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丸记事手札[综]》 第1章 本丸的第一天 中庭二楼的窗户开了一半,从这里看出去,刚好可以看见远处那棵巨大的万叶樱,本丸的季节被调成了秋季,那棵树却还是郁郁葱葱,活像是反应慢了半拍。 他靠在窗台边,眼神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远处重峦叠嶂黛色轻缓,一重一重的云从天际堆叠过来,庭院里的朱红廊桥横跨池塘,边上那间小小的茶室半开着拉门,到处都充满着平静恬淡的味道。 但是再美丽的场景,看久了也就厌倦了。 而且仔细说来,这座巨大的庭院并没有粗粗看去那么精致美妙。 朱红的廊桥上落满了枯黄叶片,池塘里是一泓死水,并没有游鱼和莲花,茶室的拉门像是很久没有更换蒙纸,边角都有了破损,中庭白沙石地面上需要人精心照料的蔓草小竹肆意横生,把一个典雅秀丽的和风庭院搞得像个闹鬼的豪宅。 这座本丸就像是被遗忘在这个时空的孤岛,失去了耐心护养它的付丧神们,只剩下旧日繁华幻梦的一道孤魂。 ——还有这个梦境的缔造人。 作为失去了所有付丧神的审神者,他应该同时也失去了审神者的身份,毕竟,没有臣下的主君,和没有部属的大将一样,都是没有在战场上存活的必要的,虽然,他也不算真正拥有过他们…… 等到他的灵力枯竭,这个本丸就会像很多它的同类一样,被时间的力量碾碎在时空通道里。 而他也可以获得渴盼已久的永恒安宁。 只是……他要等上多久呢? 源重光长长的叹了口气。 一道浅金色的光芒忽然亮起来,不过须臾又暗淡下去,中庭的砂石地面发出了被踩踏的窸窣声响,像是什么活泼的小动物踩在上面轻快地跳跃。 寝殿的门被礼貌地敲响,一个轻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源氏公子君?狐之助前来觐见。” 源重光放下支在窗台上的手,将身上繁杂的衣服理了理,端坐好:“请进来。” 拉门发出轻轻响动,一只通身雪白而有红色花纹的狐狸从门缝里挤进来,轻巧地小跑到源重光面前,端端正正坐下,然后低头行礼:“源氏公子君,奉时之政府的命令,狐之助前来向您道谢。在您的帮助下,政府刀帐上的刀剑们都已经生出灵智,政府已经将他们送往他们原本的时空,在三个月后,新的本丸将会开始招募审神者,所有测试本丸同时封闭,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政府会尽量满足您的要求。” 源重光把蝙蝠扇抵在唇边,思考片刻:“你的意思是,这个本丸也会被封闭?” 狐之助点头:“是的,,在新本丸运行后,甲字编号的本丸会全部封闭,以后的本丸只有从乙到亥的二十一个编号了。” 源重光用扇子轻轻敲着手心:“我并没有别的要求,这个地方我已经居住惯了,不想迁移。” 狐之助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恭敬道:“好的,那么,我会向政府提出保留这个本丸的编制和坐标。另外……” 它显得有些犹豫,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源重光看了它一眼:“你不用为难,他们有什么命令直接说,我的作用本来也就是这么一点了。” 狐之助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抖:“请、请您不要这样说……您的贡献是难以估量的!” 源重光抿着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可是我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错误,贡献再多又怎么样?相反的,我还应当感谢时之政府放过了我,还交给我这么重要的任务,让我得以为我的存在赎罪……” 他把最后一个词含在嘴里咀嚼了一番,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低笑。 狐之助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好久才鼓起勇气扯开话题:“是、是这样的,源氏公子君,根据时间进程,所有刀剑都已经走完了他们的时间历程,但是根据时空检测仪的反馈,不知为何三条宗近一直无法锻造出三日月宗近,好像是政府人员出了差错,将那把刀投放到了另一个时空,在既定的时间里不能得到三日月宗近的话,会对历史产生影响……” 狐之助小心地观察一下源重光,发现那位尊贵的殿下好像在走神,眼睛不知看着什么,于是继续道:“如果本体无法在正确时间出现的话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但是时之政府的时间转换器最远只能定位到奈良末期——” 源重光握着扇子的手一紧,就听见狐之助道:“政府请源氏公子君往平安初期走一趟,在废弃时空取来三日月宗近的本体,使历史正确行进。” 源重光目光沉沉地看着它,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让小小的狐狸忍不住开始发颤。 良久的沉默后,那个少年面貌的人终于问道:“就算取来三日月宗近,那也不是那个三条宗近自己锻造出来的,不会有问题吗?” 狐之助赶紧解释:“并不是这样的,三日月宗近是三条宗近的作品,不管哪个时空都是,只要它出现了,历史就会补足里面的漏洞,您不需要担心。” 源重光随意点点头,看样子根本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直接丢出下一个问题:“那么,你说的那个废弃时空,是我理解的那个吗?” 狐之助的尾巴嗖一下僵直,硬着头皮道:“是、是的……毕竟……刀帐中有很大一部分刀剑都是从那里找出来的……” “那为何要让我去?在这个问题上,你们最不放心的,不就是我吗?” 暗藏杀机的问题含着冷锋擦过狐之助的耳朵,它抖抖索索回答:“我……很抱歉,我不知道……那、那您还去吗……” 听声音,它都快哭出来了。 源重光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它的不安,或者说,是完全没有将它的不安看在眼里。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平安京的夜空一如记忆中的深邃剔透,漫天的星子像是要坠落下来,似河流般淌过每个人的睡梦。 这是平安初期,雍容华贵的平安京建成还不到二十年,那个神鬼并存,绮丽壮美如浮世绘的时代还没有摘下她旖旎的面纱,大内里按规定已经陷入了沉眠,只留下几处守夜巡逻的灯火还在闪烁。 极其浅淡的金色光芒在大内里中心一闪而逝,却奇异的没有人看见。 一个挺拔的身影在清凉殿前突然出现,在原地站了片刻后,驾轻就熟地绕向了后方。 那是后凉殿,一向由天皇陛下最宠爱的女御或孩子居住。 自从平安京建成后,居住在这里的一直就是天皇陛下最疼爱的孩子长平宫重光亲王殿下,按礼制来说,他是不能留在大内里这么久的,无奈天皇陛下实在宠爱这个孩子,于是名义上让他搬迁到长平宫,实际上仍是“暂居”在后凉殿。 走过后凉殿的巡逻人员忍不住轻声交谈起来:“说起来,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后凉殿那位殿下?” 一个擎着火把照亮路途的人道:“怎么可能让我等卑贱之人看见。那位长平宫亲王殿下可是陛下的掌上珍宝,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中宫幼子,前面还有两个皇后陛下所生的兄长,说不定他就是皇太子了呢?” 另一个人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这个话题:“是啊,为了把这个孩子留在身边久一些,天皇陛下甚至把那位殿下的元服礼推迟到了十七岁,如果不是关白大人反对,说不定还要拖到二十岁。” “这是真的吗?” “陛下未免太过宠爱那位殿下了……” “一出生就册封了亲王,可真是荣宠至极啊。毕竟是最宠爱的孩子,这样想的话,也是可以理解的?” “明天就是那位殿下的元服礼,听说连居住在寺庙里的上皇都会出现。” “那可真是盛大……” 谈话声随着火光渐渐远去,谁都没看见,在树木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深紫色指贯白色直衣的少年。 他慢吞吞地走出藏身地,大摇大摆地向着后凉殿走去,那样子就像是走在自家后院般淡定坦然。 寝殿的拉门悄无声息地打开,片刻后又缓缓关上,没有惊动任何一位守夜的侍女,他轻车熟路地走到内室,高大的花梨木屏风后还放下了重重垂帐,垂帐外还跪坐着两名侍女,时刻等待听从里面亲王殿下的吩咐。 他仿若幽灵般从她们中间掀起帐子穿过,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带起,她们也像是没有看见这么一个大活人一般。 “你们是何人?” 帐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少年惊愕的声音,刚刚踏进第一重帷幕的人顿了片刻,立即往边上走了两步,敛声屏息,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了帐子的阴影里。 这里没有点灯,一片黑暗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听见自己万分熟悉的声音和对话又一次响起。 “……我们是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尊敬的长平亲王殿下,您所在的时空不符合历史进程……” “……它不具备自我完善的功能,这个残缺的时空最后的结果就是扭曲坍塌……” “而它和正确历史出现分歧的地方就是您的存在……” “桓武天皇与皇后之间,生有安殿亲王和神野亲王。另外,还与夫人藤原旅子之间生有大伴亲王,与夫人多治比真宗之间生有葛原亲王。历史上并没有长平亲王的记载……也就是说,您是不应该出生的……” “您的出现引起了后续一连串的变故,最终导致了这个时空的坍塌……当然这也不是您的错,在您之前就已经有了其他“不应存在之人”的存在,只是我们还无法到达那个错误开始的地方,只能来到您的时间……” “……无论如何,请您理解,这个时空如果继续运行下去,将对正确时空产生极大影响,会错误的融合也说不定……所以要在融合之前破坏时空支柱,使它提早进入衰竭期……” “但是我们发现您的灵力十分强大,或许能帮助我们,同时我们也可以将您带出这个时空,让您获得存活下去的权利……” “很抱歉现在的您没有拒绝的权利,请跟我们走。” 一阵杂乱声响后,最里层柔软轻薄的帐子被扯下来,发出巨大的噪声,而后是浓烈的金光骤然升腾,刚才还在帐子外毫无所觉的侍女突然听见里面裂帛的声响,急忙出声询问:“亲王殿下?是需要什么吗?那是什么声音?” 阴影里的少年从容地走出来,步履轻巧地踏进了寝间,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被推到的短屏风和扯下的帐子,像是有谁经历了什么绝望的挣扎和抗拒。 “不,并没什么,优子,我不小心推到了屏风,请帮我整理一下。” 他三两下脱掉衣物只留下里衣,又抓散头发,坐在寝具里回答。 帐外的侍女弯腰道:“是,很抱歉,那我们进来了。” 二人一起动手,不出几分钟就整理好了所有东西,而后跪下道:“亲王殿下,请尽早休息,明天就是您的元服礼了呢。” 微微垂着头的长平亲王低声应答,他的模样清俊修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矜傲。 但是……在退出去之前,优子忍不住又看了亲王殿下一眼,明明还是那张色若春华的面容,还是那样矜贵高傲的模样,不知为何却总觉得和白天的亲王殿下有什么隐隐的不同。 就像是…… 她费力地思索着,啊,对了,就像是被打磨过的美玉,更温润更美丽了。以前的殿下是被捧在神龛里爱重的珍宝,被天皇陛下和中宫大人宠爱着,从未见过任何的残酷与黑暗,他像是一泓溪水,干净开朗是由于纯白的天真,日日所见都是春花秋月,见朝霞便是大晴天,见晚霞便是星月夜。 而现在的殿下就像是湖泊,清透明亮,却再也看不见底下的东西。像是神龛里的珍宝被打碎后又打磨拼合,比往昔更具有艺术的美丽,但是…… 明天就是元服礼,看来殿下是长大了呢,优子先是微笑,而后轻轻叹息,现在的殿下也很好,可是还是很怀念那个单纯活泼的殿下呢。 打更的声音遥遥响起,天色微明,再过不久,殿下就成年啦,等他被赐姓,搬出大内里,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允许她们一同前往殿下的宅邸继续照顾殿下呢…… 作者有话要说: 开啦开啦~给自己撒花花! 尽量日更,一定不坑~ 给所有愿意看的小天使比心心! 另外,本文背景是平行时空,也就是说有很多地方和正确时空【我们认知中的历史】是不一样的,比如刀剑们的主人和经历,可能存在出入,千万不要当成真的史实啊! 再次给小天使们比心! 还有,作者很娇气哒,不要养肥啊! 小天使们要多来浇水施肥讲讲话,文才会乖乖肥起来啊! 第2章 本丸的第二天 初春时节,天气晴好,阴阳寮天文寮算出来的日子很是适宜,源重光举着双手让侍女服侍他更衣,目光一直落在廊下。那里跪着两列手捧托盘的侍女,廊外还有十几名藏人等候,手里的各项器具都是今日元服礼要用到的。 元服礼……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微微笑了。 他的元服礼,过了一千多年才真正参加到……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的兴奋愉悦,就像是甘甜的梦境一般,因此也显得之后的经历像是辗转不出的噩梦。他就在那个噩梦里挣扎呼求了千余年,直到今日,才堪堪拨开了那个梦境的一角。 迟到了一千年的元服礼,还真是…… “亲王殿下,请移步。” 侍女们恭恭敬敬地跪下来等着他走出去。 源重光摸着手里崭新的折扇,抿着唇,眼尾一抹绯红灼灼,看着前方,迈开了脚步。 啊,这就是他未完的美梦吗…… 那么,就让他这么走下去,一直,一直,走下去…… “啊,重光,你来了,这是左大臣,清河源氏的家主,今日刚从备前国回来,特意来恭贺你的元服礼。” 正当盛年的天皇看着他最宠爱的小儿子,高兴地笑起来,指着跪在下方的男子介绍道。 源重光微微俯身向那个向他行礼的男人回礼,姿态矜傲从容:“是吗,感谢您的到来,左大臣大人。” 京都的源氏都是降为臣籍的皇族,如果仔细说起来的话,这位左大臣应该是他的叔辈。 但是不管怎么样,既然已经降为臣籍,那在他这个亲王面前就是臣子。 左大臣恭敬地低头:“此次前来,还为亲王殿下带了一份礼物。为了庆贺亲王殿下元服,臣下委托名刀匠三条宗近铸造了一把刀,这把太刀被他称为平生得意之作,因锻冶中打除新月样刃纹较多,故为其起名:三日月。” 源重光放在身前的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三日月? 原来……在这里,三日月宗近是为了他而打造出来的? 怪不得,时之政府要让他来取这把刀,除了他,还有谁能不着痕迹地带走三日月呢。 “非常感谢您的赠予,我很喜欢这把刀。” 沉重的太刀被安放在刀架上由藏人抬了上来,修长美丽的刀身在室内的火光下反射出明亮清冷的光辉,金梨子地菊桐纹散糸巻太刀拵散发着华贵的气息,它放在凡尘人世,却高高在上如同从天际俯视下来的明月。 天皇最宠爱的亲王的元服礼,臣下几乎是绞尽脑汁拼命往大内里送礼,后凉殿的仓房里堆满了朱红金钉的礼箱,一直高高堆上了天花板。从风雅名贵的字画,唐国传过来的瓷器茶具,到各色赏玩器具,甚至还有直接一箱一箱给大内里抬铸币的。 但是最后被源重光带进寝殿的,只有清河源氏家主赠送的那一振太刀,三日月宗近。 “出来,这里没有别人了。” 廊下的人都已经被驱走,对着宽阔的庭院,源重光穿着简单的白色狩衣和珠光紫的指贯,手边放着一把金粉绘画的蝙蝠扇,身前一个托盘里放了两只唐国来的山水瓷杯,还有一碟精致的樱花和果子。 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今日天皇为宠爱的小儿子赐姓“源”,降为臣籍,不日就要搬出大内里,他的藏人侍女们都在为他整理箱笼,身后刀架上安静放置着那一振太刀三日月。 寂静的空气有片刻凝滞,仿佛是什么神魔故事般,一个小小的人影在透明的空气里渐渐浮现,身形慢慢凝实。 那是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孩儿,脸上带着柔软的婴儿肥,深蓝色的头发束着金色的稻荷发饰,穿着极其华丽繁琐的服饰,长而宽大的深蓝色狩衣衣袖几乎拖到了地上,把他衬得像个圆滚滚软糯糯的蓝莓大福。 源重光几乎是惊奇地看着这一景象,这个小孩长得实在精致可爱,他怯怯地看了一眼源重光,然后又飞速低下头,粉嫩的耳朵居然一点点红了起来。 “啊,这么害羞吗?” 源重光笑眯眯地说。 小孩儿紧张地捏着衣角,向源重光走了一小步,然后端正地跪下来,认认真真地行礼,奶声奶气道:“吾名三日月宗近。锻冶中打除刃纹较多,因此被称作三日月。多多指教了。主君。” 在他低下头的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源重光好像看见了那双深蓝渐变至浅蓝的瞳孔下,有一弯金色的月亮。 真是一双美丽的眼睛啊,有深夜黎明,有漫天星月。 源重光微笑着看着三日月对自己认真地行礼,眼睛里满是对自己这个新主人,也是第一个主人的好奇与亲近。 这么柔软的付丧神啊,还是个小孩子,简直一推就倒,看上去真是很好、很好欺负呢。 源·幼崽控·重光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我名重光,乃天皇三子,由天皇陛下赐姓源氏,御封长平亲王,日后请多指教,三日月。” 他坐好,向三日月回礼,看见三日月明亮的瞳孔里真的有一弯金色月亮。 “来,到我身边来。” 源重光向三日月道,那个圆滚滚的付丧神高兴地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走过来,按吩咐坐在主君身前,接过主君递过来的茶杯,好奇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小心地抱着杯子啜了一口。 源重光看着三日月可爱的动作,微微笑起来:“这是御供的玉露茶,是我很喜欢的一种茶叶,好喝吗?” 幼小的神明把眼睛笑成了两个弯弯:“是,我很喜欢!” 源重光也笑了,指着那碟和果子:“尝尝这个,新摘的樱花做的和果子,有点甜,不过很香。” 两人坐在廊下,一个讲,一个吃,居然就这么一直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 “主君,请允许我为您守夜。” 源重光换好寝衣坐在帐子里,就看见那个圆嘟嘟的三日月抱着比自己还高的本体太刀,一脸认真地对自己说道,“作为刀剑,应当为主君挡下所有危险,保护您,守夜也是职责之一。” 源重光愣了一下,难得的没有说话。 他在的时空是个错误的时空,因此有关于他的一切都是没有记载的,没有生卒年,没有生平经历,他像是一个存在于时间中的幽灵,没人看得见,没人记得住。 同样的,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经历什么,不知道自己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死去,这个时间线真正的自己已经去到了时之政府,走到了他的“过去”,那现在他会经历什么? 不知道。 源重光看着那个认真说要保护自己的孩子,他的眼睛里都是真挚坚定的光。 如果……在那时候有这样一个人说要保护他就好了。 只不过晚了一天而已,就错过了一千年。 源重光轻轻叹了口气向他伸手:“我可没有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给我守夜的习惯,来,小孩子要多睡觉才能长得高呢,哈哈。” 三日月脸一下子红了:“不……主君,我不是小孩子!只是、只是灵力不够所以显得小……” 他极力分辩着,然后沮丧地低下头:“所以,不管是人还是刀,都是大一点才好是吗……” 源重光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音,为了不给小孩子留下心理阴影,他握着拳头咳嗽两下,清清嗓子:“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三日月小小的也很可爱,只是……对,”他灵光一闪,“只是我很怕冷,比起守夜,三日月看起来暖暖的,给我抱抱怎么样?” 三日月犹豫着瞅瞅自己的主君,摆出一副老成的样子:“主君真是太不会照顾自己了,虽然是个大人……既然这样的话,偶尔让着主君也不是不可以……” 源重光差点又要笑场,好容易才扯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点头:“是啊是啊,多谢三日月啦。” 他把太刀接过来放在枕边,揉揉怀里肉嘟嘟的团子三日月,满足地用下巴蹭蹭那头柔软的深蓝色头发,听见三日月小声道:“主君,我以后会长得很大的,你等等我好不好?” 源重光的手停下来,刚好捂住那双美丽的带着金色新月的眼眸。 他的声音从来没有那么温柔过:“如果是三日月的话,当然可以。” 那个紧紧抓住他衣袖的孩子眼底闪过一抹璀璨光华,像是孩童不讲道理的独占欲得到了满足,因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说好了哦?” “是的,说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无责任小剧场: 关于纯情少女三日月和渣男源重光的小剧场 三日月:你这个骗子骗子大骗子! 源重光:emmmmm 三日月: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源重光:??我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你才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三日月:就是你就是你!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就捅死你!【举起太刀】 源重光:冷静!你听我解释! 三日月:我不听我不听! 源重光,卒。 新年快乐呀宝贝们! 新的一年,祝读书的小宝贝们学业有成,工作的大宝贝们财源滚滚哈哈哈哈~也祝我的文收藏评论步步高升嘻嘻嘻嘻~ 我把存稿箱时间定在零点整,所以我肯定是第一个给小天使们送祝福的对不对对不对~【得意叉腰.jpg】 ps:嗨呀好气啊,刚发出来就被锁了,完全不知道为啥……想给小天使拜年的……沮丧…… 第3章 本丸的第三天 “唔……” 一声轻轻的叹息在某个暗沉的角落响起,沙哑干涸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骗子……真是……骗子……” “三日月殿,您好了吗?”门口传来属于孩子的羞怯声音。 房间里沉寂了片刻,而后门被缓缓拉开,一个穿着深蓝色繁复狩衣的高挑男人走出来,他有一头深蓝色的短发,发间戴着一个金色的稻荷发饰,那身华丽繁杂的衣服上有好几处破损,袖口的流苏也遗失了一个,深灰渐变色绔裙上有多处干涸的深色血迹,还是看得出来尽力整理过的痕迹。 但是这样的狼狈并没有折损这个男人的美丽,他眉目旖旎深邃,瞳孔中一轮下弦月璀璨清透,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轮新月皎皎升起,带着清冷华贵的光芒,瞬间夺走人的全部心神和呼吸。 “哈哈哈哈,原来是前田啊,来找老爷爷有什么事吗,小孩子不多睡觉可是长不高的哦。” 那种清冷华贵的气质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就被破坏殆尽,拉门前的孩子有着一头栗色的短发,披着一个略显破旧的短斗篷,眼睛明亮:“夜战不带短刀可不行,药研哥已经连续出阵十六次了,所以我想,这次不如由我跟三日月殿你们出去?” 三日月单手把着门:“这样吗?药研知道你的决定吗?” 前田藤四郎迟疑片刻:“实际上……药研哥太累了,下午睡着后一直没有醒……所以,所以我就来了……我的练度是除了药研哥外最高的,我想……” 三日月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那就这样,这次就麻烦前田了。” 前田藤四郎高兴地点头:“非常感谢,三日月殿!那么我去准备了!” 三日月站在原地看着小短刀啪嗒啪嗒跑远,慢慢回神看向遥远的天际。 审神者稀薄的灵力勉强支撑着本丸的运行,至于景致什么的,早就没有人去在乎这个了,所以天上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没有云也没有月亮。 “啊……刀也会做梦吗,真是太奇怪了……” 他喃喃自语,美丽的过分的脸上突兀地咧开一个笑容:“不过……还是很感谢这样的惊吓呢……” 寂静黑暗的走廊末尾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嘛,三日月殿,就差你咯。” 三日月笑眯眯地扬手招了招:“哈哈哈,就来就来,偶尔年轻人也要体谅一下老年人的速度嘛。” 天皇陛下要册封长平亲王为皇太子。 这个震惊朝廷的消息是从陛下最信任的近侍那里传出来的,甚至得到了摄政关白大人的默认。 自从三个月前长平亲王元服礼之后,陛下就为亲王殿下赐姓源氏,降为臣籍,在东三条赐下了宅院,同时让亲王在朝廷领了大纳言的职务,恩宠十分隆重。 谁都知道,虽然天皇陛下将长平亲王降为臣籍,看似是降低了长平亲王的身份,实则是在保护长平亲王不被卷入皇位争夺的风波,他上面已经有了一个被封为皇太子的长兄和早已长成的次兄,这样的安排反而能使两个兄长放心的任用这个弟弟。 皇长子出生比长平亲王早十年,人们都说按照陛下疼爱长平亲王的样子,如果没有这十年的距离,皇太子之位一定是他的。可是现在有了这个距离,也就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但是一个月之前,居住在今内里的皇太子突然重病,据说是触碰到了秽物,阴阳寮的人前前后后在今内里清洁了十几遍,夜夜举行祈福驱秽的仪式,甚至把居住在城外贵船神社的大宫司和巫女们都请来了,但是皇太子的病一直不见好,近几日据说都没有醒来过。 看情况,更换太子是迟早的事情了。 但是天皇陛下的嫡子,除了已经被封为太子的安殿亲王外,还有安殿亲王的弟弟神野亲王,如果轮身份的话,中宫所出的长平亲王和皇后所出的神野亲王地位不相上下,但是不论怎么说,神野亲王都比长平亲王年长,作为兄长,他的继承权在弟弟前面,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天皇陛下宠爱长平亲王似乎有点过分了呢。 不过论起谁最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恐怕不是神野亲王和他的外祖父内大臣藤原良继,而是话题的主人公长平亲王源重光。 作为一个根本不该继续在这个时空的人,源重光这几天烦躁极了,时政并没有告诉他回去的办法,只是说时间到了时空之门就会打开,可是那个时间到底是什么时候? 如果在一年后,难道他真的要去做那个皇太子吗?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难道他还得去当天皇?! 这可不是办家家酒这么简单的事情啊。 虽然被称为废弃时空,目前也在看似良好的运行存在着,但是时政很明确地表明过,不出十年,这个时空就会进入塌陷期。尽管这样……这里毕竟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他不愿意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提早破坏它。 天皇突然失踪或死亡算不算破坏? 源重光连这个问题的答案都懒得去想。 总之,皇太子什么的,绝对不能是他。 还不等他去向天皇谏言,更糟糕的消息就通过他的母亲中宫定子传进了东三条殿。 天皇已经写好了册封皇太子的旨意,等待阴阳寮算出吉日就把旨意颁布下去。 中宫当然是很高兴看到自己的儿子成为未来的天皇的,但是这样的行为无疑惹怒了内大臣藤原良继,这个强势的男人一直希望获得更大的权势,毫无疑问,在朝廷他的地位已经是说一不二,于是他把目光放进了天皇的后宫。 在自己没有适龄的女儿时,他将自己的侄女惠子送入后宫成为天皇的秋香宫女御,但是等到他的长女长成,更好的人选就出现了。 等藤原皇后如愿以偿生下天皇两个嫡子,左大臣无疑就是未来的天皇外祖父,这样的地位和权势很好的满足了他的野心。 可是现在天皇的行为毫不留情地击破了他的美梦。 天皇的权威是至高无上的,而且为了一个尚且未立的太子惹怒天皇也太不值得了,那么最好的目标就是,东三条院。 一个死人,怎么能做皇太子呢。 天皇倒是完全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在他的概念里,他的命令就是日本国的命令,从来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敢于违抗他。 东三条的宅邸非常宽阔,透过面向寝宫的帘子,可以把中庭一览无遗,寝宫在宅邸的中心,通过走廊与寝宫连接的房子是对屋,是夫人与孩子们居住的地方。寝宫南面有一个空旷的庭院,每逢有什么事就可以在这里举行宴会,在庭院前面的水池上方还漂浮着几只小船供人游玩。 因为天气晴好,通风也不错的缘故,幛子门被打开,帘子也都掀了起来,宅邸年轻的主人独自一人坐在蒲团上,身边连使女都没有留。 自从大内里那个消息被传出来,京都的贵族们见到源重光就格外的热情又矜持。 源重光实在厌烦了与他们虚与委蛇,索性以物忌为由闭门不出,这在贵族中很常见,多得是殿上人以出门遇秽为由斋戒,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躲人理由。 “长平亲王殿下,前往源家的侍从已经回来了,您需要见他们吗?” 廊下传来使女轻声的问询。 源重光摩挲着手里的扇柄,难得的皱起了眉头。 “啊,不了,让他们下去休息。” 长久的迟疑,他用扇子敲击手心:“把三日月带过来。” 使女伏在廊下恭敬地行礼:“是。” 不出片刻,就有两个藏人抬着刀架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侍从,手里捧着那振珍贵美丽的太刀。 将刀安放在刀架上,三人向着源重光行礼后退下,屋内又恢复了一片静寂。 “主君,您好像不开心。” 虚幻的光影后,一个样貌精致的男孩出现在刀架边,如果看到这一幕,优子一定会捂着嘴晕过去,竟然让一个不知身份来历的奇怪的人靠近了尊贵的亲王殿下,就算那是个小孩子…… 源重光自己想着,看向三日月的眼神也带了笑意。 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不,我现在可是很开心哟。因为看到了这么可爱的三日月啊。” 源重光用打开的折扇挡住嘴唇和鼻子,戏谑地看三日月:“啊啊啊,三日月这样的美貌,长大以后不知道要迷倒京都多少姬君呢,说不定还会有贵族家的公子给你递和歌呢?哎呀哎呀,像是养了一个女儿一样,我一定会好好考验他们的。” 三日月一下子被无良的主君带歪了主题,结结巴巴道:“什、什么?主君?我、我不会离开主君的!不,我是说,怎么可能啊,求亲什么的,我是男孩子啊!” 源重光还是摇头:“三日月不知道吗,京都喜欢男孩子的贵人也有很多啦,不过是性别不同,嘛,如果三日月喜欢的话,都可以哦。” 三日月被绕的七荤八素:“不……还是哪里不对……” 看着源重光微笑的眼睛,他脑中灵光一闪:“说起美貌,不应该是主君吗?我呆在父亲身边的时候,可是听说了,有着京都被称为“能照亮黑夜的美貌”的主君大人,是很多公子心目中的辉夜姬哦!有人还私下称呼您光源君呢。” 源重光笑容一僵,啊啊啊,失策失策,时间过去太久,他居然忘记了这段黑历史…… “既然三日月还没有心上人,那主君就先照顾你一段时间……”他拉长了声音迅速转移了关于美貌的话题,“三日月这段时间可要跟紧我哟,万一被哪个登徒子占了便宜,我可是会伤心的。” 他说着,把手里的折扇打开又合上,扇面笔墨疏朗的一枝樱花娇欲滴,一片花瓣将落未落,充满意趣:“啊,三日月害羞了吗?嘛,那这把扇子送给你,这枝花可是我亲自画的哟,独创技法,别无分号,三日月如果遇上了心上人也可以送给他哦。”他的尾音还恶趣味地拉出了一个波浪号。 三日月呆呆的张着嘴,又合上,无力地低下头,说起这个……主君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付丧神啊,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我的…… 而且……一出世就拥有付丧神的器物……说起来不也是很奇怪的吗…… 付丧神是经历了几百年时光后,从古物中生出意识的妖怪或神明,新器物是绝对不可能会生出灵智的,那为什么他会是例外呢? 三日月为这个突然想到的问题蹙起了眉头,但是很快,就被源重光招了过去,这个问题也就不了了之,嘛,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三日月:主君,我有心上人了。 源重光:哦?那我可要好好考验他一番。铁人三项怎么样? 三日月:您真的要这么对自己吗…… 源重光: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三日月:不,没有,您开心就好。 第4章 本丸的第四天 “源氏公子君……” “源氏公子君……” 源重光在睡梦中微微皱眉,四周白茫茫一片空白让他有很不舒服的感觉,半空中飘飘忽忽的似乎有呼唤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很快就清晰了起来。 “源氏公子君,我是狐之助,因为技术问题,只有十分钟的通话时间,请您听清楚:带回三日月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向刀内注入大量灵力就可以了,请注意,必须是足以破开时空壁垒的灵力量,正确时空会感知到您的灵力,自动将三日月带回,同时,您也可以借助这股灵力回到自己的本丸。至于善后问题,因为是废弃时空的缘故,您可以选用任何方式脱离,不会有影响。以上。” “等等!” 源重光越听脸色越沉,不等狐之助溜掉,就出声拦住它:“能破开时空壁垒的灵力……是多少?” 狐之助心虚地磨着爪子:“也许……要借助您的血……一半左右什么的……” 源重光冷冷地盯着那只眼睛乱飘的狐狸,一字一顿道:“你的意思是,要我为了一把刀,放一半的血?” 他神色酷戾:“你们是不是把我想的太仁慈了?不过是一把没什么出奇的刀——” 他缓缓拉开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如果它碎刀了,你们会怎么样呢?” 狐之助脖子上的毛一下子都立了起来:“不行!您不是也很喜欢三日月宗近吗?” 这话一脱口,它就反应了过来,对上源重光意味深长的眼睛:“呃……我是说……” “你们果然有跨时空监视我的方法啊。” 狐之助松了口气,立即被源重光发现:“我并不是在开玩笑,比起我的命,一把刀算什么?这个等式是个人都会做的。” 狐之助怯怯地盯着这位性情多变的大人,终于惊惧地发现,也许他真的不是在吓唬它,比起自己的性命,折断一把刀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可是、可是三日月宗近不是已经奉您为主了吗……” 源重光的神色更奇怪了:“是的,他奉我为主,他爱着我,我宠爱他,他也说过要保护我,所以他应当为他能够帮助我,为我碎刀而感到荣耀,难道不是吗?” 他的神色冷酷的可怕,眼中的困惑却是真心实意的,就像是一个扭曲的魔鬼从美丽的皮囊深处爬了出来。 狐之助不由打了个哆嗦。 它从族里的前辈那里听说过,这位殿下是时政从废弃时空“邀请”来的,近千年的时间了,一直在为时政唤醒刀剑付丧神而工作,它很清楚唤醒刀剑付丧神需要付出什么,因此也为这位大人强大到可怕的实力而暗暗敬佩。 但是前辈一直提醒它,千万不要被这位大人温柔的表象和美丽的容貌而迷惑,这位大人早就已经疯了。 直到现在,它才真正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 这位尊贵的、强大的、美丽的大人,早就在近千年被近乎囚禁折磨的时光里扭曲了。 这是个疯子。 伪装的很好的疯子。 狐之助不安地蹭着地面:“大人,时政提出,只要您将三日月带回,您今后可以获得一定的自由权,比如参与时政组织的活动,定期在专人陪同下前往小世界游玩……” 源重光的面容又温柔下来,狐之助却再不敢放松:“当然,您还可以与外界交流,呃……不必一直待在本丸也是可以的!” 他笑吟吟地蹲下摸摸狐之助的头,手下软融融的触感好极了:“是吗,我听说时政要这么多付丧神是要投入战场的?” 狐之助一下子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不由疑惑起来,但是现在也容不得它多问,那么危险的地方,他爱去就去好了:“是、是的,如果您愿意的话,也可以带着时政的护卫前往……” 源重光开心地拍拍它:“行啊,那就成交。” 六月初,近一月闭门不出的长平亲王终于踏出了东三条宅邸,前往贵船神社祭拜。 这是册封前的最后一天,也是藤原良继最后的机会。 源重光还特意只带了很少的人,几乎是招着手对他说——来啊,来啊,快来干掉我啊~ 牛车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六名侍从提着刀跟随在周围,两侧浓密的树木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坐在牛车里的源重光却放松得很,他膝上放着一振华丽精美的太刀,正是三日月宗近。 初生的付丧神还没有达到实力的巅峰,两次出现已经耗尽了他为数不多的力量,现在只能乖乖待在本体里被主君抚摸。 车外突然一阵嘈杂喧嚣,源重光抚摸刀身的手停顿下来,脸上缓缓出现了喜悦的笑容。 啊,来了。 虽然好像一直是心里过不去的坎,但是这次回到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喜悦的感觉。 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再见到他们时,他的心中一直是平静无波的,难道不应该是欣喜若狂吗,不应该是喜极而泣吗,为什么,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呢? 他抚着自己的胸口问自己。 难道他真的在这么长的时光里,消磨掉了一切人类的情感? 不管怎么说,还是回到自己的领地更有安全感……回到那个他能掌控一切的地方…… 不过,也不能这么简单就被干掉了,不然也太没面子了些……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右手握住刀柄,缓缓拔出。 贵船山的地势并不复杂,一条大路通往贵船神社,往丛林里钻的话,十有**会遇到悬崖。 源重光喘着粗气,用破烂脏污的袖子抹了一把刀身上淋漓的鲜血,尽管站在悬崖边上,头发散乱,衣物狼狈,手指因为疲惫而颤抖,他的动作依旧从容缓慢,不像是临死前搏命,倒像是在华贵寝殿内对着烛火欣赏爱刀。 “锻冶中打除刃纹较多,因此被称作三日月……”他轻轻叹息,凭借敏锐的感知,他可以察觉刀内寄居的年幼付丧神正发出愤怒恐惧的呐喊,还有拼命试图现身保护主君的**。 “啊……真是一振美丽的刀啊……”他意味深长地笑起来,这么鲜明的情感,这么生动的灵魂……真是的,搞得他都要颤抖了呢…… 面前不远处的丛林传来了纷乱的人声,源重光把手中的刀换了个姿势,打量半晌,无奈地发现用太刀自尽这件事实在太困难了,而且,还要用血液中的灵力包裹它…… 嘛,希望不会给小孩子留下心里阴影……第一次出战就被主人用来自尽什么的…… 他单手握住刀柄,左手环抱住刀身,锋利的刀刃在一瞬间就破开了衣物,刀锋似乎不易觉察地震颤起来,源重光不动声色地压制住那种颤动,缓慢而毫不停顿地将刀往自己的身体里压去。 从肩头到胸口,腹部…… 鲜红温暖的血液涌出,染上了雪白的刀身,那种震颤似乎变大了,源重光眯着眼睛想,嘛……似乎还不够? 手掌有力地按压着,并不十分宽的刀身几乎全部嵌入了他的身体,雪白的狩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艳红的血一股一股喷涌而出,带着灵力特有的清凉气息向外扩散,他用视线模糊的眼睛打量四周,只能看到晃动靠近的人影,全是血的嘴角不易察觉地翘起。 哎呀,真是愚蠢……这么强大的灵力,不出片刻,这山上的妖怪就都会聚集过来了,猜猜这次能活下来几个? 天空似乎阴沉沉地暗了下来,有汹涌的风和烧灼的金光席卷上贵船山,源重光只觉得疼的厉害,脱力的手几乎握不住刀柄,因失血而苍白的五指扣住刀柄,还是坚决地往外拔着。 “啊……真想看三日月你长大的样子呢……春朝秋露,流云山岚,有形之物,终会消逝。嘛,三日月,再见咯。” 皮肉撕裂破开的黏腻声响消失,一振血红的太刀锵啷一声落地,那个站立不稳的人影往后倒退几步,展开双手,宛如一只羽翼鲜红的鹤,在山风席卷下,直直落下山崖。 “主……” 几乎就是下一秒,原地出现了一个修长挺拔的深蓝色身影,他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向前扑去,伸长的手指却连那个人的衣角都没有擦到。 “……君?” 喃喃的称呼刚刚出口,就碎在了狂风里。 下一刻,天空落下的灼灼金光包裹住这振太刀,连同那个深蓝色身影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来做一道课后练习题,请计算三日月的心理阴影面积的大小,已知条件:刚诞生,喜欢的主人死了,死于自杀,自杀工具是自己的本体,还是在自己面前,死的贼拉惨烈。 嘻嘻嘻嘻。 三日月:哈哈哈。【举起本体太刀】 作者:哈哈……哈——住手哇!【惊恐.jpg】【拒绝手.jpg】 第5章 本丸的第五天 独立于虚空之中的时政总部一如既往的气氛祥和。 既定的第三批审神者招募已经完毕,距离编号为A的本丸运行已经过去了五年,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平常只需要监测组检测时空运行秩序,再下发任务就好了。 唯一的一个问题就是……自从五年前那位甲子本丸的大人前往平安初期之后,时政就失去了他的消息,根据技术组的分析,很有可能是在时空通道开启时,他被卷入了时空乱流。 进入时空通道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没有政府技术组支持,想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穿梭时空基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在时空乱流里,走错时间点什么的还算是幸运了,更大的可能性是被碾碎,连一点血肉都找不回来。说起来,能够以一人之力打开时空通道,这位大人的危险等级又该往上提一提了…… 不过,反正三日月宗近已经进入了正确时间点,嘛……那他不回来也没什么,还省下了善后组的功夫呢。 “等等!这是什么?” 监测组的组员看着时空平衡曲线目瞪口呆。 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银蓝色屏幕上只有一条深蓝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曲线前进的路线也令人惊惧地上蹿下跳起来。 “组长!!组长!!出事了!” 监测组的人脸都绿了,纷纷围上前去,这是控制室中心最大的监测仪器,也是检测整个时空大体进程的最重要的那个,如果它出了什么问题…… 监测组的组长扑到虚拟屏上,下一秒又捂着胸口张大嘴巴:“混蛋!时空融合了!!!” “时空融合?!”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四下里七嘴八舌的议论没持续多久,组长一拍桌子:“白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把情况报告给善后组!这种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这样严重的情况在时政成立后从未出现过,报告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递到了几个部门部长的案头,不到半天,几个大佬们就定下了行动方案,把所有能够派遣出去的部队全部投入了那个出现融合的时间点——平安初期,京都。 事态在三天后被基本控制住,据说损失了不少人手才把时空裂缝抹合,同时行动组受到命令,付出了相当一部分的宝贵战力,才把那个造成了融合的废弃时空从时空坐标图上完全抹除。 当然,这样的事情,是不会告知底下的审神者们的。 一片茂盛的丛林里,传来人行走的窸窣声响,时间已经近黄昏,血色的夕阳沉沉洒下来,落在地面上冷的可怕。 “喂,我说,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天快暗下来了,石切丸殿身上的伤也让药研看看。” 一个白衣白发的秀丽青年从及腰高的灌木丛里艰难地拔出脚,看着裤子上拉开的一条口子,自言自语地咕哝:“啊啊啊,这就是自然的馈赠吗,真是大惊喜呢……” 他身后陆陆续续又钻出几个人,有高大的青年,也有少年模样,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腰间都配着刀刃。 一个穿着绿色神官服饰的高大青年动作笨拙地从灌木丛里挤出来,无奈地叹气,两个少年倒是动作轻快地一前一后掠过树丛,如履平地般踩上结实的草地。 一个黑发紫眸的少年神色肃穆地看看四下:“次郎殿呢?” 石切丸苦笑着转头看后面:“我想……” 不等他说完,一个活泼的声音就遥遥传来:“哎呀人家被卡住了啦!有没有人来把人家拔出去啊?” 药研眨眨眼,石切丸无奈地笑道:“就是这样……大太刀实在不适合在这种丛林移动啊……” 在他说话的功夫,另一个少年已经动作迅速地钻回丛林又钻了出来,肩头还扛着一个极其高大的人,看样子却像是不费吹灰之力,步伐还是轻快利落。 那个被头朝下扛着的人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一手护着头发一手紧紧抓着少年的衣服防止他把自己颠下去:“啊啊啊慢一点慢一点,人家好晕啊啊啊,咦,就像喝了酒一样呢……” 站在原地等着他们的石切丸尴尬地咳嗽一声,想了想,还是转头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了。 药研呼出一口气,还是对这个生性洒脱爽朗的次郎殿没办法,太郎殿也不在……嘛,就这样……想着,他也转身去找别的同伴了。 骨喰放下肩头的“货物”,面无表情地理理衣服,抬脚就跟上了自家兄弟。 留下原地一个笑眯眯的次郎太刀还在回味那种醉酒一样的感觉:“哎呀,没有酒的时候,这样来一次也很不错嘛……” 等到暮色初降的时候,这个小小的临时营地已经搭了起来,五人围着一团篝火歇息进食。 火堆映着几人的脸,即使带着笑容,也不难看出其下掩藏的疲惫阴鸷。 尽管他们都尽力打理过,还是可以看出他们的狼狈。衣服多多少少都有破损血污,像是很久没有更换过,其中以那个全身白衣的青年最显目,白色的衣物最不好打理,上面的红色血迹就分外醒目。 “鹤丸殿?” 第一个出声的是石切丸,这个出身神社的御神刀一向性情和顺,也十分关心同伴。 药研给他的伤上完药,缠上绷带,扶扶眼镜退回原地。 鹤丸国永一脸单纯无辜地回头:“诶?” 石切丸疑惑地看着他:“您刚才在看什么?” 鹤丸摸着下巴看着一个方向:“哦……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啊……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太阳落下的地方有一道更盛大灿烂的金色光芒炸开,然后有一个什么东西挟裹在那团光芒中如同流星坠落下来,就落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丛林里。 药研皱起眉头:“是吗……我们都没有看到……” 鹤丸摆摆手:“因为不是朝着那个方向。我们去看看?也许会是什么大惊喜呢?” 他的眼睛因为那个“惊喜”而闪闪发光,金色的瞳孔明亮得像是两个小太阳。 次郎高兴地站起来:“好啊好啊,我们走!也许是谁掉下了一坛酒呢?” 不不不,次郎殿,不管那是什么,总之绝对不可能是一坛酒。 药研和石切丸的眼神明明白白地这么说着。 药研望着黑黝黝的丛林犹豫起来:“可是,实在是太不安全了,太刀和大太刀在夜间的战斗力实在是……如果再来一把短刀就好了……” 次郎大大咧咧地拍拍他的肩头:“别想啦,前田不是早上就跟三日月他们出阵去了吗,其他的短刀练度都不够呢。” 药研想了想:“那我和鹤丸殿去看看,石切丸殿、次郎殿和骨喰留在这里怎么样?” 鹤丸已经迫不及待向那边走去:“行行行,走走!”刚走没几步一脑袋撞上了一棵树。 药研无奈地摇摇头,加紧几步跟上去:“鹤丸殿!让我走前面带路……” 两人一路低声说着话,终于摸到了一处空地。 说实话这里可不算是什么空地,周围的树木像是经历过什么台风一样,被蹂躏得可怜兮兮的倒伏下来一大片,中间躺着的那个毫无声息的人,无疑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嘛……真是个惊吓呢……人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鹤丸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了自己的本体,警惕地对准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药研站在他身后,闻了闻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平静地按下鹤丸拿刀的手:“看这出血量,他不可能还有意识。” 说着走过去,扒开那人身上落得厚厚的一层枯叶,只是一眼,就倒吸一口冷气:“喂……” 鹤丸好奇地凑上去看,不由也目瞪口呆:“天呐,他真的还活着吗?” 也不怪他这样问,实在是那个人身上的伤太恐怖了,二十五岁模样的青年,穿着一身精致的狩衣,狩衣上染满了浓稠的血,依稀可以从边角辨认出底下的白色,一道巨大的伤口从右肩直划到腰腹部,下面的骨骼内脏都依稀可见。 鹤丸上前拨开那人的遮住面容的凌乱长发,露出一张春花姣好的脸,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出恐怖的苍白,精致的五官只有睫毛还有一点颜色,乌黑与雪白,这对比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哦……居然跟三日月殿有得一拼呢……我说药研啊,你感觉到了吗……” 药研审视着那个伤口:“嗯。很强大的灵力……十分强大……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力量……而且,看伤口的形状,这是他自己干的。” 鹤丸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响指:“这样吗。你能治不?” 药研凑近血肉模糊的伤口:“本来不能,但是他好像在缓慢自愈……那保住他不死是可以的。” 鹤丸轻巧地说:“不死就行啦,不然还不好控制呢。看样子他好像是从别的时空落下来的,可能是在战场上……付丧神都死了,又回不到本丸,所以就自杀了……” 药研对他的猜测没什么反应,给青年做了急救措施,鹤丸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挡住那浓郁到令人想呕吐的血腥味,小心地抱起他,对药研点头:“走。” 作者有话要说: 沉迷药总的长腿无法自拔~ 吸腿吸腿吸腿…… 一期一振:放开我弟弟,冲我来!【举起本体太刀】 作者:住手哇!【笑容渐渐消失】 ps:刚刚发现有很多小天使给我浇了营养液【惊喜.jpg】但是我在乡下,没有电脑,手机上也不知道怎么看名单……现在的更新基本靠存稿箱君,在这里谢谢各位小天使的厚爱啦,等回去再列名单感谢!作者捧出大脸给你们,随便捏!最后再求一波收藏评论~嘻嘻嘻嘻 还有啊,看到三日月这么惨还有宝宝在哈哈哈……这是什么心态啊! 最后,感谢小天使老子是谁【你要是多出现几次说不定我就知道你是谁了呢~得意叉腰.jpg】扔的一个地雷~ 第6章 本丸的第六天 源重光刚醒来时意识还不清楚,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他抽了一口冷气,见鬼的狐之助,什么回到正确时空就会痊愈,居然敢糊弄他! 他皱着眉头,感觉身边不远处有火光跳跃,身上还盖着一件衣服,他动了动手指,轻轻一触,他就知道这不是他的衣服,是有人救了他?颤颤巍巍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张放大了数倍的笑脸。 哦豁! 这一下惊吓来的可不轻,连带着身上的疼痛一下子就把源重光折腾清醒了。 那个浑身上下白的跟没了墨一样的家伙笑的见牙不见眼:“哟,审神者大人醒了?惊吓到你了吗,哈哈,抱歉抱歉。” 源重光无力地闭上眼又睁开,果然,动用灵力的后遗症还在,每次使用过灵力,他就会被套上一个虚弱DEBUFF,严重的时候只能一天到晚躺着,一动就咳血。 而现在……全身一半的血被放空了,为了在时空乱流里保命,他也顾不得这么多,几乎用了全身的力量,这下可好了,估计连张嘴都难。 那个活像是线稿走下来的青年还十分高兴地盘腿坐在他身边:“大人不想说话吗?你受了很重的伤呢,是我们救了你哟。” 源重光绝望地瞥了他一眼,所以呢?他现在顶多就能转转眼珠子,还要他起来鞠躬道谢吗? 他眨眨眼,努力把自己的感谢通过眼神传达过去。 鹤丸等了半晌,笑容更大了:“大人真是有意思,就这么看不起付丧神吗,连说一句话都不愿意呢?诶……那好,谁叫我们这么善良,大人放心,我们会把您带回本丸好好照顾的哦。” 他低下头,温柔地将最后几个词语嚼碎了念给源重光听。 源重光却没这力气看他表演,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见面前这个青年眼睛一闭,睡过去了。 鹤丸一愣:“喂喂喂,这不对……” 因为视角问题,源重光没有看见,在火堆背阴处,坐着的另外四个付丧神将这场景从头看到了尾。 次郎抱着膝盖,低声道:“这个审神者看起来也不好对付啊……” 石切丸低眉敛目:“这也是没有办法的,现在那位审神者灵力太弱,本丸就要支持不下去了……” 骨喰附和道:“很多同伴的伤都很严重,再不得到救治就要碎刀了……” 药研推一下眼镜:“先带回去,等三日月殿他们回来,总能想出办法的。” 源重光再醒来时是白天,他被一个人抱在怀里,身上还盖着那件白色的羽织。 “哟,大人醒了?” 上方传来一个笑嘻嘻的声音,鹤丸不用低头就知道怀里的人已经清醒:“呐,大概还有半天,很快就可以回去咯。” 从源重光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瘦削苍白的下巴和脖颈一片光洁皮肤,他费力地侧过头,看见边上并行着两个高大的青年,一个穿着绿色神官服饰,面目温和稳重,一个……呃……源重光从没见过长得这么高大的……艺伎…… 感觉到源重光的打量,那个装扮华丽美艳的高挑男性提着一把和他差不多高的大太刀,举手向源重光招手:“哟,审神者大人早上好啊!天气真好对不对,真适合喝酒啊……” 源重光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那振金漆涂绘的大太刀上绕了一圈,又收回来。 次郎太刀,他进入时政后孕养灵智的第七振刀剑。 这是他经手的第一振大太刀,因此印象十分深刻,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吸灵力的刀…… 还以为化形的付丧神是那种威严庄重款的,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性格……源重光难以直视地移开视线。 说起来……既然次郎太刀的付丧神在这里,那么抱着他的这个是不是也是? 他稍稍侧过头,目光下移,刚好瞥见被主人挂在腰间的雪白太刀。 银白錾刻的刀鞘花纹,emmmmm,也是很眼熟了。 鹤丸国永。 怪不得长得跟没上色一样。 他早该想到的。 毕竟是他经手的第二振刀剑嘛…… 边上那个绿色的,石切丸,前面两个小的,药研藤四郎,骨喰藤四郎。 啧啧,他这是掉到什么时候了?不是说三个月以后才开始招募审神者吗,怎么现在就有这么多刀剑化形了?看他们的样子,好像过的也不怎么样啊…… “劳烦……能把我放那里吗?” 在中途休整时,源重光终于费力地一字一顿地提出要求。 鹤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片小小的湖泊。 “啊,大人这是想喝水?洗澡?还是想照镜子?” 源重光任凭他漫无目的地猜测着,在被放到水边后,慢吞吞地伸出一只手探进水里,根本不在乎边上站着一个人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动作。 水中冷冽细微的灵力顺着手往上盘桓游动,开始慢慢滋养填补他失去灵力后千疮百孔的身体,来自湖水的冰凉把他失血过多因而极其怕冷的身体冻得一个哆嗦。 “喂喂喂你这是干什么?你的伤还没有好啊!” 鹤丸抱着手臂在一边看,见他打了个哆嗦,忍不住皱眉出声。 源重光没说话,依旧缓慢吸收着水里的灵力,虽然灵力的量少的可怜,但也聊胜于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口正在愈合,肌肉正在生长,四肢有了一点力气,至少可以支撑他稍微坐起来一点,刚好能看到湖水…… 诶? 他惊愕地盯着湖水倒映出来的那个男人的面貌。 源重光盯着湖水里自己的脸,忍不住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水面那个人也做了相同的动作。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容貌,自从被时政带来此处后,就一直保持着当年十七岁的样子,从来没有变化,甚至连头发都不再生长。 而倒映在湖面的那个青年,面容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宛如真正的美玉珠宝放出光华,绮丽俊美更胜往昔,乌黑长发披落腰际,虽然有点陌生,但可以看出,是他二十四五岁会有的样子。 怎么,难道时空乱流还能让人瞬间长大吗? 源重光有点懵,不由转头去看身边唯一的活物,鹤丸颇感兴趣地蹲在他边上:“审神者大人这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样子吗?很好看哟~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比鹤好看是真的啦哈哈哈,说不定只有那个老爷爷才能跟你一较高下呢。” 还没等鹤丸继续说,就见面前那个俊美非凡的青年身上泛出薄薄的金光,有浓郁的灵力翻涌奔流,清冽强大的灵力几乎在一瞬间就把鹤丸国永逼得翻了个跟头后退几步。 不远处四个付丧神立即提着刀迅速飞奔过来,高声问道:“鹤丸殿!出什么事情了?我们感受到很强大的灵……力……” 跑到鹤丸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四个付丧神纷纷瞪大了眼睛。 湖水边落着鹤丸国永白色的披风,披风下坐着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孩子,长得肉嘟嘟圆滚滚,面容精致可爱的足以让最铁石心肠的女人发出母爱的欢呼。 可是……问题来了……那位审神者呢? 鹤丸比起其他人也没有好多少,他吞了一口口水,看着坐在自己披风里一脸不高兴的小孩:“呃……大、大人?” 源重光只是想集中灵力治好伤口,没想到伤是好了,却搞出了这么一出,自己也处在吃惊中,无语地打量自己肉呼呼还有五个坑的小肥手,又看向排排站的付丧神,脸色更难看了,憋了半天,才不甘愿地哼了一声。 啊啊啊,要不是他现在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还要依仗他们…… 而且不知这么回事,他甚至不能准确地定位自己本丸的位置,搞不好还是这个见鬼的伤势太重,虽然表面伤口不见了,但是失去的血和灵力是实打实的…… 源重光摸摸快拖到尾椎的头发,脸色更不高兴了。 次郎倒是不管这些,他一向大大咧咧惯了,看见什么有趣的都想去探究一番,可能是由于自己长的太大个子的缘故,还尤其喜欢软绵绵的小孩子和小动物。 “啊啊啊,这是审神者大人吗,不管发生了什么……好可爱啊哈哈哈,大人喜欢喝酒吗,次郎可以和你一起喝哟!”高大的青年伸手从一堆衣服里抱起那个圆嘟嘟的孩子,把他放在自己臂弯里,笑眯眯地逗他。 源重光吓了一跳,伸手抵住那张试图凑过来的脸,盯着次郎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放松下来。 拍拍次郎的肩膀,奶声奶气地命令:“要坐这里!”虽然是很不客气的口气,但是……看着那张脸就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呢……次郎看看自己的肩膀,轻松地把小孩子举起来放上去:“是这里吗,好啊好啊。” 他的肩膀宽阔厚实,坐一个小孩子还真是没问题。 鹤丸下意识地转头瞅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撇撇嘴,嘛……大太刀的身材还真是……不过想想某个混在小短裤们里面也丝毫没有违和感的大太,他又颇感解气地放下了不悦。 药研在一边看看源重光:“怎么会这样?” 源重光一只手抓着次郎的衣服,轻轻晃荡起两条小短腿:“嘛……是因为动用了灵力疗伤,我现在可是一点战斗力都没有了哦……”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鹤丸,继续装嫩。 鹤丸像是全然没注意到那个眼神,单手叉腰抬头对着他笑嘻嘻:“那保护审神者大人的任务就交给鹤~” 石切丸带着骨喰默不作声地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鹤丸的眼神,渐渐忧心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苍天好轮回,这次轮到谁哈哈哈哈…… 坑完了小三日月,我们来坑一回小光,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明天给你们看珠子呀!这是一个有点黑的珠子(′?ω?`) 第7章 本丸的第七天 “我们回来啦!” 中庭的时间转换器发出一阵朦胧的金色光晕,光芒退散后显出五个高矮不一的人形。 二楼审神者房间的拉门发出响动,一个长发及地的青年缓缓下楼:“三日月殿他们还没有回来,这次远征有受伤吗?” 次郎异常兴奋地摇头:“没有哟……但是有个大收获……咦,今天是数珠丸殿做近侍?” 长发青年垂着眼眸安静捻着手里的念珠,不言不动活似下一秒就要立地成佛。 次郎苦恼地动动身体,他果然最不适合应付这样性格的人……让开身体露出后面的同伴:“数珠丸殿都没有好奇心的吗……” “缺少惊吓的话,心可是会干枯的死掉的呢~” 鹤丸轻快地接上次郎的话,出声调侃那个一心向佛的同伴。 “当当当!看我们带回了什么!” 数珠丸微微抬头,明明双眼紧闭,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能看到面前的景象。 一身白衣的鹤丸怀里视若珍宝般抱着一团东西,用他的白色羽织裹着,露出一张属于孩子的幼嫩恬淡的睡脸,他睡的很熟,脸上升起了两团淡淡的红晕,像是雪白的糯米大福上撒了樱花调味粉,看着就甜的不得了。 “……你们哪里拐来的孩子?” 巨大的震撼让他一瞬间都忘了捻念珠,下意识就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鹤丸国永。 鹤丸被那个含义丰富的目光看的全身不舒服,急忙辩白:“喂喂喂!这可不是我拐来的!是天上掉下来的!” 这话听着就更不值得信任了…… 数珠丸把眼神默默转向药研,感觉这些人里只有药研看着最可靠呢,那把御神刀一直眼神古怪地在后面盯着鹤丸,也不像是要给他解惑的样子。 药研低声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得到数珠丸一个舒缓从容的点头:“这样吗?倒也是来的及时,那位审神者快不行了,既然有替换的话,明天就让笑面青江带他出阵。” 他们都知道那句话里的“他”指的是谁,没有人提出异议,鹤丸抱着睡着的审神者左右看了一遍,脚步悄悄地往后挪,不等挪出一米,数珠丸清悦的声音响起:“这位审神者,今天就睡在近侍部屋。鹤丸殿,你去哪里?” 鹤丸扁扁嘴:“不能睡我那里吗?” 数珠丸把脸朝向鹤丸,不言不语,鹤丸抵抗了片刻,只好投降:“好好……” 数珠丸低眉顺眼继续捻念珠:“只有近侍部屋里有多余的寝具了,那里离审神者的房间也近。” “唔……” 源重光迷迷糊糊地用手揉着眼睛,在温暖的被子里滚了几圈。 好舒服啊…… “审神者大人,您醒了。” 源重光警惕地睁开眼睛,眼珠子一转就看见了出声的人。 那个长发逶迤在榻榻米上的青年垂眸静坐,手腕上缠绕着长长的佛珠,容貌秀丽清雅,一振太刀横放在他的膝头。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源重光把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盯着那串长长的佛珠,小小声地说:“珠子。” 数珠丸愣了愣,根据药研的说法,这位审神者是由于灵力暴动才变成这幅模样的,心智应该没有受到影响才对,怎么看样子好像……哪里不太对? 他迟疑片刻,还是觉得不能这么相信人类,那可是个擅长谎言与欺骗的种族。 “审神者大人,我想不用我说,您也应当了解您现在的处境,除非与我们合作,接受我们的庇佑,否则您是不可能活下去的。请将您的伪装收起来,对于以前的我们或许很有用,但是现在……” 源重光明显感觉到了面前人说的话不那么友善,畏缩着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见数珠丸似乎是显得不耐烦了,周围又没有自己认识的人,只好鼓起勇气弱弱道:“……优子呢?这里是哪里?我的侍从呢?” 数珠丸捻念珠的手一紧,两人互相对视片刻——尽管有一个从头到尾没睁眼。 源重光眼神无辜而迷茫,数珠丸猛地站起来,拉开门就出去了。 留下孤身一人在被窝里的源重光眨巴着大眼睛,小手拉着被角盖过自己的脑袋,小声笑了起来。 “所以时空融合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不不不,已经解决了,只是留下了一点……后遗症?” 额头上满是汗的监察组长努力试图解释这个问题:“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时空抑制力已经生效,只是历史上多出了长平亲王这个人……” 联合调查部部长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废弃时空的那位?他回来了?” 监察组长忙摆手:“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正确历史承认了他的存在,是为桓武天皇三子,中宫定子的独子,出生就被册封为长平亲王,十七岁元服礼,元服礼后三个月,在贵船神社遇到山匪,落下山崖死亡,死后被追封为神高皇太子……但是根据那份诏书颁发的时间来看,其实他被封为皇太子的时候他还活着呢……嘛……算是半日太子……” 部长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你的意思是,这段历史已经获得了时空的认可?所有人都会默认他是合法的、应该存在的?” 监察组长苦着脸点头:“啊……是的……其实不用怀疑,现在随便去街上拉一个人,说起长平亲王,他们都会知道的……毕竟是那么著名的“半日太子”,死的又那么离奇,据说长得还很好看……” “见鬼!” 部长愤愤地咒骂了一句,随后想起什么:“那那些付丧神呢?他们会有和他相处的记忆吗?” 监察组长想了半天:“呃……这个的话……我想除了身为献给长平亲王作为贺礼的三日月外,应该不会……毕竟那时候它们都没有产生灵智啊!存在于出生之前,这样久远的记忆,是连天照大御神也没办法记住的?” 部长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反正他已经失踪了……那就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正是夕阳晚照的时刻,行道树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像是魑魅魍魉伸出鬼爪狰狞地扭动。 源重光规规矩矩地展开双手站好,等着数珠丸给他一件一件地套衣服。 也不知道他出去后是怎么跟药研他们商量的,看样子好像是暂时接受了这个审神者变**了的结果,态度倒是比先前好了不知道多少,还亲自给他穿衣服。 源重光乖乖垂着脑袋,数珠丸蹲在他面前,一头银灰色长发披散下来,闪着银河般丝滑璀璨的光,源重光看的手痒痒,忍不住就偷偷去摸了一把。 恩,手感真的很棒,像是上好的丝绸,手放上去的时候几乎能吸住皮肤。 “珠子……” 数珠丸当然不会察觉不到他的小动作,但是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头发往源重光够不到的地方拨了拨。 源重光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数珠丸的念珠上。 数珠丸蹲着给他整理衣服,念珠就松松地绕在手上,时不时在源重光面前晃悠一下。 源重光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珠子晃悠,完全没发觉数珠丸隐晦的审视。 难道真的傻了?还是失忆?这样的状态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他还会长大吗?对于灵力的掌控和运用有没有影响?…… 药研在得知审神者出现这样的情况后就一直闭门不出,地上摆满了摊开的书,连饭都没有吃,也不知道找出原因没有。 最重要的还是灵力问题……这样的审神者,还能动用灵力吗?如果可以的话,养起来会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年幼无知,完全听从付丧神的审神者……可是如果不行,按照他们一贯的做法,那只能扔回战场去了…… 数珠丸最后抹平源重光衣角的一点褶皱,轻声道:“本丸里没有适合您穿的衣物,这是前田的衣服稍作了修改,请您谅解。” 源重光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略显宽大的衬衫和裤子,见数珠丸站起来要走,急忙伸出手,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期待。 数珠丸有点愣,不明白审神者这是什么意思,对上那双星光一样明亮又带点害怕的眼睛,突然反应过来,犹豫片刻,微微弯腰单手抱起小孩子,那双带着奶香味的软软的胳膊从善如流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这种感觉……非常陌生,但是又和以前那位审神者的身体接触好像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 数珠丸低低念了一句南无妙法莲华经,不知道,再说。 从天守阁二楼下来,楼下柱子边靠着一个白色身影,百无聊赖地用手里的草去逗弄一只小蜘蛛,见楼上下来了人,顺手丢掉那根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挥手:“哟!审神者大人你好啊!还记得我吗?” 源重光警惕地把脸藏在数珠丸颈边,摇摇头。 鹤丸:……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手顿在半空。 不是……他只是客套一下啊,这个回答是怎么回事? “我说……审神者大人,这是个玩笑吗?惊吓度是够了,可是一点也不有趣啊!等等,那个紫色眼睛黑头发的小个子记得吗?就是那个从来不笑的很严肃的小矮子?” 【药·小矮子·研:……】 “诶?也不知道吗?那那个超级高的那个伪娘大个子呢?就是喜欢穿女孩子的裙子的那个!看着像变态的很吓人很吓人的那个?” 【次郎·伪娘·看着像变态·很吓人·太刀:……】 “什么?等等等等,还有配色像抹茶的那个!绿色的!白色的!很大的!走路比蜗牛还慢的那个呢?” 【石·抹茶配色·很大·切·走路比蜗牛慢·丸:……】 “呀……真的不记得了啊……是什么原理呢……明明刚变小的时候还有记忆的,睡了一觉就都忘记了吗……” 跟在数珠丸后面聒噪了一路的鹤丸眯着眼睛,看着数珠丸抱着审神者消失在走廊拐角,抱着双臂呼气,金色瞳孔里闪过诡谲阴冷的光:“啊啦,这样也挺好玩的不是吗……” 想着,他又高兴起来,蹦蹦跳跳追上去:“喂!等等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时政往自己背上不停插flag,已经插成戏台上的老将军了……【滑稽脸】 第8章 本丸的第八天 一张长桌。 尽头:五岁审神者一只。 两边:数珠丸恒次,药研藤四郎,石切丸,次郎太郎,骨喰藤四郎,前田藤四郎,歌仙兼定,和泉守兼定,堀川国广,今剑,平野藤四郎,烛台切光忠,爱染国俊,宗三左文字,小夜左文字等付丧神。 另外,次郎太郎拄着地面的手掌下还压着一大团白色不明物体。 【次郎:伪娘?看着像变态?嗯?……】 忠厚的石切丸和正经的药研对此视若无睹。 总之,这个场面十分像是众多黑社会胁迫可怜的幼童人质。 虽然实际意义也差不多。 药研环视一圈:“三日月殿呢?” 今剑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高高举起一只手:“三日月在房间换衣服啦!马上就来!” 三日月……换衣服……马上就来? 这三个词语放在一起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石切丸看向三条家的小矮子【划掉】兄长:“……就他自己一个人?” 今剑反问回去:“我还以为你和他在一起呢……” 石切丸:“……” 今剑迅速跳起来:“啊啊啊,我这就去叫他!” 不等人说话,小天狗就窜出了屋子,留下一室沉默。 药研解决了失踪人口的问题,又转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上首的审神者:“请问,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们昨天晚上救了您,今天将您带回这里……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源重光张张嘴,对上十几双灼灼的眼睛,一下子委屈得不得了。 莫名其妙地在这个地方醒来,谁也不认识,这些大哥哥好像……也都不是很喜欢他……是他哪里做的不对?可是……可是他根本也不认识他们啊!他说的什么救了他,什么带回来的,他一点印象也没有……还有就是……他的父亲母亲呢……家在哪里……他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 源重光嘴巴一扁就想哭,但是又硬生生把眼泪忍了回去,优子说他是不可以哭的,作为亲王殿下,要注重自己的仪态……等等,优子是谁?亲王又说的是谁?是他吗? 见小小的审神者要哭不哭的缩在上面,烛台切皱皱眉头:“看样子是不记得了。” “哦呀,真的都不记得了?那真是太遗憾了呢。” 一个清亮温柔的声音轻快地传来,深蓝发色的青年跟在蹦蹦跳跳的小天狗后面踏进屋子。 桌边的人纷纷出声打招呼:“三日月殿!” 那个容颜绮丽的青年笑着挥挥手,把目光放在源重光身上。 源重光不由自主地就僵住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看见那个很好看的大哥哥……就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而且他真的很好看、很好看、很好看啊!眼睛里还有一轮金色的弯弯的月亮…… 咦,他怎么知道的? 三日月宗近一路走过来,经过次郎边上时惊奇道:“哦呀,这不是鹤丸殿吗?这次又是什么有趣的游戏呢?哈哈哈哈。” 鹤丸奋力挣扎,试图表明自己是无辜的,随即被次郎**。 三日月没看见他们友爱的“互动”,走到离源重光最近的位置坐下来,笑眯眯地摸摸源重光的头:“还是个孩子呀,真是可爱,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温柔的声音,体贴的言语,藏着最森冷的试探。 下面的付丧神们有意无意都竖起了耳朵。 到底有没有失忆?还是假装的? 不愧是平安老刀,姜还是老的辣。 源重光不知怎的心中一颤,呆呆地看着三日月的眼睛。 那双弧度优美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一个深夜和黎明,从日暮到日出,有星子也有最美的明月。 但是他没有在里面看见和声音相符的温柔。 “……光……好像……有人这么叫过我……” 他低声喃喃。 “光?真是个好名字。” 三日月得到答案就放下了手,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去,和在场的付丧神们换了个眼色。 是真名,虽然只是一部分。 今剑继续问:“那你记得怎么使用灵力吗?” 源重光有点懵:“灵力?” 今剑拿出自己的本体放在桌上推过去:“就是用灵力手入啦,会吗?” 石切丸看着他的动作,不赞同地喝止:“今剑!” 源重光已经把那振短刀拿在了手里,今剑直直盯着他,没去理会弟弟的阻拦。 所有人又把视线转向源重光,三日月看着他,温和地扶住他的手:“如果不记得也没什么……” 说着就要拿开那振短刀。 源重光却避开他的手,抽出了短刀。 他的避让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三日月的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石切丸不由自主就把手放上了身边的本体,药研也皱起了眉。 源重光压根没注意到他们的举动,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会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观察着手里那振布满细碎裂纹的短刀,脑中好像闪过了什么极其熟悉的片段,不由自主地就跟随着记忆抬起了手。 清冷的水色灵力缓缓流淌而出,温柔包裹住伤痕累累的短刀,随着灵力涓涓而过,那些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样,银色短刀重新散发出冷冽的光辉。 “啊,好舒服啊!” 今剑开心地跑到源重光身边,一把抱住相对而言还是很小的审神者,脸对着脸蹭了一会儿:“谢谢你呀,带着伤的感觉太不舒服了!” 源重光脸腾一下红了,结结巴巴道:“不、不客气……” 随即他手里一空,就见微笑的三日月抽走那振短刀,合回刀鞘,递给今剑:“拿好。”然后摸摸源重光的头:“非常感谢您。为表感谢,请留下来让我们照顾您,还有其他受伤的同伴,也要麻烦您了。” 不等源重光回答,他看着其他人:“重伤在前,中伤轻伤在后,去手入室。” 源重光还是有点懵懵的,三日月却不看他,药研走上来,拉着源重光的手:“来,跟我走,受伤的同伴其实也不多,不会花费很久时间的,等回来就可以吃晚饭了,烛台切殿的手艺很不错……” 源重光被他牵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看看三日月,留在原地的青年只是敷衍地对他点点头,随后就垂下眼眸与身边的石切丸交谈起来。 源重光收回视线,不知怎么的,心里松了口气。 如药研所说,受伤的的确不多,不过五六位,都是重伤,事实上受伤的刀剑当然不止这么几个,本丸里的刀剑多少都带着伤,但是对于这么一位新来的审神者,多疑的付丧神选择了谨慎的观望,除了再不接受手入就会碎刀的几位之外,没有谁愿意前去。 可是就算这样,动用的庞大灵力量还是让源重光昏头昏脑的,毕竟他现在只有五岁。 而且,他潜意识里也不想动用灵力,虽然不知道原因,总觉得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但是面对他们殷切的眼神,他又不好意思拒绝……嘛,到现在也没有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那就先放在一边…… 晚餐果然如药研所说,非常美味,但是小小的审神者并没有表现出孩童吃到美食时所有的喜悦,而且对于跪坐于一边的药研的照顾,也像是非常自然,没有一般审神者刚开始都会有的尴尬,确切地说,像是很习惯于别人这样的侍奉,用餐时脊背挺得笔直,一小口一小口很有分寸,这样的仪态…… 底下的刀剑都是在贵族皇室收藏间辗转的,什么大场面大人物没见过,这样的表现他们熟悉极了,大贵族家里从小教养的公子们就是这样的,看来这次的审神者很有背景呢。 而且……不知道该怎么说,在一些小细节方面,总感觉这位审神者十分的……古板?不不不,应该说是,像是生活在什么很久远的年代前…… 三日月在心里蹙起眉,这种奇怪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谁守夜?”用完餐,烛台切和歌仙带着几个小短刀收拾餐具,数珠丸突然开口问道。 鹤丸高高举起手:“我!” 随后被坐在一边的次郎**。 你是去守夜的还是带着审神者玩的? “说到这个……”一直沉默的前田刚好端起一叠盘子,听见这个问题,声音小小地插话,“刚才我和骨喰哥去手入室给髭切殿送饭的时候,他说,如果可以的话,今晚想为审神者大人守夜。” 髭切? 所有人眼里都出现了一丝惊讶。 源氏这振千年老刀在想什么,从来没有人能搞懂,而且,他也完全不像是那种渴望主人的刀,第一个晚上就想接近审神者,献上忠诚吗?这种事情谁做都可能,放在他身上就太诡异了。 不过,无论怎么样,只要保证审神者活着就好了,他想做什么……都无所谓啦。 作者有话要说: 给你们你们要的阿尼甲【双手捧】(′?ω?`) 还有哦,我是哪里写得不好吗,点击一路哐哐往下掉啊!一天掉一百一天掉一百,把我心脏病都要掉出来了啊啊啊……小天使给我提点意见啊,性格还是描写啥的,当然,关于剧情走向我是不会改的【傲娇叉腰】 感谢小天使“凉夜夜夜夜夜子”的10瓶营养液~亲一口! 感谢小天使“花开半夏琉璃黛”的……【我算算啊,小天使你太可爱了,给我浇了好多水,我的数学实在渣的一比,数了好久,就怕漏了~给你抱抱】18瓶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晴天雨”的8瓶营养液~mua~ 感谢小天使“暮雨轻尘邑”的100瓶营养液~大手笔!请伸出大腿让我一抱~ 还有一位小天使是没有留名吗,我看不到你的名字……给我5瓶营养液的……我在后台查不到你的名字,茫然,是2018-02-17 22:55:10给的,小天使快出来认领你的亲亲抱抱呀~ 以上小天使排队评论,挨个分发小三明和小婶婶的亲亲抱抱! 第9章 本丸的第九天 这间和室不大,只有十五叠左右,除了一个放置衣物和寝具的唐柜,其他什么也没有,不过在这样深冬的时候,只要关上门里面就会十分暖和,而且由于房间小,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外面倚着幛子门的青年的存在,反倒给了小孩安全感。 他又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把被子拉了拉,合上眼睛。 一天下来,又是手入又是应付那群刀子精,小孩子的体力完全应付不来,几乎是瞬间,他就陷入了沉睡。 而就是下一刻,仿佛什么神奇的魔法,又或者是时间迅速拨动了他身上的指针,蜷缩在被子里的孩童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延伸,像是在短短几秒内,他就走完了整个青春期,被子里幼小的孩童成为了容貌昳丽的青年。 “唔……” 他像是从什么噩梦中惊醒,瞬间睁开了眼睛,在寂静的深夜里,这个有着不逊于神明华美容颜的青年哆嗦着身体,将手塞进了嘴里,死死咬住。 痛…… 好痛…… 像是全身的皮肉被烈火融化了,骨头被细细地碾磨成粉,海潮一样汹涌的痛苦迎头将他淹没,这样的疼痛…… 这样的…… 到底是这么回事! 源重光紧紧咬着手腕,咬的满口都是血腥气,白天的记忆一股脑灌进来,把他兜头拍了个爽。 “我……” 他张开嘴刚想骂几句,剧烈的痛楚又将他席卷,下一秒,他连白眼都翻不出来了。 怪不得! 去他个冬瓜的手入! 他自己都还是半血的重伤状态啊!变成幼年状态不就是灵力大量流失下的自我保护吗,居然还白痴的动用灵力给一堆心怀叵测的刀子精手入?!还愚蠢地交出了自己的真名!真是如果被剁了他都不会奇怪! 等等等等,可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又会变回来? 既然是那个小白痴干的事,这种后遗症就让他一起担了啊!这种特地被拉出来顶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在剧痛下愤怒的几乎失去了理智的源重光选择性遗忘了那个“小白痴”也是自己的事实。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承认那个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的人就是自己。 海潮一样翻涌的疼痛开始缓缓平息,源重光小小喘了口气,惨白着脸把血肉模糊的手腕拿出来,也许是很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也是因为很久没有动用过灵力,往日十分熟悉的疼痛现在变得陌生,以至于刚开始的时候都有些受不住了,果然人被娇惯后就不习惯吃苦啊…… 他尝试着动动身体,还好,身体还能动,看来还没有到最严重的时候。痛楚还是持续着碾磨他的内脏,但是相比刚才的来势汹汹,这样的程度已经足够他分出精力去冷静地思考了。 源重光慢慢咽下喉咙口的血腥,再次把自己蜷缩起来。 他没有忘记门口还守着一个呢,要是让他们发现自己突然变回了成人形态……鬼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源重光很清楚,他现在受到的一切待遇,都建立在自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的基础上的,对待幼崽和成人,需要的态度当然不一样。 他搜刮了一番白天的记忆,愈发肯定自己的境遇不对。 也许是时空乱流的关系?他现在所处的时间段,明显不是自己要去的那个。 可能是那之后的几年?所以到底是几年?看样子时政并没有他的消息,不然早就找上门来了。 这个本丸也问题大得很,审神者是他们这样随便可以从外面捡的吗?从他们的对话来分析,这样找回来的审神者还不止他一个?之前的审神者呢?政府分配的审神者呢?在没有结契的情况下,他们是怎么利用审神者的灵力的?这么久的时间,时政都没有发现这里的问题? 还有,这个本丸里,除了三日月宗近、数珠丸恒次和鹤丸国永,其余的刀剑都是十分常见的,一把稀有刀剑都没有,就他们的练度来说,这也太奇怪了,或者说,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源重光翻了个身背对着门的方向,在枕头上蹭了蹭满头冷汗,呼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他们肯定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屏蔽了时政的探测,这倒是误打误撞合了他的心意。 如果可以借此脱离时政的话…… 暂时做个小白痴也没什么。 “呀……您醒了吗……”一个软绵绵带着笑的声音轻快响起,源重光一惊,脊背上迅速爬满了一片冷汗。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他一点都没有听见?! 更关键的是,他现在的样子…… 那个柔软轻甜的声音还是笑眯眯的:“不要装睡啦,血腥气很重呢,您受伤了吗?” 源重光克制住心底的杀意,他现在的状态根本动不了灵力,不然下一秒八成就要厥过去。 慢吞吞地坐起身,他撩开落在脸颊侧边的头发,幛子门拉开着,那个有着一头浅金色蓬松短发,肩头懒散披着白色军服外套的青年跪坐着,眯着眼睛笑的十分无害。 “如果我受伤了,你要怎么办呢?” 源重光平静地问道。 “啊……当然是……”那个声音甜蜜柔软的青年裂开嘴,舌尖舔了舔尖锐的犬齿,眼神里爆发出近乎疯狂的痴迷,“吃掉你啊!” 源重光悚然一惊,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下一刻就被重重按在了被子里,那个青年单手就束缚住了源重光的双手,膝盖压住双腿,充满爆发力的腰身拉成一道弧,紧紧压在他身上。 “很香的味道呢……我在外面都忍不住……” 他低头靠近源重光的脖颈,细碎的浅金色发丝落在源重光眼前,密密麻麻织出了一片旖旎梦幻的朦胧梦境。 源重光冷漠地看着他,没有试图反抗,连动弹都没有。 一个从来没有练过武艺的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在战场上肆虐的刀剑付丧神,他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明确。 只不过是一个强大的辅助,或者说是奶妈,远程法师什么的,让他们跟近战比拳脚,太过分了。 “在哪里呢……哪里……啊……找到了……” 髭切喃喃自语,一手捧起源重光的右手,仿佛捧着什么珍宝,低下头,轻轻舔舐上面未干的血迹。 柔软的舌尖触及冰凉的肌肤,因为冷而不自觉的疼痛又开始叫嚣,手指忍不住轻颤一下。 髭切舔净上面的血液,盯着自己的本体,他能感觉到上面细密的裂缝在消失:“真的有好一些呢……”他转过眼睛看向源重光:“那么,下面还是要麻烦您啦。” 话音未落,对着已经稍稍愈合的伤口狠狠咬了下去。 尖锐的犬齿撕开皮肤,鲜血瞬间涌出来,那个浅金发色的青年仿佛吸血的恶鬼,死死抵住因为疼痛而下意识挣动起来的人,吞咽液体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尤为清晰。 自愈能力适时发挥作用,撕裂的伤口开始愈合,减少的血量引得金发青年不满地“啧”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再次咬下去,如此三番,直到身下那个人的挣扎变得轻微几近于无,才满足地抬起头。 那个容貌华贵美丽的青年脸色苍白如纸,深色双眸浅浅半阖,仿佛一具毫无生气的人偶。 “啊啦,不会……” 髭切凑近他的面庞,很是亲昵地用鼻尖蹭蹭他的脸颊:“睡着了吗。” 源重光浅浅呼吸着,终于吐出低哑的几个字:“够了?” 髭切微笑着搂着他,松开对他的束缚,还摸了摸他的脸:“好冷啊,人类真是脆弱呢。” 源重光冷冷道:“是啊,人类不吃会死,不喝会死,冷了会死,太热会死,失血过多也会死,不比你们命硬得很。” 髭切温柔地亲亲他的嘴角:“说起来你真是好看呐,听说人类不睡觉也会死哟,快睡。”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大晚上不肯睡觉的孩子。 源重光抿着嘴,突然笑了:“听说你有一个弟弟,非常重视你呢,怎么,你难道只管自己治好伤,不管他吗?” 髭切微笑起来弧度上翘的金□□眼一下子沉了下去,瞳孔里透出一丝几乎可以被称为凶恶的光:“呐呐呐,审神者大人说话可要小心哟,不然……很容易死的啊!” 他单手掐住源重光的脖颈,示威性地加重力道。 源重光怡然不惧,反而笑的更开心了:“是被我说中了吗?啧啧,这样辜负弟弟的珍重,你还还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呢。” 这句话很平常,但髭切却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满脸的错愕,眼中闪过隐隐的狼狈,掐着源重光脖子的手也松开了,近乎温柔地往上移动,盖住了源重光的眼睛。 “你们人类,对于兄长的要求是什么呢?” 不可视物的黑暗里,突然听见这样一句话,源重光不由扬起了眉头。 怎么,这是按下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吗? 那个绵软甜腻的声音根本没有等他的回答,自顾自接下去:“温柔,强大,把责任都背在自己身上,把困难都自己担着,是吗?为此付出生命,也是应该的吗?” 源重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听见那个声音平静道:“这样被保护的弟弟,失去兄长就活不下去的弟弟,为什么要活着呢?” 挡住视线的手移开了,髭切笑着征求意见:“呐,您觉得呢,审神者大人?” 源重光没有说话,就着窗外泼洒进来的月光,他看见这个面容秀丽的青年微笑的眼底是近乎绝望的悲恸。 作者有话要说: 四舍五入就是一辆车了啊同志们!看在这辆车的份上,大家不鼓鼓掌吗?! 等等,评论里说小乌丸的那个是什么鬼,本丸里还没有小乌丸啊宝宝!咦,说起来小乌丸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哦,我怎么把他漏掉了? 茫然挠头.jpg 感谢小天使“花开半夏琉璃黛”的4瓶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逝去的时光”的5瓶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晴天雨”的10瓶营养液~ 为表感谢,让腰细腿长的阿尼甲给你们跳钢管舞呀~ 髭切:微笑【举起本体】这手臂,归我了! 作者:卧——槽???等等等等!我开玩笑的!!我是说我!我!我想跳! 药研:【推着手推车路过】前排兜售花生瓜子矿泉水,波斯猫橘猫折耳猫~ 第10章 本丸的第十天 “你……” 第二天小重光醒来时,就看到昨晚在门外的那个大哥哥跪坐在他的床铺边,打量他的眼神十分奇怪,惊奇的同时还有令人胆颤的兴味。 “呀呀,是不记得晚上的事情了吗?” 青年轻柔地询问,但是看样子完全没有想要得到他的回答。 “嘛……那么,就由我来为您更衣?” 小重光坐在被子里愣愣地瞅着他,肉嘟嘟的脸蛋上还留着压在发丝上留下的红痕,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傻不愣登地眨巴眨巴。 髭切盯着那双眼睛,弧度很圆润,也许是因为年纪小,还没有显出日后狭长上挑的模样,脸型轮廓倒是可爱的很,完全想象不出长大后是那样惊艳的模样,有着天神绘画般的眉眼和刀锋般冷肃的气质,亲吻时从下往上看,能看见眼底折射出冷漠锐利的光芒…… 他拿着衬衫的手突然僵硬了片刻,他刚刚在想什么? 变小了的源重光当然不知道这个“大哥哥”居然在YY自己,见他说要给自己穿衣服,就乖乖伸出手臂等着,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动,于是疑惑地歪着脑袋看他。 髭切沉默了片刻,努力扫除心底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再抬起头看见面前这个一脸天真稚气的审神者,柔软的、幼小的、他一只手就可以掐断那细嫩的脖颈…… 不知为何,髭切突然就觉得看他不顺眼起来。 草草把衣服给小孩儿套上,髭切站起来:“记得昨晚吃饭的地方在哪吗?” 小重光还在扯自己没塞进裤腰的皱巴巴的衣角,闻言仰头,乖乖点头,奶声奶气回答:“记得。” 髭切敷衍地摸摸他的头,声音还是那么甜而轻软:“那你自己去。” 不等小孩儿回答,髭切拉拉肩头的军服外套,当先走出这间卧室。 三日月还是保留着以往的习惯,坐在廊上喝茶看风景,虽然也没什么好看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是这样的景色这样的天气,他闭眼都能想象出眼前的画面。 但他还是固执的端着茶杯坐在幛子门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哒哒——哒——” 轻快的脚步声在接触到这个身影时踌躇着停了下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转身回去。 三日月没有回头,本丸所有付丧神的脚步他都很熟悉,这个不熟悉的脚步属于谁就不用想了。 他没有说话,假装没听见声音,等着审神者知难而退悄悄离去。 小重光双手攀着木质的梁柱,从柱子后面偷偷探出脑袋观察着不远处的那个青年。 那个穿着简单衣物的青年始终双手捧着杯子,目视前方,美丽的容颜带着隐藏很深的疲惫。 诶——明明这么好看,为什么,就是感觉有点怕他呢—— 小重光咬着手指琢磨,以前也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大哥哥啊…… 不对不对,也不是怕啦,就是……就是…… 小小的脑袋瓜里拼命搜索着形容这种情感的词汇,如果是夜晚的源重光,他可以很精确地拎出那个词语——心虚。 不是随便哪个主君,在喷了一心仰慕自己的下属一脸血后都能面不改色地出现在下属面前的,尤其是,在这个下属还明显的已经有了黑化趋势的情况下…… 惹不起惹不起。 幸好有个小的在前面顶着,不然搞不好就要露馅儿。 隐藏在小重光意识深处的源重光:甩锅甩锅,溜了溜了。 小重光:盯—— 三日月:镇定自若.Jpg 小重光:盯—— 三日月:稳如泰山.Jpg 小重光:盯—— 三日月:假装喝茶.Jpg 小重光:盯—— 三日月:……感觉……有点方。 小重光:盯—— 三日月终于忍不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柱子,小重光吓了一跳,忙缩回柱子后面。 三日月盯着那自带十根白胖手指的柱子,陷入了沉默。 这次的审神者,是傻白甜型的? “请问,审神者大人,找老爷爷有什么事情吗?” 他的声音永远带着笑意,嗓音低而动人。 柱子后面沉默了一会儿,一张白嫩婴儿肥的小脸怯生生地探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小心地盯着三日月,像是小动物审视眼前的成年兽类,用直觉判断着对于自己的危险性。 三日月的视线扫过那张可爱的脸,在那双眼睛上停留了片刻,抹去心中突如其来的奇怪熟悉感,低头继续喝茶。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小重光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坐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把脚垂在廊外,可是那双短短的腿一伸出来,长度连三日月小腿的三分之一都没够到。 那张肉嘟嘟的小脸立刻皱了起来,一下一下往前挪着屁股,试图把脚垂下去更长一些。 一二一,一二一……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节奏,自以为没有引起身边青年的注意,专心致志地进行着把腿伸长的工程。 一二一,一二……诶?诶诶诶诶!!!要掉下去了啊啊啊啊!! 小重光刷地闭上眼,身体往下不受控制地出溜,出溜的速度越来越快——突然,卡在了半道上。 一双手卡在他的腋下,将他提了起来,稳稳放在廊上。 小重光眨巴眨巴眼睛,脑袋瓜一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后,立即就开心起来,把心里那种怕怕的感觉丢到了九霄云外。 这么漂亮温柔的大哥哥,为什么要怕他呢,如果他知道自己被害怕了,一定会伤心的。 三日月:……哈哈哈。 小重光给自己鼓鼓劲儿,温暖的小身体贴上三日月的手臂,去看那个杯子:“你在喝什么呀~”尾音还带着甜甜的奶香味的波浪号。 三日月不着痕迹地将手移开,把茶杯大大方方一亮:“不过是简单的茶水罢了,审神者大人不会喜欢的。” 小重光没有感受到三日月的疏离,睁着大大的眼睛,软软的睫毛像鸟儿的绒羽,一颤一颤的:“是茶吗?你喜欢这个?很好喝吗?我听说玉露茶是最好喝的!” 三日月愣了一下,盯着杯子里潋滟的水面出神,终于回答:“是啊,那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茶。” 小重光精神一振,感觉找到了和漂亮大哥哥的共同话题:“嗯嗯嗯,茶要配和果子吃才好呀,玉露茶要配樱花做的那种和果子,很甜很甜的那种喔,可是我不记得叫什么了,我的侍女经常做的……” 源重光:好了!快闭嘴!再说就掉马甲了你这个小白痴! 三日月若有所思地看了小重光一眼:“是吗?您也有这样的习惯?” 玉露茶可不是什么人都喝得起的,看来是某个贵族家庭的公子呢,喝茶配樱花和果子,这样的习惯,听着真是…… 令人伤心啊。 他的脸色一下子冷淡下来:“审神者大人没有事情要做吗?和老爷爷在一起很无聊,那还是请回房间休息。” 没有看小孩儿的表情,他自顾自端起手边的茶具,起身离去。 小重光失落地盯着他的背影,是他说错什么话了吗……大哥哥好像生气了呢…… 不等他回想起三四五六,屋檐上倒挂下来一个脑袋:“呀!您在这里?要跟我们一起玩吗?” 在走廊上打闹的短刀们久违的有了真切的笑容,在这个荒疏的苟延残喘的本丸里,这样的快乐,就像是镜花水月的倒影,偶尔会出现,但更多的,是落在深夜的梦境里。 “这次轮到我咯!” 有着橘色长发的短刀把眼睛用布条蒙上,站在原地开始大声数数。 小天狗蹲在草丛里向外张望一番,又悄悄缩回来:“乱玩这个很厉害的,小光你要跟牢我哟。” 一边的小孩儿闻言攥紧了他的衣角,认真严肃地点头。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审神者也被拉进了这场游戏。也许是因为体型混在短刀中太没有违和感? 总之……出乎意料的,短刀们都表现的十分喜爱这个被鹤丸殿带回来的审神者,也不知是谁开的头,他们都开始叫他“小光”,对此,什么都不记得了的小重光也没意见,几乎是愉悦的接受了自己的新称呼。 随即,小重光就目瞪口呆地看见了令人惊恐的一幕,乱藤四郎几乎是擦着“十”的尾声如羽箭般飞窜向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杂草一晃,一个身影轻盈地翻滚出来,从乱藤四郎脚下脱身,三两下跳上了高高树杈,悄无声息地把自己藏好,在路过今剑这里时,还笑眯眯地对小重光打了个招呼。 “喂喂喂,太过分了,怎么可以从这里过!” 今剑不高兴地嘀咕一句,四下里短刀们已经发挥出了最大机动,飞跃跳窜,到最后根本只能看见虚影。 这是……捉迷藏是这样玩的吗? 小重光看的几乎要崩溃。 今剑却没等他感慨,低低惊呼:“哎呀!乱发现我们了!快走!”小重光弱弱地问:“不是……不是藏好就不能动了吗……” 今剑拉着他转移阵地:“什么?那有什么好玩的?不能动的话,不是一抓一个准了吗。啊,那里不错!” 说着就单手扛起小重光轻巧跃上一根大树杈:“哟西~这里很隐蔽,这样乱就不会发现我们啦~” 茂密的树叶把重光的半张脸都盖住,他费力解脱出自己的一只手拨开脸上那根树枝,默默道:“我觉得……” 两侧同样茂盛的树叶哗啦哗啦一阵响动,钻出来两个顶着一丛树叶的脑袋,正是平野和前田。 四个脑袋面面相觑,重光突然觉得肩头被拍了拍,他头皮一炸,脑子里突然回想起数盘子的菊子等等百物语,战战兢兢地回头,就看见蒙着眼睛的乱的笑脸:“抓~到~了~哟~” “……” “啊啊啊啊啊!!” “小光!!” 不知道哪里传来“碦嚓”一声,小重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觉得身体一轻,视角出现了一个大旋转,乱和今剑惊恐的脸越来越远…… 啊咧?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啊,这是天神赐予我的礼物吗?真是风雅呢。” 小重光战战兢兢地睁开一只眼睛,就跌进了一双水波温柔的蓝绿色瞳眸里。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家小光小时候也可甜了呢~(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现在开始慢慢讲那些“过去的”故事哈哈哈哈哈。 好啦,看出来最后出场的那个是谁了~ 我看评论,有说作者坏的,有等着作者跳钢管舞的……你们这样,让老实的我很难做啊!【痛心疾首】还有!药研!你推着的东西是啥?瓜子花生毛茸茸?给我去大阪城挖地! 一期一振:请不要为难弟弟,冲我来。 作者:……反了,都反了! 三日月:哈哈哈,年轻人很有活力啊,甚好甚好。 作者:卧槽?老爷子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不是你的内番吗? 三日月:诶?是这样吗?说起来,那些农具怎么用,老爷爷真的不了解呢。 作者:……这就是你内番天天加零的原因?! 第11章 本丸的第十一天 带着香气的柔软怀抱像是一个温柔的梦境接住了他,恍惚让他想起了很久远前的事情。 这似乎是他自己遗失的记忆,但是很模糊,带着岁月的厚重质感,四周的景色有种熟悉感,高大的屏风和幛子门,还有用金粉彩螺画就的浮世绘图案,上头的矮案摆着一只精致的素白长颈瓷瓶,里面插着一枝半开的桃花,充满了静美的意境。 “亲王殿下!亲王殿下!请……请不要乱跑了!” 外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子慌张的声音,继而是孩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个不过五六岁的男孩跑进来,他衣饰华丽非常,颈间挂着一枚金灿灿的长命锁,看文字图案和样式,是海那边的唐国的作品,而且是非常珍贵的优秀作品。 事实上也的确是的,这枚长命锁是唐国的君王在得知日本的天皇有了心爱的小儿子后,特意命令遣唐使带回来送给新降生的长平亲王殿下的,据说这个锁原本是为了唐国的皇子而制作,制作的工匠已经逝世,这枚长命锁就成了绝世的艺术品。 “亲王殿下!” 跟着男孩跑进来的还有好几名年轻女性,都穿着十分正式的华贵大袖,长发在身后束好,蜿蜒在绸缎衣料上。 这些女性都是家室高贵的血脉,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家世没落,无法很好的生活,于是天皇开恩,允许她们进宫来养育陪伴天皇的孩子们,像是侍女,但又比侍女尊贵。 总之,对于生存艰难的她们来说,这样的机会是很难得的。 “优子!母亲为什么不来?” 男孩被一名女性抱住,不得不乖乖地站好,眼珠一转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啊……中宫陛下……中宫陛下也很思念您,但是殿下不久就会有一个弟弟或是妹妹,所以……” 长平在她怀里不耐地扭了扭身体:“这样的话……那我去看望母亲怎么样?” 年纪尚幼的孩子完全看不懂照顾自己的人脸上欲言又止的担忧神色,还沉浸在自己的新想法里。 侧殿的涂笼被捯饬的一塌糊涂,地上堆满了各色珍宝玩具,这里放的都是亲王殿下的心爱之物,平时别人连碰都不能碰,现在这些珍宝全都被主人毫不在意地扔在地上,为了给许久不见的母亲一个惊喜,他一个下午都在检视自己的收藏品,希望找出一件有趣的东西作为礼物送给母亲。 自从上次的年宴后,他就没有见过母亲了,如果这次送的礼物够好,也许母亲会开心地抱抱他也说不定呢? 抱着这样的心愿,他认真地寻找了一个下午,但是直到夜色沉沉,他也没有找到符合心意的礼物。 “亲王殿下,夜已经深了,请您就寝。” 优子跪坐在涂笼的幛子门边,温柔劝说这个年幼的皇子。 “不……我要去看望母亲……”孩子扔下手里的一只描金盘子,一脸苦恼地看向自己最信任的使女:“优子,我找不到礼物……如果,如果母亲不喜欢……” 优子微笑起来:“这样的烦恼吗?殿下错了哟,不管是怎么样的礼物,只要是自己的孩子送的,母亲一定会喜欢的。因为母亲看见的永远不是礼物本身,而是自己孩子的心啊。” 长平疑惑地瞪大眼睛:“真的吗?” 优子点头:“是啊,这可是所有母亲的本能呢。” 长平歪着头,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么,为什么会这样呢?如果礼物是一片树叶?” 优子抿着嘴笑起来:“在母亲眼里,这可不是一片树叶哦。她们能看见的,应该是孩子在游玩时还惦记着她们的那种心情。被自己所爱的人放在心上,这样的快乐,如果能感受到的话,不是很美妙吗?要是说起原因,那就只有爱了。” 长平无意识地用手指在地上画画:“爱?那是什么?很甜吗?” 刚满五岁的亲王殿下,最近迷上了甜食,一天要吃掉两碟加双倍糖的和果子,在他的心里,甜,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味道。 优子想了想:“是啊,要是这么说的话,爱就是很甜很甜的东西呢。” 长平看着容貌秀美的少女:“那优子呢?爱这么甜,优子有吗?” 优子怔了怔,面前的孩童有着无比尊贵的身份,眼睛清澈的仿佛她幼时看到过的贵船山的山泉水,在那样的目光里,任何谎言都不具备存在的可能。 “啊……曾经是有过的呢。” 她这么说。 长平认真地继续问:“为什么现在没有了呢?” 优子也认真地回答:“因为给我爱的人不在了啊。” 长平思索片刻:“可是给过你的话,就应该感到幸福啊。就像我吃了和果子,虽然吃掉了就没有了,但是心里会一直很开心呢。优子不一样吗?” 优子一脸茫然地坐在那里,想了很久,直到长平忍不住困意开始打哈欠,她终于想到了自己的回答:“因为很残忍啊。吃过那么甜的,就不能再忍受一点的苦,甚至开始怨恨给了甜的人,忍不住就会想,如果一直都是苦的,反而会更好。” 她看着睡倒在自己怀里的幼童:“亲王殿下,爱啊,也是很苦的呢。希望您不会尝到这样的苦。” 第二天清晨,后凉殿就热闹了起来,因为后凉殿的主人一直惦记着昨天的事情,在听了优子的劝解后,他选择了清晨跑到殿后的庭院里,亲手折下第一枝开放的樱花作为送给母亲的礼物。 但是这样的见面没有获得他想象中的拥抱。 在看见他之后,中宫就表现的很不安,眼中的排斥后来甚至到了身边陪伴的命妇都看出来的地步,这样的不安在见到那枝樱花后就到了顶点。 看得出她尽力在微笑了,但是她拿着那枝花,只是敷衍地夸赞了两句,就命令侍女拿下去…… 随即她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她开始尖叫,开始哭泣,抱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呻吟。 她要生了。 长平在一群惊慌失措的侍女好声好气的劝告中被带走,他最后回头时,只看见一堆杂乱奔走的裙摆腿脚中,落在地上被踩踏过的那枝樱花。 那是今天枝头盛开的第一枝花,它盛开的时候极其美丽,娇娇怯怯的,颤颤巍巍地在晨光里摇曳着花瓣,花瓣的边缘有一点少女唇色的粉红,鲜嫩可爱,活泼的像是初次走出宅邸的姬君,静静地观察着这片她没有见过的天地。 现在它落在地上,还是那么柔弱的,被踩踏…… 凋零,流出透明的血液……或许是眼泪。 优子牵着沉默的少主人回到后凉殿,看着孩子面无表情的脸,绞尽脑汁安慰他:“殿下,也许礼物不够合陛下的心意……” 对于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她要这么解释为什么他的母亲会不喜欢他呢? “怎么会呢,优子你说过的,母亲会从一片树叶里看见孩子惦记的心情,我想母亲不高兴,可能是从里面看见了我的诅咒。” ——啊啊啊,真是属于母亲的,可怕的本能呢。 孩子晶莹玉润的侧脸稚嫩可爱,说到“诅咒”这个词语时却透出了恶鬼一样的寒气。 “诅……诅咒?” 优子听见这个词语时脸色大变,看着长平的温柔目光也透出了隐隐的忌惮和恐惧,还有……“竟然真的如此”的恍然大悟。 “是啊,不希望弟弟妹妹诞生的诅咒,不希望他们长大的诅咒……如果只有我的话……如果没有别人的话,母亲会不会喜欢我呢……总是这样想着。” 属于孩子的声音尚且有着奶声奶气的味道,低低自语着,仿佛是囚牢中的鬼魂在倾诉自己的怨恨。 “也许……樱花也听见了……然后说给母亲了……” 他抬起眼睛,明亮清澈的眼眸直直盯着自己的贴身使女,透出点怨恨的阴森鬼气:“可是,可是她为什么不喜欢我呢?她不是我的母亲吗?如果她喜欢我,我就不会这样了啊……” 优子被这样的目光吓得跌坐地上,惶惶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哆嗦着嘴唇:“不……不,我不知道……亲王殿下……我突然想起您的春衣还没有做好,我先,先去……” 她躲闪着孩子质问的目光,话都没有说完,连滚带爬地拉开幛子门跑了出去。 孤零零留在室内的孩子看着那蒙着上好白纸,绘着精致华丽图案的幛子门拉开又合上,嘴唇动了动。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呢……” 后凉殿这一天过的很平静,和以往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到傍晚的时候,中宫那边传来消息,中宫陛下诞下了一位内亲王。 这位新诞下的内亲王后来被天皇赐名光子,据说也是因为长平亲王殿下的缘故。 事实上,这位秋和宫光子内亲王并没有活很久,历史上,她十三岁嫁人,不过半年就因病去世。 她逝世后,除了中宫定子伤心晕厥了两天,没多久,这个连名字都是来源于兄长的内亲王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记忆里。 除了优子。 天皇陛下最宠爱的亲王身边的使女,一直坚持着每年为这位可怜的内亲王供奉祭祀。 带着难以启齿的愧疚与负罪感。 当然,这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让我们把时间线拨回来,回到秋和宫光子内亲王刚出世时。 天皇宠爱儿子,但是对女儿就不是那么上心,内亲王出生半个多月了,清凉殿只是在开始几天遣人探望过,天皇本人只匆匆来看了一眼,连抱都没有抱过,至于取名字,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押后”了。 后凉殿的长平在得知妹妹还没有名字时,呆了很久,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就跑了出去,身后的优子叫不住,只得草草敛了厚重的十二单追上去。 弘徽殿还是一片热闹,中宫今日请了几个妹妹和闺中好友入宫游玩,在御花园转了一圈,几位家中娇养的公主颇感疲倦,于是又回到弘徽殿。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呢,我们小光虽然受尽父亲宠爱,但是看上去好像不太讨妈妈喜欢呢~ 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渴求母亲的爱是很自然的嘛,他又还小,根本不懂“诅咒”是什么意思,只是本能的厌恶夺走母亲宠爱的妹妹,当然还有很多事情没写出来,比如他母亲讨厌他的原因啊,优子对他的恐惧啊…… 后面再说,嘻嘻嘻。【给自己比心】 我观察了一下,好像有小天使在求番外来着,那这样,小天使们在这一章下面留评,想看哪个刀子精的番外,我统计一下,谁的票数最高就写谁,全刀帐随便挑,统计截止到二十七号,咱们第十五章就是番外啦啦啦啦~ 感谢小天使“花开半夏琉璃黛”的1瓶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phylisgf”的10瓶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凉夜夜夜夜夜子”的5瓶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菊一文字则宗”的10瓶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花开半夏琉璃黛”的4瓶营养液~ 挨个摸摸头,附送阿尼甲的拥抱一个~ 第12章 本丸的第十二天 新诞的内亲王刚好睡醒,哭着在襁褓里挥着小手,侍女忙将她抱出来,中宫见了,伸手接过,将她展示给一众身份高贵的女性,博得一片赞誉。 “真是可爱呢。”中宫的好友纯子,现在已经是内务省大臣的夫人,打开绘着大片大片樱花的扇子,惊叹着赞美。 “长大后一定是一位美人。” “和中宫陛下很像呢。” “身份又是如此高贵……” “以后定能寻得一个美貌多才的丈夫。” 女性们七嘴八舌地赞美着襁褓中的婴儿,中宫微笑着听着,最终只是亲吻一下婴儿的脸颊:“只要她开开心心地过一生就好啦,不要太辛苦就好。” 眼型姣好的眸子里满满的对女儿的疼爱:“爱子还小,有母亲爱她就好了。” 天皇没有给内亲王取名,爱子是中宫给女儿起的小名。 下方侍坐的贵族女性们纷纷出言奉承,跪坐在幛子门外面的两名侍女却低着头盯着地面,额角满是细汗。 年幼的亲王脊背靠着幛子门,安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的是母亲刚才看着襁褓里婴儿的眼神。 那么温柔。 那么怜爱。 那么阔大。 如同山岚氤氲,怀抱着一生的珍宝。 这是……他从来没有在自己身上见过的眼神。 这就是优子说的“母亲”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呢……是他做错了什么?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呢? 就连口中说到婴儿的名字的时候,那种温柔都让人想落泪。 名字…… 母亲从来没有唤过他的名字。 一次都没有。 好想……好想……听她用那样的声音叫他一次呀…… 突然想起什么,长平转头问身边的侍女:“陛下还没有给妹妹赐名吗?” 侍女低着头诺诺回答:“是的,亲王殿下……” 长平眼睛慢慢亮了。 不到傍晚,清凉殿就传来了天皇陛下的旨意,新诞生的内亲王赐名光子,居住秋和宫。 弘徽殿得到的消息是长平亲王前去恳求天皇陛下为妹妹赐名,天皇陛下笑着询问宠爱的小儿子:“光丸想到什么好名字了吗?” 长平亲王尚且年幼,并没有正式取名,天皇斟酌了很久才选择了“光”这个字作为小儿子的幼名。 长平亲王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男人面前,带着天真孺慕的微笑:“光丸还小,没有学习过什么深奥的诗句,但是我知道,好东西要和心爱的人分享,我的名字是父亲认真选择的,寄予了父亲的期望和护佑,我愿意把我的名字和妹妹分享,希望妹妹也能得到天照大御神最优秀后裔的护佑。” 对于儿子稚嫩言语中的仰慕和钦佩,天皇受用不已,大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发:“既然是出于这样真挚的愿望,那就叫光子。” 想了想,他又说:“昨日你的兄长得到了一些宝物送往这里,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带回去玩。” 长平亲王闻言,恭敬地行礼道谢,在天皇示意中退出了清凉殿。 这时的天色尚且明亮,他整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角,对神色焦急地等在外面的优子伸出手:“优子,我们去见母亲,我给妹妹取了名字哟。” 优子闻言大惊,小心地问道:“亲王殿下……为内亲王殿下取了什么名字?” 长平开心地回答:“就是我的名字!我请陛下将我的名字也赠与了妹妹,她现在叫光子啦!” 优子瞠目结舌,几乎被这样的消息打击的说不出话,见年幼的主人还兴致勃勃地想去向母亲邀功,忙拉住他:“亲王殿下!请……请不要现在……” 弘徽殿现在一定已经得到了消息,说不定中宫正在气头上,现在去的话,岂不是刚好撞上? 但是任凭她的劝说再怎么诚恳,也拦不住一个一心向往母亲的孩子。 优子只好尽量拖着他的速度,希望中宫陛下能尽快消气。 不过如她所愿,长平最终也没能走进弘徽殿。 因为那个一向温柔内敛的尊贵女性这次的声音大的幛子门外都能听见。 其中蕴含的愤怒只要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这样的名字……是不是他对爱子的诅咒?我知道……我就知道他满怀着恶意……” “背负着邪恶的孩子……我应该掐死他的!如果没有他……我的孩子一定还活着!” “他怎么不去死!经历过那样污秽的事情,和妖魔共处,他害死了我的光丸!我的光丸啊……” “……现在轮到我的爱子了是吗,这是他对我的警告是吗……啊啊啊,我应该……我早就应该……” “中宫陛下!请不要讲了,请……” “都滚开!我要……” 殿内嘈杂的声音掩盖了那个女人最后的咒骂,优子胆战心惊地候在一边,看着长平亲王稚嫩面容上的神情,从微笑到冷漠,只觉得满心恐惧。 那双清透如琉璃的眼眸直直看过来:“优子,你对我隐瞒了什么?” 这件事情,在天皇陛下的后宫知道的人不多,很大一部分都被天皇处理掉了。 事情要追溯到长平亲王刚出生的时候,刚满一岁的亲王殿下被天皇陛下带到清凉殿居住,这样的荣宠在天皇的所有儿女中是独一份的,连当年的皇太子都没有获得过居住在清凉殿的殊荣。 天皇陛下闲来无事,抱着长平亲王在花园游玩,突然有大臣觐见,于是将亲王殿下交给藏人照看,前去处理政务。 照管的藏人并不尽心,把年幼的亲王殿下放在草坪上独自玩耍,而去与其他人聊天了。 等到时间差不多,他回来才发现,亲王殿下不见了。 到处寻找都不见那位尊贵的亲王殿下的身影,他意识到大事不好,在极度的恐惧中,他用居所的青铜烛台自尽了,死前还诅咒了使他沦落到这一地步的无辜的亲王殿下,诅咒他一生与妖魔为伍,无法获得神明的庇佑,最终惨淡痛苦的死去。 这样的诅咒无疑使天皇震怒,藏人的尸体被武士们分解后扔进了据说镇压着妖魔的山崖,天皇还命令阴阳师诅咒藏人的所有血缘死后得到同等的痛苦。 那几日,皇宫中的混乱简直无法言语,所有人都认定亲王殿下找不回来了,连身为亲王父母的天皇和中宫也是这么认为的,于是准备为亲王举行葬礼。 但就在葬礼的前一天晚上,中宫听见殿外有笑声传来,于是前去查看,便见到昏暗的夜色下,年幼的亲王被几个形状丑恶的妖怪围在中间玩耍,他牵着一个背后长有羽翼的女性的手蹒跚走着,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见到自己的母亲出来,十分开心地冲她挥手,口齿清晰地喊出了:“母亲。” 还不会说话的稚儿忽然学会说话,并且由妖怪陪伴着玩耍,中宫一下子想起了藏人的诅咒。 在这样的年代,与妖魔扯上关系是十分悲惨的事情,意味着这个人的一生都会与不吉和厄运牵扯在一起,说不定还会牵连身边的人。 中宫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宁愿她的孩子真的死了,也好过与妖魔为伍。 更重要的是,藏人说他会悲惨的死去……可是看他的模样,分明又快乐无比,说不定她的孩子已经死了,是妖魔披着她的孩子的皮来蛊惑她…… 这样的噩运代表着他无法继承皇位,代表着生下与妖魔有关的孩子的她也是不吉的,她绝对不接受这样的一个不吉之子! 那些妖魔在送回孩子后就消失了,天皇在得知这样的事情后,出乎意料的并没有表现出对孩子的厌恶,反而更加宠爱这个被称为“不吉”的儿子,还花费了许多时间选择了“光”作为孩子的名字。 他认为,妖魔不伤害长平,正说明了长平是有大气运,有神明庇佑的,他能为自己带来福运,“光”是他对长平的护佑,也是长平未来一生的写照。 “是这样……啊……” 听完优子的故事,长平沉默了很久,终于道:“可是我不记得了。” 他低着头,轻轻说:“我并不记得……那样的事情……” 优子叹了一口气:“您那时还很小……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披散着头发的孩子往被子里蜷缩一下:“那……我不记得了,也是我的错吗?” 他慢慢问:“这些……都是我的错吗?” 被妖魔掳走,共处,背负别人甚至自己的母亲的厌恶眼神,这样的一切,都是他的错吗? “优子不是说,母亲都是会爱自己的孩子的吗,不管孩子怎么样……难道与妖魔扯上了关系,这样的孩子就不能被母亲宠爱了吗?” 优子为难地蹙起眉头,她不知道怎么对幼主解释,中宫的冷漠,不仅仅是妖魔的缘故。 有这样一个不吉的孩子,她连带着也会受到质疑,事实就是,藤原皇后逝去有一年多了,本该被封为皇后的她因为这样的名声始终停留在中宫的位置上,最近甚至听说,天皇有意迎娶藤原良继的长女为皇后。 这样的事情,她要怎么向单纯渴望母亲的幼主解释? 长平却不愿意再听她的安慰:“都是假的……爱什么的,只是人们编造出来的东西,如果不去相信就不会难受——呐,优子也是这样觉得的?” 孩童清凌凌的眼睛里什么内容都没有,又像是包含了所有。 这个身份尊贵的孩子倔强的要得到一个答案,以证明并非是自己的错,也不是母亲的错,母亲不喜欢他也没什么,因为世上并没有规定母亲一定要珍爱她的孩子——世上根本就没有爱啊。 优子听到他的结论,不由紧张起来。 她直觉这一个问题非常重要,对于她年幼的主人来说,虽然……她不知道原因。 “不,亲王殿下,请相信优子,爱是存在的,但是除了您感受过的甜的爱,还有一些爱是苦的。中宫陛下爱着您,所以当发生了这些出人意料的事情之后,她才会这么伤心,伤心到不愿意承认您……” “您经历的时间还太短,等到以后,会有人爱您比爱自己更甚,会有人珍重您像珍重独一无二的珍宝……但是这样的相遇是很不容易的,您会受到神明的考验,经历苦难和挫折,等您证明您真的值得这样的爱后,那个人就会来到您身边,将那些苦难都补偿给您。” 优子鼓起勇气摸了摸长平柔软的头发:“优子相信,像您这样好的孩子,值得很多人的爱,所以,也许您会吃很多苦。但是,要耐心的等待啊,亲王殿下。” 长平沉默着,肉肉的双手抬起来,轻轻握住优子的手放在脸颊边,发出一声含糊的喟叹:“那就……再相信你一次好了……” 清透的月色穿过幛子门洒在室内地面上,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好啦好啦,小光小时候的事情讲完啦,准备回本丸怼刀子精! 啊~既然这样,顺便长大一点~正太体型感觉好点不方便,但是也不能大太多,毕竟老爷爷还没认出自己的主君嘛~ 马甲要捂好哈哈哈哈哈…… 三日月:【默不作声举起本体】 番外基本确定是三明老头子了~ 第13章 本丸的第十三天 审神者从树上掉下来后就昏迷不醒,连带着接住他的歌仙兼定也晕了好久。 药研藤四郎琢磨了好久,给出医嘱:就是困了,让他睡。 至于被倒霉的连带的歌仙兼定,他醒的倒是快,只是他醒来后表情就一直很奇怪,对于同伴的询问只是含糊过去,其他付丧神见此也不再去追问。 审神者这一觉睡到了半夜,他是被一阵剧烈的疼痛痛醒的——以成年人的体态和记忆。 “唔……” “您醒了。” 一个柔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源重光心头一跳……不会,这些刀子精是怎么回事,都喜欢这样问候人吗? 他吞下喉咙里因疼痛而翻涌的血腥气,定下心看去,跪坐在他床铺边的是一个有着紫色短发的青年,衣饰宽大华丽,他的容貌很柔和,望去就让人心生好感,衣着干净,周身气息平和典雅,不像是刀剑付丧神,倒更像是书卷成了精。 “有什么事吗?” 源重光慢吞吞地把自己从被褥里拖出来,坐起来问道。 歌仙兼定眼中有淡淡的惊讶:“您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样镇定,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了。” 源重光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猜测?” 歌仙兼定停顿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是这样的,虽然说出来实在很失礼,但是并非出于我的本意,所以希望您能理解——” 他端坐好,直视源重光,认真道:“请问,您是不是桓武天皇的爱子,后赐源姓居于东三条院,被御封皇太子的长平宫重光亲王殿下?” 传说被神明知道名字后,那个人类就有被神隐的危险。 神隐这种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 首先,无论那个人类灵力多么强大,能力多么出类拔萃,就算他能做到击杀神明,只要他还是人类,知道了他的名字的神明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他神隐。 这是人类和神明本质上的差别,根本不是灵力能够弥补的。 换而言之,就算刀剑付丧神位居高天原八百万神明末席,想要神隐源重光,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想要做到神隐,必须的一个条件就是“名字”。 得到人类的名字,看上去好像很简单,看看他签的名,或者问问别人不就好了吗? 天真。 名字是最短的咒,咒的使用必须得到天地规则的承认,同时它本身的形式也应该是“合法”的。 也就是说,只有被名字的所有者承认的,并且是他有意识地赋予别人自己名字的获知权的名字,才能有神隐的威力。 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名字的所有人“愿意赋予”这一属性,这样神明才能“得到”这个名字。 在很久以前,神隐并不是什么令人避之不及的事情,它的由来,是神明与所爱的人类缔结婚约的方式。 抛下人世的所有过往,将自己的名字交给心爱的神明,与神明长相厮守。神隐,曾经是神明和人类的爱情誓约。 不过后来由于信仰的缺失,大量神明失去力量甚至堕落成妖魔,被黑暗侵蚀的昔日神明不再抱有神明温柔坚贞的心灵,神隐被广泛用来引诱无知的少年少女,造成了极大的危害,才被阴阳师们认为是害人的招数。 源重光在时政的千年时间无聊的紧,把时政的藏书都看的差不多了,当然也知道里面的道道,只要他不亲口承认就没问题。 但是不可否认的,当他听见那个称呼的时候,还是情不自禁地愣了片刻。 “你这样的猜测实在是很无礼啊,阁下,能告诉我你得出这个可笑结论的原因吗?” 歌仙兼定提问后一直屏气凝神,观察着面前这位殿下的神情,虽然他掩饰的很快,但是他还是抓住了其中一丝违和感,心中的猜测立即得到了肯定。 真的是那位神秘莫测的传奇太子,也是……三日月的第一位主人。 不知道三日月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啊……想想就很期待呢…… 他当下也不纠结源重光的答非所问,爽快回答:“方才接住您时,不知为何进入了您的记忆——失礼之处,万望原谅。” 源重光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移开眼睛:“那并不是我的记忆。” 他冷冷道:“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我的童年很幸福,父亲和母亲都很珍爱我,并没有那样——的事情……” 源重光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那段仿佛是梦境般的记忆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连他本人都有点毛骨悚然,好像他真的经历过那样的岁月。 但是他很肯定,他幼年的记忆十分清楚明白,并没有任何的违和,桓武天皇和中宫定子真的对他十分好,哪来这样奇怪……又是被妖魔掳走又是被诅咒的经历? 想了半天,他觉得可能还是因为掉到这个本丸来之后的遭遇太倒霉了些,所以搞得他开始做噩梦了,这些付丧神不就是那些把他绑走的妖魔么,没毛病。 想到这里,源重光眼神不善地瞪了歌仙兼定一眼。 一旁的歌仙被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喵喵喵? 源重光瞅见歌仙一脸的莫名,更加不高兴了:“在你问我问题之前,出于公平,难道你不应该先为我解答一些疑问吗?” 歌仙犹豫一下,呼出一口气:“是的,我知道您想问什么,其实也并不是不能说。” 他沉默了很久,开始缓缓道来:“这座本丸的标号是乙子,是时政建立的第一个本丸……” 源重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胡说八道,第一个明明是他的甲子,还在时空缝隙里飘着呢,不过这种事情说了也麻烦,源重光干脆闭紧了嘴。 “时政的规定是由一个或多个本丸共同负责一段时空线,和其他实力较弱的本丸不同,乙序列本丸主管的时空是神鬼并存的平安时代,由于是乙序列的第一个本丸,时政派遣的审神者都是灵力十分强大的神社巫女,甚至还有少宫司大人。” 歌仙停了一下,见审神者听的认真,继续道:“第一任审神者是神社巫女,曾经是神社用于神降的纯净载体,但是因为见过神明,不知为何原本纯净的心灵迅速腐化,竟然不自量力地妄图获得神明的力量。” 说到这里,歌仙温文尔雅的脸庞笼上了一层阴翳:“说到底不过是人类。” “审神者,聆听神明的声音,辨别神明的真伪,审判神明的行为……人类,这样的狂妄自大。” 他转向源重光:“您真的认为人类可以做到审判神吗?” 没有在意源重光的反应,他继续说:“那位审神者试图在我们身上找到成为神的途径,那段时间,是本丸的刀剑碎刀频率最高的,很多刀剑被锻造出来后根本没有上过战场,就在审神者的房间里成为各种咒术的试验体直到碎刀。” “到时政发现这里的问题为止,本丸的刀剑只剩下了三日月殿下,数珠丸殿下,还有我等三振打刀,两振短刀。” “第二任审神者是神社即将卸任的少宫司大人,他侍奉的神已经很多年没有神降过了,神社的规模越来越小,信徒流散,他来这里的目的,是获取祭品,期望能与他的神对话,询问他为什么不来……” 歌仙冷笑一声:“用神明做祭品,这样的祭品真的会被接纳吗?” “做为奉献给神明的祭品,心中是不能有怨气的,所以他对我们很好,只是给的出阵任务很重,很容易受重伤……但这并没什么,刀剑本来就该在战场上断裂,这是我们认可的宿命,我们对于这样的生活没有任何的不满,甚至由于和之前那位审神者的对比,我们由衷感谢爱戴他。” 我们恨的,从来都不是在战场上的碎刀,那是刀剑的荣耀;而是人类将我们身为刀剑的尊严碾碎在脚下。 “不过后来我们发现不对,重伤的同伴在他的手入后一个个消失,被锻造出来的新刀剑又开始重复之前的经历……” 歌仙低下头理了理衣摆:“第三任审神者是时政的员工,为了抚平本丸刀剑的怒火而被派遣过来——” “等等。” 源重光出声打断他的叙述,思索着问道:“你似乎并没有说清楚,时政是怎么发现这里的问题的?据我所知,付丧神是不可能绕过审神者联系时政的。” 歌仙一愣,有些狡黠地笑起来:“啊,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哟,按照公平的原则,您准备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源重光立即闭上了嘴。 歌仙见此也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继续自己的述说:“第三任审神者在任期间,本丸勉强还算是和平,但是这样的和平在第四任审神者上任后就结束了。因为之前遇到过的审神者的缘故,我们对人类都抱有了很强的戒心,这次的审神者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家境很不错,活泼天真,不知道时政对她说了什么,她似乎认定我们应该对她百依百顺,甚至——爱上她。” 歌仙表情古怪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其实,如果我们第一个遇到的就是她,喜欢上她也不是没可能……刀剑初初拥有人性,虽然经历了漫长时光,很多时候却还是像白纸一样。” “发现我们的表现和她的想象不符后,她就开始大肆锻造新刀剑,希望获得新刀的爱慕。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对我们的挑衅,所以我们动了一点手脚……想要获得这样一个女孩子的爱,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啊。” 他低声感叹道,叹息里满是冷漠诡谲的笑意。 “人类的爱情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可以让他们神魂颠倒,被玩弄于手中而不自知。” “到现在为止,从本丸初始就存在的刀剑只剩下了三日月殿下,数珠丸殿下,还有我,和一直被粟田口保护的药研殿。但是我们很快发现了不对,被新来的审神者锻造出来的刀剑,似乎渐渐具有了此前诞生在这里的前身刀剑的记忆。尤其以力量强大的太刀大太刀为主,后来是打刀胁差,目前只有短刀们还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源重光看着他:“还有呢?” 歌仙反问:“什么?” 源重光把下滑的被褥往上拉了拉:“那么,为什么这里的刀剑这么少?时政派来的最后的审神者呢?” 歌仙嘴角扬起一个诡秘的微笑:“那位大人,一直就在这里啊……” 作者有话要说: 歌仙:突然扭曲.jpg 等等等等……你们的评论看的我有点方……这个,马甲是掉了……?修罗场还没呢……下章大面积掉马~ 感谢小天使花开半夏琉璃黛的一个地雷~给你一个三明的亲亲! 第14章 本丸的第十四天 这个本丸将暗堕的事情隐瞒的很好,拼着重伤也要每天按时完成日课,再加上由审神者灵力支撑的通信渠道一直平稳的运行着,各种公文事物的交接都很正常的进行着,时政一直没有发现这里的问题。 同样的,为了维持这样和平的假象,在没有更多同伴的到来之前,高练度的刀剑只能不断地出阵完成任务。 好在,他们幸运地获得了一个灵力极其稳定强大的新审神者,这样的话,出阵的风险可以降低不少。 宽阔的中庭里,歌仙手里牵着小小的审神者,身边是一身雪白羽织的鹤丸国永,今剑围着石切丸玩闹,髭切盯着歌仙边上自顾自玩耍的小孩儿,眼神意味不明。 “啊啊啊,三日月好慢啊!不是已经帮他穿好衣服了吗,他在干什么啊……” 今剑性子活泼,在哪里都站不住,东跑西跳的,一眨眼又窜到回廊上,伸着脖子看来处,嘀咕:“总不会是又迷路了?都走了多少次了……” 石切丸笑眯眯地看着个子小小的兄长:“再等等。” 鹤丸国永背对着他们,在巨大的金色时间转换器前偷偷摸摸捣鼓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审神者也跑到了他身边,掂着脚尖扒着他的羽织,和他一起看那个罗盘,髭切眼睛一转就瞥见了他们。 “呀呀,这是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吗?” 甜蜜轻快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把鹤丸吓得一个激灵:“哇!” 也不知道他碰到了什么,时间转换器猛地发出一阵璀璨的金色光芒,正正笼罩住那个小小的身体。 “喂!” 鹤丸吓了一跳,慌忙去拉审神者,手上接住的却只是一个软倒下来的小小身躯。 这里的变故马上吸引了歌仙的视线,他看见审神者昏倒在鹤丸怀里,脸一下子就刷白一片,大步冲过来:“长平亲王殿下?!” 底下立即混乱成一团,鹤丸试图举起双手自证清白,石切丸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御币,慢条斯理挥舞着道:“消除灾祸,清净身心——”歌仙抱着毫无意识的审神者欲哭无泪,谁都没有看见,在上方,有一个修长的透明身影,随着渐渐散去的金色光芒越来越淡…… 源重光消失在时间转换器里的最后一秒,只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向后倒下去,然后就是——回廊拐角处出现的一抹深蓝。 ——要完,歌仙兼定你怕不是坑死我了…… 他的意识随着这样的呐喊渐渐消散…… 本丸里,在这样的混乱中,有一个冷静压抑的声音缓缓响起:“请问歌仙殿,您刚才喊他什么?” 众人战战兢兢地扭过头,就看见端丽风雅的天下最美之剑面无表情地站在回廊拐角,常常含笑的眼眸里是锋锐的光,平静的表象下燃烧着能毁灭自身般疯狂的气息。 他明明站在平坦的回廊上,不知道怎么的,众人看去,他却像是站在某处狂风猎猎的悬崖上,站在某个黑暗绝望的过去里,往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的深渊。 但是没有人能阻拦他往前走,他盯着那个昏睡的孩子,眼神满是绝望,而又充满希望。 平安京的黄昏很清净,正是逢魔时刻,四条大路上行人很少,牛车压在路面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就格外清晰。 源赖光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手里拿着出门前侍女转送的和歌,漫不经心地看着。 “……盈盈稻叶露,日夜湿衣裳。呵……” 看到这一句,他忍不住用蝙蝠扇抵住唇角笑了起来,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平安京华丽宅院里的女性,终日坐在垂帘后吟诗作对的贵族公主,难道知道稻叶长什么样子吗? 源重光放下写着和歌的山吹色短笺,用蝙蝠扇撩起短帘,询问跟在牛车边的侍从:“听说父亲大人从筑前招的那个工匠又来了?” 侍从恭敬答道:“是这样的,据那个工匠说,他根据唐国的技艺,锻造出了两振绝世无双的宝刀,昨日献给了家主大人。家主大人很满意,今天早晨就带人去试刀了。” 源赖光沉吟着,放下短帘,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见刀剑,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记忆的深处跃跃欲试。 这种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第一次出现还是在十年前。那时他十一岁,带着六岁的弟弟赖亲出门游玩,失足摔下山坡后昏迷了一段时间,醒来后就失去了很多记忆,刚开始还会有奇怪的记忆片段闪现,但是随着时间流逝,这样的片段也朦胧模糊了起来,到现在为止,关于幼年的记忆,他想起来的实在不多。 但是就在刚才,在听到关于那两振刀剑的消息的时候,他近乎顽固的腐朽的记忆隐隐有了一丝松动,与之同时而来的,是对那两振刀剑莫名其妙的厌恶。 不,不对…… 不是两振,而是更具体的其中一振…… 那一振…… 刀剑中的兄长。 等等等等,他一定是疯了,刀剑还会有长兄幼弟吗之分?那母亲是谁?木炭和柴火吗? 源赖光失笑,用蝙蝠扇轻轻敲了敲额角,一定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竟然有了这么奇妙的想法。 可奇异的是,他居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等等等等,果然这样的想法还是有问题?要不回去再睡一会儿? 他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直到在主屋见到了满脸喜色的父亲大人,清和源氏的现任家主,镇守府将军源满仲。 “哟,赖光,你回来了。”见到自己得意的长子,满仲高兴地朝他招招手。 源赖光恭敬地对他行礼:“是的,父亲大人,我回来了。” 等到儿子在自己身前坐下,源满仲从身边刀架上取下两振刀剑,郑重放在源赖光面前:“这是筑前刀匠送来的两振新造名刀,今日我去试刀,刀刃锋利不能挡,其余势一截其须,一断其膝,当真是绝世的名刀,所以我为它们起名——” 源赖光的双唇无意识地翕动着,无声地吐出几个音节,听见父亲的声音和自己脑海中回荡的声音重合—— “髭切,膝丸。” 源满仲没有注意到儿子脸上的异样,继续兴致高昂道:“此双刀锋利非凡,应当成为我源氏光辉万世的见证之物,赖光,你觉得呢?” 源赖光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一眼那两振静静躺在桌上的刀剑,回答:“是的,如您所愿,他们应当是我源氏的重宝,髭切,和膝丸。” 源满仲老怀欣慰地点点头,慈爱地注视着自己的长子:“你从小跟着我学习剑术,现如今,我的本事你已经完全学会了,甚至达到了能够击败我的地步,唯一缺少的就是一对配得上你的刀剑。我寻求多年,如今终于找到了这样优秀的两振刀剑,现在就将它们赠送给你,希望你能够带着它们,将源氏继承下去。” 他向前微微倾身,把髭切和膝丸稍稍推向自己的长子:“收下。” 源赖光低头略微弯腰:“是,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父亲大人。” 清和源氏的历史几乎与平安京一般长久,这个古老的姓氏与奥州藤原氏,桓武平氏,橘氏一起,构成了天皇的御座下最辉煌的四座丰碑。 公元970年,源满仲出家为僧,年仅二十二岁的嫡子源赖光继任清和源氏家主之位。 这位年轻的家主凭借着滔天的权势,端丽的姿容,优雅的风仪,丰富的才识,以及出神入化的剑术,和他从不离身的两振佩刀髭切膝丸一起,成为了平安京所有贵女姬君的梦中情人之一。 从今内里值勤回来,天色还早,用过夕食,和两个弟弟聊了聊一天的事情,源赖光回屋屏退侍从,在昏黄的烛火下将随身的两振刀剑出鞘放置,烛火的光落在刀身上,竟然点出了肃杀逼人的莹莹冷光。 不愧是筑前匠人多年心血,果然是一见即知威力的名刀。 跟随了自己一年多,越来越觉得这两振刀仿佛就是为了自己的心意而生,使用起来绝无不适之处。 唯一的问题就是…… 他的手停在了髭切的刀柄上,对于这振刀,他心里始终有着一种莫名的排斥,所以平时他总是习惯性的用膝丸更多一些,对于这样的排斥,他也很无奈,这种感情不知由来,不知缘故,像是以前曾经见过,而且还有一个不怎么愉快的开始。 可是……怎么想这都是不可能的。 源赖光将这样的想法归结为自己又没睡好,决定给髭切和膝丸做做保养就睡觉。 源赖光的手指轻轻拂过两振刀剑的刃身,仿佛能听见冰冷的刀剑发出了愉悦轻柔的嗡鸣。 “飒——” 院内风声忽然大作,源赖光警觉地抬头:“什么人在外面?” 外面只有风声拂过竹叶的飒飒声响,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源赖光的心却跳动的愈发厉害,那种危机感喧嚣着在他头脑里呐喊。 他双手展开,缓缓拂上了髭切和膝丸的刀柄,修长如白玉的手指一寸寸向上,像是什么华美温柔的舞蹈,握紧了两振刀的刀柄。 一阵风掠进来,室内的烛火倏忽被吹熄,源赖光悄无声息地起身,不发出一点声音地走到了幛子门一侧,沉沉压下呼吸—— 有什么……在靠近。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那个玄学真的有用诶!【惊喜.jpg】 居然有人在评论里威胁我!如果我不开修罗场……哼哼,我就不开,你们打我呀打我呀~【扭屁股】 明天是三日月的番外,四千多字,内容十~分丰富哟~【意味深长的笑容】 ε=(′ο`*)))唉,可惜不能开车……我都快控制不住自己踩油门的脚了,真想一脚把你们带到世界尽头,可惜,可惜。 对了,明天的番外有你们期待的修罗场。【含蓄端坐】 不,我没有屈服于你们的威胁,我没有,我不是,不是我。【否认三连】 感谢小天使“趴在墙头看桃花”的2瓶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花开半夏琉璃黛扔的1个地雷~ 感谢小天使老子是谁扔的1个地雷~ 来,排排坐,挨个分发阿尼甲的亲亲~ 第15章 番外·三日月篇 源重光醒来时只觉得喘不过气,好像谁在他身上压了一堆石切丸。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身上环着两只手臂,一左一右贴着两幅温热的胸膛。 ……又是这样! 源重光连火都发不出来了,发了也没用,最多只能说他们一顿,难道还能送去刀解吗?都是辛辛苦苦一把一把找来的,还真舍不得。 所以,今天是谁? 他向右边侧头,看见一头粉色的短发,头发的主人也睁开了眼睛,眼睛都笑的弯了起来:“主殿醒了?这么美好的清晨,不来一点疼痛的纪念吗?” 源重光胸口一堵,居然是这个家伙,心好塞…… 视线转到左边,入目的是肩颈衣领下一片光洁的肌肤,还有一头凌乱的紫色头发。 被说话的声音惊醒,他懒洋洋地收紧环住源重光的手臂,脸颊凑上去蹭了蹭:“哎呀,还早,我陪主殿再睡一会。”说着,就再次陷入了睡梦中。 源重光心更塞了,一个变态一个懒癌,现在的刀剑队伍素质下降的很厉害啊…… “你们又来打扰主!” 幛子门被哗啦一声拽开,压切长谷部愤怒地冲进来,见到面前的景象更是火冒三丈:“居然如此无礼!” 源重光几乎是怀着感恩的心看着长谷部把龟甲贞宗拖下了床,扔到门外,被后面跟来的物吉贞宗手忙脚乱地接住:“很,很抱歉!” 明石听见嘈杂的声音,哼哼唧唧地把源重光抱的更紧,脑袋一蹭一蹭试图往他怀里塞,被喘不过气来的源重光一巴掌抵住:“干什么呢?” 明石懒洋洋地掀起半边眼皮,打了个哈欠,声音有气无力的,因为没有戴眼镜而显得眼神十分无辜:“睡觉啊,趁着某个老头子还没来……”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笑声:“哈哈哈哈,诶,是在说我吗?” “哇!今天份的惊喜!” 紧随其后的是某只鹤充满活力的声音:“髭切殿请你去喝茶!走咯!” 门口一阵嘁哩哐当的声音,伴随着一群孩子的欢呼和某小短刀抽噎的道歉声,然后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掀翻在地拖走的声响。 一片静寂。 源重光躺在床上,安详.Jpg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一会儿,一个沉稳的脚步声进来,一期一振温柔的声音响起:“主殿,您想起了吗?烛台切殿的早饭已经做好了,甜点有您最喜欢的蓝莓大福。” 蓝莓大福…… 源重光拎开明石的手,坐起来,犹豫了一下:“三日月……差不多就行了。” 其实每天的近侍都会被其他人联合起来有意无意的排挤,除了短胁们和有粟田口做靠山的一期一振。 源重光一直知道这样的情况,但是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任由他们闹。 上次的近侍鹤丸更惨,因为挖了个坑坑到小夜,被左文字家和粟田口家找到理由,揍了一顿后吊在屋檐下晃荡了一整天,临近午夜才被太鼓钟放下来,也错过了挤到源重光床上的最佳时间,只要委屈地抱着枕头在外面坐了一晚上。 那天顶替了鹤丸的就是一向哈哈哈仿佛失智老人的三日月。 所以是报复…… 源重光默默的想,这样的话,他也算是理亏的一个,毕竟是他同意三日月替换的要求的…… 想到这里,源重光心虚地扭过头,刚好错过了一期一振含笑眼眸里一瞬间嗜血压抑的艳红。 就……这么关心三日月吗……不过是这样片刻的分离都不能接受? 什么时候,您才能这样看着我? 求求您……怜悯我……哪怕只是垂怜片刻…… 一期一振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他从来没有见过主殿眼中的爱意,到底怎么才能…… “一期?” 耳边传来源重光疑惑的询问,一期一振迅速收拾好心情,微笑道:“是?” 源重光皱着眉打量一番俊秀温柔的青年:“你是不是最近很累?好像经常魂不守舍……” 一期一振打断他的话:“不,没有,我只是在想……明日除夕,该送弟弟们什么礼物。” 源重光恍然大悟:“这样……那你想要什么?我送你啊。还有明石?” 他随手披上一件羽织,踢一脚还躺着的明石:“吃饭啦。” 被褥里的懒癌连手都不愿意动:“再……让我睡一会儿……” 源重光摇摇头,只好带着一期出去吃饭,他们离开后,被子里闭着眼的人揉揉满头乱发坐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关上的门:“主殿,我们都希求的爱,您愿意给吗?” 叹口气,他咣叽一下砸回被子里:“……嘛……还是睡一会儿……” 长桌边已经坐满了付丧神,短刀们轻快地穿梭着上菜,三日月跪坐在首座边微笑着等待源重光。 “你……还好?” 源重光坐下后迟疑着问他。 三日月挽起宽大的袖子,为源重光布置碗筷,一边笑道:“啊……孩子们的嫉妒心,主君不需理会。” 源重光轻“啧”一声:“主君?前不久还一口一个审神者大人呢。” 三日月用振袖掩住唇:“哎呀哎呀,您还是这么记仇呀,不是说好不提了吗?” 源重光冷笑:“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三日月凑近他,吐息温热而暧/昧:“您……忘记了吗?那天晚上您可是哭着答应了我很多事情哦……” “咔嚓” “哐当” 大厅里一片碗筷落地的声音,等源重光抬眼看去,下面依旧一片祥和,上菜的上菜,谈笑的谈笑,就像只是集体手滑了一下。 源重光转回眼,三日月目光在下面一扫,就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收到了不下十个恶狠狠的威胁视线。 呵,战五渣。 三日月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继续为源重光布菜。 身边落下一个影子,甜软带笑的声音响起:“家主真是狠心啊,都不想我们的吗,绿丸想你都想哭了呢。” “喂!阿,阿尼甲?!什么哭……我,我才没有哭!” 下面风波外的膝丸正乖乖扒饭,一下子被从天而降的这口大锅呛出了眼泪。 髭切眼带威胁的扫过去:“难道是我记错了吗?啊呀呀,年纪大了之后,记性就会不好呢……” 膝丸只好在众目睽睽下含泪抱紧自家阿尼甲扔过来的锅,为了家主,他认了! “是,是的……兄长没有记错……是我……呜……” 好委屈啊,委屈的好想哭,不,不行,这是阿尼甲给的锅,要带着微笑接受才是作为弟弟的职责啊! 众人满脸惊悚地看着膝丸包着眼泪挤出一个堪称扭曲的变态笑容,纷纷觉得毛骨悚然。 源氏这一家……真是看不透啊,危险性很高的样子。 源重光尴尬地捧着碗,讪笑两下…… 他能说什么?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兄弟一起来啊!有一有二还想有三吗?尤其是膝丸,平常看着一副小哭包的样子,真要说起来的话简直就是鬼畜啊,这样的反差差点把他吓死。 再加上一个本来就白切黑自带变态属性的髭切…… 要是可以,他希望他们永远以本体形态存在。 三日月握着筷子的手青筋毕露……失策,忘了这个最大的敌人…… 他定定心,稍稍侧脸,眼角眉梢都带出平安时代的雍容风情,他很清楚自己的优点在哪里,脸颊的弧度勾魂摄魄,那一双含着新月的曼丽眼眸注视着源重光,像是在注视自己一生的珍宝,要把源重光溺毙在眼底:“主……”。 髭切不着痕迹地挤进他们中间,把那个仗着美色横行的老流氓挡在后面,形状完美的猫眼甜美地一弯:“家主,明天就是除夕,您想要什么礼物呢?” 源重光瞟了被他挡在身后的那个郁气结合体一眼,淡定侧脸:“啊,是,这样……礼物这样的东西,当然要自己准备才有诚意啊!” 髭切拉拉肩头滑下去的外套:“这样哦……家主真是狡猾呢……” 自从跟随这个主君侍奉他以来,烛台切就习惯于在所有的甜点里都加上过量的糖,回想起当初还不熟悉这位主君时,不小心见到他在厨房抱着糖罐往嘴里倒的场景,烛台切就忍不住又往手下正在制作的雪媚娘里撒了一次糖粉。 “烛台切殿,是在做给主君的点心吗?” 烛台切没有回头,答应道:“是的,已经做好了,请三日月殿带给主殿。” 三日月伸手接过精致的骨瓷点心盘:“那我先走咯?啊,对了,我刚刚看见外面的花坛被翻得乱七八糟,烛台切殿一直在这里,有看见是谁干的吗?那可是左文字一家辛苦了很久才建造的呢。” 烛台切惊讶地瞪大眼睛:“什么?等等……这样的事情……就算是恶作剧,也太过分了!” 三日月目送他怒气冲冲地撸起袖子远去,慢吞吞接下一句话:“看痕迹,是狸猫之类的动物……啊,年轻人真有活力。” 源重光正靠在二楼的大窗户边晒太阳,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短刀们和某个大太在万叶樱下奔跑玩闹的身影。 幛子门发出轻轻的响动,源重光没有回头,不一会儿,一团凉凉的东西就贴上了嘴唇。 源重光闭着眼睛伸出舌尖舔了一口,尝到凉丝丝的甜味,立即张开嘴,示意他把点心塞进来。 一声低沉短促的笑一瞬即逝,随后是柔软温暖的触感,另一个人的呼吸蛮横地侵蚀着他的空间,源重光茫然地想睁开眼睛,却被一只手捂住:“主君,要专心哟……” 温热的呼吸缠绕上来,一具带着极淡茶香的身体贴住他,失去了视线的世界,其他的感官就变得十分灵敏。 他可以听见窗外飘摇而过的花瓣落在窗台上的声音,可以听见屋檐上那只蓝色尾翼的鸟慵懒的啼鸣,听见耳边急促的呼吸,听见不知何处的海浪一次次波涛汹涌席卷而来,带着如同恳求如同颤抖的爱意,还有狂风之后天边一轮明月,在海面洒下清冷的光…… 有温柔的花香停驻在他的唇角。 源重光喘息着,终于被获准睁开眼,就看见三日月轻轻含上他的唇角,起身时,艳红的唇里抿着一朵淡粉的樱花。 “就连花都带有主君的味道呢……” 他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眼里波光潋滟,那弯浅金色的明月也折射出勾魂摄魄的风华。 “你……” 源重光下意识想说话,就看见那个老流氓三两下把那朵樱花咽了下去。 “嗯?” 三日月带着笑的嗓音十分诱人,尾音还上翘,拿起那盘被两人遗忘许久的雪媚娘:“主君的下午茶,我可是看着烛台切殿加足了糖的。” 源重光“啧”了一声:“我不是喜欢吃糖……算了。” 他捻起一块雪媚娘,咬了一口:“又是蓝莓的?” 三日月毫不见外地凑上去就着他的手也咬了一口:“嗯,真的是蓝莓。” 源重光无语地看着他,对上那双无辜坦荡的美丽眼睛,又把话吞回肚子里:“说起来,都没看见鹤丸?” 三日月一脸“诶真的耶”:“对哦,都没看见他。可能是有事?” 源重光怀疑地看他一下:“……这样吗?” 三日月点点头:“烛台切殿要做很多菜,需要他帮忙,也是可能的啊……”说着,深蓝的眼睛几乎笑成了一道弧。 源重光不在意地应了一声,边上的人却似乎不高兴了:“跟我在一起,怎么还想着别人呢?我会嫉妒的呀……”唇沿着脖颈的弧度游离到锁骨,轻柔的吮吸带起的酥麻叫他的身体紧绷,想要推拒的手被毫不犹豫捉到一边。 “三……日月?”源重光的声音有些发颤。 美丽如月的太刀抬起头,吻了吻他的唇角,面上仍然带笑,可近距离看到他的眼睛,背着光的深蓝色瞳仁暗得像是深渊一样,非常危险,声音却是轻飘飘的:“您今天的事务,已经做完了?” 源重光的心也颤了颤,话中的未尽之意叫他脸烫起来,除了紧紧抓住他的手之外什么动作都不敢有。 三日月啄了啄他攀住自己的手指,轻声叹息:“还是这么害羞?” 源重光抬起头,还没看清他的脸,就被按倒在席子上,长发在身后蜿蜒开,那振被誉为天下最美的太刀低头就着这样的姿势吻下去,上来就是凶狠的掠夺。 源重光顺从地张开嘴,手放在他背上,开始还是虚搭着,吻的太深,腰后的手紧紧按着他把他禁锢在胸前,他透不过气来,不知不觉也收紧了手臂。 窗台下很暗,源重光看不清对方的脸,身上层叠的衣服一件一件滑落,被冷空气刺激的激灵一下,下一秒,他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樱花的香气深深浅浅地氤氲开来,不知道从哪里飘来醉人的花香,带着森凉的草木的味道,将山峦明月都染成了画卷。 “明天的礼物,送您一轮月亮好不好?” “月亮?……那本来……本来就是我的……唔……” 最后的话语,一吻封缄。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千多字的大肥章,里面的内容信息很丰富哦…… 可惜不能开车【微笑】 不知道你们在里面发现了多少污污的东西【笑而不语】 嘘,看破不说破哟~ 还有这个排版……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空的太大了,但是不知道怎么改小一点,要是不空的话看着又太挤…… 然后有个好消息告诉宝贝儿们:我的存稿箱空了【含蓄的微笑】 好痛苦啊,要开始手动更文了……日更就会……有点悬了……希望你们不要打我。【土下座】 感谢小天使老子是谁扔的1个地雷~ 感谢小天使“秦淮永夜”,灌溉营养液+82018-02-28 19:27:16 感谢小天使“采苓”,灌溉营养液+22018-02-28 17:36:18 感谢小天使“OREO”,灌溉营养液+52018-02-28 09:16:05 感谢小天使“江雪左文字”,灌溉营养液+12018-02-28 06:39:22 感谢小天使“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2-28 05:04:24 感谢小天使“老子是谁”,灌溉营养液+52018-02-28 00:17:03 【嘟嘴么】 第16章 本丸的第十六天 “唰!” “当——” 黑暗的室内一霎明亮,宛如天光乍现,一线刀锋破开幛子门,刀剑一痕暗色,像是抹不干净的沉沉血色。 源赖光握着髭切和外面那振太刀狠狠撞在一起,两振刀互不相让地架住,一触即分。 源赖光不着痕迹地活动一番被震得有点发麻的手腕,虽然他修行多年,剑术大成,但是体质问题始终是他的硬伤,平常多靠灵活取胜,最烦遇到这样傻大个型的对手。 “阁下既然闯进赖光宅邸,为何又畏畏缩缩不敢相见?” 落在廊上的那块巨大阴影纹丝不动,源赖光皱皱眉,这还是个沉着的傻大个? 更麻烦了。 源赖光缓缓调整着呼吸,手上猛然发力,髭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光,随着破空声狠狠扎向另一半完好的幛子门。 幛子门本就是用厚纸蒙的,哪里挡得住这么一下,因为髭切的速度太快,连撕裂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悄无声息地断裂成两半,破空而去的刀剑速度不减,直直撞上幛子门后的人—— “当——” 又是一次刀剑相错,髭切被凌空挑飞,小半个刀身都扎进了廊上的梁柱里,刀柄还在微微的嗡动。 “藏头露尾这样的行径,可不是武士应当奉行的,你是什么人——” 源赖光的话都没有说完,就哽在了喉咙口。 门后面显露出来的高大身影把源赖光看的瞠目结舌,那是人吗?应该用“怪物”,或者“东西”来形容更加确切? 幛子门被他割开了上下两半,下半部分还□□着,于是门后的东西只露出了上半部分,可是就算是这样,也十分可观了。 源赖光一米七七的身高,在朝会时都能看见其他一些殿上人的乌帽子顶,可是现在,居然要仰视这个——这个傻大个! 这个浑身肌肉虬结,周身有蓝色电光闪烁环绕,身着狩衣,头戴乌帽子,眼中还有光——是真的有光啊!——的傻大个! 那个东西慢慢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嘶鸣声,源赖光当机立断,连还插在柱子上的髭切也顾不上了,握着膝丸就地一滚,从空洞处滚到廊上,三两步踏上开阔的中庭。 开玩笑,这样的东西,明显不是简单的武士,还是不是人都难说,尤其是这样的打扮…… 源赖光怎么看怎么别扭,就像是大内里那群检非违使闲得无聊跑来吓人了一样…… 那东西举起手里的太刀,面朝源赖光,腰身微压,忽然一蹬腿,就冲了过来! 源赖光心中一惊,这速度,太快了! 等不及再想什么,手中的膝丸已经自发迎了上去,两振刀剑撞击后又分离,横挥竖砍斜斩下劈,两振刀剑挥舞的动作快的看不清,星星点点的火花迸溅出来,源赖光矮身前冲,正正架住对面下落的一记劈砍。 “还有一个!在这里!” 不知哪里传来清脆的少年音,像是在呼唤同伴。 源赖光心里一沉,难道这样的东西,还有同伙? 他手中发力,猛地挑开太刀,那就该速战速决了。 挥刀的速度又生生提高了一倍,像是不要命般专注夺取下自己的战利品,江海浩荡的攻击源源不绝地倾泻在那个东西身上,面对这样的攻势,敌人开始左支右绌起来。 “唰!” 发现一处空隙,源赖光刀锋一转,以一往无前的架势向着那里劈砍而去。 “当——” 膝丸的刀锋被架住,源赖光的脸色都绿了,那些同伴这么快就来了? “呀呀,退治恶鬼的时候到了呢——” 一个轻快甜蜜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记刀锋破开人体肌肤的撕裂声,源赖光惊愕地看见,面前与他缠斗许久的怪物像是烟雾般居然渐渐消散了。 面前的障碍消失后,源赖光终于看见了最后相助自己的是谁。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有着一头很奇异的蓬松浅金色短发,面容精致,有一双极其甜美的猫眼,冷冽威严的金色瞳色却削弱了这种甜美感,他的衣着也很奇怪,但是看上去十分轻便利落,别具美感,肩头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样式相同的白色衣服,手中握着一振线条华美的太刀。 源赖光眼神一凛,那振刀…… 他的视线凝固在刀身上,完全没注意到那个青年看见他后眼神乍然的大喜大悲,像是见到什么不可置信的场面,一直稳定的握刀的手都开始颤抖。 “阁下——” 源赖光看了几眼那振刀,又将视线放回那青年脸上—— 不知怎么的,看着这张脸他心里就不舒服了起来,就跟看到髭切一样。 一定是错觉错觉,怎么说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源赖光收拾一下心情,微笑道:“感谢阁下搭救之恩,不过请恕赖光无礼,请问阁下是何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青年还站在那里,一脸的手足无措,似乎恨不得就这样躺到地上去假装自己不存在。 “啊啊啊兄长!你别跑这么快啊!这里可是主屋啊,万一吵醒家主——” 从对面冲过来的青年穿着样式一致颜色不同的衣物,只是明显比另一个穿的规矩多了,顶着一头薄绿色短发,眼型也是一模一样的猫眼。 他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踩着庭院里的白沙跑的飞快,后面还跟着一个踩着高齿木屐的小孩儿。 他冲到近前,对着一向任性的兄长正想说什么,突然发觉不太对。 兄长一向是肆无忌惮想干什么干什么,从来不会这样拘束,好像做错了什么一样……不对,就算是真的做错事,他也没见过兄长这幅样子啊! 谁!是谁欺负了他的阿尼甲!是谁!! 他满脸凶狠地拔出刀,扫视一周,像是才刚刚发现边上还有个人,而当他的视线落在源赖光身上时,也不由地凝固僵硬了。 三人就这样面面相觑,雕塑般站在中庭里。 髭切:……家主……家主……活的家主…… 膝丸:……完了……我对着家主拔刀了……现在收回去来得及吗,要不还是直接切腹了……等等,家主怎么会在这里…… 源赖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感觉现在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了……? 片刻的僵硬后,后来的那个薄绿发色的青年艰难地张开嘴,像是要吐出自己的灵魂:“……家主……怎么会……啊啊啊啊家主?!” 源赖光:??? 这个一见面就喊他家主是什么套路?以为这样就不用赔他修庭院的钱了吗?做梦!他都看见了!对面的对屋都塌了一半了! 最后是那个小孩儿先开了口,他左右看看,三个人都不说话,尤其是膝丸,本来就严肃的表情板的更僵硬了,一脸狰狞的苦大仇深,脸都气红了。 膝丸: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害羞! “那个……髭切殿?” 今剑看看左右,觉得对面那个时空原住民不是说话的对象,而膝丸殿……状态也不太对,于是捡了个看上去正常的。 源赖光随着这一声呼唤将目光投向那个金发的青年,一字一字重复:“髭——切?” 随着他的出口,髭切的身体挺的更直了,而且还有石化的趋势,持刀的右手哗啦啦抖得连刀都在刀鞘里震了起来。 现在说他叫杂草切还来不来得及? 今剑叫了髭切,髭切半天没反应,只好看向一边的膝丸:“膝——呜呜呜?” 一个音节刚吐口,膝丸就以一种短刀都难以捕捉的机动扑上去死死捂住了今剑的嘴。 今剑惊恐地瞪大了漂亮的玫红色眼睛,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了? 源赖光敏锐地捕捉到小孩儿先前吐出的那个音节,很奇异地竟然自己接上了后面未尽的话:“膝——丸?” 膝丸的瞳孔猛地放大,下意识求助自己的兄长:“阿尼甲?” 源赖光盯着他们俩看了一会儿,又看看他们手里那振太刀,若有所思:“先前去晴明宅邸喝酒时听他讲过许多神鬼故事,他说到有一种神明的由来,是器物放置百年,从中生出付丧神,形容类人;他还说过,名字是最短的咒,倘若我赋予一件器物名字,那么这个真名就束缚着他,让他永远不能忘记我……” 他转身去廊上拔下那振因为打斗激烈而被遗忘许久的髭切,将其归鞘,把手上的膝丸和它放在一起:“髭切和膝丸是源氏的重宝,是赖光的家臣。那么,对你们来说,赖光是什么人?” 他站在游廊上,居高临下地看庭中那对兄弟。 今剑迷糊了半天,终于听懂了,这人是源赖光?髭切膝丸的主人啊!还是他们最念念不忘的那个主人啊! 他立即伸手去扒膝丸捂住他嘴的手,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说泄露身份会影响到历史的!啊啊啊啊啊啊放手啊!! 他急的拼命又蹦又跳,这时太刀的身高优势就显露出来了,无论他怎么折腾,始终被膝丸稳稳扣在手里。 对你们来说,赖光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 难道还要思考吗? 这是他们的第一任主人,是赋予了他们重宝之称的主君,是将源氏推到繁荣巅峰的家主,是…… 是他们一千年都忘不掉的执念啊。 要当着他的面否认他,这是比碎刀,比被审神者折磨更痛苦的刑罚。 髭切贪婪地看着面前高挑俊秀的青年,握紧了腰侧的本体,毫不犹豫地单膝下跪,低头,将最脆弱的后颈暴露在那个青年眼下:“源氏的重宝,髭切。” 另一个声音如影随形响起:“源氏的重宝,膝丸。” 两道声音铿锵有力,完美重合在一起:“见过家主大人!” 源赖光挑挑眉,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很神奇呢,付丧神什么的,说起来给他这么不好感觉的真的是髭切? 到底是为什么啊? 作者有话要说: 呃……这个正文,如果没意外的话就是1v1的,昨天那个无责任番外,完全是为了满足我的恶趣味——告诉我,你们看的开不开心!以后的番外也是完全和正文无关的,不要想太多~事实上我连攻是谁都还没想好……【微笑】 另外,明天我就要返校了,一个晚上都在火车上,所以不知道能不能按时更新……我尽量更一点【乖巧求虎摸】 以及,你们喜不喜欢这个乖巧替阿尼甲扛锅的膝丸?膝丸真是小天使啊……一写到他我感觉我的画风就变了,变成傻白甜型的。 感谢小天使nn--W_,个Q名很长很扔的1个地雷~ 感谢小天使“nn--W_,个Q名很长很长。”,灌溉营养液 +10 2018-03-01 09:52:04 感谢小天使“OREO”,灌溉营养液 +10 2018-03-01 01:32:38 第17章 本丸的第十七天 “三日月殿!三日月殿!不可以啊!” “等等等等,您冷静一点啊!现在过去,降落的时间点不一定一样的!” “是啊是啊,万一不是同一个时间点,不但没找到人,搞不好你自己都回不来了!” 本丸的景色还是春末夏初,时间转换器前围了一大圈刀剑付丧神,背对着时间转换器,像是在阻拦什么人。 在他们对面,那振素有天下最美之剑这一称号的太刀一身出阵服,深蓝的头发上端正结着金色稻荷发穗,新月映在他眼底,那种美丽灼灼艳丽,看得其他付丧神胆战心惊。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冷静的三日月这个样子,就像是把毕生的心血都凝在了这一刻,把那种美丽近乎妖异地激发了出来。 同属三条刀派的石切丸皱眉看着这个最小的弟弟:“三日月,你不能去,你现在状态很不对——” 三日月骤然抬头,绽开一个优雅的笑容:“不,我的状态很好,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让开,我要去找主君,不然——” 他的手搭在刀柄上,拇指轻轻按住刀镡,一推,一截雪亮的刀锋出鞘,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 石切丸倒吸一口冷气:“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日月继续着将刀推出刀鞘的动作,轻声道:“让开。” 随着他的动作,其他付丧神也面色凝重地握住了刀柄。 但是不管怎么说,就算是为了三日月好,想想三日月的各项数值,打伤三日月这种事…… 其他付丧神的脸色更凝重了。 石切丸一直拦在三日月面前,认真道:“你知道的,就算是你们前后脚离开,你也不一定会和他落在同一时间点,何况他现在是灵魂状态,你怎么找他?” 三日月垂着眼睛,不言不语地听着,手中的刀停止了出鞘。 石切丸再接再厉:“你也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能做到的就是保护他的身体,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呢?” 一声清亮悠长的鸣响,那振有着美丽新月纹路的太刀出鞘,指向时间转换器方向,伴随着三日月平静不容置疑的声音:“我说,让开。” 石切丸低喝道:“三日月!” 三日月同样愤怒地回望:“兄长!不要阻拦我!” 那双深蓝色的眼瞳里满是绝望的海水,汹涌着几乎要淹没那轮新月:“我等他这么久了……” 石切丸呆呆看着自己的弟弟,终于举手无奈示意认输:“好好,不过,我不放心你。所以……” 源赖光懒洋洋地坐在游廊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清酒,髭切坐在他对面一脸乖巧地为他斟酒,膝丸跪坐一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对面的家主。 这样的生活…… 无论怎么想都很不可思议啊! 听了他们承认身份的话后,家主连一句质疑都没有,直接认可了他们,还让他们住下来——虽然审神者的命令就是留在这个时空清理时间溯行军,但是这样的经历…… 无论怎么想都还是很不可思议啊! 果然家主不愧是家主! 【等等这样的逻辑是怎么回事?】 今剑一脸不忍直视地扭过脸,源氏这对兄弟,真是没救了,居然还有家主控这一属性,有毒?! 源赖光晃着瓷白的酒杯:“听今剑说,你们每次,嗯,出阵,应该是六人一队,为什么这次你们只有三个人?” 听见这个问题,付丧神们极快地对视一眼,髭切主动倾身给源赖光倒酒,轻声解释:“家主,这个人数的规定,不是绝对的。审神者一般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可是你们也说过,出阵可以获得练度的提高,有这样的好处,难道不是一队人数越多越好,怎么会不满员?就算全都满练度了,为了保护未满练度的刀剑,派几个满练度的陪同也是应该的?既然他们有这样的实力,也不用太担心受伤的事情?” 源赖光眯着眼睛扫视髭切膝丸,轻柔地问:“你们,对我隐瞒了什么?” 今剑被这种鬼畜的语气吓得一抖,悄悄往膝丸背后缩去。 髭切膝丸低头跪坐着,一副态度诚恳的认错样,至于隐瞒了什么,咬紧了牙也不肯说。 源赖光又恢复了清淡温和的语气:“你们不说,我也能猜到。” 他饮下一口酒:“如果我是领兵者,派数量明显不够的士兵去某个危险战场,无非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我知道这仗肯定打不赢,为了赢得大部队撤退的时间,让他们殿后,说白了也就是送死。” 今剑把自己缩的更小了。 源赖光没理他们的反应,继续说:“第二种,这些士兵不讨我的喜欢,甚至对我有很大的威胁,让我不得不借着战场除掉他们。” 髭切给源赖光倒酒的手一颤,随即被源赖光轻轻扶住:“专心。” 膝丸低着头,抵着大腿的手紧握成拳。 “那么,为什么他们会不讨我欢心呢?为什么会威胁到我呢?如果我是个足够合格,足够优秀的将军……”他按着那只酒壶,连带着髭切的手,一起按在托盘上,对他微微一笑:“我自己来。” 拎起酒壶,源赖光语气感叹:“看来我很不得人心啊,很邪恶,很残忍,很暴戾……” 膝丸死死咬着牙,髭切低声道:“家主大人,请不要说了。” 源赖光微笑着问道:“为什么不说呢?那个审神者很过分?他做了什么事情呢?还是我猜错了?我源氏的重宝,居然是那种无故仇恨弑主的刀?” 膝丸惊恐抬眼,脱口否认:“不!家主!我们不是!” 他几乎是恐惧地看着自己最敬仰的第一位主人:“我们不是……” 源赖光冷漠的眼神微微一动,终于叹息一声,目光柔软下来:“怎么这么好骗?吓坏了?不怕。” 他凑上去,揉揉那头薄绿色的头发,温和地安抚快被吓死的太刀:“家主在呢,刚刚是逗你的,别怕,你不想说,我不问了。” 髭切不知从哪里挤过来,甜蜜柔软的声线委屈的不得了:“家主,我也被吓到了啊。” 源赖光盯着那双金色的猫眼,强压下心底的不舒服,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嗯,好。” 浅金色发丝顺滑柔软,手感很好,但他揉了两下就收回了手,髭切若有所思地看了家主一眼,又瞅了一眼自己的傻弟弟,心下一沉。 今剑坐在膝丸后面,一脸的三观炸裂,他刚刚看到了什么?源氏那个没心没肺到连弟弟的名字都不记得的平安老刀,居然说他被吓到了?就是为了去和弟弟争宠要摸摸? 救命,岩融你在哪里,我撑不住了。 髭切把心底的疑虑都按下,对源赖光微笑:“家主,其实告诉您也没什么。” 膝丸一下子紧张起来:“阿尼甲?” 髭切没有搭理弟弟的劝阻:“本丸经历了两位极其恶劣的审神者,时之政府派了他们的职工担任第三任审神者,她挺好的,这次只来了我们三个,是因为本丸刀剑数量还太少。” 源赖光点点头,没有问什么别的,像是轻易接受了这个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是萌萌哒存稿箱~ 这一章的字数少了一点,实在是没时间,你们的作者还在火车上咣当咣当呢…… 到校后还要报到注册什么的,一堆麻烦事,这个学期还要交学年论文,准备考研…… 悲伤,辣——磨大。 给小天使道个歉,下一章尽量多一点,感谢名单放下章。(??ω?`) 第18章 本丸的第十八天 “这是这个月的第四批了。” 膝丸甩掉刀身上的血迹,皱着眉头看着检非违使刚刚消失的地方。 这个月才刚刚过去一半都不到,检非违使就出现了四次,可以说是极其恐怖的频率了。 今剑从一边的大树上跳下来:“是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的出现频率——还是在没有溯行军的情况下,像是专门奔着我们来的。” 膝丸一脸忧心忡忡:“是因为我们在这里停留太久了?而且出现的检非违使力量越来越强大……现在还好,万一我们挡不住,伤害到家主怎么办……”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膝丸头上胡乱揉了几把:“你的家主可不是那种弱唧唧的贵族子弟呀。” 膝丸一惊,猛地抬手护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出现的人:“家主大人?” 源赖光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咳了几声,顾左右而言他:“髭切呢?” 膝丸保持着护头的姿势,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憋红了脸,终于弱弱道:“兄长……去另一边迎敌了。” 他话音刚落,髭切甜蜜的声音就由远及近飞过来了:“呀呀,弟弟丸又趁我不在和家主亲热啊……” 膝丸一蹦三尺高:“阿阿阿尼甲!不是你说的这样!什,什么亲热!” 他奋力辩白着,脸却在髭切的注视下越来越红:“怎怎怎怎么可以这样污蔑家主的清白!” 源赖光在一边听得脸色古怪,眼见膝丸还要说出什么更奇怪的话,忙去岔开:“髭切那边也还顺利?辛苦了,没有受伤?” 髭切不再追着膝丸穷追猛打,丢下一个“给我等着”的眼神,就脚步轻快地挤到源赖光身边:“为了家主,做怎么都是应该的,哪里会辛苦呢?” 源赖光“唔”了一声:“虽然是这么说,但自己的安全也很重要啊。” 髭切继续撩拨:“如果是为了家主而受伤,即使疼痛,也是至高的奖赏。” 源赖光皱眉,不悦地停下脚步,认真盯着髭切教育他:“是谁给你灌输了这样奇怪的想法?真是该下九段坂受受教育啊。” 【龟甲:……等等你们看我干什么?我冤枉啊!】 髭切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回看异常认真的家主,源赖光将他的反应理解为了正在反思,于是把目光投向后面的膝丸:“你该不会也有这样的想法?我对家臣的命令从来都是量力而行,必须要珍视自己的生命,想要用受伤的手段从我这里获取利益是我最无法忍受的事情。” 髭切难得的有点懵,话题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源赖光继续一脸严肃:“你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珍惜,难道我还指望你会珍惜别人的生命吗?我敬重为了大义献身的人,但是这样无意义的受伤,还是免了。” 髭切张张嘴:“家主……我不是……” 源赖光:盯—— 髭切乖乖闭上了嘴,一脸愁苦的望着家主的背影,啊,以前跟在家主身边时怎么没发现家主这么直呢……看来以后的路很难走啊…… 源赖光转身往宅邸走,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叫你闲的没事撩人,流氓属性哪里学来的,该好好教育一下了,像膝丸小天使那样单纯多好! 顿觉肩头责任重大的源赖光,迅速在心里列出了一二三四条教育纲要。 髭切猛地回身拔刀,四下扫视一圈,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对上自家弟弟惊讶的眼神,慢吞吞收刀,扯出一个熟练的笑容:“啊啊,没是,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是我听错了。” 转身小跑着追上沉思中的家主,一边捋了一把后腰,怎么还是感觉背后有点毛毛的? 宅邸里多了这三个付丧神的事情别人并不知晓,倒是在某天不下心被前来寻找兄长的赖亲碰见过。 源赖亲是源赖光的同胞弟弟,这个比自己年幼五岁的弟弟一向深受父兄宠爱,虽然后来又多了一个弟弟,但是源赖光还是习惯性地更偏宠赖亲多些。 小时候赖亲就活泼的不行,常扯着长兄到处调皮捣蛋,仗着前面有宠爱自己的兄长护着,什么祸都敢闯。 要不是后来赖光摔下山坡把脑袋摔出了毛病,也把赖亲吓老实了不少,天知道现在平安京会出一个怎么样的混世魔王。 天不怕地不怕啥都敢去啃一口的赖亲,在偶然见到宅邸里这三个非人的存在的时候,表现的十分热情,完全不像是现今恐惧于神魔之事的其他人,简直是恨不得整天贴着他们走,问长问短,还兴致勃勃地要和今剑比划比划。 ——在知晓那两个好看的过分的青年是髭切膝丸的付丧神后,赖亲就不太敢扯着他们不放了,对于兄长,他还是有那么一点敬畏之心的……好,可能要比一点再多一点? 总之不能再多了。 虽然髭切膝丸应该算是兄长的家臣,勉强可以归为源氏的家臣,按身份说自己是主人辈的,但是…… 但是他看到髭切笑眯眯的眼睛时就是莫名其妙的有点怂…… 好,可能要比一点再多一点? 至于膝丸…… 这个老实孩子,欺负起来多没意思啊! 总结一下,这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熊孩子。 “兄长,外面有人请见,又是请你去除鬼的。”赖亲大大咧咧地来到源赖光身边坐下,毫不客气地从膝丸手里接过奉给赖光的酒盏,一口饮尽。 赖光也不在意,正想自己动手,一只精致的酒杯就凑到了他的唇边。 源赖光不动声色地一转眼珠,正对上髭切一张笑容甜蜜的脸:“家主,请。” 赖光微微眯起眼睛,死性不改! 一个略显凶残的笑容在赖光唇边一现即收,他笑眯眯地接过这个酒杯,反手就往髭切嘴里扣:“哎呀,这样时时刻刻为我服务,家主心中也很过意不去啊,不如今天就让我照顾你一次?来来来,别害羞啊。” 髭切也不客气,张嘴就饮下了一杯酒:“为了公平起见,家主也应该喝一杯啊。” 说着拎起酒壶准备倒酒。 源赖光眼疾手快夺下酒壶,按住髭切一边肩头,用着诚恳到闻者落泪的语气说:“是我的错,竟没想到对付丧神来说酒杯是不够的……你早该跟我说的。难道跟家主还要隐瞒吗?” 话都没说完就举起酒壶往髭切嘴里灌。 对面的赖亲和膝丸早就懵了,一个举着空酒杯,一个手里连酒杯都没有,圈着一圈空气,傻不愣登地看对面的兄长们斗智斗勇。 最后还是髭切投降了,被按在游廊上灌下了两壶清酒,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晕,支着一条腿,用膝盖抵住脸,也不说话,一对眼珠子只傻呵呵地跟着源赖光转。 源赖光不忍直视地转过脸,心里难得的有点愧疚。 虽然对髭切有点莫名的不喜欢……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家臣自己的刀,因为一点不舒服就这样欺负他……也不太好…… 摸摸鼻子,他决定暂时忽略这种愧疚,先把弟弟解决掉。 “来人没有说请见的原因吗?” 赖亲正悄悄地偷瞟髭切,不是他没有见过美人,实在是喝醉后的髭切……真的很……很……很诱人啊! 谁都看出来髭切对兄长有意思了,面对这样的美色还能面不改色的谈正事,他都要怀疑自己的兄长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了…… 等等,说起来好像真的没有听说过兄长在哪家贵女处留宿过? 赖亲看赖光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惊悚起来,不会?! 赖光被这样满含意味的眼神看的全身不舒服,直觉告诉他不能再让赖亲想下去了,鬼知道他会想出个什么东西! “赖亲!” “诶?啊啊啊?啊,哦!那个!问了,他说是安倍府推荐他来的,关于大江山鬼王……”赖亲一边说着,一边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兄长把病治好,这多容易啊,人选现成的就有! 长得好看,还醉了,身娇体软易推倒,一发入魂没毛病! 自从去年赖光解决了“罗生门之鬼”的事件,斩下了茨木童子的手臂后,他的名声就远远地传播了出去。 不久前,赖光又斩下了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的头颅,为天皇陛下解决了困扰他许久的平安京少女失踪事件。为此,那振斩首刀还重新得名“童子切安钢”,成为了贵族追捧的至宝。 但是这样的名声却让赖光很是困扰,还有,给他的膝丸改名“蜘蛛切丸”的是哪个家伙?难听死了!还非得栽倒他头上来,这个锅他不背!他取名字才没有这么难听! 同样的,对于给他引来这些事情的安倍晴明,他也是没个好气。 一听见“安倍”这个姓就胸闷气短四肢无力——这是麻烦来了的征兆啊! 赖光急忙摆摆手制止赖亲说下去:“我头晕,先回去休息了,你带今剑和膝丸把那个人弄回安倍晴明那里。再告诉那只狐狸,下次再故意给我找麻烦,我就烧了他的安倍府。” 赖亲眨巴眨巴眼睛:“烧安倍府……倒是没问题……髭切怎么办?” “什么?” 赖光疑惑地反问。 赖亲清清嗓子:“那个,髭切喝醉了,谁照顾他?” 赖光卷起袖子,一脸自信:“有什么难的,我来。” 喝醉后的髭切很好说话,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那乖巧劲儿,如果换一张脸,说不定源赖光都要喜欢上他了。 “好了,你睡,反正膝丸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赖光给髭切盖好被子,起身准备离开。 身后猝不及防一道大力传来,把源赖光拉的一个趔趄,直直跌倒了髭切身上。 随即被一个充满清酒香气的怀抱揽了个结结实实。 “家主……” 带着酒味的滚烫呼吸吐在赖光耳边,湿润的气息像是羽毛撩拨着敏感的耳廓,髭切颇感兴趣地看着那耳朵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又轻轻往上吐了一口气。 嗨呀,真的变红了! 髭切眯起眼睛,总觉得这红色还不够红……要不…… 源赖光正试图挣开金发太刀的怀抱,下一秒就感觉耳垂一痛,又是一热,有一个柔软湿润的东西将他的耳垂包裹起来,一瞬间,酥麻的电流从头顶直窜到了脚底,全身的力气都从那里漏了出去。 “!” 不等源赖光反应过来,笑起来如同蜜糖一样的青年舔舔唇,对着他露出一个充满侵略性的笑容。 骤然间天旋地转,源赖光回神,就发现自己被自己的刀压在了下面。 那个青年单手束缚住了源赖光的双手,膝盖压住他的双腿,充满爆发力的腰身拉成一道弧,紧紧压在他身上。 明明已经醉的人事不省了,居然还能精准的做出这样的动作? 他低头靠近源赖光的脖颈,细碎的浅金色发丝落在源赖光眼前,密密麻麻织出了一片旖旎梦幻的朦胧梦境。 这样的景象给了源赖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还有…… 难以抑制的,近乎是爆发式的对髭切的厌恶。 这到底是…… 高大的樱花树,木质的游廊,剧烈的疼痛,逆光的身影,垂落下来的金色发丝……断裂的记忆碎片迸溅式的在赖光面前炸开,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前都是一片白光,耳朵轰鸣着杂音,他能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正在亲吻自己,极尽温柔,极尽珍惜,也……极尽贪婪。 在那片纷乱的杂音中,有一道清越的啼鸣由远及近,像是落在古潭里的一滴水,琴弦拨响的第一声…… 像是寂静的夜空,一轮新月,冉冉升起。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存稿箱忘记设定时间了,抱歉抱歉哈~ 终于把家主的初吻发出去了,长舒一口气啊!什么?番外?不算的不算的,来,跟我念:无——责——任——番——外~嘻嘻嘻嘻。 还有好多小天使在呼吁我入V……你们这是什么心态啊?入V是要收钱的啊宝贝们!没见过这样急着给我送钱的哈……其实主要是听说入V要连更三章……你们心疼心疼你们萌萌哒作者好吗~都任你们捏脸摸屁股调戏了,你们还要怎!么!样!嘤嘤嘤 至于那个不作不死的阿尼甲……这一章他明明有刷家主好感度的机会的,唉……傻儿子,心疼死你的老母亲了。 其实这一章信息量也不小的,但是都比较隐蔽,你们能猜出来多少?【骄傲踮脚转】 还有那个说三对源氏兄弟的……这种修罗场我都不敢想!英雄你很敢啊! 说我缘更的!我明明是日更!日更!【脱衣自证清白】 我看了一下,感觉如果能提现的话,应该够一顿早饭钱了,感动~谢谢大佬们的喂养。 感谢小天使菊一文字则宗扔的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02 11:58:58 感谢小天使老子是谁扔的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8-03-02 12:04:05 感谢小天使“红花衬绿叶”,灌溉营养液+22018-03-03 08:55:06 感谢小天使“老子是谁”,灌溉营养液+52018-03-02 12:03:34 感谢小天使“红花衬绿叶”,灌溉营养液+52018-03-02 11:34:28 感谢小天使“OREO”,灌溉营养液+52018-03-02 00:55:14 感谢小天使“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3-02 00:39:41 第19章 本丸的第十九天 源重光瞪着被他一手刀砍在后颈,晕在被子里露出半张侧脸的太刀,内心的自我怀疑简直要突破天际。 所以他到底有没有喝醉?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源重光伸出双手,握拳,展开。 无论确认多少遍,都是那个答案,他的灵力,没有了。 那天因为时间转换器故障,把他的灵魂吸收到了还是个孩子的源赖光身体里。 刚到这个时空时,他的记忆都很正常,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感觉不对。他的记忆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消失,灵力也变得薄弱,以前的事情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失去了切实感。甚至有时候他自己都会怀疑自己,他真的是曾经那个享尽尊荣的长平亲王源重光吗? 与此同时,作为源赖光的记忆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尤其是十一岁那次意外,他完全丧失了一切过去的记忆,作为“源赖光”在平安中期生活了十多年。 就像是,在这个时空,有一种叫做“命运”的东西,在逼着他,推着他,w让他成为历史上的“源赖光”。 直到…… 他面色复杂地看着睡得安心的髭切,如果没有弄错的话,按照歌仙的说法,这时的髭切时间线还处于乙子本丸第三任审神者时期,他的苦难看似已经结束,实则不过是下一个地狱的间奏。 而且…… 远处的天空轰隆隆响起闪电雷鸣,随后是他这个月里已经熟悉无比的刀鸣声。 检非违使! 源重光眼神一厉,脚尖一挑,落在地上的髭切膝丸飞腾而起,被他正正接住。 在他作为“源赖光”的这么多年之间,检非违使从来没有出现过,而髭切膝丸到来后——更确切的说,是他的记忆开始复苏之后,这些猎杀者就频频出现。 为了杀死所有改变历史的人而出现的检非违使…… 是想抹消“源重光”的存在吗…… 源重光裂开一个扭曲兴奋的笑容,狭长的眼尾微微发红,像是有血从他眼底渐渐漫延出来。 来啊! 如果能结束这漫长而绝望的生命!如果能结束这不知意义的漂泊旅途!如果能把这不见尽头的苦难奉上,得到死亡的甘美…… 那就来杀了他! 让源重光死在谁也不知道的历史里! 不知何时,天色已经沉沉暗下去,七双幽蓝无机质的眼睛,缓缓睁开,同时看向一个方向…… 在那里,源重光双手各握一振太刀,面无表情地与他们对视。 连时间都在这一刻粘稠起来。 “锵!” 七道高大的身影同时掠了出去,刀光交错织成一个散发着莹白光芒的网,其中还掺杂着属于□□的一点幽光,当头罩向源重光!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力道,除非他还有原本那样强大的灵力,否则凭借源重光现在的体质,再练十年也就是个死。 这本来就是属于付丧神的,神明的战场。 但是源重光丝毫没有惧怕,他眼里映照出越来越近的刀光,唇边的笑容不断扩大,身形一动,不退反近。 就算是他愿意的死亡,也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行啊! 第一振太刀落下,和膝丸锋刃交错,两振太刀相撞,溅出一长条火花; 第二振太刀呼啸而至,髭切自下而上划过,直直斩向刀刃最脆弱的地方,看力度,这一刀要是斩严实了,那振敌太刀一定是断裂当场; 第三振太刀破开空气,直直冲向源重光腰际,膝丸撞开先前那振太刀,和髭切一起不管不顾地交叉劈向第二振太刀,完全没有在意它的攻击; 事实上,除非是会伤及要害和行动力的攻击,他一概不会去抵挡,招招都是以命换命的狠辣。 想要捅他一刀很容易,但同时必须做好会丢掉一条胳膊的准备。 而且这个准备八成是用得上的。 从检非违使还没出现起,就在脑海回荡的那一声清越啼鸣越发急促,源重光竟然惊讶地在其中听出了一种……焦急? 请……呼唤…… ……什么? 请……呼唤! 那个声音越发急促,源重光反手用髭切抵住刺来的□□,连退几步,身后猎猎风声大作,一振大太刀以不容抗拒的态势轰然下劈! 髭切脱手飞出,以从未有过的力道刺向大太刀,做出最后的反击。 钢铁浇铸的刀刃反射出一道细芒,发丝般细碎的裂纹在刀身上蜿蜒开来,扩大,扩大…… “镲!” 大太刀哀鸣着断成两截,源重光来不及举起膝丸抵挡接踵而至的□□,直接用手接住落下的半截大太刀刀刃,握紧,锋锐的刀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就将他的手掌割成两半,带着满手的血,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向□□捅去。 瞳孔紧缩,眼中只余越来越近的一星肃杀枪尖。 请……呼唤! 谁……在说什么? 源重光扔下暗红的半截刀锋,随着枪兵胸口喷溅的血,将膝丸奋力上挑,推开枪身,捂住腹部那个鲜血淋漓的伤口,一个翻滚靠到墙边,用膝丸拄着地喘息,眼神紧紧盯着面前四振刀剑的动作。 至于另外两振,只剩下地上一堆散落东西的碎片了。 看看这些碎片掉落的地方,再想想刀剑化成人型后对应的部位,就可以知道,这两个检非违使死的绝对不是那么好看。 可以说是真正的做到了“碎片化”。 请…… 呼唤…… 那个声音不断地在源重光耳边重复,焦灼而充满哀求,像是透着莫大的痛苦。 两振太刀交叉劈来,□□紧跟其后,大太刀从容地填补上了最后的缺口,源重光呼出一口气,动动手,满是鲜血的滑腻的刀柄,在脱力到已经控制不住开始颤抖的手里打滑。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以为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他还是那个深夜被别人从自己寝宫带走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年。 那个恐惧的,惊慌的,面对命运无所适从,只会质问的少年。 在这个血腥的夜里再次破土而出。 刀锋落下,近到他好像都能嗅到上面自己的血的味道。 请呼唤我! 质问有什么用呢?他手里有刀啊!就算砍不死强大的命运,也可以砍死只能随波逐流的自己! “三日月!” 像是电光划破长夜,带血的嘶鸣突破了记忆的藩篱。 一抹深蓝色在半空中画出新月般巨大的刀光,直直斩断了两振劈到源重光面前的太刀,冷白的刀锋映衬着天际不知何时露出的月光,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美丽。 天下最美之剑稳稳挡在源重光身前,发间的金色稻荷发穗轻轻晃动,绝美的容颜上一片肃穆,他将本体举高,眼底新月璀璨,丝毫不顾及身后还有敌刀,只是仔仔细细地将源重光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用力的像是要刻进心底。 最后,他单膝跪地,低下高傲的头颅:“三日月宗近,应您的呼唤而来,主君。” 源重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那个小孩儿紧张地捏着衣角,端正地跪下来,认认真真地行礼,奶声奶气道:“吾名三日月宗近。锻冶中打除刃纹较多,因此被称作三日月。多多指教了。主君。” 在他低下头的一瞬间,源重光看见了那双深蓝渐变至浅蓝的瞳孔下,有一弯金色的月亮。 真是一双美丽的眼睛啊,有深夜黎明,有漫天星月。 过去的誓言,和现在的契约完美呼应。 啊…… 原来是这样,在千年前就对自己效忠的刀剑,这个古老的契约居然借由这一声呼唤重新连接了起来。 “三日月……” 几乎是喃喃自语的音量,三日月已经抬起头:“其余的话容后再叙,请允许我,将这些冒犯主君者,斩落!” 源重光没有说话,不是不知道怎么说,而是他看见了那星空月夜里,透明的雨幕。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恢复记忆后的光……就是这种疯子一样的调调……比起之前遇到减肥们有进有退打的理智的风格,真实的他是那种冷静的疯狂型的,一个理智的疯子,哎呀妈,写的我很爽【微笑】 你们看的爽不? 最后那里,你们看粗来木有,三明老爷子哭了…… 至于为啥不让三明直接掉到捉奸现场……因为时间线不对啊,髭切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件事,所以他们不能见面【微笑】【时间线不同怎么相爱】虽然我也想这样修罗场一回…… 感谢小天使“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3-04 11:27:19 感谢小天使“江雪左文字”,灌溉营养液+12018-03-04 06:45:35 唉我发现你们出没的时间都很诡异啊!大晚上的都不睡觉认真修仙呢? 想当年,我也是个分神期的修仙大能,抬指就是十万里山河星辰起落,后来……诶……不说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现在我是个泡杯普洱都要加枸杞的……扫地僧。【微笑】 还有……emmm明天要上课,不一定能更,小天使们还是不要等了~挨个摸摸。 第20章 本丸的第二十天 三日月并不是独自来的,石切丸怎么都放心不下他,于是拜托了一向稳重的药研藤四郎和骨喰藤四郎随同前来,短刀的机动值侦查值很高,肋差也更偏向于这样的方向,对于以寻人为目的的三日月来说,这样的搭配最适当不过。 虽然最后起到精准定位作用的,还是那一声重新连接了契约的呼唤。 药研和骨喰干脆利落地跃下墙头,互相配合着干掉了最后一振太刀,对视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惊讶。 ……想不到作为太刀的三日月殿,撒腿跑起来居然比极化后的短刀还快,连药研都差点跟丢了,这是什么原理? 但是下一秒他就顾不上对这样的小事表示惊讶了。 因为他看见了三日月护在身后满身是血的青年。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明澈的紫色眼眸因为巨大的震惊而显出了一点呆呆的稚气。 那张脸! 那是…… 他失声喃喃:“——夫人?” ??? 源重光眯着眼睛看回去,满头的问号,作为源赖光,这脸和身材的确是纤秀精致了一些,但是看这一米七七的身高,好歹算是有棱角的面庞,怎么能让人联想到“夫人”这个称呼上去? 比起源赖光的脸,他本来的面貌更加过分,也没有被这样误会过啊。 而且他单身至今,并未婚配,“夫人”这样的称呼太沉重了,原谅他承受不来。 骨喰只是疑惑地看看自己的兄弟,又看看源重光,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意见很明显地和源重光合体了。 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个“夫人”应该有的性别? 药研低下头,握着本体的手幅度细微地发着抖,良久的沉默后,他看着收刀入鞘往回走的三日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警惕,三两下收拾好自己,单膝跪下,恭敬地低头:“大将,我名药研藤四郎,是粟田口家次子,其余兄弟,还请您多照顾。” 三日月刚到近前就听见这么一句话,高高挑起一边眉毛,下意识去看源重光。 ——主君,您背着我做了什么?居然能这么快让药研宣誓效忠? 他看到的是和他一样一脸茫然的表情,显然源重光也搞不清在这几秒内发生了什么。 药研表现的比他们都从容,好像丢出这个重磅□□的不是自己一样,一脸的正直忠诚。 粟田口家成员这么多,难道还刚不过区区几个三条的? 等一期哥来了,干脆先下手为强…… 轮起对大将的了解,谁有跟在他身边几十年的自己知道的多? 药研迅速在心里制定下攻略计划,同时三两步扑到源重光面前:“您受伤了,请允许我为您上药。” 本就沉默寡言的骨喰看着自己兄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殷勤态度围着审神者转来转去,觉得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不,不是药研的问题,应该是审神者的锅!自从他出现后,本丸里的刀剑就开始一个个不对劲了。 想到审神者昏迷后就一直坐在门外游廊上说是看风景的髭切,还有急的上蹿下跳连衣服都不想洗了的歌仙,再就是拉都拉不住非要来找人的三日月…… 现在轮到粟田口了吗? 骨喰严肃地想,这个审神者一定有毒。 今剑是独自回来的,赖亲被留在安倍府用餐——确切说,是听故事,膝丸不得不陪着他,于是就派了今剑回来传话,谁知道他一进门就收到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中庭里伫立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深蓝色宽大的狩衣映衬着金色的护甲,端庄秀丽,风姿绝世。 “三日月!” 今剑先是一愣,随即就高兴地扑了上去:“三日月,你怎么来了?主公有新的指示吗?” 三日月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天狗,凝视着他的眼睛:“主公?” 今剑点头,眼睛里满是天真孩气:“不是说要停留一段时间吗?我们这个月干掉了四批检非违使哦!诶,要是岩融在就好了……可惜主公这么非……” 三日月眉尖一动,本丸的今剑有过几十振,这样活泼天真的样子,在他的记忆里,只有第三任审神者在的时候…… “对了,这么只有你自己?跟你一起来的——”三日月试探着问,今剑毫无心机地回答:“髭切殿喝醉啦,膝丸殿在安倍晴明府上,我是回来给赖光大人传信的!” 髭切,膝丸。 三日月略略一回想,就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 第三任审神者任职期间,本丸有过短暂的和平时光,出阵远征也一应安排得恰到好处。 源氏兄弟和今剑的确有过一次一同出阵的经历,好像就是前往平安中期,平安京突然出现大量时间溯行军,他们在那里待了十六天,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今剑不在场,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只是回来后的髭切就变得异常沉默,和膝丸的关系也变得相当疏远—— 形容的准确一点,似乎是膝丸犯下了什么巨大的过错,髭切没有当面说他什么,但之后本丸内再也没有看见两人同时出现过。 在之后不久,第四任审神者上任的第一次出阵中,膝丸就因为她的冒进碎刀了。 髭切听闻这个消息后,什么也没说,坐在游廊上坐了整整一晚,第二天就恢复了以往笑眯眯的画风,连三日月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亲手捅进审神者胸口的那一刀,也许没人能窥探到他心头鲜血淋漓的伤口。 所以……那次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日月摸摸今剑的头:“我知道了,我这次只是远征,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马上就走。” 今剑依依不舍地扯着三日月的袖口:“这样啊……那好……” 三日月提醒他:“你不是还有事情找主……赖光大人吗?” 今剑一拍脑袋:“对哦!”活泼的短刀三两下跳上游廊,对三日月挥挥手:“那我走啦~” 三日月颔首微笑,双手笼在宽大的袖子里,等看不到今剑的身影了,才慢吞吞从另一个方向往后面主屋走。 那次回来后今剑并没有提到他的出现,可见即使他来过也没有停留,这样的解释,应该可以…… 三日月想着,不紧不慢地走着,比起这个,他更关心刚刚看到主君时,他唇上被啃咬的痕迹…… 但是三日月并没能见到源重光,宫中传来消息,请源重光入宫觐见天皇陛下。 等三日月走到主屋外时,只看见今剑跟在他身后刚好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 药研轻巧地落在三日月身边,一同看着那个方向:“三日月殿知道大将现在这个身份的生平吗?” 三日月摇摇头:“这个时期的我,大概还保存在宫内省,药研殿呢,知道什么吗。” 药研苦笑:“那么镰仓时代才出现的我就更不知道了……” 三日月想起回到本丸后髭切膝丸的状态,不由忧心起来:“总感觉……不是很好呢……” 源氏的昌盛,几乎是和平氏的衰败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从940年的“天庆之乱”开始,源氏就一路踩着平氏上位,高唱凯歌,在平氏的血泪史下铸就了自己的辉煌。 甚至发展到后面,源平两家直接发展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据说,连源氏养的狗都不能从平家人的面前过,搞不好就会被炖成狗肉火锅。 如果当时有火锅这种东西的话…… 但是凭借着这样的仇恨,就算没有火锅,平家人也能借着一腔热血发明出来…… 源重光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这么想着,他手里还有天皇御笔的诏书,正是关于领兵讨伐平忠常的关东政权一事。 其实……源重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按照本来的家谱规律,桓武天皇给他赐姓,赐的应该是“平”才对,平重光…… 不好听不好听。 源重光随手把诏书扔到一边,掀开牛车的帘子,看见今剑自娱自乐跟着牛车跑前跑后,对他招招手,今剑乖乖凑过来听他说话:“天皇的命令很急切,估计关东那边形势已经很急迫了,你去找膝丸,让他快点回来,然后和髭切一起准备一下出行的东西,我们明天就出发。” 今剑举起一只手开心地回答:“是!一定带到!” 话音未落就跑的没影儿了。 源重光看他三两下就不见了,却没有放下竹帘,反而对着一片虚空出声:“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四下里依旧沉寂,只有牛车骨碌碌轧在石头路面上的声音。 源重光不耐地曲起手指,敲了敲牛车板壁:“还不下来?” 有风轻微一晃,穿着制服军装的少年不知从哪闪身出来,莹紫的眼睛里满是镇定:“大将,很抱歉未经您的允许擅自跟在您身边,我实在不放心您的安全。听说检非违使已经出现好几次了,请准许我跟随您左右,护卫您的安全。” 源重光隔空用手指点点他,对上那双漂亮的紫眸,还有其中不加掩饰的担忧,心里一下子充满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怪感受,让他一瞬间有种说不出的坐立不安。 这种被放在心上担忧,被真挚地保护的感觉…… 很陌生,陌生到让他有点恐惧,即使这样的恐惧好像不是负面的,却依旧让他无所适从。 于是只得象征性地说教一句:“下次不要不出声……” 药研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心理,紧跟着又道:“大将,您对我来说是无可替代的,而且不仅是我,我的兄弟们都曾发誓效忠您,保护您,深爱您,以您为生命的唯一,奉上此身完成您的一切愿望……” “也许您不记得了……但是,请不要为此感到有负担,就如同誓约所言,我们不惧怕死亡,不惧怕碎裂,唯一能让我们却步的,就是您的命令。”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会心一击,源重光怔忪半晌,把竹帘一放,缩在车里不吭气儿了。 车外的药研露出一个尽在掌握中的笑容,啊,大将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无论表面怎么坚硬,还是对这样的真心最没办法了。 ——真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短刀里最喜欢药总了,气场两米八的大总攻……穿上白大褂戴上眼镜往那一站,我看的腿都软了……活脱脱的制!服!诱!惑!有没有! 第21章 本丸的第二十一天 接到今剑传达的命令后,赖亲不敢耽搁,立刻就带着膝丸回来了,随后匆匆去探望兄长,郑重地接下了“我不在家时,照顾好宅邸中的一切”的命令。 膝丸回来拜见过家主后就去找兄长,意外地发现了那个本应还醉酒的人独自靠在幛子门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兄长?你感觉怎么样?有不舒服吗?” 听见弟弟的声音,髭切如梦方醒,揉揉脖颈,自言自语般抱怨:“呀呀,家主下手真是不留情呢,虽然本体是刀,但是也不能用像砍木桩一样的手劲……” 膝丸一下子没听清:“什么?” 髭切笑眯眯地摆摆手:“没什么,问题丸出门一趟有什么收获吗?” 膝丸无力地盯着自己装傻充愣的兄长,很想暴起,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看到那样一张脸配上那样的表情,就无论如何也发不出火了啊。 ——冷静冷静啊膝丸,那是你的兄长,不能犯下谋逆的大罪啊! “阿尼甲!我是膝丸!膝丸!HI——ZA——MA——LU——!” ——不行啊怎么都冷静不下来啊明明是亲的兄弟为什么记不住名字啊为什么啊! 髭切拉拉肩头的外套:“呀,不用这样强调嘛,我记住啦。” 膝丸的眼神里满是怀疑:“这样的话……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髭切圆润甜美的声线抑扬顿挫:“总要相信一次嘛。” 膝丸绝望的看着自己的兄长:“这样说的话,还是没记住对……” 髭切明智地转移话题:“家主明天就要去关东了呢。” 膝丸听见这话,也严肃起来:“时政给我们灌输的信条,不就是历史是不可更改的吗,兄长,您想做什么呢?” 髭切金色的猫眼在光线折射下显得异常冰凉:“那你的意思是,就要那样……那样……看着家主去死吗?” 膝丸皱着眉,试图安抚髭切:“兄长!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可是要面对更改历史的结果,我们怎么能保证,在改变后的历史里,家主不会再遇到任何的危险?” 髭切眯起眼睛,森冷的话语从薄唇里一字一字挤出来:“这样的借口,就是你对家主的死亡袖手旁观的原因?” 膝丸被话语里的质疑激怒了,压低声音辩解:“兄长!你至少该考虑一下,我们是否能承担这样的后果!我们真的能这样肆意改变家主的人生吗?” ——这样的任性,到底是为了家主,还是……为了自己呢? 髭切一下子抿紧了唇,灿金的瞳孔里流着闪避不及的的惊痛狼狈,还有熔岩一般的火光。 他什么也没说,侧脸避开了膝丸眼中的质问。 这个问题…… 连他自己都感到迷茫。 再次见到家主,他不断地去接近,不断地去撩拨,像是百无顾忌地奉献上自己,却一次次遭到家主的拒绝。 这样的拒绝让他仿佛回到了还没有获得人形的时候。 那时候他和膝丸一起,被作为礼物赠送给家主,第一次被握紧,第一次被使用…… 刀剑的宿命就是在战场上折断,他认可这样的命运,并愿意为了家主从容赴死。 可是随之而来的待遇却让他心生迷惑。 不是家主对他不够好,也不是家主的错,但他就是能隐隐感觉到……家主并没有那么喜欢他,至少没有像喜欢膝丸那样喜欢他。 这样的差别,从每一次御敌时首先被出鞘的就是膝丸,每一次先被保养的就是膝丸,每一次留在寝帐内陪伴家主的都是膝丸…… 作为刀剑,他唯一存在的价值就是他的家主,而他的家主—— 从细小微末的细节里一点一点地灌输给他一个信号,一个越来越强烈的信号。 ——他的家主,他毕生倾慕的家主,他一心深爱的家主…… ——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爱他。 他倾尽全力的捧上一颗赤/裸真挚的心,将自己放低到尘埃里去,只求他的家主看看他。 他以为他的祈祷终于被听见,当他穿越时间的洪流再次看见那个印刻珍藏在心底的身影时,他欣喜若狂,又胆怯不敢上前。 他以为他可以凭借这次的相见改变什么,他沉浸在这样的梦境里,这个梦境终于被残忍的碾灭。 平忠常,关东。 那场最后的战役。 留在记忆里的只有满天地的血,还有永远不会睁开的眼睛,不会笑的嘴唇,不会再握紧他的冰冷的手。 ……面临着这样的绝望,他难道不能改变什么吗? 这样的想法,难道叫自私吗? 那是他懵懂时候给予他指引的人,是他梦寐以求追随的人。 而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戛然而止的结局像是笑话一样,让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 膝丸凝视兄长琥珀金的眼睛:“我不同意。” 髭切眼中浓郁的黑暗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他把声音放的很轻,像是在深夜对着熟睡的情人倾吐甜蜜的爱语:“那就保持沉默,像你过去几百年做的一样。” 膝丸站起来,用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眼神打量髭切,最终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分割线—————— 在这边的源氏兄弟发生争执时,主屋里的源重光正在品尝下面藩属送来的新茶,为他沏茶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振天下五剑之一,传说中的最美之刃三日月宗近。 药研自告奋勇去给源重光收拾行李物品,骨喰默不作声地跟随,偌大的主屋屏退了下人后,就显得有些空旷了。 三日月单手挽起宽大的振袖,一手提起茶器,专注地把浓茶倒进茶碗,鬓发上的金黄稻荷发穗随着他的低眉在白皙脸侧映出了柔美的光晕。 作为天下最美之刃,三日月的一举一动都透着雍容秀丽的风雅,完美地诠释了何为“秀色可餐”。 可是面对这样的顶级美色,源重光却心虚得很,正襟危坐,脊背笔直,眼观鼻鼻观心,看似坦然从容,就是不看身边的三日月。 三日月捧起精致的茶碗:“我记得主君爱喝浓茶,所以擅做主张,还望主君不要怪罪。” 源重光飞快一眨眼:“我没——” 三日月紧接着微笑道:“如果主君要怪罪我,我愿意接受您的责罚,只要您不要再次不告而别,这样的惩罚对我太残忍了。” 源重光立即闭上了嘴,默默接过茶碗,盯着里面的茶,活像是要在里面盯出朵花儿来。 ——看看,看看!他就知道! 这种平安老刀,心机深沉,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心里不知道怎么记仇呢,一句一句话中有话,怼的他欲哭无泪。 但是…… 源重光盯着茶面,谁叫他心虚呢…… 当初为了离开废弃时空,他的手段是激烈了一点,明明和三日月无冤无仇的,还是作为第一任主人这样重要的身份,在人家对自己产生依赖感信任感的时候,不用想就知道,给刚刚化形的付丧神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硬要类比的话……可能就是依赖孺慕的亲爹在自己面前自杀了,自杀的刀还是自己递上去的,死的场面血肉模糊可以列为暴力血腥场景之类的………… 尤其是那个儿子才五六岁,连妈都没有。 想想就更惨了。 源重光向来不吝于向恶意释放更大的恶意,但是从来没人教他怎么向善意释放善意,更不懂怎么弥补因为自己的恶意受到伤害的人。 还别说三日月又救了他一次。 愁啊,头发都要掉了。 现在不承认他是源重光还来不来得及?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想法,微笑着的太刀缓缓道:“这样的场景,倒是和当初我刚刚化形时一样呢,只是少了一碟樱花和果子。” 源重光继续沉默。 ——一样你个头,当时你明明就是一个长腿的蓝莓大福,现在呢? 源重光瞥了他一眼,一下子生气了。 ——哟呵,比我还高! “主君,听今剑说,检非违使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洞察人心的平安老刀察觉到自家主君似乎一下子情绪低落下去,立即转开话题,反正已经找到了人,那么—— 他们,来日方长。 源重光极快地瞥了三日月一眼,似乎要摸清楚他说这话的用意。 三日月不动如山任他看:“想必主君已经发现了原因,只要您停留在这里一天,危险就会成倍的增长……而且您的身体还留在本丸里,您什么时候回去呢?” 是啊是啊,他的身体还留在本丸里,说什么也得回去一趟的。 源重光犹豫着,没有说话。 按照当初狐之助告诉他的,破开时空的方法,需要大量的灵力付出,他上次是借由血作为媒介,就这样还跑错了时空掉进狼窝窝,不用说这次源赖光的身体根本没有灵力了…… 三日月的眼睛背着光,染上了海洋般宽广浓郁的丝丝墨蓝,掩盖了下面极力克制的沉重情感。 他不知何时靠近了源重光,弧度优美的下巴搭在源重光肩头,醇美的嗓音低低响起:“如果是灵力的事情,请不要担忧,我们会为您解决的,只要您——” “跟我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没有存稿后日更实在是憋不出啥东西来……【失意体前屈】所以只能保证隔日更了,有时候可能会加更,就作为给小天使们的惊喜了~【吹口哨】 下一章就上战场啦~会出现一振新刀,猜猜是谁~ 感谢小天使“菊一文字则宗”,灌溉营养液 52018-03-07 17:58:04 感谢小天使“江雪左文字”,灌溉营养液 52018-03-05 13:56:11 感谢小天使“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 12018-03-05 07:39:23 感谢小天使“江雪左文字”,灌溉营养液 12018-03-05 06:30:30 感谢小天使“放牛吃草”,灌溉营养液 32018-03-05 01:09:53 第22章 本丸的二十二天 源重光虽是天皇颇为信任重用的武将,平时斩杀过不少恶人妖鬼,却也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次上战场。 平忠常听闻京都派出来的是这样一个没有领兵经验的年轻人,既高兴又愤怒,高兴在于可以轻松收走源氏家主的人头,愤怒在于天皇居然这样看不起他。 他必须,要用那个源氏的血,向天皇示威,洗刷这样的耻辱! “啊嚏——” 荒郊野外的某座山上,杂草灌木林立的小径里,突然传出这样的动静。 源重光皱眉揉揉鼻子,转头就看见髭切膝丸一左一右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这样的眼神看得他有点毛毛的。 膝丸当先开口:“家主身体不舒服吗?” 髭切紧接着问:“需要休息吗?” “果然还是让我们来做,伏击军队这种事情——” “家主在一边等候即可,一定为您带来胜利!” “赌上源氏重宝之名!” 源重光:【目瞪口呆】 等等等等,你们这个默契…… 源重光思索半晌,决定还是不理他们了,不知道为啥,这次出征,他们俩都紧张得不得了,一有风吹草动都握着刀想往上冲,平常也是一天到晚跟在他身边,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源重光不蠢,但是他也懒得去想原因。 理由就是,他发现源赖光的身体自从恢复记忆后就有崩溃的趋势。反应变得迟钝尚且不说,躯体时不时就失灵,昨天他伸手去拿被子,结果死活弯曲不了手指,像是老旧的机械失去齿轮,很快就要全盘脱落。 如果不肯融入这个时空,那么就只有死亡。 冥冥中,他听见了这样充满恶意的低语。 源重光嗤笑一声,那就死啊,谁怕谁。 他弯曲一下手指,将手搭上腰间的膝丸:“嘘——有声音。” 边上的髭切见到他下意识的动作后,神色一沉,转瞬又恢复如常,轻声道:“是平家运送粮草的分队。” 膝丸将本体微微出鞘:“除了他们,不会再有人从这边过了。战争的事情早就放出风声,平民百姓不可能冒着危险到这边来。” 这次的行动只有源重光带领的髭切膝丸和今剑,三日月他们前几天就不知去向,源重光也没耐心管他们。 最多叮嘱了药研一句小心。 想起三日月当时的神情,源重光突然有点烦躁。 极其细小的风声飒飒而过,今剑从后面轻巧跳跃过来,红彤彤的脸颊上满是兴奋:“来了来了,他们来了!先行的有二十人,后面是第一批粮草,有十五辆大车,好像还运送了什么珍宝,太远了,没看清。” 源重光听了,鼓励地摸摸今剑的头:“非常感谢。” 崎岖的山道上,押运粮草大车的士兵还互相放松地交谈着,浑然不知前方就是他们此行的生命终点。 刀刃刺入人体的声音滑腻迟钝,血在地面上积了一小滩光滑如镜面的水泊,片刻后就被砂石吸干,源重光拔出太刀,接过髭切递来的布料,将刀身上的血迹擦干,收刀入鞘。 “烧了。”看看在山道上停放成一长条的十五辆大车,源重光颇感可惜地下令。 他们人手太少,带也带不走,还不如烧了,气气平忠常也是好的。 今剑蹲在为首的那辆大车边捣鼓了半天,拉出一个长条型的木盒子:“找到啦!” 捧着盒子蹦蹦跳跳地来到源重光身边:“他们运送的宝物!” 源重光伸手摩挲着盒子上典雅古朴的花纹:“是从平家运送过来的,应该是要交给平忠常的东西。” 装饰性的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盒盖在他手下打开,露出一振无弧度的直刀,刀身仅略有反,在刀柄处大幅折回,造型充满古意。 “嗯?” 源重光见到这振刀,忍不住挑起眉头:“小乌丸?” 源平两家是世敌,这样的仇恨让他们在很大程度上了解对方比了解自己还透彻。 像是髭切与膝丸作为源氏重宝为人熟知以外,作为平家的传家宝,太刀小乌丸也是源氏耳熟能详的存在。 相传桓武天皇一日在南殿时,一只黑鸟携一口太刀飞来伏于帝前,将太刀留下就飞走了,传说此鸟绝非凡鸟,而是在日本神话中深有影响的八尺鸦,太刀“小乌丸”因此而得名。 源重光知道这件事情,那时小乌丸被珍藏在宫内厅,在他迁居到东三条殿的时候,天皇还想把小乌丸给他一起带走,作为镇宅的宝物。只不过当时他已经有三日月了,所以就拒绝了天皇的建议。 于是那振被特意取出来的小乌丸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宫内厅。 没想到居然在此地再次相见。 源重光的手指擦过古朴的朱红刀鞘,仿佛能听见刀剑富有灵性的嗡鸣。 诶……既然是平家的宝物,那当然是——不拿白不拿啦。 **** “向右突击!” 锋锐的嗡鸣,小乌丸出鞘,直直指向薄弱的右方,源重光身后的士兵呐喊着向前冲锋,与前面冲过来的平家军队狠狠相撞。 瞬间,便有大蓬的鲜血从人群中炸开来,惨叫声,呐喊声,催促声,混合着求饶声一下子响彻整个平原。 持着竹箭木枪的士兵一波一波地涌上去,满战场飞舞的箭矢遮蔽天日,每次落下,都能收割走几十条性命。 源重光蹙眉,神情严肃,他没想到天皇手下竟然有叛徒,斥候报上来的情报都掺了极大的水分,甚至连最重要的地形图都被动了手脚。 现在,平家的军队通过一条小道源源不断投入战场,他身后的士兵越来越少,这样下去,不用多久他就可以去见他的亲爹了。 髭切斩杀着冲上来的平家士兵,目光急切地在敌阵中搜寻,终于定在一处。 膝丸从边上奋力拼杀着过来与他会合:“阿尼甲!!情况不对!历史发生改变了!” 是的,历史发生改变了,在他们存在的那时候,这场战役很轻松就结束了,没有背叛,没有隐瞒,家主收拾起那群乌合之众几乎没费什么心力。 他的错误就是接受了平忠常的投降,在那场宴会上被上百士兵埋伏。 可是……可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髭切避过刺来的一支长/枪,反手砍掉那个不知死活的脑袋,脸上不见了以往的笑意:“平忠常在那里。” 膝丸一愣,差点被流矢误伤:“什么?” 髭切狠狠拽着他的领口,琥珀金的眼瞳直直盯着弟弟同色的眼:“我把家主交给你,好好保护他。” 膝丸全身的寒毛都炸起来了:“阿尼甲!你疯了!你要一个人去——” 和以往无数次一样,他的劝阻对髭切一点用都没有,那个披着白色军装的铂金发青年声音冷硬:“既然你要沉默,那就沉默到底!” 不等膝丸回应,眼前瓢泼的血像雨一样落下,那个浅色的身影已经窜出数米远,很快就被其他的身影盖住,看不见了。 膝丸目瞪口呆地愣了片刻,使劲儿撸了一把薄绿色的头发:“我——” 他愤怒地劈断后面偷袭的一杆枪,看准家主的位置,闷头冲了过去。 龙笹胆的旗帜在人潮中摇摇晃晃,源氏家主的象征在平家一波又一波不知疲倦的冲刺下摇摇欲坠,平忠常眯着眼睛看对面的景象,喜悦地连连拍着身边儿子的肩头:“看样子那个小儿快不行了,哈哈哈!要好好奖赏那几个新来的谋士!” 边上护卫的人纷纷捧场地笑起来,赞美着平忠常的英明果决,就在上面一片和谐时,有一个迟疑的声音插了进来:“那是……什么?” 嗯?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去,纷纷瞪大了眼睛。 混乱的战场上,两家的军队都挤在一起,如果没有家徽分辨的话,根本是敌是友都不知道,想在这样的场面里找到确切的某个人,根本是不可能的。 但就是这样人畜不分的场景里,有个人像是利剑一般划破了整场混乱,攫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肩头披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上衣,浅铂金的短发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珠,琥珀色的眼眸里含着恶鬼般令人恐惧的笑意,他抿着唇,手中太刀毫不容情地收割着沿路士兵的性命,他经过的地方,身后是从胸腔脖颈里喷涌而出的血泉,染了一路泥泞的血红。 谁也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人,白皙的脸上是飞溅的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挡在他面前的士兵恐惧地后退,竟然生生在这个满是野兽的战场上开辟出了名为“理智”的空白地带! “他是什么人!” 平忠常失态地扑上前面的栅栏:“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恶鬼!” 那个恶鬼像是听见了这里的声音,隔着半个战场遥遥地看过来,染上了杀意的薄红的眼尾一挑,露出一个堪称天真甜美的笑容,他直直盯着这边,张开嘴—— ——找到你了。 平忠常打了个哆嗦,有寒意从脊椎骨往上疯狂爬升,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恐惧。 ——可怕,可怕,太可怕了! ——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他颤抖着手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地环顾四周:“卫兵呢?都过来!” 他的儿子疑惑地看着父亲:“可是我们就快胜利了!源赖光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他自己都下场了,只要再——” 他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就保持着那样一个疑惑的眼神,看着父亲惊慌的头颅飞了起来,带着喷泉一样的血柱冲到了他的脸上。 ——? 什,什么? 片刻的寂静后,耳边炸开了惊恐愤怒的吼叫,他跌倒在地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怀里的人头还在淅淅沥沥地滴血,他对上父亲凝固的恐惧的眼睛,停滞的思绪还在无意识地顺着刚才的话往下走:“——只要再派几个人,他就死定了——” “啊啊啊啊啊啊!父亲!!!” 本阵里的武士见主君被杀死,纷纷暴怒,没有人去思考为什么那个恶鬼这么快就冲过来了,只是凭着本能提刀上去厮杀。 少部分人围着少主君,劝告他离开这个地方。 平忠常死了,他就是平家的家主,是他们效忠的主君,绝对不能再让他出事了。 “不!我不走!我要杀了他!” 平家少主咬牙切齿地说,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眼睛一亮:“对了!他是源氏的人!那就让他也尝尝——失去支柱的痛苦!” 他抓住前方传令兵的衣服,恶狠狠地命令:“放箭!全部放箭!射死源赖光!” 陷入围困的髭切来不及脱身,依稀听见这样的话,怒吼一声,手中满是血的本体太刀用了十分力气投掷出去,血红的刀尖高速擦过空气,竟然甩下了上面的血珠,露出一星冰冷的雪亮。 平家少主看见了这振飞来的刀,但他完全没办法避开,身边的人惊呼着扑到他身上,耳边刀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噗嗤噗嗤几声连响,他迷惑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在黑暗席卷而来之前,他看见铺天盖地的箭矢划过天际—— 他露出一丝冷笑,眼中的光倏忽熄灭。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我家阿尼甲好帅好帅啊啊啊!!! 对了,我决定以后每隔十五章来个番外,你们看怎么样啊?番外可以自己点哟~要出多少人物都行,前提是都是无责任番外,别和正文联系起来,么么哒宝贝们! 啊啊啊啊我家阿尼甲好帅啊啊啊忍不住再来一波…… 明天来一发轻松的,祝大家阅读愉快【微笑】 打滚求评论求收藏!还有!哪个家伙居然敢觊觎你们酒爷的PP!我在这里就先不点名了,自己收敛一点!觊觎一个攻的PP是没有好下场的!哼唧。 感谢小天使“嘿嘿嘿”,灌溉营养液+22018-03-09 11:53:51 感谢小天使“红花衬绿叶”,灌溉营养液+22018-03-09 09:47:17 感谢小天使“花开半夏琉璃黛”,灌溉营养液+102018-03-09 00:38:39 第23章 本丸的第二十三天 “不——” 众人都惊愕地看向被他们围困的那个恶鬼,恶鬼的面目精致秀丽,几乎可以说是精雕细琢的秀美,他的脸上不见了那种令人胆寒的笑意,看去是一片绝望到天崩地裂的恐惧。 那样悲痛那样惨烈的悲鸣,像是失去了配偶的孤狼,嘶鸣声里都带着血腥气,和仿佛被剜出心脏的痛苦。 他是那样的痛苦绝望,令在场的人有一瞬间的迟疑,手里的刀都停滞了。 ——恶鬼,也能发出那样绝望的悲鸣吗? ***** “家主!躲开!” 膝丸砍翻源重光身后一个意图偷袭的人,余光瞥见天际黑压压落下的箭矢,神经一紧,恐惧地大吼出声。 他们身边已经没有别人了,源家的士兵被推挤着分割开来,一片一片蚕食掉,笹龙胆的旗帜斜插在地上,守旗的士兵耷拉着头,大腿以下已经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泥泞,支棱着几片惨白的骨茬。 “家主!” 听见这样的喊声,源重光若有所觉地停下刀,抬头看向天空,眼中是疑惑,了然,而后是无奈又从容的笑意。 蝗虫一样绵密的箭矢像云一样扑来,这样的攻势下,没有人能存活。 平家的士兵也发现了这样的危机,片刻的停顿后,就发出了慌乱的喊叫,这样的情形下,还用说什么吗?他们效忠的主君放弃他们了!那些大人物要用他们的命来拖住源家家主! 可是凭什么?! 他们的妻子儿女还在等他们回家! 说好了要回去的!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下了兵器,平家的士兵争先恐后调转方向,往自以为安全的方向狂奔逃离,膝丸和源重光喘着粗气,没有人理会他们,只是不断从他们身边穿梭而过。 膝丸惊惶地扑倒源重光,用身体盖住他:“家主!不要动——” 源重光愣了一下,唇角依稀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他伸出没有握刀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膝丸的头发,顺手抹掉上面的血,露出下面清淡的薄绿色:“嘘——不怕,家主在呢。” 他松手,任凭小乌丸落在血泊里,紧紧抱着膝丸,腰腿一使劲,两人就掉了个个儿。 膝丸惊恐地瞪大琥珀色的猫眼:“家主?——” 源重光死死抵住他,腾出手随便拉过边上的一具尸体,往自己身上一盖,低声道:“偶尔也依赖一下家主?” 那片乌云重重落下,有锋利的风声飒飒响在耳畔,膝丸一动不敢动,只是死死瞪着上面的人,眼睛有点模糊:“家主!” 源重光的声音依旧带笑,尾音软绵绵地上扬,像极了某个不在场的金发青年:“嗯?”他左手抵着膝丸,右手拽着那具尸体不让他滑下去,只好低头,在阴沉沉的天色下,眼前那双琥珀色的猫眼熠熠生辉。 真是一双美丽的眼睛啊…… 源重光心里难得的有了点愧疚,他看着这双眼睛,恍惚不知道看着的是谁,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轻轻亲吻一下那双眼睛,沉沉的叹息:“不怕,家主在呢——” 有湿润的血涌出来,将衣服浸没,他感觉有点冷,对着那双眼睛笑了笑,轻声说:“不要怕,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呢。” 膝丸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没能问出口,就感觉脖颈一痛,他的意识在疯狂地呐喊着抗拒,然后是沉沉的黑暗将他浸没。 源重光咳嗽一声,口中滑出大片的猩红,染湿了膝丸的衣领。 他恍惚已经感觉不到痛了,随手把身上的尸体推下去,他摇摇晃晃半跪起来,最宏大的阵势已经过去,只有零星几只箭穿透他的身体。 他抽出腰间的太刀往地上一插稳住身体,他的眼睛一片模糊,也看不清手里是什么刀,只是凭直觉抽了偏爱的那一振,左手往前一探,触碰到什么坚硬细长的物体,他的手指动了动,缓慢地环住它,慢慢闭上眼睛。 有苍凉的风不知从哪里吹来,带着血腥气,展开了一面满是猩红的旗帜! 髭切跪在一片泥泞血泊里,周边已经没有属于人类的呼吸,他灿烂的浅金色头发已经变成血红,身上的白衣早就染成了暗红,吸饱了血的衣料在往下一滴滴滴血。 滴——答—— 滴——答—— 髭切茫然地看着远处,他看不见那里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那一面鲜红的笹龙胆旗帜在微微摇晃,最后一支箭落下,又是片刻沉寂。 他看见那面象征着源氏家主的旗帜在风中停顿片刻,轰然折断! ——! 什——么—— 怎么—— 不不不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膝丸还在膝丸还在那里—— 不可能的! 髭切手里拖着本体刀,在地上爬了几步,恍惚想起来,他应该跑过去才对,那样快一点,对,快一点—— 他哆哆嗦嗦地试图站起来,然而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他茫然地盯着自己的脚,看了片刻才想起来,对了,刚才不知道是谁,把他右腿小腿骨给砍断了,他左脚上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割断了神经肌肉。 他站不起来了。 可是……可是这怎么行? 他站不起来,谁去保护他的家主? 髭切嘴里咕哝着什么,颤抖着用本体刀支起身体,借助太刀把自己的身体往前拖拽。 长长的歪歪扭扭的血道从他的身体下拖出来,他浑然不觉,只是坚定地向着那个方向爬过去—— 爬过去—— 家主在那里—— 要—— 要去找他,要到他的身边去—— 要抱着他,告诉他不要怕—— 就算他更偏爱膝丸也没关系,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活着…… 求求你……求求你…… 不要留下他一个人,不要再次这样,不要这么残忍…… 髭切抓着一丛干枯的草,挤出了满手的鲜红液体,依稀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从眼睛里滚落,怎么样都可以,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 **** 大量的鲜血,混合着庞大驳杂的灵力——常人肉眼看不见的灵力流聚成汹涌的暴风,从堆积如山的尸体上,从倒伏的杂草灌木上,从残破的刀剑残骸上—— 呼啸而过! 大蓬的樱花环绕着一振短刀疾射而来,后面跟着一振肋差和一振有着美丽纹路的太刀,三振刀先后插进源赖光尸体边的土地里,微微震动着,随即有浅蓝色的灵光绽放,伴随着越来越强烈的风,猛地炸开,再度化成大蓬樱花,像是环绕着什么东西,一路往上盘旋,盘旋—— 而后倏然消失。 **** 髭切抬起头,虽然隔着很长一段距离,但是付丧神凭借良好的视力也看清了那面断裂的旗帜。 还有旗帜下半跪着的人。 那个青年安详地闭着眼睛,左手攀着旗杆,右手紧握着一振太刀。 那振太刀有着他无比熟悉的弧度和纹理。 髭切的唇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想笑,又崩溃的盛满悲伤。 呐,在你生命的最后,原来有我的陪伴吗?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 你是有那么一点点爱我的? 就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我的, 家主啊。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有点少,告诉我你们看的开不开心! 好啦,应你们的呼唤,这就回本丸啦! 我才不告诉你们这是我写的最爽的一章呢哈哈~ 另外,我的姬友给我建了一个读者群,有啥不能说的,我们可以在里面嘿嘿嘿~群号707716177,问题答案就是我的名字嘻嘻嘻~欢迎来灌水催更呀~ 感谢小天使影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11 16:06:24 感谢小天使“天生凉薄”,灌溉营养液+52018-03-11 14:06:18 感谢小天使“叛逆的风”,灌溉营养液+102018-03-11 06:14:56 感谢小天使“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3-11 02:41:51 感谢小天使“花开半夏琉璃黛”,灌溉营养液+52018-03-11 00:16:36 感谢小天使“北寻”,灌溉营养液+152018-03-10 22:05:25 幸福地躺在小天使们的爱里,就算阿尼甲来叫我我也不起嘻嘻嘻~ 第24章 本丸的第二十四天 本丸的天气永远是那副样子,自从三日月前往平安时代后,本丸的气氛就有点蠢蠢欲动。 下面的暗潮在奔流,场面上的平静还是一如既往。 髭切跪坐在审神者的床铺边,再度细细审视被褥里那个年幼审神者的面庞,并没有任何的熟悉之处,但就是…… 就是,仿佛多年未见。 髭切的右手搭上了腰间的本体刀刀柄,轻轻摩挲着,琥珀金的眼瞳半闭,还是那个永远温柔甜蜜的笑容。 他恍惚间又想起了那个血腥的战场,那段——他拼命想遗忘,却又悲哀的不愿遗忘的记忆。 历史真的不可改变吗? 命定要死亡的人必须死亡吗? 髭切缓缓用大拇指蹭着刀柄,自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膝丸说过话。 他怨恨膝丸没有保护好家主,更憎恶这样丑恶的希望弟弟去死的自己。 嫉妒会让人变成恶鬼的啊…… 他能怪谁呢? 这就像是一个笑话,一个,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 髭切摇摇头,困惑地皱起眉,最近是怎么回事,总是想起这些陈年旧事? 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声响,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看,审神者还安稳地睡着,圆润的脸蛋上有粉嫩嫩的红晕,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敏感地回头,有什么东西—— 什么很熟悉的东西—— 狂风席卷而来,髭切脸色一白,这风卷着熟悉的血腥和枯草的气味,卷着熟悉的铺天盖地的兵戈气息,卷着砂土,卷着腥红的旗帜和他遗忘在记忆里的泪水—— 从过去的时光里破土而出! 髭切几乎是惊慌地扑倒在地面上,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初破冰面的冬河,风声过处,凝固的河水奔流而下,从古早的记忆里探出一枝脉脉的桃花。 他伸出手,好像想去抓住什么,但是他什么也没能抓住,那风从他指缝间拂过,只留下温柔的熟悉的气息,直直扑向他身后。 髭切浑身发抖,他听见身后有细微的动静,但是他不敢回头。 他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恐惧什么,他只能死死抓住本体刀的刀柄,眼睛盯住榻榻米上一点,屏住呼吸倾听身后的动静。 “唔——” 是带着少年气味的嗓音,很陌生,从来没有听过。 髭切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噩梦的傍晚,他的心里回荡着金戈铁马撕心裂肺的杀伐,夕阳在如雨的箭矢后沉默着缓缓下落,地平线上断裂的旗帜在风中飞起,卷着浓郁的血腥味劈头盖脸笼罩住他,他听见自己绝望的悲鸣——从那天开始,从未停歇。 但是就在这一瞬,仿佛漂泊的船只寻到港湾,无巢的飞鸟遇见恰好停歇的枝头。 悲鸣止息,一朵芦花落在水面。 他缓缓回头,被褥里坐起的人少年模样,面容旖旎秀美,像是绝艳的少女,斜飞的眉宇又透出不属于少女的凉薄英气。 他看过来,深黑的瞳孔里是淡漠的情绪,随后有一瞬的愣神,接着,在那一片淡漠下,有春水般熟悉的东西温柔流动。 那样的熟悉—— 髭切哆嗦着嘴唇,琥珀金的眼眸里瞬间积起粼粼波光,他声音沙哑,最终只微笑着唤了一声。 “家主,欢迎回来。” 幛子门被猛地拉开,一个修长的深蓝色身影出现在门后,带着新月的眼眸在室内一扫:“主君,有哪里不舒服吗?” 琥珀金和深蓝猛地在半空对上,两者微微眯起,纷纷在心底拉响了防空警报—— ——嘿呀,果然有小婊砸要勾搭家主/主君! **** “久等了!光忠特制——雪媚娘!” 烛台切举着木质托盘从外面走进来,刚迈进一步就僵硬的停了下来。 喂喂喂,这是怎么了? 本丸没有专门用餐的地方,一般都是在各自的房间里吃的,到第三任审神者来时,才把会客室改成一起用饭的地方,宽大的三张长桌也足够坐下所有付丧神。 到最后,一张桌子就可以坐满了,另外两张长桌就被放进了仓库。 而自从最后一任审神者被杀掉后,付丧神们又恢复了在各自房间里用餐的习惯,这张长桌上也再没有坐满人过。 所以,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有审神者吗? 烛台切看着面前十几双看过来的眼睛,有点崩溃。 三日月端坐在上首的审神者右边,一向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源氏兄长坐在左手边,以稳重出名的短刀药研恭敬地侍坐在审神者身旁——并不是出于监视观察的陪同,很明显的,药研的所有肢体语言都透露出一个讯息:他奉审神者为主了,发自内心的。 烛台切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本丸。 啊啊啊啊所以这还是他待了这么久的那个暗黑本丸吗? 你还我以前的那个暗黑本丸啊! 当三日月和髭切给审神者夹菜的筷子再次撞在一起后,看着药研高机动地闪避开他们的“碰瓷行动”把菜放进审神者碗里,烛台切在心里高声咆哮。 审神者不过就是晕了几天,这几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已经变回那副少年模样的源重光看着碗里堆积如山的菜,决定开始假装发呆,三日月和髭切的态度,他能理解,可是药研…… 他是真的不能理解了。 尤其是不知道药研跟粟田口家其他几个说了什么,所有的粟田口都认认真真地排着队过来做了自我介绍——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啊! 源重光不着痕迹地挑出菜里的红萝卜,余光突然瞥到一抹雪白在门边一闪而过,他抬头,只看见长桌末尾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那是谁? **** 数珠丸恒次雷打不动的念经习惯是本丸所有人都知道的,以前审神者在的时候还有出阵远征的任务,没有审神者之后,他几乎是整天整天地躲在房间里研究佛经,恨不得下一刻就原地坐化飞升。 房间里很暗,门窗紧闭着,明明是白天,硬是被主人弄出了一种暮色四合的沉寂感。 念完一段经文,长发逶迤的付丧神停下来,不言不语地坐着,似乎在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突然回神,继续低声念经。 这样的情形在“数珠丸恒次”这振刀身上是很难得的,这振佛刀的虔诚是所有知晓他名字的审神者公认的,像这样念经念到一半居然走神的事情…… 简直比鹤丸国永洗心革面再也不恶作剧还少见。 数珠丸纤长苍白的手指按在泛黄的书页上,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又像是让他想起了什么,他看了自己的手顿了片刻,突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迅速将手移开。 “自惟失此利,我为自欺诳。 我常于日夜,每思惟是事, 欲以问世尊,为失为不失?” 他喃喃重复着这段话,又开始出神:“将非魔作佛,恼乱我心耶?” 将非魔作佛,恼乱我心耶? 他仿佛怕冷般将身体蜷缩起来,眼尾一抹深红艳丽的像是要滴下鲜血。 将非魔作佛,恼乱我心耶? 门外是小短刀们欢笑打闹的声音,他们一连串蹬蹬蹬踩着木质地板跑过,这样的热闹是之前从没有过的。 和之前比起来,现在的本丸和谐的像是佛家所言的极乐世界。 素衣的巫女和少宫司的脸极快地闪过,时间过去了太久,他们的脸已经有点模糊。 锻刀,碎刀,符咒,祭祀…… 数珠丸有点出神,环住小腿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起来,他漫无目的地想着,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个青年的容貌,那个青年长得不算英俊,顶多就是五官端正,有点小帅而已。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青年,数珠丸浑身就是一抖,手指痉挛起来,他拼命怀抱住自己,长发散落在脸侧,勾勒出一个极暗极狭小的空间。 数珠丸就在这样的黑暗里慢慢平静下来。 那片灼热的白光渐渐褪色,带着狂热的扭曲的脸庞,充满欲/望的笑声吵闹声,那些塑料,金属,木材……略显粗糙冰凉的质感,还有仿佛永生永世不得解脱的疼痛一起,被他压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将非魔作佛,恼乱我心耶? 紧闭的眼帘颤抖着,数珠丸侧耳听着外面的声响,三日月正带着审神者前往中庭的万叶樱下,短刀们来回跑着,试图拽着审神者走的更快一点。 数珠丸掐着手心的指甲刺破了皮肤,他对这样的疼痛浑然不在意,狭长的眼尾染出一抹近乎圣洁的虔诚。 ——将非魔作佛,恼乱我心耶? 他手上环绕的佛珠突然断了线,剔透的珠子瞬间崩裂散落了一地,在地面滴滴答答滚满了整个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将非魔作佛,恼乱我心耶? 难道是魔鬼化作佛来扰乱我的心吗?】 珠子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其实本丸的这些刀子里我最心疼的应该是珠子…… 别看他前面表现的那么正常,感觉疯的差不多了,如果没有审神者出现,他应该永远都是这样不会表现出来,但是来了一个,还是不虐刀的,就让他对现在这样和平的生活充满怀疑和不信任了,硬要说的话……可能和被害妄想症有点类似? emmmmm至于之前发生了什么…… 下面就要慢慢拉时政的线咯~ 准备好!我们一起开始怼时政呀~ 感谢小天使“拂晓”,灌溉营养液+52018-03-12 23:17:58 感谢小天使“闻歌”,灌溉营养液+102018-03-12 17:39:02 感谢小天使“红花衬绿叶”,灌溉营养液+22018-03-12 08:54:34 感谢小天使“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3-12 01:53:25 感谢小天使“放牛吃草”,灌溉营养液+22018-03-12 00:43:05 第25章 本丸的第二十五天 黑暗…… 黑暗…… 死亡,寂静,永恒的腐烂着的黑暗…… 啊, 他看见了光。 ——??? 美浓守护代斋藤道三的正室小见之方诞下了一对双胞胎。 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般飞过了整个美浓国。 美浓之主斋藤道三已经临近四十,膝下却只有几个义子,子嗣的稀缺令美浓国的归属一向如在云里雾里,而这个消息的传来,无疑令许多人跌足长叹,也有无数人欢欣鼓舞。 夫人这次生下了一对龙凤胎,长姐和幼弟,最合适不过的组合。 斋藤道三无疑也是这么觉得的,府邸的宴席摆了三天才止歇。 而后他为长女取名“归蝶”,意为“绮丽的蝴蝶”,为幼子取名“天秀”,意为“上天赐予智慧”,可见他对儿女的期望之大。 而他的期望并没有落空。 斋藤归蝶在十三岁时已经是美浓远近闻名的美人,在女性的柔婉聪慧之外,还兼有男子也难以比拟的坚韧自信。 归蝶一母同胞的弟弟斋藤天秀则成为了道三心目中最完美的继承人,灵慧多才,智计百出,有时候连道三都惊讶于长子的敏锐,而这位美浓的公子行动间更是有着平安时代大贵族般的风雅雍容,令无数少女为之倾慕。 这样的风姿像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以美貌闻名的双胞姐姐都难以比拟。 “天秀!” 行走在回廊的少年闻声回首,双眼宁静,翠羽斜飞,昳丽的容貌一瞬间能攫住人的全部心神。 叫住他的少女有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去就是少了一点什么,使得这样的美丽并没有达到少年那样的摄人心魄。 “姐姐。” 少年开口,声音里有微微软化:“有什么事情吗?” 斋藤归蝶走到近前,再次感叹着看看弟弟的容貌,怎么都不明白明明是一样的脸,怎么天秀看起来就是比自己好看很多。 “父亲正在和织田家来的使者谈话,我们去听听看好不好?” 少女娇俏活泼的声音里带着笑,完全没有对于掌权者父亲的惧怕,一看就知道平时深受宠爱。 但是她也知道,偷听是没问题,只是一定要带上弟弟一起,有美浓的继承人挡在前面,父亲无论如何不会在意的。 天秀无奈地摇摇头:“姐姐是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 少女撅起嘴,眼珠转了一圈,就听见弟弟清淡舒缓的声音:“只是想知道母亲上次提起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归蝶闻言,急忙睁大眼睛:“天秀你知道?” 斋藤天秀没有卖关子:“如果姐姐是问和织田家的继承人结亲的事情的话,的确是那样没错,父亲已经同意了,他们正在商谈相关事宜。” 归蝶一下子颓丧起来:“啊,什么嘛,好歹让我看看那个什么信长长的怎么样啊!” 天秀对姐姐这样的想法也显得很没办法:“这么远,怎么可能见到呢?不过我听见过他的人回报,织田信长的容貌还是很不错的,据说到了连穿女装都让人认不出来的地步。” 归蝶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古怪:“穿……女装?” 天秀迟疑一会儿:“好像……是这么说的,虽然是尾张大名的嫡长子,但是行事风格相当出人意料,不过做事总是能有好的结果就是了,也获得了不少家臣的拥戴……” 归蝶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在原地呆呆站了好一会儿,突然一转身就跑了,留下天秀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战国时期的少女,还真是有着不同于平安时期姬君们的活泼呢。 源重光顶着“斋藤天秀”这样的身份在战国时期已经过了十三年了,从一个婴儿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年,好像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情。 不过让他有点疑惑的是,狐之助明明说的是让他去平安时代找三日月宗近啊,怎么一转眼把他放到战国时代来了? 果然时政就是不靠谱。 源重光想着,都过了十三年了还没有找过来,不仅是不靠谱,差不多是已经废了。 不过……关他什么事,时政早点倒闭才好,他宁愿在战国时代混到死也不要回去,能摆脱他们的监视,仿佛连这里的空气都好闻一点…… 源重光把双手拢进袖子里,问题就是,他记得历史上那个织田信长的岳家并没有嫡出继承人啊,作为信长夫人的归蝶也是嫡出的独女,双生弟弟这样的事情,真是闻所未闻…… 不过想想自己对于历史其实了解的真的不多,平安朝倒还好,战国时期能说出织田信长,明智光秀,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就是他的极限了,至于他们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有名…… 对不起,不知道。 硬要说的话,就是织田信长提出要得到天下然后被一群人追杀的故事? 啊,也许是他记错了呢? 源重光心很大地把这些事情丢到一边,决定去看看“父亲”那里对于归蝶婚事的决议。 毕竟是一母同胞,共同生活了十三年的姐姐,他对这个大气坚韧的姑娘还是很欣赏的,作为大名家的公主,完全有着不逊于男子的气度呢。 源重光这么想着,慢吞吞地往主屋去了。 **** 美浓和尾张之前经历了长达数年的战争,这场战争并没有给两家带来什么好处,于是议和就是理所当然的了,而联姻就是议和最常见最有诚意的手段。 织田家家主织田信秀膝下有三个嫡子,没有女儿,作为联姻最佳人选的嫡长子织田信长近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频频做出出人意料的行动,还为此得到了“尾张的大傻瓜”的外号,但是斋藤并不介意这样的绰号,仍旧选择了他作为归蝶未来的丈夫。 或者说,他甚至巴不得那个织田信长和传闻中一模一样,那不用等上几年,尾张就可以归他儿子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不等归蝶前往尾张,尾张就有消息传来——织田信秀死了! 听闻这个消息,斋藤道三先是惊讶,随即就是狂喜,趁着那个小毛孩子还没坐稳家主的位置,干脆直接把尾张抢过来算了! 于是兴奋的斋藤家主几乎是连夜清点了手里的兵马粮草,最后捶胸顿足地发现,由于过去几年打的太卖力,他现在的粮草顶多用来守守城,想打出去是基本找死的行为。 何况织田信秀虽然死了,他手下还有好几员猛将,只要那个小毛孩不发神经把他们都砍掉,想吞下尾张其实……真的不太容易。 于是斋藤道三乖乖地准备好了丰厚的嫁妆,按照约定将女儿送往前往尾张的路。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不巧。 斋藤归蝶病了。 还是重病。 三天不到就病的神志不清,连人都认不得了的那种重病。 ……这么凑巧,说出去谁会相信啊! 织田信秀刚死,预备联姻的新娘就重病了,怎么听都会觉得是斋藤后悔了,想趁着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斋藤道三简直要冤枉死了。 他倒是想做点什么,可是没这个条件啊,他明明都已经放弃做点什么了,难道还要被扣上这样一个屎盆子吗? 更关键的是,无论别人怎么想,总之不能让织田家也有这样的想法,不然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局面就要破裂了,这后果不是简单承担得起的。 于是放在斋藤道三面前就只有一个选择了:不管重不重病,必须按时把归蝶送往尾张完成婚礼才行。 有了决定,转头再来看归蝶,斋藤道三又犯难了,女儿重病,如果再加上路途颠簸,搞不好没到尾张就要出人命,新娘半路死亡,送到夫家的是具尸体,那就不是结亲,是结仇了。 这可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天秀提出了解决方案:由和归蝶容貌相同的他假扮归蝶前往尾张,留归蝶在家养病,到达尾张后可以假借归蝶的身份先完成婚礼,再与织田信长陈恳地道歉解释,等归蝶病好了之后再换回来。 在此之前有作为美浓继承人的天秀作为人质,相信诚意也是足够了。 斋藤道三左思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但是要把儿子嫁出去这样的事情……就算是骗人的也很难接受啊!而且他的宝贝儿子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柔弱好欺负,万一那个大傻瓜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天秀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尾张连求救的地方都没有,那真是岂可修啊! 所以果然还是把那个尾张的大傻瓜杀掉比较好?斋藤道三盯着自己的儿子想。 源·柔弱·好欺负·千年老妖怪·重光:???为什么这么看我?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又换剧本啦~所以我家傻儿子的失忆症到底啥时候会好啊,真愁人呢。 至于为什么上一章还在本丸下一章就换场地了……嘻嘻嘻嘻~ 佛曰:不可说。 【一个欠揍搞事的微笑】 哦对了,要不要来猜猜开头那个自言自语的是哪个家伙? 另外,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更新时间就固定在每天晚上十点之前了,如果十点还没刷出来新章节,小天使们就憋等啦~【捂紧存稿箱顶锅盖逃跑】 感谢小天使“闻歌”,灌溉营养液+52018-03-13 22:49:43 感谢小天使“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3-13 22:47:31 第26章 本丸的第二十六天 美浓的公主斋藤归蝶出嫁那天, 是春日的一个午后,道旁的垂柳落下满枝丫霜雪般的柳絮,陪伴公主前往尾张的武士们整装待发,牵拉着嫁妆的车蜿蜒了数条街, 为首的牛车布置的精致华丽, 一切都透着战国时期武家大名的豪奢。 这样的场景是平民百姓一辈子都难以看见的, 围观的人群远远挤满了一条街。 要出嫁的是美浓最负盛名的归蝶公主,传说她的美貌是天神都为之惊讶的, 这次离开美浓前往尾张, 作为尾张大名织田家的家主夫人,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也就是说这是唯一一次能看见传说中的美貌的机会了。 宅邸的门缓缓打开, 从里面涌出数名装束庄重的侍女, 她们都有着精致的容颜,化着一看就很费心思的妆容,华丽典雅的层层大袖将她们装扮的如同天上的神女, 这样的美人足以令没见过世面的平民瞠目结舌,她们的光辉灿烂令人惊叹。 但是没有人真正将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 所有人都把视线紧紧黏在她们簇拥的那个少女身上。 那个少女穿着白无垢,相比其他人锦绣华丽的衣饰, 她一身素白嫁衣简单极了,但配上她清淡眉眼, 侬艳容貌,却像是一片薄雪,一朵月光, 那么轻地落在了这凡尘世间,于是天地静寂,红尘俯首。 周围一直在吵闹的民众不知何时都静了下来,窒息般的沉默蔓延在人群中,他们痴痴地看着走出来的新娘,脑海里一片空白。 斋藤道三正在门口等着,看见出来的“女儿”,先是惊艳,随即就是便秘般的扭曲,忍不住对从来没怀疑过的事情产生了疑问:他的夫人,真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而不是双胞女儿? 不不不,换个角度想想,总比五大三粗的汉子扮新娘要好? 斋藤道三哆嗦一下,用力甩甩头,把这个可怕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父亲大人。” “归蝶”走到他面前,恭敬地屈膝行礼。 斋藤道三轻咳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递过去:“你要出嫁啦,做父亲的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赠送给你。作为我的女儿,我还是希望你幸福的,如果织田信长真的是传说中的大傻瓜,就用这把刀杀死他。” “归蝶”怔怔地盯着面前的短刀看了一会儿,伸手接过,轻声说:“或许这把刀也会刺向父亲呢。” 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如果是姐姐的话,一定会这样不服气的回答?” 斋藤道三像是想起了什么,苦笑着摆摆手:“啊,我真是不明白怎么就把一个女儿养成那样了呢。” 天秀收起短刀:“那样也没什么不好的。那么,我就先走了,父亲大人,我不在的时候,请多多保重身体。” 斋藤点点头,目送最得意的儿子离去。 谁也不知道,这次短暂的离别,居然就是他最后一次和他的嫡长子见面。 **** 三月末,天秀到达尾张织田家,两天后与织田信长举行婚礼,就在当天晚上宴席散去后,家主和夫人的主屋里烛火亮了半夜。 第二天,夫人就搬到了隔壁的房间居住,下人们纷纷猜测是不是新夫人不合信长大人的心意,但随之而来的事实狠狠打了他们的脸。信长大人对夫人十分上心,每次出门都要派人询问夫人是否要同去,这样的待遇是别的贵族夫人梦寐以求都不可能得到的。 但其实对于穿越成战国大名织田信长,本身其实是现代高中生的三郎来说,这些行为最多只是在讨好小舅子而已?毕竟是未来妻子的弟弟,一定要打好关系啊! 源重光坐在内室里,回想着那天和织田信长的谈话,也颇觉无语。 他费尽口舌说了一长串解释斋藤家换人的行为,到最后,那个俊秀的少年只是盯着他问了两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的姐姐和你长得很像?” “同母双胞,一模一样。” “你喜欢吃生八桥吗?” “……还行?” “哟西!”那个织田家新任家主,手握大权的少年微笑起来:“那在这之前,就好好相处!小天!” ……这样就接受了?什么都不问吗?神经太粗大了?不不不,先等等——小天是什么鬼啊,谁允许你这样叫的! 源重光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第一次面对谁有了一种很想说什么但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的冲动。 这样的性格,怪不得会被称作是“尾张的大傻瓜”啊!他握着短刀的手都在蠢蠢欲动是怎么回事…… 可是真的这么愚蠢的话,又怎么可能收服手下众多桀骜不驯的家臣,还把声望远高于自己的弟弟斩落呢?果然是大智若愚型的? 源重光越想越觉得此人不简单,怪不得未来会成为征服天下的人……要不回去就劝说斋藤道三归顺织田家?反正作为继承人的自己也没有夺取天下的野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作为一直被皇室和时政供起来的长平亲王,源重光对于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管他承不承认,其实他早就习惯了那种被人奉养的尊贵生活,无论什么都有人为他办到,想要让他自己去抢夺什么东西…… 呵呵。 源重光嘴上当然不会承认他是这样一个惰性的人,不仅不承认,他还觉得他勤劳的很呢,比如说他现在就在认真地给远在美浓的家人们写信。 关心归蝶的病情,了解美浓现今的情况,询问家人的身体状况…… 啊,事情好多。 源重光感叹着想,尤其是穿着女子厚重的打褂行走坐卧都太不方便了,还要顶着一头这么长的假发…… 从来没有这么佩服过那些姬君们呢。 源重光把信件封好,正准备叫人进来,涂笼的幛子门就被拉开了,进来的少年身姿挺拔,已经初初有了青年的威严模样。 他走进来,大大咧咧地坐在源重光对面,苦恼地皱起眉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源重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信长背后,为他开门的侍女还低头跪坐在门边。 他将声音放柔,尽力模仿女子的温甜:“殿下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织田信长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顾虑,见他问,就说了:“小天啊——” “信长殿下!” 源重光突然提高声音,笑容拉的更大:“御前大人神色不是很好呢,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吗?” 三郎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御前大人虽然是对夫君的称呼,但是因为并不那么庄重,甚至还带着一点调笑狎昵的意味,通常都是夫妻私下里开玩笑时候说的。听见自己的夫人这么一说,三郎好像想起了什么,转头对门边的侍女吩咐:“都下去,让久太郎也去休息一下好了。” 距离门口很近的堀秀政隐约听见了内室的话,笑了笑,就自觉地退开了一段距离——即使被命令退下,尊贵之人身边也不能不留人,作为近侍,保持一段不会听见交谈但又能听见召唤的距离是最恰当的了。 源重光等到外面的脚步声都没有了,才放下手里的笔,看向他现在的夫君,实际上的姐夫。 “那么,信长大人想说什么呢?” 织田信长沉吟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果然我不适合这样的传话啊,虽然有被小恒嘱咐有些信息不能告诉你所以不可以给你看信件,但是果然还是自己看会比较好?” 源重光听着他这么说,真是哭笑不得,明明都被这样嘱咐了居然还会耿直地都说出来……池田恒兴辅佐这样的主君心里也很累…… 他接过信件,拆开看了没几行就面色大变。 斋藤道三养子斋藤义龙叛乱! 斋藤道三年近五十膝下没有嫡子,所以作为他的养子,斋藤义龙本来是被作为继承人培养的,而义龙也一直很努力的以美浓的继承人为目标要求着自己。 谁知道斋藤道三这么猛,快五十了居然还和夫人生下了一对嫡子女,这时的义龙已经元服已久,手下也有了不少忠心的臣属,对于居然要向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孩子俯首称臣这样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 趁着这次正统继承人不在,斋藤道三又疏于防备,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杀了义父和几个兄弟姐妹,把斋藤家和美浓一并握进了手里。 不过他到底还留有理智,杀了义父一家是一回事,但是杀了身为信长妻子的归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于是重病的归蝶就成了斋藤家除了远在尾张的天秀外唯一存活的血脉了,但是这样的怜悯对归蝶并不是什么好事,在得知父亲被杀后,归蝶惊怒交加,当晚就断了气。 现在,斋藤家只剩下了美浓的继承人天秀一根独苗。 “斋——藤——义——龙!” 尾张织田府邸,织田家当家夫人死死捏着信件,几乎要把信扯成两半。 虽然有着过去的记忆,但是不可否认的,在斋藤家的这十三年,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家人的宠爱偏疼,那种互相扶持的情感,作为父亲的严厉不失温和的认真教导,母亲嘘寒问暖的关心,尽管同胞出生却仗着比他大的姐姐归蝶的爱护…… 这些都是他切实感受到的,真正握在手里过的情感,是全心全意爱过他的人——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还是入v啦~本来应该在上一章末尾发的,可是我漏了…… 可能有很多小天使也就看到这里了,无论如何感谢你们陪我走了这一个月,这就是缘分,晋江这么多文,你们刚好看见我的,一年这么多天,我选了新年第一天开文,于是遇见你们~ 总之如果我写的文字,有那么片刻让你心动的话,请支持一下,拒绝盗版~要知道盗版对作者的伤害真的很大,毕竟谁也不差看文的几块钱不是吗?如果实在囊中羞涩,可以在章节下留长评,我会发红包,按照字数来,这样至少能支持你看完我的文。 如果觉得我写的不好坚持离开,那么还是感谢你来过,如果有缘,也许我们会在下一本书相遇,希望那时我有了留住你的实力。 其实我选择的开文时间并不好,刚开始看着收藏艰难的一个一个上去,多一个我就会开心好久,现在一天可以多几十个了,但还是感谢一开始就陪伴着我的那些小天使,感谢你们陪我坚持了这么久。 感谢后来愿意进来看看的小天使,不管你有没有留下,我都很感激你们参与了这个故事。 现在正是三月花开时节,适合一切柔软美好的东西生根发芽,我打开文档敲下第一个字的时候,窗外还是带霜雪的深夜,现在已经是迎春泼落,玉兰娉婷,感谢你们陪我从冬走到春,从瓢泼烟花的新年走到柳色如烟的三月。 感谢我们的相遇,无论未来是不是离别,这一定是我写过的最美好的故事。 ——爱你们的大叶子酒 第27章 本丸的第二十七天 三郎默不作声坐在旁边, 看他平静下来了才问:“那么你要回去吗?” 源重光眼里还有没褪去的血丝,他冷冷盯着对面的少年,好半天才收敛起过分的戾气,深吸口气:“不, 我不回去。我现在是你的夫人斋藤归蝶, 除非你休了我, 否则我怎么能擅自离开夫家。” 三郎惊讶地歪了歪头:“哦!可是你现在不回去的话,以后就没办法要回你的真正身份了!他们会说你是假冒的——” 源重光把信件小心抚平塞回去, 冷静地回答:“现在回去就没事了吗?他敢做这样的事情, 就意味着忠于父亲的家臣已经被杀干净了,我回去也是一样的下场,不会有人承认我的。” 三郎点点头:“说的也是啊, 如果是我, 也会这么做的——都杀干净这样。哇,小天真是很聪明呢,既然这样, 来陪我一起争夺天下怎么样?” 源重光把信件按在桌面上推回去:“正有此意。” 三郎右手握拳,敲打在左手掌心:“那就这么定了,小天想要个什么职位呢?” 源重光瞥一眼毫无所觉的信长:“——真是难以置信的政治嗅觉啊……作为你的妻子, 我的脸还有谁不认识吗?现在他们认知里就是“斋藤天秀”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嫁给你的美浓公主归蝶。为了避免麻烦, 还是就以这样的身份行事,反正我也不会武艺,不可能跟你上战场。” 三郎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好啊, 所以我的内宅还是要麻烦小天咯?” 原名斋藤天秀现名归蝶本名源重光:能不能不叫这么奇奇怪怪的称呼?听着真是很牙白啊! **** 战国时代,被称为武家的天下,天皇在这一时期就像一个好看的装饰品,天下大权都掌握在被称为将军的男人手里。 随着时局的动荡,权力更迭之下,将军逐渐式微,在桶狭间以两千人马击败今川义元四万大军的尾张大名织田信长,逐步统一尾张、近畿,以二十三岁之龄攫取无上权势。 这个由织田信长主导的时代,又被后世称为安土时代,其名字的由来,就是织田信长以及其夫人居住的安土城。 “浓姬殿下现在何处?” 蒙着面巾的青年低声询问附近的侍女,得到回答后认真道谢,转身离去。 走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明智光秀还在惴惴不安。 真实身份为织田信长的他,年幼时身体病弱,虽然聪明多智,但自觉完全无法承担其织田家的重任,于是在十三岁时偷偷离家出逃,路上遇到了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三郎,两人就这样交换了身份。 而现今他又回到织田家,并不是想要回身份,相反,他想让这样的真相永远埋葬,自己只是钦慕三郎的才干从而回来效忠他罢了。 对于放弃织田家的一切,他并没有什么感想,唯一有点感到愧疚的,就是父亲当年为自己定下的未婚妻,美浓公主斋藤归蝶。 啊,怎么说呢,总觉得是在欺骗一个女孩子呢……虽然两人本来也没有见过…… 明智光秀苦恼地摸摸头,听三郎说,浓姬的才智是令他也十分看重的,那就更应该好好处理这件事了。尤其是三郎这个没心没肺的,居然一点心机也没有的就向浓姬透露了交换身份这样重大的事情…… 怎么办,想想就很头痛啊。 明智光秀拐了个弯,迈进庭院的脚步一下子停滞当场。 入目是一棵巨大的樱树,层层叠叠的冠盖如云朵悬浮空中,枝丫横斜纵生,浅色的樱花数目太盛,看去就像是在天际织了粉色的雾岚,漂浮的,虚幻的,繁复艳丽,生机勃勃,却处处引人想着它凋谢的场景,那一定是一场最为盛大的别离。 树下站着一个穿端庄打褂的女子,她手里拿着一柄绘扇。正聚精会神地用扇面去接飘落的花瓣,像是穷极无聊时的消遣。 她那么美,站在一树樱花下,就像是神明的精魂亲吻在她脸庞上,留下永恒的关于美的馈赠。 “咳咳。” 明智光秀突然不敢再看下去,他心里想了想留在宅邸中的妻子和孩子,深吸一口气轻咳几声,以提醒里面的人。 不过这里的防护也太松懈了?明明是重要的家主夫人的居所,居然连近侍使女都没有吗? 他站在原地胡思乱想着,说来说去还是三郎的错,作为外臣来觐见夫人这样的事情,也就三郎这样的主公能提出这么可怕的建议了啊…… “您就是明智光秀大人?” 树下的美人听见声音回头,随手弹弹衣服上落下的花瓣,利落地把绘扇一收,在手里转了个花。 等等——这跟他想象的,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明智光秀看着她走近,迟疑地想着。 天秀走近这个年轻人,目光在他的面巾上一触即收,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信长公对我提起您的时候,我真是万分惊讶,有着能舍弃一切的魄力,您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所以提出无论如何都要见一见才好。” 明智光秀拽回快飞出去一半的脑子,她刚刚说什么? “您说,是您想见我?” 天秀不以为意地点头:“啊,是呢,信长公也答应的很爽快。给您造成困扰了吗?非常抱歉。” 面对这个身份尊贵的女子的歉意,明智光秀连忙否认,天秀不以为意,对他伸手:“请来这边,有刚到的新茶。” “我——” 明智光秀有点犹豫,面见夫人是一回事,可是和夫人独处喝茶……这也太…… 天秀似乎对他的迟疑有点不解,片刻后忽然了悟了什么,秀丽的唇角似笑非笑地一勾:“看来您是误会了什么——信长公没有和您说吗?也是,他那样的性格,八成是忘记了。” 信长公? 明智光秀终于捕捉到了这个不和谐的称呼。 信长公,这是织田家的家臣对信长的称呼,也是前来觐见信长的人对他用的尊称。作为信长的妻子,就算不用殿下或是信长大人这样的称呼,也不该唤他信长公。 甚至,这根本不应该是一个女子用的称呼。 明智光秀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也不知道在脑子里脑补出了什么玩意儿,天秀好整以暇地观赏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大发慈悲不逗他玩了。 “你说的浓姬是我的姐姐归蝶,我本名斋藤天秀,因故代归蝶嫁来尾张,所以你不用这么拘谨,我们都是男子。” 天秀眯着眼睛欣赏了一番这位传说中喜怒不形于色的智将呆傻的表情,满意地说:“还有问题吗?” 明智光秀:问题很大啊! 织田家的夫人居然是个男的?三郎到底在想什么啊!怪不得浓姬嫁给三郎近十年没有诞下一个孩子—— 啊啊啊啊啊啊不管怎么想就是很不对?! 为什么他们俩都这么淡定啊!这样骇人听闻的事件…… 明智光秀几乎要被自己喷薄欲出的问题噎死了。 天秀却不给他问问题的时间:“喝茶?” 戴着面巾的青年奋力把自己从混乱的思绪里拽出来,僵硬着点头,又以飘忽的步伐跟着天秀进了茶室。 两人对坐下后,明智光秀的眼神已经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贯的从容淡定,最多就是对天秀出神入化的装扮表示了一点惊讶。 这样的心理素质,真是了不得。 天秀在心里感叹一番,不紧不慢地开始烹茶。 “对了,此次前来,三郎有一物托我转呈。” 一柄短刀被放上桌面,推向天秀,明智光秀轻声道:“这是三郎上洛时新得的短刀药研藤四郎,据说是粟田口吉光的作品。一并得到的还有肋差骨喰藤四郎,只不过您现在的身份携带肋差实在不方便,所以就把药研送给您作为护身刀。” 他说着,脸色还是忍不住扭曲了几番,啊啊啊不管怎么开导自己……还是有好多话想说啊!这种新奇的感受是怎么回事! 天秀盯着桌上的短刀:“药研……藤四郎?” 明智光秀回神,以为他是在问这振短刀的来历,于是耐心地解释:“传说畠山政长准备用随身携带珍爱多年的短刀自尽时,却怎么都刺不穿腹部。一怒把他扔向屋子角落的药研,药研立即被刺穿,因此得名药研藤四郎。” 天秀收回目光,一直带在脸上的那种真切浅淡的笑意消失了,替代的是用笔勾勒出的一个虚假的弧度:“真是耳熟的故事。” 明智光秀敏锐察觉面前的人好像一下子阴郁了起来,左思右想也不明白为什么,只好继续说:“药研藤四郎是著名的忠诚之刃,作为护身刀再恰当不过。” 天秀这次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把短刀收起来,只是专心打抹茶,明智光秀也随之闭上了嘴。 **** 夜色初降时,源重光换了轻薄的浴衣,披散着长及脚踝的乌发,独自坐在游廊上。 十年岁月,除了将美浓收回,将斋藤义龙挫骨扬灰了之外,作为织田夫人的源重光真的养出了一头女子般秀丽的长发,逶迤着如同薄云覆盖在木质的光滑长廊上,铺陈出了一地锦绣。 他面前放着的,是那振被千里迢迢送来的短刀药研藤四郎。 和时政送来给他催生灵智的模样不同,这时的药研还没有在本能寺之变中焚毁,刀鞘更华丽典雅,不用出鞘也可以想象其刀刃的锋锐。 这不是他经手的那振药研,或者说,是还没有到他经手的时候。 但是看着这振刀,他还是本能的从心底感到抗拒,抗拒的究竟是这振吸收了他的灵力的刀,还是背后牵扯的关于时政的记忆,他不愿去细想,这一切都让他万分排斥。 在这里以天秀的身份生活了二十多年,本来以为已经淡忘了时政,没想到这一振到突如其来的出现,直接揭开了他逃避已久的现实。 那些压抑的,困苦的岁月,那些挣扎不得出的泥沼。 冰冷的窒息感从肺部涌上来,源重光打了个寒噤。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伸手拿起那振短刀。 迁怒是无能者的报复,此时的药研藤四郎只不过是一振尚未生出付丧神的短刀,并没有什么威胁—— 威胁—— 胁—— …… 源重光看着面前猛然炸开的一蓬樱花,脸都青了。 突兀出现的少年人穿着笔挺军装,左手按着腰间的短刀,黑发映衬着白皙的肌肤,藤紫色眼眸清透如同上好的水晶,他凝视着源重光,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吾名药研藤四郎,在战场上长大,虽然不懂风雅之事,但是也是很可靠的护身刀呢,其他的事就交给我。” ——说好的还没有付丧神呢?! 大屁/眼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用天秀这个称呼,不然太出戏了…… 至于源重光嘛……就留给要用到过去记忆的时候…… 对了,快要三十章了哟,老规矩,开始点番外啦!想看谁的和谁的和谁谁谁的,不要大意的都告诉我~看谁的票数最高哟~ 下章预告:又要出新刀啦~猜猜是谁【微笑】 啊,我爱织田,真的有好多好多刀可以跟他扯上关系…… 感谢小天使黑阳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15 22:53:14 感谢小天使“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3-16 02:01:43 感谢小天使“浅野”,灌溉营养液+52018-03-15 23:52:59 感谢小天使“断弦”,灌溉营养液+22018-03-15 19:49:59 第28章 本丸的第二十八天 源重光盯着药研说不出话, 药研看着面前的新主人也有点懵逼。 看衣物和姿态,面前这人应该是位身份尊贵高高在上的公子,但是看看他的容貌和逶迤而下的长发,这明明是一位大贵族的公主啊! ——我的审神者性别成谜系列。 等等——容貌? 药研藤四郎是一振性格十分沉稳的短刀, 又因为在战场长大的缘故, 对于任何事情都有很好的接受能力, 几乎可以说是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了,也可能是受了他那位大名鼎鼎的号称“第六天魔王”的主人的影响。 但是他现在受到的冲击却可以列入“药研藤四郎十大震惊事件”之一了, 看着这张脸, 他满脑子嗡嗡嗡的,两眼发花,几乎要怀疑自己身为短刀的侦查来了。 喂喂喂…… 这不是…… “归蝶夫人?” 他喃喃地出声, 思维还停留在将他震成空白的愕然里。 这不可能啊! 但是这样等级的容貌, 他绝不可能认错的! 药研茫然而迅速地四下扫视了一圈,表情更加空白了。 这里不是织田本家吗?作为织田信长的护身刀,安土城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 但是时政明明说过,刀剑被审神者唤醒后应该出现的地方是本丸,本丸的布置也是有规律可循的, 绝对不可能有这样——这样——这样的…… 所以他是到了个什么地方啊! 药研一向沉稳镇定的表情都有点开裂了。 源重光看着药研天塌一样的神色,原本心里的懵逼也奇异的消失了。事情就是这样, 当一个人表现的比你还尴尬的时候,你就绝对不会再感到尴尬了,反而——还会想逗他玩儿呢。 源重光心底的小黑人挥舞起了三角叉, 踩在小白人身上呐喊助威。 “你是什么人?” 冷静的声音质问道。 药研心里更苦了,他要怎么向一个古人解释自己的存在?尤其这还是一个著名的历史人物!又是他前主人的夫人!说出付丧神这样的事情真的不会被阴阳师什么的拖出去打死吗? 药研心里一团乱麻,但还是强自镇定下来:“归蝶殿下……” 源重光看着少年付丧神长长的睫毛飞快地眨巴,就知道他一定拼命地在想对策,紧张的额头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心里的玩心顿时消失,摆摆手:“啊,你是谁不重要,月色这么好,来陪我喝酒。” 药研藤四郎正盘腿坐在游廊上,脊背挺的笔直如秀丽的青竹,本体解下来放在一边以示尊重,左手拿着一块生八桥,右手拿着白瓷酒杯,藤紫色双眸盯着杯子里微微荡漾的清酒。 很明显,他正在发呆。 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的场景,药研自己都是迷迷糊糊的,他双眸都没有说,就被归蝶夫人拽到了对面,手里塞进了酒杯和生八桥—— 讲道理,归蝶夫人是这样的性格吗? 面对一个来路不明突然出现在庭院里的外人,还是男性,还是晚上!居然请人家喝酒?! 要不是脸一模一样,药研都要以为是自己疯了! 虽然这样的场景在他看来跟疯了以后的世界也没啥区别了…… 源重光见对面形貌绮丽的少年一动不动,于是叹口气:“你刚才是说你叫药研藤四郎?” 他的目光在那振短刀上一晃而过。 嘿呀,没想到短刀生出的付丧神居然是少年模样的,那大太刀会是什么样子?巨人吗?源重光想想当时吸收了他颇多灵力的那振大太刀……叫什么来着? 哦,萤丸,一定是个巨无霸? 不着痕迹地哆嗦一下,赶紧看看对面的少年洗洗眼睛。 药研完全没察觉对面人的心里活动,见归蝶殿下发问,急忙挺直腰低头:“是的。” 源重光点点头:“今天明智光秀送了我一振短刀,和你的名字一样哟。” 药研僵硬在那里,该怎么说,我就是那振刀啊夫人? 源重光笑眯眯地在手指上绕了一缕长发:“没想到短刀的付丧神是这样的啊……不知道信长公能不能看见你,下次一起去迎接他?毕竟是你陪伴多年的旧主啊。” 药研浑身的冷汗都出来了,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惊,猛地抬头直直盯住对面笑吟吟的人。 怎么会?归蝶夫人怎么可能知道他…… 不,这个人真的是归蝶夫人吗? 源重光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染着桃红的狭长眼尾上挑,浓黑妩媚的眼瞳里有流丽的光闪过:“我就是你的归蝶夫人哟,药研要好好保护我啊~”他的尾音还充满笑意地拉出了几个波浪号,把一根纤长的手指按在唇上:“至于其他的,不可说,不可说哟~” 对面的人有着天下最美丽的皮囊,这种超越了性别的美赋予他神明般的灵气和妖魔般令人窒息的诱惑力,他眯着眼睛微笑,笑容在月光下就如同鬼魅的妖异,落在身边的长发都仿佛有了能吞噬灵魂的色/气,他一个人坐在月光下,就是一场盛大的浮世绘。 药研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杯子,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奇怪,从前的归蝶殿下,美的这么有杀伤力吗? *** 类似这样的疑问随着跟在归蝶身边的时间变久而日益增多。 尤其是那天在归蝶洗浴时发现了他的真实性别,药研当场就崩溃了,三观碎了一地怎么都捡不起来。 讲道理啊!他只是一振可怜的短刀,刚刚化形,渴望审神者的信任和本丸的新生活,能不能不要这么折磨他啊! 信长公的正室夫人,名扬天下的战国三美人之一的美浓公主归蝶殿下,居然是个男的?男的! 该死的时政,究竟对他做了什么啊! 他要回去! 发现这个可怕的事实后,药研一个人蹲在草丛里想了大半天,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从前他是跟着信长公的,对归蝶殿下根本不熟悉,所以也可能归蝶殿下本来就是男性呢,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怎么可能啊! 完全无法释怀啊! 药研崩溃地握紧了腰间的本体短刀,直视前方,目光呆滞。 等等,也许真的就是这样呢?毕竟归蝶殿下一直就没有生育,平时也是待在院落里能不出来就不出来…… 药研越想越觉得可能,霎时间茅塞顿开,就是这样没错了! ——为了保住岌岌可危的三观,他也是拼了老命了。 源重光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简单的裹了一件浴衣就出来了,发现护身刀不见了,他也是很担心的呢=v= 药研听见草丛窸窸窣窣的声响,一转头就看见了归蝶夫人……殿下挽着长发往这里走,立即站起来:“殿下?您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源重光捋了一把落到下巴的水珠:“药研不在,没人帮我擦头发啊。” 药研:…… 深吸一口气,他有点明白为啥信长公会娶一个男人了。 这样等级的美色,就算摆着当花瓶也是至尊等级的享受啊。 药研认命地站起来:“这样啊,是我的错,很抱歉,以后不会了。” 源重光侧着头观察药研的脸色,看着少年形貌的付丧神神情是一贯的严肃认真,不由微微笑起来:“啊,药研,真是温柔呢。” 如果从他手里诞生的,都是这样温柔善良的刀剑的话,那样困苦艰难的岁月里,也算勉强有了一点光芒? 源重光看着前方树叶里落下的斑驳光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振短刀里会有付丧神,但是奇异般的,他自从来到这个时空后就一直空荡漂浮的心灵,竟然安稳地沉了下来。 就算再黑暗,再泥泞,那也是他的过去,他的人生,能有这样一个存在,提醒着他他的仇恨,真是…… 太好了。 源重光的嘴角轻盈地勾了起来,凭借这样一个与时政有联系的付丧神,他能不能回到那里去呢? 带着鲜血和仇恨,带着啮骨渴血的**,回到那个地狱里去。 如果一振短刀不够,那么再多一些呢? 源重光笑着摸摸药研的头,得到少年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您不要这样啊,虽然我看着小,但也有几百岁了呢。” 听说安土时代的刀剑也有很多——在信长手里经过呢。 源重光含笑撒开手,仿佛不经意般问道:“药研,算起来一期一振应该是你的兄长,你想见到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 编编说入v后第二天不能断更,所以明天还有……至少五千字的肥章,可能。 【黑眼圈肾虚脸】 来,说爱我。 第29章 本丸的第二十九天 安土桃山时代的名物一期一振, 是粟田口吉光的最高杰作,也是代表着这个时代最辉煌的倒影。 这振先后为织田信长以及丰臣秀吉珍藏的太刀,仿佛就是天下人的代表,不知是谁, 开始将他称呼为“天下一振”。 意为“天下绝无仅有的珍宝”。 这振太刀被送到织田家的时候, 三郎刚从京都足利义昭将军处回来。 一身利落军装的药研藤四郎正站在门口等待, 这样格格不入的装束并没有引来别人奇怪的注视,或者说, 他们根本就没有看见这个飒爽的少年。 付丧神是等同于神明的存在, 没有灵力的人想看见他们不是不可能,只是比较困难,充满血腥气的战场当然可以让任何存在显形, 但是平时么…… 三郎从马上下来, 看见药研,惊讶地问:“小天到了?” 药研沉稳地对他行礼:“是的,夫人是午后到的, 因为您已经前往将军府,所以没有让人报告。” 在说到“夫人”这个词语的时候,药研的语气有了一丝艰难痛苦的停顿。 三郎摸摸下巴:“哦——” 跟在三郎身边的家臣们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们惊恐地打量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人, 那么,信长公在对谁说话? 前面明明是一片空气啊啊啊啊!! 堀秀政脸色铁青地将手搭上了腰间的刀柄,警惕地看向信长公视线落点,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是妖鬼之类的存在?会对信长公造成威胁吗?要怎么斩杀? 柴田胜家一双虎目圆睁,性格急躁的他完全等不及像堀秀政那样静观其变,伸长手臂就想把信长公护到身后去——不管怎么说,有人拦在前面总能为信长公争取一点时间? 三郎完全没意识到身后家臣们丰富的心理活动,转头问一边冷静旁观的明智光秀:“小光,说起来最近小天是不是在收集刀剑来着?” 等等——小天?那又是谁? 完全不知道夫人真实身份的众家臣又开始面面相觑,信长公经常记不住名字,给人起其他称号是常有的事,可是这个“小天”是哪里冒出来的?从来没听过啊! 看上去信长公好像还和人家很熟悉的样子。 柴田胜家对这个倒是没有很大反应,他只是个武将,管打仗就好了,管不到主君私人交友上去。 一边的堀秀政就晴天霹雳落在头顶了。 他是信长公的近侍,而且一直是信长公的近侍,信长公身边的侍女叫什么名字,侍女的丈夫叫什么名字,侍女的女儿养的猫喜欢吃什么他都知道,至于信长公身边的事情他更是了如指掌——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职业素养! ——论迷弟的威力。 但是!他的职业素养被挑衅了!就在今天! 堀秀政疯狂转动脑子里的马达,把海马体里六年前自己藏起来的一只信长公用过的破口茶碗的颜色都想起来了,就是想不起来这个“小天”是什么人! 天崩地裂!山河失色! 堀秀政脸色都绿了。 明智光秀只是瞥他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了,对于这个容貌俊秀的不像习武者的近侍他的感官也很复杂,硬要说的话,就像是理智粉看见私生饭的感觉…… 虽然对于有同一个爱豆这一点很高兴,可是这个迷的是不是有点…… 讲道理谁会半夜不睡觉坐在主君屋外一脸痴汉笑的盯着门啊! 明智光秀偶然一次路过的时候差点被吓死。 所以果然还是主君太有魅力了……他这么想着,心里升起了与有荣焉的骄傲,看向三郎的时候眼里也带了笑意:“是这样的,那位……” 他眼睛一转,就看见堀秀政目不斜视高高竖起的耳朵,眯起眼睛:“……殿下最近似乎十分喜爱刀剑,已经得到了许多粟田口吉光的作品。” 堀秀政转过头,狠狠瞪他一眼,话说一半的人最可恶了! 所以那个“小天”到底是谁啊! 明智光秀:呵呵,我就不告诉你,你求我啊~ 求我我也不告诉你。 不告诉你是为你好啊,想到当初他知道真相时内心的崩溃,他看着堀秀政的眼神都变得慈爱起来。 堀秀政:怎么突然好冷。 粗神经的三郎哪里知道家臣直接的暗潮涌动,他叉着腰冥思苦想一会儿,忽然一拍掌,把后面毫无防备的人吓了一跳:“粟田口吉光的?说起来朝仓家里是不是就有这个?那个老头子好像在我面前炫耀了很多次啊。” 明智光秀轻咳一声:“虽然的确很老……但是也不能这样在门口就说出来?” 三郎惊讶地看看最信任的朋友:“看不出来啊,小光你居然是这样的属性!” 明智光秀:属性?这是什么? 但是长久的相处已经然他学会了选择性忽略这些新词语:“您的意思是?” 三郎伸个懒腰,大步向前:“既然小天喜欢这些,那就问问朝仓家的,能不能把刀送给我。” 一众家臣:等等您的意思不是这样直接去讨要? 三郎的意思还真就是这样直接去讨要。 哦,当然,还送了一箱尾张的特色茶具作为交换物品。 信上写的话很干脆,我听说你有一振粟田口吉光锻的刀呀,很有名的那个,我的夫人最近非常喜欢收集刀剑,咱们打个商量,你把刀给我怎么样?我也不白要你的,喏,这些茶具送你了,不客气。 理所当然的,朝仓义景快要被这封信气爆了。 织田信长说的是什么话! 一期一振是名物中的名物,用这种轻蔑的语气提及就算了,居然还要把刀给一个女人!这是对刀剑的侮辱!对武士的侮辱!更是对朝仓家的侮辱!他要把那个狂妄的尾张大傻瓜天诛掉! 不,织田信长不是这么没脑子的人,他写这封信来一定有别的用意,朝仓家现在的实力并不逊色于织田家,这样的挑衅根本是毫无意义的,甚至可以说,除了会激怒他之外,不可能有别的后果。 织田信长不会不知道这点,那他为什么还写了这样一封信? 朝仓义景看到信件时的满腔怒火已经平静下来,化作更深沉的怒意。 如果织田信长就是为了激怒他呢? 对了!这样就说的通了! 一定是织田信长想对朝仓家下手,但是苦于没有一个好的理由,于是用这样一封信来激怒他,如果他一气之下出兵尾张,不就刚好给了织田信长反击的理由吗?如果他没有出兵,那织田信长也没有损失,顶多就是浪费写一封信的功夫而已。 什么索要刀剑,都是假的! 织田信长,真是好深沉的心思,好毒辣的手段! 三郎:什么?不,我不是,我没有。 朝仓义景自以为看透了织田信长的计谋,不由志得意满地笑起来,果然还是年纪尚幼的小儿,虽然手段频出,但还是比不过他这个经验丰富的智者! 内心戏也是很多了。 那么,看透了这个计谋,就要想想怎么破解才是。 朝仓义景思索了整整一夜,一拍桌子,既然织田信长这么做了,那他就将计就计! 把一期一振送过去,让他以为朝仓家屈服于他的武力,然后趁机起兵,打倒织田信长! 这样的美事谁都会想掺和一脚的,尤其是已经不满织田家过度膨胀的权势很久了的足利将军,只要能获得他们的支持,瓜分掉织田信长的势力,那真是太容易了! 所以最后的结论还是,把一期一振送给织田信长。 三郎:并不懂你为啥想这么多,反正最后刀还是要给我的。 **** 很久很久以前,在这个国家还处在战火纷飞的岁月里时,刀剑就成为了他们精神的象征。 原本作为刀剑代表的天下五剑陆续沉寂,那些久远的典故传说也被埋藏,因人而出名的刀剑就变得多了。 但是一期一振却是不一样的。 粟田口吉光好像在锻造它时就隐隐知晓了这振刀日后辉煌灿烂的命运,他赋予这振刀最优雅锋利的形状,赋予它晴天水光般潋滟冰冷的锐气,赋予它犹如琴弦初响那一刹的雍容华美。 一期一振是不一样的,它的诞生,就像是这个继平安之后最昳丽华美的时代在烽火中的倒影,瑰丽的,残酷的,鲜血的表皮里埋藏着最绚烂的辉煌,它刀锋下是武者冲阵的勇毅,是执掌政权的女人眼角的一抹红。 所以它被命名为天下一振。 这天下唯一的,仅有的一振刀。 源重光拿到一期一振时窗外在下雨,很细小的雨丝,柔软的,绵密的,落在庭中那棵樱花树上。 他有午睡的习惯,而且午睡时身边不喜欢留人,所以药研就带着刚到不久的弟弟们出去玩耍了,源重光从来不管他们,反正作为付丧神,想要来去也不是别人看得见的。 他在廊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竹席,就着春日微凉的风躺在那里,不久就睡了过去。 他的梦里有平安时代绮丽妖艳的浮世绘,百鬼夜行的时节,提灯小僧踢踢踏踏路过他身边,从他的伞下穿了过去。 他恍惚间看看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手里的伞,像是看见了一轮弯月,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 “呀,您在这里啊,我找了您好久。” 有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声音里还有低缓的叹息。 他迟疑着缓缓回头,看见一个容貌端丽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对他微笑。 很熟悉,很熟悉…… 但是,想不起来。 他又抬头看看自己手里的伞,奇怪,哪里来的伞呢?这个人是谁?不,不对,他又是谁? 他晃晃脑袋,惊讶地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空如也。 这里是哪里? 他只好继续看着面前不知何时走近的人。 那个青年一身深蓝色的狩衣,衣袖襟口垂着精致的金色稻荷流苏,随着他的行动发出极其轻盈空灵的低吟,他微微笑着,明明像是天上的明月,可是他笑起来的样子,却像是超脱了世间的一切,充满了包容而洒脱的气质。 “您不记得我了吗?” 那双深蓝色渐变的眼瞳里含着一轮新月,像是深夜至黎明的天空,高远又缥缈。 他凑近了,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不说话,他应该说什么吗?可是他不知道。 于是那个青年失落地笑了笑:“这样啊,虽然知道大概会是这样,但还是很伤心呀。”他说着伤心,眼底却盛开了繁花葳蕤般真切的笑意,好像只要看见他,就是一件多么喜悦的事。 青年向他伸手,戴着黑色笼手和手套的手骨节清晰,手指修长,光看形状就能感觉到那种艺术品一样的美感。 他试探性地将手伸过去,那个青年也很耐心地等着他,两人的手终于接触,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点冰凉。 这点冰凉对于现在懒洋洋的他有点不舒服,但是他从心底抗拒放开这只手。 他抿着唇,较劲般更用力地回握住那只手。 青年纵容的看着他:“走。” 他们撑着伞慢慢往前走,枫叶和樱花纷纷扬扬,还夹杂着霜雪飘零。 他们就这样走着,路过了一座宏伟的宫殿,廊上垂着竹帘,帘后穿着十二单的女子影影绰绰,廊前的青年斟酒独酌,身边放着华美的太刀; 他们路过平坦的道路,下一步就走到了田边茅舍,泉水伶仃作响,茶室里茶香袅袅,半扇门被拉开,露出捧着一盏茶发呆的浅金色短发青年,他直直地盯着对面,视线像是呵护着心头的珍宝,琥珀色的眼睛里流动着迷离烟火和浮华岁月; 庭中樱花冠盖如云,漂浮的粉色铺天盖地像是一场盛大的梦境,细雨绵绵靡靡,沾湿了落下的花瓣。 他抬头去看那树樱花,身边的青年也停下来:“您累了吗?” 他摇摇头,终于说出了长久以来第一句话:“我认识你的。” 青年眼中的新月盈盈浮动,像是神明注视他的信徒,又像是漂泊旅客遇见他深爱的人:“啊,能听见您这么说,我已经很满足了。” 青年松开他的手:“虽然您实力强大,但人类是不能在梦境里久留的,该回去了。” 他看看自己的手:“为什么不能久留?” 青年温柔地回看:“这是神明的领地啊,藏着神明最隐晦的私/欲,最深沉的渴求,停留太久,就会被神明发现,被隐藏,被抢夺……” 他有点疑惑:“神明……也会这样吗?” 青年抬头看天际那轮明月:“在没有心的时候,当然不会。” 落着弯月的眼眸映照出面前的人:“可是,有人将心赋予了神明,于是就会痛,会悲伤,会喜悦,会怀念,也会疯狂。” “那这样的神明,和人类又有什么区别了呢?获得了心,就会爱,渴求抓住对面的人,渴望那个人满足自己的一切私/欲……”风中飘忽着低沉的叹息,“得不到的话,那是多么痛苦啊……” 他只是听着,为这话语里深沉的哀鸣而打了个哆嗦。 青年喃喃:“你看,明月被拽下了天国。” 随着他的话音,天色忽然极暗又极盛,天际那轮静默的明月颤动着,颤动着,竟然—— ——从天际落了下来! 单薄的月光竟然绽放出了太阳般炽热的光,离地面越来越近,银色的光芒几乎要将一切都融化。 “这样的偏执,神明还是神明吗?” 青年依旧从容站立在原地,于是他也就没有动,面对着强烈的月光,只是眨了眨眼睛。 就在他眼睛闭合的一刹那,那光芒就消失了,等他睁眼时,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枫叶和樱花飘洒着坠落,满地霜雪覆盖青石砖,朱红的拱桥与百鬼夜行。 路边的石灯笼依次亮起,发出橙黄色的暖光,照在青年深蓝色狩衣上,像是笼上了一层轻薄的纱。 青年含着笑的眼眸弯起:“您要走了,不要担心,我就在这里看着您。” 他似乎是迈步了,又似乎没有动,但是四周的景色却在渐渐模糊远去,鲜艳古拙的朱红霜白像是墙纸剥落般褪色,只有那个青年昳丽容貌如初,他手里撑着伞,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目送着他。 他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在微笑呢?明明,感觉他应该是想哭泣的…… 他的身影像水中的雾气消散了,原地微笑的青年依旧一动不动。 你看,在深爱的人面前,即使是神明,又能做什么呢? 不过是,在你来的时候为你撑一把伞; 在你走的时候,微笑着目送。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小天使们你们真的太可爱太温柔了,我看到留言下面一排爱你的时候都快哭粗来了……一边嘤嘤嘤一边爆肝码字啊!感觉内心充满了熊熊火焰!感觉可以码字码到地老天荒!感觉可以天天日更一万!【并不】 嘤嘤嘤嘤你们太温柔了真的【咬着被子哭唧唧】 我就说我的小天使们是最好的小天使,就算是追着我要车的小巫女们也是最好的小巫女……【这并不代表我会给你们开车!】 与君相遇,乃思长生。 五千字的……算肥章了~明天继续更,给你们看天下一振,对,不是大阪城焚毁后的一期一振,而是最骄傲从容的那个天下一振。 最后的话也是我对你们的告白呀~【捂脸跑走】 感谢小天使们的爱~让我在小天使们的爱里打滚!三明来拉我我也不起不起不起~ 浮珑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16 13:59:50 咪呜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16 14:10:20 影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16 15:19:42 蔓越梅曲奇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16 15:40:49 烟云须臾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16 15:48:29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8-03-16 21:35:42 读者“毒医扁鹊”,灌溉营养液+202018-03-17 09:50:19 读者“d--桑”,灌溉营养液+12018-03-17 05:46:27 读者“粉球往作者菊花里”,灌溉营养液+802018-03-17 00:15:57 读者“亚麻哒小栗子”,灌溉营养液+12018-03-16 23:07:11 读者“长歌门的大师兄”,灌溉营养液+52018-03-16 21:35:42 读者“月满西楼”,灌溉营养液+22018-03-16 21:20:11 读者“月满西楼”,灌溉营养液+142018-03-16 21:20:06 读者“深蓝”,灌溉营养液+12018-03-16 18:22:25 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3-16 18:20:05 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3-16 17:57:02 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3-16 17:53:10 读者“夏律”,灌溉营养液+32018-03-16 16:39:02 读者“夏闹”,灌溉营养液+102018-03-16 14:3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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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光秀也不纠结于包丁没说完的话,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于是他对药研点点头:“药研真是可靠啊,那么我先走了,代我向殿下问好。” 药研恭敬地低头:“是。” 明智光秀摸摸最近的乱藤四郎的头:“想要糖果吗?下次给你带。” 药研按着包丁的手不敢放松,和弟弟们站在原地目送信长公最信任的朋友远去。 明智光秀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想了想,转头对药研露出一个很狡黠的笑来:“说起来,药研回去,会有惊喜哟。” 药研:??? 明智光秀也不多说什么了,翻身上马,沿着平坦的大道轻快离去。 包丁挣脱兄长的手,眼睛亮亮地抬头:“是什么惊喜呢?终于有人送药研尼人妻了?” 药研哭笑不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啊!” 一群小孩子簇拥着药研往里蹦蹦跳跳地走:“那会是什么呢?” 药研拍拍包丁的头:“不管是什么……要是能帮我管管你们就好了——” 说到这里,他心里忽然一动,若有所感地向前看去。 不知道为什么,留给归蝶夫人的庭院都栽种有樱花树,安土城那棵遮天蔽日的樱花自然不用说了,就连临时的居所也满是枝丫修长的美丽花朵。 雨后的空气清新的有点凛冽,还透着冰雪般空灵的味道。 但是只要看见廊下站着的那个人,什么冰冷,全部都化成了水一样温柔的恬静。 他是大阪城最华丽的金雕玉砌的梦,是安土桃山战火里最光亮的锋刃,是山茶开到荼蘼时从枝头坠落的傲骨,是一切关于永恒的,包容的想象。 是天下独一无二的。 “一期哥……” 药研的声音有点颤抖,他很久没有看到一期一振了……不,不是一期一振,不是那个焚毁再刃的一期一振…… 而是记忆里,最骄傲,最优雅,最值得信任的兄长。 天下一振。 “一期哥!” “一期哥!” 身边的弟弟们已经欢呼着扑了上去,一期一振笑着伸出手将他们都抱在怀里,一个一个摸摸头,最后对着呆呆站立不动的药研弯起蜜色的眼睛:“药研,不要哥哥抱抱吗?” 药研瓷白的肌肤一下子爆红:“什,什么?这样的事情……什么抱抱!我已经是大人了啊!” 一期一振眯起眼睛,和怀里一大堆弟弟们对视一眼,那群机动满值的短刀们心有灵犀地同时转身扑回来,抬手抬脚扛起药研,“嘿咻嘿咻”一下子就把他往那边扔了过去。 “什么——?” 药研飞在半空,整个人都毛了:“包丁博多平野前田!” 随即身体飞快坠落,掉入了一个带着雨水寒意的怀抱,他抬头就对上了自家兄长温柔包容的眼睛:“药研,偶尔也要向哥哥撒撒娇啊,不然哥哥可没成就感了。” 药研怔了很久,突然低下头,从一期一振怀里挣脱出去:“什么撒娇,有信浓他们不就好了,我去看看殿下——”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一期一振下一刻就再度被叽叽喳喳的弟弟们淹没。 一期:啊,幸福。 药研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拐角处,他眼神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有着水色长发的青年弯着腰,正认真地和弟弟讲话。 天下一振……明明早就在大阪城消失了的哥哥…… 怎么做到的呢,让本已消失的神明再度降临? 说实话源重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思前想后,只能归于时间线的问题,这个可能是一期一振在这个时空的本灵?还没有经历大阪城之火的本灵。 天下一振的本灵。 所以怎么会被他召唤出来的啊? 源重光摸摸手边被头发上的水打湿的纸张,果然是在时政停留太久,留下的职业病吗? 那会不会把酒壶啊茶杯啊什么的付丧神都召唤出来?这样的话也许可以有喝不完的酒和茶? 他沉思着,忍不住就把罪恶的小手伸向了一边的酒壶—— “殿下。” 哦豁! 源重光一激灵,迅速缩回手,心虚地瞥一眼门口:“啊——啊?哦,药研啊,进来。” 药研拉开门进来,端端正正地跪坐好。 源重光冲他招招手:“你看到一期一振了么?我让他在门口等你们的。” 药研乖乖来到他身后,拿过布巾,耐心的给他擦头发:“见到了——您不能总是湿着头发出来啊,对身体不好的。” 源重光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迅速转移话题:“药研,有去过时政吗?” 时之政府。 药研的手停顿了片刻。 这个话题两人从来都没有提过,可以说是默契地避免了提到它。关于时政,关于历史,关于付丧神。 这些事情本来不应该是一个生活在战国时代的历史人物能知道的,尽管他有着能召唤付丧神的能力…… 药研继续尽心地擦拭着手中顺滑酸凉的乌黑长发,他从被召唤出来那天就知道,这位殿下身上有许多秘密,许多许多的秘密,但是他从来都不问,这是刀剑的本性,它们的使命就是斩尽主君前进道路上的障碍,而不是指手画脚。 源重光问的轻描淡写,药研也就答的轻描淡写:“去过。” “我不知道其他刀派是怎么回事,但是粟田口刀派,可以说就是在时政诞生的。” 他回想着,慢慢组织语言:“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的确就是那样,我能感觉到,我好像刚刚被锻造出来时,就获得了灵智,所以能在之后漫长时光里记住发生的一切……” “但这应该是不可能的。” 源重光舔舔嘴唇,他眉目里闪过酷烈的恨意,不可能吗?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只要付出足够的灵力,足够的鲜血,足够的代价……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药研的语气十分认真:“付丧神的由来,就是器物经百年,化生灵智而成,刚刚出现的刀剑,怎么可能有意识呢?这样的疑惑之后就被我遗忘了。直到历史向前推进到无可推进时,时政找到我,与我定下契约。” “我才恍恍惚惚意识到,这里,好像我很久很久之前就来过。” “在我刚诞生的时候,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源重光张张嘴,感觉喉咙有点干,于是掩饰性地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水是冰凉的,滑进口中像是冰棱刺痛。 “那……药研知道怎么去那里吗?” 长久的寂静。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到前面,拿走那只杯子:“不要喝冷水。” 不等源重光说什么,他继续平缓地说:“我知道。” “只要有足够强大的灵力,有足够回溯时空的刀剑,有时政的时空节点坐标。” 他声音平静地说完,余光看见身前身份尊贵的殿下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 他眼中闪过一丝悲哀,您要做什么呢? 他想起这段时间殿下近乎疯狂地收集着历史上的名物刀剑,庭院里属于付丧神的声音越来越多,直到今天,一期一振也来到了这里。 知道这个之后,您想做什么呢? 药研静默着将那头长发打理好,从背后凝视那人的藤紫色瞳孔里,是深沉的化不开的温柔与绝望。 您知不知道,如果您真的要去那里,您所借助的刀剑,都会为时政外部的阵法所桎梏,瞬间暗堕,碎刀? 但是…… 毕竟您是我的殿下啊,您想知道,我怎么能不告诉您呢。 药研在地上深深俯下身体:“那么,我先告退了。” 上首的人没有说话,直到药研退到门边,那个清淡的声音才响起来:“听说信长公那里新得了一振打刀,是真的吗?” 药研闭了闭眼睛,努力遏制住嗓音里的颤抖:“是真的,传说为长谷部国重的作品。” 没有人再说话,药研拉开门走出去,转身轻轻合上幛子门。 庭院里一期一振看见他出来,笑着向他招招手,一群活泼可爱的短刀们已经玩疯了,围着一期一振瘫成一片,药研使劲揉揉脸,拉出一个正常的微笑,向那边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我终于把前面一个伏笔拉出来了,还记不记得团子三明出来时也疑惑过为啥自己没到百年就成了付丧神? 哈哈哈哈,这就是源重光的工作啊! 时政把刚锻造出来的刀剑给他催生了灵智,又放回原时间点,所以他们就能记住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历史事件了。这点是我玩刀剑乱舞时产生的疑惑,为啥刚诞生的刀剑会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啥事?所以用自己的解释补上了。 所以其实我是很严谨的【推眼镜】 然后,猜猜光收集了这么多刀来干嘛? 我在思考要不要按照原本的路线走,那就有点疯了…… 下面,我要祭出跳时间**了!来享受一把被众后宫包围的感觉怎么样? 来抱抱我的小天使们~ 萌萌兔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17 13:10:59 药研往叶妄念的心里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8-03-17 15:10:53 药研往叶妄念的心里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8-03-17 15:11:07 读者“光璟鎏年”,灌溉营养液 22018-03-17 17:12:41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 12018-03-17 17:11:04 读者“雨后黄昏”,灌溉营养液 12018-03-17 16:09:37 读者“宝瓶纪元”,灌溉营养液 202018-03-17 15:17:39 读者“满堂花醉三千客ovo”,灌溉营养液 102018-03-17 15:10:38 读者“闻歌”,灌溉营养液 252018-03-17 13:37:05 读者“萌萌兔”,灌溉营养液 12018-03-17 13:10:50 读者“尉迟欷”,灌溉营养液 32018-03-17 13:07:38 第31章 本丸的三十一天 这是一间很暗很狭小的房间, 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硬要说的话,就是囚困着一只鬼。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漏进门外明亮的天色, 一个雪白的影子轻巧地闪了进来, 顺手关闭了那道缝。 长发逶迤的鬼因为那光线而露出的不安神情又平静了下去。 “哟, 居然变成这样了,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啊。” 进来的人大大咧咧地把雪白的羽织一掀, 嘿咻一下坐了下来, 凑近那只始终不言不语的鬼。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躲开短刀的侦查溜进来啊,就不表扬我一下吗?真是冷漠诶。” 轻快活泼的声音带着不走心的抱怨,他往前手脚并用地挪了挪, 几乎到了脸贴脸的程度。 “真是想象不到啊, 你平常那样的性格,居然会做出这么轰动的大事,真是吓到我了吓到我了。” 他璀璨的金色瞳眸里露出狡黠的笑意:“数珠丸殿, 不要这么沉默嘛,我知道你还是有神智的,暗堕到失去理智这样的事情, 也就骗骗那些心神大乱的傻瓜了。” 一直寂静的鬼慢慢抬起脸,墨黑的长发下是一张惨白的脸, 浓黑的睫毛轻轻颤动,狭长眼尾拉出烟雾般残酷的血红,高挺鼻梁下嘴唇浓艳如饮血。 这实在是一张太过妖艳的面容, 像是黄泉边盛开的红花,根叶都浸透了鲜血和人世的恶意。 他扎根在地狱,却妄图将罪恶的花攀上人间的天际。 数珠丸恒次,传说中最清净智慧的佛刀,被认为是最不可能暗堕的刀之一,可是现在他被囚困在黑暗的角落,身上凝聚了极致的冷静的恶,挽在手间的长长佛珠都由剔透明紫化成了滴墨深黑。 他想了想,好像很费劲地才从脑海深处挖出了来人的名字:“鹤丸国永?你来干什么?” 那振姿容秀美出尘的雪白太刀有着白鹤般高洁的风采,羽织垂落下来,就像是白鹤敛起羽翼,婉转优美地落在水面。 与这样外表不同的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白鹤隐藏的恶劣多变性格,以恶作剧为乐,把惊吓别人当成了刃生唯一追求——当然,他也完全不介意收到来自别人的惊吓。 鹤丸歪歪脑袋,柔软的雪白发尾搭在颈间,他似乎有点痒,伸手挠了挠下巴,带动羽织上金闪闪的兵库锁发出了悦耳的金属响动。 “诶……这个问题啊……”他抬头看看天花板,虽然在这样的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 “就不能点个灯吗,真的好黑啊——”他探头探脑想找点什么亮的东西,一直沉默的数珠丸嘶哑的声音就制止了他,“别点灯。” 鹤丸偏头,金色眼睛像是孩子发现了好玩的东西而闪闪发光:“不想点灯?为什么呢?咦……你在发抖诶。” 带着天真味道的语气里透着淡淡的恶意,他猛然靠近数珠丸:“你在怕什么呢?不会是愧疚?我看见你把刀捅进那个审神者胸口的时候可是镇定的很呢。” 轻快的语调突然低下来:“说起来,我一直很疑惑,那个男人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带数珠丸殿出去一趟,你们去哪里了呢?” 数珠丸掐着佛珠的手指一下子缩紧了,骨节上都泛起了青白的灰色。 那一瞬间,从数珠丸身上迸发出来的杀意令一向笑眯眯的鹤丸国永都有点绷不住了,他下意识把手搭上了腰间的本体太刀。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静默后,数珠丸垂下头,像是之前无数次一样,包容淡然地放过了这次的恶作剧:“鹤丸殿来,不是想问这个的?” 鹤丸有点苦恼地摸摸头发:“是哦……” 数珠丸一颗一颗地捻过冰凉的珠子:“想杀掉审神者,需要什么理由吗?” 鹤丸把手支在膝盖上托住头:“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这么说哦,但是唯独你,不适合这个理由。” 理由? 数珠丸微微侧头,他突然想起了在那棵樱花树下,依靠着树干看着天的少年。 即使是见惯了形貌绮丽的付丧神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审神者真的有着他见过的最华贵的姿容。 有着这样的风姿,他的内心是怎么样的呢? 数珠丸这么想着,是一样的光明剔透吗?是一样的优雅温柔吗?还是一样的藏污纳垢呢,将珍稀的天下五剑送到吉原店去,满足人类肮脏丑恶的**,换取更多的好处? 在这样美梦般的日子里,他怀着近乎恐惧的心情,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新的噩梦的降临,这样的痛苦让他咬啮着自己千疮百孔的心,与其是等待人类露出邪恶的一面,不如在他伤害他们之前,先下手为强? 数珠丸像是从灵魂深处被活活撕成了两个部分,一半充满悲悯,坚信人类的善,一半狰狞地拖拽着他的脚踝,要带他沉到泥泞里去—— 有没有谁来救救他—— 救救他…… 是谁都好—— 请救救他—— 这样的悲鸣响彻在无人的深夜里,他日复一日地念诵着佛经,妄图洗去灵魂的罪恶,他在同伴们面前扮演着虔诚从容的佛刀,在寂静的夜里一遍一遍重温灼热的噩梦—— 那个在人群和热气中,一次又一次调笑着提起的问题终于再次响起在他的耳畔,汇聚成低沉的钟声,撞击着他的心口—— “这么肮脏,还有资格被称作圣洁的佛刀吗?” 于是洁白破碎,莲花枯萎。 他看见那个少年像是感觉到了他的靠近,朝着这个方向转过头,眼里还停留着樱花漂浮坠落的景色,他还能在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看见缩小的自己,一头长发从深黑渡成苍雪的白,纤瘦的腕间缠绕着紫色的佛珠,映衬他身后空旷湛蓝的天穹。 干净,而美好。 他想,那真是一副很美、很美的画面,就像是很久以前,他干干净净地行走在天地间。 于是,他猝然拔刀,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锋利的刀尖轻而易举地送进了少年的胸口。 本体上溢满了审神者灵力丰沛的血液,那一瞬间他和自己的本体刀共感,滚烫的血液和内脏似乎包裹住了他,带来一丝久违的温暖。 真的……好温暖啊…… 连被冰冻已久的心脏,都因为这温暖而颤抖了一下。 这,就是人类吗?有那么冰冷的心,又有这么温热的血。 鹤丸双手捧着脸颊:“虽然被你捅了一刀,但是没有死呢……也是很神奇了哦?就是一直没有醒,好无聊啊……” 数珠丸只是听着,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一句:“他们都以为我这么做是暗堕失去理智,为什么你不信呢?” 鹤丸眨巴眨巴眼,嘴角拉出了一个诡秘的笑容,冰雪凝成的长长睫毛下,璀璨如阳光的金瞳渐渐融化,地狱的怨灵嘶鸣着探出利爪,干涸的鲜血溢出来,浓红双眸宛若鬼灯亮在黑暗室内。 “嘘——要保密哟~” 雪白的鹤站在阳光下,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啊——呜——” 好无聊啊好无聊啊好无聊啊无聊的要疯了疯了疯了—— 他回头看看关的严严实实的幛子门,撇撇嘴:“真像个坟墓啊……” 金色的眼里掠过深沉的阴郁,下一秒就被他眨巴眨巴眨没了。 诶,不如去看看那个好命的审神者? 打定主意,他一拍手,左右看看,明明眼前有宽敞的回廊,他偏偏不肯走,展开双手就从回廊上跳了下去:“飞咯——诶诶诶诶?啊啊啊啊啊啊!” “啪唧”一声,白鹤直直栽进了廊下不知何时挖出来的一个大坑里,尘土飞扬后,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 浅井家叛变了。 在足利将军和朝仓家一拍即合对织田家展开包围打击的时候,这个一向站在织田一方的盟友突然倒戈,对着织田家的背后就是狠狠一刀,形成了前后夹击的态势。 三郎手里抓着一把小豆,神情平和,似乎一点也没有为此而感到愤怒。 柴田胜家倒是火冒三丈,嘴里一直咒骂着背信弃义的“浅井小人”,三郎摆摆手,把那把小豆塞回口袋里,“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啦,反正他们也杀不掉我,织田信长可是要统一天下的人啊。再说,阿市不是来报信了吗?” 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只装着小豆的口袋,真心感叹:“阿市真是聪明啊,用这样的方法暗示浅井家背叛了,不愧是织田信长的妹妹。” 明智光秀哭笑不得:“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请赶快下令。”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已经被信长打下的金崎也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守住这一块孤岛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三万联军停驻在敦贺平原里,这个东西有高山,南面是近江的平原,就像是一个口袋,将他们死死困住。 只能趁着最后的包围还没有形成,准备撤退。 三郎拍拍手:“好的,那就……以池田胜正为大将,小光和——” “信长公,我愿为大军殿后!”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三郎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视线往下平移—— “哦!是猿啊!” 跪在地上的男人身材矮小,望向三郎的眼里却是可以被称为坚定的光。 “可以,那就小光和你一起!” 于是,在这个暮色将落的时候,一场惊险的逃亡,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珠子暗堕了,但是你们不要不喜欢他啊!虽然他捅了光光一刀,但是,但是他还是很温柔的!【坚信不疑】相比之下这个鹤球就有点黑了…… 我发出二十五章的时候有人坚持说我少写了一章哈哈哈哈哈,对,没错,这章在这里嘻嘻嘻嘻…… 啊啊啊啊没有存稿的日子好痛苦啊还要一个字一个字憋嘤嘤嘤…… 你们还说我更的少嘤嘤嘤【哭唧唧】 我不管我的玻璃心碎了要小天使亲亲才会好! 明天有课,所以大概也会是这样的时候更新…… 感谢小天使们的爱~让长发的一期尼给你们跳舞呀~【被打死】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17 18:13:49 申冉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18 09:13:33 槲叶落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18 11:11:27 一期一振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18 12:13:08 夏律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18 15:58:34 珑胧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18 17:47:16 莫睽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18 20:49:54 子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19 00:17:35 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12018-03-18 23:53:53 读者“‖黑と白‖ ”,灌溉营养液+12018-03-18 22:32:44 读者“晋江来客”,灌溉营养液+102018-03-18 20:11:03 读者“红花衬绿叶”,灌溉营养液+22018-03-18 19:33:40 读者“默时”,灌溉营养液+102018-03-18 18:08:27 读者“舞蝶成影”,灌溉营养液+32018-03-18 16:58:16 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3-18 14:51:26 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3-18 14:36:57 读者“清风明月”,灌溉营养液+102018-03-18 14:30:11 读者“槲叶落山”,灌溉营养液+302018-03-18 14:04:01 读者“夜伽楼罗”,灌溉营养液+22018-03-18 13:20:40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52018-03-18 12:46:14 读者“拂晓”,灌溉营养液+52018-03-18 11:15:44 读者“幻化成风”,灌溉营养液+102018-03-18 09:56:16 读者“清涟月雅”,灌溉营养液+52018-03-18 08:25:42 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3-18 07:19:57 读者“云洛柒”,灌溉营养液+52018-03-18 05:47:59 读者“拂如”,灌溉营养液+12018-03-18 01:44:49 读者“亚麻哒小栗子”,灌溉营养液+12018-03-17 20:42:06 读者“长歌门的大师兄”,灌溉营养液+52018-03-17 18:14:58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52018-03-17 17:37:09 读者“麻麻要吃野鱼剩饭”,灌溉营养液+102018-03-17 17:25:21 第32章 本丸的第三十二天 飒飒风声从耳边轰鸣而过, 撕扯着衣服上下翻飞,马蹄踏在干燥的沙土地上,因为速度过快,甚至没有踩出多么重的印子。 两旁的树上有黑影跳跃着一闪而过, 交错划出优美的弧度, 偶尔有冰凉的刀锋在黑暗中折射出雪白的光。 “殿下!翻过那座山就是琵琶湖东岸了!” 身边有人在大声说话, 很快消弭在了大风里。 源重光拽着缰绳伏在马背上,匆匆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知道了, 随即将手臂抬起, 五指并拢。 飞驰的几匹马嘶鸣着被主人勒停,不安地在原地踩着碎步晃着脑袋,从鼻孔里喷出粗气。 源重光定了定神, 长时间的急速驭马让他的大脑有点混沌, 很快就有一双手将他搀扶下来:“主!您没事?有哪里不舒服吗?您这样身份尊贵,应该待在后方才是,有什么吩咐就交给我长谷部完成!” 他的话没有说完, 药研就轻巧地插了进来:“让殿下坐下休息片刻,再往前一段路就不能骑马了。” 那振主命大过天的打刀立即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一点犹豫都没有, 脱下自己的外服铺在地上:“是我的疏忽!” 源重光几乎是被树上跳下的短刀们七手八脚的按到地上去的,他们中唯一的太刀一期一振半跪下来, 蜂蜜色的眼睛里满是忧虑:“您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无论如何,请不要勉强自己。” 长谷部紧接着赞同:“是的,虽然救助那个魔王这样的事情听上去就很糟糕, 但是只要是主命!长谷部就能为您做到——喂喂喂什么——” 被松开缰绳的马低头啃着草,啃着啃着,不知怎么回事就一口啃上了打刀的头发,还津津有味地嚼了嚼。 “竟然让我在主面前这样失礼!啊啊啊果然还是把你压切掉?!” 短刀们纷纷扑上去抱住癫狂的打刀往后拖:“不可以啊长谷部先生那是要用的马!”“如果没有马的话殿下怎么办——”“好像只能和一期哥或者长谷部先生共用了?” “啊啊啊长谷部先生您冷静一点啊!——” 总觉得那把打刀完全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更坚定要斩马了呢。 压切长谷部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国而不是时政说的本丸一点兴趣都没有,事实上,对于他这样性格的刀来说,只要主在哪,他就在哪,这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由此可得,当他知道自己的主是织田信长的正室夫人,甚至还是个男人的时候,也是一脸平静就接受了—— 怎么可能! 织田信长!那个魔王般的男人! 祸害了他还不够吗?居然将魔爪伸向了他无辜的温柔的美丽的娇弱的主! 【主厨滤镜三米厚】 长谷部内心的火焰像是浇了油一样蹭蹭蹭地往上涨,眼见着就要烧穿房顶,源重光接到了留在阿市身边的人的消息,浅井家背叛。 在听药研紧急科普了这段故事后,源重光的眉头拧成了麻花:“就带了十个人?” 药研点头:“是的,信长公当时的确只带了十个人,从琵琶湖东岸山区绕路,冲出了包围。” 源重光思考半晌,下了决定:“那我们就去接应他。” 于是,在谁都不知道的时候,织田家的当家夫人,已经带着一堆刀子精偷偷溜出了居所。 太刀和打刀的机动不如短刀,虽然长谷部坚持认为自己比得上他们,但是源重光却不太相信——好,主要是体型缘故,看看他的体型!再看看短刀们的体型! 不要以为他好骗好吗?! 诶,长谷部也是很委屈了。 于是几人一路策马狂奔,短刀们换班从两侧树上走,观察路线顺便看看前方有没有人,毕竟寻常人是看不见他们的,光看到一群无主的马在狂奔吓都要吓死了。 ——好就算真的吓死了源重光也不会在意的,就是善后有点麻烦,毕竟这里还是织田家的领地。 “我也没有你们说的这么娇弱?” 源重光哭笑不得地看着一脸严肃的药研:“不过是骑马而已——” 药研还是满脸不赞同:“出阵这样的事,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啊。劳累您跟着我们一起奔波,实在是失职极了……” 源重光轻轻“啧”了一声,伸手就把少年形貌的付丧神拽到自己怀里,拍拍头:“我可是你们的主君诶,身先士卒什么的,也是应该的。” 怀里的身子一下子僵硬成了一块石头,缩在源重光怀里的药研一动都不敢动,只感觉四周都是主君身上静谧的香气。 “而且——信长公可是我的夫君啊,我这是去千里救夫呢哈哈哈哈哈。” 有着水色长发的太刀走过来,不着痕迹地从他怀里掏走弟弟,顺便和药研对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视线,转而微笑着说:“您也不必太担心,信长大人,可是有名的幸运者。” 这振天下闻名的太刀性格宽容稳重,说起安慰人的话那是一套一套的,源重光在这段时间里充分体会到了他的功力,怎么说,可能是弟弟多的缘故? 总之还是不要反驳他的话…… 树上的乱藤四郎轻盈跃下,在源重光怀里爱娇地蹭了蹭:“殿下不要担心啦,看看我,心情会不会好起来呢?” “对啊对啊还有我……” “也抱抱我?” 短刀们一窝蜂地挤过来,像是围绕一期一振一样将源重光团团包裹。 “诶你们……” 被包围起来的青年无奈地一个个伸手摸摸他们的头:“男孩子就不要这样撒娇啊。” 还留在树上的厚藤四郎突然探出一个头,神情紧张:“前面好像有人过来了!像是浅井家的!” 短刀们迅速起身,长谷部一手努力压平杂乱的头发,一手握刀挡在源重光面前,一脸慷慨激昂的兴奋:“长谷部在此,定然不会让主受到伤害!” 一期一振无奈地摇摇头,想了想:“既然是浅井家的人,就说明我们追的方向没错,现在是在这里接应,还是再往前走?” 药研眺望着黑黝黝的丛林:“琵琶湖东岸的地形不适合骑马,信长大人他们只能靠步行,走到这里还要一段时间。” 源重光一撑地面站起来,顺手抹平衣角的褶皱:“继续往前。” 疾驰的马蹄踏乱杂草,沙沙作响的树枝在头顶摇晃出鬼影一样的痕迹,源重光不经意间一瞥上方,黑压压的天色当然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看不见—— 那是什么? 他猛地抬头,一线明亮白光在半空绽放,而且还有下降的趋势,像是长刀割裂一线天光,漏下属于高天原的神迹—— 等等等等,那个东西在靠近啊! 这样砸下来,会死人的? 源重光一夹马腹,马刺作用下,马儿嘶鸣一声再次加速,左右跟随的付丧神也发现了上面的情况,纷纷拔刀出鞘,虽然好像没什么用,但是总不能就这样看着危险迫近啊! 那团光芒越来越近,因为气流的缘故,在身后拖出了长长的一道尾翼,这样的距离,已经能够看清那个东西的大致形貌—— 修长的,略微弯曲的…… 源重光下意识地伸出手,白色的光芒在接触到他手指的刹那炸开,漫天樱花飘浮中,一个纤瘦的身影如同白鹤轻飘飘地落下,雪白的发丝,雪白的衣饰,像是一羽白鹤收敛起翅膀,垂下修长颈项,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灿金色小太阳般的眼睛一弯,给这凡尘孤高的鹤带上了一点活泼调皮的味道。 “哟,我是鹤丸……诶诶诶啊啊啊啊!” 白色的神明负手洋洋得意的说着,刚开了个头就一头栽下了马背—— 哦对了,这是在飞驰的马上呢。 那双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下意识地在空中乱抓一通,直接拽住了离他最近的东西——源重光的衣服。 于是,就在长谷部惊恐欲绝的呐喊中,两人抱成一团嘁哩哐当地滚下了道旁小坡。 “啊……真是个大惊吓啊……这是什么地方……以后挖坑一定不能挖在回廊下面……” 被灰尘树叶沾了一身的脏兮兮的鹤在坡底四肢平摊,歪头端详着怀里被他不小心扯下来的倒霉人类。 唔……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化形的灵力是这个人提供的?这张脸看着好眼熟啊…… 怎么跟本丸里昏迷不醒的审神者有点相似…… 说起来,那个审神者要是再不醒,三日月和髭切就要把数珠丸碎刀了?虽然数珠丸已经被打到重伤了,但是那两个失去理智的家伙,会干出什么来还真是不一定……真是难以想象啊,那个样子的三日月——感觉暗堕程度都要和他差不多了呢…… 还有个药研在一边煽风点火——咦,药研跟那个审神者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站在审神者那边?好像听到有一次药研叫他“殿下”来着,什么殿下?侍奉过的旧主吗? “殿下!” 药研难得惊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鹤丸先是一愣,随即就缓缓笑开了,不由看向那个正捂着头坐起来的人类,眼里兴奋的光越来越强烈。 哟,这可就……有趣了…… 作者有话要说: 整理一下时间线:开头就是平安京找三日月,然后被鹤球拣回本丸,再因为时间转换器故障被吸到一条天皇时代与源氏兄弟重逢,然后回本丸,被珠子捅刀,掉到战国时代。 目前就是这样啦,小天使们看不懂是因为我把珠子捅刀那章抽出来放到后面了……因为当时很犹豫要不要按计划写珠子,犹豫了几天果然还是对珠子下手了…… 珠子很可爱的呀,都是渣审的锅,我正在思考怎么把锅往时政头上也扣一个【微笑】 以后就不会有这么复杂的时间线了,基本就是一条往下走。 今天字数有点少,我一般周末会更多一点,平常保证三千。 谢谢小天使们的评论~ 感谢小天使们的爱~挨个亲亲抱抱举高高~ 影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19 20:01:36 萌萌兔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19 20:07:28 读者“明石国行”,灌溉营养液+12018-03-20 00:56:38 读者“阿酒”,灌溉营养液+52018-03-20 00:24:32 读者“d--桑”,灌溉营养液+12018-03-19 23:49:44 读者“闻歌”,灌溉营养液+252018-03-19 23:32:33 读者“心如止水”,灌溉营养液+402018-03-19 23:06:52 读者“清风明月”,灌溉营养液+102018-03-19 22:37:16 读者“可可”,灌溉营养液+32018-03-19 22:20:56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3-19 22:13:01 读者“祭兮”,灌溉营养液+12018-03-19 22:09:04 读者“萌萌兔”,灌溉营养液+12018-03-19 20:08:04 第33章 本丸的第三十三天 源重光靠在鹤丸怀里, 面无表情地盯着前面,一期一振和长谷部紧跟在左右,从长谷部眼里发射出来的死亡射线几乎要在鹤丸身上戳出网状筛子,至于为什么会发展到这样的情况…… 源重光默默地想, 他也不知道啊! 他是很想收集刀剑没错, 但是从天上掉下来这样的事情……就算是他也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 可是这刀的的确确是在他手里化形的,于是鹤丸想跟着, 他也没说什么, 结果就是这个队伍就又多了一个成员。 “到了!” 药研大声示意,前方已经是山路,不适合马匹行走, 之后的路只能靠两条腿了。 源重光刚下马, 长谷部就箭步上前挡在了他和鹤丸中间,一期一振也不着痕迹地插了进来,蜂蜜色眼瞳在笑嘻嘻的鹤丸身上一扫而过, 轻轻皱了下眉。 这振雪白的太刀身姿秀丽颀长,金眸白发,羽织披在肩头, 月光洒下来,他看着真的像一只意欲振翅的白鹤。 但是……就是哪里不对劲。 一期一振又看了鹤丸一眼, 正巧和鹤丸的视线对上,开朗的太刀冲他抬起一只手:“哟!一期殿!” 一期一振微笑着冲他点点头,始终想不明白心里那丝违和感来自哪里。 源重光拍拍长谷部的肩, 从他身后走出来,凝视着黑黢黢的山路:“这里有两条路,分开走,一期和长谷部带一队短刀,我和鹤丸带剩下的。” 长谷部闻言刚想反对,源重光就已经带着药研一马当先蹿进了树林子,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主?!” 长谷部只来得及对着源重光的背影伸出一只手。 鹤丸一只手搭在本体刀刀柄上,一手抓抓头发:“真是荣幸啊,刚来就有这么重要的任务……” 一期一振此刻难得的没了笑容,雍容温柔的眼里一片肃穆:“鹤丸殿,请不要抱着这样的心态,殿下交付给您这样的信任,希望您不要辜负他。” 长谷部紧跟着威胁:“用你的生命保护好主!如果主受了伤——” 鹤丸挥挥手:“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一定保护好他嘛~”说着,把本体刀往肩头一扛,跟着短刀们冲进了林子。 “可恶!这样的态度!”长谷部简直要被鹤丸气爆炸,紫色的眼睛都快烧红了。 一期一振只得放下心里的疑惑转头安抚同僚,不管怎么样,还有药研跟着,这个在战场上长大的弟弟性格细腻沉稳,有他在,一定不会出什么事的。 如果源重光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要一期一振闭嘴,这个立flag的能力实在太突出了,简直是毒奶体质,一奶一个准。 面前突兀出现的几个东西似人非人,周身骨刺黑气弥漫,空洞眼眶里发出幽蓝深邃的光,骨爪里伸出寒气丛生的刀剑,边上还有甩着骨质尾巴飞翔的骷髅,同样叼着短刀。 这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 负责侦查的药研还没说什么,跟在源重光边上的鹤丸有点小惊讶地出声:“时间溯行军?” 这个名词实在是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从尘封的记忆里好不容易把这个词语挖出来吹吹气,源重光轻轻瞥了鹤丸一眼,这样的反应,可不像刚化形的付丧神啊,没看药研都愣了一下么。 夜战是短刀的主场,几振短刀拔刀出鞘,利落地飞扑上去,源重光站在原地没动,连带鹤丸也顺理成章地旁观划水——毕竟他可是来保护审神者的呀~ 鹤丸笑眯眯地看着热火朝天的战场,局势已经呈现了一边倒的状态,短刀们在夜间的战力实在强悍,一刀下去就可以干掉一个。 边上一直静默的源重光开口:“你想要什么?” 鹤丸回头,金色眼眸里满是天真无辜:“您说什么?” 源重光把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有开合:“不用装了,你身上的气息,和那群东西很像,虽然藏得很好,但是那股腐烂的恶臭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你跟着我,想要什么?” 那双小太阳般灿烂的金色眼睛难得闪现了一点惊讶,鹤丸叉腰歪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大了:“唉,你真是厉害呀,我的伪装连数珠丸殿都没有看穿呢!” 他忽地凑近源重光,那姿态亲昵的似乎下一刻就要亲吻上来:“说起来,你到底是谁呢?什么织田信长的夫人,这种话就不要糊弄我了,你的灵力很强大,是那种,经过正统训练的强大,还带着——时政的痕迹哟~” 缠绵的低语带出沙哑尾音,源重光稍稍往后仰了仰头。拉开过近的距离,脸上礼貌性的微笑消失了,眼里只剩下冷冰冰的猜疑。 “诶呀,不要这么看我啊,太伤心了,怎么说都是主人啊……您说对不对?长平,亲王殿下?”鹤丸清亮的音色刻意压低,字字句句都是暧/昧的味道。 源重光瞳孔一缩,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不可能! 鹤丸笑嘻嘻地站直了,两只手背在身后,一脸骄傲的小模样:“谁叫药研跟着你呢……三日月的第一任主君,髭切念念不忘的家主……诶,您的身份真是多呀,连鹤都被惊吓到了——”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冰凉的刀锋贴上了他的脖颈。 源重光紧紧贴在他身上,左手环绕着鹤丸的腰,头凑在他耳边,黑色金纹的羽织和雪白衣料交缠在一起,从后面看,当真是一副美好的花前月下图。 前提是忽略源重光紧扣在右手里的那振胁差。 鹤丸一动不动,眼里兴奋的意味愈发浓厚:“看不出您的身手这么好,要和鹤一起玩吗?” 源重光唇瓣翕张,用身体挡住短刀们的目光:“闭嘴。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时政派你来的?” 至于他后面说的什么三日月的主君什么髭切的家主,他一概没听懂,归结为鹤丸的胡说八道,统统扔一边去了。 比起时政突然找来,这些事情真的不重要。 鹤丸兴奋的眼神有一刹那的茫然,他也没听懂源重光的问话,什么叫时政派他来的?这态度,就像是这个审神者和时政是对立的一样。 两人大眼瞪小眼,脑子里同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您都感觉出来我身上气息不对了,时政怎么可能任凭我这样的暗堕付丧神存在呢。” 鹤丸试探性地把手指按上颈间的刀锋,虽然他不怕,但是刀剑付丧神的本能还是让他厌恶极了有别的刀搭在他身上。 源重光没有施加力道,任凭他按下了手里的胁差。 “这可不一定,他们什么恶心事做不出来。” 源重光冷笑一声,嘴里这样说了,到底还是收回了刀。 鹤丸扫一眼那振威胁到自己的胁差,惊讶地一挑眉:“哦!物吉贞宗?不是在德川家康手里吗?” 源重光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德川家康一向奉信长为天,只不过是献上一振胁差讨好信长夫人罢了,实在不算什么。 他能感觉到胁差里有付丧神存在,但他实在需要一振护身刀,但现了形的付丧神总不能没有本体傍身?于是强硬地用灵力制止了付丧神的出现,硬是把人家堵在了里面。 不远处的短刀们已经打扫完了战场,甩落刀身上粘稠的黑色血液,收刀回鞘,往这边走来。 鹤丸看了他们一眼,突然弯腰贴在源重光耳朵边:“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您,要求就是,请让我跟在您身边。” 这个动作就像是付丧神在人类脸颊上落下一个亲吻,原本还慢吞吞的短刀们瞬间激动起来,机动提到最高往这边冲。 “殿下!” “鹤丸殿!你在干什么!” 鹤丸被短刀们扯着羽织拽开,嘴上没个正经地讨饶,笑的弯弯的眼睛还直直盯着源重光。 源重光冷冷看他一会儿,转过身:“没什么,快走。” 剩下的路途,短刀们警惕地把鹤丸和源重光隔开,盯着鹤丸的视线满是控诉,还带着微妙的看变态的感觉,鹤丸只好苦笑着抓乱头发,在心里叹气。 诶,他是喜欢惊吓没错啦,可是被看成变态也实在很委屈啊,不就是说句话嘛,根本就没亲上啊,就算亲上了又怎么样,亲一口又不会掉块肉……果然短刀还是太纯情了,这种事多见见不就好了…… 干脆以后就这样多来点惊吓?真想看看长谷部的反应,那一定很有趣啊…… 鹤丸自己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眼神在前面的源重光背上溜来溜去,把源重光都看毛了,不耐烦地回头:“你在干什么?快一点。” 药研有点惊异,殿下的脾气一向很好,尤其是对着付丧神的时候,这样的语气还真是头回听到。 啧啧,不愧是五条家的鹤丸国永,一来就达成了这样的成就。 鹤丸举起手回应:“嗨嗨,就来~” 源重光撇撇嘴,继续赶路,他对付丧神的确好的没话说,那是因为他们都效忠于他,但是面对这样一个充满谜团和危险的暗堕付丧神…… 骂他几句怎么了,反正是他要死要活要跟着他的。 他们走了没多久,就听见前面有响动,平野自觉地掠上树,往前看看,轻声回报:“是信长公他们!” 众人都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能遇上就好。 源重光正想出去,就被后面不知何时走进的鹤丸拉住,对上一双带笑的金眸:“喂喂,您不是想就这样出去见信长公的家臣们?” 目光若有所指地在他脸上晃了一圈。 源重光摸摸脸,蹙起眉头,他并没有带面巾什么的出来,周围也没有可以利用的—— 等等,有啊。 鹤丸看着审神者的眼睛直勾勾落在自己宽大的羽织上,心里忽然升起了极其不好的预感。 **** “信长公,前面出去就是可以骑马的道路了。” “幸好一路都没有遇到追兵。” “不可以掉以轻心,说不定他们就等在外面呢?” “这样的猜测——就不要说出来了!再说了,信长公撤退的命令很及时,浅井家应该想不到我们已经跑出来了。” “话虽这样说——什么人!” “刷拉”几声响,刀剑纷纷出鞘,柴田胜家把三郎拦在身后,自己上前,面对传出声响的树林警惕地握紧了刀柄。 “什么人?出来!” 随着他的呵斥,一个披着白色羽织的青年慢慢拨开树丛出现,他扎着极长的长发,连着羽织的兜帽拉下来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脸,从缝隙中漏出几缕墨黑的发丝,衬着唯一露出来的下巴白皙如玉。 “你是什么人?” 柴田胜家皱起眉,缓缓压低身体,保证对面的青年一有异动他就能扑上去。 那人似乎瞟了他一眼,将目光投向他身后,被拥在人群里的信长身上,柴田胜家隐约好像听到那人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松什么气?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装扮诡异的青年开口了:“信长公,请走这边。” 众人寒毛都竖起来了,这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知道这是织田信长?是军中出现了叛徒吗?是浅井家的探子吗? 一群头脑风暴里,三郎端详他一阵,恍然大悟:“哦!是你!”随后就高兴起来,“又多个助力,这下方便了,他们也在吗?” 青年的声音里也带上轻松的笑意:“能带的我都带来了。” 三郎不顾反对推开人墙走过去,冲目瞪口呆的众人招招手:“唉,不用担心,小天可是我最信任的人啊。” 小天! 堀秀政的迷弟雷达疯狂地转动起来,就是那个信长公一直没有在人前露过面的家臣吗?那个信长公喜欢到亲自为他去信讨要一期一振的人! 就是他! 源重光突然抬起眼睛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对的。 奇怪,刚才那阵带着杀气的恶寒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诶……日更压力实在太大了,很多地方都有点衔接不上,明天更新会很晚,小天使们可以和后天的一起看~至于那些喊着要我日更一万的!拖出去!摸屁股! 好多好多小天使给我投雷啊~还有好多好多浇营养液的~抱住小天使就是一顿托马斯全旋360度无死角猛亲! d--桑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0 12:35:21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0 13:17:57 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0 20:49:47 红豆包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0 23:31:55 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1 18:54:37 读者“拂晓”,灌溉营养液+52018-03-21 10:36:08 读者“洛词”,灌溉营养液+12018-03-21 09:20:34 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3-20 22:43:32 读者“祭兮”,灌溉营养液+32018-03-20 22:28:06 读者“施妄者”,灌溉营养液+12018-03-20 21:04:05 读者“北寻”,灌溉营养液+52018-03-20 18:02:35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52018-03-20 17:54:44 读者“可可”,灌溉营养液+32018-03-20 15:42:29 读者“初空悠”,灌溉营养液+202018-03-20 13:20:32 读者“长歌门的大师兄”,灌溉营养液+52018-03-20 13:17:57 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12018-03-20 12:17:57 再次鞠躬感谢! 第34章 本丸的第三十四天 一行人静默着在丛林里飞快穿梭, 堀秀政不着痕迹地盯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陌生青年的背影,从身上的羽织到腰间佩着的胁差—— 嗯? 他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 那振胁差! 不是德川家康公送给信长公,又被信长公转增给归蝶夫人的物吉贞宗吗?! 怎么会在这个青年身上! 堀秀政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归蝶夫人一年到头都待在宅子里, 安静贤淑, 恪守本分极了, 他也没有见过信长公这位艳名远扬的夫人,确切的说, 在信长公一众家臣里, 只有明智光秀见过夫人—— 明智光秀。 堀秀政的脸色又阴沉下来,明明比他晚了这么久才来到信长公身边,居然就获得了见到夫人的待遇! 明明是他先来的!明明是他先侍奉信长公的!效忠也好, 陪伴也好!明明都是他先的! 堀秀政甩甩头, 把那一丝委屈的酸涩甩掉,吸吸鼻子,刚才想到哪儿了来着? 哦对, 夫人不出门,那么物吉贞宗应该是跟着夫人一起待在宅子里才对,怎么会在这个青年身上? 联系效忠公对这个青年过分的宠信, 看来他一定是能够见到夫人的…… 难道说! 堀秀政面色大变如遭雷劈。 难道说这是夫人的情人?!所以夫人把物吉贞宗这么重要的东西都送给了他? 越想越肯定自己想法的堀秀政简直难以忍住内心蓬勃的怒火,居然, 居然敢背叛信长公!居然敢借着信长公的信任这么放肆! 一定要,一定要把他天诛了! 堀秀政的想法源重光当然不知道,他只觉得背后忽冷忽热, 最后竟然有了针扎一样实在的感觉! 堀秀政:盯—— 深藏功与名=v= 短刀在前面开路,挑选的路线都是相对方便行走的,众人在逃命,也不会叽叽歪歪要求太多,行进的速度很快,只要再过小半个时辰就能走出这座山,后面的路就可以骑马了。 正在这时,药研三两下掠到源重光身边,低声道:“前面出现了时间溯行军,十二体。” 源重光眼神一凛,现在出现在这里,是拦路的吗?阻挡他们前进,以等待织田信长被浅井家的士兵发现? 他皱眉,偏头看看后面一大串人,拍拍药研:“留下平野前田包丁,拖住他们一会儿就行,我们绕路!” 以刚才的情况来看,短刀对付这些东西是一点压力都没有,顶多费些时间而已。 路线在谁都没注意的时候,顺着茂盛的灌木丛,巧妙地折了道弯。 殿后的鹤丸远远跟着他们,在路线改变的时候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跑路到一半的时候,分开走的一期一振和长谷部终于与他们汇合,三郎惊叹了一声,面对其余人的问询只是笑了笑。 “出现了,还是十二体!” 药研再次从树梢飞跃过来,传达来这样一个消息。 源重光沉沉吐气:“乱,厚,博多留下。绕路!” 路线再次转折,源重光开始忧心起来,如果不停地这样出现,就算他们能出去,要耗费的时间也会多几倍啊。 而且出去的短刀现在都还没回来…… 再这样的话,干脆冲过去好了,他不耐烦地想,可是后面跟着的一大堆,都是很重要的人物,哪怕死一个都够呛,这种风险…… “又出现了!二十五体!” 见鬼!源重光愤愤咕哝:“一期,长谷部,信浓留下,保全自身为主,能拖就拖!绕路!” 如果有人在半空观察的话,就可以发现他们的路线极其曲折离奇,像是个孩子手抖画的涂鸦,顺着丛林一折三绕,终于冲出了这座树林丛生的绿色坟墓。 树林外,蓝黑色的浓郁鬼气弥漫,二十个扭曲高大的怪物持刀静静守候,见到林中跋涉出的人影,空洞的眼窝里瞬间散出冷冷的光,为首最高大的怪物仰起头,骨质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喑哑的嘶吼。 这声音极为低沉,却遥遥传到了森林的每个角落,带起一阵诡异的涟漪。 “啧——”源重光缓缓拔出腰间的物吉贞宗,胁差并不适合用来对敌,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后面的人一个一个走出来,面对这样的场景,一个个都傻乎乎地张大了嘴。 他们并不能看见那些时间溯行军的具体模样,但是膨胀弥漫到几乎具象化的黑色雾气很明显昭告着这里的不同寻常,甚至随着雾气的加深,他们渐渐能感觉到雾气中有什么东西—— 很可怕的,阴冷的东西—— 这种阴冷有意识般的渗入他们的身体,浸透骨髓,任何快乐的东西都在远去,留下关于恐惧,怨念的一切…… “那是什么?” 年纪最小的堀秀政握着打刀,眉头拧的能打一个结,他好像看到雾气里出现了隐隐约约的白色骨刺,这个骨刺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实体化,向着四周扩展,要从雾气中拖出什么东西的全貌…… 源重光往那边挪了挪,不能让他们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时间溯行军身上的鬼气对人类一点好处都没有,时间久了,就算是人,也会变成鬼的。 “信长公,请先带他们离开。” 他扯扯兜帽,将脸挡的更严实一些:“我会拦住它们的。” 三郎没有动:“你可以吗?” 源重光无奈地说:“这样的疑问真是……不一定杀得掉,拦住总是行的。马就在那边,祝君武运昌隆。” 三郎想了想:“好,小天加油哦,对了,义元左文字已经从尾张送来了,记得早点回来拿。” 源重光眼里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笑意:“我会的——对了,借您的刀一用。” 三郎爽快地解下腰间悬挂的太刀:“长船派的刀,刚拿到手没多久,我还没来得及取名字呢,很好用就是了。” 源重光反手抽刀出鞘:“多谢啦。” 虽然在斋藤天秀的身体里寄居了二十多年,这具身体也有丰沛的灵力,源重光看看自己的手,但是还是比不上原来的自己啊……连血液里都蕴含强大力量的天赋……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空气都有片刻的凝滞,随后,仿佛是无形的爆炸,灵力漩涡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气势汹汹地炸开,厚重到粘稠的灵力密度让对面的时间溯行军都僵硬了一瞬间。 这样强大而肆无忌惮的灵力爆发,就像是黑夜里一盏pikapika的探照灯,嚣张而傲慢地对所有生物发出挑衅:来呀来呀我就在这里,你们来打我呀~ 树林里分散的怪物们高高昂起头,像是毒蛇般冰冷无机质的眼眶不约而同朝向一个方向,喉咙里响起咕噜咕噜的喘息声。 那里…… 那里…… 很甜美的,新鲜的……灵力…… 背靠背警惕对敌的短刀们一惊,同时抬头,那是殿下的灵力! 累赘们纷纷脱身,鹤丸从阴影里走出来,被扒掉羽织的他就像是一只脱了毛的秃鹤,看过来的眼神委屈极了。 源重光不为所动:“很快就会有大批时间溯行军过来,至少可以保证信长他们的安全。” 鹤丸见卖萌无效,只好抽出锋刃雪白的刀:“有什么办法呢,主殿这么倔强,只好陪着扛了啊,一来就遇到这么惊喜的大场面……” 药研一言不发,脚尖在树干上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飞窜出去,手中短刀稳稳捅向为首的那个溯行军。 鹤丸紧随其后,太刀划出一个弧,出其不意地砍向下盘。 源重光身边只有他们两个,见他们这么积极,摇摇头,看准他们之间的空隙,飞身上前补刀。 两振太刀交错着前后砍下,一击不成就收刀退后,短刀游走在四周寻找破绽,时间溯行军也不急,太刀胁差打刀蜂拥而至,反正总有一下是能打到的。 这样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打法不得不说真的很有用,虽然源重光下令以闪避自保为主,可是他们人数实在没有优势,不多久就都染了血,药研肩头有一道伤还是替他受的。 “沾上了血,就更像鹤了?” 听见鹤丸带笑的自我调侃,源重光忍不住偷偷翻个白眼,一把挡住他背后袭来的打刀,反手劈下,在一阵碎刀的烟雾中打击他:“听说鹤头顶的红色是因为没有羽毛覆盖的缘故。” “诶?” 鹤丸一愣,差点被捅肾,闪躲不及,只好急急忙忙就地打了个滚:“您说什么?” “我说,”源重光替他挥开落下的太刀,闷哼一声,咬着牙回答,“那是因为鹤秃头!” 秃头! 鹤丸下意识地用空闲的手摸摸头,恰好躲过刺向他手肘的一刀。 “喂喂喂!” 鹤丸哭笑不得地挥刀劈碎一振打刀:“这样的事情……知道也不要说出来不好吗?!” 药研从他头顶一个跟头翻过去,目光不自觉地在他的头上停留片刻,换来鹤丸一个愤怒的眼神:“你看什么?!” 三人配合默契,每次进攻都能收割几个战利品,但是相比较时间溯行军的增长速度,他们开始力不从心起来。 “不行啊,刚才那个首领的喊声是在召唤同伙,来的越来越多了……不知道一期哥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药研甩掉本体上的血,疲惫地闭了下眼睛。 鹤丸刚想说什么,眼神一凝,爆喝出声:“小心后面!” 大太刀的机动是众所周知的慢,药研本来不应该躲不过这一下的,但是长久的高速移动让他有点恍惚,那振大太刀已经向他头上劈去,离得这么近,药研居然还能分心想着,晚上的风真是冷啊…… “滚开!” 源重光正在不远处,一侧脸就看到了这一幕,他愤怒的踢开面前挡道的打刀,“没有我的命令,谁——允许——你死了!” 抬手,他从未用过这么大的力气,手中血迹斑驳的长船派太刀被他死命一掷,以眼睛都捕捉不到的速度狠狠捅穿了那振大太刀的胸口,带着大太刀的身体往前飞了一段距离后,死死钉在了地上。 “这……真是……惊吓到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鹤丸明显被这神来一刀吓傻了,嘴里喃喃不知道在说什么,那振太刀划过的地方,冰凉的空气都似乎摩擦出了灼热的温度,连带着夜色放出了微微明亮的光—— 不,那是真的!真的有光! 在鹤丸惊愕的眼神里,那段距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刀破开,宛如薄薄的幕布撕开了口子,下面软软塌下来,露出里面的东西—— 明媚的天光下,巨大的万叶樱,雅致曲折的回廊,青翠的树丛里有鸟鸣声婉转回荡,檐下绀衣华服的青年端着托盘独自行走,似乎感觉到了这边的异动,漫不经心地抬头看过来—— 天幕从深夜降落到黎明,有月色安眠其间。 听说部分内容放到这里可以给你们省点钱? 明明才入v几天啊!盗文就刷刷刷冒出来了!我说怎么昨天今天订阅掉了三分之二还多!太过分了!辛辛苦苦码字,盗文的一刷就刷走了,感觉被侮辱了,真的。 如果小天使们囊中羞涩的话,可以在文下留长评,我会发红包的,只要你还有一点喜欢这篇文,觉得这个作者写的有一点可取之处,请拒绝盗文。 不要跟我说什么盗文能帮你增加知名度什么的,这种恶心的三观我不接受谢谢,盗我的文就是偷我的儿子,难道你还觉得这是人贩子在帮我证明我儿子有多可爱?作者码字真的很辛苦,几个小时改来改去就出三四千字,看完两毛都不用,就是这两毛还要偷着去别的盗文网看吗?太心寒了真的。 所以我上防盗了,订阅不满30%的小天使们无法购买后面的v章,可以补买,这样的标准已经是最低的了,我知道可能有人会因为防盗离开我,感谢你支持过我,但是我必须捍卫作为作者的尊严和权利,这点不容退缩。 谢谢还愿意支持我的小天使,版权这样的事情真的很难讨说法,作者人微言轻想做什么维权也很难,只能通过这样的手段保护自己了,请你们谅解,鞠躬,谢谢。 今天戾气有点重,挨个抱抱给我投雷浇营养液的小天使们,我爱你们。 明石国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1 23:17:13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2 09:52:40 读者“一期一振”,灌溉营养液+12018-03-22 17:54:14 读者“拂晓”,灌溉营养液+52018-03-22 11:08:20 读者“长歌门的大师兄”,灌溉营养液+52018-03-22 09:52:40 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12018-03-22 09:43:37 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12018-03-22 09:27:03 读者“墨.客”,灌溉营养液+102018-03-22 00:40:40 读者“梵音”,灌溉营养液+202018-03-22 00:00:01 读者“他们的名字都比我好听”,灌溉营养液+102018-03-21 23:01:24 读者“雨后黄昏”,灌溉营养液+12018-03-21 22:48:57 读者“”,灌溉营养液+52018-03-21 22:14:59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3-21 21:58:56 读者“可可”,灌溉营养液+12018-03-21 21:38:03 读者“撒花花”,灌溉营养液+102018-03-21 19:32:22 读者“d--桑”,灌溉营养液+12018-03-21 19:17:43 第35章 本丸的第三十五天 三日月宗近这振刀的厨艺非常不好,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能炸厨房的程度。 所以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早早就在厨房门口贴上了巨大的纸条:三日月宗近与鹤丸国永严禁入内!三米内全员警戒! 三日月倒是不介意这样的禁令,看了后就“哈哈哈”着走开, 反正他想吃什么, 总会有刃帮他去拿。 但是莫名被无辜牵连的鹤丸就很不服气了, 这振没个正形的老刀总是试图从窗户之类的地方潜入厨房,后果无一不是被厨房组发现, 围起来暴揍一顿后挂到屋檐下。 这样的处理方式深得同伴们的欢迎, 只要鹤丸被挂起来,他们就能获得一段和平安定不需要担心被整蛊的时光。 不过这样的日子是很久之前的了,第四任审神者死亡后, 迎来的审神者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本丸就像是有什么邪恶的魔力,能让一切刚开始还温柔善良的人类揭下面具,释放出心底潜伏最深的恶魔。 三日月又想到深度昏迷中的主君, 心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从平安时代迎接回主君后,本丸也安定了几天,主君性格温和, 短刀们都很喜欢他,甚至有害羞的短刀私下里偷偷来找过他, 怯怯地表示想奉主君为主。 对于这样的发展,太刀打刀们都不置可否,既不反对也不支持, 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 但是三日月知道,他们只不过是在满心怀疑地观察而已,死在他们手里的审神者多了去了,再杀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审神者对于本丸的运作真的太重要了,如果能获得一个好的合作伙伴,他们也能减轻很多负担。 这样互相防备试探的生活,放在表面上都是一片和谐。 直到那天…… 三日月唇边的微笑拉平了,本丸的刀剑早就暗堕,程度有轻有重,至少看外表还是看不出的,所以谁也没想到最清净自持的佛刀数珠丸恒次居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他在众目睽睽之前,对着主君挥下了刀。 三日月抓着托盘的手有点抖,他用力攥紧了木质托盘的边缘,试图平复下这种颤栗,从主君胸口喷出的血糊了数珠丸一头一脸,那振莲花般的佛刀脸上缓缓爬上了黑气弥漫的阴郁笑容。 主君……在他眼前…… 又是……又是…… 三日月拼命挥去眼前的画面,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髭切撕心裂肺的悲鸣。 不管怎么样……至少主君还活着,就算醒不过来,只要活着就好…… 三日月抿抿唇,舔掉那一丝苦涩,只要还活着,一切就都有希望。 至于数珠丸……他眼里有沉沉的黑气涌上来,关着有什么用呢,既然已经重伤了,那突然碎刀也是怪不得谁的? 他脑子里转着许多念头,托盘里的清粥纹丝不动,烛台切几乎是手把手教会了三日月怎么熬粥,其过程之惨烈,真是……好几次烛台切以为自己就要在厨房里碎刀了,不死在战场而是死在厨房,这样的死法,真是太不帅气了! 就凭着这样的执念,他硬是挺过了三日月的摧残,还教会了他怎么熬粥,走出厨房的时候,烛台切恍惚以为自己获得了新生。 三日月托着新鲜出锅的粥,满脑子胡思乱想,守在主君身边的是髭切,现在去刚好换班,晚上还能陪着主君一起睡觉……说起来怎么下午起就不见鹤丸,那个喜欢恶作剧的家伙,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难道又去招惹短刀了?他应该庆幸一期一振不在,不然本丸里要碎刀的怕是又要多一振…… 耳边的风声有一刹那的凝滞,三日月敏锐地抬头,万叶樱的上方,有什么东西—— 出现了! 满身的血液都呼啸着涌上心口,平静跳动的心脏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跳跃的速度骤然加快,那是很重要的,不能被忽略的……三日月屏住呼吸—— 像是一只手慢条斯理撕开空间,明媚天光下露出暗沉黑夜,那道奇异的缝隙在他的注视中扩大,扩大,一个青年的面容显露出来,三日月瞪大眼睛,主君?! 不,等一下! 他不是主君,但是那种气质实在太像了,而那张脸,与其说是像昏迷中的那个少年,不如说是平安时代源赖光的翻版! 三日月怔怔地看着,那人披着鹤丸的白色羽织,宽大的衣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一振药研藤四郎飞速来到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神是十分的紧张仰慕。 电光石火般,三日月脑中骤然一清,想到这几天药研不眠不休的照顾主君,这样过分殷勤担忧的态度实在奇怪,原来——原来是这样吗? 您在那里啊…… 源重光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一刀划破了时空,不知道联通了什么地方的本丸,这个时空的质量也太差了!说破就破!有没有一点尊严了? 那头看上去像是一个巨大的庭院,四下里都空空荡荡,就显得回廊上静立仰望过来的青年十分醒目。 源重光微微蹙眉,很……熟悉…… 他的直觉叫嚣着他认识那个青年,但是他的理智却在嘲讽讥笑这样的认知。 鬼使神差地,他向着那个方向伸出手:“……” 嘴唇翕动,他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说。 丰沛的灵力如江海倒灌,汹涌地冲进那方空间,下一刻,本丸爆发出了强大的灵光,回廊上的青年消散身形,取而代之的是留在原地的一振太刀,刀身修长美丽,在灵力流中发出清越的长鸣。 随后,这振刀像是受了什么召唤一样,朝着这边飞射而来! 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下一秒,就在鹤丸和药研惊恐的视线中,本丸各处亮起星星点点的光,十几振刀剑嗡鸣着从各处升起,它们体型大小各异,大太刀太刀打刀胁差短刀齐备,在空中停留在片刻后,齐齐地向这边极速飞来! 这场景实在壮观极了,把源重光几个看傻在原地,连带时间溯行军都一动不动,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 下一秒,那些刀剑从狭小的裂缝中蜂拥而出,带出了炽烈的白光,恢弘盛大气势汹汹地捅向那些溯行军。 在这样的攻势下,好像只用了一轮,在场的时间溯行军就消失了一小半。 鹤丸张张嘴,事情发展的太快,刃生头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是个不会说话的傻鹤。 穿过时间溯行军身体的刀剑们深深插入地面,轻轻的震颤着,接着,围绕他们的灵力绽放出粉色的光芒,有樱花自虚空中喷薄而出,插着刀剑的地方,光影渐渐拉长,出现了十几个高矮不一的人形。 薄光褪去,像是浮世绘展开画卷,平安时代的风华旖旎倾泻而出,神明和妖异共舞,恶鬼与莲花并存,属于神明的清气混合着灵力笼罩住全场,他们手持刀剑,装束不同,看过来的目光含义不一。 为首那个青年正是之前在廊上看见的那个,一身深蓝色狩衣,金色的护甲互相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深蓝色柔软发丝上缠绕着稻荷发穗,金色穗丝落在耳边,将他殊丽的容貌衬得仿佛在发光。 他直直盯着源重光,眼里情绪实在在沉重丰富,看的源重光全身毛骨悚然,忍不住开始回忆自己是不是有过这么一段渣了人家的时候…… 不可能啊!他作风可好了!从来不撩别人的!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在几乎凝固的沉默中,一个肩头披着白色军服外套的铂金发色青年提着刀走上前,琥珀色眼睛里含着温柔的笑意,说的话也是软绵绵的:“家主怎么突然来了这里,让我好担心啊,下次要走,带上我好不好?” 源重光全身僵硬,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认识你吗? 穿着绀色狩衣的青年眼睛一眯,狠厉地剜了抢到自己前面去的髭切一眼,扫了四周一圈:“主君真是会惹麻烦啊……在叙话之前,先为您清除了这些惊扰您的家伙。” 太刀在空中划出新月般凛冽的弧度,髭切撇撇嘴,笑着凝视源重光:“那就为家主将胜利带回来。” 两振太刀冲进敌阵,一通大开大合的劈杀,把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同伴们看的目瞪口呆,纷纷咽了口口水,好,好重的杀气……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不要靠近他们好了…… 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默契地绕过了三日月和髭切的路线,开始在四周清理起那些阴魂不散的时间溯行军。 源重光拎着太刀,发现自己一下子成了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用做,看着就好了。 咦——那是? 源重光的目光突然在一个地方定住了。 那是……药研? 在时间溯行军中游刃有余的少年,有着和他身边短刀付丧神一模一样的容颜。 还有……那是平野和前田? “殿下!” 远远地传来一期一振的呼喊,声音在急速靠近,但是比他更快出现的,是一头浅色短发的短刀,包丁怀里抱着两振短刀,眼里泪汪汪的,看见源重光就哭着扑了上来:“殿下!平野和前田!突然……突然……” 他们三个是最先被留下的,好在三振短刀机动都高,又是他们擅长的夜战,在战斗中也没吃什么亏,甚至还砍死了九个溯行军,感知到这边庞大的灵力爆发后,他们担心出了什么事,就往这边赶,谁知半路前田平野突然就恢复了本体,要不是包丁反应快一手一个捞起了兄弟们,搞不好平野前田就会因为高空坠物这样的理由受伤。 源重光皱眉接过两振短刀,将灵力探进去,什么动静都没有。 嗯? 他的神色严肃起来,再度加大灵力输入,空荡荡,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 存在其中的付丧神消失了! “主!他们是怎么回事!” 来到现场的长谷部惊讶发现居然多出了十几个付丧神,不由询问出声,但是一期一振一眼就看见了殿下手里的两振短刀,那是他的弟弟们,于是急切地上前:“殿下,平野前田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源重光茫然疑惑的眼神,一向镇定从容的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一期一振的心剧烈一颤,有什么冰冷的感觉蛇一样缓缓爬上了他的脊背。 “我感应不到他们……里面……没有付丧神……” 一期一振像是听见了他的话,又像是没有听懂,在他们对视的期间,时间溯行军已经被清理干净,众人收刀走过来,用以吸引溯行军的浓稠灵力渐渐稀薄,在消散的一瞬间,源重光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自己一下,他下意识回手去摸,指尖堪堪擦过温热的皮肤—— 什——么?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药研眼里闪过一丝明悟,上前一步:“殿下——”他伸出的手只来得及碰到源重光的衣角,和源重光的手恰好擦过,藤紫色的漂亮眼睛里满是眷恋和渴求,他像是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来得及说出来。 下一秒,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抹消了他的存在,那个纤瘦的少年消失在原地,他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了一振短刀。 “药研?” 源重光还没反应过来,喃喃唤了一声。 风声回响,听不见那个少年温柔含笑的应答。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呜啊啊啊啊啊!小天使你们太暖了呜哇哇哇哇!!我看你们的评论看的泪汪汪啊嘤嘤嘤,爱你们爱你们真的呜呜呜呜…… 认真看了评论,决定稍微提高一点防盗的比例,就改50%,给小天使亲亲抱抱举高高! 还有,你们都追着我要看本丸,我又不想写回本丸,怎么办呢,我想了想,嘿呀,干脆把本丸搬过来怎么样!于是我就把本丸里的刀子精都搬过来了嘻嘻嘻,我聪明不?快夸奖我!【叉腰】 日常揍一顿鹤球【达成】 还有!有小天使评论说我短小!看着我,再说一遍!我粗不粗?长不长?认真思考! 被小天使们治愈了,明天多更一点,嘻嘻嘻~爱你们。 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和营养液!鞠躬,让三明给你们跳肚皮舞好不好哇 千叶千重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2 20:16:40 萌萌兔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2 20:26:56 蔓越梅曲奇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2 21:34:56 奕鸣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2 21:35:22 d--桑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2 21:36:36 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2 21:50:41 卿氏女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2 21:59:50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2 22:03:35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8-03-22 22:05:33 oreo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3 00:42:27 锦衣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3 00:51:26 cecilia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3 09:23:25 清涟月雅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3 09:38:17 空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3 17:02:52 闻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3 17:57:36 猫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3 18:56:50 读者“闻歌”,灌溉营养液+252018-03-23 17:57:36 读者“一期一振”,灌溉营养液+22018-03-23 12:05:07 读者“-浅浅笑か”,灌溉营养液+802018-03-23 09:33:09 读者“可可”,灌溉营养液+12018-03-23 06:36:46 读者“lu”,灌溉营养液+102018-03-23 02:23:22 读者“oreo”,灌溉营养液+52018-03-23 00:38:16 读者“寒鸦”,灌溉营养液+202018-03-23 00:3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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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拂晓”,灌溉营养液+52018-03-22 11:08:20 第36章 本丸的第三十六天 “这是……” 源重光瞳孔紧缩, 死死盯着地上孤零零的短刀,半天没有动弹。 刚刚发生了什么? 药研呢? “殿下。” 少年略微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熟悉的沙哑尾音。 源重光恍恍惚惚地抬头,拨开人群向他走来的少年付丧神有着一头黑色短发, 堪称明丽的藤紫色双眸, 肌肤白皙, 修长笔直的双腿裹在军装短裤里,脸上是一贯的成熟稳重。 “殿下。” 他走到源重光面前, 单膝跪下, 仰视自己多年未见的这张脸,眼中的柔软的情感像是要喷薄而出。 ——“殿下,我在。” 他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看着其中情绪变幻, 从茫然到怀疑到确定到惊喜—— 不不不不要不要…… 药研锐利的藤紫色双眸里充满了惊惧,不要这样看我—— 那一片深黑瞳孔里,最后定格下来的是冰冷的质疑。 药研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他是在战场长大的孩子,就算面对载强大的敌人也从来不会退缩,他从来没有恐惧过。 但是就在这里, 他害怕了。 他最仰慕的,深爱的, 眷恋的,追逐的殿下,用他最难以忍受的目光打量他, 他难受地蜷缩起身体,在地上膝行着试图靠近源重光:“殿下,我是药研啊……您的药研藤四郎啊……” 源重光轻巧地避开他伸出的手,弯腰拾起那振落在地上的短刀,不死心地将灵力探入,毫无意外的,空空如也。 他握紧短刀,锋利的目光射向还跪在地上的那振药研藤四郎。 虽然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但是,不是不是,就是不是!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那振陪伴着自己,全心全意爱着他,虔诚地奉献上自己的一切的药研藤四郎已经不见了,死了,或者说消失了。 突然出现的这个,不过是一个相似的复制品。 药研努力遏制住身体的颤抖:“殿下!那就是我!是从前的我,只不过是时间不容许我们同时存在,我们是一样的啊!” 源重光终于将目光投向他,狭长的眼一眯:“你是说,你是未来的药研?” 药研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点头,在他期待的眼神中,那个神明般的美丽存在将漂亮的唇一勾,泼墨纤细的睫毛漫不经心地掀起,露出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甜蜜的神情:“那就,请你离开,把我的药研还回来。” 在场的人心底都一凉,为这样恳切的哀求,这样凉薄的回答。 源重光眼里的笑容消失了,什么过去未来,在这个药研身上,他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灵力存在过的痕迹。 他要心无旁骛绝无二心的忠诚与爱,药研给过他,那他就只认那个药研,这是他的回报。 源重光拿着短刀,起身就看见新来的平野前田站在不远处,看他的眼神像是不安的小动物。 他愣了愣,然后礼貌性地点点头。 这两振短刀并没有像药研那样的付出过,于是源重光也不会那样近乎刻薄的对待他们。 髭切一直站在边上默默地看着,在一期一振试图上前给弟弟解围的时候还不着痕迹地拦住了他。 琥珀色的眼睛里慢慢染上猩红的笑意,他舔舔唇,露出一颗尖利的犬齿。 啊,家主还是这样……渴求全心全意的爱,自私的,任性的,贪婪的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像个孩子一样…… 真是可怜啊,家主…… 他压制住跳的过快的心脏,略略低下头,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眼神的变化。 这样的家主,一定要紧紧的,紧紧的抓住…… 源重光接过包丁手里两振短刀,摸摸哭唧唧的小短刀的头,还带着寒意的双眸凌厉射向一个角落:“出来,早就闻到你身上的恶臭了。” 三日月迅速拔刀看向那里,一片沉沉的黑。 窸窸窣窣的响动,逶迤落地的长发滑出来,那个青年单手持刀,眼尾一抹妖艳的猩红,紫色的衣饰镶着精致的白色刺绣,如今已尽成墨黑,他手腕间缠着极长的佛珠,那不详的颜色看得人心底发沉。 数珠丸恒次。 三日月皱眉,不小心把他忘了…… 在本丸的时候,数珠丸的本体刀被他们锁起来了,可是主君这么一召唤,付丧神和本体融合后又出现,再缴械也来不及了。 那振佛刀尽管暗堕,依旧像是盛开在佛前座下的亭亭莲花,悲悯地俯瞰世人。 一朵墨色的莲花。 “您……还没有死吗。” 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髭切高高挑起眉头,缓缓上前,腰间的手极慢地拔刀:“数珠丸殿,这样的话可是不太恭敬呢。” 源重光不认识他,确切说是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但是这些付丧神对他的态度和这样的场面让他有种莫名的心虚感,他心虚什么?他应该认识他们吗? 还是他,本来就认识他们,只是他……忘记了? 不管怎么样,他问的这句话都很有意思。 源重光眯起眼睛:“怎么,你想让我死?” 他一边问着,一边往那边走过去。 “殿下!”还跪着的药研立即伸手阻止他,源重光毫不留恋地绕过他,那只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凝固成一个僵硬扭曲的姿势,指尖触碰到的,属于衣物的柔软触感很快被冰冷的空气吞没。 “殿……下?” 源重光没有听到少年似泣非泣的喃喃自语,也没有在意一期一振复杂的眼神,他只是坚定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去。 “您应该死的。” 那朵静谧盛开的莲花轻声道,他一直闭着眼睛,朝向这边的素白的脸带着隐约的悲凉。 “受了这么多苦难,唯有死亡能给您永恒的宁静。” 源重光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变了:“你知道什么?” 数珠丸安静地答非所问:“我总是能看见别人心底埋藏的**,看见他们的渴求,与他们的苦难感同身受。后来我就闭上了眼睛,眼中所见不如心中所见,直到那天我看见了您——” 他的语气里有了赞叹般钦佩的语气:“您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存在——您的心是深渊,冰封万里的深渊,沉寂了千年的深渊。”他微微昂起脸,月光洒在他素白的脸上,宛若佛前莲花垂下柔软的花瓣,可是他不是花瓣,他是刀,有着最锋利的边角,“您的深渊下埋葬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复仇的火焰,这火焰让您熬过千年的时光——” 他没看见三日月和髭切震惊的神情,缓缓说:“这样的痛苦,早点结束不好吗?” 随着他的话语涓涓流出,源重光的脚步越来越快,他低垂着头,羽织的兜帽早就摘掉了,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垂在背后,他双手各握一振太刀,是长船派的太刀和鹤丸国永——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鹤丸那里抢来他的本体的。 雪白的羽织在风中展开,双刀斜劈,上下交错,封死了数珠丸所有退路,平安时代的雍容优雅和战国的烽火鲜血融合,盛开盛满毒的冰花,鸦羽般的长发里透出的半张侧脸极致苍白极致美艳,五官带着凛凛杀意,给他艳丽到色/气的脸镀上了一层刀锋般令人颤栗的冷艳。 他那样美,像是世间一切关于美的概念的集合体,摧枯拉朽冲进所有人的心口,强硬地留下他的痕迹。 在场的付丧神都愣住了。 暗堕的神明身在黑暗,向往光明,而他们面前这个人类,就是最完美的黑暗与光明的结合,他的美丽,充满死亡的诱惑。 “啊——” “这样的——” “这是——” 神明们抬起手,对着那个人类张开手指,握紧—— 清澈的瞳孔漫上血色的红。 我的,我的。 我们的。 **** 冒着寒气的刀夹在数珠丸脖子上,这振佛刀一动不动,像是根本不在意。 “你怎么知道的。” 极低的询问,低到仿佛耳语。 数珠丸一如既往的安静,好像那个暗堕的不是他一样:“眼不能见,心自可见。” 他没有睁眼,但是源重光有种感觉,被注视的感觉。 “结束这样的痛苦不好吗?” 非常认真的询问,源重光却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的龙,一瞬间,那种优雅从容都从他身上褪去了,他狭长上挑的眼眸因愤怒而变红:“痛苦?我就要这样的痛苦!我要报复他们!什么宁静,那是懦夫逃避现实的选择!他们敢那么对我,我就要让他们跟我一起下地狱!” “就算是爬,我也要把刀捅进他们的心口!” 他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齿间咀嚼着那些人的血肉,森冷的语气犹如泥沼里爬出的恶鬼说着复仇的宣言,没有人敢怀疑他的决心。 “请问,”一个喑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您是否举行过成年礼?” 源重光略微偏头,就看见了那个容色绝艳的青年。 三日月握刀的手止不住的颤栗,他屏住呼吸等待一个答案,尽管那个答案有可能将他凌迟,有可能让他体无完肤。 他衷心期盼他不要得到那样的回答,他恳求漫天神明——如果神明肯回应他这样一个暗堕的,肮脏的存在,他愿意付出一切,他愿意付出一切去换取他所珍爱的人拥有一个平静过往。 他知道三日月宗近这振刀是作为长平亲王的成年礼礼物被锻造出来的,他化成人形后第一个见到的也是他,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刚被锻造出来的刀剑会有付丧神。 他想起优子和别人聊天时,感叹亲王殿下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想起他初见到付丧神时丝毫没有惊讶的表现;想起他死时一点也不意外的神情;想起他带着血的笑容,想起他体内庞大的灵力,卷起漩涡卷起风暴,将他抛离他身边…… 他以为他的主君是在那场变故中和他一样被灵力抛到这个时间,被意外捡到,可是……如果不是呢? 如果他早就知道这样的结局,如果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死亡并坦然迎接…… 如果他不是意外来此,而是……在漫长的折磨后被扔到那里完成一个任务呢? 他知道现在的主君丢失了很多记忆,连他都不认识了,是回到最初了吗? 那么,您是否举办过成年礼?是否收到过那振三日月宗近?是否如我幻想的那样,一直都是幸福的生活着,直到最后坠下山崖结束一生? 源重光看着他脸上近乎绝望的期待,冷漠的话语不知为何顿了顿,终于还是开口:“没有。” 是的,没有。 没有举办过成年礼,没有那样幸福的生活过,没有如你所想平顺地走到人生末尾,也不是因为意外来到这里。 一切都是他灰暗挣扎的生命里的插曲。 “是吗……” 三日月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却没有再感到痛苦,他摸摸自己的胸口,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时的您没有举办过成年礼,也就是说在那天之前,您就已经离开了那个时空吗? 那么,这千年的漂泊里,您累不累,有没有受过伤,有没有感到孤单,冷的时候有人为您添衣吗,渴的时候有人为您端水吗? 您…… 是否向往着平常人的一生呢? 三日月缓缓弯下腰,像是疼极了,发出低低的喘息声。 髭切听见了他们的问答,眼里有片刻的茫然疑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瞳孔因惊惧而睁大,白皙的肌肤惨白一片:“家主?” 我们源氏最尊贵的家主,被捧在手心虔诚侍奉的家主—— “是谁?”极轻的气音,像是怕惊扰什么。 是谁,给了您这样的痛苦,给了您这样噩梦般的折辱? 是谁……敢于这样对待我深爱的人…… **** 源重光看着他们痛苦到扭曲的面容,心底突然一阵烦躁,他根本不认识他们,这样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他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同情,这种恶心的感情…… 与他靠的极近的数珠丸像是明白他的疑惑,也像是想通了什么:“您真的向往复仇吗?那会使您永世沉溺黑暗。” 他的疑问换来一个冷厉的眼神:“我的决定,轮不到你质疑。” 数珠丸喃喃念了一句什么,竟然微笑起来:“原来是我着相了,”他一直以为他的悲剧是命运,他试图包容,甚至不断拷问自己的内心,直到将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而在这个直率的人类面前,他才恍然醒悟,哪里是他的错呢?这明明就是人心的贪婪,人心的恶念……是渴望亵渎神明的伪信者的恶行,是他不断退让—— 佛有割肉喂鹰,亦有杀伐证道。 “感谢您的指点,作为报答,请让我帮您拾起过往。” 话音未落,数珠丸抿唇微微一笑,纤细玉白的手指拈起源重光的下巴,不顾架在自己脖颈边的刀剑,俯身贴上了那柔软的唇瓣。 源重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三日月和髭切也顾不得伤春悲秋,脚下一点就冲了过来,还跪着的药研一跃而起,满脸杀气地抽出短刀,长谷部头发几乎都要炸开:“啊啊啊你这个无礼之人!放开主!” 柔软的唇瓣被分开,湿润的舌尖灵活地探入其中,清冽的神气涓涓溢出,将他表面的暗堕强制修正,墨色的发尾渐渐染成霜雪之白,衣袂的刺绣恢复了素白,墨黑的莲花包裹上洁白,那就像是神明走下神座,亲吻虔诚的信徒。 付丧神位于神明之末席,但终究是神明,想用神气隐藏暗堕实在容易不过,事实上,神气最广泛的用途,就是神隐。 获知人类的名字后,用神气将他侵染,带入永恒的神国。 数珠丸眼角的嫣红微微扬起,剔透的眼珠漫不经心地瞟一眼冲过来的几个同伴,拉出了一个满是黑暗气的狡黠笑容。 四周的温度在升高,但是并不难受,软软的像是能把骨骼皮肉都融化,源重光的理智抗拒着这样不合时宜的舒适,但是心底却有小小的声音在蛊惑他:为什么要抗拒呢?多舒服啊……就睡一觉,就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就睡一会儿…… 他好像放开了什么东西,然后落入一个更柔软的地方,有莲花的香气静谧地氤氲,是很舒服的味道。 他再睁开眼,就看到了满地的水。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湖,连接到天际的雪白莲花点缀丛生,湖边有高大的芦苇,他就站在湖中心,脚下就是剔透晶莹的湖水。 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他又是谁呢? 这样遗忘了一切的感觉隐隐的熟悉,好像以前有过一次,但是,他不记得了。 这个空旷静谧的空间忽然有风吹过,他站在那里,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挺拔清瘦的青年,长长的头发落到水边,荡漾起小小的涟漪。 “我们走。” 青年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没有看他,一朵莲花悄悄绽放开来,纤细的花蕊颤颤巍巍地摇摆,青年弯腰捧起那朵莲花,递给身后的他。 他莫名其妙地伸手接过那朵莲花,猛烈的眩晕感袭来,水面轰然席卷开盛大的画面。 从平安京的金粉彩绘,铺陈到天际晴朗的明月; 案上素白花瓶里,一枝枝干虬曲的梅花兀自盛开; 着十二单的侍女跪地向他行礼,身后的屏风上是大片大片泼开的花; 寂静深夜的不速之客,冰冷的口吻,古典奢华的卧室一转,就成了苍白的囚笼; 数不清的仪器嗡鸣着急切将他吞没,鲜红的血在透明的管子里流淌,好冷啊,好疼啊…… 那种冷,那种疼,在他的骨头里叫嚣着要他撕裂这个世界,他捧着莲花的手开始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 无数的刀剑林立在他面前,属于金属的森冷寒气毫不忌惮地向他释放生人勿近的杀气,身后有谁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到一振锋刃雪白的太刀面前,有人蛮横地握起他的手腕,在锐利的刀锋上一划,艳红的血争先恐后地涌出,伴随着庞大的灵力浸没那振太刀。 他抽搐着挣扎,眼前泛起灰黑,身边的人赞叹着这强大的灵力,直到红色吞噬了最后一丝雪白刀身,他听见有细细的低语在耳边回响,他听不清说了什么,满眼都是林立的刀剑,都有着雪白的锋刃,冰冷的刀身…… 那朵莲花忽地落下了一片花瓣。 永恒寂静的庭院,樱花盛开的模样被定格在某一瞬间,远处重峦叠嶂黛色轻缓,一重一重的云从天际堆叠过来,庭院里的朱红廊桥横跨池塘,边上那间小小的茶室半开着拉门; 他走遍了每一寸土地,用脚丈量这无边的岁月; 他看着朱红的廊桥上落满了枯黄叶片,池塘里游鱼和莲花相继枯萎死去,茶室的拉门上的蒙纸泛黄破碎,中庭白沙石地面上蔓草小竹肆意横生; 然后某一天,他回到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得到了一振新月般美丽的太刀; 时间在这个早就被它遗弃的人身上流转,有着绵软笑容的青年提起酒瓶为他斟下一杯清酒,阳光在他铂金色的发丝上跳跃,庭院里与他衣着相似的青年认真练习着剑术; 黄沙箭矢过后,满目的血色连天,他又回到那一树樱花下,有着藤紫色眼眸的少年跪在他面前,风华端丽的青年看着他弯起眼睛,眼底新月灼灼; 然后是破开心口的刀锋,战国的烟花绵延千里,水色长发的青年在细雨绵靡里出现,铺陈开山茶与金色的殿堂…… 那朵莲花悄无声息地化作光点消失,他站立在原地,长发逶迤的青年走近他,唇角显露出一点近乎怜惜的微笑,纤长冰冷的五指覆盖上他的眼眸:“嘘——很快就回去了……” 漫天湖水汹涌着吞噬了他的声影,水声落地,一切又恢复了原本的寂静空旷,天地间只剩下了一个人影。 数珠丸低头看着落下水面那瓣莲花,千年的岁月凝固成深渊下的火焰,真是美丽到惊心动魄的灵魂啊…… 想抓住,抓住—— 抓住他,据为己有。 薄薄的唇瓣一抿,露出一个浅淡悲悯的笑容。 **** 在外面的众人看来,就是审神者突然昏迷,两振太刀被数珠丸轻巧地接住,随后这温热的躯体就被髭切揽在怀里避开了数珠丸的视线。 三日月沉着眉眼,带着公式化的笑容询问:“数珠丸殿,主君体弱,实在不适宜在神国久留,可否将主君还回来?” 他的语气客气极了,但谁都知道,这样的询问他只想听到一个答案。 数珠丸遥遥看向那个失去意识的人类,一向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髭切正满目焦急地看着怀里的人,连其他一向中立的付丧神都环绕到了他身边,目光不由自主地停驻在他身上。 这样的魅力,真是可怕啊,想夺过来的话,会很费力? 数珠丸这么想着,抬眸注视三日月:“不必担忧,他很快就会醒来,比起这个,您想不想知道,我在他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着写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黑心白莲花。哈哈哈哈哈然后我就笑疯了哈哈哈哈真正意义上的黑心白莲花啊哈哈哈哈哈哈 数珠丸:…… 说!我今天粗不粗!长不长! 谢谢小天使们的地雷和营养液!!三明说他不会肚皮舞,所以我决定让髭切 药研往叶妄念的心里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23 19:51:43 药研往叶妄念的心里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23 19:51:48 药研往叶妄念的心里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23 19:51:56 药研往叶妄念的心里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8-03-23 19:52:03 老子是谁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8-03-23 20:08:31 77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8-03-23 20:20:20 莫睽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23 20:42:05 璇影双子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23 21:37:22 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23 21:53:57 挖坑不填会穿越哦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23 23:11:02 cecilia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24 06:51:07 读者“77”,灌溉营养液2018-03-24 09:03:28 读者“d--桑”,灌溉营养液2018-03-24 01:37:22 读者“柒陌”,灌溉营养液 +10 2018-03-24 00:11:21 读者“祭兮”,灌溉营养液2018-03-23 23:23:33 读者“挖坑不填会穿越哦”,灌溉营养液2018-03-23 23:11:03 读者“一叶星宇”,灌溉营养液2018-03-23 22:48:31 读者“哦”,灌溉营养液2018-03-23 22:18:37 读者“可可”,灌溉营养液2018-03-23 22:06:48 读者“会飞的豆子”,灌溉营养液2018-03-23 22:00:06 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2018-03-23 20:21:14 读者“老子是谁”,灌溉营养液 +10 2018-03-23 20:08:45 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2018-03-23 19:55:24 读者“”,灌溉营养液2018-03-23 19:54:29 读者“阿克夏”,灌溉营养液 +130 2018-03-23 19:45:05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2018-03-23 19:36:30 读者“汤圆~~”,灌溉营养液2018-03-23 19:35:26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 +10 2018-03-23 19:33:01 第37章 本丸的第三十七天 三日月悚然一惊, 站在他面前的数珠丸用笃定的神情面对他,像是非常肯定他的回答。 主君的记忆…… 是他的过往吗?那些没有他参与的过往,没有他存在的过往…… 好想……想知道,但是—— “想啊。” 三日月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有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就接上了, 有那么一瞬间, 三日月还以为是自己内心深处的贪婪破开了他的理智。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回答的并不是他。 “髭切殿, 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主君不会希望我们知道——”三日月蹙起眉头看向自己的同僚。 髭切抱着源重光, 琥珀色猫眼满是淡定:“我说,我要知道家主的一切。”他冷冷瞟了三日月一眼,削薄的唇瓣一勾, 满是不屑, “不要说的这么大义凛然,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吗?那就抱着你的虚伪,站到一边去, 把耳朵捂上,我保证你什么都听不见。” 都特么早就暗堕了,谁还不知道谁呀。 三日月沉下脸, 收刀回鞘,什么也没说, 到底也没有动。 髭切轻轻哼笑一声,盯着数珠丸:“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我也不相信你。” 被莫名其妙又带了一波攻击的三日月眉头一跳, 数珠丸安静地听他讲完,露出一个不带烟火气的佛刀式一号微笑:“那正好,我也不想说了。” ——能够独享他的过去,是不是就可以离他更近一点呢? 三日月:…… 髭切:…… 嗨呀虽然本来就没想让他说但是听他这么一讲就是好气啊! **** 源重光这一觉睡了好像很久,满身的疲惫都被轻轻拂去,他懒懒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弧度美丽的下巴,玉白的肌肤没入狩衣的领口,凭空带出了难以言喻的色/气。 他微微动了动,腰后环绕的手紧了紧,将他裹在怀里的人带笑开口:“主君醒了吗?哈哈哈,多睡一会儿也可以的哦。听说老爷爷的臂枕可是很多审神者梦寐以求的呢。” 源重光毛骨悚然,瞪过来的眼里明明白白写了几个大字:老流氓! 三日月习惯带笑的脸一下子显得委屈起来,盛世美颜威力乘以十,几乎要把源重光的眼睛闪瞎。 源重光表示他铁石心肠不为所动,伸手推开试图凑过来的这张脸:“怎么就你一个?” 他从三日月的怀抱里坐起来,理理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谁给他换的浴衣,好像……还洗过澡了? 源重光不在意这个,平安时代的风气开放极了,所以养的他的三观也有点歪,如果看对了眼的话,他并不介意和人家上个床什么的,洗澡算什么。 他环顾四周,看摆设,可能是乡间的旅社,放着被褥寝具的柜子半开着。 他又低下头去看那个老不正经的流氓,对方正单手支头看他,深蓝的头发被睡的凌乱,衣服领口敞开不少,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慵懒狭长的眼眸微微眯着,见他看过来,淡色的唇一弯,身体力行地阐述着“色/情”这个词语。 感觉……有点毛毛的。 源重光急急撤回视线:“就你一个?一期和长谷部呢?我怎么记得还有髭切他们?” 拼命凹造型的三日月闻言,笑容淡了一些:“啊,他们,他们出去追剿时间溯行军去了,主君一直没有醒,就留下我和药研守着您,药研刚刚下楼拿早餐去了。” 药研。 源重光的手指忽地攥紧,强行转移注意力:“我带一期他们出来的时候,其他人并不能看见他们的身形,你们怎么做到和旅社老板交流的?” 三日月眼神闪了闪:“看不见吗?可是我们可以哦,您从本丸带出来的付丧神——都可以被看见。” 什么? 源重光被这个消息弄得有点懵,怎么,付丧神还分可见和不可见两种的吗? 三日月想了想:“也许是练度不够的缘故?练度上来就好了。” 源重光随意点点头,幛子门发出轻轻响动,黑发紫眸的少年走进来,一抬头就对上了两双眼睛。 他一愣,随即惊喜的唤道:“殿下!您醒了?” 源重光对他的称呼不置可否,斟酌好一会才说:“你怎么叫我,我都无所谓,但是,在我找出我的药研消失的原因之前,我不会像信任他那样信任你,你明白吗?” 药研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他深吸一口气,沉静地回答:“是的,我明白了。” 我的药研…… 他能够被您称为是“我的药研”,那么,我呢? 藤紫色深处升起狰狞的血气,就算是“我”,也去死。 三日月猝然抬眸看了药研一眼,而后拉拉被子:“诶,真是不想起呢,老年人不就是应该早睡晚起吗?主君认为呢?” 源重光一脸嫌弃地偏过脸:“谁管你起不起。” 他起身穿衣服,药研忙过来帮他,三日月很有自知之明地乖乖躺着,没有上去捣乱。 披上深黑的羽织,源重光摸摸腰际:“我的刀呢?” 那振太刀是特意向织田信长借的,搞丢了就不好了。 听见这个问题,药研迟疑了片刻:“那振刀,被烛台切殿保管着。” 烛台切? “烛台切光忠?”源重光想了想,扒出这个名字,得到药研的认可,“我说……怎么这么熟悉……那振刀,不就是烛台切光忠么。” 源重光仔细对比了一下,发现织田信长借给他的太刀还真是和记忆里那振烛台切光忠一模一样。 可是,明明感受到他的灵力了,为什么烛台切光忠没有化形?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在那振刀里感受到付丧神的存在,不然他也不会以为那就是一振普通的刀了。 不应该啊,这些寄居着本灵的刀在他催生了灵智后,应该早就具备了化形的能力,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像是…… 那只是一个空壳一样。 药研跪坐着,忽然侧耳倾听片刻,轻声回报:“殿下,他们回来了。” 源重光点点头,幛子门被拉开,一个活泼的声音响起来:“我们回来啦~打败了所有时间溯行军,还带回了意想不到的好东西哟~” 这轻快俏皮的声音,正是今剑。 小天狗啪啪两下甩掉脚上的木屐,蹦进房间,相当自来熟地贴近源重光:“主殿您醒啦~看看我们带回了什么!” 跟在他后面的髭切出乎意料的没有笑,只是垂着眼睛,一言不发地靠在墙边,面对源重光无声的询问,琥珀色眼睛勉强弯起:“家主,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源重光移开视线,落在其后进来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高大的青年,右眼带着一只眼罩,黑发金眸,肩头戴着甲胄,气质沉稳,一看就是一个十分可靠的成熟男人。 但是源重光的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他的重点在于那个男人手里的一振太刀。 是他无比熟悉的形状,长度。 “……膝丸?” 靠在墙边的髭切将脸藏入墙角的阴影,铂金色的短发隐入黑暗。 果然,只要膝丸在,家主就不会再注意他。 明明,明明当初那样乞求过,只要让家主活下来,怎么样都好,可是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难受? 像是被细小的虫蚁咬啮着,用迟钝的匕首一点一点切割着,满身血肉都在叫嚣着疼痛。 是他太贪心了吗? 暗红的眼眸睁开又闭上。 就算是弟弟……就算是弟弟…… 外出的付丧神们陆陆续续归来,源重光没有看到墙边的髭切,他伸手接过那一振许久不见的太刀,眷恋般轻轻摩挲着熟悉的刀鞘。 温顺的灵力一遍遍冲刷着刀身,虚空里炸开大蓬樱花,薄绿发色的青年睁开琥珀色双眼:“源氏的重宝,膝丸——家主?” 最后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扭曲得变了调。 看着他那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样子,源重光忍不住就想逗他:“所以源氏的重宝到底是你还是我?” 膝丸脸都憋红了:“我,我不是……我……阿,阿尼甲呢?” 诶,好久不见,这孩子一委屈找哥哥的毛病还是没改。 源重光扫视一圈,朝着角落抬抬下巴:“髭切?” 那个修长的人影动了动,然后慢吞吞的走出来,把一只手搭在膝丸肩头,整个人都挂了上去:“哎呀哎呀,肘丸还是这副样子呢。” 两双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猫眼在极近的地方对视,髭切眼底暗红的流光一闪,而后惊异地昂头:“啊,看不出来,弟弟变厉害了啊!” 膝丸垂下眼睛,一脸无奈:“说什么啊……就算变厉害了也是阿尼甲教的好对?还有啊,是膝丸不是肘丸啊!” 髭切勾住膝丸的肩膀,连拖带拽地把弟弟拉出门:“家主,弟弟借我用一用哟~” 膝丸也不反抗,任由自家兄长嘁哩哐当地把他一路拖出门,脸上还艰难地对众人扯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啊,很抱歉,阿尼甲的性格就是这样的,我稍稍——呃!” 髭切换了只手,勒紧膝丸的脖子:“好啦好啦,厉害丸,话真多……” 众人目送源氏兄弟消失在门口,那个送来膝丸的男人跪坐在源重光面前,恭敬低头:“我名烛台切光忠,因前主试刀斩断青铜烛台而得赐名,愿奉您为主。” 源重光一挑眉,他身后留着一头长发的红衣青年也端正跪下:“我是和泉守兼定,强大又帅气,是非常流行的刀哦,愿奉您为主。” “堀川国广,是兼桑……呃兼定的助手,希望跟随兼桑,奉您为主。” “嘛~我是美人次郎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听说只要跟随你就可以有酒喝?以后请多多关照哟~” …… 源重光看着面前跪下一排大大小小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突然问道:“我身上带着的那振刀呢?” 烛台切光忠愣了愣,急忙取下腰间另一振太刀:“在这里,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可是这的确是烛台切光忠没错……” 源重光接过太刀细细端详,探入灵力,还是一片空荡:“我知道你的意思,这是这个时空的烛台切本灵。” 长久的沉默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不……这并不是我的本灵。” 源重光猛地握紧了刀鞘,抬头直视面前的男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烛台切平静地回答:“是的。但是,这的确不是烛台切光忠的本灵。我想您应该明白,分灵会对本灵产生本能的感应,但是在这振刀身上,我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源重光下意识反驳:“里面没有付丧神——” “都是一样的,”烛台切坚定,“不管是付丧神还是本体刀,感觉都是一样的。” 源重光指骨攥的青白,难得有了不知所措:“可是,这不可能!这是织田信长亲手交给我的,是属于这个时代的烛台切光忠。” 烛台切有点迟疑:“可是……他的确不是能够产生本灵的存在。” 源重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烛台切十分坦然地任他看,表示自己没有欺骗他。 那么……本灵……到底在什么地方? 不,应该说,存在于历史中的刀剑居然不是本灵刀剑,这本来就是个悖论啊! 源重光深吸一口气,把这件事放到一边:“那么,你们又是为什么,突发奇想要追随我?我并没有做什么对你们有益的事。” 跪着的一群人迟疑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源重光身后贴上来一个带着淡淡莲花香气的身体,极轻的耳语挑逗般响在他耳边:“可能是……因为爱你……” 源重光沉默。 mmp你们是怎么回事啊连佛刀都走这种流氓路线的吗在我干掉时政之前都斩了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本丸的刀子精全是小心机啊千万不要被外表蒙蔽了,就算是新出来的刀也不是乖宝宝啊!【八一八这个戏精扎堆的本丸】 然后就是关于你们说的本灵分灵的猜测……嘻嘻嘻……当初写的太爽,我,我他妈的也不知道要怎么圆回来了【笑容渐渐消失】但是你们要相信我的脑洞!我肯定能圆回来的!【自信】 再添加一条本丸刀子精的隐藏属性:颜控。对,他们都是颜狗。实在理解不了他们为啥突然效忠,就先当做他们被审神者的美貌征服了…… 就是这么任性。 亲亲抱抱小天使!阿尼甲说跳肚皮舞可以,但是不能他一个人,要欧豆豆一起。于是我就把膝丸拎出来了【叉腰】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8-03-24 22:46:37 浮珑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4 23:11:58 读者“曦梦浮生”,灌溉营养液+32018-03-25 07:11:11 读者“d--桑”,灌溉营养液+12018-03-25 01:04:54 读者“佞华”,灌溉营养液+12018-03-25 00:51:18 读者“羽裳”,灌溉营养液+302018-03-25 00:33:15 读者“花开半夏琉璃黛”,灌溉营养液+102018-03-25 00:00:20 读者“cecilia”,灌溉营养液+202018-03-24 23:38:05 读者“欧若拉”,灌溉营养液+52018-03-24 23:21:00 读者“欧若拉”,灌溉营养液+52018-03-24 23:20:58 读者“谷中狐”,灌溉营养液+52018-03-24 21:54:27 读者“闻歌”,灌溉营养液+102018-03-24 21:48:14 读者“蟹黄包”,灌溉营养液+32018-03-24 16:20:30 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3-24 15:25:03 读者“杉越上望”,灌溉营养液+12018-03-24 14:39:55 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12018-03-24 14:30:22 读者“红花衬绿叶”,灌溉营养液+42018-03-24 13:3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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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短发的男生咬了一大口红豆派:“谁知道啊,听前辈说这个工作没两年就换一班人,又无聊又没意义,都扔给我们这种新人来干,也没见出过什么事——就算是监督,也只能看到他们的灵力活跃情况,最多看看他们死没死,有没有化形,其他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啊。” 纪香羡慕地看看中央那个巨大的时空监测屏:“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做那样的工作,听说工资比我们高十几倍呢。” 盒子里只有六只红豆派,那个短发男生正想去拿最后一个,就被眼疾手快的修介抢走了,他得意洋洋地把整个红豆派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也觉得没什么用,而且我们总部这里的时空流速不是还和外界有差别吗,其他组的还好,我们组的仪器根本就没有时间同步仪,发生在一个月前的事情,光靠仪器监测的话,说不定我们这里刚刚才收到,连处理都来不及?” 纪香摇摇杯子里的冰块,不经意地瞟一眼身后的屏幕:“是啊……别说有些付丧神我们甚至都监测不到了,比如那振失踪很久的一期一振——咦咦咦?” 抱怨的女声突然拔高,引来周围一群员工不满的视线,男生们急忙藏起桌上的包装盒,对他们露出告饶的笑容,但是罪魁祸首的纪香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呆呆盯着屏幕。 “喂!纪香!你怎么了!” 修介扯扯纪香的衣袖,示意她给周围被打扰的同事们道个歉,女生被他一拉,回了神,脸上一片惊愕:“一期一振!” “什么?” 纪香深吸一口气:“一期一振出现了!”纤细的手指指向满是曲折数据线的屏幕,“那振消失了快四年的一期一振本灵!出现了!” 屏幕上,一条浅蓝色的曲线从虚空出慢慢延伸出来,小幅度地平稳向前爬升。 线条上清楚地写着她所属付丧神的名字:一期一振吉光。 时政监测组又掀起了小范围的动荡,付丧神本灵消失这样的事情,一般是不可能出现的,因为所有与时政合作的付丧神们都签订了契约,怎么会这样任性地说消失就消失。 但是一期一振是个例外。 他作为本灵曾经被乙子本丸的审神者召唤出来过,那时的审神者是第二任,虔诚侍奉神明的神社少宫司,时政对于这个本丸的态度一直是十分重视的,作为元老级别的本丸,派出的每一任审神者都经过严格的考察,以灵力强大的巫女,少宫司,灵能世家的成员为主,唯一没料到的就是这些人的精神都不是那么正常。 时政在事后收到本丸调查报告的时候也觉得可冤枉可委屈了,他们的出发点明明是好的啊,怎么净碰上这些突然变态的家伙了? 谁知道心灵纯净到可以迎接神降的巫女会在见过神明后黑化啊! 谁知道虔诚侍奉神明侍奉了一辈子的少宫司会心里扭曲啊! 谁知道灵能世家一直被赞美为翩翩君子的继承人会是个变态啊! 谁知道经过严格教育训练的普通人会胆大包天到去售卖付丧神啊! 谁能想到啊! 时政的高层觉得他们冤枉极了,委屈巴巴的想哭都没地方哭。 而那振唯一一次降临过的一期一振,刚好就落在了拿付丧神研究神降的少宫司手里,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一期一振的本灵居然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了,时政都监测不到的那种消失,本丸后来的审神者也再没有锻造出一期一振过。 也就是说,他们把一期一振的本灵弄丢了。 时政推测了无数次,终于无奈地承认,仪器上没有一期一振的曲线波动,说明那个本灵一直没有被召唤出来过,可能落在了别的时间里,只能等时间线自己走到他该出现的时候了。 好在本灵在不在跟分灵没关系,不然所有一期一振都消失了的话,可能时政的大门会被审神者带着粟田口家族挤爆。 而距离一期一振消失四年后,代表着他的曲线再度开始行进,也就是说,一期一振化形了? “现在担任乙子号本丸审神者的是谁?” 拿着监测组送来的报告,规规矩矩穿着三件套的男人摸摸自己半秃的脑袋问道。 底下的本丸管理科科长想了一会儿,灵光一闪:“现在是第九任了,叫九条纱来,是早稻田大学神道系的第一名,自愿报名参加审神者招募的。” 男人瞅了他一眼,有些疑惑:“普通人?” 科长点头:“是啊,您也知道前几任身份高贵的大人们做下的事情……实在不敢再派世家子弟去了,就选了成绩最好的一个,现在看来她做的也不错,一直坚持到现在呢,本丸的日常报告我看了,成绩还可以,况且又锻造出了一期一振……” 男人放下薄薄两张纸:“哦,那是该奖励啊,下月就是审神者大会了?记得给她发信函。” 科长喜上眉梢,本丸的审神者都是他选择的,现在他手下的人被表扬,不也是间接肯定了他的能力吗? “是,我会传达您的意见的,相信九条纱来得知了这个消息,也会很激动。” 男人嗯了一声,摆摆手让他下去,又看了一眼那张报告。不知道那个九条是怎么做到的……已经消失的付丧神还能再被召唤出来?也许下次该问一问…… **** 远在战国安土时代的一期一振扯着缰绳,突然警觉地回了一下头,后面跟着的是一身雪白的鹤丸,正捧着一手的苍耳试图往一期一振的长马尾上粘,见一期一振猝不及防的回头,一下子没收住手,长马尾甩过来,把一手苍耳全拍到了鹤丸脸上头上。 “啊啊啊啊啊啊!” 鹤丸惨兮兮地捂着脸,龇牙咧嘴地去摘头发上的刺毛球,从来不好好骑马的他,正盘腿坐在马上,这么一晃悠差点大头朝下栽进地里。 “活该——” 源重光慢悠悠地从他身边经过,目不斜视地吐出一个词,跟在他身边的三日月笑的慈祥极了:“哈哈哈,年轻人的乐趣。” 髭切没有和膝丸并排走,两只手垫在脑后,用腿夹着马肚子,跟着马晃晃悠悠,拉出一道柔韧修长的腰身:“还真是警觉啊。” 一期一振倒是不在意鹤丸的恶作剧,就像是看待弟弟一样就好了,所以他很宽容大度地放过了还在惨叫的鹤丸:“啊,刚才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出现了,于是就回头看了看。” 长谷部根本没注意到这里的闹剧,他满心满眼就是他柔弱的,美丽的,谁都可以欺负的主,并且选择性遗忘了他这个柔弱的主前几天正拿刀架着数珠丸的脖子威胁他的场景。 “主,您累不累?想喝水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源重光懒洋洋地拒绝了他,抬头看看太阳:“说起来,这次撤退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提到织田信长,长谷部脸上就出现了一丝阴郁,不过出于主的询问,他必须回答:“那个男人在金崎撤退后两个月,联合德川家康发动姊川会战,并在这一次战役中击败了浅井,朝仓联军。然后是三好三人众跟六角义贤父子的起兵,本愿寺和延历寺动乱,伊势爆发长岛一向一揆,松永久秀跟三好义继相继反叛……再加上武田信玄和足利义昭、毛利辉元等人的对立……” 源重光听着,忍不住评论:“所以他到底做了什么,人缘为什么会这么差?所有人都想搞死他啊,这样的人际关系,真是可怕。” 长谷部的脸也有点扭曲:“这……能对丰臣秀吉说出“你获取天下是以我的死亡为前提的,所以请不要杀掉我的儿子”这样的话,很难不让人感到恐惧?” 他感叹着回忆,余光看见源重光的神情更奇怪了,以为是心中担忧织田信长,于是急忙安慰:“不过那个男人的运气真的很好啊!至少现在是绝对不会出事的,主就不用担心他了。” “而且,”三日月咏叹般接口,“您这样担心一个别的男人,实在令我们心中嫉妒啊。” 源重光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疯狂抓起了头发。 啊啊啊啊又来了又来了!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内容! 所以这群刀子精是怎么了,自从说了效忠的话以后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连正直的御神刀石切丸都出现了被带歪的趋势。 什么半夜潜入他的房间试图钻他被窝,白天抢着给他穿衣服,喝个水都要小心自己是不是“拿错”了别人的杯子或者别人“拿错”了自己的杯子…… 尤其是三日月和髭切这两个平安老流氓!真是仗着年纪大记性差不要脸了!要不是有膝丸拦着,搞不好连喂饭这样的事情他们都做得出来! 果然膝丸真是小天使,从以前就知道了,心地善良又可爱,诶……就这样决定了,今天晚上让膝丸来守夜,省的他们又打起来。 膝丸:计划通=v= 作者有话要说: 都是戏精都是戏精,没一个省事儿的,啧啧…… 日常揍鹤球【完成】 关于本灵和分灵,嘿嘿,我努力在开脑洞圆它,要是圆不好你们不许骂我!我就是这么娇气这么玻璃心!你们骂我我就撒泼打滚哭给你们看!我就再也不给你们撒娇卖萌摸屁股了【并不想摸】我就天天躺被窝里啃萝卜掐着午夜十二点更新!哼~谁还不是小公举咋地。 这几天白天都有课啦,应该是晚上更新,我尽量早点发出来~ 至于珠子,啥?你们问他去哪里了?当然是被拖出去轮流手合了啊! 亲亲抱抱可爱的小天使~什么?阿尼甲和膝宝的肚皮舞?哦,他们说要等它们的老母亲锻出小祖宗再一起跳……来自非洲的老母亲满脸血,听说有很多小天使已经锻出了小祖宗?【磨刀】 祭兮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5 13:22:09 洛有名卿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8-03-25 13:53:06 雅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5 14:05:46 有鹊在枝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5 18:03:00 有鹊在枝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5 18:03:52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5 19:02:27 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12018-03-26 14:50:52 读者“彼岸*相望///花*相随”,灌溉营养液+402018-03-25 23:52:15 读者“柒陌”,灌溉营养液+102018-03-25 23:06:32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52018-03-25 17:45:23 读者“一期一振”,灌溉营养液+12018-03-25 16:39:01 读者“闻歌”,灌溉营养液+12018-03-25 16:34:49 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3-25 15:38:59 读者“雅晴”,灌溉营养液+102018-03-25 14:05:46 读者“一方炉”,灌溉营养液+52018-03-25 14:02:31 读者“卿氏女”,灌溉营养液+12018-03-25 14:01:52 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12018-03-25 13:44:29 读者“”,灌溉营养液+12018-03-25 13:28:12 第39章 本丸的第三十九天 他们到达岐阜城时临近清晨, 巡逻的士兵们点着火把分小队巡逻,源重光让身手敏捷的短刀给天守阁的三郎送了信,自己则留在附近的旅社换衣服。 素白的单衣外面简单地穿上袿衣和唐衣,再罩上头纱, 谁也看不出头纱下衣裙华丽的夫人底下穿了啥。 源重光换衣服换的极其大方, 完全不在意一群付丧神们在边上偷偷摸摸地瞟一眼又瞟一眼, 对他来说,这不就是披一件外套么, 有什么不能看的。 从鹤丸手里抽出绘扇在手心一敲:“好了, 走。” 众位付丧神眼睁睁看着一个刚刚还盘腿跟他们抢雪媚娘的男人,一转身就成了亭亭玉立还带着娇羞气的贵族姬君,连站姿都变了, 纷纷觉得心脏有点不大好。 可能是因为没见过女装大佬这种生物…… 等等……一个会和你们抢雪媚娘的男人, 你们就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吗? 等他走下楼,门口已经站着一个随意披着件羽织百无聊赖等待的青年了,边上严阵以待守着两排卫兵。 见到源重光下来, 三郎长吁一口气,拍拍裤腿:“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真是担心了好久, 昨天的生八桥都没有吃下去。” 源重光透过细纱瞅了信长一眼,一脸的难以言喻。 怪不得人缘这么差啊, 如果都是这样的说话方式的话,也是活该。 不过当着这么多士兵的面,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静静跟上了自己“丈夫”的脚步,付丧神们也换了简单的衣服,假扮成护送归蝶夫人前去寺庙居住的护卫。 一行人慢悠悠的往回走,三郎把双手插进衣袖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着妹夫浅井长政:“长政那个家伙真是没用啊,家臣不听话的话杀掉不就好了吗,居然因为这样的理由背叛我,真是伤透了心啊,明明我对他这么好,阿市都嫁给他了。诶对了,我记得阿市好像说过茶茶一直希望来尾张玩来着,不如写信过去邀请她们?” 源重光无语地看看他,所以你是真的忘记了浅井家在和织田家打仗吗?居然去邀请他们的夫人来玩? “阿江刚刚出生不到一个月,为了身体着想,浅井长政不会让阿市夫人出门的,再说了——这样的邀请会被认为是在挑拨离间他们夫妻的感情?” 三郎愁苦地揉揉脸:“是这样吗?为什么要想的这么复杂啊……” 明明是你心太大好不好…… 跟在他们身后一段距离,耳力极好的付丧神们都扭曲了脸,这样的想法……不知道里面又有什么特殊寓意呢?果然不愧是织田信长! “啊!想起来了,等这场仗打完,我决定搬到安土城去,那边的城池已经开始建造了。” 有清风徐徐吹过街巷,源重光拉住轻薄的垂纱:“新的城池吗?” 三郎高兴地伸出手在虚空中描绘,仿佛眼前就展开了一座辉煌城池的图卷:“是啊!我要建造一座最美丽最宏大的城池,代表着“织田信长”所有伟大功绩,然后,让天下的人都来这里朝拜我!” 一直沉默跟随的压切长谷部把头压得低低的,在听见这句话时,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那个兴奋得像孩子一样的男人。 这样狂妄的话,也只有这个男人敢说了?在这个时代,这个男人就是最残暴的君主,最伟大的将领,最值得追随的家主。 自大,嚣张,喜怒不定,野心勃勃,又实在是充满了令人折服的魅力。 而那座日后代表了织田信长之光辉业绩的安土城,收藏罗列了天下珍宝名物的天守阁,建立了仅仅六年,它的主人就在遥远的京都大火中丧生,带着一统天下的野心和残酷的手段,化为了永恒单调的符号。 就是不知道,在那场大火里,他有没有后悔过自己过于冷厉的驭下手段。 毕竟,听说他和最终背叛了他,送他走上末路的明智光秀,还是很好的朋友…… **** 明智光秀和木下秀吉在不久后也带队返回了岐阜城,掩护大军撤退的他们形容实在狼狈,木下秀吉麾下的人回来的还不到三成,这些人都是他亲手一个一个带出来的,是心腹中的心腹,是各种意义上的损失惨重。 但也因为这次的付出,他获得了织田信长真正的信任,之后更是获得了姊川之战的一部分领兵权,开始了向上攀爬至天下人的道路。 但是源重光并不关心这个,他正坐在居所的外室,幛子门被拉开,对着屋外慵懒的阳光,随手脱下的厚重袿衣唐衣扔在一边,被歌仙兼定一眼看见,这个以洗衣服为风雅乐事的付丧神三两步窜上回廊,弯腰收拾好一堆衣物抱在手里,才看见自家主殿手里的东西:“这是……左文字?” 源重光曲起一条腿,翻来覆去地观察这振打刀身上的纹路,懒懒应声:“织田信长派人送过来的,义元左文字。哦,后来改名叫宗三左文字了对?” 他并没有往里面输入灵力,顺手放在腿上拍了一下,刀身和刀鞘撞击发出低沉的鸣响:“很漂亮,拿来防身。” 一直藏在怀里的物吉贞宗似乎隐隐感受到了地位的威胁,发出细细的震颤,被源重光一巴掌按住:“胁差什么的本来就是用来捅自己最好,对敌的话实在不顺手啊,要不还是把你召唤出来——” 那振震颤的胁差突然间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试图假装里面根本没有付丧神的存在。 “啧……这种撒娇方法……怎么这么眼熟呢。” 源重光暗自咕哝一句,没看见歌仙瞅着那振物吉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这种眼神在看到源重光把物吉塞回怀里的时候达到了顶峰,归结起来就是——你居然是这样的小妖精! 赖在主殿怀里这样的待遇,我也想要啊! 可惜遵从风雅人设的歌仙并不会把这样的话咆哮出来,所以说他还是太嫩了,如果换成平安老头子组的话,估计就会直接往源重光怀里挤了。 “歌仙有什么事吗?” 决定了左文字的去处,源重光歪着头问一向很少到他面前来的付丧神:“很少看见你过来啊。” 歌仙苦笑一下,什么话也没说,他总不能说某几振太刀太过分了,有意无意地清空了主殿身边的空间,不让其他付丧神接近,这样的理由,实在是…… 太不风雅了。 他注视着面前一无所觉的青年的脸,再次感叹造物的母神对于这个人类的珍爱,同时心里也隐隐升起了黑暗暴戾的渴求,如果能把他囚禁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独自拥有这个令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亲近的人类,如果能够获得他的名字—— “织田信长已经率兵前往姊川,这场战役不会持续很久,他的胜利也是毋庸置疑的,那么,您……”他难得踌躇起来,好像不知道要不要说出下面的话,迟疑半晌,低低问道,“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 源重光困顿的半眯起来的眼睛冷冷抬起来,仔细看看面前衣着风雅的付丧神:“回去?回哪里去?” 他似笑非笑地反问,歌仙神态有了点不确定:“回……本丸?” 源重光收起伸展的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为什么急着回去?” 歌仙好像从他模棱两可的话语中得到了什么令人振奋的东西,打起精神:“本丸的所有付丧神都跟随您来了这里,日课报告没有上交,会引来时政的询问,甚至有调查员来视察,如果被他们发现本丸的问题——” 源重光继续懒洋洋的问:“什么问题?” 歌仙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加快了语速:“所有问题!您明明知道我们的过去,我也早就说过,本丸已经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唯一的方法就是死死瞒住时政,如果被发现挟持并杀害了多名审神者,那我们唯一的结果就是被碎刀!” 源重光直起身子,凑近愤怒的歌仙,一字一顿轻声道:“那,又关我什么事呢?” 歌仙有那么一瞬间简直不能明白他在说什么,那双乌黑的眼睛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倒映在其中的自己的小小人形,还有和那瞳色如出一辙的黑色情绪,冰冷,讽刺,漫不经心。 他头顶像是被淋下了一桶冰冷刺骨的水,一下子把他满腔急切都灭了个干净,还在那堆灰烬上面踩了几脚。 他从没有这么清楚地认识到,这个男人是真的,真的不在乎他们的下场。 这段时间的亲昵玩笑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纸张,随手一撕,就能露出下面冰冷的事实。 谁都没有信任谁。 歌仙苦笑起来,这回是真正的苦笑:“您真是清醒的可怕啊……” 经历过这么多人类的恶意,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对一个人类交付忠诚的信任呢,只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一个灵力强大到可怕的审神者,如果能够被抓在手心的话,真是再好不过了,以前那样在战场上偷偷挟持审神者这样的事情,他们也做的很烦了。 而且这位审神者,总让他们心底升起不自觉的好感,比起其他不知来由的审神者,接受他似乎不是很难。 “可是三日月殿和髭切殿对您是不是真心,您感受不到吗?也一样怀疑他们吗?”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源重光惊讶地看他一眼:“那又怎么样呢?” 他是真心实意地问出这个问题的,就像一个根本不懂得情感和真心的精致人偶:“他们对我真心,和我信不信任他们有关系吗?” 他认真地剖析着:“我们都是在互相利用啊,你们借用我的灵力存活,我利用你们达到我自己的目的,没问题啊。但是要我到你们的本丸去,这样就过分了?我可不想这样和时政对上,太被动,太危险了。” 他叹口气:“其实我觉得我们这段时间的相处还是挺好的,为什么非要突然戳破呢。” 歌仙内心一片冰凉,他艰难的开口:“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您需要我们为您做什么呢?” 源重光缓缓挑起唇角,露出一个血腥的微笑:“我啊,我想请求你们,帮我打开通往时政的通道。” 作者有话要说: 啊呀,终于写出来了,宝宝们你们没觉得付丧神们的效忠太突然了吗,他们可都是暗堕付丧神呀,哪有这么容易交付信任的。还有光丸,这位小同志的戒心是真的很高,很高,很高啊。所以目前还是以相互利用的关系为主,当然,后面会慢慢改变的,从戒备到相互托付,总要时间的啊! 对了,有小天使提醒我番外的问题,你们想看谁的番外呀?因为jj 的规定,就算是番外也不能写np向的,所以番外不一定是写爱情的——当然啦,如果看的仔细的话就仁者见仁了嘻嘻嘻。 那么问题就来了,你们要看谁的番外呢?老惯例,在评论里回复就好,我会选出票数最高的,过几章就写。 给小天使亲亲抱抱举高高!我还是没有小祖宗,所以阿尼甲拉着膝宝遁了,那么我该拖谁来给你们跳肚皮舞呢……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6 21:32:20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32018-03-27 18:26:56 读者“凯君”,灌溉营养液+12018-03-27 14:45:46 读者“素倾漓”,灌溉营养液+12018-03-27 13:06:38 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3-26 23:44:42 读者“可可”,灌溉营养液+12018-03-26 23:40:01 读者“闻歌”,灌溉营养液+12018-03-26 23:26:14 读者“”,灌溉营养液+32018-03-26 22:35:24 读者“卿氏女”,灌溉营养液+12018-03-26 22:00:02 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12018-03-26 20:13:42 爱爱爱你们!给你们比心! 第40章 本丸的第四十天 就在这一瞬间, 歌仙脑海里电光石火闪过许多念头,最终定格在惊愕和难以置信上。 “您……您是想……” 他好像是不能接受这样的想法,又像是为此而激动难耐,满腔的血往头顶涌去, 再被理智生生勒住。 “可是……只有您一个人……那是不可能的!时政的总部有那么多人……”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 也不知道是在用这样的借口劝告面前一意孤行的男人, 还是在压抑自身莫名的冲动。 源重光把玩着手里的绘扇,一格一格打开又一格一格合上, 漫不经心地听着歌仙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理由。 “那也是我的事情啊。”最后, 他把扇骨深紫的精致绘扇扔在地上,淡淡地说,“艰难也好, 死亡也好, 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啊。多谢你的关心。” 他坚决地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这样礼貌的话语让歌仙失语,的确, 这就是审神者自己的事情,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们从头到尾也只是想借助他的灵力过的更好而已。 歌仙不自觉地好像想回头, 但是硬生生克制住了身体的本能,源重光笑了起来:“诶,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你放心,为了回报你们给我领路, 这段时间我还是会给你们提供灵力的。那么,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让我一个人待着,把那群家伙都带走。” 歌仙尴尬地用手指挠挠脸颊:“您……发现了?” 源重光真是要被气笑了:“头发都拖出来了,还当我看不见吗?” 歌仙只好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又犹犹豫豫地回过头:“那个……对于前往时政的决定,还是请您再慎重考虑一下,真的……很危险啊。” 源重光没有看他,眼睛盯着远处的树木出神,歌仙停顿了片刻,叹口气,抱着那堆衣物慢慢走开。 他走后没多久,一个轻盈的近乎无声的脚步落在源重光身后,然后是短刀低低的询问:“您……真的这么决定了吗?” 源重光还是没有出声,那个声音有点急切:“就算付出什么代价都不后悔吗?” 源重光终于有了反应,他诧异地瞅了来人一眼,忍不住笑了:“比如?”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也已经生活了太久太久的时间,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感受过,作为一个正常人,他的生命已经达到了无法想象的圆满,最后剩下的只有这残缺且充满恶意的灵魂。 还有什么,是他不能为了最后甘甜美好的复仇所付出的呢? 黑发紫眸的少年在他身边跪坐下来,想了一会儿:“假如……假如您的那个——那个药研藤四郎还在——假如要付出他的生命呢?” 源重光难得没有立即作答,他也认真地想了想,最后看着天边将落的夕阳回答:“虽然很不舍得,但我会尽力避免。” 他的回答很委婉,也透露出了他近乎冷酷的决心。 药研低声重复了一遍:“很不舍得?您会不舍得吗?” 源重光用绘扇轻轻敲敲额头,有点无奈:“啊,毕竟药研真的很好啊。” 他看向身边的药研,眼神很温和,好像在透过他看其他的什么人。 药研听他说着话,心里慢慢平静下来,他知道审神者口中的药研根本不是他,但他还是会为了这个名字从这个男人嘴里吐露出来而开心,为了他的赞美而欣喜。 真是狼狈啊…… 药研在心里苦笑,嘲笑着自己。 “如果您有这样的决心的话,那么我愿意为您带路。”药研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但是,其他的同伴,就不用参与进来了。” 源重光用手指摩挲着扇面,声音轻软:“可是不够啊,据说想要定位时政的锚点并且无阻碍地进入时政,需要大量付丧神的神气,你一个不够啊。” 药研看着这个笑容温柔的男人,心底一阵发冷,所以……所以他是知道的,想要进入其中需要付出什么,所以他专注于收集刀剑,还对他们这么好…… 药研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愕然又意料之中地发现,就算是这样,他居然还是不能升起对审神者的厌恶之情。 毕竟这样利用人类的事情,他们也不是没做过,而且一直在做,想要愤怒,都显得没有立场。 药研整理好思绪,丢下这些东西,冷静的回答:“够的,您来我们本丸的时间太短了,有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事实上,有一些事情,连本丸的付丧神们都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我是从这个本丸成立开始,就存在至今的少数付丧神之一,由于曾经作为第一任审神者的助手,我对于神明的本质有很深的了解,这些我从没有告诉过别人。” “这个本丸的付丧神,全都是刀剑的本灵。” 源重光摩挲扇面的手指停住了。 “本丸的锻刀机制被时政修改过,每一振刀剑碎刀后,锻造出来的新刀都会是原来的这个个体,区别只是过去记忆的消失。甚至连碎刀这件事,都只不过是一种伤害上的模拟,不然的话,其他本丸的刀剑早就不存在了。” “而随着碎刀次数的增加,时政对于抹去神明记忆的手段开始失效,所以原本不应该具有前几任审神者记忆的刀剑,从大太刀开始,慢慢恢复了以往的记忆,您现在看到的,除了个体比较薄弱的短刀,基本上都已经拥有了过去完整的记忆。可是不知道时政做了什么,我发现除了我,其他同伴都不知道自己本灵的身份,甚至我也是做了无数次的猜测验证后才敢肯定这件事。” “我们拥有历史上一切“我们的记忆”,唯独没有和时政签订契约时的记忆,我想这也是我们不能肯定自己身份的原因。” 药研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源重光皱起眉头,发觉了其中的矛盾:“可是药研——” 药研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加快语速:“我知道您的问题,您是想问,那振安土时代的药研消失了,那么按理说作为他未来的我也不应该存在才是,对吗?” 他自顾自回答:“那是因为,他不是本灵啊。” 源重光这下是真的茫然了。 在战国安土时代被找到的药研藤四郎,合理地存在于这个时空中,怎么可能不是本灵? 药研难得露出一丝符合他年龄样貌的笑意,将话题突然扯开:“您认为,本灵和分灵是怎么区别的呢?” “……”源重光承认,他对这样神神道道的事情真的没有了解。 药研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轻快地解释:“就是名字啦。本灵是寄托了人类对于这个器物的想象和信仰的结合体,从而凝聚起来的神明,是拥有独立的神之国的个体,在一切的存在中都能出现——就像是我,作为药研藤四郎这振刀的本灵,我可以借助任何一振名为“药研藤四郎”的刀出现,因为这个名字就是我,我就是这个名字。” “但是分灵就不一样了,他们最多就是这个神明的影子,连分身都算不上,虽然和本体很像,也拥有这个名字,也有神隐的能力,但是这一切都是借助本灵实现的,影子永远不可能单独存在。” “比如作为分灵的药研藤四郎,他依托于这一振刀,那么他就永远只能存在于这一振刀里,因为这是我,作为本灵赐予他的,他并没有药研藤四郎这个名字的所有权,也就不能永恒的存在。” 药研简洁的概括了一下:“就是说,那振药研虽然在这个时代出现,但可能是由于什么意外。说到底只是一个短暂存在的分灵,当时我从本丸过来,灵力不足,没有压制对于灵力的索求,所以他遇到我之后就出于本能回归了。” 源重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说相信也没有质疑。 药研忐忑地屏住呼吸,见他半晌没有说话,心中有点失落,只好继续:“作为本灵,我本身所蕴含的神气是您难以想象的,想要破开一个时政的屏障,真的绰绰有余,毕竟,虽然神位不能够进入高天原,我也是一位真正的神明啊。” 源重光思考了很久,好像接受了他的解释,转而问起了别的:“我的目的就是到那里去,一个还是多个,对我来说无所谓,但是你这样为他们付出,又是为什么呢?” 身姿柔韧挺拔的少年想了想,眼里出现了诡异难明的情绪:“嘛……说是为了同伴,也可以。但是我是您的刀,为了大将扫平前路所有障碍,不就是刀剑存在的意义吗?” 而且,如果我为了您而死去,您会记住我的,像是记住那个“我”一样,深深的,永恒的,记住我。 死去的存在才是最贴近您的存在,是因为死亡才能让您真正确信我的爱吗,这样的任性,这样的警惕……真是可怜,又可爱啊。 明净剔透的藤紫眼眸里泛起血色,扭曲的占有欲在坚硬琉璃下翻滚,容貌清隽的少年带着最正常的笑容注视着自己的主君,等待一个答案。 源重光伸了个懒腰:“真是个大秘密啊……行。” 药研松了口气:“那就这样约定了。” **** 十二年的时间够做什么呢,可能勉强让一个婴儿长大,同时也足够让最伟大的将领从辉煌走向末路,或者让一个计划获得完善,虽然对源重光来说,他根本不需要什么计划,只要一路杀进去就好了,但是偶尔闲得慌的时候,还是可以想想的嘛。 本能寺的大火映红了整个天空,把黑夜带向了红莲盛放的黎明,源重光披着羽织踏过灼热滚烫的地板,径直往内室走去,所有嘈杂的声音都被重重屋宇隔绝,效忠三郎的士兵拼命往里面冲,却被沿途武士斩落,鲜红的血流下了台阶,一路向外蔓延。 寥寥的反抗很快被肃清,源重光恍惚好像听见了森兰丸声嘶力竭的哭喊,最后突兀的消失在火焰的噼剥声里。 明智光秀的背叛来的猝不及防,就像是从前的浅井长政一样,世上总是有那么多理由,让原本志同道合的好友分道扬镳,甚至反目成仇。 室内的温度也开始升高,外屋已经烧的不能进人了,源重光进来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要不是付丧神的机动高,想从楼顶翻进来还真是不容易。 幛子门被轻轻拉开,跪坐在桌前的男人听见了响动,没有回头。 这个早年还带着天真气,会说一些任性话的青年,已经完全蜕变成一个杀伐决断,心机深沉的大名了,近几年更是很少见到他说不符合身份的话了。 “哦,是小天啊。” 他没有回头,却还是这么说了,语气里全是漫不经心的笃定,处处透露着对于自己的判断的强大自信。 源重光走进去,拉好幛子门:“你想离开吗?” 三郎想了想,放松了身体,脸上难得有了点早年的笑容:“诶,当然想啦,能活的话,为什么要死啊。”他沉默一会儿,“我只是不太明白,小光为什么要背叛我呢……明明我们以前的关系这么好,他也说过放弃一切来侍奉我……” 那又为什么在他即将成功的前夕,想要夺回织田信长的一切? “其实他想要的话,也没什么不对的,只要说一声就好了,打天下也是很累的好不好,我巴不得都扔给他……” 源重光坐在一边,听着这个男人的抱怨。 “但是,就算我很努力的开解自己了,我还是怎么都不能忍受背叛。”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残忍的冷酷,在那个絮絮叨叨的天真皮囊下面撕扯出了属于战国大名的决绝,“他要,就应该站到我面前来,让我给他。这样卑劣的背叛,我无论如何——都不接受!” 源重光再次问:“那么,你要跟我走吗?” 三郎顿了顿,有点无奈地看向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岁月好像格外偏宠这个男人,时光在他身上凝固,留下令他也为之叹息的巅峰美丽。 他出乎意料地拒绝了这个充满诱惑的邀请:“不了。” “我可是织田信长,就算是背叛,我也能承受。临阵脱逃这样的事情,实在不适合我干啊。” 源重光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干脆地站起来准备离去,走到幛子门前,还听见那个男人兴致高昂的唱起了歌。 “人生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渺小一物。” “看世事,梦幻似水,任人生一度,入灭随即当前。” 幛子门缓缓打开,门外站着一群静默的付丧神,源重光抬眼看看他们,回身轻轻合上门。 门内的声音还在继续:“此即为菩提之种,懊恼之情,满怀于心胸。” 火焰卷上了室内的地板,三日月上前,与源重光并肩站着,一起看着火舌舔舐上幛子门。 不知道哪一刻,歌声突然就断了,再也没有响起来。 源重光望着那扇门,忽然想到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三郎时的尴尬场景,又想到站在庭院门口手足无措的明智光秀。 处世手段,观念,身份,态度,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真的能瓦解最坚定的感情,最执着的信任。 能让昔日的同伴背道而驰,信任分崩离析。 人生五十年,不过梦幻一场。 源重光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他是在为谁叹息,为什么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历史真的太糟糕了,于是只好祭出时空穿越**…… 三郎和明智光秀因为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这就是结局了。 有小天使问会不会修改前文,入v的文修改起来很复杂的,我会在完结后大修一次,免得影响阅读。 我看了下评论,番外就是源氏兄弟的了。 你们真是皮啊,我明明问的是“谁”,你们不回答阿尼甲不回答弟弟丸,给我来个“源氏”!好好,谁叫我宠你们。 挨个摸摸小天使们~ 有鹊在枝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8 00:24:40 佐则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8 02:56:42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8 08:03:09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8 08:03:24 读者“oreo”,灌溉营养液 52018-03-28 16:46:41 读者“零碎的时光机”,灌溉营养液 22018-03-28 14:40:41 读者“赤壁”,灌溉营养液 292018-03-28 12:13:26 读者“闻歌”,灌溉营养液 12018-03-28 07:49:15 读者“噗哈哈哈哈哈呃”,灌溉营养液 102018-03-28 01:13:47 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 12018-03-27 23:05:43 读者“搞事情”,灌溉营养液 102018-03-27 22:20:47 读者“幸运e”,灌溉营养液 12018-03-27 21:58:25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 32018-03-27 21:57:59 读者“可可”,灌溉营养液 12018-03-27 21:52:18 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 12018-03-27 21:34:09 读者“白荀”,灌溉营养液 12018-03-27 21:13:34 读者“凯君”,灌溉营养液 12018-03-27 21:07:10 读者“”,灌溉营养液 12018-03-27 21:05:45 第41章 本丸的第四十一天 织田信长葬身本能寺后, 历史上就再也不见其夫人归蝶的记载,对于这位鼎鼎有名的美人的去处,各种猜测层出不穷,甚至还有人坚持认为明智光秀起兵就是因为垂涎归蝶夫人的美貌, 所以归蝶史书上的“不知去向”, 完全是被明智光秀操纵的结果。 源重光当然不知道这些, 讲真的硬要说的话,他的历史成绩搞不好也就跟三郎一个水平——那可是一个连历史书上写的“织田信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能人。 于是他带着付丧神们悄悄地离开了京都, 完全没去理会日后的事。 经过灵魂和身体多年的协调, 源重光已经能发挥出他原本身体实力的一半,这样的能力已经能够傲视大部分的审神者,但是想要凭借他一个人的灵力破开时空——像上次做的那样, 就是在开玩笑了。 就算是他自己的身体, 那次时空穿梭还耗费了他全部的灵力和大量血液作为媒介,现在的话……怕是要顶上一条命才够? 但是这并不算什么,源重光伸出手腕想, 反正他还是要将灵魂抽出来一遍的,就不费这二道功夫了。 物吉贞宗划开手腕的皮肤,后面一群付丧神骚动起来, 压切长谷部差点没被吓昏过去,像一条忠心耿耿的棕发大金毛一样围着源重光转圈圈:“主啊啊啊啊!!!!无论要做什么, 请让长谷部来!” “主!您疼不疼!天啊好多血!” “药研藤四郎——!” 最后一句喊得都快劈叉了。 源重光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膀:“我没事,这是必须的流程而已。” 一期一振站在边上,满脸的不赞同, 但他温和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对主君的决定做出激烈的反对,只好握紧了药研的肩膀,药研调转了目光,不去看那边的血腥场景,但是付丧神良好的五感还是将浓郁的血味顺着风送了过来。 他有些烦躁地动了动脚,被肩头属于兄长的手按了按。 他稍微镇定了一点,还是没有去看那边。 三日月自从主君拔出物吉后就满脸阴沉,这个一贯都是以笑示人的最美之剑严肃起来的时候真是分外有威慑力,那几振一向爱围着他的短刀们敏感地察觉了他的心情,不自觉地就躲到了一期身后——呜,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离三日月殿远一点…… 三日月宗近把手插在宽大的袖子里,冷冷地看着那副噩梦般的场景再次上演。 为什么不看呢,他要看,还要记住……这个人的心是冷的,硬的,就像是感觉不到爱——不,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狡猾的什么都不说,缩在自己的空间里当做一切都好…… 三日月想起那天他和歌仙说的话,脸色更难看了,要不是太浪费,他现在都能模拟出一场冰雹吹·暴风雪出来。 既然温柔的不行,就来换上别的手段,逼他从那里走出来,看清楚是谁站在他面前。 前提就是,得知道主君到底在时政遇到了什么?只有囚禁吗?不,不像,而且这根本没道理,时政抓一个人去囚禁起来,干什么呢?总不可能是闲得无聊?直觉告诉他,另外一个原因很重要。 他在这边头脑风暴,源氏兄弟远远站在后面,髭切抱臂而立,薄唇抿得紧紧的,脸色有些白,反倒是膝丸,看去比自己的兄长淡定多了。 “阿尼甲是在担心家主吗?”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髭切好像不想理他,于是膝丸自顾自地继续说:“现在想想,家主上一次的死亡也是有意思的很呢。” 髭切终于看了他一眼,眼睛有了笑起来的形状,只是语气依旧锋利:“啊,所以弟弟丸想说什么呢?” 膝丸叹口气,这个一向事事以兄长为先的付丧神,很少有这样与兄长说话的时候:“我想说啊,家主实在太残忍了,用死亡来离开我们,真是难以置信……他就没有,没有一点……” 后面的话渐渐低弱下去,像是他自己的自言自语。 髭切懒得去听他说了什么,仿佛天真的孩子一样歪了歪头,软绵绵的声音里全是漫不经心的笑意:“反正都过去啦,以后看好家主就好了嘛——好孩子可不应该这样吓人呢。” 两双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瞳孔对视了片刻,同时看见了对方眼底深不可见的**。 将他抓起来,将他关起来,将他锁在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 将他奉为神明,将他视为生命,将世间所有珍宝取来放在他手心。 ……啊,多好啊…… 离开主人身体的灵力在空中狂暴地互相撞击着,高兴地尖声啸叫着去碰所有的东西,但它们最亲近的无疑是产生了它们的那个人类,以及沾满了与它们同源的鲜血的胁差。 大量的灵力被一次性释放出来,围绕着物吉几乎形成了粘稠的水流,这样的水流还在被压缩,甚至渐渐染上了颜色——极浅极淡的莺色,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但是很快,这颜色就加深了不少,裹挟着流淌下来的血,完全覆盖住了物吉的刀刃。 大量失血,以及蛮横地抽空体内灵力的举动,让源重光的意识有点模糊,他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迅速流失,像是这具身体的生命力一样。 胁差被包裹在浓厚的灵力里,轻轻抖动着,源重光举起胁差,随意地,轻松地对着半空一划,附着在刀身上的固态灵力静止了一瞬,在刹那间,分崩离析! 朦胧的莺色像是云雾般涌动铺散开,随后又聚拢起来,前赴后继地冲向那个地方,在众目睽睽下,山野丛林,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是黑沉沉的一片,有巨大的能量穿梭来去,仅仅是泄露出来一点,就给人以莫大的压迫力。 这就是空间乱流。 在没有保护措施的前提下,人类想要进入,基本是别想活着出来了,而时政也一直在研究这方面的东西,希望能够凭借人体自身获得穿越时空的能力,只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样本。 而那个唯一的例外,也被时政以为是死了。 如果他们得知源重光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穿越了时空乱流,恐怕就要一边喊着这不可能,一边迅速把他捆到实验室去琢磨怎么下刀子了。 澎湃的灵力席卷周遭,付丧神们同时感受到了一种非常非常熟悉的东西——那是印刻在灵魂深处的,在一切的一切开始之前就留存着的……仿佛是从永恒的黑暗中唤醒他们的声音,是初生第一眼想要拥抱的存在…… 那是,什么? 他们没来得及想更多,灵力过处,人形溃散,化作点点荧光融入本体,十几振刀剑悬浮在半空,那股灵力还在以令人胆战心惊的方式增强,以压榨生命力的形式从这具人类的身体里流出来—— ——“当啷”一声轻响,物吉落到地面,因为承载了巨大灵力而出现了丝丝裂痕的刀身在稀薄了不少的空气中迅速愈合。 那道裂缝开始愈合,面色惨白的青年倒在地上,刀剑嗡鸣着像是在上蹿下跳。 极淡的莺色流光从倒地的青年身上腾起,一头扎进空间乱流,后面的刀剑不甘示弱,争先恐后跟着往里面冲,那阵势就像是大部队慷慨赴死一样。 “唔……” 源重光手脚无力地扑腾了一下,稍稍睁开眼睛,米色的天花板忽远忽近,边上突然探过来一个头:“啊,您醒了?” 这是个衣着精致漂亮的少年,柔软的浅色短发有几缕微微翘起,白衣利落地扎起,脸上的笑容干净又真挚。 “你?” 源重光搜寻了一下记忆,没有发现这个少年的影子,看衣着,难道是鹤丸国永的弟弟? 少年笑起来,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我是物吉贞宗,能带来幸运的刀哟,主殿。” 物吉? 源重光陷在柔软的被子里,想到那振被自己用来划破时空的胁差。 看来是在最后庞大的灵力冲刷中化形了。 “是你啊,我睡了很久吗?” 物吉诚实地点点头:“睡了快四天,他们都急坏了,把鹤丸殿打了一顿。” 等等,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还有,宗三殿也化形了,主殿您要见他吗?” 源重光动了动身体,感觉自己像是生锈了一样,哪哪儿都不灵活,不由皱起眉头:“不了,我想先清洗一下。” 物吉想了想:“那就去泡个温泉?现在刚好没人。” 源重光被搀扶着站起来时叹了口气,感觉前一刻还是傲视群雄的海拔,一下子就缩水了不少,少年面貌少年身形,心头苍凉难以言喻。 源重光慢吞吞地一步一挪被扶到汤池外,又出了一身的汗,物吉始终都显得十分有耐心,见源重光不想让自己进去,体贴地说去找烛台切做点食物,转身走了。 源重光在门口靠了一会儿,继续一步一挪地往里头蹭。 池子里的水汽很浓郁,他差点一脚踩空掉进去,在岸边镇定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坐下来。 诶,好累啊……洗了个澡就花了他一身的力气,感觉这样下去的话,会因为站不住而淹死在水里呢…… 他这么想着,盯着眼前一圈小小的水面发呆。 还是再坐一会儿…… ——嗯? 一只苍白的手从水里悄无声息地探出来,五指修长柔韧,淋漓的水珠顺着完美的肌理争先恐后地滑落,手指弯曲,如同捕食的野兽,准确无误地扣住源重光的脚踝,往下狠狠一拽—— “……?!” 巨大的水花溅起一米多高,源重光被劈头盖脸的水闷的说不出话,四肢一阵扑腾,抓到了什么东西就死死贴了上去。 “哇!吓到了吗哈哈哈哈哈!” 一个洋洋得意的笑声响起来,源重光使劲眨眨眼,甩掉睫毛上的水珠,脸色阴沉沉地看向面前的罪魁祸首。 身体瘦削的白鹤一只手还被他作为救命稻草死死拽着,一头半长的白发沾了水,软哒哒地贴着耳朵和脖颈的皮肤,像是一只失足落水羽毛杂乱的鹤,有几根还横七竖八的翘了起来。 他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雪白的睫毛还在往下滴水,被他开心地吹去,一只金色的眼睛俏皮地眨了眨:“哟~开心吗?” 满身是水浴衣还没脱的源重光站在池子里,看着他,突然露出一个微笑,一字一顿道:“开心。” 他笑的弧度更大了,重复道:“开心极了。” 白鹤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怎么突然感觉……好冷啊……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揍鹤球【达成】 好啦,然后刀子精们要开始明目张胆的攻势了,毕竟这个主君装疯卖傻的本事实在太赞了…… 准备出新刀。 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们~破费了破费了,受宠若惊.jpg 影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8 20:57:39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8 21:16:19 有鹊在枝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8-03-28 21:22:43 教主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8 22:52:10 祭兮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8 23:00:56 读者“闻歌”,灌溉营养液+12018-03-29 08:20:12 读者“一期一振”,灌溉营养液+12018-03-28 22:46:14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32018-03-28 22:28:08 读者“哦”,灌溉营养液+12018-03-28 22:26:45 读者“吃颗糖甜甜甜甜”,灌溉营养液+22018-03-28 21:50:42 读者“叶玄晶”,灌溉营养液+62018-03-28 20:52:57 第42章 番外·源氏 在和时间溯行军的这场战争结束后好多年, 审神者们都已经回归了现世的生活,甚至已经有了下一代,下下一代,漂流在时空缝隙里的本丸被统一清除, 付丧神们回归本灵, 而神明则永恒地沉睡在陈列室里。 东京国立博物馆今天非常热闹, 正值周末,家长们都带着孩子来参观展览。这是一个大型的刀剑展览会, 东京国立博物馆花费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和全国其他博物馆商谈好, 其中不乏许多神社出借的珍贵藏品,连宫内厅都出借了不少皇室御物,这在以前可是从未有过的盛况。 年迈的老奶奶一手牵着小孙子, 一手拄着拐杖, 停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前,凝望里面静静陈放在刀架上线条优美的太刀。 “——一期……一……奶奶,这是什么字啊?” 小小的孩子看不懂卡片上的介绍, 拉着奶奶的衣角抬头问她。 白发苍苍的老人没有去看那张冷冰冰的卡片,像是在回忆什么耳熟能详的东西:“是一期一振哟,粟田口吉光的最高杰作, 粟田口家族的唯一一振太刀,藤四郎都是他的弟弟呢, 是一个大家长一样的存在。” “咦!”小孩子眼睛亮闪闪的,对于奶奶口中像是活过来了的刀剑满是兴趣:“刀也有弟弟吗?那他会不让弟弟吃零食吗?” 老人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仿佛又回到了青春年少的时候:“啊,当然会啊,他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哥哥,照顾弟弟们很有一手,但是要是危及健康的话,又会变得很有威严了。” 小孩子想了想:“那就是像信也哥哥一样的类型咯?难道所有的哥哥都是这样的?好奇怪。” 奶奶摸摸小孙子的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苍老却依旧透着睿智光芒的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缝:“也不是啦,还有一个哥哥,连弟弟的名字都记不住,总是把弟弟欺负哭呢。” “噫——真的有这样的哥哥吗?名字都记不住,会被弟弟打的?!” 奶奶笑而不语,继续牵着孙子随人流往前走,诶,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他们之间表达情感的方式…… 等等,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呢?年迈的老人疑惑地抬头,想了一会儿,记忆里好像有个水蓝色头发的青年对着她微笑,但是他是谁?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哥哥,弟弟……刀怎么会有弟弟呢?她摇摇头,无奈地想,一定是给小孙子讲故事的后遗症,看什么东西都能变成人…… 祖孙相携着慢慢向前走,将久远的稀薄回忆轻轻掷在薄纱般的阳光里,展厅里的刀剑一如既往地沉默,如同过去千百年一样安眠。 越往里面走人越少,这样的展览虽然很有意义,但是说实话,会认认真真从头看到尾的人真的很少,刀剑这样的东西,鉴赏力不高的人连哪里好看都看不出来,走了一圈什么都没记住,顶多就知道几个特别有名的罢了。 比如说天下五剑。 那几个展柜边上的人真是挤的五花三层,温度都比别的地方要高上一大截。 相比之下其他展柜就冷清了不少。 “家主,下午三点还有一个会议,是在京都国际会展中心召开的,再不过去就要来不及了。” 沿着展厅边缘参观的青年一身白色细条纹的衬衫,领结打的很精致,手臂挽着脱下的西装外套,戴着金属边框的眼镜,容貌俊秀,边上跟着几个明显是随员的男人,像是什么大明星,不远处还有小姑娘在偷偷拍照。 “真乃!你拍到正面了吗?他到底是什么人?” “好帅好帅啊!难道是什么新出的组合成员?从来没有见过!看他的衣服,感觉家里也是很有钱的?” “可能走的就是大少爷的路线呢?啊啊啊我不管了我要粉他!就凭这一张脸,他就是我的本命!” 两个小姑娘握着手机兴奋的满脸通红,猝不及防肩头被轻轻拍了一下。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她们身后,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两位小姐,很抱歉,请问你们刚才是否拍了那位先生的照片?我家家主不喜欢照片外传,麻烦你们,请将有关照片都删除掉,谢谢。” 大概是他的笑容实在具有感染力,或者两个姑娘也知道偷拍的行为不好,她们什么都没有说,乖乖拿出手机翻开相册,在那个男人面前一张一张把照片都删了。 男人微笑着对她们鞠躬表示感谢,留下两个女孩子面面相觑,沉默半晌后又开始叽叽喳喳:“家主啊!我听他说的是家主!是那种古老的大家族吗?” “现在还有这样的称呼,我们是不是见到了什么大人物啊!” “真是……完全停止不了想象呢!” 她们的谈论没有引起那个男人的注目,他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家主不远处,警惕四下的人流。 他所侍奉的,是本国历史最古老悠久的大家族,从传自奈良时代的天皇血脉,在平安时代辉煌鼎盛,甚至长久把持了整个国家的运转。后来虽然沉寂下去,但是实力依旧保存了下来,到现在,连皇室都要对他们家主客客气气的,与其说这个国家是由皇室和人民组成的,不如说是源氏支持着,由皇室和人民组成的。 对,就是源氏。 这个家族还是实行着古老的家规,由家主掌握家族的运行,家臣们侍奉家主,以为家主献上一切而感到荣耀。 源氏人丁稀少,传到这一代,就只剩下了家主一根独苗苗,而这个青年登上这个国家的巅峰时,年仅二十三岁。 年轻的家主看看不远处围满人的展台,皱了下眉,随手点点更幽深寂静的展厅:“我去那里看看,你们别过来了。” 男人止步,看看门口钉着的小金属牌子:平安时代。 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很清脆,青年慢慢朝里面走去,这里的人更少了,几乎半天看不见一个。 “鹤——?” 他停在一个展柜前,想念出牌子上的名字,刚刚吐出一个音节,就听见身后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大家请来这里,这振刀就是五条国永的得意之作,被取名为鹤丸,铭是国永,刃长二尺五寸九分半,茎的形状是……” 导游的声音中气十足,听得青年一阵头疼,于是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里,留下玻璃窗里的雪白太刀几乎流下两条宽面条泪—— 不,你别走啊!明明都要喊出我的名字了不是吗!你回来啊! 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的青年为了躲避那群游客,一个劲地往里面走,沉寂的刀剑们依旧无声无息,但从小就五感十分敏锐的青年总觉得哪里不对…… 似乎有眼睛在看着他,无处不在。 还伴随着宛如呼吸般低微的低语—— 来,来呼唤我的名字…… 让我们回到你身边…… 来呼唤我……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身后空荡荡一片,玻璃柜里的冷光照在刀剑上,一切都正常极了。 青年有些疑惑地歪着头,终于还是放弃了探查,反正人都守在外面,再说了,博物馆能出什么事。 这个展馆很狭长,就做成了甬道的样子,刀剑陈列在两侧,伸直双臂就能碰到两边的玻璃,他漫不经心地边看边走,完全没听见走过的地方哭声一片。 “呜啊啊啊主君没有理我啊啊啊!!岩融!主君不理我啊!” “是小狐不可爱了吗?主君居然没有停下来!这不对!” “等等啊,主君在往哪里走?那边是谁?” “好像是……” 青年终于停下了脚步,这是甬道的尽头,靠墙就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柜,两振太刀并列陈放,按照日本刀陈列的习惯,刀鞘是要取下来和刀身一起放在刀架上的。 可是…… 青年看着它们出神,脑子里胡思乱想。 如果刀可以变成人的话,那刀身就是人体,刀鞘是什么?衣服? 那这样放置不就是……噗。 不能想不能想。 青年迅速止住脑内剧场免得失礼地笑出声,左右看看,没有人,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他低头去看写着刀剑名字的卡片。 寂静的场馆内,只有冷气极低的运作声。 低沉清晰的男性声音一字一顿地响起。 “髭切,膝丸?” 低低的絮语一刹那消失,空气泛起不可见的涟漪,墙上的时钟停顿了一秒,沧海波浪静止,落下的樱花回到枝头,呼吸声中,有断裂的丝线被神明的手轻轻系起。 不知哪来的樱花瓣突然平地卷起,将展台里的两振刀剑裹挟进去,堆起一人多高的漩涡,青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堪称奇异的场景,脸上还是保持着“我什么都知道在我意料之中就这样吗呵呵”的一号表情,完全看不出内里已经炸开了烟花。 必须保持源氏家主的风度,镇定!不就是刀子成精吗!源氏家主什么没见过!怎么能在这条小沟沟里翻车! 樱花崩散,两个身材高挑的青年显出身形。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肩头松松散散披着白色军服外套,蓬松的金色短发搭在耳朵上,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弯出近乎甜美的柔软弧度。 他身边的青年衣着相似,白色衬衫,黑色军服外套,薄绿色头发,一模一样的铂金猫眼,和身边人不同的是,他把衣服穿的规规矩矩,一下子就博得了年轻家主的好感。 对嘛,穿衣服就要穿整齐一点啊,那些不好好穿衣服的一看就不正经! “源氏的重宝,髭切。” “源氏的重宝,膝丸。” “今日幸而,得与家主重逢。” 哦——咦,什么?你说你们叫什么? 他只是说说而已啊,刀子真的成精啦?! 在这样严肃的场合,他不知道为什么,偷偷看了一眼那个刀架——嗯,刀鞘没了……看来,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的心理活动隐蔽而丰富,现身的两个青年专注地看着他,金发的青年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歪起脑袋,一头蓬松柔软的发丝微微滑落遮住眼睛,水红的嘴唇一抿,笑了。 轻快柔软的声音在空旷展馆悠悠回荡:“您……现在叫什么名字呀?” 青年扶了扶眼镜,在他们别有意味的眼神中淡定回答:“源重光。” ——! 虚无的丝线凝固,层层缠绕在三人身上,俊美的付丧神同时笑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隐藏的深刻情感。 向神明交出了名字,就跑不掉了哟。 髭切眯着眼,盯着源重光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无奈似的叹了口气:“您的警惕心,真是不如从前了啊,名字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意交付出去呢?” 源重光听着他的话,有点不舒服:“我们以前认识么?” 膝丸揉揉眼睛,咕哝:“您又不记得了……好,都这么多年了,也是应该的……” 髭切保持着微笑一手肘捅上弟弟的腰腹,听着膝丸闷哼一声弯下了腰,认真地说:“不认识,就是感觉您很亲切,适合当我们的主人。” ……喂喂喂,这样的理由,还不如你看起来像个好人呢! 源重光看看他们,又看看空空如也的展柜,拿出手机拨了个号,三言两语交代了什么,对两兄弟抬抬下巴:“走。” 既然叫他家主了,那就归他了。 源重光走在前面,髭切和膝丸跟在后面,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熟悉的背影,修长,挺拔,走起路来不疾不徐,好像什么事都不能让他慌乱,包括他自己的死亡。 也是啊,当年,他就是以这样一个姿态走向了战场,走向了他生命的终结,也走出了他们的生命。 他走的那么坚定果断,他们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连最亲近的药研都被蒙在了鼓里。 他说他就是回现世一趟,和时政的协约还有一点问题,马上就回来,让他们在本丸安心等着,回来大概还能赶上晚饭。 这是他们和审神者和解后的第一顿晚餐,所有人都满心欢喜,认真地打扫了本丸的上上下下,乖乖等待审神者回来。烛台切使出浑身解数做了很多一看就很好吃的菜,满满的连长桌都摆不下了,他们都那么开心地等在桌边,等着和主君一起吃一顿饭,一起好好过以后的每一天。 等到菜都凉了,烛台切沉默着去热,热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东方第一缕阳光照透窗户,所有人都感觉眼睛被那光芒刺痛了。 髭切看着那光芒,心头突然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在这一刻。 啊……原来他再也不会回来了。髭切这样想着,那也好,比起他们这些总是伤害他的存在,还是不回来更好? 但是……怎么这么难受呢?髭切摸了摸脸颊,一颗泪珠挂在指尖。 那桌菜原封不动的放在桌上,第二天下午,时政的工作人员上门来,是膝丸开的门,来人一身黑沉沉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枝白色菊花,撑着一把黑色大伞。 他看着膝丸,郑重地鞠躬,通报了那个人的死讯。 为了大义而牺牲,真是伟大啊。 那他们呢?就这样,都不要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所有付丧神都聚集了起来,静默地听着他人生最后的故事。 听说他是独自一人上的战场,因为无与伦比的强大天赋和能力被安排在了最危险的主战场,和所有乙丙本丸一起,对抗溯行军的主力。 听说他一直站在战线最前端,两振太刀杀出了神鬼莫近的气场。 听说他的灵力一直处于释放状态,在为所有付丧神提供动力的同时,吸引了大部分溯行军的火力。 听说他脚下的尸体堆成高山,嶙峋的骨刺扭曲着指向天空,粘稠浓黑的血将地面变成泥泞的沼泽,像是末日到来的浮世绘。 听说他死的时候是黎明初至的那一刻,半截断裂的大太刀穿透了他的身体,几乎将他剖成两半,死死钉在他背后堆积如山的尸骨上。 听说……他最后微笑着轻轻拥抱了一下想救他的一个姑娘,在姑娘哭的声嘶力竭的时候只是叹了口气,嘴里还念叨着晚餐。 晚餐?是饿了吗? 姑娘抬起迷蒙的泪眼看着这个支柱一样屹立在战场上的男人。 不……就是,很遗憾……好想回去……一起吃顿饭啊…… 他这么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遗憾吗…… 他们听着,神情冷漠,心里无悲无喜。 既然感觉遗憾,为什么要丢下他们呢,刀剑的使命,不就是和主君并肩战斗,然后碎在战场上吗? 这样自以为是的安排,又算什么呢? 他走的那么干脆,连回头都没有,真是残忍啊。 庭院的人群渐渐散去,本丸又开始恢复到往日寂静的荒疏,不知道哪一天起,左文字家再也没有出现,想起来去看的时候,地上只有三振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刀剑。 是睡着了。有人低语,将刀剑捡起来,安放在天守阁上。 随之消失的是粟田口家族,再是长船刀派,青江,来派,贞宗…… 这样的日子过的很平静很悠长,等髭切察觉的时候,庭院里只剩下了他和膝丸的脚步。 “弟弟想睡了吗?” 他看着满室的刀剑,问道。 膝丸站在他边上:“啊,还是兄长先,我做最后一个好了。” 髭切笑了:“弟弟真是温柔啊。” 膝丸的脸一下子爆红:“温柔什么的,可不是用来形容刀的啊!” 髭切想了想,斜斜靠在门框上,看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出长长的一条,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弟弟觉得,家主还会回来吗?” 膝丸叹口气,有点无奈的样子:“家主说了要我们等他回来吃晚饭的。” 髭切恍然大悟:“也是哦。弟弟真是认真听话的好孩子呢。” 满室沉默的刀剑都在等他归来。 “可是时政很快就要解散了,本丸也要清除掉——” 髭切拍拍手:“那就回博物馆去,按照分类的话……”纤长的手指抵住下巴,青年笑的弯起了眼睛,“弟弟丸会和我放在一起?你猜到时候,家主第一个呼唤的,是谁呢?” 膝丸想了想那个场景,沮丧的快要埋到地板下面去,比名气有天下五剑,比身份有粟田口的皇室御物,无论怎么看都不会是他啊,啊啊啊好伤心好失落,想想就要化掉了…… 髭切拍拍他的肩头:“安心,这就是命运,鬼都斩过了,还惧怕这个吗?” 黎明承接黑夜如约而至,第一缕阳光穿破云层,他们同时抬头,髭切看着那缕光,眯起了眼睛。 阳光有着微弱的热度,落在他的脸上,像是轻柔的触碰。 是您来了吗? 他这么想着,任凭意识沉入永恒的虚无,等待下一次重逢。 源重光回头,看见他们愣在原地,不耐地皱眉:“怎么了?”虽然很不耐,但他还是走了回来,迅速扫视他们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对的。 看上去很好欺负的软乎乎的兄长拽着肩头的外套,突然问:“感觉好饿,能一起去吃个晚餐吗?” 源重光有些茫然,怎么,付丧神也会饿的吗?但是他也不清楚这些,只好点头,“你想吃什么?” 髭切低声道:“什么都可以。” 源重光想了想:“那就回家吃,很久没有人陪我吃饭了。” 他应答的那一瞬间,那两双琥珀色的眼里柔软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真好啊…… 终于,终于又回到您的身边了。 他们看着那个背影,伸出手去,您将姓名交付于我们,以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啦。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你们要的源氏的番外! 番外都是我瞎胡诌的,跟正文无关!再重复一遍,与正文情节无关! 硬要说有关的话,就是家主的性格缺陷造就的悲剧了,不知道怎么去爱人,以为保护他们就是爱了……可以说是be的一条支线…… 什么车!没有车!别胡说!我才不会在群里#¥%……&&……%¥%# 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们,我感觉头顶都长出小芽芽来啦~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9 20:54:15啊啊啊感觉小天使每天都在给我投雷啊,真的没关系吗不要为难自己的钱包啊,我感受到你的心意了,留下钱来多吃一点把自己喂胖胖的才好哇~ 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29 21:31:14 还有你啊,好几次看到你了,谢谢小天使的地雷,记得要以自己的身体为先啊。 读者“莫言涟”,灌溉营养液 102018-03-30 18:05:02 读者“阿杪”,灌溉营养液 102018-03-30 14:32:01 读者“繁星璀璨”,灌溉营养液 102018-03-30 14:22:16 读者“一期一振”,灌溉营养液 12018-03-30 12:20:45 读者“闻歌”,灌溉营养液 12018-03-30 05:56:19 读者“雨后黄昏”,灌溉营养液 12018-03-29 23:09:46 读者“可可”,灌溉营养液 12018-03-29 22:54:45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 32018-03-29 22:42:41 读者“噗哈哈哈哈哈呃”,灌溉营养液 212018-03-29 22:32:46 读者“粉球往作者菊花里”,灌溉营养液 302018-03-29 22:09:18 读者“蒹葭”,灌溉营养液 102018-03-29 21:50:29 读者“忆风洛”,灌溉营养液 12018-03-29 21:37:31 读者“小黑子快到碗里来”,灌溉营养液 102018-03-29 20:35:54 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 12018-03-29 20:30:46 吞下你们的白白的液体,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第43章 本丸的第四十二天 鹤丸把头埋在水下“咕嘟咕嘟”吐了一串气泡, 自己自娱自乐了一阵,又看看边上那个靠着边缘闭目养神的少年,眼珠一转,蹑手蹑脚地往那边走去。 “你信不信你敢过来我就敢拔光你的头发?” 闭眼的少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鹤丸抬起的脚僵在水里, 停顿了片刻后, 他若无其事地把脚安安静静的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嗯……他才不是怕被拔光头发呢,就是觉得不能欺负一个比他小这么多的人类啊哈哈哈哈。 “你真的要自己去打时政啊?” 自己跟自己玩了半天的鹤·多动症·闲不住·丸又忍不住去撩源重光。 源重光叹口气抓下头上的毛巾, 擦了一把脸, 眯着眼睛透过模糊的雾气看向那个清俊的付丧神:“你们都知道了还问什么,我自己去不是很好吗,也省的连累你们了。” 鹤丸拍着水面, 睁着眼睛出神一会儿, 眼里骤然闪过兴奋的光:“那是不是很有意思?带我一个怎么样?我的战力也是很强的哦,带上我你不亏不亏绝对不亏!物超所值!怎么样怎么样?” 璀璨如小太阳的金瞳熠熠闪光,以鹤为名的付丧神有着极其出色的外表, 委屈起来的时候真是无人能敌,这也是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被打死的原因…… 源重光一脸费解:“你疯了?可能会死的哦。” 不,应该说, 是十有八/九会死的。 鹤丸好像来了劲儿,三两下扑腾到源重光身边, 一只手臂撑在他身后,凑到他脸前推销自己:“那才有意思啊!太无趣的话,心会甚于身体先死去的?我还是适合那样大——搞一场啊!” 他跃跃欲试地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这么大”的姿势:“而且, 搞时政诶!一听就很好玩啊!值了值了!” 他猛地靠近源重光,雪白的睫毛几乎要碰到他的脸:“好不好嘛~” 所以说,撒娇的鹤真是很难得的啊。 源重光只好点点头:“带你带你。” 不管怎么说,这个本丸的付丧神到底还是在他重伤的时候照顾过他,保了他一条命,想满足这样一个完全是顺带的要求也没什么。 鹤丸眨巴眨巴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同意了,不等他从审神者身边退开,就察觉到身后一阵恐怖的杀气—— 他哆哆嗦嗦地回头,一瞬间头顶的毛都炸开了。 压切长谷部和药研站在他门边,脸上阴云笼罩雷雨交加。 鹤丸战战兢兢地转回头,就看见源重光对他微妙地笑了下,挑挑眉示意了一下两者间的距离。 双手撑在审神者两侧,脸对着脸,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鹤丸再次瑟瑟发抖的回头,就看见压切长谷部扭曲的表情和药研黑化的笑容。 不不不,等等你们不要过来啊不要过来啊我什么都没干啊! 源重光哼着歌爬出水池,还贴心地给他们拉上了门,隔绝了某只鹤惨烈的叫声。 啊,这个本丸的付丧神们感情真好啊。 源重光看着阳光赞叹道。 **** 源重光推开天守阁二楼的窗户,这个地方看出去的风景最好,能将万叶樱尽收眼底,他靠着窗户坐了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三日月的声音。 “进来。” 他拉拉身上的浴衣,手上还玩着蝙蝠扇。 这是从柜子里发现的,他在这里没有衣服,好在前任还留下了一些合适的衣服,说起来这个柜子也是神奇,里面什么都有,男式的西装,衬衫,浴衣,羽织,到女装的裙子,巫女服,振袖。 简直就是大杂烩一锅炖。 也不知道那些审神者多倒霉,前几任还好,后面的估计是一来就被控制了,连衣柜都没有好好收拾过。 目含新月的美丽付丧神走进来,一看见他,源重光整个人都僵硬了。 这个老年连体毛衣是什么鬼啊!还有那个头巾! 这么好的底子为什么要这么糟蹋啊! 源重光看的手指都发麻了,蠢蠢欲动试图干点什么。 我以为你自称老爷爷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你这么认真啊! 源重光痛苦地侧过头,揉了揉快瞎掉的眼睛,深深感觉这些付丧神哪个都不是好惹的。 三日月盘腿坐下,歪着头:“主君这是怎么了?” 源重光平复了半天心情,还是忍不住吐槽:“你就不能……不能换一件……” 三日月笑眯眯地解释:“很暖和呀,老爷爷要注重保养才行,主君也可以试一试……” 不,谢谢,客气了,我不需要。 “所以你来有什么事吗?” 他迅速转移了关于连体毛衣的话题,三日月抽出一叠纸递过来:“刚刚看到的,时政向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发出了邀请,关于参加下个月审神者大会。” 源重光挑起眉头,看着那叠纸没有接过:“那是这个本丸的事情,给我干什么?” 三日月的笑容变得无奈,他纵容地看着面前少年模样的主君:“您不是想去时政吗?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啊,时政会主动告诉您前去的方式,这比自己偷偷潜入容易的多?” 时政平时的戒心很高,总部在几个锚点之间不定时跳跃,想迅速定位潜入还真是不那么容易,这也是他需要借助付丧神的原因,他们和时政签订过契约,反向追踪的话,可以定位到契约存在的地方。 但是如果受到时政的邀请光明正大的进去…… 这样充满诱惑力的事情,真是不好拒绝。 源重光看了三日月一会儿,终于还是接过那叠纸,看了一眼:“九条纱来?上任审神者?” 三日月微笑不变,柔和而冷淡地说:“可能是,她并没有告诉我们姓名。” 源重光翻了翻后面的内容,大致搞清楚了时政的意思:“被你们杀了?” 三日月摇摇头:“没有,是灵力枯竭。支撑不起太多刀剑的存在,但是又不肯承认,坚持要锻刀,在召唤萤丸的时候灵力枯竭,她不肯停下,抵上了生命力,结果就死了。” 他叹息一声,满是惋惜:“因为她死的实在太莫名其妙了,又是上任第一天,我们不得不连夜出阵去逮一个审神者回来,免得时政看出不对。” 毕竟这样的理由,说出去都没人信的,最后结果还不是他们全体被刀解,重新派遣审神者。 “对了,您去参加审神者大会,要带谁呢?虽然年纪很大了,但是我的性能绝对不差哦。”三日月笑的高贵从容,眼睛里写满了“带我带我带我”。 源重光难以直视地低下头:“呃……不,我要带鹤丸去。” 鹤丸? 三日月笑容不变,眼神一下子阴沉下来。 鹤丸那家伙什么时候凑到主君身边去的?不是早就说了不感兴趣吗? 果然谁都不能相信! 源重光摆摆手:“而且你搞没搞懂,我去是干什么的,那可不是什么旅行。” 三日月的神情也严肃起来,他凝视着自己的主君,虽然穿着令人想发笑的衣服,但是周身的气质却依旧将他衬托的犹如天际明月,清冷疏离。 他平日常常一副微笑示人的模样,性格好的很,对谁都笑呵呵的,但是一旦严肃下来,就透露出极其强大冷静的气场,属于天下五剑的气场。 “我一直都明白,我们都明白。但是您,您真的明白么?” 源重光冷冷看着他。 三日月身姿优雅,看着他爱的人:“您真的是去报仇的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让您安心死亡的理由?” “死于复仇,多么名正言顺,您可以没有任何心里负担地离开,那我呢?您有没有想过,有没有想过爱着您的……该怎么办?” 源重光有点惊愕,他知道三日月对他有点不一样,但是他以为三日月不会说出来的。 “我不会说出来,您就假装不知道是吗?”三日月笑的有点悲哀,“就像对源氏兄弟一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沉默很久,慢慢地说:“您的心,真冷啊。” 他出去了,留下源重光一个人坐在窗边,很久都没有动弹。 他的心是冷的吗? 他疑惑地想着,摸摸自己的心口。 他们说爱他,那怎么才叫爱呢? ……会有人爱您比爱自己更甚,会有人珍重您像珍重独一无二的珍宝……但是这样的相遇是很不容易的,您会受到神明的考验,经历苦难和挫折,等您证明您真的值得这样的爱后,那个人就会来到您身边,将那些苦难都补偿给您。 “优子……”他伸出手,像是要拢住那一缕阳光,“我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和挫折……” 这是新的苦难,还是我的补偿呢? 优子,你能告诉我吗? 直到晚餐时分,源重光才从二楼晃悠悠下来,迎面就看见了鹤丸捆住双手被吊在廊下,大头朝下百无聊赖地晃荡着,试图去够不远处斜长出来的一根樱花枝条。 见到源重光下来,他眼睛一亮,立即放弃了那根枝条,兴致勃勃地晃晃身体冲他打招呼:“哟!” 源重光看着他,想了半天,果然还是不明白这些付丧神的奇特爱好。 而且……跟他们待久了会不会也变傻? 这样的忧虑猛地冲上心头,很快严重到了他不能忽略的地步。 他又看看鹤丸,忍不住问他:“你……这个造型不难受吗?” 鹤丸高兴地左右摇了一圈:“啊,这样?还好啦,看到的东西很不一样哦!” 果然有病! 源重光收回视线,目不斜视走了,留下鹤丸在他后面提高了声音:“等等等等啊!”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鹤丸在冷风中晃了一圈:“虽然有趣……可是看一个下午也很无聊啊!有没有谁来放我下去……不好!感觉要吐了要吐了……” 室内充盈着饭菜的暖香,看到源重光走进来,门口容貌昳丽神情忧郁的粉发付丧神收回视线,开始给身边的弟弟夹菜。 小短刀们像是松了口气,低头乖乖吃饭,太刀还好,没有什么明显的表现,只是身前碗里的饭菜一动未动,药研单手插在白色长风衣的口袋里,一手推推眼镜:“您来了。” 他的语气里有种隐约的释然,好像终于放下了心。 源重光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搞得好像他就不来了一样?不来吃饭他能去哪里? 这语气好像也不是欢迎他来吃饭的样子—— 他灵光一闪:“我不会不告而别的。” 在场众人的筷子又顿了一下,好像被戳中了心思。 源重光简直要笑出声来,真是……好可爱啊哈哈哈。 药研为他摆好碗筷,沉默片刻,突然问:“大将,您想去锻刀吗?”自从回到本丸后他就换了称呼,像是在固执地区分什么,源重光也不在意,随他叫。 不过对于他话中的内容,源重光倒是十分感兴趣:“锻刀?” 锻出来干什么?他又用不着。 药研放下给他布菜的筷子,深吸一口气:“您去时政,需要更多的保护,我们人数太少,不够安全。” 源重光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不,我没有——”我没有说过要带你们去。 药研打断他的话:“大将,我们自愿跟随您,您是我们的主人,就算是断裂,刀剑也该跟随主君断在战场上。” 他的话很坚决,充满着一去不回的笃定。 他的声音并不轻,所有人都听见了,但是没有人反驳。 “锻刀室已经收拾好了,您要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揍鹤球,开心。 鹤球:要吐了要吐了,呕—— 噗哈哈哈哈每次写到鹤球就十分开心呀~ 我再强调一遍!番外与正文无关!情节完全无关!可以当独立短篇看! 那些为了车加群的,老母亲痛心疾首,你们太过分了!【叉腰】 至于群,指路文案那串神秘小数字…… 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挨个摸摸头呀~ 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30 21:54:57 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31 01:23:22 佐则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31 03:33:51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31 07:40:47 读者“翼`年”,灌溉营养液+102018-03-31 16:20:11 读者“风里扬沙”,灌溉营养液+32018-03-31 09:57:17 读者“可可”,灌溉营养液+12018-03-31 07:48:15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32018-03-31 06:50:53 读者“111111”,灌溉营养液+22018-03-31 06:42:17 读者“闻歌”,灌溉营养液+12018-03-31 05:04:15 读者“光璟鎏年”,灌溉营养液+42018-03-31 00:39:37 读者“天下一振”,灌溉营养液+12018-03-30 23:02:57 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3-30 21:44:37 读者“相逢即是有缘”,灌溉营养液+12018-03-30 21:38:01 第44章 本丸的第四十三天 源重光听说过锻刀, 据他稀有的几次与其他审神者交谈的经历来看,这项旷日持久让人爱到疯狂恨到咬牙的活动,可以分为“欧”和“非”两大阵营,以锻出稀有刀的概率为区分方法, 期间还要虐打刀匠无数次。 说起来, 这关刀匠什么事? 源重光站在锻刀炉前面, 观察那个身高不过一掌长的q版人偶,那个人偶发现面前有人, 立即抬起头看过来, 向他伸出两只看不见手指的手。 “诶?这是什么意思?” 源重光茫然了一瞬,将自己的一根手指搭了上去。这是要握手?表示合作愉快? 刀匠那张一直没有表情的脸难得的竟然做了个翻白眼的动作,看得出做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很困难, 因为他还要伸出手把自己翻得太过翻不回来了的玻璃眼珠子拨回来。 “咳咳……大将, 刀匠的意思是,需要资源。” 药研就站在他后面,憋住笑一脸严肃地向他解释各种资源的用途。 源重光泰然自若地收回手指, 假装这件事不存在,认真观察面前小小的人偶,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药研说的话。 “你说资源可以用于修复?”源重光不知道抓到了什么华点, 歪着头问他。 药研愣了一下,推推眼镜:“是的。但是还是需要审神者的灵力作为辅助, 单纯使用资源的话,就是暴力修复,明明修好了, 看上去也觉得破破烂烂的……” “哦——”源重光拉长了声调,似乎有点犹豫。 药研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看看墙边数量不多的资源:“那么,您要用什么公式呢?” 源重光摸摸下巴,抬头看着天花板:“听说全部都是350的话,是检验欧非血统的最有效手段……那就都350!” 药研转身去搬东西,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句“欧非血统”,说起来本丸里锻出了两振五花刀,四花的也有过不少,那以前的审神者应该算欧了?不过看看他们的下场又觉得他们非的不得了……那到底算欧还是算非来着? 资源被塞进刀匠手里,它的眼睛一下子闪亮起来,pikapika地放着光,巴掌长的身高好像放出了两米二的气场。 火焰燃烧起来,刀匠又颠颠地拖着锤子跑回来,在炉子边上几块纸板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串数字。 “三小时二十分,哦,大将,您的运气不错啊,一般是四花的太刀呢。再来一次?”药研有点惊讶,同时提议。 all350的资源又被塞进炉子,刀匠慢吞吞地又画了一串数字。 “二十分钟?嗯……是短刀,很大可能性就是粟田口家的了。” 这样的话,到底算欧还是算非? 源重光抱着手臂,冥思苦想了一阵,一个词语猛然窜进了他的脑子:“对啊!这不就是那个脱欧入非吗!” 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药研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不相信,但是……但是自家大将都这么说了,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好好好对对对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用以加速的手札早就没有了,源重光于是从厨房端了一壶茶和点心过来等着,回来的时候他身后跟了一串小短刀,不一会儿,连外间都坐满了聊天喝茶的付丧神们,美其名曰是来“欢迎新同僚”的。 讲真的,欢迎非要挤到这里来吗? 源重光看着对面姿容端丽笑吟吟的三日月,和边上一脸天真“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的髭切,感觉莫名的坐立不安。 诶……还是膝丸好,神情严肃看着就是个正经人。 于是源重光悄咪咪地往膝丸边上挪了挪。 膝丸:感谢三日月殿,感谢阿尼甲。 二十分钟到了,一振短刀被送到他面前,是粟田口家的五虎退,他将手搭上去,灵力流淌,半空中盛开虚无的樱花,一个个子小小神情羞怯的小孩儿站在那里,脚边盘旋嬉戏着几只小老虎,还有一只窝在他头上伸了个懒腰。 “那个,我叫五虎退。是献给兼信公的礼物。那个时候,说我做掉了好多好多的老虎。可,呜呜,我真的只是一把短刀啊……呜。” 细小的声音,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源重光举着茶杯都忘了喝。 付丧神里还有这样的? 好可爱啊…… 他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小孩子是世界的珍宝啊。 他倾身下去,抱起一只在他腿边蹭来蹭去的小老虎,那只老虎精神极了,被他抱起来还回头瞪他,蹬着四条小短腿想踢一脚这个人类。 五虎退屏着气看主人抱起小老虎,心里满是忐忑。 他知道五虎退这振短刀真的很常见很普通,他刚出现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位名震天下的天下五剑大人,身边也是极其少见的源氏的一对重宝。 可是他还是化形了,那就意味着这个本丸没有五虎退这振刀。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啊!连天下五剑都有了,说没有他这种普通的四处可见的短刀,也太过分了! 除非,除非就是主人不喜欢他…… “啊,退退很可爱啊……小老虎很暖和,能借我抱抱吗?” 他的主人挠挠小老虎的脖颈,用脸蹭了蹭小老虎毛茸茸的肚子,笑眯眯地把它揣进了怀里。 “啊?啊!好的……那个,四郎!你要听主人的话哦!” 奶白发色的短刀有些害羞的低下头,又悄悄抬头看了主人一眼,刚好对上主人笑着的眼睛。 啊,感觉……这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主人呢……五虎退好喜欢他呀。 药研走过来,摸摸弟弟的头发:“一期尼在外面,还有前田和平野,退退要去找他们玩吗?” “一期尼也在吗!嗯!”五虎退一下子开心起来,正想出去,看着三日月的毛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抱起头顶那只小老虎,直直递到三日月面前:“那,那个!太郎很乖的!三日月殿如果冷的话,可以抱着它!” 三日月接过团成一团的虎球,双手捧住,笑着道谢,得到谢意的五虎退明显高兴起来,跟着自家哥哥出去的时候都有点蹦蹦跳跳的。 所以说,孩子真是世界的珍宝啊。 源重光撸着小老虎的毛,感慨着想。 如果都是这样的小天使就好了……源重光满脑子粉色泡泡,所以当那振光华熠熠的太刀向他平挥过来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一直沉浸在对退退的赞美和小老虎的毛里,连茶都没喝几口,边上还有刀子精在相互冷嘲热讽,欸,不如撸猫,不如撸猫。 他低头又撸了小老虎一把,那只小老虎已经在他腿上瘫成了一长条,软绵绵的打着小呼噜。 “大将,是莺丸哦。”药研将新刀递过来,源重光看看这振太刀,伸手往里面灌注灵力,这次的樱花明显比上一次盛大,几乎要糊住他的视线,那个清越朗润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我是莺丸。和大包平同为古备前派风格的刀。” 他的声音实在好听,就像是浮世里一声婉转悠扬的莺鸣—— 不,是真的有莺鸣! 可是这室内哪来的莺鸣? 三日月的反应比他快多了,抬手就掀翻了面前的托盘,连着上面的茶水都向前泼去,另一只手将源重光拽到自己怀里,就地一滚,在撞上拉门的同时,也避开了一记平斩,下一记追来的劈砍就被髭切抽刀挡住了。 还在状况外的源重光缩在三日月怀里,满怀疑惑地努力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 和髭切僵持的是一个身材高挑挺拔的青年,莺色的短发,温柔的眼睛,唇角带着处变不惊的笑容。 “咦,是髭切殿啊,为什么要阻拦我呢?” 他的声音是真的非常好听,源重光还有功夫这么想,下一秒就强行拖回飞走的思绪:“你想杀我?” 莺丸表情十分诚恳:“是啊,谁知道您是不是和前几任一样的呢,那样的生活实在是痛苦啊,还是杀了您比较安全?” 说着这样的话,那双绿色眼瞳里还漾着淡泊悠然的细碎波光。 三日月抬抬手,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里来,一边扶起源重光,一边打招呼:“啊,莺丸殿好久不见啊。” 莺丸像是刚刚看见他,也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是三日月殿啊,您这身衣服实在隐蔽,我都没有看见您,好久不见。” 髭切咬着牙架住他的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打招呼就不能等一等?三日月那个老年痴呆,一定是故意的! 好在膝丸是真的心疼自家阿尼甲,见家主没事,也抽出了刀。 三日月摆手:“诶,不要这样,主君是个很好的孩子呀,还给我买了新茶——你要喝吗?” 髭切抽了抽嘴角,一贯的笑容都要保持不住了,这是有多心大才会听你的话! 然后莺丸就在他们的注视中放下了刀。 一声清脆回响,他干脆利落地收刀回鞘,对着自己的茶友点头:“好呀,很久没喝茶了。” 这振莺色的太刀对源重光笑了一下:“主殿,要一起来吗?” 在一对源氏重宝写满拒绝的眼神中,源重光把刚才不小心落下的小老虎抱起来,摸了一把毛:“好呀。” 膝丸倒吸一口冷气,就看见自己的兄长收刀,也跟上去:“喝茶啊,感觉很适合我呢,弟弟丸要来吗?” 膝丸站在原地,扶额半晌,还是追上去:“等等我啊……” 外室聚众喝茶聊天的付丧神们见到莺丸,纷纷打招呼,莺丸也笑着一一回应。 跟在后面的源重光一眼扫过去,就发现少了不少人:“石切丸和歌仙去哪了?” 药研正和一期一振讲话,闻言回头:“他们带着人远征去了,本丸的资源太少,不多找一点回来的话,以后会很艰难。” 源重光点点头,远征出阵什么的他不懂,药研给他讲过,他也没怎么听,全扔给他们自己安排了。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三日月已经在廊下和莺丸排排坐好了,两人中间放着个托盘,一只茶炉上煮着水,两个美颜盛世的家伙各端着一只杯子,齐齐看着中庭,周身都萦绕着一股退休后混老年协会的气息。 ……真是……看着好丧啊…… 源重光甩甩头,努力把脑海里突然窜出来的棋牌桌抹掉,几步走过去坐下,三日月没有转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杯子加了水塞进他手里。 三个人一起看中庭的花飘啊飘,同时喝口茶。 啊,真舒服啊……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我明明写的是刀剑文!却一直没有出现锻刀这样最正常的程序!哭唧唧。 还有,一直想写一个暗黑本丸的开门杀! 终于如愿以偿了!虽然不是开门杀!见面杀也很不错啊! 哈哈哈哈哈没有人猜到,是茶球啊茶球!因为他最好安抚哈哈哈。 茶球看着好糊弄其实聪明得不得了,看到三明那个态度就知道这个审神者还不错,所以才收刀的。 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我发芽给你们看呀~ 有鹊在枝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8-03-31 19:35:05 明石国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31 19:45:46 闻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31 20:53:27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3-31 21:47:44 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1 07:17:41 还有……给我浇水的,啊啊啊不见啦不见啦!它好像只保存一个月!我看记录的时候一片空白!也就是说!你们昨天给我的!我这里已经看不到了……嘤嘤嘤我的锅我的锅……昨天没有看过……乖乖背起锅。 第45章 本丸的第四十四天 剩下的日子, 源重光过的十分悠闲,什么事都有人给他操心,只要负责吃吃玩玩就好了,随着刀剑数量越来越多, 本丸里也开始热闹起来, 新到的付丧神们在见过主君后就会被比较亲近的同伴拉出去嘀嘀咕咕一阵子, 至于他们讲了什么,源重光完全不在意。 想来也不过就是那么一两件, 要是不愿意去, 他也不会勉强他们。 没有谁有义务陪他去赴一场必死的约。 但是本丸里还是嘻嘻哈哈一片,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比起很多正常本丸, 这个暗堕了的本丸看起来反而更活泼一点。 新来的付丧神们对于将至的命运一点抗拒都没有, 几乎是欣然喜悦地接受了,对他们来说,作为刀剑, 为了主人折断在战场上,简直是最高的荣誉。 他们对于这样的命运,深感荣幸。 这就像是一个最平常的本丸, 付丧神们自觉地出阵提升实力,短刀们在到处奔跑玩闹, 审神者和太刀们混在一起喝茶吃点心,或者去大太刀那里混几杯酒,又被当天的近侍拎走, 一边劝诫着“您身体不好不能喝冷酒”,一边把不听话的主人塞进老年喝茶组—— 按照年龄的话……这么放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审神者乖乖地捧着茶,被几个美颜盛世的老年人围着,有一句没一句地唠叨,雪白的太刀会突然从屋檐垂下一个脑袋,试图第一百次惊吓自己的主君,然后被行动力超高的短刀们拖着羽织塞进廊下莫名出现的大坑里。 源重光表现的就像是一个最温柔可亲的审神者,会陪着小夜蹲在花坛边盯着一朵花看一个下午,然后一起分一个柿子,把柿子的核埋在花坛里,假装它会长出柿子树来,还认真地设想了柿子树结果后要怎么分柿子。 恰好经过的石切丸还被拜托了为柿子树做了个祈祷丰收的仪式——“这实在不是我擅长的领域啊……” 短刀们都十分黏他,加上某振大太,天天围着源重光转。 源重光只好在每件衣服的口袋里都装上足够的糖果,以便于随时随地掏出来分给这群孩子模样的付丧神,他洗澡的时候都怀疑自己身上全是糖果的甜甜的味道。 至于萤丸……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接受这个事实。 原来付丧神的体型和本体体型无关的吗? 努力抹掉固有的“巨无霸”形象,把萤丸的头像贴进去,诶,幸好没有把这样的猜想和别人说过…… 每天午后都是固定的喝茶时间,他也习惯了和三日月,莺丸坐在一起发呆。他们总是很少讲话,只是长久地坐着,看着树梢的樱花慢慢飘下来,一瓣,两瓣,三瓣…… 第二天来喝茶的人多了个髭切,膝丸忙前忙后问他们要不要加点心,茶炉的炭要没有了,火熄灭了,四个大爷是不会动手的,就笑眯眯地和髭切一个表情看着膝丸任劳任怨地干活。 经过的人们会下意识地带点什么食物给他们,嬉闹的短刀们从这里跑过,偷偷顺走一两块点心,他们也会装作没看见,五虎退好像留下了什么奇怪的印象,一看见他们坐在这里,就会把小老虎送过来给他们取暖。 然后这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先是喜爱风雅的歌仙来这里取景作画,然后是抄写经书的数珠丸;大太兄弟总是坐在角落喝酒;清理了厨房的烛台切会带着每天的新作品过来请审神者品尝;爱睡懒觉的明石坚持这里的太阳比别的地方好,所以把褥子都拖了过来,当然,褥子是萤丸和爱染动手拖的,怕他着凉,因为明石从来都是看中一个地方就倒了下来;一期盘腿坐着,给弟弟们讲故事;长谷部更不用说了,到后来,连最坐不住的鹤丸都能乖乖坐在源重光边上晃荡脚晃荡上一个下午。 等龟甲贞宗出现后,这个茶话会的风格就有点走歪了,尤其是还有一个青江在边上时不时开个腔,几振平安老刀厚脸皮惯了,偶尔还会一脸淡定地插个话,就连短刀们,作为护身刀,他们懂得实在比其他人只多不少,一期第一次还试图在这种场合带走他们,弟弟们却面不改色地加入了话题,想想他当时的表情,简直让人感到万分同情。 不用问,他当时的心理活动肯定是崩溃的循环:我的欧豆豆们怎么会变成这样这真的是我的欧豆豆们吗我的欧豆豆居然是这样的吗天啊我的欧豆豆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药研安慰地拍拍兄长的肩头:“一期尼别多想,护身刀嘛,总是和主人一天到晚待在一起的,哪怕是晚上啊。” 向来温柔怯然的前田也很淡定:“是啊,尤其是公家,真是大开眼界呢,什么男男呀女上呀——” 一期脸色都绿了,一边的博多往嘴里塞了个大福,举起手大声说:“还有好多好多道具!” 龟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乱藤四郎幽幽地说:“没有道具不是还有我们嘛……护身刀的作用也不少呢。” 噫! 所有人都抖了一下,青江突然把头转向一边笑眯眯喝茶看一期的源重光:“说起来,听说主殿出身皇室呢,应该很有经验?” “噗——” 源重光一下子喷出了满口水,看着这振胆大包天的胁差,却发现所有刀都目光灼灼的望过来,一脸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连念经的数珠丸都侧过了脸。 死寂。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鹤丸歪着头,金眸里透出狡黠轻快的笑意:“哎呀哎呀,该不会主殿还是处子?” 哦—— 付丧神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三日月低头笑着喝了口茶,髭切琥珀色的眸子里温柔的像要流淌出蜜来,恼羞成怒的源重光拾起手边的蝙蝠扇狠狠一敲鹤丸的头:“你不是?作为一把刀,你给我闭嘴。” 鹤丸突然露出一个有点奇怪的笑容,稍稍凑近源重光,衣服上和颈间的金色饰物撞击着发出动听的响声:“要是这么说的话……我还真不是哟,因为临时找不到工具,曾经有人随手拿我的柄做了角先生——” 源重光敲他头的手一下子僵硬了,一双黑色的眼睛似乎有点呆滞。 这……实在太劲爆了…… 龟甲还在后面慢吞吞地“哇哦”了一声,像是被这一声提醒,源重光回了神,上下打量鹤丸一圈,在鹤丸莫名其妙的视线里,源重光认真地问:“我一直想知道,你们化形了之后,究竟哪边是哪边?”他用手比划着鹤丸的本体,“刀柄是头吗?还是说……” 他的话没有说完,后面一大群付丧神们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鹤丸的笑脸僵住,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一本正经发问的主君,在他眼底看见清凌凌的笑意后,无奈地抓了把头发:“嘛……真是调皮啊,主殿……” 源重光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鹤丸盘着腿,双手撑着后面的地板,雪白的羽织胡乱地堆在地上,他只是侧头看着审神者的笑容,很久后,才弯起唇角,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初日般的包容而璀璨的辉光。 这样也很好啊……就算前面是死亡,也请让我看见您的笑容。 江雪来到这个本丸的时候,已经是审神者大会的前一天,现在正是晚饭时分,锻刀室里静悄悄的,等待他的只有一个数珠丸。 两振佛刀都不是爱说话的类型,一个沉静,一个忧郁。 对视了将近十分钟,两串念珠都被捻过了两圈,这样的气氛还是没有丝毫改变,如果再搬个香炉过来,他们俩都能举行个小型佛法交流大会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两振刀一个支持小乘佛法一个专注大乘佛法,没有打起来都是谢天谢地。 “……在您之前的其他新刀,都已经满练度了。” 终于,还是数珠丸先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江雪沉默了很久:“是吗……又要争斗……” 数珠丸捻了一颗念珠:“……本来两天前就已经停止锻刀了,这次是我们违背主殿的意思,私下做的决定。” 江雪也捻了一颗念珠,眉目悲悯:“悲伤的世界……” 数珠丸微微抬头:“有一件事,拜托您。” **** 时政记录的这个本丸的审神者是女性,为了不一进门就被拦下来,穿女性的服饰是必须的。付丧神们似乎也非常热衷给他打扮,因为之前在安土时代的经历,源重光对扮女性什么的一点压力都没有,甚至还坦然自若地和乱交流着口脂的颜色。 其他付丧神们三三两两分散在大广间各处,喝酒喝茶的有,打闹玩耍的有,四下都点上了明亮的烛火,在人来人往的气流中微微晃动着火苗,这样温暖的气氛让所有人都闲适而放松,像是忘了明天要去干什么,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样的时刻。 本丸里所有女性的衣服都被搬出来挪到了这里,源重光披散着一头长发,脸庞上还有沐浴后的水汽,他就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单衣,盘腿坐在屏风后面,笑吟吟地看着付丧神们围着一大堆裙子争论要给他穿什么。 三日月坐在门口,还是执着地抱着茶杯不松手,偶尔看看天上的月亮,偶尔转头来看看他。 “哎呀,穿短裙的话很容易被发现啦,身材实在不一样啊!女孩子的眼睛可是很敏锐的!” 乱对着博多手上的短裙皱眉:“要穿长的才行!像是巫女服啊之类的。” 药研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望着那堆衣服叹气:“可是前任的巫女服有点小?” 他想了想,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说起来大将穿十二单很美啊。” 咦—— 对哦! 短刀们纷纷想起了安土时代那个被称为至美的归蝶夫人,眼睛都亮了。 不远处听见的付丧神们也颇感兴趣地抬头:“十二单?” 作为历史的遗物,就算他们身着军装衬衫,内心深处还是保留着对于古意的隐秘的追求。 “我想起来了!”平野一拍手,“前任来的时候有带大礼服?我们只要改一下就好啦!” 十二单对于身材的掩盖是十分有效的,重重衣襟下,谁看的出这是不是个男人? 屏风拉开,烛火摇晃,付丧神们不约而同地低下交谈声,眼神一下一下地往那边飘去,像是古代公家的姬君更衣,短刀们抚平丝绸上的褶皱,站立的人微微抬着下巴,双手张开,一层一层的织物披上他的肩头。 雪白的小袖,柔软的绢制单衣,色彩浓淡如云霞漂浮的袿衣,再是打衣,表衣,刺绣花朵雀鸟的华丽唐衣覆上身体,一振金粉泼洒的绘扇递上来,药研小心地将长发从重重华服里拨出来,捧在手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已经没有说话的声音,屏风上浓淡的人影婉转,像是将他们拉回了那个神鬼并行的华美时代。 次郎眯着眼睛,对着自家大哥举了举酒碟:“大哥,这就是尘世啊。” 被供奉于神社的大太刀眼尾一抹金红,他神情端庄,不见悲喜:“这就是尘世啊……” 有最烈的酒,有最美的花。 “好啦!”短刀们在屏风后一声欢呼,外面的付丧神心头忽然一跳,假装不经意地往那边瞧去。 朱红金浓的梦境缓缓展开,好像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邂逅,侬艳的香气在殿堂袅袅升起,平安时代的雍容美艳冲破时间长河呼啸着撞击到他们心口,缱绻而柔美的眸子里,氤氲着樱花和如霞的烟花,一截白腻的指尖握着绘扇探出浓红朱紫的袖口,宛如春日枝头一段亭亭的枝,徐而秀丽,满身霓虹流光泼落下来,带出华贵而旖旎的芬芳。 绝世的美人拢着长发,素白的脸没有上妆,但也不需要上妆,他只要站在那里,就凝聚了整个平安京的风华绝代。 怪不得……这就是平安时代吗…… 有人低语,这就是那个神鬼并行,壮阔靡丽的时代吗。 三日月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的茶都有点凉了,才放下来:“哈哈哈,没有上妆吗,让老爷爷来试试,毕竟也是见过很多姬君的呢……” 清冷美丽的天上月靠近人间的极致美艳,手指在侬红的胭脂盒里一带,轻轻抹在素白的眼尾和唇上。 指尖的热量化开固体脂膏,有浅淡的香气渗出来,在他眼尾袅袅攀爬。 惊心动魄的美丽盛开,将刀锋都点缀成醉生梦死的暖红。 “不愧是京都的辉夜姬啊……” 三日月这么说着,深蓝的眼底新月如勾,他握着那盒缎面的胭脂盒,另一只手攀扶上源重光的后脑,稍稍低头,削薄的唇自然而然地贴上了那涂抹了胭脂的红唇。 源重光只是一开始的时候惊讶了一下,随即就配合地张开了唇,接受了三日月得寸进尺的索求,修长有力的五指在他后脑的头发里温柔的摩挲,唇舌缠绕着,发出细微粘腻的声响。 被视若无物的众人完全移不开眼睛,暧昧的色/气缭绕丛生,明明跟他们没关系,但是有不少人的脸都红了。 沉溺于**中的二人当然没有看见他们的神情,其中某些付丧神越来越黑的脸色也没有被接收到,他们只是认真而温柔地接吻,极尽所能地挑逗对方。 终于还是人类先示弱了,美艳的花在眼角逶迤出侬艳的笑意,尖锐的虎牙对着三日月的唇就是狠狠一下。 “嘶——” 三日月不得不从他口中退出来,舌尖舔舔红润的唇上细小的破口,高洁美丽的面庞上是无奈纵容的笑意,还有未褪去的慵懒色/气:“您真狠心啊。” 明明自己也很想要不是吗…… 源重光曲起玉白的指尖,在唇角抹过,暧昧地对他露出一个假笑。 膝丸站在自家兄长身边,心惊胆战地观察他,髭切还是那副平平常常的软乎乎笑容,可是扯着肩头外套的手都在抖。 好,好可怕…… 感觉在冒黑气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告诉我甜不甜甜不甜!!! 本丸日常甜不甜!!这绝对是我写过的最甜的日常……给自己鼓鼓掌。 来!张嘴吃糖! 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要亲亲抱抱举高高!要你们亲亲我!不然我就躺在三明怀里不起来! 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1 13:38:31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1 17:50:04 17843100679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2 06:52:44 读者“幻尘花影”,灌溉营养液+12018-04-02 19:39:55 读者“大花猫”,灌溉营养液+102018-04-02 11:55:23 读者“明石国行”,灌溉营养液+42018-04-01 23:17:13 读者“郗年”,灌溉营养液+92018-04-01 22:07:24 读者“搞事情”,灌溉营养液+102018-04-01 17:10:27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52018-04-01 14:17:14 读者“初夏”,灌溉营养液+102018-04-01 14:10:29 读者“蛍球”,灌溉营养液+202018-04-01 13:30:28 第46章 本丸的第四十五天 “啊啊啊三日月殿好过分啊!” “乱也想要主殿的亲吻啊!” “其实……其实……退也……” “呜哇!主殿不可以偏心啊!” 片刻的凝固后, 短刀们迅速反应过来,纷纷挤上去,毫不客气地围住了源重光撒娇,有意无意地就把三日月远远地挤开, 三日月也不生气, 还是笑意盈盈的模样, 顶着一屋子付丧神嫉恨恼火的视线,坐回老地方继续喝茶。 一直在原地没动过的莺丸看着他, 又转头看月亮, 突然就笑了:“今天的月色很美啊,要是大包平在的话就好了。” 嗯? 三日月也抬起头,繁樱明月, 飞檐如勾, 他点点头:“因缘际会,很美的月色。” 身后还是一片吵闹,次郎凭借身高优势冲破了短刀的包围圈, 把源重光抱起来塞进了兄长怀里,试图给他灌酒,被长谷部追着砍了半个大广间。 源重光倒是不介意这个, 事实上大太刀的怀里还挺舒服的,他偷偷趁着次郎被追杀喝了好几杯酒, 还借着太郎宽大衣袖的遮掩吃了一点药研不让吃的辣鱼干。 正襟危坐的太郎任凭主君摊在他怀里偷吃偷喝,在袖子被拉起来的时候还配合地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臂。 从头到尾,这个庄严冷清的大太刀都只是看着被追杀的弟弟, 脸上不见悲喜,正经的好像在思考什么刃生大事,仿佛既担忧弟弟真的受伤,又责怪弟弟做的太过分了。 ——啊,真是个负责的好哥哥啊。 他们俩配合的实在太好了,神刀那张脸又实在具有欺骗性,连侦查极高的药研都没发现什么不对。 后来被发现,完全是因为……呃…… 鹤丸双手背在身后,蹑手蹑脚地从后面靠近太郎,神刀背影高大,把怀里的人挡的严严实实。 “哇……被吓到了吗……诶?!” 他从太郎肩头猛地探出脑袋,一只手揉着脸,做了个鬼脸,眼尾因为笑意而上扬,期待着看到内心预想的场面,随即就被一只巴掌糊上了面门。 “诶……呜呜呜……” 带着冷香的手盖住他的脸,近到他能闻到那华丽衣袖里靡丽的熏香味道。 也是他贪婪渴求的人身上的味道。 “啊……是你啊……” 源重光在太郎身上蹭了蹭,费力地坐起来,一只手拽着次郎的酒坛子,一只手还糊在鹤丸脸上,捏着鹤丸脸颊上的肉揉了几把,又拉近自己,眨巴眨巴眼睛,好像很费劲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怎么……也是来讨要亲吻的吗,对于家臣,我一向很大方,你们有什么愿望都可以说哦!想要寝当番也行哦!来!” 他大大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个手势,豪气的音量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长谷部脚下一个趔趄,惊恐地举着刀僵硬在原地:“主主主主?”次郎哐当一声撞上了门框,龟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一期正在和弟弟们整理那堆衣服,手一抖差点扯下衣服上的装饰,角落里的膝丸倒吸一口冷气,髭切眯起了眼睛,三日月沉着地咽下口中的茶,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哈哈哈,这样的话,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药研猛地窜到源重光面前,蹲下,确认似的盯着他:“大将?!”源重光懒懒地回看他,很久后才从鼻子里拉出一个长腔:“嗯——” 侬丽的花眼尾熏红,连指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喝醉了。”药研扶扶眼镜,斩钉截铁下结论。 其他人松了口气,心里又意味不明地浮上了一点遗憾。 源重光却没听清楚药研的话,相当豪爽地一伸手揽过药研的脖子,把药研扯到自己怀里:“呀,是药研啊!” 他摇摇晃晃地抱着药研,轻轻哼着断续悠扬的小调,一向沉稳自如的短刀脸都红了,努力稳住身体,强自淡定道:“大将,请您——”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一个落在唇角的亲吻打断了。 藤紫色的眼眸一下子瞪大。 四下里抽气声齐齐响起。 主君喝醉了居然是这样的吗?!还有这样的福利?! 鹤丸长大了嘴巴,彻底傻成了一只呆头鹤,等等,如果刚刚是他过去的话……亏了亏了亏大发了啊啊啊!他在意识里捶胸顿足拔毛跳脚。 “药研很可靠啊,给药研的奖励!希望你以后能继续加油!” 源重光拍拍药研的肩膀,一脸严肃地发表讲话,末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期间还多亏了太郎的帮助才没栽倒地上去。 繁复的衣饰禁锢了他的行动,他刚往前迈了一步就咣叽砸进了一个雪白的怀抱。 “咦咦咦——”源重光用力抓住怀抱住他的双臂,放松了全身的力道,软趴趴地瘫成一滩:“好困啊……” 他闭着眼睛,上下摸索着鹤丸,把他的衣服抓的一团糟,终于把那件羽织的衣襟拉了出来,高兴地把自己裹了进去,还用脸颊舒服地蹭着鹤丸的胸口,发出舒适的哼哼唧唧。 鹤丸架着这个人,感觉到那人死死地往自己胸口靠,全身都凝固了,心跳却前所未有地加快—— 要是……要是…… 他好像想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一个软绵绵的声音就悠悠响起:“哎呀哎呀,家主喝醉了呢。” 源重光好像对“醉”这个字十分敏感,下意识从鹤丸胸口拔出脑袋:“谁喝醉了?你?” 他怀疑地瞅瞅离自己最近的鹤丸,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同情又变成嫌弃:“居然会喝醉,真没用,不跟你玩了。” 鹤丸简直哭笑不得:“喂喂喂……” 下一秒源重光就坚决地挣脱了他的怀抱:“不能跟喝醉的人玩,会变傻的……”他这么咕哝着,转头就看见了一片铂金灿烂:“噫——” 细细分辨了几秒,源重光松了口气的样子,懒洋洋地张开双手:“是髭切呀……来,家主抱抱。” “……” 在满室意味不明但却同样锋利的视线中,源氏重宝完全像是没看见他们,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笑眯眯地也张开双臂,接住那个把自己当孩子哄的主君:“嗨嗨嗨,麻烦家主啦。” 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把人抱的结结实实,一双猫眼不经意的扫过鹤丸,露出一个无辜而挑衅的笑容。 ——嗨呀!这就很气了! 源重光把头埋在髭切怀里,一只手在髭切背后拍小孩儿似的拍他,嘴里还含含糊糊咕哝着什么,髭切也没听清楚,膝丸走到他身边,略微弯下腰想把家主凌乱的鬓发整理一下,就听见了一句话,一下子愣住了。 “呀呀,弟弟丸听见了什么呢?” 髭切注意到了膝丸的脸色,好奇地歪着头也去听,醉酒之人言语含混,他分辨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那句话,琥珀色的眼里笑意渐渐淡了。 “别怕……家主在呢……髭切……” 记忆里的硝烟猝不及防席卷了他,鲜血的苦涩呛得他咽喉酸疼,他看见那面断裂的旗帜。 还有旗帜下半跪着的人。 那个青年安详地闭着眼睛,左手攀着旗杆,右手紧握着一振太刀。 那振太刀有着他无比熟悉的弧度和纹理。 髭切猛地抽了一口气,有点哆嗦地加重了手臂的力量。 这个噩梦一次一次撕扯着他,他总是想起那振被家主握在手里的髭切,人生的末尾,陪伴着他的髭切。 他一直以为这只不过是一个意外,毕竟家主一向表现出来就是对膝丸的偏爱…… 他不敢把自己放的太高,站的太高,摔下来就会更疼,他总是这么想的。 源氏的重宝,也有胆怯的时候啊。 髭切偏头,下巴抵上源重光的发顶,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是温柔如蜜的流光。 原来……您是有那么一点点爱我的? 就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我的, 家主啊。 他低头,冰冷的嘴唇贴上怀里人因醉酒而温热艳红的唇,闭上了眼睛。 源重光醒来的时候出乎意料的轻松,完全不像是昨晚喝醉了被送回房间的人。 他摸摸自己的头发,曲起一条腿,有点苦恼地敲着膝盖,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感觉漏了好多事情啊…… “主,您醒了吗?” 压切长谷部在门口轻声询问,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审神者有点沙哑的回答:“进来。” “失礼了。”压切长谷部推开幛子门,规规矩矩地跪坐到源重光边上。 源重光掀开被子,正打算穿衣服,就感觉哪里不对。 他慢慢地转头,一下子对上长谷部偷偷往这里瞟的眼神,见被抓到了,那双紫眸触电般收回,放在腿上的双手紧张地抓握了一把。 源重光狐疑地盯着他,就看见这振主命为天的打刀脸都红了。 这是什么鬼?! 源重光简直是惊恐了,这是什么表情?害羞吗?被他看一眼就要害羞?什么毛病? “你——” “是的!” 长谷部猛地挺直脊背,用了比平时两倍的音量迅速回应。 不,我还没说什么。 源重光默默盯着他,直看的打刀几乎要烧起来,头顶都冒出了蒸汽—— 噫—— 源重光不忍直视的别过头:“不,没什么,你出去。” 长谷部好像有点失望,又好像松了口气,乖乖走出寝居,在合上门的瞬间难以自持地开始痴汉笑。 他知道主君想问什么,但是这怎么说?难道说主在喝醉之后抱着所有付丧神都亲了一遍吗?还是说龟甲试图拉着主玩什么奇怪的游戏甚至差点成功了……还是说后来为了争夺主身边的位置付丧神们打成了狗? 尤其是粟田口家的长兄……长谷部紫色的眼睛一眯,看不出来啊,那样温柔高贵性格和王子一样的一期殿,动起手来居然这么狠! 一会儿还得去给手入室那几个家伙送饭来着…… 不管怎么样,他长谷部都是主君非常重视的刀!看他被亲了两次就知道了!三日月又怎么样!源氏的重宝又怎么样! 长谷部抬头挺胸走下楼梯,一路飘着樱暴雪。 源重光没有再想长谷部奇怪的表现,他披着浴衣,一只手捋着头发,视线落在了小柜上那张请柬上。 请柬做成了别致的竹简模样,边角被摩挲出了古旧的莹润颜色,通篇华丽典雅的辞藻,这些都不是他所关心的,他的视线一直凝固在请柬下方,那行小小的字。 邀君共赏神无月十三夜月。 今天,就是十月十三。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今天状态不好,把大纲都推了,就再给你们甜一章嘻嘻嘻嘻 看!我让阿尼甲也亲亲了!【叉腰】我棒不棒! 明天开始搞事情。 亲亲抱抱小天使们~我发芽啦~绿shai的! 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2 20:52:26 有鹊在枝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2 21:31:13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2 22:52:13 蓝忧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3 00:22:02 17843100679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3 17:31:15 读者“明石国行”,灌溉营养液+12018-04-03 11:21:25 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4-03 09:17:43 读者“阿杪”,灌溉营养液+12018-04-03 03:21:52 读者“哦”,灌溉营养液+12018-04-03 01:42:44 读者“逝去的时光”,灌溉营养液+102018-04-02 23:38:47 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32018-04-02 22:13:36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32018-04-02 22:11:13 读者“闻歌”,灌溉营养液+12018-04-02 20:26:59 嘻嘻嘻爱你们爱你们~ 第47章 本丸的第四十六天 时政总部的地址极其隐秘, 具体的锚点只有最高层人员才有资格知晓,大部分时候,这个庞然大物都只在虚空里漂流,这样的举措虽然麻烦了点, 但是的确避过了好几次时间溯行军对这里的打击。 要知道, 时政下辖的部门还是大多以文职为主, 有战力的人员都下派到各个本丸去战斗在第一线了,留下的都是做科研和文书, 后勤, 观察等工作的文员。 也就是说,这个统率数万审神者,以战斗为生存根本意义的政府, 总部里基本都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弱鸡。 “时政里虽然以文员为主, 但是也不可能什么防御力量都没有。” “有一支部队,被称为“甲序列清理部队”,都是由战力极高的精英人员组成, 人数很少,但是战斗经验十分丰富。他们负责的就是时政的防护工作,也是时政最后一道防线。” 源重光坐在主座上, 提起甲字序列清理部队的时候,脸上有一丝隐藏不住的扭曲和近乎颤栗的阴郁。 “主君?”三日月敏感地发现了源重光身上骤然出现的情绪, 担忧地出声。 源重光停了一下,恢复了平淡的语气:“当然了,他们做的也不止这些就是了, 时政下层有很多脏活,都是经过他们的手的。” “审神者大会只允许带一名近侍,剩下的人在本丸等候,坐标已经知道,我会在那边打开结界,让你们过去。” “那么,您要带谁呢?” 这样的问题像是不经意地被问了出来,一瞬间下面的气氛就紧张了起来。 三日月笑眯眯地握着茶杯:“哈哈哈,听说审神者大会又被称为晒刀大会,老爷爷觉得,天下五剑就很适合主君呢。” 长谷部立即面向源重光半跪:“主!以压切长谷部之名,请让我陪伴您前往!” 药研眉头一挑,刚想说什么,就被源重光打断了:“不用说了,我已经想好带谁了。” 他的视线投向远处近门的地方,示意了一下:“数珠丸恒次。” 半埋在阴影里的佛刀一下子被众人的眼神聚光,闭目捻着佛珠,淡定地沐浴着众多不是刀锋胜似刀锋的眼光,对源重光颔首:“定不负所托。”他顿了顿,又慢吞吞接了一句,“毕竟也是天下五剑。” 三日月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捏着茶杯的手指发青。 ……谁说你了啊混蛋! 于是,在审神者大会的入口处,就出现了一个穿着大振袖,披着头纱的女子和天下五剑数珠丸恒次的组合。 带着三日月宗近和一期一振之类的四花五花刀的审神者不少,只有极其少数审神者身边带着常见的打刀,眼神也怯怯的,看每一处都透着好奇兴奋,一看就是新入职的审神者,见到那振极其稀有的数珠丸恒次时还不由地发出惊叹声。 “是十分稀少的五花刀啊……长的真好看——” 低低的感叹在看到数珠丸身边的审神者时,话语不由停住,连感叹都发不出来了。 这真是…… 来参加会议的男性审神者都穿着较为正式的和服羽织,女性审神者则穿着政府配发的巫女服,或是自己定做的小振袖和服,满场古意盎然。 但是她们的行为举止全然透着现代化的气息,和身上的服饰格格不入,尽管像是尽力模仿了时代剧的举止,还是跳脱的过分。 然而那个女性完全不一样。 穿着大振袖的女子身姿修长窈窕,双手轻轻挽起头纱,神情娴静安然,右手一柄绘扇在头纱遮挡下若隐若现,她在近侍的陪伴下往前慢慢行走,脚下的草履不疾不徐地踏出无声的韵律。 就像是平安时代哪家的姬君出行,明明是极其温柔的样子,却透出让人不敢亵渎的味道。 “哇……来了这么多次都没有看到过这样优雅的女孩子呢,好像那种电视里的公主一样。” 有女孩子小声惊叹,她身边的三日月也露出了欣赏的眼神:“哈哈哈,是啊是啊,仪态非常像是平安时代的贵女呀。” 听见这个声音,那位贵女好像停顿了片刻,挽着头纱的手轻轻上举,垂下的眼眸温柔地抬起,看了过来。 “啊啊啊啊她看过来了她看过来了!是不是我们说的话被听见了啊,好尴尬好尴尬,咦,三日月?你怎么了?” 那个视线像是不经意地投过来,没有什么停留,轻飘地收回,和自己的近侍离开了,但是活泼的少女却发现自己的近侍有点不对。 那个一向大大咧咧只会哈哈哈的失智老人,竟然盯着那位贵女的背影发起了呆。 十分熟悉的容貌,和华贵雍容的装扮不同,她眼尾有一抹近乎嚣张妖异的红,唇上抹着侬艳的色彩,看过来的时候,轻轻地,轻轻地,勾了起来。 那是一个,极其熟悉的,熟悉到惊心动魄的笑容,转瞬即逝,却像是跃跃欲试着,要打开什么尘封的记忆。 但是……不行……向来从容平和的平安老刀,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恐惧起来。 不能……不能想起来,有什么声音在阻止他,绝对不可以想起来,那是……那是绝对无法挽回的…… “三,三日月?” 少女焦急的声音终于传进了他的耳朵,三日月宗近回神,下意识露出了熟悉的笑容:“哈哈哈,小姑娘怎么了?” 少女有点生气:“你走神咯!是觉得她很好?我……我就知道……我没有那样的气质……肯定是哪个大家族出来的,三日月也更想让那样的人做主君……” 她说着说着,自己就颓丧了下去,三日月宗近只好无奈地安慰着自己的小主君,在她破涕为笑的时候,不知为何,又回头看了看那位大人离去的方向。 早就看不见了,但是……他压制住内心剧烈的跳动,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知道那位大人的名字啊…… 源重光还在慢慢地沿着道路往前走,他唇边的笑容还没有褪去,相反的,看见路边越来越多的被审神者们带出来的三日月宗近,他笑的更开心了。 感觉,今天会很有意思呀。 会场的大门两侧有时政的工作人员在检查请柬,轮到源重光的时候,他们的举止明显恭敬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这位审神者的身份,但是就凭借这样的气质,一定是有身份的大人,恭敬一点没坏处。 数珠丸递上请柬,得到认可后,源重光礼貌地对他们点头示意,而后跟着引导人员往里走。 “乙子本丸已经很久没有人来参加审神者大会了。”引导人员一边感慨一边说,这个本丸的经历他们在时政工作的都有所耳闻,作为时政麾下本丸的第一序列第一本丸,这个本丸的战力无疑是顶尖的,可是搞出来的事情也是最大的。 那样倒霉的遇上前赴后继的变态…… 这样的运气也是没第二个了。 所以能够遇到现在这位审神者也很不容易,而且也获得了刀剑的认可,看来上层可以放下一桩心事了。 他这么想着,将这二位引到前排坐下:“会议马上就开始了,请您稍等。” 源重光隔着头纱对他轻声道谢,然后端坐不动了,他身边的数珠丸也是一副一模一样的端正坐姿。 引导人员回礼,又去接下一位审神者。 等他走远,源重光左右看了看,这一排的座位都是空的,看来其他乙序列的本丸审神者都还没来。 “走。”他站起来,拖到地面的头纱遮住了他的腰,那里挂着一振打刀,被宽大的袖摆遮掩的严严实实。 绘扇被扔在了座位上,手掌抚摸上打刀的刀柄,拇指按住了刀镡,一线锋锐利光乍现。 数珠丸沉默着跟在他身后,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会场,顺利的进入了二楼。 因为审神者大会的缘故,时政多了不少人,他们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办公场地,居然一直没有遭到阻拦。 穿过办公区,后面是空无一人的长廊,源重光疾步快走,一边扯掉头纱,带缔,重襟,半衿,随手扔在地上,最后露出的,是重重衣物下一件简单的宽袖单衣,数珠丸无声地递过来一件黑色羽织,也不知道他是藏在哪里的。 源重光接过羽织披上,摘下打刀,两人飞快地沿着无人行走的楼梯上行。 上面是时政最重要的场所,高层的办公区和研究场所都在这里。 他的噩梦,也在这里。 感应到有人来到,代表着七楼的标识闪烁了一下,发出柔和的光芒,磨砂的玻璃门轻柔地向两侧滑开。 数珠丸诧异地挑起眉。 他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可是,这么容易就进来了吗? 源重光没有回头,却好像知道了他在想什么。 他看着那个代表七楼的牌子,轻声说:“七楼的门是特例。外面的人可以随意进,里面的人想要出来的话就有很严格的措施了。” 伴随着他的话语,刀刃擦过刀鞘出鞘的声音平稳而满含杀气:“他们总觉得里面的人出不来……太自信了,自信的……让人厌恶。” 数珠丸捻着念珠的手停下了,他想起在他的神域里看见的,那满是试验仪器的场所,冰冷的试验台,汩汩流入鲜血的试管…… 还有满是锋利刀剑的房间。 “他们永远想不到,恶鬼,是会复仇的啊……” 轻盈的身体掠过玻璃门,里面是令人震惊的场景,满眼的雪白,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地面,雪白的瓷砖,无数的精密仪器静默运行着,到处透露着一种属于秩序的阴森感。 这样的雪白,也就衬托出血的艳红更加触目惊心。 血! 血! 血! 铺天盖地的血! 鲜血像是油漆般铺洒,在天花板上都溅出了浓郁的艳红,墙上,地上,大片大片的血腥泼开,桌子上积起一层粘稠的血浆,连带那些仪器上都是血水。 数不清的穿着白大褂的尸体倒伏在各处,现场一片混乱,空旷的场所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这是……” 一向镇定的佛刀都惊讶了,这样的场景,简直就是屠宰场!擅长用刀的付丧神一眼就能看出他们身上的伤口都是一刀毙命,很容易就能想象当时的场景。 源重光冷漠地看着这样的场景,冰霜凝结上眉梢,有什么地方不对…… 七楼的人都被杀了,难道就没人知道吗?楼下还在开审神者大会,这根本…… “时间溯行军。”检查过一具尸体的伤口,数珠丸得出结论。 源重光狠狠皱眉:“你确定?” 数珠丸收回按着尸体脖颈伤口的手:“很熟悉的臭味。” 时间溯行军侵入了时政总部?! 居然没人知道?! 而且……明明楼下聚集了那么多审神者,他们却来袭击七楼,和源重光的目的重合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随手抽了一张尸体身上的身份卡,划开大门,沿着楼梯往上走了几步,随即就收回了按在扶手上的手。 满手的血。 他抬头,楼上有什么东西,正一滴一滴落下来。 “回一楼!” 以时政高层惜命的德性,他才不信他们死了,时间溯行军来干嘛的他管不着,他的目的就是,赶在那群侵入者之前,杀了那些贪婪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神展开了哈哈哈哈没想到哈哈哈哈哈 忍住蠢蠢欲动的批发刀片的手…… 不,忍不住…… 啊,不行,要忍住啊!一定要……赌上天下五剑的迷妹的名号! 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们~挨个么么哒~不甜不要钱~ 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3 21:01:02 祭兮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3 22:15:27 红豆不成林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8-04-03 22:27:31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3 22:4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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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审神者们惊讶地看向台上,随即抱怨起来:“什么啊!把人叫过来,又随随便便地打发走……” “好歹给一个理由啊!这样轻浮的吗?” “是啊是啊……” 埋怨的声音越来越响,不少人还打算留下了看看热闹,离去的速度越来越慢,发言人急的满头大汗,他能怎么说啊!难道直说有时间溯行军侵入时政总部吗?现在连敌人的情报都不知道,只知道七楼以上已经死光了,高层们都在甲字序列清理部队的保护下才撤退下来,这些审神者再不走是想要被一网打尽吗? “嘛,还是我来说。” 扩音器里突然传出一个笑意盈盈的声音,像是醇厚的清酒慵懒流淌,尾音还有旖旎的上翘,一下子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审神者们都惊讶的看着台上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挺拔身影,那个长发的青年单手持刀,架在发言人脖颈上,他有一张极其美丽的面容,眼尾一抹鲜红,唇上也勾着侬艳的色彩,妆容精致,可完全就是女性模样,衣着却是男性审神者的羽织长袴。 他持刀的手稳定极了,发言人一下一下的吞着口水,满脑袋的汗哗啦哗啦往下淌,双眼死死往下瞥,试图离那振刀远一点。 “要你们快点跑啊,也是为你们好啦,毕竟——” 他的话没有说完,审神者们还惊艳地看着他的脸,在场的付丧神们突然警惕地齐齐抽刀,金铁之声一下子淹没了扩音器中骤然放大的电流声,只听见依旧慵懒的声音慢慢道—— “时间溯行军来了呀。” 会场的大门轰然倒塌,大片灰尘扬起,浓郁的黑气一下子蔓延进来,就听见离门近的付丧神大吼起来:“溯行军!” 灰尘落下后的场景让场内所有审神者和付丧神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密密麻麻的溯行军在门外,一眼看不到头,狰狞的骨刺和空洞的眼眶,缠绕着黑气的刀剑闪烁着杀意,这是审神者十分熟悉的敌人,但是,从来没有人敢于想象这样的场面,无数的溯行军,己方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审神者,和一人一个的付丧神! 这样的数量对比,简直就是充满恶意的笑话! “啊——” 不知是谁,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因恐惧而凝固的空气,审神者们惊叫着退后,付丧神下意识把自己的主人挡在身后,但是他们很快发现这样是徒劳的。封闭的会场完全避无可避,圆形的会场在六个方向都有门,而这些门外,全是举着屠刀的刽子手。 柔弱的审神者们像是可怜而毛茸茸的小雏鸟一样拼命往一起挤,付丧神则围在外层,聚刀警惕。 但是这样的防线太薄弱了,要保护的人太多,想要打破也就是时间问题。 溯行军好像也知道这点,只是安静地站着,没有发起进攻的意思。 “啊……真有意思。” 扩音器里悠悠地响起这么一句感叹,满是事不关己的悠闲,被遗忘在台上的那个人又被想起来,立即引来了所有人的怒目而视。 “一定是你!是你引来了溯行军!” 一名男性审神者大吼出声,极致的恐惧和惊慌让他破口大骂:“我就是来参加一个会议……一定是你!看你这样子,一点都不担心!是你引来了溯行军!只要杀掉他!” 他转头向身边的同僚寻求支持:“只要杀了他……” 没有人说话,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台上的人,源重光调转刀柄,随手敲晕那个发言人,一脚踢开这个麻烦的人,带着笑意的眼睛居高临下扫过所有人,在那些三日月宗近身上停留了片刻,不再看他们,而将目光投向正前方的虚空。 好像是在与谁对话一般,他对着话筒开口:“我知道你们在看着这里,这里聚集着你们麾下大部分审神者,是一笔无比珍贵的财富,你们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放弃他们。” “但是你们救不了他们,本丸的付丧神没有坐标过不来,你们手里的人不够——不,应该是你们还要留下他们保命。” 他对着虚空笑意盈盈,看在别人眼里就像是一个自说自话的疯子,审神者们恐惧起来,直觉告诉他们这个人说的话是正确的,他们今天可能真的不能活着回去了。 而提着刀的付丧神们仰望着台上的人,那些三日月宗近都蹙着眉,那个人……很熟悉…… 到底是谁…… 他们探究地看着那张浓妆的美丽面容,试图看出点什么来。 源重光继续对着虚空平静道:“你们不能救他们,而我可以。” 就像是按下了一个什么按键,刚刚一直静止的溯行军们向着里面冲过来,一振太刀冲在最前面,对着离他最近的一名女性审神者举起了刀—— “锵——” 一线锋利的银光刺破了空气,因极快的速度而迸溅出了几星火花,一往无前地冲向那振太刀,伴随着浓厚到凝固的灵力,准确无误地贴着太刀的脚趾插进了地面。 这时,所有人才看清,那是一振打刀,一半都没入了地下,露出的刀柄还在微微震颤,把地面切开了细长的缝。 随即,庞大的灵力像是炸/弹一样,以那振打刀为圆心,猛然炸开,沿着那条裂缝向两侧席卷而去,溯行军太刀又像是之前一样静止不动了。他们这才发现原来之前溯行军的静止,完全不是因为觉得他们好对付而轻视他们,而是被这样的灵力死死禁锢住了。 审神者们难以置信地看向台上,源重光还保持着掷出刀剑的姿势,周身环绕着隐隐的杀气。 这样的灵力量! 这样恐怖的控制灵力的能力! 审神者们看他的眼神全都变了,一己之力压制住这么多溯行军的行动,这样的能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滴——” 虚空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随即半空跳出一个淡蓝色屏幕,是虚拟投影,影像晃动了片刻,随后清晰起来。 画面上是十几个穿着色纹付的男人,围坐在一张长桌边,神情里都透着上位者的高傲严肃,作为时政的掌权者,也是各个大家族的家主,他们的确有这样的资格高高在上。 “啊,终于肯露面了吗,我可是找了你们好久。”源重光看见他们,眼睛慢慢眯了起来,黑色的瞳孔里泛起冰冷如刀锋的寒气。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神情古板的中年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看人的眼神里满是不知真假的诚恳。 “是您啊。” 他开口,按着桌面站起来,长桌两侧的男人立即跟着站了起来,在这样寂静的场合,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就分外清晰了。 “很抱歉,没有来迎接您,长平亲王殿下。” 他恭敬地弯腰低头,两侧的掌权人们也对着屏幕鞠躬低头,动作整齐划一:“很抱歉,长平亲王殿下!” 长平亲王殿下! 这个称呼就像是火焰点燃了满场的柴火,就算是这样紧迫的时刻,审神者们也压抑不住地低语起来:“是我知道的那个长平亲王吗?” “那个被封为太子后立即死亡的……” “桓武天皇最宠爱的孩子?” “他怎么会没有死?怎么可能……” “三日月的第一任主人……” 不知道是谁说了怎么一句话,低语声顿时消失了,审神者们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投向在场的最美之刃。 三日月宗近明显都听见了这个称呼,付丧神们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视线望着台上的人,眼神复杂而茫然。 长平亲王…… 是……是他吗…… 三日月宗近是刀匠三条宗近毕生最完美的作品,在千年时间里都是声名赫赫的存在,有着最美丽的容貌,最优雅的姿态,最强大的力量,最宽和的性情,以及岁月赋予他的如同神明般的高高在上。 很难想象,这样一振始终流转在尘世和富丽殿堂的刀,居然拥有连御神刀都难以企及的神性。 包容一切,又不在意一切;珍视好奇人间的每一种变化,又冷漠旁观绝不挂心;赞叹于世间的美丽,又任凭其凋落轮回的残忍…… 这样的胸襟怀抱,这样的从容宽广。 这样的……残酷。 其实就是极致的自我主义,绝对不为外物影响驻足。 所有审神者都熟悉这振平安老太刀的性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像是天上的明月,永远疏离永远遥远,好像没有什么能够影响到他。 但是,就在这里,他们都看见了这振最美之刃眼底浮现的痛楚。 真切如切肤之痛的悲伤,漫长时光中辗转反侧的眷恋,温柔的让人落泪的怀念,还有更加复杂的情感,从含着新月永远笑吟吟的眼底猝不及防地流溢出来。 好像就在这一瞬间,天边的明月就被扯入了凡尘,有一只手抹去了相隔千年的时光,让他们都看见了这振刀初初诞生时的模样。 那样的美丽,而困于红尘。 “主君……” 不知道是哪一振三日月低低的呼唤,小心翼翼的,满含期待的,温柔婉转到宛如捧着至宝的。他从那艳丽的妆容下寻觅到了熟悉的影子,寻觅到了千年以前的旧人模样。 源重光略略低头,神情有片刻的软化,随即又冰冷起来,他没有回应那声极低的呼唤,只是冷冷盯着那个中年人:“怎么,终于敢见我了吗。” 他没有否认那个称呼,而是默认了,审神者们倒吸一口冷气。 中年人没有在意他的嘲讽:“对于我们的失礼,我们非常抱歉,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请您以保护在场的审神者为先,之后的赔礼道歉……” 源重光嗤笑一声,低头重复了一遍:“失礼?” 他猛然抬起头,眼中蔓延出血腥的红:“你们可是用我一个人完成了召唤所有付丧神的丰功伟绩啊,掌握权利的滋味怎么样?欲罢不能?说起来,你们要怎么补偿我呢?” 他的语气温柔极了,像是在对着亲密的情人喃语,一字一句从唇齿间碾磨出来,都透着蜜一样甘甜粘稠的味道。 明明是极其令人沉迷的语气,在场的人后背都渗出了一丝凉意。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陈恳地道歉:“很抱歉,前段时间没有您的消息,我们以为您出了意外,对您造成的伤害我们表示歉意,您想要什么呢?请提出来,只要您愿意保护他们。审神者是时政的根基,您也是明白的——” “我要见你们。”源重光冷冷打断他的话。他不想再听他绕圈了,从头到尾他都避免谈起有关他的事情,将一切都轻描淡写地抹过去,他们都清楚他的来意,这样深重的恨意是不可能道歉挽回的,他们也怕他,不敢出现在他面前,又不能放着这么多审神者不管。 源重光不知道他们躲在什么地方,只能用这样的手段逼他们出来。 “到我面前来。”他直直盯着那群掌权者,重复了一遍。 他的意思很明显,要是他们不出来,就等着这些审神者都死在这里。 “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私下面谈,现在还是请您以大局为重……”中年人还在试图打太极。 源重光裂开嘴唇,甜蜜至极地望着他:“没有什么大局,比得上我的事情重要。” 他傲慢地当着数千名审神者这么说,像是恶鬼宣布来到人间。 “来,到我面前来。”轻飘的声音传过来。 那个中年人看着屏幕上的青年,明明隔了很远,但他忽然打了一个哆嗦。 他一直抱着轻视的心态看这位被他们玩弄在鼓掌里的亲王,在之前的许多个年头里,他们都是这么利用他的,而他无力反抗的样子也一直刻在他心里。 但是,现在有什么不对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青年堪称软绵甜美的笑容,脊背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那个人……是真的不在意这么多人的命,他是真的不在意用这些无辜的命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好像看见了恶鬼,从地狱里爬出来,向他们复仇的恶鬼。 作者有话要说: 光宝的“第二人格”冒出来了哈哈哈哈哈,来,迎接光总。 源重光:叫爷! 想想在场那么多三日月收到的的心里冲击……哈哈哈哈搞事使我快乐。 至于光总为啥要用这么多审神者威胁高层,因为他找不到高层们躲在哪里啊……只好这样了,因为审神者是时政的基石,是不能缺少的,一下子死这么多,损失太大了,承受不起。 至于溯行军,光总只是用庞大的灵力蛮力压着他们,想都干掉,他是做不到的,就是用这个来暂时吓唬高层,如果拖上一天,他自己就会因为灵力耗尽挂掉了。 但是高层们不知道啊!他们以为他就是这么牛! 而且,宝宝们记不记得我们光总有个使用灵力的后遗症来着哈哈哈哈哈…… 来来来,给投雷浇水的小天使们亲亲抱抱~ 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4 21:38:08 读者“阿绿”,灌溉营养液 22018-04-05 20:16:16 读者“满堂花醉三千客ovo”,灌溉营养液 102018-04-05 19:12:25 读者“明石国行”,灌溉营养液 12018-04-05 12:37:32 读者“可可”,灌溉营养液 12018-04-05 07:34:38 读者“阿杪”,灌溉营养液 12018-04-05 05:20:15 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 12018-04-05 00:53:56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 12018-04-05 00:53:11 读者“九尾狐”,灌溉营养液 12018-04-04 23:59:18 读者“小黑子的香草奶昔”,灌溉营养液 12018-04-04 23:51:59 读者“花开半夏琉璃黛”,灌溉营养液 202018-04-04 23:43:28 第49章 本丸的第四十八天 数珠丸恒次沿着狭长的甬道往下走, 头顶的感应灯检测到有人进入,一个接一个亮起来,把他的影子长长拖在白的反光的瓷砖上。 这是时之政府的地下一层,没有一定资格不允许进入的地方, 好在时间溯行军搞出的动静太大, 所有的防御都被调了上去,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数珠丸轻松就走到了尽头。 “这是……” 宁静的佛刀有片刻的怔忪, 他面前的玻璃门已经悄无声息滑开, 黑暗的室内亮起了灯。 这是一间近千平米的圆形大房间,贴着墙的全是金属白的冰冷仪器,一模一样的高大器械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空间, 它们还在稳定地运作着, 指示灯全都亮在绿色一档。 数珠丸慢慢走进去,他的身高并不算矮,但是一进入这个机械海洋, 就像是渺小的蚂蚁混入人群一般。 步履稳定的佛刀在这些仪器中穿梭而过,这些仪器上都用金属牌子刻着编号,编号相近的放在一起, 数珠丸一路从庚开头的仪器走到了乙。 他好像目标十分明确,明明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却走的坚定极了。 “……那里是时政和各个本丸的联系基点,从本丸到时政,或者从时政到本丸, 都需要这个仪器的确认。也就是说,想要从本丸传送大批付丧神过来,就必须先打开这个仪器才行。” 那个青年带着笑的声音再次响起,数珠丸的眼睫轻颤了一下,他的脚步慢下来,停在了标着“乙子”号码的仪器前。 “到时候我们就分工,我去一楼的会场,你去地下一楼找援军,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审神者正把打刀随手扛在肩上,一向挺拔的脊背难得的歪斜在墙上,他们正从四楼往下走,沿路已经没有人了,刚才上来时还热闹的办公场所一片空空荡荡,冷气也没关,吹着桌上的纸张纷纷洒洒落了一地。 “怎么了?真是严肃啊……明明上次不是这样的嘛。”他笑着凑近自己,妆容艳丽的脸上有着说不清的意味,“还亲我来着。” 他一瞬间有些莫名的惊慌,下意识想退后一点,不知为何又生生按捺住了这样的冲动,捻着手中佛珠,轻声道:“那是不得已而为之……” 审神者看出了他的不安,只是笑了笑,有点感叹似的把刀背在身后:“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喜欢我来着……诶,原来是我想多了?” 捻着念珠的手一下子扣紧,力道大的手背都泛出了青筋。 他听见自己低缓的声音:“您误会了。” 那个人于是倒退着走了几步:“嗯嗯嗯,好好,是我误会了。”他继续往前走,那振天下五剑沉默着站在那里,有着片刻的茫然。 误会了……吗。 握着念珠的手松开,对着那个融入虚光的背影张开了手指,苍白瘦削的指骨像是鬼魅的蜘蛛,要将那个背影扣入自己的网里。 可是,你有什么资格呢。 数珠丸垂下眼睫,他曾长久地陷在暗黑的泥沼里,后来在这泥沼里开出了花,那又是什么花呢,有着洁白的花瓣,修长的枝干,内里是腐烂的淤泥。 前面的人在叫他,数珠丸沉静抬头,抬步跟上去,是的,只要这样跟着就够了,只要这样跟着…… 他的手指按在仪器中央的旋钮上,按照审神者的说法,只要向右旋转就行了……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数珠丸说不清这种感觉是哪里来的,明明没有什么问题不是吗。 他放下手,注意到了边上的一台仪器。 那是靠墙放着的最后一台仪器了,编号已经模糊不清,但是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甲子”两字。 这是唯一一台以“甲”为开头编号的仪器。 数珠丸看着它,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 “好,我们答应您的要求,但是请稍等,我们的人会收拾一个房间出来。” 屏幕后的中年人终于收敛了那种让人恶心的笑容,在沉默一会儿后答应了源重光的要求。 源重光嘴角一勾,很开心似的摆摆手:“哎呀哎呀,不用这么麻烦,我看这里就挺好的。” 他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中年人僵硬的脸色,用手四下点了一圈:“地方大,设备齐全,哦,还有这么多好朋友。” 他说到“好朋友”的时候,手指刚好点过门外那群长相十分难以形容的溯行军们,时政高层的脸色更可怕了。 “既然您执意如此,那就这样。” 中年人强忍怒气,语气也不复先前的有礼,硬邦邦地撂下这么一句,就要挂断通讯。 源重光忙补上一句:“你们都要来呀,我可想你们了,一个都不能少啊。” 浅蓝的光屏扭曲了一刹那,随即消失。 宽阔的会场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围着大量溯行军,审神者们想出去也出不去,只好被迫留下来围观八卦。 长平亲王和时政高层,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却在这个以时间命名的地方,有了奇异的交集。 审神者也好,付丧神也好,都不是傻的,看双方的对话,就能看出他们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长平亲王需要用他们的命来威胁时政谈判…… 等等,这么一看感觉他们是最无辜的啊! 可是有什么办法,他们的命都握在人家手里,溯行军离他们就一个抱抱的距离,要是没有上面的青年牵制着,说不定他们都已经去黄泉比良坂报到了,这样看来他们非但不能怪人家挟持了自己,还得感谢人家愿意挟持他们,至少能暂时保命不是吗……形势比人强,还是乖乖缩着当人质好了。 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里,一振站的离主席台最近的三日月宗近突然收刀回鞘,完全无视了就在他前方三米处的溯行军,对着他身后一个羞羞怯怯的女孩安慰道:“哈哈哈,小姑娘不用担心,既然殿下这么说了,我们的安全暂时还是有保障的,主君要坐下来休息一下吗?” 那个小女孩牵着三日月的衣角一个哆嗦,颤颤巍巍地瞅了台上的青年一眼,而后被三日月扶到了边上坐了下来。 见她真的坐下来了,所有严阵以待的审神者都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茫然脸。 这样的情况啊!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啊!你怎么真的敢坐下来啊! 而后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场的三日月们纷纷收刀,脸上都显露出那种熟悉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笑容,金色的流苏发饰落在耳边,把这振天下最美之刃的美色衬的更加出众,审神者们居然有不少被迷迷糊糊地劝着开始休息了,他们的劝说理由里面永远有一句“殿下这么说了就没问题”。 这是什么情况啊! 近侍不是三日月的审神者们都要崩溃了,你们为什么这么相信这个殿下啊!就算是旧主,现在也是绑架了他们的绑架犯啊! 他们都快哭了。 源重光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的三日月好声好气地安慰自己的主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含蓄温柔。 他一瞬间有些恍惚,想到了本丸里那振三日月,三日月看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情,但是还要更加的……更加的…… “您……” 他正这么想着,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源重光略微低头,就落入了一片蕴含着新月的深浅夜幕。 一振三日月站在他面前,隔着台阶望着他。 “啊……是三日月啊。”源重光突然笑了,不远处的审神者们纷纷竖起了耳朵,这可是这振平时一点缝隙都没有的平安老刀的惊天大八卦啊!走过路过,千万不能错过! 其他的三日月并没有围过来,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边。 “殿下,好久不见。”三日月望着他,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眼底的新月浮沉,美丽到醉人的笑意一下子把不少审神者惊的捂住了心口。 虽然天天看老爷爷哈哈哈,但是他笑起来有这么美吗?!那不就是老头子看孙子的笑吗……不不不,他平时笑起来也很好看,但是有……有这么好看吗?! 麻麻他会发光! 源重光眯起眼睛,突然意味不明地说:“殿下啊……明明我才是你真正意义上的主君不是吗,这就变成殿下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让审神者们一下子提起了心。 这……这说的也没错……他是在谴责三日月吗……这要怎么回答啊! 那振三日月怔了一下,笑容有点收敛了,他仔细看了看源重光,无奈地叹口气,用宽大的袖子掩住嘴:“您真是……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啊。” 源重光也狡黠地一笑,感慨一声:“没办法啊,谁叫三日月这么可爱,突然就这么长大了,错过了你的成长,让我也很伤心啊……” 他老父亲的沧桑语气一下子让偷听的人脸都裂了,三日月的老父亲?!那振平安老爷爷刀的老父亲?!真是…… 一振鹤丸国永偷偷咕哝了一句:“这真是惊吓到了……” 三日月倒是浑然不介意他这样的语气:“可爱这样的话,很久没有听到了呢。” 源重光愉快地弯下腰,在无数人惊恐的眼神中轻快地撸了撸三日月的头发,柔软的深蓝短发穿过指尖,窸窸窣窣落下:“啊,是吗,三日月就是很可爱呀,有喜欢的姑娘了吗,男孩子也可以哦,我以前说过的?要带来给我看看的,这就拐走了我家三日月,要好好考验一番啊。” 喜欢的姑娘?男孩子也可以?! 这位长平亲王殿下也太开放了?不不不,他本来就是平安时代的,想想三日月那性格,好像这样也没什么不对…… 就是感觉哪里都不对啊! 审神者们内心的弹幕快要喷出天际,又不敢出声,只能憋得脸色发青。 就在这样满场吐槽气氛里,那振三日月用袖子掩唇,轻而淡然地开口了。 “可是我仰慕您啊。”那振天下最美之刃神情平静地这么说。 这话一出,掩饰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各处响起。 源重光依旧笑容不变,看着他。 三日月仰头,看着面前这个样貌都没怎么变的人:“被送到您身边,在您身边醒来,从您身边离去……三日月宗近爱慕您啊,殿下。” 三日月宗近,爱慕您啊。 在场的三日月都听见了这句话,但是没有谁出声反驳,他们只是带着微微的笑意看着那个人,眸中新月熠熠闪光。 源重光听着这样的话,面对最美之刃的告白,神情没有一点变化,伸手拍拍他的头:“好了,我知道了。” 他只是这么淡淡说了一句,像是随意的敷衍,又像是最郑重的回应。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三日月出乎意料地笑了,神情又恢复了平安老爷子的慈祥:“殿下,您身体还好么?” 等等这话题转的太快了?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审神者们还等着后续的粮,突然就被塞了一口土。 源重光眼里却闪现了一丝惊讶。 他看出来了吗? 虽然刚才那一下看着很厉害,而且还用灵力禁锢住了这么多溯行军,但是源重光只能做到这样控制他们不动了,想要出手击杀他们,是根本不可能的,他体内的灵力也在以一个飞快的速度流泻出去。这只是他逼迫时政的人出来的手段,是他打的一个赌。 赌上了他的命和在场所有审神者的命的赌。 “啊,你放心,我还好,就是借你的主君用一用啦。” 源重光轻描淡写地挥挥手,他的确没想要牵扯无辜的人,如果到实在不行的时候,他会把所有溯行军引开,让审神者们先逃的。 他只是……想要报仇而已。 三日月听闻他的话,眼底慢慢涌上了深重的悲伤,这振在时光里获得了太多智慧的刀,听明白了昔日主君话里的倔强淡漠之意,但他已经不是他的刀了,只能轻声问:“那么,您的刀剑呢?” 源重光抬起头,眼神穿过荒芜的虚空,一瞬间好像在长久悲哀的岁月里开出了温柔的花。 “啊……他们——” 他的话很轻,倏忽就散在了风里。 ——数珠丸拧上了那个旋钮,在旋钮拧到最大的时候,一阵绚烂的金光猛地笼罩住了他。 光芒散尽,原地空无一人。 源重光心口一动,感应到留在数珠丸身上的灵力瞬间消失,他露出了一个很淡的微笑。 “他们啊……在家等我呢。” 他最终只是这么说。 那振三日月望着他,眼底情绪变幻,长久静默后,他弯腰恭敬道:“殿下,祝您武运昌隆。” 源重光点点头,恢复了那种轻快的笑容:“好啊,借你吉言。” 三日月轻轻叹息,这是他爱过的人,但是他不能留下来保护他,他有了新的主君,就像是他的殿下有了新的三日月,那是他又不是他。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我只是想告诉您,我曾经爱慕您。 那样,那样的爱慕您,像是明月依赖天幕,新雪缠绵枝丫,沉沉甸甸。喜欢喝茶是因为您,喜欢坐在廊下赏月是因为您,喜欢赏樱是因为您,想要长大也是因为您。 我爱慕您,埋藏在心里这么久,久到我自己都要遗忘,久到我都习惯了世间的颠沛流离。 三日月宗近爱慕您,不求您的回应,只是希望您知道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觉……我好像把爷爷写崩了……嘤嘤嘤你们不要打我…… 我的意思是,爷爷是一振神性非常高的刀,简单一点说,就是究极的自我主义,不为外物动容的那种,因为光宝是在他刚刚诞生时接触他的,才让他这么刻骨铭心,不然你试试攻略这振平安老刀啊!分分钟给你一个笑,把你迷的颠三倒四就不说话了。 而本灵是因为暗堕,执念特别深,这些分灵还是以责任为重的,喜欢的心情真的真是一种心情,作为刃生的一种经历在感受,希望喜欢的人知道就好了,没有一定要得到回应。 神性也是很高了。 猜猜数珠丸去哪里了哈哈哈哈哈 光宝又要作死了……不过这也是他性格慢慢转变的体现嘛哈哈哈哈哈虽然被打是肯定的了…… 下章还是搞事情! 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们~爱你们哟~ 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5 23:45:24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6 20:26:06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6 20:26:15 读者“曦梦浮生”,灌溉营养液+12018-04-06 20:03:24 读者“阿绿”,灌溉营养液+52018-04-06 19:53:38 读者“弃治小仙女”,灌溉营养液+52018-04-06 17:47:45 读者“夏律”,灌溉营养液+32018-04-06 15:55:58 读者“阿绿”,灌溉营养液+22018-04-06 15:33:56 读者“以左为证”,灌溉营养液+102018-04-06 12:52:37 读者“闻歌”,灌溉营养液+12018-04-06 12:00:13 读者“红花衬绿叶”,灌溉营养液+12018-04-06 10:15:39 读者“清酒沾衣”,灌溉营养液+102018-04-06 07:04:53 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4-06 00:56:27 读者“可可”,灌溉营养液+12018-04-05 23:35:57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4-05 23:21:07 读者“斯年”,灌溉营养液+252018-04-05 23:03:26 读者“斯年”,灌溉营养液+12018-04-05 22:57:38 读者“斯年”,灌溉营养液+12018-04-05 22:57:29 读者“九尾狐”,灌溉营养液+12018-04-05 22:44:58 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12018-04-05 22:05:02 第50章 本丸的第四十九天 今剑坐在时间转换器前面, 双手支着下巴,长长叹了口气:“诶……好慢啊……主人怎么还不召唤我们啊……” 他把玩着腰间的本体,满脸无聊,又转头去看自家的弟弟:“呐, 三日月, 你就不担心主人吗。” 一身深蓝出阵服, 笑容平和疏离的最美之刃不知道在想什么,戴着黑色笼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本体刀的刀柄:“我吗……” 他的话没有说完, 美丽的眸子扫过中庭, 宽阔的中庭站满了全副武装的付丧神们,他们神情从容,等待着时间转换器不知什么时候运行起来, 将他们带往那个战场。 “我啊……跟你们的担心有点不一样呢……” 一直静默的时间转换器突然散发出炽烈的金光, 今剑开心地跳起来,正要冲进去,肩头却被三日月按住。 今剑不解地抬头看向三日月, 就看见了那张姿容端丽绝美的面容沉了下来,紧紧盯着那束金光的深蓝瞳孔,几乎凝固成幽深的黑。 他从来没有见过三日月这个样子, 就像是一个行走在风雪里的旅人,被残忍地吹灭了手心最后的一捧火焰, 显露出的绝望都埋葬在了死亡的平静下。 其他人也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数珠丸殿?!您怎么回来了?” 压切长谷部的咆哮盖过了其余的喧嚣:“主呢?主为什么没有跟你在一起?” 金光散去后,数珠丸孤零零站在原地,一贯平静的脸也有点苍白, 明显是发现了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他……骗了我。” 审神者骗了他,那个旋钮根本不是打开本丸到时政的通道的,恰恰相反,是从时政传送到本丸才对。 审神者骗了他,他回来了,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短暂的寂静后,付丧神们都慌了手脚,纷纷扑到时间转换器那里:“怎么办,能回去吗?” “没有坐标……” “联通别的地方呢?” “试试看反向跃进,以前不是这样可以到上一次的目的地吗……” “去时政需要有特殊的许可编码!” **** 主席台下的空地突然裂开,深褐色的地板平稳滑开,露出下面银色的金属门,随着两下警告灯的闪烁,那道地门打开,七名时政要员簇拥着那个中年人从升降梯上出现。 “哦呀,真是有趣,”源重光颇感兴趣地摸着下巴,“这里有另一套通行系统啊,怪不得我找不到你们。” 那名中年人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对着面前相距十米的源重光再次弯腰行礼:“失礼了,长平亲王殿下。” 源重光摆摆手,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没什么没什么,被你们欺负这样的事情,我都习惯了。” 中年人有点尴尬,随即呵呵笑起来:“您说笑了,还没有自我介绍,在下一条信也,忝为时之政府目前的代言人。” 源重光挽起羽织的袖口,沉吟了片刻:“一条……藤原北家摄关家九条流那个一条?” 中年人对自己的家族十分自豪,当即就露出了一个矜持的笑容:“是——” “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源重光头都没抬,轻快地截断了他的话,“还是说正事要紧。” 一条信也吃了个瘪,但还是点点头:“是啊,谈正事重要。”他忽然抬起手挥了挥,源重光面色一凛,场中不知何时多出了十二个穿着军装的青年,他们都面无表情,手上握着锋锐的刀剑,胸口别着一块名牌“甲字序列清理”。 “哦——” 源重光的笑容有点淡去:“这样的开场可不怎么友好。” 一条信也假惺惺地对他摇头:“不不不,您看,这是为了安全需要啊,溯行军离我们这么近,您身份贵重,还是需要保护的,只要把他们当机器就好了,不影响我们的谈话。” “那么,请问,您需要我们做什么,才愿意将在场的审神者们转移?” 一条信也眼里闪现贪婪的光。 时政给源重光委派的任务是经过他的允许的,他知道源重光前往平安时代取回三日月宗近一事,也知道他在这一过程中被卷入时空乱流。 下属部门得出的死亡结论也得到了他的签字认可。 可是现在这个人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还在用这样嚣张的姿态威胁他。其他先不管,至少证明这个人有着能从时空乱流活下来的能力,是掌控时空乱流?还是得到了什么特殊的能力? 能不能为他们所用呢……要知道,他们对于时空乱流的研究一直止步不前,如果能得到一个样本研究一下…… 当然,在这之前,是把在场的财富们安全转移,有着能从时空乱流脱身的能力,能不能带人破开时空转移呢?他的价值到底有多少?本来以为之前已经被榨干的实验体,还能发掘出新用途…… 这真是令人兴奋啊…… 无论他提出什么条件都可以满足他,等到这里的事情过去之后,想控制住他不是很简单的吗,说到底这里还是时政,是他们的地盘,有甲字序列清理部队的人在,他又能做什么,虽然抱着仇恨的心过来,但果然还是太嫩了…… 一条信也怀抱着满满的信心等着源重光回答,那个姿容昳丽的青年突然对他笑了笑。 一条信也愣了一下,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笑容真的有着勾魂摄魄的能力。 “我?我,要你们的命就够了。” 青年露出一个阴鸷扭曲的笑容,双手往背后一抽,竟然从虚空里抽出了两振短刀,在讲台上狠狠一踏,飞身向着一条信也扑来。 “噗嗤。” 两振短刀挟裹着灵力被当成飞镖掷出,准确地捅入离这里最近的甲字序列清理部队的人的肩头,灵力涌动着,在脱离主人的手片刻后就发生了自爆,把那两人的半个肩膀都炸开了。 源重光没有去看自己的战果,只是死死盯着被护在中央的一条信也,他的眼里什么人都看不见了,右手在身侧一划,虚空破裂,又一振太刀被他抽出来,莺色的灵力旋转咆哮着,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在外侧猛然张开一个屏障,恰好挡住了反应极快往这边冲过来的甲字序列清理部队。 那些人被拦住了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迅速拔刀劈砍在灵力护罩上,在护罩上震荡开一圈圈水波般的纹路。 “喂喂喂这……” 虽然想到了接下来可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这样果断的,当着数千人的面展开的,对时政高层的截杀,还是大大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审神者们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场景,一边是他们的上司,一边是暂时保护他们不受溯行军威胁的人……感觉哪边死了他们都要倒霉啊! 他们到底该怎么办! “只要看着就好了。”在所有人惊慌不安的时候,一振三日月轻轻按住了自家的主君,他含着新月的眼眸一直注视着那个身姿轻灵一往无前的人。 他所爱的人,就像是一尾飞鸟,从云端长唳而下,眼里带着火焰一般的决绝,像是将毕生的灼热都凝聚在这一次的出鞘里,带着汹涌孤绝的杀意,要劈开千山万水。 源重光劈开挡在身前的一振刀,时政高层也不都是文职,有些人挥刀挥的还挺有模样。 但,也就这样了。 他顺势将手往前一递,雪亮的刀锋轻而易举地送入了那个人的胸口,源重光看着他惊惧的眼神,微微一笑,右手握着刀柄缓慢一拧,将胸腔里的那个肉块搅得稀巴烂,而后拔出刀,踢开这具尸体,冷冷看向最后的三个人。 一条信也不住地去看被拦住的甲字序列清理部队,又看看拖着刀步步走进的恶鬼,神色终于带出了慌张:“不……您……您请稍等,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商量——” “噗嗤。”刀锋劈开血肉之躯,溅出大片艳红的血,源重光神色不变从那人的肚腹里拔出刀,顺便在另一具尸体上擦干净刀尖,他的脸上衣服上都是血迹,毫不在乎地转向最后的人,沾了血的脸奇异地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纯真的笑来。 他提起刀,刀身上的血顺着刀锋滴滴答答落下,在地面溅出一朵朵小花,他轻声对一条信也招呼:“来 ,就差你了,为什么要躲在他们后面呢。” “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我可以……” “啵。” 像是什么泡泡被戳破的声音,源重光没有回头去看打破结界举刀冲过来的几个人,面色一冷,用尽最大的力气向着一条信也掷出手中的太刀:“去死——” 人再快也快不过刀,那振太刀平稳地划过空气,在一条信也缩成点的瞳孔里不断放大—— “噗。” 刀锋入肉,刀柄因为巨大的力道都穿过了半个,一条信也颤巍巍地伸手去摸胸口露出的半个刀柄,脸上的惊喜疑惑之色还没有褪去,就化成了难耐的痛苦。 “杀了……杀……” 喉咙被涌上来的血沫堵住,他倒在地上,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手指在地面疯狂地抓挠了一阵,留下道道毛骨悚然的血迹,终于断了气,头颅顽固地朝向源重光的方向,看着那边绽开大朵的血花,僵硬的脸上带出了丝丝诡异满足的笑容。 “这也太……太惨了……” 审神者们都是坐镇后方的,哪里见过这样血肉横飞的场面,有几个直接就吓晕了,三日月握刀的手都在颤抖,责任告诉他们不能离开自己的主君,没有命令的情况下,他们什么都不能做,可是…… 可是…… 源重光飞身踢开一个百折不挠扑上来的清理者,手中新抽出来的打刀架住另一边劈下来的太刀。 打刀的刀身已经出现了裂纹,这样没有付丧神依凭的刀强度不够,是很容易在实战中碎裂的,源重光旋身避开一道往胸口来的刀锋,在一振太刀捅进自己的腹部的时候,也把自己手里的打刀送进了对方的胸口。 “啊啊,这样的战斗,果然不适合我这样的文系……还有事情没做完……” 体内的灵力随着体内的血大量淌出而以一个疯狂的速度消失,他能感觉到外面有部分溯行军已经开始脱离他的掌控,而面前还有六个清理者挡着他的去路。 源重光和他们拉开一点距离,深吸一口气,放声道:“所有审神者,撑开灵力护罩!带着你们的近侍,留守会场,等待支援!” 大概是他现在满身是血的样子太具有震撼性,数千审神者一点质疑都没有,纷纷撑开灵力防护,各种灵力混杂在一起,护罩不断扩大,笼罩住了所有审神者,源重光站的离他们很远,并没有被包括进去。 六个清理者身上也都带伤,他们面无表情的审视着面前这个负隅顽抗的“病毒”,再次举起了刀。 源重光轻哼一声,把有了裂缝的打刀用力往地面一插,庞大的灵力汹涌而出,汇入审神者们的灵力中,一瞬间就把那个无色的灵力罩染上了美丽的莺色。 这莺色还在不断加深,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凝固。 源重光深吸一口气,飞身后退,避开两振交错挥来的太刀的同时,收回了禁锢着溯行军的灵力。 低哑的嘶吼声高低错落着在各处响起,渐渐连成一片,蓝紫色的电光跳跃闪现,在灵力防护罩内的审神者们惊恐的看着面前的时间溯行军直起身体,举起了刀。 源重光感受着体内接近干涸的灵力量,纵然是他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三两下躲过面前的人,按住不断流血的伤口,挑了个溯行军少的方向,一头扎了进去。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防护罩里的审神者还保持着输出灵力的姿势,惊讶地看着溯行军像潮水一样倒退而去。 “难道是……撤退了?” 一个女生说出自己的猜测,随即被否定,离门最近的一振萤丸剁掉身边的溯行军太刀,看着密密麻麻的溯行军们离去的方向轻声说:“不是哟,它们去追那位殿下了,像是蚂蚁追着蜜一样……” 被追到的话,会被撕碎吃掉的。 萤丸歪着头想,真是可怕呢……希望他能跑的快一点啊。 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响在空无一人的甬道里,空旷的回响连成一片,伴随着浓郁的血腥气,充斥着这个“闲人止步”的通道。 源重光用太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迈着几乎没有了知觉的脚往里走。 他还有事情没做完…… 不能停在这里…… 腹部伤口涌出来的血在地上积起了一个一个的小水洼,源重光用力眨眨眼睛,因为失血过多而模糊的视线又清晰了一点,他终于看清了面前巨大的房间,还有无数运转的机器。 “庚午07……庚巳22……” “己丑56……” 他踉跄着在一排排仪器之间穿梭,身后的血滴滴答答落下,从开始的大片血洼,现在只有零星的血滴,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鬼魅的青白,脸颊凹陷下去,显得眼睛大的恐怖。 “乙卯34……” “乙丑……” 他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能感受到布在通道入口处的结界正在被疯狂的撞击,稀薄的灵力下一秒就会破碎。 属于溯行军的嘶吼正在逼近,熟悉的久违的疼痛感从四肢百骸缠绕上来。“唔!”源重光猛地弯下腰,因为灵力透支而引来的疼痛,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了。 好疼啊…… 他眼前一片白茫茫,看不清东西,一头栽倒在地上,手中的太刀锵啷一声落地。 源重光顾不上拿它,颤抖着支起身摸索着刚刚看到的那个机器。 要……要回去…… 有人在等他…… 他们在等他…… 要跟他们好好的道歉,因为自己的任性,没有履行承诺,他们会生气的,没关系,他会道歉的,如果能回去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好好的和他们一起生活…… 想……想回去…… 灵力崩碎的声音明明隔着很远,却好像炸雷一样响在他耳边,它们来了。 源重光咽下喉咙口的血,哆嗦着握紧地上的太刀,颤巍巍地用刀支撑地面站了起来。 就在前面,很近了,很近了…… “哐!” 身后穿来厚重杂乱的声音,厉风啸叫着向他扑来。 “当——” 刀剑相交,源重光被刀身上穿来的大力震得手臂发麻,身后的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下一刻,厚重的墙壁在刀剑的巨响中四分五裂,坍塌的墙后,无数高大阴森的身影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时间溯行军。 “啊……都跟过来了啊……效果也太好了。” 他低声咕哝着自己都听不清的话,用满是血的手按着身边的一台机器摇摇晃晃站起来。 “这个……” 他随意一扫,眼神就凝固住了。 乙子。 正是他找寻了许久的存在。 源重光握着刀,看着这台机器,又看看四周数不尽的溯行军,最终无奈地笑了笑。 他总不能把这么多敌人引到本丸去,这样的数量,是全员碎刀都不可能吞下一半的。 真是,如果能早点看到就好了…… 就差这么一点啊…… 等等……在他惊诧的目光中,这台仪器渐渐泛起了金色的薄光。 这是……有人要过来了? 开什么玩笑!源重光的脸都要绿了。 一具骨蛇口中咬着一柄短刀,尾巴一甩就冲了上来,源重光拧起眉头,神色平静地举起刀。 对着放出薄光的机器,用尽所有力气狠狠劈下! 仪器被破坏,那边的人过不来,这边的人也永远过不去。 源重光低低喘息着,在一堆支离破碎的零件里,安静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露出的一星刀锋。 想给他们自由,想……保护他们。 我……不舍得他们陪我去死啊…… 优子,这是你说的爱吗? “锵啷”一声,那振太刀落到了地面,砸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会场里挤在一起的审神者们惊讶地抬起头:“这是……” 灵力罩上浓郁的莺色渐渐破碎,像是无数的荧光飞舞着,在空中褪色消散。 那些三日月抬着头,静静看着这美丽的莺色融化在空气里,强大温柔的灵力安静地渗入他们的身体,本体在刀鞘里发出舒适的低吟。 “您,走了吗……” 一振三日月抬起手,一星莺色光点温柔安静地落在他的手心,明明灭灭,宛若一颗小小的星星。 三日月的眼里猝不及防落下一滴泪来,那轮新月沉在天幕下。 “春朝秋露,流云山岚,有形之物,终会消逝。” 他低低吟诵着这句话,像是在为谁送行。 会场内的三日月都抬起头,轻轻的缠绵的吟诵声汇聚在一起,像是山崖的风拂过翠绿的枝头,林海波涛里,苍白的新雪纷纷扬扬落下。 作者有话要说: 别别别打我!!!我保证结局是he啊!我保证!!!!我没有虐!我没有! 光宝本来是想回本丸的,但是没想到溯行军跟的这么紧,所以他就把机器劈掉了,这样的话本丸就脱离了时政的控制,刀刀们就可以自由生活了,这就是他给他们的自由,不必受时政的束缚了。 光宝的性格终于被我写回来了哈哈哈哈!他终于对刀刀们有感情了啊! 但是他不懂怎么爱人也是真的,为了保护他们就骗他们待在本丸,还把珠子坑回去了…… 但是没关系!后面刀刀会教训他的! 终于可以开始准备谈恋爱发狗粮了嘤嘤嘤,我写的好辛苦…… 你们要甜甜甜!张嘴吃糖! 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们~你们的评论越来越少了!我不高兴了!你们不亲亲我我就不起来!我就抱着三明打滚!抱着阿尼甲蹭蹭!不要你们了! 槲叶落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6 21:39:55 红豆包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6 21:45:13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7 01:08:39 读者“与风”,灌溉营养液+12018-04-07 19:23:24 读者“不语静观”,灌溉营养液+22018-04-07 19:19:29 读者“曦梦浮生”,灌溉营养液+12018-04-07 14:38:25 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4-07 06:10:04 读者“愿你安心i”,灌溉营养液+12018-04-07 01:03:02 读者“小黑子的香草奶昔”,灌溉营养液+12018-04-06 23:49:49 读者“天下一振”,灌溉营养液+12018-04-06 23:44:53 读者“闻歌”,灌溉营养液+12018-04-06 23:42:50 读者“爱吃巧克力冰激凌的松鼠”,灌溉营养液+152018-04-06 22:51:26 读者“可可”,灌溉营养液+12018-04-06 22:32:18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4-06 21:53:27 第51章 本丸的第五十天 世界走到了尽头, 秘密还在河底流淌。 他游走在时空的缝隙之间,脚下踩着漫天星辰。 他坐在山崖之巅看过平原上两军交战,惨烈的厮杀声从午后响到黄昏,旗帜折断落在血泊里, 惨白的肌骨裸露在萧索空气中, 青翠生机的平原一日之间化为鬼魂游荡的人间地狱。 他在富丽堂皇的宫殿看过最盛大的婚礼;也看过荒原里起了繁华的城市, 城市里为一个权倾天下的男人建造起一座高楼,世上的珍宝流水般送进那座高楼成为男人的藏品, 其中有两振锋锐的名刀, 被称为名物中的名物,据说它们出鞘时能看见空气被破开的片刻扭曲。 那两振刀剑,一名天下一振, 一名三日月宗近。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空间也是虚无。他在飞鸟朝的末日看过夕阳落下,转身就踏进了战国的暮色,那座熟悉的高楼在火焰里吱呀哀鸣, 金戈交错的琳琳声里,有刀剑碰撞折断的声响。 他走过平安朝的春季,在神鬼避易的年代, 与史上最伟大的阴阳师擦肩而过,细雨霏霏, 朱红的拱桥上落着昨日的雪,石灯笼覆满明日的霜,他的伞下走着百鬼夜行的队伍。 他在奈良末期停留, 在空旷的荒野沉睡,这里荒草萋萋,杂树丛生,数十年后,这里将是盛世的都城,有着和海那边的唐国都城一样宏阔庄严的名字,平安京。 平安京的岁月长的看不到尽头,他只是无声无言地行走,一直走过了平安京的开始和结尾,也许下一脚踏进了不知名的荒芜时间,诺干年后又能看见平安京的下一个开始。 他就这样,不知看见了几次平安京的建成和荒废,在某个一如往常的平常时间,他踏进了一个从未来过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大的庭院,中庭铺着柔软的白砂,高低错落生长着青翠的植株,不远处是一株巨大的樱花树,枝叶繁茂几乎盖住了整个山坡,溪水潺潺,草色是温柔的青。 他听见属于孩童和少年清脆的笑闹声,一群穿着利落服饰的孩子互相追着从屋子里跑出来,路过枝叶掩映的回廊时纷纷开心地出声招呼:“三日月殿需要帮忙吗?听说今天是您的马当番哦!鲶尾想跟您交换呢!” 廊下容貌美丽的青年微笑着喝了一口茶:“是吗?我都不知道呢,老爷爷根本不适合干活嘛……哈哈哈。那就谢谢鲶尾君咯。” 被称作鲶尾的少年探出一个头笑眯眯地摆手:“不用啦~明天要和主殿上战场,我想和马儿多玩一会儿呀~” 少年的话音刚落,暮色就沉沉覆盖天地,星月升起,蝉鸣错落。庭中已经没有人,主屋掩着门,温暖的气息透过门缝诱惑着他。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排列庭中的石灯笼,站在廊下往上看,惊鸿一瞥只看见一个穿着十二单的女子被他们围在中间,有着深蓝发色的青年手指一抹嫣红,落在那美人眼尾。 ……好熟悉…… 他们是谁……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前就像是换了一幅画,还是一模一样的建筑,只是樱花蝉鸣后退到霜雪寒冬。 一只展翅的雪白的鹤从屋檐上飞下来,身上带着清脆的铃声——不,那不是鹤,那是一个人,一个,很像白鹤的人。 “哦呀哦呀,粟田口家已经没人了吗,看来下一个又是我了……诶,在下次被锻出来之前,要不要给大家来点什么惊吓呢~” 那双璀璨如朝阳的眼眸里酝酿着沉沉的死气,他的衣服上全是斑驳的血迹,从领口露出来的苍白肌肤上可以看到深深浅浅叠加的伤痕。 那阵清脆的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他似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在腰间摸了一把,却摸了个空,眸子里闪过一丝血色:“诶诶诶,这就轮到了吗……少宫司大人真是心急呀,那我的惊吓怎么办?” 他在原地叨叨咕咕,似乎是等的烦了,那阵铃声再次响起,这次就没有这么平和了,好像是虚空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一条绳子,那条绳子的另一端则拴在了白鹤的颈上,这只白鹤重重地摔在地上,在喉咙里不自觉发出的哀鸣中,被看不见的绳子就这么沿着满是碎石子的庭院拖拽向另一端。 地上洒下了斑斑驳驳的血点,有些刺眼。 要……要过去,一定要过去! 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催促着他,这个声音越来越响,几乎要冲破他的头脑自己凝聚出一个模样来。习惯了随波逐流的身体呆呆地站着,终于,好像某种本能一样,他向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但是他只迈出了一步,就发觉冥冥中有了某种改变。 凝固了。 时间,空间,全都凝固了。 像是画在沙盘上苍白的风景,庭院也好,树木也好,统统被一只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宏大壮阔的景色,天地倒转,上有虬曲苍劲的古木,下有星月江河,白色的地,黑色的天,泾渭分明地割开。 一轮太阳从“天际”边缘落下,沉入“地下”,一半腐朽一半清丽的女神睁开了眼。 “终于抓到你了。” 像是古钟的轰鸣,又像是最美的鸟啼,这两种音色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撞入游魂的脑中。 “您……找我有事?”他迟疑着这么问了,而后陈恳地说,“可是……我不知道我是谁,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能对您有什么用呢?” 他的眼神真挚极了,像是清泉流水,佛龛里供奉的莲花垂下素色的枝条,琉璃里映照出女神半边腐朽,半边清丽的身体。 “虽然有所预料,但是没想到,一切开始之前的你,还真是这种性格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担心帮不上忙,不怕被骗吗?” “诶诶诶?”他有点慌了手脚,好像真的没有考虑到这点,于是只好亡羊补牢,“那,那您是在骗我吗?” 女神笑了,华丽的十二单覆上她的身体,她从远处迈步,一步就走到他面前,半边腐朽空洞的眼眶里有阴森鬼气弥漫,半边鸦黑瞳孔里含着天地山水。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包括……你已经死了这件事?”她暧昧的语调粘稠的要抽出丝来,他只是傻傻地站着。 “死的好惨呀,被那群没有理智的怪物刺穿了身体,血肉化为了他们的养分,骨骼碎成粉末,剩下的部分被偷走埋入地下,那是绝好的阵法辅助用品……你死的,尸骨无存哦。” 随着她的话语,空中有画面从模糊到清晰,那是一个人临死的画面,密密麻麻生着骨刺的怪物挤在一起,中间是飞溅的血,每一滴血落下,就化为灵力被他们欣喜地舔进口中,下一刻就是更多的血像雨一样落下。 他怔怔地看着,好像身体各处也传来了这样的疼痛,剧烈的疼痛,干涸的身体挤不出更多的血,于是皮肉被撕裂,腹部被扯开,一根根骨头背离身体的意志被抽离…… 女神高兴地微微俯下身观察他的表情:“你怨恨吗?愤怒吗?想报复吗?来我这里……接受我的邀请怎么样?我带你……前往黄泉的国度——” 黄泉? 他心里有什么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您来找我,就是为了带我去黄泉吗?” “啊,是啊,”女神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你有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灵魂,我想要你很久啦,可是你一直都不肯跟我走,还躲着我。人间有这么好吗?就算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你也依旧留恋吗?” 她若有所思地问:“这个问题我问你很多次啦,你总是拒绝我……这次呢?这是你最辛苦的一生了,幼年为人恐惧避让,在寂寞中成长,被囚禁,被折磨,一生不知晓爱,没有依凭……你还是坚持重复这样的人生,不跟我走吗?” 她的话里带着神秘抑扬的语调,仿佛最柔软温暖的东西,诱惑着他开口应答。 “那……为什么我一定要重复这样的人生呢?” 女神愣了愣,然后就笑了,笑容里满是甜蜜天真的恶意:“因为你本来不该存在啊。” 缓慢的语调悠悠回响在这片空寂的颠倒世界:“你是不该存在之人,却侥幸诞生在这个世界,于是世界本能的排斥你,谁都想让你死,要不是有我,你早就死啦。但是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你的命运从此坎坷无比——跟我去黄泉,你就可以脱离这样的命运啦,好不好?” 女神的言语里满是诱惑。 “所以我们打了个赌,我让你一遍遍重来,直到你心甘情愿跟我走。我前几次出手让你能够回到起点,但是这次不行了,你身上的命运因为多次抹去重写,已经产生紊乱,导致你常常流散在其他的时间里……你的灵魂要崩溃啦,这是最后一次,你不跟我走的话,就真的再也没有下一次了。天地之间,再也没有你了哟。” 他张了张嘴,身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温柔急切的拉扯,一瞬间让他流离在外无人可见的灵魂都有了片刻的虚无。 “咦?”女神有点惊讶地眨了眨眼,随即挥挥手,那阵拉扯消失了:“没有想到啊,那些末位的神明居然找到了我的领域里,真是不可小觑呢,嘛……不过也就这样了。” 她歪着头打量面前的灵魂:“你在杂乱的时空里流离了这么久,现世都不知道过去几年了,他们还在找你啊,真有意思,这是为什么呢?” 他不知道她口中的“他们”是谁,只好保持沉默。 女神拍拍手:“要不这样,我满足你一个愿望,你考虑的时候,把答应的比重往上提一点?”端庄绝美的女神伸手俏皮地比了一个“一点”的手势。 愿望……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有什么愿望呢…… 他的身体却在茫然中张开了嘴,发出干涩平静的声音:“我想……我想要母亲真心的爱。” 女神脸上露出一个仿佛在意料之中的笑容,衣袖一拂,声音轻快:“可以啊。” 下一秒,颠倒的天地融化,华丽的宫廷宅院显露出来,花草树木郁郁葱葱,这是一个巨大的庭院,种植各色花朵,一个年幼的孩童在独自玩耍,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 他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就看到一只圆咕隆咚的黑球从草丛里窜出来,头顶生着一只大大的眼睛,直直往那边冲过去:“呀呀呀,是人类的小孩子!带回去玩!” 孩子懵懂地看着这个圆球,一点害怕都没有,咯咯笑着伸手去摸它。 就是这里…… 他心中有浓重的悲哀流泻出来,伸出手,对着那个小妖怪轻轻一点,那只黑色的球原地打了个转,细长的四肢捂住头部,惊恐地看看四周:“阴阳师?!”喊完这句话,它什么也顾不得了,三两下逃离了这里。 不一会儿,有个藏人匆匆过来,抱起那个孩子消失在庭院里。 他眨了下眼,看看自己,短短的手脚,肥嘟嘟的身体,华丽的衣着,一个面貌温柔的女子跪坐在他身边,轻声细语:“亲王殿下,中宫陛下请您过去呢。” 他下意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母亲找我?优子,我们一起去呀。” 他自然而然地这么说了,就像一个真正的孩子一样,被牵着前去寻找疼爱自己的母亲。 来自天皇和中宫陛下的至高无上的宠爱,将这个小皇子养成了被捧在神龛里爱重的珍宝,从未见过任何的残酷与黑暗,他像是一泓溪水,干净开朗是由于纯白的天真,日日所见都是春花秋月,见朝霞便是大晴天,见晚霞便是星月夜。 在成年礼前一天,这个俊美无俦的少年坐在被褥里,突然对着躬身告退的侍女招了招手:“优子,我很幸福哦,感受到了爱呢。” 名为优子的侍女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殿下说这样的话,但她还是露出了真挚的笑容:“是吗,优子很开心,听到殿下这么说。” 少年望着绘有精致花鸟的屏风,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着这个陪伴自己长大的侍女,眼神宁静,像是要把她放进心底:“优子也会幸福的。” 优子茫然地看着他,脑子里闪过一个青年拿着蝙蝠扇朝她微笑的模样,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殿下您怎么也知道了……” 少年唇角勾了一下,目送她退出去,下一秒,颠倒的天地再次浮现。 “我满足了你的愿望,让你自己改变了被妖怪带走的童年……来,告诉我你的答案,是跟我走,还是从此消失?” 他没有出声,脸上出现了一抹痛苦挣扎的色彩,女神皱了皱眉,正想出手,就看见他又睁开了眼,女神盯着他的眼睛:“想起来了?” 源重光拢拢振袖袖摆:“只是想起来了一部分,之前与您相见的记忆,还是没有头绪。” 女神漫不经心地点头:“正常啊,毕竟是死后的记忆,都被世界抹去了。我要你的答案,做我的收藏品不好么?” 源重光没有直接回答,好像还在翻找记忆:“我改变了我的过去,那么到底哪个过去才是属于我的真正过去呢?” 女神眯起眼睛:“哪个都是啊……”她化为苍苍白骨的指尖隔空点上他的眉心,“他们都是你——” 源重光望着翻覆的河流:“所以我每次动用灵力就会疼,不是因为实验的后遗症?” 女神爽快地解答:“有一部分,其实是你的灵魂崩溃的先兆,就像那个“废弃时空”,也是因为我几次帮你倒回时间重来的缘故,它再也不能前进啦,这么说来,我送了你一个世界诶,感不感动?跟我走?” 源重光轻轻叹口气:“何德何能啊,居然劳烦您为我做了这么多……伊邪那美殿下。” 黄泉之国的母神不甚在意:“你的灵魂真的很美丽啊,能够照亮黑暗的黄泉呢,我真的很想收藏你。” 所以,在没有达成目的之前,就算一遍遍重来,死亡也是不被允许的吗。 源重光想了想,慢慢道:“我不想死……”女神开心地伸出了手,接着就听到他继续说,“可是困守在永恒的黄泉也不是我想要的。人间真的很美啊,您应该去看看的。” 伊邪那美的脸色沉了下来,静静盯着眼前固执的灵魂:“贪婪可不是好事。” 伊邪那美痛恨阳光下的世界,她走过的地方就是黄泉的领土,人间对她而言,是禁忌的领域。 源重光于是摇摇头:“不,就是一个提议。只要永恒,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只要时间够长,就算在黄泉,见到神明也是可能的?我愿意跟您走。” 他的神情平静极了,像是拂去一片落花般淡然。 伊邪那美有些惊诧:“你这次遇到什么了?之前都是死也不愿意跟我走呢——神明?”她眼里闪现一丝了悟,“你说他们啊?他们可是天津神哟,与黄泉是死敌呢。” 源重光的手指颤动一下,没有说话,伊邪那美于是挥袖微笑:“那么,前往我为你准备的地狱——” 她的话没有说完,源重光身后突然爆发出炽烈的白光,虚空出现了片片裂痕,一振修长的太刀平稳地滑出来,极淡的虚影落下,浅蓝色长发的僧人面目平和,安静凝望着源重光。 “我等了您很久……” 源重光有点恍惚,一段微不足道的记忆从尘土中浮现。 那是他前往时政的前一天,他在仓库里搜罗着刀剑,仓库里堆的都是本丸已经有了付丧神从而没有分神降临的空壳,只能作为武器使用。可是这里多的是短刀打刀,太刀不知道为什么少的很,就在这时,数珠丸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振太刀交给他,说是从角落找到的。 名曰江雪左文字。 他接过来,其中并没有付丧神的存在,于是顺手将它收入了虚空裂缝。 “将本灵与本体分割……真是下的了手。”伊邪那美看出了其中的问题,冷笑一声。 江雪捻着佛珠,眼神专注地看着源重光:“受同伴们所托,护佑您左右,却没能及时救下您,我……很抱歉。” 他低下了头,当时本丸一直没有江雪左文字,付丧神们瞒着审神者偷偷锻刀,终于锻出了他,随后隐瞒了他的存在,将他作为没有付丧神依凭的刀给审神者随身携带,作为最后的保险。 为了瞒过审神者,他的本体和本灵被暂时分开,没想到时政的结界完全隔绝了本灵对本体的感应,以至于他直到现在才找到审神者流离的灵魂。 “他已经是我的了,付丧神,退下。” 源重光的身上缠绕着黄泉的气息,来自黄泉的母神愤怒地对着江雪张开白骨森森的五指,江雪没有看他,出乎意料地伸手抱紧了源重光。 这个怀抱像是冰雪凝成,有梅花幽冷的香气袅袅环绕,一个吻落在唇瓣上,将一缕清透的神气送进他体内:“一定……要回来。” 江雪的虚影在母神的怒火下融化,那振太刀也消失不见。 人类的灵魂被神明注入了神气,那就无法进入黄泉深处,伊邪那美完全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个小小的付丧神愚弄了,她气的全身发抖,清丽的面容也迅速腐烂脱落:“竟然敢……” 黄泉的神明与天津神天然对立,但就是这样,她更加无法做什么,强自平静下来之后,她对着源重光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那,你就来为我工作,为人复仇,做黄泉的摆渡人,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呃呃呃估算错误明天开始甜……明天就可以见到刀刀们啦~开不开熏! 所以前文有些伏笔我解开啦~你们都看出来了咩~ 都说我昨天写的虐,我觉得我写的可甜了,哼唧,他都正视自己的心意啦,难道不甜吗? 好我承认死的有点惨……就一点点嘛…… 这里关于他的死法,还是要注意一下哟,后面打怪部分还会出现嘻嘻嘻 另外关于时政,时政的高层都被干掉啦,光宝的仇人都死啦,记住这一点,但是不代表后面就没有boss了,没有boss了我还写个鬼哦…… 猜猜下一个是什么剧本? 感谢友情客串的伊邪那美命,感谢江雪小公主。 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们,说!我甜不甜! 有鹊在枝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8-04-07 22:40:59 wagagagaga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7 22:51:03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8 00:31:27 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8 00:35:22 读者“粉球往作者菊花里”,灌溉营养液+102018-04-08 18:37:09 读者“不语静观”,灌溉营养液+12018-04-08 18:03:27 读者“阿杪”,灌溉营养液+12018-04-08 03:36:48 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4-08 01:07:03 读者“小黑子的香草奶昔”,灌溉营养液+12018-04-08 00:57:37 读者“可可”,灌溉营养液+12018-04-08 00:37:44 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4-08 00:18:17 读者“卿氏女”,灌溉营养液+12018-04-08 00:06:06 读者“wagagagaga”,灌溉营养液+22018-04-07 22:51:04 读者“有鹊在枝”,灌溉营养液+102018-04-07 22:40:18 读者“九尾狐”,灌溉营养液+12018-04-07 22:06:56 读者“月”,灌溉营养液+12018-04-07 22:02:45 读者“清酒沾衣”,灌溉营养液+22018-04-07 21:26:58 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12018-04-07 21:09:25 读者“逝去的时光”,灌溉营养液+382018-04-07 20:33:16 读者“蟹黄包”,灌溉营养液+32018-04-07 20:10:20 第52章 本丸的第五十一天 东京国立博物馆失窃了。 与皇室和各大博物馆联合举行的古物巡回展出, 不但发生了失窃,甚至还有杀人事件,作为东京巡展的防卫合作单位,东京警视厅现在上上下下都陷入了阴郁的气氛中。 更糟糕的是, 杀人事件的现场有一名记者, 以至于这样的大事在第一时间就泄露了出去, 引起了外界极大反响,丢失御物的宫内厅更是对警视厅施加了极大的压力。 “所以说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每次都能在这种恶劣事件的现场见到你们?” 年轻的刑警苦笑着蹲在展厅外,拦住了面前穿着蓝色小西装戴着眼镜的男孩子:“喂喂喂,那可是案发现场啊, 不能随便进去的啊, 柯南。” 戴着红色小领结的男孩一脸天真好奇的模样往他身后张望:“高木警官,我就看看嘛,绝对不乱跑!” 青年警官苦笑着抓抓后脑的头发:“这可不行啊!听说要有专业人员来勘察现场, 所以要保护好,不能让人随便进去——你还没说你怎么在这里?” 柯南淡定地回答:“今天放假啊,听说博物馆有巡回展出, 小兰姐姐就带我来看看,诶, 听说博物馆还丢东西了?” 高木听着这话,脸色更加苦了:“你都知道了啊,就是展品啦, 还是皇室御物……宫内厅都快疯了,听说连天皇陛下都过问了这件事。” 柯南同情地看看他,突然眼睛一亮,直直看着高木刑警的背后,挥挥手:“小兰姐姐!” 高木刑警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却没发现什么人,再回头,面前的小孩儿已经不见了。 他一愣,随即脸色大变,站起来转身就往案发现场跑:“柯南!我说了不能进去!” 人小鬼大的男孩趁他不注意早就窜了老远,仗着人小,悄悄藏在一个展柜后面,看高木惊慌地环视四周,又换了个方向跑去找人。 等他的脚步渐渐远去,柯南才慢吞吞地从藏身地走出来,扶扶眼镜,轻巧地走到那具尸体前,蹲了下来。 死者是一名中年男性,衣着干净整洁,穿着博物馆工作人员的制服,胸口挂着名牌,写着死者的姓名“上野泽”,他的身体上没有伤口,趴俯在地上,双手向着前方,五指大张,一张尚且端正的面孔扭曲成极其恐怖的模样。 这个姿势太奇怪了…… 柯南摸着下巴,心里升起了一股诡异的感受,他四处转了转,索性趴在地上,模仿着死者的姿势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刚摆出这个姿势,他的后脑勺就一凉。 一种极其恐怖阴森的感觉从心底窜起,像是要冰冻掉他的所有思绪。 这个姿势……是有人在后面追他! 有什么很恐怖很恐怖的东西,在追他! 柯南感到心里一阵毛骨悚然,死者是被活活吓死的! “如果我是你,可不会学他的样子。”寂静的场馆里,一个轻飘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柯南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因为死者的模样,吓得全身的寒毛都炸起来了。 “谁?”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话音刚落,高木就大步走过来。 糟糕……柯南看着高木的表情,一个哆嗦。 “我不是说不能进来吗?”高木气冲冲地走到柯南面前,憋了半天,又实在说不出什么狠话,只好象征性地责问了一句,随后立即转身对来处解释,“很抱歉,这是我认识的孩子,调皮了一点,没有什么恶意,我这就叫他出去。” 一个大腹便便的半秃顶男人不高兴地对高木说道:“不是叫你们保护现场,什么人都不能进来吗?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我觉得有必要和警视总监谈一谈……” “可以让我看现场了?”先前那个轻飘的声音漫不经心地打断了这个男人的话,出乎意料地,这个一看就十分蛮横傲气的男人一点不满都没有,反而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请——” 他掏出手绢抹抹光光额头上的汗珠,往边上退开几步。 柯南知道就凭这个男人的语气态度,来的一定是一个身份十分高的大人物,连警视总监都说见都见,来人说不定和皇室有关系……在他好奇且带着点警惕的视线中,一个面貌俊秀到几乎可以被称为美丽的少年走了出来。 他穿着纹付羽织,长长的头发扎成一束随意地垂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柄白檀扇,似笑非笑的眼神掠过柯南,在众人各异的神色中走向那具诡异的尸体。 “他不是也很小吗?为什么能过去?”柯南拽着高木的袖子不高兴地问。 的确,这个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古典衣着,无论是行走的姿态面貌,还是言谈举止,都像是什么时代剧里走出来的公家贵族,真正的那种贵族。 柯南知道他的身份一定不简单,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但是他就是忍不住,这个少年……很奇怪……他身上有一种非常非常难以形容的气质……让他充满了警惕。 高木尴尬地拍拍柯南的头:“诶,不要这样说……” 那个被少年怼过一遍的中年男人好像缓过气来了,面对高木和一个孩子又摆出了高高在上的模样:“面对宫内厅的大人,这样说话太失礼了。源大人的才能可不是年龄能够限制的。” 源。 柯南的眼睛微微一眯,这个古老的姓氏从来就是和皇室联系在一起的,又是宫内厅的人,所以这个少年果然是皇室成员吗,来这里,是想玩玩警察游戏?他心里有一股隐晦的怒火升起来。 “可是查案的话,不是要警察来才对吗。”柯南貌似大大咧咧地这么问了。 那个男人立刻紧张起来,支支吾吾想说什么,就听一直在弯腰看身体的少年把手里的扇子啪地一声合拢,转过身来。 “大哥哥,你看出什么了吗?”柯南紧追不舍,他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个精致典雅的少年一直没有伸手触摸尸体,只是弯腰看了看,和自矜身份的贵族一样,是嫌弃尸体太脏了不愿意碰,这样的人,来查什么案,简直是开玩笑! 但是那个少年没有看他,只是平和从容地对那个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在那个男人惶恐不安的眼神里,向高木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说是笑容,只不过是嘴角僵硬地勾了一下:“这个案子,由特殊事务科接手了。” 特殊事务科?那是什么东西?柯南想问,就被高木一把拉住,对着那个少年恭敬地点头:“是,我明白了。” 说完,他就拉着柯南往外走,柯南不高兴地挣扎了一会儿,试图回头去看那个少年一眼,就听见白檀扇“哗啦”一声打开,少年幽幽说:“衷心地提醒,以后千万不要在案发现场模仿死者的死亡姿势哟。” 他的尾音好像还有一个俏皮的上翘,带着与外形不符的活泼味道,柯南艰难地回头,正正对上扇子掩映后那双乌黑的眼睛,像是有什么暗色的雾气在里面流转涌动,黄泉的阴雨里行走着夜行的百鬼,有妖娆的鬼魅从中探出尖利的骨爪…… 柯南一个激灵,再回头时,那个少年根本不在看他,刚才看到的东西,仿佛就是他的一个幻觉。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案件怎么能交给一个一看就是来玩票的皇族!虽然他看上去很唬人的样子……但是连尸体都不碰一下就敢说有所发现,还大言不惭地说接下这个案件什么的,太不靠谱了! 决定了,今晚偷偷溜进来看看现场,也算是帮帮这个公子哥。柯南暗暗下了决心。 夜色渐渐深了,因为突发事故,东京国立博物馆的本馆已经全面闭馆,里面的灯都关闭了,偌大的场馆里,只有孤零零的少年一人和一具尸体。 这样的场景实在恐怖了点,承受力弱的说不定自己都能把自己吓疯,但是他却坦然自若的像是在自己家一样,绕着尸体又转了一圈,伸出拿着白檀扇的手,在虚空一点。 空气像是水波一样荡漾起来,淡淡的莺色宛如雾气流溢袅娜,轻柔蜷屈着上升,在虚空勾勒出了一道门的形状。 “爱酱。” 他这么呼唤道。 像是回应他的呼唤,那扇门居然从“里面”被打开了,好像什么神魔奇幻电影一样,一个梳着姬发式,身着华丽典雅和服的少女微微低着头走出来,她有着一张洋娃娃一样精致的脸,却没有任何表情,乌黑无机质的瞳孔映入面前人的模样后,才有了一点松动。 “光……有什么事吗。”少女轻甜的嗓音很低很柔,像是不习惯说话似的,声音很羞怯。 “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问问,这个——”他看了一眼死者胸口的名牌,“上野泽的灵魂,是你收走的吗。” 和服少女歪着头看看那具尸体,清淡无谓地回答:“是啊。”她想了想,慢慢解释,“是一个女孩子的愿望。为自己的父亲报仇,她的父亲在博物馆工作,因为藏品丢失而被解雇,背上了骂名,跳楼死亡。而其实藏品丢失完全是这个上野泽的责任,凭借着关系网逃离了应负的责任,甚至还获得了更好的工作机会……” 她长长的睫毛扇了扇:“所以,我接受了怨恨者的委托,带走了他。” 少年把玩着扇子,一脸若有所思:“藏品丢失啊……说起来,这里又有东西丢了呢,爱酱知道那些东西去哪里了吗?” 少女迟疑着摇摇头,像是因为不能帮上他的忙而沮丧地垂下了眼睛。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伸出手,好像要去摸摸这个少女的头,伸到一半,想起什么似的,又收了回来,“我自己能找到的。谢谢爱酱帮忙啦,下次回去,给你带御作糕点。” 来自黄泉地狱的少女静静望着那只收回去的手,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开口:“是什么……丢失了?” 短暂的沉默后,清润的声音轻快响起:“皇室御物,名刀一期一振,鹤丸国永。”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是在寂静的场馆里十分清晰,一圈圈如水波荡开—— 不知何处飞来的樱花纷纷扬扬,在突如其来的狂风中飘洒席卷而下,层层落花飞雪中,一个高挑的身影渐渐显现,类似欧洲军装的服饰华丽炫目,长长的金色流苏点缀出灿烂流光,肩头披着猩红的披风,黑色的军装长裤包裹住他修长笔直的腿,金色的衣扣一直扣到顶端,在禁欲中透露出近乎诱惑的美感。 水蓝色的柔软发丝,如蜜般浓稠的金眸,他的容貌俊秀典雅,气质温和高贵如同最优雅的王子,禁欲与诱惑,肃杀与温柔,他就像是一个矛盾体,在这样的矛盾中包裹着恐怖的男性魅力。 “一期一振,终于找到您了……主君。” 那双蜜色的眼瞳中有春水波光,盛满整个春天的醇厚阳光,望着他的目光里有近乎贪婪的情绪。 “……” 少年有点惊怔,他看着面前突兀出现的青年,没有说话,在一片奇怪的安静氛围中,一双温暖的手突然从后面覆盖上他的眼睛,随之而来的是轻快含笑的嗓音:“哟~猜猜我是谁~” 在失去视觉的一片黑暗中,其余的感官就变得分外灵敏。 他任由那个人捂住自己的眼睛,没有下意识的防备,连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好像对这个人格外的宽容。 “嗯……猜不出来吗……那就给一点提示。”一个温热的气息靠近他,清新而干净的香气充盈四周,唇上落下了薄雪般的一吻,如同蜻蜓点水,带着近乎缠绵的珍重。 他一向平稳到可以称为死寂的心跳突然乱了几拍。 似乎是因为他没有反应,那个人又凑近他,试探般地再次靠近他的唇,温热的唇瓣蹭着他的唇,柔软的舌探进他的口腔,如同雪落上熔岩,初初的试探过后,这个吻就变得粗暴起来,像是要宣泄什么,控诉什么…… 这样沉重痛苦的情感让他没有第一时间推开这个人,随即被死死扣紧那个清香盈郁的怀抱,整个人都被掌控,被掠夺—— “鹤丸殿!” 金铁碰撞,锋刃出鞘的声音破风而来,环抱着他的双臂揽着他轻盈后退,捂住他眼睛的手松开,那个声音笑着道:“哎呀哎呀,刚见面就来这样的惊吓吗,一期殿太客气了哈哈哈哈。” 他抬着头,终于看清了刚才不由分说亲吻自己的人的模样。 雪白的衣衫如云展落,银白的半长发软软搭在脖颈上,唇色如开到末尾的樱,连长长的睫毛都是如雪苍白,朝阳金的眸子透露出凌厉的华贵,金色的锁链环绕他的脖子,像是系在羽翼上的枷锁,给这份俊秀肆意的美丽拴上了禁忌的**。 那是……流落人间的白鹤。 想……抓住他…… 作者有话要说: 甜不甜!!!!嘻嘻嘻~原地转圈圈~以后还有更加甜哒~你们要的修罗场要以日常的频率展开了,让我们为光宝默哀三秒,然后高兴地嗨起来! 因为作者要考研,所以以后的更新可能是隔日更啦~明天就没有更新了……有时候会加更……可能…… 嘻嘻嘻嘻 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刀刀们陆陆续续都会出来啦~这次不会分开了,我保证! 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8 19:40:30 粉球往作者菊花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8 22:31:57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8 23:20:08 读者“北寻”,灌溉营养液+52018-04-09 14:38:39 读者“阿杪”,灌溉营养液+12018-04-09 04:07:12 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4-09 00:32:40 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4-08 23:48:43 读者“九尾狐”,灌溉营养液+12018-04-08 23:35:12 读者“可可”,灌溉营养液+12018-04-08 23:34:58 读者“小黑子的香草奶昔”,灌溉营养液+12018-04-08 23:20:30 读者“明石国行”,灌溉营养液+12018-04-08 23:15:41 读者“东江豆腐煲”,灌溉营养液+702018-04-08 19:58:24 第53章 本丸的第五十二天 居住在椿区的坂田造在晚饭后遛狗时, 无意间发现隔壁那栋别墅亮起了灯。 坂田造经过那幢装潢典雅的别墅时,不由得好奇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只看到了满眼茂盛的桃树竹林,像是仿造唐国园林的样式, 他没看到什么, 于是收回了视线, 专注地盯着前面那只柯基摇摇摆摆的蓬松屁股。 不是坂田造好奇心特别旺盛,也不是他有窥探别人**的兴趣。事实上, 居住在东京首屈一指的住宅区的人, 没有一个是这种素质低下的人。 有能力在椿区购置房产的人,非富即贵,哪里会自降格调去偷窥别人。 实在是坂田造的这个邻居太神秘了, 从他知道这房子易主之后, 房子的主人就没有出现过,这幢漂亮的别墅一次都没有亮过灯,坂田造喜欢这房子, 他还想着,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买下来送给将要出嫁的女儿。 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牵着狗的男人慢慢走远, 漂亮的别墅里却是万分凝重的气氛。 三个衣着完全和时代脱节的人各自占据一个沙发,面面相觑。 手里转着白檀扇的少年有点头痛, 他也搞不清情况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在他无意说出那两振国宝的名字后,国宝的付丧神就出现在了他面前……还信誓旦旦地喊他主人?! 这真的不是在玩什么奇怪的游戏吗! 毕竟是他搞出来的事,虽然他也觉得冤枉得很, 但也不能放着这两个真正的神明到处瞎逛啊,于是在安抚好阎魔爱后,他就把这两个家伙带回了在人间的落脚点。 既然是一同出现的付丧神,应该是同伴,把他们俩放在这里,也算是有个安排了,剩下的就不用他—— “锵——” 锋刃出鞘的声音短促清脆,一振冰冷的太刀在白衣白发的鹤丸试图偷偷靠近沉思的少年时稳稳架在了他脖子上。 “鹤丸殿,请离主殿远一点。” 名为一期一振的付丧神有着绝佳的高贵风度,就连拿刀威胁别人这种事情都做的优雅温柔。 诶——收回前言,如果把他们单独放一起,说不定会出大事……讲真他们都一起出现了,难道不是朋友而是仇人? 被脖子上的刀刃刺激的一个激灵,鹤丸僵硬了身体,举起双手,回头看笑眯眯的一期一振:“诶……别这样啊,一期殿,这么好的机会,你明明也很想干什么……” 那振平稳的太刀微微地一个颤抖,随即又镇定下来。 “比如,你现在就是嫉妒我刚才——” “请慎言!” 一期一振下意识看了不远处的少年一眼,正好对上他饶有兴味的眼神,瞬间,浅浅的绯色就从脖颈漫上了他的耳朵耳朵,他慌乱地移开视线,盯着唯恐天下不乱的鹤丸:“您——” 鹤丸迅速往后仰头避开刀锋:“哇,你不是被我猜中了?啧啧啧,看不出来啊一期殿,你居然是这样的一期殿!要是被你的弟弟们知道——” “请不要——”一期尴尬地摆手,像是想解释什么,对着看热闹的少年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那浅淡的绯色就开始加重,云霞般明丽的光晕融在他白皙的肌肤上,修长的睫毛紧张地颤抖着,盖住了一半蜜色的温柔眼瞳,“主殿……很抱歉……请,请不要看我……我……” 他被对面的眼神看的更加无措了,猛地抬起一只手盖住脸,呼吸都有点紊乱,声音有点虚弱:“我没有……请让我冷静一下……” 鹤丸眯起眼睛,恶作剧般靠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呀呀,你在想什么呢?脸都红了哟——” 一期哆嗦了一下,求救似的看向对面玩着扇子的人,对面的人单手支着下巴,眼里似笑非笑,宛如涂着薄胭的唇对着他微微勾起,像是专门诱惑男性的妖娆鬼魅。温柔的付丧神迅速低下头,戴着禁欲白色手套的手捂紧脸,呼吸变得急促,持刀的手都在哆嗦,好像委屈的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鹤丸,好了。” 深谙分寸的少年收起故意逗弄一期一振的笑容:“再这样,一期就要哭了。” “没有……”低着头的付丧神努力挤出正常的声音,声音还打着飘飘忽忽的颤,“我没有……” “嗯?” 疑问被拉的长长的,一期一振破罐子破摔一半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哭!只是觉得……” 他气壮山河到一半,对上少年看他的眼睛,一下子又弱了下去,脸几乎要红成番茄。 啊……是害羞了吗,真是可爱啊,好想啃一口…… 那双蜜色的眼睛飞快地眨了几下,白皙肤色上绯红的云还未褪去,强自撑着转移话题:“您,您不记得我们了吗?” 这个话题转的可是真没水平,但是少年还是很给面子地接过了话题:“没有哦,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在为伊邪那美命工作啦,你们是天津神一系的,怎么可能和黄泉有交集。” 他说的轻飘陈恳,另外两个人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全然没了刚才调笑的心思。 鹤丸挣扎着问:“有记忆开始?您……你还记得您的名字吗?” 沙发上的人歪了歪头,有些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们:“名字……可是很重要的东西啊,神明获得了人类的名字就能够掌控这个人类,虽然我现在也不算人了,但是这样直接来询问我的名字,可是会被我视为敌人的哟。” 他手里的扇子指向对面站立的二人,眼神里不带一点笑意。 一期垂下眼眸:“请原谅,我们没有恶意。”他艰难地开口,“只是……只是想问……源重光,这个名字——” 那柄扇子轻巧地收了回去,在主人手里转了个圈,少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我现在相信,你们是真的认识我了。这是伊邪那美命告诉我的名字,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可是我为什么不记得你们?” 他的疑惑真心实意,却不带着多大的兴趣,更像是随意问一问。 鹤丸呼了口气,神色焦躁:“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就是你的刀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 源重光也不在意他奇怪的态度,很从容地接受了他的解释:“好。不过既然你们是我的东西,怎么会到博物馆去,还被偷走?” “是差点,差点。”鹤丸强调这个词语,收拾好自己焦躁的心情,笑嘻嘻地挤到源重光身边去,“我们在等你来找我们呀……有个同伴说感应到你在这个时代,刚好我和一期殿是皇室御物,就回宫内厅去啦。谁知道等了你这么久你都不来,把我们都等睡着了……” 白色的鹤一脸的委屈,亮晶晶的金色眼睛里都是控诉:“谁知道一睁眼就是那个猥琐男人啊!太可怕了!明明应该是我绝色无双人称平安辉夜姬的主人才对啊!你知道当时我心里有多崩溃吗?如果不是不能惊动太多人,我都想刨个坑把他埋掉了啊!” 他一脸的痛心疾首,攥着自己的衣服摇头晃脑,表达没能把那个可恶的家伙埋掉的真切遗憾后悔之情,说着说着还偷偷伸出了手试图去拉源重光的手,被对方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眼神转向了一期一振。 一期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保持着温柔如水的微笑接下去解释:“他把我们拿出来,藏在一个角落,好像是想趁着夜晚再运出去,没想到就遇到了那位姬君,当场丧命,我和鹤丸殿也逃过一劫。再然后,就是您呼唤我们了。” 他的眼神柔软下去,蜜色的双眸里盛满整个溪谷山河的阳光春水,有桃花逶迤落下,在水面搅出浓稠的波纹,层层云霞倒映下来,把温软的蜜色染上了浅金的光。 源重光一时有些恍惚,他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好像能从中找出所有有名姓的情感,从浓烈到炽热,从浓稠到单薄,这些令他胆战心惊甚至不敢深究的缱绻情意,都藏在一层名为克制的情绪下。 源重光躲避般地转过头,正好看到鹤丸看他的样子。 像是猛兽聚焦了猎物,溺水者看见最后的稻草,冰天雪地里寻觅到唯一的火焰。 何其的熟悉…… 何其的……令人胆战心惊。 源重光隐隐觉得有点不妙,掩饰性地把鹤丸的头按下去:“所以只有你们两个?还有其他的刀吗?” 不好……感觉并没有起到缓解紧张的作用,气氛还更加凝重了,是他的错觉吗…… 鹤丸任由他欺负的按下脑袋,闷闷地伸手去抓他的手:“诶,有啦有啦,但是名字你要自己想哟~只有自己呼唤的名字才有力量呀~而且那振刀必须在你身边才行。” 他把话嚼碎了堵在喉咙里咕咕喃喃:“那些家伙晚点来才好……我才不告诉你名字……” 鹤丸的语气很正常,那种令源重光汗毛直竖的气氛一下子消失,他悄悄松了口气,拍开鹤丸偷摸着抓自己的手,站起来:“你们自己找地方睡,我要休息了。” 作为黄泉和现世的联系人,他的身份十分复杂,有特权的同时还有义务,所以,上班也是必须的。 至少能平平静静地过完这一天就好了…… ——才怪! 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源重光,一眼就看到床上拱起的大包,还有胡乱塞在床尾落了一地的雪白羽织。 “鹤丸国永!” 源重光愤怒地抓着毛巾冲上去,一把掀开了被子:“我叫你去睡觉你爬到我床上——” “呼啦”一声被子被掀开,又“呼啦”一声原模原样盖了回去。 源重光一手拎着被子一角,脸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他拖回飞走的理智,把它们塞进脑子,压低声音怒吼,努力把刚才惊鸿一瞥扫进眼里的东西抹掉。 不过……讲真的……身材真的很好啊……就是瘦了点。 不不不不我在想什么啊! 被子里的白鹤头发睡得凌乱,铺在枕头上,一双金眸笑嘻嘻的,从被子里伸出一双覆盖着薄薄肌肉的赤/裸的手臂:“鹤的怀抱可是很暖的哟,主殿不来试试吗?” 源重光的脸又红又绿,最后他把毛巾一扯,往那个不要脸的鹤脸上一扔:“滚!” 鹤丸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往被子里蹭了蹭,拉过被子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看样子委屈极了:“我的房间床坏啦,不能睡人,主殿最好了,不会舍得让我睡沙发的。” 一头柔软的白毛搭在脸侧,显得他更加软乎乎的,源重光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不,他已经不是人了,想死也不容易,这么想想感觉更加心绞痛了是怎么回事…… 而这样的心绞痛在俊美的水蓝发色青年站在他面前时达到了顶点。 “你……你说什么?” 源重光听着他的话,简直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坏了。 “我房间的床上不小心洒了水,今晚怕是干不了,能否与主殿一起睡?” 一期一振的笑容温和极了,诚恳的眼神让人觉得拒绝了他就像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源重光不信邪地到他房间一看。 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你在房间干了什么啊!打水仗吗?不小心洒了水能洒的床上地面都积起几厘米的水?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场景,顺道转去了鹤丸的房间,床坏了是个什么坏法…… “……” 看着那张从中间塌陷下去的床,源重光深深怀疑起了自己的智商,难道是他买的床不结实?还是鹤丸那个体型有什么隐藏体重是他看不出来的? 一直到他最后被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躺在床上,源重光还是恍恍惚惚如在云里雾里。 总感觉好像被骗了,哪里不对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奉上害羞的草莓尼给你们随便舔舔舔! 说,今天甜不甜!【提刀】 小心机鹤球不肯告诉他家主殿那些同僚的名字,腹黑的一期尼假装他什么都不知道…… 猜猜那些刀刀们来之后知道这件事会揍谁? 失去所有记忆的光宝就是这么天真这么甜啊!而且不开窍!!!重点是不开窍!!!撩妹技能归零,撩与被撩的知识统统还给老师了。 哈哈哈哈哈这下有得玩了哈哈哈。 不过就算这样,攻略难度也从99降到了20,比起以前是好很多了,这就是为啥我要让他失忆啊【语重心长】,不然就他以前那个警惕心,他们啥时候能搞定光宝啊…… 【捧茶老母亲笑】 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们~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09 23:00:50 读者“萨菲”,灌溉营养液 12018-04-11 20:44:03 读者“镜花水月”,灌溉营养液 52018-04-10 22:16:13 读者“背景板”,灌溉营养液 12018-04-10 21:23:48 读者“背景板”,灌溉营养液 12018-04-10 20:17:09 读者“背景板”,灌溉营养液 12018-04-10 19:35:16 读者“半盏残灯孤枕梦”,灌溉营养液 202018-04-10 18:03:35 读者“月”,灌溉营养液 12018-04-10 12:40:35 读者“笔直笔直的白杨树”,灌溉营养液 392018-04-10 08:52:44 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 12018-04-10 06:47:19 读者“阿杪”,灌溉营养液 12018-04-10 01:46:20 读者“‖黑と白‖ ”,灌溉营养液 22018-04-10 01:01:09 读者“不语静观”,灌溉营养液 12018-04-10 00:17:50 读者“九尾狐”,灌溉营养液 12018-04-09 23:54:22 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 12018-04-09 23:51:55 读者“红豆不成林”,灌溉营养液 402018-04-09 23:41:19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 32018-04-09 23:04:32 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 12018-04-09 22:28:33 读者“小黑子的香草奶昔”,灌溉营养液 12018-04-09 22:27:50 读者“可可”,灌溉营养液 12018-04-09 21:44:23 读者“施妄者”,灌溉营养液 12018-04-09 21:28:17 第54章 本丸的第五十三天 毛利侦探事务所, 小兰皱着眉看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柯南,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已经几个小时了,昨天从博物馆回来之后就是这样一张“我在那儿我是谁我在干什么”的茫然脸,傻乎乎的坐在那里装雕像, 好像被什么事实打击到三观碎裂了一样。 等等——听说昨天博物馆出了杀人事件, 难道柯南是被那个吓到了? 小兰左思右想, 虽然柯南平时在各个案发现场表现的很不在意的样子,可是毕竟是小孩子啊, 所以果然是被吓到了, 可能平时也是被吓到的,但是一直不肯说…… 小兰想着,已经脑补出了柯南半夜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的模样, 坐在沙发上一遍遍回想博物馆里偷看到的堪称神异的事情的柯南突然浑身一抖, 一种恶寒的感觉从头淋到脚,他下意识直起头四处看了一遍,正好对上小兰怜爱的眼神。 “小兰姐姐,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柯南额角蹦起了十字回路的青筋,任谁被女朋友用看儿子的疼爱眼神看着都会全身不对劲的! 所以你到底趁我不在的时候脑补了什么啊! 小兰心虚地调转了视线,下一刻又发觉不对, 她明明是关心柯南嘛,为什么要心虚, 于是他迅速理直气壮地直视柯南:“我发现你的状态很不好哦,今天叫了你好几次都没有理我——昨天看到什么了?” 柯南听到这个问题,脸又僵了。 看到什么了?呵呵, 我看到了一个人在半空一画就画出了道门,那门还能打开!从里面还走出了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孩子!我还看到那个人就说了一句话,就凭空出现了两个人啊!还自带樱花背景效果的那种!最后……最后我还看到两个男的接吻了啊! 柯南的脸一瞬间扭曲了,他承认那两个男性都长得十分出众,亲在一起也没有丝毫违和感,甚至可以说是挺赏心悦目的,但是之后的发展就很过分了啊!另一个居然直接操刀子劈上去了!劈上去了! 那刀是真的对?他没有看错对,就是刚刚还被传是失踪的皇室御物一期一振对! 不不不这就算了,另一个人拿来挡的刀居然也是真刀!他敢用那个黑衣组织的人头担保,那绝对是另一振失踪的御物鹤丸国永! 等一下……他们争执的理由是什么啊,居然是因为非礼主君……等等主君又是谁……这样古老的称呼真的有人还在用吗…… 你不要以为我看不出啊!根据人类行为痕迹学判断,你明明就是羡慕嫉妒啊! 所以那位“主君”,你到底干了什么啊!你的男朋友到底有几个!这样脚踩两只船不会心虚吗不会翻船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呢…… 柯南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颠覆了,原来这样神秘学的事情真的存在吗……那要不要明天去神社参拜一下……也许这样能快点恢复工藤新一的身份,把那个黑衣组织一网打尽? 小兰看着柯南的眼神又开始放空,陷入到那种神游状态里去了,不由得担心起来,不会真的被吓到了……听说小孩子的灵魂不稳定,很容易受惊的,要不还是去神社参拜一下? “什么?”柯南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把话说出来了,不由得愣了一下。 小兰弯腰凑近他:“我说,今天刚好有空,我们去神社玩?” **** 源重光双手插在袖子里,漫不经心地往山上晃悠,他身边跟着一个衣着正式,三十多岁的男性,这人的神态恭敬极了,说话都是微微半弯着腰,源重光对这样礼遇倒是习以为常,只是偶尔点点头,证明自己在听。 “神社怎么会出事?”源重光摸着袖子里的蝙蝠扇随意问道。 那男人苦笑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说,正打算稍稍糊弄过去,反正派来的这个人年纪不大,只要干完事就好了,管这么多干什么……余光就瞥见了一直跟在这位大人身后的两个“保镖”,在对上他们眼神的一瞬间,他立即回过头,半点磕儿也不打地说到:“事情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神社得到了信徒供奉上来的一振名刀,因为损坏严重,正在请刀匠修复,之后神社里就一直发生奇怪的事情,半夜有奇怪的叫声啊什么的……总之神社也没有办法,所以请您来看一看……” 源重光摩挲着扇骨,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奇怪的叫声?那振刀叫什么名字?” 后面的鹤丸和一期突然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大事不好”。 男人想了想,回答道:“虽然不能肯定,毕竟因为留存的史料太少……但是根据形制判断的话,应当是平安年代铸造的了,铭有点模糊,请了几位专家来看,估计可能是源氏的重宝,膝丸。或是它的仿品——” “膝丸?”源重光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鹤丸伸手捂着脸,他才和主君单独相处了一天啊……又有煞风景的要来了吗……这里他选择性地无视了一期一振。 “那就去看看……夜晚会叫的鬼怪,也许是很有趣的东西呢。”源重光合上扇子,笑了起来。 这间神社占地并不广,源重光不紧不慢地绕着走了一圈也没花很长时间,可能是因为这里离京都很近,平常就有许多市民来朝拜,他这么晃悠悠转圈的时候遇上了不少一家人前来的,还有情侣黏黏糊糊在树下说悄悄话的,源重光目不斜视地绕过他们,为表示尊敬,还用扇子挡住了眼睛。 情侣:…… 不知道为什么,手好痒啊。 鹤丸和一期紧紧跟着他,几人都是俊美无俦的容貌,各有各的气质,看的那个女生直接红了脸,被愤怒的男友牵着手拽走。 “我没感觉到有哪里不对的。” 把神社转了一圈,源重光和神官坐在茶室里,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他不知道自己的前世是个什么人,也完全没有之前的记忆,他的记忆是从伊邪那美命在黄泉唤醒他时开始的,就连名字都是出于黄泉母神的告知。 源重光已经死了,他之所以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是因为灵体上凝聚着黄泉的气息,这肮脏污秽的气息赋予了他与常人一样的身体外观,如果他想的话,还可以模拟出人类的心跳脉搏,只是为了省力,他一般不这么干。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体质,他对于一切负面阴暗的气息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感应力,远在千米外都能感受到极其微弱的黑暗气息,就像是一个**自走鉴鬼雷达一样。 而他在这里转了一圈都没有感受到相同的吸引力,四周都是与黄泉格格不入的神气,虽然轻微,但也的确存在着,那是一种与他的属性截然相反的气息,属于天津神一脉,是这座神社供奉的神明的象征。 按理说,黄泉的眷属最讨厌这样的气息,轻的是全身刺痛,那些严重的,甚至在走进这里的一瞬间就会被打散,但是源重光倒意外的没有任何不适感。 他想了想,对正在煮茶的神官说:“神社里没有任何鬼怪,也没有妖异……” 神官脸上一下子出现了隐隐的不信任,面前的少年年纪实在看着小,是真的没有还是他看不出来?这几天神设里闹得人心不宁,要不还是去找找别人? 源重光眼睛多利,一眼就看出了神官的态度,笑容淡了一点:“虽然说出来您可能不太明白,但是神社里,除了这些妖异之物外,最有可能出现的是什么,您不知道吗。” 神社里,最可能存在的,就是神明啊。 神官好像听懂了他的话,但是并没有什么反应。 神明怎么可能会半夜里出来吓人?果然还是把他好声好气的送走,再去找找别人…… 源重光不由眯起眼睛,略微叹了口气。 神明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好像所有人都认为神明是心怀怜悯,善良博大的,但是神明怎么可能把渺小的人类看在眼里,他们生来就高高在上,接受人类的供奉是理所当然,不讲理地降下惩罚也是常有的。 冷酷,傲慢,我行我素,这才是神明啊。 这样讲起来,神明和妖异,又有什么区别呢。 源重光没了兴致,懒懒地合上扇子:“听说神社里有一振名刀,可否让我一观?” 提到这件事,神官的脸上出现了与有荣焉的自豪,并不是每一个神社都有这样的名物,他们神社虽然小,但也是底蕴深厚的。 神官领着源重光来到一间静室前,示意他自便,随后就自觉地退下了。 素白的幛子门紧紧合着,庭院里种着青翠的竹,微风吹过,发出飒飒声响。 鹤丸双手环抱,本体刀不正经地插在怀里,和羽织外环绕的金色兵库索磕在一起,发出清脆好听的细细声音,他歪着头,柔软的白发翘起一个小小的角顶在脑袋上:“别的刀有什么好看的,我可是皇室御物,看我啊看我啊,随便你怎么看。” 源重光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迈步走上台阶,鹤丸还跟在后面紧追不舍:“不看我也行啊,边上这个勉勉强强也还可以,虽然没有我好看,你看他也可以嘛……” “勉勉强强还可以”的一期一振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他瞥了蹦蹦跳跳窜上台阶的鹤丸一眼,安分地随着源重光一步一步上去:“您对这振刀有印象吗?” 源重光用扇子抵着下巴:“印象……没有诶,听你说的,我应该认识他?这也是我的刀吗?” 一期一振低低道:“源氏的重宝,髭切,膝丸,这也不记得了吗?” 源重光熟练地用扇子转出了一朵花儿:“源氏的重宝,这我知道,虽然我也姓源,但也不能这么简单粗暴就说是我的啊。” 一期一振浓黑的睫毛颤抖了一下,轻轻垂下,盖住了蜜色的眼睛,连源氏的兄弟都不记得了…… 源重光没有在意后面两人的心理活动,一手搭上了幛子门,缓缓拉开。 阳光随着拉开的缝隙洒进暗沉沉的室内,这里是用来暂时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不过五六叠大小,空荡的室内,只有一振刀被安放在刀架上。 源重光走进去,随意提起袖摆坐在刀架前,一期和鹤丸不知为何并没有进来,源重光也不管他们,打量了那振刀一番,轻轻皱起了眉。 原本锋利光洁的刀身有了细小的裂纹,这些蜘蛛网般密集的裂缝密密麻麻缠绕着整把刀,让这振刀看上去脆弱的好像一碰就会断掉一样,刀刃上还有几处缺口。 源重光看着这振第一次见到的太刀,不知为何,心头升起了熊熊怒火。 哪个王八蛋干的! 不会用刀就别用啊!实在闲的手空就削根木头玩玩啊!这样糟蹋刀干什么?就算是手指没分叉的狗都能挥刀挥的比那个家伙好!他是把刀拿去砍柴了吗! 就在他内心扎那个不知名的使用者的小人的时候,仿佛有什么声音响了起来。 源重光抬头,一眼就看见了面前静静安放在刀架上的刀,在轻轻颤动。 像是蛇发出的嘶鸣,在这间不大的静室里听得分外清晰。 源重光直起身体,脸上出现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果然,他猜的不错,伸出手捧起那振刀:“膝丸,曾又名蜘蛛切,薄绿,吼丸——” 神气漫卷开来,他手上的重量骤然消失,在遮住视线的樱花雨中,黑色军装,薄绿短发的青年持刀站在他面前,一双金色的猫眼里满是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情绪。 “源氏的重宝,膝丸,见过家主。” 自伤痕无数的刀剑中现身的付丧神同样伤痕累累,他满面疲惫,黑色的军装外套上都是血迹,脖颈处还有血痕,看上去凄惨极了。 源重光脸色十分难看,下意识地伸出手去,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作为黄泉的眷属,他周身都是黄泉阴晦的气息,平常倒是没什么,但是和重伤的付丧神们接触就不行了,浊气会流入付丧神的身体,给他们造成不必要的痛苦。 他想要收回手的意图太明显,面前的薄绿发色青年单膝点地,丝毫不在意地抓住了那只手,神情隐隐的委屈:“家主不为我手入吗?” “你——”源重光皱起眉头,“放手!”虽然话说的硬邦邦的,他的语气却软的很,好像面对着这个人,他就没办法说出什么重话来。 那双琥珀色的猫眼直勾勾盯着他,把源重光看的心里发虚:“你,你先放手,我身上的气息,对你身体不好。” 俊美的神明微微低下头,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双手捧着源重光的右手,轻轻合拢,浅色的唇瓣贴上冷白的手指,属于黄泉的气息欢呼着涌进付丧神体内,将他本就苍白的肤色染上了一种桃花般鬼魅的艳丽。 “家主的赠与,就算是疼痛,源氏的重宝,也甘之如饴。” 他亲吻着家主的手指,轻轻说道。 ——如果是阿尼甲在这里,他一定会这样说的!嗯,给自己点个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神社夜晚的奇怪叫声 膝丸:阿尼甲!阿尼甲!阿尼甲你在哪里啊啊啊啊! 刀鞘震动ing…… 神社众人:救命啊有鬼啊! 膝丸:鬼?哪里?我可是源氏的重宝膝丸,盛名在外的斩鬼刀!谁敢在我面前放肆! 神社众人:啊啊啊啊救命啊…… 膝丸:这样大胆的鬼怪……如果阿尼甲在的话一定不敢放肆!阿尼甲!阿尼甲你在哪里啊!你不要我了吗……不,我没哭,我没哭! 弟弟丸出来啦~哥哥切还会远吗? 是的,会。【被打死】 至于是谁把我们可爱的膝宝弄成这幅样子的,跟后文另一个要打倒的邪恶组织有关,没关系,我们家主会为膝宝报仇的!在外面混的迟早都要还的!前面吃过的苦,全部都要还的! 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们,感谢你们没有因为我隔日更就放弃我嘤嘤嘤,我很可爱的,我会完结的,你们不要不要我啊……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11 23:09:36 读者“曦梦浮生”,灌溉营养液+12018-04-13 13:4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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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有来头的“主君”,还有样貌无比俊秀的“家臣”,这玩的是什么?身上带伤还要一起出门…… 柯南简直要合不上自己的脑洞, 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一股脑地冒了出来,越来越向着难以言喻的方向滑去。 不不不不能想了!柯南努力把脑子拽回正常的频道上来,想想啊,那两个人可是和皇室御物同名!说不定是神明啊妖怪啊啥的,可能多出来的这个也是,所以怎么想都不可能是被玩/弄什么的……呸呸呸什么玩/弄……是折磨,虐待…… 可是看那个人的手段,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啊!万一真的是呢?柯南两眼呆滞,思绪又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正要坐上车的源重光若有所感地突然回头,正好对上了台阶上一个小男孩的视线。 噢哟,这不是……那个很眼熟的在哪里见过的谁谁谁吗? 源重光和气地对他点点头,却得到了对方一个极其诡异,细看还仿佛是在看变态的眼神。 ……? 源重光茫然地和他对视了一眼,也不去管这样的视线由来为何,只是对着膝丸招手:“坐到我身边来,回去的路上我试试给你手入。” 膝丸立即一脸镇定地往源重光身边走,柯南遥遥看见,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连受伤了都不放过!看你长得浓眉大眼的没想到是这样的人!禽兽!hentai! 源重光:噫,怎么突然好冷,想打喷嚏——谁想我了? 全然不知他在别人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以凌虐神明为乐,喜好玩角色扮演”的变态。 实在是膝丸这个伤……看着太……和平时代哪有打架打出这样的痕迹的,还是在脖颈下颌这样隐秘的地方,如果是皮鞭的话倒是可能……不不不快停下都别想了!刹车刹不住了啊! **** 源重光的手入还是没有成功,尽管膝丸并不在乎这样的疼痛,但是源重光实在是下不了手了,好在作为本灵的付丧神们能够运用神力自愈,只是需要的时间更久而已。 他们到家时,提前请来的家政已经做好了晚餐又离开了,丰盛的饭菜摆了大半张桌子,还冒着香甜的热气。 在场一个半鬼半神——虽然他自己不知道那半个“神”的存在,三个干脆就是刀剑,都不是需要进食的存在,不过按源重光的说法就是,吃好吃的可以让心情变好啊,说不定对灵力增长也有促进作用!于是就算是待在黄泉的时候,他都坚持按时爬上人间来吃饭,何况这是在自己家里了。 这顿饭如果忽略鹤丸偶尔的小小惊吓,整体来说应该是非常和谐的,源重光抱着吃撑了的肚子往楼上晃悠,把自己摆在宽大的藤椅里,舒服的呼出一口气。 “家主……” 膝丸的声音有点犹豫,在门口缓缓响起。 源重光费力地蹭蹭椅背,坐的端正了些:“进来。” 有着薄绿色头发的青年开门进来,站在他面前,轻声道:“家主,请……再次为我手入。” 源重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起眉头:“你难道不知道你无法接受我手入的原因吗。” 膝丸的神色剧烈变幻了一下,又恢复到那种近乎静止严肃的常态。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同为神明,以刀剑化身的他无法与黄泉腐朽污秽的气息共处,刀剑需要的是锐利的杀伐之气,是一往无前的纯净,是坚定执着的正气,这些和黄泉格格不入截然相反的东西。 “一期和鹤丸可以毫无阻碍地接受我的一切,可是你,你甚至不能触碰我。”昔日的源氏家主纵然丢失了关于他辉煌过往的所有,也依旧从骨子里透出上位者的敏锐与自傲。 “我知道,他们那是暗堕了,我并不在意,是我的就永远是我的,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但是膝丸啊……我从你身上看见了暗堕的痕迹,你看上去和他们一模一样,却无法触摸我,这是为什么呢?” 由少年雌雄莫辩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平和舒缓,膝丸却不能忽略其中的怀疑与审视。 是啊,明明都是暗堕的神明,为什么他们可以那样接近家主,而他却连伸出手都是罪过? 膝丸低着头,咬紧牙,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惶惑。 源重光的眼神锋利冷淡,他的视线里明明白白透出一个意思:他不需要不可控的家臣,他不需要不忠诚于他的下属,而这些,膝丸都占据了。 不……怎么可能!身为源氏的重宝,膝丸最引以为豪的,就是他被冠以了家主的姓氏,他怎么可能会不忠诚与他?怎么可能! 但是被触碰时刺痛的手却明明白白地提醒着他,他们就是不能共存的。 怎么会这样…… 膝丸几乎要绝望,他等了这么久,甚至宁愿忍受人类的折磨,难道就等来这样一个……一个可笑的结局? 看见膝丸遭受巨大打击的模样,源重光藏在衣袖里的手握紧了,神情还是一样的平淡:“如果你想离开的话,我可以为你提供一切,让你衣食无忧地生活,以人类的身份或是刀剑的身份,都可以——” “不!” 他的话被狠狠打断,膝丸跪下,抵着地面的拳头都在发抖,白皙的肌肤上青筋暴露:“您……您要丢掉我?” 琥珀色的猫眼睁大了,这个历经千年的神明像是最卑微的蝼蚁,跪下来乞求主君的怜悯:“您不能……我是源氏的重宝,我曾经发誓永远追随您……您不能……如果要离开您,请允许我,在此碎刀。” 薄绿色的发丝随着磕下的头落在地上,他全身都在诠释着宁可碎刀也要留下的坚决。 所以是劝不动吗,明明如果离开的话会更好的…… 源重光低低叹气:“我可是给过你机会的啊……”我给过你过的更好的机会,给过你选择的机会,这是你自己不要的,那就不要怪我,拥抱着你,将你拖下地狱了啊…… 来自黄泉的亡灵嘴角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 “你的心啊……还是保有身为一个神明的高洁呢。”将膝丸从地上拖起来,直接拉到自己身上,性格耿直严肃的付丧神单膝撑在家主双腿中间,两手握着藤椅的扶手,下面不过二十公分的地方就是家主的脸,这样刺激的感觉让他一下子脸色爆红,头顶都要冒出蒸汽来。 “你在听么……”源重光懒洋洋地用手指戳戳膝丸的胸口,他倒是毫不在意这样暧昧的姿势,相反,看膝丸脸红的样子,他还觉得挺可爱的。 膝丸紧张地连连点头:“在、在听……” 家主说了什么来着?天、天啊好近…… 源重光继续用手指戳膝丸的胸口:“虽然和他们一样,被自身萌生的恶念侵蚀,成为了暗堕的神明,但是膝丸真的……”他的眼睛因为赞叹而闪闪发光,像是看见了什么爱不释手的宝物,“膝丸的心啊……真是很美丽呢,连暗堕都不能让你放弃那些身为神明的品质,在自我压抑是吗……” 暗堕的神明往往有着极其强大的控制欲占有欲,那些身为神明的谦让高洁的品德被无限翻转放大,“人”的恶念和**占据了他们的心,而“自我控制”这样的概念,对于他们来说是极其不可思议的。 堕落的神明就像是无枷锁的恶鬼,有着神明的容貌,以及恶鬼的**。 “那……要追随我的话,就得接受我身为黄泉眷属的身份啊。” 失而复得的家主笑意盈盈,全然不像是在邀请一个尚且可能返回高天原的神明彻底堕落。 而膝丸也笑起来,刚才的不好意思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笑起来露出两颗尖锐犬齿的他,现在看起来才有了一点身为刀剑的危险气质。 “如您所愿。” 他这么回答。 我不要去神明站立的高处,如果那里没有你。 请让我留在你身边,留在泥淖,留在黄泉。 “那就……来成为我身边的恶鬼……”剩下的话语被含在唇齿间,化为含混不清的呢喃,宽大的袖子滑落下来,源重光紧紧搂住膝丸的脖颈,将他压在自己身上,属于黄泉的气息从唇齿间汹涌流向膝丸。 夜行的百鬼嘶鸣着露出森森骨爪,攀住斩鬼刀的脚踝,来……到我们中间来……翻涌着阴森血腥味的气流将他缠绕,如同最妖娆的女子亲密地拥抱住沉溺**的付丧神。 来……不要抗拒…… 来……和我一起,和我们一起…… 我给过你机会啊……被黄泉侵蚀的付丧神脸上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源重光眯起眼睛,用手压住膝丸的后脑,更加温柔地亲吻他。我想对你好啊,我给了你离开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拥抱着家主的太刀青年没有任何抗拒地任凭那阴森气息侵蚀自己,全身的伤口都在迅速愈合,本体刀上的裂缝恢复成光滑平整的样子,他的心口传来扭曲的疼痛,像是一只手伸了进去,还调皮了搅和了两下,琥珀色的眼睛泛起比之前更加侬艳的猩红,他单手捏着源重光的下颌,反客为主,这个吻从轻柔逐渐到凶狠,属于刀剑蛮横的气质一览无遗,霸道的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那个小可怜的样子。 这是他的家主……他为之奉献一切的人……他不要什么更好的机会,能留在他身边,就是最甘甜的赠与,就算成为恶鬼,他也欣然雀跃。 磨蹭着源重光耳后肌肤的手往下摸索着,滑进宽松的衣服里,近乎暴戾地宣告自己的到来,呼吸沉重而急促,贪婪地在这具身体上渴求自己的满足。 “这可不行。” 失去理智的付丧神被一只手推开,源重光笑眯眯地拍拍膝丸的脸:“回神啦,真当自己是鬼了吗,亲爱的斩鬼刀?” 付丧神茫然地被推开几分,眨眨眼,眼底猩红逐渐褪去,脱缰的理智突然回笼,随后,脸上就炸开了五颜六色的烟花,头顶都冒出了具象化的蒸汽。 啊啊啊啊啊他刚刚做了什么啊他做了什么! 眼前摊在藤椅上的家主歪着头看他,全身上下衣服凌乱,上衣几乎已经被扯下来了,衣带松散,露出下面赤/裸的大半个身躯,浅色的嘴唇被吻的有点红肿,脸上还带着慵懒的艳色。 “手,挪开。” 源重光懒懒地提醒,膝丸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还握着家主的肩,连忙像是被电打了一样撒开。 “我我我,我不……我,很抱歉,我不是……” 膝丸慌忙从家主身上退下来,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我刚才居然丧心病狂地想对家主做那种事…… 啊啊啊救命啊,阿尼甲救命啊,我该怎么解释? 在线等,急! 作者有话要说: 髭切:【提刀】呵呵,弟弟长大了呢…… 咦嘻嘻嘻甜不甜!!!我们膝宝宝真可爱啊,身为平安老刀还会害羞的,就他一个了,真是稀世珍宝级别的存在,要好好呵护啊【来自老母亲的微笑】 晚上可能还有一更,小天使们来挨个亲亲抱抱! 悄咪咪地说一句,你们要的佛刀组的车车,我开过啦~指路文案那串神秘小数字君…… 遗忘的梦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13 21:26:28 御靖魇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13 21:33:14 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13 23:02:31 老大白猫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14 12:39:50 枢三十五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14 13:17:46 读者“欧珀”,灌溉营养液+12018-04-15 00:55:53 读者“欧珀”,灌溉营养液+12018-04-15 00:54:17 读者“光璟鎏年”,灌溉营养液+52018-04-14 23:44:50 读者“镜花水月”,灌溉营养液+52018-04-14 15:01:14 读者“桃子lois”,灌溉营养液+202018-04-14 01:00:04 读者“月”,灌溉营养液+12018-04-14 00:11:30 读者“曦梦浮生”,灌溉营养液+12018-04-13 23:30:37 读者“木家楠楠”,灌溉营养液+72018-04-13 23:21:20 读者“小黑子的香草奶昔”,灌溉营养液+12018-04-13 23:13:54 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4-13 23:07:30 读者“祭兮”,灌溉营养液+52018-04-13 22:50:58 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4-13 22:35:34 读者“不语静观”,灌溉营养液+12018-04-13 22:18:21 读者“夜月霜尘”,灌溉营养液+12018-04-13 21:37:39 读者“趴在墙头看桃花”,灌溉营养液+22018-04-13 21:32:51 读者“遗忘的梦”,灌溉营养液+12018-04-13 21:26:28 第56章 本丸的第五十五天 在楼下研究电视机的鹤丸蹲在沙发前, 一期则在细心保养自己的本体,但是在楼上传来脚步声的时候,二人几乎是同时扭过头去。 就看到了一个脚步虚浮的膝丸飘飘忽忽地走下来。 “这是怎么了?”二人对视一眼,同样看见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又同时转头去观察这振源氏的重宝。 啧啧啧……有问题, 一定有问题! 膝丸在不面对自家阿尼甲的时候都是十分严肃端庄的, 他就这样顶着一张红成番茄的脸对二位同僚镇静地点头示意,随即飘乎乎地飘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定有问题! 鹤丸和一期再次对视, 眼神凝重。 **** 楼下三个家伙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一个人都没有上来,源重光抱着枕头舒服地四处蹬蹬腿,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形, 没有人和他抢床, 人生是如此的美好啊…… 随手把洗澡后还略带湿润的头发拨到后面去,不想吹头发,不想动…… 他迷迷糊糊地趴着, 恍惚好像听见了什么人低而无奈的叹气:“……您这样可不行……头发不擦干就睡觉会生病的啊。” 生病?什么生病,一个灵体怎么可能生病啊……源重光在心里这么反驳着,不知道对方是谁, 但却自然地亲昵着。 而且……你又不在咯,没人给我擦头发呀…… “真是的, 您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爱撒娇啊……大将。” 我?像小孩子?开什么玩笑! 你看看膝丸那副怂包冒烟的样子,再说一遍! “好好……不过任性是真的?明明知道膝丸离不开你, 还那样问他,难道不是任性吗?” 呃……问问又怎么了……药研总是这么认真…… 源重光的意识沉没在波涛海洋深处,像是被母亲博大温柔的胸怀轻轻环抱着,哼唱着歌谣送进了梦境的远方。 已经烧毁的刀,为什么还能继续存在呢? 那场大火毁灭了一切,无论是锦绣霸业还是辉煌楼台,都随着主人的身陨消失在天地间。 明明……明明是已经在大火中消失的刀,为什么还能存在呢? 在时光的虢隙间独自游走的付丧神抬头,望着苍白的天色。 这里是一个很奇怪的空间,地面是红莲般灼灼的红,天空是莺色的苍茫,这里看不到边际,什么都没有,连风声都吝啬于在此驻足。 他慢慢走着,就像是过去数不清的时光一样,慢慢地走着。 这里很寂寞,没有人声,没有战场的烟火,但是他并不觉得枯燥,每一天都是偷来的,本该葬身火海的存在,在此苟延残喘,是一个玩笑,还是上天的怜悯恩赐呢?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如同业火般的大地攫住他的脚步,嬉笑玩闹着要将他拖回那个碎身的噩梦里去。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天,莺色的天空温柔地俯瞰他,邈远而苍茫。 “我是……为什么会存在呢……” 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这里没有日月,没有星辰,不只是何处来的光源,总能让他看见一切。 邈远的莺色透过指缝洒落下来,像是被他抓在了手里。 被烧灼的痛苦从茫茫空白的记忆里翻涌上来,好痛啊……好痛啊……我的主人,我的兄弟们……你们在哪里啊…… 刀剑应该驰骋疆场,应该沐浴着鲜血折断在黄沙里,他是在战场上长大的孩子,却可笑的死在赋予他生命的火里。 从火焰里来,在火焰里结束。 这就是他的一生了。 可是……已经烧毁的刀,为什么还能继续存在呢? 那样的痛苦,从他在这里睁开眼睛开始,就时时刻刻烧灼着他,好痛啊,好痛啊,为什么不让我离开呢…… 为什么要让我留在这里,为什么…… 从来都是寂静的天地有了细细的风,将一声熟悉的叹息送到他耳边。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啊…… 我自己的,选择? 他模模糊糊地好像抓住了什么。 他在等……等什么? 等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是谁呢?仿佛引诱般娓娓绵长的声音在他心口荡漾,是……是谁呢…… 是谁,让你在此盘桓不去呢? 你的执念没有落在那场大火里,被谁带走了呢? 莺色的天空泛起涟漪,像是天地间盛开一朵浅色的莲花,细细地拉长,糅合,虚空之中,有一个身影在下落。 啊……我怎么会忘了您呢……我怎么能忘了您呢…… 药研藤四郎抬起双手,接住那个人。 我的大将啊,我等您好久。 作为粟田口吉光的名作,以忠诚护主闻名的药研藤四郎向来为各个公家所喜爱,他的最后一任主君是织田信长,那个雄心壮志一统天下,最后葬身在本能寺的大火里的男人。 带着他的护身刀药研藤四郎一起。 这样的名刀拥有着绝对高的信仰,于是时政想尽办法,将他从历史中偷出来,又帮助他在那场大火后继续存在。 火焰的痕迹还烙印在他心口,这振稳重的短刀用长长的风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外,他还是最值得依靠的兄长,最令人放心的弟弟,最能够信任的家臣。 我已经死去,却因执念而留恋人间,成为永恒不死的亡魂。 药研低头看着怀里沉睡的面容,目光在他有些湿润的头发上停留了片刻,坚硬剔透的琉璃紫色眼眸忽然弯了起来。这样令人不放心的大将,他怎么敢随随便便就离开啊。 业火红莲拖拽着他,莺色的天空呼唤着他,药研抱紧了怀里轻飘的身躯,嘴角露出一个常见的沉稳笑容。 “那就,为您劈开这里。” 锋锐的短刀出鞘,天光乍现,破开这个巨大的噩梦囚笼。 于是源重光早上醒来的时候就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大跳。 躺在他边上这个少年是谁啊!哪里冒出来的?明明昨天晚上还没有的! 黑发的付丧神睁开眼睛,露出睫毛掩映下琉璃紫的瞳孔:“哟,大将,我是药研藤四郎,应您的呼唤前来……” 源重光压根没听见他后面的话,只是摸摸自己的脸,我的呼唤?我啥时候呼唤你了? 短刀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笑着凑近他:“不是说出来的也可以哦,只要是您发自内心的呼唤,我们都能听见——” 源重光和他大眼瞪小眼。 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合着上次鹤丸说的什么要离刀剑本体很近然后叫出名字什么的是在糊弄他? 鹤丸:不不不就我的认知来看是真的这样啊! 源重光眯起眼睛,不管了,下去先揍一顿鹤丸准没错。 大清早起来在厨房制造惊吓的鹤丸突然打了个冷颤,这是怎么了?突然背后凉凉的……他呼噜一把头毛,继续专注当下,啊啊啊,真是一个大惊喜,一定会引起欢呼的—— 药研藤四郎是出名的十项全能短刀,曾有“废婶制造机”的美誉,一期见到这个弟弟也很高兴,蜂蜜色的眼里都是温柔的光。 当然,这样温柔的光在药研吃饭吃到了一口芥末后,就变得凶恶起来了。 “鹤丸殿……”温柔含蓄的声音压低了,鹤丸见势不妙转身想溜,就被一期带着笑容扯住了羽织上的兜帽,“诶诶诶等一下等一下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惊吓吗等等等等!啊啊啊啊……” 无视了上蹿下跳的鹤丸,源重光淡定地喝了一口汤,嗯,他们的感情真好啊。 **** 特殊事务科这个名头在政府机构里没多少人知道,它就像是一个最无足轻重的鸡肋部门一样,每年工作总结的时候派出一个代表来鼓鼓掌,连各个部门的头头聚餐都不大会参加,除了那些资历相当老的一板一眼的老员工,甚至没人知道宫内厅名下还挂了这个科室的名字。 也许就是因为它的存在感实在低到令人发指,连前几年部门裁撤浪潮都没能把它给挖出来,所有人都完美地忽略了这个不知道是干啥用的科室。 但是就像是字面上说的一样,这个科室就是负责“特殊事务”的,一切人类不能解决的东西,都由他们管。 硬要说的话,就是古代的阴阳寮,汇聚了他们能搜罗到的一切神秘侧的人才,什么巫女啊阴阳师啊神社的神官啊僧侣啊……还有像源重光这样干脆不是人的或是从非人界来的存在。 不过说是低调不出名,在神秘侧,这个政府机构可是实打实的维护秩序的大佬,任何在这个国土上发生的特殊事件,都需要他们认可或是善后。 就比如现在。 源重光用手指戳着桌面上一叠薄薄的纸张,脸色有点难以言喻。 站在他面前的是特殊事务科的科长,这个倒霉孩子虽然是名义上的头头,实际却是食物链的最底层,因为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阴阳学术方面的成就,他唯一的长处就是打官腔糊弄媒体,这方面的才能可以说是当世绝无仅有。 毕竟……在很多时候,特殊事务科就需要这样的人才,才能对民众和其他不知情的同僚解释为啥突然这片森林消失了,半夜大楼忽然不见了又忽然出现了…… 那是因为你眼花了!因为那是魔术!因为天然气泄漏!因为看见这样灵异事件的市民有梦游症! 诶……田中岛介两眼放空,身为科长,干的却是保姆的活,这些大佬哪个都不是好惹的,随随便便搞出点动静来就要他跑前跑后擦屁股,操的是卖白粉拐卖儿童的心,要不是给的工资高,他真是宁愿上天皇面前切腹去也不干了! “……总之就是这样,其他组都有任务了,所以……” 田中岛介苦着脸细数自己手下能用的人,数着数着悲从中来。这都是什么事啊!大小是个国家,每天发生这么多神异的事情,科里有能力的就这么点人,哪里够用,好死不死什么人都冒出来,你要比试要决斗干嘛的劳驾去国外不好吗!要么安安静静的别出声啊!干的是违法的事情,居然还大张旗鼓,这是脑子和胎盘长一起被丢掉了吗? 源重光翻开面前的纸张再次低头看起来,其实这里面的内容他已经看过一遍了,但是有种隐隐的直觉,催促着他再看一遍。 对于神秘侧的人来说,这样的直觉是最不可以被忽视的。 文件写的清晰明了,术士们都是一言不合动手干的性格,这样的报告要写的辞藻华美也太难为他们了。 当然,秉承着古老的家族传统训练出来的继承人们还是能写出好东西的,也许会有一首和歌打头也不一定呢…… 源重光手指捻着纸页,神情平静,从报告上看,这完全就是一个汇聚了一些自以为懂得术法的黑术士的组织,用一些邪门歪道的手段打出了一点名气,然后想要举办一场术法比赛,比赛的规则也一贯地延续了他们非法的风格:后果自负,打死不论。 赢的人能拿走输的人的一切,再加上还有举办方的奖励,这样的大会常常能汇集很多不得志或者没有天赋,妄图通过见不得人的手段改变命运的术士。 ……也经常会死很多人。 上次出现这样的大会,并没有引起特殊事务科的注意,后来才发现,那次去的人至少一半都把命丢在那里了,期间还波及了不少无辜的市民。 “天然气爆炸这样的理由,实在不能再用了啊……”田中岛介摸摸有点后移的发际线,整个人阴郁的快要下雨,苍天啊,他才三十三岁啊!就要承受发际线后移的痛苦了吗? 源重光没有听他抱怨,目光凝聚在那个“奖品”上,突然问道:“他们的奖品是什么?” 田中岛介想了想:“听说是一振名刀,天下五剑,三日月宗近。”不等源重光的询问,他就摆摆手,“不可能啦,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就去宫内厅问了,三日月宗近的真品还好好放在正仓院,经过专家检查,是正品没错。” 源重光合上文件,直视他:“你的意思是,这个吸引他们前来的噱头,根本就是仿冒品?” 田中岛介抱臂猜测:“也只能是这样了,毕竟这样的名物,作为奖品的话,吸引力真的很大啊。” 源重光哼笑一声:“他们不敢的。如果是假的,他们会被那群阴沟里的老鼠活活撕碎。” 田中岛介想了想那些人的德性,自己也不确定起来:“可是……可是宫内厅……” 源重光摸着纸张边缝,皱起眉头,这世上,难道真的存在两振一模一样的真品刀剑吗…… 而一直依靠在门板上无所事事以观赏主君为乐的鹤丸,在听见“三日月宗近”的时候,就收敛起了那种笑眯眯的神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凝重。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两振一模一样的刀剑呢? 可能的,在一个地方,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历史上的著名刀剑都能为你现身,从天下五剑到皇室御物,只要你想要,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可是那里明明应该是和现世脱离的,作为另一个游移在时间虚无里的世界而存在,甚至有很多年,他都没有再听说过那个名词。 ——时之政府。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要开始搞事啦~应一些小天使的强烈要求,我把三明放出来了!看!出现了好几次! 我棒不棒!【叉腰】 好像一波集齐所有刀子精啊……这样一个一个收太累了……【躺尸】 我今天加更了哦,我甜不甜!快夸我!好我说实话,其实是你们的蠢作者忘记了上周申了榜,结果上榜了,有字数要求,只好哭着码字…… 还有!那些奔着车进群的!伤透了老母亲的心啊!一提到车你们就组团进群!太过分了!咬着衣服委屈巴巴……我坐地上不起来啦,我要阿尼甲抱抱才起! 髭切:【反手就是一刀】 作者:【战线崩溃】 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挨个摸摸头嘻嘻嘻~ 御靖魇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15 18:14:14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15 18:50:45 读者“愿你安心i”,灌溉营养液+12018-04-15 16:29:18 读者“祭兮”,灌溉营养液+62018-04-15 12:41:58 读者“小可爱”,灌溉营养液+22018-04-15 12:19:43 读者“淋淋希”,灌溉营养液+12018-04-15 12:16:48 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12018-04-15 12:16:19 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4-15 11:26:10 第57章 本丸的第五十六天 夜晚的本丸没有光, 那些星月良辰,早就随着旧主的逝去被遗忘在阴霾里,他们都没有这个情致去释放神力改变环境,所以这一切都定格在最后一天的模样, 固执地不肯改变。 庭院的石灯笼倒是夜夜都会被点亮, 照出从门口到天守阁的一段路程, 暖色的光芒慵懒地铺出一条微红的道路,像是在等待回家的游子。 笑面青江支着一条腿坐在廊边, 本体胁差被被当做拐杖撑着下巴, 掩盖在青色长发下的眼睛呆呆地盯着庭院出神。 他们的旧主死啦,死了很多年了,用甜言蜜语欺骗了他们, 然后寂寞地孤身赴死, 死前还阻断了通往这里的道路,切断了他们身上的契约。 现在,他们是自由的, 真正的自由,不掌控于任何人,不听令于任何人的, 自由的神明。 可是这样的自由却被他们视作是一种耻辱。 没有主君的刀剑,叫什么刀剑呢, 信誓旦旦地说了要为主君折断,最后却是主君为了他们死亡。 真是可笑啊。 好在,好在还有机会的……江雪左文字的本体刀一直被审神者带着, 整个本丸都贡献出了他们的神力,那样庞大的力量汇聚到江雪身上,终于让他触摸到了一丝自己本体刀的痕迹——那是黄泉的气息,阴晦的,浩瀚的…… 属于刀剑的锐意破开黄泉母神的结界,江雪赐予死亡的魂灵以神明的馈赠,在最后一刻拉住了将要堕往黄泉的灵魂。 也造就了一个半身神明,半身黄泉的存在。 高天原容不下这个异类,黄泉排斥这个怪物,他们的主君啊……将会是独属于他们的珍宝。 大部分的刀剑都通过降神的方法,把自己伪装成分灵送进了时之政府的麾下,伺机寻找机会前往现世寻觅主君,少数的则留在这里,等待那个人回家。 因为二十年前那场时间溯行军大举入侵的灾难,加上时政高层全军覆没的打击,时政对各个本丸的控制力一时间大幅下降,但是经过这些年的修养,再加上不知道他们找了什么好的合作伙伴,近几年时政的发展越来越迅速,居然已经达到了灾祸前的水平。 而且,他们因为复建忙的焦头烂额,暂时被他们遗忘的这个乙子本丸的消失,也被放到了台前。 一本丸的刀剑本灵,相当于一座金山,就这么突然消失,还是和那场灾难同时发生的,这样的巧合,谁会相信呢。 ……所以,必要的防卫力量,也是不可或缺的呀。 笑面青江双手拄着刀鞘慢悠悠地摇晃,调皮的小猫咪啊,在外面玩了这么久,也该回家了? **** “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出现时那一身的伤是怎么回事。” 源重光低眸凝视茶盏里幽幽上升的水汽,好像在观赏这只异国飘洋而来的瓷器的美丽,口中却是淡淡的质询。 桌上那只黑陶花器里插着一枝修长洁白的玉兰,浅紫色的花缘如同少女的手指,拈出一个娴静美妙的弧度。源重光伸出手,用手背拨开这个有点阻碍视线的花器,膝丸正跪坐在他面前,本体刀规规矩矩地横放在腿前。 “说起来也是你自己的事情,如果不想说的话我也不应该刨根问底……”停顿了一段时间,见膝丸不说话,源重光开口,“而且你们还有不少事情瞒着我——” 膝丸放在腿上的手一下子握紧了,他急切地抬起头,似乎要分辩什么,源重光摆摆手,一脸不在意的样子。 “你们有自己的秘密很正常,我又不是那种控制欲强到变态的人,虽然能感觉到是跟我有关的事,但是你们不愿意说也就不说,等到你们愿意说的那天,我会很高兴坐下来听的。” 膝丸纠结地又低下头,还是一言不发,刚好忽略了源重光眼里计划不成功的失落,哎呀哎呀,这样都不说吗,连心最软的膝丸都这样了,看来去别人那里套话就更没戏了。 源重光撇撇嘴,好,这件事情先放放,来日方长,他总能找到突破口的,现在重要的还是那个地下集会的事情。 “过几天我要去那个地下集会,你跟我一起去。”找不到缝隙套话,他放弃的也干脆利落,倒是膝丸迟疑了一下,踌躇一会儿低声问:“您……能不去吗?只是想要阻止集会的举行的话,我们也是可以的。” 这是膝丸现身以来,第一次试图反对他的决定。 非常难得,非常少见,也……非常有趣。 源重光刚刚熄下去的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嗯……这是上面布置下来的任务,我不去可不行,好歹也是靠着政府吃饭的公务人员啊。”他的神色严肃极了,细看却满是调侃的笑意。 膝丸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怎么办家主又要怼上时政了吗【这样的逻辑也不知道是怎么串联出来的】还是为了三日月宗近那个老头子这真是过分啊果然没有阿尼甲在就是老出问题阿尼甲你什么时候来啊! ……今天的膝宝还是一如既往地沉迷呼唤阿尼甲呢。 他们的抗议被源重光淡定地全部忽略,但是为了安抚他们,源重光还是退了一步,把他们都带上了,其实要他说,付丧神的容貌实在显眼得很,这样大摇大摆的过去,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也不一定呢,毕竟那里的人可不是什么讲文明树新风的家伙—— 果然。 源重光看着面前这个场景,在心里给自己的先见之明点了个赞。 挡着他们去路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五官端正,服饰整洁,脸上一直带着笑意,看上去就像是教养极其好的那种人,和这个场合格格不入。 他拦住源重光一行人,神情也是彬彬有礼,还带着打扰了人家的一点歉意。 “在下麻生俊介,在此失礼,想请问一下,这位先生是否是单独前来的?”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源重光背后的一个人,大家下意识地将目光挪了过去,停在那个水色头发温润如玉的男人身上。 一期一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期身上,一期有点吃不住这样的注视,正想说什么,就被一只拿着蝙蝠扇的手拦住了。 源重光一手虚虚挡在一期面前不让他说话,眯起眼睛看着面前有礼的男人:“您是什么意思?” 这个地下聚会,也不是随便就能进来的,特殊事务科好不容易才搞到一张请柬,就给了源重光,但是一张请柬可以带的人却是没有上限的,看似很和蔼的规矩,实则全是坑。 只有有请柬的人才被视为客人,是单独的个体,是有权力提出挑战,接受挑战的人。 而没有请柬的,就是“物品”,可以被当做赠送交换的礼品,当做挑战的赌注或是筹码,这样的存在,连和客人对话的资格都要获得许可。 源重光的笑容有点淡去:“他是我的下属。” 麻生俊介迅速将目光落到源重光身上,期间还有意无意地扫了鹤丸膝丸一眼,眼底有了放大的兴奋:“既然如此,请您开个价。”他用目光示意一下鹤丸和膝丸,“要是可以的话,能否把他们一起给我?” 膝丸还没明白过来,鹤丸已经冷着脸将手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这样的无礼……对神明的冒犯…… 源重光脸上是公式化的笑意,眼里却满是冷漠:“抱歉,他们是我的家臣,非卖品,请收回你无礼的话。” 麻生俊介看似苦恼地叹了口气:“那么,你是不肯交易了?” 源重光懒得回答他的问题,把扇子一收,敷衍地点点头:“告辞。” “站住。”刚才还温和有礼的声音像是脱下了伪装,如同毒蛇般粘稠冰冷的声音响起,“既然和平的方式你不喜欢,那就立约,我挑战你,生死不计,你输了,就把他们都给我。” 刻意画上去的笑容脱落,温润的男人露出一个满是血腥气的狰狞笑意,他张开嘴,舌尖舔了舔牙齿,像是什么恶心的黏糊糊的动物一般,对着源重光笑起来:“你也是很漂亮的啊,放心,我不会弄死你,最多折断你的手脚,放在我的床上,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啊……你的皮肤这么白,还是玫瑰更适合你,我会用它铺满你的身体,然后……好好享用的……” 他故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在唇齿间,欲吐不吐的,看着一期他们猛然拔刀,却被源重光拦住,笑的更开心了。 主仆啊,这可真是以前从没玩过的…… 源重光“啪”一声打开扇子,面对这样的挑衅,居然笑了起来,眼尾因为这笑意而染上了一点绯红:“那你的赌注呢?” 麻生俊介一下子精神起来,抬手放出一个术法,凭空拉出了一个长长的匣子:“好不容易获得的,听说这可是有神明依凭的存在啊,够当赌注了?” 源重光漫不经心地点头:“神明啊,那倒是马马虎虎够了,只不过我可不想要这个。” 麻生俊介皱眉:“你要什么?” 源重光将唇瓣拉开一个阴森森的弧度,轻柔好似甜言蜜语:“我要你的命做赌注,好不好?于此相对的,我将付出我的命。” 麻生俊介眼珠一转,这对他完全是有益无害,只要能控制住对面这个人,那几个美人还能跑了吗?而且凭借他有的……想要拿下这个少年,真的太容易了…… “成交!” 金色的锁链在他话语出口的一刹那凭空出现,闪电般缠绕上麻生俊介和源重光的手腕,药研反应最快,抽刀就要斩断那截锁链,却被源重光低声喝止,就这么一瞬间的迟疑,金色的锁链已经缠住源重光的手腕,随即隐没消失。 赌约成立。 一期神色完全阴沉下来,鹤丸面无表情,膝丸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出来,最后还是药研开了口,这个沉稳的不向短刀的少年收刀回鞘,轻声道:“您不应该这样的。”源重光摩挲着那块肌肤,有点茫然,不应该怎么样?他作为主君,保护他的下属,为他们出头,不是应该的吗? 一期闭了闭眼睛,声音还是那样温柔:“您……您不应该为了我们涉险……” 用生命做赌注,把他们挡在后面,何其熟悉的选择。 源重光好像明白了他们的担忧:“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就算想死也——” 作为黄泉的眷属,他已经是某种意义上不死了存在了,除非让他回归人类的**,否则他就与黄泉一样永恒。 所以这就是他在诓麻生俊介来着。 “就算是这样!”出声的是鹤丸,这只一向活泼跳脱的白鹤看着源重光的眼神复杂难明,“就算是这样……让刀剑目睹主君为自己牺牲,这是一种怎样的残忍啊……” 我们爱慕您,仰望您,为您而存在,为您献上一切。 您有多残忍啊,留下这样的我们? 源重光有点恍惚,他觉得他做的没什么问题啊,可是看着几个付丧神如出一辙的控诉目光,饶是他这样理直气壮的觉得自己没错,也不由迟疑了。 难道……他真的哪里做的不对吗…… 没等他纠结完,那头的麻生俊介已经不耐烦了,连声催促他过去,到场的术士们最喜欢看这样的生死搏杀,已经自觉地空出了一大块地方,源重光只好放下这个疑问,走到麻生俊介对面。 善于伪装的男人将源重光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眼中满是露骨的占有欲,看的边上的付丧神们不约而同握紧了本体刀。 “那就看看我新得到的式神的威力——” 伴随着他的话语,两人中间的空间扭曲着张开了一条裂缝,蓝紫色的闪电打在地面,溅起阵阵焦糊味,黑色的阴影渐渐凝视,长满骨刺的身躯,虬结的肌肉,弯曲的指骨夹着乌黑的刀剑—— 场边的付丧神惊愕的睁大了眼睛,这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 “时间溯行军?!”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出来的老熟人越来越多了,别急别急,明天就放新的刀刀们出来真的【看我真挚的双眼】 说起来你们玩不玩老福特的啊?现在微博好像不让发文了,只好转战老福特了嗯嗯…… 这个号刚开不久,还没发什么东西,就是平时没事情写一点段子短篇玩玩,id就是我的作者名,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虽然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就是放脑洞合集的存在,填坑……emmmmmmm 感谢投雷浇水的呃小天使!mua~ 影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15 20:10:48 有鹊在枝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15 20:43:11 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16 00:22:36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17 08:43:18 明石国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17 09:50:04 读者“花开半夏”,灌溉营养液+12018-04-17 12:14:07 读者“曦梦浮生”,灌溉营养液+12018-04-16 12:22:12 读者“孤城落日”,灌溉营养液+502018-04-16 04:56:25 读者“阿杪”,灌溉营养液+12018-04-16 04:04:05 读者“五十岚”,灌溉营养液+12018-04-16 01:22:37 读者“可可”,灌溉营养液+12018-04-15 23:11:56 读者“不语静观”,灌溉营养液+12018-04-15 22:41:38 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4-15 22:37:16 读者“小诺”,灌溉营养液+12018-04-15 22:11:42 读者“时间海”,灌溉营养液+142018-04-15 21:42:48 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12018-04-15 20:55:02 读者“乐正九歌”,灌溉营养液+12018-04-15 19:58:16 第58章 本丸的第五十七天 突然出现的时间溯行军让付丧神们的脸色都变了, 实在是多年前那场灾难太过深刻,虽然他们不在现场,但是只要打听一下就知道,在场的审神者在面对数千时间溯行军时, 达到了零伤亡的成就是多么神奇。 怎么可能会零伤亡, 这个被时政拿来证明自己能力的数据后面, 明明是他们主君尸骨无存的惨剧。 “时间……时间溯行军……” 一期震惊地喃喃,随后, 惊慌的目光就落在了场中的源重光身上。 穿着苏芳色羽织的少年面貌清隽秀美, 眉眼精致如工笔描绘,伶仃瘦削的手指挟着一柄象牙白的蝙蝠扇,而他对面, 则是狰狞恐怖的怪物, 或高或低,闪着寒光的刀剑泛着幽幽的黑色,蓝紫色的阴气一瞬间汹涌泛滥, 咆哮着要吞噬对面与之相比过于不起眼的人。 “家主!” 膝丸抽刀就要冲上去,身边却更快地闪过了一道影子。 药研藤四郎已经拔出本体,短刀极高的机动让他的身影几乎不被捕捉, 但他刚跑了几步,就像是触及到什么东西一样, 在虚空中猛地一蹬,往后飞出了好几米远,不得不躬身撑着地面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有结界。” 能拦住付丧神的攻击, 这个结界绝对不简单,想破开也需要很久,到那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还要他们干嘛。 药研站起来,神色复杂地盯着场中的对峙。 请呼唤我…… 他在心里低语,请呼唤我的名字,让我到您身边去。 作为个体的付丧神不被允许进入,那么作为他的刀剑呢?作为他的武器,到他的身边去…… 请呼唤我…… 源重光手指动了动,他没有听见付丧神们的惊呼,也不知道这些怪物是什么东西,但是他的本能告诉他,这绝不是区区麻生俊介可以役使的式神,他们很强大,怪不得他这么自信这么嚣张…… 在看见这些怪物的时候,他甚至都有一瞬间克制不住从内心升起的瑟缩,好像身体各处都开始泛起剧烈疼痛,这样的疼痛让他眼前出现了虚幻的图景,那是铺天盖地的血,透露着欢愉的嘶鸣从他的身体里穿刺而过,要将他拖进什么恐怖的回忆里去。 这到底是什么…… 源重光无暇思考这些,因为有一振萦绕着黑色雾气的太刀已经当头向他劈了下来! 源重光急退数步,在避开这一击的同时,灵力涌出来包裹住手上的蝙蝠扇,光影扭曲中,属于金属的锋刃出现,拉长,化作一振太刀,稳稳挡住了对面再次劈下的刀。 “那是!” 源重光纯粹是下意识幻化出来的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变出了什么东西,但是过分熟悉的刀身一出现,场边的膝丸就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低唤:“阿尼甲?!” 源氏的重宝,髭切,有着和膝丸如同双生的刀身,虽然相似,但也有细微的区别,而膝丸绝不可能认错他的兄长。 家主……是下意识的选择吗? 他的惊呼没有被鹤丸他们错过,但是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面色阴沉地看着那振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碍眼…… 太刀被稳稳架住,后面闪现一振打刀,轻灵的刀身悄无声息地刺过来,源重光挡无可挡,只能挑开那振太刀,就地一滚避开刀锋,锋利的刀尖划破了羽织,在他的腰际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药研的脸色瞬间变了,而源重光敏感地察觉到,手中的刀好像……有点不受他控制。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震颤,但是仍旧被他捉住了。 他有点困惑,事实上,他施的这个术法并不是幻化,二十类似与唐国那边的五鬼搬运法,将扇子作为替换品,从任意一个地方替换来了一振太刀。 施展术法时,他刚好瞥见了膝丸手里的本体,于是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这个模样,也的确得到了陌生而又熟悉的反馈,匆匆一瞥间,他看见这振应他召唤而来的刀应该就是膝丸。 难道它已经生出灵智了? 不应该啊,膝丸不是就在边上?还有两个膝丸不成? 没等他想太多,在感觉到腰际疼痛的那一刻,灵力不受控制地随着血液席卷而出,他手里突然一空,突如其来的樱花遮盖住了他的视线,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他的伤口,然后一件带着淡淡沉香气味的外套从天而降,披在了他肩上。 源重光条件反射性地抓住了外套一角,有点懵逼。 眼前这个人……他没见过。 铂金色的蓬松短发,发尾软软地张开一个近乎俏皮的圆弧搭在耳朵上,一双琥珀般的眼瞳,锋利的颜色,偏偏生了甜美的猫眼,将这份肃杀的美丽添上天真懵懂的稚气。面前的青年穿着黑色的衬衫,白色的军装长裤,这种熟悉的即视感令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膝丸。 正好抓住了膝丸震愕又喜悦的一声“阿尼甲!” 哦豁,破案了。 单手执刀的青年低头看着面前略显茫然的少年,琥珀色眼瞳里暗沉的满是无法言说的恐怖**,如同恶鬼要将失而复得的珍宝吞入腹中。 但是在源重光转回头看他的刹那,源氏的重宝露出一个堪称甜蜜的笑容,软绵绵的声音响在源重光耳畔:“源氏的重宝,髭切,今日幸而,得以与家主重逢。” 话音刚落,一击不中发现眼前又多出一个家伙的时间溯行军们齐齐嘶吼着冲上来,髭切连头都没回,依旧专注地盯着源重光,单手抽刀挡住一击,微微地歪头:“就是它们,让您受伤的吗?您身边的其他人呢?” 这么说着,他的视线自然地落到场外的膝丸几人身上,然后“友善”地笑了笑。 膝丸浑身一个激灵,不、不好!阿尼甲好像生气了! 源重光拉着肩头白色的军服外套,看着髭切后面冲过来的五六振刀:“专心!” 髭切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既然是家主的命令——” 被这场打斗吸引的所有人都没有看见,高高放置在一侧,作为“奖励品”的那振刀剑安置的匣子,突然震动了一下。 反手将一振打刀从上到下利落地切成两半,髭切甩干净刀锋上的黑色液体,空闲的左手轻轻擦过唇角一滴不小心溅上的敌人的血,深黑的红暧昧地晕开,衬着他两颗尖锐的犬齿森冷可怕,甜美的笑容都变得阴气森森。 “那么……到了退治恶鬼的时间了。” 足尖一点,令人眼花缭乱的刀法瓢泼般倾泻向对面的敌手,在将一振太刀的头颅干脆斩落的时候,髭切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还有一振打刀去哪里了? 髭切浑身一凉,甚至没有管向他捅来的胁差,直接回头去看被他护在后面的家主。 锋锐的刀刃已经快要冲到源重光面前,而后面,退无可退! 髭切脸色大变,连一贯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抬手就掷出了手中的本体,然而比他的刀更快到达源重光面前的,是另外一振刀。 有着美丽的新月的刃纹,刀身修长明亮,如同一泓秋水般冷而剔透,在将打刀一刀两半的时候,握在了一只形状优美的,戴着黑色笼手护甲的手里。 挡在源重光面前的男人一身深蓝色的狩衣,衣服上绣着精致的新月纹路,深蓝色短发上垂着金色的稻荷发穗,将那双含着新月的美丽眼眸映衬的仿佛在发光。 他的容貌太过美丽,简直突破了语言能够阐述的界限,而更像是一种意境,一种有关于一切的美的想象的合体,一种凝聚着月光和天幕,岁月和悲欢离合的概念。 那双半阖的眼眸此刻微微睁开,在捕捉到源重光的失神后,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好久不见啊,主君。” 源重光一下子清醒过来,暗暗唾弃自己这种一见到美色就走不动路的属性,强装镇定:“你……” 堪比天边月色的男人笑着看他:“吾名三日月宗近,应主君召唤而来。” ——噫!我什么时候召唤你了! 三日月一脸纯然的无辜,我感应到你的灵力了呀,那就是召唤,就是就是。 而落在后面赶不及的髭切黑着脸干掉最后一振胁差后,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刚好听见三日月最后一句话:“……怎么能让您一个人面对这么危险的情况呢,您身边的人真是太不称职了,还是换掉,您看我怎么样?” 髭切闻言,将刀狠狠收回刀鞘,站在源重光面前,琥珀色的眼眸对上了那双深蓝的眼瞳。 一阵堪称刻薄的相互打量,好像要通过这样的打量把对方的皮都刮下来一层。 然后三日月慢悠悠地含笑道:“……原来是髭切殿跟着您呀,您还真是放心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髭切眼睛一眯,白皙手指搭在唇边,冥思苦想的模样:“阿诺……您是……那个……很眼熟啊……我认识您吗?” 源重光不知为何,悄悄地后退了一步,这样的场景好像很熟悉的样子,直觉告诉他,现在假装自己不存在会比较好。 打破这样尴尬场景的是麻生俊介。 这些式神是他千方百计花了极其昂贵的价格从别人那里求来的,现在居然全部没有了! 全部没有了! 往日他都是凭借着它们才打下了自己的名声,获得了许多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也正因为这样的战无不胜,他才在见到一期一振的第一眼就敢于上前索要。 可是现在……都没了! 但是麻生俊介很聪明,生活在这样环境下的人都聪明的不得了,东西没了可以再去抢,但是命没了就真的没了。 他果断地决定先保命再说,悄无声息地就打算溜走,却被一振闪着寒光的刀挡住。 “与吾主的约定尚未完成,您想去哪里呢?” 水蓝发色的青年有着他非常痴迷的温润笑容,俊美如玉的面容,身形修长柔韧,他一看就知道在床上绝对能给人以极致的快乐。但是这样和他胃口的人,他却不敢再露出之前的嘴脸,像是要把自己缩进地里去:“很抱歉对您的冒犯,我知道错了,请放过我,我还有儿女在等我回家,请您……” “可是,那是您与吾主的约定。” 麻生俊介盯着他看了几秒,惊恐的发现,他好像是说真的。 他并不在乎他对自己的冒犯,他所在乎的,完全是他和那个少年定下的约定。 这个青年,只在乎那个和他的主人定下的约定。 “我不——” 他的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一振短刀从背后捅穿了他的胸口,还轻慢地搅动了一下,将那个跳跃的器官完全拧碎。 瞪大的眼眸失去了光彩,人类的身体噗通一声倒在地上,这样的死亡并没有引起什么惊动,输了,死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期无奈地看着这具尸体摇摇头:“药研,总要让他把话讲完。” 药研抽刀,甩甩上面的血,不以为意:“都是废话,没什么好听的。” 问题是…… 他们同时将目光投向自己的主君,被两个付丧神围住,深陷修罗场的源重光绝望地看过来,抛出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一一期!药研!救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 给你们你们要的修罗场!!!虽然只是雏形……三明和阿尼甲都出来了,高兴? 下面是惯例的——番外征集! 这次想看谁的番外?在评论里留言,等文收满6900的时候我就放番外!再次强调一遍……正文里的所有番外都是无责任独立番外,不要和正文联系到一起去,它们没关系啊没关系!再问我为啥和正文情节对不上我就要生气了! 可以看成平行时空或者单独小短篇,和正文无关!无关! 最后,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们~祝所有小天使都锻出了静形薙刀嘻嘻嘻,不得不说静静的衣服真的……太鸡儿刺激了,从后面看的话是不是会……【抹一把鼻血】 28703546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4-17 23:29:32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4-18 09:23:20 塔玛希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4-18 10:34:23 擒月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4-18 13:23:45 读者“小可爱”,灌溉营养液2018-04-18 20:51:14 读者“明石国行”,灌溉营养液2018-04-18 08:40:43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2018-04-17 23:40:32 读者“祭兮”,灌溉营养液2018-04-17 23:25:51 读者“”,灌溉营养液2018-04-17 21:43:08 第59章 本丸的第五十八天 趁着髭切和三日月没注意到这边, 源重光悄悄摸了摸腰际,刚才被划出一道伤口的地方肌肤已经平滑如初,只是衣服破了长长的一条口子,源重光拉拉髭切的外套, 挡住裸露的腰。 灵体的好处就在这里, 流的血都是灵力模拟出来的, 只要灵力足够,分分钟就能愈合, 这也是他某种程度上“不死之身”的真相。 “这位先生。”一个甜美的女声在有点距离的地方响起, 源重光一歪脑袋,从三日月身后看过去,入眼是一个扎着双马尾样貌清纯可爱的女孩子, 穿着深色的制服, 裙摆很短,上衣也不严实,隐隐约约露出一截洁白的腰线。 这打扮看的源重光下意识一挑眉, 那个女孩子手里捧着一个长长的匣子,脸上是训练的很好的甜蜜微笑,不着痕迹地显露出对于客人的尊敬和对强者的崇拜。 她手里拿着一个有点眼熟的长匣子, 源重光瞅了两眼,嘿呀, 这不就是刚才那个谁谁谁要拿来当赌注的东西嘛。 捧着匣子的女孩想上前来,就被三日月微微侧身挡住,姿容端丽的付丧神抬起一只手, 宽大的袖口掩住唇,眼眸里的新月熠熠生辉:“您有什么事情吗?” 直面这等级美貌攻击的女孩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呆了好半天才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勉强拾起刚才大大方方的举止,把眼神从三日月身上拔下来安到他后面那个披着白色外套的少年身上:“这是您的战利品,另外,我的主人想请您喝一杯茶。” 雕刻着精致花纹的匣子举起来,女孩深深弯下了腰。 主人。 髭切和三日月对视了一眼,两振平安老刀当然能看出面前的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少女,不存在什么器物成灵认主的说法,那么人类之间这样的称呼,对于那位“主人”的品行,就很值得思考了。 战斗结束,结界被解开,药研几个也来到了源重光身边,听见这句话,神色都有点不大好。 围观的人群都已经散去,不远处也爆发了几场纷争,各种各样术法满天飞,源重光把手往羽织的袖子里一揣,轻轻松松地回答:“好啊。” 我还巴不得去见见这个神秘的举办这样聚会的人呢,机会就送上门来了,不去的是傻子。 而且,他还有事情想问一问…… 源重光轻轻扫过面前忽然显形的三日月,眼里的沉思转瞬即逝。 他好像,就快要触及膝丸他们一直隐瞒的秘密了。 **** 说喝茶,还真的就是喝茶,领路的女孩将他们带到一个漂亮的小花房前,恭敬地向内伸出一只手,并礼貌地拦住了紧随其后的付丧神们:“主人只邀请了那位先生,请诸位在边上休息片刻。” 源重光拍拍三日月的手臂,脱下肩头的军装还给髭切,他实在是不习惯军装这样板正的服装,比起来当然是—— 视线掠过一期一振和膝丸,乌黑的瞳孔定格在一身白衣的鹤丸身上,源重光笑的十分乖巧:“鹤球同志,借衣服一用。” 拎着外套神色难言的髭切:…… 被一眼扫过的膝丸:…… 衣服过于繁琐不好脱的三日月:…… 一期一振:……粟田口为啥都是军装…… 鹤丸被四面八方射来的视线盯成了筛子,白发的鹤先是一哆嗦,随即就笑嘻嘻地挤到源重光身边,一双金色的眼睛好像闪着光:“我给你衣服,有奖励没有?” 源重光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鹤丸。 鹤丸大笑着抓抓头发:“好好。” 一件宽大柔软的羽织落在源重光身上,阳光的香味一瞬间笼罩了他的思维。 “主君的要求的话,全都脱掉也不是什么不行的事。” 清凌凌的声音活泼地笑着说道,下一刻就被身高腿长的三日月拎起后脖领拖到了身后:“这样的话,不适合与主君讲呢,我们可以私下聊、一、聊。” 最美之剑笑容端方优雅,振袖往鹤球脸上一糊,髭切面不改色地上前,顺便踢开鹤丸的脚,低头帮源重光拉好羽织:“请您万事小心。” 源重光胡乱点点头,脚下生风般蹿进了花房。 噫,这里的气场好奇怪!溜了溜了。 这个花房明显是临时搭建的,花架下还有移动的新鲜痕迹,绮丽芬芳的花朵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将断裂的根茎中最后的香气喷吐出来,染的空气里都是浓郁的花香。 花房中央是一块小小的空地,放着一张精致的小茶桌和雕花藤椅,一个男人背对着进门的方向,低头正在煮茶,听见声音,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花房不大,一眼就能看尽,除了挤挤挨挨的花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了,源重光一言不发地在那人对面坐下,随着客人一同坐下的男人专注地继续煮茶,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源重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人,大约三十左右的年纪,衣着精致有品味,煮茶的手法专业流畅,观赏性虽然不足,但明显是练习过的,西装三件套穿的严严实实,胸口叠放着一块杏黄色方巾,规规矩矩地露出一个角,袖扣是一对深色的紫色宝石,看上去完全就是极其现代化的做派,做着烹茶这样的事情倒也不违和。 越看,源重光心底的疑惑就越深。 看衣着打扮,还有这样临时建花房的举动,这个人明显是不差钱的,不差钱,还想要往上爬的话,想要的就是名声了,可是谁都知道,敢触特殊事务科的逆鳞举办这样的地下聚会,别说是好名声了,明显就是不要命的举动。 他图什么呢? 儒雅的绅士将杯子用热水烫了一遍,滚烫的茶水冲进杯子,在杯底激荡出一个小小的漩涡,茶叶的清香瞬间压过花香满溢出来。 “请。” 源重光压住满腹疑问,同样摆出应付陌生人的二号微笑,优雅打底,礼貌客气。 “不知道怎么称呼?”浅浅啜一口茶,源重光放下茶杯问道。 对面的男人笑了笑:“您可以称呼我田野。” ……一听就不是真名,敷衍也敷衍的这么随意。 源重光却一脸真挚的模样点点头:“田野先生,请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喝茶?” 田野好像没听见他的问题一样,专注着自己的步调:“这是今年刚采摘的新茶,沿用旧工艺制作的,感觉怎么样?” 源重光下意识看了看茶杯,浅翠色的茶水在瓷白的杯子里微微荡漾,氤氲的茶香混合着花香一阵浓似一阵。 “很香。”源重光诚实地回答。 田野得到了这个回答,满意地颔首,像是才想起源重光刚刚的问题:“关于那振三日月宗近……” 源重光的睫毛动了动。 对,三日月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一个时空两振三日月,不是太奇怪了吗…… 田野一点都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很爽快地全部坦白了,就像是专门来给源重光解惑的一样:“那是我从另一个奇异的地方获得的。我想您也知道,这世界之外,还存在着其他不同的时空,有一个地方……”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好像在回忆着什么极其神奇珍贵的经历,神志都有片刻的放空,光怪陆离的景色从回忆里轰然而过,那是人类获得至高无上权力的地方,人类高高在上,神明俯首称臣,更有无数眼花缭乱的景色晃花了他的眼,让他自此念念不忘。 “我偶然间抵达那里,得到了极其珍贵的……经历,”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就是这个笑容,让源重光心中警铃大作,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听着对面人的讲述,“我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希望能再次到那里去……” 他的笑容忽然沉了下来,声音也冷硬起来:“但是我去不了了,我找不到那里。” 温文尔雅的男人眼里出现了强忍压制的暴躁血丝,他看起来就像是剧毒的蛇渴望着缠绕着他的猎物,在杀戮中获取快感,但是很快,他就镇定了下来,抚平衣摆,对着源重光温和地笑了笑:“抱歉,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源重光八风不动地坐着,平静地微笑,一脸“我见过的变态多了不差你一个”的淡定。 其实他的背后都快湿了。 的确,他见过的神经病是很多,但是这样的变态还真是……手边没有工具,不然好想打爆他的头…… 田野却因为他的镇定而对他高看一眼,抬手为他斟茶:“那振三日月宗近就是我从那里带回来的。您可能想象不到,在那里,神明就像是仆从般侍奉着人类,要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田野意味深长地看了源重光一眼:“都是历史上有名的刀剑的付丧神,从天下五剑到皇室御物,应有尽有。” 源重光心底一动,刀剑付丧神? 他端起杯子,姿态从容:“您还没有告诉我,您的目的是什么。” 田野大笑着摆摆手:“我就是想再去一次。”他眼里满是深沉恐怖的渴望,“那样的天堂,哪里有不想去的人呢,我也是平凡人啊!” 平凡人,渴望着折辱神明的平凡人吗。 源重光继续摆出倾听的模样,这样的姿态果然让田野受用极了:“刀剑中可以召唤出付丧神,我想去那里,必须有付丧神引路,但是我没有这样的能力召唤出三日月宗近,所以召开这个聚会,就是为了找出这样的人,现在,很高兴遇到了您。” 他站起来,往前倾身,双手撑在桌子上,满目灼热的火焰:“你要什么都可以,那振三日月也可以给你,只要你带我去那里。” 人类的皮囊扭曲着,其下的恶鬼挣扎着想探出头,咆哮的**咋这个人类身边翻滚出腥臭的味道,连花香都无法掩盖,他急切地倾身,好像下一刻就会扑上来一样。 他不管不顾地想付出一切,去再一次重温天堂般美妙的梦境,源重光眼底迅速划过一丝嫌恶与怜悯,但是他的目的却和田野的目的不谋而合了。 这样的地方,明显和他的付丧神们有着极大的关系,他必须去。 容貌精致的少年披着白色羽织,拉出一个典雅笑容,应下了这个要求:“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下个副本是什么地方?哈哈哈哈哈哈我觉得我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真的…… 你们点的番外真是五花八门啥都有啊……这样不好统计啊,主要还是集中在三明和阿尼甲、鹤球中间?诶,就不能换一个嘛……三明和源氏的都写过了啊!来个有难度一点的嘛…… 跟你萌讲,不更新真的会上瘾的……不更新的日子我能开心一整天嘻嘻嘻……不更新使我快乐嘻嘻嘻嘻…… 这次字数有点少,下次多一点,我跟你萌讲,都是群里那些小巫女吵我,不肯让我专心更文的缘故……【理直气壮甩锅】【甩锅的我还是这么可爱】 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们~给你们看我头顶的芽芽~ 不语静观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18 23:25:59 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19 13:10:02 雪玥芽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19 15:46:22 17843100679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19 20:51:03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20 17:27:59 读者“阿杪”,灌溉营养液+12018-04-19 23:31:17 读者“青青”,灌溉营养液+102018-04-19 01:13:16 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4-19 00:57:27 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12018-04-19 00:01:22 读者“翼`年”,灌溉营养液+92018-04-19 00:00:02 读者“天下一振”,灌溉营养液+12018-04-18 23:04:06 读者“曦梦浮生”,灌溉营养液+12018-04-18 23:02:00 读者“祭兮”,灌溉营养液+32018-04-18 22:57:41 读者“陨月”,灌溉营养液+52018-04-18 22:12:30 读者“花开半夏”,灌溉营养液+12018-04-18 21:51:08 第60章 本丸的第五十九天 很少有人知道, 时政开辟的购物休闲场所万屋里面,还存在着一个地下世界。 一个被少数审神者知晓其所在的,私下里将之称作“极乐天堂”的地方。 时政有明文规定,禁止审神者私下里交换刀剑, 而有很多审神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没有办法得到比较稀有的刀剑, 只能苦苦等待时政分配。 时政分配的刀剑大部分都是来自审神者卸任后从本丸回收的,或是审神者本丸已经有了这振刀, 但又不小心召唤出了二号, 不忍心作为链接材料,于是送到时政,等待新主人的认领。 但是这样的刀剑毕竟是少数, 珍贵的稀有刀更是会优先由成绩出色的审神者选择, 这样下来,普通的没有门路的审神者想要获取稀有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同样的,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这个地下黑市就是这样偷偷摸摸发展起来的,原本是缺钱的审神者将锻出的多余的稀有刀剑送到店铺里, 高价卖出获取金钱,在形成这个秘密的市场后, 就有人动起了歪脑筋。 既然能在审神者中间买卖刀剑,为什么不能把刀剑卖到现世去呢? 要知道,刀剑在现世的价值更加大不是吗, 尤其是,虽然是复制的,但刀剑们确确实实,都是真品没错。无论是痴迷刀剑文化的收藏家,还是想要古董来证明自己财力的富豪,想要倾家荡产获得一振天下五剑的人,不要太多。 在这个利益链条完整之后,贪婪的人们又不满足了,他们想要更多、更多! 付丧神们令人窒息的美貌不也是一个很好的卖点吗?想想看,将高高在上的神明玩弄蹂躏在手心里,看他们折下腰肢,呼唤你“主人”,按照你的意思行事,你想对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还有角斗场,让他们为客人展现真正的杀戮的艺术,在观赏过这样极致的令人血脉贲张的战斗后,试着去“驯服”染血的刀锋,让他们婉转跪坐在你身前,像是宠物一样收敛下爪牙,温驯地被你抚摸…… 他们的算盘打的很好,他们也的确成功了。 这个隐藏在万屋背面的极乐世界,完美地通过各种手段隐瞒住了时政,拓宽自己的触手。他们选择客人的手段很严格,为了不暴露这里也是用尽了心思,一人带一人的制度,加上严苛的入门方式,进来的人从来没有想过举报,这是人类发泄心中情绪的最完美的地方。 黑暗永远在狂欢。 根据田野灵魂上留下的不属于现世的空间波动残痕,源重光定位到了一个时间节点。 在看到源重光展示出来的那个时间节点的时候,围坐一圈的付丧神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源重光捕捉到了他们的眼神交流,微微眯起眼睛:“你们知道这里?” 付丧神们又迅速对视了片刻,三日月捧着杯子,当先笑了:“哈哈哈,主君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他大大方方地介绍了一遍这个地方,语气平淡的不起一点波澜。 源重光下意识地皱眉:“你去过这里?” 三日月用宽大的袖子掩住唇,含着璀璨新月的眼睛弯起来:“唉,老爷爷年纪大了,不适合这么刺激的场合呀。” 源重光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避开这个恃美行凶的老头子。 开口接话的是药研,比起其他碎刀过又被多次锻造出来的同伴,从本丸生存至今的短刀知道的不是一般的多。 “大将,持有我们的前几任主人,大多是出身高贵富足的大家族,他们折磨刀剑的手段,主要是以咒术为主,为了寻求神明的本质,或者单纯的发泄怒火。但是有一位不一样。” 药研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美丽的藤紫色眼眸直视主座的源重光:“那位审神者,出身并不好,在经受了严格的训练后前来接任审神者一职,却开始沉迷于奢华的享受,为了在现世也能够有这样的生活,他选择了接受邀请,成为那里的客人,获取金钱的手段,是贩卖刀剑,以及……” 他的话停了下来,片刻后才低低响起:“那段时间,那里十分流行数珠丸恒次这振刀,被那个审神者带去过的,只有数珠丸殿下。” 而且,是每天都会去。 数珠丸恒次……源重光记忆里并没有见过这一振著名的刀剑,但在药研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空白的记忆里忽然一闪而过浩渺不见边际的天水,雪白的莲花点缀丛生,湖边高大的芦苇摇摆苍翠的枝叶,长发逶迤的青年踏着徐徐绽放的莲花缓步而来。 不知何时捧在手心的莲花落下了一片花瓣。 那个青年对他伸出手,身体上缠绕的晶莹剔透的紫色佛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闭着眼睛,姿容静谧如一朵安然盛放在水面的昙。 “您……终于来了……” 像是叹息般的低语,含着仿若哭泣又释然从容的情绪。 水面突然波动起来,在涟漪下猛然窜出几条锁链,这锁链通体黝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上面密密麻麻贴满符咒,像蛇一般从足踝往上,缠绕着青年的身体。 源重光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去拉他,却拉了个空。 莲花般安详的青年依旧不疾不徐地捻着手中的佛珠,像是完全不在意身上的枷锁,只是在源重光伸手去拉他的时候才停了停,嘴角牵起一个很淡的笑容:“请不要担心,因为感觉到您的气息,所以我擅自破开了封印,现在只不过是再次回到本体形态而已。” 锁链攀爬的速度很快,就这一句话的时间,已经缠住了他的胸口,源重光急忙出声:“你在哪里?” 锁链蜿蜒而上束住他的脖颈,将这绝美的莲花层层吞噬,在水面破碎的一刹那,源重光只看见那陷入长眠的青年一声耳语—— “您将前来,而我等待。” “主君!” “大将?” 源重光有些恍惚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药研凑近的脸,一双紫眸里满是焦急。 “药研?”源重光还有点懵懵的,见药研的神情焦灼,下意识伸出手揉了揉他乌黑的头发。 短刀担忧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无奈:“大将,您可不要把我当成那样的小孩子啊。”虽然这么说,他还是乖乖地没有拨开源重光的手,任凭他在自己头上放肆,“您刚才去哪里了?” 源重光有些发怔,眨眨眼睛,看了下周围,付丧神们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只是脸上都是掩饰不去的焦虑担忧,三日月面前的桌子湿了一片,空杯子立在水洼里,湿漉漉地往下滑着水珠。 “哈哈哈,不小心打翻了茶杯呢。”见到源重光的视线,三日月笑了几声,上手就要用织绣华贵的宽大袖子抹桌子。 “诶诶诶!”源重光和药研同时出声阻拦,一直沉默的一期一振带着温柔的笑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抹布:“还是用这个。” 三日月不以为意地接过抹布,又看看自己的袖子:“不可以吗?哈哈哈哈,老爷爷实在不擅长这些啊,多谢一期殿了。” 一期依旧笑吟吟的:“没关系,弟弟们也经常打翻饮料,我照顾弟弟们都习惯了。” 源重光看着三日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难以言喻,啊……打翻饮料……和一期的弟弟们一个水平吗,这个老头子是有多废啊…… 膝丸不忍直视地转过脸去,一边的鹤丸蹲在椅子上诡异地瞅着一期,水蓝发色的青年笑容无懈可击,鹤丸敬佩地吞了口口水,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一期一振看着这么浓眉大眼的,切开居然也这么黑! 三日月生疏笨拙地擦着桌子,狩衣的袖摆晃悠晃悠眼看就要贴上那滩水,一只手从边上伸过来,拎住了他的袖摆。 源重光低垂着眼替他将袖子挽上去:“虽然我也是从来不干活,但也不至于这样……三日月这样的家务能力,太过分了,要是放你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饿死……” 他忍不住吐槽着这个美颜盛世的生活废,而三日月就笑眯眯地抬着手让他动作,新月盈盈的蓝色眼眸里满是含蓄温柔的光。 围观的付丧神们:…… 髭切揪着外套,露出一个纯良无辜的笑容:“这种手残,饿死也是应该的,家主还没有说您刚才去了哪里?” 源重光若有所思地回看他:“我刚才有去哪里吗?” 髭切歪着头盯了他几秒,源重光神色镇定坦然地任他看,髭切突然就笑起来:“您真是……每次一心虚就表现的特别理直气壮呢……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们都感觉不到您的灵魂的痕迹啦,您去哪里了呢?” 源重光眉头一跳,灵魂的痕迹?这是什么东西? 他也没有追着问,自然地接话,好像刚刚试图蒙混过去的人不是他一样:“啊,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感觉有点熟悉……刚才药研讲到数珠丸恒次的时候,突然就……” 数珠丸恒次。 髭切的笑容淡了一点,三日月整理衣服的手有片刻的停顿。 主君不是没有警惕心的人,可以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将主君的灵魂牵引走,那个人在潜意识里就是被主君所承认的,而且应该去往的还是主君感到熟悉的地方。 能瞒过他们的神气探查的…… 神国。 很久之前数珠丸为了唤醒源重光的记忆而将他带入过的,属于他的神国。 三日月垂着眼睛,还是那副从容平和八风不动的样子,心底却升起了淡淡的阴郁。 神国……实在是一个藏人的再好不过的地方,如果能把主君藏在里面,谁都看不见他,谁都找不到他…… 药研敏锐地察觉到三日月身上的气息有点不稳定,他迅速抬头看了三日月一眼,没有发现什么,于是转向源重光:“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数珠丸殿的消息了,很久之前我们陆陆续续离开本丸来寻找您,数珠丸殿是在我之后离开的,所以关于那里的消息,更多的我们也不知道了。” 源重光好像听着他的话又好像没听,半晌才“唔”了一声,手指搭在一起无序地磕碰着,过了一会儿,他点点桌面,一锤定音:“反正有坐标了,那就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下了两天雨,温度从三十几度哐哐掉到十度,你们的蠢作者荣获“感冒”成就,目前正一脸呆滞地对着电脑发呆,垃圾袋里全是用废的餐巾纸,粗粗一看仿佛是某个身强力壮的小哥哥的看片成就…… 噫……都是你们带坏了我!我以前不是这么污的人!【理直气壮甩锅】 诶,说起来读者们中间有没有小哥哥呀?都是小姐姐吗?抱着枕头求小哥哥吱个声,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嘻嘻嘻~ 一会儿还有一章,字数可能不多,但是聊胜于无……【望天】 然后就是感谢时间啦!给所有投雷浇水的小天使们一个么么哒嘻嘻嘻~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22 18:05:48 读者“欧若拉”,灌溉营养液+22018-04-22 17:36:52 读者“背景板”,灌溉营养液+12018-04-22 16:2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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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角非常好,能看见长长的宽阔的街道,悬挂着红灯笼的木屋高高低低连成一片,在夜色的石板路上投出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光芒,这样的灯光深浅交织,把一条街都照的灯火通明,衣着相近的男女们面上都挂着护神纸,在街上行走笑闹。 看上去是十分正常的场景,如果忽略被那些人牵在手里的付丧神的话。 是的,牵在手里。 容貌精致的神明们脖颈间戴着细细的铁链,温驯地跟随着自己的主人行走着,有的衣着严严实实,而有的近乎赤/裸。 但无论是赤/裸的还是严严实实的,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即使看见了同僚,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也还是那个表情,僵硬的,冷漠的,或者是面具一样刻画在脸上的笑容。 源重光心里一下子凉了大半,随即烧起了澎湃的怒火,这愤怒让他的手都在颤抖。 “主君。” 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响在他耳畔,皮质笼手的触感清晰地从手掌传递到大脑,让源重光慢慢冷静下来。 “三日月。”他低低回应着身后人的呼唤,得来一个懒懒的拉长的低回应声。 鹤丸扛着个人从门里挤出来,他看上去瘦削羸弱,扛着个男人倒也显得轻松自在。白色的鹤站定,定睛一看就是一声惊叹:“哟,这真是吓到我了,我们这是在飞吗?” 没错,他们现在正站在天上。 真正字面意义上的站·在·天·上。 脚下是绵延灯火的长街,鼎沸欢腾的人群,好子现在是晚上,又没有什么人抬头,不然看见几个人站在天上还不吓疯。 虽然对于吓疯他们这件事源重光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但想混进去,还是低调一点好。 “为什么不直接进去?”药研走到源重光边上,眼睛还看着下面的场景。 源重光打开又合拢蝙蝠扇,神色有点困惑:“我也不知道……他们这里的结界可能有过加强,动手的人术法水平很不错,或者是用了什么灵力非常充沛的媒介……我定下的时间点,直接被扭曲了一小段,落在了结界外面。” 结界是看不见的,但这对源重光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随手用扇子在手里转了朵花,稀薄的灵力像雨水一样飘飘洒洒落在结界上,将那个无色透明的大罩子显露在了他们面前。 那个结界有着极其美丽的颜色,像是山川初晴的第一抹胭脂,春水乍绿时飞跃出的第一尾鱼,山茶开的时候引来的啼鸣的鸟,有着柔软而生机勃勃的气息,像是朦胧流动的雾气,将这个罪恶之都温柔地环抱着。 那是极其美丽,极其柔婉的莺色。 付丧神们的脸色顿时都变了。 这样熟悉的、若隐若现的气息…… 他们用近乎恐惧的眼神看了源重光一眼,又将目光钉在这个结界上。 髭切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他白皙的肌肤被流动的莺色衬出了一点恶鬼般幽幽的青,向来笑意盎然的脸上一片凝固般的平静,好像玻璃照出的一个板直的平面。 他向着结界伸出了手,下一秒就被膝丸死死拉住了手腕,那个有着薄绿发色,和他如出一辙的眼睛的青年,脸上是苍白扭曲的恐惧:“阿尼甲……” 他在怕什么呢?髭切突然觉得有趣。 是的,结界本能地排斥外来的入侵者,在有人从外面触碰结界的时候,它会攻击这个人,给他造成伤害。但是膝丸害怕的真是这个吗? 他究竟是害怕他进去了,还是他进不去呢? 髭切惨白的脸上勾起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缓慢而坚决地拉下膝丸的手,向那个结界探去,还对着膝丸眨了下眼睛:“弟弟丸真是爱操心啊。” 温柔流动的莺色没有丝毫阻碍地包容了付丧神探进来的手,薄雾般的春色将髭切的手抱在怀里,像是孩子抱着心爱的玩具,将灵力凝聚成的莺色一点一点塞进付丧神的手心。 如同主君不会伤害自己的家臣,为主君身后所留下的灵力,也本能地亲近着与自己同源的付丧神。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将喃喃的话语含进了嘴里。 他们知道源重光的死讯,是因为那一天,有庞大的灵力流倒灌进他们身体,随后是审神者连接着他们的灵力突然断裂,在获取了这样庞大的灵力后,他们强行定位了时政的位置,破开空间前去,只看到了时间溯行军肆虐过的狼藉废墟,然后是时政得出的“无一伤亡”的伟绩。 无一伤亡? 那他们的主君呢? 他们苦苦等待的主君呢? 他们甚至连尸体都没能找回来的,不知死在何处的主君,又算什么呢? 源重光突然发现跟着他的几个付丧神情绪很不对,好像苦苦压抑着什么一样,他的视线定格在面前的结界上,又看看毫发无损的髭切,伸出扇柄按住髭切的手腕:“这个结界,跟我有关系?” 他能感觉到上面的灵力与自己的非常相似,但是灵力相近的人也不是没有,像阎魔爱,这个小姑娘的无属性灵力能够让她模仿出绝大多数人的灵力波动。 而他的灵力里掺杂了黄泉的气息,已经不再纯净,做不到与之完全契合,认不出来也是十分正常的。 沉默。 面对他的问题,现场陷入了长久的窒息般的沉默。 他们要怎么回答? 说这是您的血肉凝聚出来的结界,是我们遍寻不得的您的尸骨的埋藏所? 刀剑出鞘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三日月拔刀,含着璀璨月光的眼眸半阖,沉沉如夜幕降临:“原来……在这里……” 刀剑纷纷出鞘,夹杂着痛苦的低吟:“居然敢这样……” “这样对待主君……” “用鲜血来偿还……” 付丧神们身上翻涌起暴风般炽烈的怒火,带着森然如地狱而来的私语,直直将锋利的刀剑指向下方。 源重光什么都没有说没有问,将手贴上那个结界,结界上流动的灵力像是遇到了亲昵的主人,欢饮跳跃着向他聚集过来,一股脑往他身体里钻,覆盖了整个天空的莺色不出片刻就淡下去,在最后化成浅淡的烟雾无声破碎掉时,只看见地面有数个尚且散发着点点莺色光亮的点,连成一道圆弧,将街道包裹其中。 “你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些。” 源重光收回手,看着那些发光的点轻声说。 他没有问,不代表他是傻,就看这些付丧神的反应他就知道,这件事一定与他有关。 但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的前尘往事是一片虚无的空白,所有锦绣斑斓,残缺不堪,都被他一应抛在过去。 他本不在乎这样的遗忘,过去是如何,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就算他现在是不死的亡灵,不能与人类产生太多的交集,他也一直不在意。 但是现在,他突然迫切地产生了想要知道自己过往的想法。 他们痛为了他而痛苦,为了他而挣扎,辗转四处寻找着他的身影,追随他的脚步。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忘记了过去的一切,这是不是……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源重光的神情不变,没人知道他想了什么,手里的扇子摆了摆,没有了结界的阻碍,他们再次睁眼,就是在一个巷子的拐角处。 鹤丸一抖肩膀,把那个昏的结实的男人扔在地上,活动了一番手脚:“就这样扔在这里?” 答话的是一期一振,王子样的付丧神显得有些惊讶:“不然呢?” 他们的主君只是答应了带他过来,这不就是已经来了吗? 源重光看着巷子外面透进来的摇晃的灯光,看看几人:“分开走,想干什么都随意。” 他们人太多了,没见过一个审神者带这么多付丧神来的,就算是要卖,也都是拿着本体前来,他们这么一出去,也太显眼了些。 不等其他人开口,三日月露出一个属于“三日月宗近”这振刀特有的含蓄典雅笑容:“主君身边不能没有近侍啊,就由老爷爷来。” 正要开口的付丧神们:……这时候怎么不见你迟钝痴呆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感不感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哈哈哈哈哈哈哈,皮这一下真开心。 明天没有更新啦,后天更新番外,应你们的强烈要求,番外内容关键词是小黑屋! 嘻嘻嘻,所以可能是全员向的番外?总之就是跟正文内容无关!无关! 第62章 番外·全员 真井凉子站在朱红的大门前, 低头看着手里的表格,又看看门边悬挂的小牌子,拿出笔在表格上打了个勾:“乙子本丸……嗯……对了。” 年轻的女孩儿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时政的统一制服, 清秀的脸上是活泼的笑意, 她把表格抱在胸前, 对身后的近侍点点头,那个黑发紫眸的少年会意, 上前敲敲门, 然后退回来等待。 真井凉子深吸一口气,莫名的有点忐忑,没话找话和近侍聊起来:“药研啊, 我我我突然好紧张……” 药研藤四郎有点无奈, 他也知道自家大将的性格,平常都是软乎乎的,话也讲不来, 真不知道时政为什么会让她来做这种定时勘探本丸情况的工作,不过虽然知道,安慰还是要安慰的:“大将, 不用这样,这是最后一个了, 前面几个您不是做的非常不错吗,只要保持下去就好了。” 真井凉子不安地用脚尖在地上蹭了蹭,脸上显出了一点纠结:“诶……药研讲的我都知道啦……但是这个本丸不一样哦……” 她思考了片刻, 组织一下语言,压低声音对自己的近侍科普:“这也是我从前辈那里听来的,听说这个本丸是第一批成立的,战力强大,但是总是碰到渣审,时政一连换了四五个审神者,都是那种虐刀碎刀的变态,一直到这个,才好一点了……” “但是就算是这样,造成的伤害还是存在啊,时政不想放弃这么强大的战力,又担心审神者的安全,所以才规定要定时上门询问情况,也是为了审神者和付丧神都好啦……但是万一真的出了事,我会不会连跑都跑不掉啊……” 秀美的女孩讲着讲着都快把自己吓死了,好像真的看到开门后一把刀捅出来的场景。药研苦笑着看她:“您不用担心,我可是极化后满级的短刀,比起太刀也不会逊色的,以藤四郎之名,一定保护好您,请放心。” 他们的话音刚落,朱红的门扉就缓缓开启了一条缝,可能是由于刚刚真井凉子的话太有感染力,药研也忍不住多了点防备心,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腰间本体上,沉声道:“我们是时政前来评估本丸发展情况的,通知应该已经在前天下达了,请问你们的审神者在吗?” 朱门开启,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出现在门前,他有着一头浅铂金色的蓬松发丝,黑色衬衫,白色的军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头,一双金色的猫儿眼像是宝石般闪闪发光,精致的脸上带着慵懒而满不在乎的笑容,软绵绵的声音甜的能拧出糖来:“哦呀,是时政的大人呀……还是个小姑娘?家主在哟,只是有点事情,需要您等一会儿,请进。” 真井凉子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愣了,随后在内心咆哮出声。 髭切!是髭切啊啊啊!传说中打检非违使就能掉落的源氏重宝——都是骗人的!她都把短刀练满级了都没有见到过这个失忆老人! 作为非洲人的真井凉子,在今天终于回想起了被欧洲人支配的痛。 不说四花了,她的本丸连三花刀都寥寥无几,到现在,第一部队的短刀们都极化满级了,她连一期一振都没有,连五虎退都不抱一期哥能来的希望了……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其他的什么鹤丸莺丸江雪……还有当初将她拉进这个坑的五花太刀三日月……呵呵,都是骗人的。 好在大将见到欧刀就走不动路的性格药研清楚的很,见自家大将盯着人家的髭切开始发呆,立即微笑着应答:“好的,劳烦髭切殿带路。” 髭切也不在意这个审神者直勾勾盯着自己,带着他们就往里走,路上还遇到了喝茶的莺丸,陪着弟弟玩耍的长增弥和蜂须贺,还有刚好路过的江雪。 真井凉子连连面对这些稀有刀,眼睛都要绿了,扯着药研的衣摆都快哭出来。呜呜呜欧洲大佬啊!她能不能一会儿扑过去吸吸人家的欧气?反正这个本丸的审神者也是个妹子,抱抱应该可以…… 药研无奈地任由她拉着,心里的警惕却慢慢放下了。 这一路走来,本丸的场景他看的很清楚,付丧神神情平和,相处也很融洽,看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要再向审神者问几个例行公事的问题就好了。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主屋时,一团白色的影子哗啦一下从树上倒挂下来,直直吊在真井凉子面前:“哟~吓到了吗~” 药研反应极快地挡住自家大将,一手就要拔刀,被真井凉子拦住:“等等等等!是……是鹤丸国永?” 她的语气带着点兴奋和渴望,把倒挂的鹤丸听的有点懵,这是啥意思?听这个审神者的语气,是没见过他吗?虽然鹤丸国永被定为稀有四花刀,但是只要时间久了,也不会没有的?尤其是她身边的药研都极化了…… 真井凉子还在心里捶胸口,啊啊啊传说中的鹤姥爷的恶作剧啊啊!终于有幸一见了,但是她本丸的鹤丸什么时候来啊!就算天天恶作剧也可以啊!婶婶不介意啊! 髭切一手拉着外套,笑眯眯地看着白色的鹤:“您怎么在这里呀?是家主有什么吩咐吗?” 鹤丸挠挠头,羽织上的链子稀里哗啦的响:“哦,没有,就是三日月嫌我烦,把我赶出来啦,反正有他和一期在,也用不到我……” 三日月!一期! 真井凉子听的要冒血,因此完全没注意到髭切听见这话后眼里一闪而逝的不悦:“昨天也是他,今天也是他,真是过分啊。” 外来的客人完全没听懂他的话,就被领着走进了主屋。 一走进去,他们就被里面的阵仗惊呆了。 主屋十分空阔,一道道幛子门随着他们的脚步开启,像是有无形的手为他们打开前路,最后显露的,是金碧辉煌的大广间,数十名付丧神跪坐两侧,听见声音后,齐刷刷地将头转了过来。 ……噫……这、这……这架势,有点可怕啊…… 真井凉子悄咪咪地吞了口口水,一眼看过去就看见了时政实装的所有刀基本都齐了,刚刚见到这宏伟繁丽场景的惊叹统统被咽在了喉咙里。 不过……她还是悄悄地想,比起自家本丸里那样无拘无束瞎坐的模样,这样的场景,还真是像极了古代那种礼教森严的大家族呢……而这样说起来的话,神道的上首,主位之上,应该就是这里的审神者了…… 被刀剑们从心底里尊敬爱戴着的,像是皇室的内亲王一样尊奉着的主君…… 髭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真井凉子定睛一瞅,在离主座极近的横席上发现了他的踪影,他身边是一个薄绿发色的青年,神情冷淡极了,盯着她的视线也不怎么热情。 好在主座前悬挂的暖帘已经撤掉了,真井凉子再度往上移目光,就看见了一个身着十二单的绝世大美人。 真的是大美人啊,唇如涂朱,眉如翠羽,白皙的肌肤上染着春樱般的色泽,平安时代的雍容美艳冲破时间长河降临至此,缱绻而柔美的眸子里,氤氲着如霞的烟花,一截白腻的指尖握着绘扇探出浓红朱紫的袖口,宛如春日枝头一段白玉凝就的枝,徐而秀丽,满身霓虹流光泼落下来,带出华贵而旖旎的芬芳。 而陪坐在她身边的人有着不输于她的美貌,绀色狩衣宽大华丽,发间垂落金色的稻荷发穗,含着新月的眼眸在极致的美丽下熠熠生辉。 他看着身边主君的眼神,就像是天际新生的明月,向着人间泼洒下清冷的光辉,却独独垂怜着这朵艳丽的人间富贵花。 这是真井无数次夜晚翻滚着喃喃念叨的天下五剑之首——三日月宗近。 果然不愧于他天下至美之剑的名声。 但是真井凉子却不知道到底是看这振她心心念念的欧刀好,还是看边上那个大美人好,实在是,都太好看了啊! 最终出来救场的还是她的近侍药研藤四郎。 “请问,您是乙子本丸的审神者,椿纱吗?” 在真井凉子的调查表上写有这位审神者的真名,但这是不能为其付丧神所知的,于是他们称呼的就是她的代号——椿纱。 真井凉子看看自己的调查表,知道这位尊贵的像公主一样的大美人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九条纱来。 可惜不能这么称呼呢。 上首的美人就像是真正的平安时代的贵族姬君一样,秉承着古老的传统,没有开口,而是向自己的近侍看去。 那振至美的天下五剑得到主君的示意,微笑着对客人道:“是的,这是我们的——姬君,椿纱大人。” 他的话很平和,带着一种宽容的气度,但是莫名的,就是有着奇怪的隐隐笑意。 药研因为他的回答而下意识地看向那位审神者,是因为询问的是自己,她不屑于和刀剑交谈,才叫同为刀剑的近侍回答吗? 真井凉子也隐隐感觉不对,拦下药研,拿出调查表开始问问题:“请问,您接手这个本丸后,本丸内是否发生过打斗事件?” 提问的是审神者,三日月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他好像要说什么,被一柄精致的绘扇轻轻拦住。 “……姬君?” 顺着绘扇向上看去,他看见了一截白玉般的指尖,然后是主君低垂的眼眸。他的视线又落下来,在那截指尖上一点暧昧艳粉上停留了片刻,笑笑不说话了,只是低头拿起茶杯喝茶。 ——嘛,您想说什么呢?想求救吗?当着所有付丧神的面?就算您求救了,您以为一振药研藤四郎就能带您逃出去? 这华丽厚重的十二单是他亲手一层一层为主君穿上的,其下那具赤/裸的身体上满是他们留下的痕迹,神气早已侵蚀了这躯体。 您想逃到哪里去呢? 可千万,不要不听话呀,那他们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姿容端丽的付丧神低头喝茶,微微荡漾的茶水表面,映出了付丧神眼底猩红的笑容。 “并没有,他们都很听话。” 尊贵的姬君终于亲自开口了,出乎意料的,她的声音显得有点低哑,比起婉约的女音,更像是青年压低声音的低吟浅唱。 但是不可否认,这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听的真井凉子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声音明明很正常啊,怎么她听的就这么……这么脸红心跳呢? 她掩饰般地清清嗓子,继续问道:“那么,请问您在这里有没有遇到过危害自身安全的事情?包括但不止于限制人身自由、强迫性性行为、还有人身伤害等等?”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那个美人姐姐,就看见她沉默了。 ……什、什么意思?这沉默是什么意思?难道有吗?! 真井凉子一下子紧绷起来,前辈说过的关于这个本丸的事情全部用上了她的脑子,而且这个姐姐这么漂亮又这么柔弱,付丧神甚至不需要怎么强硬,就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真井凉子眉头渐渐蹙起来了,药研也警觉地将手搭上了腰间的本体,三日月好像也发觉了这样的沉默,将杯子轻轻放下来,侧头询问:“姬君?” 沉默的审神者好像刚刚回神一般,挺直了脊背,轻声细语:“没有,他们对我很恭敬。” 打开的绘扇磕在桌角,又轻轻合拢。 真井凉子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问了下去,问题结束后,她合上调查表,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感谢您的配合,您的调查结果将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寄回本丸,嗯……”她脸上浮现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红晕,小声问道,“姐姐呀,你这么厉害,锻出了好多珍稀刀剑,我能不能抱抱你蹭蹭欧气啊?” 付丧神们同时向她看过来,锋利的目光像是要把她层层剥开看个清楚。 真井凉子的脸红透了,还是怯怯道:“我的本丸连四花刀都没有啊……五虎退想念一期一振都想哭了,我、我的手实在太黑……” 药研侧头看了自家大将一眼,又低下头一言不发。 坐在离主位很近的横席上的一个青年闻言笑了一下,他有着水蓝色的头发,蜜色的眼眸温柔的像是晴空春水,身上的军礼服华丽典雅,将他衬托的像是一个王子。 “药研也是很可靠的,如果您的本丸还没有我的话,药研一定也能担负起照顾弟弟们的职责,请不要过于担忧。” 这振一期一振微笑着宽慰脸红的女孩子,真井瞅了他一眼,又怯生生地望向主座。 三日月笑起来:“哈哈哈,如果是蹭欧气的话,听说老爷爷作为稀有刀的代表,也是欧气的象征呢,可以给姬君抱一下哦。” 真井脸更红了:“不、不是……你是男的呀……” 三日月的笑容有点僵硬,飞快地瞟了身边静坐的人一眼,正想说什么,就被那柄绘扇轻轻一挡,随后那个低哑的声音就响起来:“可以。” 下首的刀剑们有片刻的骚动,随即又静默下来,真井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开心地笑了:“真的吗?姐姐你真好!” 主座端坐的美人撑着桌面缓缓站起来,长长的裙摆逶迤在她身后,她赤/裸着双脚走下台阶,将要踩上冰冷的地面时,边上的膝丸突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两人沉默着对视一会儿,膝丸低声道:“地上凉。” 随后这个沉稳的付丧神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长长的华丽裙摆层层拖曳在地上,随着付丧神的脚步滑过光洁的地面,两侧的刀剑们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面前走过的人,只有髭切歪着头,感慨般软绵绵地叹气:“弟弟丸真是体贴呀,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真井看着膝丸抱着衣着繁复的审神者来到她面前,要将她放下来时,一振江雪左文字上前来,手里是他脱下的宽大袈裟,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将自己的衣物铺在地上,然后沉默着退下。 那双白皙的脚终于落在了地面,真井这才见识到什么叫万千宠爱,什么叫甚至不允许心爱之人履足尘埃的宠爱。 而近距离看,更能感受到美貌的冲击,而且……这个姐姐有点高啊……她屏住呼吸,在满场付丧神犀利的目光下,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伸手环抱住了这个人。 入手的躯体不像眼见的那么丰润,隔着层层衣物,她甚至能感觉到下面身体有点硌手的骨骼,真井的眼睛堪堪到她的肩膀,鼻间极其好闻的浓郁的熏香气息,还有一丝陌生的她说不出来的味道。 可是……可是为什么她心里这么难受呢? 明明眼前的人被付丧神们珍之重之地宠爱着,像是珍宝一样捧在手心里,连地面都不舍得让她踩,衣着华贵精致,熏香也是明显的极品,但是,为什么过着这样的生活,你还是这么不开心呢? 真井作为审神者的资历并不高,能够破格被时政录用还委以这样调查本丸的重任,完全是因为她的特殊能力。 她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和接触的人产生共感。 只能感受到一部分的情绪,但就是这一部分,让她好像沉溺进了汪洋大海,铺天盖地涌来的绝望与痛苦几乎要将她淹没,沉郁的悲伤如影随形。 你……你遇到了什么呢?怎样的经历,会让你这样痛苦? 真井颤抖着手放开她,尽力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笑容:“谢谢姐姐呀,我这就回去锻刀去,如果锻出了四花就请姐姐吃饭!” 沉默的美人依旧沉默,只是轻微点了点头,然后就被身边一直侍立着的膝丸抱起,送回了主座。 而上首的三日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用宽大的袖子掩住唇,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麻烦姬君此次前来,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真井忽然打了个激灵,虽然这振三日月表现的和其他的三日月没有什么区别,但她就是从中感受出了一股不协调感。 “啊……其实……还有一些问题想要私下询问审神者和付丧神们……其实是跟我的绩效考核有关……”她结结巴巴地说,因为不好意思而再次红了脸。 三日月和“椿纱”同时开了口。 “好。” “到此为止。” 截然相反的答案让真井的眉头一动。 三日月保持着那个惑人的微笑,伸手轻轻扶住身边的审神者,好像就是要服侍她坐下,凑近的脸庞上却是截然相反的森冷寒意,极轻的低语响在审神者耳畔。 “您想干什么呢?急着让她走是吗,可是这个小姑娘好像不领您的情呢……” 含着新月的眼眸浩瀚如深海,他贪婪地凝视面前这张脸,心底是翻涌的愤怒与绝望。 这是他的主君,他初生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允诺要陪伴他的人,却那样残忍地离开了他。 要不是鹤丸远征时意外遇见重伤的他将他带回来,三日月还沉溺在那个永恒的噩梦里挣脱不出。 我尊敬的,爱慕的,一心仰望的殿下啊…… 我们臣服于您,而相对的,您为我们所有,这不是很公平的事情吗? 而脱口而出反对话语的源重光则沉默了,他在脱离平安时代后身上的伤就没好,无法动用大量的灵力,因此被鹤丸国永带到这里后想尽了办法也逃脱不了。而三日月也太过熟悉他,上次见面还是个小豆丁,转眼就成了个心机深沉的家伙,平时不言不语的,想要瞒着他做什么,真是比登天还难。 “没有,我是说,让切国带他们去休息,问问题什么的,你们可以随意。” 他的话有些匆忙,想让这个无辜的女孩快点离开是不行了,至少挑一个危险性低一点的付丧神陪伴。 披着白色被单的山姥切国广站起来,一只手拉紧自己的被单,低头看了真井一眼,含混道:“跟我来。” 真井又看了主座一眼,跟在身高腿长的山姥切身后出去了,在重重幛子门合上的刹那,衣着繁复端庄的审神者就被身边不知何时走上来的髭切狠狠按倒在席子上。 “您刚刚和她说了什么呢?” 铂金发色的付丧神笑容甜蜜极了,嗓音也是软乎乎的好像糖一样,一点威胁性都没有,但是源重光清楚地知道这美丽俊秀的外表下藏着怎样冷酷的心,和一向笑吟吟不动声色的三日月相比,这振笑容绵软的太刀有着绝不逊色于他的城府。 说到底,这些付丧神,又有哪一个是能被小看的呢。 “我什么都没说。”源重光冷静地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一脸坦然自若,“膝丸不是在边上么,你问他啊。” 他像是挑衅般这么说道。 髭切盯着源重光的眼睛,他当然知道有弟弟在边上,这位大人绝对不会说什么,但是不说什么,不代表什么都没做。 而他做了什么呢?他们谁都没有看出来,这才是他们急躁的原因。 是要就这样放那个审神者走?还是杀了她? “为了留下您,我们真是很辛苦的呀。”髭切好像撒娇一般曲起一根手指,轻轻蹭着源重光的脸颊,戴着黑色护手的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开重重华服探进他的领口。 “那个小姑娘也很无辜啊,我们也不忍心杀了她的,您就告诉我们,您刚刚做了什么,我们一定不动她,好不好?” 甜蜜的诱哄的语气,配上付丧神精致的容颜,能够让任何一个人沉迷其中,但是源重光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住在自己衣服下肆虐的手,露出一个很假的笑:“今天寝当番的,不是你。” 髭切微微眯起了眼睛,一直在边上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的三日月终于放下茶杯,理了理袖子转头:“主君该换衣服了,穿着这样的服饰,委屈您了。” 他说着委屈,话语里满是真切的歉意,好像那个将主君按在身下一件一件套上衣服的不是他一样。 源重光把髭切的手拉出来,推开自己身上的人,坐起来整理一下凌乱的衣物,拖着贵族的强调虚情假意:“能够帮上你们,我很开心啊,怎么会委屈呢。” 他这么说着,三两下扒掉身上累赘的长裙和唐衣袿衣,清瘦的身体上只拢着一件素白的单衣,将修长的脖颈和手腕都暴露了出来。 白皙的肌肤上满是青紫的吻痕,这痕迹深深浅浅,暧昧地蔓延进丝绸覆盖的区域,视力极好的付丧神们都有一瞬间的瞳孔紧缩。 水蓝发色的付丧神走上来,从衣物堆里抽出一件袿衣,披在源重光肩头,声音温和:“虽然是春天,但是也要小心,不要着凉。” 源重光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突然就笑了:“是一期啊……一期真是温柔呢……今晚来陪我好不好?” 三日月的手指轻轻跳动了一下,深蓝的眼眸半阖着,凝视任性的主君。 一期好像有点为难,脸上还是恰到好处的笑意:“今天的近侍是三日月殿,您忘记了吗?” 源重光懒懒地将手环上一期的脖颈,整个人都贴上他的胸口:“三日月心胸宽大,不会介意你和他换一下的啦……对?三日月?”乌黑的眸子里含着恶意的笑,明晃晃地对着三日月示威。 天下五剑之首凝视着自己的主君,包容一切的眼眸里是冷静的光,他对着一期颔首:“如主君所愿,今晚就拜托一期了。” **** 相较于其他付丧神,三日月和一期一振是难得不喜欢在床上玩花样的,源重光对三日月有抵触,所以总是想方设法在轮到三日月寝当番的时候换上别人。 虽然每次这样做之后就会被三日月用各种办法讨还回来,但源重光还是十分抗拒他。 不知缘由的。 药研将一碗黑乎乎的药递给源重光,看着他喝下,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您的伤已经好了,明天我会为您换上补药,请一定要喝完。” 源重光皱着眉头把空碗放在桌上:“就没有味道好一点的吗?” 药研将碗收拾好,单手推了推眼镜,看了他一眼:“大将怕苦?” 源重光夸张地摊开双手:“是啊是啊,这么苦的药,药研太狠心了?” 药研没有说话,害怕喝苦的药,面对他们的折磨囚禁却能够保持着这样的心性,真是厉害呢,大将。 拿了碗,药研没有急着走,沉吟一会儿,他还是开了口:“那位审神者今天留下来了。” 源重光霍然抬头,语调急促起来:“留下来了?原因呢?” 藤紫色的眼眸宛如坚硬的宝石,闪着剔透明净的光:“本丸结界外出现了时间溯行军,为了安全起见,三日月殿请他们暂留一晚。” 这种事情是常见的,每个本丸都是独立在虚空之中,外面有结界保护,但是仍旧会有时间溯行军察觉到灵力波动前来攻击,只要不出去就好了。 “您很担心他们?”药研突然这么问。 源重光迅速否认:“不,只是感觉很麻烦。” 他的感觉是对的,半夜,整个本丸都已经陷入沉睡中,他被一期抱在怀里,懒懒的不愿意动弹,突然感受到天守阁外的结界有了动静。 这个结界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在审神者被付丧神控制的情况下,这个结界只是摆设而已。 唯一的用处,就是告诉里面的人有客来访。 这么晚了,会是谁?付丧神进入天守阁从来都是无声无息的,也不会触发结界,那么也就只有…… 和源重光有神气交换的一期也感受到了结界的动静,从源重光颈间抬起头,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用手指挑起源重光耳边一缕汗湿的头发:“是那位审神者。” 源重光有点茫然,但还是在一期的服侍下穿上了宽大的衣裙,披上披风,一期提着灯扶着他下楼,就看见了外面站着个可怜巴巴抱着枕头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一见到源重光眼睛就亮了,迅速扑上来:“姐姐姐姐!我怕黑!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源重光:…… 一期:…… 真井的毅力让一期一振也为之叹服,在劝了许久不见成效后,他只好让步,在床上多加了一床被子,像是最尽职的近侍一般对源重光嘱咐:“姬君晚上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源重光一扫床铺,有点惊诧地发现,床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过了。 谁干的? 刚才一期和他在楼下,楼上也没人啊。 真井乖乖地把枕头放好,缩进那床新被子里,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边上的源重光。 室内的灯光很昏暗,源重光披散着长发,挡住了光洁的脖颈,见刚刚还一脸怯怯说着怕黑的小姑娘在一期走了之后突然沉静下来的眼神,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真井张嘴想说什么,那个素颜也堪称美艳的人将手指抵上唇瓣,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墨黑的瞳孔里是浓郁的忧色。 真井皱起眉,就听见面前的人低哑着声音对她说道:“很晚了,睡。” 朱红的唇瓣艳丽的仿佛要滴下血来,一张一合,无声翕动着。 ——不要说话。 灯光倏忽熄灭,源重光闭着眼,静静躺着。他知道这个小姑娘怕是看出了什么,才会想着要跟他一起睡,可是这么一来……想要让三日月相信他没做什么就更不可能了…… 他在心底苦笑一声,这可怎么办…… 房间里只有静静的呼吸声,他难得有这样独自睡眠的时间,一直绷着的心神也开始松懈下来,就今晚的话,应该能睡个好觉……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一只手轻轻贴在他脸上,带着薄茧的指腹从他的眉尾抚到鼻梁,唇角,盖的严严实实的被子被掀开,有微凉的风趁机窜进来,源重光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随后一具温热的躯体覆上来,带着极其熟悉的香气,侵占了他的思绪。 是……谁? 他困难地想着,大脑仿佛糊了浆糊,前后完全连不上。 发生了……什么? 不对……不对,他边上还有人…… 源重光虚软的手脚挣扎起来,身上的人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他的脚踝,一个冰凉的东西轻轻扣了上来。 “嘘……那位姬君睡得很熟,正在隔壁呢,您也不希望她听见什么?” 含着笑的嗓音熟悉极了,源重光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来了。 “你……疯了……”他费力地挤出几个字,唇上就落下了一根略显冰冷的手指。 “您说话真是让老爷爷伤心呢。作为惩罚,之后,都请保持安静,好吗?” 神明,一旦生起气来,可是比幽灵和怪物更为难缠可怕的呀。 源重光半睁着眼睛,突然就想到了这句话,不自觉地扯着有点干裂的唇断断续续笑了起来,压在他身上的付丧神伸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手指不容抗拒地插入他的指缝,紧紧扣住满是汗水的手。 “您在想什么呢?”沙哑的声音抵着他的耳朵响起,源重光低低喘息,微微侧过头避开那张堪称绮丽的脸,还有含笑探究的目光。 源重光的避而不答明显令身上的人感到不悦,但是他也没有追问,眼中的新月依旧清冷明丽,只是动作不再像先前那样温和了。 付丧神发间垂落的金色稻荷发穗一下一下擦过源重光的脸,带出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脚,就听到了熟悉的铁链拖拽的声音。 纤细的锁链缠绕在他的脚踝上,从床尾拖下去,极致的冰冷和极致的色/气萦绕缠绵,像是一段欲迎还拒的艳诗,将这失却了灯火的居室染上了暧昧的色彩。 “真是贪婪啊……获得身体还不够,还妄想着一并掌控思想吗?”源重光的手指死死扣着三日月的肩膀,素白伶仃的指骨几乎要破开薄薄的皮肤刺进付丧神的肌肉,他挣扎着将自己的神智拔出情/欲的漩涡,在快感的浪潮里对三日月挤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真是……可悲啊……” 他甜腻的声音这么说着,被扫来扫去的发饰撩拨的不耐烦,单手探到三日月脑后解开那条绳子,在发穗落下来的时候,他顺势将三日月的头按向自己,贴上那薄薄的唇瓣,像是君王巡视领土,一点都不肯吃亏。 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这么骄傲啊。 那么,要怎么样才能留下您呢? 怎么样……才能让您绝望呢? 三日月露出一个猩红的笑容,反客为主亲吻上去。 既然来到这里,就不要离开了,永永远远的,陪伴我们。 **** 真井是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饭离开的,穿着端庄华丽的主人陪坐主位,活泼的小姑娘审视一下她的脸,忽然问:“姐姐,你的脸色不太好诶,昨晚没睡好吗?” 她睡的很舒服啊,或者说……感觉很久没睡的这么沉过了…… 美丽的姬君身体微微斜靠在三日月身上,裸露的手脚被天下五剑之首宽大的狩衣袖子遮挡住,极淡地笑了笑:“不是,只是身体有点不适,多谢关心。” 药研跪坐在一侧,细心地为她夹菜,真井看着面前的场景,也不说话了。 送真井和药研藤四郎出去的换成了膝丸,这振源氏的重宝性格严谨,恪守礼节将他们送出门外,才返身回去。 朱红的大门缓缓合上,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唇角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 “大将!时间溯行军!快走!” 药研藤四郎挡在真井面前,挥刀将一振敌打刀劈成两半,神色凝重。他们刚出乙子本丸不久就遇到了大批突如其来的时间溯行军,难道是巧合吗? 可是这也太巧合了! 就算本丸会遇袭,那也不可能有这么多……这就像是笃定了这里会有审神者出现一样…… 虽然他的战力强大,但是独自对付这么多敌人还是不可能的,必须要先送走大将才行! 真井脸色惨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是不是……是不是他们……” 她的话没能说完全,潮水般的时间溯行军就涌了上来。 惊惧瞪大的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那双碎裂的藤紫色眼眸。 ——药研! **** 深夜的本丸没有人行走,幽深广阔的回廊一重一重像是要将他吞入未知的黑暗。 赤着脚踩着木质回廊上奔跑的声音清晰极了,源重光跌跌撞撞地转过一个拐角,贴着墙角喘息。 这个本丸的人好像一瞬间全都消失了,他从天守阁上下来,一路一个人都没有遇见。 这在往常是不可能发生的,无论他在哪,身边都有两名以上的付丧神。 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就算是陷阱也好,他必须试着逃跑了,他体内的神气已经快要到达临界值,已经产生了幻觉……再这样下去,被神隐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希望……希望那个女孩子能聪明一点,知道破开本丸外面的结界,或者带人来,无论是什么…… 深黑的夜色沉沉如幕,天上连星月都没有,蝉鸣鸟啼一应俱无,本丸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梦境。 源重光跃下回廊,脚踩在松软的泥土里,有尖锐的小石子磕到脚踝,痛得他一个皱眉。 那是他们给他戴链子的地方,皮肤有点磨破了,被石头一刮就刮出了血,今天他们要让他给那个小姑娘送行,所以解下了链子,后来也没有再戴上,不然要出来还得费点功夫。 他忍着痛踩上鹅卵石铺的路面,脸又绿了。 朱红的大门就在不远的前面,一个慵懒的声音忽然响起:“您要去哪里?” 源重光浑身冰冷,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长久等不到他的回答,那个人走近了,还打了个哈欠,有点咯人的下巴抵在源重光肩头,双手环住他的腰:“好……困……啊……” 深紫的发丝窸窸窣窣蹭着源重光的耳朵,这振出了名的懒刀软绵绵地挂在源重光身上,像是叹气:“真是的,连这一天也等不了吗?” 源重光克制下身体不自觉的颤抖,回过头。 在他身后的黑暗里,亮起了无数猩红的眼眸,如同猛兽盯着自己的猎物。 “您没有穿鞋子啊……” 软绵绵的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流在他身侧吐息,髭切歪着头像是责备,黑发的短刀从暗处走出来,宝石般晶莹的红眸凝视了源重光片刻,单膝跪下,抬起他的脚给他穿鞋。 一滴艳红的血落在他指尖,肤色白皙的短刀顿了顿,伸出手指摩挲那处伤口:“大将……您流血了……” 源重光屏住呼吸,他的直觉疯狂地叫嚣着危险,然而他无处可逃。 温热的舌尖舔上冰凉的肌肤,将流下的血液尽数卷入口中。 “您要离开我们吗……” 白鹤睁着猩红的眼眸,神色天真无辜地问他。 “我们哪里做的不好吗?” 水蓝发色的青年神情忧郁哀伤。 “您可不能走啊……觊觎您的人这么多……我们不在,谁来保护您?” 有着雪白长发的付丧神露出野性的笑容,像是野兽见到自己的主人,乖乖地收敛了爪牙。 “觊觎您的人都死了……留下来……” “您可不要惹我们生气呀……” 重重的低语响起。 “我们将珍重您如至宝,尊奉您如君主,爱慕您如永生唯一……” 目含新月的付丧神牵起他的手,露出一个美丽的令人窒息的笑。 “请跟我们来……” 自愿堕落的神明,有着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我们的神国为您开启,请进来…… 请进来,亲爱的主君…… 永远也,不要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要的!!小黑屋!!! 万更!!! 说爱我!!! 这个番外的背景是源重光从平安时代三日月那里回来后,重伤被鹤球捡到,以成人形态来到本丸的故事…… 没有源赖光,没有归蝶。 都是修罗场。 明天没了,后天更,感觉自己肾虚……溜了溜了…… 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们!你们是不是不爱我了!浇水的越来越少了嘤嘤嘤!你们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在外面有小妖精了?! 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24 01:22:32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24 17:35:26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24 17:42:31 明石国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24 18:42:45 读者“背景板”,灌溉营养液 12018-04-23 18:03:20 读者“温都”,灌溉营养液 12018-04-23 07:08:21 读者“忆邪·墨尘”,灌溉营养液 12018-04-23 01:20:15 读者“花开半夏琉璃黛”,灌溉营养液 102018-04-23 00:22:14 读者“清风明月”,灌溉营养液 12018-04-22 23:58:03 读者“祭兮”,灌溉营养液 52018-04-22 23:14:42 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 12018-04-22 23:08:42 读者“粉球往作者菊花里”,灌溉营养液 202018-04-22 22:59:15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 12018-04-22 22:42:16 读者“清酒沾衣”,灌溉营养液 22018-04-22 22:41:23 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 12018-04-22 22:11:58 读者“叶玄晶”,灌溉营养液 62018-04-22 21:51:18 读者“清妍”,灌溉营养液 102018-04-22 20:49:35 读者“亚麻哒小栗子”,灌溉营养液 22018-04-22 20:27:15 读者“萌萌兔”,灌溉营养液 12018-04-22 19:19:30 下面是推文时间~ 墨棋蓝泠《江雪左文字今天也很忧伤呢》 那个存在感极低的审神者大人总来找我喝茶? 这个本丸不太对 为什么我暗堕不了? 八一八本丸唯一一个没有暗堕的刀剑 今天的世界还是如此不和谐 请让我仍旧沉浸在忧伤之中 ——本文主要讲述江雪左文字在本丸的日常生活,有时候穿插其它的动漫角色进入 《纲吉今天也在瑟瑟发抖》 by七辞于箴 彩虹代理战时,沢田纲吉被自己那个代理着可洛尼罗的老爸一拳打晕。 再醒来,彭格列十代目就懵逼发现自己正在前往日本的飞机上,还被卷入了只有在新闻和传说中才会发生的劫机和爆炸事件。 衰破临界值的少年瑟瑟发抖,而坐在隔壁的眼镜小学生却是抬脚一发射门球,用突然出现的足球打倒了恐怖分子。 沢田纲吉:妈妈,reborn,我想学踢球…… 在一切都风平浪静后,纲吉才发现,此刻自己所遇到的人生最大危机是穿越! 哦,穿越后他还莫名多了一个名叫妃英理的阿姨,还被借宿于一家侦探事务所中。 从此每天都在经历爆炸凶案的纲吉君泪流满面,悔不当初。 而当他终于适应充满各种离奇案件的日常后,才发现—— 还有黑衣组织,怪盗基德,港口黑手党等等等的人们变着花样要抢夺彭格列戒指?! “reborn!我错了!我宁愿再被老爸压着揍!也不想在这个每天都在死人的高危世界里被人觊觎彭格列戒指啊!” “救命啊啊啊啊——” 第63章 本丸的第六十一天 这个地方和万屋的存在非常相似, 甚至可以说是镜像一样的双生体,从房屋的布置到格局,街道上那些橙红的灯笼,路面铺设的古旧的青石板, 上面还生着薄薄苔藓, 街道两旁的店铺开门迎客, 店主们都是微笑而热情的,如果不看街上那些模样凄惨的付丧神的话, 这里和任何一处平凡的购物街都没有什么不同。 当然, 源重光可没有去过什么万屋,这都是三日月附在他耳边告诉他的。 ……讲真的你要说话非得靠这么近吗? 源重光揉揉被热气熏红的耳朵怀疑地审视着三日月,那振平安老刀则心大地哈哈哈笑着:“您可不能表现出连万屋都不知道的样子啊。” 源重光不习惯地吹吹脸上的护神纸, 也懒得去搭理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的老头子, 当先踏上了人来人往的街道。 木屐踩在青石板上,磕出了清脆利落的声响,道路边偶尔有一丛鲜艳的山茶花摆放着, 湿漉漉的红在灯光下晕出迷离的颜色,被各自主人带着的付丧神大多低着头,沉默而冷淡, 不在乎自己要去哪里,也不在乎自己会遇到什么。 源重光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看到了三振三日月宗近,还有为数不少的一期一振以及鹤丸国永, 至于其他一些面容精致气质各异的付丧神们,他不认识,但是想必也是极其稀有的存在,不然也不会被特意带到这里来换取利益。 “……没有数珠丸恒次!”一个突然拔高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源重光循声看去,就见到了一个灯笼下站着个一脸无奈的男人,看服饰,像是这家店的店主。 他面前是一个带着髭切的青年审神者,脸上同样蒙着护神纸,看不清面容,只听语气都能感觉到他的讨好:“我的同伴明明告诉我您这里是有一振数珠丸恒次的不是吗……您看,我也不是来吃白食的,这振髭切——”他反手将身后微微低着头的付丧神拉到面前,“也是很稀有的四花太刀,作为交换,可以在您的店里放一段时间,只要不弄坏,怎么都行。” 源重光的目光落在那振髭切身上,顿时瞳孔一缩。 和他所有的那振源氏重宝不同,面前这一振髭切脸上不再有那种无所谓的软绵绵的笑容,金色蓬松的短发软软搭在耳朵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冰冷的看不见任何情绪,他现在看上去完全不像那个凡事都要弟弟照应着的兄长了,满身的锐利淡漠,透露着属于刀剑的凉薄气。 面对自己主人近乎刻薄言辞,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话里提到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如果不是这张一样的脸和装束,源重光会以为他根本不是那骄傲得不得了的源氏重宝。 店主听见这个青年的话,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在他的店里放一段时间意味着什么是很清楚的,而只要不弄坏,怎么都行,这样的条件实在宽松的令他都忍不住心动,要知道有些客人玩的真是有些重,连他这个店主都看不过去了,而且每次请审神者来修刀的资源也很可观,要是答应的话不就能省下一大笔钱了…… “可是……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我的店里真的没有数珠丸恒次,如果你要天下五剑的话,三日月宗近我这里倒有几振,比起总是没表情的数珠丸恒次,要他不是更好吗?” 店主语气软了一点,试图劝说青年换个对象。 不着痕迹地瞅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三日月,那张绮丽的面容依旧带着很淡的笑痕,丝毫没有因为从店主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而不悦。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源重光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看到他的什么反应,生气?愤怒?好像都不对……难道还是悲伤吗? 他为自己想象里哭唧唧的三日月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如果三日月真的暴怒了他要怎么办啊?帮着炸了这里吗……好像也不是不行……他待在这里也恶心的慌,顺手炸一条街而已嘛…… 他思考的内容开始向着十分危险的地方滑去,那边带着髭切的青年却先一步发飙了:“三日月我自己就有!”他不耐烦地双手环抱,“我就是为了数珠丸恒次来的,我的同伴都说有的,你这么推推掩掩是什么意思?” 店主有点踌躇:“实在不是我……前段时间的确有一振数珠丸恒次,但是没几天就出事了,都被封印了我也没办法啊!” 青年还想说什么,肩膀就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他不耐烦地回头,看见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年人站在他身后,边上侍立的是天下五剑之首,三日月宗近。 “有什么事?” 青年虽然烦躁,还是强忍着问了一句,那个少年掩在护神纸下的唇突然一勾,和善地笑了一下,接着,青年的视野里就出现了一只不断放大的拳头—— “嘭!” 拳头实打实到肉的闷响让店主寒毛一炸,那个青年还懵逼着,本来心情就不好,莫名其妙被人揍了一拳,当即气的要爆炸,袖子一撸就要打回去,源重光头都没回,反手就从一边的三日月腰间抽出他的本体刀,对着青年呼了过去。 他这一下是真的没有留手,直直冲着脖子去的,凭借三日月的锋利,要是被呼到了,搞不好当场就能表演一个“首落死”。 “啊啊啊啊髭切!!髭切!” 青年哪里躲的过刀,腿都吓软了,只管一通乱叫,事实上也没有令他失望,在刀锋触及他的鼻尖前,一只手臂伸出来,稳稳挡住了下落的刀。 这一下来的猝不及防,源重光只来得及卸去一点力道,刀刃还是实打实地砍进了那只手。 鲜血瞬间溅了出来,将付丧神白色的外套染红了一大片,白皙的脸上也是星星点点的血迹,髭切拦在自己的审神者前面,静静看着源重光,眼里是分辨不清的情绪。 源重光皱着眉:“你疯了?” 只要杀了他,髭切就不必再受他欺凌,这样的道理他不信这振快成精了的平安老刀不懂。 髭切垂着眼睛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脸上一点疼痛之色都没有,依旧是一片漠然,好半天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低低咕哝了一句:“原来被砍掉手臂是这种感觉?” 他用另一只手握住三日月的刀锋,干脆利落地抬起来,也没管手上的血又喷了一股出来,用外套挡住受伤的手,好像无奈地抱怨了一句:“主公可不能死啊,不然弟弟丸怎么办。” 源重光一下子抓住了什么,不等青年从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反手一刀背狠狠拍上了他的后脖颈。 “你……” 青年白眼一翻,应声倒地,髭切果然没有阻拦。 “不能死的话,打昏可以?”源重光把刀还给三日月,诚恳地征求髭切的意见。 髭切拉拉外套,脸上露出一个源重光十分熟悉的笑来:“嗯嗯,多谢多谢,主公的咒术可厉害啦,也不知道弟弟丸现在怎么样了……” 他弯腰像扛麻袋一样把昏倒的审神者扛到肩上,对源重光歪着头:“您需要谢礼吗?” 源重光感觉这振髭切真是有意思,把对审神者的不满表现的这么明显真的好吗?而且不管怎么说,从表面上看,他也是来这里玩乐的审神者啊,怎么看也不是好人,居然这么没有戒心吗? 髭切见他不回答,也不问了,只是瞅了一直沉默的三日月一眼:“您的近侍,刚刚可是一直在笑呢。” 在这条街上,自主微笑着的付丧神,也就这一个了。 源重光回头对三日月翻了个白眼,合着是你暴露了我? 他当然不会对髭切提什么要求,摆摆手:“快走,下面可是有大戏呢,不适合你看。”他扫了一眼付丧神的腰间,果然没有看到刀剑本体。 也是,这样危险的武器,审神者怎么可能允许他们携带着威胁到自己,尤其还是在这样敏感的地方,他一路走来,看到的付丧神都没有携带本体刀剑的。 髭切对他点点头,也不多话,相当干脆的就转身走了。 留下源重光对那名从头围观到尾的店主再次和善一笑:“那么,我们来谈谈?” 店主的汗哗啦一下就下来了。 这里是审神者持有绝对主权的地方,像是刚才那样的杀人打架,因为是审神者之间的事情,谁都不会插手,大家也都司空见惯了。而他们这样开店的人呢,要是没点能力人脉谁敢在这里开店,但是人脉也不是这样一有麻烦就用的。 “您……想谈什么?”店主小心翼翼地问。 源重光很爽快地吐出关键词:“数珠丸恒次。” ……又是这个灾星!店主听见这个词,眼前一黑。 “我们店真的没有——”他急着解释,源重光却懒得听,“我知道,你刚说了,它被封印了,被封印了也行啊,你让我看看我就走。” 他很好说话的样子。 店主将信将疑:“真的?” 源重光肯定地点头:“真的!” 要是能送走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家伙,让他看看也没什么,反正那个封印封的结结实实,想打也打不开…… 店主这么想着,弯腰躬身:“那么,您请进。” 源重光在矮桌前坐下,这个房间的隔音效果不怎么好,只要他稍微专注一点,就能听见隔壁的动静。 带着哭腔的呻吟断断续续,源重光有点焦躁,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三日月跪坐在他身后,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忽然朝着窗户侧了下脸。 ……说起来,一期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 被店主捧上来的是一振用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太刀,解开布料后,他们也没能看见刀剑的原貌。 有无数的符咒缠绕着这振太刀,绘着杂乱猩红图案的符纸层层叠在上面,从刀柄往下,连上面的佛珠都被符咒贴住了,一点颜色都没露出来,像是贴符咒的人恐惧极了这振刀的力量,如果不是当面见到,说它是一根烧火棍源重光都会相信。 他蹙着眉头,将太刀看了一遍:“这贴的……谁干的?” 店主抓抓脑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是治安队啊,说是发现了数珠丸恒次有违反规定的行为,强行封印——呸!我还不知道他们?明明是眼红我生意好,以为我不知道,那个队长也有亲戚在这里开这个店……手段卑鄙!要不是我态度强硬,他们还想直接带走呢,肯定是带给别人玩了,我能让他们得逞?我做不了的生意谁也别想做!” 他愤愤地骂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发不可收拾,没注意到源重光将太刀拿起来,然后对三日月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起身就出去了。 “诶?等等!数珠丸——” 他见到客人招呼都不打就想带走数珠丸,一下子急了,没等他伸手,他非常熟悉的属于三日月宗近的声音就倏忽靠近:“多谢交还数珠丸。” 一道银白的月光迸溅绽开,随后他的脖子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地在往外喷涌,带走了他身体里的热量,他茫然地伸手去摸,就摸到了一手腥红滑腻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还疑惑地想着,就失去了意识。 三日月走出来,拉上拉门,店里本就浓郁的香气妥帖地掩盖住了满屋子的血腥味,源重光靠着门等他,见他出来,伸了个懒腰,把数珠丸挂在腰间,对三日月露出一个堪称猖狂的笑:“三日月,给这里的人们来个大惊吓,怎么样?” 那双含着新月的眼眸一弯:“敬遵主命。” 作者有话要说: 要开始搞事了,你们期待的凉凉剧情要来了,后面全程高能,想不想看那些在时政见过光宝的审神者和三日月组团出现? 嘿嘿嘿…… 给我留评呀,让我开心了就让你们看三明和三明自己组成的修罗场嘻嘻嘻~ 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mua~ 红豆包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24 23:11:58 纳楼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8-04-25 00:13:01 不语静观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25 10:16:18 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25 11:25:48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25 17:20:59 读者“今天也不知道叫什么”,灌溉营养液+12018-04-26 20:56:09 读者“噗哈哈哈哈哈呃”,灌溉营养液+492018-04-25 23:24:14 读者“junjun”,灌溉营养液+32018-04-25 22:54:44 读者“dq”,灌溉营养液+102018-04-25 17:20:59 读者“微光”,灌溉营养液+102018-04-25 12:40:24 读者“叛逆的风”,灌溉营养液+102018-04-25 10:37:56 读者“二月”,灌溉营养液+22018-04-25 10:22:39 读者“风吹胖次凉”,灌溉营养液+102018-04-25 00:47:02 读者“花开半夏琉璃黛”,灌溉营养液+102018-04-25 00:44:31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4-25 00:39:54 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4-25 00:3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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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忍心刀解已经有了人形的付丧神,可是……可是这就是他被卖掉的理由吗?你召唤了我啊!你是我的主人啊!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卖掉我呢? 你看着那振加州清光的眼神那么温柔,为什么就能狠下心卖掉我呢? 加州清光这振刀实在太平凡太常见了,所以卖不出很高的价格,在刀剑二次贩售的店里待了没几天,就被转手给了一个样貌温温和和的男人。 人类,是怎么样的呢?加州清光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眼神麻木,体内的灵力几近枯竭,这是那个男人控制他们的方法,收走本体刀,只供给很少的灵力,这样他们就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既胆大又怯懦。 人类真奇怪啊……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客人特别粗暴,他身上都是青紫的伤痕,有些地方还在渗着血,身为刀剑,不是在和敌人作战的场合负伤,真是耻辱。 加州清光紧紧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愤怒,如果他的刀还在……如果他的刀还在…… 突然,一阵海浪般丰沛的灵力涌进来,加州清光一愣,还以为是他的错觉,但他的身体告诉他那并非错觉,他的本能已经胜过一切,贪婪地吸收着外界的灵力,像是干枯的河道终于流过了清凉的水流,这种灵力丰沛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加州清光下意识地伸开手指,下一刻,有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出现在他手心,跟随着他的呼吸,跟随着他的心意跳动—— “哧。” 他连一刻的犹豫都没有,反手将手中的凶器狠狠捅进了他身上那个男人的胸口。 他是刀剑的化身,是天生的杀戮者,这个动作就像是在他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滚烫的鲜血直接泼洒了他满脸,将这个面貌清秀的少年染成了极其可怕的模样。 他推开那具沉重的尸体,从床上摇摇晃晃地下来,身上的伤口在灵力涌进身体的一瞬间就愈合了,他提着还在滴血的本体刀,茫然地在原地四下张望了一下。 然后是宛如快进的电影,赤/裸修长的身体上生出了苍白的骨刺,刺破了光洁的肌肤,浓郁的黑气随着他断续的嘶鸣从他身体里溢出来,满头满脸的血沾在骨刺上,把这个少年变成了地狱里爬上来的厉鬼。 他低低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像是不能为人所知的呜咽。 他本来,只是渴望着主人的爱啊,这么简单的愿望,也不行吗? **** 收回了手,站在店铺灯笼下的源重光露出一个略带兴奋血腥的笑容:“三日月,你说里面的付丧神如果都是灵力充沛的状态,而且都拿到了自己本体,他们会做什么呢?” 付丧神的灵敏感官让他很轻易就捕捉到了空气中隐隐的血腥气,三日月微微歪了下头,发鬓边的金色稻荷发穗轻轻一晃,带出了绚丽的光影,他的笑容沉静而美丽,凝视着自己的主君,像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我还以为您会喜欢自己动手。” 源重光把手揣在宽大的袖子里,轻声低语:“自己的仇,当然要自己报啊。” 三日月心头猛然一跳,不动声色地看了源重光片刻,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于是换了个话题:“下面您要怎么做呢?” 源重光听着紧闭的店门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属于人类的惨叫,凝神了片刻,手指摩挲着怀里的数珠丸:“要玩当然就要玩大的。”他看看四周,这里的位置有点偏僻,明显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但是这可不行,既然是演戏,就要有观众,还要有开场的预告才行啊。 源重光想了想:“这里不是有那个什么治安队吗?”他一拍手,“哟西~那我们去把那里推了!” 治安队在这里是一个轻松又有面子的活计,有结界的保护,没人能侵入这里,他们平常的工作就是闲了上街去转一圈,“维护一下治安”,那些审神者们之间的矛盾他们是不管的,管的是付丧神和审神者之间的矛盾。 现在制度规矩越来越完善,基本是没有敢当街反抗审神者的付丧神了,他们最多就是沿着结界走一圈,这个结界是上头前几年请了高人重新加固过的,据说用了什么很厉害的东西,灵力再强大的人也别想打破。 所以当那振三日月宗近持刀砍下他们的头的时候,他们的脸上还是茫然而难以置信的神情。 付丧神?付丧神怎么敢反抗他们呢…… 治安队人不多,大多都是充数的乌合之众,三日月不费什么力气就清理完了这个地方,他的主君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屋檐下的灯笼,单手提着橙红的灯笼,站在门口对着他微笑。 三日月收刀的手有片刻的迟滞。 源重光没有发现他的停顿,掂了掂灯笼,就将这个稳定的火源扔进了房子里。 火舌顺着垂下的帘幕往上攀爬,渐渐向外扩展…… “真好看啊……” 他站在对面的屋顶上,看着火势变大,由衷地感叹着,身后有风声起落,药研走上来,他的眼里映着跳跃的艳红的火,将明丽的藤紫色染得忽明忽暗,他只看了那火一眼,就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牵起一个细小的微笑,凝视着自己的主人:“大将。” 源重光抱着数珠丸,一回头,就看见了几名付丧神错落着站在他身后。 他们的手里,都不约而同地捧着一个小小的罐子。 “那是什么?”源重光仔细看了几眼,只能看清罐子上有泥土,好像在地下埋了很久,又被挖了出来。 他们都没有回答。 眼神沉默如冰雪,又含着无声的哀恸。 源重光不问了,下面已经有了嘈杂慌乱的叫喊,发现了大火的人们围聚在一起,胆战心惊地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屋子里没有一个人逃出来,在这样的高温下,连一声呼救都没有。 极致的静寂,就像是一座早已死去的坟墓。 “治安队……治安队……” 人们窃窃私语,脸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惶惑,源重光抬头看着天空,抽走了大部分灵力的结界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框架苟延残喘着,但是安逸惯了的审神者明显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危险。 “好戏要开场啦……让我们来看看,今晚的复仇之歌。” 素白的手指张开,灵力从他体内宣泄而出,像是水流倾倒下去,顺着街道向四面八方冲去,冲进每一家店铺,每一个角落,沉睡的刀剑被唤醒,虚无的身影变得凝实,在施虐者惊恐的眼神中,伤痕累累的身体恢复如初,空空如也的手里出现了刀剑的形状—— “啊——!”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尖叫,在数秒窒息般的寂静中,惨烈的叫声响彻云霄。 “救命啊!” “他们疯了!救命——” “我是审神者!你不能——” 木质结构的房屋根本不防火,火焰已经顺着风吹出去好远,将临近的几座房子都点燃了,而且还在不断蔓延。 但比起这样的灾难,审神者们更恐惧的是突然反抗、开始残杀审神者的付丧神们。 他们哪里来的刀?他们怎么可能有力气反抗! 极致的恐慌像瘟疫一样感染了人群,人们疯了一样向时间转换器那里逃跑,把身边的人推向后面染血的刀锋,但是没有用没有用! 两边的店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冲出来持刀的恶鬼,将他们的头颅砍下。 在这样推挤的逃命时刻,他们才模模糊糊意识到,这些任他们掌控欺凌的付丧神,是刀剑化身的神明啊。 但是无论他们怎么忏悔怎么咒骂,都不能挽回了。 身后的血瓢泼而下,身侧的尖叫求饶此起彼伏,满街都是倒伏的尸体,血积了厚厚一层,满身的血的付丧神们提着刀踩在血泥里,发出粘腻的声响。 付丧神想要杀人,那真的是再简单不过了,就像是杀一只鸡或者羊,他们甚至没有遭到抵抗,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审神者只知道喊叫求饶,语无伦次地威胁。 一振衣衫凌乱的莺丸将手中的刀捅进男人的腹部,慢条斯理地往下拉着。 男人因为剧烈的疼痛喘着气,嘴里溢出血红的泡沫,还带着哀求看着莺丸:“请……不……” 莺丸缓缓转动手里的刀柄,叹气般低语:“不过是小事而已,请不要在意。”男人挣动着腿脚,在地上划出一道道鲜血淋漓的痕迹,终于急遽颤抖了两下,不动了。 莺丸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才抽出刀,没有管脸上溅上的血迹。 最后一个人倒在时间转换器前,他的手还固执地伸向那个方向,被一振鹤丸国永面无表情地踩过。 源重光看着下面堪称屠宰场的场面,扯掉脸上的护神纸,风里都是血的味道,浓郁的让人想吐。 逃脱了囚笼的付丧神们缓缓向一个方向而去,从头到尾都没有谁看见屋顶上站着的这几个人。 “您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一期一振看着下面缓慢聚拢的付丧神们,轻声问。 源重光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了一期一振一眼,期间视线又扫过了他抱在怀里犹如珍宝一样的罐子。 “我想……我想啊,虽然这里的事情跟时政没关系,但到底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的事,他们应该负责善后。” 源重光自言自语般从三日月腰间抽出了他的本体刀,活动一下手腕,一脸若有所思:“听说这里是依托万屋存在的?” 话音刚落,源重光抬手挥刀,一轮新月般的刀光迸溅出来,直直撞上透明的结界,本就摇摇欲坠的结界应声崩裂,带着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响,像是撕开了一块巨大的幕布,暗沉的天空泄漏下明亮的天光,对面的墙整块整块塌陷下去,宛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压下去,露出后面更为宽阔的场景。 那是与这里如出一辙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嬉笑喧闹,短刀活泼地奔跑,穿着各式各样服装的审神者们闲适地行走着,当然这是几秒之前的景象。 而现在,街道上是死一般的安静,所有审神者都惊愕地看向这里,付丧神们察觉不对,迅速赶回自己的主人身边,源重光提着刀,居高临下看着对面。 那些张着嘴震惊状的审神者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只知道傻傻地抬头看着屋顶上站立的人。 直到一个颤抖的女声恍惚着响起:“……长平……亲王?”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哈哈哈哈哈 皮这一下很开心嘻嘻嘻 下次把刀剑一波集齐,然后准备转场!有人问时政啊……怎么说呢,时政做的保护历史的事情从客观上讲是好事啊,所以说要把时政整个干掉的……是不可能滴!想想啊!时政要是没有了那些本丸不也就完蛋了么……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报仇要找正主嘛…… 然后我突然想到时政这个机构其实不就是阿官么?!【若有所思】 时政:背锅专业户。 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们~ 花开半夏琉璃黛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8-04-26 22:58:30 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27 17:35:06 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27 22: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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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轻的姑娘卸任临走前哭的很厉害,对着他们不停道歉,为了自己的怯懦和畏缩, 但说实话, 这并没什么好在意的,毕竟她还认真地为他们寻找了接任者,费尽心思将他们安排的更好一些, 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对于刀剑来说,他们诞生于世的那天就注定了只是人类生命中一个渺小的剪影而已,不朽不烂的金铁之身赋予他们辗转于无数人手的命运, 对于和主人分离,迎接下一任新主这样的事情, 他们已经很习惯了。 尤其是对于三日月宗近这振神性颇高的刀来说,离开未必是一件悲伤的事情呀。 他抬眸扫过热闹的街道,这里的审神者基本都天真温和, 典型的没有见过战场和鲜血的模样。这也正常,就他听说的,那场连时政都焦头烂额的灾难之后,好像在职的审神者有六成都选择了在任期结束后放弃续约,给时政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但是……这并不是三日月宗近会关心的事情,这个掩藏在微笑皮囊下的天下五剑,作为究极的自我主义者,从来不会在意这些。 他关心的,是那年在震惊和难以置信中见到的前主,他……还好吗? 理智上他知道那样的场面下,想要活下来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果然还是会期盼那一点点的意外之喜? 况且那天不知道是哪位胆大的审神者,居然在会场拍下了那位大人的照片,还在事后放到了审神者的论坛上,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加上那近乎离奇的前因后果,底下的人看的瞠目结舌,直说这不可能。 一直到不少经历过现场的审神者亲身上阵证实发帖者没有说谎,还补充了很多细节,这件事才完整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疯狂的猜测。 那位殿下为什么会和时政有关系?他不是死了吗?和时政的恩怨又是怎么一回事?时间溯行军和他有关系吗?关于这位殿下的问题一概没有得到时政的回应,审神者们只能私下里猜猜,就有了千奇百怪的脑洞。 以及,在某些论坛版块里暗搓搓发展的“长平x三日月”cp也成了热门,还经久不衰甚至有不断壮大的趋势。 用那些审神者的话来说,就是想要找到一个能压住三日月这个平安老头子的人实在太难了啊!好不容易出现一个,一定不能放跑了,必须抓起来,捧给大触,狠狠的产粮!产粮!产粮! 就比如说他现在的这位主人,就是忠实的cp粉,自己照着论坛上流出来的照片画了他们的漫画不说,还写了近百万字的各种小说,甚至还会抱着本子跑来询问三日月他们的相处细节。 不过三日月并不在意就是了,心情好的话还会给主人写的文章提点建议。 审神者已经跑的老远在一家糖果摊前停下了,弯着腰认真挑选着短刀们可能喜欢的糖果,三日月则把手揣在宽大的袖子里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异变就是这时发生的。 最先发觉奇怪响动的其实是短刀,超高的侦查让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听见了那阵不详的碎裂声,随后,万屋中心就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几家摊位直接无声地融化消失在那条缝隙里,幸好那几个老板跑得快,摊在一边傻乎乎地张嘴喘气,看着那道黑沉沉的缝隙不断地扩大、扩大—— 在人们震惊到痴呆的眼神中,缝隙里透出了灼灼的光,好像是在空旷处硬生生插进了一个世界,与这里一模一样的景色展露在人们面前,只不过那边是暮色深沉的时节,灯笼的橙光和熊熊火焰的热度扑面而来,审神者们只惊愕于这样的场景,而付丧神们反应更快一点。 他们闻到了属于人类的,浓厚的血腥味。 到底要死多少的人,才能有这样的味道? 三日月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了,他迅速加快脚步冲过去,他的审神者位置不好,正正好对着那里。 “主殿,请——” 他抽刀出鞘,将审神者拉到自己身后,面对着突然出现的另一个万屋还没说出一句话,就僵愣当场。 眼前是满目的血与尸体,倒伏的身躯还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卑微姿态,逃避着来自身后的追杀,灼热的火焰席卷了整个街道,将暗沉的天空都映红了,火舌舔舐着木质的房屋,宛如地狱一般的景象。 但是最显眼的并非这样的惨象。 而是屋顶站立的那个人。 单薄的羽织在热风中猎猎作响,他手里握着一振熟悉的刀剑,眉目平和而锐利,以他为分界线,脚下是地狱的浮世绘,业火红莲托举起不死的灵魂,身边侍立着英姿勃发俊美出尘的神明们,像是要将他捧上天空的王座。 那张熟悉的脸……那张脸…… 三日月突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比他反应更激烈的却是被他护在身后的审神者,这个小姑娘不知道画了多少相关的同人图,早就把那张素未谋面的脸记得清清楚楚,这一下屏幕里一模一样的人乍然出现在面前,整个人都呆滞了,直觉比理智更快地反应过来:“长平……亲王?!” **** 源重光把刀换了个姿势,将刀柄递给身后的三日月,若有所思地看着下面一个刚刚脱口而出了什么的女孩子,长平亲王?这是在叫他? “她——刚刚是在叫我么?”不懂就要问,他也就这么问了。 源重光当然不是不学无术的人,在刚到黄泉的头几年,他闲的无聊就拿历史书当消遣,也对历史上那位倒霉的半日太子很感兴趣,毕竟顶着同一个名字嘛,感兴趣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他并没有对此付出太多的关注,之后就渐渐忘了。 可是今天,有一个人对着他喊出了这个称呼,是巧合吗? 而且,她又是怎么认识千年前就死去的人呢?还这么笃定地对着他叫出来了? 源重光越想越糊涂,那个疑问也更加凝实地砸在他心头。 他到底是谁? 他失去的记忆里,到底有什么? 看来,不能再无视这个问题了啊…… 事实上,他完全不必担心的这么长远,在他想东想西的时候,在场某些付丧神的脸色已经不好看起来。 比如,某位天下五剑之首的本灵同志。 付丧神五感敏锐,三日月看着下面那些与自己外貌如出一辙的“三日月宗近”,当然也没有错过他们看着源重光时脸上的神情。 “哈哈哈,主君是要下去吗?”源重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就听见三日月忽然这么牛头不对马嘴的来了一句。 “?”他的思绪被打断,正想随口拒绝,那个老头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自顾自地把手一伸,态度强硬动作利索地把慢半拍的源重光抱了起来。 ——??? 源重光还没从天地倒转的视角里回过神,耳边就传来了呼啸的风声,三日月抱着他从屋顶上一跃而下,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正好能看见跟在他们后面跳下去的付丧神们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以为髭切想拔刀砍向三日月了,下一秒再看,源氏的重宝还是那张笑眯眯的脸。 啊啊,果然是他看错了对。源重光放心地扭回头,没听见膝丸带着哭腔的阻拦:“……阿尼甲阿尼甲冷静啊!冷静啊啊啊!不能在这里拔刀啊!也不能趁着家主不在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套他麻袋!” 听见了他的话的一期一振惊悚地看了膝丸一眼,薄绿发色的付丧神面对自家的兄长时,还是一贯的正直诚恳好欺负的模样,但是……你说的那个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是以前本丸的那振良心太刀吗! 不管怎么说,身后发生的可爱的小动静源重光都是不知道的,他正在和三日月阐述“男性与公主抱之间绝对无法共存的几个理由”。 显然三日月没有听进去,虽然一脸认真的模样还“嗯嗯”应答,但是他眼角的余光都放在不远处渐渐围拢起来的人群上了。 ——重点是人群中越来越多的“三日月宗近”。 在众目睽睽之下,三日月伸出手,将源重光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然后微微侧头,露出了一个近乎圣洁的笑容。 天呐!这个老头子好好看啊呜呜呜三日月不是只会哈哈哈尬笑躲内番吗,为什么这个这么会撩! 不少三日月宗近都接收到了自家主人控诉的眼神和“看看人家!”的表情,他们的神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僵硬。 都是三日月宗近,谁不知道谁啊! 那个笑容里明明满是挑衅! 嗨呀这就很气了,你有本事挑衅,你有本事让开啊!让我来!身为殿下的刀,有这么好的先天条件,撩了这么久还没把殿下撩上手,真是没用!要你何用!简直白瞎了“三日月宗近”这振刀的平安老流氓头衔! 一振三日月宗近对上了那个笑容,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弯出了同样的弧度,三日月宗近的眼神轻飘飘地在源重光身后几名付丧神上一转,扯出了一个幅度更大更诚恳的笑。 ——呵,以为我看不出来?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后头还有这么多虎狼跟着,还炫耀,炫耀个鬼,同样身为三日月宗近,我都感觉丢脸。 “……” 三日月接收到了这含义丰富的话,表情一僵。 源重光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就看见不远处有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紧张的人匆匆挤进来:“让让,让让,我们是时政工作人员!” 他们不说别人也知道他们的身份,衣服上都有标识呢。 “您……您好……”那个领头的青年看上去紧张极了,对着源重光的眼睛话都说不囫囵。 这、这也不能怪他啊!青年额头上的汗哗哗往外冒。他也是逛论坛的好不好!他又不是瞎!这个人真的……真的和那位长平亲王长的一样啊啊啊啊!是闹鬼了吗?大白天的,不知道上次母亲去神社求得那个护身符有没有用啊,神明在上,一定要有用啊! 在时政工作的他知道的当然比普通审神者多,他可是知道这位是怎么死的,听说为了引开那群时间溯行军,被吃的尸体都找不到了……啊啊啊听着就好惨啊化成鬼的话一定是很凶的厉鬼救命啊早知道今天就请病假了…… 源重光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头低的都快塞进脖子里的青年,眯着眼睛问他:“你好像很怕我?” 噫!这不是厉鬼标准问话吗!说了怕的话会被杀掉,说不怕的话就会来个原地变身吓死你…… 青年的脑洞越来越大了,他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感觉喉咙里好像塞了团棉花,连声音都哑了:“我、我……您好,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员工,什么都不知道——” 谁问你这个了。 源重光莫名其妙,审视了这个青年半晌,得出了个结论。 这孩子不会是个傻的? 源重光也懒得为难小喽啰,他一向只杠最顶层的大佬。 “这里的刀剑,我已经把他们压回本体了,下面就交给你们处理了,没问题?”源重光指指身后那片烈火与鲜血组成的修罗场,地狱在一墙之隔处,乖顺地蜷缩着,没有越过人为的界限。 青年只知道点头,说实在的源重光其实很怀疑他到底听明白了没有,于是昂着头想了想,一根手指按在唇上:“我很喜欢这些孩子,要对他们好一点哦。” 蓦然响在耳畔的声音把青年吓得一个哆嗦,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把头都要点掉了:“我……我们会、会认真选择审神者,接、接手他们……” 源重光满意地点点头,抬手就要破开时空,他身后的付丧神们都自觉靠近了他。 “殿下。”人群中一振三日月宗近忍不住轻声呼唤。 源重光认真地想了想,这是在叫他吗?感觉像是对着他来的。于是礼貌地回头,找到那振三日月,正对上了那双蓝色眼眸中复杂的情绪。 “殿下,多年前我曾有幸与您一晤。”姿容优雅端方的付丧神踏着有节奏的步伐上前,“不知您是否还记得?” 就是这振三日月?告白的那个?! 在场的审神者们眼睛一下子亮了。 有八卦! 三日月看看源重光,又看看那振上前来的自己的分灵。 ——笑容渐渐消失.jpg “主君,毋须在意无关紧要的人。”他笑吟吟地说,全然不在意对面那个被归类进“无关紧要”类别的就是另一个自己。 那振三日月宗近好像刚刚看见他似的,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一点惊讶之情:“呀,原来您身边有三日月了呀,居然让您那样去冒险,真是我们三日月宗近的耻辱啊。”他还逼真的叹息了一声,好像真的多么痛心于名声不保一样。 三日月的脸都青了,强忍着想要拔刀的冲动,缓缓开口:“是啊,好在主君一向宽容,愿意让我永远追随左右,为此赎罪。” “……”那振三日月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两振刀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冷笑。 讲真的你们这样自己怼自己很好玩是吗? 源重光听不大懂他们为啥突然杠起来了,但是那股火/药味还是闻得出来的。 髭切不知道啥时候摸到他身边:“家主不用担心,像他这种年纪的老刀,有时候就是会这样精神分裂,应该是一种病,您平时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安全啊。”他甜蜜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有离得近的听见了髭切的话的审神者,脸上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阿尼甲你醒醒啊!你知不知道你比爷爷的年纪要大啊!膝宝快来拉走你家阿尼甲,别让这个痴呆老人说话了好吗! 两振三日月冷漠对视,髭切在一边煽风点火,源重光捂着脸,审神者们偷偷群聚吃瓜。 噫,这修罗场,够带劲儿。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要的修罗场,下次继续开怼,三明表示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手撕那群小妖精不是问题。 今天面基去啦!见到一个挺可爱哒作者大大,下午回来就倒头睡了一个小时,期间人事不省宛如昏迷。 我的体力有这么差吗,悲伤逆流成河。 亲亲投雷浇水的小天使们,给你们比心嘻嘻嘻。 感谢明石国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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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和缓从容,姿态雍容谦和,周身萦绕着劈哧啪嚓的雷电, 他就想假装自己不在场。 ……还有!边上那些兴奋的拿出手机拍拍拍的是什么心态!有什么好拍的!没见过三日月宗近自己怼自己吗?! 源重光在心里吐槽着那些安静如鸡眼冒红光的审神者们, 脚上却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问题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都快成精了的三日月哪里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对面这个自己身上,在源重光拖走髭切的第一时间他就发现了, 不动声色地等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主君居然没有上来为他说话的意思! 这还了得! 三日月的笑容危险地加深了,他审视性地看看正和自己杠的另一振三日月宗近, 微微眯起眼睛。 是觉得有一样的容貌,所以心软了?还是无所谓呢? 主君, 你得记住,你所能拥有的,你所能注视的三日月, 这世界上只有一振,其余的,假如能凭借这张脸获得你的片刻停驻,那就由他…… 亲手斩断。 戴着黑色笼手的左手掩藏在宽大的袖摆里,缓慢而优雅地摩挲着刀柄。 对面的三日月宗近敏锐地发觉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作为“三日月宗近”,他很清楚自己的眼神动作都是什么含义,虽然刚才也是那种充满防备并不友善的眼神,但是现在…… 出现了真正的杀意。 他下意识地将手按上了腰间本体刀的刀柄,目光一垂,就发现对面的人正和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好了。”一个略显低哑的声音打破了愈发微妙的气氛,素白的绘扇在三日月宽大的袖子上一按,不偏不倚,正正好按在了腰际悬挂本体刀的地方。 三日月眉头轻轻一挑,还是那个诸事不管的笑容,像极了一个单纯的傻白甜:“哈哈哈,主君有事?” 源重光看见他这个标志性的笑,不由得全身一抖,手上加了点力道,带点不耐烦地将三日月往后面推了推。 三日月很顺从地被那对付丧神来说微不足道的力道推得后退几步,双手揣在袖子里,歪头继续假装傻白甜:“主君?” 源重光用扇子点点他:“你和髭切待一起去,一期,把他看好。” 猝不及防被抓壮丁的一期一振抬头就应是,刚好对上了三日月仿佛不经意侧头看过来的眼神。 “……”他现在说不愿意还来得及吗。 解决了两个只知道捣乱的麻烦家伙,源重光终于摆出了平常的一号表情,一个疏离而不显失礼的微笑:“你刚刚是有什么要和我说?” 那振三日月宗近却沉默了。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凝视着源重光,眼底一轮新月在薄暮晨光中载沉载浮,从那双眼睛里,流淌过平安时代静谧的河流,庭中的青苔斑驳陆离,寺庙钟声渺远而苍凉地回荡,早春的樱花与薄雾绵延葳蕤,将过往近乎古旧的泛黄岁月都妆点出了嫩绿的颜色。 只有看着这双眼睛,源重光才真切地意识到,三日月真的是一振经历过很多很多时光的刀啊。 “你刚刚是要说什么?”源重光看着这双眼睛,心忽然就静了下来,难得温和地又重复了一遍。 那振三日月宗近不知怎么的,看着源重光,然后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不是帅气也不是英俊,那是一种单纯地,有关于“美”的概念,无愧于他天下五剑至美的身份。 “您不记得了呀。”他不知道看出了什么,慢悠悠地这么说。 绀色的衣袖掩着唇,眼睛半阖,露出其中深蓝幽微的天幕。 “虽然很遗憾,但能让您忘记的,应该也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他眨了一下眼睛,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他们二人可以听见。 “他没有和您说吗?那就让我来说。”他迅速瞟了后面的三日月一眼,有些狡猾地调转视线,极尽温柔地凝视源重光,“我呀,爱慕着您。” “作为三日月宗近,曾经共享一个灵魂,一段记忆……” “三日月宗近,爱慕您。” 源重光一下子被震得七荤八素,就像是走在大街上,被迎面过来的一个陌生人拉住表白了一样。 “不是……你的意思……”他有点虚,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更不敢回头去看自家那振三日月。 “不可以逃避哦。”三日月宗近一下子看透了他的心思,简洁而明快地挑开,“就是您想的那样,我们喜欢您——” “不,如果是他的话,说爱也没有问题。” 三日月宗近看着源重光神游天外的模样,一下子高兴起来,掩饰不住表情里的得意:“哈哈哈,虽然不是我,但是也是“三日月宗近”嘛,能和您在一起,甚好甚好。” ……喂喂喂你不要自说自话啊谁跟谁在一起啊! 源重光还停留在他扔下的这个炸/弹里没回神,说起来他应该是震惊的,可是仔细想一想,好像受到的冲击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大,似乎在潜意识里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一样。 他甚至没有去怀疑三日月宗近的话是否是假的。 “……” “这就是你要说的?”源重光压下纷乱的思绪,一脸坦然镇定。 三日月宗近向前走了一步:“哦呀,其实也不是,就是想气气那个到现在还一事无成的愚蠢的我罢了,想想看,作为三日月宗近,最先向您表白的居然不是自己,这种事情,想一下就会气到要去见天照大神。” 他说着这样的话,居然还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二次肯定自己的说法。 “……”你怕不是在找死哦。源重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是,最重要的。”美丽的付丧神神情渐渐宁静,收敛了刻意的笑容后,那种超越了时间的古雅美感就自然而然流露了出来。 “我只是想看看您。” 端庄了没几秒,自我主义的老爷爷就再度自顾自笑起来:“现在看来,您过的还不错啊,有“我”在身边,那我就放心了,哈哈哈。” 源重光有些头疼地移开视线,他真的应付不来这种自己一个人就能聊完一场天的人。 所以当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鹤丸蹦出来插进他们中间的时候,源重光还隐隐松了口气。 “主人啊,有人来了哦。”鹤丸双手背在身后,手里闲不住地像玩长棍一样转着他的本体刀,说的很隐晦,但是源重光不知怎的,瞬间就接收到了他的信息。 是他认识的人? 从人群缝隙中窜出来的,是一只身上有着朱红纹路的狐狸,皮毛光亮柔顺,耳朵毛茸茸的,十分有精神地立在头顶。 “源氏公子君!”这只狐狸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三两下蹦到源重光面前,大眼睛里竟然开始积蓄起眼泪,激动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了。 “好久不见!能够再次见到您,狐之助真的……非常、非常高兴!” 小狐狸尖细的声音清脆利落,伏在地上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哭。 ——他们以前认识?关系很好? 源重光还是茫然,脸上倒还是端着冷静端庄的架子。 “政府得知您的消息后,就命令我立即前来……”它抖抖索索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封信,“这是现任时政的领导者给您的一封信,请收下。” 那封信高高举起,源重光没有接,没有他的命令,付丧神们也只是冷眼看着。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呢。” 源重光捋了捋袖子,慢条斯理地说。 狐狸有点急切地解释:“这就是请您前往时政会面的请帖,对于之前的事……” 源重光想了想,诚恳又遗憾的说:“是吗,可惜我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了,真是抱歉。那下次要是我想去的话,再麻烦你送请帖过来。” 他轻飘飘地这么说着,神情姿态倒是做足了遗憾的样子,鹤丸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那只狐狸的反应实在搞笑,傻乎乎地张着嘴,明显是没有想到源重光会拒绝。 “可、可是您……”狐狸有点慌神,绞尽脑汁搜寻能够将面前的人挽留下来的方法,“对了!那些刀剑!您还记得您催生出来的那些刀剑吗?时政愿意将他们作为补偿,全部送给您!” 源重光手中扇子哗啦一开,灵力涌动着构造出了一个私密的空间,四周的人都消失了,只剩下拥有他的灵力的付丧神们和这只狐狸存在于这方狭小的天地里。 “我过去的记忆,与时政有关系?” 语调平平,句子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源重光这下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当他想要想起过往的时候,线索就接二连三地乖乖跳到他面前,这是什么,天意吗? 狐狸有点紧张,爪子刨着地面:“是这样说……没错,但是请您相信,现在的时政真的是对您感到真挚的抱歉,那都是少数极端分子的做法,而且他们也已经被您……对了对了,时政还可以帮助您恢复记忆!” 恢复记忆?源重光停顿了片刻:“我不关心这个,你说的那些刀剑是什么意思?” 狐狸松了口气,脱口而出:“就是您用鲜血灌溉刀剑,催生出神智的刀剑本灵们——” “咣!” 一振短刀在它话未说完时就呼啸而至,锋利的刀刃稳稳贴着它的爪子尖儿捅进了地面,光亮润泽的刀身上,它甚至能看见自己清晰的倒影。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杀狐啦! 狐之助张着嘴,因为极度的恐惧,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掷出短刀的是黑发紫眸的药研藤四郎,他的眼神焦距有点不稳,瞳孔微微放大,宛如被什么惊骇冰冷的事实淹没,呼吸都在发抖。 和他反应相似的还有其他几个太刀付丧神,他们身躯僵硬,像是难以置信听见了什么,又好像恍然大悟明白了什么。 “以血灌溉,催生神智?” 缓慢重复这句话的,是那振眼中含着新月的至美的太刀,三日月宗近。 他唇角上扬,一个非常标准的“三日月宗近”式的微笑,和蔼,优雅。 但是狐之助看着他,觉得全身都在冒冷气。 好……好、好可怕…… 好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次转场,天啊我在这里拖太久了都快忘了后面要写啥了…… 感觉有好多好多要写…… 这样下去猴年马月能完结啊,惆怅。 抱紧我的小天使们蹭一蹭…… 感谢浇水的宝宝们,挨个么么哒~ 感谢读者“流萤断续光”,灌溉营养液+12018-05-02 17:33:51 感谢读者“流萤断续光”,灌溉营养液+52018-05-01 20:55:22 感谢读者“风光霁月”,灌溉营养液+22018-05-01 19:36:49 感谢读者“今天也不知道叫什么”,灌溉营养液+12018-05-01 12:44:24 感谢读者“雪原玄灵”,灌溉营养液+12018-05-01 07:06:37 感谢读者“雪原玄灵”,灌溉营养液+12018-05-01 07: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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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今晚我请了一位厨子上门做饭,他很擅长唐国的菜式哦,最慢的那个刷碗——”源重光闲适地敲着门扉,慢腾腾地催促付丧神们。 付丧神们渐渐冷静下来,无论多么暴怒,主君的命令永远是第一位的。 三日月将手一松,狐之助自半空落下,狼狈地翻了个身,堪堪四脚着地,差点崴了后腿。 药研从地上拔出自己的本体,没有收刀回鞘,而是握在手里,一个标准的对敌姿势,不只是他,其他人也是这么个警惕的模样,盯着狐之助缓缓后退,看着这只小狐狸的样子就像是面对着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敌一样。 一直退到了源重光身边,呈现半包围的态势将他保护在中间,他们才收起了本体刀,恢复了平日里温良恭俭让的姿态,对着源重光一个赛一个笑的软绵绵的,前后变脸速度之快,令狐之助仿佛直面了大型传统艺术戏剧表演现场,心里哇凉哇凉的。 但是它也顾不得这么多,急切地走上前几步,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试图挽回替时政挽回一点面子:“您……” 源重光压根儿没理它,袖子一撩就拉开门踏了进去,三日月当先跟上,髭切紧随其后,膝丸惊叫一声“阿尼甲等等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一期不动声色地瞟了可怜巴巴的狐之助一眼,勉为其难地对它点了点头,而一身白衣的鹤球就没这么好心了,在进门前对着狐之助拉开一个充满恶意的恐怖笑容,把狐之助的毛都吓炸了。 眼见着最后一个的药研竟然连看都不打算看它一下,狐之助是真的急了,迅速往那边冲过去,同时尖声叫唤起来:“请等一等啊大人!时政真的可以帮助您恢复记忆!甚至重新拥有身体也是可以的啊!毕竟灵体还是不那么方便不是吗,请您考虑一下——” 它的话没有说完,就一头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随后就听见了一声低低的闷哼,身体急速下坠,在变幻的视野里,刚刚走在最前面的审神者不知道怎么的又出现在它面前,一脸的紧张,向着这边伸出手—— 啊啊啊是特意来救我的吗源氏公子君您真是个好人我决定以后要做您的忠实粉丝了真的—— “药研!” 然后它就听见了它的新偶像的呼喊,眼眼睁睁看着那只手错过它的身体抓紧了身后付丧神的衣服。 狐之助感动的伸出去的爪子登时僵硬在空气里,一寸一寸石化。 太……太过分了……我再也不要相信人类了…… 这是狐之助在高速旋转中,最后的念头。 **** 平安京的秋已过半,八月也快到月底了,到了黎明的时候,只穿一层单衣的话会觉得寒冷的季节。 东方的夜空,细月如弓,纤细一弯挂在天空,即使有着月亮的存在稍显暗淡的群星们不甘示弱地显示着自己,星星的轨道亘古如一,据说在能够自由地运用观星术的人的眼睛里,星星就像记录着命运的文字一样。 “……咦?” 因为睡不着而走出庭院看星星的老人突然皱了皱眉,他身材瘦长,穿着厚重的狩衣,头发简单地扎成一束,皱纹密布的脸上,依旧可以窥见年轻时的风华。 事实上不用刻意提及年轻时代,就算是年迈的现在,由于岁月的洗礼和馈赠,这双乌黑的眼眸里显示出的,也是堪称至美的智慧和宽和,有着独特的年月沉淀之美。 他盯着夜空,随着凉意的加深,天空也越来越高远澄澈,凝目观察星星轨迹的老人用手指按着嘴唇,像是在沉思。每晚都会观察的星星……位置好像有点变化? 老人撩起狩衣的下摆,上了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矮桌前坐下。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星象图半摊着,占卜道具六壬式盘放在最中央。 他坐下来将手放上六壬式盘,空无一人的房间内突然有清冽的神气涌动,在无人可见的角落,一名装束古雅奇异的少女显现了身形,她金色的头发高高绾起,佩戴着精致的饰物,一身华丽长裙拖曳在地上,臂弯里挽着长长的披帛,像是海那边的贵族女子的装束。 “您怎么了?” 美丽的少女身姿纤弱,但如果因此而小看她,一定是要吃大亏的,身为有资格出入高天原的十二神将之一,虽然自降身份做了人类的式神,那也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啊,是天后啊。” 老人突然从沉思中惊醒,看见这个少女,不由笑了一下。他身边随侍的常常是以擅长守护结界的天空和战斗力不弱又细心的女性式神天一,倒是很少看见作为赐福之神护佑着这座宅院的天后。 “很少看见晴明大人这样呢。”天后是赐予福祉的女性神明,性格也十分温和,还常常被托付以照顾孩子的重任——其实在追随安倍晴明以来,托这位心大的主人的福,安倍宅所有的新生儿,几乎都是在十二神将的照顾下长大的。 除了……除了那个最小的孙子。 天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变得有点无奈:“是在想昌浩吗?” 被称为平安京最伟大的大阴阳师的安倍晴明也笑了,刚刚的严肃一下子烟消云散,他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祖父,提起了宠爱的小孙儿,露出一个狡猾的笑意:“昌浩啊,有红莲在,可轮不到我担心呢。” 他的视线落在六壬式盘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轻声嘀咕起来:“这应该也不是坏事?像是贵船那边来了什么客人,星象上也没有显示太多啊,只是过客而已……” 关于这个“过客”的消息,比安倍晴明知道的更早的,是他十三岁的孙子,安倍昌浩。 嗯……真正意义上来说,也不算是知道了,毕竟人家昏迷的很结实呢…… 发誓要成为大阴阳师的安倍昌浩,平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们称呼为“晴明的孙子”,就他看来,他那个老的都快成精的祖父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总是狡猾狡猾的抹着眼睛假哭,说着什么“很久以前就教过昌浩的东西又被忘记了吗真是伤透了祖父的心啊”之类的话,还总是看着他叹气露出那种奇怪要哭不哭的眼神…… 啊啊啊,说起来人们私下里传言的什么白狐之子的传闻一定是真的!这样狡猾的老头子,明明就是一只老狐狸啊! 因为祖父的怂恿推动,独自一人驱逐了盘踞在贵船山上的来自异邦的妖怪们,昌浩现在还在重伤休养期间,好在他现在只是阴阳寮的学徒,做的都是简单的杂活,请一两天假也没问题。 小小的和室里,少年正在沉睡,窝在和服大褂上的小怪支起身体,动了动耳朵。这是一只雪白的小动物,有着大猫一样柔软的身体,红宝石一样清澈透亮的眼睛宛如晚霞的光晕涌动,长长的耳朵微微摆动,脖子周围有一圈突起好像猩红的勾玉项链。 在这样漂亮可爱的皮毛下,藏着的却是十二神将之首,战力最强的火将螣蛇。 它小小的身子轻巧地挤过门缝,穿过青白月光洒下的走廊,仰头看向天空。 群星依旧静谧,但是在那深处,已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这是可以被称之为本能的反应。 小怪弯曲起后腿,像是一只狗一样坐下,长长的耳朵在背上扫来扫去。 “星星在动吗……”神明的灵魂在柔弱的动物皮囊下低语,螣蛇不擅长看这个,只是直觉这么告诉了他。 和昌浩好像无关,而是与他非常亲近的人——突然间,浩瀚凛冽的神气从天而降。 什么?! 小怪猛地从地上弹起,窜上走廊钻进昌浩的房间。褥子上,本在沉睡的昌浩已经醒来了,小怪正要跑过去,却停下了脚步。 坐在褥子里的昌浩看着他,然后眯起了眼睛。 “……高龙神大驾光临,有什么事?” 小怪的语气很不善,即使面对的是国中数一数二的高位神明高龙神,也没有收敛一点不客气的态度。 “……诶,不愧是十二神将,一眼就看透了啊。” 昌浩提起和服外褂披在身上,作为神明,她当然不怕冷,但是神降的凭依毕竟还是人类,还是个重伤未愈的人类,她觉得自己还是挺贴心的,就不知道那个神将的态度怎么还是这么冲,算啦,她也懒得跟他计较这些。 推开门,走上走廊,昌浩扫了一眼紧紧跟随的小怪,好像洞穿了他的心思:“你别这个表情啊,事情办完我就会走的。” 小怪把目光从某个方向转回来,不满地抱怨:“真是的,他的身体根本还没好,你就不能换个方法过来吗?” 任性的神明直接无视了他的抱怨:“贵船山来了一个客人,我那里不适合他居住,让晴明明天来把他接走。” “什么?那是什么人?”小怪一下子警觉起来。能够被任性妄为的高龙神称呼一声“客人”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又为什么一定要托付到安倍宅来? 昌浩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丝郁闷:“人?——或许那应该不能称之为人了,明明是两种不可能相融的神气……”她叨咕了一句,也没让小怪听清,停顿一会儿,终于还是不情愿地解释了一下,“虽然我不喜欢他身上的气息,但是不可否认的,他的确是神明的眷属,还是……在我之上的存在的眷属。” 她的话说的平淡,其实何止是不喜欢,在那个人出现在她的领地里的时候,那满身的黄泉气息简直令她头皮发麻,如果不是感应到他身上属于黄泉母神的强大力量,她根本不会犹豫一下,直接就摁死这个人了,更别说好心为他寻找可以托付的地方。 伊邪那美是高天原所有神明的母亲,即使她已经沉落黄泉,与高天原不容,但是本质上的牵扯还是存在的,高龙神不敢放任这个拥有母神眷顾的人类死在自己的地盘上。 小怪迅速转起了脑筋,能让高龙神承认在她之上的神明……随便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啊。 “还有,那些从贵船山跑出去的异邦的妖怪,还是要交给你们。”昌浩拢着袖子慢吞吞地说,作为神明,居然一时大意让一群妖怪占据了神祠,甚至还因为长久的被迫沉眠而损伤了部分力量,简直是奇耻大辱。 所以她只是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然后什么预兆也没有的,外褂轻轻脱落,昌浩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神气飞散而去,留下异常清冽的痕迹,消失于北方的天空。 “昌浩!” 刹那间小怪显出了神将的本相,修长魁梧的身躯代替小小的妖怪出现了走廊上,扶住了倒下的昌浩,回头仰望高龙神留下的神气的轨迹,红莲的金色双眸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明明知道昌浩还在病中,竟然就这样…… “能够让那个神完全附身,可是了不起的事情啊。” 苍老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红莲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回廊的拐角。 老人从阴影里不急不慢地走出来,凝视着空中神气的轨道,像是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是,作为稀世的大阴阳师的安倍晴明,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宅邸里降下了神明呢。 他来到神将身边,低头看了看孙子熟睡的脸,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睡着就喜欢抓着什么东西,现在也是,一只手攥紧了红莲臂弯间垂落的披帛,一脸的安稳恬静。 “真是的,被这样一位麻烦的神明看中了啊……”安倍晴明不知道是在抱怨还是在叹气,“总之,高龙神托付的事情不可以不做啊,那就交给昌浩啦,后继有人的感觉真好,老人家终于可以歇一歇了,昌浩也很高兴能为祖父分忧?哎呀真是个好孩子……” 稀世的大阴阳师这么自言自语,完全没有在意对话的对象正在沉睡,自顾自就定下了一切,把神将听的哭笑不得:“晴明……擅自做下这样的决定不跟昌浩商量一下,不怕他醒来又来跟你吵架吗?” 安倍晴明伸手捶捶腰,哈哈大笑起来:“我们昌浩可是很温柔又负责任的好孩子呀,怎么会和年迈的老祖父生气呢哈哈哈……” 红莲无语地看着自己的主人,你是不是忘记了昌浩每次见到你都斗志昂扬怒发冲冠的样子?这样逗自己的孙子玩很有趣吗?这个恶劣的性格就算是老了也没有变啊晴明。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没想到?! 你们都猜到了我肯定会写安倍晴明,对!我写了!但是是真·老爷爷·晴明啊哈哈哈哈 那些指望看什么黑晴明白晴明的就别想了,没有这种东西,阅尽千帆的老爷爷也是很有魅力的啊! 有没有人看过这部动漫或者书?有点年头了,但是真的很不错,墙裂推荐《少年阴阳师》,讲的是晴明的孙子的故事,毕竟人家虽然很厉害很风华绝代,也是个人类啊,会结婚会老会死的那种人类,老了之后的晴明也是很可爱的老爷爷呢~ 对的,没错,就在多年后,作者终于想起了文名里的那个【综】字…… 哈哈哈哈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的脑洞哈哈哈 神展开,吓到了?哈哈哈哈笑到昏古七 叫你们再说我短小,打系你们! 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们~摸摸头~ 感谢妄之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02 21:40:31 感谢不语静观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02 22:29:21 感谢读者“兔子君”,灌溉营养液 22018-05-04 04:19:17 感谢读者“云起笙歌”,灌溉营养液 202018-05-03 19:52:18 感谢读者“今天也不知道叫什么”,灌溉营养液 12018-05-03 13:13:10 感谢读者“陌珂柯”,灌溉营养液 32018-05-03 09:12:58 感谢读者“雪原玄灵”,灌溉营养液 12018-05-03 07:18:59 感谢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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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葱茏树木下的男人穿着华贵的绀色狩衣,金色稻荷流苏在衣角袖口轻轻摇晃,发间落着细碎的同色光点,他的五官极其精致,眉眼间都是成熟雅致的风韵,一副随和又贵气的模样,看着就像是公家的大贵族,昌浩想了想,感觉比起上次见到的藤原道长大人,这位看上去还更加有气质一点。 “啊,贵客到来,有失远迎。”男人含笑说话的节奏也是不疾不徐,带着优美独特的韵律,“您就是安倍家的公子吗?主君已等候多时。” 主君?!昌浩这下是真的吃惊了,这样容貌气度的人,居然只是侍奉的家臣吗? “笨蛋孙子!你看不出来他是什么吗?!”小怪跳到昌浩面前,警惕地盯着对面笑意盈盈的男人,拉出了一个对敌的姿势。 “别叫我孙子!——什么叫他是什么!对人家说这样的话实在太失礼了!”昌浩条件反射地被那句“晴明的孙子”引了过去,下意识地反驳一句,随后立即反应过来,“赶快道歉啊!” 小怪简直要翻白眼了——如果他有这个技能的话,但是这个形态下的神将根本没有能力做到这样高难度的动作,只好愤愤地用后腿用力蹬了昌浩一脚:“白痴孙子!你看不出来吗!他根本不是人!” “咦咦咦?” 昌浩虽然经常和小怪怼来怼去,但是对于这个伙伴说的话,他是从来不会怀疑的,一听他这么说,立即后退两步,摆出了驱逐妖魔的起手式:“不是人?” 小怪见到他的手势,简直要气的吐血:“所以说叫你认真看啊!不是妖魔!你连神明都认不出吗?” 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互动的青年终于开了口,一出声就是一连串的魔性笑声:“哈哈哈,是的呢是的呢,虽然忝居末位,但的确不是妖魔哦,仔细说来的话,是刀剑付丧神呢。” “付丧神?”家学渊源的昌浩当然不会愚蠢的问付丧神是什么,而且这样的发色和过于美丽的容貌让他对这个答案也有了一点心理准备。他立即放下结着手印的手,对小怪怒目而视,“你为什么误导我!” 小怪不屑地瞥他一眼:“我叫你认真看了的!是你自己一根筋!” “那你摆出那种警惕的样子——”受之前盘踞在贵船山的穷奇等妖异的影响,他当然认为是妖魔之类的啊! 小怪昂首挺胸,对昌浩的质疑报以一声冷笑:“对陌生人当然要有警惕心啊孙子!难道你还要我扑上去给他一个拥抱吗?!” 昌浩倒吸一口冷气,眼见着二人蓄势待发又要开始新一轮征战,站在那里的青年还是歪着头看的津津有味,完全没有上去劝阻的意思,就差手里端一杯茶水了。 “三日月殿,不是看热闹的时候。”略显低沉磁性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昌浩警觉抬头,才发现这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个少年,黑色短发,一双眼眸像是最坚硬剔透的紫色宝石,他装束简洁利落,身姿修长,对昌浩一点头,“我是药研藤四郎,受大将嘱托前来迎接二位。” 小怪打了个哈欠,他当然感觉到了这个少年的接近,但是他和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接近,看来是同一拨,也没必要防备,但是昌浩居然没发现他的接近!看来对他的训练还不够啊…… 昌浩还是第一次看见刀剑的付丧神,虽然很好奇,但是秉承着礼节的他还是忍住了好奇心,没有问出什么失礼的问题。刀剑是血腥杀戮的工具,以此化身的付丧神也是极难驾驭的,经历百年才得以化形的刀剑无不是名物珍品,能够拥有这样的两位刀剑付丧神,看来他们这位主君一定是个非常强大的阴阳师…… 然后昌浩就被自己看到的景象震惊了,不是两位!而是整整六位! 首座的少年看上去就比他大几岁,竟然已经有这样的实力了吗…… 昌浩恭敬地弯腰行礼:“您就是高龙神嘱托祖父安置的大人吗?我是安倍昌浩,代祖父前来迎接您前往安倍宅。” 首座的少年笑眯眯的,手里一振绘扇轻巧一收:“不用这么生疏的称呼啦,我姓源。” 源,这个姓氏实在太敏感了,昌浩惊愕地看了一眼那个少年,什么都没问,从善如流地改口:“源君。” 源重光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称呼,向一边摊开手,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非常抱歉叨扰贵府,在下厚颜,听闻安倍君还是一位颇有名望的阴阳师,不知能否帮在下一个忙?” 昌浩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夸自己,脸腾地红了,连连摆手:“不、不敢当……如果有吩咐,请尽管提出来就好。” 那个黑发的少年默不作声地跪坐在少年一边,将一个用布条包裹的长条形物体交到他摊开的手上。 源重光将手上的东西放到桌面上,往昌浩的方向推了推:“就是它。这是我的一振刀,但是被人封印许久,我对符咒之术不甚了解,无法解开符咒,请安倍君帮我。” 话落,他双手扶膝,恭敬地低下了头。 两边分坐的六名付丧神随之向着昌浩低头行礼。 “诶诶诶?”昌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就红莲的话来看,这些可都是神明! 一旁的小怪倒是镇定自若:“感谢你你就收着好啦……” 昌浩冷汗都要下来了,低声怒吼:“你说的容易啊!万一我借不开呢?” 小怪皮笑肉不笑:“你解不开不是还有晴明嘛,去求求爷爷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啊。” “谁会去求那个老狐狸!我能解开的!”昌浩一听这话噌的一声怒火烧穿了头顶,握拳大声发誓。 源重光闻言,把数珠丸又向着昌浩推了推:“那么,数珠丸恒次就拜托了。” 诶?!他刚刚答应了什么! 昌浩冷静下来,脸都要青了,小怪的尾巴啪一下抽打在他小腿上:“答应了人家的事情,可不能反悔哦,尤其还是对神明许下的诺言啊……” 他感慨般道:“如果违背的话——” 会被诅咒到断子绝孙的!昌浩默默在心里接上后半句,含着泪吞下了本来想说的话。 “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就麻烦安倍君了。”源重光笑的人畜无害,用绘扇挡住鼻子和嘴,一双眼睛狡黠地弯起。 啊啊啊,安倍晴明啊,那可是久仰大名了。 “源氏公子君啊!不能去啊!安倍晴明是这个时间点最重要的人物之一,您和他接触,万一使历史发生了改变……” “闭嘴,狐之助。”软绵绵的声音含着笑响起,铂金发的付丧神单手提着一只花纹奇异的狐狸,将它拎到和自己视线平齐的地方,“作为我们来到这里的罪魁祸首,你难道不是应该先自我反省一下吗?” 昌浩和源重光走在最前面,髭切甩了甩手里的狐狸,把它的毛甩的支棱起来,眼里都转出了蚊香圈,边上的膝丸对此表示一点也不同情。 要不是狐之助当时突然窜出来撞到药研,把药研撞出了时空通道,家主怎么可能会因为去拉他而被带过来,他们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来到平安时代!都是狐之助的锅! 兄长,干得好! 鹤丸凑过来,一手搭着髭切的肩头,颇感兴趣地盯着狐之助,金色的瞳孔里都闪出了亮亮的光:“要不把它给我玩?”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的眼睛看着狐之助好像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玩具。 髭切爽快地将手里的狐狸往鹤丸怀里一扔,末了歪着头想到了什么似的,用手指点了点绯红的嘴唇:“阿诺……不知道家主会不会再用到……嘛,反正只要不玩坏就好了?” 鹤丸欢天喜地地拎着狐狸往宽大的羽织下一塞,不知道他羽织下面是有异次元空间还是什么,狐之助被塞进去外面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白色的布料还是飘飘悠悠质感极好的垂落着。 “——穷奇?”前面属于源重光的声音古怪地拔高了一瞬间,一下子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昌浩苦恼地摸摸头,带着源重光绕过一个土坑,有点烦恼该怎么解释:“啊……说起来的确有点不可思议,但是的确是来自海那边的非常厉害的大妖怪,因为争夺领地失败了所以来到这里,已经在京都惹下了不少祸事,甚至还图谋着想要吃掉更多的人,就连现在权势最大的藤原道长的公主彰子小姐也……” 他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可疑地停顿了一下,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少女恬淡温柔的笑容。 彰子……因为强大的能够看见妖异的纯净灵魂而被妖怪们觊觎着,昌浩因为跟随祖父前往藤原家而与她相识,还多次救下了这个身份尊贵的少女,甚至约定了要在明年夏天去贵船山看萤火虫…… 但是听说,过了这个月就是她进行着裳仪式的日子了,然后,她就会进入后宫,成为天皇陛下的中宫…… 那样的话,约定就不能实现了…… 走在他边上的小怪敏锐地发现了昌浩可疑的沉默,尾巴一甩;“所以啊,晚上尽量不要出门,你身上的灵力,强大到可以让任何妖怪都失去理智呢,万一踏出了晴明的结界,说不定立刻就会被抓去吃掉……” 他对源重光这么说道,而下一秒,那个跟随在源重光身边寸步不离的紫眸少年就冷冷地开口:“多谢关心,大将的安危暂时不劳烦您费心了。” 小怪有点懵,才发现不知何时那几个付丧神们都冷下了脸,就算是那个看上去脾气最好的一直笑眯眯的水蓝发色青年也不笑了。 他们盯着他,就好像他刚刚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一样。 他刚才说了什么了?不就是提醒他不要出门不然会被吃掉吗……怎么好像表现的跟他诅咒了他们的主人一样。 “啊啊啊小怪你的语气太过分啦!”昌浩猛地回神,从后面抱住小动物的腰,将他抱起来,回头对药研道歉,“实在对不起,小怪平时就是这样的,他还总是跟我吵架来着,但是他绝对没有恶意!” 药研当然知道他没有恶意,藏在这个可爱皮囊下的存在有着强大的力量,看样子也是神明的伪装……而且他们还要依靠安倍晴明在这里生存,当然不可能闹的太僵。于是带着笑说了几句话后,就把这个问题翻过去了。 被带到安倍宅邸的源重光一行人受到了主人们热情的招待,昌浩的母亲露树笑着为他们端上时令的点心茶水,这个嫁到阴阳师家庭来的女人平时总是不动声色,明明看不见鬼怪,但是对于这类事情的接受能力的强大,是连红莲都不得不感到佩服的人类女性。 “啊,看上去您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呢。” 上完茶的露树夫人退出了和室,付丧神们也在源重光的示意下离开了这里,和室内就只剩下了源重光和对面笑眯眯的稀世大阴阳师安倍晴明。 “说起来,总是感觉您非常熟悉……是在哪里见过吗?”老人用绘扇轻轻磨蹭着鬓角,一脸冥思苦想,看着源重光的眼神温和极了。 “嗒。” 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面貌不过十七八的少年人整整衣服,带点抱歉的笑:“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也许曾经与您有过交集。”他停了几秒,安倍晴明温和地示意他可以接着说下去,源重光好像下了什么决心,微微吐了一口气:“您能否帮助我,重新获得人类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哪里见过……哈哈哈你们猜在哪里见过……前面有讲到过的哈哈哈哈哈 我写的不是历史真的不是历史,所以和历史上的人物生卒年对不上是很正常的,不要凭借那个去猜啊…… 然后我们的光宝就要跟着孙子在平安京大冒险啦!在我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熏陶下,我们光宝可是非常的,助人为乐呢~ 感谢宝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啦!抱紧小天使们用力蹭一蹭~ 厚脸皮求一波收藏,说起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求收藏?嘿嘿嘿作者这么可爱,不想藏起来调戏吗~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04 16:42:46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04 16:43:07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04 16:49:23 感谢28703546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05 01:07:50 感谢读者“花开半夏”,灌溉营养液+52018-05-05 14:00:18 感谢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5-04 21:23:54 感谢读者“郁祁”,灌溉营养液+12018-05-04 18:59:34 感谢读者“伍阁”,灌溉营养液+12018-05-04 17:16:25 感谢读者“清风明月”,灌溉营养液+102018-05-04 12:56:39 感谢读者“施妄者”,灌溉营养液+12018-05-04 12:34:28 感谢读者“藤间绪”,灌溉营养液+52018-05-04 11:59:04 感谢读者“藤间绪”,灌溉营养液+52018-05-04 11:58:35 感谢读者“初夏”,灌溉营养液+92018-05-04 11:17:00 感谢读者“z猫先生的鱼”,灌溉营养液+32018-05-04 11:12:10 第69章 本丸的第六十七天 老人垂下的眼皮微微抬了抬, 像是没有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说出这样的话。 “以您的能力,不可能没有看出我的状态。”明明室内只有他们二人,但是源重光还是顾忌着什么一样将声音放低了。 “我现今的存在,完全受惠于那位母神, 因她的力量而凝聚出这个与真人无异的身体, 也有着庞大的、源源不断的恐怖灵力。” 源重光低而急促地这么说道, 安倍晴明收敛了那种带点孩子气的笑容,终于显现出了作为绝代阴阳师的气场:“能够拥有这样取之不竭的灵力, 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啊。” 对面的少年冷静地赞同:“是的, 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 用灵力凝成的躯体,不会受伤,连死亡的威胁都那么遥远, 汪洋般的灵力用之不竭, 好像永远不会枯萎。 “之前因为需要动用灵力的地方很少,所以我一直没有深思一个问题。我的灵力源泉在哪里?作为人的时候,可以说是血脉里带有的天赋, 现在呢?我现在连血肉骨骼都是用灵力模拟出来的,我的灵力到底来自哪里?” 不知来处的灵力,构成了他的一切, 假如他所使用的灵力就是构成他身体的一部分,那么总有一天, 他的灵力会枯竭,以灵力化成的身体也会随之消散。 但是这次突如其来的破开时空,让他发觉了一丝不对劲。 以往不是没有破开时空的经历, 但那些都不能与这次相比拟,到达平安时代,所横跨的时间空间是难以想象的,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尝试,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他几乎是任由灵力在本能作用下被抽取出身体。 在这样庞大的灵力流动下,他终于发觉了以往没有发现的东西。就像是海水被突然被大量排空引起了漩涡,露出下面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的灵力根本不是出自自我的身体。”他想到这里,手指有着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颤抖,“它连接着的,是那位母神的力量。” 伊邪那美的力量何其浩瀚,当然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话一出口,连安倍晴明都忍不住动容,露出了些许惊诧神色,阅历丰富的老人何其精明,一下子就想到了源重光担忧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假如那位大人想要收回她的力量——” 她甚至不用动动手指,只要一个念头,源重光就会被抽空灵力,化为一缕孤魂。 “不,不仅如此。”源重光克制住刚刚知晓此事时的恐惧与愤怒,尽量语气平缓,“当我结束了大量动用力量,刚刚收拢住溢散的灵力时,我心里满是对她的渴望和仰慕,我近乎疯狂地希望见到她,希望能够跪在她脚边乞求她的垂怜,那一瞬间我感觉我就是属于黄泉的,我迫切地想要永远留驻在那里,并且从心理上厌恶着人世间的一切。” 这样的情绪,以往在他身上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尽管伊邪那美救了他,但是这么多年,他只是怀抱感谢的心情,愿意为她工作而已。 他从本质上留恋着人间的一切。 然而就在那一刻,他居然拼尽了所有理智才克制住前往黄泉的想法。 这完全不正常。 这次是由于一次性大量输出灵力才有这样的冲动,假如长此以往慢慢来的话呢?在潜移默化中接受着伊邪那美的灵力,日复一日地感受着这样的洗礼,也许他还会以为这都是自己的想法…… 最后他会怎么样呢?欣喜若狂地放弃人世的一切,甘愿留在黄泉,狂热地崇拜着伊邪那美? 源重光缓缓打了个冷战。 安倍晴明盯着他,犀利的眼神如同刀锋刮过他的身体,最终轻声道:“事实上,您那样的冲动并不奇怪,硬要说的话,您现在的清醒才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源重光猝然抬头。 “以您刚刚的说法,那位的灵力具有极其强大的感染力,而您的身体都是由这样的灵力构成的,这么多年居然还保有清醒神智,不觉得不可思议吗?” 平安京最伟大的阴阳师端坐在席子上,眼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您的身体里……是有什么在保护您呢?介意我看看吗?” 源重光抿着唇,慢慢将手上的绘扇放在桌上,一个无声的许可。 “天一。” 随着安倍晴明的呼唤,虚空中显现出一个金发少女的身形,她端庄谦恭地对着源重光行了一礼,然后跪坐在他对面,抬起了手。 重重华服下伸出的手细长白皙,一点明光从指尖倏忽飞出,没入源重光体内。 在光点进入他身体的那一刻,遥远的不知名处,一振静谧放置在刀架上的太刀,突然颤动了一下。 “我的神力感受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收回手的天一好像对于自己得到的结果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一种是属于黄泉的浊气,在我的神力进入的第一时间就遭到了它的疯狂排斥,而另一种则是属于神明的清气。” 秀美的少女一字一顿:“我能感受到它在保护您不受黄泉之气的侵蚀,但是随着您使用灵力的增加,势必有更多的黄泉之气进入您的身体,而这股神力无法抵御……它在恳求我的帮助。” “有一位神明,在拼尽全力保护您呢。” 源重光有些怔忪,安倍晴明恍然大悟般用扇子拍拍手心,思维跳跃的飞快:“所以这样说起来,源君的失忆,其实也是因为受了黄泉浊气的侵蚀……” “那么,您愿意接受我的请求么?”源重光不给安倍晴明拖拉的时间,直截了当地问道。 “诶……”老人的头往后一仰,“还真是不好糊弄啊……” 源重光一言不发,神情肃穆地看着他。 安倍晴明难得的苦笑了:“为已经离世的亡灵重塑身体,等于将死去的生命从黄泉带回人世,这可是会遭到神明报复的禁忌之事啊。” 源重光松了口气,虽然安倍晴明没有直接答应,但是只要他没有直接说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么事情就还有转机。 其实在掉入时空乱流之前,他就依稀听见了狐之助说时政能够重新帮他塑造身体的话,但是他一点也不相信他们,现在看来他的警惕果然是对的,连安倍晴明都对这件事情这么迟疑,时政怎么会这么爽快地冒着得罪神明的风险为他付出呢。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交易,也要选择信得过的才好。 “您有什么条件,请提出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重光,万死不辞。” 向一名能力非凡的阴阳师交出了自己的真名,这既是他的试探,也是他绝不会违背诺言的证明。 源重光?安倍晴明眉头一跳,好像刚刚见到一般,再次认真审视了一遍面前的少年。 片刻的沉寂后,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稀世的大阴阳师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无奈又释然的笑容:“您的诚意,真是让人无法拒绝啊。”清癯瘦削的老人盯着幛子门,然后又收回视线,“既然这样的话,就请您多多照拂我那尚且年幼的孙子,那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呀。” 这整个安倍家族,只有昌浩继承了他的天赋,昔日纵横阴阳的绝世天才已经老去,而新的希望却还没有长成。 “虽然有红莲陪伴着他……” 他的话没有说完,停顿在一个微妙的地方。 他已经看不见未来的星轨,属于昌浩的命途崎岖坎坷,疼爱孙子的老人此刻只想给孙子留下更多的筹码,尽量护佑他走的远一点,再远一点。 “我会做到。” 源重光对那位年迈的大阴阳师恭敬地低头,郑重的许诺。 **** “……喂。” 听到了声音。 “……回答!” 可怕的,恐怖的声音……不能听,不能回应!如果打破这个禁忌,就会成为妖怪的囚徒。 不能听……不能回答! 藤原彰子啪地睁开眼睛,动了动手指,才发现全身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指尖冷的像冰,醒来的一瞬间她甚至感觉不到手的存在。 ……什么东西? 彰子起身来看。她居住在东北方向的对屋,东南西三面用帘子围住了,夏末的天气,深夜里已经开始发凉,但是不管怎么寒冷,现在也还是夏天啊,白天热的时候,还会出汗呢。 彰子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手掌,这是她无意识的动作,有沙沙的奇妙触感从手背传到手腕,好像有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那里曾经受过伤,是上次她被大妖怪掳去时受的,一只像鸟一样的妖怪用尖利的爪子划开了她的皮肤,但是好在昌浩来得及时,她并没有再遇到什么伤害,但是看着昌浩那样拼命地救她,她就再也不敢说出自己受过伤的事情。 昌浩已经为了没有保护好自己而感到愧疚了,如果知道她受伤,肯定又要自责了…… 不行,不能再依赖他了,前段时间昌浩受了重伤,都是彰子不好,是彰子拖累了他,不然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所以,不能再依赖他了,不能,也不想让他面临险境了。 彰子死死握紧昌浩送给她的据说有驱魔辟邪功效的香囊,颤抖着闭上眼睛,救救我,请保佑我……笼罩着这个房间的结界变弯了,有硬物撕磨割裂的声音响起。 ——回答! **** 因为穷奇的事情,这几天京都里很不平静,安倍晴明原本没隔一段时间就要去东三条殿藤原道长的宅邸加固结界,不知道他这几日在忙什么,连这样重要的事情都交给昌浩了。 好在结界都是晴明一手布下,昌浩只要例行任务去看看就好。 而且,趁此机会,他可以见一见深居内院的彰子。 自从上次彰子被穷奇掳走,昌浩为了救她重伤修养,两人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见面了。 “啊啊啊孙子!不要再磨蹭了!你的衣服很好了真的!快点给我出去!人家已经等了很久了!太没有礼貌了!” 小怪在房间里踩来踩去,不满地用后腿蹭着自己的耳朵:“真是的,虽然约会很美好,但是也要看会不会给人家造成困扰啊!比如说……” ——咣! 一个拳头狠狠按到小怪头顶,来回旋转了几圈:“什么约会!你给我闭嘴!” 昌浩把乌帽子拿在另一只手手里,抓着白色动物的尾巴:“谁等了很久了?” 小怪被拎在半空,还大摇大摆地像人一样把两条前腿交叉起来:“就是家里的客人啊!受晴明所托,这几天要和我们一起行动。人家可是超级厉害的能够驱使付丧神的人啊!明明看上去年纪差不多……啊,真是,说到你的伤心事了吗那还真是抱歉呢。” 说着抱歉却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的小怪下一秒就被昌浩扔到了角落,平衡性极好的动物在空中轻盈地翻身,无声地落在地上。 “诶?就,就源君一个人吗?”来到庭院的昌浩惊讶地发现,那里只有一个人在等待。 他身上穿的也是狩衣,不是非常合身,可能是昌浩父亲吉昌年轻时候穿过的——昌浩看了看那身衣服这么想着,虽然有点旧了,但是他本人的气度完全盖过了这点小瑕疵。 源重光对着匆匆跑过来的昌浩点头示意:“是啊,带他们去的话太显眼了,所以就让他们待在房间里了。” 昌浩连忙为自己的拖拉道了歉,二人带着非要赖在昌浩肩上不肯走路的小怪沿着朱雀大道走向了东三条殿。 昌浩不是第一次来东三条殿,尽管内心急切,但还是贴心地配合着源重光的步伐放慢了速度。 “听说这座宅院是天皇陛下赐下来的,曾经住过很多身份尊贵的大人物呢,连亲王殿下和皇太子都居住过。” 昌浩没话找话,避开前面带路的侍从的耳目,轻声对源重光这么说。 “嗯?” “啊,就是桓武天皇的后裔,那位被御封神高皇太子的殿下。”昌浩解释道。 “神高……皇太子?”源重光的语调有点奇怪。 “是啊,生下来就居住在后凉殿,被赐封长平宫重光亲王的那位殿下,如果不是因为英年早逝的话,现在的天皇陛下应当是他的后裔才对。”这样的话题毕竟敏感,昌浩说了这么几句就移开了话头,没注意到源重光看着这个宅院的神情变得认真了不少。 “啊,到了。” 昌浩小声而惊喜的低语唤回了源重光的思绪,他看见这个尚且面目稚嫩的少年一下子雀跃起来,眼里都是闪亮的光,好像前面盛开着他期盼已久的明媚的花。 ……就是这个少女吗? 源重光默不作声地坐在昌浩身边,特意离他远了一点,帘子垂下,挡住了里面少女的面容。 源重光透过竹帘细密的缝隙看见了苏芳色和浅水红,那是少女身上名贵的衣料流泻出的颜色。 这是个很温婉的女孩子,大方,可爱。 被昌浩放在心里悄悄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啊。源重光歪着头,听见二人偶尔轻声说几句话,更长久的是沉默,这沉默并不显得尴尬,昌浩一直在微笑,这笑容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空气中带有庭院里花草温柔静谧的香气。 爱情……真是有意思,喜欢上一个人,竟然连不说话,只要待在一起就会让人开心。 “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吗,感觉结界薄弱了很多……”昌浩有点忧心,“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啊。” 隔着竹帘的少女没有说话,很久之后才开口,声音细细的,小小的,透着坚定:“不,没有,什么都没有。” 昌浩问不出什么,只好放弃了:“那么我先将结界加固一下,明天让爷爷来重新布置一次。” 一边一言未发的源重光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懒散的眼神忽然锋利,而后轻咳一声:“啊……姬君带的香囊,非常好闻呢。” 彰子有点茫然,但还是本能地秉承着礼节回答:“是我自己做的,昌浩也很喜欢呢……您不介意的话,我这里还有几个。” “那就多谢姬君了。”源重光回答的飞快。 帘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一柄扇子打开着从帘子下探出来,扇面上是一只小小的香囊。 源重光伸手拿过那只香囊,宽大的袖子掩映下,冰冷的手指有一瞬间擦过少女的手腕。 一股阴冷的,霸道的气息顺着指尖猛地冲进他的身体,让源重光都猛地哆嗦了一下,好像兜头被浇了一盆冰水。 源重光不着痕迹地瞟了帘子一眼,这个女孩子真是厉害,有这样的气息留在身上,怕是这几天都被妖怪纠缠着,没有好好休息过,怪不得结界薄弱了这么多,如果再让这股气息留在她身上,不出两天,就会被妖怪带走了。 要不是他由于黄泉气息的缘故,对这样的浊气十分敏感,怕是也感觉不到彰子身上居然有这样的东西。 是昌浩所说的,那个名叫穷奇的妖怪留下的痕迹吗。 “咦……”帘子里的彰子疑惑地喃喃自语了一句什么,刚才那一瞬间,就感觉这几天一直缠绕着自己的冷气都不见了一样,身体也轻松了几分。 是她的错觉吗…… 源重光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后,就不耐烦留在这里妨碍人家小情侣谈情说爱了,找了个借口走的远远的,听说打扰人谈恋爱是要天打雷劈的,他可不想死的这么惨烈。 而且……他感觉到,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源重光在空旷的宅院里走着,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所见皆是荒芜的草木和茂密的不见天日的树,脚下细碎的石子零散地落在四周,这里人烟荒芜,离主屋和对屋都很远。 前面是一个仓库模样的建筑,幛子门有点陈旧了,上面的蒙纸都泛了黄,边角破碎,卷出了不规则的形状。 这个建筑是很久不用了吗,还是废弃了?废弃了为什么不干脆拆掉…… 源重光这么胡思乱想着,见左右没人,索性走上前去。 门没有上锁,摸上去都是灰,源重光随手拉开,就扑出了一大蓬灰尘。 “咳咳……真是……” 刚拉开门他就后悔了,无奈实在是手快,只好用袖子捂住口鼻,皱着眉头踏了进去。 里面空荡荡的,有很多倒塌的架子木箱,散落的木条堆了一地,被厚厚的尘土掩埋。这里真的是个仓库,那种很多年没有人进来过的仓库。 源重光大致看了两眼,就打算出去,在转身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他慢慢走过去,角落照不到阳光,一只倒塌的箱子散开了,上面还落了一块看不清花纹的布料,源重光看了看,模糊的能够辨别出,是桓武天皇年间十分流行的纹样。 难道这个仓库从桓武天皇时期就废弃了?源重光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那可是一百年多前了,就没人来拆了这个没用的仓库吗? 他伸出两个指头拈着绘扇的扇柄,用另一头小心翼翼地挑起那块破布,露出他刚才看见的放在底下的东西。 那是一个长长的盒子,被布刚好盖住,所以没有落上多少灰尘,可以看清上面雕刻的精致的花纹。 源重光摸索了两下,找到缝隙,打开了这只有些陈旧的木盒。 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振太刀,有着古朴的朱红色刀鞘,造型充满古典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看!今天多不多!开心,叉腰。 感谢影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06 13:15:13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2个深水鱼雷投掷时间:2018-05-06 15:25:30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07 18:02:59 感谢尼醬今天沒吃藥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08 21:24:22 感谢读者“亚麻哒小栗子”,灌溉营养液+42018-05-08 21:50:27 感谢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5-06 23:11:59 感谢读者“时间海”,灌溉营养液+1002018-05-06 21:50:43 感谢读者“z猫先生的鱼”,灌溉营养液+32018-05-06 15:43:45 感谢读者“陨月”,灌溉营养液+52018-05-06 14:07:37 感谢读者“砌下落梅如雪乱”,灌溉营养液+92018-05-06 13:59:33 感谢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5-06 12:59:29 我我我我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那个给我扔了两个深水的姑娘!第一次受到这样贵重的礼物我好方啊我感觉我受之有愧……你不是说扔错了吗,群里私戳我一下,我给你发回去啊!天呐你别吓我……受宠若惊,抱紧了我的瓜子花生和药总的大长腿。 第70章 本丸的第六十八天 他没有见过这振刀……应该。 源重光这么想着, 鬼使神差地向着刀柄伸出手。 在指尖触及刀柄的瞬间,灵力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像是这振刀在急切地索求着,快要干涸的灵魂贪婪地抓紧了他的手, 舔舐着他的指尖, 将流出来的灵力吞吃殆尽。 从樱花雨中成型的人少年模样, 清瘦的身体,红黑的直衣, 纤瘦到仿佛一折就会断裂的小腿裸露在外, 光裸的双足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踩在地面上,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乌鸦童子般轻盈灵动的气质。 “吾名乃小乌丸,出战外敌乃吾之使命, 千年不改。您就是这一代主人吗。”纤细脆弱的少年踮着足尖, 像是踩在羽毛上,无声而飘忽地靠近,一只苍白的手抬起源重光的下巴, “啊,真是秀丽精致的容貌呢,主公应当是为万人所追逐的存在, 为何会来到此地呢。” 源重光任由他堪称放肆地抚摸自己的面颊,在那双乌黑诡秘的眼眸中看见自己小小的影子。 “嗯?”乌鸦童子不知道发现了什么, 触碰源重光的手停顿了一下,指尖正正好停在源重光眼尾,“真是熟悉啊, 这个眼神。” 小乌丸猛地退开几步,看着源重光的眼神复杂难辨。 “听闻小乌丸是平氏的宝物,你缘何会在这里?”源重光也不介意他一下子靠近一下子远离的行为,没话找话般这么随口一问。 那振传说中为天神赐予的名刀倒是回答的大大方方:“平家衰颓多年,在最势弱时不得不屈服于源氏的权威,将吾作为礼物送上。可笑现今源氏亦是没落已久……此处宅院从前乃是源氏产业,宅邸主人外任后由藤原氏接手,旧主素来不喜刀兵之物,将吾放置此处,后人当然也不知晓,乃至如今。” “……”源重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所以,说了这么多,意思就是他被人忘了? “……送给源氏?”他不好意思去戳人家伤疤,只好随意挑了一个关键词重复了一遍,谁知道这个问题问出来后小乌丸好像更不高兴了,他直勾勾地盯着源重光,那双乌黑的反射不出光的眼睛这么一眨不眨的时候真是让人胆战心惊。 “这有什么的,”小乌丸一脸高傲,昂着下巴,“源氏也不是没有将重宝送来平家的举动过,你知道源氏的重宝髭切吗?那可是曾经由源氏的家主亲手奉上的,刀剑本就是举旅行之物,转赠一事,再自然不过,何须大惊小怪?” 源重光突然从他的语气里感觉出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髭切……呃……你认识他?” 小乌丸白皙的手微微一抬,像是老父亲看见自己的儿子一般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虽然这个笑容实在和他的外貌年龄不匹配:“啊,吾小乌丸乃是介于直刀到日本刀的中间,有如日本刀之父一般哪,”涂了艳红口脂的唇一弯,小乌丸一脸的理所当然,“源氏的两个孩子,自然也是为父的子代。” 噫! 源重光突然倒吸一口冷气,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加严重了…… 从东三条殿出来后,昌浩就有点神思不属,一个人默默地走着路,连小怪在他肩头左右跳来跳去都没什么反应。 而将小乌丸带出来的过程也是容易到不可思议,昌浩压根就没注意到他带了这么一振刀,小怪则是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类的东西,领路的侍人为表尊敬是不会仔细盯着客人看的,视线一直落在客人的脚尖,于是源重光几乎是光明正大地拿着小乌丸出了门。 至于他们之后会不会发现小乌丸不见了…… 连仓库里有小乌丸都不知道的他们,应该也不会特意去吃灰? 安倍宅邸占地并不大,家里的成年男子都去了寮所,露树夫人则去买菜,庭院里就只有几名小小的式神来回地打扫着走廊和廊下的落叶。 “主君……那天到底和安倍晴明说了什么?”拉门半敞着,付丧神们在房间里发呆的发呆,看书的看书,最先将这个问题摆上台面的是一期一振。 鹤丸还是闲不下来,就算是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家里,也还是胆子很大的东瞧西看,现在正趴在地上观察一只纸人式神的运动轨迹,试图在它面前设置路障阻碍它前进。 听见这个问题,鹤丸难得的分了一下心,但是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纸人身上,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偷听啦,可是有结界,听不见。” 坐在外面廊上的三日月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而后眯起眼睛啜了一口茶水,深蓝的眸子半阖着:“哈哈哈,不管是什么事,只要主君乖乖待在我们身边,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尽管由他去。” 药研换了一身衣服,白大褂的衣摆拖在榻榻米上,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自己的内番服,里面的黑色衬衫还是一丝不苟地塞在裤腰里,勾勒出少年劲瘦纤细的腰肢。 药研手边摆着几个小小的罐子,一模一样的黑灰色陶罐,封口有厚厚的符咒贴着,外表陈旧,明明已经洗干净了表面的泥土,但还是带着浓浓的土腥味,正是他们之前在那个“极乐天堂”挖出来的东西,在穿越时空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将自己手里的罐子护的严严实实的,居然硬是被他们一个不少地带到了这里。 “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语调很不客气,压抑着隐隐的烦躁。 说话的是髭切,这个从来都带笑的付丧神很少有这样明显表现出不悦的时候。 他看都不看一眼这些罐子,将视线刻意地落在一边的榻榻米上,好像上面粗糙简单的花纹引起了他多大的兴趣似的。 “要是,大将想做什么危险的事呢。”药研推了推眼镜这么说着,对于同僚的抱怨没什么反应,只是把罐子挪远了一点,还是拿着纸笔在认真描摹上面的符咒。 “毕竟,这样的行为,大将可不是没有过啊。” 是啊,这样一个有前科的主君,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如果不能掌握他的一切,不能让他时时刻刻待在自己身边——不,就算是这样,也有可能失控的风险,上次他们不就是一直在主君身边吗?结果呢? “真是不能有一刻的松懈啊……” 不知道是谁这么低声嘀咕了一句,门口就传来了响动。 药研是最先听见的,他迅速放下纸笔,将罐子三两下塞进衣柜底部,顺手把画了符咒的纸折了几道揣进口袋里:“大将回来了。” 懒散的付丧神们下一秒就挺直了脊背,鹤丸看了看手里皱巴巴的小纸人,不顾它挥手摆脚堪称惊恐的挣扎,将它按在地上草草捋了几下,然后不动声色地往背后一扔,脸上挂出了惯常用的无辜表情。 源重光拉开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鹤丸,雪白的鹤坐姿端正乖巧,金色的眼睛掩在同样银白的睫毛下,一股出尘高洁的味道。他狐疑地端详鹤丸两眼,眯着眼睛上下左右看了两圈,又回头狠狠盯着鹤丸:“你干什么了?” 鹤丸:“……我没干什么啊。” 源重光刚刚还半信半疑的模样,听见这句话立即坐实了心中怀疑:“肯定干什么了!每次做了坏事就一脸无辜你当我傻吗?” 髭切正想开口顺带踩鹤丸一脚,就听见门边幽幽的一个声音:“是哪个孩子不听话吗,对主公恶作剧这样的事情……便由为父来教导一番。” 髭切琥珀色的眼睛一眯,膝丸已经辨认出了这个声音,出口的话语都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小乌丸?” 纤瘦的乌鸦童子站到源重光身边,环视一圈室内的付丧神们,点点头:“啊,这都是为父的孩子们吗,甚好。” ——孩子?鹤丸的表情有些懵逼,生在平安时代的他从来只有被叫姥爷的份儿,还没有谁指着他叫孩子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髭切,铂金发色的太刀微微一歪头,说话慢吞吞的,满是显而易见的恶意:“唔……是平家的刀,还没有断吗,真是奇怪。” 膝丸忙不迭地去拉自家兄长的袖子:“阿尼甲……这样说也实在是……” 小乌丸自然而然地低头去看坐在桌边的金发太刀,看了两眼,不知怎么的好像就不高兴了,他并没有将这种不高兴表现出来,只是神情淡了不少:“是源氏的刀啊。”他停了停,“虽然这样说好像不太好,但是……比起身为刀剑却还要主君舍命保护,这样得来的“不断”,吾觉得,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髭切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就变了,微笑的眼里泛起猩红的光,一边的膝丸也煞白了脸:“你在说什么!” 小乌丸看看膝丸:“哦,当时被保护的就是你?” 锋利的刀身映着外面的光几乎要晃花人的眼睛,小乌丸抽刀挡下这一击,描画着古老妆容的脸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哦呀,这样算是欢迎吗?” 髭切的神情很冷,家主已经失忆,那段过去他是怎么知道的?不,不管他是怎么知道的,既然敢用这件事来挑衅,应该是做好了偿还的准备了…… 以锋利著称的斩鬼刀缓缓转动手腕,相交的刀刃发出轻鸣,源重光在边上看着,此时终于不得不伸手去拦截:“好了好了,停下。” 合拢的扇子轻轻压在交击的两振刀上,施加了不轻不重的力道。 髭切盯着那振绘扇,混沌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小乌丸! 对了……那次山路埋伏,家主抢到的平忠常的宝物,好像就是小乌丸来着,然后家主为了向平忠常示威,带着抢来的小乌丸上了战场! 所以,就是这样的? 持刀相击的两个付丧神对视片刻,髭切先是冷漠,茫然,再是惊愕,最后竟然笑了起来。 他笑的那么疯狂,连手里的刀都拿不稳了,小乌丸也没有趁机砍下去,只是收了刀,沉默地看着对手笑到快要虚脱。 “哈哈哈哈哈哈……你,你居然!明明是平家的刀哈哈哈哈!你居然也……只不过是那么短的时间,你在他手里连一天都不到,竟然就……” 髭切说的颠三倒四,其他人一头雾水,不妨碍膝丸先一步理解了他的意思,同样的琥珀色眼睛睁圆了,诧异地看了小乌丸一眼,这真是…… 另外一个听懂了的正坐在廊上,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轻轻荡漾着,近乎无声地喃喃自语了一句话。 他的主君,还真是容易招蜂引蝶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祖宗对光宝绝对没那个意思相信我!我对小祖宗实在下不了手啊!胆战心惊的…… 因为土豪姑娘洛有名卿的两个深水,周末给你们加更一章并开一辆#$%^&**& 我什么都没说。 还有,投雷请慎重啊!那些威胁我要开车的,咱们好好商量不行吗?不要为了开车和加更而给我深水啊,我希望你们给我深水是因为爱【微笑.jpg】 这段时间很忙,所以评论不能一一回复了,请小天使们谅解,但是我保证每条评论我都看了! 感谢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09 03:03:23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09 06:48:32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09 17:38:59 感谢尼醬今天沒吃藥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09 18:15:50 感谢云起笙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09 19:53:13 感谢不语静观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0 13:50:09 感谢闻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0 21:26:49 感谢读者“婉君”,灌溉营养液+52018-05-09 23:03:55 感谢读者“儿茶”,灌溉营养液+12018-05-09 16:47:12 感谢读者“清风明月”,灌溉营养液+52018-05-09 12:49:02 感谢读者“28716647”,灌溉营养液+52018-05-09 10:14:34 感谢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5-08 23:46:19 感谢读者“淋淋希”,灌溉营养液+12018-05-08 23:45:19 感谢读者“窝瓜”,灌溉营养液+12018-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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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重光简直要气急败坏:“那才是正常的啊!比如说一期,你不是还和他有夫妻刀的称呼?或者鹤丸,你不是老喜欢逗他来着?还有髭切……年纪跟你差不多,都喜欢喝茶,绝配啊!怎么看,你都不应该喜欢上主人,那最多就是仰慕尊重,不是爱情!叫你少看点肥皂剧你又不听,以后电视限时!” 三日月慢悠悠地听着,任由主君给自己拉郎配了一对又一对,最后才叹口气:“可是主君,您是不是忘记了,我们是刀啊。身为刀剑,本来存在的意义就是和主人在一起,哪有两振刀在一起的?谁用谁啊?” “不……”源重光直觉哪里不对,正要反驳,三日月慢条斯理地接上来,压根不给他思索的机会,“作为刀剑,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主人身上,渴望主人的关注,渴望主人的使用……同类是天生的敌人,不可能在一起的。主君,谁给了你这样错误的认知?”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把源重光晃的七荤八素,末了还附赠一个同情的眼神:“不……是这样的吗?等等……我以为……” 源重光的脸色变了又变,这样想想,好像真的有道理啊!所以—— “所以,对于主君的情感,那可是最忠贞,最坚持,独一无二的,不容亵渎的,爱情啊。”三日月捧着茶杯,对自己三观已经摇摇欲坠的主君打出了快准狠的一击。 都说的这样明白了,逃避可不是好孩子的作为啊……乖乖来我怀里,主君。 那轮金色的新月摇漾在粼粼波光里,将其中乌黑翻滚的占有欲完美掩藏,最美之刃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对主君露出一个恬淡雍容的笑。 **** 现在已经是八月末了,连下弦月也早就过了,朦胧的月光很微弱,连一丈外都看不清,但妖怪们居住在黑暗中,它们喜欢黑暗,不管再怎么样的黑暗,在它们眼里,都如同白昼。 “昌浩每天都要这么绕着平安京跑一圈吗?”源重光这么感叹着,头顶的群星闪烁,璀璨而浩大。 被问道的昌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诶,这个,也就是最近的事情啦,不把那些异邦的妖怪都消灭的话,京都会有大灾难的,现在又麻烦源君陪我一起……” 源重光满不在乎地摇摇手:“这不算什么,反正我也睡不着,再说夜巡也很有趣的样子。” 他腰间佩着两振太刀,跟在他身后的是药研,短刀在夜间的优势是其他刀种拍马都赶不上的。 “大将,前面……”药研突然伸手将源重光挡在后面,坚硬剔透的紫色眼眸微微沉了下来。 小怪纵身一跃,落在他们前面,在空气中嗅了嗅,长长的尾巴一甩:“有非常污浊的妖气……朝这边过来了!” 昌浩屏住呼吸凝神观看黑暗的另一方,终于可怕恐怖的瘴气开始飘散,黏在肌肤上,把身上的热气一点一点带走。妖怪,来了,而且是迄今为止都没有见过的奇异的东西,和他见过的来自异邦的妖怪都不一样的…… “什么东西?”因为紧张而干涩的声音有点变调,昌浩努力咽了一口口水,掌心里都是冷汗。非常,非常危险的……他的直觉这么告诉他。 瘴气开始弥漫,眼前的黑暗忽然被弹开,一个巨大的影子从里面挤出来,毛茸茸的身体里伸出八只粗大的脚,无数只闪闪发光的眼睛凝视着面前的人类。 昌浩有点茫然,连带小怪都有那么一瞬间的怔住了。 他知道这种东西……他见过……不,他见过的是比这个小得多的,最多不过一个手掌大小,在屋檐下和树枝上用丝线张开网捕捉飞虫当食物的—— “土蜘蛛?” 小怪不得不把脖子向上拗个九十度才能看清面前怪物的体貌,因为这个高难度姿势,从喉咙里出来的声音都有点扁扁的。 “诶诶诶?”昌浩听说过这种妖怪,只是京都里一向有阴阳寮的阴阳师们坐镇,这种山间的大妖怪早就超过了杂妖的力量,应该是进不来的才对。 “穷奇出现后,京都的结界就已经有不稳定的趋势了……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土蜘蛛缓缓张开嘴,布满利齿的口腔深处蠕动着,腥臭的瘴气喷涌而出,雪白的小动物猛地跃到半空,身体一扭,在蓬勃的火焰里,一个身形高大健壮的青年出现,他单手抱住昌浩,一手掷下一团火焰,没有丝毫犹豫地往边上闪躲开。 土蜘蛛的蛛丝和那团火焰碰撞到一起,瘴气和神气挟裹着炸开。 “红莲?”昌浩被好好地护在神将怀里,见到他出现,先是高兴地叫了一声,随即大惊,“等等!源君呢?” 红莲脸色一僵,啧,大意了,光顾着昌浩,竟然忘记了那个少年……他急忙回头去找,在另一边的屋顶上发现了那个人毫发无损的身影,他边上是那个黑发的付丧神,正皱着眉看这里。 呃……好,的确是他的错,忘记在攻击之前提醒一下了,他的火可是能焚尽一切的业火,要不是他们躲得快,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向来高傲的神将难得心虚了那么一下。 不过……红莲将昌浩放在安全的地方,挡在他前面,看着土蜘蛛,表情渐渐严肃。 它刚刚可是生生挨了他一记业火,居然只烧掉了表面一层壳子吗,这种现象……就和不久前遇到的,穷奇的手下一样呢,连业火都不能焚尽它们,这样的妖怪…… 药研单手持刀,护着身后的源重光:“大将,看上去不对。”他身为付丧神,对于神将螣蛇的业火也是有所耳闻的,能够焚尽一切的罪恶之火,从地狱中燃烧起来的业火……土蜘蛛不应该有能够抵御这样火焰的能力,甚至连他们都不敢正面对上这样的火焰,何况是妖怪。 “土蜘蛛……”源重光喃喃重复了一遍,腰侧悬挂的膝丸忽然鸣动起来,在刀鞘内不安分的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蛇鸣一般,刀身哐哐地撞击着刀鞘。 啊啊啊土蜘蛛!让我砍了它砍了它! 兴奋.jpg 源重光哭笑不得地用手指一敲膝丸的刀鞘:“安静。” 膝丸又震了两下,被挂在他边上的髭切不耐烦地狠狠一撞,两振刀剑咣叽一下碰在一块儿,膝丸立即委屈巴巴地安静下来,像是一振最平常的刀剑一样不动了。 ……呜,虽然还是好想砍土蜘蛛,但是既然阿尼甲这样命令……啊,还是好委屈…… 昌浩离这里远,也没看清屋顶上发生了什么,从怀里摸出符咒捏在指尖,不等他念出咒语,大股的丝线就朝着他们喷了过来。红莲迅速抱着昌浩跳了出去,转瞬之间他们原来的站立点就被银白的丝覆盖了,冒出一股不详的白烟。 土蜘蛛不停地吐丝,来回张网,逼得红莲没有停歇的时间,刚才他不过是一个没注意,手臂就沾上了一点丝,那里的皮肤立即冒出了白烟,溶解出可怕的溃烂。 “红莲!躲开!”昌浩怒吼道,但是红莲没有动,他死死按住想从背后出来的昌浩,举起右手,掌心炸开一团火焰,将身边层层包裹,那些丝线在火焰里慢慢融化,但是融化的速度远远比不上蜘蛛吐丝的速度。 “红莲!”一股丝线以红莲为目标冲过来,后面已经没有退路,不想伤到昌浩的话,他只能伸手去接。 红莲也的确这么做了。 一振闪着银光的太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呼啸而来,将那股丝线从中斩断,随后插在地上,发出喜悦的嗡鸣。 属于少年的身形手持短刀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轻巧地翻身落到土蜘蛛身上,面无表情地举刀刺下,锋利的刀顺着蜘蛛没有硬壳覆盖的软肉直直捅进去,用精准到可怕的利落动作沿着软肉边沿切下,埋藏在身体里的神经被挑断,土蜘蛛半边身体一塌,有四只足爪当即动弹不得。 “药研!下来!”源重光追着被他掷出去的太刀跃下,先是拔出了被他当飞镖扔出去的膝丸,一转头就看见药研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去了,差点吓出毛病来。 土蜘蛛被忽如其来的攻击断了四条腿,愤怒的不能自抑,四条腿不能动,它只能瘫在原地,疯狂地四下乱吐丝。这种无差别攻击把几人都折腾得够呛,好在土蜘蛛动不了,给了他们一点喘息的空间。 源重光挥舞着手里的太刀,身姿闲适从容,每一刀都准确地挡下了射来的蛛丝,说来也奇怪,那些连红莲的业火都烧不掉的蛛丝,在他的刀下就像是最普通的丝线一样,一点威胁都没有,轻轻松松就被切断了。 大概是红莲的眼神实在太有力道了,源重光没有回头都感觉到了这种充满怨念的重量,于是好脾气地解释了一句:“这是我的佩刀,膝丸。”昌浩和红莲先是愣了愣,随后恍然大悟。 膝丸!那振出自源氏家族的重宝,有着斩杀土蜘蛛逸闻的名刀,甚至还为此获得了“蜘蛛切”的名字,这样说来,对付土蜘蛛就是它的老本行,这算是天生的职业克制? 源重光手里的刀应和般轻轻地鸣叫了一下,随即另一振还悬挂在源重光腰间的太刀不知怎么的也鸣动了一声,就是……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源重光翻了个白眼,三两下切断飞来的蛛丝,对于这样枯燥的挥刀也显得有点不耐烦,反手抽出髭切:“好了好了,带你一起玩。”他的身体仿佛是天然具有使用刀剑的本能,尤其是双刀,膝丸和髭切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样。 两振太刀在前切断飞来的蛛丝,药研在他左右以极高的机动拦截漏网之鱼,红莲扩大了火焰笼罩的呃范围,那只土蜘蛛敏感地察觉到危险,面前拿着两振刀的那个人类……身上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气味……不能伤害他…… 土蜘蛛昂头朝天际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还能动的四条腿踢蹬着地面,扬起大片尘土,昌浩立即出声:“它要逃跑!”源重光加快了前进的速度,昌浩捏着符咒,念着咒语,将符纸凌空一扔:“左带三星,右带三牢,天翻地覆,九道皆塞!” 那只土蜘蛛猛地发出了凄厉的咆哮,源重光迅速横刀一挡,拦下了数股疾射而来的蛛丝,极大的力道撞得他虎口发麻。 “乾坤定位,赫赫惶惶,风动神至,急急如律令!” 蜘蛛的身体被禁锢着浮于空中,尖利的爪尖割擦着空气,像是在挣脱什么东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让源重光恶心的差点握不住刀。 但是下一秒,那个庞大的毛茸茸的身躯突然消失了,浓重的黑暗也随之浅淡下去。 在场的几人都怔住了,昌浩呆呆看着空无一物的地方,消失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当然没有人能回答,源重光皱着眉头将双刀归鞘,膝丸有气无力地任由主人将他塞回刀鞘,感觉像是将要吃到大餐,一张嘴却发现那都是画出来的一样……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听见兄长清晰地叫对了他的名字,其实是他在做梦一样。 怎么办,这么一想,就更失落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好久没有写膝宝宝了,把他放出来撸一把,我们家膝宝真可爱呀~ 下一章小**,谈情说爱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才好,被绑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是吗哈哈哈哈哈。 我要证明我是亲妈,会放糖的那种。 明天还有一章,五千字的那种,说,爱不爱我!爱我就留评啊!我把黑乎乎灌满黑泥的三明给你们看!【叉腰】 三日月:…… 作者:等等等等,有话好说!放下刀!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1 01:58:27 感谢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1 10:35:28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1 17:51:46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1 17:51:56 感谢读者“”,灌溉营养液+12018-05-12 09:13:32 感谢读者“婉君”,灌溉营养液+52018-05-11 14:43:16 感谢读者“淋淋希”,灌溉营养液+22018-05-11 12:29:53 感谢读者“”,灌溉营养液+102018-05-11 12:20:52 感谢读者“儿茶”,灌溉营养液+12018-05-11 08:54:49 感谢读者“萌萌兔”,灌溉营养液+22018-05-10 23:45:10 感谢读者“”,灌溉营养液+32018-05-10 23:44:34 感谢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5-10 23:32:42 感谢读者“沫沫”,灌溉营养液+22018-05-10 23:24:31 感谢读者“28716647”,灌溉营养液+52018-05-10 23:20:37 感谢读者“z猫先生的鱼”,灌溉营养液+52018-05-10 23:19:06 感谢读者“28716647”,灌溉营养液+102018-05-10 23:17:15 感谢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5-10 23:09:41 感谢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5-10 22:06:53 感谢读者“施妄者”,灌溉营养液+12018-05-10 21:59:47 第72章 本丸的第七十天 这一晚没再发生什么事情, 昌浩和京都内的杂鬼打探了一下,也没有发现有用的消息,穷奇和它带领的妖怪们好像消失了一样,如果不是偶尔还会传来有人失踪的消息, 昌浩都要以为京都还是和以前一样风平浪静的了。 “所以说嘛, 这样的大妖怪, 怎么可能藏在什么地方却不被发现呢?”昌浩和源重光并肩进门,尚且稚嫩的少年喃喃抱怨, “真是想想就很不安啊, 总之今天,还要多谢源君您的帮助。” 源重光一手将腰上的两振刀解下,往前面一抛, 刀剑并没有落在地上, 而是于空中静止片刻,倏然化出人形。 “感谢就不用了,就算没有我, 以你的能力,想要对付土蜘蛛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只是它最后的消失……” 源重光皱了眉头, 昌浩想了想:“还是问问爷爷,那个老狐狸一定知道原因的!” 源重光显得有些意外地看了昌浩一眼, 啊啊,明明总是显得很嫌弃晴明的样子,真到了关键时候, 还是忍不住依赖他啊,这叫什么?他认真思考了片刻,那个词语,是傲娇对? 两人在廊下分开,昌浩乖乖地去找祖父询问今晚的事情,他才不担心那只老狐狸会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呢!啊啊啊真是想想就生气,他什么时候可以达到那样的成就啊…… 晴明果然已经坐在桌前了,看样子正是在等他,桌上一溜摆开了几个小罐子,盖子下都贴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昌浩只是扫了一眼,就确定自己没有在家里见过这样的罐子。 虽然很好奇罐子里是什么,但是他被母亲和祖父教导的很好,不会贸然去探究别人的秘密。将今晚的事情讲了一遍后,晴明没有什么大反应,只是眉间的沟壑更深了一些:“消失了?”他低着头想了想,然后用扇子抵住额头,长长叹了口气:“事情真多啊……昌浩也到了可以为长辈分忧的年纪了,这里正好有个任务交给你,一定要认真地完成啊。” 诶诶诶? 昌浩被这神来一笔的转折弄得有些懵,下意识先问了:“什么事情?” 晴明点点头:“就是保护彰子小姐的护身符啊,你准备一下。” “是……啊?!”昌浩条件反射地点了下头,可是稍微停顿后就瞪大了眼睛,“爷爷!你在想什么呢!” 看着手足无措的孙子,晴明用和平时一样超然物外的声音说道:“就是你听到的这样,怎么了,你办不到吗?办不到吗?” 昌浩浑身一凛,又来了。 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样,晴明就那样低下了头看着地面,开始装哭:“呜呜,这算怎么回事,我费尽心思把我所学的东西都教给了你,你却说你办不到,真是伤透了我的心啊,既然这样,你还是将高龙神由于怜悯而治愈了你的性命还给人家,必须用生命为这样的不成器道歉啊。啊,昌浩,爷爷我可是很伤心哟,难过啊难过,悲痛欲绝啊。” “……爷爷,你是打算杀了我是吗?” 还命不就是离开人世了吗!昌浩头上青筋暴起,以往遇到这种场面他都是一声不吭等晴明自己唠叨完,可是今天,他居然也出声了。 “太过分了,你这种办法实在太过分了啊!果然爷爷你没有疼爱过我?可是能够这样的被看重,将所有珍贵的技艺都教给我,我却只是个不成器的半吊子,啊,这样没有用的我,如果能够让贵船的神明息怒的话,我当然会把命还给他的!” 昌浩用袖子抹抹眼睛,眼里好像真的泛起了泪光,不仅是小怪,连晴明都呆住了。 “……太厉害了,竟然真的落下泪了……” 小怪小声嘀咕,昌浩用手遮住脸,一边偷偷从指缝里观察晴明的反应。 而晴明由于遭受了意想不到的反击,所以还有些茫然地盯着昌浩看。昌浩在心里握紧了拳头,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甚至能昂天长啸一声,爽!经常被爷爷这一招耍的没有办法,总算是能够扳回一局了! 昌浩又是高兴又是激动,肩膀都在颤抖,看到这个情形的小怪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用后腿蹬了蹬耳朵上的毛,眼神变得有点同情起来。 晴明刚开始还有点茫然,过了一会儿垂下眼睑,显得很失望的表情:“……这样啊,既然你都这样有了这样的准备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我这就请高龙神降临,把你刚才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他。” 昌浩猛地抬头:“嘎?” 晴明用扇柄抵住额头,满脸的悲切和沉痛:“自从你降生到我们家,爷爷真的很高兴啊……你说不愿意当阴阳师,爷爷就送你去学习书法和雅乐,对了,他们是不是说你没有天分所以不愿意收你为徒?” “……这个,就不要再说了。” “第一次命你除妖的时候,你还差点被吓哭,多亏了红莲救你啊。” “等等,这件事也不要再提了……” “所有往事都令人怀念啊,昌浩,下次转世的时候,一定要作为一个出色勇敢的人轮回到我们家啊!” “……” 仿佛是真的深有感触和自己的孙子生离死别一般,晴明假哭的泪如雨下,那气场和氛围让昌浩目瞪口呆,怎么都插不进去话。 小怪拼命憋住笑,立起后腿,砰砰拍打昌浩的后背,那可是传说中百炼成精的老狐狸晴明哟,你怎么可能赢过他啊哈哈哈哈。 你爷爷就是你爷爷。 “……不开玩笑了。”晴明突然一抹脸转变语气,“交付给你的事情要认真办好,这几天我很忙,可能没有空闲指点你,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们家的客人会尽力的。” “喂喂喂!那可是客人!这样的像对待下属的语气是不是……”昌浩还没有从祖父变脸的恐怖场景里回神,只是凭着本能反驳。 “什么叫对待下属!你难道不会恭恭敬敬地去求教吗?”晴明看着孙子的眼神简直是嫌弃又恨铁不成钢。 昌浩愣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真是老狐狸啊老狐狸!怪不得他赢不过这个老狐狸,他才十三岁啊!这样是正常的!昌浩心里安慰自己,反正这样的失败他已经习惯了…… **** 源重光回到房间时,药研已经为他备好了茶点,他只是喝了几口水,就疲倦地倒在了铺好的被褥上。 困倦的梦境里,幛子门被轻轻拉开,浅薄的月光顺着缝隙一路流泻进来,如水银铺洒满地,进来的人步伐轻巧无声,反手合上门,来到地上连衣服都没有脱的人身边。 “这么累了吗。”来人含着笑意低微地叹息,伸手将源重光小心翼翼地扶进自己怀里,用缓慢而轻柔的手法解下他的衣带。 半梦半醒间源重光迷迷糊糊地往那处温热的怀抱里拱了拱,像是抱住了一个热水袋,发出一声舒服的咕哝。 “诶……这还真是……”依靠着的胸腔里发出欣悦纵容的低笑,“可是老爷爷我对于照顾人这样的事情也十分不擅长啊。” 折转的明月透过一线薄窗,将房间里拥着沉睡主君的青年照的纤毫毕现,绀色的狩衣大袖随意铺在地上,金色的流苏委婉曲折地垂落在他鬓边,苍白的月光将他一头深蓝的发镀上了霜雪般明净的薄光,他抱着怀里沉睡的人,习惯性地眼眸半阖,堪称绮丽的容颜下,周身气质疏离而邈远。 被抱住的源重光好像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他动了动脖子,在那个颇有弹性和温度的地方蹭了蹭,慢吞吞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一入眼就是核/武器级别的盛世美颜打击。 “是我吵醒主君了吗。”罪魁祸首还是笑眯眯的,浑然不觉半夜溜进他人房间有什么不对的。 源重光正是最困的时候,脑子一团糨糊,懒得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迷迷糊糊地攥紧了三日月的衣服,把他拖到自己身边,二话不说就整个人倒了上去,贴在他胸口瞬间入梦。 “诶?” 饶是常常被称为平安老流氓的三日月也没想到这样的发展,毫无反抗地被源重光扑倒,当做人肉垫子被抱了个结实。他略显诧异地低头看看,源重光靠在他胸口,呼吸平稳,神情安定,像是依靠在全心信任的人身边,一点防备都没有。 “……嗯嗯,甚好甚好。” 三日月露出一个微笑,伸手搂住身上人的腰,把被子抽过来往两人身上一裹,淡定地闭上了眼睛。 至于明天被他们看到会是什么反应……关他什么事。 第二天怎么鸡飞狗跳就不说了,髭切整个人都阴沉沉的,膝丸在他左右转来转去愁眉苦脸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源重光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虚,于是在昌浩去阴阳寮工作后立即带着三日月溜出门了,理由倒是用的义正辞严,帮助昌浩收集信息。 作为护身刀,药研一向是跟他跟的紧紧的,但是今天源重光没说要他跟,药研竟然一言不发的就默认了,等他们俩走出好远,药研才回到房间里,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掏出来,将一张有些皱巴巴的纸展开。 上面草草地画着一长串扭来扭去的符文,用黑色墨水画的图案映在紫色的眸子里,像是鬼怪舞动的爪牙。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总有人知道的,不管是谁,做过这样的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药研看了那张纸一会儿,将它小心叠好,又塞进了口袋里。 **** 京都的集市有些偏远,好在源重光也没什么事情要做,和三日月就这样慢悠悠地闲晃过去,到集市的时候都快要黄昏时分了。 溪水从这个简陋的集市中间横穿过去,清澈的水流碰撞着石头,发出轻快的声响,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把浅蓝的溪水都镀成了艳丽的橘红,摆摊的穷苦人们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将最后剩下的一点物品与隔壁的摊主交换,希望能换到一点家中急需的。 三日月站在源重光身边,没有人敢靠近他们,远远地就低头鞠躬退让开来,能够穿狩衣出行的,一定是哪家的公子,而且三日月的衣着实在是华美,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人们甚至不需要看,只凭着直觉就能够得出不可以得罪他们的结论。 “黄昏时分……这可是逢魔时刻呀。”他们走到一座石桥上,这里距离集市已经有点距离,四下冷静没有行人,三日月眯着眼睛看夕阳坠落下去,眼里的新月似乎都在发光。 源重光看着他,有点奇怪:“怎么突然这么有感想了?” 三日月凝视着橙红的太阳,脸上的笑容消退,他不笑的时候,那种神明般高高在上的清冷气质就十分明显了。 “这样的时候,很适合妖魔出现……”他喃喃自语,握着刀柄的手坚定的如同凝固磐石,含着新月的眼眸终于抬起来,半阖的眼帘张开,露出下面的深渊旧海,“您,听说过神隐么。” 不知何时,夕阳消失,一轮明月轰然下落,在天边找了个最合适的角度将自己安置,石桥和集市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幽深的宽大道路,石灯笼在两侧渐次亮起,薄纱般的橙光昏黄,照亮眼前的路途,枫叶和樱花飘洒着坠落,满地霜雪覆盖青石砖,朱红的拱桥上是百鬼夜行,华服美艳的骨女牵着提灯小僧,鬓边一朵艳红的山茶花开的颤颤巍巍。 源重光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心底此起彼伏着听不清内容的窃窃私语。 这里……很熟悉…… 他的手被牵起,站在他身边的是那振天下至美的太刀。大袖如水般披覆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手心是冰凉的皮质笼手的触感。 源重光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刚刚看到的景色都虚幻了片刻,他摇了摇头,重新看过去,樱花和霜雪还在悠悠地下落,景物在慢慢清晰,只是依旧看不清骨女和提灯小僧的脸,明明离得很近,他们就像是一个概念化的符号,看不清面容。 “来,主君,往这边走。”手心的力道温柔却不容置疑,源重光忽然觉得昏昏沉沉的,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方才看不清的道路随着他们前行而伸展开来,石灯笼像是从虚空中凭空出现,在两侧点亮昏黄的光。 红色的枫叶飘零,脚下落满山茶的花瓣,那条道路无边无际,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 景物越来越清晰,耳边的声音也开始生动活泼起来,就像是从虚拟走进了现实,一切细节都随着他的步伐迅速完善扩充,将这个**的神国填满。 但是这条道路还是没有尽头。 “还要……走多久呢。”源重光的脚步慢下来了,他晕晕乎乎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直觉让他停了下来,不能再往前走了。 姿容端丽的神明望着他,轻声问:“主君,这里不好吗?” “呃……”源重光有些迷糊,思维迟钝的不得了,事实上这里很舒服,他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好的地方,每一寸都充满了让他安心的气味,温暖的,安静的,符合他潜意识中一切关于未来的想象。 但是……但是不行,有哪里不对,他可以留在这里,他也很高兴能够留在这里,但是不能是这样留下……不能以这种方式…… 源重光费力地从混沌中扒拉出自己的理智,抵抗着昏昏欲睡的冲动,凝视着三日月的眼睛。 果然啊…… 他心底悠悠的叹息。那双夜幕黎明拥吻的眼眸里是深沉的黑,金色的新月载浮载沉,将高远天幕染成了**的红。 黄昏,真是逢魔时刻啊,就算是神明,也不能遏制住自己的**呢。 “不可以啊……”源重光懒洋洋地使不出力气,情绪像是隔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感觉不真切,只能稍稍用力地捏了捏三日月的手,“这样可是不行的。” 如果没有得到我的应答,就这样将我困在这里,三日月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所以,让我出去。 “不愿意吗。”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像是碎了漫天星光,三日月闭了闭眼睛,然后露出一个很细小的笑容,“好,我们出去。”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和主君独处,布下了阻隔一切的结界,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但是你不愿意……你不愿意,我便连一切的勇气都失去。 三日月牵着源重光的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伞,撑在源重光头顶,挡住了渺渺落下的樱花和白雪。 源重光困倦地抬头看了一眼,伞面画着笔墨疏朗的一枝樱花娇艳欲滴,一片花瓣将落未落,充满意趣,衬着橘红的灯光,像是下一刻就要飘落在人的手心里。 “啊,您不记得了吗,这可是您当初画了送给我的,”三日月注意到他的视线,也看向伞上画的那株樱花,“可惜我只是付丧神,那柄扇子不能一直跟随我,在之后没多久就不见了,也只有在这里,能够再次见到了。” 他手心有细长的物体一现即没,虽然他的语气爽朗带着笑意,好像只是这么随口一提,但是源重光还是抓到了其中的遗憾与无奈:“那回去,我再给你画一把。” 三日月微微顿了顿,将牵着他的手握紧:“您说的。” 源重光含糊地打了个哈欠:“嗯,我说的。”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所以三日月,别难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光宝其实不是不愿意被神隐啦,但是如果三日月没有询问过他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就直接下手的话,三日月就会永远沉浸在“他到底爱不爱我”这样的怀疑里,永远都无法解脱了,所以光宝努力拒绝留下来,正是因为他喜欢三日月,不想看他以后痛苦。 我们光宝真是温柔啊嘤嘤嘤,都这样了还是想着三明。 三明这次下手一部分是因为刚好是黄昏,妖魔的力量大增,神隐的成功率大一些,一部分是因为这样独处的好机会太难得了,不如试试看。但是他也没有做绝,因为他没有呼唤光宝的名字啊!他是给光宝留了后路的!不然光宝就真的很难回来了。 还有就是,这个地方光宝来过的,你们有印象没有? 嘤嘤嘤我的儿子们都是小天使啊…… 偷偷告诉你们下面几章都是**,嗯,应该。 啊啊啊啊我今天更的好辛苦啊!!你们不亲亲抱抱我吗?哼唧。 感谢z猫先生的鱼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2 19:38:47 感谢云起笙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2 20:35:21 感谢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2 22:33:30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2 23:20:38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8-05-12 23:28:56 感谢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 12018-05-13 06:5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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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体刀是付丧神的依凭所在,他可以理解三日月来不及跳下来,将刀扔下来的话可以第一时间化形跟着他。但是这个疯子就没想过万一刀被别人先抢去怎么办吗?拿着本体刀,想对付丧神做些什么真是再容易不过了,封印,甚至折断,简直是胡闹! 源重光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一瞬间头也不疼了眼也不花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四下环视这个无人的巨大宫殿。 这座宫殿的静美华丽是他平生所未见,而这建筑风格也不是本国的,要说的话,倒更像是唐国千年前的风格,大气庄严,充满震撼人心的威严。 等一下,唐国。 源重光心一动,昌浩说的,最近在京都里嚣张肆虐的那个妖怪叫什么来着?穷奇,是来自海那边的大妖怪…… 海那边的,唐国。 “穷奇。”源重光发音清晰地叫出这个名字,果然,在话音落下的刹那,殿内景象发生了变化,刚才看见的空无一人的画面像薄纸一般裂开道道缝隙,那些珠帘罗帷奇妙而诡异的错位,如同镜子里的东西各成一体,然后破碎,消失。 还是那个一模一样的宫殿,只是上面多了一个高大的王座,以黄金雕刻的王座上是一只巨大的异兽,巨型飞鹫的羽翼,猛虎的四肢,即使是在略显暗淡的殿宇内也显得非常鲜艳的飘动的毛发,金色和黑色交错的皮毛,那双银色的冰冷眼眸直直盯着下面的源重光。 “成为我的猎物。” 低沉的声音在偌大宫殿内如同炸雷轰隆隆轰鸣回响,源重光冷下了脸:“是你把我带过来的。”丝毫没有疑问的肯定语气,形似猛虎的妖怪盘踞在王座上,满是不以为意:“你身上有我熟悉的印记,那是属于我的猎物的标记。” 源重光先是愣了愣,然后低低咒骂了一句,他想起了那天去藤原宅邸时从那位公主身上剥离的瘴气。 “我受伤了,需要灵力,很多很多的灵力……”妖怪的语气平缓而疲惫,他趴在宽敞的王座上,微微动了动身躯,源重光立即闻到了一阵血腥味。 他不动声色地四下一扫,目光凝固在了那黄金王座上。 那哪里是什么黄金王座,支棱斜出,参差高低的,全是人类的骨骼,苍白的骨骼上被精细地涂抹了金色的色彩,将这王座填充扩大。 “你拥有十分丰沛的力量……我从来没有在一个人类身上见过这样的能量,倒是能和那些要飞升的牛鼻子相比了……我懒得和你打,这样,你把你的血交给我,我就将这把刀还给你。” 源重光眉尖一颤,那盘踞在人骨上的妖怪锋利的爪子在地上一勾,挑起一振他十分眼熟的刀剑,高高举起。 修长美丽的刀身在两侧摇曳的火光下反射出明亮清冷的光辉,金梨子地菊桐纹散糸巻太刀拵散发着华贵的气息,它放在凡尘人世,却高高在上如同从天际俯视下来的明月。 三日月宗近。 源重光紧紧抿着唇,冷冷看着穷奇。 银色和黑色的瞳孔对视片刻,源重光伸手,灵力盘旋欢呼着飞出去涌进那振太刀里,穷奇也没什么不悦大的反应,任凭手里的刀落在地面,凝出了一个绀色的修长身影。 “主君。”属于天下最美之刃的嗓音满是温柔的缱绻与歉意。 源重光凝视着那双含着天幕的眼睛,话却是对着穷奇说的:“我怎么能相信,你会遵守承诺放了他?” 三日月悚然一惊:“主君!”精致的眉宇间满是抗拒。 穷奇用尖利的爪子在王座上一下一下慢慢磨着,属于兽类的瞳孔里居然人性化地展示出了一点不屑:“就算我骗你,你又能怎么办呢?” 是啊,这么大的力量差距,自身并不具备这样强大杀敌能力的源重光打不过他,三日月的本体刀被对方掌握着,他们毫无胜算。 源重光垂下眼睛似乎在思考,然后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这里很漂亮,是唐国的建筑么?” 穷奇被这个话题转移弄的有些糊涂,但还是得意地炫耀:“正是,我的镜宫是大唐皇宫的翻版,若非与九尾开战,我早就可以凝聚九重宫殿,也不必狼狈地逃到这里……”说到这里,他的神情阴森下来,语气也变得不耐烦,“你的决定!” 猛兽在王座上挪动了一下躯体,摆出了一个扑杀的姿势,染血的皮毛上伤口又裂开了,这让他显得十分痛苦而不耐,盯着源重光的眼神满是凶狠和贪婪。 源重光手里的灵力忽明忽暗,凝聚出一把扇子的模样,他望着上面一脸担忧的三日月,轻轻叹口气,张开嘴—— 穷奇不由向下俯低了身体,全神贯注去捕捉那个猎物的话,但随之而来的是灵力锋锐的气息,他凭着本能立即向后昂头,正好与一点莺色的星光错过,那点星光并没有冲着他来,而是对准了他手里的刀。 呯! 一声细微的炸裂声,那振美丽古朴的刀就这样崩碎在了他手里,穷奇愤怒地低吼一声,抬起巨大的虎爪,对着源重光压下来,站在原地的源重光还保持着抬手放出灵力的姿势,只是静静看着那个修长的身影如同光影破碎,对于压下来的虎爪看都不看一眼。 而那个虎爪,在触及到他鼻尖的前一刻,忽然崩裂开来。 一切都凝固成了一幅静态的画,像是之前的景象一样,裂开道道缝隙,人骨堆积成的王座左右分离,出现了奇妙而诡异的错位,两边各成一体,然后破碎,消失。 面前的景色又恢复到一开始那个空无一人的宫殿,源重光面色镇静从容,片刻后,才猛地弯下腰喘息起来,涨红的面颊上是后知后觉的恐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三日月三日月三日月—— “三日月宗近!” 含着灵力的呼唤响彻这无人的殿宇,但是无人回应。 契约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在扭曲的空间里百转千回,明明他感应到了对方的存在,但是却不能将他带到身边来。 **** 一身绀色狩衣的付丧神忽然抬头:“主君?”他停下了脚步,这空旷的宫殿里没有声音,幛子门半掩着,廊下是半空的酒瓶和半碟团子,上面撒的细腻糖粉有些微的融化。 这个地方他熟悉的很,透过面向寝宫的帘子,可以把中庭一览无遗,寝宫在宅邸的中心,通过走廊与寝宫连接的房子是对屋,是夫人与孩子们居住的地方。寝宫南面有一个空旷的庭院,每逢有什么事就可以在这里举行宴会,在庭院前面的水池上方还漂浮着几只小船供人游玩。 这是长平亲王出宫后御赐的宅邸,东三条殿。 三日月站在廊下,仰头看着那半阖的幛子门。他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渴求看见那个人从那里走出来,带着他熟悉的微笑,对他说—— “咦,三日月,你回来了?” 仿佛是梦境降落在现实里,幛子门后转出一个容色惊人的少年,手里托着一个摆着茶具的托盘,看见三日月后有点惊讶,随即就高兴地招呼他:“站在那里干什么?你上次说想喝的茶,我找来了哦。” 似乎是对三日月怔愣的神情有些不解,他歪了歪头,有些好笑:“干什么?天天看还看不腻啊?答应和你在一起就是在一起,我不会反悔的。” 三日月动了动唇,低低呼唤:“主君。” 廊上的人对他伸出手:“三日月,我等了你好久。” 天下至美之刃痴痴地看着他,掩在宽大袖子里的手,终于慢慢地抬起。 我的主君……我也等了您好久啊…… 从黎明到暮色,从花开到荼蘼,从春雪到漫山红叶。 他向天际伸出手来,于是神明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开始神展开哈哈哈哈 看我今天的字数!皮这一下很开心哈哈哈哈 我跟你们讲,我们要做社会主义的接班人,艰苦奋斗,淡泊名利。我觉得我就做的挺好的,你们也要支持我贫困却快乐的生活才对嘛,我们物质上是艰苦的,心灵上是富裕的…… 所以请不要给我深水了好吗我求求你们了真的我不想更六千也不想开车,求你们放过我真的……我肾不好,哭唧唧。 刚刚对付完上一个深水的车下一个就跟着来了,你们是不是说好的?!太过分了……令人发指! 我安贫乐道。 我喝粥配榨菜就够了。 真的。 看着你们扔的,太鸡儿刺激了,老人家受不住这个。说起来你们哪来的这么多营养液?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浅水炸弹投掷时间:2018-05-13 21:28:30 感谢明石国行扔了1个深水鱼雷投掷时间:2018-05-13 22:13:31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8-05-13 22:32:17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8-05-13 22:43:41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3 23:46:34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8-05-13 23:46:49 感谢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5-14 07:16:19 感谢读者“欧珀”,灌溉营养液+12018-05-14 01:15:48 感谢读者“欧珀”,灌溉营养液+12018-05-14 01:15:23 感谢读者“通草果”,灌溉营养液+102018-05-14 00:06:33 感谢读者“今天也不知道叫什么”,灌溉营养液+12018-05-13 23:44:03 感谢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52018-05-13 23:02:48 感谢读者“顺其自然◎”,灌溉营养液+102018-05-13 22:57:39 感谢读者“洛有名卿”,灌溉营养液+1002018-05-13 21:28:30 感谢读者“笑烟火清凉”,灌溉营养液+12018-05-13 20:48:54 感谢读者“亚麻哒小栗子”,灌溉营养液+52018-05-13 19:26:27 感谢读者“儿茶”,灌溉营养液+12018-05-13 17:52:59 感谢读者“z猫先生的鱼”,灌溉营养液+32018-05-13 17:51:55 第74章 本丸的七十二天 源重光霍然回首, 然而后面什么都没有,刚才一瞬间的心悸好像是他的错觉。 他皱着眉头,提高了警惕心,这里实在是诡异, 好像是由一重一重的幻境组成, 他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几重梦境, 只是对三日月的担忧不减反增。作为刀剑付丧神,一力破万法这样的事他们做的很熟练, 但是这种蛊惑人心的手段他怕是从来没有见过。 就算是已经历经了千年的岁月, 看似熟知人心世事,但是刀剑终究只是刀剑,他们没有像人一样活过, 没有切身经历过生离死别, 没有在痛苦中真正挣扎过,自身的阅历浅薄,就像是初生的婴儿一样。 那些表面的豁达, 既可以说是长久岁月赋予的,也能说是向各个前主模仿得来的。 对于这种直击心灵的手段,三日月会怎么办呢……源重光愁的不得了, 连自顾不暇的处境都忘记了,满心只想着怎么找到他走丢的刀子。 但是很快, 他也顾不上失踪的三日月了。 等他回头,面前已经不是那个金碧辉煌的华丽宫殿。 **** 三日月像以往无数次一样,坐在廊上, 本体刀随意地放在身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膝头枕着那个形貌昳丽的少年。 “啊,三日月,册立皇太子的仪式就在明天哦,我跟你说过的,这次你一定要出席,那些人实在太麻烦了,我要让他们看看,我可是有家室的,而且我夫人比他们好看多得多得多。” 出身尊贵的殿下一身骄纵之气,就算躺在三日月大腿上也还是不安分,动来动去地用手去撩着三日月鬓边的稻荷发穗玩,三日月半阖着眼眸,对自家主君这样小孩子气的举动满是纵容:“哈哈哈,如果是主君的要求,当然没什么问题。” 他略微低下头,凝视躺在自己膝头的人,深蓝的眼里蕴满了如海的情绪:“您能拥有这样顺遂的一生,真是再好不过。” “源重光”在他腿上蹭了蹭,把头发蹭的都有些毛毛的:“三日月今天说话很奇怪啊,只要有你在,我当然会过的很好啦。呐,三日月宗近,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 乌黑的眼眸里是沉沉的光,他看着三日月的样子满是天真和笃定:“你永远陪着我,我也会永远爱你,好不好?” 充满诱惑的言语,丝丝如同蜜糖般,将姿容绝世的付丧神缠裹起来,无机质的眼眸里升腾起野兽般贪婪的**,本就清隽的嗓音放的低而柔缓,像是海面的妖怪,招手蛊惑着行经的旅人。 留下来,我给你你最想要的,留下来…… 三日月好像被这样的承诺戳中了,线条流畅的侧脸微微抽搐了一下,宛如天上明月瞬间落入红尘,脸上都是蓬勃的笑意:“您说……您爱我?能再说一遍吗?” 即将得偿所愿的妖怪眼睛亮了,顶着少年面貌的皮囊,柔顺地将双手攀上付丧神笔直挺立的脊背,凑近他耳边,仿佛情人的呢喃细语:“三日月,我爱你,所以要永远陪着我,好不——” 他的话没有说完,含着光的眼睛呆滞了一瞬,难以置信地低头,一截鲜血淋漓的刀尖从背后直直穿透他的胸膛,在胸前晕开了大片大片的深红。 “你——”他又惊又怒地瞪着三日月,尽力维持的温柔天真假象一下子脱落,邪恶扭曲的情绪从眼底喷薄而出,但是幻境就是幻境,在这里它必须遵守规则,既然扮演的是人类,就不能有超出人类的力量。 于是突遭重创的少年下意识地抵住三日月的胸膛,想推开他,背后却按上了一只温热的手。 他惊诧地抬头看去,就落入了一双绝美的眼眸。 那双含着新月的眼睛,带着世事淬炼而出的风华绝代,将整个夜空都收揽其间,看着他的眼神就如同看着自己此生深爱的恋人,满是温柔与疼爱。 尽管他手里的刀还插在他胸口。 “源重光”的手不知为何开始发抖,极致的愤怒在接触到付丧神眼中的情绪后就化作了恐惧,太可怕了,这根本就是个疯子—— “嘘,”三日月将笑容扩大,一只手轻轻盖住“源重光”的眼眸,一只手还稳稳地拿着那振刀。 然后,他像是“源重光”刚才对他做的那样,凑到自家主君耳边,极尽甜蜜地回应他:“主君,我也爱你。” 语气里满是深沉爱意,没有丝毫的虚假和不情愿,他虔诚地对自己的心上人表白,伴着这样甜蜜的爱语,手里的刀一寸寸往前推进,将怀里的人皮肉撕裂:“这样的眼神就不像了呢……来,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源重光”满是恐惧地看着面前的付丧神,尽管被捂住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胸口持续的钝痛昭告着他面临的处境,于是他抖抖索索地再次重复了一遍:“三……三日月,我、我爱你……”那振刀立即又往里捅了一寸,缓慢地拧了一圈,在极致的痛苦中,耳畔传来付丧神来自地狱般温柔的应答:“嗯,主君,我也爱你。” 在血都要流尽的恐惧中,那个恶鬼再次低声道:“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我爱你……” 得偿所愿的恶鬼欣喜地笑了,姿容美丽到惑人心神的付丧神浑然不在意身上都是血,认真地应答:“是,主君,我也爱你。” “……” **** 面前这条道路实在奇怪,两边都是高高的墙壁,只容得下一人行走的窄道向前绵延伸展,源重光走的整个人都麻木了,也没见到尽头在哪,想要回头,后面已经是一片空白的雾气。 真是…… 他有点烦躁,在这里连时间观念都不清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进来了多久,三日月那边还好吗,真是担心啊…… 可是也没有什么办法,他只能不停地走下去,看穷奇之前没有直接杀了他就能知道,在这个幻境里,想要杀人可能不是那么容易的,怕是必须按照规则来。这样的发现让他松了口气,毕竟他真的不擅长打打杀杀…… 但是这样一来就更担心三日月了啊! 他这么忧愁着往前走,又分出了一点精力担心留在安倍宅里的付丧神们,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感应到自己不见了,一期一向细心,可能是最快发现的,药研估计也能很快感应到不对劲,至于鹤丸那个捣蛋鬼,不知道在干嘛,希望不要闹得太过分,毕竟安倍晴明可不是摆着好看的,还有髭切—— 咦,髭切? 源重光有些犹疑地停下脚步,用扇子敲敲额头,他刚才想起了谁来着?等等,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他又是谁? 面前的道路无声无息地消失,一座大气端庄的建筑出现在他前方,朱红的大门微微敞开,一只身带红色花纹的小狐狸蹲在门槛上,见到他过来,立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高兴地迈着四条小短腿向他奔来:“巫女大人,您终于来了!狐之助等了您好久啊!” 巫女大人?他的脸微微扭曲,他明明是男人—— 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诡异地僵住了。 他是男人? 低下头瞅了瞅自己,一身精致的巫女服,长发好好地垂在身后,衣袖下是属于女性的洁白柔软的手。 她明明是女生啊……来自神社的,以侍奉神明为己任的巫女,曾经迎接过神明降临的高贵存在,现在来担任审神者一职,她怎么会觉得自己是男人呢? 真是莫名其妙……狐之助就见面前身份尊贵的年轻女性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对它颔首:“这就是我的本丸吗?” 狐之助摇着大尾巴,兴奋地回答:“是的!这是特意为真樱大人准备的,乙子号本丸!” 巫女真樱看着面前的本丸大门,然后微笑起来,专属于她的刀剑付丧神吗?如果有了他们的帮助……她是不是,就能够触摸到那样的力量? 狐之助转过身,甩了甩尾巴:“真樱大人请进,现在我们可以选择您的初始刀了,他会教导您一切需要注意的事项,并帮助您建设本丸,是很重要的存在哦。” 初始刀,温柔的巫女在唇齿间摩挲了一遍这个词汇,然后弯出一个浅淡的诡谲笑容:“是啊……我需要他的帮助……非常,非常需要。” 夜色沉沉落下,在这个本丸步入正轨后,狐之助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刀剑的数量越来越多,但是他们的主君很少从天守阁下来,新来的刀剑只能在初次化形时去见她一面。 他们都知道,他们的主君是一位十分温柔的女性,约莫二十一二岁的年纪,容貌秀丽,姿态典雅,是侍奉神明的巫女。 这样一位哪里都好的主君,是要好好保护的呀。 加州清光对着透出影影绰绰身影的屏风行礼,轻声汇报:“主人,今天有新的刀剑来了哦。” 本丸的刀一般都是白天过来拜见的,但是今天由于锻刀时间晚了一点,所以拖到了晚上才过来。 屏风后的人影没有动静,加州清光有些担心又有些疑惑:“主人?”他试图站起来过去看看,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作为初始刀,他和主人并不亲近,其实其他的刀剑也都是这样的,可是,可是他就是特别失望。 想和主人再亲近一点呀,内心有小小的声音这么说着,想要获得主人的宠爱,想和她待在一起…… “知道了,让他过来,你可以去休息了。”就在加州清光想要过去看看的时候,屏风后传来了清淡的声音,他有些茫然委屈地低下头,却再没有听见什么。 “是……”少年的声音有些低落,他站起来退出门,然后对新来的同僚点头示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苦涩。 这样强大又美丽的刀剑,才是主人会喜欢的?是天下五剑之一,又拥有着至美之刃的名号,如果是这样的刀剑,获得主人的喜爱也无可厚非不是吗…… 就连竞争,都鼓不起勇气啊…… 他这么想着,看着合上的门,红宝石般的眼眸里一片暗淡。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高能预警!大片黑泥!黑泥沼泽!! 黑乎乎的三明出现了出现了啊! 我的天光宝居然还担心他……我觉得比起担心三日月,还是担心一下穷奇的心理健康比较重要,真的。 写的我自己都有点头皮发麻,刚好瞅见三明在对我笑,于是……我果断换了个近侍。 啊啊啊这时候就觉得阿尼甲好治愈啊天哪!港真我看了看后面的情节,可能有些狂飙突进,那什么,或许有嘿嘿嘿的情节,不一定是和同一个刀子精的…… 雷点放在这了,有不适的迅速退出,玻璃心作者不接受意见,哼唧。 以及,虽然光宝现在是用着这个巫女的身体,但是她做的事情跟他没关系!可以理解为他正在她体内沉睡,什么都还不知道这样子…… 我的天呐你们这个雷扔的……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哭唧唧地抱着我的萝卜瓜子。 感谢纳楼扔了1个深水鱼雷投掷时间:2018-05-14 21:32:41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深水鱼雷投掷时间:2018-05-14 21:43:37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5 23:21:17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深水鱼雷投掷时间:2018-05-14 22:13:04 感谢读者“炽焰赤麟”,灌溉营养液 102018-05-16 12:49:51 感谢读者“蒹葭往事”,灌溉营养液 202018-05-16 06:23:23 感谢读者“虞君”,灌溉营养液 202018-05-15 18:58:50 感谢读者“奈何花落”,灌溉营养液 12018-05-15 12:0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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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坐在原地的审神者一张震惊脸目送三日月离去。 **** 已经失去气息的身体被美貌的青年抱在怀里, 天上的皎月凝视着怀里的人,绀色大袖上满是斑驳淋漓的鲜血。他抱着恋人,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手势绵密温柔,像是为新嫁娘理妆整发。如果忽略那具尸体苍白僵硬面容上的隐隐恐惧的话,这实在是一幅再美妙不过的场景。 “哦呀,”他这么轻轻惊叹了一声,面前的场景如同光滑的镜面碎裂脱离,脚下的地面无声无息地落下去,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深渊,三日月站起来,踏在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上,仿佛是悬空在这里,对四下的环境是满脸掩饰不住的好奇。 然后,在他漫不经心的四下转头查看时,他抱着的尸体也崩裂开。人体柔软的肌肤像是坚固的平面,一条一条细小的缝隙蔓延开来,将从额头蜿蜒直下没入领口,这场景不仅恐怖,还有点恶心。 三日月瞅着这变化,神色不定,最后变成惋惜的样子,手一松,手里的人就轻飘飘落向了那片黑暗,被无声地吞噬。 “镜子吗?” 他这么喃喃自语了一句。 满身血腥的付丧神在黑暗里缓缓行走,前方隐隐有一星光点摇摇晃晃,属于孩童的笑声在这片静谧的空间里分外清晰。 三日月想了想,朝着那边走去,瑰丽的眼眸里月影摇曳,足尖踏着无望的黑,衣袖翩跹,大袖如云,深蓝的发丝末梢都带着令人沉醉的光芒,他优雅清冷的像是天上的明月降临,漫长的时光将他的美丽宛如长卷倾泻,将那种历尽千帆而处变不惊的沉静浸润的温和无害。 想也知道,面对这样的陌生人,任何人的第一反应都不会是负面的。 所以在庭院中玩耍的孩子见到突兀出现的三日月后,他一点害怕也没有,怀里还抱着一个缀满鲜艳流苏的藤球,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盯着昳丽美艳的付丧神,甜滋滋地问他:“大哥哥,你是谁呀。” 他的话语里满是不自觉的亲近,虽然被女侍们告诫过很多次,如果遇到了不认识的人在他面前,一定要大叫引来侍卫,但是这样好看的人,肯定不会是坏人啦。 小孩子用自己的逻辑给隐瞒不报找了个理由,心安理得地想上去攥住那个大哥哥的衣角和他说话,下一秒就被那满身的血震惊了:“这是……什么?” 养尊处优的孩子没有见过这样惨烈的画面,他身边的人也不会允许他见到这样的场景,他印象里的流血只是女侍们刺绣时不慎流出的一点艳红,落在白色绸缎上就像含苞未放的梅,被手巧的女侍们稍稍变幻,就是很美的图案。 三日月低头看着这个不过五六岁的孩子,看着那双轮廓稍显圆润的眼睛,再看看那一身精致的小衣服,心下的某个猜测也渐渐浮现。于是他蹲下来,一脸温和无害的笑意:“啊,我叫三日月,不小心迷路了。” 那孩子眨巴眨巴亮晶晶的大眼睛,圆滚滚还带着五个小肉坑的手张开,开心地对三日月说:“抱!带你找路!这里我都认识!”他眼里满是孩子气的得意,闪闪发光地看着三日月,满是“快来夸我啊快来夸我啊”的骄傲。 三日月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抱他,伸到一半不知想起了什么,骨节修长的手僵滞在半路,一个伶仃而优美的姿势。 然后他在孩子先是期待而后失落的眼神里收回手:“那就拜托小公子带老爷爷找找路啦。” 满怀希望的孩子一下子不高兴了,气鼓鼓地瞅了三日月一眼,用力地表达出“再给你一次机会反悔”的情绪,被三日月无视后,更加生气,连刚才掉在脚边的藤球都不要了,扭头就气呼呼地走了。 三日月蹲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瓢泼的大片血迹,叹了口气:“还真是不方便啊……”他慢慢站起来,凝视那个孩子离去的背影,“这次,是幼年时的主君吗?真是……” 真是厉害啊,笃定他下不了手吗? 他还真的下不了手。 只要想想这是他爱的人的幼年,这是没有他参与的过去,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眸,他就无论如何下不了手。 就算是妖怪变幻的……那也得给他完完本本地变得一模一样才行啊,不然,他可是会很失望、很失望的。 三日月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温润无害极了的笑容。 **** 天是有点干涩的浅灰,披着白色床单的青年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壁撞进一扇门,门内的人一惊,见此情景迅速围上来:“山姥切殿?!” “您怎么样了,好多血……药研哥呢?” “前田去找了,药研放的纱布在哪里?” “我去找。” 一群孩子手忙脚乱地动起来,满身的血的青年翕动着嘴唇,拼命想说什么,但是完全发不出声音。 他胸口到侧腹部是一道巨大的伤口,血肉外翻,里面的骨骼甚至内脏都可以看到,汩汩的血泉涌般溢出来,染红了小短刀们拿过来的纱布。 “这次……这次又是什么……”拿着染血的脏纱布的乱藤四郎哆嗦着嘴唇,眼里是愤怒而无可奈何的情绪,“又是、又是什么实验吗?” 实验。 这个词语一出口,忙碌的短刀们同时凝固了一瞬,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话语,连空气都冷了一下。 “不要说这个了,”性格沉稳的厚藤四郎拿着一卷干纱布试图给山姥切国广止血,额头上全是汗,他不擅长这个,手上全是湿热的血,“药研呢?” “让开。”一个清隽沉冷的声音响起,厚藤四郎迅速松了口气,让到一边,让一个披着白大褂的少年接替他的位置,“药研,你去哪里了?” 藤四郎家的次振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将白手套拉好,先检查了一遍山姥切的伤口,才压低自己的声音急促地说:“锻刀房出新刀了,我趁着审神者没下来把它埋到了树下。” 他的语气坚硬而冰冷,语速快而轻,像是耳语,但是短刀们的听力足够他们捕捉到药研的任何一个音节,当下就倒吸了一口冷气:“药研?!” 药研手下还做着紧急处理,扫了一圈四周,兄弟们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唯独没有不赞同。 沉默了片刻,乱藤四郎才出声:“这样也好,本来就不应该再有同伴来受苦了……”湛蓝的眼里一闪而过刻骨的愤怒。 审神者……娇弱的,美丽的,以侍奉神明为己任的尊贵的巫女大人,在剥离了柔弱的表皮后,下面露出的竟是那样肮脏邪恶的贪念,想要通过他们来获取神明的力量? 哈!做梦! 不过短短四个月,本丸里的刀剑已经几乎换了一批,进入审神者的居室后,他们再也没有出来过。 从大量失血中缓过来的山姥切面色惨白如同大理石,嘴唇上都起了干燥的皮,他不知哪来的力气,颤抖着攥住药研的手腕,张了张口,费力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声音:“……一……振……” “什么?”药研有些怔,剔透坚硬的紫色眸子里是显而易见的疑惑,他凑近伤员的嘴,听他坚持不懈地重复那个音节:“……一……期……” 药研先是茫然,随后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头,脊背都僵硬了,他猛地回头:“你们在哪里发现山姥切殿的?” 奶白发色的小短刀抱着最后的一只小老虎,缩在墙角看着这边,幽幽道:“不是我们发现的,他自己来的。”往日畏葸瑟缩的小短刀阴郁地坐在那里,好像外界的一切都不关他的事,半边身体藏在阴影里,也掩住了被绷带缠住的一只眼睛。 山姥切缓了缓,声音大了些:“她……用言灵命令我们……一期……” 他的话断断续续,但是药研已经可以拼凑出大部分内容,其他的短刀愣愣坐在那里,橘色长发的短刀最先反应过来,他嘴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地上抓起自己的本体就要冲出去,被身边的厚一把按住,按住弟弟的短刀也是一脸张皇失措,下意识看向他们的主心骨:“药研?” 黑色长发的胁差默不作声地拿起自己的本体,整个人都在发抖:“我……我去,我去找一期哥,你们、你们不要过来……”前田一把抓住他的衣角,紧张地看着他摇头:“不,不行、不行的!你会被……会被……” 鲶尾想说服他们,可是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没关系……兄弟,已经不在了…一期哥不能……不能没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站着的,环视了一圈周围,这里是粟田口的部屋,作为人员最多的家族,这个最大的部屋往日里都是热热闹闹的,短刀们跑来跑去,对着比自己大的兄长们撒娇,但是现在,这里只剩下了他们几个。 如果连一期哥都不在了……他们要怎么办呢? 鲶尾弯下腰,把前田的手掰开,他的手很冷,很坚硬,前田看着异常坚定的兄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站住。”在他的手触碰到幛子门的时候,一直没有出声的药研开口了。 他们都看过去,跪坐在昏迷过去的山姥切边上的黑发短刀目光又沉又冷,里面好像结满了永不融化的冰,底下冰封着沾血的利刃,他的脊背挺的笔直,瘦削的身体里像是支棱着一根钢铁。 那冰一样的视线钉在鲶尾身上,语气不容反驳:“谁都不许去。” 他这么说着,就像是没有听见山姥切刚刚说的话一样,将那个名字从耳朵里抹去,神情平静而冷淡地,开始继续手里未完成的包扎。 他这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态度让其他人都愣住了,连五虎退都看向了他。 乱藤四郎哆嗦着爬过去:“药研,药研你什么意思……” 黑发的短刀一言不发,用剪刀剪断了手术线,打了个利落的结。 厚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药研?” 他在一个伤口上贴上纱布,裹上医用胶带。 乱藤四郎猛地捏住他的肩膀,将沉默的兄长狠狠拽到自己面前:“那是一期哥啊!” 被拉了个趔趄的药研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拉拉有些褶皱的衣服,凝视着昏迷中的山姥切,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来不及的。” 被那一眼看的有些发愣的乱呆滞地坐着,脑子茫然地转动着。是啊,来不及的,他们都知道,来不及的,山姥切和一期哥同时过去,现在濒死的山姥切跑出来了,审神者却不在意的样子,就这样任他跑出来了,为什么呢…… 还不是……还不是已经有了另一个实验品了吗…… 可是,可是那是一期哥啊…… 乱不知道要说什么,满脸的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药研伸手用袖子有些粗鲁地给他蹭掉泪水,什么都没有说。 他是藤四郎家的次振,性格沉稳,鲶尾自己就是个孩子性格,骨喰则太过沉默,在一期一振没有来的时候,藤四郎家一向是以他为首的,甚至可以说,比起性格温柔弟控撒撒娇就能对付过去的一期一振,软硬不吃的药研的威严在短刀中们更胜一筹。如果是一期说的话,他们会软磨硬泡,总能够达到目标,但如果是药研开口,就算再不服气,他们也不会提出异议。 “那……那就,就这样……不管一期哥了吗……”乱淌着泪,这么抱着膝盖哭着问,药研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了一眼门边的鲶尾。 长发的胁差僵在门边,片刻后,低着头缓缓后退。 药研整理着手边的东西,一向稳定的手及不可察地发着抖,他呆呆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用左手握住右手,若无其事地合上箱子:“审神者偏爱用灵力强大的大太刀和太刀,越是稀有越好,现在本丸里只剩下了三日月,数珠丸殿——谁?” 他一声厉喝,尾音几乎破了调,本体出鞘就向门口扎去。 “是我。”属于天下最美之刃的嗓音很有辨识度,药研的刀刺破幛子门的蒙纸,在离他几寸的地方停下,短刀一双紫石英般的眼里变幻莫测,半晌后才收刀,拉开门:“三日月殿,有何贵干?” 门外是那振风华绝代的太刀,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绀色布包上有金色的弦月纹路,一看就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 药研看着他将布包递到自己面前:“节哀。” 他有些恍惚地接过那个布包,里面传来清脆的铁片碰撞的声音。 趁着他有些神思恍惚,三日月不经意般一瞟他身后,室内光芒昏暗,五个指头就数的过来的人数。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吗……很快,这几振短刀也会一一消失,只除了……他的视线落在面前低着头的黑发短刀身上。 这样的日子,很难过……但这只是第一个而已,后面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光风霁月的美丽太刀嘴角微抿,眼里露出暗沉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嗯嗯嗯,神展开开始了……三明和光宝不一定是在同一个时间轴的哦! 穷奇被三明搞得有点心理阴影,所以集中精力对付三明了…… 作者:搬条板凳,吃瓜。 给你们的五千加更!!!啊啊啊加更好累啊嘤嘤嘤。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5 23:21:17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7 01:21:37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8-05-17 02:40:32 感谢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7 16:10:28 感谢云起笙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7 19:52:51 感谢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5-17 04:34:26 感谢读者“天使之彤”,灌溉营养液+12018-05-17 00:37:53 感谢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5-17 00:1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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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没有别的招了?这次是重复以往的经历了吗? 真是愚蠢……三日月脸上阴晴不定,捏着布包的手骨节泛白。 真是太愚蠢了……那样的人类,迟早是要死在他们手里的,重复一遍,又有什么意义呢,他都真切的经历过了,还会怕一个幻境么? 三日月抬步,分辨了一下方向,缓缓向着粟田口的部屋走去,嘛,不管怎么样,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 比起三日月,源重光这里的情况就有些糟糕了——或许也算不上糟糕,其实这段时间他根本什么都没做,一直在那位巫女的灵魂深处沉睡,除了刚开始一天晚上醒了一次见过新锻出的三日月外,之后的日子就都处于人事不省中。 这样的幻境也太舒服了…… 前提是他如果还有记忆的话。 可是他目前不仅没有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受寄居的身体的影响,还间歇性的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女人…… 太惨了。 幸好他现在傻着,不知道自己有多惨。 隐匿在暗处的银灰色眼瞳睁的大大的,贪婪地注视着屋内刚醒过来的人。这是他从来没有吃过的灵魂,很香很甜……一定很好吃……如果不是他身上带有自己的印记,想要控制他还真的不容易啊,好在天道还是眷顾它的,在幻境中它杀不了他,但是那把刀可以啊!它已经摸索明白了,那把刀看样子是不信这个人类喜欢他,只要让他说出爱意,就必死无疑。 何况它还给他安排了一个这么好的身份,这可是它从那把刀的潜意识里抽取出来的最厌恶的存在之一呢,比起那个人类的本来面貌,想要下手,应该容易得多? 嘻嘻嘻……好想吃,好想吃……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很快就可以吃到这个人类了…… “诶……好痛——这是什么?”从长久沉眠中醒过来的源重光痛苦地抱着头,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塞了个大秤砣在里面,搅得整个脑子都麻了。 他困倦地摸着地面,想清出一块地来躺一会儿,手指就碰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接着就是一振刺痛。 这细小尖利的刺痛闪电般劈开了混沌的大脑,源重光倒吸一口冷气,就着昏暗的光去看戳到自己的玩意儿,这么一看,就把他彻底看清醒了。 这是一间宽敞的和室,四周角落点着昏暗古老的油灯,灯光并不平稳,明明是无风的室内,烛火却摇摇晃晃的,在四周墙壁上拉出长短不一飘忽不定的影子,地面洒落着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渍,干涸凝固的血迹重重叠叠,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拉出了扭曲恐怖的痕迹,活像是什么凶杀现场,再加上那几盏富有仪式感的油灯的话,就是灵异恐怖片的杀人现场了。 房间很空,也就显得那些碎刀片十分醒目。 很多、很多、很多的碎刀片,凌乱地堆在一起,积起了小山高,折断后就失去了刀锋那种润泽感的铁片散发着枯败生锈的味道,碎片上也多多少少沾了干涸的血迹。 那划破了源重光手指的就是其中一截刀片。 这得是碎了多少刀才能……刚刚从梦中苏醒的审神者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上次醒来不是还好好的吗?对了,上次醒来的时候见到的那个人怎么样了?他叫什么来着?三、三日月? 所以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深感自己睡了一觉就仿佛错过了一个世界的源重光望着前方无语凝噎。 这样待在这里也不是解决办法,他得出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乌黑的眸子在那堆碎刀片上停留了片刻,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做出这样事情的,好像就是“她”啊!这样出门去会不会被迎面一刀?也许被迎面一刀后就能出去了呢?等等……出去?到哪里去?总觉得他不应该留在这里呢…… 这么苦中作乐胡思乱想着,他拎起一盏光芒有些暗淡了的油灯,拉开了幛子门。 迎面而来的并不是带血的刀剑,而是新月从天边曼妙旖旎的回眸。 风姿端丽的青年单手抚着大袖,站在门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见他出来,微微侧过脸,一个包容典雅的笑意:“主君?有什么吩咐吗?” “呃……”他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这个青年他有印象,上次醒来时见到的就是他,还对他表白来着……不不不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源重光看着笑容昳丽的青年,总觉得哪里不对头,是这个笑容吗?明明上次也是这样的,但就是……就是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是错觉哈哈哈。 “你在这里干什么?”没话找话的典范。 神社出身的巫女气质高雅,透着高高在上的灵气,长发没有打理,随意地披散在背后,纤细的手提着铜制的油灯,望过来的眼神有些微的不耐,语气也透着质疑。 三日月刚才晃了一下神,不知道怎么的,刚才她出门的一瞬间,他还以为……他还以为见到了主君。 这样的错觉明显让他心情恶劣了不少,现在接触到巫女眼里的情绪,那种熟悉的厌恶感让他心头一松,这样才对啊…… 他挥去那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幻境里待久了的缘故,那些妖怪变化的影子没能让他心动,这样一个邪恶的女人居然让他动摇了一瞬。 “哈哈哈,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作为您的近侍,为您守夜是应当的本分啊。”笑眯眯的老爷子用袖子掩面微笑,“能保护这样一位美丽的姬君,就算是老爷爷,也会尽全力的呢。” 美丽的姬君…… 源重光的脸扭曲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是吗……那真是谢谢你了。” 这边陷入幻境的两人先不提,留在安倍宅的付丧神们望着面前的东西目瞪口呆。 昌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抓着头发苦恼地组织了半天语言,终于还是在小怪一脚一脚的踢踹下平铺直叙道:“就是……这几天京都各处频繁出现从未见过的刀剑,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是出自谁手锻造的,观察工艺,绝不是平平无籍的刀匠可以制作,但是始终找不到出处……” “这样的刀剑频频出现,刚开始有人想将其作为收藏,但很快家中就出现了各种怪事,家人说听见了奇怪的声音,还有人影什么的……于是这些刀剑都被送来阴阳寮,祖父受命解决这件事,据他说,这些都是有了付丧神的刀剑,而且,从灵力上感觉,是与源君有关系的。” 前几天……那不就是源重光降临平安时代的时候么,为了破开时空乱流,他放出了堪称恐怖的灵力量,这样巨大的吸引力下,刀剑们本能地靠近自己的主人,也是正常的……屁啊! 髭切一脸阴沉沉地盯着面前排开了一排横七竖八的刀剑,嘴角抽搐了一下,短刀们喜欢主人,追着跑来他能理解,那个……那振!对!明石·国行!你不是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吗?你来干什么的? 那振太刀仿佛死了一般一动不动,化成人形的话就是个完美的贵妃醉酒姿势,一个细微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啊……当然是因为萤也在啊……” 髭切:我信了你的邪! 他露出一个甜蜜温软的微笑,对有些手足无措的昌浩摆摆手:“诶呀,这些刀我都不认识,如果实在没办法处理的话,直接折断也是可以的哦。”听着他这个“好心”的建议,昌浩一脸惊悚,而边上的一期已经手脚麻利地从一堆同僚里挑出了自家的弟弟们,对着剩下的刀剑们温文尔雅地笑:“如果要这样的话……请走的远一点,我看外面的那个水池就很不错。” 白衣的鹤丸正在喝水一口茶就闷进了嗓子眼,他惊恐地瞪着边上的一期,腿都软了。 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居然是这样的一期!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话要说。 肾虚,哼唧。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7 22:20:07 感谢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8 08:00:59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8 15:15:08 感谢尼醬今天沒吃藥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8 20:08:46 感谢闻歌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8-05-18 20:32:49 感谢尼醬今天沒吃藥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8 20:3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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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蜜色瞳孔的青年笑的温温柔柔的:“可是在哥哥心里,药研就是要好好保护的弟弟啊,多大也是一样的。” 药研看样子也说过不止一次了,对于这个答案丝毫没有意外,只是摇摇头:“谁保护谁啊,修行回来之后别说晚上了,白天我都能正面把你干趴下。” 一期:…… 鹤丸:“哈哈哈哈哈哈哈!” 药研不轻不重地看了幸灾乐祸快笑出眼泪来的鹤丸一眼,里面的意味明显极了,鹤丸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笑声戛然而止。 “不过真的有点奇怪啊……是我的错觉吗,和大将的感应,特别模糊呢。”没有理会被打击的碎成一片一片的兄长,黑发的短刀又望向窗外,“有些不安呢。” 一边喝茶的髭切闻听此言,长长的睫毛撩起,眯起了眼睛。 **** 三日月觉得自己有点不好。 从那天晚上见到第一任审神者之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可能是之前杀了太多模仿成主君的妖怪的缘故,他现在竟然想不大起来,主君是什么样子的了。 是喜欢喝茶?喜欢穿着宽松的羽织到处晃悠?喜欢在夏天睡在廊上?喜欢把扇子当玩具转来转去?还是喝醉了之后就特别好说话的性格? 那些妖怪模仿的真的太像了,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一颦一笑,言语动作的习惯,根本没有任何的破绽。他要凭借什么,才能认出他真正爱的人呢? 巨大的恐慌从心头卷上来,从来都淡定自若的平安老刀在意识到这件事后,第一次失去了冷静。 死在他手里的妖怪每一个都有着一模一样的音容笑貌,他在杀掉那些幻影的时候一点迟疑都没有,在幻境里,这几乎成了一件常事。 那么他要怎么找出他真正的主君?假如他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看什么都是假的,看什么都是幻象,他要怎么找到他爱的那个人? 陷入自我怀疑的青年神色混乱,黑暗的角落里,银色的兽瞳再次睁开,望着这里的眼神是说不出的满意。 和那些狐狸打了一场还是有好处的,虽然输了,但是从它们那里砍下的断尾用来迷惑人心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狐族天生就有蛊惑人心的技能,用以动摇人心完全不在话下,趁着这个刀灵那时见到自己主人的一刹那心性不稳,它果断用上了最后一截狐尾。果然,他能感觉到,这个刀灵的心境正在缓慢地崩溃,再有一段时间,他就会变成多疑嗜杀的性格,这样一来,想要杀掉那个人类,就会更容易了? 哎呀哎呀,真是完美的布局呢,很快就可以吃大餐啦…… 过了没多久,剩下的付丧神们也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地方不对劲。 审神者还是和以往一样,专心于她的实验,试图从付丧神体内找到能够蕴藏神力由人化神的方法,锻刀、碎刀都是家常便饭,为了隐瞒这些行为,本丸的出阵远征还是不停进行着,审神者专门拎出一个队伍用以完成这些任务,而三日月和药研因为练度较高,就被排了进去。 在队伍中的付丧神暂时是没有性命之忧的,毕竟从头练级也是很麻烦的事情,为了完成任务,他们还能获得审神者的手入—— 对,问题就出在这个手入上。 审神者身份尊贵,当然不缺钱,她以往是不会纡尊降贵给他们做手入这样的事情的,都是用符咒术法一拍了事,但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前去汇报战绩的付丧神就得到了她的手入。 在他们的观察下,这样奇怪的地方越来越多,他们终于发现,夜晚的审神者,好像更好说话一些。 不,不仅是更好说话,比起白天那个,应该说是善良也不为过了。会为他们手入,会关心他们,甚至有时还会披着一件羽织大大咧咧地坐在廊上喝茶,完全不像是一个教养良好规矩森严的巫女做得出来的。 白天和夜晚的审神者,就像是两个人一样,有着截然相反的性格和处事方法。刀剑从本体中生出形体,天生就对唤醒自己的审神者有极高的好感度,这样的好感在不间断的折磨中化成了更深刻的痛恨,又在忽然而来的、贫瘠稀少的善意中更加壮烈地萌发出扭曲的爱意。 白昼和夜晚的审神者像是两个人,于是本丸里的刀剑们也在白昼和夜晚中让不同的情绪生长。 就像是镜子分裂的两面。 如果……如果一直都是夜晚该多好呀……黑暗里的喃喃絮语一遍又一遍地响起,如果能一直留住那个温柔的主人…… 这样的愿望太过浓烈,达到一定限度后,就通过契约逆向传达给了审神者。 这是一个夜晚。 手里拎着白瓷酒瓶的审神者正坐在廊上,呆呆地看着天际升上来的新月。 他的视线已经有点模糊,酒瓶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液体被他晃的稀里哗啦响。审神者,是聆听神明声音的存在,内心已经污浊的巫女听不见神明的语言,被无视被折磨的神明发出凄厉的叫声,聚集在一起,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开来。 “唔……”他半躬着腰,靠在廊柱上,一条腿曲起,长发披在肩背上,细腻纤长的眉宇蹙起,在一片寂静中,脑海里噪杂尖锐的叫喊就分外清晰。 重重叠叠的嘶鸣像海浪一样卷过来,带着解脱不得的痛苦对这具躯体发泄着怨恨之情,无数的声音在质问他,哀求他,沉浸在这样复杂而浓烈的情感里,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了。 “您怎么了?很疼吗?”忽远忽近的询问,一只略显冰冷的手贴在他额头上,模糊的视线里,跃动着浅粉色的光影,他下意识地追逐着那冰凉的触感,于是就撞入了一个带着檀香味的怀抱。 抱着醉昏过去的人,樱粉色长发的青年低下头审视怀里人的面容。他实在是很漂亮,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出浅浅阴影,异色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的柔美,在那张近乎雌雄莫辩的脸上勾出妖异的美感。 “这样靠近我,是在想什么呢?”飘忽不定的声音若即若离,带着颓靡苍白的底色,“在我充满怀疑的时候……给我一种被爱着的错觉……”浓郁的香气萦绕在四周,自言自语的青年微微敛着眉眼,瞳孔里暗沉沉的,透着意味难辨的光。 “不过没关系了……笼中鸟……本来也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只要……只要留下现在的您……” 越来越低的言语被风吹散,留下最后仿若耳语的低吟:“现在……请告诉我,您的名字,好不好?” 一道闪电劈过荒芜的脑海,酒气弥漫里,金碧辉煌的宫殿在空白的回忆里轰然开启大门,巨型飞鹫的羽翼,猛虎的四肢,银灰色兽瞳一闪而逝,带着夕阳晚照的溪流河水,那双深蓝眼眸背后的情绪,还有飘着樱花枫叶的街道,在朱红拱桥上回眸的骨女,散发着橘红色光芒的石灯笼蜿蜒绵展…… “……请交给我,您的名字……” 在带着微凉的唇瓣落在他唇边时,源重光睁开了眼睛。 一道银白色的刀光划破浓黑的夜色,漂亮的金色新月迎面扑来,低着头的粉发青年悚然一惊,手脚利落地抱着审神者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击。 “三日月。” 出声的是被他好好保护在怀里的人,宗三反手就要拔出腰间的本体,手却被轻轻按住。 “您——”他带着疑惑低头去看审神者,下一秒就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用灵力强行将付丧神压回本体的源重光把手里的打刀放在地上,双手拢进袖子里,眼神复杂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姿容昳丽的男人。 “三日月。”他轻声呼唤,属于女性的嗓音婉约柔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点突兀。 这样的情况下,想起对方试图神隐自己的事情,是不是太不是时候了? 尤其是,看三日月好像哪里不太对…… “您……?”被叫了名字的付丧神歪歪头,发间的金色流苏窸窸窣窣滑下来,落在耳朵上,将白皙的面容衬出流光溢彩的美。 “啊……主君,您来接我了吗?”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眼神带着点朦胧,里面盛满了温柔醉人的笑意。 源重光眉头一跳,听着三日月颠三倒四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他也不打算叫醒对方,干脆将错就错,先走出这个幻境再说。 “三日月,来,过来。”他伸出手,紧紧盯着三日月的眼睛,试图捕捉到里面最细微的变化。 “嗯?哈哈哈,好的好的,既然是主君的要求。”迷糊的三日月出乎意料地好说话,连一点停顿都没有,就向着这边走过来,深蓝的眸子像拢了薄雾,里面层层落着馨香的花,怀抱着新月和天幕。 “我总是找不到主君……”他来到源重光面前,捧起那只手,贴在自己侧脸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声喟叹,“总是……找不到,怎么都找不到……” 源重光下意识地摸摸面前的柔软蓝发,心口酸涩成一片。 我给你的安全感这么少吗?让你在似梦非梦中都觉得留不住我? “我不走,”他于是这么回答面前低着头的男人,“我爱你啊,怎么会不要你。” 贴着他手心的男人停住了,那双半阖的眼眸略略张开,笑容像是凝固了一样,头颅古怪地歪了一下,眼神奇异地盯着源重光。 就算在梦境里无数次地渴望听见这句话,他也清晰地知道,他的主君永远都不可能爱他。就像是不久前在他的神国里,他那么坚决地拒绝了和他永远在一起。 他的主君永远不可能说爱他。 “这个……又是……假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话说。 冷漠.jpg 不,想想还是爬上来问一句……你们是不是不爱我了?评论变少了,亲亲抱抱我的也没有了,连来么么哒的也没!有!了! 说!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养小妖精了?! 我生气了!没有你们要的嘿嘿嘿了! 感谢云起笙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8 21:41:06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8 23:27:10 感谢尼醬今天沒吃藥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9 15:43:47 感谢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9 21:35:16 感谢读者“亚麻哒小栗子”,灌溉营养液+52018-05-19 14:13:24 感谢读者“安宸”,灌溉营养液+302018-05-19 11:33:10 感谢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5-19 09:29:19 感谢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5-19 04:30:29 感谢读者“卖糖果的女巫”,灌溉营养液+1102018-05-19 01:45:54 感谢读者“z猫先生的鱼”,灌溉营养液+32018-05-19 00:18:01 感谢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5-19 00:13:15 感谢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12018-05-18 22:18:27 第78章 本丸的第七十六天 “你不相信我?” 在接触到那双眼睛里的内容后, 源重光先是一怔,随后就是难以遏制的心口发冷。 明明是初夏的天气,他冷的上下牙齿都轻轻磕在了一块儿。 “三日月……三日月你看着我……”他强硬地捏住三日月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 毫不放松的力道在光洁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青紫, “你看着我。” 三日月握着刀的手略微松了松, 顺从地看向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柔软如樱花瓣一样的面容,一抹水红的唇, 白皙的脸上是娟秀的眉和微微弯起来的眼睛。 巫女有一张十分清秀漂亮的脸, 带着女孩子特有的早春樱草般的柔弱质感,三日月很清楚这好看皮囊下的灵魂有多污浊,但是此刻, 他忽然有些茫然。 厌恶的躯壳里仿佛盛入了不同的灵魂, 像刀刃一样尖锐而散发着光芒,透着属于男性的独特魅力,毒/药般吸引着他将目光停驻在这讨厌之极的人类身上。 三日月的心跳猝然加快, 这是他在面对那些冒牌货时从来没有的。 “主君……” 迷蒙的灵魂在混沌里这么低声呼唤,不知道他是认出来了还是单纯地发呆。 源重光就着月色凝视这属于自己的刀,清透的月光披在绀色的狩衣上, 像是水银灼灼流动。他早就知道三日月好看,但是也没有真正这么认真地去打量过他。 “好像总是你追在我后面。”源重光眯着眼睛, 伸手拨开挡住三日月眼眸的一缕发丝,顺手拍拍他的头:“那就给你一个机会好了。” 他用命令的语气说道:“我曾将名字交给你,现在, 呼唤我的名字,我允许你神隐我。” 残缺的记忆片段里,久远的岁月拂开尘封染灰的面纱,那时新建成的平安京还未碾磨出古旧的光华,居住在殿堂里集无限尊荣于一身的皇子殿下,对着初生的付丧神伸出手。 “我名重光,乃天皇三子,由天皇陛下赐姓源氏,御封长平亲王,日后请多指教,三日月。” 神隐,是神明与所爱的人类缔结婚约的方式,获得人类自愿交出的姓名,在神国永恒相守。 他很清楚对付丧神交出名字是很危险的行为,但是……谁叫当年他遇到的那个团子这么可爱呢?比起满嘴谎言的成年人,一个初生的、纯洁的神明,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他的屏障。 如果换成现在的三日月,那是绝不可能的。 大概,一切都有定数的。 源重光不知道想了什么,释然地笑了一下:“还真是早就栽在你手里了啊老头子,狡猾的不得了。”他捂住三日月的眼睛,在他耳边诱惑般低语:“来,来呼唤我的名字。” 穿透岁月的声音似乎与多年前的言语重合,在时间的长廊里回荡出轰鸣的钟声。 ——来,到我身边来。 “来拥有我。” 纷纷扬扬的樱花如飘雪遮蔽天际,连着红枫和春雨,神力汹涌回旋,那条静谧的道路在虚无中展开,路旁的石灯笼一盏一盏点亮,迎接着重新回归的神明。 “源——”浅色的嘴唇翕动着,高洁优雅如天边悬月的付丧神呢喃着在心里藏了无数年的名字,清明的瞳孔里,金色明月粼粼灼灼。 不知何处吹来狂风,将三日月宽大的衣服卷起,知晓自己计划破灭的穷奇发出愤怒的咆哮,幻境开始破裂,磅礴妖气充斥着这片土地,露出锦绣建筑下原本的斑驳面貌。 一半还是初夏的皎皎月色,一半是带着血腥气味的粗糙沙地,在这魔幻的场景中间,付丧神深蓝色的碎发飘起,折射出潋滟幽静的光泽,他的眼睛深得像无底的海洋,奢华靡丽的面容上有极淡的笑意,神力冲刷下,神国的入口在他身后打开,樱花和枫叶顺着风飘落出来,百鬼夜行吟唱着古老的歌谣,在这本就奇异的场景上又添一笔光彩。 “主君啊……”低的听不见的叹息带着令人心酸的喜悦,语气卑微的像是要把自己低进尘埃里,又固执地要在尘埃里开出一朵花儿来。 “重光。”极其温柔的嗓音,百转千回落在花瓣上,像是小心翼翼地捧出了看护多年的珍宝,连吐息都显得安静起来。 霜雪挟裹着春日的樱飞旋而出,挡住了外界的血腥味和风沙,朱红的拱桥下流水潺潺,不见尽头的道路长出了垂柳和繁花,一扇有着红漆大门的宅院坐落在末尾,门扉半开,里面有曼妙的花露出一叶花枝。 “乾坤定位,赫赫惶惶,风动神至,急急如律令!” 一声急切到近乎破音的喊叫传来,随后是炽热的破风声,三日月反手一挡,手里的本体刀和一振修长优美的太刀撞到一起,溅出四射的星火。 “破魔显正。” 樱花飞舞里,一个清淡自若的声音飘忽而来,手上缠着长长佛珠的长发青年轻巧地握住那振太刀,须臾之间就和三日月连对了数招,将源重光从他身边不动声色地隔开。 “源君!”一只手抓着源重光的衣服将他拖开,源重光一转头就见到了昌浩带着担忧的脸,雪白的动物蹲在他肩头,凝固着晚霞火焰剔透晶亮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交手的两振太刀。 源重光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转头就去制止那边的两个付丧神:“三日月!数珠丸!” 他刚喊出声,就被昌浩使劲扯了一把,往后又退了一段:“源君!他刚刚在做什么你没发现吗?那可是神隐!” 十三岁的少年脸色苍白,显然被吓得不轻,还带着对三日月的愤怒:“那样的付丧神……如果被拉进去的话,就再也出不来了!” 源重光静静地看着昌浩,看到昌浩终于平静下来,才轻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 被这个答案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昌浩愣了一下。 源重光盯着他,态度平和:“是,我知道,这是我提出的。” “你提出的?!”昌浩更崩溃了,估计在他的世界观里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源重光仗着身高优势垂下眼眸与昌浩对视,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诶,昌浩真是可爱啊……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晴明也会很愿意这样做的……” 一直趴着的小怪猛地支起脑袋,紧紧盯着源重光。被盯着的人泰然自若:“若菜离世也有几十年了,如果不是你还没有长大——” 若菜是昌浩的祖母,在生下吉昌不久后就因病去世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人想将女儿嫁给安倍晴明,但是都被拒绝了。 “大人,请慎言!”小怪紧接着拦下了源重光将要说出口的话,红宝石色的瞳孔紧张地与源重光对视。 源重光看看它,笑着点点头,转移了话题:“感谢昌浩解开了数珠丸的封印,看他的情况……还不错?” 何止是不错,樱花飘得都要看不清人影了好吗。 昌浩艰难地点头,脑子还没有从刚刚的话里拔/出来:“不,我并没有做什么……托您的福……” 源重光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对着那边还在你来我往的两个家伙“啧”了一声:“三日月!数珠丸!” 格挡住佛刀的三日月和数珠丸对视片刻,那双深蓝的眼瞳里闪过一丝隐藏的极深的笑意,猛地抬手格开太刀,回身就向源重光那边行去,完全不在乎自己背后都留给了数珠丸。 而站在原地的佛刀付丧神也没有再动手,一头长长的发丝逶迤着落在地面,雪一样的发丝上落满了不知何处飘来的花瓣,他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的可怕,只留下一痕乌黑的睫毛像是雪地里曳过的苍燕尾羽,藏着欲说还休的悲凉。 而方才被昌浩的符咒暂时困住的穷奇挣脱了术法,阴沉沉地看着这边忽然出现的几人,周身的怒火高涨:“阴阳师……” 昌浩警惕地抓紧了手中的符纸,后退了一步:“邽山其上有兽焉,其状如牛,胃毛,名曰穷奇,音如狗,是食人。”长有飞翼的凶兽发出粗狂的笑声:“在此蛮荒之地,竟也有人知晓我吗,哈哈哈哈,看在这个份上,我允许你选择自己想要的死法!” “狂妄!”雪白的大猫从昌浩肩头一跃而下,炽热的大火平地而起,将四周的水潭都蒸发了不少,就着这火光,源重光才看清了他们在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的看不到头的洞穴,满地粗糙的砂砾,石壁上挂着黏滑的青苔,四下里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潭,空气潮湿而腥臭,穷奇站在一个凸起的巨石上,背后双翼张开,轻蔑地望着下面的几人。 “你们是想反抗吗?阴阳师?” 不等昌浩说什么,性急的红莲已经抬起了手,火焰旋转着轰然撞向穷奇,被对方轻松地躲过。 “不自量力。乖乖被我吃掉不是更好吗?”震动翅膀停留在半空的凶兽不耐地动了动头颅,将目光定在源重光身上,“或者,你们把他给我,我放你们走。” 回应他的是一道新月状恢弘绚烂的刀光。 没有料到对面出手这么干脆的穷奇猝不及防,被削下一大块毛,仅剩的一点耐心都化为了乌有,阴鸷的视线缓慢扫过下面渺小的人类,爪子向下一按—— 大大小小的水潭都冒出了气泡,一串一串咕嘟咕嘟地炸开在水面,随后突然窜起一股一股的水柱,水花四溅里,一只白羊率领着众多妖魔从水中跑了出来。 “土蝼!”之前为了找出穷奇身份而好好研究过《山海经》的昌浩一下子就认出来这只妖怪,语气都变了,头顶生出了四角的山羊速度极快,眨眼就冲到了他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解开这个心结后,后面三明就会白回来啦!欢迎我们哈哈哈的失智老爷爷出场!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大大咧咧的那个平安老头子啊。 但是老头子归老头子,流氓属性我是不准备给他摘下来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的。【微笑.jpg】 诶我发现你们是不是很喜欢看番外啊?好几个小天使催着要我写了…… 嗯嗯,老惯例,那就先征集一下,这次是写谁的番外呀~今明后三天收集意见,等到文收8000就放番外! 三明写过了,源氏兄弟写过了,你们要的小黑屋也写过了……重复的也行啦,反正都是无责任番外…… 再再再然后!看今天的字数!哈哈哈哈,皮这一下还是很开心啊! 爱你们哟!给你们亲亲抱抱举高高!! 感谢御靖魇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9 22:17:30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9 22:38:53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19 23:08:28 感谢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20 13:51:20 感谢读者“姣蛟皎鲛子”,灌溉营养液 2502018-05-21 10:44:10 感谢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 12018-05-21 07:53:00 感谢读者“儿茶”,灌溉营养液 12018-05-20 23:5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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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重光含糊地应了一声,当然够了,黄泉女神的灵力,能不够吗。但是他却不能轻易动用,被黄泉气息侵占的部分已经不少了,这次要召唤刀剑的话…… “愚蠢的人类!死期已至还不醒悟吗?”穷奇飞在高高的石壁上,居高临下望着他们,数珠丸挥刀劈开一只飞鸦,低声念诵一声佛号。 被劈开的乌鸦化成了腥臭污浊的黑泥落在地上,片刻后又粘稠聚拢到一起,再次飞了起来。 “他们是穷奇妖力的延伸物,根本弄不死。”用火焰烧死一条长蛇的红莲不满地“啧”了一声,皱着眉头一脸焦躁。 属性为火的神将本来就对这种满是水的环境厌恶至极,这里还这么多搞也搞不死的东西,把本就性格暴躁的他恶心的够呛。 那只能先杀了穷奇了。 源重光把视线转向得意悠闲的凶兽,飞在上空的大妖怪正在闲适地等待自己的猎物耗尽气力自投罗网。 他从袖子里抽出扇子,抵在唇边,闭上了眼睛。 ——回应我的召唤,请诸君降临此地。 一瞬间光芒大盛,纷纷扬扬的樱花铺满整个山洞,逼人灼目的光芒里,虚空中落下十数振刀剑,争先恐后插入地面,刀锋和空气擦出尖锐的啸声,长短不一的凶器震慑般在源重光身边林立环绕,构成了一片低声嗡鸣着的刀林。 “大将。”薄光深浅亮起,从中现身的少年身体笔直,一双藤色眼眸坚硬锐利如石英,抬头看见源重光的时候露出一个满是疏朗味道的笑容。 源重光有点惊讶,他只是召唤了身处安倍宅邸的刀剑,哪里出来的这么多付丧神? “嘛……一来就干活啊……”紫色短发的付丧神站的歪歪扭扭的,有气无力地揉着自己的头发,把本来就凌乱的头发搓的更加乱七八糟,衣服也没有好好穿,衬衫的边角还有一半露在裤腰外,和衣着严谨到精细的一期一振站在一起,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反差。 “不可以这样啦国行!要打起精神来哦!”银白头发的孩子手里握着比自己还高的大太刀,圆滚滚的清澈绿眸里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兴奋神色,单手撑着刀柄努力踮起脚尖拍了拍身后青年的胸口:“要给主殿一个好印象啊!” “唔……”被拍的整个身体都震了震的明石苦笑着揉揉胸口,“萤……”大太刀的力道真是不可小觑啊……睡意都被拍到三途川去了呢。 “比起这个,我更想先知道,家主您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惹上这么多妖怪的呢?”铂金发的青年声音软绵绵的,笑起来的角度甜的腻人,还带着一股天真气,“果然是跟着的近侍不靠谱对?这种将主人陷于为难之中的刀剑,还是折断比较恰当啊,对?那个……弟弟丸?” 护持着他背后砍翻一只小妖怪的膝丸心如死灰,坚持着最后的倔强再一次申明:“是膝丸!膝丸啊兄长!” 源重光看了一眼紧紧护佑着他的三日月宗近,那张无论怎么看都好看的惊人的脸上一直带着笑意,出乎意料的一句话都没有反驳。 ——呵,我就任你说,反正主君是我的了,略略略。 髭切当然注意到了三日月不同往常的反应,也看见了家主看向三日月时满是无奈和包容的眼神,心里顿时警铃大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身为刀剑的本能起誓,他真的感觉好危险啊! 药研带着几振短刀踏着石壁向上追击穷奇,地心引力好像对他们失去了作用,身姿轻盈的短刀们就像凌空的飞鸟,背后的蝴蝶骨突出了优美如羽翼的模样。 黑暗的环境下太刀的战力受到了很大限制,好在有胁差掠阵,加上红莲不停地放出火焰,倒也能克服一下眼瞎的困难,最倒霉的是大太刀,不仅黑而且拥挤,自己人和敌方都混在一起,徒有怼天怼地的野心,根本施展不开,萤丸三次攻击落空,四次只削下对方一根尾巴一只翅膀一撮毛,都快气哭了,白嫩嫩的小手握着本体直发抖。 懒散的明石拄着自己的本体刀,帮攻击再一次落空的萤丸补了一下,恁死那个丑八怪,还抽出手摸了摸萤丸软软的头发:“好啦好啦,萤不要这么较真嘛,反正这里有这么多——嗷!” 被再次在胸口怼了一下的太刀痛苦地弯下腰,刚好让个子小小的大太刀拍到了头:“给我认真一点啊国行!战场上还这么偷懒!” 明石眨着异色瞳慢吞吞地按着胸口,用一种了无生趣的语气平铺直叙:“啊,我死了。”要不是萤丸虎视眈眈,他看上去真的不介意就地躺倒假装自己已经不在人世。 然后被愤怒的萤丸再次命中大腿。 “萤丸。”注意到这边的源重光叫了一声大太刀的名字,萤丸乐颠颠地拖着本体跑过去,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了一道火星,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仰头看着源重光,浅翡翠般的新绿里带着初春新生的嫩芽气息,看过来的眼神可爱极了:“主殿!我会监督国行的!” 不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明石立即抗议:“萤!” 源重光失笑,伸手揉了揉那头银白色的蓬松短发:“不,我是想拜托你,留在这里保护我。” 从上方越过,顺手劈斩下一只乌鸦的黑发胁差笑眯眯的:“主殿真是和一期哥一样温柔啊。” 明石眼里情绪难辨,走神间腰际就被一只长角的妖怪捅了个洞:“嘶——被逼到这份上,看来不认真起来不行了啊……”拉长的关西腔里语气凉薄,本体刀被换到了左手,嘀咕着自己没干劲的青年活动了一圈手腕,那双永远懒得完全睁开的眼睛里,露出了属于刀剑的凌冽杀气。 昌浩也不是习惯于闲着的人,见局势渐渐被控制住,奔着穷奇那边就过去了。 “所以,你们是怎么回事?”源重光倒是一副万事不急的样子,安安心心站在付丧神们的保护圈里,心安理得地做着吃软饭的废人,轻声问道。 萤丸紧张地蹭了蹭脚边的砂石,小心翼翼地偷看了源重光一眼,可惜这里实在太暗,他什么也没看清,于是沮丧地低下头:“呐……我们、我们想你了嘛……” “我们等了这么多年,主殿都没有来找我们……所以、所以我们就自己来了啊……主殿不要生气……” 源重光哭笑不得:“我哪有生气……”他轻轻捏了一把萤丸肉乎乎的脸颊,叹息般低声道歉:“我只是……只是觉得很抱歉,作为你们的主人,却把你们全部忘记了,这样的主人,很不称职啊,被责备也是应该的,你害怕什么。” 萤丸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急切的想说什么,就被远处传来的巨大动静掩盖过去了。 “红莲……!” 灼热的火焰带着热浪铺天盖地炸开,巨大的石块和砂砾劈头盖脸打下来,突如其来的耀眼光线让付丧神们都扛不住,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脸,一只修长带着血腥味的手及时捂住了源重光的双眼,他被揽入了一个带着清苦香味的怀抱。 爆炸略微平息后,源重光把三日月的手从眼睛上扒下来,倒没在意他还揽着自己。不远处奔过来的髭切停下来脚步,看着这里的眼神阴沉沉的,三日月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嘴角一勾。 “万魔拱服!”昌浩念咒的声音破开浮尘,药研满身狼狈地带着几振短刀从头顶跳下来,落在源重光身边,脸上还有新鲜的血痕,一双明净的紫色瞳孔里熠熠闪光:“大将!昌浩说有办法杀了穷奇,这里要塌了,快撤退!” 穷奇似乎感受到了不安,妖力剧烈爆发,将四周的石壁撞得不停往下掉石子,滴答的水流加快了流速,在地面上积起了薄薄的水层,漫天的烟尘扬起,狂风夹带着自身的重量,逐渐形成了一股狂暴的气流,显得逆风站在巨大凶兽前面的少年身形分外瘦削。 这下不用药研说,源重光也看得出来这里快不行了,四壁都显出了摇摇晃晃的趋势,水流几乎形成了水柱一股一股从墙上喷出来,水位迅速上升。 不知道刀剑付丧神泡在水里会不会生锈,源重光苦中作乐地这么想到,反正浮不起来是肯定的?他也不会游泳啊,想要一振一振去捞实在是不可能。 “撤退!”他高声下令,和妖怪们对峙的付丧神们闻言立即抽身脱离战斗。 “雷电神赦,急急如律令!” 昌浩的咆哮里都带着血腥气,源重光一个激灵,就感觉头顶仿佛破了个大洞,带着腥味的水流和着外面天际最后一抹余晖的赤色,当头涌下。 作者有话要说: 啊,好多点明老板的呀,那就先把懒癌拖出来让你们过过眼瘾。 我跟你们索哦,我去叫懒癌出场的时候他还在睡觉,死都不肯起来热身,还是我们家萤丸小宝贝可爱,拎着丫就给我扔台上去了,不然你们今天还看不见这只懒癌。 好了,感谢各位浇水投雷的小天使们,让懒癌给你们表演一个三秒入睡。 作者:懒癌!明老板!出来! 明石:呼——呼—— 好了,就是这样。这么精彩的表演,各位不留个评论啥的吗? 感谢27444308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21 20:07:20 感谢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21 22:24:36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8-05-21 23:17:11 感谢喻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21 23:18:50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22 07:39:13 感谢读者“黑白定理”,灌溉营养液+202018-05-22 13:04:34 感谢读者“今天也不知道叫什么”,灌溉营养液+12018-05-21 23:40:10 感谢读者“墨鹿”,灌溉营养液+602018-05-21 23:19:43 感谢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5-21 22:49:00 感谢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52018-05-21 21:46:50 感谢读者“青果”,灌溉营养液+52018-05-21 21:28:28 感谢读者“风行凌月”,灌溉营养液+502018-05-21 19:43:34 第80章 本丸的第七十八天 “大将, 大将……” 源重光困难地睁开眼睛,眼里酸涩疼痛,就像是磨着砂砾一样,酸的他泪水哗一下淌了满脸。 “唔……” 药研脱下手套, 被捂得苍白细腻的手贴上他的面颊, 帮他擦去那些水分, 嘴里解释道:“穷奇已经被解决了,我们原来在的地方是湖水下面, 昌浩最后用的那个术法威力太大, 把洞穴搞塌了,湖水冲进来,把我们都冲散了。” 幸好他聪明, 直接抱着主君化成了本体, 恰恰好掉进主君衣服里,要不这下还真找不到人了。 源重光使劲眨巴眨巴眼睛,把那种艰涩感驱逐掉, 才见到身边坐着的短刀满身是水,乌黑的头发湿哒哒地黏在白皙的脸颊上,身上只有一件白色的衬衫, 浸了水而显得有些透明的衬衫紧紧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少年单薄清瘦的身体轮廓, 上面的三个衣扣解开了,露出一大片细腻的皮肤,衬衫边角还不停地往下滴着水。 战场上长大的短刀对于自身的秀美一点概念都没有, 一双长腿大大咧咧地打开,线条流畅完美的小腿上肌肉紧实,单腿支着,抵住下巴颌。 见到源重光缓过来了,他长出一口气,单手把**的头发耙到后面,露出满是水的脸颊,一双藤紫色的眼眸清澈的像被水洗过一样,透着坚硬美丽的质感。 “大将,感觉怎么样?”俯下身查看源重光身体的少年腰身舒展,拉出了一道柔韧的弧度。 源重光费力地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厚重的狩衣已经被脱掉了,只留下了一件单薄的素色单衣,药研往后退了一点,动作利索自然地给源重光整理好衣服:“您的衣服我挂出去晾晒了,一会儿就能穿。” 这里像是那条河流的下游,繁茂的树林苍翠葱郁,偶尔有鸟鸣婉转悠扬,河水潺潺在不远处流过,他们不知道在穷奇那里消耗了多久,夜色已经深重,星星璀璨布满天空,面前生着一堆简陋的火。 源重光慢慢清醒过来,见药研从地上拎起一件军服外套,他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垫着的软软的被充作枕头的东西是什么。 手脚利落的短刀将自己累赘厚重的军装外套随意往一个树杈子上一挂,连上面皱巴巴的印痕都没有去理会:“夜里的森林太危险了,等天亮我们再回去。”他将本体刀放在源重光身边,蹲下来,单膝点地,形状精致的紫色眼瞳闪烁几下,难得的有些踌躇。 “怎么了?”察觉到一向爽朗坦荡的药研这样反应,源重光感兴趣地歪了歪头。 药研有些犹豫,曲起手指,用棱角分明的骨节蹭了一把侧脸,在质地细腻到有些半透明的肌肤上擦出了一道红痕:“您……和三日月殿……” 源重光笑了:“啊,原来是这个?” 药研浑身都紧绷起来,源重光轻快地点头:“是的,我答应他和他在一起了……啊,不,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我提出的?诶,也不对……这下可好了,算谁的啊……” 他后面的嘀咕没有被药研收入耳中,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了全部力道,一颗高高提起的心忽悠忽悠地飘下来,却怎么也飘不到底,空空的满是失重感,让习惯于上天飞窜的短刀都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晕眩。 “啊……是这样……”药研眼里明丽的紫色明灭不定,最后化成深重浓郁的暗紫,“这样……您饿了,我去找点吃的,请收好我的本体刀,我马上回来。” 不等源重光回应,清隽的少年就起身走向了丛林深处,单薄的身体片刻就消失在了沉郁的夜色里。 留在原地的源重光看着那振被主人留下的短刀,默默无语不知道在想什么,摇曳的火光在短刀温润的刀鞘上镀了一层蜜糖般流溢的外壳,他很久之后才将短刀拿到手里,望着药研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衣衫单薄的少年在森林里穿梭,袖子高高挽起到手肘,在昏暗的光线下辨认树上的作物。 药研藤四郎是一振在战场上长大的刀,不通风雅,似乎也不晓爱欲,在作为一振护身刀的漫长岁月里,他被安置在最贴近主人的地方,哪怕是就寝时刻,也总是被放在一伸手就能被够到的地方。 所以他听过很多深夜时呢喃的爱语,听过多到数不清的誓言,还有人类情深时的低吟。 但这些对于一振刀来说,只是增加了他的疑惑而已。 人类所说的爱到底是什么呢?数不清的财富,尊贵至极的地位,侍从环绕的生活,大权在握的独/裁者们总是将这些东西交给枕边的女人,又在下一个夜晚前往另一个庭院许下一模一样的诺言。 所以,他们口中的爱就是这些东西的总称? 刀剑当然不懂人类的身体构造,对于那些欢愉也不甚理解,或者说根本就是无法理解。**是柔软的,血液是温热的,他们知道从哪里刺穿可以结束一个人的性命,也习惯了见到扩散瞳孔中的恐惧不甘和怨恨。 但是没有人会真心实意地对一振刀露出微笑。 不是充满欣赏的微笑,而是那种有关于“爱”的微笑。 药研伸手折断一截拦路的树枝,抬头看时,正好见到了漫天的星辰,似乎和他存在的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也没有什么不同。 没有人会教导一振刀怎么去爱一个人,甚至也没人会告诉他那是什么情感。 他能做的就只有永恒的陪伴,适时的沉默,还有贴心的、不让主人感到为难的退却,以及堵上性命的守护。 这本来就是护身刀该做的。 而他药研藤四郎,是粟田口最优秀的护身刀之一。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那只是忠诚,仰慕,还有爱戴。 仅此而已。 稀薄的月光洒下来,只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微微弯曲着腰,肩背上一对曲线优美伶仃的蝴蝶骨勾勒出明显的痕迹,将那仿佛疼痛到极致的身影环抱住,树影婆娑,沙沙的声音掩盖住极力压低的哽咽,将那个纤瘦的身体温柔地拥入怀中。 **** 源重光并没有等很久,他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添了一回干柴,被烧灼的木材发出“噼剥”声,在四下静谧的林子里显得非常催眠,烟气笔直地上升,最终消失在看不见的黑暗里。 一边的灌木丛窸窸窣窣一阵响动,源重光侧过脸,握着短刀的手紧了几分。 拨开树木出来的少年眉目清俊,怀里抱着一堆枝叶果实,紫石英般的眼眸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温柔地弯了起来:“大将。” 源重光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将短刀递过去:“找到了什么?” 药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点古怪,他走过来,弯腰将怀里的东西都放在火堆边上,接过自己的本体刀随意往怀里一塞,眼神投向来时的方向:“我……嗯,恰巧遇到了一个也被冲到这里来的——不不不,大将请您先答应我,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理他……” 接受到这个愿望的源重光满脸茫然,只凭借着本能将目光投向药研看的地方。 粉色短发的青年正低头弯腰从一串挂下的藤蔓下钻出来,听见药研的话,不由得抬起头来,有些委屈的样子:“药研好过分啊——主人!” 带着金属框眼镜的青年露出一个奇异的微笑,带着白色短披风的西装马甲全套穿的严严实实,明明也是全身都在滴水,领带还打的近乎病态的工整,看见坐在火堆旁目瞪口呆的源重光,相貌清雅秀丽透着禁欲感的青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明明只是走了几步路,却好像翻了座大山一样,脸颊上都泛出了艳丽的潮红。 不不不等等等你别过来—— 被那声声情并茂的“狗修金sama”震得魂飞天外的源重光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基本的反应能力都忘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浑身湿哒哒的禁欲系——不,应该不是禁欲系——青年向自己扑过来。 “龟甲殿!”好在药研的反应能力十分出色从不掉线,短刀拦在冲过来的打刀面前,神情也忍不住有点扭曲。 这种情况下,无论来的是谁都好,可是怎么好死不死来的是这位? 少年付丧神的表情有点僵硬:“您身上都是水……先把衣服脱了——”刚脱口而出这句话的短刀就接触到了龟甲贞宗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反应过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要脱吗?如果是主人的要求……都可以哦……”苍白秀雅的青年将目光投向源重光,骨节纤长的手指作势搭上了自己的领口,尾音甜腻腻地拉出了几个长波浪。 药研一个激灵:“不不不,请您克制一点——”不要学村正家的那位殿下啊! 源重光虽然没反应过来什么,但还是本能地跟着药研的话走:“还是不要了。” 于是那个面色带着绯红的青年脸更红了,眼里都泛起了晶莹的泪水,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语音里都是甜腻的喘息:“啊啊啊就算是……就算是拒绝……啊啊果然是主人啊,拒绝也是这么的……这么的……” 诶嘿?发生了什么?! 源重光一脸惊恐,药研见面前人这样的反应,蹬蹬蹬就后退了三大步,脸都青了。 所以都说了啊,无论是谁都好,这么会是他啊! 其实龟甲贞宗不说话也不动的时候还是挺赏心悦目的,被勒令闭嘴的打刀乖乖跪坐在源重光身边,被充满警惕心的药研隔开,一双手平放在自己腿上,坐姿优雅漂亮,贴身的服饰将他的身形勾勒的十分明显,腰是腰腿是腿的。 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感觉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实在是被他出场那句话震撼到了的源重光对于药研刻意的隔离表示视而不见,让龟甲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了。但是也不知道他后来脑补出了什么,总之就是坐在那里看着源重光的眼神十分不对劲,总觉得透着一股“啊主人既然这么对待我那我就带着喜悦接受”的奇怪味道,还有那种眼神里都能带出波浪号和内涵符号的奇异功能…… 让源重光实在是吃不消。 药研支着一条腿,短裤下肌肉线条漂亮的长腿绷出好看的弧度,在火光下笼罩上了一层蜜色的光泽,他手里是从龟甲身上强行征用的白色披风,在火堆上烤干了之后用来当抹布擦拭那些水果。 龟甲对于自己的披风被蹂/躏成这副样子一点感觉都没有,用手支着脸颊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源重光,狭长的双眸里含着一汪水,软的像是能陷进灵魂的沼泽,在他略带急促的呼吸声里泛起层层涟漪。 “主人……”终于忍不住了的打刀试探性地出声。 源重光认真贯彻着药研“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理他”的嘱咐,盯着药研手里的半青半红的果子,认真的好像在做什么研究。 药研手里动作一停,看了龟甲一眼。到底是同僚,他也没资格去命令这位殿下闭嘴,于是继续专心擦他的果实。 “主……人……”音调愈发奇怪的呼唤听的源重光身上寒毛直竖,心都在打颤,不得不转头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有话快说。 “啊!这样的眼神……”接收到自家主公带着殿催促意味的视线,龟甲一下子兴奋起来,“光是被看着就要高/潮了呢~不管是放置还是其他的什么,只要是主人——” 一边的药研咔一声捏碎了一个果子,脸色发青。啊啊啊啊一期尼我受不了了!为了大将的清白,请允许我将他就地处决!堵上极化短刀的尊严!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放出最可爱的污龟龟给你们看哈哈哈哈! 这章有点像药总的个人番了其实,我爱药总!药总赛高!心思深沉的药总是不会把喜欢表现的很明显的,在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后,相当体贴的药总就自觉地把那些念头都藏起来了……这章的题目夜色之中,讲的就是药总的感情,在夜色之中,沉默无声而永恒存在。哎呀妈好心疼药总嘤嘤嘤…… 所以放出龟甲调节下心情嘻嘻嘻~我还没有污龟,伤心,龟龟为啥不来,明明我这么喜欢他……我发现我好像是个眼镜控,戴眼镜的都是我的菜…… 抱抱药总……或者药总抱抱我也行…… 感谢小天使们的投雷和营养液!挨个么么哒~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22 22:11:50 感谢阿莫扔了1个深水鱼雷投掷时间:2018-05-22 23:20:56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23 00:20:15 感谢云起笙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23 20:16:37 感谢嗷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24 01:10:51 感谢读者“梦”,灌溉营养液 12018-05-23 19:31:49 感谢读者“花开半夏”,灌溉营养液 12018-05-23 18:01:10 感谢读者“大雨时行_”,灌溉营养液 92018-05-23 10:24:46 感谢读者“大雨时行_”,灌溉营养液 12018-05-23 10:24:25 感谢读者“给大佬递火”,灌溉营养液 202018-05-22 23:12:51 感谢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 12018-05-22 22:50:06 感谢读者“z猫先生的鱼”,灌溉营养液 22018-05-22 22:19:22 感谢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 52018-05-22 22:09:56 第81章 本丸的第七十九天 东方的天际落下第一缕光的时候, 源重光正好睁开眼睛,可能是昨天睡多了,他此刻并没有太重的睡意。火堆已经熄灭,焦黑的木炭还尽责地散发着最后的热度, 暗橘红色的火光奄奄一息。 粉色短发的打刀靠着一棵树干坐着, 双手环胸, 抱着自己的本体,两条长腿不太自然地曲起, 闭着眼睛正在熟睡, 近乎半透明的侧脸在暗淡的清晨光线下显得十分无害,被水浸过的衣服皱巴巴的贴在身上,外套和披风都不翼而飞, 比起昨晚那个有些病态的模样, 他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最精致优雅不过的贵公子。 源重光稍微坐起来一点,手指就碰到了一点柔软的布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盖在他身上的正是属于打刀的白色西装外套和短披风。 药研还在沉睡, 侧着身体,黑色的短发散落下来,在白皙的脸上勾出浓墨重彩的素雅之美, 一只手枕在脸颊下,一只手搭在小腹上, 手里还警惕地紧握着自己的本体刀。 源重光在暗淡的光线下端详他,短刀付丧神脸色有点苍白,在清晨的微光里透出脆弱的美感。 他将自己身上盖的衣服拉下来, 小心地盖到药研身上,虽然他已经极力放轻动作,但是对于付丧神来说,这样的动静应该还是不小的,最为敏锐的药研却一直没有醒。 源重光皱了皱眉头,用手背在药研额头靠了靠,温度还是正常的,看来只是太困了。 他给药研掖好衣服边角,刚刚直起腰,就对上了一双弧度勾人的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清醒过来的打刀还是保持着原来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靠着树干,双手抱着自己的本体刀,眼里全是小勾子般的笑意。他一睁开眼,那种禁欲清淡的贵公子气质就被丢到了九霄云外,唇角眉梢都写着人世间最甜蜜的**。 见到源重光看过来,从名字到言语都很不正经的付丧神歪了歪头,粉色的头发在粗糙树干上一蹭,将用作装饰的红绳带到了脸侧,薄薄的唇张开,无声地呼唤:主——人——大——人~ 刻意拉长的尾音仿佛就落在源重光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流,语调里都是甜腻的低吟和满含笑意的婉转缠绵,一顿一唱,几乎要具象化出绵密的丝线缠到源重光身上。 被突然发/情的付丧神用尽全力诱惑的人类直勾勾盯着对方:面无表情.jpg “嘛……真是无情啊……”龟甲抱紧了怀里的打刀,脸上飞起了薄薄的晕红,像一层霜粉浅浅晕染开来,衬得一双狭长的眸子里水色荡漾,“啊啊啊,真是,不愧是主人呢~想想就兴奋起来了……” 他掩饰般将腿往里收了一点,对源重光拉开一个变态兮兮的笑容。 源重光不由抖了一下,突然感觉手有点痒。 好想打爆下属的头怎么办,在线等,急。 药研也没有睡很久,在天空尚且半蒙半昧的时候,他猛地睁开了眼,火堆已经冷的彻底,乌黑的木炭可怜巴巴地蜷缩在一起,周围是一片被火熏烧后残留的黑色痕迹。 源重光正盘腿坐在他身边,龟甲贞宗不知去向。 药研迅速坐起来,有点懊恼,他不知道自己会睡的这么沉,居然连大将起来了都不知道,甚至自己身上还盖着昨晚他看着龟甲殿为大将盖上的衣服。 枕了一晚的手有点发麻,僵硬的动弹不得,药研忍着针扎般的酸痛感活动着手腕,又揉又捏的,活像动的是模型而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手。源重光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有那么一下子想伸手,但是很快又制止了自己的冲动,假装没有看见,微笑着打招呼:“药研醒了?” 就像是一个最和善的主君,和自己的下属保持着最恰当的距离。 药研猛地握紧了手,短刀超高的侦查当然让他注意到了源重光那个未尽的动作,但他没有说什么,好像什么也没看见,只是适时地露出一个微笑:“是,龟甲殿呢?” 源重光抹平自己单衣上的些许褶皱,漫不经心地说:“我把他扔出去探探路。” 药研呆了半晌,探路这样的事情怎么看都是身为短刀的他来做更好?但是他随即就想到了那位殿下令人无语的性格,想来在他醒来之前,大将已经和他相互折磨了很久了……不不不,对于龟甲殿来说,那应该不是折磨…… 忍住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药研将昨天挂起来晾晒的衣服取下来,细心地将狩衣上的纹路拉平整,半跪着为源重光穿好全套衣物,整理好仪容。然后从树杈上拽下自己的军装外套,三两下套在身上,随意地抹了两把,习惯性地将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系紧腰带,勒出劲瘦的腰肢。 他们整理好不久,被扔出去探路的龟甲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他的形容有些狼狈,头上还掉了一片半干枯的树叶:“呼……这边走应该没问题。”气质淡雅的付丧神带着手套一扶自己的眼镜,脸颊晕上病态的绯红,泛着水光的眼睛一转,“主人不给点奖励吗?” 源重光立刻提起十万分的精神:“你要什么?” 龟甲贞宗眼睛亮闪闪的:“请赐予我疼痛!” ……哈? **** 穿着厚重累赘的狩衣在林间行走实在不方便,不过好在他们并没有在很深处的地方,沿着被暴打了一顿后乖得不得了的龟甲指的路,不多时便来到了较为空旷的地方,这里好像是河流冲出来的一个小平原,泥沙堆积出一个小小的三角洲,亭亭的芦苇摇曳着雪白如羽的穗子,天空高远辽阔,衬得远方低矮的城门小小的。 也显得站在那里的付丧神们个个清俊修长,带着远超出人类所能有的气度和美貌。 “主殿!” “主人!” “主公大人!” 短刀们眼尖,一见到这边的动静立即就高兴起来,大幅度地挥舞着双手,轻巧地跨越前面的障碍飞奔过来。 “乱?”源重光微微弯腰,接住了跑的最快的小短刀,神情是掩饰不住的惊异,“你们怎么……” 秀美得像女孩子的短刀笑嘻嘻地回答:“是安倍大人的功劳哦,虽然水很大,可是我们没有被冲的多远,只有主人和药研、龟甲殿不见啦~于是就拜托晴明大人算了一卦,要不是昨晚太黑了他们都看不见,我们早就来接您啦!” “太黑了看不见”的太刀们刚刚走到乱藤四郎身后,迎面就被射了一膝盖的箭。 小乌丸还是习惯性地掂着脚尖,走路姿势轻盈的像是在地面滑翔,他来到源重光面前,少年人的形貌带着与之不符的强大气场:“主公没事,吾心甚慰。”他抬起手,艳红的宽袖滑到手臂上,涂着侬丽指甲油的手伸直,用抚摸鸟儿羽翼般的力道轻轻拍了拍源重光的头顶。 源重光任由这位小祖宗展示完自己的关爱之情,眉眼一挑,视线就落在了后面某位一直沉默的不得了的太刀身上,以美貌闻名的付丧神神色阴郁,虽然也应景地微笑着,眼底的阴霾却清晰可见。 “三日月,你那是什么表情?” 被突然点名的天下五剑极快地眨了一下眼睛,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脸:“哈哈哈,主君没事,甚好甚好,这也是我想说的呢。”拉着源重光袖子的乱藤四郎好像想说什么,被三日月看了一眼,迟疑着又保持了沉默。 源重光按住乱的肩膀,望着三日月毫无破绽的笑容,也笑了:“是吗?那真是多谢关心了。” 分外疏离的道谢让三日月有片刻的手足无措,但是他也没有提出什么抗议,像是其他恪尽职守的付丧神们一样沉默着护送主君回去。 一直到他们到达安倍宅邸,源重光都没有再跟他说一句话,连视线对接都没有,被刻意忽略的三日月缀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最前面的主君低头安抚撒娇的短刀们,偶尔和鹤丸开个玩笑,纵容地看着他围着自己转来转去,把本体刀架在后颈上像挑担子一样倒退着走路。 “三日月,你状态很不好哦。”银白长发的小天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眼睛直视前方,嘴唇翕动着吐出这句话。 虽然是短刀,但曾经是大太刀的今剑是三条家当之无愧的长兄,很多时候他都和其他短刀一样天真稚气,爱玩爱闹,也许是因为有过从大太刀打磨成短刀的经历,他的心智比孩子还孩子。不过偶尔,三日月看着他的时候,会觉得那个冷静睿智的兄长又回来了。 比如现在。 “我……有很明显吗?”三日月没有去辩解什么,只是苦笑着低声问。 今剑双手负在身后,鲜红的瞳孔里映出弟弟被称为至美的容颜。 “三日月真好看啊。”小天狗感叹般这么说着,然后眯着眼睛接了一句,“也很骄傲呢,跟主公一样骄傲。” 三日月被这话说的一愣,左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骄傲? 他很骄傲吗? 那是当然的,虽然三日月宗近这振刀放在任何一个本丸都是没有架子笑呵呵的老爷爷模样,一点也不介意被调侃,不介意展现出自己的缺点,和其他任何一振刀剑都能相处的很好。 但是他怎么可能不骄傲呢? 三日月宗近,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被世人捧上了高高的位置,为他戴上各种华丽的装饰,用最风雅的语言赞美他,将他安置在一尘不染的刀架上,放在离主人最近的地方,给他冠以各种显示尊荣地位的名号,流传在皇室贵族之中,成为众人争相赞美的对象。 拥有这样的经历,他怎么可能不骄傲。 那些谦和温柔,是极致骄傲外的表象。因为骄傲而自信,因强大而温柔,剥离了层层华丽的外衣,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无人能比的强大,所以也就不吝啬于向比他弱小的存在施以援手,他知道自己能够掌控一切,于是也就不在意世间的变幻。 像是神明高高在上,将一切都看进了眼里,却冷漠地推拒在心房外,赞美着春花林红,也带着一模一样的笑意看它凋落;感叹人类真是有美好的心灵,又固执地端坐在自己的云端天际,若即若离,无法接触。 三日月是无可置疑的强者,而源重光也不是软弱怯懦的人,两个同样骄傲的人在一起,会怎么样呢? “不过三日月这么聪明,也不用想太久……啊!好想让主公抱抱我啊……”今剑不高兴地看着围在源重光身边的一群粟田口短刀,不就是仗着粟田口短刀多吗?等他弟弟把主公拐到三条家来,主公生气了就让弟弟顶上,高兴了他就可以去要抱抱,赢的还是他! 今剑的小算盘打的噼啪响,拉着三日月在后面磨磨蹭蹭,源重光没注意到他们,他一踏进安倍宅邸的大门,视线就被那位金发娴雅的式神吸引了。 长裙委地的美丽天女见到他,露出一个笑容,恭敬地弯腰:“晴明大人嘱咐我在此等候,您拜托晴明大人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源重光停下了脚步,周身气息都安定下来,终于长出一口气,然后释然地笑起来:“是吗,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就是三明又钻牛角尖了,他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光宝,所以看到光宝的时候表情不太好,光宝当然不觉得自己是他的附庸,他也不是那种菟丝子一样要别人迁就保护的人,所以完全没明白三明在生啥气,看到三明敷衍他,他感觉非常莫名其妙,类似于“我好好回来了你在不高兴啥?是不想见到我吗?”他当然知道三明不是这样想的,于是他其实是在撒娇来着,要三明去哄他…… 然而三明完全没get到这点。 论从没谈过恋爱的千年老处男的悲哀。 绞尽脑汁给你们开车车,感觉肾虚……很快就要结束平安京的剧情啦~下次先更懒癌的番外,看在明老板的份儿上,不多留点评论吗~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24 23:51:44 感谢御靖魇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25 20:25:25 感谢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5-25 20:25:25 感谢读者“清风明月”,灌溉营养液+52018-05-25 00:02:57 感谢读者“祭兮”,灌溉营养液+102018-05-24 23:21:18 感谢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52018-05-24 23:13:40 感谢读者“猫吱-淡定”,灌溉营养液+102018-05-24 23:11:49 感谢读者“儿茶”,灌溉营养液+12018-05-24 21:42:31 感谢读者“z猫先生的鱼”,灌溉营养液+22018-05-24 21:34:40 第82章 番外·明石篇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去干活的, 嘛……不过如果和萤有关的话,我会考虑一下。” 懒洋洋的太刀对自己的主人这么说着,用苍白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拨了拨垂到眼前的头发,一双好看的异色瞳眼睛困倦地眯着。 年轻的主君手里拿着一张内番表, 神情无奈又纵容:“好好, 随你了, 反正也不差你一个……” 他话音未落,幛子门就被“唰”一声拉开, 银白色短发的孩子冲进来, 一双翡翠的青绿色眼睛瞪得滚圆:“国行!你是不是又缠着主人要逃内番!” 源重光把手里的纸卷成一个卷,笑眯眯地和萤丸打招呼:“不是和爱染去万屋了吗?” 萤丸脸颊红彤彤的:“因为想到国行这个家伙,没有人看着的话肯定要惹麻烦……” 躺在地上的太刀听见孩子清脆的声音, 不由把手脚摊开, 绝望地长出一口气:“欸……没有啦……我只是合理地申请休息时间……再说了我明明才是监护人不是吗……” 萤丸双手叉腰,站在明石脑袋边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少来这套了啊!你上次的理由还是刚刚显形还不适应, 所以要一定时间来适应人类的身体呢!” 以懒闻名的这振太刀,在偷懒这方面能够做出的事情,简直堪比鹤丸在恶作剧上的创造力。如何让明石按时参加内番, 其难度和如何制止鹤丸不让他捣蛋一样,一直都是广大审神者怎么都解决不了的两个世纪性难题。 “这个理由也没有问题嘛……从刀剑到人, 的确该有适应时间啊萤……”明石抬起一只手臂遮住眼睛,声音含糊,感觉又要睡着了。 “不行啦!在主人面前给我表现好一点!再躺下去你会生锈的!起——来——啊!” 身为大太刀的萤丸一只手抓住明石的脚腕, “嘿呀”一声,毫不费力地把瘫成一条的太刀薅起来,像是转风车一样,凌空转了个圈:“给我清——醒——一点!” 猝不及防之下被抓着脚脖子拽飞起来的太刀眼睁睁地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紫色的头发糊了一脸,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就被重新扔回了柔软的榻榻米。 “唔……”头发凌乱的好像稻草窝一样的太刀安安分分地保持着那个被扔下来的姿势,软绵绵地仿佛下一秒就要升天,“这样可以了……好困啊……” 源重光蹲下来,瞅了瞅明石半开半闭的眼睛,四下找了找,把那副眼镜略显粗暴地架到他脸上:“本来是不想这么干的,但是我觉得萤丸说的有道理,再让你睡下去的话真的会生锈,我不想因为这样愚蠢的理由给你手入。” 衣服也穿的乱糟糟的明石对于主人暴力的戴眼镜行为一点反应都没有,很配合地抬了抬脸,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反驳:“刀剑哪有因为放太久生锈的?我们本来就不会动啊。” “是啊是啊,可是获得人形的你们就有腿了,可以动了,为了防止生锈,跟我出阵去。萤丸,把他拖出来。” “是!”得到主人命令的大太刀一下子就兴奋起来,蹦蹦跳跳地过去把明石翻了个身,再次握住太刀的右脚脚踝,“哟西~走咯!” “不不不等等等我可以自己走!”猛然意识到什么的明石骤然发出一声惨叫,随即就被大太刀轻松地拖出了和室,期间后脑勺在木质的敷居上哐当一声磕过去,直接震歪了源重光给他戴上的眼镜。 “等一下啊萤……”明石两手被拖的自然向后,声音含糊不清,但就是这样,他也没有实际的挣扎一下,反而极其懒散地任凭自家被监护人拖着他走到了走廊上。 源重光慢腾腾地跟在他后面,拿着明石的本体刀,把它往付丧神的肚子上一扔:“今天的日课还没有完成,我们去阿津贺志山转一圈。” 太刀白色的衬衫在拉拽中散落了一颗扣子,将胸膛上交叉的黑色束带都显露了出来,系在腰上的红色长绳乱七八糟地往上滑了许多,明石一手按着被扔到自己肚子上的本体刀,一手努力拉住被萤丸扯得有点下滑的裤腰带,努力为自己争取一点福利:“我觉得阿津贺志山还是有点勉强不是吗?反正只要出阵就好了,主人也不要这么累了嘛……” 源重光好脾气地略略弯腰,对明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你的意见是?” 明石眼睛一亮,顾不得拉裤子了,带着期待举起一只手:“我觉得函馆就很不错啊!风景优美,还有丰厚的历史文化积淀……” 源重光拿起压在明石肚子上一颠一颠的太刀,握住刀柄,用尾端捅了捅对方因为衣服上滑而裸/露的腹肌,在那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艳红的痕迹,毫不留情道:“别想了,生命的价值在于劳动,跟我去创造价值懒癌。” 明石痛苦地发出长长的呻/吟,不知道是被自己的本体刀戳痛了还是被这个消息打击到了。 最后前去阿津贺志山的除了明石和萤丸,就是莺丸,和泉守和源氏的双刀,都是战力不错的刀剑。 源重光把宽松的袖口绑好,手里提着向三日月借来的本体,牵着小云雀和他们一起站到了传送阵上。 “主人要早点回来哦,今天的点心有您喜欢的枝豆饼。”烛台切光忠脊背笔直地站在传送阵外给他们送行,金色的眼里一片温柔的笑意。 作为主命至上的主控长谷部一直因为没有被主人选上出阵而郁郁寡欢,虽然也站在这里,可是看着源重光身边的付丧神们时,眼里简直要放出名为“嫉妒”的光来,尤其是看到明石不停地打呵欠,懒懒散散地拄着本体刀好像倒头就要睡过去的样子,心里的酸楚都要泡成老陈醋淹没整个本丸。 不等他试图说些什么把明石替换下来,烛台切的一句“枝豆饼”就把他喉咙里要说的话给噎了下去,转而怒目直视身边的本丸主厨:“什么枝豆饼?!” 烛台切对他点点头:“是啊,今天做的有点多,长谷部可以多吃一点,鹤丸表示他特地为您留了最大的。” ……见鬼的谁要最大的! 长谷部一瞬间感觉到了窒息,传送阵已经亮起了金光,在枝豆饼的阴影下,他强行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对源重光道:“祝您武运昌盛。” **** 阿津贺志山是一片空旷的野地,非常适合太刀和大太刀的发挥,中间混着一振打刀倒也不违和,事实上和泉守充满了自信,源重光感觉不捞他一把他都要飘起来了。 果然带着他的时候还是得记得带上堀川是吗?源重光在心里把代表堀川和和泉守的小人用绳子在腰间系了一圈,想了想,干脆从头到尾都缠满好了。 反正他们总是在一起,听说清光说连和泉守的衣服都是堀川帮忙穿的。 萤丸还是小孩子的性格,一路上都兴奋极了,蹦蹦跳跳的,背后背着一振比自己还高的大太刀也显得轻松自如,拖着脚步跟在他后面的明石一副快要挂了的样子,有气无力地在他后面喃喃:“萤……慢一点啦……我走不动了……还有多远……我觉得可以休息一下了……” 肩头披着白色军服的源氏重宝一直紧跟着源重光,也不说话,倒是同为源氏重宝的膝丸在边上转来转去:“兄长,要喝水吗?很快就到了,这次任务不难的……” 髭切笑着点点头:“哦呀,弟弟丸真是体贴啊。” 膝丸先是脸红了一下,随即是惯性的重复:“我是膝丸,膝丸啊兄长!我的名字有这么难记吗?明明很简单啊……” 莺丸走在源重光另一侧,性格随和的太刀微笑着,不紧不慢地感叹:“年轻人……真是热闹啊。” 源重光摇摇头,转头对落在后面一大段并且越来越有失踪倾向的明石提高声音:“明石!快一点!这次算是与萤丸有关的事?拿出一点干劲来啊。” 后面的太刀懒洋洋地揉着头发,步子还是拖沓的不得了,嘴里慢腾腾地应着:“嗨嗨嗨!但是要求有点高了,没干劲才是我的卖点啊……” 套的松松垮垮的深色外套随着他的动作往上扯了一截,没有塞好的衬衫还是皱巴巴的,露出失去遮挡后一截劲瘦柔韧的腰肢。 髭切琥珀色的瞳孔突然微微放大,凝滞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 若隐若现的红痕在苍白的肤色上分外明显,像是情人之间亲昵的吻痕,看在平安老刀的眼里扎眼的不得了。 这振太刀一向不爱出门,一天到晚躲在房里睡觉,也不见有比较亲近的付丧神,除了家主偶尔会去找他安排内番,他还从没有见过其他付丧神找上门去的,就连今天出阵都是家主亲自去拎的—— 等等,家主亲自去的?! 髭切的脸色一下子绿了。 源重光特意放慢了速度,等明石赶上来,才叹口气:“你真是……除了萤丸就没什么让你有干劲点的存在了吗?” 明石无辜地盯着他,头发上随意夹着的两枚红色发夹在他这个表情下都显得充满了萌感。 “真是……好好……”源重光无力地转头,懒得去理会这振疑似安眠药成精了的太刀,“所以你到底遭遇了什么啊,居然有这样奇怪的性格——” 他的头转到一半,余光突然掠到了什么东西,全身都拉响了警报,下意识厉喝:“躲开!” 明石正在跨过一个浅水坑,听见这声呼喝,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直接顺势往地上滚去,离他最近的源重光拔刀出鞘,躲也来不及,干脆一脚踩上明石的大腿,和那振突然飞下的敌打刀对了一下。 “嗷!” 被踩了个正好的明石脸色扭曲,源重光一击之后迅速撤开,而他身后的髭切正巧上前对敌,于是没来得及脱离战场的明石就顺顺利利地又被一脚踩在了肚子上。 明石:不是我说,我觉得这一脚超出了它本来应该有的力道。 明石一直到结束任务回到本丸都没弄明白,为啥源氏那两振重宝对他的态度突然变得奇怪了。 他一没抢他们被子,二没打扰他们睡觉,怎么就好像跟他不共戴天了?甚至在混战中他总觉得有人故意在怼他!他的腰都被刀柄恁青了! 髭切:呵。 膝丸:呵。【不,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兄长这样,所以就…… **** 回到自己房间的明石放下了刀,脱下外套,将左手衬衫的袖子撩了上去。 整只袖子都浸满了血,湿滑粘稠,显得轻薄的布料厚的有点难以整理,他慢慢地挽着袖子,右手有些笨拙,总是不能很好地按自己的意图行事。 明石/国行是一振习惯用左手的刀,虽然平时出阵总是爱用右手,那不过是因为他在偷懒而已,把所有的智慧都放在了怎么摸鱼划水上,乍一眼看上去还感觉他挺认真的,也就逼急了才会使出全部的精力换用左手对敌。 湿滑的袖子还在往下滴着血,手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从手腕到手肘,皮肉组织凄惨地崩开,黏在衣服上。 这一刀是在混战中为了保护审神者而受的,在战场上总是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就是被付丧神们尽力保护着的源重光,上了战场也多少会有受伤的时候。 当时一振短刀突然冲向源重光,明石来不及举刀,下意识地伸出了惯用的左手,替主人挡下了这一刀。 果然还是这样比较快一点。 幛子门忽然被拉开,源重光提着工具箱走进来,坐到明石面前,将里面的工具一一陈列出来,示意他拿出本体刀:“虽然总是被叫懒癌,但果然明石的机动是太刀里最高的呢。” 明石有些哭笑不得:“是机动的缘故吗?” 源重光将太刀出鞘,放在膝盖上,听见这句话,似笑非笑地一抬眼:“那是因为什么呢?” 明石正想说什么,突然就卡壳了。 因为什么呢?救自己的主人是每一振刀剑都会做的,这不是很正常吗?还要什么理由啊? 源重光看上去也没有在等他的回答,自顾自道:“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干劲的明石,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他在给太刀上丁子油的动作缓慢下来,在灵力的感染下,和本体共感的付丧神身体有点颤栗,他能感受到本体被一次一次的抚过,就像是那只手抚摸在他的身体上,从腰到胸口,带出无法忽视的热量,手臂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片酥麻麻的痒。 “什么样子?”开口的声音有点沙哑,在懒洋洋的关西腔的韵调里,带着愈发危险的低沉而迷人的情绪。 源重光将太刀放置在一边,让它晾干上面的油,眼睛一眯:“啊,就是那种,很迷人的样子啊。” 太阳落了一半,橙色的光线从窗户里洒进来,在背对窗户的付丧神身上圈出了一层薄薄的金光,也显得那双异色瞳暗沉沉的,剥离了慵懒的外皮,下面属于刀剑的锋利噬人的本质分外清晰,像是刚从沉睡里醒来的狮王,全身上下都是极致的危险感,将目光对准了自己看中的猎物,等待着将他吞入腹中。 “这样的话……说出来是有风险的哦。”他慢慢道,“我偶尔,也是会有干劲的……” 源重光将那振太刀推远了一点,用手指轻轻一敲刀柄,面前的付丧神身体猛地一僵,身形挺拔清隽的人类唇角一勾,一个满是挑衅意味的笑容:“是吗。” 低哑的声音慢慢响起:“那真是,期待呢。”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没了没了皮这一下很开心! 后面的情节请自己脑补哈哈哈哈哈 【今天的作者依旧这么萌哒哒的】 其实我在讲到回本丸那里就不想写了,后来想想还是对你们好一点,于是又加了一段嘻嘻嘻嘻,我好!快夸奖我!【叉腰】 感谢投雷浇水的小天使!嘤嘤嘤我感觉好多人我都已经认识了,挨个亲亲抱抱~ 感谢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27 04:05:49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28 00:42:22 感谢读者“九夜清歌”,灌溉营养液+52018-05-27 18:56:18 感谢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5-27 11:57:08 感谢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5-27 11:27:04 感谢读者“两相叹”,灌溉营养液+12018-05-26 21:25:19 感谢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5-25 20:25:25 第83章 本丸的第八十天 那几个粗糙的小陶罐都被打开了, 上面的符咒整齐地撕下来叠成一叠被垫在一个罐子底下,罐子里已经空空如也,凌乱地摆在一处。 “那些符咒倒是写的很有意思。”稀世的大阴阳师拿着其中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若有所思,他面前的矮桌上只有一个石钵, 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边上还有一支毫笔。 将亡灵重新拖回人间, 赋予他人类的血肉生命,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疯狂, 好在源重光本身也并不完全属于黄泉—— “虽然不知道那位神明是谁, 不过敢于把自己的一部分割裂出来,应该也是非常重视你的……” 安倍晴明将符咒放下,端正了神情:“尽管厚颜被世人称赞为是无所不能的阴阳师, 但是人力也有尽头, 我做不到重新为你创造一个身体——那是只有未曾死亡前的伊邪那美命才能触碰的领域。我能做的,就是尝试着将灵体的性质改变,借由亡者的骨殖和生者的鲜血, 以及属于你自己的灵力,将黄泉的气息驱逐出去。” “这是蒙蔽自然和神明的禁忌术法,能够赋予你一切“人类”的性质, 然而本质上其实是一个诅咒。” 年迈的阴阳师双手放在膝上,凝视着面前一脸平静的审神者:“被施下这样的术法之后, 你就被一切与真实和自然有关的神明厌弃了,黄泉也不会再接受你,你会和人类一样脆弱, 经历病痛,但却永远不会有自然死去的那一天……” “就算是这样,还是坚持吗?” 源重光盯着用蔺草编织成的榻榻米,这是露树夫人自己编织的,上面加入了很多淡雅漂亮的花纹,仔细看去,好像是一只展翅的飞鸟和花朵,在长年累月的使用中,发出了淡淡莹润的光泽。 “您不用劝我了。我只要想一想在未来的某一天,我醒来后会问他们“你们是谁”,并且坚定的要回黄泉去侍奉那个卑劣的神明,我的心里就有止不住的愤怒啊。” 源重光放下手里的扇子:“那么,我现在要做什么呢?” 有着狭长眼睛的老者用绘扇磕磕额角:“我就知道说不动的……但果然还是想试一试……人老了之后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啊。” 他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表情,然后笑了起来。 源重光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外界的传闻其实可能也没错,从这一个笑容里就能看出安倍晴明年轻时的气质和风华了啊,说是狐狸之子,也没有什么违和感,那种糅杂着精怪和人类的奇异气质,扎根于人类而又脱身于人类的感觉,就像朵随风飘荡,悬浮在夜阑虚空中的云。 只不过是一刹那的风采而已,等他回神,面前还是那个精神矍铄,面容慈祥的老者,如同大树般,定在这京都的鬼门处,镇守四方妖魔不敢轻举妄动。 源重光突然就对这个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 是怎么样的经历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以他的性格来看,年轻时怎么都不会是那种很安分的人? 这样的疑惑很快就被抛之脑后,由史上最优秀的阴阳师绘制的符咒贴满了整个房间,门窗紧闭,分属五行的神将们站在各自的位置,清冽的神气弥漫在空气里。 安倍晴明换了非常正式的衣服,拿着那个石钵,另一只手捏了一支笔。 源重光这才看清了石钵里是什么,苍白零碎的骨殖,混合着失去了光泽而显得死黑的发丝,宛如毒/药般对他产生了莫大的吸引力。 “这是——”他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将视线挪开,才避免了做出伸手去抢过石钵的无礼举动。 安倍晴明有点狡猾的笑了:“再厉害的人也不能无中生有啊。你的家臣们实在是太厉害了,如果没有经过同意,将东西不知不觉地拿出来,我这个老人家也会被斥责的。” 天后站在门边,轻轻将幛子门拉开,一个身形清瘦挺拔的少年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紫石英般的瞳孔里是锐利深沉的光。 “药研?”源重光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又被安倍晴明按住了肩膀,只能那样仰望着自己最信任的短刀付丧神。 “大将。”药研冲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走进来跪坐在一边,对安倍晴明恭敬地行礼,“晴明大人,拜托了。” 安倍晴明向太裳抬了下下巴,神将手里就出现了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只空碗和一把匕首,放到了药研面前。 药研对着那把匕首摇了摇头,在源重光带点疑惑的神色里,三两下解开了自己的袖扣,黑色的制服和雪白的衬衫袖子挽上去,露出一截骨节清晰而优美的手腕,随后拔出自己的本体刀,动作利索毫不拖泥带水地划了下去。 鲜红的血瞬间淌满了小半个碗,把源重光惊得一声大喝:“药研?!” 一直面无表情的付丧神终于抬起眼帘,眼神里带着点深彻的悲哀:“如果不是晴明大人前来索要东西时,告知我事情始末,是不是直到一切结束,您都会什么也不说呢?” 源重光有点紧张,他感觉药研想说的好像不止这一件事,但是他又真的不知道药研指的是什么,只好勉强辩解了一句:“不……我只是,这没有什么危险而且,而且你们也不必要增加无谓的担心——” 他的话渐渐迟疑起来,因为药研眼里那种凝固的情绪实在是太明显了,让他不由得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最终,那黑发紫瞳的短刀付丧神从腰包里掏出一卷绷带在手腕上随便一缠,冷静地说:“那么,您不用担心,这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危险的事情。” “不是……”源重光皱起了眉头,他感觉的确是有哪里不太对,然而药研立即打断了他的话,“比起我,请您还是想一下一会儿要怎么和三日月殿说。” 源重光一惊:“他?” 药研看看外面,保持沉默。 **** 属于亡者自身的骨殖,还有蕴含着神明力量的鲜血,加上当时最伟大的阴阳师的符咒,源重光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蓄满水的池子,有熊熊火焰在下面灼烧着,要把一池水都煮沸,煮干,白花花的雾气蒸腾起来,把一切都埋进了影影绰绰的云雾里。 停止了灵力控制后的身体和一具尸体没有什么两样,胸部的起伏首先止息,虹膜变成玻璃一样的物质,皮肤失去血色,瞳孔放大并失去光泽,肌肉微微僵硬,但很快恢复柔软,原本柔顺的长发变得更加笔直,似乎更长了一点。 药研沉默着跪坐在一边,看着自己的主君瞬间“死去”,面上表情镇定,手里的短刀在微微颤抖。 属于阴阳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咒语一刻不停地倾泻出来,平静的水面荡起了涟漪,一层一层的波纹向外疯狂扩散,推动着四肢百骸的血管纠缠重生,里面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把体温传达到每一个角落。 由伊邪那美女神赋予的心脏在不属于黄泉的灵力流下颤抖着,微微起伏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崩碎开来,源重光脸上出现了一点扭曲,安放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克制住喉咙里将要迸发出来的凄厉惨叫。 安倍晴明的表情也有点不好看起来,老人迅速起身,抓起一边的笔往盛着药研血液的碗里一按,就着滴答下落的血点,往源重光眉心画去。 澎湃的灵力从这个房间里猛地炸开,让离这里远极了的付丧神们都抬起了头。 鹤丸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好奇地往外探头:“这是怎么了?好像是晴明大人的灵力?欸,说起来怎么没看见三日月?” 一期扫了一圈身边的弟弟们:“药研……也不在呢……”他那个弟弟最是沉稳不过,在主殿被晴明大人的式神请走后就消失了,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呢? 坐在最外面的髭切一扭头,眼神锋利:“药研保管的东西呢?” 一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习惯性地转头去看柜子下面:“我看药研一向是放在这里……咦?” 柜子下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髭切在他那个语气词出口的时候就明白了什么,瓷白的脸上肉眼可见的蒙上了一层阴翳。 膝丸有点忧心地看着自家兄长:“阿尼甲?” 髭切盯着自己的杯子盯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时又是那样一副无辜甜美的样子:“腿丸,茶叶梗竖起来了哦。” 膝丸倒吸一口冷气,无力地纠正:“是膝丸不是腿丸啊阿尼甲!咦真的竖起来了,是有好事情要发生了吗?不愧是兄长啊!” 边上的鹤丸眼神死地瞅着无脑吹哥的太刀付丧神:这有什么好不愧的啊所以!这样兄控的弟弟是没救了是的是的! 黄泉的浊气纠缠着不愿意离开,贪婪攀附着能够接触到的一切部位,将心脏紧紧抓住,源重光可以看见那团浑浊的雾气,像有生命一般蠕动着,喷出稍淡一些的浊气,试图侵染别的地方。 ——我凭什么要受你掌控呢…… 他在心里不甘地低语。 ——就因为你是神明,就可以任性地获得我的一切? ——可是我不想将自己奉献给你啊,怎么办呢? 那团浊气愤怒地尖叫着,伸出具象化的利爪撕扯着心脏周围的血肉,像是在逼他收回对神明不敬的想法。 ——我拒绝。 极致的痛苦里,他这么说道。 ——我已经有了想要为之献上一切的神明。 一星薄光在浊气里摇摇晃晃地亮起来,它之前一直被掩盖在下面,可怜巴巴地维持着最后的一点暗淡到不能被发现的光芒。 仿佛烛火绽放出有温度的火光,或是天际的阴霾被轻轻拭去。一片浅蓝色的雪花悄悄凝结起来,落在浊气上,一下子就融化了那里的黑暗,安静到无声的雪纷纷扬扬地下落,带着清寒冷冽的味道,冰雪凝成的天地间,有梅花幽冷的香气袅袅环绕,像是一条丝线,拉出了庞大的前尘往事。 “江雪……” 无意识的低吟,呼唤出了那位神明的名字。 埋藏在灵魂深处多年的气息轻灵地弥漫上来,带着属于佛前最虔诚的信徒的祷告,那个有着冰雪般颜色长发的付丧神,从黑暗深处苏醒,长长的睫毛平稳地开启,露出冷的剔透的眼瞳,捻着佛珠的手指向前伸出,点在那一星光点上。 **** “这是!” 一期猛地回头,惊愕地看着外面,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而边上的付丧神们都是一样的动作,短刀们甚至已经从地上跳了起来。 “这是主殿的灵力……” 不知是谁在低声喃喃。 是的,这是属于主殿的灵力,不是现今这融杂了黄泉阴冷气息的力量,而是很久之前,那种宏大的,温柔的,像林海波涛般沉稳的灵力,攫取了早春第一缕萌芽的莺色,能够将所有伤痛都安抚下去。 性急的乱凭着机动嗖一下从一期身边越了过去,跳上了回廊,身后跟着一大串短刀,回过神来的其他付丧神们纷纷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跟着最敏锐的短刀们冲了出去。 **** 浊气嘶鸣着消散,心脏开始乖顺地跳跃,那浅蓝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这个器官,像是印下了一个浅淡的亲吻,然后抽离消失。 而在药研的视角里,虚空中有一振修长的太刀渐渐显形,笼罩着薄蓝色的光辉,如同苍雪和覆盖着冰霜的森林,从久远的记忆里返回,安静地,落到了源重光的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好啦,我们的江雪小公举回来啦!这样看的话刀剑基本都集齐了? 哟西~准备转场啦! 告诉我上一章明石车看的开不开心!反正我是写的很开心哈哈哈哈哈哈~ 我靠本事开的空气车,你们有本事打我呀~打不着打不着!略略略~ 其实我觉得就懒癌那个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的性格,这样不费力的空气车最适合他了真的!我真是棒棒的呢~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28 23:34:10 感谢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29 00:53:07 感谢今天也在认真学习呢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8-05-29 16:1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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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很抱歉……”随之赶到的是一期一振,这个水蓝发色的军装青年努力平复着呼吸, 身体笔直地站立在门外,把离自己最近的五虎退拉到身后,颇感歉意地低下了头,“弟弟们失礼了,是我没有管教好他们。” 在他低下头之后,后面的刀剑们才陆陆续续到达,鹤丸把手往一期脖子上一勾,拉的温柔俊秀的青年一个趔趄,等他一脸无奈地站稳后,不皮会死的鹤才笑眯眯地对着里面的源重光摆手打招呼:“哟!主人看上去气色还不错?” 成年刀剑们都沉默不语,短刀们想问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可是见监护人们都不说话,碍于气氛的凝重,也悄悄闭上了嘴,只是担心地看着源重光。 这一看,就发现了刚刚因为过于紧张而漏掉的人。 “江雪殿?!” 乱藤四郎瞪大了眼睛,矢车菊蓝的漂亮眸子里满是惊讶。 在那次事件之后不久,江雪左文字就回到本体中陷入了沉睡,怎么也唤不醒。本丸里的御神刀们得出的结论是,他的神力在以一种缓慢而无法补充的速度流失,必须通过沉睡来减少负担,要不然他们早就可以通过江雪左文字对主人的感应找到他了,哪里还要大海捞针一般辛苦搜寻? 这样算起来,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振静谧清冷的佛刀了,如果知道他醒来了,本丸里的小夜和宗三左文字会很高兴的?他们一向十分敬重爱戴这位兄长。 披着袈裟的青年面色沉静,长长的头发就像是冰雪包裹住他的身体,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捻着佛珠的手平稳地按过一粒木珠,对着门口的诸位同僚们轻轻颔首示意:“多年不见……这个世界,依旧充斥着如此多的悲伤……” 啊,就是这个语气! 门口的刀剑们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句感叹,还是一如既往的丧啊……江雪殿。 这振佛刀说话的方式很特别,语气低而舒缓,从骨子里就透出了淡淡的悲天悯人的味道,可能是因为常年念诵佛经的缘故,咬字总带着一股绵长静谧的温柔。说话的音量也很低,不认真听就听不清的那种,所以为了听清他的话,每次他一开口就带出了场景静音的效果,像水流薄雪泠泠而下,空气里都是檀香的味道。 “啊,我的工作已经完成啦,下面就不是我的负责范围了,嗯嗯,年轻人真是有活力啊……”安倍晴明一边说着,一边撑着地面站起来,对自己的式神们使了个眼色,笑呵呵地挥着扇子往外走,经过江雪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 式神们的身形在空气中渐渐隐去,化成轻薄的神气消失在房间里。 停留在门口的刀剑迟疑了片刻,鹤丸越过最前面的一期,双手枕着后脑勺,一马当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衣服上的金链子撞出了清脆活泼的声响。 见鹤丸动了,而源重光也是默许的状态,其他付丧神对视一眼,也纷纷走进来,找了地方坐下。 直到和室里差不多坐满了人,门口空荡荡的,外面的光把唯一一个身影投在地面上,将那道深灰色的阴影拉的很长。 源重光看着那边,衣饰繁复华丽的付丧神静默着站在那里,深蓝的头发上坠着金色的发饰,背光的角度看不清他的眼神,源重光张张嘴想说什么,在他的能够发出什么声音来之前,那个身影安静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源重光有些发怔,他始终坐在那里没有动弹,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紧紧抿住了,只是盯着那个深灰色的阴影慢慢变浅,而后倏忽一下,就不见了。 “主人?”一只白衣的鹤突然歪着脑袋出现在源重光视线里,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金色的瞳孔里是隐隐的关心,“您还好吗?” 源重光迅速收回视线,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坐在另一侧的髭切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门口,眼神冷了下来。 阴魂不散。 清瘦纤细的乌鸦童子踮着脚尖靠在墙边,幽深的瞳仁里一道光一闪而过:“主君又做错事了吗?” 从来都以父亲自居的太刀遇事相当敏锐,他迅速对着源重光上下看了一遍,歪着头想了想,笃定道:“您身上的灵力……有点不一样了。” 小乌丸在此前并没有作为源重光的刀剑出现过,对他的灵力也不甚熟悉,和他的接触只有作为源赖光时在战场上的短短数个时辰,这样都能发觉不对,不愧是作为平安老刀的洞察力。 源重光望着他们,左右都是担心的眼神,就像是多年前,他们带着这样的眼神说着愿意为他赴死,然后被他留在了原地。 真是愚蠢啊……不知道是在说谁,他在心里呻/吟着叹息,深沉的情感包裹着他,让习惯于用恶意揣测他人的源重光都有一瞬间的颤栗,难以抗拒地被这样的情绪拥抱着融化。 在被注视着的短暂沉默后,源重光唇角一勾,眼角眉梢都是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的狡黠艳丽,从久远的时空里探出那勾魂摄魄的美人,遮在扇后的面容画着侬艳的妆容,梦似的,像是一个遥远平安京的华美剪影,悄然降落。 “主……”付丧神们望着这个笑容,震惊得失去了言语,他们不是没见过这样的笑容,但是那是很久之前……很久之前的某一天…… “……你想起来了?!”出乎意料,最先这样问的是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大俱利伽罗,这振刀很少在公共场合说话,就算出现也是找个角落躲藏着一言不发。 这好像是源重光第一次见他主动跟自己说话。 “是啊……”在他们变得急迫的眼神中,源重光有些感慨地抬起头,“真是好久不见?” “嗤,”大俱利伽罗冷笑了一声,语气冷漠而毫不客气,“就算是我也知道,你现在应该说的不是这个。” “俱利酱……”一边的烛台切扯了大俱利伽罗一把,被制止的人不满地“啧”了一声,还是把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把头一扭,抱着双臂靠着墙壁不说话了。 烛台切对着源重光点了下头表示歉意,源重光不以为意地转头,把目光落在小乌丸身上。 有些恶劣地眯起了眼睛:“啊呀,我想起来了哦,你是那时候被我丢在战场上的那振刀。” 小乌丸自从他说想起来之后脸色就有点奇怪,现在更是不好看了,他直直盯着源重光,深得反不出一丝光来的瞳孔里黑压压的,都是沉郁压抑的情绪。 同样都是刀剑,为什么他会被使用者扔下呢? 只是为了去保护另一个和他一样的存在,一个宛如天敌一样的存在。 平氏和源氏是天生的仇敌,连带着他们的宝物都是相看两厌的状态。那次是他第一次被带着出征,甚至不是作为家主的佩刀,而仅仅是被保护着运送往另一处更安全的地方。 然后他就被绑架了。 对,凭借着他当时诞生还不久,宛如孩童的心智来看,就是这样的,他,小乌丸,平氏的至高的宝物,被死对头源氏的家主给抢劫了,绑架了,还被拿在手里去屠杀平氏的人。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再多的头衔,也掩盖不了他就是一振刀的事实,被拿在人类手里使用本来就是他的本职,杀的是谁对一振刀剑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 而且,因为长久的被珍视收藏的缘故,他已经很久没有出鞘过了,血液从他身上滑过的感受令他难以自持地沉迷,源氏的家主有着十分优秀的武艺,被他使用可以说是很好的感受。 小乌丸愉悦地嗡鸣着,但是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这个愚蠢的人类,他居然为了保护那个同样愚蠢的付丧神,把他丢下了! 尚未有化形能力的小乌丸在潜意识里愤怒地铮鸣,表达着作为一振刀剑的怒气,把他抢过来,然后又这样轻轻松松地丢下,这是什么意思?作为武士,就应该握着刀战斗到底啊!就算是死也不可以放下手里的刀,这才是作为一个家族的家主应该有的气度! 可是这个源氏的干了什么!他居然为了保护一个根本不会死亡的付丧神而放下了刀!这是何其可笑的……何其可笑的! ……明明……明明都是一样的,从刀剑中诞生的付丧神,为什么一个可以得到主人舍弃性命的保护,而他就只能被抛弃?! 久到可以凝固的岁月已经过去了,执念沉淀在心底,化成谁都不知晓的淤泥。 小乌丸凝视着面前这个人类,涂着侬艳口脂的嘴唇微微弯起来:“现在也是你的刀了呢,作为家主,要好好保护家臣才行。” 源重光还没说什么,髭切锋利的眼神已经割了过来:“平氏的丧家之犬,终于到了要臣服于源氏,获得活下去的资本的地步了吗。” 膝丸头上的毛都要炸起来了,紧张地往前蹭了蹭:“兄长!” 小乌丸倒没什么反应,轻飘飘地扫了髭切一眼:“尚未长成的孩子总是有一些奇特的独占欲,但家主可不是你能够独占的对象。” 两振平安古刀视线对接,猛然膨胀的气场压得周围的付丧神都有点发憷,不由自主地悄悄往外挪了挪,谁也不想掺和进这两个各种意义上来说都相当难搞的大佬的对战。 只有恰巧被他们两方夹在中间的龟甲贞宗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脊背笔挺,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欲哭无泪,他就是一振又乖又可爱的打刀而已啊,他做错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龟龟还是一如既往地可爱呢~ 所以小祖宗的线拉完了,他并不是喜欢源重光,就是因为那次被丢掉了感到愤怒……明明大家都是刀子,凭啥你为了保护他把我扔了?!一直被贵族供奉喜爱的小乌丸抑郁了,想不通了,之后就老是想起这件事,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生气,然后记得越来越牢…… emmmmm也是很可爱了。 好了,所有记忆都恢复了,以后不会再失忆了,为光宝干杯!恢复记忆的光宝可会撩了,等着看他和三明怎么互撩…… 哦,对了,听说你们对我上次开的车有点意见?【死亡凝视】【允许你们重新作答】 我我我对不起你们……我又忘了月底营养液会清零,昨天的名单没有了……哭唧唧,对不起啊小天使们,我知道你们爱我,我也爱你们,嘤嘤嘤……憋憋憋打我【抱紧了我的瓜子】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31 02:34:15 感谢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31 10:44:35 感谢闻歌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5-31 10:59:21 感谢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 12018-06-01 21:09:34 第85章 本丸的第八十二天 “三日月殿下?” 这个略带犹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尾音明显上扬,三日月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就看到了站在一定距离外以显示尊敬的昌浩。 昌浩昨天一念出那个咒语就知道不好了,他根本就忘了那里是地下的溶洞, 地质结构极其脆弱, 在穷奇发疯挣扎的时候已经砸坏了不少地方, 最后那一下子更是直接轰塌了整个顶部。 在狂暴冲击的水流下,昌浩作为一个人类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和水流照面的第一下就被冲昏过去了, 好在红莲一直跟在他身边。生性讨厌水的神将忍着暴走的**把小主人抱在怀里,顺便还拖了几把一进水就化为了原型的刀剑游上了岸。 源重光之前的猜想并没有错,刀剑在入水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回到了本体, 然后像秤砣一样幽幽地往水下沉去。于是在场唯一一个能够在水里保持神智的红莲就派上了大用场——顶多也就是保持神智了, 至于理智嘛…… 一趟趟的入水捞刀,让这个性属火的神将已经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但是他也不能抱怨什么, 因为从根本上说,的确是昌浩在大家都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来了发大的,而且也不知道那位“客人”被冲到哪里去了, 总感觉有点心虚啊…… 昌浩清醒后,从之前对着穷奇的怒火里冷静下来, 才想起自己干了件什么事,讪讪的不知道该怎么向源重光道歉。而源君一回来就被祖父请走了,他连人家的面都没见上, 刚刚感觉到似乎有庞大的灵力倾泻出来,于是特地赶过来看看,没想到在半道上遇到了三日月。 这个面貌尚且透着些稚气的十三岁少年在三日月的注视下显得有点局促不安。三日月是他第一个见到的付丧神,作为天下五剑的气度和风貌令昌浩下意识地折服,虽然没有和他讲过话,但是昌浩不自觉地就把他放到了值得尊敬学习的位置上去了。 嗯……可能是由于三日月身上那种老年人的气质实在太强烈了。 “您怎么在这里?那边……”昌浩看看自己的目的地,又看看孤身坐在廊上的三日月,有些拿不定主意要怎么办了。 “哈哈哈,是安倍君啊,来陪老人家说说话怎么样?”三日月看出来昌浩的踌躇,善解人意地开口,“啊,那里吗?不用担心,只是我的主君有一些事情罢了。” 听三日月这么说,昌浩还能怎么应答,恭敬地低了下头,就来到三日月身边坐下了。 一老一少就这样面对着庭院发了呆。 虽然三日月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是昌浩心里的紧张感竟然慢慢消退下去了,刚才还满脑子近乎空白,现在已经能分出心神来想一想为什么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是知道三日月有多重视他的那位主君的,可以说是寸步不离了,昨天发现主君失踪后,三日月当时的表情可怕的不得了,简直让人错觉,也许在找回主君后他会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也不一定。 但是他现在却独自待在这里,完全无视了他心心念念的主君就在不远的地方。 “没有看到那位一直跟随在您身边的神将呢。” 就在昌浩思索着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属于三日月的声音平缓地响起。 “啊……啊!红莲他今天心情不好,所以一直待在房间里睡觉。”昌浩愣了愣,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把三日月的话填进问题框。 “您好像有问题想要问我。”在短暂的安静后,风姿端丽的天下五剑微微侧过脸看向昌浩,精致得惊心动魄的眉眼在阳光下模糊出了艳丽的光晕,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依旧慵懒地半阖着。 近距离接受美颜暴击的昌浩猛地又紧张了起来。 平安时代的人将颜控这一属性发展到了极致,颜即正义绝对不是说说而已,以三日月这样的颜值,想要去向天皇讨个左大臣右大臣之类的官来做做,也是轻而易举的。 昌浩虽然还不至于颜控到无可救药,但是三日月长得实在太犯规,被集中了火力的昌浩奋力抗争,也就只能找回组织语言逻辑的理智而已。 “我……”昌浩临出口,又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失礼,不由得停了下来,掌心在衣服上摩挲了一会儿,还是带着点尴尬出了声,“您……您为什么没有去找源君?” 问题出口,他松了口气,下一秒又提起了心。 那振美丽至极的天下五剑望着天际重重堆叠的云霞,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因为老爷爷犯了错啊,实在愧疚,不知如何面对主君。” “欸?!”没想到这种回答的昌浩拉出了一声长长的疑问,“怎么会!” 三日月对他的反应不以为意:“在危险到来的时候,没有保护好主君,这难道不是过错吗。” 昌浩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眼睛瞪得更大了:“不……等一下,这不是三日月殿下的错?身为刀剑,在水里本来就没有优势,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啊,尤其还是完全无能为力的时候。而且、而且……” 昌浩迟疑了一下,小声说:“而且我觉得源君也不是那种一心希望被保护的人,如果知道了三日月殿下有这样的想法,我觉得他不会感到高兴的。” 三日月有些发怔,转过头直视昌浩,眼神有点奇异:“你是这么觉得的?” 昌浩茫然地回望:“啊、啊?是、是的……因为……彰子就是这么说的,就连女孩子都不愿意一直被保护,源君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喜欢……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昌浩涨红了脸,试图解释自己没有恶意,被三日月摆摆手按下了。 “虽然彰子公主那么说,难道你就不会担心了吗?” “欸?!”昌浩害羞地抓抓头发,小小声地辩解,“那不是一回事……” 三日月看着面前这个稚嫩的少年人被调侃的有些坐立不安,难得良心发现,转移了一下话题:“嘛,假如你发现彰子公主瞒着你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呢?” 昌浩严肃起来了:“有多危险?会伤害到她吗?” 三日月停顿了一下,慢慢道:“或许。” 昌浩紧接着又问:“那必须做吗?” 三日月看看他,点点头。 昌浩想了想:“那也没办法。”面对三日月难以抑制的惊诧眼神,昌浩用手指挠挠脸,“既然是非做不可的事,我当然不能去阻拦,那就只好陪着一起了嘛……” “但是!”他猛地握紧了拳头,“但是等事情结束了,我一定会好好批评她的!一定要让她认识到错误啊!” 三日月等了一会儿,发现居然没下文了,不由提醒了一声:“然后呢?” 昌浩茫然地反问:“什么然后?” 三日月耐心地重复:“之后呢?” 昌浩更加茫然了:“之后……什么?”好像反应过来了三日月的意思,他张张嘴又合上,使劲抓了抓头,眉头纠结成了一副很苦恼的样子,“不行啊……虽然生气是很生气,可是我知道这样的隐瞒一定是因为不想让我担心……这样想想,无论怎么样,也做不到不管她了啊……” “那不就等于把她推开了吗?”昌浩认真地这么问道。 三日月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摇了摇头,然后笑了起来,昌浩惊讶地瞅着他,再次被天下五剑的美貌震慑的回不过神来。 那振有着明月般高远疏朗风姿的太刀自顾自地哈哈哈笑了一会儿,没头没脑地对着尚且满头雾水的昌浩道谢,咕哝着什么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想明白之类的话,对呆呆坐着的少年点点头,双手往宽大袖子里一揣,就走了。 坐在原地的昌浩:…… 等等不是你来叫我聊天的吗你自己走了是几个意思?! **** 而源重光那边,在艰难地解释完事情的始末后,全场就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样的沉默也是源重光始料未及的,这比被抓着问东问西还奇怪,总感觉有很重的负罪感啊…… “那……那主人为什么不带我们呢?明明说好的……”先出声的是乱藤四郎,这振惯爱撒娇且撒得一手好娇的短刀不知何时已经眼泪汪汪,坐在药研身边哭的全身都在哆嗦,“我们……我们在那里等……然后……契约就没有了……主人……” 源重光怔住了。 他没有想到他们最先问的竟然是这个。 匆匆一扫,四周的付丧神们眼中都透露着同一个讯息,让源重光突然感觉喉咙有点干涩。他清了清嗓子,急忙组织起语言开始解释:“我只是……那毕竟只是我的事情,把你们都扯进去对你们太不公平了——” “您只是不信任我们。” 打断他的话的,是最守礼知节的粟田口大家长,太刀一期一振。 源重光一下子失语,有着温柔蜜色瞳孔的付丧神一字一句道:“您只是不信任我们,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在您心里,您永远只是独自一人。” 又是长久的静默,小短刀的抽噎也低了下去,被周围的兄弟们轮番安慰着。 这时就显得佛刀们捻佛珠的声音分外清晰。 江雪和数珠丸盘腿坐在最远的地方,手里的佛珠长长地落在膝盖上,那串剔透的紫色佛珠一晃一晃的,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长发委地的佛刀闭着眼,苍白瘦削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像一朵花瓣单薄的莲花,盛开在冰雪中。 源重光看着数珠丸,不由得就有点出神。 数珠丸恒次……那次是陪着他一起去的,之后又被他骗回了本丸,他知道他们是真的想跟随他,他们是那么真挚地相信他,爱戴他。但是他却不舍得……他们这么好,怎么能因为他而消失呢。 不管起因是什么,他们是因为得到他的灵力而化形,那么再保护他们一次,也没有什么的。 他当时这么想着,斩断了本丸和时政的通道。 “我……我的确不是很敢相信你们。”他语速极慢地开口。 “我一点都不好,性格冷漠,猜疑心重,睚眦必报,缺点比优点多,除了灵力强大,还有脸看得过去,说是个烂人也没什么问题?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坚定地对我好啊……” “万一我习惯你们对我好,然后你们又后悔了,那你们岂不是要完蛋。”他眼睛一眯,看着像开了个玩笑,“我会把你们都折断的哟。” 还带着鼻音的乱藤四郎把头一梗:“折断就折断啊!我才不会不喜欢主人呢!我又不是那些喜新厌旧的人类!” 药研一拍他的脑袋,轻声呵斥:“乱!” 淡淡铂金发色的太刀靠近源重光,轻轻按住他放在腿上的手,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甜蜜的糖,连他的声音都软绵的像能拉出丝来:“好人不好人的,对刀剑来说哪有什么意义啊。”源氏的重宝轻轻描淡写道,“您是我的家主,这就够了,就算您是要杀了天皇,也请下令。” 一期一振解下腰间的本体,端端正正地放在源重光面前,俯身行了个大礼:“粟田口的太刀,一期一振,愿为您家臣,假如您对我的忠诚有所异议,请将我折断。”头颅叩到了地面,一个极其驯服恭敬的姿态。 药研默不作声地将本体刀放到一期一振边上,也同样俯下了身,一声不吭。 随后是越来越多的刀剑出现了源重光面前,烛台切光忠笑着放下自己的本体:“上次对您的效忠,您根本就没有相信?这次可是认真的哦。” 形态各异的刀剑整齐地排列开来,或优美华丽,或线条简洁,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光。 源重光看着他们,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睁开,笑道:“对不起。” ——很对不起上次骗了你们。 然后是平静而充满威仪的一声应承:“我知道了。” ——往后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的死亡就是你们的死亡,我将赋予你们身为我家臣的荣耀,而你们背叛我的时候,我将给予你们审判,并亲手将你们折断。 **** 三日月是在回廊的拐角处和源重光遇上的,其他付丧神们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在源重光停下脚步的时候,他们也下意识地停下了。 然后就看见了对面的三日月宗近。 付丧神们对视了一眼,在各自眼里都看见了相似的情绪和内容,停顿片刻后,就纷纷和源重光打着招呼离开了,被膝丸拉走的髭切一点反抗都没有,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最后和三日月擦肩而过时,琥珀色的眼眸像是含毒的沼泽般,恨不得能将不动如山的天下五剑溺死。 “你——” 源重光脱口而出一个音节,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身形高挑的太刀付丧神缓缓走近,在源重光快要窒息的紧张感里,伸出手,将他裹进衣袖宽大的怀抱里。 “还真是令人担心的主君啊。” 悠悠的抱怨声从头顶传来,源重光顿时不紧张了,挣扎着想和他理论一番,再度被那双胳膊搂紧,“嘘……别动。” 被抱的紧紧的箍在怀里,源重光迟疑了一下,小心地伸出了手,回抱住面前温热的躯体,闭上了眼睛。 仿佛是樱花的香气深深浅浅地氤氲开来,带着森凉的草木的味道,将梦里的山峦明月都染成了画卷。 三日月比源重光高半个头,微微一低眸,就能看见他乌黑的发顶。于是有着美貌巅峰之称的太刀付丧神嘴角扬着,就着这个姿势,轻轻在自家主君额头上亲了一下。 “嗯嗯,既然有了肌肤之亲,那主君可要对老爷子负责才行啊。” 最美之刃弯着眼睛,漂亮的深蓝色瞳孔里一轮明月载沉载浮:“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下可怜的老人家啊。” “……” “……唔。” 作者有话要说: 悄悄更新……更了就跑…… 哎呀妈啊,所有误会啊前情啊都和刀子精们解释完了,硬要说危机的话…… 可能只有修罗场了。【沉思】 感谢蘑菇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6-03 08:29:12 感谢读者“忘川秋叶相思骨”,灌溉营养液 102018-06-03 19:56:58 感谢读者“”,灌溉营养液 102018-06-02 13:08:11 感谢读者“红花衬绿叶”,灌溉营养液 92018-06-02 10:43:16 感谢读者“今天也不知道叫什么”,灌溉营养液 52018-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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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为外形可爱,它在很多本丸都被照顾的很好,天天吃油豆腐和精心烹饪的鸡肉,这样的待遇让他一时间有些得意忘形了,看着源重光温和的模样,竟然忘了他本质是怎么样的,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它甚至感觉到如果它不适可而止,也许会被拧断脖子也说不定。 “知道……嗝,知道了……”狐之助弱弱地应了一声,没敢再提出什么异议。 源重光满意地点点头:“你看这样不就很好。现在,我们来商量商量怎么回去。” 狐之助感动得差点又要哭出来了,真的要回去了吗?虽然在这里没有待多久,但是它可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那种“度日如年”的痛苦,被逼着吃草也就算了,关键是它完全被隔离无视了啊! 它说不能和历史人物有所接触,被无视了,随即他们就住进了安倍晴明的府邸;它提出想和源氏公子君谈一谈关于时政的事,被无视了,然后就进入了暗无天日的吃草生活;它最后让步,想着能跟在源氏公子君身边也行,大不了它不说话嘛,结果就被塞进了笼子里! 啊!笼子! 笼子就算了,里面那个滚轮是什么鬼!以为它不知道那是用来逗仓鼠的吗! 终于被放出来的今天,它已经什么要求都不敢提了,只求能够快点回去,它以前从来没有发现,原来能够自由地迎着夕阳奔跑是这么美妙的一件事…… “您终于想回去了吗!我可以提供时政的坐标!”狐之助摇着大尾巴,兴奋的差点从源重光膝头倒栽下去,被一边的三日月拎着脖颈毛放到自己腿上:“哈哈哈……听上去很有诚意呢。” 小乌丸歪着头,吐字清晰平缓:“只有坐标吗?” 狐之助颤颤巍巍地蜷在三日月腿上,在各位付丧神大佬的气场下抖抖索索不敢动弹:“您……您的意思是?” 鹤丸轻快地挪移到三日月面前,盘着腿用手背架住下巴,对狐之助笑眯眯,把狐之助吓得够呛,哭唧唧的使劲往三日月胳膊下面挤:“鹤、鹤丸……鹤丸殿下您有什么事……” 鹤丸金色的眼眸亮亮的像两个小太阳,澄净透彻,戴着手套的右手按住试图逃窜的狐之助的尾巴:“哟~” 听见这个标志性语气词的狐之助尾巴毛都立起来了,尖细的嗓音被恐惧压得扁扁的,活像是一个将要被欺凌的良家妇女——啊不,良家公狐:“鹤丸殿——请不要,请不要……在下实在受不了了,请放过可怜的狐之助!不要再做那样的事情了!” 不知道从同伴的视线里解读出了什么,鹤丸哭笑不得的举起双手自证清白,“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啊——我可没有对你干什么!不要讲这种有歧义的话啊!” 三日月笑呵呵地听着,举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边上的源重光下意识也抬起了手,就发现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不等他伸手去拎茶壶,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探过来,拎着茶壶往里面注入了温热的水流。 源重光茫然地抬头,就看见了三日月微微垂下的眼眸,深蓝的眸子像是笼着细腻的光晕。 欸……他刚刚,不是在看狐之助吗…… 源重光的思绪忽然飘了,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来,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三日月在,他的杯子里就永远不会是冷的空的,甚至不用刻意的提醒,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现了。 “……时空跳跃的技术,在下是真的不知道啊!”狐之助急的都快破音了,也把源重光飞到天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凝神听了一会儿,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小乌丸正在说服狐之助拿出空间跳跃的方法,建立安全的时空通道,这样就不用源重光冒着生命危险和灵力透支的风险去开时空通道了。 尤其是他现在没有黄泉女神的灵力支持,大量灵力的支出对人类的身体伤害是很大的。 狐之助被这些平安老刀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昏头转向:“不、不是在下不愿意啊!这样重要的技术,时政怎么可能交给我一个区区狐之助知晓呢!” 听着实在很有道理,却没能说服这些已经成精了的老刀子。 “好,不知道怎么建立时空通道就算了,难道连联系上时政都做不到吗?这个也不会那个也不会,狐之助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幽幽的问题飘过来,把狐之助想要说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嗓子眼里。 付丧神们满是赞同地点点头,短刀们认真地七嘴八舌讨论起了“狐之助有什么用”这一命题。 “可能可以用来做围脖。” “开什么玩笑,这个皮毛的质量一点都不好!” “……也许可以吃?” “目前好像没有发现管狐可以食用的先例呢……” “那就只能拿来玩了?” “有什么好玩的,跑也跑不快,侦查也这么低,捉迷藏的时候只会拖后腿……” “看来是很没用啊……” “如果不算浪费食物这项功能的话,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对哦,还浪费食物……” 狐之助听的自尊心都碎成渣渣了,原来它这么没用的吗!好像也没有说错啊!以动物界弱肉强食的法则来看,居然能够容忍这么无用的它的存在,源氏公子君真是好人中的好人啊! 被莫名感激了一回的源重光就看见狐之助眼泪汪汪,举起爪子发誓般大声道:“源氏公子君!请放心!在下一定为您联系上时政!堵上管狐一族的名誉!” 忽然干劲十足的狐之助当即就开始捣鼓起来,源重光看看那群嘻嘻哈哈的小短刀们,摇了摇头,这样的性格,是像谁的哦,明明一期看上去又温柔又正直的。 一边温柔又正直的一期:微笑不语。 管狐一族擅长追踪,同族之间的联系可以跨越空间,这也是时政为什么选择它们来作为和本丸的通讯连接手段的原因之一。狐之助努力在乱流中搜寻着来自同胞们的信号,时政汇聚了数量最多的管狐,想要找到它们应该不难,这段时间它也不是没有偷偷尝试着联系时政方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信号…… 难道是因为这次跑的太远了?不应该啊……如果找不到的话怎么办,真的会被扔掉的,它一只狐要怎么在神鬼并存的危险平安时代活下去啊…… 等等—— 狐之助眼睛一睁:“找到了!通讯请求已经发送,但是没有应答。” 三日月低头看看它:“在什么情况下,会没有回答呢?” 狐之助也愣了:“好像……都不应该啊……”狐之助是联系本丸的时政最重要的一条渠道,有很多审神者在面临危险的时候都是借助狐之助向时政发送求救信号的,对于狐之助的通讯请求,时政都是放在第一处理序列的,怎么会没有应答? 同样懵逼了的狐之助和三日月面面相觑,大大的眼睛里是快要具象化的茫然。 源重光沉吟片刻:“那就这样,也是时候离开了。” 他们来到平安时代本来就是一个意外,停留的时间也够久了,要是再不离去,对历史产生什么影响,那群神经病一样的检非违使估计又要三番两次跑出来刷存在感。 **** 他们的准备并没有耗费很长时间,像是得知了他们将要离去的消息,安倍晴明没有露面,只是托昌浩送来了一些符咒。 由稀世的大阴阳师亲手绘制的符咒,放在后世,可是术士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宝贝,现在就像是不要钱一样在源重光手里拿了一大叠。 “祖父说,源君灵力充沛,是非常适合学习阴阳术的天才,但是看来是缘分不够,所以不能和您交流所学,就将他掌握的大部分符咒画了出来,至于用途……” 昌浩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安倍晴明说过的话,想到这里,也不禁有点尴尬起来:“用途……请您自己摸索。” 每种符咒只有一张,用了就没了,这样的摸索还真是靠缘分啊。 源重光倒是不以为意,把符咒收好,笑着对昌浩道谢。 这么多年不见,安倍晴明还是这个性格,真是神奇。 在身为源氏家主的时候,他的弟弟赖亲和安倍晴明还是好友,在弟弟的引荐下和这位当时尚且年轻的阴阳师有过几面之缘。想起他当时那种闲云野鹤般的姿态,无拘无束的样子,又对比一下现在这个慈祥的老人模样,源重光就止不住的想笑。 与他而言不过寥寥数载,旧人却都已经历经沧桑。现今的源氏家主已经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他并没有留下子嗣,应该是赖亲或赖信的后代,当时赖亲还没有成亲,赖信也只有十岁多一点点,不知道没有了兄长的庇佑,他们后来过的好不好。 这么想着,源重光伸出手,释放出了庞大的灵力。 不管有多眷恋,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他们永远停留在了这段岁月里,而他总要向前走去。 遥远的宅邸里,庭院荒疏,坐在矮桌前的老人忽然放下书卷,若有所思地抬头,轻声问身边的神将:“天空……你还记得当年平安京风头极盛的那位源氏家主吗?” 苍老的神将从空气中现身:“啊,是和平氏交战时战死的那位?我对他的刀术印象非常深刻啊,不是每一个人类都可以用出这么优秀的双刀的,那两振刀——髭切和膝丸,也是在他手里名声大震的。怎么突然想起他了,已经过去几十年了。” 安倍晴明的手按在书卷上:“只是忽然想到了……当时我和他的弟弟相交甚笃,在他战死后还被过分思念兄长的弟弟请求用术法向亡魂寄一封家书呢。” 天空有点惊讶:“是吗。” 安倍晴明眯起了眼睛:“印象深刻啊……那封信。” 那可是被称为当世最伟大的阴阳师,此生唯一的一个失败。 天空拄着拐杖,神情诧异:“你失败了?” 安倍晴明点头:“啊,是啊,没能寄出去啊。至于原因……” 他望着窗外树木葱茏翠郁的庭院,想到了那两振风姿秀丽出尘的源氏重宝,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次,好像见到了故人啊…… **** 而这边刚刚从时空乱流中冲出来的源重光一行人,面对着眼前近乎魔幻的场景,全体怔住了。 那个全身腐烂还在往下掉肌肉组织的人形怪物,是什么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的情节都是神展开了,有时候我都佩服我自己的脑洞,真的。 是不是我不写污污的东西你们就不乐意看啊……点击哐哐往下掉……我jio着你们不能这样,情节比车车重要多了不是吗! 好这段情节过去之后会有你们想要的。 【丧气脸】 【靠卖肉为生的作者君】 【大爷不来一发么~】 给各位大宝贝们亲亲抱抱! 感谢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6-04 12:51:46 感谢读者“夜上”,灌溉营养液+602018-06-04 16:17:43 感谢读者“月君”,灌溉营养液+52018-06-04 15:52:39 感谢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6-04 15:03:43 感谢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6-04 12:35:08 感谢读者“独孤”,灌溉营养液+12018-06-04 11:43:17 感谢读者“愿你安心i”,灌溉营养液+12018-06-04 06:33:14 感谢读者“施妄者”,灌溉营养液+12018-06-03 20:41:39 感谢读者“陨月”,灌溉营养液+52018-06-03 20:41:27 感谢读者“两相叹”,灌溉营养液+22018-06-03 20:34:50 第87章 本丸的第八十四天 就算是在最狂野魔幻的想象里, 源重光也没能想到自己会面临这样的场景。 因为本丸和时政的联系被割裂,本丸的坐标就一直处于不断变化中,出来许久的付丧神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所以他们只好采用狐之助报出的坐标, 先从时政跳转, 没想到一出时空通道就看见了这么劲爆的场面。 通道的出口拉的不是很好, 放在了离地五六米的半空中,这样的距离对付丧神来说没什么, 对人类就实在有点不友好了。 三日月泰然自若地顶着一些同僚充满杀气的眼神抱着自家主君跳下来, 接着就被周围的境况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降落在了一座巨大建筑物的内部,四周的充满科技感的银白色墙壁,圆弧形的大厅有着极高的穹顶, 离地一米处全都是玻璃, 也就使得他们能把外面的街道看的一清二楚。 这里简直就像是遭了什么大灾一样,满地凌乱的桌椅纸张,从地上到墙上都是呈现喷溅状和拖拽状的血迹, 已经干涸的血液是不详的深色,淌满了透明的玻璃和装饰漂亮的大厅。 外面的街道空无一人,样式简洁利落的车辆歪歪扭扭地停在路中间, 几辆车撞在一起,车门都大敞着, 同样能看见车玻璃上狰狞的血手印。 “喂……这是怎么了……” 药研被面前的场景惊呆了,他手里拎着狐之助,下意识抖了抖手里的动物, “这里是哪里?” 覆满了毛的狐狸脸上是清晰可见的懵逼,被众人用含义不一的眼神打量着,狐之助一个哆嗦:“根据坐标,这里的确是时政总部啊——咦?!” “——咦咦咦!时政的锚点坐标怎么和现世连接在一起了?!” 狐之助四肢在空气中疯狂挥舞起来:“怎么回事?这是不可能的啊!啊啊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是什么?” 一向热衷于恶作剧的鹤丸国永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严肃了起来,眼睛直直盯着前方,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把源重光挡在身后。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众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从碎裂的大门摇摇晃晃走进来的人——不,那应该不能算是人了,毕竟在他们的常识里,没有哪个人是可以在肚子破开的情况下,拖着流了一身的肠子肚子走路的。 冲他们走来的人身上是皱巴巴脏兮兮的黑色西装,里面的白色衬衫结了一层干涸的血壳,半张腐烂的脸朝着这边,凸起的眼球上一片无机质的灰蒙蒙雾气。 “喂……这个惊吓可太大了……”鹤丸握着刀柄,清瘦的身体微微俯低,摆出了标准的进攻姿势。 那具行走的死尸好像感觉到了这边传来的危险气息,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即,进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他扬起头,张大嘴,嘶吼了一声。 空气通过破烂的胸腔和腐朽的声带,发出漏气的嘶嘶声,伴着这样的嘶吼,他猛地扑了过来,带起一阵腥臭的风。 短促的听不见的一声刀剑伶仃,雪白的太刀划下了锋锐的一刀,像是切割豆腐般,轻而易举地将腐烂的人体切开。从腰侧到脖颈的巨大伤口横亘左右,锋利的刀几乎把这个人劈成了两半。 “啊啊啊好脏!”拔出刀带出一大滩不明液体和人体组织的鹤丸几近崩溃,过于强烈的情绪让他一瞬间和自己的本体刀共感,身体上立即传来了那种完全被蒙住了的油腻腻又恶臭的感觉,就像是被塞进了化粪池还搅了搅——不不不不要想了好恶心啊啊啊! 从来都是作为御物和珍宝被供奉着的鹤丸哪里有过这样刺激的感受,就算是作为实战刀的时候,对手也是正常的人,尽管被用来做的也是捅人的事,但被血淋了一身也没什么特殊感觉,可是这个不一样啊! 那种又腥又臭,黏糊糊的,再看看敌人的样貌——呕! 简直是从生理到心理的双重打击啊! 手太快的鹤丸拄着本体刀,弯腰在一边干呕,呕了半天也只吐出来几口清水,边上的付丧神们围成一圈,看着他的眼神充满同情。 地上散落着被劈开的人的器官,鹤丸直起腰看了一眼,立即脸色又变了:“呕——” 救命啊恶心死刀啦! 狐之助绕着那具尸体转了一圈,显而易见地紧张了起来,小跑着奔到源重光脚下:“源氏公子君!请尽快找个地方躲避,在下可能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了。” 找个安全的地方很简单,机动超高的短刀们飞鸟般上下窜了一圈就把这栋大楼的结构摸清楚了七七八八,不多久就找到了一间干净的大房间暂时落脚。 三日月居然还在里面翻出了茶叶,今剑无声无息地摸进隔壁房间,拎过来一个茶壶和几只杯子,就着房间里的水龙头煮开了水。 “解释。” 源重光带着付丧神们虎视眈眈,可怜巴巴的狐之助孤零零地被放在桌子上,接受一众目光的洗礼。 “时政的坐标是正确的。” 狐之助一开口就赶紧证明了自己的无辜,它可是清清白白一只好狐,绝对没有害人的心思,这里的事情跟它无关! 源重光不为所动,三日月低头看茶壶,脸色本就白皙现在是青白的鹤丸顶着肾虚脸凝视它,其余付丧神们摸着自己的本体刀不知在想什么。 “……是真的!”狐之助不敢再卖关子,赶紧交代,“但是这里的时间出了问题,您现在所处的时间点是十年之后,这样的情况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审神者们可以回到过去,但是去往未来这样的事情……以时政目前的技术是做不到的。” 狐之助这么说着,情绪有点崩溃。 未来……未来难道是这个样子的吗? 时政尽力保护的,人类不至于灭亡的未来……居然还是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更重要的,时政作为漂浮在时空乱流中的存在,和现世是绝对不可以有接触的,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不但接触了,还直接和现世连接到一起了!这简直……简直…… 狐之助不知道找什么语言能形容它现在的心情,头顶被重重按了一把。抬起眼睛,正好看见源重光收回手,从三日月那里接过茶杯,青瓷的杯口冒着袅袅的烟气,让狐之助浮躁的心情瞬间就安定下来了。 “所以,其实是未来改变了。” 源重光思考了片刻,得出这么个结论。 为了保护历史而存在的时之政府,怎么可能没有监测未来发展的手段,说无法前往未来倒是可能,但是最基本的,就算是为了知道维护历史的行为有没有成功,他们也一定有方法观望未来。 被莫名连接在一起的时政和现世……还有完全颠覆了的未来…… 真像是一个阴谋啊。 不过他对救世什么的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他要怎么回去,这个世界毁灭就毁灭,谁还没有个死的时候了? “源氏公子君啊!救救救救命啊!”狐之助却不给他这个想当甩手掌柜的机会,死死扑上来抱住他的手腕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各种述说时政有多辛劳,就算不care时政的付出,也请想想那些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维护历史的审神者们啊!就算对审神者们不感兴趣,也再请想想那些无辜的人们啊!那可是上亿的人类啊! 就这样莫名其妙嘎嘣一下全都没了啊! 事关人类存亡的大义,以源氏公子君的善良强大,无所不能—— 源重光听着觉得烦,觉得要是再不阻止这只狐狸,它能把他吹成上帝下凡如来佛祖再世。 “你别说了,我不会帮时政干活的,麻烦。” 他坚决利落地打断了狐之助的哭诉,把狐之助将要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可是……” “没有可是。” 源重光走到窗边,撩开一角帘子,看了看下面的景象,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对狐之助说:“要么给我闭嘴,我走的时候可以考虑带上你;要么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冷酷无情的威胁成功把狐之助吓得打了个嗝,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两圈,紧紧闭上了毛嘴巴不敢再吭一声,就怕这位殿下心情不好了把它扔着玩扔出了窗外,那它可就真的小命休矣。 大义当前,还是要先保住命,才能徐徐图之啊。 三日月从头到尾都保持着花瓶姿态坐在源重光身边喝茶,间或点点头表示对主君的无条件支持。除了鹤丸还强撑着上蹿下跳要来点“惊吓”以驱除刚才他的不光彩形象,其他付丧神对于源重光的话一点异议都没有,活像是没看见外面扭曲林立的人影,一副“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 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他们接下来几天的食宿怎么办? 源重光刚刚耗费了大量灵力打开时空通道,短时间内最好不要再这样挥霍灵力,在这里停留几天是必然的了。付丧神可以不用进食,依靠源重光赋予的灵力活动,但是现在完全是个人类的源重光可不能几天不吃不喝。 “诶不对,时政和现世相连接了……那本丸呢?”源重光忽然想起这茬,本丸同样是独立在虚空之中的,没有坐标和时政许可,其他人能够进入本丸的可能性为零,那就是一个封闭的自给自足的小生态环境,还有田地可以自己种粮食作物,又有战力强大的付丧神保护审神者,这样来看,本丸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狐之助好像也是刚刚想到这里,和源重光对视了片刻,黑眸的人类咂了下嘴,果然还是指望不上这只除了吃什么都不会的傻狐狸。 “去楼下。” 审神者拍板做决定,付丧神们毫无异议地跟上,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游荡在大楼内已经死去的工作人员,能避过的他们尽量都避过了,实在避不过的就只能正面杠。 这些失去理智和思维的行尸就算活着也完全不是付丧神的对手,何况是死了,天生就是为了杀戮的兵器对于杀人一事没有丝毫的心理障碍,唯一要克服的困难就是……洁癖。 刚才还对鹤丸目露同情的刀剑们已经完全没心思去同情别人了,因为他们也体会到了那种想吐吐不出来的感觉。 真是太……恶心了。 髭切铁青着脸,把本体刀□□,黏糊糊的腥臭内脏从那个大开的空洞里流出来,被砍断的森白脊柱支棱着刺透了腐烂的皮肤,连带着这具彻底平静下去的尸体一起倒在了墙角。 “诶多……”琥珀色的眼珠一转,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前方的膝丸身上。 膝丸根本没回头,像是开启了什么天赋技能一样,流利地接上:“是膝丸啊膝丸!阿尼甲有什么事?” 柔软的铂金发丝贴在脸颊上,髭切用不握刀的左手蹭蹭下巴,满不在乎地说:“名字什么的不重要啦……弟弟丸看起来非常可靠的样子啊……” 被突然夸奖了的膝丸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挺起了胸膛,耳朵悄悄地红了起来:“这个……虽然这么承认不太好……兄长有什么吩咐吗?” 髭切笑眯眯地点头:“有啊有啊,这里就托付给可靠丸了,年纪大了不适合这么打打杀杀了呢。” 一边的小乌丸看了他一眼,手下稳准狠地把一个行尸的头削了下来,抖了抖刀身上乌黑的血,轻飘地踮着脚尖转身走了。 被短刀们拥在中央的源重光很是无奈,他想说他没有这么弱,给他一振刀他削起头来的效率不会比他们低,但是想想还是不说了,偶尔的示弱有助于团队和谐来着……? 三日月跟在他们后面,脸上始终带着浅淡的微笑,眼底的新月璀璨而温柔。 穿过阴暗的楼梯,他们站在了一条狭长隧道前。 数珠丸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仿佛实质性的目光穿透了这段距离,落在源重光身上。 被注视的人面色不变,只是在入口处停了几秒,短暂的几不可察,短刀们兴致勃勃地望着里面,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最后一窝蜂地跑了进去。只有边上的三日月敏锐地看向了中间神情没有丝毫异常的主君。 “主君。” 苦涩回甘的香气从宽大的袖摆里盈盈氤氲而出,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抬起源重光的下巴,深蓝的天幕里像有星河涌动,满是浩瀚如海的柔软。 源重光茫然地回看,三日月略微弯下腰,贴着他的耳朵低语,温热的气流舔舐着敏感的耳垂,被刻意压低而显得略带沙哑的嗓音里透着诱惑的色气:“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啊……老爷爷的忍耐力可不是很好呢……” 源重光当即把刚刚想的东西抛到了脑后,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眉眼一挑,下意识地回撩:“是吗,我就喜欢看你忍不住的样子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办? 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哈哈哈哈哈就不告诉你们~皮这一下开心极了! 本来想综的是巨人,但是jj好像不让写这个,所以就改成末世了,不觉得末世和刀剑很配吗~ 这个副本里光宝的三日月的进展会有点多哟,至于到什么程度……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又是一年一度高考日啊,祝各位考生宝宝们考的全会,蒙的都对! 考后喜提985、211录取通知书一份! 我看了看今年浙江的作文题,emmmmm……幸好我不是今年考哈哈哈哈~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6-05 22:19:26 感谢小乌丸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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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重光有点惊讶,付丧神们都是第一次来现世,偏偏第一次遇到的就是这样堪称魔幻的恐怖片场景,到处行尸走肉横行,看着就恶心的人头皮发麻,也没有什么有趣好玩的地方,怎么会想到再来一次? “萤丸,你……喜欢这样的?” 源重光有点艰难地问道,看不出来啊,萤丸小小的身体里,居然藏着这么狂野中二的爱好。 “只要是跟主人大人在一起——”白发蓬松的小正太露着两条白皙的大腿,单手扶着头上的军帽,笑的眉眼弯弯,软乎乎的如同一块透明糖果,“去哪里都可以呢!” “欸……”源重光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他察觉了隐藏在这句话里极深的不安感,伸手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头发,银白的发丝软软的,像是小动物的毛,温顺地贴在手心里,蹭出一片酥麻麻的痒,被摸头的大太刀不高兴地咕哝着被摸头会长不高之类的话,站在原地乖乖地任由主人撸毛,听见头顶上含笑的哄慰,“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以后带你们去妖怪的庙会,还有夏日的烟火祭典,听说可以玩寻宝游戏哦。” 三言两语被哄得眼睛发光的孩子开心地转身去找他的监护人分享这个好消息,一边明月般清丽的太刀适时地插进来:“主君,那我呢?”诞生于平安时期的太刀用绀色大袖掩唇,含月的眼眸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诱人弧度,“寻宝游戏……寻到的宝是归自己所有吗?” 源重光无力地捂住脸:“啊……老头子就不要这样招蜂引蝶了啊!” 三日月闻言,笑意更盛:“那……招到主君了吗?” 源重光耳根有点薄红,恼羞成怒地推开这张漂亮得不可方物的脸,当先走进了这条隧道。 三日月望着他的背影和略显急促的脚步,好整以暇地拉拉袖子,自顾自笑了起来:“哈哈哈,甚好甚好。” 尽头的房间占地广阔,门口倒伏着两具狰狞的尸体,看痕迹是短刀们的手笔,从太阳穴捅进去,干净利落。他们正好躺在玻璃门的轨道上,尽职尽责的门试图合拢,撞上他们,又打开,片刻后又合拢,这样不厌其烦反复地开开合合,显出了一点悲剧性的滑稽。 “嗯……应该是下来避难的?”源重光想了想,得出这个结论,可惜还是没能避过去就是了。 三日月压根就没看那边一眼,笑吟吟地伸手去拉源重光:“老爷爷不好看吗?好歹是被称作最美之刃,主君的注意力却总是在别人身上呢。” 后面跟上来的髭切听见了,单手拉了拉肩头的军服外套,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中间穿过,恰好挤掉了三日月伸出的手。 不远处明哲保身的鹤丸双手抱肩,摇了摇头。 绕过那两具尸体,室内还是他多年前见过的那个样子,近千平米的圆形大房间,贴着墙的全是金属白的冰冷仪器,一模一样的高大器械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空间,它们还在稳定地运作着,指示灯全都亮在绿色一档。 付丧神们都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本能地对这个这个机械海洋产生了一点恐惧。 源重光步履平稳在这些仪器中穿梭而过,这些仪器上都用金属牌子刻着编号,编号相近的放在一起,他一路从庚开头的仪器走到了乙,那台被他劈碎的机器现在又好好地放在了那里,挂着“乙子”的编号,机器上的指示灯都是暗的,昭示着它并没有在工作。 被暴力破坏了的机器,损失了所有坐标和路径,连本丸的通道都连接不上,当然没办法开始工作,这就是一个看着好看的摆设而已。 源重光将手贴上去,掌心触碰到那台冰冷的机器,激起了一片凉意。 “源氏公子君……”狐之助蹲在药研肩头,小心翼翼地招呼,“那个……您打算怎么办?” 前往乙子本丸的唯一道路已经被封锁,他倒是可以再次暴力破开时空,但是本丸外的结界已经禁不起这样的冲击了,而且……他实在是掌握不好自己的落点啊!每次打开时空通道,都会出现不小的误差,天知道这次他会跑到哪里去,万一又失忆了呢? 源重光从机器上收回手,目光落在了紧邻着它的另一台机器上。 那台机器看上去比别的都要陈旧,金属的外壳显得有点黯淡,映出上面的人影都是模糊扭曲的。 甲子。 金属铭牌上刻着这两个字符,传自唐国的文字优美而凝重,舒展停留在暗金色的牌子上,像是一个欲泣的微笑。 源重光看了它好一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点放空,一边的付丧神们开始交换视线,站在最后的数珠丸捻着佛珠,长发挡住半边的脸,在人造光源下显出了淡淡的苍白。 “总是要找地方休息的。”源重光忽然回神,走到那台陈旧的机器边,低着头看上面的符号数字,轻声说到,不知道是在安慰他们还是在说服自己,“虽然很久没回去了,毕竟也算我的地盘,该有的东西都有,住几天也没什么——” 他调试旋钮的手有点颤抖,随即另一只手就覆盖了上来。 这只手比他的大一点,戴着笼手和手套,精致的金色饰物落在腕间,衬着那段深蓝的袖口明丽而艳美。 “哈哈哈,主君住过的地方吗?那可是一定要去看看的。”容色极盛的太刀歪着头,笑的十分没心没肺,“嗯……这算不算回娘家?” 源重光满心的沉郁一下子被吹到了爪哇国,反手拍开三日月的手:“什么娘家?那是你的婆家好!” 三日月也不以为意,还是不疾不徐地点着头:“嗯嗯,可以哟可以哟,反正三日月宗近本来就是为了主君打造的,说是嫁过去也没有问题。” 大大咧咧说着自己嫁过去的事实,源重光简直无力吐槽,手下的动作倒是快了起来,三两下调试好机器,转头对自己的刀子们招手:“都过来点,别拉下了。” 说着,淡淡的灵力从掌心溢出来,按上了那个开启按键。 浓郁的金光渐渐扩大,猛地弹开,将数十人都笼罩了进去,金光消散后,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 “欸……这里就是主人大人以前住的地方吗……” 有短刀忍不住惊叹出声,远处重峦叠嶂黛色轻缓,一重一重的云从天际堆叠过来,重重屋舍铺陈开,在夕阳的晚照下镀上了华贵的浓金,庭院里的朱红廊桥横跨池塘,边上那间小小的茶室半开着拉门,到处都充满着平静恬淡的味道。 乍一看简直就是豪宅中的豪宅,庄园中的庄园,可是仔细一看,众人都沉默了。 朱红的廊桥上落满了枯黄叶片,完全盖住了下面柔软舒和的木色,最底下一层都已经有了腐烂的痕迹,池塘里是一泓死水,水面是厚厚的青绿色水葫芦,茶室的拉门破旧不堪,蒙纸泛黄,酥脆的像是一碰就会扑簌簌地落下一大片,中庭白沙石地面上需要人精心照料的蔓草小竹肆意横生,已经和生在墙边的树木勾连到了一起,把好生生的和风庭院弄得像是疏旷野趣的园林。 “啊……这个……” 源重光也显得有些尴尬,用扇柄抵着下巴:“大概是太久没回来的缘故?不管怎么说,先收拾一下。”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临行前晴明赠送的那一沓符咒,随手翻了翻,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用得着的…… 既然晴明这么放心的给了,一点说明都没有,那应该是没有危险性的,要不随便试一个? 源重光抽出一张笔画最少的,看了几眼,往里注入灵力后临空一抛—— 半空中大风骤起,然后一点预兆也没有的,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站在毫无遮挡的空地中央的源重光和付丧神们:…… “下雨啦!”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小短刀们,撒丫子在雨里兴奋地跑来跑去,把一期一振惊得倒吸一口冷气:“——乱!厚!” 弟控的太刀忙着在雨里抓弟弟,其余付丧神们急急忙忙往主屋跑,虽然不是离得很远,但是这雨大的简直超出常理,没等他们跑到一半就把他们从里到外淋了个透。 “……三无产品!”源重光拧着衣角的水,费力地往下脱衣服,愤愤地咕哝,一手捞起吸饱了水而显得无比沉重的头发,“好冷……” 房间里被尽快打扫过,中间点着火盆,被褥摊开,摆出了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姿势,努力吸引着又冷又累的源重光扑进去。 时间紧,他们来不及打扫更多的地方,药研带着其他几个擅长内务的付丧神们有序地去整理其他房间,源重光当然是最先被安置好的,因为本丸里没有电,他们只好自己烧水。 屏风后摆着一大桶热水,冒着袅袅的烟气,把室内的温度都提高了一点。 屋外还在下雨,雨水打在叶片上发出极其清脆的声音。 好不容易脱掉湿沉沉的衣物,源重光慢慢踩进水里,在温热的水流覆盖住他时,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叹息。冰冷的身体开始回温,连带着大脑都有了倦意,昏昏沉沉的就要在雨声和朦胧的烟雾里睡去。 所以他也没听见拉门发出极轻的声响。 一双手轻轻拢住他的头发,温柔地用手指梳理着,源重光努力把自己从昏昏沉沉中□□,微微侧头,果然看见了一抹天幕深蓝,于是放松下来:“你进来都不说一声的吗。” 身后的男人动作依旧温柔:“欸,老爷爷有敲门哦。” 源重光表示怀疑,但也没有多问,仰头打了个哈欠:“好困啊……你们都安排好了吗?” 三日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半阖的眼眸凝视着那颗从锁骨上滑下去的水珠,在赤/裸白皙的肌肤上画出一道暧/昧的水痕,唇角的弧度放大了,答非所问:“您要睡了吗?” 源重光侧耳听了听窗外,雨声还是浩荡瓢泼,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雨天睡觉最舒服了,建议你也可以试一试。” “是吗。”背对着付丧神的人类没有看见那双深蓝色瞳眸里骤然深沉的光芒,有某种危险的意味从舒缓的笑容里渗透出来。 “我的房间还没有安排好哦,那——主君应该不介意收留可怜的老爷爷一晚?” “嗯?”正在伸手捞边上挂着的浴衣的源重光动作一僵,后知后觉的发现……等等,他是不是应该让三日月出去来着? “晚了哦,如您所愿,可以看到我忍不住的样子了呢。” 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在窗外忽然瓢泼的大雨中,一个略显冰凉的吻落在了没有衣物覆盖的肩头。 作者有话要说: 诶……快期末了,各科都开始布置作业,我的论文二稿被打回来了,这几天都忙着赶论文,所以这段时间更新可能不定,但是我尽量保证隔日更,如果某天没更…… 那可能就是你们可怜巴巴的作者君又在赶论文了…… 希望三稿能过,再不过就没时间修改了,请上天赐予我好运! 那些说我不会开车的,都出来,看看,看看,这是什么!【叉腰】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6-08 00:54:07 感谢白い鳥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6-09 13:17:42 感谢读者“鹿温虞姬”,灌溉营养液+52018-06-10 02:55:12 感谢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6-08 07:53:04 感谢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6-07 21:30:36 第89章 本丸的第八十六天 蜿蜒的水迹从屏风后一路淌到了床铺边, 素白的浴衣被主人随手扔在地上,窗户没有合拢,雨水淅淅沥沥地打进来,淋湿了一小块地面, 还有散落了满地的衣物以及各种配饰, 凌乱地扔的到处都是。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从被褥里探出来, 像一朵无根的莲花,柔软而曼妙地盛开着, 这只手从指尖到腕骨都清秀精致的不得了, 指缝间泛着淡淡的粉色,手指挣扎般在空气中抓握,像是飞鸟渴望着逃离。 下一刻这只手就被另一只手抓住, 沿着指缝缓缓扣进去, 明明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动作,偏偏带着暧/昧的色/气。被擒住的飞鸟无力地挣动了两下,顺从地被抬起, 捧到唇边亲吻。 从手背,到骨节,到指尖, 细细密密的亲吻覆盖了整只手,低着头的男人有着一张极其美丽的容颜, 眼底新月沉沉,升落漫天星河银幕,睫毛轻轻颤动着, 幽深的瞳孔里是浓稠的欲念,汹涌翻卷,又被主人压制在眼里。 被誉为最美之刃的三日月宗近,有着举世无双的端丽风姿,他是最可靠的长者、最值得信任的下属、最体贴的情人——也是最锋利的刀剑。 属于兵器的冷意被宽大华丽的层层服饰掩盖,昳丽温和的笑容包裹着肃杀刀锋,人畜无害的美丽表皮下是铁与血的味道。 他从来都是笑意盈盈,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端着一杯茶就可以坐在廊上看一天的花,闲适安耽的和俗世里那些老爷爷没有什么两样,连口头禅都不吝于自我调侃,脾气好的近乎慈祥。 然而在这个时候……源重光有些难耐地侧过头喘息,却被温柔而强硬地扳着下巴转回来,那张姿容美艳的脸猛地靠近,过近的距离让他们之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滚烫。 光裸的肌肤紧紧贴在一起,那双幽深美丽的眼眸里倒映着他此刻的样子,绯红的脸,有些涣散的瞳孔,唇色猩红的像是要滴下血来。 三日月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将交扣的双手靠近嘴唇,用牙齿轻轻叼住源重光的手指,挟在齿间磨蹭。 敏感的指腹被温热的舌尖舔舐,在舒适中又夹杂着轻微的酥痒,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到了极限,痛楚里带着令人癫狂的欢愉,他被拥在怀里,窗外的雨声噪杂,也遮掩住了房间里低低的嘶哑呻/吟。 狂乱的潮水席卷着他的理智,常年握刀的手掌控着他的躯体,如同掌握着自己的刀锋,源重光在逼人发疯的情潮里猛地伸出一只手,攥住三日月后脑的头发,将他拉近自己。 有着春山流水般流畅线条的脊背上覆盖了一层薄汗,肩颈的黑色皮质护甲和喉轮都还没有卸下,手套也只摘了一只,汗湿凌乱的深蓝发丝里金色的稻荷发穗熠熠闪光,在这非人的美感里添上了一点摄魂夺魄的肃杀,源重光恍惚间竟然感觉面前与他缠绵的是一只极恶的凶兽,有着美丽的皮毛,优雅的气质,和锋利的爪牙。 付丧神一点也不介意主君扯着他头发的举动,眼中还是满满的纵容的笑,只是按着他腰身的手一直坚定有力,动作丝毫没有因为这个而放缓。 “主君,有什么吩咐吗?” 贴着源重光耳朵的低语沙哑而低缓,声音里有雨水般的潮湿,挟裹着粘稠的情意。三日月用下巴蹭蹭源重光的脸颊,呼吸有点急促,“不过,如果是要停下来的话,就不用说了。” 源重光曲起手指,白皙的指尖插进三日月的头发,深吸一口气,然后闭着眼睛吐出:“真是……唔……霸道啊。” 他的声音非常低,吐声几乎是气流般的耳语,掺杂着甜腻的低吟,恶劣地在三日月耳边盘旋。 黑色的双眸与深蓝的眼对视,属于人类的眼睛里,满是锋利的傲气,尽管被压在下面,也高傲的像是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土,不过是偶尔施舍给虔诚的臣民一个吻他手的机会。 这是旗鼓相当的交锋,强烈的张力从他们的亲吻里流露出来,三日月一手紧紧扣着源重光的手,两人的掌心里都是潮湿的汗水,但是谁也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欸……你别……嗯……”源重光忽然惊叫了一下,空闲的手猛地攥住床单,随后又往上抓住三日月的臂膀,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环住了他的脊背。 圆润的指甲掐着三日月的肌肤,青白的骨节似乎要破开薄薄的皮肤刺穿对方的身体,三日月任由他掐着自己,仿佛是在享受着由主君赐予的疼痛,细腻的眉梢染着薄红的晕,透露出从未在人前展示的野性和近乎野蛮的占有欲,“嗯?主君好像想说什么?” 源重光压根发不出声音,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气流,带着难以遏制的哭腔,那种酸麻瞬间让他红了眼,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攀着三日月的手都失去了力气:“我不……不要……” 濒临崩溃的理智在摇摇欲坠,他拼尽了所有的神智才控制住自己的声带,命令它不许发出尖叫和啜泣,身体里四处冲撞的**却叫嚣着要突破理智的牢笼,乖乖皈依到付丧神的怀里去。 付丧神长而直的睫毛掩住一半的瞳孔,额头上细密的汗水沾湿了头发,有点长的发丝黏在颈间,金色的流苏发饰摇摇晃晃地,在源重光皮肤上蹭来蹭去,每一次摩挲而过,都在极其敏感的皮肤上带出一片酥麻的痒意。 源重光挣扎着从漩涡里拔/出自己的理智,虚软的手指舒张蜷屈,磨蹭着略显粗糙的床单,把本就湿漉漉的布料蹭的一片狼藉。 “不想发出声音吗……”至美的刀剑微微喘息着,单手把微湿的头发往后一梳,俯下身,轻柔地吻着主君的额头和脸颊,眼中新月摇漾,露出一个诡秘诱哄的笑容,“那可不行哦。” “我可是如此的渴望着,您的哀求呢。” **** 本丸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过于密集的雨水把天地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雾里,勉强可辨树木青绿的色块,在这样的喧闹里,连近处的说话声都听不真切。 短刀们动作利落,很快就收拾好了一个大广间,把火盆被炉抱出来清理了一番,煮上茶水,再回头的时候,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多了一个莺色短发的付丧神。 ……原来传说中的在原地放上一壶茶就会长出一个莺丸是真的啊。 药研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把刚找出来的茶杯交给满含期待的莺丸。 髭切靠在门边盯着外面的雨,身上难得没有披那件本体一样的外套,黑色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柔韧修长的腰肢,铂金色的头发浸湿了雨水,没有了那种蓬松的感觉,上端湿哒哒的垂着,下端还倔强地翘起来,蹭在耳朵上,本就白皙的肤色湿润的有些透明,把那双眼睛显得愈发的大了。 “阿尼甲!” 膝丸抱着一床毯子跑过来,迅速抖开往髭切身上裹去,满脸的紧张之色,嘴里还在碎碎念:“淋了这么大的雨还坐在这里,被风吹了是会头痛的啊,虽然我们都是刀剑,但是也要注意平常的保养啊,阿尼甲你的衣服我拿去洗了,雨停了就能挂出去晒干……” 毛茸茸的毯子把坐着的付丧神整个儿裹了进去,只露出半张脸,毯子的边角被细心地掖好,像是包出了一个大号的毛团团。源氏的兄长一点也不介意自家弟弟把自己当小孩子照料的行为,始终保持着那样甜蜜温软的笑容,削尖的下巴抵着软绵绵的毯子,乖的像个大宝宝,把停止了唠叨回过神来的膝丸萌的心肝一颤。 不,不行了……阿尼甲……阿尼甲好、好…… 膝丸努力克制不要让心跳太快蹦出喉咙,捂着心口倒退了几步,踉踉跄跄地扶住门框:“阿尼甲……我、我去倒杯水……” 说着抹了一把脸,机械性地迈开腿。 阿尼甲……好、好乖…… 迎面而来端着托盘的一期惊悚地看着膝丸,被那个痴汉笑震的呆在原地,而满心满眼都是兄长的膝丸理所当然地没有注意到他,几乎是用着飘一般的行走方法离开了这里。 ……源氏的殿下,真是搞不懂呢…… 一期镇定了半晌,才继续迈步,随即腿上就挂上了几只小小的藤四郎。 “一期哥!一期哥!我们一起玩呀!” “要和一期哥坐一起!” “一期哥讲故事!” 藤四郎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一期。 水蓝发色的青年温柔地低头耐心应声,心里的小花几乎要飘出来。 啊!欧豆豆们好乖!好可爱啊! ……所以说,一期,你真的搞不懂膝丸在想什么吗? **** 付丧神们收拾好了自己,纷纷聚集到大广间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髭切依旧裹着那张毯子神游天外,琥珀色的猫眼里空无一物。 “阿尼甲?” 带着新茶清香的热气,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膝丸盘腿坐下,将手里满满当当的托盘放到两人中间。 “唔嗯?”髭切转过头,还是那个软绵绵的笑容,带着一点“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什么了”的茫然。 “阿尼甲……在想什么?” 自从上次自源赖光的时代回来,经历了那样惨烈的别离后,髭切和膝丸就没有像这样好好坐下来说话过,尽管重逢了这么久,但是各种各样的事情总是在不断地发生,不过是用砂砾尘土掩埋了地下的棺椁,连同那些腐朽的往事一起,镇压在最深处。 “唔……好大的雨啊,以前在源氏的时候,一到下雨天,家主就会坐在廊上发呆呢。”长久的安静后,甜软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散落在平安京的时光里,位于权力巅峰的年轻家主出入总是前呼后拥,环绕着他的除了忠心耿耿的家臣还有数不清的各怀心思的访客,作为家主的珍藏,一双重宝佩刀常常随同他出现在各个场合,没有人比他们离他更近。 从灯盏辉煌的喧闹宴会到夜深人静时的独自沉眠。 他是他们存在的全部意义。 髭切和膝丸都对雨天有所偏爱,只有雨天,家主才会推拒掉所有的访客,带着他们坐在廊上,沉默的独酌,或是闲适的自语。 髭切眯着眼睛看着瓢泼的大雨,尽管他什么也看不清,但还是固执地盯着茫茫的大雨。 “三日月……好像不在。” 片刻的寂静后,膝丸轻声说。 髭切攥着毯子,把自己裹紧了一点,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在刀剑中朦朦胧胧有意识的时候,他听着家主温柔邈远的声音,独自孤单的絮语,在苍茫的雨声里向着无声的天地发问,无人的空远世间永远不会给他以回应,只有静默的刀剑将心思隐藏在冰冷的刀鞘里。 与这里隔着一条长长回廊的主屋紧闭着门,本丸的主人正在里面休息,隔着磅礴大雨,只能看见主屋模糊的结构。 清澈的灵力渗透在雨水里,从天而降,冲刷着腐朽的一切,这是他们无比熟悉的来自主人的力量,枯朽的枝头颤巍巍地探出一丝新绿,水池里被暴雨冲的泛上了黄泥,而在泥水中,有一枝脆弱的叶片脉脉生长,努力向着天空探出稚嫩的脸庞。 空气愈发清新甘甜,在绵密的雨水里,有一丝属于神明的气息忽然降临,和灵力紧紧缠绕着,融为一体,在甘美的**里沉溺放纵。 “这是——” 屋内的付丧神们惊异地抬头,望着外面的大雨,眼里的情绪各异,只剩下了骤然的沉默。 面容俊秀的付丧神靠着门扉,脸上还带着那种软绵绵的笑容。 他曾经渴望着能够拥有人身,这样就可以在那样永无人回应的静默中给家主以回答,可是那些沉积在岁月里认真的回复,只能沉眠在暗无天日的刀鞘里了,从那时起,就是这样。 好大的雨啊。 吵的人什么也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看!看看! 车!!!!! 你们要的车!!! 谁说我不会开车来着?站出来! 战战兢兢地发出这一章,希望不会被举报,我已经很克制很意识流了…… 没有违禁词说起来…… emmmmm最后还是没忍住把阿尼甲拉出来转了一圈。 我觉得……我没有虐……? 你们再说虐我就哭给你们看了啊! 我就给三明戴绿帽了啊! 我就开启强制play了啊! 我就要灌黑泥了啊! 不要惹我!我可是有三明做靠山的男人! 哼唧。 求收藏啊小天使们!无论是作品收藏还是作者收藏,小天使们动动你们美玉般柔软的手指,把作者和光宝都抱回家! 感谢蹦哒蹦哒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6-10 19:42:50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6-11 10:10:38 感谢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6-11 01:10:22 感谢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6-10 22:52:08 感谢读者“归处鬼畜”,灌溉营养液+102018-06-10 19:36:40 第90章 本丸的第八十七天 这场大暴雨下了好几个小时, 最后才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暮色四合,雨后泥土特有的清新气息漂浮起来,带着触摸不到但却能感知的蓬勃生命力笼罩了整个本丸。 本丸里没有存储什么食物, 虽然食物对于付丧神来说不是必需品, 但是考虑到还有源重光这个人类, 短刀们打着伞成群结队跑到后山转了一圈,回来时怀里都是各色水果和野菜, 小脸上沾了一道一道的泥, 衣袖挽的高高的。 “一期哥!山上有好多好多吃的呀!” 短刀们抱着战利品围着一期一振七嘴八舌的嚷嚷。 “我还看到了鱼!在溪里!” “我、我也看到了……” 五虎退细声细气地补充,“有这么长……”细白的手在一堆收获里艰难地伸出来,比划了一个长度。 一期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雨还没有停你们就跑出去, 跌倒了怎么办。” 把头发扎得高高的乱藤四郎一甩马尾, 脸颊一鼓一鼓的:“才不会啦!一期哥总是把我们当小孩子!” 一期一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摸摸弟弟的头,目送他们把东西送到厨房去。 五只小老虎连滚带爬地跟着主人的脚步往前跑, 互相咬着其他同伴的尾巴尖儿,试图从它们头上翻过去,一不小心就摔成了一团, 白绒绒的一拱一拱,发出奶声奶气的呜呜声。 “欸……主人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要不要去叫呀。” 粉发的短刀端着一盘洗好的桃子放在桌上,忽然这么问。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付丧神们面面相觑, 看样子也是被问蒙了。 “啊,不管怎么说,三日月殿也太过分了。”黑发短刀扶了扶眼镜,虽然是少年的形貌,他却有着成熟至极的声线和气质,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两条长腿毫不在意地搭在一起,“明明知道大将很累,还这样折腾他,从这个灵力泄露的量来看,大将已经神志不清了……” 短刀云淡风轻地说着越来越黄/暴的话,把一边的一期呛得不停咳嗽,白皙的脸上都涌起了淡淡的红晕。 “哇,一期哥,你脸红了诶。” 一边的乱眯起眼睛,笑嘻嘻的凑到自己家兄长身边,往他怀里蹭:“一期哥要加油了啊,三日月殿都得手了,身为粟田口吉光的最高之作,不能落于人后啊!” 一期哭笑不得:“乱,主殿和三日月殿那是不一样的……” 药研出乎意料地出声:“也没什么不一样。” 室内的谈笑骤然一静。 远离这里坐在门边的髭切动了动,把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毯子拉松了一点。 “人类之间这样的行为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和一个人发生,或者很多人,不都常见吗。” 药研微微歪着头,用学术研究般严谨的态度继续说:“尤其是公家贵族,看到合心意的就可以共度一晚,不仅是男性,在女性中也是正常的啊,在正室之外有情人什么的……” 他认真地说着,一期越听越感觉不对劲:“药研,你怎么会这样想?” 水蓝发色的付丧神笑容消失了,那种温柔优雅的气质被兄长的严厉取代,他凝视着自己的弟弟,惊愕地发现药研藤紫色的眼眸中坚硬透彻的光泽始终如一,最多只是带了一点疑惑。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一期隐隐觉得不对,这个向来最令他放心的弟弟,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人省心。 “药研,按照人类的伦理来说,这种行为是只有在两情相悦的双方之间才能发生的——” 短刀低沉的声音有点无礼地打断了他:“可是我们不是人类。” 药研藤四郎脊背挺的笔直:“我们是刀剑,不是吗。”镜框下的眼睛清澈明净的如同冰封的雪原,“被使用,被占有,鲜血,疼痛,这些才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喝茶闲谈的付丧神们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大广间里只听得见雨声沙沙的声响。 一期一时间竟然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使劲闭了一下眼睛:“不,药研你不能……” 一期努力压制住内心隐秘而忽如其来的喜悦,想要从脑子里搜刮出什么话语来掰正弟弟的想法,也许是他的苦恼表现的太明显,药研突然笑了一下,摘下眼睛用衣摆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期哥,我开玩笑的。” 一期骤然松了口气,扯出一个笑容:“忽然说这样的话,药研真是……” 药研戴上眼镜,坚硬的紫瞳里冷的像是能结出冰来:“毕竟,总会有人抱着这样的想法,等到被大将折断或者驱逐,那就真的是一个笑话了。” 本来和谐的气氛一下子冷下来,若有若无的打量落在门边的源氏重宝身上。 鹤丸没骨头一样趴在莺丸背后,把脑袋埋进羽织的兜帽里,露出一个冷笑,玩笑?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玩笑,这种残忍冷酷的样子,真是有那个魔王的风范,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不愧是以忠心著称的药研藤四郎,什么时候都不忘为主人分忧,只是对于已经成为恶鬼的人来说,这样的敲打,可是远远不够的啊。 廊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众人纷纷看向门口,深蓝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天下最美之剑身上只穿着非常简单的浴衣,衣带系的松松垮垮,把付丧神常年隐藏在狩衣下的好身材显露了大半,头发湿漉漉的,发饰不见了,慢吞吞的像个老头子的太刀揣着手走进来,眼睛一眯:“哦呀,都在吗。” 令人窒息的沉默。 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目光含义不一,第一个出声的是活泼的小天狗,踩着艳红单齿木屐的短刀风一般卷到三日月面前,宝石红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呐,三日月,我可以去找主人玩吗?” 银灰色的长发在耳边绾了一个结,余下的发丝扎成一束垂在胸口,个子小小的短刀满含期盼的抬头望着三日月,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乖巧的不得了的样子:“我会很乖的哦!三日月——” 三日月想了想,在他出来前源重光还没醒,他也不放心主君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于是点点头,正要说话,今剑边上又多出了一个人,黑发紫瞳的短刀凝视着三日月,那目光就像是锋利的手术刀,要把他的皮肉都割开看看下面的骨骼,这么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三日月一直淡定的笑容也有些维持不住了。 不是他怂,他是真的有种被剥皮内视的惊悚感,而且…… ——你为什么要在脐下三分停顿这么久? “三日月殿给大将清洗了吗?” 沉稳的短刀张口就是这么刺激的内容,一边始终镇定自若喝茶的莺丸手一抖,差点连茶带杯扣到鹤丸头上。 三日月的笑容是真的挂不住了,眼神有点迟疑,药研见此,周身的气场一下子压抑起来,一米五的身高硬是站出了两米八的气势,眼里的刀刃是真的要具象化了,嗖嗖往三日月身上扎:“没有?!”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身为被人供奉珍赏的太刀,三日月一向是待在专门为他而设置的涂笼里,再喜欢他的人也不会将他放在枕边,所以比起经验丰富的短刀,三日月宗近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常识。 他连自己穿衣服都不会。 三日月·千年老处男·宗近:…… 药研眯起眼睛,很不满地盯了三日月一会儿,一推眼镜,从三日月身边走了出去,看方向,应该是要去主屋。 “欸……”边上传来小小的叹息声,三日月一低头,就对上了今剑满是怜悯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三日月·茫然·宗近:??? “三日月真是笨啊。”今剑装老成地摇摇头,“被药研知道了,你要倒霉咯。”说着,丢下了孤立无援的弟弟,兴高采烈地追着药研去了。 室内的付丧神们都听见了药研的话,纷纷对三日月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天气真好啊。”软绵绵的声音悠悠响起来,髭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毯子扯了下来,从地板上站起来,正巧和三日月面对面,两人之间隔着非常近的距离。 深蓝的瞳孔微缩,他很清楚这振源氏的刀对源重光抱有怎么样的想法,所以早就做好了会被各种刁难的准备,但是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有在这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发现任何一种多余的情绪。 含着蜜糖的眼眸甜软温柔,像是金色的阳光粘稠地凝聚在这双瞳孔里,里面是全然熟悉的甜蜜笑容,柔软的,甜美的,比起刀剑,光看外表的话,这位付丧神更像是一只习惯于在草坪上晒太阳的狮子,一只大型猫科动物,骄傲的,懒懒的,对什么事情都透着慵懒和不在意。 就是这样没有任何多余内容的眼睛,让三日月的笑容淡了下去:“髭切殿,有事吗?” 髭切随手扒了扒半干半湿的头发,发尾蓬松的弧度挡住了那双骤然锋利凶狠起来的竖瞳:“唔嗯,想请三日月殿往手合场一叙。” 三日月分毫的停顿都没有,爽朗天然地笑了:“哈哈哈,可以哟可以哟。” 髭切的金色的猫眼一眯:“往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哦,你不是常常说——算我输也是可以的哟?” 刻意模仿三日月而拉长的声音意外的竟然听起来和三日月有几分相似,骨子里都透出一种强大自信的漫不经心。 “啊,这样吗,那就承让了?” 三日月完全没有被他套进去的意思,笑眯眯地接下了髭切的话,在膝丸猛然跳起时才慢吞吞地接道,“这次,可是无论如何不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铂金短发的付丧神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唇边尖锐的犬齿,一向软绵绵的付丧神仿佛终于苏醒,在这一瞬间,像极了待人而噬的凶狠野兽。 作者有话要说: 啊!终于赶在最后期限赶完了榜单!开心! 明天要不要写药研那边怎么给光宝清理的呢…… 不行不行,那可是短刀正太啊—— 想起了小天使们对我的教诲,三年起步啊三年起步。 要坚定马克思主义思想,怎么可以拜倒在药总的短裤下呢?那是不行的!【义正言辞地拒绝】 我就是个这么有原则的好作者。【叉腰】 收到了这么多票票和营养液,开心!抱起小天使们就是一个冲刺! 感谢两相叹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6-12 21:27:55 感谢陌式感伤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6-13 02:45:02 感谢凉宫凛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8-06-13 10:26:11 感谢读者“any”,灌溉营养液+402018-06-13 12:01:42 感谢读者“凉宫凛”,灌溉营养液+102018-06-13 10:26:11 感谢读者“愿你安心i”,灌溉营养液+12018-06-13 07:10:14 感谢读者“阿呆呆”,灌溉营养液+12018-06-13 00:24:23 感谢读者“”,灌溉营养液+202018-06-13 00:19:17 感谢读者“墨鹿”,灌溉营养液+202018-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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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抓住,沉睡的人从海洋般宽广的梦境里上浮苏醒,凭借着本能伸手握住靠近自己的东西,而后才困倦地睁开眼睛,干枯的嗓子发不出清晰的声音,沙哑的掺杂着满是色/气的气音,眼里还带着尚未褪去的潮湿,像一个诱人的无底的湖,要把靠近的人都拉下去溺毙。 ——哪里用得着诱惑呢,只要他看他们一眼,他们就会义无反顾地跳进去,丢盔卸甲,甘之如饴。 “啊……是药研啊。” 源重光眨了眨眼,把最后的一丝倦意驱走,潮水和湖泊都在那一瞬间如阳光下的薄雪般蒸发消失,眼中恢复了那种面具般温和的清明。 药研单膝跪在他床边,一只手还被他抓着,神态一如平日般从容:“大将,雨快停了,乱他们找了一点食物回来,您要去外面吃,还是我给您端进来?” 话一出口,短刀不着痕迹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他本来要说的不是这个。 源重光松开药研的手腕,没有解释刚刚抓住他时说的话,淡定地接上他的话:“端进来……我——” 他动了动,好像是要坐起来,随即脸色就古怪地扭曲了一下,眼里浮现出一点郁闷和无奈,善于察言观色的药研立即就发现了他的神情变化,推了一下眼镜,冷静道:“水很快就烧好了,请您等一下。” 源重光一怔,然后揉了揉太阳穴:“三日月呢?” 药研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腿上,幽紫色眼瞳里沉光一掠而过,蜻蜓点水擦着水面消失,他歪歪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不着痕迹地一勾:“三日月殿和髭切殿,应该有事要说。” 听见髭切的名字,源重光的手一顿,偏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叹了口气,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药研,扶我一把。” 善于照顾人的短刀没有说话,倾身向前,单手环住主人的肩,将他搀扶起来,在低头的一瞬间,他可以清晰地闻到这个人身上暖融融的香气,还有属于三日月宗近特有的那种味道,浅淡的苦涩里透着回甘的甜,从人类的皮肉骨骼里渗透出来,宣告着自己的存在感。 虽然是短刀,但付丧神的力气绝对不可以以常理论之,药研轻松地扶着源重光坐起来,手脚利落地在他身后堆了一堆柔软的枕头。 源重光瞥了那堆枕头一眼,最终还是屈服在药研无声而沉默的视线下,乖乖靠在上面,被短刀照顾孩子般在身上盖了一层薄毯。这些刚做完,就听见门口有细微的声响,药研起身去拉开门,龟甲贞宗和明石扛着一桶冒着热气的水进来,后面跟着一蹦一跳的小天狗。 “主人!” 见到主人,今剑开心地飞过来,往柔软的被褥上一扑,抱着源重光的手臂蹭阿蹭,剔透的深红眼瞳中满满都是要溢出来的开心:“主人!今剑好想你呀!” “是的哟,我也好想主人啊~” 从屏风后绕出来的打刀一唱三叹,把好好的一句话硬是说成了内涵段子,尾音的波浪号都要抖出水来了。 源重光任由短刀抱着自己撒娇,对着笑容奇怪的龟甲摇摇头:“好好说话。” 被搭理了的龟甲更来劲了,绯红的脸颊上泛着无辜的笑容:“啊……主人是在教训我吗?如果可以的话……能换一个方式吗?我可以提供道具哟~” 那种奇怪的波浪号又出来了。 药研从龟甲后面冒出来,黑着脸,下手干脆:“大将要洗澡,请龟甲殿避让。” 被轻而易举制服后扛在肩上的打刀委屈极了,努力回头看源重光:“主~人~大~人~啊~” 今剑欢呼一声,扑上去帮着药研把龟甲扛出了门,和他一同来的明石靠着屏风瞅着同伴被打翻抗走,脸上还是那种睡不醒的倦怠,等他们都出门了才看看源重光,伸手揉一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呵欠,敷衍地摆摆手:“走咯。” 太刀拖沓的脚步消失在门后,不久,黑发的短刀回来,反手关上门,回身望着源重光,扶了下眼镜,语气镇定冷静:“大将,要帮忙吗?” 被人服侍着洗澡对源重光来说并不是什么很难以接受的事情,况且他现在还真的懒得动弹,有人愿意帮他他为什么要拒绝? 本来这事情应该三日月来做,但是那个老头子不知道是迷路了还是怂了一直没出现,源重光看看少年模样的短刀,点点头:“麻烦药研了。” 付丧神单膝跪地,从温热的被窝里将主人抱起,从他的角度,一低头就可以看见人类散乱的衣襟下浅白的肌肤,还有从胸口到手腕密布的吻痕,嚣张又霸道地在每一寸领地上都烙印下自己的气味,短刀抱着人的手紧了紧,又缓慢松开。 源重光毫不在意地缩在比自己小的付丧神怀里,毫不在意地由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然后被放进冒着烟气的水里。 药研脱下自己碍事的白大褂,解下衬衫的袖口,一层一层地把袖子卷上去,泛着珍珠光泽的灰紫色布料把他的身形勾勒的很明显,透着一股少年人青涩柔韧的气息。 他整理好自己,伸手将源重光打湿了的头发拢到一起,帮他清洗,很久后才迟疑着说:“大将,髭切殿……” 他的话刚出口,就被闭着眼昏昏欲睡的源重光打断:“我知道了。” 这是很明显的不想说下去的意思,药研识相地收回了自己未尽的话语,专注于手上的活儿。 源重光却突然回了下头,正好看见了药研抓着自己头发的手。 药研藤四郎这振刀无论什么时候都戴着手套,吃饭戴着,战斗戴着,干活戴着,连睡觉都好像不会摘下来,夸张一点的话……手套简直成了他的另一个本体。所以他洗澡的时候到底会不会摘手套?或者说,药研的手到底长什么样子?这件事成了所有无聊到有病的审神者的疑问,听说还有不少审神者试图在药研洗澡的时候偷窥,然后被侦查超高的短刀似笑非笑地逮个正着,之后的悲惨生活就都是可以预见的了。 现在,这双被无数闲出病的审神者觊觎的手,正坦然展露在源重光眼下。 要说起来的话,这并不是一双非常完美的手,手上带着陈旧的伤疤,像是被烧灼的痕迹,依附在修长苍白的皮肤上,过于白的肤色下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手指瘦削,指尖冰冷,完全没有其他短刀那种白嫩,更像是一双年少就饱经沧桑的手。 一双天生就适合拿刀的手。 指腹上是被磨的玉石般圆润的茧,整只手都呈现一种艺术品的光泽,苍白,坚硬,带着旧日磨难的痕迹,和这振刀本身一样,是由透明而锋利的石英所化。 在那些烧伤痕迹上一扫而过,源重光没有问什么问题,他忽然想起来,药研藤四郎这振刀,在历史上,本应于本能寺之变中被烧毁,之后再也没有被重铸。 这是一振早已死亡的刀。 “大将?” 疑问的语调,语气却平和极了,没有丝毫上扬的意味,更像是一种纵容的呼唤。 源重光将目光向上移了移,对上那双美丽的紫藤色眼眸,在里面看见自己沾了水后的脸,有着强大气场的短刀丝毫不介意他的凝视,双手撑在他身边,靠近自己的主人,低沉的嗓音带动胸腔震动:“大将,里面……要帮忙吗?” 源重光一动不动,任由他靠近,两人的呼吸都交错融合在了一起,有那么一瞬间源重光根本看不清药研眼里的内容,他的思绪飞速旋转着,最后才慢慢道:“药研,你知道,我最信任的就是你。” 短刀的身体像是瑟缩般颤栗了一下,然后猛然仰头,呼出一口气,再低头时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恭谨:“是,我知道,大将。” 那种笼罩着源重光的逼人气场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试探无果后,黑发付丧神垂着眼帘轻缓地揉着手里的长发,看着自己的主人用手拨弄着水面,无意识地划出没有规则的波纹,细微的涌动的水声一层一层叠加,催眠极了。 “药研……”源重光忽然出声,有点迟疑,“我给你们的安全感不够吗?” ——所以才让你们渴望着用这种方法靠近我…… 药研沉默着用手指捋着墨黑的发丝,良久后才回答:“不,不是您的问题。” “刀剑的本质就是掠夺,我们是不会满足的。” 他的手悬在背对自己的主人头上,一个温柔而小心翼翼的姿势,最终还是无声地放下,语气依旧平稳:“我们渴求着主人的一切,并永远嫉妒和自己一样获得了同等爱护的同伴,一旦有人打破这个平衡……” “那他就得有足够的力量镇压下一切的反对才行。” ——那将是来自所有同僚的反对。 “药研,那你呢?” 源重光安静地听着,然后抛出了这个问题。 药研笑了笑:“啊,虽然也很想这么干……但是不能辜负大将的信任啊。” 源重光深吸一口气,猛地潜入水底,药研手里的头发如蛇般迅疾地滑进水里,溅起了一片晶莹的水花,药研收回手,凝视着那片微微泛起涟漪的水面,眯起了眼睛。 ——就这么担心他吗?真是伤心。 ——都是您的刀剑,您可不能太过偏袒啊,不然我们可是会嫉妒的,非常、非常的嫉妒…… 他将手伸进水里,准准地拉住了源重光探出来的手,用力握住,用着和手上力道完全不相符合的柔和语调道:“大将,水要冷了,出来。” 被拽起来的人类全身都在淌水,眼角透着红,他看着药研,忽然笑了:“这是你们的事,我不管。” ——无论你们要做什么,我都不管,不偏袒,不插手。 ——我允许你们,争夺我。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考六级然而根本没复习的作者没话说。 哦,有一句,准备开大型修罗场=w=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8-06-14 16:19:13 感谢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6-15 19:38:45 感谢读者“”,灌溉营养液+52018-06-15 00:18:11 感谢读者“东丹赫”,灌溉营养液+12018-06-14 23:32:51 感谢读者“花开半夏”,灌溉营养液+102018-06-14 20:15:21 感谢读者“辉罗大祭司”,灌溉营养液+502018-06-14 18:50:45 感谢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6-13 22:52:38 感谢读者“愿你安心i”,灌溉营养液+12018-06-13 22:34:32 感谢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6-13 22:28:50 感谢读者“小诺”,灌溉营养液+12018-06-13 22:13:06 感谢读者“紫音幻夜”,灌溉营养液+12018-06-13 22:03:15 感谢读者“陌式感伤”,灌溉营养液+402018-06-13 21:55:26 第92章 本丸的第八十九天 这样的天气水凉的很快, 药研没让源重光在里面待太久,就把人抱出来了,亲手给他穿上宽松舒适的衣服,把弟弟们叫过来陪尚且昏昏欲睡的源重光玩了一会儿, 自己不知道去了哪儿。 等药研回来的时候, 几振短刀已经窝在人类边上睡的安稳, 见到他回来,源重光竖起手指按在唇上对他“嘘”了一声, 没注意到宽松的袖子滑了下来, 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药研看着那片肌肤上显眼的吻痕,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睛,走过去一手一个拎起弟弟们:“起来了, 送大将去吃饭。” 小短刀们听话的很, 揉着眼睛站起来,前后簇拥着主人往外走,到达用餐地点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把食物都准备好了, 正等着源重光到来。 源重光看了看桌子,都是清淡的素食,他对食物并不挑剔, 坐下来后并没有进食,相反, 还和短刀们再次聊了起来,像是在拖延时间。 下面的付丧神们悄悄对视一番,想到了刚才药研过来时讲的话, 心下各自有了打算,也不着急,配合地开始做别的消磨时间。 过了不久,三日月和髭切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脸上都笑眯眯的,好像只是一起去外面游玩了一圈,源重光坐在主位,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袿衣,短刀们挤挤挨挨聚集在他身边,像是一团团的小动物,用带着奶香气的毛毛往主人身上蹭。 源重光温和地跟他们说着话,手里抱着五虎退的小老虎,手法熟练地撸着毛,把小老虎舒服的不停发出呼噜呼噜声,身子拉长成了一团老虎饼。 “三、三日月殿……” 五虎退是最先看见他们的,怯生生地叫了一句,抱紧了怀里挣来挣去想去抓自己兄弟的小老虎。 源重光懒懒抬起眼帘,从上到下扫了他们一圈,在他们滴着水的发尾和衣袖下露出的些许伤痕上停了片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回头对跪坐在一边脊背笔直的药研招手:“他们两个。” 他用两根手指隔空点点三日月和髭切,“交给你了,要好好关照哟~” 两振微笑的太刀同时感到背后一阵凉意窜上去,就见黑发的短刀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闪过一道银光,盖住了他的眼神:“我会的,大将。” 三日月上前一步,边上一只手猛地伸出来,抓住他的衣角一拽:“哈哈哈哈来这里坐啊三日月!” 被拉的一个趔趄坐在地上的三日月目光沉沉地看过去,正对上一身白衣银发的鹤大大的笑脸,再转头,源重光身边的位置都已经被短刀们占据了。 三日月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想了一会儿,盘腿坐好,对着兴致勃勃的鹤丸点点头:“哈哈哈,好啊好啊,正好老爷子也有话想和鹤说呢。” 鹤丸顿觉不妙,笑容一下子僵硬在脸上,嘴角抖动了一番,哗啦啦裂开。他求助般的左右看了看,接收到他的信号的刀剑们都若无其事地扭开头,认真研究碗里的饭菜,一边的数珠丸更是连眼睛都没睁,坦然地展示着什么叫做别看我,我看不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独自面对大魔王的鹤丸吞了口口水,悄咪咪地往数珠丸那里挪了挪,随即被后面一股不容拒绝的大力扯着羽织的后脖颈拖了回去:“哈哈哈,鹤哟,太远了,老爷爷听不清啊。” 数珠丸捻着佛珠,顶着鹤丸难以置信的眼神,念了一句佛偈,往另一边移了一点距离,正好避开鹤丸伸出的爪子。 鹤丸:……说好的出家人慈悲为怀呢?! 都是骗子! 源重光用筷子拨了一下碗里的食物,目送鹤丸皱着脸可怜巴巴地坐着被三日月揪着后领拖了出去,收回目光时正对上髭切的眼神,于是下意识勾了下嘴角。 “源氏公子君——!” 小动物特有的尖利嗓音拖长后实在不是很好听,源重光眉头一抽,药研迅速站起来,走到门边,从后面拎起一只浑身脏兮兮满是泥水的狐狸,走廊上一串歪七扭八的脚印,融在雨水里都化开了。 药研拎着狐之助抖了抖,窸窸窣窣抖下来一堆结了壳的泥沙。 ……嗯……他想起来了,下雨的时候他们只顾着往房子里跑,好像不小心把这只狐之助给落下了…… 药研叹了口气:“总之,不管要说什么,我先带你去洗一洗。”源重光听见了他的话,面色平静,筷子拨了半天,从碗里拣出一条黄瓜丝,一点一点漫不经心地啃着,药研远远对着他低头示意,随后不等狐之助说什么,平举着手努力拉开它和自己的距离,往水池那边走去。 “麻烦事真多。”听着药研走远了,源重光兴致缺缺地扔下筷子,两根手指撑着脸颊抱怨。 髭切温软地在一边提建议:“家主觉得麻烦的话,不如把那只狐狸杀掉?” 萤丸睁着嫩绿色的大眼睛举手:“听说狐狸皮摸起来很舒服哦!” 明石躺在桌子下面,双手枕着头,从半睡半醒中扒拉出自己的意识,偏了偏头看自己的被监护人:“萤,动物皮毛容易长虫子。” 萤丸小小的手握着筷子,歪着头叹气:“是吗……这样的话,它不是真的很没用吗……” 被批评为一无是处的狐之助打了几个喷嚏,爪子在木质的走廊上一阵打滑,顿了顿,使劲甩甩头,把浑身的水甩干一大半,顶着一身支棱起来的毛跳进门:“源氏公子君!” 源重光放下支着下巴的手,点点面前的桌子:“怎么了?” 狐之助会意地跳上桌面,规规矩矩地蹲坐下来,一双大大的狐狸眼里满是亮亮的光,紧紧盯住源重光:“请问源氏公子君,想好解决历史改变的方法了吗?” 源重光揉着怀里小老虎的毛,轻轻捏着它的尾巴晃啊晃,态度很好地摇头:“目前什么线索都没有——” 狐之助在时政混久了,一听这开头就知道他后面要讲什么,急的立起了后爪:“不不不,有线索!我可以帮您找到出现问题的时间点!只要您派出刀剑排除问题点就好啊!” 本来只是懒懒的想着先打发掉它的源重光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眼底幽深的光一闪:“你?” 狐之助完全没发现他语气不对劲,还沉浸在自己的计划里:“是的!其实从本质上来讲就是审神者的基本工作,政府已经把时间溯行军出现频率最高的地方都做了标记,审神者们只要定期去清理就好了,这次一定是出现了什么问题,使得特异点没有被及时排除……只要付丧神们出阵清扫时间溯行军,时空就会自动重置,恢复到正常轨道!” 源重光按着小老虎的力气猛地增大,被摸得软绵绵的小老虎一下子吃痛,不高兴地扭头叼了源重光的手指一口,纵身就跳下了他的膝盖,三两下钻进了那堆兄弟中,一动不动了。 “啊!总三郎……主人……” 五虎退慌的手足无措,药研箭步上前,抓起源重光的手仔细查看,源重光没有管他,小老虎用的力道很有分寸,并没有咬破皮,于是任由药研看了看,就抽回手,摸摸五虎退的头,抹掉小短刀的眼泪,转头盯着狐之助笑了:“看来你真的有认真思考啊?” 狐之助挺胸抬头:“作为维护时空稳定的一份子,这是我应该做的!” 源重光拖长了声调“哦”了一声,然后一脸情真意切的苦恼:“可是我的人手不够啊。” 他环视着自己的刀剑们,由兵器利刃中诞生的神明们虔诚地回望,神情平淡而无谓,像是只要他说一句,就会一言不发地踏上战场。 “你看,这里只有十几振刀剑,但是你说的那个任务,一听就不容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时政真的没有手段提前预测到?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源重光在狐之助闪烁的眼神里笑了笑:“你可别把我当傻子啊。” 狐之助的毛一哆嗦,心虚地用前爪磨蹭桌面,不敢和源重光对视。 源重光却没理会它了,兀自发呆了一会儿,一直沉默听着他们对话的数珠丸脸上显出了一点犹疑,踌躇了片刻,终于还是轻声开了口:“我……有一事,想和您说。” 在源重光的印象里,数珠丸恒次是一振非常安静沉默的刀,可能是因为修习佛法的缘故,为避免造口业,他在这样的场合向来不怎么说话,比起言谈,他更倾向于思考,习惯于扣问自己的内心,所以当初才会把自己逼到硬生生暗堕的地步。 能让他突然开口,可见是很重要的事了。 就算不重要,在狐之助和自己的刀面前,源重光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听他们讲话。 于是他拉了拉肩头快要滑落的袿衣,撑着地面站起来:“走。” 瓢泼的大雨已经停了,晴空如碧玉,干净的不见一丝云絮,他们没有走的太远,源重光在一处风景还不错的拐角停下来,耐心地等着数珠丸开口。 沉默的天下五剑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眼尾一抹朱紫侬红将云端的莲花锁在凡尘,剔透的念珠在他手里撞出清脆的声响。 “关于乙子本丸……” 有着清净气质的佛刀顿了半晌,慢慢地说到:“我……我想,我可以找到那里。” 源重光惊讶地一挑眉,好像以前从不认识一样重新审视了数珠丸一遍,那台打开时空隧道的机器是被他亲手毁掉的,这意味着乙子本丸从此会切断和时政的一切联系,这样当然有好有坏,但是他当时也不容得多想,只是凭着直觉这么做了。 于是现在就有个问题抛到他面前,这么干了之后连他都没法找到那里,因为他毕竟不是那里的审神者,也没有和本丸的核心对接过,有本丸的结界保护,想要用灵力从里面把刀剑召唤出来也行不通…搞得他现在也是进退两难。 然后数珠丸说他可以找到那里。 但是对于这件事,他却一直沉默到现在。 数珠丸的手有些微不可查的僵硬,他没有睁眼,也能够感受到那种宛若实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很清楚是自己的一时私心造成了这样的局面,竟然对自己的主君隐瞒,会被怀疑是很正常的事情…… 随即他听见年轻的主君轻快的声音:“是吗?这真是太好了,那就交给数珠丸啦——又解决了一件麻烦事,心情都好起来了……” 他拍拍数珠丸的肩,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管了一样,轻轻松松地哼着歌儿慢悠悠往回走,压根没有再问别的。 数珠丸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庸人自扰。 “南无妙法莲华经。” 他喃喃念了一句佛偈,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主君身后。 **** “嘶——” 细微的气音从髭切口中泄露出来,他睁着琥珀色的眼睛,神情里都是茫然单纯的委屈和无辜,一只手被药研压在桌上按捏,满屋子都是药酒的味道,一看那个力道就令人牙齿发酸。 边上的三日月笑容有点僵硬了,哈哈哈笑着试图往门外溜,被药研不轻不重地一看,立即若无其事地停在原地。 药研看出来他想说什么,镜片上反光一闪:“大将可是嘱咐我了,要好好关照二位殿下啊。” 那个“关照”咬字清晰地加了重音。 “诶……哈哈哈……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老爷爷的身体还是很好的,而且之前也没有受什么伤……” 髭切忽然一歪头,甜软地出声:“诶多……刚才好像不小心打到了您的腰啊?那里是什么部位呢……嗯……应该是人类说的肾脏?” 三日月笑容凝固了,药研直起腰,满脸的谴责:“隐瞒伤情可不是负责人的做法,三日月殿,请躺下来。” 三日月:…… 三日月面无表情。 他就知道手合的时候那个失忆老混蛋总捅他腰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每次作话里要说开修罗场就会自己打脸…… 是的我今天又没能成功打开修罗场。 比起这个,我更想谴责那些呐喊着all审的……你们太坏了!明明知道jj不让np的! 我是不会动摇的!我是党的接班人,我坚守自我,我高举党章! 我、我…… 嘤嘤嘤你们这些大坏坏别怂恿我…… 感谢陌式感伤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6-16 00:21:30 感谢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6-17 20:39:44 感谢读者“亚修”,灌溉营养液+92018-06-17 19:38:43 感谢读者“╰喧嚣”,灌溉营养液+502018-06-16 23:56:23 感谢读者“安宸”,灌溉营养液+102018-06-16 19:08:45 感谢读者“故人不归”,灌溉营养液+12018-06-16 15:27:00 感谢读者“翼`年”,灌溉营养液+52018-06-16 14:53:21 感谢读者“欧若拉”,灌溉营养液+102018-06-16 10:15:14 感谢读者“陨月”,灌溉营养液+52018-06-16 09:13:35 感谢读者“两相叹”,灌溉营养液+22018-06-16 08:34:24 感谢读者“初夏”,灌溉营养液+102018-06-16 06:04:12 感谢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6-16 02:02:38 感谢读者“小诺”,灌溉营养液+12018-06-15 23:05:31 那个……我看评论,昵称“故人不归”的小天使是扔了火箭炮和地雷是吗?我这里后台没有显示,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我觉得jj肯定又抽了……先把小天使撸到怀里摸摸头~ 第93章 本丸的第九十天 蹲在桌上的狐之助没等出个结果来, 就被萤丸拎着尾巴带走了,再次被“熊孩子”梦魇支配的狐之助惊恐的四肢都僵直了,蹬着毛腿一动不敢动,可怜兮兮地看着经过的付丧神, 用眼神求助。 至于有没有效果…… 看它现在还被萤丸拎着就应该知道了。 他们走出去时刚好遇上回来的数珠丸, 长发委地的佛刀对萤丸点点头, 飘然而过,大太刀睁着嫩绿色的大眼睛, 羡慕地看着数珠丸修长清瘦的背影, 眼里的渴望几乎要实体化了。 啊……明明他是大太刀来着,都不要求和太郎殿一样高了,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像数珠丸殿一样啊……能俯视别人, 那感觉一定很好…… 萤丸鼓起肉嘟嘟的脸颊, 一边开始想着小夜左文字在哪儿,好久没有去找他玩了。 **** 来到一片空阔处的数珠丸停下脚步,左手大拇指摩挲着刀柄, 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着。 他说的能够联通乙子本丸的事是真的,当初源重光出事,逆向传送被强行中止, 本丸与时政的联系都被掐断,他们得不到任何消息只能干着急, 后来江雪在关键时刻找到了他的灵魂,但是也没有留下什么讯息就陷入了沉睡。 他们琢磨了很久,最后还是熬不过那样空虚的没有尽头的等待, 硬是通过各种手段打开了去往现世的道路,一部分付丧神自愿留下,不愿留下的,都离开了本丸开始了漂泊。 可是这条路也不是那么的安全,他也是进去了才知道,落点根本不是由自己控制的,掉到哪里都凭运气,而且最糟糕的是可能是因为没有足够灵力对抗时空的扭曲,付丧神们一进去就会被迫回到本体状态,根本就是任人宰割。 而恰好,数珠丸恒次的运气就是十分不好的那一类。 他好死不死的掉到了那条黑街上,还被心术不正的人捡到了。也幸好他天下五剑的珍稀身份,在其他人没敢做什么的时候,他发现了那个结界上极其熟悉的气息——非常的,熟悉。 曾经用本体捅穿过那具温热的躯体,尝到过甘甜的血,感受到过被丰沛的灵力包裹的滋味,数珠丸第一时间就发觉了真相。 但是当时就他一个也做不了什么,最终还是因为破坏结界被封印了个严实,连同意识都沉睡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江雪左文字将部分灵魂埋藏在源重光的意识深处,因此陷入长眠,其实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数珠丸的灵魂也不是完整的。 他早就将自己的一部分,割裂在了他动手刺杀源重光那天时,盛开的正好的樱花树下。 尽管被暗堕折磨的神志不清,第一次出手屠杀清白无辜者的佛刀,从潜意识里还是感到了极致的痛苦,滚烫的血淋上他的本体,在庞大灵力的冲击下,一小片透明的魂灵悄然碎裂,落在了淌着血的草叶上。 上面倒映着的是那天樱花漂浮坠落的景色,从莲花中走出的鬼一头长发从深黑渡成苍雪的白,纤瘦的腕间缠绕着紫色的佛珠,映衬他身后空旷湛蓝的天穹明远阔大,眉目正气凌冽的佛刀手持念珠,眼尾朱红侬紫一抹,像是将红尘的细语缠绵都度入了佛的心间。 那是最初的天下五剑,数珠丸恒次。 他倦怠于人类的野心,困惑于造物主的心思多变,最后也终于厌烦了去渡化他们,他的佛道走上了以杀止杀的路,对于最初的那个一心执着要寻求佛道真理的数珠丸失却了耐心,于是甘心割弃过往岁月里尚且愿意挣扎的自己。 那多痛苦啊,一遍一遍审视自我,探求内心,把最隐秘幽微的思想剖析开来…… 不如还是忘记。 所以就任凭那片碎裂的魂灵在樱花树下重复着过往的记忆。 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 数珠丸仰头,他闭着眼睛,其实看不见天空的颜色,但是他就是能感觉到那种透蓝的,水晶一般的质感。 属于数珠丸恒次的道,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应该畏惧于面对自己。 而且,他遇上了一个人,一个,让他能够重新冷静地审视过去的人。是时候去试着捡起初心了,被自我所苦惑的刀剑,可是会锈钝的。 数珠丸恒次缓缓抬手,拔刀出鞘,刀尖静静指着地面,他顿首沉思,面容静谧如莲花。 忽然,握刀的手一紧,刀锋如火,点向虚空一处,和那遥远冥冥中的呼喊对视,无尽时光里传来悠远的回响—— 神力顺着刀锋溢出,缠绕成丝线飞射出去,在空中荡出了隐隐的波纹,如同石子投进水面,一圈圈的涟漪往外扩散,静谧的风都开始躁动不安。 “叮——”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响起,波纹的中心旋转着透出了一抹朱红,在不稳定的空间里时隐时现。 三日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眯着眼睛看那一点慢慢扩大,脸上还是那种平稳放松的笑容。 这里的神力波动剧烈,数珠丸也没想过要瞒着他们,后面杂乱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又停驻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找到了?” 源重光从回廊另一边晃悠过来,盯着已经露出那扇大门的全景的漩涡,没话找话似的问了一句,药研跟着他,起初还不太明白这问的是什么,但是随着漩涡被拉大,哪里还有认不出来的。 这是他们的乙子本丸。 付丧神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沉默着凝视那扇有些褪色了的朱红大门,数珠丸收刀回鞘,看着大门停了一会儿,步伐平稳地走了过去。 药研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猝不及防身边一抹山吹色就幽幽飘了过去,抬头看时,源重光已经和数珠丸站到了一起,手掌贴上了那扇略显沉重冰冷的门扉。 ——大将,你这动作也太快了? 药研这么在心里咕哝了一句,源重光已经手上使力,推开了这扇看上去很久没有用过了的大门。 本丸还是旧日的模样,夜色深沉,星月隐匿在云层之后,庭院的石灯笼被一一点亮,照出从门口到天守阁的一段路程,暖色的光芒慵懒地铺出一条微红的道路,像是在等待回家的游子。 廊上孤零零地坐着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雪白的披风有一半垂落在地板上,一头青色长发绑成马尾,过长的刘海遮住右眼,气质阴郁,带着毒/药般的危险,嘴角带笑,露出的一只眼睛是锐利的金色,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 笑面青江握着已经出鞘的刀,朝着这边的脸在憧憧灯光和阴影里忽明忽暗,只有那点诡异的笑容如同凝固般清晰。 “啊啊,来的是谁呢……”刀锋微转,折出一痕秋水般明净的光,“夜晚降临的女鬼,只有斩杀这一条路……” “贞次。” 数珠丸捻着念珠,在笑面青江说出更奇怪的话之前抢先打断了他。 被堵住话不让继续耍帅的胁差有点不高兴,把刀收回,站起来,对数珠丸敷衍地点点头:“啊,是恒次啊。”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数珠丸边上披着袿衣的源重光身上,异色的妖瞳一弯,头一歪,硬是用着一张成年男性的脸做出了名为“乖巧”的笑容,看着比龟甲贞宗还乖。 ……等等我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龟甲? 源重光在心里反思了一遍,觉得把看上去就很正经单纯的青江和龟甲对比真是太对不起青江了。 笑面青江:乖巧.jpg “是主人啊,主人终于回来了,这么长时间的放置真是令人感到空虚呢——我是说心灵哦。” 刻意压低了的带笑嗓音显得十分缠绵,犹如夜里与情人**的男子在说情话,源重光直觉……自己是不是又看走眼了? 不不不,不可能的,龟甲那样的刀一振就够了,怎么可能哪儿都能遇到? 本丸里的气氛实在阴郁,空气里都带着水一样粘稠潮湿的滞涩感,没有审神者的本丸就是会这样,空气中缺乏灵力,这对付丧神来说是很不舒服的环境,笑面青江倒是一脸的习以为常,显然对于这样的生活已经很习惯了。 源重光一踏进去就觉得不对,空气里的灵力含量少的可怜,都快要到无法帮助付丧神维持形体的状态了。 可是这不应该,他当年离开的时候,明明留下了足够他们安稳生活上百年的丰沛灵力。 但这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是—— “怎么就你一个?他们呢?” 源重光稍微一感知,就能发现本丸里再也没有其他活动的付丧神,留下一个笑面青江,就像是这座巨大囚笼里唯一的孤魂。 “一来就问别人吗,用现世的话来说就是渣男……”笑面青江有点委屈般的扁嘴,伸手往后面半掩着幛子门的房间一指,“喏,都在这里咯。” 幛子门哗啦一声拉开,数十振长短不同、形制各异、刀种有别的刀剑整整齐齐地陈列在里面,铺满了整个地面。 “这是……” 源重光有点震愕,看着这颇显得壮烈的场景有点失语,笑面青江倒是没看他,伸长手臂像扒果子一样把离自己近的刀剑往怀里划拉,一点也不珍惜地随手往后面的廊上一放,继续回头去扒拉其余的刀剑,嘴里絮絮叨叨:“主人你走了好久啊,我们用了你的灵力开时空隧道,不小心用的有点多,只好这样节约资源了……我?” 他把几振太刀夹在胳膊下面,回身对上源重光的眼眸,那只金色的妖瞳里面掬着清凌诱人的水:“我是特意留下来为您开门的啊,当然,您有别的需求的话,也是可以满足的哦~” 胁差身上那种令人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气质分外适合这场景,夜间的庭院,幽暗的石灯笼,飘忽的风,加上他身上的白丧事,这个场景真是令人从头凉到了脚。 数珠丸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后面的付丧神们可不是死的,被门挡住了视线的三日月听着胁差的话,笑容不断加深,看到身边几振刀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啊,好可怕,感觉有黑气冒出来了喂…… “他们只是没有了灵力而已,想要唤醒他们,对主人来说一定很简单?在此之前——”笑面青江笑吟吟的,站在那里的样子简直可以用甜美可爱来形容。 “欢迎回来哟,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啊!刀刀们都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为什么都这么可爱! 青江是珍宝,龟甲也是珍宝! 我爱他们! 让我们隆重欢迎微笑绿河登场! 下节预告: 修罗场怎么能没有心怀不轨的刀刀来搞事,搞事经典桥段之一——爬床。 嘻嘻嘻 能突破付丧神们的包围圈,又有这种胆量…… 猜猜是那位英雄这么胆大心又细呢? 买定离手啦~温馨提醒:请把脑洞开的稍微大一点。【微笑】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6-18 08:08:47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6-18 08:12:11 感谢读者“故人不归”,灌溉营养液+52018-06-18 17:39:36 感谢读者“月君”,灌溉营养液+202018-06-18 16:36:48 感谢读者“两相叹”,灌溉营养液+22018-06-18 14:17:47 感谢读者“陨月”,灌溉营养液+52018-06-18 07:3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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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藤乖巧地让到一边,目送烛台切光忠一手提着菜刀一手拎着锅子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一向十分注重仪表的太刀身上的围裙还没摘,上面是各色花花绿绿的酱料,头上挂着一片白菜叶,旋风一般跟着鹤丸冲下回廊不见了,留下原地一片被刮下来的白菜叶子可怜兮兮地转了个圈。 “唔……太刀的机动也可以这么高的吗?” 后藤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觉得这样的思考果然还是交给药研比较合适,于是弯下腰捡起那片白菜叶,哼着歌走了。 嘛,不知道鹤丸殿什么时候会被抓到呢…… 这边吵吵嚷嚷的闹得正欢,粟田口那边倒是安静,虽然短刀多,但是都是乐于助人的好孩子,仗着跑得快,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后就自觉地跑去别的地方帮忙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一个药研慢条斯理地整理他的书。 “药研?需要帮忙吗?” 部屋的门大开着,来往的人一眼就能看遍整个房间,药研孤零零的坐在中间,边上摆着一堆书,一个箱子已经装满了,一个还只整理了一半。 “啊,一期哥。” 药研站起来,推了推眼镜,眼里有点疑惑:“那边收拾好了吗?” 一期一振走进来,在弟弟边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看。 《**的源起》。 一期一振:??? 那本书迅速被抽走,药研手脚麻利地将书塞进纸箱里,神情镇定。 水蓝发色的青年有点懵,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关心自己的弟弟是没错,可是药研和其他的弟弟又不一样,他做事情很有分寸,细心又可靠,比起本丸的其他刀剑,主殿或许对药研更依赖一点。 因为药研这样的性格,他对药研从来都是不大管教的,这个孩子自律清醒,理智沉稳,他现在已经习惯把药研当成成年人看待了,现在乍然看见这样的书,让他恍惚有种“啊还是弟弟呀,需要兄长引导呢”的感觉。 于是药研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哥哥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就不对劲了起来,让药研从头顶麻到了脚底板。 ……那种慈爱祖母看婴儿的眼神是什么鬼啊!快给我收回去!不然就算你是哥哥也能打爆你啊! 药研僵着脸,完全不知道自家兄长想到哪里去了,对他来说,这些书籍只是用于研究人类的构造原理,对于它代表的其他意义…… 对不起,刀剑一般是不会突然产生**的,他哪里想得到一期居然脑洞这么大。 “药研啊,这样的事情,哥哥是没有试过,但是听说是会让人上瘾的,虽然我们是付丧神,还是要注意适可而止……” 你在说什么? 药研难得的茫然了,一双紫色的剔透瞳孔里都是问号,落在一期眼里就是…… 弟弟这是心虚了!知道错了! 啊,身为哥哥,今天还是这么负责任地关心着弟弟们呢=v= 虽然听不明白一期哥在说什么,药研还是没有停下手里的活,用绳子把纸箱子捆起来,免得纸板不牢固,粗糙的绳子绕了几圈,药研忽然发觉哪里不对,猛地抬头,就看见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振粉发的打刀,披着素色的短披风,一身雪白西装层层叠叠,把面容昳丽秀雅的打刀衬托的像是淡雅的菊。 而现在这个气质清雅的付丧神正带着诡异的笑容,面色潮红地看着这边,呼吸急促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了。 药研:……不知为何,有点方。 他迟疑着看了看自己,没觉得哪里不对,而一期背对着门口,什么也没看见,继续苦口婆心地叨叨:“……如果有喜欢的对象,哥哥并不是那种古板的人,不管是谁——” 药研这时猛地看见了手里的绳子,脑海里一道闪电噼里啪啦打下,等等……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一期哥……”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请先闭嘴。 “药研是不好意思吗?在哥哥面前不必这样……” 药研手一紧,拽着绳子狠狠勒住纸箱,某振打刀腿一软,猛地伸手扶住门框。 “龟甲?你在这里干什么?”源重光刚刚从来派那里出来,明石坚持要把自己塞进箱子里当成行李打包运走,正在被萤丸抓着脚踝抡大风车,于是他就到处晃悠,老远就看见龟甲贞宗傻乎乎地站在粟田口部屋的门口,跟站岗似的一动不动,连他走到身边了都没反应过来,就随手把他扒拉开,走了进去。 “啊,药研和一期都在啊。” 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源重光在药研身边坐下,探头看着他捆箱子,饶有兴致地拿起另一条绳子也开始玩。 “呼……” 杵在门口的打刀一下子掩盖不住自己的喘息,眼里亮晶晶的,面色潮红,眼尾都带了水汽。 啊啊啊想不到……想不到主人的手艺这么好……要是可以在别的地方……糟糕…… ……有感觉了呢…… 源重光没发现龟甲的异常,手指灵活地在绳子中间穿梭,一边的药研神色复杂,看看一无所知的源重光,又看看已经一半身子都软在地上的龟甲,感觉整个刃都不好了。 “大将……这样的事情,让我来做就好了。” 药研不由分说地接过他手上的工作,强硬地将他打发出去,“实在无聊的话,就去休息,您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不是吗。” 源重光转了一圈,到哪里都是被捧着护着,见到自己在他们就不能好好干活,自我感觉还是蛮有良心的主人当机立断撒手回去睡觉。 不管外面怎么热闹,天守阁这边还是安静的,他一路过来都没有看见三日月,正想让人去找找,才想起来药研好像跟他说了这段时间约三日月手合的付丧神特别多。 怎么突然都努力起来了? 找不到就找不到,源重光拉开幛子门走进去,在外面还不觉得,一进入昏暗的房间,睡意就袭了上来。 早上任由三日月折腾的太过,中午没休息多久,现在他还真是困得不得了。 源重光打着呵欠把披在肩头的袿衣和羽织都脱掉,随手往地上一扔,看也没看就一头栽向柔软的床铺。 然后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接住,搂在了怀里。 ?! 源重光猛地惊醒,吓得睡意都没有了,反手就往那堆凌乱的衣服里面摸刀,随即就在枕头边上摸到了另一把刀。 刀鞘上被主人缠了细密的红绳,排列出美丽优雅的纹路。 “龟甲贞宗!”源重光抄起这振刀反手就往那个抱着自己的人身上一顿敲。 “进门前不知道说话吗!礼貌!礼貌被你吃掉了?!” 被兜头一顿好打的龟甲依旧笑眯眯的,不仅不躲,还开心地凑了上来:“既然是主人的赐予,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满怀感激,好好接受哦~” 源重光“噫”了一声,把打刀塞进付丧神手里:“你来找我干什么?” 还偷偷躲进被子里,室内昏暗,他竟然都没有发现。 高洁淡雅的付丧神歪着头,神情温柔无辜极了,奈何一开口就是一个炸弹:“哈啊……我想……和主人深入了解一下……” “啪” 源重光面无表情地按住那张脸阻止他靠近,掌心下是灼热的呼吸,片刻后传来低哑的笑声,一点柔软温热的东西顺着掌心纹路轻轻舔舐上去。 源重光:…… “你到底要干什么!” 被打断睡眠而脾气十分不好的源重光耗尽了耐心,“要么你自己说,说完出去,要么我把你拖出去捆在柱子上,自己选!” 话音刚落,龟甲的眼睛立即pikapika地放出了光:“我选二!” 源重光: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病? 但是下一秒,他手里就被塞进了一条长长的红绳,迎面是付丧神满含期待的眼神。 源重光发现他是真的不懂这些付丧神在想什么。 脱了护甲和外套的付丧神身上只有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下摆严严实实地掖进裤腰,最上面的扣子没扣好,露出一点隐隐约约的朱红,在雪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的艳丽。 等等这是什么?! 源重光盯着那抹红色,第一次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但是很快他就不用纠结了,清丽的付丧神在他的视线下抬起双手捂住脸颊,急促地喘息起来:“啊……哈啊……主人的视线……主人是在意我的什么呢……” 源重光额头青筋一跳,脑袋突突的疼,伸手薅下付丧神的双手,在龟甲几乎要哭出来的呻吟和含混不清的叫喊里,三下五除二用绳子把他的手腕捆上,扎紧。 “这还不算什么……我的秘密……哈啊……” 源重光把他狠狠往被褥里一按,把一只枕头的角塞进他嘴里:“闭嘴!别动。” 用力拍拍付丧神的肚子和胸口,像是把枕头被褥拍松散一点一样,倒头就躺了上去。 温热柔软的肌肤透过薄薄布料传达出源源不断的热量,被捆住双手堵住嘴的龟甲贞宗眼泪汪汪,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梦乡的主人把他当成了个大号的抱枕,枕在他肚子上,多余的重量坠着身体上捆的正好的绳子都显得紧绷起来,他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痒意,还有疼痛,携着浪潮一样的快感一波一波地涌上大脑,让游刃有余的理智也开始处于岌岌可危的边缘。 他渴望着得到更过分的对待,更猛烈的疼痛,更温柔的抚摸。 但是却被命令不许动弹。 这就是传说中的放置play吗? ……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惩罚他吗,等到他精疲力尽后会怎么样呢,是因为他的乖巧而奖励他,还是继续惩罚?不管是怎么样,既然是主人……那就……愉快地接受…… 龟甲贞宗眯起眼睛,被眼泪模糊的视线里什么也看不清,但是灰色的眼瞳里都是颠倒兴奋的喜悦。 他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啊啊啊,不愧是主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本来是想写膝宝宝的……但是写着写着发现龟甲太可爱了啊啊啊啊!!! 实在忍不住了!于是就换了龟龟上场! 对不起啊膝宝宝!你娘没用,没顶住龟甲的美色诱惑! 嘤嘤嘤我写着写着……恨不得嗷嗷叫着把龟龟压倒啊! 好想睡龟龟啊!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6-21 09:20:24 感谢读者“柒无酒”,灌溉营养液+202018-06-20 21:41:23 感谢读者“天使之彤”,灌溉营养液+12018-06-20 01:37:29 感谢读者“天使之彤”,灌溉营养液+12018-06-20 01:31:26 感谢读者“天使之彤”,灌溉营养液+12018-06-20 01:23:22 感谢读者“天使之彤”,灌溉营养液+12018-06-20 01:06:22 感谢读者“阿杪”,灌溉营养液+202018-06-20 00:30:43 感谢读者“两相叹”,灌溉营养液+22018-06-19 23:32:36 感谢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6-19 23:01:36 感谢读者“东丹赫”,灌溉营养液+12018-06-19 22:51:03 第95章 本丸的第九十二天 “所以, 你的意思是,你留宿在主人的房间,是因为主人的命令?” 歌仙兼定神情古怪地将这话重复了一遍,思绪明显没真的放在这上面。 他是来找源重光去吃饭的, 烛台切擅长料理, 比起他们的二把刀水准, 足够去担纲国宴大厨。这振太刀性格温柔,把做饭视为享受生活的方式, 刚醒来就被同僚们推进了厨房, 他也不见生气,啊,当然, 要是没有鹤丸国永去恶作剧的话, 他的心情应该会更好一点。 其他人都在打扫房间,歌仙看着手合场还是热闹的不得了,就转身去了天守阁, 听短刀们说主人下午就回去睡觉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出来,睡的太久对身体可不好…… 他这么想着, 轻轻叩了叩门,却没听见回应, 于是告了声罪,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就遭受到了一波视觉和三观的冲击。 凌乱的床榻和被褥,一个被捆住手腕的付丧神倒在其间, 满脸潮红,春色盈盈,眼里还泛着湿润的水光,衣服领口大敞,攀在胸膛上的红绳将雪白的皮肤磨出了浅浅的粉色,凭空带出了一股被蹂/躏的色/气。 而他身上,本丸的主人正在安稳地沉睡,用一种极其蛮横霸道的姿势箍着付丧神的腰,把脑袋压在他腹部,身体微微蜷缩,宽松的衣服下摆蹭的乱糟糟的,露出一大截腰身,随着呼吸节奏一起一伏。 龟甲贞宗老早就察觉到了有人靠近,敲门声他也听见了,但他就是不想出声。 有人进来才好呢,最好让他们看到主人是怎么对待【重读】他的,能够被拥抱着睡觉,还贴心地照顾到自己的喜好,为自己绑上了绳子,啊,这样的待遇……让他们羡慕嫉妒恨去啊。 门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龟甲使劲眨了眨眼睛,把因为快意而涌上来的眼泪眨掉,眼尾一片红,像是被欺负狠了。 “哦呀~是歌仙殿啊……” 看见来人,龟甲拖长了声音,笑的很开心的样子,一双灰色眼瞳里都是病态的喜悦,“来找主人吗?可是主人他有点累了呢~有什么事情的话等等再说?” 活脱脱一副祸国殃民的奸妃样。 歌仙被这种欠揍的语调气的脑门上青筋直跳,连他是来干什么的都不记得了,盯着衣衫不整的龟甲露出了一个文质彬彬的礼貌笑容:“不,我是来找您的,龟甲殿,听说您的手合番还没有安排?” 文系的风雅名刀开始优雅地挽袖子,脸上的表情逐渐狂气:“那由我来做您的搭档,如何?” 睡的不知今夕何夕的源重光迷迷糊糊地顺着一只手翻了个身,抱住被恰到好处塞过来的一只枕头继续做梦,那个活像是被强迫糟蹋了的付丧神则被某知名不具的肌肉雅士拖着领子拽出了房门。 “……我说了啊是主人的命令!” 刚出门就被按到在地揍了一顿,连本体都落在审神者床上的打刀喘着粗气一把抓下戴歪了的眼镜:“我是那种会不要脸的去爬床的刀吗?!” 令人窒息的沉默。 歌仙:…… “这个沉默是什么意思啊你给我讲清楚!” 赖在床上不肯起的源重光最后还是由一期一振叫起来的,这位粟田口的长兄像哄弟弟一样耐心地把主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穿戴好送下楼,迎面就和狐之助碰了个正着。 “源氏公子君啊!” 绘着神纹的狐狸兴奋地冲上去,在源重光脚边转来转去:“我已经大致确定了时空出现问题的具体位置,请问您什么时候可以派出付丧神?” 源重光睡的多了,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脾气也不大好:“知道了知道了,等我吃了饭就去,时政怎么想的,非得搞出这么啰嗦的狐狸……” 被嫌弃了透的狐之助也不敢说什么,委屈巴巴地跟在源重光后面,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如果可以的话,它也不想来惹人嫌啊!它又不是有特殊嗜好的变态狐狸,喜欢上赶着找虐,但凡还有其他的选择,它绝对、绝对不会来打扰这位不好说话的大人的! 只敢在心里腹诽的狐之助蹲在一个角落,等的心焦如焚,可是偏偏正主儿不紧不慢的,一碟子凉拌菜硬是给他吃出了山珍海味的珍贵感,吃一口还跟边上的付丧神讲一句话,一小碗汤从冒着热气喝到凉透了都没喝完,看到狐之助从着急生气愤怒到最后的爱咋咋地,干脆先趴下睡一觉再说好了。 “您要带谁前去呢?外面很危险,如果可以的话,多带一些……” 一期的话没有说完,源重光摆摆手:“不行,照那只狐狸的说法,这次要走时政的正轨道路,按照一名审神者带一队付丧神的标准配置,我只带六振刀。” 在场的刀剑们纷纷放下了筷子,挺直脊背,试图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自己的美貌,以达到让主人头晕眼花最后带上自己的目的。 源重光没有发现他们的小心机,直截了当地点名:“药研,笑面青江,长谷部,三日月,鹤丸,髭切。你们六个跟我走。” 他的命令下的干脆,付丧神们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好羡慕地看着他们走到庭院的时间转换器边。 “我不在的时候,本丸就拜托你了。” 源重光双手揣在袖子里,对着一期笑眯眯,“最会惹是生非的我都带出去了,剩下的就拜托一期啦。” 被寄予厚望的一期郑重地点头,把手里拎着后脖颈一撮毛的狐之助交给鹤丸:“定不负主殿所托。” 薄薄的金光笼罩住七人,光芒中的身影渐渐虚幻,最终连同那阵金光消失在了原地。 “啊……好困啊……” 被萤丸拖过来送行的明石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抻着胳膊,有气无力地往回拖着步子:“到了睡觉的点了?怪不得这么困啊……” 萤丸满心的离愁别绪顿时被清的一干二净,跳起来就去拍明石的头:“你给我醒醒啊国行!你今天不是一直在睡吗!” “那不一样啦……” “有什么不一样的!” 付丧神们三三两两散去,庭院里很快空无一人,不多时又有短刀蹦跳着跑过来,将灯都点上,温暖的光芒洒在砂石地面上,将夜里的寒意熏染上了淡淡的香气。 甲子本丸的时间转换器没有联通其他时空的功能,他们要去别的地方,就必须先前往时政,再通过时政的时间装换器到达目的地。 源重光一干人到达时政时,是现世的下午,太阳快要落山,吹过来的风一阵冷一阵热,带着挥之不去的腥臭的味道。 “源氏公子君,请这边走!” 狐之助到了熟悉的地盘,一下子就放开了,蹬着四条小短腿给他们指路:“这里是本丸到时政的中转站,要去时政的空间跳跃室需要走一段路,经过两条街道——” “扑哧!” 药研把短刀从一具腐烂的行尸身上□□,随意地在他身上抹了抹刀身上的液体:“这东西好像变得灵活了?” 笑面青江和长谷部都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恶心的浑身发麻,被鹤丸笑嘻嘻地攀着肩膀做起了科普,三日月和髭切则一左一右跟在源重光身边。 “不用管这些,快点走。” 源重光只瞟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就收回了视线,皱着眉头催促狐之助:“快点带路。” “啊啊啊?好、好的!” 狐之助迅速回神,镇定了一下,就绕过那具尸体:“就是那里拐弯——” “有人靠近。” 侦查值最高的短刀猛地停下脚步,低声示警。 有人靠近? 源重光惊讶地挑眉,药研这句话的意思是,这里还有活人? 药研一脸防备地望着前面,轻声道:“六个人,来者不善。” 随即,前方一百米处的拐角,就转出来了六个手持各种棍棒刀械的强壮男人,他们一个个都穿着贴身便于运动的服装,手腕脚腕的衣物用绳子紧紧扎牢,脖子上围了一圈厚实的布条,身上都是脏兮兮的,好像很久没有好好整理过一样。 “老大!肥羊!” 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一眼看见对面的源重光,眼睛登时就亮了,在这样的时候还能穿的这么干净精致,一个个的都气色这么好,一看就是有依仗的,说不定他们有很多吃的!而且他们的衣服都不是适合打斗的,可见没有在外面挣生活的经历,再看看这些人的脸…… 啧啧啧,就算同为男人,他也不得不真心地赞叹一声,那这事情就很清楚了,这些人一定是被包养的小白脸!说不定是金主死了或者不要他们了,不得不出来找食物,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大大的有利可图啊! 男人的眼里放出了贪婪的光,而他身边其他五个人也不约而同地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看着源重光他们的眼神像带了钩子,恨不得把他们扒的一干二净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被叫做老大的男人却想的更多一些,他拉扯着这些兄弟们在怪物堆里活命,本来就要胆大心细,想的比别人更多一些,这些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衣服穿的也是怪模怪样风格不一,重点是长得是真好,比他在那个什么财团家看到的大少爷长得还好,那派头也是不遑多让。 说不定,这些真的是哪个家族的少爷们,实在过不下去了,被驱逐出来自生自灭的,他也不是没听过这样的事情,前段时间食物稀缺闹得厉害的时候,还有为了继承人能活命而将表姐妹什么的标价出售的呢。 “喂!你们!”领头的男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来,打量了他们一番,“是过不下去了吗?要不要加入我们?至少可以保证你们不会被饿死。” 源重光有点囧。 这是什么意思,被招揽了吗? “老大,直接抢回去好了,说这么多干什么。”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一脸凶相地盯着源重光——身边的鹤丸,眼珠一转不转,“反正没有我们,他们走不出这条街就会被咬死,识相的就知道该乖乖投靠过来。” 老大一巴掌把人拍开,转脸对源重光笑了笑:“下面的人不会说话,请不要在意。请问您的姓氏是?” 这是在打探出身?为什么? 这么粗浅的试探让源重光也起了兴趣,他当然能看出对面的人不怀好意,这也使得他对那个老大非常好奇。 就按照刀疤男人说的,有所图的话抢回去就好了,问这么多干嘛? “我姓源。” 源重光抬了抬眼皮,回答了他的问题。 源氏! 那个男人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这可是皇室最尊贵的血脉之一!他们是皇族?!谁都知道皇室在怪物出现后不久就覆灭了,原来这里竟然还留存着一支吗,如果能把他们送出去,不知道能换来多少食物,毕竟这可是皇族!那些变态玩贵族玩上了瘾,能够玩玩平时见都见不到的皇族,一定会出大价钱的! 真是捡到宝了! 领头人看着源重光的眼神愈发炙热,让付丧神们的脸色都不好看起来,笑面青江缓缓推开刀:“哦呀,这是要干什么呢?要和我一起做点开心的事情吗……” 斩杀幽灵的胁差嘴角一丝轻佻的笑容,眼里却全是冷凝的光。 “我们不想和你们起冲突,可以的话,请各位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只要付出一点无所谓的尊严,以后就可以被舒舒服服地养着,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对面的男人一脸诚恳,不遗余力地劝说着他们,他手下的人已经慢慢地呈现包围之势向他们逼近。 “这并不是多么值得思考的问题,如果我有诸位的身份和容貌的话,我一定不会介意用这些去换取活命的机会的,难道不是吗,毕竟现在的情况,想活下去实在太难了……” 他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药研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就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勃然大怒:“找死!”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话说。 作者快要被热死了。 哭唧唧。 感谢陌式感伤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6-22 00:07:05 感谢擒月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6-23 13:30:14 感谢读者“初心”,灌溉营养液+22018-06-23 17:39:24 感谢读者“擒月”,灌溉营养液+12018-06-23 13:30:51 感谢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6-22 19:14:46 感谢读者“小诺”,灌溉营养液+12018-06-22 08:28:24 感谢读者“天使之彤”,灌溉营养液+12018-06-22 00:16:04 感谢读者“糯米丸子”,灌溉营养液+12018-06-21 22:47:43 感谢读者“111111”,灌溉营养液+52018-06-21 22:38:26 感谢读者“东丹赫”,灌溉营养液+12018-06-21 22:06:20 第96章 本丸的第九十三天 几振刀剑齐刷刷出鞘, 锋利的刀刃指向前方,夕阳的光芒在刀尖上镀出了一层刺目的银光。 “哈哈哈,拿着些玩具也敢出来吓唬人?还真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公子——” 一个站的远些的男人挥着手里的棍子,明显不相信他们手里的是真家伙, 夸张地前俯后合大笑起来, 但是随即就被边上的弟兄拦下了。 烫着一头黄毛手臂上纹着游女的混混皱着眉头, 他和边上这个半路加进来的不一样,他是在街面上混惯的了, 干的就是卖命讨饭吃的活儿, 哪里会分辨不出来一把刀是不是真的开过刃的,这可是关系到性命的事情。 “喂相野!你该不会被这些道具吓到了哈哈哈哈!”被拦住的男人笑的更加厉害了,他看不惯这个相野已经很久了, 仗着自己以前是在暴力社团混的, 总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呸!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谁拳头大谁说话就管用, 凭什么要听他的? 其他的就算了,抢来的食物也总是让他先拿,别人只能分到一点饼干薯片, 那东西看着大,哪里吃得饱?!要不干脆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把他干掉算了……反正这次出来的大多也跟相野不对付…… 他的眼睛开始乱转起来, 对面那群肥羊在他眼里一点战斗力都没有,是稳稳的要被装进腰包里的,现在最大的威胁还是相野…… 相野神色也不好看起来, 他是好心才提醒一句,那些刀光看刀鞘就可以看得出来不是什么劣质货,看那些人拔刀的姿势也十分流畅,哪里像是单纯的公子哥儿了? 相野心里开始暗暗叫苦,他觉得自己这次好像是真的看走眼了,他得想个办法让老大放了他们……真要是不行…… 他脚下已经微微转了个方向,又犹豫着没有动弹,现在满世界的行尸乱窜,没有几个成年男人结伴根本不敢出门,他身手还算不错,但也不敢孤身一人就这么走出去,所以不到最后时刻,还是不能这么做。 对于行尸的畏惧还是压过了一切,相野又迟疑起来,万一他们战斗力不强,只是凭借好刀的话……说不定可以试一下?毕竟武器嘛,谁没有,他们拿的棍子可是合金厂里硬度最高的合金钢棍,只要挡住一下,剩下的人就是堆也能堆死丫的。 “侮辱主人——”笑面青江讲话的语调一贯慢慢的,喜欢把尾音压在嗓子里,有一种轻佻的感觉,他握着自己的本体,肩头披着的白丧事在腥臭的风里微微转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漩涡,没有被长发遮住的金眸亮如利剑,刺的被他注视的人皮肤发凉。 三日月瞳孔里的蓝色晕深,浓稠的像是一汪墨,被狭长的眼帘遮挡着,看不清楚全貌。那一抹总是被他挂在嘴边的笑容不见了,这振最美之剑的容貌长得实在昳丽,甚至有了过于逼人的锋芒,往常他笑起来的时候,属于刀剑的气质和这张脸带来的疏离感就会被人不知不觉的忽略,但是这笑容一消失,那种让人胆战心惊的感觉就又浮现出来。 像是不识人间七情六欲的神明,带着高高在上俯瞰蝼蚁的冷漠。 相野缓缓打了个哆嗦,刚才那种试图拼一下的想法不知不觉地消失了,他现在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从这里跑掉。 “三日月。”源重光感觉到了身后一众付丧神的愤怒,他倒是不怎么生气,虽然说起来,一个男性被这样侮/辱,应该立即上去跟对方决斗以洗刷耻辱什么的,但是源重光心里平静极了,他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他也知道他们说的不可能成为现实,那又何必在乎他们说了什么。 他从来不会去认真评判路边的狗对他吠叫是不是因为在骂他。 可是他知道三日月他们很生气,对他们来说,这应该算是主辱臣死的等级了?能够克制着没有冲上去,也只是因为在等源重光的命令而已。 源重光有些无奈,正想着该怎么解决,脚边就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低头一看,狐之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脚下,使劲蹭着他的脚踝,一身蓬松的毛都挤塌下去一大块,见他低头,立即用满是期待的眼睛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的简直要眨抽筋了。 好,这儿还有一个催着干活的呢。 “走,这儿也没什么好看的。”源重光按着药研的肩膀,语气平缓,“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药研心思灵敏,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不想在这群流氓身上浪费时间了。 主人的命令是绝对的,药研默不作声的收刀,边上的笑面青江和鹤丸也跟着收了刀,三日月当然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违背源重光的意愿,倒是髭切的爽快利落让药研不由得看了他几眼,这位殿下可实在不像是那种乖乖的类型,他不是应该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然后冲上去干掉对方,再回来无辜地道歉么。 髭切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于是也抬头,对着药研眯起眼睛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睛又甜又软,掩在长长的睫毛下面,一脸乖巧的茫然。 于是最后一个还拿着刀的长谷部就十分显眼了。 源重光顺着那振打刀往上看,直直盯着付丧神严肃的脸:“长谷部?” 尾音微妙地抬起,不带任何情绪。 以主命为天的付丧神紧紧抿着嘴,牙齿咬的嘴唇都泛着青白,盯着对面那群人的眼神简直能喷出火:“主……” 性格严肃板正的打刀跟随的主人都是身份贵重的武士,就算是因为犯错而被惩罚,也都是来硬的,最多就是切腹,哪里见过还有这样折辱人的,差点被气的当场碎刀。 要是任由这群流氓对主人这样侮辱一通还放他们走了,那他压切长谷部也没脸面对主人了,干脆自己跳刀解池好了。 源重光顺手拽住他衣服上的带子:“欸,我说,走了。”他把声音放缓,一字一顿道。 长谷部先是一怔,不知不觉地垂下了握刀的手,半晌才慢慢低下头:“是。” 源重光满意地点点头:“要是一遇上这样的人就要生气,那也太掉价了。” 他看都没看那群被三日月震慑住的劫匪,把手往袖子里一揣,昂着头就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那架势,活像是这些绑匪在欢送贵人。 “站住!” 相野识趣地屏气缩在一边,无奈还是有不识相的,领头的家伙正觉得遇上了个十分不错的肥羊,这要是让人跑了,今天就白出来了,见源重光带着人想走,立刻跳出来拦住他,“你——” 一句话刚开了个头,药研身形灵活地冲上去,轻盈一跃,刀柄在他后颈狠狠一敲,直接把人敲昏在了地上,脑袋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听的人头皮发麻。 别人连药研的动作都没看清,地上已经躺了个人,他们横起来的时候谁都拉不住,但是一旦遇上厉害的就怂的不得了,这下知道惹上了不好惹的,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一边的相野急的头上冒汗,忽然眼珠一转,白眼一翻,咕咚一声就往下倒,头撞在地上结结实实一声闷响,就是这样也把眼睛闭的死死的,比那边那个被打晕的还像是晕的。 边上的混混看着这一套连环技能都看傻了眼,下一秒就反应过来,眼中满是赞叹,不愧是相野君!果然是大和好男儿,深知能屈能伸的道理!当为吾辈楷模! 于是下一刻,像是谁在现场放了什么催眠气体一样,站着的人都摇摇晃晃起来,然后咕咚咕咚倒了一片,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都有,有一个倒的位置不好,屁股下面是一截突出来的细树桩子,略尖的树杈直直朝上,他硬挺着一声不吭,把付丧神们看的目瞪口呆。 源重光:…… 看着周围一片群魔乱舞,源重光笑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弯腰拎起狐之助晃了晃,塞进袖子里:“走。” 躺在地上的相野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他知道自己这样的伪装实在拙劣,可是有什么办法,就看那个少年的动作,他就知道他根本跑不掉,求饶?看些人的样子,还真不像是因为求饶就能放过他的,所以干脆不要脸一点好了,感觉带头的那个青年也不像是要杀他的样子,可能是因为看不起他们…… 看不起好啊!他已经习惯被看不起了,要是被看不起一次就能保住一条命,看不起就看不起。 反正不管怎么样,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假装自己死了不是很好,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是不会和这样耍赖的行为计较的。 果然,听着脚步渐渐远去,相野在心底松了口气,暗暗为自己的智慧点了个赞,悄悄地将右眼睁开一条缝隙,上下左右扫视一圈,很好,没有人! 他长吁一口气,全身都放松了,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行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过来,还是该趁早离开。 相野动了动肩胛骨,正打算坐起来,就听见极近的地方传来一声轻轻的笑声,那笑声像是贴着他耳朵响起来的,声音好听极了,软软的,甜腻的像是融化的蜜糖,但是落在相野耳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他不顾一切地想翻身,接着脖子就一阵闷痛,视线里最后晃过的,是一缕浅浅的铂金,在阳光的余晕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源重光踏进玻璃门,微微往后扫了一眼,刚刚莫名脱队的髭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回来了,见源重光看他,也歪着头看过来,笑眯眯的样子,嘴角抿着,歪着头,一脸的无辜,柔软的铂金色头发搭在耳朵上,蓬松地翘起。 源重光无奈地摇摇头,视线在他腰间的刀上掠过,没有嗅到新鲜的血腥气,也懒得去管他,把袖子里的狐之助往前面一扔:“带路。” 狐之助在半空打了个滚,四只脚在光滑的地上打滑了两下才站稳,尾巴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它也不敢说什么抱怨的话,四处看了看,选定一个方向:“请这边走!” 源重光跟着狐之助往里走,三日月越走越慢,终于和髭切并行,目光仍旧落在前方的人身上,嘴唇一动:“死了?” 髭切依旧笑眯眯,酒窝一闪而逝,声音甜软:“没有哟。” 三日月有些惊讶,鬓边的稻荷发饰一动,就听见髭切温软地说:“我觉得药研的方法挺好的,所以呢,就学了一下。” 全都打晕了? 三日月下意识地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往外看,夕阳已经沉入地下,只剩下小半个橙黄的弧,行尸的嘶吼在夜色中分外清晰,而且有渐渐集中的趋势。 这可真是…… 含着新月的眼睛垂下来,天下最美之剑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老爷爷般和蔼的笑容,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样,哈哈哈笑了几声,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目的地是哪里?” 源重光看着狐之助用小爪子抠那个大大的□□,闲适地在一边看着,然后突然想起来似的问了一句。 狐之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么重要的事情现在才问,真是心大啊。 但是腹诽归腹诽,它嘴上还是不敢怠慢,恭敬地回答:“要去的时间点是1926年,昭和天皇登基那年,地点是皇……” 它的爪子拍在启动按钮上,齿轮运作的声音盖过了动物尖利的声音:“……那是……混乱的……战争年代……请您……慎重行事……” 薄光喷洒而出,笼罩了阵法内的几个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都没想到!!!! 去二战时期的日本啦!!! 不过关于战争我是不会写的,太敏感了…… 嘤嘤嘤我觉得你们是不是不爱我了,我走了这么几天都没有小天使在下面亲亲抱抱举高高哭唧唧要我回来的,森气,你们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小妖精了?! 抱紧给我砸雷浇水的小天使们。 感谢长歌门的大师兄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6-25 14:09:22 感谢读者“陨月”,灌溉营养液+102018-06-30 19:48:44 感谢读者“欧若拉”,灌溉营养液+102018-06-30 11:40:12 感谢读者“孔雀缭亂.紫”,灌溉营养液+102018-06-29 11:55:51 感谢读者“孔雀缭亂.紫”,灌溉营养液+102018-06-29 11:54:15 感谢读者“红豆包”,灌溉营养液+302018-06-28 22:00:33 感谢读者“凉倾”,灌溉营养液+22018-06-28 14:46:23 感谢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6-24 10:54:06 感谢读者“”,灌溉营养液+52018-06-24 10:02:18 感谢读者“遍地开花”,灌溉营养液+42018-06-24 08:38:52 感谢读者“ 奈何”,灌溉营养液+52018-06-24 01:24:07 感谢读者“御靖魇”,灌溉营养液+12018-06-24 00:06:53 感谢读者“东丹赫”,灌溉营养液+12018-06-24 00:05:52 第97章 本丸的第九十四天 1944年10月, 日本京都。 “……” 源重光落地的时候是崩溃的,说好的1926年,连根尾巴毛都没抓到,就被扔到了十八年后。 “解释一下?” 药研薅着狐狸脖子把它提起来, 付丧神们围成一圈。 【死亡凝视.jpg】 狐之助抖抖索索地用爪子捂住眼睛:“在下……在下也不知道……嗷嗷嗷!别扔别扔!” 药研收回手, 晃了晃手里装死的动物:“说。” 狐之助捏着爪子瞅了瞅凶神恶煞的付丧神, 又哭唧唧地看着一边事不关己模样的源重光:“源氏公子君,这真的不是在下的问题啊!应该是时间转换器又故障了……这样的故障很常见啊真的不是在下做的!” 见药研的脸越来越黑, 狐之助生怕他会把自己甩出去, 急忙伸出爪子抱紧药研的手腕,尖叫着补充:“不过没关系的没关系的!现在的时间还是正常的!我们不需要在这里呆很久!” 药研抖抖手腕,狐之助紧紧闭着眼睛扒着药研, 甩也甩不掉, 源重光正在打量周围,他们降落的地点很好,在一条荒芜的小巷子背后, 杂草长了一人高,四周都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这是什么地方?实在太乱了,主——” 长谷部皱着眉头, 第一反应就是让源重光移步,被鹤丸从后面一把勒住脖子, 笑嘻嘻地拽着长谷部一摇一晃:“啊呀,长~谷~部~君~你太严肃啦~这里不是很有意思吗,要学会享受生活啊~” 脊背挺的笔直板正的打刀一张脸都憋红了, 结结巴巴地训斥着没个正形的白鹤:“鹤丸国永!给我放手!在主面前这样失礼……” 鹤丸笑的一双好看的眼睛都眯了起来,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长谷部君真是害羞啊,同僚之间谈谈心嘛,不要这么拘束啦,来来来,放轻松放轻松。” 长谷部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把手按上了刀柄,鹤丸反应迅速,手脚灵敏地窜到了源重光背后,飞起来的羽织还糊了长谷部一脸。 “既然1926年没有问题,去哪里干什么?”源重光没有理会自己背后的那只白鹤,反手漫不经心地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拍,示意他安静,然后盯着狐之助问了一句,被拍了一下的鹤丸乖乖地不动了,下巴抵在源重光肩上,和他一起盯着狐之助。 狐之助挠着下巴,也显得有些疑惑:“事实上……真正出问题的时间点是1945年,也就是明年,原本历史上日本在八月投降,然后是审判和各种后续,国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拉拢别国,使得天皇无罪脱身,甚至受到帮助扶持,经济快速恢复……当然这些您都是知道的。但是改动后的历史却是,日本的投降不知为何没有进行下去,盟军在规定时间内没有接到降书,发起了总攻,并且因为操作失误,违规使用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导致国家人口骤减伤亡巨大,并无力承担战后重建的费用,不得不宣誓成为盟国的附属国……” “之后皇室派出皇子们前往宗主国作为人质,其中就有原本应该在日后成为天皇的明仁。1950年明仁因病去世,之后的历史……简直就是奔向了一个难以理解的方向……等等,居然还有……超能力?这是高达吗?见鬼,十一区是什么?” 狐之助在自己的资料库里对接了时政的系统,越看越崩溃,他真是越来越不明白这个世界了,居然还能有这么神奇的走向。 各种各样的组织争权夺利,还有试图复国的,还有单纯报复社会的,动不动就打成一团,难怪最后人口下降到一个难以维持基本生产生存的冰点,引发了瘟疫和各种疾病,把世界都搞得完蛋了。 “没有按时投降的原因是什么?”药研打断狐之助的自言自语。 “呃……这个……”狐之助眼里飞快流过一串串绿色的数据,“1944年,八月末,藏于伊势神宫的八咫镜忽然失踪,反对投降的少壮派认为这是有辱国体的行为,是神明对投降一事的不满,因此收回神赐之物……这样的言论在军队中下层引起了广泛回响,最终导致次年八月十五当日大量下层军官冲击皇宫,抢走了天皇录制好的终战诏书,并在广播中放送了鼓动民众玉碎的宣言……” 八咫镜失窃?这还真不是小事。 付丧神们的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作为日本三神器之一,八咫镜是天照大御神的化身,在伊势神宫已经供奉了上千年,可以说是所有信奉神道教的国民的精神支柱,现在说没就没了…… “你们是什么人!” 一声惊愕的低呼忽然响起,源重光抬起头,巷子尽头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佝偻着脊背,稀疏花白的头发贴着头皮,用布绳扎住额头,背上是一个空空的竹篓,手里拄着一根粗树枝做的拐杖,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 源重光看看自己这边,各色一看就布料非凡的奇怪服饰,以及付丧神们极其出挑怪异的发色瞳色,又神神秘秘的聚集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双方对视,死一般的寂静。 老人先是惊讶,再是警觉,随后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张大了嘴,源重光瞳孔一缩,没等他开口,药研已经离弦的箭般疾射出去,在他喊出“洋蛮子”之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没等众人松一口气,老人两眼一翻,咕咚一下就栽倒在了地上。 药研:…… 药研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回身就对上了一众同僚充满谴责的眼神: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老人家呢?! 药研翻了个白眼:“不是我干的!他自己吓昏过去了。” 源重光把被药研扔下的狐之助塞进袖子里,顺手拍平了衣服的褶皱,叹一口气:“战争时期最麻烦了。”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老人,在他身上破烂脱线的衣服上停顿了片刻,叹了口气。 战争末期,战事糜烂,所有少壮青年几乎都被拉上了战场,民众个个神色阴郁,形容枯槁,走在街上也是步履匆匆,身上的衣服都黯淡粗糙。 国内实行粮食配给制度已经好几年了,刚开始还有国外战场运进来的各种大米蔗糖和蔬菜,还有许多国内想都别想的珍惜食品,当时民众们着实是过了一段很好的日子,这也是为什么战场越铺越大的原因。 但是现在已经不行了,军队的配给都已经供应不上,更顾不上这些后方的民众,运输的船只被盟国打沉了许多,国内的燃油储备都已经岌岌可危,民众的食物已经从精米鱼肉掉到了以纳豆和橡子作为食物。 所以在一群行色匆匆骨瘦如柴的行人中,衣着华贵明显养尊处优的源重光就明显的成为了一个异类。 要不是他身上的衣物表示了他贵族的身份,要不了几分钟就会被街头巷尾的浪人洗劫一空。 但是…… 经过他的人都有意无意地在他怀里那个大布包上看了又看。 这个布包用一块雪白柔软的布料潦草地打成结,边缘还垂着精致的金色锁链,随着他行走的步伐互相撞击发出好听的泠泠声响,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直愣愣地突出来好几个角。 他就这样顶着明里暗里的打量一路镇定自若地走到皇宫门口,停在栏杆外一步距离,抬头看着这扇古朴的大门,然后在守门的卫兵警惕地持枪走过来时,露出了一个和安倍晴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笑容。 “请禀陛下,我知晓八咫镜下落。”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天字数有点少,明天继续更新。 另外,我的读者群昨天发生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不过是各人游戏观的不同,把群搞得乌烟瘴气。本来这件事和我无关的,每个读者都是我捧在手心的小天使,所以我希望调和一下,为此也出面向其中一方道歉,但是却被无理地人身攻击,还波及到了这篇文,跑到文下来刷负分,好在有许多支持我的小天使们不辞辛苦半夜为我刷分把负分压下去,但是今天她们又不依不饶地到某个墙上去挂我,被气得头疼手软,也不想再理会她们了。 为了净化群,在此新开一个读者群,群号:760753666 向着世界尽头狂飙 原来那个仅作为聊天用,采纳读者意见,以后所有车都作为订阅福利放在这个新群里,进群请出示订阅明细。 我不想辛苦地写文给不明事理,不分青红皂白辱骂我、辱骂我的文的人。 感谢那些半夜为我写评论的宝贝们,感谢出来支持过我、支持过这篇文的读者,很抱歉打扰了其他路人小天使的请小天使们理解,谢谢。 感谢卿南湘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8-06-30 20:45:24 感谢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32018-07-02 12:13:19 感谢读者“书荒”,灌溉营养液+12018-07-02 11:26:19 感谢读者“故人不归”,灌溉营养液+242018-07-01 23:52:57 感谢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7-01 07:48:22 感谢读者“清风明月”,灌溉营养液+102018-07-01 04:10:29 感谢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7-01 03:36:07 感谢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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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熟练,整齐划一,看来这样的事情以前没少做。 两人急急忙忙地向会议室里占据单独一张办公桌的裕仁天皇低头谢罪,被拉来内阁会议凑数的外务省大臣郁闷的暗自翻了个白眼,内阁会议只要事先没有做过准备就一定会变成这样,互相针锋相对外加吵架,每次都能跑题跑出两里地去,没想到他们在天皇御前都敢保持这种风格,真是小看了这群陆军马鹿和海军章鱼的魄力啊。 天皇裕仁此前一直保持着他那副近乎僵硬的严肃表情一言不发地端坐在铺着雪白桌布的办公桌后,那群内阁成员在下面吵的开花了,他的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完美扮演了一个木头神像的角色。 但是谁要是敢真的把他当成一个橡皮图章,那可就是大错特错,天皇在日本人心中的神话地位在这时被捧到了顶点,没有人胆敢架空天皇,那些狂热的军官士兵会让他瞬间死无全尸,只是裕仁聪明得很,从来不正面做出什么决定,巧妙地利用模棱两可的“皇室语法”,任由下面的人去误解,抗旨也没关系,只要干成了,就有嘉奖。 现在裕仁正准备发表他的总结宣言,会议室的门就被一名侍卫官推开:“陛下,各位大人,外面有人自称知道八咫镜的下落,请求觐见陛下。” 天皇哪里是想见就能见的?首相眉头一皱就要呵斥,话到嘴边不知想起来什么,悄悄瞅了天皇一眼,就把要说的话吞下去了,眼观鼻鼻观心安心坐着一动不动。 而听见这个消息的裕仁并没有表现出急切,甚至连高兴都没有,反而神色更抑郁了。 八咫镜失窃的事情,现在还被死死捂在高层的盖子里,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家伙,说他知道八咫镜下落,那就只有两种情况,不是贼上门喊捉贼,就是这是个有真本事的,真贼绝不敢大大咧咧上皇宫来求见天皇,那就只有后一种可能了。 虽然天皇表面一副不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但是说到底,他也是靠这个坐稳皇位的,哪里会真的不信,八咫镜丢了,他心里打鼓打的比谁都厉害。 “八咫镜,事关国家神道,还是交给内务省去办,那个人……”裕仁看着那名侍从官,“他是什么人?” 侍从官不敢迟疑,急忙回答:“他自报身份,出身阴阳师世家,姓氏为三条。” 姓三条的阴阳师? 内阁大臣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出身贵族的,当然知晓阴阳师这个职业,明治三年废除了阴阳寮,里面有真才实干的阴阳师都被他们好好请回了家。 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可是要是说来的是姓安倍或者花开院、土御门、贺茂之类的他们也就信了,三条是什么鬼?这不是个刀匠吗! 姓氏的继承是非常重要的,很多古老的姓氏都已经继承了上千年,家族传承的手艺也是跟随姓氏一起,像是招牌一样,不能更换不能外传的,三条这个姓氏也的确很有名,但它有名是因为这是个在平安时期就以锻刀为名的家族啊,什么时候搞起阴阳师这个副职了?! 源重光也很无奈,他有什么办法,难道他敢说他姓源吗?这个姓氏太敏感了,只有皇室血统才能用这个姓氏,而近年来皇室人丁稀缺,这个姓氏荣耀归荣耀,早就没落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突然冒出来一个,不知道要被联系到什么地方去,更别说这些皇室血脉都是有清楚记载的,哪里找得出来源重光这么个大活人,搞不好要被以亵渎皇室姓氏为名当场枪毙。 难道他还能指着平安时代桓武天皇的画像跟裕仁说,“那是我爹,你得叫我老祖宗”吗?他又不是活腻了。 于是在侍卫官问他身份的时候,他随口报了个三条,维持着礼貌的笑容看着侍卫官远去。 被鹤丸的羽织包着的刀剑已经炸开了锅,髭切的刀鞘死死压着三日月,药研用刀柄一下一下地磕着三日月的刀鞘,要不是源重光抱得紧,长谷部都要忍不住化形跳出来抓着三日月暴打一顿了,一边的笑面青江不知道在干嘛,刀鞘时不时震动一下,发出非常奇怪的低响,鹤丸则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下子撞撞三日月,一下子撞撞髭切。 源重光伸手探进羽织里,不知道摸到了哪把刀,曲起手指就是一个狠狠的板栗,咣当一声把几振刀剑都磕的哗啦哗啦响。 门口站岗的士兵好像听见了什么响动,警觉地看过来,只看见那个风度不凡的年轻人还是带着温和的笑容,抱着个包裹静静站在那里,连嘴角的弧度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想见天皇不是这么容易的,所以在得到侍卫官的回报,将他安置到内务省,并获得了暂时的通行证的时候,源重光心里松了口气。 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见天皇,天皇有什么好看的,他只是想要拿到这个通行证,有皇室背书的通行证,效力足够让他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舒舒服服地继续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主!怎么能……您怎么能……” 源重光找了一家看上去条件还不错的旅店,这是一家三口经营的家庭旅店,源重光要了二楼最大的房间,走进去合上门,把几振刀剑凌空一抛,浅色的光芒中,几个付丧神先后出现,长谷部一化形,就单膝跪在地上,满脸的痛心疾首,看着源重光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失足女儿一样。 鹤丸的眼睛闪闪发光,亦步亦趋地跟在源重光后面,等到源重光坐下,他立即蹲在源重光面前:“主人为什么不选择姓五条呢?这也是一个很有名的姓氏啊!” 笑面青江猛地弯腰挤开鹤丸,凑近源重光,笑容轻佻又神秘:“青江也是一个很好的姓氏啊,同样有着锻造出天下五剑的名誉,主人,不喜欢吗?” 一旁的药研眼疾手快地给想要走过去的三日月塞了杯茶,恭敬又强硬地将他按在了离源重光最远的位置上,嘴里镇定地接口:“要说起来,粟田口也是个好选择,父亲铸造的刀剑,无论是短刀还是太刀,都是同时代绝无仅有的优秀作品。” 髭切抱臂靠着墙,幽幽地说:“是啊,源氏还是皇族的姓氏呢,出身高贵的皇室血脉才能获得赐姓源氏的殊荣,家主连这个姓氏都不在乎,哪里看得上其他姓氏呢……啊,说起来,我姓什么来着?应该是跟家主一样的?嗯……那就是三条?” 药研嘴角一抽搐,髭切殿你可闭嘴。 长谷部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都带了哭腔:“主啊!虽然长谷部没有这样的荣耀,但是如果您愿意的话……”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直都乖乖坐在那里的三日月把眼一弯,舒缓地道:“这可不行哟,按照人类的规矩,姓氏应该跟随丈夫才对。” 长谷部的声音诡异地噎在了喉咙里,一众付丧神都看向三日月,那振有着无数美名的最美之剑还是镇定大条的样子,对着同僚们微笑:“不是吗?” 是个头啊! 你讲清楚!谁是谁丈夫?!不对,谁要嫁给你啊!主人是大家的主人!独占是要遭天谴的!刀解池等着你啊三日月宗近!就算你长的好看实力又强知识面广泛性格也还勉强算是不错……那又怎么样! 谁要跟一个老爷爷过日子啊!会未老先衰的! 莫名躺枪的髭切:……嗯? 就在众人狂飙杀气即将拔刀的时候,源重光不紧不慢地抬头,冷静的想了想,在他们惊悚的视线里出声:“这么说也没错。” 长谷部张开嘴,里面悠悠飘出一个雪白透明的东西:“主……?!” 药研从头到尾都没有动弹,听见源重光说话,也只是挑了挑眼皮,琉璃紫的瞳孔略微黯淡。笑面青江左右看看,用手撑着侧脸,对源重光抛了个媚眼:“主人是喜欢长的好看的吗?那您看我怎么样呢?” 鹤丸猛地往后一仰头,把正好在他后方的笑面青江撞了个趔趄:“光看脸有什么参考价值啊,全都脱了才行嘛……我开玩笑的。” 源重光把鹤丸堆在脚下的一团羽织拨开,防止他起身的时候踩到:“你这脱啊脱的,跟谁学的?”鹤丸挠了挠脸颊,笑着咕哝了一句什么,靠着墙的髭切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解下本体刀放在源重光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笑容甜蜜如初:“外面好像有动静,我去看看。” 他头也没回地出去了,幛子门在他背后无声无息地合拢。 作者有话要说: 喵喵喵~因为作者实在搞不清楚这些刀刀们的姓氏,但是说三日月姓宗近,又不适合拿出来作为人的姓氏,所以就默认以刀匠的姓氏为姓。 啊,所以在这里,三明终于忍不住要给自己争一个名分了,大家为三明老爷子的成功上位鼓掌! 番外都没有人点诶,不过也没事,很快就要完结了【围笑】 感谢yooo大魔王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7-03 10:53:56 感谢yooo大魔王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7-03 11:02:54 感谢读者“玖寒玄桦”,灌溉营养液+22018-07-03 11:10:35 感谢读者“ 奈何”,灌溉营养液+22018-07-03 09:00:56 感谢读者“小诺”,灌溉营养液+52018-07-03 06:13:32 感谢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7-03 01:08:41 感谢读者“清风明月”,灌溉营养液+102018-07-03 00:20:29 感谢读者“逝去的时光”,灌溉营养液+1002018-07-03 00:07:51 感谢读者“天使之彤”,灌溉营养液+12018-07-02 23:43:32 感谢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7-02 23:19:17 感谢读者“颜团子”,灌溉营养液+102018-07-02 23:00:42 感谢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12018-07-02 21:49:06 感谢读者“两相叹”,灌溉营养液+22018-07-02 21:48:57 感谢读者“东丹赫”,灌溉营养液+52018-07-02 21:31:37 感谢读者“染~”,灌溉营养液+12018-07-02 21:19:09 第99章 本丸的第九十六天 距离阴阳寮被裁撤也并没有多少年, 这个结构明面上是消失了,但是其中培养的阴阳师仍旧在做着原来的工作,修订历法或是整理旧年的天文记录,不过是换了一个名称而已。 而那些有真本事, 可以召神驱鬼的阴阳师们, 大多被好好的请到了公卿贵族府邸上供奉了起来, 少数则依旧留在宫中。阴阳学已经没落了很多年,平安时代那种盛况早就是不可想象的了, 很多绝学都已经失传, 后人只能依靠着一点留存在古籍里的只言片语尝试着摸索。 源重光和安倍晴明之间交集不深,所以只是粗略的知晓一点阴阳术的皮毛,再深入的, 就不是他感兴趣的了, 再说阴阳术也不是可以随随便便教予外人的东西。不过他随身还带着那一沓不知用处的符咒,每一张都是安倍晴明亲手画成,要是拿出去, 可都是稀世珍宝,一张换一座大宅子都没问题。 源重光把一张符咒用手指轻轻捋平整,朱砂画的符文流畅圆融, 繁复的图案一笔到底,带着难以描述的勃勃生机, 透过软宣的纸张,可以看到微微透着薄光的天宇。 内务省大臣正为天皇分派下来的寻找八咫镜的事情焦头烂额,知道新来了个毛遂自荐的阴阳师能找到八咫镜, 也顾不得质疑他的身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撒手给了他自己能给的权限,再给了个期限让他去找,心里也没抱什么太大的期望。 私下里却还是另外分了自己的亲信,向陆军大臣借了一支部队悄悄搜索。 天皇不让他们泄露八咫镜失窃的消息,他也不敢跟士兵们说丢了什么,只能含糊地说要找一件十分贵重的古董,是皇宫御物,东西不大,圆的,青铜做的,看着差不多的都拿过来让他过目一下。 可怜那些倒霉士兵,连要找什么都不知道,一头雾水地被派出去,又不敢有所懈怠,逮着所有跟圆的铜制品有关的东西都觉得有问题,一天要拉上几车破烂玩意儿给内务省大臣分辨。 源重光不在这支搜寻队伍里,八咫镜怎么找,什么时候找到,都是有讲究的,现在贸贸然送上门去可就太蠢了,先让内务省大臣头痛一段时间好了。 他现在正站在距离伊势神宫不远处的地方,悉心感受着空气中丰沛活泼的灵力。 伊势神宫作为整个国家地位最尊崇的神社,可以说是千万国民的信仰所在,数百上千年的精神支柱和虔诚的祝祷,让这里的树木都沾染了几分灵性。 八咫镜是日本的三大神器之一,身负国运,本身就有着非凡的威能,而且还和高天原的神明有联系,平常的小偷想摸进神宫偷走它还真是不太容易,但是假如这件事和非人类有关系呢? 源重光看着不远处威严肃穆的神宫:“三日月,这边有成形的灵物吗?” 深蓝狩衣的付丧神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狭长半阖的眼眸里含着极淡的笑意:“哈哈哈,是个很害羞的小家伙呢。” 能够依靠着伊势神宫的力量生出神智,在神宫的庇佑下安然生存而没有被神官阴阳师驱逐,就意味着它已经受到了神宫的认可。 “呜哇——” 头顶树梢一动,一个小小的粉红色身影挥舞着手脚一头从树枝上栽了下来,被三日月伸手接住。 “哈哈哈,是一个小姑娘呢。” 软绵绵的小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就跌入了一双含着浩瀚星空和弦月的眼睛。 她化形还不足百年,每天就坐在这棵树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来伊势神宫参拜,见过公卿贵族,也见过平民走卒,但是从来没有看到过像这个人一样好看的—— 不对,他根本不是人。 他们两个一来,她就发现了,那个长得好看极了的男人通身有一种血腥杀伐的气息,就算他一直笑眯眯的,像是老人家一样无害,也掩盖不了这种与死亡有关的威胁感,她从骨子里就对他感到恐惧害怕,要不是怕被发现,她早就溜了,可是没想到就算是不出声,还是被抓出来了。 “你、你、你要干什么!” 小姑娘头上梳着两个包包,上面簪着两朵艳粉的桃花,圆滚滚的大眼睛里含着泪,又怕又不敢露怯,死死瞪着三日月,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浑身都僵直着。 三日月抬头看了一眼这棵树,眼里闪过一道了然的光:“哦呀,原来是桃树。” 他弯腰将小姑娘放到地上,退后了两步。 桃树主生,兵器属死,二者天生就不合,这棵桃树成型不到百年,而三日月宗近却是千年的珍贵古物,这个小姑娘怕他怕的都要哭出来了。 源重光把手里的符咒往袖子里一塞,蹲下来,变戏法般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雪白毛茸茸的球球,上面上面拴着金色的细碎锁链,柔软的毛毛在他手里陷进去一块,看着就可爱极了。 那个桃树妖常年待在神宫周围,明显是没见过这样新奇的小东西,一下子就看直了眼睛,小女孩的天性发作,见到这种毛绒绒的东西就走不动路,又害怕又想要,扫一眼那个球,又扫一眼源重光,眼里的渴望和警惕交错,看着实在可爱。 而三日月看着那个球先是茫然,随即肩膀一抖,伸手握拳抵在了嘴边,闷闷地笑了两声,被源重光发现,白了他一眼。 “要摸一下吗?”托着毛球的手往前一伸,停在了桃树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小姑娘显然犹豫极了,一双肉嘟嘟的小手拧在一起,终于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有着五个小肉坑的爪子。 好……好软…… 一摸到那团毛绒绒,桃树妖的眼睛就亮了,另一只手也伸出去,把毛球捧起来,自得其乐地揉搓着,源重光任由她拿走那团毛球,也不阻拦,看着她玩的开心,完全放下了戒备,慢吞吞地用手指戳了一下小姑娘的脸颊。 圆鼓鼓的凸出的脸颊被戳进去一个凹,又弹出来,嫩的能掐出水的脸蛋上泛起了一痕淡红。 桃树妖受惊般捧着毛球,盯着源重光,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抱歉抱歉,姬君实在太可爱了。” 源重光一点悔过的意思都没有,把道歉说的是理直气壮。 小孩子是世界的珍宝啊…… 他不知道想到了啥,忽然回头看了三日月一眼,眼里满是可惜和追忆。 三日月笑容一僵,显然也反应过来了自家主君在想啥,厚脸皮的平安老流氓微微弯下腰,凑在源重光耳边低语:“主君想要捏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哟~” 这下换成源重光面无表情了。 谁要捏你啊,用这么奇怪的语气是想表达什么?做梦去。 他突然开始后悔这次只带了三日月一人出门,带鹤丸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看了看那团被小姑娘握在手里的毛团,他又否定了这个主意,还是算了,也许青江是个好人选? 脑海里骤然浮现青色长发的付丧神轻佻而富有内涵的笑容,用那种令人遐想的语气说着奇怪的话,源重光冷着脸在青江的头像上画了个大杠,顺便涂黑了。 想来想去,果然还是药研最靠谱。 源重光低头看着扁扁嘴没抗议的小姑娘,有些惋惜,可惜不是自家的,不然就能再捏几下了。 “这个……这个,能给我吗?” 捏着毛球的桃树妖踌躇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怯生生地开口了,说完这句话后明显松了口气,又紧张地等着源重光的回答。 “嘛……可以哟。”小姑娘一下子开心起来,源重光继续慢悠悠地逗她,“不过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关于神宫的。” “你说!我天天都待在这里,什么都知道!” 桃树妖挺起小胸脯,一脸的骄傲。 源重光忍不住又伸手戳了一下她的小肥脸,轻轻咳了一声:“那个,这几天神宫附近有进去过特殊的人吗?” “你指的是妖怪吗?”小姑娘很聪明,一下子就懂了源重光的意思,仰着小脸,眨巴着大眼睛,“没有哦。” “伊势神宫供奉着神器,是带有结界的,对人类是没有作用啦,但是非人的话,不是神明,根本就进不去,我也好想进去看看啊……”她说着,就把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的神宫,明显沮丧了不少。 “那……有神明进去过吗?” “没有。”小姑娘回答的轻快利落,低着头揉手里的毛球。 源重光眯起眼睛,思索了一番,轻声细语道:“那么,有神明出来过吗?” 小姑娘的手一抖,动作停滞了片刻,凶巴巴地抬头瞪着源重光,眼里聚起了比之前更加浓厚的防备,吭哧了半天,才喊出一句:“我不知道!” 话音一落,她就消失在原地。 源重光无奈地站起来,脸上也不见失落,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毛球,弯腰放在树下:“这个是一对的哦,可以戴在头上。” 二人并肩往回走,谁都没出声,好半天三日月才笑起来:“您是什么时候拿的?” 源重光摸摸鼻子,难得的有点尴尬,含糊不清地咕哝着:“就是……之前抱着……刀的时候,有点硌手……发现可以摘下来,就……忘记……放回去了……” 三日月弯着眼睛,心情很好的样子:“他没有发现?” 源重光理直气壮:“就是嘛,他自己都没发现。” 三日月笑着摇摇头,明显是打算纵容自家的主君到底了。 源重光伸了个懒腰,把蹲的有点麻的腿舒展了一番,一脸轻松愉快,在临到拐弯的时候,才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枝繁叶茂的树下,已经空荡荡的了。 嘛……没有神明进去,却有神明出来,能够这样被神宫的树妖维护的存在,会是谁呢? 天赐之器,化而为神。 源重光更加开心了,原来不是失窃,是离家出走吗?从来没听说过神器也能化形的,真是一个大见闻。不过这样一来,想要找回出门溜达的神器,难度就蹭蹭上涨了几个档次呢……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猜猜那个毛球是谁的……对不起我觊觎那团球很久了,每次看到都好想捏一把啊……终于在文里圆梦了哈哈哈哈哈。 所以八咫镜不是被偷了,它是自己长腿跑了,嘻嘻嘻嘻。 咋的,还不许人家在神宫待腻了出来溜达几圈啊? 感谢读者“安宸”,灌溉营养液+202018-07-04 18:49:57 感谢读者“乐正九歌”,灌溉营养液+12018-07-04 17:28:25 感谢读者“柒无酒”,灌溉营养液+802018-07-04 11:33:27 感谢读者“花开半夏”,灌溉营养液+52018-07-04 10:13:17 感谢读者“懒癌晚期”,灌溉营养液+152018-07-04 00:34:13 感谢读者“天使之彤”,灌溉营养液+12018-07-03 23:43:16 感谢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7-03 22:14:45 感谢读者“亚麻哒小栗子”,灌溉营养液+22018-07-03 21:01:08 感谢读者“染~”,灌溉营养液+12018-07-03 20:25:23 感谢读者“小诺”,灌溉营养液+12018-07-03 20:14:03 感谢读者“且听风吟”,灌溉营养液+102018-07-03 19:05:36 感谢读者“两相叹”,灌溉营养液+22018-07-03 18:21:17 第100章 本丸的第九十七天 “豆子磨来磨去, 磨成粉吃下去……” “把人抓来磨来磨去,磨成粉吃下去……” 稀里哗啦的水声忽然一静,低低哼唱着童谣的苍老声音停顿下来。仿佛在倾听什么,极致的寂静后, 水声又开始响起来。 “哦呀, 抓到了。” **** 一大清早, 街上就吵吵嚷嚷的,源重光烦躁地坐起来, 用力抓了一把头发, 长长叹口气,房间里整整齐齐铺着七个床铺,源重光睡在中间, 右边的鹤丸和左边的药研都已经起了, 确切的说,懒床的只有髭切和三日月两个爷爷辈儿的。 药研拉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又合上窗,回头去给源重光整理衣服:“大将,戒严了。” 源重光还是一脸的困倦, 也不知道听没听清他的话,低着头任由他摆弄。 青江坐在被褥上, 曲着一条腿,把双手搭在膝盖上,满脸暧昧笑意凝视着源重光, 护甲和白丧事都随意地堆在一边,一头长发也没有扎,柔顺地搭在肩上。 源重光沉默着和他对视,背上重重一沉,一撮银白的头发从他眼前晃过,生性开朗的太刀趴在源重光背上,脑袋一歪,和因为自己工作被打断而默默酝酿怒气的药研来了个爱的对望。 “哟!药研早上好啊!” 鹤丸兴致勃勃地一挥手,药研嘴角一抽,手里拿着源重光的外衣:“鹤先生,麻烦您先从大将身上下来好吗?” 源重光反手撸了一把鹤丸的脑袋,把那头银白的发丝揉的乱七八糟,然后把他推到一边,看了他一眼。 鹤丸明显也刚醒不久,还穿着宽松的寝衣,交领的衣服松松垮垮,露出大片胸膛,一头半长不长的银白短发软软地翘起,发尾贴在颈间,看上去乖巧的不得了。 “去换衣服。”源重光把鹤丸推到他自己的床铺上去,顺手把不知道啥时候扔到自己这里的羽织塞进他怀里,收回手的瞬间不着痕迹地瞅了一眼那件雪白的羽织,领口上空荡荡的,明显鹤丸还没发现上面少了什么。 emmmm要是他问起来,就说是他自己太调皮了玩丢的。 对,就是这样。 源重光心虚地扭过头,没看见鹤丸的视线在羽织上一扫而过,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衣服团成一团塞进被窝。 “嘛,长谷部怎么还不回来,我好饿啊……” 鹤丸长长地叹气,在被褥上倒下来,修长的四肢摆成了一个大字。 药研给源重光套上外衣,跪在地上开始整理被子:“鹤丸殿刚刚是不是下楼去了?街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鹤丸伸了个懒腰,把一只脚搭在三日月的被子上:“啊,那个,我也没有听清楚,好像和什么失踪有关。” “失踪?” 因为八咫镜的缘故,最近他们对这个词汇都敏感得很,难道是八咫镜失踪的消息被泄漏出去了? 幛子门被轻轻拉开,长谷部将手里放着早餐的木质大托盘放在榻榻米上,反身合上门:“我听说了,和八咫镜无关。” 以主命为天的打刀衣服穿的整整齐齐,恭敬地跪坐在源重光面前:“听说这几日城里不断有女性和孩子失踪,还有男子在家中莫名暴毙,宪兵队认为有外国的间谍混进京都进行屠杀,目的是扰乱治安,所以要求全面戒严,闲杂人等不允许上街,等排查工作结束后再撤销禁令。” 源重光眉头一动:“莫名暴毙?死因是什么?” 长谷部低声道:“溺死的。” 这下连药研都忍不住坐直了身体看过去:“溺死的?在家里?” 长谷部点头:“是的,明明是躺在床上,但是口鼻里都是水,全身上下湿漉漉的,好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或许是用湿毛巾或其他什么闷死的……总之就是很奇怪。” 源重光出神地盯着窗外,想了半天又问:“那些失踪的人呢?一个都没有找回来?” 如果是间谍,没事情绑架女性和孩子干什么?什么作用都起不到,还会连累他们。 “哈哈哈,听起来和平安时代的京都真像啊。”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忽然打破了寂静,三日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笑眯眯地单手支着脸颊听他们说话,深蓝的头发没有发饰的束缚,有几缕垂到了眼睛上,又被他懒懒地拨开。 “嗯嗯,想想当时,各种各样的妖怪在平安京盛行,发生了很多奇异的事情呢。” 青江开心地插嘴:“有幽灵吗?这个我比较拿手。” 三日月眼神悠远:“有哟,什么都有,刚刚迁都的时候,平安京的结界没有完成,阴阳师们只能先注重于保护有贵人居住的皇居极其附近,至于平民聚居的地方,隔三差五就有事件发生,一直到晴明公那时候,情况才有了改善。” 平安京的结界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在那个神鬼并存的时代,人类想要求生,真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阴阳师们花费了几代人的力量,终于为平安京设下了能够延续千年的结界,由安倍晴明完善坐镇,震慑了那些作恶的妖怪,平安京才真正的平安下来。 甜软的声音悠悠响起:“是啊,当初的罗生门之鬼,还是家主驱逐的呢。” 髭切对源重光笑眯眯,一脸单纯又无辜。 “可是进入科技的时代后,神鬼的力量都不同程度的有所削弱,取而代之的是“人”的力量在不断膨胀,平安京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怎么又突然……”药研皱眉,三两下叠好被子塞进衣柜。 在结界初成的时候,平安京的阴阳师们就和妖怪们有着约定,一方不主动踏入平安京生事作乱,一方也不会侵入他们的地盘,两者互不干涉,违反约定的存在将不能受到族人的庇佑,也不允许复仇。 这个约定是由当时最伟大的阴阳师安倍晴明和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所定下的,一直延续至今。 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 源重光倒是没有对这个猜测表示怀疑,走到窗边稍稍推开一条缝隙,望着下面三步一岗的宪兵,轻声说:“神鬼的力量在削弱,与之同时,平安京的结界也在弱化,我几乎已经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这样的话,无论是什么妖怪,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进来,从这里攫取到让他们强大起来的食物。” 他没有说的是,他现在隐隐有一个怀疑,这些事情的突然爆发,是不是还与八咫镜的消失有关?作为神器的八咫镜,镇压在京都里,天生就对那些妖怪有威慑力,八咫镜不见了,等于京都已经向妖怪们完全敞开。 尤其是,在这个连阴阳寮都已经撤销的时代…… 如果这样的事情频频发生,难怪之后士兵们对于神器消失的反应会这么大,想来是早就已经到了惊弓之鸟的地步,有心人随意一煽动,兵变是很容易的事情。 “今晚去看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违背约定,踏入京都作乱。” **** 为了响应国家节约能源的号召,晚间太阳一落山,民众们就早早地封了门准备休息,常常点灯是对国家资源可耻的浪费,会招来邻居们一致的谴责。 街上只有宪兵们在巡逻,比起前两天,巡逻频率果然提高了不少,制式的靴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由于是夜晚,源重光没有带太刀出门,一到晚上就瞎的太刀都被留在了住处,源重光为了安抚他们,干脆给了他们几根蜡烛让他们玩百物语去了。 现在他身边跟随着的,是有着斩除幽灵之逸闻的笑面青江,药研和长谷部则组成另外一队,挑了别的方向走了。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源重光靠在一棵树背后,摩挲着手里向髭切要来的本体刀,等着一队宪兵过去。 青江单手撩起过长的额发,一挑嘴角:“主人想的话,我们可以来做点有趣的事情哦~我是说除妖?” 源重光对这个喜欢口花花的付丧神也是没辙,拍拍他的手臂,从树后出去,沿着无人的道路往前走。 “唉!主人不同意的话,也可以提出不同的意见嘛!”青江急忙追上去,寸步不离地守在源重光身边,“我也可以听从主人的建议,毕竟身体的喜悦还是没有心灵的**重要——什么声音?” 青江骤然停下话语,一手拉住源重光,轻佻的笑容渐渐严肃起来,他侧耳,听了好半晌,脸上又是犹豫又是奇怪,好半天才抬头瞅着天上:“下雨了?” 是的,不知怎么的,忽然就下雨了,雨滴落在瓦片上,砸出清晰的声音,本就寂静的街道被雨声覆盖,整条街瞬间被茫茫的雨雾笼罩,两旁的房屋都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入秋时节,这样的雨也不少见,说下就下,一点征兆都没有,气温随着雨水的下落而下落,源重光不多时便感受到了那种渗透进骨髓的凉意。 他们只好暂时躲在一家店铺的屋檐下,虽然没有被雨淋湿,但是也没有带伞,不得不在这里等着雨停,好在这样突如其来的雨应该不会下太久。 青江犹豫着看看源重光,解下肩头的白色披肩,攥在手里:“您……要是不介意的话……” 因为斩杀女鬼的经历,他身上披着的是寓意相当不吉的白丧事,一向外放的笑面青江很少有这样踌躇的时候。 源重光看一眼他的表情就明白了他在纠结什么,抽出他手里的披风往身上一裹:“我都死过一次了。” 青江被抽走了手里的东西,怔了一下,迅速恢复成平日那种懒洋洋的轻佻,掩在长发下的眼睛微微垂着,看上去非常的温柔:“呀,这么一来,您身上就有我的气味了哦~” 源重光敷衍地推开他的脸:“嗯嗯嗯,你说的都对。” 雨雾朦胧里,十米开外的东西都已经模糊成了一片,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源重光百无聊赖地盯着街道的尽头发呆,过了半晌,他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眉头一皱:“青江?那是什么?” 幽深的雨幕里,有一个身姿绰约的人影正缓缓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一百章啦~巨开心!!转圈圈~给自己撒花~ 对于这几天忽然出现的大量负分,给所有看文的小天使带来不适,作者对此非常抱歉。不过我仅对乖乖看文的小天使道歉,其他故意来找茬的就算了,你们的确担不起我的道歉。 我相信我的文并没有问题,小天使们也都可以发现,在七月一号之前,我收到的数千条评论里,也有认真提意见的,我都好好回复了。而其中只有两条负分评论,其中一条我也解释的很清楚,并且和那位小天使恢复了良好的关系,至于这六天出现的数十条负分评……说真的,谁都知道那是为什么,要是想找茬的话,我就是写个红楼梦都能被找出茬来,所以我就不管了。 以上,觉得作者在群里骂战时选择各打五十大板而没有站在她们一边心里不平,从而前来刷负分diss作者的文的,其性质就等同于看一个人不爽从而去揍她儿子一样,果然不是自己的心血就不用尊重啊。 宝宝们不用安慰我,我很好,因为我知道我这个人的人品和智商都没有问题,也感谢自动续订了的读者们,谢谢你们对我的文的肯定,让我知道其实我写的还不错【微笑】。 假如你们能看到这条评论【你们知道我说的是谁】,再次重申,谢谢你们对我的肯定,还有,就算你们觉得再恶心再后悔,订阅的钱我也不会退的,都是我写出来的东西,你也看了,撇去个人情感,交易已经完成,就别来用你花了钱为由耍赖皮了宝贝儿?我就是花了钱也不会因此而理直气壮地打上店家把他们从头批评到尾的,尤其这个批评还跟他们的产品无关。 以后再出现此类负分评我不会再回复,最后一次浪费作话的空间讲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也很无奈的。 告诉小天使们一个好消息,今晚还有一更,开心吗?【叉腰等夸奖】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7-05 17:26:43 感谢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52018-07-06 10:32:55 感谢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7-05 13:23:18 感谢读者“两相叹”,灌溉营养液+22018-07-05 00:38:42 感谢读者“夙殇”,灌溉营养液+12018-07-04 22:52:30 第101章 本丸的第九十八天 源重光望着渐渐走进的人影, 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个撑着伞的年轻女性,穿着黑底花鸟纹的小纹和服,长发规矩地挽起, 在头上结成髻, 簪着简单的花朵, 一张脸微微低着,看不清她的面容。 素色的油纸伞看上去已经非常陈旧, 上面画的花鸟都看不清样貌, 只剩下斑斑点点的色块,伞边缘往下滴着水,扑面而来一股深浓的潮湿水汽, 好像有一条河从源重光面前缓缓流过。 似乎感觉到了源重光的注视, 那名女子停下了脚步,将伞往后倾了一点,伞上瓢泼的水哗啦啦从后面淌下去, 溅在青石板的路面上,砸起一臂高的水花,和着污水都沾上了那个女子的衣摆, 把上面纹路细腻的浅色花鸟都染糊成了一团。 但是她好像对此没有什么感觉,抬起伞后就盯着源重光。 那是一双幽深的黑瞳, 瞳孔比起常人似乎要大上一圈,如同看不到底的古井,再亮的光也不能从中透出一线白,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就这样幽幽地、冷冷地看着源重光。 “很晚了,姬君请尽早回家。” 源重光任由她盯着,脸上笑容不变,一边的青江手按刀柄,一言不发。 站立在雨中的女子停了好一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持伞的手微微举起,朝向源重光的方向,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瞬间被大雨泼湿了一大块。 那是一个邀请共伞的姿势,小指尾端曼妙地曲起,宛如一朵雨中盛开的颤巍巍的花瓣,平常男人见到了一定会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和这位腼腆寡言又善良温柔的姬君共伞而行。 “虽然这个邀请很诱人……可惜我是有家室的男人啊。” 源重光笑着这么说了一句,髭切猛然出鞘,瓢泼大雨中,一道雪白的刀光闪过,那把陈旧的油纸伞如同豆腐般被轻而易举地从中间劈开,连同伞下我见犹怜的女子一起,在一声凄厉的尖啸中化为一道青烟。 “啪嗒。” 那把破旧的伞失去了主人的控制,落在地上,瞬间被大雨打的七零八落,青江一个不留神自己的主人就冲上去了,吃惊之余面前的妖怪已经被劈成两半。见他还站在雨里,付丧神头疼的不得了,蹭蹭蹭跑出来,用手试图帮源重光挡点雨:“主人!你怎么就这么冲出来了!人类淋了雨会生病的?” 曾斩过鬼的刀剑喜悦地嗡鸣着,源重光低头甩去刀上污浊的灰色水迹,收刀回鞘,对着青江摆摆手:“没关系,很快就会停了。”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话,刚才还瓢泼狂暴的大雨没几秒就小了下去,好像是一转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了屋檐上没淌尽的水滴在淅淅沥沥地落下。 “雨中邀男子共伞的妖怪,是雨女?”源重光看着那把破烂的伞道。 “是的,若有男子回以微笑并与之共伞,就会被雨女终身追随,永远生活在潮湿的环境里,最终因为受不了这样湿气过重的环境而死亡——那些在家中溺死的男人!”青江忽然想起这个,不由提高了声调。 源重光点点头,显然也和他想到一起去了:“是啊……可是,我并没有在她身上发现妖气。”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手的原因。 雨女身上并没有妖气,她就像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女子,撑着用了很久的雨伞,一个人慢慢穿行在雨中的街巷里,如果这是白天而不是夜晚,源重光甚至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 青江也不由得沉吟。 作为有着斩除幽灵事迹的刀,连他都没有发现雨女身上的妖气,这简直是不可思议,雨女并不是什么非常厉害的大妖怪,假如她能够做到隐匿自己的气息,那就根本不可能被源重光一刀斩落。 “这真是……太奇怪了。” 源重光蹙眉望着黑黢黢的前方,寂静的街道仿佛野兽的巢穴,对他张开了巨口。 “走,过了前面那条岔路我们就回去。”源重光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漏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笑面青江只好跟上去:“直接回去,您不冷吗?我的怀抱可以借给主人哟~” 源重光解下湿透了的披风,拧了一把,大股的水被挤出来,哗啦一下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这能穿么……所以还是得洗一下?”他抖开皱巴巴的披风,不确定地回头问青江。 胁差难得苦笑了一下,接过自己的衣服:“啊,当然要洗了,不过也不费事——快点走主人,已经很晚了,药研可是嘱咐过我要早点带您回去的啊。” **** 京都的道路都是横平竖直的款式,把各个坊区分成整齐的方块,这个路口正是原来的六条大路,当然现在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这里距离外城很近,常常有来售卖货物赶不及回家的小贩们借住在此,人员混杂,不远处就是城门,一条河流蜿蜒着经过,在夜里发出轻柔的水波荡漾声。 巡逻的宪兵似乎也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而打乱了步伐,很久都没有再见到他们的身影,源重光干脆顺着宽敞的大路往前走,那条河流被引进城市,供给着这片区域所有人的生活用水,特别宽的地方还修了一座简陋的桥。 源重光的脚步越来越慢,终于停在了桥边一棵歪脖子杨柳树下。 一个老妇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河边清洗东西,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原本深色的衣物洗的都褪了色,头巾下有几缕苍苍白发漏出来,瘦弱的身体佝偻着,颤巍巍地淘洗着笸箩里的东西。 那好像是一种颗粒很小很硬的豆类,在笸箩里哗啦哗啦地抖动着,把水波荡出去很远,她嘴里似乎在咕哝什么东西,缺了牙齿的嘴发音含糊,混在喉咙里听也听不清楚。 源重光和笑面青江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了一个猜测。 源重光后退一步,悄无声息地放出灵力,流水般的力量在空气中一波一波扩散,如同羽毛轻盈地掠过树梢枝头,在幽黢的夜色中舒展开来。 非常的干净。 非常、非常的干净。 没有任何令他不适的感觉,就像是在神社里一样,透着令人舒适愉悦的感觉。 源重光睁开眼睛,对青江摇摇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个老妇人。 这里鱼龙混杂,来往的都是穷苦的平民,不说杂妖,连人心恶念凝聚的郁气都找不到,怎么可能!难道有阴阳师天天来这边驱逐邪祟吗?这待遇连往日的天皇都没有。 青江笑吟吟地走上前,在距离老妇人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您好,请问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落脚吗?” 那个老妇人清洗东西的手一下子停下来,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嘴里还是喃喃念着什么,身躯一颤一颤的,像是要支撑不住翻进水里。 青江缓缓拔刀,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婆婆?这么晚了,您在洗什么呢?需要我帮忙吗?” 那种刺耳的哗啦声骤然响起,笸箩提上了水面,青江匆匆一扫,看清了那是半笸箩的红豆。 在浓重的黑夜里,那笸箩红豆就像是鲜血凝聚成的果实,一颗一颗都泛着晶莹欲滴的艳红。 源重光反手握着髭切,紧紧盯着老妇人的后背,青江微微弯腰,看上去像是要去接那个竹编的笸箩,在极近的距离里,他终于听清了那老妇人口中念叨的东西。 “豆子磨来磨去,磨成粉吃下去……” “把人抓来磨来磨去,磨成粉吃下去……” 下一秒,那个一直安静的老妇人猛然抬头,浑浊泛黄的眼里爆出血腥贪婪的光,苍老皱皮的手上骤然探出尖利的爪子,往青江脖颈上抓去。 “叮——” 锋刃雪白的胁差恰恰好架住那只爪子,泛着幽光的爪尖离他的眼睛只有几寸的距离。 青江舔舔嘴唇,咧开一个跃跃欲试的笑容:“哦呀,这么热情吗?可是我比较喜欢像主人那类的啊~” 源重光被无辜带入话题,哭笑不得:“不是你说要早点回去的吗?” “嗨嗨嗨!”青江嘴上应着,漂亮的眼睛弯着,一点也没有紧张感,“既然是主人的吩咐,那就速战速决。” 老妇人的手一接触到胁差就知道不好,上面的气息令她打心眼里感到恐惧,这样恐怖的气息正在试探着要吞噬她。 “不——等等——” 刀锋一撇,卸去上面的力道,毫不停顿地朝着她的面门砍下来。 “青江。” 胁差呼啸着擦过她的脸,力道不减,将那笸箩红豆劈了个正着,竹编的用具在胁差面前被劈成两半,切口锋利尖锐,满地的红豆滴滴答答滚开,有几颗滚到了源重光脚下,乖乖地不动了。 “你要说什么?” 源重光弯下腰,拈起一颗红豆,举到眼前端详了片刻,把目光投到冷汗涔涔的老妇人身上。 “老身……您想知道什么?” 老妇人刚开了个头,眼里狡黠的光一闪,就咽下了要说的东西,转而把话题抛给了源重光。 “啊……我想知道什么……”源重光对于她的小聪明视而不见,沉吟片刻,微微笑起来,“那就告诉我,掩盖了你们身上妖气的,是什么东西。” 老妇人跌坐在地上,显得可怜极了:“这……我们不过是小妖,哪里有这样神奇的东西——” “杀了。”源重光扔下手里的红豆,面无表情道。 胁差应声而动,老妇人吓得浑身一颤:“等等!有!” 刀锋在她鼻尖处停下,以引诱为主而完全不具备战斗力的妖怪吞了口口水,低着头小心里离那振蓄势待发的刀远了一点,颤颤巍巍地开口:“是……是一个——” 低垂着的眼睛凶光毕露,一把红豆冲着青江的脸撒去,趁这一秒的停滞,她翻身就要跃进身后的河流,后背刚刚感受到河水的寒意,一振胁差就紧随其后扎进了她的胸口。 刀锋贯穿了妖怪的整个胸膛,从背后透出尖锐的一节刀尖。 “咯咯咯——” 妖怪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喘气声,浑浊的眼睛一亮又一暗,“呯”一声,碎裂成一滩粉末飘进了幽暗的河水里。 源重光外放的灵力终于在此刻感受到了妖怪应该有的那种污浊之气,翻卷着随风飘过来。 “嗯?”他一皱眉,举刀在面前一挡,那股虚弱的污浊之气惊恐地要返身逃跑,随即被髭切切断。 在这气息消失的瞬间,地上零散的红豆纷纷化作殷红的血滴,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源重光一怔,随即发现自己遗忘了什么。 那把伞。 作为雨女半身的伞,在雨女死后并没有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给自己鼓掌!第二更! 妈耶人生第一次!懒作者双更啦!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我保证无论发生什么这篇文都不会烂尾的,我会好好的把它写完,质量也不会下降,宝宝们放心! 感谢夏律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7-06 16:53:29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7-06 17:16:25 感谢稻草’烬成灰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7-06 19:14:02 感谢褐颜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7-06 20:59:05 感谢读者“施妄者”,灌溉营养液+52018-07-06 17:00:26 感谢读者“叶疏楼”,灌溉营养液+52018-07-06 16:38:50 第102章 本丸的第九十九天 “这真是……” 源重光放空思绪, 斩杀雨女时他并没有外放灵力,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发现雨女居然还残留下了一道怨灵。 青江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披风,随手拍了两下,若有所思:“这个……是小豆洗?” 源重光回神, 想了想:“在河边淘洗红豆, 以此引诱过路人落水的妖怪……那些失踪的人会不会和她有关?” 青江揉了揉脖子, 笑眯眯地曲起一条手臂,搭在源重光肩头:“嘛, 这个问题之后再讨论, 比起斩杀妖怪,我果然还是更适合与幽灵相处呢。” 与幽灵相处? 源重光对此不置可否,任由他搭着往回走。 “不知道药研那边怎么样了……” **** 药研藤四郎和压切长谷部同在织田信长麾下任职过一段时间, 彼此算得上熟悉, 所以在溜达的过程中,两个付丧神倒也没有冷场——只要用审神者做话题,总能打开一个新世界。 比起源重光那边的状况频频, 药研这里完全可以用风平浪静来形容,最大的危机不过是遇上巡逻的宪兵队,凭着药研的侦查本领, 提前避开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京都偏远的地方还保留着旧时的建筑,连格局都没有多做改动, 低矮的房屋成片绵延开来,这样的布局很容易引起火灾,而且木质的房屋一旦起火就很难扑灭, 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置着一个蓄满水的大水缸。 两边的房屋靠的很近,街道狭窄,白天摆出来的摊位还没有收拾,零散的竹竿撑着白色粗布搭的简陋铺位静默伫立在夜色里,泛黄的粗布随风一摇一摆,草草看去真是惊悚得很。 “回去,这边已经转过了。” 药研轻盈地掠过一个路口,观望了几秒后对后面的长谷部摆招手示意:“这条路应该近一点。” 短刀探路的功夫之强是毋庸置疑的,长谷部一点迟疑都没有就跟着药研走进了那条窄巷。 这条巷子是民居和商铺的夹缝,常常有商人在这里放置杂物,有时还会背着宪兵,在这里做点违法的交易,也就是“黑市”。仅容得下两人并行的巷子里摆着各色杂乱的物品,用以搭建商铺的竹竿和木材挤的到处都是,想找个落脚的地方都难。 好在两个付丧神都是身手敏捷的类型,穿个巷还难不倒他们,药研单手撑着一张缺了条腿的木桌,腾空翻过去,顺势踩着墙壁三两下跃上了屋顶。 对哦——能走屋顶为什么要穿巷子。 一不留神在墙壁上蹭了一下的长谷部抹了把脸,望着药研沉思。 等他也翻上屋顶后,两个付丧神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决定假装这件事不存在。 “虽然已经是十月了,可是总感觉气温下降的有点快。”药研扯开话题。 长谷部有些迟疑,付丧神的身体素质比人类要好很多,对于冷热的敏感程度也不是很高,昼夜温差大的话当然能感觉出来,但是这样猛一下让他说十月的气温下降的快不快……也太难为他们了。 毕竟都是刀剑,对于人类的冷热实在是不怎么习惯。 “唔……是要给主添置衣物了吗。”长谷部脑子一转,又被自己的主控属性给掌握了。 “呃……要是这么说的话,也没错。”药研怔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点点头。 这一路他们的对话都是这样,不管讲了什么,最后都会绕到“主人”上来。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比让他跟长谷部聊织田信长好多了。 “穿过这片民居,后面还有——谁在笑?” 药研猛地停下脚步,右手握着自己的本体刀,眉头紧蹙。 “嗯?”长谷部压根就没在听他刚才说了什么,满脑子都被“为主添置衣物”所占据,各色的花纹和布料从他脑海里流水一般淌过,被药研一声低喝给统统扫了个干净。 “什么?”长谷部下意识地问道,手上动作却不慢,单手拔刀护住药研背后,一边警惕地四下扫视。 药研垂着眼,呼吸放的舒缓而绵长,夜里的京都十分安静,连鸟雀的鸣叫都听不到,在这样的环境里,要捕捉到什么动静应该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但是他却听不见,那个刚刚引起他注意的笑声——令人寒毛直立的笑声。 好像只是他在寂静中的一个臆想,而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见了。”药研低语,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前方,那里是他刚刚感觉到声音传来的方向,夜色里一片平静。 他和长谷部对视了一眼,心里的警觉不仅没有放下,反而提的更厉害了。 “呜呜呜呜呜呜……” 细细的哭声若隐若现地传过来,药研后背的冷汗瞬间冲了出来,在风里不过片刻便变得干冷干冷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物语故事,从湿妇女到川赤子,各种装出婴儿哭声诱惑行人的妖怪都从他脑子里过了个遍。 长谷部铁青着一张脸,握刀的手用力的都泛着白,他和药研对视片刻,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自己正在脑补的东西。 长谷部的脸青的更厉害了。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叫笑面青江来才对?”平日里就显得严肃的打刀此刻就像是从石膏模子里倒出来的,身体板正,僵着张脸,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 那呜咽的哭声一直没有停下,甚至还有越来越清晰的趋势,药研努力驱赶掉满脑子奇奇怪怪的鬼怪物语,深吸一口气,无声而快速地踏着瓦片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子往下看去。 长谷部没有动,看着自己的同僚停在屋顶边缘,一手拄着瓦片一手握着本体刀往下看,过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药研?” 长谷部唤了一声。 黑发的付丧神依旧一动不动。 长谷部倒吸一口冷气,疯狂地回想着有没有看过什么怪谈,妖怪可以凭借声音勾走魂魄的…… “药研?”到底怎么说,他也不可能扔下自己的同伴一走了之,长谷部放慢了脚步,试探性地叫着短刀的名字,缓缓走过去。 踩着瓦片的声音在此刻被无比清晰地放大,又因为他动作缓慢而被拉长。 “咯——吱——” “咔嚓——” 一片破裂的瓦片在付丧神脚下光荣牺牲,这声音听在提着心的长谷部耳朵里,不啻于一枚炸/弹原地引爆,他觉得这声儿响的能让整个京都都听见。 而药研还是一动不动。 长谷部的心开始渐渐往下沉,坏了,真是中招了?付丧神被鬼怪迷惑,应该怎么办?要是主在这里就好了……不不不,这样危险的情况,还是由他长谷部来应付…… 这么胡思乱想着,长谷部已经走到了药研身边,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去看下面的场景,而是伸出手去试探着轻轻拍药研的肩膀。 “药——” “嘘。”一直静默如雕塑的短刀忽然发出这么个短促的音节,长谷部一惊又一喜,接着就是愤怒,“你——” 药研打断他的话,转过来的脸上满是迷惑:“长谷部?你来看看,那是个孩子吗?” “孩子?什么孩子?”怒气被这么一打岔就消失了,长谷部重复着这个词语,不在意地往下探出头。 “这个时间哪里会有什么孩子,白天就已经颁布了宵禁的命令,又是在丢失了几名孩童的敏感时刻,哪家的父母会不看好自己的孩子——哪来的小孩?!” 最后的惊呼因为声音的变化而生生拔高了两个调。 那路上站的的确是一个孩子,大约四五岁模样,衣着朴素,扎着童子髻,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小脸和手都白白净净的,看得出来是被家里人尽心照顾着。 而这个童子就这样在夜晚独自出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似乎因为找不到回家的路而抽噎着哭泣不休,那细细小小的哭声在晚上听起来确实可怕的很。 药研没有动弹,盯着这个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的孩子迟疑着,长谷部沉默片刻,像是被这哭声给弄得心软,猛然起身跃下屋顶,朝着那个孩子走去。 “长谷部?!”药研低喝一声,那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待在那里不要动。 那个抽噎着的孩子见到有人靠近自己,不由得停下来哭泣,眼里还含着泪水,一下一下地抽着小哭嗝儿,整个软软的身子都一抖一抖的,肉肉的小手抓着衣服边角,有些茫然地盯着这个忽然出现的高大男人。 “你……你叫什么名字?”长谷部没有和孩子相处的经验,踌躇着在距离孩子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你家在哪里?” 那个孩子看着这个对于自己来说太过高大的男人,怯怯的好像在判断面前的人有没有恶意,长谷部耐心地等着他回答,伸出的手一直没有放下。 药研皱着眉,他距离他们有点远,听不清长谷部和那个孩子说了什么,于是就凝神去看更远的地方,在朦胧的夜色里,不知何处轻轻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猜猜这个孩子有没有问题~ 嘛,太阳落山了,就是鬼怪出没的时候啦~ 感谢两相叹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7-06 22:23:03 感谢读者“亚修”,灌溉营养液+102018-07-07 15:12:57 感谢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7-07 01:14:47 感谢读者“天使之彤”,灌溉营养液+12018-07-07 00:26:52 感谢读者“天使之彤”,灌溉营养液+12018-07-07 00:21:13 感谢读者“沐羽”,灌溉营养液+52018-07-06 22:45:05 感谢读者“两相叹”,灌溉营养液+22018-07-06 22:19:25 感谢读者“陨月”,灌溉营养液+102018-07-06 21:45:36 第103章 本丸的第一百天 这片贫民住宅后是一块宽广的空地, 原先似乎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宅邸,依稀还能看出原本的形貌,有些地方没有拆除,一人多高的杂草里倒塌着破烂的帷幔和木架, 能用的门板家具等物估计早就被搬走了, 剩下的都是用不着的残余, 勉强搭着个富丽的框架。 药研站的屋顶正好对着这座宅邸的正门——假如它还有门的话,一眼看去就能把整片荒芜的草地尽收眼底, 而当微风带来那振阴冷的笑声时, 他也是第一个听见的。 凄凄惨惨的女声拉长了腔调,声音凄厉犹如指甲刮擦着玻璃,一顿一顿, 不似人类能发出的, 含着失去理智的喜悦和癫狂的兴奋,听的药研背后像有针扎一样,整个人都毛了。 “长谷部君!” 也顾不得什么保持安静了, 药研对着还在下面的长谷部高声发出警示,飞身跃下屋顶向那边冲去。 长谷部听见笑声的时间比药研稍后一点,他反应也不慢, 顾不得照顾那个孩子的感受,猛地向前一扑, 单手抱起孩子急退,和药研汇合。 “什么东西……” 长谷部咬着牙挤出几个字,额头上是绵密的汗珠。 他们是刀剑付丧神没错, 战力强大,以一当十也不成问题,但是说到应付鬼怪之物…… 这就不一定了啊!这种事情应该拜托那些御神刀和斩鬼刀才行啊!硬要他们上场……根本专业不对口好不好! 长谷部抱着孩子,觉得这事儿真是棘手极了。 他们持刀屏息静立,一个人手里还抱个孩子,前后街道空无一人,寂静的像是一出滑稽默剧。 “呜呜呜——” 被长谷部抱着的孩子似乎刚刚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这个大个子给挟持进了怀里,这下子回了神,眼睛一眨,小嘴儿一扁,又开始哭起来。 “啧……”药研咂了下嘴,抽空偏头看了那孩子一眼,想要说些什么,还不等他开口,一阵疾风从他背后骤然卷起,挟裹着地上的砂石以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冲向药研。 长谷部手里揣了个孩子,视线被挡了一大半,根本没看见后面的情况,药研有心提醒也来不及,要是躲开的话,这攻击就会直接落到毫无遮蔽的孩子和长谷部身上,心念急转间,那阵风已经来到眼前! 药研一横心,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额前细碎的黑发被大风吹起,挡住了眼睛,细小的尘土落的到处都是,他干脆闭了眼,对着已经看不清来势的大风纵身就是一刀。 “嗷——” 手中的本体与他触感相通,他可以感觉到刀尖明显捅进了一个柔软的躯体,与生俱来的战斗意识令他反手将刀下划,试图在那个身体上造成更大的伤害。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稳定极了,紧紧握着刀柄,在不断增强的风中,缓慢而持续地将自己送进去。 细微的皮肉破裂声在风里很难被捕捉,药研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那道伤口在如他所愿不断扩大—— 带出泥泞的鲜血和冲天的污秽之气。 “吃……的……咯咯咯咯……” 断断续续的声音沙哑着重复,被利刃穿身的妖物除了刚开始那一声尖啸外,从头到尾都没有再叫过,反而又笑了起来,那种毛骨悚然的笑声近到就贴在药研耳边,带着满溢的贪婪和痴迷。 “吃——的——有他的……味道……” 笑着的女人好像做了个弯腰的动作,药研心中警铃大作,也不恋战,抽刀向外急退,四周的风将他的步伐打乱,好在外面的长谷部拽了他一把,药研往后仰头,正正避过了一只涂着鲜红蔻丹、指甲锋利的手。 长谷部将孩子往药研手里一塞,提刀横劈,那妖物因为没抓到药研,有一瞬间的凝滞,长谷部就着这一瞬间的空隙,用尽最大的力气斩落下去。 “压而切之!” 尖利的啸声忽起,风势随即大作,把长谷部的刀生生向外推了一寸,长谷部不得不低头闭眼躲开这阵风,等他睁眼,面前已经空无一物。 “跑了?” 药研还保持着长谷部把孩子塞给他时那个拎孩子的动作,皱着眉盯着妖物消失的地方。 长谷部看着自己手里的本体刀,有些无奈:“果然……对妖物的作用好像并不是很大。” 药研“唔”了一声,把感觉到了不舒服而开始蹬着脚的孩子放到地上,语气平静,像探讨什么重大学术问题般总结陈词:“是啊,我明明刺中她了,但是似乎没有给她造成预想中的伤害。” 停了一小会儿,药研忽然问:“刚刚她说的那句话,你听见了吗?” 长谷部还在思考刀剑对妖物的伤害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药研说的是什么,低头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物,沉沉道:“听见了。她是什么意思?” 药研没有说话,脑子里一直在回旋着妖物刚刚嘶鸣出来的那句话。 “吃——的——有他的……味道……” 有他的味道。 他的味道。 他是谁? 药研沉思着,不自觉地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只有清淡的皂角香气,因为常常陪侍在大将左右,还染上了一点源重光惯用的熏香的味道。 熏香? 药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觉得自己的猜测可笑极了。 再怎么想,大将也不可能和这个妖物有什么关系,倒不如说是妖物闻着味道,觉得他很好吃罢了。 “这个……孩子怎么办?” 药研和长谷部望着那个已经不哭了的孩子,满是无奈。 就放在这里吗?刚刚还有妖物出没的地方,把一个四岁左右的孩子留在这儿,和送他去死有什么区别?要是说给他找父母,他连自己叫什么都说不清楚,哪里还能指望他说出家里的住址和父母的信息。 要是一同带回去…… “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药研苦恼地抓了把头发,叹口气:“好歹把今晚对付过去,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于是两个付丧神返回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个娃娃。 留守的鹤丸正躺在被褥上百无聊赖地翻滚,听见幛子门被拉开,立即兴奋地坐起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张圆嘟嘟的小肥脸。 ??? “你们出去,这么快就有孩子了?” 鹤丸不知道想到了怎么,脱口而出就是这么一句,把紧跟着进来的长谷部一下子震在了当场,其中的意味,饶是药研身为见多识广的护身刀,都被惊吓了一把。 “鹤丸殿……”药研无奈地捂住脸,整理好自己忽然变得极其疲惫的心情,给他们三言两语解释了经过。 “主公还没回来?”长谷部压根不在意这些,眼睛扫了一圈,只看见裹着被子打盹的三日月和坐在桌前发呆的髭切,以及一个亮着眼睛听故事的鹤丸,眉头就拧起来了。 “我去找主公。”他一刻都没有停顿,提起自己的刀就起身去拉门,正巧和伸手开门的笑面青江来了个脸对脸。 胁差眼里一瞬间滑过一丝惊讶,随即本性发作,似笑非笑地一撩长发:“哟,长谷部君?晚好?” 打刀熟练地无视了他,目光平平漂移到后面,捕捉到一个人的身影后,才猛然亮起来:“主公!” 这喜悦下一秒就变成了惊恐:“您的衣服!” 源重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湿哒哒的,衣角还在往下淌水,在浅色的木质走廊上带出了一条蜿蜒的深色水迹。 “哦,没什么。”源重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踏进房间,“给我找件干衣服就好。” 药研永远是做的比说的快的那一类,源重光走到桌边时,干净的衣服已经放在了他面前。 桌前发呆的髭切一脸神游天外的模样,半闭的眼帘下,琥珀色的眼瞳含着光,微微一转;鹤丸笑嘻嘻的,双手捂住脸,手指大大咧咧地漏出两条缝来,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源重光;大胁差更加直白了,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满脸的无辜和坦荡,用肢体语言表达着“快脱啊”的催促。 源重光瞟了他们一眼,站起来,走到矮屏风后,路过沉睡的三日月时,无意般狠狠踩了那堆被子一脚。 被子一抖,继而还是坚强地保持着死一般的沉默。 一直到源重光消失在屏风后,那团被子才慢悠悠地拉下来,露出那振太刀昳丽的面容:“哈哈哈,好像有什么人踩了老爷爷一下呢……” 其余刀剑都鄙视地看着他。 装!你就装! 那个被带回来的孩子紧紧靠着药研坐在一边,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一双漆黑深彻的眼睛里空无一物。 “唔……” 源重光换好衣服低着头走出来,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叫青江去换衣服,自己则弯腰去看那个孩子,还伸手戳了一下他鼓出来的脸蛋。 药研见他玩的高兴,摇摇头,拿了毛巾来给他擦头发,一边简要地交代了这个孩子的由来,源重光摸着下巴点点头:“哦……怪不得……既然他也愿意的话,就留下来。” 鹤丸正要上手和源重光一起揉孩子的脸颊,闻言有些茫然:“不、不好?不是应该还给他父母?” 源重光瞅了他一眼,捏小孩脸蛋的手中途就拐到了鹤丸头上:“药研他们就算了,外面这么黑,一直带着他没有发现也正常,你是怎么回事?” 鹤丸被突如其来地摸头给摸懵了,亮晶晶的眼睛里都是疑惑。 源重光审视着鹤丸,终于忍不住问:“你就没有发现,这个孩子没有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一百天啦~有那——么开心! 虽然字数有点少,但是我知道你们不会嫌弃我的对不对?【自信的大眼睛】 别说话,吻我。 感谢读者“顺其自然◎”,灌溉营养液+202018-07-08 23:09:02 感谢读者“瑛”,灌溉营养液+32018-07-08 21:27:55 感谢读者“折了翅膀也要飞翔”,灌溉营养液+12018-07-08 13:27:40 感谢读者“天使之彤”,灌溉营养液+12018-07-08 00:36:53 感谢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7-07 23:07:48 感谢读者“两相叹”,灌溉营养液+22018-07-07 22:32:43 第104章 本丸的第一百零一天 “座敷童子, 传说能够给家里带来繁荣兴盛的妖怪……” 源重光盘腿坐在那个孩子面前,仔细端详着他:“听说经常会出现在贫困的家庭里,等这家富裕之后又会离开……不过传说里都认为这是一种很爱玩闹的妖怪啊,居然是哭着被你们捡到的?” 药研心中灵光一闪:“说起来……边上倒是有一座败落的宅邸, 会是他以前寄居的地方吗?” 源重光摇头:“或许……由早夭婴幼儿化身的座敷童子, 智力也不足以与人类交谈, 他要是愿意就带着一起走,不愿意的话让他自便。” 他坐直身体, 凝视药研:“我倒是更好奇, 你们遇到的那个能够操纵风的妖怪。” 药研有些迟疑:“我们……我们并没有看见她的模样,也无从确定她的身份……” 源重光对于这样的回答没有什么反应,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后目光落在习惯性微笑的三日月身上, 权衡了一番,又落到髭切身上:“明天天亮之后,髭切和我出去看看, 总觉得会遇到什么故人呢……” 青江换好寝衣歪着头靠着屏风,食指点着下巴:“哦——这就是男人的第六感吗?” 源重光表示他真的再也不想和这个付丧神说话了。 **** 临近午间,早上从城外挑着担子来兜售自家种的蔬菜的农户也散的差不多了, 宪兵反反复复在这边巡逻,搞得人心惶惶, 人们说话都尽量放低音量,唯恐被注意上。 为了维持治安,国内早就颁布了平民不允许携带刀剑的律令, 从平民手里收缴来的刀剑在仓库里堆了个满满当当,前些年学习西方做法,要给下级军官们分发佩刀,后勤处头发都快挠光了也凑不够西式指挥刀,终于还是把这些收缴来的破烂分了下去,其中还不乏一些国宝级的名刀。 源重光不想引人注意,于是找了块布把髭切从头到尾裹了个结结实实,假扮成长棍子揣进怀里。 “所以是又要改名字了吗?做到极致的话就是棍子切了呢……” 髭切撑着下巴看源重光把自己的本体一圈一圈缠上,忍不住发出感叹。 鹤丸在一边晃来晃去,时不时探个头伸个爪子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你……”在源重光第十三次缠上鹤丸突然探出的手的时候,他终于无奈地停下动作,“怎么了?” 鹤丸委屈巴巴地盯着源重光,长长地叹口气:“好无聊啊……有那——么无聊!” 眼里明确地表示出了“你就带他们出去玩不带我!”的控诉。 的确,他前天带了三日月,昨天带了药研他们三个,今天要带髭切,还真就把鹤丸给落下了。 源重光盘腿坐在地上,想了想:“那就一起。”又顺口解释了一句,“带髭切是因为他是斩鬼刀,应该对那些东西有用。” 实践证明的确是有用的,昨晚他不就用髭切斩杀了雨女么,虽然不小心放跑了一道怨灵……但是基本可以确定是能够克制妖怪的了。 “来来!”鹤丸压根没去听源重光的解释,满脑子都被可以出去玩给占据了,兴奋地把自己的本体递到源重光面前,任由他捆成一条丑陋的布棍子。 嘛……虽然上街带两根棍子实在奇怪了一点……但是……应该不会这么倒霉遇上检查的人…… 源重光有些不确定地摸着新鲜出炉的武器,心一横,还能怎么办,大不了躲着一点就是了,实在不行就统统打晕。 两个付丧神乖乖地回到本体里,这样的体验对于付丧神来说其实不是特别美好,就像是又回到了之前在刀剑里千百年不能言语行动的时候,尤其是外面还裹着层布,髭切倒是还好,鹤丸没多久就开始哼哼唧唧起来,在源重光连通他们意识的灵力回路里唱起了歌。 源重光:……其实,仔细听的话,还是能捕捉到里面的美感的。 毕竟付丧神的声音真的都很好听啊。 努力无视这外界干扰,他寻了条人烟稀少的小路往药研昨晚遇袭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运气倒还不错,没有碰上到处出没的宪兵,这里是贫民聚居的地方,谁都知道是各种事故频发的地点,但是管理也是出了名的困难,宪兵们都只是走个过场,只要不闹出大事情,里面发生了什么,还真的不会去多加注意。 源重光走了两条冤枉路才找到药研说的那个废弃的宅邸,大门坍塌了一半,匾额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被人拿走劈开做烧火的木柴使用,唯一留下的门框歪曲着埋没在一片荒草萋萋里,院墙有一截没一截地延续着,露出皮肤下浸泡着雨雪的骨骼。 这座宅邸在这里也太突兀了…… 源重光下定决心要进去看看,刚迈出一步就被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后生不可进!” 源重光回头,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拄着拐杖停在他身后不远处,手臂上挎着个竹篮子,可以看见破布掩盖下一条发皱的白萝卜。 “老人有什么指教?”源重光挂上习惯性的微笑。 老妇人迟疑一下,看看他身后那座破宅邸,又看看身长玉立气度不凡的源重光,摇摇头:“不可以进去哟!你们年轻人就是好奇心太重!进去要出事情的!这里,是以前的大贵族老爷留下来的,之后换了不少主人,都没有好结果,想在上面盖新的也不成,就只能荒废着……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源重光耐心地听完她颠三倒四的话,温和地问:“呢那……老人可知道,这宅子是上面时候有的?” 老妇人茫然地看他:“这哪里知道?早就有了,我小的时候它就这样在这里,我母亲小的时候也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半夜还能听见女人的笑声。” 源重光笑着道谢,表示自己不会进去,目送老妇人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离去,他转身就踏进了宅邸的大门。 “不是说不会进来吗,哇,主人你骗人诶!” 源重光一进来就把髭切和鹤丸放了出来,鹤丸歪着头笑嘻嘻地控诉源重光欺骗老人的行为,得来源重光屈指一个暴栗,“这叫战略性服从!” 鹤丸扁扁嘴,揉了把自己的脑袋,什么战略性服从,又是瞎扯,欺负鹤不懂这些吗? 髭切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过了这片疑似庭院的荒草地,前面应该就是主屋,两边的对屋是夫人和孩子居住的,都只剩下了简陋的框架。 “啊,看着像是平安时代的布局呢。” 髭切看了看,回头这么说道。 源重光没有质疑他的判断,平安时代的住宅延续到今天的也有很多,贵族们的宅邸常常会因为各种原因转手,再重新布置,很少有大的改动,在这里看到一座平安时代的宅邸正常极了。 “可是很少有之后时代的痕迹啊。” 髭切俯身看着一条腐烂的木桩,轻声道。 “是从平安时代就已经开始闹鬼没落了吗?”鹤丸开心地跳到一个地势较高的地方,蹲下来,把本体刀横在膝头,俯瞰下面的髭切和源重光。 凄凄冷冷的风忽悠忽悠地吹来,天上忽然落下了细密的雨。 “啊……下雨了?”鹤丸眨眨眼睛,抬头看天空,又把目光落到宅邸大门外。 那里已经是一片雾气凝聚的朦胧,看不清外面的东西。 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那就进去。”源重光根本不在乎是不是被捆困住了,既然出不去就往里走,当先踏上了已经很有年头的回廊。 脚下的木板是几十年前的,浸透了水也没人清理,一脚踩下去就软塌塌的像是能踩出水来,到处是虫蛀的空洞,发黑的木板上还堆积着腥臭的水洼。 主屋只剩下了破烂的房顶和半个墙壁,源重光没有进去的兴趣,直接沿着回廊往对屋走,鹤丸探头探脑一番也没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只好怏怏地跟上前面的髭切和源重光。 出乎意料,对屋好像还保存的不错,当然这个不错仅限于和主屋比较。 腐蚀的仅剩一小半的床帐挂在架子上,上面依稀还有花鸟的图案,桌子之类的家具已经没有了,地上滚落着一面锈蚀的厉害的青铜镜。 髭切抬头看上面的横梁,鹤丸忍不住手欠去撩了一把那床帐,早就腐朽不堪的床帐直接被摸下来一大块,连同厚厚的灰尘都盖在了鹤丸脸上。 “噗……咳咳咳咳!”鹤丸摆着手扯掉脸上一股臭味的布料,拍打自己身上的灰尘,源重光则弯腰去捡那面锈蚀的几乎不能看的镜子。 青铜的镜子,大概有成年男人的两个手掌大,看样子,原本是镶嵌在梳妆台上的,边缘还雕刻着吉祥的图案,拇指轻轻一蹭,就剐下来大块的锈迹,露出脆弱不堪的内里。 被尽力磨平的镜面本来也不甚清晰,源重光随手一翻,能看见后面鹤丸模糊的白色影子一闪而过。 他正要放下镜子,忽然发觉不对。 鹤丸明明在他左边,镜子应该是反的才对,怎么在刚刚看着,还是在他左边? 他停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再次举起镜子。 镜面上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的面容,似乎是某家夫人梳妆时映在镜子上的场景,纤长的一双手上涂抹着蔻丹,正执着细细的毛笔往眼角描绘着狭长的朱红。 她画的那样认真,一丝不苟,眼里含着微微的笑意,像是妻子满心欢喜地用最美丽的妆容迎接丈夫的到来。 镜子,上妆的女人。 源重光的手忽然开始颤抖,盯着镜子的眼神染上了莫名的惊诧和难以置信。 “咯咯咯咯……” 幽冷惊悚的笑声不知从哪里传来,向着这里飘忽靠近,髭切抽刀靠近源重光,鹤丸则将目光定在了门上。 传说世上有一种鬼,是由女子强烈的妒忌怨念化成,她被心爱的男子背叛,在极度的痛苦中从活人身上凝结出形体,于午夜时分出来杀害美貌的女性并捕食孩童,而后借助更多嫉恨的怨念壮大,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不甘心啊,就这样被抛弃…… 所有的怨念都在呻吟着这句话。 世人为她起名,般若。 那笑声风一样旋转了一圈,骤然停歇,髭切和鹤丸对视了一眼,纷纷提起心,而源重光却丝毫没有紧张感。 他紧紧握着那面陈旧的镜子,环顾四周,提起声音:“为什么不出来呢?明明是故人来此,要装作不认识吗?” 他眼里猛然显出悲哀来,轻声道:“不是吗?优子?”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优子……应该还有人记得这个小姐姐? 就是光宝还是亲王的时候,一直照顾他的那个小姐姐…… 嘛…… 渣男到处有…… 优子的结局我还没想好,有点发愁…… 今天更的可早啦有没有!【夸我】 第105章 本丸的第一百零二天 “您逝世后不久, 东三条殿的侍女就被发还各家,妾身是在那年的年尾与他结为夫妻的,当时浓情蜜意,他信誓旦旦的说我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女人, 绝对不会离开我……” 她好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凄厉的笑声压抑在喉咙里, 纵然是正常的说话,也控制不住尾音的破裂嘶哑。 鹤丸此时正站在门边, 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 随着他的退后, 一抹浅淡的影子在背景的雨雾中渐渐凝实。 双手将外衣罩在头顶的女性步履缓慢地踏上回廊,一头长发好好地梳在后面,穿着一身有着精美刺绣的壶装束, 花纹色泽艳丽, 经过鹤丸时,他还能闻到极其幽淡的熏香味道。 “男人在外面总是会有很多女人,他们生下一个又一个孩子, 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她继续幽幽地说着,源重光看着那个遮住一半面颊的女人缓缓向他走来,抬手按下了髭切的刀柄。 平安初期, 盛行的还是“访婚制”,夫妇别居, 男方晚间到女方家留宿,清晨离开,生下的孩子和女方居住, 男方只负责出钱。这样在现在看来十分混乱的关系是当时婚姻的主流,男性可以拥有多个妻子,如果对哪个妻子失去兴趣,以后不再去她家也是正常的,而女性同样也可以寻觅其他的丈夫。 这并不是什么违逆人伦的事情,源重光虽然还不到那个年纪,但是身边这样的事情也见的多了,贵族子弟们都喜欢夜间去拜访有美名的夫人姬君,这些风流韵事在宫内也常常被拿出来品评,哪家公子多情,哪家姬君貌美,侍女们的消遣多半就是这些。 “但是……他怎么能欺骗我……”那个女人的声音渐渐高亢起来,满是怨愤和不解,“他再也不来了,我等啊,等啊……” 不甘心啊,就这样被抛弃。 满心的痛苦都化作尖锐的针扎进皮肉,在身体里播撒下怨恨的毒。 任何人都可以吗?只有她被无情地遗忘! “好恨啊……好恨啊……” 内心的愤怒在窃窃私语。 “只要杀掉那些女人就好了?没有她们,他就会回来了是吗?” 从嫉妒中生出的鬼在夜色里尖笑,染红眼尾的朱砂笔干涸着放在梳妆台上,盛装的妻子在痴痴地等着丈夫的归来,等着恶鬼为她带来值得欢悦的消息。 那个女子慢慢跪坐在源重光面前,全然不顾及地上的脏污,像是很多年前侍奉在那个年幼的亲王身边一样。 她放下双手,任由披挂的外衣滑落到地上,露出一张没有任何遮蔽的清秀苍白的面容,她没有上妆,脸色就透出了一股鬼魅的青白。 “让您看到妾身这副模样真是不好意思啊。”优子垂下眼帘,双手交叠在身前。 源重光凝视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微微笑了笑:“因为是优子,所以没关系。” 优子也笑了,看了看鹤丸和髭切,抬袖掩唇:“啊,怪不得……昨晚那两位也是您的家臣?妾身……闻到了很熟悉的味道呢。” 源重光没有回答,优子自顾自地轻声道:“本来只是怨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满心戾气压也压不下去,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感觉一切都像是在做梦,朦朦胧胧的,隔了一层雾气一样。我能感觉到自己做了很多错事,想停下来,却做不到。然后我就陷入了沉睡,不知道睡了多久,那种戾气开始消退,我感觉我能控制自己了,也许这样下去,不久我就会消失……” “但是消失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啊。” 她有些遗憾地看着窗外,那里已经没有什么窗户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破洞,看见的都是外面的荒草丛生:“做了很多对不起的事情啊,想要赎罪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怀着这样的心情。可几天前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那种戾气又出现了,而且比之前更加疯狂,我只想报复、报复……明明已经不想再这么做了……” 优子睁着眼睛,眼里的雾气浓重:“遇到那个孩子也是巧合,带着他好像能让我稍微控制住自己一点,所以昨天攻击那两位……实在是抱歉,我以为他们要带走那孩子。” “您是来找那件东西的?”优子的声音低微下去,片刻后又收拾好了心情,微笑着问。 鹤丸在边上打量了她半天,发现她没有危险后,活泼劲儿又上来了,好奇地蹲到源重光前面去,和优子面对面:“那件东西?那是什么东西?” 优子全然包容地看着鹤丸,轻声细语道:“就是让我们醒来的东西。前几天忽然出现的,不知道被谁放在伊势神宫边上……” 用于唤醒鬼怪的东西,却放在神宫边上,真是大胆啊。 她说完了自己的经历,就静默着看源重光。 很仔细,很温柔的目光,像是母亲看着自己久未归家的孩子。 “这些年吃了很多苦?”她长长地叹息一声,直到此刻,眼里才真切地有了担忧和伤心,“虽然不知道您是怎么在那之后活下来的,不过一定是很艰难……真勇敢啊,殿下。” 优子望着源重光,她的身形在变得透明,失去了满心的嫉恨之后,般若就会消失,这是由人堕落为恶鬼的代价。 源重光伸出手,掌心向上,优子低头看了一会儿,好半天才从宽大的袖口下探出纤细的手指搭上去。 人类掌心的温度将恶鬼冰冷的躯体暖热,她颤栗了一下,而后歪着头眯起眼睛:“真是久违的感觉啊……” 源重光稍稍握紧了手,低低道:“等到了下一世,我会找到你的,这次换我照顾你了。” 优子没有多说什么,似乎也不想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只是笑眯眯地瞅着源重光,脸皮甚厚的源重光都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眼神飘忽了一阵,又硬着头皮对上优子的眼睛。 “真好,没想到还能见到殿下。”优子感慨着,“之前就很放心不下您啊,感觉那样的脾气会被欺负的,要是有人能好好照顾您就好了——现在已经有了那样的人?” 她问的理所当然,源重光于是也回答的坦然:“嗯,有,可惜最想让优子看的那个今天没带出来……啊,其实优子应该也是见过的。” 优子的身体已经虚无到能够看见后面的墙壁,任何一点灵力波动都能让她即刻消失,源重光像是完全没有注意这个,还是笑着和她说话。 对面的女子眼里立刻显出了少女般的好奇,源重光打开扇子掩住嘴,凑过去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放的很低,髭切和鹤丸都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优子惊讶地瞪大眼睛:“竟然是这样?!”随即她一脸的可惜,“当时应该好好看看的,可是很快就被陛下收回宫中了……” 源重光倒是不介意的样子,优子在那里叹息了一番,不知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在袖子里摸了一番,然后探出手—— 一枝樱花。 开在早春时节的樱花,上面还有着晶莹的露水,娇娇怯怯地,颤颤巍巍地摇曳着花瓣,花瓣边缘有一点少女唇色的粉红,像是初次走出宅邸的姬君,世间所见,皆是鲜嫩明亮。 “一直想说,那天您送给中宫陛下的樱花,真的很好看。”优子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手里还举着那枝樱花,“这句话本来应该是中宫陛下来说更好的,有些逾矩——” 源重光怔怔地看着那枝樱花,喉头像是堵塞着什么东西。 那个想用花朵讨好自己母亲的孩子早就已经不在了,早春的樱花盛开了一季又一季,那枝被踩烂的花也不过是记忆里一痕淡漠的剪影,但还是有人这么认真地放在了心上。 “不,能得到优子的赞美,我很高兴。” 源重光轻轻地说,那个女子脸上的红晕蔓延开来,稀薄的光晕里,她的衣袂开始破碎,一点一点融化进透明的空气里。 “啊……您长大啦。”她的笑容开始模糊,话语也变得空洞而不甚清晰,“以后,还是要勇敢地走下去啊。” 那枝樱花落在地面,露水滚了一地,盛装的女子已经消失不见。 源重光抬了两次手,都没能抬起来,喘息了半天,手背上覆上另一只温热的手,支撑着他,拾起了那枝樱花。 早春的第一枝樱花,不知那恶鬼是从哪里得到的,费尽心思保存下来,留给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孩子。 “般若……会有来生吗。” 鹤丸沉默着,视线落在那枝樱花上,终于还是打破了这份窒息般的寂静。 髭切收回覆在源重光手上的手,软绵绵地笑了:“嘛……这个,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如果有看不明白的,可以参考下十一章…… 说实在的那枝樱花什么的我觉得你们应该已经忘记了…… 本来今天不想更啊,结果发现你们好像要造我的反?!还想戳我揉我?!这还了得?! 赶紧码了三千字放上来。 大佬们放过我【委屈】 妈耶我现在也是个日更的好宝宝啦! 作者很乖很软很好养的,收藏一下?【卡姿兰大眼睛pikapika】 感谢稻草’烬成灰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7-10 17:58:25 感谢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 12018-07-10 19:35:44 感谢读者“不如归去”,灌溉营养液 252018-07-10 18:07:28 感谢读者“虞宸”,灌溉营养液 62018-07-10 18:07:11 感谢读者“两相叹”,灌溉营养液 22018-07-10 18:02:19 感谢读者“猫吱-淡定”,灌溉营养液 12018-07-10 16:45:36 感谢读者“书荒”,灌溉营养液 52018-07-10 16:17:18 感谢读者“陨月”,灌溉营养液 102018-07-10 11:52:30 感谢读者“亚麻哒小栗子”,灌溉营养液 12018-07-10 00:55:57 感谢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 12018-07-09 23:56:04 感谢读者“天使之彤”,灌溉营养液 12018-07-09 23:42:03 感谢读者“清风明月”,灌溉营养液 52018-07-09 22:55:45 感谢读者“两相叹”,灌溉营养液 22018-07-09 22:08:37 感谢读者“虞宸”,灌溉营养液 22018-07-09 21:57:37 感谢读者“书荒”,灌溉营养液 52018-07-09 20:46:10 第106章 本丸的第一百零三天 那枝樱花最后被插在陶制的花器里放在了窗台上, 源重光想尽了办法也没能做到让它永远保持盛开的模样,灵力可以用于保护用于感知,却不可能逆转时间和生死。 每一朵落下的花都被药研细心地做成了干花,花瓣上脉络清晰, 边缘的粉色成了淡紫, 一圈一圈地晕染开来, 还是美丽的不可方物。 优子的事情之后源重光的心情就一直不是很好,寻找八咫镜也从饶有兴致变成了速战速决, 好在他还保持着基本的敬业精神, 没有大白天的打上伊势神宫。 ——不过也差不多了,就是把大白天替换成傍晚而已啊! 狐之助的毛脸上是看不出忧愁的,它正蹲在鹤丸肩上努力把自己假装成一个可爱的玩偶。 “神宫附近……这个范围好像有点难把握啊……”髭切抱着双臂歪着头喃喃自语, 伊势神宫主要位于京都附近的三重县伊势市, 有内宫外宫之分,占地庞大,还是半开放性质的, 周围多山林树木,想要在这里找到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 “八咫镜。” 一直低头沉思的源重光突然抛出一个词。 三日月侧过脸:“虽然我们都做了这样的猜测,但是也应该不排除别的可能性。” 源重光“唔”了一声, 好像是被轻易地说服了,没有再说什么, 一边努力引着源重光多说话的三日月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神宫的规模实在不可能让他们一一搜寻,而且这也不是什么能够宣扬出去的事情。 七人穿过巨大的宫灯往前走,神宫范围内是绝对的寂静, 谁都没有说话,等到达内宫原本供奉着八咫镜的神殿前,已经是暮色四合的时候。 神殿在高高的台阶上,源重光没有上去的**,只是隔着台阶远远地看了那边一眼,而后就转了个方向,踏进了繁茂的古树林。 几棵树上缠绕着注连绳,绳索上垂挂下来的白色“之”字形御币在风中一动不动,显示出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作为供奉着至高神的神宫,这里随处可见神灯和注连绳,将神明的痕迹烙印在了每一寸土地上。 “所以……只有在这样的光明下,才能掩盖黑暗的存在。” 源重光不知道在对谁说话,药研跟在他身边,对后面询问状的长谷部摇摇头。 丰沛的灵力从站立不动的人身上往外扩散,如水波涌向汪洋,和神宫中原本就存在的清冽神气慢慢融合起来。侍奉神明、为神明所认可的审神者,是传达神明旨意的存在,倾听神明的声音,也是他们的本能。 参天的古木仿佛沉睡般对外来的力量不予回应,初生的花草却好奇地缠绕上来,它们没有自己的意识,也不会说话,只能把自己的感觉一五一十地反馈过来,向这个陌生人表达着善意。 春天的露水垂在他的指尖,一片新叶生出,昨天下了一场雨,隔壁多了一朵蘑菇,这次开的花是什么颜色的呢,泥土里有虫子爬来爬去…… 各种各样的讯息欢呼着流过来,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要是、要是这次能多长一片叶子就好啦……为什么最近感觉不到那种舒服的力量了呢……好难受、好难受…… 好干……好渴……好重…… 源重光睁开眼睛,向一个方向伸出手:“去那边看看。” 付丧神们当然没有异议,跟在他后面时不时对视一眼,也不知道从彼此眼里看见了什么,反正平静的面容下都是担忧。 他们最终来到了一棵古木跟前,这棵树边上围了一圈注连绳,象征着这是得到神明眷顾的神树,当然这只是因为它年纪很大了,所以被认定为是神迹而已,它的本质也不过是一棵没有生出灵智的树。 那串注连绳挂在这里好像已经有了一段不小的时间,源重光用指腹轻轻挑起一段绳索,秸秆揉制的绳索上有着腐蚀般的黑,下面垂落的白色御币边缘也泛着焦枯的黄。 源重光下意识地蹭了一下那块黑色的地方,看上去很容易蹭下点什么灰烬的绳索,却并没有在手指上留下痕迹。 这不是加诸于注连绳本身上的痕迹,而是由它构成的结界受到了侵蚀的表现。 好干啊……好渴啊……好重啊…… 离的越近,那样低低的呻/吟就越清晰,树木并未生出鞥与人沟通的灵智,只是反复抱怨着加诸于己身的折磨,源重光弯下腰,抓了一把树根边上的土壤。 表面还是正常的褐色土壤,下面却是一片焦黑干枯的砂砾,握在手心里,都能感受到那种奇怪的热度,说不上是滚烫,但是对于喜欢阴凉湿润的树根来说,已经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痛了。 源重光缩紧了手指,之间碾磨着干燥的沙土,一点水分都没有了的土壤被搓成细碎的灰尘,从他的指缝里窸窸窣窣飘落下来。 三日月也蹲下来,毫不在乎自己那一身华贵的狩衣拖到了地上,衣摆上都是脏兮兮的泥土,他伸手在源重光抓了一把土的地方拨了几下,露出更大的地方。 全都是黑色的焦土,像是被蒸干了水分又放在火里烤焦了,被手指擦过时,发出干涩的簌簌声。 焦土一路向外蔓延,在注连绳的位置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强硬地拦住了,里面的焦土和外面的正常土壤形成鲜明的对比,那条界限沿着注连绳划开清晰的线条,贪婪地试图向外扩张。 源重光沉吟半晌,弯腰对那棵树鞠了个躬,然后利索地扯下了那条坚守岗位的注连绳。 注连绳是布置结界的必须品,对神鬼都有功效,但在人类手里就只是一条绳子了,源重光扯注连绳扯的麻利又爽溜,边上的付丧神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奇怪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这种热度非常奇怪,和周遭神宫清冽的神气并存,他们能感受到神气的清冽凉意,也能感受到这股过分霸道的热意,又凉又热的感觉让付丧神们都不适地动了动身体,将目光投向了踩进注连绳圈定范围内的源重光。 “主!还是我……” 长谷部见源重光进去了,抬脚就要跟上,被一把折扇轻巧地拦在外面:“你们是神明,受这个力量的影响比我更大……”见长谷部还是不放心的样子,用折扇抵着他的胸口命令道,“站在外面,别动!” 长谷部只好委屈地不动了。 源重光满意地回头,绕着那棵树走了一圈,然后悄咪咪地把视线放在了付丧神们腰间的本体刀上。 又硬,又长,看着也很适合…… 不不不那样太过分了…… 源重光忍痛收回自己的想法,想了半天,还是认命地拿出了扇子。 于是六名付丧神就这样无语地排成一排,看着自己的主君蹲在一棵树下,用一把扇子……挖起了坑。 “叮——” 檀木做的扇柄还是很给力的,往下掏了半天都没有坏,也算对得起它的价格了。源重光挖了半天,扇骨猛地戳到了一个坚硬物体,在寂静的丛林地发出一声叹息般的回响。 “欸,可惜了的。” 他从土里拔出扇子,精雕细琢的扇骨有了磨损,绸缎的扇面用来把挖出的土弄到一边儿去,整个扇子都已经不能看了,源重光随手拨开眼前的土,将扇子丢到一边,看清了那东西的原貌。 一面青铜的圆镜,边缘雕刻着神异的纹路,代表着火焰和太阳光芒的纹理攀附其上,中间是一个双手托举太阳的面目模糊的女性形象。 那股热量就是从它上面散发出来的,作为太阳女神所持有的神器,它理所当然拥有这样的力量。 “八咫镜……” 不知是谁低低地叫出了它的名字,源重光单手挽起袖子,从土里拔出了这件珍贵的神器。 拿出来之后,他才发现镜子后面贴着一张符纸,符纸上有着翻涌的阴冷气息,恐怕正是这张符纸,让八咫镜不得不恢复原型被埋在这里。 不远处的药研站的位置正好让他将符纸尽收眼底,藤紫色的眼眸倏忽瞪大了,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想要看清上面的每一笔一划。 这是……他不会记错的……和那些符纸上画的,都是一模一样的…… 三日月敏锐地注意到了药研的走神,迅速打量一下四周,顺着药研的视线看向了那张符纸。 符纸,有上面不对吗? “那张符纸,药研见过?”三日月问的很直白,所有付丧神都看了过来,药研眼睛一闪,含混不清地咳了一声,言语简略地说:“见过,和那些……一样。” 那些? 他们只疑惑了片刻,一个个就反应了过来。 药研见过的符纸,除了那些用于封印源重光过去骨骸的罐子上的,还有哪里呢…… 居然是一样的?!难道那条街,还有漏网之鱼? 他们的呼吸都有瞬间的紊乱,源重光好像没有听见药研的话,抽出一张安倍晴明赠与的符咒,垫在手上,一把扯下了镜子上的封印。 他不会什么解除封印的法子,只好简单粗暴地扯了,要不是怕有反噬什么的,他根本不会想起来用安倍晴明送的东西做缓冲。 嘛……其实那些符咒的用途他也不知道,总归不会伤害自己就好了,有比没有好,对。 抱着这样近乎无赖的心情,他扯下了镜子上的符咒,那面始终没有反应的八咫镜,终于有了点回应—— 浅淡的白光从边缘泛起,那白光微弱极了,但是能看见它在不断增强,像是一个人的意识从沉睡中苏醒…… 寂静的树林有风盘旋而起,吹过枝头,一切的鸟鸣声戛然止息。 “啪嗒——” 高齿木屐踩在树边一块裸露的大石头上,自虚空中幻化而出的少女戴着市女笠,穿着类似汉风的大袖小袖,艳红的丝质长衣用绘有鳞纹的腰带束起,一圈铃铛系在腰间和手腕上,衣摆袖口都是金色的象征火焰的纹路。 这种极其古老的装束现在已经见不到了,就是源重光那时候也没有见过,比起本国文化,它凝聚着更多别国的元素,也更贴近久远前的时代。 八咫镜的化身有一双金色的瞳孔,里面盛满了炽热滚烫的熔岩,眼帘半合,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人类,刀剑付丧神。” 神器的声音有着空洞的回音,完全不像是一个少女的声音,更像是几个男女合在一起说话,落在人耳朵里,带出了一种奇妙的战栗。 源重光向她微微俯身:“并无冒犯之意,您从神宫中消失,引起了恐慌,不少鬼怪重新现身祸乱京都,天皇陛下由此派遣在下寻找您的踪迹。” 八咫镜歪着头,像是在判断源重光的话有没有欺瞒,片刻后,那种古老又奇异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身上有太阳的味道。” 停了停,她很坚定地说:“是主人的后代。” 天皇一脉本来就有着天照大神后代的说法,源重光闻言倒是没有十分惊讶,但是八咫镜的态度显然好了很多,她再张口时,声音已经变成了符合外貌的清脆少女音:“我只是想出来转一圈就回去的,但是被一群人封印在此处动弹不得,没有神宫的供奉和引导,力量外露唤醒妖异,也是正常的。” 她说的轻描淡写,没有被封印的愤怒,也没有对死亡平民的同情。 源重光本来觉得找到八咫镜就算完工了,没想到又冒出一群幕后黑手来,不由觉得麻烦:“那群人?” 八咫镜点头,遥遥点点被源重光扯下来的那道符咒,轻巧道:“那是属于主人的亡母的力量。” 八咫镜的主人是谁谁都知道,那位的母亲是谁也是众所周知。 源重光的声音因为震惊反而听不出情绪来了:“您说的是……伊弉冉尊大人?!” 八咫镜这时才显出一点俏皮来:“是啊,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被你搅合了,应该很不开心?” 话音刚落,红衣的少女仿佛侧耳倾听着什么,半闭的眼睛全然睁开,显出一点领地被冒犯的愤怒和冷静到极致的平和:“呀,她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感觉爆字数了呢【自我表扬】 哈哈哈所以绕来绕去终于绕回来了,所有暗线都扯完了,希望我没有忘记什么……阿弥陀佛。 哎呀你们就收藏一下我嘛收藏一下嘛~点作者专栏,收藏作者啦,我很好养很乖的,一点都不费钱,收藏嘛收藏嘛~收藏了就让你们摸一下肚子好了【委屈又期待】 感谢洛有名卿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7-11 18:29:24 感谢读者“天使之彤”,灌溉营养液+12018-07-12 01:11:37 感谢读者“夜月霜尘”,灌溉营养液+12018-07-11 23:19:45 感谢读者“寒鸦”,灌溉营养液+402018-07-11 20:53:49 感谢读者“清风明月”,灌溉营养液+52018-07-11 20:02:22 感谢读者“且听风吟”,灌溉营养液+102018-07-11 18:54:35 感谢读者“ 奈何”,灌溉营养液+52018-07-11 15:54:52 感谢读者“两相叹”,灌溉营养液+22018-07-11 14:35:56 第107章 本丸的第一百零四天 宏阔的神域激荡着展开, 树林悄无声息地倒伏下来,像是水波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随之化为齑粉,地面蒸腾起泛黄的雾气, 凡是雾气行经过的地方, 带有生机的花草统统消失不见, 地平线下落的太阳已经看不见了,一轮虚假的冷月冉冉升起。 冷, 非常的冷。 这是他们唯一的感想, 从骨髓里蔓延开的寒冷,明明肌肤还是温热的,但是内心却冰寒的犹如失去了一切希望与欢愉。 脚下的土地正在缓慢的褪色,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浅浅的蓝, 云雾、天空,虬曲的老树伸展着干枯的枝丫,挥舞着自己的根往上攀爬。 天地颠倒, 日月翻转。 身着十二单的黄泉女神坐在死亡的树木上,,脚下踩着天空, 将一半清丽一半腐朽的面容转向他们。 “啊,卑劣的叛逆者, 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像是古钟的轰鸣,又像是最美的鸟啼,这两种音色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带着属于神明的威严轰然响起。 付丧神虽然在高天原有着供奉,但也只是微不足道的末位,和诸神之母根本无法抗衡,从神域降落的那一刻起,他们就陷入了泥泞般呼吸不畅的痛苦中,这是高位神对低位神天然的压制,再怎么愤怒也无法摆脱。 黄泉的领域还在展开,高位神明并不能以真身出现在人间,便是诸神的母亲,也只能用神域掩护自己的存在,否则人间便会崩塌,依附着人类信仰而存在的诸神也会死亡,这是所有神明都不愿意看到的。 人类不在这样的体系里,倒是对这样的压制没有很大的感触,源重光站在八咫镜边上,忽然向边上退了几步,正正好走到付丧神们前面,替他们挡住了一点直接的压力。 黄泉女神,这是他最不愿意正面对上的神明。 他看了八咫镜一眼,正巧红衣的少女也看了过来,在接触到他的视线后愣了愣,随即古怪地笑了一下,晃了晃手上那串铃铛。 “我并未追究你叛逃的过失,你却前来挑衅我——蝼蚁安敢如此!” 衣着华丽的女神愤怒地嘶鸣着,下一刻就出现在了源重光面前,一只空荡荡的眼窝里游荡着鬼火,白骨的侧脸狰狞可怖,一只如常的眼眸里水色粼粼,绝美的半张面容甚至带着笑意。 是哭泣也是微笑,是愤怒也是愉悦。 这位女神被禁锢在生与死的中间,失去了她所有的荣耀和冠冕。 极致的丑恶和极致的美丽出现在同一张脸上,那种冲击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源重光沉着眉眼一动不动,身后忽然一股大力袭来,猝不及防之间便倒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三日月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手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但还是坚持着将拉进怀里的源重光扶好,往身后拖了一点,自己直面着黄泉女神。 “哈哈哈,虽然好像不够资格说话,但是主君毕竟有着天照大御神殿下的血脉,也算是您的后人?” 身披着瑰丽十二单的伊邪那美抬起下巴,冷冷扫视了三日月一眼:“既然知道没有资格,就不应当出现在我面前。” 她这么说着,指尖凝聚起一点幽冷的黑芒,漫不经心地点向三日月:“既然是刀剑的付丧神,我便大发慈悲,赐予你在我手里碎刀的荣耀。” 源重光闻言脸色大变,他被药研死死地擒住手动弹不得,髭切和鹤丸都非常平静,眼里一点波动也没有,只是站在源重光前面,挡住了他看向那抹深蓝的路径,也为他挡住所有可能到来的危险。 “嘘……这种时候,太逞强可是不会被喜欢的哦。”青江附在源重光耳边低语,他身边的长谷部用刀鞘捅了下胁差的腰,脸色还是冷肃一片:“不许对主无礼。”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人类怎么可能反抗神明,尽力拖延是他们唯一能做的,赌上一切,去搏得一个可能让自己主人逃脱的可能性。 那星幽光飘忽着飞到三日月面前,付丧神一点紧张都没有,还是一如往常的沉静从容,眼底的新月被靠近的幽光点亮,在神秘高远的天际镀上了一层幽幽的凉。 “……不……等等……”源重光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情急之下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薄薄的血雾喷洒出来,伴着轰然倾泻出的灵力狂潮,汹涌着卷向三日月,在他面前展开了厚厚的防护,余下的灵力并没有回笼,而是以破釜沉舟之势向伊邪那美冲去,狂暴的灵力铺天盖地而来,浩大的带动整个天地都在微微震动。 自诞生以来就没有被如此冒犯过的女神沉下脸,那星幽光骤然膨胀,掠过三日月直直向源重光射去。 “在我的神宫,屠杀拥有我血脉的后代,您不觉得,有点不合情理吗。” 舒缓有节奏的声音由远及近,极富有韵律地起伏,像是与整个自然合二为一,借着山川之口发出这一声质问。 一直站在边上冷眼旁观的八咫镜在听见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就从石头上蹦了下来,眼疾手快地拖着灵力透支而手脚发软的源重光闪到一边,有风属性的八咫镜动作迅速,连药研都没能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才急忙跟上。 那星幽光明明灭灭地闪烁两下,忽然消失,黄泉女神又惊又怒地转头,她正在不断扩张的神域遇到了一股庞大的阻力,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了脚步。 由下向上逐渐完善的神域遭到了侵入,死亡的树木被牵拉着重新焕发绿意,化为大地的天空像是蜡烛那样溶化,被另一个天空所覆盖,煌煌烈日当空悬挂,释放着无与伦比的威严和力量。 八咫镜踮起脚尖,褪去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像一个真正的少女那样,将双手背在身后,在一片严肃的沉寂中,轻快又活泼地叫出声:“主人!” 两个神域僵持着,“生”的天空和“死”的天空遥遥对应,那轮太阳中化出了一个虚影,穿着长袍头戴高冠的女性半阖着眼眸,眉心是朱红的神纹,双手合拢在胸前,虚虚地捧着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并没有实体,而是一个投影一样的虚拟形象,有着和八咫镜一模一样的外观。 “我的孩子啊……”黄泉女神似乎并没有想到她会出来,一瞬间有些掩饰不住神情中的阴鸷,她看着这个象征着光明的神明,声音里像是含了剧毒的蜜糖,轻声曼语道:“我最出色的孩子啊,你的父亲将众神居住之地作为你诞生的贺礼,而你可怜的母亲却只能在黄泉里苦捱……” “高位神明不涉足人间是早就约定好的事情。”太阳女神对于自己亡母的深情丝毫没有动容,平静而不容置疑地反驳着,“您让人封印八咫镜,引起人间的混乱,已经是逾矩了。” “我需要的只是人间的一点领地!死一点人又怎么了?”黄泉女神咬着牙,尽力不惹怒天照大御神,这里毕竟不是她的神宫,在这里起了冲突,她必然只有失败这一下场。 但是她又不甘心已经得到的成果,在此之前的计划都进行的很顺利,要不是这个卑劣的人类出来搅局……八咫镜的失踪足以让人类自乱阵脚,大量人类的死亡能够增强她的力量,到那时……她就可以从黄泉来到人间,将这广大的领土都变成囊中之物,再不用龟缩在那个腥臭黑暗的地狱里! 封印八咫镜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而人类之间的自相残杀是神明绝对不会插手的,到时候人间大乱,高天原上的神明也不能多做什么,她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偏偏出来一个搅局的! 伊邪那美看着源重光的眼神怨毒的要滴出血来,全然没有了之前将他视为自己珍藏品的喜爱。 不过是一个蝼蚁!一个人类! 她满心的愤懑无处发泄,忽然扭头看着天照大神:“我要的只是人间的一点领域,有什么不对的?你知道黄泉里是什么样子的吗,没有光,没有一切值得愉悦的东西,只有数不尽的蛆虫,在你身体上爬来爬去!” 留存着美貌的半张脸在极度的怨恨下扭曲的不成样子,汹涌瘴气从她身上溢出来,在女性尖利可怖的笑声中向天照大神冲去。 这阵仗和刚才可不是一个等级上的,凝结着死气的天空像是被一只大手拧动,支离破碎地崩裂开来,每一片都带着剧毒的瘴气刮向天照。 掌控着瘴气的黄泉女神完好的半边脸开始快速腐烂,露出下面的森森白骨,锦绣华贵的十二单披在她身上,失去了皮肉支撑的衣物塌陷下去,不伦不类地挂在那具白骨上,但是那衣服还在奇怪地蠕动着,定睛一看,上面全是被瘴气唤醒的蛆虫,正兴奋地攀附在那过分绮丽的衣物上。 伊邪那岐想找回亡故的妻子,于是追到黄泉,在无意中点亮光芒后,却看见了妻子死亡后丑恶的模样,于是仓皇逃离,引得伊邪那美大怒,二人在千引石边宣誓决裂,高天原和黄泉从此对立。 伊邪那美现在的模样,才是黄泉津大神的真正面貌。 伊邪那美死亡时,天照还没有诞生,她对于自己这位亡母的样子并不感兴趣,只是双手举起八咫镜的幻影,浩瀚博大的光芒从天而降,带着能融化一切的炽热高温兜头拍向黄泉女神。 生活在黄泉的女神最惧怕的就是阳光,她张嘴发出一声惨烈的咆哮,完全没有任何防御,不管不顾地将一切力量都压向了天照。 一时间浓重的瘴气遮蔽了视野,源重光先前灵力透支还没缓过来,被八咫镜拉着靠在石头边躲着,见此情景,努力想站起来去看看三日月他们的情况,随即被八咫镜拽住:“喂!你别动啊!主人打架控制不好力道,会打到你的!” 源重光闻言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不管八咫镜的阻拦就要站起来,攀着石头的手忽然被另一只冰冷的手覆盖。 那只手安抚性地探过来,顺着指缝扣住源重光的手,在睁眼也不可视物的情形下,温热柔软的物体轻轻贴上来,在他手背停留了片刻。 源重光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身后窸窸窣窣一阵响,一个有着苦涩回甘香气的怀抱将他完全笼罩,三日月凑近他耳边低语:“都没事,主君别担心。” 八咫镜好像发现了什么,响亮又不高兴地“啧”了一声,动作很大地扭过了身子,髭切软软的声线在这时也十分好分辨,完全不带一点担忧,还是那样无辜又温柔:“呀,家主好像怕黑?要不要我抱抱呢?” 源重光无语,忍不住出声:“我不怕黑。” 髭切于是笑了几声,然后就不说话了。 被瘴气包裹也是十分痛苦的事情,好在八咫镜在一边,她天生携带着太阳的力量,消除瘴气不算难,远处不断传来轰然爆炸的声响,翻卷的气浪里都有无与伦比的神力,像钢刀一样刮过地面,所到之处都是尺宽的裂缝。 不知道两位女神打了多久,炽热的白光猛烈地覆盖了整个空间,把瘴气烧灼的一丝不剩,在那种痛苦恐怖的高温里,连呼吸都像是不存在的奢望。 “主人!”刺目的白光刹那消失,整个空间还是那副被狠狠蹂/躏过的凄惨模样,天地都是零落的碎片,参差的白色和蓝色交错,外界一片漆黑,黄泉女神已经不见了,八咫镜蹦跳着向天照跑去,手腕的铃铛清脆作响,乖巧地站在她身边,一双大眼睛里都是仰慕。 耀眼的白光褪去,但是睁开眼还要一两秒,源重光正要起身,短暂的停顿里,温热的气息覆盖上他的唇,匆忙而又温柔地蹭了一下,像是怕被发现似的,倏忽离去。 下一秒,源重光就睁开了眼,三日月好像也是刚刚睁眼,对他露出一个有点呆又有点茫然的笑来,源重光一怔,迅速扫了一眼边上。 髭切站在药研后面,长谷部和青江并立,鹤丸缩在他们中间,戴着雪白的兜帽,整个人就像个白色的团子。 刚才……是谁? 他的心神有一瞬间的摇晃,不等他琢磨出什么来,天照发话了:“你身上有我的血脉,第几代了?” 源重光强行收敛心神,恭敬地行礼:“五十一代皇裔,根子皇统弥照尊讳山部,天国押拨御宇柏原天皇三子,尊者赐姓源氏,名重光。” “唔……”天照想了想,“原本不打算出来的,如果不是八咫镜告诉我这里有我的血脉……” 其实这样稀薄的血脉多得很,她难以忍受的,只是有人在她的神宫里,妄图杀害她的后裔,行冒犯她的举动,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天照大御神尊严的行为。 “虽然如此,还是要感谢你将八咫镜解救出来。母神已经被我镇压在黄泉里,”天照摸摸身边少女的头,“我将给予你我的庇佑,凡阳光能达到的地方,皆是我的疆域,而在我的领土里,没有人能伤害你,连黄泉的宣召也会离你而去。” 太阳女神傲慢地宣布着,眷顾一个人类后裔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赐予他永生也是轻而易举。 **** 神域里打的火热,离开神域后还是那片森林,八咫镜不情愿地溜回神宫继续做她的镇国神器,源重光站在原地发了半天呆,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一拍手:“啊,所以之前时政派人没能将历史导入正轨的原因是他们没有找到八咫镜?” 药研沉吟:“应该不一定是没找到……” 狐之助忽然福至心灵:“因为他们没有天照大神的血脉,不能召唤后台,所以被伊弉冉尊搞死了?” 现场忽然陷入了一片沉默。 ……这样说来……真的好有道理啊…… “总之,只要找回八咫镜就好了?”没有了八咫镜,那些被唤醒了的妖魔会自然地湮灭,根本不用他们担心,源重光强行转移话题,“那……是时候回去了?” 狐之助拨弄脖颈上的铃铛,眼睛一亮,惊喜地叫出声:“信号!受到时政发出的信号了!历史维护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 被黄泉女神怼死的审神者们:论后台的重要性。 恭喜玩家·源重光获得了:不死之身*1,阳光下无敌buff*1,天照大御神的感谢*1 性感光宝,在线教你打装备【围笑】 嘛,猜猜那个悄咪咪偷亲光宝的是谁呀~ 【突然兴奋】 我应该没有漏写的东西了,要回本丸去了,突然有点慌,老感觉好像有啥忘了…… ps:关于文下负分一事,小天使们不要再在评论里提及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再翻出来也没什么意思,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看文吐槽不是很好吗,挨个亲一口~ 感谢读者“顺其自然◎”,灌溉营养液 202018-07-13 18:08:38 感谢读者“独孤”,灌溉营养液 12018-07-13 12:58:21 感谢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 12018-07-13 07:39:20 感谢读者“天使之彤”,灌溉营养液 12018-07-13 01:27:21 感谢读者“小乌丸”,灌溉营养液 12018-07-12 20:13:06 感谢读者“蟹黄包”,灌溉营养液 12018-07-12 19:36:42 感谢读者“叶疏楼”,灌溉营养液 12018-07-12 19:36:36 第108章 本丸的第一百零五天 他们降落的地点还是上次那个大厅, 只不过比起上次那开场就魔幻现实主义的画风,这次显然—— 正常个鬼啊! 源重光低头看看脚下崭新的红毯,两边排成排的花篮,笑容得体衣着端庄的两列迎宾小姐, 以及前方穿着严肃的纹付羽织袴, 站的整整齐齐努力笑的把后槽牙都露出来的几个中年男人…… 这又是什么套路? 源重光在脑子都麻木了的震惊里, 还听见了离他较近的两个迎宾小姐的窃窃私语。 “哎呀那个是三日月!活的三日月啊嘤嘤嘤麻麻他长得真好看……” “不愧是看板郎啊……这张脸我可以舔一年——等下!那是髭切和鹤丸!天呐好羡慕……” “要是我也有灵力就好了……好想去做审神者啊……” “是啊……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没等他从周围诡异的场景里回神,那几个男人动了, 为首的领头人走到源重光面前, 二话不说就是个九十度的大鞠躬,身后的人也整齐划一地跟着弯腰,几个圆溜溜的地方支援中央型脑袋立刻占据了源重光的全部视野。 “非常感谢您对维护时间所做出的贡献, 我等谨代表时政, 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并为之前对您的冒犯表示歉意,请原谅!” 又是一次齐刷刷的九十度鞠躬, 这次源重光没有定定地站着,脚下一动,挪到了三日月身后, 避开了这个鞠躬。 “您……”领头的男人有些尴尬。 源重光似笑非笑:“原谅?” 只是一个鞠躬就想换来原谅,也太容易了。 ——这里他选择性地无视了被自己干掉的那一批时政高层。 领头人苦笑了一下, 好像明白过来了源重光的意思,用手抹了一把额头,蹭掉一片亮晶晶的汗珠:“鄙人泽田中三, 目前忝为时政的管理者,经过前段时间的变故,我们也经过了深刻的反思,时政最需要的就是像您这样的人才,只要您愿意加入时政,无论什么要求,只要您提出来,我们会尽力达成。” 泽田中三没有说的是,他对源重光其实抱有很深的好感,现在这一批高层都对和他有着相同的感觉。 上一批的高层和他们不是同一派别,无视付丧神的权益、命令审神者高密度出阵,强制任务数量……过分激进的手段在惹怒了不少人的同时,也的确是得到了很丰厚的成果,在抗击时间溯行军的初期,他们给时政定下了非常好的开头。 但是这样的手段注定是不长久的,后期就出现了相反的保守派,试图为付丧神和审神者争取权益,谋图更远的未来。两方闹得不可开交,最终还是激进派更胜一筹,把以泽田中三为首的保守派分配去了那些边远部门,完全断绝了他们向上爬的可能性。 所以当源重光一刀干脆利落地在众多审神者面前干掉了激进派首脑,又翻出了那些腐烂的内幕,保守派趁机崛起,大刀阔斧地将时政重组了一遍,自然对源重光抱有感激的心理。 除了这个,他们也是必须将源重光招揽到手,那条黑街的覆灭明显有着他的参与,长平亲王的出现在审神者中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继而翻出了以往时政动荡的旧事,这也造成了审神者们的疑虑,是否时政还是坚持以前的做派,这些改变只是暂时的? 于是长平亲王的动向就很能作为审神者们的引导了。 就凭着这个,他们也必须将源重光留下来,何况…… 泽田中三无奈地看了看源重光身边那几位付丧神,三日月宗近、鹤丸国永、髭切、笑面青江、压切长谷部、药研藤四郎…… 这位殿下以前可是没有付丧神的,时政记录里,出现过又消失了的本丸,只有那一个。 在唤醒本灵的过程中,时政给本灵们都下了咒术,让他们忘记自己身为本灵的事实,从而安安分分待在本丸里接受人类的统治,但是显然,这个咒术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作为刀剑的本灵,他们要是跟着长平亲王叛出时政,那时政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了,找一根麻绳集体上吊。 什么条件都可以提,这诚意可是真的非常足了。 源重光顿了一下,泽田中三眼见有戏,立即开始割地赔款:“您不必接受时政的领导,而是作为合作者身份加入时政。” 源重光眼睛都没动一下。 泽田中三却信心大增,只要没反对就好啊! “您有权参与时政对审神者们的监管,并能全权处理不合格审神者,同样的,在时政对各个本丸做情况调查时,您有优先裁决权。” 这是把监管所有本丸的权力都分他一半了啊。 源重光终于抬起了眼睛。 泽田中三感觉心都在滴血,吞了口口水,一狠心道:“并且,您可以选择接管刀剑付丧神的本灵,时政不再插手。” 这下真是把时政的老本都折进去了,刀剑本灵才是时政存在的根本,这跟把时政整个儿交给源重光的区别感觉也不大了。 虽然,他们就算是反对也没用,现在本灵就是在源重光手上,他们想抢也抢不走。不过一个正式的许可还是很重要的,现在还有万千的分灵存在着,源重光必然要继续和时政绑在一起,他也不希望付丧神们以后出个门都不自由,还要担心会不会跳出个什么玩意儿绑架他们。 思忖半晌,在泽田中三紧张的眼神中,源重光笑了,伸出一只手:“合作愉快。” 泽田中三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终于恢复了那种身为高层领导人的自信,和源重光握手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说到这里,有一件事情要让您知道。上次黑街事件后,我们内部也进行了大范围的自查,发现了窃取资料技术向外售卖的部分人员,以及几个和历史修正主义者暗通款曲的领导层……” 他停了停,似乎在观察源重光的脸色:“那几个人,我们已经进入了最后审判流程……您,要去看看吗?” 正常的泄密背叛事件怎么可能会和源重光提起,这样突然说起来,只能说明,那几个人和源重光有关。 和他有关,和黑街有关,和上次时间溯行军侵入时政有关。 三日月抬手环住源重光的肩膀,身体微微前倾,凝视着对他来说有点矮的泽田:“哈哈哈,这样的事情,时政应该有自己的流程,为什么还要麻烦主君呢。” 付丧神的脸上都是生动宽容的笑意,但是泽田却在他眼里看不见一点温和。 “呃……是的,我们保证绝不会姑息这样的犯罪,请放心!” 源重光被突兀的“做了主”,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反而比先前看上去心情好一点了,任由三日月扣着肩膀往时间转换器的方向走,潇潇洒洒地抛下了在场众多人员。 药研对着高层们礼貌又疏离地一点头,转身就跟了上去,鹤丸双手垫在脑袋后,踢踢踏踏地东张西望:“哎呀那是什么,感觉好有意思……下次还能再来玩吗?”他嘀咕着被长谷部往前推,还是坚持想凑过去看看那些没见过的东西。 直到众人降落在本丸门口,鹤丸还叨念着那些新玩意儿,朱红的大门开着一条缝隙,下面铺满了散落的花瓣,像是从他们走后,这个门就一直这样开着。 墙头探出一枝含苞的桃花,向着高远的天空探出枝丫,源重光眯着眼睛看过去,柔和的光芒洒落在他身上,给了他一种从未感受到过的温暖。 “喵~” 脚踝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源重光低头去看,药研先一步弯腰,再直起身体的时候,手上抱了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 那只小猫有着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柔软的绒毛覆盖住着身体,似乎才几个月大,被药研双手捧着,嘴里叼着一枝短短的樱花,直直地看着源重光。 那枝樱花将放未放,花瓣边缘一层柔美的粉色,如少女的唇红,淡淡一抹染在上面。 “喵~”小猫的叫声柔软极了,樱花掉在药研手里,小猫前爪踩着那枝花,往源重光的方向推了推。 “啊,真是一只有灵气的猫呢,眼睛很漂亮哦,前世是一个美人也说不定呢。”青江探过头,语气很奇怪地说。 源重光看着那枝樱花,愣了一下,然后脸色迅速软化下来,抬手抱过那只小猫,在猫肚子上蹭了一把。 “咪呜~”小猫蹬了两下腿,乖乖地缩在源重光手里,睁着一双大眼睛,天真而懵懂地看着他。 “不知道哪里来的猫……那就养着。”鹤丸伸出一根手指悄悄地揉了一把小猫的毛,立即被那种触感征服了。 源重光还没点头,大门“嘎吱”一声响,一个银白头发的小脑袋探出来,往外瞅了一眼,宝石红的瞳孔一亮:“主人!主人回来啦!” 他大声朝着本丸里喊着,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源重光都能听见里面瞬间嘈杂起来的动静。 “主人回来啦!” “终于回来了,今天做好吃的庆祝一下?” “要是像祭典那样热闹就好啦!” “啊~主人如果高兴了,会不会对我做点什么呢?” 各种各样的声响往门口汇聚,今剑拉开大门,兴奋地扑出来:“主人!你不在的时候,今剑有很乖哦!” 敞开的大门后,可以看见付丧神们都是匆匆跑来的,有几个还扛着锄头,但是他们的神色都十分开朗,见到源重光后满眼盛不住的喜悦都要溢出来了。 “主人!欢迎回家!”萤丸蹦跳着过来,对源重光大声道。 三日月歪头,露出一个老爷爷看孙子般的慈祥笑容:“哦,是哟是哟,我们回来了。” 源重光抱着那只猫,鼻间萦绕着身边人身上那种苦涩回甘的香气,仿佛感到过去的一切苦难都是云烟,浅薄的再不值一提。 他爱的人都在身边,他的未来就在眼前,阳光很好,猫也很软。 “我回来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妈耶我完结啦!! 我完结啦!!!!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完结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篇文从二月十五号开始更新,到今天,快五个月了,终于迎来了结束的时候,感谢从头到尾一直陪伴着我的小天使,感谢在我单机更文的时候留下评论鼓励我的小天使,感谢那些灌营养液投雷的小天使,感谢不离不弃一直看到这里的小天使,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天使,感谢刀剑乱舞这个游戏给我与你们相遇的机会。 感谢你们的陪伴,让我能够坚持着写完这本书。 这是我的第一篇文,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能够被你们喜欢真是太棒了! 我还会努力写下去的,希望以后进步的同时,还能看见你们的鼓励,能看见你们跟我说“比上一本有进步呢”,那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了。 谢谢你们。 真的,你们都是我的小天使。 后面还会掉落三章番外,分别是髭切、三日月、巴形。 和前面的那些番外不同在,这是紧接着正文剧情的番外,嘛,可以说是“十年后”?这样的故事……大概? 用力夸奖作者可以获得爱的抱抱一个【严肃】 揉肚子什么的就算了,我是有节操的人。 至于那只猫…… 【我就笑笑不说话,请开始你们的脑洞表演】 感谢读者“挖坑不填会穿越哦”,灌溉营养液+102018-07-14 14:49:14 感谢读者“两相叹”,灌溉营养液+22018-07-14 09:02:13 感谢读者“白花花的花花”,灌溉营养液+12018-07-14 00:55:03 感谢读者“ 奈何”,灌溉营养液+52018-07-13 22:45:24 感谢读者“颜团子”,灌溉营养液+102018-07-13 22:20:22 第109章 番外一 虽然是早春时节, 但是由灵力调控的万叶樱已经开了有一段时间,樱花花瓣被风吹的到处都能看见,负责清扫的付丧神总是扫了一遍又一遍,总也扫不干净, 后来还是源重光偶然路过看见, 才废止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工作。 本丸白天刚下过一场雨, 把江雪和小夜一起种的花催生了嫩芽,入夜就显得有些凉, 湿润的空气给肺部带来了十分舒适的感受, 这样的时节就应该睡觉才对嘛,天黑下来没多久,本丸就陷入了一片好梦的寂静里。 蔽雨的长廊上, 一只肥嘟嘟、浑身雪白的小猫悄无声息地从拐角绕出来, 踩着骄傲的小步伐,大摇大摆的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土。猫的脚垫软绵绵的,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它在走廊上溜溜达达这么久,竟然一个活人都没遇到。 猫咪翘起来的耳朵往后动了动,小小地转了一下, 一双天空蓝的大眼睛瞅着前面,正巧停在了一扇幛子门前。 “咪呜——” 幼猫的叫声细细娇娇的, 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小猫蹲在门前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动静, 于是抬起前爪挠了挠门。 尚未发育好的指甲还不是很锋利,刮在厚厚的纸拉门上动静也不大,小猫无聊地等了一会儿,开始追着自己的尾巴玩,在第五次翻到在地上后,它终于放弃了这项活动,继续巡视起了自己的国土。 “咪?” 突然,它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猛地停下脚步,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捕捉着,只能隐隐约约地听见仿佛是人类说话的声音。 而那边是…… 小猫腾地弓起了脊背。 那里它认识啊!每次铲屎的都是在那里给它进贡食物的! 那个眼睛上蒙着个罩罩的铲屎的做的东西尤其好吃!而且他的名字也很好记,它都能毫不费力地念出来。 它这次出来就是去那里觅食的,难道居然有人类敢偷它的食物! 不可饶恕! “咪呜——!” 小猫愤怒地叫了一声,四只短短小小的爪子在地板上倒腾的飞快,拉出了一串虚影,几乎是以一种贴地飞行的速度窜出拐角。 哪个铲屎的偷朕吃的! “咪!” 短促惊怒的叫声在它窜出拐角一瞬间变了调,柔软蓬松的毛毛猛地炸开,小猫凌空打了个滚儿,跳起来足足三尺高,落地时整个身子拉成了一条没有骨头的长饼。 吓到它的罪魁祸首是廊下挂着的一大坨白色物体,无风自动地悬在一条绳子下晃悠晃悠。 “哟~真是个惊吓呀,还以为来的是小贞。”那团白白的物体好像也被猫一蹦三尺高的动作吓了一跳,半晌才叹口气,“居然是猫……” 小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好奇心悄咪咪地走了过去,假装自己不存在,站在阴影里瞅着那团团子。 啊……它记起来了,这个人类不是第一次被挂在这里了,前几天也看见过,总是被那个做饭很好吃的铲屎的追着打,要么是被一个短头发、很温柔、会带一堆小孩子玩的铲屎的追着打,要么是被一个很凶很严肃总是板着脸的铲屎的追着打…… ——然后挂在这里。 想起上次这个人类逃跑的时候差点踩到它的尾巴,幼猫慢吞吞地蹲坐下来,抬起前爪舔了起来。 两手两脚被绳子扎起横挂檐下的鹤丸盯着星辰璀璨的天空,羽织长长的垂下来,像是一只白鹤可怜巴巴地支棱着羽毛。 柔软的羽织被风吹的一摇一摆,在舔爪子的幼猫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圆溜溜的瞳孔盯着那角衣摆,脊背微微弯曲。 一阵风卷过来,将羽织吹的一晃荡,幼猫炸了毛似的在地上一蹬,毫不费力地弹跳起来,柔软的身体张开,爪子连带着身体死死勾在了羽织上,一条尾巴还得意地摆了摆。 “喂喂喂!”突然感觉到衣服一重,鹤丸努力扭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奈何角度问题,他只能看见视野里那条时隐时现的尾巴。 “我可不是玩具啊……”鹤丸咕哝着,感觉衣服窸窸窣窣地动来动去,然后一团柔软雪白的东西就攀着他的肩膀踩上了他的胸口。 “咪!”小猫踩着鹤丸的胸口,一张毛茸茸的猫脸正对着鹤丸,得意又娇软地叫了一声,天蓝的眼睛对上付丧神金色的眼睛,柔软的绒毛带着奶香味,一下一下蹭着鹤丸的下巴。 “……好痒……不过还真是一个不得了的惊吓……”鹤丸早就已经习惯被挂在这里了,甚至还摸索出了一套自己解绑的方法,其他人也知道根本挂不了鹤丸多久,充其量就是把他拦在厨房外面一会儿,为了大家的胃着想,饭前挂鹤丸几乎是本丸的例行公事了。 可是今天有点不一样,可能是长谷部忙着去万屋买东西,系的结太紧了,他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摸到那段绳子,明明只要戳一下就能散掉了,可是他捣鼓的全身冒汗都没能碰到那个绳结。 其他人压根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故,而且他还是独自居住的,不回去都没人发现,于是他就这样凄惨的被挂到了现在。 然后毫无反抗能力地被猫踩脸。 “噗……”鹤丸苦笑着吐出几根猫毛,和那双蓝汪汪的猫眼对视,“不用这样欺负我?!好歹我还喂你吃过东西啊!” 幼猫一脚踩上了鹤丸的下巴,小小的脑袋搁在鹤丸鼻子上,软软的毛东蹭蹭西蹭蹭,痒得鹤丸欲哭无泪。 “咪呜~”又甜又软的叫声对着鹤丸发起连续攻击,小猫高兴地在这个人类身上踩来踩去,终于选定了一块领地,软硬适中,温度宜人,满意地往里面挤了挤,蜷成一团抱住了尾巴,准备闭上眼睛。 “诶?!等等!”发现小猫意图的鹤丸有些慌神,“不是……你就不能换个地方?!” 一团又软又暖的东西放在下腹部,离那里这么近,本来没什么感觉的都要有感觉了啊! “这个惊吓一点都不有趣好吗?!你睡肚子上不行吗?或者胸口?再上来一点啊!”被绳子捆着的鹤丸绝望地看那只压根不准备搭理他的猫,“太过分了?!你让我明天怎么见人!” 幼猫已经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鹤丸在巨大的恐慌中奋起最后一次拼搏—— 不管怎么样,再不下去不行了啊!要是那样子明天一早被发现,下次会被挂到万叶樱顶上去的! 是不是明年春天才会被放下来了?! 被自己的可怕想象支配了的鹤丸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无限的可能,身体柔软的不像话,居然生生抠到了那个绳结! “成功——” 闭着眼睛的猫突然身体一轻,像是在急速下落,没等它探出爪子,就被一只大手抓了个正着。 眼前是那张放大了也很好看的脸,按照人类的审美,应该算是美男中的美男。 但是这个美男的表情一点也不有趣。 “喵!”小猫挣扎着扭动身体,爪子挥舞着,用力瞪他。 “作为主殿的猫,你必须学会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鹤丸严肃地将猫举起来,对着它的眼睛道。 猫不屑地抽了下鼻子。 朕是母猫,又不是女猫。 鹤丸却没管它的反应,把猫往怀里一揣,明明台阶就在边上,偏偏单手撑着回廊跳了下去。 “你喜欢樱花是,那就……诶诶诶?!” 小猫哧溜一下钻出他的衣服,动作比鹤丸还利索,三两下就消失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鹤丸一怔,随即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身手灵活的白鹤和白猫就像是打游击战一样,在各个古怪的地方钻了个来回。 “我就不信——” 鹤丸气喘吁吁地从草丛里探出个头,奋力伸出手去够那只猫。 这里距万叶樱不远,生长着一片不高不矮的灌木丛,那只猫正歪着头坐在那里,尾巴摇晃着,不知道在干嘛。 鹤丸大喜,尽量压低声音把手伸过去,一寸、两寸…… “嗯……等等……你……” 急促的喘息忽然响在鹤丸耳边,鹤丸的手一僵,动作一卡一卡地转头。 他这里什么也看不见,视线所及处,是万叶樱后一角深蓝的衣摆。 但是声音十分清晰。 “嗯嗯,主君很棒哟,嘘……不要哭。” “谁哭了!” 短暂的争执后,响起的是低低的呻/吟,缠绵色气的如同拉长的蜜糖,草丛里趴着的鹤丸慢慢张大了嘴巴。 “这真是个大惊吓。”鹤丸无声地说了一句。 理智回笼,满头的汗就从额头渗了出来。 他、他是到什么地方来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抓到会死人的! 不管怎么说,他这个样子是怎么也说不清的啊!趴在草丛里,还猥琐地只探出一个头什么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被猫踩一脚又怎么了,睡就睡了啊!追怎么追!他真是恨不得爬回几分钟前打死那个要追猫的自己。 鹤丸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往回收自己的爪子,试图在暴露之前逃跑,那只端坐的猫忽然若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鹤丸悄悄后退的样子。 鹤丸敢打赌,这只猫眼里绝对充满了蔑视! 小小的猫嘴在鹤丸惊恐的眼神里缓缓张开。 不不不不不求求你别啊!猫祖宗! “喵~” 安静的夜里,这一声猫叫真是清晰的百米外都可以听见。 鹤丸心如死灰,举起手,顶着满头枯叶,向眼神阴鸷表情黑暗的三日月露出一个快要风化了的尴尬笑容,干巴巴地道:“哟,晚上好?” ……后续如何其他人都不知道,总之,那天之后,长在万叶樱上的鹤丸国永就成了甲子本丸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哈哈哈,这是鹤的新爱好,参观不需要门票哟。 据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老爷爷这么介绍。 嘛,谁知道真相是什么呢。 躺在廊上睡觉的猫翻了个身。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鹤球虽然你很惨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母亲真的不是故意要让你倒霉但是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突然这个灵感来了就刹不住车啊哈哈哈哈 鹤球我真的是爱你的。【 ://】