放心,我可以确定,他不是槐诗。“ 英勇温和一笑,安抚着自己的同僚。 慈悲喘息渐渐平静,神情恢复宁静,终于仿佛从噩梦中醒来一样,眨着眼睛。 然后,便听见英勇轻柔的话语:“况且一一” 在他的面前,大天使缓缓回过头,五官如同蜡油一般溶解,变化,浮现出另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带着戏谑又嘲弄的笑容: ”—一槐诗,不应该长这个样子的么?“ 在那一瞬间,慈悲的眼瞳扩散,在丽梦的阴霾中,惊恐和绝望满溢,疯了一样挣扎,张口想要放声呐喊。 可是有一只温柔的手掌,轻轻的捂住了他的面孔。 捏住了! 再然后,英勇’的脚下,终末之兽的阴影撕裂了圣光,缓缓升起,浮现,俯瞰着眼前的猎物。 漆黑的唾液从嘴角滑落,一滴一滴,落在了他颜栗的眼眸上。 “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槐诗拥抱着他,宛如拥抱着婴儿那样,肃冷的面孔之上,露出了柔和的笑意,轻声安慰:“睡,睡,我亲爱的宝贝—一” 温柔的摇篮曲从殿堂之中响起。 自慈悲最后的悲鸣之中。 当一刻钟后,狼狈的英勇闯入了公义的圣殿时,所有的大天使们才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遗憾的是,已经晚了。 在曾经的圣堂中,圣光不再。粘稠的漆黑阴影如同活物那样,蠕动着,覆盖了神圣的徽记和每一个角落。 而就在祭坛之上,钢铁所编制成的摇篮里,传来婴儿啼哭一般的尖锐声音,以及,咯咯的笑声。 “巴哈姆特,巴哈姆特…” 在摇篮中,曾经属于慈悲的残骸,缓缓的蠕动着,溶解一般的黑色肢体上,浮现出呆滞的笑脸,自语喃喃: “嘿嘿,巴哈姆特,我的巴哈姆特…” 这便是,槐诗所留下的,最后赠礼。 等衰亡从这一场旁觀的噩梦中醒来的時候,已經是一漏之后了。 他依旧还在自己的殿堂之中。一切陈列还是原本的样子,就连保险库中那一具铁箱也依旧毫无任何破损和动静。 就仿佛刚刚的一切只不过是短暂的幻觉而已。 可周身肢体隐隐传来的撕斯裂疼痛,和遗留在灵魂之中的暗伤却提醒着他,那噩梦之中,他所亲眼见证的一切,已经切实的发生在了其他人的身上。 出现在了地狱之中。 “那个混账东西!那个该死的” 衰亡一想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以及自己被揭穿之后的结果,就忍不住一阵颜栗,怒骂出声。 可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看到,一个摆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保温杯。 印着狗头的logo。 栩栩如生。 还有保温杯里,隐隐传来的芬芳气息。 当他打开了杯子之后,便愣在了原地—在杯中,经过终末之兽的污染和转化之后,化为漆黑的圣血荡漾起丝丝波澜。 那纯粹的凝固神性和深渊精髓,仿佛水晶一般的晶莹,一重重的黑暗和闪光在其中涌动着,宛如深渊的原暗和点点星辰。 只是看着,便已经目眩神迷。 回过神来的时候,竟然都已经全部倒入了腹中。 感受着那柔和而澎的灾厄气息从灵魂中扩散开来,衰亡的双眸忍不住一阵泛白,啤吟出声,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体验之中,深深的沉醉。 感受到了力量的迅速膨胀,还有本质蜕变,以及,久违的成长一许久之后,当他再度清醒过来,翻过了手里的保温杯时,便看到槐诗留在另一边的留言。 【干得不错,請你喝酒。】 "哼!" 衰亡本能的冷哼了一声,想要把杯子丢掉,可嗅着里面残留的芬芳气息,犹豫了一下之后,终究还是塞进了口袋。 只是吭味了半天之后,从嘴里挤出了不屑的话语: ”一般货色! () 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谜团 半个小时之前,无何有之乡,中环区,层层封锁之内的钢铁立方体之中,壁炉的火光燃烧着,木柴在火焰中劈啪作响。 同肃冷而阴沉的外面不同,这囚笼一般的屋子内,一切仿佛都还停留在漫长时光之前。 两张舒适的椅子摆在会客区,或许是房间中唯一称得上是整洁的地方,其他所有的地方都堆积着大量的书籍,杂乱无章的摆放着烛台、书本、纸笔、档案、记录,资料,以及一张张黑白的照片。 而就在大量称不上垃圾却被如同垃圾一样对待的杂物之间,巨大的躺椅上,一个和衣而卧的中年男人正睡的呼呼作响。 面目棱角分明,鹰钩鼻细长,身形看上去格外的硕长在他垂落的手里,还捞着一把手枪,随着鼾声微微摇晃。 壁炉之上的墙壁上,残留着手枪的弹孔,以及主人最喜爱却始终水平勉强的小提琴。 仿佛午后的小憩一样。 拟造阳光从窗外招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如此静谧。 遗憾的是,完美且安宁的独居生活,很快就被打破了。 低沉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 门被敲响了。 令沉睡的男人从梦中惊醒,抬起了灰色的眼瞳。 啧了一声。 马瑟斯,推门而入。 “午安,侦探先生。”马瑟斯摘下自己的帽子,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随口问道:“看来您休息的不错?” “失眠,煎熬,在这个无趣的世界里苟延残喘——反倒是你,看上去精力充沛的像個喇叭狗一样啊,‘雷斯垂德先生’。” 福尔摩斯无不促狭的问候着这位带来委托的客人:“看来,您似乎谅解了我上一次的失误了么?” “……”马瑟斯无声一叹,坐在了靠椅上:“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但我不至于对你的推理有所怨言。 毕竟,从一开始的假设就有问题的话,所推出的结果自然天差地别。” 毕竟,谁还能聊得到,罗素像是个宝贝一样藏了七十年的东西,不是命运之书,而是一个史无前例的超级源质炸弹呢? 一个等待了七十年的陷阱。 为此,不惜将只能承载自身所遭受的诅咒和污染的《忏悔录》蜕变到那种程度。 他依旧对这位侦探信心满满。 同时,也珍惜着他们仅存的最后一次的交易机会。 数遍现境最为声名远扬的推理者,虚构国度英格兰中所存在的大侦探·福尔摩斯先生,其形象和记录所形成的精魂,作为首个‘分娩者’,先天汲取了所有历史中绝大部分有关推理的要素和奇迹。 作为侦探而言,其才能和直觉毋庸置疑,而且只要证据和线索足够多,他同真相的距离就越是接近,即便是如何难解和复杂的谜题,都能够洞彻其本质。 遗憾的是,这位可敬的侦探从不与罪恶做妥协,即便是为了远大前程而弄脏双手,对于他来说,罪恶就是罪恶,永远是自己的敌人。 黄金黎明以保存《福尔摩斯探案集》为前提,为福尔摩斯提供全境乃至深渊的情报为代价,让他为黄金黎明提供三次服务。 三次之后,他将不再响应黄金黎明的任何要求。 “远东的逃亡生活真是艰辛啊。” 福尔摩斯轻叹着,转着手中的老式手枪,抬起眼睛看向自己的客户:“那么,雷斯垂德先生,不辞劳苦上门儿来,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为什么不猜猜看呢,侦探。” 马瑟斯端起了红茶:“发挥伱所引以为傲的推理能力,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哈,我知道,你喜欢这样的表演。” 福尔摩斯瞥了他一眼:“瞧瞧您故作镇定的样子,和带着烦躁的语气和措辞,恐怕早已经被一大堆事情折腾的焦头烂额了。 如此众多的愁绪中,你想让我为你选出最胶着的那一件么?真讨厌啊,马瑟斯,我可不是你的心理医生。” 他的手里拆卸着手枪的零件,慢条斯理的说:“折磨着你的事情太多了,让我猜猜看——其中最让你迷惑的,是维斯考特的沉默。最让你感到愤怒的,是天文会的‘苟延残喘’。 而最让你焦躁的,是罗素的诡计——你在害怕啊,我的雷斯垂德。” 他停顿了一下,嘲弄一笑:“你看不清楚天国谱系的动向,确切的说,你在槐诗的身上感觉到了威胁,即便他在你的眼中只是罗素的傀儡。可日复一日的变化,让你发现,这是一个不逊色于罗素的威胁。 你迫切的想要知道槐诗的动向,即便你未曾对其他人所言说。 不,你真正在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从躺椅上仰起身,隔着茶几,凑近了,凝视着马瑟斯的面孔,看着他的眼瞳,便忍不住咧嘴:“你在担心,槐诗是否已经潜入了无何有之乡的内部!” 漫长的寂静中,马瑟斯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的喝着红茶。 放下茶杯之后,一声轻叹。 “你果然是最好的侦探了,福尔摩斯阁下,遗憾的是,依旧受限于情报的限制——” 马瑟斯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刚刚从战场传递来的急报,放在了他的面前:“那确实是曾经我一度担心的事情,但现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 这一次,轮到福尔摩斯沉默了。 他低下头,凝视着眼前纸上传来的消息——至福乐土和弄臣之间的纷争,乃至惨烈的损失,以及槐诗的踪迹 许久,微微一笑,再没有解释什么,将报告丢回了马瑟斯的怀里:“既然你已经有了答案,何必来问我? 还是说,这又是一次对我的考验?” “不,即便没有答案,我也不会拿这种事情来问你的,福尔摩斯先生。” 马瑟斯弹了弹手中的纸页,将它化为了灰烬,“我有更重要的委托需要你解决,更加令我迷惑的问题,更加渴望得到的答案。” “这是你们最后的问题?”福尔摩斯问。 “没错。” 马瑟斯颔首:“我们希望能够得到结果。” “那么,在下洗耳恭听。”侦探终于从椅子上挺起身来,将头发捋起,笑容不再。 “吹笛人。” 马瑟斯肃容问道:“吹笛人,究竟在图谋什么?” 福尔摩斯没有回答。 只是低下头,缓慢的塞着烟斗,却没有点燃,细嗅着,久违的,开始了思考。 而马瑟斯也再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沉默的喝着早已经冷掉的红茶。 吹笛人的图谋。 这才是黄金黎明最想要知道的事情。 太多的迷雾和诱导了,让人难以看清,琢磨不分明。哪怕是罗素诡计众多,可归根结底,他还有自己最大的软肋——天国谱系。 但吹笛人不同。 他从不在乎失去什么,也从来不曾珍惜得到的所有。 这才是让黄金黎明最不安的地方。 他们不在乎一次诸界之战的胜负,因为他们可以图谋长远,只要有天选之人的存在,那么人类将在地狱中延续。 他们也不在乎现境的反击,因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现境的致命弱点 同样,他们不在乎亡国和雷霆之海。力量无法毁去现境,因为现境正是因这一份逆转地狱再造一切的力量而成。 威胁最为庞大的牧场主被天文会剥离了一切进入现境的可能,只剩下唯一的媒介,灰衣人。 可吹笛人呢? 那个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的诡异存在,一直被天文会确认为毁灭要素之一以前,都被现境所忽略的家伙。 甚至无法确定他究竟是生物还是其他什么。 他如此热衷的跳入了这一场斗争,又是为了什么? “很遗憾,马瑟斯,你们浪费了最后一个问题。” 当漫长的思考迎来结束的时候,福尔摩斯惋惜的放下了嘴角燃尽的烟斗,缓缓摇头:“线索太少了,我不知道。”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马瑟斯了然的颔首,起身:“辛苦你了,侦探先生,往后的生活你可行动自由,当然,仅限于无何有之乡中,衷心的期望有朝一日,您能够成为我们的一员。” 实际上,他本来就没有对此抱有太大的希望,即便是福尔摩斯,依旧不可能犯规到洞彻吹笛人的阴谋本质——通过漫长时光的铺垫和一点又一点的诱导,他已经在黑暗里筑起了错综复杂的迷宫,隔着那迷宫,嘲弄的凝视着一切。 层层谜团所笼罩的真相,又怎么可能是猝然之间能够破解的呢? 可侦探却并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因为这有限制的自由而惊喜,只是低头,看着烟斗中的灰烬,许久,轻声呢喃: “但他一定很无聊?” “嗯?” 马瑟斯的动作微微停滞,回头。 “是的,无聊。” 透过无数支离破碎的线索和痕迹,侦探闭上眼睛,在那一片位置的黑暗中摸索着真相的轮廓,却得不到答案,只有来自直觉的本能感应。 “礼貌的观看,无声的厌倦,和毫无惊喜的失望,日复一日的看着熟悉的一切,这样的感觉……” 福尔摩斯捏着燃烧殆尽的烟灰,轻声一笑:“就像是……吃过的东西重新吃一次,看过的报纸再看一遍,翻到卷边倒背如流的小说被重新拿起来一样。”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任何的证据,我只是单方面的觉得,或许他已经烦了。 侦探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雇主:“他对这一切在渐渐失去兴趣,所以,才如此渴求新奇的快乐。 以至于,想要从其中榨取出更多的惊喜,或者——” 他最后停顿了一下,自嘲一笑: “——干脆利落的,将一切毁灭。” 他闭上了眼睛。 仿佛看到了迷雾之中的轮廓,迷宫尽头的出口。 吹笛人的诡异宫殿之内,永无休止的大笑声回荡。 () 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人在无何有之乡,刚下天梯 “哈哈哈哈,真是狼狈啊,天成一“ 一道道宛如绳索一般从四面八方收束而来的罗网之间,吹笛人俯瞰着眼前残缺的下属,毫无同情和悲悯,幸灾乐祸:“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次出使,就搞得这么狼狈啊。 运道如此不济,说不定也是一种天赋呢。“ “属下无能。” 宛如骷髅一般的天成浑身还带着金属和血肉修补的痕迹,惭愧低头。 “不不不,这只是意外罢了,但世界正因为意外才美好,不是吗?” 在那千丝万缕的线索之中,吹笛人轻描淡写的掌控着那越发复杂、变化无穷的巨网,眼瞳里闪耀着兴奋的光:“背叛,忠诚,间谍,反间…越来越有意思了。真奇妙啊,从未曾在梦中遇到过这样的场景。 难道说这也是事象的修正么?即便是剧本早已经面目全非一一” “不必惭愧,天成,你已经代我见识了如此美妙的展开,哈哈哈,哈哈哈,未曾想到,现境也会打如此恶毒的牌啊。 不过想来似乎也理所应当,背叛者和背叛者之间的较量,实在是精彩纷呈!“ 天成呆滞,欲言又止,可是却说不出话。 也依旧无法明白,那个枯瘦又诡异的身影究竟在盘算着什么,究竟想要说什么。 只是故意戏弄自己,还是又一次抛出了谜题? 而此刻,就在吹笛人的大笑中,那纷繁复杂的线索纠缠在一处,彼此缠绕,就形成了错综复杂的结。 一串又一串的结汇聚在一处,便渐渐形成了熟悉的轮廓。 那是……一根根绳索? 可是却难以看清,绳索究竟去往何方,又来自何处。 “我喜欢绳子,天成,你呢?“ 在这愉快的手工和编制之中,吹笛人忽然头也不抬的发问,自顾自的说道:“在现境,曾经一度很流行一个词,叫做【羁绊】。 它的意思就是说:人和人之间有无形的绳索相连,如此坚实,所以能够患难与共,但又如此脆弱,在利益的面前渺小的可怜。 但是,不论如何,这样的绳子是存在的…大浪来时,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便是现境人所理想的模样。“ “现境… 天成欲言又止,最后摇头:“我并没有去过现境,但,您似乎…” “对,没错,我去过现境,去过很多地方,从很早之前开始,从他们还未曾称呼我为吹笛人,或者什么毁灭要素的时候…… 啊,擅自给别人这种莫名其妙的外号,又擅自认定所有人都是自己的威胁,那群家伙究竟是什么神经病啊,完全搞不懂,但又是如此的有趣。“ 吹笛人自顾自的感慨:“但不论如何,那都是一个奇妙的地方啊,狂妄荒诞的令人喜爱,但又和历代的世界不同,愚昧疯狂的令人作呕。 即便是我这样的深渊造物,有时,竟然也会因为那样的决心而感觉到不安,因那样的野心而惊喜。“ ””天成呆滞,想要说话,却终于看见吹笛人那笼罩在迷雾之后的面孔轮廓。 就仿佛,是在微笑那样。 如此期待。 “正因为如此,才要寻求羁绊啊,天成。“ 吹笛人,双手抬起,那无数丝线所形成的绳索,如此郑重:“用战争、死亡、阴谋、绝望,去编织成坚不可破的联系一” “大家手拉手,做朋友,如胶似漆,亲密无间,对,就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样。”吹笛人轻声笑着:“你拉着我,我拉着你,一起去往天国…” “或者,一起下地狱。” 深渊里,笑声回荡。 那仿佛是深渊本身的歌谣,如此轻柔,如此冰冷。 当那些许波澜传达到现境的时候,已经在前所未有的震荡中,变成了始料未及的狂潮。 哪怕是相隔整个深渊,燃烧着战火的宽阔地狱,来自深渊中的碰撞依旧被现境的探镜所捕获一至福乐土和弄臣之间如此突元的开启了斗争,统治者之间毫不留情的厮杀。 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在袭击中被弄得灰头土脸的至福乐土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便已经迎来了新的麻烦。 缺少了弄臣们的联络和缓冲之后,原本脆弱的盟约更是已经变得岌岌可危,只能依靠乐土和大天使们直接以力量强行进行弹压,才能维持现状。 一时间,原本的摩擦和纷争也都已经消失不见,深渊的同盟变得前所未有的高效,仿佛整合成一体。 不过谁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一旦短时间内至福乐土不能发动攻势,不能带领同盟者们获得胜利和红利,不能兑现自己的许诺的话,那么看似牢不可破的同盟就会不攻自破。 如今越是弹压的强硬,到时候的反抗就越是激烈。 战事将临。 可每个人都发自心底的感觉到兴奋和期待一一再没有这样的好事了,让敌人在准备未能完全之前,仓促的发动进攻。 政治决策倒逼军事决策,如同赌博一样抱着不切实际幻想,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这特么是哪儿来大好事? 简直恨不得快进到公义和荣耀背政独走! 乐。 太乐! 简直好像看到牧场主坐在敬篷车兜风向信徒们挥手一样的乐。 可在乐不可支的同时,所有人都开始分外好奇一究竟特么的发生了什么事情?穿山甲临死之前说了什么? 乐子缺少了更多的瓜之后,就让人越发的心痒难耐,迫切的想要知道其中的内情。 遗憾的是,现境在深渊中的布置依旧属于一个相当于没有的状态,即便是可以通过地狱音乐协会这样的中立机构得到情报,但关于那一场冲突的内情却始终无法得到切实的信息。 这就让等着吃瓜的一般路过群众们快要急死了。 瓜呢! 瓜在哪儿呢! 孩子快饿疯了,给我瓜,给我瓜啊! 不过,很快,始料未及的瓜就以一种极其吊诡和突兀的方式,塞进了每个人的嘴里一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儿,现境保存的深渊黑名单出现了过去几十年未曾有过的变化。 一位排行原本在百位左右的靓仔突飞猛进,在短短一天之内,闯入了前十之后,力争第五,强势进入前三。 挤掉了原本的深渊街溜子提尔之后,排在了考古打人王·褚海之后,喜提深渊讨嫌排行第二名! 那么这个靓仔究竟是谁呢? 一【槐诗】! 神他妈的槐诗! 所有表情抽搐着的观看者们第一时间从心中确定。 好了,不用说了。 一定是天国谱系干的jpg但他究竟干了啥啊,老铁,你就不能透透风么? 遗憾的是,不论如何求证,槐诗似乎都因为违背禁令而被拘禁在太阳船内,禁止公开露面,这个时候也没人胆子大到敢违背军令悄悄摸进去。至于想要从指挥中心得到消息想都不用想,有胆你看着阿赫的脸把你的问题再说一次? 不是没有人想要用点其他的方式确定更多情报,遗憾的是,通通徒劳无功。不论是占卜还是洞见,乃至弄臣们的仇恨指针,都无法锁定槐诗的位置和状态。 十六位弄臣同时主持仪式,最后疯狂旋转的指针甚至被撕裂成了不知道多少节,都还在指向各种乱七八糟的方向。 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线索。 大家只能默认,槐诗这个狗东西,又开始搞事情了。 不愧是特么的天国谱系。 毕竟原本的黑名单上,天国谱系都一直是前五的有力竞争对手,基本上大家都处于你争我赶的状况, 讨嫌程度一个比一个离谱,搞出来的事情一个比一个吓人。 现在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虽然听上去有些离谱,但倒也…正常啊! 那么,能够取得如此傲人的功绩,获得如此匪夷所思的成果,工具人槐诗反而還在其次,大海航行靠舵手你知道? 都是領导指挥的好啊! 不愧是天國的密米尔,厉害啊罗素! 不然这还能是槐诗一个人搞出来的? 以至于,等老王八睡了一觉还没清醒的时候,刚出门就看到十万张笑脸围着自己拍手转圈,气氛诡异的好像是世界毁灭人类补完一般。 听不完的夸赞,说不完的感激。 “罗素,你干得好,你干得好啊!“ 叶戈尔握着老王八的手,几乎感动到老泪纵横:“亏我还以为你前些日子要了那么多预算,只是想要占统辖局便宜呢。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计划,是我太浅薄了。“ 【???】罗素呆滞,一头雾水。 啥玩意儿?咋回事儿啊?究竟发生了个嘛? 哦,槐诗啊。 对对对,是我的计划没错,都是我神机妙算啊,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你们知道?密米尔岂是浪得虚名! 都是我安排的! 在搞明白的瞬间,老王八那一副神秘莫测的淡然神情开始向着谦逊又不失得意的笑容无缝转接。 开始新一轮的众筹和薅羊毛。 新型专利了解一下?源质混成稻种,槐诗那孩子从小就是吃这个长大的啊!天国谱系的武器业务要不要考虑一下?那可是槐诗亲手铸造,克敌制胜的宝贵遗物啊!哦,还有同款周边,对对对,现在下单的话,还送你998养护套餐和签名版.. 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围中,只有旁边隐约猜到了什么的玄鸟斜了他一眼,凑热闹鼓着掌,笑容礼貌又不失尴尬。 一整天的繁忙应酬之后,累到快要掉毛的罗素终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才终于端起水杯,喝两口水。 结果,看到自己摆在角落里的巨型雨林苔藓缸上,所浮现的字迹。 一只平平无奇的蜗牛在玻璃上缓缓爬行,留下了问候的字迹。 【人在无何有之乡,刚下天梯,懂的都懂。】【有没有利益相关的人,想要来聊一下?】 "噗!!!” 罗素手里的杯子被瞬间捏碎。 老王八瞪眼。 畜生,你这是又搞了啥? () 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 你坐啊,叶芝 无何有之乡? 天梯? 【???】 罗素感觉自己的脑门上在生草一样不断的冒出问号,每个问号都让他眼前一黑。 你不是刚刚还在至福乐土么?怎么又跑到黄金黎明去送了? 究竟搞了什么鬼? 就在他呆滞的时候,苔藓缸上的蜗牛开始飙车一般的蠕动,甩尾,缓慢的写下了崭新的字迹 【黄金黎明气候宜人,本地朋友热情周到,还有榜一大佬送了我一个好大的水盆,拿回去煲汤一定很不错。】 好长一串字写完,槐诗面前的蜗牛都快累瘸了,挥舞了一下触须,示意槐诗先缓缓。 “啧,就这?就这就这?这么短?连一章都没有就算了,连条微博都还没够你就不行了?” 槐诗无可奈何的摇头。 恨其不争。 就连他身后庞大的阴影都不屑的瞥了一眼过来,嘴里叼着一个金灿灿的杯子,啃的嘎嘣嘎嘣。 要说牧场主的圣杯质量就是好。 自从捡回来之后,被拿去磨牙磨了这么久了,也就掉了表面一层漆,依旧光芒四射。 而且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用来砸人后脑勺简直不要太顺手,尤其还富含珍贵的神性营养,现在终末之兽一有空就拿出来滋溜,刮得邦邦响。 在现境,稍微缓过一会儿之后,罗素很快就度过了最初的愕然,清醒了过来。虽然隐约猜到了槐诗的操作,但也忍不住为之头秃。 只能感叹这倒霉孩子越玩越大,别哪天在什么阴沟里翻了船。 但既然大过年的,来都来了,而且孩子又还小。 就只差‘人都死了’。 怎么都要来搀和一手? 他捏着蜗牛,直接在雨林缸上写到:【你想要搞什么?】 半响之后,玻璃上,生无可恋的蜗牛开始再度慢悠悠的爬行。 【搞点理想国会对黄金黎明做的事情】 写完一行之后,脱水的蜗牛就直接掉进缸里,然后另一只蜗牛爬出来,从下往上开始继续写,写得罗素脸都绿了。 【夏尔玛、米哈伊尔,19号、41号、66号档案,开放权限,我有新的课题,别藏着掖着,拿点好东西。】 寂静里,罗素的眼眶开始狂跳。 他娘的这么离谱么? 不但要一個创造主和一个大宗师的技术支持,而且还要开启如今严密封存中的乌托邦主机,调取禁忌档案。 这么多年来,罗素遮遮掩掩、偷偷摸摸的在【旧校区】里拾荒,大海捞针一样的打捞,不就是为了如今这堪堪复原了三分之一多一点的乌托邦主机么? 作为曾经【天国】的附属机组和运算设施,完全状态下的乌托邦主机能够实时模拟整个现境的运转,创造任何无限制向真实靠拢的实验条件。 同时……其沙盒程序里,也塞满了昔日理想国的神经病们灵光一现或者是异想天开所开设的课题和方案,而其中百分之六十以上课题,都是有一定结果和实用性的。 因此,才会被‘归档储存’。 但关键在于……这只是好听一点的说法而已。 真要有什么划时代的研究和突破,理想国从来不藏着掖着,不要钱一样往外甩。而但凡会能被归档储存的玩意儿,统统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一份成果的背后,是百倍以上的失败、失控、破坏和毁灭,乃至流毒无穷、贻害万年的各种副产物。 即便是光辉庄严如奥西里斯,和其有关的档案就有上百个,其中【生体融合】、【纳米共生】、【冥海】三个档案就直接被评定为全境级灾害,永久封存。 诸如东君这样的未完成圣痕,人工太阳的课题都已经是普通级的归类,因此而衍生出的【光耀计划】、【永焚】、【零号引擎】这样的要命玩意儿更是多到数不清。 某种意义上来说,【天国】会成为毁灭要素,理想国绝对脱不了干系——一帮神经病不知道在里面塞了多少邪门到家的玩意儿。 而被归档储存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研究成果都绝对不允许公开,非灭绝授权不可在现境使用,甚至就连相关的数据都不允许出现在现境里…… 那些打捞上来的档案里,有得罗素看了都心惊肉跳,会半夜做噩梦的那种,而槐诗现在点名要的,全部都是关于大规模污染和畸变的技术…… “玩的这么大么!?” 他欲言又止,仅有的那么一点良知感觉这么做似乎不太妥当,可除了这一丝幻觉一般的良知之外,其他的竟然全部都是迫不及待跃跃欲试。 反正都是在地狱里,只要不声张,谁会发现呢? 况且就算发现了,就一定要承认么? 更况且,这不还有槐诗呢么?! 能流血能流泪,多好的孩子啊。 一想到这里,罗素提蜗,欣然写到:【我代表天国谱系,将这一份光辉艰巨的任务交给伱了!】 而现在,轮到槐诗的表情抽搐起来。 这就找人开始甩锅了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槐诗擅专独走是? 狗还是你最狗啊老王八! 【呵呵,你真有趣,我去洗澡了,88。】 把问题和麻烦丢给了罗素,又将失去价值的蜗牛丢到了一边之后,槐诗便躺在大图书馆的底层,还是看着命运之书读条的进度,开始了自己的混子时光。 摸了! 寂静里,只有终末之兽啃着圣杯磨牙的咔咔声。 只是,悠闲的摸鱼时光终究是没过多久。 在几天之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留在走廊地板缝隙中的那一丝阴影源质被其他的阴影所触动。 猛然,从地上弹起,重新套好马甲。 有人来了! · 和预想之中最糟糕的状况不同,门开了之后不是愚者带着八百刀斧手蜂拥而入,而是忧心忡忡的马瑟斯。 似乎一路都在思考着什么,根本没有注意周围的状况。 在推开门之后,抬起头,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漫天群星的辉光照亮了那个孤独的身影。 在他展开的双手之下,古籍的轮廓隐隐浮现,丝丝缕缕的碎片从群星中落下,汇入了他的手中,渐渐形成模糊的封面。 短短的几天时间,完成度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四十! 一时间,马瑟斯愣在了原地,许久,长叹了一声,看向叶芝的眼神便欣慰起来:“看来你确实长进了不少。” “只不过是分内之责罢了。” 槐诗模仿着马甲的语气,得意又不失矜持的回答。 实际上,这还是进度最慢的那一本。 前面进度最快接近复原的十五本,已经全都被槐诗揣进命运之书里了。 而马瑟斯似是诧异一般,瞥了他一眼,就在槐诗疑心露馅的时候,才缓缓的说道:“不,进度尚在其次,至少这次没给我看到一大堆比废纸强不了多少的情书。” “啊这……” 槐诗呆滞。 所以叶芝究竟原本是自己摸鱼的,为什么自己都已经这么努力的去划水了,还显得勤快的出气? 以及,其实上,叶芝确实是写了。 但马瑟斯来的太匆忙,槐诗还没来得及誊。 “……” 眼看他欲言又止的神色,马瑟斯就什么都明白了,又是一阵头疼。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不省心呢? 无何有之乡里就没有一点正常人么! 哦,我们是黄金黎明啊,那没事儿了…… “算了。” 马瑟斯无奈的挥了挥手,转身走到前面:“跟我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槐诗沉默的跟在了后面。 随着他一路向上,强忍着回头看向大图书馆的冲动。 而那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又被马瑟斯所误解了,在前面开口说道:“天国谱系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如今的槐诗也已经变成了我们的麻烦,未来未必没有让你讨回颜面的机会。” “希望如此。”槐诗‘勉强一笑’。 而眼见他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癫提起自己的单相思对象,马瑟斯的神情也欣慰了不少:“或许,槐诗真的给你带来了一些改变。” 那可不是。 槐诗暗中疯狂点头。 他不仅改变了叶芝,甚至还能顺手改一下黄金黎明…… 只是,虽然脑中随意的发散着思维,可槐诗的眼睛却也没有闲着,看着周围的变化,察觉到暗中渐渐增强的警备和无数隐隐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倘若不是幻象中的叶芝还一脸如常十足淡定的话,他现在可能已经考虑万一暴露之后怎么第一时间挟持马瑟斯跑路了。 “再往前就是议事厅了。”槐诗跟着幻觉中的叶芝复读:“难道现在要召开什么会议?” “不,我们不去议事厅,我们去更上面。” 马瑟斯撑着手杖,走在前面,笔直的穿过了庄严肃穆的大厅之后,走到了庞大壁画的最下面,侧过头向旁边等候许久的贝内特颔首。 “麻烦帮我打开上面的门。” “终于也到这个时候了么?” 禅定的凝固僧侣抬起眼眸,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叶芝,颔首,手指轻轻触地。 地面却仿佛幻觉一般,浮现涟漪,瞬间扩散而过。 当槐诗眼前一花之后,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了苍白的世界中。无数悬浮的记录和油画之间,两张椅子摆放在一片纯白的地板之上,远方闪过一道道绚烂的虹光。 仿佛走进了什么幻觉中一样。 他已经被带进了一片由纯粹记录所构成的空间中。 某本书里。 “别紧张,只是走个流程而已,就当做一次下午茶。” 马瑟斯率先坐在了椅子上,放下了自己的手杖,看着依旧茫然的槐诗,指了指对面:“你坐啊,叶芝。” “……” 这话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话! 可死亡预感并没有任何的反应,一路而来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槐诗按捺着现了原形一路烧杀冲出无何有之乡的冲动,坐了下来。 只是,屁股才刚刚沾在椅子上,他就听见了马瑟斯的声音。 “叶芝,我有一个问题。” 在他的对面,黄金黎明的主持者肃然发问:“你有想过,脱离事象精魂的限制,拥有真正的灵魂么?” 叶芝和‘叶芝’,陷入呆滞。 “啥?” 槐诗失声。 () 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救世主(感谢翎音 相比槐诗的震惊,叶芝更多的是诧异。 “拥有灵魂?“ 幻境中的叶芝失声,旋即惊喜:“那个传言竟然是真的么?这样的话我岂不是…“ “虽然捕风捉影的事情究其来源的话,也会有来自现实的根据,但你那个大胆的想法,我觉得一点实现的可能都没有。” 马瑟斯面无表情的回答,先阻止了叶芝发癫。 差不多得了,兄弟,咱们收收味。 他沉吟片刻之后,开口说道:“黄金黎明有将事象精魂转化为灵魂的方法,但未必如你想象的那样完整。” 叶芝闻言皱眉,压抑着厌恶: “就像是亚雷斯塔一样?” “确切的说,天选之人的创造,正是来自于这一秘仪的延伸。“ 马瑟斯的神情也复杂起来:“据说在这个基础之上,三贤人甚至完美融合人类和精魂的特点,完成了灵魂和事象的双重升华,迈出了第一步,真正的【无中生有】,迎来了第一位掌管事象的创造主… 可说到这里,老马就忍不住想要揪头发:“但不论怎么想都是个悖论啊,虚无之中如何创造真实的记录呢? 即便是篡改历史也没有这么夸张?那群家伙,究竟搞了什么?疯狂也应该有个限度才对!“ “是啊是啊。“ 槐诗疯狂点头,以表赞同。 装作和自己无关。 要知道,事象记录的本质就是信息的集合,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所创造的痕迹,历史和现实的剖面,意志的杰作和结晶。 几乎每一部,都囊括了某一时代的部分特征,堪称历史和灵魂的明证。 可以称之为,人类所书写的神话。 倘若源典是记述最古老神话原型,一切奇迹源头的载体的话吗,那么,每一部完成的事象记录几乎都可以称之为微型源典。 即便从虚无中创造出真正的事象记录,赋予精魂和意识,但又如何给予足够强力的执念和情感,令其萌芽呢? 即便是挖空了马瑟斯的脑子,也完全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不论如何尝试,都无法抵达那样的巅峰。 如今看来,那样的奇迹一般的创造注定和黄金黎明无缘。 “所以…在我们之中,也有这样的人么?“ 槐诗脱离了叶芝的状态,凝视着眼前的男人,好奇的发问:“或者说,我是否可以认为一你也是通过事象精魂完成转化的人? 伍德曼呢?维斯考特呢?也是这样?“ 马瑟斯微微愕然,看了他许久,才诧异的轻叹:“我原本以为你最先问的会是茉德女士来着。但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叶芝。 人不能选择自身的起源,但可以选择自己去向何方,究竟起源何处,是我们每个人的秘密。我只能告诉你,整个黄金黎明,曾经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成员,都是通过事象精魂转化成的人类。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告诉他:“实际上,在曾经的理想国之中,这样的存在数量众多。理想国的历史,就是和事象记录共通的历史、 我们发掘了历史的力量,并且选择了和历史同在一” 然后你们就没了。 槐诗面无表情的腹诽。 不止是因为区别在乎事象精魂还是人类,也不在于以如何的方式存在。 这个故事只能说明,内部搞小团体小秘密的就没有好下场! 结果现在你们还在内部的内部再搞小团体…套娃式的连锁也应该适可而止了! “那么,你意下如何呢,叶芝。" 马瑟斯疑惑的发问:“恕我直言,你似乎……对得到灵魂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很激动?“ 槐诗的表情呆板一瞬。 情急之下,完全忘记了贴近角色,一不小心就出戏了,在察觉到的同时,他只能ding着迷茫的表情,表现出略微的抵触:“只是,我感觉这样的方式,似乎和那群亚雷斯塔计划创造的天选之人很像。“ “确实如此。“ 出于叶芝一贯对天选之人的鄙夷,马瑟斯没有再怀疑什么,只是思忖片刻之后,开口继续说道:“天选之人的灵魂构成确实是参考了这其中的一部分秘仪,但实际上,即便是我们现在使用的方法,也依旧不是完全版。“ “作为事象精魂,你可能对人的世界疏于了解。 实际上,整个黄金黎明,甚至我们的前身金色黎明计划一还有存在于理想国内部的重生研究会,都是因为一个被称为【救世主计划】的项目而诞生。“ 他自嘲的微微一笑,轻叹:“由前代的会长在天国降临之前,亲自所启动的计划。“ 救世主。 计划? 槐诗呆滞。 首先是茫然,然后是疑惑,紧接着,随之而来的竟然是某种就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厌恶。 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就几乎,快要吐出来了。 在事象记录的伪装之后,他的脸色渐渐苍白,艰难喘息:“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马瑟斯摇头:“据我所知,是如同揠苗助长一样的项目,以整个白银之海为熔炉所进行的炼金术。 纯粹从疯狂的程度而言,只能说不愧是理想国。 以全境为范围进行催化,人为的创造出宛如天选之人一般的存在…万里挑一,仍旧嫌弃不够,目的是真正的寻找出最珍贵的原石,英雄中的英雄,救主中的救主。“ 说到这里,凝固者忍不住轻叹:“倘若那个计划顺利的话,或许便没有黄金黎明存在的必要了。” 槐诗没有说话。 实质沉默。 脑中空空荡荡,仿佛还延绵着无声的巨响。 上一代的会长竟然跟黄金黎明的建立有关,理想国的分裂背后的原因是否真的如同自己所了解的一样那么单纯? 他究竟在失踪之前搞了什么? 以及,所谓救世主计划……究竟为何而存在? “大概,是因为绝望?” 面对槐诗疑问,马瑟斯沉默许久之后,宛如失神一般,轻声呢喃。 绝望。 深渊之庞大,敌人之众多,牺牲之沉重,前途之艰险,未来之坎坷。 相比现实,理想却太过遥远。 即便是理想国这样犯规的存在,面对这样目标,依旧会感觉到疲惫和茫然。 作为全境的掌控者,理想国的领袖,天文会的会长,又如何不会恐惧呢? 我们会成功么? 我们注定失败吗? 地狱之王的覆辙,是我们前路吗? 面对这残酷的深渊周期律,我们所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么? 所以,才如此的渴求【希望】的存在。 希望创造出新的中坚,希望能够有更强与自己的人出现。 希望存在那样的未来。 单单只是拯救现境还不够,必须能够与地狱为敌。哪怕战胜地狱也不行,还要与深渊角力。要既定的灭亡挑战,并且,要赢得胜利! 为了人世,创造出真正的救世主。 找出那个能够挽救一切的人,具备着如此才能的人哪怕,牺牲所有。 不惜一切代价! 一切! “那个计划… 槐诗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渴,声音沙哑:“那个计划,后来…究竟怎么样了?“ 顾不上自己和叶芝的脱节。 他本能的渴求着那个答案,那个仿佛让自己灵魂为之痉挛和抽搐的答案。 “失败了。” 马瑟斯摇头。 槐诗,陷入呆滞。 漫长的寂静里,他都没有反应过来,沉默的消化着,无声的喘息,许久,才疑惑的问:“失败是说…什么?“ “字面意义上的失败,不是中道崩殂,而是胎死腹中,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开始一一否则的话,就不会有黄金黎明这样的存在了。 我们,也不必自寻出路…“ 马瑟斯复杂的笑了笑,摇头:“我能理解你的渴望,叶芝,遗憾的是,终究没有那么便捷又直白的方法… 在计划启动的第二天,会长就失踪了。所有的记录全部被抹除,即便是我们内部所留下的资料也都自行销毁。 那种匪夷所思的计划,根本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那… 槐诗犹豫了很久,好奇的问道:“我觉得,‘槐诗那个家伙,似乎很有可能…也许…” 马瑟斯呆滞。 茫然的看着他,好像没有听懂一样,满怀着疑惑,许久,再忍不住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意思,这么说来,或许也有可能呢.哈哈哈哈哈哈…叶芝,你是得了什么ptsd么?何必冒出这么荒诞的想法?“ 槐诗磕磕绊绊的解释:“你看,那个家伙……好像似乎也很离谱的样子,有没有一种可能” “绝无那样的可能!” 马瑟斯断然摇头,“我承认,槐诗的成长速度确实很可怕,但实际上,也只不过是和当年的应芳州、 罗素、欧顿和穆静比起来稍胜一筹而已。 倘若救世主计划是如此轻描淡写的东西的话,那根本就没必要存在了。 叶芝,你终究对那个计划的疯狂程度了解不够一一倘若槐诗真的是救世主计划的成果,那现在早已经成为了天敌,硬撼大君了。 当他出现的时候,一切地狱都会迎来毁灭,即便是深渊也会在他面前颜料“ 马瑟斯说:“别忘记现境是什么地方,穷尽了天文会所有的力量,难道仅仅只能如此麼?” 槐诗聞言,沉默。 许久,长出了一口氣,忍不住在伪装之下笑出声。 如此自嘲。 “好了,这些都是无關的闲话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大图书馆里查阅,我会把我的权限开放给你。 但是,这是有前提的。“ 马瑟斯说:“我需要你的答复,叶芝。” 那个白发的老男人肃然发问:“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一份邀请?” “当然!” 槐诗不假思索的握住了那一只手,发自内心的致以感激:“我等这一天已经很多年了!“ “很好,恭喜你,从此将迈入黄金黎明内阵之上的层级。” 马瑟斯微微一笑,满怀着期许:“再过几天,秘仪就会筹备完毕,到时候,你将真正的拥有灵魂,成为人类。 只是,茉德女士那里,我希望你不要再有过多的纠缠。” “啊这”槐诗茫然,不知道这时候究竟应该是遵从人设还是赶快点头。 "唯独这一点没得商量!” 马瑟斯断然的警告:“我知道你传承了那一位诗人对革命家的向往和迷恋,但当你获得灵魂之后,这一切桎梏都将摆脱束缚。 你必须做出改变,叶芝,为了你,也为了黄金黎明。” “我。… 槐诗吭味了半天:“我……会考虑的。” “很好。” 马瑟斯越发的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期待你崭新的模样,叶芝。 "我也一样。" 槐诗点头,满怀着同款的喜悦和期待。 就这样,随着他一同起身,向着外面走去。 只是,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却忽然停顿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向远方。 那无数记录和图像之间,流光的最深处,所浮现的那一副油画。 宛如火焰那样庄严、 又极尽世间一切的瑰丽和庄严。 那个女人的侧影。 如此熟悉。 几乎令槐诗的心跳失控,僵硬在原地。 难以置信。 “她……是谁? () 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见证 “嗯?” 短暂的迟滞之后,就连马瑟斯都不可思议起来:“你注意到了么?“ 察觉到槐诗的视线所在,凝固者不由得啧啧感叹:“这就是所谓的诗者之眼么?竟然仅凭着直觉,就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确实,只看如此模糊的轮廓,也能够明白,是多么绚烂的美人。“ 马瑟斯兴致勃勃的感慨着,将那一张漂浮的油画拉近了,赞叹点评:“看啊,这种朦胧美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但又完全猜测不到她真正的模样……傲慢又冷漠,如此遥远,不于尘世做游戏,实在是令人想要一探究竟,但又难以捉摸…” 可槐诗已经听不下去了,捏住马瑟斯的手腕,提高了声音:“她是谁!“ 马瑟斯愕然回头。 看着叶芝’那躁动的样子,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不由得大惊失色。 一一这家伙……该不会移情别恋了? 就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按理来说,叶芝愿意放弃对茉德那毫无道理和成功可能的追求对黄金黎明和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但这如此干脆利落的转换目标是不是有点太果断了点? 一时间,他竟然也想不明白,移和不移哪个更好。 不过,他终究是没有再继续卖关子。 “我不知道。”马瑟斯直白的回答。 “啊?” 槐诗茫然,迷惑,难以理解:“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不知道。”马瑟斯惋惜轻叹:“我不知道她是谁,恐怕曾经的天文会里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我听闻过她的存在,但她却从不曾出现在我的眼前。或许,恰舍尔女士会清楚更多的内情?但她却最对自己所知的一切守口如瓶。 即便是刻意的想要寻求线索,也只会一无所获…我们唯一能找到的,便只有这一张来自恰舍尔女士的作品。” 他凝视着那一张油画,不只是疑惑还是遗憾,感慨低语:“不过,我觉得,她或许就是这一切的开端。” “开端?" “没错。” 马瑟斯颔首,“据说,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将自我的灵魂,转化为事象精魂的存在。 正因为有她的存在,事象炼金才得以完成到现在的高度,理想国的构建也曾经仰赖与她的馈赠。 可她从未真正的投入其中,只是像旁观者一样,静静的见证。 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究竟想要去向何方。 姓名年龄一概不知,身份和目的也完全是一个谜团。 可正是因为她的存在和所提供的技术,天国计划才有能够实现的前提……她是先行者们之中最为特殊,但又最为遥远的那一个。“ 马瑟斯最后摇头,“遗憾的是,她已经死了。“ “死了?” 槐诗不解,看着那一张油画,还有油画前方,那歪头凝视着自己的幻影。 “对。 马瑟斯回答:“或许是对理想国有所失望,或者,本来就没有抱过什么期望?因此才陷入沉睡,再不回应。倘若天国尚存的话,她说不定还会有所活跃。 可如今,也只能随着天国的陨落而逝去了。” “没有哦。” 彤姬揽着槐诗的肩膀,端详着自己的油画,赞许点头:“但恰舍尔画得不错,回头记得拿走,我要摆到石髓馆的大厅里去,尺寸刚刚好。“ “好的。” 槐诗说。 “嗯?”马瑟斯茫然回头。 “不,没什么。” 槐诗回过神来,礼貌一笑。 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让马瑟斯越发的怀疑,忽然之间从出生就单推茉德的叶芝竟然开始好奇其他的女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对其他女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兴趣和好奇。 这实在是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还是说这个考验太过艰难,你这个干部就是通不过? 你这也太不忠贞了一点! “这两天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等转化秘仪准备好之后,就可以开始了。” 语重心长的交代了一番男人要以事业为重不要被女色所动摇的道理之后,马瑟斯便走了,留下槐诗一个人晃晃悠悠的走在无何有之乡的内环中。 看着两侧肃穆的建筑。 还有身旁那个,仿佛幻觉一般在端着果盘字面意思上吃瓜的女人。 而且还啃得咔吱咔吱响。 他好馋! “那是你吗,彤姬? 槐诗想了许久之后,终究还是问道。 “是啊,不是画的很不错吗?“ 彤姬不解的抬头看着他,似笑非笑:“还是说,人家作为你的契约者,没有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导致你都认不出来?“ 你特么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槐诗翻了个白眼,狠瞪着眼前的空气,喃喃自语。 看上去好像个神经病。 倒是从另类的角度回归角色了。 可槐诗顾不上其他远处投来的疑惑视线,加快了脚步,带着那个仿佛幻觉一般的身影,犹豫许久之后,终究是问道:“可是…你真的死了么?“ “你见过谁死了还能像我这样每天三顿饭,宵夜下午茶顿顿不落下,还能心灵手巧帮自己契约者花钱了?” “最后那个可以去掉谢谢!“ “这是人设,去了没特点了,况且,你想问的不是这个?“ 在他的眼前,彤姬促狭一笑:“你想要问我究竟是谁,可我是你契约者啊,槐诗,我不是太一,也并非帝俊。 我是你认识那个彤姬,而你所认识彤姬,自始至终,也只有我一个,不是么?“ “那我呢?” 槐诗不禁脱口而出。 联想到自己身上的命运之书,还有自己的人生,内心之中就不由自主的一片混乱:“我又是什么? 我真得是所谓的救世主’么?一个被什么狗屁会长选中的工具?一个计划的成果?“ “如果是的话,你会愤怒么?可如果不是的话,你会失落么?” 彤姬疑惑的反问:“以及,你为什么会产生如此离奇的联想呢?就算是认知膨胀也膨胀的太过头了? 如果真有救世主的话,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天国陨落和理想国崩溃的状况? 况且,你如今得到的一切,你想要做的事情,难道是有什么人指定或者赋予你么?“ 彤姬戏谑的感慨:“我可不记得我有教过你去做烂好人啊” 槐诗呆滞。 “放心,槐诗,你不是救世主。“ 她抬起手,修长的食指轻轻的碰了一下槐诗的额头,微笑着,告诉他:“槐诗,这一点,我可以断言 —你是我的杰作,和其他人无关。“ “你是我的契约者,你人生因我而成,你应该相信这一点才对。“ 在这一片冰冷的地狱中,彤姬立在幻觉一般的阳光下,得意的昂起头:“选中你的不是世界,而是我。 而槐诗,看到了她眼瞳中的倒影。 她在看着自己。 “我所认识的是槐诗,你所认识的是彤姬。” 彤姬凑近了,凝视着自己在槐诗眼瞳中的倒影,就如同他一样:“我说过了,我们会,彼此见证在那短暂又寂静的凝视之中,槐诗没有说话,可不知为何,却忽然有一种平静和安心感。 来自于彤姬的许诺。 即便自己的人生被这个女人搅合的乱七八糟,可听到这样的话语,依旧会不由自主的感到欢欣和快乐。 这算是什么? 什么新型的pua方法么? 他无奈一叹,移开视线:“为什么我觉得被你选中还要更惨一点?” “是啊是啊。” 彤姬毫无羞愧的点头,似是好奇一般的问道:“不过,你会为此怨恨我么?说不定正因为我的干扰, 你失去了成为救世主的可能呢。“ “啊这…感觉损失惨重啊。“ 槐诗领首,看向她:“你会赔偿我么?“ “唔,考虑考虑。” 彤姬的笑容越发愉快,凑进来,在他耳边轻声问:“只是你需要什么樣的赔偿呢?“ .. 現在,压力来到了槐诗這一边。 槐诗沉默。 装作无事发生。 直到那得意的笑声远去,许久,才不快的冷哼了一声。 一看就没什么诚意。 还指望自己再上当么! 与此同时,象牙之塔深渊校区。 地狱的偏僻角落之中,埋藏在山崖和大地之下的庞大基地中,一层层闸門紧锁,在警报声中,最底层完成彻底净空。 来自现境的定律化为框架,笼罩在整个实验室之上,层层秘仪展开。 最高等级的防护之中,彻底的内外隔绝,甚至就连空气已经彻底抽去。无限制的接近于真空的环境里,没有任何尘埃的存在。 只有浑身笼罩在厚重防护服中的夏尔玛如同臃肿的胖子一样,踉跄的扶着栏杆向前走,怀里捧着沉重的铁箱。 层层打开的箱子里,被冻结封装在最深层一支支容器在机械臂的精细操作之下,缓慢的取出,装入了庞大的反应釜中。 慢点,再慢一点,千万别摇晃,冷静一” 以灵魂投影的方式降下的大宗师米哈伊尔在通讯中一遍遍强调,不厌其烦的嘱咐,即便是钢铁的身躯几乎也快要汗流浃背。 如临大敌的,面对着这一箱从罗素的保险库中取出来的要命样本。 一旦操作失误的话,整个实验室,不,至少有三分之一个深渊校区就要成为永久污染源了,前功尽弃。 “别啰嗦,搭把手,快一点!” 夏尔玛不耐烦的反驳,扶着操作台上的握柄,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 反应釜之内,耀眼的猩红和银白无声的融为了一体,在两位创造主和大宗师前所未有的通力协作之下。 实验室内外,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冷汗淋漓。 而就在实验室的另一头,被丢进了大型封闭箱里的蜗牛们还在生无可恋的缓慢爬行,一页一页的将设计和需求从遥远的地狱里进行‘传真’。 就这样,在幽深的地狱之中,黑暗的精粹再度缓缓的酝酿。 渐渐熟成… () 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病灶 “姓名?” “马特·克洛伊松。” “性别?“ “男。” ”年龄?” “71岁。” 封闭的房间内,孤独的灯光照下,听不见门外律师的咆哮和呐喊,一片寂静。 艾晴低头,平静的翻着眼前的资料,和桌子对面那个苍老的男人做着对比。 即便是在架空机构的审讯室里,苍老的教授依旧保持着平静和矜持。 哪怕在深夜传唤时来不及换上正装,但依旧坚持在衬衫外套上了一件马甲,看得出对自己的仪态和外表有着相当的要求。 十指之上遍布老茧,袖口处还沾染一丝粉笔的灰尘,哪怕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依旧未曾离开学校的讲坛。 口齿清晰的回答着所有的问题,不论重复多少次,依旧井井有条。 对这一份罕见的风度和沉稳,询问者们在钦佩的同时,也不由得感受到一份头痛。 毕竟,对方的身份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即便现在手中毫无任何的权利,但这么多年在罗马帝国大学中的耕耘已经让他获得了罗马学者奖章。 不知道有多少学生已经出人头地,走上了台前。 早三十年前,他就曾经是上一任皇帝的私人顾问,就连罗马的经济大臣都是他的同门师弟实在是,难缠。 “说起来,我曾经有幸听过您在伦敦经济文化交流会的演说。”艾晴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感慨道: “当时还提问过有关‘深渊贸易法案’的问题。” “抱歉,我没有印象了。” 马特教授平静的摇头,并没有接茬:“不过,那确实是有关我的学术理论和研究方向的一次重要总结。 如果您听过的话,应该明白,我并非是所谓的失败主义者才对。“ 他的学术主张是倡导地狱资源的开发和深渊大群之间的稳定合作和长期贸易,并期待借此达成稳定关系。 希望打破如今单调且耗费人力和物力、费时长久的殖民地模式和‘海盗一般的掠劫循环’,探求出一条新的发展道路。 对此,曾经十几年前法王厅也在采纳意见的同时,有过类似的探索,只不过最后因为各种意外,不了了之即便是马特教授的不断的呼吁和恳请,也依旧未曾重启。从那之后,这位教授就心灰意懒,专注在学术之上,不再过问政事了。 只是,倘若因此而断定马特·克洛伊松是一名失败主义者的话,未免过于武断。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种缓和派和交流派才是主流,况且,即便是他们的内部也从不缺乏战争狂热者, 希望通过斗争和武力在地狱机构间获得更多贸易优势和地位,从而更轻易的收割地狱中的资源 “很遗憾,马特教授,我作为非专业者,无从评价您的学术理论和主张,也并不具备那样的能力。 术业有专攻,不是么?“ 艾晴平静的将档案翻过了一页,“架空机构只看嫌疑,而您身上的嫌疑无疑过于…浓厚。” 超过十一个失败主义者的团体里有他的门人弟子,其中有四个团体已经进行了袭击和破坏被标注为高危组织。 而在马特教授诸多往来的邮件和信函之中,也不乏失败主义者的存在,即便内容只是日常的问候或者是学术上的沟通交流。 就在两天之前,他早些年的几位同事和友人更是联合在一起,公开发表了‘现境崩溃的主张,矛头直指统辖局。 或者说,整个天文会… 一如今的现境必须做出变革,取消如此庞然大物的编制,否则的话,恐怕将因为天文会的存在而沦落深渊。 “我并不认可这样的说法。“ 马特摇头:“同时,我也从来没有赞同过那些人的主张…诚然,我们之间有过沟通和交流,但也只是学术之上交流,并不涉及政治观点。 在我的学生里,有些人行差踏错,走错了路,我这个做老师的或许也有责任,对此,我痛心疾首,可我难道还能去操控别人的思想么?” “能啊,当然可以。” 艾晴断然的回答,“操纵别人的思维,听上去不容易,但实际上简单的要命,只要信任、崇敬、引导,或者谎言,就足够了。 当然再加以强迫行为和封闭环境效果或许会更好,但那就落了下乘了,就比方说,现在一” 她停顿了一下,不顾马特想要说话的样子,微微提高了声音:“假如我不打断你的话,你会跟我说, 调查需要依据,不要信口开河。 是我操控了你吗,马特教授。“ 马特欲言又止,看着她,深呼吸,压抑着不快。 但终究,没有说话。 “你只需要配合调查就好了,马特教授。你是否有嫌疑,是否有罪,是否要担任责任,不是取决于你是不是作为老师,而是取决于我。“ 艾晴面无表情的端起咖啡杯,将最后一点冷掉的咖啡喝完:“请简略描述一下3日上午十点四十分, 您和吕松先生之间的会谈。“ 马特沉默片刻,再度开口说话。 回答着她的问题。 毫无保留。 一直到两个小时后,艾晴停下了问话,沉默,仿佛倾听着耳机中传来的声音,微微点头,将手中的文档合上了。 “恭喜你,教授,我们并没有找到任何你煽动暴乱和破坏的证据和罪过,你或许是清白的。“ 短暂的寂静里,马特仿佛筋疲力尽一样,靠在了椅子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他听见了桌子对面的声音。 “但同时也很遗憾的告诉你,架空机构办事儿有时候真的不需要证据,只要怀疑。“ 艾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告诉他:“以及,在十分钟前正式颁布的缄默条款里规定,如您这样造成三级思想灾害的嫌疑人,必须接受更进一步的源质审查——” 尖锐的声音响起。 桌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扩散。 “这是一场可鄙的迫害!” 在桌子后面,疲惫的教授瞪大了眼睛,再无法克制愤怒,起身怒喝:“你们这帮麦肯锡主义者!” “不论您是否相信,我对您个人并无任何意见。但工作就是工作。” 艾晴的动作不停,在印着天文会徽记的调查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调转,递了过去:“我衷心的希望这是一场误会,但遗憾的是,或许这已经并不是了。” 马特死死的捏着笔,没有说话。 大门被打开了,两名穿着制服的人员等在了门外,神情平静。他们的胸前名牌上带着医疗工作者徽章,只是在徽章之下多两道黑色的点缀,便令原本和蔼可亲的气质变得阴森诡异起来。 伦敦塔疗养院,天文会在现境所开设的精神诊疗中心,可本质上是对一切涉嫌凝固的嫌疑人的审查机构。 有一条专门的轨道为他们铺设而成,还有一辆武装森严的火车二十四小时待命。 那漆黑的色彩过于令人不安,以至于边境伦敦一度盛行着有关乌鸦特快的深夜怪谈。 到最后,马特教授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保持着仅有的风度,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跟着工作人员离去了。 没有再回头。 只是那背影略微的有些疲惫和佝偻。 在耳机里,进行笔录的助理有些头痛的感慨:“之前已经有好几个机构打电话过来专门问过了。这结果报上去的话,可能会很麻烦啊。” “有没有结果,都会麻烦。“ 艾晴捏着空空荡荡的杯子,毫不在意。 如果无法证实马特教授是失败主义者的话,那么艾晴必然要面对相对的后果。可即便能够通过源质审查证实,那又如何呢? 没有直接证据,只凭着思想入罪? 这又是哪门子道理? 没有结果会麻烦,有结果会更麻烦。 不论他清白与否,艾晴在决策室那里恐怕都很难讨得了好—一恐怕先导会的智能将这个麻烦丢给她的时候,便已经早有预见了? 没有人会喜欢不受限制的内部监察者,就好像没人喜欢大清洗一样。 罗马的墨丘利机关和俄联的信理部,两个部门在失去制衡之后会闹出的麻烦,历史上已经数不胜数。 再这么下去的话,整个架空机构都可能因此而变得被动起来。 “不过,刚刚那个人,是故意的来着。“ 在频道里,一个自始至终都沉默着的声音响起。 就在单向玻璃的另一头,办公椅子,吃冰淇淋的新晋缄默者叼着勺子,平静的述说着自己的观察结果:“那些学生的思维倾向,是他故意引导的,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任何和失败主义有关的话就像是语言会干涉人的思维一样,理论也会,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作为教授和老师的才能倒是很厉害。" 傅依轻叹:“一直到最后,他都没有任何的动摇,可能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是为了现境,为了真正的未来?“ 助理沉默。 而傅依,搅动着杯子里渐渐溶解的冰淇淋,把里面的果仁挑出来,最后提醒:“还有,他可能已经想死了。 你们要看紧他一点。 顺便找一找,他有没有留下什么遗书…这种类型的学者,是会为了自己的理论和观念不惜付出生命的。” 门外,有匆忙脚步声响起。 “真麻烦啊。“ 艾晴轻叹,揉着鼻梁,将馬特的報告丢到旁邊去。 不会思考却喋喋不休的人固然讨厌,可更为可恶的,就是这种凭借自己几分聪明而洋洋得意的去煽动其他人的家伙。 前者无知尚且无辜,后者有智且有害一简直,令人作呕。 “好了,其他人先去休息,今天就到这里。“ 她起身,看了一眼手表,就在正准备吃晚饭的时候,听见了手机的震动,屏幕上弹出邮件。 来自架空机构的情报,又一起针对常青藤联盟的恐怖袭击,两位教授和十六名学生当场遇害,袭击者引弹自杀… 就像是按下了连锁的开关一样。 接连不断的提醒从邮箱之中浮现,宛如狂潮。 那都是来自各处袭击的警报和来自不同组织的犯罪预告… 她沉默了片刻,关上了屏幕。 “要加班了?” 助理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惨叫:“不要啊,我和男朋友的三周年晚餐” “没关系,你们可以过四周年,我相信你们,情比金坚。” 艾晴体贴的安慰了一句,转身走向了会议室。 那样平静的神情一如既往,并未曾因为越发严重的现状有所动摇。恰恰相反,在她看来,这或许是自己终于渐渐触动了病灶的表现。 即便是对马特的处治和安排,她也不认为有任何不妥。 倘若投降主义是一种传染病的话,如马特这样的人无疑是最大的传染源,放任不管才是真的有问题。 只是……他又是在什么地方被传染的呢? 在漫长又繁忙的调查中,她面前的网络已经越发的庞大,千丝万缕,仿佛笼罩了整个现境。 可究其源头,却无处可寻。 仿佛消失了一般。 可总有一些若隐若现的线在黑暗中飘荡。 来自于她的身后…… “天文会啊。“ 艾晴无声的呢喃着,推开了眼前的门。 无休止的工作,再度开始。 () 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干饭 “鱼汤来咯。” 太阳船内,小食堂。 确切的说,是槐诗的工作室。 当槐诗离去之后,这里依旧维持着原本的样子,在每天的清理之下一尘不染,不过,支起了一个小桌子,开始供应早中晚餐。 在那酸香麻辣的诱人味道扩散之中,从厨房里走出来的罗娴将手中的汤盆放在了桌子上,擦了擦汗水之后,看到桌子旁边正襟危坐的三人,微微一愣。 “怎么啦?还在等我吗?”罗娴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没这么正式啦,大家快吃,不用客气。 短暂的沉默里,林中小屋,安娜和血水灾葛洛莉亚齐刷刷的点头,可是却拘谨’的彼此面面相觑, 并没有率先动筷子。 “好啦,我也一起吃。" 罗娴微微一笑,摘下了围裙,坐下来,拿起筷子一人夹了一块鱼肉:“快尝尝看,这是你们老师最喜欢的酸菜鱼。” “啊,好啊好啊!” 安娜喜笑颜开,疯狂点头,端起碗来垂涎欲滴,然后.在桌子下狠踹了林中小屋一脚。 还愣着干啥呢? 快吃呀! 林中小屋的脸色一绿,察觉到师妹的无声催促,还有罗娴期盼的眼神,微微抽搐的表情艰难的挤出了一个笑容。 一咬牙,一狠心,夹起鱼肉来,塞进了嘴里。 然后,就感觉到仿佛炸弹爆发。 酸菜的微微酸味带来的清新感和鱼肉的鲜美混合在一起,随着麻辣的冲击一同扩散开来,瞬间充斥了口腔,蔓延上了大脑和脊髓,宛如潮水那样淹没灵魂,令他不由自主的哦吼出声。 如此鲜美! 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慢点吃,还有呢。“ 罗娴看着他疯狂扒饭的样子,又给他加了一筷子的蔬菜。 蒜香的味道和蔬菜的清脆口感结合,每一口下去,清脆的回音都伴随着芬芳在耳边响起。 林中小屋含着泪,全部吞下。 明明如此的好吃和美味,可内心中不安的预感,却越发的强烈。 越是咀嚼,那滋味就越是浓郁,可是很快,那清香甜美的味道仿佛就流尽了,所喷薄而出的,乃是渐渐无法忽略的酸楚,苦涩,和灼烧感。 酸,苦和痛。 令他眼眶一红,想起了远在现境的未婚妻,前所未有的思念充斥在灵魂里,让他的鼻尖的酸涩越来越强烈。 忍住,忍住,干万不能哭草,根本忍不住。 老师,你带我走… 这日子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啊! 这才是他们根本不敢动筷子的原因。 明明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很好吃,好吃的要命,但一旦开始吃,吃着吃着就不对了…就会感同身受的体会到厨师在料理时所寄托的心情和心意。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就算厨魔也梦寐以求的天赋,每吃一口,刚刚才考了一星的菜鸡厨魔林中小屋就感觉到自己那根本不存在的‘厨心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和挫折。 最主要的是,心里真的难受啊! 最要命是,一旦上了头之后,就连他自己都停不下来了。 槐诗这才出去不到一个星期,罗娴的菜就变成这样了,难以想象,接下来再过上一个星期自己会吃到什么要不还是找个借口上前线。 统治者不就是大了一点、凶了一点、可怕了一点么?可至少伙食丰厚啊…但一想到罗娴很有可能每天跑到前线来给自己送饭,林中小屋就瑟瑟发抖。 这一顿饭,林中小屋吃的泪流满面,安娜吃的无语凝噎,只有葛洛莉亚看上去平安无事—一但早已经全都异化成血水的绿日十灾会流泪才有问题。 只有微微发抖的双手能体现出主人此刻的心情。 但出乎预料的是…她似乎开始对这样的感受乐在其中了,每到饭点的时候都会雷打不动的坐在餐桌旁边。 而且吃完之后还会陪着罗娴一起收拾残局。 看上去温驯又听话。 丝毫看不出私下里见了面对自己爱理不理、冷眼想看的样子。 你们一个两个都是怎么回事儿! 林中小屋终于放下一干二净的饭碗时,感觉魂儿都要从嘴里飞出来了,总算是吃完之后可以跑路了。 可想要悄悄跟着一起跑路的安娜却被罗娴一把提起了后领,直接留了下来。 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下午她还有一节果园健身房的前台关爱指导一一自从发现安娜的天赋之后,罗娴就开始对软弱无力又可怜的白狼少女爱不释手。 虽然怎么看都感觉像是玩具意义上的…… 对此,林中小屋只能同情的看她一眼,让她自求多福。 抱歉,师兄帮不了你! 不但帮不了你,甚至还想要拍照取笑。 “最近好久没有练枪了,感觉脊柱都生涩了很多…” 罗娴伸着懒腰,热情的邀请:“小十九要不要一起练?“ “啊,好可惜,雷蒙德先生下午还找我安排巡逻和防卫呢。” 林中小屋压抑着嘴角勾起的弧度,“忍痛叹息道:“这么好的机会,可能只有师妹能够独享了啊, 安娜你可要好好加油哦!“ “没关系,我跟雷蒙德说了,他说他可以找霜巨人,让你下午不用报道了。” 罗娴提着三米有余的长杆,体贴的说道:“顺带,练完之后肚子饿了,还可以吃完饭呢。晚饭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给你们做。” … 林中小屋僵硬在原地,欲言又止。看了看旁边安娜那发现有人陪着自己一起坠入地狱的嘲弄笑容,眼泪又快要忍不住了。 “那晚上炖个板栗鸡好了,我记得冰箱里还有一袋板栗…” 罗娴眼看着他惊喜失声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扳着指头数了一下食材之后,又回头检查去了。 她前脚刚走,安娜就扑向了林中小屋,抓住了他的手,前所未有的真诚悬请:“师兄,你行行好,放我上前线。 让我为现境做贡献好不好!“ “上前线就跑得了么!" 林中小屋勃然大怒,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还想丢下师兄自己一个人跑路?师兄都还没跑得了呢! “你要加油啊,阿妮娅。”他鼓励道:“逃避可耻且没用,宝剑锋从磨砺出,你可不能放弃啊。” 安娜的笑容光速消失,斜眼看向他:“你是不是想让我留下来替你多吸引火力?“ “哪儿能呢!” 林中小屋摇头,立马转移话题,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觉得岁月静好,其实是有人代替你负重前行,觉得撑不下去了,就想想深入敌后的老师,想想老师在深渊里怎么挣扎和煎熬…… 我们在太阳船好歹每天有吃有喝,还有特训,老师一个人去深渊里,就算是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都找不到?” 提起这个,他的心情也忍不住有些压抑和担忧了起来。 忍不住一声长叹,忧心忡忡的摇了摇头: “地狱里的日子哪里有那么好过?“ 9月13日,干饭,逛街,找茉德。 9月14日,干饭,逛街,找茉德。 9月15日,槐诗啊槐诗,你怎么能如此堕落,你忘记你重建理想国的目标了么! 9月16日,干饭,逛街,和茉德小姐去公园。 然后遇到了外道王… 不过幸好,外道王对叶芝毫不感兴趣,就连正眼都没看过来。 绿意葱葱的公园喷泉旁,槐诗眼看着外道王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顿时暗搓搓松口气。 然后再度热情高亢的朗诵起自己的情诗来。 “啊啊,茉德小姐,吾爱,你为什么要害我?害我那么喜欢你!“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含泪舍弃了尊严,彻底的代入了角色,全身心的投入到吟诵之中:“吾爱, 啊,吾爱!“ “不,我不能再接近你,我怕我的疯狂会点燃你。“ “你是月亮,我愿做那星星陪伴你;你是那清澈的河水,我便是大地;你要做那高歌的百灵鸟,我就化作树枝保卫你沉默。 此刻的无何有之乡也为这尴尬的时刻而沉默。 在不远处,那些不小心听到的天选之人只感觉一阵酸涩感从脚后跟爬上了后槽牙,面目不由得扭曲, 脚趾头抠地。 土啊! 太土了! 哥,咱们没活儿就别硬整了,要不我给你个打火机… 就连刚刚走过街道拐角的外道王都忍不住握紧拳头,加快了脚步,将听觉压制到了极限。 不能再听了,再听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把那个家伙给彻底打死。 而槐诗,已经渐入佳境,整个人都陶醉在自己的即兴抒发里。 这么看,自己也不比叶芝差啊! 情诗这种东西,稍微写写,它不就有了嘛! “够了,叶芝!" 直到在他对面,那面沉如水的肃冷女士再忍不下去,含怒低吼:“不要再打扰我了,就算是你用另一种方式重复自己的废话也不会有用。 真是太令人失望了,竟然让马瑟斯也一起骗我,我本以为你会有一点长进的一” “你会愤怒,就是因为你心里有我啊,茉德。“ 槐诗已经进入了脱离叶芝之后自我发挥的完美阶段,含情脉脉的望着眼前的人:“为何不能正视自己的内心呢?” “为何你不能正视自己的本质!?“ 茉德冷声反问:“事象精魂不过是记录塑造而出的源质灵体,即便是再怎么执着和冲动,也不过是往昔的幻影而已。 即便你继承了再多原本创作者对另一个人的迷恋,但依旧不过是拙劣的模仿,令人作呕!” 可这一次,叶芝却似乎再没有如同往常那样,顾左右而言他。 那一双眼瞳反而瞪大了,洋溢着某种真挚的火焰。 “即便我是幻影,茉德,可幻影之爱真的如此廉价么?!” 那个男人踏前一步,捂住自己的心口,仿佛心碎欲绝一般的反问:“倘若一个人生来的使命就是爱上另一个人的话,那么这生命就是错的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起了所有的勇气那样,颜声问:“难道我就不能真正的上你麼!“ 無稽之谈! 本应该这样说的。 可鬼使神差的,茉德却发现,自己犹豫了。 那样的话,完全说不出口。 她本想要如同以前那样,干脆给这个家伙一个教训,让他短时间内别再来骚扰自己。可看着那一双眼瞳的時候,却望到了自己在其中的倒影。 如此的冷漠。 如此残忍。 她愣住了,本能的冷眼凝视着眼前的男人,很快,她便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想要再怒兵一声,却欲言又止。 只是留下了一句毫无威摄力的警告之后,转身而去。 而就在原地,那个被舍弃的男人早已经泪流满面,悲凉的呼唤,却唤不回她的回眸。 当拿出手帕,擦拭眼泪的时候,就再忍不住嘴角的笑容。 还是舔狗的身份好用啊。 这两天,以约见茉德为借口,他几乎逛遍了整个无何有之乡的内层区,好几次都深入了核心领域。 如今看来,明天甚至自己还可以再约她一次,不,自己可以直接去找她,这样就能直接进天选之人的培育基地里看一看…… 一想到自己还能再逛好几圈,他就笑得合不啊不是,哭得停不下来。 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嘴里翻来覆去的还嘟哝着什么梦中相会吾爱之内的鬼话,倒是让那些不远处的人加快了脚步,离发病患者远一些。 就只有,那个坐在对面长椅上的男人微微摇头,开口说道:“咳咳,抱歉打扰一下,“梦中相会的一说未免失之妥当。” “放肆,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梦到我?” 槐诗大怒:“我可是天天出现在她的梦里的!” “唔,作为修辞和比喻的方式的话倒也合理。” 插话的男人点头感慨道:“不过很遗憾,经过天选之人秘仪转化的凝固者是不会做梦的.槐诗先生。” 当摘下嘴角的烟斗时,他的嘴唇无声开阖。 说出了眼前伪装者的称呼。 然后,在面不改色的槐诗不着痕迹的随手一拳打爆他的头,然后再一路杀出无何有之乡以前,率先, 举起双手投降,自我介绍道: “你可以称呼我为夏洛克。“ 事象精魂摘下了帽子,向着他微微一笑:“夏洛克·福尔摩斯。” () 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怀疑 在短短几秒钟的寂静之中,有太多未曾发生的可能消散在了沉默之中。 在最初听到那个名字所表现出的恰如其分的惊恐之后,‘叶芝’皱起了眉头,嫌弃又警惕的看向长椅上的男人。 终究是没有选择一拳打爆他的狗头。 只是冷淡的回应:“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唔,理当如此,实话说,我也不太确定。” 夏洛克捏着烟斗,爽朗一笑:“毕竟缺乏指向性证据的推理只是笑谈,连推理都算不上,只不过是在下从戏剧性上进行的些微猜测而已。 只是……” 他狠抽了一口之后,惋惜的感慨:“倘若你不是那位先生的话,这个故事就太过于乏味了。” 神他妈那位先生。 当自己是什么? 佐菲么? 槐诗的眼角隐隐抽搐了一下,实在是有些吃不准眼前男人的来意。 毕竟他也不认为自己所扮演的叶芝完美无缺,有目的的话,必然会有所行动。倘若对手真得是福尔摩斯,被抓住马脚实在是理所当然。 只是,对方究竟是确信还是诈唬?是来试探还是点破? 究竟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同自己接触? 而自己再犹豫下去的话,会不会错过时机? 说不定就在此刻,得到信号的黄金黎明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事实证明,娃一旦套起来,就很难停下来了…… 要不,还是一拳打爆算了? 而就在槐诗沉思的短暂空隙中,夏洛克继续说道:“我猜你现在要么觉得我是个神经病,要么在打算干掉我,所以,我决定先展现一点诚意。 那么,先开始推理——” 他抬起手指,指向了槐诗的面孔,肃然的宣布道: “——伱是处男!” 咯嘣。 槐诗的手背之上青筋浮现,骨节摩擦,在反应过来之前,拳头已经硬了。 福尔摩斯你特么…… 而夏洛克缓缓吸了一口烟斗,开口说道:“你身上有命运之书的可能自然不必多说,但在我看来,或许被黄金黎明所忌惮的罗素只不过是烟雾弹,你才是如今天国谱系真正的首脑和灵魂所在。” 沉默里,槐诗已经开始蓄力。 福尔摩斯还在继续:“像你这样的类型,喜欢用的密码应该是对你比较有意义的东西,就比方说重要之人的生日,值得纪念的日子,或者……某個人的名字?” 槐诗的动作僵硬在原地。 “根据我对你的了解,虽然你在感情之上声名狼藉,但本质上却是一位非常正直且单纯的人。或许因为长辈的恶劣影响,导致你对婚姻和感情抱有一定程度上的排斥和抗拒。 但在你心中,或许始终对……” “好了,别说了!” 槐诗大惊失色,下意识的左右看了一眼,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我相信你是真的了!十成真,绝对真……你赶快收了神通。” “这只是基本推理啊,我的朋友。” 福尔摩斯咧嘴一笑,敲了敲烟灰,继续说道,“请放心,不必在乎有窥探者。 主持无何有之乡的维斯考特会进行定期的沉睡,距离苏醒应该还有七十多个小时。而拜你刚刚的情诗所赐,短时间内,愚者恐怕也不会有勇气再关注这一边了。 也就是说,在至少十分钟之内,这里是监控中的真空,货真价实的情报密室。” 说到这里,夏洛克的神情顿时越发愉快:“呼,越是阐述,就越是有一种成为帮凶的感觉啊,实在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啊,忘记说了,初次见面,槐诗先生,日安。”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看着自得其乐的大侦探,忽然有些头秃。这个家伙,该不会是猜测到有这种可能性,就忽然上门来兴致勃勃的看热闹了?! “那么,福尔摩斯先生。” 槐诗看着眼前似乎可以招揽的‘队友型npc’,好奇的问道:“你似乎并没有举报我的样子,那你会帮助我吗?” “啊哈哈,当然……不会。” 福尔摩斯遗憾的摇头,毫无尴尬的说道:“不好意思,破解谜团和追溯线索是我的本能,但谋划犯罪可不在侦探的工作范围中啊。 亲爱的‘莫里亚蒂’先生。” 他严肃的强调:“我的道德底线可是永远不会和犯罪和破坏妥协的。” 可即便是这么说,却依旧有一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条从袖子里落出来,飘到了槐诗的身边。 槐诗拿命运之书才扫了一半,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整个黄金黎明的组织构架和机要部门还有重要物资的储藏地点,以及有关天选之人中亚雷斯塔们的资料和简述…… “……您这道德底线也忒灵活了一点?” 槐诗傻眼,捧着纸条,试探性的问:“就不能多帮点忙?” “很遗憾,我无能为力。” 福尔摩斯叹息:“倘若你只是满足与观测情报的话,我刚刚给你的就已经足够。但如果你还想要更多的话,恐怕不是你一个人能够完成的了,就算加上我也不行。 况且,我也有无法违背的准则……” 作为继承了诸多侦探和推理要素的事象记录,其中成就最为庞大同时又最为知名的大侦探,福尔摩斯的精魂即便具备着不可思议的直觉和推理能力,但同时,也承受着最为苛刻的限制。 他先天的限制决定了,他不可能进行任何的涉及直接袭击和破坏的犯罪。否则人设一旦崩坏的话,自身也会遭受重创。 “如今的我,除了作为旁观者之外,恐怕什么忙都帮不了了。” 夏洛克伸手,略微的拉下衣领,展示着胸前破碎的裂痕,和内部那黯淡的荧光:“看,即便只是仅仅的进行了一次犯罪咨询,就已经够呛了。” 这便是强行超越限制的推理和追逐所带来的代价。 在情报稀少的状况下,超过极限,对涉及毁灭要素的目的进行推测。这已经不是推理了,而是近乎占卜和预言……即便是承受了如此庞大的代价,所得到的依旧如此稀薄。 槐诗沉默着,看着他身上的伤痕。 他能够感受到,因为福尔摩斯通过自己再度间接参与破坏而越发严重的裂痕,几乎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可是,既然如此的话……” 槐诗好奇的问:“那为什么要帮我呢?” “蠢话!” 福尔摩斯笑了,断然的反问,“难道和邪恶作战还需要理由么?” 槐诗无言以对。 许久。 再度伸出手,他肃然邀请:“那么,就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我,福尔摩斯先生。” “那是自然。” 那个男人不假思索的握住了槐诗的手,“只要你别嫌弃我只能做个看客就好。” “那可未必。” 槐诗,无声一笑。 即便只是作为看客,谁又能小瞧福尔摩斯呢? . . 煎熬。 这是整个现境和深渊所有参战者如今每天最大的感受。 不论是在抓紧时间进行战备和防御工事的现境还是磨刀霍霍的深渊联盟,几乎每个人都能够从分秒的流逝中感受到了日复一日越发强烈的烦躁和焦虑。 尤其是,当你的屁股后面时不时的会有一个诡异的黑影闪现捅你一刀的时候…… 自从至福乐土耻辱性的二度遇袭以来,槐诗的破坏就根本没有停过,至福乐土、晦暗之眼、弄臣、黄金黎明、亡国……除了雷霆之海的茬子太硬根本没得薅之外,其他但凡能薅的地方,全都被他薅了一遍。 有时候被薅干净都还算好的,因为如果什么都没薅到,他还会骂骂咧咧的留下一堆炸弹之后才走人。 只能说,分外的不环保。 在这种防火防盗防槐诗的氛围里,难熬的日子一天一天的就这样流逝。 即便是潜心现境耕耘,未曾在诸界之战上参与太多的黄金黎明,也依旧能够感到渐渐严肃和紧张的氛围。 无何有之乡的警备一再提升,苏鲁支语录所撑起的大秘仪副本每天全功率的运转,所有的天选之人都能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而当又一次会议结束的时,当所有人离去之后,马瑟斯依旧留在原地,沉默的等待着。 直到愚者的投影去而复返。 “很抱歉,马瑟斯先生,我还是无法同意您的提议。” 就在刚刚的会议上,针对叶芝转化的提案,最后一轮表态的时候,集合了所有天选之人潜意识的愚者投出了一张弃权票。 “我需要一个理由。” 马瑟斯肃然问道:“你知道,现在不是讲个人恩怨的时候。” “实话说,我对叶芝先生并无偏见,即便他对我们偏见众多……” 愚者淡然摇头:“倘若在以前,我会毫不犹豫的投出这张票,但现在不行。” 他说:“这些日子,叶芝先生的变化有点大。” 马瑟斯闻言微微一愣。 可当仔细回忆的时候,却想不出什么异常的地方。 “有么?” 不还是每天当舔狗围着茉德转来转去,然后不顾场合不顾时间的大声朗诵自己的情诗,然后第n次表白被拒之后泪奔而去么…… 哪里不正常? 很正常啊! “单从表现上看来,确实并不多,但和之前的行为有了几乎本质的不同。” 愚者展开双手,密密麻麻的轨迹从无何有之乡的幻影中出现。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的行动轨迹。” 愚者肃然说道:“虽然依旧在寻求茉德小姐的爱意,但他的行踪几乎遍布了整个无何有之乡的重要区域。 就在前天,倘若不是权限不足的话,他甚至闯入了亚雷斯塔的培育中心……这可不是他之前的作风,马瑟斯先生。 你不觉得,他有点焦躁了么?” 马瑟斯沉默。 倘若愚者没有提醒自己的话,他几乎快要忽略了,以前的叶芝绝对不会这么频繁的到处乱逛,他的行程在没有必要工作的时候,永远都是点对点。 从家里到茉德所在的部门门口。 两点一线。 可联想到之前上一次谈话时,叶芝的样子,马瑟斯顿时略微有些尴尬:“或许,是我给了他太大的压力? 让他急于在转化仪式之前,让这一段感情有个结果?” “或许,这只是借口呢。” 愚者反问:“关键在于,他产生了变化,马瑟斯先生——由槐诗所带来的变化。” “我无意怀疑叶芝先生的忠诚和立场,但如此慎重的事情上,我们必须做好万一的准备。” 他的言外之意,马瑟斯心知肚明。 万一。 万一,在我们面前的已经不是过去的叶芝。。 万一,在叶芝身后,倘若真的存在某个无声窥伺的阴影…… “谢谢你的提醒,愚者。” 许久,马瑟斯结束了沉默,再无任何犹豫,缓缓点头:“我会做好准备的。” . 与此同时,万字土味情书在槐诗的酝酿之下,一挥而就。 在渐入佳境的状况之下,没有丝毫的停滞。 明天的素材又有了! 只是…… 槐诗捏着下巴,寻思着:自己瞎逛了这么多天,就算是再怎么舔狗,也差不多应该吸引了一点注意力了? 但为什么自己这么努力了,就只有那个女人的脸越来越容易红? 漫长的思索之后,槐诗终于得出了一个唯一的结论。 她一定有病。 () 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前奏 “你是在自找麻烦。“ 更早的时候,在知晓槐诗的临时计划之后,福尔摩斯直白的建议:“如今的你完全没必要再节外生枝,徒然增加风险。” “不,这反而是在避免风险。“ 槐诗摇头:“既然你能够进行猜测,那么必然有人会有所怀疑,可究竟是谁在怀疑呢?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可既然无法确定对手的目光究竟投向何处的话,那为什么不给他们指定一个方向呢?” “灯下黑?” 福尔摩斯瞬间了然:“太容易玩砸了,槐诗,不要自作聪明。“ 短暂的沉默里,槐诗微笑:“不,我只是打算稍微给黄金黎明的朋友一点安全感而已。毕竟,谁又愿意过这种担惊受怕的生活呢?” “这不是理智的赌博,收益和风险并不匹配。“福尔摩斯摇头:“命运之书也是有极限的,你以自己为诱饵,想要捕捉猎物,可如果他们发现你真得不是叶芝的话…天国谱系就会满盘皆输。“ “不,谁说他们检查的会是我呢?” 槐诗疑惑的反问,令福尔摩斯沉默。 而就在他抬起的手中,古老的典籍浮现,一层层书页的翻卷之间,浮现出那个依旧沉浸在幻境之中的身影… “梦该醒了,叶芝先生。” 槐诗由衷的祝愿,“准备迎接人生的崭新阶段了吗?” 从美梦之中,叶芝微笑着,睁开了眼睛。 迎来明天。 翌日,无何有之乡的中枢,马瑟斯沉默着,静静地凝视着屏幕之上的投影。 看着春风满面的叶芝推门而出,哼着歌,愉快的同相熟的人打着招呼,亲和力十足,和往日相比,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 即便是遇到了天选之人这样的人造者也毫无任何厌恶和芥蒂的颔首示意,笑容柔和又惬意。 宛如一个热爱生活的人那样。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不对,有问题… 哪里不对劲。 马瑟斯皱起了眉头。 倘若以这样的前提去进行审视的话,便会察觉到缠绕在那个男人身上的浓浓违和感,那种和往日的阴郁低沉截然不同的轻快感。 而就在在经过暗巷的时候,叶芝的身影在人潮中微微闪烁,便已经消失不见。 马瑟斯面无表情的看着城市的地图,还有那一双不急不缓缓缓向前延伸的脚印。 娴熟又平静的从监控的死角里走过,隐藏着自身的存在,就这样,迅捷又轻松的在各处禁地和重要部门之间穿过,悄无声息。 当他再次出现在监控影像前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天选之人的培育中心前方。 捧着一束不知何处而来的花,微笑着等待在门前。 时间刚刚好。 “好巧啊。“ 叶芝满怀着喜悦,凝视着眼前的女士。 茉德神情肃冷,平静的看着他。 “你确定要我跟他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么,马瑟斯?”有不耐烦的声音从中枢中响起:“我的时间宝贵!" “我知道。“ 马瑟斯颔首,“茉德,我需要你的配合。” “就像是之前你跟我说过,叶芝已经改头换面,痛改前非一样?“ 嘲弄的话语回应。 “我保证,这是最后,茉德。” 马瑟斯沉默片刻后,还想要再说什么,却看到监控中茉德已经顺畅的接过了叶芝手中的花束,冷淡的表达了感谢。 一时间,让他满腔的措辞和担忧竟然落在了空处。 这一次这么好说话的吗? 就连马瑟斯都有点意外。 “你该走了,叶芝。" “我知道你工作繁忙,不会打扰你太久。“叶芝欲言又止:“下午,下午的时候你有空么?“ 茉德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已经预料到马瑟斯会再说什么废话一样,没有浪费时间,只是缓缓颔首: “晚餐我有时间。“ “太好了!” 叶芝喜形于色:“那我下午的时候来接你?你想要吃点什么?罗马菜?不,还是我自己做,我自己来做怎么样?” “…随便你。“ 茉德捧着他送的花,转身离去。 没有看到,在她身后,叶芝所露出的古怪笑容。 如此期待。 就这样,凝视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叶芝转身离去,可脚步却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一整天的时间,马瑟斯看着叶芝的行踪走遍全城,穿过阴暗的角落,在一个个关键的位置驻足,最终在黑暗中消失。 他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很遗憾,我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确定,他就是槐诗。“ 愚者的身影从他身后浮现,“大群已经准备就绪,我们是否行动?“ “等等,再等等” 马瑟斯捏着自己的手杖,“或许,其中还有什么误会。“ “就在刚才,我们截获了一封从无何有之乡发出,去往深渊的消息,正在紧急破译中。”愚者继续说道:“发信者利用的是叶芝的权限。“ “”马瑟斯没有说话。 “在更久之前,我收到了天选之人的观测消息——有人目击和叶芝和福尔摩斯先生之间的对话。 从那之后,福尔摩斯先生的行踪也变得诡异起来。“ 愚者适时的补充了一句:“我调集了无何有之乡内的人手,在叶芝’先生的行动轨迹上进行调查, 发现了六处隐蔽用的秘仪。 他使用自己的事象记录《幻象》,在我们内部隐藏了大量的未知物品—一” 啪! 手杖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 在场的人都陷入沉默,看着地图上浮现的一个个被标志出的地点,遍体生寒。 “我早就说过,他铁定就是槐诗,当时我们就应该仔细检查的。”头生双角的亚雷斯塔·恶魔烦躁的捏着拳头。 隐者皱眉:“早说过有什么用?少说两句。 “马瑟斯先生一”塔催促道:“请从速决断,时间可能已经来不及,在他造成更大的破坏之前。” 如今各处所有的搜查队伍,为了避免投鼠忌器,只能蹲守在秘仪的伪装前,煎熬的等待。 “我知道了。“ 短暂的寂静中,马瑟斯回头,看向身旁的同伴:“贝内特,你来行动,记得…” “放心,在弄明白之前,我不会下杀手。“ 禅定的地狱僧侣贝内特抬起了眼眸,身影无声消失在了室内。 原初黑暗的自那眼瞳之中扩散,孕育万物之处的深渊之影悄无声息的覆盖了整个无何有之乡,内外封锁。 与此同时,叶芝怀抱着珍贵的食材,哼着歌,推开自己家的大门。 看着门后那一片黑暗。 愣在原地。 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可门外的世界也变得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儿?贝内特。“ 叶芝的面色骤变,瞪大眼睛,怒斥:“你疯了么?“ “束手就擒,槐诗先生。“ 愚者的投影降下,怜悯的提醒:“已经不必再伪装了。“ “你什么意思?” 叶芝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可紧接着就看到那些向自己围拢而来的天选之人:“你们干什么?!喂! 滚开!你们这帮狗杂种,想要干什么!“ 可沉默的天选之人们的神情毫无变化,只是冷酷的向前围拢,令叶芝的表情渐渐阴沉:“我就知道……你们这帮狗东西,对我怀恨与心……贝内特,你也被他们迷惑了么?都滚开,我要见马瑟斯!滚开,我要—” “很抱歉,请您最好不要反抗。”愚者冷漠的警告:“接下来,我们将对这里进行搜检…” “住手!“ 那一瞬间,叶芝的脸色难以克制的抽搐起来,下意识的看向卧室的方向,紧接着,不顾一切的发起了反抗。 在贝内特的压制之下,一切反抗都在瞬间溶解。 自宛如整个深渊的束缚之下,叶芝狼狈的反抗,但却被按在了地上,戴上了层层枷锁。 只是尖锐的怒吼着。 “到此为止了,槐诗!“ 愚者伸出手,五指如刀,猛然刺入了他的胸膛之中。 撕裂了一切伪装,本质。 当眼前的幻影被揭开的瞬间,愚者想象着槐诗绝望的神情,已经忍不住要露出笑容。 可当下一瞬间,他嘴角还未曾浮现的笑容便已经胎死腹中。 当人的躯壳被撕裂之后,自叶芝凄厉的尖叫中,事象精魂的本质浮现。 无数闪耀字符的荧光,照亮了他的眼睛。 令他愣在原地。 竟然……是真的? 可是槐诗呢?! 槐诗又去哪里了?! 他猛然回头,下令:“所有人,进行搜查!” “停下!” 叶芝的声音越发的尖锐:“给我停下!” 他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向着卧室走去的背影,奋力的向前挪动。 不知为何,愚者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去往卧室搜查的亚雷斯塔顿时停在了门口,层层框架和秘仪降下,封锁了整个房间,严阵以待。 在这短暂的寂静里,频道中传来调查大群的声音。 来自各处的亚雷斯塔们汇报成果。 “报告,所有的秘仪都已经拆除完毕,我们已经把内部的物品进行了控制和收容,只是…” 汇报的人停滞了一瞬间,狐疑的看着眼前宛如定时炸弹一般的黑色物品,再三检验:“隐藏物看上去好像…只是一些烟花?” 一瞬间的沉默,没有人说话。 只有原本笑容得意的亚雷斯塔恶魔呆滞的回头,笑容僵硬在脸上。 而当那一扇卧室的门在塔’的郑重戒备之下缓缓打开时,除了叶芝的怒吼和绝望咆哮之外,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门后的房间平静如常。 只有书桌上,还残留着信笺的副本。 【我在此向贵方发出邀请,即便时间宝贵,但我依旧盼望着各位贵方能够多承接这一次的演出,我将为此支付四倍以上的报酬。 衷心的希望我人生最重要的时刻能够有各位的歌声陪伴。 ——您忠实的观众叶芝】而收信方的编码,在短暂的识别之后,便得出了结论:诸地狱联合音乐协会下属机构—一一深渊合唱团。 那只是一封平平无奇的邀请函。 愚者的表情渐渐的变化,自淡定中浮现愕然,最终,归于难以置信的阴沉,几乎将手中的信笺撕扯成粉碎。 你究竟在伪装什么,槐诗?!你究竟要将这一套把戏玩到什么时候!” 愚者伸手,猛然扯起了叶芝,肃声质问,可叶芝毫无反应,只是呆滞的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奋力挣扎。 绝望的看向角落中的钟表,看着上面的倒计时… 很快,门外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令叶芝的脸色变成惨白。 “为什么这么多人?” 赴约的拜访者疑惑的发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守在门前的天选之人摇了摇头:“抱歉,茉德女士,因为叶芝先生涉及到危害无何有之乡的安全,现在正在进行调查,请您不要靠近。” “是吗?我知道了。“ 那个平静的女声微微领首,似是失望一般,轻声叹了口气。 然后,便有低沉的脚步声转身离去。 不论叶芝悲鸣。 隔着重重阻拦,如何心碎的呼唤。 直到最后,愚者终于从整个卧室最隐秘的角落里,找到了叶芝想要隐藏的东西,可在重重秘仪的保护之下,仅仅却只有一个盒子。 以及一枚除了华丽之外一无是处的指环? 证据?痕迹?嫌疑? 一无所有! 震怒的愚者收紧了五指,想要将眼前的障眼法彻底捏碎,可斜刺里,却有一只手缓缓伸出,握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到此为止了,愚者。” 旁观到现在的马瑟斯缓缓摇头:“这只是一枚戒指而已。” “可是…”愚者欲言又止。 “所有的调查都停下。” 马瑟斯说:“危机警报已经可以解除了。“ 但目前仍未排除叶芝被控制的可能”愚者还想要说话,可是却被马瑟斯粗暴打断:“我说,停下!“ "…明白。” 愚者终究是松开手。 指环落在地上,声音如此清脆马瑟斯伸手,将指环从地上捡起,放回了叶芝的手里,无声叹息:“抱歉了,老朋友,这只是一次必要的调查。" ”太过分了,呜鸣,太过分了。“ 叶芝抱着自己的求婚戒指,再忍不住流泪的冲动,大哭出声:“我的烛光晚餐,我的惊喜焰火,我的求婚仪式…” “我保证,会为你解释清楚的。” 马瑟斯郑重允诺:“以后你一定会有机会。” "…真的么?” 心碎欲绝的叶芝抬起头,泪眼朦胧。 ".. 马瑟斯很想说真的真的,黄金黎明不骗黄金黎明。可是这样昧着良心的话,不论怎么都说不出来。 十分钟后,他已经粗暴的闯入了福尔摩斯的住处。 在满地狼藉中,坐在了侦探面前的椅子上,再不掩饰自己的阴沉。 “你究竟给叶芝说了什么?!“ “唔?何必这么严肃?” 福尔摩斯捏着下巴,微微一笑:“充其量,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为我的客户做出了真诚的建议而已。” ”一次浪漫的求婚会让矜持的女士怦然心动,不是么?只是现在看来,他似乎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面孔上浮现出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神采:“说真的,我可是相当期待今晚的焰火晚会的,不知道他是否成功了呢?” “你不必再期待了,不會再有焰火和驚喜了,夏洛克。“ 馬瑟斯冷声说:“很遗憾,你辜负了我对你的期待。在这一段时间结束之前,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囚笼里。” “喔,等等!等一下!” 福尔摩斯抬起手,郑重的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无辜的,这些计划都是槐诗做误导?你看,槐诗那个家伙有很大的可能,已经潜入了无何有之乡。 如今说不定還在看着你们手忙脚乱的样子,暗中发笑呢…你可不能中了他的计啊!“ “够了!“ 马瑟斯再忍不住,震怒咆哮。 当手杖敲下的瞬间,恐怖的力量在室内迸发,仿佛海底那样的狂暴压力扩散,令福尔摩斯的话语戛然而止,紧接着重重框架和秘仪就已经再度施加在了福尔摩斯的身体之上。 将他彻底和这一座监牢封锁在一处。 重重大门封锁。 脚步声远去。 而就在一片狼藉之中,福尔摩斯无奈的耸肩,环顾着自己的屋子,低头看了看最后瞬间被自己保护起来的小提琴,庆幸一般的松了口气。 重新,又躺回了沙发之上。 闭上眼睛。 【玩弄人的真心,挑动同伴之间的不合…你可真是个魔鬼啊,槐诗先生。】命运之书上,福尔摩斯的字迹浮现,疑惑发问:【难道你的良心不会痛么?】【很遗憾,不会。】槐诗惋惜回复:【而且,倘若有必要的话,我不介意做更残酷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对我的行为有所鄙夷。】【因为他们是你的敌人?】福尔摩斯笑了:【作为士兵而言,倒是没有比这更良好的品质了。】【不。】槐诗平静的回答:【因为他们伤害过我的朋友。】福尔摩斯沉默。 再没有说话。 而在寂静中,槐诗缓缓合上了手中的命运之书,抬起头,凝视着镜面。 在镜子的倒影中,狼狈的叶芝呆滞的洗刷着脸上的污渍和灰尘,神情呆滞又麻木,宛如沉浸在梦中的行尸走肉。 而就在他眼瞳的倒影中,槐诗的身影如泡影一样浮现。 那一张带着一缕白发的面孔微微凑近了,肃冷的面子孔抬起,凝视着镜中的空洞眼瞳,轻声发问: “准备好迎接典礼了么,叶芝先生?” 属于你的,属于你们的,属于黄金黎明和死亡的盛大典礼! () 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序幕 无何有之乡,正中心。 庞大的殿堂之中,粘稠的水声不断响起,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声音汇聚在一起,便化作潮声,仿佛要萦绕在灵魂之上。 就在半空之中,将门扉之后蔓延而出的淤泥缓缓的蠕动着。 化为巨大的球形。 灰黑的淤泥无声的流转,隐隐形成了模糊的面孔,开阖之时,那诡异的声音便接连不断的响起,仿佛话语。 来自晦暗之眼的信使带来了领袖的意志。 就在他的面前,隐隐的虹光缭绕中,无何有之乡的真正主持者,黄金黎明的领袖维斯考特沉默的倾听着。 许久,微微颔首:“请放心统御之主,黄金黎明的立场不会动摇,我们自然会采取行动。” 诡异的声音从淤泥之中再度响起。 “天国谱系的存在诚然碍眼,槐诗所带来的破坏众多,但罗素不是那么轻易犯险的人,我了解他。或许,我们所看到的都只不过是他的伪装。 以目前天国谱系的体量,并不会如此轻易的压上重注,指望在战场之上正面消灭他们的想法并不现实。“ 那声音越发的烦躁,似是质问一样,渐渐高亢。 维斯考特依旧面无表情:“当然,黄金黎明不会推诿自己的应尽之责,但晦暗之眼同样要表现出诚意才对。 您应该清楚,我们所要的并非是财富或者是遗物,而是更多的灵魂。针对大秘仪的武器如今还在实验阶段,成功率无法达到百分之百。 我希望晦暗之眼能够理解现状,再等待一段时间不,最少半个月的时间。“ 淤泥在讨价划价。 “一周?绝无那样的可能,光是测试工作就要四天的时间。“ 维斯考特摇头,可淤泥再度发出声音。 许久,凝固者缓缓颔首,“那么,就这么说定了。“ 淤泥展开,如诡异而畸形的花,有一只古怪的肢体伸出,握着一张卷轴,留在了半空中。紧接着,粘稠的潮声再度响起。 门扉开启,淤泥收缩,随着门扉的关闭,而消失不见。 只有维斯考特沉默的凝视着眼前的卷轴,许久,冷笑了一声,挥了挥手,将晦暗之眼所提供的秘仪丢入了虚空之中。 马瑟斯的身影从他身后浮现。 “谈判结果如何? “晦暗之眼已经不愿意再等待了,箭在弦上…为了满足原初裂痕的饥渴,他们需要大量的修正值和灵魂,迫切的需要战争取得更多的利益。“ 维斯考特说:“他们已经拿出了十六只灾厄种 “十六只?“ 马瑟斯微微一愣。 灾厄种,晦暗之眼在深度之间所培育出的巨兽。那些从混沌之海中诞生的异种,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的吞吃,最后化为了以地狱为食的诡异生物。 每一只出现在深度之间的时候,都将成为恐怖的威胁。 破坏力尚在其次,污染性和生命力之恐怖,却令人咂舌。每一只都是只要留下残渣就能够迅速分裂和重生的怪物,所过之处,深渊的污染即便在数百年之后都无法消散。 有人说,那绝非是普通的生物,甚至有可能是【原初裂痕】尚存的肢体碎片所形成的毁灭化身。 只是,十六只? “这数字是否过于夸张了点?”马瑟斯皱眉。 “说不定连已经陷入衰老期的遗骨和成长期的幼体也算在其中了。”维斯考特摇头:“不论如何,他们这一次都势在必得。” “你想要投注?”马瑟斯问。 “我还在犹豫。“ 维斯考特摇头:“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思考。” “没有时间了。”马瑟斯不快的摇头,“放任局势失控的话,我们将会彻底失去主动。“ 维斯考特依旧平静:“主动未必是好事,最起码,在我们没有看清吹笛人那個家伙的谋划之前…我怀疑,他是故意放任局势变成这样的。“ “为什么?” “为了更多的死亡?为了深渊中出现更多的牺牲?为了满足他的乐趣?谁知道。” 维斯考特漠然的说道:“可正是他的不作为,导致了这一切,不是么?或者说,他已经有所作为?只是我们无法看清但不论如何,他的目的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别忘记我们的使命。“ 马瑟斯的声音冷漠起来:“你已经犹豫了太久了,维斯考特。” 太久的沉默和思考了,坐视了那么多机会的流逝,已经让马瑟斯有所怀疑,维斯考特是否还如同当年,是否已经有所变化。 “我已经有所决策的,马瑟斯。“ 维斯考特了然的颔首:“不论如何,目前当务之急,是扩大天选之人的规模。自从天国谱系重建以来,我们的新血已经渐渐稀少。 罗素变成了我们的心腹大患,还有他的那位弟子如今不正让我们焦头烂额么?” 马瑟斯微微一愣。 “你想要做出反击?“ “反击?反击什么?反击槐诗?“ 维斯考特的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为何不战争呢,马瑟斯,《悲剧的诞生》不是已经准备好了么? 《格言与箭》即将完成。 既然罗素想要战争的话,那么我们就给他战争。“ “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 他最后说:“当晦暗之眼发起进攻的时候,我们将会再度进攻象牙之塔一一让黄金黎明和天国谱系之间进行对决,二者之间,究竟谁才是理想国的正统。” 在漫长的愕然之后,马瑟斯终于回过神来。 当笑容无法克制的从嘴角浮现时,眼瞳中便亮起了如火焰那样的焚烧之光。 即便是肉眼,也能够感觉到,几日以来笼罩在无何有之乡上的焦躁和繁忙的气息,每个人似乎都繁忙的投入到无止境的工作之中。 大量的天选之人接连不断的走向新的岗位,在其中,大部分都是来自与现境的灵魂,还有的,则是培育中心中精心制作出来的产品。 暗中的对照组和大规模比对从来没有停止。天选之人的迭代早已经开始,甚至进行过不止一次。 在黄金黎明精心的呵护之下,代表着未来的凝固者们在悄然的壮大。 战争正在渐渐逼近。 而就在监控之中,愚者的凝视也从未曾结束。 即便再怎么繁忙,来自亚雷斯塔们的统和意识依旧将一部分精力投注在监看之中,将整个无何有之乡都笼罩在内。 恨不得覆盖每一寸角落。 而就在其中,最为关注的,毫无疑问是闭门不出的叶芝。 “那个家伙每天都是在浪费时间啊。“ 代号审判的亚雷斯塔捏着下巴,看着眼前的记录,疑惑的问:“已经证实过他的本质了,还需要这么多资源的监看么?” “我依旧不打算改变我的判断。”愚者平静的回答:“叶芝具备着重大的嫌疑,必须妥善监控。” 在庞大的屏幕投影之中,上千个不同的视角,将无何有之乡的内外重要区域彻底笼罩其中,包括数十个怀疑对象和其他的外来者们。 每个人都生存在愚者的眼皮子低下。 这样的监看不是从昨天开始,而是已经持续了数月有余,甚至比槐诗进入深渊还要更早可不论如何,那不安和焦虑,依旧驱之不散。 即便再怎么反复的观察。 “和以前完全没什么两样嘛这家伙!“隐者抱怨。 愚者无言。 只是凝视着。 而就在屏幕中,叶芝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呆滞的凝视着天花板。 仿佛行尸走肉一样。 无所谓了。 都已经无所谓了。 现境和黄金黎明什么的,地狱和深渊什么的,都已经无所谓了。 我的心已经死了。 自此之后,再无悲喜…… 遗憾的是,这样令大家都很安心的状况只持续了一天半,等第二天茉德上门拜访之后…这家伙就瞬间满血复活! 复活了! 她来看我了,她给了我审查报告和通知。 为什么是她不是别人呢?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心里有我!她在乎我! 她爱我! “嘿嘿,嘿嘿嘿嘿。“ 叶芝捏着笔,看着眼前堆满桌子的情书,“茉德,嘿嘿,我的茉德” 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短短两天,从奄奄一息到容光焕发,前后反差之大,竟然让不少天选之人中报以同情的人感觉到了汗颜和震惊。 我哭了,我好难过,诶,我装的……我好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执念着实令人钦佩。 简直让人怀疑,就算整个深渊都被毁灭了,这个家伙说不定也能靠着吸茉德而活下去只是,即便如此,愚者的凝视依旧未曾有片刻的松懈和动摇。 “我记得,我说过了,不要再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马瑟斯面无表情的提醒:“你应该对同伴赋予信任。“ “我会的。” 愚者平静的回答,可监控未曾停止。 “但在转化仪式结束之前,请容许我继续保持。” “转化仪式结束之后就停下?” “是的。”愚者颔首:“在那之前,能否允许我进行最后的测试?在转化仪式开始之前。” 马瑟斯沉默,许久,缓缓点头:“这是最后的了,愚者。” “我保证。” 愚者回答。 翌日。 当漫长的筹备终于迎来结束,在无何有之乡的正中央。 大图书馆的最高处,繁复的秘仪之间,诸多黄金黎明的成员见证之下,叶芝站立在秘仪的正中央,接受来自愚者的最后检查。 自探知之镜的映照之下,以最为苛刻的方式,一寸寸的从叶芝的灵魂之中扫过,鉴别着任何来自现境的气息。 即便是封存了槐诗之血的铭刻之摆,此刻也毫无任何的波动。 当最后的检测得出结果的时候。 愚者陷入了沉默。 “结束了么,愚者?”马瑟斯问。 愚者没有说话,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叶芝,许久,主动,后退了一步:“结束了,马瑟斯先生。” 一切结果都很正常。 在他的眼前是正牌的叶芝,毫无任何的虚假,即便是最仔细的灵魂检查也找不到任何被操控的迹象。 他所做的一切,都处于自身的意愿。 所有的记忆都已经在他的面前摊开,他却找不到任何的破绽。 可不知为何,统和意识的内心之中却涌现出越来越浓厚的焦虑和茫然。即便是反复的自查,一再的监看,这一份不安却越来越浓厚。 “隐者,加强无何有之乡的警备。” “还要再加强?” “对。 愚者颔首:“对所有的地方进行监控,还有,让恶魔做好准备,在必要的时候动手…” “做什么?”在外围,隐者莫名的有些不安。 "杀死叶芝。” 愚者说。 隐者欲言又止,最终沉默,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视和见证之下,精神焕发的叶芝向着远处冷漠的茉德挥舞着手臂,走入了秘仪的正中。 “准备好了么,叶芝。”马瑟斯微笑。 叶芝颔首,亲吻着无名指上那一枚未曾送出的戒指,颔首。 在他的身后,那消瘦细长的影子也随着他的动作而舞动起来,跟着他,一同向着这个世界。 微笑着。 如此期盼。 当他闭上眼睛的瞬间,整个无何有之乡被浩荡的钟声所笼罩。 一道道耀眼的光芒从秘仪之中升起,海量的事象记录在炼金术的主持之下,化为潮水,将叶芝彻底吞没。 铸就灵魂的秘仪,在这一瞬间,开始了! 就在大图书馆之下,澎湃的源质在矩阵之间奔流着,经过了无以计数的奇迹和秘仪转化,裹挟着绚烂的辉光,缓缓升起。 涌入了叶芝的躯壳之中。 而伴随着叶芝躯壳的崩解,那事象精魂的本质自澎湃的源质潮汐之中渐渐凝结,浮现出耀眼的结晶。 一步步的,迎来凝固和蜕变。 向着灵魂,转化! 此刻,整个无何有之乡的力量都寄托在秘仪之中,在马瑟斯的操控之下,化为奇迹和灾厄,渐渐融入了叶芝的意识之内。 令那意识自记录和既定的轨道之中升腾,摆脱了原有的限制,蜕变为崭新的形态。 本来,应该如此的。 可是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 无穷尽源质灌入了叶芝的意识之中,海量的事象记录在那本能的汲取之下被叶芝所吸收,足够十个事象精魂蜕变的力量投入其中,依旧还不够。 他还在不断的鲸吞。 仿佛不知饱足的怪物一样.… “怎么回事儿?” 马瑟斯汗流浃背,维持着秘仪,难以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换在以往,早在更早的时候,仪式就应该已经结束才对,可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而就在他奋进全力的维持着稳定的时候,却感受到,骤然之间的震荡,前所未有的冲击从无何有之乡中浮现。 整个庞大的地狱之城被瞬间笼罩在震颤之中,楼宇摇电,墙壁崩裂,大地哀鸣着浮现出缝隙。 风暴席卷。 “发生了什么?!” 马瑟斯回头,怒吼:“怎么回事!愚者,回答我!” 就连愚者都愣在原地。 抬起来下达击杀指示手掌悬停在半空中,所有的意识都投注在探镜机构上,难以置信。 在接连不断的动荡和震里,他僵硬的回过头。 “深渊风暴—” 在愚者的观测之中,那无数涌动的深度乱流从深渊之底井喷而出,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迅速的上浮,从无穷的黑暗里升起。 一场绝对不曾在推测和预案之中的深度风暴,从最底层井喷而出。 托举着那位战争所铸造的庞然大物。 浩荡圣光拱卫之下的战争堡垒。 【征伐圣座】! 那是至福乐土的战争武器,曾经一度被大星茵陈的轰炸而破坏的传送再度开始了一自福音圣座之后,以牧场主的力量收集碎片,灌注更多的凝固神性而铸就出的崭新统治者。 一大天使征伐! 与此同时,沉寂了许久耀眼闪光,再度从现境和深渊之间的地狱中迸发! 无以计数的纷乱光芒和源质波动此起彼伏。 整个深渊在这一瞬间在牧场主的神意之下,被再度搅动,如同沸腾一般。而无何有之乡只不过是被余波所波及的倒霉蛋而已。 “战争。“ 愚者呆滞的呢喃:“至福乐土向现境开战了!” 毫无征兆的,抛弃了原本的计划。 在牧场主的怒火之下,至福乐土无数猎食天使倾巢出动,冲上了战场,同现境的战争再启! 即便是马瑟斯,在面对如此诡异的局面和展开时,都完全陷入了迟滞和茫然,忍不住勃然大怒。 “他媽的,疯了吗,那帮神经病!!!” 而当至福乐土做出反应的瞬间,其他的深渊势力们也不得不投入了其中,紧跟在至福乐土之后,晦暗之眼也加入了战场,还有更多的统治者降临地狱之中… 黄金黎明已经陷入了迟滞。 这他妈究竟這是怎么回事儿? 但此刻追究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马瑟斯已经无法再分心,他必须全神贯注的维持着转化的秘仪。 就在刚刚的冲击之中,叶芝才浮现出轮廓和雏形的灵魂,已经崩裂出了一道道缝隙。 再这下去的话,别说铸造灵魂,恐怕会彻底爆炸! 到时候叶芝連带着整个通过无何有之乡而支撑的转化秘仪,都会被彻底破坏,连带的损失足够马瑟斯将自己吊在天文会前面的歪脖子树上。 他别无選择。 只能勉力支撑. 可是,受到了接连不断的冲击和干扰,在秘仪的正中央,叶芝的灵魂已经开始崩裂,一道道裂隙风险。 意识已经陷入了溃散。 “叶芝!叶芝!!!”马瑟斯嘶哑的呼喊:“不要失控,你在做什么!专注心神!” 可无数事象记录之内,叶芝却恍若未闻。 只是呆滞的仰着头,表情不断的抽搐着。 空洞的眼眸里,浮现出一缕凄厉的血光。 "我,看到了” 在扑面而来的无数事象之中,宛如在风暴里艰难的跋涉,叶芝缓慢的向前行进着,寻觅着那迷雾之中稍纵即逝的庞然大物。 分辨着那隐隐浮现的轮廓。 可直到那风暴戛然而止的瞬间,他才发现,迷雾之后的那诡异阴影,已经近在眼前。 笼罩了整个世界。 就在意识的荒原尽头,占据了整个天穹还嫌不够一般,缓缓的向前,向着他,将一切都覆盖在恐怖的阴影。 那究竟是什么呢? 风暴?还是旋涡?亦或者是一只冷酷的眼眸? 还是说…某种,更加暴虐,更加疯狂,更加冷酷的天象?! “黑色的一黑色的一” 在那一瞬间,诗歌的精魂终于迎来了明悟,自癫狂和惊恐之中,凄厉的呐喊: “黑色的太阳!!!” () 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黑色的太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 第一千三百九十七章 喝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 第一千三百九十八章 好久不见 当叶芝满无何有之乡闲逛的时候,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同样在无何有之乡里闲逛的福尔摩斯。 同时,当福尔摩斯到处闲逛的时候… 又有谁会在乎下水道里一只只可怜无助还字面意义上能吃的蜗蜗呢? 依靠着漫长时间以来的分裂,产卵,生长,水锈蜗牛们已经顺着下水道遍布了整个无何有之乡的地下。 经过了终末之兽的诅咒恩赐之后,它们已经变成了绝佳的触媒和饵食,化作食物链展开所需要的基础。 而最主要的功能,就是被吃。 不论是下水道中生活的其他生物,植物,亦或者是在养殖场和实验室中的各种大型生物,一只只蜗牛隐藏在脏水、饲料亦或者是正当光明的跳进嘴里,和其他的生物融为一体。 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不着痕迹的,在这一座地狱乌托邦内敲下了地狱食物链的基础。 此刻,当槐诗高举圣杯,灌入了所有的源质,将其中的威权所激活时,来自牧场主的神性便流转满溢而出,洒向尘世。 洒向那笼罩了整個无何有之乡的祭品和牺牲们,化为了吞噬之秘仪! 明明是从杯中酒下的圣血,但此刻,却有不知道多少凄厉的惨叫和哀鸣声响起,在大地之上,在监控室内,在楼宇或者是避难所之中,一个个茫然的天选之人开始察觉到呼吸的艰难和身体的麻痹。 当他们低下头的时候,便看到,自己的身体如淤泥那样渐渐溶解,滑落,只有血色和生机从口鼻之中井喷而出,化作瀑布,冲天而起! 十、百、千、万…… 一条条猩红的丝线升上了天穹,宛如交织成神圣的披帛那样,环绕在地狱之声的天穹之上,浩荡婉蜓。 潮声澎湃。 这便是献祭! 奉献给地狱之神的庄严祭祀! 只不过,由于距离太远联系不上,由终末之兽代为签收在槐诗的脚下,仿佛充斥了整个天弯的诡异阴影拔地而起,凝结成了实质的黑暗,显化出狰狞的面孔,张口,承接着那来自四面八方的鲜血。 肆意吞噬。 而就在它的身后,潮汐一样的黑暗扩散,覆盖了大半个无何有之乡! 现在,庆典才刚刚开始呢,诸位。 终末之兽的头ding,冰冷的笑声扩散。 无视了整个苏鲁支语录所撑起的大秘仪压制和反击,槐诗挥手,圣杯之中的猩红沸腾,一只只狼首天使从黑暗中升起。 只不过那如乌鸦一般的漆黑羽翼和锋锐的利爪,乃至狰狞丑恶的面孔,反而更像是真正的怪物。 就仿佛,牧场主的神威降临。 挥霍着来自无何有之乡的生机,通过食物链再造转化,瞬间点化出数之不尽的爪牙只不过,那并非是威光赫赫的天使,而是不折不扣的恶魔! 圣哉!圣哉!圣哉!!!" 巨兽的背后,漆黑的光轮之中,无以计数的凝固灵魂赢狂的颂唱。 引力。 名为引力的某种东西,在无何有之乡的内部降下! 无法看见,无法触碰,但即便是呼吸都能够感受到重力的缠绕。 凝固的神性和食物链中所蜕变的至恶行走在大地之上,只是存在于这里,就令不知道多少奇迹和灾厄歪曲。 一只只狼首恶魔狂热的赞颂着唯一的神明,彼此汇聚,形成风暴那样,扑向了四面八方。就在黄金黎明的围攻之中。 而那些大群的破坏即便是如此的恐怖,但也只不过是用来扰乱视线,吸引着注意力,为这一场动乱之火所倾倒的油脂而已。 真正的威胁和祸患,始终只有一个, 槐诗! 此刻,毫不顾忌圣杯中的神性侵蚀,槐诗全力发挥着这一份来自牧场主的恩赐,足以令统治者在瞬间满血复活的力量被应用在终末之兽的身上。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不知道多少天选之人的灵魂和生命在圣杯中尽数溶解,而所转化成的源质和奇迹,都尽数在终末之兽的喷吐和挥霍之下,倾斜在无何有之乡之内! 铸造所、培育炉、保存库、耕种局、炼金工坊、定律中枢.就在足以令马瑟斯脑血管随之一同爆裂的巨响里,一座座庞大的建筑在吐息和黑暗洪流中坍塌,分前离析。 黑暗和血色如同毒瘤和霉菌一样,在无何有之乡的大地之上绽放。 所过之处,永恒的污染根植其中。 牧场主的赐福在一朵朵妖艳的花卉和尸骸中生长出的树木之间降下,将一切都溶解,落入圣杯之中, 化为甘甜的美酒。 可现在,更令愚者脑溢血的,已经不是内部如何处理槐诗这样的烂摊子了。 而是外面… 深渊的最底层,震怒的圣光已经呼啸而至! 向着无何有之乡! 仿佛还带着地狱之神的咆哮。 一破狗给爷死!!! 想象一下,有个不知廉耻的窃贼,盗走了属于你的珍宝,然后在隔壁庭院举办的宴会上得意洋洋的炫耀,引发一片惊呼赞叹。 此刻,正骑在墙头抹眼泪的失主,除了扛起rpg来给他两发之外,难道还会有别的选择么? 即便是在现境作战的同时,察觉到圣杯气息的瞬间,震怒的地狱之神依旧分出了自己的精力,向着无何有之乡降下神罚! 可你他妈的劈雷劈准一点啊! 瞄准槐诗往死里劈,我们给你鼓掌,但你别特么乱放地图炮好么! 此刻,槐诗毫不顾忌后果的催动着圣杯,肆意的盗用牧场主的威权,进行着破坏和吞噬,可是却拿着无何有之乡丢到前面ding缸。 你是终末之兽,你无惧地狱之神的侵蚀,可无何有之乡怕啊! 但凡牧场主的威权漏进来了一丁点,那无何有之乡就绝逼要被永久性的污染和畸变,日子还过不过了! 现在,愚者的面色涨红,几乎快要疯了。 一方面操控着无何有之乡进行反击,另一方面只能被动的承受牧场主的神罚。完全就是两头挨打。 即便是如何的今持和理智,此刻脑中所浮现的,便只有脏话。 肝里凉,槐诗! 听见了吗,肝里凉! 你他妈的还是人吗! 而终末之兽咆哮。 逆着每时每刻都足以将自己湮灭的恐怖打击,踏步向前,沐浴着狂风暴雨,不断重生又毁灭,漆黑的鲜血将无何有之乡一寸寸笼罩。 在那黑血的侵蚀之下,整个无何有之乡的大地已经开始变形。 就像是烧焦了的塑料模型一样,向内凹陷。 自哀嚎和死亡里。 直到贝内特终于缓过气来,强行,抬起了手掌,深渊中骤然浮现一道道壁障,死死的ding住了牧场主的神罚。 紧接着,抽出空闲来的愚者全力维持苏鲁支语录所构成的大秘仪,强行瓦解了牧场主的食物链,不惜代价看的出,已经恨极了槐诗,为了以最快的速度瓦解食物链,不知道有多少天选之人因此而横死。 尸骸狼藉之中,一道道光芒之柱拔地而起,锁链拉扯着,强行缠绕在终末之兽的身躯之上。 倾尽了整个无何有之乡的力量,予以镇压。 同时,无何有之乡的中央,维斯考特面无表情的打开了手中的事象记录一一《乌托邦》,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无何有之乡已经和他无分彼此,化为了一体。 在来自创造主的操作之下,时光仿佛逆转,强行剥离了槐诗的侵蚀之后,迅速的复原。 至于那些惨烈的损失…… 他已经暂时不想去看。 只觉得心如刀割。 漫长时光来为这一次诸界之战所做的努力,所创造的天选之人,还有从现境来的灵魂…起码被终末之兽吞食了大半!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所造成的破坏,根本不计其数。 万幸的是《格言与箭》被自己收藏在无何有之乡的最深处,没有遭到破坏。至于其他的,只要有时间,早晚能够恢复,无非是……再多熬个几十年… 但现在,即便是重重镇压之下,终末之兽的身躯依旧在不断的变化着。 迅速的变化,挣脱了锁链,它开始向内收缩,展现崭新的形态。 可就在变化的瞬息之间,有低沉的声音响起。 “!” 简短而古老的真言自老者的胸膛之中响起。 枯瘦的老人自长街的尽头抬起了手,五指结印,瞬间,便有电光疾驰,雷鸣呼啸中,破空而至。 铁拳捣出! 转瞬间,在这防守最薄弱的间歇,槐诗来不及反应,就失去了所有的感觉,恐怖的震荡从灵魂和身躯之中进发,仿佛要将意识彻底撕斯裂。 最后瞬间所浮现的念头,便只有…草,好快! 紧接着,不由自主的,眼前一黑。 竟然强行被从终末之兽化身的状态打出,巨兽坍塌,回归了他脚下的阴影之中。 而槐诗,已经倒厂飞而出。 在街道之上翻滚,最后砸进了废墟之中。 竭力的昂起头,喘息, 看到了破碎的街道中央那漠然的身影。 外道王! “哎呀,好险,差点就被一拳打死了…“ 在呛咳中,槐诗忍不住笑出声,擦拭着嘴角的血色,艰难起身:“这是老前辈要清理门户吗?我好歹也算是您的再传弟子啊,何止如此?" 他扶着膝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奇的问道:“总不至于逼着让我也欺师灭祖?” 如此的,狂妄! 而眼看着他再度起身,外道王漠然不语,只是沉默的摆出了再度挥拳的姿态。 蓄势待发。 而就在此刻的天穹之上,一个有一个的身影缓缓浮现。 来自黄金黎明的凝固者们冷眼俯瞰。 就连维斯考特的投影,都出现在了最前面。 凝视着槐诗的天空。 难以分辨,那样的神情究竟是嘲弄多一些,还是震惊更多难以置信。 即便槐诗已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我已经对你做过很多夸张的模拟和准备了,年轻人,但你似乎总能给我惊喜。" 维斯考特轻叹:“一直到现在,我依旧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来到了无何有之乡,想要一个人面对黄金黎明。 如此,不智…“ “往好处想,说不定是我胆子大呢?“槐诗满不在乎反问。 “时至如今,其他的话也无需多说了。“ 维斯考特漠然的说道:“既然你胆敢舍弃自己的伪装,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那么,黄金黎明也绝对不会有任何轻蔑。 或许你灵魂上那一根化身之线给了你不切实际的安全感,但这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绝对的安全一那一瞬间,伴随着维斯考特的话语,槐诗只感觉自己和太阳船上本体之间的连接竟然被彻底屏蔽了。 截断。 而槐诗竟然完全看不出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不由得,遍体生寒! 而现在,当维斯考特抬起手,汇聚了整个无何有之乡力量的封锁降下,层层桎槐诗,最后,一柄染血的漆黑长矛从他的手中浮现。 只是遥遥对准槐诗的面孔,就让他的死亡预感进发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放心,不会有折磨和随。”维斯考特冷声宣布:“为了镐劳你这一份令人恐惧的才能和成果,我会让你的灵魂彻底湮灭在此处!“ 回应他的,是槐诗举起的手掌。 仿佛申请发言的学生一样。 “啊,不好意思打断你一下。“ 废墟和尘埃里,槐诗尴尬一笑:“你好像搞错了什么。“ 他说,“我现在确实是一个人没错。但今天未必是你们一群人打我一个…?” 就在那个意味深长的长调之中,槐诗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众所周知,在我们天国谱系,有一个优良的传统。 打不过,就摇人! 不会不会,不会有人真觉得自己要一个人单挑整个黄金黎明? 这么好的事情,这么大的席,这么快乐的庆典,当然要带上全家老小一起分享啊! 在那一瞬间,伴随着槐诗话语,前所未有的庞人瞄准镜标志,从无何有之乡的天穹之上浮现。 来自现境的问候,远道而来。 象牙之塔的最底层,副校长艾萨克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屏幕之上的图像。 得益于槐诗所引燃的火焰,还有来自终未之兽的辨识讯号,在深度之间,针对无何有之乡的锁定已经完成。 【深度歼灭打击系统·唤龙笛,锁定完成】【过载完成。】 “发射——” 伴随着轻柔的话语,睽违七十年的问候,就这样,跨越了漫长的距离,从天而降! 然后,将一切,焚烧台尽! 天穹在瞬間烧做赤红,苏鲁支語录撑起的大秘仪分崩离析,一道道焚烧的星辰狂怒着坠落,掀起动荡和毁灭的风暴。 光焰和热量暴虐的扩散,将地狱中创造的天国变成了彻底的焦土。 再听不见哀鸣,只有天穹和大地破裂的巨响。 再没有了血色,尸骨化为尘埃,自烈风中进发。 而就在毁灭的洪流放肆的宣泄的六度之后,恐怖的潮汐之中,有耀眼的虹光降下。 一个个身影从虹光之中浮现,森严的阵列向前迈进,自巨龙的斯鸣之中,龙血军团应召而来! 而就在最前方,黑色的学士长袍在焚风之中飘扬,猎猎作响。 副校长! “阿嚏!“ 在旁边,图书馆的看门老大爷打了个喷嚏,洗了一把鼻涕之后,随手将纸团丢在了地上:“不好意思,這里空气不太好,我可能有点过敏维塔利?维塔利,你那儿还有纸巾么?" 虚空所浮现出的镜面之中,面无表情的黑神丢出来了一包湿纸巾。 克罗诺斯、奎师那、切尔诺伯格。 来自天国谱系的强者们自轰炸之中降下,冷眼啤睨着眼前的地狱。 只不过,所有人,都已经暂时没有更多的心力去关注那些近在尺的威办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向了槐诗身旁。 “罗素!!!“ 马瑟斯的喉咙里,挤出了嘶哑的声音。 “喔,你看上去好狼狈啊,槐诗。” 喜气洋洋的老人穿着儿ovelondon的大红色t恤和大裤衩,宛如观光游客那样,将脸上的太阳镜扒拉下来,仔细端详着自己学生的模样:"这鼻血流了一地啊,真惨哦。" 废墟之中,灰头土脸的槐诗翻了个白眼:“你但凡少装一会儿逼,我都不至于这样。" “啊哈哈哈,真正的主角只有关键的时候才能登场啊,在这之前,我可是煞费苦心的给你留了那么多特写镜头呢。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更爱我一点了?” 老头儿得意的昂首,哈哈大笑着。 白发在风中微微飘扬着。 当他回头时,脸上那愉快的笑容就渐渐浮现出了未曾有过恶意和阴暗,如此的,狰狞。 向着黄金黎明,发出問候。 “各位,好久不见啊。” () 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 话疗是一门艺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 第一千四百章 你有科学,我有神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 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礼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 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屠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 不寄他人先寄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