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无赖》 1.chapter 01 调酒师 中国有个盛唐,黎城有个颓唐。 最近,颓唐来了一位调酒师,不仅长得帅,据说还会占卜。 最有趣的是,他每天只接受一位客人,女客人。 男人们听了以后难免嗤之以鼻,女人们则蠢蠢欲动,毕竟在颓唐这个半雅半俗的私人酒,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人了。 一个小时前,林晓也想去凑凑热闹,可是走到门前,就被门口的保镖拦住了,据说今天的客人已经在一个星期前预约好。 林晓踩着高跟鞋在紧闭的门口悠悠踱了几步,她手里夹着细细的烟,抱着手臂瞥保镖:“里头这位好大的架子啊,我还没见过带保镖上班的呢。” 面前的人静默,林晓觉得像是在跟一座面瘫雕像说话。 她弯下腰从下面看了他一眼,那保镖似乎被吓了一跳,退开一步,直贴到门前,头垂得更低。林晓挑了挑眉正要继续说点什么,门突然打开了,出来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 林晓直起身,目光坦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胸膛到腹部、扫过大腿,到小腿,再重新扫上去,高高瘦瘦的,好像练过,比起外头这个虎背熊腰的保镖,更显得如松似玉,一身西装也被穿得玉树临风。 她有点轻佻地吐了口烟在他脸上,笑着说:“原来这才是庐山真面目,果然如传闻中的……” 那人显然有良好的素养,只是稍稍避开了她吐的烟圈,连眉头也不皱一下,然后语气平淡地打断她,“我不会调酒,更不会占卜,只是替我们先生传个话,您能不能先离开,影响到我们客人了。” 林晓眨了眨眼睛,原来真正的庐山在里面。 她才懒得跟他废话,扔了烟头,拼命往门缝里挤。 那人反应快,也不知道使了个什么动作,几下把她推开,然后快速跟保镖说了句“不要让她靠近”,又重新关上门。 “……”剩下她和那个正犯难的保镖面面相觑。 “哼,谁稀罕,不看就不看。”林晓嘟哝了一句,拍了拍手离开,只是高跟鞋噔噔噔踩得更响。 那门紧闭着将近一小时。 林晓坐在楼下的开放式卡座里,有点不耐烦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晶莹的酒水泛着冷艳的光泽,她抿了一口,然后抬头朝那个房间白了一眼。 仿佛受到感应一样,那门突然打开了,出来一位姑娘,林晓扫了一眼,那姑娘一脸魂飞天外的花痴状,一边走一边还在叫着,“哎呀,实在太帅了,为什么灰色的亚麻穿在他身上这么带感!” 灰色?林晓努了努嘴,通常老男人才喜欢穿这样的颜色,这人年纪这么大了? 有好奇的女孩马上围上去,“他真会占卜吗?” “当然,那一手塔罗牌,啧,玩得超帅!” “那他给你算了什么呀?” 那姑娘得意地摇着手里的包包,“秘密。” “猜中了真的要答应他一个要求吗?” “对,要求就是……”林晓本来有点意兴阑珊,听到这里时不免支起耳朵,只听那姑娘红着脸娇嗔了一声,“猜中了就要脱衣服。” …… 林晓听不下去了,轻叹了口气,她本来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神秘人物,看来又是城里哪个无聊的小开玩的泡妞把戏,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她喝干了最后一口玛格丽特,抓起桌上的包包离开。 颓唐二楼的包间内,程子浔闭目后仰在椅背上,桌上散开着一副塔罗牌,对面早就人去座空。 有人轻轻走过来,是他的生活助理兼保镖周平,就是刚才给林晓开门的那个年轻人。 周平虽然自幼跟着他,但他也不明白为何这几天程子浔的情绪有点不稳定,低声说道:“二哥,今天来的人依然不对吗?” 狭长的眼睛睁开,直勾勾看着天花板,没答话。 周平踟蹰了一下,“三叔刚才派人来催,让我提醒你别忘了后天的董事会,都已经缺席三次了……” “你说,她是不是黎城人?”程子浔仿若未闻,突然问了一句不搭调的。 周平已经习惯了他的抽疯性思维,看了他一眼,垂眼没有回答。 程子浔果然又开始自言自语:“不是黎城人,怎么会长那么白呢?” 周平不知道该接什么,他又没见过“她”,都不知道高矮胖瘦,只知道程子浔在这个酒呆了一个礼拜,就是为了找出那个“她”。 周平还在发怔,程子浔又突然对他说:“忘不了。”然后又闭着眼靠着椅背不说话了。 周平半晌反应过来他在说董事会,头顶三条黑线,应了一声,出去了。 关上门前,周平又看了他一眼,平时习惯了他家二哥吊儿郎当的样子,此刻二哥看上去却有点怪怪的,周平细细琢磨了下是哪里怪,对了,是孤单。 周平跟门口的保镖低语了几句,随后在附近的卡座坐了下来,一边等程子浔出来,一边抽烟。 朦朦胧胧的烟雾,就像那些零星的陈年旧事。 周平的父亲是程家的老管家,周平从小和程子浔一起长大,程家对他们父子俩有过恩,程子浔的父亲程老先生去世前还在病榻上跟他聊了一次,具体的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大概是,他还年轻,如果想念书,就安排人送他出国念书,等念完书他可以选择到程丰公司帮忙,也可以自己去闯荡。 周平摇了摇头。 程老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周,你父亲做了一辈子的管家,我不希望你步他的后尘。年轻人该有年轻人的眼界,不要在程家做井底之蛙。” “我走了,二少爷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周平这样回答。 一提起程子浔,程老先生就变得讳莫如深,一个人看着窗外不做声。 周平轻轻退了出去。 程老先生去世的那天,程子浔没在医院。 周平是在一个小嫩模的床上把他挖出来的。 他看着一脸胡子渣的程子浔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扯着他的领子,“二少爷,老先生刚离开,外面多少人盯着程家的家产虎视眈眈,我拜托你长点心成么?!” “什么家产,我不要,送你行不行?别来烦我!”程子浔挣开他,还要往那个嫩模身上爬,被周平一个眼神横过去,小嫩模哆嗦着穿好衣服溜出去了。 小嫩模刚走,周平的手就像被烫了一样马上放开,程子浔整了整衣领,弯着漂亮的长眸对他笑了笑,眼里哪有半分醉酒样儿。 程子浔没穿鞋,赤着脚走到旁边的沙发里坐下,翘着腿用脚尖一下下踢周平的裤脚,声音带着点清晨的沙哑,“行啊,演技嗖嗖上涨啊,你刚才要是再扇我一巴掌,就更像真的了,这么多年我居然没看出来,身边藏了个影帝啊?” “彼此彼此。”周平从小不怕他,退开一步躲开他的无影脚,在程子浔继续嘲笑他之前连忙岔开话题,“二哥,你说这女的昨晚在打探公司的消息?” 程子浔听闻,嗤了一声,果真把脚收了回来。他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点了根烟,吸了几口才说道,“看来三狐狸要有动作了。她昨晚陪我喝酒的时候还算正常,后半夜就老问我一些公司的事……我装睡的时候,就听到她偷偷打电话。”程子浔用夹着烟的手指摸了摸下巴,眼神疑惑地看向周平,“我的技术应该挺好的啊,她怎么没晕过去呢?居然还能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打电话?” 在这个话题上,周平没有经验,也没什么发言权,只好沉默。 程子浔也没想过他会回答,叹了口气,“周平,你说我为了让他们以为我是个草包,连自己老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是不是有点不孝道啊?” 周平知道,这个他们指的是三叔一派,他想了想,说道:“老先生曾经说,不必在乎形式上的东西,二哥,今天我们受到的这些,以后都要一笔笔向他们讨回来。” 程子浔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然后单手撑在窗台,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楼底下的车水马龙。 宽敞的路上,每天有不同的人来来去去,到他们想到的地方。他很羡慕他们,因为那些人至少还有地方可以去,而他却连想去的地方,都没有。 2.chapter 02 逃离 林晓从颓唐回家的时候已经傍晚,她洗了个脸,准备继续出去玩。 可是出门时被人拦住,“小姐,林小先生说过您不能出门。” 他们口中的林小先生是林泽笙,是她的亲哥哥。因为自从妈妈去世,爸爸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话也越来越少,要么就是一个人出去旅游,要么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对任何事情都不闻不问。后来,林有国干脆做甩手掌柜,把公司事务不论大小都扔给儿子打理,没想到林泽笙在经商方面极有天赋,刚上手就把公司经营得井井有条,资产五年内就翻一番,一时风光无限。 林晓对保镖眨了眨眼,“你说我哥不让我出门?可是我今天刚出去过。” “就是刚才……吩咐的。” “打电话吩咐的?” “……是。” 林晓踹了他一脚,“骗谁呢你。” 保镖看了看裤腿上小小的鞋印,有点为难,“我没骗……要不您还是问问林小先生。” 问问问,问你个头。 林晓默了,只要那人吩咐过,这些保镖是打死也不会松口的,于是耸了耸肩,转身进去。 粗粗算了算,林晓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哥哥了,她冷静了几秒,马上打电话给他,可是电话响了几下就被摁断。 反反复复,两人像是拉锯战,一个拨,一个摁。 …… 他发什么神经呢? 她重新走到门口,这次未走到台阶,就被围了起来,她冷眼盯着那几个保镖,一声不吭,直到所有人的头越垂越低。 僵持间,有人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来,“都堵在门口做什么?”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林晓头顶一麻,抬眼看去,林泽笙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大概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回来,身上还套着一件定制的阿玛尼正装,不认识他的肯定会以为是个刚走完t台表演的时装模特。 她记得林泽笙刚拿到这件衣服的时候,她还笑话过他,“现在的款爷都是穿休闲装,卖保险的才西装革履呢。” 她想了想当时林泽笙是什么反应,哦,他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当着她的面换衣服。 这是多久前的事情了?一定是很久了,她都不记得他后来说了什么了。 林泽笙见她呆头鹅一样杵在门口,有点不耐烦,“发什么呆呢?” 林晓转了转眼珠,小跑过去,拉着他的胳膊,指着为首的一个保镖跟他告状:“哥,他不让我出去,你帮我揍他。” 林泽笙:“……” 保镖:“……” 林泽笙也不挣开她,单手缓缓扯下领带,拿在手上,看了一眼那个不敢怒也不敢言的保镖,转头对她笑得一脸无害,“今天你去了哪里?” 林晓愣了愣,“去了颓唐啊。” 听到这个名字,林泽笙的嘴角虽然勾着,但是声音冷了好几度,“那里有什么东西让你三天两头跑过去?”他把玩着手里的领带,“还是有什么人,让你惦记?” 林晓歪着嘴角笑了下:“哥哥说的我怎么听不懂呢?” 林泽笙嘴角的弧度慢慢变淡,“听不懂不要紧,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情就行。” “我做什么了?” 林泽笙看了她几秒,“作为林家人,我不指望你能来公司帮我,只求你不要给我添乱。”他想起上个星期看到的照片,嫣红的嘴唇,露背露胸的长裙,桌上地上全是酒瓶,还有个不知来历的年轻男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妹妹变成了这样。 林泽笙收回思绪,深吐了口气,甩开她,面无表情地朝家里走。 林晓趁着这个空档反方向冲出去,被眼明手快的保镖拦住。 她今天穿了一条深v领小黑裙,挣扎的时候,能看到前面半遮半掩的景色,嫩得可以掐出水来。 保镖的眼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林泽笙回过头扫了他们一眼,所有人马上低下头,他重新走过来,拽过她,用领带捆了她的双手,直接把她扛了起来,走到客厅,扔沙包一样把她扔到沙发里。 沙发是林爸花了一年在意大利定制的,弹性很好,她在上面弹了几下,瞬间觉得脾气都被弹没了。 林晓看着天花板,认命地说,“好,我不出去了。” 林泽笙不饶过她,双手撑着沙发,居高临下看她,“不是我不让你出去,等我忙完了这段时间,就带你出去玩。” 林晓把头埋在沙发里好一会儿,轻声说:“哥哥,我好想妈妈。” “嗯。” “她要是还在世的话,肯定会让我去酒玩的。” 林泽笙:“……” 林晓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她肯定不会把我关在家里的。” “……这几天先别出去了,外头有人在找你。” “我想吃颓唐的冰激凌。”某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撒娇。 林泽笙已经不想再跟她说什么了,转身上楼洗澡。 林泽笙离开许久,林晓才慢慢转过身,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出神,她知道,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有人”,自然不是一般人。 是什么人在找她?上周的那个男人?林晓天马行空地想着。 她喜欢喝酒。 这一年来总是出入各种声色场合,跟所谓的上流人士打的一片火热,爸爸因为妈妈的去世一直郁郁寡欢,对她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还会跟她一起搜罗世界各地的名酒,但是酒这个东西,喝得越多,心里越空。看似肆意,却没有寄托。 她原本不是这样。 妈妈去世的时候,她不是这样。 第一次在颓唐和陌生男人喝酒的时候,也不是这样。 直到去年,爸爸怕她一直在家里闷,让林泽笙带着妹妹去参加一个party。 林泽笙原本不愿意出门,但是迫于爸爸的压力,终究带着她去了。 林泽笙一到目的地,就找了几个人一起聊事情去了。 林晓也不是粘人的人,自顾自找东西玩。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现在这样酗酒,但是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酒,颜色实在太漂亮了,她觉得好奇就多喝了点,没多久,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她想找林泽笙回去了,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他,算了,找个凉快的地方醒酒。 跌跌撞撞走到别墅后的露天游泳池时,就像在沙漠里走了好几个月的人遇到了清泉,她都没看清周围是不是有人,扎头跳了下去。 被凉凉的水刺激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不会游泳,叫了几声,却没有人回答。正当她以为要去另一个世界见妈妈了,有个男人抱起了她。 不是哥哥。 …… 后来怎么回去的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自从那天后,她努力想忘掉那一天的回忆。而林泽笙看她的眼神,也有点奇怪,她已经很久没从这个哥哥脸上找到过任何情绪了,她琢磨了好几天,这种眼神好像叫内疚。 喝酒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不仅学会了喝酒,还学会了抽烟,频繁出入各种高级会所。也逐渐有人开始向林泽笙打听这个妹妹,有一次还是当着她的面,“笙哥,你可真不厚道,有这么漂亮的妹妹,也不带出来跟兄弟几个玩。” 林泽笙赏了他一个字,“滚。” 林晓朝那人离开的方向吐了口烟,笑着看林泽笙。 林泽笙眉眼淡淡:“身体是你自己的,你想自暴自弃,没人拦得住你。” 林晓的笑容在烟雾后面忽隐忽现,“哥哥的话真深奥,我真是越来越听不懂了,你说说,我为什么要自暴自弃呀?” “林林,不要这样。你要怪我就怪我好了,如果那次没有带你出去,你就不会被……” 林晓打断了他,“哦原来是那件事呀,哥你放心,我不会跟爸爸说的,你当时又不在,不关你的事。” 林泽笙终于忍不住了,踢飞了面前的一张凳子,看也不看她,大步离去。 有人看出来兄妹俩之间的剑拔弩张,打着哈哈各自散场。 这次之后,林晓更是有恃无恐,越来越荒唐。 林泽笙也越来越忙,无暇顾及她,只是每次她在外面喝醉,总有人会把她送回来,然后接下来几天,那些跟她玩得不错的男性朋友就会突然人间蒸发一样杳无音讯,电话也成了空号,就像做了一场梦。 她偶尔跟一些混混起争执的时候,都会有“路见不平”的人来帮忙解决,时间一长,没人再敢惹她麻烦。 这一年,黎城最高档的酒会所她都去过,最喜欢的就是这家颓唐。 因为这里的酒种类最齐全,酒保最帅,节目最带劲,上个礼拜,还有过一次艳遇。 那人似乎心情不大好,一个晚上都对着她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什么三狐狸,什么后宫,林晓撇撇嘴,这人嗑药了,后宫……他当自己皇帝呢。 而且那人看上去也不像会缠人的,酒精的作用下,她心里有种悸动。 邪恶的念头一起,心里面的恶魔被召唤出来。 第二天,她都不知道怎么回家的,因为宿醉,头疼得厉害,只记得她给那人小费时,也许是给得太多了,那人有点懵,还问她是不是三叔叫来的。 其实她昨晚第一次玩这个,现在有点后悔了,她从来不看好一夜情,于是利索地穿了衣服,只想快点离开。 关上门时,她看到那人依旧光着上半身发呆,不过,身材真不错,应该不输于林泽笙。 林晓每次回想起这些破烂事,就觉得脑仁疼,她点了根烟,踢掉高跟鞋,赤着脚站在大门口抽烟。 林泽笙一回来,这些保镖会有五分钟的交接,她倚在门口,听那几个保镖低声说话。 都是虎背熊腰的男人,声音压得再低也够她听得到。 “哎,听说小先生刚才跟人干起来了?” “和谁?” “还不是三天不上屋掀瓦就手痒的那个。” 林晓下意识就想踹那人,但是忍住了,她烦闷地猛吸了口烟。 “哎,这城里估计只有这位才能让小先生没办法。”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又不是第一次干架,你用得着这么稀奇么。” “走走,都去吃饭。” …… 第二天,林晓就是在保镖们吃饭的这五分钟里逃走的。 林晓别的没什么优点,但是数学学的很好,她算的很精准。 因为林泽笙有轻微洁癖,一到家就要洗澡,他一进入浴室,林晓就偷偷溜入外间,卷了卷他的衣服扔了,然后小跑下楼,踹了那个值班的保镖一脚,“喂,我哥在浴室滑到了,我一个女孩子不方便,你,快去看看!” 林达集团的老总在浴室里滑了一跤? 保镖下巴差点掉地上,他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上去,要不要看些不该看到的画面,林晓又咋咋呼呼地说:“哎呀,你怎么这么墨迹,要不我还是直接打120……”保镖听见这话,连忙上楼去了。 要是林总摔跤的事情传了出去,那他以后都不用在黎城混了。 于是,林晓在剩下的半分钟内,带着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包裹轻装离开。 不能带银|行卡,不能带任何会透露她行踪的东西,只带了一些现金,前往早就想好的地方,青乡镇。 路很远,但是心情很轻松,她一边坐在火车上,一边猜测着哥哥知道自己逃跑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她用手指点着脸颊笑了笑,一定很精彩。 3.chapter 03 往事尽飞烟 周平被烟头烫到的时候,才想起来此刻在什么地方。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烟灰,看到那扇门依旧紧闭。 其实,门后面的程子浔早就睁开了眼睛。 他揉着太阳穴,觉得有点头疼。大概是最近黎城的天气作怪,加上总是下着绵绵细雨,每次遇到这样的天气,他就忍不住想起父亲程远山。 小时候,父亲虽然还健在,但总是很忙,母亲自从嫁人就很少出入公开场合,总是在家里念经,也不怎么管他,他就跟着三叔出入各种高级会所。 就像外头传的,程家二公子喜欢香车美女,但是他依旧我行我素。 12岁的时候,他第一次读懂女人这个词。 三叔叫来的,都是极品。 他觉得要不是母亲经常在家里念经受了她熏陶,他就真的要堕落了。 一开始,他听着女人的娇声软语,心里念的,却是《心经》。 后来,在酒精的常年浸淫里,他开始变得健忘,变得记不清那些女孩的相貌。 他不停地告诫自己,身体可以堕落,心绝不可以。 直到15岁的生日,三叔神秘地对他说:“阿浔,你现在还小,不明白什么叫狡兔三窟,叔叔今天给你准备了份礼物,走,去见识一下。” 程子浔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对礼物一向兴致缺缺,“车还是美女啊?” 三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光是美女有什么意思……去了就知道,只要是男人,都喜欢。” 果然是去了才知道,果然是男人都会喜欢。 先前见识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半山腰的私人山庄里,一幢幢别墅错落有致,隐在郁郁葱葱的竹林。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成的,每一幢的风格不同,地中海、普罗旺斯、西班牙风格……但最吸引人的,不是房子,而是每一幢小别墅里,住着一个姑娘。 三叔搂着他小小的肩膀,笑容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只能听到他听似柔和的声音,“子浔啊,喜欢吗?这是三叔送你的后宫,麒麟山庄。以后你想来宠幸谁,就去谁那儿,在这里,你就是皇帝。” 树荫里撒下斑驳的日光,程子浔眯起眼睛看着离他最近的一幢小楼,这幢楼不同于其他,很特别,颇具江南风情。 说话间,有人打开了窗,是个眉目清秀的姑娘,穿着薄如蝉翼的红纱衣,一头长发只用一支钗松松绾着,她似乎没料到楼下有人,倚着窗台对他们抱歉地笑了笑。 当真是倾国倾城。 程子浔扫了眼四周,看到保镖们的眼直了。 从那以后,他喜欢上了这个后宫。不是喜欢这里的人,这些美女脱光了都一样,身材都是一样的火爆,他只是喜欢来这里的感觉,他每晚只翻一个牌子,只住一个地方,任山庄里其他楼宇彻夜灯火通明,他对周平感慨着,“古代帝王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啊……” 彼时的周平还没有如今沉稳,脸皮也没如今厚,支支吾吾地叮嘱他,“二哥,有些事情不能太过度,你要注意身体……” 程子浔恶趣味地说:“要不你也挑一个楼试试,我保证三叔不会发现。” 周平吓得一个礼拜没跟他说话。 从此君王不早朝,何况他又不需要早朝。 等程子浔的父亲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程远山看着这座足以消磨任何一个男人意志的山庄,一夜气白了好几根头发,他眼尾发红,颤着手指着自己的亲弟弟,“程彪,你是要毁掉我的儿子吗?!” 跪着的程彪低着头,哽着声音,“大哥,我也是疼阿浔啊。您平时那么忙,大嫂整日与经书为伴,我看阿浔在家里闷,就带他出来玩玩……” “玩玩?玩也要有个度!你是我的亲弟弟,阿浔叫你一声三叔,可是你做的这些,真是……”有个想法在程远山的脑中一闪而过,他眼里划过一丝惊异,当场心脏病发作进了医院。 程彪从医院回来时,对一旁被勒令反省的程子浔说,“阿浔,别怕,大哥他只是有点古板,你别生他的气。现在的年轻人,玩得更疯的都有,这又不是嗑药,大哥真是太大惊小怪了……阿浔,你放心去玩,有什么事情叔叔给你担着!” 程子浔抬起头,看向面前露出关怀状的三叔,三叔遗传了程家良好的基因,加上保养得当,依然丰神俊朗,只是他突然觉得,此刻的三叔有点像塔罗牌里那张牌:恶魔。 那个恶魔有一个火把,能点燃所有人的**,它虽然穷凶恶极,但是有动听的声音。而他的三叔,光有皮相,却没有内里。 几天后,程远山的病好了,接着,麒麟山庄被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烧了。 这场火来得诡异,去的也快,仿佛一场大风过境,来无影去无踪。 程子浔对这个山庄被毁觉得有点可惜,他砸着嘴跟周平开玩笑:“我总算体会到一次后宫起火的感觉了。” 他跟周平这么说的时候,周平手里弹着一枚硬币,含糊道,“冬天嘛,天干气躁的,走个火也是正常。” 程子浔想说走你个头,可是看了看他不停搓着的双手,眼神闪烁,于是没说话。 后来周平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他没听见。 奇怪的是,没有人在程家提起过这场火灾,父亲没有,三叔也没有,仿佛不过是程家二少爷的黄粱一梦。 有时候,程子浔觉得,如果当初父亲没有被他气得住院,如果当初周平没有偷偷烧掉这个山庄,那他剩下的日子是不是就这么过了?然后等着三叔掌管程家命脉,把他们娘俩连同周平父子一起赶出去,四个人一起流浪街头。 一个下午,小周平把怀揣了多年的想法告诉他的时候,同样是十几岁的少年程子浔有点不相信,“你说三叔觊觎我们家的财产?他不是也有自己的公司,至于惦记我手上这么点股份?” “二哥,你从小养尊处优,与世无争,喝惯了他的迷幻汤,当然不知道贪字怎么写。” 程子浔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你他妈的是在骂我不求上进吗?” “不是,我的重点不是在这里……”周平默了默,顿了好一会儿,然后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程子浔冷了脸色,“照你这么说,我爸为什么没有发现?” “先生这么聪明,肯定早就察觉了,只是不能接受而已,毕竟那是他的亲弟弟。”周平严肃说着,“他这几年不停地扩张公司,不就是为了早点巩固程家在黎城的地位。可是他毕竟只是个人,没有三头六臂,顾了那头,就顾不了这头,这几年对你的疏忽,他肯定很内疚。” 程子浔:“阿平,你是不是宫斗的电视剧看多了?” 周平,“……” 程子浔小大人一样撑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其实你说的也挺有道理,都说家贼难防。” 周平忙不迭地点头。 程子浔拍拍胸脯,“别怕,既然还没到挑明白的那天,他肯定不敢轻举妄动,那我们就陪他玩玩好了。” 可是,两人都没想到,这一玩,就玩了十年。 …… 门外一阵吵闹,大概是有人喝醉了,然后有保镖低声说话的声音,隔着门听不清楚,程子浔蹙了蹙眉,重新闭上眼,继续睡觉。 后宫没了,三叔依然按照老规矩,雷打不动地给他送美女,他已经记不清有没有身经百战,也不想去记。直到上星期的一次,就在颓唐,遇到一次意外。 跟以往一样,起床的时候,程子浔看到旁边躺着一位美女,女孩脸上的妆容早就花了,其实不用看也知道,底下这张脸,肯定又是哪个貌美如花的当红小明星。 可惜程二少猜错了开头,更猜不到结尾。 小姑娘大概早就醒了,但依然醉醺醺,一双琉璃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见他醒来,她撑着半边脸颊,拿脚踹了他一下,懒懒地问,“你谁啊?” 程子浔看了看她,女孩的眼神虽然朦胧,眸子却清澈,大约二十岁上下,正是花样年华。同样这个年纪,却不像平日里那些女孩,总带着三分掩饰。 他瞬间心情大好,伸手用指腹替她擦了擦残存的唇膏,牵着嘴角说道,“你在我床上睡了一晚,现在才来问我……三叔没告诉你我是谁吗?” 4.chapter 04 找 小姑娘被如此明亮的笑容晃了晃神,马上蹙了蹙秀眉,“什么三叔?” 程子浔的手顿了顿,“你不是三叔叫来的?” 小姑娘明显误会了,以为三叔是这里的老板,气急败坏地坐起来,“你才是三叔叫来的,你全家都是三叔叫来的!” “……那你是怎么到我房间来的? 女孩有点恼,用手捶着床争辩道,“这是我的房间!” “……”程子浔头疼地扶了扶额头,昨晚喝高了,发生了什么他真的不记得了,他心想着,这姑娘要么就是走错房间了,要么就是还没睡醒。 “你叫什么?” 小姑娘白了他一眼,“你猜。” “……” 人家既然不想回答,他也很有风度地没有追问,刚要拿小费给女孩,却被女孩抢先甩了一脸的现金。 他被砸得有点懵,鼻尖充斥着钱币味,当时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两人此刻都一|丝|不|挂,她先前是把现金放在哪儿的? 还没反应过来,小姑娘竟然手脚麻利穿戴整齐离开。 他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纸巾和冈本空盒,半晌才低着头嘿嘿笑了几声,心想着,你醉了不记得不要紧,要知道你是怎么我房间的,还不简单。 他破天荒打给三叔,开门见山提起昨晚的女孩。 三叔的语气有点漫不经心,“昨晚那个怎么样?” 程子浔含糊应付,“还行,够用。” 三叔反应了一瞬,哈哈一笑,“你这个臭小子。不过,我怎么听说你睡错了人?” 程子浔淡淡道:“这才刚发生的事,三叔听谁说的?” 三叔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马上道:“没有听谁说……还不是我送你的那个女孩,昨晚就回来了。” “哦。”他不等三叔继续说下去,就挂了电话,他沉吟了一会,既然那个小姑娘的确不是三叔送来的,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平拿来酒的监控录像时,程子浔只围了条浴巾,赤着上半身正在吃早饭。 他不紧不慢地嚼着最后一片培根,然后点了根烟,让周平举着平板看。 看了一半,他示意周平暂停。 他指着画面里都穿着白裙的女孩,语重心长地跟周平分析,“你知道么,整件事情的关键在于,颓唐的走廊真他妈的太窄了。” 周平沉默不语。 程子浔这才想起来昨晚确实跟这个姑娘擦肩而过,其实他本来已经带着三叔送来的人准备回去,但是在走廊里不小心跟人撞了一下,那女孩好像也喝多了,所有人都没在意,于是在昏暗暧昧的走廊里,他记得自己随手抓了身边的人进了房间,却没想到抓错了人。 他用手抹了抹屏幕,监控太模糊,连面貌都分辨不清。 程子浔努力回想那个女孩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记起那双琉璃般的大眼睛。 程子浔忍不住踹了周平一脚,“你当时滚哪去了?这么大一个乌龙都没发现?” 周平心里说着你都跟人上床了也没发现掉包啊怪我做什么,可是当然不能这么说,他揉了揉被踢疼的心口,“那时候你说要吃张记的鸡丝粥,我去给你买粥了。” 程子浔斜着眼睛看他,“是你自己想喝,我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周平举起手发誓,“天地良心,爷你不能喝了粥就不认账啊。” 程子浔听着这话觉得别扭,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视频我留下了,店里的去删掉。还有,去找到这女孩的名字。” 周平愣了愣,这可是二少爷头一次吃回头草啊,“这个好找,她身上穿的裙子是香奈儿今年的限量款,应该能知道是谁买了这条裙子。” “你眼神挺好。”程子浔不耐烦地挥手,“快去快去。” 周平办事一如既往地效率,不到一个下午的工夫就问到了。 据消息,这裙子全球只有五条,四条是老外订走的,另外一个是中国人,刚好是黎城人。 当时程子浔正对着镜子系领带,他心情颇好地朝镜子里的周平吹了声口哨,“叫什么?” “林泽笙。” 某人系领带的手顿了顿,转过身冷笑,“这是个男人名字?你他妈的又糊弄我?” 周平刚想说话,程子浔又狐疑地问,“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林达公司的总经理,商界奇才,黎城的风云人物。以前老先生经常拿他来跟你比较的那个……” 程子浔的脸色很不好看,其实周平顾着他的面子没说全,不只是自己老爹,整个黎城的人都喜欢拿他和林泽笙做比较,因为两人年纪相仿,都出生豪门世家,一个是真材实料的海龟,另一个却长成了纨绔子弟的典范,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反面教材。 程子浔意兴阑珊地转过身继续打领带,声音冷冷的,“他买裙子做什么,送情人?”他想起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刺刺的。 “这个还不清楚。” 程子浔颇有兴味地扯了扯嘴角,“不要紧,马上就会清楚了。”他屈指弹了弹镜面,“只要她还在颓唐。” 颓唐二楼。 程子浔想起这个礼拜在这里一无所获,就有点胸闷。这个女孩的确好像从黎城蒸发了,杳无踪迹。 他走到门边时脚步顿了顿,又背对着退回桌旁,修长的手指抚过桌面上一张张塔罗牌,指尖停顿,抽出一张,他眯着眼翻过牌看了看,弯了弯眼角,手指轻弹,纸牌轻轻飘向半空。 门一开一合,纸牌如羽毛般缓缓落下。 牌面上,美丽的女皇优雅地坐在宝座上,背后的森林如臣服的子民,牢牢将她拥护。 周平抬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他们家少爷慢悠悠从包间里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老大,明天还来吗?” 程子浔揉着太阳穴,这几天都睡得不好,嗓子像被烟熏过,“不来了。” “不找了吗?” 程子浔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比我还急?” 周平食指点了点鼻子,“我只是好奇。”能让程家二少爷心心念念惦记这么久,肯定是个尤物,可惜那天他没看清啊没看清。 程子浔单手抄着裤袋,嘴里叼着烟,一步步走下楼梯,周平跟在后面,两人不管是身材还是相貌,都清俊拔俗,一时吸引了整个酒的目光。 “别好奇了,总有找到的时候,先让她多玩几天。”程子浔脚下生风,亚麻布料紧贴瘦而不弱的身躯,他把手上的烟头弹开,吩咐道,“今天开完董事会,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青乡镇。” “……”周平下意识问,“去那干什么?” 程子浔狭长的眼睛眯起,“当然是,隔山观虎斗。” 周平含糊地唔了一声,每次他听不懂,就这样应付程子浔。 程子浔却依然兴致勃勃,“你不知道三狐狸这次和荣叔拗上了,一个是我亲叔,一个是跟着我爸打江山的功臣,不用猜也知道,肯定相当精彩啊……我不做这黄雀,真是太对不起黎城看热闹的百姓了。” 周平又是唔了一声,这次他总算听明白了,他家祖宗要出手了。 5.chapter 05 城南林氏 在黎城的城南,101层的林达大厦是最具标志性的商业建筑。 但是这几天,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如何声音,因为总裁办公室内,他们的老板又在发火。 “丁秘书,找不到是什么意思?” 林泽笙刚砸了个水杯,此刻站在顶楼的落地窗前抽烟,脸上清清淡淡,一双黑亮的眼里,怒火却快要燃到眉梢。 丁秘书用纸巾擦着汗,“林总,已经问过公安部的人,出入境管理局没有小姐的记录,她应该还在国内,我再让人……” 林泽笙猛吸了口烟,把怒火强压了下去,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张照片。 这是上星期有人在颓唐偷拍的,似乎在一条走廊上,虽然模糊,但依然能看清林晓笑得没心没肺,旁边一个长得不错的男人似乎也喝多了,正用左手搭着她光洁的肩膀,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惹得她笑面如花。 他想仔细看看那个人的样子,但是光线太暗,看不清。 那天他刚好出差,不在黎城,回来时才知道那些废物把林晓跟丢了。其实也不算跟丢,就是在颓唐突然不见了,第二天她回家倒头睡了两天两夜,没人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派人去酒打探过消息,但是不知道这男人什么来头,颓唐没有任何记录,监控录像也被莫名其妙地删了,想起这些,他就有点透不过气。 他扯了扯领带,绕过脚边一地的玻璃渣,走到鱼缸前定定看了一会,然后把烟放嘴里,腾出手抓了一把鱼食撒进去,胖胖的发财鱼争先恐后游过来。 “有时候,人和鱼一样,你照顾得太好了,它会把这一切当成自然,然后不知饱腹吃到撑死。” 丁秘书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正在寻思话里的玄机,林泽笙却已经转过身,掐了烟头,对他道:“她的护照在我这里,走不了太远。别找了,让她玩几天散散心。”他朝丁秘书看了眼,“把冯氏集团的计划书拿给我。” 丁秘书连忙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他,回过神时,后者已经老僧入定,正在认真地看文件,丁秘书看了一会,轻轻走了出去。 离开时瞥了一眼书桌,看到那张照片。 只见里面那个男人的侧脸被烟头烫了个洞,边缘正在滋滋冒烟。 刚关好门,手机响了,丁秘书连忙走到旁边接电话。 “丁哥,有小姐的消息了。” 丁秘书眼角一跳,“找到她了吗?” “还没有,但是有人在火车站见过她。” 火车站?丁秘书一想起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就觉得有点头晕。他想起林泽笙的话,随口说,“别找了。” “什么?” “……唉,还是继续找。”丁秘书看了一眼紧闭的总裁室,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这么多年,他已习惯了某人的口是心非,要是真不去找,下次被摔的可不只是杯子了。 颠簸的火车上,林晓有点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看到一片无边的池水,黑色的裙,还有皎洁的月。 一个很大的游泳池,池里有一个男人,斜斜地倚在池边,半裸着上身,手里拿着一杯酒慢慢喝着,就像一条偶尔上岸来透气的人鱼。 林晓觉得,如果这世上真有人鱼,他肯定是人鱼里的王,精壮的胸膛,刀刻般的线条,无处不昭示着雄性的力量,但是离得有点远,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她想靠近他。 这果然是个梦,因为在梦里,她居然会游泳了。 她游到他身边绕了两圈,忽然兴起,想把水扑他脸上,这人却突然睁开微眯的眼睛,目光冷冽。 她呼吸一滞,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和眼里倒映着的自己。 他真的是人鱼,因为他有一双会蛊惑人心的眼睛,看着看着,她觉得自己浑身发烫,明明是在水里,却口干舌燥。 想逃。 可是已经来不及,他原本就微醺,看到她时,眼眸深处似是着了火,他一把拉过她,紧紧扣着她的腰贴着他的胸膛,不放她离开。 腰被掐得生疼,头更疼。 想叫,喉咙像被施了魔法,发不出声音。她用双腿感觉了一下他的下半身,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鱼尾巴。 可是这个动作仿佛触到了他的神经,整个人僵住了,双手箍得更用力,全身绷得像块石头。 她穿的是一条黑色真丝裙,极脆弱的料子,只见那人手一扬,裙子就被撕成好几片,布料在水面停留了一会,打着圈离开主人。余光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捡起其中一长条,轻轻系在她眼睛上。 朦胧的月色下,林晓的胆子大了许多,不甘示弱地用另外一块布条去绑他的眼睛,他好像真的喝多了,低低笑了声,任她胡乱摆弄,没有拒绝。 两人都看不见对方,只剩下触感,黑暗中,就像是两头兽,一声不吭地互相较劲。 一个软若无骨,一个硬实有力,逐渐一发不可收拾。 嘴唇越来越干,她感觉着近在咫尺的池水,身体往下沉了沉,张开嘴巴想喝。 那人虽然看不见,却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她听不清,满心想的是水,她伸出舌头像小狗一样想喝水,却没料到嘴上触到一阵柔软,夹杂着浓烈的酒精味道。 …… “姑娘,终点站到了,醒醒。” 林晓睁开眼睛,等看清周围的场景,有点想骂人。 在火车上做春梦?林晓你还能更不知廉耻一些吗?她拍了拍脸颊,一边想着她刚才…… 林晓心虚地看向把她叫醒的大婶,“谢谢阿姨。”她刻意把她叫年轻了几岁。 大婶也笑,“不客气,小姑娘你一个人啊?” “嗯。” “路上可别再睡着了,注意安全。” 林晓一边拿行李,对她甜甜的笑,“没事阿姨,这里是我以前的老家,很熟的。” 大婶跟她道别后走了。 林晓的行李不多,就一个小小的箱子。下了车,她闭着眼深吸了一口空气,然后睁眼看着蓝天白云。 妈妈,我回来看你了。 这个小镇虽然偏僻,但是每条小路上,每一块青石板上,都保存着她童年的记忆。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黎城,越是长大,她越想回来。 她找出钥匙,打开门,院子里的紫藤花因为没人打理而干枯,只有那棵松树依然郁郁葱葱。 林晓简单打扫了一下,吃了点随身带的吃的就睡了。 这里要什么没什么,第二天的时候,林晓锁上门去最近的小店买东西,没有她要的烟,只好买了云烟。 点烟的时候,余光看到老板的视线不停地瞄她,她仿若未觉,坐在门口的遮阳伞下,一边抽烟一边玩手机刷微|博。 小店还有小吃卖,生意不错。一会儿的工夫,有几个人入座。 “老板,来两碗馄饨。” “好嘞。” 其中一个说道,“小丽,听说桥头那边的房子里来人了?” “我哪知道。” “你家不就在边上嘛。” 林晓扭了扭脖子,看了他们一眼,是一群中学生。她继续刷微|博。 “我家的确是在边上,但是我又不能偷窥人家。” “哎你这人……真没劲。”那人瞄了周围一眼,然后压低声音,“我听我妈说这房子卖了好几年了,去年这个时候才有人过来打理,听说里面的装修简直是用钞票贴起来的,这主人可不简单。” “可能是哪个城里的人过来度假用的。” “我猜也是。” 林晓觉得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太吵了,她抽完最后一口烟,晃荡着离开。 在这里整个人会很放松,林晓晃悠晃悠路过半月桥时,想起刚才那些学生说的桥头的房子,应该就是这里。 她抬头看向这幢两层楼的房子,印象中这里以前住了个老婆婆,后来儿子出国了,把她接过去颐养天年,然后把房子卖了。 这里确实重新装修过,门口还停着一辆跟房子不搭调的银灰色的兰博基尼aventador。 6.chapter 06 魔术师 林晓点了根烟,绕着这辆车仔细打量。轮子改装过,这人要么喜欢玩车,要么就是怕死,关键时刻逃命用的。 车停得歪歪扭扭,一个轮胎开到了门前的花坛里。挡风玻璃后放着一副男款墨镜,她认出那是个法国高端定制的牌子,因为林泽笙以前给她也买过一副。 她又绕了一圈,那人下车的时候应该很着急,把手机忘在了副驾驶座上,此刻正好有来电,屏幕一闪一闪。 真是个丢三落四的主。 林晓撇撇嘴,要是她哥把日子过成这样,肯定被爸爸骂死了。 林晓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无聊,扔了烟头踩了踩,离开。 青乡镇有个远近驰名的百年老店,专卖烧麦。 林晓去妈妈的坟头打扫了一下,坐了一会就到了晚上,她准备在这家店解决晚饭。 但是去了才被告知今天不营业。 “门是开的,为什么不营业?”她问服务生。 “在等一位客人。” “我也是客人。”她拦着他不让关门,指了指外面的公告,“门口写了营业时间到晚上9点,现在才7点。” 服务生是个小男孩,脸皮薄,支支吾吾:“不是、不是要关门,是有人包场。” 林晓愣了愣,青乡镇的土豪现在这么多了?吃个晚饭还要包场?她面无表情地继续往里面走,那男孩没遇到过这样倔的姑娘,窘着个大红脸站门口。 “怎么回事?”有人走过来。 林晓看了看,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你是这里的老板?” “不是。” “哦,给我六个烧麦。” “你一次要吃六个烧麦?”周平还没发现她把自己当成服务生了,意识到后咳了一声,“麻烦你去其他地方用餐,这里今天我们包了。” 林晓顿住脚步,打量了他几眼,突然说,“调酒师?” “什么?” “颓唐的调酒师?” 周平这才认真地看了林晓一眼,随即想起那天在颓唐故意捣蛋的女孩,笑着道,“原来是你。” 林晓拱拱手,“好说好说,遇到就是缘分,我就占个角落吃几个烧麦就走,不耽误你们。” 周平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叹了口气,“小姐,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们家二少爷想一个人吃饭。” “?”林晓还没入座,抵着桌子有点不愠,吃个烧麦也这么心累。 “他来了,你自己跟他说。”周平下巴朝门口扬了扬。 话音刚落,门口一阵张扬的刹车声,林晓抬眼看去,银灰色的兰博基尼歪七歪八停了下来,一个轮子开到了人行道上。 然后车门打开,先迈出一条大长腿,黑色笔直的西裤,接着整个人从车里钻了出来,这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亚麻衬衫,薄薄透透的,显得他个子更高,人更瘦。可是都已经晚上了,他为什么还戴着墨镜,她有点怀疑他开车时能开清路么。 “怎么了这是?都站门口欢迎我吗?”程二公子心情很好,嘴里大概含着糖,晃着两条大长腿走进来。 林晓怀疑他戴着墨镜真的看不清路,因为门框太矮了,他差点撞上去。 程子浔的确有点看不清,他在门前一公分的地方才收住脚步,缓了几秒钟,然后慢吞吞摘了墨镜,低头避开门框,继续若无其事地走进来。 “……”周平默了默。 林晓跟周平使眼色,他就是你老板? 周平用手掩面,头疼状点点头。 林晓唔了一声。 程子浔这才发现门口站着的不是礼仪小姐,眼睛眯了眯,“我认识你么?”他嘴里含着水果糖,跟她说话的时候,林晓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苹果味。 林晓摇摇头,“不认识。” 程子浔嗤了一声往里走,路过她的时候斜了一眼,目光习惯性划过女孩的三围,目测了几个数,直到停留在她衣领口露出来的一点点纹身,随后整个人顿了顿。 他马上退回来,长眸扫向她的脸,似是辨认似是回忆,一寸一寸,仿佛要看进她内里。 这眼神太奇怪,林晓被看得毛骨悚然,拍了下桌子,“不吃就不吃,你眼珠子往哪看呢?”她抬脚就要往外走。 “等等。” 林晓站住,转头盯着他。 程子浔这回倒像是极有耐心的样子,一边坐下一边拉了张椅子出来,拍了拍,“坐。” 林晓站着没动。 程子浔拨拉着手里的墨镜,闲闲道:“我又不会吃了你,大家都是黎城人,聊聊。”林晓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奇怪,有点志在必得,又带着点哀怨。她马上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会对她哀怨。 她考虑了几秒钟,然后在他对面坐下,这么干坐着太奇怪了,她摸出一根烟来。 程子浔的眼神闪了一下,“你抽烟?” “怎么?”林晓点了烟,学着他刚才闲闲的语气,“不给饭吃还不让抽烟?” 程子浔晃了一下头,低声笑了下。 “聊什么?”林晓点了烟,心里只想着快点打发他,然后出去另找地方吃饭。 “聊聊上上个星期发生的事。” 林晓神色不动,“每天发生的事情多了去了,谁还记得?” “不认识我了?” 林晓认真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我给你占卜。” “你有病。”她刚想走,听见那个叫周平的在旁边咳嗽,她奇怪地看了看主仆二人。 程子浔淡笑着看了周平一眼,继续道,“就像在颓唐一样,我给客人占卜,那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林晓想起在颓唐时那个占卜脱衣服的游戏,她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外面,笑着说,“可以,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程子浔虽然是个纨绔,但从小受过最全面的礼仪指导,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有私人助理,开着豪车,还有保镖,为什么会去颓唐打工?” “这和我刚才问你的其实是同一个问题,同一件事。”程子浔盯着她的眼睛,“因为我想找一个人。” “女人?” 程子浔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不认识她?” 程子浔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算认识。” 林晓兴致勃勃地问,“跟你有过关系?” 程子浔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跟你有过关系你还找不到她?”林晓转了转眼珠,“难不成是一夜情,然后她甩了你?” 周平又开始咳嗽。 她还等着他回答呢,程子浔却突然冷了脸,没回答她,向周平摊开右手。 周平盯着他的手掌看了一会,马上一阵风出去,然后又一阵风进来,回来时,手里拿了一副塔罗牌,然后恭恭敬敬地放到程子浔手上。 林晓第一次看这个,觉得有趣,一时也不想走了,“你要给我算什么?” 程子浔用一根手指摇了摇,让她安静。 林晓果真不再说话。 昏黄的灯光下,修长的手指抚过黑色的牌背面,有种古老神秘的美,林晓一时看痴了,虽然这人看上去吊儿郎当,但是长相很不错,只凭他此刻的认真专注,就足以吸引任何一个女孩。 他的手指很灵巧,林晓看不懂这是个什么牌阵,只见他不停地洗牌切牌,最后呈一个三角形在她面前。 林晓疑惑地看向他。 程子浔微笑,“翻牌。” 林晓掐了烟头,翻开最上面的一张牌。 “魔术师。”程子浔的声音变得低沉动听,仿佛真是个巫师在蛊惑人心,“这张牌的意思是,走入错误的方向。” “什么意思?” “有人在上辈子欠了你很多,这一世会来报答你。” 林晓嘲笑他,“你不会要说是你。” 程子浔笑了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林晓伸手翻开第二张牌,牌面中,直率果敢的骑士手执权杖,意气风发。 林晓等着他解释。 “权杖骑士。”程子浔点了点牌,倾着身体凑近她,“考虑周详,步步为营。这个人是你哥哥。”他看到琉璃般的大眼睛满是惊讶,仿佛一头灵鹿,“他对你特别好,是不是?” 惊讶变成了然,然后是警惕,是气愤,林晓忍不住站了起来,严厉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你查我?” 程子浔慢悠悠朝后靠在椅背上,淡笑着说,“别着急,让我猜猜,你哥哥是林泽笙,林达公司的总经理,是不是?” “我家里的事,为什么告诉你。”林晓冷着脸想离开,却被程子浔拉住了手腕,她挣脱不开,“放开我,被我哥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你!” 程子浔也冷了脸,伸出手抓住了她衣领,看到她眼底抵触的神色,缓和了语气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只要你回答是或不是,我就放你离开。” 林晓挣不开,干脆不挣了,“什么问题?” “你左胸上面,是不是有朵四叶草纹身?” 7.chapter 07 四叶草 程子浔刚问完,林晓就听见周平深吸了口气,仿佛听到了不该听的一样,逃命似的溜到门外去了。 这里瞬间只剩他们两人,她有点气急败坏,“你这个斯文败类!流氓!我要告你骚扰。” 程子浔不放过她,“有,还是没有?不回答我就自己看了。” 林晓捂着领子,凶巴巴的,“你有臆想症?你以为我是你要找的人?” “对。” 林晓被他噎了一下,两人僵持了几秒,在程子浔火辣辣的注视下,林晓先败下阵来,摸索着又想抽烟,刚拿出一支烟,烟盒就被程子浔一把夺过,轻飘飘从窗口扔了出去。 程子浔不再抓着她,强揽过她重新坐下,在她耳边轻声道,“来,看看第三张牌。”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强行翻开,声音仿若情人间的呢喃,“唔,命运之轮。” 林晓冷冷看着他。 “这张牌的意思是,风风雨雨都会过去。虽然你犯过错,但是肯定会遇到更好的。” 林晓嘲笑他:“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自恋呢,你又在说自己吗?” 程子浔指了指她胸口,刚才因为拉扯,左胸隐约露出四叶草的一片叶子,他笑着问,“说说,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林晓理了理领子,“我没有装,本来就跟你不熟,你刚才提起的时候,我才有点印象。”她有点不想回忆上上周的事。 “不像啊。” 林晓愣了愣,“什么不像?” 程子浔牵着嘴角,“我说你不像吃干抹净不负责任的人啊。” “我不是付你钱了吗?” “噗。”有人在门外笑了一声,林晓眼前一花,只见桌上的一个茶杯飞了出去,咣地一声砸在门上,门外立刻没声音了。 林晓:“……” 程子浔脸上云淡风轻,仿佛刚才不曾扔过暗器,“如果早知道你不在黎城,我又何必去做那调酒师。” 这语气太惆怅了,她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不知道,从来都是女人找我,我没这么花心思找过一个人。”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哦。”林晓把手里的烟点燃,干巴巴应了一声,她觉得此刻的场景有点搞笑,她就像个负心汉,一夜风流过后,姑娘找上门了。 “那天早上你扔了我一沓现金就走了,后来怎么找也找不到了。”程子浔的眼神带了点悻悻然,“我一晚上就值三万块?” “唔。” “唔是什么意思?” 林晓看了他一眼,“那天是个误会,我以为你是男公关……而且我也不大清楚行情。” “……”程子浔觉得有点头疼,他突然也想抽烟。 正好有服务生拿来一笼烧麦,林晓太饿了,夹了一个吃起来,瞄了他一眼,含糊道,“那天喝多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那样的。” 程子浔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她面前的烧麦不说话。 林晓嘴里不停嚼着,“你说了这么多,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程子浔。” 吃完饭,是程子浔送她回去的,车里,林晓问他:“你来青乡镇做什么?” “养病。” “你果然有病啊?” 程子浔手搭在方向盘上,这次没有戴墨镜,他看着前方淡淡道,“太复杂,说了你也不懂。你呢?” “这里是我以前的家。”林晓没有避讳跟他提家里的事,她知道他肯定查过她了。 程子浔果然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一路沉默,到她家的时候,程子浔熄了火,找出个小盒子递给她,她狐疑地接过,打开,是一枚耳钉。 “那天你落在我那儿的。” 林晓想起那天的事情依然有点不自在,一脸讪讪的,“丢了就丢了,又不是值钱的东西……”话刚说完,眼前一晃,盒子被程子浔拿了回去。 程子浔的长眸弯了弯,就像窗外细细的月,“我也这么想。”说完手一扬,她的迪奥黑珍珠耳钉就这么被扔到窗外。 林晓有点无语,其实她当时发现耳钉丢了一个的时候的确有点可惜,但是刚才看到时,心里却没有失而复得的欣喜。 程子浔:“是你哥哥送的?你哥哥对你真不错。” 林晓冷着眼看他。 程子浔耸了耸肩,“我也有个哥哥,但是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程子浔摇着头笑笑,仿佛替他哥哥不值得,“救人。” 林晓不说话了。 坐了一会,她准备下车,却被程子浔拉住了手臂,她回头瞪着他。 程子浔跟她伸出手,“把手机给我。” “什么?” 程子浔干脆扯过她包包,找出她的手机,输了一串数字,一边拨号一边说,“我记一下你号码。” “哦。” 车里响起一阵非主流的手机铃声,带着振铃,程子浔也不记得把手机放哪了,找了一会还是没找到。 然后林晓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她慢吞吞从自己屁股底下翻出一个正在震动的手机给他。 “……”程子浔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接过,存了号码。 林晓趁着他低头存号码的工夫开门离开。 刚走到家门口,背后一声口哨声,程子浔的声音在夜色中有点飘忽和轻佻,“一个人睡这么大的房子,不怕吗?” 林晓轻吐了口气,转身笑着看他,“你是说你要陪我吗?可是你的出场费太贵,我现在没那么多现金。”她是在暗指颓唐的那一晚。 程子浔一下沉了脸色,紧接着发动机声音乍然响起,也不打个招呼,银灰色的跑车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老鼠,恼羞成怒地呼啸而去。 林晓觉得好笑,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尾,才开门进去。 桥头的老宅。 程子浔整个人沉在浴缸底,周平已经见怪不怪,在旁边一边给他拿换洗衣服,一边说,“二哥你听说了么,荣叔和三叔真的闹起来了。” 水里冒了几个泡泡。 周平默了一瞬,继续说着,“你在黎城的时候,他们还能做做表面功夫,现在真是……” 一阵水声,程子浔从水里钻了出来,抹了把脸,“意料之中。” 周平拿了当天的报纸给他摊开来,上面是一张恶搞的漫画,画上的两人一看就是影射了程丰公司的内讧。 程子浔看了一眼,没说话。 周平讲得津津乐道,“这才是高手过招啊,太热闹了。前几天的土地使用权拍卖会,三叔看中了一块地,都已经竞拍成功了,合同都签了,资金却被荣叔卡着没法到账。三叔回去的时候质问荣叔,你猜荣叔怎么说?他说最近发现账目有问题,把资金都冻结了。”周平嘿嘿笑了一声,“你说怎么会这么巧,在这个时候发现账目有问题呢?后来,两人差点打起来,整个公司的人都看到了……” 程子浔接过周平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我这次过来‘养病’,不就是让出地方让他们尽情斗吗?” 周平问道,“我们就待在这里不动吗?” “动什么,离得远才看得清楚。”程子浔拿起旁边的酒杯抿了一口,“你不是早就怀疑身边有鬼吗?耐心等等,他应该马上就会出现了。” 周平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又说,“刚才三叔的助理打电话来,说明天送何小姐过来。” 程子浔扔了颗剥好的葡萄到嘴里,“难为他这时候还有精力管我……哪个何小姐?” “这次车模展人气最高的那个。” 程子浔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哪个人气最高,只是哦了一声,又沉到水下去了。 林晓这次来得巧,正碰上青乡镇的旅游节。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当地的旅游局为了提高人气,吸引人流招商引资,每年都要举办极限帆船赛。 林晓最爱凑热闹,早早去湖边侯着。 主办方手笔阔绰,场地布置得像婚礼场景,还有全国知名媒体现场直播。 林晓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着,还有自助饮料,简直像个露天party。 湖面停着一排帆船,被刷成各种颜色。四处观望间,旁边有几个人坐下来。 有个胖胖的大男孩拿着一瓶可乐一边喝着,一边跟同来的人聊天,“这个主办方真有钱,每年在这里办比赛,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一个女孩接话,“就是,这家公司来过我们学校招聘,条件可高了,能进去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的年薪是这个数。”林晓转头看了下那个数字,她没上过班,平时都是林泽笙给她零用钱,她对年薪一点都没概念。 男孩在旁边啧了一声,“什么时候我也能去这个公司就好了。听说这些比赛的选手,都是他们公司邀请的嘉宾,每一个都不简单。” “是么,等会开开眼。” …… 林晓没再听下去,因为这男孩喝着可乐,身边一股碳酸汽水的味道……她心想着,这样的公司为何在一个边远小镇大张旗鼓搞什么比赛?无非就是变相的营销手段。 思索间,越聚越多的人群突然沸腾起来,原来是比赛快开始了。 林晓看到原本空着的帆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人。一共五艘船,选手已经就位,虽说是个人赛,每艘船上却还有个美女,林晓思索了一下,大概跟电视里的赛车一样,都是噱头。 船呈一字排开,林晓在岸上一边走一边打量这些被邀请的嘉宾,一看之下不由得深吸了口气,怪不得要有媒体过来,第一艘船上是黎城十大杰出青年之一的陆亮,第二艘是国家游泳协会会长王丹,这人游泳不错,不知道驾船技术如何,不过能参加比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第三位不认识,听介绍说是某广告设计师,第四位是青乡镇本地老板,最后一位林晓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没错,正是先前被她当成男公关的程子浔。 主持人介绍程子浔的时候刻意停顿了下,提高声音,“最后一位是来自黎城的青年企业家,程家二公子,程子浔!” 还青年企业家,林晓忍不住笑出来。 8.chapter 08 帆船赛 程子浔今天穿得颇为休闲,上身一件深粉的衬衫,下身一条藏蓝色休闲裤,这深粉由他穿起来一点都不显得娘,反而略带了点俏皮和潮流。 他一边检查着船上的装备,一边跟胳膊上挂着的美女聊着什么,听到主持人提他名字,他直起身向旁边的人点了个头。 他转头往岸上虚扫了一眼,随后视线停在一个地方。他看到林晓在岸上不怀好意地笑,程子浔思考了几秒,意识到她在笑什么,他也跟着笑起来。 旁边的美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林晓时,打量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甩了甩头发又跟程子浔粘乎去了。 过了五分钟左右,有裁判过来,刚要吹口哨,有人突然举手示意,是最后一艘船上的程子浔。 只见他向岸上挥了挥手,周平马上走上去,两人低语了一阵,就见船上的那位美女不情不愿地跟着周平离开了。 程子浔慢吞吞从裤袋里拿出手机,然后拨号码。 虽然离得远,手机上的镶钻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和他戴着的墨镜一样骚包地展示着主人的品味。 没人知道他葫芦里买什么药,旁边有参赛者已经不耐烦地瞪他,他眉眼淡淡。 同时,林晓觉得口袋里一阵震动,她的电话响了,她本不想接,可是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她迅速拿出手机,果然看到屏幕上“三万来电”,她的脸黑了。 摁断。 程子浔发觉被挂了电话,也不着急,慢吞吞从船上下来,沿着岸边临时建的通道,往林晓的方向走。 这些参赛者都有来头,裁判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跟其他参赛者面面相觑。 林晓在他刚踏上岸的时候就想溜走,可是周围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她就这么瞪着程子浔,眼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站定,摘下墨镜,弯了弯那双长眸,笑着说道,“今天早上起来就找不到你,还在生我气吗?” 所有人懂了,原来是小两口在闹别扭,一大群人意味不明地看着林晓。 林晓平时脸皮没这么薄,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摆了一道又不能发作,她觉得脸有点热。 程子浔看出她的尴尬,非但不走,反而带着一股宠溺的语气故意说,“那姑娘我不认识,周平送来的,已经哪来回哪去了。别生气,来。”说完伸出手。 林晓知道他是在报复那天晚上她说他出场费高的事情,她扫了一眼周围,对他甜甜笑了笑,“亲爱的,早上说好的今天要拿第一,输了要绕湖游一圈的哦。大家要给我作证。” 周围的人起哄般说好。 程子浔僵了嘴角,看了一眼茫茫大海一般望不到边际的湖,突然觉得有点缺氧。 林晓言笑晏晏地挽着他的右手上船,不露声色地掐他。 不远处侯着的周平发现他们家二少爷系帆绳的右手有点抖,他在心里感慨一句,自作孽不可活啊。 其实刚上船,林晓就发现低估了程子浔,看他熟练的手法,就知道他常玩这个,虽然刚才把他右手快掐废了,他依然有条不紊地操控着仪器,还能抽空看她几眼。吃喝玩乐样样精,黎城第一纨绔的称号果然当之无愧。 林晓不像其他船上的美女帮着做准备,反而坐在船头喝酒。 程子浔忙里偷闲不忘逗她,“亲爱的,今晚去我那儿还是你那儿?” 林晓故意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长发,意味不明地说,“今晚我们就在船上。” 程子浔迎着风不小心呛了一口,一边咳嗽一边指了指船头某个角落,“比赛全程摄像,我们的对话同步电台,你不知道吗?” 林晓看了一眼角落的摄像头,不紧不慢地喝完手里的酒,然后突然用空酒杯朝他头顶砸了过去,程子浔笑着歪了歪头,酒杯擦着他的脸颊而过,掉进身后的湖里,噗通一声,合着一声枪响,比赛开始了。 不得不说,程子浔的驾驶技术真的很好,一路遥遥领先,除了游泳协会会长王丹紧追其后,其他人的船就像是玩具,怎么都追不上他。 林晓站在船头,速度太快,风吹着她的脸颊,有点疼,所有的不愉快仿佛会被风吹走。 她闭着眼睛享受着速度与阳光,有人从背后贴过来,“会不会驾船?” 她睁开眼睛,“会。” 程子浔哦了一声,疑问的口气,“什么水平?” “比你好。” 程子浔低低笑了几声,气息喷在她耳后,她觉得有点痒,往旁边偏了偏,却发现自己早就被他从背后圈在了怀里,动弹不得。 林晓蹙了蹙眉,“你不信?” “不信。”程子浔在她身后轻咬了一口她的脖子,“你总是骗我。” 林晓浑身一个激灵,捂着脖子转过头看他,“干吗咬我,你属狗的吗?” 程子浔戴着遮阳镜,只有嘴角是弯着的,“不,我是吸血鬼。” 林晓嗤了他一声,“别忘了有摄像头哦。” 程子浔本来撑着防护栏杆的手改为搂住她的腰,收紧,在她耳边低声说,“早就关掉了。” 林晓刚要说什么,眼前的蓝天白云突然颠了个个,她被程子浔扯了一下,一起滚到甲板上。 林晓伸出脚踹他,“你别太过分了,别以为我们有过一晚你就可以胡来!” 程子浔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她,他摘了遮阳镜,眼神冷冽,语气却温柔,“乖,别出声。”说完拍了拍她脸颊,自己猫着腰从裤兜里出一个蓝牙耳机。 林晓想坐起来,却被他按下头,她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程子浔一边打电话说着什么,一边拉着她到身边坐下,像安抚小猫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林晓,“……” 程子浔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然后挂了电话,刚要跟她说什么,却突然脸色一变,把她的头按得更低,林晓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在船上一下,整艘船晃了晃。 只听程子浔在头顶爆了个粗口,“他妈的来真的?” 林晓抬头时看到旁边有一艘船疾驰而去,船尾站了个黑衣服的人,这不是比赛用船,她奇怪地问程子浔,“他们为什么要撞我们?” 程子浔冷笑一声,“谁知道。” 那艘船却突然掉头,又朝他们驶过来。 距离二十米的地方,那船却突然停了下来,林晓正要问程子浔这是什么意思,那船上却突然飞过来一个东西,然后船头一阵声响,是个套了绳子的锚,锚上的倒钩勾住了栏杆,然后那船突然加速,拉着他们跑。 林晓一个趔趄,差点摔到湖里去,还好程子浔拉住了她。 “这人到底想干吗啊?”林晓忍不住也想骂人了。 程子浔:“能怎么样,总不能光天化日杀人。” 说完站起来,朝着那艘船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林晓的眼神向周围扫了一圈,此刻他们离岸已经很远,除了湖心有座巨大的喷泉雕塑,周围没有任何遮挡物,他们的速度太快,其他参赛者还在很远处。 过了一会儿,林晓觉得有点不对头,因为不远处就快靠近海域。 林晓问他,“现在怎么办?” “怕吗?”他倒是气定神闲,站在栏杆旁,仿佛在欣赏海景。 “说不怕是假的。”林晓想起他刚才的动作,“你刚才是个什么手势?是找人帮忙吗?” 程子浔摇摇头,“操|他大爷的意思。” 林晓有点无语。 没想到那人似乎看懂了他的挑衅,回过头跟他比了个中指,还晃了晃。 程子浔,“……” 林晓,“……” 9.chapter 09 心中有座岛 蔚蓝的海面波光粼粼,景致很不错,可是程子浔却无心赏景。 程子浔到驾驶室兜了一圈又上来时,林晓正坐在甲板上,他也在她旁边坐下来,朝她摊了摊手,“发动机坏了。” 林晓见了鬼一样看着他,“怎么会?你出发前没检查吗?” “检查了,可能刚才被人动过手脚。”他晃了晃手机,“而且这里也没信号,联系不上人。” 林晓看了一眼对面的船,此刻在海上,船上那人终于不收敛了,干脆明目张胆带着人坐着汽艇到了附近,三两下就跳到他们船上。 黑压压的几个人,跟周围的蓝天白云格格不入。 林晓此刻依然有点摸不清状况,问:“你们是在拍戏吗?” 几人顶着面瘫脸,根本不理她。 也是,都没有摄像机,怎么拍戏。 程子浔笑着看了一眼林晓,问他们:“你们想要什么?” 为首的是刚才跟程子浔比中指的那个,他留着络腮胡,皮笑肉不笑,“我们不想要什么,只想带着你出来兜兜风。” 程子浔:“我要兜风还需要你带?逗我呢。” 那人没说话,挥了挥手,有人把他俩的手机没收了。 林晓趁机说道:“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跟他不是一路的。” 络腮胡打量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程子浔。 程子浔搭着她的肩膀,故意暧昧地问:“亲爱的,还在生我的气?” 林晓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拉下水,但是我现在不想跟你玩了。” “你跟着我一起上船的,想撇开我自己离开,你觉得他们会放吗?” 林晓恨恨地看着他。 “或者我来给你想个办法……”程子浔果真歪着头想了想,“要不你直接跳下去。” 林晓扬起手就想扇他,被程子浔抓住手腕,程子浔拉着她靠近,低声说道,“别闹了。” 林晓做了几个深呼吸,想强忍住不揍他,最后还是忍不住踹了他一脚解恨,才走到船舱里去了。 络腮胡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晓一眼,对程子浔哈哈一笑,“二爷,也有你搞不定的女人啊。” “唉,可不是。”程子浔用手指扶了扶眼镜,无奈地笑了笑,“不过,越是搞不定的,越是让人无法自拔啊……” 络腮胡笑得一脸猥|琐。 程子浔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人正在脑补到底怎么个“无法自拔”,程子浔淡着神情问:“说说,你准备带我去哪里兜风呢?” 络腮胡回过神,随手指着不远处,“快到了,就是那儿。” 程子浔眯着眼看了看那个黑不溜秋的地方,好像是个小岛,他猛地抓住络腮胡的领口。 络腮胡没有反抗,一直笑看着他,程子浔马上听到身后有金属器械上膛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他眼色一冷,“到底谁派你来的?” “道上的规矩,不能说。” “在黎城,我就是规矩。” “二爷,这里不是黎城。” 程子浔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口半晌,随后一把放开他,“滚开!” 络腮胡点点头,“好。”他对着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然后真的跳上旁边的小艇滚了。 程子浔还没回过神他要干什么,剩下的黑衣人就带着林晓和他一起到船边,把两人一起推下海。 然后所有人都陆续离开,仿佛要让他俩在这里自生自灭。 林晓不会游泳,刚才不吭声是因为还没反应过来,此刻终于控制不住,“你们这群混蛋,等我回去,一定要你们好看!”林晓被冰冷的海水冻得牙齿都在打战,“程子浔你、这个杀千刀的,我、我咒你以后、以后的女朋友都是充气的!” 程子浔发现她不会游泳,一边拉着她不让她往下沉,一边随口说道:“你哥没教过你吗?说话要留有余地,谁知道以后的事情呢,可别把自己骂进去了……” 林晓此刻脑子已经完全短路,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嘴里嘀嘀咕咕的大概还在咒他。 程子浔抹了把脸,“别叫了,留点力气。”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岛,“天黑前我们必须上岸。” 程子浔的身手很不错,他居然带着她一路游了三公里,上岸的时候,两人都精疲力竭。 程子浔已经累得摊在地上,气若游丝地说道,“你看着不胖,怎么这么重?” 林晓已经没有力气给他白眼了,把他的腿当枕头,仰面看天,“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呢?” 程子浔:“是不是很想骂人?” “嗯。” “骂,骂我混蛋也好,”他思考了一下,“或者无赖也行。” 林晓摇摇头,“骂你无赖太便宜你了。” 程子浔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腿都发抖,林晓的头也随着他的腿一晃一晃。 林晓抬起手拍了他一下,“我说,你是不是知道他们是谁?” 程子浔不笑了,“我怎么会知道。”然后坐起来开始脱衬衫。 林晓也坐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你干吗?” 程子浔头也没抬,“衣服都湿了,不脱会感冒,这里晚上估计只有几度,我可不想变成冻尸。” 林晓本来不冷的,被他这么一说,顿时也觉得冷,她刚才为了减轻重量,已经把外套扔了,此刻只穿了一件长袖t恤,紧紧贴在身上。 程子浔还挺关心她,“你也脱了,又不是没看过。” “不。” 程子浔点点头,她看着他脱光了上半身,又要脱下半身,连忙制止他,“可以了……我生个火烤一下。”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还好是防水的,还能点火。 程子浔终于不继续脱了,他往四周看了看,这是个荒岛,此刻已经傍晚,也没什么可以吃的,或许可以去树林里摘几个野果什么的,他舔舔嘴唇,看到林晓正在拧裙角的水,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林晓冷笑了一声,“你这口气怎么听着就像我们在住酒店?这地方还能点菜?” 程子浔悠悠道:“只要你想吃,我都可以变出来。” 林晓嗤了他一声,她还在拧裙子的水,此刻有点后悔今天为什么要穿棉布长裙,“不吃了,反正我晚上一直吃得不多。” “上次看到你时,你一晚上吃了六个烧麦。” “……” “我去旁边转转,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 林晓说道,“我也去。” 程子浔向她伸出手,把她拉起来,两人一起沿着海边走。 林晓花了一点点时间总算接受了今晚必须露宿荒岛的事实,反而不着急了,怨天尤人也没用。她踢着脚边的小石子跟他瞎聊天:“你的人要是知道你被扔到了荒岛上,肯定很着急?” “嗯,阿平从小跟着我,我们感情很好。” “就是我在烧麦店遇到的那个?” “对。”海水涨潮了,程子浔把她往身边揽了揽,手却依然搭在她肩膀上,“你呢,你哥哥肯定也急坏了。” “我已经离家好几天了,要急也不是急这一两天。” “你为什么离家出走?” 林晓笑着看他,“你猜?” 程子浔看了她一眼,“不会是为了躲我?” “我干吗要躲你啊。”林晓叹了口气,“我一直挺想问你,你找我究竟要做什么呢?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情发生了就过去了,别太当真。” 她刚说完的时候,感觉程子浔搂着她的手紧了紧,程子浔的语气就像海风一样,有点冷,“都说林泽笙的妹妹出手阔绰,果然如此啊,一晚上三万块,这事要是传出去,恐怕颓唐的男公关都想巴结你……”话未说完,他觉得腰上一阵钻心的疼,看了看,是林晓在掐他。因为他刚才脱了上衣,此刻就像一只没有壳的蜗牛,她想掐哪就掐哪。 程子浔嘶了一声,正要说什么,眼角掠到一些东西,然后马上把她抱住。 林晓张口就咬住他的肩膀,程子浔闷叫了一声,“还咬!别出声!” 林晓眨了眨眼,这才听到周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顺着程子浔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海滩。 那儿有一大片黑乎乎的东西正在往海滩上面爬,步履缓慢而坚定。 林晓低声问他:“什么东西?” “不知道,去看看。”刚想走,却发现被她抱住了腰,移动困难,程子浔忍住笑,“你害怕?” 某人死不承认,坦言回答:“不是怕。天这么黑,而且涨潮了,太危险了。” “哦。那我们就在这里看着。” “……回去。” “再等等,我保证你不虚此行。” 林晓有点听不懂,“什么?” 程子浔没回答,拉着她躲到一块大石头背后,坐下来。 林晓看程子浔的反应,直觉应该没什么危险,也跟着他坐下来看。 天色越来越暗,等那些东西慢吞吞爬到近前,林晓才看清楚原来是海龟,成群结队,粗粗数了数,大概有二三十只。然后它们集体趴在那儿不动了。 林晓等了一会,它们依然没动,她没耐心了,戳了戳程子浔的腰,都是硬邦邦的肌肉,戳得她手指都疼了,程子浔依然没理她,她没好气地问他,“它们在干吗啊?” “交/配。” “……” 程子浔转过头,眼里含着狡黠的笑,“想不想去看看?” 林晓嘀咕了一句,“流氓。” 程子浔嘿嘿了一声,“骗你的,它们在产卵。” 林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 “……” “走,去看看。” 这人……还真没一点落难的自觉啊,就像是来游玩一样。 林晓是个坐不住的,想了两秒钟,马上跟上他。 10.chapter 10 Hello,猫猫哥 果然有海龟在产卵,林晓轻轻走过去,有的已经下了一两颗蛋,用手戳了戳,壳还没硬,软软的。 程子浔舔了舔嘴唇,“有东西吃了。” “你要吃这些蛋?” “嗯。”某人已经饿得两眼发绿,他看了她一眼,“把衣服脱了,用来装蛋。” 林晓不愿意,“为什么脱我的,我的衣服好不容易干的。” 程子浔看了看自己,身上只剩一条裤子,他马上站起来解皮带,林晓忙按住他的手,“算了,还是我脱。”谁知道这个流氓里面有没有穿东西。 林晓墨迹地把t恤脱下来,里面只穿了件黑色的文胸,然后把衣服摊开在地上,抬头想问在海龟面前抢人家的蛋是不是不好,却发现他盯着她的胸前出神。 林晓捂着胸口,呲牙怒道:“你的皮是不是又松了?” 程子浔眼底里的颜色和海水一样深,“为什么要纹在这里?” 林晓低头看了看,四叶草纹身此刻显露无疑,“纹着玩的。” “谁帮你弄的?” “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林晓不干了,“你管我呢?” 程子浔摸了摸鼻子,低声道,“上次没仔细看,很漂亮。” 林晓这才脸色稍霁,“谢谢。” 两人当着海龟们的面,把它们刚下的蛋一个个小心地搬到衣服上,程子浔一边继续找蛋,一般跟她开玩笑,“我以为你会说,这样偷人家的蛋不好。其实现在才发现,你也不是好人。” 林晓正在数蛋,闻言认真说道,“谁跟你说我是好人了?其实要是在以前,我可能连带着王八一起炖了。” 程子浔没听清,黑着脸看她,“你骂我什么?” 林晓认真地指了指手里的蛋,“我是在说它们。” 程子浔不跟她说话,继续找蛋去了。 林晓坐在地上看着他,月亮早就升起来了,其实程子浔脱了衣服还是很有看头的,他腰上的肉虽然瘦……却很结实,她下意识抬起自己的手指看了看,刚才就是用这几根手指戳过他。 海水泛着月光,折射在他光裸的背上,颈腰窄臀,亚麻的藏蓝色裤子显得他的腿更长,弯腰的时候,整条腿连带腰上的线条都绷着,他忽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林晓连忙低下头继续装作数蛋,却发现怎么也数不完。 两人最终捡到九颗蛋,沿路返回刚才上岸的地方。 程子浔又捡了些树枝,手里拿着一块石片。 林晓盯着他手上的东西看,“这凹下去的石头片用来干吗?” 程子浔直接去舀了点海水,说道,“用来煮蛋啊,你要想吃生的也行,更有营养,滋阴补阳。” “……你看上去很了解求生技巧。” 程子浔手上顿了顿,随后没事一样说道,“小时候我妈给我请了个教练,专门学过一些。” 林晓咦了一声,“学这些做什么?” “当然是……以防万一。” 说话的时候,程子浔已经搭了个简易的支架,把蛋放水里煮起来,忙完这些,他用手把头发往后拨了一下,说道,“我们家当然是做正当生意的,程丰集团,听说过吗?” 林晓想了想,喔了一声,指着他,“原来是你呀,黎城第一纨绔。我说程子浔的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 程子浔睨了她一眼,“怎么样,我看上去是不是没传闻中那么纨绔?” 林晓点点头,“比我听说的靠谱一些,至少你会煮王八蛋。” 程子浔冷哼了一声。 周平带着一大波人找到岛上的时候,正看到他们家少爷在洗衣服,旁边的女孩穿着他的深粉色的衬衫,衬衫沾了泥土,有点脏。 周平的眼角抽了抽,从快艇上跳下来,快步走过去,“二哥。” 程子浔没回答,很认真地把衣服拧干,还非常专业地用力甩了几下,甩了周平一脸的水,连带着周围几个保镖的墨镜上,也溅了一大片。 周平这才看清是件女式t恤,估计是林晓的。 程子浔面无表情看了眼周平,“才来。”然后跟林晓一起摸他的口袋……找烟。 程子浔摸出一盒外烟,给林晓一支,两个烟鬼头碰头一起/点了火,不约而同猛吸了口烟,不约而同长长的一声喟叹。 程子浔吸了几口,精神了点,睨着一双细眸看着一群保镖,突然说道:“你们怎么不干脆等我喂了鲨鱼直接来替我收尸?” 众人都是沉默。 林晓想起昨晚两人的处境确实很危险,只是因为程子浔捣鼓了些吃的才转移了注意力,如果放她一个人在岛上,肯定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于是她也沉默着没有说话。 周平半晌说了一句,“二哥……喂鱼是不用收尸的。” 林晓忍不住笑了出来,一不留神被烟呛得一阵猛咳。 程子浔冷眼看了周平一眼,也只有他才敢跟自己这么说话,他朝着周围的保镖一人一脚踹过去,嘴里嚷着,“这么晚来,这么晚来!想让我饿死在这里啊?” 周平被踹在胸口,他身体纹丝不动,仿佛只是给他挠痒痒。 他由着程子浔在其他人身上撒气,自己却瞄了一眼地上那些不知道什么蛋的壳,还有些疑似海鲜的贝壳,心想您真有饿到肚子嘛……嘴上说道,“二哥,我们已经很快了,昨天下午还以为你要带着林小姐出海,所以都没留意,到晚上才发现你不见了。” 程子浔挑了挑眉毛,还想继续骂,有人突然叫了一声,“茂茂。”语气温婉而担心。 林晓也朝前看去,只见一个贵妇模样的女子正在朝他们走过来,林晓吸了最后一口烟,扔了烟头,胳膊搭着程子浔的肩膀问他,“谁啊?” 程子浔瞟了林晓一眼,“我妈。” 林晓又笑起来,连带着搭着他的肩膀也轻轻颤动,细细的手指快要戳到他额头,“你小名叫猫猫啊?” 程子浔黑着脸,“不是猫猫,是茂茂,茂盛的茂。” 林晓点点头,“哦,茂茂哥,你好。” 程子浔本想争辩几句,可是眼睛看向另一个方向的时候眯了起来,“你哥也来了。” 林晓头都不带转地嘲笑他,“唬谁呢,告诉你,姐姐我在江湖上闯荡的时候,你指不定在哪个姑娘床上赖床呢……”话未说完,眼前一花,林晓只觉得头重脚轻,一头栽倒在一个厚实的怀抱里。 她下意识想揍他,可是感觉到这人身上熟悉的气息,立马不敢动了。 抬头,真的是她哥。 林泽笙一双黑亮的眼睛粗粗打量了一下她全身,确定她没事,才整了整自己衣服,拉着林晓一起向程老夫人致意,“程夫人。” 程老夫人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总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坊间传闻她信佛,林晓暗自打量了一下,常年吃斋饭的人皮肤真好。 程老夫人亦向这兄妹俩点点头。 林泽笙跟程夫人打过招呼,然后眼神一撇,目标及其明确地看向程子浔。 两人都是差不多的身高,一个赤着上半身,因为一晚上没休息的缘故有点颓态,但是笑起来却依然很精神。另一个西装革履,表情寡淡,浑身散发着人若犯我,斩草除根的强大气场,让人忍不住想哆嗦。 周平不嫌乱地在旁边低声跟程子浔说:“我们和林总是在海口碰到的,要不是林总亲自来了,我们还不知道你是要借着比赛拐他妹妹私奔……” 程子浔嘶了一声,用手上的t恤打了他一下,“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谁拐他妹妹了?!” 林泽笙一直蹙眉看着他,此刻终于开口,“程二,我们一个城南一个城东,从来井水不犯河水,今天的事情,我很想听你解释一下。”他看了一眼程夫人,继续对程子浔说,“是你给我解释。”他特地强调了“你”,而不是“你们”,不是程家,事情就没那么复杂。 程夫人听明白他的善意,在旁边不做声。 “解释什么?”程子浔看了一眼正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晓,朝她点了点,“她吗?” 林泽笙没回答,手抄着口袋,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程子浔从周平口袋里又掏了根烟出来,歪着嘴笑道,“昨晚我跟令妹聊得很愉快,跟上次一样。” 刚说完,眼前一花,喉咙同时一紧,林泽笙已经单手捏了他的脖子,语气淡然,“如果我没记错,程家这一辈就你一个男丁,是?” 程夫人再好的修养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周平连忙说,“林总,有话好说。” 林泽笙恍若未闻,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慢慢说道:“我就这一个妹妹,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我保证你们程家从你这一辈起,断子绝孙。” 11.chapter 11 回城 程子浔听到这么高调的放话想笑,可是被捏着喉咙,发不出声音,他冷笑着斜了林泽笙一眼,然后飞快地抓住他的手臂,借力抬腿踢他的头,力度准而狠。 林泽笙却一个松手,突然放开了他。 程子浔因为惯性向后退了一步,也放开了他。 两人谁也不吃亏,却也没占对方便宜。 林晓挠着头,站在林泽笙面前,“哥哥,昨天不是他带我来这里的,是有人要害……” “林晓,”程子浔揉了揉发疼的脖子,咳了几声,“游岛节目到此为止,散了。” 林晓看了一眼周围,这才反应过来,他也许不想让这么多人知道昨天发生的事。 她看着他的眼睛,昨晚两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聊了一晚上,后来肚子饿了,程子浔又去找吃的做给她吃,那样一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少爷,在独处的时候才发现他其实除了有点傲娇其他都挺好的,她突然觉得有趣极了,此刻虽然意犹未尽,但也只好撇撇嘴,说道,“嗯,等我回了黎城,再找你玩。” 程子浔看了面露青色的林泽笙一眼,对林晓呵呵了一声。 林泽笙不耐烦地拉着她离开。 林晓上船的时候,看到程子浔正被一大帮人围着,周平帮他穿着外套点着烟,程夫人则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程子浔反而在安慰她。 林晓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衬衫,衣服上还有属于他的味道,是不知名的香水,跟她哥哥用的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经过一晚上潮湿的海风,已经淡得快要闻不出来。她歪头蹭了蹭衣领,布料紧贴着皮肤,绵软而潮湿。 程子浔仿佛受到感应一样也看向她,还跟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她突然想起手机通讯录里的“三万”,忍不住笑了出来。 程子浔看到她笑,也咧着嘴笑了笑,随后周平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神情变了变,随后不忘给她一个飞吻,然后钻到船舱里去了。 林晓抓紧了栏杆,心里猜测着,这人到底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林晓站着看了会,突然想起什么,马上去找她哥哥。 林泽笙刚好开了瓶酒,刚倒了一杯,就被她拿过去了,他看了她一眼,又拿了个酒杯继续倒酒。 林晓用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然后抿了口,笑着说,“嗯,酒不错。” 林泽笙不理她的讨好,拿着酒杯走到另一头看风景。 她在他后头嚷着,“哥,你上次说有人在颓唐找我,就是程子浔吗?” 林泽笙依旧不冷不热的样子,没回答她,林晓知道他还在生闷气。 她歪着脑袋,“哥你别生气呀,我真的不是故意离家出走的,只是想来青乡镇看看妈妈。” 一提到妈妈,林泽笙的眼神没那么冷了。 林晓知道哥哥生气是因为担心她,扑过去挽住他的手臂,软着声音道:“而且你看,这次我也没有什么事呀。” “如果等出了事再后悔,还来得及吗?”林泽笙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然而看到她身上的衣服时,又拧起了眉毛,他嫌弃地把她的手挥开,呵斥道,“你看看现在什么样子,去把衣服换掉!” 林晓漫不经心地努了努嘴,“等上岸了就换,现在也没衣服换呀。” 林泽笙捋了捋被她抓皱的袖子,问:“程子浔有没有说那些是什么人?” 林晓摇摇头,“不清楚,估计是他们家的仇家?哥哥,他们家的事情你了解吗?” 几口酒下肚,林泽笙的话也多了一些,“不了解。听说最近内讧比较厉害,虽然说他父亲程远山被称为‘黎城的李嘉诚’,但是自从程远山死后,程丰已经远不如前了。” 林晓拿着酒杯,似是在思考什么。 林泽笙看了她一眼,“不管你以前跟他有什么瓜葛,以后离这个程子浔远一点。” “为什么?” 林泽笙没有回答,反而问她:“听说过四害吗?” 林晓有点不确定,“苍蝇、蚊子、老鼠和蟑螂?” 林晓回答完,看到林泽笙抿着嘴,直觉她哥要说程子浔的坏话。 果然,林泽笙笑了笑,慢悠悠说道,“但是黎城的坊间传闻有五害,因为要加上一个程子浔。” “……”林晓有点无语,条件反射般替某人辩解,“可是我觉得他挺好的,他会抓蜥蜴会烤鱼会煮王八蛋,我觉得他挺爷们的。” 林泽笙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你刚才说什么?” “王八蛋。”林晓眼里又流露出昨晚的兴奋,双手不停地比划着,“这么小的海龟蛋,煮熟了里面的蛋白还没有完全凝固,就像鸽子蛋,很软很q,真的挺好吃……” 林泽笙总算听明白她在说什么,略有洁癖的他一时有点脑补无能,连忙打断她,“行了别说了!再说下去带你去洗胃。” 林晓:“……” 林泽笙头疼地挥了挥手,“你去吃点热的东西休息一下,我们今天就回黎城,公司事情太多,要马上回去。”刚说完,有人突然敲门,是林泽笙的秘书丁俊。 丁秘书带着一副金边眼镜,捧着一大堆文件进来。 林晓看着哥哥已经坐到沙发里看文件,心底里突然生出一丝莫名其妙的内疚,她别别扭扭地小声说道,“哥,我下次一定听你的话,不乱跑了。” 林泽笙头也没抬嗤了她一声,“谁信。” 林晓缩了缩脖子离开,哥哥发火,能躲就躲。 关门前,她又看了看,丁秘书正在贤惠地给她哥一份份递文件…… 她一直觉得哥哥特别有经济头脑,因为丁秘书拳脚功夫一流,而且办事效率高,还特别细心,她哥出门只要带上他,就像带了个移动办公室,可以随时批阅文件。而且丁秘书还非常体贴,以前她每次闯了祸,只要打电话给丁秘书,他都会火速赶来帮她出头,真是居家旅行揍人闯祸的必备良品。 林晓撇撇嘴,一个人抵三个人的活,才领一份工资,哥哥真是会算账啊会算账。 她没有听林泽笙的话去休息,而是先找了个角落抽烟,憋了一晚上,差点要憋坏了。 她在船边吞云吐雾的时候,程子浔在另一艘船上头痛欲裂。 “妈,我真没事。”程子浔无奈地第十遍重复了这句话,程老夫人叹了口气,坐下来说道,“自从你爸爸去世,我就一直在反省。” 一提到父亲,程子浔眉间的不耐烦一下子散了。 “茂茂,我一直在反省,我有没有尽过一个母亲的责任。” 程子浔有点无语,“妈你说什么呢……” “你变成如今这样,我要担很大一部分责任。” 程子浔眼角抽了抽,“我变成什么样了妈?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程夫人自觉失言,咳了咳,十分生硬地岔开话题,“我昨晚睡觉的时候梦见你爸了。他对我说,他在那儿遇见了你哥。”她转了转手上的佛珠,“他说你哥在那个世界过得很好,这辈子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程子浔在她面前蹲下来,扶着她的手,“妈,爸爸在那儿至少不会寂寞。” 程夫人点点头,轻抚他的脸颊,“所以你要好好的。告诉妈妈,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子浔刚要回答,周平却突然走过来,在程子浔耳边低语了几句。 程子浔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周平面无表情:“真的。”您这不是废话吗,我敢在程老夫人面前跟你开玩笑吗? 程夫人接过旁人端来的茶,随口问:“什么事情?” “妈,我忘了今天有董事会。你不是也要参加吗?” 程夫人也愣了愣,“前几天不是开过了么?” 程子浔也沉吟:“是临时的。刚才有人说,因为我们俩都不在场,所以三叔当选为常务总经理。” 程夫人站起来,不小心碰倒了茶杯,“什么?阿荣他不是也在?他没阻拦阿彪吗?”阿彪就是三叔程彪。 程子浔扶住她的肩膀,语气严肃,“听说,就是荣叔建议的,可是我得到的消息不是他们翻脸了吗?妈,你先别急,回了黎城,我们先了解一下情况。” 程夫人点点头,重新坐下。 程子浔肃着脸跟周平出去商量事情,她扭过头看着外面的阳光,半晌,才低声道,“程哥,我对不起你。” 12.chapter 12 鬼 回城后的当天晚上,程子浔洗了个澡刚准备睡觉,墙壁响了几声,他走过去回应了一声,然后打开门,过了一会,周平溜进来。 程子浔的父亲生前很喜欢周平,把他看做半个儿子,周平跟程子浔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他们从小时候起,就用这种方式打暗语: 咚咚咚。【睡了没?】 咚。【没。】 咚咚咚咚。【那我过来。】 咚咚。【来。】 …… 程子浔皱着眉看他:“什么事?” 周平鬼鬼祟祟关上门,“二哥你说的对,这只鬼估计快找到了。” 程子浔坐到沙发里,抬眼看他,“是谁?” “刘杰。” 程子浔皱了皱眉,刘杰是他的一个保镖,平时不怎么起眼。 周平:“这几天发现这小子赌得厉害,大概输了很多,正在想办法找钱。估计是上个月勾搭上那只老狐狸的。”他们小时候给三叔起过很多绰号,三狐狸、臭基佬、老狐狸…… 程子浔:“他为什么不找你借钱?” 周平瞪大眼看他:“我哪来的钱?” 程子浔丝毫没觉得话题被带跑了:“程家给你这么高的月薪,你怎么没钱了?” 某人趁机开始倒苦水,“上次你怪我没有及时找到林小姐,扣了我两个月工资。再上次,你怪我没有给你买厉师傅的小馄饨当早饭,扣了我半年绩效奖。还有上上次……” 程子浔头疼地打断他:“行了行了,回头找财务补给你。” 周平这才住了嘴。 程子浔斜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刚才说哪了?” “说到我没钱。” 程子浔正要站起来揍他,周平嘿嘿了一声,忙说,“说到刘杰找过三叔,至于他们之间有没有达成什么见不得人的协议,就不知道了。” 周平:“还有,今天我查了一下出勤记录,刘杰刚好请假没来。”程家的保镖实行轮班制度,谁有没有出勤,必须到周平这里报备。 “没来……”程子浔摸着下巴,似是在思考什么,然后突然说,“你去找他今天换下来的衣服,他可能还来不及扔掉。” 周平:“??” 程子浔突然站起来,手指下意识蜷起:“你亲自去刘杰的工作衣柜,看一下他今天穿过的衣服,有没有味道。” “味道?香水味?” 程子浔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他的额头,“当然是海水味!” 周平反应了半晌,才明白,“哦我明白了二哥你是要……” 程子浔推了他一下,“快去,我等着你的结果。” 周平马上出去了。 没等多久,周平回来。 程子浔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周平跟他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件白色的衬衫。 程子浔脸色顿变,捏着鼻子吼他,“你拿人家换下来的臭衣服到我房里干吗?!” 周平连忙把衣服拿出去,卧槽有洁癖真心累…… 他转身再进去的时候,程子浔正用大拇指刮着下巴:“衣服有海水味,那就是说,他今天其实出过海。” “他本来说是家里老母病了要回去照顾的。”周平目光一冷,对程子浔说道,“二哥,要不要……”他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个咔擦的手势。 程子浔睨着他,“你以为你是黑社会大佬呢?当然不能打草惊蛇,就凭一件衣服,他随便找个理由就糊弄过去了。”程子浔看着周平,突然觉得不对劲,“我说这几年你怎么越来越蠢了呢?” 周平也看着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二哥。” 程子浔竟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半晌,程子浔决定暂时先忽略到底谁更蠢的话题,说道:“三叔那里你先找人留意着,这个刘杰先不要动,放点高利贷给他,不要多,给个十几万估计就够他受的了……然后让他继续去赌。你知道,人急了,总有一天会自己露出尾巴的。” 周平没吭声,程子浔一看到他低着头就知道在腹诽自己,他冷笑着:“你在想什么呢?” 周平老实回答,“我在想,二哥你要是在<琅琊榜>那个时代,还有琅琊阁主什么事儿呢?”你肯定也是个眉清目秀的衣冠禽兽。 程子浔没怎么听懂,直觉不是什么好话,狐疑地在手机上查了一下琅琊阁主是谁,唔,这个蔺晨在网上人气挺高的嘛……程子浔一时被这位洞晓世事的腹黑阁主吸引住了,颇有点英雄惺惺相惜的感觉,根本没发现周平早就开溜了。 黎城有一家馄饨店,就如青乡镇的烧麦,远近驰名。 和所有吃货一样,林晓一大早就来到这条不知名的小巷口排队,只为了吃上一碗厉师傅亲自做的小馄饨。 据说这家店的主厨厉师傅是清朝一位御厨的后裔,每天只卖50碗,每人限买一碗,卖完即止。 她吃过一次,就一直念念不忘。 哥哥知道她喜欢,曾经想请主厨到家里做现成的,但是主厨清高得很,说了一句,“有钱了不起吗?我们黎城什么都不缺,尤其不缺有钱人,要是都像你这样让我去家里,那我岂不是要忙死了?” 林泽笙看了一眼破旧的店铺,非但不生气,一贯的面瘫脸上居然露了个淡淡的笑容,“我倒是觉得,你缺一笔装修费。” “您说错了,这店若是重新装修,那馄饨,也不是这个味了。”主厨拍了拍手,潇洒离去。 站在林泽笙旁边的丁秘书有点忍不住了,他刚要过去喷他“为了一碗小馄饨您摆出个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样子累不累啊”,但是被林泽笙挡住了。 林泽笙自出生以来头一回吃瘪,却也不生气,只是回去后,让丁秘书雇了50个人每天排在店门口,刚好买完一天的量,一连一个星期,厉师傅终于忍不住了,让人传话要见他。 厉师傅声音洪亮:“我做的是馄饨,不是商品!” 林泽笙:“我是个商人,任何东西在我眼里,都有个价。我不想为难你,只是家妹生日将近,想给她一个惊喜。” 大厨垂着手似乎犹豫了很久,说了句“你等会。”就进去了。 平日里比总理还要忙的林总果真站在门口等,此刻天已经蒙蒙亮,有人已经开始过来排队,只是看了看门口一群黑衣人,有点踟蹰不敢上前。 林泽笙叹了口气,好在刚才大厨没有问为什么你妹妹不亲自来,他觉得“她喜欢睡懒觉”这样的话实在有点说不出口。 后来,大厨终于出来,递给他一个塑料饭盒,还有一小包生的馄饨,“文火炖汤十分钟,沸后入食材,煮5分钟即可。别忘了撒上香葱,你先拿回去试试,不懂的问我……你妹妹生日那天你再派人过来拿新鲜的。” 林泽笙手里拿着跟他的西装完全不搭调的塑料饭盒,他眯着眼看了看这个厉师傅,觉得这个大厨果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继续下去双方都没什么好处,于是也就作罢。 在家里磕磕碰碰煮熟馄饨的时候,林晓正好拖沓着拖鞋起床,“咦,哥,你居然会煮东西?”闻到香味时,眼睛都弯了起来,“啊,厉师傅的小馄饨!”不管烫先吃了一个,“好吃!” 林泽笙把烫伤的手往背后遮了遮,另一只手端着馄饨往厨房外走,“嗯,路过的时候顺便买的,便宜你了。” 林晓就像只闻到鱼香的馋猫,笑嘻嘻地跟着他走。 …… 林晓每次想起哥哥曾为她做过的为数不多的几件荒唐事,就觉得既幸福又满足。 她今天起了个早,一方面是想念厉师傅的馄饨了,另一方面,因为经过上次荒岛历险,她觉得要调整一下生物钟勤炼身体,还要努力学做吃的,连程子浔那样的人都会做那么多好吃的,她没理由比他差啊。 她一边往小巷子走,一边怀念那个岛上的野味,抬头时,看到巷子口停了一辆骚包的跑车。 这里地方本来就小,这车主人还特别不自觉,车子停得歪歪扭扭,一个轮胎开到了人行道上,车头与墙壁只有五公分的距离。 13.chapter 13 卢薇 林晓瞄了车子一眼,正要往前走,却觉得有点不对劲,再回头看了一下,是一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又看了看车里乱七八糟的饮料罐子和香烟盒,这不是程子浔的座驾么? 自从岛上回来后,她就没再见过他。只是偶尔在娱乐周刊看到他的花边新闻,嘴里就会莫名其妙地有股淡淡的海水味儿。 林晓甩甩头,不去想这些海水味,要不然等会吃馄饨都要串味儿了。 林晓还未走到店门口,就听到前面一阵喧哗。 “看到没有,程子浔唉,没想到他本人比照片还要好看。” “据说他脱了衣服更有看头。” “你这人,光天化日想些什么呢。” “不是我在想……你没看过《上头条》吗?据说这本杂志的主编是他发小,经常会爆料一些他的秘密。” “那程子浔岂不是要跟他翻脸?” “翻什么脸,人家又不在乎这些,随便写。” “……这位爷可真潇洒啊。” “可不是……” 林晓木着脸嚷了一句,“借过借过。”拼命往里面挤,一边腹诽着,这些人到底是来排队吃馄饨还是排队看帅哥的? 耳边有人在叫,“(ˉ▽ ̄~)嗨~~,林林。” 继续往里挤。 “林晓。” 林晓不耐烦地抬头,看到人群里的程子浔正笑着跟她招手,一身黑色的亚麻休闲装显得他不羁又稳重。 林晓马上被自己的语文水平惊到了,这两个不是反义词吗? 但是此刻她顾不得深入思考,条件反射般看了看四周有没有可疑的黑衣人,然后问他:“你来这做什么?”她不想又要莫名其妙被掳到某个荒岛上。 程子浔意识到自己被嫌弃了,努了努嘴,“来吃馄饨啊。”他又体贴地加了一句,“今天我带了很多人,你放心。” 林晓哦了一声,放下心来,“你也喜欢吃这里的馄饨啊?” “嗯。厉师傅是我学厨艺的启蒙老师。” 林晓:“哦。” !! 林晓瞪大眼睛,“啊?!” 程子浔一边挥开人群,一边搂着她往人群外走,“你以为我就会岛上那几招?我会做的菜可多了,都是厉师傅教的。” 林晓想起哥哥碰过的钉子,看了他一眼,“连厉师傅都能请到,你妈真是下血本想望子成龙啊……” “过奖过奖。” “她想让你成为厨师?” 程子浔的眼角跳了跳,“没那么……高端,就是希望我以后一个人别饿肚子……” 林晓摇摇头,颇感慨,“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程子浔胡乱点点头,瞬间觉得话题完全被带跑了,他努力回想到底是什么时候跑偏的…… 林晓叫道:“喂,馄饨店在那个方向,走反了。” “周平排着队呢,我们到旁边坐一会。” “……”好,有助理真是任性,林晓又问他,“你不是厉师傅的徒弟吗?吃馄饨还要排队?” “嗯,早就被逐出师门了。” “……” 周平买了一碗馄饨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看到程子浔正在跟林晓聊天,因为每个人只能买一碗,他心叹着只能再去排一次队。 没想到程子浔对他招了招手,“别排了,就这一碗分一下。” 周平松了口气,连忙拿来一副新的碗筷,按着个数替他们分成两份。 林晓很少呼吸到早晨的空气,觉得心情不错:“这几天你在做什么?” 程子浔:“在忙公司的几个项目。” 林晓觉得很奇怪,“你还管公司的事情?” 程子浔比她更奇怪,“为什么我不能管?” “你每次在《上头条》里出现,不是在泡妞,就是在,‘公司’、‘项目’这样的字儿,跟你不沾边啊。” 林晓刚说完,听到周平在一边咳嗽。 程子浔吃了个馄饨,嚼了片刻,似是在品味似是在思考,然后突然抬头问周平:“《上头条》是不是苏钦办的那个杂志?” 周平认真地点头。 程子浔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馄饨,仿佛在戳某个杂志社主编,“以前是看他的杂志社快要倒闭了才让他写写,现在看起来经营得不错啊?” 周平没说话。 程子浔戳烂了一个馄饨,继续戳另一个,“我记得他们社里下个月有个摄影展?” 周平:“嗯。” “告诉他,程丰不做投资方了,让他自己去找资金。” “好。” 林晓本就没听他们在谈论什么,一直盯着他碗里的馄饨看,看他还要继续戳,连忙按住他的筷子,“你不吃别浪费啊。” 程子浔斜了她一眼笑话她,“你哥这么有钱,你还稀罕这几个馄饨?” 林晓指了指周平,“不是稀罕馄饨,是他好不容易排队买的。” 周平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个林小姐虽然平时抽烟又酗酒,文化水平也不怎么滴高,但是今天看上去似乎顺眼了很多嘛…… 程子浔放下筷子,“聊点别的。”他可不想一大早就谈公司里的事情。 林晓点点头:“好啊,那我们聊聊你是怎么被厉师傅逐出师门的。” 程子浔:“……” 周平又开始咳嗽了。 林晓还没跟周平说呢咳嗽是病要治有些小毛病不去看医生那是要变成大毛病的而且人家在吃东西的时候你在一边咳啊咳的其实很不卫生也很不礼貌,刚要开口,耳边一声轻轻的叫唤, “林晓?” 她和程子浔同时转过头。 是个很清秀文静的女孩,远远站着,穿着朴素,她似乎也不是很确定面前的人,正在犹豫。 林晓马上撒手放开筷子,跑过去拉着她转了个圈,“卢薇?” 女孩笑着点点头。 “这几年你真是一点也没变啊,你什么时候来黎城的?怎么不跟我打电话?” “前段日子打了,但是你手机一直不在服务区。” 林晓想起前几天手机被坏人抢去,估计就是那时候没接到她电话。 她拉着女孩到程子浔面前兴冲冲地介绍,“我大学同学,卢薇。” 程子浔没见过笑得如此开心的林晓,此刻的她就像温室里一朵花,终于见到了阳光,整个人都焕发着青春朝气,他有点嫉妒,因为这些都是他没有的。 他没有马上接话,不动声色地又吃了一个馄饨,才用纸巾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向那个女孩伸出手,“你好。程子浔。” 林晓看了他一眼,在陌生人面前,这人还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14.chapter 14 喜马拉雅的差距 三个人年纪相仿,很快聊到一起。 程子浔:“你们一个学校?” 林晓用力点头,仿佛在肯定她过去的时光,“是的,杨桥大学。” 程子浔眯了眯眼,“城北的学校啊……”然后突然转头问周平,“我记得荣叔以前资助过那儿的一个医院,是不是?” 周平也思考了一会,“是。” 林晓好奇地问他,“什么荣叔?” 程子浔笑笑,“没什么,一位长辈。” “哦。” 林晓又问卢薇,“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卢薇笑笑:“教小孩画画。”她打量了一眼林晓,“你呢?在哪上班?” 林晓嗫嚅了一下,“我没工作……” 卢薇想了想,“自己办画展吗?” “噗。”程子浔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出来,林晓黑着脸看他,他马上闭紧嘴巴。 林晓瞪了程子浔一眼,对卢薇扭了一下身子,仿佛不想提这个话题,“唔……我已经手生了,不会画画了。再说我本就画得不怎么样。恭喜你得偿所愿,终于能当一名老师。” 卢薇笑笑:“不用羡慕我,其实你也可以。” 程子浔贱贱地插话:“我怎么看不出来你也会画画呢?”一双长眸对着林晓,弯得不怀好意。 林晓对他皮笑肉不笑:“你当时调查我的时候,没查出来我是什么专业的?” 程子浔正要讥她几句,卢薇却提出要先走了。 林晓:“你有事啊这么快就走?” 卢薇晃了晃手上的袋子:“我出来买点颜料的,马上要回去。”林晓看到袋子里果然装了很多颜料。 程子浔马上恢复绅士画风,沉稳说道:“周平,你送送卢小姐。” 林晓:“……” 卢薇:“……” 卢薇笑了一声:“不用了,我就住附近,走一会就到了。本来听说这里的小吃很好吃,也是随便出来走走的。” 林晓依依不舍地跟她互存了电话,挥手告别,“有空找你出来玩。” “嗯。” 程子浔看着卢薇的背影啧啧叹,“阿平,你说都是美术系的高材生,一个成了鞠躬尽瘁的老师,一个却只知道抽烟喝酒揍人打架,这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周平:“……” 然而程子浔刚说完,就后悔了,他慢半拍地意识到,没有人会愿意拿自己跟别人比较,就像他一样。 果然,林晓慢悠悠喝完最后一口汤,抹了抹嘴巴,咦了一声,“你说的是你自己?谁不知道我们黎城第一纨绔程二少,是吃喝嫖赌界的标杆人物啊?我记得有一期《上头条》的话题就是拿你跟我哥比较,你说都是黎城人,都是喝黎城的水长大的,为什么一个经常受邀去财经杂志做访谈,一个却只能上娱乐周刊的花边新闻呢?”她打击人的时候丝毫不留情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圈,她凑近那双气得眯长了的眼睛,继续补上一刀,“你和我哥之间的差距,那是隔了一条喜马拉雅山脉呐,应该没有我和卢薇的差距大?” 以程子浔的少爷脾气,终于忍不住了,他嚯地一声站起来,眼里冷然,“你什么意思?” 林晓仰着小小的下巴看他,“听不懂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 旁边站着的周平只恨自己刚才为什么不去送卢薇,省得在这里夹中间左右为难,这场面,简直就是两大绝世高手在拼气场,一不小心,就要把周平给震飞了。 程子浔深吸了几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女人一般见识,可是每看一眼林晓,就觉得胸闷一回。 他扯了扯衬衫领子,迈着大长腿离开。 周平在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跟上他,临走时看了一眼林晓,后者仿佛没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正在努力把程子浔没怎么吃的半碗馄饨往自己碗里倒…… 晚上,如同平时一样,周平敲了敲程子浔的卧室门,“二哥,三叔的助理来了。” 程子浔刚洗完澡,正趴在床上玩pad,闻言看向门口。 周平一看他迷茫的眼神就知道他还没反应过来,他咳了咳,“他带了个女孩过来,是上次在青乡镇被你打发回去的何小姐,已经在客房。”他知道他二哥从来不带女人进主卧。 程子浔半晌“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玩pad。 周平:“……” 其实程子浔本来想说“我等会过去”,可是话到嘴边,却突然想起某人的话: 【谁不知道我们黎城第一纨绔程家二少爷,是吃喝嫖赌界的标杆人物啊?】 …… 他抹了把脸,站起来说道,“让他带何小姐回去,告诉三叔以后都不用送来了。” 过了一会儿,看到周平依然没走,他难得耐心地不耻下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周平惊讶地看着他,“二哥你转性了吗何小姐看上去挺委屈的她上次被你拒绝一次了这次又被打发回去恐怕不好跟三叔交差啊……” 程子浔不耐烦地关门:“你要是觉得她委屈,那留着自己用。” 周平刚说了个“我……”,门就被呯一声关上了。 程子浔去洗手间刷牙,然后准备睡觉,刚躺下又马上起来,赤着脚走到门前,确定已经从里锁上,不会有女人半夜溜进来钻到他床上,这才放心地躺回去。 很久没做梦了,这一晚,他却梦见了四叶草。 它们着地生根,然后纠纠缠缠在一起。春风一过,花满四山。 程家人都知道,程子浔平时穿着随意,一年里只有那么一两天会穿正装。 其中有一天,就是他妈妈程老夫人办的慈善拍卖会。 拍卖会在蓝叶孤儿院举行,程老夫人赞助蓝叶孤儿院二十多年,曾有记者采访她为什么能二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做慈善? 程老夫人站在镁光灯前,语调铿锵有力,“也许你们都知道,我的长子程子越是抗震救灾英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断成两截,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小孩。” 记者们脸上都有些动容,当年程家长子的救灾事迹曾轰动一时。一位少将单凭一己之力救了整个村共56人,等最后一个孩子被救出时,他终于筋疲力尽地倒下。 程老夫人笑了笑,“我猜,在场的记者朋友中,也有当时奔赴灾区抢险救灾的。”有人默默点头。 程老夫人垂下眼帘,浓浓的睫毛掩盖住眼底薄薄的晶莹,“我时常在想,他是用生命救了这么多人,而我却可以不花一分力气帮助他们,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没有人再继续追问下去。 程老夫人在一阵似是悼念似是了悟的掌声中黯然离场,背却挺得笔直。 所有人都明白,她要的不是这些掌声。如果能换回程子越的生命,她宁可把自己的家业全捐出去做一辈子的慈善,这就是母亲二字的含义。 程子浔一身白衣黑裤来到蓝叶孤儿院的时候,正碰到他母亲看着院里的佛像出神。 他走过去,轻轻揽着她的肩膀,“妈,你又想哥了?” 程老夫人看了他一眼,“多久的事了,早放下了。” 程子浔嘀咕着,“我看你一辈子放不下。” 老夫人笑起来,岁月仿佛格外厚待她,依旧美艳,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她任由程子浔揽着往里面走,说道,“我放不下的事情多了去了,比如你。”一双跟他极其相似的杏眼瞥向他,“跟妈妈说说,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林家的小霸王?” 程子浔脑中警铃大作,每次他妈妈提起哪家的女孩,就会伴随一大波早点成家立业传宗接代之类的说教,他拼命摇头,“没有的事儿,我们俩不可能。” “为什么?怎么不可能了?” 程子浔胡乱找了个理由:“我看不上她,她也瞧不上我。” 程老夫人低头把这句话细细咀嚼了几遍,对于前半句她承认,她了解自己儿子傲娇的脾气,而对于后半句……她想了想,按着他这几年的荒唐作为,好像不承认……也不行。 15.chapter 15 风与自由 程老夫人想说“试着努力追追人家,要有点信心,我们跟林家在各方面还算是门当户对的”,刚要开口,却发现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因为程子浔已经逃也似的蹿到屋内,正在跟拍卖公司负责人研究展示柜里的拍卖品。她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这次的拍卖品大都是程夫人的私人收藏品,拍卖最终所得分成两份,一份捐给孤儿院,另一份则交给程丰集团旗下的助学爱心基金会,这个基金会已经经营多年,与一些大学挂钩,用于资助那些家庭贫困却有抱负的学生出国深造,如果学业有成,程丰可以优先录用。 消息刚出的那会儿,曾在学校内引起一阵轩然大波,要知道程丰集团近几年已经很少录用初出茅庐的应届生了。正因为如此,这个基金会的名额竞争非常激烈,各种申请条件异常苛刻,甚至连相貌仪表都要经过层层筛选,真正的万里挑一。 拍卖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媒体记者,虽然孤儿院地方狭窄,却依然抵挡不住所有人的热情。 最终竞拍得230万人民币,按先前的约定,115万捐给孤儿院。院长对着程老夫人千恩万谢,最后说道:“程夫人,这次您来,恰逢我院24周年院庆,要不用完晚饭再走。” 不远处的教室里,孩子们正在学画画,风儿吹过脸颊,带来一阵油墨香,让人心平气和。 程夫人看了一会,摇了摇头,“不了,让孩子们好好玩,我在这里吃饭,恐怕他们放不开。” 院长跟程家颇有往来,也就笑了几声不作强求。 教室里的响起纸张的声音,孩子们课程结束了,有个年轻的老师从里面走了出来,朝他们点头示意,“院长好,程夫人好。” 程夫人目光带着探究:“你认识我?” 女孩一身朴素的连衣裙,“我曾是这里第一批孤儿,学的美术,已经毕业。” 程夫人了然,笑得欣慰,“不错不错,好孩子。” 夕阳斜照,女孩的身上头上都被染了一层金光,这么美的场景,简直就像一幅水墨画。 然而,有个不怎么协调的声音打破了安静的场面,“咦,卢薇?” 女孩看向来人,愣了一会马上笑道,“原来是你。” 程夫人看了两人一眼,“你们认识?” 程子浔摸摸鼻子,“昨天刚认识的,是林晓的大学同学。”原来她说的教孩子画画,是在这里。 院长:“别看小卢年纪轻,她的画曾经在俄罗斯获得过奖项,只可惜,我们院里资源有限,耽误了一棵好苗子。” 卢薇笑道:“要不是您收留我,我都没法解决温饱,谈什么艺术和获奖呢?”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程夫人,前不久我画了幅画,您若不嫌弃,就送给您,替院里的孩子聊表心意。” 程夫人没有拒绝,点点头笑着说好。 程子浔看着卢薇从教室里拿来一幅油画,他看了一眼,是一片摇曳的芦苇,画里的夕阳和此刻此景一模一样。他仔细找了找,终于在画框右下角找到个小小的签名 “l.w”,不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院长正不停地点头,时不时跟卢薇讨论色彩和光度,“整幅画的布局和构思都很好,秋天的苇絮虽然看上去沉重,但是你画出了芦苇的顽强,很积极,很适合你的年纪。” 程夫人也说道:“很多人只看到了芦苇,通常忽略了看不到的风。没有风,苇絮如何飞到它们想去的地方?我觉得这幅画可以叫‘风与自由’,小卢的画果真是功力深厚。” 院长转头问旁边默不作声的程子浔,“阿浔,我记得你师从油画大师phuck close,来说说,你看到了什么?”院长从小看着他长大,跟他很熟络。 卢薇闻言用惊讶的表情看着他,大概觉得他能跟phuck close的名字挂钩,太不可思议了。 程子浔手抄着裤袋从画上移开目光,并没有回答。 他不想告诉他们,他并没有感受到风,也没有看到自由,他看到的是扑面而来的悲伤,和不符合她年纪的寂寥。 秋天和夕阳,这两样带着浓重的无力感,似是能穿透纸背直透人的心脏,让人忍不住要落泪。 在孤儿院那天吹了风,程老夫人感染了病毒性风寒,住院了。 程子浔在程丰集团虽然是个名义上的董事,但也有具体的工作,公司医院两头跑。 人一忙,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这一天,程子浔刚要下班,周平捧着一大叠图册过来。 程子浔警惕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我今天签了至少二十公分厚的文件,手都快断了,你别想再让我干活!” 周平把图册放桌上,面无表情地说:“二哥,不是文件,是参赛作品。” 程子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比赛?” 周平:“世博会征集企业形象作品,这些是黎城赛区决赛入围作品,三叔说要拿来给你筛选。” “这臭基佬总是让我干一些体力活……”程子浔头也没抬,已经拿着外套晃荡着准备离开,“那你在这筛选,选好了直接告诉三叔,我要出去一趟。” 周平:“……” 走得匆忙,不小心擦过图册,有几本掉了下来,程子浔迈着大长腿刚要离开,余光瞥到一本画册,脚步顿了一下,蹲下来捡起。 周平瞄了一眼,画得太抽象,他看不懂。 程子浔用手指点了点,“这谁画的?”他看到上面有一个l.w的签名。 周平连忙顺着作品号码在一个小本子上找到对应的名字,“卢薇。” 果然。 程子浔思索了片刻,“这个比赛特等奖什么奖项?” “两万元现金,外加三叔的基金会资助,可以去美国罗德岛设计学院学习美术。” 程子浔点点头,把车钥匙扔给他,“特等奖就这幅,你也别加班了,陪我出去一趟。” 周平:“……” 在楼下等周平开车过来的空档,程子浔掏出电话拨了串号码,“林林啊,你在干吗呢?” 林晓看了看来电显示,确定是程子浔没错,“你有病呢,老叫我林林干吗?” 那头哦了一下,“小林子,你在干吗呢?” 林晓:“……你还是叫我林林,说,什么事?” “没什么事……昨晚我夜观星象,今天适合跟你打电话。” 林晓默了两秒钟,“……你确定昨晚观的是星象不是春宫?” 程子浔:“……”他咳了咳,正色道,“是这样的,前几天遇到你那个同学,卢薇。” “哦。” “我看过她画的油画,的确不错。” “她以前学习就比我好,画的是挺好的。” “她是不是缺钱?或者挺想出国深造的?” 林晓警惕起来,“你打听这些干什么?我告诉你别打她主意,人家可是冰清玉洁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的,你少拿臭钱侮辱她!” 程子浔眼角抽了抽:“我说你……”你的脑补能力这么厉害你哥知道吗? 林晓哼哼了一声。 程子浔也不生气,话题一转,“说起来,我还没看过你画画呢,什么时候露一手我瞧瞧?”他不怀好意地笑了几声,“我猜,你这不务正业的样子,估计毕业都是走后门的?” 林晓瞬间炸毛了,“你才走后门,你全家都走后门的!” “……” 两人聊了一会儿没营养的话题,然后过了一会儿,林晓突然问他,“你喜欢向日葵吗?” 程子浔愣了愣,吃不准她什么意思,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好像长这么大还没收到过女孩子送过花呢,不过好像一般都送玫瑰的?送向日葵虽然有点少见,但是既然是林林想送那就勉强接受,程子浔心里涌过一阵陌生的悸动,隔着电话,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应该喜欢的……。” 林晓哦了一声,没再往下说,安安静静的样子,让人觉得她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16.chapter 16 向日葵 当夜,就着朦胧的夜色,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在程家二少爷的地下车库门口。 若是有人此刻经过,就会看见带头的是个女孩,她上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背心,外面搭了件薄薄的黑色针织小披肩,下面穿了一条黑色小脚裤,显得整个人古灵精怪,她朝后挥了挥手,马上有人上去撬门。 要说程宅平时的安保工作做得滴水不漏,但今天,所有的保镖连同周平,都被程子浔打发去医院守着生病的程老夫人,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仰面朝天呼呼大睡。 熟睡中的程二少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人正在地下车库里,绕着他的兰博基尼打转转。 车库里,林晓身后站了一群保镖,有的替她开灯,有的替她拿着画笔,有的替她拎着不同颜色的油漆桶……她哥哥的秘书丁俊正用纸巾不停地擦汗,“我的姑奶奶,你这么晚把我叫来,原来是要给程二爷的车喷漆啊?早说呀,我让4s店带人来喷……”丁秘书说话有个特点,喜欢一个啊一个呀,林晓觉得他除了这一点有点娘们,其他方面都可以打满分。 “喷你个头啊!我是要画画,懂?”她挥了挥手里的画笔,不耐烦地吼他。 丁秘书临时被林晓从被窝里拉出来,连眼镜都来不及戴,眯着眼看了看她的架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晓背着双手绕着车晃荡了几圈,晃到第三圈半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她扫了一眼,朝一个保镖指了指,“你,黄颜色的那个,过来。” 提着黄颜色油漆桶的保镖连忙走过来,林晓慢吞吞地脱了小披肩给丁秘书拿着,然后让保镖往调色盘里倒了点油漆,用笔沾了沾,开始在车子的前盖上……画画。 几年没画,手有点生,但是她的基础打得好,只是稍稍打了底找了找感觉,马上进入状态。 她特地在笔端拔掉了一些毛,显得秃一些,使得画看上去更粗厚,每一笔果断大气,表情认真得仿佛在画一幅绝世名画,让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打搅她。 丁秘书拿着她的小披肩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看出来是梵高的向日葵。 自从林夫人,也就是林晓兄妹的母亲去世以来,她已经很少画画了。林夫人生前甚爱向日葵,林董事长,也就是林家兄妹的父亲,曾经在私人农庄里种了满山的向日葵,成为黎城当年的一段佳话。 没人知道林夫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向日葵,只知道当时小小姐才十几岁,第一次临摹这幅画给林夫人时,林夫人看了好半天默默不语。 时隔多年,当年的人已经不在,但是依然有人记得她喜欢的花。 想到林夫人,丁秘书忍不住心底一阵唏嘘。 林晓笔下的向日葵,并不像梵高的原作那样如一团熊熊的烈火,银灰色的车漆原色,加上明黄的大花朵,给人带来强大的视觉冲击,由一个女孩子画出来,更显灵动。 众人陪着林晓站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腿都要麻了,林晓抹了把汗,问,“怎么样?” 丁秘书一边给她拿纸巾,一边道,“不错不错,小姐果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今天看了小姐现场作画,感觉自己的艺术鉴赏水平都提高了好几个档次呐……” 林晓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汗,然后再塞他手里,又站远了些看了看,觉得还缺点什么,“你说只画个车前盖是不是太单调了啊?” 一晚上提高了好几个艺术鉴赏档次的丁秘书也看了一会,略有遗憾地点点头,“是有那么一点……” 林晓思考一瞬,重新换了支笔,沾了绿色的油漆,在两侧的车把手上各画了一圈藤蔓,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大功告成。” 她把绿色的画笔朝黄颜色油漆桶里一扔,在那个保镖身上溅了好几滴,林晓看了看他裤子上的痕迹,有点像……林晓露出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 保镖尴尬地把桶移了移,遮住裤子上那些不忍直视的黄颜色斑点,然后继续退到旁边充当布景。 丁秘书绕着车,在一旁赞叹,“真是太完美了!小姐真是宝刀未老啊……” 林晓琢磨了一会,问他:“宝刀未老是这么用的吗?” 丁俊想了想,“难道……不是这么用的?”他突然想起什么,又低声说道:“不过小姐,咱们下次能不能在自己家里画啊?林总要是知道您重新开始画画了,肯定会特别高兴呀。您要是喜欢在车上画,那也没关系啊,林总车库里有的是车呀……” 林晓还在欣赏自己的大作,闻言斜了他一眼,想伸出手戳他的额头,但是丁俊比自己高了整整一大截,她只好踮了踮脚,终于如愿戳到他额头,使劲戳了两下,才说:“这能一样吗?画画是需要灵感的,你要是把我关在家里,我肯定是画不出来的。” 丁秘书低下头由着她戳,直到她戳满意了,才揉了揉额角,说道,“那么……咱们能不能画这一次就行了啊?半夜跑这么远出来画画累到我没关系,累到了您,影响创作灵感就不好了呀,再说了……万一程子浔的艺术造诣没您这么高,欣赏不来这画,那多浪费啊,”丁秘书摸了摸车前盖,“而且今天这画布有点贵呀……” 林晓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艺术不分贵贱。” “这倒是。”丁秘书嘴上狗腿地应着,心里却在流泪,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要是明天程二少来公司问他索要保险费,那这笔账是该从林泽笙账户里扣呢还是从他丁俊的账户里扣呢……一想到那串天文数字,他就有点后悔为什么今晚要助纣为虐,跟着这个混世魔王来这里自讨苦吃。 脚上一痛,是林晓踹了他一脚,“喂,跟你说话呢听不见啊?走了,等在这里被人抓啊?” 丁秘书用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擦完才发现是林晓刚才用过的……他朝一大帮人吼道,“走了!没听见小姐的话吗?留几个人把这里收拾干净。” 一大帮布景开始手忙脚乱地忙活。 …… 第二天,程子浔破天荒起了个大早,想着早点去医院看他妈妈,顺便去医院蹭早饭吃,听说那个医院的早饭特别好吃……他哼着小曲溜达到地下车库时,还以为走错地方了,揉了揉眼睛,等看清时,脸都绿了。 都说车子是男人的恋人,而此刻他的恋人aventador却面目全非,他不可置信地走过去,看到的是一大片色彩鲜艳的向日葵,他认真看了看,居然还能看出是梵高的向日葵…… “啪嗒”一声,手里拿着的车钥匙不小心掉到了地上,程子浔黑着脸捡起来,看着车盖上嚣张的线条和地上的小脚印,他眯了眯眼睛,嘴角露出一抹危险的笑,“林晓?” 几小时前,林晓刚完成一幅里程碑式的大作,回家时已经累得倒头就睡,正睡得昏天暗地不知今夕何年,觉察到有人正在叫她,“小姐,外面有人找。”是保姆的声音。 她抱着枕头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保姆,嘟哝了一句,“等我醒了见。” 保姆知道她的起床气,可是外面那位实在推脱不掉,只好又说:“小姐,好像是程家的人。” 林晓浑身一激灵,坐起来,睡意全消,“谁?” “是我。”门口传来一阵好听的男声,然后出现一张绝好看的脸,果然是程子浔。 保姆完成任务一般,深呼了口气,退出去了。 林晓捂着被子叫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陈妈你先别走,快把他给我叉出去!” 被叫陈妈的保姆面露为难,她看看程子浔,程子浔也看看她。 程子浔对她嘿嘿笑了一声,“陈妈您好。” 陈妈看着这张祸国殃民老少通吃的笑脸,老脸红了红,顾不上炸毛的林晓,赶紧溜了。 程子浔又看向林晓,林晓也看着他。 他手抄着裤袋说得理直气壮,“你可不能把我叉出去,你哥允许我进来的。” “什么?”林晓只觉不可思议,随后马上反应过来,“你跟我哥告状?!……咦不对,你怎么知道是我画的?” 程子浔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形把门外的光线遮去了一大半,“能在我眼皮底下把我的车涂成那样的,我掐指一算,上天入地估计就你一个。” 林晓见被拆穿也不找借口推脱,面色镇定地说:“我画之前经过你同意的呀。” 程子浔眯着眼睛:“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昨天白天,我问你喜不喜欢向日葵,你说喜欢的呀。” 程子浔倚在门口想了几秒钟,终于想起昨天在公司楼下的那个电话,她确实问过他喜不喜欢向日葵,可是事情难道不是她想送他花吗?原来是自己理解错了?程子浔的脸色略有点羞恼,争辩道:“你只问我喜不喜欢向日葵!” 林晓瞪大眼睛,“对呀,我最擅长的就是画向日葵。” 两人不在一个频道上的谈话真是让人心累……程子浔觉得肺有点疼,向床上的姑娘招了招手,“你过来,我们坐下好好谈谈,我保证不打你。” 林晓哦了一声,伸出光溜溜的胳膊指着他,“你先去客厅等一下,我换好衣服就出来。” 程子浔目光坦荡地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在另一侧门框上,“没事,你现在换,我不嫌弃。” 一个枕头砸了过来,“滚!” 17.chapter 17 下次再聊 程子浔觉得林晓是故意起得这么墨迹的,因为在等她的一小时里,他发现刚来时的怒气已经被消磨了一半。 他在林家的豪宅里礼貌性地参观了一圈,这个屋子的装修一看就是林泽笙的品味,深蓝色的丝质窗帘,纯黑色的家具,意大利定制的白色沙发,长毛绒的浅花纹地毯,只是偶尔在角落的盆景里,或者几个飘窗上,会有一些女孩子喜欢的装饰品,他想象着林晓布置这些小物件时的表情,肯定跟在他车上画画的表情一样。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震惊,因为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生气她在他车上乱涂乱画,而是生气他没有在当时看到她画画的神情。 程家二少爷的心微微抽了一下,他晃了晃头,肯定是最近妈妈病了,连带着他也没睡好觉,开始胡思乱想了。 林晓磨磨蹭蹭下楼的时候,看到程子浔正无比惬意地窝在她最喜欢的真皮沙发里,白色的沙发衬得他整个人线条柔和起来,不得不说,这人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招人喜欢的。 林晓从早餐桌上拿了片吐司,对他说道:“喂,如果你是来兴师问罪的,直接找我哥的秘书。如果你是来看我哥教训我的,那你打错算盘了,出门右拐不送谢谢。”说完咬了一大口吐司。 程子浔看着她嘴角的面包屑,面包屑随着她鼓起来的嘴巴一动一动的,特别可爱。他看了她一眼,“哦,那我回答你,两者都不是。” “那你来干吗?” “我来……是让你陪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先不告诉你。” 林晓:“……” 程子浔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怎么,你涂花了我的车,我提个要求,不过分?” 林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似是不相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她一边吃东西一边飞快思考着这笔买卖值不值得交易,想来想去左右不算亏,才说道,“行。就陪你去,但是你得送我回来。” 程二公子把她的心理活动一收眼底,眼角弯成两枚月芽,“成交。” 路上,载着向日葵的兰博基尼赚足了回头率,等红绿灯的时候,有车主打开车窗对他们吹口哨,“cool。” 程子浔一概回以白眼,实在不耐烦了,就用手指了指林晓,“女儿画的。” 车主翘起大拇指,“女儿长得真漂亮。” 林晓黑着脸吼那人,“绿灯了!” 那人手忙脚乱地开车。 开了五分钟,林晓忍不住问,“我们去哪?” “医院。” 林晓上上下下不停打量他:“去医院做什么?”你难道真有病? 程子浔淡淡回了她一眼,“去看我妈。” “你妈病了?”林晓发现自己问错了重点,马上又问,“可是我为什么要跟着去?” 程子浔变了根道,说道:“上次你的同学卢薇送了她一幅画,她很喜欢。你也会画画,那就跟她多聊点她感兴趣的话题,就不会闷了。” 林晓眼神迷茫,“原来你是准备让我去给你妈解闷的?” “你刚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林晓不知道在想什么,耷拉着头不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她说道,“我荒废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聊什么。” 程子浔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打趣她,“荒废了这么多年?我看画得挺好啊,还想感激林大小姐选了我的车当画布呢。” 林晓没说话。 程子浔继续说着,“我说你们一家人真奇怪,早上我去你哥公司,你哥听说了这事,非但不跟我道歉,还跟着我下楼要看你的画。你没看到他那样子,恨不得把你画的这些原封不动扒下来送博物馆。”他看了她一眼,半开玩笑地说道:“我突然发现,你哥是不是太纵容你了,惯的你这一身为所欲为的烂脾气。” 林晓闻言愣了愣,马上低下头,程子浔本来是开着玩笑说的,因为他发现偶尔跟她吵吵架挺有意思,可是这次等了好一会依然没等到她反击,忍不住转过头看了看林晓,发现她的情绪有点不对。 程子浔吸了吸口腔内壁,一时找不到话说。 车里只剩下似有似无的钢琴曲。 程子浔突然觉得有点烦闷,刚想提速上主干道,听到林晓缓缓开口,“妈妈死后,爸爸就当了甩手掌柜,平时都是哥哥照顾我。你知不知道林达集团的董事长夫人,也就是我妈妈,是怎么死的?” 程子浔眉间微动,本想提速的,又放缓了车速,等着她继续说。 “所有人都以为我妈妈是病死的,其实不是。”林晓语气平稳,“我妈妈是自杀的。” 程子浔蹙了蹙眉。 “我们谁都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选这条路,我当时还小,那天来了很多警察,爸爸和哥哥不让我看到那个场面。后来听哥哥说,妈妈死的时候,抱着我画的向日葵。”林晓的声音越来越低,“自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画画了。你昨天跟我开玩笑说毕业证是不是走后门的,其实……还真是走后门的。” 车里寂静。 程子浔扯了扯衣领,觉得空气都要凝固了,他降了车窗,仿佛这样能缓和轻微的不适感。 林晓深吸了口气,“所以我猜,哥哥听说我在你车上画画,以为你弄错了,才要亲眼看一看,你别怪他。” 原来她刚才一直这么闷闷不乐是因为觉得他在责怪她哥哥?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程子浔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紧了紧,脚踩着刹车犹豫了一下,随后在最近的一个路口利索地掉头。 这么突兀的转弯让林晓吓了一跳,“你干吗?” 程子浔对她眨了眨眼,掩饰眼底的情绪,“不去医院了。” “??” “去4s店。” “不用去医院陪聊了?” 程子浔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以后有的是机会。” 林晓没工夫琢磨他话里的意思,此刻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生命安全上。 刚才他一直在跟她说话,所以开得比较慢,这时候车子一提速,程家二少爷的脾气就上来了。 车技如脾气,也是一样的傲娇霸道,一路视红绿灯为摆设,在大街上如入无人之境,好在今天是周六,早上大家都在家里睡懒觉,路上也没什么车。 林晓在路上第二百五十遍问候他家祖宗的时候,终于安全抵达4s店门口。 她只觉得口干舌燥,手依然在发抖,她瘫在座位上气若游丝地说道,“我说猫猫哥,下次你直接跟我说去哪里,我打车就可以了。” 程子浔呵呵一声,一边熄火一边说,“那怎么行,好车配美女,你要是打车过来,那多对不起梵高大师。” 林晓:“……” 林晓还在座位上惊魂未定,程子浔看她显然不能自理,只好走下驾驶座,到另一侧帮她解安全带。 弯腰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她领口里露出来的皮肤,白皙润泽,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跟她从荒岛上回来后,就再也没碰过女人了。 这情况好像有点不妙啊……程子浔看着别处暗自调整了呼吸,随后拉着她起来,说,“跟我来。” 林晓一路嘀嘀咕咕着跟着他往店里走,程子浔偏头仔细听了听,好像在说“下次再也不坐你车了吓死老娘了每次跟你在一起都没好事坐船也能坐到荒岛上去……” 程子浔紧了紧握着她的手,阳光明媚的天气,他的脸黑了黑。 他大概是这店里的老顾客了,有个经理模样的人受宠若惊地迎上来,“二少爷,有事让阿平哥直接打个电话给我,不用您亲自跑一趟啊……” 程子浔懒得跟他废话,墨镜都没摘,指了指自己的车,说了两个字,“喷漆。” 林晓连同经理一起愣了,“什么?” 经理是个反应快的,他伸长脖子看了看车子,咋咋呼呼地说着,“二少爷,这车是不是被人涂花了?在黎城居然有人敢涂您的车……要不要先报警?” 程子浔却看了林晓一眼,不耐烦地对经理说:“不用。” 经理没看到程子浔神色有异,还在絮絮叨叨,“现在的人真是,这涂什么地方不好呢非要涂人家车上……” 程子浔横了他一眼,“让你喷就喷,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呢?” 经理马上附和,“好嘞,爷您是要喷成原来的颜色还是干脆换个亮的颜色?最近比较流行冰川蓝,或者水晶紫也挺好看,不过我还是觉得原来的苏格兰灰更符合您的气质……” 程子浔用两根手指拉下墨镜,认真看了他一眼,“我说,你废话这么多,周平能跟你聊到一个频道上去吗?” 经理支吾着,“哦,哦……平哥基本都不怎么说话,都是我一个人在说……” 林晓终于从现场版的《速度与激情》中回过神来,还对着经理嘿嘿笑了几声。 程子浔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的脸恢复了点血色,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耐心地跟经理解释,“我不要整车喷成任何一个颜色。你只要照着这幅向日葵重新上色,把图案喷得明显一点,不要让它掉色掉漆就行了,听懂了没?”你丫要是再听不懂直接送你去当洗车工! 经理仿佛觉得不可思议,反应了几秒钟,碍着程二少阴晴不定的脸色,连忙应了声,马上叫人准备喷漆。 18.chapter 18 浮云一别 程子浔摸了根烟出来叼在嘴上,背着风想点烟,风太大,老点不上。 林晓在旁边看着捉急,过去用手捂着帮他挡风。 终于点上了,他却把烟拿下来塞到她嘴里,然后继续点另外一根。 林晓叼着烟有点怔忪,不是因为他点烟的动作骚包帅气,而是他此刻的神情自然柔和,仿佛他们已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此刻正在分享一包好烟,可是,他们明明才认识了一个月而已。 程子浔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把打火机放回口袋,吸了一口烟,指着那个正在忙碌的经理对她耸耸肩,“跟人打交道真是累。” “难道你想跟畜生打交道吗?”林晓脱口而出才觉得不妥,她理了理耳边吹乱的头发,眼底有什么东西意味不明,胳膊碰了他一下,“喂,你干吗要留着我的画啊……” 程子浔看了看她,转了个方向,声音比蚊子还小,“没有什么为什么,就当纪念你又开始画画。” 林晓抬头细细看了他一眼,此刻的程二少没有了平日里的傲娇,只是神情有点不自然,仿佛很不习惯这样柔声说话。 她低下头,觉得鼻子酸酸的,掩饰地扬了扬手,“这什么烟?” “lucky strike。” “真呛。”她嘀咕了一句,肯定是太呛了,要不然为什么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一家咖啡馆里,两个女孩正在聊天。 林晓拉着卢薇的手:“薇薇,你回来真好。本以为你要在林市工作呢,没想到还是回来啦。” 卢薇清秀的笑容跟大学时没什么两样,“其实到哪都一样,黎城还有很多同学,不是更好?” “我当时就跟你说别去林市,去我哥公司随便找个差事,平时跟我逛逛街,多好呀。” 卢薇喝着饮料:“不了,你哥那个冰山脸我看着就背上凉飕飕的,还是跟孩子们一起画画开心。” 林晓颇赞同地点点头,“这次回来,去过蓝叶院了吗?” 卢薇点点头,“去过,我在那儿遇到了程子浔。” “程子浔?” “嗯,说起来真巧,我刚回来的时候,参加了程丰集团的一个企业形象比赛,结果前几天收到通知,入围了特等奖。” 林晓眼睛亮亮的,“这么厉害!恭喜你。” 卢薇笑了笑,“不过这个奖品真的很不错哎,有两万块现金,还有一个出国深造的机会。你还记得我们以前读书时,程丰集团有过一个助学爱心基金会吗?当时竞争得头破血流,没想到这次歪打正着,我可以去美国学习美术了!” “那太好啦,学成归来可以去程丰集团工作吗?” 卢薇想了想,“回来要在程丰工作一年,替他们一系列的产品销售展提供美术支持,满一年后也可以选择去其他地方工作的。” 林晓撑着下巴琢磨,“用一年的时间换学习机会……其实一直留在程丰也不错哎,话说回来,我现在都不知道程丰集团的主营业务是什么……” 卢薇显然比她更了解,“当然是房地产啊,还有服装……反正很多的。” 林晓对这些没什么概念,也不怎么感兴趣,只是很为卢薇高兴,“听上去真不错,我不管,你一定要请我吃顿好的。” 卢薇笑着,“当然没问题。其实我本来不知道原来这个程丰集团就是你朋友的公司,我还在想是不是你给我打招呼了呢……” 林晓白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你这是凭实力得奖的好吗,跟我有什么关系,程子浔那样的人,肯定从来不干正事,他哪会管这些呢。” 卢薇点点头,有道理。 几公里外,从不干正事的程子浔在办公室打了个喷嚏,他每天签的文件是按厚度算的,他看了看桌子旁边小山一样的文件,擤了擤鼻子,问旁边的周平,“那个刘杰还在赌吗?”刘杰是上次那个有问题的保镖。 周平:“嗯。” “他又去问三叔借钱了?” “嗯。” 程子浔扔了笔,吼他,“你能不能把知道的一次说完,这样一问一答你到底累不累?!” 周平:“……”不累啊,又不是我问啊…… 周平马上道:“我已经找人跟着刘杰了,这几天杀红眼都快家徒四壁了,三叔基本上每个礼拜跟他见一次面,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反正二哥你最近出门最好小心点,我已经多加了不少人手在你身边。” 程子浔哼了一声,“你加的那些人真有用吗?家里车库被人撬过你知道吗?” 周平一脸惊讶:“当然知道啊,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啊,我手机同步家里的远程监控啊……难道你不知道?” 程子浔冷眼看着他。 周平反应过来,一脸抽搐:“我以为这是你和林小姐之间玩的……情趣。” “你才玩情趣!你全家都……”程子浔突然闭了嘴,这话的套路怎么这么熟悉,他突然想起什么,对周平说,“上次那个企业形象比赛的怎么样了?” “都已经颁过奖了。” “……”程子浔抬了抬眉毛,“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三叔颁的奖,荣叔拟的出国名单。走走形式而已,就没通知你。” “哦。他们什么时候出发去美国?” “下周。” “把基金会赞助名单给我瞧瞧。” 周平在平板上捣鼓了几下,然后递给他,“有两份名单,一份是在大学里筛选过的基金会应届生,一份是今年所有比赛特等奖获得者的名单,都是去美国。” 程子浔单手拿着平板扫了一眼,一目十行地找到了卢薇的名字,长长的手指敲了敲屏幕,“她不是上次我选的特等奖?为什么被安排在学校的应届生名单里?” 周平凑过去看了看,“咦,还真的是。” 程子浔拧着眉毛,把平板还给他,“谁弄的名单,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赶紧调整过来!” 周平:“嗯。” 几个月后,程子浔非常后悔那天为什么要心血来潮看那份名单,当时的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两份名单其实大有玄机。 可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 机场,航站楼二楼,作为程丰集团高层领导,程子浔代表公司来送获奖者去美国。 林晓也跟来了,她来送卢薇。 喇叭里正在重复:“各位旅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aa123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林晓抱着卢薇拍了拍她的肩膀,“薇薇你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要是觉得太辛苦就回来,别总是一个人死撑着……” 卢薇把头埋在她肩膀上,“嗯。”林晓身边总有股香香甜甜的味道,卢薇知道林晓看着凶悍,其实也是个内心细腻的小姑娘,这么一想,真有点舍不得走了。 林晓的语气有点失落:“你刚来,又要走了。” 卢薇收起眼底的情绪,“今天的别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呀,嘿嘿,我也学人家文艺一下。” 林晓嗔了她一眼。 卢薇:“林林,我听说你又开始画画了。” “嗯。” “真想跟你一起去美国,一起学习。” 林晓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我才不要。我要在这吃喝玩乐,学习神马的跟我绝缘的,你在米国连带着我的那份一起学了,好好学,努力学。” 卢薇笑笑。 “你们用不用这样,又不是生离死别。”程子浔不痛不痒地嘲了一句。 刚说完心里暗道卧槽不小心在外人面前露出真面目了,程子浔连忙抹了把脸,笑道,“我是说,路上注意安全,卢小姐。” 林晓:“……” 卢薇:“……” 阳光下,飞机白色的机翼就像一双透明的翅膀,林晓突然想起张韶涵的《隐形的翅膀》,卢薇,为了你的梦想,你要努力飞翔,不要像我这样,只能在黑夜里沉沦。 有人走过来,拿给她一杯热咖啡,是程子浔。 他个子高,跟她说话的时候要略微弯下腰,才能确保正在发呆的她能听见,“你跟她的感情很好?” “嗯。”她们俩都不是很会表达感情的人,但有些人相处,偏偏不需要表达得很彻底,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她和卢薇就属于这一种。 程子浔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说道,“我让周平多关注美国的事,有什么消息跟你说。” 林晓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程子浔很受用,喝完咖啡,他捏扁了一次性杯子,扔到垃圾桶里,过来揉了揉她的头,“走,回去了。” 林晓却依旧盯着天空出神。 程子浔凑过去看了看,天上什么都没有,“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想起一首诗。” “?” 林晓:“天空没有飞机的痕迹,然而它已经飞过。它挥一挥翅膀,不带走一片云彩。” 程子浔拧着眉毛想了想,“你是不是喜欢在吃油条的时候喝咖啡?” 林晓疑惑道:“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中西搭配啊。”程子浔揽着她往外走,“你把泰戈尔和徐志摩组了西皮,人家知道吗?” 19.chapter 19 大师出山 黎城的十月,天又高又蓝,碧空如洗。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林晓发现哥哥身边的公子哥们都流行给自己的座驾喷漆,图案因人而异,但基本都是花卉植物类,就连她平时经常去的画廊里,也多了很多临摹的《向日葵》。 林晓青葱一样的手指戳着画框问老板,“最近流行这样的画?” 老板是个戴着眼镜的老伯,他眯着眼瞅了瞅,“哦这一幅啊,嗨,最近可流行了!店里现在一天至少要卖掉十五六幅。” 林晓张大了嘴巴,“这么火爆?” “可不是,据说最近城里来了位油画大师,他喜欢画梵高的作品,尤其是向日葵。” 林晓来了兴致,“叔,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去讨教讨教。 老伯被叫年轻了整整一个辈分,一高兴话也多了,“不知道名号,只知道是程家二少爷请来的,据说他老人家隐居避世好几年,前不久才刚出山。” 林晓愣了愣,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伯眯着眼睛从镜片上面仔细端详手里的画,继续说着,“小姑娘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程二少的座驾,听说那位大师在他车上留了墨宝,倍儿有腔调!不过啊,画完了要赶紧去喷漆,否则会掉色,桥头那个4s店还出了个油画喷漆套餐,听说那家4s店老板这个月赚的钱够发一年的工资了……” “……”林晓想起那次《速度与激情》,顿时有种被雷劈的感觉。 林晓没心思听下去了,她随便挑了几幅画让老板送家里,然后急急忙忙从画廊出来,站在街头摸出手机,风中凌乱地在通讯录里找出“三万”,拨电话。 那头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也不知道在干吗,声音有点慵懒,“喂。”简单的一个字,带着七分风流三分笑意,放在古代,活脱脱一个富贵多金的纨绔公子。 林晓头顶黑线劈头就骂,“程子浔你在搞什么鬼?!”引得路人不停朝她张望。 程子浔清了清嗓子,“什么?” 林晓看了路人一眼,没好气地问:“你在哪里?” “哦,我在家啊,你要来吗?”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出来!颓唐见。”她一边打车,一边看了看手表,“给你半小时。” 程子浔:“……” 林晓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来酒,五颜六色的酒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唤醒,正在喝第五杯玛格丽特的时候,门外一阵刹车声,骚包的兰博基尼歪歪斜斜停在门口。 有服务生小声接耳,“程二少来了,快去通知经理,免得等会侍候不好拿我们出气。” 林晓笑着看了眼说话的那个服务生,正在收拾旁边一桌的酒杯,长得白白净净,手脚麻利的模样。 懂得察言观色,有前途。 程子浔在门口现身的时候,身上就纠缠了全场少女少男的目光。 他连墨镜都没摘下,看了看方向,大长腿几步走到林晓面前,一口气喝光了林晓面前的酒,喘着气倒在椅子上,“没超过半小时?” 林晓嫌弃地把他用过的杯子放一边,打了个响指让人再送一杯来,然后点了根烟,小巧的下巴朝他扬了扬,“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她觉得自己的气势还可以,十分有底气,以前在学校闯祸的时候,辅导员就是用这种语气问话。 但是林晓不是辅导员,程子浔也不是当年的林晓。 “为什么过来……”程子浔摘下墨镜,扫了周围一眼,“我们第一次见面好像就在这里,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林晓被噎住了,反应过来的时候要拿杯子砸他,他连忙用手挡脸跳起来,叫道:“别打脸!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林晓:“……” 林晓面无表情说,“我怎么会打你呢,其实我是来跟你道谢的,谢谢你让我成为大师啊。” 有人跟他道谢这种事程子浔一向来者不拒,他嘴里随口说着:“不客气不客气。”随后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一滴冷汗滴下来,“哦你说的是大师那件事啊……别生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上次一个哥们问我车子怎么了,我随口扯了几句。” 林晓站起来吼他:“程子浔你下次说瞎话前能不能打一打稿子万一被人知道是我画的你这不是赤|裸裸的让我被人笑话吗?!” 程子浔一听没标点符号的语句就头疼,连忙讨好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对不起,行了?被人知道又怎么样呢谁敢说林泽笙的妹妹呢?再说还有我呢是?谁敢说你,我踹死他丫的!” 林晓哼了一声。 服务生来给他们上酒。 “君子动口不动手。”程子浔转了转眼珠,直接拎起一瓶看了看,“83年的拉菲,比我们的年纪都大……我喝完一瓶给你赔罪,怎么样?” 林晓幽幽看了他一眼,君子动口应该不是用在这里?但是她依然无动于衷:“我在你来之前就喝了好几杯,你的诚意就值一瓶吗?” 程子浔歪着头朝台挥了挥手,又有人拿来两瓶,桌上整整齐齐码了四瓶。 程子浔横了那人一眼:“想喝死我啊拿这么多?!” 服务生一哆嗦,拿走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林晓挥挥手:“算了,你就喝两瓶。” 程子浔看了她一瞬,也不讨价还价,轻吐了口气,站起来举着瓶子稳稳当当喝了一整瓶。然后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直接干了第二瓶。 喝完的时候周围爆出一阵叫好声,他拿着两个空瓶子摆到她面前,眼里因为带了点酒意而波光潋滟,“林大小姐,我的诚意够吗?” 林晓其实在他喝第二瓶的时候就后悔了,有点担心他会不会直接喝死了,这会儿见他没事,松了口气,站起来拱了拱手,“佩服佩服,第一纨绔的酒量果然名不虚传,猫猫哥您坐下休息会。” 程子浔抽了抽嘴角没说什么,坐下来靠在沙发后背上,把腿伸到桌上休息。从林晓的角度看去,果真像只吃饱喝足的猫。 程子浔休息的几分钟里,林晓抽了根烟,似是随意地说道,“哦对了,卢薇托我跟你说声谢谢。” 程子浔虽然喝多了,但是脑子还是清醒的,“嗯?” 林晓倚在桌边,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就是你们公司企业形象比赛那次啊,她不是得了特等奖吗?” 程子浔思考一瞬,恍然,刚要说不客气,眼角瞥见某人正一动不动观察着自己,顿时心思转得飞快,“哦她居然拿了特等奖?真是看不出来。”卧槽差点着了某人的道了,他刚才要是说不客气,那不是坐实了他帮卢薇开后门的事情!这件事情只有天知地知他知周平知,其他人应该一概不清楚。程子浔又暗自瞥了林晓一眼,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真阴险啊真阴险。 林晓此刻觉得刚才喝的酒有点上头,“跟你没关系吗?上次卢薇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动了手脚呢,怎么这么巧拿了特等奖……” 程子浔突然坐起来,一脸严肃地跟她说:“我们公司任何评奖都是要经过层层筛选的,先是由人事部门经理约见参赛者,进行初审,通过后由分管领导把关,淘汰三分之二,最终经过副总面试,才能确定名次。在这方面,我们程丰一向秉承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你说的在名次上动手脚,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林晓一听到这么多审查原则什么的就觉得有点头晕,要不是事情跟卢薇有关,她真想问他,你们公司是吃饱了撑的一个比赛搞这么多无聊的流程! 林晓抱着手臂,在旁边回味了一会,然后咦了一声:“不是比赛吗?还要面试?” “唔……可不是。”程子浔随口敷衍了一声,马上觉得有点不对,仔细想了想,然后心虚地低下头,卧槽一时嘴快把公司招聘流程搬出来了……程二少心里戚戚地想着,自己对公司招聘流程这么娴熟,外面的人还要说他不务正业,真是业界良心! 有服务员走过,林晓一个不稳,跌到程子浔身上。 这么大一只扑过来,程子浔一时没防备,闷哼了一声。 服务生一看是程二少,战战兢兢说了句对不起赶紧溜了。程子浔弯起腿,把林晓像小孩一样抱好放腿上,然后漂亮的长眸特别无辜地眨了眨,看着她的眼睛低低说道,“我发誓,真没有给卢薇放水。” 这姿势看上去就像叔叔在给侄女道歉……林晓觉察到不妥,白了他一眼,拍了拍被她抓皱的领子,“好,先信你,你知道卢薇不喜欢因为裙带关系走后门什么的,她完全有实力拿第一的。要是被我发现你骗我,我就……” 林晓刚想起身,就被他猛一用力重新带入他的怀抱,只见他眼眸深深地看着她,“你就什么?” 林晓的下巴撞到了他的胸膛,硬邦邦的疼死了,她捂着下巴瞪他,“我就……我就把你猫猫的小名告知天下。” 程子浔一双长眸眯了眯,“你觉得说出去会有人信吗?还有,”他捏着她的双手,使她被迫挺胸看着他,他低笑了一声,在她耳边说道,“你刚才说裙带关系……我很喜欢这个词。” 林晓双手被控制住了,只能拿腿蹬他,“臭流氓,你这个死三万是不是喝醉了,放开我……” 程子浔的脸黑了黑,“你叫我什么?” “猫猫,三万,死变态,程王八!” 程子浔:“……” 程子浔气极反笑,眼尾都往上勾起来,他一口气喝光了桌上的酒,然后继续箍着她的手,利索地把她整个人扛到肩膀上,直接往二楼的包间走。 20.chapter 20 再遇颓唐 酒经理只当是程二少正在跟新欢打情骂俏,经理自作聪明,体贴地给程子浔送上专属房卡。 程子浔接过,对他说:“谢谢。”然后故意在林晓屁股上打了一巴掌,颇有歉意地对周围的看客说道,“抱歉,家教不好,回去我好好调|教。” 唔,程二公子的风流果然名不虚传,众人继续喝酒的喝酒,玩牌的玩牌。 林晓想脱下高跟鞋砸他,可是这个姿势完全够不到脚肿么办……她只好用指甲挠他的背:“程子浔老娘跟你没完!” 众人:“……” 程子浔:“……” 刚被扔到房里的大床上时,林晓趁着被床垫弹起来的功夫往外蹦,却被程子浔拦住,危险的声音在她头顶,“怎么,刚才骂我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 林晓干脆不挣扎了,摊在床上冷眼看他,“你想干什么?” 程子浔慢吞吞拉她起来,像个洋娃娃一样把她摆正坐好,然后理了理她的刘海,“还记得这个房间吗?” 林晓看了看四周,没有接话,她知道这是在给她下套呢,不能说记得,也不能说不记得。 果然,程子浔看了她一眼,故意叹了口气:“你看上去好像不大记得了,那这样,我们一起好好回忆一下。”他看着林晓瞬间瞪大的眼睛,一时有种错觉,好像回到了初见的那个早上,他勾着嘴角看着她,然后直起身,开始解自己的上衣扣子,“你知道吗,世界上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我们明明一起睡过,却都不记得了,这对我们双方都不大公平。念在你给过我小费的份上,今天就当是买一送一……怎么样?” 他两眼水亮水亮地看着林晓。 林晓却根本没仔细听他在说什么,她看着程子浔到现在依然没解开那个扣子,有点想笑,等他满身酒气地凑过来时,才发现他好像真的……醉了。 是的,真的醉了,放在平时,要是林晓提到那天晚上的事,他肯定要暴跳如雷了。 红酒的后劲本来就大,加上刚才楼下楼上一折腾,此刻程子浔的眼神迷糊,确实已经忘记在干什么了。 “老娘不跟你玩了,我要回去了。”林晓回过神的时候,也觉得有点头重脚轻,摇摇晃晃努力往门口走。 程子浔终于成功脱掉了上衣,把衬衫往地上一扔,走过去把她抓回来,一个踉跄,林晓被绊了一下,两人同时摔倒在地上。 程子浔双手撑在她两边的地毯上,呈俯卧撑的姿势,“不要逃……难道你不知道,逃跑是用来助兴的吗?” 林晓此刻心里一万个后悔,本来叫他来是要兴师问罪的,一个不留神自己被打包上楼了,该找谁哭呢?! 林晓用腿在地上蹬了蹬,想从他手臂中间溜出去,程子浔一眼看出她的目的,抓着她的肩膀,很轻松地就把她固定住,动弹不得。 林晓正犹豫着要不要拿头撞他,还在纠结,却看到他眼尾开始慢慢发红,很奇怪,这人虽然有点神志不清,但是眼睛却很干净,她突然想起荒岛上那个夜晚,他们聊了一整晚,最后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时,他也是这样,干干净净地看着她。 林晓觉得自己正在慢慢放松,她的身体好像比意识更容易接纳他。 她不再想着逃跑,反而对他抿嘴笑了笑,然后看到他的眼更红了,甚至撑在两侧的手臂都在轻颤。 她垂下眸,用指尖轻轻划着他的锁骨,低声说:“猫猫哥,我好久没来酒了。”我也没有跟其他男人喝酒。 程子浔轻轻低头,嘴唇凑近她的,却在距离1公分的地方停住,“我知道。”他说话的时候,林晓感觉到两人的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因为喝过酒,血液循环加快,有点干。 她借着酒意近距离看着他,问了个一直很想问的问题:“那你自从认识我后,有过别的女人吗?” 程子浔看着她嫣红的唇,仿佛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勉强移开目光,他也看着她的眼睛,近乎痴迷,“没有。” “真的?”有人的手滑到他精瘦的腰上,柔软无骨。 程子浔整个人轻轻颤了下,仿佛有电流从腰上传过来,他脑里有一瞬间空白,为什么以前,从没有这种心动的感觉呢? 他用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领,露出胸前的四叶草纹身,他用指尖轻抚着图案,眼神越发迷离,“当然是真的,”他低下头轻轻舔了舔四叶草叶瓣,在她耳边低声道,“一个都没有。” 再也无话,一点点往上寻,找到她的唇,贴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你从来不知道,我有多庆幸,能在那个小镇找回你。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林林,我愿意为你回一回头。 程子浔把她的胳膊挪到自己脖子上,勾住。林晓一下子觉得全身无力,他舌头上还残存着红酒的味道,她也要醉了。 房间里全是浓烈的酒精味,可能是他的,也可能是她的,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 颓唐地处闹市,隐秘工作做得一流。一大片绿荫荷塘,隔开了外面喧闹的车水马龙。 第二天,程子浔早就醒了,他刚冲了个澡,全身只围了条浴巾坐在沙发里,两条腿搁在床沿,一边抽烟一边打量熟睡中的林晓。 林晓睡得一脸宁静,此刻的她收起了平时的伶牙俐齿,有一缕晨光打在她脸上,泛着光晕,柔和极了,整个人像只被欺负过的小兽蜷在那里。不得不承认,无论是谁,要是跟她不熟,肯定会被这乖巧淑女的假象给蒙蔽了。 程子浔看着扔了一地的衣服,心里笑了笑,灭了烟,然后起身去捡衣服。 从门口到卧室,他都不知道原来昨晚的战况这么激烈,一件两件三件……越捡越慢,等走到床边,看到林晓光|裸的肩膀,又觉得浑身发热。 不能看了,他深呼吸几口气,然后看了看手上的衣物,基本都扯坏了。 他想了想,马上换了自己的衣服,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开门离开。 好在这里就在城区中心,刚出门就是个商场。 程子浔刚踏进某知名女装订制旗舰店,服务员就已经认出他来,在他挑衣服的时候,值班经理马上走过来,诚惶诚恐地接待,“二少爷,不知道您要来,我们……” 程子浔没耐心跟她废话,“内衣。” 经理马上示意一个展柜,“这一季的女式新款内衣全在这里,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上次何小姐过来挑了几件,已经给她送过去了。” 程子浔的手在一件黑色蕾丝深v文胸上顿了顿,“哪个何小姐?” 值班经理愣了愣,琢磨着是不是说错话了,这个何小姐难道又成了程二少生命中的一位过客?她一时支吾着不敢乱说话。 程子浔看了她一眼,说道:“以前送去的就算了,以后不用送了。” “是是。”经理抹着冷汗说道。 程子浔又在展柜里点了几件,最后加了一件果绿色的连衣裙,“这些,包起来。” 经理问了尺码,让服务员一起打包。 回到颓唐时,林晓还在睡。 程子浔把一大包东西扔在床上,其中一个袋子不小心砸在她腿上,林晓动了动,依旧熟睡。 ……真能睡啊,这是有多累啊? 程子浔不管她,有点饿了,他拨了内线叫早餐。 程子浔坐在沙发上,对着林晓吃早餐,一边吃一边看她睡梦中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好看,连带着手里的三明治也好吃了很多,吃了一半,听见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震动,找了一会,发现是她包里的手机。 程子浔犹豫了一会,慢吞吞打开林晓的包,看了看手机屏幕,原来是她哥。 程子浔把手里的三明治放桌上,按了通话键,“喂?” 那头默了几秒,“程子浔?” “嗯,林总。”应该是叫林总没错?不经人家同意就叫哥会被打? 床上的林晓眼睫毛动了动,似是有转醒的迹象,他马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低声道:“您找林晓吗?她还睡着……” 林泽笙打断了他,“别吵她。等她醒来,你跟她一起过来见我。”然后挂了电话。 果然当哥哥的很了解这个能睡的妹妹啊…… 程子浔努了努嘴,看了会手机,一时手贱刷了一遍林晓的通讯录,看到里面的联系人只有五个。除了她爸和她哥,还有两个分别是卢薇和丁秘书,以及……程三万。 谁能猜到林家大小姐平时的朋友圈是如此小呢?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她有个无所不能的哥哥就够了。 程子浔关掉手机屏幕,放到桌上。 21.chapter 21 见家长 林晓做了个梦,迷迷糊糊间,她觉得整个人要散架了。睁开眼睛,因为侧躺着,首先看到的,是深蓝色的床单,和白色的窗帘,她揉了揉眼睛钻进被子还想继续睡,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是在什么地方。 她呼了口气,刚想起床,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伸过来,连带着被子把她卷了卷,然后反过来。 林晓这才发现旁边还躺着个人,程子浔。 “醒了?”他已经穿好衣服了,只是躺在被子上,撑着手看她,眼神清透明亮。 “嗯。”她看到程子浔脖子上隐约的抓痕,昨晚的场景又开始一一浮现。真尴尬……她用被子蒙着嘴巴和鼻子,只露出两只眼睛看他。 程子浔:“……”他伸手就要来扯她的被子,林晓却不停挣扎,不让他掀开。 程子浔停了动作,笑嘻嘻凑近看她:“怎么了?昨晚你可不是这么害羞的。” 林晓转了转眼睛不说话。 其实,程子浔从未在床上安抚过女人,换做以前都是直接走人的,可是现在这个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他此刻恨不能变身美少女仔细揣摩林晓的心理活动,沉默半晌,才试探地问,“是觉得不好意思?” 不说话。 程子浔弯了弯眼角,“是怕口臭熏到我?” 林晓白了他一眼,转过头不上他的当。 程子浔也跟着转过去看她,“占了我便宜还不理我?” 林晓怒目,掀被,“谁占你便宜了?!” 程子浔目的得逞,眼神习惯性地扫了扫她胸前,还没看清,眼前一花,头上挨了一记,“往哪看呢!” 他皱着眉理了理头发,“你爸是不是小时候让你学过跆拳道?” 一晃神的功夫,林晓又拉起了被子:“你给我把衣服拿来。” 程子浔哦了一声,“昨天的都破了。我刚才出去买了几套新的过来。”他伸出手把大包小包都勾过来,一脸的求表扬。 林晓听到“都破了”的时候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红,看到他递来的衣服,心里又涌起一阵不知名的滋味,斜着眼问他,“你以前,也是这么送衣服给别的女人的?”如果也是这样,我就不要。 “以前?”程二公子想起自己以前的胡作非为,有点心虚,“以前哪用我选衣服,都是周平去挑的……”他非常委婉地表示了下他对她是非常不同非常认真的……然后看了一眼林晓,后者似乎有点不愠,连忙举起双手,“我发誓,以后都不送了,只送你一个。” 林晓脸色稍霁,接过袋子翻着,“现在几点了?” “9点。” “哦。” 程子浔心想,这么平静的表情,看来平时基本都是这个点起床的,“我让人热杯牛奶上来?还是豆浆?或者麦片?” 林晓翻到一套黑色的,很喜欢,正等着他走开呢好换衣服,可这人突然莫名其妙变得很啰嗦,不耐烦道:“随便。” 程子浔动都没动,还在好心地问,“那么吃三明治呢还是吐司?” “吐司。”还不走。 “要加个荷包蛋吗?颓唐的早点做的很不错。” “……”林晓不再理会他的醉温之意不在酒,干脆掀了被子,坐起来面对着他直接穿衣服。 程子浔本来就是恶趣味,昨晚那是黑灯瞎火的,现在大白天的他就是赖着不走,想看她准备怎么办,没想到林晓真的当着他的面换的时候,他整个脑袋嗡地一声。 她是典型的黎城人,因为城里风景秀丽,水土温润,所以黎城姑娘的特点是皮肤白皙水灵,真正的白如雪。 被子下,她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或深或浅的暧昧红痕,他盯着面前的四叶草纹身,隐约回忆起昨晚指下羊脂奶般的触觉,呼吸都重了起来。 林晓还来不及穿衣服,就被他捏住手腕。 她用另外一只手把他的脑袋拍到一边,敷衍道:“乖,一边呆着去,姐姐先穿衣服。” 程子浔被拍了一下也不恼,不倒翁一样转回来,然后不倒翁变成了牛皮糖,粘在她肩膀上开始卖萌,“姐姐……要不我们再睡一会……” 林晓:“……” 这人的脑袋怎么这么重……林晓挣扎着要起来,“程子浔我要累死了,你再折腾我就阉了你!” 程子浔:“……” 最终没有如愿,程子浔有点烦闷,他整个人趴在床上,把头埋在软软的大床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晓忍着腰酸背痛穿好那件果绿色的连衣裙时,他也站了起来,还帮她在后面拉拉链。 林晓把头发撩到一边,以免他把头发缠在拉链上,问他,“你今天有安排吗?” “有。” “去做什么?” “见你哥。” ?? “你刚才睡觉的时候,你哥大概不知道你昨晚去哪了,打电话过来,我接了。” 林晓心想这下完蛋了,“我哥没骂你吗?” 程子浔摇摇头,意识到她看不见,马上说:“没。估计是想当面骂。” 林晓盘算了一下,好像真有这个可能,“那你去吗?” 程二少第一次给女人穿衣服,有点手忙脚乱,女人的衣服怎么这么复杂! 他说道:“去啊,当然要去了。”不去以后还能在黎城混吗? 林晓思索着,“我身边应该有不少他的眼线,真奇怪,他怎么会不知道我昨晚在哪呢?” 程子浔忙里偷闲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线,昨晚都被周平请出去喝茶了。” 林晓:“……”这些人太没职业操守了? 程子浔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回去要跟你哥打小报告,把这些人都换了?” “……”林晓不理他,自己动手穿鞋子。 饶是黎城最会享受的公子哥儿,程子浔也不得不承认,林达大厦比他们程丰的办公楼气派多了。 101层的全玻璃幕墙超高层建筑,专属林达的logo在阳光的折射下,仿佛上帝一般高高在上,睥睨众生。 楼底下的保安个个训练有素,一概六亲不认,谁管你的车有多好来头有多大,只有林达的人能进去。 程子浔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拦他,所以当保安打着抱歉的手势婉拒他进入时,他的脸是黑的。 林晓在一边偷笑了一会,直到程子浔的脸要跟锅底一样了,才慢悠悠踱过去。 保安看到是大小姐来了,马上放行,送他们到直达101层总裁室的专用电梯。 电梯里,程子浔神色凝重,今天的事决不能说出去,笑话,堂堂程家二爷什么时候需要女人替他开路了? 林晓抿着嘴偷偷看某人,故意说:“没想到在黎城独步天下的程二少也有去不了的地方啊……” 程子浔本就黑着脸,此刻更是默不作声,他慢慢摘了墨镜捏在手里,然后抵着她在电梯壁上,对她笑得人畜无害,“你的腰是不是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要不今晚咱们就在你哥的电梯里不出去了?” 林晓立马变了脸色,这里有监控的呢!这人怎么这么变态无耻呢说不过别人就耍流氓! 而且这电梯也太快了,林晓还来不及反击,叮一声,101层到了。 程子浔马上收起刚才的壁咚姿势,理了理衣服,换了张面瘫脸,对门外站着的丁秘书点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林晓愣了愣,马上跟上他,简直要给他的演技跪了,“猫猫哥,您不混娱乐圈真是太可惜了。” 程子浔平静地揽着她往前面走,“娱乐圈水太深,我平时就混混八卦圈。” 林晓歪着头看他,嘿嘿地笑。 林达公司ceo办公室内,林泽笙身着黑色衬衫,戴着一副工作时用的无框眼镜,正蹙着眉看着桌上的一份文件,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晓在门口看到的时候有点心疼,哥哥总是皱着眉毛,总有看不完的文件。 林泽笙大概是听到了声音,他看向门口,刚才眼底的严肃还没来得及收回,一双跟林晓相似的眼睛黑黑亮亮。 程子浔弯了弯眼角,“林总好。” 林晓叫了声“哥”,心里觉得有点奇怪,怎么有种带男票回家给家长看的感觉…… 林泽笙却比她更奇怪:“你们怎么来了?” 程子浔:“……” 林晓:“……” 不等程子浔替他回忆,林泽笙马上想起来是什么事,脸又拉下来,指了指沙发,“坐。” 程子浔头顶三根黑线进来,林达公司的老总果然不是一般人可以干的,除了工作,其他事情都会选择性失忆么……他拉着林晓在一边坐下。 有女助理过来给他们倒了茶。 等助理出去关上了门,林泽笙才问:“说说,你们俩究竟怎么一回事?” 两人同时: 林晓:“我们没什么事。” 程子浔:“我对林林是认真的。” 气氛略显尴尬,三人陷入了沉默。 林泽笙看了他们一眼,感觉自己就像抓到妹妹早恋的家长,心里有点别扭,半晌才找到话头,“那个……林林,你去让丁秘书把我下周的行程表拿来。” 程子浔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心说,您还能用个更敷衍的理由支开她吗? 林晓大概是一样的想法,看了看她哥,知道这是让她回避,她皱着鼻子嗯了一声,顺便踩了程子浔的脚一下,出去了。 程子浔:“……” 林泽笙把这些看在眼里,没说什么。等她离开关了门,他才抬眼问程子浔,“程老夫人知道你们的事吗?” 程子浔老实回答:“知道一点。她挺喜欢林林的。” 林泽笙点点头,“最近公司太忙我疏忽了林晓,都记不清上次是什么时候见过她了……她朋友本来就不多,能跟你多说说话,只要不触到我的底线,我并不介意。” 程子浔琢磨了一会他的话,问:“那么您的底线是什么?” 林泽笙沉吟了一会,似是在找合适的措辞,“你们这个年纪的在想什么我不清楚,我也不是非常古板的人,但是我也略听过程二少爷的一些往事。” 程子浔的眉毛抖了一下,心道终于来了。 林泽笙:“你有那么多女人,不在乎这一个,可是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还是说明白点,你现在对她可能只是三分钟热度,但是我不能拿她的下半生冒险。” 22.chapter 22 灯火阑珊 程子浔心里吐槽着谁说老子不在乎你妹了……等等,什么叫有那么多女人?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程子浔暗自吸了口气,“我跟林晓认识以来,恐怕您早就做了一番调查工作了,就连我的助理周平有没有女朋友都查过了?” 林泽笙不置可否,自顾自点了根烟,看也没看他。 程子浔:“那你肯定也知道,自从遇到了林晓,我没有碰过其他人。如果我还像以前那么混蛋,你肯定不会让林林跟我接触了。” 林泽笙慢悠悠吐了口烟,面容隐在烟雾后,看不清表情。 “林总,过去的事情我们都无可奈何,林林都不介意,你又为什么……”程子浔有点说不下去了,这还不算古板那特么到底怎么样才算啊?! 林泽笙接过他的话头,语气咄咄逼人:“无可奈何?我完全可以替她找一个不用无可奈何的人。或者我养她一辈子,那也没什么问题。” 程子浔的脸色有点难看。 林泽笙笑笑,把半根烟按在水晶烟灰缸里,“怎么,二少爷是不是想发脾气?” 程子浔抬头,看着这双和林晓极其相似的眼睛,同样像琉璃般清澈,只是这双眼里没有温度,远看就像一头盘踞在森林深处的豹。 程子浔的确有脾气,他站了起来,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至少要在气势上压上一头,“我明白了,今天林总找我来,不是想骂我,而是要跟我提要求。” 林泽笙点点头:“给你半年的试用期。” 程子浔心想真是见了鬼了,这年头跟自己女人谈恋爱却是要跟她哥商量试用期,他腹诽了一阵,但是此刻不得不低头,嘴上放软了口气,“半年不长,应该的应该的。” 林泽笙又笑着看了他一眼,程子浔敏锐地感觉到林**oss这次的笑容和刚才的不一样,一直缠绕在他周围的杀气好像散了一些。 林泽笙却对着门口说了句,“你在干吗?” 程子浔愣了愣,正纳闷他是不是有精分症状,然后听到门口一阵窸窸窣窣,是林晓推门进来,“哥,丁秘书说他拉肚子,行程表等会找给你。”。她脸上表情无比自然,一看就是经年累月修炼出来的。 林泽笙哼了一声:“就知道你在门外偷听。” 程子浔:“……”他简直要被这对兄妹逼疯了,脑中拼命回忆着刚才有没有说过让林晓不高兴的话,有吗?应该没有? 程丰集团办公楼,常务总经理办公室内。 程子浔的三叔程彪正在查看今年的财务报表,一边问他的助理,“送去美国的那些人怎么样?” 助理回答:“挺好,有几个很听话,但是出了一点小问题,不过已经解决了。” 程彪愣了愣,抬头问他,“什么问题?” 助理想了想,“就是有个叫卢薇的,原本不在第二份名单里,不知道怎么的弄错了,到了那边才发现,但是送都送过去了,来不及了,就只好将错就错。” “她没吵没闹?” 助理笑了一下,“一开始是有点,但是后来大概知道闹没什么用,也就不闹了,乖乖学我们的课程去了。” 程彪若有所思点点头,“她什么背景?” “没什么背景,是孤儿院长大的,长得倒是这次的几个里最好的。” 程彪:“继续盯着她,有什么情况告诉我。” “是。”助理顿了顿,“不过我看她也不是完全不情愿,我们以前不也遇到过这样的,到头来还感激我们提供这个机会呢。” 程彪低头继续签文件,“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什么都抓得紧,小心点不会错。” 助理点点头。 程彪继续问,“子浔那儿最近怎么样?” “他最近和林家的那位走得比较近,还让我转达您不用再送他女孩了。” 程彪笑了出来,“开始修身养性了?那就听他的,别送了。” 助理唔了一声,“不过我觉得二爷这次挺认真的,跟以前的都不一样。” 程彪根本不以为意,“我是看着他长大的,等着瞧,他对这个林大小姐的新鲜感一定不会超过两个礼拜。林家的那位家长虽然自从夫人去世就当了甩手掌柜,但是他儿子林泽笙不是好惹的,到时候觉得他妹妹受委屈了,还得我来出面收拾烂摊子。”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您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个二世祖解决了,那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程彪抬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助理马上收住话头。 “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在公司提这些。”程彪把所有文件签好了扔给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不远处程丰集团所属的高尔夫球场,有人挥杆,nice in. 程彪低赞了一句,“好球。”然后继续问,“阿荣那边呢?” 助理也看着球场,回答:“荣叔那儿最近没什么动静,好像经常陪着夫人在寺庙烧香。” 程彪蹙了蹙眉,“烧香?他是觉得继续跟我对着干讨不到好处,才去讨好我大嫂了。”又呵呵笑了一声,“他虽然是程家的功臣,这几年却忘了,我才是姓程的那个。” 程彪叹了一声,不知道是在为谁感叹,“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他拜再多的佛,烧再多的香也没用,我程彪照样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最近程子浔有点忙,因为林晓她哥给他定了半年试用期,他不知道该怎么刷试用期副本。 他问周平要攻略,周平表示他也没经验,两人只好一起上网找资料。 两人讨论了一晚上,都觉得办个party比较稳妥,容易增进感情。 程子浔打了几个电话,昔日的狐朋狗友一呼百应,都委屈地表示,程二少最近有了夫人忘了朋友,早就该找个地方把大嫂给他们引荐引荐了。 程子浔跟其中一两个商量了下,最后,资深纨绔们建议他,把地点定在 “灯火阑珊公馆”,程子浔奇怪:“我记得这个灯火阑珊前不久好像破产了?”他们以前经常去那儿开party。 有人告诉他,“不是破产,是换地方了,老板觉得原先那地方小,换到山上去了。” 程子浔:“哦,那是要去看看。” 那人说:“我朋友上周去过,据说是按以前的那个一模一样装修的,但是更大了。” 程子浔唔了一声,当即拍板就把地方选在“灯火阑珊”。等一切办置妥当,他亲自开车去林家接林晓。 公馆在半山腰,山上空气怡人,比城里舒服。 程子浔和林晓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先到了。 林晓特别郑重地给程子浔带了份礼物。 程子浔晃了晃包装精致的盒子,弯着好看的眼睛,“什么东西?”这么大一盒,应该不是套套…… 林晓扬扬下巴:“打开看看呀。” 程子浔喜滋滋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脸上登时五彩纷呈,盒子里躺着一条……黑色的内裤,他眼尖地发现,好像跟上次给她买的内衣是一个牌子。 关键是,内裤的某个部位歪七歪八缝了好几颗要闪瞎眼的钻石。 林晓解释,“这是我哥上次去南非给我带回来的,我特地让人镶了边,一颗颗手工缝上去的。” 周围人围着程子浔唏嘘了一阵。 程子浔跟他们狼狈为奸这么多年,自然听懂了这阵唏嘘后面的潜台词,“林家大小姐真特么大手笔啊这败家的节奏完全不输给你,这条内裤估计可以抵得上好几幢别墅了baba……” 程子浔收起裤子,看着一脸求表扬的某人,揉了揉她的头,“谢谢啊。”心里却在吐血,你哥要是知道这些裸钻用在什么地方了,别说什么试用期了,回头肯定把我捆到南非埋了…… 林大小姐倒是挥了挥手表示不用客气,其实她也不知道该送什么,家里就剩这么几颗石头能拿出手送送人了。 林晓在公馆里面兜了一圈,这里就像一座中式宫殿,房间外面全是实木雕花镂空屏风,窗外是木质的亲水平台,上面摆了几张露天沙发,还有一个正方形的鱼池,虽然水浅,但是很大。 她总觉得这里的装潢有点说不出来的熟悉。 林晓沿着木质的亲水平台绕到屋子后面,是一个小树林,刚想走进去看一眼,程子浔已经在叫她,“林林,过来吃点东西。” 林晓停了脚步,只好掉头往回走,她看了看小树林,问程子浔,“那个树林后面是不是有个很大的游泳池?” 程子浔奇怪道:“你怎么知道?你来过这里吗?”这地方不是最近才开始营业? 林晓低下头没说话,其实她还知道,那个游泳池底下,应该铺着又大又圆的黑色鹅卵石,突然觉得头有点晕。 程子浔只是狐疑地看了看林晓,但是见她不说什么了,也就没有继续问。这时,有人在前面拐弯处叫他,程子浔马上应了一声,带着林晓进屋。 party很成功,但是林晓一直心不在焉,程子浔觉察到她兴致缺缺,而且今天她居然一滴酒都没有喝,有点反常。 程子浔暗自总结了下,觉得可能最近试用期的压力太大了,连带着林林也情绪不高,于是吃过晚餐,程子浔任由一群人在室内胡闹,他带着林晓去二楼的客房洗了个澡,然后带着她去露台,让公馆的理疗师给她做个水疗放松放松。 这里是半山腰,此刻天色还未暗透,可以看到葱郁繁茂的林木,以及不远处黎城的万家灯火。 露台全玻璃封闭,一点也不冷。周围是装饰用的木雕柱子和屏风,玫红色的帷帐从顶上垂下来,帷帐内点着香薰,林晓挑选了几款比较喜欢的精油,跟理疗师交谈了几句自己平时的护肤习惯。 理疗师非常认真地跟她沟通了一番,开始给她做水疗。 程子浔在旁边坐着喝香槟,全程看着理疗师给她按摩,林晓准备脱浴袍的时候,看了看程子浔,见他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也就正对着他,坦然地脱衣服。 她看到程子浔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林晓心里笑着,原来他不好意思的时候是这样的表情,真可爱,她慢慢放松平躺。 林晓在香薰的气味里快要迷迷糊糊睡过去,期间程子浔没有说话,只是低声接了几个电话,听到他隐隐约约在说公司的事情,好像什么东西被什么人砸了,林晓把脸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那一晚,她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回房睡觉,也许是程子浔把她抱回去了,也许是他们都睡在露台上。 23.chapter 23 端倪 从“灯火阑珊”回去后的第四天,林晓好不容易在家等到她哥回来,这几天她哥不知道在忙什么,太阳下山之前基本看不到他。 她看了看挂钟,晚上九点。 林晓敲了敲她哥的书房门,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脸:“哥,你还没吃饭?我给你煮了碗银耳汤。” 林泽笙正忙着跟一个合作方发邮件,抬头哦了一声,也不叫她进来,继续琢磨怎么写措辞。 林晓:“……” 林泽笙工作的时候完全不理会周围的事,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林晓坐在沙发里等了他许久,她大概有点困了,脸上却极力掩饰着困意。小时候,每次有求于他,都会晃到书房来,露出这样的表情。 林泽笙有些想笑,他合上笔记本,故意板着脸,走到她旁边的沙发坐下,“怎么了?” 林晓打起精神,把碗朝他那边讨好地推了推。 林泽笙看了她一眼,心里继续笑着,然而端起碗时,脸色变了。里面不知道是什么,黑乎乎的一坨,他仔细端详了几眼,一向处变不惊的林总裁终于变了脸色,“它究竟是怎么从银耳变成这样的?” 林晓:“……” 林晓的脚趾往里面蜷了蜷,然后倏地站起来,把碗抢了过来,“不吃就不吃。” 林泽笙又看了一眼那碗东西,觉得实在不想对不起自己的胃,于是任她拿回去,他拿起旁边的一杯冰水喝,心想着,今天楼下的厨房里肯定又少了一半的碗碟。 林晓盘腿坐着,脚趾对着脚趾,她吸了吸鼻子,“哥,你能不能不要老给程子浔下绊子。” 林泽笙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镇定地抽了张纸巾掖了掖嘴角,问,“我什么时候给他下绊子了?” “他公司前几天被人砸了,这几天都在忙这事,都没空跟我玩了。”上次在“灯火阑珊”,她做水疗的时候,听到程子浔为了这件事情不停地打电话。 林泽笙忍着脾气,耐心地问,“他被人砸了,为什么你要怀疑我?哥哥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使坏的小人吗?” 林晓看了他一眼,纠正他,“不是他被砸了,是他的公司被砸了。” 林泽笙皱着眉头,“有什么区别?一个意思。” 林晓:“……”当然有区别啊哥哥,好一个意思就一个意思。林晓仔细看了看她哥一眼,觉得应该不像说假话,踌躇了一会儿,说:“你不是给他定了试用期吗?我以为这是你故意考验他的。” 林泽笙一口澄清:“我没有砸他……公司。他也认为是我干的?” 林晓:“他倒没说什么。”林晓撇撇嘴,“其实我现在觉得,他对我还是挺好的。” 林泽笙提醒她:“林林,他对任何一个女人都很好。” 林晓眼里闪过一丝黯然,“过去的事情就别计较了……谁没有个过去呢,反正我现在很喜欢他。” 林泽笙马上作思考状,“我记得上次在我办公室,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们之间没什么。”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变成很喜欢了? 林晓看了他一眼,“那天因为当着他的面才那样说的,你不是跟我说过,女孩子要矜持些。” 林泽笙点头,“好,女大不中留,你这么喜欢程子浔,我也不能阻拦你。但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对吗?记住给自己留条后路。”林泽笙不想继续提这个名字了,换了个话题,“爸爸昨天跟我发email,他上个月在俄罗斯买了个农庄,那儿的花刚开,他说要等花期过了再回来,还问你想不想去那儿玩。” 林晓摇摇头,“不去了,花有什么好看的。” 林泽笙低着头不动声色,心想你是舍不得程子浔。 一阵窸窸窣窣,林晓在沙发上挪了过来,她抱住他胳膊,头枕在他肩上:“哥,我怎么觉得爸不想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这里对他而言,没什么好留恋的。” 林泽笙低着头不做声。 林晓晃着两条腿,看着对面墙壁上的壁灯,是哥哥喜欢的火把造型,就像燃在黑夜里的希望。 她记得,俄罗斯的国花是向日葵,向往光明。 花开能向日,花落委苍苔。 妈妈,你肯定不知道,自从你丢下我们一走了之,爸爸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光明。 林泽笙的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林晓瞄了一眼,是一个叫方曼的名字,她并不认识。 林泽笙看了林晓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到旁边接电话。 林晓识趣地正要往门外走,听到背后林泽笙咳嗽了一声,她转头疑问地看他,林泽笙朝桌上示意了一下,是那碗银耳汤。 林晓只好重新走回去,把一动没动的银耳汤端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听到手机里传出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泽笙听了一会,低声说着:“好,别急,我马上过来。” 林晓心里一跳,马上抬眼看他,只见她哥一贯的面瘫脸上,居然出现了隐隐着急的神色。 林泽笙挂了电话,拿了外套就往外走,急急忙忙间踢翻了一个凳子。 林晓连忙问:“哥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泽笙脚步顿了顿,“没事,我出去一趟。”说完就马上下楼了。 林晓一等他走,就打电话给丁秘书。 丁俊看到来电是林晓的时候,脑子里的神经马上绷紧了,他条件反射地回顾了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得罪了这位大小姐,思来想去应该没有,这才放心地接起电话,心里直叹着做秘书做到这份上也是心累。 丁俊接起电话,跟她开玩笑,“姑奶奶,这么晚又是要出去画画吗?” 林晓不理他的嘲讽,“小丁,帮我个忙,查查方曼这个人。”丁俊比她大了好几岁,她脸皮厚,经常没大没小地叫他小丁。 那头顿时不做声了。 林晓从这阵莫名其妙的寂静里意识到了什么,警惕地问:“原来你知道她?” 丁秘书:“知道是知道一点……林总说要是我在你面前提就打断我腿。” 林晓耐心地骗他,“小丁啊,你跟我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哥们了,你想想我什么时候在关键时刻卖过你?来,不要怕,跟姐姐说说,这方曼到底是何方妖精。” 丁秘书又是一阵支吾。 林晓在客厅里踱来踱去,有条不紊地继续做丁秘书的思想工作,“你要是不跟我讲,我就告诉程子浔,那天涂花他的车你也有份,是你给我买的油漆!” 不用猜也知道丁俊此刻脸上正在冒汗,“我说大姐啊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真不能说呀……我们做助理的也要有职业操守的不是啊?要不然就跟上次那几个眼线一样,分分钟被林总炒鱿鱼了呀……” 林晓被他一个啊一个呀的绕得头晕:“好不说就不说我自己查,要是我查到你和我哥有什么瞒着我的,以后您可走路要小心,坐车要当心,就连喝口水,也要留个心。”说完作势要挂电话,丁俊忙说,“等等!” “怎么?” 丁俊好像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声音小了许多,“小姐……你可不能说是我说的啊?” 林晓配合地放轻声音,“当然,丁哥您说。” 一下子从小丁变成了丁哥,丁俊有点不习惯,但还是继续小声说,“这个方曼是最近跟在林总身边的,林总在城南给她安排了套房子,一般一个礼拜去一次。林总每次去都是亲自开车,我们都不知道那房子是在什么地方,里面应该是另外请人侍候的,而且,都不是我们林家的人。” 林晓跺脚,“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说完才觉得自己好像反应过大了些,这语气听上去有点像发现了小三一样。 丁俊在那头嘀咕:“您不是忙着跟程二少谈情说爱嘛……” 林晓自动忽略了这句话:“她有没有什么背景?” “应该没有。” “那他们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呀,难道……这个方曼是个有夫之妇?” “这个倒不至于……林总是个很懂分寸的人。这个方曼还没结过婚,我保证。” 谁要你保证了,你的保证管用吗?林晓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丁俊继续小声说道:“小姐,我只能跟你说这么多,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啊。” 林晓回过神来,“行了,我不会告诉我哥的。对了,下次你知道他什么时候过去,跟我说一声。” “这个……” 林晓马上吓唬他:“我明天就告诉程子浔,那天你不只买了油漆,还帮我买了画笔!” “……好,下次去的时候,我给你发短信。” “嗯。” “小姐啊林总也是正常男人啊,有个女人也很正常,你别太大惊小怪呀……” …… 挂了电话,林晓觉得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大,坐在楼下客厅里想了很久。 女人,方曼,最近认识,单独的房子,另外请人伺候,亲自开车……她哥多久没自己开车了? 林晓想到半夜依然没想出什么头绪,林泽笙却回来了。 他开门的时候愣了愣,“怎么还不睡?” 林晓:“等你。” 林泽笙正在换鞋,笑了一声,“等我做什么?”看上去很累。 林晓走过去,闻到他身上有股医院的消毒水味,“哥,你去医院啦?” “嗯。” “去做什么?” 林泽笙一边解领带,“朋友生病。” “哪个朋友生病需要你这么晚去看?” 林泽笙解领带的手顿了顿,眉间冷漠,“你是在审问我?” 林晓并不想惹他生气,换了个问法:“哥,你有事瞒着我,对吗?” “林林,已经很晚了,别闹了。” 林晓看他很抵触这次谈话,只好作罢,“嗯,那你……朋友没事?” “没事。” “哥你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一定告诉我,大不了我可以找程子浔帮忙。” 林泽笙听到那个名字就头疼,他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上楼洗澡。 24.chapter 24 跟 丁秘书果然守信用,在某个周末的晚上,给林晓发了条短信,只有两个字:“关注。” 丁俊这几年跟着她哥,短信打字也越来越简短。林晓琢磨了一会,估计他说的应该是让她关注她哥,晚上可能会出去。 她兔子一样跑到楼下看了看他哥的书房,果然后者正在关门,准备出去的样子,林泽笙抬头时刚好看到她:“你鬼鬼祟祟做什么?” “我吃多了,到处走走……”林晓马上问:“哥你要出去吗?” 林泽笙嗯了一声,然后急匆匆往楼下走。 林晓看着门被关上,然后连忙跟着出门,随手抓了个保镖充当司机,跟了上去。 保镖开到半路才发现大小姐在跟踪老板,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他想起上次被这位大小姐坑的经历,后背惊出一身冷汗。那次她说林总在楼上的浴室里摔了一跤,他马上跑上去看,踢开浴室门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林总根本没摔跤!还未来得及穿衣服,听到门被撞开,连忙裹了条浴巾,一脸愠怒瞪着他,他磕磕巴巴说林小姐担心您在浴室摔跤让我进来看看,林泽笙一听就觉得有问题,让他马上下去找林晓。 等他下去的时候,楼下的门果然大开着,林晓早就撒腿跑了。 可怜的保镖自从林晓回来后,见到林晓就一直绕道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跟林晓五行相克,今天碰巧又是他一个人值班,被大小姐拎出来当司机。 保镖在肚子里腹诽了一路,后座的林晓却早就不记得以前坑过他,还在不停吩咐:“哎呀叫你别跟得那么近呀,我哥认得出这辆车的啊!” 保镖哆嗦着踩了踩刹车,终于忍不住问:“小姐,我们这是要跟踪林总吗?” 林晓正在专心致志看前面林泽笙的车,闻言柳眉倒竖,“跟什么踪啊你怎么说话的!我是担心我哥被人骗了,这是关心他你懂吗?!” 保镖唯唯诺诺“哦”了一声。 林晓白了他的后脑勺一眼,“今天的事情要是被我哥知道,扣你一个月的薪水!” 保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炸毛的大小姐,又踩了踩刹车放慢速度,确定前面的车肯定看不见他们,他才偷偷舒了口气,心想跟这个大小姐比起来,林总的脾气真是太好了,他顿时对平时跟着林晓的那些兄弟们心生哀戚…… 还好林泽笙开车不像程子浔那样横冲直撞,不至于跟丢。林晓只是觉得这条路有点莫名的熟悉,等到了地方,才猛然想起,这里是以前他们全家从青乡镇搬来后住的第一个地方,后来因为拆迁了,才搬到现在的住处。 这里的土地被政府出让,当时她爸林有国觉得这里有商机,而且毕竟是以前住过的地方,于是竞拍了这块土地做高端住宅,小区建成后,林爸挑了两套最好的精装房,给他们兄妹俩一人一套。两人现在都没成家,所以一直空关着。 要不是跟着林泽笙出来,她差点忘了在这里还有一套房子。 林泽笙的车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林晓心里一急,连忙让保镖开进去,可是这里是高级住宅区,门口的保安又是新来的,不让刷脸,除非给里面的业主打电话确认身份,否则一概不能入内。 林大小姐当场就要发飙,驾驶座的保镖连忙拿了张什么卡给他看了看,保安瞄了一眼,居然马上放行了。 林晓幽幽地说了一句,“原来林总的保镖,比林总的妹妹要吃香啊……” 保镖屏息凝神,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刚要踩油门进去,听见后面的林晓对窗外站着的保安说:“喂,给我查一下,我爸那两套房子,门牌号多少?” …… 车子七歪八拐终于找到保安说的那两个门牌号,林晓看到门口果然停着她哥的那辆迈巴赫。奇怪的是,旁边还有别的车,有一辆还是市政府的公务车。林晓让保镖找了个隐蔽点的拐角处停了车,然后两人一直坐在车里,就像电视里警察监视匪徒一样,等着林泽笙出来。 林晓难得这么有耐心,等了足足两个小时,才有人从那房子里出来,先后离去。 林泽笙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神色匆匆,根本没看周围有什么车什么人,直接开着他的迈巴赫离开。 林晓等停在门口的车子都开走了,她才下了车,做贼一样偷偷走到那房子门口。 按了按门铃,有人过来开门,是个保姆。 保姆看了林晓一眼,“请问您找谁?” 林晓拨拉开她,朝里面瞅了一眼,刚想说我找你主人,却突然被人拉住了,她回头看了看,林泽笙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一声不吭看着她。 林晓缩回手,干笑了声:“哥。” 林泽笙没说话,拎着她往回走,把她一股脑儿塞进自己的车里,然后离开,等在一边的保镖傻了眼,谁能告诉他跟踪老板被发现到底是什么下场?!他思考了一会,马上磕磕巴巴启动车,跟着迈巴赫回去。 那一头,屋子里的女人走过来问,“刚才谁来了?” 保姆摇摇头,“不认识,被林先生带走了。” 女人蹙了蹙细细的眉,看了看门外,林泽笙的车早就走了。 黑色的迈巴赫里,林泽笙一边开车,一边问她:“跟着我做什么?” 林晓“啊?”了一声,“没跟啊,我来这里看看房子怎么样了……” 林泽笙呵呵笑了笑,“是吗?那给我看看你带钥匙了没。” 林晓低头抠着包包的带子,“哥,我是来看看……” “看我有没有金屋藏娇?” “对。” 林泽笙:“……” 林晓:“哥,你也一个人这么久了,有个女人也不过分呀,我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可以俘获你坚如磐石般的心。” 林泽笙知道她要表达什么意思,但是总觉得这句话听上去怪怪的,磐石是用在这里的吗? 林泽笙不想继续思考这么无聊的问题,“以后没事不要过来,即使我有女人,怎么会往这里带?” 林晓想了想也是,这里是他们林家的地盘,在这里金屋藏娇,风险太大。搞不好分分钟就上头条。 林泽笙趁着变道看反光镜的时候,顺便看了她一眼,“我们以前住这里的时候,隔壁住了谁你知道吗?” 林晓想了想,直到快把眉毛拧成一股麻花,依旧想不出来,她小时候不是带着丁秘书出去揍人,就是丁秘书被她揍过的人追着满大街跑,她根本不关心周围住了谁。 林晓摇摇头,“不记得了。住了谁?” 林泽笙直视着前方笑了笑,“以前住隔壁的人家姓方,现在那家主人成了市|委书记。” 林晓嘴巴成了o型,“哥那你干吗把这里改成别墅区啊?要是保留着老房子,说不定以后可以变成方书记故居呀。” 林泽笙皱了皱眉,“人家现在仕途一片光明,你好端端咒他干吗?” 林晓不以为意地用手指轻敲着窗沿:“这里肯定是片风水宝地,买了这些房子的人,肯定会升官发财,我以后也要住这里。” 林泽笙被逗笑了,“你住这里做什么?是要升官还是发财?你不败家不惹祸,就已经是祖上庇佑了。” 林晓:“……” 即便是亲妹妹,林泽笙补起刀来丝毫不留情面,“你这么爱折腾的……以后结婚了还是住婆家去,我怕你住到这里,业主三天两头找我来投诉。” 林晓:“……”她黑着脸不理他,撑着下巴转头看着窗外,玻璃窗上倒映着她哥笑呵呵的表情,林晓突然有一丝怀疑,这真是她亲哥吗? 林晓发现,程子浔这几天不知道在忙什么,来去无踪,只是在周末的饭点准时出现,带她去吃饭。不过她也不是粘人的女孩,给他足够的自由空间。 但是,太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一天,她悠闲地吃着早餐,眼角瞥到桌上有几本杂志,随手打开。 是娱乐周刊《上头条》。 上次跟程子浔吃馄饨的时候,听他说主编是程子浔的发小,于是也订了份看看,她平时也不是每期都看,厚厚的一叠,已经堆成小山一样。 找了一期最新的,昨天刚来,她一边看一边嚼吐司,刚看到封面,吐司卡在喉咙,怎么也咽不下去。 这一期的封面,是一张程子浔的放大版照片,这厮不论是什么时候什么pose,都是香水男模的经典造型。看照片背景,是在一个酒,还有一群衣着暴露的女孩。杂志最下面一行大字:本期主题,盘点程二少那些年的那些事。旁边还附有林晓的一张头像,用幼稚的手写气泡文字写着:“本以为林家小姐会是程二少的句号,没想到,依然是逗号(详见内页)。” 逗你个头,内页你个头! 林晓突然觉得胃疼,她翻到所谓的内页,其实就在第一页,里面详细叙述了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地点、人物和内容。 25.chapter 25 飙车会上瘾 原来,上个礼拜在某高级私人会所,程二少包场请客,整个版面洋洋洒洒一大篇,简直就像在写论文。论文最后结论:程二少天性放浪不羁,按林小姐的脾气,两人最终难修正果。 林晓又翻到封面仔细看了一眼,照片有点模糊,只拍了程子浔的侧脸,其实他的正面更好看。她算了下那几天她在做什么,好像是在整理以前的画室,打算画几幅画送给他。 她喝了口牛奶,喉咙里的吐司终于咽下去了。 然后,林晓仿佛没看到这则新闻一样,开始翻看其他版块的娱乐花边新闻,看到好笑的地方,还能咯咯笑几声,终于慢吞吞把早餐吃完,就像在吃某人的肉。 吃完早饭,心里仿佛下了个决定,她上楼花了两小时化了个浓妆,对着镜子仔细描眉,画眼线,然后用一根白色丝巾绑起头发,最后把那本杂志放进包包里,出门。 林晓走到地库,她有两辆车,一辆是妈妈很早以前送她的生日礼物,基本不开,留着怀念。还有一辆是程子浔前不久给她买的玛莎拉蒂grancabric轿跑,只开过一两次。她站在车前盯着看了半晌,才打开轿跑的车门。 她记得当时程子浔跟她说过,这款车型的百公里加速只有4.9秒。她轻轻一踩油门,玫瑰红如彩虹般一闪,敞篷车呼啸而去。 程丰大厦的总经理办公室,周平正陪着程子浔研究公司新一期财务报表。 虽然在大家眼里他跟废材没什么区别,只有周平知道,这位爷其实根本不是表面的这个调调。 程子浔看文件非常神速,哗啦啦翻了几页,“你看看,公司的实际存根和账目是不是不符?” 周平凑过头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公司的业务我查过几笔,和财务部留存的有出入,银行方面也有几笔收入去向不明,只能查到这些资金都流入一个新注册的账户,最后转到国外。” “哪里?” “美国,密歇根州。” “这不是三叔的助学爱心基金会去的地方吗?” “对。” 程子浔拧着眉毛,两根手指摸了摸下巴,神色严肃,“把其他几个分公司的报表都拿来,不要惊动任何人。有人问起,就说是例行检查。” 周平:“好。” 程子浔还想吩咐几句,有人来敲门,“程总。” 程子浔抬头看了看,是秘书室的前台。 前台小姐表情有点慌张,“程总,周助理,楼下出事了,林小姐来了。” 周平皱了皱眉:“怎么说话的,林小姐来了怎么就出事了?” “呃……您看下就知道了,窗口应该能看到!” 程子浔愣了愣,连忙走到窗口,打开窗往下看。 因为等会要出去开个会,所以早上让周平把车直接停在了楼下,没有进车库。此刻从楼上看下去,能看到一朵向日葵仿佛盛开在地上。但是向日葵似乎被一辆玫红色的轿跑撞了,程子浔的眼角跳了跳,这不是他前不久亲自去挑的车么?然后瞥见林晓从车里出来,他心里一阵猛跳,卧槽车技这么差?把玛莎拉蒂当碰碰车么?停着的车也能撞上去?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了……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拨开办公室里的周平和前台小姐,冲了出去。 外面的程丰职员都吓了一跳,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在他们的印象里,没人见过程二少的表情是如此惊慌,迷茫着一双长眸,焦躁地按着电梯。 刚巧有电梯上来,是他三叔程彪,刚要跟他打招呼,却愣了愣,因为他看到程子浔的双眼没有焦距。 程彪看着他侄子冲进电梯,一脸若有所思。 程丰集团楼下,林晓确实撞了程子浔的车。 她知道程子浔早就吩咐过,只要是她的车或者她的狗,都可以长驱直入不可阻拦。所以当林晓开足马力朝大厦外那辆兰博基尼撞去的时候,基本没人反应过来她是故意要撞程子浔的车。 很少有人知道,她的车技其实跟开船技术一样好,撞的力度很精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好在安全气囊将弹未弹之际。 她下车看了看,两辆车均有不同程度的受损,按她的经验,还可以撞一次,正琢磨着要不要把车倒回去再撞,旁边掠过一阵风,一个高高的人影晃到眼前,声音焦急,“林林,有没有事?伤到哪了没有?” 林晓看清是程子浔,直起身,微微笑着摇头。 程子浔红着眼眶,把她从肩膀到双腿按了一下,确认没事,这才低下头喘气。 林晓摘下遮阳镜,看着他因为低垂头而落到眼前的头发,帮他捋了捋,轻声说,“猫猫哥,别担心。其实一直没告诉过你,我之所以不常开车,不是我不会开,是因为哥哥不让开。” 她刚摘了眼镜,程子浔就发现她今天的妆容跟平时不一样,怪怪的,感觉不怎么好,他心底莫名一丝慌乱,“林林……” 林晓打断他,“听我说。” 程子浔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只好一动不动看着她。 “他不让我开车,是因为我以前瞒着他偷偷溜出去飙车,后来出过一次车祸,差点醒不来,后来做了肺出血手术,胸口有伤疤,就让人纹了朵四叶草。” 林晓说话时的表情很平淡,平淡得让程子浔觉得有些心慌,他虽然跟她如此亲密,但是从未听她说过以前的事。 林晓说完,从包里拿出那本杂志拍在他胸前。 程子浔看了看她,然后接过杂志翻了翻,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林晓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没看过这本杂志,她对他笑笑,“丁秘书说,飙车就像男人泡妞,会上瘾。所以后来,我哥把家里的车都装上了gps定位,就怕哪天我突然开着车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这什么比喻?程子浔手里捏着杂志,脸上有些难看。 林晓:“自从你送我这辆车,我其实一直在琢磨什么时候跟你出去兜兜风,但是现在发现,根本不需要了。” 她把车钥匙扔给他,“本想完璧归赵,可是刚才火气太大,一时没忍住。”她又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我猜程二少根本不在乎一辆车的,你说是不是?” 她重新戴上遮阳镜,程子浔拿着杂志,腾出一只手抓着她肩膀说,“林林,你给我点时间去查,我一定给你个解释。” 林晓状似有点惊讶,“你自己做过的事情,难道都不记得了吗?” 程子浔又看了一眼杂志封面,眉眼微动,低头似是在回忆,这几天应酬太多,他已经记不清喝醉时有没有干过什么…… 林晓根本不想等他回想起那天到底跟哪个女孩在一起,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离开。她突然想起那本杂志上的话,她果真成为程二少的逗号了。 抬头看了看天,今天多云,有点小雨,是个分手的好天。 程子浔站在大堂门口,眼底酝酿着一场风暴。 周平走过来:“二哥,你不要去追吗?” 程子浔揉着额头,“她的脾气比我好不了多少,这时候去解释根本听不进去,等过几天再说……”眼角瞟到手上的杂志,一时火起,扔给周平,“去给我查查清楚这张照片到底什么时候拍的?!这个苏钦特么在搞什么,老是乱写我干什么?”苏钦是程子浔的发小,原本可以跟他一样,安安分分做一枚富二代,但是此人骨骼清奇,明明可以拼爹,却非要拼才华,自己出去搞了个杂志社,小打小闹了几年,在黎城也算有点名气。 周平看了杂志封面一眼,了然道,“你上次不是撤了对苏钦的投资,他的摄影展差点泡汤,所以这次才……” 程子浔愣了愣,咆哮道:“他是不是嫌我这里不够乱呢?!” 周平马上低头。 程子浔踢了车子一脚,保险杠摇摇欲坠。他眼角通红,嗓子有点沙哑:“我看他真是要反了,他的杂志社不想要了是?!” 周平很快调查了来龙去脉,这张照片的确并不是程子浔本人的,据说有个神秘人寄给《上头条》杂志社。碰巧当时主编大人苏钦正在跟程子浔怄气,看到这张明显ps过的照片时,头都没抬,淡淡对下面的人回复:“今天头版就用这一条,销量所得收入,就当上次程丰撤资的违约金。” 于是,照片堂而皇之登上了这一期封面,堂而皇之出现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然而,巧就巧在程二少这几天忙着应酬,自己实在记不清有没有去过这家夜店,林晓跟他对质的时候,看他默不作声就以为他默认了。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程子浔听到消息的时候,拍案而起,在办公室里咆哮,“他当我傻子呢拿这借口来唬我?不知道乱写是要坐牢的吗?!他以为仗着自己老爸是电视台台长就可以胡作非为了?!黎城这么多富二代,干吗老是盯着我抹黑我呢?!” 周平在心里吐槽,抹黑……好像也就这么一次,以前您干过的荒唐事,那能叫抹黑吗? 程子浔喘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脑子也清醒了些,“让公关部召开发布会,ps是要在原图的基础上才能做手脚的,你现在就去找,找到了初始照片马上告诉我。” 周平:“这要我去哪里找啊……” 程子浔忍不住又开始吼,“拿着这破杂志去找些私家侦探啊这么点小事还要我教你吗?!” 周平看了他一眼,真的出去找侦探了。 找照片这种技术活好像有点难度,就连侦探也找了两天。 这两天里,程子浔给林晓打电话,一直关机。 他除了睡觉,平均1小时给她发一条短信,然而都石沉大海。 到她家找人,保镖们大老远看到有朵向日葵杀过来,就赶紧利索地关了大门,任凭他在门口踹门踹车,所有保镖都一概回以招牌面瘫脸。 程子浔欲哭无泪,觉得就差天上飞雪才能跟林晓表忠心了。 两天后,周平拿着一个破旧的档案袋来找他。 程子浔刚洗完澡,热水蒸得双眼有点微红,看到他拿着档案袋,知道这几天的搜查终于有结果了,心里的憋屈一下子上来,加上这几天没睡好,两只眼睛简直就像兔子一样。 周平忙说:“二哥,您别急,先坐下喘口气。” 程子浔抢过照片,呲牙道:“我倒是要看看哪个杀千刀的害我这么倒霉!” 周平听了不做声,非常诡异地没有接话。 程子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一边从档案袋扯出照片,一边拿起桌上冰桶里的威士忌喝了一口,打开袋子。 看到照片的时候,他终于明白周平刚才诡异的表情有什么含义。因为原始照片里的主角,也就是他口中的“杀千刀”,是林晓的哥哥,林泽笙。 26.chapter 26 一张照片引发的血案 周平找来的照片有很多,而且明显比杂志上的清晰,各种角度,360度全方位呈现了林泽笙的俊脸。 程子浔慢吞吞坐下,喝了半瓶威士忌,才问:“你说,他为什么要黑我?” 周平皱着眉,“我觉得应该不是要害你,谁会把自己的照片拿出去让人做手脚呢?这也太明显了。” 程子浔点点头:“也是,你的智商终于不欠费了,记住下次多充点值。” 周平:“……” 程子浔又拿上次那本杂志仔细对比了一下,看了半晌,“我继续考考你…林泽笙为什么会在酒?” 周平:“肯定是应酬啊。” “他应该不喜欢这样的地方,怎么会去呢?” “可能路近呗。” 程子浔看了周平一眼,没吭声,默了半晌,然后突然愤愤地扔了照片,“你说男人做到我这样窝囊是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明明知道是谁的照片,还不能拿着照片去跟女朋友解释!难道我该跟林晓说,这杂志封面上的照片是ps的,是你哥在夜店然后我成了炮灰?!” 周平一声不吭任他发飙,他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只比程子浔早了那么一小会儿,但是此刻也想不出该怎么办,只好避重就轻:“二哥,你看到底是谁这么无聊把照片换成你的呢?” 程子浔此刻极度郁闷,抹了把脸,“反正不会是林泽笙,他要想整我,多的是方法,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周平捡起地上的杂志和照片,并排放在桌上,蹙着眉仔细做对比。 程子浔一歪头倒在沙发里,抱着手看着天花板,“我该怎么跟林林解释呢?把真相告诉她?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拿她哥当挡箭牌,撇清自己的小人?” 周平头也没抬,“难说。” 程子浔仰头无比凄凉地叹了口气。 周平突然发现了什么,对他说道,“二哥,你过来看看。” “干吗?”程子浔转头幽幽看着他,“你还有心思比较我和林泽笙哪个更帅?” 周平满头黑线,“不是,我有个发现,不只是你们俩被换了。” “什么意思?”程子浔看着他,然后坏笑道,“难道那些女孩原本是男孩?” 周平瞪大双眼看着他。 程子浔摸着下巴嘟哝着,“怪不得大舅子一直没绯闻,原来好这口啊……” 周平连忙打断他的脑补:“刚才说错了,不是换,是有人不见了。” 程子浔不相信,走过去看。周平指着原照片的一个角落,那儿有个女孩,但是被ps过的照片,确实已经没有那个女孩。 程子浔把照片拿到灯光下仔细看,那个女孩一身黑裙,显得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照片本就有点看不清,不仔细看还真没发现她曾坐在那里。 程二少头皮发麻,“见鬼了……” 周平:“不是见鬼,就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看到她。” 周平沉吟了一会,“这个女孩坐得比较隐蔽,在照片里去不去掉其实没什么区别,可是这人却多此一举把她隐藏掉了,看来她肯定是个关键人物。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说不定她是幕后主谋。二哥,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程子浔屈指弹了弹照片,“先不管她是谁,我要找林泽笙谈一谈。” 然而,爱情不是你想买就能买,有些人也不是你想见就能见。林家不让进,程子浔就只好去林泽笙的公司试试。 这里的保安大概还没更新到最新剧情,一见是他们大小姐的男朋友程子浔,马上放了他进去。 程子浔面无表情地往电梯走,嘴唇紧抿,酷酷的模样让人猜不到墨镜后面的眼睛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电梯到达101层。 前台小姐问:“程先生有没有预约?” 程子浔非常镇定地回答:“没有。”他想约人家也不理啊! 前台小姐没说什么,马上领他到休息区,给他泡了杯咖啡,礼貌地说,“您稍等,林总正在开会,我去通知一下。” 程子浔点点头,拿起沙发上的杂志看了起来。 休息区太安静了,程子浔没多久就晕乎乎睡了过去,等到醒来的时候,天色已黑。 他急忙走到总裁办公室,空荡荡的根本没人,外面的秘书室只剩了一个值班助理,小助理正想回家,看见他连忙站了起来,“程先生您起床了,林总下班了。” 程子浔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话可真别扭。他深呼了几口气,忍着不掀桌子,“他走的时候怎么没人告诉我?” “林总说不要打扰您睡觉。” 程子浔终于忍不住咆哮:“特么我找他一次容易吗我?!他去哪了?!” 小助理擦了擦脸上被喷到的水沫,战战兢兢:“下班是私人时间,林总他……他没说。” 程子浔抬手摸了摸下巴,小助理还以为他要揍人了,连忙往旁边跳了跳,没想到后者摸着下巴低头思索了片刻,说:“告诉他明天我还会来,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谈,如果他继续不见我,他肯定会后悔。” 小助理低声说好的。 程子浔马上想起今天是混进来的,林泽笙刚才应该跟楼下保安打过招呼,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明天他估计再难混进来了……想到这里,他心虚地挥了挥手说:“还是算了,我今天就等在这里,他明天上班的?”守株待兔他会! “明天是周六。”小助理看到他眉毛一抖又要骂人,连忙说,“不过林总很喜欢加班,没有周末的概念,明天肯定会来上班的。” 程子浔这才降了火气,看了看手表,倚在办公桌边看了他几眼,“你去给我买晚饭,要张记的鸡丝粥,富贵堂的糖醋排骨,顺便买几个颓唐的**蛋挞。我今晚在这里睡。” 助理在心里内牛满面,富贵堂和颓唐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到底哪里顺便了,但是他不敢说什么,只好出去买,心想着今天真是倒八辈子霉了要值班了一晚…… 小助理刚下楼,就打电话给丁秘书,“老大,程二少还在我们办公室里。” 丁秘书大概在忙一个应酬,有酒杯轻碰的声音,他顿了顿,“没发火?” 小助理吃不准刚才程子浔算是发火了还是他平时讲话就是那个样子,“看上去……挺不高兴的。” “由他去,你伺候好这位爷,等明天林总回去了再收拾他。” 小助理马上放了心,“好的我一定伺候好……那您忙,我出去给他买吃的。” 丁俊语气同情:“辛苦你了,他有什么要求你都满足他,明天找财务报销。” 第二天一早,林泽笙果然很早就到了,先是让昨晚被程子浔折磨掉半条命的小助理回去休息,紧接着看到在他办公室呼呼大睡的程子浔。 这么大一只趴在沙发上,整个沙发都陷下去很多。 林泽笙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走过去的时候,不小心踩到地上一只酒瓶。酒瓶有点眼熟,他捡起来看了看,又猛地抬头看酒柜,清点了一下,发现少了一瓶私藏的洋酒。 他面无表情地把瓶子咚一声扔进垃圾桶,只见程子浔皱了皱眉,没醒。 林泽笙慢条斯理地把包放到办公桌上,然后脱下大衣挂起来。生活助理知道他的习惯,冲了杯咖啡送进来,然后看了沙发上的某人一眼,又关上门。 期间程子浔依然没醒。 林泽笙一向到得早,公司陆续有人过来跟他汇报,所有人敲门进来时脚步都顿了顿,目不斜视地忽略掉沙发上打着轻鼾的程子浔。进来的都是可以直接跟他谈话的高管,素养颇高,都很礼貌地没有说什么,甚至还怕惊扰到程子浔,说话时把声音压得不能再低。 倒是程子浔大概觉得有点吵,嘴里嘀咕了一句,又翻了个身朝沙发里面拱了拱。 众人:“……” 林泽笙抽空看了程子浔一眼,皱着眉非常耐心地听每个人汇报,在场的都是人精,敏锐地觉察到他们林总心情有点不好,于是都长话短说。 直到办公室没人了,林泽笙看了看手表,9点半。 他都安排好一圈工作了,某人还没醒,于是站起来,走到沙发前。 程子浔是被身上缠绕的一道若有若无的冷气惊醒的,他睁开眼睛时,看到站在身边的林泽笙,浑身一激灵,瞬间明白刚才的冷气是从何而来。 他抹了把脸坐起来,揉着头,嗓子有点沙哑,“林总。”昨晚大概喝多了,头有点疼。 林泽笙居高临下看着他:“睡得怎么样?” “还行。”程子浔揉了揉脖子,抬头时看到林总的脸色,马上纠正,“很舒服。” 林泽笙:“去洗把脸。” 程子浔刚想走突然脑里灵光一现,“你不会趁我洗脸的时候溜走。” 林泽笙终于忍不住了要拿沙发上的抱枕砸他,某人忙撒开腿跑,卧槽这兄妹俩怎么这么喜欢扔东西! 程子浔出去迅速洗了把脸,回到林泽笙的办公室,后者正站在酒柜前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眼皮一抽,“那什么,我昨晚看到这里的酒不错,就喝了一瓶……” 林泽笙默了,什么叫就喝了一瓶,少爷你还想喝掉我几瓶私藏酒?他看了程子浔一眼,坐到办公桌后面,“说,找我什么事?” 27.chapter 27 画蛇添足 听到林泽笙问他,程子浔也想起正事,肃了脸色。 他几步走到沙发前,外套已经压了一晚上,口袋里的照片也有点变形,他把照片都摸了出来,还有从那本杂志上撕下来的封面,尽量用委屈极了的语气说,“林总大概知道最近我和林林之间出了点问题,但是这件事的原因我真是有苦说不出,”他瞄了林泽笙一眼,“前天晚上刚查到这些被做过手脚的照片,所以来找你商量,你不知道我这几天为了这事,一直睡不好来着……” 林泽笙嘴角抽了抽,你昨晚在我的沙发上不是睡得挺香。 林泽笙其实早猜到他过来找自己是为了那本杂志的事,正准备听完让他滚蛋,但是听到照片是做过手脚的,他也愣了愣。 程子浔看着林泽笙的表情,心想,果然他完全不知情。他揣摩着怎么把话说得隐晦点,“是这样的,你先看看这些照片,里头这个人跟你是不是有点像……” 他说得特别委婉,然后把照片放到林泽笙面前,看到后者变了脸色。 程子浔马上狗腿地说:“我已经让人把底片全部删除了,现在就剩这几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都给你拿来了。” 林泽笙拿过照片,一张张翻看,紧抿着唇,然后拨了个分机号,“让丁俊进来。” 程子浔知道接下来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昨天没好好参观林总的办公室,他溜溜达达绕了一圈,然后找了张舒服的椅子坐下来。 林泽笙此刻没空管他,等丁俊进来,指着照片问他,“说说你的看法。” 丁秘书一头雾水地拿起那张杂志封面,“哦,这本是黎城数一数二的娱乐杂志《上头条》啊,我平时也会看一看,后来给小姐也订过的……” 程子浔听到这里抬头看了丁秘书一眼,眼里简直要飞出刀来,原来是你这魂淡给林林订的杂志! 林泽笙忍无可忍地提醒他:“不是叫你看是什么杂志,是看照片。” 丁秘书连忙又去找照片,看到的时候头上冒了汗,“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一期我也看过呀,讲的是程二少的风流债,怎么、怎么这里有您的照片啊……” 程子浔眉毛抖了抖刚要发飙,什么叫他的风流债这明明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丁秘书又嘀嘀咕咕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记得那次是在……奇怪了,谁会拍下当时的照片?其实我觉得这人真是画蛇添足根本不用做手脚啊,直接拿您做文章不是更提销量?程总那是三天两头上新闻大家都视觉疲劳了,要是登了您的独家花边新闻,该碎掉多少姑娘的玻璃心呀……” 程子浔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抓着丁俊的领子,“你特么给我讲清楚什么是画蛇添足谁是蛇谁是足?!谁三天两头上这个破杂志了?!”跟这个话唠秘书比起来,他突然发现周平真是太他妈正常了,回去一定要把上个月扣的薪水给他补回来! 丁俊这才发现程子浔居然还没走,磕磕巴巴说道:“程二少您、别发火啊,画蛇添足只是个比喻呀,这杂志确实逼格不够高您哪会放眼里呢?您先把手放一放,咳咳,小丁要喘不过气了……” 林泽笙看不下去了,“你们要打架去外面,别摔了我办公室的东西!” 两人这才住手,丁俊则腹诽着,这办公室的东西您老人家还摔得少吗? 林泽笙问程子浔:“有没有查到是谁把照片给杂志社的?” 程子浔摇摇头,“查不到,用的一个已经拆迁的地址。” 林泽笙皱着眉,“这事情有点复杂,谢谢你告诉我。” 程子浔摸摸鼻子,“不用客气。”要是你昨天愿意见我,就能早一天知道了。 程子浔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林泽笙。 林泽笙也看着他。 程子浔手指攥紧又松开,绕在喉咙口的问题终于问出来:“林林这几天不理我,我无法联系到她,您能不能让我见见她?”长这么大,印象中这是第一次开口求人? 林泽笙回答得很爽快,“她不在黎城。” 程子浔:“??” 林泽笙:“去俄罗斯了。” 程子浔一脸的不相信,“什么时候?” 丁秘书在旁边热心回答:“今天早上。我刚才就是送她上了飞机才来公司的。” 程子浔突然觉得血糖有点低,头也有点晕,他撑着桌子斜眼看着丁秘书,心想着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呢,真特么想直接打个飞的送他去阿拉伯挖石油再也别回来! 丁秘书不知道此刻有人烦死他了,还过去热心地扶了扶程子浔,“您这是没吃早饭吗?要不我让人送早点进来啊?” 程子浔非常嫌弃地甩开他,一脸阴霾看着丁秘书:“她在俄罗斯具体哪个地方?” 丁秘书不敢自作主张透露林晓的具体行踪,看向林泽笙。 林泽笙已经开始看文件,说了四个字:“南乌拉尔。” “谢谢。”世界地理学得不好,他得回去找一找这是在俄罗斯的哪个角落。 程子浔头也不回走到门口,林泽笙突然叫住他,“子浔。” 第一次听他这么叫,程子浔心里一动,转头看向他。 林泽笙捏着纸角似是犹豫了一会,“不是我送她走的,你知道她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前几天她突然跟我说想去俄罗斯看爸爸,我知道这是借口,不过出去散散心也好,就让她去了。” 程子浔点点头,“知道了。”然后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离开。 林泽笙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发了一会呆,直到丁俊叫他:“林总,这些照片怎么办?” 林泽笙回过神,把手里的文件一扔,起身往外走,“你开车,我们去个地方。” “好的。”丁秘书理了理被程子浔抓乱的衣领,“林总,我刚看到照片里原来是有方小姐的,但是ps后的照片就没有了,这事情跟方小姐有关?”丁俊嘴巴虽然啰嗦,眼睛却很利索。 林泽笙点点头,“不只是跟她有关。” 丁秘书替他拿着包,跟着他往外走,“您是说跟……方书记有关?” 林泽笙严厉地看了他一眼,丁秘书马上捂住嘴。 林泽笙边走边说着,“这个神秘人的手段非常高明,他不想直接找到我,反而拿一张处理过的照片引得程子浔注意,让他顺藤摸瓜找到原照片。”林泽笙手插1进裤袋,仰头看着电梯上闪动的数字,“他知道程子浔肯定会来找我,而我偏偏不能拿着原照片出来澄清,因为上面有方曼。” 丁秘书觉得背脊有点发凉,“这到底是谁呢?” “谁是最终受益者,那就是谁。” 电梯门打开,丁秘书单手挡着门不让电梯门关上。 林泽笙走了进去,等电梯开始往下,才说道,“要不是程子浔,连我都不知道这些照片的存在,方曼恐怕更不知道。这人是想借我的口,跟那位传达某种信息。” 丁秘书:“所以,我们现在是去找那位吗?” 林泽笙看了一眼电梯内的摄像头,“我们的行踪肯定被人掌握了,现在不能直接去找他。”他顿了顿,“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丁秘书越听越觉得这个神秘人可怕,心里一哆嗦,朝林泽笙的方向靠了靠,“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呢?” 林泽笙一直不说话,等到上了车,才说:“去方曼那里。” 丁秘书马上启动车。 程丰集团。 程子浔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周平已经开车在门口等他。 因为他的车被林晓撞过,正在保养,今天开的是另外一辆。 程子浔一路都没说话,周平从后视镜看到他心情不好,也保持沉默。 到一个红绿灯的时候,程子浔终于开口,“阿平,这个月你多看着公司,尤其是三叔那儿,我要出去一趟。” 周平开车的手顿了顿,“去哪?” “俄罗斯。” 一个急刹车,程子浔的头差点撞到驾驶座,周平转头看他,“不是开玩笑的?” 程子浔瞪他,“你看我是开玩笑的样子吗?林林今天飞去了俄罗斯,我去接她回来。” 周平一听到林晓的名字就不说什么了,默默重新开车。什么事摊上这位大小姐,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 他在脑中过了一遍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请示程子浔的,好像也没有,“什么时候动身?” “当然是越快越好。” 周平想了想,打开车载电话吩咐其他助理订机票,然后看了程子浔一眼,不怀好意地笑着说,“我有时觉得,林小姐就是老天爷派来降伏你的。” 整个公司也就周平敢跟他这么开玩笑,程子浔马上绷着脸有点不高兴:“她哪来的本事降我,是我去降她!” 周平心里叹了口气,好,不小心踩到某人的尾巴了。有些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28.chapter 28 林父 方曼是最近搬来亭湖别墅区的,这里私密性极高,弯曲的路上到处都是绿荫,就连前面开的车牌都看不到。 此刻小区内极安静,但是方曼所在的屋子却不同平日,来了好几位客人。 林泽笙是最先到的,黎城法院许院长是第二个到的,公安局明局长是第三个到的。 最后一位到的时候,所有人站了起来,那人半百的年纪,两鬓有些许白发,但是人很精神,他鞋也不换,向屋内的人点点头,直接坐在宴客厅首座。 要说平时在外面的场合,这些人个个都是被伺候的对象,但是今天,明局长正在给来人倒水。 林泽笙示意丁秘书过来,后者反应迅速,连忙从明局长手里接过水壶,说道:“明局长,我来就好。” 这些年干部呈现年轻化趋势,明局长不过26岁左右的年纪,也不推脱,笑了笑,“都坐。” 丁秘书给每个人倒了茶,轻轻退了出去。 其实要是在一个月前,林泽笙都是独自一人过来的,后来林晓跟踪过她哥,发现了这个地方后,林泽笙也不瞒着她了,每次来,就会带上丁俊。 等房里剩下林、明、许三位,首座的人终于开口,“泽笙,我已经听说了照片的事,你提供给我的信息很重要。他这一招是敲山震虎,我们必须重新部署。” 林泽笙点点头。 明局长刚上任就参加秘密行动,一身热血,眼神明亮:“方书记,我请求派精英警员深入卧底,那人既然敢这么做,背后肯定有不敢让我们发现的秘密。” 首座的人缓缓摇头,“目前不清楚他是否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不能轻举妄动。但是通过这些照片可以肯定,在曼曼跟泽笙接触的过程中,有他的眼线。” 林泽笙脸色沉寂,“在来的路上,我也是这么判断的,但是如何揪出这个人,是个难题。” 明局长道:“不要急,慢慢来,你刚才说这些照片出自一个拆迁地址,我回去查查。” 方书记喝了口茶,又问另一边的人:“法院那儿查得怎么样?” 一直不说话的许院表情凝重:“查到一些东西,但是远远不够。” 方书记叹了口气,“这是条大鱼啊,你们要记住谨言慎行。” 许院点点头,转而看向林泽笙,“不过,这些时间还需要林总的配合。” 林泽笙扯了个笑容:“不用客气,我应该感谢你们找到我,毕竟家仇不共戴天。” 提到这个话题,所有人都沉默了。 方书记笑了一声,说:“给你们说个笑话。” 所有人看着他。 方书记:“有个车主连闯了3个红灯,被交警拦住,车主说,雾霾太大,没看清红绿灯,能不能不扣分?交警回答:不要紧,这么大的雾霾,摄像头肯定拍不到。” 所有人呵呵笑着,气氛缓和了许多,方书记看了林泽笙一眼,说道:“泽笙,虽然现在不提倡一报还一报,但是你现在做的是有利于百姓的事,今后很多人会感谢你。野草除不尽,我们能做的,唯有断春风!” 林泽笙垂眸,“您言重了,其实这件事还是我疏忽了,我并不是第一个发现照片的。” 方书记愣了愣,“哦?那是谁?” “程子浔。”林泽笙看方书记没什么反应,知道他不认识,“程丰集团的二公子。” 方书记眼神掠过一丝恍然,“哦,是他啊……” 林泽笙没再说话,他吃不准方书记回想起来的是程子浔的好事还是坏事。 明局长对黎城的情况了如指掌,知道程子浔是何方人物,笑了笑,“听说他最近在追令妹。” 林泽笙无奈,“是啊,马上要追去俄罗斯了。” 提到程子浔,气氛轻松了许多。 四人又商量了一会接下来的安排,就散会了。 方书记事务缠身,今天能拨出半个小时来这里已经很难得,但是离开前,依然朝楼梯口看了看,似是在等什么人。 此刻的方曼当然知道楼下的动静,但是却没出来。 方书记等了一会见没人下楼,拍了拍林泽笙的肩膀,“小曼就麻烦你多照顾。”然后叹了口气离开。 第二个离开的是许院长,接着是明局长。 等人都走了,林泽笙才问刚进来的丁秘书:“方曼呢?” 丁秘书耸了耸肩:“在楼上看电影。” 林泽笙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他直接上楼。 一般的家庭影院都安排在地下室,但是这套房子安排在二楼,因为方曼说地下室空气不好,她又喜欢看剧,整日窝在地下室肯定会生病。 于是林泽笙让人把二楼的一间客房改成了家庭影院,房里的音响设备都是托人订制的。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音响震耳欲聋,台词隐约穿过花梨木房门传来: “我只不过想见见她,看看她的样子,既然她不给我机会,我也一定不会给她机会。” “以前我以为有一种鸟一开始就会飞,飞到死亡的那一天才落地。” “其实它什么地方也没去过,那鸟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 林泽笙皱了皱眉,问丁秘书:“这是什么电影?” 丁秘书:“林总,这是《阿飞正传》呀,小丁很喜欢的一部电影,没想到方小姐也喜欢。” 林泽笙在门口站了半小时,丁秘书陪着他抽了两根烟,方曼依然没出来。 他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这父女俩每次都这样,走。”说完率先下楼。 丁秘书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也跟着下楼。 俄罗斯此刻正值秋冬交界之际。 程子浔从机场出来,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有点累,于是站在门口一边等出租车一边抽烟。 他身形本就高大,一身黑色羊绒大衣更显得修长俊朗,在人来人往的出口处回头率甚高,有女的,也有男的。 他恍若未觉地看着来往的美女,有金发碧眼的,也有混血的,可是怎么看都觉得还是黑头发白皮肤的最好看,最好像林晓那样的。 他吐了口烟,一想到已经跟她在同一片土地,突然觉得这么折腾还是值得的,可是又马上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招桃花体质,难道还有隐藏的抖m属性? 容不得他对自己的属性细细定位,有个俄罗斯女孩走过来,看样子是机场的工作人员,指了指他手里的烟,一边打着手势,一边用生硬的汉语礼貌地说道:“对不起,这里不能抽烟。” 程子浔抱歉地笑笑,在最近的带烟灰缸垃圾桶里灭了烟头,用熟练的俄语说道:“好的,谢谢提醒。”其实,就连周平都不知道,他会俄语。 他的卷舌音比他的人还性感,俄罗斯姑娘不由红了脸。 碰巧出租车来了,程子浔拎着行李放到车上,离开时冲她笑笑,用俄语说道:“再见,美丽的姑娘,我也要去找我的女孩。” 俄罗斯女孩回过神来,对他做了个“幸运”的手势。 南乌拉尔北部的一座农庄内,向日葵开满了整个花园。 林有国今年五十出头,却依旧保养得当,没有中年人的啤酒肚,身形谈不上魁梧,也绝不瘦弱,不说话的时候尤其有威慑力。 他这次来俄罗斯只带了个管家,农庄里雇了当地人打理,根本不需要操心,生活过得很惬意。 “多放点罗勒碎。”林有国正在指导林晓做当地的特色馅饼,“边上多压几下。” 林晓围着围裙,脸上头上都是面粉,低着头继续照着她爸的命令捣鼓。 林有国看了会,忍不住说:“这不是橡皮泥,你专心点,别糟蹋了面粉。” 林晓:“……” 林爸:“跟你哥闹脾气了?” 林晓随口道:“怎么会。” 林有国帮她舀了点水兑到面团里,使得面团看上去没那么干,“你哥不容易,你别总是给他找麻烦。” 林晓不耐烦地说:“你要是真觉得他不容易,就不该当甩手掌柜,早点回去主持大局。” 林有国沉默。 林晓知道说错话了,既然说开了,她有几句话一直很想说。她十指紧紧抓着面团,在上面掐出一道道爪印,“爸,妈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你就……” 话未说完,林有国狠狠瞪了她一眼,出去了。 林晓没心思继续做馅饼,让站在旁边的保姆过来继续揉面团,自己则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向日葵。 每次都这样,不能提,一提就翻脸。 29.chapter 29 抵达俄罗斯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厨房里的馅饼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林晓才发觉在窗边站得腿都麻了,保姆已经把整盘馅饼端了出去,她舔舔嘴唇,觉得有点饿。 还未走到客厅,听见谈话声,大概又是爸爸的当地朋友过来了,她惦记着肉馅饼,没有留意。 馅饼真香。 她走到餐厅,搓了搓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起一个,好烫,忍不住咬了一小口,皮脆脆的,真好吃。 客厅的谈话声不知何时静了下来,静得只能听到她吃馅饼的声音。 她疑惑地看向客厅的沙发,只见爸爸若有所思看着她,而旁边坐的是,此刻应该在黎城的……程子浔,正微笑看着她。 林晓把嘴里的东西干巴巴地嚼完,定了定神,问:“程二少怎么来了?不用去酒招呼你的旧相好吗?” “林晓,你的规矩呢!”林有国忍不住开口训她。 程子浔却仿佛没听见一样不以为意,只是一直满心欢喜地看着她,站起来说,“林林,我有点饿,能不能也给我吃一个?” 林晓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几天不见,他似乎瘦了些,下巴也有点尖尖的。她看了一眼严厉的爸爸,有点不情愿地端了一大盘馅饼过去,放在程子浔面前,“喏,刚烤的,便宜你了。” 程子浔笑得眼角都弯起来,根本没看馅饼,反而仔细打量他的姑娘。 她脸上还有道没擦干净的面粉印,看起来很可爱。 林晓想起自己还在生他气呢,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就换鞋出门了。 身后有脚步声跟来,她头也不回往前面走。 “林林。” 不理他。 “林林,你听我说。”程子浔腿长,几步走到她面前堵住她,把她拉进怀里,“林林,别跑了,我太累了。” 依旧不理他。 程子浔捏了捏她腰上的肉,放低了语气,“这几天你不在,我日思夜想的睡也睡不安稳,每天都顶着黑眼圈见人。” 林晓冷冷讽刺他:“睡不安稳可以继续去啊。” 程子浔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你因为那本杂志的事情怪我,可是我可以解释的,这件事情跟你哥哥有关。”他才不会替人背黑锅。 林晓转了转眼珠,推开他,“我哥怎么了?你不会说他害你?” 程子浔这几天车马劳顿真的累极了,被她轻轻一推就差点摔了一跤,但是总归是跟他有关的,他耐心哄着,“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进去说?” 林晓冷眼看着他,不像是在说谎,“给你五分钟讲清楚,否则你哪来就赶紧回哪去。” 程子浔举手投降,“好,五分钟就五分钟,够了。” 林晓踢着脚边的石子转身回去。 程子浔走上去拉着她的手,嬉皮笑脸任她怎么发脾气也不放开。 林有国在落地窗前看到这对小儿女的情态,不觉摇头笑了笑,对旁边的家庭医生兼管家凌昀道:“小凌啊,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在想什么了,明明是喜欢的,却总是躲来躲去。” 凌昀个子虽然高,却偏瘦,带着无框眼镜,目光凌厉。 他看了看窗外,“大概小姐真是遇上喜欢的了,要是放在以前,恐怕看都不会看一眼。” 林有国点点头,“这个小伙子看着不错,去查查是什么人。” 凌昀不假思索地说:“黎城程家的二少爷,在家里没什么实权,自从他父亲去世,家族企业都是他三叔掌权。” 见林有国略带疑惑地看他,凌昀马上笑道,“我是听丁秘书说起过。林先生您就放一百个心,他和小姐交往的时候,林总早就把他的家世背景调查得清清楚楚了。” 林有国恍然,凌昀又加了一句,“人是不错,不像表面这么不求上进。” “表面?” 凌昀的镜片一闪,“据我所知,他这么几年是故意做给某些人看的。” 林有国听完皱起眉,再看程子浔的时候眼神带着一丝审视,林有国也曾在勾心斗角的商界经营了半辈子,“你说他接近林林有目的?” 凌昀也是一脸探究:“这倒说不清楚。” 林晓带程子浔到一间客房,“你先休息,然后出来吃点东西。” 程子浔亲了亲她额头,“我去洗个澡,你等我下。”都说小别胜新婚,他此刻只想每分钟跟她粘在一起。 林晓擦了擦额头的口水,却没立刻出去,而是在他的房间沙发上坐下来看电视。 程子浔一边在行李里面找衣服,一边偷偷看她,她看的是自己带来的dvd,某部国产爱情剧。 拿好换洗衣服走到浴室门口时,程子浔看了她一眼,后者显然已经入戏了,看得目不转睛。 快速冲了个澡,整个人精神了些。 程子浔拉开浴室门出去,看到她还在,总算放下心来,其实他平时不是这么粘人的,而林晓,倒是一幅根本没把他放心上的样子,程二少觉得心里有点郁郁不平。 他一边拿着干毛巾擦头发,一边没话找话:“这剧叫什么?” 林晓盘膝坐着,看了他一眼,“说了你也不懂。” 程子浔干脆坐在她对面的茶几上,挡住了电视。 林晓马上不满,“你干吗呀?” 程子浔觉得头发已经不往下滴水了,扔了干毛巾说道:“林林,我在努力拯救我们的感情,你能不能先听我说一说?” 林晓顿了顿,干巴巴道,“你说。” 程子浔:“你知不知道一个叫方曼的女人?” 林晓马上抬眼:“你也认识她?” “不认识,但是这次杂志的照片事件跟她有关。” “??” 程子浔从她对面站起来,坐到她旁边,把整件事情跟她简略讲了一遍,当然跳过了在她哥公司里睡了一晚顺便喝掉他一瓶好酒的那一段。 林晓撑着头沉吟了会,“照你这么说,这事情好像有点复杂。” “我不清楚你哥在做什么,但是能感觉他对这件事非常慎重。在我看来,他根本不会因为没做过的事情,而在乎杂志乱写什么,你说呢?” 林晓点点头,“我认识这个方曼,上次跟踪过我哥,见过她。” 程子浔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你还跟踪过你哥?去抓奸吗?” 林晓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大眼睛瞄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程子浔心道坏了一不小心嘴贱又开始笑话她了,他连忙说道,“你哥平时那么忙,有那么两三个情人也是正常的……” 林晓用抱枕砸了他一下,“你以为他是你呢还两三个,即使有,也就这么一个好!” 程子浔举着手发誓:“我用我妈的名义向佛祖发誓,我现在就你一个。” 林晓知道他妈妈一心向佛,他绝对不会拿自己妈妈开玩笑,于是撑着下巴看他,“我总觉得这个方曼有点古怪,上次问丁秘书他死活不肯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其实我也听说过我哥的一些事情,总觉得太离谱了不大可信……” “是不是说方曼是你哥哥的禁|脔,在大宅子里深居简出,从不见外人?” 林晓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调查他?” 程子浔:“不是调查,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林晓想起丁秘书说过,照顾方曼的人都是哥哥另外安排的,她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抱枕,“我不信,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哥不是那样的人。” 程子浔点点头,“我也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他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我已经跟你解释清楚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林晓目不斜视地拔着枕头上的绒毛,嘟哝着,“下不为例。” “好。”程子浔一把捞过她到怀里。 他刚洗完澡,身上还是烫的,林晓很久没被他这么抱过,也非常怀念他怀里的温度,用脸蹭了蹭他的胸膛。 程子浔后仰在柔软的沙发里,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她,把头埋在她脖子里,长眸凑近她,盯着她的眼睛,“小东西,你怎么这么狠心。”说完就覆上去吻住了她。 林晓闭着眼睛想着,男人果然不能惯的,刚原谅他呢自己就从林林变成小东西了。 程子浔吻着吻着兴致就来了,林晓忙推他,“这里不行的……” 程子浔不满地抬头看她一眼,一边吻她的脖子,一边气息不稳地追问她,“怎么不行了?” 林晓用力拨开他毛茸茸的头,红着脸,“就是不行。” 程子浔很少看到这个脸皮堪比城墙厚的小霸王会脸红,颇有兴味地端详了一会,“大姨妈来了?” “不是……”林晓居然有点不好意思,“我刚才出汗了,身上黏糊糊的。” 程子浔听完愣了愣,坏笑着说:“不要紧,我帮你擦一擦。”手从她衣服里伸了进去。 林晓抓住他的手瞪他:“程子浔你别得寸进尺。” 程子浔唔了一声,想了想也不急于一时,终于把手拿出来,还恶趣味地在她耳边暧昧地说:“那等你晚上洗干净了来找我。”说完咬了一口她小小的耳垂。 林晓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差点酥麻过去。 30.chapter 30 南乌拉尔之夜 有人突然敲了敲门,咳了一声,“不好意思打扰了,开饭了。” 是管家凌昀的声音。 林晓忙从床上弹起来,回头看到凌昀在门口,他抬了抬鼻梁的眼镜,说完话就转身走了。 程子浔直觉有点不喜欢这个人,跟她嘟哝:“我怎么觉得这个人好像不希望我来的样子。” 林晓理了理刚才被他弄乱的衣服,“说什么呢,他又跟你不熟,拜托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 程子浔:“……” 林晓正要提醒他换衣服下楼,目光瞥见他敞开的浴袍里某处,连忙拿枕头扔他:“你这个死流氓,在我家里你还不穿内裤!” 程子浔:“……”他看着林晓涨红着脸头也不回地跑开,其实很想解释一下是因为来得太急所以忘了带衣服…… 不可否认,林有国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整个客厅开着3d环绕立体声音乐,就连聘请的厨师都是精通中国菜的大厨,吃晚饭的时候,程子浔暗自比较了一下这个厨师的手艺,估计跟他师父不相上下。 他心存疑惑,忍不住问了出来,“林叔,请问今晚的主厨是?” 林有国跟他碰了一杯,往厨房的方向指了指,“没什么主厨,是小凌。” 程子浔一听到凌昀的名字就不说话了,原来是他。 林有国继续说着,“别看小凌年纪轻,他受过的职业管家培训是英国最专业的,平时基本不动手做菜,因为现在不在国内,没什么食材,我让他随手炒了几个菜。怎么样,味道不错?” 程子浔挑了挑眉,不予置评,他才不想夸这个凌昀呢。 林晓看了程子浔一眼,插嘴说道:“阿浔也很会做菜的,他师父是厉……” 程子浔马上打断她,“一点点小技巧,不足挂齿。”他对林有国谦虚地笑了笑。 林有国的眼神在程子浔和林晓之间扫了两眼,眉眼温和,抿了口酒。 林晓今晚也喝了点酒,单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轻轻点着桌面打着拍子。 程子浔觉得有点好笑,一时酒意上头又开始忍不住嘴贱,“你打什么拍子呢?能听懂俄语歌吗?” 林晓白了他一眼,“听不懂不能听啊。” 程子浔好脾气地说:“能,当然能。” 林有国爽朗地笑了几声,“我这个女儿的臭脾气也就只有你能忍。” 程子浔笑看着林晓,继续嘴贱:“我平时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这次林晓居然没有反驳,反而眯着眼睛似是更沉醉在音乐里。 程子浔正要向林有国敬杯酒说些感谢收留的客套话,刚举起酒杯,却突然僵了嘴角,手也跟着抖了下。 看不见的桌子下,是林晓在用她的脚尖挑逗他。 他就知道,她刚才没有反驳是有预谋的。 林晓的位置在程子浔对面,两人的距离刚好够她把腿伸过来。 程子浔能感觉到她没穿袜子,脚尖有点凉,她先是轻轻点了点他的小腿,然后顺着他的小腿慢慢往上移,他本就穿着浴袍,更方便她的腿侵入。 她的脚尖蹭到膝盖的时候,程子浔猛地抬头看了林晓一眼,后者正状似无辜地看他,琉璃般的眼睛像只小鹿,他本就对她没什么抵抗力,现在只觉得浑身燥热。 偏偏林晓故意好奇地问他,“阿浔你怎么了?头上怎么在出汗呢?” 她这么一说,林有国也看向他。 程子浔把手里的酒杯慢慢放下,拿了纸巾擦了擦额头,勉强挤了个笑容对林有国说道,“今天大概太累了,状态不好。” 林晓“哦”了一声,继续把脚伸进他的……浴袍底下。 程子浔低着头不露声色,心里只恨不能当场办了这个小东西,深吸了口气,强自镇定地夹了个猪蹄给对面的林晓:“林林,吃什么补什么,看你的腿瘦的,多吃点。” 林晓对着这么一块又油又肥的猪蹄冷笑了一下,他是拐着弯骂自己呢?她笑眯眯地说:“谢谢,你也吃啊。”脚上却不动声色地用力踢了他大腿内侧一下。 程子浔正等着她踢过来呢,见她中招了连忙并拢双腿,把她的脚踝夹在腿中间一动不能动,这才笑着说:“林林,我觉得是有点热,能不能帮我去把空调调低点?” 林晓愣了愣。 林有国看她僵坐着一动不动,不满地说:“我也觉得有点热,快去,把温度调低点。” 林晓使了使劲,还是不能把脚挪回来,这个阴险小人!脚被他夹住了根本没法动,让她怎么去调温度!她正无计可施,看到凌昀从厨房走过来,忙说:“凌哥,麻烦你把温度调低些,两位老人家身体虚热,都快出汗了。” 程子浔和林有国的脸同时黑了黑。 凌昀非常淡定地把手里的润肺老鸽汤放到桌上,林晓讨好地对凌昀笑笑。 凌管家镜片后的眼神似有似无地掠过桌下的台布,脸上纹丝不动,然后一言不发地过去调温度。 程子浔脸上笑着,心里却腹诽着,凌哥凌哥叫得可真亲热啊。 林有国招呼凌昀坐下一起吃。 最终,这顿饭有人吃得咬牙切齿,有人吃得浑身舒畅,有人吃得旁若无人,林有国大概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么热闹的氛围,最后喝得有点多,于是腾出位置让他们年轻人说话,自己上楼休息去了。 凌昀全程目不斜视地吃菜,最后招呼也没打,就回房了。 桌边只剩程子浔和林晓。 林晓等他们都回房了,才挥着叉子呲牙道:“猫猫哥你一直夹着我的脚不累吗?” 程子浔慢条斯理地切了一小块牛排,放到她嘴边,林晓一口咬掉,仿佛在向某人示威。 程子浔又切了一块塞自己嘴里,弯着眼睛看她,“不累啊。”其他人都走了他也不在乎了,手伸到桌子底下拎住了她的腿,好心地替她揉了揉,“倒是你,一直举着腿,不累吗?” 林晓毫无骨气地马上认输:“累。你放开我我错了。”下次我不踢你了我肯定揍你。 程子浔不知她在腹诽,意犹未尽地捏了捏她的脚爪,听话地放开了她。 放开时,她的脚不小心碰到了某个地方,某人看似云淡风轻的脸上登时风云变色,林晓当然意识到碰到了什么,忙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连忙撒腿就跑。 程子浔双手捏紧,在原处缓了老半天,才慢吞吞用纸巾擦了擦嘴,一步一步走回去,却不是自己房间的方向。 所有人已经睡了。 这里的客房多,林晓和程子浔刚开始还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嬉闹追逐,反正楼上的林有国完全听不见。直到后来林晓被绊倒在某间房的地毯上,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刚开始她还能挑衅他,但是马上后悔了,因为她发现喝多了的程子浔绝对不能挑衅,她突然想起上次在颓唐的时候,也是这样,让人害怕,完全招架不住。 于是后半夜,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猫猫哥”和求饶声。 程子浔本就忍了这么久,哪会放过她,她一声“猫猫哥”让他想起晚餐时她叫的“凌哥”,动作顿时更凶更狠,仿佛向某人宣告到底谁有主动权。 浮浮沉沉中,林晓觉得骨头要散架了,隐约觉得今晚的程子浔有点不对头,似乎有点……吃醋?但是来不及细想,程子浔浑身颤的时候好像说了一句,“林林,回去我们就订婚。”林晓有点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然而眼皮就像罐了铅一样,重重的,她终于坚持不住了,倒头昏睡了过去。 月亮弯在树梢,所有人都睡了,管家凌昀却独自打开房门。 他没开灯,也不想开灯,怕撞到某些不想看到的香艳画面。一个人走到最保险的客厅里,选了一瓶年份尚可的酒,慢悠悠拿了个高脚杯,在黑暗里自顾自喝酒。 俄罗斯的冬天还没来临,可是他却觉得冬天似乎提前来了,浑身发冷。 凌昀靠着窗台,这里能看到外面交错蜿蜒的路灯,明明灭灭不知道通往何方。就像他初来林家,刚见到林晓的感觉,她的目光像这些路灯一样,总是忽闪着,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31.chapter 31 后会无期 凌昀一直跟着林有国,对于林晓,一直像观察小动物一样观察她,阴天的时候她不喜欢出门,心情也跟着不好,天气灿烂的时候,她会和丁秘书一起出去恶作剧,林爸知道后,两人一起跪在林爸面前认错,每次看到这样的场面,他就忍不住想笑。 他经常会猜,她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女孩子应该会有恋兄恋父情节?他该怎么变成林泽笙那样的人呢?然而有些问题都已经来不及去想。 今天上午他还在想究竟用什么理由说服这父女俩回国,但是他还没开口,就已经没了开口的机会。当这位黎城的风云人物拎着行李风尘仆仆按响门铃时,他就知道没必要回去了。也是那时,他才意识到,他终于彻彻底底失去林晓了,不对,根本就未曾拥有过,谈何失去呢? 不需要回国了,没有她,在哪里都一样。 墙上的钟敲了三下,凌晨三点,此刻月亮高高悬在墨色的夜幕。 他对着异国的明月举起酒杯,在玻璃窗上轻轻碰了碰,发出清脆的声音,凌昀低声道:“林晓,后会无期。” 第二天,程子浔是在林晓房间的沙发上醒来的,他用手遮了遮阳光使眼睛适应了一会,然后发现怀里的林晓还在熟睡,心情顿时跟满室的阳光一样暖起来。 两人身上胡乱盖了一件浴袍,房里开着空调倒是不冷,他拉了拉快要滑下去的浴袍,帮她掖了掖。 林晓睡梦中正想翻身,却差点滚到沙发下去,程子浔连忙把她拉回来,林晓马上惊醒。 程子浔把她捞过来一点,喜滋滋看着她。 林晓有些微起床气,她不耐烦地拍了他的脸一下,然后又趴他身上睡过去了。 程子浔:“……”他差点忘了某人习惯睡到大中午起来。 要是在平时就算了,现在是在未来岳父大人的地盘,这么睡懒觉似乎不好,于是晃了晃她的肩膀,“林林,起来了,万一等会你爸找我们。” 林晓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钻进去,含糊道:“不会的,他肯定一大早出去散步了。” 程子浔只好任她趴在自己身上睡,过了几分钟,想想这样不行还是得起来,“那我先起来了,你再睡一会。”亲了亲她脸颊,把八爪鱼剥开,把她挪到床上,拿薄被给她盖好,然后自己到浴室去冲澡。 在她房间的浴室里洗完澡,匆匆穿上浴袍到自己的房间,发现桌上整齐地放着一套洗干净的内衣,大概是林晓昨天让人给他准备的,他换上后发现某处有点紧,算了,凑合穿一下。 重新去林晓房间的时候,林晓还在睡。 他看了看时间,8点。想了想,让她继续睡,自己去起居室。 保姆见他起来了,已经端了早饭出来。 程子浔友好地对她笑笑,“cпa6o(谢谢)” 保姆倒是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笑,去厨房继续准备其他人的早餐。 正吃着,林有国从外面进来,看来林晓说得没错,他果然一大早出去散步了。 程子浔忙站起来,“林叔早。” 林有国脱下外套,笑着:“早,昨晚睡得还好?” 程子浔想起林晓一身的红痕,含糊说道:“挺好的,谢林叔。” 林有国大概还没吃早饭,因为保姆又送来一份早餐,林有国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凌昀走了。”林有国突然说道。 程子浔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林有国看着他,“我的管家,跟了我很久,今天早上走了,他的行李都不见了。” 程子浔,“为什么?” 林有国看着他笑而不语,仿佛看穿了他的明知故问。 程子浔心虚地跟他开玩笑,“林叔您还怕请不到管家,别担心,回去我给你找一个更贴心的。” 林有国叹了口气:“其实我知道他对林晓的心思。” 程子浔低头喝牛奶,心想,走了有什么不好?惦记着他的女人的都该走得远远的! 林有国的早餐很简单,只有一杯黑咖啡和一叠西兰花,他吃了一口西兰花,慢悠悠说道:“凌昀这孩子其实很不错,就是好胜心太强,容不得瑕疵,连我都看出来林晓只把他当哥哥一样,他却一直没放弃。你说我这个女儿除了长得好看点,究竟有什么好的呢?” 程子浔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哪有亲爹这么说女儿的,而且说的是他的姑娘,这不是在质疑他的眼光么,程二少爷的傲娇脾气上来了,不满地嘀咕:“林叔你可不能这么说林林呢我觉得她挺好的……” 林有国摆摆手,“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她的烂脾气,也不知道到底像谁。” 程子浔:“……”他在心里说着林林我在这个话题上已经尽力了……他一边喝牛奶一边心想着还好她现在睡着,要不然又要掀桌了。 两人聊了一会,程子浔突然说:“林叔,我是真心想跟林林在一起的,回去后能不能跟她订婚?”程子浔眼神灼灼看着他。 林有国喝了口咖啡,笑着看他,“真有这么喜欢?让你也想收心了?” 程子浔想了一会:“这个问题泽笙哥也问过我,他有没有喜欢过人我不知道,可是您是过来人,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是想把她变为己有,看着她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胡闹。”程子浔提到林晓,眼底里尽是纵容。 林有国默了半晌,“她的事情我早就管不了了,她要是想上天摘月亮,她哥也会让人给她搭梯子。”他看了程子浔一眼,“现在又多了个你,她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程子浔吃不准林爸是在贬低林晓呢还是在夸赞当哥哥的,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林家果然个个都不按常理出牌啊…… 林有国突然想起什么,问:“程老夫人那儿,她怎么说?” 程子浔马上回答:“我妈一开始就很喜欢林林的……我早跟她说过了,她说都听我的。” 林有国点点头,虽然脸上一万个不相信,还是礼貌地没有问什么。他把面前的西兰花朝他推了推,“来,吃点蔬菜,这些都是农庄里自己种的,绿色食品。” 程子浔用叉子叉了一块,沾了点孜然塞进嘴里,“好吃。” 林有国笑眯眯看着他,“昨天来了还没到处参观过?今天让林晓带你去看看。” “好。”程子浔嚼了一会西兰花,觉得好吃,又吃了一颗。 林有国看到他很喜欢自己种的菜,心里也挺高兴,越看越顺眼。 墙角有什么声音传过来,程子浔虚虚瞥了眼,看到有什么晃了一下,林有国刚好背对着没有看到,程子浔低着头,状似无意问道,“林叔,您不打算回去吗?” 林有国愣了一下:“我?”然后恍然,“林晓大概跟你说过那些陈年旧事,黎城是我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但也是我夫人去世的地方,我既想回去又不敢回去。” 程子浔说道,“林叔,那个凌昀已经走了,您一个人在这里多孤单,而且马上要过年了,您想一个人留在这里,泽笙哥和林林也不放心你啊。” 林有国笑了一下,没回答。 程子浔看了墙角一眼,继续再接再厉,“你不知道林晓有时候睡梦中也会叫爸爸。”刚说完,马上听到墙角有什么东西滑倒的声音,他戚戚地心想着难道这玩笑开大了? 林有国倒是相信了,眼底里顿时湿润,程子浔知道他心底里其实很舍不得这对儿女。谁愿意独自一人生活在他乡异地?除非心里有过不去的坎。 程子浔看了看他的脸色,说:“而且这次回去我打算马上跟林林订婚,您到时候不出席,恐怕会让人说闲话……” 林有国表情沉重,仿佛在思考什么。 程子浔也不催他,直到吃了一整碟西兰花,林爸依然在出神,程子浔不想打扰他,轻轻离开。 程子浔几步走到墙角,拉着躲在后面偷听的某只,打开最近一间房的门进去。 程子浔把她抵在门上,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亲昵:“什么时候起来的?听到我们谈话了?” 林晓这次没反抗,低声问他,“我什么时候做梦叫爸了?你倒是给我说说。”鼻尖有点酸,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情。 程子浔没有留意,独自得意,“怎么样,我满嘴跑火车的样子很帅?” 林晓看了他一眼,却突然红了眼眶,说不出话来。 32.chapter 32 情话 程子浔知道她此刻的情绪波动,一半是因为她的性子从来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亲情,一半是因为感动他帮她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她一直很想劝爸爸回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惹得爸爸不高兴。 程子浔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过了一会,林晓低下头,脸上掠过一丝疑似羞涩的神色,“……谁要跟你订婚了。” 程子浔咦了一声,“昨晚我问过你的啊。” 林晓瞪着眼睛,“我怎么不记得了?” 程子浔表情更诧异了,“就是在你房间的沙发上,我们在那个的时候……” 林晓看他像是马上要还原当时的场景,怕门外的爸爸听见,一时情急踢了他一脚。 程子浔表情夸张地捂着脚,“我不是在替你回忆什么时候答应的吗……” 林晓又踩了他一脚,气急败坏,“那时候答应的也算?” 程子浔:“为什么不能算?” 程子浔终于正了脸色,低头理了理她的刘海,“林林,别挣扎了,你的反抗在我这里没有用。”他轻抚着她的脸颊,突然问她:“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为了找你,在颓唐做过一个礼拜的占卜师?” 林晓耷拉着头,“当然记得,那时候不认识你,我还想去瞻仰你。” 程子浔刚要跟她说瞻仰这个词要慎用,看到林晓一脸疑问等着他说下去,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着:“最后一天的时候,我替自己卜了一卦。我跟老天爷打赌肯定能找到你,你猜,它老人家说了什么?” 林晓想了想,老天爷又不会真的说话,他指的应该是翻到了什么牌,林晓张牙舞爪:“是魔鬼?”托他的福,她现在能认出不少牌。 程子浔笑着摇头,“不,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是魔鬼。” 林晓觉得他今天肯定还没睡醒,居然会夸她了,她继续猜:“是节制?” “……” 程子浔静静地看着她,“是女皇。” 林晓愣了愣,程子浔把头埋在她耳侧:“姐姐,你就是我的女皇。”我是你的臣民,心甘情愿。 林晓抓着他的衣服不作声。 “这次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东西,本想等你父亲回了黎城,带足了诚意来提亲,但是我等不及了。”程子浔蹭了蹭她的头发,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昨晚欢爱过的气息,他抬起头,摆正她的脸,一双黑黑的长眸看着她,“我知道林家大小姐并不稀罕程太太的身份,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这么想给她一个名分。” 林晓从刚才就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都涌了出来,从眼角滑到脸颊,再从脸颊到他指尖。 他说,从来没有人,让我这么想给她一个名分。 猫猫哥,不管今后怎样,我会记得你说过这么好听的情话。 程二公子在俄罗斯蹭吃蹭喝的时候,黎城的某处,正酝酿着一场看不见的腥风血雨。 黎城大学校长严剑强正在自己办公室里,一边急躁地走来走去,一边对着电话那头说,“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还有这张照片?!这种照片要留着到关键时刻用的,这么早散出去,方为康已经盯上我了!”方为康,黎城市委第一书记,分管市法院、市检察院和市公安局。 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你在瞎操心什么,他要是有真材实料的证据,早就动手了。” 严剑强的额头青筋直冒,“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别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我要是出了事,你也别想好过!” “我不过是吓吓他,告诉他我们也捏着他的把柄,市1委书记的女儿是林泽笙的情妇,要是这条新闻爆出来,现在风声这么紧,有人想保他也无能为力。”那头说话依旧不紧不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再说了,严校长,我可是个正经的生意人,怎么跟你一条船上了?” 严剑强按捺着怒气,低声威胁:“你别当我不知道那个助学爱心基金会背后是什么名堂……” 那人嘿嘿笑着打断他,“严校长,这不是我的基金会,是程丰集团的,程家发生的事情都跟我个人没关系。再说了,你们学校前年申请到基金会名额的五位学生,如今都已经是美术界的新秀,我真不明白严校长在说什么?” “学校的当然都没问题,我听说还有一部分是社招的……” 那头厉声说道,“你要清楚现在在说什么?!” 严剑强想说什么却发现无从反驳,自从跟这人合作以来,他越来越害怕,想抽身而退时却已经来不及,这世上真有一种人,心如毒蝎,跟他说几句话都胆战心惊,他思来想去,一时胸膛剧烈起伏,说不出什么话。 那头放柔了语气安抚他,“好了别担心了,你把这次的学生名单尽快送来,我保证事情万无一失,到时候方为康就算跟你对薄公堂,你也不需要紧张。我现在不在国内,过几天就要回国了,到时候再给你吃定心丸。” 严剑强深深叹了口气。 那头又低声说了几句,最终挂了电话。 严校长刚挂了电话,收到一条短信,他点开,是女儿陌陌的,“爸爸,妈让我问问你,今晚回家吃晚饭吗?” 他看了半晌,一个个字输入:“回来的。” 陌陌:“好。” 他捏着手机,看着桌上拟好的程丰爱心基金会名单,白纸黑字,让人一阵头晕目眩。 黎城警局明局长办公室内,明局长正在打电话。 “林总,我刚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跟‘003’有关。您如果方便,请速来局里一趟。”003是他们约定的对程丰集团常务总经理程彪的称呼。 林泽笙大概还在加班,随口道:“有新情况了吗?” 明局长嗯了一声,“别惊动其他人,就我和你。” 林泽笙虽然不知道明灿为什么要单独见他,但是依然道:“好,我马上过来。” 明局长挂了电话,点了根烟,透过烟雾凝视这份匿名信,信封上没有线索,里面有程丰上一次爱心基金会名单,两份。 按他们调查的情况,这个助学爱心基金会的运作应该分两部分,一份名单全是大学生,是正儿八经去美国深造的,而另一份名单通常经过程丰集团各种比赛征集社会人员,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他们称第一份为白名单,第二份为黑名单。 明局长皱着眉深吸了口烟,捏着两份名单仔细对比,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其中的白名单里,会有一个叫卢薇的女孩,这个女孩明明去年已经毕业了。 而且,巧的是,这个卢薇似乎跟林泽笙的妹妹林晓是大学同学,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两份名单究竟是谁送来的? 明局长一想到这,思路就断了。他首先想到的是林泽笙,但是到林达集团太招摇,于是打电话找他来了解情况。 一周后。 程子浔软言软语终于劝了林妹妹回城,还给林泽笙附送了一个惊喜:林有国也跟着他们一起回来了。 回黎城的时候,林泽笙亲自过来接机,看到林有国的一瞬间,忍不住有点动容,“爸,你回来了。” 林有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林晓和程子浔,“我再不回来,这两个小东西就要吵死我了。” 林晓和程子浔在旁边看着这父子俩,不约而同嘿嘿地笑,脸上坏坏的笑容,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泽笙:“……” 林有国:“……” 周平也来了,林晓已经好久没见过他,瘦了许多,开着程子浔那辆骚包的向日葵兰博基尼,后面是她的轿跑。 林晓绕着两辆车转了好几圈,赞叹道:“周平,你是去哪家店修理的呀?一点撞过的痕迹都没有。” 周平看了程子浔一眼,马屁拍得不露声色:“不是店修得好,是子浔哥选的车好,经撞。” 程子浔眼角抽了抽,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林晓点点头,“不错。那下次我可放开手脚撞了啊。” 程子浔:“……” 林泽笙这时走过来,父亲回来了,他看程子浔顺眼了许多,心情不错地问,“撞什么?”他自然不知道还有撞车这回事。 周平马上闭嘴不说话了。 程子浔低头摸了摸下嘴唇,眼角瞄着罪魁祸首。 林晓却理了理头发,撒起谎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哦,我们在说子浔哥车技犀利,上次倒车时不小心撞了我的车。” 程子浔动了动嘴唇想说“到底是谁犀利”,林晓却看向他,“是?” 程子浔看着她凶巴巴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沉默着点头。 林泽笙是清楚亲妹妹的性子的,他看了程子浔一眼,就知道林晓又在胡扯,咳了一声,“下次小心点。走回去了。”又问林晓,“你坐谁的车?” 程子浔连忙一把捞过她,“她跟我的车回。” 林晓闻言白了他一眼,“猫猫哥你要继续带我体会《速度与激情2》吗?” 程子浔难得被噎住了,马上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上次他开车去4s店那回,心里的小人开始咆哮,几个要好的哥们想坐我车我都不让呢我给你当司机你还嫌弃了?!然而他怎么敢这么说,他可不想刚落地,马上又要飞俄罗斯。 33.chapter 33 订婚 程子浔正在思考怎么把林妹妹拐上车,林晓却指了指后面那辆玫红色的轿跑,对他说,“我不想坐你的车,还是开我那辆。”周平想得周到,他怕林晓手痒,让人把她的车也开来了。 林泽笙看到人车分配妥当,也懒得继续跟他们站在这里吹风,于是由着他们去了,只是跟林晓说了一句,“路上不要贪玩,早点回家,我有重要的事要问你。”他要知道那个卢薇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晓不知道她哥想什么,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程子浔在旁边想了想,让她过会车瘾也好。而且今天这么多人跟着,总比让她一个人开车要保险些,他送她到车里,给她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叮嘱她,“等会跟着我的车,不要超车,注意安全。” 林晓没说话,低头启动车,打开车顶,一阵风吹来,乌黑的长发嚣张地飘到他脸上,就像她平时气势汹汹地跟他挑衅的样子,让人觉得心里痒痒的。 程子浔一阵晃神间,只见林晓向他抛了个媚眼,“谁要跟着你了,来追我呀。” 程子浔不以为意地呵呵了一声,“行啊,我让你5公里,到时我追上了,你今晚得跟我回家。” 林晓眨了眨眼睛,然后一踩油门,眼前玫红色一闪,轿跑打着方向灯,一溜烟跑了。 程子浔斜着嘴角看着她离开,原本想看她笑话,然后发现自己错了,某人的驾驶速度好像丝毫不输于他啊……他连忙往自己的车走,心里泪流满面想着,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收回那五公里行吗?林晓你敢不敢更丧心病狂一些?刚才那漂移简直可以去赛车了…… 许久未碰上能炫一炫车技的机会了,他顾不上跟其他人打招呼,几步坐进自己的车里,方向灯都不打,发动机轰鸣了几声,直接追了上去。 一下子走了两辆车,门口有点空。周平捋了捋被汽车尾气喷乱的刘海,表情镇定地跟林泽笙和林有国礼貌地告别,然后叫上另外两个助理,开着剩下的一辆车离开,周助理心里咆哮着,你俩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玩“猫追老鼠”的游戏?!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开了三辆车,要不然你俩想让我们几个怎么回去?! 机场外,林泽笙看着远去的玫红色轿跑,本来有点担心,后来看到程子浔追上去,才松了口气,亲自打开车门,回头招呼林有国,“爸,我先送你回家。” 林有国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正在打量这段时间黎城的变化,闻言点头,“好。” 几人相继坐着自己的座驾离开,远看就像一个顶级豪华的车队,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猫最终没有追到老鼠,带老鼠回窝的幻想破灭,只好在家里打电话。 猫:“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老鼠大概心情不错,在啃薯片,有咔擦咔擦的声音,“问。” 猫严肃地教训:“你今天把车开得跟f1一样,我们俩就比个家庭赛而已,有这么拼命的吗?路上遇到老太太碰瓷怎么办?安全第一你造吗?” 老鼠又咬了口薯片,还拿起薯片看了看,这次咬出的不是月亮,是个三角形。老鼠大言不惭地说着:“我看到的怎么是某人拼了命地踩油门却追不上我呢?告诉你,姐姐我技术好着,出道以来从没撞过人!” 程子浔刚想问你从没撞过人那你胸前那个纹身到底是怎么来的?林晓大概也反应过来,心虚地回答:“就是撞过一次隔离带而已。” 程子浔哼了一声,“过几天找个空点的地方咱们再pk一次。” “行啊,不服来战。有什么彩头?” 程子浔想了想,“输了娶你,赢了嫁我。” “程子浔你还能更无赖些吗?” 某人厚着脸皮嘿嘿笑了几声,然后听到屋子外有什么声音,程子浔猜测他妈大概回来了,果然,门口马上传来敲门声,门没关,已经看到他妈妈的裙角,程子浔对林晓说道:“我妈找我,我等会给你回电话。” 林晓:“不用给我回电了,我哥也找我,我大概要挨骂去了。” 程子浔笑了笑,“他骂你什么你就告诉你爸,让他骂回去。” 林晓对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为什么不是你帮我骂他?” 程子浔摸着鼻子,“等我试用期过了,我考虑考虑啊。” 程子浔挂了电话,看向门口。 程老夫人早就进来,坐在沙发上,正直勾勾看着他,仿佛在看另一个人。 程子浔被盯得毛骨悚然,他拨了拨头发思考了一下,好像最近没惹什么事,心里一定,走过去叫了一声“妈。” 程夫人似是从什么事情里回过神,对他笑笑,“来,坐,让妈好好看看你。” 程子浔跟她一起坐下,与她面对面。 程夫人仔细端详了他半晌,“阿浔,我一直没空跟你谈,你这次去林家找那个女孩,现在发展得如何了?” 程子浔这次不抵触这个话题了,“挺好的,妈,我正要跟你说,我想跟她订婚。” 程夫人愣了愣,她的记忆力特别好,“你上次是怎么跟我说的来着我想想啊……哦你说,你看不上她,她也看不上你。现在突然又想订婚了?” “也没有突然……那次我是乱说的,我一直挺喜欢她。”程子浔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因为常年吃素菜,他妈妈的皮肤就像二十几岁的女孩一般细腻,只是毕竟上了年纪,有点缺少水分,“妈我知道你其实挺喜欢她的是不是?您看哪天有空,我带您去一趟林家?” “你就这么急?” 程子浔使劲点头,很急。 程夫人叹了口气,“那也是个可怜孩子。”她听说过林夫人的事情,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年纪轻轻就过世了,“林夫人的女儿能长得这么水灵,她也算是泉下有知。” 程子浔默不作声。 程夫人笑着看他眼睛,“我很好奇,跟我说说,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程子浔坐回椅子上,心思转得飞快,当然不能说是在颓唐的床上认识的…… 他想了想:“是在青乡镇。” “海上遇险的那次?” 程子浔点点头,嘿嘿笑了一声,“妈,我跟她怎么说也算是出生入死过一回了是?” 程夫人却非常严肃:“她一出现你就出事,我要找人算下你们的生辰八字。” 程子浔有点头疼,“妈,那次是谁搞的鬼不是已经查出来了么,是我身边的一个保镖……再说我不是没出事么,你别老信那些可有可无的。”他没说那个保镖跟三叔私下有来往,免得妈妈胡思乱想。 程夫人看了他一眼,“什么可有可无的,这些都是你姥姥那辈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我就不去林家了。” 这怎么行?! 程子浔正要站起来发表长篇大论,程老夫人头疼地按下他,“我是说我就不去登门拜访了,我一个妇人家过去有点不大好……等我请大师算了你们的八字,再找机会请他们出来吃顿饭,你来找地方。” 程子浔这才弯了弯眼,“好,谢谢妈。”活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程夫人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这一趟去俄罗斯的时候,自由搏击教练找过你,他说让你回来补上这几天的课。” 程子浔晃着头,“好。”这个教练是程妈妈从某个俱乐部请来的,为了增强儿子的体魄,这一练就练了好几年。 程夫人看他此刻心情好,赶紧加条件,“你看看你,这几天黄油是不是吃多了,要少吃肉,多吃鱼和蔬菜,再这么下去,你的肌肉就没剩几块了……” 程子浔连忙绷紧了全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卧槽差点吓出一声冷汗,六块腹肌不都在嘛,他的教练有八块完美的肌肉,但是他总觉得最上面两块太夸张了,就一直没练。而且,要那么多肌肉干吗,林林又不喜欢肌肉男……他看了一眼还在絮絮叨叨的母亲,嘴上胡乱答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到底什么时候跟林家吃饭。 程子浔娘俩说话的时候,林晓在他哥的房间里聊天。 林泽笙先是问了她一些俄罗斯农庄的情况,林晓简单说了点,然后又说了凌昀离开的事情。 林泽笙皱了皱眉,“他怎么会突然走的?” 林晓耸耸肩,“不知道啊,程子浔来的第二天,他就不见了。” 林泽笙想了好一会也想不通凌昀为什么要放弃这一年的薪水私自离开,但是凌昀毕竟是他爸的人,他没有立场也不想花时间去深究。 林晓盘膝坐在吊篮椅上,手里咔擦咔擦地吃着半包薯片。 林泽笙看到他最喜欢的椅子上洒满了薯片屑,默默地移开目光,状似随意地问:“对了,你是不是有个同学叫卢薇?我记得她读书的时候跟你挺要好。” “卢薇呀,对的,她上次本来回来了,后来又走啦。” “去哪了?” “参加了程丰集团的一个什么画画的比赛,然后出国了。” “知不知道她是怎么入选的吗?” 林晓舔了舔手指,“不是凭实力入选的吗?我问过程子浔,他说完全没有走后门呀。”林晓想起那次在颓唐的事情,心里哀怨地想着,为了问程子浔到底有没有开后门这个问题,她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好吗! 34.chapter 34 Roger 林泽笙略一沉吟,看来林晓完全不知道此事,程某人估计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也是,程丰集团的助学基金会有问题,知道这事情的人越多,就越复杂。那个幕后黑手怎么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多余的人呢? 林晓眼睛转了转,“哥你问这个卢薇干吗?” “没什么,上次听说她去学画画,突然想起来是你同学。” 林晓唔了一声,“要是我当时也参加了他们公司的比赛,说不定也能得个什么奖呢。” “不许去!” 林晓吓了一跳。 林泽笙顿了顿,胡乱找了个借口:“那种比赛有什么好参加的,不就是企业为了炒作宣传才弄出来的噱头,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给你弄个。” 林晓:“……算了我也就说说。” 林泽笙:“我听爸说,这次程子浔跟爸提了要跟你订婚的事?” 林晓拿着薯片的手顿了顿,“他跟爸也提了吗?” “嗯。”他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免得她满是油的手弄脏了他的椅子,“这个程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我让爸慎重考虑。” “什么不简单?”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那么大一个公司能简单嘛,人家还说我们林达不简单呢。”林晓看着她哥的脸色有点不大好,忙说道,“你也说了是程家不简单,而不是程子浔,我跟他在一起,跟程家有什么关系呀?” 林泽笙皱着眉,“你要是跟他订婚,那程林两家就是利益共同体,程家的敌人,以后也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很多事情我要重新安排了。” 林晓一听这些家族利益什么的就觉得烦,“哥,你怎么不说程家的资源以后也会变成你的资源呢?要往好的方面想啊。”她下意识继续啃薯片,却发现已经吃完了,站起来把包装袋往垃圾桶一扔,说道:“反正我已经答应他的求婚了,你安排。” 林泽笙正要教训她,突然看到林晓正用右手搭着椅背,脚尖朝外晃着,眉间虽然极力克制,却依然能感觉到她的烦躁,他读过心理学,知道这些肢体语言都是在表达抵触的意思。 林泽笙按捺住脾气,深吸了几口气,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水有点凉,脑子也跟着清醒起来。 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刚才一时情急差点被骗,林晓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轻易答应别人的求婚?刚才她肯定是因为介意他平白无故说程家的“坏话”,才说已经答应了某人的求婚,故意气他的。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 林泽笙又看了一眼烦躁的妹妹,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今天跟熊孩子说不通了,还是改天再说。 林晓正在温暖如春的家里,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的时候,卢薇正在美国经历一场难耐的煎熬。 滨河大道酒店外,因为暮色低沉,显得格外昏暗。 客房里。 “hello,may i order a pizza?”(您好,可以订个披萨吗?) “miss, sorryyou have the wrong number,this is 911.”(小姐,抱歉您打错电话了,这里是911) “a chicken bacon pizza,9 inch,please.” (一份鸡肉培根披萨,9寸) “miss, this is the police, you got the wrong number.” (小姐,我们这里是警局,您打错了) “okay, and two more drinks.” (好的,再加两杯饮料) “you can't talk,is it right?”(您是不是不方便说话?) “yes.”(是的) “is seone holding you?”(是否有人挟持?) “yes.”(是的) “with weapons? ”(对方是否持有武器?) “maybe not.”(应该没有) “according to the mobile phone positioning, tracking your location is at detroit riverfront, we immediately sent the police to ce.”(根据手机定位,追踪到您的位置是在滨河大道,我们马上派警过来。) “thanks.”(好的,谢谢) “在做什么?” 宽敞的卧室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四十多岁的年纪,声音沙哑但温和。 卢薇却觉得背上一冷,她马上挂了电话,定了定神,转头看向刚洗完澡的人,“我点了个披萨,你不介意?”她扯了扯嘴角,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男人虚瞥了一眼手机,笑着坐到她对面,“当然不介意,请随意。”他倒了杯香槟,随口道,“卢小姐是什么时候来美国的?” 提到这个问题,卢薇的神情有点奇怪:“也没有很久……” “国内有亲戚吗?” 卢薇垂下头,“没有。” “朋友呢?” 卢薇想起了什么,眼神闪了闪,随后马上暗淡下去,“以前有,现在也不联系了。” 男人点点头,这和他所掌握的信息一致,他温和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要紧,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可以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 卢薇看了一眼房间豪华的装饰,她笑了笑,摆弄着手上的玛瑙戒指不做声。她来这里学的第一课,不是她当初喜欢的美术史,而是学会如何对男人欲拒还迎。 男人果然对她的矜持很满意,又开始说,“roger跟我讲,你是通过一个基金会,来美国读书的,学的都是顶级的服务行业。” “嗯,”卢薇神色淡淡,“你想说什么?” 男人咳了咳,“我想说,其实……他能帮助你的,我也能。” 卢薇抬起头,看到男人眼里毫不掩饰的赞赏,心想着,如果他知道roger是让她来干什么的,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叮咚。”门铃响了。 卢薇马上转开话题,“大概是送披萨的到了,我去开门。” 男人显然对这扰人的门铃声不满至极,因为他皱了皱眉,但是马上舒展开,“不用你去,会有人送进来。” 卢薇坚持:“我去看看。”不等他默许,她已经站起来,朝门口走。 门外有人在低声说话,她听不清,此刻的注意力全在脚上,仿佛走到门口就能到达另一个世界,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把手按在金属门把手上,凉凉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她镇定地转头对男人笑了笑,尽量使动作自然,然后缓缓开门。 门外,的确站了个送披萨的人,蓝眼睛,黄头发,鼻梁高高的,嘴唇抿出一个智慧的弧度,身上穿着一件披萨专卖店的制服。 这人的眼睛真蓝,蓝得就像夏天的密歇根湖。 她看着他手里热气腾腾的披萨,有点吃不准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来送外卖的,直到……看到墙角有几个倒在地上的保镖。 目光重新扫向这人,只见他朝她眨了眨眼睛。 她背对着门口,马上觉察到有人正在走过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低颤而快速: “sir, please help me, i wanna go back to china.”(警官,请救救我,我想回中国。) 这已经是卢薇第三次想逃了,前两次,都以失败告终。 如果她不曾相信唯一的朋友,她不会来这里“求学”。 如果不是遇人不淑,她不会孤身一人来美国。本以为自己会有个全新的开始,却没想到等待她的,是地狱的大门。 背井离乡,再也不能回头。 卢薇没有料到,隔壁的另一间包房内,有一个华裔男人正坐在窗口抽雪茄,看着楼下的便衣警察。 灯光昏暗,有人轻轻走过来,低声道:“roger,卢薇跑了。” 男人点点头,面容隐在阴暗里看不清。 那人踌躇了一下,问:“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阻止她,这样我们等于前功尽弃……” 男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他慢条斯理在烟灰缸里掐了烟头,才抬头对他笑笑,“别担心,好戏才刚开始。” 那人默了默,“您马上要回国吗?” 男人嗯了一声,眼睛依然看着外面,“明天就回。” 35.chapter 35 五百 黎城,林程二家首次聚餐。 因为考虑到程老夫人吃素,程子浔把地点选在一个教堂餐厅。 顾名思义,餐厅的外面是个教堂,哥特式的尖顶华丽而古老,蔷薇花绕着墙生长到看不见的地方,而餐厅里面完全没有外面的肃穆感,是个现代化设施俱全的欧式餐厅。 林晓第一次来这样的餐厅,东走走西看看,觉得很新奇。 拼接成古老花纹的实木地板,半圆形的拱门和窗,彩色的石膏浮雕,林晓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 有穿着信徒服饰的服务生过来,带他们直接去二楼最大的包房。 林晓小声问程子浔,“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有宗教信仰吗?” 程子浔摇摇头,“都是商家的炒作,这又不是真的教堂。” 林晓唔了一声。 程子浔想了想又低声跟她说:“因为这里的素菜做得很好吃,我妈经常过来。” 林晓点点头,早就听说过程妈妈吃素。 进入包间时,林晓看到左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色彩浓厚。 林晓看了会,嘻嘻地笑,不怀好意地看着程子浔。 程子浔瞄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林晓笑眯眯指了指画,程子浔看过去,是卡拉瓦乔的《女占卜师》,当然是临摹作品。他反应过来她在笑话他当初在“颓唐”占卜的事情,搂着她,低声暧昧地说道:“你要是怀念,回头我再给你卜一卦,就我们俩个。” 林晓才不理他,闲闲地说道:“程大师,我昨晚做了个梦,要不您先给我解一下梦?” 程子浔看了一下周围,因为这个包房大,他们只有五人,有的服务员正在给大家倒茶水,有的正在拿掉多出来的椅子。 程子浔漫不经心说着:“虽然占卜跟解梦隔行如隔山,但只要是夫人的要求,我尽力试试。” “我昨晚梦见在澳门赌场,带的钱都输光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抵押掉了。” 程子浔:“……” “然后我跟庄家说,我能不能用程子浔的名义来换些筹码?他居然点头。”林晓看到程子浔的脸上掠过一丝隐隐的得意,大概在脑补他程二少的名气这么大,连澳门的赌徒都知道他的名号。 林晓在心里忍着笑,继续说:“然后我问庄家,那么您看能换多少呢?” 程子浔似乎也有点好奇,眼神炯炯地看着她。 林晓认真地比了个手势,“他告诉我,可以换二百五十个。” “……”程子浔不动声色地舔了舔口腔内壁,这是在拐着弯骂他? 旁边的林晓还没说完,她尽量把眼睛睁得特别大,看上去特别好奇,晃着他的胳膊,“猫猫哥,我一早上都在想这个梦到底什么意思呢?真捉急,你快帮我分析一下啊!” 装得可真像…… 程子浔看了她一眼,低头略微一沉思,淡定地说道:“我觉得这个庄家有点小气。” 林晓:“??” 程子浔:“他至少要给五百个筹码?” 林晓看着他:“什么??” 程子浔也看着她:“就是两个二百五啊。” 林晓:“……”林晓一口气不上不下,在旁边猛咳。 程子浔拍了拍她的肩膀,“林林,下次出门记得多带点钱啊。” 程老夫人和林有国为了谁坐主座正在客气地推让,程老夫人推脱不掉,只好坐在首座。林有国坐在她左边,林泽笙坐在林爸旁边,程子浔挨着他妈妈,林晓坐在程子浔旁边,跟她哥哥面对面。 程子浔客气地倾身问林有国:“林叔,喝什么酒?” “红酒。”林有国看了他和林晓一眼,微笑道,“葡萄酒寓意祝福。” 程子浔呵呵笑了声,程夫人也是个聪明人,听到林有国语气里的善意,也微笑着看林晓。 林晓被这么多人围观,觉得浑身不自在,这些人的眼神就像在看动物园的羊驼,难道他们不知道羊驼要是不喜欢你,会朝你吐口水的吗?!她随手拿着菜单遮住脸,佯装点菜。 程子浔跟服务员交代了一番,看她还在看菜单,他默默伸过手,把她的菜单倒过来摆正,“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林晓八风不动,镇定地说:“想吃二百五。” 程子浔:“……” 程妈妈不喝酒,林晓陪着她喝果汁,程子浔和林泽笙陪着林有国喝红酒。 林泽笙的话本来就不多,全程都是程子浔陪着两位家长聊天。 程老夫人说:“林大哥,我要先跟你道个歉。” 林有国:“??” “上次没来得及经过您的同意,我就私下让子浔问了林林的生辰,让算命大师替他们的八字卜了一卦。” 林有国摆摆手,“不要紧,林林她妈妈要是还在的话,也会替他们张罗这些的。” 提到林妈妈,所有人沉默了一会,程夫人看出林爸脸上的落寞,马上说了点高兴的:“不过算命先生说,这一卦还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上上签。” 林有国笑了,“哦?怎么说的?” 程老夫人的模样似是在回忆,“大师说,虽相识不久,甲午年农历五月为庚午,桃花正旺,八|九月感情正浓。”她看向林有国,“我算下来,这俩孩子好像还真是这个情况。” 文绉绉的句子,程子浔压根没听懂,只听懂了那句“八|九月感情正浓”,连连点头,“确实是这样。” 程老夫人看了儿子一眼,笑眯眯对林爸说:“虽然说这些不能全信,但是算下来两人这么合配,我也替他们高兴。” 林有国点头:“是啊,想当年我们那个时候,人还没见面呢,生辰八字就得给双方父母送上。”他看了女儿一眼,“女方还要看面相,能不能旺夫。” 觉察到有目光撇过来,林晓马上正了正身子,一点都不怕打量,不就是旺夫嘛,她 林爸还在说着:“现在年轻人的说法叫什么……哦,拼颜值。要是在以前,颜值什么的都靠边,林志玲九头身又怎么了,还不如郭晶晶,那时候才不拼颜值,就是比面相。” 程夫人大概对这些深有体会,“可不是。”她看到坐得庄严肃穆的林晓,笑着说,“咱们林林眼神亮,鼻梁挺,一看就是旺家旺运旺夫的面相。” 程子浔在旁边咳了一声,“我也觉得挺好的,就是……” 程夫人诧异:“就是什么?” “就是这双眼睛……”程子浔在林晓面前比划着,所有人一时都看向林晓,“就是眼睛太圆了些,再细一点就更好。” 林晓眯着眼睛看他,“就像这样吗?” 程子浔认真看了看,“对。就这样,最好再弯一些……”他往她眼角指了指。 林晓努力摆了个笑脸,“这样吗?”眼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对对,就这样,这个角度看上去刚好弯成了250度,很好看!”说完用得逞的眼神跟她挑了挑眉。 林晓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瞬间又瞪圆眼睛,这混蛋怎么这么记仇呢!要不是看在长辈都在的份上,她肯定就拿手里的菜单劈他,狠狠劈! 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当看热闹,然后话题转到订婚仪式的时间,林爸说这些形式的东西无所谓,时间由程夫人定,程夫人犹豫了一下,“要不我再让人算一下……”未说完,听到程子浔在一旁猛咳。 程夫人马上说:“当然越快越好!”咳嗽声止住了。 林泽笙看了程子浔一眼,把一小碟糖醋腌萝卜朝他面前推了推,“这个止咳。” 程子浔:“……” 接下来讨论的是地点,至于在游轮还是酒店或者是露天,几人一时拿不定主意。 程子浔也想了一会,然后突然发现某人今天居然安安分分坐在旁边没有拆他的台……他心里得意地想着他家林妹妹果然识大体懂得体谅他,关键时刻绝不捣乱,回去要好好奖励她一下……还没思考完毕,他的林妹妹突然脆生生地说,“猫猫哥,我不要在室内,可以在草坪上举办仪式吗?” 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林泽笙,不知道听到了哪个词,突然“噗”一声忍不住喷了一小口茶出来,林有国责怪地看了他一眼,林泽笙忙用纸巾印了印嘴角,似是想笑又极力忍着,看得林晓都替他纠结。 程子浔脸色不善地看了一眼林泽笙,皱着眉低声说:“以后不要在公开场合叫这个名字!” 林晓眨了眨眼睛,“都是自己人,哪是公开场合呀?” 一句“自己人”让程子浔心里稍稍舒坦了些,但是马上又板着脸,“有长辈在的时候,也不行!” 林晓哦了一声,看到对面的哥哥已经从捂着嘴变成捂着半张脸,林爸也忍不住好奇地问:“子浔的小名叫猫猫?” 程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猫,是茂盛的茂,寓意枝叶茂盛的意思。” 林有国笑着点点头,“原来如此。” 林晓笑眯眯地说,“其实我觉得这名字不错,叫着顺口。” 林泽笙实在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然后马上别过脸离开了,他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小名。 一旁的程子浔在心里戚戚想着,果然不能对某人寄望太高,识大体这三个字她压根不会念! 36.chapter 36 东窗事发 虽然程子浔巴不得马上跟林晓行洞房之礼,但是订婚流程还是要一步步来。 场地、礼服、请帖,所有细节都要保质保量。 值得注意的是,在程林双方共同召开联姻发布会之后,两家公司的股票顿时疯涨,尤其是程丰股份,主力毫不讲理地一路拉升,连续8个一字板后,每股股价拉到38.88元,然后就一直维持着不动了。 股民们猜测,大概是程二少的某个金融界的朋友给他的贺礼,连带着不相干的老百姓也沾了光。不过这人也太丧病了,连续四个8,肯定是顶级牛逼的操盘手啊。 有记者去股市随机采访,一位老大爷前几天刚好追到了程丰股票,大概赚了不少,正红光满面地笑着,露出满口假牙。 记者问:“大爷,对于这次程丰连续八连涨,有什么想说的吗?” 老大爷找了半天才找到镜头,还好奇地用手摸了摸,然后声音洪亮地用黎城方言说,“我么啥好讲的!就是希望这样的机会年年都有!” 记者顿了顿,忍不住问,“大爷您这是希望程二少每年当新郎的意思吗?” 大爷闻言,嘴巴简直合不拢:“素啊素啊,每年都结一次婚,让我们老百姓多赚点零用钱嘛!八过,要是他离婚滴时候股票也能这么涨,那也阔以啊!那个……程咨询,组织看好你!” 大爷您的逻辑真的很强悍啊! 记者默默寻找下一个目标,这次是一位没来得及买到股票的中年妇女,记者还没开口,她就抢过话筒劈头问:“哎呀真是愁死我了,我的银行存款下个月就到期了,还没领出来。记者同志,你们能不能让那个程咨询先退婚,等我把存款都取出来,然后再来几次涨停啊?不要多,五六次就行!” 记者:“……” 程子浔看完新闻的时候,脸是黑的,他觉得黎城人民的三观简直已经到了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的地步,他打电话给林市的某人,“小旭子,你这手笔可真是大啊,38.88块,你的诚意我心领了,结婚红包你就别送啦。”他随手换了个电视台,“还有,差不多就行了,你再这么高调,证监会就要请你和我去喝茶了。” 那头不知道在做什么,有点气喘吁吁,“你再叫我一声小旭子,我马上做空程丰,把价格压到七块四毛八。” 程子浔想了想,“七块四毛八又是什么意思?7.48?” “去死。” 程子浔抽了抽嘴角:“行,旭哥哥,股市是您家,要涨一起涨,您尽管随意,就当我没说这些。” 那头不理他,直接挂了电话。 程子浔心叹着,有这样的死党也是心累。 不同于惊心动魄的股市,媒体的说辞倒是难得统一:程二少历尽千帆,终于尘埃落定…… 到底有没有千帆,恐怕当事人也已经不记得了,只是期间,程子浔收到不少旧识的电话或短信,有的醋溜溜说着假惺惺的祝福话,有的婉转地暗示能不能再续前缘做个地下情人什么的……好在他以前待她们都挺大方,除了几个因爱生恨诅咒他以后硬不起来的,基本都算是善解人意,后来程子浔觉得烦,把手机扔给周平,一概让他打发。 订婚当天,黎城的天特别蓝。 仪式最终按照准新娘的意见,在草地举行。 订婚车队足足520辆豪车,开往酒店的路上,赚足了回头率,320桌流水席,108桌主客席。 程老夫人很客气,光是礼金就给了888万股程丰集团股票。 化妆间里,林晓瞠目结舌地问程子浔,“你妈妈好客气,干吗给这么多呢?我爸说不能全收了,收个零头意思意思就行了。” 程子浔忙着招呼客人,对她的说法不以为意:“给你就拿着,她一个人要这么多票也没什么用,你要是不收,回头都被她拿去做慈善了。” 林晓想了想也是,程家现在就是她的婆家,可不能乱花钱,做慈善也要有个度啊,于是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嘀咕了一句:“好多8啊,股票的价格原来也是可以这么玩的吗……” 程子浔:“是我一个哥们刚好做私募的,说是为了给我们庆祝,讨个好彩头。” 林晓对这些操盘手什么的很感兴趣,眼睛亮亮地问:“谁啊这么有本事?” “林市的一个朋友,严旭。” “真厉害啊……” 程子浔看了她一眼,“他有我厉害吗?他有本事娶到林家大小姐吗?” 林晓咯咯地直笑。 程子浔也笑笑,亲了亲她的额头,继续出去招待客人。 程子浔第二次到化妆间来催的时候,五位化妆师刚好忙完,其中一个正在给她头上戴花环,白色的收腰小礼服,一头长发绾了个韩式发辫,发尾用粉色的珍珠点缀,跟他的粉色领带是同一个颜色,整个人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就像旁边树林里不小心跑出来的精灵,程子浔一时站在门口看得有点晃神。 化妆师们看到准新郎来了,识趣地退了出去。 这里的酒店非常体贴,因为一天的后台准备都必须在这里,为了给他们打发时间,有一台液晶电视,此刻正放着某个台的新闻。 林晓朝镜子里的程子浔眨眨眼睛,“好看吗?” 程子浔还在走神,听见她问话,低着头摸了摸鼻子进去。 林晓:“你在想什么呢?” 程子浔笑得暧昧:“我想起一句诗,芙蓉帐暖度**。”林晓看了看四周,因为是草坪仪式,这是用帷幕搭的小房间,白色纱帐上绣着清新的小花纹,随风而起时,确实有那么点芙蓉帐的味道…… 她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虽然穿着高跟鞋,但是依然低了大半个头,她抬起眼看他,眼尾的亮粉看得他移不开目光,她听见他咽口水的声音。 林晓踮起脚在他耳边呵气:“猫猫哥,这个帐子确实很暖……”然后看着他眼睛颜色慢慢变深。 她平时也经常这么叫他,但是此刻的程子浔,却突然想起在俄罗斯的那一晚,她一开始也是这么挑衅似的叫他猫猫哥,最后却哭得一塌糊涂才收场。 不久前的事情,她却忘了。 程子浔感受着耳边轻柔的气息,仿佛身临那一晚,浑身开始着火一样热。 他猛地抓着她的手腕,使她贴近自己,眼神危险,“别撩我,否则就在这里办了你,没得商量!”又让她贴近自己,使她感觉到已经苏醒的某物。 林晓看着他瞬间发红的眼眶,心里一哆嗦,连忙躲开他。 程子浔看了她一眼,走到旁边的沙发坐着,自顾自降火。 屋子里一时只剩电视机里的声音。 林晓坐在离他最远的沙发,百无聊赖地看电视,一看是国际新闻,本想换频道,可是被新闻内容吸引住了。 “美国密歇根州当地新闻,经警方缜密侦查,于昨日凌晨捣毁一国际不正当交易案件,涉案盈利机构已经被警方控制。据悉,该机构主要对象为18-22岁的中国女性,通过国内某个基金会掩人耳目,送入美国境内进行服务行业秘密专业培训,为上流社会人物提供不正当交易,受害女性已被遣送回国……” 林晓拿起一罐饮料吸了几口,对程子浔说:“这世界真乱……” 程子浔此刻气沉丹田正在闭目调息,不睬她。 林晓撇撇嘴,转头继续看新闻,然后咦了一声,指着屏幕,“是不是我眼花了,那人好像是……” 程子浔睁开眼,看了眼屏幕,上面有个镜头一闪而过,里面有个女孩,没有打马赛克,很熟悉的面容。 林晓此刻叫起来,“真的是卢薇!” 程子浔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喃喃道:“她不是去学习美术了吗,怎么会……” 林晓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脑里重复回响着刚才听到的关键词: 【国内某个基金会】、【服务行业】、【受害女性】…… 她觉得心里一紧,拿出手机,找到前几天还联系过卢薇的美国号码,拨打过去,是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林晓喘了一阵,抓住程子浔的胳膊,“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程子浔被她这么一喊,再燥的火都降下去了,他拧紧了眉头,“基金会进行不正当交易?现在还不清楚这个基金会是不是就是我们那个基金会……” “当然是同一个了!”要不然卢薇怎么会在那里出现。 程子浔还在纠结,“我们家可都是正当生意啊……” “正当不正当,是你说了算的吗?” 被她这么一说,程子浔也觉得事态严重,“你先别激动,我现在就去问三叔。” 两人刚要出去,有人突然冲了进来,差点撞到他鼻子,程子浔嫌恶地看了一眼,是周平。 周平也愣了愣,马上说:“二哥,外面出事了。” “什么事?”程子浔腹诽,今天都怎么了,挑在他订婚的时候出状况,这些人都事先说好的吗?! “你出去看看,外面来了很多人。” 程子浔跟着他到外面的宴客厅,只见刚才还温馨热闹的会场内,不知何时来了足足一个排的警察。 为首的是公安局局长明灿,一身警服英姿勃发。 37.chapter 37 带走 明局长正在跟程老夫人打招呼,“程夫人,真是不好意思,这么喜庆的时候过来打扰。” 今天的程老夫人一身黑红色相间的礼服,肩上搭了一件黑色镂空真丝披肩,风姿绰约。 她打量了一眼明局长后面的人,声音响亮,“不知道有什么事情,需要明局长在我们家的订婚典礼上不请而入?” 明局长尴尬地笑了笑,“是这样的,刚接到通知,发生了一起女子不正当交易案件,需要程丰公司常务总经理程彪先生跟我们回去调查。” 程老夫人愣了愣,“这和程彪有什么关系?和我们程家有什么关系?” “程夫人,有没有关系不是我和您说了算的,如果一点都没有关系,我们也不会找上门来。” 程夫人语重心长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明局长抬头朝主桌看去,看到程彪坐在那儿,他又对程老夫人礼貌地笑笑,“抱歉,其余的我不能说,涉及机密,不方便透露。” 已经有警察不动声色把程彪围了起来。 程彪在旧时候,是个货真价实的贵公子,真正的临危不乱,此刻依旧让人侍候着,慢条斯理地喝功夫茶。 今天到场的都是程林两家的朋友,都是在黎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不明不白带走了男方的亲叔叔,明天不知道媒体又要怎么写。 双方一时僵持着,场面很不好看,程老夫人的脸色更不好看。 明局长则因为带了这么多人,知道程彪一时半儿走不了,也不着急。他年纪虽然轻,却一点都不急不躁。 那一边,亲家林有国刚招呼完自己家的客人,看到这边有情况,跟林泽笙示意了一下,让他过去看看。 林泽笙点点头,继续跟一位朋友聊了几句,聊完又喝了半杯酒,这才走过去。经过明局长身边的时候,两人用眼神短暂交汇了下,然后似是不认识一般又错开。 林泽笙直接走到程老夫人面前说:“阿姨,不如先让三叔配合他们一下,否则这样下去,仪式也不好举行。” 有人在旁边附和:“大嫂,我早说了阿彪这么胡来迟早要出事,你看……”说话的是程丰集团的荣叔,是跟着程老先生打江山的功臣,平时看不惯程彪的跋扈作风,经常吵架。 程老夫人瞪了他一眼,荣叔马上不说话了。 程老夫人用商量的语气对明局长说:“明局长,能不能等阿彪他侄子的订婚仪式结束后再说?你放心,仪式结束后我亲自送他去警局。” 林泽笙也笑着说:“今天是我妹妹订婚,不如明局长也留下来喝一杯薄酒?” 明局长思索了一会,依然摇头,“在场的各位都是明事理的人,如果事情不是这么紧急,我不会挑这个时候过来,直说了,我今天过来,是上级部门的决定,不是我能做主的,如果2小时内没把人带回去,我要接受处分。” 所有人沉默了,都看向主座的程彪。 只见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慢慢站起来,语气轻松,“那就这样,我随明局长出去一趟,各位抱歉,你们吃好玩好。” 阳光透过头顶的帷幔洒下来,洒到他头上、肩上、脸上,虽然人到中年,如果仔细分辨,依然能找出他年轻时的俊朗模样,只是此刻,这份俊朗里带着一丝萧条。 他又对程夫人笑了笑,“大嫂,替我跟子浔说声抱歉,不能做他的主婚人了。” 程老夫人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射出一道阴影。 明局长似乎松了口气,他对林泽笙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率先离去,程彪跟在他后面,接着是其余警员。 男方主婚人被带走,仪式被迫中止。 在座的人都大气不敢喘,有人甚至在心想着,回去要赶紧抛了手头的股票,因为今天的消息要是放出去,明天两家的股票怕是要大跳水了。 程子浔赶到的时候,场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程老夫人正在吩咐荣叔,“找人问问,阿彪出了什么事?” 荣叔应了声离开。 林有国对程夫人说,“亲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大家族都是要面子的,他刚才不过来,是不想让程家觉得难为情。 程老夫人坦言道:“真是太对不起了,今天这样都是我们的问题,改天……” “不用改天了。” 所有人看去,是林晓一身白色礼服,大概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脸色略微泛红,但是嘴唇是白的。 林晓一字一句说:“这个婚我不订了。” 林有国喝了一声,“胡闹!” 林晓看了一眼爸爸,委屈地说道:“爸我没胡闹,我刚看到新闻,说是一个基金会以赞助学生出国留学的名义,进行……” 程子浔打断了她,“林林!没有确定的事情不要乱说。” 他头一次用这么严肃的口气跟她说话,林晓瞪着他,牙齿咬着下嘴唇。 程子浔扫了周围的人一眼,很多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场地,他放缓了语气过去搂着她,“林林,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中国的基金会这么多,这样的新闻还算少吗?” “还查什么?刚才是你先在新闻里看到卢薇的不是吗?她是个孤儿,在这里就我一个朋友,背井离乡被骗去美国……”她一想起好友的遭遇,就开始掉眼泪,“你说,为什么这么巧我们会看到这条新闻?是因为她太可怜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让我去救她……” 她红着眼说着,程子浔也是一脸忧郁。 程子浔无力地说:“林林,我去安排人找她,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我来查……” 林晓抹了抹脸,把手里的捧花扔给他,“好,你去查你的,我要去找卢薇。”说完就要走,却被刚走来的林泽笙拉住手腕。 林泽笙:“你要去哪里找她?就凭一条过了气的新闻?” 林晓回答不上来,想想也是,去哪里找?美国?她觉得自己没用极了,眼泪开始往下掉。 林泽笙被她哭得心烦,把领带扯了,“别哭了!哭有什么用?!我当初跟你说了这个程家不简单,你又不听!” 林晓吓得果真不敢哭了,只是低声抽泣。 林泽笙刚吼完就后悔了,她毕竟什么都不知道,不能怪她,此刻看着她没出息的样子更是心烦。干脆站到一边去抽烟。 这兄妹俩一个吼一个哭,程子浔在旁边心疼得要命,可是对方是他的大舅子,而且今天的事情确实是程家不对……可是程子浔刚抬脚走近她,林晓就马上瞪他,他只好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 程老夫人不知道何时走了,林有国跟林泽笙交代了几句,也回去了。 此刻只剩他们三人。 林晓哭花了整张脸,跑过去对林泽笙说,“哥,给我根烟。” 林泽笙看了她一眼,扔了还没抽完的半根烟,“走,回家。” “我们走了,那他怎么办?”她指的是程子浔。 林泽笙马上冷了眉,“那你就名不正言不顺地留下来,明天要是你上了程家这个基金会的新闻,别怪哥哥没提醒你。” “可是我觉得这些跟程子浔都没关系……” “你忘了那个卢薇了吗?” 林晓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泽笙就扔下她大步走了,她知道哥哥是真生气了,回过头看了程子浔一眼,后者正无辜看着她,她欲言又止了一会,一跺脚,狠狠心跟着林泽笙离开。 程子浔一直在旁边看着,兄妹俩说话,他插不上嘴,看到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只觉得无比心累。 周平不知何时走到他旁边,“二哥,现在怎么办?” 程子浔走到湖边,本来还有游湖的节目,附近停了好几艘游艇。他在草坪上躺了下来,此刻有云遮住了阳光,他却依然觉得很刺眼,用手遮了眼睛,“让我一个人睡一会。” 周平默不作声坐在旁边陪他。新娘跑了,哪个新郎会睡得着?只是心里难过罢了。 林泽笙的迈巴赫里,林晓用湿纸巾擦了擦脸上花掉的妆,她照了照镜子,眼睛有点肿。找了瓶水喝了几口,才说道:“哥,你满意了吗?” 林泽笙刚启动车,闻言目光闪了闪,“在乱说什么。” 林晓转头看他,她的哥哥跟她一样,有着浓密的睫毛,高高的鼻梁,小时候爸爸就说哥哥更像妈妈一点,脸上的轮廓感更强。 “哥,别骗我了。” 林泽笙沉着脸:“我没有什么事情需要骗你。” 林晓看着他握方向盘的手,说道:“其实你知道我们的订婚会搞砸,所以当初答应得很爽快,对不对?” 她一直盯着他的手,看到手上青筋冒了冒,然后又恢复常态。 林泽笙不露声色地踩油门,“我哪会知道今天的事。” 林晓放弃探究他,吐了口气,看向窗外,“你一直跟我讲,程子浔不是最好的选择,哥你告诉我卢薇在哪里。” 林泽笙:“她在哪里我怎么会知道。” “那我去问明局长,我知道你跟他经常见面,在方曼的那个别墅里。” 林泽笙一脚踩住刹车,“你怎么知道的?” 林晓冷着眼看他,不做声,脸上的表情仿佛说着:果然你们认识。 林泽笙无意中被自己妹妹摆了一道,静了半分钟,重新慢悠悠开车,“不告诉你,是怕你被牵连。” “你就不怕牵连方曼吗?” 林泽笙:“……” 林晓:“哥你让我见卢薇,我保证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别人。” 林泽笙被她缠得没办法,“我去问问明灿再告诉你。” 林晓松了口气,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公安局内,审讯室。 询问笔录工作进行得不大顺利。 记录人第三次问程彪:“程先生,请您详细叙述程丰助学爱心基金会的运作情况。” 程彪喝着咖啡,“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记录人:“……请程先生配合,体谅我们这些工作人员……” 程彪笑了下,“我要是不配合,会在亲侄子订婚典礼上跟你们明局长过来吗?” 记录人严肃地说:“协助警方调查,是每个国家的公民应尽的义务。” 程彪点点头,“这个我赞同。公民有义务,那么警方有什么义务?” 记录人:“……” 门突然开了,明灿走了进来,“怎么样?” 记录人马上递给他记录本。 明局长看了一眼,这上面是刚才半个小时内问出来的内容: 姓名:程彪,性别:男。后面……空白。 明局长忍着脾气没有骂这个记录员,挥挥手,“你去休息,我来。” 记录员给明灿端了杯茶,马上溜走了。 明灿把记录本放旁边,对程彪笑了笑,“程先生,我知道你是在跟我生气,我跟你赔罪来了。” 程彪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任何温度,“我哪敢生您的气?黎城公安局历任最年轻的局长啊……”程彪赞叹着,“我知道明局长能坐到今天的位置,肯定有几分能耐,可是这个城里又有多少人知道,您的父亲其实是……” 明灿变了脸色,拍了拍记录本,“你想说什么?” 程彪点了根烟,把烟盒顺着桌子滑到明灿面前,他抽了一口烟,然后看着这位年轻的局长,再老练的年轻人,也控制不了突然被陌生人揭开家世的盛怒。 程彪吐了口烟,背靠着椅子,“明局长,就这样……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想说。” 明灿脸上几番变化,两眼凶狠地盯着他看了足足两分钟,终于摔门而去。 程彪慢悠悠拿起桌上的咖啡,浅酌了一口,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只是感觉后背湿了。 这个明灿,真是不容小觑,刚才对视的两分钟,仿佛经历了一次刀光剑影的打斗,不过好在他事先调查过明灿,已经有过准备,但是此人为什么要隐瞒这么大的来头,来黎城屈就做个小小的局长? 程彪看了看表,皱眉,回去就要炒了这个墨迹的律师。 38.chapter 38 blas 亭湖别墅,方曼正在袅袅茶香里给林泽笙倒茶,一般的茶艺师总是穿一身旗袍,长发高高盘起,方曼虽然是短发,但是妆容精致,这么精细的活儿她做得有条有理。 林泽笙接过茶杯吹了吹,“你的茶越来越香了。” 方曼继续忙着手上的动作,看了他一眼,“在家里没事情干,只能看看剧,学学泡茶。” 林泽笙看着杯里慢慢浮起来的茶叶,“等这件事情过去,如果你父亲出面不方便,我来帮你找份喜欢的工作。” 方曼垂着眸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不用了,现在这样挺好。” 林泽笙抬眼看她,她低着头,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小小的鼻尖,耳边有几缕短发垂了下来,合着眼前氤氲的水汽,颇有点江南的小儿女风情,明明比林晓还要小,但是给人的感觉她似乎已经经历了大半生,看破一切红尘。 林泽笙低下头继续喝茶。 方曼突然问道:“泽笙哥,你过得累不累?” 林泽笙皱了皱眉。她每次这么叫他,他都忍不住想跟她说,很累,很累很累。 方曼看他不回答,自顾自说道:“你每次累,都会夸我茶艺比以前好多了。” “胡说什么。”林泽笙忍不住笑了笑,“这几年公司培养了很多骨干,没有以前那么累了。” 方曼沉默了片刻,她知道他父亲林有国,因为痛失爱妻一蹶不振的事情,整个林达集团现在都由他挑着担子,说不累是假的。 她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理解。你别老是这么拼命,要多享受生活,我这里随时欢迎你来喝茶。” 林泽笙勾了勾嘴角。 早年波折的经历让这个女孩性格内敛,他看了她一瞬,忍不住笑她,“你又没在我公司工作过,理解什么?” 方曼瞪他:“我可没瞎说,都说商场如战场,我也读过一些这方面的书。” 林泽笙“哦?”了一声,一边喝茶一边故作认真地问:“读了哪些书?说来听听。” 方曼总是一眼看出他逗她的心思,也故意说道:“很多啊,比如《逼婚36计:总裁的旧爱新欢》,《十月围城:独宠名门前妻》……” 林泽笙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捂着嘴一个劲猛咳,咳了好一会儿,才拿着纸巾捂着嘴,眼露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方曼呵呵笑了笑,“别怪我呀,我看你一直板着脸太严肃了,说着玩的。” 林泽笙摆摆手:“别折腾我了,我有一个胡闹的妹妹就够了,再来一个,真吃不消。” 方曼不知被这话里的什么词愣了下,没说什么,放下茶壶,脸色淡淡的。 林泽笙:“怎么了?不高兴了?” 方曼做了个“嘘”的手指,然后举起茶杯,闭起眼闻茶香,不爱搭理他的模样。 林泽笙:“……” 林泽笙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好耐着心等她。 直到手里的茶快凉了,方曼才轻声说道,“高兴还是难过,需要闭了眼睛才能感觉。”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突然问:“你知道我是怎么出生的吗?” 林泽笙没有回答,虽然方曼小时候就在他家隔壁,但是他对方家的情况其实并不是非常熟悉。 方曼慢慢转着手里的茶杯:“你们口中的方书记……是没有办法才跟我妈妈结婚的。” 林泽笙抬眼看她,忍不住问:“方书记气性那么高,婚姻大事怎会勉强?” 方曼对他笑笑:“他其实是个独身主义者,娶我妈妈只是个幌子。你想啊,他那样的位置如果坚持独身,没有家庭,就会让人质疑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是不是同性恋?而且从政的人有条潜规则,不能提拔单身主义的官,不论那人多么优秀。” 林泽笙微微动了动眉。 “而我,就是在一场意外中有的,我妈妈苦口婆心劝他,才同意把我生下来。” 林泽笙想象着那样的家庭,觉得喉咙有点发涩,不知不觉喝光了杯里的茶。 “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很忙,一周在家里吃一次饭已经很好了,妈妈说,我这么喜欢看电视剧,大概就是在她肚子里的那时候养成的习惯。”方曼缓缓说着,“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我们一直在等一个人,那人却一直说再见。” 林泽笙:“你妈妈现在在哪里?”他记得传闻这位方书记出入公开场合一直是孤身一人,没有一丝绯闻,原来背后居然是这样的故事。 方曼又给他添了杯茶,“后来我妈实在受不了了,就跟他私下协议离婚,跟一个老外走了。但是这些,都没人知道。” 林泽笙:“那你跟你妈……还联系吗?” 方曼耸了耸肩,“以前找过她,后来不联系了。她肯定觉得这是一场噩梦,我不想去打扰她。” 两人俱是一阵沉默,半晌,方曼突然开口问,“泽笙哥,你跟他一样吗?” 林泽笙愣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他轻轻摇了摇头,“我跟他不同,我并不推崇独身。” 方曼举起茶杯,对他笑了笑。 如果茶香能治愈内心的烦躁,那么青草香也许能抚慰一颗受伤的心灵。 程子浔在草坪上翻来覆去躺了一个下午,在太阳落山前终于开口说话:“阿平,你知不知道这个基金会的事情?” 周平被晒得昏昏欲睡,闻言马上摇摇头,但是马上意识到他看不见,他清了清嗓子,“不清楚,这个基金会是三叔一手创立的,听说过有几个学生学成归来还办了个人画展,出国深造应该是真的。也不知道这个卢薇怎么会……” 程子浔:“我记得卢薇当时参加了公司企业形象设计比赛,还是我选的第一名,才让她去的。” 周平摇摇头,“你先别自责,现在真说不清楚,要不等三叔回来看看情况。” “他?”程子浔呵了一声,“你以为他会对我们说实话?” 周平:“那怎么办?你答应了林小姐帮她查。” “当然要查,”程子浔站起来,腿有点麻,他皱了皱眉,说道,“不过不是现在查。” 周平:“?” 程子浔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婆跑了,我也要去跑几圈。” 程子浔没有直接回家,和周平一起去了以前常去的马术俱乐部。 俱乐部经理听说是程二少来了,过来打招呼,“二爷您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了呀,您的马怪想你的,昨天我去看的时候,就看到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让人心疼……” 程子浔面对着这位经理,头一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为什么他说忽闪忽闪这个词的时候,脑里出现的却是林晓的眼睛?程子浔一时沉默。 周平看他神色不对,怕他开口骂人,马上跟经理低声吩咐了几句,就拉着程子浔一起去换衣服。 程子浔的马是他小时候,父亲程远山送他的生日礼物,是一匹四蹄踏雪,全身纯黑的阿拉伯母马,父亲给它起了个名字,叫bst。 程子浔抚了抚黑色的鬃毛,他还记得刚送来的时候,bst是头小幼驹,如今长鬃飞扬,能感受到它浑身的肌肉,跟他一样,充满力量。 他面对着马儿,却是对周平说:“你去挑一匹,陪我跑几圈。” 周平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行,晚上骑马我会头晕。” 程子浔踢了他一脚:“晕马……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 周平还是死活不肯。 程子浔看了他半晌拿他没办法,只好让他坐在一旁喝饮料。 走进场中,轻跨上马,程子浔双手抓住缰绳,一夹马腹,bst如流星般载着他扬尘而去。周平眯着眼看了看,不论是马还是人,同样风采奕奕,整个马场都被渲染得像在拍mv。 天色已晚,马场里没什么人,背景音乐是一首略熟悉的歌,程子浔仔细听了听,好像以前在林晓家里听过,《南山南》。 他记得那是个阴雨天的下午,没处可去,两人窝在家里听歌,他当时还笑话过林晓,“没想到林大小姐脾气犀利,内心却细腻,喜欢这么忧伤的歌啊……” 林晓躺在沙发上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歌虽然悲伤,意境很美的!你这样的土豪当然欣赏不来。” 程子浔笑了笑不以为意,听了小半段发表真知灼见:“喜欢这首歌的人都有故事。” 林晓闭着眼哼唱着不理他。 马场内,耳边围绕的歌词,仿佛把他带回那个下午。 “他不再和谁谈论相逢的孤岛,因为心里早已荒无人烟。” …… “穷极一生,做不完一场梦 大梦初醒,荒唐了一生。” …… 林林,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荒无人烟,也没有来不来得及,即便有过荒唐,我也只想跟你荒唐一生。 39.chapter 39 见到 程子浔和周平在俱乐部吃了晚饭,让周平回去等三叔的消息,周平看他溜了一圈马就像浑身充了电一样,下午的憋闷一扫而光。程子浔吃完饭,哼着小曲开车去林宅。 保镖刚正无私,不让向日葵进门。 他打林晓电话一直不接,房间也没开灯,程子浔仔细扫了一眼院子,看到院子里连个人影都没,心里一急,打电话给林泽笙。 林泽笙似乎在看电影,周围低音炮声音围绕,“怎么了?” 程子浔犹疑地问:“哥,你在什么地方?” 那头似乎没听见这声“哥”,然后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我不在家,有事吗?” 程子浔瞅了一眼院子,“我现在你们家门口,林林也不在家吗?” 林泽笙:“她?好像跟我爸出去买东西了。她不高兴的时候喜欢喝酒,现在我爸回家了,她不敢喝酒,只能出去买东西。”他不知道在哪里,心情似乎不错,要是放在平时,林**oss的话肯定没这么多。 程子浔暗地里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买东西去了,要是再飞一趟俄罗斯,他真要吐血了。 程子浔忙说:“好的,知道了哥,今天的事情真对不起,回头我好好跟林林解释。你继续看电影……” 林泽笙嗯了一声,却没挂电话。 程子浔把手机拿面前看了看,耐心等着他先挂电话。 林泽笙的声音又响了,他连忙又把手机放耳边,“程子浔,我一直跟林晓说,她有更好的选择。” 某人的心头似是被浇了一桶冰水,听着那头继续说,“今天的新闻我后来看了,如果在这个基金会里你也不是清白的,那你还是别再跟林晓见面了。我这个妹妹虽然成事不足,但是也不需要非要嫁给程家。” 果然还是因为这件事……程子浔默了默,“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也不想解释,真相总有浮出水面的一天。” 林泽笙笑了一声:“但愿。” 挂了电话,程子浔总算放了心,看来林晓没什么事,他都已经计划好了要是她再去一趟俄罗斯,他就马上停了所有去俄罗斯的航班! 程子浔在林宅楼下抽了半包烟,终于等到有辆车朝着这里开来。 司机是林泽笙的秘书丁俊,车子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下来,丁秘书跟他打招呼:“(&#65377;&#65381;&#8704;&#65381;)&#65417;&#65438;嗨,程总您好。” 程子浔点点头,看到后座降下了车窗,露出林晓小巧的脸颊。 林晓:“你怎么过来了?” 程子浔差点嘴贱说“我要是不过来你希望谁过来呢”,但是她能搭理自己,他还是开心的,他尽量放软语气,“我来看看你。” 林晓白了他一眼。 “是阿浔吗?”林有国也在车里,和蔼地对他说道:“外面冷,去屋里坐会。” 这位大家长自始至终都对他很好,程子浔心里一暖,“不用了林叔,家里还有一大堆事,我要回去处理。我就来跟林林道个歉。” 林有国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晓朝程子浔挥挥手,“你家里有事,那你去忙,拜拜。” 林爸一看女儿的态度又要忍不住发作,程子浔忙说:“也行,你没事就行,那回去了,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林爸:“进去喝杯茶再走。” 程子浔没有马上接话,余光看了看某人一眼,林晓正在翻手里买的东西,他心里叹了口气,“不用啦,你们今天也累坏了,早点休息,林叔再见。” 林爸:“那你路上小心。” “嗯。” 林晓已经等得很不耐烦,碍着林有国在旁边不好骂人,她胡乱朝他挥了挥手,让司机把车开进去。 程子浔又在门外等了一会,直到二楼的房间亮起灯才开车回家。 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周平听到他回来,从房里走出来,“二哥,回来了。” 程子浔低着头嗯了一声,“三叔怎么样?” “没事,听说已经回家了,但是被监视了。” “没来这儿?” 周平摇摇头,“恐怕他不敢来。” 程子浔笑了一声,“他不来,那我们明天早上去找他。” “好。”周平的语气顿了顿,“晚上我去了一趟公司找了这个基金会的资料,发现一件事。” 程子浔倒了杯水,喝了大半杯,“什么?” 周平略微组织了一下措辞,“二哥你还记不记得,原本我们都不知道这个基金会分了两份名单,那天你突然要看,才发现卢薇被人弄错,放在了学生的那份名单里,你还骂了那个做名单的人,把卢薇调了回去。” 程子浔一下子坐了起来,沉着脸色,“你是说,这里有阴阳名单?大学生那份是真的学习去了,另一份才是关键?”” “很有可能。” 程子浔随口问,“卢薇现在在哪,知道吗?” 周平摇摇头,“去了一趟警局,所有人不肯透露一个字。” 程子浔想了想:“你明着去当然不行,约几个熟悉的出来喝喝茶。” 周平:“好。” 程子浔准备上楼,又问,“我妈睡了吗?” 周平回答,“老夫人一回来就关着门,听说晚饭只喝了碗粥,现在不知道睡了没。” 程子浔走到二楼,才说道:“知道了。” 经过他妈房间的时候,程子浔听见里面隐约传来争吵声。 他稍稍偏了偏身子听了听,好像是妈妈在跟他三叔打电话。 程老夫人说话中气十足,“我警告你程彪,你自己做的事情把尾巴藏好,别让人抓了把柄,让整个程家跟着倒霉。你动别的我无所谓,但是程丰集团是你哥一辈子的心血,你要是敢做任何有损家族名誉的事,我头一个找你算账!” 程子浔愣了愣,在他的印象里,妈妈一直优雅从容,而且礼佛之人最讲究的就是心态,他从未见过母亲发如此大的火。 他皱了皱眉,靠在门框上,继续听下去。 那头的三叔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妈妈冷笑了一声道:“当初阿荣刚跟我说,你这个基金会有问题的时候我还不信,我自诩是看着你长大的,对你的脾性还算了解,可是这些年你看看你的所作所为,真的是让人心寒。借着心疼子浔的名义怂恿他花天酒地就不谈了,你把他弄到那个荒岛上害我们娘俩没来得及赶上董事会也不谈了,你要做常务总经理,我也睁一眼闭一眼……” 程子浔听到这里,捏了捏门框,手指骨节咯咯作响。 “要不是我看在你哥的份上,我早就发声明把你从程丰董事会除名了!我对你这些破烂事为什么不查不问?就是不想把关系弄得这么僵。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子浔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女孩,你把他的订婚仪式搞得一塌糊涂,还给我上国际新闻了,我是不是该感谢你把公司跟国际接轨了?都说长嫂如母,你说你把我这个大嫂看做什么?看做阻碍你发财的绊脚石了吗?” 程子浔觉得有点胸闷,太阳穴一阵一阵发疼,他从来不知道,妈妈发起火来是这么犀利,说起话来丝毫不留情面,原来在青乡镇那次意外,真的是三叔派人所为,他还在苦苦找证据,妈妈却从始至终看得最清楚。 “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信,我今天打电话给明局长,他说已经盯了你很久了,这里面牵扯到太多的人,这次没人能保得了你了。”程老夫人叹了口气,“你还是快点去自首,那些无辜的女孩,我用程丰集团的名义出面安抚。今天就这样,我已经越来越没脸去见你哥了……” 程子浔没听完,直接朝自己房里走。 林林,我也越来越没脸见你了。 40.chapter 40 又梦 林宅。 今天下午林泽笙去方曼那儿了,于是打发丁俊去陪着林晓父女。 丁秘书正在从车上大包小包搬东西,林大小姐的扫货能力是非常彪悍的,他自认为能扛能驮,也搬得气喘吁吁。 丁秘书搬完整个后备箱的衣服和鞋子,正要离开,林晓叫住他,“等等。” 丁秘书:“??” 林晓从一大堆东东里翻出一个袋子,递给他:“喏,这个给你。” 丁秘书低头看了看,是阿玛尼的最新款皮鞋,他不好意思地扭捏:“小姐干吗这么客气啊,平时林总给我的工资够我花了……” 林晓不耐烦地把袋子扔到他怀里。 林有国在旁边笑着,“给你就拿着,下午逛商场的时候,她说你平时跟着泽笙不容易,按你的尺码买的,你要是不拿,也没人可以穿。” 丁秘书听了不再推脱,喜滋滋地收下,打开看了看,还真是自己的尺码,“谢谢林先生。” 林有国挥挥手,“不用谢我,她现在不刷我的卡了,要么去谢泽笙,要么去谢阿浔。” 林有国跟丁秘书说话的功夫,客厅座机响了。 林晓刚拿了一件连衣裙出来正在剪标牌,看了看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放下剪刀和衣服,趿着拖鞋过去接电话。 对方声音有点公式化,“请问是不是林晓家里?” 很少有陌生人指名道姓,林晓皱着眉:“是。” “有位卢小姐说她认识你,请问是否属实?” “卢薇?” “对。” 林晓抓紧了电话,“她是我朋友,她怎么样了?” 对方迟疑了一会,“您带好身份证过来警局一趟,她的情况……不大好。” 林晓:“好。” 林晓马上挂了电话,走到厨房对里面说:“爸,卢薇有消息了,我要去警局。” 林有国一怔,“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 林有国思索了一会,“那你注意安全,让小丁送你去,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林晓此刻恨不能马上飞到警局,看到丁秘书正在门口试鞋,她过去抓着他领带就往外走,“丁秘书,你来开车。” 丁秘书连忙把脚上的新鞋拽下来放盒子里,“小姐这个卢薇在这里没有亲戚吗,这么晚了还要你去接她?” 林晓胡乱换着鞋子,摇摇头,“没有,一个都没有。” 丁秘书不说话了,利索地过去开车。 去警局的路上,林晓一直在想,见到卢薇后该怎么办?她很想把她接到家里,可是卢薇会愿意吗?她都差点跟程子浔订婚,卢薇会相信自己吗? 越想心里越乱,丁秘书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安慰她,“小姐你不用这么担心呀,人都回来了,要不要打电话给林总让他安排一下?” 林晓正烦着呢,冲他吼,“那也要人家愿意让我们安排呀!我知道她的性格,她不会寄人篱下的。” 丁秘书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要不要给她准备点吃的?” 林晓一拍脑袋,“哎呀我忘了。”她朝路边看了看,刚好路过一家饭店,连忙抓着他的后领,“快停车,你赶紧去买点吃的!” 丁秘书被扯得差点喘不过气,“好好好,你先放手,我马上去买。” 林晓马上放开他,还不忘安慰他,“啊对不起我太急了,你赶紧的,今天这事办好了,回头我让哥给你涨工资,快去!” 丁秘书揉了揉脖子拿着钱包马上下车,期期艾艾地想着,你要给我涨工资也得让我有命花啊这手劲也不知道遗传了谁差点就被你掐死了…… 林晓觉得等他的这五分钟特别长,好不容易等他买了东西回来,又催着他开车。 全能小秘书丁俊在警局门口停下车的时候,林晓就打开门冲了出去。 丁秘书停好车跟着进去的时候,林大小姐正在大发脾气,“你说什么?!刚才谁特么打电话给我来接人的?可是人呢?!” 丁秘书扫了一眼四周,好多值班的人看向这里,他忙从袋子里拿了杯热饮塞给林晓安抚她,然后拿出名片,对接待的警察说道:“您好,我是林达集团的总裁助理丁俊,是这样的,刚才我们接到电话来这里接卢薇。” 警察看了看名片,总算遇到个正常人了,礼貌地回答:“丁先生,这些遣送人员刚才已经被接走了。” 丁秘书眉毛跳了下,“是谁接走的?” 警察说道:“程丰集团的程老夫人派人过来接的,好像是一个叫贺兰荣的人,把六个女孩都接走了,你们放心,应该都在酒店住着。” 林晓在旁边问:“荣叔?为什么是程丰集团过来领人?他们把人害成这样还不够吗?” 警察:“就是因为程家的事情,所以上头同意让他们来善后。而且都已经做好了笔录,就让她们回去休息了。” 林晓挑着眉看他:“你说的上头是哪个?” 警察怕她拿手里的饮料泼他,低着眉不做声。 丁秘书稍思索片刻,估计这些基层人员也不清楚里面的具体原因,于是说了句“谢谢”,带着林晓离开。 林晓在警局门口吹了风,脑子清醒了些,马上拿出手机给程子浔打电话。 程子浔接到她的主动来电,有点诚惶诚恐,“林林?” “子浔哥,卢薇她回来了。” 那头马上严肃了口气,“在哪里?” “我正要问你呢。” 程子浔默了默,“……什么意思?” “我现在在警局,警察说卢薇被你荣叔接走了,是你妈妈的授意。” 程子浔似乎正在穿衣服,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你等我十分钟,我去问我妈,然后给你回复。” 林晓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从包包里拿了根烟,点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轻飘,“小丁啊,你说卢薇是因为恨我不想见我,才跟人走的吗?” 丁秘书从她的包包里拿了根烟,靠在车门边也点了一根,这么细的女士烟他有点不习惯,他抽了两口,才说道,“小姐你别胡思乱想了啊,这个卢薇要恨也该是恨程家的人呀……” 林晓仿佛没听到他的回答,自顾自抽着烟。 五分钟不到,程子浔打来电话:“林林,你还在警局吗?” “嗯。” “我问了我妈,她说已经让荣叔开始善后工作,那些女孩都被安排在程丰集团旗下的酒店,现在太晚了,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也不差这么点时间。你先回去休息,我明天带你去。” 林晓看着手里的烟在黑夜里忽明忽暗,说道:“好。”程子浔,我再相信你一次。 程子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听到她的平淡的语气,最终道了声晚安。 林晓抬头看着夜空,看到月亮旁边飘着一层薄薄的黑云。她心想着,今夜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失眠了。 也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这一晚她又做了那个梦,自从认识程子浔以后,她已经很少梦到这个场景了。 无边的池水,黑色的裙,还有皎洁的月。 月光下的男人面沉如水,看见她时,他喝完了手里的酒,把酒杯扔进池里,朝她游过来。 她穿的依然是那条黑色真丝裙,被他一下扯碎。有柔软的布料轻轻系在她眼睛上,她慌乱间伸出手抓住男人的头发,他的头发密而柔软,让她真想据为己有。 …… 这一觉睡得特不安稳。 她没想到,第二天依然没有见到卢薇。 因为就在昨晚,受害者里突然有人举报,该犯罪集团背后主使人是程丰集团常务总经理程彪,同时还有黎城大学校长严剑强,此人与程彪内应外合,一个给程彪提供学生资源,一个借助基金会名目把女学生骗往国外。 市|委书记方为康连夜派人控制了程彪和严剑强。 据在场的人说,当时的程彪像是知道了这个结果一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身正装,胸前的口袋别着一条方巾,正怡怡然在客厅喝茶。有细心的人发现,这套西装似乎是他当选为程丰集团常务总经理那天,出席新闻发布会穿过的那一套。 消息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没亮透,程子浔本就没怎么睡着,在房里躺了几个小时,起来时看到他妈站在外面的院子里做早课。 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的佛珠颗颗圆润。 他轻轻走过去,“妈,三叔出事了。” 程夫人闭着眼正在念经,拿着珠串的手顿了顿,眼也没睁开,“知道了。”语气波澜不惊。 程子浔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眯着看着远处:“妈,我该怎么办?” 程老夫人终于睁开眼睛,“做你想做的。” 程子浔的手紧了紧,半晌才说道:“好。” 程夫人又闭着眼开始念经。 走向门口的时候,脚步从未如此坚定。 林林,你再等等,等我把手里的事情都做完。 几天后,亭湖别墅。 方曼正在让厨师准备等会吃的菜,她忙里偷闲朝院子里看了看,这几个男人正在烧烤,气氛不同往日般沉重,是难得的轻松。 明局长手里烤着一块上好牛里脊,脸上挂着笑,对林泽笙打趣:“林总,这次大鱼落网你功不可没,回头可要让方书记在功劳薄记上一笔啊。” 林泽笙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方书记,后者正看向厨房的方向,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方曼正在煮汤,方书记大概听到了他们的话,睨他们了一眼。 林泽笙把手里的鸡翅翻了一面,笑着说:“明局长这话我就不大明白了,我只是个商人,给你们提供了这么个地方方便聚会而已,哪来的功劳呢?” 明局长深深看了他一眼,林泽笙所做的明明不只这些。不过可以理解,他背后那么大一个企业,当然不希望跟警察搅在一起。想到这里,明局长也就哈哈一笑,“好,以后林总有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林泽笙指了指旁边的许院长,“要不是许院长拿到程彪的账目明细,发现黎城大学的校长居然也跟这个基金会有瓜葛,这件事可能还不会这么顺利,要谢还是谢他。” 许院长摆摆手:“这些账目可不是我们查到的,必须是程丰集团内部高管才能接触到,是有人举报的。” 明局长脱口问:“谁?” 许院长摸了摸鼻子,“说出来你们肯定猜不到,是程家那位小少爷,程子浔。” 林泽笙眉眼动了动,“怎么会是他?” “他三叔当天被抓,第二天他就来找我了,手上的材料让我吓了一跳。”许院长一想到那天的场景,就觉得不可思议,“你们不知道程子浔拿来的材料,足足有两大箱子,看来没有经过三四年的暗自搜查,是收集不了这么多的。” 明局长沉吟了一会,“我也听说过当年的事情,有人私底下怀疑是程彪害了他父亲程远山,但是一直没有证据,程彪表面上一直宠着这个侄子,要什么给什么,其实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他这样是在把他当废物养。现在看来,这个程子浔好像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啊……” 林泽笙把烤好的鸡翅放在一边的盘子里,然后从盘子里拿出羊肉片,一片片摆上。 许院长继续叹着:“所以说有时候还真不能光看表面,谁会知道这个程子浔,心思透着呢……” 明局长此时突然咳了一声,许院长疑惑地看了一眼,发现明局长脸色有点尴尬,他这才想起旁边还坐着程子浔的大舅子,许院长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林总,他和你妹妹的事情后来如何了?” 林泽笙无所谓地笑笑:“谁知道呢,顺其自然。” 所有人一时无话,吃不准这个顺其自然到底是不是他的本意。 方书记慢慢踱过来,打破了这场莫名其妙的尴尬,“先不管这些过程了,总之结果是让人满意的,这段时间的布局总算没有白费,辛苦各位。”他拿起杯子抿了口酒,“阿笙,我听说你们正在做一个民生基础设施项目?” 林泽笙微颔首,“是的。” 方书记:“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跟明市长打个招呼。”他见林泽笙不说话,马上道:“你不要多想,黎城需要像你们这样有担当的企业家,做民生项目是有利于百姓的好事,我也是看你们公司有实力才愿意开这个口,跟这次的事情没有关系。” 林泽笙终于抬头笑了笑,“那就谢谢方书记,我敬你。”他举了举杯子。 方书记也举杯:“来,大家一起,为黎城的美好和谐干杯!” “干杯。” “干杯!” …… 41.chapter 41 故人姓贺兰 方曼站在厨房的窗口,看着院子里正在聊天的四个男人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直到有保姆过来提醒她,外面的先生们请她出去吃烧烤,她才回过神,看了看正在煮的汤,调成小火,才走出去。 她一来,所有人收起了工作上的话题。 许院长给她倒了杯果汁,“来,曼曼,每次来都给你添麻烦,谢谢就不说了,我敬你。” 方曼垂眸端起杯子,“别这么客气,应该的。这房子也不是我的。”语气淡淡,不热不冷,许院长看了方书记一眼,低头默默喝酒。 阳光灿烂,气氛却有点冷。 方书记一直在旁边不说话,明局长在心里叹了口气,平时那么忙的人,抽出半天时间来参加这个所谓的庆功烧烤聚会,不就是为了见自己女儿一面吗?可女儿就在面前,他却又无动于衷。 明局长摸了摸下巴,非常艰难地起了个话题,“曼曼今年多大了?”刚问完就在心里泪目,活络场面什么的,真特么不是他强项啊! 方曼当然没回答他,“比你小。” 明局长败下阵。 林泽笙看了看情形,这四个人喝酒的喝酒,喝果汁的喝果汁,他把刚烤好的鸡翅给他们分了一下,一人一个。然后说道:“前几天碰到一件事。” 所有人抬头看他。 林泽笙:“……” 他咳了咳,“前几天,家里无线路由器坏了,本来想换个新的,继续放客厅,这样几个卧室都能连上,可是后来还是放在最东面的房间,我爸的书房。” 方曼也抬头看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方书记像是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眼露笑意看着他。 林泽笙:“我妹妹有网瘾,她一回家就会窝在自己的房间上网。我爸和她的房间刚好一个在东一个在西,wifi信号肯定最弱,这样能让她多去我爸房里陪陪他。” 在场的人都笑了笑,都是聪明人,马上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所有人都看向方曼和方书记。 方书记没说什么,一口喝干了酒,拍了拍衣服,站起来道:“好了,我回去了,你们在这里继续聊。” 他虽然这么说,但是一直看着方曼。后者犹豫了一下,放下果汁,低声道:“我送你。” “好。” 很简单的对话,却让人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父女两人肩并肩离开。 许院长说去下洗手间,剩下林泽笙和明局长两人。 林泽笙给明灿倒了杯酒,“程彪这次入狱,我还想请明局长帮我个忙。” “你说。” “很多年前,我母亲在家自尽,当时所有人不知道原因。”林泽笙眯着眼回忆,“可是我知道这件事跟程彪有关联,因为我母亲手上捏了块玉佩,上面有个彪字。那时候我还小,偷偷把玉佩藏了起来,可能连我父亲都不知道这件事。” 明局长有点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请明局长行个方便,让我跟程彪面对面聊聊。” 明局长沉吟了一会,“这个没问题,等事情办好了,到时候我通知你。” “多谢。” 方曼送走父亲,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车,有点出神,这几年,她在电视上见到父亲的次数远比面对面要多得多,但是很奇怪,刚才跟爸爸说了几句话,聊了最简单的家常,却好像时间还停留在昨天一样,大概这就是血缘关系? 同一片蓝天下,方曼站在门外出神,有人在房里出神。 这是卢薇来到黎城的第四天,这是程丰集团旗下的一家连锁酒店里的长期包房,装修豪华,可是她依然在想四天前那个晚上,发生的那些事情。 被遣送回国的当天,她就发现原来不只她一个女孩。 在警局的时候,她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记录员叫她也不搭理,直到有一个年轻的警官走到她面前,她看到他肩章上的四杠一星。 英俊的警官对着她笑得温和:“卢小姐吗?你好,我是明灿,这里是我负责的辖区。” 卢薇看着他依然不说话。 明灿的目光落到她手里的表格,是刚才他让人发下去让她们填的。 名字:卢薇。性别:女。年龄:23岁。父母:已故。朋友一栏里,填了一个林,然后又被划掉了。 明灿早些时候就收到过一封匿名信,里面有基金会名单,调查过这个叫卢薇的女孩。 孤儿,在蓝叶孤儿院长大。 他把表格轻轻抽出来,给旁边的人,然后又对她说:“不想说话吗?好,那我们不说。”他让工作人员倒了杯热茶过来,亲自放到她手里,“喝点热水,休息一会。” 卢薇的手上有来不及卸掉的红蔻丹,头发保养得很好,大概有人经常给她的皮肤做护理,白皙有光泽。 明灿看了一眼,心里涌上来一阵说不出来的感觉,他站起来审视她,她身上有一股冷傲的气质,盯着你看的时候,你会觉得……你是她的英雄,会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云过来救她。 对,就是这种感觉。 也许这就是程彪他们的目的,让男人某些隐藏的虚荣感在她们这儿急剧膨胀,这种极大的满足感就像毒品一样,会让男人上瘾。 明灿马上移开目光,头上一阵冷汗,暗自心惊,连他定力这么强的人,都差点着了道了。 贺兰荣代表程丰来做安抚工作的时候,跟明灿聊了好一会儿。 明灿让他务必一个个安排妥善,他反复承诺一定安全送她们回去。 贺兰荣安排司机送这六个女孩,他自己送的刚好是卢薇。 安静的车上,他开着车,但是总觉得后座的女孩一直盯着他看,直到他终于忍不住想问她在看什么,卢薇却突然开口:“请问,您是不是姓贺兰?” 贺兰荣开车的手顿了顿,“你认识我?” 卢薇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颤,“您还记不记得曾经资助过城北的一个医院?” 荣叔思考了一下,“好像……是有一个。” “那么,您还记不记得,十几年前在那个医院,救过一个人?” 贺兰荣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 卢薇抓着驾驶座后背,“我十岁的时候,一家三口出了车祸,当时肇事司机逃走了,路上的人都不敢救我们,后来有人把我们都送去了医院。”她从后视镜看向他的眼睛,“我记得救我们的人,眼角有两颗痣。” 贺兰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对着后视镜里的她笑了笑,“真巧,卢小姐,原来是故人。看来人还是不能长得太有特征啊……这么容易就认出我来。”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您,看到您眼角的痣,又听见他们叫您贺兰先生,这才想碰碰运气问一问。”卢薇露出今晚的第一抹笑,“再说,您这是做好事,还怕被认出来?” 贺兰荣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仿佛放下了什么包袱一样,心情颇好地问,“你父母后来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卢薇的语气淡了些:“都死了。我是在蓝叶孤儿院长大的。” “抱歉。”贺兰荣语气顿了顿,“这次的事情很对不起。” 卢薇摇摇头,看着窗外,此刻已经半夜,街上早就没什么人,她的语气就像街上的雾一样轻:“没什么抱不抱歉的,跟你又没关系。其实我在美国呆的时间不长,没有其他女孩那么可怜,只不过运气不好,逃了三次才逃出来。” 贺兰荣打了方向灯转了个弯,说道:“我送你去我们旗下的酒店,那儿环境还不错,你要是愿意,可以长期住着。” 卢薇轻声道:“好的,谢谢荣叔。” 贺兰荣:“程老夫人说了,如果你们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找我们。” 卢薇低着头不做声。 贺兰荣继续说道:“最近程彪出了事,公司里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如果卢小姐不嫌弃,等你一切稳定了,可以来程丰集团工作。” 卢薇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里的荣叔,他眼角的两颗痣在路灯的照射下时隐时现。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42.chapter 42 前女友 程丰常务总经理被抓,公司陷入一片混乱,很多事情只有程彪一个人清楚,程子浔和荣叔忙得恨不能把一秒钟扳开来当两秒用。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星期后,经过公司上下员工的努力,总算恢复先前的业务,各项目按原计划步入正轨。 程子浔回到家洗了个澡,睡了一晚养足精神,第二天吃了中饭就去找林晓。去的路上买了些烧烤用具和食材,打算晚上找个地方吃烧烤。 给林晓发短信,她说不在家,在一个酒店,因为卢薇被安排在这个酒店入住,还是他们程家的。 程子浔在酒店门口等了半小时,他今天穿着一件轻奢风的羊毛大衣,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车门上新添的划痕,努力回忆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听到声音回头的时候,看到林晓独自走出来,皱着鼻子捂着脸,眼眶红红的。 他故意惊讶道:“怎么了?卢薇打你了?” 林晓:“……” 她像考拉一样抱住他,“我想回家。” 程子浔看她情绪不高,不问为什么,也不再开玩笑,打开车门,“走,回什么家,哥哥带你出去兜一圈。” 坐进车里,林晓才开始回想刚才跟卢薇的见面。 她看着消瘦了整整两圈的卢薇,忍不住哭起来。 卢薇反而安慰她,说不怪她,也不怪任何人,反而要感激她,让她找到了以前的故人。 至于到底是什么故人,在哪里的故人,林晓没有往下问,这个卢薇,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 程子浔不知道要带她去哪,她也没问,开了窗,趴在窗口看着人来人往的马路。 每个人心里都有条路,有的是四通八达的康庄大道,有的是常年失修的断头路,不知道卢薇心里那条,是什么路? 此刻是在市区,车流缓慢。 林晓虽然两眼无神看着窗外,但是余光能看到旁边走走停停的车,那些车主大概觉得这辆兰博基尼非常有个性,不停地打量。 林晓看也没看他们,继续趴窗口发呆,看到马路边有位老婆婆想要过马路,周围的人却视而不见,目不斜视走过去。 又有一辆车开到旁边。 程子浔加速,那辆车也加速,变道,它也跟着变道。 前面有红灯,那辆车也跟着停下,非要跟他们并排,余光瞥见那人也趴在窗口,跟她一样正在看风景,林晓终于忍不住了,劈头就吼,“你有病啊大马路上这么多人你们偏偏跟着我们做什么是不是很无聊?!” 这一声吼完,全世界安静了。 林晓看了看旁边的车,顿时傻眼了。 也是一辆兰博基尼,不过是白色的。 最关键的是,她刚才一直觉得有人趴在窗口,现在看过去,却是一条……白色的比熊。 那条狗大概也没意识到,好好地趴在窗口看风景为什么突然有人会吼它,鼻子里哼唧着居然是受委屈的样子。 旁边的程子浔听到声音,别过头看了看,“我还以为你遇到熟人了……跟一条狗在说什么?” 林晓:“……” 驾驶座先前一直闭着窗,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还是看到了什么人,突然降下车窗,露出一张明艳的脸,她用两根手指把墨镜往鼻梁拨拉了一小段,声音软糯得要掐出水来,“二哥哥?” 林晓觉得这动作说不出来的熟悉,她还来不及搓一搓身上的鸡皮,马上反应过来,她叫的是程子浔? 她马上转头去看程子浔。 程子浔似乎也有点发愣,还没出声,又听见那女孩说:“二哥哥你果然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了……”眼波在林晓身上打量了几眼,随后了然,“原来是林大小姐啊,不过你们不是没订成婚吗?” 林晓一直冷冷看着她,这张脸倒是真不错,尖尖的下巴,皮肤白得不得了,墨镜后面的眼睛有点狭长,眼尾往上略翘,一双眼珠子漆黑,说话的时候语气似不经意,这种闲闲的模样像极了某人。 这大概也是程子浔以前的逗号,这是要跟了多久,才能有这么神似的谈吐举止? 林晓破天荒地没说话,她觉得心里酸酸的,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就连以前在报上看到那些花边新闻的时候也没有过。 林晓的目光掠过女孩,落到她后座的比熊,夸了一句,“狗不错。”那狗似乎被林晓冰冷的眼神吓到,居然嘤了一声缩进去了。 女孩笑笑,“二哥哥送的,我一直养到现在。” 林晓干脆不说话了,程子浔更是不敢说什么,红灯跳转了绿灯,程子浔连忙脚踩油门冲了出去。 可是有时候你想逃,偏偏有人不让逃。 况且还是情侣版的车型,速度不相上下。 程子浔本想带林晓到海边散散心,没想到却成了三个人一起散心,哦不,还有一条比熊。 程子浔看了看后视镜,看到一直跟在后面的那辆白色兰博基尼,头一次有点磕巴:“要不、要不我们回去……” 林晓斜了他一眼,“我以为你看到旧爱新欢在一起会很高兴。”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林晓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烟,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她是谁?” “不记得了……” 她拿出打火机点了烟,“她是谁?” 程子浔老实回答:“一个老总的女儿。” 好久没抽烟了,有点呛,她皱了皱眉,“怎么认识的?” “也就那么几个场合……” 林晓还没继续问,有人敲了敲她这边的窗,“你们不下车吗?”林晓抬头看了看,那女孩已经摘下墨镜,单手搭在车门,语气挑衅。 林晓忍着不拿烟戳她手上,程子浔依旧在旁边装死人,林晓忍不住了,弹开烟头,“走,下车。” 她打开车门,幅度过大了些,差点撞到女孩身上。 女孩倒是笑笑,眼睛看着车里的程子浔,“二哥哥,你也出来呀,cloris可想你了。” 林晓看到那只叫cloris的小比熊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站在她脚边,她嫌恶地踢了踢,小比熊朝女孩蹦了过去,然而它的主人真忙着勾搭她二哥哥,根本无暇理它,它只好又慢慢蹭过来。 林晓朝它呲了呲牙,你跟你主人一样,真讨厌。 程子浔终于姗姗下车,女孩的眼神自始至终都黏在他身上。 他却丝毫没有回应,只是走到后备箱,拿了一大包东西扔地上。 林晓看了看,是一大包烧烤的东西。 程子浔对林晓耸了耸肩,“本来想给你个意外,到这里吃烧烤的,现在……还吃吗?” 林晓眼睛一亮,“吃啊。” 程子浔点点头,旁若无人地开始搭架子生火。 林晓看了看,材料很新鲜,都是她喜欢吃的,鸭翅膀烤玉米,一样都没少。 “程子浔!” 林晓撇撇嘴,有人忍不住了。 程子浔正忙着找调料瓶,闻言扔了手里的东西,“你究竟想做什么?” 女孩指了指林晓,笑着看他,“你甩了我就是为了跟她在一起?” 程子浔有点无语,“我跟你,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跟林林有什么关系?” “林林?”女孩眼露恶光,“你叫我菲菲的时候,她这个林林不知道在哪呢?” “嘭”一声,两人同时回头,看到林晓扔了手里的鸭翅膀,走到女孩面前,“你叫什么?” 女孩愣了愣,“冷菲。” 林晓哦了一声,“原来是狒狒啊,可惜他不是猩猩,他是猫猫啊……你这车是他送的?” 女孩大概不知道程子浔的小名,对她的话似懂非懂,只是对后半句点点头,“他送的,黎城就这么两辆限量版。” 林晓唔了一声,“他对你真好。也是,这么个软妹子,我要是男的,我也会喜欢。” 冷菲不知道她想说什么,静静地看着她。 程子浔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他既然送你东西,说明你在他心里还是有点份量的,你想啊,要是跟他好过的每个女人都要一辆车,那程家早就破产啦。”林晓语气柔和地劝着,“干嘛非要闹得这么不开心呢,你说是不是?让他惦记着你的好,即便以后跟别人结婚了,也会时不时想起你,到你家里坐一坐,顺便过个夜,是不是?” 这个冷菲不知道是不是大脑构造有问题,居然问了句:“真的?” 林晓呵呵了一声。 程子浔的脸却已经是锅底色。 43.chapter 43 时光留不得 林晓听到狒狒的回答,突然对她咧嘴笑了笑,然后猛地拽过她领子,拖着她往海边走,“还真的?你还真想做小三啊?做你个大头梦!” 冷菲抓着她的手,“你干吗?!” 林晓又拽了一把,淡淡回答:“不干吗,让你下水醒醒脑。” 冷菲大概听说过林大小姐的恶名,顿时害怕起来,“你疯啦!快放开我,二哥哥快救救我。”她穿着一条薄薄的白色裙子,此刻也顾不得走光,风中凌乱地朝程子浔求救。 程子浔上前一步。 林晓倏地转过头,看着程子浔,“你敢过来,我跟着她一起跳下去!” 程子浔顿时止了脚步,“你、你们都回来,要不换我跳……” 林晓两眼泛红看着他,“怎么,心疼了?”她停下脚步,用另一只手戳了戳狒狒的脸,“脸蛋跟果冻一样,怪不得招人惦记。” 狒狒别过头,不让她碰自己。 程子浔不知道她刚才问的那句话的宾语是什么,一时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你是介意我跟她开一样的车吗?那我明天开始就换一辆,以后跟你开情侣的……” 林晓看着他不说话,风很大,吹得眼睛有点疼。 小比熊觉察到了场面不对劲,蹭到他身边吱吱叫。 程子浔嫌弃地踢了一脚,“你是介意我送她这条蠢狗?”程子浔看了看那只惊慌的比熊,“这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一个哥们家里生了几只,送的……你要是喜欢,我回头给你弄几条纯种的来……” 冷菲忍不住叫:“你以前说这是双血统的!” 林晓也忍不住吼:“程子浔你闭嘴!” 程子浔果然闭嘴了,卧槽他到底哪里说错了…… 多亏了小时候经常跟人打架,练就了一身使不完的劲,林晓抓着冷菲的领口,站在海边的堤坝上,觉得这女孩真是脆弱,就这么一站,这个狒狒浑身在哆嗦。 不知道她以前在程子浔身下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哆嗦的? 林晓紧了紧手,觉得心口火燎火燎地疼。 这时候,狒狒不知道是不是抽了疯,突然吼了一句,“程子浔你这个早泄鬼!” 林晓和程子浔都愣了愣。 这里是风口,可怜的狒狒只穿了条裙子,冷得牙齿都打颤,她显然把今天的遭遇都算在程子浔身上,“要是我今天掉下去,明天我就告诉全天下,你是个10秒君!” 林晓差点一个不稳摔了下去,她凌乱地问:“你说什么?” 狒狒被冻得口不择言,“你没跟他上过床吗?他就是个阳痿!半分钟不到就over的那种!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肯定吃了药,你没感觉吗?” 林晓喃喃道:“没啊……挺正常的啊……”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程子浔,后者脸都绿了。 谁料林晓一分神,手里一松,狒狒从她手里挣脱了出来,都说狗急了会跳墙,何况是人呢,刚才还哆哆嗦嗦一脸恐惧的女孩,此刻狰狞着面孔,用力推了她一把,“去死!” 林晓只觉得脚下一轻,耳边风声顿起,然后不知道是谁,也跟着跳了下来。她闭起眼睛,心说着,兵不厌诈,老子今天认栽。 你给我等着,小贱人。 她突然想起以前一直做的那个梦,只是梦里的水是温的,这里的水冰冰凉,她觉得自己肯定不是溺水死的,因为快要冻晕了。 脑袋不知道被什么嗑了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林林,林林?” 有人在白光的那一头叫唤。 林晓努力动了动眼珠,还好活着。 感觉到有人用手搭在她脖子上,凉凉的,大概在感觉她是不是发烧。 林晓忍不住想说,电视剧里一般都是搭在额头上的,哪有搭在脖子上的?一看你就不会照顾病人! 这么一想,嘴上说了出来,她睁开眼。 此刻是下午,很温馨的房间,粉色的窗帘被阳光罩了一层金色,同色系的被子和床,布置得像个小女孩的卧室,要不是旁边的点滴器和周围的消毒水味道提醒她这是医院,她还想继续睡一会。 有人正低头看着她,他大概一夜没怎么睡,额前一缕头发放荡不羁地翘着。只见他马上按了床头的呼叫按钮,然后关切地问她:“怎么样,头还疼吗?” 林晓本来没觉得疼,听他这么一问,瞬间觉得疼死了,“好疼。” 程子浔眉间一紧,“哪里哪里?” “头疼胳膊疼,腰酸腿也酸。” 程子浔:“……” 程子浔正要掀开被子查看她的脚,她突然警惕地按着他的手,“你谁啊?” 程子浔的手僵了僵,猛地抬头看她,“你刚才说什么?” 林晓攥过他手里的被角, 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冷眼看着他。 “你不认识我了?” 林晓摇摇头。 卧槽要不要这么狗血?掉海里,失忆了? 程子浔只觉得眼前天转地转房子也在转,就像早上起来低血糖一样,大脑供血不足,自己也要晕过去了。 正好医生走过来,对程子浔点点头,看了一眼林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晓神色淡淡:“没有不舒服,挺好的。” 程子浔看了她一眼,刚才不是说哪哪都疼?他跟医生似乎很熟悉,把医生拉到旁边,林晓听到他问医生:“你跟我说说,她这个情况,失忆的几率大不大?” “失忆?”医生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电视剧看多了。” 程子浔皱着眉看了林晓一眼,医生愣了愣,重新走到林晓面前,对着她指了指程子浔,“你不认识他了吗?” 林晓摇头,“不认识。”然后对医生笑笑,“我倒挺想认识你的。” 医生:“……” 程子浔黑着脸,又把医生拉到一边,“你给我好好诊断诊断,她是不是被撞傻了。” 林晓忍不住吼:“你才被撞傻了!”动作太大,手上的点滴被扯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 医生看了她一眼,对程子浔笑了笑,“大嫂看上去精神不错……你别担心,我看看。”他拍了拍程子浔青筋直冒的手,过去翻了翻林晓的眼睛,看了看喉咙,说道:“可能是暂时性失忆,先观察几天再说。” 程子浔听了眼眶顿时泛红,看着林晓的样子,简直像在看一只可怜的小动物。 林晓觉得很烦躁,她用没挂点滴的手按了按头上绑着的纱布,然后指着程子浔,“那个谁,你给我讲讲清楚,到底他是谁,他为什么叫我大嫂?” 程子浔眉毛抖了抖,说道:“我不叫谁,我叫程子浔,是你未婚夫,他叫宗恺,是我堂弟,也是这个医院的副院长。” 林晓白了他一眼,“那我是怎么到医院的?” 程子浔开始支支吾吾。 宗恺在旁边笑得一口白牙,“早听说过大嫂的贤惠,今日看到,果然温婉如玉。下次可要当心啊,这么冷的天,泡澡睡着了可是很危险的。” 林晓听到他用“温婉如玉”形容她,心想着这个白捡来的堂弟真是上路啊……不过,她嗅了嗅衣服,狐疑地问:“我是在海里泡澡的吗?为什么身上全是海水味?” 程子浔:“……” 程子浔灵机一动:“你喜欢穿着衣服到海里泡澡,还好被我发现了,要不然就危险了。” 林晓的脸色有点黑,“你当我傻子啊?!” 程子浔摸了摸鼻子,没敢回答,林晓虽然暂时性失忆,脾气却没变,如果被她知道是被他前女友推下海的,她肯定要拎着菜刀出去砍人了。 宗恺说道:“嫂子你先休息,如果觉得头晕犯恶心,就按床头的按钮,我马上过来。” 林晓点点头,“行,谢谢啊,你去忙,等会要是我还想去海里泡澡,你可一定要来阻止我。” 宗恺抽了抽嘴角,马上遁了,跟这两人说话要死一大片脑细胞,还不如去翻看病历比较实在。 房里只剩下程子浔和林晓。 林晓仰面躺下睡觉。 程子浔琢磨了一下在电视剧里看的失忆男女主是怎么样的,胡乱安慰她,“林林啊,你先别着急,不记得事情不要紧,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啊,可能当时你的头磕到了什么,不行的话我们以后找个机会再嗑一下,也许就能想起来了……” 林晓翻了个身,两眼直勾勾看着他。 “其实不记得也挺好的,只要记得我是你未婚夫就行……”程子浔一直低头絮叨,心里则想着这事情该怎么跟林家说,要是真说了,别说未婚妻了,他肯定要被林泽笙用锤子锤到地底下去了……万般纠结间,无意抬头看到林晓正两眼无神看着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林晓似乎在发呆,没听到她的话。 程子浔把手往她面前晃了晃。 林晓回过神,看了他半晌,问:“你谁啊?” 程子浔:“……” 林晓吸了吸鼻子:“我想抽烟。” 人都不记得了还能记着抽烟,真不容易啊……程子浔摇头,“其他都行,就这个不行。” “我要嘘嘘。” “……” 44.chapter 44 住院 嘘嘘跟抽烟不一样,不能忍。 程子浔只好扶她起来,一手搀着她,一手拿着点滴,“你躺了太久,慢慢起来,走慢点。” 林晓看了他一眼,然后慢吞吞让他扶着走到洗手间。 程子浔走到门口就扭捏着不进去了,林晓转过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林晓。 林晓奇怪地问:“你不是我未婚夫吗?” 程子浔点头。 “那你还这么矫情,扶我进去啊。” 程子浔头顶一排黑线,跟着她进去,洗手间有点小,两个人一起进去有点挤。 行……还好是自己老婆,程二少可从来没服侍过女人嘘嘘,哪怕是雌性动物。 程子浔帮着不能自理的某人脱裤子,脱小内内,然后扶着她到马桶上。 林晓坐下后,看着他,“你可以出去了。” 程子浔喳了一声,利索地出去。 林娘娘嘘完,又唤他进去。 小程子兢兢业业做好后续工作,穿裤子,冲马桶,洗手,然后带着她回到床上。 刚到床上,林娘娘又有新的旨意:“我想喝粥。” “好嘞,想喝什么粥?” “八宝粥,现煮的。” 程子浔想了想,“我知道有个地方的粥特别好吃,我去给你买,你等我一会。” 林晓嗯了一声,拿起旁边的杂志看。 程子浔临走前看了她一眼,林晓正乖乖坐床上看杂志,他轻轻带了门出去。 路上,他跟林泽笙打了个电话,编了个理由说他带着林晓出去玩几天,林泽笙丝毫没有起疑,说了句注意安全就挂了。 程子浔心想着,好在林晓的手机先前进了水,否则妹妹不认识哥哥了,这个谎到时候要怎么圆。 只能再等几天,如果林晓依然不能恢复,那只能跟双方家长坦白,亲自去林家负荆请罪,反正不管她失忆不失忆,她都是他的人。 这么一想,程子浔心里稍稍轻松了些,先去给她买了个手机,然后去张记粥店,黎城仅此一家老字号,他以前经常让周平来买。 刚踏进这家粥店,程子浔觉得一阵恍惚,想起一些零星的旧事。 只因为他和林晓的认识,要归功于这家店。 那天在颓唐,要不是突然想喝张记的粥,周平不会过来替他买鸡丝粥,他就不会把林晓和那姑娘搞错,也就没有后来的事情了…… 他看着这个破旧的招牌,心底一阵感叹。 “小伙子,有什么需要的?”老板娘是个和善的大婶,笑眯眯看着他。 程子浔回过神,“来一碗八宝粥,打包。” “还需要别的什么吗?我们这里的鸡丝粥很不错。” 程子浔笑了笑,“不用了。”他指了指招牌,“你们店开了十年有了吗?” 老板娘还没说话,屋子里传来一个大伯的声音,“十二年啦。” 大伯手里拿着抹布,一边擦桌子一边说着:“这里附近的居民走了一波又一波,算起来时间还真快。” 程子浔点点头,这位大概就是老板了。 老板娘说:“二十二块。” 程子浔翻了翻皮夹子,先前下了水,钞票有点潮湿,他递了一张大面额的给她:“不好意思,你不用找了。” 老板娘:“那怎么行,不该赚的钱我们不赚。”说完把零钱都递给他。 程子浔没有推脱,接过,坐在旁边的桌子等,翻着菜单,价格很公道实在。 老板娘把粥送过来的时候,程子浔放下菜单,接过小小的盒子,一路扬长而去。 老板娘看着远去的跑车,唏嘘着:“有钱人也喜欢我们这里的粥。” “你这老婆子,钱和粥有什么关系?”大伯擦着刚才程子浔坐过的桌子,“不过我们这里不好停车,来吃东西有点费劲……咦,这是什么?” 老板娘看过去,只见刚才那个小伙子看过的菜单下面,押着一堆零钱,是她刚才找给他的。 大伯拿起来看了看,除了零钱,还多了一千块钱。 程子浔回到医院的时候,林晓房间的门半开着。 他心里一咯噔,这里是vip套房,不是认识的人进不来。难道是,林泽笙来了? 他紧了紧拿着外卖的手,在心里想好对策,然后推门进去。 然而,里面不是f,而是f的秘书丁秘书,丁秘书此刻正坐在床边,跟林晓不知道说着什么。林晓一边点头一边用星星眼看着丁秘书。 程子浔推门进去,“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居然都露出一丝惊慌的神情,但是瞬间消失。 真不愧狼狈为奸许多年。 林晓看着进来的程子浔:“你谁啊?” 程子浔:“……” 丁秘书:“……” 程子浔没有回答她,目光直接落到丁秘书脸上,“你来干什么?” 丁秘书有点结巴:“我、我……” 林晓插嘴:“他说他大姑子的侄女病了,过来探病的时候刚巧遇到的。” 丁秘书:“是是……” 程子浔狐疑地问丁秘书,“你大姑子的侄子也在这里?” 丁秘书:“是侄女……确实在这里,太巧了就在楼下。” 程子浔姑且不去问楼下探病怎么会探到楼上来,他点点头,问林晓:“你认得他吗?” 林晓点点头,“认得。” 程子浔的眼睛一亮,“那想起我了吗?” 林晓摇摇头,“我记得他是我前男友,你是谁我真不记得。” 丁秘书看了快要发飙的程子浔一眼,“程总,我看我还是先走……” 程子浔睬都没睬他。 林晓却说:“等等。” 程子浔和丁秘书的眼角同时一跳。 林晓指着程子浔对丁秘书说:“前男友先生,他先前说是我未婚夫,是真的吗?” 丁秘书只觉得前世肯定杀了这两人全家,他抹了抹头上豆大的汗珠,“我说小姐……我不是你的前男友啊……这位爷才是您未婚夫呀……” 林晓晃了晃头,不相信的样子,她朝空气中嗅了嗅,“什么味?” 程子浔一声不吭打开外卖盒,“你要的八宝粥。” 林晓一下子被吸引过去,“这么一说,是有点饿了。”她朝丁秘书挥了挥手,“前男友你先回去。” 丁秘书连忙溜了。 林晓打开盖子,用勺子舀了舀,然后皱起眉。 程子浔连忙过去看了看,这粥又香又滑,挺好的…… 林晓:“这八宝粥不是我说的那种。” “?” “我要的是大米、糯米、小米、黄豆、绿豆、红豆、红枣、桂圆。”林晓指了指碗里,“这里没有桂圆和红枣。” 程子浔:“不会啊,这家店很实在的,不会偷工减料。” “你自己看看呗。” 程子浔果真拿勺子拨了拨,看到确实少了两样,大概是用大锅熬的,盛起来的时候少了两样。 程子浔有点无语,“缺的那两样很重要吗?”又不是要早生贵子,少了桂圆和红枣有什么关系?! 林晓把碗搁一边,“算了,我突然不想喝了,想吃咸的。” 程子浔看着她。 林晓:“想吃披萨。” “你现在身上有伤口,不适合吃这种油腻的。” “那就寿司,要城北那家‘刺身世家’的,最正宗。” 程子浔看了她一会,看到她一脸不给寿司吃绝对跟你没完的架势,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车钥匙去买寿司。 他突然有点怀念周平替他跑腿的日子,可是周平因为一个项目被安排去出差了,恐怕就连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不知道。 程子浔刚走,林晓一扫刚才的刁蛮,喜滋滋端起床头柜的八宝粥喝起来,唔,味道真不错。 她一下子喝完整碗粥,看了看时间,晚上6点。 她拔了点滴,一扫先前不能自理的模样,换上程子浔给她准备的新衣服,偷偷开门,把房间外面请勿打扰的牌子挂上,然后偷偷离开。 她的时间不多,必须在程子浔赶回来之前回来,而程子浔……被她打发去城北,没有一两个小时回不来。 下了电梯,她走到医院后门,那里正有人等她。 是丁秘书。 丁秘书一见她来,捂着心脏说:“哎哟姑奶奶你吓死我了,程子浔他走了吗?” 林晓白了他一眼,扯着他胳膊往前走,“瞧你这胆子,姐姐今天帮你练练胆,走,前男友先生。” 丁秘书:“……” 丁秘书:“别这么叫我了,您没看到刚才程总那脸色,就差拿粥糊我一脸了,小姐您可要把握好这个度呀,要是程总发现了你这失忆是假的,误会了我跟你有什么的……那要是发起飙来,到时候小丁就尸骨无存了啊……我还没给丁家留个后呢可不能死在程总手上呀……” 林晓觉得本来头不晕的,一听到他的啊呀魔音就有点晕,她一溜烟钻进丁秘书的车,“行了行了,你别大呼小叫了,快开车,办正事要紧。” 丁秘书坐进驾驶座,认真了语气,“这个冷菲先前确实跟程总有些往来,大概就一个星期左右……” 林晓忍不住说:“不会,这么短?” 丁秘书看了她一眼,支吾着:“跟先前的比起来,不短了……” 林晓略过这话,问:“然后呢?” “后来……不说了,我们先去办正事,我掌握了她的规律,今天是周三,单数日子她应该在。” 林晓冷笑了一声,“这么早呢就开始夜生活了……走,小丁,去会会她。” 丁秘书打着方向灯,朝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45.chapter 45 两只蛇精病 丁秘书开车一向很快,林晓坐在车里,只觉得骨子里的破坏因子都在叫嚣,她有点期待又有点激动,扭了扭脖子,很久没揍人了,拳头都要生锈了。 两人一个看着路况,一个想着等会出哪种拳,都没注意门口停着辆跑车,程子浔正倚在车门口,拿着手机查询那家刺身世家到底在哪里,有车子一阵风掠过,他差点摔了手机,看了看是辆suv,骂道:“医院门口开这么快,太平间里刚出来投胎啊,蛇精病。” 林晓从来就不是善茬,对于狒狒偷袭了她这一件事,她没有跟任何人说,也没有机会说,而且,说出去被一个女人暗算,她觉得是件挺没面子的事。 但是丁秘书是个例外,她从小就把他当成自己半个闺蜜。杀人越货,缺他不可。 丁秘书一边开着车,一边张大了嘴巴:“小姐啊,都说你是泡澡泡晕的,原来你是被这个狒狒推下海的啊!”说完又看了林晓一眼,“不过,凭您的身手,不应该啊……是不是她放了暗器!” 林晓沉重地点头:“对!相当大的暗器!”把程二少得罪了应该算是暗器? 丁秘书好奇地问:“是什么暗器?” 林晓瞥了一眼他下面,丁秘书握着方向盘的手愣了愣,“她是人妖?!” 林晓:“……”她挥了挥手不想提,“你看着前面。” 丁秘书兢兢业业开车,一辆suv硬是被开出了超音速的味道。 两只蛇精病很快到达某个酒。 林晓特地拿了个口罩戴上,下车打量,这个酒挺大,看着不错,奇怪她以前居然没听过这个名字,看来这里的老板比较低调。 也是,低调有低调的好处。 林晓就顶着头上的纱布,大咧咧进去了。 丁秘书跟在她后面,刚进去就问:“老板在不在?” 一众服务生看到两人的架势,就知道是来找事的,连忙摇头。 丁秘书在外人面前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主,他拎着一个酒保的领子,“老板在不在?” “在……在包房里。” “去叫他出来,有生意。” 酒保看了看他,迟疑了一下,吩咐其他人去后面找老板。 丁秘书不耐烦地催:“利索点滚进去,我们没多少时间。” 林晓一直没说话,打量周围。 这里人不多,也很安静,不知道那个狒狒喜欢这里的什么?有人突然走了出来,摇头晃脑地差点撞到她,她马上往旁边闪了闪,那人对她嘻嘻一笑,然后踉踉跄跄出去了。 林晓抱了抱手臂,移开目光。 鱼龙混杂。 很快出来一个老板模样的人,一脸络腮胡,看着就不怎么舒服。 络腮胡看到门口的两个陌生人,“两位找我?” 丁秘书似乎也不怎么喜欢这人,皱着眉:“你就是老板?” 络腮胡:“不像?” 丁秘书呵呵了一声,没发表想法。 络腮胡:“两位有事?” 丁秘书从手机翻了张照片出来,“我们找这个女人。” 络腮胡凑上去看了看,然后笑了笑,“她啊,以前倒是常来。” 林晓问:“今天在不在?” 络腮胡摇摇头,“客人的**,不能说。你们懂的。” 林晓盯着他,“在不在?” 络腮胡听她不善的语气,不由得重新打量了她一眼,脸色不知道是不是光线还是本身就不大好,显得有点白,没有化妆,不过光是看素颜就知道是个美人。 络腮胡两手一摊:“真不在。” 丁秘书跟林晓对视了一眼。 林晓走过去,跟老板说,“我只想跟这位客人聊几句,如果她真不在,那就可惜了。”她看到络腮胡一脸不为意,“你这场子……好像不大干净啊。” 络腮胡一脸警惕看着她,眼露凶光。 林晓耸了耸肩,“别想歪主意,我们既然两个人来,就有全身而退的办法,你瞧瞧他。”她用下巴撇了撇丁秘书,“他这一身肌肉,你觉得能打几个?” 络腮胡把目光移到丁秘书身上,然后又看向林晓:“小妹妹,你这么说我可不懂了啊,我辉哥的场子有多干净,这里派出所的哥们都知道。” 林晓撇撇嘴,原来有派出所撑腰,怪不得这么有底气。 “派出所是什么我没听过,我只听过公安局的明灿局长。”林晓说道,心理却对这个明局长道歉,对不起借用你老人家的名号用一用,谁让你搅了我的订婚宴,咱们两人之间就算扯平了,“行,反正您说没见过这女人,我也相信辉哥,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就走了出去,干净利落。 倒是络腮胡喊了句“留步”。 林晓回头看他。 络腮胡抖了抖脸上的肌肉,“她是我们这里的老主顾,这几天确实没来,好像去了个新地方,你知道我们也不好问她去了哪,省得客人嫌烦。” 林晓心底虽然有点失望,却还是点点头走了。 临走,丁秘书跟络腮胡说:“别跟她说有人找过她。” “我懂我懂,找小三之类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络腮胡一反先前的神态,反而露出一丝八卦,“您前面那位的气质,一看就是正牌的,这个冷菲是她老公的姘头?” 络腮胡又问:“可是瞧着正牌娘娘头上的纱布,难不成是被小三和老公揍的?哎呀呀,这世界真是太可怕了。” 丁秘书抽了抽嘴角,塞了点小费给他,又给了他一个名片,“有消息打我电话,否则你这里什么时候被端掉,那可不是我说了算的。”说完马上跟着林晓走了出去。 一无所获,林晓没有初来时的兴致了。 丁秘书带着她往医院去的时候,问她:“小姐,我看那老板不像说谎,那我们该怎么办?” “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让这个小贱人逍遥几天。” 丁秘书顿了顿,“小姐下次您别来这样的地方了,让程子浔和泽笙哥知道了,我会被扒掉两层皮。” “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回去我们还装失忆吗?” 提起这个,林晓总算有点精神,呲牙笑了笑,“装啊,当然装。”她撑着额头嘿嘿笑着,“我还没玩够呢。” 丁秘书看了她一眼,“那林总那儿我给你兜着……其实我觉得程子浔对你挺好的,这次也是意外,我来的时候听那些小护士在说,你刚掉下海他也跟着跳下去了,到医院的时候里里外外都是水,整张脸都是白的,话都说不利索,现在还要跑东跑西被你折腾,也怪可怜的……” 林晓不以为意:“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果他每个前女友都来推我一下,你就见不到我了,谁陪你去揍人?” 丁秘书心道卧槽到底是谁陪着谁揍人啊姐姐…… 林晓突然看着他:“我差点淹死在海里,还要每天这么精分,你怎么不可怜可怜我?” 丁秘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到了医院门口。 林晓抬头看了看三楼,她那间的灯依然暗着,还好,程子浔还没回来。 林晓没让丁秘书送她,自己从后门溜了进去。 林晓到房里刚换好衣服,程子浔就进来了,手里捧着个寿司竹篮子。 看到她站着的时候愣了愣,“怎么起来了?”不等她回答,看了看周围,“丁秘书走了?” 林晓嗯了一声。 “咦,刚才放这里的八宝粥谁喝了?丁俊那小子喝的?” 林晓又是嗯了一声,“前男友说这是我以前很喜欢的粥,他也很喜欢,我就给他喝了。” 程子浔顿时不说话了。 林晓:“这么晚了,你把寿司放下就回去,未婚夫先生。” 程子浔:“对不起林林,要不是我,你不会遇到这么多事情。” 林晓眼角一抽,差点破功,她斜眼看了程子浔一眼,他垂着眼,脸上一片死寂。 林晓熟悉他这个动作,每次他低着头跟人说话,就是不想让人看出他眼底的情绪,程子浔:“我突然明白你的感受了,因为我一听到你叫别人前男友,心里就像有刀子在慢慢刮。”他抬眸看林晓,林晓连忙装作去看篮子里的寿司,“那个冷菲,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等你病好了,你想干什么我都没意见。” 林晓眨了眨眼睛,“什么冷菲?” 程子浔愣了愣,反应过来她根本不记得这些了。 林晓淡淡说着:“什么冷啊飞的,我要吃东西了,你要不一起吃?” 这是她失忆后的第一次邀请,程子浔有点受宠若惊,“好,一起吃。”他上前来摆盘。 林晓坐到茶几边,心想着,今年的最佳女主角不颁给她真是太说不过去了。 这一晚后,林晓没有再继续刻意为难程子浔。 程子浔自从发现林晓不记得冷菲,更是闭口不提,宗院长第三天过来检查的时候,说:“大嫂没什么大碍了,如果觉得医院里闷,可以回家休养。” 林晓:“不回家。” 程子浔:“那回家。” 两人异口同声,把宗院长再次愣在当场。 46.chapter 46 出院 宗恺觉得再让林晓住下去,非要精神分裂不可,这两人还不如早点哪来的回哪去。可是要劝他们回,也要有合适的理由,要让他们觉得不是他宗恺在赶人。 他想了想,说道:“其实大嫂您住家里肯定要比这里舒服,这样,我把我的电话给你,你到时候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了,或者是想念我们这里的早餐了,都可以call我,我随时待命。” 林晓想了想也行,可是回自己家住的话……哥哥岂不是要知道这几天的事了?她看了一眼程子浔,显然后者也想到了这些问题,程子浔咳了咳,“我在城北有套房子,要不先搬去那儿。” 林晓心想这套房子从没听他说过,果然男人都是狡兔三窟,这还不知道是第几个窟?! 她在心里默念我失忆了我失忆了,嘴上说:“行啊,我没问题。” 两人终于磨磨唧唧走了,宗恺一身白大褂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心底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恢复日常工作了。 程子浔路上接了个电话,然后带她到住的地方,这里绝不比林宅逊色,虽然是叠加式别墅,没有独栋别墅那么私密,但是入户门口一南一北隔开,完全不用担心上班时候面对面,或者有重要客人登门拜访会不小心遇到的尴尬情况。 林晓装作不经意地问:“未婚夫先生,这是你目前住的地方?” 程子浔掏钥匙的手顿了顿,“不是。”他开了门,“前几年公司刚做房地产的时候,对外销售没人要,我只好买了下来,这里平时没人住,空关着。” 林晓走进去,看到家具地板都崭新,大概平时有专人保养,但是缺少人气,果然是没人住的。 “你随便找个房间住。” 林晓转过头看他没换鞋子:“你要出门?” 程子浔点点头,“刚才荣叔打电话给我,有点事情要我回去,你先休息一会,我马上回来。阿姨已经在过来的路上。” 林晓坐到沙发里,“没问题,你去忙。” 程子浔实在赶时间,跟她交代了几个房间的位置,然后等家政阿姨过来,就匆匆走了。 林晓在宽敞的逛了一圈,阿姨就到了,还买了很多东西,阿姨问:“小姐,今晚想吃什么菜?我来做。” “今晚?”林晓坐在沙发里想了想,刚想说几个菜名,手机响了。 新买的手机,还不习惯铃声,她看了看,是丁秘书。 “小姐,那个酒老板给我回电了,狒狒出现了。” 林晓心里一激动,站了起来,“哪里?”阿姨被吓了一跳。 “程丰酒店。” 林晓看了阿姨一眼,捂着手机问:“程家的?” “对。”丁秘书那头有开车的声音,“小姐,我现在去接你。”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子被鸟吃。你赶紧滴。” 丁秘书已经无力吐槽她的谚语水平,利索地挂了电话。 林晓看了看阿姨,笑了笑,“你晚上别做饭了,跟我一起出去吃?” 阿姨摆摆手,“不用啦,我要是出去了,被程先生知道会扣薪水。” “他这么凶?!” “也不是凶……就是做好份内事。”阿姨想了想,“要不您还是别出去了,你想吃什么,我都能做。刚出院不宜走动。” 林晓看了她一眼:“我想吃佛跳墙,万福肉,熘鸡脯,你能不能做?” 阿姨没遇到过这么刁蛮不讲理的,一时愣住了。 林晓看了她一眼,“程子浔是不是说,他这几天特别忙,让你盯着我?” 阿姨支支吾吾,“没有的事……”她用手擦着围裙。 林晓冷眼看着她,“告诉他,下次找阿姨监视我,先做好门面功夫,起码得找个皮糙肉也糙的,您看看您的手……哎呀呀这么细腻,肯定第一次干阿姨的活?或者我来给你双倍工资,您按我说的跟他汇报?” 阿姨被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这不是钱的问题……” “不是的话就闪开!”林晓彻底阴了脸色,拿着手机和包包出门。走到门口时,看到阿姨在摸手机,她哼了一声,“要是程子浔回来,你就老实汇报,还有,明天开始别再让我看见你了。” 丁秘书来得很快,林晓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他的车。 丁秘书忙给她拉开车门:“小姐你怎么走出来了?” 林晓随口道:“家政阿姨太蠢,我在屋子里待不下去。” 丁秘书似乎也有体会,“我在公司也遇到这么蠢的人,没事,蠢啊蠢的就习惯了。” 林晓笑着睨了他一眼,“能让你也觉得蠢的,那真是蠢出天际了。” “那是。”丁秘书得意地回答,然后关上车门才反应过来自己回答了什么,“……” 林晓系着安全带,由不得他还嘴,已经换了个话题,“这个络腮胡的消息可靠么?今天肯定能逮住那只狒狒?” 丁秘书:“放心,消息应该不会错,我上次吓过他了。” 林晓奇怪地问:“怎么吓的?” 丁秘书顿了顿,“我暗示他,要是不配合我们,就让公安局端了他的场子,上次去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你没看那些人嗨得……肯定是嗑药了。” 林晓张大了嘴巴,“丁哥你果然火眼金睛,这都让你发现了。” “那是。” “难道警察都是瞎子吗?要是真有问题,肯定早就端了啊。” 丁秘书摇摇头,“警察和混混间的那些事儿太复杂,你不懂,下次跟你细说。” “说得好像你很懂似的。” “那是,哎?到了。” “什么?” “程丰酒店到了。” 林晓:“……”她低下头透过挡风玻璃看了看,果然到了,“你早说我直接打车过来了,5分钟不到的路程?” 丁秘书看了她一眼,“我怕不安全哪,万一程子浔的哪个前女友不小心看到你,又上来推你怎么办哪。” 林晓头一次发现无言以对。 林晓迅速下车,抬头看了看酒店门口,富丽堂皇,程丰酒店四个字不知道是哪位名家写的,雄健洒脱。 林晓低下头,马上跟丁秘书一起走进去。 保安虽然对这两人的来头大有怀疑,但是认出女孩是林大小姐,是他们少东家的未婚妻,其中一个保安马上过来迎接:“林小姐晚上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林晓摇摇头,“你走远点就是我最大的需要。”说完回头问丁秘书,“狒狒在哪里?”她淡定地站在大厅往里的拐弯处,脑门上就差写上“我来找茬”四个大字。 丁秘书连忙翻了翻手机,然后问旁边的保镖,“露天泳池往哪走?” 保安愣了愣,“前面直走往右。” 丁秘书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兄弟,你去忙。看你顺眼提醒你一句,等会出了事也不要过来,否则黎城以后都没人请你当保安。” 保安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就已经往泳池的方向去了。 林晓脚下利索,嘴里说着:“丁哥啊,你说程家的保安怎么这么不经吓呢?!” 丁秘书摸了摸下巴:“我也觉得奇怪,你看刚才那保安被吓得,啧啧。”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这里的保安蠢,反射弧比较长。”林晓慢悠悠说着,“要是同样的话拿去吓我们林家的保安,肯定睬都不睬你!” “那是。我们林家的保安和程家的能比吗?”z眉眼也露出一丝得意,“他们从小都是被你吓大的好吗,心理承受能力杠杠的!” 林晓:“……” 她觉得今天无言以对的次数有点多。 林晓今天穿的是程子浔给她准备的一套浅蓝色的休闲装,很舒服的面料,适合刚出院的病人穿。林晓也很满意,因为这样的衣服很适合揍人。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丁秘书,毛衣和牛仔裤,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林晓对他嘿嘿笑了声,果然是专注坑人一百年的黄金搭档。 但是当她走到泳池附近时,她笑不出来了。 这是个露天游泳池,她本想低调行事速战速决的,没想到这里一大波男女正在搞party,这下,事情就有点棘手了。 林晓想了想,对丁秘书说:“丁哥,等会还是老规矩,你打头阵。” 丁秘书点点头,然后顿了顿,“可是小姐,这么多人,光线又暗,怎么找到这个狒狒啊?她又不是真的狒狒,脸上没毛啊?” 林晓眯了眯眼,“这个容易,我来教你。”她说完突然大叫了一声,所有人朝她看过来,然后林晓指着丁秘书叫:“死基佬,我早就知道你是弯的了,一直跟在我哥身边痴心妄想,我告诉你还是省了这条心,我哥的女朋友今天就在这里!” 丁秘书脸上一抽,紧张地辩解:“小姐你居然看出来了……这件事憋在小丁心里好几年了,真是有苦说不出呀,我本来打算这辈子就跟着林总一个人了,可是……” 看到林晓瞪大眼睛看着他,丁秘书僵了僵嘴角,马上抹了把脸,换了个人似的,翘着兰花指对空气高喊,“冷菲是,不管你喜欢的是林总的人还是林总的心,给姐姐滚出来!情敌来战!” 所有人一阵静默,包括他对面的林晓。 正当丁秘书觉得有点尴尬,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有人声音突然喊道:“神经病!” 林晓一双得逞的眸子扫过去,看到人群里一个喝得七荤八素的女孩,摇摇晃晃朝他们这里走过来,“你谁啊?叫姑奶奶名字做什么?” 林晓不动声色看了那女孩一眼,随后又跟丁秘书点点头。 丁秘书听了那声神经病,先是娇躯一震,指着冷菲的手颤了又颤:“原来是你这只狐狸精勾引我男人!”他这一喊,更是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没人去看林晓到底在做什么,只顾着看年度大戏,不知道明天的新闻会不会写:千万别和男人抢男人。 林晓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找了个角落走过去,打算绕了个圈慢慢接近冷菲。 丁秘书继续再接再厉,“说,多少钱可以离开他?!” 有人开始戏谑地看着他们俩。 冷菲一边朝丁秘书走,一边不耐烦地说:“你到底哪根葱啊?认错人了,谁认识什么林总的……”她好像喝得有点多,走路歪歪扭扭,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林晓离她两步远的时候撇了撇嘴,这姑娘是万年白色控啊? 丁秘书在对面看到了人群中的林晓,脚步下意识地往泳池边走,“别装糊涂了冷小姐,这圈子里谁不知道你想成明星想疯了。”丁秘书故意抿着嘴笑了一声,“你想借着程子浔往上爬,谁料到人家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后来你看算盘落空,又看上了林总,哎呀呀你这是要曲线救国吗,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导演呀……”余光瞥见林晓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丁秘书马上适可而止地住了嘴。 有人开始低声唏嘘,虽然这里很多是狒狒的朋友,但是有些就是字面上的朋友,巴不得她出状况拿回去跟别的姐妹分享。 林晓看着周围人的表情,看来狒狒想当明星的事情不假,她为丁秘书周详的布局筹谋暗自点了个赞,这男人简直就是个心机婊,而且演技到位,要不是知道此刻是在演戏,她差点以为丁秘书真的跟狒狒为了她哥争风吃醋起来了。 这时候,有音乐喷泉突然响起来,大概是酒店的节目。 林晓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被喷泉转移的那一刻,果断伸出手,往狒狒腰上用力推了一下。 狒狒刚好站在泳池边上,就这么喊也没来得及喊,“噗通”一声掉下去了。 林晓马上捏着嗓子叫:“哎呀有人掉水啦。” 然而没人理她,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林晓拨拉了一下刘海,心想你们不是应该看池子里的那个么,她顺便看了眼,然后愣住了,卧槽,谁把池子做得这么浅?两米有吗?这也好意思叫泳池?儿童区?!再看那只狒狒,不仅没被淹,好像会游泳,只不过毕竟喝多了,同手同脚有点滑稽。 林晓还没想好对策,耳边突然又是一声“噗通”,戏子丁秘书也跳下去了,“死情敌,不服我们水下来战!” 林晓差点一个不稳也摔下去,果然是心机婊,居然给自己加戏! 47.chapter 47 混战 未免步狒狒的后尘,林晓远离了水池几步,然后故意对水里的丁俊喊:“英雄,那姑娘好像喝醉了,你能不能先救了她再找个日子决战啊?”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叫着:“哎呀,快点捞人啊。” 水里的丁秘书不知道回了句什么,远远的有点听不清,林晓耐心等着,不到两分钟,丁秘书抱着情敌上来了。 他把狒狒放到旁边的草坪上,对着冷菲说:“艾玛,看不出来你真重,你不知道林总不喜欢肉多的吗?情敌小姐。” 林晓:“……” 照原先的剧情,不管是路人甲还是丁俊下去把狒狒捞上来后,就该轮到林晓出场了,可是现在的丁秘书……好像依然很入戏啊。 冷菲挣扎着要起来解释什么,被林晓偷偷踩住了裙角。 丁秘书眼尖,看到了却装没看到,甩了甩头上的水,打量周围。因为事先对酒店恐吓过,到现在依然没有保安过来,丁助理很满意,他给自己今天的演技打了个九点九分(满分是十分,那零点一分是略表示对对手的尊重)。 丁秘书功成身退,导演兼演员林晓马上接戏,先顺手打了狒狒一个耳光,着急地说:“快,快把喝进去的脏水吐出来!”她跪在狒狒旁边,对周围的人说道,“大家散开,保持空气畅通。” 众人磕磕绊绊地散开。 林晓又装模作样地说:“看上去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我以前学过急救,大家各玩各的去,有我在,情敌们肯定打不起来,放心!” 这里的人看够了热闹,接下来也没什么好看的,都各自找乐子玩去了。 林晓看着稀里糊涂的狒狒,嘴角勾起一抹笑,凑在她耳边说:“几天不见,你还认识我吗?” 冷菲听见这个声音,眼睛瞬间恢复一丝清明,“你、你……咳……”一激动开始猛咳。 林晓趁机朝她的背猛拍了一掌,“叫,现在叫也没人睬你,看来你平日里太惹人厌,刚才都没人帮你说句话啊……啧啧。” 丁秘书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脱了被浸湿的羊毛衫,正在用手绢擦脸上的水,林晓忙里偷闲看了一眼,“壮士,你的肌肉练得不错啊,跟我哥有得一拼!” 丁秘书羞涩地说:“我哪能跟林总比,他最底下的那两块也不知道练了多少年了……” 林晓不知道此刻他还在演呢还是真心话,只好默默别过头。 冷菲显然没林晓控制得好,非常不给面子地“呕”了一声,林晓连忙跳开,这贱人,总是趁她不注意就放暗器。 林晓又叫起来:“哎呀吐了好,把脏东西都吐出来。”正确姿势应该让病人侧卧,以免呛出来的呕吐物堵塞食道,但是林晓依然让她平躺,不停地按压她胸口,让人看似是在做心肺复苏,其实丁秘书不用看都知道,林晓今天是下狠手了。 林晓正按得起劲,耳边有人突然叫,“林林。” 丁秘书和林晓同时愣了愣。 有个高高瘦瘦的人影从明亮的地方急匆匆走过来,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可是林晓听出了声音,是程子浔。 等程子浔走到近前,林晓才问:“你怎么来了?” 程子浔:“阿姨跟我说,你出来了。刚才酒店经理打电话给我,你在这里。” 林晓眯着眼,“这些人管得真宽啊,我就出来玩一会而已,你先坐着,我马上忙完。” 程子浔低头看了看,随口问:“忙什么呢?”看还没看清就脸色大变,指着丁秘书,“这么大的体力活,你居然甩手让一个女人救人?” 丁秘书:“……”救人和女人到底有什么关系? 丁秘书无缘无故被按了个袖手旁观的罪名,一时有点接不上他的脑回路,程总的意思,难道要他来救狒狒?他看了林晓一眼,后者眉眼淡淡,显然不需要任何人帮忙,正在努力给半死不活的狒狒做“心肺复苏”。 这哪是救人,完全是谋杀的节奏。 也难怪程子浔此刻没认出狒狒来,因为她已经吐得满脸是水,程子浔倒没留意这底下到底是男是女,推开林晓,“我来,你才刚出院,别太累。”虽然这么说,程二少心里还是戚戚想着,救人?传出去估计连他妈都不会信。 狒狒本来就不舒服,被林晓按得又忍不住吐了一口水,这次吐在了林晓手上,这画面太美,略有洁癖的程子浔一时顿了顿。 林晓却毫不介意地往自己身上擦了擦,抬头对程子浔说:“我哥说过,在哪里跌倒的,就要在哪爬起来。” 程子浔和丁秘书都愣了愣,看着她。 林晓呲牙笑了笑,一把拎起狒狒的头发,冷菲忍不住嗷了一声。 林晓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老子上次在海里被你黑了一把,今天你凑合一下,改天给你选个大点的池。” 冷菲受了刺激一下,一边尖叫着,“你这个神经病!你们两个……不,三个都是神经病!”她一边胡乱地用手抓林晓,后者轻轻松松就躲开。 倒是程子浔脸露惊喜,“你、你想起来了?”他想到了什么,连忙去看她手下的那人,凭着前几天的几分印象,终于辨别出是冷菲,什么救人啊,原来是揍人啊……他终于明白林晓为什么要来这里了,心里有气,就必须要发泄。 林晓笑眯眯地问他:“心疼了?” 同一个问题,上次在海边,她也这么问过。她抓着冷菲的领子要推她下海的时候,就这么问过他,可惜那时候没听到他回答。 没想到程子浔点了点头。 林晓红着眼正要发飙,却听他说:“我心疼你。” 一团火莫名其妙地就冷却了下来,林晓嘴上哼了一声,刚要说话,手上一阵钻心的疼,她低头看了看,原来是狒狒用牙齿咬住了她的手指,咬的还是她在医院挂水的那只,上面的针眼还赫赫在目。 林晓疼得直吸气,却一声不吭,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掐她的脖子,两个人一时扭打在一起,把旁边两个大男人看愣了。 丁秘书小碎步挪到程子浔旁边,“程总,这该怎么办呐?我们是观战呢还是观战呢?” 程子浔瞥了他一眼,“你跟她一起揍人的经验比我丰富,这问题还是问你。” 丁秘书嘿嘿笑了一声,“小丁是怕万一说出去,人家说我们仨欺负一个小姑娘啊……” 程子浔看了一眼周围的人,问他们,“你们看到我们俩男人动手了吗?” 摇头。 “今晚的酒水程丰集团买单。” 有反应快的人高声欢呼。 程子浔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今天的事情,你们会说出去吗?” 所有人一哄而散,看女人打架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吃饱喝足最实在。 那一头,林晓丝毫不关心周围的事,她整个人把狒狒压在草地上,嘴里低声说着:“我坑人的时候,你指不定在想着爬哪个男人的床呢。上次栽在你手里,特么算老子阴沟里翻船。不过,你也不是什么好货。告诉你,我今天不是为了程子浔来找你干架,为了个男人争风吃醋撕破脸皮,还真不是我林晓干得出来的事!想要男人,光明正大跟我抢,今天是给你的警告,下次……没有下次了,直接送你去韩国整成女版王宝强,看哪个男人还要你!” 冷菲因为咬着她的手不放松,一直屏着不开口,她深知狐狸与乌鸦关于肉的故事,但是听到最后一句时实在忍不住,“你他妈才整容!快放开我!” 她一张口,林晓连忙把手伸回来,上面一圈压印。 48.chapter 48 幕落 林晓甩了甩手,真疼。但也只是一两秒的功夫,她马上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备好的一根绳子,把她的双手绑起来,然后接着刚才自己的话题往下说:“还有,你先前说那个谁阳痿?你觉得我会信吗?他要是没让你舒服过,怎么会让你念念不忘呢?那你怎么会来找我麻烦呢?” 丁秘书听了这话,反应了一瞬,这才知道“那个谁”应该是指旁边这位……他偷偷瞄了瞄程子浔下面。 程子浔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看什么看,你没有吗?!” 不是有没有的问题,是功能齐不齐全的问题啊……丁秘书缩了缩脖子不出声了。 有喜欢管闲事的人看到这里有情况,开始走过来。 冷菲看到了,不停地喊着,“你们欺负人,呜呜呜,你们三个欺负我一个……” 林晓拍了拍绑着狒狒双手的绳子,“不是我们,今天是我揍你的。”她又帮她捋了捋刘海,黏糊糊的,真恶心,她看着狒狒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着,“认清楚是我,树林的林,分晓的晓。程子浔的未婚妻。” 不远处的程子浔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此刻的林晓语气平稳,隐隐透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坚定。 他连忙低下头,觉得鼻子有点酸。 冷菲也不知道是受了刺激还是醉糊涂了,嘴里开始语无伦次地骂,“你们这些王八蛋,不怜香惜玉的混蛋,回去我告诉爸爸和叔叔,有你们好看的,啊呜……阳痿怪,早泄鬼,嘤嘤嘤……” 程子浔不明白,他全程一直安安分分当一枚安静的美男子,为什么最后要躺枪,他嘴角一抽,“真他妈吵。”转头对丁秘书说:“脱袜子。” 丁秘书脑门上全是问号。 程子浔冷眼看着他,丁秘书也看着他。 不愧是林达集团首席助理,丁秘书马上接上了程子浔的脑电波,他利索地脱了袜子,然后双手递文件一般把袜子递给程子浔。程子浔捂着鼻子,嫌弃地退开一步。然后手指戳了戳前面的冷菲,丁秘书拿着自己的袜子,一时有点茫然。 他有点佩服程子浔的助理周平,周哥你平时是用哪国语言跟你们程总对话的啊? 直到程子浔用冰凉的眼神瞟了他一眼,丁秘书脑中灵光一现,迈着小碎步朝冷菲走过去。 狒狒看到丁俊过来,破口大骂,“不要脸的死基佬,你给我滚开!” 丁秘书原本还有点下不去手,被这么指着鼻子骂了一句,一时怒从胆边生,他拿袜子胡乱卷了卷,往她嘴里一塞,世界终于安静了。 狒狒一脸惊恐地看着丁秘书。 林晓也觉得有点接受无能,默默转开脸。 程子浔的耐心已经用完了,他过去拉起林晓的手,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压印,脸色阴沉,嘟哝着,“也不知道要不要去打狂犬疫苗。” 林晓:“……” 程子浔突然吼:“人呢都?!”刚吼完,周围马上有保安聚过来,这些人自从程子浔刚来,就一直在旁边,因为没有接到吩咐,不敢过来。 程子浔对着为首的保安队长,用脚指了指地上的冷菲,“下次长点记性,这种乱咬人的就别放进来了。把人送出去,就说不小心滑了一跤,医药费程丰赔偿她。” 保安队长应了声,把冷菲抬出去了。林晓看了狒狒一眼,她眼神冷漠,好像醉了,又好像没醉,冷冷淡淡的样子,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仿佛在说,等着瞧。 只是她嘴里塞着丁秘书的袜子,表情再怎么冷漠,也有点狼狈。 林晓觉得她这句潜台词很熟悉,很像某个人,她想了想,这不是另一个自己么?几天前,她掉海的时候,也曾在心里说,等着瞧,小贱人。 肩上一重,是程子浔把大衣披到她身上,“走,你身上被吐得一塌糊涂,去休息室换件衣服,然后回家。” 林晓站着不动。 程子浔:“??” 林晓抬头看他,此刻已经是深夜,不远处的大堂依然灯壁辉煌,仿佛刚才的事情只是夜生活的一个小插曲。她看着他的眼,“是不是有一天,我会成为第二个冷菲?”被你始乱终弃,然后跟你的下一任斗得你死我活。 程子浔亲了亲她的手,“不会,你不是狒狒。是程太太。” 林晓觉得一阵肉麻,挣了挣手,没成功,丁秘书大概也觉得肉麻,赶紧光着脚穿了鞋走了,只是走的时候,被旁边一个男人不小心撞了一下。 程子浔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问林晓:“来这里,到底是为谁出气?” 林晓查看着手上的压印,确实有点深:“当然是为我自己啊,要不是她,我怎么会住院?” 程子浔沉默不语。 林晓等了半天他依然没说话,问:“我们回哪个家啊?” 程子浔捏着她的手紧了紧,回答的却不是她的问题,“我知道你为什么过来。” “??” 程子浔眼神闪烁着,“你介意她说我……不行,替我来打抱不平。” 林晓愣了愣,嗤了一声,“我说未婚夫先生,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恋?” “你的脾气我了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程子浔看着她,依然自顾自说着,“但是冷菲这次说的是我,你忍不了,哪怕还在医院挂水,也要偷偷去揍她。” 林晓瞪大眼睛看着他。 程子浔耸了耸肩:“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你溜出去了吗?那天回来时,你外套上全是酒的烟味。” 林晓抓了抓头发,干巴巴说:“反正我就是想揍她,不是为了你。” 程子浔沉默片刻,突然画风一变,温柔地说道:“好,不是就不是。”完完全全的霸道总裁宠溺风,林晓真想跟他说你误会了…… 然而他抓着她的手,完全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知道在脑补什么,脸上春|色荡漾眉间温和,让人不忍心打扰他。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大堂,丁秘书却还没过来。 林晓刚要打电话问,程子浔阻止了她。 林晓:“?” 程子浔难得欲言又止了会,轻声说道:“刚才我看到他被人不小心撞了下。” 林晓回忆了一下刚才确实看到有个男人撞了丁俊,“你说狒狒有朋友要找丁秘书的麻烦?” “不是……”程子浔咳了咳,“那个撞他的人,我认得,是个……小零。” “什么小林?也姓林?” 程子浔一脸便秘的表情,“不是那个林,是那个零……” 林晓正要吼他你能不能把话一次说完这样吞吞吐吐太不爷们了,可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时觉得整个人不好了,磕巴地问:“你是说,那个人是……gay?” 程子浔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林晓瞪大眼睛,“他看上丁秘书了?” “我觉得应该是……” “可是丁秘书是直男啊!”今天是她提出要带着丁俊来坑人的,是她提出来扮演冷菲跟丁秘书抢男人的戏码的,可不能出来的时候是直的,回去的时候就变弯的了!她到时候要怎么跟她哥交代? 程子浔在一边晃着脑袋,“他是不是直男我还真不清楚,不过我来的时候,好像听你说他暗恋你哥?” 林晓有点无语:“那是演戏给别人看的呀。”为了吸引冷菲出来。 程子浔哦了一声,想了想,“先不管这些了,他一个大男人又不会有事,我先带你去休息室。” 林晓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又看了看程子浔,想想也是,而且这里是程家的产业,有什么问题到时候会通知程子浔的,她看了一眼门口,丁俊依然没有出来,于是作罢,跟程子浔去休息间换了件衣服,然后回他的别墅去了。 49.chapter 49 肖像画 程子浔处理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接下来的两天又帮荣叔面试了几个重要岗位的人选,等周平出差回来,他把手上的事情全扔给他,然后溜达着去找林晓。 刚到林家的时候,林妹妹正在客厅里画画,程子浔敲门进来,她白眼都没赏他一个。 程子浔跟沙发里的林有国点头打了个招呼,就绕到林晓后面看。 林晓的伤大概已经好了,正专心地画着,虽然好几年没画,但是看得出来基础打得很好,程子浔看了一会,是张肖像画,这是他以前学画的时候最擅长的,他一眼看出问题所在,主动搭讪着:“脖子那儿的色调有点暗,看上去脏兮兮的,要明亮点……” 林晓转头看了他一眼,程子浔马上闭嘴。 林晓一边画,一边低声哼着:“别以为那只狒狒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还没完呢?他解决得这么完美,都差点叫人舅妈了还不行? 程子浔心里腹诽,脸上附和,“那当然,她居然质疑我的技术,你想把这事翻篇我还不让翻呢!她必须跟我好好解释那天的混账话!不过……夫人想怎么处置她呢?” 林晓虽然老大不乐意,却还是听他刚才的提点,在画布上的脖子那儿加了几笔,好像感觉确实好了许多?她嘴里心里一舒服,顺着他的话呵呵了一声,“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 程子浔点头,“行。” 又看了一会,程子浔忍不住问:“你这画的是谁啊?” 这话一出口,林晓默了,对面沙发里坐着的林有国也默了。 程子浔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似乎问错话了……他又细细看了一眼画布上的人,“喔(⊙o⊙),原来你画的是林叔?” 对面的林爸整个人僵住了,然后换了个坐姿。 林晓幽幽看着这个出言不逊的混账。 程子浔讪讪的,都不知道该跟林晓还是跟模特林爸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我以为林叔您坐那儿喝茶呢……没想到是在当model……” 林晓深吸了口气,向他伸出手,程子浔还以为要揍他,连忙用手挡了挡脸,没想到她是递给他画笔,还笑了笑:“听你说的这么内行,要不你来?让我见识见识是不是纸上谈兵啊?” 程子浔瞄了她一眼,不像生气的样子,也没有发飙的预兆,看来这几天小丫头的脾气有长进啊……他考虑了半秒钟,马上卷了卷袖子,接过画笔,看了看林爸,认真打了腹稿,开始落笔。 林晓本以为他只是嘴上功夫,看他画得这么顺溜,忍不住对他另眼相看,“你没跟我说过会画画呀?” 程子浔画画的时候很认真,没回答她,寥寥勾勒了几笔,就把她刚才的缺陷都掩盖了,反而避短扬长,脖子那块地方画得恰到好处。 收尾的时候,他才开口:“我不说不代表我不会呀?我这么低调的人。” 林晓:“……” 林有国见画得差不多了,也走过来看,“唔,小程添了几笔就是不一样,你不知道这几天我被抓着当模特,都快坐出腰椎病来了,关键是,还老画不像,你说这……”他看到林晓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不往下说了。 程子浔:“……” 林爸又看了几眼画,对程子浔说:“你这幅不错,回头挂我卧室。”吩咐完,他双手叉腰活动了一下,淡定地去散步了。 程子浔放了画笔,帮她整理好画架,问:“真要挂卧室?” 林晓摇头,“他那个卧室全是中国风,不能挂油画。”她凑在画布前仔细研究他的技法。 程子浔也弯下腰看:“崇拜我就直说,我不会介意的。” 林晓老实地评价,“这画功……还真不是唬人的,简直可以名垂青史了。” 程子浔黑了脸,“别乱用成语,换一个。” 林晓眯着眼看他:“流芳百世?” 程子浔:“……” 林晓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要不,你收我作徒,狒狒的事情我就算了。”其实她本就没把狒狒当回事,要是放在平时,她是根本不屑跟女人动手的,打女人这种事,她从来不屑。要怪也只能怪狒狒骂她未婚夫阳痿,程子浔的面子就是自己的面子,这种感觉就像是跟你男人上了一次床还骂他不如充气的,这怎么能忍? 程子浔本来听她说要拜师,心里得意了一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神逻辑又换到狒狒的频道了,顿时有点不高兴,“好好的提她干吗?煞风景。”他想到了什么,弯了弯眼睛,“不过……徒弟就免了,老婆倒是缺一个。” 林晓看了他一眼,“想得美。” 程子浔搂着她不让她看画了,直接往外走,“这样,我们做个交易。” 林晓跟着他,眼里却警惕,“什么交易?” “你做我老婆,我做你师父。师徒恋什么的,我勉强还可以接受,嗷……”话未说完,腿上被踹了一脚,伴随着林晓一声羞愤的怒喝:“程子浔你这个变态!” 程子浔捂着腿,变态吗?他觉得挺好啊…… 林晓打开门出去,走到院子里,突然对他说:“对了,改天去一趟4s店,把你车上的向日葵擦掉。” “为什么?”他上个月刚做了次保养,你为什么不早说?! 林晓努了努嘴,似是有点不好意思,“我画的比你差多了,你当时看到的时候肯定在心里笑话过我……” 程子浔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会,我觉得挺好看的。” 林晓喜滋滋问:“真的啊?” “假的。” 某人瞬间黑了脸,程子浔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意识到玩笑有点开过头……貌似向日葵是她妈妈生前最喜欢的画?他看着似乎闷闷不乐的林妹妹,揣摩着语气说:“要不回头我也在你车上给你画一幅?” 林晓马上两眼亮亮的,“好啊,你给我画《入睡的维纳斯》。”程子浔吓了一跳,这眼里的心心,都快跳出来了……画什么都想好了?原来兜了这么大个圈,是要他给她画画啊? 程子浔自觉钻了个套子,心里有点别扭,“那个……维纳斯的尺度太大了,而且,你的车是玫红色,比较适合喜庆点的,”程子浔想了想,“就《开国大典》。” 林晓点点头:“好,画完这个,请往前左拐,不送。” 程子浔:“……” 林晓不理他,去报栏那儿拿了今天的报纸,走到外面,坐在秋千上看。 程子浔跟着她过去给她摇秋千,他瞥了一眼,是黎城的《财经日报》。 他移开目光,不用看也知道,今天不论哪家报纸,头条都是关于程丰集团的两条消息。 第一,程彪被判无期徒刑,程老夫人念在终是亲戚一场,希望能给他争取有期徒刑,但是据说程彪不接受她的好意,并且拒绝见任何程家人。 第二,作为唯一的程家人,程子浔当选为程丰集团董事长,而贺兰荣,也就是荣叔,顺理成章替代程彪的位置,任常务总经理一职。 第三,关于基金会运作,程丰集团发出声明,大概意思是:程家这几年专注商业,忽略了爱心助学基金会的管理,才给某些人有机可乘,出现了商业肮脏行为,但是考虑到这几年基金会的确帮助了不少人,程丰集团高层讨论后决定继续经营,同时完善内部管理,并请群众监督。 这是明面上的。 还有几则比较低调的人事调动。 比如,跟程彪来往密切的几位高管相继离职。比如,贺兰荣多了一个助理,姓卢,具体分管工作内容不详。 除此之外,一条关于黎城大学校长严剑强涉嫌严重违纪被停职调查的新闻,就显得无人问津了。 50.chapter 50 非洲之行 林晓一声不吭地看完《财经日报》,把报纸卷了卷,戳了戳某人:“程老板,恭喜啊,短短几天,公司的事情都解决了呀?卢薇的工作也解决了?” 程子浔用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座椅,林晓随着白色的秋千往后荡得老高,等她又荡回来,才说道:“那是自然……小林子啊,要不你也来给我当个助理?不过一会儿徒弟,一会儿助理的,这关系有点乱……” 话未说完,林晓又荡回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 程子浔:“……” 这么荡了三四次,再次回来的时候,林晓终于示意他放她下来,程子浔连忙用手拉了拉绳索,放她下来。 林晓把报纸扔他身上,“小程子啊,新官上任三把火,先跟你说一声,可别烧到卢薇哦……” 程子浔摸了摸鼻子,看来刚才的话是听见了,他嘿嘿笑了声,坐到她身边跟她商量:“怎么会烧到她呢……把她供起来都来不及呢,不过,等我放完这三把火,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我们俩的事情?” 林晓哼唧了一声,“你半年试用期还没过呢……” 程子浔心里一急又开始嘴贱,“那是你哥定的试用期,你爸后来不都答应订婚了吗?你们家到底谁当家呢?!” 林晓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他:“那次能算吗?顶多算个订婚未遂好?” 程子浔意识到自己又犯老毛病了,但是依然苦口婆心劝她:“林林,这订婚仪式虽然进行了一半,但怎么能不算呢是不是?比如要是在颓唐的那一晚,如果我只进了一半突然抽出来了,你说我们算不算办过事了呢?当然算了啊是不是?所以那天要不是那个什么明局长的来捣乱,我们说不定已经入洞房了都,我跟你说,我一看这姓明的就不顺眼,每次见到他准没好事,改天得让人查查他跟阿明瓜子是不是有什么关系,祖上跟我们是不是犯冲……” 林晓:“……” 林晓:“我发现比起不要脸,你真是天下无敌。” 程子浔嘿嘿笑了一声,“哪里哪里,你要是认第一,我可不敢认第二。” 林晓冷着眼看他。 程子浔想起今天到底来干吗的,马上软了语气:“林林,很多事情已经过去了,就像那个卢薇……你能不能别生气了?”他知道他们之间的症结不在乎狒狒还是猩猩,在于那个卢薇。要不是因为那个卢薇,她就不会心情不好,他就不会带着她出去兜风,也不会被推下海。 一环接着一环,如果没有最顶上那个环,接下来也没这么多事了。然而,自从她跟卢薇见面那天起,她就只字不提那天的事,让人有点担心。 林晓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但是脸上平静,说道:“要我不生气可以啊。” 某人真恨自己为什么不是条巨型犬,可以摇尾巴蹭她的裤脚。 林晓说道:“你能上天给我摘颗星星给我,我就嫁给你。” 程子浔眼也不眨地回答她:“你给我搭个梯子,我马上去摘。” 过了几秒,林宅内外的保镖们都同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嗷……” 程子浔最终没有收她为徒,但是提点了她:“你觉得自己画得不够好,是因为看的东西太少。” 林晓不停追问:“什么什么?什么东西看得太少?” 程子浔在心里替她的美术老师默哀了几秒钟,解释道:“不是东西看得少,是看的东西少,呃……”他组织着语句,“比如……你可以去远足啊,去旅游啊,看看大自然,眼界开阔了,心里的感受就不一样。” 林晓想了想,好像挺有道理。 程子浔建议:“要不要我陪你去?” 林晓:“当然,可是去哪里呢?” “你决定。” 一刻钟后,林晓拿着块黑巧克力,一边啃一边跟程子浔趴在地上研究世界地图,看了半天,她果断利落地用笔圈了一个地方,程子浔凑近看了看,是非洲的“沙漠王国”,利比里亚。 林晓两眼炯炯有神:“我们去这里,绝对的大自然。” 程子浔:“……” 他想象着自己身披黑色纱笼的样子,只觉得脑中千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就是他现在这样子了…… 程子浔看着她手里的半根巧克力,上面是一排小小的牙印。他心里组织着措辞,对她说:“林林,我们要是去了非洲,回来你就不能吃黑巧克力,只能吃白巧克力了哦。” 咔嘣一声,林晓又咬了口,嘴里鼓得像只仓鼠,“为什么?我不喜欢白巧克力。” 程子浔眨了一下眼睛:“因为到时候你浑身和巧克力一样黑,会咬到自己的手呀!” 林晓:“……” 最后林晓依然不妥协,还是要去非洲,她说以后想办个有关野生自然动物的画展,于是程子浔勉勉强强答应了,但是他不想去沙漠,换成了尼日利亚。 非洲之旅出发前一天。 程宅楼下,程子浔正在指挥人大包小包地整理东西。 林晓刚在他家蹭了顿饭,心情特别好,“猫猫哥,你这是搬家呢还是旅游呢?” 程子浔正在查看有没有带上林晓送的那条天价钻石内裤,闻言嗯了一声,“先搬去你家住一晚,然后一起去机场。” 林晓:“谁同意你搬我家去了?” “你爸。” 林晓:“……” 林晓本以为他开玩笑的,结果回家发现林爸已经早就让人给程子浔整理了一间房间出来,“小程,以后你来就住这个房间,这房间南北通透,很舒服,这间房当时林晓说太偏了wifi信号不好,就给你。” 程子浔弯着眼睛说谢谢林爸爸。 林晓心里有点戚戚,总觉得这家里好像什么被颠倒了一样。 而且她发现自从认识了程子浔,她爸就多了很多称呼,林爸爸,林叔,小林爸……她担心再这么叫下去,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家跟那个‘小林煎饼’有什么渊源呢……更让她奇怪的是,她爸那么讲究的一个人,居然也不介意,由着他乱叫。 程子浔真的在她家住了一晚,晚上还陪着林爸下象棋,林晓就挨着他们俩看小说,偶尔听他们说一些商场上的事情,林爸毕竟是黎城曾经的风云人物,程子浔听得聚精会神,他嘴巴又讨喜,马屁拍得浑然自成,把林爸乐得不时哈哈大笑。 林爸非常喜欢程子浔。林晓觉得肯定是平时哥哥太忙没空陪爸爸,而她又不会下棋品茶,所以爸爸在家里太孤单。这两人仿佛相见恨晚的忘年交,下棋时还指挥她倒水切水果,林晓虽然老大不愿意,但是自从妈妈死后,爸爸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开怀大笑了,她心里还是高兴的,于是乖乖去切水果,特地在程子浔的茶里加了一勺蜂蜜。 程子浔刚喝第一口就皱了眉,林爸问:“怎么了?” 程子浔忙摇手,看了林晓一眼,笑着说:“没什么,林叔家里的茶真香。” 林爸点点头,“是阿笙让人带来的普洱。”手起子落,“将军。” 程子浔这下笑不出来了。 后来林爸总算顾着两人明天还要出远门,嘱咐他们早点休息。 第二天,正如天气预报一样,万里无云,两人舒舒服服地吃了早餐,开始为期一个月的非洲之旅。 从黎城飞gos,中途在阿姆斯特丹转机,总共30多个小时。 加上航班正常误点,到达gos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晚上7点。 两人在机场吃了点东西就直接到酒店休息,林晓一直在飞机上睡觉,精神特好,想出去逛逛,程子浔却不让,“gos是全球出名的犯罪之城,晚上不要出去。” 林晓觉得不可思议,“来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啊,这里的人多好,还有好几个人给我们指路呢!” 程子浔叹了口气,“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猫猫哥这么表里如一朴实稳重的吗?你没发现我都是朝他们说的相反方向走的吗?” 林晓瞪大了眼睛,反正她又听不懂他们的话,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她争辩不了,只能噘了噘嘴,“可是我在飞机上闷了这么久,快憋坏了。” 程子浔捏了捏她的腰,靠在她耳边说:“憋坏了吗?”牵着她的手往某处走,“我也快憋坏了。”好几天没碰她了,他不好意思说。出发前一天住她家的那晚,第二天醒来发现床单湿掉了,他坐床上郁闷了好久,后来直接把床单扔了,然后从另外的客房里拿了条一模一样的铺上面。 林晓虽然被抓着手,但是依然兴致缺缺。 程子浔放开了她,他本来也没这个心思,哪有一下飞机就“干活”的,刚才是故意逗她,他拍了拍她的屁股,说道:“乖,今天别出去了,早点睡觉,明早有人会过来。” 51.chapter 51 抵达 林晓听他说明天会有人过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谁?” “大兵。”程子浔开始脱衣服准备洗澡,“在这里,只要你有钱,就可以雇佣武警或者大兵,保证出行安全。” 林晓奇道:“你什么时候雇的?我怎么不知道?” “刚下飞机,你在门口看帅哥的时候。” 林晓:“……” 第二天一早,两人早早起床,林晓前一天睡得早,没有赖床。 她吃早饭的时候,看到程子浔在行李箱里找衣服,先是找了件耐克的修身t恤套上,林晓一直以为他是个亚麻衬衫控,没想到穿t恤的样子也很养眼,搭上迷彩长裤,简直帅出天际……她看得眼睛一眨不眨,嘴里的面包都忘了嚼。 程子浔一边穿一边对她吹口哨,“怎么样,是不是想说,猫猫哥穿什么都好看?可惜这里没有屏,没法给你舔。” 林晓:“……”她白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吃早饭,只是脸上有一点点红,程子浔也没空笑话她,在旁边继续准备出门的装备。 两人下楼的时候,有个黑人已经在大厅等他们。 程子浔直接带她走过去,介绍:“这是marc,负责我们在这里的安全。” marc朝她点点头。 林晓挥挥手:“hello.” 她从小就讨厌英语,这么多年没说过,此刻更不想跟人多交流。她看了看这个marc,光着头,身材魁梧,全身的肌肉一块一块的,看上去应该挺能打,男人的体重跟安全感应该成正比?她稍稍放心了些。 marc问了程子浔今天的行程,程子浔说想去周围走走,还拉着林晓跟他指手画脚一番,林晓只听懂了几个字眼:journey(旅行)、exploration(探险)、painter…… marc闻言,看林晓的眼神马上多了一丝崇拜,打量了她几眼,在她脖子上的钻石项链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林晓捏了捏程子浔:“胡说什么呢。” 程子浔搂着她低声笑着说:“别不好意思,在我眼里,你就是painter,独一无二的画家。” 傍晚时分,三人走到一处村庄,marc说今晚可能要住这里,明天再进山。 这跟他们来时的计划一样,程子浔点点头。 照理说这个时候应该炊烟袅袅都在吃饭,可是大半个村庄黑着灯,人都不知道去哪了,每家每户门口到处是手工编织的凉席、香皂,还有用来提炼棕榈油的池子。 不远处有亮光,三人一起走过去,发现是个不大不小的场地。 但是场地里有动静。里面聚了一群人,中间有人在挥鞭抽打一个男孩,男孩大概十几岁的模样,浑身赤着,就穿了一条麻布做的短裤,黝黑的身上虽然看不见血痕,但是不用看也知道肯定伤痕累累。 林晓刚要走上前细看,旁边的程子浔拦住了她。 林晓看了看他。 程子浔低声对她说:“这应该是富拉尼部落,村民正在给年轻男孩进行成人礼,被鞭打的男孩不能出声,以此来锻炼他们的意志力。”他转过头问marc,“我说的对吗?” marc竖起大拇指。 林晓看着挥鞭人手起鞭落,每一下都那么狠,叹道:“真残忍。” 程子浔笑了笑,“不是残忍。这里的人认为,如果连这样的鞭打都承受不了,他们不配赢得姑娘们的芳心。其实这个成人礼还有很多别的形式,比如裸|体跳牛,拍卖初|夜、割礼……” 林晓抬头问他:“什么是割礼?” 程子浔:“割包|皮。” 林晓:“……” 林晓下意识往程子浔身下瞄了瞄,程子浔黑着脸,“我有没有割你不是最清楚?” 林晓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想了想,“你有过成人礼吗?” 程子浔的眼神开始四处游弋,“以后再告诉你。” 林晓看着他,“你的成人礼是不是跟女孩发生关系?” 程子浔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走了,回去。” 林晓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他的过去她没办法参与,他的未来她也捉摸不透,她觉得有点烦躁,走之前,拿起手机对着那个被鞭打的男孩拍照。 程子浔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咔擦”一声,闪光灯跟着一亮,映出他们三人的轮廓。 已经在往回走的marc却突然顿了脚步,凶狠地看着她,语速极快地对林晓吼了几句。 林晓虽然听不懂,但是直觉他是在说这种场合不能拍照。 程子浔替她争辩了几句,大概是在说拍都拍了,marc推着他们往回走,可是来不及了,不远处站着的村民已经朝他们这里看过来,有几个年轻人手持匕首,神情警惕。 程子浔用英语对那些村民说:“别紧张,我们是游客,没有恶意。” 没有人出声。 marc用当地俚语高声说了句什么,有人终于慢吞吞回了他几句,程子浔一直歪着头在听,林晓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翻译,程子浔比了个“嘘”的手势。他听了一会,跟她说道:“marc跟他们说,今天太晚了,能否借住一晚。对方说我们是陌生人,要经过酋长同意。” 林晓:“那么酋长在哪里呢?”她偷偷往人群聚集的方向看了看,黑人的皮肤快要跟夜色融在一起,只能看到他们的白牙。 marc隔着大老远跟他们交涉了一番,才跟程子浔说道:“中间那个就是酋长,他让我们过去。” 程子浔想了一会,拉着林晓的手,“走。” marc率先走了过去,林晓和程子浔走在他后面,程子浔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不要怕,现在的部落已经脱离了原始的野蛮文化,我们不会有危险。” 林晓虽然脸上面无表情,还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此刻的林晓就像只可怜的小狐狸,倚在他身边特别乖巧,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 一行三人走到中间,周围的人不约而同散了开来,被鞭打的男孩早就起来,正虎视眈眈看着他们,林晓猜想大概是因为他们打断了他的鞭打礼,要重新再来一次了,所以这小男孩这么恼怒。这种感觉她理解,比如以前在学习考试的时候,考到一半,监考老师说不好意思考卷发错了大家重新再考一次……如果换做她,她肯定比这个小男孩还要不淡定。 林晓非常抱歉地看了那男孩一眼,然后又看向其余的人。这里的村民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全身赤|裸,除了只在下身裹了一点装饰物外,都没有穿衣服,妇女们因为长年不戴文胸,胸部都有点下垂。 林晓在打量他们的同时,这些部落人也在打量他们。 她甚至发现有几个男人看着她的眼神有点不怀好意,她看了看旁边的程子浔,程子浔也在看对面的一个年轻女孩,那个女孩同样没有穿衣服,只在腰上裹了一层流苏裙,丰满的上身绘满了小花纹的彩绘,高耸浑圆的部位则是大花朵图样,仿佛盛开了两朵莲花。 林晓掐了程子浔的腰一下,程子浔疼得差点叫起来,忙低声在她耳边说:“没你的好看。” 林晓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想继续捏他,旁边的marc说话了。借助程子浔的翻译,她大概目标了意思:“敬爱的酋长,请原谅我们的叨扰,这两位是来自中国的游客,途经这里时天色已晚,我跟他们说,这里的村民热情而好客,他们希望能借住一晚,明日就走。” 酋长低着头不说话,表情凝重地打量他们,他很少听到有中国的游客会深入尼日利亚,不免对他们产生了好奇,“china taiwan?” 程子浔摇头:“no,licheng.” 酋长显然没听过这个地方,摇了摇头,但是又说,“我家里还有两间空房,你们可以住一晚,但我明天要出门,你们自便。” marc和程子浔连忙说谢谢。 marc独自一间房,她和程子浔一间房,住在marc隔壁。 这里毕竟是个部落,房子简陋,里面温热潮湿,她皱了皱眉,却看到程子浔一反常态,没有了傲娇挑剔的少爷脾气,反倒东看西看,觉得很新奇。 林晓在一边捣鼓手机,看今天拍到的照片,随口问着,“你看了大半天看清楚了没?这里晚上会不会有野兽出没?” 程子浔:“不会,你以为我们在原始森林啊?” “那可真可惜,据说在这里被巨型蜥蜴追杀是件很幸运的事。” 程子浔想象着两人身披虎皮裙,被蜥蜴追杀的样子,有点无语:“……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重口呢?” “嘿嘿,比你生吃海龟蛋还要重口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海龟多温顺。” 两人聊了一会儿,吃了点酋长送来的烤牛肉,准备休息。 52.chapter 52 自然课 这里没有单独洗浴的地方。 林晓和程子浔分别出去洗了个澡,程子浔洗完回来的时候没穿衣服,只穿了条自己带来的沙滩裤。林晓看着他一身健壮的肌肉,觉得身上有点热。 她想出去抽根烟,却被程子浔抓住手腕,抬头看时,只见他眼眸深沉,“去哪里?” 她眨了眨眼睛,“去找水喝。” 程子浔甩了甩头发,松开她的手,“我去帮你找。”有水滴洒到她眼里,凉凉的。 林晓看着他,觉得喉咙有点干涩,“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程子浔认真看着她:“刚才进来的时候,门外站满了男人。” 林晓愣了愣,“什么?”她看了看窗外面,只能看到白色的眼珠在晃,确实有好几个人在外面,“他们站外面干吗?” 程子浔走过去“哗”一下拉了窗帘,遮住那些人的视线,“他们想跟你睡觉。” 这些 林晓以为听错了,“什么?” 程子浔用毛巾擦干头发,这两天虽然已经很注意防晒,但皮肤还是变黑了,本来白皙的背上显出略微的小麦色,林晓觉得心里的斜火又窜了起来,她舔了舔嘴唇。 程子浔找了个干净的杯子,,看着她,“你不知道这里的部落,没有强|奸的概念吗?很多男人喜欢一个女孩,就会把她抢回家绑在家里,或者像现在这样,排队到女孩房外等着,轮流跟她睡觉。” 林晓觉得身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怎么能这样?!” 程子浔扫了她一眼,语气前所未有的正经,“他们刚才看到你这么白嫩,大概都想来跟你睡觉。这里的女孩,想睡她的男人越多,就越有魅力,他们双方都不觉得这是强|奸,这是love。所以,晚上不要到处乱跑。”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小霸王,眼里终于露出惊恐。 程子浔捏了捏她的腰,“他们肯定没睡过这么软的女人……记住别乱跑。”他说完打开门,出去找水,没忘记把门带上。 林晓听到他对着门外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然后那些白色的眼珠子慢慢走远。 虽然她平常胆子大,但毕竟是个女孩,想象着如果这次是一个人来了这里,那会多可怕?说不定还没回黎城,就已经染了艾滋了? 这么一想,越来越害怕,她盘膝坐在床上,迫切地等程子浔回来。 程子浔马上就回来了,还找来了热水给她,她接过看了看,杯里的水有点黄,还有点浑浊,但是在这样的地方能喝上热水就不错了,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水杯,双手抓起程子浔的手贴在脸上。 她听到程子浔咽喉里咕噜一声吞咽的声响。 林晓贴着他的手,嘴里嘟哝:“你刚才看那个女孩的时候,肯定想睡她?”想起他刚才看那个女孩的表情,她心里就酸溜溜的。 程子浔故作不明,“哪个?” 林晓抬头看着他。 程子浔看到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粉色吊带裙,他用小指挑了挑她的肩带,左边的带子滑下来。 林晓瞪了他一眼,把带子扶好。 刚扶好,右边的带子滑下去…… 林晓干脆不去管肩带了,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到底想没想过睡她?” “没有,”程子浔一口否决,然后用力把她拽起来,使她面对自己,滚烫的气息扑在她脖子上,林晓觉得房里的温度一下子更热了。 程子浔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用从来没有过的认真看着她,“我刚才看她,是因为她身上的图案是这个部落的图腾,她是酋长的女儿。在这种地方,识别每个人的身份很重要。因为这直接决定了我们在危险时,是死里逃生,还是直接丧命。” 林晓看了他一眼,嗤了一声,“鬼才信你。” 程子浔笑了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晓双手抱住他的腰,用头在他胸前蹭了蹭,她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程子浔一直觉得他们的身体有很强的默契感,比如此刻,她只是用脑袋蹭了他一下,他就心里狂跳,身上很快热起来。 两人都是刚洗完澡,他一边气息不稳地撩她裙子,一边吻着她,“别穿了,入乡随俗。” 林晓本来也是略有情动,听到这句入乡随俗,脑补着身上涂满颜料的场景,顿时觉得分分钟要出戏…… 她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发笑,尽量闭着眼找回刚才的感觉,双手从他腰上慢慢抚到他背上,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他的尾脊骨,程子浔被这个小动作惹得浑身绷紧,他突然抬起头,林晓也睁开眼看他。 程子浔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掐着她的下巴,他才说道:“你不是一直要我画画吗?我想好了。” 林晓正被他亲得七荤八素脑袋一片浆糊,因为这个动作,被迫抬起嘴唇,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想好什么了?” 程子浔摩挲着她小小的下巴,看着她嫣红的唇,“你上次说让我在你车上画画,我觉得画车上不好。” 林晓头脑虽热,思路还是清楚的,她马上猜到他想说什么了,浑身一哆嗦,嘴上下意识问着:“那你说画哪里?” 他却不回答了,开始亲她的脖子,“画这里。”慢慢往下,“这里。”胸前有什么被扯掉,“还有这里……” 林晓抓着他的头发整个地颤,然后两人都不说话了…… 尼日利亚的夜晚寂静安详,让人根本觉察不到暴风雨就要来临。 这是林晓第一次在黑人部落醒来,但是一醒来就似乎听见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似哭泣似吟诵,陌生而隐约。 她醒来的时候程子浔还没醒,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喜欢头朝下卧着睡,然后伸出一只手紧紧箍着她,占有欲极强的姿势。 林晓低头看了看,两人什么都没穿。 她就这么稍稍动了动,程子浔就醒了,略睁开眼睛看到她,然后又闭上,林晓以为他还要继续睡,可是不到半分钟,他突然伸出手捞过她,翻了个身把她卷到身下。 他浑身的肌肉绷紧,壮而不腻,像只猎豹一样撑在她头顶上方,林晓看着他略带迷蒙的双眼,就知道他起床气又犯了。 正准备给他顺毛,却感觉到小腹那儿,某样东西正在危险地逼近,她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装作没有感觉到小豹子的苏醒。 程子浔的双眼清醒了些,他自然感觉到她轻微的抵触,于是没有继续,只是撑着双臂看她。 两人维持这个姿势坦诚相对了一会,林晓忍不住问他:“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程子浔听也没听,拨浪鼓一样摇头,他现在不想听任何多余的声音,看着身下的林妹妹,听听她的呼吸声就挺好。 蒙蒙亮的晨光里,他俯下身亲了亲那双琉璃般的大眼睛,马上就有点忍不住,下身正要同步,林晓又支起耳朵听了听,然后推他,“你听呀,是什么声音?” 程子浔以为她想找借口推开她,果断不理她。 林晓推着他的胸膛,“好像有人在哭。” 程子浔反而把整个人重量压她身上,然后问:“知道为什么非洲是人类的起源地吗?” 林晓被他压得快喘不过气了,断断续续地说:“因为……是,达尔文……说的。” 程子浔愣了愣,然后埋在她脖子里笑起来,笑得整个人一颤一颤的,这里的床不大好,林晓听着昨晚听了一夜的吱嘎声,直接想昏死过去算了。 等他笑够了,吱嘎声才结束。 程子浔抬起头,一双眼睛弯得就像昨晚的月,“我怎么没发现,你自然课学得挺好的呢……” 林晓郁郁地问他,“那你说是为什么?” 他凑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林晓瞬间睁大眼睛,心里快要咆哮,谁能告诉她这是个冷笑话吗?到底哪里有笑点了啊?! 程子浔忍着□□跟她上了一堂自然课,此刻背上已经忍得沁出汗,可是林晓依然在状况外,他心里戚戚地想着,特么为什么做前戏也这么累啊,不只忍耐力要好,要会自然知识,还要会讲冷笑话……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程子浔终于意识到林晓不是在骗他,让她用手快速帮了他一次,然后彻底清醒了过来,他仔细听了听,好像确实有人在哭。 林晓嫌恶地用昨晚喝剩的水冲了冲手,然后匆匆从包里拿出衣服穿上,两人打开门出去。 marc已经起来了,给他们拿来两张饼,他昨晚睡在天猫隔壁,大概一整夜没睡好,看他们的时候,眼神略微有点闪避。林晓觉得marc如果皮肤白一些,肯定能看到两只黑眼圈。 程子浔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marc厚厚的嘴唇张了张,“村子里昨晚死了个人。” 53.chapter 53 黑与白 村子里死了人? 程子浔接过marc递给他的饼,一边吃着,一边让他带他们过去看。林晓一听到死人,就觉得手里的饼有点吃不下去。她看到程子浔倒是啃得津津有味,等走到那家死了人的屋门口时,饼刚好吃完。 程子浔抹了抹嘴,马上换成一脸沉痛的表情。 林晓:@_@ 程子浔跟其中正在哭的女孩说:“真是让人难过,请节哀。” 女孩抬头,程子浔和林晓愣了愣,发现是昨晚那个身上有彩绘的女孩,只是今天她穿了衣服,而且这里的女孩看上去都差不多,所以一时没认出来。 林晓的脸色马上变得有点微妙,睨着眼看程子浔。 程子浔的表情倒是很一本正经,他又跟她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林晓全程都没有说话,程子浔看林晓的脸色越来越黑快要跟这里的女孩一个颜色了,马上跟屋主客气了几句,就带着她离开。 可是那个黑人女孩叫住了他们,“wait a bit.” 程子浔和林晓同时顿住了脚步。 marc也站住了,三人一起转头看着黑人女孩。 女孩指着他们,神色激动,快速地跟周围的人大声说着什么。 语速太快,林晓勉强抓住几个词:they came……die,……punish them.大概是说因为这几个异乡人来了,才死了人,这两个异乡人把不幸带到了村子里,应该受到惩罚。 林晓瞄了眼周围,看到有人拿起了刀和锄头,警惕地看着他们,情况有点不对。 她担心地看向程子浔,后者正面色不变地听着,然后快速跟marc对视了一下,marc也是一脸凝重,不动声色地站在他们面前,嘴里跟他们缓慢地解释着什么,似是在劝说:他们只是游客,跟他们没关系。 但是女孩很激动,今天酋长又不在,没人主持大局,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林晓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觉得有点头晕,眼前掠过昨晚看到的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珠,也不知道昨晚在房外,是这里的哪几个人,是不是也手执匕首,正在某个角落虎视眈眈看着她,然后找机会睡她几晚,再卸了她的腿和胳膊,把她埋了。 她觉得身上有点发冷,往程子浔怀里躲了躲,感觉到他也提高了警惕。 marc不停地劝说着,程子浔皱着眉偶尔也说一两句,林晓觉得此刻的程子浔肯定很恼火,要是在黎城有人敢这样用刀指着他,他早就直接上去干架了。 林晓正在胡思乱想,那个女孩突然走过来。 女孩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纱裙,显得皮肤更黑,她手腕和脚踝上戴着好几串兽牙,走路的时候会发出轻微摩擦的声音,不怎么好听。 女孩在程子浔面前站定,对他笑了笑,歪着头跟他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不说话了,好像在等着他回答。林晓站在旁边不耐烦地看着,她看到女孩脸上瞬间柔和的表情,她从来没这么后悔过以前为什么不好好学英语,她很想知道女孩在说什么,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她似乎在跟他谈论一项交易。 程子浔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会,他看了林晓一眼,然后对女孩摇摇头。 女孩也跟着看了林晓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脸上露出颇可惜的神色,她伸出手递给程子浔一把银质刀柄的匕首,轻飘飘地对他说:“then take the challenge.”语气挑衅。 程子浔面无表情地一把接过,他试了试刀口,很锋利,是把好刀。 林晓趁着女孩走开,问程子浔:“她刚才跟你说什么?” 程子浔呲牙对她笑笑,牙齿比匕首还要亮:“她说如果我跟她睡觉,就可以放过我们。” 林晓瞪大了眼睛,敢睡她男人?她卷了卷袖子正要扑过去扯那女孩的头发,程子浔连忙抱住她,“你激动个什么,我又没答应。” 林晓想起他刚才摸下巴思考的样子,对他咆哮:“这问题难道还要考虑吗?!” 程子浔:“……” 林晓深吸了一口气:“那她给你刀做什么?让你challenge什么?”难不成睡不了他就要阉了他?! 程子浔掂了掂手里的刀,眼神恢复平静,“屠牛。” 林晓以前在某本书里看到过,有的原始部落会在葬礼上屠牛欢庆死亡,牛的种类则是根据死者在族里的身份地位来决定,普通的就是水牛,最贵的是患有白化病的牛。 有人不知道从哪牵了一头长角牛过来,所有人走到门外,依旧把他们三人围在中间。 林晓扯了扯他的衣角,“你真要杀牛吗?”她眼底露出隐隐的担忧。 程子浔心里一暖,“你是在担心我吗?” 林晓摇头,“我比较担心那头牛。” 程子浔:“……” 他不跟她废话,让marc把林晓带到旁边的角落,自己则在原地热身。 林晓趁机观察这头长角牛,鼻子上拴着绳,大概为了避免它乱跑伤到人,牛的前蹄用麻绳绑在中间的木桩子上,它身体不是很壮,但是四肢有力,略低着头打量着程子浔,大大的牛眼就像两颗玻璃珠,长长的睫毛一扫一扫,它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 或许,在牛的眼里,危机从来不属于它。 程子浔扭了扭脖子,看着牛眼,目光沉静。 林晓又看了一眼周围,有几个当地人干脆坐在了地上,互相窃窃私语,脸上满是对这个东方小白脸的不屑与鄙夷。 她听见有人高声挑衅了一句,“sick man of east asia!(东亚病夫)”然后周围一阵哄笑。 林晓顺着声音看去,是个年轻的黑人,鼻子上穿着一个环。 那人刚得意地说完,就觉得眼前银光一闪,银色匕首“嗖”一下插到他面前的泥土里。而程子浔手里早就空无一物,原本淡淡的眼里此刻全是寒意,眼里的寒光甚至比刀还要凉。 那人正等着程子浔发飙呢,见目的达到,倏地一下站起来,嘴里说了句**,正要朝程子浔走过来,刚才的黑人女孩却突然咳了一声。那人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胸膛起伏了一阵,随后装作没听到般又要上前,女孩冷着声音大声道:“try again.(你再走一步试试。)” 那人偷偷瞄了女孩一眼,看到她脸上表请严肃,只好认命地返回原地坐下来,旁边有人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在说:兄弟别急,那小白脸绝对没好果子吃。 林晓抱着手臂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个女孩果然不简单。 程子浔仿佛刚才没扔过匕首一样,慢悠悠走到那人面前,目不斜视地把匕首拔|出来,继续慢悠悠地绕着人群走,但没有走到场中央,而是走到林晓身边。 林晓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抬头看他。 程子浔扫了她一眼,“有没有丝巾?” 林晓愣了愣,点头,“有。”她翻了翻随身带着的腰包,翻出一条白丝巾递给他,她出门的时候喜欢带几条不同颜色的丝巾,防晒用的。 程子浔接过,却没有离开,他把刀咬在嘴里,单腿弯起膝盖当做支撑,把丝巾放腿上叠成长条的形状,然后走到她背后,覆上她的眼,在后面打了个结。 林晓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等会的场面可能有点血腥,不要看。”她还没回过神来,只感到头顶一阵濡湿,是他吻了她一下。然后身边有风掠过,她想说什么的时候,意识到程子浔已经走远。 林晓眼上蒙着丝巾,脑子里却觉得有点眩晕,她想起以前经常做的那个梦,梦里有座池,池里有个性感的男人,那个男人也给她蒙过眼睛。 只不过,梦里的布料是黑色。 这世间万物,此刻在她面前,似乎也只有这两个颜色,非黑即白。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有人吆喝了一声,大概是催促程子浔快点动手。 什么也看不见,林晓往天空有光线的方向抬了抬头,阳光从丝巾的缝隙透进来,今天的太阳有点毒。 程子浔一步步走入场中。 屠牛不像斗牛那样有红色的斗篷,完全是徒手搏斗,程子浔捡起地上的绳索,绳子连着长角牛的鼻子,他稍稍用了用力,长角牛晃了晃脑袋,看着他的眼神开始有敌意。 程子浔一手持匕首,一手执缰绳,他不动声色地围着它走了几步,寻找方便下手的机会。 你不惹牛,牛是不会主动攻击的,程子浔深知这一点。 他看到旁边有个小孩正在玩一条红手帕,他慢慢走过去,然后从小孩手里抢过手帕朝长角牛扔了过去,趁牛盯着手帕时,自己顺势扑过去,用匕首飞快地在它脖子上划了一刀。 皮太厚,没有刺到咽喉,长角牛呜咽了一声,仰着头开始暴跳,可是它的前蹄被绑在了木桩上,只能围着木桩绕圈。 54.chapter 54 放下你手中罪之刀 这么大一头牛,一刀毙命似乎有点难。程子浔用力控制着缰绳,可是牛的力气太大,差点被它拖着跑,他一不留神跟着滑出去几步,好容易站稳,手里紧紧攥着缰绳,觉得不稳当,又在手背上缠了几圈。 余光瞥见林晓站了起来,在一群黑人里,白白净净的,眼上蒙着白丝巾,嘴唇微张。不用看也知道,丝巾后面的那双眼里,肯定充满了担忧。 他从来没在林晓脸上见到类似担心害怕的情绪,心里觉得有点可惜,要不是现在不能过去,他很想过去撕了那条丝巾看一看。 程子浔深呼吸一口气,把绳子慢慢收紧,暗自决定速战速决。 长角牛暴躁地看着他,蹬了蹬两条后腿,它终于确定这些愚蠢的人类是要杀它,低头呜了一声,想也没想就低头撞过来,一路扬起灰尘无数。 程子浔想闪开,突然发现走不动,身上有阻力。 他猛地低头,原来是有人攥住了他的衣服,他顺着那只黑黑的手看去,是刚才那个挑衅他的年轻人。 眼看牛就要撞过来,程子浔使劲挣扎了一下,刚要挣脱,又一个人帮着那黑人拉住了他,还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看着他。 他不是个有种族歧视的人,但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觉得黑人是如此讨厌。 慌乱间,程子浔急中生智一招金蝉脱壳,闪电般脱了上衣,还未等那两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一个打滚翻到另一边,这一滚反而到了牛旁边,那头牛还在埋头往前冲,程子浔迅速用匕首朝它的咽喉部位深深刺了进去。 还是刚才的位置,出手准而快,有血从刀口喷出来,溅了他满脸。 眼睛顿时又辣又涩,视线模糊,然后胸口被什么蹬了一下,应该是牛的前蹄,他重心失稳顿时滚到地上,只觉胸口传来阵阵剧痛。 他抹了抹双眼往后挪了几步,勉强能看清对面牛的轮廓。 长角牛在原地胡乱蹦跳,继续蓄力,发疯了一样又朝他冲过来。 如果此刻那两个黑人再使小动作按住他,恐怕他就要被长角牛踩残废了。好在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大概都被他的身手惊到了。 程子浔甩了甩头坐起来,觉得视力勉强恢复了些。刚才那一刀划在它的动脉,他看到因为牛剧烈的动作,血流得更快。 其实只要稍稍等一会,它就会失血而亡。但是他不想等,马上爬起来,手里的绳子因为牛的动作剧烈晃动着,他趁着长角牛朝他冲过来的时刻突然朝下拉紧绳,牛的前蹄被绊了一下,正要头朝下跌到地上,程子浔突然扔了绳索扑过去,趁着它朝下失控的间隙,把匕首狠狠朝它心脏刺了进去。 长角牛全身晃了晃,前蹄跪在地上。 程子浔不敢掉以轻心,刚才的他,也像这头牛,不是被杀,就是被吃,谁知道这些鬼部落有没有吃人的习惯。他和牛唯一不同的区别就是,他有牵挂,就在不远处。 长角牛呜咽了一声,程子浔以为它要站起来反扑,它却抽搐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 程子浔抹了抹脸上的血,站起来,眼神阴霾。 他刚才因为被暗算脱了上衣,此刻上身□□,只穿着一条迷彩长裤。 一时无人敢接近,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东方人跟他们理解的不一样,不是小白脸,不是sick man of east asia,而是一个从修罗场出来的魔鬼,浑身散发着地狱般气息。 其实,程子浔看上去浑身浴血,但是脑子里是茫然的,他听到有一个声音似乎在对他说:放下你手里的屠刀。 他心想,他的刀早就插在牛身上了,可是心里的刀呢? 他听到有声音似是在吟唱: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看向人群,看着林晓所在的方向。 林晓不知何时摘了丝巾,正对着他的方向,无声沉默着。 人群的两头,就像世界的两端。 过了半晌,有小男孩试探地走到牛旁边,东摸摸西摸摸,程子浔看了看,他刚才就是从这个小男孩手里抢了手帕。 小孩的父亲看到孩子走过去,没说什么,却走到酋长女儿跟前说了几句什么,酋长女儿马上点点头,于是小孩父亲走到场中间,当场砍下了一只牛蹄送给男孩,男孩高兴地拿着牛蹄跑了。 也许这个牛蹄只是个玩具,又或者代表了某种含义。 酋长女儿重新用审视的眼神看了程子浔几眼,又看了看地上的牛,她沉默了一会,指挥着人把牛扛出去准备祭祀亡者,走的时候,她神情冷漠,略带着一丝求而不得的烦躁。 林晓朝场中的程子浔走过去。 他的一双长眸漆黑,头发有些乱,就这么浑身是血地站在那儿,很难让人相信这个狼狈的男人是黎城的花花公子程子浔,但是林晓却觉得,这样的程子浔格外吸引人,带着无法抗拒的性感。 林晓舔了舔嘴唇。 程子浔定定站在那里,当风而立,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有点走神。 林晓听他说过平时练自由搏击,但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不是开玩笑,能近身放倒一头长角牛,精准而专业。 她看到marc眼里也露出惊讶,大概也跟她一样,惊讶于程子浔还有这么凶狠的一面,她低头看了看他一直紧攥着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程子浔眼睛看向前方,手却下意识松开了,林晓看到他掌心里全是汗,她用丝巾给他擦了擦。 marc走上前,跟林晓打了个招呼,也跟着人群离去,大概是跟酋长女儿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地上都是牛血,此刻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林晓又向前一步,直到不能再近,她看到他的眼珠动了动,慢慢看向她。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感觉到他整个人因为极度紧张而绷着,她沉默着用手背替他擦了擦满脸的牛血和汗水,然后踮起脚,试探地吻他。 他的嘴唇有点干,有点泥土的味道,大概是刚才在地上摔的时候沾上的。她伸出舌头在他唇上轻轻扫了几圈,舔掉那些泥土屑,然后把舌头探进去,发现他牙关紧咬。 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有耐心,细细舔着他的唇角,努力撬开他的牙齿,不让他自虐般咬下去,男人潜意识的力量很可怕,这样他会受伤。 其实现在的程子浔,意识里是完全空白的,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林晓正在面前。但是他的肢体反应比脑子更快,在林晓的安抚下,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牙齿慢慢松开,开始迎合她。 眼神慢慢恢复清明,程子浔垂眸半晌,趁着林晓喘气的时候,低声说道:“对不起。” 林晓听到他开口说话,心里松了口气,头也没抬地问:“对不起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程子浔看着她的眼,睫毛浓密,上面带着点灰尘,“在来这里之前,我从未想过要用暴力结束一条生命,哪怕是一头牛。” 林晓看着他的嘴唇,重新吻着他,仿佛没听见。 程子浔任她吻着,低声说,“我做不了救世主,它逃不了被杀的命运。” “我知道。”林晓终于看了他一眼,放开他,“所以你已经让它早点解脱了,少了痛苦。” 程子浔把头埋在她脖子里没说话。 他抱了她一会,问,“你在想什么?” 林晓用身体蹭了蹭他某个地方,轻声撒娇:“在想这个。” 程子浔瞬间笑起来,一扫刚才的沉重感。 可是林晓还在往他怀里钻,不停地用小腹蹭他。 程子浔意识到她不是开玩笑,整个人倏地绷紧了。 刚受过鲜血的刺激,此刻的程子浔立刻气息不稳,“别这样。” 林晓低着头,手却顺着他精瘦的腰,伸到了他裤子里。 尾脊骨传来一阵阵电流般的感觉,程子浔双手捞出她的脸,眼里倒映着地上的血,“谁都可以撩我,就你不能。” 林晓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有点干,“为什么?” 程子浔深深看着她,“不经撩。”不经你撩。 林晓抿嘴笑了下,然后环上他的脖子,开始舔他的喉结。 程子浔差点脚一软跌下去,他急切地扫了一眼周围,似是在寻找什么地方。刚才的人都走光了,不远处有个凹下去的湖,湖水清澈,周围有几棵大树。 他收回目光,先把纠缠着他的林晓放开,然后快速捡起刚才脱掉的上衣,重新走到林晓面前,一把扛起她,往湖边走。 程子浔找了棵看上去比较粗大的树,把林晓轻轻放在树荫下的草地上。林晓仰面朝上,粗粗扫了一眼四周,这里的湖水很绿很清,鼻间都是青草的味道,岸边有几块岩石,正好隔开了旁人的视线。昨晚来的时候没发现,这里的风景果然就像人间天堂。 她闭上眼睛,闻着草地上的青草味道。耳边有青蛙叫的声音,有蝉声,还有衣物摩挲的声音。 …… 55.chapter 55 事变 树林,微风,鲜血,泥土……每一样都刺激着两人的感官。 程子浔在关键的时候,突然觉得腰侧有点痒,他正想腾出手挠一下,可是又不痒了……正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继续要动作时,又开始痒,这次是在背上,而且他马上感觉出来了,好像是个毛茸茸的东西,像是动物的尾巴。 这里虽然是湖边,但是对面就是丛林,随时都有可能出来什么野兽,一想到这里,程子浔只觉头皮发麻。 他不动声色地把林晓往里面挪了挪,然后吸了口气,目光凶狠地猛然转头。 却对上一双无辜的眼睛,是一只小松鼠。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两只前爪还抱着一颗松果,大概是刚在地上捡的,它大概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瞪自己,也一脸警惕地盯着他看。 程子浔:“……” 程子浔抬了抬头,果然看到头顶是棵松树。 松鼠舔了舔嘴唇,嘴边的毛湿漉漉的,程子浔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刚才背上那种痒痒的感觉,应该是它的尾巴? 小松鼠显然被程子浔凶狠的眼神吓到了,往后退了一小步,似是想逃走。可是过了一会见他没有再凶它,于是,好奇心代替了恐惧感,它不往后退了,还朝前挪了一小步。一双黑黑亮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在他身上打转。 身下的林晓完全不知道情况,正在不耐烦地挠着程子浔的背,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松鼠听见声音,手里捧着松果咬了一口,又走过来一些。 程子浔:“……”你当是在吃爆米花看真人版吗?!你摊上大事了你造吗?! 程子浔闭了闭眼,酝酿了一下感情,然后又劈了一道凶狠的眼神过去,还朝它呲了呲牙。 松鼠:“……”它现在完全不怕他,还分出精神瞄了瞄被他压在下面的林晓。 程子浔:“……” 可怜程子浔既要安抚他的林妹妹,又要想办法赶走这个不速之客。 眼角瞥见他的t恤,他突然捡起衣服一扬手,衣服兜头而落,把松鼠整个都罩住了。 这下小松鼠终于害怕了,眼前突然一阵漆黑,它蒙着头拼命蹬着腿,钻出来的时候连松果都来不及捡,一溜烟落荒而逃。 程子浔终于松了口气,但是马上又僵住了,因为林晓挠了他半天没反应,已经钻到他身下去了。 要是那只小松鼠还在这里,它肯定会很好奇程子浔脸上这种既痛苦又快乐的表情是什么…… …… 两人回去的时候,marc已经吃好午饭在等他们,看着他们俩一个面色红润,一个神清气爽,对程子浔说道:“吃好午饭我们就离开。”然后神色微妙地别过头离开。 程子浔看了看不远处的一簇人,问:“酋长回来了?” marc点点头,“酋长听说了刚才的事,正在责备si.”原来那个女孩叫si. 程子浔没说话,跟林晓一起坐下吃饭。 林晓看了看桌上的食物,这里的人不会做菜,基本都是把蔬菜煮煮熟,一点味道都没有,难以下咽,她吃了几口不想吃了,程子浔跟她说:“不想吃也要多吃点,否则等会没力气走路。” 林晓又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了。 这时,酋长走过来,手里端了一盆不知道什么果子,放在他们桌上,嘴里唧唧哇哇说着什么,非但没有为刚才的事情道歉,还让他们吃完马上走。 程子浔客气地说好。 等酋长走了,林晓小声问他:“猫猫哥,你是不是特想揍他。” 程子浔唔了一声,“特别想。” 林晓嘻嘻笑了笑。 眼前一缕阴影,是酋长女儿si走了过来。 她回来后换了衣服,此刻又没穿上衣,左耳带着一个大耳环。 林晓坐在椅子上,用木勺子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大咧咧从她胸前打量到她大腿,再从大腿打量到她胸前,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咆哮,不就是没穿衣服么有什么好秀的!用得着整天在老子的男人面前刷存在感?要不要我回去送你一箱文胸?! 程子浔这次学乖了,低着头认真喝汤。 林晓撑着下巴笑吟吟看着他,她知道这个汤难喝死了,是牛血和牛奶的混合物,可是程二少喝得眉头都不皱一下,不仅让林晓又一次刮目相看。 si突然问:“你真的不留下?” 林晓忍不住了,拍了下桌子,借着惯力站起来,“no,he will never sleep with you!”说完才发现自己居然说了句英文,果然潜力是要刺激的啊。 si看着默不作声的程子浔,然后白了她一眼,昂着头走了。 她有她的骄傲,至少还是酋长的女儿。 程子浔终于喝完汤了,用手背抹了抹嘴,一双长眸对着林晓弯了弯,“原来你会英语啊。” “……”林晓掩了掩鼻子,“程子浔你不觉得喝了这个汤会口臭吗?” 程子浔闻了闻:“有吗?我已经被熏得嗅觉失灵了。” “那你还喝?” “不想喝的,刚才听林大小姐居然说英语,一时没留神多灌了几口。” 林晓:“……” 程子浔漱了漱口,然后拿出自己备的驱蛇虫的药水,在林晓和自己身上喷了几遍,带着她和marc一同离开。 此刻已经是下午,程子浔跟marc在路上研究了一会地图,决定往西北方走。 树林里不时会有小蛇和刺猬,但是比那个让人不舒服的部落舒服多了,林晓走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自在。 三人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却依然在树林里,marc说不远处应该有个村庄。 林晓听到村庄的时候浑身抖了一下,希望别再又遇到酋长女儿之类的人…… 两人跟着marc继续走。 虽然这里的气候常年湿润,但是树林里还是很舒服的,她尽量避开那些颜色鲜艳的花草,marc说别被这些好看的花骗了,因为花儿颜色越鲜艳,分泌的汁水就越毒。 林晓突然问程子浔,“你想起什么了吗?” 程子浔看了她一眼,挑了挑好看的眉,“张无忌他妈?” 林晓推了他一下,“你这人,能不能好好说话,别这么粗鲁。”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欣喜的。这种心有灵犀的感觉让人心里甜甜的。 女人也像这些花,越好看,越会骗人。 她抱着他的胳膊逗他:“猫猫哥,你放心,虽然我长得好看,但是不会骗你的。”说完自己嘿嘿笑了两声,眼角一瞥,看到不远处有条小溪,她高兴地轻呼了一声。 程子浔刚想说“你骗我也不要紧”,可是手上一松,林晓已经放开他手臂跑过去,也不知道她听没听到。 林晓跑过去洗了个脸,又补了点防晒霜,程子浔则直接在水里洗了个头。 marc在旁边摆弄自己随身带的武器。 林晓找了片树荫坐下,正要叫程子浔过来吃点东西,却看到他过去跟marc聊天去了,林晓撇撇嘴,自己掏了些曲奇出来吃。 marc那头突然哈哈笑了一声,林晓看过去,看到两人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然后marc居然把武器递给他,程子浔不客气,拿过来掂了掂,是一把狙|击枪,他熟练地端起枪,瞄准远处一个地方,突然就“呯”一声开了枪,树林里的鸟儿哗啦一声飞起,他却跟没事人一样,笑着把武器还给marc,然后两人又交谈了几句。 林晓自始至终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这男人,还有多少是她不了解的呢? 程子浔玩够了,朝林晓这里走过来,她连忙低下头,认真吃曲奇。 他玩枪的样子,还真特么帅啊!果然不喜欢枪的男人,都不是真男人。 不管是哪把枪。 三人休息了一会,重新出发。 程子浔和林晓走在前面,走出树林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程子浔眯着眼看了看前方的木屋,对林晓说道:“今晚我们就住这里。我在网上看过,这个地方的土著比较好客。” 林晓虽然有点不情愿,但是也没办法,她有点讨厌不穿衣服的女孩。 程子浔正要抬脚走,却突然僵住了脚步,一动不动站定。 因为他发现有人正用匕首指着他的腰,他背后没有别人,只有marc. 程子浔马上举起手:“marc,你做什么?” marc的声音轻而平稳:“我不想做什么,你们放心,我只求财。” 程子浔沉默了,这里果然太乱了,连政府的警察都明目张胆打劫。他权衡了一下自己跟他一对一的胜算,这个marc今天也看到了他屠牛的场景,必定已经对自己有所防范,程子浔对这里的地形肯定没他熟,算来算去觉得跟他单打独斗有点不划算。 正在寻思,旁边的林晓爆了句,“** you!”她大概从来没被这么丑的人绑架过,一脸愤怒。 程子浔头顶三条黑线慢慢落下。 56.chapter 56 女权部落 marc对林晓的那句“**”根本不当回事,还笑了下,让人毛骨悚然,对林晓说道:“乐意之至。” 林晓一急,要扑上去动手,被程子浔拦住了,他问marc:“你想要什么?” marc一手用枪指着程子浔,另一只手用刀架在林晓脖子上,懒懒说道:“我要她脖子上这串钻石项链,还有你的内裤。” 程子浔差点要捂住关键部位,卧槽这男人是变态吗?要他内裤做什么!转念一想,他今天穿的好像是那条镶满钻石的内裤?可是marc是怎么知道的?太特么匪夷所思了。 再看林晓,大概没想到自己送男朋友的内裤有朝一日会成为被绑架的理由,气得要头顶冒烟。 程子浔想了想:“可以,但是我有个要求,你给我们一把枪防身。” marc没说话。 程子浔举着双手,慢动作转身看向他:“这两样东西足够你几辈子吃喝,这里太危险,给一把枪不过分?而且,你要我身上的裤子,我也需要找个地方换一下。”程子浔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村庄。 marc开始犹豫。 程子浔又说,“你知道这些身外之物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不会骗你。而且我雇你的时候,是在你们政府登记过的,如果我们失踪了,他们肯定会查到你。送我们进去,那儿有村民,你有个人证。” marc看了看林晓脖子上的项链,终于点点头,“ok,先把项链给我。” 林晓不耐烦地把项链摘给他,这本来就是程子浔在机场的时候买给她玩的,也不算太贵重。 marc推了他们一下,“你们要是骗我,我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程子浔把脸色铁青的林晓拉到自己身边,大步朝前走。 marc小心收起项链,紧随其后。 还未走到部落的门口,就感觉到里面十分热闹。程子浔眯着眼看了看,男人们头戴五颜六色的鸵鸟羽毛,似是在进行什么比赛。 他捏了捏林晓的手,用拇指轻按她手心,林晓明白他的意思,等会一起跑。 两人不动声色地往前走,哪里人多就往哪里走。marc看到周围人多了起来,料想他们在这里比较瞩目,一时半会逃不了,就收起了手里的匕首。 其实,程子浔刚进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里似乎是个崇尚女权的部落。因为男人们正在盛装打扮进行“选美”,评委都是女性。如果他猜的没错,应该是著名的“偷妻节”。 这里大概经常有陌生人过来,当地人对他们的装束丝毫不好奇,几个女孩头顶着果盘朝他们旁边经过,程子浔趁着marc被女孩挡住的功夫,使劲把林晓往身边一拉,然后两人快速躲进旁边的一顶帐篷。 马上从帐篷另一侧钻出来,再躲进一个小木屋。 打开门的时候,两人都愣住了。 木屋里坐满了男人,都在对着镜子……化妆。 男人们看了他们一眼,继续淡定地忙自己的事。 …… 这时,有个女孩在门口惊呼了一声“oh my god”,然后快速说着什么,林晓听得云里雾里,大概是在说:“要等男人们化好妆才可以挑选,到时候你可以挑一个回家。” 林晓:“……” 这里的人不同于上一个部落,装束偏黑,穿黑裙的女孩忙把发愣的林晓拉出来,程子浔正要跟着出来,女孩朝他瞪了一眼,往里推了他一把,“quick makeup(快点化妆).” 程子浔:“……” 女孩拉着林晓朝外面走,正想跟林晓说话呢,林晓却看到marc正在往这里走来。 她连忙背过身,抓起旁边的一件带帽的黑色斗篷披上,背对着marc的方向。 女孩看了看她背后,问:“is there anyone who is catching you?”(有人在抓你吗?) 林晓还不知道怎么回答,女孩又笑着问:“did you run away fr your he with your lover?”(你是和你的情郎私奔出来的吗) 林晓摇摇头。 女孩:“never mind, we often meet people like you here. my name is phoebe.”(没关系的,我们经常遇到你们这样私奔的。我的名字叫phoebe。) 林晓拉了拉斗篷的连体帽,不好意思地对她笑笑,“i’m……lin.” phoebe耸了耸肩,“anyway,you can take part in our beauty pageant.”(等会你可以参加我们的选美大赛。) 林晓说了句thank you。 phoebe带着她去评委席,自己也在她旁边坐下,林晓稍稍侧过头看了看周围,这里全是女人,她有点担心程子浔,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这时候的程子浔正在小木屋里往脸上涂红粘土,他嫌弃地看了看满手红兮兮黑乎乎的东西,有点想骂人,但是想到门外的marc,他加快速度往身上脸上涂。 他一边涂一边在脑里回忆着有关这个“偷妻节”的信息,这应该是沃达贝部落,而这个部位一般游移在西非地区,为什么会在尼日利亚境内出现?难道现在的部落已经没以前那么区分明显了? 他记得以前刚知道这个节日的时候,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男人在这个部落里没有任何地位?在选美比赛上,如果女子看上了某个男人,她有权利被长相更佳的男人“偷走”,不论是已婚还是未婚。未婚女子可以和任何自己中意的对象发生性行为,但是男人则没有主动要求发生性行为的权利。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男人,有的在戴耳环,有的在扫胭脂……都在努力争取等会拿个好名次。 有个长得比较瘦小的男孩终于注意到他,拿着一小盒黑乎乎的东西问他:“你需要这个吗?” 程子浔:“??” “lipstick.(唇膏)” 程子浔在心里咆哮,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特么需要唇膏了?! 外面响起颇具当地风格的歌声,由不得程子浔纠结要不要唇膏,有人来催促他们上场。 比赛快要开始了。 林晓坐在第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她看着台上走过来长相差不多的男人,心里有点紧张,程子浔?他在哪? 一个个仔细看过去,他们的妆都差不多,带着鸵鸟羽毛的帽子,浓浓的眼线,高高的鼻梁上画了一条白色的线,眉毛又粗又长,嘴唇涂得黑黑的,显得牙齿特别白。 所有男人站成一个半圆形,然后对着评委席摆了个招牌动作:双手撑膝,身体朝前微倾,露出一口白牙,瞪大眼睛张嘴笑。 林晓:“……” 林晓看着边上那个动作明显慢了一拍的人默了默,她不知道程子浔是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黑的,不过他脸部轮廓感本来就强,鼻梁也高,身形瘦而不弱,此刻站在一群脸上涂得差不多的黑人里,居然丝毫看不出来是东方人。 林晓想象着他洗干净了脸露出这个招牌动作的神情,就忍不住想笑。 程子浔在最后第二个,跟她正好在场地的两头。 林晓马上和旁边的phoebe说想过去换一下位置,phoebe很友好,她带着林晓过去,于是林晓和phoebe都坐到评委席的另外一边。 林晓在另一边坐下的时候,看到人群里一个身影晃了一下,是marc。 她连忙低下头,心里戚戚地想着,还好这里的女人都穿了衣服,否则她在一群半裸的女人里,根本无处可躲…… marc果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看也没看台上,不过即便看到,估计也认不出此刻的程子浔。marc根本没想到他们俩正一个化了妆参赛,一个坐在评委席,他显得有点焦急,在人群里一个个找。 人群里都是女人,开始对他粗鲁的动作指指点点,坐在林晓旁边的phoebe也看到了marc,她狐疑地看了看林晓,想了想,然后突然站了起来。 林晓心里一阵猛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论种族,marc跟这里的沃达贝人虽然信仰不同,但一样都是黑人,万一这个phoebe跟他达成某种协议,把自己交出去,她和程子浔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林晓紧抓着斗篷的手,开始出汗。 林晓用眼角瞄了瞄,看到phoebe跟他说了几句,然后phoebe朝一个地方指了指,marc跟她点点头,马上朝那个方向小跑过去,林晓看了看,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marc大概原路返回了。 phoebe走到她身边坐下,笑着说:“ i told him you were going to the south.”(我跟他说,你们朝南边走了。) 林晓心里松了口气,手也渐渐放松下来。 phoebe指指台上,“you can tell your boyfriend stay here tonight.”(今晚你可以跟你的情郎住这里。) 原来她早就认出了程子浔。 林晓朝她感激地笑了笑,感激这个词,在她过去的二十几年里,有点陌生。 不等林晓感激她的收留,phoebe突然认真地问她:“can i choose your boyfriend for one night?”(我可以选你的男朋友睡一晚吗?) 林晓愣了愣,顿时有种被雷劈的感觉,刚摆脱那个酋长女儿,现在又来一个沃达贝女孩?你们这样老惦记别人的男人真的好吗? 57.chapter 57 偷妻节 没想到phoebe看到她的神情,捂着嘴噗嗤一笑,摆着手说:“just my joke……”(开玩笑的……) 林晓尴尬地笑笑,原来非洲人民也这么幽默吗? 两人正说着话,旁边的人群开始依次朝场中走。 phoebe连忙拉着她也跟着上去,林晓猜大概是到排名次的环节了。 marc被打发走了,她的心情好了些,可怜程子浔不知情况,还在卖力地露齿笑着,尽量不让人发现他并不属于这里。 林晓:“……” 林晓看到有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少妇走上去,拍了拍中间一个魁梧男人的肩膀,然后林晓非常震惊地看到那个男人居然跟着那个少妇走了,林晓有点惊讶,用英文磕磕碰碰问phoebe:“已婚女人、也可以过来选吗?” phoebe却一脸羡慕地嘀咕,“她是我们的大酋长,有过四个丈夫,每次偷妻节,她可以优先第一个选。” 林晓:“……”她有点担心地看了看程子浔的方向,发现某人正被一群姑娘围着,果然这里的女孩都很开放,光明正大地以貌取人。 “his muscles are very firm.(他的肌肉很紧实)”有姑娘捏了捏他的肩膀。 “eyes are beautiful.(眼睛很漂亮)” …… 林晓其实很想跟她们说:你们能不能有点内涵别光看脸蛋和身材行不行?!不知道这货在我们那儿有个称号是第一纨绔吗?! 然而女孩们都听不见她的心里话,还在一个劲赞叹。 林晓干脆抱着手臂,在旁边冷眼观看,然后突然听见有人轻呼:“look!his pants are shining!”(你们快看他的裤子,正在发光!) 林晓听到这里立马黑了脸,心里咆哮着,真是够了,老子以后再送你内裤就让我跟她们一样黑! 她面色不愠地看向程子浔,程子浔似乎早就发现了她,虽然被人围了起来,两眼却一直看着她,还朝她调皮地挤了挤眼睛。 林晓刚想上前,周围的人听到裤子上有钻石,马上围了过来,一眨眼的功夫,林晓被一大波女人又挤到外面去了。 程子浔在中间对她呲牙笑了笑。 林晓对他白了一眼,刚想掀开这些女人跑进去,却看到有个女孩走过去,拍了拍程子浔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啊,有人出手了啊。 程子浔对那女孩笑了笑,然后直起身,却没有动,反而征求似地看向林晓。 林晓抱着手臂看着,眼露挑衅看着他,仿佛在威胁:你倒是跟着走呀,你走我也走。程子浔突然低下头笑了笑,然后再次看向林晓,他的眼神**而温柔,让人想起昨夜那个闷热潮湿的小木屋。 林晓有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她可以习惯程子浔嘴贱嘲笑她,也可以习惯他故意轻浮挑逗她,却唯独不习惯他这么认真的眼神,认真得让人觉得,自己是他的全世界。 程子浔旁边的女孩看着他迟迟不回应,大概有点懊恼,长长的胳膊搭上了他的肩膀,在他耳边笑着低语了几句。 程子浔收起了刚才夸张的演出笑容,对女孩指了指林晓的方向,说了句什么。 女孩狐疑地往那个方向看了看,看到了跟周围热情的女孩相比稍显冷漠的林晓,然后又看了看程子浔,说了几句,程子浔摇了摇头。女孩也不留恋,摇曳着腰袅袅而去,程子浔看着她腰上的珠饰,晃得让人眼花缭乱。 程子浔拨开一圈又一圈女人,胖的瘦的,唯独没有他心里的那种。 他走到林晓面前,站定。 因为身高原因,程子浔稍稍弯了弯腰,顶着一脸惨不忍睹的浓妆直视她,“你再不选我,我就要被别人牵走了哦?” 林晓替他捋了捋头顶的鸵鸟毛,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是跟别人走了,我就回去找si,让她把你抢回来。” 程子浔:“……” 周围的人看到原来这个男人已经有主了,一窝蜂地散开,纷纷寻找下一个目标。 林晓闲闲地说了句:“猫猫哥您不仅演技一流,惹桃花的属性也是突破国际啊……” 程子浔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声,“多谢林妹妹夸奖,鄙人天生自带这两项属性,我还想着回去了混个影帝当当……” 林晓白了他一眼,“回得去再说。” 程子浔突然想起什么,警惕地看了眼周围,“marc走了吗?” “走了。” “怎么走的?” “被诓走的。” 程子浔:“……” 林晓看到天色晚了,问他,“今晚住哪?” 程子浔搂着她的肩膀,然后把整个人的重心放到林晓身上,懒懒地说道:“当然住这里了,今晚我是你的人。” 林晓:“……”她颇嫌弃地把他往旁边推了推。 程子浔像个不倒翁一样被推了又弹回来,还恶作剧地往她身上贴,语气故意委屈状:“林林,你嫌弃我了。” 林晓扭着脸不让他身上的红粘土碰到自己,说:“不嫌弃……真的,你涂成这样还挺好看的,我刚开始都差点认不出你。” “真的?” “嗯,你看marc不也被你骗了,完全认不出你。” “我是在问,我这样真的挺好看的吗?” 林晓看了看快要跟夜色融为一体的某人,不忍心打击他,非常认真地说:“真的好看,要不要我给你拍个照留念一下?今晚你别洗澡了就这么睡,万一明天marc又找过来,不是还得涂?” 程子浔倒是没考虑这么多,雷劈了一样的表情。 林晓拍了拍他的肩膀,打了个哈欠,“就这样,刚才phoebe给我们找了个地方休息。” phoebe是谁?” 林晓简单把phoebe帮他们解决marc的事情跟他说了说,当然故意漏了她骗phoebe说两人是私奔出来的那一段。 程子浔点点头,“phoebe是个好女孩。” “当然。”林晓说道,“这里的女孩都不错,就是老想睡老子的男人,这一点不大好。” 程子浔呵呵了一声不置可否。 林晓带着他往一个临时搭的小帐篷走,那儿是phoebe给他们找的一个临时落脚点。 晚上,程子浔考虑了很久表示他还是要洗澡,浑身黏糊糊的实在太难受了。 林晓帮他打了盆水,给他“卸妆”。 程子浔足足用掉了五盆水才觉得脸上那股泥巴味终于散了,两人聊了一会儿明天的行程,林晓想马上结束非洲之行,离开这个鬼地方。 程子浔故意嘲讽她:“林林,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找灵感吗?找到了吗?” 林晓:“……” 程子浔头枕着她的大腿,翘着腿看着帐篷顶,“才来这里两天,就要回去了吗?以后可不一定有空过来了。” 林晓叹了口气,“有些地方,一辈子来一次就行了。” 程子浔呵呵了一声,换了个腿继续晃着脚,“那倒是,就像有些男人,一辈子有一个就够了。” 林晓有点头疼:“你一天不犯贱会憋死是吗?” 程子浔把头往她腿上蹭了蹭,嘟哝着:“姐姐,我就对你犯犯贱……” 林晓聊了一会觉得很累,于是两人早早就睡了,梦里,林晓感觉有一条巨型犬一直在旁边嗅,她本就睡得不熟,半夜里惊醒,发现是程子浔在旁边不停地嗅。 林晓皱着眉推了他一下,“你在干什么呀?” 程子浔闻了闻身上的衣服,苦着脸看她,“我还是觉得身上有泥巴味,我的鼻子是不是失灵了?” 林晓真觉得他有病,懒得睬他,于是继续倒头睡了,也不知道程子浔后来是不是嗅了一夜。 此刻,距离尼日利亚8000公里外的黎城,雷雨交加。 亭湖别墅内,方曼的电话响了,“roger?” roger的语气有点局促,“方小姐,我遇到麻烦了。” 方曼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 “我好像被盯上了,方书记开始怀疑我了,昨天纪委来了人,突然说要查公司的流水账。” 方曼沉默了半晌,“方为康?” “……对。”roger根本不敢提这个名字,他知道方为康和方曼的关系。 “他们的反应比我们预料的要快。”方曼在屋子里慢慢踱了一圈,说道,“他要查,那就让他没法查。” roger等着她继续说。 方曼:“你明天就行动,把手上的东西都给杂志社,引开注意力。”一句话说得有点没头没脑,但是roger听懂了意思。 roger的语气听上去心定了许多:“好。” 方曼嗯了一声:“不要急,事情到这里,已经成功了一半。” 她走到旁边的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倒映着的女子,头发简短,妆容精致。 roger:“是。” “程丰的基金会怎么样了?” “正在重整旗鼓,马上又可以恢复正常,可怜程彪当了替死鬼……” 方曼嗯了一声,看了眼手机,“不说了,手机没电了,记住接下来慢慢走,走稳了。我不希望看到第二个程彪。” 那头噤若寒蝉。 方曼挂了roger的电话,抬头时,天上刚好一道雷劈过,她眯了眯眼睛,这场雨,恐怕一时半会停不了。 方曼想起自己第一次到美国密歇根州,当时好像也下着这么大的雨。 从雨中开始,那就从雨里结束。 58.chapter 58 没有童话 黎城的另一端。 卢薇正在程丰加班,桌上的座机响了,传来贺兰荣的声音,“小卢,你来一下。” 卢薇马上停了手上的工作,她现在是程丰常务总经理贺兰荣的助理,她走到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其他几个助理,总共大概三个。 贺兰荣正在打电话。 他平时没什么架子,助理们喜欢跟他偶尔开开玩笑。几人看到他正在忙,于是在门口低声说笑了几句,见他挂了电话,才陆续进了办公室。 “都到了?”贺兰荣挂了手里的电话,抬头看了看他们,然后示意他们看桌上的材料。 卢薇这才看到每个人的位置前,放了一个档案袋。她打开看了看,里面没什么文件,是几张照片。 贺兰荣:“仔细熟悉这几个人,都是林达集团的中高层管理人员。” 旁边一个助理问:“贺兰总,这是要我们去挖他们墙角吗?” 贺兰荣笑了笑,“要是这么简单,我让人事部去找猎头不行吗?”他看了一眼助理们,“这个月你们手头的工作让下面的人做就行了,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接近他们,混熟了。” 旁边的一个助理也不解,“为什么?” 贺兰荣倚在大班椅内,点了根烟,“先别问这么多,以后就知道了。”他抽了一口烟,看了一眼卢薇,补了一句,“还有,这件事不能告诉公司其他任何人,包括程总。” 程总就是程子浔,卢薇想了想,贺兰荣大概是怕她跟闺蜜林晓说?她朝贺兰荣轻轻点了点。贺兰荣移开目光继续抽烟。 卢薇低头看了看照片,资料做得很仔细,照片后面还有名字。 照片都是在某个公开聚会场合拍的。也是,只有在那样的场合拍,才不会被认为是偷拍。 第一张照片里,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在低头喝酒,旁边的人似乎在跟他汇报。他穿着浅蓝色西服,里面是白衬衫,下面一条黑色西裤,没有系领带,全身上下颜色不超过三种,尊崇典型的三色原则,看来是个做事仔细,苛求严谨的人。 光是一张照片,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老辣精英气场。 卢薇翻到背后看了看,林达集团投资总监,叶景胜。 再看非洲那两只。 在phoebe的帮助下,两人准备好路上的干粮和水,准备往回走,当然不能原路返回,那样会遇到marc。 据phoebe所说,穿过前面一个树林,再翻过一座小山丘,就可以绕到他们来时的地方。大概走一天就能到了。 程子浔一个人背着两人的行李,带着林晓离开。 两人刚开始还能边走路边聊天,后来林晓走不动了,坐在一棵树下休息。 林晓喝了口水,看他:“程子浔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程子浔摇摇头,“不是,以前玩野外求生的时候,第一站就是非洲。” 林晓:“我们黎城卫视不找你拍个什么野外求生的节目真是他们的损失啊。” 程子浔嘿嘿笑了一声。 林晓看着他身后,突然咦了一声,“那是什么?”说完她站起来往那个方向走。 程子浔转头看了看,那儿地上有个破脸盆,里面不知道是什么。 他跟着林晓走过去,还没走到,林晓却突然尖叫起来。 程子浔拔腿走过去把她拉到身后,然后感觉到林晓浑身僵硬,他皱着眉朝那堆东西看去,脸盆里有一个……死婴。 大概是刚生下就被扔了,脐带还没剪,黑黑的蜷成一团,悄无声息。 程子浔拍了拍林晓的后背,“别怕,是弃婴。” “不是怕,是觉得喉咙难受。”越说越难受,刚才她本就一直在强忍着,听到他的劝慰,反而一阵恶心涌上来,跑到旁边干呕起来。 程子浔走到弃婴旁边仔细看了看,孩子大概几个月大,已经瘦得畸形,要不是皮肤黑看不见,腿部的皮肤应该出现暗红色的血斑。小孩身上连包裹的毛毯都没有,因为水分缺失,眼睛有点凸了出来,左半边身体有被什么东西啃咬过的迹象,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他看了一会,走到林晓旁边,递给她一瓶水。 林晓接过,漱了漱口,眼睛有点红红的,“什么爹妈啊这么狠心,把孩子扔在这树林里,连个全尸也没有。” 程子浔蹲下来,默不作声地用指腹替她擦了擦嘴角,“如果有办法,谁会愿意扔掉自己的孩子呢?” 林晓漱完口,喝了口水,觉得那股恶心感少了许多。 林晓:“你好像对弃婴很有体会?” 程子浔哼唧了一声,“哪来的体会。” 林晓想了想,“我们把它埋了?” 程子浔不愿意,“你什么时候成好人了?” “这和好人没什么关系,只是看着难受。” 他拉着她坐下来,缓缓说道:“我没告诉过你,我以前还有个大哥,因为抗震救灾死在前线,当时他都奄奄一息了,怀里还抱着个孩子,那个孩子幸好活了下来……哥哥死后,我妈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开始烧香拜佛,在孤儿院做慈善。” 林晓低声说道:“我知道,他是个少将,抗震救灾的英雄,以前电视上经常看到这条新闻。” 程子浔点点头,“林林,你看,每一天都有人出生,有人死亡,有人被丢弃。我们做不了他们的救世主,只能告诉他们,怎么活着才是有价值的。就像那个被我哥救的孩子,他可以走向光明,也可以走向邪恶,谁也阻挡不了。” 林晓不知怎么的又开始呕了。 程子浔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再吐,我就要以为你怀孕了。” 林晓用红红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程子浔拿起地上的包,拍了拍上面的灰,“不想呆这里就走。”他看着林晓,居高临下看着她,“林林,森林里并没有童话。” 林晓沉默了一会,站起来,跟着他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她解下脖子上的白丝巾,轻轻盖在婴儿的身上。 程子浔没有阻拦她,他看到那条白丝巾就是先前在屠牛时,他用来遮住她眼睛的那条,她应该很喜欢这条丝巾,因为他昨晚看到她把它洗干净了,晾了一晚上才干的。 两人终于慢吞吞回到来时的酒店。 程子浔找到雇佣marc的中介,跟他们说了marc的所作所为,希望能让此人得到处分,没想到中介听到他们的名字,马上说:“marc一直在这里等你们,那天他刚要去你那儿报道,却突然拉肚子,后来到你们酒店的时候,你们人都不在了。” 程子浔和林晓都愣了,程子浔问:“你说跟我们一起出去的其实不是marc?” 中介摇摇头,“应该不是,marc此刻应该还在家里,要不要叫他过来?” 林晓掏出手机给他看marc的照片,虽然是偷拍的,但是依然可以看得出脸庞,“带我们走的就是这个人,他说叫marc。” 中介说不认识。 程子浔拧着眉毛,他不确定这个人为什么要冒充marc,但是如今已经没法证明他到底是谁,而且他也没做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只能作罢。 程子浔想了一会,马上牵着林晓往机场走,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里真他妈太不安全了,必须马上离开。 两人匆匆回了一次酒店,订了机票,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带了行李直接往机场走。 林晓问:“我们现在回去吗?” 两人都戴了遮阳镜,程子浔转头看她,她脸小,大墨镜差不多遮住了她半张脸,程子浔帮她把眼镜戴戴好,说道:“当然不回去。” “那去哪儿?” 程子浔:“来这里是为了让你体验一下探险的乐趣,我们现在去巴黎好好度假。” 林晓忍不住问:“……你早就想好了是吗?” 程子浔:“你不想去?” 林晓一边走一边抱住他的腰,“想去啊,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情。” “你的确没什么事情……” 林晓转过脸看他,不用猜也知道镜片后面的眼睛肯定在翻白眼:“你什么意思,你在说我好吃懒做?” 程子浔:“我可没这么说……” “可是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程子浔搂着她,“夫人一定要这么想,那也行……” 林晓撇开他,“谁说我没事做了,我回去还要画画,然后再开个画展,把这次看到的东西都画出来。” 程子浔摸了摸鼻子,“行,我帮你办。”只要不是画他车上,随便哪里都行。 林晓思索着:“嗯。还有,哥哥的生日马上要到了,正好去巴黎给他选件礼物。” “好。” “我来选,你买单。” “没问题。男人生来就是给女人买单的。” 林晓抿了抿嘴,心里乐了一下。 59.chapter 59 每天都被自己帅醒怎么办 飞机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 晚上在酒店,程子浔刚拿着浴袍准备洗澡,林晓跑到浴室门口拦住他:“程子浔你最后一个洗,你一洗完这个浴缸就不能用了,全是泥巴!” 程子浔:“……”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都这么多天了还有泥巴? 林晓趁着他低头的功夫,马上进去锁了门洗澡。 程子浔:“……” 林晓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洗澡,洗到一半时浴室门突然砰一声被撞开。林晓尖叫了一声,看到程子浔一脸平淡地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解皮带,“一起洗。” 林晓看着他脸上隐忍的表情,知道他肯定不是进来洗个澡这么简单,她连忙扯了浴巾勉强把自己遮住,“我今天太累了……你先出去,我马上就洗好了。” 程子浔走近她的时候,林晓已经看到他双眼漆黑,他一把扯了她的浴巾,低声说道:“我也很累,所以你别折腾我了,速战速决。” 林晓:“……” 过了半小时,林晓发现自己被骗了,某人哪有半点累的模样。 又过了半小时,林晓已经无力吐槽了,什么速战速决?都特么是鬼话! …… 一个澡洗得风云变色。 程子浔把差点奄奄一息的林晓重新冲了一遍,自己也随便冲了冲,还嗅了嗅,确定自己身上没有泥巴味,然后把林晓仔细擦干,然后像抱洋娃娃一样把她抱到床上。 林晓看着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过来坐下,她把腿递给他。程子浔看了看,忍不住顺着她的腿往上……摸了一半被林晓踹了一脚,吼他:“想什么呢?!给我按摩!” 程子浔只好放下毛巾,给她按摩。 林晓拿起旁边的果汁吸了一口,问他:“程子浔,你在外面的时候完全就像换了个人。” 程子浔抬了抬眉毛,“嗯?” 林晓歪着头看他,“查地图找路线,会俄语还会法语……喂,你在黎城表现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生活不能自理,是不是故意做给谁看的啊?” 程子浔反问她:“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我以前在你眼里一直是个废材?” “差不多……”林晓忍不住问他:“你这么多技能到底哪来的啊?” 程子浔避而不答,朝她呲了呲牙:“怎么样,是不是很仰慕我?” 林晓配合地猛点头,起码他把法语说得这么溜,她心里还真有点小小的仰慕。 程子浔继续揉着她的腿,嘴上说道,“荒岛求生、近身屠牛、选美脱逃,按摩正骨,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啊……你不知道我可烦恼了,每天都被自己帅醒怎么办……” 林晓掏了掏耳朵,要不是现在双腿在他手里,肯定会踹他一脚。 程子浔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小林子,以后哥哥到哪都带着你,只要我有一碗面吃,一定分你半碗,饿不死你。” 林晓没吭声,这话听着怎么像黑社会老大对小弟说的呢…… 程子浔说,因为巴黎的纬度高,昼长夜短。所以一定要好好享受这里的不夜城。 林晓的地理学得不大好,没法跟他争论纬度到底高不高的问题,但是她很久没逛街了,乐颠颠跟着他出去吃晚餐。 华灯初上。夜色不浓重,但是有韵味。 香榭丽舍大街上,程子浔终于穿回了他的亚麻手工衬衫和笔挺的西裤,仿佛先前涂着红粘土上台呲牙表演的那一茬根本没发生过。林晓则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长裙。 男才女貌,相当般配。 两人手牵手走在街边,走了一会,林晓发现不少人不停地回头打量他们,林晓有点囧:“他们干吗老盯着我们看?” 程子浔非常淡定地告诉她,“你没看到这里虽然景色美,但是好看的美女帅哥很少吗?” 林晓看了看周围,噫,果然如此。 程子浔继续说:“所以他们看到我们这么好看,肯定要多看几眼。” 林晓唔了一声,觉得有道理,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两人溜达到一个地方停住,林晓抬头看了看,香榭丽舍大街116号,lido,巴黎最驰名的三家夜总会之一。 lido的特色是晚餐伴演出,林晓问:“我们在这里吃晚饭?” 程子浔:“嗯。带你来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夜总会。” 林晓切了一声,看着外面宣传海报上的裸女艳照,啧啧赞叹,“为什么老外就可以公然把色|情照贴出来呢?这要是放黎城,分分钟上头条的节奏啊。” 程子浔戳了戳她的额头,教育她:“瞎说什么呢,什么色|情,这是巴黎的老风情,你以为是‘天上人间’呢?人家这是艺术,男骚女浪那是特色。”程子浔煞有其事地指了指那个露点舞女,“你看这些女孩,即使都脱光了,看上去也是风情万种,一点都不下流,跟黎城的那些三流公主能相提并论吗?” 林晓:“……” 林晓抓住了重点,眯着眼睛转过头看他:“听你的口气,你去过的夜总会似乎比我见过的男人还多啊?” 程子浔知道自己说漏了嘴,马上不说话了。 程子浔大概是早就预约了座位,服务员领着他们直接进去。林晓打量了一下周围,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身穿晚礼服,这里仿佛是白天与黑夜的分界线,怪不得巴黎人常说,花都的夜生活离不开lido,果然如此。 这里的舞女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腰是腰,臀是臀,身材比例匀称,都不低于1.75米,脸上的妆容虽然浓,但不艳。 先前在非洲部落吃了很多木薯,嘴里都很寡淡,现在两人终于可以放开肚皮大吃一顿。 散场的时候,林晓反而比程子浔更流连忘返,一脸的意犹未尽。她看了看台上向观众致谢的女孩,这些女孩确实美,远看过去,就像是一抹会动的油彩,她突然有种很想把她们画下来的冲动。这里不允许照相,林晓让程子浔掩护,偷偷拍了几张照,打算当成素材,等回了黎城再画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林晓觉得跟程子浔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吃喝玩乐的事情,找程二少总没错。 一眨眼,两人已经在巴黎呆了一个星期。 程子浔简直就像个会移动的gps,实时为她导航,准备回程之前,程子浔提醒她是不是该为她哥选件生日礼物带回去,林晓一拍脑袋:“差点忘了,送什么好呢?” 程子浔默默为大舅子点根蜡,泽笙哥,这是您亲妹妹没错?小时候没抱错? “一般的东西他肯定看不上。”程子浔给她出主意,“这样,我们去一趟普罗旺斯,去那儿的酒庄挑几瓶酒。” “酒?” 程子浔点点头,“送男人么,酒比较拿得出手。”程子浔不敢跟她说,上次他在林泽笙的办公室睡了一宿,还喝掉了他老人家一瓶好酒。 林晓狐疑地看他:“程子浔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要去普罗旺斯了?”她转了转眼珠,“或者来巴黎都是有目的的?” 程子浔急忙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上面有只小飞虫,他轻轻动了动脚尖,虫子飞走了。 林晓觉得他一反常态的沉默很可疑,“到底去普罗旺斯干吗?” 程子浔终于交代:“公司明年想收购那儿的一个酒庄,我想反正一样出来了,就顺路到那儿实地考察一下……” 林晓脑里灵光一闪:“你在非洲的时候就说要来巴黎,原来之前你就想好了要来谈生意……从非洲到欧洲到中国,这特么顺什么路了?”林晓越说越觉得像被骗了,“你别觉得我地理不好就诓我,几大洲的位置我还是知道的!还说那么好听是带我出来找灵感的!” 程子浔忙解释:“我是真心要跟你出来的,记得paul cezanne吗?我要是真要诓你,完全可以说是去他的故乡普罗旺斯呀,先把你骗去了再说,你说是不是?” paul cezanne,塞尚大师,法国印象派“新艺术之父”,他和普罗旺斯的薰衣草一样,是法国人的骄傲。 这一招果然有用,林晓的火气一下子降了几十度,她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程子浔继续说着,“你看,到哪玩不是玩呢?都一样啊……如果还能谈成一笔生意,不是更好吗?旅游费都赚出来了……” 林晓白了他一眼,“胡扯你,程二少什么时候缺旅游费了?” 程子浔低着头瞄了林晓一眼,觉得她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炸毛了,继续语气柔和跟她讲道理,“你看我总归还是个程丰集团董事长,不能刚上任就什么事都不干啊是不是?我以塞尚大师的名义发誓,我真的是想跟你出来玩的。” 林晓:“……”你什么时候能用自己的名义发一次誓呢? 林晓冷静了几秒觉得好像有一点道理,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虽然觉得去普罗旺斯几个小时的路程有点远,但想想难得来一次,就嘟着嘴跟他一起去了。 60.chapter 60 普罗旺斯 酒庄远看就像个古老的城堡,外面有一大片薰衣草花园,还有橄榄树,此刻薰衣草的花期已经快结束,但是依然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大概是酒庄老板交代过,门口的人看到程子浔递过来的名片,恭敬地给他开门。 这里的生活节奏明显比巴黎要慢很多,一进来,庄主就为他们送上小点心,兔肉馅饼、酥软细腻杏仁饼,还为他们开了两瓶桃红葡萄酒。 林晓看着粉红色的葡萄酒,品了一口,口感很不错,她本来想矜持一下只喝一点点,但是程子浔低声跟她说不用客气这个酒庄以后姓程,林晓看着葡萄酒的眼睛顿时亮了好几千瓦。 程子浔跟着庄主到旁边去商谈合作事宜,谈完出来的时候,看到林晓面色红润地坐在旁边的沙发里,他目光扫向桌上,一个瓶子已经空了,还有一瓶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程子浔:“……”他忙走过去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这两瓶都是你喝的?” 林晓已经有点醉态,眯着眼看了看他,摇摇头,“没有两瓶,你看,还剩一些呢……” 程子浔:“……” 他看到她的眼睛都快跟葡萄酒一个颜色,有点无奈地问庄主这里是否还有空房间,庄主哈哈一笑,说早就准备好了。 程子浔客气地道了谢,把林晓抱上楼。 已接近饭点,庄主很体贴地让人把晚餐给他们送上楼,程子浔看林晓睡得熟,没有叫醒她,自己先吃了点,洗了个澡,看了会电视,发现某人居然开始打轻鼾。 程子浔等她睡了两小时,觉得是时候该叫她起来,他过去拍了拍她的脸,“林林,醒醒。” 林晓在睡梦里挥开他的手,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继续睡。 程子浔:“……” 捞出来,继续拍。 林晓不厌其烦,终于醒了,“你干吗呀……让我睡会。” 程子浔:“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我醉了,不想吃东西了。” 程子浔:“……” 程子浔:“那起码洗个澡再睡?” 林晓依然埋在被子里,蹬腿,各种不愿意,继续睡。 程子浔放弃继续劝她,他站起来故意高声说道:“刚才你睡着的时候,庄主拿来很多沐浴精油,这里的薰衣草精油很纯正,洗澡的时候放一点进去,身上会香好几天。” 被子里的腿不蹬了。 程子浔继续说着,开始脱衣服,“你不起来那我先去泡澡了,你别嫌我到时候把浴缸弄得都是泥巴……” 林晓忙掀开被子跳下床,动作太猛头有点晕,“只有薰衣草的吗?” 程子浔看了她一眼,“应该不只,好像挺多的。” 她穿着拖鞋走到桌子边,真的好多个小瓶子,小巧精致。她挨个闻过去,挑了几个喜欢的,喜滋滋地拿了衣服到浴室里洗澡。 程子浔关心地问:“头还晕吗?” 林晓忙说:“不晕了。” 他凑过来,“要不要我帮你洗?” 林晓嫌烦地推开他,“……不用。” “真的?” “嗯。” 程子浔低笑了一声,转回身坐到沙发里,“有事叫我。” 浴室传来水声,他坐在沙发里抽烟。 两根抽完的时候,林晓已经洗得差不多。 她舒舒服服出来,看到房内黑乎乎的吓了一跳,“搞什么……”仔细看,原来程子浔关了灯,点了烛台。 林晓走到桌前,看到一道道简单却好看的美食,法国人果然浪漫,还为他们送来了烛台。 程子浔正站在桌边,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给自己倒酒,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林晓看得目不转睛,她慢慢走过去,先是踩到他影子的头,然后是肩膀,最后走到他背后,抱住他,心脏紧紧贴着他的背。 他大概在别的房间洗过了,穿的是跟她一样的浴袍,头也没回地晃了晃酒瓶,随口问她:“还敢喝吗?” 林晓在他背后抱着他,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依然点了点头。 程子浔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这么喜欢这个酒?看来这次真是来对了。”他知道林晓肯定还想喝,刚才只是随口问问,此刻正在给另一个杯子满上。 林晓的手从下面往他浴袍里滑进去。 程子浔倒酒的手抖了抖,有几滴洒了出来,他单手按住她的手,“别急,先吃晚饭。”另一只手仍夹着烟,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放。 林晓的声音在背后闷闷的:“等会吃。”话未说完另一只手也伸了进去,她感觉到程子浔这次整个人轻颤了一下。 程子浔把烟掐在烟灰缸,这次终于把两只手全腾了出来,把她胳膊都固定住,可是防不胜防,她的腿又勾了上来。 程子浔:“……” 程子浔一个转身把她面对面抱了起来,看到月光下,她的眼里如一汪月色,程子浔凑近她的脖子轻咬了一口,“皮痒了是不是。” 林晓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他敞开的胸膛上点了点,抬起头问他:“谁说只有皮痒了?”还非常有暗示味地往他身上蹭了蹭。 程子浔觉得眼前一阵阵白光快要忍不住了,他一边想着,酒果然不是好东西,人家起码还“饱暖思淫|欲”,可是她好像还没吃晚饭?但是他对这种事情一向是来之不拒的,正要狼血沸腾把她扛起来,林晓却突然放开他,一本正经说道:“好了,我要吃饭了。” 程子浔:“……” 逗他呢? 林晓甩甩头发,果然坐到桌前,真的开始吃起来。 “不是你叫我先吃饭吗?”林晓笑着看了正不上不下的某人一眼,嘴里马上塞得像只仓鼠一样,琉璃般的大眼睛弯得像头得逞的狐狸,程子浔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 程子浔双手捏紧,眼底充血看着她,头一次觉得要被她弄疯了,“你、你这个小……” “小什么?”她还故意打断他,“你不陪我吃吗?” 真是反了……程子浔黑着脸看她,没好气地说:“我已经吃过了。” 林晓:“再陪我吃一点呀。” 程子浔僵着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在她面前慢慢坐下,拿过刚才的酒,一边喝着,一边冷着眼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半晌,突然朝她诡异地笑了笑。 林晓看到这个笑容,心里一哆嗦,她紧了紧浴袍,为什么猫猫哥这个笑容看上去这么冷啊简直就像屋子里开了冷气一样……她喝了口酒壮了壮胆,继续在这阵莫名其妙的冷气里,吃面前的白汁炖小牛肉,真好吃。 程子浔:“别顾着吃肉,你旁边那道杂菜煲很不错。” “唔。”林晓看了看那只厚铁锅,用叉子戳了戳,“这里面都是什么?” “意大利青瓜、彩椒、番茄和洋葱,放一起煮……当地的特色菜,好多人开几小时的车来这里,就是想吃这道乡土菜。” 能让程二少觉得好吃的,肯定不会差……林晓挑了块颜色鲜艳的时蔬尝了下,马上眯起眼睛,“好吃!”果然吃货所见略同。 程子浔牵着嘴角,对她举了举酒杯,低头喝一口酒。 她不知道某人虽然看上去像在惬意地品着酒,心里想的却是吃吃还是多吃点吃饱了好干活,等会不要再吵着说不行了没力气了我今晚可不会心软放过你了…… 林晓在某人的弹幕里终于慢吞吞吃完一顿,还用酒漱了漱口,刚放下刀叉的时候,程子浔就像算好时间一样,放了酒杯腾地站了起来,把林晓吓了一跳,“干吗呀,你想吓死我?吓死我了你要怎么跟我哥交代!” 程子浔:“……”他没回答她,几步走过去。他弯下腰,面容平静,“吃饱了吗?” 林晓舔了舔嘴唇,“饱了。” 程子浔点点头,一把把她从椅子上拎起来,林晓吓得叫起来。他眼角都没动,一挥手扫了桌上的盘子,把她放到餐桌的中间。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眼神从她睫毛滑到鼻梁,最后到她唇上,“你饱了就好,可是我觉得饿了。” 林晓看到这架势,终于怕了,她不再装傻,抓着他的衣领,“我错了,我刚才不该撩你,你看这里还开着窗呢……” 程子浔朝她身后看了眼,窗确实开着,窗帘都没拉,可是他等不及了,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你背对着,看不见。” 林晓下意识想往后躲,马上发现此刻在餐桌中间,身后就是烛台,往后躲就会烧到头发。 程子浔看出她要逃,不紧不慢地把她的双手按住,使她整个人固定在桌上,而这个姿势,迫使她抬头挺胸…… 程子浔看着她眼里的惊慌,心里划过一阵恶趣味的快感。 这时候知道求饶了?刚才撩我的时候没想过吗? 61.chapter 61 漂亮温柔 程子浔不想放过她,轻轻附身在她耳边说:“来,我们讨论一下刚才的问题,你除了皮痒,还有哪里痒了?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林晓:“……”她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小时候真没有因为嘴贱被你妈罚过?” 程子浔笑着看了她一眼,“当然有。” “怎么罚的?” “抄佛经。”他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衣服,眼睛却看着她。 林晓尽量不让视线往他下面瞟,语气很镇定,“是哪本佛经?” “《心经》。” 某人脱衣服的样子也这么帅,林晓忍不住看了一眼,看到紧绷的大腿。 桌面有点冷,林晓抖了一下,心神不定地说:“那你念一段给我听听。” 程子浔笑了一下,“真要听?” 林晓眼神飘忽,“嗯。” 他靠过来,气息滚烫,“这个不能多听。” “为什么?” “听多了就不想吃肉了。” 这什么逻辑,林晓白了他一眼,她刚洗过澡,穿着的浴袍已经有点松散,程子浔低头的时候,能看到她胸前的起伏。 替她拢了拢浴袍,指尖碰了碰她的唇,“夫人要听,那就念。” 林晓下意识抿了抿下嘴唇,不经意间碰到他手指。他想要她的时候,指尖都是这样滚烫。 程子浔两眼看着她,顺着她鼻尖往下吻,一边呢喃:“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对着自己心爱的人诵经,还是这样的场面,这样的感觉…有点刺激。 对面的林晓没想到他真念起经来,听到他动人的声音时,她破天荒有点脸红,这个人嘴里念着佛家经典,手上却行着最不正经之事,林晓只觉得浑身发烫神思混沌,刚才的酒劲好像上头了,想抓他的头发,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腕。 衣领被扯开,薄唇移到她领口,程子浔目光幽沉,着魔一般继续念着,“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只不过他也分不清到底对什么着了魔。 林晓整个人开始颤,后背不自觉地弓起来,可是一想到后面有蜡烛在滋滋燃烧,又马上挺胸,身前是他火热的唇,刚好中了某人的道,她觉得快要死过去了。 他环在她身后的手被烛台烫到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头发被烧焦了一小簇,可是林晓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依然闭着眼睛,睫毛抖得像蝴蝶。 程子浔无声地笑了笑,没有提醒她,亲了亲她额头,然后又看看那缕头发,直到烧掉三分之一,发尾都卷了起来,他还在看…… 林晓终于觉得不对劲,她睁开眼睛嗅了嗅,“什么味道?” 程子浔指了指她身后,“你头发烧到了。” “!” 林晓一惊,往他身边缩了缩,把头发都捋到前面,仔细查看。 程子浔扳起她的头,开始亲吻她的唇,“就烧到一点点,不要紧。” 林晓:“……” 程子浔看了她一眼,一只手揉着她的头发安抚她,另一只手绕到她背后,看也没看徒手按灭了烛台,然后把她慢慢往后推。 … 这里的薰衣草精油果然名不虚传,从内而外的香,程子浔如豹子般舔舐着他的猎物时,这么想着。 第二天临走时,程子浔带着林晓去了酒窖,他对她说:“这些酒虽然没有你哥平时喝的那些名贵,但总归是妹妹挑的,他肯定会喜欢。” 林晓很高兴地挑了两瓶。 庄主还送了林晓一大包薰衣草干花,林晓很喜欢,她还问庄主要了几瓶昨晚的薰衣草香油。 庄主对程子浔用法语说着,“您的夫人既漂亮又温柔,真是好福气。” 程子浔下意识挺了挺背,背上昨晚被她新挠的抓痕依然有点火辣辣的,他表面客气着“哪里哪里”,心里却吐槽着,你要是跟她相处一个礼拜就绝对不会说她温柔了…… 林晓直觉两人说的是关于自己的好话,连忙用眼神问,庄主在夸她什么? 程子浔看了她一眼,用指尖刮了刮下巴,慢吞吞说:“他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林晓马上弯着眼睛,对庄主露出个极端庄的笑容,“thanks.” 程子浔想笑又马上极力忍住。 庄主看了程子浔一眼,对林晓绅士地一笑,让人开车送他们出去。 黑色的敞篷越野车,因为风大,说话都要很大声,程子浔凑在林晓耳边大声说:“普罗旺斯的人有着法国人的自负,认为只有他们这里的薰衣草才是最正宗的,所以你刚才问他要薰衣草香油,他以为你识货,所以很高兴。” 林晓闭着眼呼吸新鲜空气,闻言白了他一眼,“我当然识货。” 程子浔捏了捏她的脸颊,忍不住笑了笑。 林晓歪头看他,早上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发型在风里有点乱,但是线条柔和,和昨晚粗鲁霸道折磨她的程二少判若两人,林晓心里一阵跳,不再看他,继续闭着眼睛享受难得的大自然。 程子浔低着头,嘴角却勾起来,林晓看着大大咧咧,却经常偷偷打量他,感觉就像……一只小兔子在远远观察你,这时候他尽量装作很忙,任由她放心大胆地看,心里只觉得有趣。 程子浔看着手机,一点点删除每个软件的缓存,余光看到兔子突然凑了过来,然后唧一声在他脸上啃了一下。 他这才抬头看她,眼底全是笑意。 在他面前,林晓从来不隐藏自己的感情,一如他们初识的模样。有时候觉得,不是她不会,而是根本不屑。就像法国人不屑说英语,就像乔布斯不屑做电视机,就像比尔·盖茨,不屑捡钱。 程子浔低头牵过林晓的手吻了吻,然后轻轻捏了捏,看向窗外。 林林,我喜欢这样骄傲自负的你,就跟我一样。 告别普罗旺斯的蓝天白云,两人回到巴黎下榻的酒店。程子浔让酒店订了明天回去的机票,他上午还出去了一趟,林晓问他也不说出去干吗,神神秘秘的样子。 林晓也不管他,心想着用下午的时间给双方家里人买些小礼品,然后明天回黎城。 晚上的时候,两人睡得迷迷糊糊,酒店内线却突然响了。 林晓踢了踢程子浔,程子浔睡得死猪一样,她只好爬起来接电话。 一个男人声音,法语,听不懂。 林晓:“……can you speak english” 对方马上换成了英语,只是有些生硬:“miss lin?” “yes.” “your check-in information has a problem,you need to ce down immediately.(你的入住信息有问题,请马上下来一趟。) ” 林晓看了下时间,凌晨两点:“what\'s the problem?” “ce down immediately,please.(请你马上下来。)”语气严肃。 林晓:“ok.” 林晓又推了程子浔一下,程子浔翻了个身。他喜欢趴着裸睡,此刻一翻身,某样东西顶天而立,林晓:“……” 她放弃继续叫醒他,匆匆穿了衣服,拿了房卡,准备下楼去台看看。 走廊很安静,林晓走在长毛绒地毯上,觉得自己像一只猫,悄无声息。 她打了个哈欠,按了电梯,走进去。 林晓按了0层直接到酒店大厅,可是刚出电梯,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酒店大厅一个人都没有,大厅外倒是停了一辆黑色的suv,外面站了两个魁梧的黑人。其中一个大概看到了她,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向她小跑过来。 林晓一下子睡意全消,她突然想起以前看到的一则新闻,国外有一些五星级酒店的工作人员和绑匪私下达成协议,专门绑架外国游客以此勒索。 林晓下意识连忙转身进入电梯,不停地拍着关门键。 电梯门在面目狰狞的黑人面前迅速闭上,可是她马上后悔了,万一黑人赶在她之前迅速从楼梯到达,她一样逃不掉。 林晓住在7楼,她怕这些熟知旅客信息的黑人已经等在7楼,于是按了高一些的10楼,可是没想到10楼的按钮没反应,仔细看了下,原来酒店为了安全,10楼以上的高层区需要在刷房卡才可以按。 她没带房卡,来不及了,只能按9楼,这么一会,那些人应该不会马上跑到9楼…… 鼻尖开始出汗,她抬头看着电梯上的数字,1,2,3……8,9. 呼吸都要停止了,电梯口没人。这里有两座电梯,她看了看旁边的电梯,上面的数字停在7,果然这些人知道自己住几楼,刚才真是太危险。 顾不得思考,他们肯定也看到她刚坐的电梯停在9楼,她不敢从楼梯下去,躲进旁边的保洁间,然后听到有人快步走上来。 林晓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手里捏着房卡,不知道房间里的程子浔醒了没,虽然只隔了两层楼,却从来没觉得此刻离他这么远。 62.chapter 62 等 林晓躲在保洁间,要不是不能出声,她真想骂人,真特么憋屈! 隐约听到有人一边说着听不懂的话,一边走过来,林晓听出就是刚才那个黑人的声音。 这些人太明目张胆了,居然哼着歌,也不怕别人发现,或者他们知道别人不会发现。 “peek, peek, peek-a-boo. peek, peek, i see you……”(猫儿,猫儿,躲猫猫。猫儿,猫儿,看到你啦。) 是一首儿童歌谣。可是此刻在这几个黑人嘴里哼出来,却是让人毛骨悚然。林晓的心砰砰直跳,她缩了缩脚尽量让自己躲进角落,然后慢慢脱掉鞋子放旁边,这样光着脚走路不易被发现。 声音越来越近,林晓如在热锅煎熬。 那些人动作粗鲁地踢开门看了眼,又马上出去了,居然没发现? 林晓从来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意思,今天才深刻体会到,原来是全身血液都要马上凝固的感觉。 林晓等他们慢慢走远,轻轻走到门边看了看,这里距离楼梯口很近,她想趁这个机会溜到7楼。 可是她还没准备走,眼前一道阴影过来,林晓正要尖叫,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巴,“嘘……” 林晓这才发现是程子浔。 他胡乱套着一件衬衫,下面是牛仔裤,头发微乱。 程子浔看着她光着脚,皱了皱眉,他浑身把她摸了一遍确定没有受伤,然后对身后的人说了句话,眼神阴霾。 林晓这才发现后面跟了几个保安一样的人。 走廊里面的黑人听到了动静,大概想跑,几个保安拿起武器就冲了上去。 程子浔看到林晓已经吓坏了,嘴唇都有点发白,一声不吭把她抱起来下楼梯。 进了房间,林晓才后知后觉开始浑身发抖。 程子浔给她倒了杯热水,林晓一边喝一边哆嗦着骂:“子浔哥你帮我记着这个酒店……我要把这帮狗娘养的黑人全送去喂狗!特么半夜三更这是闹哪一出……” 程子浔此刻也是火大得很,一脚踹飞了旁边的凳子,“光是喂狗怎么行?!这群王八蛋长那么丑,就该送去巴黎圣母院敲钟!” 林晓思考了一下,觉得敲钟太便宜他们了,于是没说话。 程子浔喘了好一会儿才稍稍降了火,蹲下来看着她:“刚才我醒来的时候看到你不在,就出去找你,到了大厅发现有几个人很可疑,马上报了警。你也知道法国警察效率有多低,根本来不及等他们过来。后来我找到酒店经理,让他们一层层排查。” 林晓面无表情地问,“那些是什么人?” “酒店的人没说,但是我猜……是贩卖人口的地下走私集团。” “他们还可以光明正大到酒店掳人?” “嗯,酒店有内鬼,专门把旅客信息提供给他们。” 林晓喝了口水,“这些杀千刀的……” 程子浔依然蹲着,然后把头埋在她腿上,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林林。” 林晓揉了揉他的头,“不怪你,还好我跑的快。” 程子浔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说话。 林晓差点以为他就这么蹲着睡着了,程子浔才突然说,“林林,刚才找不到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林晓:“嗯?” “我在想,如果你不见了,我就再也不回黎城了。”程子浔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你都没嫁给我呢,怎么可以不见呢。” 林晓:“……” 程子浔依然专心地沉浸在自己的假设里,“我想过了,如果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你了,我要在程家的家谱上写上你名字,以后我们的墓碑也要在一起。” 林晓:“……” 程子浔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后墓碑要刻上“程子浔爱妻·程氏林晓”巴拉巴拉,林晓仔细听了听,好像还在说,他比较喜欢带点古风味的墓碑,最讨厌简简单单就一块牌子贴个照片竖在那儿的那种……林晓还听到他嘀咕着到底把墓碑并排放呢还是前后放呢,她有点无语,按着嗡嗡作响的脑袋,拍了拍他的后背,苦口婆心地安抚玻璃心的程二少,“别想那么远,我还没死呢。” 程子浔仿佛刚发现她在旁边一样,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半晌才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抱着她嘤嘤地哭。 林晓就知道他刚才犯病了,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抚他,好像今晚光着脚被黑人追的是他。 林晓一边拍婴儿一样拍着他,一边看了看窗外,此刻虽然快天亮了,但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其实她也认真假设过,万一刚才真的被人抓走了,也许就被卖到什么地方了?运气不济点可能卖给黑人做老婆也说不准?然后生一群像花斑狗那样的黑人小孩……到时候程子浔怎么办?爸爸怎么办?哥哥怎么办? 她想了好半天也想不出结果,然后猛然发现,她已经不知不觉,把程子浔放到爸爸和哥哥前面去了。 第二天,酒店没有对他们的遭遇致歉,因为程子浔昨晚就报了警,听说那几个黑人基本都逃了,只抓到其中一个。 对于这场国际案件,警察的回答极其官方,绑架犯已经审讯过,并未问出有价值的消息,而且酒店座机查询不到电话记录,监控记录也莫名其妙被删了,所以严格意义上说,他们也没办法。 程子浔听了,忍不住挥手砸了旁边一个跟人一样高的花瓶,服务员尖叫着让警察拦住他,但是法国警察一向秉承“高高兴兴上班平平安安回家,混混日子知足常乐”的工作态度,他们看着这个明显练过搏击且在气头上的中国人,都不大愿意上去自讨苦吃,任程子浔在门口抓着酒店经理发飙。 程子浔阴着脸离开酒店的时候,酒店大厅已经一片狼藉,当然,里面也有林晓的一番功劳。林晓其实本不想动手,以前她带着丁秘书出去为非作歹的时候,丁秘书总是自告奋勇把体力活包了,林晓只要站旁边指挥一下就行。 可是今天,她看到居然有记者进来拍照,她活动了一下筋骨,趁乱推了那个记者一下,身手敏捷地抢了他的相机,然后“不小心”扔进了旁边的喷泉水池里。 程子浔无意看到这一幕,马上装没看到移开目光,心里估摸着差不多就行了,用法语对经理说道:“作为外籍旅客,昨晚的事情,肯定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前不久在美国密歇根州捣毁的一个犯罪团伙,不知道是否跟你们有某种关系?” 经理马上摆手表示您多想了。 程子浔扫了周围的工作人员一眼,“为什么昨晚出事的时候,你们这里这么巧一个人都没有?外来人员为什么不需要登记就可以随意出入?” 经理愣了愣,回头也扫视了一下自己的下属。 警察们也皱起了眉,事情确实不对劲。 程子浔拍了拍手,“我不知道你们背后的老板是谁,送你们一句中国的老话:多行不义必自毙。”说完戴起墨镜,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拉着林妹妹离开。 林晓已经忘了自己差点成为受害者,被程子浔帅得一脸血,蹦蹦跳跳站在他旁边给他点赞,“程子浔你今天酷毙了!” 程子浔依旧冷着脸不说话,直到坐上出租车,他才忍不住嚎叫,“哇擦痛死我了,快帮我看看脖子后面是不是被什么刮破了!” 林晓:“……”帅不过三秒说的就是你这样的。 飞机起飞的时候,是巴黎时间下午五点,此刻8000公里外的黎城,正是子夜时分。 黎城一直在下大雨。 同样雷雨交加的,还有黎城百姓们的心情。因为这几天,黎城的八卦圈又火了。 这次的原因不是因为程子浔,而是不久前,该周刊独家大篇幅揭秘了某集团高层跟一个女人有不正当关系,而且还拍到了他好几次半夜去亭湖别墅的照片,里面有一个女人的侧脸。 整个黎城一片哗然,众人觉得匪夷所思。 因为丑闻主角是林达集团ceo林泽笙。有人翻出了以前的某本杂志,那张程子浔背了黑锅的照片,经还原过的照片里,林泽笙的侧脸被拍得英气逼人。 这位年轻的总裁曾在去年刚被评为“全国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之一,这个荣誉含金量十分高,因为候选门槛异常苛刻,需要对评选者的道德品行、政治倾向、公众形象、企业文化等多方面进行筛选,入选后还需进行公示,所以最终的十位企业家,是真正的才俊中的才俊。而林泽笙是十位青年企业家中唯一的黎城人。 如今才相隔短短一年时间,杰出企业家爆出包养丑闻,在八项规定紧锣密鼓实施的时候爆出这种新闻,无疑是向当地政府权威部门提出道德质疑。 林达集团公关部连夜启动公关应急预案,严厉指责宣称消息为污蔑,公司准备起诉相关转载媒体…… 雨还在下。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63.chapter 63 风雨欲来 林有国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觉了,他半夜起来找酒喝的时候,看到儿子的房间同样亮着灯,他想了想,走过去敲门,“泽笙?” 里面听到声音,马上关了灯,林泽笙的声音低沉地传来,“爸,我已经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林有国在门口徘徊了许久,叹了口气,回房去了。 房内,林泽笙衣服都没脱,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摇曳的银杏,旁边的烟灰缸里,是一整夜的烟蒂。 亭湖别墅里,方曼正在喝咖啡,一脸的从容淡定,她看了一眼今天的报纸,翻到某一页,仔细读了那篇关于自己的文章,只看了一半的时候,手机响起,她看了看,是林泽笙。 他的声音头一次听起来如此疲倦:“小曼?” “嗯,泽笙哥。”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这几天一直在应付媒体,都来不及跟你打电话……连累你了。” 方曼抬头看了看窗外,笑了笑,“我又没什么,他们最多在门外蹲点。”她觉得咖啡有点苦,舀了一勺糖霜。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清楚。这几天尽量别出门,有什么需要买的直接告诉保镖。” “嗯。” “有空给你爸打个电话,他这几天很担心你……” 方曼打断他:“知道了,泽笙哥,你也放宽心情,事情总归会过去。” 林泽笙呵呵笑了一声,“我有什么放不宽心的,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那天,只是应付媒体有点累。” 方曼默了默,说道:“你注意休息,能不亲力亲为的事情,还是让底下人去做。” 林泽笙应了一声,两人又随便聊了一会,就挂了电话。 这两人之间的对话,再大的事情都会变得从容淡定,仿佛只在聊家常。 方曼挂了电话,继续把刚才没读完的文章读完,然后打电话给roger:“我看到新闻了,效果不错,接下来继续加猛料。” roger犹豫了一下,头一次对她的做法有了质疑:“真要这么做吗?”roger虽然不懂,为什么方曼先前要牺牲自己来爆料,这么损人损己的事情,不像她的作风。但是对于上头的决策,他不会多问。 方曼没回答,她走到窗边看了看天,云里有一丝阳光透出来,今天终于要放晴了。 她打开窗,呼吸早上新鲜的空气,脸上柔和,嘴里的话却冰冷:“对,把你手上的照片全都发到网上,我要在中午之前,在各大媒体看到这些照片。” “好。” 方曼继续说着:“负|面消息一出来,把我们手里的林达股票高位抛售三分之二。” “知道了。” 方曼:“等股价跌到8块8,全力吸筹。” “好。”恶意做空,这是操盘手惯用的伎俩。 方曼最后问了句:“资金够吗?” roger 笑了一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程子浔和林晓安全抵达黎城机场时,是下午两点。周平一身西装笔挺,在出口处站得玉树临风。 周平马上看到了他们,过去帮忙拿行李。 程子浔不忘问他:“公司这几天怎么样?” “公司倒是挺好,但是你们……”周平瞥了一眼旁边的林晓,林晓正在开网络刷手机,周平于是不说话了。 果然,林晓看了会手机,变了脸色,程子浔也狐疑地凑过去看。 首页全是铺天盖地的“艳照门”、“大尺度写真”之类的字眼,还有一大堆图片。 背景基本都是在一个泳池里,虽然拍摄时间是晚上,但是依然能看清里面的男女主角,不是别人,正是程子浔和林晓,旁边热门话题no.1是:#818林达集团总经理林泽笙妹妹与程二少之间的前尘往事# 程子浔只看那了一眼,就觉得心累无比:“又是哪个无聊的王八蛋把老子劈上去了?!”这次还顺带把林晓上了一次头条。 周平默不作声。 程子浔的眼角抽了抽,难不成又替大舅子背了黑锅? 周平仿佛直到他在想什么,连忙摇头,“这不是ps的。” ?? 林晓没听见他们说话,一直在旁边盯着手机看,全身僵硬,仿佛雕塑一般。 她突然想起以前经常做的那个梦,无边的池水,黑色的裙,还有皎洁的月。 这些她都没有跟程子浔说过,如今倒是没必要说了,因为这些照片里都能找到。 这么多年,她装作忘了那次的事情,每次梦见,也强迫自己忘记,可是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摆在眼前,让她不得不重新想起。 一年前,林泽笙带着她去参加一个party. 是在“灯火阑珊”。 当时的林晓还刚开始学会喝酒,误喝了几杯加了东西的伏特加,然后浑身就像着了火。 她从后门走出去吹风,跌跌撞撞穿过小树林,看到一个游泳池,池里水光摇曳,总算感觉凉快了些。 本以为没人在这里,钻到水里的时候,才发现池子里还有个年轻的男人,他似乎早就在这里,正泡在池子里,浑身滴着水,好像刚从水里钻出来的人鱼,正在独自举杯邀月,轮廓看上去有点魅惑,又有点孤单。 人鱼先生似乎不满有人打扰,皱着眉看她。 …… 林晓当时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程子浔。 更不知道,命运早就替他们作了安排。 两人都喝了那些酒。程子浔抬起昏昏沉沉的头,发现月色有点暗,黑得就像这个女孩身上的黑色真丝裙。 …… 这一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他们知道。 就连程子浔都不知道她是谁,只当这个女孩喝多了找他消遣,他们这个圈子里的规矩他懂,两人都是你情我愿,完了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程子浔晃了晃头,趁着自己还有点清醒,亲自把昏睡过去的女孩送到一个客房,自己则叫周平送自己回去。 林泽笙找到林晓的时候,林晓正睡着,他自己也喝了几杯,有点头晕。但是他刚要叫醒她,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这房间的味道不对,林泽笙轻轻把被子拉了拉,看到林晓肩膀上露出的红痕,还有枕头旁边的一张不记名支票,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一把抓起那张支票,却看不出是谁留的。 再多的酒也被吓醒了,他连忙把林晓拍醒,昏昏沉沉的妹妹已经不知今夕何夕,半天也问不出什么,外面的一帮子人全都喝高了,林泽笙冷静了下来,这种事情不宜张扬,他忍着怒气带着林晓回家。 吃了这种药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了。 程子浔不记得她,林晓也不记得程子浔的模样,都以为昨晚只是春风一度。 只是林泽笙后来又连夜赶回那个公馆,把整幢楼砸了个稀巴烂。 再后来,就是“灯火阑珊”换了地方。 众人不知其中的原委,只知道老板以为那儿地方太小,才搬了地方。 林晓想起以前经常做的那个梦,原来那不是梦,那个夜晚真实存在过,那个男人也真实存在过,那个地方也真实存在过。 没错,前几个月,程子浔刚带她去过。 半山腰,露台,郁郁葱葱的树,风一吹就起的玫红色帷幔。 她记得程子浔当时说是老板扩大经营,才换了个地方。恐怕连程子浔也不知道,原先那儿是因为被林泽笙砸得没法继续经营,老板才被迫换了个地方。 林晓站在机场门口,觉得头有点晕,要不是这些照片,她以为自己快要彻底忘了那些破烂事儿了。 程子浔第一眼看到照片,以为又是谁的恶作剧,经周平一提醒,又仔细看了看,终于回想起那天的事。 他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时间比林晓长,他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只是记不清林晓的样子,如今有人替他们把当时的情景还原,他一时说不清自己的感觉,有点震惊,有点恍然,有点窃喜,有点内疚…… 程子浔此刻有千言万语想跟她说,一年前的那天他要是知道那个女孩是林晓,他就不会给支票,他肯定马上去跟林爸提亲,哪怕试用期半年也好一年也罢,哪怕是去俄罗斯也好非洲也行,他都想去试一试。 但是现在在机场,似乎不适合说这些,程子浔舔了舔嘴唇,有点干,“林林,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回去我好好解释给你听。” 林晓关了手机屏,“解释什么?你情我愿的事情,需要解释吗?” 程子浔结巴道:“……你、你当时知道是我吗?” 林晓拉着行李箱往前,“当然不知道。” 程子浔一口气差点回不上来, “……” 林晓冷冷看了他一眼,程子浔马上软了语气,“好,不知道就不知道。” 程子浔低着头正要帮她拿行李,旁边突然闪过一阵闪光灯,程子浔懵了一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大概是有记者又要拿他们俩做文章,他长眸一扫,是个小女孩,也不知道是哪家杂志社的,手里的相机跟她脸一样大小。 小女孩看到被发现了,拔腿就跑。程子浔看了看周平,周平马上追上去。 64.chapter 64 蹭头条 程子浔又是哄又是骗地把林妹妹哄上车,然后做她思想工作,大概内容就是,其实爆不爆照对他们而言没什么影响,因为他跟她交往本来就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这次的艳照门反而说明两人有缘啊是不是? 林晓一直闷着头不说话,程子浔说得嘴巴都干了,也闭了嘴休息,他抹了把汗,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去非洲差点被抢劫就算了,去巴黎差点没了老婆也不说了!这特么还没到家呢就来了一出“艳照门”,今年也不是他的本命年,天降大任也不是这么个降法啊! 程子浔跟着林晓先回了林家,林晓看到门外停着林泽笙的座驾,跑进门口就喊:“爸,我回来啦,哥也在家呢?” 林有国看到他们回家很高兴,让人把他们的行李都搬进来,但是一提到林泽笙,林有国叹了口气,指了指楼上,“在楼上开会。” 林有国简单把事情讲了讲,两人这才知道黎城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 林晓刚被安抚的心情马上又震惊了,“他们说我哥有情妇?方曼算吗?我见过她。” 林有国:“你见过她?” 林晓支吾了一下,“上次偷偷跟着哥去的。” 林有国哦了一声,还真有其事? 林晓解释:“可是传闻归传闻,哥那么洁身自好的人,肯定不会……” 程子浔一直在旁边听着,此刻皱着眉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林晓:“?” 林有国:“?” 程子浔:“先是泽笙哥被爆有情人,然后是我和林晓的事情……”程子浔看了林晓一眼,马上换了话题,“其实你们有没有发现,其实包括上次我在《上头条》被黑的事情,这些其实都是针对林达的?” 林晓白了他一眼,“还用你说?”她随口说完,马上反应过来,脸色严肃,“你是说有人要害我哥?” 程子浔摩挲着下巴问林晓,“你哥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林晓看了一眼林有国,两人都摇头。 程子浔知道林晓摇头是根本不知道,林有国摇头大概是说应该没有。 林晓:“要去查是谁爆料这些照片的吗?” 程子浔:“不。你还记得上次《上头条》的杂志封面吗?我估计是同一个人,上次的照片只是个□□。” 林晓:“你不是认识他们主编吗?能不能问问是谁要害我哥?” 程子浔摇摇头:“我上次就查过,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主编当时不在国内,杂志社把照片传给他过目后,他就交给了底下的人处理了。” 林晓:“这人怎么这么不靠谱?这种诬陷人的事情可以乱登的吗?” 程子浔:“他的事情……说来话长,反正他开这个杂志社也是玩玩的,偶尔没材料的时候就拿我登上去凑点销量……” 林晓:“你的朋友都是奇葩。” 林晓略低头思索,“可是,到底是谁在布这个局?” 程子浔手插着裤袋倚在桌子边,轻描淡写地说,“林达倒了,谁会获利,谁就是幕后黑手。” 林晓皱起了眉,“黎城现在底气最足的就是程家和林家,你不是要跟我说是你?” 程子浔:“……” 林有国这时插了一句,“我倒是觉得,最近林达的股价被恶意做空,有人似乎一直在抛售股票,谁有收购林达的苗头,谁就有最大的嫌疑。” 程子浔连忙点头。 这时有人从楼上下来,是林泽笙。 几人一见是他,马上停住了谈话。 林有国:“开完视频会议了?” 林泽笙:“嗯。” 林泽笙看到他们回来了有点惊讶,随后了然一笑,“都回来了?” 林晓嗯了一声,“你等等。”然后一溜烟跑到行李堆里面去翻东西,程子浔突然变了脸色,忙护住一个小包,“礼物都在红色的那个箱子,别乱翻,小心点。” 林晓愣了愣,“这里面又没易碎品,你紧张什么?” 程子浔没说什么,低着头把小包放好。 林晓白了他一眼,翻了一会,找到那两瓶从普罗旺斯带回来的干红,噔噔噔跑到林泽笙面前递给他,“哥,我亲自去挑的,你生日快到了,给你的礼物。” 林泽笙看了她一眼,拿起其中一瓶看了看,点点头,“不错,谢谢。”他平时虽然不酗酒,但是喜欢收藏酒,今天看他兴致缺缺,林晓就知道最近的事情给他的压力非常大。 “哥,你休息休息,你看看你眼睛跟兔子一样……” 林泽笙没说话,只是拎着酒走到旁边的酒柜,小心放上,嘴里淡淡说道:“我没事,这么点事情还压不垮我,比起当时某人当甩手掌柜出去旅游可要好多了……” 林晓有点尴尬地看了看莫名躺枪的林爸。 林有国仿佛要活跃一下刚才沉重的气氛,直接无视了林泽笙,问林晓:“我的呢?” 林晓:“??” 程子浔反应快,马上说:“有的有的……”一边走过去翻行李,可是东西都是林晓整理的,他跟林晓招手,“林林,你快来找一找。” 林晓又噔噔噔小跑过去翻包裹,林爸就坐在旁边等,林泽笙……正在慢悠悠地用抹布擦酒柜。 林晓马上找出来一个木质大盒子,包装精致。 林有国本来戏谑地看着他们准备了什么败家的礼物,一回头看到木盒子上的logo,脸色顿时变了,他的手抚上盒盖,抚摸了很久才打开,看到里面是一套纯银雕花杯。 林晓在他身边坐下来,暗自观察着他的表情。 林有国抿着嘴角,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杯子出神。 不知何时,旁边的林泽笙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们。 程子浔则在一边点了根烟。 他看了林有国一眼,看到他脸上沉如水,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其实程子浔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这个杯子有个故事。 林晓说,她妈妈刚嫁给她爸的时候,嫁妆里有一套纯银雕花茶杯,产于巴黎,一套四件,妈妈非常喜欢这套杯子,隔一段时间就会拿出来擦一擦。 但是他们从青乡镇搬家的时候,这套杯子不小心掉了一只,妈妈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四人沉默了一会,林晓开口对林有国说:“爸,我找到这家店的时候,妈妈那套杯子早就停产了,我后来就在想,有些东西……掉了就掉了,所以,我买了套新的。” 每次提起林晓的母亲,林有国的表情就很诡异,他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呢喃:“以前,我也这样跟你妈妈说,掉了就再去补做一个,或者重新买一套新的,你妈妈从没有说过什么。如今你妈不在了,我才明白当时她为什么沉默。”他眯着眼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有句老话说,人无相同脸,石无相同面。你妈妈大概是想告诉我,错过太阳还可以看到星星,可是错过了某些快乐的时光,就再也找不回了。” 一旁的林泽笙听到他这个说话的调调,早就皱起了眉,扔了手里的抹布,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 林晓忙说:“不是的爸爸,妈妈肯定在想,等你有空了就跟你一起去选一套喜欢的。” 林有国抚摸着这套杯子上的花纹,闻言慢慢点了点头,表情有一点点危险:“不错,你买了新的杯子……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换个牌子?”他的语气虽然淡,却有着林达集团前任董事长的威慑力,仿佛此刻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要抢他至爱之物的仇敌。 林晓愣了愣,一时不知道怎么跟他过招。 林有国却又恢复了懒得说话的样子,收起杯子往楼上走。 林晓抬头看了看,他走进了最里面的那个房间,那里放着妈妈所有的遗物。 她知道,爸爸依然走不出妈妈去世的阴影,也许,他并不想。 程子浔看着表情委屈的林晓,心叹了口气,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别急,给他点时间,慢慢来。” 林晓低着头,“每次都这样。” 林泽笙大概觉得有点累,揉了揉额头,不一会儿,已经在沙发里闭目休息。 林晓不想打扰林泽笙,回头看了看程子浔,某人此刻一点都没有客人的自觉,正翘着腿喝着茶跟周平打电话说什么事情,程子浔一看到林晓走过去,马上挂了电话。 林晓警惕地瞄了他手机一眼,“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程子浔要拉她坐下,林晓这才回想起刚才还在因为照片的事情生他的气。 她板着脸,踢了踢他的裤脚:“那些照片怎么办?”她可以蹭他的车蹭他的饭,但是不想蹭他的“头条”。 程子浔:“??” 程子浔忙站起来,弯着腰凑到她面前,循循善诱说道:“林林,我最讨厌网络暴力了,这些混账把照片传到网上确实太野蛮了,回头我肯定找人狠狠削他们……但是我们换个角度想,要不是这王八蛋把照片公开,我们都不知道原来那天是对方,是不是?” 林晓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想说什么?要转发一下朋友圈感谢他吗?” 65.chapter 65 吃晚饭 程子浔眨了眨眼睛,“我的意思是,现在照片已经都被看到了,人家肯定右键保存了,再去删照片没什么用啊,我们可以用更好的办法解决……”程子浔一副想说什么但是马上忍住的样子。 林晓:“……” 两人大眼瞪小眼,她的鼻尖快要顶上他的。 林晓阴涔涔看着他,“你说了半天到底要说什么?” 程子浔像个第一次见情郎的大姑娘支支吾吾:“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程子浔看了看时间,该回去了,他有点舍不得,想亲亲她,被林晓一把挥开。 见情郎的大姑娘最终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林晓关了门,看到沙发上的林泽笙早就睁开了眼睛。 林泽笙后仰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跟她说:“以前真没看出来,程子浔是个这么粘人的……林林,你想过没有,或许他对你是认真的。” 林晓心想她什么时候说过程子浔不认真了,嘴上却说:“嗯,还行。”她不敢跟哥哥说非洲和巴黎的遭遇,否则以哥哥的脾气,程子浔对她再认真,她哥估计都会把他打包了用快递哪来的寄哪去。 林泽笙听她这么回答,自顾自笑了声,林晓还想问他跟方曼怎么样的时候,他又闭上眼睛睡觉了。 林晓看了一会,轻轻走过去,给他盖了条薄毯子。 林晓回来的当天,卢薇正站在大太阳底下,看着林达集团大厦楼顶的logo出神。 荣叔说,要尽快跟照片里的人接触,他特别强调,她是一张新面孔,更不会惹人怀疑。于是,卢薇特地来他们公司楼下四处逛逛。 林达不愧是黎城唯一可以跟程丰集团匹敌的大财阀,整幢楼恢宏磅礴,有棱有角,像极了这个公司给人的感觉:冰冷,财气逼人。 她在词条上搜索的时候,只能搜索到林达早期的一些简单背景,而荣叔给她的厚厚一沓资料里,事无巨细地罗列了林达集团创始至今经历过的所有事情,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掌权人林泽笙跟他父亲一样,轰轰烈烈完全是个不可复制的传奇。 卢薇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深思,这样滴水不漏的公司,该从哪里下手呢? 有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刚好在发呆,恍惚间被惯性撞到一边,觉得肩膀有点疼。 那人的语气满是抱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没看到,没事?” 卢薇揉了揉肩膀,摇摇头,“没关系。”她抬头,看到那人时愣了愣。 卢薇想起荣叔给他们的照片里,他就是其中一个,林达集团投资总监,叶景胜。 叶景胜跟照片里的样子有点不一样,他此刻穿着银灰色西服,因为布料的关系,阳光在他肩上打上一层细细的光泽,头发比照片里的更短一些,他的眼神比照片里的还要深,看人的时候,带着点职业习惯的探究。 但是不管怎样,这个男人放在路人里,就是个鹤立鸡群的大帅哥。 叶景胜平时接触的都是人精,只是略低了头粗粗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没事,但是依然客气道:“小姐,你是要进去找人吗?我可以带你进去。”毕竟撞了她一下,他有点小小的歉意。 卢薇回过神来,笑道,“不用,我只是路过。”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真想回去跟荣叔说,这个任务恐怕完成不了,太难了。 叶景胜看着她远去的白裙出神,心想,自己是有多久,没遇到过这么朴素清秀的女孩子了? 正如林泽笙说的,程子浔确实有点粘人。 林晓怀疑程子浔上辈子是条鲶鱼,这辈子才这么粘。 两人才分开十几小时,她还没来得及倒时差,程子浔的电话就过来了,“林林,我刚才订了个位置,今晚一起吃晚饭\(^o^)/~” 林晓正迷迷糊糊睡得昏天暗地,她看了看手机屏幕,下午四点。 林晓把脸继续埋在枕头里,声音也跟着像是从枕头里传出来:“程子浔你不累吗?” 程子浔:“不累o(n_n)o~” 林晓:“……”这人发什么神经呢。 程子浔又催:“林林快起来,太阳都快下山了。” 林晓:“我起床和太阳下山有什么关系,等明天它出山的时候再起来……” 程子浔黏糊糊的声音简直要顺着信号从手机里面钻出来:“那我还是去你家接你八……” 林晓全身一抖,她抓了抓头发坐起来:“别,我还是自己过来,你在哪里?” 程子浔高兴地说了个酒店名字。 林晓一边找衣服一边嘟哝:“吃个晚饭而已,干吗去澜山酒店?” 程子浔唔了一声,“难得一次嘛……” 林晓快被他今天说话的调调恶心坏了,连忙说了句“半小时后到”,就挂了电话。 出门的时候,她想跟爸爸和哥哥说一声不在家吃晚饭了,可是家里没人,她撇撇嘴,只好叫司机送她。 澜山酒店的老板很低调,林晓只知道姓商,这位商老板不只做高端连锁酒店,他名下的酒店都出了名的难预约,订个位置通常需要提前半年,林晓不知道程子浔刚回来是怎么订到位置的,也许是他的助理周平订的。 这里有个露天餐厅,能看到黎城一半的夜景,美不胜收。 林晓刚走进酒店,就觉得有点怪怪的,每张椅子靠背上都系了紫红色的丝绸花,关键是,没什么人。 林晓疑惑地问领路的服务生:“今天人怎么这么少?” 服务生见怪不怪,“现在才四点半,客人都没来呢。” 林晓哦了一声。 服务生带着她到顶楼,林晓四处看了看,这里是裙楼,其中一面贴着旁边的主楼,原先大概摆了好几个桌子,然后撤掉了,只剩下一桌,林晓估计按着程子浔的土豪风格,今晚又是包场。 后面有一半的场地被一帘红色的布遮住了,林晓好奇地问服务生,“那里面是什么?” 服务生:“里面在装修。” 林晓哦了一声,到桌边把包包放下,位子都空着,看来程子浔还没到。 这里不远处就是黎城最大的河,浮罗河。 这条河有个传说,据说在上古时期,浮罗河属于神族的一个小国,芙丘国。当时的芙丘国小公主就是在这条河上跳了一支舞,替太子挡了一朵男桃花,后来虽然好事多磨,小公主终究如愿成了太子妃。 传说毕竟只是传说,流传至今就成为了商业卖点,成为黎城的十大景点之一。 林晓看着波澜壮阔的河水,不时地有轮船在水面上来来回回,偶尔鸣一声汽笛。 澜山酒店的位处黎城一线江景,林晓曾听她哥说过,沿河的高楼建筑都代表了黎城的形象,所有一线景观方案都要经过市长点头,经年累月,这里的景观越来越错落别致。有老外曾赞叹,在黎城的浮罗河畔能看到世界上所有风格的建筑,古希腊、古罗马、哥德式和巴洛克,也有近代西方的风格,简直就是一部微型建筑史。 从澜山酒店楼顶看去,还能看到河对面的一个商业区,上面的商厦有程丰集团的logo,大概是程丰所属产业,最大的墙面上挂着一块巨型led广告屏,此刻正在播放着程丰集团的宣传广告。 林晓看了一会,再看看旁边的钟楼,已经五点多,程子浔还没来。 林晓抬了抬眉,正要打电话,有服务生已经推着小餐车过来,服务生低着头,把菜碟往桌上端。 黄焖鱼翅、原汁鲍鱼、清汤燕菜,还有一碗……小馄饨。 林晓认出来,是前段时间炒的沸沸扬扬的宫廷菜。 服务生这时抬起头,对她咧开嘴灿烂一笑,“林小姐,请慢用。” 林晓:“……” 她要笑不笑地打量了他好几眼,“程子浔你穿成这样干吗呢?” 程子浔倒是一脸认真,他把菜一道道放上桌,一边指着身上的衣服,对她笑笑,“这是我当年跟厉师傅学做菜时的学徒服。” 林晓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怪不得刚才就一直觉得怎么这个服务生的衣服跟人家的不一样…… 程子浔把菜都端齐,才说道:“我当时学艺的时候就在想,以后我要给我的老婆做一桌最好的宫廷菜。” 林晓低下头,嘴里抿着笑意,刚才等他时的不耐烦一扫而光。 程子浔黏糊糊地凑过来,低声在她耳边说:“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制服诱惑?” 耳边有点痒,林晓咯咯笑着一把推开他,“去换掉呀,一身的油烟味。” 程子浔嗅了嗅身上,自己也皱了皱眉,“好,你先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林晓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手指轻敲着桌面,先是在这里订位置,然后是自己做菜,再穿成服务生的模样……这货究竟想做什么?她还在胡思乱想,程子浔已经回来了,“来,尝尝我的手艺。” 66.chapter 66 只手摘星辰 这时,服务员拉了拉林晓的手,示意她看对岸的超大液晶广告屏。 一直抬着头,脖子有点僵硬,她朝对岸的led屏幕看去。只见原本是广告的屏幕上,正在同步播放程子浔高空迈步的画面。 原来,直升机的拍摄是连着对面的广告屏的。 广告屏下面已经聚了不少人,大都是附近的居民,她跑到栏杆那儿看了看楼下,果然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手机闪光灯不停地闪。 林晓看了一眼就不看了,她才不管他们,她只担心上面的程子浔会不会因为这些而分心。不过马上放下心来,程子浔在那儿根本看不到这里,也听不到声音。 林晓一边要看着上面的程子浔,一边看着对岸的电子屏,因为那上面更能看清程子浔的细微动作。 距离星星不到十步的距离。可是程子浔突然踩空滑了一下,整个人摔了下去。 旁边一阵惊呼。 林晓捂着嘴没法喊出声音来,眼睛像是被什么牵扯住了,只盯着那一个地方,心口像被扯开了一个洞,冰凉的风都朝里灌进来。 然后她听到人群里松了口气的声音,还好,他没有摔下来,似乎是勾到了什么东西。 太高了,林晓看不清,她连忙回头看了看电子屏,程子浔果然用脚勾着钢索,整个人摇摇晃晃,直升机上的人居然还在给程子浔抓特写,也没有过去帮忙的意思。 这些人,要不要这么敬业?!也不过去搭把手,金主要是摔了,谁给你们付工资呢? 程子浔倒是一点也不急,仿佛在表演一样晃了一会,双手伸开,直到慢慢变稳。衣服因为倒立而翻下来,他干脆脱掉了衬衫扔了下来。林晓刚想过去接,一阵风吹来,衬衫被吹跑了,掉落到楼下的人群里,然后一阵哄抢。 林晓头上三条黑线,这群人大概以为是在拍电视随便乱抢人家衣服?真是愚蠢的人类! 要是在平时,林晓肯定会冲过去把衣服抢回来,可是此刻,她一点也没心思关心其他的,只看着上面的程子浔,心惊胆战地看着他玩高空杂技,不敢叫,怕影响到他。 这次跟在非洲看他空手屠牛完全不同,更紧张了,因为上次她起码还可以站在十步以外的距离盯着他,而这次,她连他的脸都看不清。 绳索终于不再摇晃,程子浔依然倒立着保持平衡,几秒后,程子浔一个引体向上的动作,先是用手抓住两边的绳索,然后整个人从侧面翻了上来,重新站在锁链上,朝上慢慢走。 烟花仿佛计算好一样,正好燃到他脚下,至此,100米长的烟花终于连成一片,程子浔回头朝林晓的方向看了看,做了个手势。 林晓知道他在安慰她,他没事。她捏紧了手心,觉得手里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似是深吸了口气,然后慢慢伸出手,够到主楼最高处的那颗“星”,摘下那个发着光的小盒子。 楼下所有人都发出一阵掌声,因为有电子屏直播,仿佛都亲身经历了一场高空历险,各自唏嘘。 最后程子浔是怎么下来的,林晓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程子浔赤着上身站在烟花绚烂的顶端,黎城的小半片天都要被烟花点燃,而他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背后是如墨般的苍穹,头顶是一轮明月,而他如神祇般俯视众人,包括她。 只是这位神没有穿上衣,刚才还差点摔了下来。 林晓的心情经历了一回大起大落,实在忍不住了,她觉得腿有点无力,弯下腰轻轻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眼眶再也装不下那么多眼泪,大颗大颗顺着指缝落下。 她想起在巴黎的那次酒店惊险逃脱,终于明白程子浔找到她时的脸色为什么那么白,他当时肯定吓坏了,就像她现在这样,心脏都快要跳出来。果然不到绝处逢生,不能了解生命的意义,尤其是你最在乎的那个人。 眼泪经过风一吹,脸上凉飕飕的,也许这些眼泪早该落下了,早在那个不知名的小岛,早在“灯火阑珊”,或者是任何一个有他的地方,就该落下了。 程子浔,不知不觉,你陪我走过了那么多地方。 然后在百尺高楼,头顶三分明月,只手为我摘星辰。 程子浔站到她面前时,依然没穿衬衫,他就这么单膝下跪。 没有说什么,静静等着她哭完。 林晓不是个眼泪很多的女孩,刚才只是禁不住震撼和感动一下子控制不住,她哭了会就渐渐收住,不想哭了。 然后她发现,两人此刻的姿势很诡异,人家求婚都是一个站着一个跪着,为什么轮到她的时候却是两个人都跪着的…… 好在这里的露台够大,直升机直接停在了楼顶,里面的摄影师跑了出来,继续追着程子浔拍。 林晓:“……” 她用袖子抹了把脸,看着程子浔,因为两人依然都跪着,她可以平视着打量他。 他身上都是汗,大概都是刚才绊倒的时候流下的,一滴一滴,从额头滑到胸前,再滑到裤子里面,全然不见,她突然觉得这时候的程子浔特别性感。 性感的程二少递给她钻戒,打开了性感的黑丝绒盒子,里面的钻戒如她脸上的泪痕一样光泽动人,程子浔两眼灼灼仿佛一条金毛犬一样看着她。 林晓看了看盒子里的……两枚戒指,一枚是古董翡翠戒,一枚是钻戒,她虽然情绪有很大波动,但是脑回路依然跟往日一样活跃,警惕地问他,“为什么有两个?你是要告诉我以后要娶两个老婆让我先选一个吗?” 程子浔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林晓瞪圆了眼睛推了他一下。 程子浔不再逗她,抓着她伸过来的手亲了一口,笑着说道:“翡翠的那个是我妈说要传给儿媳妇的,另外一个是上次我们在巴黎的时候订的。” 林晓白了他一眼,先是轻轻抚过那个翡翠戒指,然后落到钻石戒指上,她想起在巴黎时,程子浔确实有一天神神秘秘地出去了小半天,她一直以为他是去给家里人买礼物,原来是去偷偷买戒指了。 程子浔不等她说话,美滋滋地给她左右手各戴一个,翡翠戒在右手,钻戒在左手,然后分别亲了一下。 林晓看着戒指,觉得鼻子又开始不争气地酸了。 给她戴上了戒指,程子浔仿佛完成了人生大事,他摇着尾巴撒娇,“姐姐,我们能不能站起来说话啊?” 林晓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轻轻带了带他的手,让他站起来。 “哔……”突然有礼花迎风而起,沿江盛开。 林晓终于明白他刚才为什么要站起来了,也许这不是一个动作,而是一个让人放烟花的信号,林晓抬头看着被烟花映得五颜六色的水面,嘀咕道:“我突然发现你的小心思真多啊……” 程子浔一时得意又开始嘴贱:“没那么多小心思,哪来的老婆啊……”然后觉得这么说似乎不对,好像这个老婆是算计得来的一样,他马上住了嘴。 林晓看着天幕上的烟花,手里轻轻抚摸着戒指,心想这人实在太坏了,他就是要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么浪漫的求婚场面? 她又想起刚才差点摔下来的事情,瞪他:“程子浔你下次再这样,我就再也不要你了!” 程子浔知道她虽然看上去这么凶巴巴的,其实心里担心怕了。他默不作声紧紧把她拥进怀里,看着烟花说道:“一个女孩一辈子,总要有人为她摘一次星星。林林,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委屈。” 林晓闻言不做声,这样的程子浔实在太让人难以招架了。 回去的路上,是周平来接他们的。 林晓在惊喜和惊吓的路上经历了一波三折,终于累得睡着了。 程子浔把她轻轻抱到车里,今晚他已经跟林爸说过了,直接把林晓接到程家。 周平亲自开车当司机,他今晚也参与了这次“求婚密谋”,刚才一直在直升机里指挥。 周平看了一眼两眼红肿早就睡过去的林晓,跟程子浔翘了翘大拇指,轻声说:“牛掰啊哥!可以去参加《极限挑战》了。” 程子浔睨了他一眼,“你见过在《极限挑战》里求婚的吗?” 周平从后视镜跟他笑了笑,轻踩油门,车子稳稳驶出酒店,“二哥你刚才快到楼顶时,差点滑倒的那一下,是故意的吗?” 程子浔闻言,马上贼兮兮地看了看林晓,看到她依然睡着,才黑着脸低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平晃着脑袋,“我是觉得凭你的身手,不应该啊……所以我想,肯定是你想在嫂子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才故意来这么一出……” 程子浔就像只被识破诡计的大尾巴狼,咬牙切齿地踹了驾驶座一脚,“闭嘴!” 周平果真闭嘴了,眼里笑得像程子浔肚子里的一条蛔虫。他暗自对林晓默哀,遇上这么腹黑的男人,真不知是福是祸啊…… 67.chapter 67 达芬奇密码 大概是程子浔踹座椅的动作太大,林晓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他马上不敢动了,老老实实坐着。 周平在半路问他:“二哥,今天的求婚仪式明天就登报吗?” 程子浔抚了抚林晓耳边的头发,不知道因为沾了眼泪还是汗黏糊糊的。他嘴里“嗯”了一声,“好好登,登详细点,登帅一点。” 周平:“……” 周平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脑子却在飞快转着,他二哥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凭着这么多年的默契,他猜测程子浔这么做,起码有三个目的。 首要原因不用说,当然是真心实意想跟林大小姐求婚。 第二个,是要把这个消息放出去,转移媒体先前对林达集团和林泽笙的注意力。 第三个目的,先前程子浔也发现了,市场上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逐渐渗透林达,来势汹汹,这么做刚好能让人看明白,林达集团和程丰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周平看了一眼后面的程子浔,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他二哥了,因为这几年,程子浔的心思越来越像只狐狸了。 第二天,各大媒体果然都大篇幅细致刊登转载了程二少的世纪大求婚,林程两家股票刚开市就涨停,林氏集团的负1面消息一扫而光,林爸爸终于不用继续失眠了。 林晓却转着手上的钻戒,看上去闷闷的。 人生大事有了着落,程子浔昨晚睡得很香,早上心情不错地摇尾巴,“亲爱的老婆,怎么啦?” 林晓不睬他。 程子浔:“……”他脑中顿时警铃大作,不会是后悔答应他求婚了? 问了好半天,林晓才闷闷地说:“谁拍的这些照片,把我拍得那么黑!” 程子浔:“……”他很努力地忍住笑,安慰她,“晚上光线暗嘛,拍得黑很正常。” 林晓把杂志拍到他脸上,“那为什么你那么白。” 程子浔将信将疑地翻开来看了看,然后照了照床边的镜子,自己真的挺白,也挺上镜…… 他把杂志合上,随口胡诌:“大概是我穿了白色的显白,你穿了黑色的显得黯淡……”他看了一眼林晓的脸色,马上说,“不过你现在好多了,你不知道刚从非洲回来的那会,你爸偷偷跟我说他都差点认不出你了。” 林晓:“……”这真是自己亲爸吗? 林晓哀怨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嘟嘴,“也不知道能不能白回来。” 程子浔无所谓地说道:“白不回来也不要紧,别像吉克隽逸那么黑就行。” 林晓:“……” 林达集团投资管理部。 所有人最近忙得昏天暗地,因为林达正在跟程丰集团竞争一个政府项目。 投资部的小陈忙里偷闲刚打开网游界面,身后突然刮过一阵风,有人在他后面拍了拍肩膀,“喂。” 小陈条件反射般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倒是把来人吓了一跳。 等看清背后是谁,不由开口吼道:“张萌萌你走路就不能敲个门?!声音跟叶总那么像,吓死人啊!”叶总就是他们的投资总监叶景胜。 张萌萌本名张明明,是隔壁的设计部工程师,萌萌是大家给他起的绰号。萌萌同学平时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走路无声来去如风,经常来他们这里串门,跟小陈关系还算不错。 脱兔张明明奇道:“卧槽我这哪是叶总的声音,民工的声音还差不多。” 小陈扫了一下周围,大家都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吗,反正不是在干正经事,他这才把心放回原处,慢悠悠重新打开网游,随口道:“哥哥,你见过哪个民工像您这样走路带风的?” 张明明嘿嘿笑着把他电脑屏幕关了,“哥们,跟你说个事儿。” 宝贵的摸鱼时间被剥夺,小陈有点不高兴:“放。” 张明明凑上前:“是这样的,我们那儿几个猴子说很久没出去玩了,你叫上你们部门的几个,一起去?” “我也想去啊,可是你看我们部门最近都忙成狗了……” 张明明心说你这见缝插针打游戏还叫忙?嘴上说道:“就是因为快要忙成狗了才要劳逸结合啊。” “……我等会在群里问问大家。” 张萌萌:“好嘞……哎,你也玩这个游戏啊?我看看多少级了?” 两人开始暗搓搓聊游戏,都没有意识到后面办公室的门开了。 叶景胜刚加完三天三夜的班,下巴已经冒出淡青色的胡渣,他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小陈和隔壁部门的张明明在聊天。 小陈第一个反应过来,察觉领导打开了门,他的位置不大好,正对着叶总的办公室,他连忙站起来,切换屏幕,一本正经指着图纸对张明明说道:“萌萌啊,你刚才说的能不能别做24层啊?我算了一下,24层的折算楼板成本价比36层的要高呀……” 张萌萌眼睛眨啊眨看着他,心说你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一看就是功力深厚…… 叶景胜走过来,直接握住他的鼠标,打开了隐藏着的游戏屏幕,道:“不错啊都满级了。” 小陈:“……” 叶景胜干脆坐下里,一边打起游戏,一边问:“去哪?” 张萌萌:“??”他马上恢复了静若处子的乖巧模样。 叶景胜随手消灭了一群小怪,说道:“行了别装了,我都听到了,晚上去哪?” 小陈用胳膊撞了撞张明明,“你刚才说的去哪来着?” 张萌萌乐了:“叶总您也要去?那可真是太好了……楼下有个新开的酒‘达芬奇密码’,听着不错,哥们几个都想去试试。” 叶景胜点了点头,开始打boss。 小陈和张萌萌目瞪口呆看着他突破天际的手速,下巴都差点掉地上。 张萌萌叹道:“没想到叶总真人不露相啊,要是林达哪天倒闭了,您还可以改行玩电竞呐……” 话未说完,被小陈踹了一脚,“说什么呢……” 叶景胜根本不睬他们在说什么,独自玩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放下鼠标,对众人拍了拍手,说道:“大家把手上的活忙完了都去那个什么……” 张萌萌用看大神的眼神看了看他,马上接道:“达芬奇密码。” 叶景胜点点头,“今晚我请客。” 整个投资部门的人瞬间像打鸡血了一样欢呼,从奄奄一息变成满血复活状态。 晚上,达芬奇密码。 卢薇已经在这里守株待兔一个星期。 这一晚,跟往常一样,她点了一杯玛格丽特,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喝,这几天,荣叔没有安排她做任何事情,就让她在这里守株待兔。卢薇选了这个地方,是因为这个酒是新开的,只要耐心点等,总会遇到林达集团来尝鲜的员工。其他几个助理也是一样,只是地点不同,但都有一个特点,在林达集团附近。照荣叔的话来说,咱们多打几棵株,兔子总能撞上。 她已经把荣叔给她的照片背仔细了,只要照片里的人出现,她肯定能在几秒钟内对上人名,然后再装“偶遇”,然后……继续下面的计划。 她喝第二杯的时候,抬眼看了看门口,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兔子来了。 卢薇趁着酒里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进来的这群年轻人。 身着清一色的白色衬衫,衣领上别着林达集团的logo徽章,一看就是高级品牌的订制工作服。为首几个比较年轻,勾肩搭背地进来找地方。 一帮人在场子里粗粗看了一下,七嘴八舌地找了个适合看到舞台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点了两箱啤酒。 叶景胜平时跟他们玩得很好,时不时出去聚餐喝酒,但是这几天因为项目上的事情还没搞定,他一晚上的情绪不怎么高,只是由着他们胡来,最后跟往常一样,他来买单就是了。 林达集团的年轻人比较多,虽然人才流动比较频繁,有几个是新面孔,但是都是年纪相仿的同事,很快就打牌的打牌,掷骰子的掷骰子,玩得热火朝天。 叶景胜在旁边抽了两根烟,在脑子里回顾了一遍这次的投标方案,仔细排查着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想到一半,有人拍了他一下肩膀,是小陈。 小陈嘿嘿笑了笑,“叶总,别一个人在这里愁眉苦脸的,一起来玩啊。” 张明明也来凑热闹,“就是啊叶总,我们技术部的平时就在你们隔壁,你是我们好多兄弟心里的男神,做梦都想跟你一起喝个酒……” 小陈:“一起喝酒算啥?我们部门的姑娘估计做梦都是……” 叶景胜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忙说道:“行了行了,一起就一起,玩什么呢?” 其他人看到,立刻扔了手里的牌和骰子,加入到他们的行列。 68.chapter 68 大瞎话 小陈想了想,“玩真心话大冒险。” 张明明嗤他,“你能不能有点创意,老玩这个有什么劲。” 小陈:“好,那你说。” 可惜张明明是个只会嘴上说不会动脑的,想了半天说不出来。 有个女孩举手说道,“要不玩大瞎话。” 女生提出来的,总不能驳了面子,众人都说好。 大瞎话其实和大冒险异曲同工。就是由一个人扮演“瞎子”,戴上眼罩,然后由坐在“瞎子”左边的人不断地指在坐的每一个人(包括瞎子),每指向一个人的时候,就要问“瞎子”是不是,“瞎子”则要根据现场声音或自己的感觉来判断那人是谁,“瞎子”如果说不行,则继续指下一人,直到“瞎子”同意的时候,被指的那个人就是被游戏选中的人。 选中的人必须按“瞎子”的要求做一件事,这个游戏和大冒险的最终区别就在于,“瞎子”有可能选中的是自己。 小陈科普完毕,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拍了下手,“来,开始!我先来当‘瞎子’。” 张明明推了他一下,“你脸皮还真厚,当然是要猜拳决定!” 众人开始猜拳,最终是一个女孩先当瞎子。女孩看了看左边,刚好是张明明,她戴上眼罩,张明明开始指人。 首先指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张明明问:“他行不行?” 那个男孩一听黑了脸,“萌萌你能不能换个问法?” 张明明愣了愣,“什么?” 小陈不耐烦地提醒他:“你就问是不是,哪能问一个男人行不行……你这死孩子怎么这么拎不清呢?” 张明明反应了一瞬才明白是哪里的问题,顿时有点无语,“你们这群流氓……”他重新问,“好,是不是他?” 女孩刚才听到他们对话,脸红着马上摇头。 张明明继续指,女孩偶尔停下来思考,但是依然摇头。 指到小陈时,女孩犹疑地点了下头。 张明明乐了,“给他什么惩罚?” 女孩依然蒙着眼睛,她吃不准张明明是不是指的是自己,选了个保险的,“喝一瓶啤酒。” 张明明无趣地垂下手,小陈马上乐呵地拿了瓶酒,对女孩晃了晃,“谢谢妹子手下留情,哥哥我先干为敬。” 所有人嘘他。 这一轮的“瞎子”轮到小陈。 小陈猥琐一笑,马上戴上眼罩。他左侧坐的是同一个部门的同事,两人玩这个酒桌游戏玩得出神入化,也不知道有什么默契,反正想指谁,基本十次里面九次能命中。 这次也是,小陈在他的搭档指向叶景胜的时候,果断地点了下头,“就他,叶总。” 叶景胜还在一边吃花生米,闻言顿了顿,“你作弊了?” 小陈摘下眼罩,嘿嘿一笑,“叶总,我和他玩这个从来无人匹敌的啊哈哈……”还未笑完,嘴里被扔了一粒花生米,小陈掩着嘴到一边猛咳去了。 叶景胜坐端正,“说。” 小陈咳了一阵,又灌了口啤酒,才喘着气说:“叶总,你要是谋杀了你的部下,明天就没人帮你加班了……”叶景胜抬了抬手,小陈以为他又要扔,连忙低下头。 叶景胜:“……”他从旁边拿了罐啤酒打开喝了一口。 小陈掩耳盗铃般咳了咳,“这样,罚您去跟那边的一个女孩接个吻。方式不限。”说完指了指一个方向。 叶景胜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去,那儿果然坐着一个女孩,安安静静的,气质跟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张明明发现jq一样眼神闪亮地对叶景胜说,“叶总,我也注意到那位美女了,她好像对您有意思,您一来她就一直往你这里看。” 叶景胜瞥了他们一眼:“不行,换一个。” 小陈不干了,“哪能换啊?不行,就这个,叶总你不能仗着级别高跟我们耍赖。” 这下轮到叶景胜没话说了。 众人附和着说是。 叶景胜意味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觉得今晚跟着他们来胡闹真是自作孽。 他也不是扭捏的人,当下扔了手里的花生米和啤酒站起来,在一群死猴子的鬼叫声中一步步朝那个方向迈进。 卢薇早就认出他是叶景胜,余光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居然有点莫名其妙的心慌。 但是她马上说服自己镇定,他只是她的目标而已。 有人在她旁边站定,礼貌地问:“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卢薇看着他。 叶景胜朝服务员指了指这桌,示意再加两杯一样的酒,然后笑着对她说:“也许你已经不记得了,其实我们见过。” 卢薇也微笑:“我记得,那天在林达大厦,不小心撞了一下。”她没有说是在他公司,因为她现在“不了解”他。 叶景胜觉得自己大概好久没休息了,居然觉得差点要被这个女孩的笑容眩晕了,他勉强定了定神,坐下来,“是的,我在那儿上班,这是我名片。”他递给她一张精致的小卡片。 卢薇接过来看了看,笑了笑:“叶总好。” 叶景胜自嘲地呵呵了一声,“什么总不总的,都是拿来唬人的,就一打工的而已。” 卢薇朝那帮人努了努嘴,笑看着他,“你跟那几个好像是同事。” 叶景胜看着她,突然就觉得有点酒意上头,“对,都是我的同事。”他指了指不远处那群猴子,有点难以启口,“我们……在玩一个游戏,我输了,就要来这里……” 卢薇接过他的话,“就要过来亲我一下?” 叶景胜被她的直白愣了愣。 卢薇笑着挥了挥手里的名片,“我都看到了。” 叶景胜被一语戳破,有点尴尬,他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疯了才会答应这帮兔崽子,不过,为什么听到他们提出的要求时,心里有一丝不知名的庆幸呢?是庆幸被选中的女孩是她,还是庆幸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那帮人精看到叶景胜的停顿,还不嫌乱地吹了几声挑衅的口哨。 叶景胜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对卢薇抱歉道:“对不起打扰了……” 他还未说完,卢薇就伸出一根食指抵在他嘴唇上,他呼吸一滞,嘴唇一动不敢动,只觉得她的手指凉凉的。 还未思考完毕,眼前一白,是卢薇拿了一张纸巾摊开在他脸上,遮住了他的脸。 他只闻到一股幽香飘过来,接着嘴上被覆上一层柔软,隔着薄如蝉翼的纸巾。 他情不自禁地动了动身体,想加深这个吻,却没想到嘴上一轻,鼻间的香味也跟着淡了。 叶景胜愣了半晌才从脸上拉下纸巾,然而对面已经没有人,桌上放着他刚点的那杯酒,还有一叠纸巾,大概她刚才就是从这里随手拿的纸巾。 他眼力极好,瞥到纸巾的最上面,用水笔写了一串数字,还有一个名字:“卢薇。”叶景胜笑了笑,他以前从没发现,几个数字也会被写得如此隽秀,一如她的人。 有一股撩人的血液仿佛从心里涌起,他仔细体味了一下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自己是有多久没有猎艳了? 不再思考,叶景胜拿着卡片马上追了出去,还好,门外的卢薇还没走远。 门一关一合,隔去了里面的嘈杂,外面的空气冷而舒畅。 他刚想走过去,却听到卢薇在打电话。 “……好我知道了,贺兰总,我等下回去就修改一下标书,再跟您确认一下,投标价为2356万……” 叶景胜听到这里时停了脚步,如果他没记错,复姓贺兰的人好像就这么几个,其中一个是程丰集团的贺兰荣。而且这个2356万听上去特别熟悉,是最近政府一个项目的报价。 他低着头看着路灯下卢薇的影子,斜斜长长的,刚好到他脚边,叶景胜等她打完电话,才装作刚来的样子,“卢小姐。” 卢薇转头,看到他时笑了笑,“不要跟我说,你是怕我一个人不安全,还要送我回家。” 叶景胜耸了耸肩,“为什么不呢?如果你不认为我更危险的话。” 卢薇呵呵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叶景胜总觉得她的笑容有时候很干净,有时候……很捉摸不透。 叶景胜稳了稳心神,朝她背后扬了扬下巴,“我车就停在这里,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卢薇:“我暂时住程丰旗下的酒店。” 叶景胜的脚步顿了顿,出于礼貌,而且两人并不算熟识,他没有质疑为什么一个女孩子要住酒店。 卢薇似乎也不想多说,跟着他上了车。 一路上,两人随口聊了几句,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叶景胜把卢薇送到酒店门口就回去了。 卢薇看着他的车亮着方向灯消失在拐角处,才慢慢走进去。 电梯里,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电梯里的镜子里,倒映着她的手机屏幕,只见里面除了早上的一个通话,根本没有其他通话记录。 她看了一会,手指轻点,删除。 69.chapter 69 冬去春来 林达投资部办公室是开放式的,就像个高级车间,其他部门的座位之间至少有块板或者植物花草遮挡一下,他们座位之间根本没有遮拦物,因为叶总监说了,这样谁没来上班一目了然。 可是最近的叶总监没心思管他们,自从在“达芬奇密码”那一晚之后,叶景胜像是换了个人,工作时更加意气风发,也不用天天加班了,像是开足了马力一样,把工作都压缩在8小时内完成,然后下班了就没了踪影,小陈跟张明明分析,叶总一看就是谈恋爱了。 更奇怪的是,跟其他公司的竞争项目,叶景胜像是事先知道的一样,每次报价都精确到比对方高1个点的范围之内,到目前为止,短短的一个月,已经为林达集团争取到了三个政府合作项目。 企业都是按业绩说话的,一向以面瘫脸出名的林泽笙居然在高层例会上,破天荒露了个赞许的笑容,把叶总监提为副总经理兼投资总监。 叶景胜一时成为林达集团的风云人物。 很快,冬季过去,春又再来。 对于林晓来说,杨柳吐绿的早春带来了不少好消息。 第一,她哥哥的林达集团争取到不少政府合作项目,程丰虽然略逊一招,但是她觉得程家也不需要靠这几个项目吃饭,何况作为董事长的程子浔,好像也没太把这些事情放心上,只听说程丰的几位股东有点不高兴,都在私底下说,你程子浔把财产捐出去他们都没意见,但是公司竞争归竞争,不能损失他们的利益。程子浔在董事会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放屁。 第二,程子浔给林晓办了个人画展,据说这些画都是在这个冬天两人一起画的,是两人的处女秀。林晓兴致勃勃地建议,把作品全部拿去义卖,所得收入都捐给蓝叶孤儿院,程子浔当然说好。 第三,画展过后,两人终于领证了。 看到最后一条新闻的时候,黎城的单身公子哥们集体松了口气,各自唏嘘着,林大小姐乃巾帼英雄,帮他们解决了一个疯狂抢资源的祸害…… 也有一部分萎靡不振的宅男,林女神花落程家让人伤心又心酸,倒是有乐观派在论坛上给大家鼓励,振作起来啊哥们,走钢丝换来的老婆咱不要也罢…… 但是大部分人抱着期待的态度,期待这位败家爷们继续用闪瞎人的排场再来刷新一下他们的烧钱观,然而这一次,恐怕满足不了黎城百姓的八卦欲了,因为败家爷们说,要旅行结婚,这次的目的地是美国。 还有那么一两个人,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有点烦躁。 方曼笑着跟roger说,“你急什么,爬得越高,眼前的风景确实愈发迷人,但是也摔得更惨。” roger不由得问:“那我们就按兵不动吗?” 方曼:“对,接下来就是,把你的棋子都利用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roger:“棋子都安排好了,已经让林达的投资总监尝到了好处,不过为此……我们也损失了好几笔非常可观的……” “眼光要放长远,”方曼打断了他,语气里尽是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阴沉,“你老盯着眼前的短期利益做什么,继续让他们中标,越高调越好。看着,过不了多久,你得到的远比今天失去的要多得多。” roger仿佛看到了不久后财源滚滚的场景,低低笑了声,对于方曼,他总有一股说不清楚的信任,也许,是跟远在美国的那位有关。 方曼换了个话题,“听说程子浔和林晓去美国了?” roger哼哼了一声,“那个败家子……又出去享乐世界了,公司里很多人对他意见很大。” 方曼略微一沉吟:“你不觉得奇怪么?” roger:“什么?” 方曼:“他们前几个月不是刚去过非洲和巴黎,怎么又出去了?去打听一下他们究竟去了什么地方,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roger嗤了一声,“你就当是花花公子和坏脾气小姐的职业病,不用管他们。” “难说,废材也有逆袭的时候。” roger似乎听到了国际玩笑一样哈哈笑了一声,“方小姐,您可真幽默。” 废材少爷和坏脾气小姐经过转机,到达了美国的密歇根州。 正如方曼所料,两人这次还真不是来旅行结婚的,同行的还有周平。 林晓踢着脚边的石子,不停地抱怨:“程子浔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明明说是要旅行结婚,却把我骗到这里来查什么基金会,你欠我一个婚礼!” “行,你说几个就几个。”程子浔忙着看地图,随口敷衍她。 说话时,一行三人刚好赶在夕阳下山前抵达一处酒店,程子浔抬头确认了一下这个酒店的名字,滨河大道宾馆,然后转头对她呲牙笑了笑,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欠你的先记着,以后连本带息一起还,要不,今晚猫猫哥先补一个洞房给你。” 周平咳了咳,连忙溜走了。 林晓反应了一瞬终于反应过来他在开黄腔,怒瞪了他一眼,跟着周平走。 程子浔叫住她,“哎,你跟过去做什么,他是去嘘嘘?” 周平听了,走得更快。 林晓:“……” 程子浔弯了弯眼角,上去揽住她往酒店门口走。 这个酒店的伙食不怎么样,隔音也不怎么样,周平的房间正好在程氏夫妇隔壁,被迫听了一夜的洞房现场隔音版,到天亮时才昏昏沉沉睡了一两个小时。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林晓和周平眼睛下面都有一片淡淡的青色,只有程子浔依然精神焕发。 程子浔拍了拍周平的肩膀:“你能不能打起精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昨晚把你们俩怎么样了呢……” 周平愣了愣,马上逃去餐厅吃早饭了,心叹着秒懂真是心累啊……能不能装没听懂啊? 林晓迷迷糊糊根本没听到他们俩说了什么,恹恹地问程子浔,“今天我们要干吗去啊?” 程子浔搂着她,低声说道:“你不是对卢薇上次被基金会害了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吗?卢薇不是对你一直不冷不热吗?你知道吗,这个酒店就是她以前差点遇害的地方。” 林晓的瞌睡虫一下全跑光了,“什么?!上次的事情不是结束了吗?你三叔已经被抓了,受害者也被遣送回来了呀。” 程子浔摇摇头,“我怀疑三叔只是个受害者,真正的大鱼还在幕后。” 林晓觉得头皮开始发麻,“如果他没有参与其中,为什么他当时不替自己争辩呢?真正的大鱼……会是谁呢?” 程子浔呵呵了一声,“不清楚,坏人可不会把坏字写脸上。” 林晓陷入沉思。 程子浔轻吐了口气,捏了捏她的肩膀,“先去吃早饭,补充一□□力,其他的事情等会再说。”他特地在某两个字上面加了重音。 林晓赏了他一记白眼。 周平在他们来美国之前,就托人跟当地警察局打过招呼,于是他们到警局了解情况的时候,没有人刻意为难他们。 周平拿出好几张照片,一一摊开在一位警官面前,据说这位警官叫凯文,据说当时在实行抓捕行动时,刚好在场。 林晓没看过这些照片,凑过去瞧了瞧,都是上次被遣送回来的女孩的照片。 凯文有着蓝眼睛、黄头发,鼻梁高高的,嘴唇抿出一个智慧的弧度,他的眼睛太蓝了,蓝得就像夏天的湖泊,林晓一时看得出了神,直到程子浔点了根烟放她嘴里,她才反应过来看了很久。 凯文朝程子浔颇有意味地笑了笑,然后逐张照片看过去,在最后一张的时候顿了顿,指着照片里的女孩,海蓝色的眼睛转向程子浔:“她现在过得好吗?” 林晓看了看那张照片,是卢薇。 程子浔看了林晓一眼,对凯文点点头,“据我所知,至少表面看上去过得不错。” “我记得当时接到报警电话时,她很聪明,让我们送披萨。”凯文想起当时的场景,笑了笑,眼底里的蓝色就像湖泊般漫开来。 可是林晓却笑不出来,当时卢薇发现所处的境地时,肯定很害怕?那么简单的一个女孩,会急中生智想到这么聪明的办法报警,真是让人……心疼。 程子浔跟周平不停地问凯文一些问题,凯文很肯定地告诉他们,自从上次的犯罪团伙被抓后,就没有接到类似的案件,他还劝他们不要杞人忧天。 走出警局的时候,周平问程子浔:“二哥,现在怎么办?” 程子浔走到门口,面无表情地点了根烟,林晓看到他今天抽了很多烟,平时他不是烟瘾这么重的人。 林晓正要跟程子浔说话,被周平轻轻拉了一下。他知道程子浔在思考,因为程子浔在思考的时候,脸上通常是非常冷淡的。 两人等着程子浔抽完一根烟,才看到他回过神,“你们都站在这里干吗?” 周平:“……” 林晓:“……” 周平只好重复刚才的问题,“二哥,现在怎么办?” 程子浔:“能怎么办,继续留下观察。你刚没听见那凯什么文的说么,那件事后,各辖区一片安乐和平,一听就是假的。” 周平:“……” 林晓忍不住问:“什么假的?” 程子浔弹开了烟头,“要么这些表面无事的现象是假的,有人正在布一个更大的局,要么这个警察是假的,他在说谎。” 林晓瞪圆了眼睛,“猫猫哥你什么时候变成狄仁杰了?” 程子浔对她嘿嘿笑了笑,“走,元芳。” 林晓白了他一眼:“我们现在去哪里?” 程子浔懒懒地说:“去监狱。” 70.chapter 70 对峙 听程子浔说要去监狱,林晓“啊?”了一声。程子浔耐心地跟她解释,“还记得我们在巴黎时,你差点绑架的事情吗?” 林晓想起那次经历就不愉快,眼里恨恨的,“我讨厌黑人。” 程子浔点点头:“我也讨厌……”为什么最近的话题总是被林晓莫名其妙地带跑?他默了默,拉回话题,“你肯定不知道,上次那个被抓的绑架犯,后来被移送到这里的监狱了。” 林晓歪着头看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程子浔摇了摇头,“具体原因不清楚,但是你不觉得这些事情很奇怪?程丰基金会、绑架犯被移送美国……好像所有事情最后都到了这里。” 林晓默不作声,半晌才问:“所以,你要去监狱见那个绑架犯?” 程子浔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真聪明。”然后朝周平打了个响指,“平平,带路。” 周平面无表情地刮了个眼风给他,上车启动。心想他家二哥最近真是越来越……骚包了。 此刻的黎城。 政府1号会议厅,正在进行政府合作项目签约仪式。 林泽笙一身西装笔挺,旁边站着丁秘书。方书记一边签字,一边跟媒体赞叹,“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那时候真是不能比啊,你们瞧瞧林总,三十岁不到,就把林达集团打造成了一方霸主……听说你把公司未来55年的规划都做好了?” 记者们连忙把镜头转向林泽笙,今天的林泽笙一扫面瘫表情,看上去心情不错,还对他们笑了笑,把一个摄影师妹子惊得差点摔了镜头。 林泽笙:“方书记真是会夸人又会损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林泽笙不给同行留活路了。”所有人善意地笑了笑,他又说,“55年规划是有,不过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我们公司有着非常强大的数据中心。” 方书记:“数据中心?什么时候借来给我们政府机关用用……我最多搞个五年规划,你搞了个55年规划,你不知道刚听说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林泽笙沉吟了会,突然说:“突然发现,方书记才是最会做生意的那个。” 方书记抬了抬眉,似是猜到他要说什么却不便点破,只是温和地看着他。 林泽笙慢条斯理地说道,“您看,我们花了四年时间建立了这个数据库,您却只要跟我们借一下就行。您跟诸葛亮一样,都喜欢借东西。” 说完两人都哈哈大笑,会场闪光灯一片。 签约仪式已接近尾声,主持人正要上台总结,会议厅大门突然砰一声被推开,有个记者从门外冲了进来。 那是个很小的小女孩,手里的摄像机比脑袋还要大,脖子上挂着入场证。 如果程子浔和林晓此刻在,就会认出来是他们以前在机场遇到的那个,当时他们俩刚从巴黎回来,刚落地就传出艳照门事件,林晓发现她正在偷拍他们时,指挥周平去砸相机。 然而现场没人认识她,她一路冲到会议桌前,拿起旁边放着的话筒,声音从四周环绕立体音响里清脆地传出来,“请问林总,刚才有人在网上爆料,之前传过您有个情人,其实就是方书记的女儿,此事是否属实?” 保安们反应再慢,此刻也明白这个女孩是来砸场的,都冲过来拦她。 林泽笙看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方书记抬抬手,对她微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一起说。” 女孩咽了口口水,看了一下手里一张小纸片,果真继续问,“还说……林达集团涉嫌不正当竞争,方书记跟林达集团有私底下金钱交易,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方书记您已经协议离婚?”小女孩大概也是刚得到的消息,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自己也不相信,但是台上的方书记却立刻变了脸。 察言观色的书记秘书连忙站起来,对小女孩说:“这位记者朋友,请马上离开,否则我们要追究你传播谣言的责任。” 两人正僵持着,方书记却突然站起来,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离开。只有他的秘书看得出来,方书记的心里肯定没脸上这么平静。 秘书跟着方书记走了,小女孩也被保安架走,林泽笙在保安们的护送下,跟丁俊一起撤了。 等台上没人了,在场的记者才反应过来今天听了个多大的劲爆消息,纷纷掏出手机上网搜索,果然这件事在十分钟以前就已经上了热搜,只是他们都在这里采访做记录,所以都没注意。 透露此消息的是一个海外博主,该博主称,此女姓方名曼,是黎城市|委书记方为康唯一的女儿,林泽笙就是靠着裙带关系才获得今天的成就。更有人调查到,林达集团最近跟政府合作的几个项目,总投资15个亿,招标手续都是有问题的,是方书记给林达集团透露了其他单位的投标价,才让其中标,说得很难听,官商勾结。 该博主又启动了自问自答模式:为什么方曼住在黎城的高级别墅区?她父亲方为康是国家干部,拿着那点工资根本买不起这样的豪宅。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幢房子本来是林泽笙要送给方书记的,因为过户手续太招摇,所以现在的户主依然是林泽笙。 最后,博主还附了一张照片,是方书记跟他夫人的离婚协议书,看拍摄角度,应该是在家里。协议签名栏里,方为康三个字笔迹潦草,略显无力。 记者们一目十行地看完长微博,都捏着手机面面相觑。 这件事情太匪夷所思了。 在场的都是经常跟方书记打交道的人,深知他平时极其低调为官清廉,在百姓中口碑甚好。最近在荧屏前频频出镜,曝光率极高,有人猜测估计要高升了,此刻却传出这样的消息,实在出人意料。 这件事情对黎城的政治和经济影响十分恶劣,如今正在八项规定三严三实活动如火如荼开展中,黎城政府相应部门马上召开紧急会议。 有几位记者则不嫌乱地公开询问纪委办公厅事情是否属实,纪委统一回复口径:正在调查,若有顶风作案嫌疑,一定严肃处理。 林泽笙在车上也看到了微博,看到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吩咐前面开车的丁俊:“去亭湖别墅。” 丁秘书轻踩刹车,潇洒地调头。 亭湖别墅里,方曼一身黑长裙,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林泽笙进来时,对她这么奇怪的装束皱了皱眉,他朝电视屏幕看了一眼,正播放着那条关于方书记的新闻,他走过去,找到遥控器,把电视机关了。 方曼微笑着看他。 林泽笙只觉浑身疲惫,坐在沙发里揉着太阳穴:“说,为什么这么做?” 方曼没说话,只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两人僵持了许久,林泽笙不得不率先打破沉默,“我看到那个博主发的文,能拿到方书记的离婚协议,恐怕全世界也没有几个?” 方曼直言不讳,“协议是在我妈那儿偷来的。” 结果跟林泽笙猜测的基本差不多,他朝后仰在沙发里,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方曼意识到他真的生气了,因为平时他从不在家里抽烟。 林泽笙把烟抽了一半,才淡淡说道:“你就这么恨你爸?” 方曼低头不语。 林泽笙笑着摇了摇头,“我猜,以前每次在这里跟明局长他们开小会,你都知道我们在谈什么?”林泽笙蓦然坐起,眼神阴霾地看向她,“你到底是谁?” 方曼镇定地笑了笑,“我是曼曼啊,泽笙哥。” 林泽笙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你不是。” 方曼继续看着他。 “刚开始是把我的照片ps成程子浔,然后是爆料我有情妇,我一直以为是有人想整我,谁会料到原来是绯闻女主角自己去爆料的呢……”落日的余晖从窗口斜进来,打在林泽笙脸上,这位林达集团首席执行官眼底划过一丝哀伤,“你很早以前,就不是那个曼曼了。” 方曼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眼神切切,“泽笙哥,其实我从没告诉过你,我……” 林泽笙挥了挥手,示意她先别说,“让我猜猜,你这么做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他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呈一个思考的姿势。想了一会,林泽笙自嘲般笑了一声,笑得方曼觉得头皮发麻。他转过头,“你是想替你妈妈报复你爸爸吗?然后想搞垮我,让我一无所有,然后用恶意做空林达股票赚来的资金来救我?然后凭着我对那些绯闻的内疚感,让我接受你的救济?曼曼你告诉我,是不是我想多了?” 71.chapter 71 蜃景 方曼依然保持蹲着的姿势,把头低下来,脸颊贴着他的腿,感觉到林泽笙没有抗拒,她才说:“你说的都对。” 林泽笙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柔软,跟她的性格完全相反,“曼曼,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妈妈不一定恨你爸爸呢?” 门外突然有什么声响,林泽笙仔细听了听,又没声音了,大概是保姆不小心把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方曼抬起头看他,“她恨。” 林泽笙:“为什么?” 方曼眯起眼睛仔细看着林泽笙,仿佛在看另外一个人,“我十几岁的时候独自一人去美国找她,飞了几千公里跟她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妈妈我恨你。她却说,她也恨。” “她虽然恨,但是并没有伤害过你爸爸?” 林泽笙疲惫地站起身,说道,“小曼,我不信什么‘要战胜仇恨,就要被仇恨包围’之类的说法,也不信‘由爱生恨’,一个人如果整日想着如何算计,她的生活就会是一片阴霾,即使最终得到了她所要的,却早已物是人非。” 方曼反应了一会,轻咬了下嘴唇,“你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是吗?” 林泽笙摇摇头,“从没有。” “那你为什么让我住这里?” 林泽笙愣了愣,“我没想那么多,如果对你造成了误会,非常抱歉。” 方曼眼里的神采一点点暗淡下来,果然,林泽笙于她,就是个不切实际的梦而已。 林泽笙不再多说,朝门口走。 门口突然一阵轻响,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林泽笙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几步走到窗前,方曼也朝窗外看去,只见一辆黑色的奥迪快速驶出大门,看车牌号应该是市政府的公务车。 林泽笙微蹙了眉,看来方书记都听到了。 林泽笙低头思考了片刻,对方曼最后说了一句,“小曼,你……好自为之。” 方曼无所谓地笑了声,“那你呢?准备怎么解救林达呢?” “不劳你费心。” “去找程子浔吗?很可惜,他也快自身难保了。” 林泽笙转过头狠狠盯着她,此刻的方曼仿佛变了个人,他想问为什么,最终摇摇头,“看来我真是低估你了。”他环视了一下屋子,“没想到我这座小庙居然藏了位大佛……”话未说完,他用手捂了捂胸口,心脏有点难受,他暗自调整呼吸,然后不再理方曼,拉开门出去。 有些人,真是无可救药。 方曼在他背后笑了笑,等他的车远去,才低下头。 过了好久,直到地上出现一片水渍,方曼用指腹掖了一下眼角,从一楼的一个客房里拿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毫不留恋地离开。 直到抵达机场的一刻,她都没有跟林泽笙告别。 泽笙哥,你是我生命里的海市蜃楼,目睹过一次,就此生无憾。 黎城机场虽然是国内十大豪华机场之一,但是这里和普通的机场一样,每天上演着相聚分别,旅客们拿着满满的行李,带着自己的故事,不停地转机,飞往下一个目的地。 在这些行色匆匆的人里,有一个男人在慢悠悠走着。 此人带着个鸭舌帽,帽檐遮住了大部分脸,但从耳边露出的金色短发和身材轮廓上看,应该是个外国人。他不像是来旅游的,没带什么行李,只是左肩上背了个包,也没人来接机,走到机场门口的时候,才抬头开始打量这座城市,仿佛是第一次来。 如果此刻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会看到他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海蓝色眼睛,蓝得就像夏天的密歇根湖。 男人是凯文,几天前,他还穿着警服在美国。程子浔当时没有猜错,他的确不是真正的警察,警察只是他几百个身份中的一个。 因为有着警察身份作掩护,他到哪都很方便,可以利用执行公务的理由在各国自由出入。 没人知道,他就是跟程丰基金会有关的跨国犯罪集团的幕后老板。脱了警服的凯文就像个寻常的背包旅客,他不急不慢地走到出租车候车点,坐上一辆正在等候的出租车。 旁边有一辆出租车刚停下,凯文从窗口瞥了一眼,看见有个穿着黑裙子的女人下了车,还戴了顶黑色的小礼帽,还未细看,前面的司机用英文问:“sir,where to?” 凯文回过神,对他笑了笑,用熟练的中文回答:“去亭湖别墅。” 出租车司机愣了愣,现在真是……人不可貌相,司机翻下载客牌,嘴里轻声吹起口哨,往亭湖别墅的方向驶去。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跟他聊起来,“先生你来黎城旅游吗?” 凯文笑了笑,“不是,我来带我的fairy回家。”他看到司机有点疑惑,笑着解释,“fairy就是仙女的意思。”也是他给她取的英文名。 司机恍然大悟,隐晦地笑了笑,这些老外真有情调,把情人说成小仙女。司机在车上跟他谈笑风生,只不过,他要是知道此刻载的客人是谁,恐怕会吓得弃车而逃了。 凯文听着陌生又俏皮的当地歌曲,嘴角微勾,海蓝色的眼睛转向窗外。 他记得,方曼跟他说过,她目前住在亭湖小区。 这是他第一次来黎城,一个原因是来接方曼回美国,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很想来看看是什么样的水土养育了她。 想起方曼,凯文的眼底越发的蓝,如果让美国的那帮手下看到他此刻的表情,肯定会非常惊讶,他们的老板居然也会有这么温情的一面。 另一辆出租车旁边,一身黑裙的方曼正在让司机帮忙把行李拿出来,她看了看手表,时间还绰绰有余,决定先去吃点东西。 方曼走到路口,用手拉了拉帽檐,习惯性地遮住大半个脸。以前在美国受训的时候,凯文就告诉过她,时刻隐藏自己的眼睛,就是在保护自己,因为你的眼睛随时会出卖你。 她深知这一点。 四十分钟的车程。 凯文到了亭湖小区门口,下了出租车。 这次值班的依然是上次拦住林晓的那个小保安,如果林晓这时候在的话,她肯定会跳脚,为什么你不让我进去,反而让这个老外进去了? 小保安恐怕没办法回答她,因为此刻他看着这个老外的海蓝色眼睛,就觉得像被什么吸引住了,脑中一片空白,凯文注视着他半分钟,用口型跟他说了句什么,随后信步而入。 而门卫监控室里,只能看到小保安背影站得笔直,却看不到他的瞳孔已经涣散。 没错,催眠术。 一般的催眠师需要借助挂表之类的物件把对方催眠,可是凯文并不需要。他最后看了小保安一眼,垂下眼帘,拉了拉帽檐朝小区里走。 按着先前方曼给她的信息,他找到了那幢房子,里面开着灯,但他只是在门口站了站,就知道里面没有人,方曼已经离开了。 他看了下地上不同的车辙痕迹,还很新,看样子是迈巴赫的s系列,湖蓝色的眼睛闪了一下,他闭着眼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许久后,蓦然睁开眼睛,一步步按原路返回。 小保安依旧在门口的站亭里,站得笔直。他本来应该把他唤醒的,因为催眠的时间越长,对脑部伤害越大,可是凯文此刻心情很不好,他看也没看保安,从他身边轻身而过,然后拐入旁边的街角,消失不见。 两分钟后,小保安浑身痉挛,骤然倒下。 凯文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fairy,你真是太不乖了,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这个保安,原本不必死的。 方曼回了美国,她本想让人打探一下程子浔和林晓现在在什么地方,却没想到他们已经准备回国。 程子浔这么着急地回去,是因为他妈妈,她说荣叔最近不对劲,似乎在联系各大股东,联名要求更换董事长。原因是,程子浔根本没对程丰集团做出实质性的贡献,整天带着老婆游玩各地,不务正业。 程子浔发现他居然没法反驳,以前确实是带着林晓到处疯玩,可是这次,他名义上不是来旅行结婚的吗?这群老家伙居然连婚假都不给他?! 林妹妹嫁入程家后显得明白事理了很多,她主动给他顺毛:“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反正一时半会也查不出什么,要不然让周平留下继续找线索,我们回去看看那些股东到底是什么意思?” 程子浔想了想好像现在只能这样,他叹了口气,难得用认真的语气对她说,“对不起,我们程家的破烂事比较多,恐怕不把这些老家伙收拾了,我们是没法舒舒服服度蜜月了。” 林晓想了想,安慰他,“你们公司还好,你看看我哥的公司,前段时间不是也闹得厉害么,天下乌鸦一般黑。” 程子浔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哥真对不起,老婆还小不懂事,让您躺枪了。 72.chapter 72 30周年庆 程氏夫妇的航班一落地,两人就朝家里赶,现在林晓跟他一起住,原先的程家大宅作为两人偶尔回去落脚的地方。 程子浔一进门,就找他妈促膝长谈去了。 林晓跟婆婆打了个招呼,反正公司的事情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回房间整理行李。 程子浔从程老夫人的房间出来后,脸色就一直不好看。 林晓问他,“情况很不好吗?” 程子浔搂过她亲了一口,疲惫地笑了笑,“不管好不好,反正不会饿到你。” 林晓听着他的玩笑话,暗自观察他的脸色,知道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她想了想,“你要不要去找这个荣叔谈谈?” 程子浔听到荣叔两个字,眉眼冷了下来,“这几天他肯定不会见我。下周是程丰30周年庆,到时候自然会见到。” 但是说归说,他没有闲着,去了一趟黎城第一监狱,林晓没有问为什么,因为那里有他的三叔,程彪。 周平一直在美国,没什么消息。 林晓这几天没事,一直住在程家陪婆婆,程子浔要么在公司,要么出去见各大股东,每天回来得很晚。程老夫人脸上看似平静,林晓依然能感觉到她心里有略微的烦躁。 也是,丈夫一辈子的心血,转眼要被一个外人挖墙脚,任谁都没法淡定。 林晓为了让她散散心,拉着她出去听歌剧,有时候陪着程老夫人去烧香。 程老夫人去了几次,后面林晓再叫她的时候,她拍了拍林晓的手,“晓晓,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不用刻意陪我这个无趣的老人家,有些事情该来的总会来的,总要面对。” 她说这话的时候,两人正在家里的客厅,林晓一时无语,她看到短短几日,这位仪态万千的老夫人的耳鬓有点发白。 程夫人让保姆给她们泡了壶花茶,婆媳两人就在客厅说话,她闻着花茶的香气,对林晓笑了笑:“我自问向佛这么多年,可是一碰到子浔他父亲的事情,就没法平心静气。”程老夫人的笑容有点恍惚,“这么多年我一直告诉自己,什么时候放下,什么时候就没有烦恼。我自欺欺人念了这么多年经……可是如今才发现,我依然参不透,舍不得,放不下。” 参不透一生变幻无常,舍不得十年生死两茫茫,放不下对俗尘凡事的执着。 林晓没说话,喝了口茶暖了暖手,看着窗外的树。 不知不觉已经早冬,叶子打着旋儿从树上落下。可是谁会在意这些叶子的离去,是树的放手,还是风的挽留? 那一天后,程子浔发现林晓再也没叫他妈一起去听戏看剧,他回家时,经常看到婆媳两人窝在客厅看电视,一会儿紧张兮兮地盯着屏幕,一会儿开怀大笑……程子浔记得他妈妈很少看电视,他眯着眼看了看电视里放的什么剧,好像是最近一个大红大紫的小生卢周演的谍战片。据说这部剧自从开播后,以高开高走的走势,一路稳居收视冠军宝座。 此刻婆媳两人看得专注,根本没注意程子浔回来了,林晓正往嘴里咔擦咔擦塞着薯片,一边跟她婆婆交流,“妈,我觉得这个卢周的演技真好,网上说这部剧是他的巅峰之作,你看看他古装的造型,才冠绝伦俊美清雅,气场多强!据说这部戏的不少群众演员都是导演组客串的,连卢周的助理萧亿都兼职了个江湖帮主,真是太拼了……” 程子浔听着林晓在旁边叽叽咕咕,一边换鞋一边腹诽,这个什么卢周的气场有他强吗?有他帅气吗?这什么萧亿的比周平更能兼职吗?周平可是他的生活助理兼保镖打手兼跑腿司机兼全能保姆……小心眼的程二少一边腹诽一边脱着大衣,心里想着晚上用什么姿势让他的新婚小妻子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气场。 客厅里,林晓丝毫没感觉到危险,她听到婆婆请教状问她,“不过晓晓啊,我有点看不懂,这剧里的男主角到底是这个卢周呢,还是他大哥呢?” 林晓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应该……两个都算男主角?” 程老夫人看着荧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噗。”程子浔正在台喝水,闻言一口水喷了出来。 婆媳两人同时回头看过来,才发现程子浔回来了。 林晓看了看有点狼狈的程子浔,数落他,“你这人怎么一回来就弄脏地板,真是不干活还添乱……”程子浔差点忍不住又嘴贱,少奶奶你在家里有干过活吗大家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彼此彼此用得着指责我吗? 程老夫人伸了伸脖子,看到他脚下的地板,果然一大摊水渍,精致的眉毛微微拧了拧,她高声吩咐保姆打扫干净,然后跟林晓一起继续看电视。 程子浔:“……” 程子浔在心里咆哮着,真是反了,刚才婆媳两人那表情,他确实是被嫌弃了?他要是不回来刷一刷存在感,她们俩倒是过着舒适的小日子快要记不清他的模样了? …… 程子浔脸上阴晴不定,用力扯了扯领子,去楼上换衣服,心里暗自下决心,今晚林妹妹叫破喉咙他也不打算放过她! 程丰集团30周年庆转眼到了。 其实每年都有年庆,但是今年因为是30周年,所以格外隆重,依然由分管hr的荣叔一手操办。 周年庆的当天,据人事部门发的通知,除了庆典当天需要正装出席公司宴会,所有程丰员工额外放假三天以示庆祝。 程子浔接到酒会邀请单时,嗤了一声,“什么酒会,不就是借着酒会的名目,让各大股东聚集起来商量见不得人的事。” 林晓正在给他准备出席宴会的服装,程子浔的衣服比她还多,她一边挑选一边说:“所以妈不是让你也去看看吗,去探探人家的口风。” 程子浔阴着脸没说话。 她又上网搜了一下往年的庆典照片,本来打算着不要跟往年的穿重复了,找了一通发现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因为程子浔根本没参加过任何庆典活动…… 那就好办了,林晓挑选了一套银灰色的正装,是前不久刚定做的。可是总觉得这个颜色太扎眼了,最后换成了一套屎黄的套装,嗯,这个颜色最保险,起码应该不会招什么桃花,最好再有些竖条纹什么的那种老男人穿的……可是她翻遍了衣柜,程二少的衣服除了这套,基本都是当季最新款,没有最骚包,只有更骚包…… 她想问问程子浔的意见,突然意识到这人怎么一直不说话,她狐疑地转头看他。 只见后者刚把邀请卡片折成纸飞机,然后从窗口飞了出去。 林晓:“……” 程子浔一看林晓手里的衣服立马露出见鬼一样的表情,这套西装是好几年前的款式了,不知道去年整理衣服的时候怎么没扔掉,他看着这么老土的颜色,惊疑不定地猜到林晓在打什么算盘,“你让我穿这件?” “是呀,我觉得挺好的啊。”某人违心地说着。 程子浔心思稍稍转了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睨了林晓一眼,“你给我选什么我都喜欢,可是老婆,你准备穿哪一年的礼服来搭我这套衣服呢?” 林晓看了看这套屎黄屎黄的西装顿时矒了,她从小就喜欢鲜艳的颜色,好像真的没有裙子可以配这套…… 程子浔好心地给她建议:“要不你也去订做一套这个色系的晚礼服,让店里连夜做出来,应该来得及……” 林晓像端了个烫手山芋一样把西装扔回柜子里,“我突然想起来这件你可能穿不下了,还是换一件。” 程子浔弯着一双长眸嘿嘿直笑。 周年庆在程丰旗下的皇霆酒店举行。 程子浔最终没穿那套西装,套了件白色亚麻衬衫和卡其色的休闲裤就出门了,倒是林晓穿得很正式,以前自家办酒会她都没这么正式过,一袭正红色的及膝抹胸小礼裙,本就皮肤好,明眸皓齿,看得程子浔晃了好一会神。 程子浔和林晓姗姗来迟,走到酒店门口时,被门口的保镖拦住了。 程二少的长眸危险地眯了起来,保镖缩了缩脖子,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公告牌,说:“程董,贺兰总吩咐了,不能穿您身上这样的……”嘴上叫着程董,却按着贺兰荣的话办事,真是可笑。 程子浔懒得跟他啰嗦,他看了看旁边,真有一块小小的公告板,应该是后来放上去的,因为现在应该就剩他们俩没到了,只见上面写着:“请各位正装出席,穿亚麻布料者禁入。”明显是针对他一个人的挑衅,程丰集团谁不知道程子浔喜欢穿亚麻的,因为这样的布料跟女人一样,贴身,舒服。 程子浔冷了眼哼了一声,“还没进去呢,这就开始了?”他疑惑地问保镖,“我没记错,现在程丰还是我当家?”说完面不改色一脚踹飞那块公告牌。 保镖看了看被五马分尸的公告牌,不敢再说什么了。 林晓仿佛只在看戏,她挽着他的手臂笑着问他,“如果刚才那个保镖就是不让我们进来呢?” 程子浔皱着眉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然后突然扯了扯嘴角,“不让穿,那我就脱了衬衫进来呗,反正这里有空调。” 林晓想了想,按他的脾气,说不定真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73.chapter 73 兰为王者香 宴会放在酒店最大的宴客厅,目测能容下三百来人。 服务生替他们打开门。 里面灯光璀璨,场中间有个舞台,左侧是一个宣讲台,台中间的ppt正放着程丰集团这三十年以来的发展和取得的业绩。 荣叔看到他们进来,眸光闪了闪,亲自走过来招呼,“来,程董,这边请。” 程子浔虽然刚才经历了一番盛怒,但此刻面上已经淡然,他知道现场的人肯定不晓得刚才在门口的那一出,如果他此刻发脾气,肯定会被以为是他不对,估计就连他妈妈都不知道。 程子浔淡笑着,“荣叔,辛苦您了。” 荣叔抿着嘴唇笑了笑,“应该的。”他朝林晓点点头,“程少夫人好。” 林晓傲娇地回了个哼。 程子浔带着林晓离开这个碍眼的老家伙,先去跟程老夫人打了招呼,然后把林晓介绍给各位股东认识,所有人客客气气,让人觉得仿佛掉入了一个假象的深渊。 主持人是从公司挑选出来的一对金童玉女,介绍了在场的各位嘉宾后,请主办人贺兰荣进行开场白。 荣叔步履稳健地上台,调了调话筒,语调铿锵有力,“各位,今天是程丰集团30周年年庆,庆贺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借着这个宴会的机会,我想跟大家宣布几件事情。” 程子浔跟林晓站在舞台一角,照理说,荣叔发言后应该是他,程子浔在旁边转着手里的酒杯,不动声色。 “在场的各位,请你们想一想,程子浔在上任董事长一职后,他除了花天酒地玩女人,让股价一跌再跌以外,为公司创造了什么价值?”贺兰荣看了程子浔一眼,“前段时间,林达集团跟政府的好几个合作项目,均因为林达集团比我们公司出价略高一筹而中标,大家有没有想过其中的原因?为什么林达集团的每次报价,不多不少刚好比我们的价格高1%?是不是有人在拿这些项目做人情,用来追女人?” 林晓听到这里愣了愣,悄悄牵了牵程子浔的袖子,“子浔哥,这老东西是在说你为了讨好我,故意把项目让给我哥的吗?” 程子浔附耳点点头,“听上去,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林晓瞪圆了眼,“我去他大爷!”说完就要冲上去揍他,程子浔连忙拉住她,“你怎么比我还急,听听他后面还要说什么。” 林晓眯着眼看着贺兰荣,眼里简直要飞出小林飞刀,她深吸了几口气,捏了捏拳,“我不急,我看他等会是横着回去还是滚着回去!” 程子浔摇头笑了笑,继续冷着眼看贺兰荣。 贺兰荣继续说道,“还好,不负众望的是,这几个项目因为林达集团闹出的绯闻暂时搁浅,经过我再三跟政府部门沟通,终于争取到了这些项目,接下来由程丰集团来接手。” 众人鼓掌。 林晓忍不住继续跟程子浔咬耳朵,“我总算听明白了,这老东西的意思是,程丰集团离了他好像就不转了?我们在美国调查基金会事情的时候,他就在为程家做牛做马,在他嘴里你就是个废柴!我真服了你们家了,一会儿三叔一会儿荣叔,这些叔叔怎么这么能生事?还好我家没有叔叔!” 程子浔笑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然后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贺兰荣见他走开,大概是担心程子浔会漏了他的精彩演说,也停了一下,全场静默着。 程子浔在一边接了电话回来后,不知道是不是林晓的错觉,觉得他脸色好看了一些,只见他拿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声音温润,“所以说了这么多,您究竟是要说什么呢,我的荣叔?” 贺兰荣扬了扬眉角,“各位,今天趁着大家都在场,我建议免去程子浔董事长一职。” 众人哗然。 程子浔和程老夫人倒像是觉得意料之中,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贺兰荣意味深长地看了程子浔一眼,“也许有人会说,程丰集团是程家的企业,我贺兰荣虽然跟着程老爷子闯荡江湖,但是毕竟没有程家的血缘,怎么接管程丰呢?想必大家都没忘记,程丰曾经出了个程彪,利用程丰的内部资源,跟跨国非法集团进行不正当交易,但是经过补救,程丰的形象总算没有毁于一旦。程家人为程丰做了什么?大家心里肯定比我还要明白。”荣叔装模作样地咳了咳,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大家请看,这是一份联名书,这里有两位股东的亲笔签名。”他递给旁边的主持人,让他给底下的人传阅。 主持人毕竟还是个年轻小伙,没想到第一次主持公司宴会就要经历“谋朝篡位”的戏码,一下子接受无能,捏着薄薄的纸,杵在舞台中间不知所措。 程子浔不用看那张纸也知道,上面有两位股东的亲笔签名,听说荣叔前段时间马不停蹄地带着两位股东到处旅游,就是在忙这件事。 程子浔低沉悦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那么按荣叔您的意思,只要他们俩赞成,你就可以稳坐董事长之位了吗?” 贺兰荣仿佛在看死物一样看着他,“我把两位股东的股票都转到了我名下,现在共持有45%程丰股票,而你只有25%,加上先前嫂夫人当做礼金赠给林家的888万股和她现在手上持有的,就算林家把股票还给你,你们总共只有40%,这么看来,你说我有没有话语权?还是……你需要召开个董事会?”程子浔在心里嗤了一声,那两位股东都不知道被荣叔弄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还开什么董事会。 林晓在一边听了个大概,在心里算了一下,好像真是如此,这个荣叔假惺惺要召开董事会,其实就是个形式而已,这些人已经打定主意要把程子浔弄下台了,这么一想,她开始替程子浔着急起来。 可是旁边的程子浔却在低头看手机,贺兰荣以为他已经无话可说,于是转向程老夫人:“怎么样,嫂夫人,要不您来说几句?”语气挑衅。 程老夫人今天一袭兰花图样的白色旗袍,加上她常年静心向善,显得比平时更淡泊高雅,她昂首对着所有人说:“在座的年轻一辈的可能不知道,以前我丈夫在世时,我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如今站在这里,我不想说我是为了什么而来,对于某些人,我程宗香兰只想说一句,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林晓看着台上的婆婆,就这么站在那儿,脸上浅笑安然,就如一朵幽谷幽兰。 果真人如其名,兰为王者香,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旧时代女人。 贺兰荣对程老夫人的发言不以为意地呵呵了一声,然后挥了挥手,让他助理递了份文件到程子浔面前,说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浔,你今天就把文件签了。” 助理是个女孩,抬头时,林晓不由得叫出来,“卢薇!” 卢薇早就看到了林晓,看了她一眼,然后当没听见一样,低着头继续把文件递给程子浔。 林晓心里一阵复杂,她差点忘了,卢薇经过上次基金会事件,回来后就到程丰工作,后来不知怎么的成了贺兰荣的助理。上次林晓约她出来解释基金会的事情跟程子浔没什么关系,卢薇嘴上说着不介意,但是心里应该是介意的?所以卢薇一直私底下在帮助贺兰荣扳倒程家?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简直没法面对程子浔了,因为当时是她坚持要程子浔照顾卢薇的。 程子浔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担忧,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林晓转头看他,他终于不刷手机了,也没看卢薇递过来的文件,抬头对贺兰荣说,“很可惜,今天恐怕要让荣叔失望了。” 贺兰荣心里一紧,脑中过了一遍今天的计划,确定没什么问题,才说:“什么意思?” 程子浔晃了晃手机,“刚收到的消息,上次三叔那件跨国犯罪案件,恐怕另有隐情?”林晓马上明白了,他刚才一直低头看手机原来是在收资料。 贺兰荣变了脸色,“程彪已经被判刑,能有什么隐情?!” 程子浔笑而不语,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这时,门口一阵嘈杂声,众人都转头看去,只见有个人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是程子浔的保镖周平。 周平刚从美国回来,刚下飞机就马不停蹄赶来会场。 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直接过来交给程子浔。 程子浔看了他一眼,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看,他在旁边悠闲地看着,有人在台上心急如焚。 有几个看得出苗头的高管开始从会场撤退,周平眼尖,一眼看出是贺兰荣派系的人,马上指挥人过去堵住后门,说道:“今天大家既然都是来看热闹的,那就看完整场再走也不迟。” 74.chapter 74 转折 周平说完,对贺兰荣彬彬有礼地说:“荣叔,对不起我今天来晚了,因为刚从密歇根州回来。” 密歇根三个字一出,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贺兰荣整个人晃了晃。 程子浔看了一眼贺兰荣,笑着对周平说,“不算晚,来,跟大家说说我们去那儿干吗了。” 周平点点头,走到宣讲台,声音低沉有力,“可能大家都觉得程董带着老婆和助理到处玩乐去了,其实我们是觉得上次的基金会事件可疑,去美国暗自调查。本是抱着侥幸的心态去的,谁知一查发现了很多蛛丝马迹……我就简单说,大家是不是都认为罪魁祸首程彪已经伏法?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真正的大鱼其实依然逍遥法外?” 在场的人都面露不信的表情,周平这是被毛利小五郎附身了吗? 林晓在旁边找什么东西,程子浔一把拽过她,“你找什么呢?” 林晓低头边找边说,“我在找有没有戴着□□手表的小孩。” 程子浔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毛利周平继续说着,“大家想想,程彪被抓,最终得益人是谁?是程二少吗?”他自顾自摇摇头,“众所周知程二少对公司的事情不大感兴趣。” 程子浔:“……” 林晓:“……” 众人:“……” 周平继续悠悠说道:“先是让程二少成为董事,私下里做空程丰股票恶意收购,再怂恿各位股东转让股份,有足够的筹码让自己成为董事长,然后顺理成章掌管基金会,继续为跨国集团谋取不当利益……” 林晓手握成拳,两眼发亮,今天的周平简直帅毙了。绝地大反击说的就是这样的?真过瘾。 贺兰荣气急败坏,“你说这话是要负责任的!” 周平淡淡地看着他:“我当然会负责,来之前就已经报警了。” 贺兰荣目眦欲裂。 两人正僵持着,程子浔突然说道,“对了荣叔,您的算术好像学得不大好。您先前说我只有40%的程丰股份,好像有点不对。”说着,从林晓的包包里拿出一份材料。 林晓瞪圆了眼睛,她都不知道程子浔是什么时候把这份东西塞到她包包里的。 程子浔对众人说道,“我这里有一份股权转让书,是我三叔自愿转让他11%的股份,请荣叔过目。”他双手把文件递给贺兰荣。 贺兰荣粗粗看了下,大概内容是说转让11%股权给程子浔,最后的签名栏里,程彪二字力透纸背。贺兰荣瞬间激动起来,“这怎么可能,他是被你们陷害才进去坐牢的,怎么可能把股权转让给你……” 程子浔看了一眼门口,状似没听清般问:“您刚才说什么?” 贺兰荣:“我说他怎么可能把股权……” “前面一句。” “你三叔是被你们陷害……”贺兰荣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马上刹了话头,脸色铁青。 程子浔看着他冷笑,“你怎么知道他是被陷害的?” 贺兰荣开始心神不宁,一边在通讯录里找方曼的电话,一边打算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溜之大吉。 可是方曼的电话打不通,他觉得大厅的空调开得太热了,松了松领带,脑门上有汗滴下来。 程子浔笑着对他说:“为什么您会知道他是被陷害的?我们都以为他是被绳之以法了。”程子浔拿过林晓手里的酒一口喝干,润了润喉才说:“我来替您回答,因为这个基金会的实际操作人是你,只有真正陷害他的人才知道他并不是主谋,对不对荣叔?哦不对,是roger.” 荣叔睁大眼睛,“你是怎么知道我……这个名字的?” 程子浔走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贺兰荣猛地看向他,面露狰狞。 正在这时,有人突然闯了进来,来人是一身警服的警察局局长,明灿。 林晓一看到这位明局长,就条件反射觉得心里不舒服,上次就是他搅了他们的订婚典礼,他肯定上辈子跟程家是死对头,林晓看着他这么想着。 明局长缩了缩脖子,觉得有道哀怨的目光一直围着他,可是他四处看了看,只看到林大小姐正直勾勾看着他,他虽然心里觉得奇怪,还是马上移开目光,谁都知道程二少是出了名的小心眼,不该看的不能看。 台上的贺兰荣强自镇定,“明局长,今天是我们程丰集团的周年庆,您怎么老喜欢不请自来呢?” 明局长人如其名,笑得灿烂,“还不是有事情嘛,来,给你们送了位贵客来。”说着朝门口抬了抬手,众人跟着他一起看向门口。 镶金的真皮铆钉门被打开,有人沉稳地走进来。 周围的人都忘了窃窃私语,因为来人正是先前被明局长带走,此刻应该在监狱的程彪。 贺兰荣指着程彪“你、你……”你了半天没你出来。 程子浔看了看来人,情绪平静,反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彪一步步走到贺兰荣面前,声如洪钟:“阿荣,我在牢里的这几个月,一直在等你。” 贺兰荣咆哮着,“放屁!别他妈跟我来装好人!你算什么东西!” 程彪不为所动,“我以为你会过来自首,可是你没有,你连过来看我的勇气都没有,你害怕到警局,害怕到牢房,害怕一切跟镣铐有关的地方。” 贺兰荣此刻就像疯了一样,挥手就要打程彪,却被旁边的警察抓住了手腕。 明局长面色严肃,“来,请贺兰总到我们局里喝杯茶。” 贺兰荣终于忍不住了,气急败坏,“谁稀罕你们的茶,不去!你们想抓我,就要拿出证据!” 明局长笑了笑,“您觉得我今天带这么多人来,手上会没证据吗?”他看了一眼贺兰荣身边的助理卢薇,然后又看向他,“贺兰总,您身边有人已经把您私下授意,派人接近林达集团高层的证据交给警方,前段时间林达集团陷入不公平竞争事件,恐怕也是您一手安排的?还有这次去美国的助学爱心基金会成员里,有几位是警方卧底,昨晚,他们已经把相关证据传到警局总部。” 贺兰荣想了片刻,马上回头,狠狠地看向卢薇,“原来是你这个贱人……” 卢薇丝毫不惧怕他凶狠的眼神,昂首说道:“是的,是我。”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是我当时把你们三个人送到医院,你现在居然……” 卢薇:“忘恩负义是吗?不知道荣叔说的是哪个恩,哪个义?是很早以前我父母遭遇车祸双亡,您送他们去医院的事情吗?可惜我怎么记得,那天的肇事司机跟你的一位保镖长得这么像呢?”她横眉扫过去,目光落到一个中年保镖身上,那个被盯住的中年保镖虽然顶着一张面瘫脸,手指却在轻微颤抖。 “您的保镖十几年前故意撞了我们一家三口,你发现后装作救命恩人过来救我们,我本以为是我看错了,觉得是自己多想了,直到看到你办公室里挂着的那幅油画时,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卢薇指着他,“你才是当初撞死我父母的罪魁祸首!” 贺兰荣的额前的碎发因为刚才的挣扎而有点凌乱,他眼神冰冷地看着卢薇。 卢薇深吸了口气,明灿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到她眼里有一层薄薄的雾。 卢薇低着头,她离麦克风有点远,但是这里的音响设备很好,所有人都听得到:“恐怕没人知道,我父亲是卢一楼。” 所有人震了震,卢一楼,全国有名的画家,确实多年前因为车祸而死,据说生前没什么名气,但是死后却名噪一时,他的每一幅作品被拍到120-150万不等。 卢薇的声音轻飘飘就像回忆,“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爸爸回家的时候很高兴,他说薇薇啊下周爸爸带你去巴厘岛旅游,我问为什么啊?他说之前的画无人问津,今天突然有人买了他所有的作品,终于遇到伯乐了,他还说你和妈妈不是一直很想去看海吗?这次我们去远点的地方看。可是正当我们一家三口准备去旅游,在路上就被车撞了。” 林晓第一次听她提起以前的事情,还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她紧了紧手,直觉会听到一个让人惊悚的故事。 果然,卢薇说道:“荣叔,你当时买下我父亲出道以来的所有作品,不是看中了我爸的作品,而是因为你知道我父亲不久后会被撞死。”卢薇直勾勾看着贺兰荣,目光像是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因为在艺术界一直存在着一个误区,只有人死了,生前的作品才会成为遗作,价值不可估量,所以你一手策划了这场车祸,等我父亲死后,你就大肆炒作他的作品,提高价格,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75.chapter 75 黎明之城 卢薇刚说完,有什么东西朝她头上飞了过去。 她下意识想用手挡,旁边伸出一条手臂先一步替她抓住,她顺着手臂看了看,是明局长,手里捏着贺兰荣砸过来的麦克风。 贺兰荣在台上气急败坏,冷笑了一声:“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真不识好歹,你的意思是我用你父亲的死炒作?你以为大家是这么好糊弄的吗?会听你信口雌黄?” 卢薇也微笑着看他,只是笑意森森:“大家都知道,我父亲的作品里,有一幅名叫《黎明之城》的作品被誉为是价值最高的,但是你们是不是很奇怪,从来未见过真迹?”她用手指着贺兰荣,“如果贺兰总你跟我父亲的事情毫无关系,那么请你告诉大家,你办公室墙上那幅画是从何而来?你真的是太自大了,自大到把我父亲的遗作光明正大摆在那里自认为不会有人发现!都说头顶三尺有神明,不畏人知畏己知。你每天头顶我父亲的遗作时,难道不觉得他在看着你?难道不觉得他有话要跟你说?对当年的事情,你就没有一丝愧疚吗?!”卢薇脸色惨白地一步步逼近他,眼睛却通红,“荣叔,你刚才说我忘恩负义,倒是你,是不是应该杀人偿命?!” 贺兰荣彻底狂躁起来:“简直一派胡言!你这个精神病!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快把她给我抓起来……” 卢薇仿佛听到笑话一样笑了起来,直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哦我是精神病……那么请明局长去程丰集团所属的程丰银行的128号保险箱看一看,里面是否保存着我父亲所有的遗作。128号……我父亲死于12月8日,你到底是算计了多少人,才用死者的死期作为保险箱号码?我猜,你肯定不止这一个保险箱……谋财害命,利用基金会串通国外犯罪集团进行不正当交易,我很想问问明局长,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不够他下十八层地狱?!” 贺兰荣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目光似是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愣了足足五分钟,终于疲惫地瘫坐在地上,用手遮着额头默不作声。 旁边的明局长却是神色一凝,虽然卢薇这几天一直在跟警方合作,但是他一直以为是基金会的事情让这个女孩主动提出配合,她从没提过保险箱的事情,如果她所说的都是真的,恐怕这会是黎城这几年来最大的蓄意谋杀案,他不知道以前的一场车祸居然另有隐情,本以为卢薇只是单纯地因为基金会的事情才同意跟警方合作,想不到还有这么多让人意外的纠葛。他心里一沉,今天的事情要是宣扬出去,黎城恐怕要乱套了,这可是有预谋的恶性连环谋杀事件。 想到这里,明局长马上低声跟旁边的人吩咐,他看了看周围,还好刚才已经让不相干的人都撤离了,希望事态不要扩大。 从始至终,程老夫人一直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仿佛发生的事情跟她无关,程子浔正在低声跟周平商量怎么解决今天的公关危机,所有人看似平静,却都心知肚明,今天发生的事情,恐怕要载入黎城大事记了。 林晓想走到卢薇身边,却又不敢走近,犹豫间只听程子浔在一边感叹:“淑女不发威,当我是紫薇啊。以前第一次看到她的画,就觉得她的画总是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哀伤,原来是心里有阴影啊。” 林晓没空赏他白眼,走过去轻轻抱住卢薇。 卢薇的脸上本来没有任何表情,可是一看到是林晓,马上哭了出来。 林晓把她的头轻轻搁在自己肩膀,看着窗外发呆。 一个本可以普普通通享受父母宠爱的女孩,这么多年却背着一个说不出的秘密,她当时究竟用了多大的勇气接受这个事实,用了多大的勇气呆在杀父仇人身边,战战兢兢地寻找证据?林晓紧了紧手臂抱住怀里颤抖的卢薇,多勇敢的女孩,现在不用那么勇敢了?可以卸下了多年的枷锁,做回普通人。 明局长思考了一会,神色凝重地让人把刚才卢薇指证过的中年保镖一起带回警局,然后走过来对卢薇说道:“卢小姐,对于你父亲卢一楼大师的事情,我们需要你回去做一下详细笔录。” 林晓看了看她的脸色,还是很白,“明局长,能不能改天?她现在状态好像不大好。” 卢薇挥了挥手,“不用,我可以。” 明局长:“再坚持一下,勇敢的姑娘。” 卢薇想了想,对林晓说:“林林,这些事情我都没有跟你说过,对不起。” 林晓抹了抹眼睛,“不提这些了,等事情过去,我陪你出去散心。” 卢薇扯了个笑容。 林晓眼眶里憋着一大泡眼泪,闪啊闪的快要掉下来。卢薇跟她做了个回头电话联系的手势,然后跟着明灿的助手走了。 贺兰荣已经被几个警察包围了起来,程彪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低声说:“阿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贺兰荣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冷笑了一声,“屠刀在手,此生不愁。别来装好人说风凉话。我对做过的事情并不后悔,唯一后悔的,是小看了程子浔。” 程彪摇摇头,叹了口气起身走开。 明灿把这一幕落在眼里,却没说什么,他走到在旁边闭目养神的程老夫人面前,客气了一句,“抱歉,今天又来给你们添麻烦。” 程老夫人眼未睁开,嘴角牵了牵,“不要紧,习惯了。” 明局长:“……”他摸了摸鼻子,知道程老夫人在说订婚典礼那件事。 这时,程彪走过来,叫了一声,“大嫂。” 程老夫人终于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然后叹了口气,“难为你了,这段时间先别上班了,好好休息几天。” 程彪应了一声。 明局长跟他握手:“程先生,谢谢您的合作。” 程彪哈哈一声,“谢什么,都是我们程家的事情,真是家丑啊家丑。” 明局长依次跟各位告辞,然后带着贺兰荣走了。 片刻,在场的只剩下程家的人。 程彪拍了拍程子浔的肩膀,发现程子浔最近瘦了,“阿浔,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程子浔一直盯着贺兰荣直到他走出去,此刻听到问话,说,“也没什么疑问了,其实跟我猜的差不多,您早就知道荣叔有问题了,故意让他一步步算计你的。” 程彪面上不动声色,眼里却有欣慰的笑意,他走到香槟台前,拿了最上面的两杯香槟,一杯递给程子浔,“继续说。” 程子浔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对三叔说道:“你和我妈故意让他送你坐牢,让他放松警惕。人一旦感觉到危机暂除,野心就会膨胀,开始算计一些他不该得到的东西,比如董事长之位。”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到他妈用手虚遮了脸,他第一次在自己母亲脸上发现一种叫心虚的表情。 倒是旁边的三叔很镇定,他点点头,“你是什么时候觉得荣叔不对劲的?” 程子浔淡淡说:“从《上头条》刊登了一张处理过的照片开始。” 三叔愣了愣:“哪张?” 程子浔还未回答,林晓却已经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有人把她哥林泽笙的照片ps后投给《上头条》,后来她跟他闹分手的那张照片……她记得程子浔说过,这人是想利用这张照片给方书记来个下马威。 林晓忍不住问:“那张照片有什么不对劲吗?” 程子浔:“不是照片不对劲,而是那个寄给杂志社照片的地址,是一个早就拆迁地址。” 林晓:“??” “那个拆迁的地址其实你应该很熟悉,就是现在是亭湖小区,只是路名和门牌号早就变了。” 亭湖小区……亭湖小区不就是方曼住的那个地方吗?不就是林达集团开发的那个小区吗? “之后粗粗筛选了一下,只有一个叫方曼的是最近搬进去的。”程子浔问:“林林,你见过这个方曼吗?” 林晓点点头,又摇摇头,“哥哥不让我见。” “阿平用这张照片查到了这个地址,可见这个方曼不简单,哪有自己给自己曝绯闻的?我让人继续查,发现这件事情跟荣叔也有关联,而且每次查到方曼那儿线索就断了,总觉得有人在保护她。”程子浔蹙着眉,“而且不只一个,贺兰荣就是其中一个。” 林晓一时被这个消息懵了,此刻心里只想着,哥哥知不知道这些事呢? 三叔在旁边说道,“所以,你就凭这一个地址,开始调查基金会的事情了吗?” 程子浔笑了笑,“对。” 三叔感叹了一句,“真是后生可畏啊。” 程子浔摇摇头:“其实只是因为对方太自信了,或者,她想用这个地址纪念某一个人。” 所有人一时静默。 贺兰荣被明局长带走了,此刻只剩程家人,占据了会场一角。 林晓在心里摇头,这个荣叔,本想给程子浔设个套,没想到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还得当着所有人的面跳下去,林晓都觉得替他那把老骨头犯疼。 林晓又抬头扫了一眼,会场有些狼狈,原本衣香鬓影的宴会厅此刻人去座空。 有一个服务生正在近处收拾,这里不愧是程丰集团名下的酒店,服务生男俊女俏,男的都戴了别致的帽子,女的都用同色的丝巾把长发盘起来。 林晓仔细看了看那个低着头的服务生,觉得不对劲,她拉了拉程子浔的袖子,“猫猫哥,你看那个服务生是不是有点像……” 程子浔正在跟三叔说话,没留意她说的话,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然后偏头朝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看到一个高高的服务生正端着托盘朝门口走,程子浔皱了皱眉。 正在此时,有个领班走了进来,指着那个服务生,“喂,那个往外走的站住,你是谁?怎么没见过你?” 程子浔听到领班说这句话,仿佛确认了什么一样,马上拔腿往那人的方向跑去。周平看到他有动作,也马上跟了上去。 可是那人仿佛没听到一样,继续往门外走,只是脚步变快。 程子浔突然叫了一声:“凯文。” 那人脚步顿了顿,开始朝外小跑。 程老夫人觉得莫名其妙,问林晓:“怎么回事?阿浔追的那人是谁?” 林晓顾不得跟她长篇解释,急着跟她说,“妈,那人可能就是犯罪集团的幕后老板!” 程老夫人睁大了美目,“你是说,他……”还好程老夫人心脏比较好,要不然这像拍电视剧一样的场景简直要晕过去了。 三叔听闻,马上叫人去帮忙堵住那个假冒的服务生。 程子浔只距离服务生两步的时候,那人突然转过头来,湖蓝色的眼睛对着程子浔笑了笑,“程老板,好久不见。” 程子浔也停下脚步,勾了勾嘴角,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我早就该猜到了,是谁会一手遮天把一个犯罪团伙的犯罪行径遮掩得滴水不漏?不外乎是已经打入内部的警察。” 凯文摘不以为意地摘掉服务生的帽子,扯掉了假头套,甩了甩头发,金色的微卷发在灯光下闪着嚣张的光泽,程子浔不得不承认,这混蛋虽然是个心机婊,但是长了张妖孽的脸,一身普通的制服被穿得气宇轩昂。 凯文笑容明媚,一口普通话字正腔圆,“我可真是低估你了,程家二少爷,我猜猜,今天你是故意让我溜进来的?” 程子浔耸了耸肩不说话,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周平,可是未等周平有动作,门外突然一阵巨大的刹车声响。 声音仿佛是个信号,凯文笑得愈发妖娆,他慢慢用手指比了个□□的姿势,对程子浔虚空做了个开枪动作,“我先走了,程二少,我们后会有期。”说完袖子一扬,一个小瓶子朝他们飞了过来,程子浔和周平连忙低头捂住了口鼻,再抬头时,人已经不见。 两人泪眼婆娑看着对方,程子浔骂了一句,“这混蛋哪里弄来的催泪|弹……” 两人连忙追出酒店,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车队,清一色的黑色,为首的是一辆凯迪拉克,程子浔发现自己居然看不懂型号,据他玩车的经验,这些车似乎都是改装过的。 然后短短几秒钟,车队一阵风般消失不见。 程子浔有点懵:“我凑,周平你快打我一下我是不是眼花了,这是要拍电影吗?” 周平闻言真要作势打他,被程子浔怒瞪了一眼。 周平扭了扭脖子,看着远去的车队,眼神发亮,“这可都是美国特工的外勤专用车啊……二哥你看最前面的那辆,目测比mcrenf1还要快10%,啧啧,这么比起来,你那辆小蓝真是逊毙了……” 程子浔:“……” 程子浔用手往后拨拉了一下头发,拍了拍他的肩膀,轻飘飘地吩咐,“你明天给我去订几辆。” 周平:“……” 程子浔回宴客厅的时候,看到他妈正手忙脚乱地打电话,林晓则坐在一边,脸色很不好,程子浔眼角一跳,忙小跑过去,“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刚才的催泪弹你也中招了吗?” 林晓捂着嘴角,摇头,“有点好难受……” 程子浔还要问什么,程老夫人挂了电话,急急忙忙拉开他,“啊呀你在这里磨磨蹭蹭干吗,快走开,晓晓可能是有宝宝了,别堵在这里污染空气!” 程子浔:“……” 林晓:“??” 林晓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最近好像确实胃口不好,还老是想吐,大姨妈自从美国回来就一直没到访,她本来以为是季节变化引起的内分泌失调…… 程老夫人一激动开始不停地数落程子浔,“你这个混球也不好好照看着你老婆,她怀的可是唐朝开国名将程知节将军第一百八十八代世孙,前段时间还一直吃垃圾食品,也不知道对胎儿会不会有影响……” 程子浔听了刚才第一句话开始就有点手足无措,碰都不敢碰林晓,只能抓着他妈的手,“妈,你、你说的是真的么?” 程老夫人不耐烦地甩开他,“我刚才打电话给阿恺了,他已经在医院准备好,就等我们送晓晓过去检查。”程子浔有个表弟叫宗恺,北仁医院副院长,平时家里有什么事情,都是去他医院。 林晓刚想说不用这么紧张,胃里一酸,又冲到卫生间去干呕了。 程子浔还愣愣站着没反应过来,被程老夫人瞪了一眼,马上屁颠屁颠地跟过去了。 周平连忙叫司机把车开到酒店门口,整个会场一片混乱。 程老夫人轻轻揉着额头,对站着旁边的程彪说,“这家里,总算有件值得高兴的事了。” 程彪笑着点点头。 “你看,是不是下雪了?” 程彪闻言看向窗外,“是啊,又下雪了。”黎城的早春总是带来祥瑞的白雪。 雪已经下了,可是新年还没有来。 <正文完> 76.番外一 方曼 美国,密歇根湖畔,有一幢私家小别墅,依山傍水,风景怡人。这是方曼在美国的落脚地。自从黎城回来,她就一直住在这里,深居简出。 方曼偶尔上网查一下新闻,看到关注的纪检委官方微博里,有一条新闻:经各方查证,方为康书记与林达集团之间并无金钱交易,其作风严正,无违法违纪行为。再打开沪深股市看了一眼,林达集团的股价已经恢复合理价位。 看完这两条,她就彻底关了wifi,不再关心任何事情,整日醉心研究如何把面包烤的更香更好吃,至于什么roger什么荣叔的,她丝毫不关心,他只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丢了也不足为惜。 只是偶尔会梦见小时候,梦见自己跟在林泽笙后面叫他“泽笙哥”,每每午夜梦回,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强迫自己把所有的事情放下,可是越是这么想,越是放不下。 就连凯文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一向知道她的行踪,每次一到美国,就会派人过来接她去他那儿,可是这次……他没派任何人过来,也没问她为什么突然撒手不管基金会的事情…… 不过,没人来打扰,她也乐得自在,反正以前每次把事情搞砸的时候,最后都是凯文帮她收拾烂摊子的。 其实,这些小事本不用凯文亲自出马,因为凯文从来没这么多时间和耐心,但是对于她一直特别……宽容。 方曼一想起这个跟凯文一点都不搭边的词,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甩了甩头,想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脑海。 烤箱叮一声,面包烤好了,门铃也在此时响了几声。 她不急不缓地戴上手套,把两盘面包都拿出来,依次放在冷却架上,这才过去开门。 是凯文,手里带着黑色的皮革手套。 方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点奇怪,“你从哪里过来?” 凯文一脸风尘,却笑得如午后阳光,“我从你心里来。” 方曼愣了愣,微微红了脸,她有点不习惯一向宛如冰雕的凯文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凯文用牙齿咬下手套,然后牵起她的手吻了吻,她手上有动物奶油的自然香。 他的嘴唇薄而凉,方曼条件反射地想抽回手,没成功,问,“你怎么了?” 凯文脸上疲惫,神色却温柔,他摇摇头,“没怎么,就是有点累。” 方曼一时不知道是该邀请他进来,还是让他回去休息。 两人站在门口,她却不觉得冷,因为凯文帮她挡着风。 方曼扫了一眼周围,今天他身边没带保镖,车子也让人开回去了,她只好说:“进来,里面暖和。” 凯文却没动,低头看着她,湖蓝色的眼睛仿佛能装下身后整个密歇根湖,让人想钻到他眼睛里游泳。他低头靠近她,在她耳边低语,仿佛情人间的悄悄话,“烤面包了?” 他的气息扑在耳边,有点痒,方曼别开了头,轻轻嗯了一声。 “烤了几盘?” “……两盘。” “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方曼觉察到空气里不知何时开始弥漫的暧昧气息,低着头不说话。 凯文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你知道我一向吃的不多,只要一个就够了。”方曼听懂了他的一语双关,越发把头低下去。 凯文不想放过她,也跟着她低下头,在她耳边说,“fairy,把过去忘了,我们重新开始。”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头顶的发心,凯文轻抚她的脸,却摸到一脸水泽,他把她轻轻搂在怀里,装作看不见这些眼泪。 我心疼你的过往,却憧憬我们的未来。 77.番外二 醉死梦笙 距离贺兰荣终身监、禁第四年,卢薇已经是美国罗德岛设计学院的美术老师。 艳红似火的五月,万物生长。 黎城各大高级订制服装店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前不久,城中权贵都不约而同前来订制礼服,聊了几句才知道,原来是程丰集团董事长程子浔喜得爱子,广邀各位名流参加爱子的百天酒席,地点选在一艘私家豪华游轮。 木棉花开,程家添丁,小孙子的名字是程老夫人去寺庙求的,名叫程嘉涵。 这已经是林晓的第二胎,女儿程嘉诺已经四岁。 程子浔这几年长得越发风流倜傥,加上已经身为人父,人也沉稳了很多,此刻正弯着一双潋滟长眸,和他的助理周平招呼各位宾客,他的爱妻林晓则在旁边打电话。 “哥,你什么时候能到啊?就等你了。” 林泽笙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不是很清楚,“堵在路上了,不用等我,你们先开船,我等会追上你们。” 林晓撇了撇嘴:“……算了还是等等你。”她哥不来,谁敢开船? 刚挂完电话,岸上突然一阵汽车刹车声。 林晓还以为是她哥给她的惊喜,转身看去,是一辆黑色的房车。 旁边的程子浔和周平也看向车子,都眼露惊奇,船上的宾客差不多都到了,此刻来的又会是谁? 三人都朝这辆似曾相识的房车看着,车里下来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穿着粉色的蓬蓬裙。 程子浔问周平:“你请来的?” 周平警惕地睁大眼睛:“我跟女人绝缘……” 程子浔:“……”他突然冒出个可怕的想法,但是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晓,欲言又止地没说话。 林晓敏锐地觉察到他的不自然,冷眼问:“是你的前女友?” 程子浔自己大概也不记得曾经的风流史里面有没有这个美女……他纠结地看向助理周平。 周平对他的那些破烂事比他更清楚,蹙眉仔细想了想,艰难地回答:“应该……不是。” 程子浔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林晓白了他们一人一眼,撑着下巴问道:“那是谁请来的?” 程子浔不答反问:“今天是咱们儿子办酒?”谁来酒宴为什么他会不知道?! 林晓白了他一眼,“那当然,不是咱们的儿子,那会是谁的儿子。” 程子浔默了默,他刚才问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果然一孕笨三年,况且她连着生了两个,真不能怪她…… 三人正跟蓬蓬裙女孩遥遥相望,车里又下来一位脚踩高跟鞋的妙龄女郎,她带着一副黑超,嘴唇红得仿佛要沁出血来,藕粉色的小香风晚礼服显得整个人如水莲般灵动。 这下马上认出来了,是黎城近几年声名鹊起的影后,黎旻(min)。 林晓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个招呼叫声大嫂,突然从旁边冒出来一大波记者,一股脑儿围了过去。 “黎小姐看这里……” “请问黎小姐,今天是受到谁的邀请出席程家酒宴的?” “黎小姐跟林总是否有破镜重圆的想法?” …… 黎旻的双眼在黑超后面深不可测,蓬蓬裙女孩连忙挡住围上来的记者,但是人太多,挡得有点吃力。 这时,程子浔的母亲走过来,完全无视这三人,满面春风地走过去,“小黎你终于来了真是太好了,我真怕你不来……” 黎旻摘下墨镜,对她笑了笑,“阿姨您好,这几天正好档期有空,就过来了。”她的眼睛不大不小,却很漂亮,镶嵌在这张脸上,带着不多不少的性感。多一分,就会让人有**,少一分,就不会让人这么惊艳。有人曾评价,黎旻看着你的时候,会让女人忘了嫉妒,男人血脉偾张,却不带任何杂念。 程老夫人看到黎旻的时候,仿佛追星女孩一般漾出暖暖的笑容,“来来来,去里面……”一边说着一边越过边上目瞪口呆的三只,客气地邀请黎旻上船。 所有记者对着黎旻的背影又是一阵狂拍,到入船口都被保镖拦了下来。 三人一阵恍然,程老夫人可是一枚荔枝,黎旻的粉丝叫荔枝。 林晓瞥见不知何时站在前面的林泽笙,心底一个咯噔,连忙快步走到他身边,“哥,你来啦。” 林泽笙低着头站在那里,顶着张面瘫脸没说话。 林晓曾经在暗地里跟程子浔分析,她哥就是因为把精力都用在工作上了,所以没有常人的喜怒哀乐,这张面瘫脸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其实也分为好几种。他高兴的时候,眼皮通常会垂下,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神色,所以一般人看不出他其实是高兴的。思考的时候,眉间会有一点点蹙起,嘴唇也会有个相应的弧度。生气的时候,那双黑亮的眼睛会直勾勾看着你,仿佛在透过你的身体跟你的魂魄进行交流。 可是此刻……林晓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哥哥先是垂着眼,然后眉间蹙了蹙,最后抬起头直勾勾看着她,脸上表情复杂,她一时有点分不清她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绪。 林泽笙沉着声音问她:“刚才来的是黎旻?” 林晓回过神来,“啊对,她是我婆婆请来的,你也知道我婆婆以前是她的脑残粉,又因为差点成为亲戚激动了好一阵子,可谁知道你们又……我发誓真不知道她会来……” 林泽笙打断她,“我知道,跟你没关系。”说完把手里的包扔给旁边的丁秘书,跟程子浔点了点头,直接上船。 全文完。 后续请看系列文-《醉死梦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